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见闻

作品:《我的1995小农庄

    “爸爸!买葫芦!红果果!”
    睿睿坐在马鞍前,小身子扭来扭去,指著集市口一个扛著草靶子、上面插满晶莹剔透冰葫芦的小贩,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刚吃完饭,又吃零嘴?小心牙疼!”陈凌轻轻拍了下儿子的小屁股,但还是勒住了马韁。
    老巴哥在一旁哈哈直笑:“哎哟,小娃儿嘛,哪个不馋嘴?富贵,给娃买一串,算我的!”
    说著就要掏他那旧皮包。
    “可別,老巴哥,哪能让你破费。”
    陈凌赶紧拦住,笑著翻身下马,从兜里掏出毛票,递给小贩。
    “来一串,挑掛得厚的。”
    “好嘞!”
    小贩麻利地取下一串最大最红的,壳在晨光下亮晶晶的,诱人得很。
    睿睿接过葫芦,笑得见牙不见眼,迫不及待地“啊呜”舔了一大口,渣沾了小半脸,满足地眯起眼:“甜!爸爸吃!”
    “爸爸不吃,你慢慢吃,別杵著马毛。”
    陈凌叮嘱一句,翻身上马,又对老巴哥道:“老巴哥,那咱说定了,等我从风雷镇回来,就去找你,咱们抓紧把春防的事弄利索了。”
    “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路上慢点!”
    老巴哥挥挥手,目送著陈凌父子离去。
    睿睿举著葫芦,像个小將军举著令箭,一路走一路舔,酸酸甜甜的味道飘在风里,引得路边蹓躂的小土狗都仰著脑袋看。
    小青马嘚嘚嘚地小跑著,將喧闹的集市甩在身后。
    越往西走,地势渐渐起伏,路两旁的景色也从平坦的麦田变成了缓坡丘陵。
    远处的山峦线条变得柔和,覆盖著茂密的次生林,这个季节,新绿初绽,远远望去,像蒙了一层淡绿色的薄纱。
    空气越发清新,带著股草木萌发的清冽气息。
    约莫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前方地势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而过,河对岸,一片黑瓦木楼的古镇依山傍水,错落有致地铺展开来……
    风雷镇到了。
    这镇子有些年头了,老房子多是明清时留下的木结构吊脚楼,檐角飞翘,板壁斑驳,透著岁月的沉淀。
    可惜这年头,大家瞧著时髦的小洋楼,觉得这老房子又暗又潮,不算啥好玩意儿。
    镇子显得有些静悄悄的,唯有河边的水车吱呀呀地转著,带起水粼粼。
    陈凌轻车熟路地牵著马,驮著好奇张望的睿睿,走过吱嘎作响的石板桥,穿过几条窄巷,来到了镇中学。
    放学铃还没响,校园里静悄悄的。
    陈凌跟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教师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大舅哥王庆文略带无奈的声音:
    “……这丫头,昨天又把高年级男生的毽子贏走了,人家找上门,她倒好,躲树上看小人书去了……”
    陈凌忍俊不禁,推门进去:“大哥,咋了,真真又闯啥祸了?”
    王庆文一抬头,见是陈凌,顿时像见了救星:“富贵!你可来了!快管管你这小姨子吧!在这镇上小学都快成山大王了!老师都找我好几回了!”
    睿睿一听“小姨”,立刻来了精神,从陈凌身后探出脑袋:“舅舅!小姨呢?睿睿来接小姨!”
    王庆文看到睿睿,脸色缓和了些,弯腰摸摸他脑袋:“睿睿也来了?乖,你小姨还没下课呢,等会儿就出来了,准保第一个衝出来!”
    “路上怎么样,好走不?”
    陈凌笑著点头:“路上挺好走,没耽误。真真呢?还在上课?”
    “快了,小学比我们早放一刻钟,估摸著也快打铃了。”
    王庆文看了看手腕上的老上海表,说道,“等真真下课,咱们就在镇上吃晌午饭吧。”
    “那敢情好!”
    陈凌应下:“正好我也馋镇口老李家的牛肉汤和肉蒸饼了。”
    中学旁边就是镇中心小学。
    正说著,小学那边传来一阵清脆的下课铃声。
    原本安静的校园顿时像炸开了锅,孩子们的喧闹声、奔跑脚步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没过多久,小学门口涌出来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学生。
    只见人群里,一个扎著两个羊角辫、穿著红色灯芯绒外套的小姑娘格外显眼。
    她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身边还围著几个同龄的孩子,正七嘴八舌地跟她说著什么。
    小姑娘脸上带著点小得意的笑容,步伐轻快,儼然一副孩子王的架势。
    这自然正是王真真了。
    她一抬眼,就看见了校门外槐树下站著的陈凌和睿睿,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姐夫!睿睿!”
    她像只欢快的小鹿,三两步就蹦跳著冲了过来,先是一把抱住陈凌的胳膊,然后立刻蹲下身,双手齐上,使劲揉搓睿睿肉嘟嘟的小脸蛋,笑嘻嘻地逗他:“臭睿睿!有没有想小姨?快说想死了!”
    睿睿被揉得吱哇乱叫,手里的半块油果子差点掉了,一边躲闪一边含糊不清地喊:“想!想想!小姨別揉啦!睿睿的要掉啦!”
    那滑稽的小模样,逗得王庆文和陈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真真,別闹睿睿了。”
    王庆文止住笑,对妹妹说:“你姐夫和睿睿来接你回去,中午咱们在镇上吃饭。”
    “好呀好呀!”
    王真真一听更高兴了,站起身来,拍拍手:“我都好久没下馆子啦!咱们去吃牛肉汤吧姐夫?”
    她眨巴著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著陈凌。
    “就你馋!”
    陈凌笑著颳了下她的小鼻子。
    “行,就去吃牛肉汤,管够!”
    可惜今天不是风雷镇逢大集的日子,街上行人比往常少些,少了几分热闹。
    但镇子中心那几家老字號吃食铺子,依然飘出诱人的香味。
    四人来到镇口那家有名的“李记牛肉汤”馆子。
    店面不大,有些年头了,木头门板被油烟燻得发黑,但里面收拾得乾乾净净。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醇厚的牛肉香气就扑面而来,夹杂著葱香菜的清新,勾得人馋虫直冒。
    “老板,四大碗牛肉汤,多加份肉!再来四个肉蒸饼!”
    陈凌熟门熟路地喊道。
    “好嘞!你们里边坐吧!马上就好!”
    店老板认得王庆文,知道是镇上中学老师,便热情地招呼著。
    四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方桌坐下。
    很快,四大海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就端了上来。
    汤色清亮,泛著淡淡的奶白,大片的牛肉燉得酥烂,粉丝晶莹剔透。
    上面撒著翠绿的香菜和葱,点著红艷艷的辣椒油,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旁边的肉蒸饼也端了上来,麵皮喧软,里面的肉馅饱满,油光汪汪。
    王真真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溜嘴,却满足地眯起眼:“哇!还是这个味儿!太香了!”
    睿睿也学著小姨的样子,笨拙地用勺子舀汤喝,小嘴吹了又吹。
    陈凌掰开一个肉蒸饼,递给王庆文一个,自己咬了一大口。
    麵皮筋道,肉馅咸香,汁水丰盈,再喝一口鲜美的牛肉汤,浑身的疲惫和寒意都被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熨帖和舒坦。
    王庆文一边吃一边问:“富贵,村里现在都安顿好了?那『过山黄』没再闹腾吧?”
    “嗯,阿福阿寿接回来了,乡亲们心里踏实多了,都搬回村了。”
    “那东西最近消停了不少,估计是闻到老虎味儿,躲远了。”
    陈凌答道:“等把真真接回去,再过些日子,咱们就按计划,准备去港岛的事。”
    王真真一听“港岛”,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连汤都顾不上喝了,兴奋地问:
    “姐夫姐夫!咱们真的要去那个有很多高楼和大海的地方吗?什么时候去呀?”
    “快了,等把你学校的假请好,咱们收拾收拾就走。”
    陈凌笑著看她:“到时候带你坐大轮船,看大海豚!”
    “太好了!”
    王真真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已经开始憧憬起遥远的南方之旅。、
    ……
    晌午饭吃得热热乎乎,睿睿的小肚皮撑得滚圆,靠在陈凌腿边直打盹儿。
    王真真却还处於兴奋状態,嘰嘰喳喳说著学校里的趣事,恨不得把这段时间攒的话一股脑全倒给姐夫。
    看看日头还高,陈凌就带著睿睿,牵著小青马,出了风雷镇向西。
    从西沙沟村外,上了栈道,去半山顶上的药王寨看看老丈人和丈母娘。
    年前大雪封山,年后又为“过山黄”的事闹得人心惶惶。
    二老守著寨子,虽说有乡亲照应,心里肯定也惦记著山下的闺女和外孙。
    “真真,爹娘应该是不跟咱们去港岛的,那就接上他们一起回村住几天,让他们帮忙守著阿福阿寿好了,要不然没个熟人,阿福阿寿可熬不住。”
    陈凌拍拍小妮子的肩膀。
    “好呀好呀!”
    “爹娘也说要回去住一段时间,说康康乐乐现在肯定长大了……”
    王真真雀跃起来,隨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对了姐夫,寨子里……还住著那几个受伤的洋鬼子哩,怪嚇人的。”
    王庆文接过话头:“还在呢,伤得重的那个叫威廉的,腿骨裂了,得静养,寨子里老药农用土方子给固定著,倒是没发炎,就是恢復慢。”
    “另外两个轻伤的,一个叫汉斯,嚇破了胆,整天疑神疑鬼。”
    “还有个女的,是汉斯的太太,叫索菲亚,帮著照顾伤员,人还算镇定。”
    陈凌点点头:“正好,我去瞧瞧情况,问问他们当时到底咋回事。老黄和杰克逊说得顛三倒四的,好些细节对不上。”
    走过长长的、高高的栈道。
    沿著一条被雨水冲刷得乾净的石板路往山上走。
    越往上,林木越见葱鬱,空气里瀰漫著草药和泥土的混合清香。
    这就是药王寨的地界了。
    寨子坐落在半山腰一片平缓的坡地上,青石垒砌的屋舍错落有致、
    不少人家屋檐下都晾晒著各式草药,用竹匾盛著,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出阵阵苦香。
    几条土狗懒洋洋地趴在路边晒太阳,见到生人也只是抬抬眼皮,寨子里一派寧静祥和。
    王存业和高秀兰老两口正在自家院门口翻晒刚採回来的三七。
    见到女儿、女婿、外孙和儿子一起回来,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
    “哎哟!凌子!可算来了!”
    “还有睿睿这个臭小子,想姥姥没有??”
    高秀兰一把接过还在揉眼睛的睿睿,心疼地搂在怀里。
    “我的乖孙哟,走这么远的路,累坏了吧?看这困得,一直打瞌睡!”
    王存业脸上也笑开了,招呼著陈凌:“这两天正念叨你哩,赶紧上屋里坐,先喝口茶歇歇脚再说別的。”
    一家人进了堂屋,高秀兰忙著沏茶倒水,拿出自己晒的山楂干、地瓜给娃娃吃。
    睿睿闻到味儿立马精神了,和王真真两人分著吃得不亦乐乎。
    寒暄几句后,陈凌问起那几个外国人的事。
    王存业嘆了口气,掏出菸袋点上,嘬了一口才说:“唉,说起来也是造孽。”
    “那几个洋人,领头的是个叫威廉的年轻后生,枪法是不错,可胆子太大,不信邪。”
    他指了指寨子后山的方向:“他们是在老鹰崖那边出的事,就是过了两口寨再往西、往北,七拐八拐的,不算正经的西北角。”
    “那地方,这一年来,邪性得很吶。”
    “老鹰崖?”
    陈凌心里一动,这地名他听二舅哥王庆忠提起过,说是山势险峻,多毒虫猛兽。
    寻常採药人都不太往那边深处去。
    当时他以为是王庆忠说的住老鹰的老鹰洞呢。
    当时还说去掏小鹰崽子来著。
    结果被告知,是两个地方。
    老鹰崖更偏僻,更危险一点。
    “对,老鹰崖。”
    王存业面色凝重起来:“威廉他们说,是在崖下的一片松林里扎的营。”
    “那天晌午,他们打了不少野物,正高兴呢,就碰见了那只怪兔子。”
    “怪兔子?”陈凌皱眉。
    “嗯,灰黄色的,个头挺大,就趴在离他们不到三丈远的雪窝子里,一动不动。”
    “威廉举枪就打,那么近的距离,连开三枪,愣是没打中。”
    “他自己回忆说,他当时也说不上来是枪出毛病了,还是突然手很生。”
    “打出去的子弹,只在雪地里溅起点儿雪,那兔子还好好地趴在那儿。”
    王存业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寨子里的老人都说,这是山里的东西在『留客』了,是警告!”
    “可威廉不信邪,觉得丟了面子,非要上前去抓,结果就用衣服把兔子扑住,带回了营地。”
    高秀兰在一旁补充道:“结果可就坏事了!当天晚上就起了怪风,指南针乱转,帐篷外头总有挠东西的声儿,瘮人得很!这不,第二天,就出事了。”
    王存业磕磕菸灰,看著陈凌,语气格外郑重:“凌子啊,爹知道你本事大,黑娃小金通人性,阿福阿寿更是山大王。”
    “但老鹰崖那种地方,你可別想著去啊。”
    “別人给钱,洋鬼子给钞票咱们也不去,知道没?”
    他怕陈凌不上心,又举例道:“你还记得不?前两年有帮啥地质队的专家,非要去你们那边的瘴气山谷勘探,设备那么先进,最后不也是啥名堂没探出来?”
    “这老鹰崖,比那瘴气谷还邪乎!”
    “还有兔子这事儿,我以前一个堂叔也经歷过类似的,就是在山崖下看见值钱的药材了,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硬著头皮顺著山崖边捋过去,怎么找也找不见,翻遍山也找不见,下了山再看,还在那边。”
    “这样的怪事,遇到了就赶紧跑……”
    高秀兰也忧心忡忡地说:“凌子啊,你可千万听你爹的话!咱家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娃娃们都还小,你可不能逞强往那种地方去!”
    “娘知道你心气高,懂得有多,但那种地方邪性,是不讲理的,听见没?”
    看著二老殷切又担忧的目光,陈凌心里暖融融的,又有些好笑。
    他当然知道有些地方確实存在科学难以解释的现象,但他身负洞天之秘,底气自然比常人足得多。
    洋鬼子那点钱,还收买不了他。
    不过为了让老人安心,他立刻摆出最诚恳的態度,连连点头:
    “爹,娘,你们放心!我又不傻,那种邪乎地方我去干啥?”
    “家里有老婆孩子热炕头,我还有三个娃娃要管要伺候,哪有閒工夫去探什么险?”
    “这次来接真真,顺道看看你们,把你们接回去住,过些日子我们还打算一起去港岛玩玩呢,早去早回,家里一摊子事等著我。”
    听到“港岛”,王存业和高秀兰都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笑容。
    女儿一家日子越过越红火,还能去那么远的地方见世面,他们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去港岛好,去港岛好!”
    王存业鬆了口气,笑道:“那边有钱人多,带娃娃们去玩玩。”
    “家里你別操心,我们俩跟你大哥二哥帮你守著。”
    到这里,二老不那么严肃了。
    主要还是因为这段时间那个女洋鬼子伊娃老是念叨陈凌,说他有能力,想让陈凌带著进山。
    二老是生怕他答应。
    毕竟王存业从年轻十八九岁开始就在山里採药了,知道有些地方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別较劲,也別逞能。
    避而远之就是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