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东方吐白。
    江城的夏天亮得早，窗外的蝉鸣已经开始聒噪起来。
    臥室里，空调维持著恆温的25c。
    陆向阳睁开眼，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触手温热，顾一心睡得正熟，几缕髮丝粘在脸颊上，隨著呼吸玉兔轻轻起伏。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敢惊动这位现在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
    昨晚那波“锤子手机”的营销效果好得出奇，五万台库存秒空，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真正让他掛心的，还是那个正在悄然铺开的支付网络。
    洗漱完毕，刚换好衣服，主臥的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顾一心穿著宽鬆的纯棉睡裙走了出来，手里还捏著个抱枕，睡眼惺忪，像只刚钻出洞的土拨鼠。
    有点懵懵的！
    “怎么不多睡会儿？”
    陆向阳走过去，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长髮。
    “醒了就睡不著了。”
    顾一心打了个哈欠，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软糯：
    “你要走了？”
    “嗯，得去上班了！”
    陆向阳顺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早饭让周阿姨给你做点清淡的，別空腹喝凉水。”
    自从顾一心怀孕后，陆向阳就想著家里请个做饭阿姨，顺便做些家务清洁。
    后来无意间，听到公司司机李叔说他老婆是就是在家政公司上班。
    於是就找到了这位周阿姨。
    “知道啦，你现在越来越囉嗦了。”
    顾一心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隨即乖巧地冲他摆摆手，脸上洋溢著一种母性的柔光：
    “老公，路上慢点。”
    “好的老婆，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两人这番对话自然得就像是老夫老妻，透著股说不出的温馨。
    早上八点半，陆向阳走进柠檬总部大楼。
    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京城的號码。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蕾军爽朗的笑声：
    “向阳，恭喜啊！五万台秒空，你这『锤子』手机可是把这一池子水都搅浑了。”
    “军哥，你就別寒磣我了。”
    陆向阳把手机夹在脖子上，一边翻看文件一边笑道：“跟你的小咪比，我这就是小打小闹，赚个吆喝。”
    “这吆喝声可不小。”
    蕾军语气里带著几分认真：“不过你也別大意，硬体这块骨头硬得很，后面產能爬坡才是鬼门关。”
    “明白，所以我这不是正愁著呢嘛。”
    陆向阳打了个哈哈，话锋一转：“军哥，手机只是个添头，真正的硬仗在后面呢。”
    “行吧，反正你有数就好，有事电话联繫。”
    “好勒！”
    掛了电话，陆向阳脸上的笑意收敛，按下了內线：
    “让刘冰和运营部的人，九点半来大会议室开会。”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一张巨大的表格密密麻麻。
    “陆总，按照您的指示，柠檬付的线上版本已经更新了。”
    运营总监指著屏幕匯报导：“现在柠檬社区、秒拍的支付后台里，柠檬付被置顶在第一位，並且標註了『推荐』字样，支符宝被摺叠在『更多支付方式』里。”
    这一招够狠。
    在这个用户习惯还没完全养成的年代，路径依赖就是最大的杀手鐧。
    很多人付款都愿意习惯默认第一选择支付方式。
    “数据怎么样？”陆向阳问。
    “效果立竿见影。”
    运营总监兴奋地调出一张折线图：“配合首单立减五元、全场九折的活动，过去二十四小时，新增绑卡用户超过两万，总活跃用户已经突破二十万了！”
    二十万。
    对於后世动輒几亿的日活来说，这个数字微不足道。
    但在2013年的行动支付战场，这已经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奇兵。
    “別高兴得太早。”
    陆向阳手指敲击著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阿里那边什么动静？”
    刘冰手里捏著一卷快被翻烂的《推广计划书》，脸色凝重：
    “陆总，您猜得没错，阿里反应很快。他们已经砍掉了所有关於柠檬渠道的推广预算，转头把钱砸向了线下。”
    “具体怎么搞的？”
    “超市、品牌便利店、大型商场。”
    刘冰沉声道：“他们签了排他协议，只要商家接入支符宝，就给高额补贴。另外，他们在北上广深的一线城市铺了大量地推，就在收银台旁边守著，帮大爷大妈装app，装一个送十个鸡蛋或者一袋洗衣粉。”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送鸡蛋、送洗衣粉，这招虽然土，但对中老年群体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们真就喜欢这个！
    陆向阳听著匯报，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前世的支付大战，就是这么打起来的。
    只不过那时候是两马相爭，现在变成了他这只蚂蚁去挑衅大象。
    “陆总，咱们要不要跟进？”
    有人问道：“咱们也去送鸡蛋？”
    “不。”
    陆向阳摇摇头：“咱们没那么多钱跟阿里烧，他们那是大水漫灌，我们要搞精准滴灌。”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两个字：
    【场景】
    “超市便利店是高频场景，但客单价低。我们要切入的，是年轻人更愿意掏钱的地方。”
    陆向阳转过身，目光灼灼：“奶茶店、网吧、大学食堂、美食街、夜市摊。这些地方，才是我们的基本盘。
    另外……”
    陆向阳顿了顿，看向刘冰：“二维码已经在內测，最迟月底就能上线，我的要求是国庆之前，我要看到我们的二维码贴满全国內的高校周边。”
    这一条打法，还是走大学生路线。
    先把大学生的钱包掏空，真是苦了这些大学生们了，每次陆向阳创业，布局都是盯著他们的钱包下手。
    没法子！
    还是年轻人接受新生事物来得快。
    “明白！”
    刘冰点头，隨即有些担忧地看著陆向阳：“陆总，您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黑眼圈有点重啊。”
    陆向阳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眶，苦笑一声。
    他哪是工作累的。
    自从顾一心怀孕后，这丫头晚上变得格外敏感，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
    有时候半夜腿抽筋，有时候想喝水，陆向阳一晚上得起夜三四次伺候著。
    这比创业累多了。
    “没事，熬夜熬习惯了。”
    陆向阳摆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对了老板。”
    刘冰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说道：“关於柠檬付的生態，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说。”
    “阿里在电商这块是霸主，咱们做支付，天然就跟阿里是对立面，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刘冰嘿嘿笑了笑：“京腖现在是阿里在电商领域最大的对手，虽然他们有自己的支付体系，但並不完善。我们是不是可以……找刘强冬谈谈？”
    “？”
    我靠！
    陆向阳猛地一拍额头，发出一声脆响。
    “对啊！我怎么把东哥给忘了！”
    所谓灯下黑，大概就是如此。
    他光顾著自己造船，却忘了这江面上还有別人的大船可以借力。
    现在的京腖，虽然还没后世那么巨无霸，但在b2c领域已经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刘强冬和马总之间的恩怨，那可是网际网路圈津津乐道的谈资。
    如果能把柠檬付接入京腖……
    那画面太美，陆向阳简直不敢想。
    “刘冰，你这脑子转得快！”
    陆向阳讚许地指了指他：“这事儿要是成了，记你一大功！”
    说干就干。
    陆向阳立刻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蕾军的电话。
    在这个圈子里，蕾军就是最好的人脉枢纽。
    “喂，向阳，又有啥事？”
    蕾军那边似乎正在开会，声音压得有点低。
    “军哥，还得麻烦你个事儿。”
    陆向阳开门见山：“我想见见刘强冬，你能不能给牵个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蕾军略带惊讶的声音：
    “你想联合老刘搞阿里？你小子，胆子不小啊！”
    好傢伙！
    不愧是蕾总，一下就猜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