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舰衝破幽冥海的黑色天幕，舰首的妖瞳图腾在云层之上划过一道金色弧线，將盘踞在甲板上最后几缕魔气灼烧殆尽。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破碎的甲板上，白泽站在舰桥边缘，战甲上的裂纹在阳光下一道道泛著金边。他望著下方翻涌的黑海，似乎在数那些沉在泥里的旧部残骸还有多少具能辨认出铭文。
    “老朽在这片海里找鬼鮫鳞找了几百年，”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以为找到它就能重启战备库，赎回当年的债。结果发现，真正沉在这里的不是鬼鮫鳞，是老朽自己。”
    他转过身看著凌辰，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像两颗熔化的琥珀：“天尊转世，妖帝归舰。你手背上那道剑印，老朽认得——九转封魔阵凡界阵基的核心。你能带著这道剑印走到幽冥海来，说明炎侍已经把焚天交给你了。三剑齐聚，剑印已认主，剩下的就是激活灵界阵基，赶在魔主完全挣脱封印之前把封印加固。”
    “灵界阵基就在这座海底下。老朽当年亲自帮天尊把阵基压在幽冥海深处，启动它的钥匙是万道归墟图的混沌本源加三剑共鸣。原本的材料里还需要一件高阶妖骨作引，但现在不用了——鬼鮫鳞本身是万年前第一代妖帝遗留的信物，用它替代妖骨绰绰有余。”
    凌辰闻言抬手展开万道归墟图，断念、凝霜、焚天三剑齐出，三色剑意在幽冥舰上空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共鸣环。白泽將鬼鮫鳞从胸甲上摘下，鳞片在他掌心化作一道玉色光柱，与三剑共鸣环交匯在一起，缓缓沉入幽冥海深处。海面剧烈翻涌，黑色泥浆向两侧排开，海底深处亮起一道横贯数十里的金色阵纹。阵纹上每一道笔画都是一道独立的封印法则，末端的铭文在感应到剑印与鬼鮫鳞双重激活后，一道接一道亮起，如沉睡万年的大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灵界阵基，启动完毕。九转封魔阵的威力在阵基重启的同时向外扩散，幽冥海边缘的魔气浓度在急剧下降，黑雾边缘开始往后退缩，露出被魔血浸泡万年早已寸草不生的焦黑海滩。那些沾满黑泥的石块在万年来第一次重新晒到真正的阳光。
    幽冥舰降落在鬼哭山外的荒原上时，银鳞已经带著全部半魔人守卫列队等候。她看到白泽从舰桥上走下来，竖瞳骤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然后她单膝跪地，身后数十名半魔人齐刷刷跪倒。
    “恭迎大人归位。”
    “起来。”白泽伸手將她扶起，苍老的手在银鳞肩头轻轻按了按，“老朽不在的日子，辛苦你们了。”
    银鳞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努力维持冷淡队长的形象，最终还是没忍住背过脸擦了把眼角。
    白泽没有多说，转身面向凌辰等人，语气恢復了部署军务时的简洁：“凡界到灵界的远征军已经在断天崖集结，由青云宗剑玄长老统一调度。铁剑门精锐、落霞谷丹堂、半魔人敢死队以及妖族旧部全部归入联合作战序列。老朽已传讯给驻守灵界各地的旧部，预计增援兵力总数在一千二百人左右——不算多，但够打一场突袭战。”
    他展开一幅灵界全图，指向西北方向一片被涂成深红色的区域：“封神台在灵界极西，幽冥海正北偏西方向。那里是神魔大战最后一战的主战场，封神台本身已残破大半，但九转封魔阵神界阵基的核心基石仍埋在封神台底。激活它的方式和灵界阵基一致——混沌本源加三剑共鸣。不同之处在於，天界阵基一旦被激活，神界那边的魔主封印会同步震盪，届时魔主的本体即使尚未挣脱封印也会被重新压制至少数百年。代价是激活阵基的人会在短时间內承受封印本身的反噬之力，修为不够会被反噬直接震碎经脉。”
    “我来激活。万道归墟图能承受反噬，天尊本源归位后我的经脉已重塑过一次。”
    白泽看了他片刻，点头：“你的命，你自己做主。但进入封神台之前得把外围魔族兵力清理乾净。灵界阵基重启这么大的动静，魔主不可能没有察觉。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们接近封神台。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白泽的判断在次日清晨得到印证。
    斥候回报的消息比预估的更严峻——封神台外围已集结两千以上魔军，其中包括至少三名洞虚境魔將、一名化神境魔帅，以及大批凝真境至洞虚境不等的魔化修士。魔帅噬昆，魔主座下现存战力最强的直属魔將之一，万年前曾与炎侍正面交锋並全身而退。炎侍残影消散前留下的记忆碎片里提到过这个名字——噬昆最擅长的不是正面搏杀，而是把战场变成绞肉机，用无尽的消耗磨死比他更强的对手。
    “化神境魔帅……剑玄长老打得过吗？”韩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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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玄长老是化神巔峰，论修为不输噬昆。但战场不是擂台，我们这边洞虚以上的战力只有剑玄、白泽和太上长老三位，苏清鳶是化神初期，剩下的人凝真境占多数。对面两千魔军，三个洞虚，一个化神魔帅。正面打是找死。”
    凌辰看著地图上被魔军標註点得密密麻麻的封神台外围，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除非能兵分三路。”
    白泽点了点头：“老朽也是这个意思。幽冥舰负责左翼，它的火控系统还能用，从幽冥海方向佯攻，牵制至少一个洞虚加五百魔军，打完之后直接突入库房解封战备物资。铁剑门和落霞谷的人组成中央方阵正面推进，剑玄长老亲自压阵，拖住噬昆的主力。右翼——”
    他看向凌辰。
    “右翼从废弃矿道穿过去，绕过正面防线直取封神台。给你配的人手不会太多，五十个精锐，萧烈和韩铁带队。苏清鳶跟你一起走，她负责在你激活神界阵基时挡住所有靠近你的人。银鳞带半魔人敢死队在矿道出口接应，你们得手后她会炸塌整条矿道切断魔军追击路线，然后用备用入口接你们撤回幽冥舰。”
    苏清鳶握著凝霜剑柄，没有反对。她只是在听到“炸塌整条矿道”时看了凌辰一眼，然后平静地说了句那就快些，不要让银鳞等太久。
    银鳞从阴影里走出来，手臂上的银灰色鳞片在烛光下闪著冷光：“半魔人敢死队已全部就位。矿道里的炸药是按对付洞虚境魔將的当量布置的，威力足够把矿道和我们自己一起埋进去。若魔军追兵突破防线，我们就引爆入口。”
    苏清鳶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银鳞身边。她没有说“不要死”或“保重”之类的告別话，只是將一枚冰晶吊坠放入银鳞手心——那是用凝霜剑意凝成的护身符，可以在关键时刻挡一次致命攻击。然后她退后一步，什么也没说。
    萧烈將赤焰剑拔出来又插回去，反覆了三次，最后骂了一句“终於要打了”。韩铁在旁边默默检查金鳞剑上的铭文有没有鬆动，检查完后抬头说了一句：“矿道里的炸药当量按洞虚境算，那魔帅追进来的话炸得动吗？”
    “炸不动。”银鳞把冰晶吊坠掛在颈前，嘴角弯起一道冷冽的弧度，“所以我们没打算让他追进来。”
    集结號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吹响。幽冥舰上所有还能亮的妖纹全部亮起，舰首妖瞳在夜色中睁开，如万年前神魔战场上那面从未倒下的妖族战旗。铁剑门的重甲修士在舰下整队，落霞谷的丹师们挨个给即將出征的人发放最后一轮应急丹药。半魔人敢死队在矿道入口最后一次清点炸药引信。萧烈和韩铁各带了二十五人，清一色凝真境以上的內门精锐，所有人的剑上都新刻了破魔铭文。
    凌辰將三柄剑重新掛在腰间。焚天在左，断念在右，凝霜不在他身上——但在矿道狭窄的通道里他每次侧身都能看到苏清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映著矿壁上的萤光矿石，亮得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白泽站在幽冥舰舰桥上，最后看了一眼鬼哭山的方向。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朝那片荒原行了一个古老的妖族军礼。妖瞳在晨曦中猛然大睁，金色光束刺破黎明前的最后一片黑暗。
    三路大军同时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