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山趣,小夫妻
作品:《我的1995小农庄》 细雨如烟,將整片山林笼罩在一片朦朧的灰绿之中。
空气清冷湿润,吸一口,满是泥土、腐叶和新生嫩芽混合的复杂气息,沁人心脾。
却也带著山野独有的、令人神经微微紧绷的野性。
雨水洗刷了山石和树干,却也让林下的枯枝败叶变得更加湿滑柔软。
陈凌踩著高帮山地靴,步伐稳健地行走其间,蓑衣磨擦著身旁的灌木,发出“沙沙”的轻响。
阿福和阿寿一左一右跟在身侧,它们庞大的身躯在密集的林木间竟显得异常灵活。
厚实的肉掌落地无声,唯有偶尔甩动头颅时,鬃毛上凝结的水珠会被甩飞出去,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微亮的弧线。
这种天气,山里的小型走兽大多缩在巢穴里睡大觉,不愿出来活动。
一路行来,显得格外寂静。
只有几只被惊起的山鸡,扑棱著湿漉漉的翅膀,惊慌失措地从灌丛中飞起,“咯咯”叫著逃向远处。。
在一处陡峭的石砬子下,一双幽绿的眼睛一闪而逝,那是一只警惕的土豹子,它显然认出了这两只令它恐惧的庞然大物。
未等陈凌看清,便悄无声息地缩回岩石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绕过一片茂密的櫟树林,前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呜呜”声和窸窣声。
阿福耳朵一动,率先停下脚步。
陈凌示意阿寿也停下,悄声拨开枝叶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被荒草半掩的土洞旁,几只半大的狼崽正在洞口嬉闹打滚,互相啃咬著练习扑击。
一头母狼则臥在洞口,舔舐著自己的皮毛,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嘿,找到一个狼窝。”陈凌低语。
那母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鼻翼剧烈翕动。
下一刻,它的眼神瞬间被恐惧填满。
它甚至没有发出任何警告性的低吼,只是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哀鸣,猛地叼起一只离它最近的狼崽,扭头就钻进了洞穴深处。
其他几只狼崽也嚇傻了,连滚带爬地跟著母亲逃了进去。
眨眼间,洞口就变得空空如也,只留下几只被踩倒的草茎和凌乱的爪印。
阿福和阿寿对此毫无兴趣,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洞口,便继续迈步前行。
对它们而言,这种小狼,还不够塞牙缝,更引不起它们捕猎的兴致。
陈凌注意到,今年山里的豺狗子似乎格外少。
往年开春,总能见到这些成群结队、猥琐狡猾的傢伙在山沟里窜来窜去。
今年走了这大半日,竟一只也没见著。
“看来,那过山黄的凶威真是不小,把这些凶残的豺狗子都嚇跑了,或者……吃了?”
他心里暗自嘀咕。
雨渐渐停了,但林间的雾气却更浓了些。
阿福和阿寿的玩心渐渐被这雨后的静謐勾了起来。
它们不再仅仅专注於追踪那若有若无的过山黄气息。
开始对沿途遇到的“小东西”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只肥硕的灰松鼠正抱著一颗松塔啃得欢实,忽然感到头顶光线一暗。
它茫然抬头,正对上一双琥珀色、如同巨大琉璃球的虎目。
阿福巨大的脑袋离它不到三尺,好奇地打量著这个抱著食物的小不点。
松鼠瞬间僵直,“吱”地一声惨叫,竟不是逃跑。
而是直接四脚朝天躺倒在地,尾巴僵直,小爪子里的松塔“啪嗒”掉在地上。
也不知道是直接嚇晕过去了,还是装死了。
阿福用鼻子轻轻拱了它一下,那小东西毫无反应。
它顿觉无趣,打了个响鼻,喷了松鼠一身湿气,甩甩头走开了。
直到那庞大的身影离开好远,那松鼠才偷偷睁开一只眼,然后“嗖”地一下窜上树顶。
嚇得再也不敢下来。
又行一段,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獐子被阿寿靠近的气息惊动,惊恐万状地蹦跳起来,没命地向山坡下逃去。
阿寿並没有全力追赶,只是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带著玩闹性质的吼声。
那獐子每听到一声虎吼,就嚇得一个趔趄,几乎滚下山坡。
狼狈不堪的模样引得阿寿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呼嚕”声,仿佛在玩一场有趣的追逐游戏。
直到那獐子慌不择路地消失在一片无法通过的密灌丛中,阿寿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脚步。
踱回陈凌身边。
陈凌看著这两头山林之王如同顽童般戏耍著那些可怜的小兽,忍不住摇头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两个大傢伙,真是閒得慌!就知道欺负这些不敢还手的!”
阿福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调侃,用巨大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陈凌的手臂,力道之大,差点把陈凌推个跟头。
那模样仿佛在说:“玩玩嘛,又不会真吃了它们。”
一路追踪,陈凌又发现了多处过山黄留下的新鲜痕跡。
巨大的爪印深深嵌在泥地里,边缘锐利。
被其蹭过痒痒的大树,树皮被刮掉一大片,露出白色的木质。
还有几处遗留的粪便,散发著浓烈的、带著硫磺味的腥臊气。
显示它刚离开不久。
但这傢伙实在太过敏捷和狡猾。
它似乎清晰地感知到了阿福阿寿这两头“同类”顶级掠食者的可怕气息。
始终巧妙地保持著距离。
它的踪跡忽东忽西,绕著圈子,充分利用复杂的地形和逐渐升腾的山雾隱藏自身。
就像一道黄色的幽灵,在山林间飘忽不定,只留下痕跡,却绝不现身。
“妈的,这狗东西,跟老子玩起捉迷藏了?”
陈凌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低骂一声。
他能感觉到,那过山黄就在这片区域活动。
甚至可能就在不远处的某块岩石后或树冠上,冷冷地窥视著他们。
看著阿福和阿寿因为屡屡扑空而显得有些焦躁,不时用爪子刨著地面发出低吼。
陈凌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个主意。
“行了,別瞎转悠了。”
他招呼两只大老虎:“那傢伙精得跟鬼似的,知道你们在,肯定不会露头。”
“咱们不能白来,得给它来点警告!”
他指著刚才发现的一处过山黄新鲜粪便的地方:“阿福,阿寿,过来!就在这里,给它点顏色瞧瞧!”
“让它知道,这地界儿,以后谁说了算!”
阿福和阿寿闻言,立刻兴奋起来。
它们似乎完全理解陈凌的意图。
这是一种它们本能中熟悉的行为,標记领地。
只见阿福率先走到那处痕跡旁,低头仔细嗅了嗅,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屑。
它抬起一条后腿,以一种极其霸气而嫻熟的姿態,“哗啦啦——”一泡热气腾腾、气味浓烈至极的虎尿。
精准地淋在了过山黄留下的粪便和爪印上!
紧接著,阿寿也走上前,如法炮製,在另一处痕跡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这还没完。
在陈凌的示意下,两只老虎开始在这一片区域来回走动。
选择一些显眼的树木、岩石角落,或抬腿喷洒,或用肛门腺摩擦。
尽情地释放著自身的气息。
那浓烈的、充满统治力的虎臊味迅速瀰漫开来,霸道地覆盖、中和著空气中那丝属於过山黄的腥臊。
“干得漂亮!”
陈凌抚掌大笑:“这就叫以牙还牙,『以味压味』,看那狗东西还敢不敢再来这一片嘚瑟!”
做完这一切,阿福和阿寿似乎也心情舒畅了许多。
昂起头,发出低沉而充满威慑力的吼声。
“嗷呜——吼——!”
浑厚的虎啸声穿透雨雾,在山谷林间滚滚迴荡,惊起远处一片飞鸟。
似乎也宣告著这片山林迎来了新的、更强大的主人。
陈凌满意地拍拍两只老虎湿漉漉的脖颈:“好了,警告送到了,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回!”
“明天再来瞧瞧,那过山黄还敢不敢到处留记號!”
雾气渐浓,天色也暗了下来。
陈凌不再停留,招呼上两只完成了“圈地”任务、心满意足的大猫,转身踏上了归程。
现在这个点,还没到晚上呢。
天色却彻底暗了下来。
山里的天,就是这样,哪怕入了春,白天依然短得很。
山里的夜,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沉。
浓重的暮色如同浸了墨的潮水,从山谷林梢迅速蔓延开来。
將远山近树吞没成一片模糊的墨影。
只有天际还残留著一丝青灰色的、微弱的光带,勾勒出西山起伏的、锯齿般的轮廓。
空气冰凉湿润,带著雨后的清新和泥土的腥气,吸一口,沁入肺腑,却也让人忍不住打个激灵。
陈凌带著阿福阿寿,踏著略显湿滑的山路回到农庄时,院子里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灯光透过窗纸,在湿漉漉的院子里投下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周遭的黑暗和寒意。
“汪汪!”
黑娃和小金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从廊下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著欢迎意味的呜咽。
尾巴摇动,扫起细小的水珠。
“吱呀——”一声,屋门被从里面推开。
王素素繫著围裙站在门口,灯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脸上带著一丝担忧和终於放心的舒缓:“可算回来了!天都黑透了,山里路滑吧?没磕著碰著吧?”
她的目光飞快地在陈凌身上扫过,见他浑身虽然带著湿气,蓑蓑衣上沾著草叶,但精神头十足,眼神亮晶晶的,这才彻底鬆了口气。
“没事,好著呢!这靴子防滑,好走的很。”
陈凌笑著跺跺脚,甩掉靴子上的泥水,脱下湿重的蓑蓑衣掛在廊下。
阿福阿寿也学著主人的样子,在门口用力抖擞擞著庞大的身躯,水珠四溅,在灯光下如同撒出一片细碎的钻石。
“嗷呜……”
它们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带著些许疲惫的低吼,似乎在向女主人报告平安归来。
“快进屋暖和暖和,饭在锅里热著呢,就等你们回来开饭。”
王素素侧身让开路,目光柔和地看了眼两只乖巧的大老虎。
“爸爸!大脑斧!”
睿睿听到动静,从里屋“噔噔噔”跑出来,手里还攥著半块饼乾,小脸兴奋地仰望著陈凌和两只巨兽。
康康和乐乐也被梁红玉抱著凑到门口。
两个小娃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门口湿漉漉的爸爸和“大猫”。
“臭小子,没睡呢?”
陈凌弯腰想抱儿子,发现自己身上还带著寒气,便只揉了揉他的脑袋。
“等爸爸吃饭饭!吃肉肉!”
睿睿响亮地回答,献宝似的把饼乾往陈凌嘴里塞。
“好好,爸爸洗手吃饭。”
陈凌心里暖融融的,旅途的疲惫和山里的寒气仿佛瞬间被驱散了。
堂屋里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中间一口小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里面是王素素用家里的老母鸡和干蘑菇一起燉的汤,香气浓郁。
旁边是一盘葱爆野兔肉,油光发亮,点缀著翠绿的葱段。
一盘清炒薺薺菜,嫩绿爽口。
还有一碟子切得细细的、淋了香油的咸菜丝,和一筐箩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简单,却充满了家的温暖和实在。
“快坐下吃,这汤燉了一下午了,肉都烂了,正好驱驱寒。”
王素素给陈凌盛了满满一大碗鸡汤,里面还臥著一只肥嫩的鸡腿。
又给睿睿夹了一小块兔肉,仔细吹凉了才放到他碗里。
“你们吃了没?”陈凌接过碗,问道。
“吃了,康康乐乐都餵过了,就等你呢。”
王素素坐下,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点咸菜:“睿睿非要等你,哄了半天才吃了半块饼。”
陈凌心里一软,看向儿子。
睿睿正努力地用勺子舀舀汤喝,小嘴吹得“呼呼”响。
感受到爸爸的目光,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白牙。
“傻小子。”
陈凌笑了笑,低头大口喝汤。
温热鲜美的汤汁顺著食道滑入胃中,仿佛一股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驱散了山里带出来的湿冷寒气。
鸡肉燉得极其软烂,入口即化,蘑菇吸饱了汤汁,鲜美异常。
再咬一口喧腾的馒头,就著脆嫩的薺薺菜和香辣的兔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坦了。
阿福和阿寿安静地趴在廊下,面前放著两个硕大的陶盆。
里面是王素素为它们准备的、加了骨头的肉块和肉汤。
它们低头舔舐舐著,发出满足的“呼嚕”声,巨大的身躯在灯光下如同两座安稳的山峦。
屋外,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敲打著瓦片和窗欞,发出细密而轻柔的“沙沙”声。
更衬得屋內灯火可亲,饭菜温暖。
吃过晚饭,身上彻底暖和过来,疲惫也涌了上来。
王素素收拾碗筷,梁红玉抱著已经昏昏欲睡的康康乐乐进了里屋。
睿睿也玩累了,趴在陈凌腿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陈凌把他抱起来,轻轻拍著后背。
小傢伙嘟囔了一句“爸爸……大脑斧……”,便歪在他怀里,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睡熟了。
將睿睿安顿好,盖好小被子。
陈凌却没有立刻睡意。
雨夜静謐,空气清凉,他的脑子因山行的刺激和饱食后的满足而异常清醒,思维格外活跃。
白天山里追踪的紧张、与过山黄隔空较量的兴奋。
阿福阿寿戏耍黑熊的滑稽、雨中山林的空灵静謐……
种种画面和情绪在脑海中交织盘旋,激盪著一股创作的衝动。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前,拧亮檯灯,铺开稿纸,拿起那支熟悉的钢笔。
灯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窗外雨声淅沥,如同天然的白噪音,让人的心更容易沉静下来。
他原本只是想隨便写点东西,记录一下今日的山行趣闻,或者构思几个新的儿童小故事。
但笔尖落在纸上,流淌出的却不是黑娃小金的冒险,也不是睿睿和“小不点”的日常。
而是一个带著雨夜潮湿气息和侠骨柔情的开篇……
【余杭镇近日阴雨连绵,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油亮,李逍遥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倚在客栈门框上,看著檐外如织的雨线,心里琢磨著怎么从婶婶眼皮子底下溜去赌坊翻本……】
文字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带著他沉浸到那个交织著仙侠幻梦与宿命悲欢的世界里。
酒剑仙的疏狂、赵灵儿的纯真宿命、林月如的颯爽烈性……
一个个角色在笔下逐渐鲜活,一段段情节自然流淌。
他写得专注,甚至没注意到王素素何时收拾完厨房,悄悄走了进来。
直到一双温热柔软的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適中地揉按著,他才恍然回神。
“几点了?还不睡?”
王素素的声音带著温柔的嗔怪,俯身看著他稿纸上的字跡。
“又在写那些打打杀杀的故事?费神。”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带著沐浴后的淡淡清香。
陈凌放下笔,向后靠了靠,享受著她指尖的温柔,笑道:“不费神,脑子清醒,写得顺。”
“雨夜正好,有感觉。”
“有什么感觉也不能熬太晚。”
王素素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额头:“孩子都睡了,咱们……也早点歇著吧。”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暗示。
陈凌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看著妻子在灯光下泛著柔光的脸颊和微微闪烁的眼眸。
想起这几个娃娃確实接连几日都睡得安稳,他们夫妻二人也確实许久未曾温存。
一股暖意和默契的笑意顿时涌上心头。
他伸手握住王素素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眼中带著戏謔和瞭然的笑意:“哦……原来是孩子们睡了,某些同志……是想搞『夜间活动』了?”
王素素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羞恼地抽手轻轻打了他一下:“去你的!没正经!爱写不写,我睡了!”
说著就要转身。
陈凌哪能让她走,笑著起身,一把將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泛红的耳垂边低语,热气呵得她颈间痒痒的:
“写啥啊,天大地大,不如陪媳妇睡觉事大……”
“走,睡觉去!”
语气里的促狭和期待毫不掩饰。
王素素被他搂著,耳根更红了,象徵性地挣了挣,便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声音细若蚊蚋:“……油嘴滑舌……灯还没关……”
“关灯关灯!”
陈凌笑著,拥著妻子,顺手拧灭了檯灯。
屋內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轻柔地笼罩著这温馨静謐的农庄春夜。
远处,廊下趴臥的两只巨虎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耳朵微微动了动。
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几不可闻的“呜嚕”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將大脑袋埋在前爪里,沉入安详的守护与梦乡。(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