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低头扫了一眼。
    一个银灰色的恆温水袋，鼓鼓囊囊，捏了一下，温热。
    三包高级军粮，外层真空密封，印著密密麻麻的营养成分表。
    最后一件东西滚到了车斗角落，圆滚滚的，撞上履带发出一声闷响。
    苏沉伸手捡起来。
    一个苹果。
    表皮光滑，个头不小，还带著两片鲜嫩的绿叶。
    他又看了眼旁边跟著滚出来的香蕉，三根，连著把，皮还是鲜艷的亮黄，没一个黑点。
    s级灾厄区。
    酸性泥沼。
    新鲜水果。
    苏沉把苹果放到车斗上，开始整理其他东西。
    大夏直播间那边，已经彻底炸了锅。
    【等等等等等等！！那是苹果？！】
    【我没看错吧？补给箱居然开出来新鲜苹果？！】
    【香蕉！还有香蕉！还连著把的！皮都没黑！】
    【我刚刷完牙准备睡觉，看到这一幕，牙刷都没漱就跑回来了！】
    演播室里。
    林晓棠盯著屏幕，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镜头给了那个苹果一个极近的特写，红得发亮，两片绿叶一动不动。
    林晓棠喉头微动，咽了下口水。
    这一幕被精准地捕捉到，投放在屏幕上。
    弹幕瞬间炸穿。
    【林姐！！！你刚才咽口水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亲眼看见了！主持人嘴里的口水要流出来了！】
    【林晓棠老师凌晨两点半盯著苹果咽口水，全网善意理解！】
    【姐姐你饿了吗姐姐！苏神等下吃你远程看著！】
    林晓棠回过神，往椅背上一靠，失笑。
    “我没有……”
    她想解释，看了眼弹幕，又闭嘴了。
    解释不了。
    赵明远把茶杯推开，眼睛还盯著屏幕。
    “a级补给箱里出来的东西，配置超出预期。”
    他顿了顿。
    “军粮热量密度高，至於水果……”
    他停了一下。
    “维生素和矿物质的补充来源。在s级灾厄区里，这东西比武器还值钱。”
    弹幕飘过一行字：赵教授你也不淡定了吧！
    赵明远没理。
    屏幕里，苏沉已经把水袋和军粮固定进车斗，苹果和香蕉单独放在一边。
    他撕开一包军粮，倒出几块压缩饼乾状的东西，闻了闻，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停住。
    然后，他又继续嚼了起来。
    他在硬质地基上盘腿坐下，拿起一根香蕉，剥开。
    一口咬下。
    苏沉安静地嚼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紧接著把第二根香蕉也顺手剥开了。
    大夏直播间当场集体失声三秒。
    然后爆了。
    【彻底起飞！！！苏神彻底起飞了！！！】
    【s级泥沼度假正式启动！苏沉yyds！】
    【全球其他选手在外面生死挣扎，苏神坐在泥沼里嗑香蕉，这游戏还公平吗？！】
    【公平！他自己挖的a级箱子！凭实力度假！】
    【我妈在旁边问我手机里在播什么综艺，我说是求生节目，她说求生节目主角怎么在吃香蕉。】
    【你妈说得对。】
    灯塔国演播室。
    副主持把翻译出来的弹幕推到詹姆斯面前。
    詹姆斯盯著看了三秒，把那张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马库斯今天的补给情况也相当充裕……”
    副主持低头，没说话。
    弹幕区飘过来一行大字：充裕，那一万瓶水，全国人均一口，確实充裕。
    詹姆斯没看见，还在说。
    没有人在听。
    樱花国演播室里，藤野正树把金丝眼镜摘了又戴，盯著苏沉吃东西的画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搭档悄悄挪了挪位置。
    “……藤野老师，要不要——”
    “要。”
    藤野正树猛地打断，直接对著镜头开口，平日里的克制荡然无存，语速快了半截。
    “我必须在这里指出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搭档缩了缩脖子。
    “苏沉现在的状態，我承认，超出了我最初的预判。”
    他把眼镜扶正。
    “但是各位不要忘记，他现在所处的是s级灾厄区，死寂泥沼，全程没有可靠的武器！”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调出阿三国军队对战裂顎蜥的实时片段，推到镜头前。
    12.7毫米重机枪的子弹打在d级畸变体背上，火花四溅，毫无效果。
    最后用rpg，从腹甲缝隙钻进去，才炸死一只。
    代价是十几条人命。
    “各位看到了吗？”藤野正树把平板放回去，“正规军，重武器，对付一只d级怪物，都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他停了一下。
    “苏沉现在靠什么？一把生锈铁锹？他能靠运气再捅一次呼吸孔吗？”
    “他越往前走，遇到的怪物等级越高，c级，b级，迟早有他拿铁锹捅不动的那一天！”
    他把平板推到一旁，再次对著镜头。
    “所以我的判断是，他现在的状態越好，后面死得越惨。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战斗手段！”
    樱花国演播室里安静了两秒。
    弹幕区开始出现各国中立观眾的討论。
    “……藤野老师说得有道理，感知再强，打不穿怪物壳也没用。”
    “但苏沉之前每次都有办法，也许他还有后手？”
    “d级沼泽吞噬者是靠弱点一击，下一只未必有这种机会……”
    大夏直播间里，赵明远把茶杯端起来，没喝，又放了回去。
    林晓棠瞄了他一眼。
    “赵教授，您怎么看藤野老师的说法？”
    赵明远沉默了一拍。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弹幕立刻炸了：啊？？赵教授你也这么觉得？？
    “但是。”
    赵明远把茶杯推到一边。
    “苏沉每一次行动，事后復盘，都证明他早有预判。”
    他顿了顿。
    “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他自己怎么看这件事。”
    屏幕里，苏沉把最后一口军粮嚼完，拍了拍手，拿起了那个苹果。
    他在裤腿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清脆的声音，通过直播麦克风传遍全球。
    大夏弹幕狂刷。
    【我在哭，苏神在s级灾厄区吃苹果，我在这边哭。】
    【別国选手在外面要死要活，苏神这里是户外野餐现场。】
    【藤野说他早晚必死，结果他在泥沼里啃苹果，这什么反差。】
    【管藤野说什么呢，专心看吃播！】
    然后苏沉抬起头。
    直播镜头正对著他。
    他就那么对著全球几十亿观眾的视角，平静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苹果。
    嚼了两下。
    打了个饱嗝。
    大夏直播间的弹幕密度直接撑穿了伺服器。
    【苏神你能不能顾及一下全球直播！！！！】
    【他是真的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
    【顶级吃播！s级泥沼吃播！旷古烁今的泥沼吃播！】
    林晓棠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在抖。
    藤野正树盯著这个画面，把眼镜摘下来，重新擦了一遍，又架了回去。
    搭档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藤野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