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扣子,牛头

作品:《我的1995小农庄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陈王庄时,日头已经偏西。
    村口的水库大坝上,几个正端著碗吃饭閒聊的老太太瞧见这阵仗,立刻笑逐顏开地嚷嚷起来:
    “哎哟!富贵接真真回来啦!存业和秀兰也来了!”
    “可不是嘛!还有庆文也跟著哩,这一大家子,可真齐全!”
    还没有进村,黑娃和小金便如同两道黑色闪电般疾驰而来,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呜”声。
    尾巴摇得像旋风一般,亲昵地围著马匹打转,用硕大的脑袋蹭著陈凌的腿。
    又小心翼翼地嗅著马背上新来的家人。
    “黑黑!小金!”
    王真真兴奋地大叫,翻身就从马背上跳了下去。
    立刻扑过去搂住黑娃的脖子,小脸在厚实的皮毛上使劲蹭。
    同时又对著小金一阵亲昵。
    “你们两个大块头,想我了没有?嘿嘿嘿,小金你好热情哇。”
    “你对別人不热情,对我这么热情,我好好好奖励你。”
    还真別说,黑娃小金两个,见到王真真,那兴奋和亲昵劲,就別提了。
    王真真在陈王庄的时候,是经常带它们玩的。
    不用多说,感情好得很。
    就在王真真跟两狗闹腾。
    陈凌几人跟村民说话的时候,王素素也抱著乐乐,梁红玉则抱著的康康迎了出来。
    黑娃小金那么灵性,早早的就跑出家门迎接了。
    王素素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爹!娘!你们可算来了!”王素素脸上漾开喜悦的笑容,眼角的疲惫都被冲淡了几分。
    “姐姐!”
    王真真像只出笼的小鸟,扑向王素素,然后好奇地低头去看康康和乐乐。
    “哎呀!康康乐乐!都快不认识小姨了!长这么大啦!”
    高秀兰一下驮马,眼睛就黏在两个小外孙身上挪不开了。
    她快走几步,从王素素怀里接过正咿咿呀呀伸手的乐乐,又弯腰仔细瞅著正努力仰头看她的康康,眼圈瞬间就红了:
    “哎哟我的乖孙哟!这才多久没见,胖了这么多,模样也开了,瞧瞧这小胳膊小腿,真有劲儿!”
    “都会站了是吧?哎哟哟……”
    王存业也放下简单的行李,蹲下身,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康康嫩乎乎的小脸蛋,康康也不怕生,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外公,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甚至伸出小手想去抓外公的手指。
    老爷子脸上严肃的线条彻底柔和下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像!真像凌子啊,跟睿睿那时候也差不多,虎头虎脑的,结实!”
    王真真在一旁笑嘻嘻地插嘴:“爹,娘,你们光说弟弟妹妹,睿睿说话现在可清楚了,跑起来我都快追不上了呢!”
    睿睿一听提到自己,立刻从爸爸腿边钻出来,挺起小胸脯,大声宣告:“睿睿长大啦!能骑大马!还能……还能帮爸爸餵大脑斧!”
    他虽然还不太能完全理解时间的流逝,但能感觉到外公外婆的惊喜,小脸上满是骄傲。
    陈凌和王素素相视一笑,看著老人们为孩子点滴成长而流露出的由衷喜悦,心里都暖融融的。
    这种含飴弄孙的天伦之乐,平凡却珍贵,是任何外在的成就都无法替代的幸福。
    “他红玉姨,你这阵子辛苦了,多亏了你啊。”高秀兰也不忘拉住梁红玉的手。
    “应该的,咱们亲如一家,都是应该的。”
    梁红玉也乐和和的说道。
    “行了,別都在村口站著了,快回咱们家歇歇脚。”
    王素素招呼著:“阿凌,快把小青马骑回去,把咱家拖拉机开出来,真不该让你骑马去的,回来这么麻烦。”
    高秀兰瞪她:“你这说的,当时凌子也不知道山路啥情况啊。”
    陈凌赶紧说没事,就赶紧骑马回家,开过拖拉机来,把一家子人接回来农庄。
    虽然农庄没什么变化。
    但下车后,王存业还是背著手,开始在里里外外转悠。
    鸡鸭鹅在角落啄食,后院里小白牛安静地反芻,屋檐下燕子衔泥筑巢,处处透著蓬勃的生机和井然有序,老爷子眼里满是讚许。
    不过,当老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农庄后院廊檐下,那两个如同小山般匍匐的庞大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时候。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嘞个老天爷……那…那是阿福阿寿?”
    高秀兰也猛地抬头望过去,看清那两只几乎比记忆中大了整整一圈、皮毛油亮、肌肉賁张、即便趴臥也散发著骇人威势的巨虎时。
    心头也是猛地一咯噔,怀里拿的奶瓶都差点脱手。
    这哪还是去年离开时那两只半大虎崽?
    这分明是两只真正的山林霸主!
    那体格,那眼神,安静蛰伏时带来的压迫感,让他人感到脊背发凉。
    “凌、凌子……”高秀兰声音发紧:
    “这…它们……还认得我跟你爹不?这…这太大了,瞧著瘮瘮人……”
    也难怪二老害怕,阿福阿寿这大半年在动物园好吃好喝,加上本就天赋异稟,体型发育极其迅猛,如今肩高已近一米,体长超过两米五,趴著都像两座小肉山。
    站起身更是骇人,与当初离家时不可同日而语。
    陈凌见状,连忙笑著安抚:“爹,娘,別怕別怕!它们就是长得快了点儿,性子没变,还认得自家人呢!”
    说著,他率先走过去,拍了拍阿福硕大的脑袋。
    阿福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琥珀色的巨眼看了看主人。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火车头似的“呼嚕”声,用大头亲昵地蹭了蹭陈凌的手。
    阿寿也抬起头,甩了甩粗长的尾巴。
    “来来,爹,娘,你们过来摸摸,它们肯定记得你们。”陈凌招手。
    王存业到底是老把式,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在高秀兰担忧的目光中,试探著慢慢走上前。
    他先是谨慎地伸出手,在阿福鼻子前晃了晃,让它嗅嗅气味。
    阿福鼻翼翕翕动两下,似乎辨认出了什么,眼神变得更加温顺,甚至主动把大脑袋往老人手底下凑了凑。
    王存业心中一喜,胆子大了些,粗糙的手掌轻轻落在阿福宽厚的额头上,抚摸了两下。
    阿福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的“呼嚕”声更响了。
    “哎哟……还真认得!真认得!”
    王存业脸上瞬间笑开了,悬著的心彻底放下,转头对高秀兰道:
    “老婆子,快来!没事!还是咱家那大猫!”
    高秀兰见老伴没事,也壮著胆子,小心翼翼地上前,颤抖著手摸了摸阿福脖颈旁厚实柔软的皮毛。
    阿福似乎觉得痒,轻轻晃了晃大脑袋,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一下高秀兰的手心,湿漉漉、热乎乎、又带著倒刺的触感嚇得她“哎呦”一声缩回手。
    隨即又噗嗤笑出来:“舔我!它舔我!真还认得!”
    陈凌笑著引导:“阿寿,看看谁回来了?还认识不?”
    阿寿似乎对王存业更感兴趣,它凑过巨大的头颅,先是嗅了嗅老人身上熟悉的旱菸和山野气息,然后目光落在他旧袄袖口那颗磨得发亮的牛角扣子上。
    忽然,它像是想起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顽皮,张开大嘴,精准地、轻轻地用牙齿叼住了那颗扣子,脑袋微微一甩——
    “啪嗒。”
    一声轻响,那颗结实的牛角扣子竟被它轻而易举地嗑了下来,落在嘴里嚼了两下,似乎觉得味道不对,又“噗”地吐了出来。
    然后抬头看著王存业,喉咙里发出委屈似的“呜嚕”声,仿佛在抱怨:“这玩意儿还是这么硬,不好吃!”
    这一幕,看得眾人都是一愣。
    王存业先是一惊,隨即猛地想起什么,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哎呀!哎呀!是它是它!没错!这憨货!”
    “去年它就老惦记我这扣子!趁我打盹盹儿偷摸啃了好几回!这毛病还没改!”
    “哈哈哈!真没忘!真没忘啊!”
    高秀兰也彻底放下心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不是嘛!这傻阿寿,就稀罕你爹这扣子!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呢!这傻孩子……”
    这一下,所有的陌生感和恐惧感瞬间烟消云散。
    二老围著两只巨虎,又是摸头又是挠下巴,欢喜得不得了。
    阿福阿寿也极通人性地享受著老人的爱抚,时不时用大头蹭蹭他们,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那温顺亲昵的模样,与它们骇人的体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显得格外有趣。
    和阿福阿寿玩闹一会儿之后。
    高秀兰抱著乐乐,拉著康康的小手,和王素素进了屋,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好,家里收拾得真利索,娃娃们也带得乾净,素素你辛苦了……”
    “不辛苦,娘,都是阿凌在干,睿睿也懂事了不少。”王素素笑著给母亲倒上热茶。
    稍事休息后,陈凌从麻袋拿出来从长乐乡屠宰场买回来的那个大牛头。
    “爹,娘,你们歇著,晚上咱弄点好吃的。我把牛头,收拾好了燉上,晚上吃牛头宴!”
    “今天晚上就吃牛头啊……”
    王存业闻言挑了挑眉:“那玩意儿收拾起来可费功夫,膻味重,得功夫。”
    “爹您就瞧好吧,我处理这玩意儿有秘方,燉好了香得很,胶质足,最是滋补。”
    陈凌自信满满地挽起袖子。
    说干就干。
    他走到院角,把那硕大的牛头拎到井台边。
    这牛头已经请屠宰场的人初步处理过,去了毛和大部分皮,但细节处还需仔细收拾。
    他打上井水,拿出快刀和硬毛刷,开始仔细刮洗剔除残留的毛根和杂质。
    睿睿和王真真好奇地围在旁边看热闹,被那巨大的牛头和略显狰狞的牛角吸引,又想靠近又有点害怕。
    “爸爸,大牛牛……死了吗?”睿睿小声问。
    “嗯,为了给咱们提供肉吃,它牺牲了。”
    陈凌手下不停,语气平和地解释。
    “所以咱们要好好处理,不能浪费,做出最香的味道,才对得起它。”
    王真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姐夫,我能帮你干什么?”
    “去,跟你姐要盆热水来,再拿点葱姜蒜。”
    “好嘞!”
    高秀兰和王素素也没閒著,开始准备其他配菜和晚饭。
    王存业则蹲在旁边,抽著旱菸,看女婿熟练地操持,偶尔提醒一句:“耳蜗那块最藏泥,得用铁丝捅捅再冲……对,鼻腔那里也得洗净,血水放乾净了才不腥。”
    陈凌手法利落,先用火燎烤。
    再焯水、刮洗、劈开。
    颅骨已初步劈开,去杂之后,脑髓另做他用……
    一步步有条不紊。
    王存业还能插上几句话,王庆文都帮不上忙,只能去逗小外甥和外甥女。
    又时不时试探著去和阿福阿寿说话,交流,想跟两头长大的老虎培养感情。
    陈凌见了好笑,很快就將处理得乾乾净净的牛头肉切成大块,准备下锅。
    大锅中,烧热油,下入大量葱段、薑片、蒜瓣、干辣椒、椒爆香。
    再加入几勺自家酿的黄豆酱炒出红油和酱香。
    然后將牛头肉块倒进去猛烈翻炒,直到肉块表面微微焦黄,均匀地裹上酱料。
    浓郁的香气瞬间爆发出来,瀰漫在整个院子里,勾得人馋虫大动。
    “哇!好香啊!”
    王真真使劲吸著鼻子。
    睿睿也踮著脚往锅里看:“爸爸,肉肉香!”
    翻炒均匀后,陈凌倒入大量开水,没过所有肉块,再加入桂皮、八角、香叶、一小撮丁香和几颗冰,最后浇上小半碗黄酒。
    大火烧开后,撇去浮沫,然后转为小火,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慢慢地咕嘟起来。
    “行了,让它自个儿慢慢燉著吧,没两个时辰不入味。”
    陈凌拍拍手:“这火候得足,燉到筷子一戳就烂,那胶质全都出来了,才叫一个香。”
    天色渐渐暗下来,灶膛里的火苗稳定地舔舐著锅底,锅里传出“咕嘟咕嘟”的美妙声响。
    香气越来越醇厚,从浓郁的酱香逐渐转化为一种令人垂涎的肉香和胶质香。
    晚饭时,先吃了些简单的饭菜垫肚子,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飘向了那口咕嘟作响的大锅。
    等到夜色完全笼罩村庄,星星点点亮起灯火时,陈凌终於揭开了锅盖。
    剎那间,一股极其霸道的、混合著浓郁肉香、酱香和辛香料复合香气的白雾冲天而起,真是能把人香一个大跟头!
    锅里的汤汁已经收得浓稠油亮,深红色的牛头肉块颤巍巍地浸在其中,色泽诱人,肉眼可见的软烂。
    陈凌用筷子轻轻一戳,一块带皮的肉便轻鬆分离下来,露出里面纹理分明、吸饱了汤汁的肉质。
    “好了!出锅!”
    他將肉块捞到大盆里,撒上切好的香菜段和葱。
    王素素则麻利地盛出了一大碗热气腾腾、汤汁浓白的手擀宽面。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中间是那一大盆令人震撼的酱香牛头肉,旁边还有用牛杂煮的汤涮的青菜,以及几个清口的小菜。
    就这么开始回家的第一顿家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