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根浸透了火药的引线被拧成了一股，正死死捏在老金那只因为毒而发黑颤抖的手里。
    老金的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一盒印著红灯牌图案的火柴。
    捏著一根火柴棒，牢牢抵在了磷皮上。
    “来啊！砸啊！”
    老金五官完全扭曲，嘴里不断喷出带血的唾沫。
    “我这三管炸药里面装的都是开山用的烈性货！
    谁敢再往前迈一步，大家一起去地府报到！”
    整个后院瞬间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只有风卷著雪花刮过院墙的声音，还有老金那粗重破败的喘息声。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光头大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乾乾净净。
    手里的铁棍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噹啷一声砸在积雪里。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脚底往后连退了三大步，直接撞在了后面那个同伴的身上。
    另外三个打手更是嚇得腿肚子发软，手里的铁棍都拿不稳了。
    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打手，不是准备殉葬的死士！
    这老金要是真的一划火柴，这院子里的人全得变成地上的碎肉块。
    李麻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嚇懵了。
    那张囂张的脸惨白一片。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已经中尸毒快要咽气的土夫子，身上竟然还绑著这么大分量的雷管！
    “老金……金哥！有话好好说！別衝动！”
    李麻子举起双手，双腿不爭气地发抖。
    “火柴拿稳！千万別划！这要是炸了，谁都落不著好！”
    老金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要站不住。
    强行咬破自己的舌尖，利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最后的一点清醒。
    “现在知道害怕了？”老金的喉咙里发出悽厉的笑声。
    “少他娘的废话！马上让人去前头柜檯上给我抓药！
    硃砂、生南星、雄黄，还要半斤好烧酒！全部装好扔过来！”
    “然后把后院的门给我打开，全退到墙根去！
    敢耍半点花样，我手一滑，大家一起死！”
    老金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著，火柴棒和磷皮一次次危险地摩擦而过，隨时可能擦出火星。
    李麻子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连擦都不敢擦。
    “听见没有！赶紧去前面抓药！快去！”
    李麻子转头衝著光头大汉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光头大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院子前面那道木门跑去，根本顾不上捡地上的铁棍。
    老金靠在墙上，死死盯著剩下的几个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毒发作速度越来越快，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一旦彻底晕过去，连点火柴的力气都没有。
    李麻子死死盯著老金颤抖的双手。
    心里盘算著，这土夫子中毒太深了，连站都快站不稳了，隨时都会两眼一抹黑倒下去。只要他晕倒，炸药就成了摆设，那包明器照样是自己的。
    必须拖延时间。
    “金哥，药马上就来！你千万稳住手。”李麻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你这次这趟活儿可真不简单，能弄出这么毒的玩意儿，肯定是遇到大主顾了。
    等药吃下去，毒解了，咱们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你把货出给我，价格好商量。
    你拿了钱，去外省躲躲风头，多痛快！”
    “少拿这话来骗我。”老金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李麻子什么德性，松江县黑道上谁不清楚？
    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
    今天我要是没准备这一手，现在早被你剁碎了餵狗了！
    少废话，让你的人快点拿药！”
    老金手里的火柴棒又往磷皮上压了压。
    李麻子嚇得立刻闭了嘴。
    就在这个时候。
    “砰！”
    后院那扇本来关著的厚重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力量之大，把门上的铁锁扣直接震飞，门板狠狠撞在土墙上，激起一地的雪沫子。
    院子里所有人全都浑身一激灵，视线齐刷刷转过去。
    一个穿著半旧军大衣的年轻男人，一步步走进了这个充斥著火药味和血腥味的死胡同。
    李麻子的打手看到来人面生，立刻张嘴喝骂。
    “哪来的要饭的！滚出去！没看见这办正事呢！”
    林墨看都没看那个打手一眼，径直走到老金和李麻子中间站定。
    “你就是那个土夫子？”林墨看向老金。
    老金双手猛地一抖，火柴差点擦燃。
    “你是谁！李麻子，这是你找来的帮手？你想现在就死吗！”
    老金愤怒地咆哮起来。
    李麻子也懵了，连连摆手。
    “老子不认识他！小子，你找死啊！没看到这里有炸药吗！滚开！”
    林墨表情没有半点波动。
    “毒已经进了你的心脉。最多再有五分钟，你就会死。
    就算你现在拿到硃砂和雄黄，也没有命去熬药了。”
    林墨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老金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
    李麻子发现林墨也是个懂行的，想要把林墨一起解决，但他忌惮老金的炸药，不敢乱动。
    “兄弟，不管你是哪条道上的，这趟浑水你最好別蹚。”李麻子衝著林墨喊话。
    “这土夫子身上有雷管，等他毒发死了，他身上的货我分你两成，怎么样？”
    林墨压根没搭理李麻子，而是从兜里摸出火柴，擦了一根点燃香菸。
    “猴三碰了你那个盒子，已经死了。”林墨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我的人到处找你，没想到你跑到这里来送死。”
    老金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一哆嗦，满脸不可思议。
    “你……你是黑市黑熊背后的人？你是林爷？！”
    老金混黑道，自然听说过林墨。
    连黑熊都得俯首称臣的狠角色，黑白两道通吃，手段残忍毒辣。
    “还算有点见识。”林墨弹了弹菸灰。
    李麻子听到“林爷”两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大岭屯的林爷？
    李麻子双腿瞬间软了，膝盖重重磕在雪地上。
    刚才他居然还想跟林爷分赃，这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林爷！林爷救我！”老金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哀求。
    “我有明器！只要你救我，那包东西全归你！”
    “你的明器我没兴趣。”林墨咬著香菸，抬脚向老金走去。“我要的是你的命。”
    老金陷入了彻底的绝望和疯狂。
    他看著一步步逼近的林墨，五官扭曲。
    “別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就点火！大家一起死！”
    老金狂吼著，火柴棒眼看就要狠狠划过磷皮。
    李麻子和打手们嚇得抱头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然而，林墨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