岳缨越打越心惊。
    这六个人的轻功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她的枪法虽快，虽然凌厉，甚至自詡在六尺之內无敌，可却始终碰不到他们分毫。
    他们明明已经在六尺范围之內了！
    而六羽佛童也没有急於进攻。
    就像猫捉老鼠一般，在玩，在戏弄。
    雌煞在一旁看得心花怒放。
    “好好好！就是这样！”
    她得意地大笑。
    “好好的玩，玩到尽兴才好，一定不要叫她死的痛快。”
    岳缨被挑衅著，咬著牙，没有说话。
    她的枪，越使越快。
    可那六个侏儒，依旧笑嘻嘻地躲闪著。
    “大姐姐好像生气了呀！”
    “生气了更好玩！”
    “是啊是啊，生气的样子更漂亮！不愧是我老婆！”
    “漂亮有什么用？又打不到我们！”
    “打不到打不到！嘻嘻嘻！”
    就在这时——
    白衣侏儒忽然收了笑容，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时间差不多咯。”
    其他五个侏儒同时停了下来。
    六个人，站在六个方位，把岳缨围在中间。
    他们脸上的笑容忽然变了。
    变得狰狞，变得诡异，变得像是六只盯上猎物的野兽。
    紫衣侏儒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大姐姐，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接下来该我们了。”
    话音落下。
    话音未落，六道黑影已如鬼魅般窜出，带著刺骨的阴风同时扑向岳缨！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围杀！
    六道身影精准地封住了她所有退路，从六个刁钻的方位同时发动攻击。
    十二只枯瘦如柴、指甲泛著青黑的利爪，带著撕裂皮肉的破空声分別抓向她的手腕、膝弯、肩颈与腰侧——
    招招都瞄准了关节与要害，不图一击毙命，却要在瞬息之间废去她的行动能力，让她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黑暗中。
    薛十一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身形隱在树影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著岳缨的枪法。
    確实凌厉。
    確实刚猛。
    確实是岳家枪的路数。
    但那六个侏儒太快了。
    尤其是此刻的反扑，快到岳缨根本跟不上。
    但，薛十一能跟得上！
    从头至尾，六羽童子那本快的可怕的速度，在他眼里却慢的如蜗牛。
    就在岳缨、雌煞还没有反应过来，还完全看不清六羽童子出手的同时，他已拔剑！
    他已拔剑在手！
    当剑光亮起的时候，岳缨还没能来得及变招防御、雌煞脸上的狞笑犹在。
    岳缨的心，在那一剎本已沉到了谷底。
    可她却忽然看见了。
    那六个侏儒也看见了。
    雌煞也看见了。
    他们都在这一剎那，看见了一道剑光从天外而来！
    来得太快。
    快得不像人间该有的剑法。
    快的就如同转瞬即逝的流星，剑光辉煌而迅疾。
    又像是雷神的震怒，撕裂黑夜，划破长空。
    没有人能真正形容这一剑的速度。
    只因为，这是將人、剑、天地融为一体的极致美学。
    这天下间，只怕再也没有比这一剑更快的剑法了！
    ————不败九式·天外神剑诀
    剑，瞬息便至。
    化作一道如新月般清冷的剑光，在六个侏儒扑上来的剎那划过他们的咽喉。
    嗤———
    鲜血飞溅。
    在月光下绽放出六朵血花。
    六颗大头，六双眼睛，同时瞪大。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那剑太快了，快到他们的喉咙被切开，血还没流出来，人还没感觉到疼。
    然后，他们倒飞出去。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闷响，几乎是同时。
    六具尸体摔落在枯叶堆里。
    鲜血汩汩流出，渗进厚厚的落叶。
    每个人的咽喉，都是一道伤口。
    一寸三分，不差分毫。
    一剑。
    六条命。
    岳缨愣住了。
    她握紧长枪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英气勃勃的眼睛，此刻满是震惊。
    雌煞也愣住了。
    她那张老脸上，扭曲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凝固在脸上。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那道剑光之后，一个人影已站在了月光下。
    一身黑衣，一张俊朗的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剑眉星目，鼻樑挺直，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著。
    他手里握著一把剑。
    一柄不见血的剑！
    “你……你是谁？”
    雌煞的声音在颤抖。
    依旧沙哑，却又尖锐，只因为带著恐惧。
    薛十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雌煞一眼。
    那目光平静，平静得可怕。
    然后，他步子一踏，纵身而起。
    雌煞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逃。
    但她连转身都来不及。
    剑光一闪。
    她的咽喉已被洞穿。
    她低头看著那柄刺穿自己喉咙的剑，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等了几十年。
    她花了无数心血。
    她费了极大的代价请来了六羽佛童。
    她终於等到了这个机会。
    可就在她要成功的时候——
    一剑！
    就这么一剑！
    什么都没了……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柄剑抽了回去。
    鲜血狂喷。
    雌煞的身躯晃了晃，然后无声倒地。
    那双怨毒的眼睛，还睁著。
    瞪著夜空。
    瞪著看不见的贼汉子。
    这一刻，她忽然想到了自己二八年华、和贼汉子出逃星宿海的那一年。
    二人逃到了一处无名岛。
    岛上开满了桃花。
    桃花岛，桃花树，桃花纷飞桃花开。
    但那已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
    薛十一收剑。
    剑入鞘，乾脆利落。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转身要走。
    “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薛十一停住脚步。
    他回头。
    岳缨就瞪著眼睛站在那里。
    月光洒在她身上。
    一身緋色劲装染了几滴血跡。
    英气勃勃的脸，此刻满是认真。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著他，眨也不眨，好像生怕眨一下眼睛后对方人就不见了。
    她开口，一字字的问：
    “你是薛十一？”
    薛十一也看著她，却反问：
    “你认得我？”
    岳缨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俊朗的脸上。
    但她看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平静深邃的眸子。
    哪怕这双眼睛的主人刚刚才杀了七个穷凶极恶的邪魔，但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而岳缨的神情是专注的，是认真的，也丝毫没有因为刚才自己的危险处境而后怕。
    “我当然认得你。”
    “你就是杀了吴天霸的人，我今天就已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更没想到你会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