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尸狗·铁栏坪
作品:《摆摊续命:开局民政局门口算姻缘》 【第一魄,尸狗。
犬守尸骸,咬死不放。
一代积怨,代代还债。】
......
暗光退开时,江枫已经站在碎石路中央。
他抬头。
石寨压在暮色里,屋子全用石块垒成,窗窄,门厚,墙缝塞著白灰。
寨中人穿粗布短褂,脚踩竹鞋,门口掛著旧木牌。
这里对不上通玄那个年代。
书里的试炼,取的不是旧朝旧岁。
取的是人间旧债。
江枫沿石板路往里走。
几户人家的门槛上横著细痕。
前头还能数,越靠寨子深处,痕越密,旧木被刻成暗褐色。
一个挑柴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经过,见江枫停步,主动问:“外乡人?”
江枫抬眼:“游方算命的,路过,想討口水。”
男人把柴担压稳:“算命先生?那得先见寨老。外人进铁栏坪,先拜寨老,这是规矩。”
“寨老住哪儿?”
男人朝寨子中央示意:“黑木牌那家。”
江枫跟著往前走,又问:“门槛上的横痕,是记號?”
男人答得顺:“训痕。”
“训痕?”
“娃娃犯错,家里大人拿竹条教完,就在门槛上刻一道。刻著,记著,免得再犯。”
江枫看向旁边那户。
门槛上的横痕挤成一片。
“刻得越多,孩子犯错越多?”
“痕多,规矩就硬。规矩硬的人家,寨里人服。”
“要是孩子没犯错呢?”
男人语气顺得很:“孩子哪有不犯错的。”
江枫接著问:“要是大人犯错呢?”
男人把柴担换了个肩。
“先生,进了寨老家,问卦可以,问规矩要收著。寨老管著全寨,话重。”
江枫点头:“多谢提醒。”
男人走远前又补了一句:“外乡人懂礼数,寨里给饭。外乡人乱说话,寨里也有规矩。”
江枫继续往寨中走。
黑木牌掛在石院门口,上面刻著三个字。
铁栏坪。
黑木牌下的门槛最刺眼。
浅痕层层叠著,中间一道深槽切进木里,暗色沉在槽底。
周围那些浅痕避著它,像整根门槛都在给它让位。
院里传来老人声音。
“左掌。”
江枫站在门外。
院內有个乾瘦老人,手里握著磨光的竹条。
老人对面站著个男孩,九岁上下,左掌朝上摊著。
掌心旧痕叠新伤,皮肉发红。
老人问:“错在哪儿?”
男孩低头:“我把鸡笼门忘了扣,黄鸡跑了。”
“鸡跑了,狗追。狗追到山口,山口有坎,坎下是採石坑。你忘扣的不是鸡笼,是命。”
“我记住了。”
老人点头:“记住,用疼记。”
竹条落下。
男孩没躲,连退半步的动作也没有。
他只把左掌摊得更平,像早把这套流程练熟了。
院外有寨民经过,步子照常。
男孩咬住牙,肩背绷直。
老人脸上无怒,竹条落得准,像在完成每日该做的活。
五下过后,老人把竹条放回门后固定的位置。
“洗手,吃饭。”
男孩到水缸旁冲掌心。
水碰到伤处,他嘴唇压紧,没发出声。
老人进堂屋:“三妹,添饭。”
男孩洗完手进屋,先给老人盛饭,递到老人面前。
老人接过碗,从菜里夹起一片肉,放进男孩碗中。
“多吃,长身体。”
江枫站在门口,看完这一幕。
打完五下,再夹肉。
规矩和心疼压在同一张脸上。
老人这才看见他。
“外乡人?”
江枫跨过门槛,拱手:“游方算命先生,路过铁栏坪。寨里人说,外人要先拜寨老。”
老人打量他:“懂规矩就好。我叫石崇嵬,铁栏坪寨老。”
“我叫江枫。”
石崇嵬看向偏房:“你今晚住那间。饭有一口,床有一张。”
“多谢石老哥。”
石崇嵬拿起竹条,指向院外。
“还有规矩。”
“你说。”
“不能独自去后山採石场,不在夜里出寨门,不对寨里的事乱开口。”
江枫点头:“我靠看相吃饭。人不问,我不开口。人要问,我照实说。”
石崇嵬盯了他片刻,把竹条放回门后。
“算命先生都说自己守规矩。”
饭桌上坐了四个人。
石崇嵬,赵三妹,石小锤,江枫。
赵三妹端菜,盛饭,收碗,没说半句话。
江枫看见她走路身子偏左,端碗时左臂发虚,转头时总先看人的嘴。
石崇嵬在堂屋喊:“三妹,端热水。”
赵三妹在灶边忙,没应。
“三妹。”
她仍没回头。
“三妹。”
赵三妹这才转身:“来了。”
石崇嵬没骂,只说:“耳朵又背了?慢点,別摔。”
赵三妹应了一声,把热水端来。
江枫没拆穿。
赵三妹刚才看的不是人。
是嘴形。
入夜后,偏房石床硬。
江枫没睡。
堂屋那边传来赤脚踩地的细响。
他从门缝看出去。
石小锤光脚站在石崇嵬床边,用右手把老人滑到腰间的被子拉上去。
左掌悬著,没碰布面。
老人睡得沉。
孩子把被角理好,退回自己的铺位。
脚步轻得没有惊动任何人。
江枫看著黑下去的堂屋。
尸狗守的,未必是死人。
有时是活人守著一条旧规矩,咬住自己,也咬住后人。
清晨,石崇嵬坐在院中磨新竹条。
旧竹条起了毛边。
他用短刀削掉节疤,再用砂石从头磨到尾。
每一下都稳,像这根竹条也有寨规管著。
江枫走过去。
“石老哥,竹条也要磨?”
石崇嵬头也没抬:“毛边打上去会划破皮。磨光了,只疼,不破。”
“谁教你的?”
“我爹。”
“他也常用竹条?”
石崇嵬停了下,又接著磨:“他那根用了十二年,从我六岁打到十八岁。”
“十八岁以后呢?”
“出师。”
“挨够了打就出师?”
石崇嵬点头:“出师了就是大人,大人得自己扛规矩。”
江枫看著竹条:“你爹出师前,是你爷爷打他?”
石崇嵬的砂石停在竹条上。
院里传来鸡叫,灶房里柴火烧得噼啪响。
过了片刻,他才回应:“祖上传下来的。”
“那有没有哪代人,不用挨打?”
灶房里的动静停了一下。
赵三妹没出来。
石小锤站在水缸边,头垂得更低。
石崇嵬抬起眼。
那双眼窝深,瞳仁偏淡。
相书称这种眼为守空。
守的东西早坏了,人还挡在旁边,死活不让路。
“不打,怎么成人?”
江枫没有再问。
他起身走向门槛。
那句话的答案,刻在木头里。
午后,石崇嵬带石小锤去了后山。
院中只剩江枫。
他站在门槛前,低头看那道最深的训痕。
確认院里无人后,江枫取出一枚铜钱,沿深槽边缘刮过。
暗褐粉末落在钱面上。
他凑近闻了闻。
铁腥气。
陈年血气进了木纹,干透多年,仍压在槽底。
几百道训痕里,只有这一道用血刻过。
江枫看著那道深槽。
这不是孩子挨打后刻出的训痕。
这是有人把血按进木头里,逼整座铁栏坪记住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