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摸著自己被打断的肋骨。
    那种痛楚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的弱小。
    他以前觉得自己只要把力气练大一点就能横著走。
    今天他才明白蛮力在真正的技巧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艾斯感觉喉咙里有一股血腥味在翻涌。
    他硬生生地把那口血咽了下去。
    萨博拖著脱臼的胳膊靠在一个废弃的货柜上。
    他疼得满头大汗。
    金色的捲髮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头上。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他那双总是透著机灵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迷茫和震撼。
    过亿的海贼。
    在新世界也是叫得上號的怪物。
    竟然是卡恩大哥的手下。
    而且看他们下跪磕头的那种熟练程度和发自內心的恐惧。
    这绝对不是用武力强迫一天两天能做到的。
    萨博回想起加里诺手臂上缠绕的那层黑色鎧甲。
    他知道那叫武装色霸气。
    卡恩大哥曾经在他们面前展示过。
    但卡恩展示的时候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而加里诺施展出来的时候却带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那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杀人技。
    萨博又回想起那个叫萨洛姆的瘦子。
    对方消失的那一剎那。
    他连残影都没捕捉到。
    如果不是艾斯大吼了一声震晕了那个杀手。
    路飞的脑袋现在已经滚到垃圾堆里去了。
    这就是新世界吗。
    这就是真正的大海吗。
    萨博苦笑了一声。
    他低头看著自己脚边断成两截的水管。
    这三年他们拿著这破水管在哥亚王国的高镇当什么义警。
    把那群养尊处优的贵族卫兵打得落花流水。
    他们甚至沾沾自喜。
    觉得东海这个小水洼已经容不下他们这几条真龙了。
    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井底之蛙。
    他们连那口井的边缘都没摸到。
    就妄想去评价天空的大小。
    路飞的肚子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废墟里显得特別突兀。
    “我饿了。”
    路飞捂著乾瘪的肚皮。
    他看著满地晕倒的海贼嘍囉。
    “这些人身上带肉了吗？”
    “白痴。”
    艾斯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你除了吃还能想点別的吗？”
    “可是大哥说如果不吃饱就写不完那一万字检討啊。”
    路飞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听到一万字检討这五个字。
    艾斯和萨博的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要难看一百倍。
    一万字。
    对於萨博这个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贵族少爷来说可能只是手酸一点。
    熬个通宵也能勉强凑出来。
    但对於艾斯和路飞这两个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文盲来说。
    这比剥了他们的皮还要残忍。
    “大哥绝对是故意的。”
    艾斯咬牙切齿地锤了一下地面。
    “他就是想看我们抓耳挠腮出洋相。”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態恶魔！”
    萨博嘆了口气。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撑著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
    “別抱怨了。”
    “如果不写完。”
    “明天我们真的会被他扔进海里餵近海之王的。”
    “你们觉得大哥刚才杀人的时候是在开玩笑吗？”
    艾斯和路飞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太了解卡恩了。
    那个怪物说到做到。
    说把你掛在风向標上就绝对不会把你掛在树杈上。
    艾斯挣扎著站起来。
    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走到萨博身边。
    把萨博那条脱臼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路飞也凑了过来。
    用他那条完好的手臂扶著萨博的后腰。
    三个小鬼互相搀扶著。
    一瘸一拐地朝著科尔波山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投射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垃圾上。
    艾斯走在中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彻底抹去的海湾。
    那股炽热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烤炙著他的皮肤。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刚才那种奇异的力量爆发时。
    他感觉自己好像可以掌控周围所有人的生死。
    那种感觉很奇妙。
    也很霸道。
    虽然被卡恩贬低得一文不值。
    但他知道那是一股非常恐怖的力量。
    总有一天。
    他要在那个变態大哥面前。
    把这股力量完美地释放出来。
    他要让卡恩收回那句刺耳的嘲讽。
    他要证明自己配得上波特卡斯这个姓氏。
    配得上罗杰儿子的身份。
    绝不认输。
    萨博走在右边。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著卡恩的势力。
    日蚀。
    这个名字他以前在贵族宴会的角落里偷听那些大人物压低声音谈论过。
    那是连哥亚王国国王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地下皇帝。
    听说他们掌控了整个东海的军火和情报。
    没想到这个庞然大物的幕后黑手竟然是每天躺在山顶晒太阳的大哥。
    这太疯狂了。
    但他喜欢这种疯狂。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出海的决心。
    他要去看一看那个能让过亿海贼心甘情愿臣服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要写一本关於这片大海最真实的游记。
    而不是那些贵族书房里虚偽做作的童话故事。
    路飞走在左边。
    他还在纠结晚饭到底有没有烤野猪吃。
    至於刚才差点被割断脖子这件事。
    他那颗大心臟早就把这事拋到脑后了。
    但他心里也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的拳头还不够硬。
    如果不能把拳头练得像大哥那样隨便一挥就能打穿大山。
    连那些坏蛋的刀子都挡不住。
    还怎么当海贼王。
    怎么保护身边的同伴。
    “餵。”
    艾斯突然开口。
    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垃圾山上迴荡。
    “怎么了？”
    萨博偏过头看著他。
    “总有一天。”
    艾斯看著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眼神亮得嚇人。
    “我要把那个混蛋大哥揍趴下。”
    “让他在我面前写十万字的检討。”
    萨博愣了一下。
    然后他大声笑了起来。
    笑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算我一个。”
    “我也要揍他。”
    路飞举起拳头大声喊道。
    “我要让他天天给我烤肉吃！”
    “吃不完不准睡觉！”
    三个浑身是血的小鬼。
    在这个充满恶臭的垃圾山上。
    许下了这辈子最囂张也是最遥远的宏愿。
    风吹过树林。
    带来了远处的烤肉香。
    那是达旦在准备晚饭。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属於他们的地狱特训。
    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