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全明星，开拍！
    青岛东方影都，足以容纳两架波音747並排停放的巨大摄影棚內。
    空气里混杂著刚锯开的木屑味、还在挥发的油漆味，还有几百號大老爷们凑一块儿特有的汗烟味。
    顶棚上的聚光灯“嗡嗡”作响，像是无数只蛰伏的巨兽。
    朱龙一站在角落的一堆航空箱旁边，手里攥著的剧本已经被手汗浸得有点发皱。
    虽然也是科班出身，算是见过世面，但此时此刻，他觉得嗓子眼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干得冒烟。
    当年就跟著李轩拍《觉醒年代》出道，现在也绝对算是【李圈】的一员了，和张若匀一起签约的盛昌文化，后来被转到了华艺兄弟..
    他自付什么世面没看过？
    但眼下这个场景，以前还真没看过。
    视线所及之处，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剧组休息区，那就是活生生的“华语电影名人堂”。
    左手边，吴猛达正戴著老花镜，捧著个保温杯，跟旁边的工作人员乐呵呵地聊著这一带哪家的盒饭好吃，一点架子都没有，活脱脱就是个邻家大爷。
    再往中间看，那是气场最强的一桌。
    姜闻正大马金刀地坐著，歪著头指著头顶的一排灯架，那口京片子哪怕隔著老远都能听见，“我说灯光师，那主光给的太硬了！咱们这是地下城，不是审讯室，你那光打下来跟探照灯似的，这是要审谁啊？”
    坐在他旁边的葛尤，依旧是那是標誌性的葛优躺，揣著手，慢悠悠地接茬。
    “行了老薑，还没开机呢，您就別在那儿导戏了....人家李导还没说话呢，您这喧宾夺主的，回头盒饭不给您加鸡腿。”
    “我是怕这帮孩子把气氛搞砸了，我还是第一次演科幻片呢....”姜闻哼了一声，但还是收敛了那股子霸气。
    “你就一客串的，张麻子，还特么科幻片呢。”
    “哎哟师爷，说的您不是客串的一样，还主演呢...
    ”
    而不远处，陈道铭正闭目养神，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虽然一言不发，但周围三米之內仿佛有个真空带，没人敢大声喧譁。
    另一头，梁家暉正拉著刘得华比划著名什么动作，两人神情专注，偶尔还会为了一个发力点爭执两句粤语。
    “真是————”
    朱龙一吞了口唾沫。
    这阵容，这气场，稍微心理素质差点的，估计腿肚子都得转筋。
    其实，不仅仅是朱龙一，在场的剧组剧务人员们也非常紧张，都是华艺兄弟的班底，什么场景没见过—一这个场景，就真的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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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一，发什么愣呢？”
    一个温和却带著力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朱龙一猛地一激灵，差点原地立正，回头一看，李轩正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衝锋衣，手里拎著个对讲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李————李导！”朱龙一说话都有些磕巴。
    李轩伸手帮他整了整有些歪掉的戏服领子，压低声音笑道。
    “怎么著？被这帮老傢伙给震住了？当时拍《觉醒年代》也没见你这么怯场”
    。
    “有点————主要是这也太嚇人了。”朱龙一苦笑，“李导，我这要是演砸了，是不是得被这帮前辈给活吃了？”
    “放宽心，他们没你想的那么难相处。”李轩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那边还在研究盒饭的吴猛达：“看见那边那个胖老头没？那是你姥爷”....去，別在这傻站著，过去跟姥爷聊聊天，討教討教怎么在地下城里混日子，在这个棚里，没有影帝，只有你的亲人.....”
    “哎，行吧....”有了李轩这句话，朱龙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李轩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微收敛。
    这帮年轻演员好安抚，但那帮“真神”，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休息区另一侧。
    梁家暉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余光扫视著全场，眉头微微皱著。
    “大哥，担心啊？”刘得华摘下那副厚重的近视眼镜道具，擦了擦镜片。
    “能不担心吗？”梁家暉嘆了口气，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华仔，你看看这屋里坐著的都是谁，这全明星的阵容，看起来確实是歷史里程碑的爆炸，大家也都是因为李轩而来的，但拍戏嘛，总是会有戏份的多都是圈里的老江湖，梁家暉太清楚这种“全明星阵容”的弊端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对戏的理解才是对的。
    一旦这种创作理念发生衝突，那就是灾难。
    就算李轩有著无与伦比的號召力。
    认同他的创作理念—但也未必认同自己的同事”。
    还有身为演员的.....【野心】。
    “这小子有数。”刘得华把眼镜戴上，透过镜片看著正在往场地中央走的李轩：“反正我是服他的....
    “”
    “你可是李轩的铁桿。”
    “我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我是在李轩微末的时候就和他相识。”刘得华微微一笑：“他能驾驭我，是我的荣幸才对，才不会和他做这些事情。”
    “嗯....他確实很有才华，他当年演《嘿社会》的时候，也曾和他对戏，本来想著以后有机会再合作，可到头来，再合作的时候，竟然就已经是现在的地位差了。”梁家暉也是无线感慨。
    而此时，李轩到来。
    李轩拿著大喇叭，走到了巨大的绿幕前。
    他没有站到什么高台上，就是隨便找了个航空箱坐下，那姿態，不像个导演，倒像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各位老师，各位前辈，还有兄弟姐妹们，咱们把手里的活儿先停一停。”
    喇叭里的声音不算大，带著点电流的杂音。
    但这一下，整个摄影棚还是安静了下来。
    姜闻也不挑刺了，转过身来，双手抱胸看著李轩。
    陈道铭睁开了眼。
    成事龙拿著盒饭蹲下来。
    李轩拿著喇叭，环视了一圈，笑了。
    “我知道，大傢伙儿看著这满屋子的熟脸，心里头都在嘀咕.....这李轩是把半个娱乐圈都给搬来了，这戏到底怎么拍？是不是又要搞什么数星星”的大拼盘？其实，我也蛮紧张的.....毕竟，你们每个人都是身怀绝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位，理想，咖位。”
    “咱们不说虚的。”
    李轩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充满了苏联重工业暴力美学的驾驶舱布景。
    “好莱坞拍科幻，那是《星球大战》，是《復仇者联盟》，人家是开著飞船去征服宇宙，去当宇宙警察，他们维持秩序，英雄主义。”
    “但咱们不一样。”
    李轩站起身，脚下的工装靴踩在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咱们华夏人，讲究个安土重迁....你看这剧本里，太阳要炸了，老外的想法肯定是造个船跑路，但咱们呢？咱们捨不得这房子，捨不得这地，甚至捨不得祖坟。所以咱们干了一件特別傻、但也特別牛逼的事儿一咱们给地球装上发动机，带著家，带著山川河流，带著这一亩三分地，一起流浪。”
    “敘事结构上，可能你们要適应一下，拋弃好莱坞的个人英雄敘事—也许有英雄，但那绝对不是一个，不是一人的独角戏。。”
    李轩顿了顿，目光扫过姜闻、扫过陈道铭、最后落在梁家暉身上。
    “在座的各位，都是咱们华语电影的顶樑柱。我知道，大家对戏都有自己的理解，都有自己的傲气，，，这很正常，没傲气成不了角儿。”
    “但是今天，在这儿。”
    “请诸位，一切以戏为先，一切以我为主，英雄，不只有一人。”
    沉默半响，掌声响起。
    朱龙一此时就用力的鼓掌，手都红了。
    看啊！
    这是我的前辈！
    我们的李轩前辈！北电2002级最强毕业生！如今的掌门人！
    刘得华此时也微微笑，脸上骄傲的鼓掌。
    看啊，这就是李轩...
    —一不管怎么说，在场的大咖们內心无论是服还是不服，都鼓起了掌，起码，在这个开头，他们就认可眼前的年轻人的，李轩此时，確实自信，强大...
    真不愧是灯塔和领袖之名。
    青岛的冬天很冷，海风像是带著倒刺的鞭子，抽打在摄影棚巨大的铁皮外墙上。
    但在棚內，那种燥热的、令人窒息的专注感，却让成事龙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坐在专属的化妆间里，化妆师正在给他那张標誌性的脸上做“风霜化”处理—一加深皱纹，把皮肤涂得粗糙，还得在他引以为傲的大鼻子上弄出点冻伤的痕跡。
    作为华语影坛的大哥大，成事龙什么场面没见过？从死里逃生的特技飞跃，到好莱坞的红毯聚光灯，他自问这辈子已经把“电影”这两个字吃透了....
    无论是视觉上的刺激，还是观眾想要的东西。
    都给自己懂完了。
    虽然没看完完整的剧本。
    但成事龙，还是觉得，这事自己可台熟了。
    不会有意外的。
    “刘培强————”成事龙嘴里念叨著角色的名字，手里漫不经心地翻开了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完整版剧本。
    在此之前，他只看了属於自己的那部分人物小传。
    “一个为了地球去撞木星的英雄父亲，嗯，很悲壮，很符合我现在的戏路....这是他的最终结局。”成事龙心里是有底的，他觉得凭藉自己几十年的功力，甚至可以在剧本的基础上，赋予这个角色更多的人性弧光。
    哪怕剧本薄弱点，他也能用演技给撑起来—虽然可能性不高，但退一万步来说，成事龙也自付自信有这个能耐。
    他翻开了第一页。
    十分钟过去了。
    化妆师小心翼翼地提醒：“大哥，低点头，要画眉骨了。
    成事龙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半小时过去了。
    化妆间里的空气变得有些凝滯。成事龙原本那种放松的、倚在椅背上的姿势不见了。
    他不知何时坐直了身体，双手捧著剧本，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那双见惯了风浪的眼睛里，震惊的神色越来越浓。
    “这————”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乾涩的低音。
    好......牛的剧本。
    剧本里，並不只有他刘培强这一条线。
    “移山计划”与“数字生命计划”那种你死我活的博弈；他看到了人类在面对太阳氦闪危机时，那种即使知道要付出几代人牺牲、也要带著地球去流浪的愚公移山般的执著。
    而在这一切宏大敘事之下，他刘培强，只不过是这段漫长歷史中的一颗铆钉。
    重要，但绝不是唯一的救世主。
    成事龙第一次看这样的电影剧本。
    真的就是第一次啊...
    “呼————”成事龙合上剧本，感觉手心里全是汗。
    “这剧本太强了..
    “1
    此时，成事龙呢喃道...
    貌似，这一次也確实不用去跟谁抢戏。
    这全明星”的戏。
    真的只需要演好自己。
    超越自己..
    才最重要。
    隔壁的休息室里。
    章子仪正对著镜子，眼神清冷。
    作为享誉国际的“国际章”，她对剧本的挑剔程度在圈內是出了名的。
    这次答应出演韩朵朵，更多是出於对李轩目前“权势”的考量，以及不想错过这场盛宴的心里。
    也很好奇，这个演员出身，最后能让张谋子服”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成分成色。
    “韩朵朵————”
    ————
    章子仪修长的手指划过剧本上的台词。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个镶边的女性角色，负责在硬汉电影里提供一点温情和眼泪。
    毕竟，这种电影里，男人，才是主旋律，她也习惯了这一点。
    但隨著阅读的深入，她的背脊也慢慢挺直了。
    在这个剧本里，没有花瓶。
    她看到了韩朵朵那句“希望是像钻石一样珍贵的东西”，在文字的描述下，那不是一句苍白的口號，而是在绝望的冰原上，用生命吼出来的最后尊严。
    那种力量感，不亚於任何一个男性角色。
    “这个李轩————”章子仪放下了手中的咖啡，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抬头一看。
    剧本的阅读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她演过侠女，演过宫二，演过无数倔强的女人。
    但剧本里这个角色，那种在末日废土上生长出来的野性与坚韧，是她从未尝试过的。
    她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那种怕自己演不好、怕配不上这个故事的压力。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
    李轩一进屋，原本各自沉浸在剧本世界里的几位巨星，目光间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审视，没有了对晚辈的关照，只有一种对“导演”的尊重。
    这剧本。
    ——
    太牛逼了。
    “各位老师，准备好了吗？”李轩笑著问道，“咱们第一场戏，不拍大场面，先拍文戏。”
    “是空间站那场？”成事龙站了起来，把剧本慎重地放在桌上。
    “对，空间站，还有————图恆宇在月球基地的那场，咱们交叉著拍。”李轩指了指另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得华。
    刘得华此时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他刚才为了代入图恆宇那种偏执状態而特意熬出来的。
    “导演，”刘得华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刚才看剧本，图恆宇和刘培强，其实代表了人类的两个方向吧？一个是肉体的存续，一个是精神的永生。”
    “对。”李轩点了点头，目光灼灼：“在这个剧本里，所有人，都是为了【人类文明延续】这个核心动机而行的，谁是对的，谁是错的，也许，你们演员，就有自己的看法....也许，最后演出来，观眾来决定谁是【真的对】，也说不定呢？”
    “移山计划”要带著地球走，是选择。
    “数字生命计划”要让人类上传意识，也是选择。
    这两种选择的碰撞，才是这部电影最核心的戏剧张力。
    换一句话说—
    这一次的《流浪地球》也是巨星斗蛐蛐。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戏霸。
    但....谁飆戏，谁演技更好，发挥的更强，能更深邃的理解角色的动机理念o
    谁就是——强。
    “我明白了。”成事龙深吸一口气，看向刘得华，“华仔，看来这次，咱们俩虽然不在一个空间，但这一架，是打定了。”
    刘得华笑了，笑得有些淒凉，那是属於图恆宇的笑：“那可不一定，刘培强是为了大家，图恆宇————只是为了丫丫。但最后，殊途同归。”
    一旁的章子仪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戏服：“还有我们地面组呢。没有我们在下面推，你们在天上飞得再高也没用。”
    三人相视一笑。
    在那一瞬间，一种奇妙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
    不需要爭番位，不需要抢镜头。
    因为在李轩的这个剧本里，每一条线都是主线，每一个人都是自己那条命运线上的绝对主角。
    成事龙就环顾周围，包括已经进入绝对认真，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章子仪还有梁家暉。
    本来一些【跟风】来的人都有一种。
    臣服李轩的感觉了。
    他的剧本。
    太有魅力了。
    何等妖孽的才华。
    不必去控制谁。
    单纯凭藉剧本，就能让大家【自己控制自己】。
    “这个李轩，真的是他一个年轻人能想出的剧本吗？”成事龙在心里暗暗惊嘆，眼睛也没离开剧本....完全的，沉浸.....
    他看著正在指挥场务布置灯光的李轩，那个背影並不高大，但在光影交错的摄影棚里，却显得异常坚定。
    “好了！各部门就位！”
    李轩举起大喇叭，声音穿透了嘈杂的现场。
    “《流浪地球》，第一场，第一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