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说啥也晚了

作品:《我的1995小农庄

    日头升高,暖洋洋地照在农庄的院子里。
    刚吃过早晨饭。
    陈凌剔著牙,慢悠悠踱步到果园边沿,靠近麦田的那片土埂。
    早起阿福阿寿掏兔子窝闹出的动静不小,他虽然嘴上说没事,心里还是惦记著那只受了惊、带了伤的母兔子。
    山里长大的老规矩,带崽的母兽不打,这是给山里留后,也是积德。
    那母兔后腿被阿福爪尖划了下,虽然不重,但受惊逃跑,万一感染或是嚇破了胆。
    它那一窝还剩下的小兔崽子可就真没活路了。
    野生的兔子,为了保留后代性命,一窝都会多生几胎。
    跟母猪下崽似的。
    陈凌凭藉直觉,感觉兔子洞里还有別的小兔子。
    他蹲下身,在上午发现母兔瘫软痕跡的草丛附近仔细看了看,又找到那个被掏开的兔子洞。
    洞口散落著新鲜爪印和几根灰褐色兔毛。
    陈凌从洞天里取出採摘的果子,丟进洞內,还有些带有要用的草类。
    洞天出產的果子能安抚惊魂,草药能预防感染,但愿那母兔能嗅到味道,回来找到它的崽……
    或者至少,能活下去。
    刚忙活完,就听见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声由远及近。
    抬头望去,只见山猫骑著他那辆擦得鋥亮的山地摩托,车把手上掛著几袋奶粉,后座还绑著个大竹筐。
    筐里传来“啾啾啾”细弱的雏鸡叫声,正沿著村路顛簸簸地驶来。
    “吱嘎——”一声,摩托车在坡上停下。
    山猫一脚撑地,摘下防风镜,脸上带著点兴奋又无奈的表情:“富贵!你可真行,在家门口又搞出这么大动静!”
    “我刚从县里回来,就听赶集的相亲说,那些仙鹤又来了,还跟大鹅干仗?阿福阿寿还下地掏了兔子窝?”
    陈凌笑著迎上去:“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咋样,奶粉买著了?”
    说著,顺手帮他把竹筐卸下来。
    筐里是几十只毛茸茸的小鸡崽,黄的、黑的、的,挤作一团,嘰嘰喳喳叫得欢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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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著了,杜鹃点名要的这个牌子,说好消化,娃娃吃了不积食。”
    山猫把奶粉袋子递过来,又压低声音,朝村口方向努了努嘴:“不过,我回来的时候,在村口碰上几个生面孔,开著一辆京牌子的吉普车,打扮得挺洋气,像是城里来的。”
    “正跟支书他们打听事呢,问的就是……『过山黄』!”
    陈凌眉头一挑:“哦?又有人来了?啥来头?”
    他心想,这“过山黄”的名声传得够远的,连京城的人都招来了。
    山猫撇撇嘴,脸上带著点不屑:“听那口气,像是京城什么『野外探险协会』的,一帮小年轻,领头的那个姓胡,戴著个眼镜,说话文縐縐縐的。”
    “但眼神里那股劲儿,跟当年我们那会儿差不多,天老大他老二,觉得带几件好装备就能横著走。”
    “话里话外,就是想找嚮导进山,说是要……『科考』、『记录珍稀物种』。”
    “科考?”
    陈凌嗤笑一声,“怕是打著科考的名头,想进去找刺激,或者专门想擒下过山黄显摆吧?”
    “真遇上那傢伙,哭都来不及。”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过山黄”的狡诈和凶悍,那绝不是寻常野兽。
    猞猁成精之后。
    智慧和灵敏程度,阿福阿寿在也难抓住。
    只能找机会。
    或者等待好时机才能下手。
    今年已经到了九八年。
    要是夏天发大水,或许也是个机会。
    真的,没有好办法,就只能找天赐良机。
    “谁说不是呢!”
    山猫附和道:“支书刚开始还好言好语劝,说山里不太平,那东西凶得很,连狼群都怕。”
    “结果你猜那领头的咋说?他说他们装备精良,有高压电棍,还有从国外搞来的强力麻醉枪!”
    “说什么『风险与机遇並存』,一定要揭开『过山黄』的神秘面纱……嘖,听得我都想笑。”
    “比我们当年还傻呢。”
    陈凌摇摇头:“找死的人拦不住。”
    “咱们村现在有阿福阿寿镇著,那『过山黄』等閒不敢靠近村子。”
    “但他们要自己硬往深山老林里钻,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他顿了顿,对山猫说:“你去跟支书说一声,我的意思就是,在进山的路口明显处掛个牌子,用红漆写上『深山有猛兽,过山黄出没,危险勿入』,落款就写陈王庄村委会。”
    “话说到位,牌子立清楚,尽到提醒的义务就行了。”
    “要是他们还非要进,那就隨他们去,咱们不拦,但也绝不提供任何帮助,更不会派人跟著。”
    “谁爱去谁去,反正咱们村的人,一个都不准去!”
    “得嘞!我就知道你是这话!”
    山猫一拍大腿,“我这就去跟支书说。对了,还有件事,”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笑容,“你猜我在县里河边看见啥了?”
    “啥?”
    “大老鱉!鱉王爷!”
    山猫眼睛发亮,“就以前老在村口水库趴,个头快赶上磨盘了!”
    “在城南那段南沙河里冒头了,好多人都看见了!游得慢悠悠的,那壳子油光鋥亮!”
    “估计是天暖和水涨了,它顺著水脉蹓躂回来了!”
    “我估摸著,用不了几天,就得回咱们村水库这边来!”
    陈凌一听,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嘿!这些大傢伙,可算捨得回来了!”
    “好啊,它一回来,往水库里一趴,咱们村这『水陆空』算是齐活了!”
    “阿福阿寿镇山,黑娃小金看家,二禿子守天,现在再加上鱉王爷镇水……”
    “好傢伙,咱们陈王庄真成铜墙铁壁了!”
    这確实是个好消息。
    陈凌心里那点因为京城探险队带来的些许烦躁,顿时被这个好消息冲淡了不少。
    “可不是嘛!”
    山猫也乐呵呵的,“我回来就跟赵叔叔说了,他高兴得直搓手,说今晚就去水库边上下网,看能不能捞点好货,给鱉王爷接风洗尘!”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山猫便骑著摩托去找王来顺传达陈凌的意思了。
    陈凌看著山猫远去的背影,又望了望远处苍翠起伏的山峦,轻轻摇了摇头。
    那些京城来的年轻人,或许有满腔热血和好奇,但山林的险恶,远非他们想像的那样简单。
    过山黄那种成了精的傢伙,可不是几把麻醉枪就能对付的。
    既然不听劝,那就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他转身回屋,把山猫带回来的小鸡崽安置到早已准备好的鸡舍里。
    王素素和高秀兰正在给康康乐乐餵米糊,睿睿和王真真则蹲在竹筐边,好奇地戳著毛茸茸的小鸡。
    “爸爸,小鸡!好多!”睿睿仰起脸。
    “嗯,等它们长大了,就能下蛋给睿睿吃了。”陈凌摸摸儿子的头。
    “姐夫,那些人真的要进山找成精的过山黄吗?”
    王真真也抬起头,小脸上有点担忧和害怕,成精的山精鬼怪,她从小听,也怕得很。
    她刚才隱约听到了陈凌和山猫的对话。
    “嗯,他们想去冒险。”
    陈凌语气平淡,“不过山里危险,咱们不学他们。真真,带睿睿去玩吧。”
    “跟六妮儿他们玩两三天,咱们就该出发了”
    打发了两个孩子除出去玩耍,陈凌坐在廊下,泡了杯茶,心里却並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那些探险队进山,万一真撞上过山黄,凶多吉少。
    他虽然不想多管閒事,但毕竟是一条条人命。
    以后进山怪晦气的。
    “唉,但愿他们知难而退吧。”
    他抿了口茶,心里想著。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如人所愿。
    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陈凌正带著黑娃小金在农庄后坡修剪果树枝,就看见王来顺气喘吁吁地从小路跑上来。
    “富贵!富贵!不好了!”王来顺远远地就喊。
    “咋了五叔?慢点说。”陈凌放下剪刀。
    “那……那帮京城来的小祖宗!他们……他们真的进山了!”
    王来顺跑到近前,扶著膝盖大口喘气。
    “牌子掛了,好话赖话都说尽了,那个戴眼镜的胡领队,说什么『科学探索无惧危险』,还给俺们看了他们的介绍信和保险单!”
    “带著大包小包,还有那什么……卫星电话!直接往西山峪那边去了!拦都拦不住啊!”
    陈凌眉头紧锁:“几个人?”
    “五个!三男两女,都挺年轻!”
    王来顺一脸焦急,“富贵,你看这……要不要组织几个人,远远跟著点?”
    “万一出点事,可是在咱们地头上……”
    陈凌断然摇头:“不行!五叔,绝对不能跟!咱们一跟,他们更有恃无恐,往里钻得更深!”
    “而且,万一真遇上过山黄,咱们的人被牵连进去更麻烦!”
    “既然他们执意要闯,后果就得自己承担。”
    “你立刻用大喇叭再通知一遍,全村男女老少,谁也不准跟著进山!”
    “尤其是半大小子,看紧了!”
    “出多少钱也別去……”
    王来顺见陈凌態度坚决,也知道利害关係,嘆口气:“唉,也只能这样了。”
    “俺这就去通知!这帮娃崽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望著王来顺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凌脸色沉静。
    他走到坡顶,望向西山峪方向。
    山林寂静,暮色初现,一群归巢的乌鸦“呱呱”叫著飞过天空。
    山猫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低声道:“富贵,真不管?”
    “那帮小子丫头,我看著悬乎。”
    “西山峪往里走,就是磨盘山,磨盘山再过去,直通大秦岭了,沟深林密,正是过山黄喜欢活动的地界。”
    陈凌沉默片刻,缓缓道:“怎么管?把他们打晕拖回来?”
    “人家手续齐全,自己非要找死。”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咱们尽了提醒的义务,仁至义尽了。”
    “至於后果……看他们的造化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再说了,让那『过山黄』给他们上一课,也好。”
    “叫他们知道知道,真正的山林,不是穿著衝锋衣、拿著高级装备就能征服的。”
    “这学费,虽然贵了点,但印象深刻。”
    “以后也少点人再来给村里添乱吧。”
    山猫闻言,愣了一下,隨即也无奈地摇摇头:“也是这个理儿。得,那我回去看娃了。唉,希望他们命大吧。”
    夜色,渐渐笼罩了山林。陈王庄灯火零星,偶有犬吠。
    而远处的西山峪,早已被深邃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险吞没。
    陈凌家的晚饭桌上,气氛有点沉默。
    王素素和高秀兰脸上都带著忧色,显然也听说了探险队进山的事。
    “阿弥陀佛,可千万別出什么事才好,惹了过山黄,没好处的。”高秀兰念叨著。
    “娘,吃饭吧,咱们操心也没用。”
    王素素给老太太夹了筷子菜,又看向陈凌,“阿凌,咱们后天就去市里了吧?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后天一早走。”
    陈凌扒拉著饭:“家里的事,爹娘多费心。阿福阿寿吃饱了就不闹事,黑娃小金会看家。”
    “真有啥急事,让聚胜哥他们来帮忙。”
    “知道,你们放心去。”
    王存业点点头,“家里有我们呢。”
    话虽如此,但探险队进山的事,像一块小石头,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涟漪。
    大家都明白,山林深处,今夜註定不会平静。
    而此时,西山峪的密林深处。
    几盏头灯的光柱在漆黑的林木间晃动,勉强照亮脚下崎嶇湿滑的小路。
    “胡队,罗盘好像有点飘了!指南针也不对劲!”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著颤抖。
    “別慌!可能是磁场干扰!小张,检查一下装备,咱们赶紧安营扎寨!”
    领队的胡队长强作镇定,但额角也见了汗。
    他没想到,天一黑,这林子变得如此可怕。
    各种奇怪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辨认。
    “指南针乱飞,辨认不清方向了!”负责装备的小张都快哭出来了。
    “这山里天怎么黑的这么早,还有这怎么这么多沟沟坎坎,一处好地方也没有,帐篷都搭不起来。”
    “咔嚓!”
    旁边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
    “啊!”另一个女孩嚇得尖叫起来,紧紧抓住身旁男生的胳膊。
    五个人顿时僵在原地,头皮发麻,心臟“咚咚”狂跳,头灯光柱慌乱地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只见黑暗中,似乎有两盏幽绿的小灯,一闪即逝。
    一股淡淡的、带著腥臊气的味道隨风飘来。
    “是……是什么东西?”
    胡队的声音也变了调。
    没有人回答。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每个人的心臟。
    他们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这片看似静謐的山林,究竟隱藏著怎样的恐怖。
    那些城里带来的先进装备,在绝对的野性和未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后悔,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