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自由后世评说
作品:《龙虎山小天师,误入怪谈游戏》 光华散去,张阳睁开眼。
一股潮湿的味道衝进鼻子里。
四周亮堂堂的,一个屋子坐落在这里。
墙是石头砌的,地上铺著青石砖,角落里有一个亭子,那里坐著个人。
那人侧对著他们,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身上穿的很金贵。
朱祁鈺。
景泰皇帝。
被哥哥关在这里的那个人。
张阳往前走了一步,乾草在脚下沙沙响。
床上那人动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由於病痛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但眼睛还亮著。
他看见张阳,愣了一下。
“你们是谁?”
张阳没来得及回答。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院门被推开。
光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人站在门口,背著光,看不清脸。
但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张阳听出来了。
“朕还以为你不会来这儿。”那人说,“土木堡一別,好几年了吧?”
张阳眯著眼睛看过去。
光太强,看不清。但那声音,那语气,那说话的方式是朱祁镇。
他往前走了一步,从光里走出来。
比土木堡那时候老了。
脸上有了皱纹,眼角有了褶子,头髮里有了白丝。
“张阳。”他说,“朕记得你。”
张阳看著他。
“我也记得你。”
朱祁镇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土木堡最后那个笑有点像,又有点不一样。
“你又是来拦朕的?”
张阳没说话。
朱祁镇往里走,走到那张木板床边,低头看著床上那个人。
朱祁鈺也看著他。
兄弟俩对视。
沉默了几秒。
“你又瘦了。”朱祁镇说。
朱祁鈺没说话。
朱祁镇转过身,看著张阳。
“朕没把他关死。”他说,“歷史上写的那事儿,朕没干。”
张阳愣了一下。
“你……”
“朕改了。”朱祁镇说,“改了一点。”
他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停下。
“来。”他说,“朕带你们看点东西。”
张阳跟著他走出去。
外面是个院子,不大,但比那间屋子亮堂,院子里站著人,好几个,穿著太监的衣服。
朱祁镇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院子,进了一个更小的院子。
这个院子里只有一间屋子,门关著,门口站著两个侍卫。
朱祁镇摆摆手,侍卫让开。
他推开门。
里面坐著一个人。
那人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本书,听见门响,抬起头。
张阳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愣住了。
于谦。
那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人。
他坐在那里,穿著普通的布衣,头髮花白,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亮。
和墙上的投影里那个站在刑场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于谦看著门口这几个人,目光在张阳他们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朱祁镇身上。
“皇上。”他说。
朱祁镇点点头。
“于少保。”他说,“有人来看你。”
于谦放下书,站起来。
他们没在那个院子里待太久。
朱祁镇把人带回那间院子。
于谦也来了,站在亭子里面。
安静了几秒。
朱祁镇先开口。
“你们来干什么,朕知道。”他看著张阳,“拦那些想改歷史的。土木堡的时候你说过。”
张阳没说话。
“朕改了。”朱祁镇说,“但朕没大改。”
他指了指床上那个。
“他没死。朕把他关在这儿,但没关死。吃的喝的都有人送,就是出不去。”
又指了指窗边那个。
“他没死。朕把他藏起来了。外面的人都以为他死了,其实他活著。”
他看著张阳。
“土木堡那一战,朕被俘了。后来回来,被关起来,又出来,又当皇帝。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就是这两个人,朕保下来了。”
张阳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朱祁镇看著他。
“因为朕欠他们的。”
他走到窗边,站在于谦旁边。
“于少保,保住了北京城,朕的天下,是他保下来的。朕杀他,是朕糊涂。”
他又走到床边,站在朱祁鈺旁边。
“他,朕的弟弟。朕不在的时候,他把江山管得不错。朕回来抢他的位置,本来就理亏。再把他关死,朕成什么了?”
他转过身,看著张阳。
“朕知道他们该是什么结局。史书上写著呢。于谦死,朱祁鈺死,朕一个人活著,当那个杀忠臣、关弟弟的昏君。”
他顿了顿。
“但朕改了一点。就一点。他们活著,但不出现在人前。天下不知道他们还活著,歷史还是那个歷史。于谦死了,朱祁鈺死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他看著张阳的眼睛。
“这没问题吧?”
张阳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任务的角度,这確实不算大改。于谦“死”了,朱祁鈺“死”了,歷史的走向没变。他们只是换个地方活著。
这三个人,都知道自己的结局。
于谦知道自己该被砍头。
朱祁鈺知道自己该被关死。
朱祁镇知道自己该杀忠臣、关弟弟、当个昏君。
但他们现在站在一起,活著。
于谦忽然开口。
“皇上跟老夫说过。”他看著张阳,“你们是从后世来的。后世有怪谈,有侵蚀,有那些想改歷史的人。你们来拦他们。”
张阳点头。
于谦沉默了两秒。
“老夫问皇上一件事。”他说,“后世如何?”
张阳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后世如何?
后世有高楼大厦,有手机电脑,有飞机高铁,也有战爭,有灾难,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不知道怎么说。
于谦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好说就不说。”他转过去,看著窗外,“老夫只想问一句,这天下,后来还有人记得于谦吗?”
张阳愣了一下。
“记得。”
于谦转过头。
“记得什么?”
张阳想了想。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于谦愣住了。
他看著张阳,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是另一种,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满足了。
“那就行。”他说,“那就行。”
朱祁鈺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弱,但还能听清。
“朕呢?”
张阳看著他。
那个瘦得脱相的人,靠在床边,眼睛盯著他。
“后世……有人记得朕吗?”
张阳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朱祁鈺在歷史上,是个尷尬的存在。当皇帝当得不错,但被哥哥抢回去了。死了连个諡號都没有。
但他看著那双眼睛,说不出“没有”两个字。
“有。”他说。
朱祁鈺盯著他。
“记得什么?”
张阳想了想。
“记得你守住北京城。”他说,“记得你在瓦剌兵临城下的时候没跑。记得你把江山管得不错。”
朱祁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怕费力气。
“那就行。”他说。
朱祁镇站在中间,看看于谦,又看看朱祁鈺。
然后他看著张阳。
“朕呢?”
张阳看著他。
“后世怎么记朕?”
张阳沉默。
土木堡之变。杀于谦。废朱祁鈺。宠宦官。昏君。这些词在脑子里转。
但他看著眼前这个人,这个在土木堡笑著衝杀的人,这个把关著的弟弟养活著的人,这个把于谦藏起来的人,他说不出那些词。
朱祁镇明白了,看来並不是什么好的说法。
“算了,既然如此就让他们说去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三个“那就行”。
张阳站在原地,心里有点堵。
过了很久,于谦开口。
“你们要走了吧?”
张阳点头。
“去吧。”他说,“外面还有事等著你们。”
朱祁鈺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