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青山一诺重千钧

作品:《挟明

    青山一诺重千钧,稚子新泥补旧痕。
    莫道人间风雨骤,戎衣虽解护忠魂。
    当夜亥时许过,就在北关柳哲成拼死一爆惊天地之时,业守困顿城东兵甲巷黄宅前的秦旌,亦预感山雨欲来,或恐危机迫在眉睫矣。
    于是,宅前密语吩咐得属下行令,自身萧萧色,神情难安,一甩袍服,反身推门进宅而去。
    到得里间,晓以利害,匆劝诸人收拾东西,赶紧跑路。
    一阵脚打后脑勺,乱糟糟,家眷急扎包袱皮儿。
    秦旌侯在宅院主屋前,亦心急火燎,乱踱团团转。
    约莫半刻紧挨过。
    就在秦将已是急不耐,燥火欲推门之际。
    忽是,房门叫里间拽得半开,一水葱绿褂衫的女子顶门冒出,挡得秦旌尴尬稍退两步回。
    这人,究竟是谁呢?
    实际,正就那畿西九龙镇,许族长嘉霖之二女,许婧仪是也。
    年余前,其女不顾家中反对,随三王爷朱慈炯南来,归德府上,与萧见过一面,闹了不愉。
    可赖这小女子烈性执拗,偏偏难劝情深。
    遂自后继来南之后,便一头扎进国公府甘当了侍婢,经是几番波折,错打错着,竟成了国公夫人沈钰娥身前的贴心人。
    眼下,形势急转恶化,南明风雨飘摇。
    国公府家眷在南京撼动际,业被动跟随圣驾南逃来到杭州。
    昨日夜,弘光帝骤逝,马士英联动刘文炳这才一堆儿将个上下合府尽都困来黄宅。
    “啊,如,如何呀?”
    “可是收拾停当了?”
    “走,快随我出去。”
    瞧情婧仪面庞,秦旌本不熟络,兼是内心燥急,遂顶撞了女眷也没甚客套,紧是提前两步再抢回身形,赶着探问。
    听得,许婧仪却业不晓外间利害,还对来秦旌莽撞行止有着些许嫌碍。
    且算来,她这会子亦有搪词另情急手。
    于是乎,撑着胳膊再就把来人往外推了推,埋怨吩咐。
    “诶呀,不,不是。”
    “这位将军,秦将军是吧,别愣杵着啦。”
    “快,大夫,你去帮我找个大夫来。”婧仪加令,摊指派。
    可,这般刻,她不懂,秦旌自是知道的。
    几乎已火烧了眉毛的万急之时,他听得这些,怎能不窝火?
    “啥?大”
    “哎,这都什么时候啦,我上哪儿给你淘换大夫去?”
    “快走,快走哇。”秦旌颇添一抹无语不耐色。
    闻及,婧仪业寸步不让,多有刁难。
    “将军,是夫人,夫人她小腹剧痛,没准是肚子里的胎”
    “哎呀,跟你说不着。”
    “你快去。”
    “这,哦,倘大夫不好找,来个稳婆,接生婆也行啊。”
    “妇人家的内情,这可马虎不得。”
    “总要找个人来相看相看。”
    “听清没有,你还不快去?!”婧仪伶牙。
    现下呀,除内眷不晓外情,不敢贸然迁逃之故外,实际,这小腹剧痛,倒也确就小娥眼下实情。
    许婧仪惦念她的安危,硬挡这一遭,亦足见姊妹两个真心是也。
    但,秦旌无妄之灾呀,他这会子哪儿有这份儿闲心陪婧仪门前扯淡。
    遂强词,理见讲不通,索性便要蛮来。
    就算有所冲撞,也总好过见死不救的强。
    “诶呦,这黑灯瞎火的,我上哪儿去找?”
    “快走吧,别净幺蛾子啦。”
    “行动不便是吧?”
    “我,管不得那么许多啦,我来,我抱着夫人走。”
    秦旌言罢,不愿再跟门前矫情,迈开腿,强硬姿容,眼瞅便欲闯门进屋是矣。
    “诶,别,将军,将军怎好混闯夫人房里。”
    “你”
    瞧这情况,婧仪也是吓一跳,她个弱女子又控不住场,连拉带拽地,一时场面多有难堪。
    “诶呦,去去,去一边儿去。”
    “你个丫头,你墨迹什么,没时间啦。”
    “夫人,夫人呐!”
    “外头围守的甲士,并非全然在下亲属。”
    “为保全督军骨血,我秦旌是硬插来驻防哒。”
    “现在不趁乱速走,迟则生变。”
    “卑职前程是小,可,万一情况骤变,到时,夫人就是想走,怕也难啦。”
    秦旌遭一番蛮缠拉扯,半个身子硬挂着婧仪,赶是朝屋里喊来这些话。
    也算道出自身不得已之苦衷。
    “呃,你,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
    隔着门扇,忽来,里间沈钰娥怯怯问出声。
    凭言,秦旌急答。
    “城西南,灵隐寺在城中有几处斋院,都是安排好了的。”
    “夫人别问了,赶紧的吧。”秦旌愣回。
    “诶,你这人,不让你闯.”
    “夫人怎走离的了那许多路去?”
    “你先外头备轿再说。”婧仪护主,仍不相饶。
    可,听得外间秦旌之意,小娥一路辗转南来,经得事多起,心性也就稳了许多。
    眼下自身处境,她多少也能了解。
    所以,秦旌其人之言,她亦不得不当真思较。
    咯吱——
    “秦,秦将军。”
    “婧仪,你,你等等,休得无礼。”
    终究,小娥拉门显出身形来,因就身怀六甲,旁在另有两个嬷嬷搀扶。
    且,刚来婧仪之言亦多不虚。
    眼下夫人怀中绞痛,单从面色亦不难瞧是甚有几分色弱之气。
    不过,毕竟难逃一路,寄人篱下。
    对得外间军马武职之人,还是不要太过招惹,以免惹祸上身。
    遂经她一出来,业就赶忙劝言止了婧仪莽撞动作。
    另头儿上,秦旌此刻,既见真尊,亦不好再多造次举动,堪堪两步退,赶忙也来抱拳躬身。
    “啊,夫人,是,我是秦旌。”
    “之前跟随萧督军一路南赴,曾乃督军亲兵卫戍长。”
    “夫人呐,想是刚才,您也听到了北关惊爆之声。”
    “昨儿夜里的事儿,您定自个儿也有计较在怀了吧。”
    “唉,眼下,情况莫名,万急之势,恕末将实在没甚功夫多作解释。”
    “不论如何,您请务必相信在下之言。”
    “快,快随我走,迟了,怕就晚啦。”
    秦旌赶不及和盘托出,一者,确实没那功夫,再有,也是怕女眷听得骇闻,吓出乱子,反而更难调动。
    所以,说清利害,满目凝色,也就只能如此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