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订船

作品:《我的1995小农庄

    拖拉机“突突”著,载著一家老小,行驶在通往藤河乡的土路上。
    但隨著日头升高,路两旁生机勃勃的麦田和远处如黛的青山。
    清新的春风裹挟著泥土和草的芬芳扑面而来,睿睿和王真真很快就被沿途飞过的蝴蝶、路边窜过的野兔吸引了注意力,重新变得雀跃起来。
    “爸爸,船船大不大?能装下大脑斧吗?”睿睿靠在陈凌怀里,仰著小脸问。
    “船不小,但可装不下你那俩『大脑斧』。”
    陈凌笑著捏捏儿子的鼻子,“阿福阿寿得留在家里看家,等咱们回来。”
    “噢……”睿睿有点小失望,但很快又被王真真描述的“大轮船”吸引过去,两个小傢伙嘰嘰喳喳討论起船的样子。
    王素素抱著乐乐,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轻声道:“但愿派出所那边能顺利找到人吧,虽说他们不听劝,但终究是几条人命。”
    “嗯,尽人事,听天命。李队长他们经验丰富,会有安排的。”
    陈凌握了握妻子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心里清楚,深山里的事,有时候真不是人多装备好就能解决的。
    尤其是面对过山黄那种成了精的,惯会狩猎的狡滑东西。
    现在只能等消息。
    到了藤河乡,码头上已然是一派繁忙景象。
    春汛水涨,河面宽阔了不少,水流湍急,浑黄的河水裹挟著上游衝下来的枯枝败叶,滚滚东去。
    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岸边,有运货的驳船,有载客的渡船,还有不少打渔的小船。
    船工们的號子声、揽客的吆喝声、铁链碰撞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合著河水特有的腥气、柴油味以及岸边小摊飘来的食物香气。
    陈凌直接找到了相熟的船老大老冯,订下了一条中等大小的客货两用船,约定好后天一早出发,直放市里码头。
    老冯是个黑瘦精干的中年人,听说陈凌一家要去港岛,连连恭喜,拍著胸脯保证把船收拾得妥妥噹噹,路上一定平稳。
    订好船,离晌午还早,陈凌便带著家人在码头附近的集市上转转。
    藤河乡是水陆码头,集市比长乐乡更热闹些,货品也更杂。
    除了常见的瓜果蔬菜、日用杂货,沿河一带赫然摆开了好几个卖山货野味的摊位。
    这一看之下,陈凌不禁暗暗心惊。
    几个摊位上,除了野鸡、野兔这些常见货色,竟然都摆著大小不一的熊掌、熊胆。
    甚至还有整张或部分的黑熊皮。
    虽然品相未必有羊头沟老杨头送的那张好,但数量著实不少。
    旁边还有卖豹子骨的、卖鹿茸角的,甚至有个摊子上还摆著一段粗大的、带著鳞片的蟒蛇干。
    妈的,大秦岭也出这么大號的蟒蛇了?
    不要嚇我。
    陈凌倒吸一口凉气。
    “好傢伙,今年这山里的东西,真是多得邪性了!”
    陈凌在一个摊位前蹲下,拿起一只风乾的熊胆掂量著,对摊主说道,“老哥,这熊胆怎么卖?今年熊瞎子这么多?”
    那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猎户,见陈凌气度不凡,又带著家眷,便咧嘴笑道:“老板好眼力!”
    “今年开春也不知道咋了,山里的黑瞎子跟捅了窝似的,俺们乡好几个寨子的好手都打著了不少!”
    “这胆是新鲜的,刚掏出来没多久,简单制了制,价格好商量!”
    “你要是诚心要,俺这还有张好皮子,几乎没伤!”
    陈凌又问了问旁边几个摊位,情况大同小异。
    不仅黑熊,藤河乡这边,野猪的数量似乎也比往年多,而且攻击性更强,拱坏庄稼伤人的事出了好几起。
    反倒是往年常见的狼群,今年似乎销声匿跡了。
    “看来,过山黄的影响范围,比我想像的还要广,连藤河乡这边的山都受到了波及。”
    陈凌心里琢磨著,“生態链的变动已经开始显现了。黑熊种群壮大,野猪可能因为竞爭或食物原因也变得更具攻击性,狼群或许被压制或迁徙,豺狗子这种机会主义者自然趁势而起。”
    他意识到,这不仅意味著山货会暂时增多,更预示著未来一段时间,山区的人兽衝突可能会加剧。
    同时,这些优质的野生动物製品,尤其是熊胆、熊皮、豹骨这类,隨著生態保护意识的加强和资源的日益稀缺,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值钱。
    想到这里,陈凌不再犹豫。
    他凭藉多年的经验和眼力,开始仔细挑选。
    品相完好、个头足、处理得当的熊胆,他几乎包圆了。
    成色好、毛皮丰厚的熊皮,无论整张还是大块皮料,也悉数买下。
    遇到年份足、骨质致密的豹骨,以及一些罕见的、药效好的野生药材。
    只要价格合適,他也都不放过。
    王素素开始还有些不解,小声问:“阿凌,买这么多干啥?咱们又用不了,带去港岛送礼也太多了些。”
    陈凌低声解释:“素素,你看今年这情况,山里东西反常得多。我估计啊,这种好事长不了。”
    “这些东西,尤其是好的熊胆、豹骨,放不坏,以后都是宝贝。”
    “咱们现在买下,一部分送礼,一部分存起来,將来无论是自己用,还是等升值、药用,都错不了。”
    “就算不为赚钱,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囤著心里踏实。”
    王素素对丈夫的判断向来信服,听他这么一说,便也点头支持。
    於是,陈凌一番採购,几乎將码头集市上品相上乘的野货扫荡一空,了不小一笔钱,换回好几个沉甸甸的大包袱。
    扛回拖拉机上,等著拉回去。
    这一通“扫货”,不仅让几个摊主喜笑顏开,也引得码头上的眾人侧目。
    纷纷打听这是哪来的阔气老板。
    有认得陈凌的,便交头接耳:“那是陈王庄的陈富贵!打豹子,打狼凶得很,家里还养著老虎!”
    “经常进山,人家这才是真识货,有眼光!”
    採购完毕,已近晌午。
    陈凌带著一家人,沿著河岸找了一家乾净宽敞的小馆子。
    这家店就在水边,用木桩和竹棚搭建,十分有野趣。
    码头工人常吃饭的地方。
    陈凌点了一桌全鱼宴。
    现捞现杀的清蒸鱖鱼、汤汁奶白的鱼头豆腐、油炸得金黄酥脆的小白条、用辣椒椒爆炒的鱼杂、最后再来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鱼片。
    春天的河鱼,经过一冬的滋养,肉质最为肥美细嫩。
    鱖鱼丰腴鲜甜,小白条香脆可口,鱼杂爽滑弹牙,酸菜鱼开胃下饭。
    睿睿和王真真吃得满手是油,不亦乐乎。
    连康康和乐乐也咿咿呀呀地张著小嘴,等著妈妈和小姨餵食剔掉刺的嫩滑鱼肉。
    河风习习,水光瀲灩,一家人围坐一桌,享受著这顿丰盛鲜美的河鲜大餐。
    吃完饭,又在码头边看了一会儿往来船只,给孩子们买了些人、麵塑的小玩意儿,陈凌一家才心满意足地坐上拖拉机返回陈王庄。
    ……
    刚回到村口,就见赵玉宝和钟教授,以及县城公安局的李队长,正和王来顺等几个村干部站在打穀场上说著什么,周围还围了不少村民,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看到陈凌回来,李队长立刻迎了上来:“富贵,正等你呢!”
    “李哥,情况怎么样?人找到了吗?”陈凌跳下拖拉机问道。
    李队长嘆了口气,脸色沉重:“找到是找到了……可惜,去晚了。五个年轻人,三男两女,都没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確切消息,陈凌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王素素和高秀兰也捂住了嘴,面露不忍。
    “是在离西山峪入口大概十里地的一个山坳里发现的。”
    李队长继续道,“现场……很惨烈。包裹被撕烂了,装备散落一地。我们初步检查了遗体,根据伤口判断……”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竖著耳朵听的村民,声音低沉而清晰:“不是豹子,也不是你们说的那个『过山黄』乾的。”
    “啊?不是过山黄?”王来顺惊讶道,“那是啥?”
    “是豺狗子!而且是一大群!”
    李队长肯定地说,“伤口多是撕裂伤,深可见骨,符合豺狼的攻击特徵,但比普通狼的咬痕要小,更杂乱。”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现场周围发现了大量豺狗的脚印和粪便。”
    “那几个年轻人……应该是被豺群围攻了。”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和议论。
    “豺狗子?俺的娘哎,那东西最是歹毒!”
    “是啊,这东西不像狼正面扑,专掏后门,咬住就不放!”
    “五个大活人,还有猎枪哩,咋就让豺狗子给祸害了?”
    李队长解释道:“根据现场痕跡还原,他们可能是在扎营时就被盯上了。”
    “夜里受到袭击,仓促间开了枪,但没打中要害,反而可能激怒了豺群。”
    “那种情况下,又是黑夜,人心一慌,武器再好也发挥不出来。”
    “豺群数量多,配合默契,唉……”
    陈凌默默点头。
    豺狗子的凶残和狡猾,他是深知的。
    这东西体型不如狼,但团队协作能力极强,耐力也好,一旦被它们缠上,极其麻烦。
    它们不像大型猛兽一击致命,而是採用骚扰、消耗、不断製造伤口的战术,直到猎物精疲力尽,失血过多而亡。
    在漆黑的山林里,被这样一群鬼魅般的东西盯上,那几个年轻人的绝望可想而知。
    “看来,那过山黄只是路过,或者根本就没靠近。”
    “这伙豺狗子,恐怕是趁著过山黄的威慑力导致其他大型食肉动物活动减少,才迅速壮大、变得如此猖獗的。”
    陈凌心里暗想。
    生態的改变,果然是一环扣一环。
    “富贵兄弟啊。”
    李队长拍了拍陈凌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们村提前警示,还立了牌子。”
    “我们已经向上级匯报了情况,也会加强进山管理的宣传。”
    “至於后续的搜救和家属安抚工作,由我们和专业搜救队负责,你们村就不用再参与了,太危险。”
    “我明白,李哥。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我们一定尽力。”陈凌郑重道。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你们村有你在,有那两只大傢伙在,我心里还踏实点。”
    李队长又感慨了几句,便带著人匆匆离开了,他还要去处理后续的一大堆事情。
    李队长一行走后,打穀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村民们七嘴八舌,后怕、庆幸、议论纷纷。
    “真是豺狗子!我说咋听著动静不对!”
    “幸好咱们没跟著进去!这玩意儿比狼还难缠!”
    “还是富贵有先见之明,立了牌子,咱们也劝了,这怨不得咱们村。”
    “以后可更得小心了,没事少往深山里跑。”
    “怕啥?咱村有阿福阿寿镇著,啥豺狗子狼崽子崽子敢来?”
    “就是!晚上睡觉都踏实!”
    经此一事,村民们对山林的敬畏之心更重,同时对陈凌和他家那两只老虎的依赖和信赖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阿福阿寿在村民们心中,已不仅仅是威猛的象徵,更是实实在在的“守护神”。
    陈凌一家回到农庄,心情都有些复杂。
    既为那几个逝去的年轻生命感到惋惜,又对自然法则的残酷有了更深的认识。
    “阿凌,咱们明天……还按时走吗?”王素素有些犹豫地问。
    “走,按时走。”
    陈凌语气坚定,“事情已经发生,也处理了。咱们的日子还得过。去了港岛,换换环境,散散心也好。”
    他清楚,这种意外事件不能打乱自家的生活节奏。
    而且,他越发觉得,儘快把动物园的框架搭起来,或许能给这些日益“活跃”的山里精灵们,提供一个相对可控的归宿,也能减少一些潜在的人兽衝突。
    接下来的两天,陈凌一边最后检查去港岛的行李,一边將家里的事仔细交代给王存业、高秀兰以及赵大海、山猫等人。
    阿福阿寿的食量、黑娃小金的餵养、禽畜的照看、地里果园的琐事……巨细无遗。
    出发的前夜,月色明朗。
    陈凌独自一人来到农庄后的高坡上,望著月光下静謐的村庄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
    山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
    他知道,这次港岛之行,山里肯定不会平静。
    不过,这或许正是搭建动物园的契机也说不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