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外。
    苏瑶站在虚空中，望著那颗蓝色的古星越来越远。
    她回头，看向身侧那道佝僂的身影。
    “老人家，咱们去哪？”
    叶楠拄著木杖，望向宇宙深处。
    “隨便走走。”
    苏瑶愣了愣。
    隨便走走？
    这茫茫宇宙，隨便走走？
    但她没有问。
    这两千多年，她学会了不问。
    问了，老人家也不说。
    不如跟著。
    反正跟著就对了。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颗古星。
    那颗她生活了二十年的星辰。
    那颗她报了仇、杀了人的星辰。
    那颗……有师父坟墓的星辰。
    “走吧。”
    叶楠说。
    拄著木杖，向前迈步。
    一步，便是千万里。
    苏瑶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
    葬帝星。
    轮迴海。
    灰雾翻涌，比两千年前更加浓郁。
    仙庭石碑依旧矗立，两个金色大字在雾中若隱若现，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但那金光，比两千年前黯淡了许多。
    不是石碑的问题。
    是天。
    整个葬帝星的天，都变得阴沉。
    阳光照下来，被一层无形的雾气挡住，落在地上时，只剩惨白的光。
    古界碎片上。
    剑一盘坐著，膝上横著本命剑胎。
    他睁著眼，望著轮迴海外。
    那双眸子中，混沌色的光芒流转。
    但流转之下，是凝重。
    旁边，叶凡负手而立。
    金色气血內敛，但那內敛之下，隱隱有波澜在动。
    他也在望著外面。
    望著宇宙深处。
    “又强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
    剑一点头。
    “比五百年前，强了十倍。”
    王鹏走过来，站在两人身侧。
    他周身混沌气翻涌，但翻涌得有些乱。
    “那股气息……快压不住了。”
    他说。
    三人沉默。
    那股气息，来自宇宙深处。
    两千五百年前开始瀰漫。
    起初很淡，淡到只有他们这种天帝级別才能察觉。
    后来越来越浓。
    越来越重。
    如今，整个葬帝星，都被那股气息笼罩。
    那些修为低的修士，已经开始感到窒息。
    有人离开葬帝星，逃往其他生命古星。
    但逃到哪里，那股气息就跟到哪里。
    因为它来自宇宙深处。
    来自那个方向。
    那个叶楠消失的方向。
    “师父……”
    剑一喃喃。
    他没有说下去。
    但叶凡和王鹏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师父，你在哪？
    你还活著吗？
    这个问题，他们问了两千五百年。
    没有答案。
    ……
    葬帝星，各大生命禁区。
    太初古矿深处，石棺中，那些至尊们瑟瑟发抖。
    “那股气息……又强了……”
    一尊至尊喃喃，声音发颤。
    “那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股气息，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存在都可怕。
    比叶楠可怕。
    比剑一可怕。
    比那三个天帝加起来，都可怕。
    仙陵深处，有至尊跪伏在地。
    “完了……完了……”
    他喃喃。
    “这一世，谁也逃不掉……”
    神墟、上苍岛、不死山……
    所有禁区，所有至尊，全都龟缩著。
    不敢动。
    不敢出。
    不敢发出任何气息。
    生怕引起那股气息的注意。
    ……
    而宇宙各处。
    所有生命古星，所有修士，所有生灵。
    全都感受到了那股压抑。
    紫微星域，观天镜前，无数修士跪伏在地。
    “叶天帝……叶天帝你在哪……”
    有人喃喃，声音沙哑。
    永恆星域，舰队指挥官瘫坐在椅子上。
    他望著光幕中那片越来越暗的宇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弥陀古星域，老僧盘坐於莲台之上。
    他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但那经声，越来越低。
    越来越无力。
    ……
    两千年过去了。
    两千五百年过去了。
    那股气息，越来越浓。
    越来越重。
    越来越……近。
    轮迴海內。
    叶凡握紧拳头。
    “我去。”
    他说。
    剑一看向他。
    “去哪？”
    叶凡望向宇宙深处。
    “去找他。”
    “找那股气息的源头。”
    “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剑一摇头。
    “没用的。”
    “之前我去过，被震退了。”
    “你去了，也是一样。”
    叶凡看著他。
    “那怎么办？”
    “就在这里等死？”
    剑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轮迴海外。
    望向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天。
    “等。”
    他说。
    “等什么？”
    “等师父回来。”
    叶凡沉默。
    王鹏沉默。
    两千五百年了。
    师父，你还活著吗？
    ……
    又五百年。
    三千年了。
    这一日。
    葬帝星，不死山。
    那沉寂了三万年的禁区，忽然动了。
    不是轻微的震动。
    是……崩塌。
    整座不死山，从山脚到山顶，从山腹到山巔。
    寸寸碎裂。
    碎石纷飞，烟尘漫天。
    烟尘之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老者。
    不，不是老者。
    那是一个……存在。
    他身穿残破的灰色帝袍，帝袍上绣著无数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属於这个时代。
    甚至，不属於这个世界。
    他的脸，被一层雾气笼罩。
    看不清。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
    灰白色的。
    空洞的。
    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吞噬一切光。
    他站起的那一刻——
    一股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气息，席捲葬帝星！
    席捲轮迴海！
    席捲宇宙八荒！
    所过之处，星辰黯淡！
    所过之处，虚空凝固！
    所过之处，万灵跪伏！
    剑一猛地站起！
    叶凡、王鹏，同时衝出轮迴海！
    三人立於虚空之中，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那道从不死山深处，走出的存在。
    那股气息……
    比三千年前，强了百倍！
    比宇宙深处那股气息，只强不弱！
    那存在抬头，望向宇宙深处。
    望向那个方向。
    灰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终於……”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古老。
    “醒了。”
    他没有看剑一他们。
    没有看轮迴海。
    没有看任何东西。
    只是望著宇宙深处。
    然后——
    一步迈出。
    消失在原地。
    剑一瞳孔骤缩！
    “他要去哪？！”
    叶凡神念疯狂扩散！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方向……
    “宇宙深处！”
    “他要去宇宙深处！”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那个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刚刚甦醒。
    他没有屠杀轮迴海。
    没有找他们麻烦。
    而是……
    去了宇宙深处。
    去了那个诡异气息瀰漫的地方。
    “他要去干什么？”
    王鹏喃喃。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股越来越强的气息，告诉他们——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