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在日常生活中对猫粮猫砂的消耗量，基本是有定数的。
    它可以在一定范围內浮动，但无论超了还是少了，其实都属於异常。
    按照王德良的淘宝记录，他几乎每半个月都会网购一箱品牌猫粮。而且他买的並不是那种七公斤或者更多的大包装，反而都是零点五公斤或者一公斤的小包装，价格要贵上一些。
    以他每一两个星期都要买一次的购买频率，为什么从来不考虑一次性批量购买更多，而是寧可每半个月跑一趟快递站？
    並且这些不提，只说他养两只猫却每半个月需要消耗六七公斤猫粮，这就已经是十分夸张的数字了。无论金渐层还是金吉拉都没有这种食量，他买了猫粮用去哪儿了？
    这毫无疑问很不正常。
    根据陈让的判断，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买的猫粮並不是用来餵猫的，而是卖猫的时候作为赠品或者另外收钱的方式，將猫粮一齐卖给养猫的人。
    只有这种情况，他才要选择不算重的小包装猫粮。送人不心疼不说，买猫的人也方便把它带走。
    陈让把自己的判断跟孙政东说了，孙政东顿时心里有了数。
    他关掉淘宝打开拼多多，果然这一次的购买记录就完全不一样了。二十公斤甚至五十公斤的大包装猫粮，价格却只要一两百块钱，就这么明晃晃的躺在交易记录里面。而且和淘宝上每次只买几袋不同，这边一买就是十份二十份，也就是好几百公斤。再往下继续拉，那种二三十斤却只要几十块钱的猫砂，也买了相当之多。
    这种购买量，別说养几只猫，恐怕养几十上百只都足够。
    陈让对王德良的判断，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拿到了证据。这傢伙確实是一个猫贩子或者说后院猫繁育商，他在他家之外的地方，还另有一个养猫的场地。
    孙政东打开一条交易记录，那个场地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
    “呵呵……”
    陈让忍不住笑了。
    也对！好几百公斤的猫粮猫砂呢，谁会把它放太远再辛苦拉走？当然是直接让送快递的送到家门口啊！反正这事儿虽然说起来违法却也不至於坐牢，王德良根本没打算遮掩。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警察会像神经病一样跑来找猫，结果意外抓到了他非法营业的破绽。
    “我……我就养几只猫而已！有人喜欢，我就送给他领养，顶多收一点辛苦费和营养费，这有什么问题？就算要找我也是工商农牧吧，这跟你们派出所有什么关係？”
    王德良即便被孙政东带到了他郊区附近租用的养猫小院儿里，也依然还在狡辩。
    “那你告诉我，你这些猫的来歷都合法吗？”
    孙政东冷笑一声。
    他指著院子里用石棉瓦搭建的拙劣窝棚、里面一个个或大或小锈跡斑斑的猫笼、满地猫屎污烟瘴气的环境，以及各个笼子里数量繁多的各个品种的猫，衝著王德良询问。
    “……”
    王德良顿时不再吭声。
    如果合法，他又怎么会被警察找上门呢？如果合法，那家猫咖被偷偷带走的猫，又怎么会出现在他的猫舍当中？
    “我就是一时贪心，看那只猫便宜，就没问来歷把它买了下来。”
    王德良只能这么解释。
    “那你告诉我，你从那家猫咖里买猫，花了多少钱？”
    陈让检查完猫舍里的情况，皱著眉头走出来。
    后院猫舍的卫生条件和健康情况，毫无疑问是十分糟糕的。王德良搞出来的这个猫舍，甚至连最基本的消毒防疫设备都没有。他对猫咪排泄物的清理，也只是简单在院子里挖一个坑，就这么露天丟弃让它们自然风化。整个猫舍门外的排水沟里，到处都是猫咪排泄的屎尿，这毫无疑问是瘟疫的最佳源泉。
    而这都还不算什么，至少和猫咖的案子没有太大关联。
    陈让戴著口罩捂著鼻子在猫舍里面巡视一会儿，居然又找到了好几只眼熟的猫。这七八只猫都是曾经在那家猫咖里干过活儿的，有几只甚至还由陈让治过病。
    这还是他没有仔细检查的结果，毕竟猫舍里面的猫实在太多，大大小小上百只。一些层层叠叠的蜷缩在一起，不分开根本无法辨別。
    但是即便如此也可以判断，那家猫咖里消失无踪的猫，很可能都在王德良这边。
    这一点，就有些巧合了。
    陈让一开始判断的是，猫咖老板把那些健康的猫全部挑选带走了，只为去別的地方继续骗人。
    可是从警方去异地把猫咖老板抓获的情况来看，当时他身边並没有猫，也並没有继续开猫咖的行为。他难道是在砂市这种小地方骗一次就心满意足，所以把猫卖掉，不打算继续开猫咖骗钱了吗？
    陈让觉得不太可能。
    他怀疑王德良跟猫咖老板，或者说猫咖幕后老板之间的关係，可能不仅仅只是贪便宜接手这么简单。这个名叫德良却十分缺德无良的傢伙，很可能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而他，很可能是骗人猫咖里那些猫咪的『生產商』，专门负责繁育『產品』。
    也正是因为幕后有这么一个统一併且专业的『供应商』存在，所以陈让才没能从他认识的相关行业者里面找到那些猫的线索。人家根本就没有分批进货，当然就不会有人知情。
    陈让深深看了一直不停狡辩的王德良一眼，再把自己的判断告诉孙政东。
    “同伙？”
    孙政东愣了一下。
    他只不过是让陈让帮忙找一找猫咖里那些猫的去向而已，怎么就这么巧的直接抓到对方幕后窝点来了呢？陈让认识的人隨隨便便在外面买一只猫，就买到了犯罪分子的基地里头？
    他很想反驳。
    但是当陈让拿著由派出所放大的一张张猫咪照片，领著他去跟笼子里一只只猫进行对比，做出其中九只猫都在照片里的判断的时候，孙政东就说不出质疑的话了。
    因为这种事……太巧！几乎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巧合，哪怕王德良確实有可能只是一口气把猫咖里剩余的猫全部接手。
    但这又存在另一个疑问，那就是猫咖老板既然只为把这些猫甩手换钱，又为什么要把生病的几只留在里面？生病的猫不一样可以卖给王德良么，反正他不讲道德肯定会收。
    病猫一样可以转手卖钱，王德良连来歷不明的猫都敢收，怎么可能还会对其进行挑拣？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收下这些猫的主要目的，並不是卖给散户。这傢伙只留健康的猫，是为了以后继续提供给开猫咖的人骗钱；这个钱才是大头，病猫就成了风险。
    “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断吧？虽然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但没有证据不是吗？说不定王德良就只是一个无良猫贩子，他和幕后之人的关係並没有那么复杂。”
    孙政东嘴角抽搐一下，没想到陈让会一口气提出这么多猜想。
    他是一名警察，不会也不可能只因为陈让的这些推断，就把王德良当成恶劣犯罪分子。他甚至提出质疑，如果王德良是给那伙人繁育猫的，那他为什么还要私下贩卖？
    “因为贪婪？一只金吉拉他敢卖三四千，三五只那就上万了。可那伙人诈骗来的钱，他能分得多少？再说那伙人被你们发现並且追缉当中，他现在可没有人管束。”
    陈让一副要置王德良於死地的態度。
    一方面他確实有这种怀疑，二来他也確实对这王八蛋憎恶不已。
    这傢伙繁育猫的环境和態度，完全就没有把猫的生命当一回事。陈让甚至在院子外面找到了好几只死掉的幼崽，就这么惨无人道地暴尸在垃圾堆里。
    对於一名兽医来说，王德良的行为简直就是在挑衅他作为兽医的道德底线。
    对於王德良这种超级缺德的后院猫繁殖者，陈让恨不得诅咒他们乾脆死乾净算了！赚这种缺德钱，不怕生儿子没屁眼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