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洋牲口,孵小鸡
作品:《我的1995小农庄》 夜里。
睿睿玩累了,被王素素哄著早早睡下。
陈凌没閒著,他想起洞天里那头“油盐不进”的野猪王。
告诉媳妇去书房写两篇稿子。
但进书房之后,念头一动,人已身处洞天之中。
新开闢的荒漠区域,野猪王正烦躁地用巨大的獠牙拱著结界边缘移栽过来的松树根。
那两排小松树被它拱得东倒西歪,根部泥土翻起。
看到陈凌出现,它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瞪过来,发出威胁的低吼,粗壮的前蹄暴躁地刨著沙地,溅起一片尘土。
“嗬,这暴脾气,还是不服啊。”
陈凌也不靠近,就远远站著。
他这次没拿嫩玉米,空著手。
意念微动,旁边石潭里的灵泉水突然涌起一股细流,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精准地落入食槽里。
清冽甘甜的灵泉气息瀰漫开来。
野猪王的低吼声顿了一下,巨大的鼻子使劲翕动,显然被这气息吸引了。
但它警惕性极高,只是焦躁地在原地打转,獠牙对著陈凌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既渴望那水,又极度不信任眼前这个两脚兽。
“犟种!”
陈凌骂了一句,也不著急。
他知道这大傢伙野性难驯,尤其是当过山大王的主儿,没那么容易低头。
而且人老奸马老滑的。
这样程度的野猪王,从智慧上来看,真跟老猪精也没啥区別了。
想收伏这样的大傢伙,得跟熬鹰似的,慢慢地熬。
需要耐心。
也需要做持久战的准备。
於是……
他不再理会野猪王,转身走到洞天里存放东西的区域。
那里有一个用油布包著的厚本子,是他平时记录山里见闻、草药特性,甚至是一些奇思妙想的手札。
他翻开本子,找到空白页,拿起铅笔。
回想著风雪松林中那惊鸿一瞥的巨大身影——土黄色的庞大身躯,鬼魅般的速度,冰冷的琥珀色眼眸。
以及那最让人难忘的、耳朵尖上那撮醒目的、被刘拐子说成“梳著小辫儿”的黑毛。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个线条粗獷却神韵初显的“过山黄”轮廓渐渐浮现。
陈凌画得很专注,不时停下来回忆细节。
这东西,太特別了,也太精了。
硬碰硬不是办法,得琢磨点別的路子……或许,下次该试试別的诱饵?
或者,从它活动的规律入手?
洞天里一片静謐,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和远处荒漠里野猪王偶尔发出的暴躁哼哧声。
……
城东林场,施工地上烟气腾腾,肉香混著柴火气飘出老远。
王聚坤佝僂著老腰,掌著大勺,锅里咕嘟著的肥肉片子颤巍巍,吸饱了酱汁,油汪汪亮得晃眼。
土豆块燉得粉糯,萝卜吸足了肉味,大白菜叶子软塌塌裹著浓汤。
一勺子滚烫的荤油泼进旁边的粗陶盆,刺啦一声,炸辣椒的焦香混著蒜末的辛辣猛地窜起来,勾得人肚子里馋虫乱拱。
“开饭了昂——!”
王聚胜帮大堂哥打著下手,扯著嗓子一吼,刚才还闷头干活的汉子们呼啦就围了过来。
刚出锅的大白馒头,暄腾腾、热乎乎,捏在手里跟团似的。
一人两个大馒头,一海碗油汪汪、烂糊糊的燉菜,筷子头戳下去,好傢伙,颤巍巍的大肉片子直晃悠。
唏哩呼嚕这么一吃。
那滋味儿美的,给个县长都不换。
王聚胜拿著大铁勺,敲著锅沿儿喊:“不要急,不要抢,肉还多得是,吃完再盛!”
“外人都看著哩,一个村的,咱们可不能给富贵丟人,吃要有吃相,不能跟闹饥荒似的,八百年没见过荤腥一样……”
“好嘞!”
“香!真香!”
“这油水,过年也就这样了!”
汉子们蹲的蹲,站的站,捧著大海碗,吸溜吸溜吃得满头冒汗,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一天好几块钱呢,还管这么一顿硬实饭。
这活乾的,心里头那叫一个美滋滋。
比在亲戚家猫著提心弔胆强百倍啊。
晚上有剩的,还能给亲戚家带点剩饭菜。
这种大鱼大肉的硬菜,剩菜也倍有面子。
干起活来也格外有劲儿。
赵大海捧著个海碗,里面堆尖的肉和馒头,他一口咬掉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嚷嚷:
“舒坦啊,这冷呵呵的天,就得干点体力活,再大口吃上这么一顿热乎饭,比在家窝著带劲儿多了。”
“哈哈哈,大海你可是领导,咋能这么没盼头,以后俺们盼著你来当县长哩。”
“哎,县长小意思,我就是不想当,我啊,就想像富贵那样,赚点小钱,多要几个娃娃,躲在山里多清净。”
“想玩就玩,想干就干,也快活啊。”
“嘖嘖,你倒真敢想,富贵那个小日子滋润的,別说县长,给个市长都不换。”
吃著饭,吹著牛,汉子们那叫一个过癮。
正吃著热闹,林场边上探头探脑冒出几个人影。
大伙儿抬头一瞧,咦?是那伙洋鬼子!
近来不管是陈王庄的这些村民,还是县城里的人,可都是没少谈论这几个外国人。
甚至还有很多带著娃去县城招待所外面看稀奇的。
领头的华裔老头,就是那个姓黄的。
脸上堆著討好的笑,领头的就是那个姓刘的华裔老头,后头跟著那个高大的白人杰克逊,还有另外俩洋人。
脸上都带著点怯生生的討好劲儿。
“嘿!瞧见没?那几个洋鬼子!”
一个端著碗的汉子用胳膊肘捅捅旁边的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咋跑这儿来了?不是让他们在招待所猫著等雪化吗?”
“还能咋?嚇破胆了唄!你难道没听说……他们在风雷镇那边的山里,闹得事可邪乎了!”
另一个汉子压低声音,但周围吃饭的跟著七嘴八舌起来。
“就他们那事,三枪打不中眼皮子底下的兔子,雪地里追著追著就迷了路,指南针乱转,跟鬼眯眼一样。”
“好几个人直接在大雾里没了影儿……”
“谁说不是哩。”
“俺听城里亲戚说,这几天招待所的人都传开了,说那几个洋人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有点风吹草动就嗷嗷叫唤,跟被鬼掐了似的。”
“嘖嘖嘖,你说这帮洋人也是吃饱了撑的,大雪封山往那老林子钻啥?咱们本地人都不敢去的地界儿,他们倒好,上赶著找山精鬼怪收拾。”
那王立献新找来的老把式老全叔,叼著菸捲,眯缝著眼。
这个老汉把式不赖,就是老喜欢笑话人。
现在搁在外国人身上,那更笑话的七斤。
“要我说啊,就是他们身上那股子洋膻味儿,衝撞了山里的东西!”
“咱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都是有讲究的!”
一个婆娘撇撇嘴,说得煞有介事。
“哎,你们说,他们追著打不中的那只兔子,会不会跟咱们这儿的『过山黄』一样,也是个成了精的玩意儿?”
“保不齐!山精野怪,啥玩意儿没有?兔子老了也能成精!三枪打不动,那就是山里的东西在『留客』了!洋鬼子不懂规矩,非要去扑,这不就撞上了?”
眾人议论纷纷,对著那几个畏畏缩缩的洋鬼子指指点点。
眼神里有好奇,有怜悯,也带著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看热闹心態。
林场的喧闹声都小了点,全衝著那几个稀罕的洋人去了。
杰克逊他们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聚焦的目光和嗡嗡的议论,脸上更不自在了。
姓黄的华裔老人硬著头皮,小步快跑著来到正在啃馒头的陈凌跟前,脸上堆满了笑,带著点哀求:
“陈先生,打扰您吃饭了!”
“那个……我们几个在招待所实在坐不住,心里慌得很。”
“想著陈先生您在这儿忙建设,我们……我们能不能过来帮点小忙?”
“不要工钱!管口饭吃就行!就是……就是想离您近点,心里……踏实点!”
他身后那几个洋鬼子也像是听懂了这中国话似的,跟著使劲点头。
尤其是杰克逊,蓝眼珠子巴巴地望著陈凌,那眼神,跟受惊的兔子没两样。
陈凌嘴里嚼著馒头,看著这几个嚇破了胆、主动跑来当苦力的洋人,真是忍不住有些好笑。
他咽下馒头,笑道:“帮忙?你们能干啥?搬砖?和泥?还是上房梁?”
华裔老人老黄赶紧说:“都能学!都能学!我们有力气!”
“杰克逊以前在老家农场干过活,威廉夫人……呃,就是汉斯的太太,她也很勤快!”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裹著厚袄、头髮有些凌乱的外国女人。
“嗯……”
“既然这样,你们就在这里试一天吧。”
“提前说好,干活就是干活,不要在这里添乱。”
陈凌稍一沉吟,也懒得跟他们多掰扯,冲赵大海喊道:
“大海哥,给他们找点轻省活,先教教他们怎么干!”
“別累趴下了回头还得我找人抬!”
“来了就先吃饭……聚胜哥,给他们盛饭!”
“好嘞!”
王聚胜和赵大海都应了一声。
尤其赵大海,看著那几个洋鬼子,嘿嘿直乐。
“跟我来吧,几位『洋壮工』!先学著搬砖头,记住了,轻拿轻放,可別摔了脚面子!”
工地上顿时响起一片带著好奇和期盼的鬨笑声。
洋鬼子上工地,那傢伙,往前数几百年来,都见不著的事吧。
咱们老庄稼人今天竟然见到这西洋景了。
而且洋鬼子来给咱们当牛做马。
这真是开天闢地头一遭了啊。
要不说嘛,还得是富贵。
就他有这个本事。
一个个嘀咕著,那心里既是稀罕,又是骄傲。
“好了好了,赶紧带他们走吧。”
陈凌还是受不了这个味,他味觉太敏锐了。
洋鬼子这身味道,真能熏他两个大跟头。
那几个洋鬼子如蒙大赦,赶紧跟著赵大海去了砖垛那边,笨手笨脚地学著搬砖,动作僵硬得跟提线木偶似的,看得人直咧嘴。
“嘿,这倒新鲜,洋鬼子给咱打下手!”有人乐道。
“今天俺们属於是骑在洋人头上了。”
“那傢伙,等於是用上洋牲口了!”
……反正语言不通,眾人就放心大胆的调侃。
陈凌则压根儿没心思管他们。
他吃完饭一抹嘴,冲山猫招招手:“走,咱们不在这儿碍事了,小鸡崽子的事该弄了。”
两人拍拍屁股上的灰,绕开工地喧闹的人群,往临时搭起来的简易棚子走。
棚子是前两天用木桩子和旧油毡布的,里面盘了个暖炕,专门用来孵小鸡。
山猫搓著手,有点兴奋:“种蛋都挑好了?啥时候上炕?”
“不能急,火候还差一丁点。”
陈凌弯腰钻进棚子。
里面暖烘烘的,比外头舒服多了。
角落里整整齐齐码放著十几个大竹匾,里面铺著晒得乾爽鬆软的穀壳,上面密密麻麻躺满了青壳、粉壳的鸡蛋,个个溜光水滑,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好种蛋。
陈凌蹲下来,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圆滚滚的鸡蛋,眼神跟看宝贝似的:“这孵小鸡的事,可急不得。”
“暖炕的火得匀,温度得稳。”
“头几天尤其要紧,热了不行,凉了更不行,得拿捏住。”
山猫也凑过来看,学著陈凌的样子伸手摸摸:
“嘖,温乎乎的,怎么壳子好像更滑更软一样……”
他嘀咕一声:“富贵,我听说有人孵蛋,得用手电筒照光,看看里面的小鸡仔死没死。”
“对,不过我这些都不用那么麻烦……”
“能出壳自然更好,不出壳也没事,坏了餵狗唄。”
陈凌笑呵呵道:“不过一般是没事的,咱们这里搭的棚子暖和,小鸡开春儿长起来快,吃得好底子壮!下蛋也勤,病也少!”
“给娃摆百日宴的时候,应了市里农科站一批,这个就先给他们的,不用太认真,玩一样就行。”
“后边的有经验了,鸡苗就再卖给市里那些大的养鸡场……”
他起身走到暖炕边,弯腰摸了摸炕面,又凑近烧火口看了看里面煤核的火色,满意地点点头:
“嗯,差不多了。来,搭把手,把竹匾端上来,轻拿轻放啊!”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沉甸甸的竹匾抬上暖炕,均匀铺开。
陈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炕温,这才直起腰:
“成了!头七天,每天翻三遍蛋,早晚查看一次温度。”
“煤油灯的火苗子就这么大,知道吧?”
他用手比划了个小小的火苗。
山猫看得认真:“行!这简单,比守著给狗崽子接生简单多了!”
“哈哈,你那是老狗难產,哪能跟这个比?”
陈凌笑道,拍拍手上的灰。
“走,不在里面闷著了,在外头显冷,进来了没一会儿又热的冒汗了。”
棚外,林场的工地上依旧喧闹。
锅灶旁飘来阵阵饭菜余香,汉子们的吆喝声和铁锹铲土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
几个洋鬼子笨拙却卖力地干著活,汗水顺著高鼻樑往下淌,沾著泥土,显得有些狼狈,但那紧绷的神色似乎放鬆了不少。
黑娃和小金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蹲在不远处,懒洋洋地晒著太阳,偶尔瞥一眼那几个金髮碧眼的“临时工”,眼神里带著点居高临下的审视。
赵大海人仗狗势,站在两条大狗旁边大喊。
“嘿!老杰克!泥別和太稀!加点干土!”
杰克逊茫然抬头,黄老头赶紧翻译。
老杰克似懂非懂地“ok!ok!”,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干土往里撒,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又惹来一阵鬨笑。(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