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信介的手尴尬地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秋山夕:“呜。”
    职业道德超越了一切, 化妆师小姐姐胆量激增,“仪式马上要开始了,今天就算是神仙来了造型也绝对不能乱。”
    北信介敬畏地:“好的。”
    秋山夕揪了揪北信介身前那两个绳子, 研究着想把那个毛球系上去, 试了好多次却不得要领。
    偏又不甘心,就跟那两根绳子杠上了一样,给末端拽得歪七扭八的, 北信介只能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教她怎么系。
    化妆师小姐姐撸起袖子就准备走上去,小林春日眼疾手快地给薅了回来:“这个造型不会乱。”
    化妆师小姐姐语气铿锵有力:“那俩人恨不得下一秒就要亲上了,我这叫未雨绸缪。”
    “咳咳。”秋山夕不好意思地咳了两下,终于系上了,手忙脚乱地捏了两下那个毛球,脸红红的小声反驳:“不会的。”
    北信介的表情她们看不到,不过这个方向正好能把他通红的耳朵看个一清二楚,化妆师小姐姐茫然地:“不是说谈了很多年了吗?”怎么纯情成这样。
    秋山夕本来就白,穿着纯白色的里衣整个人如琉璃般干净漂亮,只是大早起就有气无力的一直没什么气色,现在脸红了几分终于有了新娘子的样子。
    化妆师顿时喜笑颜开:“不错不错,这样的话亲一下也行。”
    北信介直起身,又想摸秋山夕的脸,在化妆师小姐姐变脸之前转而捏了一下秋山夕的手:“时间快到了,一会见。”
    秋山夕小声嗯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一小段混乱打乱了大家的节奏,秋山夕的衣服还没穿完,掐着时间紧赶慢赶地在巫女到来之前穿好了衣服,与整套白无垢虽然说尽量减轻了重量,但对秋山夕来说还是她穿过最重的衣服,有种被压住的不适感。
    最开始是由巫女为两位新人讲解接下来的仪式流程,秋山夕像是触发被动一样,一旦有人一板一眼地当众发言就自动开始走神。
    幸好北信介早就跟她说过大概的流程,等巫女讲解完,北信介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捏了捏她的手指。
    两人共同站起身,跟在神官的身后慢慢地朝神殿走去。
    秋山夕走路本来就慢,穿着白无垢和草履更甚,北信介提前跟神官和巫女都打过招呼,两人就这样并肩慢慢地走着。
    举办婚礼的神社是秋山奶奶和北奶奶最常去的那个,秋山夕都来过两次,虽然并没有限制外来人员,但这神社不算知名,又地处偏僻一向不太有人踏足,来的都是熟人。
    亲人都跟在两人的身后,朋友们在神社各处看着他们往前走。
    做新娘子还真辛苦,秋山夕一步一个脚印,边走边想。
    要有离开最熟悉的地方的勇气,遇见命定之人的运气,坚信能和爱人相守一生的底气。
    秋山夕一向是个没志气的人,但如果是北信介的话,她对未来的人生充满期待。
    短短的一段路被拉到极长,所有人都饱含善意地目视这对新人一步一步走过,秋山夕看不到,但那种善意像阳光一样落在身上暖暖的。
    神殿内的神官手持杨桐树枝为二人祛除灾祸,献上祝福。
    两人面前摆着三个杯子,北信介拿起一个杯子喝了一口,秋山夕也有样学样,喝过一口后两人交换杯子,每杯三口将杯中酒喝完。
    誓词是交给北信介念的,秋山夕这次没有走神,而是偷偷摸摸地侧头看向身边的人,今天的阳光很好,她连信介哥脸上的绒毛都看的很清楚。
    信介哥的侧脸轮廓很流畅,嘴巴一张一合的,间接性地挡住阳光,秋山夕觉得有些晃眼,低头眨了眨眼睛。
    奇怪,总感觉眼睛有点不舒服。
    北信介拉着她的手一同献上杨桐树枝,转身面对众人,能走进神殿的都是血缘亲人,秋山夕能看到秋山晓通红的眼眶,爸爸妈妈的眼睛也有些红,但大家都是笑着的。
    秋山夕不期然想起很多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久到她都忘记是哪年的事了,不过应该很小,她那时候还不懂哭泣的含义。
    整天呆在医院里,四处都是哭声,她其实是不经常哭的,因为没多少力气,打针吃药难受的时候哭两声也是细细弱弱的。
    家里人在她的面前总会装作很轻松些,但秋山夕也见过妈妈偷偷哭泣的样子,爸爸没有流眼泪,但是眼睛红红地安慰妈妈。
    她天真地以为离开了医院大家都不会哭了,因为她为数不多去学校、和父母出门的时候,很少见到哭泣的父母。
    所以她跟妈妈说想回家,她不想妈妈哭。
    从那以后她在家的时间变长了,妈妈也没在哭过,事隔多年再次见到了哭泣的家人。
    北信介紧挨着她站着,秋山夕握住他的手向家人晃了晃,那个女孩不仅平安地长大了还要嫁人了。
    秋山晓哭得毫无形象,因为不好意思发出声音所以面部表情格外狰狞,秋山父母都被她分了神还得安慰一下她。
    所有人共同举起了酒杯祝福这对新人。
    秋山夕本来想笑的,但刚勾动唇角嘴自动向下眼泪就要掉下来,下意识就要往北信介怀里扎,但她这身衣服不方便,动起来都很费力,更是委屈。
    北信介食指微曲,在她的眼下轻触几下。
    秋山夕被耳提面命了这么多次,委屈巴巴地还在说:“妆花了吗?”
    “没有。”北信介笑了笑:“她教我这样帮你擦眼泪是不会花的。”
    “信介哥我现在感觉怪怪的。”秋山夕忍着眼泪,声音一顿一顿的:“又开心又有点难过。”
    “嗯。”北信介微微歪头看着秋山夕的脸:“我也是。”
    开心无需解释,难过却并不准确,更像是心脏被填满了,鼓鼓囊囊地装下了全世界的重量,沉沉地坠在胸膛里。
    心脏的重量、跳动的频率都像是从未如此清晰过,北信介觉得自己看到了另外一种世界。
    秋山夕看着北信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她不满地揪了揪他的衣服:“那你怎么不哄我啊。”
    北信介脸上的笑意加深,说出了今天最想说的一句话:“千代。”
    在她认真地准备被哄的时候克制不住地碰了碰她的脸:“我爱你。”
    北信介一向情绪稳定,面部表情平时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此时笑得眉眼弯弯。
    仪式结束了,秋山夕不再注意形象,像一只小企鹅,摇摇晃晃地撞了过去,甜甜蜜蜜地:“我最爱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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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慨,有种嫁女儿的感觉,我一直在哭[爆哭]
    第218章
    “呜哇!!!!”
    北信介关门的手一抖, 迅速转身就看到先一步进门的秋山夕已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完全没料到她突然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北信介慢了一步才走到秋山夕的身边,但她现在呈现一个极端防御的抱头痛哭姿势, 蜷缩在纯白沉重的衣服里像一个大号的三角饭团。
    北信介只能走到她的头边上, 轻声道:“怎么了?”
    “不……呜呜呜呜呜…不知……道..”秋山夕抽抽噎噎地回话。
    北信介觉得她哭得好可怜,但又觉得很可爱, 摸了摸她的头:“想哭就哭吧。”
    “哇啊!!!”
    北信介被她发出的声波震了一下, 老实说他从来没听过秋山夕这么大声音, 他有些担心地:“小心嗓子啊。”
    秋山夕听话地降低了一点音调。
    北信介摸了摸她的头,今天的造型是用假发做的,一会喜宴会换个造型,北信介在她哭的时候慢慢地帮她拆假发。
    秋山夕的精力有限, 哭了一会声音就越来越低,只剩下抽抽噎噎的声音。
    北信介替她揉着太阳穴:“要不要把衣服换下来?”
    “要。”
    秋山夕想起身, 但跪趴着好一会,衣服的褶皱都够绊她一跤,她无助地:“起不来了。”
    北信介克制着没有笑出声,在把秋山夕扶起来前收敛了神色, 淡定地帮她脱衣服。
    秋山夕眯起眼睛:“信介哥是不是笑话我了。”
    北信介从容地回答:“没有。”
    秋山夕思考了一下:“信介哥是不是笑我了。”
    北信介沉默。
    外褂被剥离,秋山夕又恢复了行动能力, 顿时张牙舞抓地扑了上去:“我就知道!!”
    北信介接住她,随她揪着自己的衣领晃:“表达一下开心。”
    他一首扶着秋山夕的腰,一手帮她擦眼泪, 哭得乱七八糟的, 跟脏脸小猫似的。
    北信介本意是想帮她擦干净,但秋山夕平时不化妆,出门最多也就换个淡妆,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正式地化过妆,北信介帮她擦着眼泪,越擦越犹豫,越擦越沉默。
    秋山夕终于察觉了不对,她眨了眨眼:“是我的妆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