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崩溃

作品:《时间背面的你

    房间的闷热钻进鼻腔,司洋动了动胳膊,只觉得浑身发沉。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躺平在宿舍的硬板床上,他明白自己又回到了正確的时间线。低头摸过枕边的手机,一看时间,如他所料,依然是3月9日。
    前前后后的经歷,像按了快进键一般在眼前一闪而过。隨著室友的关门,他的脑海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只剩下一个无比確定的结论,他真的被困在时间里了。
    头两三回穿越,他还在猜测、试探,甚至抱著一丝丝侥倖,觉得只是偶然。可现在他再无半点怀疑。过去的时间线以每次一个月的方式递进,而正常的时间线就像在原地踏步,在等著两条时间线匯合。至於匯合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事情依旧没有解决。他忍不住琢磨,如果等到两条时间线彻底匯合,这件事还是毫无头绪,那是不是意味著悲剧会再次重演?桥上人贩子,小孩坠河,他的家人再一下陷入舆论的煎熬,永无止境?
    他隱约猜到,打破时间轮迴的唯一办法应该是彻底解决这件事情。事情解决,真相大白,那么时间就没有轮迴的必要了。可他想不通,明明过去的自己思路已经这么清晰了,不管是提醒自己【莫管閒事】,还是拼命找线索,可为什么还是没有解决好这个事情?
    到底是哪里出了紕漏?是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还是因为自己的干预,反而让事情抄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司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无力垂下双手。不过好在,经过几轮的时间轮迴之后,司洋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倒是越来越明確。接下来该找什么人,该查什么线索,脑子里有了大致的轮廓。
    正思忖著,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辅导员打过来的电话。
    这次,辅导员没有像上次一般旁敲侧击让他在家里休息,而是开门见山,“司洋同学,学校领导经过再三商量,决定让你居家学习,毕业时间延迟一年。”
    其实这一切,司洋早有预料。可真的从平时一直关爱他、器重他的辅导员口里说出来是,他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事情,果然比他想像中还要严峻。
    掛掉辅导员电话,他才发现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电话,都是从文金鑫手机打来的,少说也有十几通。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赶紧回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文金鑫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的,“洋哥,瀅妹被抢救回来了,幸亏没什么事,没事了……”
    但听到“抢救”两个字,司洋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说什么?抢救?瀅瀅怎么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次的时间线,到底哪里被改变了?怎么形势一下子变得这么严峻?司楚瀅到底出了什么事?父母明明那么担心她,这几天一直寸步不离地守著她,怎么还会出事?
    电话那头,文金鑫声音哽咽得更厉害了,“阿姨说是就出门扔了个垃圾的功夫,回来就看到瀅妹躺在客厅沙发上,沙发上放了两个阿莫西林的空瓶,一瓶100片。阿姨嚇得魂都没了,赶紧送到医院洗胃,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就给我打了电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那头拼命稳了稳情绪,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復下来,“送到医院的时候,她一脸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索性送医及时,没留下什么后遗症,洗了胃,现在在医院观察,估计下午就回去了。”
    “我他妈到底做错了个什么?!”司洋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他对著电话嘶吼,“我只是想救那个小孩,小孩坠河真的是意外,而且那条河明明是很浅的死河,怎么一眨眼孩子就不见了呢?”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想哭却又哭不出来。要是再给他一个选择,他一定会做个【莫管閒事】的人,和妹妹绕开那该死的桥,有多远走多远。
    人贩子抓不到就算了,可那个单亲母亲明明看到孩子是被人贩子扔下去的,却反过来落井下石,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们身上,他真的寒心了。
    电话那头,文金鑫愣了好一会儿,他和司洋做了十几年的兄弟,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崩溃的时候。即便是被別人指著鼻子骂,他也会不断宽慰自己,莫用別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否则把自己的道德水准拉低到了和对方一样。
    “洋哥,你冷静冷静。”文金鑫分明听到司洋的声音断断续续,一会儿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还有脚步声,他推测他在朝医院狂奔,“先別跑这么快,注意安全。”
    “冷静个屁,我冷静了两周,换来的是什么?是舆论越来越凶,学校延迟我毕业,是我妹差点出事,我亲妹妹啊!我越冷静,那些人就越得寸进尺,越助长他们的气焰。”司洋身体素质极好,即便是在奔跑中,说话一点不气喘吁吁。
    “洋哥!”文金鑫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我现在也被调到了你们这个案子里,负责辅助找小孩,看看周围还有没有什么目击证人。我这边在积极申请,看有没有机会再出个通告澄清一下事实。不过眼下很难,因为小孩的母亲已经默认了各路媒体,说你们是直接导致孩子落河的原因。”
    “孩子是我和人贩子抢夺的时候,人贩子扔下去的!孩子妈妈亲眼看到的,我他妈……”
    话梅说完,他突然立住。路边有一家小商店,玻璃擦得噌亮,他接著玻璃上的反光,看到自己的模样。头髮乱糟糟,羽绒服扣子没扣,里面穿著厚厚的羽绒內胆,下面却只穿著一条运动短裤,脚上甚至还踏著一双凉拖鞋,狼狈不堪,像个无家可归的难民。
    “洋哥,我信你,我真的信你。可我信你没用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真理掌握在大部分人手中,但凡有人带带节奏,真相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文金鑫说的是实话。
    单亲母亲现在一心只想找个替罪羊,如果找不到孩子,至少还能捞到一笔赔偿款,指望她站出来澄清真相,根本不可能。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那帮人贩子,或者找到当时在场的其他目击证人,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才能还司洋一个清白。
    当然,如果能找到那个孩子,也算是一个转机,那孩子三岁多,多多少少能记事了。可两周都过了,依旧杳无音信,找到的概率已经渺茫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司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俩,他稍微釐清刚刚问金鑫说的一些话,急忙追问:““不对,不对,你不是交警辅警吗?怎么去管刑侦的事情了?”
    电话那头,文金鑫愣了一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洋哥,你在说什么呢?我一直都是民警辅警啊。你忘记了,我刚好是九眼桥社区的民警辅警,所以就调拨我来协助处理这事情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估计是你太急、太累了,连这都忘了。”
    听到文金鑫这么一说,司洋的脚步在原地僵住。
    在以往正常的时间线,甚至回来的前三次,文金鑫都只是交警辅警而已,虽然自己在第一次回到过去的时间线给他提过让他等一等民警辅警的招聘通告,到时候去试试。
    原来,他过去的干涉真的改变了除自己以外的人。他以为自己只是试图在改变那个单亲母亲和小孩的命运,却没想到身边最亲近的兄弟也被他改变了人生轨跡。
    听到司洋那边没动静,文金鑫有些担忧,“我考民警辅警还是你建议的呢,具体什么时候我记不清楚了,反正是夏天,穿短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