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问题出在哪里?

作品:《时间背面的你

    听筒里的忙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司洋默默掛掉了电话,目光呆滯看向远方,九眼桥面前的大路车流人声模糊成一片。
    到现在为止,除了父母、妹妹和那个有自己过命交情的兄弟,似乎所有的人看他都是小丑,一个说什么都是谎话连篇的小丑,一个被钉死在“杀人犯”耻辱柱上的小丑。
    別人的白眼和议论,他还能扛。
    他在意的是,做好事的成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那些落井下石,煽风点火的人,那些不分青红皂白,跟著造谣的人,他们从来不管真相是什么,只在乎凑个热闹,踩一脚弱者,仿佛这样就能彰显自己的“正义”。
    甚至他能清晰地预见自己的未来,如果不对这件事加以干涉,最后大概率是他被永久“休学”在家。毕业成了奢望,找工作更是难如登天,谁会招一个有“灰色歷史”的人呢?他的家人也会背著“加害人家属”的標籤,一步一步与他一起坠入深渊。
    “难不成,这么多年的努力都要白费了吗?”司洋喃喃自语,他有梦想有执念,他想努力读书,看看自己的上限到底在哪里,想凭藉自己的力量,还原锦川一个两千多年的完整歷史。
    可现在看来,再过十年,他或许只能被困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工厂,没日没夜地拧螺丝。
    他並不是觉得拧螺丝有什么不好,每份职业都值得尊重,凭劳动力吃饭,不偷不抢,没什么丟人的。可那与他的梦想背离太远,一旦认命,他这一生,还有他家人的一生,就真的被毁了。
    不,他不能认输。
    司洋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隨即又沉沉吐出,那白色的雾气在眼前盘旋,瞪圆的眼睛,张大的嘴巴轮廓分明,像极了一个要將他吞噬的妖怪。他举起右手来,对这雾气轻轻一抓,雾气便如同泡沫一般瞬间消失不见。
    “让我再想想。”司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混沌的大脑一点一点梳理著已有的线索。
    在这条正確的时间线里。单亲母亲醒来过两次,一次在哭著找孩子,一次在说“杀人偿命”,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丝毫没有为他们说一句话。明明她亲眼看到,小孩是被人贩子扔下去的,却默认舆论的污衊,任由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们两兄妹推下去的。
    还有卖水果的王叔,上次他说女人是几个月前搬过来的,但小孩確实两三周前才来到她的身边,而且半夜经常传来哭声。一个號称爱孩子如命的母亲,为什么会不把孩子带在身边,而且就算孩子在身边,又为什么放任她肆意哭泣,不管不顾?
    每一次穿越回来,他都被困在3月9日这一天。已经发生的事情就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事情总是越来越糟糕。司洋有理由相信,要是再找不到突破口,最终的结果极有可能就是死亡,因为死亡才是所有轮迴的终点。
    而在过去的时间线內,他做了那么多努力,试图干涉未来。他写了无数个【莫管閒事】,甚至不断给身边的人强化这个思想,可到最后,似乎对眼前的困境,没有丝毫影响。
    他遇到了一个叫宋晚希的女孩,租住在了现在本该单亲母亲该租的房子內,而单亲母亲那时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他还干涉了文金鑫的人生,让他成功从一个交警辅警变成了民警辅警,这就说明,过去的事情是可以干涉未来的。他的干涉,並不是无用功。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为什么他在过去的时间线里,明明那么篤定自己不会再多管閒事,可回到正確的时间线,依旧被困在无止境的困境里,无法挣脱?
    司洋分析,这极有可能是宋晚希现在还住在单亲母亲该住的地方,导致时间线没有按照他预警的发展,那个单亲母亲在毫无预料的情况下出现,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又一次发生了。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过。他快速梳理了时间线,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卖水果的王叔身上。或许找一找那个卖水果的王叔,还能再挖掘一点关於单亲母亲的信息。
    直觉告诉他,这个单亲母亲可能没那么简单,她和她女儿的关係,也並不如她声称的那么好。既然人贩子现在毫无踪跡,那她会不会是想利用这件事,煽动舆论,敲诈他们家?
    这个想法过於黑暗。可眼下司洋似乎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原本他指望单亲母亲醒后,能良心发现,为他们说两句公道话。可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奢望中的奢望。他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踏出真相。
    司洋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双腿用力蹬著,朝著王叔说过的水果铺子狂奔。这个点,正是上下班、上下学的高峰,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可他什么都顾不上。
    上次在那个小平房的门口,王叔给他说过他的水果铺子地址,这个点,他一定在店里忙活。
    跟著导航,司洋很快就到了“良心水果”铺子口。他停好自行车,抬头就看见王叔蹲在地上,正在一个个剥掉苹果上的套袋,小心翼翼摆放在摊位上。
    铺子很小,也就五六平米,挤得满满当当。可铺子外面的水果却摆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铺子的地理位置其实很好,在十字路口的拐角处,人口流量不小。可即便是人流量的高峰时期,来光顾生意的人也不多。就算有人买水果,更多的也是选择流动的小商小贩,总觉得“他们少点门面费,水果总会便宜很多”。
    王叔守著这个小铺子,看来也挺不容易。
    “王叔,榴槤咋卖的?”司洋著急忙慌问了一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和王叔的交集,是他已经经歷过的事情,可在这次时间线的反覆中,他和王叔根本不认识,更不可能知道他姓王。
    果然,王叔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司洋一番,愣了好几秒,大抵是在脑海里搜索,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样的老顾客。
    但生意人终究是精明的,管他熟不熟,来买东西就是顾客,既然是来给自己送钱的,自然不会多问。
    王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a级榴槤,26.9一斤,包开包满房,不饱满不要钱。”
    说著,他走到堆放榴槤的摊位上,戴上一次性手套,隨手拿起一个有些微微爆开裂口的榴槤,“小伙子,你看这个,虽然只有四房,但每一房都很饱满,果肉又甜又糯,绝对值这个价。”
    “称。”司洋言简意賅。他本就不是来买水果的,买榴槤,不过是找个搭话的由头,他只想儘快和王叔熟络起来,挖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他下意识往逼仄的小铺子內望了一眼,房间內虽然很小,但是也开著灯,地面收拾得乾乾净净,水果堆得整整齐齐。王叔的老婆不在。这样一来,说话就方便多了,不用顾忌太多。
    他快速在脑子里想著別的搭话法子,放缓语气,笑著说,“刘美悦学妹最近学习如何?我看她挺努力的,一直在备考研究生。”
    他知道,今天是周內,上学日刘美悦肯定在学校学习。王叔看著就很宝贝自己的女儿,用他的女儿套近乎,无疑是最快的路线。
    反正,就算下次再穿越回来,这一天重来,这条时间线上的事情王叔也不会记得,他根本不用担心露馅儿。
    果然,一提及刘美悦,王叔正在掰榴槤的手猛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