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寧惹一窝狼,別招过山黄

作品:《我的1995小农庄

    月亮越爬越高,清冷的光辉洒满山谷,將林木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沟里的熊瞎子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风穿过光禿禿树枝的“呜呜”声,和远处不知名溪流“叮咚”的轻响。
    陈凌一行人眾人稍作休整,继续跟著二禿子指引的方向,往更深的山坳里摸去。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去年积的厚厚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藏著碎石和断枝,一不小心就能崴了脚。
    “都留神脚下,这地方看著平,底下坑多。”
    陈凌低声提醒,手里的开山刀隨手劈开挡路的藤蔓。
    越往里走,林木愈发茂密,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脚下的腐叶层厚得能没过脚踝,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响。
    混合著眾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成了这寂静山林里最主要的声响。
    黑娃和小金依旧在前头开路,它们似乎完全不受黑暗影响,庞大的身躯在林木间穿梭,灵活得不像话。
    偶尔停下来,低头在地上嗅闻几下,或者侧耳倾听片刻,再继续前进。
    那沉稳的样子,比经验最老道的猎人还让人安心。
    “咕咕——咕——”
    侧面一片茂密的櫟树林里传来几声短促的鸟叫,隨即是一阵扑稜稜的翅膀扇动声,几只黑影惊惶地躥起,消失在夜空里。
    “是夜猫子,被啥东西惊了。”
    陈凌瞥了一眼,语气平淡。
    杨健立刻打了个手势,两名战士警惕地端起枪,枪口指向那片林子。
    手电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去,光柱在密林深处晃动,除了晃动的枝叶,什么也没看到。
    “別照了,不是大傢伙。”
    陈凌摆摆手:“估计是狐狸,要么就是黄鼠狼,闻著咱们味儿,早溜了。”
    他话音未落,前面带路的黑娃忽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呜”声,身体微微伏低,目光锐利地盯向右前方一片黑黢黢黢的松林。
    小金也几乎同时停下,双耳竖立,尾巴绷直,眼神冰冷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嘘——”
    陈凌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手掌示意。
    所有人立刻屏息凝神,半蹲下身,警惕地望向四周。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几点幽绿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
    “是狼群。”
    陈凌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七八头的样子,正在围猎。”
    杨健等人眯眼细看,果然看到几头灰狼正呈扇形散开,低伏著身子,缓缓逼近一头离群独处的年轻健壮的大公鹿。
    那大公鹿显然受了惊,不安地刨著蹄子,鼻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鹿角低垂,试图恐嚇逼近的掠食者。
    “嗷呜——”
    一头体型壮硕的头狼发出一声低嗥,狼群瞬间收缩包围圈。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黑娃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近乎无声的“呜嚕”。
    那原本正要发起攻击的头狼猛地一僵,幽绿的眼睛倏地转向陈凌他们藏身的方向,鼻翼剧烈翕动,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呜”声。
    其他几头狼也明显焦躁起来,不断扭头看向头狼,又看向黑暗深处,围猎的阵型瞬间散乱。
    那头被困的大公鹿趁机猛地一蹬后腿,“嗖”地一下撞开一头犹豫的母狼,仓惶逃向密林深处。
    狼群竟没有立刻追击,只是焦躁地在原地打转,最后在那头狼一声短促的嗥叫后,竟齐齐转身,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林地另一侧,放弃了到手的猎物。
    “这……这就嚇跑了?”一个年轻战士难以置信地小声嘀咕。
    “黑娃它们身上的味儿,狼最熟,也最怕。”
    陈凌淡淡解释,伸手揉了揉黑娃硕大的脑袋。
    “山里混的,都知道啥能惹,啥不能惹。”
    “这伙狼精著呢,知道为口吃的跟黑娃小金死磕不划算。”
    杨健等人面面相覷,再次对这两条狗的威慑力有了全新的认知。这哪是狗,分明是山林里的无冕之王。
    队伍继续前行,之后又遇到了好几拨山林“居民”。
    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看到一家子野猪正在用鼻子拱开积雪和落叶,寻找著地下刚萌发的嫩根和橡果,哼哧哼哧吃得正香。
    大公猪獠牙狰狞,但在手电余光扫过、察觉到黑娃它们的存在后,也只是警惕地支棱起鬃毛,发出威胁的哼哧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莽撞地衝过来。
    在一小片稀稀拉拉的櫟树林里,惊起了几只正在树上打盹的山狸子,它们惊恐地“喵嗷”一声,闪电般窜上更高的树梢,缩在枝叶里瑟瑟发抖,连叫都不敢大声叫。
    甚至还远远瞥见一道修长矫健的金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滑过远处一块巨岩的顶端。
    那是一只罕见的变异色的土豹子,它只是冷漠地瞥了这支队伍一眼,便轻盈地消失在岩石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好傢伙,今晚这是咋了?动物开会吶?”
    一个战士忍不住开了句玩笑,神经却依旧紧绷。
    陈凌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太对劲。太安静了,也太平和了。这些傢伙……好像都有点焦躁不安,但又不敢大声响,像是在躲著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空中盘旋的二禿子。
    此刻,二禿子飞行的轨跡变得有些奇特,不再是指引明確的方向,而是在前方一片黑黢黢的、地形更加复杂的乱石崖区域上空不断盘旋绕圈,发出一种不同於之前的、更加尖锐急促的唳叫!
    “就在前面了!”
    陈凌心头一凛,压低声音:“那东西肯定在下面!二禿子不敢下去,也在警告我们小心!”
    所有人瞬间握紧了手中的枪,子弹上膛,保险轻轻打开。
    杨健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散开,藉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著那片乱石崖区域靠近。
    离得还有百十米远,一股浓烈的新鲜血腥味就顺著山风飘了过来,中间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极不舒服的腥臊气。
    黑娃和小金第一次停下了脚步,伏低前半身,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尾巴夹起,喉咙里发出前所未有的、极度紧张和警告的“呜嚕”声。
    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死死盯著前方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巨大岩石。
    整个队伍瞬间静止,所有人心头一紧,呼吸都屏住了。
    陈凌眯眼望过去,侧耳细听。
    松林深处,隱约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嚼骨头。
    还有细微的“呜呜”哀鸣和压抑的咆哮声。
    “在进食。”
    陈凌压低声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大家慢慢靠过去。
    杨健打了个手势,战士们分散开,藉助树木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推进。
    手电光全都熄灭了,全靠月光和逐渐適应黑暗的眼睛视物。
    越靠近,那声音越清晰。
    啃嚼骨头的“嘎嘣”声,皮毛被撕扯的“嗤啦”声,还有野兽满足的哼哧声……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拨开最后一丛挡眼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月光下,一片林间空地上,倒著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猪,喉咙被撕开,肚腹也被剖开,內臟流了一地,热气腾腾。
    三头灰狼正围在野猪旁,疯狂撕扯吞咽著血肉,吃得满嘴猩红。
    但更让人心惊的是,就在狼群旁边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松的阴影下,静静地蹲著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东西体型堪比成年豹子,甚至更大一些,一身土黄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上面布满了不规则的深色斑点。
    它蹲坐的姿態像一只放大版的巨猫,但浑身肌肉賁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最骇人的是它的脑袋,比寻常豹子更加宽阔,口鼻粗短,一双耳朵尖上,赫然立著一撮醒目的、如同小天线般的黑色长毛!
    此刻,它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睛,正冷漠地注视著大快朵颐的狼群,仿佛在看一群忙碌的工蚁。
    嘴角甚至还叼著半截血淋淋的野猪腿,野猪腿还在微微抽搐。
    “过山黄!”
    杨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握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战士们更是大气不敢出,枪口死死瞄准那个巨大的身影。
    陈凌瞳孔也是微微一缩,但脸上却没什么恐惧,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低声喃喃:“还真是这玩意儿……吃独食的毛病没改。”
    那巨大的猞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陈凌他们藏身的灌木丛!
    “呜——!”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警告,叼著野猪腿缓缓站起身。
    那庞大的身躯完全舒展开,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正在进食的三头狼被这声低吼嚇得一哆嗦,齐齐停下撕扯,警惕地抬头望过来,齜出带血的獠牙,发出色厉內荏的“呜呜”声。
    它们似乎极为惧怕那头巨型猞猁,並不敢真的扑过来,反而微微向后退缩,身体低伏,尾巴夹紧。
    巨型猞猁根本没理会狼群的反应,它的目光牢牢锁定了灌木丛后的黑娃和小金。
    野兽的直觉让它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它前肢微屈,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在身后缓缓扫动,划拉著地面的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是猫科动物即將发动攻击的前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富贵!”
    杨健急声低喝,意思是问打不打。
    陈凌却猛地一摆手,眼睛死死盯著那头巨兽,声音压得极低:“別动,这个距离打也打不中,它的速度你待会看看就知道,即便躲不开所有子弹,躲到大树后、石头后面,或者跳到树上,就是一溜烟的事!”
    “而且,它不是在挑衅,是在警告咱们別抢它的食!”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巨型猞猁並没有扑过来,反而叼起那半截野猪腿,庞大的身躯极其轻盈地向后一跃,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就在它消失的瞬间,那三头狼也像是得到了赦令,毫不犹豫地丟下吃到一半的野猪尸,夹著尾巴,惊慌失措地朝著另一个方向逃窜,眨眼间也跑没影了。
    空地上,只留下一具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野猪尸,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发现到消失,不过十几秒。
    战士们面面相覷,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就……跑了?”
    一个年轻战士下意识问道,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不然呢?”
    陈凌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它精著呢,知道咱们人多,身上又有火药味,还有黑娃小金这两个硬茬子,不想拼命。”
    “它刚才那是在护食,告诉咱们这野猪是它的,让咱们滚远点。”
    杨健收起枪,走到野猪尸旁蹲下查看,眉头紧锁:“这牙口……这爪子……好傢伙,真是它杀的?这野猪脖子都快被咬断了!”
    野猪的脖颈处有一个巨大的撕裂伤,几乎將整个脖子咬断,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带著清晰的爪痕。
    “是它。”
    陈凌用刀尖拨弄了一下伤口,肯定道:“猞猁就这德行,喜欢咬脖子,下死手贼狠。”
    “你看这爪痕,比普通豹子深得多,也大得多。”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狼藉的现场和散落的狼毛,哼了一声:“这帮狼崽子,也就是捡点残羹剩饭的命,正主儿吃饱了,才轮到它们。”
    “过山黄这东西,霸道得很,它盯上的猎物,没吃完之前,狼群都不敢靠近,只能在边上干看著流口水。”
    一个战士忍不住咂舌:“好傢伙,狼都怕它?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厉害?”
    陈凌踢了踢脚下的狼毛:“普通的猞猁就能撵著狼跑,更別说这种成了精的块头了。”
    “这东西,说是猞猁,我看比豹子还凶,速度又快,爪子又利,摸到狼背后,一爪子下去就能掏了狼的后门,或者直接锁喉,狼群拿它一点办法没有。”
    “山里老话咋说的来著?『寧遇一头虎,不碰一窝狼;寧惹一窝狼,別招过山黄』。”
    “这东西记仇,而且鬼得很,防不胜防。”
    眾人听得心头凛然,再看地上那惨烈的野猪尸,对那头悄然离去的巨兽更是多了几分忌惮。
    杨健站起身,脸色凝重:“看来情况比想的还麻烦,这东西……破坏力太强了,速度也太快,而且智慧很高,知道规避危险。”
    陈凌点点头:“是啊,所以得儘快想办法……不过今晚看来是追不上了,它受了惊,肯定躲远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月亮已经西斜。
    “收拾一下,把这野猪处理了,血腥味太浓,一会儿该招来別的傢伙了。”
    “咱们也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歇脚,天快亮了。”
    战士们闻言行动起来,熟练地將野猪尸拖到一边,用泥土和落叶掩盖血跡。
    黑娃和小金在周围警惕地巡视著,確保没有其他危险靠近。
    陈凌则走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就著月光,快速勾勒著刚才那巨型猞猁的形態特徵,尤其是那对耳朵尖上的黑毛和琥珀色的冰冷眼神。
    “见到它了,就该制定计划了。”
    “把老虎接来能镇住它,但要是能抓到,还是抓到洞天比较好……”
    杨健等人更愁得慌,见到过山黄之前,以为用枪打就行,不隨便打是怕记仇报復村民。
    但见到之后,才发现,主动权不在他们。
    这成了精一样的猞猁,既有智慧,速度又快,形如鬼魅,不搞点重型武器和大部队过来,谁也不敢打包票搞定他。
    “没办法了,实在没办法了。”
    “这样吧,富贵兄弟,我们明天休息一天,直接带你回市里,帮你把老虎赶紧接回来算了。”
    “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
    陈凌一听就笑了,点点头说了句好。
    他虽然想在山里玩,但能省事就省点事,大猞猁太滑溜,这么耗下去,真不是办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