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铁路工人站在旁边，工装被丽齿兽咬出的豁口从肩膀一直裂到腰间。
    “我修了十五年铁路，上星期丽齿兽群沿著铁路线咬过来，咬断了四百公里铁轨。不是破坏，是咬断。每一截铁轨的长度都一样，三米一截，误差不超过十公分，它们咬之前量过。”
    工人把那截被咬断的铁轨举起来，断面整齐得像用工具机切的。
    “它们不是野兽，野兽不会量尺寸。”
    ……
    棒子国，汉城。
    王宫门口聚集了上万人。
    人群中央是那对被直立猿拆掉的铜狮子底座。
    底座上铜板被揭掉了，铜钉被取出来了，支撑铁架被拆成一根根铁条，铁条上还刻著直立猿自己发明的序號。
    一个老铜匠蹲在底座旁边，手里拿著那根刻了序號的铁条，手在发抖。
    “我打了四十年铜器，这个底座是我师父的师父造的，传了一百年。”老铜匠把铁条举起来。
    “它们拆的时候给每一根铁条编了號，不是乱编，是按顺序编。一號铁条接二號铁条，二號接三號，一根都不能错。它们在告诉我——我们不仅会拆，还会装。我们拆了你的铜狮子，是因为我们要学。等我们学完了，我们能造自己的铜狮子。”
    人群里有人喊：“李总统在哪？”
    “在总统府！他也想去找温拿猴国的陆执政，但排名太靠后，连打电话的资格都要排队！”
    ……
    袋鼠国，希尼港。
    港口聚集了几千个码头工人和海员。
    他们身后是那艘被直立猿拆成零件的蒸汽轮船残骸。
    锅炉变成了铁板、铜管、铆钉。
    蒸汽机变成了气缸、活塞、连杆。
    螺旋桨变成了叶片和轴套。
    所有零件分门別类码在码头上，像一座工业博物馆。
    一个老轮机长站在零件堆旁边，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抽走了魂。
    “我在这条船上跑了二十年，这条船的每一个螺丝我都摸过。”老轮机长指著那堆零件。
    “它们拆这条船用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我带了三十年徒弟，没有一个徒弟能在三个月內学会拆这条船，它们只用了三个小时。”
    他转过身，看著人群。
    “它们在学，学我们的船怎么造，学我们的蒸汽机怎么转，学我们的文明怎么运转。等它们学完了，还需要我们吗？政府会不会僱佣它们，我们会不会直接失业？！”
    ……
    阿三国，德里。
    恆河边上聚集了无数人。
    人群从岸边一直延伸到城里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河水的顏色已经变了——不是泥浆的黄，是一种隱隱的黑。
    直立猿在河里洗澡、排泄、分娩，黑色血液溶在水里，流过三十七个村镇，流进几百万人的水井。
    一个老妇人蹲在河边，手里端著一碗从水井里打上来的水。
    水是淡黑色的。
    “我儿子喝了这水。”老妇人的声音很轻。
    “三天前开始蹲在路边看东西，一看就是几个时辰。跟他说话他不理，叫他吃饭他不应，就是看，和那些直立猿一样。”
    她把碗放下，站起来看著恆河对岸密密麻麻的直立猿。
    “它们不是来吃人的，是来替换我们的。”
    ……
    全世界都醒了。
    不是那种突然惊醒，是那种从噩梦里一点一点被拽出来的清醒。
    降临日那天，报纸的头版標题是“直立猿——最温和的异域来客”。
    约翰牛国给直立猿拍照登报，配文是“我们最温驯的新朋友”。
    太郎狸国拍了马萨和直立猿面对面跪坐的照片，標题叫“禪意相通”。
    伊万熊国给直立猿戴帽子拍照，说“它们比家里的猎犬还乖”。
    现在这些报纸被愤怒的民眾翻出来，撕碎，扔在政府机构的门口。
    雾都的《约翰牛报》在头版登了一篇道歉声明——不是社论，是占了整版篇幅的道歉。
    標题只有一句话：我们错了。
    正文第一段是：降临日第二天，本报刊登了《直立猿——最温和的异域来客》一文，配图为直立猿在皇家公园列队的照片，当时本报认为这是温顺的表现。现在我们知道了，那是列队，军队的列队。
    京都的《太郎狸报》更直接。
    头版整版只有两个字，用最大的字號印在正中间：代替。
    下面一行小字：太郎狸国选择了直立猿，直立猿选择了代替我们。
    黎城的《雅克鸡报》把乔治总理的巨幅照片登在头版，照片上乔治叼著雪茄指著直立猿的画面，是降临日那天新闻纪录片里的截图。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就是这只手，指向了我们的未来。
    旁边是另一张照片——黎城圣母院广场上那只直立猿用石料拼成的巨大眼睛。
    罗城的《乔瓦狼报》用了维托首相咆哮著喊出“那是龙！是传说中的恶龙！”的瞬间照片。
    照片旁边是古罗马斗兽场里直立猿拼出的那个圆圈套方形的符號。
    標题是：我们躲开了龙，选择了更可怕的东西。
    汉城的《远方日报》把李总统蹲在铜狮子底座旁边的照片登了出来。
    照片上李的表情像吃了三斤苦瓜。
    標题：我们的铜狮子被拆了，我们的总统蹲在地上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而拆铜狮子的生物，是我们自己选的。
    希尼港的《希尼先驱报》登了那张蒸汽轮船零件分门別类码在码头上的全景照片。
    照片占了两版通栏。
    標题只有一行：三个小时。
    下面用更小的字补充：直立猿学会拆解蒸汽轮船用了三个小时，人类学会造船用了一百年。
    德里的《阿三时报》头版是恆河的照片。
    河水的顏色在黑白印刷下看不出变化，但照片旁边用红字標註了一行：此河水中黑色血液浓度为0.3%！
    正文第一句：喝了这水的人，开始像直立猿一样蹲在路边看东西。
    这些报纸在同一天出街。
    同一天，像约好了一样。
    然后全世界一百个国家的报纸都转载了。
    包括那些没有选直立猿的国家。
    伟强龙国的报纸转载时加了一句编者按：我国总统凯瑞因选择水龙兽被骂了二十天，现在骂他的人正在排队给他道歉。
    温拿猴国的报纸头版是一张照片——陆诚蹲在执政府广场上，面前是一只正在挖洞的水龙兽。
    水龙兽圆滚滚的，大獠牙朝天戳著，丑得很有辨识度。
    照片配文是执政官与水龙兽。
    括號：他选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