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鸡王,滋补

作品:《我的1995小农庄

    惊蛰刚过,城东林场外的工地上已逐渐没了正月里冷呵呵的劲儿。
    早晨的太阳刚爬过林场的树梢,金色的光就洒在连片的红砖墙头上,把“噼啪”敲击的瓦刀声、“嘿呦”的號子声都染得暖融融的。
    马厩是最先封顶的。
    王立献特意请来的老全叔很卖力,叼著旱菸卷,踩著搭好的木架,指挥著两个后生往檁条上钉椽子:
    “往左挪半寸!这地方是富贵最宝贝的小青马住的,哪怕不常住,也得宽敞,不然尥起蹶子来,那傢伙没人受得了!”
    赵大海脱了厚毛衣,露出浑厚的膀子,跟三个壮劳力抬著松木挡板往马厩里送,木板上还铺著提前晒好的乾草。
    “这乾草得铺厚点,开春马脱毛,躺著舒服!”
    “……”
    杰克逊跟在后面,笨手笨脚地递钉子,蓝眼睛盯著乾草直愣神。
    他在老家农场从没见过这么讲究的马厩,嘴里不停念道“good”,却被头上锤子砸钉子的“砰砰”的响声嚇了个趔趄,引得工地上一阵鬨笑。
    鹿场的柵栏正围著缓坡往上涨。
    王立献从坡上砍来带刺的野蔷薇枝,他们这里叫白残,混著铁丝缠在木桩上。
    “这玩意儿防野物,鹿也撞不开!”
    几个半大小子踩著梯子绑柵栏,文超在最上面,手里还攥著个野果子,时不时往下面扔给路过的狗群。
    母鹿们隔著没完工的柵栏探头,鼻子里喷著白气,盯著工人们手里的草料,二黑就臥在柵栏根,时不时抬头跟鹿对视一眼,严肃得很。
    比监工还要管事。
    牛场的砖墙最厚实,泥瓦匠们抹泥的动作都比別处慢半拍。
    “富贵家养的这牛力气大,墙得垒二尺厚!”
    老全叔用瓦刀敲了敲刚砌好的墙,声音闷响。
    “比城里的砖楼都结实!”
    “结实点好……”
    陈凌蹲在旁边,看著工人往墙根埋石头。
    笑了笑:“再往里头加层竹篾吧,预防耗子打洞,去年村里牛棚就被耗子啃了梁。”
    山猫蹲在一旁帮著递石头,手里还拎著个竹筐,里面装著刚孵出的小鸭子。
    “富贵,这鸭子以后就放牛场边上的水坑里,正好帮著吃虫。”
    “行啊,反正以后还得孵好几批鸡苗鸭苗,前几批你看著安排唄。”
    杜鹃坐月子呢,山猫去不了別的地方。
    现在就整天领著他那群汪汪队,帮著陈凌用土炕孵鸡蛋鸭蛋。
    “行了行了,你別在这边了,带著狗去一边玩吧,快完工了,人多,你这带著猫猫狗狗,小鸡小鸭子的,一会儿睿睿他们也要跟过来闹著玩了。”
    陈凌嫌弃的把山猫轰走了。
    不然一会儿把睿睿几个小娃娃招惹过来,现在工地忙著,可太碍事了。
    今天马场、鹿场、牛场、羊圈等基本都要完工了。
    羊圈的活儿最细。
    工人们把细铁丝网拉得密不透风,还在离地半尺的地方加了横木。
    “小羊羔爱钻缝,这么弄就保险了。”
    秀英嫂子领著村里几个婆娘,在羊圈里铺晒乾的麦秸。
    “富贵说了,这麦秸铺上了软和,小羊羔踩著不硌脚。”
    好巧不巧,她这话才刚说完呢,就有只半大的山羊从临时圈里探出头,对著铺麦秸的婆娘“咩”了一声,嚇得婆娘手一抖,麦秸撒了一地,引得眾人又笑起来。
    其实同一个村里的干活,就有这样的好处。
    说说笑笑的,气氛很好,干活也不觉得那么累了。
    干起来有劲,干活快,效率高。
    鸡舍和鸭棚就建在羊圈旁边,屋顶斜斜的,留著通风的气窗。
    其实吧,鸡舍和鸭棚是不用特意修建在这里的。
    陈凌还要在农庄周围养。
    哪怕会招来野物,也相比现在荒著的状態消停很多。
    不会有虫子毒蛇等。
    “哎呀,剩著这么一块地方,又有那么些砖和沙子,留著也是留著,给富贵建起来得了。”
    “不住鸡鸭也能住鸽子。”
    “不住鸽子也能住鵪鶉,他每年乐意养点鵪鶉玩,爱吃鵪鶉蛋,哈哈哈。”
    王聚胜哈哈笑著指挥著村里的后生们在鸡舍里搭棲架。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只顾著跟著笑,鸡晚上要上架,这架子得平,不能斜著,不然它们站不稳。”
    鸡舍旁边就是鸭棚。
    鸭棚子后头还挖了个小水坑,用水泥抹了底。
    “鸭子爱下水,这坑开春灌了水,正好让它们扑腾。”
    “大鹅也能在里边,挨著水渠跟哑巴河,不要怕脏,这里有出水口,脏了好换水。”
    王聚胜叮嘱著这边,忽然看到几个小傢伙的身影,顿时变了个脸色。
    “哎哟,睿睿,不要在这里玩了,这里脏得很,到处是粑粑,快点带著狗去別的地方耍去吧……”
    就见睿睿身后,跟著他儿子大头,还有几个小娃娃,男的女的都有,一个个手里攥著根浆米条,带著一群小鸡仔向这里杀了过来。
    他们手里有吃的,隨便扔点碎渣,就引得那些小鸡仔蜂拥而上,唧唧叫著,飞快的追赶过来。
    把他们兴奋的吱哇乱叫著,带著一群小鸡仔到处乱跑。
    黑娃小金紧紧跟在后边,也不敢管。
    二黑带著狗群在工地周围转,时不时往这边瞅一眼,也不敢吱声。
    王聚胜的喊话就更不管用了。
    他儿子都假装听不到。
    喊了两句没办法。
    直接冲陈凌大声嚷嚷起来:
    “富贵,管管你家娃,別给磕到碰到……”
    “好好好,我把他们带走。”
    陈凌也很无奈。
    臭小子过了年之后,越发能折腾了,才多大,都有了当孩子王的潜质。
    那小腿倒腾起来,跑得飞快,而且还贼灵活,这里钻一下,那里钻一下,眨眼功夫见不到影子了。
    还好有別的小娃子一起玩,也有黑娃小金跟著,这样会好很多。
    也不怕他跑丟。
    就是工地这边太脏了,他们不知道脏净,很容易搞得浑身脏兮兮的。
    “爸爸,小鸡,睿睿餵小鸡!”
    睿睿嘿嘿笑著,歪著小脑袋只顾著乐。
    离小鸡破壳已经过去半个月,原本黏糊糊的小绒球,如今都长开了些,绒毛厚得像裹了层絮。
    黄的还是像熟透的杏子,黑的油亮,像刚从煤堆里滚出来的小煤球,还有几只带褐色斑点的,跑起来像一个个小毛球。
    睿睿他们这些小娃子,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往鸡舍跑,各个手里拿著吃的,更大点的娃娃,三四岁的大头,就拎著个粗陶盆,里面装著泡软的碎米和切碎的青菜叶。
    跑到鸡舍门口,就开始“啾啾”的喊,小鸡们就“呼啦啦”围过来。
    就跟现在这样似的,小短腿跑得飞快,有的还踩著同伴的背往上躥。
    “叔叔,小黄鸡是鸡王!”
    大头虚岁已经四岁了,懂得不少,听了山猫说的一些话。
    指著小鸡仔里面的一只小黄鸡大声叫道,眼睛发亮。
    “爸爸,你看,你看领头的那个小鸡。”
    睿睿也不甘落后,指著一只领头的小黄鸡。
    然后娃娃们就开始语无伦次的,嘰里咕嚕的说这只小黄鸡的厉害。
    说它总是第一个衝到盆边,別的小鸡想抢,它就啄人家的脑袋,还有碰到狗子別的会怕,它就不害怕,怎样怎样的。
    “哦,这个小鸡好厉害,是鸡王啊?”
    陈凌早就知道,睿睿每天都要跟山猫去餵鸡。
    他会学著山猫的样子,把碎米撒在地上,让小鸡来吃。
    就是他那小手没个准头,经常大半都撒到了自己鞋上。
    开春还没换下来的小靴子,全是那玩意,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倒,哗哗的,王素素老是说他。
    现在也是这样,今天弄了点麦糠。
    陈凌看了都受不了。
    赶紧把他抱起来,小靴子脱了,把麦糠往外倒。
    那傢伙,跟沙子一样往外漏,引得一群小鸡仔围过来抢食。
    把臭小子乐得咯咯笑。
    陈凌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小娃娃为了餵鸡,真是捨得,光顾著玩,脚也不知道硌得慌吗?
    “来来来,叔叔给你们都倒一遍。”
    他招呼別的小娃子过来,这群娃娃真是玩起来就不知道脏净。
    倒鞋,擤鼻涕,陈凌见到了就要管一管。
    这也是他为啥今年要在林场这边搞这些场地的原因。
    娃娃大了,能到处跑了。
    马上两个小的也跟著闹起来了。
    家里牲口一多起来,那里管得过来?
    还不如在这个搞几个场舍,集中养起来。
    这样也省心。
    毕竟,牲口家禽能够让別人帮忙管,帮忙餵养,出钱就行。
    自家的娃娃,在乡下还是自己带比较好。
    ……
    场舍刚建好,但牲口在之前的临时场舍已经住了不短的时间。
    陈凌就喊了十几个壮工出粪。
    天刚蒙蒙亮,工人们就挑著粪桶来了,桶是从別人家借来的,上面还沾著去年的麦秸。
    出粪的活儿最累,得先把牲口圈里的垫料和粪混在一起剷出来,再挑到村外的地里。
    壮工们没挑两趟,就把厚衣服脱了,汗珠子顺著脊樑往下淌,溅在泥地上,砸出小坑。
    杰克逊也跟著帮忙,他学著工人的样子扛粪勺,可刚一弯腰,就被粪味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最后还是跟著搬空桶,倒也没偷懒。
    陈凌在工地转了一圈。
    中午开饭的时候,他拿著个铁皮喇叭喊:“大伙听著!出粪这活儿辛苦,从今天起,壮工每天再加两块,给十块!会用独轮车的,再多加一块!”
    这话一喊,工地上瞬间安静了,接著就爆发出欢呼声。
    陈王庄村东,大李家的李老栓放下手里的海碗,抹了把嘴:
    “富贵,你这也太仁义了!一个村的出点力,哪能让你多钱?!”
    陈凌笑著摆摆手:“大伙辛苦,这钱该给,以后这活常有,还是按十块钱给。”
    工人们听得更高兴了,下午干活更卖力。
    山猫跟在陈凌后面,小声说:“你这一加钱,往后出粪的活儿怕是抢著干。”
    陈凌拍了拍他的肩膀:“抢著干才好,说明大伙愿意干,这场子才能弄好。”
    他也不怕偷奸耍滑,或者暗地使坏的。
    自家最厉害的监工不是什么人,而是狗,是牛,是马,是鹰。
    这些传的神乎其神的东西。
    外人知道他的事,也不敢乱来的。
    不得不说,动工这种事,真是不是说搞完就能一下子搞完的。
    场舍建好了,粪也出了。
    剩下的牲口食槽和水草也该陆续准备上新的了。
    没办法。
    刚开春,有大公羊就发情了,妈蛋,两个大公羊干架,竟然把食槽顶翻了。
    也不知道多大力气。
    石头的槽子,裂开了两截。
    让陈凌看的牙酸。
    又是好一阵折腾,了两天时间,把食槽和水槽备好了。
    “今年开春真忙啊,我爸我妈也累毁了。”
    “你问问素素有空不?能不能给抓点药……”
    近两天,山猫也不能偷閒了。
    小孩昼夜顛倒,白天睡得香,晚上就哭,非得抱著晃才肯停。
    钟教授老两口自然也是跟著受累,夜里也要轮流照顾孩子。
    每天半夜,孩子一哭,钟教授就赶紧爬起来,摸索著去拿尿布。
    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好几次把尿布穿反,孩子哭得更凶。
    有天夜里,孩子哭了整整一个小时,钟教授抱著晃到后半夜,胳膊都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开始咳嗽,嗓子也哑了。
    到今天,钟婶子也扛不住了。
    她本来就有头疼的老毛病,到了陈王庄住了这半年多,慢慢好起来了。
    结果儿媳有了孩子,她这夜里老起来跟著带娃,头又开始疼了,还发了低烧。
    杜鹃看著心疼,想自己夜里带孩子,钟教授却不干,说她刚出月子没几天,得好好歇著,他们老两口没事,挺挺就过去了。
    这样的情况,山猫自然不能干看著,赶紧自己顶了上去。
    今天也是熬了大夜,起早赶紧来找陈凌了。
    “这有啥能不能的,素素带娃的工夫就能给你把药开了。”
    陈凌拍拍他肩膀,知道这老小子是心里愧疚了,前段时间老偷懒,把他爸妈累坏了,开始心里不得劲了。
    现在连对他也开始客套了。
    “你啊,就该让叔叔婶子多喝点羊奶,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羊是吃百草的,奶水营养充足又丰富,啥都能补,你看大海,肾虚都养好了,都能要二胎了……”
    山猫听了就苦笑:“我也想啊,我爸妈不服羊奶那个味。”
    羊奶腥膻味重。
    山羊的尤其重。
    其实鲜奶也还好,陈凌和王素素都不觉得有味道。
    主要是放过两天,哪怕天冷也会有味道。
    有些人就喝不了这个。
    “行吧,我改天给你们想个法子,老人家的身体啊,除了修养,就得吃点这些好东西。”
    陈凌想了想,说道:“你瞧我老丈人和丈母娘,去年顛三倒四的,帮著带娃,我家可是俩娃呢,还不是啥事没有。”
    “我这可不是风凉话,你自己到时候试试就知道了。”
    羊奶滋补,陈凌家的羊奶尤其滋补。
    王存业两个老人家的身体除了日常吃饭之外,陈凌基本没管过他们,怕效果太明显。
    后续都是奶山羊的奶水太足了,两人捨不得用奶餵狗,陈凌小两口和孩子都喝不完,他们就自己喝。
    那身体真就慢慢地好起来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