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童儿,你意下何如?
作品:《西游:从五庄观里的猫开始》 幽冥教主何许人也?
不指他人,亦非帝君,正是那南无地藏王菩萨。
十代冥王闻言,心下有些惊慌。
饶是他等,亦未曾料到大仙亲临。
遂忙躬身赔罪,急遣阴吏赶赴翠云宫,恭请地藏法驾。
不消多时,阴役匆匆引一僧人入殿。
周梧抬眸望去,但见一僧,头戴五佛毗卢帽,身披天青锦袈裟,法相端严,面如满月,慈眉低垂,目含悲悯。
正是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
菩萨近前合掌行礼:“阿弥陀佛,大仙驾临幽冥,贫僧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镇元子起手回礼,笑言:“菩萨,別来无恙,贫道冒昧登门,叨扰宝地了。”
五庄观弟子亦行礼。
菩萨微微頷首示意,隨即恭请镇元子一行人,移步翠云宫敘话。
猴儿满心好奇,溜到周梧身侧,压著嗓子,低语道:“小狸奴,你家师父好生气派!幽冥地界任意来去,还劳地藏王菩萨亲自出迎,这可是幽冥教主,法力无边的菩萨哩!”
“你竟认得地藏王菩萨?”
“怎会不识?”猴儿嗤笑一声,挠了挠手,“昔日蜀地游歷,我阅遍古籍典册,那诸天仙佛,我多半都识得哩。”
“那你识得他们,他们可识得你?”周梧抿嘴打趣。
“如今尚不相识,待我修了长生法,得道成真,同列仙班,自然便能相识!”
猴儿嘿嘿一笑,傲气十足。
周梧闻言,心下暗笑。
师父曾言,先天之灵,金丹易炼,心性难修。
心猿意马一旦躁动,神思淆乱,日后祸端,远胜常人。
如今这猴儿隨在身侧,见识渐长,他日带进五庄观,收作师弟,断不能似《西游记》那般,任他桀驁妄为。
必先教他降伏心猿,静定意马,元神归正,方可修成正果。
今日师父在此,待事了,便將这猴儿引荐与他。
须臾,行至翠云宫前。
周梧初临此地,举目细观景致。
但见宫外烟霞敛煞,幽靄含清,荒寒尽散,静气环围,与森罗殿那阴寒肃然,大相殊异。
往前瞧去,宫砌玄岩,门铺青石,寒铁匾额悬於正门,上书“翠云宫”三个大字。
再入宫中,阶排琉璃宝灯,院生优曇仙花,宫中无烛,圆光自照,檐角铜铃隨风轻晃,泠响隱隱,宛若梵音繚绕。
正是:幽冥深处一清境,不似人间富贵家。
及至內殿,眾人落座。
菩萨命侍者奉上素果、仙浆,方才言道:“大仙,幽冥地界清苦萧疏,不及万寿仙山灵秀繁华。此番简慢相待,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镇元子含笑曰:“古云清境无尘,静道生玄。菩萨此地乃是幽冥清修道场,梵音常绕,浊气不侵,比起红尘繁囂、仙山浮华,反倒清净万分,更宜悟道。”
二人言来语去,寒暄敘旧,谈及道法、三界事宜,言词温雅,气韵悠然。
少顷,镇元子浅饮仙浆,搁盏正色:“菩萨,贫道今日登门,只为弟子一事,討要个说法。”
菩萨垂目合掌:“大仙请讲。”
镇元唤来周梧,將其被阴差勾魂、大闹幽冥始末,缓缓道来。
语虽平缓,事却分明,皆听得一清二楚。
地藏王菩萨闻言,眉心微动,微微頷首。
“勾魂索命,皆有定数。生死簿上无名,阴司断不敢妄拘,若有差池,便是阴律失察之过。”
却不提大闹幽冥一节。
盖地藏昔年,於兰盆盛会上,曾与镇元相交,素知地仙之祖道法高深,门下儘是修道全真。
此番周梧虽闯幽冥,却未造滔天恶业,是以含糊略过,不加深究。
遂传令阴司,速召十代冥王入殿。
未几,步声匆促。
十王联袂而至,朝拜地藏,將前后情由细细稟明。
秦广王慌忙躬身:“菩萨、大仙,適才判官遍查生死簿,大仙高徒寿元一百一十三载,乃簿册所载,並无差错。”
“哦?依阎君所言,便是我那童儿寿数已定,今日便要拘在幽冥?那昔日所服仙餚琼浆,皆无添寿之功,便是我五庄观草还丹,服一枚可添四万七千岁,也作虚谈?”
镇元子轻抚长须,目蕴灵光,望向十王,復又追问:“若如此,纵是老君九转金丹、王母紫纹蟠桃,服下亦难改冥数,皆是无用不成?”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
菩萨默然合掌,垂眸不语,此事本非己责,自无需多言。
却唬得十殿冥王个个心头髮寒,神魄皆惊,慌忙互推,尽將回话之事,推与秦广王。
秦广王慌得连连摆手,急声分辩:“非也!非也!皆是阴司查勘疏漏,断无此理!大仙门下高徒,服仙餚琼浆,怎会仅有百一十三载寿数!”
“定是阴司差错矣!”
镇元子面色不改,冷声道:“此事纵使奏上天庭,面见玉帝,阴司失律之过,亦无从辩驳。”
十王慌得手足无措,忙不迭赔罪躬身,不敢违逆。
转轮王被眾王推上前来,只长嘆一声,暗定心神,忙拱手回话:
“大仙所言极是!令徒尘心尽敛,杂念皆消,自有猿马归正、六根安位之清净;且一身道法高强,从不妄生祸事,又服食无数仙珍灵果。纵有凡间定数,岂止百载阳寿?”
“若服那草还丹,寿元自可无穷。假以苦修,必登仙列,待得道成真之时,其名更不该在册中,我等即刻教判官勾去其名!”
镇元子听罢,这才面色稍缓,抚须頷首。
復望向地藏王菩萨。
“依菩萨之见,此事该当何如?”
地藏垂眸合掌,微微頷首:“阎君所言有理,皆由大仙定夺。”
“既如此,便劳菩萨做个见证,了却此番因果。”
“合该如此。”
周梧在旁,绷著小脸,却长尾轻摆,心下暗笑。
有些许“微薄”背景,就是稳当。
本想自家师父性情温厚,纵是那《西游记》中,被猴子推了人参果树也不恼,只道此番入冥,必是平和说理。
岂料言语绵里藏锋,层层相压,句句扣律。
饶是地藏王菩萨在此,亦难承这般言辞分寸。
“童儿,你意下何如?”
周梧闻言,微微一怔。
自己甚么身份,亦能在此开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