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想修仙啊!》 第1章:修仙可以,吃苦不行 山腰落日,雁背斜阳。 厚道村的后山上,两道人影席地对坐… “你刚刚问我什么?” “修仙很苦,你怕吗?” “上一句?” “……你想修仙吗?” “不想!” 李青山一怔,懵了…… 许閒转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也没回头看那仙人一眼…… 吃苦? 吃不一点! 许閒给自己算过,他这辈子命犯富贵,最忌吃苦。 上辈子为了出人头地,寒窗苦读十六载,从偏远的农村一路杀到一线大城市,最后进厂打螺丝,年纪轻轻猝死流水线 是真苦啊! 这辈子,虽然穿越到了古代,依旧出身农村,可他生活的厚道村与世隔绝,不纳贡,不上税,打打猎,种种田,衣食无忧,最主要的是,娶媳妇不用彩礼。 他觉得很幸福。 总之修仙是可以的,但是吃苦是绝对不行滴。 “这仙狗都不休...” 李青山听在耳中,嘴角止不住的抽抽,袖口一挥,起风... 风捲起了正准备下山的许閒,飘上半空。 “你干嘛?” 李青山一步踏出,百米一瞬,悬空飘在许閒身侧,冷峻的双眸深深一眼,温声道: “你想修仙。” “我不想。” “你撒谎了。” “你有病吧...” 仙人不语,带著他乘风而去,只余一声声吶喊,迴荡在厚道村的后山。 “放开我。” “我恐高。” “来人啊,救命啊!” —————— 凡州,问道宗。 连绵的青山下是绵延十里的人群,唱喏声抑扬顿挫,此起彼伏,於嘈杂的喧闹声中尤其凸显。 “骨龄十三,水火混灵根,通过,下一个!” “骨龄十六,老了,下辈子早点来,回去吧,下一个!” “无灵根,下辈子投个好胎再来,下一个!” “冰,火,土杂灵根,出门左转,走五千里,有个落仙剑院,下一个……” 有人喜,手舞足蹈,春风得意。 有人悲,捶胸顿足,暗自神伤。 今日是问道宗五年一度的收徒大会。 凡十岁至十五岁的少年少女皆可参加。 被选中者,便可入问道宗修行,从此平步青云... 然修炼一途,大道爭锋,本就是十进一,百进一。 问道宗作为凡州第一大宗,对弟子的选拔更是极其严苛。 灵根是根本。 眼下正如火如荼进行的,便是收徒考核第一关。 问灵。 只见十余座问灵阵同时开启,不时闪动灵蕴,少年少女们大排长龙,依次进入其中。 负责登记的弟子朗朗声声,通报四方... “骨龄十二,单属性冰灵根!!” 一声唱喏格外嘹亮,四周议论声起。 居然是单属性灵根? 修仙界灵根:四种属性以上叫废灵根,三种属性叫杂灵根,两种属性叫混灵根,一种叫单灵根。 灵根属性越少,越纯粹,也越好。 单属性灵根意味著,修炼一途会比其它人顺利很多,无论是领悟功法,还是將来突破瓶颈都会比別人轻鬆很多。 极其稀少,前途无量。 远处看台上,原本昏昏欲睡的一眾长老瞬间清醒,一个个眼神热切的看了过来。 这还是今日的第一个单属性灵根。 “这小女娃子,不错!” “好像是林家的后人。” “难怪,哈哈!” 负责登记的小老头满目和善的问道: “小姑娘,你叫何名字?” “回前辈的话,我叫林浅浅。” “云泽林家?” “正是。” “嗯,不错,去那边歇著吧,有事隨时找我。” “多谢长老。” 单灵根,十二岁,还是林家小辈,基本上已经內定了。 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巴结一下,没坏处.. 问灵一直从清晨持续到了正午。 原本大排长龙的问灵阵前,渐渐只剩下了寥寥数人,负责考核的几位长老谈笑风生。 “这次来的人,比上次还要多些。” “是啊,有几个不错的苗子…” 几人中威望最高黑衣老人说道: “我看也没人了,准备准备,开始第二关吧……” 忽而此时。 一道长虹惊空,便见仙人乘风而来,眨眼迫近,落於人前,引得眾人频频侧目而视。 那是一个男子,一身正气,两袖清风,面容冷峻,眉目如剑,好似謫仙在世,手里还提溜著个十来岁的小少年。 “哇-是仙人。” “好帅!” “嗯…他怎么回来了?” 四周议论声起,多听惊嘆之音。 问灵阵前的弟子认出来人,赶忙小跑上前,惶恐道:“见过李峰主!” 李青山,执剑峰峰主。 李青山將手中许閒放下,淡淡道:“替他测灵。” “好。” 许閒落地,双腿发软,肚子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推开那拦路的弟子,扶著旁边的一个石墩,便呕了起来。 “呕—” 好似开闸放水,一泄千里。 四周弟子下意识的退避,捏著鼻子,满脸嫌弃。 “李峰主,他这是...” 李青山稍稍拧眉,一言不发,拂袖离去,起落间已入高台,对著一眾长老微微一揖。 “青山,见过诸位师兄。” 眾人匆忙回敬一辑,尽显仙家风骨。 “青山,那孩子是?” 李青山端著身子,古井无波道:“顺手捡的。” 眾人面面相覷... 许閒吐完,瘫坐在地,面色发白,一抹嘴角,眉眼低垂,心中咒骂道: “畜生啊,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先前弟子上前,道:“少年,烦请入阵。” 许閒先是瞥了眼前弟子一眼,相貌平平,鼻子有点大。 又缓缓巡视四周一圈,浮云繚绕的山,气势恢宏的楼,还有飞来飞去的人... 仙家福地。 属实气派。 “这给我干哪来了?” 最后看向那问灵阵,苦涩的脸上,一半不屑,一半无奈。 来都来了,还能咋办,在飞回去? 当是想一想都发怵。 “扶我起来。” 弟子皱眉,好大的架子。 “看什么看?” 弟子无奈,极不情愿的將其扶了起来,毕竟是李青山带回来的人,他可得罪不起。 就这样,许閒被人扶著,像个大爷一样走进了那问灵阵,而后於万眾瞩目中,阵起,光蕴浮动。 问灵开始。 负责播报的弟子看著眼前结果,喉咙一滚,颤声道: “骨龄十二,变异...” 缓缓扭头,看向眾长老所在高台,咬字加重道: “剑灵根!” 初闻变异,本就一惊,再闻剑灵根,便是一眾长老也坐不住了,浑身一震,惊为天人。 “什么...剑灵根!” 四下之地,更是唔声一阵,看向那少年的眼神,已是大有不同,嘴巴微张,眼睛瞪圆。 许閒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大步踏下问灵阵,轻嗤道: “嘖嘖,少见多怪!!” 第2章 剑灵根 变异灵根,最最稀世,而剑灵根,更是天生的剑种,锐不可挡,攻伐最盛。 偏偏问道宗以剑立世,一座剑冢,雄霸凡州。 可以说。 问道宗,馋剑灵根久矣。 “居然是剑灵根,哈哈哈,天佑我问道宗啊,哈哈哈。” “青山老弟,可以啊,这等好的苗子,竟是让你碰到了,走了狗屎运?” “快跟我们讲讲,你怎么寻到这孩子的?” 李青山微微眯眼,清了清嗓子,刻意说道: “无意间遇见,他一见到我,便哭著喊著要拜我为师,求我带他修行,我念他心诚,就大发慈悲把他带回来了。” 眾人听闻,面面相覷,神情复杂。 “额...” “这...” “果真…” 李青山自不介意,淡淡道:“可以开始下一关了。” 说完拂袖离去,行径途中,於无人处嘴角上倾,春风得意。 “果然没错!” 恰巧遇见是真。 求他自然是假。 於那片山野路过,匆匆一瞥,李青山便察少年身上隱隱有一道剑意呼之欲出。 一缕先天剑意,孕育一具凡身,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天生剑胎,要么便是天生的剑灵根。 这也是为何,许閒明明拒绝了自己,他还將他强行带回来的原因。 虽说。 修炼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自是强求不得。 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呢? 迟早有一天,他自然会明白,自己都是为了他好。 问灵结束,灵阵关闭。 十里人海,成功通过问灵留下者,千不存一。 通过问灵留下的少年少女们被带到了一片竹林面前,等待著第二关考核的开始。 许閒自然也在其中。 此时正午,阳光火辣,燥热无比,竹林前一片嘈杂。 得益於觉醒了剑灵根的原因,许閒很受欢迎,身后跟著一群同龄人,对著他巴结个不停,极尽諂媚。 姑娘们和顏悦色,羞於双霞。 少年们一口一个閒哥,鞍前马后。 许閒却是无心理会,思绪早就飘到了千里之外…… 小小少年,满目愁容。 许閒不是孤儿。 他有家。 有爹有妈。 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姐姐和刚断奶的弟弟。 那是一个幸福的港湾。 虽说是穿越而来。 可穿过来时才一岁,更像是带著记忆轮迴转世的。 十二年了。 他早就融入了村子,感情很深, 如今一声不吭,被带到这鬼地方,换谁谁也遭不住不是。 “閒哥,喝水不?” “不渴。” “閒哥,热不,我给你扇扇?” “不用。” “閒哥你还不知道吧,这问道宗选拔弟子共有三关…” “哦?” “问灵,问心,问剑,咱们刚通过的只是第一关,问灵,接下来是问心,能不能留下来,还不一定呢?” 许閒眼珠一转,来了兴致,忙问一旁的小胖子道: “怎么讲?” 小胖子认真的解释道: “问灵自不用说,灵根,骨龄都给你卡死了,符合的留,不符合的走,这是硬性条件,没得商量,可这第二关是问心,也是三关里最难,最神秘的...” “怎么个问法?” 小胖子眼神示意前方道:“你看到那竹林了没,这是问心林,里面种的是问心竹,从哪里走进去,站著出来的通过,被抬著出来的淘汰,至於里面有什么,没人知道,不管是抬著出来的, 还是站著出来的,从来没一个人记得发生了什么...” 许閒摸著下巴,將信將疑。 “这么邪乎?” “问道宗,乃是凡州除三教以外的第一宗,更是正道楷模,自宗门建立之初,便以守护苍生,镇压邪祟为己任,凡问道宗弟子皆需仗剑入世,斩尽不公...”一道清丽的声音突兀响起。 许閒侧目看去… 说话的是一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相仿的年纪,以具几许仙气。 那姑娘走到许閒身侧,微微顿首示意,继续道: “所以,问道宗收徒,不止看重天赋资质,弟子的人品和心性也极为重要,故此才有问心这一关,虽然没人记得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但是却也能猜到一些,所谓问心,就是识人,只要遵循本心,心怀善念,便可通关...” 小胖子听闻,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嗯,有道理。” 许閒也动起了心思... 如此说来,若是自己坏一些,就会被淘汰咯? 小姑娘打量著许閒,婉儿一笑,主动道: “认识一下,我叫林浅浅,冰系单灵根。” “许閒。”许閒酷酷道。 小胖子则是凑了过来,齜著牙道:“我叫张阳,我是风火混灵根。” 对於后者,林浅浅不失礼貌假笑。 “你好。” 而对於前者,却充满了新奇。 “许閒。” “嗯。” “听说你是剑灵根?” “嗯。” “你真厉害。” 许閒怪怪的看了她一眼,老子厉害还用你说? “嗯...好像要开始了。” 说著就扒开人群,朝前挤去。 留下林浅浅尷尬的愣在那里。 张阳凑过去,一脸諂媚道:“林姐,你也很厉害啊,我们这些人中,算上你和閒哥就四个单灵根...” 林浅浅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目色清冷如霜,亦向前走去。 张阳挠发,一头雾水... “肃静!” 一声沉喝,四野噤声,只见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眾人之前。 青衣广袖,一手负身后,一手抚长须,轻飘飘道: “接下来是第二关,问心,诸位少年,请吧...” 话落。 那泛著光蕴和涟漪的阵壁缓缓落下,迎面竹林,展露无余,突起一阵风,自竹林中横空而来,於炙热的酷暑中,透著清凉。 可感此风,在场之人却没有一个面露愜意的,反倒是一个个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好似阴风,让人不寒而慄,毛骨悚然。 一时之间。 竟是无一人敢上前,全杵在原地,不是左右张望,就是吞咽口水。 唯有许閒一人挤出人群,双手插裤兜,视若无睹,大摇大摆的路过那老人身侧,径直踏入竹林中... 別人怕。 许閒可不怕。 因为他不想修仙,所以不怕失败。 反正又死不了。 此时此刻,山中有一池,显化幻象,四周问道宗七峰十三堂眾长老林立,共观池中... 问心林里的问心竹。 问心池里的问心水。 二者皆是有灵之物,也是问道宗的稀世灵宝。 凡入问心林中,便会陷入幻境,幻境里,你会忘了你是谁,你从何处来,又要去何处... 至於问心池中的问心水,则可將每个人的幻境投影池中。 又见一仙子,自山中翩翩而来,眾人见之匆匆拜见。 “见过宗主!” “拜见宗主!!” 来人摆手,笑道:“无需多礼,起来吧。” 叶仙语,问道宗宗主,也是初代老祖的小徒弟。 “宗主,你怎么亲自来了?” “閒来无事,来凑凑热闹。” 忽而俯视,恰逢竹林开,池中显化许閒於眾人先,大步踏入问心林的一幕。 眯眼笑问:“小山,这就是你带回来那剑灵根的孩子?” “回师尊的话,正是。” 叶仙语眸含秋水,满面山,讚许道: “不愧是剑灵根的拥有者,心性勇敢,敢为天下先,这孩子,看著很不错!” 第3章 一问荒村,枯井,救不救 当你是宝贝的时候,包浆都是岁月的沉淀。 此时此刻。 问道宗一眾长者看许閒莫过於此。 他只是比眾人先迈出一步,可他们看到的却是少年独自一人,於天下人前,执剑问天。 顺著宗主的话,便附和起来,眼中欣赏一览无余。 说他一表人才,说他骨骼惊奇,说他崢嶸初露… 李青山嘴角难压,却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道: “仙道一途,从不缺天资上乘的天才,可到头来又有几人真得了道,成了仙,除了天赋,有一棵坚定,淳朴的心,也极其重要,他若是过不了问心阵这一关,也终是曇,顶多一夜芳华,我照样不会收。” 四周嘘声一阵,誹腹之音不绝。 问道宗谁人不知。 这位天才剑仙李青山有三爱。 爱酒,爱剑,爱装逼... 宗主仙子踱步而行,落座主位,望著一池问心,慢悠悠说道: “呵呵,小山说的对,我问道宗乃是名门正派,一直以来,以渡世救人,守护苍生为己任。” “师祖当年不惜涉险深入北海,取回这问心竹和问心水,布下问心阵。” “於阵中设下本性三问,凡有人入阵中,便会忘记身份,忘记考验,忘记一切,从而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以此將那些心术不正者剔除,而留下心性纯良者。” “怕的就是我问道宗弟子,终有一日,违背初心,而祸乱天下...” “道家和儒家爭了几万年,人性生来本善,还是生来本恶,也不一样没个结果?” “人与人本就不同,生来便不同,岂可一概而论,以偏概全...” 眾人附和道: “宗主说的事。” “希望能通过多一些。” 叶仙语笑盈盈道: “拭目以待吧。” 李青山正襟危坐,一副胜券在握之態。 他对许閒极有信心,虽然这小子对修仙有些抗拒,可入幻阵,便由不得他。 他会忘记那些事情。 如宗主所言一样,遵循本心而为。 他了解过,许閒所在山村,身处大茫茫大山,那里的人生性淳朴,互帮互助,过著与世隔绝的生活。 许閒在村里,名声极好,为人和善,乐於助人,更是被村里人当成未来村长培养。 可见一斑。 问心三考,问题不大。 问心林前。 见许閒带头走去竹林,其余人也不再犹豫,纷纷动身,踏入竹林之中,不一会的功夫,便已悉数入了其中。 老人家袖口又一挥,阵壁重合,乐呵呵道:“九百六十三人,不晓得,能走出一百否...” 竹林空幽,清冷无声,竹林极深,高不见日。 仰头只窥些许缝隙,落下几许天光,很冷。 许閒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双手搓著胳膊,哆嗦道:“嘶!这鬼地方,真冷。” 眾人三三两两,四下打量。 忽起风。 吹来雾。 渐密渐浓,如烟如涛,浩荡似水,顷刻间將整个竹林笼罩... “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雾。” “好冷。” “別怕!” “我看不见了...” “哇—你们在哪,太嚇人了,我要回家,我要出去...” 雾海茫茫,將所有人吞噬其中,所见不过半尺,四周嘈杂,喊的,叫的,哭的,混成一片。 这些人年长者不过十五岁,而幼者仅仅十岁,年纪尚小,心智不全,哪里见过这阵仗,自是嚇哭一群... 吵得许閒脑瓜疼。 他想挣扎。 但是动不了,浑身无力,双腿发软,眼皮好似灌了铅一般,就像身体被掏空... “这雾...有毒!” 迷迷糊糊间,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嘭地一声。 他的眼睛时闭时睁。 所见朦朦朧朧,四周哭嚎渐远,直到眼睛一闭不睁,耳畔,万籟俱静... ------ 问心池畔,仙子挽动髮丝,薄唇轻启。 “开始了。” 眾人凝眸看去,池水泛起涟漪,一片浓雾之景,轻轻荡漾,转而化作成百上千个梦境画面,呈现眾人眼前... ..... 呱呱呱— 寒鸦盘旋,绕於荒村,发出一声声渗人的鸦鸣。 “我这是在哪?”张阳疑惑的望著四周,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救命!” “救救我!” 听闻呼救声传来,他下意识的寻著声音跑去,进了一座小院,见了一口枯井,呼救声便是从那井中传出。 他趴在井口,向下看去,井中有一妇人,生的楚楚动人,正在水中扑腾。 “孩子,救救我。” 张阳说:“你等著,我去找人。” “別走,这里没人了,就我一个。” “那我去找绳子把你拉上来。” “我的脚被东西卡住了,我够不著,你能下来帮我打开吗?” 张阳望著黑洞洞的井口,迟疑了。 “求求你了。” 一番天人交战,张阳咬了咬牙,做出决定。 “行。” 说罢便爬下了井中。 同样的一幕,正於林浅浅的幻境中上演。 她只是看了一眼井中,便就离开了小院,跑出了那荒村... 数百幻境同时上演。 有人救。 有人不救。 相比下来。 救人者少。 而不救者眾。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和未知的危险。 不救,理所当然。 问心池畔,一眾长老评头论足。 “这小胖子,不错,心性善良,就是资质差了点,不过倒也不是不能教导教导..” “林家这丫头也不错,虽然没救人,但是很果断,没有如常人般犹犹豫豫。” 叶仙语身居高位,魏然不动,始终盈笑於眼。 问心一考。 考的无非就是一句话。 如果有人掉进井中,救人你可能会死,你救是不救? 救或者不救,都可。 救人者善。 不救人者智。 老祖宗早就给了答案。 君子不救,而圣人当仁不让。 他们都是孩子,救与不救都在情理之中。 只能说张阳可做圣人,兼济天下,而林浅浅可做君子,不立危墙,独善其身,仅此而已。 所以这一问,並不会有人被淘汰。 救人者可以在各位长老这里加点分倒是真的。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將来的弟子,能成那大圣人呢? 不过...她倒是有些期待,剑灵根的许閒会救还是不救。 余光不经意间看向李青山,后者却是自信满满。 “咦...怎么没见剑灵根那孩子?” “对啊,別人都结束了,他怎么还没出来?” “再等等,那孩子看著壮实,又是剑灵根,底子好,所以晕的没那么快。” “有道理。” “快看...是许閒的幻象。” 第4章 救什么人? 许閒的选择。 天昏,荒村,寒鸦啼,迷迷糊糊醒来,入眼所见是萧风瑟瑟。 空气里隱约散发著一股腐朽的气息。 许閒一脸懵然,“嗯...这又给我干哪来了?”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又? “救命啊!” “救命啊!!” 听闻呼救声渐渐急促,许閒收回思绪,如其他人一样,寻到了那座小院,看到了那口老井。 院墙斑驳,门窗破旧,院中满是枯枝落叶。 一看就荒废了极久了。 许閒行至井边,探头往下一看,见到了那井里,有一个妇人正泡在井水之中。 轻纱,长发,唇红齿白,虽然看不大清,但是也算是风韵犹存,人见犹怜。 “孩子,你能救我上去吗?” “你上不来?” “我腿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够不著,你能下帮帮我吗?” “真动不了了?” “是的,求求你了。” 许閒拧了拧眉头,“等著。” “太好了,谢谢你。” 许閒目光在小院里扫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了井口旁坍塌的院墙上。 他小跑过去,抱起一个石头,来到井口,冷冷往下一瞥。 抱著石头调整了一下位置,接著石头脱手,自由落体。 咚! “啊!” “你在干什么?” 许閒又往下瞥了一眼,皱著眉头,“这都没死。” 然后他开始在墙角与井口之间来回奔走,一个个落石入井,嘶厉的惨叫伴著寒鸦啼鸣迴荡在荒村…… 问心池畔。 问道宗一眾长老看著幻境中的许閒,无不皱著眉头,久久不语。 救与不救之间,他选择把井填了。 这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干出的事? “呼——” 幻境里,许閒一抹额头汗水,气喘吁吁的看了一眼井中,见里面没了动静,方才悻悻作罢。 “妖孽,还想骗我,直接把你埋了,看你以后怎么害人。” 枯藤,老树,昏鸦。 荒村,废院,枯井。 这些合在一起都没问题,但是,这井里有个人,还是一个好看的妇人,那这问题就大了。 许閒毕竟不是小孩子了,还能被她骗了不成。 这种落水鬼,就是想拉人下水。 常识还是有的。 小憩半晌,许閒出了荒村,匆匆离去,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而此时。 目睹全程的一眾长老们却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一个个面面相覷,缄口不言,目光却又在有意无意间看向宗主。 李青山攥著拳头,嘴角止不住的抽动著。 若非亲眼所见,他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宗主叶仙语指尖轻轻扣动著扶手,饶有兴致的说道: “救与不救中,选择把人杀了,这算是我问道宗有史以来的第一人了吧。” 李青山压著眉,面颊持续跳动。 其余人幸灾乐祸。 “不过...”叶语仙看著李青山,话锋一转,慢慢道:“这也並非坏事,至少这孩子心思縝密,异於常人,看出幻境端倪,把那人误认为是鬼怪害人,因此才会出手將其斩杀,与我问道宗所行之事是一样的,勇敢,刚毅,心思细腻,难得,难得啊。” 眾长老感觉怪怪的,有种硬夸的感觉... 不过。 说的確实有理有据,连忙附和起来。 “宗主说的是。” “此子杀伐果决,將来必成大器。” “小小年纪,就敢镇压邪祟,还怕后来者步其后尘,选择诛杀掩埋,考虑的很周全……” “问心一问中开创出第三种答案,这孩子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哈哈,没错。” 听著眾人谈笑风声,夸夸其词,李青山感觉心里好受了不少,轻咳一声,沉声道: “遇鬼怪而诛之,捨我其谁,我辈修士理当如此!” 叶仙语笑而不语。 眾长老鄙夷至极。 不过隨著问心池中,新的幻境演化,问心二问上演,关於许閒的探討自也短暂的告一段落。 问心一问,本质上是试探,並不参与淘汰。 哪怕许閒的做法,让人费解,惊世骇俗,却也一样。 考核的重心还是在问心二问和三问上。 如同之前一般。 第二问开始时,所有的考核者再次如之前一样,忘记一切,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中。 只是这一次。 他们遇到了一个老神仙,老神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於幻境中,再现一幻像。 幻象中是一辆失控的马车正在向前疾驰,马车的前方路上,一边是主路,躺著五个人,一边是小路,躺著一个人,马车撞到谁都必死。 老神仙问:“你作为局外人,可以控制一次马车的方向,是选择撞死五个人,还是撞死那一个人?” 张阳问:“谁是好人?” 老神仙说不知道。 张阳又问:“我能让马车停下来吗?” 老神仙说不行。 最后.... 张阳没有选。 林浅浅也没有选。 疾驰的马车向前,最终在临近路口时,烟消云散... 这也预示著考验通过。 至於那些选择了撞死一人,乃至撞死五人者,则是陷入梦境之中,沉睡了过去,同样预示著,考核失败。 问心池畔,时闻嘆息之声。 “碍,一多千人,就剩下了几百了,可惜啊。” “向来如此...” “就是可惜了,那火系单灵根的少年,也被淘汰了,只能便宜別的宗门了。” 问心二问,不选择即为通关,选了即为失败。 修行之人。 自是有远超於常人的手段。 特別是当修炼至元婴境后。 兴风,弄雨信手拈来,若是无法约束自己,轻易插足人间之事。 对於凡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 严於律己,不以一己之私,或是一念喜恶插足人间世俗之事,这是问道宗修士们的第一课。 第二问中。 不管是五人还是那一人,在不知对错,不晓善恶的前提下,决定让谁死,都是一种错误。 这是一个陷阱题。 不选择。 其实也是一种选择。 李青山说教道: “寧缺毋滥,翻遍圣人书,无不告诉后生一个道理,不管任何时候,对生命,都要有怜悯之心,敬畏之心,因自己的喜恶导致別人因自己而死,谈不上错,可修行之人,不该如此。” 眾人不语,默默无声。 本就如此。 第二问虽然变態,可是存在时间限制,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內,没给出答案,都算放弃,也都算通关。 只要对生命存在敬畏和怜悯,那么都会犹豫,而在犹豫的时间里,刚好能通关。 那些被淘汰的。 都是选择的太快。 於他们眼中,他人生命只是儿戏,不值一提。 虽说。 与仙人相比,凡人皆是螻蚁,可问道宗却绝非如此。 正如李青山所言,寧缺毋滥。 “小山,你觉得,许閒会如何选呢?” 李青山略一沉吟,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来个惊喜呢?” 与她的期待不同,李青山心里是忐忑的,他只希望这臭小子別在整什么么蛾子了。 第5章 不当人 问心池內。 许閒的幻境里,他看看面前的老神仙,又看看眼前老神仙匯聚的幻像,大脑思绪飞快运转...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努力的回想著。 穿越。 厚道村。 上山打猎。 遇到一位謫仙。 问他想不想修仙。 然后... “少年,你想好了吗,是选择撞死大道上的五人,还是撞死小道上的一人?” 老神仙满目慈祥望著自己。 许閒缓缓抬头。 货车变成了马车。 贪玩的孩子变成了躺著的大人。 问题是一样的,时代背景变了,所以道具也变了。 他於不经意间狠狠的往大腿上拧了拧。 “嗯?” 一点都不痛。 “果然。” 他抬起头,与那老神仙对视,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狡黠,齜著牙道: “我想好了。” “你的答案是?” 许閒说:“我先不选,让马车直行,碾死他们五个。” 老神仙困惑。 “嗯?” 许閒话音一顿,语气加重,阴森森道:“然后掉头,把最后这个也碾死,全给他整死,嘿嘿!” 老神仙懵了... 许閒眯眼,看著发愣的老神仙追问道:“有问题?” “你不能这样。”老神仙说。 许閒反驳道:“不是你说的,我可以控制一次马车的方向吗?你也没说不让掉头啊?谁让他们没事睡路中间的,碾死了活该...” 老神仙默不作声。 他只是问心竹衍生的一道幻念,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样,並非什么问题的都能回答得上来。 眼下。 类似指令错误,死机了。 隨著时间结束,消散如烟,连带他演化的马车幻像一併消失不见。 “碍。” “老登,你別走啊。” “是不是玩不起。” “没劲!” 半晌没回应,许閒切了一声,心中暗道: “小样,还想套路我,你也是那个。” 问心池畔。 此刻鸦雀无声,近乎针落可闻。 长老也好。 宗主也罢。 就如同那幻境里的老神仙,一个个呆愣在原地,懵了。 世界万籟俱静。 直到许閒的幻想消散后,方才回过神来。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眼中神色,耐人寻味。 全碾死,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上一秒的恭维和夸讚,在这一秒,变成巴掌,啪啪打在自己的脸上。 李青山低著头,面色阴沉,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哪怕是向来淡定的叶仙语,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面容僵滯,不时颤动。 这哪里是孩子啊。 这就是一个小恶魔啊。 可偏偏。 问心二问中,他还被判定为通关了。 因为。 马车不能掉头。 因为。 规则里不能全部碾死。 所以。 他的选择不成立,而时间到了,等同於自动放弃。 算是卡了个漏洞。 所以。 此刻问道宗一眾沉默了,他通过了,可这样的人,真能收吗? 其中一人,鼓足勇气,弱弱的试探道“宗主,你说这孩子,咱们还能要吗?” 叶仙语不答反问:“你们觉得呢?” “杀心太重,断不可留。” “可他毕竟通过了。” “而且还是剑灵根啊...” 有人说,留不得,道义。 有人说,按规矩办,惜才。 叶仙语问:“小山,人是你带回来的,你觉得呢?” 李青山目光闪烁,感受周围的目光,硬著头皮道:“有没有可能,他是故意的。” “哦。” “咦!” 李青山咳嗽一声道:“我觉得,还是得尊重问心阵的选择,君子论心不论跡,即便他说了些胡话,可问心阵却算他通过了,证明他心里一定不是这么想的。” “咦!” 嘘声更甚,却是无人反驳,毕竟规矩是祖宗定下来的。 叶仙语摇头笑笑,帮腔道: “小山说的也不无道理。” “规矩是先祖定的,若是过了问心阵,我等却將人拒之门外,传出去,我问道宗怕是要名誉扫地,且先看完这第三问再说吧...” 她想这第三问,总不可能在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情了吧。 眾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问心三问。 是一条河,河上有座桥,许閒手拿一把斧头,就站在那桥中间,不过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许閒不再糊涂,而是清楚的记得发生了什么。 问心阵的幻境。 是蛊惑人心的骗术。 一但被识破了这是幻境,那么便就不会在沉沦其中,即便身处幻境里,心里却和明镜似的。 许閒是穿越者。 心智本就比常人成熟,作为穿越者更是拥有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和灵魂力,在加之方才那一问,太过熟悉,所以才从其中明悟过来。 是意外。 却也在情理之中。 许閒看著四周陌生的环境,嘟囔一句。 “又来?” 噗通!一声。 他手中的斧子突然掉进了水里,许閒只觉得莫名其妙,明明自己没鬆手啊。 “啥情况?” 下意识的看向桥下,就见斧头掉下去的地方,河面咕嚕咕嚕的直冒气泡。 越来,越多。 越来,越高。 最后,一个身穿白衣,头戴绿帽的儒雅男子就出现在了河面之上,悬空而立。 而他的面前还飘著三把斧头,一字排开。 他眯著眼,笑的很温和,声音拖的很长。 “年轻的少年啊,我是河灵,你刚刚掉的是这把破旧的铁斧头,还是这把灵器斧头,亦或者是这把仙器斧头呢?” 平平无奇的破斧头。 泛著白芒的灵气斧头。 还有金光闪闪的仙器斧头。 便是对修行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看得出来,金色传说不同凡响。 这问心第三问。 是诚实。 是在欲望前,是否还能守住本心,正所谓欲如沟壑,厚土难填,亦如高山滚石,一但落下,便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只要诚实回答,便能通过。 但是。 面对这样的诱惑,这个年纪的孩子,又有几人能不心动呢? 此时此刻。 问心池中的幻想里。 有人一口咬死,自己掉的就是仙器斧头。 有人则是退而求其次,说自己掉的是灵气斧头。 当然,还有一部分信誓旦旦说三把都是自己掉的。 结果可想而知。 全部栽了进去。 不过...长老们却是全部將目光落在了许閒的幻境之中,比起其他人会如何选择,他们更想知道许閒会怎么选。 毕竟从之前的表现来看。 情况不容乐观。 此时此刻,无不悬著一口气。 特別是李青山,频频吞咽唾沫,手心浸出了汗渍,默默的祈祷著什么...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紧张过。 幻境里… 许閒再也绷不住了,脸颊不规则的抖动著,河灵都给整出来了?他是真服了。 他抬眸瞥了一眼那河灵,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智障一样。 双手插兜,转身朝著河对岸走去。 “神经!” 河灵懵了... 李青山懵了... 一群人全懵了... “他就这么走了?” 第6章 戏弄河神 李青山最先反应过来,眼珠咕嚕嚕的转著,余光一瞥四周还在发懵的师兄弟,端著腔调一连说了三个不错。 “不错,不错,不错。” 眾人茫然更甚,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李青山。 李青山全然不顾,一本正经的讚许道:“见河灵而面不改色,仙器於前而不屑一顾,不仅不取,甚至不多看一眼,试问,便是我等仙人,怕是也做不到吧,许閒这样心性的孩子,万年难遇,不枉我將其带回,我辈修士,理当....”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李青山眉梢紧蹙。 只因许閒的幻想之中,又生变故,少年身影竟是去而又返。 “他怎么又跑回来了?” “鬼知道。” 眾人自是也无心听李青山装逼吹牛,而是將目光在落幻象中。 此时。 河灵同样一脸懵然,看著去而復返的小少年,眼中神色忽暗忽明。 怎么回来了? 许閒抬头与河灵对视道:“我想起来了,我刚好像確实掉了把斧头。” 河灵怔了怔,没有多想,便又说了一遍台词。 “少年啊,你掉的是这把破烂的铁斧头,还是这把灵气斧头,亦或者是这把仙器斧头呢?” 许閒想都没想,摇头道:“都不是。” 河灵脑袋一歪。 “嗯?” 许閒说:“我掉的是远古的神器,盘古斧。” 河灵小眼睛突然瞪的大大的。 “???” “你傻愣著干嘛,快去给我捞上来啊?” 河灵依旧面带慈祥的笑容,可话语却是近乎从牙缝中挤出。 “我这里没有盘古斧,少年你记错了。” 许閒不不干了,“大胆河灵,胡说八道,你想私吞我盘古斧是吧?”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你就有。” 河灵暴怒,四周河水疯狂涌起,化作一道道水龙遮蔽天幕,晴日忽暗,河灵携倾世之水暴怒道: “我说了,我没有。” 许閒却是面不改色,丝毫不惧,双眼微眯,一字一句的挑衅道:“你有。” “我整死你?” 许閒贱兮兮道:“杀人灭口是吧,你来啊,整死我啊。” 河灵再也崩不住了,抄起三把斧头,带著漫天的大水就朝桥上的许閒扑杀而去。 风呼浪啸,遮天落下,可许閒身处其中,却是魏然不动。 漫天大浪和盛怒的河灵就像是一阵风一样,转瞬即逝,消散如烟。 桥还是那座桥。 河还是那条河。 许閒还站在桥头,毫髮无损。 只是桥面上却留下了三把,黑,白,金的斧头。 许閒站在桥中央,对著桥下小河便是一通吐槽。 “別走啊。” “你弄死啊。” “出来单挑啊。” “你別叫河灵了,你叫乌龟好了,缩头乌龟...” 不过河面之下,却是始终纹丝不动。 许閒顿觉无趣。 看著桥面上的三把斧头,一脚一个全给踢河里了。 原本他是想走的。 毕竟他知道这都是幻想。 不过隨著他识破幻想以后,被问心竹封住的记忆开始恢復… 自然而然想起了自己正在参与问道宗的考核。 对於这一关要考什么,他更是心知肚明。 诚实。 小学时他就学过了。 所以他去而復返。 恶搞一番。 他不仅撒了谎,他还诬告了河灵,他不信,都这样了,他还能通过。 拍了拍手。 扬长而去。 问心池內,眾人是彻底傻眼了,脑海空白,识海凌乱。 李青山更是如那河灵一般,彻底破防,哪里顾得上往日的形象,擼起袖子,指著问心池里的幻想破口大骂道: “他就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此子断不可留,我要整死他...” “都別拦著我...” 叶仙语带头,一群人就这么静静的看著他。 “別拦著我,哪怕受罚,我也要整死他..” 叶仙语说:“你去吧。” 李青山:“嗯?” “去,整死他,我们不拦著你。” 李青山弱弱道:“我真去了...” 叶仙语微眯眼,“去吧,我保证不责罚你。” 李青山眼神躲闪,瞬间没了脾气。 知徒者莫若师。 李青山缩了回去,嘴巴里却还在嘟囔著: “他绝对是故意的,这小子肯定知道这是幻境...就是故意的。” 其余眾人看著吃瘪的李青山,却是无一人嘲笑,而是无不摇头,一个个哭笑不得。 即便不可思议,但是无法否认。 许閒確实是故意的。 他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明摆著的事。 他知道这是幻境,所以从头到尾,他们都被耍了。 这也解释通了。 为何他的行为如此反常。 一群长老被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耍了,说出去谁信? 他们一想到刚刚自己的反应和说过的话,顿时觉得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让你通关,没让你破幻阵啊,这让他们上哪里说理去。 还是人吗? 问心林那边。 持续了一个时辰的迷雾也渐渐散去,成功通关的少年少女也一个接一个的从竹林的另一端走了出来... 他们看著彼此。 懵懵懂懂。 回望竹灵,却又喜上心头。 没人记得发生了什么,感觉就像是睡了一觉,除了头有点沉外並无异常。 不过他们却知道了结果。 他们是走出来的。 说明他们已经通过了考核。 问心池里。 无数的小幻象,隨著浓雾散去,也接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脆的竹林投影。 一眾长老並未离去,目光还落在那片竹林中。 除了走出竹林的。 那些参与考核的更多则是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閒也在其中。 看著装晕的少年,他们是真麻了。 他们无法理解许閒的行为。 幻境里的戏弄。 幻境外的愚弄。 他到底图什么呢? 別人都是削尖了脑袋想要加入问道宗,可是许閒好像在想方设法的要把自己淘汰掉。 各种作死。 他们不能理解。 问道宗啊。 整个凡州,除了三教之外的第一大宗。 难道? 他不想修仙? 可这说不通啊。 怎么可能有人不想修仙呢? 除了李青山,有一个算一个,皆是云里雾里。 “他到底想干嘛?” “不知道。” “那他这算通过了吗?” “阵都被他破了,你把人淘汰了,传出去我可丟不起这人...” 叶仙语看向李青山,耐人寻味道:“小山,你带回来的人,你跑一趟唄。” 李青山反问道:“师傅,留吗?” 叶仙语眯著眼,微笑道:“剑灵根,破幻阵,你觉得呢?” “额!” 叶仙语收起微笑,很严肃道:“好好跟人说。” 李青山沉声道:“我懂!” 第7章 別演了 李青山走了。 叶仙语也走了。 一眾长老紧隨其后离开问心池,直奔主峰中的问道广场而去,第一关是问灵,第二关是问心,第三关是问剑。 问剑结束,便是收徒仪式最后的步骤了。 七峰十三堂,瓜分新弟子。 关於第三关问剑。 本就没什么看头。 更像是一个入门前的仪式,走一个过场罢了。 基本上。 这些已经通过了第二关的孩子,都已经算是问道宗的弟子了。 他们之所以齐聚问心池一窥幻境,无外乎就是想看看这些孩子在问心一关中的表现,在加之手中问灵时的天赋数据,心里好有一个数,一会挑人的时候,能挑几个对自己脾气的好苗子出来。 仅此而已。 广场中,姍姍而来的七峰峰主,各堂长老们趁著新弟子们还没来,百无聊赖间,或两人而论,或三四而爭,发表著对这些新弟子的看法。 或讚赏,或吐槽... “林家那小姑娘不错,冰系单灵根,看著也聪慧,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说起来他林家家主当初也是在我执剑峰修行的,算是缘分吧...” “嗯,这批人中,这姑娘確实算是各方面都不错的了,可惜心性复杂,功利心太强,恐適得其反,还得多加疏导...” “那土系单属性灵根的孩子也不错啊,虽然在问心三问中表现平平无奇,看著也平平无奇,可土系灵根嘛,本就接地气,守成一些,没什么不好...” “叫张阳的小胖子心性纯良,第一问下井救人里的,就他一个人通过了,倒是还行,就是可惜灵根差点,想成大才,得下点血本..” “至於许閒.....” 提及许閒,眾人无不沉默,或拧起眉头,或皱起鼻子,嘖舌摇头各有不同,表情何止是复杂... 唯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剑客淡淡的评价了一句。 “许閒这孩子,天赋没得说,拋开品行不谈,算是老夫见过修道最好的苗子了,只是他若留下来,我问道宗怕是要鸡飞狗跳了。” 眾人难得默契的一致赞同。 这一点。 他们深有体会。 就他那性子问道宗想安生,难啊,谁要是当了他的师傅,倒八辈子血霉。 不过这倒是不用他们操心了。 毕竟人是李青山带回来,早就內定了。 原本问灵结束时,他们还挺眼红的,毕竟变异剑灵根摆在那里,谁不想要。 可现在嘛。 呵呵。 只能说,同情李青山三秒了。 “无妨,无妨,哪个绝世宗门没几个天赋极高,却是喜偷鸡摸狗,不误正事,性格乖张的弟子呢,我们要相信青山师弟的能力。” “有道理。” 与此同时。 问心林內,正在装睡的许閒眼前一暗,似是被一道黑影笼罩,接著耳畔便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別装了,起来吧。” 许閒一动不动。 李青山阴沉著脸,压著嗓子道:“不想死,就给我起来。” 许閒缓缓睁眼,又慢慢坐起身子,故作惊声,懵懂询问: “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 李青山嘴角抽动,温怒道:“你演戏演上癮了是吧?” 许閒眼睛睁的大大的,就这么木訥的望著他。 李青山深吸一气,开门见山道:“许閒,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实话告诉你吧,你闯大祸了,你破了问心阵,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第一条,收起你的小心思,老老实实的留下来跟著我好好修行,我自不会亏待於你,第二条,我把你扔野狼谷,让恶狼把你吃了,连带著问心林的秘密一併消失,你选吧。” 许閒不干了,反驳道:“不是,没搞错吧,那是我想破的吗?那是你们的幻阵太粗糙了好吧,破绽百出,这怪我咯,而且,我说了我不想修仙,不想修仙,你非要带我回来,好傢伙,现在成我的错了?” 李青山面不改色,淡淡道:“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没关係,你只需要告诉我答案,选一,还是选二。” 许閒也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看出来李青山就是故意嚇唬自己的,而且问心林这秘密,便是说出去了也没用,进去那些孩子,还是一样会忘了不是,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秘密。 但是吧.... 他也明白。 李青山费那么大劲把自己带回来,就是看中自己的灵根。 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坨金子。 谁捡了谁捨得丟。 从剑灵根出来那一刻,走?他就別想了。 换位思考,按自己的性子。 得不到。 毁掉。 留下来,是他唯一的选择,至少凭藉剑灵根,自己也不会混得太差,老话不是说的好,既来之则安之。 至於方才问心阵里戏弄那神仙和河神。 权当就是故意噁心噁心李青山的。 看对方这態度,许閒明白,目的显然是达到了。 过完嘴癮的他们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漫不经心道: “就当两清了,修仙就修仙吧,我从了你还不成。” 隨后双掌交叉抱在脑后,哼著小调,慢慢悠悠的朝竹林外走去。 “不如剃度出家斩断七情,不如別相逢,不如別相遇...” 李青山看著少年背影於竹林中渐行渐远,幽怨的嘆了一声气。 “害...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说罢。 追许閒而去。 第三关:问剑。 他已经和宗门说了,由他来主持,他要盯著许閒,可別在出么蛾子了,他这一天,啪啪打脸,顏面扫地,已经够丟人了。 李青山前脚刚走。 后脚,竹林里便相继冒出一堆执事堂的弟子。 他们是进来抬人的。 这些没通过的弟子,会短暂昏迷,得抬出问心林才会醒来。 这也是为何第二关的问心,流传出走出来的通过,抬出来的淘汰的说辞。 “刚那小子谁啊?好大的面子啊。” “许閒啊,你不知道?” “他就是觉醒剑灵根那个许閒?” “对,他是李峰主亲自带回来的,” “剑灵根,看著確实挺贱的。” “別叨叨了,赶紧干活吧,干完去问道广场看热闹去。” “有啥好看的?” “你知道个屁,上一次,好几个长老和峰主因为抢人都干起来了,老狠了,往死里整。” “真的假的,长老也打架,那是得去瞅瞅...“ 第8 章 踏长生 “还有人...” “是许閒,我还以为他被淘汰了呢?” “怎么这么久。” 许閒慢悠悠的走出竹林,瞬间吸引了眾人的视线,第一个进去的他,却是最后一个出来。 林浅浅若有所思,其余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人群中有个小胖子踮著脚挥著手。 “閒哥,这里。” 张阳。 比自己要大几个月,许閒对他的印象很深,一个憨厚的胖子,置若罔闻的走了过去,乐呵道: “胖子,你也通关了。” 张阳挠著头,故作谦逊道:“侥倖侥倖,嘿嘿。” 许閒余光扫视一圈,原本千人入竹林,现余下者,居然不足百人,又是十进一的淘汰率。 不由感慨。 这问道宗还真是在人海里挑弟子啊。 五年一收徒,一次才收这么点,显然走的是精英路线啊。 证明什么? 证明这里的弟子一定很卷啊。 张阳问:“閒哥,你怎么出来这么晚?” 许閒漫不经心答:“乏了,睡了会。” “睡了会???”张阳怔了怔。 许閒答非所问的吐槽道:“五年收一次,一次收这么点,问道剑宗迟早得黄啊。” 张阳:“不少了,快一百了呢。” 许閒隨口道:“不是还有一关?” 张阳咧著一口白牙,“对,问剑,不过没事,就是走个流程,閒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走个流程? 许閒正打算开口询问的时候。 李青山也自竹林中姍姍来迟,他刚一出现,四周便以噤声,眾人停止了议论,下意识的將腰杆挺直了些。 李青山。 他们当然不认识。 可是他们见过。 他是问灵快结束的时候飞来的,速度很快,听山中弟子管他叫峰主,想来一定是问道宗里了不得的人物就对了。 李青山青衣广袖,束髮別簪,脚步不徐不缓,可是百米的距离,却只用了三两步。 方才眨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眾人身后的另一个方向,就像是风一样,飘过去的。 一眾少年惊为天人。 “唔~” 李青山淡淡道:“第三关是问剑,由我带你们去,跟我来吧。” 说完前边引路,刻意放缓脚步,百人匆忙相隨,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不敢走太慢怕掉队,也不敢走太快,怕衝撞了仙人,窸窸窣窣声起。 有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说仙人真好看。 有乳臭未乾的小伙子说自己將来也要成为这样的仙人。 “閒哥,他是谁啊?看著很厉害的样子?”张阳压著嗓子小声问道。 “不熟。” “可我看你是和他一起来的啊?” 许閒颳了李青山的背影一眼,撇嘴道: “哦...没什么,恰巧遇见,说我骨骼惊奇,天赋异稟,有大帝之姿,非要死乞白赖的收我当徒弟,要带我修仙,我本来是不想来的,念他心诚,给了他个机会,所以,我就来了...” 张阳;“....” 死乞白赖的求他是真,念他心诚是假的,他是被绑来的,但是他就是不说,太没面子... 身旁有两少年,满脸的鄙夷,仰头看著天,一唱一喝道。 “老弟,你看著天咋黑了呢?” “哦,怎么黑了呢?” “因为有牛在天上飞。” “牛怎么会在天上飞呢?” “因为地上有人在吹...” 许閒侧目看去,眼神轻佻。 “你俩不信?” 两人不语,不过態度却表明了一切。 许閒摆手,懒懒道:“爱信不信。” 惹得四周一阵鬨笑。 李青山走在最前面,低著头,脸上一条黑线自额头一直垂到顎下,拳头下意识的攥在一起,面部肌肉,不规则的抖动呢... 咬牙切齿。 就好像被人绿了似的。 过长阶,穿小径,行至一山巔,道尽... 见一悬崖,一线悬天。 峡谷之深,深不见底,云雾繚绕,时听谷底风声好似深渊兽鸣。 有一长桥。 铁索森森,横跨深谷,徐徐向上,直通对岸山峰,高不可见处。 桥横在那里。 下无任何托举,上有铁索自云端落下,宽足数丈,可数辆马车並行... 初见此桥。 眾人惊呼,满目新奇,震惊不已,便是许閒也忍不住感慨一句,鬼斧神工,仙家神通果然牛逼。 就这种工程,放在现代的基建狂魔家,也是少见的。 “这就是长生桥了吧,好大,比我想像中还霸气啊。” “对面就是问剑峰了吧。” “巍巍长生桥,问剑踏天路,走过去,我们就是问道宗的弟子了,这辈子,就真出息了,哈哈...” 李青山止步,回身,目光有意无意落向许閒,温声说道:“踏过此桥,登临彼岸,你们便就是我问道宗的弟子了。” 说完。 李青山残影一晃,竟是就这般消失不见了。 一眾少男少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云里雾里。 许閒也懵了一下。 “就这?” 只见一个中二少年,在人群里振臂一呼。 “各位道友,还等什么呢,踏仙桥,登彼岸,问道长生,冲啊..” “我们也去。” 说话间,一群人乌泱泱的就踏上了长桥,朝著彼岸而去,有人用跑的,迫不及待,有人用走的,东张西望。 张阳吸溜了一下鼻子,兴奋道:“閒哥,咱们也走吧。” 许閒深看一眼云端处,酷酷道:“走著。” 迈著四方步,踏上长生桥。 长桥阔,峡谷深,铁索青石交错纵横,风很大,高处寒... 一群少年似是那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这看看,那瞅瞅,敲敲打打,哇哇个不停。 “许閒。” 行径途中,许閒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回眸看去,一个人影躥到面前,歪著脑袋,背著小手,笑盈盈道: “又见面啦!” 许閒眉梢一簇,“也没分开过啊。” 林浅浅一愣,秀眉平展。 “也对。” 小胖子挥了挥手,主动打招呼。 “嘿嘿,林姐好。” 林浅浅略带诧异道:“嗯,胖子你也通关了。” 张阳挠著头,怪不好意思道:“运气好,运气好。” 林浅浅撇了撇嘴,淡淡道:“傻人有傻福唄。” 张阳:“额...” 林浅浅偷偷看了一眼许閒,笑道:“许閒,一起走唄。” 许閒说:“隨你。” “你是山里来的?” “这么明显吗?” “只有山里的人,才会穿这种纯兽皮做的衣服。” “好眼光!” 第9章 还真有脏东西 行至一半,无风无浪,许閒嘀咕,“这还真是走个过场啊,啥事没有。“ “你不知道?”林浅浅问。 许閒狐疑,“不知道什么?” 林浅浅耐人寻味道:“为何问剑?何为问剑?” 许閒摇头。 张阳迟疑了一下,也摇了摇头。 林浅浅婉儿一笑,轻声说道:“此桥名为长生桥,此峡名为一剑峡,对岸那座山,就是问剑山,也是问道山七峰之首,主峰,问道宗真正的山门所在。” 话音一顿,她问许閒,“知道这桥为何叫长生桥吗?” 许閒接著摇头。 林浅浅自问自答道:“魏巍长生桥,问剑踏仙路,走过这座桥,踏足问剑峰,从此修道叩仙门,算是一种寓意吧,踏过此桥,即为问道宗的弟子,修行路上,大道三千,所求皆是长生,故此得名长生桥,也就是踏过去,就能长生的意思...” 张阳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许閒则是在心里暗暗吐槽一句。 迷信。 林浅浅又问:“那你知道,这峡谷为何叫一剑峡吗?”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閒依旧摇头,一问三不知,张阳往前凑了凑,跟风.. “一剑峡並非天成,而是被人用一剑斩出来的,故此得名一剑峡。” 许閒一震,下意识的向四周看去。 峡之深,深不见底,峡之阔,阔不见边,峡之长,首尾延绵直到天边视线不可见处... 一剑斩出。 那得是多牛的一剑啊。 当是想一想,就以毛骨悚然,倒吸一口凉风。 “嘶!这么狠。” 林浅浅背著小手,昂著小脑袋,脸颊梨涡浅浅,娓娓说道: “万年之前,这方天地,妖魔盘踞,精怪横行,大荒凶兽时常肆虐人间,惜时有一剑仙,背剑入世,欲挽天倾,斩妖除魔,济世渡人,一人一剑,杀得这一方山河在无人敢称尊,时名震八荒,威压四海,精怪避世不出,邪魔退回魔渊,妖兽溃逃大荒。” “世人尊其为剑祖。” “这剑祖便是问道宗的创始老祖。” “当时剑祖驱逐妖邪后,为確保妖魔鬼怪不会捲土重来,再度祸害人间,以无上神通之术,搬山蹈海,又以堪舆星宿之术,將三族气运封锁於此,並且建下一座山门,广招门徒,传道世人,镇压此间。” “於山门前,斩出一剑,得名一剑峡,以斩妖,镇魔,噬邪三柄仙剑为阵眼,在此峡谷中,布下一座护宗大阵。” “阵潜於渊,妖魔鬼怪不敢动,触则剑出,必亡之。” “非问道宗弟子过一剑峡都需要走这长生桥,不然宗门大阵便会触发,斩尽来犯之敌。” 话到此处顿住,林浅浅转过身来,背著手,倒著走,看著听得入迷的许閒,笑盈盈道: “何为问剑?简单说就是问问斩妖,镇魔,噬邪三剑,你能不能进问道宗,为何问剑?就是为了防止那些大凶大怪用一些非常人的手段遮掩天机,混进问道宗。” “看似多此一举,实则是为了防患於未然,我们只要走过去,获得三剑的认可,便可於剑碑中得一缕剑息种于丹田之处,以后在出进问道宗大阵,就不用非得走这座桥了。” “这就是第三关,问剑的由来。” 张阳眼神清澈,明白过来。 “哦—我懂了,这是怕咱们这些人里混进来脏东西啊。” 林浅浅点头道:“是的。” 许閒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喃喃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倒是没什么毛病,不过问道仙宗这么排外,怕是难成气候,偏安一隅尚可,问鼎天下难...” 许閒对这方世界知道的不多。 不过却也知。 天上有仙人驾云。 深山有精怪盘踞。 也常听村里的老人说一些鬼啊怪啊的趣事,每每听闻,身临其境... 不过。 许閒毕竟不是小孩子,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的固有认知里,不管是鬼,怪,精,妖,魔,和人应该是一样的,有好有坏吧。 当然啦。 不知事情全貌,自是不可妄下结论,兴许这其中有不为人知的秘辛呢? “你说什么?”林浅浅將脸蛋凑了过来,好奇问道。 许閒回神敷衍道:“没什么” 张阳则是警惕的打量著四周,压著嗓子道:“碍,閒哥,你说我们这些人里,不会真混进来了脏东西吧?” 林浅浅笑笑不语。 许閒也乐呵道:“想啥呢,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林浅浅附和道:“就是...以前兴许还有不怕死的,现在早就没有了,都说了只是走个过场啦。” “也对。” 张阳觉得二人说的很有道理,眼中的警惕瞬间全无。 不过.... 下一秒。 许閒却是停滯在原地,眼神死死的盯著前方一个身影,喉咙一滚。 “咕!” “怎么不走了?” 两人不解,投来狐疑的目光。 许閒吐槽道:“不会这么巧?” 两人诧异更甚,一头雾水。 “閒哥,你在说什么呢?” “就是,奇奇怪怪的。” 二人说话间,下意识的顺著许閒的目光看去,顿时如临大敌。 “他怎....呜呜呜。” 张阳指著前面,刚要惊喊出声,却就被许閒一把捂住了嘴巴,眼神示意,张扬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愣生生把到嘴的话给吞了回去。 眼前所见。 也是一个少年,正在向前走去,不过整个人却像是失了魂一样,步伐看起来,很诡异。 最主要的是,他的身后有一串脚印,就像是融化了的黑蜡,上面还散发著极难察觉的黑色烟雾。 而且隨著他继续向前,整个人好像正在慢慢融化。 林浅浅很紧张,往许閒身后缩了缩,她毕竟才十二岁,只是个稍大的点孩子。 面对这突来的未知,害怕在所难免。 至於张阳,捂著嘴巴,腿已经开始抖了。 林浅浅下意识的拽住许閒的衣角,紧张忐忑道:“许閒...怎么办?” 许閒一翻白眼,心想自己怎么知道,他也是第一次见这阵仗啊,不过可以確定的是,这东西一定不是啥好玩意就对了。 他思绪飞转,压著嗓子极小声道: “跑!” “往哪跑啊?” “嘘...小点声,往后退。” 第10章 剑名斩妖 三人死死盯著那道背影,悄无声息的向后倒退,而后默默的转过身,弯著腰,挤在一起,鬼鬼祟祟像小偷似的。 看得周围的人一头雾水,好在他们走本就慢,身后並没有多少人,动静不大。 张阳小声道:“閒哥,直接跑吧。” 许閒故作镇定。 “別慌,稳住。” 林浅浅弱弱道:“那人好像是土系单灵根,叫敖耋,看著那么老实一个人,怎么会是邪魔呢?” “是吗...” “別回头,这么破名字,一听就不是啥好东西。” “就是就是...” 三人蛐蛐间,那人异样更甚,如烈日下的雪糕,彻底的溶解了开来。 整个身子瘫在地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低鸣,却任然向前蠕动著。 “吼—” “哈—” 这般诡异反常的一幕,自是也渐渐被眾人发现,顿时惊声大作,嘈杂四起。 “快看,那人怎么了?” “这是什么东西?” “兄弟,你怎么了...” “怪物,怪物。” 与此同时,长桥之下,深峡之中,传来一声宛若龙吟般的剑鸣。 “曾!” “敖!” 接著。 一柄剑便自深峡之下惊空而起,裹挟著无尽剑意,直奔那人而去。 邪魔入。 仙剑出。 大阵开。 霎时之间,整座长桥剧烈的摇晃起来。 那叫敖鱉的少年猛然抬头,早已融化的面目全非的脸上,一双眼眸猩红如血,死死的盯著袭来的长剑,怒喝一声。 “吼!” 他生生撕开了自己的肉身,无数黑雾自其中涌出翻腾,眨眼间笼罩百米,自其中显化出一尊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来,一跃而起,直奔那柄仙剑杀去。 周围的少年少女们被突来一幕嚇懵了。 有的瘫软在地。 有的连滚带爬。 有的尿了一裤兜。 大喊大叫声,一时压过剑鸣和兽吼。 许閒驀然回望,只是一眼,入眼所见,识海巨震,那是一尊如小山般的巨兽,笼罩在黑气腾腾的雾里,若隱若现的肉身,披著厚重的鳞甲。 利爪森森。 面目可憎。 看不出什么品种来,但是一看就知道,这货是恶兽。 “我尼玛。” 问侯脱口而出,喉咙一滚,他拽起二人,撒腿就跑。 “跑!” 混乱一团,有的往前跑,有的往回跑。 仙剑破空,剑势好似瀑布直坠,只是一个照面,那小山般的妖兽,就被斩落双臂,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啊!” 身体更是被无形剑意束缚在半空,任其如何挣扎,竟是动弹不得。 “吼...该死!” 它口吐人言,不甘怒吼。 一柄仙剑悬於其头顶,剑身隱隱震动,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在极力的克制著自己,仿佛只要落下,便可让其魂飞魄散。 李青山不知何时,负手立长桥之巔一寒锁上,冷峻的面容上毫无波澜,一双剑眸睥睨天地,淡淡呵斥道: “孽障,你可知错?” 那巨兽挣扎无果,自知无力回天,猩红的眸子盯著李青山,爆謔出声。 “好一把斩妖剑,好一座剑阵,是本座小看你们问道宗了。” “既然如此,那就拉个垫背的。” 它说话间,缓缓侧目,將目光落向了正在往回跑的许閒身上 “剑灵根,就是你了。” 许閒虽然在跑路,可也听了个真真切切。 “坏了,这特么是冲我来的。” 心里一万个草擬马在奔腾,自己招谁惹谁了,剑灵根犯法啊? 脚下动作加快的同时,不忘了喊道:“仙人护我!” 说时迟,那时快。 妖兽狂暴,献祭肉身,助一抹残念挣脱大阵束缚,直奔许閒而去。 许閒只觉得脊背一凉,一股寒气顺著脊梁骨涌上头顶,瞬间头皮发麻,他觉得自己死定了。 像是被死神凝视,好举著镰刀即將落下。 他下意识的將林浅浅和张阳向两侧推开。 “躲开。” 那道残念戾声道: “小子,要怪就怪,你不该来问道宗,更不该有剑灵根,今日本座不杀你,將来你的剑下,不知要沾染我族多少鲜血,受死吧。” “草!” 许閒第二次,感受到了死亡降临。 然,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道妖兽所化的杀念即將洞彻许閒之时,许閒眼前,空间波动,接著他便见一柄仙剑,撕开虚空一角,顷刻杀出,自其耳畔掠过,將那道残念瞬间斩碎。 速度极快。 眨眼之间。 剑过而撩起的髮丝甚至还未落下,那道残念便已淡然无存。 许閒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是能感觉到锁定自己的杀气消失了,脚步隨之减缓,回望之时,已是风平浪静。 妖兽没了,黑雾也没了。 只有一柄仙剑,悬在自己眼前。 剑长三尺。 通体晶莹。 泛著森森寒芒,剑柄之上,似是縈绕著道蕴,虽斩一妖,剑不染血,清冷如霜。 当时。 那柄剑离自己的眼睛只有零点零一米。 许閒不知道为何,目光不躲不闪,凝望此剑,那一剎那,他仿佛有一种错觉,自己面前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个人。 那种感觉就像是,寻寻觅觅,人海茫茫,驀然回首,见了要找的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说不上来。 很奇怪,而且他一点也不害怕。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三息。 剑锋一挑。 化作一抹流萤,直奔苍穹,而后又如一根悬天而落的丝线,落下深峡。 剑没了。 阵关了。 妖兽被斩了。 长生桥上,一切如常,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连带著那人之前留下的黑色腊泥也寻不到半分。 许閒懵懵懂懂回神,隔空望向了站在铁索之巔的李青山,对方也正望著自己。 从始至终,他都没动过。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自己会没事一样。 最后,他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问剑继续。” 接著又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群少年少女们,杵在原地发愣。 许閒也是其中之一。 长舒一口气,悬著的心缓缓落下。 “这仙真是狗都不修啊。” 苦先不说。 这整不好哪天就死了。 长生桥? 死了还咋长生。 “许閒,你没事吧。”林浅浅小跑而来,连忙询问。 许閒故作淡定,淡淡道:“没事!” 张阳拍著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刚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许閒余光一瞥,讥讽道:“瞧你那出息...都是小场面。” “那刚刚你怕吗?” “不怕!” “你真勇敢。” “低调!” 林浅浅问:“那咱们也走吧?” 许閒略一沉吟,稳重道:“不急,等他们都过去了,我们在走。” 林浅浅一怔,“许閒,你是不是怕了?” 许閒故作神秘道:“你不懂,哥这叫稳健。” 林浅浅“哦!”了一声。 张阳点著头,赞同道:“对,稳健些好,稳健些好。” 第11章被带偏的两人 剑阵异动,仙剑甦醒,出鞘斩妖,问道广场上等候的一眾长老对此,似是见惯不惊,毫无波澜。 问灵,问心,问剑。 三关皆过,方可成为问道宗的弟子。 问剑作为最后一道考验存在,自然有他存在的道理。 昔年。 剑祖建立问道宗后,人间便有谣传。 说是问道宗所在,镇压了精怪妖魔在人间的大道气运。 至此。 下界之地,异族凋敝,凡州更是以人族为主。 精怪避世,妖魔远遁,数千年不出。 后来。 隨著剑祖云游,一直未归,精怪妖魔蠢蠢欲动,欲要捲土重来,祸乱人间。 不止一次,兵临问道宗。 却又尽数被挡在问道宗山门之外,一座剑冢镇在这凡州北疆,压的异族万年抬不起头来。 於是那些妖魔便就动起了別的心思。 既然打不进不来,就想著偷偷混进问道宗。 由內而外解开被剑祖镇压的大道气运。 为此无所不用极其。 有的夺舍凡人。 有的化人重修。 有的不惜轮迴一世。 只为了能於问道宗收徒之际,混进其中。 不过数千年来,却无一例外,全部被问剑之阵识破,悉数斩杀於长生桥上。 今日发生的一切,以前自是时常发生。 別说一个,一次来个六七八个,都是常有的事。 只是隨著一次次的鎩羽而归,妖邪们也认清了现实。 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也就很久没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今日重演。 意料之外。 却在防范之內。 只是可惜了,本来好好的一个土系单灵根的苗子,就这么没了。 算是空欢喜一场吧。 “害…这下就只剩两个好苗子了。” “那孩子看著那么实诚,谁能想到居然是妖魔所化呢?” “连宗主都没看出来,本尊恐怕不简单啊。” “观它模样,有点像是北海里的那只金鱉...” “不能够吧,北海诸妖与凡州素来井不犯河水,没仇没怨的,至於下这么大功夫?” “谁知道呢?” “管那么多,敢来,就全弄死,本尊来照样斩,何况只是区区一具灵身...” 长生桥上。 小小的插曲之后,问剑之考继续。 陆陆续续已经有少年少女,跨过了长桥,登临了问剑峰。 这也意味著。 从这一刻起。 他们就是问道宗真正的弟子了。 长生桥的尽头。 是问道宗的山门所在,一座石门巍峨耸立於此间,似是浑然天成,雕龙画栋,栩栩如生。 书有三字。 问道宗。 字体浑厚,笔走龙蛇,隱隱有冲天剑意,自字体之中,呼之欲出。 此时山门前,早已聚集了不少的人。 这些人中,不止有刚通过了考核的新面孔,很多都是问道宗原本的弟子,他们大多都是特意而来,前来观礼,看看这些新来的师弟师妹们。 有的则是被刚刚斩妖剑出鞘吸引而来。 想要一窥仙剑风采。 可惜来的太慢,剑已归鞘,看了个寂寞。 索性也就留了下来,看一看一会的收徒仪式。 毕竟五年一次的收徒大会,在问道宗也算是一个不小的盛会了。 修行本就枯燥乏味,毫无乐趣可言,更何况是问道宗的弟子,他们的一生,不是打坐修炼,就是外出执行任务,倦的不行,此时也就权当放鬆了。 新弟子们聚集在山门前的空地上,不时东张西望,眼神清澈,充满了嚮往。 像极了刚步入大学校园的新生,满脑子想到的都是美好,全然將刚刚发生的事拋之九霄云外。 哪怕此刻。 他们正如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一群师兄师姐们围著看,自也是全不在意。 议论声声,嘈杂阵阵,山中弟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批弟子长得都不咋地啊,相貌平平。” “资质也平平...” “一个个还挺乐呵。” “看看他们那清澈且愚蠢的小眼神,唉,想当初我也是这样的。” “是啊,朝气蓬勃,年轻真好啊。” “没事,不出两月,他们就知道,修仙的苦了,到时候,就笑不出来了。” “我听考核的师兄说,这一批里有一个是变异剑灵根,不知是哪一个?” “好像还没来...” “不会掉峡谷里了吧?” “这玩笑可不好笑。” 所有人都在等。 等著入山门。 等著拜师成。 开启全新的生活,仙人的生活。 李青山也在等,还是一如既往的绷著脸,眉眼阴沉,只因还差三人没来,其中就有许閒。 视线洞彻长桥,所见一幕更是让他气的牙痒痒。 若非这么多弟子看著。 他是真想跑过去,给那小子一脚。 他们居然在乾饭。 是的。 你没有听错。 他们是真的在吃饭。 就在刚刚,出了插曲之后,许閒说要稳健,等別人先过了在走。 两人也就听了他的,原地等待,那小胖子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只烧鹅,注意,是一整只。 问两人吃不吃。 许閒刚好饿了。 直接就开吃了。 林浅浅矜持不过三秒,也加入了进来。 於是三人席地而坐,共食一鹅,优哉游哉,吃的满嘴流油… 知道的,他们是来参加问道宗的弟子选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三来踏青来了。 什么场合? 什么时候? 居然还吃得下? 心不是一般的大啊。 完全被许閒给带偏了。 他有些后悔把许閒带回来了,就许閒这性格,不知道还要带偏多少问道宗的弟子,焦虑! 隨著时间的推移,不少弟子等得不耐烦了,不由躁动了起来。 “等什么啊?怎么还不带我们进去,是时候还不到。” “好像还有人没来?” “谁?” “许閒。” “又是他?” “还有林浅浅...” 须时,许閒三人刚吃完一只烧鹅,抹尽嘴巴上的油渍,方才心满意足的起身,看了一眼早已空空如也得长桥。 说道:“差不多了,走吧。” 两人匆忙起身,点头应下。 “好。” 显然在不知不觉间,许閒已经成了两人的老大了。 至少张阳是这么认为的。 他觉得许閒不仅天赋高,而且还很瀟洒,所以他很服他。 至於林浅浅。 原本只是因为许閒是剑灵根她才刻意接近的。 来的时父亲叮嘱过。 遇到天资极好的要搞好关係,特別是男孩,还没有家族背景的穷小子,更要主动接近。 之前,加上自己总共就四个单属性灵根。 许閒是看著就穷的,而且还是剑灵根。 所以她才主动接近许閒。 不过。 刚刚那妖怪向他们杀来时,许閒主动將她推开后,她的心態就变了。 那是被人保护的感觉。 谈不上感动。 但是让她很舒服。 而且从短暂的相处中,她觉得许閒说话很有意思,很有趣,即便他好像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可是却很稳重,和他在一起时,都不用思考。 所以她愿意跟他们一起玩。 “林姐,閒哥,咱们仨这也算是生死与共的交情了吧,你们以后可得罩著我啊。” 许閒打了个饱嗝,眯著眼:“好说,好说,都是兄弟。” 林浅浅笑嘻嘻道:“看在烧鹅的份上,姑且给你个面子吧。” 张阳憨厚的笑道: “嘿嘿!那我以后有好吃的,还给你们拿。” “懂事哦!” 三人有说有笑,慢慢悠悠,完全不顾此刻烈日下等待的眾人是何感受... 第12章 不识字 稍许时候... 三道身影先后出现在桥头,踏足问剑峰。 唰刷唰! 眾人目光齐刷刷看去。 原本在谈笑风生的许閒三人不由浑身一震,如临大敌。 许閒压著嗓子道:“不好...有杀气。” 林浅浅和张阳一左一右,默契的將许閒护在身前。 眾问道宗新老弟子看著他们,眼神耐人寻味,嘈杂议论渐密。 “挪,这不来了。” “中间那个就是许閒?” “对,他就是剑灵根。” “看著是挺贱的。” 李青山的目光仿佛能杀死人,见三人站在桥头踌躇不前,温怒道: “还不赶紧过来。” 三人回神,小跑上前,佯装无事一般,加入眼前的队伍之中。 “兄弟,麻烦让一让,谢谢!”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浊气徐徐,眉目舒缓,转身踏入山门,“都进来吧。” 巍巍山门,高曰十丈,霸气恢宏。 门后是问道广场,二者之间,立著一块剑碑。 通体漆黑。 浸满岁月斑驳。 剑碑上刻有大字,剑碑下摆有残棋。 眾人跟在李青山的后面进了山门,目光先是被诺大的广场吸引,接著又落在了那剑碑之上。 李青山將眾人带到剑碑之前止步,转过身,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端在胸前,徐徐开口说道: “自今日开始,你等便就是我问道宗的弟子了,问道宗的规矩,拜师之后,你们回到各峰各堂自会有人告知你们,我在这里,便就不囉嗦了。” “身后此碑。” “是曰剑碑。” “乃是我问道宗先祖,剑祖所留,先祖有训,入我问道宗者,皆需瞻仰此碑,你们通过了第三关问剑,只需將手掌贴合此碑,便可获取一缕剑息,烙刻于丹田之中,往后,你等学会御剑了,出入山门,便无需在走这长生桥,自可横渡一线长峡。” “不过...你们也不要高兴的太早,修炼一途,道阻且长,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想要学会御剑,乘风,至少要突破至筑基期,炼体,链气,是你们接下来要迈过的两道坎。” 话到此处,他刻意停顿,语气加重,目光更是直勾勾的盯著许閒,继续道: “你等虽是万里挑一的大才,天赋生来不凡,可也切莫骄傲,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向前,万万不可鬆懈,別像某些人,慢慢吞吞,懒懒散散,现在迟到了,大家都等你,以后修行之路,你走的晚了,行慢了,可没人会等你。” 四周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许閒三人身上。 林浅浅低下了头。 张阳憨憨的傻笑。 明眼人都听出来了,这就是故意点三人呢。 唯有许閒毫不在意,一双眼眸波澜不惊,就好像没听到似的,脸皮那不是一般的厚,甚至他还回望眾人,说道: “看我干嘛,没见过帅哥?” 不免惹得嘘声一阵。 李青山长眉一挑道:“没什么问题,就依次上前触摸石碑吧,然后到那边去报导,七峰十三堂,你们想加入哪一个,便到对应位置就行,自有长老们接引你们。” 这时一个长相方正的弟子举手问道: “仙人,我有问题。” “讲。” “敢问,剑碑前的棋局,是否就是当年剑祖留下的残局?” 李青山侧目看了一眼剑碑之下的残局,点头道:“是。” 那弟子略显激动的说道:“江湖谣传,说是这剑碑里藏有一份绝世的机缘,当年剑祖立下剑碑时,刻意留下了这残局,天下人尽可破之,谁若能破开这残局,剑碑机缘便由谁取,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听闻此言。 一群新生眼中神采奕奕,满是求知。 这条传闻,他们中很多人都听过,林浅浅就是其中之一。 而四周围观的一眾问道宗弟子却是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玩味,像是在看一齣好戏,更像是在看一群傻子。 李青山略一沉吟,反问:“你懂下棋?” 那弟子谦虚道:“略知一二。” 李青山下意识点头,古井无波道:“此事不假,不过...”话说到一半,他终是欲言又止。 沉默不语。 搞得眾人一头雾水。 那弟子再问:“那我可以试试吗?” 李青山看著眾人眼里的期待,温声道: “请便。” “多谢!” 得仙人准许,一群少年少女蜂涌向石碑。 有人触碰石碑,得一缕剑息生丹田。 有的则是围在那残局之前,伸长脑袋,踮著双脚。 或拧眉沉思。 或促狭凝视。 探討声也隨之响起... “能解吗?” “別急,容我在仔细看看。” 四州弟子,压著嗓子,不时发出讥笑之声。 李青山站在一旁,见一群新弟子对著一盘残棋討论的热火朝天,不由摇头笑笑。 “呵..” 此局无解。 若是能解。 一万年了,何至於一个解开的都没有呢? 远处一眾长老隔空望来,也不著急,反倒是笑呵呵的看著这一切,兴致极浓,谈笑风声间,眼角褶皱如千重山川。 “呵呵,年轻就是好啊,敢想敢干,不知天高地厚。” “不稀奇,每年总会有那么几个心气高的孩子自命不凡,都觉得自己能解开这残局,等他们看明白了也就老实了。” “这样也挺好,刚好挫一挫这些孩子身上的锐气,於修行有益……” 其中一个长老不解的嘀咕道: “你们说,剑祖当年是怎么想的,留下此局,莫非真有破解之法?” 另一长老摆手道:“得了吧,就是棋圣从棺材里爬出来,他也破不了,我想啊,剑祖他老人家留下此残局,就是为了磨一磨后辈的心性的。” 其余人纷纷表示赞同。 人间万年枯荣,一盘残局无解,这本就是不爭的事实。 人尽皆知。 不过比起残局,许閒倒是好像对石碑上刻的字更感兴趣一些。 他仰望著高高石碑,胳膊捅咕了一下一旁的张阳,问道: “胖子,这上面写的什么?” 张阳也仰著脖子望著石碑。(如果他有脖子的话。) “你不知道?” 许閒淡淡道:“我不识字。” 张阳瞪大双眼望著许閒,满脸的不可思议。 “天吶,閒哥,居然不识字。” 许閒无语… “说啊?” 张阳嘴巴张了张,目光挪开,再看石碑,理所应当道:“我也不识字。” 许閒嘴角止不住的抽动。 “草,你耍我呢?” 你不识字,你喊那么大声干嘛? 张阳心虚,目光闪躲。 林浅浅摸完石碑折返回来,夹在二人中间问:“你俩看什么呢”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浅浅身上。 异口同声的问:“石碑上面写的是什么?” 林浅浅诧异道:“你们不知道?” “我们不识字。”两人说。 林浅浅嘴巴张大,不可思议道:“天吶,你们居然不识字?” 许閒:“...” 张阳:“...” 第13章 一块剑碑,一局残棋 许閒很无语。 不识字怎么了,用得著那么吃惊? 他也倒是想识啊,可条件它不允许。 整个厚道村就没一个识字的,也就村里那跳大神的老婆婆会几个鬼画符。 这方天地用的又不是汉字。 当初他学会说这方世界的语言,就费老大劲了,识字终是奢望。 主要是,在厚道村识字也没用,打猎捕鱼种地上树摘果子,也不用有文化不是。 许閒不语。 张阳则是弱弱问道:“林姐,你是不是也不识字啊?” 林浅浅同情的看著两人,嘆了一声气,眼中儘是怜悯。 不识字修炼的时候可有两人罪受了,连功法秘籍都看不懂。 二人的长生路,坎坷啊。 也罢... 她想著大不了到时候给二人翻译翻译好了,看不懂字,能听懂话也是一样的。 许閒见她嘆气,又这么看著自己,试探道: “你不会真不识字吧?” 按理不应该的,林浅浅的谈吐和穿著一看就是大家之后。 林浅浅深深看了二人一眼,仰望石碑,抬手指著那上面的字体,逐字逐句的念道: “棋行险招,剑走偏锋,破而后立,晓喻新生。” 张阳掰著指头数,“閒哥,对上了,刚好十六个,那上面也十六个。” 许閒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林浅浅也翻出一个眼白,带著几分少女的俏皮。 许閒摸著下巴,暗自琢磨,心中下意识的默念著。 [棋行险招,剑走偏锋,破而后立,晓喻新生。] 张阳有样学样,也故作沉思,皱起眉头,嘟起嘴巴,他觉得这样很帅。 男人就该如此。 林浅浅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张阳想都没想就摇头。 “许閒你呢?” 许閒看了林浅浅一眼,转而对著张阳说道:“走,先把石碑摸了。” “哦!” 林浅浅撇了撇嘴,心想自己猜的果然没错,肯定没听懂,你俩都多余问。 而反观二人两人,则是勾肩搭背朝著石碑靠近。 “胖子,你也是村里来的?” “不是啊,我老家是烈火城的,老大了,人贼多……” 许閒表示没听过,继续问:“那是家里穷?” “不穷啊,我家挺有实力的。” “那你不识字,没读书?” 张阳满脸嫌弃道:“那书狗都不读,太难了。” 许閒无语,不想说话。 张阳反问:“那你呢,閒哥,你咋不读书呢?” 许閒答非所问:“我家也挺有实力的。” 张阳:“???” 伸手触碰石碑。 似是与天地相连,一缕常人难以察觉的剑息自掌中没入,深坠丹田,许閒虽然看不到,但是能感受得到。 身体里確实有些不一样了。 眉眼微挑,暗暗咂舌。 “嘖嘖,这不比科学来的神奇,有点意思。” 而后朝人群走去,欲要一窥残局,小胖子很懂事的走在前面,利用身体的优势轻轻鬆鬆的给许閒挤出了一条道来。 “让一下,让一下,没看我閒哥来了,有没有的点眼力劲?” 多少有点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感觉。 不过。 碍於对方是剑灵根的拥有者,而且许閒和那仙人似乎有些关係,这些弟子或情愿,或不情愿,还是让出了一条道来。 许閒高视阔步走进人群,负手而立,余光一瞥,略带责备道: “胖子,蛮横了啊,都是同门师兄弟,哪能这么无礼。” 气质这块可谓拿捏的死死的。 张阳连连称是,说下次注意,四周不少弟子,也投来了善意的目光。 十来岁的少年们,能有多少心思呢。 他们觉得许閒人还行。 虽然看著有点不著调。 实际上还是很友善的。 这一幕,看的不远处的李青山哭笑不得,不禁嘀咕。 “这臭小子,比我还能装啊。” 感觉。 在装逼这条道路上,算是遇到对手了。 许閒一通瞅。 张阳也一通瞅。 “嗯。” “嗯!” “嗯?” “嗯....” “有点意思。” 林浅浅站在一旁,见二人装模做样,小嘴一撇。 “你俩看得懂吗?就在这嗯嗯嗯的...” 许閒,张阳默契的摇头。 “不太懂。” “不太会。” 周围围观的一眾弟子,嘘声大作。 “搞什么?” “闹呢。” 不太懂。 你倒是別装出一副很懂,且世外高人的样子啊。 林浅浅一拍脑门,无言以对。 许閒摸著下巴,脑袋半歪,换了个角度看著这满是岁月痕跡的棋盘,问道:“冒昧问一下,破局的人是执黑子,还是白子?” 林浅浅顿时哭笑不得,这哪是不太懂啊,这是完全不懂啊。 刚以为他是谦虚,现在看来,那是张扬的不明显啊。 “黑子。” “哦!” 四周弟子看向许閒的目光大底是变了。 变得怪怪的。 有些小嫌弃。 起初。 初见许閒觉醒剑灵根时,许閒就像是天上的星辰,闪闪发光,耀眼无比,穷其一生,只能窥其项背,眼中满是羡慕与崇拜。 后来。 许閒於人群中沉默,却又在问心林前一马当先,第一个走进问心林,许閒就像是一个孤独的剑客,高冷,勇敢,不出鞘则以,一出鞘,必能斩开一方天地,他们的眼中是讚许和嚮往。 在后来。 他们觉得许閒就是一个普通人,有点懒懒散散,但是有当大哥的气质。 直到这一刻,看著面前的少年,所有的好形象全崩了,嫌弃和鄙夷肆无忌惮的滋生... 他们懂得了什么叫陌生才神秘,距离產生美。 林浅浅开口道:“许閒,不用看了,这棋你破不了的,別说你了,就是棋圣在世,也破不了的。” 闻林浅浅如此言之凿凿,眾人下意识將目光投向於她,眼中茫然带著求知。 “怎么讲?” 林浅浅略一沉吟,意味深长道: “因为这压根就不是什么残局,而是死局。” “死局?” 眾人懵然更甚,一个个云里雾里。 何为死局? 懂的。 不懂的。 都能听懂。 可.... 惊声作態,窃窃私语。 林浅浅老气横秋道:“没错,就是死局,局中黑子已经输了,残局尤可破,死局自无解,否则何至於这棋摆在这里近万年,无人可破呢,所以啊,就別费劲了,走吧...” 眾人一听,恍然大悟,隨之吐槽之声,四下大作。 “什么意思?感情早输了?” “果真吗?” “我说我怎么看了半天都解不开,原来是死局啊,还好我棋术没问题。” “闹呢,都输了还让人破,这不是诚心逗人玩呢吗?” “服气,走了走了,浪费我半天时间。” 眾人骂骂咧咧,作鸟兽散,剑碑残棋之前,原本人满为患,可眨眼的功夫,也就散的七七八八了。 张阳和林浅浅也跟著离去了,可一回头,发现许閒还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两人不解,回身催促道: “閒哥,走啦。” “许閒,你愣著干嘛呢?” 许閒却是充耳不闻,依旧盯著眼前棋盘,愣愣发神,嘴里小声念叨著。 “棋行险招,剑走偏锋。” 语气一顿,缓缓抬头,再度凝视剑碑, “破而后立,晓喻新生...” 第14章 许閒破残局 许閒目色沉沉,时看石碑,又看残局,脑海之中思绪飞速运转。 林浅浅和张阳去而折返,一左一右站在其侧,看著不时自言自语,有些魔怔的许閒,弱弱问道:“你在念叨什么呢?” “閒哥,你...你没事吧?別嚇我,我胆子小。” 许閒全然不顾,充耳不闻,依旧自言自语道: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正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棋局既然在此,那就一定有答案。” “棋在局中,我在局外...” “残棋...” “死局...” “破局...” “险招...” “偏锋是要告诉別人不要按常理出牌的意思吗?” “破而后立,晓喻新生...” 自言自语间,许轻舟伸出手,触碰那棋盘,食指与中指弯曲,往那空处轻轻敲了敲。 “咚咚!” “空的...果然!” 石碑石座,剑祖所留,棋盘居然是用木头做的,若非存放在这仙家之地,恐怕早已腐朽了吧。 许閒心里有答案了。 林浅浅和张阳此刻面露担忧,焦急询问:“许閒,你別嚇我们,你到底咋啦,怎么说胡话了呢还?” 许閒收回神游的思绪,目光依次看向二人,嘴角微微上倾,笑道:“我想,我好像找到破局之法了。” 张阳愣了愣,一脸懵然... 林浅浅一怔,大眼睛眨了眨,確认了,许閒真的魔障了。 “完了,这孩子傻了。” 许閒淡然一笑,没有回应,而是在二人的茫然中,翻身踏上了石台,眼中神采奕奕。 “真相只有一个。” “推倒重来,不让我贏,我就给你砸咯…” 说完原地纵身一跃,双腿悬空,微微弯曲,力沉腰间,猛然一瞪,藉助下坠的重力,许閒狠狠的踩向棋盘。 “嘭!” “卡卡!” 棋盘应声而碎,棋子飞溅滚落。 无数的目光在一瞬间匯聚过来,世界於那一刻凝滯,偌大的广场,静若寒蝉。 张阳傻了。 林浅浅懵了。 四周弟子全麻了。 就连远处的一眾长老也彻底凌乱了。 一个个呆愣在原地,好似当场被石化,嘴巴微微张开,瞳孔猛然放大。 不可思议的盯著那棋盘上的少年。 足足好大一会。 才迷迷糊糊的缓过神来。 许閒,剑灵根…把剑祖留下的残棋直接给踩烂了? 谁敢信? 比起眼前所见,他们更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爱情。 “嘶!” “咕!” 倒抽冷风声。 吞咽涂液声。 悄然掩盖过了风声。 李青山真疯了,一个闪身来到石碑之前,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早已四分五裂的棋盘,僵硬的抬起头,目光上移,眼珠瞪的溜圆。 “你在干嘛?” 许閒理直气壮道:“我在破局啊。” 李青山死死的盯著许閒,那张冷峻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 周身之地。 只感气温骤降。 张阳和林浅浅悄无声息的往后退去。 张阳知道许閒勇,倒是没想到他能这么狠,剑祖留下的东西,光天化日下都敢砸。 林浅浅则是收回了自己刚刚说的话。 这孩子不是傻了,这孩子是疯了。 四周之地,不管是新弟子,还是老弟子,又或者是远处窥见这一幕的长老,无不静静的注视著,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对於他们来说,许閒的所做所为太疯狂了。 让你破残局。 没让你把棋砸破啊.... 顛覆认知,荒谬绝伦,这也是人能干出的事? 特別是一眾长老,他们只能说,许閒太能作死了,没完没了的作。 他们不敢想像,等待许閒的將是怎么样的下场。 气氛安静的可怕,许閒也慌了,感受著来自李青山眼中那杀人的目光,好似坠入冰窟,特別是身后的石碑,半天半点反应都没有,他心里不禁发虚。 难道自己猜错了。 这不是脑筋急转弯。 喉咙一滚,目光躲闪的望著李青山,含糊其辞道:“那个...我说我刚刚好像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你信吗?” 李青山话语自牙缝中挤出,戾森森道:“站著死,还是躺著死,你选一种。” 许閒心虚道:“我想修仙!” 一而再,再而三,李青山是真忍不了了,他知道,许閒就是故意的,就是不想修仙,所有才这么干的。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先祖留下的东西也是能隨便踩的,毁的? 之前他也就忍了,谁让自己把他绑了回来呢? 原本想著,他也就是年幼,性格有些顽劣,天才嘛,有点个性不足为奇,主要还是看自己怎么教,慢慢引导就好了。 可谁能想到。 他居然这么能作。 作完问心三问。 转头又把剑祖留下的棋盘都给踩烂了。 他在问道宗这么多年,就没见谁闯过这么大的祸。 他难辞其咎。 也忍不了了。 必须要给他点教训,否则將他留下来,问道宗迟早被他拆了不可。 然后。 就在他准备出手好好收拾许閒一番的时候。 耳畔却是响起一片嘈杂之声。 “快看,那是什么?” “剑碑怎么亮了?” 远处眾长老更是腾身而起,当场惊掉了下巴。 “这气息,莫非剑碑甦醒了,难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剑碑吸引,李青山也懵然的抬头看去。 只见往日里古朴的剑碑上,居然闪动著乳白色的雾靄,就像是混沌一般,剑碑四周,空间里更是盪起一圈圈涟漪,像是风过平湖似的。 突来的一幕,让他一时失了神,攥住许閒衣领的手下意识的鬆了开来。 木訥道:“这是...” 许閒大喜,激动的大笑道:“哈哈哈,老登看到没,老子说了老子在破局,你还不信,瞎了你的狗眼。” 不等李青山从惊骇中回神。 剑碑之上,一道剑意如虹,猛然爆发,好似大洪倒流直上。 一道巨大的光柱顷刻间洞彻苍穹,滔滔剑意隨之向四周荡漾开来。 霎时狂风大作。 除了许閒,千米之內,所有人都被这道力量给掀飞了出去,连李青山也不例外。 白芒耀眼,湮灭一方,掩盖白昼。 大风凌冽,摧枯拉朽,盪尽一切。 问道剑宗,千里青山,七峰十三堂,无数的弟子无不於此刻驻足原,仰望苍穹,看向问剑峰的方向。 “什么东西?” “好霸道的剑意。” “好像是问道广场的方向!” 叶仙语独立山巔,眼中波光流转。 “剑碑真能破!” 就在大家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问剑峰巔,突然云层叠嶂,凭空显化,黑雾翻腾,忽有雷霆於其上激盪,数道恐怖的身影自祖峰而来。 威压席捲,山河变色,天地惧颤。 但见一柄长剑惊空落下,立在广场中央。 虚空里,一个声音沉重又縹緲,听在耳中振聋发聵,如滚滚雷霆激盪心涧,一字一字毫无感情。 “方圆十里,化作禁区。” “退!” 第15章 一看就是个厚道人 其声方歇,问剑广场上围观的弟子没有丝毫迟疑,纷纷祭出灵剑。 御剑逃离,霎时之间,便见万剑遁空,惊鸿四起之景。 眾长老大手一挥,施展仙家神通,以灵力裹挟著广场上的新弟子离去。 “走!” 李青山深望一眼剑碑下的少年,眼中骇然任然。 他没有逗留,一手一个將躺在地的林浅浅和张阳拎在手中,脚下一踏,残影一晃,须臾之间,已至十里之外。 一群新弟子此刻是懵的。 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眼前山河已变了模样。 远处。 那道剑光仍在,头顶是黑云叠嶂,恐怖的气息持续向著四周扩散,长空沃野,涟漪泛尽。 刚入门就见了这般阵仗,他们眼中除了惊骇,迷茫的同时,更多的则是炙热的嚮往。 修仙就当如此。 一念风云变化。 一念地动山摇。 “娘嘞…” “我滴妈呀…” “牛逼…” 眾长老眼眸深沉,负手立於人前,远望天外,眼底光泽忽暗忽明。 山中弟子更是乱做一团。 他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低声惊语。 “祖峰的方向,难道是那几位老祖宗出关了?” “老祖就是老祖,不见其人,但感其威,当真恐怖如斯。” “到底咋啦,大荒里的兽帝杀来了?” “...不,是一个新人,把剑碑残局破了。” “怎么可能?” “那不是死局吗?如何破得?” “真破了,我亲眼所见。” “怎么破的?” 那人吞咽一口唾沫,目光闪烁道: “一脚给踩破了。” “啊!!” 眾人惊掉了下巴。 剑碑棋局被破。 被一个新人所破。 是用一脚给踩破的。 所以引发了眼前的动静,连几位老祖宗都出关了。 不可置信,匪夷所思,在不同的脸庞上有了相同的定义。 谁敢信? 所谓破局,竟是真的破局.... 此时的问剑广场早已空空如也,唯余剑碑之下,一少年身形若隱若现。 须时。 冲天剑意就像是泄尽洪流的堤坝,势渐弱,直至消失不见,苍穹之巔,五色极光依次落下,就像是神兵天將,仙人临凡。 便就见了五道身影先后自其中显化,围在剑碑之前。 那是一个青衣青年,一个朱衣妇人,著玄甲的少年,银髮的大汉,和一身火红的迟暮老翁。 他们的面前。 是巍巍剑碑。 剑碑之下,一个小小少年,长发高悬,身著兽衣,盘膝而坐,抱手归一,双眸紧闭,笼罩在莹莹雾靄之中。 五人眼中满是慈祥,既有惊喜,亦有欣赏。 “剑灵根,破残局,顿悟剑碑,好,好,好,好一个后生,吾辈英雄出少年啊。” “小小年纪,崢嶸毕露,一身锋芒,大才啊!”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哈哈哈。” “所以…他就是师尊一直在找的人吗?” “不知这剑碑中师尊留下了什么,这孩子又能顿悟多久...” 就在他们对著许閒审视讚许间,叶仙语也来了,於五人前一一作揖拜见。 “仙语见过五师兄,六师兄,七师姐,八师兄,小师兄。” 青衣青年微微一笑,温声道:“小十也来了。” 叶仙语微笑道:“几位师兄都来了,仙语怎么能不来呢?” 朱衣妇人问道:“这孩子,是何根脚,你可知晓?” 叶仙语眉梢轻皱,回应道:“是我弟子李青山外出捡…带回来的,他说...这孩子是北边山里一个村子里的。” “是何村子?”玄甲少年又问。 “厚道村。”叶仙语答。 几人表情皆在不经意间闪过异色,这名字確实... 银髮大汉双手环胸,露出上半身健硕的肌肉,沉眸道: “闻所未闻,不过,能叫这名字,这村里的人应该都挺厚道的,这孩子浓眉大眼,生的面善,一看就和我一样,是个老实人。” 其余几人附和。 “確实,相由心生,这面相,坏不到哪里去。” “哈哈,既然能走到剑碑前,定然已经过了问心三问,心性自不用说,差不了的。” 叶仙语暗暗垂下眉梢,一想到许閒在问心三问里乾的那些事,自己都心虚,他要是老实人。 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老实的了。 “对了,他叫何名字来著?”一人突问。 叶仙语脱口而出道:“姓许,名閒。” “许閒...” 青衣青年淡淡道:“好了,小十,既然你来了,那这里就交给你了,许閒顿悟剑碑,短则数日,长则数年,醒来之前,切不可让任何靠近,惊扰到他。” “明白!” “还有...等他醒来,你便代师收徒吧,日后由你来教导。” 叶仙语撇了撇嘴。 “哦!”了一声。 看著似乎並不是很高兴,但是对於代师收徒这个事,却是一点都不意外。 “走了。” 五人说走就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漫天黑云雷电悄然散尽,千里山风平息,一切风平浪静,又见云开雾散,拨云见日。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叶仙语抬头看了一眼祖峰的方向,往日威严肃穆的女宗主,儘是带了几分姑娘的天性,白眼吐槽道: “每次出山不是黑云,血电,就是哀嚎的狂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问道宗是魔宗呢,真服了。” 吐槽间,她靠近许閒,並未打扰。 可是目光却是盯著那早已破烂的棋盘,一通打量。 “破局居然是这么破的?这谁能想到啊...” “剑走偏锋,晓喻新生。” “这事怕也只有你能干出来了,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突然拧起眉头,盯著许閒,她暗自神伤道: “不过...以后问道宗怕是不安寧了。” 一想到要代师收徒,替师傅教导许閒,她就一阵头大。 拋开天赋不谈,许閒能干出这些事,以后指定消停不了。 不过一想到以后自己不是老末了,她也就释然了。 “小十一,嘿嘿。” “等把你培养成才,就能把宗主之位扔给你了,似乎也还不错...” 第16章 收徒大会落幕 问剑峰某处... 七峰十三堂的一眾长老和峰主,带著一群新入门的弟子正聚集在问道广场之外的一片空地上。 虽以风平浪静,可是心中震撼却依旧如那滔滔江水,惊涛拍岸。 特別是李青山。 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也是恍惚的。 原本以为许閒给自己闯了个弥天大祸,没成想他破了残局,顿悟剑碑,把山中五位师叔都给惊动了。 喜忧参半吧。 喜的是自己替宗门寻了一个大才回来。 悲的是恐怕要给別人做了嫁衣了。 本就是万中无一的剑灵根。 现在还顿悟了剑碑。 这小子师傅,已经轮不到自己咯。 因为不配。 身侧眾长老先后回神,就此事评头论足,发表著自己的看法,无非还是那些说辞。 意想不到啊? 早就看出他不凡啊? 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天佑问道宗,剑祖昔年的英姿后继有人什么什么的... 有人上前,恭维道:“青山师弟,你这次可真是为宗门立了大功了,仙阁簿上,你又添了一笔,恭喜恭喜啊!” 一向喜欢人前装深沉的李青山,面对恭维的话,却是一反常態,苦涩一笑。 “呵!” 一点装的心思都没有。 “怎么,你带回来的人,顿悟剑碑,你不高兴?” 李青山冷冷的扫了对方一眼,袖口一盪,驀然离去。 “你去哪啊?” 李青山不应。 “不挑徒弟了...” 李青山依旧不应,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呵...不理人了还。” “行了,你就別惹他了,他现在估计正鬱闷著呢。” “有啥好鬱闷的,这又不是一件坏事,那孩子,青山未必驾驭得了。” “行了行了,先干正事吧。” 时以山河日暮,大日偏西,天有愁黄,短暂的插曲后,回归正轨,在一眾长老的重新组织下,收徒拜师仪式,便在眼前这片空地上草草了事。 今日的主角註定了是许閒,其余之人,自是只得甘当陪衬了。 “时候不早了,诸位小友,静一静,静一静,首先,要恭喜你们成为我问道宗的一员,我问道宗共有七峰十三堂,今日各峰各堂的长老都来了,选择权现在交在你们手上,你们可以任选一峰一堂加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 一群新弟子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那十三堂。 又是哪七峰。 他们谁是谁。 又是干什么的... 长老们纷纷祭出一桿布旗,上书各峰各堂之名,弟子们將思绪从许閒之事上拉回,开始於一眾长老之中,艰难抉择。 许閒在厉害,那是许閒的事,他们只是旁观者,看个热闹,毕竟这些与他们扯不上半点关係。 可眼下的选择,那可就是自己的事了。 加入哪一峰,哪一堂,和新生报考哪一个专业是一样的,接下来余生漫漫,若是没什么意外,他们都会活在今日的选择之中。 自是不敢有半分懈怠。 有人早就有了心仪的山峰,没有任何犹豫就选了。 有人则是犹豫不决,一番对比之下,也选择了自己相对满意的山峰... 张阳和林浅浅自然也在其中。 不过两人似乎並不著急。 还在看著问道广场的方向,本相隔数十里,却意图看清那广场中央的许閒如何了? 今日发生的一切,二人感触最深。 同行半日。 上一秒的称兄道弟。 这一秒的物是人非。 本是站在同一起跑线,向前走去,可他们打了个盹的功夫,许閒却已经跑的老远了,再一抬头,他似乎已经站在了终点! 而他们…… 已是高攀不起了。 她们原本想著是要加入执剑峰的。 毕竟许閒就是执剑峰峰主带回来的。 可惜。 李青山走了。 最后也只能是退而求其次,在六峰十三堂里做出选择。 许閒顿悟广场之中。 此间之地,林浅浅自然而然就成了最耀眼的存在,得知林浅浅还没想好加入那座山峰时。 一群长老,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好话说尽, 好处给够,牛能吹多大吹多大,饼能画多大就换多大... 什么我要亲自收你为徒啊? 让你当亲传弟子啊,给仙法,给丹药,给灵器,一个比一个豪爽。 爭的那叫一个面红耳赤。 为此... 有两个脾气不好的长老险些还打了起来,那场面,属实是壮观。 今日兴许是祖山里几位老祖醒了,所以这些长老算收敛的了,换做往年,早就当著新弟子的面开始斗法了。 最后...林浅浅选择加入了天剑峰,並拜入天剑峰峰主名下,成为第三代弟子。 问道宗的辈分。 剑祖。 剑祖之下的徒弟。 剑祖徒弟的徒弟。 这些长老都是剑祖徒弟的徒弟,也就是第二代弟子。 他们之下,自然就是第三代了。 修行界,一直都有著尊重长者的习惯。 长者可不单单只是指年龄大,辈分大也很重要。 相比之下,张阳就要逊色的多。 毕竟。 问道宗收徒的起步標准就是混灵根。 於別的小宗门,可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在问道宗不值一提,世人眼中的混灵根修炼天才,问道宗,足足数万余... 这里。 在这里,混灵根只是起步。 单属性灵根,变异灵根,天生圣体,才是稀缺资源,当然,也只有这些人才有成为三代弟子的机会。 其余的被各峰长老带回去后,都会交给山中合適的后辈,让他们拜入其门下。 自然也就成了四代,五代,六代弟子了。 张阳得益於他在问心第一关,下井救人,在各位长老的心里加了不少的印象分。 矮个子里拔高个。 虽然没有被人哄抢,却是有幸加入铸剑峰,也成了那三代弟子。 至於其他人.... 不提也罢。 当所有人都选择结束以后,各个山门长老先后带著新弟子离开了问剑峰... 属於他们的修仙路。 於此刻正式开始。 他们心怀嚮往,朝气蓬勃。 誓要证道成仙,长生不死。 做一名大修士,和昔年剑祖一样,名扬天下,镇压八荒,可谓志存高远... 至於许閒。 他们忍不住问过自家长老。 长老的回答是,別瞎操心了,许閒已经和你们不是一路人了。 甚至有的长老还说。 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许閒都將是你们修行路上追逐的对象... 第17章 剑楼与书灵 倾天光束突起,剑意激盪广场,当別人都被掀飞出去的那一瞬间里... 许閒先是眼前一亮,刺眼白芒晃得他睁不开了眼。 接著。 世界漆黑。 而后。 世界明亮。 皆在转瞬之间,就像是房间里的灯,打开,关闭,在打开..渐渐適应后,他眼中的世界,又一次换了模样。 “又来?” 一切早已翻天覆地,就像是又做了一场梦。 所见。 是一片云海仙境,白云悠悠,蓝天极湛,上有浮光縈绕,十色五光…… 洞天? 福地? 传说中的方寸小世界? 又或者...这还是幻境。 诸多猜测,瞬间涌现,不过许閒的注意力却很快就被眼前一座白色高楼吸引住了。 楼生云海,矗立苍穹,通体白玉而砌,透著神秘且神圣的气息。 上有纹络,图案,字体,符號... 自下往上数。 楼高十二,门窗紧闭。 楼坊之上篆刻有五个大字,笔走龙蛇,气势恢宏。 初见如窥天门,再见道蕴隱隱,细看剑意肆虐。 许閒眉梢低压,暗道: “这写的是何?” 却於此时,忽闻云端之上,传来一声长嘆,接著便听一道古老且深沉的古鯨终鸣,悠悠迴荡。 其中掺杂著一人声沉诵。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天上白玉京...” 闻此声起,许閒仰望,寻声而窥天,不见一人一物,只觉日光热烈,晃得眼睛刺痛,又觉身前起风,柔若轻纱拂颊... 回神之时。 见一本书凭空而现,悬在楼与云之间。 书中无字,清风翻之。 哗哗作响间,一座十二层剑楼突然散做漫天剑意,爭先恐后,尽入小小书中... 一剑为横,一剑为竖,一剑化撇,一剑成捺。 横折弯鉤,提点斜扬,一剑一笔,万剑万笔,皆入书中,染尽黑白满纸。 呼啸的剑。 凌冽的风。 苍苍白云。 剑楼成书。 少年目睹全程,早已惊为天人,脑海之中,纵浪化滔,久久不平。 直到见楼不见了。 直到剑气散尽了。 直到厚厚书中,写了满本,清风远逝,不愿在翻。 书合。 似有一仙人,於虚无处提笔,在那黑色的书封上,写下五个大字来。 至此。 世界万籟俱静,云海无声,画面就此定格,唯独只剩许閒的心臟在砰砰跳动著... 许閒于震惊中抬手,伸手,將那本书握於手中。 书入掌中,神念化海,浑身剧震,恍恍惚惚。 许閒眼底有一道浮光闪过,唇齿轻启,喃喃而语。 “剑楼白玉京。” 少年不识字,书却识少年。 它告诉了许閒。 它叫天上白玉京。 是一座剑楼,无上神兵。 是一本剑诀,无上神诀。 许閒翻开一页,一页,又一页...那一刻,他的世界万籟俱静,书中的那些文字,好像又一次化作了无数剑意,涌进了的他的脑海之中。 他的脑海里,隨之闪现了无数的画面和信息。 他突然就识字了。 他莫名其妙的就知道了。 他就站在那里。 好似一晃就过了百年,千年,万年... 星辰。 剑意。 九天十地。 一梦千年。 恍然间回神,许閒重新合上手中书籍,长吐一口浊气,怔怔道: “呼~不愧是修仙世界,当真神奇。” 他突然间知道了很多事情。 比如。 修行的境界划分。 比如。 功法的品阶... 在比如...这里是剑碑里的灵海世界,他並非本人在这里,而是他的意念,也可以说是魂魄,出现在了这里。 世人也管这叫顿悟。 他知道这本书叫【天上白玉京】,他可以是一柄兵器,也可以是一本秘籍,但是於许閒看来,它更像是一本建筑设计图。 许閒可以和其缔约,唤醒书灵。 书灵会帮助他,重建天上白玉京。 总之,这是一份天大的机缘,许閒运气极其不错。 许閒稍稍平缓思绪,按照脑海里的流程与其缔约。 他说过的。 修仙可以,吃苦不行,显然眼前这一本书,在眼下乃至將来,一定能少让他吃很多的苦。 说干就干。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通忙活后... 端坐於云端的许閒一拍大腿。 “成了。” 只见横在膝间的书,泛起金色的流萤,接著缓缓上浮,而后摊开…… 神奇一幕上演。 书中字编织成一个光茧,一个小东西,撕裂光明,破茧而出。 许閒瞪著眼珠,细细一瞅。 一个小人,巴掌大小,像是一个瓷娃娃,小巧可爱,小短腿,小短手,皮肤白如霜,连头髮都是白的。 穿著模样像是个小书童,头上顶著一本像是书一样的小帽子,背上还背著个小书箱,书箱里却是插著几柄剑。 可若是仔细一瞅。 会发现。 那不过就是一个饰品罢了。 小小人儿,沐浴神光,小小的眼中,泛起五彩星芒。 它刻意往下降了將高度,微微欠声,温声道: “我听到了您的召唤,所以不远万里而来,自今日起,您便是我新的主人。” 礼貌的可怕。 刚一开口,许閒就明白了书中的一句话,什么叫做,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就是了。 教养这东西,还真是由內而外的。 “你是?”许閒问。 它答:“我是剑碑里的小书灵,叫书儿。” 许閒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书儿…一听就是文化人。” 转而自我介绍道:“我叫许閒,你可以叫我...閒哥。” 书儿恭敬道:“好的,主人。” 许閒也不在意,毕竟眼前的小书灵,在他的认知里,更像是一个程序一样。 没得感情的那种,它乐意怎么叫自己,都无伤大雅。 开门见山道:“知道我为何要把你弄出来吗?” “知道,帮助你重铸天上白玉京。” 许閒颇为满意,半眯著眼道:“嗯,不错,那你说说吧,这楼我要咋盖。” 小小书灵亦眯眼道:“慢慢盖。” 少年皱眉。 “多慢?” 小小书灵答:“就像修行一样,海纳百川,积跬步而至千里。” 少年略一沉吟,问出了最最担忧的问题。 “那...会很苦吗?” 小小书灵一怔,短暂沉默后认真道: “不知道,我没吃过。” 许閒沉默:“....” 他感觉,自己和它说的好像不是一个东西。 』 第18章 四年枯座,一日甦醒 山中桃树,三岁枯荣。 问剑广场一封就是三年,杂草生於石缝,落叶铺满长阶,一尊剑碑下,坐著一尊泥人,满面风尘。 凡有山中弟子远远路过,皆会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投射而来。 时时而论,夸夸其谈。 “都三年了,你们说,这人不会是死了吧?” “想啥呢,才三年而已,听闻当年书仙,天书阁悟道,一坐坐了一百年,后来一念成仙,不一样屁事没有,这才三年,哪到哪啊。” “这能一样吗?书仙顿悟前,已经是金丹期的修士了, 早就能辟穀了,那许閒是刚来的,一点修为没有...” “瞎操什么心呢,有老祖们在那守著,还能让他真死了不成。” “也对,哈哈。” “不知道还要顿悟多久。” “越久越好唄,说不定也来个百年,甚至更久,到时候咱们问道宗,也出一个碑仙,把三教全压下去。” “....” 顿悟。 对於修行者而言,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凡顿悟者,或多或少都能领悟天地间常人无法理解的法则。 虽然不一定时间越久,越好。 但是时间越久,指定错不了。 昔年佛门的金蝉子十年悟佛道,得了金身一具,传闻不死不灭。 道家有一道士,顿悟一甲子,於梦中斩尽心魔,醒来后,一路青云,扶摇而上,成了天师。 当然。 顿悟时常的纪录保持者,便是浩然书院的那位老先生。 金丹之境。 入天书阁。 枯坐百载。 悟得天书之道,一念成仙,至此之后,言出法隨,呼风唤雨,提笔之间... 这个纪录至今无人打破。 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史书一行行,书下的一段段传奇,或多或少,都曾於梦中得道。 所以... 顿悟。 人人皆想,却求而不得。 许閒。 三年前入问道宗,身负剑灵根,破剑祖残局,而悟道將碑,一坐三载,不管如何,哪怕是现在醒来,未来的成就,定是非同凡响。 他虽枯坐剑碑前。 可是整个问道宗,关於他的传闻,却从未有一刻停歇过。 甚至。 就连外面那座天下,也有著关於他的谣传。 说是问道宗得了一个天才弟子,剑灵根,破残局,悟剑碑,时有大能感慨,问道宗后继有人,这一千年来,气运极盛。 恭维也好。 说辞也罢。 无关紧要。 只是苦了李青山。 许閒坐了三年,他也在这里守了三年。 叶仙语说了,人是他带回来的,自然该他守著。 对此。 李青山欣然接受,谁让她是自己师傅呢?徒弟不就是用来使唤的吗? 而且,他虽为执剑峰峰主,可却从来不过问山中之事,就是掛了个头衔,整个问道宗,除了他师傅,確实也没人比自己更閒了。 一日,叶仙语前来,匆匆一瞥,拧著秀眉道: “还没醒?” “不知道。” “不会死了吧。” 李青山无语,“这可不好笑。” 叶仙语嗔了后者一眼,“你真没劲。” 青山不语,自顾自的喝酒。 叶仙语看了一眼满地酒罈,蹙鼻道:“你少喝点吧,小心哪天把自己给喝死了。” 李青山乐呵道:“你何时听闻,仙人会醉,饮酒而亡呢?” 看著嘚瑟的李青山,叶仙语懒得理会,漫不经心道:“狗屁的仙人,行了,为师要去忙了,你好好守著你小师叔吧。” 叶仙语离去。 李青山抬头,於月下窥星河,星子轻盈,弯月如勾,自是长饮一口,深吟一声。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时间。 如星川奔鶩,一恍惚而已,又是春秋更迭。 再一年。 春。 草长鶯飞。 离许閒顿悟已经整整四年了,山中年岁里,同批的一群弟子里,林浅浅一马当先,第一个筑基成功,得入剑冢,寻本命之剑去了。 张阳资质平平,修炼也平平。 整日於铸剑峰。 除了修炼。 就是擼铁。 期间,他壮著胆子,於夜深无人时,偷偷溜进了问道广场,准备看看许閒到底死没死。 结果可想而知。 被李青山如同拎小鸡一样,给拎回了铸剑峰。 听闻。 被师傅责罚,打出精铁千斤才许吃饭。 小惨! 也是那一年,剑碑前的许閒终於有了动静。 那一日,李青山一如往日般,借酒消愁,虚度光阴,突然听闻一声动静。 耳廓蠕动。 即便细不可闻,他却听了个真切,手握酒罈,徐徐看去。 见了剑碑之下。 那具泥胚巍然不动,並无任何不同。 他稍拧剑眉。 “嗯...幻听了?” 正在他为此困惑之际,包裹住许閒的泥浆开始抖落灰尘,接著龟裂开来,无数的裂缝,四下蔓延。 李青山怔怔一看。 “醒了。” 咔咔咔— 嘭嘭嘭— 厚厚的泥胚彻底崩塌,滑落剑碑之下,溅起一阵烟尘... “咳咳!” “什么鬼,哪来这么大的灰啊?” 许閒醒了。 他站起身来,走下剑碑石座,不停的挥著手掌,试图驱散面前的尘土。 待烟尘渐落。 待阳光洒下。 许閒目光徐徐扫视四周一圈,落叶,杂草,斑驳的石板,一地的酒罈,还有一个微醺的青年... 恍惚间有一种错觉。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 一切以是物是人非,比当初问心林里,自己见到的那座荒村还要荒凉。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一个不祥的预感闪过脑海,话语脱口而出。 “我去...问道宗倒闭了?” 又看看一地的酒罈,忍不住吐槽道: “这是喝了多少啊。” 李青山起身,单手拎著酒罈,朝著许閒大步走来。 许閒本能后退。 “你要干嘛?” 李青山不语,行至许閒身前,微醺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肃穆,眼底更是装满了狐疑。 他左看看。 他右瞅瞅。 伸出手,捏一捏许閒的脸,又摆弄摆弄他的胳膊,时而蹙眉,时而皱鼻,偶尔嘖舌。 “你干嘛?別动我,痒啊,不是大哥,你疯了啊....” 李青山充耳不闻,一手拎著酒罈,一手摸著下巴,神神叨叨,自言自语道: “居然没事?” “一点区別都没有吗?” “肉身长大了一圈...气没有,丹田也没有,怎么连炼体都没入呢,不应该啊.” 许閒整个人是懵,特別是看著李青山异常的反应他就更懵了。 心想这孩子得受了多大的刺激,才成了这样。 又看一眼四周,诺大的广场,一片破败和萧条,空无一人,內心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心中暗自嘀咕。 “我就在里面待了几天,难不成问道宗还真让人灭了不成,不能吧?” 些许时候。 李青山收起酒罈,深深看了许閒一眼,主动开口询问。 “你感觉怎么样?” 许閒虽不解,却还是顺著他的话说道:“感觉很良好。” 李青山再问:“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閒蠕动了一下身子,淡淡道:“没,就是感觉有点勒的慌,浑身刺挠。” 李青山略一沉吟,眉目紧锁,抬手一指,缓缓道:“嗯,应该是衣服小了。” “嗯?” 许閒低头看去,见鞋头漏出的脚趾头,短了一截的裤腿和胸前崩开的扣子,整个人麻了 “我去...啥情况?” 第 19章 见一个人 “又穿越了?” 许閒头大如斗... 李青山看穿了许閒的心思,便问道:“你知道你顿悟了多久吗?” “多久?”许閒下意识的反问。 李青山举起手掌,唯独拇指弯曲,一言不发。 许閒喉结一滚,“四...个月?” 他已经往大了猜了。 毕竟是玄幻世界,都能修仙了,一觉睡了四个月,也不是不可能。 李青山摇头,轻声道:“四年。” 许閒眼珠一瞪,“我去...” 四年? 可是他明明记得,自己在这剑碑里也就待了一会啊。 初见剑楼。 剑楼成书。 少年阅之。 唤醒书灵。 满打满算,记忆里的时间流逝,绝不会超过半日,可... 剑碑半日,山中以四年,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难怪,难怪,这就说得通了...” 他平復思绪,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李青山眉目低敛,亦有茫然浮於眼底,世人皆言,一梦千年,按道理,顿悟的时间里,入梦之人会觉得梦里的时间很漫长... 就像书仙。 百年悟道,一朝醒来,常向別人提及,他在一片星辰大海里,遨游了万年之久。 怎么到了许閒这里。 就一反常態了呢? 也难怪。 四年顿悟,一朝醒来,除了身体长大了一圈,他的修为毫无变化,依旧停留在未入门的阶段,凡人境... 十六岁的凡人,在问道宗,算是史无前例的头一份了。 “走吧。” 许閒茫然抬头,生无可恋道:“去哪?” 李青山没有解释,如初遇时一般,以灵力化作风,將其捲起,便离开了问道广场... 许閒没有反抗。 而是欣然接受。 只是始终情绪不高,甚至横在长空,都忘了自己恐高,没有半点紧张。 他越想越不得劲,越想越烦闷,忍不住於长空之地悲鸣一声。 “我的青春啊!就这么没了。 ” 四年啊。 那可是整整四年,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就过去了整整四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自己能做多少事,吃多少饭。 人生又能有几个四年。 一想到这个,他就心绞痛。 修仙? 修什么仙。 还没开始修,就亏了四年的寿命,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李青山见他这般,一脸的幸灾乐祸,心中暗暗得意,你许閒也有今天.... 俄顷。 李青山將许閒带到山中一溪畔,来到一深潭前。 许閒耷拉著脑袋,徐徐扫视一眼,有气无力的问道:“你带我来这干嘛?” “有人要见了。”李青山说。 “哪呢?” 李青山袖口下的手掌一翻,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隨之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灵蕴,像是变戏法似的,手掌心便就拖著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 他说:“我看你现在身高与我相仿,这衣服你穿应该合適,先洗个澡吧,洗完换上,我在带你去。” 许閒没有多想,確实是该洗洗了,自己都包浆了。 也就是身上的衣服是用兽皮缝製的,否则四年的时间,恐怕早就腐烂了。 他接过衣服,嘀咕道:“搞这么正式。” 李青山没有回应,背著手向岸边走去。 许閒冲他大喊道:“不一起啊?” 李青山淡淡道:『我在那边等你,洗完了喊我。』 少年努了努嘴,嘴里嘀嘀咕咕,入了深潭,惊起浪一片。 足足洗了一刻钟。 方才作罢。 上岸换上新的衣服,將长发隨意束好,去寻李青山了... 当时李青山又在喝酒。 再见许閒的那一瞬间,微微一愣,“嗯?”短暂错愕后,目光足足在许閒的身上停留了好大一会。 “嘖嘖。” 感觉对方目光怪怪的,许閒问: “咋啦?” 李青山风轻云淡道:“看你人模人样的。” 许閒墨眉一挑。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夸你像个人,走吧。” 许閒无语,没好气道:“夸的很好,下次別夸了。” 李青山不予理会。 带著许閒直奔问剑峰主峰之巔,那里有一座大院子,在主峰的最高处,是问道宗歷代宗主的修炼之所。 一座宅院,鸟语香,大树成荫,其间有溪泽,水中有锦鲤。 灵气浓郁,满嗅香,许閒跟在李青山身后,踏著青石台阶,不时左右张望,眼中满是新奇,短暂的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 日子。 总归要继续的不是,至於失去的岁月,亲手夺回来就好。 行至一偏院。 院中有有草,有蝴蝶寻而来,唯一的树下掛著一个鞦韆,摆著一张石桌,还围著几个石凳,而那鞦韆上,正有一女子,慢慢悠悠的在风里盪著鞦韆。 风撩动著长发,裙摆,翩翩而舞,嘴里哼著的不知名歌谣,似是天籟之音。 李青山径直走到石桌前坐下,淡淡道:“师傅,人给你带来了。” 女子回眸。 隔空望来。 四目相对间,少年稍许惊诧,人间惊鸿影,疑似画中仙。 这姑娘。 身材极好,皮肤极白,面容极美。 两个字。 好看。 有点像是用ai合成的古风美女。 她一步踏下鞦韆,乘风而来,脚落,不折,草不弯,就像没有重量似的,一直行至许閒身前,深邃明亮的眼睛,仔细端详著少年郎,眉间微蹙,抬手指向许閒,脑袋偏向李青山,问道: “这是哪位?” 李青山侧了侧身子,假装没看见... 许閒挺了挺腰杆,端著语调道:“许閒,閒人的閒。” 叶仙语听闻,故作惊讶。 “啊,你是许閒?” 许閒不语。 叶仙语双眼微眯,盈盈一笑,视线由上自下,又由下及上,微笑道:“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嗯...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帅气,不错,不错,不错。” 许閒只觉得莫名其妙,没有被夸赞的快感,反倒是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不过。 確实也怨不得叶仙语。 四年枯坐。 李青山一直以灵气滋养许仙的肉身,他並未停止生长,昔年十二岁,许閒便已是人高马大,现如今彻底的长开了来,自是更为健壮 而且。 四年泥胚包裹,让他的皮肤没晒到半点太阳,皮肤白皙细腻,似是秀才书生,眉宇之间,却又不失少年的气宇轩昂。 粗眉若剑。 深眸如星。 在配上这一袭白衣剑衫,当真是有几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说是大变活人,的確不足为过。 叶仙语掠过许閒,向院外走去,笑道:“跟我来吧。” 许閒懵懵懂懂,看了李青山一眼,见后者没有半点回应, 拧了拧眉头。 没有多想,转身跟隨而去。 第20章 剑阁 出了小院,叶仙语带著许閒又来了一次说飞就飞的御风。 比李青山还要快,甚至许閒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地了。 那是一座矗立在悬崖峭壁之畔的大殿,像是一柄古剑一样立在那里。 前有广场。 两侧有巨石像。 雕刻的是剑者配甲,持剑护卫,中间一条长廊,直至大殿的门前。 山高峰险,故此风大,吹的呼呼作响。 许閒发乱,思绪亦乱。 叶仙语始终一言不发,脚步轻盈,优雅,径直向著大殿走去,许閒紧紧相隨,不忘东张西望,行於殿前,抬头一看。 两个大字映入眼中,轻念之。 “剑阁!” 若是说四年黄粱一梦,许閒最大的收穫是什么,那就是识字了。 而且不止一种。 凡州这片土地上,所有文献中曾问世的字体,他都认得,便是妖族,魔族,精怪的咒语也认得。 当之无愧的文学大师。 他想。 现在就算是下了山,入那红尘世俗,找个翻译文献什么的活计,养活自己应该不难。 至於为何突然就会了?原理许閒也不得而知。 你要问合理吗? 拜託同学,物理学都不存在了,哪有什么合理不合理。 思维打开。 格局打开。 伴著叶仙语踏上最后一阶长阶,宏伟的大殿之门,发出沉闷之声,咔咔作响间,不推自开... 许閒直呼惊奇,脚步隨之加快。 殿中景色涌入双眼。 高。 阔。 大。 无不透著肃穆与庄严。 除了黑与白,里面找不到第三种顏色来...嗯,烛火应是不算,那是光,將整个大殿照得格外明亮。 当风穿堂而过时,殿中火烛却丝毫不受影响,不曾有半点摇曳。 许閒前脚刚踏入殿內,后脚石门就自己关上了,发出了嘭地一声,不由惊了他一跳... 许閒莫名紧张,手心下意识的浸出汗水。 殿中空荡。 两侧摆放著许多的石椅子。 再往前,有阶梯三,上有十把石椅,在往上,又有阶三,那里则是仅摆著一张石椅,就在大殿的正中央,也是最高的地方。 像是龙椅。 象徵著绝对的权威。 不过那把椅子和別的椅子不同,別的椅子上空空如也,那把椅子上,却是横著一柄剑,锈跡斑斑的古剑。 叶仙语於行径之中,缓缓开口问道:“你可知我辈修士,修行共有几境...” 面对询问,许閒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答案,接著便脱口而出,答曰: “凡人修仙,共有九境,一境,炼体,二境链气,三境筑基,四境金丹,五境元婴,六境化神,七境合体,八境大乘,九境渡劫。” 微微一顿,少年抬眸,凝视前者,语气加重道:“在往上,即为仙人,可白日飞升,长生不死。” 叶轻语嘴角微微上倾,“没错,那你可知在凡州,几境可称仙人呢?” 许閒一愣,懵然摇头。 “不知道。” 世间之人。 动不动就叫自己剑仙,书仙,道仙,佛仙,枪仙...千奇百怪,应有尽有,可名头只是名头,无非只是顿悟了几许天上仙意,能力远非常人能比。 可... 许閒获得的记忆中,凡州並无真正的仙境强者,即十境的存在。 恰逢此时。 叶仙语行至第一道台阶前,迈步而上,又於右侧第一把石椅中,翩然落座,捋了捋裙摆,居高临下看来... 颇有几分女中雄主的既视感。 而许閒则是很识趣的停在长阶之下,仰望长阶之上,默不作声。 她话音轻柔,慢慢开口,其声於空荡荡的大殿里迴响,无形之中,平添威严。 她说:“八境。” 少年微微挑眉。 她话音继续道:“在凡州,不管是三教,还是千宗万族,凡入八境大乘,便可以仙人自居,而...九境渡劫,则可做祖,无不是一方巨擘,雄踞一方的老怪物。” 凡州无仙人。 渡劫自称尊。 说得通。 许閒下意识的点头。 叶仙语话音稍稍一顿,眉眼弯弯间,骄傲道:“而我便是九境渡劫期的修士。” 许閒抬起右手,拇指向上,认真道:“牛逼!” 叶仙语恍惚了一下,回神后乐呵一笑。 若是寻常弟子。 听闻自己的境界,眼中不是震撼,就是炙热的嚮往和崇拜,可眼前的许閒,却不一样,他那双眸子,古井无波。 好像是早就知道了她就是九境的渡劫修士一样。 当然。 这也不足为奇。 自己的境界,在整个凡州都不是秘密。 让她不解的是,许閒的那份平淡,就好像在说,九境不过如此一般。 不过... 他是许閒,倒是也能理解。 毕竟。 许閒和別人可不一样,幻境里的那个许閒,剑碑前的那个许閒,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许閒,都是一个让人猜不透的孩子,总是能给人一些意外之外的意外 不止是天才。 心性也绝非常人能比。 她继续开口,回归正题,娓娓说道:“这里是剑阁,是我问道宗最神圣,最庄严的地方,凡宗门之中,有一等一的大事需要商討决策,便在此处进行,往上数万年,我宗门任何一项重大的事件和决定,也都是在这里拍的板....” 许閒秒懂。 就是会议大厅唄。 类似国会,內阁。 “…想入剑阁,在这里有一把椅子,便需要修为突破八境大乘,这是加入剑阁的起步条件,其它的不谈,至於其余弟子,无论何时,皆禁止入內。” 说完。 叶仙语耐人寻味的盯著许閒看。 许閒长眉一挑,指著门口,“那我走?” 叶仙语双手托腮,答非所问道:“不过,除此之外,倒是还有一个办法,无需境界达到八境,也可以坐在这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许閒略一沉吟,感受著叶仙语眼中的意味深长,心里莫名的发虚,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弱弱说:“要不,我还是走吧?” 叶仙语一怔。 “你不想知道?” 许閒摇头。 “不想。” “你真不想知道?” 许閒再摇头。 “真不想。” 叶仙语沉默片刻,梅开三度道:“你確定你不想知道?” 许閒深吸一口气,重重道:“我很確定。” 叶仙语长睫轻盪,短暂闭目,再睁眼,严肃道:“不,你想知道。” 许閒:“我说了我不想...” 叶仙语:“你在撒谎。” 许閒:“.....”有病吧。 第21章 剑阁议事 什么叫师承一脉,这就是了,一开口就能晓得她是谁师傅... 许閒嘆了一口气,无奈妥协道:“行,我感兴趣,你说吧。” 叶仙语薄唇轻扬,颇有点小人得志的感觉,得意道:“看,我就说你想吧。” 许閒眼白上翻。 叶仙语言归正传,指著身后,徐徐说道:“你看这把椅子,是我问道宗建立者剑祖的位置,那柄老剑,便代表了他老人家,我所在的这十把椅子呢,是第一代弟子,也就是他老人家的亲传弟子的位置,师傅他老人家共有十个弟子,我排行老十,所以我坐最右边...” 话音微顿,望向堂下,抬手一一指向左右。 “至於这下面的,也就没分那么清了,二代的,三代的都有,不过万年了,至今为止也没坐满过。” 许閒安静的听著,不明白,她说这些和能坐在这里,有何关係。 叶仙语说完,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在我问道宗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剑祖的亲传弟子,有直接入主剑阁。成为阁老的权利,所以....你懂吧?” 许閒明知而假装,摇了摇头。 “不懂!” 叶仙语自然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也不在意,指尖那么轻轻一勾,大堂之中,末位之处,一把石椅呼啸而来,横穿大堂,稳稳落在了叶仙语的身侧。 发出一声沉闷之响,惊了许閒一愣。 叶仙语似笑非笑道:“没事,一会你就懂了。” 於少年懵懂中,叶仙语目光望向大堂之外,眸中神芒浮现,她未开口,可是她的声音却是响彻在了剑阁之外,好似那洪钟,远远飘传间,迴荡千山万峰... “剑阁议事!” “请诸位阁老速来!” 千里传音,莫过於此。 问道宗,千峰万涧间,隱世不出的阁老们,纷纷望向问剑峰,那座巍巍剑阁,眸中神色异动,短暂诧异错愕之后,又不约而同的朝著此地赶来。 “议事...?” “徒儿,为师有事,去去就来。” 声落一剎。 便见各峰各堂,剑虹激射,宛若白日流星,山野堂前,不少弟子,因此而论,妄测纷杂。 “是宗主的声音。” “剑阁议事,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该不会是蛮荒那群妖打过来了吧。” “你可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某一峰中,一女弟子问曰: “师兄,剑阁在哪里啊,我都入宗十年了,怎么不知?” “十年?剑阁议事,百年未有,你才十年,不知道很正常,你只需要知道,剑阁的事,必须得入大乘境才有资格参与,或者...你是剑祖他老人家的弟子....反正別想了,就你这资质,能结丹就烧高香了。” “额....师兄,我会努力的。” “努力有用,你让那些天才如何自处?没事,想开点,你虽然天赋一般,可是你长的也一般啊...” “......” 剑阁之外,一眾阁老先后赶来,而后相伴,共入剑阁,石门大开,先见人影,在闻其声。 一群宗门的老傢伙们交头接耳,探討声声。 “都多少年了,宗主怎么突然想起剑阁议事了,你们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也没听说天下发生了啥大事啊。” “老牛,你们影堂不是负责情报的吗,怎么,就没听到一点风声,你倒是透露一下啊?” 那被叫老牛的黑衣老头,淡淡的瞥了一眼走在自己身前的李青山道:“问他。” “嗯...青山师弟,好久不见啊。” 李青山一如既往的高冷,閒庭信步,假装听不到,不予理会。 “不理人?” “这小子是越来越拽了,哈哈!” “行了,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都多余问。” 人影接二连三,踏入大殿,先行至堂中,微微拱手欠身,对著堂上叶仙语作揖拜见,而后各自寻位坐下,列於两侧。 男的。 女的。 老的。 更老的。 足足二十余人... 此时此刻,除了李青山,其余人的目光,皆落在许閒一人之身,眼中满是审视和打量,稀稀疏疏一阵嘈杂。 “这少年是谁啊?怎么在这...” “不晓得,好像没见过。” “我咋看著这么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不起来了。” “还別说,长得人模人样的,一表人才,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你行了,都几千岁的人了,还这么没皮没脸,也不知道害臊?” “说实话犯法啊。” “別跟我说话,烦你...” 被这么多目光审视著,许閒压力很大,莫名有些紧张... 虽说自己是个穿越者,啥场面没见过,可眼下,这些人里,有一个算一个,那可都是八境大乘期的存在啊。 哪一个不是活了大几千年的老怪物,哪一个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搬山倒海的存在。 这也就是在问道宗。 若是在別的宗门世家,这些人里,隨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老祖宗级別的存在,绝对的战力天板。 顷刻间便可灭一国,屠一城。 这也足以说明。 问道宗底蕴相当深厚,不愧是矗立了一万年的存在,对於整个凡州来说,这確实是一个庞然大物。 而且。 这些还只是来了的。 许閒想一定还有云游在外,没回来的。 至少。 叶仙语前面的九把椅子都空著呢。 那几位。 估计更牛逼就对了。 他收回之前在山门外吐槽的话,就这阵容,这问道宗想黄,难啊! 他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又装作很轻鬆的样子,让自己看起来儘量正常一些。 叶仙语扫视一圈堂下,见人都到齐了,开口道: “人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眾人噤声,正襟危坐,將目光自少年身上挪开,落向堂前。 叶仙语对许閒说:“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许閒愣了愣,指著自己。 “我?” 叶仙语稍稍点头,眾人视线再次落向许閒,里面有新奇和审视,更多的却是期待。 早在进入堂中。 看到剑阁第二阶梯上,叶仙语的身侧多了一把椅子,他们其实就已经猜到了,今日所议之事为何了。 只是还不敢確定。 实在是眼前少年,除了长得帅,有些过於平平无奇,看模样十六七肯定是有了,可境界偏偏是个凡人。 又因许閒面容大变,他们一时也没看出来,他就是四年前那个恶搞的小少年。 当然。 他们当中当初见过许閒的也没几个。 长老和阁老。 是存在极大差距的。 在问道宗,入元婴就可以当长老了。 而入剑阁得大乘。 平日里。 他们这些人都隱居在洞天福地內,极少过问山中之事,更何况是一个稀鬆平常的收徒仪式呢。 故此不识,自在情理之中。 许閒鼓足勇气,硬著头皮,有样学样的抱拳拱手四方,谦逊道: “我叫许閒,见过诸位老前辈!” 第22章 剑祖门下,排名十一 “许閒?他就是许閒?” “破了师祖残局那个许閒?” “剑灵根那孩子...” “啥时候醒的?” “我说怎么有些眼熟...” “不对啊,不是顿悟了四年吗?怎么没什么变化呢..” 少年声落,堂中两侧嘘声一阵,嘈杂再起。 四年前。 残局被破,剑碑异动,一道上古剑意直衝云霄,当时在山中的他们,自是无不被其惊醒,就连祖峰里的那五位都被惊动了。 也正是因为那五位醒了。 落下一剑。 將整个问道广场封住了。 所以,关於许閒的事,他们也只是听说,窥探不到半分。 说他破残局,是把棋盘给砸了。 当时听到。 他们是万万不敢相信的,世间真能有这么虎的孩子吗? 现在一看。 还是不信。 看这少年的模样,还有言行举止也不像是个愣头青啊。 审视更甚,眼光更烈,一些老傢伙恨不得把眼睛安在许閒的身上... 许閒心中轻嘆,有时候,太优秀,何尝不是一种烦恼呢? 不及眾人明悟,叶仙语再度开口,“许閒,你上来。” 许閒没有多想,抬腿踏上长阶,三步到顶,事到如今,就算是一个傻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了,叶仙语要干嘛了。 何况许閒又不傻。 他不抗拒,甚至有些期待。 叶仙语自座椅上起身,行至许閒身前,对著他婉儿一笑,负手而立,目视堂下,开门见山道: “昔年,剑祖立下剑碑,並留残棋一局时曾说过,残局在那,天下人尽可破之,剑碑在那,其中机缘,后人尽可取之...” “他老人家还说过,若我问道宗后人,有人能破开残局,顿悟剑碑,便可承他衣钵,执剑护这天下苍生。” “许閒,剑灵根,四年前连过三关在先,破残局悟剑碑在后。” “按照规矩,他自当拜入吾师尊门下。” “可师尊远游在外,神龙见首不见尾,了无音讯,自是无法亲自收徒。” 话音微滯,语气加重,继续道: “今日,我把大家叫来,就是想让大家做个见证,我以吾师之名,代师收徒。” 声落,四野静,无声起,似乎这一切本就是理所应当,也確实理所应当。 而对於代师收徒。 一眾老者亦是没有半点牴触的心理,是习以为常,还是畏惧强权,不得而知。 他们只是將目光落在高台之上,少年与叶仙语之间。 叶仙语目光收回,落下许閒,沉声问道:“许閒。” “我在。” “我且问你,你可愿意拜入剑祖门下?” 许閒想都没想,当即答应道:“我愿意。” 李青三眉头一皱,稍稍诧异。 叶仙语了凝滯一息,略带新奇。 不为別的。 只是因为许閒答应的太爽快了。 至於其他人,则是一如往常,毫无波澜。 毕竟在任何人看来,能拜入剑祖门下,本就是无上的荣光,那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傻子才会拒绝。 剑祖是谁。 他未生时,世人不知何处为剑道彼岸。 他问世后,他便是世人眼中的剑道彼岸。 更有人言:天不生他李太白,剑道万古如长夜。 世间剑者,无不崇拜他,瞻仰他,追逐他,想要成为他。 可李青山和叶仙语不一样,他们比这里的其他人都要了解许閒,与他接触也多一些。 许閒不是那种有便宜就占的人。 怎么说呢? 他很奇怪,他的想法更奇怪。 比如別人若遇仙人,欲授长生,求之不得,而他不一样,他居然不想修仙,再比如这些人没来之前... 总之。 许閒有病。 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反倒是让二人有些糊涂了。 叶仙语不怀好意的问道:“你不考虑考虑吗?” 眾阁老稀里糊涂,觉得莫名其妙。 许閒斩钉截铁道:“不用,天予不取,反受其殃,我愿意。” 叶仙语一愣。 李青山一怔。 狗嘴里吐出象牙了? 至於眾阁老,眼中欣赏,一览无余。 天予不取,反受其殃,小小年纪,就懂这样的道理,难得啊。 叶仙语觉得许閒就是在装逼,和他那个徒弟一样一样的,可偏偏还让他装到了,懒得纠结。 “行,那就这么定了。” “好。” “来,磕一个吧。” “嗯?” 叶仙语转身,指著身后台阶之上的唯一石椅和那柄古剑,淡淡道:“师傅他老人家不在,你就对著这柄师傅的老剑磕三个头,就算是拜师了。” 许閒盯著古剑,喉咙一滚。 虽说。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跪天,不跪帝,只跪父母和先辈。 可...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跪师傅,理所应当。 当即跪地。 “师傅在上,受徒儿三拜。” 咚咚咚! 一连磕了三个。 抬头看向叶仙语,问:“够吗,不够我在磕两。” 叶仙语微笑道:“起来吧。” 许閒忙起身。 叶仙语踱步回座,翩然落座,拍了拍身侧石椅,道:“你坐这。” 许閒回望殿下一眾长者,有些犹豫。 但是不多。 大步而行,忐忑落座,整个身子始终紧绷,从这个角度看向大殿,一览无余,那种感觉,莫名的舒爽,那叫一个通透... 叶仙语说:“师尊门下,你排十一。” 许閒端著身子,刻意稳重道:“嗯。” 叶仙语目光落向大堂中的眾人,威严道:“诸位,开始吧。” 一群阁老纷纷自椅子上起身,面相许閒,毕恭毕敬,深深一辑到地,齐声道: “我等见过小师叔!!” “我等见过小师叔祖!!” 唯独只有李青山很是不情愿,嘴巴动了,却没出声,头低了,腰却没弯... 见此一幕,许閒浑身一震,眼中光芒熠熠,体內血脉沸腾,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到达了巔峰,权利,江山,美人,尽在手中。 一群八境的大乘期老祖齐刷刷的给自己行礼,管自己叫师叔,叫师祖。 敢问。 世间能有几人? 他想。 他应该没给穿越者丟脸了。 爽。 太爽了。 他觉得修仙,也没什么不好,一时失神,迷失其中,嘿嘿傻乐。 叶仙语见他如此,不由轻笑摇头,眼神示意,压著声音提醒道:“傻乐什么呢,赶紧让人起来啊...” 许閒回神,收起笑容,调整表情,清了清嗓子,睥睨天下道: “眾爱卿平身...” 叶仙语:“...”嗯? 李青山:“...”嗯?? 眾阁老:“...”嗯??? 无数目光投来,眼神耐人寻味,皆是说不出的复杂。 许閒捂著脸,尷尬的要死。 心中悲戚一声,“丟人啊!” 第 23章章 问道宗的相对公平 许閒尷尬的捂著剑,生无可恋。 叶仙语哭笑不得。 李青山阴沉著脸,心道:“自己这是带了个什么玩意回来啊。” 一眾阁老面面相覷,肃穆庄严的大殿,气氛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叶仙语挥一挥衣袖,缓解尷尬道:“行了,事说完了,散了吧。” 眾阁老拱手再辑,徐徐退去,三三两两,窃语不休,李青山亦在其中,出了殿门,各自回了各自的山中。 不多大一会功夫,整个大殿,再次空空荡荡,许閒还窝在椅子上,把脸埋在了胸口,甚至都没注意到叶仙语早已起身,走下了长阶。 “许閒。” “啊!” 叶仙语秀眉轻拧,目光落在那石椅上,道:“怎么,真捨不得起来了?” 许閒尷尬加倍,赶忙起身。 “走了。” “哦。” 他连忙追上前者,落后半个身位,亦步亦趋相隨而行,欲言又止的问道: “这就完事了?” 叶仙语淡淡答:“不然呢?你还真想龙袍加身不成……” “真够隨便的。”许閒小声吐槽。 许閒觉得,这么庄严的场合,那么大的阵仗,临了就磕了三个头,就完事了,有点太过隨意了些。 叶仙语漫不经心道:“要不把全宗弟子都叫上,一起给你拜一拜,让你过过癮。” “那倒是大可不必。” “呵...你倒是想啊,白日做梦。” 许閒满脸堆笑,往前凑了凑,说道:“那个...” 叶仙语出言打断,霸气道:“什么那个...叫师姐。” “额...师姐,我就是想问问,就是咱们师傅收徒,没个什么拜师礼什么的吗,我看別人拜师都有的,我这头也磕了,你看...”许閒厚著脸皮道。 修仙讲究什么? 讲究的是背景,是底蕴,是法宝,是仙诀,是灵丹妙药,不然就得吃苦,他不想吃苦,所以机会要自己爭取。 叶仙语明知故问:“你想要见面礼?” 许閒否认道:“没有,我就是隨便问问。” “有啊,新手大礼包,人手一份,而且眾所周知,我问道宗弟子的待遇是最好的,宗门福利,你都能享受得到的啊。”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叶仙语懒懒道:“那就是拜师礼咯?那你得自己跟师傅他老人家要去唄。” 许閒无语。 他老人家,自己上哪里找去,他连对方长啥样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叫李太白,凡州剑祖,贼牛逼。 可问题是,他不在啊。 撇嘴道:“师姐你真会开玩笑。” “是你先开玩笑的。”叶仙语说。 许閒见没討著好,索性也不绷著了,恢復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掌交叉抱在脑后,大摇大摆,拖拉道: “行,不给就不给吧,反正我现在,要啥没啥,没有功法,没有法宝,还没修为...以后別怪我给他老人家丟脸就行。” 他故意说的很大声。 可惜。 叶仙语似乎並不吃这一套。 问道宗的福利,都是隱形的。 剑冢的灵剑,道阁的功法,等等等。 只是这些东西每个人都有,从不是谁的特权罢了。 她並没解释,只是轻声问道: “小十一,你是不是觉得,你是师尊的徒弟,就能轻鬆得到別人得不到的,比如仙剑,比如仙决,权利,地位...或是其他?” 许閒侧目,一脸不解。 “难道不是吗?” 二人走出大殿,走过广场,一直走向崖畔,路上叶仙语对许閒说教道: “既是代师收徒,那师姐今日便替师傅叮嘱你三句话,你好生谨记。” 许閒没有说话,竖耳以待。 “这第一句是,公生明,偏生暗,事在是非,公无远近。” 许閒一怔,眼中浮光一晃,稍稍惊愕。 叶仙语问:“你可知道这是何意?” 许閒略一沉吟,下意识的点头。 叶仙语有些意外,许閒来自一山村,与世隔绝,村中数百人,无一识字,竟是能听懂,倒是意料之外,便试探道: “讲讲?” 许閒没有遮掩,用自己的白话简单总结道: “师姐说的是两句话,前六字,公生明,偏生暗,说的是,公平公正能使人明晓事理,偏听偏信会让人愚昧糊涂,公正使人明智,而偏私导致昏庸,用於警示后人,当权者因公正而不该偏私,否则害人害己...” “第二句,事在是非,公无远近意思也差不多,判断事情的对错,要以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来判定,而非自己的喜好或偏见,公正无私者,不因为与自己关係的远近而偏袒,不过,不管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归根结底就四个字,公平,公正。” 叶仙语脚步微顿,回望少年,惊奇道:“哇,小十一,我原本以为你是个粗人,没想到,你还是个读书人,知道的不少啊?” 许閒回敬一个眼神。 “大惊小怪。” 转而话锋一转,整个人再度变得懒散,讥讽道:“不过,这天底下,哪里来的公平,公正,人和人从生下来那一刻,就註定了不同,贫富贵贱那是天定的,用你们修行者的话讲就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须知人各有命,非吾之所能也,所以,公平公正,这是一个笑话。” 许閒悲观论述,听的叶仙语刮目相看。 她不惊讶於许閒嘴中的道理,毕竟她活了那么久,这么浅显的道理,她岂能不懂,她只是不理解,许閒小小年纪,怎么能看得如此透彻. 难道是剑碑? 也只能是剑碑了吧。 她並没有反驳许閒所言,脚步继续向前,最后停在剑阁崖畔,迎风而立,凝望山下,整座问道宗,一眼收入目中, 许閒跟在其侧,有些恐高的他往后缩了缩,眺望远方,视野豁然开朗。 叶仙语话音再次响起,其声徐徐,格外好听。 她说:“你说的对,世界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公正,物竞天择,弱肉强食,人生来便有私心,但是...” 她侧目深深看了许閒一眼,继续道:“不代表这就是对的。” 许閒稍许糊涂…… 叶仙语说:“你刚说万般天註定,半点不由人,可別忘了,我等本就不是寻常人,乃是修行者,何为修仙?夺天地造化为己用,问道长生,与天爭,与地爭,这本身就是行逆天改命之事。” 许閒没有吭声。 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向来是修行者最爱说的口头禪.... 叶仙语话语变得意味深长。 “世界上当然没有绝对的公平,可是却有相对的公平,我问道宗,追寻的就是相对的公平,在问道宗,不管你是谁的徒弟,是剑祖的也好,还是我的也好,又或者你师傅只是一寻常的执事,都是一样的,论功行赏这是其一,机缘自取,这是其二,想要功法,自己去道阁选,想要兵器,自己去剑冢拿,拿到了是你本事,没人不会眼红,拿不到那是你不行,也怨不得別人,丹药,仙植等等,用积分去换...” 说道此处,她回眸看向许閒,语气加重道:“別人如何,我管不了,我说了人生来就有私心,他们愿意照顾自己的徒弟,那是他们的事情,可我不一样,你也不一样,你和我是剑祖的徒弟,我们就得按规矩办,你能明白吗?” 许閒愣了好大一会,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叶仙语身后冒著光,眼中难掩对其的敬重。 不是因为境界。 而是她说的话。 他喉咙一滚,下意识道:“懂!” “真懂假懂?” 许閒白眼一翻,訕訕道:“严於律己,宽以待人唄。” 说完比出一个大拇指,敷衍的讚许道:“你...清高。” 第24章道理的道 叶仙语却不在意,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笑,言归正传道: “这第二句话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愚则偏安一隅,强则守护一方,师姐给你总结一下,八个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许閒听完,乐呵道:“那还好,我一凡人,责任极小。” 叶仙语伸出一指,往他眉心处一戳,故作严肃道:“所以,你要努力变强,师尊的徒弟,没有弱者。” 许閒摸了摸肚子,悻悻不语。 这问道宗的道,不愧是道理的道,都是大道理。 “第三句?” 许閒主动询问,他只想著赶紧说完,赶紧开饭,有点饿了。 “第三句啊...” 叶仙语欲言又止,卖了个关子,往那崖畔一坐,一双长腿悬在悬崖之外,前后摆动,亦如清风,她自望著茫茫云海,郎朗青天,面灿如春,温声念叨:“也是八个字。” 许閒洗耳恭听。 叶仙语语气加重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许閒垂下眉宇,心中默念。 许閒抬起眼眸,望向远方。 所见蓝天,云捲云舒,所见青山,千峰尽碧。 他在想。 剑祖。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一定活的很通透吧。 也一定很讲道理咯。 这一次... 许閒没有出言回应。 这一次。 叶仙语也有询问他是否明白。 前者觉得,这句话立意太深了,真的有人能做到吗? 至於后者。 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確定,自己能否做到,既然自己做不到的事,那么她也不该强求许閒能做到。 正所谓。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她告诉他。 仅仅只是因为她该告诉他。 他是小十一,他將来是要接自己的班的。 “总之,你要谨记,也要努力,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吃苦? 许閒最忌吃苦,但是这次他没说。 因为没得选。 来都来了。 这仙不修就亏了。 吃苦总比吃亏好。 清风徐徐,许閒也坐到了叶仙语的身侧,主动寻找话题道: “师姐。” “嗯?”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討厌哪两种人吗?” “不知道。” 许閒平静道:“一种是找关係走后门的人。” “另一种呢?” 许閒一本正经道:“不让我找关係走后门的人。” 叶仙语忍俊不禁道:“我当初,也和你一样。” 许閒並不意外,只是隨口问道:“哦,你也没见面礼?” 叶仙语撇了撇嘴,说道:“当初小师兄也是让我找师傅要去,然后,也跟我说了刚刚的三句话。” 许閒懵了,一脸茫然,诧异道:“啥意思?” 叶仙语笑盈盈道:“对啊,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许閒无语。 叶仙语继续说道:“小师兄是八师兄收的。” 许閒:“???” 叶仙语:“八师兄是七师姐收的。” 许閒嘴巴张了张... 叶仙语:“七师姐是六师兄收的。” 许閒喉咙滚了滚。 叶仙语再道:“六师兄是五师兄收的。” 好傢伙,许閒直呼好傢伙。 你在这跟我俄罗斯套娃呢? 感情剑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徒弟唄,都是徒弟替他收的,这是真孝顺啊。 小声吐槽一句。 “怎么跟特么传销似的。” 叶仙语敏锐的听清了,好奇问道:“什么意思,什么是传销?” 许閒转移话题,敷衍道:“没什么,所以,如果我没猜错,五师兄是四师兄收的唄。” 叶仙语摇了摇头。 “哦,那就是四师姐。”许閒说。 叶仙语继续摇头,说道:“五师兄是师傅自己收的,他也是咱们这些师兄弟中,唯一一个见过师傅的人。” 许閒心里一咯噔,弱弱问道:“一,二,三,四....死了?” 叶仙语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才死了呢。” “额。” 叶仙语解释道:“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姐当初跟著师傅远游去了,不过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至今未归。” 许閒若有所思,猜测道:“有没有可能...你懂的。” 叶仙语无语,指著群山某处的一座山峰上的一栋高楼道:“看到那栋楼了没?” “咋啦?” “那是长明楼,我人族修士,入元婴境后,可分离自身神魂,凡我问道宗修士,一但破境元婴,便会將一缕神魂分离放入长明灯中,摆放於长明楼中,人活灯燃,人死灯灭,那最上面的一层,就摆著师尊和几位师兄的长明灯,让你失望了,它们亮的好好的。” 许閒当即道:“这话说的,整得我希望他们死了似的,他们活著,我也高兴啊。” 叶仙语偏头问:“是吗?你高兴,那你苦著脸干嘛?” 许閒揉著肚子,吐槽道:“我饿啊,话说咱们什么时候去吃饭啊?” “吃饭?” “对啊,没有接风宴,家常便饭总该有吧,这天也不早了。”许閒说。 叶仙语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吃饭的。” “嗯?” “我早就辟穀了。” “可我得吃啊。” 叶仙语懒懒道:“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许閒大无语,愤愤道:“我真服了,我堂堂问道宗的小师叔,还要自己做饭不成?” 叶仙语幸灾乐祸道:“那你就好好修炼,现在吃修炼的苦,以后就不用吃挨饿的苦,师姐给你定个小目標吧。” 许閒不太想说话。 叶仙语道:“一年內筑基,以你的资质,不为难你吧?” 许閒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些,含糊其辞的答应了下来。 “行,行,行,你是师姐,你说了算,话说,你走不走,不走我就先走了。” 叶仙语:“不急。” 许閒:“我急啊。” 叶仙语:“在等一会...” 许閒:“还要干嘛?” 叶仙语:“一会你就知道了。” 百无聊赖。 风声依旧。 日渐西沉,咕嚕嚕,咕嚕嚕迴荡在晚风里。 许閒早已生无可恋。 落日黄昏,晚霞羞红了天的脸,如痴如醉的风景,他却无心欣赏,倒是叶仙语看的沉迷,陶醉其中。 忽而。 姑娘开口。 “来了。” 许閒抬眼看去,便见一女子身著白衣,踏剑而来,落地之后,拱手一拜。 “宗主,您找我?” 第25章 温晴雪 白衣,黑髮,长腿,平胸,面容清冷,一双眼眸里,似是酝酿著一道剑光。 全身上下写著四个字,生人勿近。 许閒对眼前女子的第一印象是,不好惹。 叶仙语引荐道:“介绍一下,镇剑堂执事温晴雪,镇剑堂堂主李老的得意门生,七境合体期的剑修。” 许閒微微点头,於后者一抹微笑。 “这是许閒。” 温晴雪清眸之中浮光一动。 叶仙语语气加重,补充道:“也是你的小师叔祖。” 温晴雪明显一愣,错愕了一下。 叶仙语却不在意,缓缓起身,漫不经心道:“你小师祖刚加入宗门,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你带著他熟悉熟悉。” 温晴雪微微皱眉,“哦!”了一声。 叶仙语回望许閒,微笑道:“小十一,別忘了我们的约定哦,一年后,你若是不筑基,师姐可是会责罚你的,嘿嘿。” 对视一眼。 那笑看的许閒毛骨悚然。 叶仙语盈盈一笑。 “走了。” 遂乘风而去。 许閒依旧坐在崖畔,头大如斗,自己也没答应你啊。 一年筑基。 连破三境。 还不给走后门,多少有点过分了... 叶仙语走后,温晴雪默不作声,召出一柄飞剑,剑出鞘时,只有三尺,寻常宽度。 剑横空时,瞬间变大,温晴雪一步踏上长剑,驀然的望向许閒,说: “小师祖,走吧。” 许閒也不磨嘰,当即起身,拍了拍屁股墩,一步踏上那长剑。 恐高不假。 可飞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就那样。 特別现在自己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在徒子徒孙面前,岂能丟了份。 学著仙人的样子,少年负手而立,高扬下巴,深沉问曰: “徒孙,我们去哪?” 温晴雪似乎对於徒孙这个称呼不是很適应,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不答反问道:“您站稳了吗?” 许閒老气横秋道:“走就是了。” 温晴雪没说什么,意念一动,零帧起手,剑呼啸而去,百公里加速,零点零一秒,许閒重心不稳,一个后仰,跌落悬崖.... “啊!徒孙...护我。” 温晴雪无奈,摇了摇头,剑笔直下坠,呼啸如风,在入长空,少年已在剑中。 许閒死死的抱著温晴雪的腰,哪里顾得上所谓的老祖威严,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 双腿打颤,不敢抬头。 温晴雪拧著眉头,一声不吭,专心御剑。 剑横千峰。 於夕阳下前行,路过一山头,恰逢一弟子抬头,匆匆一瞥,喉咙一滚,喃喃道:“我草...敢抱温师姐,这小子真勇啊,吾辈楷模。” 温晴雪受叶仙语所託,將许閒带离了问剑峰,来到了镇剑堂大本营所在的执剑峰。 也是李青山管辖的山峰。 仙剑落地,许閒依旧紧紧的闭著眼,死死的抱著温晴雪,后者提醒道:“小师祖,我们到了。” 许閒睁眼。 “嗯?” 顿鬆一口气。 “可以鬆开了吗?”温晴雪提醒道。 许閒满脸尷尬,赶忙鬆手,跳下仙剑,訕訕解释道:“抱歉,抱歉,冒昧了,冒昧了...” 温晴雪毫无波澜,收起仙剑,又正衣冠,向前而去。 许閒跟隨,东张西望,青石板道,蜿蜒曲折,亭阁楼宇,时时屹立,偶见仙鹤排云而上,追逐晚霞,又见奇异草,生於山中小径路旁。 他好奇问道:“这是哪?” “执剑峰。” 许閒若有所思的点头,再问:“你这要带我去哪?” 恰逢此时。 许閒的肚子不爭气的咕嚕嚕直叫。 温晴雪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道:“吃饭。” 许閒眼中一亮,迷茫,困惑,不解,新奇,尽数被驱散,好似残血回了泉水,瞬间满血復活,精神满满道:“吃饭好啊。” 脚步不自然加快,一下子就超过了温晴雪,反客为主道:“这边是吧,走快些...” 温晴雪不语,只是一味的加速。 道尽见一楼,內有烛光火红,上有炊烟渺渺,四周多见弟子进进出出,脚步匆忙。 临近之时,听楼中已有喧闹之声,浅闻晚风,香气扑鼻,许閒忍不住的吞咽口水。 於门前止步,抬头仰望,念道: “灵食坊。” 温晴雪掠过许閒,迈入其中,许閒收回目光,三步並两步小跑而去。 屋中有桌。 整齐排列。 上有筷筒。 多见弟子,闷头乾饭。 吃的那叫一个香! 温晴雪寻一靠窗长桌,翩然落座,许閒赶忙坐於对面,视线依旧在四下巡视,一脸迫不及待。 倏尔。 见一人,生的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短髮稀疏,腰系围裙,肩扛大勺,腰间別著一堆菜刀,大摇大摆的向他们走来,爽朗笑道: “哎呦,稀客啊,稀客啊,温师姐今个居然屈尊到我这小字號里吃饭了,真是蓬蓽生辉啊,我就说我今天怎么右眼皮一直跳呢,不出所料,果然是有好事发生,哈哈哈。” 面对恭维。 温晴雪只是静静的看著后者道:“那免单?” 胖子听闻,笑意瞬间收住,变得格外严肃。 装出一副不熟的样子,一本正经的问道:“两位客人,要吃什么?” 翻脸快的连风都没反应过来。 特意强调道:“小本经营,概不赊帐。” 温晴雪冷眸千山,丟出一块巴掌大的碧绿玉牌,淡淡道:“一碗灵粥。” 胖子立马变脸,又是一脸灿烂的笑道:“好嘞。” 取过那玉牌后,目光在许閒和温晴雪身上来回巡视,问道:“一碗够吗?” 温晴雪稍稍皱眉。 大胖子心领神会。 “懂了,稍等。” 扛著大勺屁顛屁顛就走了,许閒连忙喊了一句,“要大碗。” 胖子回眸看了许閒一眼,也只是一眼,挠了挠那原本就没几根头髮的头,摇头晃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晴雪始终默不作声。 原本以为能吃大餐,没想到是喝粥。 但是许閒不挑。 有得吃就行,哪里那么多事,別人也不欠自己的。 迫不及待取出筷子,在桌上懟了懟,一直盯著后厨的方向。 很急。 “道玉。” 温晴雪吐出二字。 许閒一愣。 温晴雪轻声道:“刚刚那玉牌,叫道玉...” 第26章一碗灵粥 “哦!” 许閒哦了一声,目光飘忽不定,继续望著后厨的方向,翘首以盼。 显然,他的心思不在於此。 温晴雪秀眉先是一蹙,哈出一口浊气,眉宇渐舒,慢慢讲道: “道玉,是问道宗的身份牌,每一个人都有,上面会摘录你的姓名,境界,以及所在山峰,所处职位,並且能自动更新,最主要的是....” 微微一顿,她刻意提高音量,继续道:“里面可以储存任务积分,而任务积分在问道宗可以当做俗世的金钱来使用,可以与人交易,买卖灵值,丹药,符籙,兑换灵石,材料,功法,兵器,也可以用来吃饭。” 许閒敷衍道:“对,吃饭,吃饭好啊,吃饭好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温晴雪瞪大眼:“...” 闭口不言。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灵粥就被一个跑趟的弟子端到了许閒面前,又將玉牌恭敬的递给了温晴雪,目光忍不住在二者身上的游离数秒,眼中神色明暗变化,不忘招呼道: “师伯,你的道玉。” “你们慢慢吃,有事喊我....” 许閒哪管那些,灵粥上桌,一把揽过,乳白色的粥上,点缀著红绿相间的食材,汤汁上散发著晶莹的光,像是黑夜里的星辰一般。 本就饿得不行的许閒,食指大动,一舔唇角,假装客气道:“你不吃?” 温晴雪微微摇头。 许閒齜著牙,“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口白粥下肚,如盛夏时节,一缕清泉坠落心涧,那感觉,当真是妙不可言。 三两下间,白粥尽入腹中,许閒摸著肚子,打了个饱嗝,整个身子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一脸的愜意.... 人间美味,莫过於此啊。 周围同食弟子,不时投来怪异的目光,长得斯斯文文的,看著也有些气度,可这狼吞虎咽的吃饭模样,確实是让人大跌眼镜。 而且。 不过一碗灵粥而已,灵食坊最便宜的灵食,至於那么好吃吗? 吃完还如此享受。 他们不禁看向自己的碗中,莫非吃的不是同一种东西? 温执事带来的人,后厨的胖子给加了料? 那送粥的弟子,便是其中之一,抓耳挠腮,暗暗嘀咕道:“没错啊,就是寻常的灵粥啊?” 莫非是他自己盛的,又是自己端上去的,他都怀疑,是不是弄错了。 冷不丁一个黑影站在他的身后,圆滚滚的肚腩將他往前顶了顶,驀然回首,“师伯...” 大胖子隔空,远远的望著许閒二人,吐槽道:“你瞅瞅, 都给那孩子饿啥样了,镇剑堂的日子苦啊,哪像咱们商堂过的滋润,你小子,可別生在福中不知福....” 那弟子连连称是,坚定道:“师伯说的是,师伯放心,我一定跟你好好干。” 胖子眯著眼,很是满意,抬手在其肩膀上重重一拍,险些没把那弟子当场抬走,笑道: “咱们这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你是人才啊,去吧,干活去吧。” “好!看我表现...” 长桌前... 许閒看著眼前寻常大小的空碗,笑道:“你还別说,这问道宗的饭还真是不一样,这么一 小碗就饱了,以前我在家的时候,这么大的碗我一个人能吃十碗。” 那年许閒十二,正长身体。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也不例外。 温晴雪面无波澜,解释道: “灵食,所用食材,皆是以灵水浇灌,其中蕴含著天地灵气,凡人食之,可强身壮骨,延年益寿,仙人食之可饱腹充飢,恢復些许灵气,你现在还没有修为,所以才会如此。” 许閒下意识的点头。 简单总结。 这东西得多吃,对身体好,有营养就对了。 许閒目光落下温晴雪腰间的玉牌,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刚跟我说,这东西叫道玉?” “嗯。” “我的呢?” 温晴雪说:“今日时间不早了,明日我带你去办理。” “那这里面你说的那个换东西的积分,如何获取?” 许閒主动询问,算是合了她的心意,极其耐心的解释道: “积分可以完成宗门任务获取,也可以与別人交易而得,当然你也可以替宗门工作,获取报酬?” “工作?” 温晴雪点头道:“是的,就像我,我是镇剑堂的执事,每个月都有固定的积分下发至道玉中,像刚刚给你端粥的那名弟子,他每日修炼之余,来灵食坊帮忙,也会有对应的积分作为报酬,类似的还有扫地,除草,巡夜....等等等。” 许閒撇了撇,“这不就是打工吗?” “可以这么说。”温晴雪淡淡道。 许閒摸了摸鼻尖,悻悻笑笑,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许閒这辈子都不打工,都修仙了,打个屁的工。 简单讲。 所谓道玉,相当於身份证兼银行卡兼工资卡。 他不禁感慨,这万年宗门就是不一样,体系很完善。 “懂了。” 温晴雪继续说道:“这里是灵食坊,也是我执剑峰唯一提供吃食的地方,你以后饿了,都可以来这里吃饭,只不过会贵一些...” 许閒满不在乎道:『哎...话可不能这么讲,贵怎么了,好吃啊,吃饭可是大事,不能省的。』 温晴雪不语,起身离去,“走吧。” “去哪?” “回家。” “哦!” 两人出了灵食坊,温晴雪並没有选择御剑而去,而是顺著蜿蜒的小道,沐浴著黄昏最后一抹余暉,向著山中某处而去。 路上。 温晴雪就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麻木的向许閒普及著关於问道宗的事情,问道宗的格局,问道宗的情况,还有脚下执剑峰里的规矩.... “问道宗,共有七峰十三堂。” “七峰分別是:问剑峰,葬剑峰,执剑峰,天剑峰,落云峰,铸剑峰,还有祖峰。” “十三堂除了我们镇剑堂,还有灵丹堂,商堂,影堂,执法堂,铸剑堂,人事堂,任务堂.....等。” “十三堂的身影遍布在七峰之上,都有各自的分堂和產业,也各有各的职责和作用,十三堂相辅相成,问道宗得以稳定运转,像我镇剑堂,主外,负责监察天下,仗剑人间。” “任务堂里,会发放任务。” “影堂负责刺探情报。” “执法堂负责维持宗门內部秩序....” “还有商堂,就是开门做生意的,由宗门牵头经商,灵食坊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拍卖和商铺,外面那座天下里,也有他们的生意...” 第27 章 新手礼包 许閒跟在温晴雪身后,认真聆听,对於问道宗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问道宗。 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国家。 內部自给自足,对外软硬兼施,有经济往来,还有自己的军队,这镇剑堂里皆是执剑人。 凡有外敌。 镇剑堂出。 主征与伐。 问道宗有著完整的制度和体系,还有万年底蕴摆在那里,无疑是这人间的一个庞然巨物。 而且。 问道宗与三教乃至其余的宗门都不同。 三教教化眾生,不统治,只征服,他们只要天下人信仰自己的道。 他们的信徒遍布天下,虽然实力和影响力都凌驾於俗世王朝之上,却又依託於俗世王朝而存。 各自势力范围之內。 皇姓教而得三教庇护。 至於其它宗门。 要么不问世事,要么与王朝绑定,或多或少,皆有勾连,唯有问道宗,五千里北荒辖地不许皇权。 剑立在那里。 俗世王朝,半步不敢往前,就算是三教,明面上实力比问道宗强,可是一直以来,也只是以传播弘扬他们的信念的方式,蚕食问道宗,从未想过动用武力征服。 问道宗就像是一柄剑。 不出鞘则已。 一出鞘就拼命。 像是一个愣头青,没人愿意招惹这样的存在,更何况,问道宗这柄剑,很锋利,那是真会死人。 温晴雪只是笼统的介绍了一遍,並对许閒说: “我说的太多,小师祖可能记不住,不过无妨,在山中呆些时日,也就知道了,若是感兴趣,也可去藏书阁里看看,我宗万年兴衰都写在了书里……” 许閒点头应下。 不过。 他倒是还真全记下了,甚至...他可以毫不费力,把温晴雪说过的话复述一遍。 是的。 许閒发现,顿悟剑碑之后,他不止知道了这方世界的修仙常识,认识了所有的文字,听得懂所有的语言,他还拥有了极好的记性的,看的,过目不忘,听的,熟记心中。 很牛。 许閒不禁在想,若是自己早点拥有这能力,妥妥的学霸,估计就不会猝死流水线了。 星子轻盈,弯月如勾。 山间夜晚的风,分外清凉,温晴雪將许閒带到了山中某座小院中,並递给了他一个巴掌大的袋子,说道: “这是我问道宗独有的灵袋,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空间,你只需要往这上面滴一滴血,它便会自动认主,往后便可按你所想,收放自如,至於里面的东西,每一个新入门的弟子都有,你可以看看……” 许閒没客气,当即接了过来,並道谢道:“多谢。” 温晴雪继续说道:“宗主嘱託让我照看你,在小师祖突破筑基之前,就委屈小师祖和我住同一个院子了。” 许閒挑眉道:“行。” 温晴雪指著西厢房的屋子,问道:“那小师祖,你住西厢房,就是这间可以吗?” “可以。” “时候不早了,小师祖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在带你去人事堂登记。” “好。” 许閒说完朝西厢房走去。 “一碗灵粥十积分。” 许閒驻足回眸,一脸糊涂。 温晴雪古井无波的提醒道:“记得还我。” 许閒懵了。 温晴雪说完,转身先进了屋中。 许閒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不由失笑出声。 “呵呵!” “我这师祖当的,不值一碗粥。” 离了个大谱。 这问道宗,没有人情,都是事故啊。 掂了掂手中的灵袋,回了屋中。 屋中油灯,门开即燃,照亮一方。 这屋子不小,甚为宽敞。 斯是陋室,除了一个打坐用的蒲团,空无一物,窗户还漏了一个洞... 风呼呼的吹进来。 凉颼颼的。 许閒僵在原地,足足三息才回过神来,吐出一个字来。 “牛。” 原本以为,温晴雪说委屈一下,是说辞,客套话。 现在看来。 这姑娘小气归小气,人是真实诚。 这算是正式加入宗门的第一天,许閒已经苦到了。 成了小师祖,啥也没捞著。 不能走后门。 就连住的地方都一言难尽。 一天折腾下来。 还落下了十积分的饥荒,他仿佛已经预知到了未来的日子,很艰苦啊。 “罢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关上门,走到窗前,於蒲团上坐下,单手撑著下巴,望著窗外明月,少年愣愣发神。 有人说过。 月亮是悲悯的神,能照亮夜晚孤独的魂。 此时莫过於此。 万千思绪涌过心头,许閒第一次感受了,什么叫恍如隔世。 枯坐一梦,人间四年。 此刻望著天上的月,许閒思乡之情,肆无忌惮的的泛滥,眉头紧锁,目色沉沉。 “四年了,小弟都能上山撵猪了吧。” “阿姐也该嫁人了,不知道会便宜那几个王八蛋里的哪一个...” “爹娘身体是否安好。” “村长那么老,可別死了啊,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接班呢...” “想家了....” 它乡纵有当头月,不及故乡一盏灯。 他长嘆一声,眉目染尽惆悵,垂眸看著手中储物袋,暗暗道:“这仙苦也得修,等会飞了,我就回村探亲去...” “等著我吧,等我得道,我让厚道村的鸡狗都能上天。” 正所谓。 仙凡有別,胜过阴阳两隔,一朝入仙门,红尘皆枯骨,这道理,许閒懂,可他想,既然自己能修仙了,那自己就该为家人做些什么。 至少,让自己的家人无灾无病,增寿是最基本的,当然要是也能不死就好了。 反正。 如果这都不行,这仙修的也没什么劲。 他缓缓举起右手,伸出食指,眸间一横,使劲一咬。 “嘶!” 伴著一滴精血,滴落灵袋,便见其在掌中泛起一道涟白,胜过月光一剎。 接著,似是心意相通,许閒只是意念一动,里面的东西呼啦啦的就全掉了出来,散再身前。 “唔...这玩意好啊。” 三颗拳头大的灵石。 一本崭新的薄书。 一本崭新的厚书。 还有一柄剑。 仅此而已。 许閒惊奇过后,转而拧起了眉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新手礼包,也这么寒磣吗?” 粗略一扫,眼中惊芒一晃,几件物品上,突然冒出了一行行乳白色的字体。 [下品灵石:灵气纯度30%] [下品灵石:灵气纯度31%] [下品灵石:灵气纯度29%] [寒铁剑·凡品] [灵体诀·玄阶上品炼体术] [问道宗简章·废物....] 第28章 洞察之瞳 许閒愣了一下,忘记指尖疼痛,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再三確认后,不可置信道: “我擦—老子开掛了?” “不是掛,是视觉共享。”耳畔一道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响起,就像是在自己脑门上说的一样,许閒本能抬头。 借著烛火的红,月光的白,屋顶空空,几根黑梁... “小书,你搁哪呢?” “请主人低头。” 许閒目光下移,又见梦中那只小书灵,它站在地上,双手环抱,鼓著腮帮子,正盯著自己看。 “神出鬼没的。”许閒吐槽一句。 小书灵脑袋一歪,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清澈,它总觉得,自己的这个主人,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笨笨的... “你用这眼神看我干嘛?” 小书灵小小嘆了一声气。 “害~” 笨点就笨点吧,谁让是自己选的呢。 许閒嘴角微抽,他总感觉自己又被这玩意嫌弃了。 小书灵。 梦中缔约,成为其主,它便住在了自己的识海之中,它说,它要带许閒走向人生巔峰,屹立剑道之巔,独断万古.... 要重建天上白玉京。 至於怎么建。 小傢伙没说。 许閒问的时候。 它便装模做样的说道,时机未至,天机不泄。 反正搞得挺神秘的。 给许閒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不过...醒来以后,一整日了,许閒尝试呼唤过无数次,对方却是始终都没有回应,许閒一度认为,这小傢伙丟了。 突然出现,意料之外吧。 少年懒懒道:“你白天跑哪去了,喊你一天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以为你掛了呢?” “我刚於剑碑中甦醒,暂时还不適应这片天地的法则和桎梏,所以就沉睡了一会,刚醒。”小书灵认真回应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閒双目炯炯的盯著小书灵,追问道:“你也不属於这个世界?” 小书灵懵了一下... 什么叫也? 不过它並未多想,毕竟这个主人本就不太聪明,说些胡话,也很合理啊。 讳莫如深道:“天机不可泄露。” 许閒若有所思,它卖了个关子,可答案却是显而易见,诚然,这只书灵的智商...和它的模样一样。 不高。 自言自语道:“不应该,难道剑祖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和我一样不成...” 小书灵糊里糊涂,仰头问曰:“剑祖是谁?” 许閒拧眉,直呼师尊名讳。 “李太白。” 小书灵糊涂加倍,眼睛眨了眨,“李太白又是谁?” 许閒嗯了一声,不答反问道:“你不知道?” 小书灵仔细想了想,隨即摇头,悵然道:“没听过,我已经沉睡很久很久了,好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小小书灵,眼神孤寂,指长的小身体上,透著一种道不尽的沧桑和悲凉。 许閒读懂了。 那应该是一个极长的故事。 並未怀疑,而是將自己所知道的告知於它。 “李太白,问道宗的创始人,人称剑祖,嗯...就是他把你立在那广场上的,残局也是他所留,我破残局而遇你。” 小书灵听明白了,摸著下巴,老气横秋道: “哦...那可能,我是被它捡回来的吧,至於那残棋是我留下来的,不是他留的,没事,也不重要。” 许閒並未打破砂锅问到底。 確实不重要。 人都找不到了,提这个没意义。 指著眼前一堆物品上浮现出的一行行字体问道:“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视觉共享,是什么?” “一门神通。” “神通?” “对,大神通术,洞察之瞳,可一眼看透万事万物,洞悉一切,可预知未来,追溯过去...当然,你现在的身体太弱,承受不了,也只能看看这些死物,看不了活物,不过隨著你的修为提升,精神力增强,就能慢慢解锁这项能力啦。” 说著她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弯曲,指向自己的双眼,隨后掌心翻转指向许閒,高深莫测道:“到时候,你用眼睛,就能把人看死,厉害吧。” 许閒撇了撇嘴,竖起大拇指,违心道: “厉害!” 用眼神杀人,这確实有点屌。 但是。 前提自己得变强。 自己都变强了,还用得著偷偷摸摸的杀人,鸡肋啊! 不过那可以洞悉一切,甚至预知未来,追溯过去的能力,听著倒是很不错。 修仙世界里,修士斗殴是不犯法的,於战斗之中,若是能洞彻对手,那么就能抓住对方的破绽一击毙命。 除了鑑定宝物。 也是单挑的必备神技啊。 小书灵得意洋洋道:“哼哼,这算什么厉害,等把天上白玉京建起来,十二楼齐开,神也乱杀。” 许閒摸了摸鼻尖,沉默不语。 牛逼吹的大。 饼画的也大。 可想来哪有那么容易... 做人要看眼前,稳扎稳打才是明智之举。 他將小书灵晾在一边,將地上的东西全部装回了灵袋中,唯独留下一本炼体的功法,突然想起什么,表情严肃的问道: “对了,有个事我得问问你。” “啥事啊?” “我记得我在剑碑里,好像也就呆了几天吧,怎么外面过去了整整四年。” 小书灵先是伸出食指左右晃动,接著切换成四指摆了摆,否认道: “没有几天,准確的说,也就四个时辰。” 才四个时辰? 许閒感觉更亏了。 继续追问:“所以呢,怎么回事?” 小书灵双手一摊,风轻云淡道:“也没啥,就是我把剑碑空间里的时间流速调快了,一个时辰,人间一年,你进来以后,我忘了调回来了而已,所以,就过去了四年了唄。” 许閒一瞪眼。 小书灵漫不经心道:“你不知道,等待的日子很难熬的,若是不把时间流速加快,我会无聊死的...” 它说的头头是道,许閒竟是无法反驳。 合理吗? 你一个失误。 我四年大好青春没了。 真坑啊。 许閒翻了个眼白,“你是真行。” 隨后又有些期待的问道:“你还有別的能力吗,能共享的,一併告知於我吧。” “別人看不到我,只有你能看到我,这算不算?” 许閒不说话,给了它一个眼神。 小书灵一屁股坐在地上,坦然道:“那暂时是没了。” 第29章 炼体诀 將小书灵晾在一边,许閒翻开手中灵体诀,掌灯研读。 沧溟界。 凡州。 功法品阶,自弱而强分別是:黄阶,玄阶,地阶,天阶,仙阶,神阶,每一阶又分下中上三品。 手中灵体诀。 便是玄阶上品。 於凡州而言,修士入门修行有两个阶段,其一炼体,其二链气。 炼体及为淬链体魄。 这个阶段,是突破肉身的上限。 方式方法记载之中无外乎两种,一种,藉助外力,丹药,灵植,仙液强行將体內杂质排出。 一种,依靠炼体境的功法,慢慢修行,打磨。 简单来讲,一种靠外力,拔苗助长,一种靠自身,慢慢锤链。 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要经歷淬体,锻骨,凝血,最后破开体內十道锁住自身桎梏的枷锁,如此炼体境便可大成。 接下来,便可引天地灵气入体,在体內化出气海,届时便可修行链气期的功法。 在凡州。 以知炼体的功法,品阶最高,乃是佛门中苦行僧专修的[金刚外经],品阶乃是地阶下品。 除此之外。 不管是正,还是魔,儒还是道的炼体术,最高也不过是玄阶。 诚然。 问道宗的灵体决,绝对是凡州炼体功法中的上乘。 而且不同於別的宗门,在问道宗,天赋可能有所差別,但是,提供的功法是一样的。 你是长老的亲传弟子也好,还是寻常的弟子也罢,都可修行。 並且。 问道宗,从无內外门弟子之分。 问道宗以剑立世,剑者,无畏不阿,奉行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最忌讳的便是以外物之力在修行之路上捷径。 故此。 凡问道宗弟子,走的都是苦路子,更以拔苗助长的手段破链气为不耻。 当然。 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一些天生的仙体和圣体,这些特殊体质,携天地之气而生,是上天的宠儿,无需修炼,只要自然生长,就能破境炼体之境。 和许多血脉之力强悍的妖魔相仿。 许閒翻开灵体决的第一页,两句话,便就点名了此本功法的修行刚要。 [不经一番寒彻骨,拿来梅扑鼻香。] 继续往下看。 许閒更是头大如斗,脑瓜子翁翁的,合上书本,捏著眼角,许閒吐槽道: “这那里是修行啊,这是玩命啊。” 吐纳。 打坐。 这只是基本。 登山。 站桩。 站在瀑布下任由水流冲刷等等等... 凡是你能想到的能淬链你身体的运动,这里面都有记载,並且还是变態版本。 可以说,这所谓的炼体诀,除了吐纳和打坐的心法有些高明之外,其余的就是超级健身术。 苦啊。 嘆一口气,往地上一躺,驀然的望著窗外月光,“我是真不想修仙啊...” 小书灵跳到了秘籍之上,问道:“主人,你是看不懂吗?我可以教你的。” 许閒侧目望著小傢伙,眼珠一转,问道:“那个,小书啊,你有没有那种可以让我瞬间炼体成功的法子,不用吃书里这些苦的那种?” 小书灵一听,一手叉腰,一手压了压帽檐,信誓旦旦道:“当然有,不止一种。” 许閒顿时眼中一亮,一个后瞪,原地坐了起来,迫不及待的问道: “是吗...快说快说。” 小书灵老气横秋道:“最简单的,就是嗑药啦。” “什么药?” 小书灵掰著手指,说出一串物品的名称来。 “九世神虚草,金乌扶桑液,太虚月树果,混沌葬神....” 许閒瞪著眼,一个没听过... 但是。 傻子都知道,这些东西,也是普通人能有的? “还是换一种吧。” 小书灵背著手,在那本书上来回踱步,道:“行,这些確实挺难找的,这片大陆的法则之力如此孱弱,也不可能诞生这些东西,是我欠考虑了,那就喝血吧。” “喝血?什么血?” 小书灵风轻云淡道:“什么血都行啊,只要是远古的神兽,上古的凶兽,上古神兽异种都行,年纪越大的越好,品种越纯的越好,龙族之血最为刚烈,一滴喝下,炼化之后,一日链气,不成问题。” 许閒都无语了,忍不住誹腹道:“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上哪里搞这些玩意,你就不能现实点?” 小书灵白眼一翻,回懟道:“拜託,是你先不讲现实的好吧。” 许閒一时语塞,试探道:“就没有简单一些的,容易一些。” “有,有一种很简单。” “讲啊。” “你把刚刚那把剑拿出来。” “然后呢?” “给自己来一下。” “嗯???” 小书灵说:“早死早投胎,说不定下辈子,你能投个好胎,要是能生在帝族,神族,或是混个神兽血脉,不就好了。” 许閒沉默。 確定了,自己被耍了。 小书灵却是不以为然,有理有据的说教道:“你这么看著我干嘛,我说的很对啊,三条路,要么拼命,投个好胎,要么你有钱,嗑药,要不然...” 右腿跺了跺脚下的灵体诀,淡淡道:“就只能苦了。” 许閒语塞。 有人生来在罗马。 有人生来是牛马。 显然他是后者。 ----- 一夜无眠,忽闻鸡鸣,而后天光大亮,仙鹤浮云上,晨光沐风来,清晨的时候,问道宗的弟子发现,被封了四年的问道广场开放了。 问剑峰的弟子於其中忙碌著。 扫地。 除草。 修剪。 翻修。 路过的弟子无不驻足一窥究竟,很快消息便就如同风一样,吹遍了整个问道宗。 “许閒醒了!” 人尽皆知。 不少人闻讯而来,凑个热闹,问道广场上,剑碑还在,残局没了,少年自也没了踪影。 而作为主人公的许閒。 则是一大早就被温晴雪叫醒,脸都没洗,就被拽到了执剑峰上的人事堂前。 温晴雪说:“...人事堂,是问道宗十三堂之一,负责问道宗所有人员的登记造册,和內部人事调动,还有宗门弟子的福利发放,你在人间的直系亲人,每年也都能得到来自人事堂的慰问,一些俗世的金银,或者是吃的,因情况而定,確保其衣食无忧,让弟子可以安心修炼……” 许閒听闻眼前一亮。 “嗯...这么好?” 温晴雪淡淡再道:“如果你不小心为宗门而死,你三代內的亲人,宗门负责赡养,这些都是人事堂负责的范畴。” 温晴雪突然止步,回望少年,叮嘱道:“所以一会填写信息时,儘量详细,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你的家人。” 许閒一懵,心想这啥意思? 不过还是点头应下。 “好!” 第30章 奇葩的规定 执剑峰,人事堂分堂內。 一老头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打著哈欠,看著眼前的少年郎,睡眼惺忪道:“小伙,来挺早啊,我这刚开门你就来了,说吧,办点啥事?” “登记。” “登记?”老头微微错愕,视线在许閒身上来回数眼,心想这是谁家孩子,又走后门进来了? 不然五年招徒大会未至,何来登记一说? 便问:“姓名?” “许閒。” “嗯?”老头一惊,顿时清醒,“你是许閒?” 许閒微微一笑。 老人家一改常態,满目慈祥,“你居然醒了,果然一表人才啊。” 讚许之间,取出纸笔,铺於案几之上,笑呵呵道: “走个流程,师从何人,现住何处,又在何处任职?” 许閒按著温晴雪的交代,一五一十道:“师从李太白,目前就住在执剑峰,隶属镇剑堂。” 李太白。 凡州剑祖。 问道宗创始人。 剑道彼岸,人间传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人家盯著许閒,喉咙一滚,脸上神色阴晴变化,久久不语。 “咋啦?” 老人家回神,“您稍等一下。”而后起身,走进里屋,似是动用了千里传音的神通,与何人做著交流,確认著什么。 有些像是在打电话。 过了好大一会,老人家转身跑了出来,再改面容,满脸堆笑,毕恭毕敬的站在桌前,对著许閒说道:“小师祖,让您久等了。” 说话间,只见他取出一块崭新的玉牌,便於其上施法。 期间不忘问道:“不知小师祖来自何处啊?” “厚道村。”许閒说,不忘主动提及道: “有个情况我得给你提一下,我是厚道村村长,我这个人吧,爱民如子,村里几百口,全是我亲人,你懂的。” 老人家嘴角不经意间抽了抽,將信將疑道:“额...小师祖宅心仁厚啊,我懂,我懂,不知这厚道村又在何处?” 许閒拧了拧眉,很为难…… 东南西北? 上哪里知道啊? 老人家似是看出了少年窘境,连忙说道:“无妨,我让下面的人去寻就是了,都是小事。” 许閒微笑道:“那就劳烦了。” 不大一会。 小老头便將道玉双手奉上,毕恭毕敬道:“小师祖,您收好。” 许閒很满意,接过道玉,拿於手中,粗略一扫,玉牌中的信息,便同步在了自己的脑海之內,像是身份证一样。 [姓名:许閒。] [身份:(一代弟子)剑祖李太白第十一弟子。] [归属山峰:执剑峰] [职位:镇剑堂弟子] [积分:0] [当年境界:无] “那个?” “您说?” 许閒皱著眉头问:“我这积分,怎么是零呢?是不是弄错了?” 小老头笑呵呵道:“没弄错。” 许閒继续问道:“不是说镇剑堂寻常弟子,每月都有1000积分的补贴吗,是要下个月发?” 进门时。 他问过温晴雪。 镇剑堂弟子的福利,基础工资,每月一千积分,出外勤,完成任务另算,並且隨著境界和职位提升还能涨。 温晴雪还说,在问道宗,镇剑堂的工资相对是最高的了。 “下个月也没有。”小老头说。 许閒当即就不干了,拍桌道:“啥意思?针对我,我可是你师祖?” 小老头和顏悦色,主动解释道:“小师祖,我哪敢啊,您可能不知道,在问道宗,一代弟子都是没基础积分补贴的,我这也是按规矩办啊。” “啥,谁定的规矩?” 老人家弱弱道:“您师尊,剑祖他老人家。” 许閒目光闪烁,看小老头的样子,不像在撒谎啊,只是觉得这破规矩,真特么离谱。 试探问道:“宗主也没有?” 小老头肯定道:“没。” 许閒收起道玉,只得悻悻作罢。 还能咋办,自己一个做长辈的,还能为难这小辈不成。 “行,走了。” “师祖您慢走。” 许閒无语的很,心里骂骂咧咧,师祖个屁,这师祖有个屁用,师祖就不是人,师祖就不用吃饭,不给工资自己咋办? 这奇葩规定。 他是真服气。 闷闷不乐走出了人事堂,温晴雪倚靠石柱,等候多时。 “弄完了。” “嗯。” “走吧。” “又去哪?” “修炼!” 许閒撇了撇嘴,赶忙追上,行径途中,不忘了和温晴雪抱怨了一番,自己作为师祖居然没有工资的事,还问温晴雪离谱不离谱。 温晴雪始终沉默寡言。 严於律己。 宽於待人。 这是当年剑祖说过的话,被问道宗奉行至今。 作为剑祖的弟子。 未来问道宗的领路人,天赋和修为,只是其中之一,品性自也是极为重要的,一言一行,都很可能左右一宗的命运。 所走的路,自和別人不一样。 剑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见许閒抱怨个不停,温晴雪突然插了句嘴,担忧道:“小师祖。” “嗯。” “你说这么多,不会是不想还我钱了吧?” 许閒当即说道:“怎么会,你师祖我不是那种人,我这人最讲信誉了,你知道我来自哪里吗?厚道村,厚道村谁不知道,我许閒最厚道。” “哦,那就好。”后者鬆了口气。 许閒搓著手,笑呵呵道:“徒孙啊,我是这么想的,要不你再借我点,凑个整,这样也好记一些。” 温晴雪耷拉著脸。 果然。 图穷匕见了吧。 许閒继续说道:“我得吃饭不是,我师姐可是把我交给你了,你不能不管我吧,你放心,等你师祖我以后发达了,一定回报你...” 许閒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加先前的铺垫。 温晴雪嘆了一口气,从怀里默默的取出的她的道玉来,说道:“凑多少?” 许閒也从腰间灵袋里取出了自己的道玉,笑呵呵道:“你给我转990,凑一千,我到时候还你1100,我仗义吧。” 温晴雪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给他转了990的积分。 看著道玉中的积分余额,许閒长眉一挑,讚许道:“仗义啊。” “记得还。” “放心,你师祖我不差事。” 温晴雪將信將疑,冷冰冰道:“小师祖,你回去修炼吧,若有不懂之处,可以问我,也可以问山中之人,我得去忙了。” “行,你去吧。” 温晴雪走了。 许閒心情还不错,手握玉牌,哼著小调,直奔灵食坊。 吃饱了才有力气修炼不是。 “那谁...小胖子,来碗灵粥。” 第31章 修仙苦啊 灵食坊的禿头胖子挥舞著大勺,指向许閒,没好气道:“叫谁小胖子呢?没大没小,叫师叔晓得不,我跟温师妹是同辈...” 许閒不语,只是把玉牌往桌上一丟,翘起二郎腿,神哉哉道:“哪来那么多话,赶紧上菜,我忙著呢。” 大胖子切了一声,取过道玉,神念一扫。 “我去。” 大惊失色。 目光在许閒和道玉之间,足足来回看了数次,方才醒悟,赶忙把勺子收了起来,惊疑不定道:“你是许閒?” 少年微微眯眼,淡淡道:“没大没小,许閒也是你叫的?” 问道宗,最重辈分。 泄顶的大胖子连忙换了副嘴脸,赔笑道:“小师祖,小师祖,我这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师祖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你可別往心里去啊,我就说我这早上左眼皮怎么一直跳呢,这不,贵人登门,蓬蓽生辉啊....” 许閒扯动嘴角,除了称谓,这是一个词都不带改的啊,是真敷衍啊。 “真的?” “日月可鑑。” 许閒玩味道:“那师祖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师祖吩咐。” “这顿你请。” 胖子瞬间变脸,一本正经道:“师祖是要一碗灵粥是吧,10积分,我这就给你端来,你稍等。” 说罢也不给许閒开口的机会,拿著许閒的道牌,大步逃离。 许閒大无语。 胖是真胖,抠也是真抠。 灵粥上桌,消费积分10 。 吃饱喝足,与胖子小敘。 这大胖子叫周涛,灵食坊的店主,和温晴雪一样,是个三代弟子。 长得胖。 贼抠门。 “小师祖,以后想吃啥你就来,徒孙我给你做,不是我吹,咱们问道宗,我虽然不是最厉害的,但是我绝对是厨子里境界最高的,也是厨艺最好的,包你满意的。” 许閒诚恳的问:“能赊帐不?” 周涛略一沉吟,“我刚什么都没说。” 不欢而散。 回到小院,许閒开始修行。 第一步淬体。 “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开干。” 不吃修行的苦,以后可就没饭吃了。 即便在怎么不想修仙,许閒也得赶紧筑基。 只有筑基了,他才能去问道宗的任务大厅接取任务赚积分,也只有筑基,才能飞,到时候,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往后的几日里。 许閒的生活很平淡。 早起。 沐浴晨霞吐纳。 去吃饭。 回来炼体,爬山,跳长阶,去瀑布下打坐。 去吃饭。 回来打坐. 然后睡觉.... 深居简出,循环往復。 自律的可怕,也把自己折腾的死去活来。 好在自幼於山中长大,底子好,能抗住。 可山中关於他的传闻,却是不减反增。 许閒醒了。 宗主代师收徒。 许閒成了剑祖最小的徒弟。 许閒是问道宗最小的老祖宗...诸如此类。 “你们知道吗?小师祖最爱喝粥。” “真的假的?” “我能骗你,我哥们就是执剑峰的,执剑峰的都知道,他一天喝两碗。” 许閒有一次无意间听闻,不屑一笑。 自己那是爱喝粥吗? 自己这是只能喝粥好吗? 於是乎。 许閒得了一个响亮的名头,喝粥老祖。 执剑峰那座灵食坊,灵粥大卖,不少弟子,不惜远道而来,也要尝一尝这灵粥怎么个事。 周涛藉机抬高物价。 10积分的灵粥,他扭头就卖15积分。 不仅没有影响,反而变得更热销了。 许閒得知此事后,特意找到周涛,说是自己带火的,要分成。 周涛不同意。 表明自己只能按原价继续提供给许閒。 许閒一怒之下。 反手把周涛举报了。 灵粥价格恢復如常。 周涛整个人瘦了一圈。 时间过去一个月。 许閒炼体小成,第一关淬体算是过了,开始第二阶段锻骨,饭量隨之加大,卡中余额已不足300积分,眼瞅著连粥都要喝不起了,鬱闷的很.... 期间。 叶仙语来过一趟,问温晴雪,许閒表现如何? 温晴雪如实评价。 说许閒是她见过所有弟子中,最努力的了,整日除了吃饭就是修炼,片刻不歇... 叶仙语將信將疑。 很难相信,从许閒之前表现出的性格来看,他居然这么上进。 君子论跡不论心。 看来自己確实是看走眼了。 对此。 叶仙语很欣慰,临走时问温晴雪,听说许閒喜欢喝粥? 温晴雪说是的,天天喝。 叶仙语又问。 你说他天天修炼,什么都不做,他哪来的积分吃饭? 温晴雪说了借积分的事。 叶仙语皱著眉,特意叮嘱温晴雪,不能再借了。 温晴雪不明白。 却还是应了下来。 叶仙语走了,有些闷闷不乐,嘀咕道:“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能借钱呢?看来做人是不能太要强。” 许閒所经歷的, 她都经歷过的。 当初。 她也是被小师兄扔给了镇剑堂,也是没积分,为了吃饭,她不得不一边修炼,还打了两份工,日子是真苦啊。 用小师兄的话说。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是传统,她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所以她照搬照旧,用在了许閒的身上。 没想到? 许閒居然借钱过日子。 而且还是和一向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温晴雪借的。 离谱。 又过半月... 许閒锻骨以成,实力大增,饭量加倍,余额也隨之清零,他又找到了温晴雪,要借钱,並把投资回报提升到了百分之二十。 被温晴雪拒绝。 说可以给许閒介绍一些工作。 扫地。 给灵药田除草。 许閒拒绝了。 他已经吃修仙的苦了,还让他吃打工的苦,那必不可能。 “別说了,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 “我许閒就是饿死,死屋子里,臭了,也不可能打工。” 对於许閒的硬气,温晴雪选择尊重。 许閒开始跟別人借,可惜他认识的人不多,没一个愿意借给他。 就连周涛也不让他赊帐,他很气,把三块灵石给当了。 勉强又对付了两天。 他觉得。 他这个师祖绝对是有史以来,混的最惨的。 问道宗。 乾的就不是人事。 就在他即將弹尽粮绝之时,有人来访,敲响屋门,许閒开门,见了一人,四目相对间,二人眼中皆是恍然,不由一愣.... 异口同声问道: “你是?” “你是?” 第32章 在见故人 门外青衫,不染尘,明眉皓齿,初长成...黑髮如瀑,倾国倾城。 门內白衣,渐泛黄,谦善翩和,少年郎...束髮別簪,意气风发。 四年一別,初见皆不识。 “许閒?” “林浅浅...” 认出彼此,相逢一喜。 时逢日暮,少年问曰,饿否?请你喝粥。 后者欣然接受。 相伴而行,而至食坊。 许閒说:“我请客,你买单。” 林浅浅懵了... 脑门上掛著一串问號,稀里糊涂的答应。 “行。” “爽快!” 食物上桌,许閒一阵风捲残云,吃的乾乾净净,林浅浅都看呆了,僵直原地,不曾动筷。 “你看我干嘛,吃啊?”许閒说。 林浅浅小尝一口,说:“我听师姐她们说,你最爱喝粥,原本我是不信的,现在信了。” 许閒笑笑,没有解释。 “他们都管你叫爱喝粥的老祖宗。”林浅浅又说。 许閒淡淡道:“俗世虚名,不值一提。” 两人聊了很久。 提及旧况,说及旧事。 林浅浅说自己加入了天剑峰,拜入了一阁老门下,是三代弟子,张阳也是,去了铸剑峰打铁。 她还说,许閒醒来时,她去了剑冢,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多月,出来后听闻了他的事,就来看他了。 说著还取出自己的剑,摆在长桌上,笑盈盈道:“看,这就是我拿到的剑,怎么样?” 剑通体为白,縈绕灵蕴,剑未出鞘,气隱锋芒。 许閒的视角里,上面浮动著一行字体。 [青霜·下品天兵] 世间兵刃:凡兵,灵兵,地兵,天兵,仙兵,神兵。 那日长生桥头所见斩妖剑,是仙兵,新手礼包里的剑为凡兵。 青霜乃是天兵。 哪怕只是下品。 在问道宗,乃至整个凡州,亦是少有的兵刃,价值连城。 此剑横桌,就连周涛都被吸引了来过来,看的两眼冒光,惊奇不已。 “嘖嘖,居然是天兵之剑,林师妹,小小年纪,就在天剑池得了这利器,前途无量啊,以后可了不得哦。” 林浅浅笑盈盈道:“周师兄言过啦。” 许閒不吝言辞,同样讚许道:“確实不错,我记得你是冰灵根,此剑名青霜,很適合你。” 林浅浅一惊,“哇,你认得此剑?” 周涛也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许閒轻咳一声,老气横秋道:“当然认得,別忘了,我可是剑祖的徒弟啊。” 两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许閒也不在意,而是催促林浅浅赶紧吃。 林浅浅又吃了两口,拧著眉头道:“我饱了。” “嗯?” 她余光瞥了一眼禿头的胖子,压著嗓子小声道:“不太好吃。” 许閒看著满满一碗灵粥跟没动过似的的,以长者的姿態,说教道:“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浪费粮食呢?” “可我吃不下啊。”林浅浅委屈道。 许閒嘆了一声气,很是为难道:“罢了,我帮你吃了吧,谁让我是你师祖呢。” 说完不等林浅浅拒绝,將其取过,开始大吃特吃。 说实在的。 最近食量增加了。 以前一碗就撑,现在两碗刚好。 林浅浅瞪著一双大眼睛道:“不是,我吃过了啊...你要是没吃饱,我在给你买一碗就是了。” 许閒无所谓道:“吃过咋啦,我又不嫌弃你。” 林浅浅眼睛瞪得更大了,面颊微红。 “那...好吧。” 又一碗下肚,许閒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招呼林浅浅离去,路上多遇来往弟子,纷纷向其作揖行礼。 “见过小师祖!” “见过小师祖!!” 许閒昂首挺胸,迈著四方步,不时点头示意,报之以微笑,对此早已见惯不惊。 地位这一块,许閒自不用说。 对此。 很是享受。 特別当他心情鬱闷的时候,他就会故意往人多的地方扎,听著別人叫自己师祖,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他不忘了跟林浅浅嘚瑟道:“哎,烦啊,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地位,想低调都低调不了,愁啊。” 林浅浅忍俊不禁,反问道:“那我是不是也要叫你小师祖啊。” 许閒豪爽道:“不用,咱俩谁跟谁啊,你还叫我哥,但是你师傅得叫我师叔,各论各的,哈哈。” 林浅浅双眼眯成月牙,高兴道:“行,听你的。” 路上。 两人又聊了些別的事情,关於修炼之事,林浅浅传授了些心得,许閒洗耳恭听,她还对许閒说,要抓紧修炼,等到了筑基,他也能去剑冢选剑了.... 时夜。 繁星静謐,银河倒掛天幕。 “时候不早啦,我得回去啦。” “行。” 林浅浅伸出玉脂般的小手,道:“把你道玉给我。” “干嘛?” “给我就是了。” 许閒没多想,便將自己的道玉递了过去。 林浅浅神念一扫,秀眉轻拧,接著取出自己的道玉,与许閒的道玉相碰,在后者的诧异中归还,微笑著叮嘱道: “记得好好吃饭,我走啦,改天再来看你。” 说罢,青霜出鞘,一步踏上,於星河月下,挥手告別,没入夜色茫茫处。 许閒低头看向手中道玉,其上一条积分变动的痕跡若隱若现。 [天剑峰弟子·林浅浅向你交易积分:3000点。] 许閒先是一愣,久久不语,接著嘴角上扬,乐呵一笑,嘀咕道:“没想到还是个小富婆。” 富贵能借千两金,贫穷难赊半斗米。 许閒承认。 他有点小感动。 四年前的匆匆相识,没想到四年后再遇,居然主动给自己转了3000积分。 这3000积分对林浅浅是多是少,许閒不知,但是对自己来说,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原本只是想著坑这丫头一顿饭钱,不曾想解了燃眉之急。 这份情谊。 许閒默默记下,他觉得,林浅浅这朋友能处... 收起玉牌。 回了小院。 许閒暗暗道,自己一定要在这积分完前,把炼体给练成了... 次日清晨。 许閒一如既往的出门,准备去山巔吐纳一日之始的紫气,却见温晴雪一早就坐在院中,见少年出门,便问: “小师祖,给灵药田除草的活,你考虑好了吗?” 给灵药田除草,一月1000积分。 许閒背著手,踱步门外,言语拒绝。 “不去。” 温晴雪蹙著眉头,“你还有积分吃饭吗?” 许閒乐呵一笑,嘚瑟道:“你师祖我啥都不多,就是朋友多,还能没钱吃饭,笑话。” 温晴雪:“....” 第33章 道阁 一月淬体,一月锻骨,十日凝血,二十日挣断十道枷锁。 许閒炼体大乘,破境链气...那一夜打坐醒来,吐出一口浊气。 “呼!” 少年笑道:“总算成了!” 三月炼体,吃尽苦头,一朝破境,扬眉吐气。 取出玉牌,神念相通,道玉之中,境界自动更新。 许閒,当前境界链气期。 在问道宗。 炼体,链气,筑基三境只是基础,凡能被选中者,只要不夭折,都能筑基成功。 金丹也只是平均水平线,元婴是及格线... 故此。 金丹之下。 炼体就是炼体,链气就是链气,筑基就是筑基,没有所谓的前中后期之分。 “以后,终於可以少吃点苦了。” 链气境,主修气,与炼体的自我锤链不同,链气靠的是悟,明悟心法,感应法则,取天地灵气,以滋养肉身,衍生气海。 至少。 许閒不用在出门,风吹日晒了。 而且链气境,可將部分灵气转化为能量,饭也可以少吃点了。 鼻尖轻嗅,闻一股恶臭瀰漫,低头一看,皮肤之上附著著黑糊糊的杂质。 许閒半夜出门,於溪畔洗了一个澡,一池鱼虾无辜遭殃。 次日清晨。 许閒出了小院,隨机逮到一个执剑峰的弟子。 “小徒孙啊,给你个表现的机会,要不要?” “师祖您说?” “带我去一趟问剑峰道阁。” “您去那干嘛?” 许閒淡淡道:“不送算了,我找別人。” “別啊师祖,我送,我送...” 青年弟子唤出长剑,载著许閒直奔主峰,不多时便就来到了道阁之前。 “师祖,到了。” “辛苦了。” “要等您吗?” “不用,你回吧。” “好的师祖。” 道阁。 是问道宗的功法库,阁中存放著问道宗所有的功法秘籍,神通术法,以及一些古阵法和丹书。 凡问道宗弟子,境界突破至链气时,都有一次入阁的机会,可於其中任意选择一门心法进行修行。 当然。 你若是觉得不够,后期也可以利用积分,兑换入阁机会。 时虽清晨。 极早。 可道阁之前,却已经多见弟子进进出出。 许閒的到来。 第一时间引来了不少人的频频侧目,离得近的,更是主动让路,不忘对著许閒拱手作揖,行礼拜见。 窃窃私语,嘈杂此间。 “快看,那就是小师祖...” “他怎么来了?” “废话,小师祖肯定是入了链气,来挑选链气的心法的。” “唔...三月入链气,不愧是小师祖,真猛。” “那是,剑灵根,你以为闹著玩呢,顿悟剑碑四年,指定得了大机缘。” “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这么优秀啊。” 行至阁前,登记的弟子毕恭毕敬,主动招呼。 “弟子见过小师祖。” 许閒端著身子,將道玉取出,主动递了过去。 “本尊要入阁一观,你且登记吧。” “好的,师祖,您稍等。” 那弟子动作很快,一通忙活,將道玉和一张阁引交到了许閒手中,不忘了提醒道:“小师祖,这是阁引,道阁共六层,你持阁引可於其中待三个时辰,时间到了,就会被里面的法则强行送出,期间你可选一门功法,进行拓印。” 许閒微微点头,投过去一个讚许的眼神。 “辛苦了,好好干,我看好你。” “明白!” 收起道引,许閒径直入了阁中,规矩许閒都懂,来之前,他就已经打听好了。 问道宗的宗旨。 机缘就摆在面前,凭本事取。 不管是道阁选功法。 还是剑冢觅仙剑。 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字。 机遇面前人人平等,相对公平,一点不假。 若非。 许閒是剑祖的小徒弟,他可能还真不信,会去妄测,这都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做的表面文章,暗地里指不定怎么走后门, 可他是。 他是真没特权。 无非就是山中弟子对自己都很尊重,但是这可是他拿不领工资换的啊。 试问谁家老祖,宗主的唯一师弟,能混得跟他一样,吃饭都成问题的。 可抱怨归抱怨,问道宗里许閒还真挑不出半点理来。 前世。 玄幻小说里看到的那些宗门的心机女,绿茶女,还有那些仗势欺人的弟子,人前嘲讽,人后捅刀,以大欺小,修仙霸凌在问道宗,压根就不存在。、 你想在问道宗装逼打脸? 不可能的。 没机会的。 执法堂会让你怀疑人生。 不得不说。 虽然五年一招徒,一次百人不到,这素质是真的高,特別是问心三问,直接把心术不正者都给剔除了。 可以说。 问道宗在凡州,正的发邪。 也难怪。 那些凡州的大家族乃至皇族之后,竟是寧愿捨近求远,也要挤破了脑袋,想把自家的后辈塞进问道宗了。 可惜。 问道宗不能走后门。 即便是寻常时特招弟子,同样也要过三关。 问灵,问心,问剑。 皇族也好,大家也罢,非天才,非善者,不可入问道宗。 许閒听说。 有一皇族之后,入了问道宗后,死活不愿回家继承皇位,一心只想除魔卫道,把他老爹气的,只得无奈练起了小號。 许閒刚踏入道阁的大门,便感受到了一股不属於自己的力量降临,將自身的神念封住了。 手中道引更是泛起了一道金色的光,將自己护於其中。 这是道阁里剑祖留下的仙人禁制。 凡入阁中。 都会被封印神识。 眼前所见。 是纵横交叉的书架,上置心法秘籍,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何为缘字? 就是凡入道阁只能看功法名来挑选,不可打开,一但触碰,便算你选择一次,手中道引便会自动记录。 不过。 用温晴雪的话讲,修炼功法,无畏强弱,合適最好,品阶高的功夫,你未必驾驭得了,品阶低的心法修炼到极致,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许閒对此也无太大追求。 小书灵说了。 只要自己筑基,便可修行剑碑中得到的剑楼神诀。 眼下。 只是过渡。 原本想著隨便选一本,却不成想,眼前一行行,一排排的秘籍上飘满了词条。 [寂灭剑歌·地阶上品] [丹术精要·玄阶下品] [杀伐大阵·地阶下品] [觅龙诀·地阶中品...] 许閒直接懵了,没想到,这里面的禁制,居然限制不了小书灵分享给自己的洞察之瞳。 嘴角上扬,少年眼底泛起一丝狡黠。 “嘿嘿,那就怨不得我了。” 许閒扫过一楼,上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逛完一圈之后,他折返到了三楼,取下阁中一本秘籍,放在手中,眯眼笑道: “就你了,青莲剑歌,道阁里唯一的仙阶剑法....” 第34章 青莲剑歌 龙吟剑底寒潭澈,剑在匣中做狂歌… 青莲剑歌。 修炼至大乘,剑出如青莲绽放,一碧千里,一剑生一莲,一莲衍万剑... 许閒並未选择拓印。 而是藉助洞察之瞳那过目不忘的能力將其烙刻识海之中。 遂离去。 耗时仅半个时辰。 离阁归还阁引,与那弟子免不了又攀谈了几句,客套寒暄。 “师祖,这么快就好了,不再多看会?” “不必,走了。” 许閒前脚刚走,那弟子后脚便忍不住好奇的探查阁引中的信息,见许閒选的乃是青莲剑歌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再看许閒,后者却已经与一个弟子御剑离去。 挠了挠头,喃喃道:“小师祖不愧是小师祖啊,一上来就炼这么生猛的功法,能抗得住吗?” 欲速则不达。 修行讲究的脚踏实地,稳扎稳打。 炼体是敲门砖头。 链气是地基。 道阁里的功法虽然不让隨意翻阅,可是並未遮掩功法的名字,排得上名號的顶级功法,问道宗里隨便找个三代弟子,都能问个明白。 可... 却极少有弟子,一开始就选择这些天阶的功法,大多都是从地阶开始,甚至很大一部分会主动选择玄阶。 品阶越高越稀有,越强悍,这是三岁孩童就懂的道理。 然。 修行者,贵在有自知之明。 功法等级越高,越难掌握,越难领悟其中道则。 学不会,就如镜中,水中月,徒有其表,只能看,不能吃。 就算是你悟性惊人,真就学会了,以链气,筑基之境,想要驾驭天阶功法,这本身就是一件存在风险的事情。 稍有不慎,便会毁於一旦,走火入魔,一身道种破灭之事,在修行界时有发生。 特別是问道宗里,收录的天阶剑法,皆以霸道著称。 昔年。 不乏心高气傲之辈,因承受不住高阶剑法带来的能量反噬,爆体而亡,走火入魔者,屡见不鲜。 他清楚的记得,当年自己入链气,前往道阁挑选功法时,师傅刻意叮嘱自己,量力而行,说自己体质不比常人,又是水风混灵根,相对较柔,结丹之前,不建议自己修行地阶中品之上的功法。 想来其余弟子,也与自己大差不差。 皆是如此。 在问道宗,大家一开始都会选择一本合適的功法进行修行,等结丹,乃至入了元婴,再以积分入道阁,尝试修行高阶功法。 毕竟。 问道宗的修行宗旨一直都在强调,走的快,不如走的稳,走的稳不如走的长。 像许閒一样。 刚入链气就选这么高阶功法的,他在这里干了几十年了,还是头一个。 特別是许閒选的还是青莲剑歌,整个道阁最高阶的剑诀,昔年剑祖的成名剑诀,凡州十大最霸道的剑诀之一。 传闻。 自剑祖之后至今为止,还从未有问道宗的弟子,练成过此剑诀,不止霸道,还极难。 若非他是许閒,他指定会吐槽一句。 哪里来的愣头青?来搞笑呢吧。 可他是许閒啊。 剑灵根。 顿悟剑碑。 三月链气。 剑祖的小弟子,反常一些,才是正常不是。 他嘀咕间,將阁引上的印记消除,回收使用,一抬头,眼前出现了一个倩丽的身影。 那弟子微微一怔。 “嗯,温师叔?” 温晴雪面无表情,问道:“刚小师祖选的是何功法?” 弟子为难,“这师祖他老人家的事,不好说吧?” 温晴雪眉头一紧,沉声道:“宗主让我照看小师祖,问你就答,不坏规矩。” 弟子吞咽一口唾沫,眼神躲闪道:“青莲剑歌。” 温晴雪明显一怔,眼中光泽明暗交错,质问:“当真?” “千真万確,不信你去问师祖他老人家。” “多谢。”温晴雪道了一声谢,离开了,一路上低眉敛目,忧心忡忡。 青莲剑歌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 明明已经跟他说了利弊,怎么还是不听劝呢,选高阶功法也就罢了,偏偏还选了青莲剑歌。 她正想著在去劝一劝许閒,可转念又想起了宗主前几日召见她时的嘱託,当即便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罢了,也练不会,是该让小师祖沉淀沉淀的。” 温晴雪刚走没一会。 道阁前又来了一人。 那弟子刚没眯一会,就被黑影遮住,朦朧睁眼,看清来人,赶忙 起身,诚惶诚恐道:“见过李峰主。” 问道宗。 有十三堂。 七座山峰。 除主峰外,总共就六个峰主,共计十三个堂主。 眼前这位。 是执剑峰峰主,还是执剑堂堂主,並且还是宗主的唯一亲传弟子,亦是剑阁最年轻的阁老。 集万千光芒於一身。 问道宗一代传奇人物,极少於人前露面。 但是。 却无人不知。 “问你个事?” “峰主吩咐。” “许閒选的是何功法?” 那弟子一愣,没有丝毫迟疑,脱口而出,“青莲剑歌....” 不同於前者。 李青山並未质疑眼前弟子所说,得到答案之后,便扬长而去。 他了解许閒。 对这小子来说,正常人干的事,他从来不干,不正常对於他来说才算正常... 李青山走后,那弟子捋了捋胸口,长呼一口气,“呼...这是咋了,大早上,来这么多大人物。” 后来。 李青山不放心许閒,特意去了一趟温晴雪的小院,暗中观察了许閒一天一夜。 那可是问道宗唯一的仙品剑诀。 凡州十大仙剑诀之一。 他不怕许閒练不会,他就怕许閒练会了把自己给整死了。 好在。 一日一夜,风平浪静,他方才放心离去,想想不由摇头,自嘲一笑,“我担心个什么劲,就算他是天才,也不可能在链气期就练会青莲剑歌啊,呵呵....” 屋中。 许閒歷经一天一夜后,满目颓唐,手捧剑诀,仰望穹顶,生无可恋悲戚一声。 “修仙太特么难了。” 一天一夜。 毫无所获。 他都要疯了。 炼体太苦。 链气太难。 这仙修的,真憋屈啊... “老子还就不信了,我一个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打螺丝上手就来,我还练不会你这小小的青莲剑歌了...” 第35章 修仙好难 山中年岁,数月容枯,许閒醒时初春,山渐开。 许閒破镜链气时是四月,桃开得最艷时。 一眨眼,满山桃已落,枝头掛果,又大又甜... 许閒原地踏步,未曾有尺寸之攻。 剑诀默念万遍,早已倒背如流,废寢万时日子里,少年深居间出,枯坐小屋。 数日出一次门,食一次餐,努力的可怕。 死磕青莲剑歌。 温晴雪一度以为,许閒走火入了魔。 起初没怎么在意,想著他坚持不了许久,可是眨眼数月以过,不得不让她对许閒刮目相看。 一些关於许閒的谣言,也在她的心中,不攻自破。 惜时。 许閒方醒,入执剑峰时,她曾无意间听闻几名长老,私底下议论,许閒这孩子,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迟早得捅篓子,並且还听闻了一些关於许閒在问心三问里的事。 填井,通杀… 最让人骇然的就是,许閒把第三问的河灵给气炸了。 原本。 她持怀疑態度,现在她是不信的。 这么努力上进的小师祖怎么可能会干那些荒唐事呢? 她想说造谣止於智者! 许閒闭关期间,林浅浅来看望了他一次。 当时的见到一脸颓唐的许閒,后者惊了一跳,弄清缘由之后,只是叮嘱许閒切莫操之过急。 许閒三言两语,敷衍过去。 林浅浅辞別。 说自己要跟师兄们外出,执行一个宗门里的任务,得需要几个月后才回来。 所以她是特意给许閒送积分来了。 怕许閒没饭吃。 许閒拒绝了。 说上次给的还没完,还说隨著突破链气境,整日於屋中领悟剑诀,对能量消耗的少,加之链气之躯抗饿,三日食一餐即可。 林浅浅却並不打算与许閒商量,强买强卖,给许閒转了2000积分。 许閒表示。 自己就喜欢这霸道的姑娘。 突然有一种,被人包养的既视感。 半年不到。 借了自己五千积分,这对於山中弟子,可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他默默將其记下。 低眉敛目的发呆。 “呼...在悟不出来,我可真得去打工还债了。” “主人,你要相信自己,读书百遍,其义自见,道理是一样的,只要你坚持,自能守得云开见月时。” 许閒耷拉著脸,白了眼前小书灵一眼。 “都快三个月了,我还不够坚持?” 小书灵打气道:“修行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有的人几年不入链气,有的人数年不感灵气,你已经比很多人走的快啦。” 许閒淡淡道:“我和他们能一样,我可是天才。” 小书灵:“....”真自恋啊。 日子继续。 时光荏苒。 问剑峰巔,宗主宅院里,李青山不请自来,叶仙语盪著鞦韆,漫不经心问道:“你来干嘛?” “来看看你老人家。” 叶仙语说教道:“你要閒得没事,就给我找个徒孙,整个游手好閒的,像什么样子,丟死人了。” 李青山白眼一翻,抱怨道:“我也想教啊,可没一个我看上的,唯一看上的,还被你家师傅给抢了。” 叶仙语温声呵斥。 “什么叫你家师傅,那是你师祖,没大没小。” 李青山毫无所谓,“怕啥,他老人家又听不到。” 无意提及,叶仙语顺坡下驴,隨口问道:“对了,说起这个,你小师叔最怎么样?” 李青山懒懒道:“问我干嘛,你不是派晴雪那丫头给你盯著了。” 听出李青山在抬干,叶仙语无语,鄙视道:“怪我咯,当初我让你带,是你死活不愿意的好吧。” 李青山摆烂道:“怪我怪我,行了吧。” “我说的是事实。” 李青山不语,让他怎么带,跟在那小子身后,喊小师叔,那多没面子,人是自己绑回来,临了成了自己师叔,上哪说理去。 特別一想到在执剑峰,偶尔遇见许閒,这小子隔老远就喊自己小山子,快到师叔这里来,他就哭笑不得。 要不是他飞得快.... 罢了,总归一言难尽。 叶仙语蹦下鞦韆,行至李青山前,踢了他一脚,愤愤道:“老娘问你话呢?” 李青山撇了撇嘴,像个犯错的大男孩,老实回道:“不咋样,整日把自己关院子里,悟他那剑法呢,跟魔障了似的。” 叶仙语来了兴致,翩然落座,双手托著腮帮子,追问道:“哦...啥剑法?” 李青山余光一瞥,“你不知道?” 叶仙语坦然道:“我上哪里知道去,我只让那丫头看著他別搞事就行了,再说了我这一天天多忙啊,你以为我是你啊。” 李青山將信將疑,吐出四字道:“青莲剑歌。” 叶仙语听闻,眼珠一瞪。 李青山笑道:“当时我听到时,也是这个表情。” 叶仙语吞咽一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嘀咕道:“这么狠的吗?上来就炼这么猛的剑法,这青莲剑歌,师兄他们都不会....” 李青山却是云淡风轻道:“你还不知道他,他是谁,许閒啊,敢把师祖的棋盘砸了的人,这算什么。” 叶仙语略一沉吟,想起许閒之前种种,认同道:“也对,不走寻常路。” 话音一顿,又不由自主的感慨道:“不过...你小师叔確实不一样,让人刮目相看啊,没想到,他修炼的时候这么努力,这么执著,原本我还担心,他会不会闯祸呢,快半年了吧,啥事没有,还是挺实在的呢。” 李青山顿时坐直了些,勾著嘴角得意道:“我早说了,幻境里,那小子就是演的,他本性不坏。” 叶仙语並指作剑,往后者脑门上狠狠一戳,责备道:“什么叫那小子,那是我小师弟,你小师叔,没大没小。” 李青山悻悻不语。 让他叫许閒师叔,比杀了他还难受。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的扯著,不时探討许閒近况,甚至还打了个赌,就赌许閒能不能悟出青莲剑诀。 叶仙语先选。 赌不能。 还是老样子,赌100万积分,李青山对此习以为常,毕竟他师傅坑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可谁让自己就这么一个师傅呢? “你咋知道,我刚存了一百万积分的?” 叶仙语信誓旦旦道:“因为我是你师父啊。” “服了你了。” “三个月。” “什么三个月?” 叶仙语笑眯眯道:“三个月学不会第一剑,算我贏哦。” 李青山神情驀然.... “...我听人说,你小师叔喜欢喝粥?” “呵呵...” “你笑个屁。” 李青山咬著后槽牙,冷笑道:“老子刚入门的时候,也喜欢喝粥。” 叶仙语笑盈盈道:“好巧啊,我当时也是...” 因为淋过雨,所以也不让別人打伞。 第36章 青莲一现 秋。 满山红叶,晨时,秋风徐徐,红日初露,一少年端坐山巔,铁剑横膝,当第一缕日光洒下时,少年徐徐睁眼,可见眸中,紫气一晃。 取剑,起身,半弓步,一手握剑鞘,一手攥剑柄。 少年深呼吸,气沉丹田,隨之缓缓吐出。 “呼!” “青莲一现。” 但见少年拔剑,脚下一朵青色莲由虚而实,凭空显化。 剑出之时,青色萤光涌入匣中,后隨剑而出,斩向前方。 “曾!—” “斩!” 但听一声剑鸣,长风如刃,呼啸向前。 嘭!地一声。 三米开外,一块一人高的巨石四分五裂,剑气所过,空间荡漾,地面更是被斩出了一道深约一尺的沟壑。 摧枯拉朽间。 尘土落叶飞扬。 须时... 长风拂过,尘埃落定,青莲消散,少年扛剑而立,仰望天穹,眸中光泽炙热,忽而狂笑。 “哈哈哈!” “小爷我成了!!” 其声悲凉,满是癲狂。 青莲剑歌十三式,第一式便是青莲一现。 五个月,整整五个月,许閒废寢忘食,精力耗尽,总算是悟出了青莲剑诀的一缕真意,斩出了这一剑... “啪啪啪!”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剑道大乘。” 小小书灵飞来飞去,欢欣鼓舞。 许閒淡然一笑,驀然收剑,余光一瞥,风轻云淡道: “大惊小怪,常规操作。” 单手一晃,收剑下山,直奔灵食坊而去。 今日剑道已成,必须庆祝一下。 “涛子。” 周涛肩扛大勺,露出头来,笑呵呵道:“哎呦,小师祖,你老人家来了,还是老样子?喝灵粥....” 许閒一抖袖袍,神采飞扬道:“看不起谁呢?” “嗯?” 许閒豪气道:“给爷...加个蛋。” 周涛:“....”就这? 许閒前脚刚走。 后脚李青山就来了,站在那碎石沟壑前,一手托著手肘,一手摸著下巴,时而拧眉,时而蹙鼻,神色阴晴变化。 自言自语道:“还真让他练成了?” 原本。 他是不对许閒抱有期望的,只当他是年少无知。 后来。 他被许閒的坚持所折服。 直到现在。 他心中震撼之情,早已无以言表。 “莫非...青莲剑歌,只有顿悟石碑之人才能练成不成...” 世人说他是剑道天才,是凡州千年一遇的妖孽,他也从不低调,自问確实如此,同辈之中,不曾有一人能入眼。 无敌而寂寞。 可是今日,他却不得不承认,许閒在剑道之上的悟性,远胜自己。 青莲剑诀。 他练过。 所以他很清楚有多难。 当初他以金丹的修为,足足炼了三月,方才勉强能使出青莲一现,便是到了现在,他也只能使出其中七式来。 还是空有其表,却无其意。 如今许閒,五个月,以链气之境,硬是磨出了第一剑来。 而且。 单从这一剑留下来的痕跡来看,极其纯粹。 他想许閒將来,真的很可能悟出青莲剑歌十三剑里传说中的最后四剑。 一剑:[生生不息] 二剑:[一莲枯度] 三剑:[无限莲环] 四剑:[万莲並蒂] 问道宗史书中记载,当年剑祖曾经用出过一次最后一剑,万莲並蒂,一剑化汪洋,千里莲开,化作无数剑意,倾天而起… 当今大荒之主,兽神白泽惜败。 之后便带领妖兽一族,远遁大荒。 那场景当是想一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李青三来而又归。 温晴雪隨之走出。 站在原地足足失神了半炷香后,她方才离去,直奔主峰.... 叶仙语得知许閒悟出青莲剑歌第一剑,亦是喜不自胜,讚许一句,“青出於蓝胜於蓝...” 领悟青莲一现后。 许閒了三日时间巩固,一座小山头,被他斩的七零八落。 熟练之后。 许閒將重心放到了心法的修炼之上,藉助一缕青莲剑意,填充自己的气海,以天地间的灵气滋养那道剑意。 这个过程就像是种地一样。 青莲剑意就是种子,气海是地,剑意种气海,吸收灵气滋养,生根发芽,抽枝散叶,等莲长成,绽放之日,便是境界突破之时。 既然是种地。 土地肥沃,长得快,也可藉助外力,最常见的便是吸收灵石中的灵力滋养,这样比自身打坐悟道吸取,要快一些。 就像是施肥一般。 可惜。 许閒的三块灵石被自己给挡了。 他去过商堂经营的灵石铺。 一颗下品灵石,要100积分。 一颗中品灵石,要200积分。 而一颗上品灵石,足足要500积分。 跟抢有什么区別。 想当初,许閒三块灵石,拢共才当了120积分,明显被周涛宰了,这个欺师灭祖的玩意... 诚然。 这肥料许閒是吃不起的,只能老老实实的修炼。 不过。 跑了一趟,却也没白跑。 他知道了商堂有回收的业务,比如铸出的剑,炼出的丹,还有挖出的灵石,以及种出的灵草灵药都能卖钱。 他想好了。 等自己筑基了。 去剑冢取完剑,他就开始搞钱,种地,炼丹都行。 毕竟。 现在自己外边可是还落著6000积分的饥荒的。 修行的日子,时间过的很快,不想修仙的许閒,依旧努力的可怕.... 除了偶尔外出维持生活所需,偶尔打盹,防止自己猝死之外,一直在打坐冥想,悟道修行。 他的气海也在一点一点的变大。 得力於剑灵根的底子,又有小书灵的指导,和青莲剑歌的加持,许閒的境界增长极快。 只是。 青莲剑意很是狂暴,时刻都想著反客为主,把自己的气海斩碎,好在书灵说,自己的体內有剑楼留下的剑胚,足以將其镇压。 让许閒放开手脚的修就完了。 否则。 恐怕他早就被狂暴的剑意弄得经脉尽毁了。 冥冥之中的註定。 耗时两月。 许閒气海已满,链气大乘,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那日。 他第一次敲响了温晴雪的房门。 “小师祖,怎么了?” 许閒有些含蓄道: “那个...小温啊,你能借小师祖点积分不?” 第37章 筑基丹 温晴雪目光在许閒身上巡视数眼,並未如之前一般拒绝,而是问道:“师祖,你要干嘛?” 许閒坦然道:“我搞颗筑基丹筑基。” 温晴雪平静望著许閒,一言不发,眼神怪怪的。 清辉如雪,寒若冰霜,说的就是温晴雪这种人的眼神了,许閒被看的毛愣愣的,撇了撇嘴,“不行算了。” 君子不强人所难。 见许閒转身离去,温晴雪出言叫住道:“筑基丹不用钱。” 许閒脚步停滯,驀然回首,有些不可置信道:“嗯...不要钱?” 温晴雪点了点头。 许閒將信將疑道:“还有这好事?” 这可不是问道宗的风格啊。 温晴雪解释道:“宗门弟子筑基,可直接去丹堂领取筑基丹,不过去丹堂之前,你需要去任务堂里开个证明,填个申请单,等你突破筑基,用完成任务的方式还帐,一颗筑基丹,等於一个甲级任务,三个乙级任务....” 许閒听完,眼前一亮。 “还能这样?” 温晴雪点头道:“是的,筑基丹卖的很贵,一颗要一万积分,而正常的甲级任务,完成也就3000积分左右,宗门自然是希望宗门里的弟子儘快突破筑基的,所以不会在这上面去为难弟子,之所以用这样的方式,一来防止浪费,二来调动弟子们的积极性,掛了帐,就得还,当然,如果你不想完成任务,那就积分买,只是会贵一些...” 许閒秒懂,问道宗辖五千里山河。 又深处北疆之地。 北临北海。 东临大荒。 西临魔渊。 除了南面,可谓是三面皆敌,儘是异族。 虽然当年剑祖將这些异族尽数驱逐,可隨著时间推移,总会有一些异族偷偷跃过边境,祸乱人间。 问道宗除魔卫道,自是当仁不让。 宗门之中。 甲,乙级任务,大多都是斩妖,除魔,诛邪... 確实刚好合適。 “行,我知道了,谢啦小温,我走了。” “师祖。” “还有事?” 温晴雪轻声道:“虽说筑基丹可以掛帐,可也是需要完成任务去还的,你最好还是稳固稳固,这样可以儘量少失败几次,若是有不明白之处,也可以来问我的。” 许閒咧出一口白牙,自信满满道:“放心好了,你师祖我是谁,天纵之才,一颗搞定,瞧好吧你,哈哈。” 温晴雪拧了拧秀眉... 像是听到了一个大话,可她却没有反驳。 眼前这个小师叔,虽然平时看著让人感觉有些不著调,但其实也是很靠谱的,特別是在修炼的天赋上。 十个月。 炼体。 链气。 如今开始筑基。 这速度放眼整个问道宗,乃至凡州都是少有的,毕竟,他的整个过程,不曾藉助过外力,哪怕是半块灵石,就连伙食都只是灵粥。 若非整日朝夕相处,同住一院,她都怀疑许閒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丹药,拔苗助长了,否则何至於如此之快呢? 直到许閒走出小院,她方才收回目光,垂下眼眸,暗道一句。 “但愿吧。” 回了屋中,重掩木门。 有时候。 她其实也挺不能理解的,小师祖明明那么努力,天赋又那么强,为何宗主和峰主却要对他如此严苛,半点资源也不向他倾斜.... 特別是居然会选择让自己照看许閒。 而且还特意叮嘱,如果许閒不问,她不可主动干预许閒的修炼。 別的弟子,哪怕是曾经的自己,修行之时,也难免少不了师傅在一旁指点迷津,暗中帮助,可到了小师祖这里。 要啥没啥。 仅仅只是提供了功法,当真是自学成才。 说实在的。 虽然小师祖境界不如自己,年纪远小於自己,可她对於他,是真的打心底钦佩的。 当然。 她想不通,但是却理解,她想宗主一定有自己的用意吧。 许閒出了门,隨机拦下一个弟子。 “师祖,啥事?” “带去趟任务大厅。” “哦。” 那弟子唤出长剑,许閒纵身一跃,负手而立。 “走著。” 弟子提醒道:“师祖,我的御剑术有些野,你要不还是搂著我吧。” 许閒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弟子,终究还是拒绝了,乐呵道:“能有多野,走你的。” “哦!” 片刻后... 问剑峰任务大殿前,许閒从长剑上跳了下来,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弟子,將其容貌烙刻心底。 属实是野啊! 差点没给他送走。 “小伙啊,你这御剑术得多练练,这样不安全。” “嘿嘿,知道了师祖。” “你去忙吧。” 那弟子憨憨道:“小师祖,我不忙,我在这等你吧,你一会不是还要去丹堂吗?” 许閒浑身一颤。 “大可不必。” 道了一句谢,一溜烟就跑了。 那弟子挠了挠头,傻呵呵道:“小师祖人还怪客气呢...” 遂而御剑离去.... 三息后。 问剑峰外,传来一声大骂。 “我擦,不看天的吗,撞人了你...” 许閒刚好听闻,回眸一眼,心有余悸。 “嘖嘖,这孩子,咋那么虎呢?” 任务大厅整个问道宗就一个。 很大。 所有的任务都是在这里领取和发布的。 凡筑基期以上的弟子,都可以在此处接取外派的任务。 这里的任务分两种。 一种是由宗门发起的任务。 一种则是宗门里以个人名义发起的任务,后者不止需要支付赏金,还要给宗门百分之十的抽成。 任务种类由难而易进行区分,明码標价。 时正午。 来来往往的弟子极眾,或一人独行,或三三两两,很是热闹,一派祥和。 许閒並未朝人堆里挤,而是在询问后,直接去筑基丹领取处登记去了。 在问道宗。 新弟子並不多。 五年收一次徒,一次也就百来人,加上平日间,一些宗门老祖长老们单招的,一年平均下来,也绝不会超过五十。 所以。 但凡关於新弟子的业务,都是极其清閒的。 就如此刻。 许閒来时,那办理业务的女弟子正呼呼大睡呢。 一个姑娘打呼嚕,確实不多见。 走了个流程。 填完表格,在那女弟子的热情送別下,许閒走出了任务堂,正在他准备隨机挑个幸运儿的时候,一只雪白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师祖!” 第38章 药小小 许閒驀然回首,所见陌生,是一个姑娘,一头银白色的长髮用白色的髮带扎成了两条长长的马尾,一直落到腰间。 青山如黛,眉目如画,身著一件浅蓝色的长裙,香肩上斜掛著一个绿色小包,为其平添几许青春活泼之气... 她的眼睛很大,眼眸很清澈,与其对视时,就像是夏日站在小溪边,溪水流的很慢,溪水清澈见底。 脑门上掛著一行字。 [金丹境·中期] 她背著手,略微踮脚,笑嘻嘻道:“还真是小师祖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 声音空灵,像是空谷鶯啼。 许閒怔了怔,问: “你是?” 白髮姑娘对著许閒鞠了一躬,甜甜道:“小师祖好,我叫药小小,是落云峰丹堂的弟子。” 许閒若有所思,“哦!” 药小小满心期待,清澈的眸子格外明亮,“小师祖认识我?” 许閒摇头道:“不认识。” “啊!”药小小略微尷尬,隨后微笑道:“那可能是小师祖平日间不怎么出门吧,我其实还是挺有名的哦。” 许閒:“...” 药小小话音一顿,继续道:“当然,比小师祖要差一点。” 许閒並不打算逗留,主动询问道:“你找我有事?” 药小小连连摆手,笑盈盈道:“没事啊,就是和小师祖打个招呼。” 许閒端著身子,一副老气横秋之態道:“嗯,行,我记住你了,不过现在,我得走了,你自己玩吧。” 药小小却是一个大跳,蹦到了许閒面前,热情道:“师祖去哪啊,我送你唄?” 许閒挑眉,“也行,刚好我也要去丹堂。” “这么巧啊?” “就这么巧。” 药小小很高兴,指尖在空中那么一转,流萤四起,接著一个大大的法器玉葫芦凭空出现。 药小小招呼道:“小师祖,请吧。” 许閒眼中新奇。 虽然山中弟子,不是每一个都使剑,寻常时候,也能在山里,看到一些弟子使用一些別的法器,像船啊,如意啊,罗盘啊,棍子啊,乃至是一片叶子... 可也只是远远看见。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见,剑之外的法器。 自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伸手拍了拍,讚许道:“你这葫芦可以啊,有仙气...” 药小小眯著一双月牙儿,高兴的介绍道:“这是玉葫芦,是我阿爷送我的,飞的可快,可稳了。” 许閒严肃说:“稳点好,稳点好啊,安全很重要。” “嗯呢,小师祖,咱们走吧...”说著药小小目光看向四周,笑道:“不然,都要被人看成猴子了呢。” 许閒余光一扫,见四周不少来往的弟子,正朝他们看来,彼此之间,多有探討之声,他自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行,走吧。” 不同於剑,这玉葫芦是可以骑的,而且上面还有垫子,坐在上面软绵绵的,安全感拉满,许閒很喜欢,他想著等自己会飞了,也得搞一个这样的法器。 御剑。 风险太大。 还得一直站著,怪累的。 玉葫芦在药小小的控制下,直上云霄,远离喧囂。 身后议论声却不减反增,嘈杂声声... “刚那姑娘好像是药老的孙女药小小吧?” “嗯,只有药家后人是白髮,还有玉葫芦,错不了。” “嘿嘿,长的真可爱...” “我劝你还是別打人主意,小心药老把你抓回去,做成標本。” “嘖嘖,可惜了,好白菜让猪给拱了。” “谁是猪?谁是白菜?” “废话,当然是那男的咯,看著都十八了吧,才链气...” “那人可是小师祖,许閒。” “咳咳,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青山云间上,玉葫芦稳定前行,药小小炫耀道:“小师祖,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 “你见过我?”许閒试探道。 “没有。” “那你...” “猜的唄。” “猜真准。” “嘻嘻,其实也不难猜啦,链气期的弟子,要么是十年前进来的,要么是五年前进来的,也没几个人啊,你长那么帅,肯定是小师祖啦。” 许閒听闻,虎躯一震,由衷的讚许道:“不得不说,你非常有眼光。” 他觉得,这丫头人很不错。 药小小笑得更甜了,像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也確实是个小姑娘。 “谢谢小师祖夸奖。” 话锋一转,她又问道:“对了,小师祖,你去我们丹堂干嘛呀?” 许閒直言道:“没什么,我不是要筑基了嘛,去搞颗筑基丹。” 药小小突然一个急剎,险些没把许閒甩飞出去。 “怎么不走了?” 药小小回头看著许閒,一脸天真道:“我有筑基丹啊。” “嗯?” 说著,於许閒的不解中,药小小自小包里翻出一个小药瓶,拿在手里晃了晃,得意道:“看,筑基丹。” 而后竟是直接大方的递给了许閒。 “给你。” 许閒懵了。 “给我?” “对啊。” 不等许閒拒绝,主动拽住了许閒的手,將药瓶强塞给了他,不忘豪爽的说道:“这里面有十颗,不够的话,我在给你拿。” 接触的一瞬间,许閒浑身一颤,眼眸低垂,下意识的看向药小小的一双手掌,眼底泛过一丝恍惚。 不是因为赠药。 而是药小小的手极凉。 只是短暂接触,却像是冬日里將手插进了雪堆一样。 一时失神。 “小师祖...” 许閒回神,看看手中丹瓶,又看向眼前姑娘,喉咙一滚,怔怔道:“我没积分。” 药小小噗呲一笑,“我不要积分。” 许閒受宠若惊道:“白给啊?” “对啊。” “这...不太好吧?”许閒有些犹豫。 药小小一拍那不是很凸显的小胸脯,大方道:“这些都是我自己练的,要不了多少积分,小师祖你就拿著吧,跟我客气啥...算是我这做晚辈孝敬你的。” 许閒见他这么豪爽,便不再犹豫,笑道: “行,姑娘诚心相赠,我便不推辞了,我收下了...” 话音一顿,自丹瓶中倒出一颗,將余下的递了回去,许閒继续说道:“不过,一颗就够了,用不了这么些,剩下的还你。” 第39章 少年筑基 “一颗...”药小小的眼睛睁的特別大,像是听到了一个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许閒微微一笑。 “对,一颗。” “小师祖?” “嗯。” 药小小很认真道:“我感觉你在吹牛...” “嗯?” 药小小摊开手掌,“但是我没有证据。” 许閒哭笑不得,感觉这丫头有些憨,但是人是真不错。 “收起吧。” 將丹瓶又递了回去。 药小小推搡开来,“你留著吧,以备不时之需,我丹堂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丹药,嘿嘿。” 许閒再度推辞,“不用,真够了。” 做人不能太贪,够了就行。 见许閒一在推辞,药小小也不在坚持,將信將疑的收回药瓶,忍不住问道:“一颗真够啊?” “当然。” “好吧。” 微微一顿,她莫名其妙的强调了一句,“其实我当初也是一颗筑基成功的。” 许閒一愣,耐人寻味的盯著姑娘看,寻思...我也没问你啊? 药小小被看的有些脸红,眼神闪烁道:“我说的是真的。” 许閒认真点头说:“我信你。”...有鬼。 药小小似是如释重负一般,乐呵呵道:“嘻嘻,那我们还去丹堂吗?” “不了,你掉个头,送我回执剑峰吧。” “好嘞。” 药小小爽快答应了下来,回去路上,小姑娘话语喋喋不休,像是一只百灵鸟,嘰嘰喳喳,总有说不完的话,问不完的问题。 药小小问:“小师祖,你当初真是把剑祖留下的残局给砸了才顿悟的剑碑吗?” 许閒微笑道:“是的。” 药小小问:“小师祖,听说你喜欢喝粥?” 许閒懒懒道:“假的。” 药小小问:“小师祖,我听说,你是偶遇李峰主,哭著求他把你带回来的?” 许閒愤愤道:“造谣,纯属造谣,哪个王八蛋,睁眼说的瞎话...” “.....” 俄顷。 玉葫芦落地执剑峰,许閒自其上瀟洒跳下,寒暄几句。 “小小啊,今天多谢你了。” “客气。” “这筑基丹,改日师祖发达了,加倍还你。” “好啊好啊!” 许閒目光下意识的落下药小小的手掌,终是欲言又止,微笑道:“行了,你回吧,路上飞慢点。” “好,那我改日再来看老祖。” “行,到时候请你喝粥,哈哈” 药小小乖巧点头,“嗯,那就说定咯。” 隨后操控玉葫芦,纵云而去。 “小师祖,再见。” 许閒仰望蓝天,挥舞著手掌,眉梢之上,满是温柔... “这孩子,人不错。” “不过....” 他最终还是没问出口,药小小的手掌为何那般冰凉。 “兴许是体质如此吧。” 他挑了挑眉,並未多想,目送其消失在视野之中后,便匆匆回了小院中,他已经迫不及待的筑基了,然后开启自己的挣钱计划。 他要有钱。 他要变富。 天天山珍海味,大鱼大肉,到时候看谁还到处说自己喜欢喝粥的。 云间玉壶,横渡千山,药小小拄著下巴,那如青山般的眉黛弯弯,有些惆悵。 小声自语,“小师祖真是天才啊,一颗就够了,而我....扎心了。” 许閒回来时,温晴雪坐在院中,一手端青盏,一手抚长风,仰望著天,时见院中梧桐落下几片金叶,於风中翩翩而舞,人,景,叶,风,勾勒出一副少女怀春,以待君归的悽美感... 少年脚步踌躇,竟是有些不捨得打破此番意境。 温晴雪隔空望来,那清冷的眸子,带著几丝破碎感,好奇问道:“嗯,小师祖,你怎么回来了?” 许閒咧嘴一笑。 “拿到筑基丹,自然就回来了。” 温晴雪微微错愕。 “这么快?” 许閒笑而不语,踏入院门,直奔西厢房,“你慢慢喝,我先回屋了。” 温晴雪长眉时拧,侧目而送,浅酌一口杯中茶,嘀咕,“看来小师祖,今日心情不错。” —————— 许閒回到屋中,已临近日暮,他盘坐於蒲团之上,取出筑基丹於掌心,唤出书灵,道:“小书,你准备好了没?” 小书灵朗声道:“时刻准备著。” “那开始吧。” “明白。” 许閒不再犹豫,满怀期待,將手中筑基丹吞入口中,隨著少年喉咙一滚,丹药入腹,掉落气海.... 少年缓缓闭眼,抱手归一。 运转丹田,引天地灵气入怀。 开始筑基。 小小书灵飞到许閒天灵之上,亦如少年一般,盘膝而坐,身上泛起白芒,与少年体內气息呼应,从旁相助,助其筑基... 许閒之所以那般自信,只需一颗筑基丹就能筑基成功,自信便是源自於小书灵。 屋外温晴雪將杯中茶一饮而尽,余光瞥向西厢房。 她知道。 许閒筑基开始了。 “三月炼体。” “五月链气。” “筑基...又会多久呢?” “真的能一次成功吗?” 答案是未知的。 不过。 放眼修仙界,哪怕是问道宗,一次便能筑基成功的,却也不在少数,许閒天赋过人,未必就不能成功。 当然。 这与天赋倒是也並非就是正比关係。 一次筑基成功。 还需要一点点运气的。 常人筑基。 第一次是摸索。 第二次是尝试。 第三次便能领悟其中要领... 当初她筑基。 便是第四次时成功的。 在问道宗。 筑基。 是每个人都会经歷的事情,这个过程也许会失败,会曲折,但是结果是一致的。 毕竟。 问道宗提供的功法,在加之千里挑一的混灵根资质,就不存在修炼不到筑基的情况。 时间一点一滴的在流逝,山河日暮,星月流转,晨光破晓,烈日当空... 筑基是漫长的。 许閒仍在闭关。 温晴雪一直坐在那院子里,不曾动过。 得知许閒筑基。 她特意请了个假,寸步不离的守护著,恐有意外...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 三日后清晨。 一道陌生且熟悉的气息自那西厢房的屋中向四周荡漾开来,温晴雪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上难得掛上一抹惊诧。 “真成了。” 第40章拜访故人。 三日悟道,气海生根,窥得一丝天地法,筑基成。 许閒睁眼,神采奕奕,难掩心中亢奋,意念一动,道玉生於手,凝视之,自见境界。 [筑基期。] “总算成了。” 五指一握,道玉消失,少年起身,推门而出,秋光洒落,许閒伸了一个懒腰,肉身关节咔咔作响。 温晴雪起身,隔院一辑。 “恭喜小师祖,筑基成功。” 许閒回神,微笑道:“嗯,小温在家呢?” “嗯。” 许閒负著手,迈著步,悠哉游哉,云淡风轻道:“十月才筑基,不值一提。” 温晴雪眉宇浮动,听得怪怪的... 许閒往石桌上一坐,像个大爷一样,招呼著温晴雪也坐下,“来,坐。” 温晴雪不语,默默坐下。 许閒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凉了?”將其放下,望向温晴雪,问道:“小温啊,记得你之前说过,只要我筑基,就能申请一处住所对吧?” 温晴雪轻声回应。 “是的。” 问道宗,每个人都有专属的宅院。 视情况而定。 凡筑基便可申请。 但是。 不是白住的,需要按年缴纳积分。 宅院也分三六九等。 地势越高。 价格越高。 若是有灵田,药蒲和其余一些配套的话,价格幅度上涨。 不过显然,许閒似乎並不知道。 许閒老气横秋道:“你明天陪师祖去一趟,搞一套住住,我整日住在这里也不方便,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別让人说了閒话。” 温晴雪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解释,自是应下。 “行。” 不过,她还是提醒许閒道:“小师祖,你要不还是先去剑冢取剑吧,回来再说。” 许閒挑眉点头,“也行,也不差这么一会。” “小师祖打算何时去?” 许閒看了一眼天色,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明日吧,我刚破境,沉淀沉淀。” “好,那我明日一早,陪小师祖同往。”温晴雪说。 约定好时间。 温晴雪將桌上茶具尽收,离院而去,许閒休息了片刻,便取出新手礼包的铁剑,尝试御风飞行。 天赋尚可,又有书灵从中指导。 许閒每过一个时辰,就能以意念与铁剑沟通,控制其来去自如了。 不过。 只能剑飞。 人踏上去。 却还飞不起来。 两点。 第一剑不行。 第二人不行。 他也没过多纠结,铁剑虽是陨铁而铸,可终究只是一阶凡兵,想控制其载人御空,得灵兵才行。 当然若是习得一门名叫举重若轻,举轻若重的御灵术,也可以做到。 许閒悻悻收起铁剑,出了小院,扬长而去。 筑基成功。 吾心甚喜。 他觉得做人不能太自私,这份喜悦,理应分享,所以,他打算去看看林浅浅.... 出门又逮了一个弟子。 对此。 执剑峰之人早已习以为常,小师祖打飞剑,总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举手之劳而已,也没人会拒绝。 天剑峰。 以险著称,数百山峰,千仞开屏,悬崖峭壁,数不胜数,多见怪石嶙峋,比主峰问道峰还要高,故此得名天剑峰... 那日剑阁之外,叶仙语遥指的长明阁便就坐落在天剑峰上。 剑祖长明灯,至今仍在燃烧。 许閒兜兜转转,询问山中人,终於寻到了林浅浅的住所,一座独立的小院,比温晴雪的差了点,不过视野却极其开阔,站在小院外,就能看到一揽眾山小的风景。 林浅浅本在闭关修炼。 察觉有人到访。 结束修行,推门而出,见到来人是许閒,大喜,三步並两步朝许閒迎来。 “许閒,你怎么来啦?” 许閒站在门前,略一沉吟。 “我来看看你。” 隨后视线游视四下,讚许道:“你这环境还不错,挺开阔的还...” 林浅浅走到许閒面前,微微仰著下巴。 时许閒十七。 身高八尺余。 早已高出了林浅浅半个头来。 “哇...你真的筑基成功啦。” 许閒故作含蓄,“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林浅浅嗔了了他一眼,“拜託,我不瞎好吧,而且,前天我去看过你,温师姐说你正在尝试筑基,我就回来...没想到你这么快。” 许閒稍稍错愕。 “小温?” 林浅浅无意说道:“对啊,温师姐可是一直守著你,给你护法的呢。” 说著不忘了冲许閒挤了挤眼睛,玩味道:“你人缘不错哦,温师姐那么漂亮,便宜你了。” 许閒翻起眼白,“什么跟什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哼哼,你害羞了。” 许閒没好气道:“害羞你个大头鬼,话说,你就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就这么让我干站著?” 林浅浅噗呲一笑,赶忙让开了路,眯眼笑道: “小师祖,欢迎蒞临寒舍。” 许閒负手而立,肃穆道:“这还差不多。” 林浅浅带著许閒参观了一番小院。 也没什么好看的,几棵落光了叶子的枯树,一个枯黄的圃,一间屋子,三个房间,仅此而已。 招呼许閒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山泉,林浅浅笑道:“我这里平时都不来人,什么都没有,你就將就喝口山泉水好咯。” “都是修道中人,不讲究这些。”许閒无所谓道。 林浅浅坐下,问许閒道:“閒哥,你用了几颗筑基丹才成功的啊。” 许閒故作谦逊,实则骄傲道:“一颗。” “啊,一颗?” 许閒理所应当道:“不都是一颗吗?” 林浅浅撇著嘴,鬱闷道:“哪有,我当时用了五颗好吧。” “哦...那可能是我比较天赋异稟吧。” 林浅浅咦了一声,难掩鄙视,即羡慕又鬱闷道:“真羡慕你,一年筑基,还是一颗就搞定了,不像我,当初了四年才筑基成功,还用了五颗筑基丹,现在还欠著任务堂三个甲等任务没还呢。” 许閒安慰道:“没事,我现在筑基了,等我沉淀沉淀,我帮你还。” 林浅浅笑嘻嘻的拒绝道:“不用啦,我慢慢来就行,反正也不急。” 许閒没有说话。 你要不要是你的事,而做与不做,是自己的事。 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没什么好说的。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剑冢取剑?” “明天就去。” 林浅浅说:“挺好,张阳前段时间也去了,说不定你们还能碰到呢。” 许閒眉头一簇,吐槽道:“他怎么才筑基啊。” 林浅浅嘖舌道:“拜託,閒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变態啊,一年筑基,和我们一起来的, 十个里有八个都没筑基呢好吧...” 第41章 天剑锋的粥也未尝不香 问道宗里流传一句顺口溜,三年炼体,五年链气,十年筑基慢悠悠。 十年筑基是及格线... 这是问道宗的標准。 像俗世间的小门小派,弟子资质愚钝者,终其一生,求筑基而不得者比比皆是。 於整座人间山河,筑基已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岂可同语。 十八岁筑基的许閒,在整个凡州修真界兴许平平无奇。 但是。 十个月,从凡人突破筑基的许閒,放在整个修真界,那都是炸裂的。 不管是三教。 还是问道宗。 天赋近乎妖孽。 绝对能在修仙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惜。 他是许閒。 是剑祖的十一弟子,问道宗最年轻的老祖,所以问道宗中的人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就像林浅浅。 得知许閒入筑基,是很惊喜,但是绝对谈不上惊世骇俗。 许閒喝了一口山泉,微微眯眼,“也是,毕竟不是谁都和我一样,天赋异稟的。” 林浅浅耷拉著小脸,受不了道:“你够了。” 许閒訕訕笑笑,转移话题道:“哈哈,原本想著去看看这小子呢,没想到他去剑冢了,当初这小子还说跟我混,好傢伙,一次都没来看我,还是我家浅浅好啊。” 林浅浅笑道:“行啦,你就別怨他了,那是他师傅不让他出门,两年前他偷偷溜进问道广场,被李峰主逮到了,就给扔了回去,被他师傅好一顿收拾,还说不入筑基不让他下山,否则就打断他的腿,所以....” 许閒新奇道:“哦,还有这事?” “骗你干嘛。” “那还行。”许閒虽然有些幸灾乐祸,可是心里还是暖暖的,转而隨口问道:“你知道他筑基用了几颗筑基丹不?” 林浅浅想了想,掰著指头说:“不清楚,不过应该有七八颗吧,陆陆续续筑基了小半年呢。” 许閒听完,嘖舌道:“嘖嘖,小胖这人是不错,就是天赋比我差点,我只用一颗。” 林浅浅以无力吐槽,她算是看出来,许閒今日来,就是来嘚瑟的,心想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懒得纠结,无意说道:“也不算多,我听师兄他们说,咱们宗门,曾经有一个人,吃了一百多颗筑基丹,才破境成功的,那才算多呢...” 许閒一听,来了兴致,“一百多颗,真的假的,谁啊,这不比猪都能吃啊?” 林浅浅想了想道:“落云峰丹堂的,叫什么想不起来,好像姓药,是个白头髮的姑娘来著...” 许閒猛然一怔。 “药小小?” 林浅浅眸中一亮,稍大声道:“对,就叫药小小,你认识啊?” 许閒不由觉得想笑,却还是回应道:“不太熟,不过小姑娘人不错。” 林浅浅眼睛睁的大大的,盯著许閒的双眼,质疑道:“真不熟?” 许閒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说不熟吧。 人送了自己筑基丹。 你说熟吧。 拢共没待一个小时。 便敷衍道:“不重要,反正都是小辈,走吧,时候不早了,请你吃饭去?” 林浅浅警惕道:“我结帐?” 许閒摇头笑笑,“我请,我结。” 林浅浅站起身来,严词拒绝,“不行,这是我的地盘,得我说了算。” “嗯?” 林浅浅忽而一笑,嘻嘻笑道:“我请客,你结帐。” 许閒懵了一下... 无语道:“不一样?” 林浅浅:“不一样!” “行,隨你...” 两人出小院,林浅浅唤出青霜,载著许閒直奔天剑峰的灵食坊,他们来时是正午,人很少,店里显得冷冷清清。 天剑峰灵食坊的负责人是一个妇人,要胸有胸,要脸有脸,也是风韵犹存。 见了林浅浅,热情招呼。 “哎呀,浅浅来啦。” “师姐好!” 一看就是很熟的样子。 “来吃饭?” 林浅浅认真道:“嗯嗯,来个招牌菜。” 妇人微微诧异,“不喝粥了?” 林浅浅眯著眼,望向许閒道:“我请客,他买单哦。” 妇人早就注意到了许閒,便顺势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许閒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许閒。” 妇人愣了一下,眸子异动,看向林浅浅,“哪个许閒?” 林浅浅笑嘻嘻道:“就是那个许閒唄。” 妇人恍然大悟。 “小师祖?” 赶忙捋了捋鬢角散落的长髮,风韵犹存的妇人拱手一辑,一对白呼之欲出。 “柳如见过小师祖。” 许閒赶忙摆手道:“无需多礼。” 柳如起身,笑脸相迎道:“师祖,其实我这天剑峰的粥也不错,早就听说你喜欢喝粥,要不,来一碗?” 许閒嘴角微微抽动,拒绝道:“不了,按浅浅说的来,今个她说的算。” 林浅浅望著许閒,眼中装满了小得意。 柳如心领神会,婉儿一笑,“行,稍等片刻。” 许閒递出道玉后。 二人寻一桌而坐。 等候的时间里,林浅浅始终笑盈盈的说道著天剑峰的趣事... 许閒则是安静的听著,目光格外柔和。 他清楚的记得。 林浅浅不爱喝粥的... 5000积分。 不是凭空来的,而是眼前的小姑娘,一口一口省出来的,虽说,筑基境的修士,可短时间辟穀,可修炼耗费精力时,还是需要灵食提供能量的。 吃完饭。 结了帐。 林浅浅特意看了他道玉里的积分余额,还有一千多。 她拧著眉头问少年,怎么还剩那么多? 许閒只是回了一句,我又不是猪,哪能那么能吃... 她叮嘱许閒。 该吃吃,该喝喝,可千万別省,还说她阿娘说过,女长十八一枝,男长三十慢悠悠,他才十八,正长身体呢,天地灵气可不管饱... 许閒只是笑笑,连连称是。 他想把这些话也说给林浅浅听,可是... 他只能嘴说。 许閒不想这样。 他现在只想著赶紧去剑冢把剑取出来,然后搞积分,补偿这个姑娘。 临了临別。 许閒搭了个顺风剑。 林浅浅叮嘱许閒,进山前一定要吃饱,说剑冢里什么都不能带进去的。 还说等他好消息。 许閒一一回应,最后温声叮嘱了一句。 “你也记得好好吃饭,我马上就能挣积分了,等我出来,换我养你。” 后者会心一笑,眯著眼,落落大方道:“这可是你说的哦。” 就是苦了那弟子,感觉自己狠狠的吃了一顿狗粮,怪酸的。 回去的路上,明知故问道: “小师祖,你和林师叔是什么关係?” 许閒懒洋洋道:“我妹妹。” 弟子再问:“同母异父?” 许閒再答:“异父异母。” 弟子懵了... 许閒急了... “看天啊,要撞了,要撞了..” 片刻后… “师祖。” “说。” 『刚刚那事,你能不能別说出去。』 “行。” “....” 第42章 剑冢 次日清晨 温晴雪起的很早,等啊等啊等... 许閒訕訕来迟。 肚子撑得圆滚滚,嘴巴里塞的满满当当,怀里还捧著几个灵麵包子。 含糊其辞道:“小温,早...啊。” 温晴雪皱著眉头,不解道:“师祖,你这是去哪了?” 许閒將口中吃食吞下,腾出手拍了拍胸口,打了个饱嗝。 “隔—吃饭啊,吃饱了才有力气拔剑不是。” 將手中包子递上,问:“来一个?” 温晴雪本能后退了一小半步,摆手拒绝道:“不了。” 许閒蹙了蹙鼻尖,“行吧,那走吧。” 温晴雪唤出长剑,许閒踏步而上。 “小师祖,站稳了吗?” “走著。” 平地起步,仙人乘风,直奔天外。 剑冢。 坐落於铸剑峰深处,是问道宗根基所在,也是整个问道宗最神秘且神圣的地方。 那座剑冢。 乃是李太白所留。 里面究竟有多少剑,至今不得而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凡问道宗弟子,筑基之日,便可入剑冢取剑。 灵兵,地兵,天兵,仙兵,应有尽有,能取到什么,各凭本事。 相传。 长生桥下,一剑峡中的三柄仙剑,便是剑祖自剑冢之中所得。 剑冢之剑,不论品阶,皆是有灵之剑,一生只择一主,人死而剑封,重归剑冢。 万年来,问道宗弟子入山择剑,有得灵剑者,平平无奇,有得天剑者,一鸣惊人。 而得仙剑者,屈指可数。 林浅浅得天器青霜,已是上乘。 行至剑冢前,温晴雪提前降落於山前一广场,望著长阶之巔道:“小师祖,剑冢所在,周围有磁场,不能御剑,我们走上去吧。” 许閒啃著包子,巡视四周。 广场不大,青石铺砌。 长阶延绵,直上云霄。 阶前有一巨石,巨石之上用硃砂刻有二字。 [剑冢] 顺著长阶向上看去,云雾繚绕,浮於山腰,平添神秘... “行。” 温晴雪前方引路,许閒稍后而行,开始登阶。 筑基便可取剑。 也只有筑基才可取剑。 这是剑冢的规矩,也是剑冢自带的法则。 筑基境之上若是强行进入,便会被乱剑撕裂,尸骨无存。 剑冢。 就像是一座洞天秘境,里面藏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机缘,天下之人,早已垂涎已久,异族更是苦剑冢久矣。 故此才有人言,一座剑冢,镇压凡州北境万年。 此时长阶,除了二人,在无人影。 向前途中。 温晴雪趁机向许閒又普及了一遍剑冢的由来,规矩,和法则... 特別强调了取剑的规则。 她说:“剑冢之中,有五座剑池,分別是灵剑池,地剑池,天剑池,仙剑池,神剑池,取剑如同现在一般登阶。” “內有五重剑天,分別对应五座剑池,第一重剑天,需登99道石阶,见灵剑池,爬上就能於灵剑池中择一剑,池中之剑,以百万而计...” “在往上,需再登阶999阶,到达二重剑天,见地剑池,有地剑十万...” “第三重剑天,需在登阶9999阶,见天剑池,有天剑数千....” “第四重剑天,需登阶99999阶,若是登上去了,可见仙剑池...” 说到此处,温晴雪清冷的眸子里,泛起炙热的嚮往,略带遗憾道:“当初,我行至第三重剑天,欲在往上,不出百阶,便以无力承受四重剑天的剑意,故取天剑而归,当时仰头,连仙剑池的影子也未曾见到,听说四重剑天的天剑池里,有剑一百,皆是不世名剑...可惜,见过之人极少。” 望向许閒,肃穆道:“万年来,除了剑祖,曾於仙剑池中取出仙剑者,记载中仅有五人,每一个,都是不世的剑道天才。” “五个吗?” 许閒小声复述,听的入迷,四重剑天,差一阶便是十万长阶。 五个,也不少了。 “想知道是哪五位吗?”温晴雪主动询问。 “想。”许閒坦然承认。 温晴雪逐一而道:“第六老祖,第七老祖,第八老祖,第九老祖,还有咱们宗主。” 许閒说道:“哦?这么巧,全是我师兄师姐?” 温晴雪神神秘秘道:“其实,我问道宗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知道的人不多。” 许仙八卦之心蠢蠢欲动,“哦…是什么?” 温晴雪望著峰巔,郑重道:“凡可登临四重剑天,於仙剑池中带仙剑而归者,便可拜入剑祖门下,成为剑祖的亲传弟子。” 话音一顿,她看一眼少年,微微笑道:“不过,小师祖已经是了,取不取得出仙剑也是一样的。” 许閒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 难怪。 自五师兄开始,都是代师收徒,原来原因在这里,原本觉得很离谱,现在听来,非常之合理。 至此。 温晴雪便一言不发,默默爬阶。 许閒觉得不对,问道:“你还没说第五重剑天呢,石阶百万?神剑池里有剑几何?” 温晴雪余光一瞥,摇了摇头。 “不知道。” “嗯?” 温晴雪失神道:“没人知道,从未有人爬上去过,或许,你可以问问宗主,她兴许知道。” 许閒表示理解,登临仙剑池的仅有五人,其余人,连仙剑池都见不到,何况是最后一重剑天里的神剑池呢。 却还是撇了撇嘴,吐槽道:“我上哪问去,总不能现在回去再来吧。” “不用,宗主在山顶等你呢。” 许閒一愣,问道:“嗯,我师姐来了?” 温晴雪答非所问:“李峰主也来了。” 许閒咬一口包子,吧唧吧唧,笑道:“哈哈,搞这么隆重吗?弄得我都有些紧张了。” 温晴雪耸了耸香肩,不再说话。 两人脚步下意识的加快。 山极高。 长阶数百。 可这里的长阶只是寻常的石阶,登山之人却是修行之人,两人自是半点感觉也没有,爬至山巔,轻轻鬆鬆,额头之上,甚至不曾有半点汗水。 是根本就不累? 还是初冬的山岗天太寒? 就不得而知了。 登上山顶,见一巍巍天门,浮於云间,门下有两个人影,一男一女,格外熟悉,许閒不急於窥天门之壮阔,而是挥手示意,招呼道: “师姐。” “青山师侄,久等了。” 姑娘听闻,眉眼弯弯。 青年听闻,面色暗暗。 第43章 灵粮丹 一座剑门矗立山巔,高百丈,云浮於侧,宽数丈,巍峨壮阔, 似是一座登天之门,生在云与青山之间。 仰望... 似神霄降闕,其上瀰漫著神圣的光芒。 不像是实物。 倒是更像是一道幻像。 用现代的话讲,叫全息投影,用这个时代的话讲,海市蜃楼。 剑门之上。 书有三个大字。 【剑外天】 许閒瞻仰此门,指著门坊之上的字体轻声诵道: “剑外天...” 身侧三人无不错愕,目光於恍惚中凝视少年。 叶仙语诧异问:“你认得这字?” 许閒回望三人,读懂对方眼中的不解,隨口道:“瞎矇的。” 这剑门上的字体。 非凡州之字,不过许閒认得。 李青山嘴角扯动,骗鬼呢?当真是睁眼说瞎话,半点不脸红。 温晴雪默不作声。 叶仙语却是质疑道:“这也能懵?” 许閒隨便想了一个说辞糊弄了过去,“听人说的啊,剑外天嘛,刚好三个字,这不就对上了。” 叶仙语嘖舌,垂目之间不予追问。 温晴雪和李青山却是对视一眼,面面相覷... 此门。 是剑冢的入口,故此,宗门之中,皆唤其为剑门。 上书三字。 剑外天。 整个宗门知道这三字的,不超五指之数,哪怕就是李青山也不晓得。 他说他听人说的。 假的。 一定是假的。 真相只有一个,他认识这上面的字。 这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可倒是也並非不能理解,他们猜想,这应该和剑碑里四年的顿悟有关係... 不过。 既然许閒自己不愿意说,那他们也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而是直奔主题。 叶仙语开门见山道:“行了,说正事吧,想必小温已经跟你说了剑冢的情况了吧。” 许閒点头。 “说了一些。” 叶仙语瞻仰剑门,负手而立,话音沉沉道:“剑冢,是我问道宗的立宗之本,外面那座天下,垂涎久已,凡我宗门弟子,入筑基境,便可於此门而入,进入剑冢,寻觅仙剑。” “既然小温与你讲了,那我就不嘮叨了,你若是还有什么不明白之处想问,便问吧,若是没有,便进去取剑吧。” 许閒还真有问题,当即问道:“师姐,你知道神剑池中,有剑几何吗?” 似乎料到了许閒会问这个问题,叶仙语並无任何意外,反倒是一旁的温晴雪投来了渴望且求知的眼神。 叶仙语微笑道:“不知道,我没上去过。” 话音一顿,她肯定道: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四重剑天仙剑池后,石阶未断,一直延绵向上,所以,那上面一定还有一重剑天,至於有多少阶,上有几柄剑,五重剑天后,是否还存在六重剑天没人知道,哪怕是师尊他老人家,也不知道,之所以管其叫神剑池,只是仙人之上即为神,故此叫神剑池,仅此而已...” 许閒下意识点头,明白了过来。 所以说。 所谓的五重剑天是虚构出来的,实际上根本就没人见过。 叶仙语突然拍了拍许閒的肩膀,柔声笑道:“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们答案。” “嗯?”许閒一怔。 叶仙语点头认可。 许閒撇了撇嘴,嘖舌道:“师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自己是有些天赋不假。 可许閒可不认为,自己比那传说中的剑祖还强。 玩脑子兴许还行。 可这爬剑阶,拼的是身体素质,毅力和恆心,他自知自己,並不擅长这个领域。 叶仙语並未说什么,机会是自己爭取的,宿命使然,许閒的路,他自己会走,自也用不著她去插足。 只是看了李青山一眼,示意道:“小山。” 李青山心领神会,往前一步,自储物戒指之中,取出了一个有两个拳头那般大的白色丹药来,懟到了许閒面前。 许閒下意识的后退,不忘了咬一口手中的包子,含糊不清的问道:“干嘛?这啥东西?” 李青山不语。 温晴雪主动开口解释道:“灵粮丹,用来吃的。” 许閒一愣。 叶仙语盯著许閒那圆滚滚的肚子,幸灾乐祸道:“剑冢之中,存在特定的法则,踏过这扇剑门,一切外物都无法使用,然剑冢取剑,短则数日,长则数十日不等,消耗极大,所以丹堂特意为弟子製作了这灵粮丹,一颗吃下,两个月內,不管你消耗在怎么大,都不会感到半点飢饿感,凡入剑冢的弟子都吃这个。” 说完不忘刻意强调一句。 “这是免费的哦。” 许閒懵了,瞪著眼睛,盯著有足球那么大的丹药,手里的包子瞬间就不香了,口腔里的食物,更是如梗在喉。 李青山眼中狡黠更甚,玩味道:“这是早上刚出炉的,趁热吃吧。” 许閒望向温晴雪,阴沉著脸。 “小温,解释一下吧?” 温晴雪糊涂,“解释什么,小师祖说的话我听不懂?” 许閒指著那灵粮丹道:“有这个,你干嘛不早说?” 温晴雪理直气壮道:“你也没问啊。” 李青山將灵粮丹强行塞了许閒,似笑非笑。 叶仙语眯著眼睛,翘首以盼。 温晴雪目光游离,事不关己。 许閒捧著灵粮丹,欲哭无泪,他感觉自己被人耍了,可他没有证据... 自己確实没问。 昨日。 他其实与林浅浅提过,林浅浅也告知了她,她进剑冢前,吃了一颗很大的丹药,还比划了一番,当时许閒只当是林浅浅修辞过激了。 那么大能是丹药? 粪球都没那么大,这不是闹呢吗? 她当时还特意强调,那是师父给她的。 许閒当时想,自己也没师傅,而且以问道宗对老祖的要求和標准,自己就別想了,只能靠自己,所以他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把周涛弄醒。 喝了四大碗灵粥。 吃了十个白水煮灵鸟蛋,外加十个大包子。 现在。 肚子已经到达了峰值,他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盯著手中的丹药。 许閒下意识吞咽一口唾沫,望向三人,含糊其辞道:“那个...我想了想,我要不还是明天在来吧,我在回去沉淀沉淀。” 叶仙语身形一晃,出现在其身后,正巧与刚转身的许閒四目相对。 笑盈盈道:“不可以哦。” 许閒也不怂,理直气壮道:“我不去,你还能逼我啊?” 叶仙语掰著手指,笑容森森,“嘿嘿!小师弟,不听话,师姐可是要打你屁屁的哦。” 许閒顿时毛骨悚然,感觉脊背处凉嗖嗖的。 温晴雪往旁边退了退。 李青山抱著手幸灾乐祸。 许閒吞咽一口唾沫,盯著手中丹药,艰难抉择后,无语道:“幼稚,我吃就是了。” 第44章 百万灵剑齐鸣 一刻钟后... 许閒面容扭曲,双目泛红,一手捂著嘴巴,一手扶墙踏进了剑门? 李青山,温晴雪,叶仙语三人憋笑目送... 李青山嘖舌道:“他是真能吃啊!” 叶仙语说道:“小温你太坏了。” 温晴雪正色道:“他真没问。” 叶仙语望著天门问:“你们说,他能拔出仙剑不?” 李青山摸著下巴,很认真的分析道:“许閒虽然看著不著调,可不论是天赋,还心性都异於常人,万年难遇,我觉得,问题不大。” 叶仙语看向温晴雪,“小温,你觉得呢?” 温晴雪驀然摇头,“我不知道。” 叶仙语微微一笑,眯眼道:“那小山,我们在打个赌,如何?” 李青山白眼一翻,“你上次输给我的一百万,还没给呢?” 叶仙语自顾自说道:“二百万积分,就赌你小师叔能不能拔出仙剑,拔出来了,算你贏,拔不出来算我贏,你贏了,我一次给你三百万,你输了,给我一百万就行。” 李青山拒绝道:“不赌。” 叶仙语似是没听道:“那就这么定了。” 李青山怒目而瞪,“叶仙语,你够了。” “你凶我?” “我没有。” “赌不赌?” “不赌。” “你凶我。” “服了...” “赌不赌。” “最后一次。” “成交。” 温晴雪站在一旁,听著二人爭论,默默的看了一眼道玉里五位数的积分,眼眸低垂,暗暗自语。 “真有钱啊。” 叶仙语见李青山答应了,高兴极了,笑嘻嘻的看向温晴雪,“小雪,你赌吗?” “我没钱。”温晴雪直言。 叶仙语满不在乎道:“没事啊,赌五万积分也行。” 温晴雪娇躯一颤,不可思议的盯著叶仙语问道:“宗主,你怎么知道我刚好有五万积分?” “哼哼,你猜。” 温晴雪:“???” 另一边。 踏入剑门后的许閒,如愿以偿的进入了剑冢之中。 所见白云苍茫,天空湛蓝,身后来时的路上,早已不见那座天门,脚下是一个广阔的石台,像是空中楼阁一样,漂浮在云海之间。 目之尽头,一条石阶延绵向上,没入一片云海之中不见。 仰望。 可感剑意在云间激盪。 许閒强忍著肚子里的不適,感受著全新世界里的法则变化,开始观察著四周的环境,嘀咕道: “那就是第一重剑天吗?” 第一重剑天,登阶九十九阶。 自问道宗建立至今,未曾有一人空手而归。 灵剑池。 即为保底。 许閒並未过多逗留,横穿脚下的云海石台,踏足剑阶。 当他一只脚踏上的时候,许閒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重了了。 双肩自然下沉。 不过只是片刻,许閒便就迈出了第二步,顶著重力开始登阶。 一阶。 两阶。 三阶。 每往上踏出一步,身上的重力都会隨之增加,这个过程是极其缓慢的,但是却迫使著登阶者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做著新的適应... 对此。 许閒並未有任何的诧异。 早在进剑门之前。 他就已经做足了功课。 剑门后的小世界里,自身的修为会被限制,只能用於自身身体的內部循环,而无法作用於外,飞是不可能的。 以气护体,更不可能。 爬上这条长阶。 唯一的仰仗,只能是自身的身体素质和毅力。 这也是为何,问道宗里反覆强调,炼体期的修行,不可藉助外力去突破的原因之一。 因为剑冢取剑,炼体时期的修炼极其重要。 只要是老老实实按著炼体功法修炼上来的,第一重剑天,就如仰头所见,抬手可得。 再往上的第二重剑天,问题也不大,咬咬牙,大多数人都能爬上去。 至於三重剑域.... 登阶者不止要有天赋,还要有远超常人的恆心和毅力了。 然... 许閒却爬的很痛苦。 不是因为太重,只是因为他很撑,感觉胃都要炸了,而且这种撑,还在隨著时间的推移,继续增长。 灵粮丹。 就是修仙版的压缩饼乾。 懂的都懂。 他一边爬石阶,一边骂骂咧咧。 “太坏了,这一个个的太坏了。” “故意的,他们一定是故意的。” 很快,许閒爬上了第一重剑天,登临灵剑池。 徐徐抬眸望去,眼前是一个无边无际的云海空间,这里,密密麻麻的飘荡著无数的剑。 灵剑有灵,散发光泽。 红的,白的,蓝的,绿的... 百万灵剑,形態各异。 长的,短的,重的,阔的... 有的悬空而立,有的隨风而盪,有的插在剑池之中,有的弥留在云海之上... 剑池? 格局小了。 这当是剑海。 於许閒看来,恐不止百万。 这其中甚至还有残剑,断剑。 世人皆知。 问道宗的弟子,每一个人都有一把本命剑,这剑一生只认一主,主人若是死了,这柄剑就会飞回问道宗,重封剑冢,待择新主, 这本命剑,便是剑冢中所得。 这在凡州的修行界,可是一段让人津津乐道的佳话。 许閒想。 眼前所见断剑后,都藏著一段悽美悲壮的故事吧。 一生择一剑,一剑侍一生。 一旦奠定契约。 主不亡,剑不弃。 许閒的到来,让原本平静的灵剑海躁动了起来,无数的灵剑隨著许閒的靠近,而疯狂的震动著剑身,一些霸道的,更是自远处遁空而来,主动悬在许閒身侧... 它们热烈的打著招呼,激烈的给予回应。 像是在迎接他们的王一般。 百万仙剑,齐鸣剑池。 如此场景,若是让寻常人见了,定会大吃一惊。 剑择主,主觅剑。 这是双向的选择。 剑冢取剑,不是你爬上了哪一个剑池,就想拿谁就拿谁,你需要得到剑的认可,剑给予你回应,你才能带走。 这个过程一般需要主动触碰剑身,用心与其进行呼应才能知晓。 而像眼前,百万剑主动给予回应,爭相卖弄自己。 一定发生过,但是也只是偶尔几把剑而已。 全部一起,闻所未闻... 许閒也看呆了,寻思这情况也没人跟自己说过啊。 “这么热情的吗?” “我这么抢手?” 第45章 剑阶遇故人 万剑丛中过,半剑不沾身。 剑有情,可惜许閒志不在此。 穿过剑池。 再踏长阶。 二重剑域,重力加倍... 许閒丹田再一沉,吐出一口浊气。 “呼!” 仰望上苍,长阶尽头,迈步而上。 身后灵剑池中,百万灵剑,黯然失神,悄无声息,重归平静,像是失恋了一般... 隨著时间推移。 许閒又一次踏足地剑池,相似一幕,在度上演,十万地剑如雨,比之灵剑气息更强,同样也比灵剑的反应更加热烈,不止剑身震动,甚至还能听到嘈杂剑鸣。 “太优秀,也是一种烦恼啊。” 许閒如初一辙,过剑池不取而上三重剑天。 与此同时。 通往天剑池的长阶某处,一人影举步维艰,大汗淋漓,听闻身下剑池躁动,驀然回眸,满目恍惚。 “什么动静?” 不过,隨著许閒离去,剑池重归寂静,他也只是一抹额头汗水,喃喃而道:“看来,是幻听了。” 在抬头看前路。 长阶茫茫,不见尽头。 “真的爬不上去了吗?” “我不信,林姐可以,我也可以,我不比任何人差,我还能爬……”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向上,可每走一步,却都像是耗尽全部的力气一般,明明空无一物,身后却如同背了一座大山一般沉重... 他的身后。 许閒后来者居上,渐渐迫近。 三重剑天,有阶九千九百九十九,近乎一万,刚爬千阶,许閒开始感到吃力了。 额头溢出汗水。 呼吸也隨之变得急促。 但也並非没有好消息,那就是隨著越发费力,他的消化系统也在疯狂运转,他那隨时感觉要炸的肚子,开始渐渐適应,舒服多了。 “果然有用。” 许閒稍喜,速度不减反增。 他之所以爬这么快,除了想早点取完剑,早点离开之外,更主要的是,他想藉助能量的消耗,消化自己肚子里的食物,特別是那颗灵粮丹,隨时都要把自己撑爆了似的。 很快。 他的视线中,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也在登阶。 不过他不是用走的,而是用爬的,整个人在一点一点的往上挪,远远的看,像是一个毛毛虫。 许閒很快就走到了他的前边,脚步停滯,低头看去。 后者奋力的扬起头,於狼狈之中,挤出一抹微笑来。 眼前趴在长阶上的,是一个有著古铜色皮肤的肌肉男,浓眉大眼,五官方正,许閒没见过,可他还是尝试的喊了一声。 “张阳?” 后者喉咙一滚,诧异道:“师兄认得我?” 许閒目光在其身上来回审视,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句话,在男的身上也適用。 谁能想到。 当初那个肥头大耳的小胖子,如今成了一个魁梧的大汉。 太扯了。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信。 “我去...还真是你。” 力竭的张扬本就有些迷糊,听对方这么一说,就更迷糊了,盯著那张脸,仔细的想了想,始终没记起来是谁。 “我们认识?” 许閒往后退了两阶,一屁股坐在了张阳的身侧,咧出一口白牙,笑道:“怎么...不认识你閒哥了?” 张阳一懵,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许閒?閒哥?” “嗯哼。” 张阳从错愕中回神,喜上眉梢,有气无力的说道: “老天爷啊,还真是你啊,閒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许閒眯著眼,玩味道:“谁能有你变化大啊。” 张阳蠕动著身子,费了半天的劲,才坐起了身,呼呼的喘著重气,憨笑道:“別提了,你顿悟剑碑后,我去了铸剑峰,天天打铁,天天打铁。” 说著还摊开两只宽大的手掌,露出那上面厚厚的茧子,抱怨道:“你看我这老茧,我师傅是往死里整我啊,好几次差点没给我整死,苦啊!” 若说整个问道宗,十三堂里哪一个堂死亡风险最高,那当然是非镇剑堂莫属。 可要是说,十三堂里,哪一堂最苦最累,铸剑堂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一群擼铁的汉子,就跟清道夫似的,不止肉体累,听说还没女弟子,一群肌肉男天天高基,想想都渗人。 铸剑那活,真是狗都不干。 但是。 听说铸剑堂也是整个问道宗唯一管饭的。 许閒安慰道:“行了,你还抱怨上了,你在苦能有我苦,我饭都快吃不起了。” 张阳是不信的。 毕竟许閒可是小师祖,宗主的亲师弟,整个铸剑峰,谁不羡慕他许閒。 可是现在的他,却也没力气跟许閒爭论了。 只是憨憨笑笑,仅此而已。 “閒哥,你知道这是第几阶了不?” 许閒不假思索道:“估摸著两千左右吧。” 听闻的张阳脸一下子就垮了下去,往长阶上一躺,有气无力道: “閒哥,你快爬吧,等我出去了,就去执剑峰看你去。” “不一起?”许閒邀请道。 张阳摆了摆手,虚弱道:“你自己爬吧,我不行了,真扛不住了。” 许閒鄙视道:“白长一身肉,浅浅都能爬上去,你爬不上去?不嫌丟人啊?” 张阳欲哭无泪。 他都进来快一个月了。 第二天就爬到了地剑池了,往后的几十天,却才爬了两千阶,往上还有七千多阶。 他就算不认命。 自己的命也扛不住了。 苦涩道:“都是命啊,我顶不住了,你不用管我,我一会从这里跳下去,去地剑池选一把地兵就出去了, 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微微一笑,还不忘了跟许閒嘚瑟道:“再说了,我可是铸剑师,等以后出息了,要啥样的剑我打不出来,呵呵。” 许閒不语。 当今天下,最牛逼的铸剑师,也铸造不出天兵来,能打出灵兵的,都是凤毛麟角。 纯纯扯犊子。 说的轻巧,但是他还是捕捉到了张阳眼中的不甘心。 可... 有些事情,確实强求不得。 看张阳这样子,的確也是到极限了。 他回望一眼身后长阶,不同於之前的灵剑池和地剑池,一抬头,就能看到长阶的另一头,三重剑域,是一万阶,一眼是望不到头的。 他想了想,纠结再三,起身蹲坐在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 “来,爬上来,哥背你上去。” 第46章 登临天剑池 “啊!” “快点,別磨嘰。” “不行,不行,不行,这怎么行,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张阳连连拒绝。 他觉得许閒这个念头太疯狂了。 背上去? 这怎么可能。 剑冢里的重力,是同时作用在单个物体上的。 打个比方。 现在身上类似背著1000斤的东西,许閒真背上张阳,那可就是2000斤外加张阳了。 而且。 行至此间,身上的重力相对作用力,早已不止1000斤,继续往上,还会持续增加,这可不是单纯的背一个人那么简单。 而是背起另外一座山,承受双倍重力。 防止的就是有人作弊。 背上去,这不是闹呢嘛? 许閒自然知道张阳心中所想,遂游说道:“行了,你哥我可是要上四重剑天的男人,区区天剑池,我都不放眼里,两倍重力,抗得住,在说了,真要是不行,我就给你扔下去不就行了,刚好陪我说会话,怪无聊嗯...” 张阳態度坚决。 “閒哥,你这份情我记下了,但是真不合適,你听我的,你自己上去就行,別管我。” 许仙板著脸,“我还是不是你哥了?” “是。” “那就听我的。” “可...” 许閒威胁道:“你在废话,以后別叫我哥。” 张阳无奈妥协。 许閒將张阳背上,重力隨之加倍,半个腰都被压弯了。 张阳弱弱问道:“閒哥,行不行?” 许閒咬著牙关,抬头望向前方,调侃道:“你记住,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就是不行,也得行。” 张阳懵懵懂懂。 许閒开始登阶。 时间一分一秒,长阶一步一阶,许閒的衣服渐渐湿透,汗水滴滴答答的洒落。 “閒哥,还抗得住不?” “能。” “閒哥,歇会吧。” “不用。” 到了最后,张阳因承受不住重力的持续挤压,在许閒的背上晕了过去。 给许閒惊出一身冷汗,差一点就给他丟了下去。 剑冢里有一个法则。 当你无力向上攀登时,只要自长阶中跳下就行,並不会被摔死,而是会回到离自己最近的剑池之中。 好在...小书灵及时出现,並且告知了他情况。 很肯定的说道。 並不会有生命危险,只要爬到天剑池,他自然就会醒了。 悬著的心短暂落定,许閒歇息了一会。 背上张阳继续登阶。 吭哧吭哧!不忘了给自己加油打气。 “晕了也好,省得你嘮叨,话太密了...都说胖子嘴比较碎,你这现在也不胖了,咋还是那么多话呢...” “呼—艾玛,哪个王八蛋搞的这破石阶啊,搞那么长作甚,服了...” 九千多阶尤甚如此。 四重剑天的十万阶那就压根不是人该干的事。 以此类推。 五重剑天得百万阶。 那是真要了別人老命了。 別说有重力阻碍了,就是正常法则下,让你爬,也未必能爬上去。 也难怪。 万年来,从未有人见过所谓的神剑池。 许閒心里盘算著,自己能搞一柄仙剑也就可以。 终於。 在天光黯淡时,许閒登上了最后一道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他入天剑池,身上重担也在顷刻间消失,许閒只感觉身上一轻,如释重负有了清晰的定义。 数千斤的重力,自身上突然卸掉,许閒一时不適应,感觉整个人飘了起来,故此导致步子迈的太大,带著张阳一头栽倒在了天剑池中。 “哎呦!” “哎呦!” 张阳迷迷糊糊醒来,不可思议的望著那近在咫尺的天剑群,整个人都麻了。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做什么? “发生了什么?” 就像是做梦一样,他於懵懂中恍惚,又於恍惚中看到许閒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依旧不可置信的问道: “閒哥,你真把我背上来了,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许閒躺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气,勾著唇角道:“你打自己一巴掌试试...” “嗯?” “疼就不是做梦,不疼就是梦。” 张阳坐在地上,想都没想,使劲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铸剑师的全力一巴掌…… 疼痛袭来,顿时泪在眼里打转,倒吸一口晚风,“嘶!—” 可他非但没有半点痛苦,反倒是高兴的像个大孩子一样,跪爬到许閒面前,激动的语无伦次道: “閒哥,疼,老疼了,不是梦。” 许閒哭笑不得,“傻样!” 他没想到,这孩子还真打啊,並且还打那么大力,是真实诚。 张阳可顾不得那些,他感动的都要哭了。 连忙表示道:“閒哥,我太感动了,真的,你要是不嫌弃我是个男的,我以身相许吧。” “滚滚滚!”许閒坐起身,没好气的骂道:“你这哪是报恩,你这是恩將仇报啊。” 张阳挠著头,傻呵呵的笑道:“嘿嘿,我就是太激动了。” 许閒缓了缓,隨后站起身来,说道:“行了,寻你的剑去吧。” “那你呢,閒哥?” 许閒目光洞彻天剑池,落向那一条没入云层的长阶上,自信道:“我,当然是继续爬了,不取仙剑,誓不还...” 与此同时。 剑冢之外,夕阳渐落,红霞千里,剑门之前,叶仙语,李青山,温晴雪三人並未离去,而是依旧等候在这里。 突然。 於黄昏之中,剑门之上,一连拂过两道蓝光,亦如黑夜中的流星,虽只是短暂绽放,转瞬即逝。 可三人却依旧看的清清楚楚,不由被吸引,抬眸瞻仰,眼中竟是彷徨... 叶仙语拧著眉头,诧异道:“怎么会是两道呢?” 李青山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刚好有別的弟子,一起登上去了吧。” 温晴雪沉默了一会后,主动告知,“查到了,三十天前,铸剑峰的张阳进入剑门,至今还没出来。” 叶仙语哦了一声,摸著下巴,嘀咕道:“张阳,怎么听著有点耳熟呢?” 李青山说:“就是当初和许閒一起的那个小胖子。” “哦—还是没想起来。” 李青山无语。 温晴雪不语。 叶仙语乐呵呵道:“不过也不错,能爬上天剑池,不容易啊,我记得他们这一批中,只有林家的那丫头,走到了天剑池。” 李青山笑道:“现在是三个了。” 当初。 也是他们三个,相伴走过的长生桥。 他在想。 这可能就是冥冥之中的宿命使然吧。 温晴雪轻声崇拜道:“小师祖只用了一个白日,就登上了三重剑域,太厉害了。” 凡有人登临剑池,剑门都会给予回应。 白芒一闪,为灵剑池,青芒一闪为地剑池。 蓝色天剑池,金色仙剑池。 今日。 白,青,蓝同时闪动。 意味著许閒半日登临三重剑天。 叶仙语问:“小山,你当初用了多久?” 李青山说:“三天。”话音一顿,反问:“你呢,师父?” 叶仙语笑眯眯道:“我啊,和你小师叔差不多,不到一日...” 李青山听闻,心里大概有数,想来一定是比许閒要久一些的,那意味著许閒很大概率能拔出仙剑了。 而许閒拔仙剑,证明自己贏了。 那可是两百万积分啊!顿时间,心情很是不错。 第47章 三声钟鸣 “閒哥,这也太牛了吧,这些剑都想爭著认你为主啊。” “大惊小怪。” “恐怖如斯。” “行了,我继续爬了,你弄完赶紧出去吧。” “好。” 许閒將一脸骇然的张阳扔下,登临四重剑域,瞬时重力加身,再度举步维艰,许閒墨眉长压,冷笑一声。 “四重剑域,也不过如此。” 顺阶而上,只身踏天,张阳仰望,眼中崇拜溢出眼眶。 “太猛了。” 一池天剑,归於平静,张阳许久之后,却才收回目光,开始於数千剑林中寻觅属於自己的本命之剑。 一夜无眠亦无声,次日清晨,问道宗剑门前,泛起涟漪,等候於此的三人惊觉,不约而同的抬眸看去,见剑门之后,一个人影走出。 “嗯?” 张阳身背一柄阔剑踏出剑门,见了广场四周的三道人影先是一愣,接著认出三人中的李青山,顿时也就明白了大概怎么一回事。 想来。 应是来此等候许閒的,赶忙作辑拜见 “铸剑峰弟子张阳,拜见三位老前辈。” 叶仙语微微顿首,问道:“你就是张阳?” 憨厚的汉子连忙回应。 “回前辈的话,是的。” 叶仙语抬手一指其背上重剑,再问:“这是你的剑?” “是的。” “叫何?” “无锋。” 叶仙语悄悄眯眼,“重剑无锋,嗯...不错,能得天剑,你这孩子,福源不浅。” 张阳挠了挠头,嘿嘿傻笑。 李青山轻坐一棵树梢之上,隔空问道:“张阳,你遇到许閒没?” “见到了。” “他爬到哪了?” 张阳老实说道:“閒...小师祖在爬四重剑天的长阶呢,昨晚就开始爬了,我醒来时,已经看不到他的背影了。” 李青山点头顿首,颇为满意。 “行了,你回去吧。” 张阳哦了一声,背著重剑,就准备下山去,临近石阶时,一步三回头,总是下意识的看向李青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青山自是將一切收入眼中,漫不经心道:“想说什么便说,男子汉大丈夫,犹犹豫豫作甚?” 张阳有些扭捏道:“那个...李峰主,其实我不是自己爬上天剑池的。” 三人听闻,神色各异,目光不由自主再次落到了他的身上。 “什么意思?” 张阳实诚道:“我爬到两千阶就爬不上去了,是小师祖把我背上去的,不过这和小师祖没关係,是我让他背的...” 三人一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先是彼此对视,而后又死死的盯著张扬。 背上去的? 叶仙语残影一晃,下一秒就直挺挺的站在了张阳面前,双脚悬空,追问道: “什么?你说,是他把你背上去的?” 张阳被嚇了一激灵,本能后退,踉蹌中险些摔倒,喉咙一滚,木吶道:“额,是的。” 叶仙语拧著眉头,沉默了。 张阳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求助的眼神望向树梢的李青山,“李峰主,我们这不犯法吧?” 李青山不语,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张阳急了,赶忙找补道:“这事跟小师祖可没关係,是我强迫他背我上去的。” 叶仙语抬眸,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少年质疑道:“你骗鬼呢,你强迫他,你拿什么强迫的?” 张阳眼睛咕嚕嚕直转,绞尽脑汁... “绑架。” “绑架?” 张阳假装恶狠狠道:“对,绑架,我道德绑架的他,我说了,他要是不背我上去,我就跟他绝交...” 叶仙语无语,白了他一眼,嘖舌道:“一点都不好笑。” 而后转身离去。 张阳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李青山出言提醒。 “愣著干嘛,回去吧。” “哦。”了一声,张阳回神,再三確认,“不犯法吧?” 李青山余光一瞥,不语。 张阳心领神会,背著重剑,匆匆下了山... 张阳走后。 叶仙语坐在地上,摸著下巴,时而挑眉,时而蹙鼻,看不出喜怒哀乐来。 反倒是李青山,心情大好,故意晃悠到叶仙语面前,端著身子,装神弄鬼道:“刚刚我掐指一算,不出十日,仙剑必出。” 叶仙语眉也不抬,一动不动,权当什么都听不到... 一日。 两日。 三人依旧守护在剑门之外。 等待。 李青山百无聊赖躺在树梢睡大觉。 温晴雪盘膝在地,闭目修行。 至於叶仙语,甚是无聊,一会吃点点心,一会取泉煮铭,消磨光阴。 突然。 沉寂许久的天门上,一道金色的光芒猛然亮起,转瞬熄灭。 虽只是一晃忽之间,便就消散了。 但是。 这一幕还是被不少人敏锐的捕捉到了。 叶仙语,李青山,温晴雪便是其中之一。 除了他们。 还有一些山中恰巧看向这边的阁老,无意窥见。 当然。 还有此峰相对的另一座山峰上,一个常年守候於此的老者,也將这一幕,收入眼底。 他第一时间起身,一身迟暮之气,荡然无存,近乎癲狂道:“哈哈哈,金色,是金色,有人爬上仙剑池了,有人爬上仙剑池了。” 他说话间,来到了停阁一古钟之前,將其狠狠敲响。 咚! 咚! 咚! 古钟之声,悠悠响彻,迴荡青山,引来不少弟子驻足停留,寻声看去,隨之吐槽,议论之声,便已是一片。 “大白天的,铸剑峰抽什么疯呢,敲什么古钟?” “不知道,不过极少听闻铸剑峰的钟鸣。” 一年长且资歷深厚的弟子故弄玄虚的说道:“问剑峰上剑阁钟响三声,阁老大会,执剑峰上钟响九声,预示著开战,天剑峰上的钟响十二声,证明有灯灭了,我宗门折损一名大乘期的剑修者,响六声时,证明有人入大乘,剑奉仙阁中...” “说完啦?” “说完啦!” “铸剑峰响三声,你还没说啊?” 年长的弟子理直气壮道:“我不知道啊。” “靠!”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骂声一片... 可。 宗门之中,隱世不出的强者,长老,峰主却是心知肚明。 铸剑峰的古钟响,有著两种特殊意义,皆与仙剑有关,可惜宗门中知道的人不多。 其一。 响三声。 仙剑问世。 其二。 响六声。 仙剑归峰。 今日三声... 一山中钓鱼翁,抬眸看去,目光深邃,自语而言:“两千年了,我问道宗终於又有后生,登临仙剑池了!” 第48章 登临仙剑池 钟鸣悠悠,响彻山野,惊走林中寒鸟。 就在宗门弟子,大多对此古钟声揣测纷纷之时,剑门山下,却已有一道道身影,乘风而来,落地山间,而后开始踏长阶,而至山巔。 问道宗。 自立宗至今,记录在册的仙剑,共计十四把。 其中有九柄。 皆出自剑祖一人之手,自然也包括一剑峡中的三柄,斩妖,诛魔,噬邪。 另外六柄,一柄在剑祖手中,五柄在剑祖五个亲传弟子手中。 剑名为何。 不得而知。 至於剩余五柄,则在第六,第七,第八,第九老祖和当今宗主叶仙语手里。 细细数来。 开宗立派万年,剑冢立在那里,无数弟子前仆后继入剑冢中取剑,可登临仙剑池而得仙剑者,除开剑祖,仅有五人而已。 今日。 时隔千年,在出一人,他们既已知晓,自然是忍不住,前来观礼,一窥新剑之容,一展拔剑后生风采。 他们或两人结伴,亦或三人同行,彼此探討,低头议论。 妄测拔剑之人,究竟是谁,眾说纷紜,猜测极多,自也心中有数,可不见真容,终是不敢肯定。 他们来的匆忙。 登阶时却极慢。 登临四重剑域,踏足仙剑池,取剑绝非一时。 觅剑,认主,拔剑。 这个过程少则数个时辰,多则一日,若是在尝试攀登五重剑域则更甚之。 时间自是尚早。 不急。 “不知是哪个后生,这么出息,悄无声息,踏足了仙剑池,嘖嘖,长脸啊。” “明知顾问,除了小师叔,老夫想不到第二人来。” “你这老鬼,鬼精鬼精的,怕不是得了什么情报吧,快讲快讲?” “我方才抽空探查,情报堂確实有消息,两日前,小师叔入剑门,今日剑门金光便现,钟鸣三声,还用想吗?” “非也非也,说不定另有其人也不一定。” “若真是两日光景,就真登上仙剑池,那这小师叔,未免也太狠了些吧,想当初,我登天剑池,就了十日,又二十余日,登四重剑域,只上一千阶,便以力尽了。” “得悟剑碑四载,醒后十月连破三境筑基,小师叔,本非常人,岂是我等能相提並论的...” 偶有爭吵,观点论述,接二连三,登临峰巔,窥见剑门,得见宗主叶仙语,以等候於此,他们心中,自是有了肯定的答案... “老朽拜见宗主!” “老身拜见宗主!!” 行至天门下,先行拜见。 叶仙语一一顿首,以是回应,笑谈道:“诸位阁老,来的还真是够快的?” 眾阁老恭维道: “比宗主要慢一些。” “古钟三响,仙剑问世,乃是我问道宗千年不遇的大喜之事,我等既然听闻,自然是要来一赏仙剑风采的。” “天佑吾宗,剑祖福泽,在出一仙剑,在得一旷世之才啊。” 叶仙眯半眯著眼道:“行了,都这把年纪了,这漂亮的话,无需再说,显得做作,既然来了,就与我一同观礼,一柄仙剑,问世凡州吧。” “甚好甚好!” “善,大善!” 不多时,阁老来了大半,峰主,堂主,一些资歷较深的长老,也先后於此间匯聚。 又眨巴眼的功夫,已不下百人。 此时。 有人明知故问道:“敢问宗主,这冢中取剑之人,是谁?” 叶仙语坦然道:“你家小师叔,许閒。” 眾人虽心中早有了答案,可是亲耳听叶仙语说出口,感觉还是不一样的,霎时嘘声一阵,惊声连连。 一人忙道:“我听说小师叔是前日入的剑冢,短短两日,就登临仙剑池,小师叔的福泽,古今未有啊。” 叶仙语抿著唇,徐徐一瞥,“你消息还挺灵通,知道这么详细?” “不敢,只是恰巧听闻,” 叶仙语並未追问,只是抬眸凝视剑门,想起那张阳说的话,由衷的感慨道: “是啊,別人穷极一生,不可得,而他只需两日便就爬上去了,你们这位小师叔,还真是了不得的大才啊,天生就该是我问道宗之人...” 回忆昔年,自己也曾登阶。 两日踏足天剑池,十五日爬上仙剑池,用二十日登神剑池未果,遂一日取剑归来。 那时也如今日一般,举阁老者尽贺之。 她师傅当时说,她是有史以来以来登临仙剑池最快的问道宗弟子。 赞她是不世出的妖孽,將来的大剑仙。 於是师傅代师收徒,和自己成了平辈,师傅也成了小师兄。 三百年。 她修炼至大乘境。 五百年。 她修炼至大乘境巔峰。 一千年。 破境渡劫。 成了整个凡州,最年轻的渡劫强者。 小师兄隱退。 她成为了问道宗新的宗主,打理宗门事务,一晃已有千年。 千年来。 问道宗从不缺一些修炼的天才和好苗子,正如李青山,在整个修真界也小有名气,五百多岁的大乘境强者。 可即便如此。 他却也没能拔出仙剑,勉强也只能算是一个天才,称不上妖孽。 许閒不一样。 两日登仙剑池,已远超自己当年,更何况,他中途还曾背著那孩子爬了数千阶,若非如此,恐怕更快。 但是,从这件事上,却足以看出,许閒的本性极佳。 可当大任。 只要不出意外,好生培养,未来必然可独挡一面,甚至带领问道宗再上一层楼。 这一刻。 在叶仙语的心中,於自己这个小师弟,冥冥之中寄予了极大的期望。 不过...这对许閒来说,却並非是好事,至少,叶仙语的预想里,將来对许閒的要求,无形中也变得更苛刻了些。 四周议论声不止,长老,堂主,阁老们彼此交头接耳,言语中大多都是欣赏,夸讚之词。 温晴雪將自己藏到角落里,感觉如坐针毡。 这里都是些二代的老傢伙,她一个三代的,倒是显得格格不入,可她又捨不得走,她也想见证许閒的成功,一睹仙剑风采... 李青山则是不知何时,来到了叶仙语身侧,精神抖擞道:“师傅,怎么样,我这次,没给你丟人吧。” 叶仙语驀然问道:“跟你有什么关係?” 李青山说:“人可是我绑...我带回来的。” 叶仙语饶有兴致的看著他,反问道:“所以呢?” 李青山无语,伸出手討债道:“行,那你把两百万还我。” “什么两百万?”叶仙语装糊涂。 李青山看著四周,压著嗓子道:“你要不认帐,我可喊了啊,你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堂堂问道宗宗主,居然输不起吧。” 叶仙语嗔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服了你了,行,我认可以了吧。” 李青山掏出道玉道:“给钱吧。” 叶仙语微笑道:『不急,我们在赌一局...』 “嗯?” 叶仙语自故自道:“这次就赌你小师叔,能不能登临五重剑天,拔出传说中的神剑,拔出来算你贏,拔不出来算我贏,就赌300万积分好了。” 李青山双目圆瞪,“靠,你又来?” 叶仙语直接拍板道:“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李青山:“*****” 叶仙语:“你说什么?” 李青山:“我说,你真他妈的好看。” 叶仙语:“呵呵...大家都知道!” 第49章 三月不归,举宗寧 铸剑峰古钟鸣后第一日... 眾人风平浪静。 第二日。 眾人古井无波。 第三日。 眾人百无聊赖。 他们並不觉得奇怪,想著许閒既然能在两日內登临仙剑池,不可能不去挑战五重剑天上的神剑池的。 不过。 神剑池高悬天际,爬上去,比登天还难。 歷史上从未有人上去过,记载中也从未曾明確標註,有阶几何。 但是按照前四重剑天推测,却也不难猜出,应是有百万剑阶。 尝试不假。 可此间之人,却也没人会觉得,许閒真能爬上去。 那可是五重剑域啊。 四重剑天,就相当於背著一万斤在登阶了。 五重剑天自是更甚。 叶仙语说,当年她登五重剑天时,仅仅只是到了一千阶,就已经感受到了身体上背负著近乎两万斤的重物。 已经达到了筑基期肉体承受的极限。 可別忘了。 那重力是持续增长的,而且还是爬阶。 他们这些师兄坐在一起论道时,曾大胆猜测。 若想登临神剑池。 最终很可能需要承受超过十万斤的重力。 背著十万斤重力,爬上那百万石阶。 这本就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便是荒古神体在世,乃至远古凶兽的幼崽,在筑基期也绝无可能做到。 许閒是特殊。 顿悟剑碑在先,十月筑基在后,又身负万中无一的剑灵根。 集万千光环於一身,可这却也不足以支撑他踏足神剑池。 他们猜测。 最多不出一月,许閒便会知难而退,择仙剑而出。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一月的光景。 是日出日落三十次的循环,对於寻常人来讲,不长却也不短,不过对於等候於此间的人来说,却仅仅只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修行九境。 入筑基可活二百年。 金丹可活五百年。 元婴可活一千年。 故此才有元婴老怪的说辞。 继续往上。 寿元叠加。 当渡劫成功时,寿元更是可以达到恐怖的万年之间。 人间一些老怪物们,藉助一些手段,甚至还可以將寿命增长。 身处此地者。 除了温晴雪。 境界皆在七境往上,一月时光,无外乎光阴一瞬,弹指之间,自是不值一提。 然隨著时间的推移... 他们却也渐渐的变得不安起来。 又半月过去了。 剑门巍然不动。 又一个月过去了。 剑门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直到时间临近两月时,一眾阁老开始变得急躁,时而踱步,仰窥天门,时而低头,堪舆算物,不安和担忧渐渐在他们的心中滋生... “都两个月了,怎么还没出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快把你那的乌鸦嘴闭了。” 就连李青山,也坐不住了,不时询问叶仙语,不会真出事了吧。 叶仙语只是风轻云淡的说一句。 “別急,在等等,在等等...” 可这一等。 却又是整整一个月。 时春。 天地化冻,万物伊始,许閒依旧未归,没人知道,剑阁里正在发生著什么,也没人知道,许閒又在做什么,为何迟迟不归。 眾人心中的猜测和议论更甚,担忧隨之加剧... 不少阁老已经坐不住了。 不惜动用本源,於星月之下,行堪舆之术,欲窥天机,而断生死。 “师兄,怎么样,是吉是凶?” “看不清。” “什么意思,怎么就看不清了?” “小师叔身上有一道禁制,乃是剑碑所留,我等堪舆观星之术,窥不见其分毫。” “你就告诉我,还活著没?” 以观星测命而闻名的阁老终是无奈的摇头,苦涩道;“我不知道!推演不出来” 一群人顿时唉声嘆气,捶胸顿足。 “哎,怎么会这样?” “怕是凶多吉少啊。” “都三个月了,就算是没爬上神剑池,也该出来了。” “难道这老天,要绝我问道宗千年气运不成。” “都別太悲观了,兴许还有转机。” 悲者眾而乐观者极少。 毕竟。 事情太过反常。 三个月不出。 在问道宗的史上从未有过,以前待得最长的,顶天也不过是两个月而已。 他们都去过剑冢取过剑。 所以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剑冢里的情况,在里面,无法依靠肉身汲取天地灵气,也无法依靠食物补充能量。 哪怕是有灵粮丹加持。 普通的筑基期,最多也就能扛住两个月,这还是在正常情况下,何况在剑冢里,时刻需要承受重力的摧残。 而要登天阶,消耗极大。 顶两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顶三个月,可以说是奇蹟了。 可现如今,三个月过去了,许閒还没出来,他们真的很担心,他是不是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意外。 虽然说。 纵观古今,从未有一人因剑冢而丧命。 可修仙者始终信奉一条真理,万事万物,没有绝对。 以前没有发生的事情,不代表今后不会发生,现在不会发生。他们也能是祈祷,虚惊一场,许閒赶紧出来。 李青山急得整日在那门前来回踱步。 人是他带回来的。 若真出了点什么事,他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温晴雪同样很著急,不过她却还是尝试安慰李青山道:“峰主,你別太担心,小师祖吃的多,所以待的可能比別人久一些。” 这种说辞,毫无说服力。 可事到如今。 李青山也只能寄託如此了。 希望许閒是个例外,与常人不同,虽然他本就与常人不同。 “害—但愿吧。” 叶仙语將一切看在眼中,面容却是始终古井无波,但是整个问道宗都知道,当宗主变得正经的时候,说明这事,很大...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 还是没有动静。 “宗主,想想办法吧,不能在等下去了?” “是啊,宗主,做点什么吧...” 叶仙语很无奈,她若是有办法,还用乾等著,这可是剑冢啊,里面的法则远远强於凡州人间的法则,別说是她,就是仙人来了,也休想將其打开,或者干预里面的事情。 可他们说的也对,自己总得做点什么。 许閒。 可是顿悟了剑碑的孩子。 更是在短短一年时光里,展露出远超常人的锋芒,说句天赋异稟,头角崢嶸不足为过。 虽然她平日间对其进行放养。 可那也只是一种教育方式,让他能更早的独立,领悟人生百態,將来能更好的领导整个问道宗。 毫不夸张的讲。 许閒只要取出仙剑,安然归来。 问道宗千年的气运,全系其身。 他若夭折。 对於问道宗来说,便是天大的损失。 至少叶仙语接受不了。 她看向李青山,喑哑道:“你继续守著,我去一趟祖峰...” 第50章 登阶少年 叶仙语一去一回,整整一日,面对眾人的期待,她只是摇了摇头,仅此而已,四周又是一片唏嘘之声... 又等数日。 山下来人,一老一少,老者为师,少年为徒。 “师傅,这丹太大了,我真吃不下了。” “吃,吃不下,塞也给我塞进去,进去里面,可没得你吃的。” “额...行吧。” “徒儿啊,你切记,保地兵,爭天兵,十年前你们这批人里,就你筑基最慢,你这次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到地剑池上,爭口气,不然为师这老脸,真没地方搁了。” “师傅,我一定努力。” “嗯,走吧...” 师徒二人嘀嘀咕咕间,爬上了山顶,然眼前所见,却让二人僵直在原地。 无数双目光看过来。 那老者脸都嚇绿了,放眼看去,一百多人,认识的不过五六来个,可是其余人身上的气势,却都在自己之上。 要不是那座天门巍峨耸立在那里,他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了。 弟子囫圇吞下口中丹药,弱弱道:“师傅,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一向好面的师傅,那是想都没想,就答应道:“也行。” 就在二人准备转身下山时,却是被叶仙语给叫住了。 两个那是又怕又惊,赶忙拜见宗主。 叶仙语看著青年问:“你叫何名字?” 青年毕恭毕敬道:“回宗主的话,弟子杨伟。” 叶仙语说:“名字不错,你要入剑冢取剑?” 青年看了自己师傅一眼,懵懂点头,“是。” 叶仙语慈目一笑,对著身后挥一挥手,眾阁老便不约而同的让出一条道来,叶仙语亦让开前路道:“去吧。” 青年紧张看向自己师父。 他师傅压著嗓子道:“你看我干嘛,宗主让你去就去啊,別给咱们宗门丟脸。” 青年鼓足勇气,横穿人群,那种感觉,不可言说... 叶仙语紧隨其后,临近剑门之时,莫名嘱託了一句。 “杨伟。” “弟子在。” “你若是爬上了仙剑池,见到一个人,替我带句话,让他赶紧出来?可以不?” 弟子懵了。 傻傻的愣在原地。 叶仙语脑袋一歪,“不行?” 杨伟说:“宗主,我努力。” 叶仙语欣慰点头,“好,我看好你,去吧。” 杨伟拱手一揖,大步踏入剑门。 深处剑冢,仰望著头顶石阶,回想著刚刚经歷的一幕幕,和仙子宗主的嘱託,他一咬牙,“老子拼了...” 剑门外。 一眾阁老面面相覷,只当宗主疯了,居然有这种想法,那仙剑池岂能是说登上去就能登上去的。 特別是李青山。 长嘆一声道:“师傅,你大底是真病了。” 叶仙语撇了撇嘴,“那还能怎么办,死马当活马医了唄。” “我那几位师伯也没办法吗?” 叶仙语哭丧著脸,“拜託,这可是剑冢啊,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举世皆愁。 唯有杨伟的师尊亢奋不已。 一想到自己的弟子,得宗主青睞,他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静。 “这小子,真给老子长脸啊!” 与此同时。 五重剑天那条好似没有尽头的石阶上。 一个人影正在一点一点的向上挪动著,每一步,似乎都要用尽吃奶的力气。 许閒。 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帅气,而是满身迟暮之气写尽沧桑狼狈。 面容消瘦。 头髮凌乱。 弯腰驼背。 嘴唇开裂。 眼神涣散。 如同行尸走肉般,正在向上攀登著。 抬眸。 模模糊糊间,他总算见了石阶尽头,一片云海之上,泛著五光十色的绚丽。 那里。 就是五重剑天之巔。 传说中的神剑池所在。 他见到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耳畔小小书灵的加油声依旧持续。 “主人,加油啊,还有三百阶就到顶了。” 听到三百阶,许閒早已麻木。 百万石阶,百万石阶啊,他一爬就爬了四个月。 从身背两万斤,在到如今,已经身背十万斤了。 早就超出了他身体承受的负荷上限。 他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早就断了,碎了,可又一次次在剑碑留下的剑胎的滋养下癒合。 骨折,骨碎。 接著重新癒合。 每一次循环,他都承受著窒息的痛,几度晕厥。 可刚晕过去。 立马又被痛醒。 那种折磨,平生之罪。 时时刻刻都好似被扔在油锅里榨,被丟在电箱里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主要的是。 他始终保持著清醒。 痛並享受著。 他无数次的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从这里跳下去,回到仙剑池,从那八十六柄仙剑里,选一把离开便就算了。 干嘛要遭这个罪。 可他还是挺下来了。 起初。 他只是坚持了两千阶,那时候的他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得吃很多苦,於是他想著,得一柄仙剑就行了,没必要在拼了,於是他打算放弃了。 可这个时候,小书灵跑出来。 它对许閒说。 你不是一直问我什么时候能修天上白玉京吗? 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不能修天上白玉京吗? 答案就在这剑冢里。 它说。 剑碑和剑冢本是一体。 想要修天上白玉京,不止要获得剑碑的认可,还要获得剑冢的认可。 它说。 爬上去,出去就能开始修炼天上白玉京,以身铸剑楼了。 它还说。 有剑碑內剑胎的庇护,许閒只要坚持住,就一定能爬上去,只是过程会有一点小痛。 听闻时,许閒只骂娘,说自己被坑了,四年青春毁於一旦,还说信你有鬼,还小痛,鬼都不信。 可书灵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来都来了,干嘛不试试。 吃点苦,爬上去,功成名就,现在退,功亏一簣,那四年就真的白搭了。 於是就咬著牙开始爬。 不为別的。 只为四年光阴不蹉跎。 可是爬著爬著,他又后悔了, 不止苦,而且疼啊,那是真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种。 他再度想放弃。 书灵再次劝说。 你现在放弃,之前的苦可就白吃了。 许閒想想也对,咬牙坚持。 然后就这样,放弃,挣扎,继续,放弃,挣扎,继续... 循环往復。 越想越气,越想越亏,咬牙硬挺,直到现在,小书灵也懒得劝了,看著近在咫尺的神剑池,许閒更是生不出半点放弃的念头来。 现在放弃。 就好比自己拼多多砍到最后一个人了,眼瞅著马上就能提现了。 这时候止步,比杀了他都难受。 他咬著牙,硬扛,死扛... 他低吼著回应道:“放心,今天,老子就是死,也要死在那上面!” 第51章 剑蛹破,剑体生 晴空。 星海。 晨风。 夕阳。 剑冢里的天和外界一样,白昼与黑夜轮番交替,让深处痛苦中的你,依旧能知道,时间的流逝缓且慢... 最后三百阶,许閒却爬了整整一个日夜。 身上那件一年前李青山赠的白色剑衫,膝盖和袖口处早已被磨破,双掌之上更是浸满鲜血,十指血肉模糊。 许閒眼中的世界是朦朧的,昏暗的...耳畔万籟俱寂,只剩自己沉闷的呼吸声和厚重的心跳。 脑袋里嗡嗡鸣叫。 他的身体和意志早就到达了极限,完全凭藉一道意念,强撑著最后一口气,爬上了最后一道剑阶。 一瞬间。 身上近乎十万斤的力道轰然消散,许閒感觉自己整个身子就像是气球一样飘了起来。 那先前因为重力挤压而並发的窒息般的疼痛也隨之烟消云散,只剩旧疾还在隱隱作祟。 可相比之前,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奋力的侧过脑袋,抬起眼眸看去,恍恍惚惚间,他看到了一座剑池,寒锁,铁链,神剑,血色... 直到视线无限延伸,確定了在无限上的长阶时。 他方才收回了目光,长吐一口浊气,嘴角不自然上倾,喃喃一句,“小小神剑池,拿捏...” 接著。 如灌了铅般的眼眸坠下,便就再也没有睁开。 许閒。 晕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了小书灵的呼唤... “主人!” “主人~” “主人——”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站在骄阳下,沐浴春风里,很舒服。 他沉溺其中。 不可醒。 不愿醒。 而与此同时,神剑池之巔,无数的剑意与许閒体內的剑胎呼应,自剑池之上,剑池之下,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化作一缕缕丝线没入少年肉身。 许閒的肉身於千丝万缕的剑意托举中,浮至半空。 最后剑意凝茧,少年化作剑蛹。 人间有春蚕吐丝,作茧自缚。 剑冢有剑意凝丝,缠人生蛹。 小书灵站在剑蛹之前,双眼微眯,小小的手掌摸著下巴,像是观赏一件艺术品一样,欣赏著眼前的剑蛹,志得意满道: “本就是天生的剑灵根。” “后得剑胎孕育丹田。” “如今登临剑冢之巔取剑意生剑蛹,待其破茧,便是后天剑体。” “剑灵,剑胎,剑体,嘖嘖,你就是活著的剑,大道的剑,也是將来整个沧溟界,最刚,最硬,最快的男人,嘿嘿.” “不错,不错,没想到遗落上苍之下,却是让我捡了你这么一个宝贝。” “这波...我贏麻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閒梦见自己成了一柄剑,他拼命的挣扎,终於撕开了禁錮住自己的剑身,然后就醒了。 神剑池上,剑蛹破茧成人,许閒安然无恙的钻了出来。 疼痛感早已消失。 就连被磨破的膝盖和十指也变得完好如初,先前乱糟糟的长髮,纤细笔直,悠然垂落,於风中晃动。 若非白衣破损处仍然留有鲜血,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缓缓睁眼。 双眸之中,孕育著一道剑光,寒且锋,深邃过头顶漫天星河。 许閒有些懵。 抬头。 所见是夜,星河无垠,时见流星拖著光尾划破寂静的深空。 低眉。 是一方剑池,一柄柄巨剑插在剑池之中,可那上面却缠绕著无数的铁索,密密麻麻。 这些铁索彼此相连,將一柄柄剑束缚於剑池之上。 仔细一数。 足足十二柄。 剑有十二,锁横数万。 在星月之下,铁索泛著森森寒光。 这些剑,漆黑如墨,浸满了岁月的沧桑,厚重且古朴,可上面却是瀰漫著猩红的血雾,煞气縈绕,让人怎么看都觉得,这剑不是啥正经的好剑。 同一座剑冢。 同样的剑池。 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什么鬼?” 许閒大脑一片空白,思绪飞速转动,他努力的回忆著发生了什么,整合著眼前所见的信息。 自己爬上了神剑池,然后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成了一柄剑。 他醒了。 四周脱落著剑蛹。 眼前锁著十柄古老的凶剑。 细节不咎,只谈结果。 理清思绪后的许閒,忍不住吐槽道:“这哪是神剑池,这特么是魔剑池吧这是...” 不同於灵,地,天,仙四座剑池。 眼前这座剑池里的剑,从始至终,未曾给与许閒半点呼应。 不知是被锁住了。 还是本就如此。 但是许閒很清楚,从这里拔一柄神剑带出去的想法,基本算是破碎了。 恰於其懵然之际,小小书灵如约而现,飘在其侧,笑盈盈的恭喜道: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登临剑冢之巔。” 许閒瞥了她一眼,指著眼前十二柄剑和漫天寒索,扫兴道:“恭喜什么?有什么好恭喜的?你告诉我,这剑我咋拿?” 小小书灵绕著他飞了一圈,最后悬在他双眸之间,伸出一根手指,微笑道: “这第一件好事,恭喜主人,破茧而生,剑体大乘。” 许閒一愣,不明所以,“剑体?什么剑体?” 小小书灵耐心的解释道:“世间剑体分两种,先天剑体和后天剑体,顾名思义,先天剑体生来便有,即为先天,而后天剑体呢,则是后天淬链而成的,也就是主人现在这样的,原本你顿悟石碑,便得了一缕剑胎生于丹田,现如今你登五重剑天,踏过百万长阶,在其与剑胎的反覆淬链下,肉身大乘,又得剑冢中的鸿蒙剑意滋养,故此孕育出了这具后天剑体。” 听闻,许閒將原本纷扰的思绪拋之脑后,注意力隨之落在自己的身体之上。 惊奇的发现。 自己的伤好了,皮肤变得好像也更加细腻了,丹田气海呼应时,感觉肉身充满了力量,就好像普通凡俗一拳也能砸死一头大象的既视感。 “嗯...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我这剑体,很牛?”许閒问。 小小书灵重重点头。 “是的,超级牛。” 许閒往前凑了凑,期待道:“讲讲?” 小小书灵努力的想了想,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这后天剑体,也就只比先天剑体差那么一丟丟而已。” 许閒瞪了瞪,问:“那先天剑体呢?” 小小书灵又使劲的想了想,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先天剑体也只比后天剑体强那么一丟丟而已。” 许閒沉默了。 深吸一口气。 话语近乎从牙缝中挤出道:“你特么耍我呢?” 第52章 剑冢新主 小小书灵笑嘻嘻的討好道道:“主人別生气嘛,剑体强,强於对任何剑意都拥有敏锐的感知,对剑道感悟更非常人所能及,能在极短的时间內学会掌握古老的剑招和剑法,当修炼至极境时,可以万物为剑,乃至自身为剑,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剑气,当然,在修炼上,也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 “在凡州这片人间之地,你的后天剑体凌驾於仙体,圣体之上,比肩神体,同境之间,任何人都休想破开你的肉身防御,讲一句同境无敌,不为过...” 许閒听完,对於这后天剑体的概念依旧模糊,不过却不重要,他只需要知道,拥有剑体,自己的大道之路更宽了就对了。 小小书灵话音一顿,继续道:“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的剑体,可以隨著境界提升而变得更厉害,更完善,將来甚至能凌驾於十大先天剑体之上也不一定哦。” 这是一个饼,很大的饼,许閒不吃,他最討厌的就是吃饼了。 “切—”了一声。 敷衍了事。 小小书灵竖起第二根手指晃了晃,笑嘻嘻道:“这第二件喜事,就是恭喜你得到剑外天的认可,成为这整座剑冢新的主人。” 许閒的兴趣从自己的肉身之中收回,懵懂抬眸,“主人?” “对啊,剑外天的规矩,谁能登上五重剑天,到达这神剑池,谁就是剑冢的新主,掌控整座剑冢,剑冢之中所有的剑,不管品阶,都將听命於你一人。” 说的很玄,听的许閒更玄。 將信將疑道:“真的假的?” 小小书灵肯定道:“当然是真的。” 许閒感觉自己发了,激动的问道:“这么说,这里的剑,我想拿多少就能拿多少了?” 小小书灵再度肯定道:“是的,这里的剑都是你的。” 许閒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搓著手,心里傻笑道:“发了,发了,发了。” 根据许閒的了解。 在凡州。 一柄灵剑,价值1000—10000上品灵石不等。 一柄地剑,价值10000——100000上品灵石不等。 而天剑,近乎天价之物,凡问世,必能拍出百万的天价。 更別提仙剑了。 仙兵在凡州,那可是不可再生的资源。 只有大型的上古遗蹟和仙坟中才有可能出土。 每一件都是当之无愧的无价之宝。 这一座剑冢,百万灵剑,十万地剑,数千天剑,八十六柄仙剑....这,可以毫不谦虚的说,许閒离凡州首富也就只差半步之遥了。 那就是从这里走出去。 “嘿嘿!” 小小书灵似是猜到了许閒的臆想,秀眉稍稍一拧,开口便是一盆冷水,浇了许閒一个透心凉。 “主人,这里的剑是不能卖的。” “嗯?”许閒一愣。 小小书灵解释道:“剑外天的剑,是有灵之剑,一生只择一主,你若是將剑从这里带出去了,便是认你为主,別人是用不了的,等你死后,剑回剑池,区別只是,別人一生只能取一剑,而你可以取很多,甚至全部,当然...前提是你能承受得住。” 好似当头一棒。 许閒当场傻眼。 “额?” 不过转念一想,却无所谓的摆手道:“无所谓啊,我不能卖剑,还不能卖门票了,我让別人自己进来取不就行了,稳赚不赔的买卖,嘿嘿。” 小小书灵像是看傻子一样,盯著他看。 “你这么看著我干嘛?我说的不对?” 小小书灵坦诚道:“主人的想法当然是好的,也是可行的,可是主人,你想过问道宗的感受吗?” 许閒挑眉。 小小书灵双手一摊。 “你要是那么干了,估计他们能把你活撕了。” 许閒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抓耳挠腮。 还真是。 这不就是守著一座金山,但是却带不走唄。 许閒也不沮丧,而是乐观的嘖舌道:“没事,我先不说,悄悄发育,等哪天我也渡劫境了,我就不怕他们了,到时候在卖也一样。” 小小书灵婉儿一笑。 “审时度势,待时而动,主人不愧是主人,好聪明哦,那主人以后,可要更加努力修炼了哦。” 好假! 许閒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得了,这下又多了一个不得不吃苦的理由了。 索性往地上一坐,左右摆动一下脑袋,脖节隨之咔咔作响,懒懒道:“有一,有二,应有三,还有啥好消息,一口气全说了吧?” 小小书灵也往下降了降高度,盈盈笑道:“第三个好消息,也是最后一个,从今天开始,主人就可以修行天上白玉京啦。” 许閒单手托腮,漫不经心问:“怎么个修法?” 小小书灵目光炯炯。 “以身为基铸高楼。” “哦。” “主人看到这十二柄神剑没?” “废话,我又不瞎。” 小书灵又问:“那主人知道这十二柄剑为何被这些铁链锁住了吗?” 许閒平静的望著她,“你猜?” 小书灵愣了愣,便自问自答道:“天上白玉京,共有十二层,一楼即一剑,一剑即一楼,十二剑,刚好十二楼。” 许閒不语... 小书灵娓娓道:“...昔年,天上白玉京由在,矗立於混沌之海,一楼十二剑,镇守沧溟,域外邪魔,黑暗生灵,凡敢越过混沌海,剑楼现,神剑出,镇杀一切敌,一生斩杀强者不计其数,后来...混沌海外黑暗动乱,域外生灵犯我沧溟,沧溟强者尽赴星海,抵御外敌,吾主亦携剑楼白玉京参战,於碎星海战至天昏地暗。” “后来沧溟界惨胜,吾主力尽,即將坐化,剑楼崩塌,十二柄神剑遂为无主之物。” “然十二柄神剑,於剑楼之中,一生隨主杀伐无数,其上杀意极重,失去剑楼镇压,自生滔天煞气,吾主残留之际,恐十二柄神剑受黑暗之血污染,自生灵智而霍乱苍生,便以肉身铸下一座剑冢,將十二柄神剑封印於剑池之中。” “並嘱託我,將来若得新主,便需得到这剑冢的认可,才可重铸剑楼,楼铸一层,可解一剑,以楼御剑,以楼镇剑,十二楼成,封印尽开。” “吾主死后,我便铸剑碑一座,留下残棋一局,带著剑冢长眠沧溟,等待有缘之人,为吾新主。” “悟剑碑而得剑胎。” “登剑天而铸剑躯。” “建剑楼而取神剑,问沧溟而举世无敌。” “这就是我的故事,也是剑冢和剑碑的由来。” “可惜...” 小小书灵低眉敛目,嘆息一声,又看向十二柄剑,低沉道: “我沉睡了太久,记忆缺失了很多,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它们曾经叫什么,我也忘了。” 回望许閒,目中暗沉,“甚至,我连吾主曾经叫何,也想不起来了。” 第53章 取剑 它很小,它的眼睛更小,可是小小的眼中却藏著连诗人也写不出的沧桑与淒凉。 许閒捕捉到了。 他想。 属於它的故事应该很精彩,它主人的故事也一定更精彩。 不过,故事终究只是故事,过去就是过去…… 他伸出一指按在了小傢伙的帽子上,轻轻用力压了压。 后者茫然仰头望来。 许閒笑道:“我叫许閒。” 小小书灵一愣,眼睛眨了眨,只觉得莫名其妙。 许閒叮嘱道:“记住了,可別在忘了。” 小小书灵呆滯了好大一会,方才明白了过来,眼中明媚驱散悲伤,点头道: “嗯,记下了,许閒,吾主之名。” 许閒仰望著星空,喃喃而语,“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 垂目看向小小书灵,勾著唇角道:“送你八个字,放下过去,活在当下。” 小小书灵似懂非懂,可是它却在许閒的眼中,看到了如它一般的惆悵,就好像,许閒也如它一样,重活了一世一般。 他的眼里。 也装满了故事。 它嗯了一声,重重点头,也学少年,仰望星空。 它问:“主人。” “嗯?” “刚刚的诗是你自己写的吗?” “怎么了?” “写的真好。” 许閒坦然道:“不是,是別人写的,我把它们凑一起了。” 小书灵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抄的啊,难怪。” 许閒原本不识字,这是初遇时它就知道的事情。 许閒白眼一番,说教道:“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呢,这叫借,不懂別瞎说。” 小小书灵心神一震,新奇道:“好有道理。” 许閒乐呵一笑,问道:『怎么样,我刚念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很有逼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什么是逼格?” 许閒想了想,解释道:“就是一听就像是很有文化的样子,很瀟洒,很洒脱...” 小小书灵噗呲一笑,揭穿道:“装逼的意思唄?確实挺装的。” 许閒无语,总算是明白了知什么叫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含义了。 转移话题道:“行了,不扯了,说正事吧,我听你那意思,这十二柄神剑我暂时是拿不了对吧?” 小小书灵收起笑容,乖巧点头。 “是的,这是上古神剑,因杀伐过重,沾染了戾气,你现在还驾驭不了,所以得先把剑楼建起来,以剑楼镇压,方可解除封印。” 驾驭不了,这话许閒是不爱听的,等同於说他不行唄。 可架不住事实如此啊。 他如今得到了剑冢的认可,成了这剑冢之主,与这剑外天形成了一道若即若离的联繫。 从这道联繫中,他能清楚的感知到眼前十二柄剑的可怕之处。 即使被寒锁禁錮,被剑冢封印,那上面的杀气,还是让人冷不丁的打哆嗦,凝视之时,更是如同坠入冰窟一般。 心神惧颤。 仿佛只要一触碰,就会被撕碎。 更別提驾驭了。 “那咱们走?” “行。” 许閒起身,回望一眼身后十二柄神剑,就像凝视十二只荒古巨兽,深深一眼,再问道: “话说,小书啊,以后我剑楼盖起来,不用在回来了吧?” “要啊。”小书灵想都没想。 许閒脚步生生一顿,死死的盯著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傢伙。 小傢伙心领神会,噗呲一笑,解释道:“主人放心,你是剑冢之主,虽然现在修为不高,无法完全彻底的掌控剑冢,但是回到这里,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许閒將信將疑道:“当真?” 小小书灵肯定道:“包的哦,等你剑楼一层建起来,你甚至都不用走剑外天的剑门,就可以隨时隨地,从任何地方,进入剑冢哦。” 许閒一听,悬著的心落下,甚至有些欣喜道:“这个好啊,这个好啊。” 若是真如此。 以后遇到不可抗的危险,自己岂不是就可以躲进这剑冢了,安全的一批啊。 还有。 这剑冢这么大,本就是一方天地,还可以当做储物空间。 小书灵提醒道:“不过...前提是要把剑楼建起来。” 许閒大大咧咧道:“行,建,出去就建,马上就建,建楼,我太懂了。” 许閒只想说,没人比一个土木工程毕业的更懂盖楼了。 小书灵挥舞著小拳头,打气道:“嗯,那就开始第一步计划,突破金丹境吧。” 许閒一愣,“突破金丹?” 小书灵理所应当道:“对啊,只有突破金丹,才能承受住白玉京一楼的法则之力。” 许閒笑容僵滯,低头不语,只是默默的朝著神剑池的边缘走去。 小书灵接著说:“还要准备很多上品灵石...” “灵石?干嘛?”许閒隨口问。 小书灵解释道:“你可以理解成当砖头用。” 许閒心里一咯噔。 “嗯?” 小书灵掰著手指道:“还要寻一些稀有的材料,比如特殊的木材啊,还有稀有的矿石啊....” 许閒一个脑袋两个大,赶忙打断小书灵的话,问道: “打住打住,我就问一句,一层剑楼,得要多少灵石?” 小书灵想了想,手指点著唇,道:“嗯...没算过,不过按凡州的灵石强度和灵气含量,估摸著一层楼怎么也得几百万块吧...” 许閒一个踉蹌,险些没原地去世。 “多少?” “...几百万啊,也可能更多。”小书灵全然不觉。 许閒嘴角抽抽。 心里早已一阵翻江倒海。 几百万。 还是上品灵石。 闹呢? 自己抢银行都不够。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所谓的运气和气运。 所有你靠努力获得的运气得到的机缘,都在逼著你吃更多的苦,逼著你努力,逼著你卷。 许閒受够了,也看透了。 “怎么啦?” “我觉得,这楼也不急著盖。” “可...” 不等小书灵说完,许閒一步踏空,生无可恋的自神剑池跳了下去。 长风贯耳,急速下坠。 片刻后。 许閒重新站在了仙剑池上,目光在一行行仙剑之上游弋,艰难的做著抉择。 什么剑楼。 什么神剑。 都是虚的。 拿柄仙剑才是眼下最实在的。 他摸著下巴,再三確认道:“你確定,我暂时只能拿一把吗?拿两把不行?” 第54章 剑名且慢 小书灵坐在少年肩头,耷拉著脑袋,抬手压了压书本般的小帽子,有气无力道:“我的主人啊,我都说八百遍了。” 许閒拧著眉头很是为难。 虽为剑冢之主,却有诸多限制加身,让许閒很是痛苦。 境界太低。 故此承受不住这座剑冢的力量,尤且只能取一剑而已。 剑冢。 现在就像是一座金山,摆在自己面前,是自己的,可偏偏需要自己以修为和境界才能將其彻底解锁。 你说不合理吧。 它说的確实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你说合理吧? 许閒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想法的。 “罢了,一把就一把吧,反正迟早都是我的。” 他摆了摆手,开始於眼前的剑池中再度抉择起来。 仙剑池不同於其余三座剑池。 仙剑池的剑都是仙剑,那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剑。 所以每一柄仙剑都插在剑台之上,且剑剑皆有剑鞘。 剑台共计一百,整齐排列。 每一个剑台约莫一丈见方,半人之高,剑台正面书有文字,同剑门之字,出自一处。 许閒识得。 上为剑名。 下为序號。 壹至壹百。 其中有剑八十六,空台十四,分別是第十,十八,十九,二十,三十六,四十九,五十三,五十七,六十六,八十八,九十,九十三,九十四… 空台之上,因仙剑被取,而无剑无名名,只余序號。 目光巡视一圈,许閒不禁在想,不知那日所见斩妖剑,出自哪个石台。 “既然剑台有序號,是否算是排名呢...” 他的目光落向了首位第一剑。 【幽冥重剑】 剑极大,剑身极阔,通体黝黑,上无点缀,厚重且沉,是一柄当之无愧的重剑,不比其余之剑,一柄柄生的流光璀璨,活灵活现,这柄重剑看著笨笨的,有点丑。 可朴实无华,却也难掩锋芒。 只是这名字让许閒不免迟疑。 他靠近此剑,仰头而望,重剑轰鸣,强烈回应。 许閒嘀咕,“就是这名字,听著有点像是魔剑。” 肩头书灵知晓主人忧虑,便出言说道:“我忘了和主人说了,仙剑池中的剑,除了序號不变,名字是可以被改变的,你现在看到的名字,是他上一个主人赋予它的名字,或者是它诞生时,铸造者赐予它的名字,当它重新择主,名字便可由新主定义,当有一日,主死剑归,重封剑台,这剑台之上,自会刻上它的新名。” 许閒恍然大悟,如此说来,倒是也解释通了,为何十四石台,只见序號,而不见剑名。 “哦...懂了。” “那就你了。” 许閒不再犹豫,纵身跳上剑台,单手握住剑柄,重剑再次呼应,震动而鸣。 那一瞬间。 许閒的眼底,拂过一抹惊芒,接著,脑海里隨之闪过无数的画面。 他见到一柄巨剑,斩破幽冥,洞彻苍穹,碎星,断月,翻江,覆海而出。 “幽冥重剑寒芒现,一剑横空定江山。” 猛然拔剑,重剑出鞘,横空而斩,断空而劈,罡风猎猎,剑意激盪四野。 许閒落下剑台,重剑插入地面,思绪收回,抿唇而道:“好一柄重剑,霸气,自今日起,你便叫...” “且慢!” 重剑抖动,空间泛起涟漪,给予许閒回应。 小小书灵有些傻眼。 “且慢?” 许閒坏坏道:“好听吧。” 小小书灵违心道:“好听(..才怪)!” 许閒自是无所谓的,名字而已,本就只是一个称谓,若是能有些出其不意的效果,自然最好。 一抖袖口,“且慢,收。” 重剑破土,剑鞘回锋,化作一抹寒光,没入袖口之中。 寻常人取剑,自然只能扛著出去。 许閒不一样。 他乃剑冢新主,些许特权,还是有的。 “走吧,该回去了。” 得剑而归,意气风发,许閒先是跳下天剑池,在跳地剑池,在跳灵剑池,回到最初进来的地方。 只是不同的是。 原本空空如也的来时路,此刻却见了一扇虚无之门,大开大合。 许閒没有迟疑,一步踏入其中。 眼前一晃,再见剑门,就在咫尺之间,可是许閒整个人却犹如被掏空一般,瞬间瘫软了下去,肚子里更是传来了前所未有的飢饿感。 只见他弯著腰,抚著墙,眼里冒著绿光,声音嘶哑,一点一点向外走去。 扶墙而进。 扶墙而出。 “要死啊...” 此时剑门外,天光微亮,群星渐隱,破晓將临,山野间,寂静无声,就连山中晨鸟,亦惊而不啼。 剑门那道广场上,挤满了人群。 有的立在树梢上,有的盘坐石板中,有人依靠著树木,有人站的笔直,却又皆闭目不言。 最靠近剑门的地方,叶仙语的面前站著五道身影,每一个身上都散发著恐怖的威压,气息之强,竟是生生盖过了叶仙语。 那是祖峰的五位老祖。 剑祖的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和第九亲传弟子。 也正是因为五人的存在,让此间一眾阁老和长老们,皆不敢高声而语。 问道宗中,都知道,五位老祖闭关祖峰,隱世不出,从不过问山中之事,更从未同时现身人前。 可短短五载光阴,却是接连现世两次。 第一次。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因许閒而出。 这一次。 不闻其声,却见真容,亦因许閒而出。 一切只是因为,昨日午时,窥见天门之上,泛起五色霞光,好似天光临凡。 白,青,蓝自是常见,便是金色,也有记载。 可是五色霞光。 却从未出现过。 哪怕整个过程,只是流萤一剎,却还是被一直关注著此事的问道宗眾人捕捉到了。 就在眾人错愕的时间里,五尊老祖,隨之先后出现在了剑门之前。 一言不发,站至如今。 就连负责镇守剑冢的那位老人家,也离开了古钟阁楼,来到了剑门之前。 五色霞光。 亘古未有。 非要说一种可能,那便是有人登临了传说中的神剑池。 那可是神剑池啊。 仙剑池上,再登百万剑阶。 可即便有了猜测,却也不敢確认,更不知那古钟该不该敲,拿不定主意的他,也只能来此,同眾人共同等候。 其余之人,亦是如此。 登临神剑池者,只能是许閒,四个月了,整整四个月,就在他们都以为许閒会不会出了意外之时,剑门异动,让他们麻木的心再次高悬。 等待。 又是一天一夜的等待。 突然。 剑门浮动涟漪,眾人无不一凛,眼神炙热而凝,就连五位老祖,心也在这一刻悬到了嗓子眼上。 叶仙语更是不由自主的向前挪动两步,“师兄,有动静了。” 第55章 我饿 只见一道人影,自万眾瞩目中扶门而出,踉蹌而行,缓缓抬眸。 “呃—” 眾目相对间,无不屏气凝神,呆若木鸡。 许閒喉结一滚,向前挪了两步,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如断线纸鳶,轰然向前倒去,青衣男子率先反应,於许閒即將与大地接触的瞬间,將其稳稳拖住。 其余眾人眨眼之间便冲了过来,將其团团围住。 “小师叔~” “小师祖~” “小师弟!” 朦朦朧朧间,只听耳畔嘈杂,许閒奋力抬眼,徐徐扫视,所见一眾皆是陌生脸庞。 他最终將目光落在了唯一熟悉的叶仙语身上,用尽吃奶的劲抬起了手。 “师姐。” 叶仙语赶忙上前,半跪於许閒面前,握住了他的手掌,担忧道:“小师弟,我在,你说?” 许閒唇齿微张,嘶哑著吐出一字。 “饿—” 叶仙语一愣。 诸位老祖一怔。 眾阁老面面相覷。 许閒说完整个人便就晕了过去。 几位老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大半茫然,不知所措。 “师兄,咋弄?” “小师弟没事吧?” 青衣男子沉声道:“无碍,应该是饿的,我以灵力稳住了他的心神,等他醒来,吃点东西就行。” 眾人听闻,悬著的心算是彻底落定了下来。 些许时候。 五位老祖亲自护送,带著许閒率先离去,叶仙语留下一句。 “都散了吧,今日之事,切莫宣扬。” 亦扬长而去。 李青山紧隨其后。 他现在是知道许閒没有大碍了,但是他还想知道许閒到底取没取出神剑。 这可关係著300万积分的大事。 至於其他人。 心中所惑自是相同,可人被老祖带走了,他们也只能是乾瞪眼了,无非彼此之间,探討两句,妄测一番。 “呼...还好人没事,天佑吾宗啊。” “可惜了,饿晕了,也不知道小师叔到底爬没爬上五重剑天,登临神剑池,拔到神剑了没?” “是啊,急死人了。” “刚刚小师叔出来时是空手的,不会什么都没得到吧...” “这不可能,最少也拿了仙剑的好吧。” “要不咱们也跟上去看看?” “算了吧,几位老祖的气场,我扛不住,还是等青山回来问问吧。” “也对...” “怎么就能饿晕呢?” “废话,你筑基境的时候进去待四个月试试,两个月都未必抗得住。” “幸好是饿晕的...” “散了散了,都回吧。” 数月枯守,一朝散尽,虽然等到最后,还是没等来答案,可一入剑冢四月,不管许閒最后有没有拔出神剑,又是否登临神剑池,问道宗的卷宗上,一样能为他单独写下一笔。 书的是:许閒少时,十月筑基,入剑冢觅剑,足四月方出。 纪录於此。 前不见故人,至於后来者是否能居上,姑且只能交给时间来检测了。 当天光大量时。 铸剑峰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问剑峰峰巔的仙府宅院里,许閒躺在叶仙语的臥榻之上,正在酣睡。 而他的面前,六道人影,正围著一柄厚重的重剑仔细端详。 不时嘖舌,发表著看法。 “小师弟生得秀气,偏偏取了这么一柄重剑,挺反差的。” “小语不是说,他生於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从小打猎捕鱼的,本就是山里长大的娃子,有些粗狂,也在情理之中。” “六师兄所言极是。” “我记得这柄剑,当年我取朱雀时见过,此剑虽然长得丑了些,但是却为百剑之首。” “我也有些印象,可惜了,要是小师弟能拔出神剑就好了。” “兴许神剑池根本就不存在也不一定,能取出仙剑之首,已经远强过你我了。” “確实...” 须时。 许閒未醒,知许閒无恙,五人便先行离去,他们留下,恐许閒醒后,会有压力,走时叮嘱叶仙语,待许閒醒后,好生照料。 至於剑冢之事,小师弟若是愿意说,那便记录下来,留於后人参考,若是小师弟不愿讲,不可逼问,不可干预。 问道宗。 以剑立世,亦以人为本。 尊重每一个弟子的隱私,特別是涉及机缘之事,更为慎重。 叶仙语欣然应下。 五人走后。 李青山才敢进来,先是探查了许閒的情况,满面愁容道:“怎么还没醒?” 叶仙语微笑道:“他刚喝了玉液仙露,还没吸收完,早著呢?” 李青山一惊,调侃道:“玉液仙露?我记得你只有一滴,我这个亲弟子闻一下你都不让,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叶仙语坐在床头,半眯著眼道:“你说呢?” 李青山白眼一翻,“我怎么知道。” 叶仙语眼神示意,横桌重剑,提醒道:“看看,那是你小师叔带出来的剑。” 李青山闻言,才注意到桌上重剑,踱步向前,细细端详,欲要伸手触碰,却感剑中之灵,威压袭来。 不禁讚许道:“好霸道的剑气。” 叶仙语笑眯眯道:“在霸道也只是仙剑。” 李青山吐槽道:“只是仙剑,你老人家说的真轻巧,举世凡州,能有几把仙剑,此剑问世,必可登榜。” 叶仙语伸出小手,“別装糊涂,拿来。” “什么?” “我贏了,我的一百万积分。” 李青山撇了撇嘴,不死心道:“要不我们在赌一局?” 叶仙语反客为主,拒绝道:“不赌,说好的,最后一次的。” 李青山別过头去... 叶仙语催促。 “快点。” 李青山极不情愿的取出道玉,“我该你的。” 叶仙语得到积分,心情大好,不忘挖苦道:“哼哼,愿赌服输,男人,你是不是输不起。” 看著空空如也的道玉,李青山心如刀绞。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还是很痛。 叶仙语目的达成,便下了逐客令,“行了,人也看了,剑也见了,帐也清了,你可以走了。” 李青山深深看了呼呼大睡的许閒一眼,怨气冲冲回了执剑峰。 数日后。 许閒甦醒,醉意熏熏,只觉得脑袋疼的厉害,抬眸所见,红罗纱幔,雕玉镜,更懵了。 一个离谱的想法突然跳出。 “嗯...我失身了?” 第56章 来自师姐的关怀 院中仙子,尖耳轻动,眉眼一沉,面颊抽动... “来院中见我。” 此声明明自屋外而来,却縹緲若在耳畔。 “师姐?” 许閒四下巡视闺房,不见其人,拍了拍昏沉沉的脑袋,站起身来。 见桌上横重剑,袖口一抖,將其收回,提壶饮下一半,神志渐清,袖口一抹唇前,方才向屋外而去。 行进途中。 记忆重塑。 许閒也想起了发生的事情。 剑冢取剑,一去四月,离开剑冢之后,之前源自於剑冢中剑意供养的能量源被斩断,他腹中空空,被饿晕了过去,然后.... 就没然后了。 想来是被叶仙语带了回来,只是这三分醉意从何而来,却不得而知。 寻声行至小院,时已是初春,院中山第次开,见一白衣仙子,孤坐丛中,画风极美。 “师姐,你找我?” 叶仙语回眸望来,不免审视一眼,吐出一字道:“坐。” 许閒没有迟疑,踱步桌前落座。 叶仙语问:“感觉如何?” 许閒坦然道:“不知道怎么了,昏呼呼的,跟喝了一夜大酒似的。” 叶仙语嗔其一眼,鄙夷道: “仙液琼浆乃是仙蕴中的上品,產自上古仙坟,整个凡州找不出10滴来,酒岂能比,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沧溟界草木品阶:凡,灵,仙,神。 凡植,凡间產物,寻常草药。 灵植,吞噬灵气而生的灵药。 仙植,孕育一缕仙气之物,极其稀有,每一种都是无价之宝。 至於神植。 书中有记,却无人曾见。 仙液琼浆。 记载之中,產自上古仙坟之內,乃是仙人所酿之酒。 於岁月的沧海桑田中得以保存,后世之人,入仙坟而得机缘。 凡人饮之,除相思之疾皆可治,增强体质,延年益寿。 修士饮之,疏通经脉,恢復元气,疗伤圣药。 极其珍贵。 许閒笑道:“怪不得,我说怎么这么晕呢,多谢师姐。” 叶仙语玩味道:“一句谢谢有何用?要真想谢,不如来点实际的。” 许閒懵懂,“比如?” 叶仙语眯著眼睛,“比如...写张欠条,日后还我唄。” 许閒白眼一翻,“我想,我们可以聊点別的…” 叶仙语伸出一指戳了戳许閒的额头,鄙视道: “吃完抹嘴不认帐,男人果然都一个样。” 许閒无语,这话听得怪怪的,怎么还上升到男女对立的层面了呢? “行了,说正事,你知道你在剑冢里呆了多久吗?” 许閒不假思索道:“四个月唄,咋啦?” 叶仙语板著脸,厉色说教道:“还咋啦?你也知道四个月是吧,你明明早就登上了仙剑池了,为何还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不是与你说了,只能呆两个月…” 许閒有些尷尬,“额...”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长生路,比的不是谁跑的快,谁跑的远,而是比谁活的长,要稳健,懂?” 叶仙语一通嘮叨! 许閒却並不反感! 也许在她的眼中,自己只是一个乳臭未乾的少年罢了。 “行,我记下了,以后注意。”许閒诚恳道。 叶仙语端起桌上热茶,轻轻吹气,余光一瞥,见其態度还算诚恳。 便道:“下不为例。” “明白。” 喝一口热茶,空盏落桌,自续一杯,看一眼少年道:“喝吗?” “整一杯。” “自己整。” “哦。” 叶仙语慢慢品茗,言归正传,“你的剑,是百剑之首的那一柄重剑吗?” 许閒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袖口处,点头道:“对。” 叶仙语落杯,指尖在身侧绕了一个圈,一柄仙剑凭空显化,悬於其畔。 剑身纯白,通体晶莹,不同於许閒的重剑,这柄剑很秀气,就和叶仙语一样,亦是剑中美人。 叶仙语说:“这是我的剑,叫仙语,从首位开始数,排在第八十八。” 许閒无意间凝视此剑,感觉与其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联繫,似乎只要自己意念一动,就能与眼前仙语交流一般。 仙语也在隱隱之间,背著主人给予自己热烈的回应。 想来应是与自己成了剑冢之主有关。 敷衍道:“好剑。” 叶仙语努了努唇,指尖一晃,仙语收锋。 眼神示意许閒袖口之中,问道:“你的呢,起名字没?” “当然。” “唤何?” “且慢!” 叶仙语亭杯踌躇,“干嘛?” 许閒笑道:“我说我的剑,叫且慢。” 叶仙语端著杯子愣了好大一会,方才反应过来,同时也明白了许閒的用意,低著眉吐槽道: “你是真小人啊。” 许閒没说话,小孩子才解释。 两人对坐喝茶,沐浴初春的山风,许久无声。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说啥?”许閒明知故问。 叶仙语犹记师兄叮嘱,温声道:“不想说就不说吧,没事的话,回去修炼去吧,別赖在我这了。” 许閒识趣起身,拱手一揖,“那我便不叨扰师姐了。” 叶仙语转动著杯子,漫不经心道:“嗯。” 许閒转身离去。 “师弟。” 许閒脚步停滯,侧目回望。 “怎么了?” 叶仙语並盯著手中杯,杯中茶,低声问道: “神剑池,真的存在吗?” 许閒想了想,终是点了点头。 “当然。” 叶仙语眉目轻压。 “知道了。” 许閒看了后者一眼,转身离去,出小院,而下高峰... 许閒走后。 叶仙语將杯中茶一饮而尽。 一手撑著下巴,一手拨弄著长发,惆悵的望著面前抽枝的桃树,自言自语的说道: “年纪不大,心思不浅呢。” 第57章仙府 且慢横天,迎风而行,青峰隱隱,山水迢迢,少年满目春风。 “哈哈哈,总算是不用再打飞剑了。” 俯瞰群山。 神念一动。 山中剑息极眾,灵剑,地剑,天剑一揽无余,藏在任何角落都能被许閒收入眼底。 来时问剑峰悬一仙剑。 一剑峡中有三柄仙剑。 远处祖峰有五柄仙剑。 眺望云深处,许閒察觉还有五柄仙剑之息,极其微弱,可確实存在。 许閒不由拧眉。 “嗯。” 仙剑池共计仙剑一百,除了自己手中且慢,空石台刚好十四,眼下所查亦是十四。 十四仙剑。 尽藏山中。 许閒试图將自己的意念延伸,却於前行中受阻,险遭反噬,心神不稳。 收回神念,许閒平復心绪,凝视山中某处,自言自语道: “看来这问道宗下,还另有玄机。” 回想入宗之时,关於问道宗的传闻。 举世皆言,问道宗山门所在,镇压著异族的在凡州的大道气运。 许閒想应是与此有关,传闻想来並非空穴来风…… 他回到宅院。 见到温晴雪,与其寒暄一番,谈及剑冢,三言两语敷衍过去,便询问正事。 许閒想申请一座宅院。 温晴雪没多说什么,告知许閒,持道玉至杂事堂,便可申请。 不及温晴雪多言。 许閒迫不及待的踏著且慢来到了执剑峰砸杂事堂分部办事处。 杂事堂,问道宗十三堂之一,管的很杂,所以叫杂事堂。 许閒兴致勃勃的踏进执事堂办事处。 值班的弟子一眼便就认出了来人是许閒,赶忙招呼。 “小师祖,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许閒表明来意,“我想申请一座宅院。” 弟子热情的招呼著。 “当然可以,不知小师祖,是想要灵府,还是仙府呢,对位置有没有要求,几进院的,要不要灵田,需不需要开凿灵井...” 许閒被问的有些懵,诧异道:“这么讲究?” 弟子微笑道:“小师祖入宗不久,兴许还不知道,要不我跟小师祖详细讲讲?” 许閒往椅子上一坐,点头道:“行。” 得许閒准许,弟子开始侃侃而谈。 “我们问道宗总共有四种规格的灵院。” “一等灵府,背光,没有任何配套。” “二等灵府,朝南,配有一亩的灵药田。” “三等灵府,精致小院,位置极佳,视野极好,有三亩灵药田,外加一口灵井,春暖夏凉,强烈推荐。” “至于于仙府,那可就是顶级豪宅了,数量极其稀少...” 许閒越听越觉得这小伙像是房產中介。 但是不得不说,很专业,介绍的很通透。 问轻咳一声道:“那以我今时今日之地位,能弄套仙府住否?” 弟子忙道:“小师祖是一代弟子,按我问道宗的规矩,你能享受阁老的待遇,整个问道宗,你的身份地位仅次於几位老祖宗,你太可以了。” 许閒颇为满意,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不过那弟子却是话锋一转,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过小师祖,这仙府数量极少,都住满了,得等空出来才行…” 许閒稍稍皱眉,“怎么个空法?” 那弟子笑道:“仙府一年的租金贡献点最便宜都得三十万啊,总有一些人捨不得,帮走不是?” 许閒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房租?” 弟子耐心解释道: “一等灵府,年租金一万,二等灵府,年租金三万,三等灵府年租金五万,仙府三十万起…” 许閒麻了! 功法,武器,筑基丹,都不要钱。 谁能想到,住的宅院要给贡献点啊。 这问道宗肯定是地处偏远,又不合群,所以外贸不行,只能拉动內需,这叫什么,经理內循环。 失算了! “小师祖,小师祖...” “嗯?”许閒回神。 “你看怎么说?” 许閒默默的看了眼腰间玉牌,不足一千。 但是... 作为师祖,面子他还是要的。 “我就是想问问,就非得租吗?我就不能直接买?” “暂时好像不行!” “行!” 许閒起身,“茶不错。”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小师祖,你不租了吗?” 许閒摆了摆手,淡淡道:“等仙府空出来再说。” “那我给你留意著,有的话我通知你。” “行!” 直到许閒走远,弟子方才转身回屋,嘖舌道: “嘖嘖,小师祖,还是有实力啊!!” 第58章 任务大厅 许閒离开执事堂后,便就回了温晴雪的小院。 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半日,直到晚风吹,直到星河现,忙碌一日的温晴雪回到院中。 见枯坐的少年,满面愁容,凑近问曰:“小师祖,你怎么了?” 许閒不语,一昧看天。 温晴雪於前坐下,目光游离间在问:“小师祖,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 许閒只感觉心里又被扎了一刀,悲凉的看著面前的冰山姑娘。 温晴雪不躲不闪,直视双眼又问:“小师祖,你是不是没钱?” 许閒嘖舌,“你都多余问,我啥时候有过钱。” 温晴雪愣了一下,无力反驳。 “也是。” 许閒越想越想不通,忍不住吐槽道:“小温,你说这修个仙怎么就那么难呢,咱们好好修炼不行吗?宗门是咋想的,吃饭要贡献点,灵石要贡献点,就连灵府也要贡献点,就不能纯粹一点,好好修仙,共觅长生吗?就非得让咱们这些人,去外面打打杀杀?你说,这合理吗?” 温晴雪明白了过来,却没有接话。 “图啥呢,害——”许閒唉声嘆气。 温晴雪想了想,轻声道:“小师祖,可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不是吗?” 许閒一怔,抬眸盯著姑娘。 温晴雪慢慢道:“昔年剑祖执剑盪魔时,也有人问过他,逍遥天地,做个人间仙人不好吗?为何非要去涉险,得罪那些异族,你知道当时剑祖是怎么说的吗?” 许閒挪了挪屁股,坐正了些,摇了摇头。 温晴雪语气加重道:“剑祖说,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许閒默默垂下眉眼,又抬起看向温晴雪,笑道:“你这是在给你师祖我上课呢?” 温晴雪轻笑摇头,解释道:“没有,我只是想告诉师祖,我们可以不理解,但是理应尊重,规则既然存在,那就一定有它不得不存在的道理,自私自利,从不是贬义词,这是万物生灵生来就有的本性,我们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像剑祖一样,大公无私,敢为天下先,所以才有了问道宗,並用万年的时间,建立了现有的秩序和规则,用奖励和惩罚的方式,让宗门得以运转的同时,也能护下这北境的万里山河。” 微微一顿,温晴雪劝说道:“或许小师祖该出去看看的,顺便可以做点任务,一边可以看看人间山河,领略红尘百態,一边还能挣贡献点,岂不是一举两得。” “修仙不能只是埋头苦修,什么都不做不是,走万里路,读万卷书,也是一种修行,或许到时候,小师祖会明白,为何如此,又为何要如此,你觉得呢?” 许閒若有所思的点头。 没有反驳。 因为温晴雪说的对,即便听著有些刺耳,说教的意味极浓,换做寻常十八岁的土著兴许一时还无法理解她想要表达的真正含义。 可许閒是穿越者,没人比他更懂怎么做阅读理解了。 自是心知肚明。 温晴雪见许閒不说话,便问:“小师祖这是答应了?” 许閒余光瞥了姑娘一眼,懒懒道:“我想静静。” 温晴雪歪了歪脑袋,眼中神色忽暗忽明,终是欲言又止,不忍扰了许閒的思绪,起身离去,回了屋中。 话说了就行,点到即可,至於如何选,本就应该由小师祖自己来。 小师祖那么优秀,她相信他会明白的。 慢慢来。 就和自己以前一样。 给时间一点时间,让成,树成树... 不过... 温晴雪小声嘟囔,“静静是呢谁?” 静夜沉沉,浮光靄靄,冷浸溶溶月,许閒枯坐院中,忽而一笑,些许自嘲,违心的吐槽道: “问道宗的道,是道理的道。” “问道宗啊问道宗,你还真是正的发邪啊。” “也罢,眼下挣钱的法子,也只有这个了不是。” 遂起身,也回了屋中,打坐修炼,运转心诀。 一心创业没有启动资金。 也只能打工谋条生路了。 许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感觉重活一世,还是一样的。 只是读书变成了修仙。 只是打螺丝变成了打怪。 果然。 人活著就有烦恼。 “修仙也有修仙愁,不劳春风替我忧。” ———— “快看,那不是小师祖吗,这么快就筑基了?” “嘖嘖,没想到,小师祖也得打工啊,心里平衡多了。” “废话,宗主都打工好吧,问道宗的宗旨,人人打工人,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任务大厅內,许閒一袭新青衫,纤尘不染,双目炯炯有神,正挤在人堆里,看著面前密密麻麻的任务条,对於耳畔嘈杂议论,置若罔闻。 近一年来,整个问道宗,就数他许閒的名气最大,被围著看多正常,不看才不正常呢。 毕竟自己长这么帅。 要懂得分享不是。 许閒一圈看下来,见到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任务,不少让他眼前一亮,打开了新的世界观。 有斩妖的,有除魔的,有诛邪的... 这些都是正常范畴。 让许閒没想到的,还有救灾的,求雨的,治病的,这就离谱了。 比如许閒正在看的这一条任务,写的是北境三千里,一个叫临江城的地方遭了特大洪水,需要一名大乘期的修士前往,替大江改道,一劳永逸。 奖励很丰富。 整整10万贡献点。 许閒正看的入迷,身后一只手驀然伸出,將那任务取下。 “这个任务,我接了。” 许閒回眸看去,见了一张冷峻的人脸。 “呦...这不是青山师侄吗?你也来打工啊?” 李青山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指著一个角落,沉声道:“元婴以下的任务在那边,你来这里凑什么热闹,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许閒无语,喊了一嗓子,“看看不行啊!” 显然。 並未得到回应。 悻悻作罢,朝著角落走去,暗暗誹腹道: “我说怎么都这么变態呢,原来是看错了,真是没大没小,怎么跟师叔我说话呢...” “...嗯,这任务不错啊,就是钱少了点,不行。” 第59章新弟子帮扶计划 “灵级任务:西境疑似有魔族之人越界,任务建议金丹期及以上修士前往调查,任务奖励4000积分点……” “乙级任务:杂事堂长老徐风在天霜城附近丟失了一个储物袋,,任务不限制领取次数,拿储物袋交差,奖励500积分。” 许閒嘖了嘖舌,真扣! “甲级任务:洛河里有水怪作祟,骚扰过往船只,人心慌慌,乡长焚灵香请援,基础奖励4000,视水怪实力增加奖励...建议金单以上弟子前往。” 灵香。 是一种仙家专用的通讯工具。 凡人焚灵香,將所求告知,灵香里的一抹念力,便会顺著风飘回问道宗中。 算不上高科技,但是確实也方便人间与仙家沟通,有点类似修仙版的飞鸽传书。 “这个还不错,可惜我不擅水战啊,在看看。” “甲等:林枫城小山村需要修建一条翻山的水渠,以用於灌溉庄稼,村长焚香请求,仙人可否相助,奖1500积分点...” 许閒思索片刻,目光又巡视一圈。 打算接下此任务。 整个任务大殿他也看了小半圈了,合適筑基期的任务本就不多。 毕竟。 在问道宗,一屁股坐下去,金丹死一片,所谓的元婴老怪,也是隨处可见。 而这些为数不多適合的任务里,不是给钱少,就是有风险。 许閒虽然是剑灵根,有剑体,有仙剑,可...他对於战斗什么的,那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他觉得,还是要稳妥一些。 慢慢来。 先挑个简单的任务练练手,熟悉熟悉流程。 而且开山凿渠,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很有意义,人活著,就是做有意义的事。 用仙剑挖渠,一定挖的又快又深。 “就你了。” 他抬手將任务条取下,正准备去前台登记,扭头却碰上一个青年朝自己走来,对著自己拱手一辑拜见。 “拜见小师祖。” 许閒上下其眼,青年生的秀气,自带儒雅之风,像个书生,却腰悬长剑,剑首之处,红色流苏格外显眼,有几分模样,和自己勉强能五五开。 脑门上顶著一行字。 [金丹境·后期] “你是?” 青年自我介绍道:“我叫宋青书,是落云峰的弟子。” 许閒挑了挑眉,宋青书?他对这个名字听感不是太好,不过老话说的好,不能以名取人,实诚道:“没听过。” 宋青书尷尬笑笑,说道:“问道宗十几万弟子,小师祖没听过我不奇怪,我看小师祖也是来接取任务的?” “嗯,那咋啦?” 宋青书表明来意,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接了一个任务,是一个小队任务,可以四人共享,恰好还差一个人,不知小师祖有没有兴趣一起?” 许閒一愣,心想还有这好事,没多想的他隨口问道:“什么任务?” 宋青书將任务条双手奉上。 “小师祖请看。” 许閒下意识接过,摊开一看,小声诵读。 “灵级任务:南境鄴城近年来多有婴儿莫名丟失,暗中调查,缕缕受阻,疑似有元婴期的邪修於此地活动,因人手不足,鄴城监察堂请求宗门,派强者前往调查此事,任务需四人同往,队伍中至少配备一名元婴境以上修士,任务奖励每个人5000积分点。” 问道宗任务堂的任务等级从低到高分別是:丙级,乙级,甲级,灵级,仙级,神级。 一般。 在宗门內部就可以完成的一些小任务都是丙级的,比如谁的阿猫阿狗丟了啊,又或者是需要找人看家给灵田浇水之类的。 而外出的,有风险的是甲等,没风险的像许閒揭下来的开渠,修路什么的大多就是乙级的,当然像李青山接取的给大江改道,那就是大活了,仙级的。 至於其余一些诛杀邪祟,妖魔的,凡需要出动元婴境强者,大多都是灵级的。 许閒一圈看下来,甲级任务是整个任务大厅发布最多的任务。 灵级次之。 不过,奖励却也並非任务等级高,奖励就多,而是根据情况而定。 眼前这个任务,单人奖励5000是少了点,可毕竟是团队任务,加起来小两万,这报酬在灵级任务中,也算是很丰厚的了。 许閒念完,嘖舌道:“嘖嘖,这可是个大活啊。” 宋青书笑道:“那小师祖感不感兴趣,我们明日就可以出发,而且,我另外两个队友都是元婴期的,完全能保证小师祖你的安全。” 许閒也不避讳,直言问出了自己的顾虑,“我太感兴趣了,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找我呢,我才筑基境啊,你不怕我拖你们后腿啊?” 宋青书听闻坦然道:“不瞒小师祖,弟子確实也有私心。” 许閒心道果然,即便是正的发邪的问道宗,肯定也是在道德的標准线上,追求利益的,否则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带自己一个拖油瓶呢? 虽然说自己天赋异稟,有大帝之姿不假,可现如今在这些老弟子面前,终究不值一提,可以说除了长得帅,一无是处。 不过,对方的坦然倒是让许閒心中顾虑打消了几分,凑近了些追问道:“什么私心,说来听听?” 宋青书微笑道:“小师祖可能不知道,我问道宗常年都有一个固定的任务,叫新弟子帮扶计划。” “像三人以上的团队任务里,两位金丹境以上的弟子可以带领一位金丹境以下的新弟子组队,交任务的时候,能额外得到任务奖励百分之三十的报酬,所以...小师祖懂的。” 许閒將信將疑,“嗯,还有这事?” “是的,师门这么做,就是希望新弟子能得到更多的歷练机会,同时也鼓励老弟子能多多帮扶新弟子,让其得以迅速成长,从而形成良性循环。”宋青书继续说。 许閒微微点头,不可否认,这確实符合问道宗的价值观。 助人为乐,互惠互利。 新弟子得到了应有的照料,老弟子也不至於空手而归。 “原来如此。” “那小师祖愿意吗?” 许閒抿唇一笑,“我想,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宋青书温笑道:“合作愉快!” 许閒:“合作愉快!” 第60章 区区仙剑,不值一提 陪著宋青书登记完之后,並与其相约,明日巳时,问道广场集合后,挥手告別。 宋青书回了自己的落云峰。 而许閒则是杀了个回马枪,顺手把那开凿沟渠的乙级任务给接了。 搞钱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次日一早。 准备就绪的许閒和温晴雪告了个別,自己要出一趟远门,去完成一个艰巨且光荣的任务,若是有人来找,就说自己不在就行。 温晴雪对此似乎早就知晓了一般,只是叮嘱了许閒一句,出门在外,要小心,谨慎行事,仅此而已。 早早来到问道广场。 没想到宋青书几人来的更早,已经等候多时了,远远的挥手。 “小师祖,这里。” 许閒操控重剑稳稳落地,袖口一抖,剑回袖中,打著哈哈道:“我以为我来的就够早了,没想到你们比我还早啊。” 宋青书笑道:“我们也刚到,总不能让小师祖您等我们不是。” 许閒摆了摆手,“碍,生分了不是,你我之间,不兴这些。” 许閒是个自来熟,没人比他更懂社交了。 对待小辈,要宽容,要和蔼,要和他们打成一片。 目光落向宋青书身后,是一男一女。 男的生的魁梧,一身腱子肉,留著短髮,像个大力金刚,五官凌冽,不怒自威,脑门上顶著。 【元婴·初期】 女的生的高挑,肤如凝脂,唇点硃砂,一双凤眼,不媚也勾人,是標准的美人,符合大眾的审美。 [元婴·中期] 相同的是,三人都穿著问道宗同款的白色剑衫,一个个意气风发,英姿颯爽,倒是许閒一身青衫,显得有些不合群了。 许閒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遂问:“这两位是?” 二人听闻,拱手抱拳,依次自报家门。 “铸剑峰阮重,见过小师祖。” “落云峰南宫凝,见过小师祖。” 许閒亦回应一礼,出於礼貌,沉声介绍道:“执剑峰,许閒。” 简单认识之后,宋青书主动询问:“小师祖,那我们现在出发?” 许閒识趣道:“我都行,我听你们的。” 四人同行。 御剑离开问道广场,横渡一剑峡。 时隔五年再见长生桥,许閒感触颇深,从这个角度望下去,长桥横跨,雾靄朦朦,一剑长峡,深不可测,无愧一方天堑。 御风之时,三人刻意放慢速度,与许閒並肩,閒谈道: “小师祖入宗有五年了吧?” 许閒感慨道:“是啊,五年了,不过睡了四年,没啥感觉。” 阮重低沉道:“小师祖四年悟剑碑,十月筑基成,此等速度,整个问道宗,无人能出其右。” 许閒谦逊道:“哈哈,不值一提。” 南宫凝目光落向许閒脚下重剑,好奇问道:“小师祖,如果我没猜错,此剑应是剑冢之中取出的本命剑吧?” “对。” “不知是何品阶?” 许閒大大咧咧道:“仙剑池里隨便拿的。” 三人微惊,彼此对视,面面相覷,在看无锋重剑之时,眼中难免羡慕, 仙剑。 放眼问道宗,屈指可数,寻常人一生都不一定能见半眼。 如今眼前之人,脚下就踩著一柄,自是稀奇的紧。 可却也只有羡慕,绝无妒忌,更不会生出杀人夺宝的念头来。 毕竟。 问道宗的弟子都晓得,剑冢的剑一生只择一主,在许閒手里是仙剑,在他们手里,就是一柄铁剑。 无法驾驭。 甚至还会遭其反噬。 “小师祖当真厉害,居然不声不响的取出了仙剑,难怪我看不透。” “小师祖还真是低调,拔出仙剑这等大事,整个宗门里居然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不愧是小师祖,吾辈楷模。” 三人丝毫不吝嗇夸讚之词。 许閒也颇为受用,人与人之间,最主要的就是沟通,好听的话,哪怕是马屁,听在耳中,那也是很舒服的。 故作谦逊,摆手道:“区区仙剑,不值一提。” 三人眼中,崇拜更甚,心想人年纪轻轻就能当小师祖,不是没有道理的,就这份气度,这份淡然,便是已入元婴境的他们,也自嘆不如啊。 “小师祖,你是怎么做到的?很难吧?当初我爬天剑池,爬到一半就扛不住了...”阮重说。 许閒深吸一口气,於三人的期待中,一本正色道:“说实在的,我感觉一点都不难,爬的挺轻鬆的,拔仙剑,有手就行。” 三人一怔,面色各异,嘴角抽动,眼眸低垂... 瞬间觉得自己脚下的地剑就不香了。 说明什么? 他们没手唄。 只拔出了地剑。 莫名的鬱闷了起来。 閒谈不欢而散,三人默不出声, 再聊下去,他们估计能被自己的不爭气给气死... 许閒却是全然不知,昂首迎风,英姿勃发。 过了一线峡后,往东飞了数里,在南宫凝的带领下,四人笔直朝著一处降落。 许閒虽不解。 却没有问。 跟隨而去。 很快,他们来到了山下一个港口,这里停满了船只,不过这船不是水里游的船,当然港口自也不是寻常港口。 而是空港。 眼前这些大小不一的船,是在天上飞的飞船。 专业术语叫云舟。 是一种以灵石为能量驱动,可以在天上自由飞行的大型功能性法宝。 见许閒眼中有惑,宋青书主动解释道: “小师祖,咱们这次执行任务的鄴城地处南方,比邻凡州中原,有些远,飞过去太耗费灵气了,所以搭个顺风船,你看这些云舟,都是我问道宗商堂名下的產业,商堂的人常年都要来往北境和中原各地,和外面那座天下做生意,替宗门採购一些必要的物资,也將我宗门的东西卖出,从中赚取大量灵石,以维繫宗们正常运转所需。” 许閒若有所思的点头,关於商堂的那些事,他去灵食坊吃饭閒聊时听周胖子讲过。 像一些稀有的食材,就是商堂从外採购回来的。 周胖子还说,若是自己有什么需要的,宗门里又没有的,都可以委託商堂替自己採购,但是得给钱。 “挺好。” 作为小师祖,第一代弟子,许閒看山中弟子,就像看自己的孩子,而看这些云舟,也像是看自己家的一样。 他想,这应该就是师姐口中所说的,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吧。 好奇问道:“那咱们坐这云舟,要付给商堂贡献点不?” 第61章 一剑一楼,一楼一境。 宋青书笑应道:“当然不用,凡我问道宗的弟子,持道玉皆可免费乘坐商堂的云舟,为是宗门福利,毕竟往返问道宗,大多都是外出执行任务,很少是为了自己的私事。” 许閒欣慰道:“挺好。” 阮重冷不丁插话道: “若非我问道宗弟子,想搭乘云舟是需要支付灵石的,好像还不便宜。” “我听商堂的弟子说,在北境之外的中州,商堂专门有云舟从事往来载人的生意,每年都不少赚。” “当然,这生意也不止商堂在做,中原那些宗门也有类似的產业,名气最大的就是仙盟商会,听说他们的產业遍布整个凡州,涉猎广泛,吃穿住行样样不落……” 许閒悄悄点头,这仙盟商会听著可是个大企业啊。 须时,四人来到一艘正在装载货物的云舟前。 只见南宫凝与一商堂老者浅谈,有说有笑的,回身便对三人说道: “船老大说,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出发,得等一会。” “那先上船吧。” “行!” 登临云舟,许閒看著忙碌的商堂弟子,正以御灵之术装卸货物,觉得新奇,心想这应该就是那一门举重若轻,举轻若重的功法了。 可以用灵力隨意控制物品的轻重。 这门功法虽然品阶不高,但是不可否认,確实很实用。 搬砖必备神通。 想著等回来以后,倒是可以去道阁学上一学。 毕竟现在的自己,一身所长就一本青莲剑歌。 而且十三剑由且仅能用出一剑,手手段过於单薄。 行走江湖还是需要多一些技能伴生才稳妥。 很快。 装卸结束。 云舟起航。 舟下篆刻的阵法,在灵石的驱动下开始运转,將一艘庞然大物送入云端,直奔天外。 许閒站在甲板之上,眺望长空,感慨道:“这確实比我飞的要快啊,就是不知道费不费灵石,等有钱了我也搞一艘。” 云舟。 跟前世的飞机是一样的。 速度上可能稍微慢一点,但是这载货量和稳定性,是飞机没法比的,而且还能做到空中悬停,无惧风霜雪雨。 必要时还能发动灵能光线进行远程打击。 同时兼具直升机,运输机,战斗机等综合性能。 赶路途中。 三位同行者正盘膝打坐,不误修行,努力的可怕。 许閒也没閒著,一边翻看任务,顺带研究了一下北境的地图。 他想著。 自己虽然是来混的,可也不能混得太明显不是。 毕竟是长辈,多少还是要点面子的。 此行目的地是鄴城。 地处问道宗南境,是整个北境最靠近中原的一座城池之一。 距离问道宗山门,足足四千里。 若是许閒自己飞,不算上中途修整的话,估计得小两日。 但是乘坐云舟,现在出发,明日清晨就能到达。 不过航道有所偏差,到时候得自己飞一段距离才行。 北境地图之上。 有城一百零八座。 零零散散的分布在万里交错起伏的群山之中。 越往南,城池越密集,地势相对平坦,而往北则渐稀疏,人烟稀少,所以许閒大胆推测,自己的家应该在北方。 只是这地图上,最小的地標都是郡。 愣是找了半天找不到厚道村。 见一弟子在甲板中忙碌,许閒凑上去询问:“小伙子,问你个事?” 那商堂弟子瞥了许閒一眼,表情怪怪的,有些爱搭不理道:“小兄弟,你要问啥?” 许閒同样微微蹙眉,想来这弟子应该是不认识自己。 他还是头一次,被宗门的弟子称兄道弟呢? 不过也不奇怪。 像商堂,影堂,监察堂的弟子,常年在外,只是偶尔回宗门中,不认识自己这个后起之秀,倒也在情理之中。 捧著地图询问:“你可听闻过厚道村?我看这地图上没有。” “厚道村?” “对。” “没听过。” “额。” “你老家?” “嗯。” 那弟子审视许閒一番,解释道:“你手里的北境地图,上面只有郡,人口少於一万的地方都没有绘製进去。” 许閒点头,“这样啊。”默默將地图收起,不忘道谢:“我知道了,多谢。” 那弟子饶有兴致的问道:“想家了?” 许閒悵然道:“算是吧。” 只见其自腰间取下一个酒袋,对著许閒晃了晃,邀请道:“来一口?” 许閒拒绝。 “不会。” 那弟子嘖舌道:“酒是忘忧君,喝上一口,啥事没有,我当初想家的时候,就喝这个。” 说著拔下酒塞,嚎饮了一口,满脸享受,余光瞥向许閒,“可惜了,多精神的小伙,不会喝酒,你前途不多。” 许閒耸了耸肩。 酒是忘忧君不假,岂不知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呢? 並不打算停留,欲回船舱。 “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弟子將手中酒囊重封,掛回腰间,衝著许閒喊了一嗓子道:“哦餵…你们这是要去哪?” 许閒止步回眸,坦然道:“鄴城。” 弟子在心里盘算著什么,说道:“鄴城,明天一早才能到,行,我替你问问,看看有没有人知道。” 许閒怔了怔,回神道谢。 “那就多谢了。” 弟子毫不在意的摆手道:“有啥好谢的,举手的事,都是自家兄弟……” 说完自顾自的忙碌起来。 许閒勾著唇角,大步离去。 心想。 这问道宗的人,就是心善啊,而且都很热情。 而那弟子在许閒走后,却是摇头笑笑,嘀咕道:“呵呵,这后生,长得倒是挺標致,就是眼神不好,我都多大年纪了,叫我小伙,真是没大没小。” 许閒回到船舱,悄然坐下,也开始运转青莲剑歌的心法修行。 小书灵说了。 自己得到金丹境,才能开始建造剑楼白玉京。 到时候他就可以换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修行了。 按小书灵说法。 是以自身为地基,搭建起一座天上白玉京。 一楼即一境,一境造一楼。 何意? 就是说,只要突破金丹境后,自己每成功建起一层剑楼,解封一柄神剑,就能藉助剑楼与神剑之力,无视天地桎梏,直接突破一个大境。 简单来讲就是。 自己不需要费劲扒拉的悟道打坐了。 只要盖楼就行。 理论上说。 只需要盖到第六层,自己就可以在人间成仙了。 在往简单了理解,往后自己的修行,不用氪命了,只要氪金就行。 对许閒来说,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不过他也清楚。 这楼肯定没那么好盖就对了,但是话又说回来,在难盖,一砖一瓦的,慢慢总能盖起来。 不一定快,但是一定稳。 毕竟修仙的都知道。 人力有尽时,有些境界动不动就能卡你一辈子。 前行无路。 后退无门。 半死不活。 可许閒不一样,他靠盖楼就能突破境界,这是有最低保障的。 所以,他觉得这修炼的法子还行。 入夜。 有些无趣许閒来到了甲板上,吹著晚风,看著星空…… 时月华如炼,清辉似水,群山一片皎洁。 这就是古代,没有重工业,没有尾气…星空很乾净,夜晚也很亮,还有萤火虫。 “小师祖。” 许閒侧目,见了一张俏脸,好奇道:“你怎么出来了?” 南宫凝柔声道:“有些闷,出来吹吹风。” 第62章 魔修很菜,你別害怕 风露渐凉时,閒看一池星。 南宫凝余光落向许閒,好奇问道:“小师祖在想什么呢?” 许閒望著天河,回应道:“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星空真大,月亮好亮。” 南宫凝秀眉微蹙,看一眼天,要说信,她肯定是不信的,她不认为眼前所见夜色强过问道宗的星空。 深吸一气,轻声说道:“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也很紧张。” 许閒有点懵,耐人寻味的看著南宫凝。 后者挽起耳边秀髮,落落大方道: “其实也没什么,凡事都有第一次嘛,以后慢慢就习惯啦,你別看我们这次的任务疑似是要对付魔修,其实没什么好怕的,魔修也是人啊,只是他们比正常人恶毒,更没下限,为达目的更不择手段罢了。” 许閒侧了侧脑袋。 南宫凝继续说道:“而且,魔修自己也知道自己修的是魔道,自己也知道自己走的是歪路,可他为何还要走呢?” “因为正道他走不通,不是资质愚钝,就是先天有缺,又或者是道心不够坚定者,所以才走了歧路,这样的人都很弱的,隨手便可镇压。” 许閒瞳孔微扩,眼中生光,头一次听到这么新颖的说法。 魔修修魔道,是因为菜? “你还真別说,有些道理。” 南宫凝薄唇上倾,倚著栏杆道:“这是事实啊,若是能走大道,走正道,谁会没苦硬吃,放著好好的大道不走,非要冒著风险走小道呢?” “世人都觉得修魔道是捷径,修为增长的快,还说什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其实那都是魔教哄人的,修行讲究因果,讲究缘法,拼一个悟字,爭一个道字。” “那些魔修先天不足,便强行夺取別人身上的气运和命格以补自身缺陷。” “可后天之物,终有不足,又染他人因果,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后遗症,修炼到一定时候,便会出现不可逆的瓶颈,在想在往上一步,比登天还难。” “小师祖你想啊,要是魔道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好,魔道何至於一直被正道压著呢?” 许閒难掩赞同之情,频频点头。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英雄所见略同。” 南宫凝继续说道:“万年以来,我问道宗镇守的北境,莫说魔道,就连真正的魔族都不敢露头。” “魔修在我们问道宗,一个多小眾的词汇啊,早就销声匿跡了。” “我曾於书中翻阅,拜读了当年先辈盪魔一战,万里北疆,不管是魔窟,还是魔宗顷刻之间,灰飞烟灭,不到一月,跑的跑,死的死,乾乾净净。” “那些魔修不止天赋差,还怕死,胆小的不行,要不然干嘛总是躲躲藏藏的。” “近些年来,即便有诛杀魔修的任务,全部都发生在南境,比邻中原的地方,在魔修的圈子里,我问道宗统辖的北境,可是他们的禁地。” “闻我问道宗,无不惧之如虎,可以说,魔修苦我问道宗久已……” “牛逼。”许閒由衷感慨,顿时觉得,魔修还真是挺可怜的。 南宫凝笑笑,问:“小师祖,那你可知,为何我北疆山高地险,地广人稀,本最適合藏身隱匿,可这著魔修偏偏寧愿捨本逐末,远离北疆,反倒是在那繁华富饶的中原之地安生立命呢?” 这个问题许閒想都不用想,还用问,问道宗太正了,正得发邪啊。 就这样一个宗门。 眼里能容得下魔修这种沙子蹦躂? 不过许閒不说,他想听南宫凝讲,因为这小姑娘声音很好听,杵著下巴,摇头道:“不知道。” 南宫凝神采奕奕道:“普天之下,整个凡州,自詡名门正派者不说一万,也有八千,可唯我问道宗立宗最正。” 许閒没接话,可心里却深表赞同。 太正了。 都正歪了都。 南宫凝话音悠悠,揭露道:“人间之大,正如这头顶星河,无边无垠,凡州,只是我们人族的叫法,东临沧海,北接大荒,南至弱水,西极大洋的万里冰川。” “这是我们已知的人间,三面环海,唯有北境是黄沙大漠,先辈为其命名,凡州。” “凡人所住之地,固为凡州。” “然即便凡州不是整个人间,可凡州的广袤无垠,足百万里,北境比之凡州,不足百分之一。” “我们管那边叫中原,他们管自己叫中州,而管我们这边叫北荒。” “中原很大,有一望无际的平原,有滔滔不绝的大江,高山,溪流,密林,深谷...还有一座天下读书人生来就嚮往的江南,那里很繁华,人口极眾,商贸发达。” “那里皇朝林立,彼此征伐,又互相掣肘,大小宗门数不胜数...” “由儒,释,道三教,同治天下。” “儒家讲的是仁义礼智信,修的是浩然正气,治国,齐家平天下,都是一群读书人。” “道家讲的是道法自然,,无为而治,不应天命,道法三千,可通阴阳,一群牛鼻子老道,那是谁也不服...” “而佛家,都是和尚,到处弘扬佛法,以善修身,他们所信奉的是眾生皆苦,佛渡眾生...” “当然,也不止三教,还有墨家,农家,阴阳家,可谓是百家爭鸣。” “他们爭来爭去,都想爭出一个老大来。” “他们自詡正道,与邪魔势不两立,口號喊的,可从不比我问道宗差。” “但是也就光喊了,明面上都是谦谦君子,一个个嫉恶如仇,可暗地里,却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那些大老爷们,看似仙风道骨,道破红尘。” “实则各怀鬼胎,视苍生为草芥,眾生为螻蚁,美名其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眾生为芻狗。” “面对魔修,他们让自家后生小辈与其爭斗,不死不休,自己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庇纵容,只为了达成他们想要的平衡,为了维护他们所崇尚的秩序,他们制定的规则。” “否则,他们的实力可不比我问道宗差,若真是一心灭魔,举世伐之,不出一年,世间將再无魔修。” 讲道此处,话音微顿,南宫凝语速放缓,一字一句道: “反倒是我问道宗,以剑立世,锋芒毕露,却偏安一隅,与世无爭,和凡州格格不入,倒是成了那个异类,处处受到排挤,若非够强,恐怕早就被算计瓜分了。” “他们也不想想,要不是我问道宗立在北境,那座中原能那么安寧吗?” 许閒听的入迷,亦沉沦其中。 不可否认,南宫凝说的很透彻,讲的也很明白,对於他的观点,许閒打心里认可,其实前世之时,他就想过类似的问题。 自古正邪不两立。 可有光的地方,必然有阴暗。 是人都有私心。 修行界更是离不开一个爭字。 所以他才一直说,问道宗太正了,正的让他都时常自我怀疑。。 反倒是南宫凝口中的中州,更符合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缓缓而道:“举世皆浊,唯我独清。” “嗯?”南宫凝稍稍诧异。 许閒耸了耸肩,撇嘴道:“当浑浊成为一种常態,清白就成了一种罪过。” 第63章 南宫凝 南宫凝诧异的望著许閒,颇有一种见到狗嘴里吐出象牙的感觉... 临行前一夜。 温晴雪不知从何处得到的消息,深夜造访,特意叮嘱此行一定要照看好小师祖,如果可以,还让她於此行中,多与小师祖沟通交流。 简单讲就是。 小师祖来自一个与世无爭的小山村,涉世未深,见识浅薄,心思单纯。 未曾见过真正的世界,对很多事情都很懵懂,让她暗中给小师祖上上价值,讲讲道理啊,聊聊格局什么的... 对此。 她自是欣然应下。 这本就是每个问道宗弟子的必修课。 认清世界,认清自己,明白问道宗存在的意义,清楚自己存在的价值。 问道宗的修行从不止於境界,修心,修身,同样是问道宗修行的重点。 曾经的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在到后来的不屑,又於一次次的战斗中成长,直到最后幡然醒悟,明白过来,慢慢理解,渐渐尊重,直到某一日,愿为此而拼上性命,奉献一生。 她清楚的记得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道理都在书中,可做人却在脚下。 知道道理和明白道理是两回事。 讲道理和做讲理的人又是两回事。 二者之间的差別不说天壤之別,却也是萤火比皓月,駑马比麒麟。 眼前的小师祖。 兴许现在还不是那讲理的人,但是他一定很会讲道理。 当浑浊成为一种常態,清白就是一种罪过。 是啊。 举世皆浊,唯问道宗独清,所以问道宗在整个凡州的眼中,便成了那个异类。 詆毁,排斥,谣言,不兴於明面之上,却从不绝於暗地之中。 这就是她想藉机告诉许閒的事情。 问道宗当今的处境。 问道宗在整个凡州扮演的角色。 弯弯绕绕说了很多,可核心只有一点,问道宗和外面那座天下不一样,所以做问道宗的弟子,也要和外面那座天下的修行者不一样。 要有心理准备。 也要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 许閒真的很懂。 她不认为,这是一个小山村出来的孩子能说出的话。 要知道许閒才十八岁啊,而且有四年里,都在顿悟剑碑,从未出过问道宗的他,是没有见过外面世界的残酷的。 弱肉强食。 利益至上。 当初的她,拥有比许閒更优越的成长环境,可是却也是在很久以后才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的。 她愣愣的望著许閒,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教下去... 许閒被看得有些不舒服,脸凑近了些,也盯著南宫凝,问道:“你这么看著我干嘛,难道我说的不对?你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南宫凝回神,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目光躲闪开来,摆手笑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小师祖小小年纪,居然能看得如此透彻。” 许閒笑笑,吟诵道:“百年大小枯荣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南宫凝脑袋一偏,凤眼流转,清眸如畔,明知故问道:“何意?” 许閒坏坏一笑道:“就是说,我曾做了一个梦,於梦中歷经百年枯荣,故此早已看破红尘。” 南宫凝笑笑,她又不傻,岂能不知其意。 不过她却並未拆穿少年,想来悟道四年,小师祖一定也如他说的一般,在顿悟的梦境世界里,歷经岁月,故此看得比常人通透。 这个解释,很合理,至少能说服她自己。 有些敷衍的夸讚道:“这样啊,看来小师祖不止天赋异稟,想来也是见多识广,博学多识呢。” 许閒心照不宣,调侃道:『说真的,我刚还以为你是在说教你师祖我呢?』 南宫凝义正言辞的否认道:“怎么会,绝对没有,小师祖可是长辈,哪有晚辈说教长辈的道理呢。” “那你还说那么多?”许閒慢悠悠道。 南宫凝找补道:“小师祖误会了,我说那么多,只是想告诉小师祖別太紧张,所谓魔修在我问道宗面前,就是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该害怕的其实应该是那些魔修,嗯,我就是这个意思。” 许閒乐呵一笑。 “呵呵。” 南宫凝反客为主,“小师祖不信我?” 许閒耐人寻味的看了南宫凝一眼,不答反问道:“有人找过你吧?” 南宫凝嗯了一声,心虚的眨了眨眼睛,假装一脸天真,风情万种的眼眸折射出星月的白,清澈温柔。 许閒双手撑著护栏,温声道:“挺好的,你说的那些,我其实挺感兴趣的还。” 求知是人性的本能。 特別是身处这样一个如同梦幻一般的世界里。 许閒迫切的想知道,去了解关於问道宗的一切。 即便知道的越多,他越觉得太假了,过於美好,就像梦境,许閒怕一戳就破,也怕梦真的会醒。 南宫凝想了想,坦白道:“好吧,我承认小雪昨天晚上来找过我。” “哦?” 南宫凝继续自爆道:“她叮嘱我照顾好你,顺便跟你讲一讲道理。” “哦~” “...刚刚那些话我也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小雪说,小师祖好像有些抗拒去完成宗门的任务。” “哦!” 南宫凝努了努嘴,试探道:“小师祖应该不至於那么小心眼,生我气吧?” 许閒却是答非所问道:“你叫小温小雪,看来你俩挺熟啊?” 眼中是浓浓的八卦味... 南宫凝大方道:“嗯,我和小雪关係很好啊,我们是同一年的弟子,不过她的天赋比我高一丟丟,所以境界也比我高,我才五境元婴,她早几十年前就已经七境了。” 许閒不敢沟通,一丟丟,差两个大境? 目光游离於姑娘之身,大胆追问:“敢问姑娘,今年贵庚?” 南宫凝眉目一沉,嗔道:“小师祖,你这样很没礼貌的。” “我隨便问问,不说算了。” 南宫凝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坦白道:“两百多岁了吧,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 许閒並没感到意外。 两百岁的元婴境中期,可以说正值幼年啊。 虽然说。 在问道宗,十年筑基是合格线,修行至金丹也只是平均分,可修道一途,一境之差,却是难如登天。 便是天才。 也是金丹易得,元婴难成。 嘖舌道:“嗯,不像。” “什么不像?” 许閒一本正经道:“我看你,也就刚满十八,应是和我同年。” 南宫凝先是一愣,隨后嗤笑出声,“噗,没看出来,小师祖这么会说话呢?” 女人这种生物很奇怪。 不论年龄,不论仙凡,你夸她年轻,夸她漂亮,哪怕知道是假的,她肯定还是会高兴的。 “小凝啊。” “怎么了师祖?” “閒著也是閒著,你在跟我讲讲我们问道宗和北境的那些事唄?” “行,只要师祖不嫌烦。” “不烦不烦。” “我想想...那就从我们问道宗是如何监管北境开始说起吧...” 第64章 他叫许閒 星河浪漫,晚风徐徐,姑娘话音悠悠,少年凭栏静听。 先讲述一段过往,再言当下。 问道宗与整个北境的关係,就像两个做生意的商人,相辅相成,互相成就,互利共贏。 万里山河,共计一百零八座城。 城有城主。 又设有监察堂。 问剑宗不直接过问凡俗之世,却以百姓之名,悬剑而制衡城主。 暴虐者斩。 伤民者杀。 劳民者诛。 类似现代的纪委,手握上方宝剑,专斩封疆大吏。 而城主。 则是以权力之名制衡四方,制定规矩,维持秩序,拉动经济,体恤万民。, 一百零八城,自有一百零八位城主,他们就像是一方王侯,世袭罔替,择明者为主,彼此之间又受问道宗制衡,不起兵戈。 便是偶有矛盾,亦由问道宗出面调停。 万里疆域之中,凡是凡者,皆受问道宗庇佑,有灾必救,有难必助,有妖魔袭扰,必出手而诛。 而作为回报。 万里疆域,百城百姓,后世子孙凡有天赋上乘者,也会前往问道宗参与考核,通过者,为问道宗之徒。 於问道宗修行得道,反哺人间,循环往復,形成一个良性的闭环... 如此。 问道宗屹立万年之久,而北境也从昔年的荒芜之地,发展到了如今,人族当以万万为计。 南宫凝说,一直以来,问道宗面临的压力很大。 剑祖销声匿跡后,隨著时间推移,异族妖,魔,精,怪,邪祟蠢蠢欲动,时常於人间作乱,挑衅不断... 而同为人族的南境,向来也不安生。 三教也好,百家也罢,乃至是接壤南境的世俗王朝,都对北境这片土地虎视眈眈。 早已暗中布局。 明里暗里意图蚕食瓦解。 虽然问道宗寸土不让,可单凭一宗之力,终究是有心无力。 而且问道宗向来对阴谋诡计大为不耻,自然总是吃亏。 说到此处。 南宫凝语气变得格外亢奋,元婴强者的眼眸之內,已酝酿愤怒之息。 她说。 若非宗门高层不希望因宗门一时得失,而惹来天下大乱,让苍生平遭苦难,让宗门陷入泥潭而无暇异族,恐怕早就跟中原人打起来了。 可是一再忍让,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变本加厉。 特別是近些年来,边境的苍梧帝国,在三教百家的暗中的教唆和支持下,频繁试探挑衅。 非法侵占北境山河已超过百里。 时常发生流血事件。 只是双方都默契选择秘不发丧罢了。 她还说,自己的上一个任务,就是於边境驱逐苍梧帝国的一支玄甲骑兵营。 说著说著,南宫凝玉手狠拍栏杆,愤愤道: “这次鄴城的事,说不准和苍梧帝国也有关係,搞不好,就是他们和魔修暗中勾结,残害我北境百姓,我若是说了算,定然敲响战钟,十万剑修南下中原,踏碎苍梧皇城,杀鸡敬候,告诉外面那座天下,谁才是北境之主,我问道宗的剑,未尝不利...” 许閒不语,拧眉而思。 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他能理解南宫凝的气愤,可却也知道,对方既然这般明目张胆的激怒於问道宗,想的就是让问道宗愤怒下场。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的定然不少。 当是一听,就全是阴谋。 真要打了,说不定还就真中了对方的计也不一定。 当然啦。 这只是自己的妄测。 现在的自己,区区筑基境,虽为师祖,却也终究不过一閒人,这些大事还轮不到自己操心。 他安抚了南宫凝几句,也学著山野悍妇的架子,把外面的那座天下,骂了个狗血淋头。 南宫凝笑得极甜,最好的沟通方式,就是情绪共鸣。 她骂那座天下。 许閒也骂那座天下。 她就觉得许閒很不错,將来若是真接了宗主的班,一定能干大事。 无形之中,与其关係拉近了很多。 两人有说有笑谈至后半夜... 舱中的宋青书与阮重自是全程目睹。 阮重整个人都呆了,他还是头一次见南宫凝这么多话,那般爱笑,与他印象中的师姐形象,大为不符。 “宋兄,我是不是看错了,这还是咱师姐吗?” 宋青书半眯著眼,温声道:“看来咱们这位小师祖,很擅长与人交流啊。” 阮重嘖舌,“不好说,也可能是见色起意。” 宋青书笑道:“据我了解,小师祖可不是那样的人。” 阮重严肃道:“我没说小师祖。” 宋青书懵了一下,隨即醒悟,捂著额头,否认道:“南宫师姐也不是那样的人。” “何以见得?” 宋青书理所应当道:“若师姐真是见色起意之徒,不早对我下手了。” 阮重不语,只是一昧的摇头嘖舌。 “你啥意思?我长的不帅?” “你长得是好看,可是娘们唧唧的,一点阳刚之气没有,那个女的会喜欢...” 宋青书低眉敛目,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这天没法聊了。” 二人的对话自是一字不落的落在了南宫凝的耳中,凤眉生怒,白颊抽动。 许閒敏锐捕捉,“你怎么了?” 南宫凝一缕长发,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好久没打人了,有些手痒了。” 许閒只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姑娘笑得渗人,不知如何接话。 “额。” 南宫凝说:“时候不早了,小师祖,早点歇息吧,还有几个时辰就到鄴城境內了,到时候可就有得忙了。” 许閒欣然应下。 “好!” 清晨。 云舟路过鄴城时,听闻商堂弟子敲响铜锣,如寻常时高喊道:“过鄴城了,要下船的抓紧了。” 除了许閒四人,亦有数名弟子,自船舱中走出,与商堂的师兄道谢后,御剑离去,想来也是和许閒他们一样,来鄴城执行任务的。 南宫凝也与那日的船老大寒暄两句,四人正要离去时,白日间遇到的商堂弟子却跑了过来,给了许閒一张卷好的捲轴。 “小兄弟,这个给你。” 看著面前的大汉,许閒稍稍一怔。 “这是?” 大汉笑道:“这是我画的地图,那上面有个村子,就叫厚道村,在宗门的东边,我可是问了好多人才给你问到的,不得不说,你那村子是真偏僻啊,你加入问道宗,肯定是你们村的骄傲。” 许閒一喜,赶忙道谢:“多谢!” 並询问对方姓名。 大汉摆手,幽默道:“哎,举手之劳,不足掛齿,名字只是代號,叫我好人就行。” 许閒並不强求,作辑再谢,与三人同行而去。 大汉目送,眯眼嘖舌,“这小伙,一表人才啊,想当初,我也是我们村里,唯一一个修仙之人啊,那傢伙,老有面了。” 船长冷不丁的站在其身后,阴惻惻的问道:“你知道那少年是谁吗?就和人称兄道弟?” “不知道啊,但是宗门之內皆兄弟,出门在外修仙的,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唄。” 船长微微顿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他叫许閒。” “许閒...怎么有点耳熟呢?”大汉懵然片刻,恍然大悟,不可置信道:“许閒...小师祖!” 船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就走了。 汉子楞在原地,一想到自己叫师祖小兄弟,还锤了对方胸口一拳,顺便装了一波13,他就懊恼不已,一拍大腿。 “这下丟人丟大了。” 问道宗最重辈分,长幼尊卑,从不儿戏... 第65章 鄴城 鄴城,位於北疆以南,毗邻苍梧帝国。 四人御剑离开云舟后,便直奔鄴城城池所在而去。 此任务涉及魔修,所以有些细节还需到鄴城的监察堂获悉。 如此可少走一些弯路。 於破晓云海间,便以远见一巨城,四人在城外无人处落地。 收起脚下仙剑,又换了身接地气的行头,踏入大道,如来往商旅一般步行而入。 按三人的说法,问道宗弟子在外行事,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非必要时,儘量遵守人间的规矩,不於人前卖弄,暴露自己的身份。 对此。 许閒表示理解。 主打一个低调。 时虽清晨。 可城外大道,人影往来密集,多见车马游人来来往往。 鄴城。 是北境一百零八城中,为数不多最靠近中原的城池之一,与中原商贸往来密切且频繁,比之別的城池,相对繁华,若论富庶,在北境当是首屈一指,城中自也因此鱼龙混杂。 便是此时大道上,亦可见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人,其中不乏一些奇装异服者。 四人混跡其中,因出色的相貌和不凡的气质,时时引来四周之人侧目频频。 不少人交头接耳,对著他们指手画脚,窃窃私语。 好看。 帅气。 诸如此类… 然对此。 四人却是见惯不惊,充耳不闻,向前行进,谈笑风生。 许閒负手而行,更是侃侃而谈。 “这脚下的路,那也是有讲究的。” “只能一人而行的,叫蹊,老李无言,下自成蹊。” “能过独轮车的叫径,曲径通幽处,禪房木深,成语另闢蹊径由此而生……” “能行一辆马车的叫途,所以有了老马识途的说法。” “能同行两辆马车的道,两人相別,便是分道扬鑣...” “道旁边要是出现一条小岔路呢,就叫歧,你要走进去了,就叫误入歧途了。” “像咱们脚下这条,能三辆马车並行的,才是路,你看多宽敞,想来这鄴城,很繁荣啊....” 许閒说的头头是道,听的三人一愣一愣的。 路而已。 竟是藏著这么多道道? 特別是阮重,一生不是打铁就是修行,偶尔出门干架,都是力气活。 许閒所说,闻所未闻,满脸新奇,敬佩道: “小师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许閒端著身子,懒洋洋道:“我这人吧,有个坏毛病,喜欢读书,近乎痴迷,一日不读,浑身难受,怎么都改不了。” 阮重连连点头,“怪不得这么有学问,我就不行,一看书就头疼。” 许閒谦逊说:“ 这才哪到哪,跟我好好处,处久了你就知道了,我学问大著呢。” “嗯嗯,好。” 宋青书无奈摇头。 南宫凝哭笑不得。 不过不得不说,他们这位小师祖还真不是那种没见识之人,虽然话里难免掺杂水份,有吹牛的嫌疑,但是....肚子里確实有些墨水。 至城下,城墙巍巍,旗帜飘飘,城开三门,有轻甲將士看守,盘查往来车马。 城开三门。 一门走货,一门走马车,还有一门走人。 人货车分流,秩序严明。 入城时,一小將拦住四人,例行询问。 换了衣服的四人虽然隱藏了问道宗弟子的身份,可是气质极佳。 小將守门,自是见了形形色色之人无数,一眼便就察觉几人不凡,故此言语恭敬。 “敢问...几位从何处来?入城所为何事?” 宋青书风度翩翩,摊开手掌,道玉缓缓露出真容。 只是一眼,小將面容一惊。 宋青书温笑道:“切莫声张。” 小將瞭然,让开前路,微微顿首,以示敬重。 “请!” “多谢!” “分內之事,放行!!” 大手一挥,甲士让道,四人大摇大摆,入了城中。 一甲士好奇,隨口询问:“队长,这几位是何身份?” 一向好脾气的队长,却一改常態,森森一眼,训诫道:“做你事,不该问的別问。” 吃了瘪的军士,只得悻悻作罢。 穿过城门,豁然开朗,眼前所见,宛若一幅盛世画卷缓缓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长街,密集的建筑,交错的巷道,和人影错落... 落入耳中的是喧闹声声,嘈杂阵阵,小贩走街叫卖,艺人人前卖弄.... 神念一动,在看远一些,亭阁楼宇,灯笼高掛,文人舞扇,才子咏诗,佳人挥巾,撑窗揽客... “烧饼,热乎乎的烧饼。”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等的绸缎,挥泪甩卖。”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小弟献丑了。”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大爷,来玩呀大爷...” 许閒双眼微眯,左看右顾,眼前繁华,应接不暇,耳畔卖声,时时喧譁,不由喃喃,“有意思,真有意思。” 宋青书手舞摺扇,信步閒庭,笑问:“小师祖是第一次见这般吗?” 许閒隨口道:“不是,以前电视里也没少见。” 三人诧异,目露茫然。 “电视?电视是何物?” 许閒意识到自己说吐露嘴了,也不在意,目光游离在一楼门前,敷衍道:“不重要,你还別说,这鄴城是放的开啊,你瞅瞅这姑娘,裙子都开到大腿根了....” 话音一顿,余光一瞥三人,见其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怪异,许閒赶忙变脸,端著身子,正义凛然道:“怎么能穿那么少呢,伤风败俗,不知羞耻。” 阮重挠了挠头,心想你刚不是看的挺入迷吗?怎么还骂上了,总感觉哪里不对。 南宫凝垂目不语,轻嘆一气,心想小师祖还是太年轻啊,对世界,没什么抵抗力。 宋青书却是打趣道:“都是为了谋一份生计,算不得什么,小师祖將来若是到了中原,可去江南看看,那里才是烟巷柳的发源地,文人骚客,才子佳人,勾栏听曲,吟诗作对...乱渐欲迷人眼,神仙去了,也流连忘返啊。” “哦。”许閒来了兴致,笑道:“你要是这么说,那我还真得去看看,这般污秽之地,竟是也能安生於世。” 宋青书笑而不语。 阮重实诚道:“小师祖,你不用假正经,都是男人,我们都懂,南宫师姐也是过来人,不会笑话你的。” 许閒偷看了一眼满脸驀然的南宫凝,嘴硬道:“小重这话,我听不懂啊——” 三人咦了一声。 许閒置若罔闻。 多时。 行至一处宅院,门檐上悬问道宗·监察堂。 “我们到了。” 第66章 无字捲轴。 一座宅院,相当气派,只是走进之后,却感格外冷清。 刚入院中不多时,便有一人自后院而来,境界金丹初期。 警惕的打量著一行四人,正色问:“找谁?” 南宫凝將手中道玉掷出,起落间横空而去,来人抬手稳稳接住,神念一动。 落云峰,南宫凝,三代弟子。 小跑上前,拱手一揖。 “监察堂李锋见过南宫师祖。” 显然,眼前这位青年,是问道宗里的五代弟子。 在问道宗中,已经算是小辈中的小辈了。 虽然问道宗立宗万年,可宗门之中,弟子却不过八代。 按宗门的传统,新弟子入宗门,资质极佳的会拜入二代弟子门下,资质上乘者会拜入三代弟子门下,剩下的才轮到四代弟子们分了。 而且问道宗流行代师收徒风气。 所有懂的都懂! 至於五代弟子开外,基本很少收徒。 “无需多礼。” 李锋起身,將道玉双手奉还。 南宫凝接过以后,淡淡问道:“就你一个人?” 李锋答:“是的,其它人都有事出去了,师祖有何事,和我说就行。” 南宫凝开门见山道:“鄴城婴儿丟失一事,你知道多少?” 李锋听闻,明显面色一凝,低沉道:“几位前辈,隨我来。” 遂前方带路。 向后堂而去。 几人对视一眼,並未多想,跟隨而去。 行径途中,许閒对宋青书吐槽道:“监察堂,人这么少的吗?” 宋青书笑道:“小师祖可能不知道,问道宗监察堂,共设有一百零八座分堂,每个分堂哪怕监察一城,至多也不过就配备五名弟子罢了,而且境界大多都在金丹期,若非如此,像我们接的任务,也轮不到我们出手了。” 许閒嘀咕道:“五人,感觉还是太少了些,不稳妥。” 阮重插话道:“五人不少了,像在鄴城这种地方,金丹期的修士,那都是横著走的,五个,都够屠城的了。” 许閒白眼一番,说教道:“岂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可莫要小看了这人间啊,像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最易臥虎藏龙,指不定哪个犄角旮旯里就蹦出个大乘期高手…” 自他刚刚踏入鄴城,走到此地,混在人群里的金丹期修士,足不下十人。 但是许閒不想说。 因为十个里有九个是问道宗的。 至於许閒为啥知道,简单,因为他们身上都有剑光。 能有剑冢里的本命剑,也只能是问道宗的人了。 阮重挠著头,憨憨道:“额...小师祖说的是,我记下了。” 穿过后院。 入一房中。 招呼四人落座,又替四人倒了茶。 李锋便神神秘秘的自一暗阁之中,取出一个捲轴来。 交到了南宫凝的手中,慎重道:“这是堂主临行前给我的,特意叮嘱,若是宗门里来人追查女婴丟失一事,便將此物转交给来人。” 南宫凝將捲轴打开,只看了一眼,便以秀眉深拧,抬头询问:“你们堂主可还说了什么?” 李锋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盯著南宫凝手中捲轴,转而说道: “实不相瞒,我们这原本是有五个人,其中一人在三个月前,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我们找了许久,了无音讯,半月前,堂主顺著失踪弟子的线索,却无意间追查到了,近些年来鄴城莫名其妙的丟失了大量女婴,都是出生不足一月的,堂主猜测,此事很可能和魔修有关,便將此事上报到了宗门,堂主將此捲轴留下,並吩咐我们几人照看好堂中,便就走了,至今未归,也没说去了哪里...” 几人听完,若有所思。 南宫凝合上捲轴,微微点头,“辛苦了。”转而看向三人,眼神示意。 三人心领神会,相继起身,便要离去。 李锋起身相送。 行至门外时,许閒突然止步,回望李峰,后者笑脸相迎。 许閒突然问道:“你叫李锋对吧?” 李锋笑道:“是的,木子李,刀锋的锋。” 许閒点头,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莫名说道:“我记住你了,好好干。” 李锋一怔,傻傻笑笑。 “呵呵,一定。” 出了监察堂,许閒始终皱著眉头。 宋青书和阮重却是凑到了南宫凝面前,盯著她手中的捲轴,询问道:“师姐,这里面有什么?” 南宫凝隨手將其递给了宋青书。 “自己看。” 宋青书接过,於手中缓缓摊开。 阮重伸长脑袋,从后面凑了上去。 一张泛黄的宣纸,空无一字,不过纸张角落却残留著几滴暗红,像是硃砂无意洒落的一般。 阮重懵了,迷茫道:“这啥也没写啊?” 不信邪的他甚至动用了元婴神识探查,终是一无所获。 便是心思縝密的宋青书也拧起了眉头,眼中装满困惑,修长的手中不经意间轻轻摩擦纸上的几点殷红,放於鼻尖嗅嗅。 “血?” 南宫凝淡淡道:“对,而且还是未满月的女婴精血。” 宋青书凝眸而思... “我看看。”阮重夺过宣纸,细细观摩,不忘凑近闻一闻,“还真是。” 隨后看向二人,眼中茫然依旧,问道:“他想表达什么?” 宋青书一手托著手肘,一手摸著下巴,分析道:“魔修之事,起因是女婴失窃,这堂主將这带有女婴之血的宣纸特意留下,想来其中定有关联,我若是没猜错,这上面的血,很可能是其中一个失窃的女婴留下的血跡。” 阮重似懂非懂的点头,附和道:“有道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宋青书稍稍拧眉,话锋急转道: “不过,单凭这上面的血跡,也看不出什么来,失窃的女婴不止一个,无从查证,而且看这血跡的顏色,也有些日子了,上面的精气早就散了,根本无法用寻踪之术探查根源,不过若是这女婴还活著,倒是能以风水堪舆之术尝试推演,可惜,我三人都擅长这个....” 南宫凝垂著眼眸,思绪极深。 阮重大咧咧说道:“这不难,回宗门里找个会的不就行了。” 宋青书不语。 南宫凝轻声道:“一去一回,且不说费时费力,太过麻烦,若是那女婴死了,便是老祖宗也推演不出来,这纸上的血跡,少说已经过了半月,若真如你我推测,落入魔修手中,不足一月的女婴,存活的可能性极低...” 宋青书顿首,表示赞同。 阮重向来不喜动脑筋,摊著手道:“那咋弄?” 南宫凝刻意放缓脚步,看向许閒问道:“小师祖,你有什么想法吗?” 许閒始终低著头,回神后,恍惚抬眸。 “嗯?” 宋青书察觉到许閒有些不对劲,询问道:“小师祖,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发现自离开监察堂后,许閒一路上便忧心忡忡的。 许閒欲言又止道:“没事。” 南宫凝半偏著脑袋,柔声问:“小师祖是觉得我们说的不对吗?” 许閒回望一眼身后,已经消失在长街尽头的监察堂。 答非所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刚刚那李锋有些不太对劲?” 第67章 天竹郡 三人微诧,眸光浮动...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感觉你们懂吧..”许閒不答反问。 宋青书摇头道:“不懂。” 阮重摸著下巴道:“我懂一点,但不多。” 换来三人白眼。 阮重找补道:“我就是看那小子鬼头鬼脑的,很不舒服,正所谓相由心生,想我问道宗的弟子,哪个不是和我一样,剑眉星目,一身正气…” 南宫凝无视阮重,缓缓说道:“其实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他过於淡定了,你们想啊,一个分堂五个人,一个下落不明,堂主也了无音讯,他呢,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么一说,还真是。”宋青书附和。 阮重却不以为然,大大咧咧道:“你们想多了吧,疑神疑鬼的,兴许人就是性格如此,比较沉稳呢,就像我一样,泰山崩於顶,而面不改色。” 南宫凝有些嫌弃,沉沉道:“你够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宋青书黑著脸,“你不吹牛能死啊。” 阮重嘀咕道:“还不兴人说实话了。” 许閒依旧一言不发,他说的並不是这个。 不过。 阮重有句话说的倒是没错,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將思绪收回,余光看向阮重手中的宣纸,莫名吐出一字。 “纸。” 三人闻声,止住爭论,不解望来。 许閒淡淡道:“找人问问,这纸是不是鄴城產的。” 南宫凝和宋青书微微一愣,瞬间恍然大悟。 南宫凝点头,“好。” 宋青书伸出拇指,讚许道:“不愧是小师祖,一语点醒梦中人,厉害。” 许閒笑笑,谦逊道:“问了再说。” 只有阮重一脸懵,一会看看宋青书,一会看看南宫凝,最后看向许閒,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们搁这打哑谜呢?” 南宫凝无情的从他手中抢过宣纸。 宋青书则是给了他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阮重看著许閒,“小师祖...” 许閒微笑打断道:“等会就知道了。” 阮重一头雾水,“你们真有意思?我们不是一伙的吗?碍...等等我啊。” 片刻后,鄴城某处... “问到了,云轩园,城北二百里,天竹郡。” “走。” “好。” 四人出城,御剑向北,许閒飞的慢,故此与阮重共乘一剑。 路上。 明悟过来的阮重忍不住问道:“小师祖,你是怎么想到和这纸的產地有关的?” 许閒微笑道:“我也是猜的。” “怎么猜的?这么准,教教我。”阮重追问,大有一股打破砂锅也要问到底的架势。 许閒坦然道:“来的时候我发现,鄴城境內有很多竹林,入城之后,最热闹的主街大道上,每隔个几百米,就有一家卖纸的商铺,想来这鄴城的纸很出名,做纸生意的不少,造纸的自然不少,监察堂的堂主特意將此物留下来,转交给我们,一定是想传递某种信息给我们,血染於纸上,而纸上无字,所以我猜,他应该是想告诉我们,造纸的地方有问题...当然,仅限於猜测。” 阮重深表敬佩,他觉得许閒分析的太完美了,奈何没文化,只道一句。 “牛逼!” 宋青书笑道:“小师祖不止天赋异稟,没想到心思也这般细腻。” 南宫凝没说话,可是对於二人所说,却是深表赞同。 自己苦思不解的谜团,却是被其一语道破,满满的都是细节。 这位小师祖,不止帅气,还很聪明,且善於观察。 同时。 她也很认同许閒的猜测,觉得手中宣纸,传达的就是这个信息。 许閒说完,却是自我质疑道:“不过我始终想不明白,若是我的猜测没错,他干嘛不直接写在纸上面,或者將信息传回宗门呢,非要绕这么大个弯子,让我们费劲吧啦的猜呢?” 南宫凝回应道:“这不奇怪,他可能是怕消息走漏了,恐打草惊蛇。” 许閒顿首,“也许吧。” 许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索性就不想了,自己此行跟来,就是见见世面,打打酱油的,混个积分。 两尊元婴,一位金丹,整个鄴城横著走。 自己想那么多干嘛。 有句老话说的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不值一提。 _____ 很快四人便来到了天竹郡境內,隨处可见的竹子遍布山间沟壑。 一棵棵高耸入云。 这里的竹子很大,站在地上往上看,恍惚有一种直插云霄的感觉,一眼望不顶。 巨龙竹,一种可以长到三十米高的巨竹,也是已知竹子里最高的品种。 天。 高也。 阔也。 天竹郡的竹林高且阔,因为长得高,所以当地人也管其叫天竹,天竹郡因此得名。 行至郡中,山间遇老翁,上前询问之。 “老人家,劳驾问一下,可知云轩园怎么走?” 老人家表情怪异的打量了几人一眼,反问:“你们是外地来买纸的?” “是的。” 老人家说:“回吧。” 四人一愣,不明所以。 老人家刻意压著嗓子解释道:“云轩园早关门大吉了,那里的工人年根前就都搬走了,哪来的纸卖?你们去了也白去。” “倒闭了?” 四人一懵,这倒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忙问:“为啥啊?” 好好的,怎么就关门了呢? 不合理啊。 老人家眼神飘忽,神神秘秘道:“你们不知道,那里正闹鬼呢,听人说,云轩园后面那片竹林,一到晚上就有婴儿哭,说是有鬼婴,死了好几个人,那里面的伙计都被嚇跑了,谁也不敢去,招不到伙计干活,老板没辙,可不就只能关门了。” 宋青书继续试探道:“好端端的怎么会闹鬼呢?” 老人家嘮叨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一把老骨头,也只是听人说罢了,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十里八乡的都知道...” 四人对视,彼此摇头... 若真是鬼怪作祟,问道宗为何没有收到风声。 他们刚来兴许不知,但是监察堂的李锋绝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才对。 许閒八卦道:“既然死了人,怎么不报官呢?” “咋没报嘞,我都见官府来了好几波人嘞,可那是鬼咧,衙门的人来了也不顶事,大家都在传,说是那云轩园的老板把自家的女工给睡了,怀了崽,怕別人知道,就把人给活埋了,那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索命来了,这些有钱人多缺德,啥事干不出来,造了孽,可不就报应来了...” 显然。 从老人家的语气中来看,后面的小故事,应该是道听途说的... 閒聊数句,八卦一番,许閒没有继续深挖细节,只是问道:“还是得劳烦老丈给指个方向。” 老人家自是没有多想。 “就在那边,顺著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第一个路口左拐,在往前就是了。” “多谢!” “客气甚,这山里天黑的早,湿气重,你们没事就赶紧回吧,別惹了晦气。” “明白。” 与樵夫老人辞別,老人哼著民谣离去。 四人沉著眉眼,彼此对视间,心领神会。 阮重肯定道:“云轩园果真有问题。” 婴啼。 闹鬼。 官府来了。 却没惊动问道宗出面捉鬼。 怎么想怎么不对,在加之监察堂堂主留下的线索,很难不让人多想。 宋青书微微一笑,“看来我们来对了。” 南宫凝说道:“走吧,趁天没黑,好办事……” 第68章 荒废的竹园 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日暮。 眼前道路渐生杂草,枯叶满地,隱隱却仍见车辙印,说明这里不久前,多有车马往来,且常载重物。 顺著老人指引的方向前行,恐打草惊蛇的四人主动收敛气息,贴著竹林飞行。 见到尽处有一片空旷地。 四周竹林稀疏,多竹笋,少巨竹,建有房屋群,一眼便能辨出这是造纸的工坊。 三人悄无声息落地,工坊门口散落著竹篓,竹编,大门紧闭,上有泛黄的鄴城官府封条,多见破损。 木门斑驳。 牌匾倒悬。 晚风袭来,竹叶四起,风穿隙而过发出呜呜声,牌匾也跟著摆动,吱吱呀呀,咣咣噹噹... 寒生脊背,气氛莫名渗人。 南宫凝沉声道:“云轩园,就是这里了。” 阮重元婴神识覆盖整座宅院,眼中泛著凌冽剑辉,道:“没有生人气息。” 宋青书说:“进去看看。” “好。” 南宫凝不忘叮嘱道:“小师祖,你跟著我。” 许閒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行。” 数米高墙,一跃而入,笑话,修士进门,根本不用走门。 入院所见,狼藉一地,一看就荒废极久。 “分开找。” 宋青书往左,阮重往后,残影一晃,消失不见,许閒则是跟著南宫凝入了主院,天色渐暗,时闻竹林里传来鴞声,为这座荒园平添诡异。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许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圈走下来,破碎的门,零落的瓦,半成品的纸,泡在石灰里腐烂的竹,还有酸臭的水,並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也没发现有用的线索。 许閒不时打量著四周,慎重道:“小凝,你觉不觉得这里不乾净?” 南宫凝拧著秀眉,挥了挥剑袖,拍掉了面前的蛛网,嫌弃道:“是挺脏的。”微微一顿,补充道:“而且还很臭。” 许閒无语,显然,她俩说的脏不是一种东西。 “小师祖。” “嗯。” 南宫凝一改往日端庄,弯著一双丹凤眼,玩味道:“你不会是怕鬼吧?” 许閒正色道:“怎么可能?” 南宫凝將信將疑,“真不怕?” 许閒耸了耸肩,撇嘴道:“鬼神,鬼神,神鬼不分家,我没见过神,更没见过鬼,世上哪来那么多鬼,不过装神弄鬼的人倒是不少。” 凡州有人,有妖,有魔,有精怪,有邪祟... 而且都可以修炼成仙。 至於鬼? 在许閒接收的剑碑知识库中,是不存在的,那些所谓的落水鬼啊,索命鬼,其实都不是鬼,而是一些天地间的精气修炼成了精怪,要不然就是一些强者死后,神魂不散残留在人间的执念。 理论上来说,不是鬼。 可是你要说这是鬼,也算。 至少世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许閒现在修的是仙,所以看待问题,得严谨。 比起恶鬼索命的说辞,他更愿意相信,是有人在暗中,装神弄鬼。 南宫凝顺著许閒的话问道:“小师祖也觉得,这闹鬼一事有问题?” 许閒摇了摇头,淡然道:“闹鬼这事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是这里面的人一定有问题。” 南宫凝放缓脚步,明知故问道:“哦...怎么讲?” 许閒分析道:“鄴城虽然做造纸生意的人很多,少一个多一个没人在意,可你也看到了,这云轩园的规模可不小啊,光是泡竹子的水池都有几十个,这么大的產业,怎么可能因为闹个鬼就关门歇业了,而且还是捕风捉影的事...” “这么大家业,还能请不起几个道士来驱邪了,老话不是常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而且,你可別忘了,这可是咱们问道宗的地界,问道宗捉鬼驱魔斩妖,向来都是分內之事,从不收取任何报酬,这免费的劳动力,换做是你,你用不用。” “在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属地衙门若是遇到常人不可解决的事时,是可以直接焚烧灵香的,情报堂收到情报之后,会根据灵香里的內容描述,评估风险,最后移交给任务堂进行发布,派出宗门弟子前往解决。” “老人家说,事是发生在年根的,几个月过去了,可是任务堂里,鄴城的悬榜任务中,压根就没有这事....” 许閒分析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南宫凝不时垂目拧眉,对於许閒的思路和很多观点她深表赞同,不过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故此好奇问道: “小师祖是怎么確定,任务堂里没有这个任务的?” 许閒訕訕笑道:“前天青书不是找到我,问我要不要一起组队嘛,我答应以后想著,好不容易来一趟,看看能不能顺手在干点別的,所以就把整个任务堂里关於鄴城的任务都看了一个遍,可惜,没一个顺手的。” 南宫凝愣了一下,转而说道:“小师祖还真是上进啊。” 许閒努了努嘴,懒懒道:『没办法,我穷啊。』 南宫凝笑笑不语。 別说许閒刚入宗,刚筑基了,就是现如今以是元婴期的她,也一样很穷,每年到年底,都是两手空空。 她这样的,在问道宗比比皆是。 她们管自己叫年光族。 南宫凝言归正传道:“若真是如此,这云轩园的东家,乃至天竹郡的府衙都有问题,依小师祖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许閒想了想道:“还能怎么办,顺藤摸瓜唄,人有问题就查人,事有问题就查事,这世界上,凡事发生,必留痕跡,眼下只能顺著这些线索往下追查了。” 南宫凝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看来小师祖还有断案的天赋哦?” 许閒翻起眼白,“你就別打趣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 南宫凝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身离去,“我们去找他们吧,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许閒连忙跟上。 片刻后。 四人碰头。 目光看去时,二者默契的摇了摇头,同样一无所获。 阮重抱怨道:“那片竹林我也去看了,什么都没有,一点线索都没有,你们说会不会是咱们猜错了?” 宋青书沉吟道:“也不是没可能。” 阮重问:“那咋弄,要不还是老办法, 守诛待兔?” 第69章 竹林鬼婴 宋青书面颊微抽,“守株待兔,亏你想得出来,鄴城这么大,得守到啥时候...” 阮重摊著手,“那咋弄?师妹,你说,你主意最多...” 南宫凝锁著眉头,將许閒的思路用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 似乎是为了让阮重理解的更清楚,她的分析比许閒的更深入,也更具体。 很多细节,一一披露。 阮重自是明白过来,至於宋青书,他只想借用刚刚南宫凝说过的那句话,英雄所见略同。 四人达成一致意见,继续按当前的线索追查下去。 为了提高效率。 南宫凝准备兵分三路,一一安排任务。 “青书,你心思比较细,你负责去探查云轩园的底细,找到云轩园背后的东家,越详细越好,看看能不能把云轩园歇业真正缘由给挖出来。” 宋青书点头应下。 “交给我吧。” “阮重,你去一趟天竹郡的府衙,翻阅一下卷宗,看看这封条是何时贴的,既然是闹鬼怪,为何没有焚香传灵,找到负责此事的差役,问清楚。” 阮重拍著胸脯道:“没问题。” 南宫凝特意叮嘱道:“记住,好好跟人说,千万別动粗。” 后者信誓旦旦道:“师姐,你还不了解我,我只是长得有些粗獷,实际上我很温柔的,而且我是铸剑的,你们是知道的,铸剑最讲究的就是对细节的把控,可以说,我的眼睛就是尺,任何的阴谋诡计,都休想逃过我这睿智且犀利的眼睛,保证给你查个乾乾净净,明明白白...” 三人听的大眼瞪小眼,他说这话的唯一可信度,可能就是全程脸没红吧。 南宫凝抬手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说道:“行了,出发吧,不管有没有结果,明日午时,我们在天竹郡外碰头。” 两人点头应下,宋青书隨口问道; “师姐,那你和小师祖呢?” 阮重附和,神采奕奕道:“对啊,要不就让小师祖跟著我吧,我这满满都是细节,小师祖可以学一学...” 许閒无语,细节...全身上下,估计也就只有他那藏起来的弟弟比较细了。 其它的,粗的不能在粗啊。 南宫凝自动过滤阮重的话,回望身后夜幕里静謐的竹林,眯眼道:“那老乡不是说,云轩园后的竹林一到半夜就闹鬼吗?刚好天黑了,我留下来看看,是真有鬼,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余光看了许閒一眼,笑道:“小师祖不怕鬼,留下来保护我。” 许閒一愣,撇嘴道:“我都行。” 阮重和宋青书对视一眼,有坏笑,还有幸灾乐祸,甚至还莫名其妙的朝许閒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很懂的表情... 嘱託一句万事小心,御风离去,消失在了漫漫黑夜。 搞得许閒一头雾水。 想著。 莫非风大迷了二人的眼? “小师祖,我们走吧?” “嗯?走哪?” 南宫凝眸含秋波,拋来一个媚眼,话音轻柔,“还能去哪,去小竹林唄。” 许閒浑身一颤,吐槽道:“別搞,正经点。” 南宫凝长眉轻蹙,“我哪里不正经了?” 许閒漫不经心道:“没说你,我说这小竹林不正经。” 南宫凝坏笑道:“竹林不正经没事,人正经就好了。” 许閒:“....” 夜渐深,风渐重,皓月高悬天幕,故因月明而星稀。 苍天竹林中,偶有月光透过竹叶间的缝隙洒落,又因风儿摇曳竹稍,你追我逐,错落出了满地斑驳。 呼呼的风伴著沙沙的竹叶声。 时问竹折。 有鸟惊林。 许閒和南宫凝收敛气息,潜伏於黑夜。 许閒正背靠巨竹,闭目养神... 临近子夜时。 云浮明月,夜空黯淡,本就昏暗的竹林里,更是漆黑一片,突有大风,纵林而起,摇晃得竹林哗哗作响,惊起无数夜鶯腾空,嘰喳不停。 许閒环抱在胳膊上的双手下意识的用力。 缓缓睁眼,见面前盘膝而坐的南宫凝,一双美眸如猫头鹰一般,泛著白芒。 突来的变化,让气氛变得更加阴森,许閒喉结本能一滚,有些紧张,下意识的呼唤道:“小凝...” 南宫凝一指立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许閒闭嘴,四下看去,虽是漆黑一片,可筑基境修士,只需要极少的光源,就能看清世界,拥有夜视的能力,故此於他的视角里,十米之內,竹,叶,尘清晰可辨,远一些的地方,则是稍许朦朧... 南宫凝压著嗓子道:“小师祖,你听!” 许閒只觉得莫名其妙,並未多想,摒弃思绪,侧耳凝听。 风声杂。 竹声乱。 可隱隱约约间,竟是真让他听到了婴儿啼鸣。 整个人顿时警惕起来。 “这...” 南宫凝抬手指向竹林深处,吐出一字。 “那!” 二人对视一眼,许閒心领神会,默默的自袖口处掏出了重剑且慢,扛在肩头。 南宫凝看著许閒那明晃晃的重剑,愣了一下,“小师祖,你这?” 许閒压著嗓子道:“別在意这些细节,走,去看看怎么一回事。” 南宫凝原本就有此意,自是点头应道:“好!” 於黑夜中前行,如残影般穿梭,风不疾速... 耳畔婴啼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清晰。 “哇哇哇!” “哇哇哇哇!!” “哇哇哇哇哇!” 空灵,渗人,绝望,带著这个年纪的孩童不该有的悽厉... 不像是人类的孩子,倒是真像那鬼婴。 许閒越发心虚,“难不成真有鬼?” 攥紧了手中重剑,藉助风声掩盖疾驰的脚步声,紧紧的跟在南宫凝的身后。 不大一会,竹林深处,突现一空地,与整片竹林格格不入。 婴儿啼哭便是从此处传来。 二人下意识的止步,凝眸望去,恰逢此时,天上浮云慢慢散开,月光洒下,不偏不移刚好落在这不大不小的空地上。 视野渐渐清晰,一抹鲜红在月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那应该是一个孩子。 穿著大红色的衣服,背对著二人,一动不动... 两人屏住呼吸,不敢靠近,这么小的孩子,坐的这么笔直端正,许閒用脚指头都能知道,一定有问题。 月亮出来了,风也停了,哭声也止住了。 就在二人打算静观其变之时,那红衣婴童却好像探查到了二人的存在一般,竟是缓缓的扭过头来。 那一瞬间,许閒的心提到了嗓子上,如临大敌。 渗白的脸蛋,发红的眼,乾裂的唇...它隔空望著二人,突然笑了。 “咯咯咯咯咯咯!” “你们能和我玩吗?” 第70章 血傀儡 笑声刺耳,诡异渗人,顿感周遭气温骤降,寒意袭人... “咯咯咯咯咯!” “你们能陪我玩吗?” 南宫凝只觉得身侧又起了一阵风,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抬眸,便见许閒躥了出去,手持两米长的开山巨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径直斩落。 嘭! 重剑坠地,携筑基之力,眼前空地,顿时被砸出一个深坑来。 土石飞溅,落叶凌乱。 南宫凝愣了愣,失神道: “好猛!” 原本许閒说自己不怕鬼,她只当他是嘴硬,哪有人不怕鬼呢? 现在她信了。 二话不说,提剑就斩。 可惜。 终究是斩空了。 烟尘里,鬼婴悬於长空,面目狰狞,似笑似哭,癲狂不止。 “咯咯咯!” “呜呜呜!” “你干嘛打宝宝,宝宝这么小,爹爹不喜欢宝宝吗?爹爹坏,爹爹该死,宝宝要把爹爹吃掉...” “哈哈哈!” “桀桀桀!!” 许閒条件反射的一剑扑空,抬眸望去,正见鬼婴,张开无牙血口,朝自己扑来,反手抬剑在斩,不忘骂骂咧咧道: “放你娘的屁,老子还没娶媳妇呢,你管谁叫爹,看剑...” “爹爹坏,宝宝要吃了爹爹。” 横空一剑,在渡斩空,眼前鬼婴明明没有修为,可动作却极快,飘来飘去,像风... 许閒一连三剑,连它的衣服都没碰到。 低声咒骂。 “见鬼了。” 南宫凝並指作剑,指尖一晃,祭出一道剑气,直奔鬼婴而来。 元婴一剑。 虽不是全力。 可速度却快过风,鬼婴避之不及,被剑气贯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啊!” 南宫凝手腕翻转,並指向上一抬,薄唇轻吐一字。 “收。” 呼啸的剑气先是在空中急剎悬停,而后急速倒退,须臾之间,化作剑绳將小小鬼婴束缚其中... 鬼婴拼命的挣扎,试图挣脱禁錮,发出尖锐的狞叫。 “呜呜呜!” “好痛好痛!” “娘亲也坏,娘亲也打宝宝,宝宝要把爹爹和娘亲都吃掉,都吃掉!” 许閒收剑,插入地面,仰头看著被禁錮在半空的鬼婴,吐出一口浊气,拧著眉头,吐槽道:“呼...还真是个鬼。” 南宫凝从竹林中走出,行至许閒身侧,古井无波的望著面前鬼婴,又看看身侧许閒,道:“小师祖,你儿子一点都不像你。” 许閒无语,“你儿子。” 南宫凝拧眉道:“它叫你爹。” 许閒鄙夷道:“它还叫你娘呢。” 南宫凝沉默了一会,说:“好吧,我承认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许閒认同道:“是不好笑。” 对视一眼,二者却又失笑出声,原本诡异的气氛变得更诡异了,只不过,不是先前的那种诡异。 小小鬼婴还在挣扎,还在叫,齜牙咧嘴,又哭又笑,癲的不行。 许閒心有余悸问:“这到底是啥个玩意,逮谁叫谁爹,逮谁叫谁娘?” 南宫凝笑而不语,打了个响指。 “啪!”地一声。 那原本悽厉个不停的鬼婴突然就没了动静,耷拉著脑袋,像个提线木偶被斩断了丝线,直愣愣的掉到了空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其下蕴出一滩猩红的血污。 许閒整个人都麻了。 “傀儡?” 南宫凝淡淡道:“看来小师祖猜的没错,世间没有鬼,而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许閒收起且慢,没好气道:“嚇我一跳,你別说,弄得还挺逼真。” 南宫凝凝视著地上殷红,徐徐道:“这是血傀儡,之所以逼真是因为,它是用活人做的。” “活人?” 许閒一惊,目光闪烁。 “嗯,活人。” 听闻至此,许閒在看地上散开的鬼婴,整个人都麻了,眼神躲闪间,自生怒意。 这孩子看著至多不过一个月,將一个不到一个月的孩子,练成傀儡。 哪怕不知道过程和原理,他当是想一想,都头皮发麻,这特么也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畜生啊。” 南宫凝抬眸望月,不怒自威,沉声而道:“孽障,还不速速束手就擒,本尊可许你一具全尸。” 其声灌注元婴之力,似是洪钟,远远飘传。 振聋发聵间。 竹林荡漾,月色黯淡。 许閒只觉得莫名其妙,四下看去,並下意识的往后一步,將南宫凝护在身前。 “桀桀桀桀!” “问道宗的女娃娃,还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阴森森的笑声,凭空而生,自远方传来,却如在耳畔响起,即便是筑基境的许閒,也辨不清,是从东南西北那个方向传来,也辨不清是男是女... 顿时间警铃大作。 许閒很清楚,这特么是个高手啊。 南宫凝气势不减,剑袖一盪,阴寒之气,荡然无存,低喝。 “装神弄鬼,畏畏缩缩,可敢现身一见。” 那人冷笑一声,如出一辙,讥讽道:“呵...想见本座,那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身落一刻。 四周竹林叶冠剧烈的抖动起来,哭声笑声,再次传来。 “咯咯咯!” “呜呜呜!” “你能陪我玩吗?” “你能陪我玩吗??” 一双双血色的眼,如同深夜里红色的萤火虫一般,先后亮起,遍布四周竹林,密密麻麻。 紧接著,一个个红衣鬼婴,便从竹林里飘了出来,从东南西北各处朝著二人慢慢靠近。 被包围了? 中计了? 是陷阱? 这些想法短时间內同时闪过许閒的脑海。 確定了。 就是被算计了。 手中且慢再次握在手中,许閒背靠南宫凝,紧张的同时,已经摆出了拼命的架势。 “我滴吗,怎么这么多?小凝,咋弄?” 南宫凝不语,祭出本命地剑,在许閒脚下画了一个圈,眨眼阵成,泛起乳白色剑光,一柄地剑更是悬在许閒脑门之上,寒光猎猎。 许閒恍惚持续,“这是?” 南宫凝叮嘱道:“小师祖,我回来之前,不可踏出半步。” 许閒懵懵懂懂的应下。 “好!” 南宫凝在取一剑,握於手中,缓缓举起,横空斩下。 噌地一声。 剑鸣声声,煞风阵阵。 百米之內,森森剑意,肆虐一切,一具具婴儿做成的血傀儡红眸瞬暗,接著齐刷刷的倒地不起。 剑锋挽转,横空在出一剑。 一道剑光月下生寒,所过之处,一片竹林,在剑气之中寸寸崩裂,化作齏粉,南宫凝隨之杀出,犹如极夜流星,眨眼消失不见... 许閒呆愣原地,木訥的望著身前,喉咙一滚。 “牛逼!” 元婴境...当真恐怖如斯! 第71章 中计了 月华如炼,清辉似水。 剑气渐息,哀风渐止,当烟尘落定时,许閒身前,一条十丈宽的大道笔直向前,一直延绵至林深不见处... 元婴之力,由且如此。 九境渡劫。 许閒不敢想像,怪不得八境大乘的李青山,敢接大江改道的活。 四周散落的鬼婴,被捲起的尘土和落竹叶掩盖,脚下剑化的圈反倒是稜角分明,不受半点影响。 地剑·月凝仍然悬在许閒头上,於月光中折射出一轮月辉,温柔静謐。 许閒站在圈內,安全感拉满。 嘀咕一句,“感觉自己成了唐僧了。” 摇头笑笑,之前因紧张而紧绷的心神平復,许閒一屁股坐在地上,重剑横膝,凝望著南宫凝消失的方向。 那里苍茫一片,山高林深。 许閒看不清。 但是却不时能听到远方传来打斗声和轰鸣声,偶尔还能见到黑夜里闪动起一道道光芒。 五顏六色。 是剑光还是別的术法,他也分不清。 不过所见所听的动静,两人打的很激烈。 应是旗鼓相当。 许閒虽然知道南宫凝很厉害,可他却不知道对方是何水平。 所以心里还是替南宫凝捏了一把汗的。 有些忐忑。 面露担忧。 惴惴不安。 南宫凝这孩子不错,刚认识的时候吧,看著有些清冷高傲,就像一朵带刺玫瑰,你忍不住想靠近吧,又怕会被扎到。 相处后会发现。 她的刺根本不扎人。 年纪和阅歷让她善解人意,兼具聪明感性,偶尔呢,还会逗逗別人,带著些许少女气息。 跟她同行时,很有安全感... 总之,比温晴雪热情,比林浅浅成熟。 许閒还是挺喜欢这孩子的。 所以他不希望她有事。 当然,她若是真有事,自己大概也得掛在这里。 可是吧,他也很清楚,自己实力太弱,也帮不上忙,索性就老实待著,別给人添乱了。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远处的动静渐行渐远... 少年的思绪越来越乱... 他对著头顶的凝月自言自语道:“你也担心你主人呢?没事,她厉害著呢,稳重一些...不行,你去了我咋办,老实待著吧...” “害...这事怨我,考虑的还是不够严谨,太急功近利了,不该分头行动的,下次得注意,不够稳健啊。” “作为师祖,我有责任啊,我反思...” 喃喃自语间,远处一道血光迸射而起,霎时染红大半天幕。 月光黯然,忽又地动山摇,一道能量波席捲而来,所过之处,竹林尽折腰,罡烈的风薅光竹叶,化而为刃,携尘裹石,奔腾而来。 “嗖嗖嗖—” “呜呜呜—” “瀟瀟萧—” 风如拔山怒,尘如决河倾。 月凝剑意生,脚下阵光起,自成一界,將许閒护住。 许閒屏气凝神,膝间且慢躁动。 俄顷。 风去,尘息,叶落,月光荏苒,远处红芒不覆,耳畔轰鸣不生。 双眸凝视黑夜,许閒满目慎重,头顶的月凝猛烈的震动著剑身,剑息急促不安。 似是察觉到了主人危险,想去,却又不得不留。 许閒喉结一滚,眉目深压。 “怎么会这样?” 一场浊浪之后,眼前的黑夜就像是褪下了偽装,许閒窥见,极夜深处,群山之间,有五道剑光,若隱若现。 洞察之眸。 可帮助许閒洞悉它人境界,神念可探查方圆一里內的生灵气息。 小小书灵可脱离自身三里范围,视觉共享许閒。 然身为剑冢之主,许閒却能感应到方圆百里內的剑冢之剑。 剑的品质越高,感应越强,范围越远。 若是仙剑。 千里之外,也能窥见一许剑息。 此时许閒的神念里,共计有七柄剑冢之剑的气息。 拋开头顶的凝月,横膝的且慢,有五柄就在远山之外,方才红芒升腾的地方。 相隔不足百里。 证明什么? 证明那里除了南宫凝,至少有五位问道宗的弟子。 可是...刚刚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许閒眉目越拧越深,脑海中飞快运转,梳理匯总著信息... 他们因为一张染有婴儿血跡的纸寻到了此处,却是遭遇了血婴和未知的强者。 这明摆著就是一个局。 为的就是將他们引到云轩园。 如今又窥见五柄问道宗的剑。 “没有灵剑的李锋...” “鄴城监察堂刚好有五人...” “消失的弟子,未归的堂主...” “都对上了!” 渐渐通透,许閒下意识握紧拳头,咒骂一句。 “该死!” “那李锋果然有问题。” 许閒清楚,他们上当了,早在之前,他就察觉李锋不对劲,凡问宗弟子,身上都有一柄本命剑,即便藏在储物袋中,许閒也能若即若即的感应到。 唯独那李锋身上没有。 只是当时的他没有细想,只当是巧合,对方可能忘带了。 现在想来。 李锋可能並非是问道宗的弟子。 而监察堂消失的也不止是一个弟子,是全部,就是眼前的五柄剑光之主。 將他们主动引诱至此,南宫凝凶多吉少。 还有宋青书和阮重,恐怕也在暗中之人的掌控之中。 而自己... 细思极恐,许閒心悸不已。 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这么大麻烦,自己还真是够倒霉的。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之时。 洞察之眸有了动静,眼中寒光一晃,视觉共享,他的神念里,身后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人,就站在竹稍之上,俯视著自己。 许閒沉眸,意念一动,新手礼包里的铁剑悄然握在掌中,没有任何迟疑,拔剑,起身,掷出... 嗖!—地一声。 剑如离玄之刃,起落间横渡长空杀去。 那人只是微微偏头,剑锋近乎贴著她面颊划过。 耳畔碎发被撩起。 她半歪著脑袋,驀然望著少年郎,低喃道:“你居然能发现我?” 许閒单手举重剑,只指竹稍之巔,问道:“是人是鬼?” 第72章 试试就让你逝逝 月下身影,独立竹梢,身披一件灰色长袍,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 暗影遮面,看不清面容,唯有鬢角处些许长发,悠然垂落胸前。 但见脚下轻轻一点,长袍决浮,飘向地面,慢慢前行,许閒剑锋缓缓向下,直到与臂展持平。 她走到离许閒不足五米之地止步,一双雪白纤细,筋骨嶙峋的手裸露月下,將帷帽摘下,露出真容... 许閒眉目再压。 眼前所见,应是一个姑娘,身高四尺半(约等於一米五),借著月光,少女长发枯黄,乱糟糟的,像是营养不良,一张脸庞苍白若雪,似是大病未愈,眉毛纤细,眸下臥蚕。 那双眼睛,清冷,木然,带著一丝破碎和空洞,隔空望来时,让人不禁心生悲凉。 病秧子? 长得不高的病秧子。 一看就是魔道中人。 她嘆了一口气,唇前渺渺白息,有气无力的回应道:“不人不鬼。” 许閒握紧重剑,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渗人的笑,牵强道:“呵...不重要,总归你也是要死的。” 许閒重剑插入地面,眯眼挑衅道:“就凭你?区区金丹境,能奈我何?” 她拧了拧眉,区区金丹境...这是实话,她確实是金丹境,在凡州她確实不值一提。 可... 这话从一个筑基境初期的人口中讲出。 怎么听怎么不对,问道宗的弟子,真的好不知天高地厚啊。 她抬手指著悬在少年头顶的那柄剑,冷冷道:“它的主人已经输了,被抓起来了,所以它一会就会掉下来,我等一会就行了。” 许閒侧目,余光下意识的看向身后,那里確实有好大一会,没有传来动静了。 而且头顶凝月极其躁动不寧,像是有了感应一般。 “別白费心绪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们都会被他炼成血傀。” 许閒隨口问:“他是谁?” 她望著他,就像是看傻子一般,一言不发。 许閒平復思绪,舌舔红唇,缓解自己的紧张。 眼下情况,他们是遭了埋伏,可是有一点可以確定,南宫凝和那五柄剑光之主,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世人皆知。 凡问道宗弟子,人死剑回,一但有问道宗的弟子被害,纵然你神通广大,剑若回峰,镇剑堂强者必出。 眼前这些人,他虽不知实力几何,可从他们行事的风格上来看,定然是忌惮问道宗的。 他们即便把他们抓住了,暂时也不会杀死。 至少在他们的目的达成之前不会。 所以... 眼下许閒要做的不是去救人,更不是坐以待毙,而是儘快脱身,去搬救兵,南宫凝都对付不了的存在,他不认为自己可以。 但是若只是对付眼前这丫头,他还是有把握的。 “不想说?那就打到你说。” 她歪著脑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 许閒意念与凝月沟通,“去吧,去找你主人。” 凝月得许閒准许,若有灵般犹豫片刻。 后调转剑锋,遁空而去,若黑夜里一抹流萤,极光一瞬。 剑去之后,脚下护住自己的剑意之阵隨之溃散,阵壁一同消失,许閒裸露在了眼前之人面前。 病懨懨的姑娘满脸木然,知晓许閒意图,怔怔吐出三字。 “你好勇。” 许閒不屑,调侃道:“我不止勇,还很强,你要不要试试?” 病懨懨的姑娘想了想,答应道:“好,试试。” 说罢。 她动了,双掌之上,灵能涌动,朝许閒杀来。 许閒大喝一声。 “且慢!” 病懨懨的姑娘身形一滯。 “嗯?” 却不曾想,一柄重剑,拔地而起,顷刻杀来。 本是仙剑,距离又近,且出其不意,眨眼至其眼前,锋芒迸射。 剑意滔滔,她躲闪不及,胸口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剑。 虽未穿胸而过。 可是仙剑却破了护体真元,將她震飞了出去。 足足倒退了数十米,方才稳住了身形,气息大乱,一口殷红自嘴角滑落。 “该死!” 猛然抬头,死死凝视,眼中有惊,更多的却是怒。 说时迟,那时快。 许閒没有半刻耽搁,当且慢杀出时,他整个人也躥了出来,像一只黑夜中的猫一样,当她抬起头的那一刻,许閒已至其近前。 並於前行之中,將重剑握於手中。 三两步间,瞬息破近。 咫尺之间,许閒眼中寒光一晃,狡黠一笑。 收剑。 拔剑。 斩出。 一气呵成。 “青莲一现!” 后者瞳孔骤缩,聚力格挡,可总归许閒占了先机,青芒乍起,以是气乱排空。 “啊!” 后者一声惨叫。 再次被斩飞出去,掀飞百米,重重砸落乱竹之中,又是一口鲜红哇的一声喷吐而出,原本苍白的面容,好似渡了霜。 许閒脚下一踏,地面下陷三寸,整个人高高跃起,双手握著重剑,一个跳斩,再度杀去。 灰袍姑娘睁眼,朦朦朧朧间,只见月下,一道寒光惊空。 她想躲,可接二连三受到重创的她,识海大乱,一时行动受限,还没来得及反应,黑影已持剑砸了下来。 极大的力道下,她整个人被狠狠的镶进了大地里,腹部翻江蹈海,大脑一片空白,耳畔更是嗡嗡而鸣。 疼。 很疼。 好想哭... 许閒可不管那些,手中重剑舞的虎虎生风,横斩,竖劈,脚踏,一套连招,一通乱砍。 顿时之间。 轰鸣大乱,土石飞溅。 先破气罩。 再乱其息。 最后在洞察之瞳的加持下,劈碎气府,跳断对方的手经,脚经。 直到確认对方已无还手之力时,方才停手。 许閒吐出一口浊气,不忘了踢了一脚土坑里,衣服破碎,四肢扭曲,面容狰狞,满头满脸,不是血就是剑伤,甚至连胸口都塌陷了的...人。 不得不说。 金丹境是真的难杀,这都没死。 当然第一次打架,他的经验也略显不足。 “试试就让你逝世。” 奄奄一息的姑娘,生无可恋的盯著眼前的少年,用尽全部力气,伴著鲜血喷涌,模稜两可的吐出二字。 “卑鄙!”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败在一个筑基期的剑下。 而且还是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还手之力那种。 一句且慢。 一道剑光。 不下数十剑的劈砍。 绝望,愤怒,不甘,痛苦充斥在她的识海之中。 比起这具肉身的疼痛,她內心的绝望,更如江水一般滔滔不绝的激盪。 那柄剑是有问题不假。 可这少年是真的阴险。 许閒毫无所谓,淬了一口唾沫,“兵不厌诈,你懂个屁。” “杀了我。” 许閒不予理会,取出一根绳索,將其绑住,环顾四周后,拖著其朝著竹林外狂奔而去。 第73章身陷险地 许閒没有选择飞,而是在竹林里狂奔。 也没有往来时的方向跑,而是刻意换了个方位斜著跑的。 他更没有选择把这女的杀掉。 对方是邪修,他无法確定这些人之间是不是有某种联繫的手段。 类似魂灯之类的,死了就能知晓。 对面一定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伙人。 並且。 这些人在鄴城盘踞许久,很可能和鄴城的官府也有勾连。 为確保万无一失,自己跑出这片山野的范围之前,得先留她一命。 夜风急。 竹林乱。 些许时候,许閒的洞察之眸中窥见竹林深处,凭生一堵血光之墙。 “见鬼?” 他暗暗咬牙,疾驰的脚步停滯。 肩头。 小书灵不知何时出现,坐在那里,仰窥竹林之巔,肃穆道:“是隔绝之阵,足足覆盖了百里。” “能破吗?” “能。”小书灵肯定道,转而话锋一转道:“不过...” “不过什么?” 小书灵说:“破阵就会惊动这背后的布阵之人,以主人的速度,很快就会被追上,不稳妥,这阵虽是凡间的玩意,不过布阵之人却下了很大的功夫,实力也不低,最少也得是个五境的修士吧。” 许閒沉默。 原本的计划,他打算先远离此地,焚烧灵香,將消息传回宗门。 不出一日,宗门里也就能收到消息了。 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灵香焚烧。 会生灵烟。 之前他就没烧。 一来,他怕对方知晓自己烧了灵香,破罐子破摔把那几道剑意 的主人杀了,二来,对方实力不祥,恐被截了,烧了也白烧。 现在想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已经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派出金丹强者截杀自己一个小小筑基还嫌不稳妥,还弄了这个什么隔绝大阵,刻意把他们引到这里,这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他们消失啊。 这群人不简单。 看来魔修是菜不假,但是脑子不傻。 难搞啊。 他在心里盘算著,“怎么弄,难不成真得交代在这不成...” 身后,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传来。 “没用的,你跑不了的,我说过,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许閒蹲下身子,居高临下的看著眼前血人,语气森森道:“我死之前,你也活不了。” 她蠕动著身躯,如同厕所里的蛆,艰难的將上身支撑起,靠在了一根巨柱上,浑浊的眸子望著许閒,讥讽道: “我活不活无所谓,我只要你死。” 许閒拧眉,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她懵了,浑浊的眼清澈了些... “你?” 许閒淡淡道:“你跟我装什么?说,你们是谁,你们想干嘛,你们有多少人?” “呸!” 一口血水,溅了许閒满脸。 许閒深吸一气,抬手抹尽。 她咧著满是鲜血的嘴,儘是挑衅。 许閒压著声音道:“不怕死是吧,那就让你生不如死,我有一百种方法,你想不想试试?” 她挑衅的笑道:“我没按时回去,他们很快就会找来,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许閒迟疑了一会。 单手將其拎起来。 並以筑基灵力,將她的身体包裹住,以免她滴落的鲜血留下痕跡,再次钻进竹林之中。 既然暂时出不去,那就先保住命。 他问书灵,“我能不能也封闭自己的气息?” 小小书灵答:“可以,我之前和主人说过,洞察之眸可以发动精神攻击,用眼睛把人看死,主人现在肯定是做不到的,但是反过来,藉助洞察之眸,阻隔別人的神识还是可以的,就是对精神力消耗比较大,最多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前提是,这里面没有六境的生灵存在...” 五境元婴。 六境化神。 许閒想,对方既然费尽心思把他们引诱到这里,还等到天黑才动手。 而且一直在诱导,除了忌惮他们把信息传回宗门,更多的恐怕是忌惮他们的实力。 南宫凝是元婴中期。 所以他推测,对方最强者的实力应该大差不差也是元婴境。 一境一重天,一境之隔,如麒麟駑马之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自己之所以能跨境把金丹的给干了。 归根结底,自己拥有洞察之瞳,能看穿对方弱点,当然最主要的是。 一柄仙剑。 否则。 筑基根本破不了金丹境的防御。 不过若是別人问他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別问,问就是天赋异稟,筑基打金丹,有手就行... “那就別愣著了,快用吧,不然一会该被人发现了。” “好的,主人!” 共享洞察之瞳,损精神力而绝自身之气。 许閒带著奄奄一息的灰袍女消失在黑夜中。 就在许閒隔绝自身气息不久。 竹林里。 便有数道黑影,自竹林中穿梭而来,行至许閒停留过的阵壁之前,领头之人缓缓蹲下,伸手触碰那溅到地上的血跡。 在指尖中轻捻,抬头,黑帽下一双眼,拂过寒光,阴冷至极。 他的话音嘶哑道:“找!只要活的!” 眾黑影拱手得令。 “是!” 遂四散而去,消失不见,只余竹林深处,不时落叶沙沙。 领头的黑袍缓缓起身,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 “真是个废物!” 金丹境对付不了一个筑基境,让人跑了不说,自己还受了伤,於他看来,这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而另一边。 林深处。 某条溪畔,月色朦朧中,许閒正在对那姑娘用形。 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许閒最少知道九种。 所以他想试试。 是她的嘴硬,还是自己的手腕硬。 他先是在书灵的指导下,用了点小手段,將重伤的她丹田气海锁住,让其暂时沦为凡人。 接著掏出了一颗临行时,从她兜里翻出来的灵气丹给她餵下。 並將对方的四肢关节復位,以灵力滋养,愣生生的把她给救了回来。 接著。 开始上手段。 他扯下衣服上的一块布,铺在对方的口鼻处,以气御水,给对方灌溉。 手段之残忍。 小小书灵不忍直视。 而本就病懨懨的姑娘,也终於体会到了许閒口中所说的生不如死。 恐惧。 窒息。 绝望。 身坠地狱。 “说不说?” “你不得好死。” “呵...还挺硬气,那就再来。” “呜呜呜呜!” 第74章 江荧 “你的大脑知道你在岸上,也知道这只是一块布,可丹田气府被封,成为凡人的你,肾上腺素会让你心跳加速,消耗更多的空气,神经系统会告诉你,你在溺水...” 许閒一边看著眼前的姑娘挣扎,一边控制著溪水倒灌,一边不忘了科普嘮叨。 好大一会后,力收水覆,扯下盖住对方口鼻的破布。 灰袍姑娘双眸上翻,发白的面容扭曲,大口大口的喘著气。 “呃!呃!呃!” 最原始的恐惧迫使著她整个身体在不停的抽搐颤抖。 许閒不急不忙的说道:“你知道人最痛苦的三种死法是哪三种吗?” “第一种,饿死,第二种,疼死,第三种,憋死。” “你现在体验的是第三种,我还有两种,不过你別怕,你是修士,命硬,我也是修士,我会救你,所以你不会立马就死,你只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要是还不说,一会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块一块的剐下来,让你体验第二种,疼,然后我在把你丟在山里,让你慢慢饿死...” 少年的话是那般刺耳,时刻刺激著她的神经。 他就像个恶魔,让她恐惧。 她问:“你不是问道宗的弟子,你究竟是谁?” “何以见得?” “问道宗的弟子,不可能这么卑鄙下流。” 什么叫口碑,这就叫口碑。 就连魔修都认可问道宗,可见问道宗在凡州的地位,当之无愧的正道啊。 许閒凑近了些,阴惻惻道:“我还有更下流的...你可以慢慢体验?看是他们先找到我,还是我先把你玩疯。” 她垂下眼眸,妥协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觉得呢?” 她木然的望了许閒一眼,弱弱问道:“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你能给我个痛快的吗?” 许閒应道:“当然,我问道宗的弟子最讲诚信了。” “江荧。” “嗯?” “我的名字。” “然后呢?”许閒说,於小溪畔坐了下来。 江荧低眉敛目,徐徐说道:“师从血魔窟,你斗不过他们的,那里有两位元婴境巔峰的尊者,金丹不下十人,和你一样筑基境的百人不止。” 许閒暗暗心惊。 江荧继续道:“就连鄴城里,也有我们的人。” 果然? “你怕了吗?”江荧略带讥弄。 许閒波澜不惊。 “继续。” 在灵丹的作用下,江荧的气色恢復了些,说话也不再如之前一般,有气无力了。 她说:“婴儿是我们偷的,从三年前就开始了,我们是魔宗,来自苍梧,数月前我们收到消息,说是被你们问道宗监察堂盯上了,我们就把他们全抓了,可惜消息已经传回去了,我们知道你们会来,提前做足了准备,你们一来,就把你们引到了这里…自从你们踏入鄴城,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你的另外两个同伴,很快也会被抓回来的,一个都跑不了。” 许閒若有所思。 和自己猜测確实的对上了。 苍梧。 鄴城。 这里面的事不小,绝非是任务介绍中提及的魔修抓婴儿修炼那么简单。 “所以,他们还活著?”许閒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信息。 江荧嗤笑道:“当然,人死剑回,谁都拦不住,到时候问道宗剑锋必临,我们可兜不住那么大的麻烦,更何况这还是北境,尊上大事不成之前,你们不会死,不过比死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江荧眸中一暗,接著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信不信由你。” 许閒將信將疑,问道:“抓婴儿做什么,还只抓女婴?这你也不知道?” 江荧淡淡道:“你不是看到了吗,都被做成了血傀儡。” “只是如此?”许閒质疑。 江荧迟疑一会,自嘲道:“我知道的,就是这样,你不用太看得起我,就算还有別的,两位尊者也不会让我这样的马前卒知道的。” 她徐徐转头,望向黑夜深处,慢慢道:“你要是想死个明白,可以自己去看。” 许閒若有所思,试探道:“没別的了,比如,鄴城里,你们的同伙是谁?” “我说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许閒不语,思绪一时深过这里的月色。 人之將死。 其言也善。 他想她兴许真的不知道,毕竟这事牵扯这么大,持续了整整三年才走漏风声。 保密措施,一定做的很严谨。 不过。 却也不难猜测。 苍梧。 鄴城。 魔修。 这些串联在一起,显然,这是有人要在鄴城搞事。 造反的可能性极大。 当然,不管过程如何,目的肯定都是为了针对问道宗的,里面的水很深,她口中的这些,恐怕也只是表象。 “现在,可以给我个痛快的了吗?”江荧问。 许閒不假思索。 “行。” 江荧细眉舒展,像是终於可以解脱了一般。 许閒起身,手中悄然握起了且慢,居高临下的俯视著江荧,“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江荧仰视著少年,狞笑道:“说的轻巧,若是有得选,谁会干这些朝不保夕的脏事?可惜,命不由我。” 许閒略一沉吟,淡淡道:“走好。” 重剑横空,寒光一晃,一颗头颅整整齐齐的被削掉,滚落溪流之中。 半截身体直愣愣的倒在地上。 早先江荧血已流干。 此刻被梟首,鲜血並没有如预想中的飞溅乃至喷涌。 许閒一抖剑锋,重剑飞回袖中。 他不曾去看地上的尸首一眼。 而是走到小溪上游,洗了一把脸,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这是许閒第一次杀人。 可他却並没有別人口中所说的那种第一次杀人的不適和噁心。 他觉得很平常。 甚至心里还有些快感。 一来。 穿越以后,自山中长大,没杀过人,猪狗牛羊,鱼禽走兽他可没少杀,本质上都一样。 二来。 他杀的是自己內心深处认定的恶人,坏人。 特別是在看到那些被做成血傀儡的血婴之后,他早就把这群人当成畜生了。 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所以杀了以后,他才会有快感。 什么没得选?什么命不由己? 都是扯淡。 能对刚出生的婴儿做出那种事情,而且一做就是三年,天理难容。 行。 就算你有你的苦衷,不得不如此。 许閒表示理解。 那你也別抱怨。 我把你宰了。 因为你该死。 疾驰在山林之中,许閒自言自语的嘀咕。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你们堵我退路不给活路,那就別怪我鱼死网破,谁特么也別想好过...” 第75章 生杀予夺 天竹乡。 蛇谷地下洞天某处,无火自明,红光蔼蔼,空气中瀰漫著浓稠的血腥味。 一位黑甲红袍的老將,隨手將手中晕死的大汉扔到地上。 “人我给你带来了。” 他的身前数米处,有一石台,血雾縈绕,不时翻腾,石台上有一人,正盘膝而坐,运气调息。 那是一个男子,面色阴柔,薄唇如锋,满头长髮略显凌乱,一条醒目的伤口自顎下处一直延伸到胸前,血將红衣襟染成殷红。 像是被人用剑豁开一般,细窥,隱隱有剑意残留。 听闻动静,青年男子缓缓抬眸,一双寒眸倒竖,倦意中带著冰寒,像蛇眼一般。 撇了一眼地上昏死的大汉,又看向身前苍髯如戟的老將,嘴角微倾,嘶哑道: “老將军当真是宝刀未老,勇猛不减当年啊。” 老將沉吟,“你的伤?” 青年男子笑道:“死不了。” 老將不动如松,沉声问道:“其它三个,都解决了吗?” 青年男子缓缓道:“元婴的丫头,已被我镇压血婴池下,金丹境的那个青年老鬼亲自出手,自不会出意外...” 老將沉眸,不怒自威,“那小少年呢?” 青年男子吐出一口浊息,风轻云淡道:“出了点意外,不过没事,区区筑基境,他跑不了的。” 老將身上杀气外泄,一方洞天,无故生风,呼呼而鸣,厉声责备。 “你应该清楚,若有差池,你我都得死。” 青年男子语气虔诚,“我心里有数,老將军大可放心。” 老將杀意內敛,风息浪静,警告道:“最好如此。” 青年男子牵强一笑。 老將肃穆道:“人虽然抓了,可问道宗已经惊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计划必须提前,主上让某问你,最快多久?” “三天后,十六月盈之日,前提是我需要足够的女婴。” 老將略一沉吟,问:“要多少?” 青年男子竖起三根手指,略带癲狂道:“三千,一个不能少,明日子夜前就要。” “三千,你真当买菜呢?” 青年男子冷笑一声,桀驁道:“抓不到,大家一起死,或者等下个月也行,如果问道宗那些杂碎没找来的话,呵呵。” 老將抬手,指向青年,警告道:“三天后若还是失败了,某提你头颅,去见主上。” 青年眯眼,笑而不语。 老將转身离去,只余话音迴荡洞天之內。 “人某明日给你送来,你最好说到做到。” 青年目送,阴柔道:“老將军慢走!” 他低头看著胸口的伤口,即便以元婴之力滋养,依旧血流不止,阴笑道:“还真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啊。” “来人。” 一个黑影自暗处走出,握拳於胸,微微俯首。 “尊上。” 青年看著地上的大汉,吩咐道:“把他也扔进血池里。” “遵命。” 青年冷笑道:“温柔一点,把他弄死了,你我都得死,知道吗?” 黑衣人不寒而慄,恭敬道: “知道了。” 蛇谷之外。 许閒藉助洞察之瞳隱匿气息,將自己藏身於黑夜之中,此刻百里长空上,时见月下,惊虹四起。 至少不下数十人,来来去去。 许閒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些人一定在搜寻自己。 藉助洞察之瞳。 可见其中,除了几位金丹境强者,其余之人,大多都是筑基境,一对一,许閒有把握,完胜。 当然。 对方肯定不会和自己单挑。 好在,自己在暗,敌人在明,许閒可以搞偷袭。 目前的情况,自己的洞察之瞳,至多只可以维持十二时辰,也就是说,十二个时辰后,自己就会暴露在元婴强者的神识之下。 想活。 必须在十二小时內破局。 跑? 有那座封闭大阵在,肯定是跑不了的。 破阵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就算真能破了,破阵的时间里,对方早就杀过来了。 他的洞察之眸是能隱秘气息不假。 可別人不瞎。 援兵? 没人报信,恐怕数月內都不会有人发现他们出事了吧,真等他们发现再来救援,自己早凉了。 现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只能是闯一闯这龙潭虎穴,把南宫凝他们给悄悄救了,然后一起衝出去。 虽然很冒险,他对里面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 但是。 这確实是眼下唯一的机会。 坐以待毙。 可不是许閒的性格。 他们不是把自己当成猎物吗? 许閒为何不能把他们也当成猎物? 没人比他更懂打猎了。 他想要救人,就得让对方先乱起来,越乱越好。 引蛇出洞。 接著趁乱救人,最有效的就是杀人,把他们一个个全给杀咯。 杀不了大的,就杀小的。 打元婴没戏。 打金丹费劲。 杀筑基,如屠猪狗,还不是有手就行。 说干就干。 许閒化身猎杀者,潜入黑夜,寻找目標,追踪目標,设下陷阱,斩杀猎物。 “什么人?” “给爷死!” “啊!” 剑光寒,惨叫生,血染密林。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 ... 接二连三的有同伴死去,一群黑衣人早已人心惶惶,领头之人更是怒吼道: “狗日的,让我抓到你,我要生扒了你的皮!” 许閒躲在暗处,不由在心中吐槽:“就这...心理素质真低啊。” 隨著时间推移。 许閒手上的人命越来越多, 追杀自己的人也越来越多,於匆匆一瞥间,许閒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元婴老怪。 此时蛇谷之內。 一群人早就被气疯了,就连两位元婴尊者都变得暴躁异常。 一个筑基境,一夜之间,杀了他们一位金丹境,二十几个筑基境,可偏偏他们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著。 他就好像那黑夜里的山魈,索命的无常,来无影,去无踪。 你看不到他。 可你知道他在。 就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盯著你,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剑把你带走。 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们惶惶不安。 眼中的猎物,成了嗜血的捕食者,角色的转换让人猝不及防。 元婴震怒。 下边的人也开始抱团。 “给我继续找。” “他的身上一定有遮蔽气息的法宝。” “把山翻过来,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 “尊上放心,天马上亮了,他藏不住的。” 眼瞅著天光渐亮,又见对方抱团,没有出手的机会。 许閒便趁著对方都在寻找自己时,借著最后一丝月色的掩护,来到了江荧口中的大本营。 蛇谷是一个山谷,这里的竹林更密,谷中有一深潭,水是深绿色的,四周还有打斗的痕跡,许閒看向深潭之下,那里有七柄剑光浮动。 其中三柄,许閒很熟悉。 不用想了。 宋青书和阮重肯定也栽了。 “看来这水下,另有乾坤...” 第76章 血池洞天。 “主人,湖水之下有一个天然溶洞,人就在那里面。” 许閒心道果然,眼见天边浮白,他问:“入口在哪?” 小书灵指著深潭对岸,群山一角,“那边” 许閒凝眸看去,洞察神通共享,本是茂密与竹林密布的荆棘之地,瞬间无所遁形,露出真容。 “障眼法?” “是的,而且没人守著。” 许閒思索再三,自己在山林里搞了一夜,这伙人大多都在外围搜查自己,他们就好像料定了一个小小筑基,肯定不敢闯这龙潭虎穴一般。 故此神念笼罩之地,一方深潭范围內竟是空无一人。 但是许閒並不打算从入口处进去。 能在百里范围布下一座隔绝大阵,足以证明这群人行事谨慎,难保入口处,除了障眼法外没有別的禁制和机关。 所以... 稳妥起见,他打算另闢蹊径,凝视湖泽,问:“潭底有没有入口?” 小小书灵双眸中泛起一阵白芒,片刻后点头道:“有。” “那就走水路。”许閒当机立断。 踏著最后一丝暮色的掩护,猛吸一口气于丹田,封闭七窍,悄然潜入水中。 小小书灵稳坐其肩头,时时为其指引著方向。 湖泽很深。 內有暗流。 寒意侵袭肉身。 好在许閒本是筑基境,又有剑体护身,行於水中,如凡人踏足平地,並不难寻,很快就在寒潭底下,寻到一个暗流,顺著暗流逆行。 四周漆黑一片。 许久之后。 眼前世界渐渐明亮,隱有红芒晃眼。 片刻后。 许閒悄然露出了头。 耳畔流水潺潺,时听泉水叮咚,入眼所见是一个地下溶洞,四周石壁,和头顶穹顶上,都掛著血色冰晶。 縈绕血色。 许閒上岸,打了个哆嗦。 “见鬼,这里怎么这么冷?” 都说天壤溶洞之中,冬暖夏凉,可这尚未入夏,这里面却冷的刺骨,尤其是这水,便是许閒的剑体,都冻的打哆嗦。 此时上岸。 时有轻风穿袖,更是寒的刺骨。 这种冷绝非是气温导致的冷,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寒,不见结霜,却寒的刺骨。 阴森森的,再加上这四周血晶扩散的红芒,平添诡异,像是走到了冥界似的。 不禁在心中吐槽。 不愧是魔修。 真是会选地方啊。 小书灵伸出一指,指向深处,“走那边。” “好。” 许閒小心翼翼的前行,在狭窄的山体石缝中穿梭,渐渐的靠近七道剑光所在。 七柄剑相隔不足数米。 说明他们是被关在同一个地方的,这对许閒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 隨著他持续靠近,眼前洞天渐渐宽敞,就好像整个山体地下,都被人掏空了一般。 空气中,除了凉颼颼的阴风,里面也掺杂了刺鼻的血腥味,腐朽中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恶臭,让人止不住的反胃。 须时。 眼前豁然开朗,通道尽头,所见是一片血光雾靄,猩红翻腾,慢慢靠近。 道尽。 见一深渊。 极大。 极阔。 极深。 许閒附身看去,天堑深渊之下,见了一汪血池,这些血色雾靄,便是从此池中涌出的。 细窥时,血池中,不时沸腾,冒著血泡,血水翻腾间,时见森森白骨。 血池中央,悬有石台,上面的布置摆设看著像是一个祭坛。 石台正中央的上方。 悬著一个巨大的血晶。 被无数的铁链禁錮著,铁链的另一端,则是镶嵌在四周的山体里。 此时此刻,那个血晶正在不停的吞噬著血池中升腾上来的血气。 许閒拧著眉。 他似乎已经找到了对方为何要抓婴儿的答案了。 不是为了製造血婴,而是造了这座血池,为的肯定就是这块血晶。 【未知妖丹】 不过此刻许閒的注意力却不在此,而是落在血池一角的石壁之上。 那里是剑息所在,所见是七个人被浸泡在血池中,铁链穿掌,穿肩,穿过丹田被死死的钉在石壁之上。 修为被封,肉身被锁,沦为凡俗,奄奄一息。 不止是狼狈,而是不忍直视。 南宫凝, 宋青书。 阮重赫然就在其中。 至於其余五个人影,许閒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就是鄴城监察堂的五人了。 “碍...整一口不?” “你不要命了?忘了尊上说的话了?” “怕甚,尊上又看不到。” “我劝你规矩些,出了差池,你我可兜不住。” “切...瞅你那怂样,能出什么差池,他们还能飞了不成?” “不可掉以轻心,別忘了,还有一个问道宗的弟子没被抓到,都折了二十几號兄弟了。” “死了活该,一群废物,一个小小筑基境,折腾一夜都没抓到。” “说的轻巧,那小子指定不是寻常的筑基境。” “在不寻常又能怎么样,他还敢闯进来不成,就算闯进来又怎么样,他能掀起什么风浪,他们这些人身上的铁链可是深海陨铁打造的,別说筑基,就是元婴也斩不断,他就算来了,也只能干瞪眼,除非他有把仙剑...哈哈!” 说话的是两个黑衣人,一高一瘦,瘦子佝僂著腰,喝著酒,模样是个小老头。 至於另一人,始终蒙著面,看不清楚模样,不过听声音,应是正值中年。 两人皆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听著二人的对话,藏在暗处的许閒默默的看了一眼手中的且慢。 这不巧了。 自己还真有仙剑,这上哪说理去? 小小书灵小声笑道:“这两人看著憨憨的,好像不难对付哦。” 许閒神念回应,“不可轻敌,要稳重。” “嗯嗯,主人说的对,那主人你打算怎么做?” 许閒郑重道:“衝上去,给他两秒了。” “嗯...会不会太草率?” 许閒一舔红唇,余光看了小书灵一眼,“看我操作。” 小书灵:“....”说好的稳重呢? 许閒默默的掏出了一柄舔包舔来的剑,居高临下,瞄了瞄,隨后猛然掷出。 剑隨之破空而去。 许閒紧接著拔出身侧且慢,从高处一跃而下,藉助自身速度和重力加速度,杀將而去。 本在閒谈的二人,耳廓蠕动,听闻风中剑声,瞬间警醒。 “有人!” 听声辨位,二人修为扩散,其中一人抬手便释放一道术法,將前行之剑劈断。 抬眸。 却见一人从天而降。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许閒重剑开锋,斩向二人,两人匆忙躲避,虽然避开了剑峰,却还是被气浪波及。 寒石飞溅间。 许閒起手杀招。 “青莲一现!” 一朵青莲自烟尘中绽放,剑意激盪,其中喝酒的枯瘦老头,瞬间被斩,丹田生生被剑气撕碎,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另外一人重伤,准备逃遁。 却不曾想一柄重剑遁空而来。 竟是无视筑基境的灵气防御,穿胸而过。 胸口被豁开一个口子,五臟和肠子洒了一地,鲜血汩汩流淌,他麻木的转过身来,死死的盯著许閒。 “你...” 瞳孔涣散,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並没有死。 而是不停的抽搐著,好大一会,才咽了气。 到死都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太快了。 许閒召回且慢,不忘警惕的巡视四周。 小小书灵竖起拇指。 “猛!” 第77章 救出八人。 许閒著急救人,连包都没舔,踏著且慢朝七人所在飞去。 血腥恶臭直衝天灵盖,那种酸爽难以言说。 不止是嗅觉的刺激,还有来自视觉的衝击。 血池里除了白骨,还爬满了白色的小可爱,密密麻麻,又粗又大。 许閒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吐了。 来到南宫凝面前,许閒取出一柄剑深深插入石壁,一手握著剑首,一手提著重剑,掛在血池上,呼唤道: “南宫凝!” “南宫凝!!” 满身鲜血的南宫凝手指微微一动,似是听到呼唤,缓缓抬起头来,潦草的长髮隨之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 毫无血色,双目颓唐。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师...祖!” 看清来人后,南宫凝气若游丝的催促道:“小师祖,你快跑...这是陷阱。” 许閒沉著眉,眼中难掩痛色,低声道:“我知道,你忍著点,我替你把铁链斩断,有事一会再说。” 南宫凝疲倦的眨了眨眼,喉咙滚动,却始终没有发出声来,只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许閒没有耽搁,余光看向手中且慢。 “去。” 且慢似是心有灵犀,脱手而去,將锁住南宫凝的十八根铁链尽数斩断。 寒铁极坚,奈何仙剑削铁如泥。 一阵金属刺耳过后。 南宫凝痛苦的咬著唇,跌落血池,许閒眼疾手快,將其稳稳抱住,召回且慢飞回地面,取出一颗丹药递给南宫凝。 “来,把这个吃了。” 寒铁被斩断,封住的丹田气府隨之运转,元婴之力开始修补肉身,併吞噬天地灵气修补气海。 南宫凝的面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接过许閒手中丹药,诧异道: “蕴灵丹?你怎么有这东西?” 蕴灵丹和养灵丹同属於灵药,只不过一个是一品灵药,一个是三品灵药。 中间差了两个品阶。 价格却翻了十番。 很贵。 按许閒的身价,不该有这东西才对。 许閒当然不能说这是別人身上扒拉来的了,多晦气,笑道:“你师祖我还是有些底蕴的,快吃了,抓紧疗伤,我去把他们都救上来。” 南宫凝並没有矫情。 “好。” 一口吞下,盘膝抱元,调息运气。 许閒如初一辙,先救阮重。 “师祖,你怎么在这?” “一会再说,忍著点,我先救你出去。” “好!” 救完阮中,又救了宋青书,宋青书的伤势很重,手臂被人其肩斩断,五臟同样受损严重,从始至终连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连吞丹的时候,都废了好大的劲。 不过隨著被禁錮修为的挣脱束缚。 作为修行者。 展现了极强的恢復力。 问道宗的弟子,资质就没有一个差的,肉身强悍不说,对於天地灵气的感知也异於常人,吸收丹药药性,也比寻常人要快上许多,很快三人便就有了行动能力,修为也隨之缓缓增长。 至於剩余的五人,许閒怎么叫都叫不醒。 一个个骨瘦如柴不说。 也只剩下一口气吊著了,隨时都会嘎掉一般。 將五人救上来后。 许閒就一阵头大。 看著手里的丹药,只发愁... 求助的看向三人,“怎么弄?” 南宫凝身上伤口恢復了大半,站起身来,“交给我吧。” “行!” 南宫凝强行调动元婴之力,將五人肉身托举,以灵气替其疗伤的同时,也將五颗丹药被动送入五人腹中... 须时。 五人气息渐渐强盛,就像枯草逢春,绿芽破土而出。 他们气息微弱,恍恍惚惚。 “你们是?” 南宫凝强压著丹田的紊乱之息,喑哑道:“別说话,先疗伤。” “好!” 五人踉蹌间,爬起身来,盘膝运气... 许閒则是趁著这个功夫,跑到了那两具尸体旁,先是一通翻找,隨后將尸体扔进血池,而后以灵气引尘土,將血跡遮掩,连带著地上的剑痕一併消除。 作案手法,极其嫻熟。 南宫凝几人目睹全程。 顿时就明白了许閒给他们的蕴灵丹是怎么得来的了。 南宫凝,阮重,宋青书三人眼中多少也拂过诧异之色。 许閒是第一次出任务。 在这之前並没有杀过人,甚至与人斗法也从未耳闻。 可看他的样子。 不像。 倒是更像是经常杀人的老手。 同时。 他们对於许閒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也表示震惊,很难想像,他们都被抓了,可是境界最低的许閒却逃了。 並且。 他居然没走。 反倒是摸进了敌人的老巢,把他们救了。 这又岂能不让他们对其刮目相看呢? 不止是不简单。 是相当的不简单。 颇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怎么做到的,他们不知道,但是这份勇气,便是他们,也很难不钦佩。 许閒做完一切,折返回来,见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著自己,解释道:“不拿白不拿,他们都不是啥好东西...” 三人茫然... 好像也没人问啊? 阮重问道:“小师祖,他们是你杀的?” 许閒寻一地坐下,洞察之眸时刻运转,监察四方,坦然笑道:“两个筑基境后期的小垃圾,顺手砍了,不值一提。” 三人不语,深吸一气。 筑基境后期是垃圾。 这话倒是不错。 可从一个筑基初期口中说出,这味道就不一样了。 不过。 手持仙剑的小师祖,同阶无敌,也倒是不足为奇。 至於那渐渐缓过神来的监察堂五人,此刻表情格外精彩。 南宫凝压著声音,略带责备道:“小师祖,你该回去的,不该闯进来的,你若是有什么闪失,我们便是死了,也愧对宗门。” 许閒无奈。 他也想啊,可条件不允许啊。 不过。 他並未有任何牴触,虽有责备,却是关心,颇为感动。 他將外面的情况尽数告知几人,並且將从江荧那里得来的情报也一併说出。 得知事实真相的南宫凝低著眼眸,柔声道:“小师祖,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许閒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顺势询问三人知道的情况,交换信息。 宋青书一边调息一边说道:“我离开后找人打听到了云轩园幕后东家是鄴城李氏,到了李府以后,李府已经满门被屠,察觉不对劲,正准备脱身,却遭遇了一个元婴老怪,想来就是小师祖口中的两个元婴境其中一个。” 南宫凝虚弱的说道:“我遭遇的应该是另一个,原本他不敌我,是我太过轻敌冒进,中了他的圈套,被血魂阵困住,惜败。” 说话间。 南宫凝眼眸暗沉,手上经络凸显,儘是不甘和懊恼。 许閒安慰道:“这不怪你,从一开始我们就中了对方的圈套。” 阮重墨眉长压,眼中怒意难掩道:“对我动手的也是一个元婴境强者,而且你们认识...” 南宫凝问:“谁?” 阮重略一沉吟,重重吐出二字。 “閔战!” 第78章 修蛇 修蛇 “閔战?” “怎么会...” 听闻此名,宋青书和南宫凝明显一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许閒不解,遂问:“很熟?” 宋青书垂目,缓缓道:“閔战,元婴境后期,鄴城第一强者,鄴城副城主,兼兵马大元帅,一手建立的鄴城玄铁骑所向披靡,镇守鄴城边陲,侍奉三代城主,二十年前,苍梧兵犯高风谷,我问道宗收到求援赶到时,寒风谷以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后来听说,就是他一人一刀,挡住了数万铁骑的衝锋,英雄迟暮,苍髯如戟,然壮志不消,他可是鄴城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怎么会...” 南宫凝默不作声。 阮重却是暗淬一口唾沫,愤愤道:“呸,狗屁的英雄,若非他背后偷袭於我,我岂能栽在这老贼手里,当时我正在天竹郡府衙翻阅卷宗,他突然到来,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还说你们遇到了危险,愿和我同往救援,我敬他是个人物,根本没有防备,路上他突然发难,重伤老子,卑鄙无耻,下流...老子出去,非活撕了他不可。” 看得出来。 阮重很气。 整个事件他们满盘皆输,沦落至此,就是遭了別人的算计。 步步杀机。 不过,这也正印证了许閒的猜测,鄴城参与者,確实位高权重。 许閒低声道:“小人易察,君子难防,这话一点都没错,怨不得你…” 南宫凝喃喃道:“苍梧,魔修,血池,鄴城,这些人机关算尽,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阮重想都没想的说道:“造反唄。” 南宫凝摇了摇头,没有反驳,只是耐人寻味道:“一定没这么简单。” “修蛇。” 一道嘶哑的声音突然传来,四人齐刷刷转头看去,只见五人中修为最高的金丹境中期修士正望著身前血池,眼中满是忌惮。 “嗯?”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依次落向四人,点头示意,虚弱道:“监察堂堂主·封十三,见过几位师叔,见过小师祖。” 许閒隨口道:“这时候,就別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你刚说的修蛇,什么是修蛇?” 他奋力的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掌指著血池道:“那颗红色晶核,是上古大妖修蛇的內丹,他们想復活修蛇,乱我北疆,一定是这样的,我早该想到的...” 四人听闻,目光隨之看向悬空晶核,无不皱起了眉头。 復活? 一个多么荒诞的说辞。 死岂能復生? 可这是在沧溟界,並非不可能。 朱雀涅槃。 帝蝶做茧。 类似枯木逢春的传说比比皆是。 初闻修蛇之时,许閒的脑海里便开始快速运转,接著不属於他的记忆凭空闪现而生。 [大荒异兽录记载:修蛇,上古十大凶蛇之一,其蛇身漆黑,青首獠牙,腹部橙黄,体型庞大,身长数千米,可生吞万物,生性暴虐,喜食人,尤甚婴童...] 看出三人眼中骇然与自己相仿,许閒確认道:“那东西確实是妖兽內丹,不过是不是修蛇的內丹,我就不知道了。” 早在初到此地之时。 许閒便就以洞察之眸审视过这颗晶核。 就是一颗妖兽內丹。 只是因为自己修为过低,所以看不出具体是哪种妖兽的內丹来。 南宫凝死死的盯著那颗兽丹,喉咙一滚,喑哑道:“若真是如此,我们必须毁了它才行,否则....” 她终是没有继续往下说,可眼中忌惮,却已表明一切。 阮重质疑道:“就算是妖兽內丹,不见得就是修蛇的吧,会不会是別的?” 南宫凝沉默,因为她確实也看不出这內丹中的端倪,將目光落向封十三,问道:“封堂主,你是如何知晓,这就是修蛇的妖丹的?” 封十三吞咽一口唾沫,低垂眼眸,声音嘶哑道: “我曾於坊间,听过一则传闻,上古年间,大蛇乱人间,以人族婴儿为食,时有天门大开,仙人临凡,斩之,大蛇陨,化蛇谷,生巨竹,传闻中的大蛇就是修蛇,而修蛇陨落的地方,应该就是此地。”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千年之蛇,以生妖核。” “原本我也只是猜测,不过那日我被困这血池中时,朦朦朧朧间听到两人对话,记得他们提到了蛇君,我想他们说的蛇君,应该就是修蛇...” “我曾经在宗门的藏书阁大荒异兽录中,无意间翻到过关於修蛇的记载,它是上古十大凶蛇之一,拥有极强的再生能力,若得蛇丹,以极阴精血滋养,便可重聚其气,再生肉身。” “不足一月的女婴之血,便是最天然的极阴精血,此地又是修蛇陨落之地,这里的山川河泽都残留著修蛇的气息。” 话音一顿,封十三语气加重道:“如果他们非要復活一个傢伙,我想只能是大凶修蛇。” 四人默许,他分析的確实极有道理。 南宫凝说:“不管是不是修蛇,都要把它毁掉。” 宋青书和阮重表示赞同。 这本就是他们此行的任务。 许閒却是说道:“当务之急不是毁了这蛇丹,哪怕他们真能给它復活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是,稳妥起见,我觉得,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脱困,逃出去在说,完成任务固然重要,可活著才能做更多的任务不是?” 阮重认同道:“小师祖所言极是。” 宋青书也附和道:“我觉得小师祖说的有道理,这若真是大凶修蛇的妖丹,我们未必能將其彻底毁掉,反倒是可能惊动这些魔修,到时候就怕这鬼东西没毁掉,消息也传达不出去……” 南宫凝於无意间看了许閒一眼,眼神决绝。 修蛇之事固然重要。 鄴城之事固然棘手。 可一切却都不及眼前的许閒重要。 他可是问道宗的小师祖,剑碑的顿悟者,仙剑的拥有者,天生的剑灵根。 虽然。 问道宗向来追求人人平等, 生命无贵贱之分。 可说归说,现实是现实,这是两码事。 许閒对於问道宗来说,太重要了,特別是几日相处下来,对其有了更深的了解之后,她更加清楚了许閒的潜力。 未来。 问道宗千年的气运,必將肩负於他一人之身。 临行前。 温晴雪更是刻意叮嘱,务必確保小师祖的安全。 许閒。 对问道宗太重要了。 正如她方才所说,他若真有什么闪失,她们就算是死,也没脸葬在葬剑峰下。 “好!就听小师祖的,我们先杀出去。” 第79章 抉择 宋青书环视四周,又看向自己的断臂,苦涩一笑。 “杀出去,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按许閒方才所说。 百里范围內。 拥有至少两名元婴尊者,十个金丹修士,外加筑基者若干,还有一座泣血大阵封路... 许閒能悄无声息的摸到这里,是因为他拥有元婴难察的手段,具体是何,他们並未细究,可许閒也说了,无法作用於他们。 许閒是不会被察觉。 但是他们只要一离开此地,就一定会被对方元婴境后期的强者感知到。 这也是他们即便被许閒救了出来,却没有立刻离开此地,而是选择原地疗伤的主要原因。 修仙者的爭斗不同於凡人的斗殴,看不见就是看不见。 神念。 感知。 灵力。 这些东西,就像是现代化的信息战爭中雷达的作用一样,举足轻重,可以轻易左右战局的胜负。 並且。 为了防止消息走漏,这群人还在外围布下一座隔绝大阵。 想要出去。 就要破阵。 即便他们侥倖不被发现逃离此地,破阵时也一定会惊动对方。 他们会被盯上,遭到猎杀。 若是换做平时,六位金丹境,两尊元婴境,外加许閒这个实力不弱金丹的筑基境,他们自然不怵。 不说横扫,脱身绝无问题。 可眼下。 监察堂的五人战力基本为零,宋青书也好不到哪里去,阮重和南宫凝更是受了重伤,战力大打折扣,面对数倍之敌,正面突破,只有死路一条。 分开跑? 也肯定没戏。 眾人默不作声,南宫凝沉声道:“青书说的没错,全身而退做不到,可若拼上性命一搏,也未必没有机会。” 眾人投来期待的目光… 南宫凝看著许閒,缓缓再道:“我们这里,只有小师祖一人没有受伤,又有可以躲避元婴神念探查的手段,我们杀出去,拼死撕开大阵一角,把小师祖趁乱送出去,离开这座大阵,小师祖便能鱼入大海,只要消息能传回宗门,宗门老祖不出半日便可杀到,苍梧和这些魔族余孽的阴谋,便可不攻自破。” 阮重没有丝毫迟疑。 “我没意见。” 宋青书重重点头。 “可行。” 封十三当即代表监察堂五人表態,斩钉截铁道: “我等五人监察鄴城不利,使宗门蒙羞,酿下这等祸事,若能弥补,死不足惜。” 许閒不语,默默垂眉。 任凭眾人目光交错其身,亦是魏然不动。 自私自利也好,怕死也罢。却不可否认。 南宫凝说的確实是眼下,最可行,最理智的方案。 若只有一人能逃出去,只能是自己。 便是自己捨生取义,选择牺牲自己,让他们当中的一个人活著出去。 以他们的情况,根本跑不了多远,一样会被截杀。 可... 他很纠结。 本性告诉他,得这么做,因为他还不想死。 理性告诉他,得这么做,因为这是最合理的。 可感性却告诉他,你不能这么做... 当面临这样的生死抉择之时,他的识海深处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 不能如此。 可能可以活,却免不了一辈子都活在自责之中。 心里的那条道德底线,在此刻成为了他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受到的教育和经歷就像一座大山,不可撼动。 软弱? 无能? 圣母心泛滥? 怎么都好。 口嗨和现实,真的是两码事。 虽然。 他和监察堂的五人素昧平生。 即便是南宫凝,宋青书,阮重也只是相识,谈不上深交。 可偏偏。 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来自问道宗。 虽然他是被绑回来的。 虽然自己好像也不欠问道宗什么。 虽然他对问道宗好像也没那么深的感情。 可是就是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归属感。 可能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认可了问道宗,把问道宗当成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国... 此时此刻。 他的脑海里,问道宗里的一幕幕正在不停上演。 抠门的周涛。 高冷的温晴雪。 总躲著自己的李青山。 讲大道理的宗主师姐。 木訥的张阳,大方的药小小,还有仗义的林浅浅... 以及那一张张陌生却熟悉的脸庞。 问道宗很正。 问道宗很好。 问道宗里的人更好。 热情,善良,真诚... 细细想来,竟是找不出任何一个,能让自己打心底生厌和討厌的人来。 那一声声小师祖,小师叔,时时迴荡。 不停的谴责著许閒。 也在不停的告诉他。 你不能这么做。 你不能一个人跑。 你不能丟下他们。 他们是你的战友,是家人,是你的后辈... 缓缓抬眸,许閒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识海里又想起了那日叶仙语对自己说过的话。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看著他们,他问自己。 “许閒,你真的能做到,拋下他们不管吗?你真的要让他们为你而死?” 答案是:不能。 他开口了,语气很坚决。 “不行!” 南宫凝说:“小师祖,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其余几人也连忙劝说。 “是啊小师祖,事有轻重。” “小师祖...” 他们不忘了讲道理,分析利弊。 道理许閒又怎么能不懂呢? 可他若是真答应了,便是这个世界上无一人责备自己。 他也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这在修仙界。 这叫心魔。 或是执念。 他並没打算和几人商量,而是一改往日隨和,態度强硬道: “哪做长辈的让小辈为自己去死的?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不知道,可我问道宗,就没这样的道理,我许閒是修为低,但是我也是要脸的,我丟不起这个人。” “你们若是真认我这个小师祖,不止是叫叫而已,那就必须听我的。” “今天,若是非得有人死,那我必须是第一个死。” “要走就一起走。” “只要我还活著,你们一个我都不会落下……不拋弃,不放弃。” 许閒莫名其妙的热血,说出一堆中二的话来。 可听完的眾人,却一个个呆愣在了原地。 这一刻,许閒小小的身型,莫名拔高,占满了他们的双眼。 变得更高大了。 更伟岸了。 敬重生於眼中。 剑者无畏,崇尚君子,勇者... 至少此刻。 许閒是。 阮重吞咽一口唾沫,指著许閒身后道:“小师祖..” “嗯?” 阮重认真道:“你的背后有东西。” 许閒茫然回首,“什么东西,没有啊?” “真有,是金色的光。” 许閒一懵,你逗我玩呢? 哭笑不得。 “靠!” 第80章 少年的计划。 许閒无语... 刚燃起来的热血,一下子就凉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心不是一般大啊,其余几人,也被他没来由的逗笑出声。 自然也掺杂著些许无奈。 不过。 先前的压抑与爭论,倒是也因此平缓了下来。 白了阮重一眼后... 许閒言归正传,说起了正事,“我有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许閒顺手捡了一个石头,在地上先画了一个小圈,又画了一个大圈,娓娓说道:“你们看,我们在这,这是阵的范围,我昨晚估算过,这个大阵的范围足足百里。” “为了確保消息不走露,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的找到我,没找到我之前,他们的注意力都会在外边,你们有足够的时间疗伤。” “我是这么想的。” “正面打我们肯定打不过,直接衝出去,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既然这样,那咱们也学他们搞点阴谋诡计,偷袭....” 眾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怎么偷?” 许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坏坏笑道:“这样,一会你们还把自己掛到那血池里,就当我没来过,什么都没发生,只要那两个元婴境的魔修有一个单独出现在这里,我们就趁其不备,一拥而上,打他个措手不及,只要先整死一个,剩下那一个就好对付的多了,至於你们提到的閔战,就只能赌他不在这里了...” 几人直愣愣的盯著许閒,眼中神色忽明忽暗。 许閒说:“別光发愣啊,行不行给句准话?” 眾人彼此对视一眼,给出答案。 阮重:“好阴险!” 宋青书:“好计谋!” 南宫凝:“我看行!” 许閒有些哭笑不得,看向封十三,象徵性的询问道:“你呢,你有意见没?” 封十三先是恍惚了一下,转而重重点头。 “没,我都听小师祖的。” 早就听闻,宗门里多了一个小师祖,破残局,悟剑碑,十月筑基,天赋异稟,资质冠绝古今,只是有些年轻...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传言却是有待商榷,他在这位小师祖的身上,可看不到半点年轻人的稚气。 一看就是老江湖了。 沉稳。 刚毅。 有手段。 刚刚那番话原本以为他只是热血上头,话敢著话说出来的。 现在看来,他並非只有一腔热血的孤勇,而是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以他们现在情况,跑出去確实是个死。 可如果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留下来,一来可以趁著这个时间窗口,恢復修为,养精蓄锐。 二来,待时而动,等待先发制人的机会。 如果计划顺利。 他们確实有很大的把握,重创两尊元婴中的一人,到时候还能顺手把这座血池捣毁,在趁乱杀出。 对方若是没有援兵,只剩下一个元婴老怪。 他们还真可能全身而退。 即便是变数横生,至少突围將许閒送出去,或者將消息传回去的概率也將大大提升。 这样的计划。 他们没有反对的理由。 之所以有些彆扭,只是因为他们出身问道宗。 他们的思想太正了,向来都是光明正大,正气凛然,所以对於偷袭阴人的手段,多少有些牴触。 不过现如今的情况,却也由不得他们矫情。 见无人反对,计划一致通过,许閒也当即拍板。 说干就干,计划开始实施。 南宫凝和阮重先是帮助监察堂的另外四位弟子疗伤,使其能行动自如。 接著他们重新回到了血池之中,用修士的手段將被斩断的铁链重新贴合在自己的身上,顺便使了点障眼法,让一切看上去和原来並无不同。 以几人为中心,藉助血池强大的血气,布下一座小型的封灵阵,以確保对方不会第一时间察觉他们的修为恢復了。 总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出其不意的杀出,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若是换作平时。 这样的手段自然是极其容易被元婴境破界察觉的。 可身处血池,有那颗妖丹上的气息作掩护,在加之这是对方的老巢,他们一定会有所鬆懈。 许閒就赌对方想不到他们明明脱困了,却还会选择呆在这血池中。 也赌他们觉得自己不敢闯进来…… 做完这一切。 七人盯著血池里的恶臭,开始爭分夺秒的恢復伤势。 许閒回到池畔后,將上面残留的痕跡再次清理了一遍,再三確认没有留下破绽后,他也来到了几人身边,將一把刀插在石壁上,人则蹲坐在了那刀上。 一来:方便与眾人交流,同时发难。 二来:藉助障眼法,掩人耳目。 自己拥有洞察之眸的神通,身处障眼法所在的阵中,別人是看不到自己的。 这血池洞天周围,虽然有不少可以藏身的地方,可谁也保不齐来个转角遇见爱不是。 正所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就是要给他们来个灯下黑。 即便真的超级无敌臭。 可生死攸关,臭点有算什么? 等待。 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就像深山里的猎人一样,静静的等待著猎物的出现... 期间。 许閒將搜刮来的丹药全部奉献了出来,什么一品补灵丹,二品养气丹,三品蕴灵丹,让他们可劲的吃。 自己也顺带吃了两颗。 调息运气。 他折腾了一整夜,情况比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不是登剑冢得了这俱剑体,估计早就蓝条耗尽,怠机了... “青书,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左手剑意,也未尝不利。” “要是能活著回去,我找师兄们凑凑,让商堂给你搞根血灵参,重新长出来。” 宋青书微微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別不认帐?” 阮重豪爽道:“你重哥我是那种人吗,一个唾沫一个钉。” 南宫凝冷不丁说:“我还有五万积分,都给你。” 宋青书:“真的吗,感动。” 监察堂几人也表示道:“我们也给你凑凑,多的不敢说,万八千的问题不大。” 宋青书咧著嘴,再也难压。 阮重打趣道:“小师祖,你不表示表示?” 许閒苦涩道:“我没钱。” 这是实话。 眾人盯著他,表情耐人寻味... 许閒虎躯一震,咬咬牙道:“我去找人借。” 眾人失笑出声。 只觉得这个小师祖,还是很可爱的。 突然听闻动静,眾人立马噤声,收起笑意,严阵以待。 “嘘,有人来了,封住修为。” 第81章 女婴 血池空旷,脚步迴响,两道黑衣人自入口处先后踏入血池之中。 “那两人呢?” “鬼知道。” “一,二,三...七,八,没少,他俩可能是提前出去了吧。” “乱搞,真是一点纪律都没有,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外面都乱成啥样了,回头,我一定在尊上面前好好参他们一本。” “算了算了,没出事就行,还是別干这得罪人的事了,吃力不討好。” “得罪人?我都修魔了我还怕得罪人。” “隨你吧,我去那边转转。” 血池下。 阮重低声问:“什么情况?” 宋青书轻声答:“应该是换班的。” 小小书灵大摇大摆的蹲在峭壁上一个凸起的石头上。 双手捧著下巴,摆动著一双小短腿,將整个血池的视野共享给了许閒。 许閒压著嗓子说道:“和原来那两人一样,两个都是筑基境。” 阮重剑锋悄然出鞘数寸,眼中满是杀意。 “搞不?” “別急,沉住气,免得打草惊蛇,两个筑基境,杀了也不划算,留著让对方放鬆警惕,继续等……”许閒说。 阮重剑刃归鞘,略显急躁道:“这得等到啥时候啊,在等天都黑了,那两货不会不来了吧?” 明显。 隨著伤势的恢復,几人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毕竟这血池,確实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许閒稍稍皱眉,现在是戌时,准確的说,已经天黑了。 整整大半个白日。 这血池里,除了这两换班的,从始至终一个人都没出现过。 眼瞅著自己的洞察之瞳的遮掩神通,还有不到三个时辰就失效了,他的心里也难免急躁了起来。 许閒很清楚,外面那些人发了疯的在找自己。 只要洞察之眸一失效,自己的气息很快就会被他们锁定,到时候別说偷袭了,自己不被突然袭杀就不错了。 南宫凝安抚道:“有耐心一些,我相信他们会出现的。” 南宫凝开口。 阮重便没再说什么,吐槽的话憋了回去。 许閒看向南宫凝,问道:“小凝,你恢復的如何了?” 南宫凝垂眸道:“拼一拼,能用出七成的力气,这已经是极限了。” 阮重插话道:“我也差不多。” 宋青书淡淡道:“打金丹境的,少一只手,我也没问题。” 许閒略一沉吟,心里盘算著,说道:“行,那就在等两个时辰,子时若是他们还没出现,就不等了,你们二人出全力,把这里劈开,趁乱,我们抱团,直接杀出去。” 南宫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她不清楚为何偏偏是子时。 但是以她对许閒的了解,一定有著某种不得已的原因。 许閒没说,她便没问。 其余几人自是点头应下,阮重甚至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一场任务。 被人偷袭。 丟到血池中。 他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憋屈的架,早就窝著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了。 之前修为被锁,身受重伤,有心无力。 现在已有一战之力,又岂有不战之理。 等待... 又是无聊的等待。 沸腾的血池。 刺鼻的空气。 不时闪动著红色光蕴的妖丹。 以及两位修士之间的废话连篇。 “...也不知道那小子抓到了没?” “上哪抓,属耗子的,找了一天,影子都没有。” “妈的,下手够黑的,一晚上连杀了我们二十几號兄弟,还说和我们一样,也是个筑基境,谁信啊?” “那可是问道宗的弟子,手段多著呢。” “扯犊子,问道宗弟子能像他这么阴险狡诈,手段能那么残忍,你是没看到,被杀的弟兄,身上被扒的那叫一个乾净,跟土匪一样。” “你这话说的,问道宗的弟子是正派,可人家也不傻啊,有东西干嘛不拿...”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许閒身上。 许閒一脸懵然,“你们这么看著干嘛?” 南宫凝吞咽一口唾沫,弱弱问道:“小师祖...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 “你真杀了二十几人?” 许閒小声道:“大惊小怪,要不是他们抱团了,我能把他们绝种。” 几人眼中一半惊骇,一半崇拜。 封十三小声问:“把別人扒光也是真的?” 许閒想都没想就否认道:“假的,这是誹谤,我问道宗的小师祖,能是那种人?再说了,我这底蕴,缺那三瓜两枣……” 南宫凝三人挤眉弄眼,嘖舌蹙鼻,表情耐人寻味。 监察堂的五人昏迷中兴许没看到,他们仨可是看了个真切的。 许閒当著他们的面,把那两人扒了个精光,才扔血池里的。 只能说不愧是小师祖,说谎的时候,脸一点都不红。 “你们三什么表情,不信我?” 三人疯狂摇头。 许閒努了努嘴,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片刻。 亥时將逝时,血池外再次传来动静,而且这一次,动静很大,嘈杂不堪,两名守卫的修士变得格外严肃。 阮重面色凝重道: “来人了。” “很多人...” 许閒的视角里,只见血池入口处,先是走出了几名金丹境的修士,接著他们的身后便有一群穿甲的兵士整齐划一的涌了进来。 他们的手上,还一人抱著两个襁褓。 “是女婴?” 只见那些甲士先后进入,將一个个襁褓里的女婴按照那几名金丹修士的意思摆放到了血池旁边的空地上。 密密麻麻一片。 其中一个金丹境后期的修士像是领头的。 走到了血池边缘,隔空望向许閒眾人,对著旁边两个值守的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过来。” 两人小跑上前,匆忙拜见。 “拜见长老!” “拜见长老!” 那人负手而立,整个身子遮掩在黑袍之下,冷冷问道:“可曾发现异常?” 其中一人諂媚道:“长老放心好了,有我哥俩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出不了差池?” “嗯,不错,回头事成之后,给你们请功。” 两人顿时喜笑顏开,连连道谢,其中一人看著满地的婴儿,和出出进进的兵士,好奇问道: “长老,今个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送来了这么多孩子?这得有几千吧?” 长老帷冒下的嘴角微微上扬,略带亢奋道:“大事將成,你们就等著跟尊上出人头地吧。” “那太好了。” “真的吗..” 一时激动的二人,得意忘形的凑的更近了,套近乎道: “长老,问道宗那小子抓到没?” 听闻,黑袍长老冷冷的瞥了二人一眼,瞬间变脸。 “你们两个,话有点密了?” 两人一惊,赶忙认错。 黑袍长老阴森森道:“滚出去门口守著。” “明白!” “遵命!” 两人低著头,匆匆逃离... “你想死別带著我啊,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不知道他徒弟被杀了四个吗?” “这...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黑袍长老下意识的攥紧拳头,愤愤於空气中一挥,一想到那小子,他就怒不可遏。 自己的徒弟惨死。 自己的师妹惨死。 皆是拜此人所赐。 而血债只能血偿。 “让我抓到,我一定生生扒了你的皮...” 第82章 杀出! 此时此刻。 血池之畔,障眼阵法之中,一眾问道宗弟子,却是阴沉著脸,拳锋攥紧。 若是说身下血池,装著满池白骨以让他们怒不可遏。 那么眼前数千个昏睡过去的婴儿,自是让他们杀心大起。 死了的,他们没有办法,只能惋惜和不甘。 活著的... 就不一样了。 不难猜测,他们想要干嘛,也不难猜出,这些婴童的宿命。 將被活生生的扔入这池中,发脓,腐烂,最后剩下一具具不及臂长的白骨。 这些可都是刚出生的孩子啊。 封十三死死的咬著牙,乾裂的唇角殷红,“这群畜生。” 他是堂主。 监察鄴城。 这些孩子,都来自鄴城,在他任职期间,发生这般惨案 他却迟迟不知,他愧对宗门,愧对鄴城百姓。 愧对昔日誓言。 宋青书拧著眉头,目光在许閒和南宫凝身上来回切换,沉吟问道:“现在...怎么办?” 许閒沉默了。 突来的变数,让问题变得更棘手了。 他们当然可以按照原本的计划执行,那么代价就是,眼睁睁的看著这些孩子死去。 试问。 一个正常人,谁能做到视数千孩童的生死於不顾。 至少在问道宗里长大的人,一定做不到。 至於许閒。 他尚且做不到拋弃身边的这些宗门弟子,又怎么可能对这数千婴童的生死,视而不见呢? 可若是管... 又要怎么管呢? 他的思绪飞速运转,识海里更是上演著一场看不见的天人大战。 南宫凝却是没有半点迟疑,斩钉截铁道:“孩子一定要救。” 眾人没有意见,问题是怎么救? 南宫凝继续说道:“原计划不变,等一会元婴境的强者出现,我们就发动袭杀,小师祖,你趁机从来时的路跑出去,我们会拖住元婴和对方的金丹期,给你足够的时间破阵,出去以后別去鄴城,去最近的林枫搬救兵...” 许閒没有反对,明知故问道:“你们呢?” 南宫凝眼神决然,“拼一把...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些孩子护下。” 许閒苦涩一笑。 怎么护? 那不是一个,不是两个,而是数千个婴儿啊。 在凡州修仙界,能把活人装进去,並且还能活著取出来的储物法宝,极少。 每一个都是仙兵,也都叫得上名號。 可以说是赫赫有名。 可却没有一件在问道宗,更不可能出现在他们这些人手里。 八个人。 不止要面对两名元婴,十余金丹,近百筑基。 现在还来了千余甲士,既然甲士都来了,谁知道悯战有没有来呢? 在这种情况下。 想要护下这些孩子。 只有一条路。 死战。 要么他们把对方全杀了。 要么。 对方把他们跟孩子全杀了。 只要选择救人,他们就没有退路。 可看他们的架势,这人还非救不可。 南宫凝劝说道:“小师祖,別想了,眼下只能如此了。” 许閒回神,微微点头。 他没有劝说,因为他知道,她们有她们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他能理解,也能共鸣。 只是模稜两可的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待时而动吧。” 许閒没有反对。 眾人就当是他答应了。 停止议论,敛气凝神,死死的盯著血池之上的一举一动... 千余甲士放下昏睡的婴童后,便就离开了此地。 一名筑基境的魁梧將军挎著长刀,对著那几名黑袍金丹邪修抱拳一辑,说道: “大元帅说了,人给你们带来了,三千个,一个不少,大元帅让我给你们尊上带句话,三日后,要么功成,要么生死,让他好自为之。” 说完在抱拳一辑,转身大步离去。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四五金丹境的黑袍长老冷笑连连。 “一个小小筑基期的狗,竟敢跟本座这般说话,真想给他弄死。” “行了,咱们这位閔大元帅,连尊上都惹不起,你没事別招惹他。” “你们几个看著,我去请尊上。” “行!” 一人离去,剩余之人巡视... 对於许閒等人来说,却是等来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悯战没来。 第二个:元婴境的尊上即將露头。 南宫凝在暗中祈祷。 希望来的人是先前和她交手的那血婴老怪。 虽然自己惜败,可是对方同样被自己斩了一剑。 她的霜华剑气,绝非一时半会就能痊癒的。 只要来的是他。 她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直接將对方击杀。 到时候只剩下一个。 她和阮重联手,即便打不贏,拖住应该问题不大……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 临近子时时。 一道气息逼近血池,许閒洞察之眸共享,將一切尽收眼底。 那是一个男子。 面色有些苍白。 和江荧似乎是师出同门,看著都有些病娇。 只是此人的眉眼间,虽然带著颓唐迟暮之气,却依旧难掩阴戾之息。 他披著头髮,穿著一件广袖红衫,半裸著胸膛。 那上面还有一道醒目的剑伤,未曾癒合。 这是血婴老祖,师从血魔窟。 脑门上顶著。 [元婴境·后期]的字样。 许閒不敢出声,其余眾人察觉气息逼近,也一个个如临大敌。 甚至於此刻,主动屏住了呼吸。 元婴境后期和那些金丹期,筑基期的人可不一样,哪怕是一些细微的动静,都能被对方探查到。 若是让对方察觉到一点异样。 他们布下的障眼法,顷刻间就能被对方洞察拆穿。 猎杀前最后的潜伏,很重要,这关係著狩猎的成与败。 “我等,见过尊上,尊上万年。” 红衣男子温声道:“起来吧。” “谢尊上!!” 红衣男子掠过眾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缓缓说道:“开始吧。” “明白。” 几位金丹境的修士默契的退回了入口处。 红衣男子行至血池畔並未止步,而是继续向前,踏长空如平地,一直走到了那血池中央的石台上。 他於此处站定,仰望著头顶血晶,那张苍白的面容在血芒的映照下,平添诡异。 他摊开双手,勾著如刀锋般的薄唇,一双眼眸倒竖,宛若蛇眸,阴森森的巔笑道: “伟大的蛇主,我將为您献上最后一批贡品,很快你便能重新降临人间,我將为你奉献一切, 直到您羽化为龙。” “哈哈哈!” “哈哈哈!” “桀桀桀!!” 刺耳的笑声瀰漫,南宫凝一声令下。 “就是现在,动手。” 长剑祭出。 寒锁脱落。 拔剑。 杀出。 血婴老祖笑声戛然而止,猛然回眸。 “谁?” 阮重和南宫凝却已於眨眼之间,双双杀至其近前。 阮重更是怒喝一声。 “孽障,受死!” 第83章 乱战 南宫凝与阮重瞬息杀至,本命剑凝月与铸魂同时斩出。 后者匆忙应对,霎时间,一方祭坛,半座血池,只剩剑意与血光的肆虐... 突生的一幕,自是惊动了一直守在入口处的五位金丹境的长老。 近乎第一时间,便朝血池中衝去,金丹之力爆发。 “不好。” “护尊上。” 问道宗剩余六人,亦於此刻,同时发难。 自血池之中衝出,祭出本命之剑,於五人必经之路上发动袭杀。 “要去哪里?” “血魔窟的杂碎,受死。” 五人匆忙应对,大骂不止。 “见鬼!” “该死,怎么会这样。” “杀了他们—” 宋青书单臂执剑,却冲的最快,一剑洞穿了其中一人的胸口,豁开了一个血口子。 重伤。 “啊!” 监察堂的五人也將另外四人纠缠住,一时成僵持之势。 剑意。 灵威。 术法。 刀光。 碰撞在了一起。 许閒趁乱隱匿身形,藉助洞察之瞳,找到几人的防御漏洞,从后方再次杀出。 “接我一剑。” “青莲一现!” 噌! 剑光寒,且慢无锋,虽是筑基,可仙阶的剑法,何其霸道,瞬间將四人的阵型打乱。 其中一人认出了许閒的剑意,怒不可遏。 “原来你在这,我宰了你。” 许閒不予理会,主动逼近,將目標放在了五人中实力最弱的金丹境初期之人的身上。 “且慢,去。” 剑意呼啸,在封十三的配合下,斩向对方眉心。 “师兄,救我!” 然。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猎猎,又见血洒长空。 人首分离,顷刻之间。 问道宗眾人士气大震。 小师祖实在是太猛了。 虽然他们是以多打少不假,又占了先手的便宜。 可小师祖区区筑基境,却在这么短时间內,撕开对方的防御,更秒杀了对方一人,这战力,哪怕是巔峰时期的他们,恐怕也自愧不如。 最主要的是。 敢打敢冲。 心思还细腻,能在最短的时间內,找到对方的弱点,实属难得。 其中一人忍不住高声喊道: “小师祖,干得漂亮。” 许閒视若无睹,避开一人杀招,脚下一踏,冲向宋青书所在,前行之中,且慢飞回。 “小宋!” 宋青书心领神会,封住对方走位。 本就被偷袭重伤的此人,面对眼前的独臂剑客时由於不是对手,自顾不暇,现如今许閒突然杀来。 他自是抽身乏术,腹背受敌的他只剩惊慌失措。 “你们真的该死。” 他以金丹的修为,化作一道血色屏障,试图以此化解许閒的杀招。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柄重剑,就像是筷子捅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就刺穿了他的护体真气,顺带洞穿了他的丹田。 噗呲一声。 腹部一疼。 剑从背后入,又从前胸冒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剑,又回头看向许閒,面目狰狞,吐出二字道: “好剑!” 不及抬头。 宋青书已然杀至,手起剑落,在斩一人。 血池畔的战场,情况转变。 本是五打七。 瞬间七打三。 剩余的三人,见此情形,哪里还顾得上血池之上被围杀的尊上,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跑。 不跑就只能死。 世人皆知。 与问道宗的弟子对拼,要么境界压对方一个大境。 若是同境,人数就得是对方的两倍以上,方才可一战。 但凡境界低於对方,或者人数少於对方。 別犹豫。 直接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避其锋芒才是上策。 眼下的情况,虽然大家的境界都差不多,对面还有枪在身。 可是人数却远远少於对方。 所以,这时候跑不丟人。 “退出去。” “去喊人。” 许閒拔出重剑,於手中一抖,冷冷盯著欲要脱身的三人,“拦住他们,一个不留。” 监察堂五人持续发难,宋青书紧跟而上,许閒再次杀出,又一次使出了青莲一现。 自己唯一的杀招... 他很清楚。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此时此刻。 他们惹出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洞天之外的人。 很快。 对方的支援就会赶到,到时候,可就得是他们被人群殴了。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以无伤的代价最大程度杀伤对手。 血池上的动静越来越大。 三位元婴强者的混战依旧在持续。 虽然三人之前都受了伤,实力自是都打了折扣。 可南宫凝二人即便偷袭,还是无法在短时间內將其镇杀。 对方还在挣扎反抗。 虽狼狈,却不屈。 “问道宗的螻蚁,你们真卑鄙,竟然敢偷袭本尊,你们不得好死。” 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可以偷袭算计你们,因为我是魔修。 你们不可以偷袭算计我,因为你们是正道。 这就是他的逻辑,气急败坏下的无能狂怒。 二人不语,只是一味杀伐。 不留余力。 战斗持续。 魔修一眾又有两位金丹先后喋血,只有一人拼死逃脱... 修士的战斗。 將那些早被迷晕的婴童惊醒,轰鸣,风泣中,充斥著婴儿的哭啼。 六人並未追击。 宋青书回望一眼血池之上,仍然在纠缠的三人,当即说道:“先带孩子走。” 几人没有任何迟疑。 灌注灵力於本命之剑上。 剑体激增。 化作一柄柄巨剑。 他们匆匆忙忙间,將这些孩童全转移到了剑身上。 许閒也加入其中。 且慢是仙剑。 化型后,其巨绝非其余六人所能比擬。 足足放了数百婴儿,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七人,也只拿了一小半。 “孩子太多了,咋办?” 与此同时。 洞天之中,一道强大的气息急速逼近。 空间泛起涟漪,便见一团黑雾翻腾杀入血池,黑雾里遮掩著一道黑影。 [元婴境·后期] “不好!” 眾人警铃大作,另外一名元婴境已杀至。 血婴老祖感知到同伴的气息,大喊道:“老鬼,救我。” 黑雾激增,呼啸而去,近乎將半个血池空间笼罩,阴戾之声迴荡。 “你在顶一会,等我先把这几个小的宰了再说。” 阮重看向南宫凝。 “师姐!” 后者心领神会。 “好!” 阮重脱战,杀向黑雾,“你的对手是我,吃我一剑。” “不自量力!” 南宫凝对血婴老祖。 阮重对上鬼雾老祖。 四人之爭。 让整个血池都沸腾了起来,寒索碰撞,发出刺耳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四周不停的有落石脱落,整座山都好像摇晃了起来。 场面一片混乱。 南宫凝於战斗之中冲几人喊道: “带孩子先走!” 第84章 突围 六人下意识的將目光看向许閒。 许閒看著四周崩裂的石壁,和不时脱落的穹顶,一咬牙道: “听小凝的,我们先出去。” “好。” “小师祖,孩子太多了,拿不过来啊。” 许閒沉著眉,当机立断道:“堆起来放,堆不了的裹起来,掛起来,总比留在这里被埋了强。” “嗯。” “弄吧。” 七人开始收地上的孩子。 三千女婴,那可是满满一地。 剑上堆满了。 他们就拿法宝裹起来。 连抱带拿,並且以金丹之力裹挟,方才勉强將这些孩子全部带上。 “走!” 趁乱离去。 小书灵指引,许閒在前面开路,且慢则是自生灵智,跟在眾人后边。 “主人,有点麻烦了,有人来了。” 许閒同步视角。 筑基若干,金丹两人,侧目回望身后眾人,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这些人中,只有许閒是筑基,也只有许閒没有学过御物的神通,自然也只有他的身上,没有用灵气裹挟著孩童。 他將左右抱著的两个孩子,硬塞给了断臂的宋青书。 叮嘱眾人道: “一会你们什么都別管,我杀出一条路,你们跟在后面衝出去。” “小师祖,你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 “务必小心。” 许閒点了点头。 眼下情况,本就不是矫情的时候。 许閒自储物袋中掏出了刚刚从那死去的金丹身上的捡来一柄下品灵兵。 是一把刀,放在手里掂了掂。 剑能砍。 刀能捅。 都一样,也能用。 “拼了。” 他脚下加速,朝著气息逼近之处衝去,仙剑且慢则依旧载著婴儿跟在几人身后。 这地下洞天。 通道自然不止一处。 大大小小,错综复杂。 可奈何眼下的情形,他们的本命剑为了能载更多的婴童。 一柄柄比马车还要宽,特別是许閒的且慢,长足十余米,像是一柄开山巨剑。 自然只能走主通道。 “快,跟上!” “都小心些,別中了埋伏...” 一道残影晃过,前来支援的一人大喊,“有人,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 许閒拔刀,一朵青莲隨之绽放,青光耀眼。 “啊!” 可惜。 手中刀毕竟不是且慢,无法破开对方的灵气护体,並没有预想中的一击致命,不过好在空间狭长,剑气爆发,威力贯空。 掀飞了不少人。 许閒特意展露真容,不忘嘲讽。 “一群垃圾,有种弄死我啊!” 这些人中虽然没有人见过许閒,可是筑基境,少年,还有刚刚那青蒙蒙的剑气,却也告诉了他们答案。 毕竟。 他们这些人可是整整找了许閒一天一夜,被折腾的够呛。 早就恨不得將其剥皮抽筋了。 现在对方主动送上了门来,哪里肯放过。 一拥而上。 “就是他。” “终於找到你了。” “问道宗的小杂碎,这次看你往哪里逃。” “干他!” 许閒横衝直撞,往洞口外衝去。 並未恋战。 打肯定是打不过。 若是在不小心把这通道给打塌了,那可就全埋里面了。 修士自然不惧。 开山凿石而出就行。 可是那些婴儿,那就真別想活了。 他当下要做的就是把已经衝进来了的,和还没有衝进来的,全给引出去。 昏暗的通道里。 墙壁上燃著篝火,长风灌过,呼呼作响。 许閒腹背受敌。 哪怕是在洞察之眸的加持下,也无法躲避所有人的攻杀,身上多处伤口,整个人颇显狼狈。 好在这里面的人大多都是筑基境,他们的攻击即便许閒正面硬抗,也没有生命危险。 毕竟他的这具剑体,可是在剑冢里反覆锤链了整整四个月的。 毫不夸张的讲,他的肉身比一般的灵器都硬。 “拦住他—” “一群废物。” “长老,这小子太硬了,我刀砍他头上,被崩断了,他人啥事没有。” “这哪里是人,这活脱脱就是一个怪物啊。” “別慌,外面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跑不了的。” 很快。 许閒就衝到了洞口处,所见月光狡黠。 映照得出口处的潭面波光粼粼,小小书灵无视一切,早已先其一步飞出了洞外。 將四周的信息共享给了许閒。 风平浪静的月下竹林里。 足足潜伏著六位金丹境,筑基若干,就等著自己露头,出手击杀。 其中一人。 正是先前重伤逃脱的。 显然。 他们一定是从此人这里得到了消息,选择提前埋伏他们。 毕竟。 问道宗七人实力也不低,正面攻伐,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许閒也明白了过来。 难怪这洞里面除了两位金丹境,其余全是筑基境的修士,敢情这些都是马前卒。 许閒的大脑正在飞速的运转 默默盘算著。 刨开洞中和南宫凝阮重正在纠缠的两尊元婴老怪不谈,现在他们需要面对的对手,八位金丹境,数十筑基境。 若是南宫凝二人顺利一些,能將两位老怪压制,哪怕两败俱伤。 今夜,他们未必就不能全身而退。 “看来有戏!” 从未想过放弃的许閒,哪怕此刻遍布伤口,可是自信心却格外高涨,他取出一颗丹药吞下。 大手往身前一探。 將对方一个筑基境的修士拽了过来。 掐著对方的脖子,五指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 后者惨叫哀嚎。 用力一掷,將其扔出洞外。 脚下一踏。 整个人也飞了出去,就藏在这具尸首之下,贴地而行。 “出来了。” “动手!” 不过小小障眼法,能骗过筑基境的修士,却是逃不过金丹境的法眼。 他们一拥而上。 杀招如雨幕一般倾泄。 密密麻麻。 “臥槽!”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东南西北,全是死路... “见不得光的老鼠,这次看你还怎么逃!” 一时轰鸣,乱惊四野,竹折叶碎,深潭之水,溅起了百米之高。 此时洞中。 且慢躁动,险些將那上面的婴儿抖落。 六人见之,面色凝重。 在问道宗,凡主人遇到致命的危险,本命之剑,无论品阶都会躁动。 仙剑的反应,已是一目了然。 “不好,小师祖有危险。” “我们快一些。” “衝出去!” 第85章 大杀四方 蛇谷外。 暗夜的山岭里,寒甲森森,金戈一片,战马不时撅蹄,发出一声声低鸣。 “嘶嘶!” 某座山巔,鬍鬚白的老將稳稳坐在一把將军椅上,闭目养神,对於远处的动静,似是视而不见一般。 他的身侧还立著四五重甲將士,或跨刀,或持枪,或负剑,一个个威风凛凛,不动如钟。 忽见一银甲小將,如风一般跑上了山,单膝跪地道: “启稟元帅,蛇谷中,血魔窟的人打起来了。” 老將军一动不动,徐徐吐出二字。 “再探!” “诺!” 小將走后,老將军抬手对著身侧招了招,夸刀的甲士心领神会。 “大元帅。” “进入的人呢?” “按元帅的吩咐,两千人都在军阵的最前方。” 老將军缓缓睁眼,望著茫茫黑夜中,远处蛇谷里不时闪动的寒光,阴沉沉道: “让下面的人都打起精神,一只蚊子也不准放进来,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出去。” “明白。” 老將军挥一挥手,喃喃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四五重甲隱入黑夜。 一座山头只剩老將军一人。 閔战双手交合握拳,撑著下巴,一双如刀般的眉锋下压,深邃的目光自眼缝中凝视远方,寒意四起。 倏尔冷笑道:“起死回生?呵...也只有你个这废物会信,即便真的存在,又岂是两个血魔窟的杂碎能做到的,可笑!” 閔战。 鄴城大元帅。 先后侍奉三代鄴城君主,也是这一切的参与者之一。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从头到尾,他只是执行者,奉命协助二人。 对於用女婴精血,唤醒妖丹,从而使得上古大凶修蛇復生,以此搅乱北境的想法,他一直都极为不屑。 甚至。 不止一次密报主上,慎重而为。 奈何主上年幼,壮志雄心,不知天高地厚,故此偏信二人,妄图以此,拓土开疆,君临四方,何其可笑? 问道宗。 盘踞凡州万年,即便剑祖销声匿跡,又岂是他们这些人能撼动的,別说修蛇能不能復活,便是復活了又能怎样。 问道宗中整整五位渡劫期的老祖。 瞬息杀至。 修蛇一样陨落。 终究是著了苍梧的道。 他自知这场阴谋之中,无论成败,鄴城都將是弃子,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今问道宗出动元婴期修士前来探查此事。 事情败露已在所难免。 既然主上愚昧,不信己言。 他能做的。 也只能是將损失降到最低。 三日內。 不管修蛇活与不活,蛇谷百里,他要它寸草不生。 问道宗的人得死。 血魔窟的杂碎也別想活。 自古以来。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活著的人说的话,就是真相。 他要把自己摘乾净。 也要把主上摘乾净。 这本就是一开始,他就想好了的计划。 三万玄铁骑。 已將此地团团包围,里面的人註定,插翅难飞。 —————— 蛇谷內。 许閒腹背受敌,避无可避的他,一头栽进了寒潭之中。 “还想跑。” “把他逼出来。” 眾魔修將整个寒潭团团围困,杀招锁定深潭,肆意挥霍... 很快。 岸边就被湖水淹没,湖中鱼虾无辜遭殃。 趁著许閒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宋青书和监察堂的五人控制著飞剑,裹挟著婴儿冲了出来,直奔蛇谷外,仙剑且慢也在其中... “不好,还有人。” “快拦住他们,別让他们跑了。” 对方分出一部分人前往拦截。 “长老,他们把婴儿抢走了。” “快,把孩子抢回来。” 面对追堵,几人根本腾不出手来阻拦,索幸对方也怕伤到这些婴童,並未动用杀招袭击,目的只是要將他们拦住。 脱离寒潭十里后,宋青书凝望身下,祭出一剑斩去,巨竹哗啦啦倒下一片。 密密的竹林里,眨眼便多出了一个操场那么大的空地来。 “把孩子放下。” “好!” 几人控制飞剑,將啼哭不止的婴童,放到了空地上,且慢也像开了灵智一般,落地,接著恢復原本的大小。 婴童落地后,没有片刻迟疑,掉头,遁空,直奔深潭而去。 仙剑有灵,前去护主。 宋青书几人也先后落下,將裹挟的婴儿放到地上以后,单手召回青峰剑,紧握之间,猛然插入地面。 “阵...起!” 剑气荡漾。 瞬息间凝聚出一座剑阵,护住三千婴童,將追杀而至的一眾魔修强行阻隔在外。 宋青书也因超负荷激发修为,导致断臂伤口崩开,一口热血吐出,溅落地面,面色煞白如雪。 “宋师叔,你没事吧?” 宋青书紧紧的攥著剑峰,咬牙道:“这里交给我,你们快去支援小师祖。” “好!” 封十三召回本命灵剑,握在手中。 “走。” 其余四人紧隨其后,毅然决然杀將出去,与迎面追来的魔修战至一起。 “衝过去。” “弄死这群孽障!” 五人虽是重伤初愈,一个个气息不稳,可此时却红著眼,在战场之中,横衝直撞。 几名筑基期的修士避之不及,被先后斩落。 “一起上。” “拦住他们。 几名追来的金丹境强者主动迎了上去,手段尽出,与其纠缠在一起。 其中一人发號施令道:“我们拖住他们,你们去把女婴抢回来。” “遵命!” 眾魔修井然有序,一部分依旧在寒潭之上围杀许閒,追出来这部分,金丹境的拖住五人,筑基境的则朝著宋青书的剑阵杀去。 “先破剑罩。” “他受了重伤,撑不了多久的,一起上,全力轰击。” 宋青书紧咬牙关,不惜燃烧精元,为剑阵供能,低声喝道:“就凭你们,也想破阵,做梦---” 一时之间,月下竹林乱做一团。 剑影刀光。 雷鸣走电。 洞天中的战斗越发猛烈,整座山都在摇晃,寒潭中,且慢护主,杀了回来,一直选择避其锋芒的许閒重握且慢,目露凶光。 “现在,轮到你们避我锋芒了。” 他从水下杀出,一剑直接破开了一名魔修的防御,將其生生劈成了两段。 血溅月下。 许閒登空再战。 “死。” “全都给我死!” 魔修中有见多识广者,立马察觉到了许閒的剑是一柄仙兵,高喊一声。 “小心,他手里的剑,是一柄仙剑。” 顿时四野一惊。 仙剑。 试问普天之下,能有几把? 仙剑之强,强於可以轻鬆破开別人的真气防御。 哪怕是於凡人手中,也能將筑基境的修士头颅斩下。 他们也明白了,为何这人只是筑基境,却能连杀他们那么多师兄弟。 不过一眾人却並未因此而退缩,反倒是变得格外兴奋。 “手持仙剑,这小子一定是问道宗的气运之子,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兄弟们,弄他。” “留活口!” 第86章 杀疯了的少年 在凡州。 举世皆知,问道宗里有一座剑冢,凡问道宗弟子,筑基后都可以进入剑冢觅一柄本命剑。 里面最次的都是灵器。 地兵,天兵也不在少数。 还有仙兵,传闻还有神剑。 別说千宗万族,就是三大教,也无不垂涎。 不过便是如此,古往今来,问道宗能取出仙剑者,亦是寥寥无几。 若是没有记错,上一个拔出仙剑的,叫叶仙语,如今已是问道宗的宗主,渡劫境的巨头。 眼前少年,手持仙剑,绝非寻常问道宗弟子。 若是能把他杀了。 对问道宗的衝击是极大的。 若是能把他活捉献给上面。 別说荣华富贵,天材地宝,灵石法器,乃至地位,还不是脱手而得。 这哪里是黑夜里的杀人狂魔啊。 这对於他们来说就是一个会跑的机缘。 若是成长起来了自然没他们的事,可现在他是筑基境啊,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自是无惧,爭相抢夺。 “抓住他。” “往哪里逃。” “怪不得他们叫你小师祖,哈哈哈,束手就擒吧。” 许閒看著莫名亢奋的眾人,只觉得有病,不过早已被打急眼的他,也没打算就此罢休。 他想好了,今天要么自己躺著,要么就把他们全乾死。 “知道老子有仙剑,还不避我锋芒,找死是吧?” “哈哈哈!我们这么多人,避你锋芒,笑话。” “一群垃圾,我斩你们,如屠猪狗。” 杀人打架。 不管是单挑,还是斗殴,气势上不能输,就得放狠话,下死手。 此时的许閒。 身上的衣服早就碎了,一头长髮,好似鸡窝。 面颊上,背上手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鲜血流淌。 伴著每一次剑锋的挥舞溅落。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的肾上腺素急剧飆升,最原始的血脉之力甦醒,就像一头野兽一样,忘记了疼痛,疯狂衝杀。 好在他是剑体。 不仅抗揍。 还拥有超乎常人的恢復能力。 藉助洞察之眸和小书灵的提醒,此时的他面对数倍之敌,不退反攻。 避开一个个杀招,专挑最弱的宰。 对方筑基境的修士,接连陨落在了他的剑下。 短短一会的功夫。 硬生生把被动挨打的颓势给掰了回来。 戏剧的一幕也开始在月下的竹林中上演。 三个金丹境的追著许閒打,许閒追著一群筑基打。 金丹境的束手无策。 筑基境的慌不择路。 许閒打的不管不顾。 本在与另外几位金丹境缠斗的监察堂眾人,见此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小师祖太猛了。” “不仅猛,还狠!” 而与其战斗的魔修眾人,则是阴沉著脸,骂骂咧咧。 “都是一群废物。” “那么多人打不过一个筑基境,我魔修的脸都被你们这些废物丟光了。” 原本还想著,他们拖住这些人,等待支援。 好傢伙,现在倒好,他们不用去支援他们就不错了。 而且打著打著,局势似乎不对劲了。 两尊尊者半天也没贏,一股要输的念头悄然浮现。 正如南宫凝那夜分析所说。 魔修和问道宗的弟子不一样,他们加入魔道是因为正道走不通,才另闢蹊径寻长生路。 所以本质上是怕死的。 而且。 他们没有信念,更没有向死而生的勇气。 当他们发现打不过的时候,会生出怯战的心理。 而人一但恐惧就会患得患失,就会畏畏缩缩。 生死搏杀,本就是命悬一线的爭斗,稍有不慎,便是个死。 此刻他们內心动摇,胜负天平开始倾斜。 宋青书还在苦苦支撑,身后数千婴儿哭的越发汹涌。 他死顶著一口气,不敢鬆懈,哪怕持续燃烧著他的剑道本源,也不肯罢手。 这就是问道宗的弟子和魔道的区別。 一个在绝境之中,捨命相搏。 一个在绝境之中,抱头鼠窜。 许閒还在攻杀,將一个个筑基境斩杀,撵得对方满山乱窜。 “有种別跑!” 一眾筑基叫苦不迭,呼喊阵阵,“长老救我!” 三位金丹境怒气冲冲,却又尽显无力,彼此之间,互相责备。 “別特么留手了,在这么下去,人都要被他杀光了,弄死他吧。” “废话,老子倒是也想啊,杀不死啊。” “真是见了鬼了,怎么碰到了这么个妖孽。” 夜黑风急,生杀予夺。 远处山坡上。 探子再报。 魔窟不敌,陷入僵局,是否驰援,閔战只道一句再探,稳坐高台。 许閒將数十筑基生生衝散,死的死,跑的跑,伤的伤,瞥见远处苦苦支撑的宋青书,他收回理智,改变策略。 这些跑了的筑基境基本已经被自己嚇破胆了,一时成不了气候。 只要把这些金丹境的宰了,便可不攻自溃。 他神念笼罩在追逐自己的三人身上,默默的估算著距离,突然一头栽进竹林,而后猛然回身。 祭出青莲一剑。 於猝不及防间,生生削掉了对方其中一人的一臂。 “啊!” “我让你追。” “弄死他。”其余两人见许閒杀了个回马枪,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哪有半点留力,眨眼扑杀而来。 许閒也不含糊,於长空之中,收剑,拔剑,又是青莲一现。 將杀来的二人生生逼退。 “又是这招。” “他就是会这一招是吧?” 至於许閒,趁机一晃,消失不见。 同时动用隱匿气息的神通,在竹林之中急速穿梭,朝著另一边战场赶去。 以他现在的实力。 杀金丹境问题不大。 一个打三个他也不怵。 可是想在短时间內解决战斗却很难,毕竟他就只会一招,青莲一现。 而且还需要近距离才能打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金丹境的速度,绝非筑基能比。 他们可以做到在空中停留,而他只能藉助跳跃,御剑... 且慢得砍人。 所以只能跳,跑,狂奔... 地对空。 太吃亏。 拥有洞察之眸的他,最適合的就是打群架,越乱越好,毕竟別人只有一双眼睛。 而他可是开了上帝视角的。 於乱战中,找到对方露出破绽之人,突然靠近,一击致命。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这叫兵法。 许閒偶有涉猎。 “去哪了?” 断臂金丹恶狠狠的盯著另一方战场道:“在那,追——-” 第87章山塌地陷 “小心!那小子过去了。”一人远远的便大喊提醒。 然终究是晚了一步,人是还没到,可是剑却先其一步杀到了。 且慢帮助监察堂中一人解了围后,疾驰而上,冲入黑色苍穹。 “该死,又搞什么鬼?” 就在几位金丹境严阵以待之时,许閒却上演了一出声东击西,出其不意的杀到了正在攻击宋青书剑障的一群筑基期人群中。 以肉身之力,撞飞数人。 且慢適时从天而降又伤一人,握住且慢,再次拔剑而斩。 “退—” 数名筑基境躲闪不及,再度遭殃。 一名金丹见此一幕,愤愤大骂。 “干你娘的,又是这招。” 其中一个金丹境,以极快的速度杀到许閒近前,抬手杀招落下,不忘了咒骂一声。 “小子,你卑鄙无耻。” 许閒避让,与其擦肩而过时,狡黠一笑。 “兵者,跪道也,你懂个屁。” “懦夫,有种別跑,正面一战。” “有种单挑啊。” “我整死你。” “我先整死你。” 谩骂攻杀之间,许閒的到来让一眾筑基境不得不收敛锋芒。 宋青书面前的困局得以缓解,摇摇欲坠间,已是咬牙死撑。 另一边的监察堂五人,被囚禁半月余,伤势本就没有恢復,现在面对同境之敌,战至此时,已是颓势尽显。 眼瞅著就要败下阵来。 整个夜月战场,也只有许閒一人,稍占上风,且牵著对方的鼻子在走了。 当三人朝自己追来时。 他果断的掉头,手持且慢选择按原计划行事,加入乱战。 出其不意。 伤了几人。 可很快对方也反应了过来,开始针对许閒。 血战一日的许閒,也受了伤,加之灵气损耗巨大。 现在面对一群金丹境的针对,虽能游刃有余的躲闪应对,却也只能做到牵制。 根本无法在如之前一般出其不意的將对方击杀。 毕竟。 此刻的情况,人数不占优势不说,境界也不占优势。 而且。 若想一击致命,杀死金丹,唯有青莲剑歌近距离一击致命才能做到,对面现在摸清了自己的手段,早有防备。 不管是自己,还是且慢,都极其难近身。 许閒的到来虽然让监察堂的五人鬆了一口气,但是也仅仅只是鬆了一口气而已。 油尽灯枯的他们,依旧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替许閒分担压力,反倒是在无形中,將压力转移给了许閒。 许閒知到战场局势难以扭转,也只能且战且怂,且战且退... 並將战场有意无意的拉扯到了三千婴童的不远处。 他已经吃准了这群人的心思。 他们要这些婴儿活。 对方同样也是活著的婴儿。 料定他们不敢对婴童下死手,並以此劝退那些仍然潜伏在暗中,畏畏缩缩的筑基境。 一时之间。 双方陷入僵持拉锯之势。 宋青书想要帮忙,可奈何持续的精元燃烧,已经让他到达了极限,此刻跪坐在地上,动弹不得,唯独借著眼前本命剑,才得以没有彻底倒下。 强弩之末。 他確实燃尽了。 毕竟他与这里的人不同,一日之前,他可是刚和两尊元婴中的其中一人交过手的。 那一场生死搏杀,他拼儘自己的手段。 这一战。 无非强行续命,捨命一搏罢了。 他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现在唯一能做的。 只能是祈祷洞天之中的那一战,南宫凝和阮重能贏。 即便。 他清楚这是一个奢望。 因为他清楚。 南宫凝和阮重与自己的情况一样。 缠斗至此。 若非小师祖爆发出惊人的战力,恐怕他们早就败了。 小师祖在厉害,只是一人而已,人力有尽时... 奢望奇蹟上演? 可小师祖截至目前为止做的这一切,本身就是奇蹟。 约莫又打了一刻钟,或者更久一些。 暗中。 血魔窟的筑基境们始终没在露头,而是远远的藏在战场之外,静观其变,总之,那少年没被彻底镇压之前,他们是不会出手的。 根本没人懂。 手持一柄仙剑的他,就是他们这些筑基境的克星。 跑。 跑不过。 挡。 挡不住。 打。 打不过。 没法打,他们寧愿去围攻一个金丹境的修士,也不愿挨这小子的边。 两个晚上。 他一个人就杀了他们一半的同门,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蛇谷外。 鄴城的玄甲骑依旧严阵以待,无声潜伏,从始至终,都没有要参战的意思。 閔战在等。 他要看著鷸蚌相爭,而渔翁得利。 他要他们死。 全部都得死。 忽而。 远处的山剧烈的震动起来,连带著整片竹林都跟著晃动,见了月下那口深潭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湖水倒灌地底。 洞天之下。 一道能量喷涌而出,竟是生生的撕开了半座山头。 冲天的血色之芒呼啸。 小山塌了一半。 轰鸣震耳欲聋,烟尘大作四起,滚滚硝烟伴著罡风席捲,乱石排空,肆虐一切。 呼呼! 呜呜! “小心。” “不好,保护孩子。” 突来的一幕先是惊了眾人一跳,接著封十三大喊一声。 几人没有任何犹豫,第一时间摆脱了廝杀,回到了婴儿之前, 隨后一字排开,剑悬身前,灵气灌注。 五道剑意,合为一堵墙,將一眾婴儿护在身后。 八位金丹境的魔修,並未趁机袭杀,而是同样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 心生忌惮的在他们脱战的一瞬间,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御气直上云霄。 “先走。” 风惊於林,其势似那惊涛骇浪,面对这般情形,本能退避,情理之中,就连那些暗中的筑基境,也御物升空,躲避眼前滚滚奔腾而来的飞沙走石。 许閒手持重剑,先是回望了一眼身后。 五人化作的剑壁,固若金汤,似是一堵长城。 又看身前。 月色尽掩,一片苍茫,隱隱约约间,见了断木,枯竹,和如小山般的大石头,呼啸而来,所过之处,摧枯拉朽,密林瞬间被夷为平地。 仰望头顶。 小小书灵视觉共享,八位金丹高悬於野,一群筑基,跑的匆匆忙忙。 他没有选择避。 更没选择躲,而是拔剑,奋起而上。 “好机会!” 烟尘遮掩了他的身形,轰鸣掩盖了他的声音,他就像是一只黑夜里的鬼魅,突然杀出,当人们见到青光一现时,那原先被斩掉一条臂膀的金丹强者,以发出了一声渗人的惨叫。 “啊!” 剩余几人面色阴沉,一时方寸大乱,谁能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咬著不放。 愤愤怒喝。 “真是属狗的,咬著不放。” “这就是个疯子。” “小心,又来了...” 许閒且慢横空,血裹泥尘,语气森森,“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全给你们整死—” ” 第88章 大蛇 “咳咳,小师祖真猛啊!” “也是真的狠!” 不惧此刻山崩尘啸,仍在衝杀,他们对许閒的敬佩之情,已然到达顶峰。 金丹一眾的心中,也因此滋生出了恐惧。 山峰塌了一半。 几道元婴气息瀰漫在月下,许閒见到一道人影,自那塌陷的山里倒飞而来。 “南宫凝。” 他没有任何迟疑,果断放弃攻伐几位金丹境的邪修,控制且慢盯著漫天的石尘硝烟,將其稳稳接住。 “没事吧。” “咳咳,小师祖。” “先別说话。” 许閒没有耽搁,起落间来到了五人剑意凝聚的阵壁之后。 此刻的南宫凝气息紊乱,满身狼狈,面色苍白如纸,嘴角禽著殷红。 一手捂住胸口,一手紧握凝月,鲜血顺著手臂,滑落剑锋,滴滴答答的溅落地面。 若非许閒將其搀扶住,恐怕此刻连站稳都费力。 她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硝烟,眼中写满了忌惮和不甘。 “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 宋青书半跪在地,单手撑剑,奋力的抬起头来,虚弱的问道:“阮重呢?” “不知道。”南宫凝说。 许閒也望著硝烟沸腾之地,慎重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南宫凝垂著眼帘,神色痛苦。 其余几人投来了期待的眼神,一个个忐忑不安。 南宫凝回想著方才发生的一切,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凝月剑,喑哑道: “一开始,我和阮师弟偷袭血婴老怪,將其重伤,我亲手撕开了他的丹田,將他打落血池,然后我和师弟便合力將那老鬼缠住,眼瞅著就將对方斩杀了,被我打落血池的血婴老怪不知何时爬上那祭台,他居然把那颗妖丹给生吞了...” 眾人一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閒更是拧著眉头,“那么大一颗妖丹,他怎么吞的,撑得下?” 眾人心中也有同样的疑惑。 那颗妖丹他们是见过的,算上红色晶体,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就是里面的妖核,那也得有一头牛那么大。 这么大个东西,说吞就吞了? 南宫凝咬著唇道:“它不是人...” 许閒一怔。 眾人一愣。 “嗯?” 南宫凝重重道:“它是一条大蛇,蛇妖...” 嘶! 眾人无不倒吸凉气,就连许閒,眼中也写满了不可置信,神念沟通小书灵。 洞察之眸为何没有看透对方的物种? 按理不应该。 小书灵当即以意念给出答案。 按理。 若是对方只是五境的蛇妖,自己一定能看出对方的本体。 看不出来,只有两种可能。 对方的真实实力或者本尊的真正境界,凌驾大乘境之上。 因为目前的洞察之眸,唯独看不透大乘境之上的存在。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对方被一个强大的灵魂夺舍了。 同样看不透。 根据宗和分析,它偏向於后者。 许閒后知后觉道:“怪不得,怪不得我看它长著一双竖眼,这傢伙果然不是个人。” 鄴城。 苍梧。 魔修。 现在好了,又掺和进来了一只妖。 还真是够热闹的。 这要是上辈子没干过几件惨绝人寰的屠杀。 这辈子怕是都没这样的运气,第一次出任务就遇上了这样的局面。 许閒不由在想。 难不成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因果太大,被天道察觉了。 所以安排了这样一劫,要把自己给抹杀了。 不是没有可能。 须时-- 塌陷的山体渐渐归於平静,轰鸣远逝,尘埃间歇,月光洒下,整座山谷依旧躺在夜幕之中。 只是不再安静,已是一片废墟。 竹林折尽。 寒潭不见。 一座大山,塌了一半。 不论魔修,还是问道宗的眾人,无不屏气凝神,死死的盯著那座塌陷的山峰。 原本的洞天之上。 只见那里,血光冲天,縈绕煞气。 不祥笼罩心头。 嘭! 山突然抖了抖,传出一声动静。 嘭嘭! 嘭嘭嘭! 一声接著一声,一声胜过一声,地面又开始剧烈的摇晃了起来。 眾人面色凝重,一个个如临大敌。 远处是山摇。 脚底是地动。 身后是哇哇的婴啼吵的脑瓜子嗡嗡的疼... 倏尔。 一道血濛濛的身影自塌陷的山中猛然窜出。 但见一条大蛇矗立在月下,漆黑的鳞片,其上却游弋著血色的纹络。 蛇之巨。 好似一座小山。 眾人无不一惊,面色扭曲。 又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也自废墟之中窜出,一人御剑,一人踏雾。 不过二人却又不约而同的在逃窜,本是元婴,却尽显狼狈。 问道宗一眾自然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乃是阮重。 “是阮师叔。” 而魔修一眾,则是认出了另外一人。 “是鬼尊者。” 巨蟒同样察觉到了二人,只见它那如灯笼般的两只蛇眼里,迸射出一道血芒,猛然俯首,张开血盆大口直奔两人杀来。 “尊上小心!” “阮重躲开!” 然,巨蟒之速,快若闪电,巨口落下,斩断二人前行之路。 阮重脚下地剑铸魂护主发力,堪堪躲避,逃过一劫。 可那位叫鬼尊者的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虽然境界高於阮重,可却受了重伤,他也没阮重那样的好命,拥有一柄生灵的地剑。 躲闪不及间。 落入血盆大口。 他不甘心就此殞命,选择挣扎,一身修为爆发,试图衝破巨蛇之口。 大蛇身体蠕动,头颅高高屹立,能量自身体之中匯聚於蛇口之上,一阵红黑的光泽交替闪动之后。 鬼尊者发出一声沉闷且悽厉的惨叫。 便就在没了气息。 懵了。 彻底懵了。 不止是问道宗一眾懵了,就连血魔窟的一眾魔修也懵了。 他们復活的大蛇。 把他们的尊上给灭了。 到底谁跟谁是一伙的啊? “怎么会这样?” “什么情况?” 许閒吞咽一口唾沫,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蛇妖和魔修不是一伙的。 坏消息是 这蛇妖和自己也不是一伙的。 一个元婴境的对手就这样稀里糊涂没了? “搞什么?” 大蛇吞下那鬼婴老祖后,將蛇头高高的禽起,立於月下,面向眾人。 诺大的蛇眸泛著血雾,突然咆哮一声。 血盆大口,好像能吞下一座小山。 “嗷!” 其吼声似龙非龙,震耳欲聋,伴著的还有无数的巨蛇唾液到处乱溅。 狂暴的王兽之威更是朝著眾人横衝直撞而来。 见者无不一惊。 闻者无不一惧。 面色难堪至极,恐惧害怕滋生眼底,胆子较小的一些筑基境邪修,竟是被嚇得尿了裤子。 “跑...快跑!” “妖怪,走啊!” “师傅,我腿软了,救我...“ 第89章 瞬息万变 只是顷刻间,一眾邪修就已作鸟兽散,乱作一团。 哪里还顾得上婴儿,哪里还顾得上问道宗一眾,早就將许閒的所作所为拋之九霄云外。 血尊下落不明。 鬼尊死在眼前。 他们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跑。 但凡犹豫一秒,他们都对不起自己这顶了几十年的魔修骂名。 巨蟒肆虐。 似是要吞尽一切。 阮重归来,只瞥一眼地上婴童,咬牙道:“快跑。” 南宫凝微微顿首,心领神会,强撑著一口真元,拂袖一挥,元婴之力,生生裹起了半数婴童,踏凝月而横空。 “把孩子们带上。” 其余眾人不敢耽搁,收起剑势,如离开血池时一样,將本命之剑化作载人的工具。 只是这一次。 有了两尊元婴强者的加入,变得简单了很多。 毕竟元婴境。 可是能一剑劈开一座小山般的存在,更是修行了御物之法,可用於物品上,自然也可以用於人上。 一个婴童。 重不过十斤。 便是一千个,也不过万斤,自是轻轻鬆鬆。 只是方式难免粗暴了些。 可眼下形势,却也由不得他们。 南宫凝和阮重抬手间,就捲走了大半,剩下一些,监察堂的五人,自是也没半点含糊,轻鬆带上。 “撤!” 许閒两手空空,闪现到了宋青书身后。 “我带你走。” “小师祖,不用管我,你们先走。” 少年直接无视,將其拎起砍到肩头,踏上且慢,追逐而去。 巨蛇似因为刚吞了元婴,腹部之中,见能量翻腾,故此它的速度,並没有想像的那么快... 缓缓而来。 碎石断木。 於月下一窥,像是一条黑红相间的河流向前流淌,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魔修们两手空空,跑的极快,一些嚇的走不动道的筑基境修士,则一个接一个成了巨蟒的腹中之食。 以牺牲自己的方式,为其余人爭取逃命的时间。 这可能就是他们这一生,唯一做的一件好事了。 阮重和南宫凝虽是元婴,可是几次三番的负了伤,又刚血战一场,此刻还带著上千婴童前行,速度甚至都追不上空手的筑基境。 另外五人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自然是被那些魔修给远远的甩在身后。 许閒虽然有仙剑且慢。 若是闷头往前飞,自是非几人所能比... 可都拼到这个份上了,也走到了这一步,要是在把他们扔下,跑了。 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可是吧。 若是掉头拦住那头巨蟒。 更不现实。 那头巨蛇的脑门上,可是顶著兽王境三个大字的。 妖兽境界。 一阶凡兽。 二阶猛兽。 三阶凶兽。 四阶狂兽。 五阶智兽。 六阶兽王境。 七阶兽帝境。 八阶兽皇境。 九阶兽神境。 实力参考,分別对应人类九大境。 即便略有偏差。 却也相差不大。 身后这条蛇,可是一只凌驾於元婴境之上的兽王,六境的存在。 即便它的境界是夺舍之后,以妖兽丹强行激发出来的。 而且看样子有些癲狂,气息暴躁,好像没长脑子似的。 但是也绝不是许閒能够碰瓷的。 许閒一边跑,一边吐槽。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都已经阻止献祭了,还让这怪物跑出来了。” 封十三说道:“我猜的果然没错,这就是修蛇,他们復活的就是大凶修蛇。” 南宫凝冷静分析道:“不是这些魔修要復活修蛇,而是修蛇没死透,想要復活自己,那血婴老祖肯定是被修蛇的残念蛊惑,才做了这一切。” “眼见献祭中断,修蛇强行夺舍那老傢伙的肉身,吞下了自己的妖丹,以对方的元婴之躯,强行衍生出了这条大蛇,这条大蛇虽然是兽王境,但是它倒行逆施,起死而生,故遭大道反噬,此刻神魂不稳,所以只有实力是兽王境。” “它的心智和三阶的凶兽一样,本性也一样,只知道飢饿和杀戮,所有它看到的一切活物,都会被它吞掉...” 一个弟子焦急问:“那怎么办,它虽然没有灵智,可是我们还是跑不过它啊。” 宋青书在许閒的背上有气无力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隨著它吞噬的生灵数量越多,它的肉身修为也会越强,当它的肉身到达一定的境界强度之后,便可以承受住它原本的神魂之力,也能压制住天道的反噬,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 许閒拧著眉头,沉声道:“那都是后话,在那之前,怕是整个天竹郡都要被它吃个乾乾净净,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是这三千婴童了。” 闻声。 眾人不语。 许閒所说,正是他们眼下最担忧的。 即便他们能逃脱。 数百里外。 可就是天竹郡郡府,那里可生活著数以万计的平民百姓啊。 “真该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本。 一场血战拼杀,魔修溃散。 他们的必杀之劫,也隨之化解,即便没有这条大蛇吞下那老鬼,胜利也將属於他们。 许閒的计划,可以说是超標完成。 八人虽然负伤。 但是一个没死。 数千婴儿也被救了出来。 还把对方的老巢给捣了,杀了对方一个片甲不留。 回去。 这就是大捷。 可以写入问道宗教材里的经典一战。 可突然冒出来的大蛇,却是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杀魔修,救婴儿。 而是要怎么阻止这条大蛇,祸乱人间。 可那是兽王啊。 太棘手了。 阮重咬牙道:“无论如何,我们都得拦住它。” “怎么拦?” 南宫凝凝视著前方黑夜,从怀里掏出了杆染血的阵旗说道:“这是我从血婴老怪那里得来的阵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小师祖口中隔绝大阵的阵旗,我们先衝出去,我和阮师弟可以藉助这座大阵將这条大蛇拦在这里面。” 她话音一顿,看向眾人继续说道:“你们兵分两路,小师祖先焚灵香报信,在去就近的几座监察堂求援,你们几人把孩子送回天竹郡,疏散那里的百姓..” 许閒沉声问:“拦得住吗?” 南宫凝喑哑道:“总得试试...如果运气不错,你路上能遇到商堂的船队,就来得及。” 第90 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监察堂五人沉默,许閒这次也没有拒绝。 意气用事。 得分场合。 眼下情况。 確实只能如此。 除了南宫凝和阮重,其余的人就算在不怕死,留下来也拦不住这头巨蟒,爭论无疑。 几人中。 也確实只有许閒去报信最为稳妥。 长途跋涉。 目前也只有许閒的状態最佳。 而且。 他身上不止有黑灵香,还有金灵香。 背上的宋青书低声道:“我也留下吧。” “你都这样了还逞什么能。”阮重没好气的骂道。 许閒则说:“先出了这大阵范围再说。” 数十里的竹林,荆棘密布。 若是换做寻常的山里人,走出去,便是不迷路,至少也得小半日,可对於会飞的一眾修士来说,只是盏茶之间。 身后的巨蟒嘶鸣不止,不时听闻有筑基期的魔修传来惨叫。 问道宗一眾。 在巨蟒分身乏术之际,算是堪堪躲过一劫,来到了那道阵壁之前。 南宫凝祭出阵旗。 “去。” 小小阵旗,横渡长空,旗帜抖动间,从巴掌那么大,瞬间化作一面寻常大小的战旗,其上血光縈绕,灵蕴低鸣。 “开!” 一字喝下,无形阵壁开合一角。 “走!” “好。” 倏尔之间,尽数出现在了阵壁之外的竹林之中。 阮重袖口一盪,祭出一道剑意,消平一片空地,再次將孩童放於空地之上后。 南宫凝回眸看一眼大蛇,不敢耽搁片刻,咬破中指,將精血抹於眉心,嘴里念叨著一段古老的咒语。 周身泛起若即若离的血光。 许閒不解,將宋青书也放到地上的同时,好奇问道:“小凝这是在干什么?” 宋青书虚弱的解释道:“这是泣血阵,是以布阵之人的气血为引,布下的大阵,师姐这是在抹除先前魔宗之人留下的印记,取而代之。” 许閒似懂非懂,“连这个都会?” 宋青书喃喃道:“天下魔宗,有仙魔洞十二,天魔门三十六,地魔窟七十二,遍布凡州各地,可他们修炼的功法,来来去去也就那几种,炼魂,炼血,炼精,这血魔窟便是昔年七十二地魔窟之一,这泣血阵,就和我们正道的封灵阵一样,很常见,甚至,这泣血之阵,修行难度远不及我正道的封灵阵,师姐昔年曾参与过冰魔窟盪灭一战,会这个不稀奇...” “原来如此...”许閒稍稍点头。 另一边,南宫凝抹除阵旗之中的魔修印记之后,开始重合阵壁,更是在原先的基础上进行加强,灵力不足的她向阮重投来了协助的请求。 “阮师弟,助我。” “好!” 至於监察堂的五人,则是就地取材,伐巨竹而做竹筏,將竹与竹串联在一起,用於承载三千婴童。 这样。 比用剑装的更多,损耗的灵力也更少。 许閒也加入其中帮起了忙。 而宋青书。 则是抓紧运气,恢復著伤势... —————— 另一边。 蛇谷之外,閔战面色凝重的坐在山巔月下,探子再度来报。 “报!” “蛇谷下惊现巨蟒,鬼尊者被吞,血尊者不知下落,血魔窟一眾群龙无主,溃败,问道宗一行八人无人阵亡,双方正朝此处而来...” 閔战一言不发,挥一挥手。 刺探情报的小將隱退黑暗。 他是元婴境的修士。 又置身事外,即便没有探子的情报,他看的自也是清清楚楚。 修蛇確实活了。 只是与他们原本计划中的,大有偏差,不过也无关紧要了。 他死死的盯著那片黑夜,低声自语。 “没想到啊,还真让两个废物弄成了。” “可惜,此物暴虐,敌我不分,不能为某使用。” “这下主上也应该死心了吧。” 蛇並非復活。 而是夺舍血婴,再造肉身... 不过,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修蛇祸乱鄴城,残害黎明百姓,鄴城不敌,请问道宗出手斩杀。 至於他们最后斗到何种地步,损伤几何,自与他无关,两败俱伤最好,各有损失也行... 当然。 前提是,他得把自己摘出来,摘乾净。 “来人!” 一声低喝,四位金丹境的將军化作残影而来。 閔战起身,寒甲森森,红袍猎猎,矗立月下,怒视远山,逐字逐句道: “传我帅令!” “血魔窟魔修勾结蛇妖,祸乱鄴城,今日本帅,伐兵诛之,一个不留。” 四人抱拳一拜。 “诺!” 三军得令,亮出刀锋,凝聚兵阵,严阵以待。 魔宗修士於前行之中,遭遇截杀,与其操戈。 “魔窟余孽,还不受死。” “杀!” “战!” 一眾魔修原本以为是鄴城来的援兵。 不仅没有防备,还欣喜若狂的加速朝著此地靠近。 却不成想,遭到对方突然袭杀,一时损失惨重。 一名金丹境的长老,更是被对方抹杀。 “长老,是鄴城的玄甲军。” “他们把出口全给封住了。” 其中一名金丹境的长老怒目圆瞪,斥骂道:“狗日的閔战,过河拆桥,我早就说过,这北境之人不可信...” “我们现在怎么办?” “打不过问道宗那群杂碎,还对不了这群鄴城的螻蚁了,隨我杀出去。” “杀!” 两拨人马,瞬间廝杀在一起。 兵士以阵御敌,用数量压制。 铁骑衝锋。 箭如雨幕。 魔修肆虐,疯狂衝杀。 然鄴城玄甲军自然也不全是泛泛之辈。 其中,炼体,链气者不在少数,筑基境和金丹境也有数十人。 加上以逸待劳和人数优势。 虽有损伤。 却也稳稳的占据著上风。 远处。 正在加速製造搭建竹筏的问道宗眾人,听闻身后动静和冲天的火光,一时错乱。 探查明情况后,监察堂中的一人下意识的大喜。 “是玄甲兵,他们跟魔修打起来了,有救了。” 封十三却是一头冷水,毫不留情的浇了下去,慎重道:“玄甲骑,那是閔战的人,阮师叔见过他,他不会让我们活著的。” 其余眾人,一个个面色阴沉。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们只是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閔战本就参与了这一切。 那些兵士一定早就布置在了那里。 为何等到现在才出手? 閔战想的,无非就是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魔修成功了。 他摘果子。 魔修失败了。 他把自己摘乾净。 只要这里的人都死了,就算是灵剑回峰又如何,真相还不是他一张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说不准到时候,这剿灭魔窟余孽的功劳,也是他的。 许閒沉声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真是好算计啊..” 第91章 青书自爆 自爆 就在问道宗眾人探討议论之时,远山的杀喊和火光却惊惹了本在山谷中猎杀逃窜筑基境的大蛇。 它昂首看来,猩红的眸血色莹莹。 长舌吐信。 发出嘶嘶鸣叫。 最原始的猎杀本性,让它变得格外亢奋,它开始加速朝著问道宗眾人靠近。 巨蟒袭杀而来。 眨眼將至眼前。 南宫凝的大阵改造尚且还未曾完成,几人手中的竹筏也才造了一半。 腹背受敌让他们心绪不寧。 “大蛇来了。” 南宫凝咬牙道:“来不及了...” 宋青书强撑著重伤起身,单臂握起长剑,毅然决然的向前而去。 “我去拖住他。” 眼下。 阮重和南宫凝正在合阵脱不开身,若是修蛇在新阵起来之前冲了出来。 他们谁都跑不了,这个时候,总得有人站出来,拼一把。 他早就油尽灯枯。 本就是將死之人。 活著是累赘,捨命一击,可为眾人爭取一些时间。 他想不到,天底下还有什么样的买卖比这还要划算。 南宫凝和阮重阴沉著脸,双目之中,除了怒和不甘,更多的是痛苦。 他们没有阻拦。 因为总得有人要去的。 “宋师叔,我去。” 宋青书剑锋横挡,打消了几人的念头。 “別婆婆妈妈的,没有人比我更合適。” 几人止步。 许閒默不作声。 宋青书喉咙一滚,嘶哑的叮嘱道:“一定要活著回去。” 说完。 他死死的盯著夜幕里那条山岳般的大蛇,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恶狠狠的说道: “孽障,今日斩你者,问道宗·落云峰·宋青书。” 话罢。 他强行燃烧寿元,一身气势急速攀升,周身之上,更是升腾起了一道剑息,好似黑夜中燃烧的焰。 杀將而去。 修蛇昂首,怒吼一声。 “吼!” 二者相撞,风起云涌,剑意激盪。 “啊!” 一声吶喊,七分愤怒三分戾气。 “一起下地狱吧!” 极致白芒,凭空而生,晃的人睁不开眼,接著一声轰鸣,响彻整个蛇谷。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好似一朵蘑菇云,於月下升腾。 若火山爆发,浊浪滚滚,拍面而来,煞风四起,六境的王兽,顷刻间被吞噬其中。 自毁丹田。 气海为刃。 宋青书斩出了他此生的最后一剑。 在沧溟,凡修士突破金丹境,便可引爆气海,於穷途末路中,上演绝杀一击。 若是突破元婴,甚至能引爆神魂。 可... 古往今来。 修士死亡者比比皆是,被逼至绝境者更不在少数。 然愿意自爆者却是寥寥无几。 因为自己引爆气海,或者是引爆婴魂,都逃脱不了一个宿命。 不止身死道消,而是永世沉沦,不可轮迴。 好。 即便是拋开这虚无縹緲的说辞不讲,修士自爆需要承受极致的痛苦,那种痛,就好似油烹火燎,用钝刀挫骨... 任何的文字,在自爆带来的痛苦面前,都將变得惨白无力。 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得了的。 也不是什么人想自爆就真能自爆成功的。 整个自爆的过程,但凡有一丝动摇,一丝犹豫,都会以失败告终。 这可不止需要自爆者拥有超人的毅力和决心。 最主要的是信念。 强大的信念。 凌驾於生死之上的信念。 这可真不是谁想爆就能爆的,就像那些魔修,就做不到。 许閒虽然只是筑基,可是他若是金丹,他也未必敢如此... 眾人的眼中布满血丝,面容变得扭曲。 痛苦和悲伤在心中肆无忌惮的的滋生。 但是他们手上的动作。 却不敢有半刻的停歇。 宋青书死了。 在无数种死法里,他选择了最悲壮,最痛苦的一种。 註定了尸骨无存。 往小了说,他是为拖住修蛇,替他们爭取一线生机而死。 若是往大了说,他是为了这鄴城的芸芸百姓而死,为了问道宗的信念而死。 一种许閒知道,也理解,却做不到的信念。 你可以说它虚无縹緲。 但是不能否认它確实存在。 至少。 许閒不能。 因为他已经亲眼见到了。 “真该死啊。” 他忍不住嘀咕,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睛发涩,不知是因为风太大,还是这一夜的空气里硝烟味太重。 一柄本命剑,断了一截,剩下的半截沐浴著硝烟而出,化作一抹流萤,直奔北方而去... 人死剑归,哪怕只剩剑柄,哪怕只剩指甲大的碎片。 这就是问道宗的剑。 和问道宗的人一样。 不屈不挠,还认死理。 “宋师叔!” “青书兄...” “宋师弟...” 远处。 掌控著整个战场局势的閔战见一道微弱的剑意无视一切,朝著北方而去时,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讥笑。 “总算是死了一个了,可惜,是个小的...” 一柄灵剑而已,它的主人在问道宗,定是资质平平。 不过。 能成功自爆,倒是能让他高看上两眼。 可惜...死了就是死了,人死灯灭,说什么都没用。 灵剑远去,白芒势若,烟尘仍未散尽时,大蛇的身影依旧屹立於月下。 它晃著巨大的脑袋。 蛇腹里红色的光芒时明时暗。 宋青书的自爆,是金丹境后期强者的临死反扑。 便是寻常的元婴境,选择硬扛,便是不死,也得受伤。 可眼前大蛇却只是晃了晃脑袋。 借著月光看去。 它的身上甚至没有一道伤口,乃至脱落半块鳞片。 防御力简直惊人,恐怖如斯。 “可恶。” “不愧是兽王境的大蛇...” 眾人眼中忌惮更甚,无力感肆意滋生,手中动作,也因此而稍稍停滯。 大蛇盯著他们,就像在看一群小丑,那双血眸里,装满了戏謔。 它继续向前杀来,速度比之之前,还要快上一些,身上的杀意也更猛烈了些。 宋青书的死並没有成功阻止它,反倒是將它激怒了。 大象当然不会在意蚂蚁。 可若是蚂蚁咬了大象,大象急眼了,也是会发怒的。 而这怒火,自是绝非蚂蚁能承受得住的。 封十三见阵尚未成,又见巨蛇衝来,扔下手中竹筏,拔剑而去,“我去...” 却是被一只手掌突然拽住了肩膀,巨大的力道,险些將他拽倒。 侧目。 便见一道残影如黑夜里的猫一样,躥了出去。 许閒於前行中双眸微眯,沉声道: “让我来!” 第92章 青莲剑歌第二式 青莲剑歌第二式 “小师祖,不可。” “回来!” 许閒的突然杀出,自是惊了眾人一跳。 尤其是南宫凝,那可是一只兽王境的妖兽啊。 即便是遭到了大道反噬,对方的兽王境有些虚浮。 但是任然当著他们的面生吞了一尊元婴境的老鬼。 哪怕是宋青书的自爆,也未曾伤其分毫。 许閒一个筑基境,便是在怎么不凡,手持仙剑,又能如何? 可眼前之阵,以到最后时刻,她便是想阻止也有心无力。 魔宗的血泣之阵和封灵阵效果一样。 可正道却从来不用,最主要原因便是这阵邪,不止是起阵的时候要燃烧精血。 阵成之后,只要阵在维繫,都会持续损耗布阵之人的精元。 先前未曾被修蛇夺舍的血婴老怪,之所以看著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不止是因为对方修了魔功,其中的原因之一,极可能就是因为这座大阵的存在。 百里范围的血泣大阵。 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而且。 布阵一旦开始,布阵之人是无法自主中断的。 两种情况,要么阵成,要么阵成之前被吸乾。 南宫凝是元婴境,又得阮重相助,而且她只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將此阵据为己有的同时,再度加强。 自是不可能是第二种情况。 除非外力干扰。 不然此刻的二人是停不下来的。 这也是他们眼睁睁看著宋青书送死,却无能为力的原因之一。 现在对象换成许閒,他们依旧什么也做不了。 看出二人眼中焦急,为了不因此影响他们合阵的速度,许閒於逆行狂奔中,不忘加持灵气於话音,高声喊道:“” “你们继续,我给你们拖一会,死不了。” 语气坚定。 充满自信。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许閒的勇气和自信源自於何处,但是眼下,也只能选择相信了。 此战至此。 若无许閒。 他们早就死了。 几度绝境。 皆因小师祖一人所化。 血池將他们救出,策划袭杀,在血池內时,更是以筑基境,配合其余几人,连斩数名金丹。 衝出洞天后,又以一己之力,吸引了全部追兵。 在月下一战中。 五人自顾不暇,宋青书无力抽身,也是他一个一剑,顶著数名金丹境的轰杀,把对方筑基境的修士打的抱头鼠窜。 將眾人护下,將局势逆转,一直拖延至这大蛇临凡。 若非有这突来的变数。 可以说。 他们已经贏了,而且是无伤大捷,而这一切,许閒功不可没。 现如今。 他又一次於为危难关头站了出来。 他们也只能祈祷,许閒能再次缔造奇蹟。 许閒狂奔。 巨蛇也同时朝他衝来。 二者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足数里。 只是几息而已。 就已是近在咫尺之间,甚至许閒都能感受到巨蛇吐出的灼息。 他目露凶光。 大蛇视它如无物。 他视巨蛇为大敌。 自是不敢有半点鬆懈,整个人高度紧绷,死死攥著重剑且慢,心中默默的计算著距离。 “嘶!” 当长蛇土信的那一刻,他低喝道: “小书,助我!” “收到主人。” 小小书灵盘膝於少年头顶,同步前行,凝息闭目,而后睁眼,紫芒一晃,瞪向大蛇。 一道无形的精神之力,自小小书灵的双眸之中释放,借许閒的精神力,全力一击。 前行中的巨蛇,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刺痛,接著恍惚一刻,血眸一暗,竟是失了神,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嘶鸣。 “就是现在!” 许閒眉目一横,钢牙紧咬,拔剑而斩。 “青莲剑歌第二式。” “青莲化气!” 剑出,一朵青莲凝聚,开十六瓣,剑锋斩出,剑意凝聚。 但见青莲一息现。 又见青莲一息落。 片片瓣化长剑。 十六瓣十六剑。 疾如风,迅如电,斩向巨蛇七寸处... 噌噌噌! 嗖嗖嗖! 大蛇因小小书灵的精神衝击,神志受到影响,进而导致,它的护体真元一併被波及而鬆懈。 许閒顺势斩出的青莲第二式,凭藉著洞察之眸的洞察之力,许閒更是將青莲化气十六剑,不偏不移的全斩在了大蛇的七寸之处。 打蛇打七寸。 便是大蛇也一样。 道理是相通的。 迷糊的大蛇,没了妖元护体,硬生生的靠兽王境的肉身,扛下了这十六剑。 虽然不至於死。 可是它还是感受到了痛苦,野兽的本能驱使它发出了震天的吼叫,蠕动著巨大的身躯,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许閒面色煞白,却是心中一喜,溢出血的嘴角微微倾起。 “成了。” 早在刚才。 宋青书自爆之后,许閒藉助洞察之眸,便就知道了大蛇安然无恙,那时候他就已经先眾人一步,在脑海之中思考应对之策。 如何能阻拦眼前的大蛇? 宋青书不行。 南宫凝和阮重脱不开身。 其余五人自不用说,除非如出一辙,可即便如此,恐怕也不够。 而且,不是每个人都有自爆的勇气,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的。 他求助小书灵。 给出了眼下的方案。 小书灵说,它可以帮许閒对大蛇发动一次精神攻击,让其神志短暂迷失,如果许閒能趁机攻击到大蛇的七寸,应该可以短时间內阻拦这条大蛇的前行速度。 当然。 这个计划存在风险。 同时实施起来的可行性极低。 一来。 它的全力一击,消耗的是许閒的精神力,这会导致许閒的精神力瞬间被耗尽。 严重点,昏过去,最差的情况,在短时间內,许閒都將无法在动用洞察之眸。 这也意味著,接下来的战斗中,他將无法在提前洞悉敌人所在,无法使用上帝视角,更无法隱匿身形。 就是想苟且偷生也不行了。 二来。 也是最重要的。 许閒目前没有能破防的招式。 他的最强一式,青莲一现远远不够。 除非。 他能使出青莲第二式。 可在之前,许閒从未成功过。 满状態都发动不了,现在许閒的情况,再加精神力的损耗,注意力难以集中,成功的概率无限低。 所以只是建议。 但是它也建议许閒不要这么做。 可许閒却想赌一赌。 绝境逢生,剑走偏锋。 这不止是许閒的道,也是师尊的道,於逆境之中拔剑,青莲现,剑狂歌... 许閒想。 这可能正是青莲剑歌的精髓。 於死寂中窥见一缕生机。 诚然。 他赌贏了。 即便这有些冒险。 可是他的运气更胜一筹。 问道宗的眾人目睹全程,见此一幕,同样震惊不已。 他们不知道许閒怎么做到的,可是他就是做到了,他还使出了青莲剑歌的第二式,而且一出手就是十六瓣剑意... 这在问道宗,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好强!” “牛!” “师祖,干得漂亮。” 南宫凝锁著眉头,喃喃。 “小师祖是何时学会的第二式?” 出发之前,她早听温晴雪说过,小师祖练的是青莲剑歌,可只会第一式。 当时的她嘴行就已经是o字行了。 今日见第二式斩出。 她想若是温晴雪见了,也该如此吧。 第93章 阵合 大蛇七寸被袭,神魂受侵,痛苦嘶鸣,如落水的鹰,扑腾不止,巨大的身躯蠕动著,四野之物,撵作尘土... 所见一片混乱。 闻声头痛欲裂。 小小书灵耷拉著脑袋,趴在许閒的脑门之上,有气无力道:“主人,我顶不住了,好睏,要睡著了,你可千万別死啊...” 话没说完。 就睡了过去。 小小的身体,也散做丝丝缕缕的无形之息,没入了许閒的天灵之上。 许閒手持且慢。 不敢有片刻停留,趁著大蛇此刻暴动的间隙,向后退去。 即便脑袋里嗡嗡的响... 天在旋。 地在晃。 身体更是软绵绵,像是喝大了酒,隨时都要栽倒一样,他仍然强撑著一口气,向后狂奔。 不止於小书灵的精神力一击。 青莲化气十六剑。 同样掏空了他的身体。 让他短时间內,气海不稳。 是的。 他也受伤了。 不同於之前的外伤,这次受的是內伤,在不走他可就真没命了。 虽然老话说。 趁你病,要你命。 眼下斩大蛇,绝对是最佳时机,可许閒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大蛇就算是真被人豁开了七寸,自己也未必能把它砍死。 不过。 大蛇的实力,却远比许閒预想中的还要强悍。 短暂的失神后,很快就盯上了自己,嘶鸣之间,高昂的蛇首朝著许閒砸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血口大张。 利齿如锋。 蛇的唾液趴的砸下来,就像是站在海岸边,被潮汐拍了一身。 恶臭。 刺鼻。 还有腐蚀性,灼烧肌肤,火辣辣的,若非许閒拥有剑体,说不准这唾沫就能给他整死。 “小师祖,小心,快躲开。” 他本就虚弱,速度很慢,哪里躲得开。 但是好在大蛇的神智恍惚尚在,所以衝下来的时候,没估算好距离,狠狠砸在了许閒的身后。 嘭!地一声。 整个地面都晃了三晃,一个大坑凭空出现。 许閒虽然没被砸中,可因为距离太近,还是被乱尘狂风给拍飞了出去。 在半空飞出数百米,砸落地面后,连滚带爬,不偏不移,刚好滚出了大阵之內,也就在同一刻,在许閒的拖延下。 大阵彻底融合。 “封!” 阵封合的一瞬间,大蛇再度扑来,庞大的身体就像一座小山。 从天砸落一般,可却是一头撞在了阵壁上。 看著近在咫尺的猎物,和刚刚咬了自己的螻蚁。 它岂能罢手,在野兽的本心促使下,它开始疯狂的撞击大阵。 轰! 轰!! 轰!!! 每一次撞击,都会隨之爆发一声轰鸣,好似春日的绽雷,由远及近...一声赛过一声。 整个阵壁更是盪起如水波般的涟漪,一圈又一圈。 可眼下尚未彻底甦醒的修蛇哪怕是兽王境,却也只会用使用蛮力。 拿眼前的阵壁,一时间根本没有办法。 一力破万法是不假,可若只是依靠蛮力破阵。 那样的力量,註定了得是一个天文数字才行。 显然。 修蛇也没那么强。 而南宫凝也没那么弱,特別经过她的重新改动,此阵强度,已远远强过当初。 阵合之时。 南宫凝继续坐在地上,持续向月空下的阵旗输送灵力。 阮重终於可以腾出了手来,他第一时就瞬身到了许閒的面前,將他从地上抱了起来,疯狂的晃动。 “小师祖!” “小师祖!” “你没事吧小师祖,你別嚇我...” “千万別死啊!” “咳咳!”许閒剧烈的咳嗽著,疲倦的瞥了阮重一眼,有气无力道: “你在摇下去,千万死不死我不知道,我应该是活不成了。” 阮重赶忙將其鬆开。 其余之人也暗暗鬆了一口气。 “太好了,没事就好,你刚嚇死我们了,那可是兽王级別的妖兽啊,你就那么衝上去了,还好没事...”阮重嘮叨道。 许閒吐出一口血水,缓缓吐纳,运气温神,淡淡道: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显然,我贏了。” 眾人.... 都啥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小师祖的心,还真是大啊。 看不懂,也看不透... 大蛇还在发疯,撞击的越来越重,越来越快。 南宫凝一边维繫大阵,一边说道:“阮师弟,这里交给我,你带著小师祖他们杀出去。” “你能抗住吗?” 南宫凝说:“这大蛇现在的智慧和三阶凶兽无异,有王兽的妖力,却不会调动,只知道靠蛮力,我暂时能应付,你们先把孩子送出去,把消息赶紧传回宗门,南境已经不安全了,衝出去后,直接回宗门...” 原本。 阮重该留下来协助自己挡住修蛇。 可眼下。 鄴城的玄甲骑来,那么閔战也一定来了。 而且明摆著,对方就是要他们全死在这里。 毕竟时至今日,閔战若还想活,只能让这个秘密消失。 而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所以,单靠小师祖几人,不可能杀得出去的。 加上阮重,还有一搏之力。 眼下腹背受敌。 只能分兵而战。 並且。 鄴城反了,不敢保证鄴城周边其余的几座城池是否也参与了进来。 在她的印象里,南境二十城,彼此之间,来往密切,不止於商贸,私底下的交情亦不浅。 眼下局面,她们就是吃了大意的亏,所以遭了人算计。 接下来。 必须小心谨慎才行。 可对於七人来说,將南宫凝一个人留下,心里还是有些膈应的,难免纠结,一时难以抉择... “別磨蹭了,別让宋师弟白死了。”南宫凝近乎怒斥道。 阮重咬咬牙,不再纠结。 “好!” 指著那巨大的竹筏,对五人说道:“把孩子都装到竹筏上。” 五人不敢耽搁。 开始將地上的婴儿放到竹筏上。 婴儿啼哭依旧嘹亮,哇哇哇吵个不停,好在巨蛇撞阵,动静更大,將其盖住了。 封十三看著一个没了气息的女婴,神色痛苦道:“这个..也死了?” 阮重咬牙道:“管活的,死的不带了。” “好!” 一夜折腾,三千婴儿,至少已经气绝了数百。 对此。 无可避免。 生死搏杀,他们这么点人,根本顾不过来。 很快。 还有气的婴童,都被搬到了竹筏上,为確保不会掉下来,或者挤在一起,阮重还用灵力化丝將其牢牢固定。 单手便將竹筏举过头顶,凝望山谷之外,那里杀喊依旧,虽渐歇,却未止。 “走!” 五人跟上,许閒临走时,先是看了一眼那大蛇,又看了南宫凝一眼,叮嘱道: “保重!” 南宫凝牵强笑道:“小师祖,你也一样!“ 第94章 陷阵 月色微凉。 淒风四起。 身后是一面阵壁,血色明暗,一头巨蛇咆哮嘶鸣,发了疯的衝撞,姑娘寸步不让。 身前。 是火光冲天,铁马金戈,剑影刀光,时见密林中,巨竹成片倒下,杀喊震天。 阮重单手托举著巨大竹筏,横空而去,许閒六人护卫其侧,仗剑相隨。 不多时。 他们便与鄴城的玄铁骑正面遭遇。 玄铁骑严阵以待,不由分说,便向他们发动攻伐。 只听弓弦霹雳,抬眸便见万箭齐发,如雨幕般射来。 封十三冲在最前,激盪一剑,拦下箭雨,亮出腰牌,自报家门道: “我乃问道宗鄴城监察堂堂主封十三,这里还有数千婴童,汝等还不速速停手!” 可回应他的却依旧是冰冷的箭雨,一波未歇一波又起。 “该死!” 更有一位金丹境初期的小將拦路於前,呵斥道: “大胆妖人,竟敢冒充问道宗的弟子,无法无天,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封十三怒不可遏,怒斥道:“放肆,我有腰牌,还有问道宗的道玉,你是想造反吗?” 那將军不为所动,振臂一呼,朗声道: “妖言惑眾,大帅有令,妖人伙同妖兽,残杀我鄴城婴孩,就地诛杀,一个不留。” “杀!” “杀!!” “杀!!!” 甲士山呼声声,亮出刀锋,朝著他们齐头並进。 上万铁甲於山林中铺开,在月色下黑压压的一片,好似潮水一般涌来,地动山摇。 那场面,当真是让人头皮发麻。 “顛倒黑白,好一个閔战,好一个玄甲骑,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封十三咒骂。 许閒冷著眸,且慢重握掌中,沉声道:“说不清的,只能杀出去了。” 阮重沉吟道:“小师祖说的没错,区区几千兵士,碾死就是了。” “杀!”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再者言语。 一切本就在眾人的意料之中,这一战无可避免。 七人冲阵。 漫天箭雨形同虚设,对於修士来说。 与手持冷兵器的凡人战斗,就是降维打击,特別是像许閒这样的剑体,便是站著让对方射,也休想破防。 眨眼间。 七人便与玄铁骑短兵相接,廝杀在一起。 许閒重剑开锋,顷刻撕开了对方的阵形,笔直的杀了进去。 本在衝锋的骑兵,被瞬间冲溃,乱做一团。 那些人高马大,甲冑加身的士兵,在他们面前,好似形同虚设,一剑斩出,连人带马直接被斩成了两半。 可奈何数量眾多。 一时也陷入对方的人海战术之中,难以脱身。 而且。 兵潮里,时不时还会杀出几个筑基境的將领。 同时也有金丹境的修士对他们进行掣肘。 隨著时间推移。 那些解决了邪修的士兵也朝著几人的位置靠近。 防线收缩,人从四面八方杀来,树上,竹后,小规模的阵法轰杀,事先布置的陷阱等等等... 让七人举步维艰。 本就血战一夜,早已是强弩之末难穿镐素,百战之將尤且力衰。 更何况最强战力的阮重,还要分心护著手上的婴童,根本无法彻底发挥自己的实力。 他们在密林中前行。 好似汪洋里的孤舟。 於绝境之中拼杀,一条血色的路,在月下渐渐清晰... 许閒早已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了,衣服已被敌人的鲜血浸透,麻木的挥舞著且慢。 身后的路上,儘是尸骨,可是眼前的人潮,却好似无穷无尽。 比起之前与修士间的廝杀,眼下的杀伐理论上来说,才是真正的战爭。 死亡。 不停的死亡。 无休不止的杀戮。 这就是战爭和打架的本质区別。 人太多了。 便是双方实力差距很大,可这样下去,他们这些也得被这些甲士给活活耗死。 可是他们別无选择。 要么杀出去,要么死。 仅此而已。 山巔上。 老將閔然就这般静静的注视著这一切,嘴角始终噙著不屑和戏弄,似乎这些甲士的死,於他这位將军毫无关係一般。 世人常言。 为將者最最爱兵。 尤其是久经沙场的老將。 可显然。 眼前的閔然绝非如此。 他很享受。 享受战爭给他带来的视觉衝击,尤其是那震天的杀喊声,听在耳中,格外安心,莫名的寧静。 就好像。 他听的是一曲战爭的交响乐。 须时。 一哨兵登山,稟报导:“大元帅,血魔窟的人,都解决了。” “嗯!” 老將只是嗯了一声。 哨兵偷偷看了一眼老將,语气稍弱道:“问道宗的这几人有些棘手,他们始终抱团在一起,不像血魔窟那些人一样,各自为战,其中有元婴境的修士作镇,我军损失惨重,您看,您老是否要亲自出手...” 老將怒目一眼,深邃的眸中,寒光猎猎。 “嗯?” 小將惶恐... 老將沉吟,“哪来的问道宗弟子?某怎么不曾看见?” 小將连忙改口道:“是属下说错话了,没有问道宗的弟子,是还剩一小股魔修正在负隅顽抗...” 听闻。 老將凛冽的目光方才缓缓挪开,看著山下愈发逼近此地的战场。 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沉声道: “这群魔修斩杀了问道宗九名弟子,又杀某將士数千,看来,是该某出手了。” 小將连忙道:“大帅,英明。” 老將大步下山,爽朗道:“走,隨本帅碾死这些妖人,哈哈哈。” 老將参战。 小將扶额。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老將喜怒亦无常,说错一句话,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气势,远非常人能比。 杀气太重了。 鬆一口气,匆匆追上。 此刻的战场中。 拼杀至此的几人已经被兵士们团团困住,前行极难。 五人到了极限,许閒首尾难顾,阮重苦苦支撑... 寸步难行间。 突然感觉有一道凌冽的杀气逼近,抬眸看去,便见黑夜中,一老將手持一柄明晃晃的开山刀杀来。 那人虽是满鬢斑白,却偏偏体壮如牛。 失去洞察之眸的许閒並未看出对方的境界。 可对方身上的滔滔杀气,却让他本能警觉。 此人很棘手。 “小心。” 他刚出言提醒,可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老將一步迈出,转瞬消失,在出现以入战场中,监察堂的一人,没反应过来。 一柄大刀就已经从脑门上斩下。 他匆忙架剑格挡。 换来的却是灵剑折,人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瞬间毙命。 太快了,甚至封十三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就结束了。 老將一抖刀锋,风轻云淡。 “呵—不过如此。” 阮重认出来人,又见如此一幕,双目殷红,怒喝一声。 “閔战,你这个老畜生!” 第95章 绝境 封十三见自己的同僚惨死,回神的一剎那,便就冲了上去。 “老贼,我杀了你。” 閔战余光冷冷一瞥,不屑道:“不自量力。” 他甚至都没动,也没有回眸看去,任由后者向其逼近。 当封十三剑峰底进时,白眉一沉,倏尔出刀,灌注元婴之力,刀锋向上一挑。 封十三胸膛被生生豁开。 肉身被元婴之力禁錮,整个人就这样被閔战挑在半空,鲜血顺著刀锋汩汩流淌,溅落地面... 封十三面色狰狞,死死的瞪著他。 “老贼...你不得...” 閔战手腕轻轻一翻,嵌进封十三胸口的刀刃隨之转动。 將其五臟六腑连带著丹田彻底搅碎。 剧烈的痛苦,让封十三下意识的仰起了头。 张大了嘴巴,眼球凸起,浴血的脖颈青筋裸露。 话音戛然而止,顷刻咽气,整个人瘫软了下来,手中灵气之剑,也隨之脱手掉落地面。 閔战隔空望著阮重,挑衅道: “呵...年轻人啊,能力不大,这口气吧,一个个倒是不小。” 接二连三斩杀问道宗两人。 玄甲军士气大振。 大元帅亲临战场,更是让这些甲士们陷入癲狂。 那可是大元帅啊。 玄甲军的最高领袖。 閔战。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於他们而言。 不止是將领。 更是精神领袖,是他们的信仰,倾尽一生追逐的偶像。 类似於问道宗弟子们对剑祖的追崇。 此刻一个个眼中炙热,战意高昂,发了疯一般的杀向剩余的几人,无畏生死的陷阵衝锋。 反观问道宗的几人,怒意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可是无力感也霸占了他们大半的心绪。 金丹对元婴。 差距太大了。 现在的他们在这位閔战老將的面前,就好像这些寻常甲士在他们面前一样,走不过一合就得死。 偏偏他们还没有像这些甲士一样的人数优势。 拿什么跟他们打。 瞬息间失去两人,更是对他们的自信心造成了极大的衝击。 本就游戈在绝境和绝望的边缘,此刻更是感觉整个天都塌了。 摆在面前的这场死局,他们看不到半缕生机。 阮重阴沉著脸,他不管不顾,祭出一剑,愣是將周身数百米內的敌人全部掀飞了出去。 剑意滔滔间。 他將竹筏放下,握住手中铸魂杀向閔战。 “老不死的,你过了。” 閔战不慌不忙,將刀锋上的尸首弃於一旁,从容应对,不忘出言讽刺道: “手下败將,还挺张扬,可惜块头挺大,脑子不行,实力不强,声音倒是真真不差。” 阮重本就窝著一肚子火,迎面而上,起手便是杀招。 “老东西,若非你背后偷袭,你岂是我的对手,一把年纪,用些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你也配当这一城主將,我呸!” 閔战冷笑回应。 “笑话,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寇,结果大於过程,只要能贏不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大道理,真当全天下的人都和你们问道宗一样,霸占著全天下最好的资源,站在高处俯视眾生,还满口的仁义道德,简直可笑。” 阮重呵斥,“若无我问道宗,何来鄴城,又哪里来的你,早在二十年前,你就死了,这会坟头的草都该有三丈高了。” 閔战癲狂大笑,手中战刀舞动的虎虎生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简直可笑,战是某打的,血是某和某的士兵流的,到头来功劳全是你问道宗的,这公平吗?某得三代君王,一城之主,却被几个金丹境的垃圾监察掣肘,还以百姓的名义,多么可笑,某就是不服,某就是要把你们踩在脚下...” 阮重听来只觉得可笑。 世人愚昧,误解问道宗,本就不稀奇,何足道哉? “胡言乱语,就凭你,也配...小小鄴城,弹指镇压,若无我问道宗,北境一片蛮荒…” “死到临头,还满嘴的说教,某最烦尔等如此。” 两位元婴杀至一起,互不相让,讥讽不断。 阮重虽一腔顾勇,可总归境界不如,伤势又重,从一开始,就入了下风。 閔战久经沙场,杀伐果断,招招致命。 一柄开山刀舞的虎虎生风,大开大合,毫不留情,本就占据优势的他,打的阮重节节败退。 虽在焦灼,剑影刀光,鏘鏘不休,可胜负却已是一目了然。 许閒和剩下的三人,不得不將防线缩小,围著竹筏而战,兵锋压来,步步杀机。 好在。 閔战一眾打著诛杀魔修的幌子,这些士兵,並未趁著眾人分身乏术之时,对这些孩童痛下杀手。 可沙场无情。 时至如今,许閒也不敢保证,他们死了以后,这些孩子是否能活? 也许能。 閔战落下一个好名声。 盪尽魔修。 救出婴童。 毕竟这些孩子尚未满月,自不会將事情的真相说出去,没有必须死的理由。 也许不能。 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把这些婴童抓回来,不敢保证閔战不会將这些婴童献给那头大蛇。 让其吞噬,增强修为,继续祸乱南境,给问道宗找些麻烦。 而他即便是把那大蛇放出去。 最多也只不过是打了一场败仗而已,无伤大雅。 对外说自己尽力了即可。 他会如何选。 许閒自然猜不透。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他只知道,他们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若是之前他们只是强弩之末,尚有一战之力。 那么现在,是真的已入绝境,半点办法都没有。 破局? 拿什么破? 连掀桌子的力气都没了。 阮重持续败退,一次次被砸进大地,身上遍布刀伤,往日意气不见,所余是笔墨描绘不出的狼狈。 其余四人,面对成百上千的甲士,一个个已经燃尽,接连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们的剑。 也先后遁空而去。 一夜之间。 陨落七人,剑回七柄。 到了最后。 只剩下许閒一人,麻木的挥舞著重剑且慢,身下的尸骨,堆积如山,全身上下布满了剑伤,刀伤,枪伤... 一位金丹境的將军突然从暗中杀出,一桿长枪笔直插进了许閒的胸膛。 “哇~” 一口浊血喷涌而出,本就狰狞的脸庞,更加狰狞。 “死!” 小將长枪贯空,好似枪出如龙。 许閒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地面。 见此一幕。 阮重发疯,竟是不躲不闪,让閔战长刀穿胸而过。 趁机死死的抱住了閔战,恶狠狠道: “都死了。” “你也別活了,一起死...” 第96章 閔战的得意。 宋青书自爆丹田,鄴城监察堂全军覆没,小师祖力尽... 目睹这一切的阮重。 怒到极点。 陷此绝境,已无生路,被算计至此,回天乏术。 当许閒被一枪贯穿胸膛,生死不明的这一刻,这位元婴境的汉子疯了。 彻底癲狂,他以肉身,正面迎上了閔战的开山刀,忍著剧痛,死死握住刀刃,调动自己所有的灵力,將对方用这样的方式限制住。 燃烧肉身。 自碎婴魂。 他要自爆。 如宋青书一样... 閔战握刀的手无法挣脱,他心里很清楚,阮重想干嘛,可是他並非没有准备。 就好像他早就料到了阮重会走到这一步似的。 不仅没有丝毫慌张,反而眼中浸满了戏弄。 “垂死挣扎,你们问道宗的弟子,除了自爆就不会点別的了吗?想杀生成仁,某偏不隨你愿,带著不甘和屈辱,投胎去吧...” 他左手食指一勾,一柄断刀自战场中呼啸而来,稳稳握在掌中,閔战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先是自散手臂上的真元。 接著长刀果断斩下,竟是將自己的右手齐著胳膊斩断。 自断一臂,眉头不皱。 臂断脱困后。 忍著剧痛,他扔掉手中断刀,单手掐诀,凝聚印记,一掌拍向阮重天灵。 “封!” 一道灵能涌动,打入阮重肉身,阮重神魂被禁,婴魂被封,意念受扰,自爆的想法,彻底掐掉。 阮重七窍流血,修为尽散。 “该死!” 閔战阴森森道:“死的人,是你。” 阮重痛苦的哀嚎。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无法引爆婴魂的他选择了另外一种极端的方式。 用最后的一丝神智,控制身上的灵气逆流,生生把自己的肉身给撑爆了。 就像是有人修炼时,走火入魔一般。 只是。 別人是无意间触发的。 而他是有意如此。 他是铸剑堂的弟子,向来以肉身强悍著称,以这样的方式,撑爆自己,释放的力量虽远不及自爆的威力,可是同样也打了閔战一个措不及防。 轰! 閔战后退不及,被能量波及,掀飞了出去,足足在空中倒飞了数百米才勉强停了下来。 巨大的能量。 在黑夜的密林下,留下了一个宽数百米,深足数丈的大坑。 土石木屑四处飞溅,其中还夹杂著元婴境的血和尸体碎块。 爆炸掀动的气浪,席捲四周,將一眾甲士掀翻,一时陷入混乱。 “咳咳!” “呸呸呸!” 閔战落地后,抬手挥散眼前尘土,心有余悸的骂道:“这个疯子,临死前,还要噁心某一番。” 炸开肉身自是远不及自爆。 便是閔战不躲不闪也自无恙。 最终也不过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罢了,不过鎧甲上被溅了一身的碎肉残渣,还是有些噁心的。 不是生理上的噁心,而是心理上被噁心到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 甲士们先后爬了起来,倖存的马匹,也挣扎著起身,而后头也不回的向密林外奔驰而去。 四野安静了许多,除了稀稀疏疏的谩骂,和渐行渐远的马蹄声,以及为数不多的婴儿在啼哭了。 至於其它的,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被嚇晕了过去,又或者已经死了... 自是没人在意。 天地间,也只剩远方大蛇破阵的动静一尘不变了。 閔战看到两柄剑,先后自硝烟尘土中钻出,直上云霄,而后化作流萤,远赴北方... 一柄铸魂。 一柄且慢。 人死剑归,剑去人亡。 这说明。 阮重和那个少年,已经死了。 不放心的閔战甚至动用元婴的神念探查四方,不惜反覆確认,直到始终没发现对方气息的时候,他才露出了一抹满意笑容。 丝毫不介意断臂一条。 断臂犹可重续,人死可不能復生,算来算去,自己可不亏... 而且这条断臂,恰恰能说明,自己也尽力了不是。 全当是计划之外的小小点缀了。 只是。 他没看到许閒的尸体。 不过。 问道宗一行八人,能找到尸首的又能有几个呢? 早已身首异处,尸骨无存了。 想来。 应该是被自己的下属一枪捅死之后,又恰巧被阮重的肉身自爆给尸解了。 只能说挺倒霉的。 他对这少年印象极深。 他目睹全程。 这小子虽是筑基,却是杀伐果断,肉身强悍,剑招也格外霸道,特別是刚刚飞回去的那柄剑,和別人的也不同。 此剑血战一夜。 去时毫髮无损,完好如初... 足以证明此剑不凡。 应是一柄真正的仙剑。 他们管他叫小师祖,根据他的情报,问道宗的小师祖,就是五年前顿悟剑碑的剑灵根拥有者许閒。 他想刚刚死掉的少年,一定就是他了。 错不了。 要知道。 在凡州地下不见光的黑暗世界里,许閒这个名字早就登上了悬赏榜了。 魔。 妖。 精怪。 三族。 乃至十二仙魔洞。 行走在人间的影子,都恨不得把他给撕了。 將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要是知道他拔出了仙剑,恐怕就是三教也要动心思。 只是这些暗地里的事情,世人大多看不见而已。 这普天之下,想看问道宗笑话的人可多了去了,想亲眼见证问道宗陨落的,更是数不胜数。 只是有人敢说,有人不敢说罢了。 他閔战就是其中之一,亦是后者。 如今。 阴差阳错。 自己竟是將其斩杀在了鄴城。 不用想他都能猜到,问道宗將会多难受。 一位宗门天骄的陨落。 折损的往往都是宗门的气运。 而一位绝世妖孽的夭折,对於一个宗门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甚至可能因此,跌落神坛。 这东西说不清,也不好说。 不过无所谓。 只要问道宗不好过,他就高兴。 而且。 將问道宗的小师祖杀了,此事即便办砸了,即便是他背后人的知道是自己把血魔窟背刺了,也足以功过相抵了。 算是可以交差了吧,至少这三年,没白折腾。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要把最后一个麻烦给解决了才行。 凝望黑夜中轰鸣传来的方向,盯著那面摇摇欲坠的阵壁和狂暴的大蛇,閔战目露凶光。 “只剩你了!” 第97章 逢生 “大帅,您没事吧。” 几名亲卫將领围了上来,担忧问道。 閔战风轻云淡道:“无碍。” 副將巡视四周,又看向黑夜中的大蛇,请示道:“大帅,接下来该当如何?” 閔战略一沉吟道:“退回原来的防线,按兵不动。” “诺!” “大帅,这些孩子还有活著,你看?”一人问,欲言又止。 閔战瞥了一眼竹筏上满满当当的婴儿,眉目紧锁,好似经歷一番天人交战后。 他喝退其余之人,慢慢道: “这就是她们的命,怨不得別人。” 副將垂目,惶恐问道:“属下愚昧,还...还请大帅明示。” 閔战侧目,后者赶忙將身体倾斜的更低。 老態龙钟的面容上没有半点慈祥,反倒是戾气横生,不怒自威,他说:“送人进去的那一营轻骑如何了?” 副將喉咙一滚,赶忙答道:“按大帅的意思,他们回来后,末將便將他们安排在防线的最前方,最先与魔修遭遇,两千骑,剩余尚有气者,以不足三百之数。” 閔战敛目。 “那就让他们带这些孩子走吧,你切记,此事除了你和我,某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该怎么办,不用某教你吧?” 副將一震,心领神会,赶忙应道:“末將明白。” “你看著安排,某去会一会这条蛇妖。” “诺!” 说罢。 閔战左手拔出地上染血的开山刀,扛在肩头,大步流星踏入眼前黑夜。 鎧甲浴血,红袍飘诀,本是一老將,气势却不输壮年... 目送其离开后。 副將看著那竹筏上尚存的女婴,摇了摇了头,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下达军令。 让大军后撤回原本的防线待命。 “大帅有令!全军后撤!” “大帅有令!全军后撤!!” “退!” 传令兵的唱喏声此起彼伏,战场中的玄甲军,开始井然有序的后撤。 “把伤员都带上,动作快。” 古代战爭。 战兵损十之一,退。 战兵损十之二,溃。 若损十之有三,大败。 当然也有例外。 眼前这支玄甲军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他们面对的敌人,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一百之数。 但是都是修士,当是问道宗一眾,近一个时辰的廝杀,斩杀甲士就不下数千之眾。 一眾魔修亦杀了数千人。 里外里加起来。 三万精兵,死伤者绝不少於万眾,兵损三成往上,还能像如今一样军心尚在,毫无混乱,井然有序的撤退。 放在许閒来的世界古代,也是少有。 便是身处凡州这样一片万族林立,王朝爭霸,修士斗法的世界。 同样屈指可数。 可见这支军队的战力之强,即便其中大部分的兵卒都是凡人,並未修仙,可凭藉著严明的纪律,和无畏的勇气,却能与修士硬刚。 也难怪。 閔战不惜大张旗鼓的將这支三万人的军队调於此地。 天竹郡地处鄴城腹地,从边境將这么一支精锐秘密调集此处,还没被察觉,也足以证明,閔战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有所预谋。 这支军队肯定早早便已驻扎在了这附近,不然何至於集结的如此之快。 大军撤退后。 副將按照大帅的指示,將那一营轻骑兵的掌军小將叫了过来。 指著那竹筏上的婴童,让他带著本部所有人马,乃至伤兵,护送婴童前往二百里外的幽雾谷中。 会有人在那里接应他。 並且再三叮嘱,立刻出发,不可泄露,务必保密。 “可將军,我手里以不足三百兵士,其中一半还负了伤,重伤员不下数十人,幽雾谷距离此地太远,路况崎嶇,本部马匹还被惊了,所剩无几,带著这些婴儿过去,怕是人还没到,就死关了。” 他说出了他的顾虑。 此去幽雾谷,山高林密,沿途根本就没有人烟。 副將自是早就知道了他会这么说,並未鬆口,他说他只要结果,至於怎么做,那是他的事情,还说这是大帅的军令,军中无戏言,你要么执行命令,完成任务,要么提头来见。 那小將瞬间没了脾气,都搬出军法和大帅了,哪里还容得他说半个不字。 当然除了敲打。 副將还不忘了画饼,告诉小將,只要完成任务归来,就替他们请功,至少每人可官升一级,还有別的奖励。 听闻的小將当即满心欢喜的应了下来,不忘连连道谢。 在副將离开后,他將手底下能动的,有气的都招呼了过来。 並將副將的承诺,转达给了眾人,听到每人可官升一级,且可得白银万两共分之,原本疲倦且满腔抱怨,一脸丧气的兵士们,一扫颓唐,將不满拋之脑后,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般。 斗志昂扬。 当即就行动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就在这片战场中的某个尸堆下。 却有一只手,紧紧攥了起来。 “老而不死是为贼,说的果然没错,这群傻逼,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此人便是许閒。 刚刚阮重撑爆肉身之时,小书灵刚好甦醒。 重伤的许閒当即就想到了对策。 他先是用洞察之眸,將气息杜绝,趁机钻进尸堆里。 接著叮嘱且慢远行,没入黑夜,模擬出仙剑回峰的假象。 以此来个鱼目混珠。 先保命再说。 事实证明,他的计划成功了,他也再次逃过一劫。 藏在尸堆下的他,自然也將閔战和那副將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用屁股都能想到,这些士兵和婴儿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恐怕这一去,註定了一去不返。 对方的心思何其明显。 閔战就是想要所有人死。、 不止是魔修,也不止是问道宗,婴儿他也不放过,甚至连替自己出生入死,沙场拼杀的士兵也要一併坑杀。 这是人能做出的事? 这是一个老將军能做出的事? 简直闻所未闻。 都说官场多薄情,一点不假。 閔战。 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鄴城副城主,兵法大元帅,由且如此狠毒。 若是换做世俗王朝里的皇帝,岂不是更狠。 而他这样的,在鄴城却甘心辅佐当今城主,除了忌惮问道宗的庇护,和监察堂的监察以外。 说不准这鄴城城主也是知情的,或许这一切便是他指使的。 很快。 眾甲士带上还活著的婴儿匆匆上路,留下一地死了的孩童。 许閒趁机掀开尸堆。 躲进最近的密林,囫圇吞下一把丹药,哪里顾得上品阶。 开始替自己疗伤,恢復早已耗尽了的真元。- 期间他的注意力不时落向远处仍在冲阵的巨蛇,神色紧张道:“快一些,在快一些!” 第98章 愚忠 大蛇发了疯般的在冲阵。 阵前的那片竹林早就被其夷为了平地,寸草不生,新泥覆著新泥,还有几个深坑,黑洞洞的直通地下,显然,眼前的大蛇尝试过从地下通过。 可惜。 阵起一面。 不止拦住了天上的道,也堵住了地下的路。 南宫凝咬著牙,嘴角时常噙著鲜血,依旧在苦苦支撑。 那双凤眸中,此刻浅蓄泪。 身后战场没了动静,七柄剑息远赴北疆。 虽然看不到,但是答案却已心知肚明。 小师祖他们都已经死了,只剩下自己一人了。 两日沉浮,一夜巨变,几入险境,廝杀至今,始终无法改变失败的宿命。 这不是她接的第一个任务。 更不是打的最惨烈的一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但是这却是她最无力的一次。 以前。 哪怕是剿灭魔窟一战,对方高手如云,兵临险地,亦是十死无生,可宗门中总会有长者站出来,身先士卒,將他们护下。 这一次的任务。 他虽不是辈分最高的,却是资歷最深,境界最强者者。 按理,她该护住他们的才对,可到头来,却只剩自己活了下来,即便自己大底也活不成了。 她怕死。 但是她从不畏死。 活了几百年,身处问道宗,她自有为宗门而死的觉悟。 千百万年来,何时不死人? 北境表面上的和平和安寧,本就是问道宗的先辈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 总得有人负重前行。 人生自古谁死不得。 她只是不甘心,怪自己没有做好,怪自己太过轻敌,导致陷入此等境地。 让小师祖尚且未曾在世人面前展露锋芒,就已夭折在了南疆,死在籍籍无名之辈的手中。 不管是出於个人情感,还是自小耳濡目染的宗门情怀,都让她无法原谅自己。 她噙著热泪。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大哭一场。 “小师祖,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宗门...” 嘶鸣暴虐的大蛇,熠熠血芒的阵旗,还有即將油尽灯枯的姑娘。 这一个夜晚,註定了让人难忘... 閔战不知何时来到了南宫凝的身后。 南宫凝察觉动静,侧目看去,森森杀意,肆无忌惮的在眼中生长。 “狗贼!” 閔战止步身侧,波澜不惊,將肩头开山刀插入地面,单掌扣压刀柄,於阵壁之前,仰望著面前的大蛇,深邃的双眸不时浮现波光。 喃喃自语:“好大的一条王蛇啊,可惜,空有其形,未曾开智,也就是条稍微大点的野兽罢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南宫凝拧紧眉头,死死的盯著身侧这位断臂红袍的老將,余光寒意彻骨。 閔战侧目看去,只是一眼,摇头笑道:“丫头,你不用这么看著某,某既然来了,你肯定是活不成了,这条大蛇,某会替你斩了,你自可安心的下去,找你的那些同僚们相聚。” 南宫凝冷笑一声,喑哑道:“呵…我只是没想到,传闻中的閔战居然是这副模样,还当真是让人失望啊!” 閔战依旧凝视著身前大蛇,饶有兴致的问道:“哦...那你觉得,某该是什么样子?” 南宫凝低声道:“向南望星提剑立,一生长为国家忧,你应该是个大英雄,纵使暮年,亦壮志不消,初心不改,提剑可守河山万里,执笔可安万家灯火...” 閔战失笑出声。 “哈哈哈!” 南宫凝话音继续,这次充满了讥讽,“实则,却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一个祸乱百姓的老畜生,为了一己之私,酿下了这等滔天罪孽...” 閔战听完,自嘲一笑。 “小丫头啊,老夫活了大几百年,侍奉三代明主,一生征战无数,什么样的场面某没经歷过,你现在说这些,有何意义?对於某来说,不过都是些俗世虚名罢了,早看透了,声望,名声,初心......这些东西,也只有你们问道宗在意,別人未必在意...” 南宫凝不屑一笑,虚弱道:“说的冠冕堂皇,你若是真看得这般通透,那你做这些,又是图什么呢?“ 閔战沉吟道:“为將者,要么守成些,镇守国门,要么豪迈些,开疆拓土,而为臣者,便当报效君王,忠心不二,某为將六百载,虽无寸土之功,但是某为臣子,忠心日月可鑑,今吾主文韜武略,胸有大志,欲吞山河,成不世霸业,某自当倾毕生之力而助...” 南宫凝质问:“所以,你背后之人是鄴城当今城主,司马无邪?”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总归你已经是个死人了。”閔战说。 南宫凝怒笑道:“我问道宗庇佑鄴城万年,何曾对不起不过鄴城的百姓,何曾亏待过他司马一脉,呵...还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閔战温怒於眼,语气加重道:“你说某可以,但不可妄言某主。” 南宫凝只觉得好笑,她已经明白了过起来,讥讽道: “明臣择明主而侍,可你的主子,就是个垃圾,蠢货,我问道宗立在北境万年,妖兽被驱逐到了东荒,魔族被镇压在魔渊,精怪邪祟避世不敢出,便是整个凡州,想吞下我问道宗者,比比皆是,三教也不例外,可你何曾见谁真能做到,谁又敢跳出来拔剑,凭你小小鄴城,想覆灭我问道宗,简直痴人说梦,何其可笑,哈哈哈!” 閔战出奇的没有反驳。 话糙理不糙。 现实確实如此。 可试问。 天底下,又有哪个君王不想开疆扩土,建不世之功。 试问哪个君王,能允许別人骑在自己的头上,制衡自己。 问道宗就像一面盾,固若金汤,將整个北境护在其中。 可问道宗何尝不是一柄剑,悬在北境一百零八城的上方。 君王若有罪。 剑落而诛,没有半点商量。 敢问? 天底下的君王,谁能受得了一柄剑时时刻刻悬在自己的头上呢?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閔战深吸一气,缓缓道: “吾主年幼,不知天高地厚,亦有些愚昧,不过某相信,他会明白的,也会认清的,人都是需要成长的不是吗?王也是人,自也一样,就不劳你费心了,某自会替他兜著,某活著,便能护他周全。” “你这是愚忠,不止害了你,也是在害他。”南宫凝说。 閔战笑笑,他何尝不知,可先王嘱託犹在耳畔,他这一生,幸得司马家慧眼识珠,给予恩赐,才有今日的閔战。 问道宗的道理,只是道理,道不清这天底下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 “忠就是忠,何来愚忠。” 他拔出地上开山刀,语气变得阴狠。 “就到这吧,小娃娃,你的道理,你去同阎王讲去...” 第99章 捲土重来 说罢閔战左手持刀,朝南宫凝爆杀而来。 南宫凝暗暗咬牙,腾出一手,唤出凝月,“去。” 利剑横空,寒意毕露,閔战起手一刀,將其斩开。 再起一刀,斩向南宫凝,凝月剑身震动,遁空回防,长剑护主,与刀锋相撞,发出了鏘地一声。 火四起。 二者僵持在一起。 皆往刀剑之中灌注灵力,元婴的气势激盪,直上苍穹。 刀锋渐渐向前。 剑峰无力退后。 閔战由衷道:“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阻某刀锋,你这丫头,不简单啊,若是全盛时期,某还真未必能贏你。” 南宫凝一边维繫大阵,一边阻其刀锋,说道:“閔战,我若死了,这大蛇跑出来,你也活不了。” “那是某的事情,无需你来操心。” 南宫凝斥责道:“你便是不为自己想,也总该为天竹郡数万百姓著想吧,难不成,你真想眼睁睁看著天竹郡沦为无人之地?” 閔战不屑一顾道:“莫说不会,就算是,別说天竹郡,就是在多几个,又能如何,能为君王霸业而死,那是他们的荣幸,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南宫凝一番挣扎,怒生眼底。 “你真是一头畜生,看来留你不得。”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南宫凝不再迟疑,主动斩断了与阵旗之间的联繫,握住凝月,全身心將注意力和精力放在了閔战的身上。 “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替鄴城除了你。” 閔战见此,不急反喜,大笑道:“哈哈哈,你本源枯竭,以是无油枯灯,汝奈某何。” 南宫凝丝毫不让,抽身大阵之后,主动杀將上去。 “斩你个老畜生,够了。” “那就让某陪你好好打一场!” 正可谓,两害相较取其轻。 在南宫凝看来,大蛇虽是妖,暴虐无常,又是修蛇夺舍而生,於天下自是祸患。 可它註定活不了的多久的,等待它的宿命,便是被问道宗强者斩杀,就如之前它被人斩一般。 无非在被斩前,可能会酿下惨剧罢了。 可眼前的閔战不同。 自己若是真死了,真相就在没人知道了。 他还能活著,还能好好的做这鄴城的兵马大元帅。 继续鱼肉祸害鄴城百姓。 到时候遭殃的可就不止是一郡百姓,而是整个鄴城百万黎民。 人之祸胜过妖魔作乱。 如果自己註定要死,在临死之前只能带走他们其中一个,对比下来,她首选一定是閔战。 再者。 眼前大蛇若是能杀,她早就杀了,何至於等到现在? 如今横竖都是死。 继续维持阵法,死,阵一样破。 可若是放弃对付大蛇,与眼前的閔战殊死一搏,未必没有机会。 自己重伤,修为枯竭不假,对方断了一臂,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实力差距依旧巨大,单靠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如果有修蛇在其中添乱,未必没有机会。 所以。 她果断选择抽身,与閔战拼杀。 閔战自然也看出了南宫凝的想法,不过,他既然敢来,自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哪能真让她得逞了。 他趁著大阵余威犹在,大蛇还在撞击阵壁之际,疯狂攻伐,丝毫不给南宫凝迴旋的余地。 只是几个交锋下来。 他就將南宫凝镇压在了长空。 以强盛的元婴之力,將其封住,使其动弹不得,杜绝对方想要鱼死网破自爆的想法。 这毕竟是问道宗的弟子,他不得不防。 自己断了一条手臂,已经足够向问道宗交代了,没必要在让其如阮重一般,在毁自己一臂。 “看来你真的已经油尽灯枯了,连那傻大个都不如,呵呵。” 南宫凝拼命的挣扎,试图挣脱束缚,可终是徒劳无果,无力充斥在她的识海之中,绝望肆意滋生。 此时此刻。 別说反抗,她甚至连说话都做不到。 只能在心中无声怒骂。 閔战五指之內,灵气疯狂匯聚,逼向南宫凝。 “安息吧。”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閔战的杀招即將终结南宫凝的那一瞬间,密林之中,突然亮起一道寒芒,隱闻剑刃出鞘之音。 “老贼,接我一剑。” “青莲化气!” 闻声。 閔战微微一剎,余光一瞥,便见寒光乍现处,一个黑影如鬼魅般从黑夜里躥了出来,於前行之中,拔剑而斩。 顷刻之间。 青芒乍起,晃人眼。 接著。 青芒化作十六道剑气,扑面而来。 剑意磅礴,气势极盛。 閔战恍惚一剎,白眉一压,怒自生风。 “嗯~” 沉哼一声,然剑意以杀至,閔战感受著近在咫尺的十六道剑意。 虽知是筑基境斩出的,元婴何惧? 可是此剑是那小子斩的,在加之出其不意间,让他一时失神,敏锐的感知又察觉这剑招霸道。 故此心生警惕,本能的分心抵挡。 凝聚出的杀招强行收回,抬手一挥,卷向身前。 “不自量力!” 哀风激盪,灵能爆裂。 轰地一声。 只是大手一挥,十六道剑意寸寸崩裂,悉数被化解,只留碰撞时的余威,散做满天硝烟。 “呵...不过如此。” 他讥讽一笑,眼中儘是得意。 不过。 下一秒,他便以面色一沉。 他不曾想。 那道黑影竟是不要命一般,用肉身硬抗元婴境的攻击,持剑自硝烟中窜出,继续朝自己杀来。 他浑身浴血,衣服凌乱,一头长髮,乱如杂草,面容上,泥土裹著血,伴著蜈蚣般的伤口,密密麻麻... 猩红的眸,如黑夜中的野兽。 只剩本能的杀戮。 如此一幕,不由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將军心中一悸。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 他手中的剑,竟是无视他周身的护体气障,在他愣神的一瞬间,抵在了他的胸口处。 巨大的力道加持下,剑锋已悄然豁开了他的胸口。 閔战懵了。 瞳孔骤缩,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你...” “给小爷死!”黑影怒喝一声,双手握住剑锋,猛然用力。 噗呲— 閔战眼睁睁的看著那柄重剑之刃,彻底的没入自己的身子,捅穿了他的肩胛骨。 撕裂的痛將他的思绪生生拽回。 可却终究抵不过他心灵上的衝击。 他不是死了吗? 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到底是人还是鬼? 一个筑基境,怎么能把自己捅伤? 合理吗? 简直荒谬。 震惊,骇然,不解,屈辱...最后化作一腔怒火,他恶狠狠的盯著他,怒喝一声。 “某宰了你!” 第100章 缚魂咒 重剑穿肩,血流不止,哪怕於元婴境来说,纵使不死,也伤根本。 閔战怒起心头,只想將眼前许閒生撕。 南宫凝瞅准时机,趁对方灵能动盪,意念分神之际,挣脱束缚,召回凝月,匆匆斩出一剑。 “霜华!” 剑於月下而歌,寒意倾泄而起。 閔战神念一震。 见剑气咫尺之间,匆忙应对。 以力振飞许閒。 许閒只觉身前一沉,像是被重锤猛打了一下。 五臟六腑痛到窒息,却依旧紧握且慢,借力將重剑拔出,而后倒飞出去... 閔战虽然堪堪避开剑意,却同样被余威给震飞了出去。 狠狠的砸在那阵壁之下,发出一声沉闷轰鸣... 南宫凝余光只看了许閒一眼,瞬间做出抉择。 手中凝月剑锋婉转,脚下一踏,空气炸鸣,如利箭破空,起落间杀向閔战。 若是能杀閔战。 这是唯一的机会。 许閒足足倒飞了近百米,方才砸落地面,然力道不止,继续在地上翻滚,沿途竹折,石碎,地面更是被脱出一条一尺深的沟壑... 当他停下来时,只觉后背火辣辣的疼,腹中更是翻江倒海。 起身的一瞬间,一口鲜血“哇—”地一声吐出,血溅五步之內。 抬眸望去时。 见那四分五裂的阵壁前,烟尘激盪,剑意与刀光肆虐。 两道残影正在其中拼杀,速度极快。 不过仅是少年一抹嘴的功夫,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一道人影也隨之倒飞了出来。 许閒目色一沉,看清倒飞之人乃是南宫凝。 没有丝毫迟疑,强撑著撕裂的剧痛站起身来,先走而奔,一跃而起,將对方稳稳接住。 不过。 那蛮横的衝击力,却让他的左臂一沉,隱约听见咔咔的骨头断裂之声。 许閒痛的齜牙咧嘴,面目狰狞,可手却不松反紧,將南宫凝死死的抱住。 任凭惯性力將其向后推去。 他强忍窒息的痛,以洞察之眸在落地的一瞬间,將重剑且慢插入地面,以此卸力。 剑深入地面。 豁石裂土,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是即便如此,两人还是足足倒行十米,方才彻底的停了下来。 许閒单膝跪地,单手握剑,一条手臂鬆开南宫凝后自由下垂,使不上半点力气。 整个人更是刻意的低著头,將痛苦的神情,遮掩在无人可见之处。 南宫凝捂著塌陷的胸口,將一口血水生生咽下,急忙问道:“小师祖,你没事吧?” 许閒痛苦的低吼道:“死不了。” 南宫凝咬著牙,不合时宜道:“我以为你也死了,可你不该回来的?” 许閒疼痛渐缓,低声道:“我也不想,可凭我一人,我杀不出去。” 这是实话,也是假话。 许閒是杀不出去不假。 可若是依靠隱匿身形的神通,却未必不能偷偷溜出去,无非耗费些精力罢了。 南宫凝並未继续追问,而是选择了默认,即便他知道,许閒回来,单纯的只是为了救自己而已。 这是不明智的。 然已经发生了。 说什么也没用了。 閔战自硝烟中走出,一条断臂猩红,一条肩膀同样殷红,身上的战甲崩裂脱落,一袭红袍烂如布条。 苍苍白髮潦草,鲜血滴滴答答落下。 狼狈至极。 早已没有刚刚的老將风采。 他的面容有些疲倦,双目却是寒意凛凛,他慢慢向前,隔空死死的盯著许閒和南宫凝,沉声道: “好一个剑灵根,好一个少年郎,难怪刚入宗门,便能拜入剑祖名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话音一顿,自我否定道:“不,不是名不虚传,而是大吃一惊,惊得某目瞪口呆,你居然没死,呵呵,还敢杀回来,以筑基之境,还伤了某...难得,难得啊!何止是天才,你当是我凡州之地,万年不出的妖孽才对。” 许閒不卑不亢,隔空回视閔战,淬出一口血水,当仁不让道: “你这把老骨头,也比小爷想的要硬,挺抗揍的,看来,你妈小时候没少揍你这个孽障子。” 閔战讥笑,“呵...伶牙俐齿,看来你不止天赋不凡,资质近妖,这张嘴,也不得了啊。” 许閒乐呵一笑,懟道:“跟你可比不了,打个架逼逼赖赖的一堆废话,都说年纪越大越沉稳,你刚好相反,跟村口的六十岁大妈一样,逮著机会就叭叭个没完,非要装一装,我是该说你孤独寂寞冷外加空虚呢,还是你被你家主子给善了,没了那玩意,所以娘们唧唧的....” 许閒一顿懟,即便重伤了,依旧吐字清晰,语气连贯,说句口若悬河,不足为过。 骂的閔战脸一阵白,一阵红。 听得南宫凝一愣一愣的... 只能说骂的太狠了。 若是当比嘴的话,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忍不住小声道:“小师祖,骂的好。” 许閒勾著唇,不忘对南宫凝挤了挤眼睛,眼中的小得意难以遮掩。 閔战强压怒意,似是不想让一个小辈占了嘴上的便宜,故作洒脱道:“当真是翘舌雌黄,和你灵根一样,溅...” 许閒站起身,拔出地上且慢,继续骂道: “別跟我废话,骂你我怕脏了嘴,你若是老得提不动刀了,就赶紧滚,我不杀老弱妇孺,可以饶你一条老命。” 閔战气的浑身发抖,周身真元躁动。 “你是真该死啊!” 南宫凝和许閒顿生警惕,如临大敌。 而与此同时。 身后大蛇又是一声咆哮,猛然撞击,接著又是一声炸裂的轰鸣。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它撞碎了那面阵壁。 一面阵旗也隨之光芒黯淡,最后在月下风中散做微尘... 挣脱囚笼的大蛇仰天嘶鸣,携一腔怒火杀向距离最近的閔战,张开血盆大口,欲要將其一口吞下。 不曾想。 閔战却是不躲不闪,依旧站在原地。 只见他缓缓侧目,眼中怒意滔滔,在巨蛇扑上来的那一刻,抬起左掌,將一块漆黑的石头,面向大蛇。 口中喝道:“你也给某闭嘴!” 其声如钟,崩腾如炸雷,一时盖过一切,小小石头,灌注灵气,其上见纹落涌动,须臾间血光乍起。 嘭! 一圈血色涟漪在月下荡漾,时间好似於此刻定格,山岳般的巨蛇,就这样张著血盆巨口,凝固在了閔战面前。 除了身上的黑血之光还在闪动,蛇眸还在转动。 一切都停滯在了这一刻,它好像被封住了。 许閒懵了,喉咙一滚,“这...什么鬼?” 南宫凝一脸不可置信,喃喃道:“是缚魂咒...” 第101章 血蔓 缚魂咒,是一种源自於魔族的禁咒。 后被人族修士所得,於魔宗修士之间广为使用。 此咒以魔渊独有的阴魂石为引,在对方身体之中种下一道禁制。 施法者只需將灵力注入阴魂石中,便可发动对方身体之中的禁制,锁住对方的神魂,禁錮其肉身。 之所以视为禁咒。 只是因为阴魂石只生长在魔渊深处,那里是魔族的地界,常人想要获取,难於登天。 而阴魂石却不能反覆使用。 用一块少一块,极其稀少。 特別是万年前,魔族被问道宗逼退回魔渊,至此魔族於人间销声匿跡,断绝往来,阴魂石的获取,接近於无。 每一块都价值连城,格外珍贵。 也正是因为需要搭配阴魂石才能使用,故此被正教修士归类于禁咒范畴。 一些大家族,多用於控制一些死士。 比如皇族的护卫。 或是宗门的天骄旁边跟著的护道者大都会被种上这缚魂咒,以防止其有二心,做出弒主之事。 显然。 閔战手中的黑色石头,便是阴魂石。 只是让人不能理解的是,他是何时在这大蛇身上施加咒印的? 要知道。 缚魂咒的施加是需要被施咒者心甘情愿的接受才能成功的。 大蛇今夜刚甦醒。 尤且不到三个时辰而已。 他哪里来的机会。 故此。 许閒和南宫凝才会一脸骇然,乃至那条大蛇,此刻猩红血雾縈绕的一双蛇眸之上,恍然与二人如出一辙。 “他何时种下的?”许閒询问。 南宫凝沉眉敛目,推测道:“这咒不是种在大蛇身上的,而是种在血婴老怪身上的。” 许閒恍然大悟... 閔战寒眸隔空望来,冷笑道: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与魔修为伍,无异於与虎同谋,这些修魔的心早就烂透了,哪有一个好东西,跟他们合作,某又岂能没有后手,只是某没想到,这修蛇居然借了他的身体重塑肉身,呵...阴差阳错,倒是省得某大费周章,轻而易举便能解决这个麻烦了。” 他的话语中,尽显洋洋得意。 许閒和南宫凝听在耳中,只觉得噁心? 小人? 垃圾? 烂透了? 这话固然没错,可是从閔战口中说出,就像屎壳郎拉屎... 南宫凝拧眉道:“看来,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让这些人替你背锅了。” 閔战坦然承认。 “没错!苍梧那些杂碎,以王侯霸业蛊惑吾主,吾主年幼不知,某为臣子,自当尽心竭力,护主周全,可惜,某高估了他们,最后还要某亲自动手,损某精兵近万。” 许閒和南宫凝对视一眼,二者心领神会。 南宫凝趁著閔战废话的功夫,凝月脱手,斩出全力一剑。 逼向閔战,许閒意念控制且慢斩向身前空地,溅起土屑无数。 “走!” 借著剑锋和土屑的掩护,二人没有片刻迟疑,脱身而去。 眼下。 閔战控制修蛇,分身乏术,正是他们脱身最佳的契机。 “想跑?” “做梦!” 閔战双眸之中,神芒一晃,凝聚一道真气,將凝月震开,断臂抬起的一瞬间。 自手肘之处血淋淋的伤口中,他以灵气伴著精血,幻化出血色的血蔓。 接著,血蔓生长。 像是藤蔓一般的向前延伸,渐粗渐密。 又像利箭一般,快若疾风,惊空而去,直奔密林里疾驰的二人而去。 速度很快,穿石碎竹。 “主人,小心。” 洞察之眸共享,使得许閒能看到身后的视角,眼见血色藤蔓若箭雨般袭杀而来,眨眼迫近。 源自於本能的驱使下,他竟是一个侧身,挡在了南宫凝的身后,並顺势一掌拍出,將南宫凝向前推去。 “躲开!” 噗噗噗噗! 数十条血藤,有一半像是筷子捅豆腐似的將许閒的肉身洞穿,胸口,腹部,手臂,大腿,密密麻麻,无一倖免。 许閒发出一声嘶吼,声音自牙缝之中挤出。 “啊!” 那一瞬间,许閒承受了撕心裂肺之痛,近乎顷刻失去行动的能力。 稳住身形的南宫凝大喊一声。 “小师祖。” 掉头杀来,抬手之间,將剩余的血色藤蔓挥散,朝著许閒身上的血蔓斩去,且慢同样察觉主人受到了危险,疯狂的劈砍著將许閒洞穿的血蔓。 然。 有閔战源源不断的灵气输送加持,哪怕是仙剑之锋斩下,也似斩在潺潺流水中,终是有心无力。 “该死!” 閔战收力,“你给我回来!” 穿过许閒肉身的血蔓就像是铁链一样,將许閒团团缠绕锁住,而后急速收缩。 许閒整个人也倒行而去。 南宫凝眼见斩不断那血蔓,踏空追去,於其倒退中,抓住了他的双手。 “小师祖,我来救你!” 二者撕扯,力量僵持,南宫凝吶喊一声,近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硬是在离閔战不足百米之地,停了下来。 许閒前后受力,穿过身体的血蔓就像是倒刺一样扎进了他的肉身,此刻被撕扯,痛苦加倍,他钢牙咬碎,低吼不断,嘴角不时散出血沫。 “啊——” 若非昔日。 在五重剑阶之上,承受过四个月的碎骨之痛,让其拥远超常人的承受能力,恐怕此刻,早就痛得晕死过去... “不是要跑吗?” “你怎么不跑了?” 閔战讥讽不断,时刻刺激挑衅,面容之上,写满了洋洋得意。 “某算尽一切,布下天罗地网,你们今日一个都跑不了。” “你们死后,某会斩杀大蛇,断臂回到鄴城,某会告诉整个天下,你们与魔修,大蛇血战,某赶到时,尔等以尽数葬身蛇腹,而某则会成为斩杀大蛇,拯救鄴城百姓的大英雄,哈哈哈!” 南宫凝咬牙骂道:“无耻!” 许閒的身子一点点的在向閔战靠近,南宫凝死死的拽著不放,身上的伤口崩开,血汩汩而流。 许閒清楚。 在这么下去。 只有死路一条。 他强忍著剧痛,於清醒之中,断断续续的低吼道: “別管我!” “走---” 第102章 惊醒大蛇 南宫凝拼命的摇头,“不,要走一起走。” 许閒强忍撕心裂肺的痛,调动所剩无几的灵气,操控腰间灵袋,飞入南宫凝的破袖之內。 “这灵袋里有一根金色的灵香,是临走时小温给我的,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不要...” “你听我说,你要是也死了,我们就都白死了,活著回去,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外面那座天下,別让我等枉死。” 南宫凝的手不松反紧,两行热泪不止在眼中打转,而是大颗大颗的滚了下来。 她咬著唇,拼命的摇头。 许閒牵强一笑,咧著血齿,不忘打趣道: “呵...替我给李青山带个话,我不想修仙,是他非把我绑回来的,我可以不怪他,但是他不能不负责,我真是厚道村未来的村长,我死了,宗门得替我养著,不然我做鬼都不放过他,我缠死他...” 南宫凝没有回应,却已泣不成声。 “走!” 许閒怒吼一声,近乎咆哮。 “不要,不要。” “滚啊!” 许閒终究还是挣脱了南宫凝的手掌,向著閔战加速倒飞而去。 二者隔空对视的那一眼,一切已在不言中。 “小师祖...” 南宫凝攥紧许閒的灵袋,痛苦的转过身去,借著月色悲凉,疾驰而入密林深处。 她恨。 她怒。 她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奔袭之时,就像是爱情里率先心动,却又落荒而逃的可怜虫。 只剩她了。 只剩她了。 她要活著,她不能死,她要把真相带出去。 她知道小师祖是对的。 可... “傻师祖,傻师祖。” “你干嘛杀回来,你干嘛不自己跑。” “真蠢,真笨!” 她喃喃自语,近乎癲狂,试图以此,来抵消心中的痛苦和自责。 另一边。 许閒眨眼之间,便就已经被閔战抓在了手中。 閔战戏弄道:“还真是好一出同门情深的戏戏,连某都感动了呢。” “呵—”许閒痛苦的狞笑。 閔战则是盯著黑夜中,南宫凝的残影,咧嘴笑道:“所以某决定,成全你们,先杀你,在杀她,这就送你们下去做一对苦命的鸳鸯,哈哈哈!” 说罢。 他便打算用血蔓撕碎许閒,在追南宫凝。 许閒缓缓抬眸,恶狠狠的盯著他,冷笑道:“老子死,我也要拉你做垫背。” “就凭你?” “就凭我!” 他怒喝一声,满是鲜红的脖颈处经络凸显。 “小书!” “我在!” 小小书灵,倾泄神辉於眼。 许閒因痛苦而血丝密布的眼底,凶芒毕露,一抹神辉同步绽放。 耗尽精元,一眼望向巨蛇。 “一起死吧。” “啊!” 其声炸裂,刺耳嘶鸣,宛若晴日悍雷... 閔战神色骤变,如临大敌,察觉到掌中阴魂石裂开的他,惊慌回眸,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怎么会?” 缚魂阵竟是被破了?毫无徵兆之间。 原本被禁錮的大蛇动了,似是挣脱了囚笼的猛兽,天性彻底被释放。 开始猎杀。 巨蛇狂暴。 扑向閔战。 杀伐之气,好似瀑布直坠。 它虽无灵智。 可却是实打实的兽王。 先是被一个筑基境的少年,斩中七寸,接著又被一个元婴境的姑娘囚禁阵中,最后还被眼前的元婴境老头,以卑鄙的手段禁錮,动弹不得... 它早已怒到极点。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把他们都吞了,全给吞了。 发狂的巨蛇速度极快,杀伐果断,閔战没了先前大將的沉稳和胜券在握,惊慌之余,哪里还顾得上许閒。 匆忙避让,怒斥质问:“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许閒狠狠摔到地上,面部朝地,红色藤蔓被閔战抽回,身上只剩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 血已流干。 许閒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奋力的侧过脑袋,看著身前因躲闪不及,被巨蛇扯下了另一条胳膊的閔战。 那早已没有任何生气的面容上,嘴角微微上扬,黯淡浑浊的眼中,是遮掩不住的得意。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吐槽道:“呵...反派死於话多,下辈子,少说点废话。” 耳畔嘈杂。 天地在晃。 识海空白。 眼眸沉沉。 许閒觉得很冷... 生命正在流逝... 洞察之眸的精神衝击,不仅可让巨蛇短暂恍惚失神,同样的,也能把沉睡中的巨蛇,瞬间惊醒。 閔战的缚魂咒是施加在血婴老祖身上的,大蛇因借其躯体重塑肉身,继承了缚魂咒。 故此才会被阴魂石控制。 若是换做寻常时候,许閒当然斩不断这缚魂咒的联繫。 但是。 对方是修蛇,即便没有彻底甦醒,即便遭到大道反噬灵智未开,可本质上,对方的灵魂还是上古的大凶修蛇,绝非只是区区兽王境。 它的情况就像是,肉身重塑了,靠一抹念头驱使著它行动。 而原本的神魂则依旧还在沉睡中,或者根本就无法甦醒。 它被束缚的当然也只是血婴残存的神魂。 可只要修蛇原本的神魂受到精神攻击。 出於本能。 它一定会被惊醒。 惊醒之后。 它一定会察觉到禁錮自己的缚魂咒。 只需一个念头,短暂一剎,便能將那咒给撑爆,挣断。 別人兴许破解不了。 许閒却刚好可以。 从一开始,知晓缚魂咒的出现,小书灵就告诉了许閒这样的方案。 只是。 现在他和小书灵的状態,只能动用一次。 並且需要近距离释放, 而且这一次,不止是小书灵会陷入沉睡,许閒也將陷入昏迷,或者严重一些,脑海直接炸开,嗝屁... 许閒没用。 同时也在等待时机。 当他让南宫凝跑的时候,他就有了这样的打算了。 死可以。 但是得拉一个垫背的。 许閒迷迷糊糊之时,修蛇和閔战的战斗也於电光火石之间,决出了胜负。 本就错失一臂,又在毫无防备间被大蛇撕扯下了最后一臂。 老將迟暮,无手提刀。 在修蛇发了疯一般的攻势下。 很快败下阵来。 最后,他以神念传音,下了一道命令,截杀南宫凝。 然后整个人便就被大蛇吞入口中,垂死挣扎间,他恶狠狠的看向地上的许閒,恨意滔天。 他这一生,征战沙场无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屡屡绝境逢生,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却不曾想。 堂堂的鄴城大元帅,最后却栽在了一个筑基境的小儿手中。 这让他怎么能甘心。 “小杂碎,你也別想活。” 第103章 剑楼 他在被巨蛇吞入腹中的一瞬间,以最后的灵力,將倒地不起的许閒也一併拽入了蛇腹。 许閒直觉得世界更黑了,整个人向下坠去,四周黏糊糊的,却又炙热难捱。 最后... 他好像坠入到了一个深潭之內,动弹不得。 辛辣的恶臭,刺激著他所剩无几的嗅觉,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深潭中的黏液腐蚀分解,那种痛,一时压过了身上伤势带来的疼。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见到了死神正高举著镰刀,斩向自己。 “真的...结束了吗?” 这一刻,他多希望,所谓的穿越只是一场梦,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砰砰! 砰...砰! 砰......砰! 他的心跳越来越慢,几近凝固,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直到沉沦於无尽黑暗。 突然... 他的体內,近乎枯竭的气海里,剑胎甦醒,莹莹雾靄,化作千丝万缕的生命之息,自少年的气海中涌向肉身,最后包裹住了他那已经停滯了的心臟。 很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很温柔。 像是盛夏遇见凉风。 恰如黑夜窥见光明。 砰___砰! 砰—砰!! 砰砰!!! 砰砰!!!! 心臟再次跳动,愈来愈快,愈来愈急。 本已腐烂的肉身,更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正如当初登临剑阶时一样,剑胎就像是一颗种子,破土而出后,便於许閒的身体中疯狂滋生,將生命之力,反哺给了少年。 断骨重续。 腐肉新生。 五臟归位。 伤口癒合。 生命之光,將他包裹其中,许閒猛吸一口气。 “呃!” 他於荒芜中睁眼,恰似灰烬中重燃。 脑海中。 许閒听到了一声来自宇宙深处的古鯨鸣。 伴著一道高喊迴荡,縹緲空灵,古老且神秘,滔滔迴响耳畔。 “剑来!” 嗡嗡—— 月下密林。 刚吞下閔战和许閒的巨蛇,正在消化吸收二人的能量,並缓缓蠕动著向蛇谷外而去.. 忽然之间。 如两只血灯笼般的蛇眼骤起,缩一点,痛苦扭曲顷刻间霸占了整个蛇首。 “嘶!” “吼!” “熬!” 它开始拼命的挣扎,翻腾,蠕动蛇身,或左后衝撞,或前后躥动,时而高昂蛇首,於月下长啸,时而撞击大地,痛苦嘶鸣。 像是中了邪一般。 它的腹部,原本红与黑交替的光芒被白色的光芒取缔。 接著那白色的光如水流一般,在它的体內四处窜动,隱隱撕裂它那厚重的麟甲。 只是数息之间。 大蛇高昂蛇首,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 与此同时。 白芒也彻底迸射而出,就像是它的肚子里,有一颗核弹被引爆了,能量波顷刻之间將它山岳般的肉身撕开,搅碎... 先是蛇腹,接著是七寸,最后是蛇首。 寸寸崩裂,散成无数尸块。 那是剑意。 滔天的剑意。 剑气肆虐之时,月下密林中,一座高曰百丈的白色剑楼虚影,若隱若现,却又一晃即逝。 像是只有渡劫圆满的大能才有的神通,人前显圣。 又像是天地异象而生的海市蜃楼。 可终究是曇一现,烟火一瞬。 要么没看见。 要么没看清。 白色的剑芒耀眼,虽是一剎那,却將整个黑夜点亮,灿如白昼... 它撕碎山岳般的巨蛇,搅碎数里內的万物。 当光逝去后,余威化作长风,席捲四方,足足吹行数十里... 呜呜哀风嘶鸣,好似鬼哭狼嚎,飞沙走石之间,所见一片狼藉。 山谷之外的玄甲骑乱作一团,战马嘶鸣不休,躁动不止,將士们如坠云雾,惴惴不安。 “嘶嘶!” “吁~” 侥倖窥见那座剑楼虚影的,此刻神色呆滯,一脸茫然。 “刚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座楼?” “白色的楼?” “看错了吧...” 正在冲阵的南宫凝,听闻巨蛇的那一声嘶鸣,窥见那一场能量风暴,即便不知道那能量从何而来,但是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身处风暴最中心的小师祖。 存活的可能性几乎等於零。 她悲痛欲绝,好似有人用刀,在她的心房上捅,捅一刀,撒一把盐,再捅一刀,在撒一把盐... 那种痛。 让她忘记了一切。 甚至忘记了她还活著。 小师祖死了。 为了救自己而死。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出去,衝出去。 点燃灵香,完成小师祖的叮嘱,將真相昭告天下。 她不能停下来。 她不能倒下去。 南宫凝手持凝月,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歇。 趁乱衝杀,发了疯的衝杀,一个姑娘,如月下的野兽,只剩本能的杀伐。 “你们都该死,你们都该死...” “为什么...为什么...” “滚滚滚!!!” 成千上万的玄甲骑,围追堵截,杀喊震天。 “拦住他。” “別让他跑了。” “放箭!!” 南宫凝还是冲了出去,没入茫茫黑夜,將骑兵远远甩在身后。 玄甲军中为数不多的金丹境將军寻著她的气息,穷追不捨。 南宫凝一边应对,一边逃遁,杀喊声於黑夜中渐行渐远... “追!” “妖女,接本將军一枪。” 油尽灯枯的南宫凝,於绝境之中靠惊人的信念支撑著。 且战且退,將一个接一个的金丹境斩落,將对方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最后,遍体鳞伤的的她跌落到了一座山巔。 时以北斗初横,东方渐白。 她凭藉著惊人的意志爬起身来。 双膝跪地,那张满是血痕和泪痕交错的面容上,双目空洞,嘴唇乾裂。 如同行尸走肉般自怀中取出一根金色的灵香。 握在手中。 金色灵香染血而燃,金色烟雾渺渺升腾。 模糊间,南宫凝撕开了早已黏在一起的双唇,於颤抖中说道: “鄴城叛变,落云峰弟子宋青书战死,铸剑峰弟子阮重战死,鄴城监察堂五人无一生还,小师祖许閒...生死不明。” “落云峰弟子南宫凝,请宗门...速速平叛!!” 第104章 蛇蛋 金色灵香顷刻燃尽,渺渺灵烟裹挟念力,化作金色流萤,遁空而去... 两名灵丹境的閔战心腹,追杀而至,远远便看见了灵烟,自然知道对方已点了灵香。 虽然。 閔战对下隱瞒,將问道宗一眾视为魔修。 於夜幕激战一夜,底下兵士对此自是深信不疑。 可是作为閔战的左膀右臂,心腹家將,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只要这缕灵香回到问道宗。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败露,届时鄴城危矣。 閔战,城主,乃至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一时惊慌。 “快,鞠住那抹灵烟,不能让它飞回去。” “走!” 两人横渡长空,追逐灵烟,南宫凝见此一幕,靠著那一道信念站起身来,不惜燃烧命源,杀將而去。 “你们休想。” 她於二人前行之中,暴起杀招,將其阻拦,嫣然一副不要命的架势,与其纠缠乱战。 “该死,又来。” “你当真不要命了..” 灵香。 作为修士之间传讯的工具。 点燃之后。 会如信鸽一般自动飞回宗门。 不过。 就像是施法前摇,火箭启动一样,当灵烟刚生成的那一刻,它的速度並不快。 不说筑基。 金丹境修士,都可以轻鬆將其拦下,挥散... 偏偏它刚出现时,还格外惹眼。 这也是为何於蛇谷大战一夜,许閒等人始终没有找机会偷偷点燃灵香报信的原因。 因为点了也没用。 以当时的情况,对方隨隨便便都能將其拦截。 甚至。 点燃灵香时,很可能还会露出破绽,被对方袭杀。 正如此刻一样。 若无南宫凝出手拦住二人,哪怕是金色的灵烟,也会在消失隱匿之前,被这赶来的二人鞠住... 三人乱战一场。 强弩之末的南宫凝凭藉著惊人的意志力,硬是將其中一人斩杀,將另外一人重创。 眼瞅著灵烟没入天际,最终消失於视线之中。 重伤的那一名將军已是心如死灰,怒骂一声。 “你这个疯女人,本將军怕了你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选择主动避让,原路逃遁了回去。 消息泄露已是事实,事情败露已成定局。 不日,问道宗问责必至,鄴城以危。 眼前的女子杀与不杀都不重要了。 而且。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继续打下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无用的牺牲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將这一情况带回去,告知大帅,早做应对... 南宫凝並没有趁机追去,只是回望一眼天边,看著灵烟已融入天地之间。 这意味著便是神仙来了,也无法在將其拦截。 她的使命完成了。 也是在那一瞬间,失去信念支撑的南宫凝,眉宇渐舒,枯灯熄灭,整个人瘫软了下。 如同断线的纸鳶,自长空笔直砸落山野... 耳畔长风灌空,南宫凝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任凭自己坠下,好似落叶飘零。 她始终看著蛇谷的方向,热泪潸然流出,逆流而上。 她忘不了那一夜讲道,少年的洒脱不羈,也忘不了许閒衝杀时的铁血身影,更忘不了將死之时,那一剑青莲的无畏刚毅... 本是筑基。 却把自己一个元婴救了。 他虽是师祖。 可他却终究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然而... 英才夭折,陨落凡尘。 何其可惜,何其悲壮。 世间最最遗憾之事莫过於此,未及璀璨,星辰已坠。 “小师祖,对不起,你给青山师叔的话,我还是没能替你带到...” 她缓缓闭上眼,晕死过去... 片刻后。 群山间响起一声沉闷的轰鸣,惊出几只走兽四散逃离。 ………… 与此同时。 破晓黎明同样悄无声息的降临在了蛇谷之上。 天幕下,所见一片废墟,那昔日与天齐平的竹林,到处坑坑哇哇。 隨处可见,成片的竹子倒下,一座山头,更是没了一半,黄土掩埋了四周数里之地。 晨风吹过。 硝烟散尽。 整个蛇谷,安静的出奇,甚至听不到半只鸟啼,可风里,却依旧夹杂著血腥味。 其中一片坍塌的竹林空地上,泥尘四溅,新泥覆著新泥,那上面隨处可见的巨大尸体碎块散的到处都是, 泥土被染成了暗红色,一个如同小土丘般大的巨蛇脑袋,格外扎眼。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酸腐的恶臭味。 忽儿。 一只手毫无徵兆的探了出来,接著泥土被掀开,脱落,不大一会,一个人影,就已经爬了出来。 他踉蹌起身,抖落身上泥土碎肉,不忘了甩了甩脑袋,將头髮上的血污一併抖尽。 许閒向前走了几步,又一屁坐了下来,背靠著一块染血的巨石,缓缓巡视四周,眼中彷徨依旧。 劫后余生的他,除了庆幸自己还活著,更多却是震撼和迷茫。 是梦还是幻觉? 閔战死了没? 南宫凝跑出去了没?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大蛇怎么碎了? 自己身上的伤怎么就癒合了? 一连串的问题,近乎同时闪过他的脑海,至於答案? 鬼知道。 他迷迷糊糊间只记得自己被閔战拽住,一同被吞进了蛇肚里,接著自己就昏了过去,然后又突然醒了。 接著。 听到一声鯨鸣,伴著一个声音。 喊了一句剑来。 然后眼前一白... 就没了。 醒来时,已是眼前的场景。 “是剑胎?” “还是石碑?” 少年喉咙一滚,低头沉思,解释不清。 但是却知道,这事应该和剑胎有关。 眼前的巨蛇之死,应该和石碑里留下的剑楼有些关係。 可惜。 他尝试唤出书灵,对方却始终没有回应,若非能感知到对方陷入了沉睡。 许閒一度认为。 小傢伙是不是死了。 思绪纷杂,乱的不行,许閒只感觉脑袋都要炸了,看著浮白的天,他赶忙收回思绪。 总归自己活了下来,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竟然没死。 那就活下去。 虽然阮战死了,两个魔尊也死了,这修蛇也凉了。 但是他还是要跑的。 谁知道一会会不会又杀出一个元婴老怪来,到时候可就想跑也跑不掉了。 “咳咳!” “还好老子命大。” 他嘀咕一句,抬起早已没了袖子的右手,指尖一勾。 “且慢,回来!” 且慢自碎尸快中衝出,遁空而来,稳稳落在许閒手里。 许閒握著且慢,將其抵在地面,正准备借力起身,却不曾想身后的血石传出动静。 咔咔! 许閒顿时警觉,弹跳起身,本能拉开距离,死死的盯著巨石。 只见那满是血污的血石,居然裂开了,其上遍布著密密麻麻的裂痕。 且裂痕愈演愈烈,好像是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许閒紧握剑锋间,眉眼浮现川字,沉声道: “蛇丹?” “...蛇蛋!” 第105章 白蛇 水缸一般大的血石裂缝横生,其上石屑簌簌脱落。 许閒紧握重剑,屏气凝神... 巨蛇已死,肉身尽碎,这蛇丹却是保存了下来,化作了一颗蛇蛋。 有些离谱? 须臾。 蛇丹彻底裂开,塌出一个口子,黑色的煞气自內而外散漫,接著便见一条大腿那般粗的蛇自其中钻了出来。 蛇通体为白,数米之长,上覆盖白鳞,蛇首崢嶸,唯生红眸。 它缓缓向前蠕动,爬出蛇丹之后,禽起蛇首,吐著长信,恰好与许閒面对著面。 一眼对视。 许閒一脸驀然... 白蛇眼中桀驁,好似君王鄙夷天地,转而一怔,似是见了天敌一般,浑身一颤,眸中神色骤变... 许閒歪了歪脑袋,打量依旧。 “嗯?” 白蛇嗖的一下躥了出去,掉头就跑,速度极快。 许閒稍稍一怔。 “我草?” 回神一瞬间,且慢脱手掷出,起落间横渡长空,稳稳落在白蛇身前。 白蛇猝不及防,蛇首狠狠的撞在了剑身之上... 白蛇大惊,慌不择路调转方向。 许閒趁机逼近。 白蛇只感觉自己被一个黑影笼罩,抬眸看去,便见少年正居高临下俯视著自己,不等它做出应对,许閒一脚踩下。 不偏不倚,刚好踩在了它的七寸之上。 白蛇张大嘴巴嘶鸣一声。 “嘶!” 像是一只待宰的绵羊一样,温顺的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那一瞬间,就连一双血眸,都变得格外清澈,甚至还透著些许愚昧。 它没有挣扎。 但是许閒能感觉到,它的身体在颤抖。 许閒脚下稍稍用力。 “嘶~” “还想跑?你往哪跑。” 许閒顺手拔出身侧重剑,高举剑锋,就准备了结了它的蛇命。 “你个孽畜,害死了多少人,不宰了你难消我心头之恨。” 白蛇看著剑锋落下,眼中惊慌遍布,竟是口吐人言,大声求饶。 “英雄饶命!” “剑下留蛇!” “剑下留蛇!!” 翁— 落下重剑,於蛇首半寸前,生生止住,许閒一愣,眉宇再拧,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臥槽,还真是个妖怪?” 口吐人言。 当然算不得什么。 山鬼精怪,妖魔气灵,万物皆可修行,別说开腔了,就是化形为人,也不足为奇。 可是许閒毕竟还是第一次听到除了鸚鵡之外的动物说人话。 新奇之余,还是有些震撼的。 七寸被踩,剑悬脑门,白蛇的蛇胆都要被嚇破了,急忙请求道: “不是妖怪,我是修蛇,上古异兽血脉,您別杀我。” 许閒单手举剑,扛在肩头,脚下力道却是丝毫不减,驀然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白蛇懵懂,紧张至极。 许閒稍稍用力,剑峰一转,冷哼一声。 “嗯?” 白蛇吃痛,不打自招。 “我说,我说,我原本被人杀了,唯有一抹执念,残存天地,后来我遇到一个傻逼,他想復活我,让我效忠於他,我就遂了他的愿,並借他之手,復活自己,昨夜你们捣毁血池,那傻子死了,我只能先把他夺舍了,强行化出肉身...” “后来,英雄你英明神武,把我肉身给斩碎了,我的神魂孕育於蛇丹中,侥倖活了下来,事情就是这样的。” 许閒瞭然,若有所思。 “英雄,给条活路,只要你不杀我,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许閒饶有兴致的问道:“那你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 白蛇连忙表態道:“我可以效忠於你,我是上古修蛇,大凶,假以时日,我便能恢復修为境界,到时候有我在,整座人间,都將臣服在您的脚下...” 它了解人性。 凡间之人,女子渴望爱情,男子就想无敌,君临天下。 可是许閒似乎对此不感兴趣,只是淡淡道: “就这?” 白蛇继续说道:“我有很多厉害的神通和功法,我都可以教你。” 许閒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还有呢?” 白蛇暗暗誹腹,人类果然贪得无厌? 可是为了活著,忍辱负重,不算什么。 一咬牙,心一横,真诚道:“我是母蛇。” 许閒一懵:“...”母蛇很了不起吗? 白蛇有些羞涩的说道:“我化形后,可以侍奉您,我活很好,保证让您爽的欲死欲仙...” 白蛇想,没有男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吧。 许閒听完,嘴角止不住的抽动。 我留你一命,你馋我身子? 脑海中不自然的脑补一番,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蛇性本淫,他承认,他差点动摇了。 但是... 许閒不是那样的人。 人兽杂交? 这是底线。 重剑自肩头,再次落下,阴森森道:“你可以死了!” 白蛇懵了,也急了,这都不行。 眼看重剑即將落下,自己小命呜呼,紧闭著眼,慌忙间口不择言道:“別杀,別杀,我给你钱,灵石,很多灵石...” 许閒眼睛亮了。 白蛇见重重剑迟迟不曾落下,害怕的睁开了眼,瞥了一眼。 见到的是一张笑脸。 如春日的风一般温和。 不知道怎么了,它更害怕了。 许閒温声问:“你有灵石?” “有。” “多少?” 白蛇吞咽一口唾沫,试探道:“几十万?” 许閒拧起眉头。 “几十万?” 白蛇赶忙改口,“几百万。”话音一顿,不忘强调一句,“都是极品灵石。” 许閒深吸一口气。 几百万? 那岂不是说... 自己的搭建剑楼一事,有著落了。 白蛇恍恍惚惚。 许閒袖口一抖,收起重剑,鬆开了脚,蹲下身来,笑道: “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白蛇云里雾里... 许閒笑问道:“你这蛇,应该不记仇吧?” 白蛇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许閒笑呵呵道:“那就好,其实我刚刚就是跟你闹著玩的,试探试探你,我这人很善良,从来不杀生,而且,我还喜欢交朋友,你把灵石都给我,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白蛇额了一声,打量著少年,蛇眸忽明忽暗... 好假。 但是好真诚。 要是它失忆了,他可能就真信了他的鬼话了。 许閒看著白蛇发呆不说话,抬手给了它脑袋一巴掌。 “啪!” 白蛇脑瓜子嗡嗡的。 许閒笑眯眯道:“行不行给句话?” 白蛇迟疑片刻,委屈道:“行!” 许閒抬手又是一巴掌拍了上去。 白蛇脑瓜子继续嗡嗡的... 许閒板著脸道:“你是不是不信我?” 白蛇急道:“我信啊!” 许閒咧嘴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白蛇这次是半刻不敢迟疑,猛猛点头。 “好!” 许閒满意起身。 白蛇躺在地上,望著天... 阳光微亮,晨风微凉,眼眶温润,鼻尖很酸,它突然好想大哭一场... 第106章 脱险 以数百万灵石,换自己一条蛇命,交易达成。 白蛇幻化成拇指粗细,数寸之长,又被许閒用一根灵绳绑住了七寸,捆住嘴巴,掛在腰间。 整个过程。 它任由摆布,半点不敢反抗。 它刚从蛇丹之中復生,此刻极其孱弱,莫说是许閒,就是寻常的链气境修士,它怕是也奈何不得。 一代妖神。 沦为蛇蟒。 全因那一座巍巍剑楼。 它观许閒,如畏神明,主要原因,便是那剑楼一剎的滔天剑意。 许閒兴许不记得。 可它却看了个清清楚楚。 明明只是一道虚影,明明只是一瞬,可是自己兽王境的肉身,顷刻间被搅碎。 若非这蛇丹乃是昔年兽神境的自己所化。 怕是现在的自己,已经死的不能在死了。 它不知许閒是如何做到的,更不知道那剑楼的来歷。 但是。 它很清楚,那惊鸿一瞥所见的剑楼,绝非是凡间的產物。 这东西,只有天上有。 所以许閒来头一定很大。 而且这少年性格乖张,手段狠辣,让人捉摸不透。 你说他长得温文尔雅,像个书生吧,他偏偏拿著那么一大把重剑,打起架来,抡得虎虎生风,那叫一个狠。 同境碾压,越一境无敌,越两境有一战之力。 最后把自己这个强於它三境的都给弄死了,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惹不起。 他还不好色? 离谱! 还好他贪財。 不然自己真就得死了。 它现在没別的想法,先把命保住,待时而动。 它想著,许閒是狠辣果决,还有些小聪明,但是应该不会杀自己。 毕竟。 自己可是十大凶蛇之一的修蛇,他不可能不识货。 只要等自己成长起来,对他可是一大助力啊,而且,他贪財啊。 人族有个成语,叫贪財好色。 贪財是排在好色前面的,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许閒当然不在意它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算计和小算盘,他只要钱,仅此而已... 將修蛇控制后,许閒並未耽搁,尝试唤醒小书灵未果,正准备离去。 虽然没有小书灵,自己无法遮掩气息。 但是否极泰来的自己,现在状態极好,而且元婴境的强者都死了,自己便是从正面突破,想来也问题不大。 而就在他准备离去之时。 却察觉密林正有人靠近。 许閒赶忙避其锋芒,藏於暗处... 不多时。 数十个穿甲的士兵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这些人中。 不是金丹,就是筑基,而且看穿著,並非寻常士卒,应是军中將领。 初见眼前一幕,一眾將士神色凝重。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蛇死了。” “那是元帅的刀...” 他们於此间翻找一番,只找到了一柄卷刃的开山刀,没有寻到閔战的一眾將士面色更凝重了。 聚集在一起,探討了起来。 有人担忧道:“大元帅不会出事了吧?” 便有人反驳道:“不可能,昨夜是那女的先走的,这里面没有別人,这大蛇只能是大帅斩的。” “那人呢?” “兴许是去办別的事去了。” 他分析的有理有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毕竟正如他所言。 若大元帅死了?这蛇谁斩的。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那女的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金色灵香,只需半日,消息就能回到问道宗,不到天黑,问道宗强者一定杀到,得赶紧撤出去。” “去个人把消息带给城主。” “这里呢?” “一把火烧了,別留下把柄。” “好...” 藏在暗处的许閒,悬著的心稍稍落地。 从他们的对话中,他知道了消息已经传了回去,南宫凝也脱险了。 这对他来说,是连日来难得的好消息。 至於接下来的事。 想来就用不到自己了。 只要金色灵香將消息传回去,哪里需要等到日暮。 最多申时,宗门强者就能赶到鄴城境內。 閔战背后的人,必死无疑。 问道宗的灵香。 分三种顏色:青色,黑色,金色。 青色是最普通的,用於日常传讯,北境一百零八城中,凡府衙都有储备。 青灵香凡火可燃,速度最慢,从鄴城飘回去,估摸得三日左右。 其次是黑灵香。 这是问道宗弟子专用的,用於传输一些重要的情报和信息。 需要灵力才能点燃,速度相对快一些,从这里回问道宗,一日半可达。 至於金色灵香? 不管从北境哪一个角落点燃,五个时辰必至。 而且。 这金色灵香和黑色,青色不一样。 这就好比是俗世王朝里的八百里加持。 那可是战香。 金香燃起,镇剑堂出。 这是打战专用的灵香。 金色灵香一归,不问缘由,擂鼓出征,寸草不生。 当然。 这金色的香,也不是谁都能点的,也不谁都能有的。 整个问剑宗,有资格隨身携带的,必须是剑阁阁老。 长老,堂主都不行。 不巧。 许閒剑阁排名十一,享受阁老特权。 临行前。 温晴雪特意將其交到自己的手上。 当时还特意叮嘱许閒,可不能没事瞎闹,点著玩,这香若是燃了,整个宗门是要进入备战状態的。 当时许閒回敬了温晴雪一个白眼。 自己是那不靠谱的人吗? 当然。 他也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那是问道宗啊。 这可是北境啊。 谁想不开,敢造反啊?还打趣了温晴雪两句。 没想到,一语成讖。 眾人走后,许閒也跟了上去,並於密林中,偷偷嘎了一位链气期的小將。 把他的衣服扒下给自己穿上,接著混水摸鱼,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此时的一眾玄甲骑看似井然有序的撤离。 可实际上。 早以是群龙无主。 许閒刚走后,一把山火就已经烧了起来,向著蛇谷深处蔓延。 “烧了也好。” “烧了乾净!” 离开之后。 许閒並未朝宗门的方向赶去,也没有去寻找白蛇留下的宝藏,而是一头扎入了密林之中。 在做別的事情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未了。 他要救那些婴儿。 给自己一个交代。 也给死去的阮重,宋青书,封十三五人一个交代。 若不是为了保护这些孩子。 他们未必会死。 他不能让他们白死了。 第107章 天人剑意 离开蛇谷后。 许閒一路寻著踪跡,朝著幽雾谷的方向赶去。 路上听白蛇说,幽雾谷是一片瘴气之地,多蛇虫鼠蚁,易患疟疾,对於寻常人来说,那就是一片死地... 进去了就是十死无生。 许閒御剑飞行,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就追上了那一营残兵。 正准备逼近动手救人之时,小书灵的声音突然响起。 “主人,等等。” 许閒一怔,惊喜道:“你醒了?” 小书灵坐在他的肩头,耷拉著小脑袋,就连它背上书箱里的剑,都弯了些。 伸出一指,虚弱的说道:“你看那...” 洞察之眸共享,许閒凝眸看去,竟是窥见了群山之间,那群人的身后,跟著一个金丹境初期的修士。 “嗯,藏得够深的,还好你醒了。”许閒悻悻道。 同时操控且慢没入山林之中。 许閒选择隱匿身形,悄然前行。 如野狼一般,无声穿梭在树林中,持续逼近那名金丹境的修士。 区区金丹境,许閒自然不放在眼里。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袭杀来得更有性价比。 前行之中,许閒顺便询问小书灵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不是被大蛇吞了,怎么醒来以后,蛇死了,自己的伤也莫名其妙的好了? 虽然他问过白蛇。 可白蛇也没说清楚。 还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小小书灵解释道:“是剑碑里的一道天人剑意救你了。” 许閒有些懵,“天人剑意?” 小小书灵继续解释道:“当年我留下剑碑之时,將主人赠於我的一道天人剑意一併封入了剑碑之中。” “后世之人,顿悟剑碑,孕育剑胎之时,也会一併继承此剑意,当新主遭遇生死危机之时,剑意便会自动释放,反哺新主,化解危机。” 说著,小小书灵吐出一口浊气,嘆息道:“可惜了,一道可屠仙人的天人剑意,居然用来杀一条小虫子,害...暴殄天物啊。” 许閒明悟过来,却是垂著眼眸,情绪明显不高。 “你应该早告诉我的。” 如果...他是说如果,自己知道体內有这样一道剑意,那也许阮重他们就不会死。 小小书灵牵强的笑道:“主人也没问啊。” 许閒苦涩一笑,出奇的没有懟回去,眼中浸满了沧桑。 小书灵何其敏锐,自是將少年眼中变化,清晰捕捉,她弱弱道:“主人怪我吗?” “怪你什么?”许閒明知故问。 小书灵说:“怪我没有早些告知主人那道剑意的存在,让主人陷入那般绝境,害得你那些同伴相继死去...” “你觉得呢?”许閒不答反问。 小书灵垂著眼帘,喃喃道:“会吧,可我也没办法啊,我不像问道宗的那些人一样,大公无私,不惜为不相干的人和事捨弃性命.“ “我是自私的,我只想完成先主的遗愿,重建剑楼,也只想看著主人,傲立星海之巔,至於別人的死活,我不是很想管的.“ “剑意只有一道,未来主人还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我也不知道,这绝处逢生的机会,若是能晚些用,当然要晚些了..” 许閒笑笑,坦然道:“理解,我不怪你。” 小小书灵真诚的看著少年。 “真的?” “嗯!” 它不是人,它只是一只书灵,就像是一个小程序一样。 它有它运行的法则,在者將心比心,若是换做自己,站在它的角度,也会那么选吧。 阮重他们死了。 怨不到小书灵头上。 归根结底。 无非是自己太弱。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在去抓著不放,翻旧帐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徒增烦恼罢了 他说:“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小书灵若有所思的点头... 腰间白蛇此刻却是早已头皮发麻... 在它的视角里,许閒就像是魔怔了一般,自言自语,时而感慨,时而嘆息,莫名其妙。 心中忌惮更深几分。 有一点可以確定,许閒不是正常人,他可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脏东西。 须时。 许閒从暗中杀出,以且慢为锋,拔剑便是大招,青莲化气十六剑,剑剑直奔要害。 那金丹境初期的修士。 本就没有察觉,遭了突袭,自是躲闪不及。 偏偏这青莲化气,剑威极甚,愣是一剑没拦下来。 噌蹭蹭! 轰轰轰! “啊!” 金丹境惨叫一声,淹没剑气中,只见血雾横飞,四周树木土石,连带被一併削断。 四周之地。 惊鸟离林。 走兽远遁。 数百士卒同样惊觉,胯下战马嘶鸣,手中刀兵出鞘。 “什么动静?” “全员列阵!” 他们將身上的婴儿放下,不顾一夜疲倦,警惕的戒备四方。 只见风起,卷落满天落叶。 大风中,一位士兵指著前方一棵大树树梢,喊道。 “快看,那有个人。” 眾兵士纷纷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便见道旁,一棵十米高的树梢之上站著一个少年。 少年一身戎装,却未穿甲。 束髮別簪,肩头扛著一柄足足两米长的重剑,那剑锋在阳光下,凌冽出阵阵寒芒。 威风凛冽,气场拉满。 一眾兵士嘘声阵阵,领头將军拔剑而指,朗声质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许閒冷冰冰道: “把孩子留下,你们可活。” 小將自报家门,搬出靠山,言语威胁道:“我乃鄴城玄甲军轻骑三营营主,奉閔帅之命押送这些婴儿,你敢阻拦我等,阁下是打算和我鄴城作对,和閔帅作对吗?识相的话速速让开道路,否则,別怪我等刀剑无眼。” 许閒懒得废话,重剑脱手而出。 嗖! 闻破空声。 重剑遁空而来,眨眼之间,不偏不倚,刺入小將胸口。 连带著人,插到了地面上。 “呃—” 马惊人亡,瞬息而已。 数百甲士,惊为天人。 “將军。” “是修行者。” “怎么办?“ 许閒指尖一勾,重剑拔地而起,回到手中,只留下一具被豁开了胸口的尸体,在地上不停的抽搐,鲜血汩汩而流。 於眾甲士的惊骇之中。 许閒剑峰一抖,指向惊慌无措的眾士兵,轻轻喝出一字。 “滚!” 一眾甲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放下孩童,扔下兵刃,作鸟兽散。 “走!” “跑!” 第108章 兵临鄴城 兵士散尽后,只余下一地刀甲,婴童,还有数十匹无主的战马撅蹄晃脑... 许閒没有耽搁,赶忙查看起地上的婴童。 一日一夜的折腾。 这些婴童应是早就哭累了,有的昏昏欲睡,有的奄奄一息,而有的已撒手人寰,夭折於此... 死了的许閒束手无策,只余嘆息。 活著的,许閒以灵丹化於水中,一一投喂,保其性命。 又伐大木,切成木板合,做成一个大大的木筏。 將活著的婴儿,一一放入其中,清点一番,活著的一千六百三十二人。 让且慢挖了个大坑。 將死了的那些孩童,连带襁褓,全部扔入土坑中,唤起一剑。 堆起一座土丘,又觉不妥,寻来一块巨石,削成石碑,立於其上。 未曾刻字。 看著面前的无字石碑,许閒方才满意收手。 嘆出一口浊气,已是大汗淋漓。 抹尽额头汗珠,少年抱怨一声。 “呼...这比打架都累。” 回望木筏之上,千余婴童,许閒喃喃道:“得赶紧给你们找个安生之地,不然怕是活不下来啊。” 三千婴童,一夜折腾,死了一半,这些剩下的,可得保住。 將木筏举在头顶,且慢踩在脚下,横空而去。 飞的很慢。 摇摇晃晃。 ...... 正午。 问道宗內,主峰上的灵烟阁,阁中弟子忙碌异常。 楼阁里。 不时有一缕缕灵烟飞入,自虚无中显化,悬於阁中,彼时便会有情报堂的弟子挥一挥手。 將其捕捉,接著於案几之上,铺开一张灵纸。 烟入灵纸,自会將灵烟里携带的话语,转化为文字,拓印纸中。 堂中弟子会將其有序分类整理,自有专门负责的弟子,在將其下发至宗门的各个部门。 此时堂中。 时有灵烟归来,青色极眾,黑色极少。 突然间, 一缕金烟显化人前,光辉熠熠,格外耀眼。 所有的堂中弟子,近乎都在第一时间被此金色灵烟吸引了目光。 一个个停下手中的动作,齐刷刷看来,耳畔已是惊声大作。 “金色?” “战烟?” “这……” 他们这些人,常年在灵烟阁值守,见过的青烟,黑烟不计其数,唯独金烟,少之又少,近乎於无。 哪怕是资歷最深的弟子,恐怕也不记得上一次见到金色灵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故此一时惊骇,不知所措。 阁楼深处,一个穿著紫色剑袍的长老近乎第一时间闪身而来。 面色沉重的凝视著眼前灵烟,单手一招,喝道:“快拿灵纸来。” 一名弟子回神,三步並两步上前,將一张灵纸双手奉上。 “长老,给...” 紫袍长老一把拽过灵纸,將一缕金烟放入其中。 无笔生墨,墨匯成字,一行行,一段段... 紫袍长老双手握著灵纸两端,逐字逐句研读,浑身猛然一震,面色越发阴沉慎重。 “鄴城叛变!!!” “小师祖生死不明!!!” 他呼吸渐渐急促,没有丝毫迟疑,化作一阵风,衝出灵烟阁。 接著一道长虹起落间,直奔执剑峰而去。 只留下一眾灵烟阁弟子,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虽然那上面的字他们没有看到,可是长老的话,他们却听清楚了。 [鄴城叛变.....] [小师祖生死不明....] “可恶。” “鄴城好大的胆子。” “一群白眼狼。” “师兄...小师祖,不会有事吧?” 金色灵烟,乃是战烟,绝非儿戏。 事关鄴城造反。 还牵扯到小师祖,更是容不得半点马虎。 消息很快被送到了执剑峰,接著传到了执剑峰峰主李青山的耳中。 “李峰主,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一张纸条,字字扎眼。 [鄴城叛变,落云峰弟子宋青书战死,铸剑峰阮重战死,鄴城监察堂五人无一生还,小师祖生死不明。] [落云峰弟子南宫凝,请宗门...速速平叛!] 他的手掌,经络涌现,他的肩头正在颤抖,他的双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阴戾之气,横生面颊之上。 “该死...他们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一弟子匆匆来报。 “李峰主,核实了,昨夜仙阁,一楼的魂灯確实灭了一盏,是阮重的,至於本命剑应该还在回来的路上。” 李青山阴沉沉盯著屋外青山,逐字逐句道:“撞响战钟,镇剑堂全体出征,兵伐鄴城!” “得令! ” 那人刚走,战钟还未起,李青山便已率先一步,直奔山门之外,化作一抹疾驰的流星,杀向鄴城方向。 许閒是他强行带回来的。 他若是有什么闪失,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即便情报中已经很明显了。 许閒。 危矣。 可他还是不愿相信,哪怕是自欺欺人。 很快。 执剑峰巔,古钟声响起。 咚! 咚!! 咚!!! 一连九声,声声震耳,声声激盪,迴荡八荒之时,资歷浅的弟子都愣了一下。 茫然的望向执剑峰,而知晓其中含义的,无论是寻常弟子,还是坐镇一方的长老,乃至隱世的阁老和老祖,在听到钟声的那一剎那,无不神色大变。 “是执剑峰的钟?发生了什么事?” “战钟九响,大战开,不死不休!!这是要打仗了...” “难不成是妖魔卷土而来了?” “几百年未曾听闻了,这次又是因为何事...” 嗖嗖嗖! 轰轰轰!! 无数长虹,惊空而起,密密麻麻,而后又匯聚於执剑峰下,镇剑堂近万剑修,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已集结完毕。 温晴雪赫然也在其中。 剑鸣激盪,战意冲天。 从其它山峰看去时,就像是一朵黑云,笼罩在整个峰巔。 俄顷。 主峰之上,一道剑意灌天而起,便见一道身影,高悬於九天之上,她的周身,寒风猎猎,烈日生冰。 她睥睨四野,俯视群山,面向镇剑堂上万剑修,沉吟吐出八字。 “剑临鄴城,不死不休!” “杀!” 叶仙语振臂一挥,近万剑修山呼。 “杀!” “杀!!” “杀!!!” 叶仙语一马当先,撕裂虚空而去,近万剑仙同一时间,倾巢而出,呼啸而去,犹如雨幕,又似黑云,压向人间... 山野林间,惊鸟离林,走兽俯首,问道宗满山修士,遥遥目送! 第109章 安置婴童 镇剑堂上万剑修齐出,这等场面不说骇人听闻,却足以惊世骇俗。 举宗譁然。 战钟九响,本以为是妖魔来袭,祸乱北疆。 却不曾想,剑峰所指乃是南方,中州的方向。 虽然。 问道宗与中原大陆,明爭暗斗由来已久。 可同为人族,彼此之间从未真正的撕破过脸,爆发过大战。 镇剑堂倾巢而出,剑锋向南,更是闻所未闻。 今日,上万剑修齐出,还是宗主亲自掛帅,又让他们怎么能不震惊呢? 要知道,镇剑堂坐落执剑峰,乃是问道宗十三堂里,当之无愧的战力当担。 堂中弟子,修的皆是杀伐之剑,且身经百战,强者如云。 拋开剑阁,镇剑堂剑修强者,能占整个宗门的五成。 彼之剑峰,因战而生。 归鞘护山门。 拔剑征四方。 钟声已远,黑云已去,七峰十三堂的弟子,却久久不曾回神,彼此探討,议论不休。 “好霸气!” “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连宗主都出手了。” “这阵战怕不是三教打不过来了。” “剑锋向南,乃是人族之爭...” “三教千宗,欺我北境久矣,早就该出手了,横推过去,杀它个天昏地暗,让中州大陆知道,我问道宗的剑,未尝不利。” “愿镇剑堂,凯旋而归。” 群山之间,声声不止,声声崢嶸... 另一边。 鄴城。 许閒带著千余孩童,寻到了一座小镇。 小镇里有一座牧场,牧场里养了很多奶牛。 此地离鄴城也远,许閒便想著先把这些孩子安顿在此处。 最为合適。 现在鄴城里情况不明。 问道宗的人赶过来,也需要些时间。 在这之前,自己还是得小心一些。 鬼知道鄴城里是否还藏著別的高手。 谁也不敢保证,当下的鄴城,在得知事情败露以后,会不会上演一出鱼死网破。 许閒来时。 临近正午。 小镇里的人,远远的就见到天边,一艘木筏横空飞来。 全都懵了。 “那是什么东西?” “下面好像有个人?” “是仙人!” 当他们看到,是有人托举著木伐时,差点惊掉了下巴。 能如此者,唯有仙人。 起初。 他们以为只是仙人路过,却不曾想那仙人径直落向小镇。 寧静的小镇,瞬间沸腾。 “有仙人来了。” “是后山牛场。” “快去通知镇长...” 许閒落在了那牛场外,寻一空地將孩童放下。 牛场的工人见此一幕,有的嚇得撒丫子就跑。 有的则是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还有个年纪大的,硬著头皮走上前来。 “拜见仙长。” 许閒看了眼前的老人家一眼,自报家门道: “我是问道宗的弟子,劳驾,把你们镇里管事的人叫来,我有要事相商。” 听闻是问道宗的仙长,那半大小老头原本忐忑不安的面容瞬间变化,眼中的恐惧也隨之消失了大半。 肃然起敬。 恭敬依旧,却不再只是害怕,对著许閒拱手一辑,招呼身后一个工人道: “二狗,快去叫镇长,就说问道宗仙长来访。” “知道了,我这就去。” 一个汉子向山下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大喊。 “问道宗的仙长来啦!” “问道宗的仙长来啦!!” “什么?是问道宗的仙长?” “在哪呢?” “在后山牛场呢...” “走去看看。”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小镇。 镇长还没来,村民们却先来了,將整个牛场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拥挤在一起,踮著脚,伸长脑袋,盯著许閒一个劲的看,窃窃私语之声,渐渐譁然。 “这就是问道宗的仙长吗?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他长的好好看啊!” “是啊,贼白,跟牛奶一样…” “那些孩子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爷爷,那就是仙人吗?” 村民们一反常態,似乎对於许閒的到来没有半点畏惧和害怕,反倒是很新奇,也很热情。 人群中。 少年者羡慕,眼神炙热。 少女者爱慕,暗送秋波。 幼者懵懂,满目新奇。 暮者慈祥,侃侃而谈。 问道宗的口碑,在这北境,人尽皆知。 乃是真正的名门正派,开山挖路,修渠镇灾,斩妖除魔,以渡天下百姓为己任... 这些事情,在人间凡俗口中,口口相传。 在这些镇民的观念里。 会飞的仙人不一定都是好东西。 但是。 问道宗的除外。 凡问道宗的弟子,就一定是好人。 当然了。 这也导致,在北境,时常会发生一些散修,打著问道宗的名头,坑蒙拐骗,蹭吃蹭喝。 关键是有用。 且屡禁不止。 许閒负手而立,不时有人端茶递水,许閒一一婉拒。 很快。 人群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都让一让,镇长来啦,让一让...” 人群呼啦的一下,向两侧退避。 不多大一会,从其中走出一个穿著灰色广袖的老人家。 老人家看著年过五旬,头髮白,留著山羊鬍,拄著根桃木杖。 一手提著裤摆,迈著小碎步,小跑而来。 “仙长久等,仙长久等啊!” 行至许閒身前时,老人家拄著拐杖,弯著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跑的面红耳赤,满头虚汗。 许閒心里一咯噔,生怕这老头一口气没续上来,直接嗝了。 老人家匆匆一辑,说道: “罪过,罪过,老朽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让仙长久等了,还望仙长勿怪,勿怪啊!” 许閒端著腔调,平易近人道:“老人家言过了,不妨事,不妨事。” “不知仙长,来我老牛镇所为何事?” 许閒直言,“我想请老人家帮个忙。” 镇长老头连忙表態,“什么忙仙长只管说便是,能帮的,我老牛镇一定帮,不能帮的,我老牛镇想办法帮,问道宗的事,就是老朽的事,就是我老牛镇的事...” 许閒开门见山道:“镇长请看,这里有一千多个婴童,都是尚不足满月者, 是我刚从魔修手里救下的,我看到贵镇有一牛场,盛產牛奶,所以,想把这些孩子,託付给镇长,暂时代为照料...” 镇长看一眼木筏上的婴童,眉宇之间,儘是惻隱之心。 感慨道:“都是些可怜的孩子啊,仙长不愧是问道宗的弟子,宅心仁厚,若是没有仙长,他们怕是活不成的。” 许閒訕訕一笑,对此恭维之话,並不感冒,追问道: “那镇长你看,这忙,能不能帮?” 老镇长眉一挑,斩钉截铁道: “能!必须能!仙长就交给老朽吧。” 许閒鬆了一口气,笑道:“如此,便多谢了!” 第110章 青山以至 將一眾婴儿託付,在老镇长的动员下,老牛镇的村民们一拥而上。 一千多孩童,瞬间抢购一空,村民们悉心照顾起来。 就是苦了这牛场的老牛,早上刚被挤了一次,现在又挤一次,嗷嗷叫唤。 挤奶。 餵奶。 洗尿布。 一千余婴童,在老牛村妇人们的照顾下,渐渐啼哭出声,生龙活虎... 要不说,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临行前。 老镇长不忘保证道:“仙长大可放心,这些孩子交给我老牛镇,一定给你照顾好。” 许閒自然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储物袋,往桌上一倒,哗啦啦的便是一桌钱財。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银的,金的,大的小的,各种形状都有... “唔~” 满满一桌的钱,把镇长和周围村民的眼睛都看直了。 说实在的,活了大半辈子,干了十几年的镇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仙长,你这是?” 许閒说:“这些,就当是报酬,至於如何分配,老人家你自己决定。” 老镇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腰也不弯了,说话也不大喘气了,连连摆手拒绝。 “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钱我老牛镇不能要,不能要...” 许閒抬手,打断老镇长的话道:“老人家你听我说,这些钱呢,也不是我的,是从那些魔修身上搜刮来的,我一修仙的,拿这些俗世金银无用,这些孩子放在你这,总不能让你们白干不是,让你拿著你就拿著,莫要推辞。” 老人家面露难色,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依旧拒绝道: “真不能要,仙长这不是打老朽的脸,打老牛镇的剑呢嘛,这要是传出去,我老牛镇的人,还抬得起头吗?快快收回去。” 许閒脸色一沉,突然严肃道:“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老镇长一怔。 许閒正义凛然道:“老人家,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我问道宗向来不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老人家,你这是想逼我犯错误,然后害我被追逐宗门啊。” 一个大锅飞来,老镇长这把老骨头哪里接得住。 三辞三送,一番拉扯,最终还是收了下来。 “老朽听仙长的,如此便就谢过了。” 许閒笑眯眯道:“还要烦请镇长个事?” “仙长说便是了。” 许閒娓娓道:“这些孩子一直留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呢,还有任务在身,一时也顾不过来,过个几日,镇长派个人,去最近的郡府,把此事上报,让郡府的人,焚一支灵香,把此事告知问道宗,自会有人来把这些孩子接走,到时候你大可提我的名字,我叫许閒,上天许我一閒人的许閒,绝对好使,可记下了?” 老朽连忙应下。 “记下了。” 许閒將桌上热茶一饮而尽,后杯盏倒扣,起身作辑道:“那就劳烦镇长多费心了。” 老镇长连忙回敬一揖,深深倒地。 “仙长言过,我等惶恐!” “告辞!” 许閒召出且慢,一步踏上,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端在身前,御剑而去。 出门在外。 代表的是宗门。 气质必须拿捏住。 目送许閒离去,小小老牛镇喧囂依旧,有说他出手大方的,有说他仙气飘飘的,也有说他宅心仁厚的。 所言儘是夸讚... 婴童安顿好了,许閒也算是了了自己的一桩心事了。 按理。 自当是自己烧一支灵香亲自稟报要好一些,可自己装灵香的灵袋给了南宫凝,所以就没了。 战死几人的储物袋倒是在自己这里,可那是他们唯一的遗物。 尸骨无存,仅剩下一个储物袋,许閒不想动。 他想原封不动的交还给对方的亲人。 並且此事也不急於一时。 自己又赶著去核实白蛇口中的灵石是否还在。 所以也只能如此了。 毕竟。 横財这东西,你得早拿,拿到手里了,才是自己的,免得夜长梦多。 谁知道,它死了这么久,东西还在不在了。 他现在可是一刻都不愿意耽搁,让白蛇指路,寻財物而去了。 路上。 时与恢復过来小书灵攀谈。 小书灵问:“主人,你刚跟那老头说的那句话,真是问道宗说的吗,我怎么不记得那本简章里有呢?” “哪一句?”许閒懒洋洋问。 小书灵学著许閒的语气和神態,老气横秋道:“不拿百姓的一针一线...” 许閒爽朗一笑。 “哈哈!” “你笑啥?” 许閒笑道:“这话確实不是问道宗说的。” “那是?” “我自己编的。” 小小书灵偏著脑袋。 许閒得意洋洋问:“是不是很有逼格?” “逼格是什么?” “就是很帅,很洒脱...” “有一点。” “就一点?” “是亿点啦!” “哈哈!!” ..... 临近日暮时。 李青山率先赶到鄴城地界,第一时间寻到了金色灵香燃烧之地,並找到了早已晕死过去的南宫凝。 他替其疗伤,將其唤醒。 南宫凝睁开眼时,见的便是李青山,执剑峰峰主,宗主唯一的弟子。 她强撑著重伤之躯,拜见李青山。 “弟子南宫凝,参见李峰主!” 李青山无心理会,阴沉著脸问道:“许閒呢?” 南宫凝垂下眉眼,咬著唇,呜咽道:“小师祖他为了救我,被大蛇吞了...应该...” 她终是欲言又止,没敢说出来。 李青山攥紧拳头,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南宫凝將事情原委简单敘述。 得知真相以后。 李青山让南宫凝先疗伤,剩下的事情別管了。 南宫凝不肯。 说要和李青山一起。 李青山没有拒绝。 李青山带著南宫凝,瞬息间就出现在了蛇谷上空。 当他们到时,整片蛇谷,已化作一片焦土,浓烟滚滚,山火还在持续蔓延... 李青山神念巡视一圈,並未发现任何修士的气息。 便施展大神通之术。 请天降下一场大雨,將山火扑灭之后,又和南宫凝搜寻一番,最后还是没找到许閒的踪跡。 南宫凝红著眼眶,哽咽道:“小师祖他是不是已经没了...” 李青山不语。 许閒的本命剑是仙剑。 和別的弟子的剑不一样。 其它弟子死了,灵剑归峰,可能要些时候。 可仙剑无主回峰的速度,定然是比金灵烟还要快的。 而且,仙剑回峰,必有钟鸣。 剑没回去。 证明许閒还活著。 只是看此地情况,恐怕已凶多吉少。 他想,许閒很可能被人抓了去。 毕竟活著的问道宗小师祖可比死了的有价值多了。 “去鄴城!” “好!” 第111章 剑悬南天,横扫苍梧 那一日。 鄴城发了一件天大的事。 黄昏时分。 人间见一朵黑云,自天边突兀的飘了过来... “那是什么东西?” “嗯,好奇异的异象。” “那那那那...不是云,是人,是仙人。” 那一刻。 整座城的人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哪里是什么黑云,分明是密密麻麻的天上飞剑,无数仙人御剑凌空。 人们就这样仰著脖子,呆若木鸡般的看著黑云靠近。 剑鸣声声,激盪苍穹。 只是眨眼之间,万仙横空,剑锋围城,恐怖的威压持续席捲。 熙熙攘攘的长街上,百姓一鬨而散,四下躲避,紧闭门窗,瑟瑟发抖。 高高城头,战旗猎猎,守城的兵士却无一人敢剑锋出鞘。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城中修士,各宗暗探,隱匿於无人处,惴惴不安。 “问道宗?” “万名剑修...” “好大的手笔!” “该死,必须把情报送出去才行...” 那一日。 镇剑堂兵临城下,鄴城宛若末世。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每个人都很清楚,一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 城主府。 当代城主司徒登月端坐王位,剑横膝间,时而饮酒,闭目蕴神。 而偌大的府中,早已人去楼空,除了他,连一只鸡都找不出来。 昨日夜深时,武庙来报,閔战灯灭。 清晨消息送到,大蛇死,血魔窟灭,问道宗一人逃脱,金色灵烟,飞向北方。 接著。 苍梧与他交涉的使者惨死宅院之中。 那时候。 他就已经知道。 鄴城的天。 真的塌了。 而他一定活不成了。 他遣散家眷,焚香沐浴,静等... 听闻城外苍穹剑鸣,又见门外突起穿堂之风,他饮下一杯烈酒,苦涩一笑。 “该来的,还是来了。” 片刻后。 一道人影近乎闪现出现在大堂之中。 她方一出现,狂风骤起,木门,木窗啪啪作响,堂中烛火,瞬间而熄。 凛冽的剑意。 竟是將高坐高台上的司徒登月压的直接趴在了地上。 他的身前,那万年大木做成的王案更是在瞬间四分五裂,化作齏粉... 他死死趴在地上,面容扭曲间,不忘恭敬道: “司徒登月恭迎尊上大驾!” 叶仙语目中清冷,寒意彻骨。 “司徒登月!” “我…在。” “问道宗待你司徒家向来不薄,你为何要反?” 司徒登月嘶哑道: “是我鬼迷心窍,不知天道地厚,触怒天威,唯以死谢罪,然鄴城之过,错於王一人之身,求尊上莫要降罪於鄴城百姓。” 叶仙语眸中寒芒骤起,威压激增。 司徒登月被狠狠拍进木板之中,七窍已流出鲜血。 叶仙语阴森森道:“幕后之人是谁?” 司徒登月窥此人如神明,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来,坦白道: “苍梧帝国,当今太子,他许诺我,只要我让南疆大乱,便劝说三教,助我鄴城自立门户...” 叶仙语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呵呵!” “你先祖司徒上云也算是一代梟雄,怎么会你这么个蠢货后生。” 司徒登月不语,只想一死了之。 叶仙语收回一身渡劫境的威压,风止,声静,司徒登月得以续了一口气。 叶仙语语气冰冷道: “一份名单,你一条命。” 拋下一句话,叶仙语扬长而去。 “谢尊上天恩!” 叶仙语走后,司徒登月爬起身来,抹尽嘴角鲜血,取来纸笔,洋洋洒洒写下一份名单后。 提剑走出堂中,来到院內,面向上苍,满目悲凉。 “列祖烈宗在上。” “不孝子孙司徒登月,今惹下大祸。” “唯以死谢罪!” 长剑摸过脖颈,剑光寒,夕阳黄,鲜血滚烫,溅出数尺。 司徒登月。 自裁於天。 不多时。 叶仙语手中便多了一份名单,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皆是此次,参与了谋逆的所有鄴城大小官员和世家大族... 问道宗是修仙大宗,手段常人难以想像。 用一份名单换鄴城免遭涂炭,时至今日,司徒登月自是不敢有半点隱瞒。 “宗主,这是司徒登月写的名单。” 叶仙语自是瞥了一眼,就將名单递给了温晴雪,淡淡道:“你去办吧,一个不留。” “明白!” “你小师祖?” 温晴雪摇了摇头。 叶仙语不语。 温晴雪退去。 须时。 李青山赶来,二人对视一眼,后者失落道:“找遍了。” 叶仙语目色沉沉... 一名长老试探问道:“宗主,还要找吗?” 叶仙语坚决道:“找!仙剑一日不归,便一日不歇。” “明白。” 李青山说:“师父,许...小师叔很可能被苍梧帝国的人给抓走了,我请命,去苍梧帝国走一趟。” 南宫凝连忙道:“我也去。” 叶仙语望著南方,鄴城边疆,淡淡道: “有些人,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就开始胡思乱想了,也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让外面那座天下知道,我问道宗的剑,勿动,动则国亡,宗灭。” 话落,叶仙语面向城外,上万剑修,问曰: “诸君,谁愿与我,踏一次中原?” 万名剑修,神情亢奋,目中炙热。 “我等愿往!” “我等愿往!!” 山呼迴荡,震耳欲聋。 叶仙语拔剑,剑锋向南。 “那便拔剑吧!” 夕阳愁黄,云海叠嶂,那一日黄昏,问道宗剑悬中原。 苍梧边疆。 数十万大军形同虚设,边疆城池尽毁,上万剑修,在叶仙语的带领下,只用了三日,就杀到了苍梧皇城之下。 凡州震动。 苍梧不寧。 帝国大阵被毁。 护国宗门被屠。 作镇皇城八境大乘的国师顷刻被斩...举国沦丧。 “快,速速去请三教,救我苍梧!!” 三日后的清晨。 苍梧皇城笼罩在战火的硝烟里。 守城的军队早已仓惶逃窜,弃城而去。 曾经发誓效忠帝国的修士们,更是避之不及,早已逃之夭夭.... 当上万剑修,围困皇城之时,竟是无一人敢战,无一人敢阻。 不可一世的苍梧皇族,瑟瑟发抖 苍梧皇帝更是亲自將太子绑到城头,请求原谅。 “叶宗主,孽子无知,衝撞贵宗,我以將其绑来,任凭叶宗主处置,还望宗主看在大家都是同族的份上,收剑吧,我以皇帝的名义起誓,从今往后,苍梧一兵一卒,绝不再踏入北境半步...” 第112章 三教圣人 叶仙语凌空而立,鄙夷四野。 青丝无风自扬,仙语剑意滔滔,一言不发。 苍梧太子上身被绑,跪地前行,满面惧恐,语气惊慌。 “我知道错了,求尊上饶命。” 叶仙语冷笑一声,眉目低垂,清冷疏离,讥讽道: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苍梧皇帝连忙说道:“孽子无德,死不足惜,叶宗主要杀便杀,若能泄愤,朕绝不怨恨。” “不是这样的,是他,是他让我乾的,是这老东西野心勃勃,覬覦北疆沃土,勾结三教,处心积虑...”苍梧太子反咬一口。 “孽子,休得胡言,来人,还不快將这孽障的嘴堵上。” “呜呜呜...” 看著身下上演的父子反目的好戏,叶仙语眼中儘是鄙夷,毫不留情的拆穿道: “天下红顏多薄命,无情最是帝王家,这话说的还当真不错,李观,你真当本尊好糊弄不成。” 一声呵斥,惊得苍梧皇帝浑身一颤,瘫软在地。 叶仙语语气森森,一一细数其罪。 “自你继位,南境不寧,你以为本尊不晓得,是你在暗中指使魔宗余孽,扰我南境二十城。” “本尊不忍天下百姓,因战火所累,一忍再忍,一退又退,而你却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今你不止勾结魔修,竟还意图復活妖兽修蛇,祸害人间,致使我宗门弟子七死二伤。” “便是仙魔十二洞,也不敢在我北境之地,取我宗门弟子性命,你哪来的胆子?” “我问道宗的镇守北境,门中弟子从不惧死。” “他们可以死在妖兽利爪之下,魔族刀戈之下,却不该死在同族之手……” “你数典忘祖,背弃同族,残害镇守北境的英雄,本尊若是还能容你,置人族於何地,置天下於何地,置我问道宗十万弟子於何地?” “今日。” “本尊剑悬南天,就是要告诉这座天下,我问道宗弟子,勿动,动则国亡。” “我问道宗杀不尽大荒,中原弹指可踏!”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万数剑修,怒目眼中。 满城皇族,瑟瑟发抖。 叶仙语就是要告诉外面这座天下,问道宗的弟子,谁动谁死。 斩不尽妖兽,盪不净魔渊,却不代表,问道宗踏不平中原。 这是底线! 皇帝李观,暗暗咬牙,问道:“叶宗主,可人並不是我苍梧杀的,你到底怎么样,才肯罢兵?” 叶仙语冷冰冰道:“简单,你自裁於天,以死谢罪,此事便作罢。” 李观整个人都在发抖,脸都绿了。 “叶宗主,我乃苍梧皇帝,一国之主,你未免欺人太甚了些?” “期的就是你,不服?”叶仙语说。 “你...你...”苍梧帝君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死过去。 叶仙语仙语紧握,隨意抬臂举起,剑锋指向高城,一字一句道: “我数十个数,要么你自裁,要么我破城。” “十!” “一!” 直接从十跳到一的姑娘,对著身下皇城,猛地一剑斩下。 长剑落下,撕开天幕。 斩下之时。 剑气奔腾,好似决堤大浪,呼啸而去,直奔高城之上。 苍梧皇族一眾,一个个呆愣原地,任凭剑气滚滚而来,已是心如死灰。 “剑下留人!” 一声空灵且縹緲的苍苍之音先起,倏尔间,自天穹之上,一连落下三道金光。 那金色的光悬天落下后,合三为一,化作一道金色光障,恰好拦在剑气之前。 嘭! 轰隆隆! 剑气如约落下,斩在光障之上,二者相撞,发出了一声滔滔巨响。 狂风骤作,灵气暴虐,长空寸寸塌陷,空间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硝烟瀰漫中。 三道气息隨之降临,恐怖的威压席捲,长空荡起一阵阵涟漪。 问道宗镇剑堂修士不得不调动真元护体,面色凝重,一个个如临大敌。 叶仙语抬眸看去,入眼金辉一片。 那原本空空如野的苍穹上,不知何时,矗立著三尊百丈高的法身。 他们沐浴金光,好似神仙临凡人间,浑身上下,散发著无上的气息。 凡人见之,心生膜拜。 修士见之,心生畏惧。 人前显圣。 这是只有渡劫境巔峰的大修士,才能用出的无上神通。 只要心中意念一动,便可投射一道法身於万里之外。 一个老道士。 一个光头弥勒。 还有一个读书人。 三教祖师,往圣先贤。 苍梧皇族劫后余生,沐浴在圣人余暉下,神情亢奋。 “是三教圣人,圣人来了。” “哈哈哈,太好了,我苍梧,有救了..” 他们惊骇,他们震惊,他们狂喜...三教圣人来了,苍梧有救了。 叶仙语微微眯眼,手中剑锋一转,斜在身侧,嗤声道: “嘖嘖,人前显圣,人间三教,好大的威风啊!” 读书人的法身率先开口,徐徐说道:“叶小友,此事到此为止吧!” 叶仙语分毫不让,反问道:“凭什么?凭你长得丑?还是凭你年纪大?” 读书人眉宇间,拂过一抹温怒。 老道士责问道:“苍梧李氏是有做的不对之处,可也因此受到了惩罚,百城尽毁,皇城被困,护国宗门一夜倾覆,叶小友难道觉得,这些还不够偿贵宗七人的命吗?” 叶仙语想都没想。 “不够!” 弥勒双手合十,神神叨叨道: “阿弥陀佛,就当是我三人,向叶施主討个人情,叶施主全当给我三人个面子。” 叶仙语冷哼一声,讥笑道: “面子,呵...三个老不死的傢伙,躲在中州混吃等死的废物,你们算什么东西?本尊凭什么给你们面子,你们也配。” 三人面色之上,阴晴变化,已生怒意。 “你到底想要如何?” 叶仙语语气森森道:“你们聋吗?我要狗皇帝死。”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 老道士袖袍一甩,冷喝一声。 “叶仙语,看在你师尊的面子上,我等一再退让,你莫以为我等真怕了你不成,你若是在执迷不悟,莫怪贫道,以大欺小。” 叶仙语不卑不亢,哪怕是面对三尊渡劫境大圆满的老怪物,她眼中也没有丝毫畏惧。 手中长剑锋芒毕露,眼中杀意肆意横生。 “臭道士,你也配提我师尊,要打便打,怕你不成?” 弥勒睁眼,若怒目金刚,金身一震,听闻梵音縈绕,后见天威落下。 漫天佛光,禁錮姑娘周身。 “执迷不悟,老衲今日,便替你师尊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叶仙语祭剑,准备大战一场。 问道宗一眾,亦唤出本命之剑,准备衝杀。 剑拔弩张之际,道士和读书人却先后落下神威,將整片天幕笼罩。 禁錮万名剑修。 “该死。” “可恶。” “动不了了。” 读书人沉眉,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道: “有我三人在,尔等休想再造杀虐!” 第113章 一寸惊雷,圣人低眉。 那人话音落下,叶仙语剑未展锋,便见北方天穹,黑云无中生有,转瞬云层叠嶂。 晴日忽暗。 阴霾的天空透著沉重的压抑,宛若上苍之上,有人洒下一片墨汁。 雷鸣滚滚,血色的雷霆,不时激盪,好似神明低吼,在人间迴荡。 突来的变化。 压过了漫世金光。 三尊圣人虚影,面色一凝,脑海中警钟大作。 细看,竟是能从其法相眼中,窥见恐惧。 三教的圣人,居然会害怕? 叶仙语嘴角上倾,眼中满是得意。 世人举目看去,又见一尊法相显化人前。 他生於黑云之下。 沐浴雷霆中。 矗立於苍穹之巔。 周身上下,翻腾著血色雷霆和寂灭雾靄,渺渺茫茫间,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握著一柄剑。 一柄血色的剑。 所以应是一剑仙。 只见剑仙拔剑,便听雷吟彻天。 只见剑仙睁眼,便见紫芒凛凛。 剑出半寸而止,剑意冲天而起。 “惊…雷!” 剑意咆哮,无数雷霆,於半寸之剑中,若火山般爆发,向著前后左右,东南西北奔腾而去。 万万雷霆,好似倾世雨幕后,將整个世界映成血色。 仰望天穹,天就像是碎了一般。 三教圣人的神威,一触即碎,寸寸崩裂。 剑意不止,杀向三人。 三者护身金光被雷霆无情撕碎,面露痛色。 法身黯然,摇摇欲坠。 不管是读书人,还是和尚,又或者是老道士,眼中只剩忌惮。 “好霸道的剑气!” “半寸之剑,破我神威。” “他又变强了。” 剑仙沐浴雷霆之中,一双眼眸隔空望来,不徐不慢道: “儒,释,道,是想要与我问道宗开战不成?” 他的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来,可是偏偏就像那洪钟,远远飘传间,盖过了漫天雷鸣。 闻之震耳欲聋,耳畔嗡嗡作响,让人心神惧乱。 读书人咬牙切齿道:“雷云澈,你问道宗,真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吾之剑,即为理,不想开战,就滚。” 其声若雷,滚滚而起。 雷云澈。 人如其名,脾气暴躁如雷,雷系单灵根。 剑祖名下,排名第七。 昔年一人一剑,独闯魔渊,整个魔族,无人能阻。 问世至今,还未曾有人能活著在他的剑下走过三招。 三人暗暗握拳,彼此对视一眼,无奈妥协。 只是半剑,就已让他们法身不稳,那一剑若是完整出鞘,三尊法身,恐怕顷刻灰飞。 噹噹只是雷云澈,就以强悍如斯,往上那两位,又当如何。 归根结底。 近些年问道宗行事低调,他们错估了对方的实力。 真为了一座苍梧王朝,和问道宗撕破了脸。 怎么算都不值。 一位帝王而已。 谁坐那把椅子,谁就是王。 他们自然不会在意,他们在意的只是三教的脸面。 可若真因为他们,导致三教与问道宗撕破脸,开战。 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三者退避。 消失无影。 半寸之剑,归於剑鞘之中。 漫天雷霆,散於天地之间。 雷云澈隔空看向叶仙语,后者如小迷妹般,眼中儘是崇拜。 剑仙微微顿首。 来无影,而去无踪。 漫天雷霆先去,滚滚黑云后散,阳光落下,暗空清明,可是笼罩在苍梧皇族头上的黑云却並未散去。 反而愈发漆黑,再也看不到半点生机。 他们很清楚。 苍梧完了。 彻底完了。 苍梧帝皇因悲生癲,风言风语,狂笑不止。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三教误我,三教误我,哈哈哈!!” “骗子,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叶仙语落下高城。 眾皇族匍匐於地。 她並未留手,剑削皇首,又斩太子。 清冷的眸扫过四方,一一凝视,她说:“皇以伏诛,此事作罢,尔等日后,好自为之。” 说完剑锋归鞘,率眾离去。 满城皇族,俯首目送。 看著剑云远去,直至消失天际,亦不敢抬头,也无人上前,替皇收尸。 於苍梧李氏而言。 自今日起。 恐怕都將笼罩在问道宗的阴影之下。 於整座中州大陆而言。 自今日起。 也將无不避其锋芒。 问道宗还在,依旧是曾经那个盪尽八荒,扫除六合,驱逐异族的问道宗。 即便剑祖消失了万年。 问道宗的剑,依旧无可匹敌。 於杀伐中成长起来的问道宗,惹不起! 三教圣人止戈失败。 顏面尽失。 时听强者嘆息,亦有强者怒喝。 对於问道宗。 他们是又爱又恨又怕。 眼中钉,肉中刺。 北疆当然不能没有问道宗镇守,可是这座天下只想要一个半死不活的问道宗,而不是一个日渐强盛的问道宗。 国与国之道如此。 天下於天下之道亦如此。 回去的路上。 镇剑堂剑修们慷慨激昂,不止於凯旋而归,而是出了一口心头的气,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气。 老祖的那一寸惊雷,不单当只是呵退了三教圣人。 同时也斩尽了他们心中的憋屈和怨气。 明明是他们守著人族的门户,替整座天下负重前行。 可是这些人。 却总是明里暗里,算计排挤问道宗。 他们早就想如此了,也早就该如此了。 回去的路上。 李青山问叶仙语,为何不把苍梧的皇族李氏屠尽。 叶仙语意味深长的告诉他。 苍梧若无主。 则苍梧大乱。 若是把李氏杀绝,他们下面的那些氏族和门阀,就会站出来爭。 最后必將导致群雄割据,逐鹿皇城,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留下李氏,三教未能保下李观,定然心中有愧,会在暗中相助扶持,天下就乱不起来。 她还说。 不管如何,战爭一旦爆发,苦的只是天下百姓。 她也说。 这就是为何,这些年来,明明知道,三教在暗中搞鬼,苍梧步步试探,问道宗却始终选择隱忍的原因。 不是打不过。 只是不想燃起战火,令百姓遭殃。 就像这一战。 他们是贏了。 可还是死了很多无辜的人。 李青山听完沉默了。 问道宗以善立足,却也因此所累。 他们总是顾忌太多。 为天下忧,为苍生愁。 这也是问道宗只能雄踞一方,却不能称霸天下的主要原因。 因为他们在意的东西太多,他们的顾虑也更多。 信念。 有时候是好事。 有时候是坏事。 忽而,温晴雪御剑而来,急忙说道:“宗主,有小师祖的消息了。” 二人收回思绪,忙问:“在哪?” 第114章 失踪的小师祖 与此同时,在北境以北,临近北海的群山一隅,许閒正忙著挖山掘土。 对於南疆之战,自是全然不知。 那日。 將婴童安置於老牛镇后,他便按照白蛇的指路,一路向北。 路上耗时两日半,来到此地,又搜寻了半日,挖山又用了半日... 手中且慢都快抡冒烟了。 却依旧没找到修蛇说的洞天入口。 许閒气喘吁吁,稍作歇息,抱怨道:“我说你不会是耍我吧?” “不敢。”腰间白蛇说。 “那你告诉我,搁哪呢,再挖下去,这山都要被我挖穿了?” “你信我,真就在这附近。” 洞察之眸试图於冰冷的石土中,窥见真相,却是一无所获。 许閒不止一次质疑,这蛇就是故意在骗自己,等著自己体力耗尽,然后咬自己一口。 可它偏偏说,这底下的东西,是它巔峰时期留下的,在里面布了一座禁制之阵。 便是当今凡州那些九境巔峰的大修路过,神念也探查不到,说许閒探查不到也很正常。 许閒听后,也觉得不是不无道理。 又质问白蛇,你自己埋的东西,你自己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白蛇却说,狡兔尚有三窟,它堂堂上古时期的大凶,藏身之处绝不止一处,哪里记得那么清楚。 还说那都是几万年前的事情了,原本的入口早就因岁月变迁,坍塌被堵住了。 小蛇嘴叭叭的,还挺能说。 几万年。 许閒都怀疑,它会不会记错了,或者被后世之人挖跑了,自己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一场。 可是来都来了,若是不见黄河,他是真不甘心。 许閒恶狠狠的敲打道:“最好是,没挖到,宰你燉汤。” 白蛇浑身一颤,连连保证。 “不会,我发誓,一定有,少侠你要有点耐心。” 许閒懒得理会,闷头又是框框挖。 ----- 另一边,叶仙语,李青山等人在温晴雪的带领下,来到了老牛镇。 温晴雪说道:“几日前,影堂的弟子在鄴城范围开始排查,搜寻小师祖的下落,一名弟子在离此地数百里的一片密林里,发现了小师祖留下的痕跡。” “一座无字孤坟,挖开以后,发现里面埋了一些婴儿,便推测小师祖可能带著剩下的婴儿离开了,於是就寻到了此村。” “此村名叫老牛村,村里人说,三日前,有一少年带著一千多个孩子来到了这,自称自己是问道宗的弟子,让村民帮忙照看孩子,留下了钱財,还叮嘱了村里人,过个几日,前往附近的署衙,焚灵香报信,並留下了自己的姓名。” “许閒,也就是小师祖...” 温晴雪將了解到的情况,再次复述了一遍。 叶仙语若有所思,“考虑的倒是还挺周全,你小师祖这事办得挺漂亮的,不错,不愧是我师弟。” 转而问道:“那些孩子呢,现在如何了?” 温晴雪回秉道:“已经妥善安置了,监察堂新派来的弟子已经和鄴城各个郡府打了招呼,登记近日有女婴丟失的民户,一一比对,不过孩子有些多,怕是得些时间。” “慢慢来吧。” 李青山急了,“什么就慢慢来啊,人呢,人在哪呢,难道不找了?” 叶仙语瞥了他一眼,温怒道:“你那么大声干嘛,谁说不找了。” “那倒是赶紧的啊,还在这磨嘰啥呢?” “又没人拦著你,你找去唄。” 李青山瞪了叶仙语一眼,袖口一甩,扬长而去。 叶仙语被瞪懵了,看向温晴雪,问道:“小温,刚刚他是不是瞪我了?” 温晴雪连忙摇头,“没注意。” 叶仙语气呼呼道:“他就是瞪了,这个逆徒,目无尊长。” 温晴雪当起了和事佬,“小师祖是李峰主亲自带回来的,对小师祖感情极深,小师祖下落不明,他心里著急,也在情理之中。” 叶仙语蹙起鼻尖,“谁不著急,那还是我师弟呢,可著急有什么用,天大地大,谁知道那臭小子,跑哪里去了,三天了,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报个信。” “那...宗主,接下来该怎么办?” 叶仙语嘆了一口气。 “还能怎么办,慢慢找唄,说不定过几天他就自己跑回去了。” 话音一顿,转而叮嘱温晴雪道: “不过,当下鄴城遭此变故,百废待兴,城中官员职位缺失,你暂时先留下来,配合监察堂的弟子,把新城主的人选定下来,稳住局势,在回宗门復命吧...” 温晴雪垂著眉眼,语气有些低沉。 “弟子领命。” 叶仙语余光一瞥,意味深长的说道:“放心好了,我以命影堂全员出动,总会找到的,用不了多久的,你安心办你的事。” “我知道。” “走了。” “嗯。” 日子一晃。 又过了三天,问道宗的人找疯了,关於许閒失踪的事情在宗门中闹得沸沸扬扬。 鄴城事了了。 苍梧之战也结束了。 而参与那日一战的小师祖,却始终未曾露面。 生死不得而知,只晓得小师祖的剑未曾回峰。 不过。 那日一战的凶险,却已是人尽皆知。 两尊元婴的魔修,十余金丹境,上百筑基境。 鄴城玄甲骑。 鄴城元帅閔战。 还有一只兽王境的大蛇。 血战一夜。 问道宗战死金丹境六人,元婴境一人,南宫凝重伤晕厥,小师祖一人留下。 独自面对一尊元婴境和一只兽王,上万铁骑。 在这样的情况下。 就是元婴境的弟子,想要脱身都极难。 小师祖只是筑基境。 问道宗的弟子便是绞尽脑汁,也想像不出在这样的绝境,小师祖还能如何脱身? 这可是必死之局啊。 眼看离那一夜,已经整整过去了七日,可关於许閒的消息,却半点没有传回来。 叶仙语也不再隱瞒,命令任务堂,將寻找许閒的任务掛在了任务大厅。 標榜仙级任务。 自掏腰包。 凡能寻到许閒者,奖励二十万积分。 任务不限时效,不限接取人数。 消息传开,各峰各堂的弟子闻讯而来,將任务堂堵得水泄不通。 [任务:寻找小师祖。] [任务要求:找到许閒。] [奖励:二十万积分。] [任务发布者:叶仙语。] “20万积分,这也太多了吧?” “多吗,我觉得小师祖值一百万。” “这任务我接了,不冲钱,就冲小师祖捨生取义的无畏精神,我必须把人找回来。” “我也去。” “算我一个。” 【ps:好心的读者,给个好评吧,求求了,书要被冲没了…惨啊!!!】 第115章 许閒暴富 三日。 整整挖了三日,这附近十里大山的地下,已是千疮百孔。 耐心即將耗尽的许閒,终於寻到了白蛇昔日的洞穴。 白蛇当时都感动哭了。 “呜呜呜!” “终於找到了!” “不容易啊!” 灰头土脸的许閒只觉得莫名其妙,没好气道:“你嚎个什么劲?又不是你挖的,你还感动上了。” 白蛇不语,噙著泪水。 在挖不到,自己就真成蛇羹了,它能不感动吗? 小命算是保住了。 地下洞穴。 漆黑一片,乱石横生,阴冷潮湿,隨著岁月和时代的变迁,早已没了昔日的光景,所见一片破败和萧条。 按著大蛇的指引,向著洞穴深处而去,许閒不禁再次犯起了嘀咕。 时刻警惕,鬼知道这蛇有没有留下什么机关。 索性兜兜转转,没过多大一会,安然无恙的来到了白蛇口中的地方。 转角的一瞬间,豁然开朗。 一个偌大的地下空间里,只见是一座堆积如小山一般的灵石堆,泛著蔚蓝色的光芒。 洞察之眸的视角里,密密麻麻飘满了字体。 [极品灵石·纯度98%] [极品灵石·纯度96%] [极品灵石·纯度95%] [极品灵石....] [极品灵石...] 数不过来,根本数不过来,就像是百万加的直播间,只剩弹幕滚动了。 许閒懵了,脚步停滯了下。 小小书灵看的目瞪口呆,一屁股坐在许閒的脑门上,惊骇道:“我滴妈呀,这是要发呀。” 许閒嘿嘿傻笑。 “嘿嘿!” “嘿嘿!!” “嘿嘿嘿!!!” 苍天不负有心人。 白蛇满眼鄙夷,暗骂傻样。 在凡州。 灵石纯度低於40%的,是下品灵石。 纯度40%—70%的,归类於中品灵石。 纯度70%以上的,便是上品灵石。 至於极品灵石,纯度则需要在95%以上。 灵石纯度越高,其中杂质越少,修士吸收起来,效果更好,当然,其价值也就越高。 一般灵石,散发出的都是乳白色的光蕴,也只有极品灵石,散发出的光才是眼前的蔚蓝色。 极品灵石。 凡州自然是有的,不过数量却极少,很少能在市面上看到流通。 至少。 许閒知道的,哪怕是在问道宗的商堂,也无法以积分兑换获取到。 不过... 倒是有回收。 价格极高。 是上品灵石回收价的4倍。 灵石。 生於灵旷。 当今凡州天下,大大小小的灵矿早就有了主子。 灵石的生成速度极其慢。 诞生於天地间的灵脉之中。 根据不权威统计。 一座高级灵矿中,平均一千块灵石里,能產出一块中品灵石,平均一万块灵石里,才能產出一块上品灵石。 至於极品。 没人统计过。 因为很稀有。 一座灵矿,也许一年也生產不出几块来。 不过,有书中记载。 在很久以前,极品灵石並不稀奇,只是隨著时间的推移,產量越来越少了。 有人推测。 这是凡州灵气枯竭的原因导致的。 毕竟。 天地间的灵气就那么多,修行的人太多了,把天地灵气都吸乾了。 对此。 许閒是认可的。 许閒来到灵石堆前,取下一块,放在手中,爱不释手。 蔚蓝色的光,晃过眼里,错落出琉璃般的绚丽。 他问白蛇,“这得有多少块啊?” 白蛇想了想,漫不经心道:“不知道,估计也就一百多万,还是两百多万,记不清了,你可以自己数一数....” 许閒拍了白蛇脑门一巴掌,笑道:“嘖嘖,不愧是上古时期的大妖哈,家底挺厚啊。“ 白蛇疼的齜著牙,看许閒心情大好,得寸进尺道:“我说少侠,你现在能把我放下来了不,让我也透透气。” 许閒想都没想,满口答应道:“行,怎么不行。” 隨手將且慢插在地上,將白蛇取下,绑在且慢上。 取出储物袋。 开始装灵石。 不忘嘚瑟道:“还好我有准备,不然这也拿不走不是,哈哈!” 本著苍蝇在小也是肉的原则。 蛇谷一战打下来。 许閒手上足足有几十个储物袋,其中还有三个是高级储物袋。 初级储物袋。 1立方米。 中级储物袋。 5立方米。 高级储物袋。 20立方米。 装这些灵石,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许閒一边控制灵气,將灵石装入储物袋中,一边不忘了清点数量。 装啊装啊装。 白蛇则是百无聊赖的趴在地上,昏昏欲睡... 许閒不知道装了多久,反正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感觉。 最主要的是什么? 是这钱还都是自己的。 你说气人不气人。 中途甚至还磕一颗丹药。 最后的最后,他將最后一块灵石从土堆里抠出来,扔进储物袋后,扶著腰,长吐一口浊气。 “呼~整整两百多万块,发財了。” 小小书灵忙道恭喜。 许閒靠著山体坐了下来,歇息一会,咧著嘴角,问道:“就这些灵石,能建几层剑楼?” 小小书灵比出一个耶,笑道:“这些都是极品灵石,最少能建两层。” 许閒心里盘算著。 一层一境。 从金丹境开始。 也就是说,两层剑楼,这些灵石能助自己突破至六境化神境。 这境界,放在问道宗,也算是高端战力了。 等到了化神境。 搞钱想必也能简单不少。 “还行。” “嘿嘿,主人运气真好,遇上了这么一个大怨仲。” 许閒不乐意了。 “这话说,那还不是我实力强。” 小小书灵笑而不语。 许閒缓了一会,把目光落向趴在地上的白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走了过去,俯身问道:“我说,蛇兄。” 白蛇睁眼,“嗯?”了一声。 “你还有没?” 白蛇糊里糊涂。 “有什么?” “灵石啊?” 白蛇摇头,眼神清澈,“没了。” 许閒將信將疑,继续问道:“別的也行啊,你都有这么多灵石了,就没有点別的宝贝,比如天材地宝啊,兵器什么的....” 说完不忘补充道:“你都拿出来,我就放了你。” 白蛇撇了撇嘴道:“没了。” “你撒谎?” 白蛇欲哭无泪,“没了!” “你有!” “真没有!” 许閒盯著他看,阴惻惻道:“你要这样,我就只能燉蛇羹了。” 白蛇一懵,急了。 “你说话不算话?不是说好了找到灵石就不杀我的吗?” 许閒平静的望著他,毫无所谓道:“是啊,我是说过,可我不认帐,咋啦,不服,你咬我啊。” 白蛇气得直翻白眼,“你...” 许閒冷冷道:“你什么你?要么给我钱,要么我要你命!” 白蛇委屈的都要哭了,“小祖宗,我真没了啊!” 第116章 白蛇妥协 隨隨便便一个洞穴里,就藏著两百万灵石,许閒还真不信,它就这点家底。 必须给它榨乾! 白蛇心里却叫一个苦。 说的好好的,钱到手,立马翻脸,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天底下又哪里有这样的人。 都说它们蛇族阴险狡诈,可却也比不上眼前之人的厚顏无耻啊。 卸磨杀驴,翻脸不认人,无法形容。 它哭丧著脸,辩解道:“我以前是大妖,也有很多宝贝不假,可那些能保命的东西,我肯定都带在身上啊,我被人整死的时候,早就被搜刮一空了,这些灵石不值钱,我才隨便放的。” “而且,我当时是十大凶蛇之一,我底下一堆小弟,別的藏身之地,它们都晓得,我死了,它们肯定不能把东西留下,真就只剩下这一处了...” “我若骗你,不得好死!” 它说了一大堆,许閒却是不为所动,盯著那一双蛇眼,平静道: “你不诚实。” “天地良心啊。” 许閒起身,巨大黑影將白蛇笼罩其中,拔出地上且慢,高悬头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数三声。” 白蛇瑟瑟发抖,“真没了啊...” “一。” “你到底要干嘛啊?” “二。” “你杀了我,我也没了啊。” “三。” 声落,剑落。 “我说,我说!”白蛇近乎咆哮道。 剑锋停在了白蛇的脑门上。 白蛇俯贴在地,颤抖著蛇身继续道:“我知道一株八转灵莲,要是还在的话,现在应该九转了。” 许閒眼中拂过一丝狡黠,且慢收回袖口,摊著手道:“你看,你早说啊,你早说不就好了,搞这么难看。” 看著说变脸就变脸的少年,白蛇欲哭无泪。 “我可以带你去,但是这次你真的得放了我。” “没问题。”许閒满口答应。 许閒在白蛇这里的可信度,已经无限接近於零,它暗暗咬著牙。 “我如何信你?” 许閒真诚道:“我问道宗的弟子,最实诚了,这是有口皆碑的,我还是问道宗的老祖宗,我能骗你?” 白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它不否认。 问道宗在当今凡州,確实是正道的標杆,宗门弟子,行的正,坐的端,无愧本心。 可.... 许閒就是个例外啊。 毕竟。 几日前他也是这么说的,找到灵石就不杀自己,现在还不是变卦了。 “不行,我不信你。” “嗯?” “除非你发誓。” “好,我发誓。”许閒並指作剑,举过头顶,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小小书灵说了。 九转灵莲,可是顶级的修炼仙植,稀世仙草,若真得到了,一株服下,可破金丹境。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自己直接可以盖剑楼了。 这种时候,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大道的不尊重啊。 白蛇哭丧著脸,支吾道:“你这也太隨便了。” 许閒没了耐心,“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还是吃蛇肉吧,刚好饿了。” “別別別,”白蛇著急忙慌道:“这样,你用你师尊的名义起誓,若你说话不算话,你师尊身死道消,不得好死。” 许閒一愣。 还有这好事? 想都没想就答应道:“行。” 白蛇:“....” 许閒一本正经道:“我以我师尊李太白的名义起誓,若是我得到了九转灵莲,不放了你,我师尊身死道消,不得好死,可以了吧。” “好,记住你说的话。” 白蛇想,人可以不要脸,可以厚顏无耻,但是总不能欺师灭祖吧。 它虽然死了极久,可是夺舍了血婴之后,也得到了他的记忆。 剑祖於问道宗而言,是绝对的精神领袖,也是所有弟子的精神支柱。 它想。 许閒在混蛋,不至於拿自己师尊的生死开玩笑。 许閒努了努嘴,只觉得幼稚。 “现在可以走了吧。” “可以。” 灵莲。 仙值。 生长在极寒之地,万年生一叶,一叶为一转,最多可生九叶,故为九转灵莲,蕴含无上灵力。 服用可大幅提升修为,甚至还有机会领悟天地法则。 这是小小书灵对其的描述。 修蛇说。 它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发现了此灵莲了。 彼时灵莲才八叶。 它便没有摘。 而是以神通手段,將其遮掩,静待生长。 只是后来。 自己死了,所以便就不了了之了。 原本它的计划中。 是要吞下此莲,滋养神魂,从而让自己的实力回到巔峰,化形大妖。 现在也只能便宜许閒了。 一人一蛇一剑,向西北而行,日夜不歇,一直从清晨走到日暮,再从日暮,走到漫天星河。 身下。 也从绿水青山变成了白雪皑皑,天地浑然一色。 极北。 是一片连妖兽都嫌弃的生命禁区。 这里。 常年冰冻,寒气袭扰,且越往里深处,寒意愈发凌冽,吹来的北风,宛若刀片一般。 寻常生灵根本无法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下生存。 便是修士。 也不得不运转灵气,抵御寒气。 待的时间久了,也扛不住。 可是许閒是例外。 他虽然只是筑基境,可是他的剑体可不是盖的,还有剑灵根护体。 漫天风雪,於他而言,也不过只是些许风霜罢了。 白蛇则是冻得瑟瑟发抖。 忍不住吐槽许閒,就是一个变態,人形的凶兽。 路上。 它可能是怕许閒又反悔,不停的套著近乎,小嘴叭叭的,谈古论今。 许閒也懒得管,就全当是解闷了。 白蛇讲了以前的凡州,讲了它生活的那个时代。 它说。 上古时代的人间是有仙人的,生灵可得道升天。 那时候的人族实力极弱,说那个时代,是属於凶兽的天下。 各种大凶,层出不穷。 天上还常有神仙落下凡尘。 还说它就是被天上的仙人给斩了。 不然。 凡州根本没人能杀得了它。 说著说著,它又说,现在的凡州,没落了,好像天门被封,断了联繫。 上苍之上的灵气下不来,人间凭增桎梏... 许閒权当听个乐呵。 什么上苍之上。 什么上古蛮荒。 什么天门,什么飞升? 这些离自己太远。 他现在就只想好好修行,提升修为,在这片乱世中存活下去。 破金丹。 盖剑楼。 风风光光回厚道村,请村里人吃蛇肉! 仅此而已!! 鄴城一战,他死里逃生,別看整天乐呵呵的,可是心中却也有一道阴霾挥之不去。 阮重,宋青书等人的死,让他的备受刺激。 人间走了一趟。 他对於问道宗的处境,也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四个字总结。 內忧外患。 內忧为人族的算计。 外患为异族的覬覦。 不管如何。 他现在是问道宗的小师祖,更是剑冢之主,与问道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最主要的是。 他不想在现在,乃至將来,在看著在乎的人死去,而无能为力。 第117章 九转灵莲 许閒操控且慢,一连飞了六日才到达了极寒之地。 又在极寒之地飞了三日,深入腹地。 最后。 兜兜转转在一口万年的寒潭之下,寻到了那一株九转灵莲。 一座洞天福地,冰晶生辉,光泽熠熠。 一株雪白色的灵莲长在一块巨大的寒冰石上,四周布满了冰晶石。 此莲半臂之高,上有九叶,九叶之上,灵光转动,隱隱之间,好似縈绕著仙气。 初见便已吸引了许閒的视线。 小小书灵飞至近前,小小的眼中是大大的惊喜。 “还真是九转灵莲,而且看样子,还是十万年往上的年纪了,你看这上面的气旋,以成圆满之態,便是放在上界,也是难得之物啊...” 天地灵植。 自有福泽。 会吸引来一些异兽,作为守护兽,互相成就,互惠互利。 这是许閒脑海中自然而然蹦出来的念头。 虽然白蛇说自己当年已经將那头伴生灵兽弄死了。 可许閒还是警惕的巡视起四周,再三確认后,方才放鬆警惕。 朝著仙植靠近。 白蛇眼中是抑制不住的贪婪,可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肉痛。 十万年的仙值。 现如今翻遍整个凡州,恐怕也找不出几株来。 每一株都是稀世的珍宝,就这般拱手送人了,又怎么不肉疼。 可比起自己的性命,却也不值一提。 正如许閒所说,宝贝城可贵,生命价更高。 无非是些身外之物罢了,活著才是王道。 它有气无力道:“你想要的,我给你了,现在,你可以履行承诺,放了我了吧。” 许閒微微一笑,將它自腰间解下,並掐诀念咒,收回了禁錮它的灵绳。 一瞬间。 白蛇恢復成了初见时的大小。 臂膀之粗,数米之长。 许閒半眯著眼,笑道:“好了,你走吧。” 白蛇强压心头的喜悦,禽著蛇首。 “多谢。” 许閒摆手道:“客气,我说了,我会放了你的,说话算数。” 白蛇忍不住深深的看了一眼九转灵莲,蠕动著身体,朝著洞外而去。 它不敢停留。 生怕许閒反悔。 它承认。 它確实有赌的成分。 不过显然。 它赌贏了,许閒也並没坏透。 就在白蛇想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时,等老娘三十年,必然你百倍奉还时…… 它隱隱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剑鸣,还不曾回神之际。 一道寒光已然闪过眼中,借著四周光滑如镜的冰壁,它看到了一道黑影正朝自己衝来。 它脑海中警铃大作。 “可恶。” 然下一秒,一柄剑,已经插在了它的七寸之处。 剧烈的疼痛让它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 “嘶!” 七寸被刺穿,它整个身体也被死死的钉在冰面上,滚烫的蛇血,自七寸伤口处流出,殷红了冰面。 它拼命的挣扎,蠕动著身躯。 “嘶嘶!” 它昂著头,一双蛇眸猩红若雾,死死的盯著眼前的许閒,恶狠狠道:“为什么,为什么?” 许閒波澜不惊吐出数字。 “因为你该死。” “可你答应过要放了我的,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你可是以你师尊的名义起誓的。”白蛇疯狂的怒吼道。 许閒红舌抿唇,眼中似是渡了一层灰,寒意刺骨道: “我是说过要放了你啊,我也確实放了你了,可我从没说过,不杀你!” 它嘶鸣著,“啊!你耍我。” 许閒不予理会,只是平静的注视著它。 白蛇绝望中求生。 “放了我,我愿奉你为主。” 许閒冷笑一声,冷冰冰道: “不需要。” 手中紧握且慢,语气肃穆庄严,宣判道: “孽畜修蛇,你为一己之私,为祸人间,害死数万孩童,今日,我以问道宗小师祖的名义,叛处你死刑,立即执行。” “许閒,我诅咒你不得好死,啊!” 许閒剑锋用力一挑,而后猛然拔出,蛇血四溅。 白蛇昂首长啸,蛇眸缩起,化为白瞳。 一鸣呜呼。 许閒一抖剑锋,抬脚踢了踢,骂了一句。 “傻逼。” 白蛇。 不管怎么说,乃是修蛇所化。 以前。 它怎么死的,跟自己没关係,杀了多少人,也跟自己没关係。 他只知道。 蛇谷里的一切,因它而生,数万婴童,因它而死。 哪怕它褪尽血色,一身洁白,也洗脱不了它的罪恶。 他没有任何的道理,替死去的无辜亡魂原谅它。 他要做的就是送它下去见他们。 至於原不原谅,那就是下面的人说的算了。 当然。 他承认自己是有一些些那啥! 但是,同恶魔讲道义,那是煞笔才干的事情。 小小书灵被惊呆了,飞了过来,盯著那因七寸被斩,以气绝的白蛇,喉咙一滚。 “真杀啊?” 许閒反问:“不然呢?” 小小书灵嘖舌道:“杀的好,杀的好,快趁热,把蛇胆取出来吞了。” 许閒一愣。 小小书灵,“咋啦?” 许閒有些为难,试探道:“生吞啊?” 小小书灵理所应当道:“不然呢?这可是上古修蛇,虽然比不上神兽,但是好歹也只凶兽异种,对於你们人类来说,它这浑身上下,都是大补之物啊,尤其是蛇胆,精华中的精华,快点吧,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许閒呃看了一声。 他承认。 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把这修蛇给吃了,把蛇皮给卖了。 物尽其用。 可生吞这事吧,它確实没想过,有褥斯文。 不过小书灵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蹲下身子,熟练的找到了蛇胆所在,一剑豁开。 “还好没破。”小书灵庆幸道。 许閒將其取出,在小小书灵的期待中,一口吞下。 脸瞬间苦成了猪肝色。 小小书灵继续催促道:“还有蛇血,也喝了,一会都挥发了。” 许閒酸著脸瞪著它… “別看我啊,我脸上又没,快喝快喝...” 许閒默默的抱起白蛇,开始吮吸其上鲜血。 刺鼻的血腥味,直衝天灵盖,那种酸爽,无法言说。 特別是回想起那血池中的一幕,更是让许閒直犯噁心。 胃里早已翻江倒海。 他强忍著,一口接一口的將其吞下。 好大一会后。 他將白蛇的尸体丟到冰面上,一手抚著且慢的剑柄,一手死死的捂著嘴巴。 眼角里蓄满了泪。 太难吃了。 他这辈子从未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小书灵幸灾乐祸道:“千万別吐,吐了还得吞回去。” 许閒神念愤愤道:“说的轻巧,好像吃了屎一样。” 小小书灵立马否认,“怎么可能,屎可比这好吃多了。” 许閒眼珠瞪的更大了,“.....” 小小书灵鼻子一抽,“我没吃过!” 许閒:“???”我也没说什么吧? 小小书灵再次强调道:“我真没吃过!” 许閒点了点头,“我信你!” 顿时觉得,这蛇胆蛇血的味道其实也还行... 第 118章章 少年登境 生吞蛇胆,茹毛饮血,大补之物入体,许閒燥热难捱。 整个五臟六腑,连带血液,好似被点燃了一般。 哪怕身处极寒之地,冰雪之內,他却是大汗淋漓。 “呼...太热了!” 一呼一吸,白雾腾腾,渺渺茫茫。 “这劲真大啊!” 小小书灵幸灾乐祸,“因为这是大补之物啊,哈哈。” 许閒白眼一翻,忍著热火烧心,强压燥热,提著且慢开始扒皮,剔骨。 他將整张蛇皮完整的扒了下来。 去其內臟,剔下蛇肉。 蛇皮,蛇肉,蛇骨,蛇內臟,分开保存。 这世间妖兽,虽然凶恶,喜以人为食。 可妖兽对於人族来说,同样浑身上下,都是宝贝。 兽皮可制甲,可製作储物袋。 兽骨可入药。 至於这妖兽的肉,更是大补之肉,食之可滋养肉身。 白色一条,乃是修蛇所化,虽然境界跌落,可人家是实打实的上古异兽血脉。 昔年更是比肩妖神的存在。 这些东西拿回去,放商堂里一卖,转手都是钱啊。 可以说价值连城,就是一个行走的宝藏。 按许閒的性格,那指定是浪费不了半点的。 对於他来讲。 与其將这样一头妖魔养在身边,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不如一劳永逸,杀了一次性换钱。 许閒在厚道村,本就是猎手,扒皮剔骨很是熟练。 没多大一会,便就清理乾净了,只留下冰面上一片血污。 抹尽额头汗水,嘀咕道:“这玩意还真硬啊,我要是没仙剑,还真不一定能扒下它的皮。” 做完一切。 燥热不止的许閒朝著九转灵莲靠近,往上万年寒冰石上一躺,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舒服!” 小小书灵围著他飞来飞去,催促道: “主人別耽搁了,快把这九转灵莲吃了吧,刚好能中合白蛇血里的那股无名邪火,一寒一热,会有奇效。” 许閒瞥了一眼身侧,那灵气縹緲的仙植,眼中满是心疼。 “这东西一定价值连城吧?” “所以呢?” 许閒实诚道:“我想留著卖钱。” 小小书灵大无语,“我真服了。” 许閒有理有据道:“你不懂,这年头,本本分分挣钱很难的,你想啊,以我的天赋,突破金丹,最多也就是三五年的事,可这玩意转手一卖,不得大几十万灵石起步,別说三五年,十年八年也也挣不到这么多灵石啊?” 小小书灵皱著小鼻子,你还別说,好有道理的样子? “可...你不是已经很有钱了吗?两百多万极品灵石啊?” “你这话说的,谁还会嫌钱多啊!” 再者说,自己將来建剑楼,所需灵石,那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小小书灵继续劝说道:“像这样十万年以上的仙植,服用炼化以后,不止是让你短时间內境界增长,长期来看,对主人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悟性,天赋,底蕴...很多好处的,还是吃了划算。” 许閒满不在意道:“这话说,我...许閒,变异剑灵根,后天剑体拥有者,剑冢之主,问道宗小师祖,就我这样的天赋,悟性,底蕴,背景,我还差这一株草...” 小小书灵算是明白了,许閒铁了心就是要用这东西换钱。 而且它发现,自己好像还说不过它。 於是眼珠一转,以退为进,刻意大声喊道: “行吧,那你留著卖钱吧,反正吃了也只能毫不费力从筑基突破到金丹境,不吃,主人也只用努力个三五年也能突破金丹境,其时也还好,无非就是吃点苦,每天打坐,悟道,练剑啊什么的,费劲吧啦,没日没夜...” 吃苦? 许閒沉默了。 是啊。 如果不吃,三五年修炼,破境金丹,打坐,悟道,修行...那是真苦啊。 若是吃了,一朝金丹,接著就能修炼剑碑里的白玉京了。 靠盖楼提升修为,也就不用整日打坐,悟道,修行,练剑了... 钱固然重要! 但是在吃苦面前,不值一提。 许閒不再犹豫,目光炯炯的盯著小书灵,问道:“文吃还是武吃?” 小小书灵一楞,糊里糊涂,“不太明白!” 许閒解释道:“文吃就是煮一煮,武吃就是拔了吃!” 小小书灵脑袋一歪,心道果然有效! “拔了吃,不用洗。” “好!” 许閒取出其慢,凿开寒冰石,將九转灵莲小心 翼翼挖出,然后开吃,就像羊吃草一样。 灵莲生於冰雪之中,却是入口即化。 流入丹田。 蓬勃的灵气开始滋生。 寒与热交替,许閒体验到了冰火两重天的酸爽。 他不敢耽搁,赶忙盘膝而坐,抱元归一,运转青莲剑歌的心法。 赶忙炼化起了体內截然不同的两种能量。 一开始,许閒感觉自己要被撑炸了。 灵气太蓬勃。 自己就像个膨胀的气球。 在后来,许閒感觉自己要死了,时冷时热,忽寒忽暖,他迷迷糊糊间,好像见到了他太奶。 到最后,两股能量趋於平和,在青莲剑歌的运转下,开始滋养反哺许閒的肉身。 那种感觉。 舒服极了。 许閒就像是醉倒在温柔乡里,贪婪的吸食著二者的力量。 他的修为也在缓缓增长。 而沉溺其中的许閒,却是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 一日。 两日。 三日。 .... 筑基境初期... 筑基境中期... 筑基境后期... ..... ------- 时间,若星川奔鶩,一恍惚而已,往事已成过去。 离鄴城之事。 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了,问道宗依旧没有任何关於许閒的消息。 任务[寻找小师祖]依旧高高掛在任务堂的榜首。 继宗主叶仙语之后,执剑峰峰主李青山大手一挥,又追加了十万积分奖励。 將积分抬到了三十万。 接著不少人也纷纷效仿。 温晴雪加了三万。 南宫凝加了五万。 药小小加了三万。 林浅浅加了4000点。 张阳追加了6123点... 正所谓,眾人拾柴火焰高,你一千,我一千,愣是硬生生將任务奖励抬到了六十多万积分。 六十万多积分啊? 便是仙阶的任务,也自愧不如。 整个宗门里的人。 除了弟子。 就连那些隱世的老祖宗们,也有不少相继露头,悄无声息的接取了任务。 整个北境。 更是被问道宗的弟子找了个遍,特別是鄴城,地都被翻了三翻。 可始终找不到。 有人说。 小宗主可能真的死了。 有人说。 小宗主兴许是被蛮荒的妖抓走了。 眾说纷紜。 可是一个月了,即便积分已经高达了六十万,人们却也热情不起来了。 嘆一声气,无奈作罢。 当然。 还是有人在坚持寻找,如发疯一般... 叶仙语同样忧心忡忡。 “宗主,眼看入夏了,五年一次的收徒大会也该著手准备了?” “你去办吧。” 来人弱弱道:“那可以把负责找小师叔的人,一部分暂时撤回来吗?不然人手不够了。” 叶仙语坐在桃树下,任由桃落了满头,满肩,满身... “行!” 第119章 落霞村 五月。 绿荫冉冉,浅笑悠悠,许閒踏出了极寒冰原,一路向南。 时离鄴城之事了,已过去了整整二月余。 此时的许閒,吞蛇丹,饮蛇血,干嚼九转灵莲,耗时一月余,將其吸收。 丹成。 破境。 已是金丹境。 並且於九转灵莲中顿悟了一缕极寒剑意。 凡剑出便可聚风雪,冰冻百米山河。 顺便也一併领悟出了青莲剑歌第三式。 [剑气化莲] 这一式非进攻杀招,而是以剑气生青莲,绽放周身之地,化解別人的攻击。 三剑之中,唯一的防御剑招,配合极寒剑意,冰莲绽放,有奇效,可攻可守。 许閒现在,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等回去以后。 把第一层剑楼建起来,境界便可直上元婴。 它日唤出剑楼,拔出第一柄神剑,那时候,他就真的站起来了。 说实话。 他已经开始有些迫不及待了。 离开极寒之地后,许閒並没有直接回问道宗。 当初去执行鄴城任务时,他顺手接了一个乙级的任务。 替一个叫落霞的村落,开一条沟渠,用於灌溉。 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又刚好在回去的必经之路,这积分他没理由不挣。 按著任务中的指引,许閒先寻到了落霞村隶属的城,又按城寻到了下一级的郡。 落霞村所属城池叫氓城,坐落於问道宗北边的群山里。 不同於鄴城的繁华,氓城更像是古代王朝的流放之地,地广人稀,商贸落后。 北疆一百零八城,越往北,东,西,越荒芜,人口越少,这本不足为奇。 而且。 北边,东边和西边,更是问道宗中任务堂里的事態多发地。 妖,魔,精怪,层出不穷,时常袭扰。 北边还好。 极寒的冰原里,本就是生命禁区。 北海的那些大妖大怪,又生活在海上,和人族谈不上交情,但是至少没仇。 那里面的大妖,极少问世大陆,反倒是凡州的修士,经常组团深入北海,寻找奇珍异宝。 至於西边和东边。 一个紧挨著魔渊,一个紧挨著蛮荒。 魔,妖又和人族是世仇,哪怕问道宗把他们打怕了,互相有约定和协议,互不侵犯。 然一纸条约,聊胜於无。 大动静少有,小动静向来不断。 两边的大佬好像默契的约定好,大的不动, 小的隨便打生打死。 尤其是人与妖,万年来,纷爭就从未停歇过。 在执剑峰时。 曾听温晴雪无意间提及,东边紧邻大荒之地,有一片无边的沟壑,那里山峦叠嶂,黄沙满天,死气沉沉。 是人间少有的炼狱。 唤做镇妖渊,是北疆和蛮荒的边界线。 镇妖渊里有座城,不在北境一百零八城內。 此城名曰斩妖城。 城中没有平民,而是聚集著一群修士,亡命之徒,以猎杀妖兽为生。 散修。 三教。 千宗万族的都有。 问道宗的当然也有。 他们称自己为猎妖人。 温晴雪还说,中原那片大地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妖兽皮,妖兽骨,妖兽精血,都是出自斩妖城中,猎妖人之手。 当然。 与问道宗不同,那座城里的修士,更看重的是利益。 他们杀妖。 更多的是为了挣钱。 ..... 许閒手中的北境地图上,没有落霞村的具体標註。 他自然不知道在哪里,於是便寻到了当地的署衙。 署衙官得知自己是问道宗来的仙人,那叫一个热情,就差点没当场给许閒磕一个了。 说什么都要设宴宴请许閒。 许閒当然还是老样子。 一本正经道,不拿群眾一针一线,不要逼自己犯错误。 署衙官自然不敢强仙所难。 寒暄几句后,便传唤来一个捕快,让其陪同许閒前往落霞村。 许閒道谢以后。 当天就出发了。 且慢飞渡山林,很快便就寻到了落霞村,一个坐落於群山之间的小山村。 和厚道村很像。 但是比厚道村要大一些。 同行的捕快介绍道: “这落霞村里原本是有一口泉眼的,泉眼流出,成了一条小河,可前几年,这附近发生了一场地动,震塌了好多房屋,从那以后,泉眼就断流了。” “村里的人打了好多口井,都没打上水来,现在雨季还好,能蓄雨水,等入了秋,吃水就只能翻到两座山外去背了,更別提种庄稼了。” “去年年末,落霞村的老村长派人来到署衙,说了这个情况,我的同僚前往核实无误后,便点了一根灵香,请贵宗仙长前来开条水渠,这都好几个月了,我们还以为事太小,不来了呢,没想到仙长今日来了。” “落霞村的百姓,福泽不浅啊...” 许閒听闻,低垂著眉眼,立马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自责道:“此事怨我,本来我两个月前就该来了,因妖兽的事耽搁了,哎...希望落霞村的百姓,莫要怨恨於我。” 捕快忙道:“仙长宅心仁厚,这等小事,还要劳烦仙长亲自跑一趟,以是天大的恩德,可千万不敢这么说啊。” 许閒正义凛然道:“此言差矣,在我问道宗,百姓的事,不论大小,都是天大的事,半点不敢含糊。” “仙长大义,北境之幸,百姓之幸。” 捕快拱手作揖,眼中崇拜,亦是滔滔不绝。 这马屁拍的,许閒很受用。 人嘛。 谁还不喜欢听几句好话呢? 出门在外。 自己代表的是问道宗。 作为小师祖,维护问道宗的名誉,自己当仁不让。 行至落霞村。 仙人御剑落地村外,遇稚童追逐打闹,涎著鼻涕,著小脸。 盯著两人一个劲的看。 有稍微胆大的上前询问。 客从何处来? 捕快上前交涉,让喊村长来,就说是问道宗的仙长,替落霞村开渠来了。 孩童大喜。 跑的跌跌撞撞,一边跑一边喊。 仙人来啦!有水喝啦! 仙人来啦!有水喝啦! 剩下群童,缓缓跟隨,亦步亦趋,时时偷看那少年郎... 仙人好帅。 仙人好看。 许閒对於落霞村,倍感亲切,特別是这些孩子,像极了自己儿时的玩伴。 自家小弟,想来也该这么大了。 取出果。 人群派发。 “来,吃!” 群童壮著胆子,取而食,甜的眉开眼笑,围著少年吟唱童谣。 村里来了个少年郎,少年兜里揣著…… 不多时。 村长带著村里的人主动迎来,那叫一个客气,那叫一个尊敬。 好话说尽,马屁拍绝。 许閒笑意盈盈,直奔主题,“无需客套,这本是分內之事,走吧,带我去村中泉眼看看。” “仙长请!” “请!” 第120章 弹指伏妖 村长带路在前,村民看热闹在后,行至后山一处。 一条河床若隱若现,其上铺满落叶,四周枯草丛生,不见半滴雨露... 不过从眼前所见却不难推测。 昔日。 这条河不小。 这个地下泉眼出水量也不小。 来时。 许閒也顺带勘察了落霞村的地形。 坐落深山,地势较高,附近几条水源根本无法引过来,若想开渠引流得往更远的地方走才行。 近乎百里,还要贯通几座大山,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自己便是修士,也遭不住啊。 所以许閒想看看原本的泉眼是何情况,是否是因为地震导致地下河流改道了,或者是被堵住了。 若能补救。 自己也能省下些力气不是。 村长说:“仙长,您看,这就是本村原本的泉眼,俺们村里管其叫生命之泉。” “俺年轻时常听村里的长辈说,当初祖上选择在这里定居,並建下了落霞村,就是看上了这口泉眼,这里面流出的水,又清又澈,冬暖夏凉,甜地狠。” “早就不知道养育了俺们落霞村多少代人了,前年不知咋啦,一场地动后,这泉水说断就断。” “没了水,村里的稻穀已经两年没收成了,村里的人只能进山打猎为生,都死了好几个年轻人了。” “最主要的是喝水的问题,春夏还好,这老天爷时不时的赐下一场雨,到了秋冬就真的难熬了,只能劳烦仙人出手了...” 许閒表示理解。 靠近泉眼。 金丹境的神念加持洞察之眸,深窥地下。 惊眸晃过眼中。 许閒皱起眉头。 “原来如此!” “仙长,情况如何?” 许閒淡淡道:“张捕头,村长,你们带著人先退回去,越远越好……” “这是咋啦?” “没事,我要施法,恐误伤了尔等。” “好好好,都退回去。” 很快,村长便带著一眾村民退的远远的。 许閒不再耽搁,祭出且慢。 “去!” 且慢心领神会,破土而入地下,轻鬆如鱼潜水,些许时候,整个地面开始剧烈的抖动。 连带著落霞村也跟著晃动了起来。 “地动!” “咋啦这是?” “娘亲我怕。” “都別慌,是仙人在施法,没事的,没事的。” 剧烈的动静,自是嚇得落霞村的村民惊慌无措。 又过片刻。 昔日灵泉所在地下,摇晃更加猛烈,接著地面开始塌陷,土石崩开,然后一只庞然大物破土而出。 “吼!”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那是一只如小山般的野兽,全身披甲,双目暗红,嘶吼不止。 身上被剑捅了两个血窟窿,此刻正汩汩往外流淌著鲜血。 它的出现,惊得落霞村一片混乱。 “妖怪,是妖怪。” “老天爷啊,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然许閒却是不躲不闪,平静的注视著眼前的大傢伙。 [穿山甲·四阶狂兽初期。] 尚且未开灵智。 不过按理应和自己同境,实力旗鼓相当才对? 可许閒却压根没把对方放在眼中。 穿山甲被且慢逼出地下巢穴后,目光锁定许閒,残暴之气,肆意席捲,高举那一双如长刀般的利爪,就朝少年扑杀而来... “吼!” 许閒双眼微眯,当穿山甲的利爪落在自己头顶的时候,缓缓抬起手来。 却是不偏不倚,刚好抓住了对方一个利爪。 接著猛然用力向上一甩。 巨如山岳的猛兽,竟是就这般像是被人当垃圾一样,扔到了天上。 许閒脚下用力。 轻轻一跃便是数百米的高度。 一脚踩下。 刚好踩在了对方的脸上。 嘭! 轰隆隆! 巨大的动静,嚇得那百里山川內的鸟儿,惊林远遁,嘰嘰喳喳叫成一片... 至於落霞村的村民。 早就惊掉了下巴,一个个大脑一片空白。 特別当烟尘散尽后,他们远远的瞅见,那少年小小的身影,踩在山岳巨兽的脑门上时。 眼睛都看直了。 什么是仙人? 这就是仙人。 当真是恐怖如斯。 大人们惊的说不出话来,孩子们却是忍不住大喊大叫道。 “好厉害!” “好帅啊!” 没到一盏茶的功夫,逼出了妖怪,干趴了妖怪,简直强得可怕。 同样懵逼的不止是落霞村的村民,还有被许閒踩在脚下的穿山甲。 它本在洞穴中沉睡,吸收天地精华。 一柄剑无故杀来,身上被捅出一个大窟窿,疼的它撕心裂肺,赶忙逃窜,剑追著它又捅了一剑。 钻出地面,见了一人。 怒不可遏的它当场就想把对方撕碎。 可是小小的人类,居然是个高手,轻轻一扔,自己飞了,重重一踏,它彻底麻了。 此刻躺在地上。 心里的苦超过了肉身的痛。 自己招谁惹谁了。 也就是它未入五阶智兽境,不然高低得骂两句... 许閒重剑回锋,握於手中,站在穿山甲的脑门上,剑锋抵在对方眼前,驀然问道: “想活吗?” 穿山甲生无可恋,奋力的点了点头,不忘哼唧一声。 许閒手中一抖,且慢回到袖中,一步跳下穿山甲的脑门,站到地上,背手而立。 穿山甲从坑里爬起身来,晃了晃脑袋又,又將身子倾伏,摆出兽族独属的臣服之態。 许閒问:“知道我为何打你吗?” 穿山甲眼中噙著泪水,摇晃著如房屋般大的脑袋。 许閒慢悠悠道:“你的巢穴,將此泉眼切断,导致此村无水可用,所以你有罪。” 穿山甲懵懵懂懂,感觉自己倒霉死了。 许閒继续道:“我看你傻乎乎的,应该是无意而为,是否?” 虽然它是故意的,可都被揍成这样了,顺著台阶就下,猛猛点头。 许閒故作为难,嘆息一声。 “也罢,那我便给你个赎罪的机会。” 穿山甲满脸期待。 “此泉之下的暗河已被你彻底毁了,让你恢復如初,有些强兽所难,可村中不可一日无水,就罚你开山凿石,將山外之水,引到村中,你有异议否?” 穿山甲疯狂摇头,不忘低鸣一声。 许閒微微顿首,讚许道:“態度倒是还蛮不错的,走吧。” 跳上妖兽之背。 穿山甲妖半刻不敢停留,几个跳跃,便到了山外之山,开始按许閒的要求,闷头挖土,將大河之水引向落霞村... 村民们则是愣在原地,久久不曾回神。 一个个云里雾里。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对视之间,只剩面面相覷! 第121章 它乡遇同门 穿山甲在地上埋头苦干,许閒御剑悠哉游哉。 一条大河蜿蜒曲折,自山外山流向落霞村。 仅用半日,便已渠成。 许閒不禁感慨:“果然,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东西来做。” 水至而田泽。 落霞村的百姓们,早已从之前的震惊和害怕中回过神来,只剩满村喝彩。 山呼仙人之名。 孩童们跳入新河之中,嬉闹玩耍,妇人喜极而泣,汉子们围著许閒,欢呼吶喊。 渠成事毕,许閒原本打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 奈何落霞村的人死活要许閒留下来。 说天色渐黑,让许閒吃了饭在走,要设宴款待。 许閒一开始是拒绝的。 耐不住村民太热情,还要以死相逼。 许閒无奈,只得答应。 村民大喜过望,当即就张罗了起来。 有粮的出粮,有力的出力,村里有个老大爷,还拿出了他珍藏已久的果子酒。 那场面,当真是单食壶浆,以待仙人。 许閒太感动了。 本著仙凡一家亲的宗旨。 许閒决定请全村人吃肉。 那一夜。 篝火升腾,肉香四溢,落霞村的孩子们吃的满嘴流油,落霞村的汉子喝的酩酊大醉。 这果子酒虽涩且酸,可其中情意不可言说。 许閒喝完,更想家了。 以前在厚道村的时候,秋日丰收之后,村子里的人也会聚在一起,杀牛宰羊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怀念啊! 夜渐深,星河漫天。 篝火燃,喧囂缓缓。 许閒依靠著一棵老槐树,独自喝著大酒,身侧村里的大汉,躺倒一片。 显然。 在喝酒这方面,许閒现在强的可怕,一夜豪饮,也只是微醺而已。 忽见一人。 来自身前。 居高临下。 俯视自己。 许閒抬眸,四目相对,彼此审视,许久不语。 【元婴境·中期】 许閒以为自己喝多了,眼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那人也以为自己眼了,也揉了揉眼睛。 “你是?” “你是?” “小师祖!” “嗯?”许閒满头问號。 那人大惊,激动的语无伦次。 “妈呀,妈呀,我滴妈呀,还真是小师祖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太好了,小师祖,没想到你真的还活著。” 他乡遇故知? 不对。 应该是他乡遇同门。 前者无动於衷。 后者热泪盈眶。 许閒嘴角抽动,看著对方那脸上的横肉都要懟自己脑门上了,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吐槽道: “什么叫还活著,我不是一直活的好好的吗?” “对,没死,没死!” “你打住,別在过来了,坐,坐下说。” 许閒指著身侧。 眼前的汉子老实坐了下来,盘著膝,齜著牙,嘎嘎直乐。 像个大憨憨似的。 元婴境,男性。 灰色剑袍,束髮別簪。 身材高大,微胖,油光满面,標准的中年发福模样。 长得一般,仅此而已。 “你是?” “回小师祖的话,我是郝仁,四代弟子,隶属於人事堂。” 许閒上下其眼,表情怪怪的。 后者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不是那个好人,我是说我叫郝仁,仁义的仁。” “哦!”许閒恍然大悟,“这名字,有特点。” “哈哈,小师祖繆赞。” 郝仁说话间,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瞥向火堆旁的一块大烤肉。 “来一块?”许閒试探道。 郝仁喉咙一滚,口是心非道:“这不太好吧?” 许閒轻嗤:“那就別吃了。” 郝仁就好似未曾听到一般,屁股前挪,抬手取过,“小师祖盛情难却,那我就不客气了。” 大口吃了起来,不忘含糊不清的讚许道: “吾吾,香!” 许閒无语,轻笑摇头。 “小师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头妖兽的肉吧,品阶还不低,这口感,绝了。” “四阶穿山甲!”许閒淡淡说。 郝仁大大的吞下一口,不忘顺手把许閒的酒囊也拿了过去,灌了一口。 一脸享受。 “牛啊,小师祖,四阶狂兽,你说整死就给整死了,怪不得我老远就闻到了肉香,我寻思来看看怎么个事,没想到遇到了小师祖你,刚才我都不敢认,几个月前听说小师祖还是筑基,现在都金丹境了,真他妈牛逼啊!” 许閒微微一笑,谦逊道:“也就一般吧!” “小师祖你太谦虚了,我记得你今年还没二十吧,二十岁的金丹境,这说出去,谁信啊,想我当年,可是三十多岁才摸到金丹的门槛呢…” 郝仁继续夸讚,不忘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四阶妖兽的肉,属於灵食,大补之物。 便是问道宗的弟子,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吃到的。 像这样能敞开了吃,虽算不上奢侈。 但是不钱,就很舒服了。 许閒摆手,看似隨意,实则刻意道:“准確的说,我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八。” “那就更牛逼了。” 许閒含蓄一笑,荣辱不惊。 趁著其吃肉的功夫,隨口问道: “你刚说以为我死了,是怎么个情况?” “小师祖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这两个月,宗门找你都找疯了。” “嗯?” 郝仁又喝了一口果酒,將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说了数月前鄴城的事,又说了苍梧的事,接著说了找许閒的事。 鄴城易主,问道宗剑悬南天,三日杀至苍梧皇城之下。 斩尽苍梧修士,连下三十六城。 宗主更是当著三教圣人的面,斩了苍梧帝君和帝子。 当然。 也提到了任务堂发布的任务,寻找许閒一事。 郝仁说的眉飞色舞! 许閒听的心惊肉跳! 只能说。 太狠了。 这问道宗太有排面了。 原本他以为。 清算鄴城,就算是对此次事件最好的交代了。 没想到。 直接把苍梧也一併给干了。 许閒只想说。 爽。 就该如此。 也算是给宋青书,阮重等人一个交代了。 一场平叛,打到敌国都城,举世骇然。 许閒想,短时间內,恐怕整个中州都不敢在招惹问道宗了吧。 他只想用四个字,概括听到这些事情后的心情。 干得漂亮! “小师祖,你是不知道,宗门找你找的苦啊,就差没把整个北境给翻个面了,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呢。” “你还活著,真的太好了,你在蛇谷一战的英勇表现,都在宗门传开了,我们老崇拜你了, 大家都说你是问道宗最勇敢的剑修呢。” 许仙心里暖暖的,特別当得知宗门为了找自己,闹出那么大动静时,莫名有些感动。 却还是故作谦逊道: “浮云而已,身为老祖,我本当如此,可惜,我还是没做好,让大家担心了,我的错。” 郝仁反驳道:“师祖可千万不能这么说,你一定是有事才会如此吧,不管怎么说,你还活著,便是宗门之幸,天下之幸,苍生之幸啊...” 他小嘴叭叭叭,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愣是给许閒都夸得都含蓄了,訕訕道:“过了,过了,没这么夸张。” 忽而。 郝仁眼中一亮,放下手中的烤肉,往许閒身侧凑了凑,一本正经道: “小师祖,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许閒心情还不错,隨口道:“说来听听...” 第122章 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郝仁於少年耳畔,压著声音,將他的计划全盘托出。 许閒时拧眉头,时蹙鼻梢,偶吸晚风... 许閒听完只想说,这傢伙,是个人才啊。 “怎么样,小师祖,干不干?” “不行不行。”许閒连连摇头。 郝仁稍稍诧异。 许閒拧著眉头道:“你这不是在薅宗门羊毛嘛,传出去,你脸还要不要了?” “额!”郝仁语塞,面露羞愧,顿时觉得自己脏了,连忙抱歉道: “是我考虑不周了,比起个人名誉,区区几十万积分算什么,在说了,小师祖也不是这样的人不是,我自罚一杯,小师祖千万別往心里去。” 许閒也是有些心虚的,毕竟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摆手道:“无妨,无妨,你人还不错,这事,我权当没听到就是了。” 郝仁的建议其实也不复杂。 就是想和许閒商量,他以他的名义,回去交差,就说是他找到的许閒。 这样就可以把那任务堂里几十万的悬赏积分给全拿了。 最后。 两人五五分帐。 仅此而已。 那可是几十万积分啊? 许閒当然心动啦。 不过他有別的想法。 许閒说:“你多吃点。” “好!” “吃完赶紧去忙,没几日可就是招徒大会了,这是正事,你不是还有几百个村子要跑呢嘛,可別耽搁了,错过了日子。” 郝仁拒绝道:“此事不急,我先护送小师祖回宗门再说!” “不用,你忙你的!” “那怎么行?小师祖你一个人多危险?”郝仁说。 “危险?哪里来的危险?再说了,你这样的我能打十个,你跟著我,谁保护谁?” 许閒一连数问,给郝仁都问懵了。 “呃~” 许閒忙道:“行了,听我的,你现在走,这些肉你带著路上吃。” “不合適吧。”郝仁为难。 许閒豪爽道:“有什么不合適的,那穿山甲的骨架,还有穿山甲的壳,你要不,要你拿去。” 郝仁受宠若惊,“小师祖,这...我...” 许閒正色道:“行了,你跟我客气什么,让你拿就拿。” 连吃带拿的,郝仁都感动哭了,只觉得小师祖太大方了。 初次见面。 请自己吃肉不说,还送了自己四阶妖兽的骨头和兽皮。 这些东西。 转手一卖。 少说大几百灵石。 说实在的,他师父都没给过他这么多钱。 “小师祖,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区区小物,不足掛齿!”许閒大方道。 郝仁掏出一根黑色灵香,说道:“不行,我必须得替您做点什么,既然您不让我护送,那我给宗门烧根灵香吧,把小师祖还活著的消息先传回去。” 许閒急了,连忙阻拦。 “不可。” 郝仁一愣,糊里糊涂。 许閒正色道:“郝仁啊,不是我说你,这灵香可不便宜,我人好好的,马上就回去了,你烧这个,不是浪费吗?浪费可耻,你不知道?” 郝仁觉得许閒说的很有道理,认同道: “小宗主教训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许閒安慰道:“行了,下不为例,天色不早了,师祖我就不留你了,你去忙吧。” “好的小师祖,那我就先走了!” 许閒:“去吧。” 郝仁:“东西我也拿走了。” 许閒:“拿拿拿,都是你。” 郝仁:“我真走了师祖?” 许閒:“走!” 郝仁:“你路上千万要小心啊!” 许閒:“放心。” 郝仁依依不捨,少年挥手告別。 郝仁御剑离去,肚子饱饱的,心里暖暖的,感动道:“小师祖人太好了,对我这么大方,对自己却那么小气,连根灵香都不肯点,只为给宗门省钱,当为我等表率啊,有这样的小师祖,我问道宗,何愁不兴....” 郝仁走后。 许閒原本打算不辞而別的,后来想了想,这样有些不礼貌,还是得跟村长说一声。 兜兜转转。 村长没找到。 却是遇见了一黄大闺女。 算不上倾国倾城,皮肤也不似仙家修士,一个个白如凝脂,透若霜晶。 但也算是小鸟依人,身段婀娜,配上月色烛光。 姑娘羞涩,也似染了胭脂色,嫵媚自生。 “仙长。” “怎么了姑娘?” “仙长是在找村长吗?” “是的。” “仙长隨我来。” 许閒没有多想,便就跟了去,兜兜转转来到一座小院,入院推门,来到一间房前。 姑娘退至一旁,低著头,小声道:“仙长请进。” 许閒有些懵。 “这是...” 姑娘抬头,看著少年郎,水汪汪的大眼睛,明澈动人,竟是有著几分恳求之意。 “仙长,可否进屋再讲?” 许閒这人,心地善良,最怕姑娘为难,糊里糊涂就进了房中。 一张桌,一张床。 桌上红烛晃晃,床上纱幔飘飘。 红烛纱帐? 锦绣铺床? 深夜,闺房,孤男寡女? 无处落脚的许閒,顿时觉得气氛不对劲,有点诡异。 他刚想转身离去。 却不曾想那姑娘已然入了屋中,合上了门,插上了销,回过身来,背靠著门。 含情脉脉的望著少年郎。 许閒面色一沉,“姑娘,你这是做何?” “夜已深。”姑娘一双眼直勾勾的盯著许閒,轻声道:“奴家侍奉仙长歇息吧。” 说著就开始解起了扣子,褪下本就单薄的衣裳。 许閒两眼一白,麻了。 看到的全是马赛克。 袖口一挥。 灵气裹挟。 落地的衣裳飘起来,挡住了原本就不该他看的地方。 许閒慌张道:“你...你干嘛?” 姑娘有些茫然,討好的看著许閒,“陪仙长休息啊。” “谁让你来的?” 姑娘弱弱道:“是村长让我来的。” 许閒无语,直呼离谱。 “赶紧把衣服穿上。” 姑娘无动於衷。 “我让你把衣服穿上!”许閒温怒。 姑娘害怕,手足无措的穿上了衣服。 低著头,眼中蓄著泪,身子微微颤动.. 许閒是真麻了。 不是? 你还哭上了? 老子才是受害者啊? 象徵性的安慰道:“姑娘,你把泪收了,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姑娘著脸,泪眼汪汪,委屈道:“仙长是嫌弃我长的不好看吗?” “绝对没有。” “那仙长为何不肯要了我?” 许閒头大如斗,这都什么都什么啊? 愤愤道:“是不是你们村长逼你了,走,我带你找他去?” 许閒最痛恨的就是逼良为娼,反了天了还。 “不是的,是我自愿的。”小姑娘忙解释。 许閒更无语了。 “姑娘,你是不是傻,我是要走的?” “我不介意。” “清白不要了?” 姑娘坦白道:“能服侍仙长,是奴家的荣幸啊,若是能侥倖得个一儿半女,那奴家这辈子,也就衣食无忧了,村子也能跟著沾光。” 好傢伙,原本以为这落霞村单纯的只是热情,喝酒,吃肉还不够,还送姑娘。 没成想,都是阴谋诡计啊。 这是把自己当种猪了啊这... 姑娘一步步靠近,眼中满是討好,举止儘是媚惑。 “仙长,求求你了,你就要了奴家吧...” 许閒大脑怠机片刻后... 夺门而出,御剑遁入黑夜。 回想刚刚一幕,心有余悸道:“小温说的果然没错,问道宗的男人,出门在外是要保护好自己的……” 第123章 为了宗门,捨我其谁 昔日。 许閒离开,前往鄴城做任务的时候,温晴雪耐人寻味的对自己说。 出门在外,让自己保护好自己。 当时许閒没明白。 现在许閒懂了。 问道宗的规矩。 一人修仙,全家脱贫,三代直系,由宗门供养庇护... 所以。 懂的都懂。 许閒想,这应该也是师姐口中,问道宗看不见的隱形福利之一吧。 好在。 问道宗的弟子选拔中,有问心一关,考验的是同情心,责任心,善良和诚实。 通过的,才能被选入宗门,所以同志里没啥坏人。 但是许閒不一样啊,他可没通过问心阵的考验,算个异类。 一路向南。 日夜不歇。 两日后的清晨。 许閒终於回到了朝思暮想的问道宗。 时问道宗五年一次的宗门招生即將开启。 问道宗长生桥外的山野林间,一片喧囂。 整个北境里,適龄的少年少女们,不少已经提前赶到了。 他们搭起了帐篷,等待考核开始。 问道宗招徒。 对於整个问道宗,乃至北境来说,都是一件少有的盛事。 每每此时。 人事堂都会提前一个多月,就派出弟子,前往一百零八城做宣传工作。 同时。 也会在任务堂同步发布任务,鼓励人事堂以外的弟子,也参入其中。 对整个北境,定点巡查,开展地毯式的招生工作。 只要是你身处北境,年龄合適,还想修仙,都可以来参加测试。 通过了加入宗门。 没灵根的送回原地。 有灵根没通过的,若是愿意可以推荐给別的宗门。 都不白来,若是不幸被淘汰,给发路费的。 听说还不少。 每隔五年,问道宗都会散一次財,毕竟每次淘汰的孩子,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费不菲。 好在凡间的钱財,问道宗从来不缺,承受得起。 当然。 像一些有关係,有背景的,例如张阳,林浅浅这样的,自是不用问道宗的人接来接去。 家族里早早就替他们规划好了。 这其中,也包括不远万里自中州来的孩童。 许閒也不太懂,只是看这架势,好像比五年前他来时要热闹一些。 行至问道宗地界。 许閒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件黑袍,將自己遮掩的严严实实的。 生怕自己被人认出一般。 也不用且慢了。 而是以金丹境的修为,慢慢向著主峰赶去。 路上,时听四周来往弟子议论纷纷。 十句话里,有九句离不开收徒大会。 “我没记错的话,收徒大会好像还有三日才开始吧,今年怎么就来了这么多人?” “可不是,看这架势,比上一次多一小半呢。” “稀奇!还不是因为两月前,宗主带著镇剑堂,剑悬中原,大破苍梧,三教圣人,鎩羽而归,我可听商堂的师兄说了,这事现在在中原都传疯了,中原里有名有姓,叫得上號的家族和宗门,都爭著抢著把自己的后辈往咱们宗门送呢,哈哈哈,我估摸这这次,能出不少好苗子。” “哈哈哈,这一战打的还挺是时候,多好的gg啊。” “可不,真理只在剑锋之上,中州那些傢伙,趋炎附势,骨子里贱,他们越怕你,就越想靠近你,你打得越凶,他们就越乖...” “师妹所言极是!” 许閒听在耳中,莫名忧患。 “害—” 常言道,树大招风,木秀於林,风易摧,苍梧一役,问道宗大胜而归,举世譁然。 可是越是如此,恐怕越容易招来別人的嫉妒。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这句话。 不止適用於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宗门与宗门,国与国之间亦如是。 近些日来。 关於那日一战,许閒也略有耳闻,三教的圣人是被自己的七师兄呵退的。 是因为怕。 可是越怕,同样也越恨啊,而且此事闹的沸沸扬扬,问道宗出尽风头,而三教顏面尽失。 要说心中没恨,无怨,狗都不信。 偏偏这个时候,又碰上了问道宗收徒。 举世天骄,尽来此处。 三教怕是眼睛都红的滴血了。 未来。 任重道远啊。 而作为问道宗的小师祖,许閒的压力很大。 所以…… “为了宗门崛起,我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宗门,为了这个家...捨我其谁。” 许閒发誓要变强,要执剑护宗门,要盖起巍巍剑楼,打遍天下无敌手。 所以... 他来到了任务大厅,走进了任务大厅。 又接下了任务大厅里,悬赏最高的任务。 [任务:寻找小师祖] [任务要求:找到许閒,凡问道宗弟子,都可以接取。] [任务奖励:六十三万千一百二十三点积分。]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不过是真多啊...” 六十多万,许閒都不敢想,这要是老老实实做任务,得做到啥时候。 环视四周,虽然宗门在忙著筹备招生大会,可是这任务堂里,依旧人来人往... 他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 他是问过郝仁,脸不要了? 但是郝仁自己也说了,他要。 而许閒,是可以不要的。 “不管了。” “都是为了宗门,面子值几个钱,这钱,我挣了。” 许閒不忘了自我心理建设,似乎这样,能让他的內心舒坦一些。 鬼鬼祟祟的走到任务大厅的諮询台前,还特意找了一个比较偏的柜檯。 將任务捲轴拍到了桌上,压著声音道: “你好,我来交任务。”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女弟子,容貌出眾,气质绝佳,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勾人。 她打量了一眼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许閒,三分新奇,七分审视。 取过桌上那崭新的任务捲轴,顿时一愣,诧异道: “这位师兄,你拿错了吧?” “没错。” 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她说:“这是找小师祖的任务啊?” “我知道!”许閒说。 女弟子將信將疑,“你说你找到了小师祖?” “对。” “小师祖人呢?”女子说,瞪著大大的眼睛,看啊看。 许閒抬起手,默默的取下了帷帽,又缓缓扯下了面纱,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痞笑道: “我就是。” 女弟子一动不动,瞳孔骤缩,面容僵直,足足数息后... 张嘴就要大叫。 “啊!..呜呜!” 许閒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女弟子的嘴巴,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別喊!” 女弟子眼睛咕嚕嚕的转,接著猛猛点头。 “呜!~” 第124章:打钱 “小师祖,你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女弟子的声音,轻若蚊吟。 许閒眉头一皱,“你不用这么小声,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女弟子都懵了,真的能见人吗? 那你刚刚乾嘛捂我的嘴。 “小师祖,你这样,我真的很为难啊,我怕我害了你。”女弟子挣扎道。 许閒不乐意了,当即说道: “我且问你,这是不是任务堂正经发布的任务?” “是啊!” “那这任务是不是问道宗的人就能接?” “没错。” “那我是不是问道宗的人?” “当然!” “那我能不能接?” “能!” “任务是不是找到许閒就算完成?” “对。” “那我接了任务,我把自己找回来了,有问题吗?” “没问题。” 许閒一拍桌子,正色道:“那不就得了,打钱!” “好!”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一问一答间,女弟子成功跑偏。 回过神来的的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又哪里都对。 还是偷偷的看了许閒一眼,喉咙一滚,弱弱道: “可是...” 许閒抬手打断,“没什么可是的,你按规矩办就行,放心,没人比我更懂问道宗的规矩了。” 女弟子欲言又止,眼前这位,可是小师祖,剑阁里第十一把交椅。 而且。 鄴城一事,在问道宗传开以后,她属於也是小师祖的粉丝之一。 让她拒绝长辈,很难! 让她拒绝偶像,更难! 让她拒绝长辈兼偶像,办不到! 妥协道:“行吧,不过小师祖,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你会很没面子的,当然,我指定是不能往外说的。” 许閒目光坚定道:“无妨!你师祖我抗得住。” 任务堂的女弟子不再劝说,按照流程,將任务提交。 並將任务的奖励,下划到了许閒的道玉之中。 “小师祖,办完了,按照规矩,私人发布的悬赏任务,任务堂需要扣除了10%的积分作为居中费,到您手上是五十七万一千八百三十一点,您看看,还有问题吗?” 许閒扫了一眼道玉,六位数的余额,格外感人。 “没问题,就得按规矩办,无规矩不成方圆。” 女弟子微微一笑,“那小师祖,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许閒熟练的甩出了乙级任务捲轴。 “这个也给我结一下。” “好的。” 又有两千积分到帐。 “小师祖,还需要帮忙吗?” 许閒很满意,“不用。” 女弟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 “那小师祖,您千万多保重!” 许閒听著有点怪怪的。 不过並未过多纠结,挥手告別,扬长而去。 只剩那女弟子,遥遥目送,想了很久才憋出了一句牵强的夸讚来。 “小师祖,果然是与眾不同啊。” 说真的。 若是换做別人,做出这等事情,她肯定是会对这种行为进行谴责的。 可是,谁让小师祖长得帅呢。 这就叫顏之有理。 而与此同时。 就在许閒这边收到来自任务堂的转帐时。 参与了此任务发布的问道宗眾人,也收到了对应的扣款提醒。 [你参与发布的任务(寻找小师祖)已被许閒完成,任务点扣除.....] 懵了。 麻了。 凌乱了! 一个个瞪直了眼,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灵食坊周涛捧著玉牌,问一旁的助手道: “老弟,你给我瞅瞅,这上面写的是啥,我咋看不明白呢?” “我看看,这不是写了吗?许閒把小师祖找到了,任务完成!” “这对吗?” “怎么不对,不都写著呢嘛?” “小师祖叫啥?” “许閒啊!”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看著对方,好大一会后,几乎同时说道: 周涛:“这合理吗?” 助理:“哈哈,小师祖没死!” 铸剑峰上。 正在打铁的张阳突然狂笑不止。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惊得四周师兄一愣一愣的。 “小师弟,你咋啦?” 张阳扔掉手中铁锤,砸了大师兄的脚。 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 “哈哈哈,太好了,找著了,找著了,哈哈哈!” 铸剑峰的大师兄抱著腿,疼得齜牙咧嘴,剩下的师兄们面面相覷,一头雾水。 “阳阳咋啦?” “完了,又疯一个。” “嘶...我的脚。” 外出的南宫凝,赶路途中,见了道玉中的信息,泪大滴大滴的滚落了下来。 “师姐,你怎么了?” 南宫凝喜极而泣,哽咽道:“小师祖……小师祖回来了!” 执剑峰上。 温晴雪盯著手中的道玉看了又看。 聊聊十几个字,不知道怎滴,她今天愣是横竖都看不懂... 秀眉轻蹙,寒眸锁雾。 李青山站在山巔,乌髮因风散乱,眼尾晕开淡淡的胭脂红,昔日冷峻清冷的脸庞,似是浸满了忧伤。 手中紧紧的攥著一块道玉。 青山遥望著青山,“我大低是真的错了!” 而近乎同一时间,主峰之巔,问道宗最大的宅院,桃仙府內。 一声怒吼响起,传遍千山。 “许閒!” “请你立刻,马上,滚来见我!!” 狂风骤起,桃零落,惊鸟离林,许閒猛的打了一个寒颤,险些摔落山间。 稳住身形后,回望山巔,他淡然自若道: “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的!” 七峰千山之间,问道宗的弟子也被宗主的这一声大喝吸引。 不约而同的看向主峰方向,一个个呆滯如痴。 议论声,由稀稀疏疏,三三两两,转瞬沸反盈天。 “我幻听了,宗主喊的是许閒?小师祖?” “小师祖回来了!” “小师祖回来了!” “小师祖回来了!!!” 先是诧异,而后是惊喜,不少人欢呼鼓舞。 鄴城蛇骨一战,问道宗早已人尽皆知。 小师祖为救同门,以筑基之境,独闯魔窟,两日血战,杀死魔修无数。 更是在生死关头,独自面对五境巔峰的修士和六阶兽王,掩护同门撤退... 当真英雄也。 不过。 好事传的快,坏事传的更快。 伴隨著宗门中参与发布了[寻找小师祖]弟子们收到扣除积分的信息。 许閒自己把任务接了,又自己把自己找回来的事,也像一阵风一样。 从山的这边,呼的一下吹到了山的那边。 不一会的功夫,便已举宗尽知,並且仍在持续发酵。 “什么?你说小师祖接了寻找小师祖的任务,自己把自己找回来,完成了任务,把积分全领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厚顏无耻之人。” “千真万確啊!” “这是个人才啊!” “兄弟们,谁懂啊,天塌了啊,我的偶像,居然干这事...” “一定有苦衷,对,我相信小师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碍,我当初就说了,他就是问心阵的漏网之鱼,还没人信,现在信了吧,诚信呢?脸面呢?” “这是光明正大的薅羊毛啊。” “而且还是薅的宗主,想想都恐怖!” “怪不得宗主喊那么大声,嘖嘖,完了,小师祖这次是真废了...” 褒贬不一,爭论不休。 而作为当事人的许閒,已经来到了桃仙府,换了一身破烂的衣裳,揉乱了头髮,让自己看起来风尘僕僕,刻意却又隨意,鼓足勇气敲响了院门。 “师姐,你找我?” 第125章 意料之外!! 桃仙府,十步一桃树,满庭桃谢。 树上的极少,倒是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情况不对劲! 风声不大。 但是...许閒想跑。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师姐,我回来了!” 叶仙语一袭白衣,绝世独立,就这样静静的站在树下看落。 背对少年,一言不发。 “咳咳!” 许閒咳嗽一声,又敲了门三下。 咚咚咚! “门又没关。”叶仙语话音清冷,带著几分慵懒,“还要我抬起进来不成。” 许閒翻著眼白,撇著嘴,扮了个鬼脸以示不满。 方才进了院中。 踩著落,没话找话道: “都说这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始盛开,四月初,按理是桃开的最艷的时候,可师姐这的桃,咋地都谢了呢?” 叶仙语回眸一瞥,看了许閒一眼。 风尘僕僕? 有些狼狈? 刻意而为! 隨后转身靠近,一手托著手肘,一手摸著下巴,围著许閒上下其眼,一通打量。 对许閒的造型,她倒是不太感兴趣,毕竟许閒的心思,她明白。 只是这境界…… 多少有些看不太懂。 许閒被看的毛骨悚然,大气都不敢出。 看到后面! 叶仙语开始对他上下其手,一会拽一下他的胳膊,一会捶一下的他的胸口... 许閒莫名紧张,总有种处子之身不保的感觉。 “师姐,你看就看,別动手动脚的...” “男女授受不亲...” “有事说事,我是个有原则的人,行了,你別扒拉了...” “嘖嘖,”叶仙语轻嗤,“怎么还急眼了呢?” 许閒瞪著眼。 我要是这么摸你,你急不急? 叶仙语踱步小池石桌畔,缓缓落座,漫不经心的说道: “两月不见,金丹境,你小子吃独食了吧。” 许閒整理了一下衣冠,跟隨而去。 “这你都看出来了?” “吃的何物?” 许閒轻描淡写道:“一株仙植而已,九转仙莲。” 叶仙语眼中明显拂过一丝波光,清冷绝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骇然。 直勾勾的望著许閒,问道:“还有吗?” “没了。” 叶仙语眉头一蹙。 “一点不剩?” 许閒淡淡道:“半片叶子也无。” 叶仙语沉默数息,吐出二字。 “吃货!” 许閒无语。 “这两个月,你都待在极寒之地。” “这你都知道?” “坐吧。” “哦!” 许閒特意挑了一个离叶仙语最远的石凳坐下。 叶仙语嗔了他一眼,伸出手,摊开雪白如玉的手掌,“拿来。” “啥?” “道玉给我。” 许閒警惕的捂著腰间储物袋,明知故问道:“你要干嘛?” 叶仙语强势道:“让你拿就拿。” 许閒硬气道:“我可是刚为宗门拼过命的!” “给不给?” “不给。” 叶仙眯微微眯眼,“別逼师姐动手哦?” “我真服了。”许閒吐槽一句,极不情愿的把道玉扔到了桌上,阴阳怪气道: “拿去拿去,就当我的血白流了!” 他不是怕,单纯就是心虚罢了。 叶仙语切了一声,將道玉取过放在手中,又取出了自己的道玉,一通摆弄。 不忘说教道:“你消失了两个月,也不知道捎个信回来,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许閒心情很不好,自然话也说的不好听。 没好气道:“怎么烧?我灵香当时一併给了小凝了,你让我怎么烧?” “你不知道留一根?缺心眼啊?” “切~”许閒切了一声,懒得理会,当时那种情况,他就没想过能活,留著干嘛。 叶仙语摆弄完毕,深吸一气,“好了。” 隨手就將道玉扔还给了许閒。 “还你。” 许閒都懒得接,一想到自己的积分,扎心的疼。 不过,神念还是潜意识的瞥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许閒当场懵逼了。 “嗯?”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一瞅,还是六位数,附带一条转帐信息。 [叶仙语向你发起转帐,交易金额:105000积分] 搞错了吧? 再三確认,许閒不可思议抬起头,望著叶仙语,没有说话,可是一切却以在不言中。 叶仙语同样玩味的看著他,一切也在不言中。 许閒喉咙一滚,主动打破了寧静。 “啥情况?” 即便亲眼所见,他依旧不敢相信。 这个平日里连钱都不让自己借的师姐,居然给自己转钱了。 还是十万巨款。 难道是叶仙语良心发现了? 叶仙语平静道:“这是你应得的。” 许閒依旧糊里糊涂。 叶仙语缓缓道:“鄴城叛变之事,早就已经了了,任务堂那边结算了奖励积分,迟迟寻不到你,我便替你领了。” “原本的基础奖励是5000,因为此事涉及过大,你们及时发现,替宗门避免了不必要的损失,所以格外追加五万的奖励,虽然不多,可也算是宗门的一个態度吧,你和小凝都有。” 话音一顿,叶仙语目光看了许閒手中道玉一眼,声音加重道: “至於另外五万积分,是我以师姐个人的名义奖励你的,事情我都知晓了,你去而復返,深入龙潭虎穴解救同门,又为了掩护同门,不惜捨命,最后,还把那些孩子救了下来,妥善安置...” “这事你做的很不错,师姐为你骄傲!” 许閒脑子有点乱。 明明以为叶仙语是要追究自己领任务的事。 追回积分! 没想到,对方还给了自己10万积分! 对自己领任务的事,更是只字不提。 这算是意料之外的意外吧。 “师姐。” “怎么了?” 许閒苦涩一笑。 “没事!” 叶仙语打趣道:“想问什么就问,別把自己憋死?” 许閒弱弱道:“我接任务这个事?你不生气吧?” 原本以为自己没错。 可现在。 他感觉自己有罪。 叶仙语白了他一眼,坦然道:“说不生气是假的。” “额。” “但是...”叶仙语话音一转,继续说道: “你也没错,只要在合理合规的前提下,你能挣到,那是你的本事。” “入门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在问道宗,凭本事吃饭,一视同仁,积分隨便你挣,福利隨便你薅,別人挣到你別眼红,你挣到了,也该是你的。” “你自己把自己找到了,把任务奖励领了,我並不觉得有问题,虽然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毕竟那里面有我的积分,可我个人的情绪,不能凌驾宗门规矩之上。” 许閒听的一愣一愣的。 “真的?” “废话。” 许閒稍稍鬆了口气,不过脸却是火辣辣的疼。 喃喃道:“那就好。” 叶仙语身子往前凑了凑,莫名道:“不过,你的脸皮是挺厚的。” 许閒一愣,忽而一笑,“我也发现了,哈哈!” 叶仙语:“...”比想像中的,还要厚啊。 许閒坏坏一笑。 “要不我分你点?” 叶仙语恍惚一剎,顿时来了兴趣。 “也不是不行。”饶有兴致道:“那你打算分我多少?“ 许閒似笑非笑道:“师姐,你长得很美!” “嗯?”叶仙语莫名其妙。 许閒嘿嘿一笑,“所以,就別想得太美了!” 第126章 卑微的姑娘 叶仙语被许閒气的哭笑不得,胸口起伏不定。 懒得与其瞎扯。 便就聊起了一些正事,关於鄴城发生的事。 她將一些细节告知了许閒,算是对许閒有个交代。 鄴城城主伏诛,斩首一眾官员数百人。 谋划此事的苍梧太子死了。 默许这一切的皇帝一併被斩。 三日之战。 更是將潜伏在苍梧帝国境內的魔修余孽一併剷除。 还问他对此满意否? 许閒似乎並不关心这些,只是询问关了战死的宋青书几人,宗门如何处理。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叶仙语答。 厚葬葬剑峰归道坡。 仅此而已! 许閒自是没说什么。 问道宗七座山峰,六座山峰住的是人,唯有一峰,也就是葬剑峰没有住人。 那里满山孤坟。 葬著自问道宗建立以来,所有为宗门而战死的修士。 密密麻麻。 剑坟延绵。 虽说问道宗,七峰十三堂,弟子总算,不过十余万人。 可葬剑峰上,却有碑坟百万。 说起鄴城之事,许閒自然而然想起了那一夜的一切,眼中徒增悲凉。 叶仙语出言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无需自责,也莫要悲伤,在我问道宗,同门战死之事,时有发生,並不稀奇...” “逝者以逝,生者如斯。” “若是心中真有芥蒂,那便化悲愤为动力,好好修行,让你自己变得更强大,替他们走下去,活下去...” 道理。 许閒自然都懂! 可道理始终只是道理而已。 他嗯了一声,並未多言。 閒聊半晌。 叶仙语始终不曾问及,许閒是如何死里逃生的,也不曾细究他口中的九转灵莲是如何得来的。 问道宗。 有一点是极好的。 那就是关於自己的私事,宗门中的长者並不会刨根问底,他们允许弟子有自己的小秘密。 只要不愿意说。 没人会逼你说。 修仙之人,除了天赋和资质,气运往往也是决定成败的重要因素。 机缘。 福泽。 皆在其中。 剑冢之主,剑胎之息,乃至小小书灵... 这些都是许閒的底蕴,也是独属於他的秘密,不可言说的秘密。 哪怕是叶仙语也不行。 临近正午时,叶仙语下了逐客令,许閒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临出门前,叶仙语试探的问了一句。 “对了,那条修蛇,是你杀的吗?” 许閒不语。 “不想说便不说。” 许閒笑道:“是。” 叶仙语竖起大拇指。 “牛逼!” 许閒笑笑,扬长而去,直奔执剑峰。 他现在只想回去看看,对於他来说,问道宗是大家,温晴雪院中的那间房,则是自己的小家。 远行数月。 是该回去看看的。 至於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 须时。 许閒刚入执剑峰,远远的便见那院门处站著一人。 正翘首一旁,来回踱步,勾勒出一幅望眼欲穿的画卷。 似是已久等多时。 许閒踏剑落地,隔空望去,恰逢姑娘,亦抬头看来。 少年倾著薄唇,唤了一声。 “浅浅。” 林浅浅小跑上前,最终停在了许閒身前数尺之地。 微微仰著头,一双手搅弄著衣襟,一双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可是到了嘴边,仅是寥寥数字。 “许閒,你回来啦。” 少年咧著嘴,“嗯,回来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姑娘碎碎念,转而担忧道:“宗主没找你麻烦吧?” 许閒故作懵懂,“她能找我啥麻烦?” “你说呢?” 许閒卖了个关子,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来了?” 林浅浅撇了撇嘴。 “明知故问。” 许閒若有所思,打趣道:“哦,知道了,是找我要债来了。” 林浅浅一听不乐意了,嗔了许閒一眼,“你...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啊,我是那种人嘛?” “不是吗?” 林浅浅口是心非道:“我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 “真的?” “你...”语气加重道:“白担心你了。” 许閒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望著林浅浅,温声道: “对不起。” 林浅浅一愣。 “嗯?” “让你担心了。”许閒说。 林浅浅有那么一瞬间,错愕失神,隨即眼神躲闪,言不由衷道:“哼,谁担心你啦,根本就没有好吗,我就是怕你死了,没人还我钱了。” 许閒全不在意,张开双臂,玩味道:“来。” “干嘛?” “久別重逢,抱一下唄。” 林浅浅顿时小脸通红,自耳根一直延伸到面颊,小拳头捏的紧紧的,气呼呼道: “呸,你想的美,你不要脸。” 说完就像是见到了大灰狼的小白兔,落荒而逃。 大步走进了温晴雪的院中。 许閒悻悻摸了摸鼻尖,乐呵一笑。 “女人!小气……” 隨后也跟著走了进去。 温晴雪也在院中,似乎也等候多时。 见到许閒,冰霜姑娘如往常一般起身,拱手一揖。 “小师祖。” 许閒大大咧咧道:“呦,小温也在家呢,那刚好,省得我去找你了。” 温晴雪蹙起眉头。 “...” 许閒坐了下来,林浅浅也坐了下来,还是气鼓鼓的。 不知道是真生气,还是偷著乐。 许閒让温晴雪坐,伸手和她要道玉。 温晴雪很警惕的护著手上的储物戒指。 “我没积分了!” 许閒无语,看来自己不要脸引发的后遗症开始了。 信誉危机出现了。 哭笑不得道:“不要你积分,我还你钱。” “真还啊?” “废话!” “哦!” 温晴雪將道玉递给了许閒,许閒豪爽的直接给温晴雪转了五千积分点。 温晴雪一看,受宠若惊。 “这么多?” 许閒微笑道:“一千是欠你的,100是答应给你的利息,剩下的3900,就当是我一年的房租吧,我总不能白住不是。” 温晴雪眼睛忽闪忽闪,欲言又止。 “小师祖...” 许閒大方道:“让你拿著就拿著,別跟我客气,你师祖我现在,不差钱。” 温晴雪吞咽一唾沫,认真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说,当初为了找你,我往悬赏任务里加了三万的积分,您看,你能不能还我?” 话音一顿,温晴雪特意补充道: “不用全还,任务堂扣下的积分我不要,房租我也不要,利息我也不要,你还我23000点就行...” 许閒:“……”算得还挺快!! 温晴雪卑微道:“可以吗?” 第127章 见故人,还遗物 温晴雪满眼赤诚... 林浅浅幸灾乐祸... 许閒突然觉得有些热,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温晴雪:“可以吗?” 林浅浅:“问你呢?” 许閒:“行,还你。” [你成功向温晴雪转帐三万积分。] 温晴雪眉宇间拂过一丝喜色,盪尽阴霾,竟是有些撒娇似的说道: “谢谢小师祖,小师祖人真好。” 许閒摆了摆手,故作洒脱。 “记住,我以后不允许你在这么卑微。” 姑娘莞尔一笑。 她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所以,三万积分,博红顏一笑,值了。 至少许閒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林浅浅摊开一双雪白的小手,放到许閒面前,笑嘻嘻的也不说话。 许閒怔了怔,“干嘛?” 林浅浅眼睛眨呀眨,卖萌道:“我的呢?” 许閒嘴角抽动。 “行,给!” [执剑峰许閒,向你转帐十万积分。] 林浅浅一惊,当即蹦了起来,“这么多?” 温晴雪难得好奇。 “多少?” “十万。” 温晴雪嘴巴张成o字,一会看看许閒,一会看看林浅浅。 不对劲,很不对劲?这两人一定有问题。 林浅浅凶巴巴问:“你干嘛给我转这么多?” 许閒坏坏一笑,“养你啊!” 林浅浅:“...“ 实锤了,就是有问题,温晴雪识趣起身。 顾左右而言它,“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温晴雪走后。 林浅浅瘪著小嘴,怨道:“都怪你,温师姐肯定想歪了。” 许閒理直气壮道:“当哥的给妹妹点钱,怎么了?能歪哪去?” 嗔了许閒一眼,林浅浅切声道: “切,心意我领了,积分还你,我不要。” “给你就拿著。” “不要!” “那就绝交。” “绝交就绝交。” “...” 推来推去,许閒还是把积分给了出去。 说真的。 这世道,不贪你钱的姑娘极少,可是问道宗,是真不少。 林浅浅就是其中之一。 许閒转移话题,聊起了別的。 不同於与叶仙语的寥寥数语,林浅浅大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当时怎么活下来的? 许閒说,因为我猛。 当时怕不怕? 许閒说,衣角微赃而已,有何好怕! 是怎么在两个月就突破到金丹境的? 许閒说,这可能就是天赋吧。 然后... 林浅浅就走了。 临走时还告诉许閒,近些时日,最好还是別出门了。 许閒问为什么? 林浅浅说,我怕你被人打死。 许閒大无语。 不过。 许閒这个人打小就听劝,他那天还就真没出门。 期间。 张阳来看了他一次,还给了许閒一个大大的拥抱。 二人聊了半晌,说来说去,无非也就是那些事情。 许閒当著张阳的面,稍加修辞,侃侃而谈,讲的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几入险境,又缕缕化险为夷,跌宕起伏,反转不断。 张阳眼里。 只剩崇拜了。 事后许閒主动询问张阳,任务之事,有没有参与? 张阳实诚,半点不含糊,直言不讳自己捐了,报出的数字有零有整。 许閒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我说怎么有零有整呢,原来是你小子乾的,嘿,不错,讲义气。” 张阳挠著脑袋,憨憨傻笑。 许閒试探道:“要不我把积分还你好了?” 张阳客套道:“不用不用。” 许閒爽快道:“行,那就听你的,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张阳当场就懵了。 许閒起身就走了。 张阳捶胸顿足后,起身追了上去,“閒哥,要不你在问我一次...” 后来。 日暮时分。 李青山来了,不过只是在院子外站了一会,然后又走了。 那一日,许閒没在出门,什么也没干,而是把前段时间储物袋里捡来的酒拿了出来。 独自喝到了大半夜。 次日清晨。 他先是去了一趟监察堂,找到了监察堂的负责人。 把五个储物袋,放到了桌上。 “这是鄴城监察堂封十三五人的储物袋,里面有他们的遗物,尸体是找不到了,这些劳烦你们替我转交给他们的家人吧,就当留个念想。” 监察堂长老抱拳道:“小师祖有心了,交给我吧,我替他们谢过小师祖了。” “都是自家兄弟,不说这些。” “嗯嗯!” 临走时,许閒突然说道:“对了,我给你们监察堂提个小建议吧。” “小师祖您说?” “一个分堂,五个人金丹境少了些,不够稳妥,我觉得,最好能安排个元婴期的弟子坐镇,不然,等悲剧发生了,再想补救,也来不及了。” 长老听闻,面露难色,却还是恭敬道:“记下了,我和其它长老商量商量。” “走了。” “小师祖慢走!” 行在问道宗,难免被人认出来,自是免不了听到一些流言蜚语。 不过让许閒没想到的是。 大家说的,都是自己的好话。 对於自己领了自己找自己的任务这事,提及甚少。 而且。 想像中被口伐笔诛,或者敬而远之的情况也没发生。 大家还是会很热情的向自己行礼拜见,一声声小师祖,叫的格外亲切。 並且。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也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羡慕。 而是蕴含著些许崇拜。 许閒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英雄的似的。 但是吧,他又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些心虚。 以前喜欢往人堆里扎,今个倒是刻意的避著人群走。 他觉得。 他这事確实做的不地道。 说不后悔是假的,但是还回去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有自己的计划。 他缺钱。 很多很多钱。 离开监察堂总部,许閒又去了落云峰,本来是准备找南宫凝的,不过被告知外出了。 便兜兜转转找到了宋青书的师傅,將宋青书的储物袋交还给了对方。 宋青书的师傅,是一个妇人,境界不低。 却还是抱著宋青书的储物袋,大哭了一场。 整得许閒都有些想哭了。 多好的一个青年啊。 温文尔雅,举止端庄,待人和善,乐於助人。 可惜了。 確实可惜了。 他悄然离开了落云峰,这种把遗物送到家属手上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许閒很不喜欢。 可这却是他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 最后。 许閒来到了铸剑峰,在张阳的带领下,找到了阮重的师父。 问道宗第一铸剑师,阮昊。 一个满鬢白,却是身型魁梧,双目炯炯如火的老人家。 也是八境大乘巔峰的强者。 他接过储物袋,只吐出了四个字。 “吾徒,勇否?” 第128章 阮大师 “吾徒...勇否?” 许閒略一沉吟,直面苍苍老者,炯炯之眸,一字一顿道: “力尽而亡,不曾畏死。” 老人深深的看了许閒一眼,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微微顿首间,將手中储物袋放到腰间。 转身。 握锤。 取铁。 鐺!鐺!鐺!!! 他挥舞著手中厚重的铁锤,一下一下,敲击著通红的烙铁。 捶鸣声声。 火四溅。 从始至终,铸剑的老人家,一言不发。 许閒看著他的背影,內心是说不出的复杂,轻轻摇头,退出了铁匠铺。 门口。 张阳等候多时,急忙上前来,焦急询问:“閒哥,怎么样?” 许閒垂著眼眸,嘆息一声,摇了摇头。 “走吧。” 张阳听著重锤声,一声赛过一声,赶忙小跑追到许閒身侧,与其並肩而行。 “阮大师,没冲你发火吧?” 许閒怪怪的看了张阳一眼,不答反问道: “你好像很怕他?” 张阳偷偷瞥了一眼身后,小声道:“这话说的,铸剑峰谁不怕他老人家,就是咱们峰主,在人面前,也跟个孙子似的。” “至於嘛?” 隨著远离铸剑坊,张阳的腰挺直了些,声音也大了些, “你不懂,铸剑峰是个人都知道阮老有三大。” “嗯?” 张阳抬手握拳,先是伸出拇指,接著又依次伸出了食指和中指,依次道: “力气大,名气大,脾气大。” “我们大家都很怕他的,而且阮老原本不是咱们问道峰的弟子,他是后来加入问道宗的,也是我们问道宗里,为数不多的客卿之一。” “客卿?”许閒小声重复,他还是第一次听闻。 “对啊,客卿,就是宗门从外边请来的意思,坐上宾,听说,咱们宗门总共就三位客卿,阮老就是其中之一。” 许閒来了兴致,顺势问道: “那另外两人呢?” 张阳说道:“一个是葬剑峰的守墓人,还有一个,不知道,没人见过,不过听说,那一位喜欢钓鱼,你看这山里某个小河摊上,要是见到有人钓鱼,说不定就是了,那两位听说比阮老境界还高呢,都是渡劫境的大修士...” 许閒若有所思。 张阳继续碎碎念,心有余悸道:“说真的,我刚都怕你被他老人家给打了。” 许閒回望一眼身后铸剑坊,耳畔锤声依旧,拧眉道:“还好吧,老人家情绪挺稳定的。” 张阳沉声道:“越稳定,事越大,毕竟,阮重师兄是阮老唯一的子嗣,亦徒亦孙,阮重师兄的死,对他老人家衝击很大,这两个月,没见他出过铸剑坊,我们最近没事都不敢来这晃悠,你看,咱们来了这么久,是不是一个人也没见著。” 许閒有些惊讶,忙问:“你是说阮重是他的孙儿?” 张阳瞪著眼珠,“閒哥,你不是吧,入宗都五年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许閒努了努嘴,“我一心修行,上哪知道这些事情。” 四年一梦,十月筑基,四月拔剑,两月流浪,他对於问道宗,最熟悉的可能就是宗门里大大小小的规矩了。 毕竟。 那本问道宗简章虽有五百页,他却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来。 “也是。”张阳找补道:“要不说,我们这批人里,大家都才筑基,就你一个人金丹了呢。” “说起来,阮老挺可怜的,他的道侣是为宗门战死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妇也是为宗门战死的,现在就连唯一的孙子,也战死了。” “哎,一座葬剑峰,他阮家的人全躺在里边了,阮老虽然是客卿,可阮家对问道宗,当真是没得说....” 许閒內心悄悄震撼。 一家皆战死,唯剩一老翁,孤坟立六座,回首无后人。 阮家当真是一门忠烈啊。 那四字似在耳畔又响起。 很重。 很沉。 吾徒勇否? “害~” 许閒嘆息一声,遥望青山。 “这世道,不太平啊!” 辞別张阳。 回到山中。 许閒的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修仙? 为何而修仙? 到底该不该修仙? 他似是初心已改,对於修仙不再抗拒,反倒是格外坚定。 他要修。 而且还要大修特修。 於屋中盘膝而坐,唤出小小书灵。 他要盖剑楼了。 “主人已入金丹,灵石充足,只需在寻些材料,便可筑起剑楼了。” 许閒问:“还差哪些材料?” 小小书灵说道:“主人唤出秘籍,自可知晓。” “如何唤?” “运气凝神,於內心深处呼唤,白玉京自现。” 许閒赶忙盘膝而坐,双手搭在膝盖之上,凝气蕴神,按著小小书灵的指示。 呼气...呼! 吸气...嘶! 呼气... 剑体有了反应,剑胎蠢蠢欲动。 身上泛起灵光,如一层薄薄的雾靄,无数的灵丝自身体中涌出,匯聚於眼前一处。 最后化出一本书来。 熟悉且陌生。 曾在梦里见过。 小小书灵,便是诞生於此书之中。 书悬在许閒面前,好似全息投影的幻像。 封面书有五个大字。 [天上白玉京] 字体与那剑冢的剑门上天外天如出一辙。 许閒抬手触碰,好似石落水中,盪起一圈圈涟漪,手指轻轻那么一扒拉。 书缓缓摊开一页。 此书上半闕,是一幅画,画的是一座剑楼,共十二层。 与梦中所见一样。 只不过。 此楼无色,只有虚虚实实的线条。 书叶的下半闕,是一行行字体。 [白玉京一楼] [建造要求:后天剑体,金丹剑胎。] [建造材料:灵石(若干),万年通天建木(十尺),万年先天苦竹(一节),炽炎赤玉(一块)] [当前进度:0%] 一眼阅尽书中字,许閒的脑海中,也隨之闪过关於三种材料的信息。 通天建木,仙品仙植。 先天苦竹,仙品仙植。 炽炎赤玉,稀有仙金。 三种材料,可以说都是稀世之物,虽然。 比不上自己吃下的九转灵莲更稀有,但是价格同样不菲。 最主要的是。 就怕有钱都买不到。 许閒下意识的拧起眉头,冥想隨之中断,书本消失无影。 他苦著脸,低喃道:“看来这剑楼,没那么好建啊!” 小小书灵安慰道:“一楼一境,一境一剑,虽不好建,但是物超所值啊!” 许閒没有反驳,只是在心里盘算著。 “去商堂问问。” 趁著离天黑还有些时候,他离开小院,动身前往商堂总部所在的落云峰.... 第129章 商堂 落云峰。 山堂所在,极尽奢华,楼阁成群,沐浴霞光,宛若神霄降闕。 雕龙画栋。 白玉为阶。 多见桂树,发財树,金钱树,还有罗汉松.. 不同於问道宗其余之地的建筑,古朴,厚重,威严。 商堂给人的感觉就是富有。 一草一木,一楼一阁,都在告诉別人。 我很有钱。 许閒来时,虽已近日暮,可是商堂喧囂,却丝毫不减,弟子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他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 不少弟子驻足围了上来,嘘寒问暖,溜须拍马,说起话来,那是一套一套,就好像都和许閒很熟的样子,搞得许閒都有些不自在了。 他表明需求之后,得到了来自一名执事长老的亲自接待。 “小师叔,请坐。” “多谢。” “鄙人姓钱,二代弟子,不才在商堂混了个小长老,小师叔不嫌弃,可以叫我小钱。” “钱长老。”许閒客套道。 钱长老摆了摆手,热情道:“不知道,我商堂有什么能帮到小师叔的,小师叔儘管说便是?” 许閒也不客气,將自己所需的三件东西一一道出。 “那我就直说了,我想寻万年建木十尺,万年先天苦竹一节,炽炎赤玉一块。” 听闻。 钱长老面容明显一惊,诧异的问道: “小师叔,你拿这些东西作何用?” 许閒不语,只是微微一笑。 钱长老忙道:“瞧我这嘴,不该问,不该问,不过..” 面露难色,终是欲言又止。 “长老有话,不烦直言?” 钱长老正了正身子,直言道:“那小老就直言了,小师叔要的这三样东西,都是稀世仙植和仙金,通天建木和先天苦竹自是不难寻,只是有些贵罢了。” 许閒当即表示。 “钱不是问题。” 钱长老笑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钱长老解释道:“通天建木和先天苦竹是不难寻,可是师祖要的是万年的,就不一样,目前宗门里是没有的。” 许閒蹙起眉头,“那能搞到吗?” 钱长老略一沉吟,信誓旦旦道: “能。” 许閒稍鬆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钱长老话锋一转道:“小师叔得容我些日子,两个月后,万仙商会会举行一年一度的拍卖大会,到时候,普天之下,所有的宗门家族都会齐聚江南,奇珍异宝数不胜数,我商堂到时候也会参加,我与堂中之人交代,一定给小师叔搞来。” 许閒心中盘算,两个月,倒是也不急,抱拳道:“那就有劳你了。” 钱长老微笑道:“小师叔不必客气,替宗门弟子採买转运所需材料和灵植,本就是我商堂分內之事,责任所在。” 许閒微微顿首,又问:“那这价钱?” “小师祖有现在有多少积分?” 许閒瞥了一眼余额,底气很足道:“五十多万。” “哈哈,那怕是不够啊!” 许閒瞪著眼,脱口道:“这么贵吗?” 钱长老解释道:“小师叔不烦算一笔帐,一百积分可换一块下品灵石,小师祖的五十万积分,也不过才区区五千下品灵石罢了。” “市面上的仙植,任意一株,最少也是万块灵石起步吧,师叔你要的这建木和苦竹虽然只是十尺和一节,但是万年的,这就不一样了,价格往上翻个几翻都不止...” 他这么一说,许閒还真反驳不了半点。 是啊。 几十万是不少。 可他忘了算匯率了。 折算下来,可不就才区区五千下品灵石嘛。 认同道:“也是,那照你这意思,我不得准备几百万,上千万积分?” 钱长老半眯著眼,笑道:“自然是不用的。” 许閒肃穆道:“钱长老不烦说明白些,別搞这些弯弯绕绕,我入宗门五年不假,可你们也都知道,我这一觉就睡了四年。” “哈哈!”钱长老乐呵一笑,“小师叔可能不知道,咱们商堂有个规矩,用任务积分交易,单笔上限是一百万。”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不管你买的是啥,就是买的是仙剑,神植,你最多只用一百万积分就行。” 许閒一怔,惊喜道:“这么好?” “是的,这算是咱们宗门对弟子的隱藏福利之一吧。” “那不得亏死?”许閒脱口而出。 钱长老打趣道:“小师祖这话说的,我商堂掌控著整个问道宗的经济命脉,有钱的很,根本亏不完。” “商堂挣钱宗门,一分都不往外,事实上,咱们商堂里的一些东西,其实都是亏本卖给宗门里的弟子的。” 话音一顿,钱长老刻意强调道: “当然,像这种大额积分交易,也是有限制的,普通弟子百年里只能一次,长老,执事,百年两次,峰主和堂主,百年里三次,而且,买来的东西,不能转手卖掉,只能自己使用……” 不得不说,这个福利是真的好! 就和叶仙语所说的一样,问道宗的福利,都是隱形的,你看不到的。 只要加入问道宗就都能享受。 试问天底下。 那个宗门,只需要两千积分,就可以在道阁隨便挑选功法的。 两千积分,一个乙级任务的奖励,四块上品灵石。 若不想出任务。 给宗门扫地两个月,也够了。 而且所有的功法都可以学,不存在高层藏私,功法垄断。 这只是其一。 剑冢的剑。 人手最少一柄灵兵,筑基就给。 还有筑基。 最核心的资源,筑基丹隨便你赊帐,直到你筑基成功为止... 等等等! 天底下,可没有哪个宗门,能这么大气。 最主要的是还公平,每个人都能享受到。 所以。 凡问道宗弟子,对宗门那都是心甘情愿肝脑涂地的奉献自己的一切。 这些都源自於问道宗独有的制度。 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问道宗弟子,你想歪都歪不了。 宗门对你掏心掏肺。 你对宗门死心塌地。 都是相互的。 许閒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许,“不错不错,那我呢,我有几次机会?” “小师叔虽然身无职务,但你是剑阁成员,享受阁老的待遇,不限次数,当然...前提是小师叔要的东西,商堂能买到,真要仙剑和神植,我们也无能为力。” 许閒摆手,笑呵呵道:“哈哈,那不能……” 第130章 兑换积分 许閒心情不错,他感觉问道宗商堂这制度,就是为建造剑楼量身打造的。 当即与眼前的钱长老达成了口头约定。 让商堂替自己寻万年建木与先天苦竹。 价格:200万积分。 许閒主动提及要不要先付点定金? 钱长老说不用,等货到了再说。 许閒自是欣然同意,连连夸其靠谱。 至於炽炎赤玉,钱长老不敢打包票。 他说像这样的极其稀有的仙金。 市面上极少流通,没有把握能买到,但是承诺,尽力而为... 许閒有些犯愁。 二人先前的对话中,钱老长对於矿石只字不提时,他的心里就有些犯嘀咕了。 没想到还真让自己猜中了。 可眼下除了仰仗商堂,自己確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在凡州。 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还能如何? 也只能等了。 钱长老不是说了,两个月后有一个万仙商会的拍卖会吗? 万一有呢。 眼看天色已晚,日渐西沉。 许閒辞別钱长老,后者起身相送。 “钱长老,这三件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拜託了,特別是炽炎赤玉,若是有,一定替我拿下,实在不行,我可以自己出灵石买...” 钱长老当即保证道:“小师叔你大可放心,只要有,我商堂不惜一切代价都给你买回来,实在不行,我亲自给你抢。” 许閒拍了拍老头的肩膀,感动道:“仗义!你这朋友,我许閒交了。” “不敢,不敢!” “走了。” “小师叔慢走!” 许閒走后,钱长老转身入了屋中,提笔研墨,將三件东西书於灵纸之上。 又取出了他的专属印章往上一盖。 唤来一个弟子,交代道:“你把这个速速交给各分堂堂主,告诉他们,让他们留意,一但发现,不惜一切,都得给我买回来。” “明白!” 小师祖是谁? 宗门里的新弟子兴许不知道,但是他们这些老傢伙心里清楚的很。 歷代小师祖,走到最后,没有一个不是宗主。 可以说。 许閒自从拜入李太白门下那一刻起。 就已经是问道宗的宗主唯一继承人了。 將来,问道宗是要在他的带领下,高歌猛进的。 他要的东西。 商堂自当倾力而为。 虽然一开始,他们这些人,对於许閒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问心三问里许閒乾的那些事,歷歷在目。 让你救人,你把井填了。 让你选择,你把人全杀了。 让你诚实,你可好,反將一军,连河神都洗不清... 都说三岁看小,五岁看老,他都十二了。 虽然他天赋出眾,但是素质堪忧啊。 然鄴城一事。 却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十七岁的少年,筑基境,在绝境中,选择不顾自身安危,不惜涉险,也要拯救同门,最后更是只身断后.. 那时候。 他一定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他们是好奇许閒是如何活下来的。 但是他们却更看重他的选择。 是年少的一腔孤勇也好,还是剑者的捨身取义也罢。 总之他做了。 就是好样的。 刮目相看。 莫过於此。 许閒告別钱长老后,並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扭头去了商堂的交易大厅。 找到一个柜檯,从袖口里取出几个储物袋,呼啦啦的往桌上一倒.. 丹药,甲冑,灵草,兵刃,矿石... 什么都有。 堆成了个小山似的。 那负责值班的中年弟子,似乎並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许閒。 微微一惊,喉咙一滚。 问:“额,您这是?” 许閒把储物袋收回,咧嘴笑道:“这些,都给我换成积分。” “全卖吗?” “对。” 中年弟子深深的看了许閒一眼,点头道: “行!不过需要点时间,你这太多了。” 许閒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撑在桌案上,淡淡道:“你慢慢弄,我不赶时间。” 於是便开始当著许閒的面清点,並且核算价值... 虽然这些东西,特別值钱的不多,但是,是真的很多。 出於好奇,便閒谈道:“您这么多东西,都是哪来的啊?” “这些啊...”许閒装出一副老气横秋之態,悵然道:“都是战利品,是我用命挣来的。” “哦,有故事啊?” “想听?” “想!”男弟子懵懂点头。 许閒四十五度角望著穹顶,“这事说来话长...” 男弟子满目期待,手中动作也下意识的慢了些。 许閒目光下移,盯著他道:“所以,还是不说了。” 男弟子:“???” 许閒乐呵道:“行了,干你的活吧。” 男弟子瘪著嘴,一言不发。 闷头算帐。 虽然许閒有些扫兴。 但是。 从这些战利品中他也能大致脑补出一些画面来。 应该是来自邪修。 而且看样子,还没少杀。 不管怎么说,当是杀邪修这一点,就不该被怠慢。 问道宗,对於门中弟子,一向很开明,极少干预弟子的选择。 门中弟子,可以选择仗剑四方,斩妖除魔,走杀伐的路子,去冒险。 於战斗中修行成长,完成任务,获取积分,兑换资源... 你若是不喜欢打打杀杀,只想一心修道长生,宗门也绝不会逼你,你完全可以和他一样,选择一些宗门的日常工作。 杂事堂盖房扫地啊。 丹堂种种草啊。 商堂里打杂啊! 等等等... 干这些活虽然来钱少,但是绝对饿不死,满足正常所需,是没有问题的。 主內,主外,由弟子自行选择。 但是。 即便是他这样的主內的,也还是打心里佩服这些为了宗门,出生入死的弟子的。 很快。 核算完毕。 中年弟子列出一串清单,递到了许閒面前,问道:“您看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的话,便把道玉给我,我將这上面的积分转给你,就算完成了..” 许閒目光一扫,对於细节,他並不在意,只是看了一眼总数。 [合计积分:十八万三千整] 不多。 但是也绝对不少。 嘀咕一句。 “呵...这些魔修还真够穷的。” 这上面,丹药占了大头,可惜很多都被吃掉了,不然还能往上冲不冲。 “您说什么?” 许閒抬眸一瞥,笑道:“没什么,就按你说的来。” 隨手將道玉一併递了回去。 中年弟子接过,神识那么一扫,顿时惊坐而起,九十度鞠躬。 “小师祖好!” 第131章 富有的许閒 富有的许閒! “小师祖,交易已完成,您慢走!”中年弟子双手奉上。 许閒接过,道一句谢。 “多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閒转身离去,数步之后,又折返了回来。 “对了,问你个事?” 半个屁股还没坐实的中年弟子腾的一下又窜了起来。 “小师祖,您说?” 许閒压手示意无需拘谨,遂而问道: “我有个朋友有一张上古异兽的蛇皮,他让我帮忙问问,能换多少积分?” 中年弟子怪怪的看了许閒一眼。 朋友? 想了想,说道:“很多!” “嗯?” 中年弟子忙道:“我不知道,没换过,不过六阶兽王的皮在市面上,一万灵石起步,折算成积分,都百万了,这要是上古异兽的皮,我估计得好几十个一百万。” “哦,这样啊。”许閒若有所思的点头,隨口又问了一句,“那蛇骨呢?” “蛇骨应该少一些。” “蛇肉呢?” “再少一些。” “嗯嗯,懂了!” 中年弟子插嘴道:“不过,小师祖要是真心卖,我去找长老问问,我估摸著加起来的话,换个几千万任务积分,不成问题。” “再说。”许閒敷衍一句,大步流星而去。 心情大好。 估计那白蛇自己都没想到,它的身子,就是自己最后的宝贝吧。 几千万积分。 就是几十万灵石。 这放在富得流油的中州,那也是一笔巨款了。 毕竟。 许閒听说,很多宗门的內门弟子,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几块灵石而已。 目前来看,自己建造剑楼的基础已经有了。 后续哪怕是建造二层剑楼,材料只要凡州有,自己的积分也够了。 不过。 许閒最多也只打算卖蛇皮。 至於蛇肉和蛇骨他得留著。 等自己忙完一层剑楼的事,他打算回一趟厚道村,请全村吃蛇肉,喝蛇骨汤。 异兽血肉之补,胜过灵丹妙药。 为啥喝蛇骨汤? 因为蛇肉不够吃,加起来都没一百斤。 “早知道,养大点杀就好了。” 极品灵石二百多万,许閒是不打算动的。 当今凡州,极品灵石储备极少,而盖剑楼极其耗费灵石,得留著。 行径途中,许閒掏出道玉看了一眼。 [性命:许閒] [身份:一代弟子] [归属山峰:执剑峰] [职位:无] [积分:653457] [当前境界:金丹境初期] 深吸一气,眉梢渐舒。 “我现在也算是站起来了!” 回想两个月前,自己还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 现在摇身一变,已是身价千万积分,两百多万灵石的有钱人了。 人生,还当真是其妙啊。 遥望云天外,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美出天际。 “再接再厉吧!” 他唤出且慢,悠哉悠哉远去。 自己是有钱了不假。 可接下来的境界修炼,要开始烧钱了。 他这点家底。 也只够两层楼造的。 还剩十层。 註定了是一个天文数字,任重而道远啊... .... 两日后。 问道宗的收徒仪式正式开始,那一日的热闹喧囂,胜过往年。 问灵阵自清晨开启,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接著是问心,问剑,如当年一样。 只不过,今年的问剑,並没有出什么么蛾子。 风平浪静。 剑碑前,依旧围著一群少年少女,不过他们却不是在研究如何破局。 而是听知情人士讲著一段属於许閒的光辉往事。 破残局! 鄴城行! 有长老吹嘘。 “咱们这位小师祖,四年悟剑碑,十月筑基,入剑冢四月,得仙剑而归,现如今,十八岁不到的年纪,已是金丹境的修士了,尔等以后,应当效仿小师祖,勤勉修行,莫要懈怠。” 而此时。 那些少年少女的眼中,以是说不出的敬仰和崇拜。 十七岁的金丹境。 放眼整个凡州,能有几人? 许閒成了这些新弟子眼中的传奇人物。 修行路上的榜样! 当然。 作为当事人的许閒,对此却並不感兴趣。 整日把自己关在屋中,修炼功法秘诀。 回到问道宗的第三日,许閒大清早的便去了一趟道阁。 费了整整四万积分,进出道阁二十次,选了二十本功法秘籍,熟记脑海。 当时守阁的弟子都被惊呆了,他干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 一天往返剑阁二十次,算是创造纪录了吧。 鄴城一战。 许閒充分意识到了自己的短板。 技能太少了。 虽然自己目前已经领悟出了青莲剑歌的三剑。 可青莲剑歌毕竟是仙阶剑法,威力是大,可耗蓝也不假啊。 技多不压身。 什么御物之术。 唤火。 唤风。 唤雨。 起雷。 阵法。 咒术。 许閒全给选了。 未来自己的境界只需要藉助建造白玉京就能提升。 简单来讲就是往里砸钱就行。 但是自己的天赋和悟性也不能浪费了不是。 所以。 他打算趁著材料还没齐全之前,依靠自己惊人的悟性,多学一些技能。 都说学的杂,不纯粹。 许閒只想说。 那是学的还不够多。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標,建起十二层剑楼之前,把道阁的功法全给它学了... 他学的第一本,是问道宗顶级的御物功法。 [御物仙术·地阶中品] 以气御万物,一念倒阴阳。 共计三层。 第一天:他领悟了第一层,举重若轻。 第二天:他领悟了第二层,举轻若重。 现在正在领悟最后一层,驭灵。 领悟之后。 可以灵气和念力,操控活灵,让你闭嘴就闭嘴,让你跪下就跪下。 修炼至大成,配合强大的修为,甚至可以瞬间同时镇压数万人。 当然。 许閒目前顿悟的只是皮毛,想要做到这一步。 还需要反覆打磨,境界是基础,其中真意,需要细细领会。 也是那一天,日暮十分。 宗门招徒大会如约落幕,一切尘埃落定。 每座山峰都迎来了新的血脉。 执剑峰也是。 而许閒的门,也被敲响了。 “咚咚咚!” “谁!” “小师祖,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许閒起身,推开了门。 “小凝...” 第132章 以身相许? “小凝...” “小师祖!好久不见。” 四目相对间,姑娘微微仰著头,一双凤眼微眯,狭长如两轮弯月。 薄唇点著朱红,眼角蕴著胭脂,落日余暉洒出腮红,平添狐媚。 低头挽发,垂目笑问:“小师祖,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许閒稍稍一怔,“额,不太方便吧。” 南宫凝眉间一簇,对少年的不解风情,稍有不满,笑意凝固,瘪著红唇。 “干嘛,怕我把你吃了不成?” 少年摸了摸鼻尖,让出了路。 南宫凝先是於门前探头,而后迈步进去,好奇的打量起了屋中。 一间小屋,除了一个有些发黄的蒲团,空无一物。 想了半天,也只是憋出了一句。 “小师祖的房间,还真是...乾净啊!” 许閒轻咳一声,小装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南宫凝摇头笑笑,於蒲团前一处,袖口一盪,惊散几许微尘,翩然落座,巡视四周,又看少年,轻声道: “挺好的,艰苦朴素,吃苦耐劳,当为我等表率。” 许閒无语,落座蒲团,懒懒道:“不会夸,你不用硬夸。” 说话是一门艺术。 显然。 问道宗的人都很懂艺术。 就像自己穷的只能喝粥,他们非得说你喜欢喝粥。 自己这屋里乾乾净净,他们说你艰苦朴素。 自己又没病? 还没苦硬吃不成。 南宫凝撅著嘴,“小师祖,你真不会聊天。” 许閒悻悻的颳了刮鼻尖,直奔主题道:“说吧,找我啥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南宫凝反问。 “我可没这个意思。” 南宫凝莫名变得认真,缓缓说道:“来找小师祖,三个事情。” “三件?” “是的。” 许閒乐呵一笑,打趣道:“除了让我退还你积分,都好说。” 南宫凝糊里糊涂。 “什么积分?” “没事,说你的事。” 南宫凝坐直了些,胸口的弧度也隨之更加傲人了些,自袖口处取出一个灵袋,递了过去。 “第一件,物归原主。” 许閒顺手接过,“你不说,我都忘了。” “师祖看看,里面的东西少没少。” 许閒摆了摆手,“不必,咱们这关係,生死之交,我还能不信你,你说你的。” “好。”南宫凝点头,神情变得更加肃穆,看向许閒的目光中,带著歉意,诚恳道: “第二件事,我是来向小师祖请罪的,恳求小师祖原谅。” 一句话,倒是给许閒干得摸不著头脑了,顺手將灵袋放进腰间储物袋时,云里雾里道: “请罪?请什么罪?” 南宫凝说:“临行鄴城前,温师妹特意找到我,让我务必確保小师祖的安全,我答应了,按问道宗的规矩,强者护著弱者,这是责任和义务,可由於我三人的疏忽大意,害得小师祖置身险地,更是为了救我们,险些丧命。” “保护小师祖不周,我等三人都有罪。” “青书师弟,阮重师弟不幸战死,只有我活著,所以该由我来负责。” “我已经向宗门主动申请,罚我基础俸禄百年。” “按理,几日前得知小师祖安好,我便该来请罪的,实在是招徒之事繁忙,所以才等到了现在...” 许閒彻底听麻了,连忙打断了南宫凝的话。 “等等,你先打住。” 南宫凝话音戛然而止,默默的注视著少年。 许閒直言,“小凝,你没病吧?” 南宫凝糊里糊涂,懵懂摇头。 “我不懂小师祖什么意思?” “你有什么有罪?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不会是在点我呢吧?” 南宫凝低眉敛目,语气低沉。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閒见不得女子皱眉,尤甚这漂亮的女子,而且,看南宫凝这架势,確实不像在开玩笑。 妥协道:“害,那就依你,我原谅你了,可以了吧。” 南宫凝低著头,咬著唇。 “谢师祖。” 许閒出言安慰道:“行了,別想太多,也別往自己身上揽责,这事怪不到你头上,鄴城地处南境,虽时有魔修搞事,可谁也不会想到,鄴城能和魔修勾结不是,只能说,我们刚好撞上了,运气不太好,而且,你们也不欠我的,什么保护不保护的,我堂堂小师祖还用人护著?” 南宫凝默默不语。 “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你告诉我,我找他说理去?” 南宫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宗主当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没人怪我的。” 许閒一本正经,摆出了长者的姿態,说教道:“那师祖就得好好说说你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很不懂事。” “嗯?” “此事已过,以后休要再提!”少年正色道。 南宫凝点头应下。 “嗯!” 许閒的內心是复杂的,问道宗里的这些人,说真的,三观比自己来时的地方都正。 责任心太强了。 还有点认死理。 搞得自己都有些自惭形秽了。 不禁感慨。 世界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啊。 “继续吧,不是还有第三件吗?” 南宫凝欲言又止。 许閒渐渐急不可耐。 “你倒是说啊?” 南宫凝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鼓足勇气道: “小师祖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许閒大脑空白,有一瞬间,怠机了。 “啊!” 南宫凝含情脉脉的注视著他,目光不再如之前一般躲闪。 许閒人都麻了,这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居然在自己身上上演了。 “不是...小凝,你真没事吧?” “师祖干嘛又这么问?” 许閒指著自己的脑袋瓜,弱弱道:“是不是那一晚,被人伤到脑子了?” “没有啊?” “那你说什么胡话呢?” 南宫凝抿了抿唇,直勾勾的望著许閒。 “我是认真的。” 许閒头大如斗,扶额嘆息。 “谁教你的?” 南宫凝认真道:“江湖的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女子若是被男子救了,女子自当以身相许报恩,不然岂不是让人白救了。” 许閒:“...” 南宫凝继续说道:“我也知道,如果长得丑这么做当然不好,是恩將仇报,可我长得不丑。” 完蛋? 她懂的好多,许閒竟是无言以对。 “还是小师祖觉得,我长得不好看?” 许閒忍不住瞟了一眼,不好看?那是睁著眼睛说瞎话,但是... 激烈的思想斗爭后,许閒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没有。” 南宫凝含羞问道:“那小师祖是答应了?” “答应什么?” 南宫凝颊如潮涌,柔声道:“答应要了我啊。” 主动上门。 不要彩礼。 温文尔雅。 落落大方。 天赋非凡。 听说她的家世,也是极好的。 最最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看,身材好,脸蛋好... 这谁顶得住? 许閒喉咙一滚,“我还没满十八岁!” 南宫凝:“???” 许閒刻意强调道:“未成年人不能娶妻,抱歉!我还有事,回见!” 说完不等南宫凝回应,便已起身,推门而出。 只留下南宫凝木訥的坐在原地,一头雾水。 “未成年?” 一个好小眾的词汇。 喃喃自语,“是什么意思呢?” 第133章 吃瓜的温晴雪 许閒推门而出,迎面便就撞见了温晴雪,后者斜斜的站著,侧著耳朵,像是在偷听... 迎上少年的目光后,若无其事的抬头窥天。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许閒抬眸一瞥,满世繁星静謐,唯独不见月明。 “咳咳!” “我去吃个饭!” 温晴雪眼神耐人寻味,何时出门吃饭,也与自己说了呢?便就哦了一声。 少年大步流星,出院门而离去,路上嘀嘀咕咕,小声誹腹。 “乱。” “太乱了。” “谁说古代姑娘保守的。” “不是要给你生小孩,就是要以身相许。” “顶不住,根本顶不住...” 许閒离开后,南宫凝也跟著走出了屋中,轻闔木门,亦见温晴雪。 不同於见到许閒的尷尬,温晴雪主动走上前来,询问:“怎么样?” 南宫凝摇了摇头,有些失落道:“不怎么样。” “被拒绝了?” 南宫凝想了想,模稜两可道:“也不算吧。” 温晴雪拽住南宫凝的手,將她拉到老树下落坐,好奇追问:“讲讲,我给你分析分析。” 南宫凝略显迟疑。 温晴雪拽著南宫凝的胳膊,晃啊晃啊晃,一改往日常態,像个小姑娘一般撒娇道:“说嘛,说嘛,我想听?” 南宫凝有些难为情,“真想听?” “恩恩!”温晴雪小鸡啄米般点头。 南宫凝妥协道:“行吧。” 正欲开口,却被温晴雪打断。 “等一下。” “嗯?” 只见温晴雪白色纱袖那般一挥,桌上便就多了一壶热茶,她给南宫凝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接著不知又从何处,掏出一把瓜子来,边磕边道:“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南宫凝盯著眼前一脸迫不及待的温晴雪,驀然问道:“你在干嘛?” “没干嘛啊?”注意到南宫凝目光的变化,她连忙解释道:“嘻嘻,这样不是显得有气氛些嘛,你说你的,不用管我。” 南宫凝是真服了,嘆息一声,便就將屋中之事,娓娓道来。 温晴雪听的认真,眼中装满了八卦。 可是表情却隨著故事的进展接连变化,时忧,时喜,时愁,偶尔还装出一副我在很认真思考的样子。 小口喝茶,满地瓜壳。 南宫凝说小师祖没怪自己。 温晴雪便说小师祖明事理,值得託付。 南宫凝问自己是不是不够漂亮。 温晴雪言之凿凿道,怎么可能,你最好看了。 南宫凝说自己要以身相许,小师祖说他还没满十八,问她是什么意思? 温情雪老气横秋说,小师祖是想告诉你,你年纪大了。 南宫凝想哭,自己才三百多岁,哪里年纪大了? “那未成年是什么意思?” “什么未成年?” “不知道啊,小师祖说的,他说什么未成年人不能结婚?” 温晴雪小小的喝了一口茶,略一沉吟后,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未成年可能是一个古老的种族,小师祖来自未成年这个种族,而未成年一族不能结婚,所以小师祖不能结婚...” “啊!”南宫凝方寸大乱,“那怎么办?” 温晴雪磕了一颗瓜子,说道:“你可以不要名分,单纯的陪小师祖睡觉,未成年人一族不让谈感情,不让结婚,但是不代表不不能玩女人,不然他们怎么生小孩,又哪来的小师祖~” 南宫凝眼珠瞪得大大的,愤愤道:“你是我姐妹吗?” “是啊!”温晴雪一副毋庸置疑的表情。 “那你听听你出的是什么餿主意,我是那么隨便的人嘛?” 温晴雪淡淡问:“我问你,你干嘛要当小师祖的道侣?” “因为小师祖救了我,我要以身相许,报他的恩情啊。”南宫凝脸不红心不跳道。 温晴雪撇了撇嘴。 “我要听实话?” 南宫凝努了努薄唇,面露红霞,眼泛桃,小声道:“嗯...因为小师祖站在我身前护著我时,真的好厉害,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而且小师祖还很有学问,聪明,勇敢,天赋又好,最最最重要的是,小师祖长得真的很帅啊!” 温晴雪淡淡道:“那我问你,你和他睡觉,谁吃亏?” 南宫凝愣了一下,“我反正不亏。” 温晴雪小手一摊,“那不就得了。” 南宫凝恍然大悟道:“小温,我悟了。” 温晴雪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看著南宫凝,很认真道:“所以,师姐,別犹豫,趁著白菜还小,把他拱了,拱到就是赚到。” “好,我拱!”南宫凝干劲满满,不再彷徨。 温晴雪起身,挥舞小拳头,做出一个打气的动作。 “加油!” 南宫凝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有样学样,挥舞著娇嫩的拳头。 “加油!” 温晴雪转身离去入了屋中。 南宫凝依旧坐在桌前,给自己打著气。 “加油!” “反正我不吃亏!” “趁著白菜还小,给他拱...”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南宫凝反应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回首看去,对著温晴雪的背影,大声道: “温晴雪,你才是猪...” 不过回应她的,却是无情的关门声。 屋中温晴雪坏坏一笑,得意道:“这傻妞,胸是比我大啊,可脑子没我聪明,哼哼……” 另一边。 许閒离开小院后,百无聊赖的爬上了一座小山峰。 来到了昔日练剑的地方。 指尖一动,点了一炉火。 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日自己留下的穿山甲肉,切下一块,串到且慢上,直接当场开烤。 突破金丹境后。 许閒已经可以做到长时间不喝水,不吃饭了。 但是。 修行功法,对於灵气的耗费,相对还是较大的。 適当吃点这妖兽的肉,对於灵力恢復有好处。 也正是因为如此... 商堂的灵食坊才能得以维持。 否则就靠著新弟子喝粥,早就倒闭了不是。 不过。 很多山中弟子,大多都选择自给自足,不是因为讲究,单纯就是因为穷。 修炼。 是一件很费钱的事情。 灵石。 丹药。 这两样都是大销。 能省则省吧。 许閒目前当然不缺吃饭的钱,单纯就是怕去了,那死胖子偷偷往自己碗里淬涂抹。 毕竟。 寻找自己的那个任务里,周涛多少也投了点。 不多。 但是许閒指定是不能还他的。 当初三块总价值300积分的灵石,那胖子只给了自己120。 明晃晃的坑了自己一大半。 他这人记仇。 好不容易逮著这机会,哪能错过。 以那胖子的性子,估计又得瘦一圈,想想都开心。 烤著烤著。 身前的一棵古松树梢上,不知何时坐著一人。 於星河火光间,尽显慵懒,悠然道: “用仙剑烤肉,你是真不干人事啊!” 第134章 少年的抱怨! 青年就这般坐在树梢上,拇指粗细。 却不见松枝有半点弯曲,青衫隨风遥,长发迎风撩。 他一手搭在膝间,一手拿著个灰色酒葫芦。 话罢一饮,配上先前的青书音,好似月下謫仙。 许閒在心里暗呸一声。 “装你妈!” 明面上却是嘴角上倾,饶有兴致的打趣道:“哦豁,这不是青山师侄嘛,怎么,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喝西北风来啦?” “切—”青年轻切一声,眉目清冷,尽显傲娇。 “伶牙俐齿。” 许閒不乐意了,温怒道:“你什么態度,没大没小,怎么跟你师叔我说话呢?” “师叔?”李青山讥讽道:“可別,有你这样的师叔,我李青山可丟不起那个人。” 许閒皮笑肉不笑,“不装你能死啊!” 李青山掌心轻轻一拍,整个人便就像鬼一样飘了下来,长袖那么一甩,挽起裤袍落座少年之前,尽显优雅。 轻嘖道:“你懂个屁,我这叫风度。” 许閒乐呵道:“问道宗谁不知道,你李青山有三爱,爱酒,爱剑,爱装逼,小心哪天,天上下来一道旱雷给你劈咯。” 李青山分毫不让,回懟道: “我李青山就是在装,那也是要脸面的,不像你,那脸皮薄的也就墙那么厚,要劈也先给你劈了。” “不要脸的说谁呢?” “不要脸的说你呢!” 许閒刻意拖拉著语调道:“哦—不要脸的说我呢。” 李青山感觉怪怪,酒壶到唇前,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面色红白交替。 “哎,你脸咋红了呢?” 李青山:“...” “哎呀,怎么又白了呢?” 李青山沉声道:“你够了!” “切。” 许閒轻切了一声,满眼鄙夷。 李青山喝了一口老酒,袖口轻抹嘴角,说教道: “一名剑修,应该把剑当成自己的战友一样,要尊重,更要爱惜,像你这样,一柄仙剑,用来烤肉...” “打住!”许閒匆忙出言打断,不悦道:“我可没兴趣听你跟我掰扯大道理,你要是不会聊天,就把嘴闭了。” 李青山並指作剑,指向许閒。 “你...” “你什么你,”许閒提高嗓音,“叫我师叔!” “我...” “我什么我,你倒是想用仙剑烤肉啊,但是你有吗你?” 李青山气的直发抖,手指不停的指著许閒,终是半个字也没憋出来。 猛灌一口老酒,险些没给自己呛死。 “咳咳咳!” 许閒眼中满是得意,乐呵道:“行了,你和我,谁还不知道谁啊,我是不要脸,可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堂堂大乘期的剑修,一峰之主,绑架小孩,你装啥呢?” 李青山白眼上翻,心虚不语,这事自己还真说不上理。 许閒得寸进尺,一边翻烤著手上的肉,一边嘚不嘚的说道: “我跟你说,也就老子命硬,我要是死在鄴城,这辈子你都得內疚死,不就是区区十万积分,换算下来,就一千块灵石,你李青山缺这一千灵石?知足吧你,我要是你,我都找个地烧高香去...” 话是难听了点,但是理是这么个理! 许閒这么一说,李青山这么一听,气还真就顺了很多。 许閒话音还在继续,伴著风声和火声,抱怨不止。 “你说说你,把我绑回来了,你又不管我,积分积分你不给点,灵石灵石你不给点,老子累死累活,好不容易修炼到筑基境,好傢伙,出去执行个任务,还遇到了那倒霉事,小命差点交代了...” “你看看別的宗门,那些宗门天骄,哪一个身边不跟著几个顶级护道者,明里暗里的保驾护航,到我这,要啥啥没有,全靠自己顽强的意志力,拼杀出一条血路来,怎么,是我不配吗?” “十七岁筑基,我这天赋不赖吧?” “顿悟剑碑,我古今第一人吧?” “剑冢取仙剑,整个问道宗也没几个吧?” “我堂堂小师祖,身份这块,我也不差吧?” “天赋,背景,资质,我哪样不是顶级的?” “嗯...我就问你我配不配?” “回答我!!!” “你还找我兴师问罪来了。” “我不找你,那是我这人品行好,懂不懂...” 许閒说的滔滔不绝,听的李青山一愣一愣的,硬是半天说不出句话来。 不止说不出话,心里居然还很认同,难免自责起来,心虚的目光躲闪,不敢直视。 鄴城一行,许閒確实受委屈了。 可... 有些事情,一言难尽。 许閒取仙剑这事,导致他的积分被叶仙语全坑去了。 眼瞅著仙府要交房租了,他只得接个任务,挣积分去了。 他也没想到。 平日里连打工都不肯的许閒,居然还真接了任务,还是一个和魔修有关的。 按理。 从事后情报上提及来看,两个元婴,一个金丹,再加一个许閒,在鄴城地界,完全可以横著走。 谁能想到。 鄴城叛变呢? 谁又能想到。 在问道宗的地界,居然藏著七十二魔窟的余孽呢? 可... 再多的藉口,確实也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他確实大意了! 许閒说的也的確没毛病,毕竟人家也不是心甘情愿来修仙的。 是自己绑回来的,单凭这一条,就註定他掰扯不过许閒。 除非他也不要脸。 可显然。 他李青山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和名声。 眼见说不过,许閒又没有要停嘴的意思,李青山赶忙转移话题道: “肉熟了没?” “干嘛?” 李青山直勾勾盯著那肉,“给我来一块。” 许閒大无语,不过他也不是那小气的人。 摸出一把短刃,切下一块,插在刀上,连刀带肉一併递给了李青山。 “我该你的,別给自己噎死了。” 李青山接过,先是闻了闻,又咬下一口,长眉高挑,略显享受。 许閒哈气吹了吹,也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 “话先说好,吃肉可以,想要积分,没门。” 李青山不耐烦道:“你把嘴闭了吧,小小年纪,比村口的大妈都囉嗦。”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你吃我肉,没句好话?”许閒鄙视。 李青山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咀嚼,感慨道: “你还別说,用仙剑烤出来的肉,味道是不一样。” 许閒翻了个白眼,目光落在他那酒壶上,“酒给我整一口?” 李青山瞟了许閒一眼,隨手一扔。 “拿去。” 第135章 李青山和许閒的较量 少年仰头一饮,“嘶!”辛辣入喉,刺鼻,坠下肺腑,火辣辣的烧。 许閒挤了挤眼睛,哈出一口气。 “啊!” 是的真上头。 渐渐回味,些许微甘。 李青山全程目睹,唇角倾起一丝邪魅。 许閒吐槽:“啥破酒,真难喝?” 嘴上是这么说的,手却一点不松,也没有要还的意思。 李青山鄙夷道:“上好的仙人醉,不会喝就还我,浪费。” “吹!” 李青山大无语,对牛弹琴莫过於此。 两人吃著肉。 许閒喝著酒。 晚风徐徐,星子轻盈。 李青山打破短暂的寧静,说道:“刚你和那姑娘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嗯?”许閒稍稍一愣,眼神耐人寻味。 李青山回眸一眼,不语,却以確认。 许閒狠狠拽下一块肉,“耳朵这么尖?” 李青山悠然道:“大乘者,可握天地灵气於掌中,明悟天地法则,十里之內,闻蝇鸣,百里之內,听喊声,一眼可见数里外蝴蝶振翅,我,大乘境后期,自问渡劫之下第一剑修,听到你们说话,很稀奇吗?” 许閒先是瘪了瘪嘴,又故作深沉道: “既然你听到了,小师叔我也不瞒你,我也很苦恼,拒绝得太明显吧,怕伤了小姑娘的心,接受吧,我又不是那隨便的人。” “虽然说,小凝有几分姿色,人也还行,可我辈修士,一心问道,岂能困於儿女情长呢,长生路上多枯骨,女色..呵呵,终究不过只是红粉骷髏罢了。” 李青山嘴角不经意间在月色下抖动了数下。 眼中不耻一闪即逝,忽而望著天,长嘆一声,眼中忧鬱泛滥成灾。 “是啊!我懂你的感受。” 许閒只觉得莫名其妙,小口的抿了一口酒。 李青山缓低眉,隔空望向许閒,满目忧鬱的说道: “想我当年,刚入山门,和你的情况差不了多少,师姐,师叔,师妹,向我坦露心扉者,不在少数,就连中原的不少仙子,亦要与我结为道侣,都被我一一拒绝了,非我心狠,不识风雅,只是...” 李青山苦涩一笑,摇了摇头,“我修的是无情剑道,也只能负尽温柔了。” 许閒使劲的憋著一口酒没喷出来。 说的真的跟真的一样。 李青山说完,还偷偷瞥了他一眼,像是在期待著什么,许閒差点没绷住。 喉咙一滚,吞下烈酒,悵然道:“想开点,要怪就怪,你我这一副臭皮囊,太过显眼。” 李青山认同道:“確实,天道不公啊!” 二人对视,明面上惺惺相惜。 但心里面,却是各怀鬼胎。 许閒:“小样,小爷我装死你!” 李太白:“太能装了,遇到对手了。” 最后,这一场无形中的较量,以棋逢对手悻悻收场。 李青山觉得自己没输,装不过,单纯就是许閒脸皮太厚的原因。 许閒却觉得自己贏了,因为话题是李青山提的,最后收尾的是自己。 互相装逼间。 肉吃完了,火光间歇,唯余一堆热碳,风吹时,碳红些,风止时,碳暗些... 酒没喝完,许閒却以三分微醺,趁著李青山装逼时,他悄悄把酒壶塞进了袖口。 李青山起身,踱步至崖畔,望著夜下青山,天上星河,突然唤了一声。 “小师叔。” 许閒迷迷瞪瞪,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喊我?” 李青山目不回首,缓缓而道:“你是不是真的怪我,把你带进了问道宗?” 蛙鸣嘹亮,虫鸣声声,气氛突然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许閒不答反问:“你说呢?” 李青山回忆道:“五年前,我山中遇你,窥见你身上隱隱有一道剑意,呼之欲出,我便驻足,在厚道村,观你数日,见你为人和善,机智聪慧,性格沉稳,故此才与你现身一见,欲要带你回宗门修仙,踏长生,却不曾想,被你拒绝了。” 说到此处,李青山乾笑一声,“凡人不想修仙?呵呵...我活了快千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听到,有人会这般想。” 许閒往身后挪了挪,斜靠在了身后的大石头上,双手枕在脑后,懒懒道: “你別误会,我不是对修仙没兴趣,就是单纯的不想吃苦罢了。” 李青山依旧望著天,意味深长道:“是啊,修仙,苦啊!” 话音一顿,他继续嘮叨道:“可是长生,力量,这些都是生灵渴望的东西,有人求而不得,有人连求的机会都没有,而你,明明有机会,却不愿,所以我把你给带回来了,我心想,你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懂什么呢?我都是为了你好,我想你总有一天,也一定会感谢我的....” 许閒双眼眯起一条缝,不耐烦道:“我说你囉里吧嗦的说一堆有的没得,到底想干嘛,我可不是来听你抒情的,有话直说,別整这些弯弯绕绕的。” 李青山回首,又踱步至许閒身侧,居高临下俯视著他。 许閒有些不自在,“这么看著我干嘛?” 李青山低眉敛目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你刚刚与我说的那些我也承认,你是天才,万中无一的妖孽,以你的天赋,若是在別的宗门,哪怕是三教,我相信那些老不死的,也一定会倾尽一切培养你的,至少你不用喝粥,更不用为了外物发愁,自然也不会深陷那般险地...” 许閒一头雾水,他很想掐自己一下,他不確定,这是不是在做梦? 若是真的。 那就是李青山病了。 李青山却浑不在意许閒怪异的目光,依旧自顾自的说道: “你身在问道宗,从始至终,並未因顿悟剑碑,取回仙剑而得到资源的倾斜,无外乎多了一个小师祖的名头,在这山里,受人尊重一些罢了。” “你心里有怨,我能理解,莫说是你,换谁都会如此。” “可这是剑祖他老人家定下的规矩,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我是,我师傅也是...” “至於剑祖他老人家为何如此,讲起来太麻烦,你听起来也烦,我便就不讲了,或许將来有一天你会明白..” “简单说,这就是问道宗的规矩。” “自立自强,相对公平!” “我们没有你那样的勇气,去打破规矩,去改变规则,只能遵守...” “问道宗一直如此。” “强者庇护弱者。” “是每个问道宗的弟子都会去做的事情。” “你刚说的护道者...宗门里確实不曾有过先例,问道宗的规矩,同行时,最强者为弱者护道,不惜豁出性命,不分彼此...” “所以....” 话到此处,李青山却摆了摆手,“罢了,多说无益,现如今木已成舟,鄴城一事,整座天下都知道了你许閒是问道宗的小师祖,一切都以成既定事实,无可更改,不过,你若是不愿出去打打杀杀,不妨如此。” “恰好我的仙府需要一人照料,你可以住进来,往后吃住的一切销,由我承担,我每月额外在支付给你一定的报酬,如此一来,你也能安心修炼,无需设险。” “不知,你意下如何?” 第136章 一万积分,包吃包住? 许閒顿时来了兴致,打趣道:“哦,你这是打算要包养我啊?” 包养? 李青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这夜色还沉。 “请你注意用词。” 许閒故作深沉,“我这身价可高啊,就怕你用不起。” “別废话,你开个价。”李青山冷冷说。 许閒眼珠一转,张口道:“念你心诚,这么得,一个月一万积分,我可以考虑考虑。” 李青山清眸一瞪,“一万,你怎么不去抢呢?” 许閒不屑,趁机挖苦道:“说了你用不起,没那个实力,就別来跟我装,懂!” 李青山广袖下的拳下意识的攥紧,看著少年那欠揍的模样,心情极难平静。 咬牙道:“行,一万就一万。” 许閒一下子就坐起了身来,“真给啊?” “剑者一诺,千金之重。” 许閒有些后悔,本是隨口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答应的这般爽快。 感觉自己要少了...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少年绷著脸,欲擒故纵道:“我得考虑考虑!” 李青山懒得废话。 “隨你!” 许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行,你回去等我通知吧。” 李青山嘴角微抽... 月薪一万,包吃包住,在问道宗,打著灯笼都找不到,你还考虑个屁? 要不是自己欠他的,他是真的一秒钟都不愿意和他多待,太能装了。 无时无刻的装,逮著机会就装。 见李青山没有要动的意思,许閒淡淡道:“你不走,那我走。” 说罢转身离去,单手插著兜,一手高举挥了挥。 “青山师侄,回见。” 李青山沉著脸,低喝,“站住!” 许閒驀然回首,“干嘛,不是让你回去等通知了吗,你又想来硬的?” 李青山伸出手,招了招。 “拿来?” 许閒明知故问:“什么?” 李青山黑著脸,“酒壶还我。” 许閒呃了一声,有些尷尬,自袖口处取出酒葫芦,拔开瓶塞,猛灌数口,辣的满脸通红,齜牙咧嘴。 很不情愿的扔了回去。 “小气,就你这样的,还想当我老板。” 李青山哭笑不得,瞥了他一眼,半个字都没说,就消失在了原地。 许閒偷鸡不成,略显鬱闷,耸了耸肩,下了山去。 路上吹著风,哼著小曲,三分微醺,心情其实也还行。 前有漂亮姑娘以身相许。 后有月薪过万的工作主动上门。 他觉得李青山这孩子,也还不错。 虽然把自己绑回来不假,不过今晚的一番肺腑之言,他还是有些小感动的。 事情说开了,什么都好。 他是把问道宗吐槽了一遍,也把李青山埋怨了一通。 可本质上只是为了堵一堵李青山的嘴。 心里並非这么想的。 许閒虽然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也绝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 这个世界上。 没有谁欠了谁的。 他也並不觉得问道宗欠自己的。 李青山说的固然没错,若是以自己现在的资质去別的宗门,待遇自然是没得说。 这就好比重点高中的尖子生,空降到了普通高中一个样。 奖学金,资源,七七八八...还不是要啥有啥。 可话又说回来了。 若不是来的问道宗,他可悟不了剑碑,也没有剑胎,更没剑体,又哪来的剑楼... 不过是区区变异剑灵根罢了。 即便稀有。 却也並非独一无二不是。 天底下单灵根的天才多了去了,变异灵根更不在少数,便是天生的圣体,仙体,道种也是有的。 自己在问道宗,只不过是没得到特殊的待遇而已。 但是。 整体的福利,却远远超过別的宗门。 拋开三大教。 百家,千宗,万门哪怕倾尽全力,还真未必能比得上。 入门修的是顶级的炼体诀,在凡州屈指可数。 还有那座道阁,整座天下的功法,半数收录其中,只要能学会,你都能学。 至於別的...就不用再说了。 当然。 许閒最喜欢的还是问道宗的环境,他说的不是风景,而是生活的环境,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这是他最看重的。 梦想的乌托邦啊。 特別是鄴城一行之后,他对问道宗,有了更直接的改观。 他是几度涉险不假。 可其他人同样也为了同门拼命,直到力尽,甚至不惜自爆。 那书上的道理,在问道宗,真的不止是说说而已。 身处问道宗。 许閒完全可以放心的把后辈交给同门。 这种信任,是源自於问道宗的制度和修炼环境。 这也是问道宗立世的根本。 李青山弯弯绕绕说了一大堆,別人兴许不懂,许閒却心知肚明。 只是李青山没有明说,他也便假装不知罢了。 反正,別人爱咱想咱想,他许閒这辈子,就认准问道宗了。 死了也学別人,葬在那问道坡下。 你要是问为什么? 俗一些,老子乐意。 高雅些,为了情怀。 但是...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所以,李青山这活,许閒接了,一个月一万积分呢,至於到时候谁伺候谁,那还真不好说。 在怎么讲。 自己也是他师叔不是,辈分摆在那呢。 嘿嘿! 许閒回去时,已经是子时交替了,夜极深,温晴雪並没有睡,听到许閒的脚步,姑娘推门,探出半个脑袋来。 “小师祖,你回来啦?” 对於温晴雪这样的修士,白天黑夜本就无需分得太清。 所以许閒並没有问,怎么还没睡,还没休息的之类的话。 而是直言道:“找我有事?” 温晴雪摇头道:“没事啊,就是和你打个招呼。” 许閒大无语。 想著明个太阳应该要从西边出来了。 “行吧,那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明天就搬出去住了。” 温晴雪稍稍一怔,询问道:“去哪?” “醉晚居。” 温晴雪小小眉梢微蹙,不解道:“醉晚居,那不是青山师叔的仙府吗?” 许閒万般无奈的嘆息道:“没办法,他非得求著我去住,我这做师叔的,能怎么办,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不给他面子,我总不能不给我师姐面子吧,我也不想我师姐难坐啊。” 温晴雪眼中忽暗忽明,怎么说呢,就很假... 大眼睛眨了眨,试探道:“白住啊?” 许閒大大咧咧道:“碍,不白住,一个一万积分呢。” 温晴雪眼睛睁得更大了,唏嘘道:“一万?这么贵?” 许閒狡黠一笑,“是他给我一万。” 温晴雪懵了,竖起个大拇指,眼中满是崇拜。 “牛!” 第137章 醉晚居 醉晚居 次日清晨。 许閒收拾好家当...也没家当。 两手空空出门而去,没多大一会,就来到了醉晚居。 那日去杂事堂,许閒听那负责的人说,整个问道宗,只有三十二座仙府。 其中。 天剑峰上有十二座。 落云峰上有十三座。 铸剑峰上有五座。 问剑峰和执剑峰各有一座。 至於葬剑峰,那是一片墓地,而祖峰是只有阁老才能踏足的地方。 只有洞天,没有仙府。 问剑峰上的那一座叫桃仙府。 是叶仙语的宅院。 执剑峰上的这一座,便是醉晚居,是李青山的宅院。 昨夜。 与温晴雪浅谈得知,三十二座仙府,在问道宗也是有排名的。 桃仙府排名第二。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醉晚居则排在第三。 虽说三十二仙府,起步年租金是三十万,可不管是桃仙府,还是醉晚君,实际年租金近乎五十万积分。 一般人,是住不起的。 至於排名第一的叫百草园,听闻噹噹一座仙府,占据了落云峰一座小山头。 里面的灵药田,足有数千亩。 那是丹堂给药老租的。 药老,是宗门第一炼丹师,在整个凡州,也可排进前十,也是药小小的祖宗。 百草园是仙府,可规模已远远超出仙府的范围了。 许閒听闻,也不由在想,怪不得药小小那么慷慨,感情是家里有钱啊。 醉晚居。 坐落於执剑峰一隅,与桃仙府隨处桃树不同,醉晚居里,种的全是竹子。 而且还是竹中贵族,绿灵竹。 这种竹子长得不高,粗细如胳膊一般,竹杆翠如玉,竹叶绿如翡。 传闻是草食性灵兽最喜欢的植物。 可惜。 问道宗不养灵兽。 倒是吃灵兽的肉。 许閒敲响了醉晚居的门,於清晨大喊大叫道: “青山师侄...” “青山师侄...” 棒棒棒!! “我,你小师叔,快给我开门..” 仙府布有禁制,闯许閒指定是闯不进去的。 敲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大门打开了。 李青山一脸麻木的站在门前,眼神清冷。 盯著许閒,看不出喜怒。 许閒见门以开,也不客气,侧著身子就往里钻,嘴里不忘说教道: “小师侄啊,不是师叔我说你,一年之际在於春,一日之际在於晨,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没起,我手都拍麻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李青山黑著脸,冷冷道:“你来干嘛?” “不是,”许閒语调加大道:“你昨晚说的话,想不认帐?” 李青山关上门,踱步向前,“你不是要考虑吗?” “我想好了,你这个面子,我得给,就按你说的,一个月一万积分,包吃包住。” 李青山默不作声。 许閒紧隨其后,左看看,右瞅瞅,还別说。 跟温晴雪那一对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和叶仙语家,倒是旗鼓相当。 房屋错落,院子宽大,內有假山,还有池塘,上有亭阁,妥妥的豪宅。 “不错,你这比我想像的要大。” 只不过… 池塘里,杂草丛生,院子背阴处,青苔密布。 至於落竹叶,更是铺的到处都是。 乍一看,是豪宅不假。 可仔细一瞅,就像是许久不住人荒宅似的。 “我说师侄,你这多久没住人了,地上的草不管管,落叶也没人扫,还有这池塘,养鱼还是育苗呢?” 一路穿行,许閒话音不绝,评头论足,挑肥拣瘦。 李青山风轻云淡道: “我一个人住,不讲究这些,你要想收拾便收拾,不想收拾,就隨它去...” “那我住哪?” 李青山指著主院一间房道:“除了这间,你想住哪都行。” “哦!” “行了,你別跟著我了。” “你不带我转转,熟悉熟悉?” 李青山皱著眉头,“有这个必要吗?” 许閒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李青山一把便拽住许閒的肩膀。 “你要干嘛?” 李青山不语,带著许閒纵身一跃,便就跳到了醉晚居最高的房顶上。 李青山负手而立,抬手一一指向四周院落,敷衍道: “这是主院,那是偏院,那里也是偏院,水井在那,小池,竹林...” “火房,水房...” “好了,介绍完了,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许閒大无语! 但是不得不说,效率是真高。 指著房屋后面一片空地问道:“那片长著草的是啥?” “灵田。”李青山淡淡道。 许閒一愣,將信將疑道:“灵田?” “嗯。” “那怎么上面都是草?” 李青山像是看智障一样的看了许閒一眼,悠然道:“因为荒了,所以长草。” “你不种?” 李青山说:“我没空。” “几亩?” “十亩。” 许閒嘖舌,十亩灵田,说荒就荒。 李青山瞥了他一眼,“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的话,我走了。” 许閒竖起一根指头,问出了心中困惑,“我就一个问题...” “讲!” “灵田你不种,院子你不扫,屋子全空著,你租这么大的院子,图啥?“ 李青山目不斜视,沉声道:“为了脸面!” “就这?” 李青山深深看了许閒一眼,“你不懂,我活的就是一个脸面。” 许閒缄口不言。 自己確实不懂,为了面子,租这么大个仙府。 一年五十多万积分啊。 顿时觉得。 自己一个月坑他一万,少了。 李青山脚下一踏,乘风落地。 许閒忙问:“我工资什么时候发?” “月底。” “那个灵田我能不能种?” “隨你!” “那...” 话还没说完,李青山的门啪的一声,无情合上。 许閒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悻悻作罢,嘀咕一句。 “有个性,我喜欢。” 站在屋顶,巡视四周,晨风徐徐,许閒心情格外舒爽。 对於这座仙府很是满意。 “这才是仙人该住的房子啊!” 而且。 还有十亩灵田。 自己之前搁浅的种地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挣积分。 不一定非得打打杀杀。 种地。 炼丹。 铸剑。 都是可以的... 他跳下房顶,找了一座离李青山最远的宅院,选了一间房。 推开全是灰。 空气中夹杂著霉味。 “咳咳!” 他没有耽搁,施展仙家御物之术,水来,盆来,风来,抹布来。 三两下间。 一间偏房,乾乾净净,一方小院,清清秀秀。 安置好住处。 许閒直奔灵药田,看著眼前荒芜,许閒擼起袖子,掏出一把锄头,往手心淬了一口唾沫。 “呸!” 干劲满满道:“是时候展示我真正的技术了...” 许閒只想说,作为穿越者,没人比他更懂种地了。 媳妇可以不娶,地却不能不种。 第138章 种地我是认真的 日子不急不缓,可夏日的白昼,总是会比黑夜要长... 除草,翻土...十亩灵田,金丹境的许閒,一干就是整整三日。 灵田。 与寻常土地不同,常年受灵水滋养,土质极硬,许閒的锄头都抡冒烟了。 许閒又了一日,清理了灵泉,疏通沟渠,以便日后灌溉。 看著面貌一新的灵药田,许閒眼中是说不出的得意,那种成就感,比突破筑基境时都爽。 做完这一切。 许閒找到了李青山。 伸手问他要钱。 田开出来了,总得种东西,这种东西,就得需要种子,而种子需要钱。 李青山都麻了。 让许閒不要太过分。 许閒说不给钱也行,但是,这田里长出的东西,都是自己的,李青山不能跟自己分。 还问李青山有没有异议。 李青山懒得掰扯,只道一句,隨你。 许閒自袖口处,熟练的掏出了一张灵纸,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体。 是一份承诺书。 许閒让李青山签字画押,省得日后反悔。 李青山很无语。 显然。 许閒是有备而来的,討要种子钱是假,这把自己撇乾净才是真。 “我是真服了你了,真是上辈子该你的。” 李青山骂骂咧咧,极不情愿的遂了许閒的愿。 “拿走,別在来烦我了。” 许閒心满意足,拿著承诺书,鸟都不鸟李青山,扬长而去。 李青山气得想骂娘,只得不停的给自己做著心理建设。 他还是个孩子。 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灵田种灵药。 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灵值不止分品阶和品种,最重要的就是年份。 许閒现在开始种。 没个几十年根本没收益,他喜欢捣鼓,便隨他折腾去。 许閒拿到承诺书后。 直奔商堂。 选购了一些灵药的种子,主打好养活,產量高,周期短的作物。 天下灵值,品种繁多。 不过能人工种养的,却是寥寥无几,这里边高產高效的无非就几种。 许閒选了其中两种最容易养的。 灵虚草:筑基丹的主要原料,生长周期三年。 灵尾:一品补气丹的主要成分,生长周期五年。 许閒一口气买了可种八亩灵田的种子。 那卖种子的商堂弟子,好心提醒道: “小师祖,这种灵草,灵,得三五年才有收成,你可得想好啊?” 许閒老气横秋道:“区区三五年,弹指一挥间,算不得什么..” 商堂弟子没有反驳。 十七岁的金丹境,许閒只要不夭折,未来必可入渡劫境。 到时候,寿元近万年,区区三五年,还真不算什么。 回去的路上。 运气不好的许閒,遇到了郝仁。 郝仁隔著老远就挥手喊道:“小师祖,等等我!” 许閒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奈何郝仁的元婴境,可不是吃素的,眨眼间就追上了许閒。 与其並肩同飞。 “小师祖,你跑啥啊,我喊你,你没听到?” 许閒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意思,余光一瞥,脸不红,心不跳道:“阁下哪位,?我们认识?” 郝仁当场就懵了,忙道:“不是吧,小师祖,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郝仁啊。” 许閒斜著眼,笑道:“笑话,好人?我还坏人呢,莫名其妙。” “我去,小师祖,你至於吗,你这啥记性啊?” “別跟著我了,不然告你骚扰!” 假装失忆? 倒打一耙? 前者扬长而去。 后者呆愣长空,自我怀疑道: “难道真认错了?” 回到醉晚居,许閒开始播种,灌溉,又了几天时间,一切搞定后,方才满意收手。 “夏种一粒粟,五年致富路。” “好好长,小爷的零钱,全指望你们了...” 虽然许閒也清楚,这种灵药挣的钱,和自己將来建造剑楼的费比起来,就是杯水车薪。 可是。 苍蝇在小也是肉啊,閒著也是閒著,顺手的事。 自己的路还长,钱得一点一点的攒啊。 正所谓。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何以成江河,自己的十二层剑楼,就得一个积分一个积分的挣。 余下的几日。 閒下来的许閒,开始对整个醉晚居下手。 打扫。 修缮。 清理池塘。 修剪草木。 虽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可自己毕竟拿了別人的钱,又占了別人的田,不干点活真说不过去。 当然。 最主要的是,这里也是自己的家不是。 得爱护啊。 李青山看在眼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连半月。 许閒是啥也不干,不是捣鼓瓶瓶罐罐,就是往灵药田里跑。 啥啥都干,就是不修炼。 除了修炼以外,他好像对一切都充满了兴趣,那叫一个干劲满满。 他也懒得管。 他倒是要看看。 他能折腾到啥时候。 好在。 许閒把最后的小池塘清理乾净后,就没有再继续折腾了,而是开始了修行。 只是別人修天地灵气,提升境界,他专修功法五八门。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眨眼两月匆匆,人间已入秋。 许閒的境界止步不前。 功法秘籍倒是学会了不少。 灵草灵的种子,抓著盛夏的尾巴,露出了头。 许閒工资到帐两万积分。 时常有人来拜访许閒,不过却都被许閒一一拒绝了,当然林浅浅,张阳除外。 南宫凝自那日表白无果后,也没在出现过了。 听温晴雪说。 监察堂採纳了许閒的意见,准备在一百零八座分堂,增设一名元婴境强者坐镇。 监察堂人手不足,便在宗门中大肆挖墙脚。 待遇给的还挺高。 不少人都跳槽了。 南宫凝就是其中之一,去了一座北方的城,任职去了。 听说走的匆忙,所以未曾与许閒告別。 只是让温晴雪给自己带了句话,让许閒等她,她去挣钱给许閒。 说真的。 许閒险些动摇。 叶仙语无意间得知了李青山和许閒的交易,特意叫来了李青山。 並未责备。 只是问了许閒的近况。 李青山自是如实告知,许閒忙著种地,像是要干一件大事。 叶仙语问他怎么想的,田给人白种,房子让人白住,每月还倒贴一万。 李青山说,这是他欠许閒的。 叶仙语无话可说。 说真的,她也是鄴城之事发生后,才知道,原来许閒真的是被李青山绑回来的。 今时今日的下场,也算活该! 李青山临走时还抱怨了一句。 自己终於明白了一个成语的真正含义。 叶仙语问:“哪一个?” 李青山答:“鳩占鹊巢!” 叶仙语捧腹大笑,“你选的师叔啊,哈哈!” 李青山:『...』 第139章 钱不够,卖蛇皮 七月的江南,举办了一场盛会,由万仙商会牵头举办,一年一度的凡州拍卖大会,如约举行。 大半个天下的宗门,家族都来了,问道宗赫然也在其中。 拍卖会持续了三日。 问道宗商副堂主在经过一系列的举牌大战之后。 以高昂的价格,拍到了许閒所需的先天苦竹和万年建木。 总耗资十万灵石。 折合积分,整整一千万。 別小看了十万灵石,在凡州,一座小型灵矿。 一年到头也就只能生產出5万块灵石左右。 中型的灵矿一年10万灵石左右。 十万,等於一座中型灵矿一年的產量。 而並非每个宗门都拥有灵矿。 在中原地界,中型灵矿有七成以上,掌控在三教手中。 余下三层,则分散在七大宗门和百家手中。 至於其余的家族和宗门,手里无非就掌控著一些小型灵矿。 而且还常常因此,大打出手。 宗门之战,层出不穷。 冷不丁一个宗门销声匿跡。 然后又会有一个小宗门无声崛起。 当然。 在问道宗的眼里,这所谓的灭宗之战,却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毕竟。 中州地大物博,人口眾多,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踞於此,互相掣肘。 无数小门小派孕育而生。 在问道宗隨处可见的区区元婴境,便可开宗立派了。 拍卖刚结束。 商堂便派出一名六境的长老,第一时间,横跨半个凡州,將东西带回了问道宗。 当天中午。 许閒便就收到了传话。 说自己要的东西到了。 许閒当时在给灵药田除草,听闻顿时大喜,扔下手里的锄头,迫不及待赶到了商堂。 一如既往,钱长老亲自接待。 “小师叔,你来的还真快啊?” 许閒敷衍的客套两句,开门见山道:“听说我要的东西都到了?” 钱长老笑道:“小师叔莫急,我们坐下聊。” 许閒也不矫情,便就坐了下来。 钱长老却是磨磨蹭蹭的,先是给许閒倒了杯茶,然后才慢慢悠悠从袖口处的储物袋里,摸出两个檀木盒来。 盒子精致,上有雕,洞察之眸凝视,盒中有禁制,少年难察。 钱长老默念一道咒语,指尖在两个木盒上那么一划,专属的禁制解除。 將其轻轻推向许閒,笑道:“小师叔你先看看,有没有问题?” 许閒自是半点不客气,將两个木盒一一打开。 木盒不大。 比手掌大不了多少。 打开之后,映入眼中的是一个白色的光团和一个绿色的光团。 这是一门仙家的神通,[大小如意术·地阶下品] 许閒恰巧於道阁中看到过,並且习得,不过还不够熟练。 此术可以灵力將物体变大或者缩小,搭配上空间小阵法,还能將大型的东西放入储物袋,並保持体积不变。 当然。 此术便是修炼至大成,也只能对死物使用,无法作用於活灵之身。 许閒的洞察之瞳,透过光球外表看清本质。 [物品:通天建木,品质:仙植,年龄:两万年,长十一尺。] [物品:先天苦竹,品质:仙植,年龄:一万三千年,一节。] 许閒抿了抿唇,兴奋道:“没错,完全符合,这就是我要的。” 钱长老捋著鬍鬚,笑眯眯道:“没错就好,没错就好。” 许閒有些不舍的挪开目光,袖口一挥,两个木盒再次合上。 许閒有些不安的试探道:“不知这最后一件,炽炎赤玉,可曾寻到?” 钱长老笑意凝固,眼中浮现歉意,“我正打算跟小师叔说这个事情,这炽炎赤玉,是稀有的仙金,底下人的人找遍了,至今未曾寻到,拍卖会上也没有出现。” 许閒不语,略微沉思。 果然! 和自己猜测的大差不差。 见许閒垂下眼眉,钱长老连忙安慰道:“不过小师叔大可放心,我们商堂底下的商队已经將消息散出去了,愿意重金收购,只要凡州有,就一定能给小师叔买回来,小师叔不烦在等上一段时日...” 许閒挑动墨眉,牵强笑道:“那就劳烦商堂的弟子,多费心了。” 当下。 確实也只能寄希望於商堂,也希望自己別太倒霉吧。 “分內之事,小师叔言过了。”钱长老恭敬道。 许閒將失落的小情绪暂收,回归正题道:“我们还是先把这两件东西的钱算清楚吧,总共是两百万积分是吧?” 钱长老说:“是的,小师叔。” “我现在积分不够,可能需要当点东西。” 听闻,钱长老忙道:“小师祖还差多少?” 许閒也不隱瞒,隨口道:“差一百三十万。” 话音一顿,许閒自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保存已久的白蛇蛇皮。 往那桌上一铺。 白色蛇皮,浑然一色,折射屋中之光,泛起阵阵凛冽,寒意自生。 那上面的鳞片密密麻麻,整齐排列。 除了七寸上被豁开了一个小口,可以说是完美无瑕。 钱长老当时眼睛就看直了,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弯著腰,恨不得把眼睛塞进蛇皮里。 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见到了一件了不得的宝贝。 忽而抬头,急促的问道:“小师祖,这是?” “蛇皮。”许閒笑道。 说了。 等於没说。 钱长老一惊,大胆猜测道:“莫非这就是那修蛇的皮?”话罢,又立马摇头,自我质疑道: “不对,传闻中,修蛇通体漆黑,而且体型极大,这是白蛇的皮,而且大小如寻常蟒蛇一般,和修蛇对不上...” 许閒没吭声。 钱长老看向许閒,询问道:“小师祖,我能拿起来看吗?” “长老请便。” 钱长老先是取出一块白布,铺到地上,方才取过蛇皮,將其小心翼翼的铺展开来。 跪坐在地上,仔细端详,又上手摸一摸。 一双深邃的眸中,不时泛起灵光。 许閒全程目睹,心道,什么叫做专业,这就是专业。 问道宗的商堂。 兽皮生意算是主要產业之一。 宗门中的弟子,出任务所猎杀的兽皮兽宝,都是由商堂回收,销往中原的。 一个合格的商堂弟子,都具备最基础的鑑別兽皮的能力。 钱长老。 作为主管採购的长老,资歷更是数一数二的。 鑑定兽皮,要领有三。 一用眼看。 二用手摸。 三用神念感受。 “怎么样,钱长老,看出什么来没?” 第140章 修蛇之皮,价值百万 钱长老跪坐在地,摸著下巴,面露难色... 评估兽皮的价值无非三个因素。 一看品种。 二看境界。 三看血脉。 品种决定其用途,是入药,还是制甲,还是装饰… 境界的高低,则决定著此皮的强与弱,稀缺还是寻常。 血脉则直接决定其身价的上限…… 至於其品相和完整度,则是单外的加分项。 眼前蛇皮,品种自不用讲,似蛇非蛟,在妖兽中,算是比较常见的种族。 蛇蛟类的皮革,一般用於软甲的製造,或切割成弓弦等。 只是。 这境界他却有些吃不准,看不透! 以神念窥不透,若以触感来讲,此皮极硬,身前境界至少在兽王境以上。 但是王境之上的蛇蛟,按道理不该这么小才对。 至於这血脉。 他自问自己大几百年里,经手的王兽之上的兽皮中,从未有过类似的品种。 应是极其稀有的! 一时吃不准,故此未曾言语。 看著他那模样,许閒心里只泛嘀咕,难不成这白蛇皮不值什么钱? “钱长老...” “钱长老...” 钱长老回神,望向许閒。 许閒忙问:“你別光看啊,倒是说句话啊?” 钱长老苦涩一笑,大方承认道:“恕师侄眼拙,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品种,不敢妄言估价啊!” 许閒肃穆道:“那要是我告诉你,这就是上古异兽修蛇的皮,你信不?” 钱长老与许閒对视了数秒,诚恳道:“师叔说是,我就信!” 嘴上虽是这么说,可眼底的质疑却显而易见。 许閒也不藏著掖著,將事情的真相简单敘述。 蛇如何来的。 为何是白蛇。 这蛇为何又只有这般大小。 甚至。 还特意强调了这是条母蛇。 听的钱长老惊嘆连连。 “竟是还有这等事?” 许閒摆手,“实不相瞒,你师叔我要不是有把仙剑,这皮我还真剥不下来,当时那修蛇虽然退化为寻常二阶的猛兽,可那防御,不是我吹,寻常元婴境,想要切开,也得搭上吃奶的力气。” 钱长老伸手摸了摸蛇皮,认同道:“確实。” 为了增加可信度,许閒还自爆道:“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能在短时间內提升到金丹境,就是因为生吞了这蛇的蛇胆和蛇血。” 钱长老瞪大了眼,喉咙一滚,將信將疑道:“生吃啊?” “对啊!” 钱长老视线上下巡视许閒,眼中透出的,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上古异兽,之所以叫上古异兽,是因为他们的血脉极其强悍。 在妖兽的世界里。 除了境界。 他们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由低到高为:凡兽,灵兽,圣兽,瑞兽,上古凶兽,上古异兽,上古神兽... 上古神兽。 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现如今凡州尚存的,一巴掌都数得过来,哪一个不是一代妖神。 其次便是,异兽和凶兽了,二者不分彼此。 它们大多都是神兽私生活不检点而诞生的后代。 在妖兽中被戏称为杂种。 可依旧是仅次於神兽的存在。 当今人间,那怕是圣兽,都是极难碰到的。 上古异兽自然更甚。 生吃异兽的蛇丹和蛇血,小师祖居然还活著,安然无恙。 这也算得上是奇蹟了。 由衷的讚许道:“小师祖果然天赋非凡,这都没事,体质...牛!” 许閒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不由心有余悸,打了个寒颤,难吃就不说了,那是真的热啊。 五臟六腑火辣辣的烧,若非有仙值压制,就算不死,估计也得没半条命... 忙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说正事,这蛇皮,值多少?” 钱长老也不含糊,略一沉吟,开口道:“若真是上古修蛇的蛇皮,还是白色的,虽然面积大不,但是却是完整的,而且品相和卖相都极好,这完全能上奇珍阁的竞价台。” 话音一顿,钱长老伸出一根手指,在许閒的面前晃了晃,继续道: “我保守估计,能卖这个数。” 许閒心头一喜,“十万灵石?” 十万灵石,就是1000万积分啊,这可不少了。 总归不是谁都能和自己一样,揣著200万灵石,还是极品不是。 钱长老微微一笑,摇头道:“是一百万。” 许閒一下子就不淡定了,感情是自己鼠目寸光,格局小了? 一百万? 就是一亿积分。 他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盯著钱长老,喉咙一滚,“真的假的,我年纪小,你可別忽悠我啊。” “小师叔说的这叫什么话,我哪能忽悠您呢?” 许閒再三確认道:“真有这么值钱?” 钱长老耐心解释道:“小师祖有所不知,上古的异兽,上古的凶兽和上古的神兽,之所以前面有上古二字,证明什么,证明它们压根就不属於我们这个时代。” “这些存在,活的极久不说,几乎绝种了,每一只,都是独一无二的,它们即便是繁衍出的后代,血脉之力也只能达到圣兽的標准,死一头,少一头。” “最主要的是,它们的皮是锻造仙兵甲冑最主要的材料。” “你想啊,现如今还在世的那些异兽,哪一个不是一方诸侯,不是兽帝境,就是兽神境,你想扒他们的皮,你总得把他控制住吧。” “那种程度的战斗,先不说能不能打贏,就是真打贏了,全身上下,能剩下几块好皮啊。” “小师祖这条,是全乎的,最主要的是,这上古修蛇,曾经可是无限接近妖仙的存在,即便是它境界跌落了,可这和它的皮可没关係。” “所以100万,真心不贵,这还只是保守估计,要是真能用它打造出一件仙兵软甲,那可是镇宗级別的法宝啊,价格还能往上翻...” 还別说。 听他这么一讲。 许閒也觉得,100万真心不贵,毕竟,有价无市啊。 就这蛇皮。 你买回去,都不用炼,你就让你家宗门的小辈往身上一劈,金丹境,你站著给他砍,元婴也能让三招。 天生的地兵甲冑啊。 世人都说,世间仙剑极少,每一柄都是传世之宝。 可却不知。 仙器鎧甲更少。 加起来都凑不出十个数的榜单。 完整的兽皮,打造出仙甲的概率极大。 价格贵点。 理所应当。 “如此说来,確实不贵,那钱长老,你打算多少给我收了?” 第141章 修仙贷?? 钱长老答非所问道:“小师叔真捨得卖?” 许閒苦涩一笑,道:“捨不得也没办法,我上次跟你说了,我积分不够,总不能赊帐吧?” 赊帐? 许閒想都不敢想。 商堂他是了解的。 就周涛那货,一碗粥,你要是少给一积分,他就能让你往回吐一积分的东西出来。 钱长老笑眯眯道:“赊帐,那肯定不行。” “那不就得了?” “但是...”钱长老话锋急转直下,语调加大道:“你可以借贷!” 许閒一怔,“嗯..借贷?” 他还真是第一次听闻。 钱长老耐心的说道:“小师叔,这完整的异兽皮,可遇不可求,你拿在手里,想卖隨时都能卖掉,不愁没有买家,可是你若是想买,那可真就未必能买得到了。” “我们商堂针对宗门弟子推出了一项服务,当宗门弟子急需一些救急的东西,却积分不够时,可以向我商堂申请积分贷款,用於支付。” “只需按月支付利息,到期时一次性偿还本金就可。” “还是很划算的!” “所以我建议小师叔別卖,选择借贷。”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至於如何选,还得看小师叔你自己,我是觉得,用这兽皮,打造一件仙兵软甲,用於保命,更有性价比。” “小师叔自己拿主意。” 许閒顿时来了兴致,笑问:“有点意思,你跟我讲讲,怎么个贷法?” 说到业务,钱长老的腔调瞬间就起来了,吐字清晰,感情饱满。 夸夸而谈。 商堂的借贷,有个名字,叫修仙贷。 金丹境起贷。 额度和境界以及职位有关。 普通四境的金丹境弟子:10万的额度。 五境:20万。 六境:50万。 七境:100万。 八境:500万。 九境:1000万。 执事:额外额度50万。 长老:额外额度100万。 堂主:额外额度200万。 峰主:额外额度300万。 剑阁阁老:额外额度500万。 利息每月千分之三。 最短一天起贷,期限最长十年。 最主要的是,人死帐消。 他还说,按照宗门的规矩,许閒的境界只能贷10万,但是加上他这个小师祖绑定的阁老身份。 可以贷510万。 当前200万,完全可以做到零首付。 强烈推荐。 许閒在心里算了一下。 若是零首付,自己每月需偿还的利息是:6000点。 若是付个70万,贷130万的话,每月偿还利息是,3900点。 自己现在月薪过万。 区区几千点的月供。 那是半点压力没有, 至於十年后偿还本金的事... 那就只能找十年后的自己聊了,跟现在的自己有啥关係。 想都没想,当即拍板。 “贷,我全贷咯!” 钱长老笑呵呵道:“小师叔豪爽,这兽皮您先收好咯。” “好!” “那我现在给你办理修仙贷?” “办!” “在跟你確认一下,你此次购买的物品,总积分200万,首次付款为零,修仙贷200万积分,每个月需要支付利息6000点,有没有问题?” “没有!” “好的,稍等!!” 钱长老给许閒开了个绿色通道,很快就办理完毕了。 拿回道玉,又將两件仙植收入囊中。 许閒心满意足的离去。 临走时, 不忘叮嘱对方,这炽炎旷石的事,一定得替自己盯著,对自己很重要。 钱长老连连应下。 “走了。” “小师叔慢走!” 许閒扬长而去,御剑飞行。 回去的路上。 他突然有种念头,若是自己拿著贷款来的东西,去外面卖掉,在拿著灵石回宗门兑换积分还债,剩下的灵石就是自己的。 如此反覆。 岂不是稳赚不赔。 这可是无本的买卖。 一倒一卖。 不出十年,整个问道宗自己都能买下来。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 这就好比走私。 属於中饱私囊。 肯定挨收拾的。 “还是算了,本分一些吧,我前途无量,不能为了欲望,误入歧途啊!” “可惜,少了一件,美中不足...”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有八,哪能帮帮顺己心。 也只能等了。 商堂的资源若是都搞不到,自己想要弄到这石头,更是不易。 那日回去。 许閒心情还行,遇到李青山时,看他都顺眼了很多。 不过也只是那日还行。 一夜过后的许閒,就开始愁眉紧锁了。 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原本。 他就等著材料齐全,直接晋升元婴。 现在。 缺了一样。 什么时候能寻到,谁也不知道? 若是继续等。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若是不等了。 选择自己修行,修到一半,找到了那这苦就白吃了。 毕竟。 剑楼自己是一定要建的。 一楼一境。 第一楼,破元婴。 第二楼,破六境。 这是天上白玉京不可改的规矩。 所以他有些纠结,左右为难... 日子就这样,一过就是十日,商堂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许閒每日纠结一次,可是惰性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並未曾修炼过心法。 依旧在日復一日的研习別的功法。 一日。 李青山突然来药田寻自己,说是叶仙语让他去一趟。 许閒便问:“找我干嘛?” 李青山不答反问:“你说这世界上是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 许閒只觉得莫名其妙,白了他一眼。 “我怎么知道。” 李青山平静的看著他,淡淡道:“对啊,我怎么知道。” 说完。 得意洋洋离去。 这一局,许閒稍落下风,“可恶,又让他给装到了。” 许閒简单梳洗一番,把种地的衣服脱了,换了一身剑衫,长发高束,方才去了问剑峰上。 师姐毕竟是一宗之主,又是个大美妞。 自己的形象,还是要讲究一些的。 这是尊重。 毕竟自己也不是那没身份的人。 许閒来时。 叶仙语正在屋中执笔,案几之上,散落无数纸张。 很乱! 她却安静的坐在那里。 还別说。 从这个角度看去,还真是颇有几分仙家高人的气质。 “师姐,你找我?” 叶仙语抬头望来,热情道:“小十一来啦,进来吧。” 许閒入屋,四下打量。 “自己坐。” “哦!” 叶仙语一边忙著抄写,一边抽空问道:“最近怎么样?” 许閒给自己泡了壶好茶,淡淡道: “还行,也就那样。” 叶仙语余光一瞥,笑盈盈道: “听说你最近老往道阁跑,抄录功法已不下百本,可有此事?” 许閒诧异道:“这种小事师姐也管?” 叶仙语漫不经心道:“这种事我当然不管,可你的事,我总是要管的……” 第142章 炽炎赤玉的下落。 许閒喝一口茶,微泯,稍涩,轻嘖道: “嘖嘖,是吗?我还以为,咱们问道宗收徒,主打放养,野蛮生长呢?” 叶仙语抬起头来,笔尾点著下巴,“野蛮生长?” 墨笔指向许閒,忽而一笑,“这个词好,师姐喜欢,呵呵。” 许閒回敬一个眼白,以示礼貌。 叶仙语並不介意,一手撑著下巴,一手转动墨笔,轻声道: “温室里的,开得在漂亮,也只能用来观赏,都不用风吹雨打,时候到了,自己就谢了,可山里的野草,一茬又一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问道宗镇守北疆,三面皆敌,异族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没点真材实料,早就亡了。” “你作为我的小师弟,未来问道宗的领袖,若只是个架子,早点亡了,也不是坏事…” 许閒摇头晃脑,敷衍道:“知道啦,知道啦,我懂,我都懂,我太懂了。” 叶仙语微微蹙眉,竟是有几分小女子的嗔怨之態。 许閒三杯茶下肚,神清气爽,开门见山道:“说吧,我的好师姐,找我来,所为何事?” “没事啊!” “没事你喊我来?” “想你不行啊。”叶仙语打趣道。 “呵呵!”许閒笑笑不语。 叶仙语懒懒道:“反正你也不忙,贷款也不急著还。” “你知道的有点多了。” “怎么,小十一要杀人灭口啊?” “幼稚!” 叶仙语勾著唇角,继续落笔,头也不抬道:“听说你在寻炽炎赤晶?” 许閒余光一瞥,试探道:“你有?” “没!” 许閒气泄千里。 “但我知道哪里有。”叶仙语说。 许閒眼中忽而又一亮。 “真的?” “嗯哼—” “哪?” 叶仙语手中笔动,额前发晃,事不关己道:“你不是不让我管你的事吗,问我干嘛?” 许閒一愣,小样,这老女人还挺记仇? “咳咳,”轻咳一声,诚恳道:“我承认我刚声音確实大了些。” “道歉。” 许閒张口就来,“对不起!” “对不起谁?” 许閒半点不迟疑,“师姐,对不起。” 叶仙语眉眼弯弯,微笑道:“態度还不错。” 许閒討好道:“那师姐能说了吗?” 叶仙语爽快道:“阮大师那里有一块,至於能不能拿到,那就是你的事咯。” “阮大师...”许閒语气渐增,“阮重的爷爷?” “对。” 许閒若有所思。 叶仙语挽了挽耳边碎发,轻道一句。 “滚吧。” “哦!” 许閒起身离去,將近门口,叶仙语冷冰冰的话音便又传了过来。 “连喝带拿?” 许閒止步回眸。 叶仙语隔空看来,半眯著眼。 许閒目光心虚躲闪,折返回来,自袖口处取出一盒茶叶,放到桌上,嘴巴瘪了瘪。 像是在骂人,却没声音。 在叶仙语的注视中,他把剩下的半壶茶,直接拎了起来,仰头咕咚咕咚就是喝。 喝完放下茶壶,长袖抹嘴,瀟洒道: “走了!” 然后。 就跟个没事人一样,走了。 留下叶仙语,哭笑不得,摇头道:“骂的还挺脏!” ------------------------------------- 许閒离开桃仙府后,便直奔铸剑峰而去,轻车熟路,找到了昔日阮大师的铸剑坊。 还未落地,隔著远远的就听到了沉闷的锻造声。 鐺!鐺!鐺! 迴荡山巔!! 许閒落剑峰,而入剑坊,敲门无人应,声不如锤鸣,便不请自入。 如上次来时一般。 阮大师正在锻造台前,拿著一柄重锤,敲打著一柄未成型的剑。 虽然观其面容,已是苍苍老者,半张侧脸,多见褶皱与老年斑纹,透著迟暮之息。 可赤裸的上身,却似金刚力士一般。 如铜似铁。 再加上那九尺的身高,当是天生的力士。 毫不夸张的讲。 就他那双手,手掌摊开,比许閒的脸庞还大。 鐺!鐺!鐺! 重锤之势不缓,节奏依旧,许閒侧立一旁,不言不语,虽然阮大师全程未曾看自己一眼。 可... 他的脑门上顶著的可是。 [大乘境·后期]的字眼。 和李青山同境。 自己来了,自是不可能瞒不过他的神念的,人明显就是忙著锻剑,不愿搭理自己。 许閒可没那么不识趣,现在去扰了人家。 毕竟。 眼前这位阮大师,对於锻剑,近乎痴迷,若非如此,怕早已入了渡劫境。 用宗门里大家的话讲就是。 铸造才是他的道,而修行只是捎带的。 约莫过来一炷香。 阮大师锤落,余光瞥向许閒。 许閒微微顿首,回以微笑。 他看了许閒一眼后,將锻造的剑拿起,走到灵炉前,再度烧煅,沉声问道: “你怎么来了?” 他对许閒,印象很深。 不止於他是小师祖,也不止於他天赋绝伦。 他活了大半辈子。 天赋高的,他见多了。 只是单纯因为,许閒把他孙儿的遗物给完好无损的送回来了。 而且。 也听闻。 鄴城那一夜,他一小小筑基境,明明能藏著,却还是折返入虎穴,救了同门之人。 他这辈子,痴迷铸剑,可是家中之人,却无一不为宗门,战至力尽。 个顶个都是好样的。 对於无畏之人,他尤甚欣赏。 仅此而已。 许閒慢步到阮大师近前,恭敬一揖,直言道:“我来找阮大师,有一事相求。”“” 阮大师渡出一道灵气,灵炉中的灵火立马翻腾起来,发出呼呼火啸。 他自缓缓说道:“你不知道我的规矩吗?我从不接私活,谁都不行,你...也不行。” 许閒忙道:“前辈误会了,我不是来求你铸剑的。” 阮大师回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带著几分诧异,找自己不是为了锻剑,还能为了何? 便吐出一字。 “讲?” 许閒问道:“听说阮大师手里有一块炽炎赤玉?” “嗯。” 眼中一喜,许閒拱手而道:“不瞒前辈,晚辈急需此物,不知前辈可否舍爱,將其卖与我,至於价格,前辈开个价,晚辈绝不还价。” 许閒不想在等了。 可若是与眼前的阮大师討价还价,他的素养又不允许。 阮大师听闻,乐呵一笑。 “呵...你让我卖东西给你?” “是的!” 阮大师想都没想就拒绝道: “年轻人,你来错地了,我这是铸剑坊,只锻兵刃,不做生意。” 第143章 算你厉害 算你厉害! 阮大师说完,径直掠过许閒走到铸剑坊小院一角的一把藤椅上坐下。 老藤椅看著比阮大师还要老些,终是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 被压的扭曲变形,咯吱作响。 阮大师隨手顺过桌上的菸袋和烟枪,取出菸袋里的菸丝装到菸斗上,看都没看许閒一眼。 “你走吧!” 许閒面露难色,却还是坚持道:“阮前辈,打个商量唄。” 阮大师不语,自顾自的叼起菸斗。 许閒眼疾手快,附身上去,在阮大师的菸斗上打了个响指。 隨著拇指和中指那么轻轻一撮。 啪!(很小声...) 蓬!(稍大声...) 指尖燃起一团小小火焰,点燃了乾燥的菸丝。 阮大师默不作声的盯著许閒,许閒满脸微笑。 阮大师面不改色,目光在火与少年的脸庞上来回巡视数眼,轻轻嘬了起来。 菸斗之上,便是乾柴热火的景象。 许閒赶忙收回手,矗立一旁。 阮大师深嘬几口后,吞云吐雾,半眯著眼道:“你这孩子,还挺懂事。” 许閒谦逊道:“前辈繆赞。” 开玩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作为一个穿越者,没人比许閒更懂给人点菸的含金量了。 你以为你点的是烟? 不。 这是尊重。 是人情世故,是菸民眼中的最高礼仪,比磕一个都管用。 而事实也確实如许閒所料,阮大师鬆口了,他问许閒。 “你拿那矿石作何?你又不是铸剑师?” 许閒心中一喜,暗道有戏。 当即诚恳道:“我要用它来盖楼。” 阮大师一怔。 “盖楼?” 许閒认真道: “对。” “盖什么楼?”阮大师將信將疑。 许閒重重吐出四字。 “一座剑楼!” 阮大师双眼眯成一条缝,沉默不语,吸菸,吐烟,烟雾繚绕... 许閒一动不动,直视前者的目光。 一块矿石? 盖一座剑楼? 这样的说辞,不说离谱,但是绝对荒唐,便是三岁小孩,怕是也不带信的。 可许閒清楚,面对眼前这样一位活了不知几千年的老前辈,真诚才是必杀技。 自己可以不说清楚。 但是绝不能撒谎糊弄。 数息后... 阮大师长长吐出一团烟雾,微微抿唇,第一次露出了笑脸,调侃道:“呵...你这孩子,和传闻一样,有趣,不走寻常路。” 他並未质疑。 因为他从许閒的眼中看到了真诚。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鬼话可能骗人。 可人的眼睛不会。 即便,在阮大师看来,许閒说盖剑楼的说辞极其荒诞。 许閒笑道:“那前辈能商量吗?” “非要不可?”阮大师不答反问。 许閒恳求道:“望前辈成全!” 阮大师身体向后躺去,藤椅摇摇欲坠,他垂著眼眉,望著少年郎,一边抽菸,一边说道: “我阮昊的规矩,只铸剑,不做生意,我铸的剑,上交问道宗,分文不取,我要的东西问道宗替我寻,我也一分不给。” “你想买我的东西?”阮大师摇了摇头,“不行,不合规矩。” “可让我直接送你?”阮大师再次摇头,“不行,不合情理。” 话音一顿,他闔上双眼,悠哉悠哉的晃著椅子,咯吱咯吱的响。 “所以,这事弄不成。” 许閒眼睛咕嚕嚕直转,脑海里拼命的想著,试探道: “那阮大师,你看这样行不,我不说买,你也不说卖,我拿东西跟你换,是不是就好听多了。” 阮大师嗤笑一声,淡淡的瞥了许閒一眼,“呵...滑头,换汤不换药?我还没老糊涂呢。” 许閒訕訕笑笑,有些尷尬。 “额。” 这不行,那不行,这... 就在许閒不知该如何继续接话时,阮大师却莫名其妙的问道: “听说你是剑灵根?” 许閒不解,下意识回道:“对。” “还拔出了仙剑?” “是。” 这本就是举世皆知的事情,没什么好隱瞒了的。 阮大师手中烟枪敲了敲桌腿,上面燃尽的灰烬散的地上到处都是。 他再次漫不经心的问道:“仙剑池往上,五重剑天,可爬了万阶?” 许閒稀里糊涂的点了点头。 “有。” 说完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不止!” 阮大师听闻,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里悄然染过一丝惊色,却又於许閒尚未察觉之时,消散无影。 他坐起身来,將烟枪放回桌上,自说自话道: “都说变异剑灵根,是天生的剑种,锐不可挡,攻伐最盛,力气极大。” 许閒听的嘴角只抽抽,他感觉自己被人骂了?但是吧还没有证据。 阮大师直勾勾的看著他,问:“不知真假?” “剑种不剑种的我不知道,要说力气,我还行。”许閒说。 阮重话赶著话,“口说无凭,试试?” 许閒也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答反问:“怎么个试法?” 阮昊得意一笑,大手一抖,一柄大铁锤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中,隨手那么一扔。 铁锤落地。 发出嘭地一声。 那满地都是铁粉的泥地,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整个铸剑坊感觉都晃了三晃! 许閒狐疑望去。 此锤很大。 是柄重锤。 锤头似磨盘一般大小,锤柄足有两米余。 通体而铸。 浑然墨色。 於秋日的骄阳下,泛著一圈墨色光蕴。 [锻星锤·上品天兵] 许閒目光回落阮昊。 “前辈这事?” 阮大师慢悠悠道:“锻星锤,以星辰陨铁锻造而成,相传,此铁乃是上古时期真正的仙人,自北海十万里深渊里所得,以重闻名。” “拳头般大小,便以是千斤之重,我这锤,重足十万斤,你若是不动用修士的术法,单手拿起,连挥百下,便算你贏。” 十万斤?也就区区五十吨。 別人兴许不行。 许閒太可以了。 他可不止是剑灵根啊,他还是后天剑体,又食仙植兽血,虽不说单臂一晃十万斤。 可是咬咬牙,拿起十万斤,问题是不大的。 非但没有面露难色,反而舔了舔唇角,兴奋的问道: “我若贏了,前辈就给我石头吗?” 阮昊否认,“我可没说。” 许閒面容一僵,哭丧著脸,“那我这贏了算什么?” 阮昊平静道:“算你厉害!” 许閒浑身一震,略一沉吟,“你要这么说…行!” 第144章 锤声震耳 阮大师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果然男人都一个样。 倔强。 你可以说他丑。 但是不能说他不行。 他可以不在乎输贏,但是,你要是说算你厉害,那就真得认真了。 只见许閒两步行至大锤前,单手握住锻星锤锤柄,气沉丹田,力贯臂膀,深吸一气,徐徐吐出。 一呼一吸间,周身之气,涌现气旋。 猛然一握,脸颊內陷间,单手拎起了锻星锤。 阮昊看在眼中,双目微眯,深邃的眸中,浮光流动。 心道:“好小子,会的东西还不少?” 御力之法。 在问道宗,是铸剑师必修的炼体之术。 此法可將人体的力量集中於一点,从而瞬间爆发出超过寻常时的力气。 此法在铸剑堂,是免费发放的。 別的峰没有。 但是道阁里有。 不过... 宗门中的弟子,极少有人会学这一门术法。 至於原因,无外乎两点。 其一:他们不铸剑,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 其二:此法只是区区玄阶下品的体术,在问道宗的道阁,此法属於下乘中的下乘。 问道宗的弟子,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凤毛菱角的存在,放在外面那座天下,隨便一个,都能当成宗门继承人培养。 刚入门,人手一本顶级的炼体术。 入链气。 修的清一色都是地阶,天阶的链气术。 谁看的上这个。 可许閒,作为小师祖,居然会,这就让人意外了。 这就好比一个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到农村第一天下地就会插秧一个道理。 让人眼前一亮。 许閒单手拎著重锤,大步流星来到锻造台前,看向阮昊,问道:“怎么个锤法?” 阮昊回神道:“炉子里的剑胚,拿出来,锤吧。” 许閒回望一眼身侧灵炉,一柄粗胎,红如枫叶,提醒道:“砸废了你可別怨我。” 阮昊难得被许閒逗笑出声,大大咧咧道:“锤在你手里,砸就是了。” 许閒也不矫情,他心里很清楚,阮昊一把年纪,不可能无缘无故真跟自己爭个输贏。 一定是在试探自己。 自己必须好好表现。 单手取过剑胚,置於铸剑台,调整了一下握住锤柄的位置,高举磨盘大的铁锤,猛然砸下。 “嘭!——”地一声。 就像是爆米炸开一般,响声震耳,铸剑台稳如老狗,可一座剑坊却是抖了抖。 阮昊微微闔眼... 许閒锤落锤起,半点不拖泥带水,框框就是一顿砸。 没吃过猪肉。 总归见过猪跑的。 锻造讲究的是什么? 力道,角度,火候...等等! 可这与自己何干呢?自己只管砸就是了。 阮昊坐在藤椅上,一双眼睛越眯越小,直到后来成了两条缝。 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不知不觉间竟是掛上了一抹慈眉善目... 若是铸剑峰的人看到。 恐怕会止不住打个寒颤。 不是他笑的不好看。 而是阮大师的微笑太稀有。 许閒越捶越快,响声越来越急,迴荡在山巔,附近几座山头的人,听的那叫一个清清楚楚。 好像春日绽雷,由远及近,滔滔轰鸣! 铸剑峰的弟子们无不被此声音吸引,嘈杂议论一片。 “谁啊,这谁啊,铸剑峰重地不让放炮不知道吗?” “我去,这锤声,哪个牲口乾的!” “这是锤铁,还是锤铁呢...” 吐槽一片,却也有人辨別出了此声传来的方位,乃是阮大师所在的铸剑坊,眼中满是狐疑与不解。 “阮大师莫非又研究出了什么新的锻造方法?” “听这动静,阮大师接了个大活啊!” “要不...去瞅瞅?” “算了吧,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修仙有境界划分,功法,灵植,兵器强弱之別。 万事万物,都有高下之分,铸剑师同样。 铸剑师的头衔有三等:凡缎,灵缎,仙锻。 凡锻一品至九品,这是凡人铸剑师的品阶。 凡锻九品者,可徒手挫出任何东西。 灵缎一品至九品,是修行界的铸剑师,锻造出的兵器甲冑,可渡灵。 一至三品,可锻造灵兵。 四至六品,可锻出地兵。 七至九品,可锻造出天兵。 灵缎九品,即为顶尖铸剑师,可锻造上品天兵,九品在凡州,又被人们称为铸剑大师。 而九品之上,视为仙锻。 顾名思义:仙锻者,可铸仙器。 然。 茫茫凡州,人口万万,仙锻者,当今在世者唯有一人,便是灵缎九品,也仅仅三人而已。 阮昊便是其一。 至於另外两位,则是当今仙锻的关门弟子,一脉相承。 [古剑山] 一个以铸剑而闻名天下的宗门。 门中弟子极少。 却都是不世出的铸剑天才。 不过。 古剑山的人,早已隱居深山,不问世事,世间纷纷扰扰,自与他们不相干。 一心铸剑,封闭山门,一剑难求。 可以说。 当今仍然问世的铸剑师,阮昊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並且。 阮昊的剑,也只为问道宗而铸。 许閒心中默念,连砸百锤,一口气没歇,梆梆之声,震得他自己都嗡嗡的,每一次落锤,他脸上的肌肉都跟著抖动著。 而阮昊就这般在一旁安静的看著,一言不发。 熟练的將菸丝塞到菸斗里。 点燃。 撮一口。 吞云吐雾... 一百至。 许閒落锤。 “呼~”一口浊气吐出,额头汗珠溅落,手臂酸的不行。 他抹去汗水,揉搓著臂膀,看了一眼那剑胚,竟是安然无恙。 除了不是那么红了,许閒甚至连一点铁屑都没给敲下来。 拧起眉头,心里嘀咕。 “这玩意,这么硬的吗?” 果然。 动静大,不一定有用。 就像打架。 叫的大的那个,往往被打的也凶。 “铸剑这活,不简单啊!” 懒得多想,隔空望向阮大师,挑眉道:“前辈,怎么说?” 阮昊鼻孔飘著烟,竖起拇指,“不错!力气確实不小。” 『哈哈!』许閒得意大笑。 阮昊撮一口烟,“你过来。” 许閒屁顛屁顛的跑了过去。 阮昊沉声道:“其实那块稀有仙金,给你也不是不行。” “当真!”许閒大喜,忙道:“说好了可不兴反悔。” 第145章 拜师阮昊 许閒心里挺美,感觉腰不酸了,手也不疼了。 一切尽在掌握中。 阮昊嘬了一口旱菸,瞥一眼少年,慢慢悠悠道: “卖给你,不合规矩,给你吧,又不合情理,所以得另闢蹊径。” 许閒附和道:“嗯嗯。” “人要懂得变通不是。” 许閒赞同道:“没错。” “我想了想,要是把它当成见面礼给你,不就合情合理了?” 许閒一拍大腿,“太合理了。” 阮昊乐呵道:“那磕头吧。” 许閒想都没想。 “行!” 当场就准备下跪,却是懵地回过神来,驀然的望向阮昊,迷迷糊糊道: “前辈,这不年不节的,磕头?” 阮昊吞吐著烟雾。 “拜师磕头,理所应当。” 许閒一怔,“拜师?” 阮昊玩味道:“对啊,拜师。” “拜什么师?”许閒明知故问。 阮昊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拜师,老夫凭什么给你见面礼?” 许閒沉默了。 不是说阮昊大师除了自家人,从不收外人为徒吗? 怎么。 到自己这里就改了? 难不成又是谣言? 只有一种解释,自己太优秀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阮昊见许閒还犹豫上了,不免觉得好笑。 想拜他为师的人,不说一万,也得三千,自己堂堂九品灵缎铸剑师,大乘境后期的强者,收你为徒,这跟天上掉馅饼了有什么区別。 “怎么,你不愿意?” 许閒面露难色,“呃...” 阮昊不怒自威,瞪著一对铜铃般的眼睛,“那就是瞧不起老夫?” 许閒忙道:“不敢。” “那你犹豫什么?” 许閒喉咙一滚,瞥了一眼锻造台,实诚道:“这个铸剑,怕是有点苦啊。” “苦?”阮昊一头雾水,“你怕苦?” 许閒认真道:“怕!” 阮昊明白过来,原来不愿意,是怕苦啊! 不过铸剑这活,確实挺苦的。 乐呵一笑,“哈哈,怕就对了,怕你就更要拜我为师了。” 许閒不明白,“听不懂?” 阮昊一字一句道:“我带你突破自我!” “呃-” 阮昊催促道:“別愣著了,磕头。” 许閒望著面前的老人家,脑海中上演了一番天人大战,一咬牙道: “行!” 说罢跪下。 “师傅在上,受徒儿三拜!” 咚!咚!咚! 阮昊爽朗一笑,“哈哈哈,好徒儿,起来吧!” 许閒爬起身。 阮昊隨手一扔,一个储物袋起落间就落到了许閒的胸前,许閒慌忙接住。 阮昊嘬一口旱菸,慈眉善目道:“炽炎赤玉,你的了。” 许閒荣辱不惊,拱手一揖。 “多谢前辈!” “嗯?”阮昊面露不悦。 许閒连忙改口,“多谢师傅!” 阮昊一秒变脸,眯眼道:“下不为例!” “明白!” 阮昊清空菸斗,站起身来,宽大的手掌拍了拍许閒的肩膀,毫不掩饰的讚许道: “好小子,身板挺硬朗。” 许閒抬头仰望。 阮昊掠过他,踱步向铸剑台走去,手掌一挥,锻星锤嗖的飞来,轻而易举的拿在手中,端详一番,悵然道: “我阮昊这一生,只收过三个徒弟,两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孙子,按理你排行老四,不过他们都不在了,所以你就是我的大弟子。” 许閒面向老人家,默不作声,此事他知道。 事实上。 他答应当阮昊的弟子,除了手中的东西,和这事也有很大关係,他不想阮昊这个可怜的老头后继无人。 他拥有洞察之眸。 即便现在的自己还看不透大乘境的修士,但是他能敏锐的捕捉到別人情绪变化。 刚刚阮昊要收自己为徒时,他看到了老人家眼中的期望。 所以。 他答应了。 即便...也许,可能,会很苦! 可...阮重死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幕他始终挥之不去。 那个大个子,笑起来很憨! 阮昊手拿重锤踱步而回,逕自说道: “这宗门里的人都在传,我阮昊的手艺不外传,除了自己家,不收外人为徒,扯淡!” “试问天底下,哪个功成名就之人,不希望自己后继有人的,更何况是我这样的手艺人。” “我不收,那是因为没一个能入老夫眼的,我堂堂九品灵缎师,要么不收,要收我就收最好的,太隨便,將来打的是我的脸,砸的是自家的招牌。” “当然啦,我那两儿子和孙子,也不咋地,可没办法,那是自家人,自己的种,嫌弃有什么用,我给开个后门,不过分吧...传来传去,传成老夫只收自家人了,你说离不离谱...” 许閒颳了刮鼻子,认同道:“確实离谱。” 阮昊止步於许閒身前,目光居高临下的望著他道: “你不一样,你小子是个人才啊,力气大,还讲道义,人品这块,没得说,老夫惜才,所以才收你,你懂吧。” 许閒点头道: “懂!” 阮昊目光柔和,將锻星锤直接懟到许閒的面前,道:“拿著。” “嗯?”许閒一懵,“给我?” “对!”阮昊语调加大道:“以后,我这一脉由你承袭。” “可...” 说实在的,自己已经拿了炽炎赤玉了,再拿这天阶上品的兵器,他是真抹不开脸。 阮昊可不管这些,他就像铁一样的顽固,大喊一声。 “许閒。” “我在。” “接锤!” “好!” 许閒不再纠结,双手接过了锻星锤,只是不知到为何。 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双手上的锤,比方才单手拿时还要沉重。 阮昊负手而立,满面慈祥,爽朗道: “行了,盖你楼去吧,事忙完了,到我这里报到!” 许閒收起锻星锤,深深一辑到地。 “弟子谨遵师命!” 阮昊仰天大笑。 许閒辞別阮昊,离开了铸剑坊。 阮昊院中目送,直到其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方才收回。 自言自语道:“嘖嘖,真是一表人才啊,和老夫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虽然许閒拿走了自己两件宝贝,但是阮昊的心情却是极好的。 算是连日来心情最舒爽的一天。 许閒离开铸剑坊后,御风而去,路上感慨颇深。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不由低语道: “人跟人,是真的不能比。” 拜师剑祖,毛都没有,自力更生。 拜师阮昊,宝贝呼脸,拿到手软。 这上哪里说理去,他没多想,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多一个师傅,多条路。 而且阮昊是客卿,和宗门的弟子体系也不衝突。 摸了摸腰间的袋子,少年神采奕奕。 “东风已至,剑楼可成!” 第146章 铸剑楼 许閒离开铸剑峰后,並没有回执剑峰,而是去了落云峰商堂总部,找到了钱长老。 告知其自己已经寻到了炽炎赤玉,让商堂停止悬赏。 毕竟。 宗门待自己不薄啊。 薅羊毛也是要有限度的,不能没有底线不是。 而且。 等自己一层剑楼建成,这二层剑楼,也就该上提上日程了。 到时候免不了还要麻烦商堂不是。 钱长老得知许閒短短几日就得到了商堂几个月都没找到的炽炎赤玉。 高兴之余,亦有惊讶。 询问:“小师叔,你哪里弄来的?” 要知道。 商堂这几个月为了寻这块稀有矿石,可是把整个凡州都跑遍了。 各大宗门,帝国,大型矿场,亲自上门拜访,都没能寻来。 许閒对钱长老的印象,那是相当不错的,没有丝毫隱瞒,直言道: “师傅给的。” “师父?”钱长老愕然,“小师祖你別逗了,剑祖啥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那个师傅。” “嗯?” 许閒淡淡道:“不才,刚拜入整个凡州第二铸剑师,问道宗第一铸剑师,只差一步就能入仙锻的九品灵锻铸剑师阮昊,阮大师门下,任首席大弟子,唯一继承人……” 钱长老听完,足足怠机了三秒。 “啊!” 许閒微微一笑,“走了!” 扔下呆若木鸡的钱长老扬长而去。 都知道。 阮大师从不收徒,谁敢信? 反正钱长老一时没敢信,直到许閒走远,才回过神来。 “我滴妈呀,这命也太好了吧!” 剑祖名下十一,剑灵根,拔仙剑,十八岁的金丹,阮大师亲传弟子... 许閒身上的buff还在叠。 这不得上天? 离开铸剑峰,许閒回到了醉晚居,原本准备和李青山请个假,自己盖剑楼指不定得几天呢... 可惜。 李青山不在。 估摸著是刚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可惜了,只能等几天后在装了,刚好破境元婴,一起装个大的。” “小样,我惊不死你!” 是的,请假是假,许閒就是单纯的想跟李青山装个13,想著扳回一局。 这也算是修仙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吧。 许閒跑去灵药园临时给作物浇了遍水,安排好一切后,回到了房间里,盘膝於蒲团之上。 將三件东西一字排开。 十尺的粗木。 一寸的竹节。 还有如铁锅般大小的玉石,通体通红,好似一团火。 刚拿出来,感觉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升高了。 穿过窗缝的秋风,都得避其锋芒。 东西凑齐了。 小书灵比当事人许閒还要兴奋,背著小剑箱,在许閒面前飘过来飘过去。 飘过来飘过去。 飘过...... 许閒一把拽住它的小书箱,將其提溜到到自己的膝间。 小书灵被动坐正,像个小学生。 “坐好,晃得我头晕。” “哦!” 许閒淡淡道:“东西都齐了,开始吧!” 小书灵蹦起来,挥舞著小手道:“开干!开干!!” 按照小书灵的要求,许閒开始运转【天上白玉京】的心法。 “呼~” “吸~” “呼——” 闭上眼睛,在睁眼...那本古书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且缓缓摊开一页。 与之前所见如出一辙。 这一次。 不等许閒有任何反应,小小书灵主动投身飞向此书。 最后在许閒的注视中,像一条鱼一样,钻进了那书页里。 只见古书,萤光蔼蔼,书页之上,流光熠熠,接著书面上的字体扭曲变形,最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色旋涡。 那白色气旋越来越大,转动的越来越快。 眨眼铺满整个书页,接著又从书页中钻出,就这般悬在屋中。 膨胀,持续膨胀,一股陌生的气息,眨眼瀰漫整个房间。 光骤。 风起。 呼呼而鸣。 捲起地上的建木,苦竹,晶石,装满灵石的储物袋,一一没入其中凭空不见。 凝视气旋。 许閒只觉得眼中一沉,脑袋那么一耷拉,整个人就睡著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在他睡过去后。 他的身上。 飘出一道灵魂,也一併钻进了其中。 白芒一闪。 风平浪静。 一间小屋里,恢復如常,只剩下一个少年,垂著脑袋,静坐若钟... “嗷呜—!” 朦朦朧朧间,许閒隱隱约约听到一声鯨鸣自远方传来,悠悠迴荡,他缓缓的睁开了眼。 所见世界。 焕然一新。 陌生中透著熟悉... 云海仙境,剑碑洞天。 是的,许閒很確定,他又一次来到了昔日剑碑的小世界里。 只是这一次睁眼,那座楼不在了,但是那本书还在,就別在许閒的腰间。 他的身侧,木,竹,石,和装著极品灵石的储物袋被一个个五色光团包裹著,安静的悬浮著... 忽而。 一抹流萤自远方飞来,嗖地一下,到了自己近前。 一个急剎,刚好停在了许閒鼻尖处,惊起额前几许碎发。 “主人,要开始咯,把那日你见到的楼,在这里重新建起来,嘻嘻...” 许閒满口应下。 “好!” 这里,其实並非洞天,而是自己身体中剑胎的小世界,所谓的盖楼,就是在这里,把那日自己看到的剑楼復原。 那日剑楼化万剑,万剑匯成书。 今日书中蕴剑意,剑意铸高楼。 正如阴阳。 逆转罢了。 仅此而已。 许閒刚取下腰间的秘籍,突然想起什么,说道:“等等。” “怎么啦?” 许閒看著小书灵,心有余悸的问道:“你先告诉我,这里面的时间调回来没?” 他可不想。 几日出去。 又上演一次,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的戏码。 小小书灵笑道:“主人大可放心,剑冢择主,剑胎孵化出了仙体,这里,你才是主人,我已经无法控制这里的时间流速啦!” 许閒听闻,稍稍鬆了一口气,不过却又生出了別的小心思,好奇问道: “那我可以吗?” 小小书灵摊开小手,有些遗憾道:“现在还不行。” 许閒瘪了瘪嘴,“行吧,正常就行。” “那可以开始了吗?我最最最帅气的主人?” “来吧!” 书开一页,字体浮现,许閒並指作剑,开始重铸剑楼。 一笔划过,灵光涌现。 十尺建木,化作流光,接著是苦竹,是晶体... 它们化作的灵光,千丝万缕,匯聚在一起,先是互相排斥,接著融合,慢慢构造出了一个建筑的雏形... 打开一个储物袋,灵石呼啦啦的飘了满天。 许閒一块一块,將其炼化。 又將炼化所得灵气,注入剑楼。 十快。 百块。 千块。 万块... ... 剑楼渐见雏形! 小小书灵干劲满满,“主人加油!” 第147章 剑楼一层 第一日,许閒消耗极品灵石三十万,见了一座地基。 第二日,许閒消耗极品灵石二十万,一层剑楼主体搭建完成。 第三日,许閒消耗极品灵石二十万,一楼封顶。 第四日,许閒將万年通天建木,万年先天苦竹,炽炎赤玉三者之精华,与楼体彻底融合... 嗡嗡! 一道能量波自剑楼之中,荡漾开来,四周云海,千里翻腾。 一本书中,上半闕墨色匯聚,十二层剑楼的图案上,一楼白色以实,縈绕光辉。 下半闕,进度条加载完成。 【100%】 又书有小字。 【完成】 许閒目光缓缓自书中挪开,抬眸望去,云海仙境里,晴空浩日下,一座楼安静的矗立在那里。 楼只有一层。 通体如白玉。 高足十丈余。 恢宏且霸气。 上有剑雕,稜角分明,栩栩如生,正面许閒的位置,是一扇白玉门,门檐之上,书有二字。 [壹层] 当许閒望去时,似是与一层剑楼有了感应,白玉之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其中真容。 许閒凝视此楼,喃喃而语。 “成了!” 小小书灵欢呼雀跃,高兴极了,“恭喜主人,贺喜主人,歷经艰辛,得见剑楼初成!”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閒唇角不自然的上倾,掛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歷经艰辛? 算不上。 险些嗝屁? 倒是真的。 一层剑楼,拋开商堂所得和阮昊所赠,足足耗费灵石70万枚。 注意,这可是极品灵石。 若是换算成市面上广泛流通的下品灵石,最少得500多万。 这还是保守估计。 而且。 建造起来,也一定没有这般轻鬆。 若非是鄴城一役,死里逃生,侥倖得了灵石,得了仙植。 恐怕这短短半年的时间,自己顶多也就是窥见金丹境的门槛吧。 造起这一层剑楼。 鬼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还真是应证了那句老话,人无横財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当小书灵还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之时,许閒却已经开始居安思危了。 一层剑楼就费了这么大劲。 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自己的灵石姑且还能再造一层,只用为特殊材料发愁,那么盖到第三层时,又当如何? 到时候。 灵石相对增加,自己光是筹措灵石,怕就得要了自己半条命吧。 诚然。 氪金是爽,苦的是没钱。 之前只是一个概念,没怎么太在意,现在走到这一步,才知其中艰辛。 见许閒忧患於眼。 小小书灵出言提醒道:“主人,你在想什么呢?別愣著了,快进去啊,从这扇门能直接走到神剑池,拔出属於一楼的神剑,你便可直上元婴境,日后,神剑出楼,七境之上一换一,七境之下,嘎嘎乱杀...” 许閒收回神游物外的思绪,望向小小书灵,温声道:“好!” 他缓缓前行,靠近剑楼。 那道门。 就像是一扇时空之门,你不知道他连接的是哪,你也看不到门后的风景。 可当你越来越靠近它时。 你却能清晰的感应到,门的后边,正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著你。 让你忍不住的想要靠近,迫不及待的想要踏进去。 就像征战沙场的男儿,回到故土,远远便看到,一个姑娘正站在村口等你。 以待君归! 许閒止步门前,深吸一口气,而后又迈步,一步踏了进去。 少年眼前一暗,万籟俱静。 少年眼前一白,风和日丽。 睁眼,他再次踏足神剑池。 —————— 问道宗,也过去了四日,四日里,许閒的名字依旧是问道宗的焦点。 原因无它。 只因听闻,许閒拜入了问道宗第一铸剑师,阮昊名下,並且,得到了阮大师的亲口澄清。 確有此事。 一时间,在问道宗掀起了轩然大波。 阮昊收徒了? 收了一个外人? 离谱! 小师叔又拜师了? 更离谱! 不过作为当事人的许閒,却是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修仙。 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 对於问道宗的弟子来说,不止於枯燥,而且还压抑。 山中弟子,多往返於西境和东境。 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边是魔。 一边是妖。 打打杀杀,常年將脑袋別在腰间,对於他们来说,生气之事寻常,可这有趣的事却极少。 但凡有。 那就往死里聊。 许閒这事,被津津乐道,倒是也不足为奇。 这一日。 问道宗如往常一般,秋高气爽。 天外天所在山峰的正对面,那一座山峰中,负责看守於此的老者如往常一般,在山巔打拳。 苍苍老翁,步步生风,打起拳来,呼呼作响。 一套打完,收工吐息,眺望远山,袖口一盪,爽朗道: “自古逢秋多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一诗罢,便准备回到停阁中,却是无意间瞥见天门之上,五色霞光泛滥。 “嗯?” 起初,老人家以为自己看了眼,不由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 再三確认,確实是五色霞光。 顿时惊了一激灵。 “我擦,又来?” 五色霞光。 生平所见,还是五年之前。 今日再现。 老者惊讶之余,却又一头雾水。 若是他没记错。 近两个月,根本就没有弟子入剑冢取剑,先前进去的出来了,又没人进去过。 白,青,蓝,金未曾亮起。 这五色霞光是什么鬼? 记得上次亮的时候,还是小师祖拔出仙剑的时候,这次再亮... “见鬼了!” 他回望身后古钟,纠结了。 看守这天门已经大几百年不止了,这种情况,他是真不知道,这钟该敲还是不该敲。 真不会了! 而也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数道长虹,已於顷刻间,自远山落在了天门之外。 祖峰来了五道。 主峰来了一道。 铸剑峰也去了一道,可惜离的最近,到的却最晚。 五色霞光虽然转瞬即逝,又隱於茫茫大山中。 可还是被渡劫境的强者捕捉到了? 五位老祖和叶仙语再次被惊动。 除了来了这六位,两位客卿也看到了,只是他们对此並不关心罢了。 至於第七位,乃是铸剑峰的峰主。 他来。 纯粹是感应到了老祖们来了铸剑峰,所以才来的。 此时的天门下。 六人一字排开,仰望著眼前已经恢復如初的天门,沉默不语。 铸剑峰峰主匆匆赶来连忙拜见,一口气道: “铸剑峰峰主寒軼,见过五师伯,六师伯,七师伯,师傅,九师叔,宗主...” 六人中,除了叶仙语外,唯一的女子轻声问道:“寒儿,谁在冢內?” 第148章 再登神剑池 寒軼回身看向远方,招了招手,千里传声道:“来!” 本在纠结该不该敲响古钟的老人家一个纵身,起落间横渡山野,落於天门山下。 又像一阵风,一口气衝到山顶。 脸不红,气不喘,恭敬道:“三代弟子凌牧,拜见诸位师祖,拜见宗主,见过峰主。” 六人回身,凝视老者,微微顿首,以示回应。 寒軼拱手一揖,回敬一礼,说道:“凌兄无需多礼,诸位老祖想知道,剑冢中,究竟是何人?” 凌牧看了一眼眾人,肃穆道:“回峰主话,剑冢之中並没有人。” 闻声,眾人神色微妙变化,身著青色剑衫的第五老祖沉声问道:“小牧,当真无人?” “不敢妄言!”凌牧肯定道,话落,他不忘补充一句,“而且,近日来,天门並未出现过任何光芒,也不知道怎么了,今日又见霞光。” 得到肯定的答案,七人陷入沉默。 冢中无人? 何生五色霞光? 初春时。 小师弟入剑冢,五色霞光出现过一次,那时候,他们以为是小师弟爬上了传说中的神剑池。 光亮起之后。 时隔不到一日,小师弟扶墙而出,並未拔得神剑,只听小师妹说,许閒肯定的告诉了她,神剑池是存在的。 那时他们並未多想,自当这从未见过的五色霞光,乃是小师弟无意间触发的。 和剑碑一样。 兴许是小师弟在这剑冢中,也意外得了什么机缘。 毕竟小师弟可是在里面待了四月之久的。 可时隔半年后的今日。 明明冢中无人,却又见了这五色霞光,不免让他们忧患於心。 一次是巧合。 两次总得有个缘由吧。 是好事。 还是坏事。 不得而知。 思绪一时纷杂,难免惴惴不安。 剑冢。 是问道宗的立教根基,若是出点差池,则根基不稳,而宗门危矣... 寒軼压著嗓音小声对凌牧说道:“凌兄,你先回去吧,辛苦你了。” 凌牧点了点头,无声退去。 寒軼则是悄然矗立一旁。 叶仙语率先打破寂静,说道:“我觉得,这可能是好事。” 雷云澈酷酷问:“何以见得?” 叶仙语直言不讳,“五色霞光那么好看,应是祥瑞之兆...” 几人听闻,看向叶仙语时,面部表情又丰富了很多。 迟暮老神仙模样的第九老祖,也是昔日叶仙语的师傅宠溺的笑道: “语儿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长记性。” 六师姐婉儿一笑道:“就是,小痴,好看是美丽,可好看有时候也更危险,就像带刺的玫瑰,有毒的罌粟,美丽的表象下,藏著的可是致命的陷阱哦。” 叶仙语没有反驳,悻悻作罢。 一对二。 她显然没有胜算。 五师兄摇了摇头,目色沉沉,“但愿如小十所说,这是好事,而不是坏事...” 第八老祖是个大汉,声音洪亮道:“大师兄放心,我先前起过一卦,卦象显示,我问道宗未来的千年的运势,极佳,问题不大。” 几人望著他,眼神耐人寻味。 特別是叶仙语,瘪著小嘴,八师兄的推演之术,她可不敢苟同。 就那水平,还不如扔个铜板,猜正反来的利率大呢。 不过...当下也只能是往好的方面想了。 剑冢。 他们进不去。 这扇门。 他们看不透。 那五色霞光更猜不透... 而就在眾老祖议论探討之时,神剑池上,许閒正欲拔剑... 神剑池中。 神剑十二。 每一柄都被无数的寒锁禁錮著,却依旧弥散出浩浩荡荡的剑威。 其中有一柄上,伴隨许閒的出现,寒铁锁链,开始寸寸崩裂。 眨眼的功夫,其上缠绕的千根铁索尽数断开,散了一地,而那剑就这样矗立在那里,剑锋没入地面。 漆黑。 古朴。 锈跡斑斑。 一柄老剑,浸满沧桑。 小小书灵从旁催促,“主人,那就是一楼的剑,去吧,拿起它,它已经等你很久很久了。” 许閒深呼吸,点头道:“好!” 而后迈步,跨过寒锁,穿过剑林,来到此剑之前。 头顶。 是炙热的骄阳,蓝天白云,身侧却是森森寒意,凌冽非凡。 身处十二柄神剑中。 就好似被十二尊荒古巨兽团团围住,它们正一个个的俯视著自己。 无情。 霸道。 桀驁不驯。 它们持续向许閒释放无形的威压,像是警告,也似敲打。 明明自己才是剑冢之主。 可倒是更像自己进了它们的窝点一样。 唯独只有身前近在咫尺的这一柄剑,未曾向自己施压。 滔滔杀意,乱流之风。 经歷过鄴城一战的许閒,总归不再是当初初临此地时的少年了。 对於杀气。 他更加敏锐。 却也心中无畏。 他屏气凝神,缓缓抬手,握住了那把剑的剑柄。 当五指握住的那一刻。 一股狂暴的能量,席捲开来,整个剑池,哀风怒嚎,大浪排空。 许閒的长髮乱舞,袖袍衣角啪啪作响。 脑海里更是嗡嗡而鸣。 嗡嗡! 嗡嗡!! 嗡嗡!!! 许閒凝视此间,眼中剎那失神。 他的视线被无限延伸,脑海中,一段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又如幻灯片般,一帧一帧闪过。 他似是站在群山之巔,窥见了一片大陆。 他见到了那片大陆在流血,一片赤红。 不。 那不是血。 那是岩浆,滚烫的熔岩! 忽而地动山摇,岩浆並射而出,无数火山喷发。 熔岩冲天而起,其势如瀑布直掛。 听闻一声啼鸣。 “泣!” 高亢嘹亮,压过满世轰鸣。 见一只巨鸟,张开无边羽翼,纵横天幕,其羽如焰,焚尽苍穹。 不等许閒从惊骇中回神。 晴天一暗。 黑影压日。 稍稍抬眸。 许閒窥见一尊恐怖的身影,高高佇立在苍穹之巔。 祂巨无边际,俯视著整片大陆,一双眼眸似有星辰,宛若两片星云般壮阔。 举手投足间,如有灭世之威。 只见祂大手探。 竟是摘下了一颗星辰。 只见祂大手一挥。 星辰坠世,砸向那只巨鸟。 又见 祂大手一招。 一柄巨锤握於手中,高高举起,一锤砸落。 轰隆隆!! 整个世界在剧烈的颤抖,接著四分五裂。 巨鸟惨叫。 星辰变形。 世界塌陷。 许閒心中震撼,无以言表。 一声声轰鸣,一次次落锤,如疾风骤雨,如大浪淘沙。 少年喉咙一滚,不可思议道: “祂在铸剑!!” 第149章 焚天雀 天地为炉,星辰为胚,朱雀为引,神明铸剑! 这是许閒看到的,心中震撼早已滔滔不绝... 倏尔。 剑成。 听神明低语。 【焚天雀】 一柄神剑,横於天地,烈焰滔滔,神威阵阵,画面也在这一刻定格。 许閒回神,凝视身前长剑,缓缓吐出三字。 “焚!天!雀!” 剑似是有了感应,一股热息迎面扑来,顺著许閒的手臂,蔓延全身,疾风中,烈焰翻腾。 剑体之上。 黑色的杂质顷刻被燃尽,剑露出真容。 通体血色。 上雕朱羽。 许閒拔剑,高举於天,剑锋之上,无尽剑意化作滔天烈焰,灌空而起。 竟是化作一只朱雀,翱翔云巔。 整座剑池,沐浴其中。 朱雀振翅,啼鸣四方。 “戾!” 许閒仰望天穹,火海一片,神色癲狂道: “好剑!” “好一柄神剑!” “好一柄焚天雀!” 【神剑·焚天雀】封印解除,问世凡州,剑冢异动。 问道宗。 天门所在,一道剑气突兀的自天门之中涌出,而后贯长虹,而入星海。 剑意如柱,赤如烈火。 剑意激昂,滔滔不绝。 热息荡漾,席捲千山,惊鸟离林,浮云散尽,举宗弟子,茫然望去,呆愣原地。 “这是?” “好强的剑意!” “好生霸道的剑势!” “那是剑冢的方向...” 身处天门之前的叶仙语等人,也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的措手不及。 巍巍天门。 剑意外泄。 万年岁月。 闻所未闻。 他们仰望,凝视。 不解,骇然,恍惚,忌惮,不安交替闪过眼中... 自始至终。 竟是无人言语。 剑意来的汹涌,剑意去的也匆忙,就如剑门上的光,弹指之间而已。 只是眼前这道赤色剑意,更凶,更显眼。 本是深秋。 却许了人间剎那的盛夏。 剑意散了,问道宗却沸腾了,不少阁老闻声而来,欲要一窥究竟。 就连山中的长老,弟子,也於剎那之间,落在了剑冢之下的广场之中。 甚至连那三位客卿,也都被惊动了,而后匆匆忙忙,爬上长阶。 一道剑意,举宗沸腾。 眨眼之间,剑门山下,已是人头涌动,爭吵议论不休。 “上面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该来的人都来了,阁老们都上去了。” “走,我们也去看看。” 眼见人越聚越多,长虹还持续飞驰而来。 青衣青年轻声道:“小十。” 叶仙语稍稍仰头看著五师兄。 青衣青年温声道:“让人都回去了吧。” 叶仙语点头应下。 “好!” 隨后命人散去,阁老悻悻而归,长老们也紧隨其后,各峰弟子,从哪里来,回了哪里去。 赶路到一半的弟子,也只得不甘掉头。 一场好戏,看了个寂寞。 来的。 没来的。 爬上峰顶的,没爬上峰顶的,皆是一头雾水,如坠云雾。 只是不多时的功夫。 那巍巍剑门前。 只剩下了最开始来的六人,和三位客卿,。 他们依旧静静的端详著剑门,思绪极深。 青衣老祖主动行至阮昊身前,拱手一揖,“阮大师。” “五老祖!” “您是铸剑师,可能看出些端倪?” 眾人目光齐刷刷的匯聚在了他的身上,眼中一半茫然,一半期许。 阮昊低眉敛目间又仰望天穹之外,欲言又止道:“那道剑意,不像是人斩出来的...” “阮老,你就別卖关子了,这里又没外人,只说便是。”叶仙语说。 阮昊面露难色,不確定道:“我观那剑意,倒是更像是我们铸剑师,铸出好剑时,剑本身释放出的剑意。” 诸君拧眉垂目。 虽然。 他们不是铸剑师,可在场之人,除了阮昊,每一个都是渡劫境的大修,站在人间巔峰的存在。 对於阮昊所言,自也是略有耳闻。 相传。 凡有名剑问世,都会有一道伴生剑意相隨。 就如人类孩童出生之时。 都会啼哭一声。 告诉这个世界,我来了。 这道伴生剑意就像是剑的声音,也是在告诉这个世界,它来了... 只是。 方才那道剑意太夸张了。 不说威力。 就说剑势,贯长虹,而入星海,顷刻而已。 这样一剑。 足以媲美在场之人,全力一剑。 诞世便能释放出这样的一道剑意。 他们不敢想像,此剑到底是一柄怎么样的剑。 竟是这般恐怖如斯。 “莫非是神剑?”一人小声而言。 阮昊双目炯炯道:“只能是神剑,绝非仙剑之威...我想,剑冢里可能诞世了一柄新的神剑!” 剑冢之剑,从何而来? 无人知晓。 只知道那里面的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剑自生灵。 问道宗里,也有很多关於其的说辞。 大多数的说法是,剑冢就是一座剑炉,里面的剑孕育天地灵气而生。 现在听阮昊这般一说。 眾人內心是认可的,这与他们先前猜测,也一般无二。 剑冢两次霞光,今日异动人间,极有可能,是剑冢之內,诞生了一柄了不得神剑。 “阮大师所言,也倒是有几分道理,至少能解释得通。。” “若真如此,这可是一件好事啊,哈哈。” 雷云澈沉声道:“未必!” “神剑诞世剑冢,不是好事?” 叶仙语小声吐槽:“神剑诞世当然是好事啦,可生在剑冢,跟没有是一样的...” “呃..” 眾人不语,確实如此,有了也白瞎。 仙剑由且千年难见。 神剑? 痴人说梦了。 阮昊沉沉道:“若真是神剑诞世凡州,很可能会引来星海异象,让有心人看了去,怕是会推演出些端倪来,到时候,这好事还真可能就成了麻烦了...” 书中记载。 凡有重器。 临凡人间。 星海必生异象。 届时。 妖,魔,精,怪,三教中必有勘星大能,推演洞察。 若是让他们知晓。 重器诞生在了问道宗,怕是总有些人会动些歪心思。 青衣青年感慨道:“是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亘古不变。” 雷云澈双手环胸道:“师兄大可不必心忧,便是推演出来了又如何?真知道了又如?谅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太抢。” 叶仙语化身小迷妹,附和道:“就是,敢来,就用雷给他们全劈了。” 雷云澈咧嘴道:“妥妥的!” 其余几人摇头笑笑,並未多言。 確实。 问道宗有这个底气,哪怕举世皆敌。 就怕他们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子。 青衣青年却並不这么认为,他做为问道宗最强者,也是资歷最深的一代弟子。 他考虑的要比他们多的多。 却也勾唇笑笑,敷衍道:“行了,没什么事,你们几个回祖峰吧。” “你呢,师兄?” 青衣青年仰望天际,轻声道:“我留下来,在看一看..” 第150章 神剑出,元婴境 “小十,你留一下,我有话要与你讲!” “哦!” 四人回了祖峰,两位客卿起落间也消失不见。 只有阮昊一个人,慢慢悠悠的下了长阶,不忘抽起腰间的旱菸。 剑冢所在,禁止飞行,因为存在剑威。 然渡劫者,却不受影响,可来去自如... 眾人离去后。 巍巍天门前,只剩下了负手而立的青衣青年,和一袭白衣的叶仙语。 二人就这么站著,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尷尬。 百无聊赖的叶仙语往前凑了凑,主动打破寂静,一本正经道:“五师兄,你要是不说,我可就先走了,我还是挺忙的。” 青衣青年听闻,柔和的目光落向姑娘,温声笑道:“是吗?” 叶仙语语调加大道:“当然,我一个人管著那么大一个宗门,每天都累得脚不沾地,可忙可忙了。” 青衣青年摇头笑笑。 “呵呵!” “你笑啥?” “行,辛苦你了。”青衣青年说。 叶仙语扬著脑袋,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样,傲娇道:“不辛苦,为了宗门,我吃点苦,算不得什么。” 青衣青年並没有要拆穿自己这个小师妹的意思,毕竟他虽然人在主峰,早已不过问宗门中的事情。 可是。 山门里的一些言论,他还是偶尔能听到的。 自己这个小师妹,早就当起了甩手掌柜了,整日无所事事,赏喝茶,插弄柳... 他耐心的说教道:“便是忙,也是要修炼的,你看,你的修为都许久未曾精进了。” “我在修炼啊!”叶仙语脸不红心不跳道。 青衣男子却是如听不到一般,继续说道: “修炼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人的惰性,一但养成,便就极难更改,你虽是渡劫境,却只是初期,离大道之巔,甚远,便是师兄我,仰头窥道,也不见分毫....” 青衣男子自顾自的说,絮絮叨叨,囉里吧嗦。 叶仙语不耐烦的听,摇头晃脑,翻翻白眼,瘪瘪嘴巴。 青衣青年脾气极好,便是如此,也只是轻声问道:“...我说的,你可明白?” “知道啦!”叶仙语声线拖拉道,脸上却写满了不耐烦。 青衣青年温怒道:“站好!” 叶仙语撇撇嘴。 “哦!” 青衣青年拧眉道:“別閒师兄嘮叨,你还小,师兄都是为了你好!” 叶仙语满眼赤诚,语气敷衍,“我懂,我懂,我都懂,请问师兄大人,我能走了吗?” 青衣青年轻嘆一声,“害。”眉宇间儘是无可奈何。 不答反问道:“听说小十一突破金丹了?” “嗯!” “我没记错,他还没满十八呢吧。” “快了!” 青衣青年难得欣慰道:“不错,十八岁不到的金丹,比我们这些师兄师姐的强多了。” 叶仙语瘪著小嘴,吐槽道:“他吃独食了唄。” “独食?” “对啊,九转灵莲。”说完不忘补充一句,“半片叶子也无。” 青衣青年笑笑,“哈哈…看来咱们这位小师弟,福泽很深啊,倒是颇有几分书中所写的气运之子的意思。” “那可不是一般深啊!”叶仙语喃喃。 青衣青年笑笑,摆手道:“行了,你回吧,让小十一来陪我好了,刚好,我也与他说说话,入门至今,还未曾与他聊过呢。” “好!” 叶仙语如获大赦一般,一溜烟就消失不见了。 青衣青年苦涩一笑,嘀咕道:“害—这丫头,一千多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 而另一边,就在问道宗一眾,围观剑意,就在青衣青年说教叶仙语时。 剑冢里的许閒,不止拔出了第一柄神剑,焚天雀。 而且还將其放进了剑楼中。 神剑。 是需要剑楼镇压和蕴养的,许閒现在的境界和实力,还做不到背著神剑到处跑。 若想要使用。 只需要唤出剑楼,打开剑门,便能取出神剑·焚天雀。 焚天雀入主一层剑楼。 剑楼中蓬勃的灵气反哺许閒,若汪洋大海,逆流江河,瞬息之间,许閒连破两个小境,一个大境。 金丹境·中期.. 金丹境·后期... 元婴境·初期。 虽然许閒此时的状態是人魂分离,可他还是能清晰的感应到自己的神魂之力,在那一瞬间的增强。 元婴者。 壮大神魂,还可唤出婴火,炼丹链气,寿元可达千岁... 不止境界提升了。 许閒还解锁了对剑冢的掌控。 之前成为剑冢之主时,小小书灵便说过,只要建起一层剑楼,自己便不需要通过剑外天那扇门,就可进出剑冢。 所言確实非虚。 真的可以。 可惜!! 目前来讲,肉身还不能隨意出入,而是自己的一道神念,可以隨时隨地的进出这剑冢世界里... 简单讲就是。 许閒又被小书灵忽悠了。 对此。 他强烈的谴责了小书灵一番。 原本想著,等一楼建成,自己就可以出去闯荡江湖了。 依靠洞察之眸隱藏身形,藉助剑冢隨时跑路,当今天下,他何处去不得? 而小书灵却是和许閒一样耍起了无赖。 信誓旦旦说:“我是说你一念就可隨意进出剑冢啊,可我没说,你的肉身可以进来,一念,一念,是一道念头的意思,而不是一瞬间的意思。” 还说是许閒理解错了,这可怨不得它。 许閒无言以对。 说话是一门艺术。 同一句话,从不同的人嘴巴里说出来,意思完全不一样, 同一句话,不同的人听了去,得到的答案也不一样。 就像他整死修蛇一样。 许閒確实答应放了它。 可许閒的意思是,我把你从我腰里放了,而修蛇则认为,是放它远走高飞。 许閒没有跟它犟。 显得自己没城府。 反正也並非一无是处,许閒虽然肉身进不来,可是那道念头,能连通剑冢。 这意味著,他可以把自己的东西放进来。 也意味著许閒拥有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储物空间。 他捡回来的那些储物袋,可以换积分了。 许閒迫不及待的尝试。 念头往返於剑冢和小屋之间,不多时便將自己所有的家当囤积在了神剑池上。 虽然家当不多。 可一次只能带一件进出,这也就导致了他往返了神剑池不下数十次。 然后.... 那道天门上,五彩光亮,五彩光暗,五彩光亮,五彩光暗... 像是蹦迪似的。 守剑冢的老头人麻了。 就连第五老祖也懵了! 拧著眉头,木訥失神。 “这...好不严谨!” 第151章 你又吃独食? “小十一。”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屋外传来,似是黄鸝在秋日轻啼,许閒思绪回归本体... “在不出来,师姐我可进去了哦。” 许閒睁眼,不及多想,抬手挥散眼前的书,稍稍拧眉,起身开门。 迎面便遇上了叶仙语。 “师姐,你怎么来了?” 叶仙语踱步上前,探头往屋中一瞅,八卦道:“你在干嘛呢,喊你半天不开门,老实交代,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许閒无语,白眼一翻,吐槽道:“你以为我是你呢,我这一天天的,忙的不行,哪有心思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切” 叶仙语切了一声,回敬给了少年一个同款的表情,“不吹你能死,你能忙什么?” 许閒一本正经道:“为苍生计!忧患於心。” 叶仙语收回看向屋中的目光,正准备开口说正事,目光瞥向许閒时,却不由一怔。 表情足足凝滯了数息。 元婴境? 起初她没太在意,元婴境,在问道宗,不稀奇。 可.... 她一步一步靠近许閒。 许閒懵然。 她进。 他退。 他退无可退! 只至彼此,咫尺之隔,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喘出的热息。 感受著叶仙语那异样的目光,许閒紧贴著身后门框,一头雾水,紧张道:“你…你想干嘛?” 叶仙语目光死死的盯著他,问道:“说,你是不是又偷偷吃独食了?” 许閒嘴角抽动,“什么跟什么?” “元婴境,怎么回事?”叶仙语问。 许閒耸了耸肩,故作洒脱道:“什么怎么回事,就突破了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怎么突破的?” “嗖地一下,就破了。” “上次见你,你才金丹,两月不到,你破元婴?” 许閒面色不改道:“可能是...我比较天赋异稟吧!” 叶仙语一连数问,许閒对答如流! 叶仙语后撤数步,摸著下巴,目光却依旧在许閒身上来回巡视,大有一种把他看个精光的架势。 十二岁入宗,首日破残局,悟剑碑。 十六岁出关,三月链气,十月筑基。 十七岁入剑冢,四月得仙剑而归。 又两月,金丹境。 再两月,元婴境。 十八岁不到……元婴境!!! 別人修炼,逆水行舟,境界突破,如踏天阶。 而他修炼....平步青云,如有神助!! 这都不是跑了,这是在飞啊! 这是天赋异稟吗? 这是妖孽! 便是大能散道重修,也莫过於此了吧。 她现在严重怀疑,眼前的小师弟是假的,真的小师弟已经死了,这个是被妖魔夺舍了的许閒。 不然,怎么解释这不合理的一切。 离谱。 顛覆了她对大道的一切认知,即便此刻,她表面上看起来与寻常並未不同。 可是內心早已如那决堤的江河,滔滔不绝。 “小十一。” “嗯?” 叶仙语严肃道:“你这人,有问题!” 许閒並不想解释,彪悍人生,何须理由!! 转移话题道:“行了,师姐,说正事,你找我干嘛?” 叶仙语知道询问无用。 得来的答案,恐怕也是敷衍,便不再追问,直言道:“哦,五师兄让你去找他。” “五师兄?”许閒稍稍错愕,“他老人家找我干嘛?” 叶仙语淡淡道:“不知道,他在剑冢外等你呢,你自己去问他去。” 许閒没有多问,只是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嘀咕一句,“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呢?” 入宗这么久。 他还真没见过自己的那五位师兄。 只晓得他们住在祖峰,避世不出。 除了七师兄,人前显圣,皇城出剑半寸,呵退三教圣人。 叶仙语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刚刚山门发生的事,你可知道?” 许閒抬眸对上后者目光,茫然摇头,“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叶仙语如远山般的眉拧在一起,缓缓道:“剑冢异动,一道赤焰剑意突起,剑贯长虹。” 许閒心里一咯噔,诧异道:“有这事?” 叶仙语刻意压著声音,神神秘秘道:“嗯,阮老猜测,剑冢中可能诞生了一柄神剑!!” 嘶—— 许閒眼中神色明暗交替,一丝心虚悄无声息的涌现。 实锤了! 这確实是自己乾的! 想来应该就是神剑·焚天雀问世引发的异动。 许閒的脑海中,也存在同样的认知。 在沧溟界,不管是上界还是下界,凡有凌驾於一界天地法则之上的重器现世,会引来天地异象。 这是它对这方天道的挑衅和试探! 焚天雀,昔日是上界的神兵。 是镇压混沌海的大杀器,而凡州是下界。 它来到凡州。 就像是一个拳击冠军空降幼儿园一样。 剑息。 类似於它衝著这方世界嚎了一嗓子! 不过。 不得不说,自己新拜的这个师傅,確实靠谱,连这都能猜到。 神剑解除封印。 剑冢诞生神剑。 完全吻合! 他假装不知,“真的假的,我刚在修炼,没注意。” 叶仙语不说话,只是盯著许閒一个劲的看。 许閒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这是好事啊!” 叶仙语欲言又止,终是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行了,你走吧,別让五师兄等太久。” “行!” 许閒满口应下,掠过叶仙语朝院外走去。 “小十一。” “又咋啦?” “你...绝对有问题!” 许閒右手食指在太阳穴旁转了两个圈,嗤声道:“师姐,我看是你的脑子有问题。” 叶仙语嘴唇高高撅起... “走了!”少年挥手告別,扬长而去。 许閒走后,叶仙语径直进了许閒的屋中,先是巡视一圈,而后又坐在了许閒往日修炼打坐的蒲团上。 最后单手撑著下巴,望著屋顶,自言自语道: “通天建木,先天苦竹,还有炽炎赤玉....” “怎么办到的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许閒破境的原因和这些东西到底有著什么关联.. 但是她知道,这一定有联繫,否则许閒何至於费那么大的劲去寻这些东西呢? 可到底能是什么关係呢? “莫非...”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让她瞬间清醒,不过隨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我质疑。 “不可能,那可是剑冢啊,要真是如此,就太扯了...” 姑娘思绪沉沉,谓之心忧。 “不合理!” 第152章 焚天雀的由来 离开醉晚居后,许閒迎风大步,以元婴之力,化一道惊鸿,直奔铸剑峰而去。 只是片刻,便已到了天门所在的山下。 落地之后,感觉极其良好,心中暗道: “元婴之力,果然恐怖如斯!” 金丹,元婴,虽是一境之差,可二者的实力却犹如云泥之別。 许閒能感受到,现在的自己,强的可怕。 也难怪。 在中原。 元婴境就敢开宗立派,自詡本尊,自称真人,山上神仙。 袖口一卷,许閒大步流星,意气风发,踏长阶,而登山巔。 行进途中。 不忘尝试感受自己与剑冢之间的联繫。 抽空还以神念与小小书灵进行了一番亲切且友好的交流。 谈及剑冢异象。 谈及境界提升。 来时路上,少年虽是惊鸿掠空,匆匆而已。 可元婴神念,早已非同日可语。 自是听闻山中弟子,多有探討议论剑冢异动之事。 说是见了秋日晴空,一道赤色的剑意,涌向苍穹,盪尽流云,驱散寒流。 乃是极热之息。 小小书灵娓娓说道: “远古时期,神兽朱鸟一族诞生了一只异类,此鸟孵化之日,赤地千里,天坠陨星,生来全身漆黑如墨,周身縈绕先天煞气。” “朱鸟一族,是火系神兽,信仰光明,赤羽如霞,伴隨和风,头上有七色翎,。” “全身漆黑的她,刚一出生,便被朱鸟一族视为不祥,幼年时被逐出族群,弃之大荒。” “后来它於黑暗中崛起,於荒芜中新生,修行证道,吞噬十大异火,退尽黑羽,顿悟无上神通·涅槃,自此不死不灭。” “第一只朱雀,诞世了...” “朱雀因自小被族群拋弃,对朱鸟一族恨之入骨,得道之日,欲要屠尽整个朱鸟一族。” “孤身一人,杀入南炎火域!” “朱鸟一族,举全族之力而战,底蕴尽出!” “可朱雀天生就克制朱鸟一族,每每被斩杀,便会於烈焰中涅槃,实力更上一层楼!” “朱鸟一族不敌!” “请来一尊远古的巨头,镇压朱雀!” “来者知朱雀不死不灭,魂不入轮迴,便以天地为炉,星辰为胚,锻造出了一柄剑,將朱雀神魂镇压封印其中。” “此剑,便是焚天雀!” 话落,小傢伙还调皮道:“是朱雀的雀,不是麻雀的雀哦!” 许閒听完,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他握住剑所见一幕,那一场大战,那一场铸剑。 想来便是小小书灵口中的故事了。 小小书灵喃喃道:“所以啊,这样一柄诞生於远古时期的绝世神剑,现生於当今纪元,小小的凡州里,有点动静很正常的,若非有剑冢压著,怕是它的那道剑息,能劈开上苍呢...” 许閒挑眉不语。 “而且,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好像焚天雀是十二神剑里,相对最弱的一柄了,第二柄,估计也会如此吧。”小书灵说。 许閒笑笑,“无妨!” 小小书灵眼睛咕嚕嚕的转动,提醒道: “主人,咱们要不要低调一点,偽装一下,把境界藏一藏,你现在以入元婴,剑楼初成,我可以藉助剑楼的力量,隱藏你的真实实力,便是寻常渡劫,不费点心思,也看不透。” 许閒哦了一声,饶有兴致道:“你想让我扮猪吃老虎?” “对呀对呀!” “有这个必要吗?”许閒淡淡道。 小小书灵警惕道:“木秀於林,恐风催之,你今年十八岁不到,两年破元婴,我怕...” 许閒听完摆了摆手,笑道:“哎,不打紧,我有今时今日之成就,那都是靠我自己打拼来的,没偷没抢,用不著偷偷摸摸的,咱就大大方方。” 话音一顿,少年语气加重,带著几丝沉稳,继续道: “而且,本尊作为问道宗的师祖,自当要给小辈们做个表率,本师祖就是要以身作则,告诉他们,修炼有手就行,哈哈!” 看著臭屁的许閒,小小书灵抽了抽鼻子,“主人,你飘了!” “哈哈,你还小,你不懂!” 小小书灵瘪著嘴,说好的稳健呢,说好的低调呢? 想想算啦! 谁让这是自己的主人呢? 少年嘛! 是该如此的。 锋芒毕露,无惧一切。 至於许閒,他自然也有他的考量。 遮遮掩掩,完全没必要,扮猪吃老虎,那也得分情况。 问道宗。 毕竟是自己的地界。 自己又是小师祖,宗门的弟子对他尊敬有加,他藏著境界干嘛? 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告诉全宗。 老子就是这么屌! 你们出去就使劲跟別人吹。 我问道宗的小师祖,十八岁的元婴,四年悟剑碑,两年登五境。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就当给宗门打gg了。 如此。 才不枉修仙一场啊! 相谈之间,不知不觉已至山巔,远远的许閒便就见了一个青衣青年,站在那巍巍天门前。 青山绿水,白云苍狗,一座天门,那一身青衣长发的背影,挺拔,刚毅,却又刚中带柔。 格外显眼。 初看之时,就好像是看到了一幅山水墨画中,临摹了一个诗人。 五师兄! 是他们这些现在还在宗门中所有的师兄弟里,唯一一个剑祖亲自收入门下的弟子。 也是唯一一个见过师尊,且得了师尊真传的弟子。 问道宗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强者。 当然。 年龄也是整个问道宗最大的,听说,都有一万岁了。 叫什么? 许閒还真不知道,从未听人提及过他的名讳,关於他的传闻也极少。 都是老祖老祖的叫。 反正很厉害就对了。 许閒的到来,似乎並未惊扰到他,他依旧抬头望著那扇天门。 哪怕许閒走到他的身后,他也不曾回头。 很认真,弄得许閒都不好意思扰了这份安寧。 也学著他的样子,抬头看著那扇门。 嗯.... 好像什么都没有啊? “看出什么来没?” 青衣青年突然轻声问道。 许閒摇头。 “没!” 青衣青年依旧不曾侧目,低声道:“你来晚了些,若是早来一会,就能看到五色霞光闪烁,好似神霄降闕!” 许閒稍稍拧眉,故作惋惜道:“那是挺遗憾的。” “无妨,应该还会出现的。” “嗯?” 青衣青年温声道:“我陪你一起等!” 许閒:“呃...” 心道,我也没说我想看啊? 第153章 五师兄 呱呱呱~ 一盏茶后,许閒脖子微酸。 “五师兄!” “嗯!” “还要等多久?” “快了!” 一柱香后,许閒绷不住了,拧眉问道:“就非得看吗?” 青衫青年侧过脸,目光第一次落在了许閒身上。 许閒也第一次看全了他的模样。 谦谦公子,温文尔雅,像仙人,却更像个先生。 眉眼微垂,徒生悲悯,他温声道: “不是你想看吗?所以我才陪你等的啊?” 嗯? 许閒瞪著眼,感觉自己洗不清了。 总不能因为自己长得帅,就倒打一耙吧? 很坚决道:“我没有!” 他若有所思的点头,“哦,那可能是我误会你了。” 许閒哭笑不得,这误会,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吐槽了。 青衫青年袖口一挥,眼前空地,现一古色古香的长桌,桌上点著檀香。 还有一壶冒著腾腾热气的茶,几个玉杯。 桌的两侧,摆有两个白色的蒲团。 青衣青年翩然坐於蒲团上,柔声道:“小十一,坐。” “哦!” 青衫青年端坐桌前,却有一只无形的手,將那茶壶拎起,倒出两杯热茶。 一杯滑到了许閒眼前,一边滑到了青衫青年的面前。 整个过程,青衫青年面色不改,含笑若风,徐徐问道: “自你入门,也快六年了,可还適应这修仙的生活?” 无需咒语,亦感受不到灵气的波动和变化。 这便是顶级的隔空御物之术。 许閒清楚,这確实是个高手! 他坐得笔直,老气横秋的答道:“六年,於我等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我並没什么感觉!” 青衫青年笑笑,好似秋日遇见一场春风,感慨道: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一晃六载枯荣,上次见你时,是初春,那时这山里的树抽著新枝,你方筑基,现在旧叶还未落尽,你却已入元婴。” 许閒谦逊道:“我可能,运气比较好吧。” 青衫青年不以为然,笑道:“过谦则傲,你能破师尊留下的剑碑,本就与我等不同,你的路快一些,理所应当,年轻人,有几分傲气,算不得坏事!” “嗯,师兄教诲,我记下了。”许閒说。 “碍…师兄我可没有要说教你的意思,喝茶。” 许閒悻悻一笑,取茶喝了一口,嘖了咂舌。 青衫青年期待道:“这茶如何?” 许閒微怔?顿了三秒,道一句,“好茶!” 青衫微微眯眼,再问:“好在何处?” 许閒再愣,又想了想,吟道:“素瓷雪色縹沫香,何似诸仙琼蕊浆。” 青衫青年哈哈大笑。 “哈哈哈!” 许閒拧起眉头。 青衫青年饮下半杯,说道:“诗写的不错,不过,你並不懂茶,若是不喜欢喝,便不喝。” 许閒訕訕一笑,略显尷尬。 青衫青年莫名道: “你和青山那孩子確实有些像。” “嗯?”许閒困惑。 “不过,你尚年幼,有些不好的习性,还是不效仿的好。” 言外之意,装逼不好。 许閒略一沉吟,他承认,他確实装了,不过只是小装。 索性便坦诚道:“不瞒师兄,我確实不懂茶!” 青衫青年看向少年。 许閒吐槽道:“我觉得,酒太辣,茶太涩,修仙太苦,所以这几样,我都不怎么喜欢!” 青衫青年饶有兴致,“哦...” 许閒垂目道:“可是这酒我喝得,茶我也喝得,这仙我还是修了。” “为何?” 许閒深吸一口气,悵然道:“为了生活...” 青衫青年怔了怔,而后爽朗一笑。 “哈哈!你这孩子,有些意思。” 许閒又喝了半杯茶,不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 “师兄,你喊我来,到底啥事啊?” 玉壶飘起,一缕清泉入杯中,为许閒再续八分满,青衫青年余光一瞥,轻问:“哦,你赶时间?” “嗯。” “很忙?” “忙!” “忙什么?” “作为问道宗的小师祖,我担子很重,事情可多了,一时半会说不完……”许閒正色道。 青衫眉梢微蹙,忙忙忙,和叶仙语的说辞一般无二。 看来自己这位小师弟,不止天赋异稟,学习能力,也是极强的。 好的。 不好的, 都学了。 他玩味道:“我没事,就是喊你过来陪我坐坐,聊聊天,反正…你閒著也是閒著。” “呃!” 青衫青年笑眯眯道:“小师弟,你总不会不给师兄这个面子吧?” 言至於此,许閒自是不好再说什么。 若是拒绝,倒是显得自己不懂事。 “不能!” 於是二人,便就於天门之前,煮茶论道,敘说往事。 那些关於许閒的旧事。 鄴城一行! 山中年岁! 甚至到了最后,还论起了天下事! 不过,期间却是对许閒的境界如何提升的,又遇到了什么的样的机遇,只字不提。 而许閒,也对这位五师兄的印象极好。 他不会像李青山一样,动不动就装逼,说一堆之乎者也,纯粹为了装而装。 也不像叶仙语一样,动不动就给自己上价值,叭叭的一堆大道理,呼啦啦全甩你脸上。 眼前的这位师兄,说话时,让人听来很舒服。 当许閒谈古论今时,哪怕他知晓许閒在夸夸其词,他还是会安静的聆听。 时时给予回应,他就像是个好好先生,像春风一样的君子。 二者相谈甚欢,五师兄还给许閒讲了一些关於问道宗的故事。 其中。 就包括几位师兄师姐的窘事。 说的人津津乐道,听的人捧腹大笑,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间,秋日的骄阳,掛在了天的西边。 层林尽染,秋风瑟瑟,忽而斗转星移,已是深夜。 时月华如炼,清辉似水,许閒问了一个问题。 师尊李太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五师兄模稜两可的告诉许閒。 对於人族来说,师尊是往圣先贤,是渡世救人的大圣人。 但对於异族来讲,师尊是来自地狱的恶魔,是勾魂索命的阎王。 说完。 由且不等许閒继续追问,他便自顾自的站起身来。 缓缓踱步至山巔畔,负手於后,沐浴风里,仰望星空。 目色沉沉,许久未语。 许閒相隨而至,也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好奇问道:“师兄,你在看何?” 青衫青年抬起手,指向茫茫星海一角,说道:“你看那颗星辰...” 许閒顺著他手指的目光看去,点头道: “看到了!” “那颗星,唤做天星。” “天星?”许仙若有所思。 青衫青年拧著长眉,忧心忡忡道: “所谓天星,承载一州气运而生,今夜凡州天星,时明时暗,不寻常啊……” 第154章 天星之像,难测吉凶 许閒一手托著手肘,一手摸著下巴,“有什么说法吗?” 青衫青年说:“天星星象,预示天下气运,凡州千年之內,恐有大事发生!” “是吉是凶?”许閒问。 青衫青年广袖下的手掌抬起,指尖舞动,掐指一算,眼眸中悄然拂过一抹流光,些许时候,作罢,低声道: “吉凶难测!” “嗯?” “我本不善堪舆观星之术!”青衫青年苦涩道。 许閒余光一瞥,试探道:“此事,可是与今日那道剑意有关?” “八九不离十。” 许閒脱口而出,“那就是吉兆!” “嗯?”青衫青年凝视许閒,眼中狐疑极重。 许閒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重器问世,证明什么?证明此地气运极盛,神器顺势而生,师兄你看,此星忽明忽暗,意味著什么?” 青衫青年不语,神器顺势而生不假,可亦有重器应劫而出,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的摇头。 许閒语调加大道:“一阴一阳,谓之道,一明一暗定兴衰,神剑生我问道宗,证明我问道宗气运极盛,而我问道宗代表什么,代表著整个人族,所以,人族气运强盛。” “我宗诞神剑,妖魔精怪註定要被我问道宗在压个百世,所以天星暗,预示非我族类,气运將尽啊!” “故於我宗为大吉,於外面那座天下,当为大凶!” 青衫青年目中神色亦如此刻天星一般,忽明又忽暗。 虽然,许閒的解释很粗浅。 他也不认为,自己的这个师弟,真能以元婴之境,便能看破天星玄机。 但是... 不得不说,许閒讲的並非没有道理。 拋开一切看本质,往往看的更通透,有时候最简单的方式和解析,越能接近事实的真相。 他没有反驳,甚至认同道:“有道理!一语点醒梦中人。” 许閒眼中装著小得意。 “没想到,小师弟,懂的还挺多?” 许閒摆手道:“是师兄想的太多了。” 毕竟神剑是自己拔的。 剑就在自己的剑楼里躺著,这件事说破了天,对自己也是好事,对问道宗自然也是好事。 只是吧.... 谁要跟自己作对,那可就倒了血霉了。 千年內。 许閒有信心搭起五层剑楼,登足渡劫境。 到时候,试问整座凡州,谁能与我爭锋? 什么妖神,魔尊,山精,鬼仙,圣人……还不是嘎嘎乱杀! 青衣青年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抬手拍了拍许閒的肩膀,讚许道: “师兄確实老了,问道宗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许閒谦逊道:“师兄言过了,还得你和师兄师姐们镇著,我还早呢。” 青衣青年笑笑,鬆开了少年的肩膀,“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吧,去忙你的事去!” “那我可真走了?” “嗯!” 许閒一步三回首,突然问道: “对了师兄,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对於第五师祖,山中之人,都以老祖宗敬称,许閒確实未曾听人提起过他的名讳。 青衫青年徐徐道:“我姓云,单名一个崢字。” “云崢,青云直上,一世崢嶸。”许閒小声默念,忽地一笑,“记下了。” 许閒大步离去,背对云崢挥舞手掌,喊道: “云崢师兄,回见!” 云崢驻足目送,直到许閒的身影彻底掩於月色中,方才收回视线,低喃而语。 “我云崢运势也还不错,大限將至之际,得了这么一个小师弟。” 一日浅聊,他想知道的,都已知道,少年品行,心性,天赋无一不是万里挑一。 错不了。 刚刚更是一语將其点醒,难能可贵。 他回望一眼魏巍天门,化作一缕风回了祖峰。 那一夜。 问道宗中,不少阁老,亦如云崢一般,於月下窥星,见了天星明暗。 有人不知其状。 有人不晓其意。 有人忧患於心。 有人一笑置之。 自是有人尝试推敲,演算,得出结论却也与云崢大差不差。 千年之內,凡州要么气运极盛,要么气运衰退,仅此而已! 问道宗。 以剑立世,修杀伐之道,行大善之事,门中弟子对於堪舆观星之术,皆是略懂。 不过知晓剑意生剑冢,气势盛如虹,他们心中却也有数。 自是乐观者居多一些... 那一夜,整个凡州,皆不安寧。 魔渊圣地,一声长啸突兀的迴响天地,惊风乱夜。 接著是如哭嚎般的声音飘荡,她在哭泣,她在悲伤... “上苍无德,偏爱人族,吾族危矣,吾族危矣,贼老天..你还要欺我魔族至何时!!” 整个魔渊,沉浸在死一般的气氛中。 时听哀鸣,又闻哭泣。 东边的大荒腹地深处,神月潭畔,满头银髮的汉子缓缓睁眼,紧闭的牙关处,嘴角还是溢出了一抹金色液体。 他的面色苍白如发,好似大病初癒的模样。 恭候一旁的红髮姑娘见此一幕,忙问。 “帝君,您没事吧?” 银髮男子抹过嘴角,虚弱道:“无碍!” “您看到了什么?” 银髮男子缓缓抬头,目光死死的凝视著那颗天星,语气森森道:“我看到了一个人类的少年,背著四柄巨剑,还有.....” 他欲言又止,语气加重道:“大荒,一片荒芜,血海尸山!” 闻言身侧红髮女子面色骤变,唰的一下就白了。 眼中是不可思议,和对未知的恐惧。 “这....” 帝君·白泽。 大荒兽神。 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可能看不清,但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银髮男子轻声道:“去,拿著我的信物,召蛮荒八部的之主速来见我!” 红髮女拱手一拜,匆匆退去。 唯余银髮男子望著眼前月下平静无波的深潭,苦涩一笑,喃喃自语。 “大劫將临,大倾之世,吾族想生,便不能在偏安一隅了...” 北海里。 蛟龙翻浪,金嗷露头,吞天雀振翅长啸,那些只在书中记载的神兽,凶兽,异兽,一个接一个的现身,向天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北海不寧! 中原里。 某座书院,一个白髮苍苍的读书人,一声长嘆…… 苦海边,一个大和尚双手合十,诵出了一句佛语,“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人间青山中,一个老道士倒骑水牛行夜路,看一眼天,又看一眼地,最后盯著自己的掌心。 无奈道:“又是问道宗……” 不止於他们,还有隱居的圣人,不问世的禁地。 哪怕是那座早已封了数千年之久的古剑山。 也 在那一夜,传出了久违的锻造声。 鐺! 鐺!! 鐺!!! 第155章 仙阁 水墨画疏窗,孤影淡瀟湘。 离开铸剑峰时。 漫天繁星如斗,一半寒月如湾。 回到执剑峰后。 一场秋雨说下就下,颯颯寒风,簌簌冷雨,浅闻翠竹折腰声。 小屋內,许閒点燃了一盏灵灯。 正盯著面前的【天上白玉京】细细端详,眉宇轻拧,思绪略深。 书开第二页,与第一页相仿,画的还是那座剑楼,只是一层线条以实,泛著白色雾靄。 下半页则是书有: 【白玉境二楼】 【建造要求:(1)后天剑体,(2)元婴剑胎,(3)剑楼一楼。】 【建造材料:(1)灵石若干,(2)十万枯骨(智兽骨最佳)。】 【当前进度:0%】 既在意料之內,也在意料之外。 第二层楼,竟是需要以兽骨而铸,而且数量庞大,足足十万... 何为五阶兽骨? 开了灵智的妖兽之骨,即为智兽骨。 也就是说。 许閒得搞到十万只五阶妖兽的骨头。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並且,还要完整的.... 许閒顿时头大如斗,小声吐槽道:“十万枯骨,筑京观都要不了这么多吧...” 所谓京观,是古代战场上,將敌人的尸体堆成山,並且用土夯实,以用来威慑敌人的一种手段。 十万兽骨堆起来的二层剑楼,可不就是兽京观了! 这手段。 真不像是正派的手法啊! 小小书灵坐在少年肩头,歪著小脑袋,说道: “这第二柄神剑,应该是那把黄泉葬!” 许閒挥手散去眼前的【天上白玉京】,目光落向书灵,小声呢喃道:“黄泉葬?” 隨著一层剑楼建成,焚天雀解封,小小书灵也多了一些残缺的记忆。 “恩恩,八九不离十就是它了。” “这听名字,就不是啥好玩意啊?”许閒吐槽。 小小书灵认真回想道:“黄泉葬,是一柄杀伐之剑,大凶之剑,死亡之剑,相传,此剑乃是一位剑道大能,以一生杀戮之气凝聚而成的剑,此剑一生杀伐无数,死在此剑之下的亡魂,比肩黄泉里的游魂,故此得名黄泉葬。” “剑葬黄泉,代表其杀了很多很多生灵的意思,这估计就是其需要以白骨而铸的原因。” 话音一顿,小傢伙略显鬱闷道: “至於更多的,我也想不起来了,等主人拔剑之日,兴许会和焚天雀一样,能看到它的由来。” 许閒深吸一气,挑眉道:“不急,这是个大活,得慢慢来。” “嗯嗯。” 对於许閒来说,十万枯骨,数量是很庞大。 但却並非是坏消息,相反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別说十万。 东边的那座大荒里,妖兽一族数量以万万计,其中五阶以上的智兽又何止十万呢? 还有北海。 那里的海兽更多。 至少可以肯定,是有的。 而且就在东荒和北海,剩下的,也就看自己能不能拿到了。 自己杀,还是找人买,都可以。 许閒还年轻,他並不著急。 而且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大致计划了。 许閒往地上一躺,四仰八叉,望著屋顶,听著窗外雨声和风声,思绪渐渐寧静... 剑楼成,得神剑,破元婴。 自己短期的目標已经实现了,没什么好鬱闷的。 下一步,他打算抽个时间,先回一趟厚道村。 六年了。 再不回去,啊爹啊娘都老了。 想著想著,许閒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那一夜。 少年心情极好,所以梦入红尘,酣睡一场。 醒来时。 已是天明,一场秋雨,让山中气温骤降,风中,已是寒意袭人。 山林间,落叶也更厚了些。 许久未曾入眠的许閒,睡得舒服极了,整个人精神抖擞。 区区寒风,何扰其躯。 起床后,许閒便直奔灵药园,巡视一番。 如往常一般,浇水除草,弄完之后,他便打算出门去寻阮昊。 履行约定。 东西拿了。 这铸剑自己得学啊,特別是在剑冢中,许閒看到了锻造焚天雀的那一幕后,他对铸剑是真的很期待。 弹指摘星,一锤砸下,山河尽碎。 那场面。 暴力,恐怖,简直强悍如斯。 若是將来自己也能如此,那便不枉重活一世,修仙一场了。 李青山依旧没有回来,不知道是去了何处。 刚出门准备下山的许閒,却是迎面撞上了正在上山的温晴雪。 “小温?” 温晴雪规规矩矩的拱手一揖,言语却依旧清冷道: “小师祖,宗主让你去一趟仙阁。” “嗯...现在就去吗?” “是的!” “一天天,事还挺多。”许閒抱怨几句,看向后者,“行,我知道了,你回吧。” 温晴雪“哦!”了一声。 许閒说走就走,御风而去。 温晴雪在原地站了好大一会,然后折返下山。 姑娘很不解。 姑娘很懵懂。 不可思议道:“怎么就...元婴了呢?” 不多时,许閒便就登上了天剑峰。 来到了仙阁之前,远远的便看到,阁前一白衣仙子站在那里,好像已经等候多时。 许閒落地,热情喊道: “师姐!” 叶仙语上下其眼,赞一句,“看你今日,状態不错,意气风发。” 许閒勾唇道:“我向来如此!” 叶仙语笑笑,转身朝著仙阁走去,“跟我来吧。” 许閒紧隨而去,巡视四周,不忘瞻仰眼前高楼。 一座高楼,从下往上数,共计七层。 此楼外观与道阁相似,却又不同於道阁,眼前的高楼,全是用石头堆起来的。 上面虽然有屋檐和窗户的纹路,不过却只是装饰。 整个楼,除了最上面的七层四面通透以外。 其余六层,密不透风。 门檐之上,书写二字。 [仙阁] 何为仙阁? 是用於安放问道宗弟子长明灯的地方。 人死灯灭,灯熄人亡。 凡门中弟子,入境元婴,便会来此,以元婴之力,分出一缕神魂,点亮一盏属於自己的魂灯。 许閒自然也不例外。 不同於道阁,任务大厅,这仙阁前,基本没什么人影,只有几个值守的弟子,偶尔巡视。 见二人来,纷纷驻足行礼拜见。 “拜见宗主!” “拜见小师祖!” 两人径直入內,踏入门后所见一幕,让许閒大为震撼,亦有新奇。 一座大殿,密不透风,却是明亮如昼。 迎面所见,长明灯密密麻麻,整齐排列。 灯火通明,莫过於此! “唔...这得有多少盏啊?” 第156章 魂灯照暗室 叶仙语走在前方,话音轻缓道: “问道宗七峰十三堂,把留在山门中的后生都算上,共计十万余有余,不过大多却都是筑基,金丹期的弟子,这仙阁一楼,存放的是五境元婴弟子的长明灯,共计八千余盏。” 许閒一怔,脱口而出,“才八千?” 叶仙语白了他一眼,悠然道: “什么叫才八千?八千不少啦,都快十分之一了,你真当修行容易,元婴满大街都是吗?可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的...” 万年积累。 由且八千。 可见元婴的含金量,其实真心不低。 许閒耸了耸肩,“也是!” 二人穿过一楼,见一阶,上二层,所见空间比之一略小,可灯却少了很多。 “这是二楼,元婴入化神,魂灯也会被移放到二楼,此地有灯不足千余。” 別说。 不多,但是也不少了。 化神者。 寿命长达2000年,每一个都算得上是老怪物了。 以此类推。 接著是三楼。 存放七境合体境的魂灯。 共计:210盏。 万年底蕴的积累,也是问道宗的主流战力。 能在这里面的,全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单属性灵根占据了一大半,温晴雪也在其中。 第四楼:八境大乘境。 此间光线有些昏暗,诺大的大殿,魂灯却只摆了一排。 一眼就能数清楚,都无需叶仙语讲。 仅有24盏。 初入宗门时,叶仙语曾与许閒讲过,在凡州,入八境者,便可自詡仙人。 诺大的问道宗。 万年积累,无外乎二十四人。 这些人里面。 很多人的名字,许閒都有印象,李青山和阮昊自然不用说了。 一个是自己的师傅,一个是自己的小师侄。 其余的,类似於寒軼,商君...这些人,要么是一峰之主,要么便是一堂堂主。 当然还有大半,早以隱退,极少露面。 叶仙语说道:“大乘者,寿可达五千年,能在这里的,都是剑阁的阁老,当然,你这位师傅阮大师除外,他老人家,一心铸剑,对別的事情都没什么兴趣。” “这里面最年轻的就是小青山了,八百多岁,其余的,都要年长於我!” “算是我问道宗真正的底蕴所在吧!” 许閒若有所思的点头,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屋顶,问道: “师姐的魂灯,就在上面吧?” 叶仙语傲娇道:“当然!” 二人登临五楼。 此间更为空荡,有灯十三。 最亮的那一盏,放置的最高,上书李太白三字。 其下有两盏。 在往下有十盏,云崢排在第五,雷云澈排在第七,叶仙语则在最右边。 老末。 叶仙语止步,凝望眼前明灯,语气变得肃穆庄重,一一介绍道: “这里。” “便是仙阁五楼。” “唯有一代弟子和渡劫境可入此楼。” “首位第一盏,便是师尊的魂灯。” “师尊下面的两盏,是两位渡劫境客卿的魂灯,他们虽是我问道宗的人,却与我等传承不同,但是,却也將一生奉献给了宗门,將其排在师尊之后,我等之上,以示尊重。” “至於这第三排,想必我不说,你也晓得了,这里放的都是一代弟子的魂灯。” 话音微微一顿,叶仙语侧目凝望许閒,笑道: “你已入元婴,此间自当有你一盏魂灯。” 意料之中,情理之內,许閒自然料到了,不过还是说道: “我只是元婴,这里全是渡劫境的大修,把我放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叶仙语微微一笑,调侃道:“你还在意这个?” 许閒自然明白叶仙语话中的意思,眼白一翻,信誓旦旦道: “那当然,我也是要脸面的好吧。” “切—”叶仙语轻切一声,手掌一翻,一盏崭新的灯便已出现在手中,隨手便懟到了少年面前。 “行了,別凭了,点了吧。” “哦!” 许閒老老实实接过魂灯。 叶仙语问:“用我教你如何分离神魂吗?” “不用,我会。” 少年盘膝而坐,一手托灯,一念运气,抽出一缕神魂,凝聚於左掌之上,轻轻送入灯中。 “蓬!” 灯燃,火光熠熠。 抬头看向叶仙语,说道:“好了!” 叶仙语微微眯眼,“还挺熟练,去吧,放到我的灯后面就行。” 许閒站起身来,將灯置於灯台,顺便一眼扫过其余十三盏。 若说三楼代表著问道宗的战力。 四楼象徵著问道宗的底蕴。 那这五楼,才是问道宗得以在这方世界立足真正的仰仗。 哪怕问道宗是个异类。 人族不待见。 异族皆痛恨。 十三盏灯,足以压世,便是三教,也不敢乱来。 至於妖魔,便是不甘,也只能老实趴著。 若非这其中有五盏已销声匿跡了数千年。 恐怕问道宗的锋芒。 比今时今日还要强盛。 將灯放下,许閒退了回来,望著叶仙语,懒洋洋道: “好了!搞定。” 叶仙语颇为满意,笑得极甜,“小十一。” “咋啦?” 叶仙语笑盈盈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大殿变得更亮了。” “有吗?”许閒明知故问。 叶仙语就像戏精上身,假模假式道: “真的啊,你看,一片光明,这象徵著我问道宗,未来可期。” 许閒撇嘴道:“师姐,有些过了。” 叶仙语拍了拍许閒的肩膀,很认真道: “真的,师姐看好你,等你將来渡过雷劫,成为真正的渡劫境强者,师姐相信,你一定能带领问道宗更上一层楼,带领著宗门的弟子们,揭开凡州一个新时代的篇章...” 许閒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觉得有些压力了。 那盏灯往那一放,他真的感受到了,肩头的担子重了几分。 灯入仙阁,照亮暗室。 其中寓意,无需言说。 “师姐!” “嗯?” “要不还是把我的灯放一楼吧?” “为何?” 少年正色道:“我想一步一步,脚踏实地,靠自己的努力爬上来……” 叶仙语凤眸一盪。 “你想得美。” “当我没说。”许閒妥协道。 叶仙语微笑道:“你刚不是问六楼七楼是干嘛用的吗,走吧,带你上去看看?” 许閒没有拒绝。 毕竟 ... 来都来了! 第157章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登阶渐暗,当踏足六层之时,所见浑然墨色,漆黑一片。 若非拥有元婴境的神识之念,恐已不见五指。 六层就是一间暗室,四周是冰冷的石壁,里面空无一物。 倒是借著神念,许閒能隱隱约约看到,暗室地板上,线条匯聚,似是绘著一幅地图。 高山。 密林。 深谷。 荒漠 平原... 还有汪洋大海。 少年不语,呼吸徐徐... 黑暗中。 叶仙语话音缓缓而起,“这便是仙阁六层了,是不是和你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少年答非所问,“这地上绘的是凡州的地图?” “对!” 许閒若有所思。 叶仙语踱步其上,伸手一一指过地图的各个角落,逐次介绍道: “这里,是北疆,我问道宗所在,往南是中原,往北是一片汪洋,也是北海,还有那是大荒,这边是魔渊,至於那迷雾重重之地,是未知的禁地,世人穷极一生,也未曾去过的地方...” 许閒喃喃道:“凡州,比我想像的要大。” 寥廓无疆的中原。 一望无际的北海。 漫无边际的魔渊。 茫茫无垠的大荒。 相比之下,这中间五千里的北境,倒是显得过於渺小了些。 叶仙语轻声感嘆道:“凡州很大,北境很小,问道宗更小,就像这暗室,数千年来,从未曾被照亮过一样。” “师姐话里有话?”许閒问。 叶仙语轻声道:“仙阁六层,是仙人点灯的地方,我说的是真正的仙人哦,问道宗,若有人能踏足十境,便可將魂灯,置於此处。” 话音一顿,她於黑暗中看向许閒,问曰:“小十一,你可猜得出,师尊这么做的用意?” 许閒沉默片刻,淡然吐出八字。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叶仙语微微偏了偏脑袋,讚许道:“你確实很聪慧!”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煌煌凡州,一仙可镇。 师尊的用意,並不复杂,若有一盏灯,能点在此处,便能照亮整个凡州。 问道宗的宗旨本就如此,济世渡人,普渡眾生。 面对夸讚,许閒笑而不语,这本就不难猜测。 一间暗室。 四面石壁。 凡州地图,困於其中。 其中寓意在明显不过了,此间需要一盏灯,一盏真正仙人的灯,照亮整个整个暗室,点亮整座凡州。 不过。 在许閒看来,困住凡州的未必是黑暗,也许...还有这间暗室本身。 冰冷的石壁。 像极了牢笼。 可这只是他的妄测,仅此而已。 叶仙语自顾自的讲道:“可惜,自仙阁建立至今已近万年,却始终不曾有人能触碰到仙境的门槛,就连师尊他人家,也不行...” “事实上,凡州,已经几万年不曾出现过仙人了。” “有人说,凡州进入了末法纪元,灵气枯竭,这里的天地之力,再也无法承载眾生成仙。” “也有人说,凡州天门被封,故天道不许仙人。” “还有人说,凡州是一座牢笼,被上苍之上的仙人囚禁於此处,牢笼不开,不可成仙....” “眾说纷紜,五八门,真真假假,无人得知。” “师尊和四位师兄远行,应该就是去寻找这个答案去了,寻一条成仙路...” 许閒沉默,不自然的想起修蛇所言。 它说。 上古时期。 上苍仙神下凡,斩尽邪祟与大妖。 自那之后。 天门被封,人族崛起,这片天地间,就再也没在出现过仙境级別的强者。 彼时许閒听个乐呵,並不在意,现在又听叶仙语提及,不免陷入深思。 作为一个穿越者,虽来自於一个不能修仙悟道的文明,可是许閒的思维是比较扩散的。 他下意识的看向暗室之上,意图看穿穹顶,看穿上苍之上。 他想。 兴许他猜的不错,师尊想要告诉他们的很可能就是,凡州的处境,就像是这间暗室一样,被囚禁住了。 是黑暗的。 需要一盏灯,也就是需要一个人,踏足十境成仙,才能破开此局... 而师尊与几位师兄的远行,极有可能是去了这地图上標註的无序之地,寻求答案去了。 这样一来。 就都解释通了。 叶仙语说完以后,稍稍皱眉,她想,现在跟许閒说这些,好像还早了一些。 许閒是比別人跑的快。 不对,是飞得快。 可他到底还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 想著便停下了嘮叨,草草结束道:“好啦,此事你知道一些就行,等你將来摸到了那道桎梏,自然就明白了。” 许閒回神,恩了一声。 “走吧,我们上七楼,把正事办了。” “好!” 说好的上七楼,叶仙语却折返回了五楼,带著许閒穿过五楼大堂,於一偏门处走出了大堂。 楼外。 有一长阶,跨两层直通楼顶。 许閒默默相隨,並未出言询问。 他已经猜到了,这七楼上是干嘛的。 入楼前。 他便看到了七楼四面透风,更像是一个顶楼的亭阁。 那上面悬著一口古钟。 问道宗。 总共有五口古钟。 每一个古钟,都有著它独属的意义。 每一次敲响,都是在向整个宗门传达对应的信息。 问剑峰主峰上的钟,是剑阁的钟。 钟响。 召集阁老开会,往往都预示著有了不得的大事发生。 一些重大的宗门决策下发之前,都会先闻钟鸣。 执剑峰上的钟,是战钟,钟鸣九响预示著开战。 铸剑峰上的钟,是剑冢的钟,钟鸣三声,仙剑出,鸣六声,仙剑归。 葬剑峰上的钟,是悼念亡魂用的,每逢三月清明,此钟长鸣一百息。 届时举宗默哀悼念,万籟俱静。 最后一口钟,便是天剑峰上仙阁的钟,钟鸣六声是报喜,有人突破大乘境,魂灯入四楼,响十二声,是报丧,证明有大乘境的灯灭了。 许閒虽未破境大乘。 可奉魂灯於五楼,许閒想,这钟肯定是要敲的,也意味著,很快,整个宗门都將知道。 许閒以破境元婴! 事实上。 也正如许閒所想。 当二人到达楼顶时,两名仙阁的弟子,已在此等候多时。 “拜见宗主!” “见过小师祖!” 叶仙语於钟前止步,回望许閒,笑问:“知道来这里干嘛吗?” 许閒耸了耸肩道:“敲钟唄!” 第158章 钟鸣九响! 叶仙语再问:“那你可知要撞几声?” “考我?” “你说是就是咯。” 许閒隨口便答:“六声报喜,十二声报丧,我入仙阁,自是喜事,当敲六声。” 两个弟子垂目偷笑。 叶仙语摆手道:“不不不。” “我说的不对?”许閒糊涂诧异。 难道自己记错了?不应该啊。 叶仙语婉儿一笑,踱步至阁畔,望著阁下群峰,说道:“六声报喜,十二声报丧,当然没错,不过你入的是仙阁五层,所以不是六声,当是九声才对!” “行吧!” 许閒淡淡道,管你六声,九声,意思一样,无伤大雅。 “你介意吗?”叶仙语莫名问了一句。 凡人修仙,大多不喜招摇过市,特別是许閒这样的,跑的实在是太快了些。 入宗六年,悟道四年,修行两年,连破五道桎梏。 走完了別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实在是太过招摇,也太过异类了。 许閒也跟到了阁畔,双手撑著护栏,吹著这高处不胜寒的秋风,勾著唇角道: “我介意啥,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不怕打击到山中弟子的自信心就成。” 叶仙语乐呵一笑,倒还真是自己多嘴一问了。 许閒的性格,向来不是那藏著掖著的主。 “这你大可放心,不会的。” “哦,这么有信心?” 叶仙语打趣道:“他们就是和谁比,也不会和你比啊,你可是小师祖,除非他们脑子有问题。” 许閒难得认同。 “也是!” 自己辈分摆在那里呢? 打个简单的比方,一群妃子爭宠,在怎么爭,也嫉妒不到皇太后的身上不是? 都差辈了! “宗主,那是现在撞吗?”一名弟子適时问道。 叶仙语未曾回头,只是应道:“撞吧!” 弟子得令,撞响古钟。 秋日的正午,阳光明媚,长空湛蓝。 问道宗仙阁的钟声,於不经意间被敲响,远远飘传,悠悠迴荡在百里青山间。 咚! 咚!! 咚!!! 山中弟子,听闻此声,无不將目光落向天剑峰的方向。 “是剑阁的钟,看来又有人入境大乘了,我剑阁又要添新阁老咯!” “会是谁呢?” “应该是张师伯吧,听说他老人家已经闭关了好几年了。” “呵,话別说太满,我师尊止步七境八百年多年,未必就没有机会。” “.....” 起初。 听闻仙阁钟鸣,山中弟子,大多是兴奋的,不同於铸剑峰,问剑峰和执剑峰的钟。 天剑峰上的古钟,山中弟子大多知晓。 便是没听过,也免不了听同门的师兄和师傅提及。 若说灯奉仙阁,是每一个问道宗弟子追求的目標。 那么而將灯放上四楼,破境大乘,让宗门为自己敲响那口古钟,更是每一个问道宗弟子的终极理想。 毫不夸张的讲。 类似一幕便是未曾听闻,却也时时出现在过他们的梦中。 所以当钟响起的时候,他们的脑海中便就自然而然的蹦出了这样的念头。 一定是有人,破境大乘了。 不过。 当钟鸣六声不止,响起第七声的时候,所有的喧囂瞬间静止。 宗门之中,不论是谁,面色都变得凝重异常。 先前的亢奋一扫而空。 就像是一直担心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 仙阁的钟声。 有两种。 六声报喜。 十二声报丧。 六声不止,只能是.... 而就在他们惶惶不安,揪心不止时,钟声突然停了。 九声而止! 他们的思绪也如这钟声一样停了下来,怠机了。 “几声?” “九声!” “没数错?” “没错!” “不是六声,不是十二声,九声,这是何意?一半一半?” 九声钟鸣,前后不过数十息的功夫,举宗弟子们的心情,却像是坐那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先是六声的欢与喜,接著是七声的惊与慌,八声的悲与伤,最后止步於九声的懵然! 糊涂,不解,诧异,迷茫交织在眼中,如坠云雾,恍恍惚惚! 不过。 並非所有人都不知道九声的含义,至少,山中千岁以上的老人们,心知肚明。 他们很清楚。 九声的含义。 眼中除了欣慰,更多的却是震撼。 仙阁九声钟鸣,千年前响过一次,那时候,叶仙语还不是宗主,那时候,叶仙语刚入元婴。 奉魂灯入剑阁,直上五层,鸣九声。 今日时隔千年。 相同的钟声再起,他们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此钟为谁而响。 六响入大乘,九响渡劫成。 山中並无雷劫落,何来高人渡劫生? 也只有小师叔,小师祖,许閒,那位六年前破残局悟剑碑,一年前得仙剑而归,半年前以筑基境,斩元婴,诛大蛇的许閒了。 是的。 九响之钟,只能是为许閒而响。 这也意味著,许閒已经破境元婴了。 他们活了上千年,遍看浮生,自问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情没听过。 他们不惊讶於九响的钟,也不惊讶於许閒能突破元婴。 他们只是想不通,不明白,什么样的人。 能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连破金丹和元婴。 是他们和许閒修的仙不一样吗? 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个拧著眉头,思绪极深,顛覆认知的恍惚,胜过天才诞世的惊喜。 此时此刻。 钟鸣虽止。 可七峰之间,喧囂却才方生,且愈演愈烈。 既昨日赤色剑息问世,问道宗再次因今日钟鸣九声而沸腾。 就在大多数弟子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 忽地有人在人群中扯著嗓子喊道: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小师祖突破元婴,奉灯五层,鸣钟九声。” 然后,这道声音就像是风一样,瞬间席捲过了千山。 眨眼吹遍山南山北,並在一个接一个的老弟子口中,得到確认,肯定。 接著... 惊呼更甚,爭论更急! “什么?” “什么?” “什么?” “你说小师祖突破元婴境了?”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前几天还遇到小师祖了,他那会才金丹境初期呢,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苍天啊,六年啊,六年元婴,这还是人吗?” “不,我必须纠正你一下,准確的说是一年零九个月,不到两年,別忘了小师祖悟剑碑用了四年。” “你这么一说,我更难受了,呜呜!” “我就是个废物啊!” “怎么做到?” “话说小师祖修的仙,正经吗?” “这对吗?他不会是魔修吧?” 举世惊骇,嘈杂一片,少年破境元婴,奉灯仙阁,顷刻人尽皆知。 为许閒本就传奇的一生,再次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负责记录问道宗歷史的仙阁簿上,一位阁老提笔,写下一行行墨色。 仙歷三二四五六年秋,许閒入元婴,燃魂灯於仙阁五楼,钟鸣九响。 时年,许閒十八,剑祖名下,排行十一。 寥寥数语,浅浅数行。 却已书尽传奇。 老人家落笔,手抚长须,盯著眼前书籍一页,儘是少年之名,爽朗大笑道: “一颗新星,冉冉升起!” “老夫写下的不是歷史,而是凡州的未来啊!” “哈哈哈!” 第159章 铸剑 听山野喧囂噪过秋风猎猎。 仙阁七层,少年满目春风,微压嘴角。 “看,我就说吧,这对於他们来说,太过残忍。” 叶仙语挽起耳边碎发,笑谈道:“不算坏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鞭策呢?” 许閒挑眉,“所以呢,现在可以走了吗?还挺忙的?” 叶仙语微微眯眼,答非所问道:“听说你拜了阮老为师,真要学打铁?” “那叫铸剑。”许閒纠正道。 叶仙语提醒道:“铸剑师很苦的,我记得你说过,你最忌吃苦,你可得想好了?” 许閒严肃道:“但若能成为顶尖的铸剑师,也是很挣钱的。” 叶仙语稍稍惊讶道:“顶级铸剑师,这么有志气?” 许閒沉吟道:“少年当有凌云志,万里长空竟风流。” 叶仙语假装很崇拜,大大的眼睛,霞光莹莹。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加油,师姐看好你,只要不怕苦,万水千山莫等閒...” 许閒余光一瞥,再次纠正道:“师姐,你又错了!” “错哪啦?”叶仙语偏著头。 许閒略一沉吟,“只要不怕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嗯?” “走了。” 许閒挥一挥衣袖,一跃而下仙阁,扬长而去。 叶仙语若有所思,低喃道:“有几分道理,可惜都是歪理。” 轻声笑笑,亦乘风远行。 两名弟子俯首作揖。 “恭送宗主!” “恭送小师祖!” 山间小径,道场阁楼,关於许閒的议论还在继续。 津津乐道,格外下饭,若无意外,这样的谈资,会持续极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当事人许閒,却如无事发生一般,来到了铸剑峰,踏入了那间剑坊。 未闻锻铁声,老人坐摇椅,吞云吐雾中。 “师傅,我来履约了。” 许閒人方入院,声便起,老人睁眼瞥来,一抹欣喜浮现眼底,却又转瞬即逝。 懒懒说道:“咋咋呼呼,少了些稳重!” 许閒笑而不语,行至老人家面前站定。 阮昊抽著烟,吐著雾,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透过云雾,看向少年郎。 五日不见。 金丹破元婴。 他是越看越觉得这徒弟顺眼,可他不说。 他用烟枪磕了磕桌腿,站起身来,背著手,掠过许閒,直奔铸剑台。 许閒亦步亦趋,缓步相隨,没话找话道: “师傅,你就没发现,我的变化?” 阮昊明知故问道:“什么变化?” 许閒走到其面前,张开手臂展示道:“你没发现,我破境元婴了?” “哦!” 阮昊哦了一声,在一堆沉铁中找寻著什么,弄的丁玲咣当的响。 许閒有些鬱闷。 自己这师父,也太淡定了吧。 跟自己那五师兄一样!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城府? 不大一会,阮昊翻出一块漆黑如墨的铁。 约莫木桶那般大小,轻轻一扔,稳稳落在了锻造台上。 他直起身,瞥了一眼少年,风轻云淡道: “小小元婴境,为师我一锤子能砸死一片,真不知道,你骄傲个什么劲?” 许閒只觉得莫名其妙,强调道:“不是,师父,我...十八岁的远婴啊!” “十八岁怎么了?十八岁別人就会让著你,做白日梦呢?”阮昊毫不客气的懟道。 许閒瘪著嘴,终是欲言又止,都说阮昊脾气大,原本以为是谣言,现在,实锤了。 就这脾气,自己都没点,就已经要炸了! “行行行,师傅说的对!” 阮昊看著吃了瘪了许閒,波澜不惊道: “你站过来!” “哦!” “锻星锤呢?” 许閒神念一动,自剑冢神剑池上,取出了缎星锤,重重放到了地上。 而与此同时。 那天门上,五色霞光又闪了闪。 凌牧惊坐而起,骂骂咧咧道:“草,又来?” 铸剑坊中。 阮昊问许閒,“为师且问你,你可知何为铸剑?” 许閒一本正色道:“师傅想听详细版的,还是简单版的。” 阮昊饶有兴致,沉吟道:“简单讲讲?” 许閒脱口而出。 “打铁!” 阮昊白眉一抖,確实没毛病,就是过分简单,便道:“说说详细版的?” “將铁块通过高温加热,使其內部原子產生振动並加速运动,让铁的內部结构变得鬆散,从而降低其硬度,使其变得柔软...” “然后,再通过锤击的方式,將其锻打成自己所需要的形状,,並通过反覆锻打,排除铁中的杂质,均匀成分,致密组织,细化晶粒,从而增强铁的硬度和韧性....(此处省略三百字,相关內容,自行百度!)” “最后...淬火,剑由此诞生!” 许閒一口气说完,脸不红心不跳。 阮昊沉默不语,“....”都是人话,怎么从许閒嘴里吐出来,他就感觉听不懂了呢? 阮昊:“说完了?” 许閒点头道:“嗯,说完了!” 阮昊喉咙一滚,沉声道:“嗯,不错,说的很好!” “谢师傅夸奖!” 阮昊话锋一转,“下次別说了。” “呃?”许閒略懵。 阮昊转移话题,再问道:“那你可知,锻造师,当分几等?” 许閒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凡锻,灵锻,仙锻,每锻分九品,凡锻者,可铸利刃,削铁如泥,吹毛断髮。” “灵锻者,可锻灵兵,地兵,仙兵,剑出千里,杀人无形...” “至於仙锻,可铸仙器,当今天下,仙锻者仅有一人。” 这次阮昊半眯著眼,由衷的讚许道:“不错,全对!” 许閒话音一顿,却是又道:“不过,我觉得,仙锻之上,当还有一等。” “哦?说来听听?” 许閒重重吐出二字。 “神锻!” 阮昊隨口问道:“那你觉得,何为神锻?” 许閒想起昨日所见,逐字逐句道: “以天地为炉,摘星辰作胚,用强大生灵为引,以铸神兵,如此者,便是神锻。” 阮昊听闻,虎躯一震,面部表情足足僵直数息。 天地为炉,星辰为胚,精血为引,以铸神兵! 若非亲耳听闻,他很难想像,这样的话,居然从一个未入门的十八岁孩子口中吐出。 不管真假。 当是这想像力,足以气吞山河。 甚至,他的脑海不自然的浮现出那般场景,惊世骇俗。 他一巴掌拍在许閒的肩头,大笑道: “哈哈哈,好小子!” “说的好,不愧是我徒弟!!” 许閒吃痛,倒吸寒风。 阮昊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来,为师这就教你铸剑,你的第一个任务...” 他指著眼前的沉铁道:“用缎星锤將这沉铁锻至拳头大小。” 许閒直勾勾的盯著那块铁,不可置信道:“师傅,你没开玩笑吧?” “你这叫什么话?” “你闹呢?” 阮昊鼻孔出气,不怒自威。 许閒浑身一颤。 “我干!” 阮昊微微一笑。 许閒举锤,开始按著阮昊的指导,猛砸沉铁,噹噹当之声,迴荡山间。 一百下时。 许閒累了。 五百下时。 许閒麻了。 一千下时。 许閒废了。 两千下时。 许閒彻底崩溃了! “这铁,狗都不打...” 第160章 打的就是铁。 打!打的就是铁~ 许閒从正午锤到夕阳西下,又从繁星静謐,锤到天边浮白,直至一场晨风,唤醒旭日东升。 眼前水桶般的沉铁,硬生生被许閒锤成了拳头般大小。 许閒收起手中的锻星锤,铸剑峰上的天门又闪了闪。 他取过那颗钢球,托在颤颤巍巍的掌心。 掌中钢球通红,炙热如焰。 少年眼角温润,鼻尖微酸。 “不容易啊!” “真真不容易啊!” 耗尽元婴之力,连续磕了三颗一品补气丹,方才锻造成功。 要知道。 这还是普通的沉铁,若是富有灵性的灵矿,恐怕还得在打三天三夜才行! 听闻锤声已止,阮昊从睡梦中睁眼,自摇椅上坐起了身。 老人家瞟了一眼头顶的大太阳,打了个哈欠,取过菸袋烟枪,抽了一口晨烟,对著少年说道: “拿过来。” 许閒垂著眼眉,耷拉著肩,像个丧尸一样,步履摇晃的来到了桌前,將那颗凹凹凸凸,半径约莫三寸的钢珠放在桌上。 一屁股坐到了阮昊对面,將下巴搁在桌檐,沉吟了一声。 “呃—” 阮昊余光一瞥,一脸的幸灾乐祸,打趣道:“这就不行了?” “累啊!” 阮昊吞云吐雾,微笑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苦难还在后面呢。” 许閒面色麻木,双目无神,不言不语。 自己选的路。 跪著都得走。 阮昊將那石桌上因受力而滚烫的钢珠,用两个手指夹起,放到眼前,冲其吐了一口烟。 就似酷暑的盛夏遇到了冬! 小小铁球嘶嘶作响,亦是水雾腾腾,不多一会儿,便以冷却了下来。 阮昊手指翻转,细细审视,看向许閒,淡淡道:“嗯,样子是丑了些,大小却合適,姑且算你合格吧!” 许閒平静的注视著阮昊。 “我谢谢你啊!” 阮昊將钢球放到桌上,食指轻轻一推,铁球滚到向许閒,临近面门时,许閒抬起那早就不属於自己的手臂,用一根手指將其稳住。 阮昊问许閒,“知道我为何让你打这沉铁吗?” 许閒拖著声线道:“因为铸剑要打铁。” 阮重眉目一压,残影一晃,烟枪准確无误的敲在了许閒的脑门上,发出了咚地一声! 格外清脆。 一听就是好头。 后者嘶了一声。 “嘶!” 前者不怒自威,“注意態度!” 许閒一扫颓唐,吃痛的揉著脑袋。 阮昊嘬著烟枪,“重说。” 许閒撇了撇嘴角,遂而懒洋洋道:“金属分阶:凡铁,灵旷,仙金三大类。” “凡铁分四等:普通,优质,精炼,极品。” “灵旷和仙金,在凡铁的基础上再加一等,稀有。” “区分標准为其杂质含量的多与寡,以及其本身的软与硬。” “铸剑师可以通过锻造和冶炼的手段,剔除金属的杂质,改变其硬度,从而得到更好品质的锻造材料。” 话音一顿,许閒换了一口气,语气加重道:“所以,师傅让我锤这块凡铁,是为了让它的品质提高。” “同时,也是为了告诉我,做人就和这铁一样,只有经得起千锤百链,才能变得更优秀,要不怕苦,不怕难....” “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苦不成才!” 阮昊眼中神色忽暗忽明,许閒前面的他听明白了,可是这后面这两句,他有些懵! 自己貌似也没这个意思吧。 但是不得不说。 听这小子这么一说,倒是显得自己更有城府和深度了。 確实没毛病。 下意识的点头,吐出二字。 “没错!” 不忘刻意强调道:“嗯...是的,为师就是这个意思!” 许閒不语,阅读理解这块,没输过。 阮昊抽著旱菸,徐徐说教道:“一柄好剑,不止需要一个好的锻造师,更需要一块好铁。” “好铁不一定打得出好剑!” “但是废铁一定打不出好剑!” “可这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好矿石呢?” “同样是用仙金,有的人能铸出仙兵,而有的人只能铸出地兵。” “其中差距,就在於对矿石的提纯手段上。” “一个合格的铸剑师,不仅仅要懂得铸剑,更要懂得打铁。” “將同等级的矿石,从普通,锻造至精炼,这只是基础中的基础,提升至极品才算合格。” “而一名优秀的铸剑师,甚至可以通过几种或者几十种的金属互相结合,將凡铁变成灵矿。” “做我阮昊的弟子,你剑铸的不行,老夫不跟你犟,这是天赋问题,强求不得,但是...” 老人家话音加重,一字一句道:“你要是铁打的不行,那就是態度问题,这我忍不了,你不好好捶铁,那我就捶你。” 许閒脸颊不规则的抽动著... “额!” 阮昊不晓得从何处取出了一本发黄的书,隨手就扔到了许閒面前。 许閒本能接住。 阮昊说:“这是老夫自己整理的一份资料,里面记载著这天底下所有的凡铁,灵矿,它们的属性,结构,配比,还有如何让其结合,使其从凡铁变成灵矿,灵矿变成仙金的理论...” “你小子有把子力气,对於力道的掌控也没得说,为师就不必画蛇添足在教你这些东西了。” “你把这本书吃透了再说。” “等什么时候,你用凡铁造出了灵矿,不论品质,为师在教你真正的铸剑术。” 许閒欣然接受,晃动著手中书籍,满口答应道:“行!我努力!” 简单说,这就是铸剑师版本的点石成金。 凡铁打成灵矿。 价格翻千倍。 灵旷变成仙金。 价格翻万倍。 苦是苦了点,但是没有什么,比这一行,还要暴利了。 怪不得別人说。 整个凡州最挣钱的三个职业,铸剑师,符籙师,炼丹师。 铸剑师能排在第一位。 不是没有原因的。 阮昊提醒道:“收好了,这可是我毕生结晶若著,可別让外人看了去了。” 许閒表示明白。 智慧財產权的定价,向来都是非常高昂的。 將其小心翼翼的收好,放入神剑池空间后,许閒说道:“师尊,我想跟你说个事。” “何事?” “我想跟你请个假?” “请假?”阮昊糊涂。 许閒忙解释道:“我离家已经六年了,我想回村一趟,看看家里人。” 阮昊听闻深吸了一口旱菸,吞吐间目色沉沉道: “一入仙门深似海,回首红尘无故人,去吧,趁现在,还能见到,多看两眼。” 许閒自然听出了阮昊话中的意思。 仙与凡之別。 不亚於阴与阳。 修行之人,动輒几百年,几千年,而凡人,穷极一生,无非百载枯荣。 可他还年轻,不太想过早去想这些苦大仇深的事情。 拱手谢道:“谢师傅成全!” 第161章 请假回村 他这次回去,一来一回,难免要费些时日。 阮昊毕竟是自己的师傅,所以许閒想著,得跟人老人家讲一声。 得到其首肯,许閒正准备起身离去。 可刚起身就被阮昊叫住了。 “等一下!” “咋啦师傅?” 阮昊嘬一口旱菸,对著许閒招了招手,“把你道玉给我瞅一眼?” 许閒糊里糊涂。 並未多想,道玉取下,递给了阮昊。 阮昊接过,扫了一眼,嘀咕一句,“呵...你小子,家底不浅啊。” 许閒苦涩笑笑,不浅啥啊,欠了一屁股债呢? 於少年的好奇与不解中,阮昊取出了自己的道玉,那么一通摆弄,看的许閒云里雾里,不晓得自己的师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俄顷。 阮昊將道玉扔回给了许閒。 “接著。” 许閒双手接过,下意识一看,顿时虎躯一震,当场麻了。 脑袋上,多了几个大大的惊嘆號。 “嗯!!!” 阮昊风轻云淡道:“我听人说,你在商堂借了修仙贷,你赶紧去给还了,我阮昊的弟子,欠人钱不丟人,可欠这么点小钱,我可丟不起这个人。” 许閒喉咙一滚,只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有些不太真实。 “师傅,这...不太好吧...” 拜个师,送了仙级的稀有金属,又送天兵锻造锤,现在刚打了一天的铁,反手200万积分就这样直愣愣的砸在了自己的脸门上。 这谁顶得住? 这要是在別的地方也就罢了。 在问道宗。 太不真实了!! 阮昊坚决道:“给你,你就拿著,別跟老子废话!” 许閒默默握紧道玉,炙热的眼神望向阮昊。 “师父。” “嗯?” 许閒拱手抱拳,沉吟道:“閒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閒愿拜为义父。” 阮昊:“...” 阮昊淡淡吐出一字。 “滚!” “好嘞!” 许閒走了,很激动,一扫一夜疲倦,路上盯著手中道玉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嘴角比ak都难压。 人和人之间有差距,他理解。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差距能这么大。 简直了!! 忍不住感慨道:“我以前都是过的啥苦日子啊!” 他决定了。 等回村后回来,他就跟著阮昊好好干。 ————— 离开铸剑坊后的许閒,並未离开铸剑峰。 而是下山找到了张阳,时张阳丧著脸,垂头丧气,精神萎靡,就像是被掏空了身体一般。 “閒哥,你咋来了?” 许閒看著面前面色麻木的张阳,隨口问道:“我说你这是咋啦,昨晚偷人去了?” 张阳摆了摆手,无奈道:“別提了,昨天阮大师不知道抽啥疯了,邦邦敲了一天一夜,那声音,比打雷都响,我没死,那是我命大。” 许閒:“....” “不说这个,閒哥你找我啥事?” 许閒开门见山道:“你去跟你师傅说一声,请个假,跟我出去一趟。” “去干嘛?” “別问,反正是好事!” 张阳想都没想,满口答应道:“行,我这就去跟师傅说,说完我去醉晚居找你。” “嗯,走了!” 离开铸剑峰,许閒又奔向了天剑峰,找到了林浅浅,將其从修炼中惊醒。 林浅浅非但不生气,还满心欢喜的跑了出来,调侃道: “呀呀呀呀,稀客稀客,这不是我那只用了两年时间就突破到了五境,年仅十八岁就位列剑阁的小师祖许閒,许哥哥嘛?怎么捨得来看我呢?” 许閒入元婴,魂灯入仙阁,钟鸣九响的事,早就於昨日传开了。 林浅浅自是早已知晓! 许閒白了眼前的姑娘一眼,没好气道:“小嘴巴巴你挺可爱,说出的话咋就那么彆扭呢?” 林浅浅月牙弯弯,笑盈盈道:“说的实话呀!” “行了,別凭了,找你有正事。” 林浅浅小小脑袋一歪,大眼睛眨了眨,满心期待道:“什么事呀?” 许閒直言,“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回家。” “谁家?” 许閒垂目,“我家!” 林浅浅大眼睛咕嚕嚕的转啊转啊,语出惊人道:“是要见父母吗?会不会太快了?” 许閒无语。 “想什么呢?” 林浅浅撅著嘴,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干嘛带我回家?” 许閒懒懒道:“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林浅浅忽地一笑。 “去。” 许閒抬眸看了一眼天,自顾自道:“行,一会你来醉晚居找我,正午准时出发。” “这么急啊?” 许閒肃穆道:“你不懂,我归心似箭!” 林浅浅:“...” 原本。 许閒就打算带上二人的。 修蛇的肉和修蛇的骨,乃是大补之物,凡人食之,增强体质,延年益寿,无灾无病,胜过灵丹妙药。 而修士食之,可淬链体质,增强丹田,坚固神魂,滋养修为,尤其是对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效果最佳最明显。 林浅浅和张阳,与自己同一日入门,感情是有的,特別林浅浅,要是没有她,自己也不能修炼的这么快。 毕竟得吃饭。 没钱你就得去打工不是。 这恩情。 可不小啊。 至於张阳,小伙子人还行,心地憨厚,许閒想著,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 告別林浅浅后,许閒直奔落云峰商堂总部所在。 许閒打算把钱还了,顺便购买些物资。 这修蛇是上古异兽,是凶兽中的凶兽,它的肉和骨,药性极强,寻常人吃了,指定是扛不住的。 许閒得买点丹药,中和一下。 不然到时候吃完。 全村都得上山,那样许閒的罪过可就大了。 小书灵说了,若是让凡人吃的话,得提前服用一颗冰清丹。 冰清丹,一品丹药,服用之后,可去除身体中的邪火,心火。 最佳之物。 许閒得提前备上。 来到商堂总部。 许閒找到了钱长老,一如往常,许閒来时,钱长老哼著小调,品著茶,吃著糕点,养著神。 还別说。 这小生活,铸剑堂確实比不了。 “钱长老,心情不错啊!” 钱长老比上次见面时更热情了,招呼道: “哎呦喂,小师叔,这是哪阵风把你老给吹来了,快快请坐...” 第162章 物资採购 物资採购。 “数日一別,再见恍如隔世,昨日听闻剑钟鸣了九声,老朽就猜到了是小师叔晋升元婴。” “当时嚇了我一激灵啊,心中震撼之情,当如九天悍雷炸鸣,今日得见,震撼依旧啊!” “我老钱对小师叔的膜拜之情,当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 钱长老拽著许閒,便是一通吹捧,马屁拍的都要冒烟了。 整得许閒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含蓄道:“钱长老言过了,区区元婴,哪能跟长老你七境的修为比啊。” 钱长老不乐意了,一板一眼道:“哎,小师叔你可不能这般讲,老夫纵使是七境,那也是一千多岁的七境啊,半只脚都入土的人了,小师祖虽是元婴,可小师祖才十八岁啊,这能一样嘛?” “十八岁的元婴,在我人族的歷史上,当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啊..” 彼之七境,垂垂老矣。 吾之五境,正是当年。 这话確实没毛病。 摆了摆手,言归正传道:“行了,钱长老,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还是聊聊正事吧。” 钱长老搓著手,附首问道:“小师叔要说何事?” 许閒將道玉取出,交於后者。 后者屁股悬空,双手接过。 许閒微笑道:“今日来,没別的,我就是来还钱的!” “还钱?”钱长老有些糊涂,诧异道:“这还没到日子的吧?而且小师祖也不用特意跑一趟啊,这个利息是可以自动扣除的,我没跟你提过吗?” 许閒徐徐道:“说过,不过我並不是来还利息的,我是要还本金。” “本金。”钱长老略一沉吟,“小师祖打算先还多少?” 许閒谦笑道:“全部!” 钱长老一怔,“全部!”神念扫过道玉,眼中震惊加倍。 这才短短几日。 竟是就有了这般多的积分。 按道理。 他不该多嘴,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试探问道:“小师祖这积分,何处来的?” 许閒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道:“我不拿你当外人,就跟你直说了吧,这积分是我师傅给的?” “师父???”钱长老一时没反应过来,糊涂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露出了一个我懂的表情。 “哦,阮大师。” 闭关前,许閒来找过钱长老,可以说,整个问道宗,第一个知道许閒拜师阮重的,估摸就是他钱长老了。 许閒微微一笑。 “看来阮大师是真的很看重小师叔啊,这师傅当的,没得说。” 许閒嘆息一声道:“哎,实不相瞒,我原本是不想要的,可师傅他老人家非给我,我也没办法啊,而且还说,让人知道他徒弟欠了钱,他面子不要了。” 一拍大腿,语气加大道:“我这一寻思,也对,我师傅他老人家可是堂堂九品灵锻师啊,在凡州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地位这块,没得讲,我不能给他老人家丟人啊,而且他那么大年纪了,索性,就顺了他老人家的意思吧,以后挣钱了,我孝敬他老人家就是。” 钱长老竖起大拇指,“小师叔言之有理,孝顺啊!要不说,阮老谁都不收,就收你呢。” 许閒摆手道:“我也就一般,师尊收我,缘分吧,命里就该我是他徒弟!” 钱长老笑道:“哈哈,小师叔说的是,放心小师叔,这事,我肯定不往外说,我老钱这嘴,出了名的严。” 许閒笑笑,对此並不在意。 他许閒既然敢拿这钱,还真就不怕別人说。 寒暄过后,钱长老办起了正事,他对许閒说,借款时间不超过三年,提前还款是需要支付违约金的。 本金的5%。 也就是10万积分点。 但是。 他说他和许閒这关係,没得说,死活都要给许閒减免了。 许閒欣然接受。 他还对许閒说,虽然借款不满一个月,但是需要按一个月收取利息,这个是免不了的,千分之三,也就是6000点积分点。 许閒欣然接受。 6000点。 很良心了。 做人要懂得知足! 一笔交易的划扣,许閒事了,与钱长老互相辞別,离开了商堂主殿,转而去了商堂专门售卖丹药和灵值仙蕴的丹铺。 一名男弟子全程陪同,热情依旧。 “小师祖,这冰清丹,是两千积分一颗,你要几颗?” 许閒拧著眉头,“一品丹药,这么贵吗?” 两千积分,等於二十块下品灵石,这价格,都赶上二品丹药了。 “小师祖有所不知,这冰清丹虽然是一品丹药,可是其中有一味药材乃是冰霜雪莲,此物畏热,只能长在雪山之上,种植难度极高,价格也相对较高,我们从丹堂那里回收价,就是2000积分一颗,2000积分卖出去,一分不挣。” “为的是给宗门弟子一个方便,而且宗门中很少有人需要这东西,主要是销往中原,在那里,我们商堂最少卖30灵石。” 许閒若有所思,丹药这方面的事,他確实不太懂,不过提起丹堂,他倒是想起了那手掌冰冷的白髮小丫头。 “行吧,你给我来...” 许閒在心里大概算了一下,村中有户四十余,他来的时候,应该是有个150多人,过去了五年多,死了的,新生的,满打满算应该不超过200人。 为了稳妥起见,得有些结余才行,反正买多了到时候也能退,这丹药又没保质期。 当即说道:“来200颗吧。” 听闻属实惊了那弟子一跳,二百颗,这哪里是买药啊,这是要干批发啊。 “200颗,小师祖確定?” “对,200颗。” 弟子喉咙一滚,提醒道:“小师祖200颗,可得40万积分啊。” “我知道!” 见许閒如此坚决,那弟子也不在坚持,当即就给许閒打包了二百颗,许閒袖口那么一挥,尽入储物袋中。 结帐40万的许閒,仍不罢休。 指著货架上的三品寿元丹。 问道:“三品寿元丹,多少钱一颗?” 弟子微微一顿,答:“这个比较贵,得5000积分。” 寿元丹,是一种可以续命的丹药。 服下之后可增寿,三品可增寿10年。 其中药物可以激发身体里的生命本源,强行续命,但是药效不可重复叠加。 许閒默默盘算,“给我拿三颗吧!” 第163章 嘴是真严 许閒买完冰清丹,买寿元丹,买完寿元丹,买百毒丹,买完百毒丹又买了一些能够瞬间止血化瘀的草药... 厚道村。 坐落於一片茫茫大山中,与世隔绝。 村里人以打猎,畜牧,种植为生,在大山里,有个磕磕碰碰的很正常。 村里有个村医,用的都是土方子。 治疗方式跟给野兽治病没什么两样。 能不能治好,取决於你的命够不够硬。 十二年来。 在许閒的记忆中,村里人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案例可不在少数。 破伤风,疟疾,难產比比皆是。 他曾试图改变,可奈何条件有限,知识匱乏。 现在不一样了。 他修了仙,以前那些疑难杂症,便可迎刃而解。 作为村长继承人,本该带著村里人往前奔,可自己却中途改行修了仙。 他总不能不管不顾不是,给村子里的人点积分,值得。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而就在许閒正在商堂丹铺中肆意挥霍之时... 一件事情,也悄然在问道宗中发酵。 事情是这样的.... 许閒离开之后,钱长老的好徒弟来找他匯报事务。 钱长老,“徒儿,我跟你说个事,你可不能往外说啊?” 钱长老的大徒弟,“师傅,你还不了解我?我这嘴,比仙金都严实。” “阮大师给了你小师祖200万积分来还债,嘖嘖,大方吧。” “啊!两百万,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 钱长老的大徒弟离开后,遇到了自己的小师妹,当即凑了上去。 大师兄:“小师妹,大师兄能信任你不?” 小师妹:“当然,我跟大师兄关係最好了。” 大师兄:“我跟你说个事,但是你別往外说。” 小师妹:“师兄,你是了解我的,我嘴最严了。” 大师兄:“阮大师给了小师祖200万积分。” 小师妹:“唔—200万,这么豪横!” ........ 小师妹:“二师兄我跟你说个事?” 二师兄:“三师弟,你知道阮大师给了小师祖200万积分这个事吗?” 三师弟:“小徒孙,我跟你说个事....” 一个妇人来到了钱长老面前,笑盈盈道:“师兄,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別往外说。” 钱长老,“师妹,你还不了解我,你师兄我嘴巴比裤襠都严实。” “听说阮大师,给了小师祖200万积分...” 钱长老虎躯一震,表情耐人寻味,“嘶...” 商堂丹铺。 许閒看著兜里寥寥无几的积分,方才意犹未尽的收手离去。 “小师祖,慢走,下次再来。” “好!” 走出丹铺,许閒看了一眼手里的道玉。 [姓名:许閒] [身份:一代弟子] [归属山峰:执剑峰,铸剑峰] [职位:镇剑堂弟子,铸剑堂弟子] [当年境界:元婴初期] [积分:3245点] 许閒稍稍挑眉。 “得,破產了。” “不过还有半个月就发工资了....” 嘟囔两句,收起道玉,扬长而去。 不多时。 便就回到了执剑峰,醉晚居外。 张阳和林浅浅已经到了。 林浅浅特意换了一身白粉渐变的裙子,梳著高高的马尾辫,乖巧灵动,青春可人,少女气息扑面而来。 至於张阳? 还是老样子,布鞋,短裤,小坎肩,露出胳膊上的肌肉,面相算不上俊朗,但是荷尔蒙爆棚。 许閒刚落地,两人就围了上来。 “你俩来的挺快啊!” 两人不语,一左一右,盯著许閒一个劲的猛瞅,眼里装满了八卦。 “你们干嘛?” 张阳说:“閒哥,阮大师是不是给了你200万积分?” 许閒一怔,不可思议道:“臥槽,胖子,你啥时候学会的堪舆推演之术,算挺准啊你。” 张阳:“...” 林浅浅確认道:“真给了啊?” 许閒淡淡道:“给了,咋啦?” 林浅浅小眼巴巴,撅著嘴,“羡慕...” 张阳一拍脑门,“人和人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许閒:“????” 许閒一头雾水。 ------- 许閒回了一趟仙府中,巡视一遍,李青山还是没有回来,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都第五天了。 看来这小子接了个大单啊。 许閒没多想,多此一举的锁好门窗,便走出了仙府,带著林浅浅和张阳提前出发了。 离开执剑峰,跃过一剑峡,许閒轻车熟路,来到了商堂的灵舟码头。 自极寒之地回来以后。 许閒就从李青山那里拿到了厚道村的正版地图,比那商堂兄弟给的靠谱多了。 那傢伙,许閒是横看,竖看都看不懂。 李青山的地图上。 厚道村位於问道宗的东边,距离此地甚远。 若是自己一人飞过去,倒是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但是带著张阳和林浅浅两个筑基期,就有些费劲了。 更何况。 挥了一夜的锻星锤,许閒是真没力气了,现在手和脚都还有些发软。 所以许閒想来商堂这问问,有没有路过的灵船,搭个顺风船,这样能省力些。 得力於小师祖的身份,许閒很快就在热心的商堂弟子帮助下,寻到了一艘开往东边的云舟。 “小师祖来的巧啊,您要是晚来半个时辰,我这船可就开走了。” “哈哈!正所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不是。” “小师祖说的是。” 东边。 地接大荒,那边人烟稀薄,城池较少,此船的目的地是斩妖城。 就是那座建在镇妖渊上的城。 商堂会运送一些生活物资到斩妖城去卖。 当然,最重要的是从斩妖人那里,收购妖兽的骨,皮,肉…… 这项业务也並非问道宗专属,其余的一些大宗门和大家族也在做这笔生意。 不过... 听说这些外来的商船途经北境,是需要交过路费的。 就和问道宗的云舟出现在中原也要交一个样。 全是有来有往吧。 这艘云舟很大,跟座山似的,张阳显然是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 在甲板上跑来跑去,不时惊喊,儼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相比之下。 林浅浅就要淡定很多。 船老大对许閒恭敬道:“小师祖,您稍等一会,货物装完,我们立马出发。” 许閒摆手,“不急,你去忙你的。” “好,那失陪了。” 些许时候,大船未行,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出现在了许閒的视线中。 少年不解,“你怎么来了?” 温晴雪悠然道:“跟你回家!” 许閒:“...”这话听著,怎么有些不对劲呢? 164章分赃 温晴雪不请自来,三人面面相覷。 许閒无奈问道:“你到底要干嘛?” 温情雪平静道:“青山师叔说了,他不在,你出门,就让我跟著,寸步不离,保护你。” 许閒略显无语,翻著眼白道:“没这个必要吧,我都元婴境了,还用人保护?再说了,我又不远行,北境的地界谁敢动我?” 温晴雪波澜不惊道:“上次你们出行,还两个元婴呢,也是北境地界,不一样出事了,这次我来了,我是七境,能护住你。” “上次那是意外好吧。” “那谁知道这一次,会不会有意外呢?” “行吧,你乐意跟著就跟著吧。” 许閒想,多一张嘴的事情,无伤大雅,况且温晴雪和自己的关係处的也还行。 只是队伍里多了一个七境强者,气氛难免有些怪异。 林浅浅还好。 张阳和温晴雪不怎么熟悉,故此整个人拘谨了很多。 临近启航时。 又一个人影向著云舟飞来,远远的就大喊大叫道:“小师祖,等等我!” 许閒本能一楞,抬眸看去,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嘴角下意识抽动,嘀咕一句。 “呃...阴魂不散!” 张阳好奇问道:“閒哥,那人谁啊?” 许閒悠然吐出二字道:“不熟!” 来人不是別人,就是那夜落霞村遇见的郝仁。 郝仁落地,直奔许閒而来,齜著一口白牙,討好道:“小师祖,这次我应该没认错了吧。” 许閒没有否认,坐在甲板上嘆了一声气,答非所问道: “你来干嘛,难不成你也要跟我回家不成?” 郝仁听完一头雾水,茫然摇头。 “不是啊!” “说吧,找我干嘛?” 许閒已经做好被郝仁谴责的准备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郝仁一屁股坐了下来,翻出一个储物袋,往地上一倒,哗啦啦的数十块灵石,洒了一地。 看得眾人,不明所以。 许閒也有些茫然,“你这是干嘛?” 郝仁把甲板上灵石推向许閒,笑道:“这些是给小师祖的。” 许閒懵了。 什么鬼? 他不是应该来找自己要积分吗?怎么反倒给自己灵石了? 眼中神色,忽明忽暗,身侧三人的反应,也大抵如此。 许閒试探道:“有事求我?” “没有啊!” 许閒目光示意身前灵石,“那这是...” 郝仁反应过来,忙解释道:“小师祖你误会了不是,这个啊是上次我卖穿山甲兽皮和兽骨的钱,一共卖了3万积分,我反手就换300块灵石,对半分,一人刚好150块,这是你那份。” 许閒目光闪烁,这么讲究? “你找我就为这事?” 郝仁理所应当道:“对啊!” 许閒有些感动,原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张阳却不合时宜的插话道:“我说这位师兄,你可以欺负我閒哥不识字,但是你也不能睁著眼睛说瞎话啊,你当我们不识数,这能有一百块,你咋数的你告诉我?” 郝仁目光挪向张阳,上下数眼,“这位道友是?” 张阳拱手,自报家门,“铸剑峰张阳,三代弟子。” 郝仁回敬一辑,“人事堂,郝仁。” 张阳微怔,“好人???” 显然又一个误会的,郝仁习以为常,主动解释,隨后又老实交代道:“张阳师弟说的没错,这里確实只有六十多块了,我一直找不到小师祖,其它的都被我了,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兜里不能揣钱,不然我就忍不住消费,所以,就剩下这些了。” 张阳:“....” 许閒將灵石推了回去,微笑道:“你的心意,我领了,这灵石,还是你自己收著吧,当初说好了,给你了,那就都是你的。” 郝仁拒绝,又推了回来,“不行不行,这是原则问题,这钱小师祖你得收。” “我不要。” “你得要。” “我真不要。” “小师祖你必须要。” 看著二人推来推去,张阳的眼睛也跟著灵石左右横跳,忽而一掌拍下。 “啪!” 惊得二人一愣,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张阳看看许閒,又看看郝仁,慎重道:“既然你们都不要,不如...我们把它分了吧。” 嘶!—— 真特么是个天才啊! 郝仁看看张阳,又看向许閒。 许閒略一沉吟,“我看行。” 林浅浅往许閒旁边挪了挪,笑嘻嘻道:“那见者有份哦?” 一直依靠在桅杆上的温晴雪听闻,也破天荒的走了过来,在几人身侧蹲下,双手环抱著腿,平静的注视著地上的灵石。 也不说话,就光看... 许閒哭笑不得,多少是郝仁的一番心意,又是一笔横財,那就分了吧。 “行,都不是外人,分。” 得到许閒首肯,张阳自告奋勇。 “閒哥,给我个表现的机会,我来分。” “行!”许閒想都没想,就应下了,“你们四个分吧,我就不要了。” 灵石,当然是多多益善了,可是自己堂堂老祖宗,和几个孙子辈的分灵石,传出去,多没面子。 主要是太少了。 於是乎,四人围成一个半圆,张阳开始分赃。 “我一块,郝师兄一块。” “我一块,浅浅姐一块。” “我一块,温师姐一块。” “我一块,.....” 张阳一本正经的分赃,三人面前各自一块的时候,他面前是三块,等三人面前是三块的时候,他前面已经有一堆了。 郝仁抽动著嘴角。 林浅浅紧咬著贝齿。 温晴雪的眼神冷的要杀人。 至於许閒,早就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实在看不下去的他,喉咙一滚,问道:“我说...你这样分对吗?” 张阳厚著脸皮道:“对啊,怎么不对,一人一块,很公平啊。” 许閒欲言又止,默默的转过了身去。 “我什么都不知道!” 也就是许閒转过身的那一刻,张阳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我让你分!” “还对吗?回答我。” “啊!閒哥救我!” 许閒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片刻后。 云舟如约远行,向东前进,四人分赃结束,一人得灵石16块,心情大好。 唯有张阳,丧著脸,头髮乱如鸡窝。 好在他是铸剑的,皮糙肉厚,抗揍。 许閒对郝仁说:“郝仁啊,你这名字,你爹娘没白给你取。” “小师祖繆赞!” “你忙吗?” “不忙啊?” 许閒邀请道:“那跟我回家吧。” 郝仁矜持道:“这不好吧?” 许閒淡淡道:“不想去就...” 郝仁正色道:“行,既然小师祖盛情相邀,我去。” 许閒:“????” 165章回村 云舟向东,一路远行。 船上不时有弟子上前,拜见许閒,许閒自是一一回应。 从这些弟子之间的交流聊天来看,能听出,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便是斩妖城。 都是前去猎妖的。 在问道宗。 积分等於货幣等於修炼资源。 获取的方式无外乎三种,一种,给宗门做事,宗门给你定时发放薪水。 第二种,做任务,一般都是在宗门辖区內完成。 第三种,就是与宗门交易。 灵植,矿石,丹药,妖兽皮骨肉等等等... 第一种和第二种,风险性最低,毕竟在北境境內,像鄴城那种种特殊的情况,千年难遇,但是相对的,挣得也不多。 第三种,上限高,来钱快,丹药和兵刃是需要门槛的,炼丹师和铸剑师可没那么好晋升,比修炼都费劲。 所以只剩下,灵植,矿石和妖兽。 灵植和矿石,散布在这座大陆上,想要寻到好一些的,都需要涉险,而且还不一定能寻到。 倒是妖兽。 只要前往斩妖城,有勇气深入东荒腹地,那就一定能搞到。 前提是你没被妖兽给吃了。 哪里是真正弱肉强食的地方。 无序之地。 钱来的快。 命丟的也快。 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总会有人挺而走险。 深夜时。 云舟离地图上厚道村的位置越发靠近,临近一座城池时,许閒叫醒了眾人,趁著夜幕离开了云舟。 直奔那城市而去。 御剑途中,温晴雪疑惑道:“小师祖,你的老家不是在村里吗?你怎么带我们往城里赶?” 许閒笑道:“我去城里买些东西,一別六年,总不能空手回去不是?” “哦!还是小师祖考虑的周全。” 不多时,几人就来到了那座城,北境一百零八城之一。 是曰:东泽城。 他们来时,天还未亮,城门紧闭,几人在城外,寻了一间废弃的荒庙小憩。 破晓时进城。 许閒於城中大买特买,肆意挥霍金银,整个凡州,不管是北境还是中原,俗世之间,即便钱幣的匯率和样式不一。 但是金银却是通用的。 和灵石一样。 都是硬通货。 许閒有一些,不多,但是够用,张阳和林浅浅奉献了一些,那是离家的时候,家里人给的,入了问道宗后也一直用不上。 郝仁也慷慨资助,他们人事堂的时常在人间行走,金银自然是常备的。 至於温晴雪,只能表示无能为力了。 她可没这些俗世的东西。 许閒西市买食,甜点。 北市买农具,什么菜刀,柴刀,镰刀,见什么就买什么。 还把一间绸缎庄里的所有布匹一扫而空,厚道村里的人,穿的是兽皮衣,那玩意,夏天热,冬天梆硬。 他想著让村里人穿点好的。 北市买米麵,南市买油盐。 看得几人面面相覷,这知道的是回家探亲,不知道的,还以为许閒要搞批发生意呢? 不夸张的说,他一个人,扫了人家半条街。 许閒整整买了一个时辰方才罢手,带著眾人扬长而去。 按照地图指引。 直奔厚道村所在 御风之时,许閒特別叮嘱了林浅浅和张阳一句道: “小阳,浅浅,你们现在叫我閒哥我不跟你们犟,但是,待会进村以后,你们得和小温和郝仁一样,管我叫小师祖,知道吗?” 两人满口答应道:“好!” “声音要大!” “明白!” “要尊重我。” “知道!” 虽然许閒没说,可是出门在外,他们却也心知肚明,远行修仙,背井离乡,回到故土,谁不想风光一些。 当然! 最主要的是要让家里人知道自己混得很好,这样家里的人也能少些担心。 这便是所谓的报喜不报忧。 临近正午。 在穿过一片茫茫大山以后,眾人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坐落在群山之间的小山村。 许閒略显激动,“快看,那就是我的村。” “风景不错。” “还真够偏僻的。” 眾人说辞各有不同。 先后落地,顺小道,而入山村。 时是深秋,风瑟瑟,多有黄叶落道旁。 时隔六年归故土,许閒是很激动的,大步流星,將几人甩在身后…… 几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林浅浅说:“这村里人会不会不欢迎我们啊?” 张阳说:“不会,人家叫厚道村,一听就知道,都是厚道人。” 郝仁却是不以为然,神哉哉道:“一般在红尘,人们缺什么就叫什么,不好说啊。” 村口一空地,路遇数孩童,正在打闹玩耍,眼尖的孩子远远就瞅见了几人。 穿的人模人样,长得娇娇气气。 自是好奇的紧。 站在高处,远远的看来。 许閒靠近时,有一孩童扔来一坨硬粑粑,手里拿著根木棍,像个孩子王一样,趾高气昂拦路道: “喂!” “那几个人,你们来我们村干甚?” 许閒观此孩童,七八岁的模样,眉宇之间有些熟悉,试探道:“许小满?” 一眾孩童略惊,发出一阵唏嘘。 小小孩子王有些恍惚,“你这廝,认得我?” 许閒靠近,伸手捏住小傢伙那冻得红红的脸蛋,用力扯了扯,嘖舌道: “嘖嘖,都长这么大啦,还怪可爱呢。” 许小满抬手打掉许閒的手掌,连连后退,奶凶奶凶道:“別动手动脚的,我可警告你,別乱来,我哥可是仙人?小心他回来乾死你?” 其余几个孩童连忙附和。 “对,他哥老厉害了,我们都怕他的。” “我们都可以作证,你敢惹小满哥,你家鸡蛋都给你摇散咯。” 许閒听了只觉好笑,也不解释。 他离开时,这小子才一岁多,还没断奶呢,哪里能记得自己。 再说了,六年了,自己的模样也早就变了。 对付小孩子,他自然有办法。 从怀里掏出一袋子,晃了晃,勾引道:“我这有好吃的,有没有人要吃?” “很甜哦!” “比蜂蜜还甜!” 小孩子哪有那么多坏心思呢? 单纯就是觉得许閒不像坏人罢了。 一个个很快就败下了阵来。 “你到底是谁啊?” “许閒。” 许小满嘴巴里塞著,怀里捧著,含糊不清道: “许閒,你跟我哥名字一样?” 许閒笑笑,“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你哥呢?” 许小满:“????” 眾群童:“????” 然后…… 许閒回村的消息,就被这些吃了的孩童给传了开来。 “许家老二回来啦!” “许家老二回来啦!!” “许家老二回来啦,还带回来了两个媳妇,可好看了!!!” 村里的某座小院,许小满跌跌撞撞跑了进去,大喊大叫道:“阿爹,阿娘,我二哥回来啦,我二哥回来啦!” 不多时一个妇人和一个汉子匆匆走出了屋,侷促的望著面前那陌生的少年,不知所措。 数目相对间,似是万籟俱静。 许閒喉咙一滚,双膝跪地一拜,眼泛红晕,齜牙笑道: “爹,娘。” “閒儿回来看你们了!” 第166章 相逢 “小...小閒!” 时光荏苒,一別六载。 再见,昔日满身稚气的山娃子,今日已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好似仙人模样,秀气君子。 然一对夫妇,父鬢白,母面衰,一时竟是不敢相认。 许閒目柔如风,牵强的笑道:“爹,娘,我是小閒,我回来了。” 二人缓步上前,许閒起身靠近,妇人仰望少年,抬手抚摸著少年的面庞,喜极而泣,轻声缀道: “真是小閒,长大了,阿娘都认不出来了。” 其父上下打量,轻轻拍了拍许閒的胳膊,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像个男子汉了。” 终是六年未见,便是至亲,易显疏远。 妇人拉著许閒落坐院中,攥著他的手掌,问东问西。 过的好吗? 吃了不少苦吧? 在外没被欺负吧? 回来待几天啊? 仙修得如何啊? 许閒一一回应,柔声细语。 小弟吃听个热闹。 父亲倒水咧嘴直笑。 然母慈儿孝的一幕並没能持续太久。 就被村里人给打断了,只听脚步匆匆,而后一个接一个的人便往许家的院子里挤。 村东的王婶。 村西的大娘。 村北的汉子。 村南的老人。 老老少少,大大小小,不大一会,一方小院,便被围得水泄不通,其声喧闹,沸反盈天。 “小閒回来啦,快让我瞅瞅。” “嘖嘖,修仙是不一样啊,长得一表人才,比姑娘家家都秀气,可以成家立业了啊。” “六年前来个个仙人,说你去修仙了,俺们还不信,现在看来,还真不假啊。” “閒哥,你咋看著弄白呢?” “仙哥,你现在是不是会飞啊...” “小閒,修仙的女娃子是不是贼俊啊!” “听说你带回来了两个媳妇,真的假的...” 虽然时隔六年未见,可是村里人依旧热情的可怕,许閒便是有十张嘴也答不过了,就剩一个劲的笑了。 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温晴雪四人或坐在树杈上,或蹲在树梢,或站在枝头,將小院中的风景尽收眼底。 有羡慕! 也有悲伤! 还有眷恋!! 郝仁和温晴雪,不止境界高,年岁也高。 他们和许閒一样,来自红尘里的山村,几百岁的年纪,他们的血亲早就不在人世了。 曾几何时,他们也如许閒一样,回到了村子。 那时候的他们也像这般一样,被人围著,风风光光。 可惜。 仙凡之別,若云与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终究是故人离陆续凋零,似那风中落叶。 最后,也只剩下他们自己了。 在岁月的时光里,他们慢慢的忘记了村子,忘记了那些亲人,让自己不再去想起。 问道宗,便就成了他们最后的家。 问道宗的人,也就成了他们最后的家人。 他们心里很清楚。 许閒也一样,也会如他们一样,经歷那一切,这是无可避免的,羡慕之余,总是抑制不住惆悵与悲伤肆意在胸腔处生长。 至於林浅浅和张阳,见此一幕,自是也不免想起了家人,也想回家了。 看著身下热闹,听著耳畔喧囂,郝仁调侃道:“咱们这位小师祖,看来在村里威望不错啊!” 张阳附和道:“是啊,当时閒哥跟我讲,说他家挺有实力的,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林浅浅笑嘻嘻道:“这可能就是人格魅力吧。” 温晴雪也冷不丁的插了一句话,“听说,他是村长继承人。” “听谁说的?” 温晴雪淡淡道:“听许閒说的。” 三人表情精彩! 院子里的人群中,一道呼唤,格外醒目,一下子就引起了许閒的注意。 “阿閒!” 许閒抬眸看去,见了熟悉的面容,便起身,扒开眾人上前,激动道: “阿姐!” 那是一家三口,站在中间的是一个女子,留著长发,手里牵著个两岁的孩童,是个短髮的小孩,分不清男女,只知道有著肉嘟嘟的小脸,还嘬著拇指。 至於最后一人... 一个男的。 不提也罢。 许閒的姐姐,许月。 长许閒六岁,小时候,父母外出打猎採摘,他就是被姐姐照顾大的。 许月眼含泪,看著面前的少年郎,笑盈盈道:“我家阿閒长的真秀气呢。” “那是,我可是你弟。” 许月把小孩推到身前,温声道:“快叫舅舅!” 小孩放过手指,吐字不清道:“救救救...” 许閒蹲下身,掏出一块,“真乖,来,舅舅给你吃。” 小傢伙两眼放光,挣脱母亲的手,就跑到了许閒的面前,取而食。 许閒稀罕的紧,將小傢伙抱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一旁的汉子瞅到了机会,齜牙开口,“她叫初一,我女儿,嘿嘿!” 许閒瞟了那汉子一眼,没好气道:“问你了吗?” 汉子尷尬,挠头笑笑,四周村民,起鬨大笑。 眼前这汉子,是昔年的孩子王,长许閒几岁,许閒未去修仙前,没少跟此人爭斗。 虽然他一直斗不过许閒。 谁能想到,成了许閒姐夫? 许月圆场道:“好啦,阿閒,阿夏好歹是你姐夫,你別这样。” 许閒撅了撅嘴,问道:“他没欺负你吧?” 许月微笑摇头。 汉子疯狂摆手。 许閒嘀咕,有些想不通,“小时候就他老欺负你,你咋嫁给他了呢?” 汉子更尷尬了,欺负许月不假,可还不是因为喜欢。 许月说:“啊夏现在对我很好!” 许父许母也说了几句好话,村民不忘从中附和。 汉子见此,急忙表態道:“对,小舅子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母女受半点委屈。” 许閒抽了抽鼻子,將信將疑道:“最好如此。” 转而逗起了怀中孩子。 “夏初一,嗯,你爹没啥文化,这名字起的还不赖。” 汉子笑道:“不是我起的,我哪能起这名字,是你们那的仙人,给我们起的。” 许閒诧异,“仙人?” 正准备追问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听说小閒回来啦!” 四周便已稀稀疏疏。 “是村长。” “老村长来了。” “快让开,別挡路啊。” 接著人群向两侧让开,一个满面斑白的老人家,杵著一根竹杖,在一个小女孩的搀扶下,很费力的走进院中。 见此。 许閒將孩子递迴给了许月,主动迎上前去,痞里痞气道: “哎呦,小老头,你也来了!” 第167 章 煮蛇肉,熬蛇汤 老村长佝僂著腰,白了许閒一眼,佯装怒道:“你这臭小子,踏入仙家的门都六年了,还是没个正行。” 许閒笑眯眯道:“我咋地你了。” 老村长摇了摇头,莫名其妙的嘆息道:“哎...是长大咯。” 许閒瘪著嘴,嘖舌道:“嘖嘖,不是我长大了,是你老了。” 老村长感慨道:“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还有两年就七十了,可不老吗。” 许閒眼中悄然闪过一丝惆悵,七十岁,在厚道村,也算是少有的长寿了,毕竟这个年代,凡人的寿命,並不凸显。 估计没几年,村长也就该驾鹤西去了。 不过好在自己回来了。 “行了,小老头,我现在可是仙人,厉害著呢,你踏实的吧,我保你活到一百岁,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老村长吹鬍子瞪眼道:“你小子,打小就喜欢吹牛,仙人哪是那么容易修成的,你当你爷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去了六年,摸没摸到门槛都不好说,就知道鬼扯。” 许閒一听不乐意了,当即跳到了桌上,压手示意。 “诸位,安静!” 四周噤声,目光灼灼。 许閒隔空看向远方的树,对其招了招手。 “来!” 树上四人见了信號,当即打起了精神。 张阳兴奋道:“该我们上场了!” 只见四人唤出长剑,御剑並肩而行,就在厚道村村民的震惊中,落入小院。 村民们一个个看直了眼,或吞咽唾沫,或瞪大眼珠。 四人落地,整齐划一对著许閒拱手作揖。 “拜见小师祖!” “拜见小师祖!!” 唔~!! 四周顿时唏嘘一阵,惊骇更甚。 这排场? 牛逼!! 许閒负手而立,目光巡视四周,睥睨天地道:“诸位,实不相瞒,我许閒,现在可是问道宗的小师祖!” 张阳附和,“没错!” 郝仁配合,“我可以证明!” 眾村民面面相覷。 “小师祖是个什么样的官啊?”有人问。 郝仁端著腔调,大声道:“那可不得了,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张阳说:“对,我们都听小师祖的!” 老村长將信將疑,“真的?” “那当然!” 老村长:“...” 村民们:“...” 许閒小装一手后,豪爽道:“行了,都是些虚名罢了,不值一提,今日我回村,请大家吃肉,喝酒,哈哈!” 孩童听闻,欢呼雀跃。 “好嘞,吃肉咯!” “吃肉好啊,吃肉好啊!” “.....” 说干就干,劈柴做饭。 张阳上演了一出,徒手点火的小戏法,惹来眾人一阵惊嘆。 郝仁打水不用捅,看得村民们目瞪口呆,拍手叫绝。 至於林浅浅和温晴雪,则是被一群妇人围著,问东问西,至於內容,不用听也知道... 这山里的妇人,但凡见到漂亮的女娃子,张口问的肯定是许人家了没,没许给你介绍一个啊。 没跑了! 许閒取出了修蛇的肉和蛇骨,开始熬汤煮肉。 凡尘的火,肯定是煮不熟的,所以他捏了一把灵火。 没多大一会,肉香飘了满院,人又呼的一下围了过来,一个个探头探脑,频频吞咽著唾沫。 “这是何肉,这般香?” “蛇肉?” “蛇肉怎么会这么香啊!” “好想吃。” 大人还好,小孩子们已经控制不住的凑到了锅前,伸长著脑袋。 那样子,大有一种下一秒把自己也煮了的感觉。 许閒连忙呵斥道:“都往后退,我这可是仙火,小心烧成灰咯。” 如此。 孩童们方才悻悻退了回去。 “別急,都有份,等著。” 林浅浅四人自然而然也围了过来,特別是郝仁,眼睛都直了,不可置信道: “小师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特么是王兽的肉吧?” 听闻王兽。 温晴雪还好。 林浅浅和张阳眼睛也都直了。 王兽。 即六境。 即便是身处北境,接壤大荒,这种级別的妖兽,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碰上的。 许閒悠然道:“小了,格局小了,在往上猜猜?” 郝仁深吸一气,急促道:“难不成是兽帝?” 看著四人那渴望的小眼神,许閒故作深沉道:“准確的讲,这是一头上古异兽·兽神的肉。” “啊!” “啊!!” “啊!!!” 就连向来喜怒不於形的温晴雪,听闻此言,也面露惊色了。 许閒笑问:“都知道鄴城之事吧?” 四人点头。 “復活修蛇之事也知道吧?” 四人再次点头。 “修蛇確实復生了!” “当真?” 许閒抿唇道:“那还能有假,挪...这不就是!” 四人只觉识海一震,寒风瑟瑟。 “嘶——” 温晴雪忍不住问道:“修蛇,真被小师祖你斩了?” 许閒翻著眼白道:“废话,我没把它乾死,我还能站在这。” 四人陷入短暂沉默... 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原本以为,许閒死里逃生,是因为某种巧合。 毕竟。 鄴城事发时,许閒不过是区区筑基。 现在看来。 还真是许閒杀了修蛇。 即便,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 温晴雪知道的更多,她是亲自赶到过现场的,在那里,她们发现了修蛇藉助婴儿血气化形的肉身,碎了一地,而且已经腐烂成了浑浊的血污了。 那是修蛇强行幻化的载体,是不能食用的。 可眼前所见却不一样。 这是实打实的妖兽之肉。 所以。 她就更糊涂了。 许閒哪里在乎他们是如何想的,一心烹飪,不忘调侃道: “所以啊,你们今天有口福咯,一会都多吃点,这玩意,对修为提升助力很大。” 林浅浅双目柔和,乖巧点头。 “好!” 张阳吞咽著唾沫,“閒哥,以后,我张阳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二人到现在终於明白了,为何许閒要让他们请假,陪他回家。 不为別的。 就为了给他们开小灶。 这份情。 很重很重。 郝仁略一沉吟,肃穆道:“小师祖,实不相瞒,我飘零伴生...” 听闻前奏,许閒就已经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了,连忙打断,“打住,我暂时没当爹的打算。” 郝仁被噎住,也不尷尬,而是很认真道:“行,那等你有打算了在跟我说。” 许閒哭笑不得。 “行!” 几人表完態,將目光看向了温晴雪,那样子好像在说,到你了。 温晴雪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她已七境,可是上古异兽的血肉,对於她的吸引力,丝毫不减。 犹豫再三,她说:“我保证不说出去。” 许閒:“???” 三人:“???” 第168章 一夜不眠 临近日暮。 持续烹飪了数个时辰的修蛇肉和修蛇汤新鲜出炉。 四人开始协助许閒发放。 此物乃是上古异兽血肉,食用自有讲究,在许閒的动员下,村民们排成了四条长龙。 老人一排。 小孩一排。 男女各一排。 依次上前,每个人先服用冰清丹,在按男女老幼之別,按分量分给每个人一块蛇肉和一碗蛇汤... 许閒再三强调道:“大家记住,一定要把丹药都吃了,蛇肉蛇汤分到多少就喝多少,別心疼你大孙子,就把你的给孩子了,这是妖兽肉,吃多了未必是好事。” “都別乱,吃完了別走,就在院子里待著,都听懂没?” 眾村民齐声道: “知道啦!” “小閒,你放心,姐夫给你守著门,一个也別想跑。” 虽然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妖兽肉,妖兽肉又有啥用,但是他们清楚,许閒一定是为他们好,而且,那肉真的很香。 隔著大几里都能闻到。 村里的人没那么讲究,一碗蛇汤,一块蛇肉,大家往地上一蹲,就开吃开喝了。 一开始,有人还觉得,就鸡蛋大小的一块肉,和巴掌大小的半碗汤,谁能吃饱。 可真当吃下去以后,他们就发现,他们错了。 那是真的很饱啊! 肉很香,汤很鲜,吃完以后,整个人暖洋洋的,本是深秋,又逢日暮,山里的风吹来,寒意大生。 可是此时此刻。 不管男女老少,却是一个个红光满面,大汗淋漓。 “神了,我往日能吃三斤,今个撑得很。” “老子咋就那么热呢。” “呼...舒服,比泡热水澡舒服。” “不愧是仙人吃的玩意,就是不一样啊。” 小院里,嘈杂一片,感慨声声。 分食结束后。 锅里还剩一些,许閒招呼忙碌完的四人赶紧吃,不然就浪费了。 四人自然不客气。 围著锅直接就吃了起来,许閒则是时刻以神念笼罩整座小院,洞察之眸更是时时刻刻监视著村子里的每一个人的状態。 生怕自己好心办成了坏事。 他还取出了几个特製的瓶子,往每个瓶子里装了一小块肉和一罐子汤,以隔绝之术將其储存。 並把其中一个,交给了温晴雪。 温晴雪一头雾水,“给我干嘛?” 许閒道:“你替我转交给南宫凝。” “你干嘛不自己给?” “你说呢?” “哦!” 温晴雪默默將其收起。 许閒招呼著四人,“你们別拘著啊,大口吃,又没外人…” 见许閒迟迟未曾动筷,林浅浅问道:“你不吃吗?” 许閒笑道:“我喝过蛇血,这蛇肉吃了也白费,没用了。” 张阳含糊不清道:“閒哥,你买那么多丹药,了不少积分吧。” 许閒撇了撇嘴,肉疼道:“可不,几十万啊。” 郝仁讚许道:“小师祖是真仗义啊, 为了村里人,下那么大血本,还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许閒老气横秋道:“没办法,谁让我是村长继承人呢,自家村子,总不能不管...” “仗义!” “仁义!” “善良!” 许閒笑而不语,他做这些,不是给谁看的,只是想求一个心安,这毕竟是自己的村子。 他对这里是有感情啊! 当初。 李青山要带自己去修仙,许閒喊著不去。 给出的理由是怕苦。 可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他实际上就是打心里捨不得自己的村子罢了。 若是他许閒真的怕吃苦。 又怎么可能,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內,修炼到筑基呢? 六年了。 除了顿悟剑碑的四年,他何时耽搁过呢? 仙凡有別,別人不懂,他又怎么能不懂呢? 一入仙门,往日如尘。 他和厚道村,註定將不再是一路人。 兴许自己修了仙,可以像现在一样帮助他们,可总归自己,不能与他们共同生活了不是。 人生百载,弹指之间,不是每一个人都嚮往长生的。 因为。 总有一些东西,比活著更重要。 自己若是刚穿越还好。 十二年。 早就有感情了。 作为厚道村的村长继承人,他原本是想带领村子,做大做强的。 可修了仙。 也就无能为力咯。 二者之间,总得有取捨不是。 ..... 四人吃完之后,也开始有了反应,寻无人僻静之处,开始打坐运气,吸收其中精华。 许閒则继续待在院中。 村民们的反应也越来越大,一股恶臭自他们的身上散发出来。 洗髓伐骨。 这就是修蛇肉与汤最显著的功效。 將这些藏在在人体內的污垢排出体外,从而增强其肉身之力,强身健体是其一,增寿是其二。 等星河渐起时... 许閒开始组织人散去,村民们一窝蜂的跑出了小院,直奔村下小河,將身上排出的杂质洗净。 那一夜。 註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洗乾净的村民即便是深夜,却依旧亢奋的紧。 这辈子,从未如今夜一般精神。 他们去而復返,对许閒表示感谢。 许閒取出了早就准备的好酒,吃食继续招待村民们。 那一夜。 大人们开怀畅饮,喝的酩酊大醉。 那一夜。 孩子们敞开吃,笑的肆无忌惮。 老村长拉著许閒的手,聊到了后半夜,他对许閒说,你是村里唯一的仙人,是全村的骄傲。 还对许閒说。 这些年,每年都会有一个仙人来村里,给村里送来一些药物,吃食和布匹。 自己的外甥女夏初一的名字,就是那仙人取的。 仙人隔三差五都会关照村子。 老村长说,他知道,那都是冲的许閒的面子。 当年自己离开厚道村后。 那仙人就来了,告诉了他们让其不必担心,许閒是去修仙了... 根据老村长和父母家人的描述,许閒一下子就猜出了来人是谁。 李青山。 也只能是李青山了,说实在的,他对此还是很感动的。 聊到后来。 许閒趁著月色,送老村长回了家,並將自己带回来的铁器,用品,布匹全部堆到了老村长的家里。 整整塞满了两大个木屋。 “老头,这些东西,我就放你这了,刀啊,锅啊,布啊,盐啊什么的都有,我也不知道村子缺啥,就什么都买了一些,你看著分吧。” 老村长连连拍著许閒的肩膀,“小閒啊,你有心啦,有心啦,你爷我没白疼你。” 许閒咧嘴笑道:“那是,我这人,就是知恩图报,哈哈哈!” 第169章 仙凡两隔 点燃一盏灯,借著光,许閒取出几个顏色不一的药瓶,一一叮嘱。 “老头,你记住了,这红色瓶子里的, 是外伤的药,村里若是有人不小心受了重伤,你就给人吃一颗。” “这白色瓶子的,是治风寒的,头疼发烧肚子痛,窜稀什么的,你就给他们这个...” “好有这个....” “这个...” “你不识字,我都给你画了小人图案了,你应该能看懂,但是也別乱使,挺贵的还,实在是万不得已了,你就给人吃一颗,保证药到病出...” 老村长连连点头。 “好!” “懂!” “明白!” 最后许閒掏出一小小的药瓶,叮嘱道:“这一颗,是给你的,寿元丹,等你七老八十了,你就给它吃了,保你在多活十年。” “这给我,太浪费了吧。” “浪费啥,给你你就拿著。” “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活不活无所谓了。”老村长说。 许閒轻嗤道:“我刚不是都说了,保你长命百岁,你就踏实的活你的,阎王收你,还早著呢。” 老村长嘴上虽然嘮叨,可身体还是很实诚的,將许閒给的丹药小心翼翼的收好。 这些。 可都是能保村民命的药。 山里人啥都不怕,就怕生个病什么的,根本没得治,哪年都得死几个人。 “小閒啊,你这些东西该给你阿爹阿娘的,我这老头子,记性不好,整不好弄叉劈了,那可就罪过咯。” 许閒乐呵呵的打趣道:“行了,我这还不是为你好,毕竟你也年纪大了是吧,我怕你这村长的位置坐不稳啊,有了这些东西,你就有威望了不是。” “你这臭小子,考虑的还挺周全。” 许閒老气横秋道:“没办法啊,我现在入了仙门,暂时肯定是不能继承你这村长的位置了,所以,我得让你好好活著,替我占著这个坑,等我哪天得道成仙了,我在回来接你的班,这话可提前说好了,你可不能背著我把村长的位置给了別人。” 老村长瞟了许閒一眼,没好气道:“你这臭小子,就这齣息,那几个仙长不都说你是什么宗主继承人了,怎么还惦记著当这破村长啊。” 许閒悠然道:“不一样,当厚道村的村长,那是我儿时的梦想。” “你就糊弄吧你。” “我说真的!” 夜越发的深了,天上的月,也偏到了西方,时候不早了,老村长的瞌睡上来了,躺在椅子上,闔著眸,昏昏欲睡。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许閒给其盖了块毯子,识趣起身,轻手轻脚的离去。 临近门口。 老村长的声音却缓缓传来,好似梦囈。 “小閒!” 少年驻足回眸,“嗯?” “你走吧。” 许閒稀里糊涂,自己不是正要走吗? 便下意识的应道:“好!” “別在回来了!” 许閒一怔,云里雾里,他听出了老村长话里有话。 “什么?” 老村长紧了紧身上的毯子,意味深长道:“天上的鸟和水里的鱼待不到一块去,夏天的蝉也看不到冬天的雪,井里的蛙永远也不知道,天到底有多大。” “你入了仙家的门,和村里的人不一样了。” “別回来了,你不欠村里的,安心去走你的路,咱们厚道村帮不上你,但是也不会给你拖后腿,这厚道村,有没有你都一样,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担心你阿爹阿娘,村里会照看好他们的。” “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明白爷的意思吧。” 许閒默默垂下眼眸,双拳下意识的攥紧,一声不吭。 老人家举起乾瘦枯黄的手,摆了摆,喃喃再道:“走吧,天亮了就回吧,在仙门好好干,別给咱们厚道村的人丟脸。” 许閒暗暗咬牙,沉默许久后,重重道: “好!老头,你保重!” 老人家默不作声,只剩屋中烛火因风晃动。 许閒踏出了屋门,踏出了院子,步入星空漫天下的黑夜里。 是啊。 厚道村有没有自己都一样。 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道理自然明白。 仙人和凡人。 如何能活到一起呢? 留下来。 见证的是他们的衰老和死去,这不管是对於他,还是对於厚道村里的村民来说。 本就都不是一件好事。 村民不想许閒见到他们的窘迫与迟暮,更不想许閒因为这些琐事,而影响了修行的路。 他们是山里人不假,他们没文化也不假,可不代表他们傻,什么都不懂。 修仙路,长生道,仙凡两隔! 他们帮不上许閒,所以他们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许閒走后。 老人家起身,走到门口,扶著门檐,偷偷的注视著少年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黑夜里。 老人那满目慈祥的面容上,眼里装的是不舍,却也是欣慰,他自言自语道: “臭小子,去飞吧!” “像雄鹰一样翱翔!” 许閒兜兜转转回到了家,此时村里的人都散尽了,阿姐和她的夫君正借著月光收拾著院子。 “阿閒,你回来啦!” 许閒深吸一气,眉宇渐舒,將眼中的惆悵与悲凉掩藏,换上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嗯,回来啦,阿爹和阿娘呢?” 许月说:“阿爹醉了,阿娘带著小弟和初一也睡著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房间给你收拾好了。” 许閒看了一眼屋中,洞察之眸,无视门窗,无惧黑夜,將屋子里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酣睡的阿爹。 闔眸的阿娘。 还有两个熟睡的孩子... 一日繁忙,他们的脸上,却都洋溢著幸福的笑意。 许閒想起了老村长的话,也想起了来时路上,温晴雪与自己说的话。 当你成为仙人,你与凡人的每一次重逢,都只是下一次离別的开始,而每一次离別,很可能就是永远。 许閒嘴角上扬,眉角却下压,本是同一张脸,却詮释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来。 欢喜后的悲伤。 胜过本就钻心蚀骨的痛。 自己是回来了。 今日也高兴了。 可今日的高兴,阿爹阿娘又需要多久才能淡忘呢? 日日门口,望眼欲穿。 夜夜月下,辗转难眠。 许閒似乎明白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繁星静謐,又望向许月,摇头道:“不了!” 第170章 回宗门 许月不解,眸子里投射出的月光,却悄然黯淡了几分。 “阿閒...” 许閒牵强一笑,拉过许月的手掌,將装有两颗寿元丹的小瓶子放到了许月的手中,温声道: “阿姐,这里面有两颗寿元丹,等过几年,阿爹阿娘真的老了,你就给他们一人吃一颗。” 许月懵然更甚,本能的想抽回手掌,“阿閒,你给我干嘛,你自己给阿爹阿娘啊。” 许閒苦涩道:“我得走了!” 许月目光闪烁,“这么急吗?” “很忙!”许閒说。 许月欲言又止,將小丹瓶紧握掌心,咬著唇,缓缓的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问。 许閒是她带大的。 知弟莫若姐。 许閒缓缓看向一旁的汉子,笑道:“姐夫。” 汉子侷促,不知所措。 许閒拜託道:“小满还小,这个家,就劳烦你多照顾了。” 汉子突然就不慌张了,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又看向许閒,重重点头,承诺道: “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他们饿著。” 许閒对著二人拱手一揖,“许閒不孝,不能在父母膝下尽孝,一切就劳烦阿姐,姐夫多多费心。” 一拜之后,许閒微微一笑,踱步,出了小院。 许月亦步亦趋跟至门口,压著声音道:“阿閒,一个人在外,记得照顾好自己。” 许閒高举著手掌挥了挥,佯装洒脱道: “知道啦!” 许月禽著泪,似幼兽呜咽,目送许閒远去,一旁的汉子將其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 “好啦!別难过了, 老村长说的没错,阿閒是高山的鹰,他是要像雄鹰一样翱翔的。” 许月哽咽道:“我知道,我就是怕,怕…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一日。 许閒不请自归,给了厚道村一个大大的惊喜,请了全村人吃肉,全村人喝酒,留下了满满一院子的东西。 那一夜。 许閒不辞而別,正如六年前一样,无声无息的离去了。 他悄悄的来。 他悄悄的走。 当清晨到来,阳光再次洒在这座与世隔绝的村落上时。 一切如旧,孩童们依旧相约嬉戏,你追我赶,上躥下跳。 老人们晒晒太阳,村口閒谈。 妇人们洗衣做饭,扫地取水。 青年们外出劳作,种田打猎。 就和老村长说的一样,厚道村,有没有许閒都一样。 多一个不少,少一个不多。 许母得知儿子离去,站在门口偷偷的抹泪。 许父一声不吭,拿著柴刀出了门,直到天黑才回家。 初一追著小满问。 “小舅舅,大舅舅去了哪?” “俺哥是仙人,当然是去斩妖除魔去了。” “那初一长大了,也要像大舅舅一样斩妖除魔。” “好,小舅舅跟你一起去。” “嗯吶!” ..... 昔日的后山上,与李青山初遇的地方,许閒独自一个人,坐了一天一夜... 日暮。 夕阳西下,羞红云天,漫世愁黄里,温晴雪悄然到来,悠然道: “小师祖,差不多了,启程回宗吧。” 这是每一个人都会经歷的,温晴雪很清楚,安慰是没有用的,只能靠自己去释然。 这何尝不是一种修炼。 曾听闻。 昔年凡人成仙之时,需要渡过三劫。 肉身雷劫,大道仙劫,俗世红尘劫,所谓的红尘劫,便是摒弃红尘,放下过往,放下过去,放下执念,掌控七情六慾... 许閒收回思绪,一挑长眉。 “行!” 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一扫阴霾,咧嘴笑道:“走吧,回宗门!” 一直躲在远处的三人,先后现身少年面前。 许閒歉意道:“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郝仁大大咧咧道:“跟我们客气啥!” 张阳跟风,“就是就是!” 林浅浅则是轻声道:“你能想开就好。” 许閒淡然道:“山鸟与鱼不同路,没什么看得开,看不开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要做。” “互不打扰,就是生命最大的美好。” “走吧,回去的路,还很长!” 少年御剑,乘风而去,四人对视一眼,眼底笑意泛滥,胜过黄昏的凉风,亦相隨而去。 “閒哥,等等我!” “小师祖,飞反了吧,这不是回宗门的方向啊?” “咳咳,我出来时顺手接了个任务。” “这么上进?” “没办法,穷啊!” “.....” 两日后,许閒一眾回到了问道宗。 张阳食蛇肉蛇汤,破境筑基中期,回了铸剑峰,林浅浅触碰到了金丹期的门口,回了天剑峰。 也算不虚此行。 郝仁回人事堂述职了。 温晴雪则掉头去了人间,要去找南宫凝,还问许閒要不要一起。 许閒拒绝! 温晴雪打趣问道:“小师祖,真不考虑把我家小凝收了,不吃亏哦?” 许閒淡淡道:“我要收,就把你们一起收了,全收了。” 温晴雪古井无波道:“不要脸!” 然后走了... 许閒去了任务大厅,小赚积分5000点。 转而直奔桃仙府,去找叶仙语去了。 没想到。 李青山也在。 热情的招呼道:“呦,青山师侄也在呢?” 李青山双手环胸,默不作声。 叶仙语淡淡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好不容易回趟家,不多呆几日?” 许閒悵然道:“我也想啊,可我忙啊,一堆事呢。” 二人投来同款鄙夷的眼神。 “找我何事?” 许閒没有兜圈子,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两个装满蛇汤和蛇肉的罐子,放到桌上,开门见山道:“没什么,给你们带了点土特產,一人一个。” 李青山將信將疑,“你这么好心?”。 顺手取过,神念一扫,顿时变脸,喉咙一滚,瞪著眼珠道: “你们村產这个?” 许閒挤了挤眼,“不然呢?” 李青山无语,他要不是去过厚道村,他可能就真信了。 叶仙语好奇的也瞟一眼,低眉敛目道:“蛇肉,那条修蛇的?” “识货!”许閒得意一笑,“趁新鲜,快吃吧,別给放过期咯,我先走了。” 说完。 他就走了。 留下师徒二人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叶仙语问:“过期是什么意思?” 李青山答:“他们老家的方言吧,可能是发霉,腐烂的意思。” 叶仙语“哦!”了一声,笑盈盈道:“不错,你这小师叔还挺大方呢。” 李青山蹙了蹙鼻尖,这一次,他没跟叶仙语犟,確实挺大方的。 心里也挺欣慰的,至少许閒有好事,还能想起他来。 耐人寻味道:“听说阮老给了他两百万积分,他这伞,你怕是撕不烂了?” 叶仙语波澜不惊道:“撕不烂就不撕唄,淋过雨就好,我也没打算让他一直在水里泡著...” 李青山白眼一翻,起身离去。 “走了!” “去哪?” 李青山一拋一接的把弄著那装著蛇汤蛇肉的罐子,懒洋洋道:“月末了,回去给下人发薪水!!” “幼稚!” 叶仙语坐在桌前,一手撑著下巴,一手戳著眼前的罐子,抿唇笑道: “小十一,心性真是极好的呢。” 第171章 凡铁生灵矿 离开问剑峰,许閒直奔醉晚居,给灵药田浇了点水。 种地三要素。 勤施肥。 勤除草。 勤浇水。 半点马虎不得,不然收成可就不好了... 浇完水后。 许閒去了一趟人事堂,找到了钱长老,刚见面时,钱长老心虚的不行,以为许閒是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 许閒吃软饭这事,就是从他嘴巴里传出去的。 正在他想著如何和许閒解释的时候,没成想许閒给他带来土特產,还交代他趁新鲜赶紧吃。 然后就走了! 他都懵了! 怀著忐忑的心情,打开了那罐子,心里琢磨著,小师叔是不是在点自己呢。 神念一扫。 浑身一震。 在抬头看去时,已经看不到许閒的背影了。 他羞愧难当,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碍...我真特么该死啊!” 蛇肉,蛇汤! 別人兴许不知道,却没人比他更清楚了,这一定就是那修蛇的肉了,毕竟那张蛇皮,还是他亲自鑑定的。 这可是上古异兽的肉啊。 虽然说。 到了他这个境界,吃这玩意,效果並不会太显著,却也不能否认,此物的价值。 许閒离开落云峰,匆匆赶往了铸剑峰。 阮昊没在剑坊。 “这老头,去哪了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將给阮昊带的修蛇肉汤放到桌上,许閒擼起袖子,便钻进了铸剑坊。 来回的路上。 许閒早就將阮昊给自己的那本锻造大刚一字不差的背了下来,拓印在脑海里。 更是將各种矿石的融合,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可以说,理论知识,已经非常扎实了,接下来,就该实操了。 他开始在仓库里翻找著合適的凡铁矿石,打算用其合成出一块最常见的灵矿来。 用於理论实践。 虽然。 许閒对於矿石认知並不多,可耐不住他拥有洞察之眸,只需神念一动,眼前这堆积如垃圾场的仓库,密密麻麻的飘满了各种矿石的名字。 甚至连其中纯度都標註的清清楚楚。 许閒很快就从中挑选出了適合的材料来。 將其放置锻造台上,取出且慢,按照比例切出大小不一的重量,在將其全部置入灵炉之中,用大火烧一遍。 [灵炉] 是铸剑师专用的炉子,此物產自於天机门,设计之初,就是是为了方便锻造冶炼矿石。 以最小的灵力,驱动最大的灵火。 主打省力。 类似於能量转化器。 许閒利用洞察之眸看过,里面篆刻著一道阵法,此阵法极其精妙,只需要少量的灵气灌输其中,就能持续释放出灵火。 灵火。 修士之火。 可融万物。 凡铁可用凡间的火煅烧,而灵矿就得用灵火才能煅烧,至於仙金,需要的灵火则更加庞大。 天机门。 作为凡州除开三教以外的七大宗门之一,宗门向来以阵法立世,门中拥有很多恐怖且强大的杀阵。 喜欢搞研究。 走的是科技修仙的路子。 以阵法融合万物,以灵石驱动。 云舟,灵炉,丹炉这些东西,大多出自天机门。 虽然。 在七宗中,天机门的实力常年垫底,但是单论財富,恐怕就是香火最为鼎盛的佛教都未必比得上它。 据不可靠消息。 中原最大的万仙商会背后的大股东,就是天机门。 相比之下。 所谓的七宗之首,问道宗,倒是显得有些拮据了。 灵火冶炼凡铁,顷刻而已。 许閒將其取出。 施展自九转灵莲中悟得的极寒之意,使其迅速降温,便得到了一块如水缸般大小的粗胎。 单手一招。 取过铁锤。 洞察之眸持续释放,许閒开始落锤锻造。 实现矿石的分级跨越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也不是把几种矿石融合在一起就可以了。 凡铁与灵矿本质区別在於,灵矿中蕴含著庞大的天地灵气。 这就好比普通的河水和灵泉里的灵水的区別。 这是天生的。 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 想要將一堆凡铁变成更高一等的灵矿,不止需要將其中多余的杂质剔除,留下自己需要的,並把他们完整的变成一块新的矿石,最重要的是,要在锻造的过程中。 使新的矿石,与天地间的灵气產生共鸣。 改变其结构和內部组织的同时,也要將天地灵气也一併融入其中,並且达成一定的平衡。 理论不难。 说出来也简单。 无非就是几句话而已。 可真正做起来,对於铸剑师水平的要求是极高的,细节的把控,力度的控制,比例的多寡...等!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结果就是失败。 细! 粗中有力。 轻! 重中有轻。 要让眼睛变成尺,要让锤子变成手,做到分毫不差,做到力度刚好。 这是成为一个合格铸剑师的基础。 许閒想。 师傅没教自己铸剑,让自己一开始就接触这些,为的就是以这样的方式磨练自己。 让自己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铸剑师。 许閒问过张阳,他们的师傅並不是这么教的。 阮昊作为大师,自然要走些不同寻常的路子。 好在。 许閒拥有洞察之眸,別人眼睛就是尺,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而他是真能做到,分毫不差。 火候也好,力度也罢,比例多寡,他眼里跟明镜似的。 他现在唯一需要克服的就是,如何让手中的锤子,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只要將这一点攻克了,他想,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出师了。 鐺! 鐺!! 鐺!!! 铁锤敲击声,如约响起,许閒专心致志,沉溺其中。 不同於上两次挥锤,许閒这次的动静要小很多,节奏和气息也稳了很多。 他一次又一次的落锤,一次又一次的推倒重来,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纵然拥有洞察之眸。 可成功並没有因此一蹴而就。 而是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渐渐接近成功。 从正午敲到了日暮,又从日暮敲到了天黑。 星河漫天。 锤声不休。 繁星静謐。 锤声不止。 月华如炼,清辉似水,少年挥汗如雨,铁块火四溅... 阮昊回来了。 他悄无声息的注视著,一言不发,不时吐著云雾,一口又一口,眉梢越拧越紧,面容越发深沉... 直到次日正午,直到地上铺满了余烬……但见少年一锤砸下。 嘭地一声。 通红的铁变成了泛著光蕴的矿。 阮昊吐出一口烟隔空望去,强行压制著心中惊喜。 心道:“成了!!” 第172章 天赋惊人 许閒锤落,吐出一口浊气,“呼—” 抬眸望去。 竟见阮重坐在那里,稀里糊涂道: “师傅,你啥时候来的?” 阮重嘬了一口旱菸,自鼻孔喷出两道长雾,弥散在阳光下,悠然道:“刚来没一会。” 许閒瞟了一眼那桌角处厚厚的烟屑,蹙了蹙鼻尖,嘀咕道:“我竟然没注意。” 不管是修炼,还是铸剑,乃至炼丹,当做一件事,极其专注时,便会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態。 在这种状態下,不管做任何的事情,都將事半功倍。 这是一种天赋。 而眼前的许閒恰好有,阮昊心里自然是说不出的欣慰。 “拿过来我替你瞅瞅!” “哦!” 许閒將新锻造出的合成灵矿降温,拿在掌中,走到了阮昊面前。 “给你,师父。” 原本水桶般大小的杂铁,在经过一日一夜的锻打,变成了巴掌大小的铁块,如寻常灵石一般。 阮昊接过后,將手中烟枪放到了桌上,整个人下意识的坐直了些,拿在手中,仔细打量。 许閒也在旁边落座,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不忘问道:“怎么样师傅,是不是还不错?” 阮昊余光一瞥,答非所问道:“你从何时开始锻造的?” 许閒想了想,“约莫昨日未时吧。” [未时:下午13点—15点的区间。] 阮昊听闻,低沉道:“不到一日。” “你说什么?” “没事!”阮昊將手中的灵矿放下,古井无波道:“还行,普通灵矿,勉强合格...” 许閒笑而不语。 阮昊漫不经心的问道:“用了几种凡铁?” 许閒隨口答:“三十种啊,你那不外传的秘籍里不是写了吗?” 阮昊没有反驳,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切莫骄傲,铸造这条路很长,什么时候能用一种凡铁,就能將其锻造成灵矿,才算入门。” 许閒无语,一番眼白,“那我不得慢慢来。” 阮昊转移话题道:“嗯...不错,这態度是对的,做事就得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好高騖远,成不了大事!” 许閒心里门清。 別看这老头说的一套一套的,还一本正经的模样,指不定心里怎么偷著乐呢? 毕竟自己刚入门,只用一日,就凭空锻造出来一块普通灵矿,普天之下,能有几人能做到。 就是他老人家年轻时也不行吧。 得徒如此,师岂不欢? 都是装的罢了。 “师傅,这是我孝敬你的礼物,你收起来吧。” 阮昊在这坐了一夜了,自然知道这罐子里装的是何物,拒绝道:“东西是好,不过我食来无用,你自己留著吃吧。” 许閒就好像料到了他会这么说一般,淡淡道:“我早吃腻了,这是我这当徒弟的一份心意,你就当馋个新鲜。” 阮昊將信將疑的看了许閒一眼。 许閒耸了耸肩,继续道:“你总不会跟我都分这么清吧?那就没意思了。” 阮昊没再坚持,“行,你这份孝心,我收下了。” 许閒小小得意,“这就对咯!” 阮昊將罐子收起来后,烟枪重重的敲了敲石桌。 咚!咚! “行了,別愣著了,打你的铁去。” 许閒瞪著眼,“不是,我刚打完,没歇一会呢?” 阮昊催促道:“歇什么歇,等你死了,有你歇的,去去去。” “师傅,不带你这样的,你这是想累死我啊。” 阮昊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好歹是个元婴境,打个铁还能累死了,跟我扯什么犊子。” “我首先是个人,其次才是元婴境。”许閒反驳道。 阮昊磕著眸,抽了一口烟,徐徐道:“去不去?” 许閒瘪著嘴。 “服了你了。” 喝了一口水,骂骂咧咧的走进了铸剑坊。 阮昊睁开一只眼,瞥过去,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这次,记得用二十九种!” “我懂!” 眼见许閒钻进了堆放杂物的仓库,阮昊又睁开了另外一只眼,像个小偷似的,偷偷摸摸的把桌上的灵矿顺到手里,忍不住又看了两眼,乐呵呵道: “人才啊!” “老夫这次,是真捡到宝贝了。” 从入门,到上手,就学会了提纯凡铁,使其变成灵矿,而且只用了一日。 这般天赋的铸剑师,恐怕就是那座高高在上的古剑山,都没遇到过这么好的苗子吧。 要知道。 能打出灵矿,那就能打出灵剑。 许閒现在,理论上说,已经是灵缎一品铸剑师了。 就说他脚下这座山峰里,整个铸剑堂里的弟子,有一个算一个,炼到灵缎一品,哪一个不得十年八年的。 而自己的徒弟。 只用了一天。 这就是差距啊。 传出去。 他这脸上,那可真就是贴金咯! 见许閒没一会就走了出来,他袖口一盖,闔眸养神。 心里嘀咕。 这么快吗? 看来这孩子没少下功夫啊。 另一边。 许閒一边切割矿石,不忘余光一瞥,看著空空石桌,嘴角不自然上扬,摇头暗道: “老小孩,老小孩,还真是一点不假啊。” “嘴比脾气硬!” 许閒开始忙碌,藉助洞察之眸,如法炮製。 虽然凡铁的种类从三十种降低到二十九种,只差了一种。 可其中差距,却犹大火比之萤光。 需要注意的细节更多,配比同样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不是30-29等於1的数学题。 而是原本的翻倍叠加,马虎不得。 切割。 熔炼。 冷却。 他的动作丝毫不慢... 举锤落下的时候,一直偷看的阮昊却是坐不住了,那苍老面容上的双眸里,写满了震惊。 “这...” 好像见到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哪怕亲眼看到,他依旧不敢相信,许閒的锻造方式居然是这样的。 按他的方法。 是要將二十九种矿石,分別进行提纯,自普通凡铁,锻打到精炼凡铁,然后在两两结合... 最后进行统一锻打。 他是昨夜来的。 来的时候,许閒已经在锻造一整块了。 所以先入为主,他认定许閒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可眼前所见。 显然他错了。 许閒从一开始,就把这些普通矿石,全融合在了一起,统一锻造。 如此是省了时间不假。 可是锻造难度却几何增长。 哪怕是他,用这样的方式去锻造,也是极其耗费心神的。 许閒刚入门,又只是元婴境。 他真有那么庞大的精神力和控制力吗? 若有。 他的天赋,恐怕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恐怖。 阮昊下意识握住了许閒打造出的那块灵矿,吞咽了一口唾沫,目不转睛的盯著少年的每一次落锤。 少年视若无睹。 锤声轰轰而响。 似是奏响一曲金属的讚歌.. 鐺!鐺!鐺! 第173章 铸剑的前景 又是一日一夜的锻造,只是这一次持续的更久了些,从昨日的下午,一直到了今日的日暮。 许閒融合二十九种矿石。 得普通合成灵矿一块。 他的精神力。 也隨之达到极限。 两日半的洞察之眸持续释放,让他的面色变得惨白,就像是大病初癒的凡人一般。 昔年筑基。 洞察之眸可持续十二时辰,遮掩气息。 今日元婴,时间自然更久,不过锻造所需的洞察之眸,明显消耗要胜过单纯的气息遮掩。 “不行了师父,我真扛不住了,这次就先到这吧。” 阮昊起身踱步其身后,取过新成的灵矿,放在手中打量,竟是发现其纯度比之上一块,还要多些,无限接近优质灵矿。 这证明了许閒的进步,是神速的,也是看得见的。 然他却依旧嘴硬的抨击道:“年纪轻轻,这就不行了,我这把年纪都没说不行。” “拜託,师傅,你是何境界,大乘境巔峰,仙人,我五境初期,能跟你比吗?”许閒有气无力道。 阮昊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行了行了,累就滚回去休息吧。” 许閒斜倚著锻造台,莫名的问道:“对了师傅,你说就我打出来这合成灵矿,在商堂,值几个积分?” 阮昊护犊子似的的將那块铁攥在了他那如人脸盘般大的掌中,悠然道:“怎么,亲师徒明算帐?想跟我要钱?” 许閒疲倦的笑道:“哪能呢,我就是想知道,这锻造灵石挣不挣钱。” 阮昊嫖瞄著他,慢悠悠道: “市面上的灵矿,以十斤为標准基础重量,普通的粗矿,价格3-5灵石。” “优质的10灵石。” “精炼的20灵石。” “极品的50灵石。” “至於仙金,因其密度更高,是按百斤为度量单位的,最便宜的,价格2000灵石左右,上不封顶…” 话音一顿,老人家掂了掂手中拳头大的灵矿,继续分析道: “你这两块,质量没问题,重量也够,两块加起来能卖个5-8块灵石,至於积分你自己算。” 许閒听完,在心里默默的盘算著,5-8灵石等於500-800积分积分。 材料是凡铁。 撑死也不到半块灵石。 相当於翻了十倍利润不止。 耗时姑且算两日。 相当於一天400多积分。 若是一日不歇,一个月也能上万,比在宗门里替人打工强一点。 这只是刚开始,等自己熟练,速度还能更快,一次也能锻造出更大,更高品质的灵矿来。 若是一次能锻造出100斤的极品灵矿。 就是500灵石,兑换五万积分。 收入还是很可观的,最主要的是,不用涉险。 积少成多,也不失为一种积累原始资本的手段。 他略微挑眉道:“也还行!” “你很想挣钱?”阮昊说。 许閒撇了撇嘴,坦然道:“当然,谁还嫌钱多啊。” 阮昊乐呵一笑,“那就好好学,这矿石能卖几个钱?等你成为真正的铸剑师,钱有得你挣的,你何时听过,顶级的铸剑师缺钱的?” 许閒没有反驳。 铸剑师是很挣钱,可耐不住他的剑楼真的非常烧钱。 一想到二层剑楼,要十万五阶妖兽的枯骨,他就头疼的很。 他打听过了。 完整的一副五阶妖兽骨骼,最便宜的都得一千多灵石,十万具枯骨是多少? 是1个亿,折算成积分是多少,100亿积分。 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都不敢仔细去想。 不过。 倒是也能理解,毕竟五阶的妖兽都开了灵智,这种妖兽,在当今的镇妖渊里,也没那么好猎杀到。 而且,一场廝杀下来,能完整保存下所有的骨骼的又能有几只呢? 物以稀为贵。 又偏偏身处凡州这样一片天地灵气匱乏的凡尘。 实在是太难了。 小小书灵也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安慰许閒慢慢来,甚至提出建议,让许閒实在不行先自己修炼。 等强大了,一人一剑,在衝进那东荒或者北海,杀它个天昏地暗。 对此。 许閒內心抗拒,嘴上却没反驳。 有一说一。 这確实是最优解。 实在是耗资巨大,承受不起啊。 就是把他现在所有的家当都卖了,也只是杯水车薪。 钱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怕的是市场上没货。 所以。 从一开始。 许閒就打消了收购的念头,至少在自己能挣到大钱时,暂时不考虑。 不过,若是自己能成为普天之下,第二仙锻级別的铸剑师,打几柄仙剑出来,这问题,也倒是能迎刃而解。 仙兵之稀有,毋庸置疑。 自己若是以其为交换条件,让对方拿兽骨跟自己换,就可以让这普天下的高手,为自己猎杀完整的五阶妖兽骨骼。 此事便可成。 许閒也想开了,修炼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何不就换个思路。 他觉得。 拥有洞察之眸,成为仙锻级別的铸剑师,好像比挣1亿灵石简单多了,也比猎杀十万头五阶妖兽稳妥的多... 任重道远啊! 当然这只是当下的想法,没发生的事,谁知道呢? 给自己定个小目標,先成为六品灵锻师再说。 收回思绪,告辞道:“行了,师傅,我先回了,明早我再来。” “嗯!” 许閒扬长而去,他前脚刚走,后脚阮昊便拎起了锤子,將许閒锻造出的两块灵矿再次提纯,锻造出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刃。 渡灵。 淬火。 凝形。 等到天明的时候,一柄上品灵兵的短刀就这样诞生了。 “给你留个纪念吧。” 次日清晨,打坐一日的许閒,面色恢復了许多,他去而復返,一大早便就来到了锻造坊。 阮昊顺手將那柄短刃给了他。 许閒將短刃握在手中,直呼牛逼。 以两块合成的普通灵矿,锻造出一柄上品的灵兵,而且只用了一夜,果然不愧是九品灵锻大师。 要知道。 像这样一柄上品灵兵,在世面上,最起码也得1500灵石。 这可是有些修士,穷极一生都未必买得起的存在。 很多宗门一个月,也就发三两块灵石,总不能不吃不喝,啥也不买不是。 算下来,这1500,光挣就得几十年,若是存下来,那还真不好说。 毕竟凡州的灵石,是真的贵,购买力极强。 就像鄴城一行时,那些魔窟的筑基和金丹弟子,手里用的,也不过是下品灵兵,甚至有一些,用的还是凡人的兵器。 阮昊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和蔼可亲道:“好好干,假以时日,你也行!” 许閒顿时干劲满满。 他突然觉得,自己盖剑楼的梦,似乎已经不远了。 这打的可不是铁。 打的是不完的钱啊。 “师傅放心,我要开始认真了!” 第174章 向成功靠近 余下的日子里,许閒日日穿梭在铸剑峰与执剑峰之间,作息还算正常。 铸剑峰的食堂是真不错,免费供应,量大管饱。 执剑峰的工作也非常香,每隔两日,回来睡一觉,李青山乖乖给钱。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许閒的锤舞得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满满一仓库的凡铁,不知不觉就被许閒嚯嚯完了,阮昊不知道从哪里,又搞来了一堆... 许閒从一开始的三十种凡铁铸灵矿,到了如今,只用一种,就能提炼出灵矿来。 这个时候,许閒开始提速,缩短时间,摸索极限。 落锤的频率。 落锤的力度。 矿石与天地灵气的共鸣... 最后。 许閒掏出了锻星锤。 只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將三十种凡铁,提炼成灵矿,接著如法炮製,依次减少矿石种类。 直到最后,仅用一种,就能在半日內,將其提炼成灵矿。 时间。 也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整整四个月。 冬雪消融。 春天来了。 那是一个万物復甦的季节,又到了开的日子了... 醉晚居里的灵药田,长势喜人,一眼望去,看到的不再是屎黄色的土,而是绿油油的一片。 阮昊也出资,给许閒购买了一套铸剑的装备。 灵炉。 锻造台。 各种大小配套的工具。 可给张阳羡慕坏了。 张阳说,这玩意可不便宜啊,寻常人是买不起的。 张阳还说,在铸剑峰,想要拥有自己的灵炉和铸剑台,需要达到灵锻二品的水平。 標准,能铸造出中品灵兵。 想要单独申请一间铸造坊,需要达到灵缎四品,也就是能铸造出下品地兵。 而若是能达到灵锻七品,就可以跟他师傅一样,在这铸剑峰自立门户了。 灵锻七品,可铸下品天兵。 问道宗铸剑堂,有弟子五千余人,灵缎九品者,仅一人,阮昊,阮大师。 灵锻八品者,无。 灵锻七品者,二人,一个是铸剑峰的峰主寒軼,一个就是他的师傅徐猛。 灵锻六品者,十人。 灵锻五品者,不到三十人。 灵缎四品者,不足百人。 灵缎三品者,勉强二百多人。 剩下的,有一小部分是不入流的二品,一品者,当然还有像张阳这样的,至今为止,还停留在凡锻阶段的。 在铸剑峰,有这样一句说辞。 凡锻九品易。 灵缎一品难。 仙锻八品似登天。 举世之间,整个凡州,九品灵锻者不过区区三人,八品者屈指可数。 哪怕是七品,登记在册者,不过三十六人罢了。 对於铸剑峰的弟子而言。 七品是他们极限 八品是他们可望而不可求的梦想。 因为他们的师傅,也才七品,可见铸剑师的含金量。 张阳已是凡锻九品,他的梦想,就是在今年的铸剑师考核中,打造出一柄属於他自己的下品灵剑。 突破至灵缎一品,这样也不枉他七年的汗水挥洒。 许閒只道一句加油! 拥有了自己的灵炉和铸剑台后,许閒的干劲更足了。 在得到阮昊的首肯后,他也开始尝试灵矿的提纯。 灵矿等级。 普通灵矿。 优质灵矿。 精炼灵矿。 极品灵矿。 想要锻造出一柄下品灵兵,最基础的基础,就是將灵矿提纯至精炼,而想要锻造出中品灵兵,那就必须要极品灵矿才行。 至於。 地兵和天兵。 至今为止,还没有铸剑师,能依靠灵矿就能铸出来的。 起步都是仙金。 灵矿生灵,仙金蕴道。 只有仙金所锻,才配称为地兵。 所以。 想要突破灵锻四品,可不止需要天赋,还很烧钱。 毕竟。 仙金可不便宜,哪怕是最普通的仙金,价格都得上千灵石。 这也是为何,寻常下品地兵,价格能卖到6000多灵石的主要原因。 材料本身就很贵。 而且。 听阮重与自己说,將灵矿提炼成仙金难度极大。 只是理论上可行,现实中,连他也没成功过。 用他老人家的话讲。 凡铁提炼成灵矿,就好比是一只鸡和一只鸭生出了一只不鸡不鸭的东西来。 虽然也不合理,可好歹有些联繫。 而用灵矿提炼出仙金,那就好比水里的鱼和地上的猪,生出一只会飞的老鹰来。 这都跨物种了。 如果想用凡铁提炼出仙金,那就真是蛇堆里生出条龙,鸡窝里飞出凤凰,这压根就不是一个位面的生物。 比喻很粗俗,可道理很简单。 不过。 许閒却不这么认为,他看过阮昊的理论,以灵矿锻造出后天仙金,理论上是可行的。 只是操作和技术的问题。 弄不出来,不是因为不存在,单纯只是因为,实力不够罢了。 当然。 以他目前的水平,想这些还太远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將普通的灵矿提纯至极品的灵矿。 这个过程听起来,好像並没什么难度,就和许閒第一日入门时,將一块普通的沉铁砸成极品沉铁是一样的。 锤就完了。 能有多难? 实际上呢,灵矿中富含著天地灵气,不止更硬,更沉,它里面的各种物质结合依靠的是天地灵气为枢纽。 想要將其提纯,就需要在不破坏其结构的同时,將灵气中,不需要的杂质剔出来。 当是说起来就很复杂,做起来就更复杂了。 好在许閒有洞察之眸。 他有信心在短时间內做到,然后就可以开始铸剑了。 许閒已经计划好了。 等他成为六品灵缎师。 他就背著行囊去斩妖城,以一柄上品灵兵换一具五阶妖兽的尸体,以一柄下品地兵换六个… 以此类推,慢慢积累兽骨。 十万兽骨很多,可他现在能活1000年,只要不死,总能存够。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许閒的生活依旧一如往常般充实。 郝仁偶尔来看望他,张阳天天给他带饭,三月的时候,听到了好消息,林浅浅突破金丹境。 而许閒也在逝去的日子里,熟练的掌握了將普通灵矿提升到优质灵矿。 而且报废率无限接近於百分之零。 他开始了下一步。 优质提升至精炼。 基於之前的经验,这次他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只是以阮昊的教学习惯,许閒成功了,他並不满足,而是让他反覆不停的尝试。 直到每次都成功为止。 整个过程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月。 然后。 许閒又了一个月的时间,掌握了將普通矿石提升至极品灵矿的提纯能力。 许閒越发得心应手。 往日不怒自威的阮昊,近些日来,也越来越容光焕发了。 听山里的弟子说。 老是能看到阮大师笑。 极其渗人!!! 第175章 閒不住的许閒 “师傅,我觉得,你可以开始教我铸剑了。” “嗯?” 许閒自信满满,“铸一柄下品灵剑,问题应该不大。” 阮昊喝著茶,抽著烟,漫不经心道:“铸剑之事不急,你在沉淀沉淀。” 许閒苦著脸,“还沉呢,都沉半年了?” 打铁,他是真够了,现在看到铁都想吐。 阮昊瞟了他一眼,半闔著眸,“你也知道才半年,你筑基都还用了十个月,你是觉得筑基比铸剑简单?” “很难吗?”许閒反问。 阮昊悠然道:“铸剑堂五千弟子,你去问问,哪个筑基超过十年的,你在看看,又有多少能在十年內,锻出灵剑的,你说筑基难还是铸剑难...” 许閒瘪著嘴,说真的。 筑基。 铸剑。 他都觉得不难。 阮昊劝说道:“行了,听我的,你且安心打你的铁,铸剑之事,急则生乱,你得慢慢来,回去在沉淀沉淀。” 许閒白眼一翻,妥协道: “行,听你的,谁让你是师傅呢。” 铸剑之事作罢。 虽然心高气傲的许閒有些不服气,不过他却並未忤逆阮昊的意思,也未曾去尝试铸剑。 其一:阮昊並未教过自己如何锻剑,从头到尾他都是在打铁,提纯。 就连阮昊给自己的那本秘籍中,记载的也只是关於矿石的提纯理论。 其二:他相信,阮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是真的时机未至也好,还是想在磨一磨自己的性子也罢,都隨它。 谁让这小老头对自己这么好呢。 给矿。 给锤。 又给钱... 许閒这人,没啥优点,就是懂得感恩。 不过。 许閒是没铸剑,却也没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打铁,而是动起了別的心思。 他开始尝试將不同的凡铁淬链成不同属性的灵矿,又將这些普通灵矿结合在一起,打造出极品灵矿... 失败常有。 进度缓慢。 直到成功。 欣喜若狂。 他並未声张,並且开始尝试,如何將这得来的极品灵矿,淬链成普通仙金。 最开始...许閒利用的是阮昊的理论。 得到的结果。 失败。 失败。 失败。 在后来...他將其中一些环节更改。 结果依旧是. 失败。 失败。 失败。 最后,许閒成功让自己上头了。 “我还就不信了。” 他开始搜寻获取剑胎时一併得到的陌生知识。 无果。 又跑到藏书阁,了一日时间,將所有的铸造有关的书籍看了个遍。 无用。 转而求助小书灵。 小书灵摊著小手,表示无能为力。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剑灵,一栋剑楼诞生的灵,你问我剑法和剑我兴许知道,可我是真不懂铸剑的那些事啊。” 许閒无奈,最后只得找到阮昊,与其討要了几块品质最差的仙金。 【深海陨铁】 这种仙金,產自万米之下的深海,是世面上最常见的锻造地兵的材料。 当然。 价钱同样高昂。 阮昊並没有过多追问,大手一挥,足足给了许閒十块。 虽然。 许閒始终不曾向他提及自己的计划,可是二人同在一座铸剑坊,一个小院里,许閒的一举一动,他自是看的清清楚楚。 许閒想做什么,他这个当老师的同样心知肚明。 说实在的。 一开始,他让许閒继续打铁,並没有太多的想法,单纯就是想收一收许閒的心性,磨一磨他的性子。 毕竟。 对於许閒来说,一切都太顺利了。 且不说他修炼上的平步青云,炼体,链气,筑基,金丹,元婴,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两年都不到。 铸剑的路上,同样一帆风顺,半年的时间,就能锻造出极品的灵矿。 拋开天赋不谈。 他跑的实在是太快了,基本没有遇到阻碍。 所以,阮昊想让许閒適当的放慢脚步,沉下心来,不管是修炼还是铸剑,急则生乱,快则生殃。 很多东西,並不是越快越好的,有急有缓才是常態。 他恐许閒適得其反。 更怕他跑的太快,將来一不留神,栽个跟头,然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凡州从不缺少天才。 什么天生道种,绝世仙姿,丹仙在世,妖神附体,阵法妖孽等等等,数不胜数。 每每隔个百年,这偌大的凡州总会蹦出来几个,名扬天下,声名鹊起之辈,可是过个几年,也就销声匿跡,没了声音了。 鬼知道后来如何了。 他只知道,便是天才,也要成长起来了,才有用,否则就是一句空谈。 笑话罢了。 阮昊可不希望,许閒步前者后尘。 所以他要磨练许閒的心性,让他能屈能伸,能拿得起,也能放得下,简单来讲,就是不要惧怕失败。 只是。 让他没想到的是,许閒这小子,似乎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不止不怕失败,他还閒不下来。 时时刻刻都在钻研。 他便就静静的看著他折腾,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把一个个困难攻克。 现在,许閒开始尝试徒手锻造仙金。 说实话。 他一开始也被这样的想法嚇了一跳,毕竟这事,他曾经也钻研过,甚至可以说,到现在他都没有放弃。 然结果,可想而知。 他原本想著,等他折腾个几天也就知难而退了,可显然,许閒是真的认真了。 大有一种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架势。 他也从一开始的看戏,转变成了期待。 万一成了呢? 那他这个师傅,除了有面子,还能偷师了。 即便这样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 但是。 自己就这么一个徒弟,岂能扫了他的兴。 他阮昊別的不多。 就是矿石多,別说是这些寻常的仙金了,就是稀有仙金,他也是能拿出个七八块来的。 许閒拿到仙金后,並没有锻造,而是用仙剑將其一点点切开。 想要製造仙金。 就要了解仙金。 只有足够了解仙金。 才有可能创造出现金。 这是许閒的思路,他也在这么干。 就是苦了阮昊了,眼睁睁的看著那一块块仙金,被许閒一点一点切成渣渣,报废成了一堆废铁屑。 心里像是在滴血。 他是有矿不假,可那都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就这么被糟蹋了,心里还是很痛的。 “哪能这么造啊!” 他心里苦,但是他不说。 至於许閒。 闷头研究,以近痴迷,更没注意到,自己师傅那肉痛的表情。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第176章 锻造大赛 锻造大赛 碧水惊秋,黄云凝暮。 风渐凉,夜渐长。 许閒手里十块[深海陨铁]全部报废,又招阮昊伸手。 十块,十块,又十块…… 最后,人造仙金计划,因材料供应不足,暂时搁置... 一日,许閒找到阮重。 “师傅,你信我,再给我十块,就十块,我有十成把握,这次一定能搞成。” 阮昊不语,默默抽菸,吞云吐雾。 “九块!” “八块!” “...” “一块也成啊!” 阮昊嘆息一声,语重心长道:“小閒啊,不是你师傅我小气,师傅我是真没了,你说才两个月,你都弄报废了一百多块了,为师就是家里有矿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何况你师傅我家里也没矿啊。” 许閒面露羞愧,却还是厚著脸皮的试探道:“那你给点別的也行啊,我不挑。” 阮昊无声,仙金里最便宜的可不就是【深海陨铁】了。 “你听师傅一句劝,研究的是先停一停,这么搞,不是个事。” 许閒哭丧著个脸。 阮昊从袖口里摸出一本书来,递到了许閒面前,转移话题道:“为师想了想,你这些日子沉淀的也差不多,可以开始铸剑了。” 许閒不情不愿的接过。 比起铸剑。 他更想造出后天仙金。 撇著嘴,小声嘟囔道:“其实我觉得,我还可以在沉淀些日子的。” 阮昊好似听不到一般,自顾自的说道:“这里面,有我整理的铸剑心得,你回去好好看看,过几日,刚好是铸剑堂一年一度的铸剑师考核大赛,我替你报名了,到时候你也一起参加吧。” 许閒一听,眼珠瞪的溜圆。 “嗯?” 阮昊云淡风轻,“为师对你的要求不高,你给我拿个三品灵锻师的头衔回来就成。” 许閒麻了,大声道:“不是,师傅,你跟我开玩笑呢,铸剑师考核大赛,我没记错的话是后天吧,你让我一个没铸过剑的去参加,闹呢?” 阮昊笑眯眯道:“没错,就是后天,为师非常看好你。” 许閒大无语,吐槽道:“你不想给我仙金,也不至於这么整我吧。” “我哪里整你了?” “我都没铸过剑。”许閒再次重复道。 阮昊激將道:“不是你说的,铸剑有手就行吗?怎么,现在又不行了?” 许閒长舒一口气,眉梢渐展,耸了耸肩,懒洋洋道: “行,怎么不行!师傅说行,不行也得行!” 阮昊眯著眼,一脸欣慰。 “不错,为师就喜欢你这份自信,隨我,哈哈!” “走了!” “去哪?” 许閒头也不回,只是高举著那本秘籍,悠然道:“我回去拜读你老人家的铸剑心得。” 阮昊摇头笑笑。 “臭小子!” 铸剑师考核大赛,说是比赛,其实就是针对凡锻九品之上,灵缎四品以下的铸剑师的一次职业考核。 届时。 符合条件的铸剑堂弟子,皆可参与此次考核。 锻造出下品灵兵者,晋升灵锻一品。 锻造出中品灵兵者,晋升灵锻二品。 锻造出上品灵兵者,晋升灵锻三品。 晋升之后。 最实质性的好处就是,每个月的基础薪资上涨。 灵锻之下的铸剑堂弟子,每月有2000积分的补贴。 若能达到一品灵锻。 基础工资就变成5000,二品,8000,三品,10000。 薪水提升非常可观。 可惜。 许閒对此並不感兴趣。 毕竟作为小师祖,这些宗门的基础积分发放,这辈子就已经和他无缘了。 咱就是说。 整个问道宗,除了宗主的名头,还有谁的头衔比自己这剑祖第十一亲传弟子还大的。 就这名头都没钱拿。 更別提铸剑堂颁发的铸剑师名头了。 不过。 既然阮昊开口了,那就去凑凑热闹唄,虽然嘴上跟其抱怨,自己没铸过剑,可许閒心里自有一桿秤。 铸剑也好。 锻矿也罢。 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打铁,他能將凡铁锻造成灵矿。 將灵矿锻造成灵兵,確实是有手就行。 何况。 他还有两天的时间准备,问题不大。 离开铸剑坊。 许閒先是去找了张阳。 “小师祖,又来找小阳啦?” “啊哟,老二,你这几天不见,又壮了,没少吃吧。” “马上考核了,吃多点,攒点力气。” “有前途,我看好你。” ------------ “小师祖好!” “小韩,憔悴了,最近又熬夜打铁了吧。” “是啊,快考核了,我想著在加把劲...” “碍,不是师祖说你,你这样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学学老二,多吃点,养精蓄锐,不然锤子都抡不动,你还咋考?” “谢小师祖关心,我记下了!” “去吃饭吧!” ----------- “呦呦呦,我说老王,你这头髮怎么又少了?” 被叫老王的禿头大汉,薅了薅头上所剩无几的头髮,哭丧著脸道:“別提了,我师傅说了,我今年要是在考不上一品灵锻师,他就给头拧下来,我这头都没了,这几根头髮,拿来何用。” “不至於吧。” “你是知道的,我来铸剑堂都五十年了,还没成为灵锻,堂里的师兄弟,都说我赖在堂里就是为了吃食堂不要钱的饭,我心里苦啊,愁啊...” “嘖嘖,加油吧!” 一路走,一路聊,许閒跟谁都能掰扯上两句,在铸剑峰铸剑的这些日子里。 许閒充分展示了自己强大的交际能力。 早就和铸剑峰的弟子打成一片了。 来到铸剑坊,找到张阳,汉子愁眉紧锁,正盯著手里一把废剑反覆端详。 以至於许閒来到其身后,都没反应过来。 许閒凑过去,悠悠道:“看啥呢?” 张阳嚇了一跳,“閒哥,你怎么来了?” “喊你吃饭。” 张阳丧著脸,有气无力道:“不想吃。” 张阳不想吃饭? 就好比太阳西升东落。 不止新鲜。 还很稀奇。 用手肘碰了碰他,隨口问道:“谁咋地你了?” 张阳端著剑,唉声嘆气道:“害——还不是考核的事,你看我这,又废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许閒瞥了一眼,笑道:“行了,吃饭去,你哥我指点指点你。” “別闹了閒哥,你都不会铸剑,你怎么指点我?” 许閒不乐意了,擼起袖子,“往旁边点。” “你干嘛?” 许閒自信满满道:“睁大你的眼睛瞧好咯,哥让你看看,铸剑,有手就行。” 许閒拿矿开炉。 张阳紧张兮兮,“哥,我就这一块稀有灵矿了...” “弄坏了赔你。” 张阳哑口无言,“...” 第177章 铸剑有手就行 许閒一边翻著书,一边控著火,书翻的飞快,铁烧的通红,眸底霞光五色匯聚。 忽而啪地一声合上。 徒手取出炙热的铁矿,往那锻造台上一放,右手轻轻一抖,一柄铁锤凭空显化。 “你站远些,別崩你一脸!” 张阳瘪著嘴,像受了委屈的怨妇。 “哦!” 师傅拢共就给每个参与考核的弟子发了三块灵矿,用於铸剑大赛前期筹备。 两块被他砸废了,就剩下这一块了,还被许閒抢了去了,所以他挺鬱闷的。 不是他小气。 而是许閒自己说的,他还没铸过剑。 鐺!鐺!鐺! 一炷香后... 张阳看直了眼,他是第一次见许閒打铁,不得不承认。 许閒,真的有点东西,就这提纯的手法,他这几个师兄弟里,也只有大师兄能做到了吧。 鐺!鐺!鐺! 半个时辰后... 许閒的身边不知不觉已经围了一堆猛男了,正目不转睛的盯著少年看,时而低语,小声议论。 “这锤好稳!” “不愧是小师祖!” “感觉能成....” 鐺!鐺!鐺! 一个时辰后... 许閒一锤砸落,將定型的剑胎往灵水之中一放,淬火。 伴著滋滋啦啦的声响,灵水沸腾,白雾繚绕,剑体迅速冷却。 许閒將其取出,瞥了一眼,嘴角上倾,得意的看向四周,把剑往锻造台上一扔。 “搞定!” 眾人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你爭我抢,细细端详,不时发出惊嘆之声。 “好强!” “嘶—標准的下品灵兵!” “还真成了!” “一个时辰,就打出来了,真的假的。” “小师祖,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许閒一舔唇角,双手环胸,斜斜的看著眾人,嘚瑟道: “我说了,锻灵兵,有手就行,也就是赶时间,隨便打打,否则,这品质还能在往上提一提。” 眾人眼中,儘是炙热与崇拜。 若是他们没记错的话,小师祖拜师阮昊,连一年都没有呢,居然就能锻造出灵兵。 而且还是在一个时辰內,完成了灵矿的提纯,淬链,塑性,蕴灵,淬火,开锋... 要知道。 便是一个资深的一品灵锻铸剑师,想要完成这一整个过程,没有三四个时辰,绝无可能办到。 可是许閒。 只用了一个时辰。 天赋不用说。 就这实力,绝对不止是一品的水准。 张阳拽著许閒的胳膊,双目灼灼道:“閒哥,教我,別逼我跪下求你!” 其余人见状也围了过来眼中满是期待与討好。 “小师祖,教教我们吧。” “对啊,后天就考核了,求指点...” “有什么秘诀....” 许閒半眯著眼,摸著肚子,为难道:“教也不是不行,就是我这肚子,有些饿了,说不上话啊...” 眾人立马心领神会,爭前恐后道: “我请!必须我请,谁也別跟我抢!” “什么就你请,论资排辈,也轮不到你,必须我请,灵食坊,点最贵的。” “我和小师祖关係最好,还是我来吧。” 张阳蛮横道:“小师祖是我大哥,谁敢跟我张阳抢,我跟他没完,” 许閒爽朗一笑道:“哈哈!好了好了,都別爭了,听我的,就吃食堂,那冤枉钱干嘛,走...我边吃边跟大家讲!” “小师祖仁义!” “小师祖大气!!” “小师祖讲究!!!” 一眾猛男簇拥,直奔铸剑峰大食堂... 铸剑堂专属食堂內。 许閒凳子上桌,睥睨四野,开始讲话,四周清一色的肌肉猛男,挤在一起,侧耳倾听。 讲的滔滔不绝,听的聚精会神。 讲的斗志昂扬,听的津津有味。 许閒不时提问,眾人配合摇头。 许閒不时拍腿,眾人呼声一片。 四周来往弟子,不由自主的驻足,怀揣著好奇和试探,加入其中... “铸剑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火候,是力道,是细节...” “眼睛就是尺,双手就是秤...” “百锻灵矿...” “打胚塑型...” “淬火开刃...” “全是细节...” 许閒讲的头头是道,有的人听懂了,觉得受益匪浅,不愧是小师祖。 有的人没听懂,眼中崇拜更甚,心想不愧是阮大师的弟子,说的就是深奥玄妙。 铸剑峰峰主寒軼恰巧路过,便问身侧同行弟子。 “里面怎么回事,这般热闹?” 弟子答:“听说是小师祖在给大家讲课呢。” “讲课?讲什么课?” “铸剑。” 寒軼糊里糊涂道:“听说我这小师叔都还没开始铸剑,讲得明白吗?” “毕竟是阮大师的弟子,弟子认为,水平还是有的。” “我看未必。”寒軼喃喃。 毕竟,许閒加入铸剑峰,不过也就是十来个月的事情,就算是被阮大师选中了,有些天赋,可经验摆在那里不是。 “要不,我去看看?” 寒軼摆了摆手,“罢了,马上要考核了,让大家放鬆放鬆也好,整日跟弦一样绷著,也不是什么好事。” “....” 许閒足足讲了一个时辰,活学活用,顺便复习了一遍书里的知识,全当备考。 眾铸剑峰弟子们先后散去,各自回了各家的铸剑坊中。 许閒说的很多。 知识点也很多。 他们记下来的自然是很少的。 但是。 有一句话,一直重复的迴响在他的耳畔。 [铸剑有手就行!] 这句话在许閒的演讲中,不止一次出现,他们听完以后,还真就信了,铸剑有手就行。 此刻一个个自信满满,一扫先前的焦虑和颓唐,浑身充满了力量。 就和小师祖说的一样。 管那么干嘛,锤就完了。 干不一定能成功,但是不干就一定失败。 害怕解决不了问题,逃避是懦夫的行为,所以... 简单来说。 许閒的演讲,就是一场心理疏导,让他们重拾对铸剑的信心。 不一定有用。 但是许閒確实是说爽了的。 张阳拽著许閒不让走,说什么都得让许閒给他开个小灶,许閒无奈,也只得指点了其一二。 回去的时候。 临近日暮。 晚风清凉,徐徐而行。 忽听山间一处嘈杂,似是有事发生,许閒俯身一看,御风落地。 “是小师祖,小师祖来了...” 许閒端著腔调,负手而问。 “都围著干嘛,怎么回事?” 第178章 少女生阴气 少女生阴气? 山间一小径,青苔已枯,有黄叶覆,七八弟子围在一起,神色焦急,不知所措。 见许閒来,眾弟子目光迎去,似是有了主心骨一般。 “怎么回事?” 许閒主动开口询问,作为小师祖,山中有事,他若是遇到,一般都会管。 不论好坏。 一弟子扒开人群,指著地上蜷缩在一起的一个人影,匆忙说道:“小师祖,我们也不知道,就看她坐在哪里,一直在发抖,怎么叫也没回应,我不小心碰到,寒意刺骨,你快看看...” 许閒目光看去。 见一姑娘,著浅色长裙,坐在地上,双手环抱著双膝,脑袋埋在胸前,蜷缩成一团。 正在不停的颤抖著,隱约还能听到梦囈之声。 虽不见其容。 可从对方那白色的长髮,和腰间绿色小药包,许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 正是药小小。 许閒眉头紧锁,扒开人群,行至身前半蹲而下,尝试呼唤。 “药小小!” “药小小...” 然却並未得到回应,许閒伸手触碰其肩膀,意图將其晃醒,可在接触的一剎那,犹如被一根针猛的戳了一下。 “嘶!” 少年眉宇瞬现川字纹。 “好强的寒气。” 许閒去过极北,躺过万年寒冰凝聚的冰石,可却也未曾像现在这般,被寒意刺痛。 若非亲自感受。 谁能想到,人身上外泄的寒气,竟是能让元婴境的修士,不敢触碰。 回想起初见时,不小心接触到药小小的手掌,那会许閒便诧异,怎么有人的手那么冰呢? 原本以为是体质问题,並未太过在意。 可今日再见,见其状態,恐绝非偶然。 他动用洞察之眸,一窥究竟。 肉身之上,自有灵气游动,她体內的血液也一再流转,只是流速相对正常人要慢一些。 可以肯定她现在还活著。 “到底怎么回事?” 许閒在心中暗暗嘀咕。 小小书灵不知何时坐在了她的肩头,目色凝重道:“不是寒气,是阴气。” 许閒不解,“阴气?” 小小书灵说:“是的,主人,这小姑娘的体內,有一道先天阴气,与生俱来,之前应该是被人用禁术压住了,否则活不到现在。” 许閒只觉得有些离谱。 阴气? 他不知道不是不是他脑海中刚刚浮现过的那种阴气。 世间万物。 生死轮迴。 一阴一阳,对应一生一死。 有一种气,诞生於轮迴长河,唤作阴气。 简单讲就是死气,是已知宇宙中,极致的寒意。 天生克制一切主位面的活灵。 “她要死了!”小书灵给出结论道。 许閒收回思绪,忙问:“能救吗?” 小小书灵面露难色... “能还是不能?” 小小书灵妥协道:“能救一时,但是救不了一世。” 许閒哪管得了那么多,追问道:“怎么救?” “服下至阳至刚至霸之精血,可短暂压制,保下一命。” 许閒一听,麻了,“我上哪弄去?” 小小书灵歪著脑袋,凝望少年,一言不发。 “你看我干嘛,问你上哪弄去?” 小小书灵瘪著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许閒恍然大悟。 御气以凝神,不顾眾人目光,强忍著阴气的灼烧,將药小小的脑袋抬起。 小姑娘面色煞白如纸,双唇发紫,双眸紧闔,那长长的睫毛上,掛满冰晶。 许閒意念一动,祭出且慢。 且慢横空,极不情愿的割开了许閒手腕。 滚烫的血,殷殷而出。 许閒手掌用力,將药小小早已僵硬的嘴巴强行捏开,又將手腕堵在其唇前。 血入少女喉中。 寒侵少年体內。 许閒紧紧的咬著牙关... 四周一眾弟子,早就看懵了,一个个不明所以,嘘声窃语。 “好像是丹堂的药小小,药老的后生...” “小师祖这是在干嘛?” “小师祖在用精血给他续命呢?” “看著都疼!” 隨著许閒的精血持续涌入药小小的口中。 原本早就没了意识的药小小,慢慢有了回应。 她不再如死尸一般,被动的吞咽许閒的精血,而是主动吮吸,甚至有些贪婪。 就像饿了许久的婴儿,拼命的吮吸奶水。 双手更是主动抓住了许閒的胳膊,死死的拽著。 咕!咕!咕! 大口大口的吞咽,伴著每一次喉结的蠕动,她的气色也隨之缓和几分,约莫数十息后。 药小小睫毛抖动,缓缓的睁开了眼。 虚弱的目光先是看向许閒,接著垂下,又看向许閒的手臂,她吞咽吮吸的动作戛然而止。 像是极力克制。 眼中神色恍恍惚惚。 如犯了错的孩子,断断续续道:“小...小师祖,我....” 许閒吐出一口浊气,些许发白的面色上,勾起一抹牵强的笑,咧嘴道:“放心,你死不了!” 药小小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重重的点了点头。 隨著药小小甦醒。 她的身子依旧冰凉。 不过却不再如之前一般,寒气逼人了。 洞察之眸揣测其內。 血液流速加快,灵气运转持续,许閒算是鬆了一口气。 以神念止血。 剑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不过整条手臂,却时刻阵痛不止。 那残余的阴气似乎正在手臂中,隱隱作祟,不过却又被自己的热血慢慢消灭。 许閒顾不得那么多,將药小小抱起,指尖一勾,唤来那掉在道旁的法器葫芦,一跃而上。 目光巡视眾人一眼,淡淡道:“都散了吧。” 话落,他便带著药小小,直奔落云峰而去。 眾弟子回神,匆忙补上一辑,以示送行,而后各自散去。 须时。 许閒落地落云峰百草园。 也是问道宗最大的仙府,同样也是丹堂总部所在。 百草屋范围內。 数千亩灵药田种满了仙植灵草,故此常年都有丹堂的弟子看守照料,见许閒到来,守门的弟子一个个云里雾里。 看到许閒怀里的药小小后,更是如坠云雾。 “小师祖,小小这是?” 许閒没有半句废话,以命令的口吻说道:“带我去见药老。” 那弟子自是也能看出些端倪,不敢有丝毫迟疑,恭敬道: “小师祖隨我来!” 第179章 药老 百草园,一宅院,听香水榭,风铃绕耳,且见纱帐红帘。 屋內药小小静静的躺在软榻上,四周围著一群人,一个个面色凝重。 屋外许閒独自坐在院中,闔眸蕴神。 气血亏空,面色多少染了些倦意,须时院门开,少年耳廓蠕动,眯开一条缝,便见了一个白衣男子,风风火火的穿过小院入了屋中。 接著便听闻拜见之声自屋中稀稀疏疏传出。 “老祖!” “药老!” “小小如何了?” “睡下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清楚,人是小师叔送回来的。” “许閒?” “对。” “人在何处?” “院中...” 声落稍时,屋中人影相继走出,为首者,一身白衣,满头银髮,少年模样,身型挺拔,儒雅郎君。 唯有那双眼,深邃如渊,让人捉摸不透。 他挥一挥衣袖,风淡云轻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眾人拱手作揖,先拜男子,踱步院中,再拜许閒,又出院外,唉声短气,窃语声声... 待人潮散尽,银髮男子来至许閒身前,一眼端详。 “许閒!” 本是少年模样,可是话音中,却透著苍老与迟暮,好似流年號角般深沉。 许閒睁眼,並未起身,只是微微顿首,以示回应。 银髮男子开门见山,沉声而问:“你给小小用的何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许閒坦然道:“我的血。” 男子听闻,沉默数息,声音柔和了几分,“你救了小小,我药家欠你一条命。” 许閒牵强笑道:“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这话说早了。” 银髮男子听闻,拧起眉头,不言不语,只是落寞的坐到许閒对面。 许閒直言不讳的问道:“小小得的究竟是何病?” 银髮男子眉目低垂,吐出十二个字来。 “天生寒毒,不治之症,药石无医。” 许閒一怔,追问:“你是药老,也治不了?” 银髮男子嘴角掛起苦涩,自嘲一笑,“就算是药老,也不是神,只是人。” 许閒试探再问:“一点法子都没有?” 银髮男子看向许閒,沉吟道:“除非...人间有神明。” 言外之意,人治不了,神也许可以。 可这人间,又哪来的神明? 少年沉默不语。 银髮男子替许閒倒了一杯水,缓缓诉说道: “小小这孩子命苦,她出生时,寒气外泄,煞气冲天,当时这一方小院,酷暑生冰,她的阿娘也被这寒气席捲,丹田冻结,气海凝固,当场就死了。” “他的阿爹,为了救他阿娘,强行闯入屋中,也一併被寒气灼烧,经脉尽断,二人双双化作冰雕,气血全无。” “当时我不在山中,赶回来时,悲剧已成。” “是你的几位师兄及时出关,以大神通之术,將这孩子体內的那一道先天寒气强行封印在她的周身气府中,方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可能压制一时,又岂能封得住一世。” “那时候,他们便说,小小活不三十岁,我不信邪,手段用尽,只想为其续命,小小今年才二十五,没想到这道寒气还是提前冲开了她的气府。” “果然还是应验了,这就是命啊。” “老夫一生,治病救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她体內这般邪门的寒气,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许閒耐心听完,面颊微抽。 生时异象。 父母双亡。 携一缕寒气而生,竟是渡劫境的大能联手,才能將其镇压。 一个主角的模板。 可惜是悲剧收场。 寒气? 非也。 那是阴气。 阴为寒,凡州之人不识,便唤其为寒。 按小书灵的说法。 药小小本该出生的那一日就该死了,是问道宗里的人,为其续命二十五载。 造成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药小小在转世轮迴时,灵魂走的不是正常的投胎通道,而是从那条轮迴长河的裂缝里,直接掉出来的。 降生到凡州。 那一道阴气,便是她前世神魂从轮迴长河里携带而来的。 同时。 也是为了纠正这个错误而来的。 打个比方。 將整个世界,比喻成一个人,药小小就是体內的一颗病变的细胞,是免疫系统不允许其存在的漏洞。 这道阴气就是来抹杀她的。 只是。 有人强行將其护了下来。 然天地之道,又岂是人之力可抗衡的。 即便是渡劫境强行替其续命,也不过是区区二十五载流年罢了。 那道阴气依旧还在,不杀死药小小,必不罢休。 根除的唯一办法。 就是药小小死,魂入幽冥,阴气归於轮迴。 除此之外,別无它法。 就是神仙来了,也没那个本事把这道不属於人间位面的阴气强行剔除。 最多也就是和许閒一样,用自己的血,將其压制。 也不算是压制。 是让其短暂陷入沉睡。 一阴一阳的对冲,短暂的平衡。 它还是会醒的,而且,甦醒之后会变得更加猛烈。 除非... 药小小能在其甦醒之前,登临这方宇宙的极道之巔。 可以掌控虚空,隨意穿梭阴阳两界,无视生死轮迴。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然。 极道之巔,谈何容易,在凡州,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而且,大道的法则反噬,也不可能允许她活到那个时候的。 不过.... 药老无缘无故主动与许閒诉说药小小的悲惨一生,绝非心血来潮说说而已,定有所求。 收回思绪,许閒直言道:“药老有话,不妨直说。” 银髮男子闻言,便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问道:“小老想知道,许小友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血,可压制小小体內寒毒的?” 药老。 並非问道宗剑祖一脉弟子,同样也並非客卿。 剑祖当年建立问道宗,曾有四五好友也加入了宗门,其中有一红顏,便姓药,而药老便是此人唯一的血脉。 所以按辈分来讲。 药老和许閒等人算是平辈,叫一句小友,理所应当。 许閒略一沉吟,耐人寻味的吐出数字来。 “一阴一阳,谓之道!” 药老不解,狐疑更甚,谦逊求教道: “还请小友明示?” 第180章 以血续命 许閒並不打算隱瞒,坦然道: “实话跟你说了吧,药小小体內的那道气,根本就不是什么寒气,而是阴气。” 药老神色更加懵然,眼底的光忽暗忽明,交替变化,“阴气...何为阴气?” 许閒不答反问:“你相信轮迴吗?” 银髮青年神色阴晴变化,最终还是点头道: “信!” 许閒微微眯眼,直视药老,“就是你想的那个。” 药老即便心中已有猜测,可当得到许閒的肯定后,还是浑身一震,不可置信道: “这怎么可能?” 许閒淡淡道:“没有什么是可能不可能的,只有会不会发生,有没有发生,即便是巧合也是现实。” 药老垂目,一言不发。 阴气。 来自轮迴的阴气。 不属於活人世界的东西。 一切似乎都能解释通了。 许閒自顾自的说道:“她的阴气是天生的,跟著她的神魂转世而来,所以哪怕是真有神仙,怕是也奈何不了,之前阴气刚刚诞生,是最为微弱的时候,姑且能被镇压。” “可是隨著小小年纪的增长,境界的提升,神魂的强大,同样滋养著这缕阴气变得越来越强,直到今日,破开禁制,自气府而生。” “这种阴气的寒极其霸道,寻常五境强者,近距离都扛不住,別说小小只是金丹境,而且此物还在她的体內了。” “我今日遇到她时,阴气已经彻底占据了她的肉身气海和丹田。” “我是剑灵根,体质也有些特殊,我的血,至刚至阳至烈,所以,我就抱著尝试的態度试了试。” “运气还不错,刚好將这即將甦醒的阴气又给压制了下去,使其再度沉睡。” “这就好比,一个人喝醉了酒,醉了过去,可总归还是会醒的。” “压製得了一时,压制不了一世...” 银髮男子暗暗攥紧双拳,眼角蕴出胭脂色,许閒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他不可能不明白。 可... 他望向许閒,带著恳求的语气说道:“许小友既然认得这阴气,一定有破解之法,还请告知?” 许閒苦涩一笑,“我也只是一个人。” 言外之意。 自己也没有办法! 药老却像是深陷泥沼,抓住了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里肯鬆手,红著眼道: “只要能救小小,让我做什么都行,许小友,我药落尘从不求人,就当我求你了,救救这可怜的孩子吧,你一定有办法...” 许閒面露难色。 非是他不愿,而是他也无能为力。 他嘆息一声,低沉道:“小小於我有恩,我自是不会见死不救,可是目前,我確实没有办法...这样吧,就让小小先跟著我,我以我血,替其续命,之后在想別的办法。” 药落尘听闻,神念一紧,以血续命,四个字而已。 可修炼者,最忌精血流失。 就单从今日许閒的面色来看,这一次的压制,小小喝下的血,恐怕绝非是一滴两滴。 若是一直想要將其压制,也必將隔三差五,就需饮血一次,隨著时间推移,要喝的血,可能还会增加... 白髮男子目光闪烁,竟是有些哽咽道:“许小友...” 许閒抬手打断,果决道:“眼下只能如此,无非就是几碗血而已,无妨,我抗得住。” 药落尘已不知该如何是好,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承认。 其实早在屋中,他便已看透其中玄机,药小小口中残留的血腥,少年虚弱的眉眼,答案显而易见。 阴气能得以压制,小小一定是喝了许閒的血。 即便他也不知道,为何连自己也束手无策的阴寒之气,竟是能被许閒的精血压制。 其药性,远远超过了一些火属性的仙植。 药落尘很清楚,整个凡州都治不好的绝症,许閒一个后辈又怎么可能有办法根治呢? 即便他认出了这东西,可认得,和能解决,这本就是两码事。 所以从一开始他主动告知药小小的身世,就是想求许閒,能替小小续命。 这是他的私心、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还没开口,许閒就答应了,而且还答应的如此爽快。 一时让他羞愧难当。 他咬著牙,低喃道:“小小这是遇到贵人了,真的遇到贵人了。” 许閒笑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心怀善念,必有厚福。” 药落尘深深的看了许閒一眼,忽而起身,拱手一揖,“我药落尘,替小小,也替我自己,谢过许小友,请受我一拜!” 许閒没有拒绝,他觉得,这一拜,他確实受得起。 毕竟。 以血续命。 真不是动动嘴皮子。 那是要伤及本源的。 也就是许閒无需依靠正常的修炼方式提升境界,否则,频繁损失精血,必將导致精神气血亏空。 境界就只能止步不前了。 对於修行者而言,原地踏步,无异於慢性自杀。 “我还有两个不情之请,还望药老能答应?” 药落尘半点迟疑也无,当即道:“莫说两个,便是千个,万个,只要我能办到,许小友只管提,我决不说半个不字。” 许閒竖起一个大拇指,讚许道:“爽快!” “小友请讲?” 许閒稍稍抿唇,提出第一个要求,“这第一个,我希望我以我血,替小小续命之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要宣扬出去,就连小小也不要告诉。” 药落尘略显迟疑,非倒是他不愿答应,只是他不明白,许閒为何要如此。 “这?” 读懂其眼中困惑,许閒风轻云淡的解释道:“药老无需多想,我只是不想让小小觉得欠我的,也不想她有心理负担,仅此而已。” 药落尘沉默了,也惭愧了。 许閒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小小自幼善良,就是一只蝴蝶,一只蚂蚁,都不愿祸害,若是让她知道,她的命是靠喝別人的血强行延续,恐怕... 只能说。 许閒不止心善,而且心思极其细腻。 他喃喃道:“都说问道宗的小师祖,为人仗义,鄴城一战,更是为了同门,捨生取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老朽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许閒摇头笑笑,“谣传而已,做不得真。” 药落尘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向许閒的眼神变了,彻底变了。 “不知第二件事是?” 许閒被药落尘夸的有些落不下面子,挠了挠头,不好意道: “这...我有些不好意思提。” “许小友直说便是。” 许閒欲言又止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找药老討些药。” 话音一顿,连忙解释道:“你別误会,我就想要些补血的药,毕竟这血流了,总得补,而我囊中羞涩啊...” 药落尘:“...” 又沉默了! 他不敢相信,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正直的后生! 当为君子,没有之一。 第181章 给的实在太多了 “够了!” “药老,真够了...” “这太多了!!” “不行,不行,这真不能要,太贵重了,你收回去。” “这东西好啊,我不能要!” 小小石桌,堆的满满当当,补血丹,补气丹,滋补的灵植,养神的仙植,许閒面露难色,一双手当真是无处安放。 实在是太多了! “药老,你这给太多了,我...”少年欲言又止,大有一副你害苦了我的姿態。 药落尘態度始终很坚决,“小友切莫推辞,这些东西,务必收下。” 许閒嘆了一声气,目光在桌与药落尘身上徘徊数次,悵然道:“常言道,长者赐,不可辞,药老一片赤诚,晚辈若是不收,倒是显得晚辈不懂事了。” 药落尘点头,满脸赞同。 许閒为难道:“也罢,那我就不客气了。” 然后极不情愿的將东西全部收入囊中。 遂起身拱手告別道:“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等小小醒来,你大可让他到醉晚居寻我便是。” 药落尘亦匆忙起身,回敬一礼,肃穆道:“小小,我就託付给小友了,还请小友多多费心!” 许閒郑重回应。 “定尽全力!” 一句嘱託,一句承诺。 许閒离去,药老目送,眼中是挥之不去的欣赏,於清风之间,暗自低喃,“多好的后生啊,多好的少年,小小之幸,宗门之幸啊....” 许閒心情还不错。 虽然损失了点血,又接了个卖血的活,可对象毕竟是药小小,昔年初见,小丫头无缘无故,就给了自己一颗筑基丹。 许閒这人。 你若对我好一分,我必还你十分,自然不可能见死不救。 而且。 药落尘给的是真多啊。 他刚刚大概看了一眼,四品生灵丹,百颗,三品养神丹,百颗,二品补气丹,千颗,一品补血丹千颗。 还有五株补血养气的仙植,高等级灵植也拿了百株。 这些可都是药老当著许閒的面,大手一招,道一句药来,现拔了。 简简单单估算一下,这些东西,若是拿到商堂转手一卖,小几千万积分,轻轻鬆鬆到帐。 在一转手,就是小几十万灵石啊。 许閒忍不住嘀咕道:“丹堂,是真有钱啊,看来炼丹的利润,比铸剑高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都说最挣钱的三种职业。 铸剑师,符籙师,炼丹师,铸剑师排在首位,但是在许閒看来,恐怕有所偏颇,这炼丹师才该排在这二者之前才对。 毕竟。 武器很多人一生大概率就用一把,可是丹药,总归不能只吃一颗不是,也不可能只吃一种。 而且。 铸剑师想要挣大钱,就需要打造出高品质的武器,最起码也得是地兵吧,门槛太高。 可是炼丹师呢? 最好卖的往往就是低端產品。 补气。 蕴灵。 筑基丹。 虽然利润不高,可奈何不住量大啊,说实在的,许閒有点动心思了。 他想著。 等自己铸剑的路走到登峰造极,自己就转行干炼丹师去,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 哪个挣钱就干哪行。 离开百草堂后,小小书灵大摇大摆的坐在许閒脑门上,小手压著书本般的帽檐,就像是怕其会被风吹跑似的,嘟囔道: “主人,你还真打算一直给那丫头喝你的血啊?” “咋啦?” 小书灵瘪著小嘴道:“一个月最少一次,你的身体会被掏空的。” 许閒听闻,口是心非道:“我也不想啊,可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小书灵幽怨的瞟了他一眼。 许閒精准捕捉,追问:“你这是啥眼神?” 小小书灵拖著嗓音,略带鄙视道:“没什么眼神,我就觉得,主人你不挑食,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只要是姑娘的事,你都管,也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个金刚钻,就爱揽女人的瓷器活...” 许閒一愣,脚下的风险些不稳,瞪著眼珠,“你啥意思?” 小小书灵认真道:“说你见色忘义!” 许閒无语,“你是说,我喜欢那丫头?” 小小书灵大眼睛眨了眨,“不然呢?” 许閒乐呵一笑,吐槽道:“你可別逗了,我承认那丫头有几分可爱,可是就是个小丫头,毛都没长齐呢,哪里来的色?” 小小书灵却是不以为然,悠然道:“我承认主人说的是对的,可是我也说了,主人你不挑食!” “你这嘴,怎么就这么损呢?” “嗯...可能是隨了主人了吧。” 许閒懒得和这小傢伙掰扯,清者自清,趁机问起了正事,“说真的,她这病,真就没办法根治吗?” 小小书灵双手托腮,明知故问:“什么病呀?” 许閒压著眉,假装温怒道:“严肃点,注意態度。” 小小书灵吐了吐舌头,哦了一声,坐的端端正正,老气横秋开口,“我要纠正一下主人,那不是病,那是阴气伴生,大道要拿她性命。”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就想知道,到底有没有根治之法?” 小小书灵仔细的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暂时,主人都做不到!” 许閒听出言外之意,“那就是说有办法咯?” 小小书灵含糊其辞道:“理论上说,是的。” “讲讲?”许閒继续追问。 小小书灵掰著手指头,一五一十的告知道:“我知道的,有三种,第一种,把那道阴气从她的体內,强行拽出来,与其神魂和肉身分离,这一种,得拥有通天彻地的本领,能承受大道反噬的实力才能做到,暂时不用考虑,如果主人能搭起十二层剑楼,倒是有机会。” 许閒白眼一番,“你都多余说。” 小小书灵幽怨道:“是你让我讲的啊?” “继续...” 小小书灵继续道:“第二种,她自己本身突破极道之巔,便可来往轮迴,这一缕阴气,就奈何不了她了。” 许閒呵呵一笑。 又是一句废话。 书灵自问自答:“显然,这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就只剩下第三种了。” 许閒侧耳静听,这是最后的希望... 小书灵卖了个关子,小小眼神,炯炯发光,一字一顿道:“打不过,就加入。” 许閒:“嗯?”一头雾水。 第182章 救人之法 许閒略一沉吟,“讲人话!” 小小书灵吐一吐舌头,古灵精怪,又一本正色,“就是打不过它那就別和它打,加入它,成为它,跟它处好关係,让其为己用,或者让它罩著你。” 许閒心中大概有了答案,若有所思的点头,“关键是,要怎么个加入法?” 小小书灵解释道:“阴气生於轮迴,极阴极寒,若是能將药小小的识海,丹田,气府,窍穴化为极阴之地,那么阴气便会被迷惑,甚至愿意呆在其中。” “简单讲,就是把药小小肉身改造成阴气赖以生存的环境,以身饲养这道阴气。” “天地万物,其实或多或少都有灵智,哪怕是一粒尘土,也有著別人无法理解的思维方式,阴气也一样。” “这道阴气若是生於轮迴,沧海一粟,微不足道。” “可它生在人间,便是高高在上的明月,万物瞻仰。” “只不过,它不属於这里而已。” “若是它能拥有一个可以承载它的容器,並且还能从其中获取力量,那么它便会和人一样滋生欲望,它很可能会选择,主动留在人间修行,直到有朝一日得道。” “我这么讲,主人应该能理解吧?” 许閒眸底神色交替变化,虽然小小书灵说的有些玄乎,可却也並非不能理解。 在沧溟界。 万物皆可修行。 有植物沐浴日月精华,最终诞生灵智,证道成神的,也有武器法宝,受到主人滋养,最终孕育出器灵的。 气可成精。 石可生怪。 一座剑楼都诞生出了小小书灵。 一缕阴气,来自另一个位面,天生压制这方世道,凌驾於基础法则之上,自然也行。 只不过。 將药小小一个活人,改变成阴气愿意为之驻足的体质,可不是用嘴说说就能做到的。 他若有所思的点头,沉声道:“你说的,我懂了,只是在凡州,能做到吗?” 小小书灵很肯定道:“理论上讲,能!” “嗯?” 又是理论! 小小书灵说:“药小小虽然常年遭受著阴气的侵蚀,但是却也並非没有好处,就好比她的那具身体,在阴气常年累月的滋养下,早就已经能做到水火不侵了,她不知寒,亦不惧热,虽然她是风,水混灵根,但是她的身体,却是一具实打实的极寒之体。” “以此为基础,若是能以死寂之气滋养,有极大的可能,诞生出极阴圣体,如此,这一道阴气,便能为之所用,达成某种平衡,只要不被天道察觉,强行镇杀,她就能活...” 许閒小声重复,“极阴圣体?” 摸著下巴,继续问道:“死寂之气,从何处取?” 小小书灵一字一顿道:“二层剑楼,神剑黄泉葬!” “黄泉葬!” 小小书灵缓缓道:“黄泉葬,葬一界生灵而铸,杀伐之气最重,其剑中蕴含著无尽的死气,若能以黄泉葬的剑气,滋养其躯,便可使其进阶出极阴圣体。” 话落,小小书灵摊开手掌,懒懒道:“当然,前提是她別被黄泉葬给活吞了才行!” 许閒明了,眉梢上挑,“如此说来,便是能救,对吧。” 小小书灵双手环胸,得意洋洋道: “嗯哼!” 少年笑道:“甚好!” 只要能救,那便尝试,自己本来就是要拔剑的,又答应了药落尘,二者之间並不衝突。 而且,若是药小小真能成就极阴圣体,將此至阴至寒之气为己用,未来成就,定然不可估量。 对於问道宗来讲,亦是好事。 而自己作为问道宗的小师祖,没理由不去尝试。 回去的路上。 许閒又询问了一些关於此事的细节,小小书灵知无不言。 她说到时候还需要一些属性阴寒的仙植辅助。 许閒听完。 心中大致有数,几株仙植虽然价值不菲,也很稀有,可好在並非没有,可以买到。 以药老的实力,许閒丝毫不怀疑他能弄到。 现在的关键在於。 自己得先把二层剑楼建起来。 当然。 小小书灵也说了,这只是理论上可行的方案,就如许閒想要將灵矿变成仙金一样,理论可行,实践起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期间是否还有难点和挫折,他也不清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许閒表示理解,理论和现实本就存在偏差,这是不爭的事实,只不过,既然理论存在,许閒不试一下,那是不可能的。 反正试一下又不会死。 至於药小小。 试一下,可能能活,不试就一定会死。 续命之所以叫续命,那是因为她本就身处必死之局中。 不过。 许閒暂时却並不打算將此事告知药老。 人最怕的是什么? 是有了不该有的希望。 等自己的剑楼將成,有眉目了再说,现在为时尚早。 交谈之中,不知不觉,许閒回到了醉晚居。 回来以后,许閒直奔灵药园,將从药老那里得来的十株仙植和百株高年限的灵植,小心翼翼的种植到了灵药田里。 浇水,施肥... 田有十亩。 许閒一开始只种了八亩,刻意留下两亩。 原本就是打算,以后捡到野生的,就挖回来给种上。 只是一直以来,自己忙著铸剑,根本顾不上去捡。 再说了。 也没那么好捡不是。 所以就一直荒著。 现在这么一种,还別说,整个灵田的档次,一下子就拉上来了。 许閒站在灵泉旁,放眼望去,一脸愜意。 “不错,有感觉了!” 他想著,要是有一天能种满,那就牛逼大了。 李青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身侧,亦抬眸看去,眼中茫然,淡淡问道: “你去百草园了?” “你怎么知道?” 李青山眼神示意那新种的灵植,吐出二字。 “偷的?” 许閒白眼一翻,“不会说话,你就別说。” “那你哪来的?” 许閒咧嘴道:“药老送的。” 李青山將信將疑,药老这么好心?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白送?” 许閒耸了耸肩,坦然道:“不,这是我拿我的血汗换的。” 李青山不语,只是视线在许閒身上来回打量。 確实面色不佳,好似气血亏空,看来这血汗,还是真血汗咯? 他並未追问。 总归许閒又不是小孩子了。 许閒瞟了李青山一眼,问道:“找我干嘛?” 李青山悠然道:“过几日铸剑师考核,你参加吗?” 许閒不解,慎重的看著李青山,“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问问,你若是参加的话,我去看看。” “这么好心?” 李青山耸肩道:“你別误会,我单纯就是想看你出丑而已。” 许閒轻嘖道:“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你不参加?” “不,我怕我亮瞎你的眼。” 李青山沉默数息,冷笑道:“不装能死?” 许閒嘴角微微上扬,“不能,但是比死难受!” 李青山:“...” 李青山:“走了!” 第183章 小小住进醉晚居 李青山走后,许閒也回了小院中,取出阮昊的笔记又细细研读了一遍。 今日。 第一次铸剑,耗时一个时辰,得下品灵兵一件。 足以证明。 阮昊让自己走的路子是对的,许閒现在对於力道,火候,和细节的把控已入佳境。 对於金属的了解,说句了如指掌,不足为过,搭配洞察之眸,铸造出上品灵剑,问题不大。 所以。 对於这次考核,拿下三品灵锻师的头衔,他还是极有信心的,若是能给他一块仙金,他觉得,锻造出一件地兵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 不管是三品灵锻师还是四品灵锻师却都不是许閒想要的。 他依旧还是不死心,想以灵矿打造出仙金来。 只有这样。 他才能用凡铁生成灵矿,再以灵矿生成仙金,最后以仙金锻造出地兵,乃至天兵... 如此,才能拥有建造剑楼的原始资本。 一门可让利润翻个上万倍的生意,方才能支撑起二层剑楼的搭建,乃至將来的三层,四层... 他是有计划的。 所以他才会如此执著。 合上笔记,许閒转而再次投入到了自己的研究之中,他试图从一次次失败中,找到正確的答案来。 夕阳涧落,羞瑟青山。 许閒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呼唤声惊觉。 “砰砰砰!!” “小师祖!!” “砰砰砰!!!” “小师祖,是我,开开门。” 少年收回思绪,目光自满屋纸屑中挪开,起身走出別院,又过大堂,最后来到门口,也是声音传来的地方。 吱丫一声。 木门开合。 映入眼帘的是气色极好,却个子不高的白髮小姑娘,身侧放著一个比她人还要大的包裹,用一白色的碎床单打包著。 初见少年,小姑娘笑意盈盈,九十度鞠躬,甜甜唤道: “小师祖好!” 许閒明知顾问,负手问道:“药小小,你来作何?” 药小小认认真真道:“小师祖今天救了我,我是来报恩的。” 许閒眉头一皱,“嗯?” 药小小却不在意,自顾自说道:“我家老祖说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许閒心猛的揪了一下...好熟悉的台词。 “...小小只能给小师祖当年做马,才能报此恩情!” 许閒鬆了一口气,揪著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还好,药老没乱教,再来一个南宫凝,许閒真未必能顶住啊。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哦,这样啊!” 药小小干劲满满道:“是啊,是啊,从今天起,我就来给小师祖打工了,小师祖让我干嘛,我就干嘛,端茶送水,扫地做饭,我都包啦!” 从她眼中,许閒看出了她对打工的热爱。 赤诚无比! 只是对於药老找的这个说辞,颇有爭议。 这不是忽悠小孩呢嘛? 不过无大所谓了,总之也不过是找一个让药小小能跟著自己的理由罢了。 他摸著下巴,故作为难。 药小小忙討好道:“还请小师祖给我个报恩的机会,拜託了。” “也不是不行。” 药小小眼眸明亮。 许閒强调道:“但是先说好,我可不给工资。” 药小小当即掏出道玉,豪爽道:“小小不要工资,我能炼丹挣钱,我的积分小师祖隨便,根本不完。” 许閒笑笑,委婉的拒绝道:“这倒是也大可不必。” 转过身,踱步离去,懒洋洋道:“进来吧。” “好嘞!” 药小小满心欢喜,一份没薪水的工作,她倒像是捡到了一个天大的便宜一般。 双手拎起大包裹,蹦进了醉晚居,小跑至许閒身侧,仰著脑袋问道:“小师祖,我住哪里啊?” “跟著就是了。” “好!” -------- “小师祖,我听说醉晚居是青山师伯的租的,真的假的?” “假的!” “那是你租的吗?” “你说呢?” “小师祖真有实力!” “一般。” “那小师祖,我刚怎么看到青山师伯飞进来了?” 许閒面不改色道:“哦,没什么,他和你一样,也是给我打工的。” 药小小仿佛听到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啊!” 许閒却是波澜不惊道:“他负责保护我的安全,算是保鏢吧,你负责打扫卫生,洗衣做饭,算丫鬟。” 药小小对许閒的崇拜已经溢出了眼眶,“小师祖,你真的太有实力了。” “你刚说过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 主院屋中,正在打坐的李青山险些道心不稳,坠入心魔,气的咬牙切齿,低声怒骂道: “世间怎么会有这般厚顏无耻之人!” 房子你白住。 地给你白种。 每个月还给你一万积分。 到头来,房子你的,地你的,这就算了,连老子人也是你的。 李青山想死的心都有了。 以前被他师父坑。 现在被他师傅的师弟坑。 “老子上辈子到底造了多大的孽,这辈子遇到你们这样的师姐弟....” 另一边。 许閒把药小小带到了自己住的偏院,將其安置到了紧挨著自己的屋子旁,以便於自己隨时隨地能探查到她的情况。 免得阴气突发,救治不及,负了药老所託。 “你就住这吧!” 看看偌大的屋子,就有一个蒲团,一张发霉的长桌,和一张隨时都要散架的床,药小小眼中的嫌弃,无处躲藏。 弱弱道:“我就住这啊?” 许閒余光一瞥,淡淡道:“怎么了?” 药小小瘪著嘴,“好...朴素啊?” “条件就这么个条件,你有意见?” 药小小猛猛摇头,“没有。” “能不能克服?” 药小小使劲点头,“我能!” “行了,那你自己收拾吧,有事喊我。” “哦!” 说完许閒转身就走了,刚出门便已绷不住,嘴角不自然上扬,摇头笑笑。 “呵呵!” 屋中。 药小小抱著行李,多少有些手足无措,耷拉著小脑袋,哭丧著脸,嘟囔道:“这...还有收拾的必要吗?” 短暂沮丧,挥舞著拳头,自我打气道: “药小小,你要坚强!” “你能克服的!!” “加油加油!!!” 第184章 气吐血的李青山 只听隔壁乒桌球乓,像是在打仗,又觉整个屋子摇摇晃晃,好似在拆家。 许閒面色驀然...喉咙一滚,“还是出去躲躲吧!” 他走出了屋,觉得不稳妥,跳上了对面的高墙,双腿悬空,单手托腮,沐浴著夕阳的余暉,静静的看... 李青山不请自来,迎风独立,拧著眉头,问道:“拆我房子?” 许閒生无可恋道:“不至於,搬个家而已。” 李青山眉头越压越深,“她要住这?” “嗯。” “这是我家?” “我知道。” 李青山控诉道:“你过了?” 许閒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柔声道:“此事一言难尽。” 李青山就这样静静的等著,足足数息后,追问:“然后呢?” 许閒耐人寻味道:“別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李青山黑著脸,语调加大,再次强调道:“这是我家?” 许閒平静的看著他,再次回道:“我知道啊!”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儘量平復著自己那颗隨时要暴走的心,没好气道: “行,你行,我冲药老的面子,不跟你计较。” 说完大手一甩,就走了。 他李青山不是那小气的人,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只是,许閒招呼都不跟他打一声,就让人住进来了, 让他觉得自己很没面子。 而他李青山,最看中的就是面子! 真是被气的够呛,还没地说理去! 许閒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努了努嘴,没说什么... 夜渐深,风渐寒,声渐止。 头顶星河静謐,小院重归寂静,偶有秋日的虫儿在竹林低鸣,增添几许寂寥之意。 收拾完毕的药小小推门而出,伸展著双臂。 “呼...好累!” 抬头对上院墙上的许閒,脑袋一偏,“小师祖,你干嘛坐墙上?” 许閒微微一笑,“收拾完啦?” 药小小点头。 “嗯嗯。” 许閒一跃而下,慢步院中,向屋中走去。 “行,那早点歇息吧。” “小师祖你等等。” 许閒止步回眸,“咋啦?” 药小小笑呵呵道:“月色这么好,你带我转转唄,以后我要干什么活,你顺便也跟我讲讲?” 许閒抬头瞥了一眼天。 还別说。 今晚的月亮还真特么又大又圆又亮。 略一沉吟,於少女的期待中,点头道:“行!” 说罢。 他纵身跳上了屋顶,“你上来。” 药小小稀里糊涂,也跳了上去。 许閒如法炮製,將当初李青山对自己走的流程,用在了药小小的身上。 虽然有些敷衍。 但是你还別说,確实省事的多... 药小小全程表情,和自己当初亦是如出一辙。 “...就这些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药小小先是点头,接著又摇头,一脸单纯。 说没有吧,感觉好敷衍。 要说有吧,好像许閒把该说的也都说了。 简单来讲。 就是你想干嘛就干嘛,地想扫就扫,水想浇就浇,怎么著得行,唯独就是许閒去哪自己都得跟著。 不用端茶倒水。 但是要在三米之內。 虽然她也不太懂为何如此,但是她想,这应该就是丫鬟该乾的活吧 自己听就是了。 不止於爷爷的嘱託,还有许閒真的救了自己的命。 具体怎么救的,她也说不上来。 当时她只知道好冷,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耳畔万籟俱静,她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忽然一束光落下,不偏不倚的照在了她的身上。 暖洋洋的。 她拽住了那束光不肯鬆手,拼命的吮吸著,直到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她就看到了许閒的这张脸。 还有手腕处的猩红。 她嘴巴里热热的,有些甘甜,血腥味很重... 然后她晕了过去。 她很清楚,那是血,许閒的血。 而且。 看许閒那发白的唇,和有些暗沉的眼角,不难猜出,她喝的还不少。 而面对自己的不治之症,老祖宗说他找到医治的办法了。 药小小是长得有些单纯,看著年纪也不大,可是她又不傻,世间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自己发病了。 小师祖把自己救了。 接著老祖说找到医治的办法,让自己別担心,最后老祖又忽悠自己,来给小师祖打工。 她就是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里面有问题,这所谓的药,怕是和小师祖的血脱不了干係。 虽然对许閒的了解,大多仅限於传闻,可她却不认为,小师祖真就接受了她老祖那滑稽的理由和藉口。 为了报恩,当牛做马? 太扯了。 所以她敢肯定,两人一定是商量好了,之所以瞒著自己,自然有他们的苦衷。 不过既然他们不愿意说,那自己就不问唄,继续装傻,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 何必在给別人徒增烦恼呢? 过一天,就是一天吧。 “小师祖。” “咋啦?” “谢谢你救了我。” “举手之劳,就当是还你筑基丹的情了。” 药小小有些惊讶。 “你还记得啊。” 许閒调侃道:“你师祖我,只是辈分大,年纪不大,没那么差的记性。” “小师祖。” “又咋啦?” “你那边的灵药田,怎么种的都是便宜货啊?” 许閒白眼一翻,“因为我穷!” 药小小继续问道:“那怎么还空了一些没种呢?” 许閒没有隱瞒,坦然道:“那些啊,我留著,等以后挖到好的,给种上。” 药小小哦了一声,小眼咕嚕嚕的转,像是在动什么小心思。 “还有问题吗?” 药小小连忙摆动手掌。 “没啦!” “行,那早点休息吧。” 药小小乖巧应道:“好!” 许閒回了屋中,继续起了自己的研究,药小小则蹲在了屋顶,望著漫天繁星,满目月光。 “真好啊!” 她似乎已经开始期待,在醉晚居的新生活了。 ..... 次日一早。 药小小早起打扫,布置小院,桌椅茶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搭起了个棚子,在棚子底下,弄了个小炼丹炉。 不得不说。 小姑娘动手能力还挺强。 就是可怜了李青山,他种的竹子遭了殃,大早上就要找许閒兴师问罪,许閒安抚。 让他去找药老赔。 李青山臭骂许閒一顿,跑自己师傅那告状,发了一肚子的牢骚。 叶仙语听的那叫一个津津乐道,追著李青山问:“我这小师弟可以啊,把药老的小孙女都搞定了,快跟我讲讲,发展到哪一步了?” 李青山险些没被气吐血。 “这是重点吗?” “不是吗?” 李青山:“******” 第185章 铸剑峰锻造大赛。 余下的日子。 药小小像条小尾巴,就跟在许閒身后,往返於执剑峰与铸剑峰之间。 许閒打铁她看著。 许閒吃饭她陪著。 许閒看书她炼丹。 铸剑峰的食堂,一到饭点,热闹非凡,不是因为大考將近,只是因为食堂里来了个姑娘。 这可新鲜了。 铸剑峰的猛男们,像是孔雀,爭先恐后的开屏。 看得出来。 他们是真饿了。 不过药小小可是药老的后人,掌上明珠,他们自是不敢太过失礼,只是自顾自的卖弄风姿。 何况小师祖还跟著呢? “小师祖真牛啊,把药老的小祖宗都拐来了,你瞅瞅,那傢伙言听计从啊。” “可不是,当为吾辈楷模啊!” 张阳听闻,不屑一笑,“这算什么,当初南宫师姐还要以身相许呢,我閒哥想都没想就给拒绝了...” “真的假的?” “我还看到小师祖搂过温师叔的腰。” “唔~” 一时之间,关於许閒的流言蜚语,在铸剑峰肆意传播,且越来越离谱。 药小小。 南宫凝。 温晴雪。 林浅浅。 甚至连八竿子都打不著的落云峰仙子们,都和许閒传出了緋闻。 说的那叫一个头头是道,要是许閒不是许閒,自己都差点信了。 一个大好青年,愣是被这铸剑峰的汉子们脑补成了一个多情的风流少年。 离谱! 甚至还有人把他跟叶仙语凑一块的。 想像力不是一般的疯狂,弄得许閒哭笑不得。 事事非非,无心理会。 流言蜚语,且隨它去。 许閒自然是不在乎的,他只在意,自己那灵药田里,啥时候多了三株仙植。 明明是五株才对,这才两天没来,平白无故的长出来了? 不合理! “小小。” 少年喊了一声。 白髮姑娘蹦躂而来,笑嘻嘻道:“小师祖,咋地啦?” 许閒摸著下巴,眼神示意,“这几株仙植你栽的?” 药小小想都没想就承认道:“是啊!” “哪来的?” 药小小脸不红心不跳道:“路边顺手拔的。” 许閒深吸一气,目光望向姑娘,將信將疑道:“当真?” “当然,我最诚实了!” 许閒沉默,顺手应该是真的,但是路边应该是假的,怎么別人都拔不到,就你能拔到呢? 见许閒不语,药小小探出脑袋,仰望著少年,明知故问道: “怎么啦,小师祖,有问题吗?” 许閒略一沉吟,摇了摇头。 “没事,拔的好!” 药小小齜著一口小白牙,高兴极了,信誓旦旦道:“小师祖,你放心,我拔仙植可厉害了,你等著吧,不出半年,我把这空地全给你种满。” 许閒眼中忽暗忽明,不忍伤了小丫头这份热情,终是欲言又止。 “你去忙吧!” “好!” 药小小走后,许閒盯著三株仙植,喉咙一滚,心有余悸道:“药老知道自己的袄漏风了,应该不会找我拼命吧?” “不管了。” “又不是我让她拔的...” 种在我地里,那就是我的东西,许閒是这么觉得的。 想著回了屋中,继续研究起了自己的课题... 次日清晨。 问道宗比往日热闹了很多,一年一次的铸剑师考核大赛如期举行。 地点和往年一样,选在了问剑峰上的问道广场,那里大,所以施展得开。 刚破晓时。 铸剑峰峰主寒軼便带著一眾长老和骨干,来到了问道广场上,开始紧锣密鼓的布置起了会场。 铸剑师考核大赛,那可是铸剑峰的大事,同时也是铸剑峰向整个宗门秀肌肉的日子。 自是半点马虎不得。 “动作快一点,一个时辰內,必须搞定!” “加把劲!!” “这个放去那边...” 灵炉一排排,铸剑台一行行,整整齐齐,放满了整个问道广场,粗略一数,装备不下千套... 近乎掏空了铸剑峰的家底了。 广场中央。 更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灵矿,供参赛弟子,隨意挑选。 寒軼三令五申,一再强调。 “剑可以铸不成!” “结果可能不理想!” “但是態度必须给我拿出来。” “丑话我先说在前头,谁敢给我丟人,我就敢给谁穿小鞋。” “你们都跟你们那些弟子讲明白了,一会上场,必须穿短袖,把胳膊上的肌肉都给老子露出来...” “没实力的,锤必须给我往死砸,声音越大越好!” “让宗门里的人,好好看看,我铸剑堂的风貌!!” “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猛!” “明白了吗?” 眾人忙表態,一个个信誓旦旦,斗志昂扬。 “峰主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了,我已经跟落云峰的峰主说好了,让她组织她们峰的女弟子前来观礼,到时候那些女弟子往旁边一站,那些臭小子,还不是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就是干,保证不给你丟人。” 眾人听闻,倒吸寒气,眼中满是敬佩,一个个竖起拇指,连连夸讚。 “高!” “干得漂亮!” “还得是你啊,老王!!” 有一个长老凑上前来,提议道:“峰主,我刚看了参赛名单,好像小师祖也报名了,你看,要不要宣传一下。” 寒軼眼中一亮,像是中了大奖一样。 “当真?” “千真万確。” 寒軼虎躯一震,小师祖是谁,那可是问道宗的风云人物啊,用他的名头,怕是半座问道宗的弟子都得赶来瞅一眼。 当即拍板,“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內,我要让整个问道宗都知道,小师祖参与此次考核,懂!” “保证完成任务!!” 於是乎.... 铸剑堂一长老带队,带著十几个弟子,满山遍野的大喊大叫。 [今日巳时,铸剑峰铸剑大赛如期在问道广场举行,届时小师祖將参与灵锻师考核,欢迎大家前来观礼!!!] [今日巳时,铸剑峰铸剑大赛如期在问道广场举行,届时小师祖將参与灵锻师考核,欢迎大家前来观礼!!!] [今日巳时,铸剑峰铸剑大赛如期在问道广场举行,届时小师祖將参与灵锻师考核,欢迎大家前来观礼!!!] [.......] 循环播放,滔滔迴响,七峰十三堂,瞬间沸腾... “什么,小师祖也参加?” “听说小师祖可是拜师的阮大师啊!” “这才几个月,还没一年呢,就参加灵锻师的考核了?” “这必须得瞅瞅去啊,不冲別的,就冲小师祖。” “带我一个...” 许閒站在院中,仰望天际,嘴角止不住的抽动著。 “好傢伙,拿老子打gg呢!” 第186章 铸剑峰猛男团 问道广场,一时之间,人山人海,场面之热闹,丝毫不亚於往年的招生大会。 峰主寒軼高坐主席台,脸上笑出的褶子,比大荒的山还要密。 “不错,不错,看来大家都很期待我们铸剑峰的铸剑师大赛啊,哈哈哈!” “都是峰主英明!” 不止山中弟子来凑起了热闹,各峰长老和堂主也先后出现,寒軼起身相迎,那叫一个热情。 “哎呦,青山师弟,你也来了,来,坐...” “阮大师,你咋来了,上座,请上座。” “唉呀妈呀,什么风把药老你给吹来了,您坐我这...” “宗...宗主师叔,您日理万机,居然也来了,蓬蓽生辉啊!!!” 高台之上,谈笑风生,你来我往,全是人情世故。 高台之下,广场周围,吵吵闹闹,全是起鬨吹牛。 反倒是后台上,即將参赛的一眾铸剑峰弟子,一个个紧张的不行。 有的大口喝水,有的左右踱步,有的祷告神明,有的碎碎念个不停。 “师兄,咋弄,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我慌啊!” “別问我,你师兄我也是第一次见这场面...” “压力好大,早知道我就不报名了,大不了被我师傅打断条腿,这当著全宗人的面丟人,回去我这脑袋都保不住了。” “谁说不是呢?” “都稳住,怕啥,峰主不是说了,你要实在不行,上去了,只管砸就行。” “就是就是,內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他们懂什么,你只要够猛,他们就觉得你厉害。” “还得是师叔你啊,懂得就是多!” 人群忽而骚乱,有铸剑峰的弟子喊了一声。 “小师祖,小师祖来了!” 闻声一群人呼啦啦的就围了上去,將许閒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说了一大堆。 慌! 怕! 紧张! 问许閒咋弄? 许閒都麻了。 咋弄??? 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gg是用自己名头打的,这些人一半以上都是冲自己来的,他不慌?不怕?不紧张? 自己的压力,不比谁都大。 但是,作为小师祖,气质这块,他必须拿捏住了。 这种时候,作为领袖,往往就需要他来稳定军心,临危不乱。 轻咳一声,压手示意,“诸位,莫慌!一切有我...” 言语安慰,气势镇场。 临近开始时。 一位长老走进幕后,招呼来一眾参赛弟子,朗声而道: “大家都静一静。” 四野噤声不语,目光同落此人之身。 那人端著腔调大声宣布道:“我再说一下规矩,这次考核,主要是针对灵缎四品之下,凡锻九品之上的弟子进行。” “总计参赛人员1134人。” “一会,大家按顺序入场,不要爭不要抢,广场中,我们已经安置了一千二百套铸剑设备,每个人都有,所以不用担心自己分不到。” “堂里给大家免费准备了灵矿,你们可以任意挑选合適的材料进行锻造。” “考核標准以最后铸造出的兵刃品阶作为最终成绩。” “锻出下品灵兵者,晋升一品灵锻师。” “锻出中品灵兵者,晋升二品灵锻师。” “锻出上品灵兵者,晋升三品灵锻师。” “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自觉退场,不要影响其他人,考核时间是六个时辰。” “想必大家都看到了,今日前来观礼的人有些多,但是,我还是希望大家不要被影响到,保持平常心。” “都清楚了吗?” 眾人嗷嗷直叫。 “清楚!!” “明白!!!” “了解!!!” “好了,都准备准备,考核马上开始。” “好————” 长老讲话完毕,主动找到了许閒,笑呵呵道:“小师祖,劳烦你一会第一个出场,给大家打个样,不然这一个个,我怕他们窃场,你看行不?” 许閒想都没想,满口答应道:“行,怎么不行!” “那辛苦小师祖了。” “好说!好说!” 隨著时间推移,巳时已至,一切准备就绪。 长老席上。 一名弟子匆匆而来,行至寒軼身侧,小声说道:“峰主,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 寒軼微微顿首,示意自己知道了,待那弟子退去,便满脸堆笑的看向叶仙语,轻声道:“宗主,可以开始了。” 叶仙语眯眼笑道:“行,那就开始吧。” “你来还是我来?”寒軼徵询道。 “今日是铸剑峰的主场,我就是来看热闹的,当然是你来。”叶仙语说。 寒铁得令,拱手一辑,遂起身,面向诸君,大袖一甩,喝一声。 “肃静!!” 满山喧闹,一息即静,唯余稀稀疏疏的窃语,和呼呼的秋风瑟瑟。 寒铁双目炯炯,其声朗朗。 “我宣布!” “铸剑师考核大赛,正式开始,请铸剑堂参赛选手入场!!” 声落... 铸剑峰弟子,自远处御剑而起。 且听剑鸣,万眾移目看去,便见长空,千人徐徐而来。 领头的是一个少年郎。 束髮高悬,青衣剑衫,春风得意,英姿勃发,他的身后,则是清一色的肌肉猛男。 有的光著膀子,有的穿著坎肩,一个个把肌肉都露了出来。 清一色的大高个。 清一色的大汉子。 多留的是短髮,梳著大背头,还有一些,剃的是光头。 铸剑峰標配。 短髮,光头,打铁方便,像许閒这样的,算是另类。 远看。 气息拉满。 近看。 荷尔蒙爆棚。 这般一瞅,確实很猛。 知道的他们来自铸剑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流氓团伙呢。 许閒牢记使命,作为领队,不时出言提醒。 “都把腰给我挺直咯!” “气势都给拉满咯!” 眾弟子一个个屏气凝神,目不斜视,正经的可怕。 隨著他们的入场,整个广场四周,石阶上,树上,空中的弟子们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腾。 “唔!!” “哇...他们都好壮啊,肯定很有力气呢?” “快看,是小师祖,小师祖好帅啊!” “小师祖,我爱你!” “小师祖,你是我偶像,我永远支持你!” “小师祖,我要给你生猴子...” “.....” 少女怀春,少年狂热,热情的可怕,声势浩荡,许閒压力很大,挥手示意,时带笑意。 人群中。 更有一白髮姑娘,手举一桿大旗,上书必胜二字,疯狂挥舞,尖声大叫。 “小师祖!” “加油!!” “小师祖!” “必胜!!!” 然后四周的人跟著有样学样,竟是在她的带领下,异口同声,压过半座宗门! “小师祖!” “必胜!!!” 第187章 拿的越多越牛 看台上的一眾长者谈笑风趣,有人调侃。 “哈哈!看来咱们这位小师叔,桃运势不弱啊..” 其余眾人皆附和,各抒己见。 “翩翩佳公子,逸气凌青云,小师叔正值年少,风流一些,不足为奇。” “瑶阶玉树,如君样,人间少,剑祖年轻时,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我问道宗的剑者,本当如此,哈哈!!” 阮老半眯眼。 药老唇轻起。 叶仙语眉黛远扬... 李青山却是不以为然,轻嘖道:“空有其表,徒有虚名,小小年纪,太张扬,不够稳重...” 阮老白眉一拧,不怒自威。 药老清眸一瞥,寒光猎猎。 叶仙语玩味道:“怎么,你小师叔风头太甚,你心里不平衡了。” 李青山一想到许閒乾的那些事情,气不打处来,切了一声,“实话实说而已,你见谁家小师祖,这般招摇的。” 阮昊铁拳紧握。 药老摺扇攥起。 ....... 眾弟子入场,山呼海啸依旧,许閒挥手四方,猛男们慌里慌张。 寒軼大手一招,铸剑峰的一眾长老御空而起,悬於广场四方,將整个场地收入眸中。 接下来。 他们將会作为裁判监督整个考核过程,防止有人作弊,搞小动作矇混过关。 寒軼再次示意热情的弟子们保持安静,朗声宣布道: “我宣布!” “铸剑师考核大赛...正式开始!” 鐺~! 铜锣敲响,迴荡四野,广场上再次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山呼声。 隨著铜锣敲响,也预示著考核计时开始,在长老的提醒和催促下,参与考核的弟子们开始於铸剑堂早就准备好的材料中挑选起了自己所需的灵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铸剑师考核。 主要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灵矿提纯。 第二个,剑的渡灵。 所有参与考核的弟子,只能使用铸剑堂提供的普通灵矿,而想要锻造出灵剑,那就必须把这些普通灵矿,提纯至精炼级別。 虽然是比赛。 可是此刻铸剑峰的弟子们却是井然有序的在挑选著矿石,並没有预想中的爭抢。 毕竟。 整个宗门都看著呢,又有那么多女弟子,比赛可以输,风度不能丟。 许閒作为小师祖,更是半点不著急,就搁原地站著,一点要动的意思都没有,尽显谦让之风。 如此不起眼的举动,自然也得到了不少宗门弟子的讚赏和推崇。 夸他稳重。 夸他和善。 夸他年纪轻轻,已有圣贤之风。 张阳挑完矿石,折返回来,紧张的不行,“閒哥,我好紧张,咋办,咋办,我感觉自己都忘了...” 许閒无语,却也轻声安慰。 “正常发挥,別想太多,我看好你,加油!” 张阳自我打气。 “好!加油...” “我能行...” 眾人陆陆续续挑选完毕,也各自挑选了灵炉和铸剑台。 有的已经开始熟练的起火烧矿了,有的还在做著心理建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诺达的广场里,不间断响起了锤声。 鐺!鐺!鐺! 锤声渐密,渐重,好似春日的绽雷,爭先恐后,一时压过广场四周的喧囂,嘈杂不已。 围观的弟子里,不少人已经动用灵术,暂时隔绝了听感。 许閒眼见大家都挑完了,方才慢慢悠悠的朝著矿料走去。 大多数人的视线,也在这一刻,又一次不约而同的匯聚在了他的身上,特別是铸剑峰的一眾老牌铸剑师。 许閒是阮昊的亲传弟子,入行不到一年,前几日第一次铸剑,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就铸出了一柄下品灵剑。 所以。 他们很期待,许閒真正的实力,更想亲眼看看,这位小师祖,在铸剑方面的天赋,比之修行上的天赋,谁更胜一筹。 正所谓。 內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比起这四周的人山人海,看个热闹,他们更好奇,许閒会选择哪一种灵矿进行锻造... 只是。 接下来的一幕,不管是內行,还是外行,都懵了,一个个一头雾水。 只见许閒靠近矿池,不由分说,袖口一挥,便將那矿池里別的弟子选剩下的灵矿全给捲起来了。 用的还是那一门仙家御物之术。 “咦?” “噫!” “唔....” 拿完一个矿池,许閒並没有停手,接著走向下一个矿池... 一个。 两个。 三个。 十个... 眨眼的功夫,在万眾瞩目中,许閒的身后,已经捲起了漫天的灵矿,黑压压一片。 在场之人,无不懵然。 “这...” “小师祖在干嘛?” “拿这么多,这对吗?” “这哪是来铸剑的啊,这是来进货的啊!” 四野嘈杂,比起迷茫不解,揣摩妄测之声更甚。 高台上。 一眾长者,同样云里雾里,叶仙语摸著下巴道:“没想到,小十一的举重若轻,已经修炼到这种程度了,看来离驭灵之境不远了。” 显然。 她关注的点,和別人都不一样。 寒軼懵然的看向阮昊,小声询问:“阮老,小师叔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阮昊瞟了他一眼,没有话说。 李青山则是趁机吐槽道:“我早说了,有他在,准没好事,他不整出点么蛾子,他浑身都不舒服。” 药老不乐意了,沉吟一声,语调特意加大道:“规矩里也没哪一条规定,不能拿这么多吧,怎么,铸剑堂这么穷吗?这就心疼了。” 药老没来由的挖苦听的眾人一愣一愣的,特別是铸剑堂一眾,更是一头雾水。 心想我们也没说不让拿吧。 至於李青山,偷偷的瞄了一眼药老,他总觉得,今个药老怪怪的,孙女刚被人拐跑,这怎么还帮许閒说上话了呢? 这不纯纯犯贱吗? 而在场外,药小小双手叉腰,也在替许閒辩著经,直面眾人质疑。 “拿的多怎么了,拿的多证明有本事,拿的多,打出的剑才够大,够大才够强,够强才够猛...你们都不懂,能力越大,拿的越重。” 林浅浅附和,“小小说的对,拿的多厉害,让你们拿,你们拿得动吗?” 说著还不忘拽了拽身侧的温晴雪,“你说是吧,温师姐。” 温晴雪昧著良心,点了点头。 “嗯!” 四周眾人,將信將疑。 有道理,但是不多... 药小小横眉竖目,“你们不信?” 眾人连连点头,“信!” 第187章 惊艷全场。 长者懵。 弟子懵。 就连负责监督的长老也懵,终於有一人忍不住了,上前提醒道:“小师祖,这些矿是不能带走的,只能用...” 许閒平静的注视著他,“我知道啊!” 那长老抬眸,看了一眼许閒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喉咙一滚,“那您这...” 许閒理所应当道:“我用啊!” “用得完吗?” 许閒投去了一个眼神,神神秘秘道:“实不相瞒,我打算铸一柄大剑。” 长老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又吞了一口唾沫。 许閒明知故问道:“我这不犯规吧?” 长老连忙摇头。 “不犯规!” “那就行。” 说完视若无睹,在万眾瞩目中又拿了两池,方才悻悻作罢。 “嗯,差不多了,应该够了!” 而那好心提醒的长老,则是抬手擦了擦额头,自言自语,“能用完就好,能用完就好...” 卷著漫天矿石,许閒来到了一眾铸剑峰弟子为自己特意预留的铸剑炉前。 那是一个c位,全场最瞩目的位置。 意念一动。 漫天灵矿落下,足足堆成了一座小山,比那灵炉竟是还要高上几分,看得四周铸剑峰的弟子,一个个瞠目结舌。 他们最多就拿十几二十块也就顶天了,小师祖,搬来一座小山,这... “还得是小师祖啊!” “太会整活了!” “能用完吗?” “要是打一个鼎的话,应该差不多...” 此时此刻,场外的探討声更甚,却是好在被场中的锻造声给压了下去。 高台上,有几个与阮老年岁相仿的打趣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阮老,小师叔怕不是要打一口丹炉吧。” “就这小山般的矿石,你別说打鼎了,打艘云舟都够了。” “你还別说,小师叔说不准还真搞出个云舟来,那可就牛逼大了。” 阮昊冷笑一声,不予理会。 在场之人,也只有他清楚,许閒想要干什么... 只是这选择的场合有些不合適,但是,倒也符合自己这徒弟的性子。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许閒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计划,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尝试锻造出一块仙金来。 经过几日的研究,他改良了自己的计划。 只是新计划需要大量的灵矿做支撑,刚好铸剑师大赛免费提供灵矿,且种类齐全,隨便用。 他自然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 这几个月来。 他师傅是被他霍霍的差不多了,这免费的便宜,他没有不占的道理。 而且。 他有把握,即便是失败了,也能用废掉的边角料打出一柄灵兵来,足够跟师傅和铸剑堂交差了。 说干就干。 只见许閒擼起袖子,將长发重新束紧,洞察之眸全开,一块块不同种类的矿石被他扔进了灵炉之中。 他开始控制灵炉进行冶炼。 动作行云流水。 看得场外拍手叫绝。 別的不说,有一点他们觉得药小小说的是对的,小师祖既然敢拿这么多,那一定是有些东西的,不然別人怎么不敢拿呢? 而且,全程没有人站出来阻止,这说明什么,长辈们也是认可的小师祖这种方式的。 须时。 灵矿便在灵炉的加热下,褪尽顏色,泛尽红芒,许閒將其全部取出,以强大的灵力將其束缚在一处。 高高堆积在铸造台上。 右手往长空一探,锻星锤握於手中,两米长的大锤,磨盘大的垂头,一时间看呆了眾人的眼,爆发出一阵唔声... “好大!” “这锤一看,就不简单啊!” 许閒深呼吸,双手握锤,眼中惊芒一晃,於眾人的期待中,猛然砸下。 轰! 锤落下,上百矿石扭曲变形,剧烈的轰鸣,就好像是一声炸雷,格外刺耳,一时压过数百嘈杂。 恐怖的力道,让人有一种错觉,感觉整个广场都跟著抖了抖。 原本还想著看热闹的,也无不在此刻,变化了神色。 拋开一切不谈。 就这一锤的力道,恐怕普通金丹境,能被砸死。 然而。 这仅仅只是第一锤,接下来,便是如疾风骤雨的重锤,远远看去,只见残影。 且听轰鸣! 轰轰轰!! 原本铸剑峰参选的弟子,在寒軼的授意下,和现场气氛的衬托下,一个个早就把手里的锤子抡的飞起,砸的都要冒烟了。 可即便如此,在许閒落锤的那一刻,却儘是陪衬,显得微不足道。 重锤声声。 如雷贯耳。 广场四野,譁然更甚,看著许閒面前那堆积在一起的矿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不少人被惊的目瞪口呆。 什么是力量。 这就是纯粹的力量。 往日。 听闻小师祖的传闻,说他猛,说他强,说他的天赋古往今来第一人,可那始终都只是道听途说,没人真正见识过。 而今日。 他们看到了。 虽然锤的是矿,可却也不难想像,这样的锤子,若是落在人身上,將会怎样。 他们也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许閒那具小小的肉身下,爆发出的惊人力量。 “我滴妈,这力气,当真逆天!” “怪不得被阮大师看上。” “小师祖加油!” “猛啊!” 铸剑峰参与考核的弟子们,对此表现的倒是更为平静一些,毕竟他们身处铸剑峰,时常能听到小师祖锤铁之声。 不说一模一样。 但是相差无几。 短暂错愕后,反而干劲满满,心想著小师祖都这么卖力了,他们没理由不加把力气不是。 再者。 在这般轰鸣之下,他们的內心反倒是更平静了,就好像回到了铸剑峰时,四周的干扰已然不復存在。 紧张缓解,惊慌平復,拿著锤子,也开始了猛砸。 高台子上。 阮昊嘴角上扬,眉尾稍弯,眼底写满了得意,我的徒弟,就是猛,不接受任何反驳。 寒軼也觉得特別有面。 尤其是看到四周其它峰的弟子那一双双清澈且愚蠢的小眼神,心中更是说不出的爽来。 他就是想让宗门所有人都晓得,铸剑峰很猛! 眼下。 效果极好。 至於铸剑峰的其它铸剑师们,乃至监督的长老,不止於外表,他们更惊讶於许閒的每一次落锤,儘是恰到好处。 每一锤砸落,数百矿石,竟然能同时受力,不同程度被精炼。 这种手段。 他们自问,就是自己,怕是也做不到这般流畅丝滑。 只能说。 小师祖的锻铁技艺,恐与他们旗鼓相当,甚至还在其上。 一个个忍不住低喃。 “太猛了!” “太稳了!!” “太准了!!!” 第189章 许閒的持久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许閒骤雨之锤,时急时歇... 锻造... 冶炼... 锻造... 眼前那堆积如小山般的矿石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可是锻造台上的那团铁,却始终都只有磨盘大小。 外行不懂,只知道许閒力气很大,好似有使不完的力量,那些坚硬灵矿,在他的锤下,就像是麵团一般柔软。 脆弱不堪。 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內行同样看不明白,只晓得许閒的提纯手法,以至炉火纯青,许閒好像要打一块粗坯,一块由无数灵矿融合而成的粗矿。 只是这种铸造手法,他们却从未见过,也不太理解。 铸剑可不是矿石用的越多越好,更应该是矿石纯度越纯粹,品阶越高,成功率越高,铸造出的品质越佳。 然... 许閒这种无休止的叠加糅合,不同矿石不同属性掺杂在一起,在大多数铸剑师眼中,非但无用,反而適得其反。 故此不能理解。 可... 这种最低级浅显的知识,若是说许閒不知道,他们也是绝对不信的。 所以他们想许閒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他到底想做什么,却也没人揣摩得透,兴许只有作为他师傅的阮老晓得。 可阮老就是不说,全程默不作声,哪怕是叶仙语搭话,他也只是不失礼貌的笑笑,仅此而已... 伴著时间的推移。 场中陆陆续续有灵炉熄火,一个接一个的铸剑峰弟子,耷拉著脑袋,遗憾退场。 失败... 失败... 失败... 这似乎已是常態。 有的弟子,是因为无法將矿石提纯至自己想要的程度而饮恨西北。 有的弟子,是因为无法替新剑成功渡灵而功亏一簣。 有的呢,本来从一开始就是来凑数的,在加之眼前场面,让人紧张,所以就听了寒軼的话,拎起锤子就是砸,哪管三七二十一。 最后手麻了,锤歪了,矿石也被整了个稀碎... 好在外行看不懂,只要他们不说,就没人知道他们很丟人。 开始不到一个时辰。 陆陆续续有弟子退场,原本丹炉摆满了的广场,也渐渐稀疏下来,每一人的失败,都会有长老第一时间出现,將灵炉和铸剑台收走... 临近两个时辰的时候。 一千多人参赛,只剩下了一小半,锤声小了很多,不少弟子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渡灵,淬火... 这一步。 自是无需在向之前一样猛砸了,当然,这些留下来的,都是有些真材实料的,有机会衝击灵锻头衔的。 自然不会像被淘汰的那些一样,瞎锤不是。 唯独只有许閒一人,还在狂捶不止。 当然。 整个会场,能在如此枯燥乏味的比赛中,持续两个时辰,热情不减,人潮不减反增,全靠许閒一人支撑。 人们已经从一开始的新奇和期待,在到后来的震撼和惊骇,转变了现如今的等待... 他们已经不想知道许閒会不会成功了。 他们更想知道,许閒这位小师祖,就这样砸,还能砸多久,他的体力还能坚持多久。 甚至。 不少弟子私底下,已经开始押注了。 有人说他能一直锤下去的,有人说最多还能挺一个时辰的,当然,还有人觉得,小师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这种高强度的锻造,可是极其耗力的。 大家都在等。 等著许閒拿不动锤... 只是。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心中震撼是持续叠加的,对於许閒的敬佩,也是由衷的。 “砸了两个时辰了,小师祖手臂不酸吗?” “怪不得,当初鄴城时,小师祖能活下来,就这力气,一锤一个元婴,小师祖一个人能打一个兵团。” “我已经不想知道小师祖要铸什么武器了,我只想知道,小师祖能不能锤到天黑。” “我觉得能,你看,到现在,小师祖都不带喘的...” “呜呜,要是嫁给小师祖,会不会被玩坏啦!” 眾人齐刷刷看去... “咦?” 女弟子含羞绽放,嗲声嗲气道:“这么看著我干嘛,我说的不对吗?他那么大力,还这么持久...” 眾人齐翻白眼,“噫!” 当时间来到第三个时辰时,也隨之到了下午,场中,余下弟子不足二百余。 许閒眼前的矿山也终於见底了,只见他端详著眼前那一坨五顏六色的烙铁,似是不满意,竟是又跑矿池里挑了一些。 只不过比起上一次的风捲残云,这一次,他是刻意挑选的。 四周人全都已经麻了,一个个眼珠瞪的溜圆。 “还拿?” “上癮了?” “看的出来,小师祖很爱打铁...” “那咋啦,又没拿你家矿。” 铸剑峰的铸剑师,已是哭笑不得,早就不抱太大期望了,虽然距离结束还剩三个时辰,可说实在的,也没人真能打满六个时辰不是。 至少此刻场中,所有弟子都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 不出一个时辰。 就能全部结束。 当然。 也正是因为如此,铸剑峰的那些老师傅们,一个个长吁短嘆,唉声怨气。 不为其它。 只因名下弟子的成绩,当真是惨不忍睹。 比去年还惨。 去年惨就罢了,没多少显得,今年这么多人看著,还是这样,想想就觉得更难受了。 “害—不爭气啊!” “完了,我这一脉,今年又全军覆没。” “老五啊,就剩你了,你可得给我爭口气啊...” 忽而。 剩余的弟子中,一人高举手掌示意,一名长老见此,自空中落地,取过桌上打造好的剑,端详一番,眼中满是欣慰。 后朗声而道: [五代弟子赵铁锤,铸出中品灵剑一柄,晋升二品灵锻师!] 其声加注了六境修士的修为之力,於轰鸣的锤声和嘈杂的喧闹声中,传遍四方,好似洪钟绕耳,格外醒目。 在场之人,自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山野间,一时论声如潮。 “成了?” “这还是今天的第一个吧?” “二品灵锻师,看来他这五代弟子的头衔,马上就能摘咯。” “淘汰了那么多,总算有一个成功了...” 高台上,更有一铸剑峰的老头,激动的站起身来,大喊大叫道:“我徒弟,那是我徒弟,哈哈哈!!” 不免惹来一阵阵鄙夷... “至於吗?” “少见多怪?” “二品虽不错,可我相信,老夫的弟子,定能入三品...” 第190章 药老的无名火 “四代弟子韩三,下品灵器,一品灵锻师!” “四代弟子张章,中品灵器,二品灵锻师!” “三代弟子刘磊,上品灵器,三品灵锻师!” “三代弟子...张阳,下品灵器,一品灵锻师!” 一声声唱喏此起彼伏,相继响起,也宣告著一个个铸剑师的进阶,亦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不过比之之前,铸剑峰一眾强者的脸色,倒是略好了一些,目前看来。 今年晋升品阶的人数,比之去年,確实好了一些。 也算是不负这一日来的声势浩荡了。 张阳激动的高举著新铸的灵剑,绕场一周。 “我成了!” “哈哈哈!我张阳成了。” “爹,娘,你们儿子出息了,哈哈!” 他的癲狂,自是也引来了旁人的目光注视,不少人替其高兴,也有姑娘掩面偷笑。 “这小子还挺兴奋。” “整得挺热情的。” “你们知道个屁,他叫张阳,和小师祖一起进的宗门,去年取了天剑,今年一品灵锻,在他们这批人中,除了林浅浅,谁能比,人高兴多正常。” “也是,可惜了他们这一代人,註定了要被小师祖压得抬不起头也..” “你这话说的,搞得我们这一代,不被小师祖压似的。” “不是我吹,上下五百年內,整个凡州,所有的天骄才女,都將身处小师祖的阴影之中...” “你说这话,我不跟你犟!” 看台上。 铸剑峰一眾长者,看著场中狂奔的张阳,眼中讚许之色,无以言表。 入山七年,便是一品灵锻铸剑师,这天赋,放在问道宗算不上顶尖,但是也绝对不差。 近百年来,他算是速度最快的一个。 除开许閒,他算是天赋最高的一个。 毋庸置疑。 日后可以重点培养培养。 “哈哈,小阳这孩子,老夫当年没看错,是个人才。” “还是李长老慧眼识珠啊。” “哪里哪里,巧合,巧合...” 叶仙语轻声询问一旁的李青山,“小山,这张阳是不是和许閒同一批的?” “对,他,还有天剑峰姓林那姑娘,都是一起的。”李青山说。 当初入门之时。 长生桥头。 李青山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三小只磨磨蹭蹭,可让他好等。 叶仙语右撑著下巴,凤眸流转,视线落在药小小身侧的一个姑娘身上,自顾自说道:“一个六年就入了金丹境,一个虽只是筑基,可却是一品灵锻师,两人还都取出了仙剑,这两孩子,算得上是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了,若没你小师叔的光芒压著,这两孩子单拎出来,不比中原那些天之骄子差。” 李青山没有反驳,事实本就如此。 叶仙语话锋一转,秀眉轻压,目光落在场中许閒之身,有些困惑道:“你说,你小师叔葫芦到底卖的什么药呢,都要天黑了,他还在打...” 此时。 日影西斜,愁黄漫天,一座广场,好似渡了一层金色余暉。 其余参加考核的弟子都陆续结束了。 铸剑堂那边,结果都已经统计出来了,可是许閒却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眼前。 依旧是一块比磨盘还大的粗胎。 偏偏看他那样子,閒庭信步,一点都不著急,叶仙语也不由泛起了嘀咕。 真心看不懂,自己这个小师弟,究竟想要干嘛? 李青山瘪著嘴,一如往常般吐槽道:“鬼知道,说不准,他就想拖到时间结束,然后把那些矿拿走,转手就给卖了。” “是吗?” 李青山淡淡道:“这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叶仙语回想起许閒数次想要顺她东西的场景,不由挑动眉梢。 还別说。 这事別人兴许不会,许閒还真能干得出来。 就他面前那块磨盘大的粗铁。 至少融合了上万块灵矿,若真转手卖了,还真值不少钱。 不过... 两人这么想,別人可不这么想,即便二人的对话声不大,可还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其一,就是了阮昊。 知道內情的他,並没有过多在意李青山的吐槽。 他这徒弟的事,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確实没少坑李青山,而且二人之间,似乎本就有些不对付,喜欢互掐,互坑,互相装逼... 即便他对於这种行为,不是很理解,可他徒弟好像乐在其中。 而且。 比起这些,他现在更想知道,许閒的计划究竟能不能成功。 其二,是药老。 他可不是阮昊,他对许閒了解的不多,对山中之事,也极少过问,他与许閒的交集,就是那一日院中閒谈。 在他的心中。 许閒的形象极好,是个不世出的君子,甚至可以说有些神圣。 所以。 李青山的话听在他的耳朵里,格外刺耳。 而且。 他已经忍很久了,实在是忍不了了。 恶狠狠的盯著李青山,眼神似是要把他吃了一般。 李青山察觉到杀气,扭过头来,驀然的看著药老,一头雾水。 “李青山。” “嗯?” “你咋那么能装呢?” “药老这话,我听不懂?” 李青山確实听不懂,他感觉今个药老好像有病,对自己敌意很大,就好像,自己偷他田里的灵药了似的。 药老咄咄逼人道:“老夫忍你很久了,你不是挺能打吗,来,找个地方,我陪你练练。” 李青山:“???” 眾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特別是叶仙语,嫣然一副吃瓜的表情。 说真的,他们还真没见药老发过火。 也很想知道。 这问道宗第一装逼王是怎么惹了这位老人家了。 李青山也不是啥好脾气,当即回应道:“药老,你有病吧,我招你惹你了?” 药老愤愤道:“你是没惹我,可你说许小友,老夫不能容忍。” 李青山头大如斗,麻了。 身侧看热闹的眾人,更是云里雾里。 药老话音继续,“从我坐下来,你就在那里叭叭叭个没完没了,许小友好歹是你师叔,你就这么尊重长辈的,说两句就得了,你还没完没了了,你师傅没教好你,老夫替你师傅教你。” 叶仙语大眼睛眨了眨,“...”关我啥事啊? 阮昊表情阴晴不定,“....”这不是我徒弟吗?我都不急眼,你急眼个什么劲? 李青山脸色比吃了屎还难受,“....”我咋地你了,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认真干嘛? 其余吃瓜群眾,目光左右横移,“....”原来是因为许閒而起,这里面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难不成... 李青山莫名其妙的问道: “药老。” “有屁放?” 李青山问:“你是不是想把你家药小小许配给许閒?” 眾人起鬨,“唔~” 药老怒道:“你放屁!別转移话题。” 李青山嘖舌,“嘖嘖,怪不得...” 眾人起鬨,“噫...” 药老老脸一红,否认道:“我没有” 李青山齜牙直乐。 眾人嘿嘿鬨笑。 叶仙语淡淡道:“我不反对这门亲事。” 阮昊耸肩道:“我也不反对!” 药老:“.....” 药老:“有病!” 第191章 锤声依旧。 “小师祖,就剩你一个了...” 一个负责监督的长老,看著正在盯著眼前矿石发呆的许閒,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许閒回神,抬眸看了一眼天。 日暮西山。 环顾四周,原先密密麻麻的灵炉锻造台已经撤走了,诺大的场地只剩下自己,和几名铸剑堂的执事还悬在半空。 倒是场地之外,依旧是一片人山人海之景,落锤声不闻,喧闹声不止。 感受到许閒的目光落来,药小小和林浅浅挥舞著手掌,像是在加油打气,张阳也加入到了观眾席。 看台上。 李青山和药老好像在吵架,两个謫仙模样的青年,爭的面红耳赤。 叶仙语眯著眼,看得起劲。 阮老隔空看著他,不喜不悲,古井无波。 许閒问:“还有多久结束?” 长老小声回应,“按照规矩,只剩最后两个时辰了。” 许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两个时辰!” 他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不管了,拼一把,虽然没收门票,可也不能让大家白来不是。” 说罢,余光瞟向肩头的小小书灵,“小书,咱们该认真了。” 小小书灵脑袋一歪,小小的眼睛里写著大大的糊涂。 你认真就认真唄,跟我有啥关係,我也不会打铁啊。 少年却不在意,握起重拳,气沉丹田,双目好似迸射出一道神芒。 “那就一鼓作气!” 少年锤落,轰鸣再起,而且这一次,似乎力道更大。 不知道是因为只剩下他一个人原因,所以听著动静大,还是本就是少年之前一直在保存实力。 总之。 当那一锤砸下时,整个问道广场,似乎都安静了很多。 鐺! 鐺!! 鐺!!! 锤鸣声声,不同於之前,许閒的锤落是慢了些,更有节奏了些,可是每一锤砸下,效果却更明显了。 至少。 哪怕是黄昏,看的人也能看得更清楚了些。 “快看,小师祖又开始了。” “怎么没刚刚快啦,小师祖没力气了?” “不不不...你们看,小师祖落锤更稳了。” “还真是?” “小师祖,加油!”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有铸剑峰的弟子於人群之中,信誓旦旦而言。 “看来,咱们的小师祖真的开始发力了。” “这锤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啊!” 此时此刻的许閒,已入无人之境,耳畔万籟俱静,整个人的身上,散漫出淡淡的灵光。 他的眼里只有矿石。 他的手中只有铁锤。 人,锤,石在洞察之眸的连接下,好似融为一体。 他正在为眼前的粗胎附灵。 几日来。 许閒一直在研究,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將灵矿提炼成仙金,他也一直在寻找自己失败的原因... 他发现。 並非锻造的手法有问题,也並非理论上不成立。 之所以失败。 是因为法则。 是原则上不允许。 什么意思? 简单讲就是,哪怕將灵矿提炼至稀有,这块灵矿也无法承载足支撑它突破灵矿限制而晋升为仙金的庞大灵力。 灵矿承载灵力是存在上限的。 当到达这个上限后,变化便会停止,若是强行加码,结果就是灵矿无法承受,最终破碎。 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二。 其一,受制於凡州天地法则的约束。 其二,灵矿与仙金之间存在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就像人修行破境,到达某个桎梏之时,便会停滯不前是一个道理。 可许閒相信。 一定可以突破。 要么是自己的方法不对。 要么就是自己的能力不够。 方法,许閒尝试了很多,而且这件事,在凡州没人干过,自己是第一个,一时半会,想找到破解之法,难於登仙。 想要速成。 许閒只能走另外一条路。 那就是提升自己能力,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就能无视一切枷锁的束缚,只要够强,便是天道,都能踩在脚下。 同理。 提炼矿石也是一样的。 一块灵矿无法承载转化为仙金的庞大灵能,那就两块,两块不行就三块,十块,百块,千块,乃至万块... 只要基数够大,量变就能產生质变。 只要自己能成功一次。 那么他就能掌握其中的窍门。 当然。 前提是,能做到將数千,乃至近万块不同的灵矿,完美的合称为一块。 这对於別人来说是极难的,哪怕是阮昊亲自动手,也绝非易事。 可偏偏许閒拥有洞察之眸。 他可以看透所有矿石的本质。 更能清楚的知晓,矿石与矿石之间融合的契合度,可以精確到毫米,近乎完美。 他可以做到,只是要费些时间。 所以他想试试。 趁著铸剑考核,自己可以免费隨便使用矿石的这个机会。 走通了,成功。 失败了,也不亏。 至於影响? 许閒承认,这么干是有些丟人,可许閒的性格摆在那里,脸面什么的,有时候也是可以不要的.. 时间持续推移。 可观看的人们却並没有因为这个,而感到乏味,反倒是一个个把心揪了起来。 不为別的。 只是因为他们以肉眼便能看到,许閒眼前的那块粗胎亮了。 是的。 是真的亮了。 天上是星河流转,秋日的月,格外明亮,许閒锤下的矿石,散发出的光泽,一开始比肩星光,后来比肩月色。 直到这一刻,已经胜过了月色。 莹莹雾靄,好似混沌,而后渐渐泛著些许蓝蕴。 每一次落锤。 矿石小一分,光便胜一分。 修仙的都知道,那是什么光,那是灵气被压缩时,才会释放出的光泽,而且,还是纯净的天地灵气,才能释放出的光泽。 这一刻。 便是他们这些外行,也看出来了许閒想要干什么。 他在通过锻造,將天地灵气持续压缩到那块烙铁之中。 一个大胆的想法,自然而然也隨之闪过了每一个人心头。 小师祖想干嘛? 小师祖想將那块上万灵矿压缩而来的粗胎变成一块仙金。 即便。 这样的想法,听起来有些荒诞。 可除此之外,他们想不到任何可能,也想不到小师祖折腾这么半天,还能有別的动机... 倒是一眾內行,吃不准了,正因为他们是內行,所以他们很肯定,小师祖目的,就是想將这块矿变成仙金。 可也正因为是內行,他们更清楚这有多难。 徒手造仙金? 在他们看来,可不比打造出一柄天兵要简单。 所以他们茫然了,哪怕亲眼所见。 寒軼还是忍不住了,弱弱的询问阮昊,“阮老,小师叔真是要造仙金吗?” 其余人听闻,有意无意间,也將目光投了过来。 阮昊略一沉吟,直言不讳道:“看手法,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眾人不由浑身一凛,又一位五品灵锻师试探道:“那..,依你老看,小师祖真能成功吗?” 眾人屏气凝神,知徒莫若师,阮大师又是铸剑峰第一铸剑师,他的话,自然是最权威,也是最可信的。 阮老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的取出菸袋,慢慢悠悠的装填,点燃,深吸一口。 “呼~” 缓缓吐出,摇头道: “不知道,不过他確实研究了好久了。” 眾人不语,连阮老都吃不准,那便证明,有可能... 而答案。 也许只有时间,才能告诉他们。 第192章 小师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锤声一声一声的叠加,每一次,都像是敲在了眾人的心头... 那块由堆积如山的灵矿压缩而成的新矿已经只有寻常罐子一般大小了,磨盘般大的锤头每次砸下去,眾人都不由替其捏了一把汗。 生怕一锤子就给砸烂了,而功亏一簣。 那上面散发出的灵光,已经將许閒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能量涌动,似乎已经达到了临界值。 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离失败同样一尺之隔。 大有一种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感觉。 此刻的少年,满头大汗,面色发白,就如那块新矿一样,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阮老的烟,一口接著一口,一刻不停。 药老闔眸,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李青山拧著眉头,呼吸极缓。 就连叶仙语,不知何由,手心里竟是有些温润,浸出了汗水。 而其余人,亦如寒軼则是暗暗在心里给许閒加著油,紧握的拳头,不时小幅度挥舞,那样子恨不得亲自下场,帮许閒一把... 以灵矿而铸仙金。 若是成功了。 那么许閒便是整个凡州铸剑界唯一一个做到的。 他將会创造歷史。 而他们將见证歷史。 这意味著什么,就连外行们都心知肚明,更何况是身处铸剑堂的他们。 可以说。 若是今日许閒真的成功了,那么现在乃至將来,问道宗很可能会诞生出一位绝世的铸剑师。 带领铸剑堂称霸整个铸剑界。 甚至。 超越【古剑山】,成为天下第一铸剑地。 那可是铸剑堂歷代铸剑人的毕生追求啊,而今日,他们很可能將见证,这一切的开始... 所有人都悬著一颗心,忐忑不安,又慌慌张张,稀稀疏疏的议论声由在耳畔,砰砰的心臟跳动声甚至胜过了少年的落锤之鸣... 时间好像变得更慢了,一帧一帧向前... 时间好像变得更快了,不知不觉,已是夜深,却又无从察觉。 所有的人。 都好似在这一刻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倒计时,乃至身处局中的许閒,亦是如此。 他们只在乎最终的结果。 他们迫切的渴望,一切结束。 同时又无比的希望,许閒的锤落的慢一些,稳一些... 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酉时三刻,此时距离锻造大赛结束,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了。 而隨著时刻的跳动,许閒一锤砸下。 嘭!地一声后。 人们看到了,那团灵光也嘭地一声散开了,化作漫天的流萤,四散开来。 锤声止住。 少年停手。 晚风又起,徐徐而过,惊落额前汗水,溅落眼前矿石,发出一声细微的“嘶”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更有不少人站起了身。 他们紧张又忐忑的隔空看去,恨不得把眼睛懟到那矿石上。 成功了? 还是失败了? 高台上,寒軼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一拍大腿。 “啪!” 激动喊道:“成了!” “成了!” “老子见证了歷史!!” “哈哈哈!!!” 其余之人方才回过神来,接著惊呼四起。 “老夫怕不是在做梦吧。” “人造仙金,足以载入史册。” “小师叔,真乃神人也...” 高台上的动静,很快蔓延到了四周,须臾之间,遍布整个广场。 每一个人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是的。 成功了。 许閒... 小师祖... 用灵矿造出了一块仙金。 “真牛啊!” “太强了!” “我想问一下,没別的意思,这是不是很牛?” “废话,万古第一人,哪怕是古剑山的人来了,也得跪下给小师祖磕个头,喊一声大师...” “这么狠....” 喧闹声声,惊喊阵阵,人群中,药小小挥舞著那杆必胜旗,扯著嗓子大喊道: “小师祖!” 紧接著,其余人也跟著喊了起来。 “小师祖!!” “小师祖!!!” 由寡而眾,由缓而急,由乱而齐。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混杂一片,数万人共同高呼,小师祖三个字。 他们眼中狂热,声音高亢。 其声迴响在问道宗的夜幕之下,渐渐滔天迴荡... “小师祖——!” “小师祖——!!” 阮昊眯著眼,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欣慰和慈祥,就像是自己的孩子,金榜题名,他的脸上,儘是荣光。 从始至终,他一声不吭,可是他心中的喜悦,却是半点不比这滔天动静弱上几分。 药老睁眼。 宗主勾唇。 李青山也不由摇头笑笑,说归说,闹归闹,吐槽归吐槽,可说真的,没人比他李青山更渴望许閒能成才。 不管是修炼。 还是这铸剑。 看到许閒真的成功了,他打心里欣慰。 至少。 他可以无愧的对许閒说,我当初真的是为了你好。 一个不世的修炼天才。 一个惊世的铸剑奇才。 单拿出一个样,都足以压世,两者齐出,试问普天之下,谁能与其爭辉呢? 就连祖峰上,那闭关的五位老祖,也被这般动静惊扰,自修炼中醒来,隔著远远的山看来。 见了这一切,一个个勾起唇角,笑容堆了满脸。 比起许閒造出仙金,他们更在意许閒无形的感染能力。 六年而已。 仅仅六年而已。 便能让整个宗门的弟子,齐呼其名,他们自问自己做不到。 领袖。 就该如此! 领袖。 本当如此! 不止是阮昊看到了自己后继有人,他们何尝又不是如此呢? 云崢无声感慨道:“咱们这位小师弟,当真了不得啊!” 而与此同时。 许閒身处广场中央,听著耳畔山呼,目睹四周狂热,感受著那无数炙热的目光。 心中感触,胜过成功的喜悦。 一个人的成功。 和一群人成功。 给人带来的成就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今日。 在万眾瞩目中,他成功了,可看著大家脸上的狂热和由衷的欢呼,他却觉得,这不止是自己一个人的成功。 而是整个宗门的成功。 这一刻。 他的归属感似是达到了顶峰,突然有一种衝动。 若果將来,这样的宗门需要自己去死,他必將毫不犹豫... 那种感觉很玄妙,无法言说。 不止是家的归属,亦是对国的归属。 他压不住嘴角上扬,也挡不住鼻尖发酸,更顶不住眼睛发涩,只道一句。 “真好!” 小小书灵亦是神采奕奕,小声嘟囔。 “是啊,真好!” 许閒將目光落向那块仙金上,微微抿唇。 “还有时间,有始有终。” 他又动了。 只是这次。 他不再是打铁,而是真的开始铸剑了... 第193章 地兵成,四品灵锻师 山呼渐落,热情不 褪。 夜色渐深,人群未散。 以一块仙金,铸造长剑一柄,过程行云流水,万眾瞩目。 剑胚成形... 长剑渡灵... 剑锋淬火... 剑体封灵... 剩余的时间里,许閒的速度在加快,能將一堆灵矿淬链成仙金的他,替剑渡灵,变得格外简单。 细节。 力度。 蕴灵。 轻轻鬆鬆。 就在戌时將尽,亥时將至时,许閒以自身极寒之气,灌注一旁淬火的水中,替剑锋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淬火! 以寒而淬... 伴著一声声滋啦声,和月下的烟雾腾腾,少年结束了手中动作,將一柄崭新的三尺青锋置於锻造台上。 往后退半步,比出一个请的手势,微笑道: “请吧!” 一直围在许閒四周,始终目不转睛的几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面面相覷,其中一人主动站了出来。 落下长空,对许閒微微一辑,方才行至锻造台前,小心翼翼,取过桌上长剑,放在手中,仔细端详。 双眸稍稍缩起,喉咙频频滚动,目光挪开长剑之后,先是看向许閒,而后看向同僚,接著环视四周,最后才將目光落向了高台之上一眾强者。 在万籟俱寂中,朗声吐出四个字道: “地兵下品!!” 地兵下品,意味著什么? 这是四品灵锻师的水准,可在问道宗的弟子们看来,小师祖的水平绝不止仅仅只是四品灵锻师。 相比这个结果。 本就在意料之中。 並没有想像中的山呼海啸再次爆发,有的只是人潮之间的探討议论。 有人说意料之中的事情。 有人说也就时间不够了,不然一定不止如此。 也有人说这不是小师祖真正的实力。 当然也有人说,以后凡州的铸剑界,就小师祖一个人说了算。 总之五八门,无奇不有。 高台之上。 阮老第一个起身,背著手,得意洋洋,大步离去,嘴里还哼著一段不知名的小曲,尽显风轻云淡,荣辱不惊。 叶仙语也不知何消失不见了。 接著是李青山,笑骂了一句臭小子,却又警惕的瞥一眼药老,见对方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方才鬆了一口气。 然后就走了。 长者们先后散去。 寒軼宣布锻造大赛结束,並且根据锻造的时间,和锻造的结果,宣布了本次铸剑大赛前三甲的获得者。 许閒当之无愧的是榜首,第一名。 毋庸置疑。 得到奖励一块极品仙金。 不过。 颁奖环节,却並没有看到许閒的身影。 他何时离去的,也无人知道,只是看到张阳憨憨跑上了台,说自己是来替小师祖领奖的,狠狠的又露了一波脸。 主角走了。 看了一日的弟子们,也从哪来,回了哪去。 一场一年一度的铸剑比赛,因为一人变成了一场盛世,也因一人的离去,就此落幕。 也许很多年后。 依旧会有人提起。 那一年的铸剑大赛,整座山中弟子,从清晨等到了日暮,亲眼见证了一段传奇的诞生。 当然,那些只是后话。 便是眼下。 七峰十三堂里,隨处可闻,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或两人作伴,或三人同行,或六七成群,口中三句话,必有一句绕不开今日之事。 “小师祖是个狠人啊,六个时辰,砸了六个时辰,是我,早猝死了。” “可不是,我听他们铸剑堂的说,小师祖手里那柄锤可是阮老压箱底的锻星锤,足有十万斤重...” “十万斤,我滴妈呀,看来,我还是保守了,小师祖比我想像中还要猛啊。” “去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拜师的阮大师,一年没到,小师祖就已经是四品灵锻了,说真的,这也就是被修炼耽误了,不然我估计早九锻了。” “你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被修炼耽误了铸剑,明明是被铸剑耽误了修炼,小师祖两年破四境,平均一年两境,要是这一年没铸剑,早就六境了。” “你要这么算,要是小师祖一开始就铸剑,那不是十二品了,都仙锻二品了,早就特么天下第一铸剑师了。” “你们要是都这么算,我不跟你们犟!” 有话题,就有不同意见,就有爭论,爭无可爭的弟子们,开始探討起了,小师祖是修炼的天赋强,还是铸剑的天赋更胜一筹。 只不过。 爭来爭去,好像都很厉害。 十八岁的元婴境。 唯一锻造出仙金的铸剑师。 许閒也因此多了一个响亮的头衔,铸剑圣体。 而作为当事人的许閒,已经回到了醉晚居。 时林浅浅,药小小,温晴雪,郝仁等人相隨,说什么也要给许閒好好庆祝庆祝,铭记这歷史性的一刻。 可惜。 许閒那是半点心思也无,委婉拒绝后,回到屋中,往那地上一躺,四仰八叉。 腿在抖。 手在颤。 眼皮低垂,眸光黯淡。 持续打铁六个时辰,他不是没干过,就是一天一夜他都打过。 可像今日一样,挥著锻星锤打六个时辰。 他还是第一次。 说不累是假的。 看他跟个没事人一样,那是装的。 他急著走。 不是因为他低调。 他就是怕自己留下来领奖,腿一软,直接跪了,那这一天的声望,岂不就白瞎了。 奖励是小。 面子是大。 这可开不得玩笑。 不过好在自己的计划成功了,这总归是值得庆幸的。 四品灵锻是今夜的成绩。 许閒有把握,如果使用仙金进行锻造,他能直接打出地兵上品。 至於天兵。 目前来看,是不行的,不是他的技巧不行,而是实力不行。 自己境界太低,即便是细节,力道满分,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就和阮昊说的一样。 一名强大的修士不一定会铸剑。 但是一名强大的铸剑师,那一定是一个强大的修士。 某种程度上。 修炼和铸剑是相辅相成的。 阮昊一直跟许閒叨叨,他之所以无法突破仙锻,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境界止步在了大乘境。 这其中关联,別人不懂,许閒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六品灵锻不是他的极限,却是元婴期的自己的上限。 不过。 六品也不差。 在整个凡州,那也算是拔尖的了。 而且。 他的短期目標本就不是能打出天兵,仙兵,那显得有些好高騖远。 他最大的目標,一直都是,以凡铁锻造出地兵。 现在他做到了灵矿锻地兵。 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等著自己走呢。 “任重道远啊!” 不过这一次的成功,却让他找到了方向,同时也解决了很多,之前无法解决的难点。 第194章 传业授道 张阳替许閒领完奖励,回到院中,推门而入。 “閒哥,奖励领了,是块[寒冥石]。” 天下矿石分三等。 凡铁,灵矿,仙金。 仙金为最,仙金亦分三六九等,许閒之前糟蹋的深海陨铁,属於最低等,用掉的炽炎玉晶属於最高等,而眼前这块寒冥石,属於第二等。 是锻造甲冑的最佳材料。 价值足数万灵石,也就是大几百万积分。 铸剑峰。 还是有些实力的。 听说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奖励也是仙金。 许閒躺在地上,有气无力道:“放地上吧。” “哦!閒哥,你没事吧?” “没事。” “浅浅他们喊你出去喝酒...给你庆功。” “你们喝吧,我累了。” “哦!” 张阳掩门退去,院外稀稀疏疏传来对话。 “閒哥累了。” “是啊,都挥了一天锤了...” “那咋办,我酒都买好啦?” “我们自己喝唄...” “我觉得行。” 几人脚步渐远,似是出了偏院,去了主院庆祝去了。 许閒神念一动,那块仙金飘到了眼前,拿在手中,仔细端详,遂起身,取出几颗丹药吞下。 少年盘膝运气,恢復损耗精元。 一夜无眠。 药小小几人月下畅饮,喝的酩酊大醉,许閒起来时,药小小还在呼呼大睡,其余人也都不见了,倒是竹园的小池畔,滚落著一地的酒罈。 狼藉一片。 许閒无奈,只得收拾,李青山路过,瞟了许閒一眼,没有说话,不过眼神好像在埋怨。 埋怨许閒喝酒不叫他。 许閒说:“我没喝。” 李青山淡淡道:“关我屁事!” 许閒:“....” 收拾完以后,许閒去了趟灵药田,浇水,施肥,冷不丁瞅到原先预留的空地,嘀咕道:“嗯...又多了一株?” 日子依旧。 许閒並没有因为铸造出地兵而骄傲,还是喊起了药小小,拽著不情愿的她,如往常一般去了铸剑峰。 路上。 时遇弟子御剑而来,与自己打著招呼。 一声声小师祖,叫得比往日还要亲切。 来到铸剑坊时。 发现原本冷清的院子里,挤满了人,一眼望去,熟悉的不熟悉的,清一色都是铸剑峰五品以上的锻造师。 唯二的两位七品锻造师也在其中。 见许閒来。 眾人呼啦啦围了上来,嘘寒问暖,溜须拍马。 “小师叔...” “小师祖...” “小师叔昨日表现,当真是让我等大吃一惊啊,能以灵矿铸造出地兵,试问当今天下谁人能行?” “青出於蓝胜於蓝,小师祖当今的锻造水准,在我铸剑峰,可进前百。” “小了,格局小了,要我看,只在阮师之下,就是峰主也不如。” 寒軼当即表示,“这话没错,我確实不如小师叔。” 他们簇拥著少年,夸得许閒都不好意思了。 许閒微微一笑,开门见山道:“诸位就別卖关子了,有事不烦直说?” 眾人听闻,尽显羞涩,你推我搡,终是欲言又止,不好意思开口。 阮昊坐在院中藤椅上,抽一口旱菸,直言道:“还能为何,都想知道,你是如何將灵矿铸成仙金的唄...” “是吗?” 眾人訕訕而笑,一时七嘴八舌。 “阮老说的没错,我等都是来请教小师叔的。” “但是,小师叔若是不愿意说,我等绝不强求。” 许閒看著眾人眼中的求知和渴望,感慨一声,温声道:“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们若是想知道,我说便是了。” “太好啦!” “多谢小师叔!” 许閒笑笑,“我们坐下讲?” “好,好,好!” 少年坐到阮老身侧,一眾长者规规矩矩的坐在地上,许閒与阮昊对视一眼,开始讲课。 侃侃而谈。 药小小坐在石阶上,两手捧著脸蛋,眼中蕴著星光。 虽然她半点没听懂,但是她觉得小师祖好厉害,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嘿嘿,真帅!” 许閒讲的很认真,眾人听的也很仔细,阮昊侧著身子,烟一口接著一口... 在问道宗。 强者从不私藏。 你若问,则必答,就像道阁里的功法秘籍一般,可任选... 至於能不能学会。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就像许閒今日所讲,是自己的经验。 道理很简单。 理论也不复杂。 归根结底,无非就是矿石提纯,矿石淬链,矿石蕴灵,这是每个铸剑峰弟子都晓得的东西。 將三者结合。 以量变產生质变。 可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那就因人而异了。 就像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吐纳天地灵气,打坐悟道,就能修仙,就能突破九境渡劫。 可大家都这么做,能突破渡劫的,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许閒以灵矿锻造出仙金,也是同样的道理。 方法告诉你们了。 路往哪里走也给你们指了。 至於能不能走通。 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毕竟。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洞察之眸的不是。 正午时。 许閒讲话完毕,眾人道谢,先后离去,彼此探討,小声辩证。 阮昊调侃道:“你小子,可以啊,没想到你还真愿意分享出来?” 许閒喝一口茶,老气横秋道:“没办法,我作为问道宗的小师祖,责任很大,宗门兴衰,自当常忧於心,他们若是愿意学,我便愿意教。” 阮昊笑笑,坦然道:“教了也白教,他们做不到的。” “嗯?” 阮昊诚然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这样惊世骇俗的天赋。” 许閒稍稍挑眉,未曾反驳。 阮昊嘬著悍烟,慢悠悠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许閒耸肩道:“还能干嘛,跟著你好好铸剑唄。” 阮昊听闻,苦涩一笑,自嘲道:“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 许閒不解,“啥意思?” “字面意思。”阮昊落寞说:“或者说,从始至终,我都没教过你什么,果然,那句老话说的半点没错,没有废物的师傅,只有废物的徒弟,只要徒弟行,谁教都行,哈哈哈!” 许閒耸肩反驳道:“师傅,你想多了。” 阮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当师傅的,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爱徒超过自己,將自己这一脉发扬光大,他也一样。 虽然他在铸剑上可能教不了许閒什么了,但是他还是可以替其保驾护航的。 在他前进的道路上,替他使上几把子力气。 遂而讲道:“你昨日铸造仙金的过程,我看了,理论上没问题,只是...” “师傅直言便是?” 阮昊直言道:“就是造价太高,適得其反。” 许閒没有否认,垂下眼眸,“是啊,昨日用掉的灵矿,加起来都够买两块普通仙金了,也就听著好听,可空有其表,徒有虚名,半点也不实用。” 第195章 出师少年,被逼疯的青山。 阮昊听闻,摆手笑道: “此言差矣!” 少年侧耳以待。 阮昊话音悠悠道:“从匠人的角度来看,此事值得,铸剑术在凡州,传承了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能铸出好剑的铸剑师越来越少,翻阅史书,可铸仙兵者,比比皆是,你在看如今,除了古剑山的那位泰斗,可铸仙兵者,诺大天下,空无一人。” “若是人人都按部就班,循规蹈矩,怕是再过个几万年,天兵都打不出来了。” “铸剑者都知道,好铁铸好剑。” “而你昨日之举,却告诉了这座天下,坏钢也能铸好剑。” “往小了说,你做了一件,从未有人做过的事。” “往大了说,你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流派,现世之人兴许没人能做到,可后世之人定当效仿。” “你於铸剑史书上,当留一笔,居功甚伟啊。” 话音一顿,阮昊猛嘬一口,鼻孔升烟,继续道:“当然,若是从商人的角度去看,自是不划算的,可你我总归不是商人。” 道理许閒自然明白。 可他学铸剑,就是奔著挣钱来的。 以铸剑所挣之钱,筑白玉京十二楼,提升境界。 “师傅说的是,可是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啊。” 阮昊瞟了他一眼,问道:“你很缺钱?” 许閒迟疑片刻,还是口是心非道:“那倒是也没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铸造剑楼。 耗资巨大。 阮昊给自己的已经够多了,他可抹不开脸再继续伸手要了。 缺钱之事,困扰自己一人便可,师父这般年纪,他不想让他跟著自己犯愁。 阮昊之志,志在铸剑之道,还是少些杂念的好。 阮昊並未多想,只是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今元婴之境,又是四品灵锻铸剑师,提炼灵矿的技艺更是炉火纯青,只要肯干,挣钱不是问题。” “嗯!” 许閒点头。 確实不是问题。 购买普通仙金,锻出一柄地兵,转手一卖,最少两千灵石的差价,轻鬆到手。 若是嫌麻烦。 铸剑堂里常年有一个商堂的悬赏兵器的任务。 四品灵锻师,可於铸剑堂中免费领取仙金,锻造一柄地兵上交,完成任务,按品质和消耗折算积分,少则十万,多则几十万。 最后由商堂统一销售。 以许閒现在的能力,一天他能打一柄下品地兵,一日可挣灵石数千。 只是许閒缺的钱太多,就算日进千金,想要凑齐十万五阶兽骨的资金,短则几十年,长则上百年不止。 利润空间还是太小。 铸剑。 拋开技术。 原材料是硬伤。 一柄下品地兵,市场价4000-6000灵石不等,一块最便宜的仙金,最少也得1000多灵石,品质好一些的更贵。 更別提高等级的仙金了。 若是稀有的。 更是有价无市,买都买不到。 想要加快建造速度,就得提高利润,想要暴利,就得把原材料的价格打下去,这就是许閒费尽心思,也要研究合成仙金的最主要原因。 就在许閒盘算之时,阮昊起身,下了逐客令,“行了,没啥事,就忙你的去吧,这铸剑的灵炉和铸剑台你搬走吧,以后不用每天都到我这报导了,你放开手脚干就是了,有什么不懂的,需要帮助的,在来找我。” “为师乏了。” 阮昊背著手,踱步入了院后屋中。 许閒挑了挑眉,终是没说什么,虽然被撵了不假,可这可不是什么坏事,这证明自己在阮昊心中,已经出师了。 无需在拘泥於之前的形式。 自然也不用在费劲扒拉的打卡上班了。 见阮昊离去,一直坐在门口偷听的药小小,方才敢起身,小跑而来,压著声音问道:“小师祖,阮大师是不是不要你了啊?” 许閒无语,白了小丫头一眼,这都什么跟什么? 將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笑道:“这不正合你意?” “啊!跟我有什么关係?” 许閒靠笑而不语,靠近自己的铸剑台和灵炉,动用仙家术法,袖口一挥,將其收入了神剑池中。 药小小亦步亦趋,仰头而望。 “小师祖,我问你话呢?” 许閒一边往门外走,一边懒懒道:“你不是害怕老头吗?以后我不用来这了,你不就也不用来了,你不高兴?” 药小小心虚的低下头,訕訕笑道:“呵呵,是有些高兴,不过吧,我那不叫怕。” “那是什么?” “嗯...是尊重!”药小小努力的狡辩。 “哦...行,是尊重。” “不过,只要是为小师祖好,我也是可以来的。” “嗯!” “阮大师到底还要不要你啊?” “废话,我首席大弟子。” “那干嘛让你走啊?” “因为我出师了唄!” 药小小脚步微滯,忽而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小跑追上,天真无邪道: “哇!是这样啊,小师祖你真的太有实力!” “还行!” “....” 许閒回到了执剑峰,並把锻造的炉子支在了醉晚居。 起初李青山並不在意。 许閒瞎折腾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几日后... 李青山就彻底崩溃了! 许閒自从搬回来以后,就开始没日没夜的打铁,那动静一天比一天大。 他找到许閒交涉,试图以理服人,许閒倒打一耙,说他阻碍自己的研究,还说他在试图毁掉一个问道宗未来的神锻铸剑师。 还说自己的剑,是为宗门而铸。 问李青山是想要造反吗?叛变吗? 总之。 失败了。 还被扣了一堆大帽子。 李青山咬牙忍了,以大乘之力,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变成了一个聋子...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借住的小姑娘,药小小也开始作妖了,从早到晚,开炉炼丹,那草药味,飘满了整座仙府。 不止鸡飞狗跳,还开始了乌烟瘴气。 他去找了药小小。 结果... 继装聋之后,他再次失去了嗅觉。 李青山窝在自己那小小的屋子里,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找到了叶仙语,告状,告许閒的状,告药老的状... “一个炼丹,一个铸剑,鸡飞狗跳,乌烟瘴气,老子没法活了。” 叶仙语同情的看著他,淡淡道:“一切以大局为重!” 李青山被气疯了。 气冲冲的回到了醉晚居,收拾好行李,当天就搬进了桃仙府。 叶仙语都懵了。 “你干嘛?” 李青山正义凛然道: “他们霍霍我,我就霍霍你,从今天起,我就住你这了。” 叶仙语略一沉吟,“你住也不是不行,得给钱。” 李青山黑著脸,“多少?” 叶仙语张口就来,“一个月一万积分” 李青山:“*****” 第196章 那年匆匆 “小师叔,这都第几次了,你买这么多灵矿用得完吗,这库房的存货,都要被你清光了。” 许閒嘆息一声,老气横秋道:“你不懂,搞研究,烧钱啊!” 钱长老听懂了一半。 “行吧,只要你要,我就能给你搞来,仙金不好说,这灵矿石,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嗯,走了。” 拿著刚到手的灵矿,许閒马不停蹄的回了铸剑峰。 身侧的女弟子看著少年离去的背影,担忧说道:“感觉这几个月,小师祖的脸色是越来越差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钱长老听闻,嘆了一声气道:“碍...谁说不是呢,你看铸剑峰那些人,同样都是铸剑的,一个个练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偏偏咱们这位小师叔,病懨懨的,跟个秀才似的。” “几个月了,我听执剑峰的弟子说,山上的锤声没一夜停过,小师祖实在是太努力,明明那么优秀了,还这么玩命,真让人心疼啊。” 钱长老目色低沉,悵然道:“若是我山中弟子,都能如小师叔这般,何愁霸业不成,惭愧啊...” 人和人是有差距的。 不止是生来的差距,单论勤勉这一块,整个问道宗,確实无人能与许閒相比。 让人很难不敬佩! 许閒虽然离开,可並未走远,二人的对话,自是隱隱约约听闻,不由苦涩一笑。 自己是拼命不假。 可这和自己的气色可没关係。 之所以染了这副病態模样,与铸剑也没半点关係,毕竟自己每月都要抽一大罐子精血给药老,熬製成药,供药小小续命。 一月一罐啊。 换谁谁能气色如常... 不过还好。 许閒还能顶得住。 回到醉晚居,药小小还在炼丹,许閒没有打搅,一头扎到灵炉旁,开始打铁。 数月来。 药小小和许閒都没修炼,一个炼丹,一个打铁。 药小小把炼丹挣的积分,全换成灵矿给了许閒,许閒则把所有的家当,也用来购买了灵矿。 除了那张蛇皮。 能卖的都卖得差不多了。 正如他与钱长老吐槽的一样,这项研究,是真的烧钱。 自从锻造大赛结束之后,他一直致力於锻造合成仙金,在保证成功率的前提下,持续减少矿石的种类和数量。 颇具成效。 从一开始,每造出一块仙金,便血亏数千灵石,到现在,他基本已经能做到收支平衡了。 能以少量的灵矿,打出合成仙金,再以合成仙金锻造出下品地兵卖出去。 一出一进,不挣不赔。 就是费些力气。 不过。 许閒还是很满足的。 任何的事情,本就没有所谓的一蹴而就,凡事都得循序渐进,一点一点的来,至少他一直都在进步。 离他的目標也越来越近了。 他相信。 用不了多少时日,他就能以极少量的矿石,合成出最低等级的仙金,並打造出下品地兵。 实现利润的百倍增长。 鐺! 鐺!! 鐺!!! 就这样,日子一过又过了小半年,离许閒加入问道中,也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年头了。 距离他开始铸剑,也足两个年头了,许閒的锻造水准越发炉火纯青。 虽然。 他的头衔依旧停留在四品灵锻师,但是阮昊也好,还是寒軼也罢,却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扬言。 许閒现在的铸剑水准。 已达到六品。 在整个铸剑堂,稳居第四。 他不止成为了问道宗的修炼標兵,同时也是铸剑峰的铸剑標兵。 莫名其妙就成了別人追逐和崇拜的榜样! 不止於天赋,还是努力的象徵。 他吃苦耐劳的风头,一时压过了他那所谓的天赋。 每每听到。 李青山都会会心一笑。 一个怕吃苦而不想修仙的小少年,短短几年,成了最能吃苦的人,这上哪说理去。 即便他被许閒逼的无家可归。 但是还是打心里替许閒高兴的。 且不止一次在別人面前炫耀,许閒是他带回宗门的。 新一年的铸剑大赛,许閒更是作为裁判出席。 可谓是名利双收。 当然。 最让许閒庆幸的是,经过他一年的努力和改良,他已经掌握极致的仙金合成技术。 只需要一百块灵矿,便能成功创造出一块低品质仙金。 成功將锻造一件下品地兵的最低原始成本,从2000灵石,压缩至不到一百灵石。 並且。 成功率控制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他也正式停止了此项研究。 因为。 这已经是极限了。 不是许閒的极限,而是技术的极限,矿石的极限。 若是还要继续。 那就是以凡铁锻仙金了。 理论上可行。 但是许閒却不想尝试了,虽然他一开始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他想过,若真是那样,自己需要投入的精力是巨大的。 而且。 费时费力,即便成功了,成本最多也就只能在压缩三分之二,但是同样锻造出一柄下品地兵。 时间却至少要多出四倍。 得不偿失! 以一百灵石的成本,耗时半日,锻造出价值5000灵石的下品地兵,符合许閒的心里预期。 而且。 两年了。 二层剑楼自己也该著手建造了。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的境界,药小小的病也不能在耽误了。 现在。 以自己的血还能压制,但是谁也不知道,某一天是否就会失效了。 都已经替其续了一年的命了,也相处了一年,他可不想这个傻丫头就这么死了。 那一日。 许閒早起,未曾铸剑,顺手把药小小的炉火也给熄了,接著去了桃仙府,他要找叶仙语,商量一个事。 进门撞见李青山。 后者想跑。 许閒大喊。 “站住!” “干嘛?” 许閒摊开手,“你说呢?” 李青山揣著明白装糊涂,“不懂!” 许閒说:“欠我十一个月的工资,什么时候给?” 李青山白眼一翻道:“你真好意思。” 许閒乐呵道:“我要我的工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青还是走了。 房租他掏的,房子许閒住的,他被撵出来了,一个月给叶仙语掏一万房租,临了还要给许閒一万工资。 那他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真把自己当妖兽整了。 许閒没办法,人飞太快,追不上,但是,这钱李青山指定是不能赖的。 嘖舌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跑?你跑得掉吗你。” 第197章 欲要远行 “小十一,你又把我徒弟怎么了?” 许閒刚入后院,叶仙语慵懒的声音便就响了起来。 许閒瞟了后者一眼,控诉道:“他恶意拖欠我薪水,都十一个月了,你也不知道管管。” 叶仙语半倚在竹椅上,晒著冬日的日光,笑道:“这是经济纠纷,不归我管。” 许閒抽了抽鼻子,慢慢悠悠走到叶仙语面前,伸手討债道: “子债母偿,你替他给好了,不多,也才十一万!” 叶仙语瞥了他一眼,半翻眼白,鄙夷道:“那你找他娘去啊,我又不是他娘。” 许閒正色道:“一日为师,终身为母。” 叶仙语声调加大,纠正道:“那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不一样?” “不一样。” 许閒眉头一簇,“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叶仙语嗔了他一眼,瘪嘴道:“你怎么不拿把刀,见人就抢呢?” “呵...”少年失笑一声,於其身侧落座,“抢劫的事,我不干,我只拿我应得的。” 叶仙语讥讽道:“你可得了吧,你白种人家田,白住人家房,最后把人都给逼出来了,你还跟人伸手要工资?你这可比抢狠多了。” 许閒挑眉,这么一听,好像自己还真不怎么占理,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喉,转移话题道: “我跟你说个事?” 叶仙语敷衍道:“不是好事的话,免开尊口,我不太想听。” 许閒置若罔闻,继续说道:“开春我得出去一趟。” 叶仙语一听,双眸微睁,“去哪?” “东边。” 叶仙语坐直起了身,略显警惕道:“大荒?” 许閒慢悠悠道:“不算,去斩妖城。” 斩妖城??? 叶仙语低眉敛目,余光不时落向少年郎,困惑道:“你去那干嘛?” 许閒微笑道:“做生意。” “什么生意?”叶仙语追问。 许閒卖了个关子,“商业机密,恕难相告。” “切...”叶仙语切了一声,提醒道:“斩妖城可不比北疆,那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又紧挨著大荒,妖兽时扰,可是一片三不管地带,人命若草芥,哪里可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生意没那么好做。” 许閒明知顾问,调侃道:“哦...三不管地带?不对啊,不是整个凡州,都归问道宗管吗?” 叶仙语白了他一眼,並未理会。 许閒悻悻道:“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情况我都了解,问题不大。” 叶仙语將信將疑道:“真了解?” 许閒信誓旦旦道:“当然!” “谁跟你一起?” 许閒蹙了蹙眉,“药小小得带著。” “药老捨得?” 许閒淡淡道:“这有何舍不捨得的,我又不是带著她去送死。” “非去不可?” 许閒悵然道:“没办法,为了生活啊。” 叶仙语不再追问,小口抿了一口茶,问道宗的弟子,本就不是温室里的朵,別人能去得,他许閒自然也能去得。 只是... “你若是真要去,就把小温带上吧。” 许閒等的好像就是这句话,悄然闪过一丝喜色於眼底,却又装模做样道:“她又不听我的。” “我会跟她讲的。” “我可得去些时日,人能同意?” 叶仙语又岂不知道许閒那点小心思,轻嘖道:“你不是要去做生意吗?你若是好意让別人跟你白干,那你就装傻好了。” “呃...” 叶仙语手指摆弄著玉杯,悠悠说道: “不过,师姐还是要嘮叨你两句,没人真能护得住你,於江湖行走,务必谨慎一些,那座斩妖城矗立在边线上已有数千年了,几千年里,我宗的,三教的,中原里那些千宗万族的,天骄后生,死在那城下的,也不在少数。” “虽说当年师尊与蛮荒的那头大妖签订了契约,界山以南,荒河以北,三千里山河,画为缓衝区,八境强者不可越界,越界即为宣战。” “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纸契约,做不得数。” “几千年来,妖族虽然没有一只兽皇越界,但是这可不是那纸契约的功劳,他们遵守规矩,只是因为他们不敢,他们怕,怕师尊,怕我问道宗,怕在挑起两族大战,怕我宗剑锋,东盪蛮荒...” 话音停顿,叶仙语凝视许閒,继续道: “总之你去可以,但是不可深入镇妖渊腹地,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许閒点头,肃穆道:“师姐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就是去做生意,决不踏出斩妖城半步。” “行,师姐信你。” 许閒將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 “这就走?” “一堆事呢。” 叶仙语眉目一嗔。 “滚吧。” 许閒转身离去,却又回首看来,“小温那边,你別忘了。” 叶仙语往竹椅上一躺,闭上双眸,一言不发。 少年悻悻作罢,扬长而去。 目的达到了就行。 他来。 就是告诉叶仙语,我要出趟远门,去那斩妖城,你给我派个保鏢,仅此而已。 虽然现在许閒对自己的实力极其有信心。 一柄焚天雀。 只要出鞘。 六境之內无敌。 七境犹可一拼。 可那毕竟是斩妖城。 正如叶仙语所说,那斩妖城虽在北境,可却在问道宗的管辖之外,属於异土它乡。 那里鱼龙混杂,人妖杀伐,屡见不鲜,六境,七境的强者,也不一定不在少数。 他自然还是要稳妥一些的好。 他早就打听过了。 斩妖城外三千里,是妖族和人族划定的缓衝区。 何意? 就是小的怎么打,上面的不管,全当看不见,但是上面的,若是出手,那就是宣战。 不管是人族圣人,还是妖族的兽神,其实心里都很明白。 人与妖两族的恩怨是不可能彻底消除的,人与妖的爭斗,更不可能终止,所以双方画下了这片三千里中立区。 允许人与妖在这里面互相猎杀。 却又不允许八境之上的强者参与。 將纷爭控制在双方都可承受的范围內。 几千年来。 一直如此。 所以。 斩妖城里允许存在的最强者,为七境。 而许閒问过了。 宗门里。 七境修士中,温晴雪的战力,可进前三。 最主要的是。 熟悉! 所以他来找叶仙语了,他料定了叶仙语会这般安排。 诚然。 一切皆在意料之內。 第198章 六品灵锻师 六品灵锻师 时冬。 偶遇寒流,山雪白头,许閒將自己要前往斩妖城之事告知叶仙语后,又去了铸剑峰,找到了阮昊。 “师父,我已经准备好了。” 阮昊听闻,默默起身,带著许閒找到了寒軼。 於是独属於许閒自己的铸剑师考核,在铸剑堂大殿的广场中上演。 一个灵炉。 一个铸剑台。 一块普通的仙金。 阮昊,寒軼,还有几位六品灵锻师在场见证。 “小师叔,可以开始了。” 许閒点头,走近锻造台,取仙金入灵炉,於眾人的见证中,开始铸剑,他轻车熟路,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將那块仙金,淬链至极品。 塑形为剑。 予其渡灵。 总耗时一个时辰,一柄上品地兵的剑,就此诞生。 “小师叔,恭喜你,自今日起,你便是六品灵锻师了。” 许閒微微一笑。 “辛苦诸位了!” 一个时辰,一鼓作气,锻造出一柄上品地兵之剑,整个问道宗,由且能做到的,恐怕也只有阮昊一人而已。 许閒和阮昊走后。 一眾锻造师窃窃私语,感慨不止。 “两年,六品灵锻师,这要是说出去,谁信啊?” 寒軼苦笑道:“六品?那是因为小师叔只是元婴境,只能锻地兵,他真正的铸剑实力,恐怕已在我之上了,便是我,铸一柄上品地兵,也得三个时辰啊。” “是啊,我们都不行咯。” “听人说,小师祖现在只用一百块灵矿,便能造出一块合成仙金来,也不知真假?” “应该不假。” “我就纳闷了,同样的办法,我也尝试了,根本没头绪啊。” “呵...毕竟不是谁都和小师叔一样不是,不得不说,阮老眼睛是真毒啊...” 晋升六品灵锻后,许閒多了一个牌子。 问道宗铸剑峰颁发的。 他的道玉里。 也相对记录下了自己的职位。 六品灵锻师。 回去的路上,阮昊告知许閒,想要在铸剑的路上更进一步,先要在修行的道路上更进一步,叮嘱许閒,也该静下心来修炼了。 许閒瞭然。 他还问许閒,接下来的打算。 许閒坦然相告。 自己准备去一趟斩妖城。 对此。 阮昊很诧异,去那斩妖城作何? 许閒对这位师傅並没有隱瞒,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他要去收购兽骨,五阶智兽的枯骨,完整的。 阮昊好奇询问,拿这东西干嘛? 许閒笑笑,说了一句有用。 阮昊並未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说道,此事让商堂之人去替你寻不就行了,没必要自己涉险。 还说斩妖城那地方。 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道理许閒自然懂,可奈何自己要的太多了。 那可是十万啊。 依靠商堂替自己回收,拋开数量不谈,所需积分,也是天价的,並且,那斩妖城回收兽骨的,可不止问道宗一家。 许閒亲自去。 就是要垄断。 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內达成自己的目的,他有他的计划。 听到十万这个数字时,阮昊著实被惊了一跳。 十万五阶兽骨,而且还是完整的,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想要保证兽骨完整,那就得是一整头野兽的尸体都全乎。 至少目前市面上遗留的,那肯定都是不完整的。 早被扒皮抽筋,大卸八块了。 在这个过程中,难免骨骼缺失不是。 想要收齐。 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阮昊没再劝说许閒,只是叮嘱他出门在外,万事小心,他现在名头太响,外面那座天下,盯上他的人可不少。 还说自己是八境的大乘。 按照规矩。 他是不能跨过界山那条无形的边界线的,此事帮不上许閒的忙。 许閒连连应下,再三保证,自己明白。 並且告知了阮昊。 自己的师姐安排了温晴雪与自己同行,以护自己周全,当然,也小小的装了一手,说自己强的可怕。 现在一锤子能砸死一头元婴。 还说自己发起狠来,大乘境来了,都能撕下对方一条胳膊。 阮昊也只是摇头笑笑。 说了一句。 温晴雪那孩子他知道,实力还不错。 余下的日子里。 许閒不再铸剑了,而是开始为远行做著准备,期间去了道阁,刻意学了几门保命的仙术,外加一些实用的阵法。 牢记於心。 也去商堂,採买了一些必需品。 当然。 跑了一趟百草园,找到了药老,与他说了去斩妖城之事,毕竟自己去,药小小就得跟著去。 以確保自己能隨时照应她。 顺便许閒与药老坦白,若是一切顺利,他很有可能可以根治药小小体內的阴气。 听闻。 药老的眼睛都亮了。 询问许閒自己有什么能帮忙的,財力,人力,儘管提... 许閒一一拒绝。 不是许閒飘了,而是他真张不开那个口。 一想到醉晚居上,那两亩灵药田里,种满的各类仙植。 他都不敢直视药老的眼睛。 那傢伙。 一年多的时间里,药小小都快把药老的后园挖空了吧。 虽然不是自己挖的,可偏偏种在自己的地里,这上哪说理去? 当然啦。 最主要的是,许閒也没想过要还。 所以抹不开嘴。 他也是有底线的。 將山中事都交代的差不多了,又与眾人小別前一聚,宿饮一夜,只是微醺。 畅聊一夜,意气风发。 许閒说自己要去挣大钱,干大事,眾人举杯,祝其一帆风顺,自也於无人之处,小声叮嘱。 林浅浅:“许閒。” “嗯。” 林浅浅说:“我帮不上你忙,千万別出事,安然无恙的回来。” “好!” 遂而又道:“你帮我个忙唄?” “什么忙?” “每个月,替我给我的药田浇一次水,除草除虫。” “好啊!” “不白干哦,我给你开工资。” “我不要...” ...... 初春。 临行前一日,许閒在灵药田里忙活,李青山不请自来,问:“听说你要走了?” 许閒淡淡道:“谁说的?” “去斩妖城?” 许閒瞟了他一眼,答非所问道:“想笑就笑吧,別憋出內伤。” 李青山只觉得莫名其妙。 许閒说:“不过你也別高兴太早,我的工资,你一分也別想赖掉?” 李青山眼珠一瞪,“你许閒真是个人啊。” 第199章 远行 与李青山的交谈不欢而散,许閒討薪无果,反被骂。 他想。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恶意討薪吧。 不过。 气冲冲离开的是李青山,所以许閒又贏了。 贏很重要。 至於积分,不给就不给吧,他许閒现在也不缺这十几万的积分。 李青山作为一峰之主,八境大乘。 渡劫之下。 剑道第一人。 自然也不缺这区区十几万积分。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给了自己的脸就没了。 脸面很重要。 次日。 山中灵鸟方啼,许閒和药小小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离开了醉晚居,铸造台和炼丹炉也一併拆了打包。 许閒早就和商堂那边打好了招呼。 钱长老替他开了个后门,特意安排一艘商船,前往斩妖城。 主要是送许閒过去。 顺便去斩妖城做点生意。 温晴雪一大早就在长生桥头等著了。 姑娘素衣如雪,清冷如霜,环抱一柄长剑,闭目凝神。 那姑娘的旁边还站著一个青年。 白衣。 白髮。 身形提拔。 俊逸瀟洒。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剑眉若锋。 腰间掛著一柄剑,斜倚在桥头,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 远远一看,一男一女,郎才女貌,还倒是真有几分神仙眷侣的既视感。 很般配。 许閒和药小小御风落地,二人抬眸看来。 药小小小跑上前,行至白髮青年身前,仰头而问:“小叔,你怎么来了?” 白髮青年微微倾伏,那比姑娘还要修长的手掌轻轻在药小小的脑袋上揉了揉,弯著眉眼,勾著嘴唇,宠溺道: “小叔来看著你啊,省得我家小小,被不三不四的人给勾搭跑了。” 许閒压了压眉,他想,这不三不四的人,说的应该不是自己。 药小小缩著脑袋往回退,埋怨道:“哎呀,別弄我头,髮型都乱了,小叔可別胡说,我又不蠢,谁能骗得了我。” 白髮青年眯著眼,目光转向许閒,微微拱手。 “见过小师祖!” 许閒顿首以示回应,问道:“这位是?” 药小小主动抢答,热情的介绍道:“药知简,丹堂三代弟子,也是我小叔,亲小叔哦!” 许閒抿唇,“看出来了。” 白髮。 是药家专属发色,药家这一脉,都隶属于丹堂,不论老少,清一色白髮。 药知简笑道:“依药老的意思,此行斩妖城,便由我负责小师祖和小小的安全。” 许閒客套道:“有劳了!” “小师祖客气了。” 两人寒暄间,温晴雪有些不耐烦道:“你们聊完了没,能走了吗?” 显然。 温晴雪有些不高兴,不是她不想陪许閒远行,只是她觉得,加一个药知简进来,有些多此一举了。 她一个就够了。 许閒结束寒暄,说道:“行,那走吧。” 四人同行,御剑过了一剑峡,直奔宗门外商堂码头而去。 路上。 药小小和药知简有说有笑,许閒见温晴雪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主动靠近,趁机询问。 “小温。” “嗯?” “你好像不高兴?” “是的。” “为啥?” 温晴雪蹙著鼻尖,坦然道:“原本我只要保护你和小小,现在又多了一个人,我和他还不熟,所以,高兴不起来。” 许閒:“???” 药知简自是听闻,嘴角抽抽,辩解道:“温师妹,我其实也是七境的修为。” 温晴雪平静的回应道:“你是七境,可你实力一般啊。” 药知简:“....” 药小小赶忙站出来,转移话题,圆起了场。 “好啦好啦,我们又不是去打架的,我们是去做生意的,要和气才能生財...” 许閒则是看看温晴雪,又看看药知简,同为七境,按理温晴雪不该如此才对。 他想,两人之间,一定有著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难免脑补一番。 来到港口。 负责此行的商堂船老大远远的就迎了过来,於长空一辑到底,恭敬道: “商堂弟子刘庚拜见小师祖!” “无需多礼。” “小师祖,隨我上船吧。” “前方带路!” 登上一云舟,得许閒允许,扬帆起航,直奔天外,一眾船员干劲满满,格外兴奋。 身侧刘庚寸步不离,话语不休,讚美之言,滔滔不绝。 “小师祖,你是不知道,得知此次让我船送您去斩妖城,弟兄们兴奋的一夜没睡啊,可激动了...” 许閒訕訕笑笑,“不至於,不至於。” “至於,至於,小师祖,我们可都是你的追崇者啊,你太优秀了,两年登五境,一年锻仙金,年纪轻轻,不仅是元婴强者,奉灯仙阁,还是三品灵锻师,当为我等楷模啊...” 许閒轻咳一声,看似谦逊,实则骄傲道:“其实,上个月,我刚通过了六品灵锻师的考核。” “啊!真的假的?” 许閒將腰间那六品灵缎师的牌子一漏,胜过千言万语。 刘庚喉咙一滚,眼中满是震惊。 “太强了!” 许閒嘆息一声,悵然道:“害...不值一提,这些年忙著铸剑,修为都荒废了,还是元婴境,这人啊,精力有限,还是无法做到面面俱到啊。” “小师祖,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你已经很优秀了。” “没办法,作为小师祖,我肩头的担子很重。” “小师祖,您辛苦了...” “一切都是为了宗门...” 许閒装,刘庚夸,装的乐此不疲,眼中忧国忧民,夸的不知疲倦,眼中竟是崇拜。 许閒讲。 眾人听。 隨著云舟起航,忙碌的商堂眾人也都跑了过来,將许閒围的水泄不通。 夸的人多了,夸的也更猛了,许閒的调调也不得不被迫拔高。 温晴雪还好,他与许閒认识的早,对於自己这位小师祖了解的自然也比別人多,自是习以为常。 端坐甲板,长剑横膝,闔眸蕴神。 药小小。 对於许閒的崇拜,是盲目的,她的喜好之一,就是听小师祖吹牛,还是百听不倦那种。 此时此刻,坐在人群外,捧著脸蛋,笑得比这春日的山还要灿烂。 反倒是药知简,越听越迷糊,轻轻碰了碰自家小侄女,压著嗓子道: “小小。” “咋啦?” “小师祖一直都是这样吗?” “哪样啊?” “浮夸!!” 药小小眯著眼,否认道:“哪有浮夸,小师祖说的都是实话啊,他可努力了,为了宗门,不怕苦,不怕累...” 药知简目光闪烁,將信將疑,“是吗?” 药小小满目星光,肯定道:“当然,小师祖是我见过最诚实的人,值得信任。” 药知简:“???”突然觉得,自己的侄女比以前更蠢了。 第200章 镇妖渊 两日后的正午,於云舟上眺望,见前方有一座大山。 高山巍峨,直插云霄,云雾繚绕,气势恢宏。 刘庚指著那座高山对眾人说道:“小师祖,你看,那座山就是界山,是北境万千大山中最高的一座山,过了此山,便不再是我问道宗的管辖地界了,以此山为界,往前在走三千里,就是真正的大荒。” 许閒若有所思的点头。 界山。 在问道宗的史料中有明確记载。 万年之前,剑祖李太白,带领中原里的百家,千宗,万族大败妖族。 妖族溃败大荒。 休战! 兽神白泽携八大部族之主,与人族求和,愿退让北境五千里。 並承认其为人族疆域,兽族永不来犯。 剑祖李太白不允。 往东在移三千里,直至荒河为止,划为双方的缓衝区。 妖族妥协。 双方就此签订盟约。 双方约定,三千里休战区,人妖共有,可隨意往来,但是却不许八阶兽皇和八境大乘期以上的存在,踏足此间。 否则。 便视为单方面撕毁盟约,即为宣战! 后来。 契约奠定后,剑祖与三教祖师,合四圣之力,於北海之滨,搬来这座高山,立於此地。 赐名界山。 也以此警醒世人,过此山,便不再是人族地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万年来... 三千里休战区,彻底沦为人与妖的修罗场,纷爭不断,杀伐不休。 妖兽入此间猎杀人族,以炼人丹。 人族入此间截杀妖族,以食其肉。 这里,也成了中原里,那些百家,千宗,万族的天骄们的试炼之地。 但是。 儘管万年来,打生打死,可是不管是人,还是妖,都默契的遵守著当年的约定。 八境者。 不入此间。 万年的杀伐,妖与人族的血,洒在这片土地上。 这片血腥瀰漫的战场,被人族命名为镇妖渊。 还在镇妖渊外,建立了斩妖城。 而在妖族的口中,此地名为嗜血森林,他们也在那一边,荒河畔建了一座城,叫灵丹城。 顾名思义。 斩妖城里斩妖人,灵丹城里人炼丹。 归根结底,都是生意。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打打杀杀。 没有所谓的对与错,只有立场的不同。 人看妖全身是宝。 妖看人亦如是乎。 许閒视线延伸,界山之后的那片天幕上,烈日下,蓝天白云间,悬著两个东西。 一黑。 一白。 像是两个大大的眼睛,静静的躺在天上,俯瞰著三千里镇妖渊。 许閒好奇,隨口问道:“那一黑一白的两个东西,是什么玩意?” 药小小举手抢答,“小师祖,我知道,我知道,白色的是灵瞳,黑色的叫妖眸。” “嗯?” 药知简侧倚著栏杆,双手环抱,轻笑道:“其实就是两件法器,用於监视三千里中立区,白色的灵瞳,能感应到八阶之上的兽皇气息,至於那妖眸,则是能察觉大乘之上的气息。” “任何遮掩的手段和术法,在灵瞳和妖眸的洞彻下,都將会无所遁形。” “一但其中一个察觉异常,便会发出警报,可以在瞬息之间,將消息传回去,並且,强行打通一道虚空通道,强者顷刻可至。” “那灵瞳连接的通道,就在我宗祖峰之上,至於妖眸连接的,是妖兽一族的无上圣地神月潭...” 陈庚听闻,附和道:“知简师叔说的没错,灵瞳和妖眸就是监视这三千里镇妖渊的,也多亏了这两件法宝,不管是大荒的妖兽还是中原里的人,才不敢乱来,渡劫境巔峰的强者本尊降临,任你是谁,分分钟就得殞命,而且,若是由此挑动人妖彻底开战,也没谁敢背负这个千古骂名。” 许閒点头,吐出二字。 “严谨!” 陈庚继续恭维道:“所以小师祖大可放心,有知简师叔和温师叔跟著你,在这斩妖城,没人能拿你怎么样,在说了,斩妖城里,我宗弟子也不少,小师祖若真遇到危险,喊一嗓子,自有门中弟子前来护你的。” 许閒勾著唇角,悻悻道:“碍...此言差矣,我此次前来,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打杀杀的,我只要不出这斩妖城,妖兽还能杀进来害我不成?” “小师祖说的是,不过人之祸,有时胜过妖魔啊。” 许閒却是毫不在意,霸气侧漏道:“他们敢吗?” “那自然还是不敢的,哈哈哈哈!” 两年前。 鄴城叛变,问道宗万剑齐出,三日杀穿苍梧帝国,剑悬中原,三教圣人鎩羽而归。 现在中原都传疯了。 问道宗之所以搞出那么大阵仗,两位渡劫境显露人前,真正的原因是为了一个人。 也就是问道宗的小师祖。 许閒! 当今中原,怕是许閒把衣服全扒了,站著让人捅,也没哪个宗门敢动刀吧。 就是十二仙魔窟的余孽也不敢啊。 毕竟。 血淋淋的教训犹在眼前,他们可不想当那个替罪羊。 能不能杀死另说,用一宗之前程杀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少年。 这是傻子才干的事。 云舟继续前行,眼中世界,渐渐变化,於云端放眼看去,所见一片苍茫。 群山渐低,渐缓... 直到最后成了平坦一片,从高处往下看去,像是一个深谷,从南至北横贯,远不见边。 其上。 灰雾縈绕,似有瘴气,又似血气,总之远远看去时,让人莫名压抑。 本是晴空万里无云的天,那里却偏偏深沉的可怕。 就像是一头远古巨兽,盘踞在其上似的。 若是细细的听。 不时还能从远方听到一声声渗人的悽厉和惨叫。 许閒都不用问,想必这就是镇妖渊了。 那盘踞的雾,应是地煞之气。 地煞之气何来?常年鲜血洒落,滋养土地而生。 镇妖渊前,见有一座高墙,將其与雾海隔开。 高墙以石堆砌,偶见坍塌,时见破败,墙体之上,还残留著剑痕,雷击,兽爪...等的痕跡。 高墙之后。 是一片人类的聚集区。 房屋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规则的分布在其中,有木房,石屋,还有临时的帐篷... 路过时。 偶见人影,御风而过。 其中一角,还停靠著许多云舟,各式各样,大小不一,其上旗帜亦是五八门。 许閒初见时,颇为震撼,与其说这是一座城,倒不如说这是一座难民营,更贴切一些。 忍不住吐槽道:“这斩妖城,好破啊!” 药小小猛猛点头,“是啊,是啊,太寒酸了,像原始人的部落,你看,还有人在那搭帐篷呢?” 第201章 斩妖城 温晴雪隨口插话道:“能来这里的,大多都是亡命之徒,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挣钱,兴许哪次出城,就再也回不来了,自然没有那么讲究,有个地方,遮风挡雨,足以...” 药知简从旁附和,“就是,小小,你以为是来度假的呢?” 药小小撇一撇小嘴,“哦”了一声。 许閒深吸一气,“我们下船吧。” 与刘庚拜別。 刘庚挽留,说是否需要自己带著他们熟悉熟悉这斩妖城。 顺便介绍几个常年在此地负责收购和刺探情报的门中弟子。 却被许閒拒绝了。 来之前,许閒在宗门中,多方打听,对於斩妖城,许閒早已有所了解。 脑子里也早就有了计划。 而且。 自己身边都带著两位七境强者了,確实不至於在叨扰此地的宗门弟子了。 整个宗门。 210个七境强者,两个跟著自己,足够了。 刘庚不再坚持。 只是叮嘱许閒万事小心,若有需要,可到商堂收购的商铺找那里的负责人。 还给许閒大概指了一个位置。 许閒道谢之后。 便就带著三人走了。 离开云舟之后,几人並未直接入城,而是御剑来到了那高城之上,站在这破败荒芜的石头城头,眺望了一眼城外镇妖渊。 身处此间。 血腥扑鼻。 阴风森森。 感慨颇深... 时见一群群修士,互相组队,来往於眼前雾海与城池,谈笑风生,豪云壮志。 有不修边幅的汉子。 有出落不尘的仙子。 道家的道士,儒家的秀才,还有佛家的沙弥... 背剑之人。 舞扇少年。 凶神恶煞之辈不少,慈眉善目者也不少。 可谓是鱼龙混杂,千奇百怪。 他们站在城头时,来往出入的斩妖人,也会有意无意將目光落向他们,眼神充满审视。 目中一半惊奇,一半忌惮。 许閒在城上观察一番,大底也有了些发现。 此间修士儘是筑基期以上。 链气,炼体者极少,金丹境的相对最多,元婴境也不少,但是也不多。 在队伍中似乎都担任著领袖的存在。 而一些六境,七境的就比较稀少了。 像这些存在的旁边,大多都会跟著一个或者几个年轻的后生,境界普遍在元婴之下。 不用想也知道。 这些人来此並非斩妖,而是陪同。 就像是温晴雪和药知简一样。 说好听点。 叫护道者。 讲俗一些。 保鏢而已。 看了一会后,许閒带著眾人离开了这座城头,进入了真正的斩妖城,亦如云端所见,斩妖城尽显破败。 沿街房屋极眾。 大多破破烂烂,不少院墙坍塌,交错纵横的大道街巷,更是坑坑洼洼。 尽显萧瑟和悲凉。 隨著往城中深入,街边,巷角隨处可见斩妖人,或是一人独坐,磨刀擦剑,或是几人齐聚,矗立道旁... 一个个风尘僕僕,还有些人鬼难辨。 不过。 不管是男是女,这些人的眼中,都好似盛著寒光,杀意激盪,一看就是经常杀人斩妖的主。 都不好惹。 城里很安静,没有喧闹声,没有叫卖声。 街道两侧,偶尔能看到几家店铺,除了铸剑铺,就是丹药阁... 当然也有一些道士,在路边铺快布,布上摆些符纸,一个个昏昏欲睡,不喊不叫,佛系摆摊... 偶尔听到些动静,还是修士间的互殴较量。 这里可没有王法。 更没有秩序可言。 往往可能因为一个眼神的对视,就能酿出一场生死搏杀来。 气氛沉寂且压抑。 药小小紧紧的贴著许閒,拽著他的衣角,探头探脑。 许閒则是大步流星,时禽笑意。 温晴雪眸若寒霜。 药知简目空一切。 问道宗的剑衫往身上一穿,只要他们不主动惹事,这座城里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烦,都不会往他们身上蹭。 这就是实力。 也是宗门的底气。 三教之人大抵也是如此。 不过话又说回来,来这里的,都是奔著杀妖来的,歷练也好,討生活也罢,若非生死之仇,谁也不会主动挑事。 能忍则忍。 得过且过。 “有高手?” “是问道宗的人...” “瞅瞅这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嘖嘖,应该是刚来。” “新鲜,这斩妖城哪天没有新来的人,哪天没有人永远长眠,別管你是问道宗还是三教的,能活下在说..” “废话,三教的,问道宗的,百家的...你以为跟你一样命贱,你也不看看,那丫头身边跟著些什么人,一个元婴,两个七境,能死得了?” “呵...” 偶有听闻,少年一笑置之。 於这破城中央,人流相较密集之地,许閒寻一无主的房子,踹门而入。 顿时烟尘阵阵,簌簌如雪雾 “就这吧,四通八达,门口也够宽敞。” 药小小捏著鼻子,伸头探脑,满眼嫌弃,“好破啊。” 许閒耸一耸肩,“没事修,缮一下就好了。” “哦!” “各位开工吧。” 温晴雪魏然不动,药知简事不关己。 “你俩愣著干嘛呢,干活啊?” 姑娘和青年对视一眼,懵懵懂懂。 最后齐刷刷看向许閒。 “我们?” “对啊!” 温晴雪略一沉吟,“我不会。”说完扭头走开,寻一空地一坐,打坐修行。 药知简背著手,仰头望著天,敷衍道:“那个,我去四周转转,摸摸情况。” 破屋前,只剩许閒和药小小大眼瞪小眼。 许閒望著药小小。 药小小满眼赤诚,弱弱道:“小师祖,其实我也不会!” 许閒无语,嘴角抽抽。 “一边玩去。” “哦!” 於是乎,许閒擼起袖子,独自开工,先爬上屋顶,查缺补漏,又衝进房间,一通打扫。 见啥扔啥,有啥扔啥。 最后。 修缮院墙,重新粉刷。 要说这房子的装修和翻修,那確实是属於许閒的专业了? 毕竟上辈子,他可是土木工程毕业的。 干起来。 可谓是得心应手。 乒桌球乓,叮叮噹噹... 而三人就在一旁看,始终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温晴雪说,自己是来当保鏢的,不负责打杂的活,药知简说同上。 至於药小小。 单纯就是怕帮倒忙。 许閒也不抱怨,自己的事情,还就得自己来。 天黑时。 屋中烛火点燃,少年收工,挥尽汗水,“呼...搞定!” 三人进屋。 看著焕然一新的破屋,惊嘆连连。 “唔!—厉害了!” “专业!” “不愧是小师祖啊...” 第202章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 面对恭维,许閒面色不改,淡淡道:“行了,都早点歇著吧。” 河倾月落,一夜无声。 次日清晨。 许閒起了个大早,天刚亮的时候,他便在门口圈了一块空地,简单的支起了一个棚子。 把灵炉和铸剑台往门口一摆! 寻来一块大石碑,立在门前,持剑刻下八个大字。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 方才满意收工,站在门前那般一看,摸著下巴,笑道:“完美!” 药小小三人看著那块石碑,眼中神色,各有不同。 药知简说:“这...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温晴雪中肯道:“有点!” 药小小反驳道:“招牌嘛,名头大点也合理啊,而且,小师祖可是六品灵锻师,说是斩妖城第一,確实也没毛病啊?” 二人对视一眼,下意识的点头,以示认同。 好像也確实没错。 这普天之下,仙锻一人,不出山。 九品灵锻三人,不问世。 八品也没几个,七品也不多,六品,问道宗加起来也才十来个,整个天下想来也不多。 这些。 基本上都在大家族,大宗门。 许閒六品跑斩妖城,说是此城第一,也算实至名归。 ..... 掛牌营业。 许閒让温晴雪坐在门口的左边,让药小小坐在门口的右边,让药知简哪里凉快哪里待著去... 自己则是跑到门前,高声喊道: “瞧一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一看。”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今日正式开业,六品灵锻师,为你铸器,现铸现卖,支持定製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先到先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许閒声音洪亮,加持著元婴之力,於清晨迴荡八方,为这死寂一般的斩妖城,添了几许喧囂。 路过人群,纷纷驻足,抬眸看来,论调声声。 “什么动静?” “新开了一家铸剑坊?”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牛皮吹的好大哦。” “六品灵锻师,真的假的?” “去瞅瞅...” 动静够大,名头够响,又打著六品灵锻师的头衔,自是一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又加之门口坐著两个漂亮的仙子。 很多人还是忍不住的围了过来,凑起了热闹。 其余的人也跟风而来,顿时之间,小小铸剑坊前,沸反盈天。 粗略一数。 不下数百。 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少年,你说的是真的?” “六品灵锻师,你怕不是哄鬼哦?” “还第一铸剑坊,你有那个实力吗?” “就是就是....” 人群起鬨,质疑声不止。 许閒见人围得差不多了,跳上铸剑台,面向人群道:“问的好,我有没有这个实力,用嘴说肯定不行,不知道诸位是否认得这个?” 说著。 许閒將自己从铸剑堂那里得来的牌子面向眾人,缓缓移动。 人群踮脚伸头,爭先恐后。 “这是莫子东西...” “我没见过。” “好像是腰牌,是写著六品灵锻师。” “真的假的,不会是你自己打出来的,来哄我们的吧?” “这好像是问道宗的铸剑腰牌?” 许閒指著人群中一人,大喊道:“没错,这位兄台很识货,这就是问道宗铸剑堂颁发的腰牌,权不权威,想必不用我多说吧,我问道宗,可从不弄虚作假。” 听闻是问道宗的腰牌,又看几人穿著確实也是问道宗的,一时之间,起鬨声少了很多。 大部分人,已是將信將疑,私语阵阵。 提问之人的语气,也恭敬了几分。 “敢问兄台,当真是问道宗的六品灵锻师,可我从未记得,问道宗有你这般年轻的六品锻造师?” 许閒也不瞒著,雄赳赳,气昂昂,自报家门道: “鄙人不才,师从阮昊,阮大师,是阮大师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货真价实的六品灵锻师。” 听闻阮大师,台下顿时咦声一阵。 “阮大师?” “九品灵锻,除开古剑山,当世铸剑第一人...” “阮大师收徒了...” 一个个被唬的一愣一愣的,若真是阮大师的弟子,年纪轻轻就六品灵锻了,那此子还真没有吹牛。 说是斩妖城第一铸剑坊,也算名副其实。 不过仍有混跡其中的同行,趁机发难,揭穿道: “道友们,你们別听他吹牛,阮大师这一生,从未收徒,唯有一人,还是问道宗的小师祖,那位十八岁的元婴许閒,难不成你是许閒不成?” 人群再度起鬨。 “对啊,你是许閒啊?” “就是,耍我们呢?” “兄弟,可別闹了,这因果你扛不住。” 许閒轻咳一声,勾著唇角道: “没错,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就是许閒。” “嘶——” “唔....” 眾人看向少年眼中,七分震惊,三分恍惚,皆是不可置信。 许閒。 世人不曾见过。 可是短短两年的时间里,他的名號,却是举世皆闻。 两件事。 第一件,他是问道宗的小师祖,为了替他报仇,问道宗万剑齐出,剑悬南天,苍梧险些灭国。 第二件,十八岁不到的元婴境,凡州新生代第一人,万年一遇的天才。 关於他的传闻,他们听的多了。 今日。 居然见到真人了。 “你...真是问道宗的许閒?” “没错!” “问道宗的小师祖?” “对!” “十八岁不到的元婴境?” “如假包换!” 眾人提问,再三確认,少年语气肯定,目光坚决。 “我滴妈呀,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药小小趁机举手確认,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可以作证,他就是问道宗的小师祖,凡州最牛的铸剑师。” 眾人彻底麻了... 十八岁的元婴也就算了。 二十岁的六品灵锻师也忍了。 可是。 这堂堂问道宗小师祖,跑到斩妖城开了家铸剑坊,这叫什么事? 请问,这合理吗? 感觉做梦都没这么荒唐吧。 可看这架势。 还真由不得他们质疑。 那可是许閒啊。 问道宗的小师祖,他们可不认为真的有人敢在斩妖城里,大摇大摆的冒充。 要知道。 这斩妖城里,问道宗的弟子可不在少数,真要是假的,分分钟就被人给活劈了。 他敢承认。 他们就敢信。 即便很不真实。 他们不再质疑,也不再喧囂,而是一个个变得格外老实,甚至,都不敢在直视少年的目光。 人群中,一个修士举手,弱弱问道:“敢问,许大师,您这铸剑坊,卖的何剑,要价几何?” 第203章 以兽换兵 “这位兄弟问的好,来你往前站一站,大家让一让。” 人群懵懵懂懂,眼中却又儘是求知,价格几何,是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你出来卖是一回事。 我能不能买得起,又是一回事。 眾所周知。 这普天之下,仙兵最好,有幸听过,见过的都没几个,更別提买了。 其次是天兵。 动輒天价。 再然后就是地兵和灵兵。 这些是可以买到的,可是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毕竟这普天之下,能养得起铸剑师的都是大宗门大家族,他们首先是在內部消耗。 只会拿出一小部分,在市面上交易。 灵兵还好。 不怎么稀奇。 可这地兵级別的法器,真不是隨隨便便能买得起的。 哪怕是他们这些用命挣钱的,买一件地兵,那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眼前的问道宗小师祖,是六品灵锻师。 他自然能铸出地兵。 这对於他们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他们能接触到一手货源,拥有了购买途径。 同时。 他们也在奢望,奢望他大老远跑这里折腾,能够便宜一些,优惠一些,最好,是在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內。 即便这样的想法,对於大多数人来讲,有些奢望。 许閒见人越聚越多,气氛也烘托到位了,便不再卖关子了。 於眾人的期待中,进行了最终报价。 “诸位肃静!” 人群噤声... “我这铸剑坊只卖精品,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我只卖地兵,不卖灵兵!” 人群唏嘘... “买我的兵器,我不要灵石...” 人群譁然... “想要,拿妖兽的尸体来换,五头五阶妖兽,换一柄下品地兵,七头五阶妖兽,换一品上品地兵,十头五阶妖兽,换一柄上品地兵。” 少年说话,人群交头接耳,好似沸腾。 以妖兽的尸体来换兵刃,这方式倒是有些新奇。 只不过。 在斩妖城,妖兽的尸体本来就是硬通货,细细想来无非就是换汤不换药罢了。 除了新奇,也无其它,他们听闻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在心里面默默盘算。 这笔帐,划算还是不划算? “五头五阶妖兽换一柄下品地兵,亏还是挣?” “一头五阶妖兽的尸体,价值1000多灵石,五头最少得六千多,快七千了都。” “那划算吗?” “这算下来,和直接去买也差不了多少啊?好像还更贵了。” “是啊,上品地兵便宜的,也差不多一万多灵石,十只五阶妖兽也能卖一万多灵石,里外里他还能挣一点呢?” “所以这是个坑吗?” “不不不,帐可不能这么算,上品地兵,可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 “就是,动不动就上拍卖会,有钱你未必能买到?” “那到底是划算还是不划算啊....” “.....” 他们低著头,六七成群,小声探討,一个个面面相覷。 一笔帐,於嘈杂中,愣是怎么也算不明白。 有人说不划算,许閒就是换汤不换药,天下商人一般黑。 有人说很划算,因为地兵在外面,没那么好买到。 各持己见。 各有说辞。 偶有爭吵。 时有质疑。 有人起鬨。 “许大师,你这生意,也不怎么样啊?” 见有人质疑,眾人开始停止爭论,將矛头指向许閒。 “就是就是,就不能给个实在点的吗?” “许大师,太贵了,买不起啊,便宜点唄?” “许大师,你这天下第一铸剑坊,怕是有些吹牛皮了哦?” “同样的价格,我们干嘛要跟你买啊?” 温晴雪面不改色,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態度,静静看著许閒表演。 药小小却略显焦急,见人群骚乱,替小师祖捏了一把汗。 至於药知简,坐在房顶上,半眯著眼,暗暗骂了一句。 一群蠢货。 六品灵锻师。 整个凡州绝不超过100之数。 他们打的兵器,那可不是市面上隨便能买到的,这么说吧,一个六品铸剑师铸造出三把兵器,好的留下,中间的卖给熟人,最次的那柄才会摆到货架下。 同样的品阶。 价值可不一样。 当然。 他不相信这里面没懂行的,无非就是趁乱,想多占点便宜罢了。 许閒丝毫不慌,眼前所见皆在意料之內,他既然不远千里来此开店,冒无畏的风险,他要做的就是垄断。 这座斩妖城里,所有能猎杀到的五阶妖兽全部垄断式收购。 既然是垄断。 他又岂会没有点真东西呢? 勾著唇角,竖起一个手指,笑道:“诸位,我只说两点,这第一点,只要是五阶妖兽,全乎的,不论品种,不论血脉都行。” 话音一顿,他接著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语调也隨之加大,朗声道:“这第二点,找我换兵刃,现换现打,你想要刀,我给你打刀,你想要剑,我给你打剑,尺寸,样式,品阶,你说的算。” “诸位道友都是修道中人,都是人中龙凤,划不划算,你们心里有数!” 许閒此言一出。 店门前顿时一片沸腾譁然。 拋开第一点不讲,妖兽本就有好有坏,有高有低之分,但是这却只是一个小便宜。 噹噹这第二条。 很难不让人心动。 现打现换,样式自己定,这简直就是王炸了。 之前说过。 地兵不同於灵兵,款式多,人卖的也多,购买者自可挑选,怎么著也能买到合適的。 可这地兵。 那可就不一定了。 主流的就那几种,款式更是大差不差。 但是现在。 许閒的货,是现做的,不止样式,就连尺寸都能自己定,其中差別,就好像是普通货色和私人订製的区別。 不止听上去好听。 也更能满足大多数人对武器的幻想。 一柄地兵。 对於绝大多数的修士而言,一用可就是一辈子,这就和买房一样,尽积蓄,那是必然的。 但是能买到自己心仪的,这可就看运气了。 然现在。 许閒把这样的顾虑给他们消除了。 这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划不划算。 用脚指头都能算明白。 “我定一把。” “算我一个。” “还有我...” “能给我打把扇子吗?” “我想要一把尺子?” 他们爭先恐后,前仆后继,一时上头,如同抢鸡蛋的大爷大妈似的,生怕今日错过,许閒就收摊了似的。 许閒笑得极欢,安抚眾人道:“诸位,一手给货,一手锻造,有妖兽尸体的往前来,没有的往后梢一梢。” “小本经营,概不赊帐!” 人群里挤出一个秀才模样的修士,温文尔雅,还真就扔出了一个储物袋,稍大声道: “许大师,这里面有六具五阶妖兽的尸体,能否给我铸一把扇子,我有图纸...” 许閒稍稍眯眼,拍板道:“能!” 第204章 生意兴隆 “那边怎么了,围了那么多人?” “哦...好像新开了家铸剑坊,动静闹挺大...” “一家铸剑坊而已,多新鲜?” “这家不一样,听说是用妖兽的尸体换法器,而且,能定製...” “真的假的,那是得去瞅瞅..” 斩妖城內。 许閒开业不到半个时辰,就揽到了第一笔生意。 是一个来自中原山海书院的书生。 以六头五阶妖兽的价码,拍下了第一单。 並掏出了一张摺扇的图纸,交给了许閒。 只要能打出来,便愿意多支付一头妖兽尸体。 眾所周知。 扇子这种兵器的製作,是要比一般的刀枪剑戟要复杂的多,挑战自然是有的。 可对於许閒来讲。 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铸一柄下品地兵,还不是有手就行,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见少年信心满满的接下,旁边的人群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有人上赶著给他们试一试真假,他们自然不会错过看热闹的机会。 任你许閒刚刚说的天乱坠,眾人如何心动。 可心动是一回事。 真正的掏钱又是一回事。 他们还真想看看,这位六品灵锻师,问道宗的小师祖,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实力... 许閒也不介意,乐意看,就让他们看,没有什么gg,是亲自上演一遍更有效果了。 为了增加效率。 他取出了一块事先准备好的合成仙金,又取出了锻星锤,稍微活动四肢。 “诸位!” “你们且都瞧好了。” “是时候,展示我真正的技术了。” 在人群的起鬨和期待中,许閒起火冶炼,握锤开砸。 霎时间,轰鸣震耳,四周喧闹更胜一筹。 外行看热闹。 內行看门道。 不少同行挤进人群那么一瞅,就已知有没有。 “好大的力气。” “好稳的锤法。” “这是个高手啊!” 许閒专心锻造,看热闹的却是越来越多,有的站在远处看,有的蹲在树上看。 闻讯而来的,自然也有问道宗的弟子。 “嘶...那不是小师叔吗?” “小师叔怎么来斩妖城了?” 有人听闻,便追著问: “那真是许閒?” “许閒也是你叫的,那是我们小师祖,你得管人叫前辈?” “別扯,你家小师祖锻造水平如何?” 问道宗的弟子也不含糊,张嘴就来。 “我只能告诉你,顶级!!所有的传闻,都是真的。” 毕竟宗门中都在传,小师祖可是万年无一的锻造奇才,还是阮大师的关门弟子,当初更是当著全宗人的面,打出了一块合成仙金, 那锻造术自然没得说。 得到了来自问道宗弟子的確认,许閒的可信度,自然而然又增长了几分。 问道宗的招牌。 那是有口皆碑。 问道宗的小师祖,立起一块牌坊,说这是斩妖城第一铸剑坊,那这就是了,谁来都不好使。 那柄扇子。 许閒整整打了一个时辰,可谓挥汗如雨。 斩妖城不大。 许閒这位小师祖来斩妖城卖剑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斩妖城,闹得人尽皆知。 闻风而来的人越来越多。 斩妖城也从未像今日一样热闹。 温晴雪不得不拔剑立在门前,呵退眾人,站到十米之外。 免得有人动了心思,危及许閒的安危。 须时。 锤声止,一把扇子渡灵成功,淬火定形,许閒握著摺扇,露出嘴角弧度。 “搞定!” 等候多时的秀才,满目期待。 围观的人群们,探头伸脑。 只用了一个时辰。 就锻造成功了,便是他们这些不懂铸造的修士,也明白,眼前的少年很厉害。 当然。 前提是。 他手中的扇子,得是下品地兵。 许閒於万眾瞩目中,踱步至秀才面前,微笑道:“你要的扇子,拿好。” 秀才双手接过,捧在手中一看,顿时身躯一颤,恍惚抬头,望向许閒,有些结巴道: “地兵中品?” 浅闻四字,地兵中品,四周人潮以听骚乱。 不是说好的下品地兵吗? 怎么打出了一件中品地兵? 许閒故意大声回应道:“没错,就是中品地兵,你是我的第一个客人,这多出一品,不算你钱,全当我送的,哈哈哈!” 秀才听闻,大喜,握著摺扇慌忙拱手一辑。 “多谢许大师!” 许閒眯著眼,明知故问道:“阁下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许大师不愧是六品灵锻师,这手艺,没得说。” 他满意了。 许閒也满意了。 围观的人潮却是彻底疯了。 一个时辰。 现铸地兵。 这实力,这水平,这手法,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而且价格也公道,真是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纷纷展露购买慾望。 “许大师,我想打一柄长枪...” “我先来的,我想铸一柄重剑...” “小师祖,我是落云峰的,自己人,能不能插个队。” 人潮突然热情的可怕,许閒笑得爽朗,“大家都別急,我这生意,不是一天两天,是长久的,都能给你们打,但是还是那句话,小本买卖,概不赊帐...” “许大师,我有六阶兽王的尸体行不行?” “许大事,我没尸体,给您灵石行不行?” 许閒態度很坚决,“只换不卖,只要五阶妖兽的尸首,全乎,其余免谈。” 还得先验货。 在现场锻造。 有的人看个热闹,五阶妖兽的尸体,也不是谁都备著,像他们这样的,打到了大底也就早卖了。 而且。 也不是谁都能猎杀到五阶的智兽。 有人则是刚好有,原本想著等冬季的时候,价格上涨在卖,现在刚好能换一柄地兵。 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有人说这个极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许閒退居幕后,把药小小推到人前。 “小小。” “我在呢,小师祖。” “你登记一下,要换的留下,不换的就让他们散了。” 药小小甜甜一笑,立在人前。 “诸位,要换的到我这里登记,不换的就散了吧。” 有人问道:“小姑娘,冒昧问一下,您家师祖什么时候走,我们现在去猎妖兽,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药小小老气横秋道:“我家师祖说了,五阶妖兽,有多少要多少。” “妥了!” “兄弟们,走了,猎妖去。” “有搞头啊!” “害...算了,我小小金丹境,五阶妖兽我都不敢近身,没戏咯。” “你一金丹境,没背景,没实力,还想用地兵 ,搞笑呢?” “虽然你说的是实话,可我不爱听,麻烦下次別说了,谢谢!” “.....” 第205章 名动天下 “哎...听说了吗?城里新开了家铸剑坊,还是许閒开的。” “许閒,哪个许閒?” “还能是哪个许閒,可不就是问道宗那个小师祖,顿悟剑碑,两年破元婴那个许閒。” “他还会铸剑?” “嘖嘖,不止会铸剑,水平还不低,是个正儿八经的六品灵锻铸剑师。” “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在真,他开业第一天,一口气打了六柄地兵,我就搁旁边看的,那手法,真稳啊,可惜,要五头五阶妖兽才能换一件,跟我无缘啊。” “也不贵啊,五头五阶妖兽,也就6,7千矿灵石啊...” “人家不要灵石,啥都不要,就要五阶妖兽,还得是全乎的。” “还有这奇葩规矩?” “可不是,现在城里的那些斩妖小队,全都出发了,忙著去猎杀五阶妖兽...镇妖渊,要不安生咯...” 许閒刚来数日。 整个斩妖城便已是风云莫测,流言四起。 虽然他什么都没干。 可他那间铸剑坊的出现,却也搅得半座斩妖城不寧。 特別是那些亲眼见证许閒锻造出地兵的修士们,无不蠢蠢欲动。 同样的钱。 却能购买到定製的地兵,这对於他们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特別是还在这斩妖城里,以妖兽尸体就能换取,没有什么方式比这更直接了。 许閒刚开业的第一天。 药小小的本子上就登记了不下百人的预定,这些都是有现货的。 许閒开足马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日可锻六件,数日下来,交货了一小半,拿到货的,都满意极了。 品质没得说。 问道宗的头衔。 阮大师的亲传弟子。 绝对物超所值。 这让原本在观望的,也动起了心思。 可五阶妖兽的尸首,还是全乎的,也不是谁都有的。 所以很多猎妖组织,这些天都杀出去了,深入镇妖渊猎杀妖兽。 別的地方。 五阶妖兽兴许难寻,在镇妖渊外的大荒里,还不是遍地都是,当然前提是你能活著回来。 还有的人,不愿涉险,乾脆就在斩妖城的进出口处,高价回收五阶妖兽的尸体,只为了凑齐十只,找许閒换一柄上品地兵。 这些人。 大多都是不差钱的,中原里的一些小家族,有点家底,奈何没什么渠道购买到上品地兵。 遇到这样的机会,自然不愿错过,哪怕多点灵石,他们也情愿。 这也导致了许閒的生意极其的好。 比他想像中还要爆火。 一开始。 同行还挺眼红的,毕竟斩妖城开铸剑坊的可不止是他许閒一个,可没几天,他们也发现了。 许閒的出现,和他们的生意完全不衝突。 他们平日里,也就是给人修修补补,偶尔打些灵兵往外出售,人许閒只卖地兵。 產品定位根本不是同一个市场。 反倒是因为许閒的出现,这斩妖城里的猎妖人疯了一般的衝进镇妖渊猎杀妖兽。 修补兵器的生意也自然跟著变好了。 双贏。 私底下没少说许閒的好话。 说人仗义。 说人水平贼高。 ...... 隨著时间的推移,传闻不止於斩妖城。 伴著商船的往来,问道宗小师祖在斩妖城开了家斩妖城第一铸剑坊的事情,也渐渐蔓延到了中原。 不少人都听说了。 五头五阶妖兽能换一柄下品地兵,七头中品地兵,十头上品地兵的事。 而且是按照你的心意和图纸现打的。 一时真假难辨,传的沸沸扬扬,不少小家族和小宗门动了心思,派出门中的五境,六境强者前往北境斩妖城,一窥究竟。 还下了死命令,若是真有此事,让他们务必深入镇妖渊,猎杀妖兽,和许閒进行交换。 这件事自然也捅到了叶仙语的耳朵里了。 对此。 叶仙语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这个小师弟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做生意? 就是做的这生意? 商堂和铸剑堂的堂主,得知此事后,大腿都拍断了,一个说小师祖卖的便宜了,一个说小师祖不该把地兵这种战略物资乱卖给別人。 可人家是小师祖,辈分上压了他们一头,他们也不好过问。 李青山找到了叶仙语,问她对此事怎么看。 叶仙语很平静,她觉得挺好的,卖给谁不是卖,卖给那些斩妖人,也是用来斩妖不是? 李青山说自己不是说这个,他强调,许閒已经垄断了五阶妖兽的生意了。 问道宗的商堂还好,反正是自己人,但是中原那些人,肯定会记恨的。 叶仙语只回了他三个字。 那咋啦? 李青山又说,收到影堂那边的消息,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斩妖城里去了很多人,那片镇妖渊猎杀妖兽的数量,已经是往年的数倍了。 这样搞下去,就不怕妖兽翻脸? 叶仙语还是三个字。 那咋啦? 李青山气得浑身发抖,叶仙语知道李青山不是怕,只是担心许閒因此捲入旋涡和风波中。 毕竟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就是怕。 两年前鄴城之事重演。 並且这一次,许閒所在斩妖城,还是一个是非之地,偏偏他又是大乘境还去不了。 叶仙语安慰李青山。 “你放心好了,你小师叔不会有事滴,小温和药家那小子守著呢,而且,斩妖城里,喊一嗓子,分分钟能钻出来上千的问道宗弟子,谁能拿他如何?至於大荒里的那些傢伙,它们不敢的...” 叶仙语很自信。 李青山很沉默。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於是他写了封信,托人带给了温晴雪,让他嘱託许閒,做人还是要低调一些。 后来收到回信,就一行字。 【我也想低调,可实力他不允许啊!】 另一边。 斩妖城里。 许閒的生意前所未有的好,他算了一笔帐,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就收到了4000多头五阶妖兽的枯骨。 而且。 目前预定的订单,早已排到了一个月后。 订单量不成问题。 他也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按照目前这个势头和形势,隨著自己的名声越来越响,只要稳住產量,自己的计划,就能实现。 他现在,开足马力,平均一个时辰,就能锻造出一件地兵来,每天他只休息两个时辰。 每天可打出9—10柄地兵。 平均一日。 可兑换妖兽尸体的数量为80头左右。 四年。 自己只用干四年,就能攒够10万枯兽骨。 当然。 这是理论上的效率,事实上,许閒已经快有些扛不住了,每天都在咬牙坚持,嗑药蓄力。 神剑池上,妖兽尸体堆成山,他却日渐憔悴,倒是锻造技术,突飞猛进。 他出发前准备的灵矿石和合成仙金也见底了。 材料短缺。 资金见底。 一日深夜,许閒让药小小请来了商堂在斩妖城负责收购事宜的执事,准备谈一笔生意。 鐺! 鐺!! 鐺!!! 药小小:“小师祖,人来了。” 第206章 做笔生意 铸造声止,少年落锤,抬眸看去,见一中年,束髮別簪,青衫剑袍,腰间掛著几枚铜钱佩饰,脑门上顶著。 [化神境·中期]的字眼。 瞧见许閒朝自己看来,中年男子拱手一揖,拜见道:“商堂三代弟子,柳青回见过小师祖。” 许閒微微顿首,笑道:“出门在外,无需拘谨,屋里聊。” “遵小师祖法旨。” 许閒入了屋中,自长桌落座,柳青回亦步亦趋相隨,矗立桌前,丝毫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药小小端来泡好的热茶,斟了两杯后,笑道:“小师祖,没我啥事,我去炼丹咯?” “嗯。”少年微笑点头。 白髮小姑娘娘蹦蹦跳跳出了屋,转而进了隔壁的炼丹房。 许閒在斩妖城开了一家[斩妖城第一铸剑坊]。 没过几天,药小小就在隔壁开了一家[斩妖城最良心的丹铺。] 少年卖武器,姑娘卖丹药。 许閒打铁,药小小炼丹,沾了许閒的光,加之药小小的丹药价格相对便宜,哪怕卖的只是些低阶的丹药,生意却还不错。 也算是日进斗金吧。 不过挣到的钱,却也全贴在了许閒的铸剑坊上了。 毕竟。 两个月了。 许閒这铸剑坊虽然门庭若市,可始终是只出不进,至今为止,一块灵石的进帐都没有。 支撑到现在,靠的就是前几年存下的老本。 药小小走后,许閒端过桌上的苦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示意眼前的汉子,“坐啊!” “好!” 柳青回老实落座。 “喝茶!” 柳青回端起杯子,象徵性的喝了一小口,又將其放了回去。 许閒打趣道:“我不吃人。” 柳青回怔了怔,一脸糊涂。 “嗯?” 许閒笑谈,“所以你不用太紧张。” 柳青回反应过来,訕訕笑道:“小师祖还真是幽默风趣啊。” 看到出来。 眼前的汉子,貌似不善言辞,甚至有些闷,剑客如此者,自是寻常,只是在商堂,倒是真少见。 “你很怕我?” “绝对没有。” “那就別鞠著。” 柳青回点头应下,转而问道:“小师祖深夜叫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许閒品著浓茶,不答反问道:“商堂在斩妖城的生意,是你在负责?” 柳青回一五一十回道:“不全是,我只是负责斩妖城中的收购事宜,至於一些售出货物的採买和转运,是我另外两个师兄弟在处理。” 许閒若有所思,继续问道:“最近生意如何?” 柳青回面露苦涩,“还行。” “还行?”许閒小声嘀咕,目光落向柳青回。 柳青回解释道:“总体都还好,最近来斩妖城的人多了,前往镇妖渊的斩妖人也多了,所以收成还不错,只是....” 他欲言又止。 许閒微微眯眼。 柳青回语气弱了几分,轻声继续道:“高阶妖兽的材料没有收到,当然不止我宗如此,其它商队也一样,小师祖你是知道的,整个斩妖城的五阶妖兽尸体,都被您垄断了,可到不了我们手上,而且价格一直在涨。” 许閒没有否认。 听说。 现在外边,不少人堵在城门口,高价回收五阶妖兽的尸体,不论品阶,价格从原来的一千多灵石一头,都炒到了快2000灵石一头了。 然后。 收购到的人,大多以十头的价格来许閒这里兑换上品地兵。 所以。 现在许閒的上品地兵,售价已经无限接近2万灵石了。 这个价格。 在同等级上品地兵中算不得便宜,这些人看重的,也就是可以定製这一点了。 即便是如此。 订单依旧络绎不绝,斩妖城里,同样是一尸难求。 可以说。 许閒以一己之力,將整个斩妖城的gdp拉高了几个层级,这也是为何如今,斩妖城人越来越多的原因。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不过。 许閒估摸著,价格应该也差不多到顶了。 等自己手头上这一批订单做完,应该还会小幅度回落,但是对自己,影响却不是很大。 许閒示意柳青回喝茶,漫不经心的问道:“现在中原那边,五阶妖兽的兽皮和兽肉价格怎么样,也涨了吧?” 柳青回匆匆放下茶杯,匆忙道:“涨了,当然涨了,两个月了,兽皮上涨了百分之五十,兽肉涨了快一倍了,这些玩意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价格涨得快,制甲,锻器,炼丹...这些都得要高阶的妖兽皮肉,现在都被小师祖收了去,哪里还有货供应,手头上有货的又不肯往外卖,价格可不就蹭蹭往上窜了。” 许閒对於他的回答,似乎很满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也不兜圈子了,开门见山道:“行了,聊聊正事吧。” 柳青回不傻,他大概已经猜到了小师祖叫自己来干嘛的,定是与五阶妖兽的材料销售有关。 正色以待,“小师祖您说?” 许閒微笑道:“想必你也猜到了,我找你来,就是想让商堂替我出售手上的五阶妖兽的皮肉,不知道这生意,柳执事有没有兴趣?” 柳青回暗道果然,强压著激动的情绪,表態道:“没问题啊,感兴趣,只要小师祖需要,商堂无条件配合。” 许閒强调,“我得跟你说一下,只卖兽皮和兽肉,不卖兽骨。” “行!” 柳青回虽然不知道许閒留著兽骨干啥用,可他清楚,不该问的別问,兽肉和兽皮也是一笔大生意了。 而且。 还是垄断式的。 毕竟。 现如今整个斩妖城的高阶兽皮兽肉现在可都攥在眼前的少年手中,不出意外,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也会如此。 许閒爽朗一笑。 “爽快。” 柳青回迫切道:“不知道小师祖打算如何卖?怎么个卖法?” 许閒也不藏著掖著,直言道:“我负责提供货物,怎么卖我不管,最后按售价,六四分成。” 柳青回满口答应。 “行!” 许閒玩味道:“我六,商堂四。” “行!” 许閒特意强调一句,“我说的是按最终售卖价分成,保存,运输等一切產生的开销都由你们商堂负责。” 柳青回依旧想都没想,满口答应道: “完全没问题!” 第207章 爽快的柳青回 许閒:“你还得给我找几个商堂的弟子,负责剥皮剔骨...” 柳青回:“行!” 许閒:“工资我不管...” 柳青回:“行。” 许閒:“我需要一笔预付款...” 柳青回:“行。” 许閒:“用仙金支付。” 柳青回:“行。” 许閒:“我要一百块。” 柳青回:“行!” 许閒:“最晚后天我就得要...” 柳青回:“行...” 许閒:“...”沉默了, 战术性喝了一口茶。 柳青回波澜不惊的问道:“还有吗?” 许閒摇头,“没了。” 柳青回笑道:“那小师祖,合作愉快!” 许閒喉咙一滚,虽然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可是这柳青回自进门开始,就一直在点头,不管你提啥要求,想都不想,就一个字,行行行行。 给许閒都整不会了... 试探问道:“柳执事?” “怎么了?” “冒昧问一句,你说的算吗?” 柳青回猛吸一气,言之凿凿道:“算,当然算。” 许閒將信將疑嘀咕道:“那就好。” 他觉得。 柳青回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主意很正,眼光独到,看上的生意,就一个字,行。 虽然少些圆滑,可在斩妖城这种地方,面对那些杀伐果决的斩妖人,反倒更能成事了。 这生意做的。 是挺舒服的。 “行,那今天就到这吧,我就不留你了,我还得打铁,一堆订单呢。”许閒说。 柳青回將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告別,许閒踱步相送至门外。 柳青回主动提及,“小师祖,您看,我是不是要先凑齐了你要的深海陨铁,再来取货?” 许閒豪爽道:“不用,你那么爽快,我也不差事,你什么时候找到剥皮的人,直接过来就行。” 柳青回止步停留,认真的望著许閒。 许閒稍稍诧异,“咋啦?” 柳青回肃穆道:“我就能剥。” “嗯?” 柳青回手里不知何时握起一柄地品的剑冢本命剑,跃跃欲试道:“要不咱们现在开始?我给小师祖展示展示……” 许閒有些猝不及防。 “这么急吗?” 柳青回正色道:“为了宗门,为了小师祖,分秒必爭。。” 许閒:“....”我都多於送你出门。 於是。 药小小炼丹。 许閒在铸剑。 柳青回在后院剥兽皮... 忙! 都忙! 除了温晴雪和药知简,两人每日除了修炼,也就只剩修炼了。 枯燥。 且乏味。 天微微亮时,先后又有三名商堂的弟子,赶到了铸剑坊,开始加入了剥兽皮的行列。 许閒就一个要求,骨头得一根不少的留下,至於血肉皮隨便拿走。 剥了一天后。 柳青回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就把许閒要的仙金给带回来了。 整整一百块。 按许閒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一百块,完全可以锻造出一百件地兵。 趁著付款的间隙,柳青回跟许閒说,要不他还是把妖兽带走剥吧,省得把铸剑坊弄得臭气熏天。 许閒当然没意见。 只是表示他们得拿自己的储物袋装。 毕竟。 自从剑楼一层建成后,剑冢就成了许閒的储物空间,手头上的那些储物袋,早就在之前研究合金矿石的时候,全被自己给当了。 这种小事,对於商堂来说,自然不是个事。 柳青回一口就答应了。 於是许閒一口气从剑冢里取出了一千具妖兽的尸首,层层叠叠,堆得院子满满的。 柳青回几人带来的储物袋全装满了都没装下,不得不来回跑了好几趟。 商堂在斩妖城里有一个地盘,是用於停靠云舟和堆放货物的地方。 许閒见他们那么费劲,便说道:“下次我直接给你拿过去,省得你们来回跑。” “这多不好意?” “举手之劳!” “那我就先谢过小师祖了。” 柳青回带人搬运完之后,不忘了替许閒把后院的空地给清理的乾乾净净。 许閒很欣慰,连夸柳青回是个讲究人。 材料补充完毕。 许閒擼起袖子继续打铁铸剑。 用仙金锻造地兵,效率有了明显提升。 原本许閒需要耗时三刻钟,也就是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才能將灵矿淬链成仙金。 现在用仙金锻造,这个步骤直接省略。 从仙金的提纯,到兵刃的塑性,最后渡灵,总耗时也从一开始的一个时辰,压缩到了半个多时辰。 效率明显提高了不少。 虽然用仙金的成本是用灵矿的十倍不止。 但是目前来讲,经过两个月的运营,五阶妖兽的价格上涨,相应的皮肉也隨之上涨。 六四分成的比例。 许閒大概算了一下,一头妖兽的皮肉自己大概能分到500灵石,一柄上品地兵可以换十头,那就是可以分到5000灵石。 一块普通的深海陨铁仙金的价格是1000多灵石,自己还能挣3000多灵石。 哪怕是下品地兵。 自己也能小挣1000左右。 一通盘算,为了暂时提高效率,许閒打算用仙金先铸一批地兵,把手上的订单清一清。 等日后订单趋於稳定了,在用灵矿铸造地兵。 总之。 许閒的计划,不止是收集十万枯骨,他还得为接下来的三层剑楼,提前打好基础。 灵石。 自是多多益善。 往后的日子里。 许閒锻造依旧,隨著仙金的使用效率提高,一批订单得以提前交付。 眨眼的时间,几个月过去了。 秋日来临。 斩妖城日渐兴盛,人流渐多,许閒的生意照旧 订单虽然没有一开始多了,但是也还算稳定。 镇妖渊里。 人妖爭斗却愈演愈烈。 不止大批的修士涌入其中,就连八部的妖族也一样大规模涌入灵丹城。 镇妖渊里。 人多了。 妖自然也多了。 人杀妖换装备。 妖猎人炼人丹。 妖非但没有越来越少,反而越杀越多。 当然很多猎妖人,也因此一去不回了。 富贵险中求。 亦在险中丟。 而许閒和问道宗,则是这场纷爭的最大既得利益者。 许閒的神剑池上,兽骨堆积成山。 商堂在斩妖城的贸易额,比往年翻了三番。 这天底下的生意,一但做到垄断,那比抢来钱都快。 目前整个中原的五阶妖兽肉和皮的生意,只有问道宗在做,別的宗门和商会,那叫一个眼红。 暗地里没少咒骂许閒这个搅屎棍。 一块蛋糕。 本来大家吃的好好的。 你可好,吃独食。 这谁忍得了? 故此,三教和一些大商会,暗中接洽,先后出手,意图在斩妖城,围猎许閒... 第208章 打压 那年斩妖城的冬天,风很寒,雪覆千山,血腥味都被凝固在了冰天雪地里。 一股看不见的暗流。 却悄然在斩妖城上演。 几乎在一夜之间,这座破败的斩妖城里,铸剑坊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他们顶著三教三宗一商的名號,开业了。 造势之盛。 不输许閒开业之时的喧囂。 这些铸剑坊中,同样有六品锻造师坐镇,且不止一个,五品,四品亦不在少数。 他们不止声势浩大,阵容也完备。 刚一开业,就向许閒发动了价格战。 下品地兵,四只五阶妖兽。 中品地兵,六只五阶妖兽。 上品地兵,九只五阶妖兽。 总之,就是比许閒的定价少一只。 一时之间,闹得斩妖城沸沸扬扬。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诸位道友,天机门铸剑坊开业啦,六品铸剑大师坐镇,下品地兵,只要四只五阶灵兽,中品六只,上品九只,当场预定,当场製作,万年的招牌,物超所值....” “天道院铸剑坊,开业大酬宾,前十名顾客,一律八折...” “万仙商会铸剑坊,七品灵锻师,为你服务,你还在犹豫什么,还不快快下单...” “......” 本是寒冬腊月,万物无声,倒是斩妖城,喧囂一片,gg声,打铁声,鐺鐺鐺迴响。 大清早的。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內,许閒如往常一般铸剑,柳青回一大早就赶来了。 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药小小则是插著腰,站在门前,怒气冲冲的瞪著隔壁街叫喊的伙计,一脸的愤愤不平。 “呸,臭不要脸的,就知道学我们,不知廉耻!” 许閒锤落,淬火,渡灵,忙完一切,端详著手中的铁伞,颇为满意。 “还不错。” 打完收工。 柳青回方才敢出言呼唤,“小师祖。” 许閒余光一瞥,乐呵道:“哎呦,柳执事你来了,怎么,又给我送钱来了。” 看著许閒一副乐呵的样子,柳青回急迫道:“小师祖你是真心大啊,都这个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许閒踱步桌前,倒水而饮,那张苍白倦顾的脸庞上,写满了漫不经心,淡淡道:“不让我乐,你还让我哭不成?”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閒略带玩味道:“行了,有事坐下说,急急躁躁,可不是我认识的柳执事。” 柳青落坐,又抬起屁股,给许閒主动续满了茶,儘量克制自己不安的情绪,沉稳道: “小师祖可知,昨日城南那边又新开了一家铸剑坊?” 许閒懒洋洋的“哦?”了一声,略显好奇,但是不多。 柳青回强调道:“是山海书院的人,儒家的,听说坐镇的也是一位七品灵锻铸剑师,名气还不小。” 许閒抿一口茶,笑谈道:“嗯...不愧是书院,大手笔啊,出手就是七品,这可比道家和佛家豪横多了。” 柳青回刚想要说话,坊外却传来动静,药小小大声喊道:“小师祖,又来一个退单的,咋弄?” 许閒波澜不惊道:“退给他就是了。” “哦!知道啦...” 见此一幕,柳青回到了嘴边的话,又给憋了回去,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小口。 终究是自己太急躁。 当下的情形,小师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不过不得不说,小师祖这份淡定,確实非常人所能及。 柳青回沉默。 许閒也不开腔,而是闭著眼,蕴了一会神,舒了一口气。 到斩妖城,细细数来,快有一年了,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连月来不止有高强度的锻造,还要月月放血替小小续命。 他是真累啊。 钱是挣了。 可拼的那是命。 为了能氪金修仙,他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在嗑药续命。 没多大一会,药小小跑了进来,耷拉著小脑袋,丧著个小脸,撅著小嘴抱怨道:“退啦,现在好啦,一个订单都没有了。” 许閒睁眼一瞥,笑问:“都退光了?” 药小小嗔了许閒一眼,瘪著嘴道:“对啊,退光啦,本来就没多少啊,这几天一直都在退,可不就退光了,也就小师祖心地善良,好说话,要是我才不给他们退呢。” 药小小抱怨,不是抱怨许閒被抢了生意,这本来就不能怪许閒。 她是在抱怨,自家的小师祖是个烂好人。 明明说好的生意。 人开口退,就真给退了。 哪有这样的。 柳青回默默的嘆了一声气。 许閒自然晓得小丫头的心思,出言安抚道:“行了,几个单子而已,挣不了几个钱,为这砸了我这招牌不值当,我是问道宗的小师祖,代表的是宗门,问道宗的口碑,可不是这区区几个单子能换的...” 药小小理亏,努努嘴不说话。 柳青回下意识的点头,认同道:“小师祖能这么想,实乃我宗之大幸啊。” 许閒摆了摆手,笑道:“行了,你也別给我戴高帽子了,都是俗人,討口饭吃罢了。” 柳青回皱起眉头,欲言又止,“小师祖,有些话,不知当不当问?” 许閒喝了一口热茶,身子后倾,斜靠在了竹椅上,前后晃动,悠哉游哉,目光望著门外。 寒风惊雪,天色晦暗。 他自是慢悠悠的说道:“不到一个月,斩妖城新开了七家铸剑坊,儒家,道家,佛家,万仙商会,天机门,仙符宗,合欢教...七品灵锻师来了两位,六品不下十人,五品,四品的就不提了。” “定价都比我低,別人退单不新鲜,没订单也不新鲜,同样的东西,谁家价格便宜,自然买谁的,天经地义的事。“ “中原这些人,为了抢我嘴里这块蛋糕,没少下血本。” 许閒心里跟明镜似的。 药小小愤愤不平道:“这些人真坏,明摆著就是冲小师祖来的,哼,討厌死了。” 柳青回看破本质,说道:“没那么简单,这次他们针对的不单单是小师祖,而是我问道宗,这么多铸剑大师,不远万里来这苦寒之地,他们绝不单单只是为了挣钱的,说白了,就是见不得我问道宗好过,恶意打压。” 许閒笑应道:“柳执事说的没错,这些人来势汹汹,步调统一,恐怕不止是为了抢生意那么简单,这是想在这斩妖城,我问道宗的北境,压我问道宗一头啊,其心可诛。” 药小小听明白了一些,“就知道使阴招,真损。” 柳青回试探问道:“小师祖既然看得这般透彻,是不是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药小小往前凑了凑,“是啊是啊,小师祖,你打算怎么办?” 许閒抿唇一笑,高深莫测道:“既然他们想打,那就跟他们打。” 药小小喉咙一滚,“真打啊?” “不然呢?” 药小小一拍桌子,“那就跟他们干,我让我小叔给他们店全砸咯。” 许閒哭笑不得。 “你想啥呢?” 药小小糊涂,“嗯?不是这个意思吗?” 柳青回也云里雾里。 许閒微微眯眼,眼底泛起狡黠,阴森森道:“这是商战,不比拳头,得用脑子...” 药小小:“...”感觉有人要倒霉了。 柳青回:“...”已经看到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正缓缓拉开了帷幕。 第209章 静默的少年,躁动的城 往后几日。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里,安静的出奇。 並未传出过锻造之声,灵炉熄了,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把门檐都埋住了。 反倒是另外七家新开的铸剑坊,生意火爆。 短短几日抢走了原本属於许閒的市场份额。 除了问道宗之人咽不下那口气,依旧有找许閒的锻造的打算,其余都选择了后者。 毕竟。 现如今的斩妖城,五阶妖兽尸体,已经被炒到近两千灵石一头。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特別是这钱还是拿命挣来的。 而且。 七家铸剑坊顶著的名头和问道宗大差不差。 其中还有两家,有著七品灵锻师坐镇。 那可是早就在凡州声名鹊起的存在。 昔年。 一兵难求,今日屈尊到了这斩妖城,反响可想而知。 当然啦。 往日斩妖城,就许閒一家独大,虽说没有店大欺客,可奈何他就一个人,只接受全款预定,哪怕是你把钱攒够了,还是得排队等。 多少有些怨气。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亦可说,斩妖城苦许閒久矣。 这个时候,三教三宗一商突然联手杀了进来,故此才打了许閒一个措手不及。 中原这些人,確实是在此事上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许閒炉火熄了三日。 斩妖城便以谣言四起,说是他这铸剑坊干不下去了,要倒闭了。 许閒炉火熄了五日。 斩妖城里就已经在传他已经打道回府,跑回了问道宗了。 正可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在加之中原那些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流言蜚语之猛,凶猛过猛虎。 “碍...你说这问道宗的小师祖不会真走了吧,我看他这铸剑炉都几天没点火了,凉透了都。” “可能吧,门口雪都堆那么厚了,也没个人扫。” “嘖嘖,你说这人啊,还真说不清楚,一个月前,这门前大排长龙,一单难求,现如今,才几天功夫,就成了这般光景。” “要我说,也怨不得他许閒不行,主要是另外七家来势汹汹,摆明了就是冲他来的,双拳还难敌四手呢...” “可不是,生不逢时啊。“ “你说他咋不降价呢?跟他们干啊,打价格战,也不至於灰溜溜的走吧。” “你懂个屁,人早就挣的盆满钵满了,估计是想收手了,在说了,那七家什么背景?后面的人握著半个中原,人问道宗一家能斗得过吗,这是商战,又不是打架,问道宗在这方面,还是差点意思。” “不不不,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这可不像问道宗的风格...” “得了,人斩妖城第一的招牌都不要了,你还在这说个屁啊。” 城內城外,流言颇多,时听谈论,偶见爭执。 有人觉得问道宗彻底栽了,洋洋得意。 有人觉得问道宗不可能就这么算了,静待好戏。 当然更多的人就听个热闹,与己无关,不做议论,亦不挖苦。 特別是那些常年混跡在斩妖城的猎妖人。 对於他们来讲。 无论如何。 许閒的问道宗贏也好,还是中原的那些门派胜也罢,许閒的到来,確实是实实在在的改变了斩妖城的格局。 往年的冬天,这个时候,那是斩妖的淡季。 可现在,依旧人影错落,即便是天寒地冻,也难掩生气。 人多了,生意也就多了,机会自然也多了。 妖兽產量增加,可却因各大商会暗地较量,反倒导致妖兽的价格上涨了,他们的收入,自然也增长了。 最主要的是,以前这些地兵级別的法器,是被各大宗门列为战略物资牢牢握在手中,他们这些人想买,不止要大价钱,还得找关係。 现在不一样了。 一座斩妖城,遍地都是六品灵锻铸剑师。 而且新一轮的价格战,更是把一柄地兵的价格,压到了四头。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 而这一切,许閒居功至伟,无论如何,都值得他们去感激。 他们没那么高尚,但是也没那么下作。 不帮忙。 也不詆毁。 仅此而已。 至於这满城的风雨,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有人暗中推动的舆论战而已。 妄图以此打压问道宗在这座斩妖城的影响力。 让问道宗吃个瘪。 当然也能理解,毕竟七年前,问道宗剑悬南天,可是把整个中原的脸面踩到泥里的。 三教为首的中原势力,估计早就想著找机会找回点面子了。 这与他们无关,这些年来,类似的事情,他们听到的也不少了,你来我往,不足为奇。 ======== 铸剑坊中。 许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觉睡了五日,动都没动。 给药小小急得团团转,生怕许閒一睡不起。 不停的嘮叨。 怎么能睡这么久呢? 这合理吗? 谁家元婴境睡这么久的? 药知简只得不断出言安慰劝解。 小师祖確实太累了。 多睡睡总归没坏处。 谁说元婴境就不能睡觉的,自己曾经还睡过一整个月呢,神游天外,感悟天地... 温晴雪始终都很淡定,她是七境巔峰,自然能探查到许閒的气息,一切良好,並无异常。 而且她和药知简想的一样,多睡睡没啥坏处。 她奉命陪同许閒前往斩妖城,细细数来,已经快十一个月了,许閒的状態,肉眼可见的日渐消瘦。 300多个日日夜夜,许閒都保持著每日最少十个时辰的高强度铸剑。 这些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说实在的,这可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许閒的意志力,早已超乎了正常元婴境的范畴,特別是那具身体的恢復能力,更是强的惊人。 恐怕。 就是大荒里面那些以生命力而名动天下的圣兽,也无法媲美。 很多次,就连她都忍不住出言劝阻许閒,钱可以慢慢挣,但是命只有一条,让他悠著点。 而每次得到的答案,无非就是两句话。 一句:穷啊。 一句: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你师祖我顶得住。 这会好了,可以閒下来休息休息,她觉得挺好的。 命重要。 至於什么商战?她不太懂,自然不感兴趣,也不是那么在意... 而同样著急的。 除了药小小,还有柳青回,一天往返铸剑坊不下数次。 每次来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师祖醒了没。 后来乾脆就住了下来,反正生意也被抢光了,清完手里的存活,就只能看著別人把市场全抢过去了。 他也偶尔抱怨。 那日明明说好的,要打商战,小师祖还说,要用脑子。 那气势,霸气侧露,至今难忘。 可一转头。 小师祖就躺下了,一躺躺了五日,他是一头雾水啊。 他试探道:“几位,要不你们..谁去把小师祖叫醒?” 温晴雪:“....”面不改色。 药知简:“....”古井无波。 就连刚刚还嚷嚷叫囂著的药小小也默默的走了。 “我还有炉丹,我去看看火。” 柳青回,“呃...” 第210章 价格战 熄炉第六日的清晨,许閒醒了,他坐起床头,打了个哈欠。 睡眼惺忪,却也神清气爽。 丧著脸,哈气道:“舒服了!” 小小书灵坐在他的肩头,也有样学样,打了个哈欠,“我也舒服了...” 许閒余光瞟了它一眼,神色怪异。 听听? 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什么叫我也舒服了? 小小书灵似乎洞彻到许閒目光中的揣测,忙道:“主人,你別这么看著我,你以为这一年我很舒坦吗?” 许閒不语,稍稍蹙眉。 小小书灵控诉道:“你时时刻刻,无时无刻的开著洞察之眸,你觉得我在干嘛?” 洞察之眸。 非少年之神通,而是源自於小书灵的视觉共享。 许閒若有所思的点头。 “也对!” “切~” 小小书灵傲娇噘嘴,似是能掛下一瓶香油。 “该干活咯。” 许閒自言自语,起身推门而出。 屋外大堂,温晴雪正喝著茶,药知简躺在摇椅上前后晃,柳青回靠在窗边打著瞌睡... 本是冬日。 屋有破缺。 自有颯颯凉风,穿堂而来,便是屋內,也是冰天雪地之景。 然几人却是尽著单衣,无畏严寒。 许閒亦如是。 修仙就一点好,不怕冷了,也不怕热了,头疼感冒什么的,一去不返。 “嗯...几位还挺清閒?” 温晴雪清眸缓缓,话音慢慢,问:“喝吗?” 许閒摇头。 药知简懒洋洋道:“你可算是醒咯。” 许閒笑笑,亦未接话。 柳青回惊醒,先是一眼,糊涂,再一眼,清醒,倦意全无,起身而来,“小师祖,你总算是醒了。” 许閒淡淡道:“小憩而已。” “六天了,这叫小憩?” “注意情绪,淡定!” “呃!” 药小小听闻动静,手里拿著捣药的石撵从丹铺而来,白色长髮上,还夹著几许霜雪,站在许閒面前,仰著脑袋,激动道: “小师祖,你终於起床啦。” 许閒目光灼灼,手指摸了摸脸颊,道:“这...” 药小小稀里糊涂,“嗯?” “有脏东西...” 药小小懵懵懂懂,抬手擦了擦。 “这吗?” 许閒抬手,拇指於其脸蛋上一滑,婉儿一笑,“好了,乾净了。” 药小小面颊一红,一直到了耳根。 显然。 小姑娘被冻坏了。 冬天,也正常。 许閒视若无睹,跃过药小小,大步出门而去,“我出去透透气。” 药小小摸了摸小脸蛋,暗自窃喜,小跑追去。 柳青回赶忙跟隨。 药知简余光一瞥,闔眸吐槽:“小师祖是真会啊?” 温晴雪驀然问:“会什么?” “撩妹唄?” “呵...”温晴雪讥笑一声。 “你笑什么?” 温晴雪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怪怪的。” “点我?” 温晴雪无所谓道:“你说是便是咯。” 屋外。 门前。 尽积雪,一脚踩下,沙沙作响,莫名解压。 一间铸剑坊,六日时间,一片霜白。 抬眸。 远眺。 天色苍茫,落雪纷纷,寒风呼啸,时卷雪千堆。 许閒伸了个懒腰,负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扬,莫名问道:“听?” 药小小稀里糊涂。 柳青回莫名其妙。 “听什么?” “风声?” 许閒悠然念道:“冬宜密雪,有玉碎声!” 药小小怔了怔,小嘴瘪了瘪。 柳青回愣了愣,鼻樑上挺,强夸道:“小师祖,好雅致。” 药小小哈了一口气,白雾渺渺,轻声道:“小师祖,你心是真大啊,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装逼。” 许閒白了她一眼,雅兴全无,言非所论道:“大雪封山,严冬凛冽,不知猎妖人在镇妖渊里收穫如何?” 柳青回拧了拧眉,如实说道:“冬至时节,是比平日要少一些,不过今年的镇妖渊很热闹,人去了不少,听说妖也来了不少,估计还行...” 许閒勾著唇角,笑道:“那等开了春,岂不是得大丰收。” 柳青回不曾否认,下意识的点头確认。 药小小只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说这些干嘛呢,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便嘀咕道:“还等开春呢,斩妖城里都在传,问道宗的小师祖被人打败了,已经灰溜溜的回北境去了。” 许閒乐呵一笑,並不意外,只是笑道:“没想到,这修仙界也搞舆论战。” 舆论战? 药小小不明白,但是商战她是晓得的,也是许閒说的,便问:“小师祖,你几日前不是说要打商战,到底还打不打了?” 柳青回投来迫切的目光,也绷不住问道:“是啊,小师祖,还打吗?” 许閒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过,眼中泛起那日同款的狡黠,“打,当然打。” 柳青回目光忽而明亮。 药小小神采奕奕,“怎么打啊?” 许閒深长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二人狐疑。 “嗯?” “三教压价,三宗一商也来凑热闹,那就降,一降到底。” 柳青回试探道:“小师祖是准备打价格战?” “对!” 柳青回略有顾虑。 药小小却不管不顾,拍手叫好,“对,就跟他们打价格战,谁怕谁,早该如此了。” 柳青回欲言又止,眼下,想要找回场子,好像確实也只剩这一条路了。 不过一对七,优劣已显,恐非长久之计。 许閒自有自己的打算,他对柳青回说道:“不过,还得烦请商堂的人,助我一臂之力。” 柳青回略一沉吟,当即表態道:“小师祖只管吩咐便是,我商堂尽力配合。” 说干就干。 许閒也不废话,当即將自己初期的想法,跟柳青回说了去。 他让柳青回替自己把消息散出去。 自今日起。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打一柄地品地兵,只需三只五阶妖兽,一柄中品地兵,只要五只,一柄上品地兵,只用八只五阶妖兽。 直接把价格干到底。 听的药小小热血沸腾。 “牛哇,牛哇,这会就该他们被退单了,嘿嘿!” 柳青回却担忧道:“这般確实无错,只是小师祖能保本吗?” 许閒笑而不语。 他拥有以灵矿铸造合成仙金的手段,而且还是独家,哪来的回不回本之说。 只有挣的多寡之分。 他让柳青回只管把消息散出去就是了。 並且拿出了这一年来,自己挣到的所有利润,大几百万灵石给了柳青回。 让他从现在开始,安排人到城门口处,高价回收五阶妖兽尸体。 还特意叮嘱他。 只收不卖! 柳青回这次没再多问,应了下来。 “行,交给我去办。” 第211章 应对 许閒转而嘱咐药小小,温声交代道:“小小,你还是负责登记订单,和以前一样,拿现有的妖兽尸体才能预定,告诉他们,只要下单,就免费送一颗三品养魂丹和三颗筑基丹,若是一个月內,拿不到货,可全额退款且无需退还丹药,並承诺永不降价。” 话音一顿,刻意补充道:“哦,对了,你在搞个牌子,写上每日剩余订单总数...” 药小小听完,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在算一笔帐,很大的帐。 许閒瀲目,“有问题?” “有。” “讲来?” 药小小说:“小师祖,三品养魂丹,三颗筑基丹,很贵的,加起来都快三百灵石啦,咱们降价没错,搞促销福利也没错,可这么送东西,还能退货,要是有人存心薅羊毛咋办,岂不是亏大发了?” 许閒乐呵一笑,“亏了就亏了唄,反正你炼的那些丹药也卖不出去不是,留著又不会下崽。” 药小小不乐意了,“哪有卖不出去,是我不想卖好吧,我特意攒著的啊。“ “攒来干嘛?” 药小小很认真道:“留著当嫁妆。” 许閒白眼一翻,调侃道:“你这么小,急什么?” “哪里小了,我都快二十五了,在凡间,小孩都会打酱油了。” 许閒余光下行,无意间瞥了一眼不该看的地方,嘖了咂舌,眼神耐人寻味。 “你看啥呢?” 许閒打趣道:“看草原。” 药小小一头雾水。 “嗯??” 许閒转身离去,稍大声道:“一马平川!” 药小小先是一愣,隨后眉目低垂,雪地上的一双绣鞋有一点点脏。 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 小脸羞红,握著拳头,跺脚道: “啊啊啊!” “小师祖,你討厌死了!” ---------- 柳青回的行动很迅速,离开以后,立马召集商堂弟子,將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散了出去。 “听说了没,问道宗的小师祖又杀回来了,而且降价了,比七大铸剑坊价格还要便宜?” “都听说了吧,斩妖城第一铸剑坊重新开业,只用三头五阶妖兽的尸体,就能换一柄地兵了...”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斩妖城第一铸剑坊降价了,而且现在预订,还送三品养魂丹和筑基丹呢?” “真的假的?” “走,咱们去凑凑热闹...” 那日尚未天黑,消息便已传遍。 斩妖城就这么大,不少人闻讯而来。 药小小扯著嗓子大喊。 各种福利一股脑的拋出。 那架势,挣不挣钱不重要,嘴上先过癮了再说。 势要將连日来的憋屈,全发泄出去。 “小姑娘,定了就真送丹药?” 药小小言之凿凿道:“当然,我亲自炼的,定了就送。” “那到时候若是退单,送的东西要还回去吗?” “当然不用!”药小小很肯定。 有人站出来质疑。 “到时候你不给退怎么办?” 这次不等药小小做出承诺,人群里立马有人说道。 “道友这担心多余了,问道宗的口碑,没得说。” “就是,前几日大家找许大师退单,人家二话不说就都退了。” “没错,这点我可以作证。” 得力於之前许閒的豪爽退单,在加之问道宗的口碑。 人群顾虑不消而散,不少人都动起了心思。 毕竟这优惠力度,確实没得说。 不止在七大铸剑坊的基础上,又便宜了一头五阶妖兽,而且还能拿丹药。 一个月后,更是能无条件退换。 这好事,打著灯笼都难找。 当然。 有人心动,就有人犹豫,各种声音彼此爭论了起来,自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道。 “定吧,还犹豫啥,早定早拿到货。” “要不再等等吧。” “还等啥呢,在等黄菜都凉了。” “你懂个屁,我且问你,七大铸剑坊谁开的?” “你问的废话,谁不知道,三教三宗一商开的唄。” “那我在问你,他们干嘛来这开铸剑坊?真的只是为了挣钱吗?” “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这价格还能降?” “废话。” “三头五阶妖兽,现在的价格,连5000灵石都不到,我觉得,到底了吧,再降不得赔钱了?” “商战哪有不赔钱的,再说了,你看七大铸剑坊那架势,能善罢甘休?” “有道理,这事看来急不得,得在看看。” “要我说,这样,咱们可以先等等,等许大师的单子过三百了,咱们在定,按许大师的速度,一天顶多也就8-9件,超过三百,直接无脑冲,一个月后,那边要是降价了,大不了退了,还能白得四颗丹药,稳赚不赔。” “牛啊,还得是你啊...” 正如药小小所料,不少人动起了薅羊毛的心思,选择了观望,这种小聪明,毕竟不是只有一个人有不是。 一日下来。 围观的人不少,问的人也不少,可真正下单的却也没几个。 许閒还好。 药小小倒是挺鬱闷的。 说都这么便宜了,他们干嘛还犹豫啊。 许閒不语。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当市场上发生连续降价,人们就会选择观望,这种现象,屡见不鲜。 追涨不追跌,是市场的通病。 眼下情况自不例外。 按柳青回传回来的消息,一日下来,其余几家铸剑坊,生意也一落千丈,甚至可以说,当消息散出去的那一刻,就没在新增过订单。 暂时。 对方也没什么动静。 毕竟。 许閒给出的价码,几乎等於底价了,对方即便降价,应该也只会和自己持平。 无外乎多送些东西罢了。 “你明天,把牌子上剩余的订单数量写成一百。” “啊?”药小小尖叫一声,接著恍然大悟,笑嘻嘻道:“这个好,要不直接写三百吧。” “慢慢来,弄得太假別人不信。” “嗯嗯。”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七大铸剑坊的负责人,也在某个无人知晓处碰头,开了个会。 就许閒突然降价的情况,进行商討,寻一个应对之策。 一群人夜盏明灯,沽酒煎茶,谈笑风生。 明明是商討对敌之策,却毫无慌张警惕之心,反倒是拉常扯閒,恭维不断,似是一场冬日夜里的故人寻常相聚一般。 “韩大师,你家孙女许了人家没?” “怎么,兄台不铸剑,改行说媒了?” “人张大师这意思,是想和你结亲家啊。” “这门婚事,老夫不反对,哈哈!” “滚滚滚,有你什么事...” 第212章 蛇鼠一窝 俄顷... 坐在主位上的两名七品灵锻师里的其中一人,喝了一口茶,对著身侧另一名七品灵锻师问道: “周兄,你看是不是该聊正事了?” 后者顿首,抬手示意,“李兄请吧?” 前者谦逊道:“周兄年长我一些,还是周兄来吧?” 后者摆手笑道:“哎,在坐的都是铸剑之人,岂能以年龄来论资排辈,凡州登记在册的三十六位七品灵锻师中,谁不知道你李兄稳居前三甲,还是得你来。” “哈哈,都是些虚名罢了,那玩意做不得数。” “李兄就切莫推辞了,请!” 二人相互推諉间,不忘彼此吹捧,终是后者妥协。 举茶为敬,“行,那李某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遂一饮过半,轻声咳嗽,压手示意,“诸位,静一静。” 闻声眾人止住閒聊,目光齐齐看去,皆不做声。 中原的江南有一座楼,唤做:[半座人间] 此楼不是宗门,亦非商会,更不是什么家族。 独立於三教百家,千宗万门之外。 歷来保持中立。 人脉极广,传闻这半座人间的主人更是手眼通天。 一座高楼,匯聚了整座天下里,所有的情报和信息。 传闻。 在那里,只要你有足够的筹码,只要这座天下有,你想找什么东西,想找什么人,想打听什么消息,都能得偿所愿。 这座楼不止做情报的生意。 还喜欢给这座天下里的人搞排名。 修为境界,资质天赋,铸剑,炼丹,阵法,符籙,甚至连东荒里的妖,都收率其中。 其为铸剑师单独开了一册。 上有记载仙锻一人。 灵锻九品三人。 灵锻八品八人。 灵锻七品三十六人。 再往下,便不做记载。 主位上的这两位,皆在榜中。 读书人打扮,看著年轻儒雅些这位,叫李逊。 灵锻七品里排行第三,来自山海书院。 满脸都是络腮鬍且年纪看著较大这位,叫周亚山,灵锻七品中排名相对靠后,二十五,还是二十六,记不太清了,来自万仙商会。 无疑是此次计划中真正的主力军,也是他们这些人的底气所在。 有这两位在,別说是许閒,就是问道宗另外那位七品灵锻师来了,也无惧。 至於另外一个七品灵锻师寒軼和许閒的师傅阮昊,修为皆在八境之上,便是有这个心思,却也无法踏足。 李逊见眾人不语,温声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谈谈正事了。” 台下有人恭维。 “李大师,周大师,您二人怎么说,我们怎么做便是。” “对,我等一切全听两位大师安排。”其余十一人也纷纷表態。 两位七品,十二位六品,这就是七大铸剑坊,在斩妖城的实力。 毫不夸张的讲,都快赶上问道宗铸剑一峰的水平了。 李大师摆了摆手,慢悠悠道:“话不能这么讲,有事总得大家商量著来,免得互相猜忌误解,坏了正事,事情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问道宗这位小师祖,今日剑坊重开,把大家叫来,就是想听听大家,对此有何看法...” 周亚山適时道:“对,诸位尽可畅所欲言。” 听闻,眾人也不再鞠著了,开始彼此探討起来,各抒己见。 “那小崽子一上来,就把价格压到三头,比我们还少一头,不就是想打价格战吗?陪他打就是了。” “所言在理,他三头,我们也三头,他送东西,我们也送东西。” 有人担忧道:“同样的价格,是不是没什么优势,要不咱们一降到底,上品地兵七只妖兽,中品地兵四只妖兽,这下品地兵,他三只,咱们两只,我就不信,他还敢跟,直接给他按土里。” 话虽如此,打价格战,自然是你便宜,我比你更便宜,简单粗暴,直接明了。 可... 凡事皆有成本,商人向来重利。 以下品地兵举例,两头妖兽,目前的市场价3000灵石出头,一柄地兵的成本2000灵石不到。 是有利润。 可別忘了,他们可不是许閒,就一个人,他们还有运营成本,运输成本,等等等,杂七杂八算下来,这个价格,只能够勉强持平,相当於他们这些人全白干了。 这岂不是便宜了別人。 倒是让自己变得格外廉价了。 並且。 他们还要考虑价格的波动,如果大量的地兵產出,势必会造成仙金的消耗量激增,从而导致原材料上涨。 而隨著七家铸剑坊全力开弓,以及开春之后猎杀妖兽数量的增加,五阶妖兽的价格也势必会大幅度波动。 即便。 他们运回中原分开售卖,可隨著问道宗垄断的瓦解,价格势必也会下沉。 若真按此人所言,这个价格,弄不好还要往里搭钱。 他们这些人,最少也是活了大几百年了,兴许有一两个头脑发热的,但是其他人,可都是人精。 这笔帐,眨眼的功夫也就算出来了。 “不妥。” “我也觉得不妥,这样很可能保不住成本。” “在理,三头,目前来看是极限了,顶多我们在往外送些东西,他们送一颗三品丹药,大不了我们送两颗就是了。” “没错,哪怕是同样的价格,我们有周大师和李大师坐镇,那小崽子拿什么跟我们爭?” 眾人七嘴八舌,先是否认了在许閒的基础上在往下降的计划,接著又探討在许閒的基础上在增加一些赠品便可。 最后不忘了对两位大师恭维一番。 好听的话。 听在耳中。 自然是高兴了,两人也不例外,他们也觉得眾人说的在理。 他们堂堂七品,名声在外。 他许閒一个小小六品,不到二十岁的后生,纵使是天才,可和他们斗,还是嫩了些。 最主要的是,一味的打价格战,本身也不是个事,让外人看了去,还以为他们怕了一个小小后生。 最后,经过半个时辰的商谈,周,李二人最终拍板敲定。 “那就这么定了,明日我等也降价,我看也没必要跟他打价格战了,条件就跟他一样,我们就跟他正面碰一碰,也让这位后生,见识见识我们的实力,哈哈!” “我等照办。” “全听大师安排。” 二人齐声,拱手辞別。 “诸位,那就到这吧,都散了...” 第213章 观望 次日清晨。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门口的木牌上,一夜积雪落尽,上书余一百零八。 与此同时,七大铸剑坊同步降价的消息,也如清晨的第一场雪一般,瞬间降满了斩妖城。 “快看,那七家铸剑坊也降价了。” “哈哈,我就说嘛,你看著吧,还得降。” “那咱们冲不冲?” “冲你个大头鬼,我不是跟你说了,还得降,等著吧,等几个月,两头就能买到,不对,说不准一头就能买到,哈哈!” “真的假的...” 两日內,斩妖城八座铸剑坊接连降价,也预示著一场商战正式打响。 原本昨日还在许閒门前蠢蠢欲动的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选择了观望。 不从许閒这里买,也不从另外七家那里定,除了一些財大气粗的,不在乎钱的以外,都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早买早吃亏。 晚买捡便宜。 那一日。 八家铸剑坊,基本以零订单量,草草收场,甚至另外七家还上演了许閒曾经歷过的退单潮。 不少人得知其降价,纷纷登门退单。 不过。 却被拒绝了。 七家铸剑坊,只给出了退还差价,补发赠品的操作。 按理,这么处理没有任何问题,可奈何斩妖城的人压根不吃这一套。 他们篤定了这些铸剑坊只要斗下去,就一定还会降价,死活都要退。 还说凭什么问道宗的小师祖能退,到你们这就不能退了,店大欺客吗? 经不住折腾的七大铸剑坊,最终选择妥协。 商战还要继续。 同样的价格,想要贏对方,除了保证质量,服务和声誉也极其重要。 若是任由此事继续闹下去,被问道宗的人从 中做了文章,那他们可就真得不偿失了。 不止如此。 那些几日刚买到地兵的,得知才没几天又降价了,也纷纷找到了七大铸剑坊,势必要討个说法。 死活要让对方退钱。 不然这事没完。 若是在中原,三教三宗一商这样的背景,谁敢闹事? 便是吃了亏,也只能是打碎了的牙往肚子里咽。 奈何这里是斩妖城,这里的可不在乎这些。 都是出来玩命的,谁怕谁啊。 在者。 这里也不是中原,你三教三宗一商在牛,你们家那些大佬也进不来,自然不怕了。 七大铸剑坊无奈至极,还是选择了退款。 折腾了一天。 不止没有订单,还把原本的订单都丟了,顺便还赔了一波款,可以说,这波价格战打下来,他们是啥也没捞著,惹下一肚子气来。 可把那些铸剑师气的够呛。 这都叫什么事嘛。 跟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这哑巴亏吃的,当真是无处说理去。 晚上的时候。 柳青回兴致勃勃的衝进铸剑坊,慷慨激昂,將七大铸剑坊的情况讲了一遍。 笑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讲的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听的药小小手舞足蹈,就差没蹦起来了。 当大家都没挣钱的时候,谁亏得多,就是谁输。 显然,这一波交锋,他们小胜一筹。 “该,想想当初他们怎么搞我们的,也该他们尝尝这滋味了,哼!” “对,多行不义必自毙,活该他们倒霉。” 温晴雪和药知简听个热闹,却也不由多看了这位小师祖一眼。 人畜无害的清秀外表下,藏著的却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精。 別看他成天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架子,似是看破红尘世俗。 可冷不丁出手,就捅你大动脉。 心思是真深啊。 偏偏他还一脸淡定,波澜不惊,就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他早就料到了会如此。 二十岁。 有这般心思,难得! 至少在问道宗,是这样的。 毕竟问道宗的人,都没啥坏心眼子,就知道拿剑衝锋,而且还不搞偷袭,光明正大,正面爭锋。 药小小高兴之余,小跑到许閒身后,又给他捏肩膀,又给他捶背,討好道:“小师祖真厉害,,我承认昨天我声音大了些,你別介意哈。” 柳轻回也兴冲冲的问道:“小师祖,咱们下一步什么计划?” 药小小明显兴奋上头,挥舞著小拳头,傲然道:“要不咱们在降一波价,一降到底,把他们打到泥巴地里,嘻嘻。” 许閒无语,翻了个白眼,“你忘了,我承诺过了,不会降价了,你这不是打自己的脸?” “也是。”药小小说。 柳青回试探道:“小师祖的意思是想这样一直耗下去?” 许閒神秘一笑,“对,咱们等他们先忍不住降价。” “会吗?” 许閒自信满满,“放心,他们挺不了多久的。“ 眾人將信將疑。 商战第二日。 许閒门前的牌子,从一百零八变成了二百一十,一切如常,七大铸剑坊也无生意。 不过牌子的消息,自然还是被七大铸剑坊得知了。 但是。 他们却也並不在意,他们有人专门守在许閒的铸剑坊外,心里很清楚,那个牌子上的数字,不过是许閒自欺欺人的戏码罢了。 还不是想写多少写多少。 “要不咱们也搞一块,多写点?”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算了吧,丟不起这个人。” “他乐意写,便让他写去。” “熬吧,看谁把谁先熬死。” 那一晚,许閒叫来了柳青回,特意交代他,明日开始,加大五阶妖兽的收购力度。 上涨幅度,每日一百灵石叠加。 柳青回惊了一跳。 “太多了吧?” “照做就是,但是切记,明面上不能让人知道,是我问道宗收的。” “那涨到多少封顶?” 许閒笑道:“涨到收不起了再说。” 柳青回没再追问,表示知道了。 虽然他也不清楚,好端端的和铸剑坊爭,抬高妖兽尸体的价格有什么用。 要知道。 一旦开春,或者他们停止收购,这些货,很可能会砸手里。 他没问,他想小师祖应该有他的考虑。 许閒交代完柳青回后,找到了温晴雪和药知简,拜託二人帮自己一个忙。 “什么忙?” 许閒附耳,小声將计划告知了二人,两人听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他们似乎明白了,许閒想要干嘛。 明白了许閒为何要高价收购妖兽尸体。 明白了许閒为何要立那个牌子...等等。 眼珠瞪得溜圆,看著许閒,喉咙滚动。 温晴雪忍不住吐槽一句。 “奸商!” 药知简却敬佩道: “高!” 许閒耐人寻味的笑笑,拜託道:“那就拜託两位了。” 二人异口同声应下。 “行!” 第215章 斩妖城外演好戏 许閒应战的第三日,斩妖城依旧是一副苍山覆雪,明烛天南之景。 晦暗的天空下,是浑然一色的白。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內的锻造声,一日不歇。 鐺鐺鐺!!! 一个小姑娘踏雪而出,以轻纱长袖扫尽木牌积絮。 一併擦掉那上面的字,將其改为三百二十五。 暗中七大铸剑坊的探子见此一幕,无不讥笑一声。 “自欺欺人。” “有点意思。” “真是演都不演了...” 各大铸剑坊前,人影错落,却无一人入店,冰天雪地,不如看戏。 那堵掛满冰凌的高城外,仍有一个生面孔的修士正在大喊大叫,高价回收五阶妖兽全尸。 而且开出的价格,比昨日还要高出一百灵石。 “又是他?” “认识?” “前日我便见他在这里收五阶妖兽尸首,今日还来,出手又多了一百灵石。” “何方神圣,出手这般大方?” “谁知道呢,说不准和城里那八家铸剑坊有关係...” 有人好奇,遂上前问,“这位道友,您高价回收这五阶妖兽尸首,也不怕亏了?” 那人只是笑笑,道一句无可奉告。 整得神神秘秘。 时间渐渐推移,应是到了正午,陆续有人出手五阶妖兽的尸体。 这些人,大多都是散修,或是斩妖城里的猎妖人小队,他们杀妖,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並非是为了兑换地兵。 恐开春降价,想著现在出手也是上策。 原本打算,在那铸剑坊兑换地兵挣个差价,现如今大家都在观望是否降价,索性不如卖了。 这城门口,人出出进进,倒是也还算热闹。 一对头戴帷帽,遮掩面容的男女突兀出现,上演一场好戏,惹得不少人旁观驻足。 那男者讥讽出声,稍大声道:“高价回收,也不怕赔死?” 女者冷哼而答:“你可以说商人坏,但是你不能说商人蠢,人精著呢。” “哦...精在何处,我还真看不出来?” “嘖嘖,现在一件下品地兵,三头妖兽的尸体便能换到,还是定製的,我且问你,地兵何价?妖兽又做何价?” “下品地兵,无外乎6000来块灵石,这妖兽自然也就2000多灵石咯?” “那现在他1800收,又贵在何处呢?” “哦?” “別忘了,现在城里这八家铸剑坊里,可是有七品灵锻师存在的,普天之下, 七品者不过三十六人,他们铸出的兵刃,何止6000灵石,他钱收了这妖兽尸首,转手换了地兵,在拿到中原一卖,里外里至少挣1000多灵石....” 两人一唱一喝,说的头头是道,惹得不少人频频侧目,注意力不自觉的落了过来。 更有人试探问道:“听这位姑娘的意思,这五阶妖兽的价格还得涨?” 女子言之凿凿道:“且涨呢!” 有一壮汉自远处走来,爽朗笑道:“哈哈哈,两位恐怕是第一次来斩妖城吧?” “何意?” 壮汉双手环胸,说道:“斩妖城的都晓得,这大荒的妖兽就跟那天上的大雁一样,怕冷,一到冬天,就往大荒里跑,到了开春又跑回来,所以,斩妖城的妖兽生意,春夏旺,秋冬淡,等开了春,猎到的妖会更多,物以稀为贵,这东西多了,岂有不降价还涨价的道理呢?” 四周稀疏一阵,无不赞同,理確实是这么个理。 帷帽女子讥笑一声。 “呵...” “姑娘觉得我说的不对?”那壮汉问。 帷冒女子略带嘲弄道:“若按阁下的理,斩妖城大冬天的,哪来这么多人,这小小一座边陲的无序之地,何时能开出八家铸剑坊,你等怕是有钱,也买不到心仪的地兵吧?” 言外之意。 今时不同往日,斩妖城也非昔日的斩妖城,岂能一概而论。 话糙理不糙。 壮汉哑口无言。 眾人下意识点头。 “有些道理。” “確实,若是铸剑坊还打价格战,那一定会继续降价,若是降到两头妖兽,地兵还是地兵,材料,手艺都摆在那呢,为了挽回损失,这五阶妖兽的尸体肯定还能涨...” “嘶...这般一说,还真说不准能涨到三千呢?” “....” 四周嘈杂一片,眾人探討纷纷,揣测意味愈发浓烈。 眼见眾人动摇两人对视一眼,推波助澜,再加了一把火。 帷冒男子刻意说道:“那依你之意,我们手里这十头妖兽留著,等著涨价?” 帷冒女子撒娇似的锤了对方胳膊一下,说教道:“傻啊你,留著干嘛,当然是到斩妖城第一铸剑坊去下单啦。” 帷帽男子故作懵懂,“你不是说他们八家铸剑坊打商战,还得降价,现在过去,岂不亏了?” 四周议论声小了些,不少目光又一次齐刷刷落了过来。 男子所问,亦是他们所惑。 女子笑道:“怎么会,你没看第一斩妖坊的订单都排多少了,整整三百二十多,他就一个人,一个月能打多少?撑死也就三百。” 女子点到为止,男子恍然大悟。 兴奋道:“我明白了,你是说一个月后,直接退了,还能白挣一颗三品蕴灵丹和三颗筑基丹。” “还没傻到家。” “行,我现在就去。” 说罢,两人扬长而去,直奔城中,余下眾人也纷纷反应过来,探討声一时喧囂。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三品蕴魂丹外加三颗筑基丹,少说也得300多灵石吧。” “不止。” “那咱们也去?” “我就是觉得,三日三百多单,有水份,不会被套路了吧。” “说什么呢?问道宗可是明明正派,正的发邪,弄虚作假?不能够,况且人家还是小师祖,前几日退货的时候,多爽快,半点都不含糊、” “也是,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走走走....” 有一就有二,有二便有三,城门处,那原本正在交易的修士,目睹一切,也动起来了心思。 一把拽回了自己的储物袋,把揣兜里的钱又给掏了出来,还了回去。 “我不卖了。” “不是...都说好了。” “抱歉,不卖了,不卖了。” 说罢扔下收购的商人,匆忙逃离。 第 215章 …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门前,突然一下子就来了很多人。 “小小姑娘,冒昧问一句,前面真有三百多单吗?” 药小小不答反问道:“什么意思,你这是说我在作假咯?” “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確认一下,不知小姑娘可有什么凭证?” 其余人纷纷起鬨。 “就是,就是。” “我们就是好奇...” “....” 药小小撅著嘴,按许閒教的,原话复述道:“开门做生意,你情我愿,你们爱信不信,爱定不定,反正现在定了,也得两个月后才能拿货,你们走吧,你们不心疼我家小师祖,我还心疼呢,这没日没夜的打铁,谢顶了咋办...” 眾人似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自动过滤掉了少女的抱怨,当即確认道:“当真两个月后才能交货?” “对啊,等不了啊,上別家去唄,反正斩妖城又不止我一家铸剑坊。” “真的两个月才能交货?”眾人再三追问。 药小小一脸的莫名其妙,“你们好奇怪哦。” 一个穿甲披髮的修士挤到人前,当即拍板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我下一单。” 药小小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著他。 那人豪爽的扔出了图纸和储物袋。 下了一单。 药小小按流程接了一单。 那人问东西还送吗? 药小小把东西给了他。 那人在问,到时候能退吧。 药小小说当然。 那人心满意足的走了。 然后... “我也来一单。“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不说挤破脑袋,爭先恐后却半点不假。 药小小挨个登记。 手上的订单越来越多,她却是半点高兴不起来,反而心里在滴血。 因为。 她的小药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毕竟就算是在傻,也看得出来这些人的心思。 下单是假,惦记自己的丹药才是真。 “呜呜呜!” “亏麻了,亏麻了。” 说是含泪写订单,半点也不为过,可是小师祖交代的,她又不能不听... 难受的不止是药小小。 还有暗处七大铸剑坊的探子,一个个都麻了。 “这特么也行。” “这些人脑子有病吧。” “得赶紧告诉两位大师...” 隨著下单人数的持续增加,那块写著325的牌子,已经不重要了。 特別是后来的人。 前面都那么多人了。 他们还有啥顾虑的。 蝴蝶效应,就此引发。 他们下的不是单,他们是在投资。 把五具尸体放这里。 一个月。 三百多灵石的利息。 不算多。 但是也聊胜於无啊。 毕竟。 这尸体拿在手里,他们也只会选择观望。 他们现在是又想著铸剑坊降价,又想著妖兽尸体涨价。 一日下来。 真实订单从往日的零,增长到了一百多单,而且隨著时间的推移,消息的传播。 只会越来越多。 许閒有信心,让那些犹豫不决的,也主动衝进来。 將他们手中的財富,当成自己的筹码。 晚上碰头的时候,柳青回先匯报了情况。 “今日只收了二十五头妖兽的尸体,比昨日少了一半,说来也怪,涨价了,反而收不到了。” “七家铸剑坊,依旧没单,和前两日一样。” “收到消息,他们好像今晚碰头,可能是要商量应对之策..” 许閒微微眯眼,表示知道了,让其明日继续收购,依旧涨价一百灵石。 接著是药小小匯报情况,小丫头还挺鬱闷的,语气有些低沉。 “今日收了一百多个单子,送出去了好多丹药,不过看他们那样子,也不像真想铸剑,就是来薅羊毛的...” 许閒笑笑,只道了一句,明日继续。 药小小挎著脸,“还继续啊,会亏死的小师祖。” 许閒安慰道:“放心好了,有得你挣的时候。” 药小小瘪著嘴,自己这个小师祖,向来喜欢卖关子,明明才二十多岁,正值青年。 偏偏学宗门里的那些老傢伙,故弄玄虚。 “哦!” 短暂碰头以后,许閒从药小小那里拿过了图纸,开始按图纸铸造起了地兵。 药小小看到以后,还和往日一样,一惊一乍的。 说了很多。 现在就打啊? 打了白打咋办? 不是亏的更多? 许閒从始至终,没有说话,药小小也只得闭上小嘴巴,跑隔壁加大火力炼丹去了。 事实证明。 在沉默面前,话癆也会闭嘴的。 许閒没解释,但是他有自己的打算,也有自己的计划,並且很有信心。 这场博弈。 无非三点。 人性。 市场。 价格差。 人性是互通的,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凡人还是仙人。 贪婪。 无可避免。 占小便宜。 和不该有的预期... 简单来讲,就像是炒股票,妖兽尸体就是股票,现在这东西一直在涨,持续的涨... 手里有的,捨得不扔,觉得还能涨。 手里没有... 想扔也没得扔。 但是不妨碍他们看戏。 这就是为何明明涨价了,柳青回反而回收更少的原因。 追涨不追跌。 许閒就是要控盘。 第一,手里的我不卖。 第二,把別人手里的吸引到自己手里,或者买回来,还是不卖。 製造稀缺性。 提升其价格。 等中原那群傢伙入场,到时候他直接砸盘。 想想都刺激。 当然。 这些和小小几人解释起来太麻烦,他也懒得讲... 许閒动工的那一晚,一群中原来的铸剑师再次齐聚一堂,商討起了对策。 比起上一次的轻鬆,这一次,气氛明显肃穆了些。 毕竟。 他们七家一个单都没有,可许閒那里却实打实的有进帐了。 即便他们也知道,那都是假象,別人的目的不纯。 可是心里还是难免隱隱不安。 特別部分人。 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不过两位七品灵锻铸剑师却依旧淡定如常,为了安抚军心,说了不少好话。 “诸位大可放心,他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戏码罢了,一个月后,有他哭的。” “是啊,都別急...” 会议草草收场,並没有商討出什么有效措施来。 就一条。 静观其变。 確策没什么问题,只是多少觉得有些不舒服。 毕竟他们七家杀过来时,来势汹汹,这才没几天,他们倒是被许閒抢尽了风头。 进攻者。 成了寂静者。 等! 与防守何异? 难免有些憋屈,很不得劲,可若是降价? 那就真是亏本打了。 至少。 他们还想在看看情况。 小不忍,则乱大谋,如此安慰自己而已... 第216章博弈 日夜更迭,寒冬寿尽,余下的日子里,一切正按许閒预想的上演,可谓般般如愿... 斩妖城门处。 五阶妖兽的价格每日以一百灵石的速度上涨。 眨眼之间就已经突破了2000灵石的大关,又奔著3000而去。 手里有著妖兽的人更不捨得卖了。 斩妖城里的猎妖人,一个个嘴角都翘到了耳根处。 哪怕是凛冬季节,依旧有一批接一批顶级猎妖队深入镇妖渊。 听闻有一些胆子大的,都摸到了东荒地界的那座城根上杀妖了。 富贵险中求。 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止斩妖城不太平,那座灵丹城亦不太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许閒的铸剑坊门口,虽不说门庭若市,但是订单却是络绎不绝。 前来下单的人越来越多。 那块木板上的数字也越来越大。 他手里的五阶妖兽尸首自然也越来越多。 几乎大半座城的存货,都掌控在了他的手中。 药小小的丹药告罄。 抢了小叔的小金库不够,只得休书一封,寄往宗门,找老祖宗求援。 许閒说。 你这么坑你家老祖宗好吗? 药小小理直气壮的说,他是我老祖宗不假,可我是他小祖宗也不假啊,哪能叫坑呢? 自家的东西,应该说拿。 许閒无言以对。 並且表示,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至於七大铸剑坊,不说惨不忍睹,却叶门可罗雀。 近半月时间,半点进帐都没有,脸被打的火辣辣的疼。 特別是有两名七品灵锻坐镇的那两间铸剑坊,不可谓不憋屈。 隨著时间的推移。 他们慢慢的坐不住了,从一开始的进攻,在而后的观望,现如今,已经开始积极应对,尝试与许閒对抗。 他们也开始效仿许閒,在门口掛上牌子,也写上数字,一日加一点,一日加一点,也公开声明,一月后可退换,赠品无需退还。 可... 前几日退单事件,虽然最后给退了,中途难免闹了些不愉快。 斩妖城就这么大。 自然早就全城皆知了。 而且。 能忍到现在还不出手的人,都是人精,哪有那么容易糊弄,那牌子上数字一看就是假的。 毕竟七家铸剑坊。 几日没生意,同时亮出那么多订单,鬼都不信。 从哪里冒出来的? 许閒那里不一样,至少现在肯定是实打实的,並且人家那铸剑坊的锤声昼夜不歇,一柄柄地兵淬火,这些都是能看到的。 综合考虑,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选择问道宗的铸剑坊。 七家之人,终究是东施效顰,闹了个笑话。 一群铸剑大佬碰头商討,也没了往日的和顏悦色,谈笑风生,彼此之间,戾气极眾,言语之间,挖苦嘲弄更是层出不穷。 合伙做生意。 有利时,大家都心平气和。 无利时,自然是谁也不惯著谁。 眼见效仿策略无果,他们无奈之下,选择提高赠品的数量,试图再度形成价格优势。 可效果並不明显。 反倒是他们频繁朝令夕改的动作,让观望者再次產生了侥倖心理,无比篤定了七家铸剑坊,一定还会降价。 而且。 就在不远的日子里了。 一时流言四起,冬日將尽,可他们的情况,反倒是却愈发恶劣了。 七大铸剑坊里的人心,也渐渐浮躁了起来。 为了稳住局势,周,李两位铸剑师那是一日一小会,三日一大会,愁的怎么都睡不著。 “诸位莫急,要稳住,信我,那小崽子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的,等这寒冬一过,那些人单一退,有他哭的。” 堂下埋怨之声四起。 “可別了吧,他尾巴能不能长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扛过这个冬季,还两说。” “就是,这一个月下来,人工,损耗,大几千灵石,而我却分逼不挣,老子大老远跑这来破地方,啥没捞著不说,还整日被宗门里的人戳脊梁骨,我图啥。”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周大师,李大师,真不是我说泄气的话,就算到时候真退单了,你敢保证那些单子能到咱们这?” “没错,现在五阶妖兽的价格都涨到天上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害...中原现在的五阶妖兽价格,同样日益上涨,供不应求,诸位可別忘了,咱们大老远跑这北境苦寒之地来,可不单单是跟那小崽子斗的,谁不是衝著五阶妖兽的材料这笔生意来的...” 眾人七嘴八舌,可谓怨声载道。 可话虽难听刺耳,却是不无道理。 斩妖城里妖兽涨价了。 猎妖人们不愿意往外卖,很多更是寄存在了许閒那里。 导致中原里的五阶妖兽,骨皮肉价格再度飞涨,以前吧,加点钱,还能从问道宗那里买到。 现在连问道宗手里也没货了。 间接导致,他们这些宗门的一些核心產业受到了影响。 就如那人说的一样。 他们不远万里来这里开铸剑坊,可不单单只是为了打压问道宗,爭一口气,爭一个输贏。 他们来,最主要的就是一个利字。 他们要把五阶妖兽的价格打下来,同时保证宗门里的五阶妖兽材料供应。 可现在好了。 不止没供应上。 价格反而水涨船高。 折腾半天,啥好处没捞著,赔了妇人又折了兵。 一场商谈,又一次不欢而散。 只留下李逊和周亚山二人,大眼瞪小眼。 周亚山问道:“李兄,会上看你一直不说话,可是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了?” 李逊喝著茶,淡定自若道:“周兄莫急,我有两策,可解当今困局。” “快快说来听听?” 李逊卖了个关子。 “说了周兄莫急,时机未至。” “都什么时候,你还卖关子?” 李逊胸有成竹道:“几日后,自见分晓。” 周亚山:“....” 几日后... 五阶妖兽价格被炒到了2500灵石一头,同日夜,七大铸剑坊的铸剑师再次碰头。 而这次,往日一言不发的李逊开口了。 他目光如炬,神采奕奕道:“诸位,我有一计,可使局势幽而復明。” 眾人面面相覷,將信將疑。 “还请李大师明示。” 李逊勾著唇角,耐人寻味道:“问道宗的人不是一直在抬高五阶妖兽的价格吗?那就如他所愿,他想吃,咱们就让他吃,撑死他。” 周亚山深吸一气,“李兄莫非是要?” 李逊肯定道:“没错,时机已至,诸位,该反击了。” 周亚山恍然大悟。 “懂了!” 眾铸剑师也渐渐明白过来。 “还得是李大师,干他们。” “干!” “哈哈!” 第217章 出手 次日。 一大批五阶妖兽的尸骨,突然间涌入了市场,当时的价格,是2500灵石。 收购点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柳青回得知此事,著急忙慌的跑到了铸剑坊,找到了正在铸剑的许閒。 “小师祖,不好了,出事了!” 许閒不慌不忙的驱动灵炉,慢悠悠问道:“怎么了柳执事,何事让你这般慌张?” “七大铸剑反击了。” 许閒一听,来了兴致,忙问:“哦...他们降价了?” 这才不到十日。 按他的预期,对方在怎么著也能扛个半个月吧,或者二十日? 柳青回上气不接下气道:“不是降价的事,是他们,他们七家把手头上的妖兽尸体都给拋售了。” 许閒一听,眉头一蹙,显然,这倒是在意料之外,卖五阶妖兽尸体? “当真?” “千真万確,而且数量还不少,估摸著少说得有一两千头。” 许閒默默的盘算了一遍,现在的价格已经涨到了2500灵石一头,一两千头是多少? 大几百万灵石啊。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奇了怪了,他们七家怎么有这么多五阶妖兽尸首呢?恩...应该是前段时间换的都留下来了,还没来得及运回去...” 柳青回见许閒自顾自的嘀咕,劝解道:“小师祖,收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他们明摆著就是有预谋的。” 许閒瞥了柳青回一眼,面色如常,答非所问道:“我现在帐上,还剩多少灵石?” 柳青回愣了一下,如实回答:“500多万灵石。” 许閒嗯了一声,“500万,是少了点。” 一年积累,许閒已近乎垄断了凡州所有的五阶妖兽市场,挣得到了600多万灵石。 很多。 却也不多。 这还是拋开了所有的成本后自己的净利润。 不包括剩下的兽骨,当然在过去的日子里,为了让五阶妖兽能卖更多的钱,他还留了三分之一的妖兽尸体。 没数过。 不过大几千头是有的。 也就是说。 其实他这一年,挣了几千万的灵石。 当然。 这只是理论上的,毕竟当前的价格,是自己强行抬上来的,水份很大。 “小师祖,你倒是拿个主意啊,到底还收不收?” 许閒隨口道:“收,当然收,全收了。” 柳青回眼珠瞪得溜圆,再三確认道:“真收啊?” “嗯。” “那几百万灵石可就都没了啊?” 许閒神秘一笑,伸手揽过了柳青回的肩膀,勾肩搭背道:“小柳,你信我不?” 李青回略显懵懂,犹豫了数秒,点头道:“ 信。” 许閒咧著嘴,“那敢不敢跟我干票大的?” 李青回喉咙一滚,问道:“怎么干?” 许閒在其耳边轻声耳语,听的李青回冷汗直流,惊呼道:“玩这么大吗?” “怕了?” 李青回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小师祖你...” 许閒自信满满道:“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大不了,就当这一年白干了就是,无所谓的。” 见许閒態度如此坚决,柳青回不再劝解,应道:“行,我听小师祖的。” “去吧。” “好!” 柳青回走了。 许閒望著他的背影,想著想著,突然就笑出了声来。 “呵呵!” “呵呵呵!” 温晴雪自屋中探出头来,只觉得莫名其妙,问道:『小师祖,你没事吧?』 许閒摆了摆手,抿唇道:“没事。” 折返回去,继续打铁,一边打一边说: “跟我斗!” “小爷玩死你们!” “一群蠢货...” “等著哭吧都!” 他承认。 这些人有些小聪明,可是却不多。 他也明白这些人的用意。 不就想学別人砸盘吗? 只是可惜。 他们手里筹码太少。 他们也低估了许閒的实力和决心。 原本计划中,是想將妖兽价格顶上去,迫使对方心甘情愿的降价。 毕竟。 妖兽的价格高了,他们即便降价也不会亏了,然后自己在把价格一砸到底。 不说让他们破產。 伤筋动骨在所难免。 却没成想。 他们不降价,想要先砸盘? 既然他们愿意交出手中的筹码,那许閒自然没有不要的道理。 这就是一场赌博。 赌注越大,贏的越多,输的自然也越多。 所以。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他非但没有半点担忧,反而还有些兴奋,一个更大胆的计划隨之在脑海中酝酿。 他想,既然对方都这么配合自己了,那他没有理由不接招不是。 他怕资金不够,所以他跟柳青回说,把600万灵石收到的所有妖兽尸体抵押给商堂,借款400万。 若是亏了。 尸体全给商堂,自己分文不取。 若是贏了。 以后五五分帐。 柳青回没有道理不答应,即便是真的降价了,600万的妖兽尸体,顶多也只会亏掉一半。 这一年,小师祖给商堂带来的利润,何止区区四百万,哪怕全亏了,也没道理不帮这个忙。 万一贏了呢? 说实在的。 他对许閒的信心,已无限接近盲从。 很快。 柳青回就让人吃掉了这一批五阶妖兽的尸首,整整两千多具,500多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斩妖城到处都在传。 有人忍不住出手了大批妖兽尸体,还有人断言,这么多妖兽尸体出手,恐怕要降价了..” 七大铸剑坊半场开香檳,办了个庆功会。 他们觉得这一锤子砸下去,一定会有人跟风出售的,就算是问道宗的人顶住了,咬牙收了,最后也一定会亏个底掉。 而且李逊的计划是分两步进行的。 其一:若是问道宗接不住,五阶妖兽价格回落,那么就会引发拋售潮,到时候,那些观望的一定会及时止损,下单兑换地兵,停止观望。 届时,拥有强大的交货能力的他们,就可以趁机吃下市场,僵局自解。 其二:若是问道宗接住了,妖兽的价格还將会小幅度上涨,那么他们就可以二次降价。 直接把一柄下品地兵的价格打到两只妖兽。 妖兽价格上涨,他们也能做到收支平衡。 不过到时候许閒可就难受了。 他自己说的,不降价。 他若降价,自己打自己的脸,他若不降价,那就等著退单潮了。 到时候。 他们拥有足够妖兽尸体进帐,可以稳住市场,对问道宗进行围猎。 而问道宗收回去的这些妖兽尸体,想要回收成本,就只能降价销售。 里外里都亏。 七大铸剑坊自然便能从中牟利。 等许閒扛不住了。 他们在把价格涨回来。 困局亦解。 双管齐下,两不耽误。 许閒胜券在握。 他们也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双方都觉得自己贏定了,斩妖城內,一场由商战引发的经济风暴,也愈发临近... 第218章 反击 第二日。 清晨的斩妖城外,柳青回安排的弟子一如往常般出现。 正如双方所料,城中不少猎妖人组织果然选择了拋售。 照单全收。 且在昨日的基础上,依旧上涨了一百灵石,让很多旁观者悬著的心落了下来。 接住了? 好涨价? 所以,还能在涨... 不少人推测,涨势能持续到半个多月后的初春时节。 柳青回回来稟告,如实告知。 “还好小师祖你让我提前准备了灵石,这一日下来,整整收购了500多具五阶妖兽的尸首,现在就剩300万灵石了,不知道接下几天,能不能顶得住。” 许閒心里有数,现在整座城里,五阶妖兽的尸首储备,约摸八成都在自己手上,就算全卖了,也能扛住,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全拋只可能存在於价格的狂跌,否则依旧有人会选择观望,即便拋售,也只会是一小部分。 淡淡道:“无碍,顶住前三日,就没问题。” “那明日还要涨吗?” “涨,涨到三千为止。” “行!我知道了。” 柳青回並没有多问,既然已经上了许閒这条船,那就只能陪他一条道走到黑了。 温晴雪挺担忧的,她怕许閒玩脱了,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药小小无畏盲从。 至於药知简,好像跟他没多大关係,他的心思本就不在此处。 就这样。 又过了三日。 柳青回手里还攥著最后的200万灵石,每日坐立难安。 三日里。 七家铸剑坊,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回击,也没有订单,就连许閒每日登记的订单数量也在缓步降低。 倒是雪,终於停了。 久违的阳光洒下,人们不自然的走出了屋中,仰望晴空,伸手,试图握住这冬日里,最后一抹骄阳。 感慨颇深... 猎妖人们说:“今年春天,恐怕比往年要早一些了。” 做生意的商人说:“熬了一个严冬,春天到了,总该有些起色了吧。” 许閒说:“雪停了,该起风了。” 李逊说:“守得云开见曙光,天也该亮了。” 又一日后,五阶妖兽的价格,涨到了3000灵石,也是在那一日清晨,七家铸剑坊同时宣布降价。 而且是一降到底。 下品地兵,两只五阶妖兽。 中品地兵,三只五阶妖兽。 上品地兵,六只五阶妖兽。 霎时之间,小城轰动,七大铸剑坊,高调宣传,斩妖城里的人,无不奔走相告。 “降价了,终於降了,还真让你猜对了。” “哈哈,我早说了,三教三宗一商指定降价的。” “嘖嘖,这次应该是降到底了,等过几天,我在第一铸剑坊的单子满一个月,我就去退了,两头换地兵,一头直接卖了,加上前面的丹药,里外里我挣了3300多灵石,赚麻了。” “信哥的,没错吧。” “你是我亲哥...” “...” 几乎在降价消息出来的第一时间,柳青回就衝到了铸剑坊,找到了许閒,刚进门,就大声嚷嚷道: “小师祖,降了,七大铸剑坊,集体降价,在我们的基础上,下降了一头妖兽。” 药小小从丹铺冲了出来。 温晴雪端著茶杯,也漫不经心的走出,斜靠著木门,就连药知简也睁开了眼,目光隔空落向屋外。 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却始终猜不透,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 许閒做了那么多,就是在等对方降价。 现在降了。 真正的斗爭就开始了,而他葫芦里的药,也该倒出来了。 许閒一锤重重砸落。 “嘭!” 锤声未曾再起,他转过头来,双眼眯成一条缝,里面隱隱瀰漫著刺骨的寒光。 “那就开始吧,按计划来。” 柳青回面色激动,抱拳一拜,朗声道:“遵命!” 他风风火火的来。 他匆匆忙忙的走。 余下三人,一头雾水。 药小小目送柳青回背影,走到许閒身侧,好奇问道:“柳执事去干嘛啊,怎么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 许閒余光一瞥,微微一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药小小眼中忽明忽暗,仰望少年道:“小师祖。” “嗯?” “你是不是不拿我当自己人啊?” 许閒一怔,“没有啊?” 药小小像是打翻的醋罐子,瘪著小嘴巴道:“那你怎么跟他好,不跟我好啊?” 许閒满脑门问號。 这都什么跟什么??? 柳青回离开以后,七大铸剑坊里,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他们就好像事先准备好了似的,第一时间衝进了铸剑坊中,什么也没问,直接下单。 而且出手极其豪爽。 一出手就是五件,十剑,上中下三品皆有,又唯下品居多。 下完单,拿著条子就走了,也不管你何时交货,急急忙忙。 负责登记的店员虽有狐疑,却也没有多想。 只当是自家的东西便宜,这些人就是奔著优惠来的,指不定等了多久,就等他们降价了。 所以定的多些,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 开门做生意,挣钱才是王道,有生意自然是好的,都知道现在五阶妖兽都3000灵石一头了,虽然降价了,实际上,还是有得挣的。 一个个兴致冲冲,照单全收。 “我来十单!” “我来八单!” “给我来十五单!!” “....“ 某店的某个店员察觉不对劲,试图提醒道:“长老,这不太对劲吧,怎么都是十几单,十几单的呢?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有个屁的炸,有单你就记,人家又不是不给你钱,全款订购,你怕个甚?再说了这也不是你该操心的...” “知道了!” ………… “快点啊,还做不做生意了。” “来了来了,您稍等。” 那群人,在这里订完,扭头跑下家继续订... 来回在七家铸剑坊里奔走。 七家铸剑坊的掌柜,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第一天开业,没一会,店均三百订单起步。 有的铸剑师,没反应过来,只乎李大师料事如神,靠谱。 美滋滋的打铁。 有的铸剑师却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打听知道是问道宗搞的鬼,猛拍大腿。 “坏了!” 就连李大师,也忧心忡忡,望著雪地,愣愣发神,目色极沉。 弟子来报,“大师,查清楚了,確实是都是问道宗下的单,目前为止,算上我们总共下了2300多单,六加铸剑坊加上我们,共收到了7000多头五阶妖兽的尸骨。” 李大师面颊只抖,眉间川字纹格外的深,恍惚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五阶妖兽尸首?” 第219章 七坊困局。 同日。 一直在斩妖城外收购五阶妖兽尸首的商人也不见了... 七大铸剑坊的订单数量,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 不到正午便已闹得斩妖城人尽皆知。 还有人在暗中带节奏,说就算是现在去下单,最少也得等到两个月后才能拿到货。 使得那原本摇摆不定的人群,心存一丝侥倖,无不选择在暗中观望观望。 有的在想著妖兽的价格继续上涨。 有的则在等许閒那里的订单一个月的日子到期退单, 也有的幻想著,许閒铸剑坊的应对,是否还能在往下降一降,即便他们自己也知道可能性不大。 可万一呢? 这几家都打红了眼了,还真不好说。 毕竟。 放在一个月前,你说五阶妖兽能卖三千灵石,也没人信不是? 这本就是冬季,天寒地冻,气味扩散的慢。 大多数的人嗅觉晚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那一日夜。 七大铸剑坊紧急召开了一个会议,后知后觉的他们,早已没了白日里的亢奋和喜悦。 一个个神色慌张,患得患失。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事情很不对劲。 降价第一日,问道宗在第一时间,找人在他们七家铸剑坊,同时下单二百多。 里面要是没鬼,打死他们都不信。 而且这一看就是事先谋划好的,鬼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但是直觉告诉他们,这件事,恐怕远没他们想的这般简单。 哪怕他们不愿承认,可现实却在告诉他们,他们应该是被许閒套路了。 他们骂骂咧咧,爭论不休。 “他娘的,真是见了鬼了,问道宗哪来这么多五阶妖兽尸体,七千多头啊,他们到底想干嘛?” “斩妖门口那个收购妖兽的商人也没了,一天都没见著,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小崽子肯定把別人压在他那里的妖兽给挪用了,不然一定拿不出这么多来。” “胆子这么大吗?他就不怕到时候退不出货,让人用唾沫星子淹死?” “鬼知道!” “我就想知道,现在怎么弄?” “奶奶的,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弄不好,我们全得给这小子打工啊。” “....” “李大师,你给拿个主意吧,这事毕竟是您老牵的头。” 眾人目光交匯,本就焦头烂额的李逊顿时头大如斗。 本来计划好好的,谁能想到许閒手里握著如此多的妖兽尸体呢?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日。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已经大概预知了。 五阶妖兽的价格本就虚高。 马上又是春日旺季,妖兽价格一定会跌。 若是稳不住五阶妖兽的价格,那么一件地兵的成本,两头五妖兽是怕是核算不来的。 更別提上品地兵,他们已经一降到底了。 所以。 从明日开始,许閒一定会拋售妖兽尸体,引发恐慌潮。 他们之前也这么干过。 应对方式自然不难,那就是他们以3000 的价格托住,稳住价格。 可要稳多久? 他心里也没底。 最起码要十日,因为十日后,许閒的第一批退订订单到期了。 到时候,许閒就会面临退单潮。 他现在唯一不確定的就是,许閒究竟有没有挪用別人的定金。 若是有。 则可破。 若是无。 届时退订的订单,反倒是会跑到他们手中。 而他们若想要不亏本,就还是要继续稳住五阶妖兽的价格。 並且,还要承受一波更大的拋压潮。 现如今,他们手里的订单,拼了命的干,最快也得两个月后才能全部交付。 也就是说,他们实际上需要稳住的时间最少也得两个多月... 这是在不继续接单下的极限时间。 若是接单,隨著订单的增加,这个时间还將延长。 其中所需要的资金量,是无法去估算的。 毕竟现在妖兽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 几千万? 上亿? 还真不好说。 而且,手里的妖兽尸体还不能大规模折现。 否则必將导致中原原料的价格的崩盘。 到时候持续收购的妖兽尸体,亏的就会更多。 一边要高价接盘,稳住五阶妖兽的价格。 一边要大量囤积五阶妖兽的尸体,確保原材料价格的稳定。 一边还要购买仙金,锻造交付手上的订单。 收购,运营,维护,材料....等等等,这一整个流程下来,根本无法形成闭环。 可以说是断的稀碎。 生意的运营最重要的是什么? 现金流。 现金流一旦断裂,庞然大物,顷刻倒塌。 后果是灾难性的。 哪怕是他们背后的势力財大气粗,却也经不起他们这么折腾。 更何况他们背后的势力內部,错综复杂。 引发的后果,他们未必能承担得起。 宗门商会更不会冒险。 到时候,指不定会如何,而要想避免这一切,就只能及时止损。 取消降价,这样,就不会有后续亏损,既不用稳妖兽的价格,也不用囤货。 可代价就是,他们折腾了一圈,不止把前期的营业额全亏进去了,同时,还要给许閒白打两个月工。 这可不止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是把自己都给卖了,还得替他数钱。 那他们可真的就输的彻彻底底了。 这让他怎么甘心,又如何向上面的人交代。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横竖都不是... 是及时止损,灰溜溜的认输。 还是放手一搏,贏了,不亏不挣,保个本,赚个名声。 输便是倾家荡產,名利尽失... 怎么选? 能怎么选? 理智告诉他,到此为止。 可是感性却促使他,要拼一拼。 就这样算了,他不甘心,万一许閒已经没牌了呢,万一他也在赌呢? 他暗暗咬牙,深深呼吸,稳住思绪,宽慰眾人。 “诸位莫忧,一切皆在我的掌握之中,我自有应对之策...” 眾人洗耳恭听。 李逊细细分析,避重就轻,將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不止稳住了眾人,还拉著眾人与他一起豪赌一场。 这些人都是人精,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可是不甘心的又岂止是他李逊一人。 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特別是周亚山,他来自万仙商会。 情况更为复杂。 商会重利。 他来可不止是为了自己,还为了自己的女婿。 他若是贏了,他女婿便能竞选下一任会长。 他若是现在怂了... 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他们选择了赌一把,放手一搏,与许閒来一场鱼死网破。 他们就赌许閒的箭袋里没有箭。 而同一时间,斩妖城第一铸剑坊里,也开了一场小会。 只是人要少一些,就五人,两个看戏的,还有一个是凑数的。 柳青回抿了一口茶,问道:“小师祖,下一步,该如何?” 许閒只回了二字。 “砸盘!” 柳青回没听懂,看向药小小。 药小小小手一摊,白眼一翻,“別看我,我也听不懂小师祖老家的方言。” 第220章 杀招频出。 许閒下死手。 许閒解释,所谓砸盘,就是拋售... 柳青回恍然大悟。 订购用的妖兽尸首都是许閒提供的,而他这段时间来收购的妖兽尸首始终没动... 他告知许閒,之前累计耗费900万灵石购买的妖兽,共计3500多头。 他不敢保证够不够。 他说,以七大铸剑坊的资金实力,一定能吃下。 许閒狡黠一笑,“他们当然能吃下我手里的货,可整座斩妖城的呢,怕是要把他们撑死。” “小师祖是想和他们一样引发恐慌吗?” “嗯。” “就怕我们手上的筹码不够,別人不跟。”柳青回表示担忧。 许閒却是不以为然,他叮嘱柳青回,3500头妖兽,分日拋售,第一日,拋500,第二日,拋1000,第三日,拋2000。 而且不能和七大铸剑坊一样拋。 让他私下找人。 从早到晚,各个时间点分开拋售,要造成一种很火爆的假象。 柳青回明了。 心里暗暗嘀咕,小师祖这心眼是真多啊。 不止如此,还要在城中各个地方找人造势,散播谣言。 对此,柳青回自是轻车熟路。 这事七大铸剑坊没少干,他自己也干过。 最后的最后。 许閒居然从剑冢里又拿出了两千多具妖兽尸体。 说实在的。 当时柳青回都惊了。 要知道,就在今日清晨,许閒可是一口气在七家铸剑坊下了二千多单啊。 耗费的妖兽数量足足7000多头,现在又拿出2000多头。 这储备,莫非亲眼看到,说出去谁信。 一个人的手里,居然捏著这么多妖兽尸首。 柳青回嘴巴成哦字型。 “小师祖,你把大荒给平了啊?” 许閒得意道:“手里没点东西,我敢跟他们这么玩,开玩笑。” 药小小满眼崇拜,“牛!” 柳青回奉为楷模,“强!” 许閒言归正传,“行了,说正事,柳执事,你一会把其它事情交代以后,连夜出发,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两千多具尸首带回宗门,交给钱长老,让其务必在三日內,让这批妖兽尸体流入中原市场,低於目前市场价五折往外销售。” “並且,接受预定,承诺他们,同样的价格,一个月以內,正常供应,明白?” 柳青回重重点头,“知道!” 许閒略一沉吟,“这批货销出去以后,连带著3500多妖兽拋售回笼的资金不分成,全部投入到兵刃的採买上和矿石的採购上,把中原市场上地兵的价格给我搞起来,矿石的价格提上去...” 至此,许閒已经將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详细告知。 几人將一切信息串联,面部神色阴晴变化。 落向许閒的目光,岂止是复杂可言。 紧握妖兽尸体资源,持续抬高斩妖城五阶妖兽的价格。 引发別人心中的贪慾,一再观望,一再期盼。 迫使七大宗门以降价的方式应对。 打出第一张牌,狂下二千多单,將七大铸剑坊的交付时间排到了两个月后。 在斩妖城进行反拋售,引发恐慌潮。 中原市场同步打击,將五阶妖兽的各个部位的价格生生拉下来,堵住退路。 回笼的资金,用於收购地兵和仙金,將地兵的价格拉升,原材料成本抬高。 一环扣著一环。 招招要命。 而在这样的连环攻势下,留给对方的,就两条路。 第一条:立马涨价,拒绝低价订单的持续订购,並在最快的时间內,將收到的七千多头妖兽尸体拉回中原售卖。 最大限度止损。 这样带来的后果,大批量五阶妖兽尸体涌入市场,一定会引发妖兽尸体价格崩盘。 同理。 妖兽价格的降低,自然就导致了这二千多个订单的成本激增。 只能剩下个本钱。 七大铸剑坊全体人员给许閒白干两个月。 许閒一人坐收渔翁之利,而七家铸剑坊白折腾一场,不动声色的吃了这个哑巴亏。 好处:损失最小。 坏处:顏面扫地。 第二条路:接盘,稳住妖兽的价格,如许閒之前一般,大量囤积妖兽尸体,少卖或者乾脆不卖,持续收购。 时间多久?未知。 所需资金量?极其庞大。 带来的后果,最理想的情况下,对於许閒最大的杀伤是,许閒拿不出妖兽尸体进行退单,只能以灵石的方式进行补偿,一个订单最少亏个3000灵石。 他手里一千多个订单,预计亏损3000~4000万灵石。 赔个抵掉。 问道宗名誉扫地,许閒灰头土脸。 而他们则慢慢出货,慢慢完成订单,直到收支平衡。 直到许閒落败,他们在提升价格,恢復市场,最终將整个行业垄断,虽然投入的资金及其庞大,但是后续收益,也很可观。 至於最坏的结果。 恐慌性拋售,资金链断裂,深陷其中,最终五阶妖兽尸体价格彻底崩盘,跌回初始点,甚至更低。 而他们囤积的货,要么低价处理,挥泪甩卖,要么烂在手里,血本无归, 地兵的价格上涨,许閒从中获利,挣一个盆满钵满。 而他们也將不得不將价格再度恢復,或者直接离开斩妖城。 缺点:风险大,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优点:尚有一线生机可破局,把面子挣回来。 许閒不確定他们会选哪一种,不过他们选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有利可图。 无非是挣多挣少的问题。 但是他却不得不做好万全的准备。 也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而且以他们之前的种种行径,却也不难推断出。 他们应会选后者。 许閒胜券在握,不是他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单纯只是因为,那些人都是商人。 他赌的是人性。 一群商人聚在一起,挣钱了,都是哥们,亏钱了... 只要有一人先顶不住了,便是兵溃千里的景象。 不然为何大家都说,千万別和好朋友合伙做生意呢? 利益滋生欲望,而欲如沟壑,厚土难填啊。 那一夜。 柳青回回去以后,叫来商堂另外两位执事,將小师祖的指示悉数传达。 接著连夜赶回了问道宗。 柳青回虽只是六境,可速度却比云舟要快极多,全速赶路,次日正午就回到了问道宗。 钱长老更是第一时间找到了商堂堂主。 商堂堂主得知以后,忍不住感慨道:“嘖嘖,小师叔玩这么大,有魄力啊,这事我亲自去办。” 以他八境的修为。 到达中原。 无需半日。 他第一时间,动用商堂全部的力量和资源。 在第二日清晨的时候,两千多妖兽尸体,就已经流入了市场之中。 以低於原先五成的价格,迅速抢占了市场。 並且不少宗门商会纷纷与问道宗商堂达成了合作意向,並支付了不菲的定金。 表示愿意以同样的价格,预定下一批。 三教三宗一商得知以后,自知大事不妙,连夜派出探子,將消息送往北方... 更有经验老道的掌柜,神神叨叨道:“这次,恐怕要出大事了!” 第221章 商战结束,尘埃落定。 商战,胜负已分。 商堂在中原倾销五阶妖兽原材料的同时。 斩妖城亦是风声鹤唳,先有七大铸剑坊集体降价。 一日內各坊订单均激增三百余,斩妖城门口收购商神秘消失。 闹得满城尽知。 第二日。 就在大家都以为五阶妖兽的价格开始下沉时,又一个收购商凭空冒了出来,取而代之。 继续以3000灵石收购。 数百人集体拋售。 城中四处更是谣言四起,说五阶妖兽价格已经见顶,开春之时必將跌落,闹得沸沸扬扬。 人心开始隨著天气转暖,变得浮躁不安。 只知道。 那一日,斩妖城里八家铸剑坊,锤声响到了后半夜,皆在全力输出。 接著是第二日,五阶妖兽价格依旧维持在3000灵石,可拋售的人却比昨日整整多了一倍有余。 不少人开始慌了。 三日之內。 五阶妖兽价格均未曾上涨,让很多人嗅到了不对劲。 虽然大部分人还紧紧的攥著,想看看情况。 可有一小部分人,却已经跟风出售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一日。 七大铸剑坊咬牙硬扛,临近日暮时,勉强稳住了局势。 各大铸剑坊坊主,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 这哪里是在斗气。 这是实打实的在烧钱。 李逊不断安慰眾人,莫慌,莫慌。 明日许閒手里一定没有妖兽在拋售了。 却不曾想,第三日,拋售潮持续加剧。 天刚亮。 那收购商的小摊子面前,人群如潮,围得水泄不通。 当是许閒安排的人,就足足拋售了2000头。 合计600万灵石。 而眼看价格未曾上涨,已经连续四天持平,不少人也坐不住了。 纷纷出手。 那一日。 七大铸剑坊,才到正午,就已经资金告急。 收购不得不终止了半个时辰,也就是这半个时辰,导致更多的人闻风而来。 集体出手。 七大铸剑坊资金耗尽。 最后,李逊和周亚山两人不得不动员眾人,拿出各自的钱包硬顶。 不止是拋售进行的如火如荼。 双方彼此间的舆论战也愈演愈烈。 一波人说,赶紧卖,再不卖就亏了,大批量的妖兽卖出,必將流入市场,中原市场短时间內吃不下的,一定得降价。 一波人说,现在两头五阶妖兽就能换一件下品地兵,价格不可能下降。 甚至还有上涨空间,那可是地兵,硬通货。 总之。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道,弄得斩妖城,人心惶惶,彼此之间,爭辩不休。 哪怕是明爭暗斗的双方,亦是惴惴不安。 许閒手里没牌了。 七大铸剑坊的资金压力也已经到了极限。 若是在控制不住拋售潮,必將崩盘。 除非总部的资金支持能如约到位。 双方皆以是强弩之末,只是许閒这根箭抵在的是七大铸剑坊的眉心。 第四日... 没等来资金援助的七大铸剑坊,却是收到了远在中原的噩耗。 问道宗以半价,一口气拋售了数千头五阶妖兽原材料。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逊得知,险些当场晕了过去,悲愴道:“几千头,又是几千头,他到底上哪里来的那么多五阶妖兽尸体,到底是谁在暗中帮他,难不成他与妖族勾结……” 而与此同时。 许閒的第一铸剑坊,宣布涨价的消息也如山风一样,瞬间席捲整座斩妖城。 价格战? 不降价,还在这个时候涨价? 这是什么鬼逻辑? 难道许閒认怂了,不打了... 这一反常的举动,自是引发了人们心中的好奇和不解。 他们开始主动打听,查明原因。 许閒直言。 中原里的五阶妖兽材料的价格,已经跌了百分之五十了,五阶妖兽的价格必將崩盘。 不日便可收到消息。 还说。 自己提前涨价,只是不想让自己亏钱。 当然。 他也向所有人保证,订单到期之日,愿意全部退还。 大家若是不信,尽可到七大铸剑坊下单便是。 若是不退的,还是按订购的价格优先交付地兵。 还刻意好心提醒。 现在七大铸剑坊的订单可不比自己少多少。 定了未必能交货,稳妥起见,最好还是先把妖兽的尸体换成灵石。 总归。 价格涨了也好,跌也罢,灵石才是硬通货。 他这一番言论一出,不少人都觉得极有道理。 而且问道宗不管是出於何种理由,停止了价格战,许閒说的是真是假都不管。 从他们视角看,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这场中原和问道宗的暗中较劲,以许閒的退出结束了。 既然结束了,不爭了。 继续降价必然是没可能了。 搞不好还真和许閒说的一样,得涨价。 手里有妖兽尸体的,现在就算是去下单,拿到货那也是一个多月后的事情了。 倒不如趁著现在价格合適,卖了来的划算。 於是乎。 原本苦苦支撑的七大铸剑坊,顿时雪上加霜。 特別是那些早就收到中原原材料降价的一些小商会,小宗门,也想著趁著信息差,先人一步捞上一笔。 选择拋售手中的五阶妖兽尸体。 一时间。 整个斩妖城的妖兽收购摊位前,人山人海,哪怕是深处城中,也能听到那城外的喧闹声。 可见一般... 人是群居动物,喜欢跟风,持续的价格固定,在加之各种浮躁的,复杂的消息漫天飞,他们也不知道该信谁了。 这种时候。 人往往都容易恐慌,一但患得患失,就会误判形势,跟隨大眾。 拋售潮。 到达顶峰。 七大铸剑坊的资金,彻底见底。 “怎么回事,到底还收不收?” “诸位別急,我带的钱不够了,容我点时间,容我点时间...” “那你倒是快点回去拿钱啊。” “先说好,是我先来的,先收我的。” 资金耗尽,大量拋售潮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李逊耳中,接二连三的噩耗。 让这位七品灵锻铸剑师,一个踉蹌,栽在地上,倒地不起。 双目充血,绝望悲鸣。 “许閒,许閒...问道宗怎么会有这般歹毒的少年。” “李大师,你可不能倒下啊,你得赶紧拿个主意啊,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逊好似丟了魂一般,自言自语道: “输了,输了,真的输了~” “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ps:作者废话,不喜跳过】 感谢大家为数不多的喜欢,让我坚持至今。 这本书从首秀到现在,书评区骂声一片,在我写的长篇玄幻里,评分低的出奇。 我从未解释,因为我写了,我改不了。 可以喜欢! 当然也可以不喜欢! 春风十里,我也希望读者取悦自己。 不爽就骂,喜欢就赞,理所应当,不足为奇。 昨日书测结束,番茄给了推流,单日阅读人数破了十万,对作者来说,是意料之外的意外之喜! 兴许这份惊喜只能持续一日。 但是依旧高兴! 感谢读者,感谢追更。 作者会稳定更新,让故事有始有终,不负大家的喜欢。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更新,是最真挚的诚意! 诸位道友,晚安! 第222章 反向涨价,恐慌持续。 李逊病倒,周亚山急如热锅蚂蚁。 资金断裂,城门口处,收购商人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不时人高喊愿意降价处理... 一部分人为了及时止损,退而求其次,带著货物涌向七大铸剑坊。 既然卖不出去了,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用这些尸体兑换地兵。 哪怕暂时拿不到货,可总比砸在手里强。 七大铸剑坊,皆收到了中原的消息。 妖兽价格的暴跌,他们背后的势力自然不愿意在投入庞大的资金来填这个无底洞。 商人的嗅觉本来就敏锐,现在斩妖城里的情况,已经不可控了,恐慌彻底爆发。 便是七大铸剑坊咬牙硬扛,再度投入资金,也註定了是杯水车薪。 群龙无首之下,各个铸剑坊不再拧如一股绳,而是各怀鬼胎,纷纷止损应对。 其中有一两家,更是被赶来送信的使者,强制接管。 最先停止预定的是万仙盟商会的铸剑坊,带头的是周亚山。 其余几家铸剑坊,也在先后的工夫,关门歇业,停止接待。 “诸位!” “抱歉!本坊今日暂停营业,大家改日再来,改日再来。” 坊前顿时骂声一片。 “什么意思?” “是不是玩不起?” “我就定一单,就一单。” “开门啊!!” 明面上关门歇业,暗中七家爭分夺秒,试图將积压在手里的妖兽尸体运回中原,在价格彻底崩盘前卖出... 合作者,在这一刻,成为了竞爭者。 恐慌不止於斩妖城,而是正在向中原蔓延。 所谓的中州联盟,彻底瓦解,一场由三教三宗一商发动的价格战,就此落幕。 然... 商战却並没有就此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那一夜。 许閒的心情极好,他已经能预见这场风暴,將不再止於七大铸剑坊和自己。 那些原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的人,都会受到波及。 哪怕是猎妖人,也將无一倖免。 那一夜。 柳青回来了,把消息一併带了回来。 说七大铸剑坊的人已经吵起来了。 明面上,在爭他们这几日收购的那些妖兽尸体如何分配。 暗地里,也已经偷偷將前几日从许閒这里得到的尸体连夜运回了中原了。 过不了两天,这些东西就都会出现在市面上。 眼瞅著开春,价格恐怕要被一压到底了。 许閒只是笑笑,道一句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柳青回对许閒的崇拜已经到了顶峰。 他觉得,这位小师祖,不该修炼,也不该铸剑,就该来商堂做生意。 这可是个从商的奇才啊。 面对夸讚,许閒也只是道一句运气使然。 时间不急不忙,又过了几日,中原里又传来了新消息。 大批量五阶妖兽尸体莫名涌入市场,售卖价格已经低於了前段时间问道宗的处理价格。 为此。 那些曾经和商堂签订了订购协议的商贩,寧愿支付问道宗赔偿金,也要取消合同。 商堂欣然接受,毕竟他们目前手里,確实已经没货了。 取消订单。 无需供应。 还能白嫖赔偿金,在天下人面前得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不止妖兽的价格被打下去了。 商堂暗中收购地兵,也在不知不觉间,將地兵的价格抬到歷史新高。 作为地兵的原材料仙金,自是水涨船高。 矿石涨价,地兵涨价,五阶妖兽尸体降价,这些消息接二连三的传到了斩妖城。 人心惶惶。 斩妖城的五阶妖兽尸体,现如今全压在各自的手里。 以前是捨不得卖。 现在是想卖卖不出去。 只能降价。 二千五...没人收。 二千...还是没人收。 一千五…依旧没人收 只短短不到十多日的光景,价格以经恢復到了商战开打之前1000多的价钱。 可即便如此,依旧无人收购。 全都在看戏。 许閒手里第一批订单,也满一个月了。 不过,门前却无一人退单。 整个斩妖城。 现在还笑得出来的,恐怕就是那一波贪图小便宜,预定了第一斩铸剑坊地兵的这批人了。 妖兽价格一落千丈。 他们手里捏著的订单,自是半点不受影响,特別在得知了矿石和地兵涨价的消息后。 一个个嘴巴都笑歪了。 现在他们唯一担心的就是,许閒会不会主动退单,那可就亏大了。 不过。 显然。 他们想多了。 许閒不仅没有退单的意思,而且还在几日后,將自己的价格恢復成了原本的模样。 五阶妖兽五头换地兵下品。 七头换地兵中品。 上品也同样恢復成了十只妖兽尸体。 並且在同一日內,一口气交付了一百多个订单。 而这些,都是在打价格战期间,他抽空以灵矿锻造的。 拿到货的那些客户,別提多高兴。 至於七大铸剑坊。 基本没有反应,没有宣布涨价,同样也没有开门营业,一家家死气沉沉。 种种原因下。 斩妖城里很多人再度选择了在许閒这里预定地兵,哪怕价格已经恢復了。 可好歹在许閒这里下单,不至於被坑。 妖兽价格持续走低,又无人出面收购,现在已经开春,妖兽的產量逐步增加,更多的猎妖人也在寒冬之后,来到了这座城。 往后的日子里。 五阶妖兽的尸体只会越来越多。 说不准。 最后真能到一千灵石也不一定。 至少。 此时此刻,这座斩妖城里,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第一批订单交付后。 柳青回又找到了许閒,將他得到的情况,传递给了许閒。 他跟许閒说。 中原的地兵和灵矿,已经创下了往年新高,且还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二。 这对许閒来说自然是个好消息,他也让柳青回代为转达,停止地兵的收购。 价格稳住就行。 许閒主动问及七大铸剑坊的情况,柳青回亦是如实告知。 没有动静。 估计废了。 还说,他从影堂一位小兄弟手中得知,他们身后的宗门,已经明確停止了在斩妖城继续爭对问道宗的打算。 柳青回还说:“那群铸剑师,最近这段时间,可没少吵架,就差没打起来了。” 他还试探的问许閒道:“小师祖,接下来怎么办,是静观其变,给他们留条生路,还是……?” 第223章 上门催债 许閒听闻,默默的喝一杯茶。 一改常態,那略显苍白的面颊上勾起一抹邪魅,目色森森道: “活路?” “都到这份上了,给什么活路,再加把火吧,最好能逼死几个,逼不死,逼疯了也行,让他们记住,中原以北,问道为君,余下皆臣。” 柳青回神色一震,试探问道:“小师祖打算怎么做?” 许閒恢復常態,端著茶杯懒洋洋道:“不怎么样啊,我就是让他们交货,这都半个月了,一件货我都没拿到,要是不给,就赔钱唄。” 药小小给许閒新倒一杯茶,从旁附和,“对,乘胜追击,逼死他们。” 柳青回吞咽一口唾沫,劝说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小师祖还是要柔和一些,毕竟他们背后可是三教三宗一商,真撕破脸了,以后怕是不好弄。” 许閒却是不以为然,“怕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有理我在乎这个。” “呃...” “你只管让人去催就是了。” “那他们要是交不出来,原价退还怎么办?”柳青回说。 许閒说:“要么一个月內交货,要么三倍赔偿。” “可...” 许閒视线看向温晴雪,打断道:“你只管去做,我让小温跟你去,他们要是不讲道理,那就跟他们讲一讲拳脚,都別回去了,全扔镇妖渊里餵狼。” 柳青回和药小小同时看向温晴雪。 当今斩妖城里。 哪怕是算上暗处的,温晴雪確实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战力当担。 她若出面,那些人想耍赖,怕还真不太行。 温晴雪感受著三人的目光,反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清冷如霜道:“你们看著我干嘛?我只答应宗主保护小师祖的安全,这活不归我管。” 柳青回愣了一下。 药小小眨巴眨巴眼。 许閒余光一瞥,说道:“不白干,给你钱。” 温晴雪依旧毫无波澜道:“给钱也不行,太敏感了,弄不好挑动宗门对立,我一个小小执事,三代弟子,可担不起这个罪责。” “十万。” “嗯?” 许閒轻飘飘道:“灵石。” 温晴雪动容了。 想了想... 满口答应道:“行,我去。” 她也不想的,可十万灵石,就是百万积分,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许閒乐呵一笑。 柳青回药小小面面相覷,似乎在这一刻,明白了小师祖常说的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直蹲在屋顶的药知简,不知何时倒掛在了窗口,像一个鬼一样,隔空望著许閒,说道:“小师祖,这活我能干。” 许閒玩味道:“你也感兴趣?” 药知简摊开手掌晃了晃了,“当然,我只要五万就行。” 闻言。 温晴雪啪地一下,捏碎了手里的瓷杯,脑袋一歪,驀然望著掛在窗前的药知简,淡淡吐出二字。 “想死?” 药小小和柳青回默契的往后边缩了缩。 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心里暗暗的期待了起来。 说真的。 他们还挺想看两人切磋切磋的。 药知简一个躬身落进屋中,拍了拍褶皱的衣角,嘴硬道:“好男不跟女斗,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温晴雪切了一声,眼中儘是鄙夷。 药知简来到许閒面前坐下,手臂往桌上一搭,衝著许閒挑了挑眉,表態道:“嘖,怎么样,小师祖,这活交给我,我保证你给乾的漂漂亮亮,你想让他们怎么样,他们就怎么样,他们要是敢不从,我就全给他们埋城外边...” 温晴雪没有说话,就静静的望著许閒。 许閒轻笑摇头,“行了,都別爭了,你们两个一起,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温晴雪不动声色,她觉得也还行。 药知简则是兴奋的追问道:“还是一人十万?” 许閒不语,晃动食指。 温晴雪皱眉。 药知简拧眉。 许閒目光依次落向二人,逐一说道:“小温十万,你五万。” “凭啥?”药知简问。 许閒一脸无辜道:“你自己说的啊。” 药知简脸色阴晴变化,好像確实是自己说的不假,可... 他还是控诉道:“这不公平,都是七境,她多我一倍,我心里不平衡。” 许閒双手一摊。 “那算了。” 药知简无奈妥协。 “行,算你狠。” 一句狠话,保留最后的尊严。 药小小憋著笑。 柳青回摇著头。 温晴雪眼中闪过一丝小得意。 许閒喝完茶,起身向外走去,“不和你们说了,我得干活去了。” 锻造声起。 鐺鐺鐺! 药小小蹦蹦跳跳走了,“我去炼丹。” 柳青回也走了,默不作声。 药知简略显鬱闷的坐在桌前,温晴雪踱步而来,行至其侧,刻意止步,道一句。 “该!” 然后转身,原路返回,入了自己的屋中。 药知简“切”了一声,余光一瞥,提壶倒茶,一饮而尽... 眉间渐短! “苦!” 说不止是茶... ------- 次日。 柳青回真就按许閒的指示,去催债了,七大铸剑坊,挨家挨户的踢开门。 最后,来到李逊的铸剑坊。 李逊原本闭门谢客。 柳青回言辞激烈,见不到人,就把铸剑坊先平了。 李逊妥协相见,出言质问。 “柳青回,你到底想干嘛?都把我们害成这样了,还不满意吗?” 柳青回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实话跟你们说了吧,你们铸剑坊的订单就是我商堂的人下的,我来拿属於我的东西。” “我就知道,你这个卑鄙小人。” 柳青回霸气道:“別跟我废话,我家小师祖说了,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条,一个月內,全数交货,第二条,按目前地兵的市场价三倍赔款,你们自己选。” “三倍,想钱想疯了吧你?” “怎么,堂堂山海书院,自詡凡州三教之首,还想要赖帐不成?” 李逊气得咬牙切齿,沉声道:“货交不出来,赔偿没有,我只能如数奉还,你们看著办。” 其实。 李逊选择一直拖著,就是想等问道宗主动上门,即便闹的不愉快也无大所谓。 他想要的,就是让问道宗妥协,以订购价退还。 反正。 欠钱的才是大爷。 而且。 这场商战,问道宗早就挣得盆满钵满了,面子也有了,总不至於赶尽杀绝不是。 毕竟它问道宗,口碑一向极好。 面对李逊的赖皮,不等柳青回应话,一向沉默寡言的温晴雪却发话了。 警告道:“男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说错了话,可是会死人的。” 李逊温怒,“怎么?你们还想杀人不成?” 温晴雪也不客气,七境巔峰的修为外泄,穿堂大风卷尽一切,她自阴惻惻道: “你大可以试试。” 六境修为的李逊大惊失色,暗中跟隨李逊的七境修士,同样不敢吭声。 在斩妖城和问道宗动武。 他们还真不敢。 毕竟鄴城之事犹在眼前,那可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鑑啊。 柳青回点到为止。 “话已带到,怎么选,李大师好好斟酌吧。” 话音一顿,特意补充道:“对了,小师祖的为人,你可以让人去打听打听,別怪我没提醒你,真的会死人的。” 柳青回带著温晴雪走后,李逊方才羞愤怒骂。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第224章 登门请罪 七家铸剑坊威胁,皆不知所措,只得派出探子,將情报带回了中原。 寻求庇护。 许閒的为人,他们知道一些,传闻中,此子性格乖张,为人不拘於世俗道德束缚。 曾自己接了找回自己的任务。 小小年纪,连自家宗主都敢坑。 胆子大,还不要脸。 確实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搞不好,真能给他们弄死。 第二日起,柳青回便让商堂的人,一到白日,就去七大铸剑坊门口造谣生事,催单要债。 为这座城,无端添了不少谈资。 七大铸剑坊,名声算是烂到了土里了。 而且。 三教三宗一商在中原大肆拋售五阶妖兽尸体的消息也传回了斩妖城。 迫使斩妖城五阶妖兽的价格,持续下跌。 在加之春日到来,斩妖城猎妖人的增加,妖兽產量隨之增加,一併波及到了四,三,二,一阶妖兽尸体的价格一跌在跌。 间接导致。 整个斩妖城的妖兽生意萎靡不振,黯淡不堪。 经济危机,席捲斩妖城。 所有人无一倖免,这笔帐,自然而然,被人们开罪到了七大铸剑坊的头上。 他们没来前。 斩妖城欣欣向荣。 他们来了以后。 斩妖城一片萧条。 三教三宗一商,私底下被骂了个遍,锅一背再背。 风评极差。 “现在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四阶妖兽,400灵石都没人收了,这叫什么事,还让不让人活了。” “都怪那七家铸剑坊,一群傻逼,他们没来时多好,坑人呢嘛这不是。” “谁说不是,老子以后要是在跟著三教三宗一商做生意,老子就是狗。” “真想给他们的商船来一把火,全给他烧了,以解我心头之恨。。。” 流言猛如虎,从斩妖城传到了中原,最后传进了三教三宗一商高层耳中。 无不勃然大怒! “一群废物!” “宗门怎么养了这么个东西。” “告诉他,这事处理不好,让他別回来了。” “气煞我也...” 六品锻造师也好,七品也罢,放在任何一个宗门,自然都是重点的人才资源。 若是出了事。 自然是要保的。 可也得看他们惹的是谁? 问道宗? 小师祖? 许閒? 而且还是在斩妖城,那这事,就得两说了。 当初。 一国之君被斩,三教圣人被欺,不照样不敢吭声。 何况是几个铸剑师呢? 虽然。 暗地里是他们策划的这一切不假,当权者很多也都默许了。 然现如今,两位七品铸剑师,十二个六品铸剑师,合七家財力,远赴斩妖城。 只是短短两个多月。 就被一个后生逼至这般境地,钱亏没了,面子也丟没了。 这让那些当权者又怎么能没有想法呢? 宗门也好,商会也罢,內部自然而然便有了不同的声音,难免为此爭执不休。 毕竟可不是每个宗门都像问道宗这般,不仅如日中天,而且还上下一心的。 动心思,费精力,甚至与问道宗决裂,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如果可以。 他们甚至希望此事与自己无关,钱没了也就没了。 根本不足以伤及根本,可这丟掉的面子,却没那么容易捡起来了。 这么多年苦心建立的威信,顷刻崩塌。 斩妖城骂声一片。 中原也多了很多声音。 可谓焦头烂额。 所以,结果可想而知,七大铸剑坊得到的回信,不管內容如何,是好话,还是难听的责备。 归根结底,就一句话,自己把屁股擦乾净。 至於怎么擦,宗门不管。 仅此而已。 这些铸剑师收到这个消息,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感觉天都塌了。 他们承认。 他们远赴斩妖城,有著属於自己的小心思,可说到底,他们是代表宗门来的。 苦累严寒拋在一边不谈,忙活了几个月,啥好处没捞著,把老本赔进去了不说。 临了还被自家宗门摆了一道。 心拔凉拔凉的! 要说心里没怨气,是假话。 可眼下最让他们头疼的是如何应对现有的情况。 反抗? 人家两尊七境巔峰的剑修坐镇,拿什么斗。 特別其中有一个,还是镇剑堂出来的,修的可是杀伐之剑。 他们加起来,都不够人塞牙缝的。 跑路? 一边是大荒,一边是问道宗万里北疆。 进退无门,而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背后的大人物要面子,他们又何尝不要面子。 特別是李逊和周亚山。 名声在外。 真要灰溜溜的跑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甚至还得成为整个铸剑师行业的笑柄。 想来想去,也只剩下妥协了。 可妥协...他们是真不甘心啊。 身处同样处境的他们,又默契的走到了一起,找到了李逊,商討对策。 意图寻求破局之法。 整个会议的气氛始终很沉重,昔日一个个趾高气昂,意气风发的铸剑大师们,此时此刻似是被生活一夜磨平了稜角。 一个个死气沉沉,满身迟暮,不是唉声,就是嘆气。 会议也没了往日的爭吵,更没了无休止的挖苦,当然也没了互相吹捧。 “李大师,您拿个主意吧,我是真没辙了。” “我也是,一个月內我肯定是交不上货的,別说货了, 手头上的五阶妖兽卖不出去,我连购买那三百多单的原材料本钱都没有,咋弄。” “害,我手底下,好几个伙计,都走了,眾叛亲离啊。” 李逊不语,一昧闔眸。 周亚山也坐不住了,催促道:“老李,你就別沉默了,我们这些人中,就你读书多,脑子好使,你说说。” 李逊长吐一口浊气,目光倦暗间徐徐扫过眾人,沉声道:“为今之际,也只能寄希望於那许閒,能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生路了。” 眾人听闻,神色变化,有人试探应道:“李大师的意思,是打算让我去求许閒吗?” 李逊摇了摇头,嘴角低垂,苦涩道:“不是你,而是我们一起。” “这...” 眾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个个面面相覷间,却又皆不做声。 李逊站起身来,不忘了正了正衣冠,有气无力道:“你们若不愿去,便不去,不勉强。” 说完他负手踱步,在眾人异样的目光中穿过大堂,走向屋外。 “愿意的,隨我来。” 看著李逊那落寞的背影,眾人对视之间,吁声连连,先后妥协。 “走吧!” “我也去...”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確实別无他法。 那日正是正午,斩妖城的雪早就化了,阳光很大,晴空无云,可空气中依旧寒意徐徐... 一行人在李逊的带领下,来到了斩妖城第一铸剑坊外。 时许閒正在打铁。 药小小察觉异样,跑了出来,警惕的看著狼狈如狗般的眾人,质问道: “你们来干嘛?” 李逊依旧是翩翩君子,拱手一辑,平静道:“烦请姑娘通报,李逊携六家铸剑坊坊主,求见许大师…” 第225章 求条活路 药小小见其態度还算恭敬,身后眾人又多低眉俯首,心中有了猜测,眼中警惕顿减大半,转而装满敌意,小手叉腰,傲慢道: “呵……我家小师祖,也是你们这些不三不四的阿猫阿狗能见的吗?” 之前,七家铸剑坊不由分说,打击许閒的铸剑坊之事,害得她困扰了好久,还损失很多丹药。 这笔帐,她可没忘。 姑娘本就记仇,现在他们败了,狼狈的来到门前,她自是要出一出心中恶气,刁难一番。 就和小师祖说的一样。 有时候过过嘴癮,也是很舒服的。 身后诸铸剑师,虽已是山穷水尽,傲气全无,可毕竟都是实打实的手艺人。 年纪也长一些,被一个毛头姑娘这般刁难,面色自是好看不到哪里去。 一个个羞怒眼中。 特別是周亚山,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指著药小小,张口便训斥道:“你这小丫头,没大没小,什么態度?” 药小小斜眼望去,半点不虚,挑衅道:“本姑娘就这个態度,不服你打我啊。” “你?” “不敢吗?” “伶牙俐齿。” “怂货,没种就把嘴闭了。” 周亚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险些没被气晕过去,可...这小丫头的来头,他心里也清楚,药老的后人,他也不敢如何。 只能打碎的牙,吞进了肚子里。 眾人亦是愤愤不平,怒目而视,倒是领头的李逊,一如往常,不喜不悲道: “姑娘还是去说一声吧。” 药小小打量了眼前之人数眼,眸光明暗不定,態度始终坚决道:“说不了,都滚吧,小师祖跟你们这些人,没得聊。” 李逊面色微沉,无视眼前姑娘,朗声而道:“山海书院·七品灵锻师·李逊,携六大铸剑坊坊主求见许大师...” “你听不懂人话吗?”药小小不高兴了。 不过尚且不等李逊回应,坊中锤声突落,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也隨之传了出来。 “小小,让他们进来吧。” 药小小听闻,蹙了蹙鼻尖,“哦”了一声,极不情愿让开了路。 “进去吧。” 话落小小拳头舞动,警告道:“都老实点,不然我让我小叔,把你们全种到土里。” 眾人:“......”虎落平阳被犬欺,恐莫过於此。 一群人先后进了堂中,许閒於主位落坐。 似已等候多时。 诸君聚做一团,目光有意无意落向堂中少年郎。 长发高悬,剑衫干练,偏偏少年郎,面色有些暗沉,过於苍白。 似是大病初癒。 与他们这些铸剑的汉子极不相象,就连李逊这个半路出道的读书人,看著都要比他壮上几分。 说实在的。 若非亲眼所见,极难相信,这后生是个六品灵锻师。 不过,从其眉眼中却能观出几分霸道之气。 眸底的光,蕴著阴险狡诈,也难怪那么多心眼子,能把他们逼迫到如今的境地。 “见过许大师!” 李逊主动打招呼。 许閒却是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茶,不慌不忙,也没有要招呼他们的意思,同样也没有要让他们坐下的意思。 眾人不语,也就这般安静的候著。 虽待客之道不合礼数,奈何他们本就不是客,而是来求人的不是。 些许时候,许閒小酌一杯,茶盏落下,余光瞟了眾人一眼,开门见山道: “我挺忙的,就不招呼你们了,所以就站著说吧,找我何事?” 一个下马威。 或者也不算是下马威。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从未把他们放在过眼里一般。 兴许,在他心中,他们连博弈的对手都算不上。 如此强大的气场,让眾人无不露出凝重之色。 他们目光持续切换,来回落向李逊。 李逊微微拱手,行一儒家的礼节,硬著头皮开口道:“我等今日登门,为两件事。” “这第一件,请罪,向许大师赔个不是,前些日子,多有唐突,衝撞到许大师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听完,许閒客套的回应了一句,慢悠悠道:“生意场上的事,你情我愿,交易自由,策略不同,目的不同, 些许竞爭无可避免,都是些正常的市场行为罢了,你们无需向我道歉,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眾人唏嘘,面面相覷。 看不透。 眼前的少年当真看不透。 城府极深。 话说的漂亮,尽显胸襟,若非他们现在还站著,他们还真就信了他的鬼话了。 许閒轻轻扣击桌面,轻飘飘再道:“你继续...” 李逊暗暗咬牙,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却还是迫於无奈,继续说道: “许大师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胸襟,在下佩服...” 许閒毫不客气的打断道:“废话少说。” 李逊的脸色更难看了... 低眉敛目道:“这第二件,求君,望许大师能高抬贵手,留我等一条活路。” 许閒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抬手指向李逊身后眾人,目光犀利,问道:“他说话,好使吗?” 没来由的一问。 李逊一头雾水。 身后眾人同样如坠云雾。 不明所以中,懵懂点头,以示確认。 “算!” “对,好使!” 许閒稍稍点头,若有所思,片刻后开口道:“我这人,不喜欢兜圈子,我让人给你们带过话,两条路,要么交货,要么赔钱,既然你们来找我,看来是两条路都不想选咯。” 李逊面露难色,直言相告,“不瞒许大师,我们是真没办法了,手里的妖兽尸体卖不出去,资金链断裂,每家三百多的订单,一个月我们真打不出来,就算是能打出来,现在中原仙金价格水涨船高,我们是真的承受不起了...” 许閒冷笑一声,无情道:“这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 “可...” 许閒又一次抬手,打断李逊的话,娓娓道:“行了,我不是来听你们找藉口的,难,难,难...谁不难?还是那句话,与我何干,我之前若是说我难,诸位想必也不会放过我吧?” 李逊哑口无言。 眾人垂眸不语。 “所以,別和我诉苦,没用。”话音一顿,许閒话锋急转直下,鬆口道: “不过你们既然来找我了,我倒是可以在给你们指一条路。” 眾人眼神明显亮了些。 李逊也抓住了这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忙道:“请许大师示下?” 【ps:感谢大家的鼓励,我都看到了,作者就不一一回復,加更一章,了表心意。】 【喜欢记得追更哦~】 第226章 卖身契 许閒杯落於桌,嘴角微倾,抬起手稍握拳,而后拇指,食指,中指依次伸直,娓娓道: “第一,你们手里的妖兽尸体,1500灵石,我给你们都收了。” “第二,你们铸兵的材料我可以免费给你们提供。” “第三,你们每锻造出一柄地兵,我在额外支付你们报酬,下品的二百灵石,中品的三百灵石,上品的五百灵石。” 眾人再度懵然,一个个將信將疑。 还有这等好事? 李逊很清醒,问道:“条件呢?” 许閒直言不讳道:“简单,你们每家铸剑坊,以后归我管,嗯...按我的要求,你们每家铸剑坊给我打出1200个单子就行,当然,现有的订单,可不在其中。” 嘶... 眾人倒吸凉风,嘘声一片。 这算盘珠子,都崩到他们的脸上。 每家一千二百,七家,就是八千四百件地兵。 加上原来二千多单,足一万余。 原本二千的订单,瞬间翻了六翻,他们就十四个人。 这得打到猴年马月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吃不喝的干。 也得干个小两年。 毕竟可不是谁都和许閒一样,剑胎,剑体,剑灵根,恢復力强,精力旺盛。 弄不好,可是要死人的。 见眾人酸著脸,许閒不耐烦问道:“很为难吗?” 眾人稀稀疏疏,欲言又止,李逊硬著头皮开口道:“许大师,这…太多了,確实难办啊。” 许閒听闻,乐呵一笑,“呵...难办?难办就別办唄,门就在那,没人拦著,走就是了。” 李逊:“这...”面如苦瓜。 眾人:“.....”神色阴鶩。 许閒叩击桌面,旁敲侧击道:“我替你们算笔帐吧,你们每人欠我三百单,一个月內,肯定交付不了货,我的底线三倍赔偿,现在中原里,一件下品地兵,7000灵石,上品,中品先不谈,我们就按下品来算,你们自己算算得赔我多少钱?” 许閒稍稍停顿。 眾人心中下意识的盘算著。 许閒主动给出答案,语气稍大,逐数逐字道:“630万,这是最少的,严谨一些,绝对不少於800万。” 800万? 七家多少? 6400万。 这在凡州,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赔? 把他们卖了都赔不起。 眾人脸色更难看了。 许閒话音继续,“就算你们拼一拼,一个月还真就打出了300单交付,可问题是你们还有钱买材料吗?” 眾人愣是一句话讲不出来。 许閒伤口上撒盐道:“如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手里的资金早就没了吧,连自己的家底都搭进去了,对不对...” 话到此处,已听有人发出了嘆息声。 哎... 害… “我还听说,你们收到的定金,被你们背后的金主给拿走了,现在已经出现在了市场上,没猜错的话,这些卖妖兽的钱,没有一分回到你们手上吧?” 一桩桩,一件件,专扎要害。 眾人的心都要碎了,说多了都是泪啊。 许閒见差不多了,总结性发言道: “想想你们的处境,手里的妖兽尸体短时间內肯定卖不出去,別说1500,一千都够呛,没钱买原材料,交不了货,你们只能赔我钱。” “赖帐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这毕竟是斩妖城,你们想跑也是不可能的,至於你们背后的宗门会不会来捞你们,你们心里想必比我还清楚。” 少年双手一摊,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姿態,继续道:“所以,这笔帐不难算啊,反正你们已经被你们的宗门拋弃了,要么就欠一屁股债,名誉扫地,甚至小命不保。” “要么就跟著我干。” “你们手里的妖兽尸体一卖,每人少说几十万灵石,在跟著我好好干两年,每个人再分几十万灵石。” “命保住了,名誉保住了,债也还清了。” “两年后回去,手里少说一人一百万灵石,多好。” “再者,给我打工,安全是有保障的,我可是问道宗的小师祖,你们的东家就算是有想法,那也只能憋著。” “在想想你们那东家,乾的叫人事?才亏多少,就把你们卖了,你们给他们卖什么命?” “跟我干,我至少不会卖你们。” “你们考虑考虑吧。” 许閒一通分析,讲的头头是道,句句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眾人不免动了心思,交投接耳间,小声探討了起来。 “有点道理。” “这帐算得对吗?” “我算了一下,咱们欠人两千多个订单,不按市场价,就按成本价,少了500万下不来,再加上手里的货,分摊下来,咱们每个人负债上百万,给他干两年,一年一百万,划算,就是以前,我也不敢想。”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这么好的事,他不会又是在坑我们吧,我都被坑怕了。” “不至於吧?” “问道宗信誉是可信的。” “可他是许閒啊!” “为今之计,也只能赌一把了。” “那?咱们干?” “我想干...” “李大师,你说句话,干不干...” 李逊没有回应,而是默默的在心里盘算著,不时用余光观察著身前的少年郎。 许閒说的確实没错。 现在自家商会內部,因为此事爭议颇大。 万仙商会,做的是生意,不止追求利益,更追求名声。 眼下事情闹成这样,就算是他的女婿想要力保自己,怕是也难排眾议。 丟军保帅,已是在所难免了。 为了他。 和问道宗翻脸,更不可能。 其余几家和自己的情况,大抵如此。 他们只能自救,这也是宗门的意思,问题是如何救? 路都被许閒堵死了。 他们也不敢赌,若是许閒真翻脸,拿订单的事说事,把他们都杀了,道义上,也是说得过去的。 毕竟。 是他们先招惹的別人,也是他们先不给別人活路的。 怨不得谁。 而许閒出的主意,虽然相当於卖身,给他白打工两年,可確实是唯一的出路。 而且。 两年还清债务,破了这困局,还能每人余下个一百万灵石,也算是把自己的老本给捞回来了。 听上去难听,细细想来,確实还不错。 即便有些不甘心。 然也算仁至义尽了。 许閒適时催促,“我说诸位考虑的如何了,我说过的,我挺忙的,你们要是拿不定主意,不妨回去商量了再来,我就不送你们了。” 眾人面色焦急,周亚山更是碰了碰李逊的胳膊,眼神示意。 李逊回神,吐出一口浊气,妥协道:“不用考虑了。” “哦?” 李逊自嘲笑道:“我们本就没得选。” 第227章 尘埃落定 许閒双手撑膝,挺直了腰,目光巡视,“你们呢,有没有问题?” 一群人匆忙摇头,表示接受。 许閒眉目舒缓,爽朗道:“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晚一些我会让人去找你们,咱们签个契约,免得到时候纠缠不清,我还要打铁,诸位回吧。” 少年乾脆利落。 眾人恍恍惚惚。 匆忙间告別离去,还真是一口水都没捞著。 不过。 倒是也了了一桩压在心头的大事。 七大铸剑坊头顶的天,也如这斩妖城的天一般,迎来了春季,浓云不覆,冰雪渐融。 回去的路上,他们有人独行,有人並肩,还有人三五成群,脸上不再如家里死人般难看了。 偶有笑意,虽苦涩,却总好过之前。 探討之中,多有提及许閒的言论之词。 少年沉稳,胜过眾人。 少年心性,压过诸君。 打了一手好牌,一手的好算计,似乎他从一开始,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把他们踩到土里,让他们被拋弃。 走投无路下。 又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哪怕他们在不甘心,在不情愿,也只能妥协,別无它法。 他们吐槽。 他们感慨。 他们自嘲。 他们讥讽自己... “呵...说来可笑,到头来,还是得给人打工。” “哎,谁能想到呢,你我数月之前,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只不过过了一个冬天,却被一个后生,愚弄成这样,险些丟了半条命。” “都说问道宗的小师祖修炼天赋惊人,二年登五境,是万年难遇的修道天才,又说这问道宗的小师祖,是个铸剑奇才,拜师阮重,一年不到,四品灵锻师,两年的功夫,六品灵锻师,还谣传能以灵矿锻仙金,眾说纷紜,要我说,他就不该修行,也不该铸剑,就该去做生意,太狡猾了...” “谁说不是呢?” “你们说,他真愿意以1500灵石回收我们手里的妖兽尸体吗?听说现在五阶妖兽价格都跌到一千了。” “他既然开口了,不会错的,现在五阶妖兽尸体价格跌至谷底,只是因为恐慌,和大批量货物的拋售,过几个月在看,1500的价格,算不得贵。” “也是...” 周亚山与李逊同行,两位七品灵锻师,话语中儘是自嘲。 “谁能想到,我周亚山这辈子,能给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打工呢,呵...祖宗的脸面都被我丟光了。” 李逊摇头笑笑,耐人寻味道:“行了,別抱怨了,眼下也没別的办法,一两年的时间罢了,弹指的功夫而已。” 周亚山吐槽道:“说的轻巧,一千多单,每个人得打七八百件地兵,我往前十年,都没锻造过这般多的兵刃,这是把老夫当驴使唤呢?” 李逊感慨道:“是啊,好算计,好算计啊,这许閒,確实是个人才,他不该在问道宗,倒是更应该在你们万仙商会。” “嗯?” “当个会长,绰绰有余。” 周亚山没好气道:“別跟老子提万仙商会,来气。” 李逊苦涩一笑,“都有难处啊,理解理解吧,要怪就怪我等不爭气。” “害...谁知道这小子这么狡猾,下手也黑。” 眾人走后,许閒继续锻造,药小小来问许閒,真要放过他们啊,不是说好要逼死几个的吗? 许閒说,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他们活著比死了有用,还说你也不想看著我被活活累死吧? 药小小听闻,自是妥协。 还说。 怎么会,免费送上门的劳力,不用是傻子。 晚一些。 柳青回应许閒的要求而来,许閒將白天的事情全盘托出,並交代他后续的事情由他去办。 柳青回直呼许閒高明。 许閒自是不喜这马屁,只是一昧催促,其儘快將此事落定,以免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万一七家铸剑坊后面的人想通了呢? 那可就不好办咯。 柳青回满口应下,信誓旦旦的保证,今晚就能搞定此事。 许閒还特意叮嘱温晴雪,陪柳青回在跑一趟,做个见证,顺便敲打敲打他们。 温晴雪自然是不想去的。 可许閒答应自己的十万灵石还没到帐,这活她还真得干。 那一夜。 柳青回邀请七大铸剑坊十四位铸剑大师齐聚一堂。 十四位铸剑师,成功签订了卖身契。 当晚。 柳青回便按许閒的承诺,以一千五百灵石的价格,全款回收了七大铸剑坊囤积在手里的8000多头妖兽尸体。 昔年。 七家铸剑坊,耗尽所有资金,以二千四百万灵石的价格收购的,短短半个月不到,以半价兑出,卖了一千二百万。 拿到这笔钱的十四位铸剑师,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要知道。 这二千四百万里,除了启动资金里的二千万,其中四百万,那可都是他们自己往里掏的家底。 现在回来了一千二百万,支出一些拖欠的必要费用,手里剩余九百多万。 他们现场这么一分,一人大几十万。 自己的老底回来了,甚至还从中捞到了一些。 一个个笑歪了嘴。 虽说自己把宗门给的资金亏光了不假,可那是宗门的钱又不是自己的钱,再说了,別忘了他们还上交了许閒预定的妖兽尸首。 里外里算下来宗门是亏了,但是也没亏太多。 平均下来,一家也就亏了几百多万灵石,算是及时止损了。 最最最主要的是,他们都被宗门拋弃了,自生自灭,还去想这事作甚,咸吃萝卜淡操心。 而反观许閒这边。 原本的启动资金是那600多万的利润,后来商堂往里搭进去了400多万,里外里不到1100万。 大批量收购以后,他们以3000的价格,最高点套现。 资金总量从1100多万变成了1600多万灵石。 现在又以一千二百万的价格回收了8000具妖兽尸体,在加中原的拋售。 去除手里购买的地兵和矿石,帐上还趴著600多万的现金灵石。 和问道宗的借款冲抵,仍有二百万。 里外里那么一算。 相当於,他用一年的利润,买到了8000具五阶妖兽尸体,並且还以极低的价格,找到了十四个黑工。 这些是明面上的。 还有看不见的。 这个冬天,许閒可以说是挣了个盆满钵满。 一年时间。 白手起家。 手里握著8000具五阶妖兽全尸,一万多具五阶妖兽枯骨,外加上万个低价地兵订单。 和二百万灵石。 许閒的財富。 已经积累到了巔峰。 当之无愧的凡州大土豪! 二层剑楼,指日可待。 用许閒的话讲就是,“挣钱,还不是有手就行?” 第228章 一心锻造 方入夜时,柳青回顺利拿回了十四张卖身契。 邀功道:“小师祖,办妥了,你就放心好了,温师妹在这契约上下了禁术,他们若是敢耍招,来年坟头必生杂草。” 许閒很满意,“这段时间辛苦了!” 柳青回大大咧咧道:“小师祖这叫什么话,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许閒寒暄几句,又说起了正事,“有个事,还得跟你说一声,回收的妖兽尸体,暂时不能卖,一头都不能卖。” “明白!” “还有,商堂注资的那四百万,暂时我不能还。” “不急。” 许閒继续说:“中原那边你说一声,地兵收购的事可以停了,把手头上的矿石和地兵,趁著价格虚高,都处理了吧。” 柳青回询问道:“仙金矿石得留下吧,现在手头订单还多,还在持续增加,隨著十四位大师的加入,消耗肯定很大。” 许閒摆手拒绝,“卖了吧,那些仙金价格太贵了,用来不划算,我有办法解决。” 柳青回不再坚持,“行,我听小师祖的。” 许閒又说,“炒高地兵的价格和囤积仙金商堂出了不少力气,也往里搭了不少资金,这我都清楚,所以这次倒卖所得的利润,我便不和商堂分了,商堂都留著吧。” “等把货出了,回笼资金,把二千多妖兽肉卖的价格,按之前我们约定的六成给我就行。” 柳青回矫情道:“这不太合適吧?” 要知道,当初许閒拿出近乎三千头妖兽的肉和皮卖入中原时,虽然是半价出售,可是那会中原五阶妖兽的价格极高。 哪怕是半价,只卖皮和肉,平均一头的价格也在1300左右,所得资金近400万。 己方炒作下来,加之那些订购了他们货物,因妖兽价格暴跌而退单的赔偿,也有近百万。 这些钱大多二次投入,炒作矿石和地兵。 为了提高效果,商堂是往里搭了不少,现在若是顺利卖出,那原本400万的资金,叠加下来,不少於六百万多万。 许閒却只按400万分走六成,才240万。 里外里。 除了商堂自己挣的,许閒让利商堂一百多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许閒却是风轻云淡道:“没什么合適不合適的,我好歹也是问道宗的小师祖,就当我给宗门做点贡献吧,也不能让你们商堂跟著我白忙活,我吃肉,商堂喝汤,这不好,要吃肉,就大家一起吃。” 柳青回敬重道:“小师祖,仗义,那我就不推辞了,我代表商堂谢过小师祖。” 许閒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客套,又拜託道:“不过还得劳烦商堂的人,用这笔钱,替我回收五阶妖兽兽骨,要完整的,七大铸剑坊背后的人,这几日內,可有上万头五阶妖兽的尸体流入市场,他们著急回本,加点钱,收回来不难,收到资金耗尽为止。” “好,我跟他们说,保证完成任务。”柳青回应道。 虽然。 他不知道,为何小师祖如此执著於五阶妖兽的兽骨,可他很清楚,小师祖来斩妖城做的这一切,就是冲妖兽骨来的。 定然有大用。 自是不该多问。 交代完这一切,许閒懒洋洋的说道:“现在斩妖城,五阶妖兽的价格太低了,不能在这么下去了,不然都没人愿意来这猎妖了,大家都是別著脑袋討生活,得给人一条活路,这样吧,手里剩下的这些资金,先留五十万做备用金,剩下的用来收购吧,先按1000的价格回收,慢慢把价格拉回来,熬几个月再说。” “明白。” “你去忙吧。” “好!” 柳青回走了,不及许閒发愁,温晴雪跑来了,小手一伸,半个字不讲,可是眼神却又说明了一切。 许閒故作不知,“干嘛?” 温晴雪说:“我的钱呢?” 许閒继续装懵,明知故问道:“你的什么钱?” 温晴雪纤细眉梢一皱,“答应我的十万酬劳,事办完了,小师祖不会赖帐吧?” 许閒当即道:“那不能。” “那拿来吧?” “先欠著。” “嗯?” “给你算利息,嗯...一个月百分之一,到时候一起给你。”许閒说。 温晴雪有些不高兴,不过还是默默的缩回了小手哦了一声。 落寞离去。 方走几步,驀然回眸,认真强调道:“记得还。” 许閒哭笑不得,不由想起了二人初见之时,那时候的温晴雪,也是这般 让自己记得还,只是彼时区区十积分,现在是十万灵石罢了。 “放心,我这身价,不差你这三瓜两枣。” 温晴雪没说什么,走了。 许閒在她这,信誉还是可以的。 药知简如法炮製,许閒复製粘贴。 应付完二人后,少年坐在铸剑坊中,愁眉不展。 愁啊。 愁啊。 没钱是真的愁。 自己是挣了不少,可全压在货上了,现在手里的活钱是真不多。 偏偏用钱的地方又那么多。 收购妖兽得要钱,积压货物要成本。 交货也要成本。 以后还要给那十四个人发工资,虽然人便宜吧,可耐不住目前只进不出的局面... 嘆息一声,自言自语道:“扛著吧,等扛过这几个月,就好了。” 药小小晓得之后,提议自己去找老祖拿一点应应急。 被许閒否了。 药老给自己的已经够多了。 药小小一直免费给自己打工,还往里倒搭钱,在去求药老帮忙,他这心理过意不去。 他觉得能扛过去。 十四人的钱就先欠著,订单用的仙金,自己抓紧锻造。 好在之前他也囤了一些,咬咬牙,能把手上的订单交付了。 之后在徐徐图之... 次日清晨。 七家铸剑坊的招牌说摘就摘,可是里面的锻造声,却是一刻不歇。 许閒派人把手里订单分发给十四个铸剑大师,並送去了材料。 自己则在铸剑坊里,啥也不干,一心锻造合成灵矿,以持续减少地兵造价成本。 十四位大师给许閒打工的事,也在极短的时间內,传的到处都是。 一时闹的沸沸扬扬。 都夸许閒有手段。 许閒手里的订单,也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开始交付。 药小小每日忙忙碌碌,生活再次变得充实。 “你的下品地兵,请拿好,欢迎下次再来。” 第229章 匆匆夏至 匆匆夏至 珠流壁转,日居月诸,一晃夏將临。 离许閒收编七大铸剑坊十四位大师,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了。 两个月来,许閒手里的旧订单,交付的七七八八。 十四位铸剑师,虽不如许閒那般拼命,也无许閒的效率,可月產二百余件地兵。 可没日没夜的加班。 平均下来,每人每月也可锻造出50柄地兵,也就是600多单。 由於两个月前,五阶妖兽的价格暴跌,而许閒的定价始终不变,导致许閒斩妖城的新订单,络绎不绝。 而且。 许閒收编十四位铸剑师的事,也在不知不觉间,闹得大半中原尽知。 这满天下的人都在传,许閒要在斩妖城,建起第二座古剑山。 还有人戏称。 在这般下去,许閒可堪地兵之父。 中原的不少修士,慕名而来,斩妖城里的斩妖人,比之冬日,要更多了一些。 镇妖渊里的人多了。 大荒里来的妖兽也多了。 双方互相廝杀,打的那叫一个壮怀激烈。 而隨著时间的推移,许閒不止大量接受订单预定,还不忘了收购五阶妖兽尸体,也使得的五阶妖兽的价格稳步回暖。 最终定格在了1500多灵石以上。 而许閒自始至终,一直扛著,一头不卖。 这也引发了中原里,原材料价格稳步回暖。 三教三宗一商手里的五阶妖兽尸首库存被吃掉了。 中原无货可卖。 不少商人再次做起了五阶妖兽尸体的生意。 但前车之鑑,犹在眼前,他们却也不敢过於明目张胆,至少不敢哄抬价格,或者刻意打压。 恐招惹了问道宗那位小师祖,最后被搞的倾家荡產。 毕竟。 中原的七大势力都斗不过的存在,小商小贩,可不敢有坏心思。 至於中原的那些大宗门,刚吃了哑巴亏,更不愿招惹了。 整个凡州。 似乎都默许了一件事情,把这五阶妖兽的生意,拱手让给许閒一个人做,那斩妖城的铸剑坊,也让许閒一个人开。 即便是他垄断了,可按问道宗的性子,只会小幅度上调价格。 他们是要多点钱不假,可不至於断货买不到,也不至於大出大进,亏得抵掉。 至少目前,没有一家在愿意跑斩妖城里,和问道宗那位小师祖爭了。 赔了夫人,折了兵,把自己还给搭进去了。 十四位铸剑师,被抓去当壮丁,这事也成了中原两个月来,最大的笑料。 气得三教三宗一商高层,直翻白眼。 许閒的名號,也在中原,声名鹊起。 未见其人,尽知其事。 未见其面,尽听传闻。 听说,中原的那座(半座人间)的楼里,许閒一连上了三个榜单。 一个是凡州潜龙榜。 由凡州各宗门最年轻的修士组成的榜单,天赋,修为,实力,许閒排在第三,第一,第二单纯就是因为境界比许閒高一些。 还有一个是最具潜力的铸剑师奇才榜单。 许閒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二十多岁的六品灵锻师,当今凡州新一代,无人出其左右,领先第二名,整整二品。 最后一个。 是凡州商业奇才榜。 许閒因斩妖城一场商战,一战成名,稳居前十,且上升趋势明显。 一人三榜。 可谓风光无限。 要知道。 这个少年,可是从始至终,未曾在中原露面,就能有如此高的评价和名声。 可见一斑。 听说中原里不少的新生代们,都很想见识见识,这位传说中的问道宗小师祖,究竟是何许人物。 可惜,许閒远在斩妖城,比邻大荒。 他们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 斩妖城里,许閒已经很久没铸剑了,他每日的乾的活就是把灵矿变成仙金,减少成本,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十四位铸剑师。 干了两个多月,一分钱没拿著也就罢了,还不敢休息。 那日子,何止是一个惨字了得。 听说。 有的 铸剑师都哭了。 说是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跟奴隶似的。 李逊更是夜夜惆悵,亦日渐憔悴。 苦。 真的很苦!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们这辈子也不愿意在踏入这斩妖城半步。 而隨著中原五阶原材料的稀缺,许閒也终於首肯,再次开仓,做起了五阶妖兽的生意。 这次与以往不同,许閒主动让出了一个点,和商堂五五分帐,但是前提是,商堂只能在现有的价格上,上浮百分之十。 別人怕惹麻烦。 许閒何尝不怕惹麻烦呢? 上一次的商战,自己是贏了,也挣了不少,可归根结底,还是存在风险的,而且极其耗费精力。 最终。 还波及到了斩妖城,受伤的可不止三教三宗一商,斩妖城里的斩妖人多少也受到了影响。 他来自问道宗,对於斩妖城,是很敬重的。 他需要一个稳定的营商环境,也需要一个能良性成长的斩妖城。 让大家都能挣到钱。 才能有更多的人进入大荒。 他才能得买到更多的妖兽枯骨。 所以。 价格稳定很重要。 商堂自然没意见,垄断的生意多好做他们心里清楚,少挣多挣,都是挣,更何况挣的还不少。 许閒一在让利,更是让其在商堂眾人心中的地位高的不能在高。 商堂堂主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示,许閒就是商堂的吉星。 得此小师祖。 宗门之幸。 商堂之幸。 由於人是李青山带回来的,所以李青山莫名其妙的沾了许閒的光。 李青山也藉此事,多次在公开场合进行装逼。 隨著手里的五阶妖兽进入中原市场,许閒的窘境也被打破,第一笔资金回笼,日子好过了很多。 他先是还了温晴雪和药知简的欠款,又给药小小了一笔。 药小小拒绝,许閒说让她留著当嫁妆。 药小小欣然接受。 同时结清了十四位铸剑师的酬金。 两个月。 每人的酬劳灵石数万不等。 虽然不多,可也算是苦逼的日子里,尝到了点甜头,黑暗里见了一束光,有些盼头了。 “不容易啊。” “挣钱,难啊!” 隨著时间前行,许閒的资產越来越多,他甚至还托人给林浅浅和张阳带了不少灵石,嘱託二人好好修炼。 看著剑池里,日渐增多的妖兽枯骨,许閒心情大好,时常在月下,独自感慨。 “快了,快了!” 原本计划十几年才能完成的事,照目前的速度,最多再有三年。 他便可集齐枯骨十万,解封黄泉葬。 晋升六境。 救药小小。 第230章 两年兽骨八万余 日月不淹,春秋待续,一晃两年匆匆。 凡州仍是那座凡州,斩妖城却早已今非昔比。 人来人往,洒血妖渊。 人与妖的廝杀,在这座镇妖渊,到达了顶峰。 中原能人义士组团而来,打著斩妖的名头,谋求利益。 大荒里的妖们亦如是,听闻八大部族的嫡系,也来镇妖渊猎人了。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还在,生意兴隆,自是也不止铸剑的兴意红火,丹药,符籙,仙植,甲冑等等,也如日中天。 三年前的许閒,就像是一只蝴蝶,只是稍稍震动了一下翅膀,却造就了如今北境,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的苦寒流放之地,现如今成了一个会生蛋的金凤凰。 不少商贾爭先而来。 北境。 也隨之水涨船高,更多的进入了中原的眼中,不止於传闻,也不至於书上的寥寥数语。 而是更多的人,真真切切的实际感受。 而作为北境的镇守者和实际掌控者的问道宗,自是声名极盛。 本就是七宗之首,现在中州之人在提及,以將其和三教並列。 儒,释,道,剑。 更有坊间戏子调侃,当今天下,人族之地,已是四足鼎立之態。 隨著来往斩妖城的修士增多,北境的商贸,也在急速增长,许閒听闻,这两年下来,宗门光是收取到的过路费,就足足比往常多了两倍。 增长趋势极其明显。 至於商堂。 自许閒垄断了五阶妖兽的生意之后,早就已经挣得盆满钵满,以前富得流油,现在,都快喷出来了。 当然。 作为主导者的许閒,当今財富积累,已经站在了世界顶峰,用商堂堂主的话讲。 现在整个问道宗,恐怕就小师叔最最富有。 虽是传闻。 却也不假。 许閒现在手里的灵石,近千万,当然,这只是现金流,他最引以为傲的是,堆在神剑池上,那如山般的五阶妖兽枯骨。 小小书灵一直替许閒清点著。 截止目前为止。 他已经积累了八万多兽骨了,这些兽骨,价值可不止是几千万灵石啊。 一年。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一年,许閒就能建起二层剑楼。 不过。 许閒却也清楚,这八万多具兽骨下,藏著的代价是什么,那可是无数的凡州人族修士拿命换来的。 五阶妖兽,大荒里確实很多,可实力无不比肩元婴。 人族在三年內,猎杀了八万五阶妖兽,死去的修士,又何止八万呢? 现在。 镇妖渊深处,早就成了修罗场了,以前,筑基境的,还敢往里闯一闯,现在,金丹境都够呛。 里面的一阶,二阶,三阶的妖兽,早就被杀绝了,就算侥倖活下来,也早已远遁大荒,逃之夭夭了。 留下来的,无不都是强者。 听经常出入的人讲,现在镇妖渊里,別说五阶妖兽了,就是兽王也是常见的,运气若是差一些,撞见兽帝也不是没有可能。 死的人很多。 可利益太大,总还是有人不怕死的往里挤。 现在的斩妖城,五阶妖兽的生意早就不是最挣钱的了,猎妖人们现在的目標是猎杀兽王,乃至兽帝。 兽王。 兽帝。 他们身上,可浑身是宝,其皮革不仅可以製作高级法器,就是血肉,也能精进修为。 以前。 是可遇不可求。 想要猎杀这种级別的妖兽,要么深入大荒,要么闯进北海,那都是十死无生的禁地。 现在不一样了,由於三年来,人与妖在镇妖渊里互相大肆捕杀,不少兽王,兽帝都跑了过来。 它们也需要猎杀高修为的人类,提升修为。 中原里,三教百家千宗,亦派出门中高手,不远万里而来,只为猎杀兽王,兽帝。 死的人越来越多。 死的妖越来越多。 可是不管是斩妖城,还是镇妖渊里,聚集的强者却是越来越多。 仿佛隨时都会爆发一场全新的人妖大战一般。 维繫了数千年的平衡,似有要被打破的跡象。 许閒虽然明面上一副大无所谓的態度,可隨著局势的日益激化,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 生怕平衡被打破。 人妖再度上演万年前的爭斗。 可... 他这剑楼却也不得不铸,铸剑楼,就得要五阶妖兽尸体,想要提速,就得提高產出,无可避免。 许閒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甚至向来自私,至少目前为止,一切尚在意料之中。 人妖之爭,你情我愿,上面的那些大人物,应该还不至於为此撕破脸皮。 而且,斩妖城的变化也並非都是坏处,就没有好处。 至少。 隨著镇妖渊里的人妖之爭愈演愈烈,中原与北境之间的僵局,缓和了许多。 不管是问道宗,还是中原里的势力,都將注意力和重心放在了斩妖城之外的大荒。 毕竟。 比起种族之间的对立,同族之间的那些勾心斗角,自是不值一提。 这就叫矛盾转移。 治国之策上,有所提及。 当然,现在的许閒不过是区区元婴之境,一家铸剑坊的小老板,他都多於想这些。 並且。 事情发展至今,斩妖城未来的趋势,也不是他想改变就能改变的,哪怕是他的铸剑坊关门了,自然会有人来接替。 他是撬动了这一切。 可他却终止不了这一切。 其中涉及的利益,不是一两句话能讲清楚的。 比起这虚偽縹緲的担忧,他更操心眼下的自己遇到的麻烦。 两年的时间。 十四位铸剑大师,与自己签订的合同已经到期了,接下来,如果要继续,那就只能自己上了。 然习惯了之前方式的许閒,自是不愿意退而求其次,不止累,最主要的是影响效率。 许閒很急。 离一层剑楼建起来,已经过去了快五年了,自己的境界始终停滯 他著急提升境界。 他是可以在等一等,可他怕药小小等不了。 三年多的时间。 阴气持续適应,他的血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原先一月饮一次精血,现在不到二十日,就要饮一次,许閒还好,凭藉后天剑体那惊人的恢復力,还扛得住。 就怕阴气突然暴走,药小小扛不住。 若真如此。 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將前功尽弃。 说真的,这么单纯善良的小姑娘,若是真就这么没了,许閒心里,很难接受。 所以。 他得想办法,与十四人继续寻求合作。 当然。 这次指定是不能来硬的了。 得知许閒的想法,柳青回担忧道: “小师祖,他们真会愿意吗?” 许閒不確定,却还是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下去安排吧。” “行!” “客气一些。” “明白!” 第231章 没有人情,全是生意 万兽楼。 是斩妖城里新开的一家饭店,传闻里面可以吃到任何妖兽佳肴,刚开没一年,却是名气极大。 是中原一家专门做美食的势力过来开的分店。 在中原的江南,叫百兽楼。 到了斩妖城,连升两级,叫万兽楼。 柳青回在万兽楼,定了一桌百兽宴,请来了十四位铸剑大师,盛情款待。 许閒孤身赴宴。 雅间內,红烛交错,推杯换盏,热闹非凡,眾铸剑师们谈笑风生间,食佳酿,饮酿。 席间调侃恭维不断。 “许老板果然是財大气粗啊,连这六阶兽王的肉,都安排上了,哈哈!” “是啊,破费了,破费了。” 许閒亦是客套寒暄,尽显谦卑。 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自己占理,可霸王硬上弓,简单干脆。 今日自己求人,自是笑脸迎人,阿諛奉承。 席间过半,酒过三巡,许閒举杯题词,“诸位大师今日赏脸赴宴,许某不胜荣幸,我提一杯,敬诸君,感谢诸君两年来的付出和陪伴。” 眾人举杯相隨。 “许老板言过了。” “我们还要感谢许大师当年不杀之恩啊,是吧,哈哈!” “对对对...”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酒桌上,自然要讲糊涂话。 “话不多说,我干了,你们隨意。” 许閒话落一饮而尽,其余之人亦豪爽而饮。 一杯敬完,许閒开门见山,直言道:“诸位大师,与我签订的协议订单,差不多也都要完成了,不知道,往后诸位大师,有何打算?” 眾人停杯不饮,稍稍噤声,將目光落向许閒。 两年了。 整整两年。 他们给许閒累死累活干了两年,这位老板虽然没差过他们的酬金,却也未曾请他们吃过饭。 今夜却是一反常態,他们心里很清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醉翁之意不在酒。 “诸位无需拘谨,但说无妨。” 眾人窃语,声音三三两两而起。 “还能如何,哪里来的,便回哪去唄。” “是啊,两年多了,这斩妖城,老夫是真待够了。” “许大师,干嘛突然问这个?” 李逊更是温声问道:“许大师,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有话不烦直说?” 许閒也不藏著噎著,坦白道:“今日请大家吃饭,一来確实是为了答谢大家这两年的付出,二来呢,是想问问大家,考不考虑留下来,跟著我继续干。” 眾人似笑非笑,眼中神色格外精彩,交投接耳,窃语不止。 许閒的话,无外乎情理之中,意料之內。 有人说:“许老板,你就別拿我们开心了,这都给你干两年了,契约我们也完成了,该结束了。” 有人附和,“是啊,许老板,不瞒您说,这铸剑我是真干够了,现在我见到铸剑台,就想吐。” 还有调侃道:“许老板,你不会出尔反尔,不让我们走了吧,我们可是说好了的,就给你打一万单,做完你就放我们走,你可不能不认帐啊?” 他们没有直接拒绝,却是借著酒劲,委婉的表达了各自的不满。 许閒很清楚。 此事並非无戏。 他也不想兜圈子,直接交出了自己的底牌。 “诸位说笑了,我许閒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二字,一个涂抹一个钉,诸位想走,我绝不拦著,不过诸位若是愿意留下来,在跟我干一年,我许閒也不是那不讲究的人,佣金自然是要涨的。” 嘘声渐浓,有人试探问道:“那许老板打算涨多少?” 许閒缓缓说道:“一柄下品地兵1000灵石,一柄中品地兵2000灵石,一柄上品地兵3000灵石,还是老样子,材料我提供,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只管铸剑便是。” 听闻,眾人不由失笑出声,但是碍於许閒之前乾的那些事,他们尽力克制。 不过还是有一两个大酒上头,口不择言者,讲出了实话。 “许老板,你太会开玩笑了,不带你怎么坑人的。” “就是,现在的下品地兵在便宜也得 6000一柄,仙金成本顶天2000,里外里差了4000,你就给我们一千,嘖嘖,更別说上品和中品了。” 其余人下意识的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的价值自是远不止如此,以前没得选,当了牛马,现在有得选,谁爱当谁当,他们反正肯定不当。 许閒没有否认,端起杯子浅酌一口,漫不经心道:“我知道,不瞒诸位,我在这斩妖城也呆不久了,不出一年,我就得离开这里,回宗门去,毕竟我作为小师祖,肩头的担子很重啊,总不能一直在这斩妖城耗著不是,所以这铸剑坊的生意,得有人接手啊。” “我问道宗的铸剑峰,拋开我师傅,拢共就两位七品灵锻师,六品灵锻师也不过才十余人,奈何他们还都走不开。” “你们不是不知道,我问道宗,挣钱的事,归商堂管,铸剑峰更看重人才的培养,长老执事们,打出的剑,刚好能满足內需,所以这斩妖城铸剑的生意....” 许閒欲言又止。 可意思却又讲的明明白白。 言外之意。 一年后,许閒要回宗门,而问道宗无人接替,所以这斩妖城的铸剑生意能空出来。 別人兴许不知道。 他们这些人心里却很清楚。 经过三年的经营。 斩妖城以妖兽兑换地兵的生意,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產业链,从兑换到销售,其中利润极其巨大。 若是能分一杯羹。 不需数年,便能如许閒一般富有。 不少人已经动起了心思。 周亚山试探的確认道:“许老板,若是我周某没理解错,你的意思是说,愿意把这铸剑坊的生意,交给我们来做?” 许閒余光一瞥,肯定道:“对,诸位若是愿意留下来,一年后,我走,这铸剑坊留给诸位。” “按我和商堂的协议,所得五阶妖兽,销往中州,按售价分成六四开,商堂六,我四,你等若是愿意,我可以和商堂说,按五五开,所得利润,我许某分文不取,你们自己分配。” “我想诸位也不想在回去,给自己的老东家打工了吧,何不趁著这个机会,自己单干,有我问道宗替你们撑腰,何愁大事不成呢?” 周亚山略一沉吟,“此话当真?” 许閒似笑非笑,“我问道宗的口碑,人尽皆知,剑者一诺,千金之重。” 周亚山喉咙一滚,当即拍桌道:“好,我干!” 第232章 展望未来 周亚山,来自万仙商会,在两年前那一场商战中,他不止把自己栽了进去。 由於七大铸剑坊惨败於许閒,他背后的整个家族势力,都受到了波及。 声势一落千丈。 原本其女婿是商堂最有机会成为新一代会长的人选,却也因那一场博弈的失败,被追责。 手中权力旁落。 似是被商会流放一般。 商人向来重利,这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任何博弈的失败,都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站的越高。 摔的越惨。 莫过如此。 所以,他的需要一个契机,东山再起,不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整个家族。 同时他也明白了,万仙商会,並不值得依靠,他要谋求一条出路,而眼下,许閒送来了这个契机。 他自是半点没有犹豫,果断的选择了答应。 见周亚山应下,其余不少人也不再纠结摇摆,选择留下,继续在给许閒干一年。 眼下是要吃点亏不假,可先苦后甜的道理他们都懂,没什么好说的。 便是到时候许閒真耍赖了。 他们也亏不到哪里去,反正已经相当於给许閒白干了两年了。 早就习惯了,也不差这最后的一哆嗦。 並且,他们也不认为许閒在哄骗他们。 许閒狡猾归狡猾,可说过的话,向来算数,而且还极有责任心且心善。 当年商战结束,五阶妖兽价格一落千丈,许閒却並没有趁机火上浇油,落井下石,反倒是为了稳住价格,为了让斩妖城里的斩妖人不至於赔个血本无归。 一直没有涨价,顶著巨大的资金压力,將手里的货全压在手里,连他们的酬劳都发不上来。 那日子。 想来也不会好过。 他们心里都有数。 不过,还是有人不愿意留下来,比如李逊,他来自山海书院,是一个铸剑师,却同样也是个读书人。 哪怕之前被书院背刺,可他依旧有著属於他的傲气。 所以他拒绝了。 与他相仿者亦有三,四... 许閒並没有强求,世间百態,千人千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也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爱钱。 故举杯相敬,只道一句,一曲清歌满杯酒,人生何处不相逢。 好聚好散。 尽显风度。 正事说完,许閒率先离席,不忘了给家里那三位打包了六阶兽王的菜。 跟著许閒,自然不缺妖兽的肉吃。 用药小小的话讲,现在闻到五阶妖兽的肉,她都想吐。 可六阶兽王的肉,总归还是很难吃到的。 一年到头,整个斩妖城怕是也猎不到多少头,至於兽帝,那就更甚了。 在修仙界,一境一重天。 在妖兽界,一阶一重天。 六阶妖兽,之所以叫兽王境,那个王字可不是隨便加上去的。 回去的路上。 许閒把自己的想法和柳青回简单沟通一了一下,算是提前通了个气。 柳青回並没有意见,甚至还主动提出,將商堂五成中的一成,给予许閒。 毕竟。 这套產业链是许閒奠定的基础。 而且四成。 商堂也足够吃了。 毕竟。 他们无需提供材料。 至於运输和储存,乃至销售,最多也就损耗掉两成,余下两成便是净利润。 许閒没有明確拒绝,只是说之后再说吧。 还问柳青回,会不会责怪自己,把这样一笔挣钱的生意交给了外人。 终归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这些铸剑师会不会背叛。 柳青回很坚定的回应道不会。 他还说,以许閒的天赋本就不该呆在斩妖城,做这些琐碎的事情,他更应该回到宗门,潜心修炼。 问道宗的存在,可不是为了挣钱的。 而是要压住大荒的兽,和魔渊里的魔,这些可不是靠钱能做到的,而是顶尖的战力。 许閒是小师祖。 他有更重要的事该做。 正如许閒所言,问道宗铸剑堂的存在,更多的是为了培养铸剑人才。 就算是铸剑峰有接替的想法,想要接住许閒留下的这个摊子,铸剑峰最少要派出一名七品灵锻师,外加八个左右的六品灵锻师。 显然。 铸剑峰可抽调不出这么多多余的铸剑师来。 这个钱。 还真挣不了。 问道宗七峰十三堂,各有各的职责,对外挣钱的事,只能是商堂来。 否则必出乱子。 从大局的角度出发考虑,许閒的选择无错,甚至有些明智。 毕竟。 这些选择留下的,都是对原本的宗门失望了,而且心里都憋著一股气,想要东山再起也好,想要重拾名利也罢,或者只是单纯的贪財。 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是许閒的手下败將,他们也是那场商战中受伤最重的人。 他们清楚许閒的手段,把这產业交给他们,短时间內,谅他们也不敢乱来。 至於更加久远的事情,那就只能以后再说了。 谁知道,未来这座斩妖城会如何呢? 没发生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 就像三年前,谁能想到,三年后的斩妖城,会是现在这样一副情景呢? 三年前。 破破烂烂,像是难民营。 三年后。 不说车如水,马如龙,却也算得上是一座城了,繁华初露。 许閒很欣慰。 不止於柳青回的理解,问道宗里的人,本就一个个正的发邪,格局很大。 回到铸剑坊中。 许閒叫来三人。 “给你们带了饭,吃吧?” “六阶兽王肉?” “对。” “这个好。” 三人围在桌前,开吃,温晴雪细嚼慢咽,吃的格外精细。 药知简一口肉,半杯酒,吃的就是一个氛围。 至於药小小,大口吃肉,大口喝汤,怎么舒服怎么来。 席间还不忘含糊不清的问道:“小师祖,你的生意谈的怎么样,他们还愿意留下来跟你干吗?” 许閒说还行,留下来十个。 药小小继续追问,是怎么留下来的,给他们涨了多少钱。 许閒也不瞒著,把经过三言两语概括。 药小小並没有任何相左的意见,只要是许閒的决定,她向来都无条件支持,不问缘由。 只是习惯性的吐槽道:“便宜他们了。” 两年前的仇。 她到现在都还记著。 反倒是药知简问了一句,“这么挣钱的买卖,小师祖说舍就舍,当真捨得?” 第233章 十万兽骨,二层剑楼 许閒摆手,老气横秋道:“我志不在此。” 药小小双眼泛光。 温晴雪斜瞟一眼。 药知简轻嘖一声,“嘖嘖。” 许閒不乐意了,双目一瞪,“你俩几个意思?” 药知简卖了个关子道:“山里的弟子都说,小师祖你和青山师叔有三分相似,原本我是不信的,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嗯?”许閒略显狐疑。 温晴雪看似无心,实则有意道:“李峰主有三爱,爱酒,爱剑,爱装逼,你也爱装逼,所以有三分相似。” 许閒:“???” 药知间点头確认,“就是这个意思。” 许閒略微沉眉,起身离去。 “別走啊?” 许閒懒洋洋道:“话不投机,半句不说。” 说捨得。 那是假的。 说装逼。 倒是真的。 谁还会嫌钱多呢? 可许閒总也不能在这斩妖城呆一辈子不是,钱什么时候是个够呢? 在干一年。 自己手里十万兽骨够了,可起二层剑楼,手里的资產也有个一千多万,三层剑楼的启动资金应该问题不大。 至於材料,届时再说。 主要是自己破境元婴之后,该做的事情还有极多。 其一:以黄泉葬蕴养药小小的身体,造极阴圣体。 其二:铸剑之路,也该更进一步了。 这两件事情,每一件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和时间才能完成,他自是没有时间在干这一行了。 事有急缓,也有轻重,总得取捨。 这几年里。 地兵大量流入市场,铸剑坊换妖兽的生意,也就这样了,一眼能望到头。 在说了。 许閒若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挣钱,何必费劲干这个,倒卖合称成金挣的更多,而且走的也更长。 若非是为了兽骨。 他真没必要如此费时费力。 等自己突破元婴,铸剑师的上限也能隨之提高,到时候铸天兵,他相信他能挣更多。 人往高处走。 水才往低处流。 许閒有自己的想法,也有更好的选择。 ..... 后来。 李逊等人订单交付完毕,准备离开斩妖城,临走时,许閒特意交代柳青回相送。 还让其给了四人每人五十万灵石,当做遣散费。 正应了他那日说的话,共事一场,买卖不成仁义在。 李逊一眾得知此事,颇为感动,並且收下了这笔遣散费,还托柳青回给许閒带了句话。 它日若到中原,定当好生招待,以尽地主之宜。 药小小问许閒,人都走了,干嘛还要给钱,好浪费。 许閒说,全当买个好名声,也买个心安。 毕竟这两年,这几人给自己带来的价值,可远远不止於如此。 確实也如许閒所料,他真的得了一个好名声。 五人走后。 铸剑坊的生意继续,剩下的人在周亚山的牵头下,爽快的与柳青回重新签订了一份契约。 为期一年。 酬劳更改。 而许閒依旧锻造仙金,当做眾人铸剑的原材料。 哪怕酬劳提高,哪怕扣下兽骨,许閒的利润任然可观,秘诀便在这材料之上。 原本一柄地兵,近乎两千的成本,而他却可以將其压缩至100灵石不到。 ......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来斩妖城的第四年秋。 寒风渐起,满山红遍,许閒终於存够了十万五阶兽骨。 让柳青回安排完最后的拨皮去肉后,许閒关门歇业。 先是暗中先行放血,如之前一般交由药知简保管,交代合適时间,让药小小服下。 四年来,一直如此。 许閒从未告知药小小,她喝的药,就是自己的精血,药小小心里清楚,却始终装傻不知,从未挑明。 转而又叮嘱温晴雪,自己要闭关一段时间。 便迫不及待的钻进房中,开始剑楼的搭建。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五年了! 许閒盘膝而坐,先是运气凝神,调整自己的状態和心態。 长吐浊气后,唤出了小书灵,也唤出了那本书。 如上次一般。 小书灵先钻了进去,许閒也轻车熟路的钻了进去。 时隔五年。 他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剑胎小洞天內。 这方洞天。 存在於许閒的剑胎之中,丹田深处,可它却並不属於许閒,而是上一任剑楼之主留下的。 许閒的神念是可以隨意尽出剑冢,可这方洞天,只有材料齐全,建造剑楼时才会出现。 小小书灵说。 等哪一天,自己真的把十二剑楼全筑起时,他將彻底取缔先主,这方空间也將属於自己。 到时候。 別说是神念进出了。 他甚至可以把活灵带到这里面,甚至在里面开闢出一片全新的世界。 许閒还是有些期待的,可同样也明白,那註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洞天世界里,一如寻常,所见云海仙境,渺渺茫茫,一层白玉高楼矗立云间,霸气恢弘。 楼门紧闭。 神辉外泄。 许閒並未耽搁,他將事先准备好的上百万灵石全部祭出,放在一边,悬於长空。 又从神剑池里取来十万枯骨,堆在一边。 一时之间。 一方洞天里,一边是蔚蓝的灵石,一边是血红色的尸海。 许閒身处其中,渺小如尘。 小小书灵飘来,再次提醒道:“主人,这次二楼可能会久一些,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 “那开始吧。” “好!” 许閒开始建楼,这次与上次不同,上次是以稀有材料打造地基,再以灵石铸造楼体。 这一次反了过来。 需要先造出二层楼体,在將十万兽骨置於其中,以神念將其全部炼化。 所以时间久一些,並非久在建楼,而是久在兽骨炼化。 他像上次一样,控制灵石飞入楼体,灵石以极快的速度被吞噬殆尽,二楼的雏形渐渐显化。 一日。 两日。 三日。 四日... 极品灵石耗尽,剑楼未曾封顶,许閒肉疼至极。 一百五十多万的极品灵石居然还不够二层剑楼消耗,比一层足足多出一倍有余。 明显超出了自己的预算。 无奈之下。 只能动用下品灵石进行最后修补。 又耗费了一日,以三百万下品灵石,將二层剑楼补全。 许閒长呼一气,眉头紧蹙。 “下品灵石,差距也太大了些。” 只是一个面,就耗费了三百万,若全是下品灵石,恐怕单是这二层,消耗就得数千万。 三层还会更多,自己那点资產,还真不够看。 不过。 眼下却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甩了甩脑袋,收回思绪,开始炼化兽骨。 “继续...” 第234章 祥瑞三千里 许閒建起二层剑楼墙体,开始炼化兽骨之时,镇妖渊也发生一件大事。 那时是夜。 深夜。 忽见一道白光自镇妖渊腹地涌上天幕,其光极盛,点亮苍穹,掩月遮星。 三千里天幕突生异象。 一片茫茫雾靄不知从何处而来,凭空而现,竟是將那高悬在天上的灵眸和妖瞳双双遮掩。 时。 不论身处东荒的妖,还是斩妖城的修士们,无不被此异象吸引。 纷纷仰头望去。 便就见了雾靄三千里,五光十色交替,好似有一尊尊山海异兽在雾海中翻腾。 五彩的凤。 踏火麒麟。 九尾白狐。 碧绿色的青龙... 还有极多叫得上名號和叫不上名號的传说中的妖。 他们相聚一处,神態各异,似是聚会,又像朝拜,让人分不清楚。 就像这眼前所见一幕,也同样让人辨不清,究竟是暗中有人施法的幻象,还是海市蜃楼。 又或者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地异象。 人潮无声,万兽却在齐鸣,夜鸟出林,绕空盘旋,啼鸣声声,高亢嘹亮。 一座镇妖渊,乃至镇妖外南北延伸千里,皆是此景。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散去。 星日重现,灵瞳,妖眸仍在,兽声止,倦鸟归林,可不管是人,还是妖,却依旧沉浸在刚刚的那一幕中。 他们或目光呆滯。 他们或神色恍惚。 一个个不明所以。 那是什么? 镇妖渊里发生了什么? 异象因何而生? 此事是吉是凶? 无数的问题,困扰著镇妖渊南北两座城里的人与妖。 斩妖城中,人们慢慢回神,彼此对视,小声议论,窃窃私语,探討不休。 “刚那到底是什么?” “万兽腾天,这等天地异象,我还是第一次见?” “镇妖渊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群中忽有人神神叨叨的说道:“是万妖祥瑞,是的,一定是万妖祥瑞,我在书里看到过,不会错的。” 眾人目光齐刷刷望去。 “什么是万妖祥瑞?” “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是吉是凶?” 那人吞咽一口唾沫,目光缓缓扫过眾人,一字一顿道:“这是妖族的大祥瑞,伴瑞兽而生。” “嘶...你是说...” “没错,镇妖渊里刚刚诞生了一只瑞兽,而且,祥瑞三千里,这只瑞兽,绝不一般。” 四野顿时惊呼一片。 “瑞兽?” “居然是瑞兽!” “当真是瑞兽!” “看来真是瑞兽!” 整座城池,为此沸腾了起来。 何为瑞兽? 天生地养,运势而生。 它们无父无母,伴一方大道气运而生。 在凡州的传闻中,凡有瑞兽诞生,那便证明此地,运势极盛。 並且。 瑞兽还能带来气运加持,与瑞兽相伴者,极易得到大道的青睞。 总之,瑞兽不管是对於人也好,还是妖也罢,都是祥瑞的代表,气运的化身。 亦有人言,得瑞兽者,便可气运加身,得道成仙。 与所谓的天之骄子,大道宠儿一般无二。 妖族之中,血脉排序:上古神兽,上古凶兽/上古异兽,圣兽,凶兽... 这些血脉排序中並无瑞兽。 可事实上。 应运势而生,天生地养的瑞兽,不管是天赋,还是其血脉,丝毫不亚於上古的神兽。 虽然没有明確的定义,可是在凡州,以知中还活著的瑞兽,就两尊。 一尊,相传在北海內的一座岛上,是一只九尾妖狐。 见过的人极少。 只知其貌,通体洁白,无半点杂色,双目如琥珀,可乱人心智,实力不祥。 但是能在北海那种地方存活下来,並可独占一方岛屿。 其真实实力,定然是九阶兽神境的存在。 还有一尊,在东荒。 且举世皆知。 名头极其大。 白泽。 东荒第一大妖,实力强悍,传闻当初可与剑祖过招。 大荒真正的皇帝。 真实实力亦不祥,可普天之下,整座中原,一对一的情况下,能与之较量者,恐不过三指之数。 而且这还是因为当年,他被剑祖重创的缘故。 否则举世之间,哪怕是三教里的那三位老傢伙,怕是也奈何不了它分毫。 记载之中。 仅此两尊。 拋开那从未出现在人间的九尾狐不讲,当是白泽,耳熟能详。 瑞兽之强,之稀有,可想而知。 凡生於天地,若是不死,未来必成妖神的存在。 今夜。 一只瑞兽,诞生在了镇妖渊这片人妖混战之地,意料之外,確实让人又惊又喜。 至於是吉是凶? 那就看谁能得到了。 妖兽养不熟。 瑞兽可不一样。 它生於天地,刚诞生时,对这片天地是没有敌意的。 它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而且还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谁捡到了,养大了,谁就是它的家人,谁就是它的爹娘。 就在大多数人还在惊呼议论之时,不少人已经趁著夜色,悄悄的钻进了镇妖渊中。 三教。 百家。 千宗。 万族。 哪怕是有实力一些的斩妖队,也都坐不住了,暗中赶往刚才白色光柱涌起之地。 对於那只瑞兽,好似皆是势在必得... 问道宗自然也不例外。 执剑堂,影堂,商堂在斩妖城里的人,以极快的速度聚集,然后没入黑夜消失不见。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 许閒屋中闭关,不知外界之事,屋顶上,却立著三道人影。 温晴雪,药小小,药知简。 目光不约而同的望著黑夜下的镇妖渊。 温晴雪说:“去了不少人,镇妖渊今晚很会很热闹。” 药知简说:“是啊,要死很多人了。” 药小小懵懵懂懂,看看左边的温晴雪,又看看右边的药知简,终是选择了没有插话。 瑞兽。 她没见过,可是却没少听说。 她也知道,白泽就是一头瑞兽,只是现在,他管自己叫上古神兽,统领大荒八大妖部。 今日一只瑞兽诞世,祥瑞三千里,无可避免,一场血雨腥风的上演。 温晴雪眉目低垂,瞥向屋中许閒的方向,没来由的说了一句,“我是镇剑堂的,按理应该我去。” 药知简心领神会道:“还是我去吧,你照看好小师祖和小小。” 温晴雪微微顿首,道一句。 “务必小心。” 药知简自信满满道:“无妨,八境之下,除你之外,我平推。” 温晴雪双眸暗暗,警惕眼中,耐人寻味道:“那可是瑞兽啊,一纸契约,是限制不住妖族的。” 药知简自然明白温晴雪话里的意思。 他没有反驳。 只是抬手摸了摸药小小的脑袋,微微一笑,洒脱道: “走了!” 第235章 人妖齐聚镇妖渊 药知简前脚刚走,后脚柳青回便来了,落在院中,瞥向许閒所在屋子,抬眸看向温晴雪,问:“小师祖还没出关?” 温晴雪点了点头。 柳青回暗暗压眉,半句话未曾多言,悄然退出了院中。 须时...便见一缕黑色灵烟,缓缓没入星夜,直奔问道宗的方向而去。 药小小和温晴雪依旧站在屋檐上,自是將这一幕看入眼中。 药小小面露担忧,喃喃而语,“看来这事,真不小...” 温晴雪目光偏右,缓缓而道:“若真是瑞兽诞世,东荒里的那群大妖必將势在必得。” 药小小似懂非懂,稍仰著脑袋望著温晴雪的侧脸,追问:“一只瑞兽而已,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温晴雪欲言又止,终是摇了摇头,模稜两可道: “我也不知道。” 药小小没在追问,只是说道:“希望小师祖快些出关吧。” 温晴雪恩了一声,不再言语。 一万年了,妖族被人族压了一万年,而今瑞兽诞世於镇妖渊,这对於妖族来说,可不仅仅只是一只瑞兽那么简单。 这是妖族的气运。 是继续偏安一隅,还是逐鹿中原,不管是人,是妖,心里都清楚的很。 此时此刻。 不论人妖,都想得到这只异兽,只是对於人族来说,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而妖族,就一定要活的。 它若生在大荒,乃至界山以西,那没什么好说的。 可偏偏生在这三千里镇妖渊,纷爭自是无可避免。 那一夜。 镇妖渊东边的那座城里,兽王,兽帝尽出,於夜色中没入了镇妖渊。 那一夜。 镇妖渊深处,隨处爆发著纷爭,人与妖缠斗不朽,不时可听轰鸣,爆炸声自黑夜之中传来。 动静一直持续到了天光大亮,仍然不止。 没人知道,那里面的情况如何了,可却不难猜测,上演的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瑞兽诞世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回了大荒中。 月神潭內。 白泽知晓,下了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把那只瑞兽带回来见我,不可有半点闪失。” 红髮女请示,“帝君,若是被人族捷足先登,怎么办?” 白泽不怒自威,冷冷道:“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红髮女试探道:“我的意思是说,关键时刻,那一纸契约能违背吗?” 白泽再次重复,咬字也隨之加重道:“我说了,不惜一切代价。” “明白!” 红髮女领命,缓缓退出了月神潭,带著人,直奔西方镇妖渊。 与此同时。 大荒八大部族中,当代族长同样派出了族中精锐,亦是嘱咐,不惜一切,带回瑞兽。 一时之间,近乎大半蛮荒所有的七阶兽帝全体出动,兽王相隨,奔袭镇妖渊。 时见那条荒河岸上,一道道长虹自大荒深处而来,渡河而入妖渊。 荒河之界上。 更有一尊尊八阶兽皇,暗中窥视,伺机而动。 若是下面的人顺利把瑞兽带回来了则了,如若被人族得了去,他们必將毫不犹豫的撕毁那纸契约,杀入镇妖渊。 踏过那座斩妖城,甚至越过界山,也要將其抢回来。 白泽为东荒的妖兽们奉为帝君,那这新生的瑞兽,当为兽族帝子,未来妖兽一族新的领袖。 也是妖兽一族,再度崛起的希望所在。 他们必须得到。 ...... 自然不止於东荒,人类的那座天下,也同样收到了消息,三教也好,百家也罢,乃至千宗万族,都动起了心思。 亦纷纷派人前往。 日夜兼程直奔镇妖渊而来,生怕动作慢了,错失了这等机缘的爭抢。 问道宗也不例外。 黑色灵烟传回宗门时,天方微亮,灵烟阁得到消息之后,半刻不敢耽搁,情报率先送到了叶仙语的手中。 破晓时。 叶仙语登上了天剑峰巔,时隔十一年,再度敲响了剑阁的那口钟,钟鸣之后,山中阁老齐聚阁中。 叶仙语將瑞兽诞世镇妖渊的消息告知了眾人。 得知此事的眾阁老,无不面色凝重。 比起是否能得到这只瑞兽,问道宗其实並不是那么在意,他们所忧患的,是这只瑞兽不偏不倚的诞生在镇妖渊那片三千里的缓衝区,究竟会带来怎么样的麻烦。 一场廝杀在所难免,而这场廝杀是否会演化成为一场战爭,不得而知。 然不可否认,这只瑞兽极有可能成为那根导火索,再次引发人与妖的大战。 就如万年之前一样。 他们不得不做好应对的准备。 消息传入眾阁老耳中,堂中议论如潮,阁老们各抒己见,分析此事。 “若真是瑞兽,那这事麻烦了。” “也不知道现在镇妖渊里,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近些年来,去斩妖城里的人不少,那些人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的,一定会和妖族爭,若是没爭到也就罢了,若是爭到了,我怕妖族会翻脸。” “什么叫会,他们一定会翻脸的。” “要我说,我们不能在坐以待毙了,必须主动出击。” “小师叔不是还在斩妖城,得赶紧让他回来啊,那地方不安全了。” “契约是剑祖他老人家定下的,我们肯定不能主动撕毁,要撕也只能等那些东荒的孽障先动手。” “你的意思是要坐以待毙?” “行了,都別爭了,当务之急,是得布防界山,免得妖族趁虚而入,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我赞成。” 眾人七嘴八舌,嘈杂不朽,叶仙语听取完眾人意见后,示意安静,当即以宗主之名,发布施令。 “诸位说的都没错,若真是瑞兽,妖族不会罢休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提前做好应对准备,防止兽族撕破脸。” “青山,你带著镇剑堂的人火速赶往界山布防,隨时待命,劳烦诸位阁老,也走一趟。” 眾人领命。 会议解散。 宗门暗中备战。 召回外出弟子,宗门中五境元婴的修士,临时抽调,商堂云舟暂时停止商贸之事,隨时准备运送物资。 叶仙语去了一趟祖峰后,也一个人悄悄的赶往了镇妖渊外,於界山处,布下一座传送大阵。 可隨时让人依託此阵撤出斩妖城,也可让问道宗之人,通过此阵迅速到达界山在。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三千里中立区,血雨飘摇,剑拔弩张。 第236章 对峙 三千里镇妖渊外,东西两界强者环伺。 荒河岸上,八部兽皇跃跃欲试,时时刻刻以各族神通之术,监视天外。 界山以西,问道宗镇剑堂剑拔弩张,李青山与眾阁枕戈待旦,仿佛只需一声令下,便可长剑悬东,剑盪蛮荒。 中原亦来了不少强者,潜伏在界山外那条无形的边境线上。 只不过与问道宗不同的是,他们来,不是为了防止人妖二次大战的,而是做好接应准备。 只要自家小辈,抓住那只瑞兽,他们便会在第一时间,带人远遁中原。 至於东荒妖兽的怒火,自有问道宗去应付。 三千里中立区,万里北境,便是沦为战场,又与他们何干。 他们没有打破禁忌的勇气和胆量,可却也乐见问道宗与东荒妖兽,来一场鱼死网破的廝杀。 好坐收渔翁之利。 只要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行事,他问道宗便没有由头清算此事。 总之他们自中原来,却又各怀鬼胎。 诚然。 东荒的妖兽们,亦是如此,八大部族的兽神明面上效忠於帝君白泽,可暗地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亦是不绝。 便是此次前来,他们也是各怀心思。 虽然目標是一致的,都是想得到这只瑞兽,可是这瑞兽的归宿,他们却是自不相同。 都想要。 也都想爭。 奉李青山之命,镇剑堂八境之下,五境之上,大半战力,在两日之內,全部越过界山,直奔镇妖渊。 他们此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確保瑞兽陨落在镇妖渊中。 两座天下,都想要活著的瑞兽。 偏偏问道宗,只想要这瑞兽死。 只有瑞兽死在镇妖渊中,潜在的威胁才能剔除,而为了一只死掉的瑞兽,妖族便是在愤怒,也不至於撕毁那一纸契约。 问道宗不惧战。 却也不想在当今局势之下,让宗门无端陷入战火之中。 胜负不论。 西边的魔窟,北面的海妖,还有背后的中原,都想著咬问道宗一口。 一旦陷入战爭泥潭,很可能便会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问道宗是刚正不阿。 可剑祖的远行,难免让他们少了几分底气。 这来之不易的平衡,他们不愿就此打破。 更不想將辖下的万里北境,再次衍变成凡州各族之间,角逐博弈的战场。 斩妖城內。 镇剑堂弟子前来寻找许閒,要带其退出斩妖城。 然许閒闭关之中,不敢叨扰,只得留下暗中守护。 他们来时,李青山下了死命令,怎么样都好。 许閒不可有半点闪失。 许閒在问道宗心目中的地位,正如瑞兽於妖族的地位一样,都是承载一族气运的化身。 而隨之人族与妖族的七境,六境的强者持续越界,镇妖渊內三千里,早已是一片血雨腥风之景。 不时有兽王,兽帝被屠,尸首横回斩妖城。 自也有六境,七境的修士陨落,至此一去不回。 轰鸣时时自远方传来,斩妖城里,已是一片人心惶惶之態。 一些商人意识到事態的严重性,选择带著资產退出了斩妖城,暂避锋芒。 还有一些不自知的,料定妖族不敢跃过斩妖城,依旧选择留下,看个热闹。 当然。 更多的人在得知真相之后,滋生贪念,选择毅然决然杀进镇妖渊,捨命一搏。 时人心浮躁,流言四起。 “听人说,那只瑞兽是只鹿,白色的鹿,有人见过。” “白鹿?” “对!就是一只白鹿。” “都三天了,怎么还没被逮到,这鹿还在镇妖渊吗?” “谁知道,不过我听人说,这只白鹿是纯灵之物,可通阴阳,预知吉凶,不仅可以控制阴阳之力隱身,还能提前预知危险,所以很难抓的。” “听说城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都是阵法,我估摸著镇妖渊的另外一边也差不多,这白鹿想跑,难如的登天,一定还在镇妖渊里,至於谁能抓到,那就不晓得了。” “问道宗来的人最多,我觉得问道宗可能性最大。” “人多有什么用,小道消息说,一座人间里八境之下地榜前十全都来了...” “昨日儒家一位七境圆满的先生,还被妖兽宰了呢,妖族来的也不少。” “打吧打吧,多死一些才好,到时候等结束了,咱们进去,说不定能捡到些好玩意也不一定呢。” “你就这齣息?” “.....“ 斩妖城门处,不时有修士化长虹入密林,自也有不少修士负伤归来,一个个狼狈不堪,浑身浴血。 当旁人问及里面情况的时候,他们面容惊恐,一个个心有余悸,失魂落魄道:“好多,来了好多大妖。” “死了好多人。” 也有一巨巨兽帝,兽王的尸体,被人拖了回来,高价拍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那片镇妖渊更乱了,本就是深秋,寒意袭人。 现如今,空气里瀰漫血腥,硝烟四起。 许閒还是没有出关,那只瑞兽依旧没被逮到。 药小小整日忧心忡忡,药知简去而不归,反倒是温晴雪,稳如老狗,每日喝茶赏月,面色波澜不惊。 铸剑坊的生意越发的好,订单比往日激增数倍。 十名铸剑师,却是无心铸剑。 他们想走。 数次求见许閒无果,一个个惴惴不安,他们怕自己的不辞而別,惹了许閒不悦,又怕事態严重,最后波及自身,丟了性命。 纠结的不行。 风波不止,人心不安。 镇妖渊里。 不管是人,还是妖,日夜不歇的四处搜索著那只白鹿。 千里山河,就差没被他们掘地三尺了。 时常遭遇,便是一场大战,双方留下几具尸首,又匆匆避让。 那只白鹿。 神出鬼没。 整个镇妖渊,血雾渺渺。 每每现身,又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不见,几日下来,人们也摸到了规律,此鹿只有在每日子时交替时,才会现出原形,其余时候,根本找不到。 不管是人与妖,都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开始动用禁术阵法,设置陷阱,逼迫白鹿现身。 这样的爭夺,一晃便过去了整整十日。 斩妖城里已经彻底的適应了镇妖渊里的动静。 云海洞天內。 许閒的剑楼搭建,也进入了尾声,隨著最后一批兽骨被炼化。 二层白玉京已成。 白色门坊之上,二字彻底显化。 [贰层] 这也预示著,许閒成功了。 少年於云端睁眼,长吐一口浊气,將嘴角稍稍倾起。 眼中同步泛过一丝神芒,轻声道: “成了!” 第237章 剑起黄泉葬 十日光阴,炼化十万枯骨。 二层剑楼已成,亦如六年之前,一层剑楼建成时一般,二层剑楼的门缓缓打开。 血光外泄,天地一片緋红。 许閒未曾迟疑。 主动投身剑楼之中。 眼前血色。 眼前黑暗。 白芒一晃。 以入剑池。 不同於上一次入神剑池,这一次,是夜晚,所以神剑池的天空,亦是黑夜。 星河璀璨,明月狡黠。 剑池之上,十一柄古剑,安静的矗立著,漫天寒锁於风中摇曳,奏响一曲別样的淒凉。 十一剑中,倒序第二,隱隱震动,其上縈绕煞气。 黄泉葬,一柄绝对的杀伐之剑。 小小书灵从旁催促,“主人,快拔起它吧,我感应到,斩妖城好像出事了。” 许閒侧目看去,稍稍压眉。 他並未追问,而是迈步走进剑池,抬手握住了那柄剑。 那一瞬间。 满池铁索,哗哗作响,无尽煞气涌入周身。 许閒面色痛苦,眼前世界,斗转星移。 嘈杂渐密,胜过寒铁互撞。 那是一片暗沉的灰色,灰色的天,灰色的地,灰色的河,灰色的大山... 一切都是灰色的。 许閒好像置身於一座山巔之上,俯视身下,无数各种各样的生灵,在发了疯一般的逃窜。 它们哭嚎。 它们哀鸣。 它们在绝望中抽泣... 他看到一个人,那是灰色世界里唯一的一点暗红。 他握著一柄剑,在肆无忌惮的屠杀。 他看著他麻木的挥剑,他看著生灵成片的倒下。 死亡。 於此间生生不息的激盪著。 画面流转,时间加速,一息十载,一瞬百年,眨眼千年,许閒亲眼见证,那一人一剑,屠尽了一座天下。 灰色的世界,变成一片死地。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许閒和那沐浴鲜血的剑者。 剑者似是察觉到了许閒的目光,竟是从血海尸山中缓缓扭过头来。 血色的眸,隔空望来,勾勒的唇角,是说不出的诡异。 他在笑。 衝著许閒笑。 少年心跳加速,思绪混乱,这一刻,宛若被死神凝视。 下一秒。 那剑者缓缓举起了剑,横於脖颈,他用他的剑,轻手豁开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汩汩流淌,他持剑而立,低垂的剑锋上,滚烫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溅落。 他闭上了眼。 他鬆开了剑。 他双跪倒在地,身躯笔直屹立。 他的脑袋垂下,手里的剑掉落。 世界万籟俱静。 而后是春,夏,秋,冬。 日,月,星,辰,风,,雪,月。 百年枯荣,千载更迭。 黄沙葬尽枯骨,时间淹埋一切,天地之间,只剩下一柄锈跡斑斑的剑,静静的躺在那里。 任由风沙侵蚀。 日月如梭,沧海桑田,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许閒的视线中闯进来一个人。 他从天外而来,许閒看不清他的模样。 只见他蹲下身子,將那柄锈剑握於手中。 许閒听到祂再说:“戮尽一界,弒主而生,就叫你...黄泉葬吧!” 剑有了名字,血气瀰漫世界。 许閒惊醒。 五指紧握,骤然间挣断所有的锁链。 许閒將那柄剑拔了出来,又將黄泉葬送入剑楼。 剑入楼中,剑意反哺少年,停滯了六年的修为,在那一刻被撬动了。 而后气贯长虹,挣断枷锁,填平沟壑,一气呵成。 气海壮。 神魂强。 修为增。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元婴大圆满... 化神境·初期。 斩妖城某座宅院中,枯坐十五日的许閒,也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感受著周身修为的变化。 他垂著眼眸,凝视双掌,剎那失神。 屋外。 温晴雪驀然回眸,神念洞穿门窗,落在许閒身上,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像是被什么事情嚇到了一般。 手中茶杯,猝不及防的脱落。 砸落地面。 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温晴雪木訥道: “六...六境。” 因斩妖城外不太安寧,故此她的神念一直落於许閒之身,只待少年醒来,第一时间,將其带离此地。 却於刚刚,自己举起茶杯的功夫,少年一息,登临六境。 这种情况。 闻所未闻。 她想过,小师祖莫非修的是邪修的功法,可绞尽脑汁又想不到,天底下哪种邪修的功法能这般迅捷。 奇! 惊! 不合理。 远在数千里外的问道宗中,时隔六年,剑冢再次异动。 又是一道突兀的剑意,自剑冢的那扇天门处外溢。 亦是深秋时节。 只是这一次的剑意,不是赤色烈焰,而是冲天血色,伴著无尽煞气,席捲群峰。 死亡之气,顷刻之间,瀰漫整座宗门,那声剑鸣中,隱隱约约能听到,鬼泣婴啼。 这般一幕,自是吸引了留守山中的眾弟子的目光。 他们如之前一般驻足,仰望。 惊骇。 恐慌。 滋生眼底,蔓延心中, 寒气袭人,煞气倾天,血色剑意,直衝星海,让人怎么看,怎么瞧,都观不出半分好来。 不同於上一次。 这一次,人们心中本能闪过的猜测,皆是凶兆,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一人的心头。 加之连日来,镇妖渊异动,传闻妖族有瑞兽诞生,宗门强者尽数外出,山中留下的,都是一些实力较弱的筑基境,金丹境。 一时之间,慌乱的情绪抑制不住的扩散。 哪怕剑意来的仓促,走的匆忙,哪怕那血光黯淡,煞气散去,满山弟子,依旧不曾回神。 揣测私语声中,悲观胜过惊骇。 “到底怎么了?” “那道血色剑气,杀气好重。” “煞气是怎么回事?” “六年前的赤色剑意都说是吉兆,那今日的血气剑意,又是吉是凶?” “瑞兽降临东荒,血气剑意出我剑冢,这是预示著,我问道宗要遭遇劫难的意思吗?” “莫要胡说,人言可畏。” “可这.....” 祖峰之上,五位老祖同样被眼前这道血色剑意惊醒,只是不同於之前,他们並未直奔剑冢之门而去。 有前车之鑑,他们明白去了也白去。 只是剑冢接二连三异动,却也让他们心生不安。 特別是近些时日,镇妖渊里还诞生了一尊瑞兽。 他们很难不將这一切串联在一起。 也很难不多想。 云崢於月下窥天,任凭秋风瑟瑟。 他的身后,四道身影先后显化。 “师兄!” “师兄~” “师兄...” 云崢回望一眼,目光徐徐扫过,温声问道:“怎么都来了?” 第238章 吾心不寧 雷云澈横眉道:“不瞒师兄,我心不寧。” 云崢目光瞥过另外三人,再问:“你们也是?” 三人互相对视,先后点头確认。 云崢轻嘆一声,“我亦不寧!” “师兄,要不找人给算算?” 云崢拧眉,“你还姓命?” “信!” 云崢无奈笑笑。 “师兄,你给我们交个底,是吉是凶?”一人追问。 云崢略一沉吟,莫名其妙的道了一句,“小十一说,於我问道宗,是吉,於外面的天下,是凶。” “嗯?” 四人狐疑,神色异常。 好端端的,怎么提及小十一了? 云崢似是又想起了六年前那一夜的相谈时,许閒说过的话。 忽而一笑,轻声道:“我觉得,他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小十一怎么说的?”满身肌肉的白髮汉子老八好奇问道。 云崢余光看了一眼雷云澈道:“和小七说的一样,神剑诞生剑冢,预示我问道宗气运极盛,说破了天,对问道宗也是好事。” 几人耐人寻味。 雷云澈双手环抱,咧嘴笑道:“呵呵,小十一和我,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迟暮老翁鄙夷道:“吹,那你刚还说,吾心不寧?” 雷云澈耸了耸肩,撇嘴道:“刚那道剑意,杀气太重了,我心里有些打鼓。” 白髮大汉重重点头。 “確实。” 朱衣妇人低垂眼眸,沉声说道:“自八年前,小师弟入剑冢取剑,那扇门头,第一次出现五彩霞光后,时隔两年,赤色剑意横空出世,这四年里,那道门上的五彩霞光,频繁出现,又四年,再现一道剑意,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迟暮老翁沉眉而问:“师姐是说,这剑冢异动,和小师弟有关?” 朱衣妇人说:“至少不该毫无关係。” 眾人短暂沉默。 雷云澈往云崢的位置靠了靠,试探道:“师兄,你和小十一不是聊了一夜,你没问他?” 另外三人,下意识投来目光,眼中满是期待。 云崢缓缓摇头。 “没问。” 几人稍显失落。 云崢话音继续道:“不过,小七所言,和我想的一样,这一切,不该和小师弟毫无关係,所以小师弟说这是吉兆,我便信这是吉兆。” 听闻。 几人下意识的点头。 “在理!” 虽然不多,但是確实有几分道理,正如云崢所言,这一切都是许閒入剑冢时產生的苗头,也是在他出来以后,才出现的异动。 回想当初。 许閒一入剑冢整整四月,在里面想来一定发生了什么。 只是许閒不愿意说,他们便没问罢了。 所以。 小师弟,极可能知道其中內情,他说是好事,兴许真就是好事。 “但愿只是我们多想了吧。” 云崢轻吐一口浊气,略显苦涩道:“剑冢异动,瑞兽降世,天星明暗交错,不管是吉是凶,凡州怕是都要不太平了,数千年未有之变局,你我还是要有些心理准备的好。” 四人点头,表示明白。 迟暮老翁略显担忧道:“说起那只瑞兽,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云崢却是平静道:“小十和小十一都去了,他们会处理好的,顺其自然吧。” 朱衣妇人悵然道:“就怕妖族输不起,坏了规矩。” 云崢听闻,嘴角上扬,笑道:“哈哈,那正好,我大限將至,正好没有由头,他们不动择罢,若动,我便只身一剑, 在斩掉他蛮荒五千年的气运。” 四人不语,亦不知该喜该忧,更不晓得如何接话。 凡州道有境,不见登仙门。 生灵寿有终,浮游一日,凡人百年,便是九境巔峰的圣人,不过万年有余尔。 窥不见仙门,成不了真仙人,便脱离不了生与死。 云崢之寿,已近万年,大限將至,这是不爭的事实,无可更改。 见气氛莫名压抑,朱衣妇人,率先打破寧静,安慰道:“师兄你別这么悲观,天底下,比你年纪大的老傢伙多了去了,他们不一定活的好好的。” 其余几人,连忙附和劝说。 “是啊师兄,远的不说,就那三个老傢伙,其寿早就万年了。” “对啊对啊,师尊和上面那四位师兄师姐,都要年长於你,长明灯仍然亮著呢。” “还有大荒里的那些兽神,魔渊里的那些魔神,北海那些大傢伙,不一样活的好好的,总有办法遮掩天机,强行续命的。” 云崢摇头笑道:“妖兽之寿,本就长於我人族,特別是那些能修炼到九阶兽神的妖,血脉极其强大,哪一头不是上古神兽,上古凶兽或异种,比不了的,魔族的魔神,也大差不差。” 话音一顿,云崢双目微眯,笑谈道:“至於中原那些老傢伙,该死的早就死了,没死那几个,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躲躲藏藏,遮遮掩掩,要么用秘术续命,要么以禁术藏身,无一例外。” “我云崢这一生,虽无不菲功绩,但也算坦坦荡荡,岂能如他们一般,苟且偷生,我若活,便堂堂正正的活,我若死,也要清清白白的死,苟且之事,我做不来。” “生当做豪杰,死亦为鬼雄!” 眾人沉默,眸色黯然。 活的久了,可能对於生死,看得就更开了,不止於自己的生死,別人的生死亦如是。 问道宗修的是剑。 人亦如剑。 寧折不弯。 寧死不屈。 这是属於他们的道,每个人不同的道。 除开生死。 总是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东西,云崢是他们的师兄,问道宗现世中,最年长的存在。 剑祖远行后。 他独自一人支撑著问道宗,至今已有八千余年,他自然有自己的追求和想法。 他们无法更改,同样也清楚,师兄认定的事情,他们无力劝说。 云崢一扫阴霾,爽朗道:“行了,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將来的事情谁讲的清楚呢,说不准大限未至,为兄我以窥天门,得道成仙了呢?” 四人笑笑,儘是牵强。 天门? 呵呵... 当今凡州,又哪里来的天门呢? 另一边。 斩妖城內,许閒二层剑楼建成,破境化神。 起身推门而出,温晴雪恭候多时,药小小也小跑而来。 “小师祖,太好了,你终於出关啦。” 许閒对著二人点头示意,隨后注意力便望向了城外镇妖渊天空的方向。 那里。 灵瞳,妖眸高悬长空,一轮赤月相伴其上,时闻轰鸣兽吼传来,轻嗅空气中血腥刺鼻。 他开口问道:“镇妖渊,出什么事了?” 第239章 少年醒来,欲入妖渊 不等小话癆药小小做声,一向沉默寡言的温晴雪三言两语,便已將事情告知许閒。 天生异象。 瑞兽诞世。 眼下镇妖渊里的喧囂,便是人与妖在爭抢那只瑞兽发出的动静。 知晓之后,许閒低喃一句。 “十天吗?” “看著还挺激烈的。” 温晴雪又將目前所知道的情报简单的匯总,一併告知了许閒。 “听回来的人说,那只白鹿可以隱身,神念难察,只会在子夜时出现,到目前为止,人和妖死了不少,却始终半根毫毛也未曾碰到对方。” 许閒不语,若有所思的点头。 温晴雪衝著黑夜招了招手,下一秒,几道身影,便从黑夜中窜出,落在院中。 “小师祖!” “小师祖!!” 明眼一看,便知道,这是镇剑堂的弟子。 温晴雪缓缓说道:“小师祖,斩妖城已经不太平了,你既然已经出关了,就先和小小离开吧,他们会负责护送你回界山,李峰主和宗主都在界山等你呢。” 许閒收回思绪,缓缓侧目,落在温晴雪的身上,隨口问道:“那你呢?” 温晴雪平静回道:“我得去一趟镇妖渊,找到那只瑞兽。” 许閒稍稍挑眉,又莫名的问了一句。 “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温晴雪一怔,“什么?” 许閒语速放缓道:“我说,宗门要那活著的瑞兽,还是死了的瑞兽?” 温晴雪目光一晃呆滯,如实答道:“死的。” 话落,不忘特意补充了一句,“它死在镇妖渊里,我宗麻烦最少。” 许閒瞭然,低喃一句。 “確实。” 他顿悟石碑,获得剑胎时,曾一併获得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常识。 刚刚温晴雪提及瑞兽,他的脑海中,自然而然拂过了关於瑞兽的资料和信息。 只是。 他所知道的,兴许和凡州认知中的,略有偏差。 所谓瑞兽,应天地灵气而生,因为其能带来好运和祥瑞,故此得名瑞兽。 可在沧溟界的记载中,所谓瑞兽,无外乎一方天地,诞生出的气运之物。 与其说是兽。 倒不如说是灵。 就如小书灵一样,书灵也好,剑灵也罢,都是灵,只是它们往往是后天诞生的,是曰后天之灵。 而瑞兽往往是先天诞生的,由天道演化,所以应算先天之灵。 因其外貌类似兽族,故此被人称作瑞兽。 可在沧溟界的记载中,瑞兽可不止有兽模样的,也有人形態的,或者植物模样的。 归根结底,更像是四不像。 瑞兽生来不凡,得大道青睞,出生之时,便是兽王之境,且拥有强大的大道神通。 凡州当世尚存的瑞兽,记载中只有两尊。 一尊九尾妖狐。 一尊帝君白泽。 九尾妖狐,传闻可魅惑苍生,生有九尾,固有九命。 而白泽,相传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现如今刚诞生的这一只,是一头白色的鹿。 按温晴雪刚刚所以言,此兽应是拥有遮掩气息的神通,类似於自己的洞察之眸,可躲过任何人的神念探查。 瑞兽。 当然是活的好。 谁得到了,拋开它能带来的气运不谈,若是將其养大,那必將是一尊兽神境的存在。 而且。 因其得大道青睞,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如同圣人一样,寿有尽时。 人族谁能得到,谁就能建立一个顶级宗门。 兽族得到它,就能开创出一个全新的盛世。 大荒因有一只瑞兽白泽,屹立至今,若是能在得一尊,將来便有了捲土重来,爭霸凡州的底气。 故此。 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都迫切的想抓到这只瑞兽,据为己有。 只有问道宗不一样。 若是让妖族得去了,盟约便可维繫,不至於全面开战,可却无可避免,多了一个潜在的威胁,和未来强大的对手。 而若是让中原里的人抢了去,以瑞兽对妖族的重要性,对方极有可能撕毁那一纸盟约。 届时。 兽皇,兽神越境,问道宗绝不可能袖手旁观,一场人妖大战无可避免的爆发,维繫了数千年的平衡將会彻底被打破。 到时候。 莫说这三千里镇妖渊,万里北境恐都將彻底沦陷在战火之中。 而若是真打起来,不管问道宗胜利与否,都將会陷入战爭的泥潭,元气大伤。 弄不好,魔族反扑,北海也来分一杯羹,还有中原三教,更是乐见其成。 帮忙就別想了。 不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 此事明看不大,可其中却是暗流涌动,难怪李青山和叶仙语都来了。 如温晴雪所言,对於问道宗来讲,这只瑞兽,最好死在镇妖渊里。 人族討不到便宜。 妖族也討不到便宜。 双方就此作罢。 只是... 问道宗强,强於渡劫强者,一宗八尊。 然八境之下,虽不弱,却远不及整座大荒之眾。 更何况十日內,中原里的各大势力早就闻著味过来了。 镇妖渊里,问道宗寡不敌眾,想要当著双方的面,斩杀这只瑞兽,绝非易事。 “小师祖,动身吧。”温晴雪催促。 许閒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行。” 转而看向身前四五镇剑堂的修士,嘱咐道:“劳烦几位,务必將小小安全送到界山。” 听闻。 药小小懵然。 温晴雪压眉。 几位镇剑堂的弟子,更是一头雾水,求助的看向了温晴雪。 “小师祖,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閒微微一笑,望向城外的方向道:“我陪你走一趟吧。” “不可。” “小师祖...” 许閒並不打算与他们商量,而是以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行了,我意已决,此事就这么定了。” 药小小还想要说些什么。 许閒主动安慰,让其放心,现在的自己已经六境了。 那座镇妖渊,他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谁也奈何不了自己。 还说自己心里有数,让其乖乖听话。 温晴雪沉默不言。 反倒是几位镇剑堂的弟子面露难色,说李峰主不是这么安排的,这样他们回去没法交代。 许閒只得搬出小师祖的名头。 在问道宗。 小师祖可不止是小师祖,他还有一个无形的身份,阁老。 剑阁阁老的权力,在如今这种备战时期是极大的。 阁老的命令,仅次於宗主。 他们自是不敢不从。 再者。 说句难听的,他们这几人,实力都是六境,小师祖如今也是六境,谁保护谁,还真不好说。 便就带著药小小走了,回去復命。 “小师祖,一切小心!” 第240章 杀入镇妖渊 药小小一步三回首,眼中儘是烦忧,可也晓得,金丹境的自己,留下就是个累赘。 只是再三叮嘱,让许閒注意安全。 送走眾人后,许閒看向温晴雪,略带玩味道:“走吧,小温。” 温晴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试探道:“小师祖,你要不还是冷静冷静?” 许閒乐呵一笑,耐人寻味道:“行了,如今的我以六境,你都未必是我对手,有什么好冷静的,而且...” 话音微微一顿,许閒莫名自信道:“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我能找到那只白鹿的踪跡。” 温晴雪不再坚持。 昔年筑基。 许閒可斩兽王。 今日化神。 许閒说他能斩兽帝,温晴雪还真信。 三千里镇妖渊,虽然鱼龙混杂,风云四起,可时至如今,最强者,无外乎七境巔峰的存在罢了。 有她同行。 不说横扫,自保绝对没问题。 至於兽帝之上的兽皇,兽神,若真敢闯进三千里镇妖渊。 灵瞳异动,祖峰之上,五位老祖瞬息杀至。 界山之外,宗主亦可 率领万眾,顷刻而来。 有风险。 却非死局。 而且,许閒是问道宗的小师祖,按理,她本就该听他的。 她可不是那婆婆妈妈的姑娘,嘮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 既然他意以诀,多说无益。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气,事关问道宗的兴衰存亡,別人去得,许閒自然也去的。 “那走吧。” “好!” 许閒踏空,直奔城外,温晴雪连忙相隨左右。 行进途中。 许閒又向温晴雪询问了一些详细的情况,温晴雪自是知无不言,全盘告知。 出了城,於夜色之下,掩藏身形,持续深入,许閒抽空询问了小书灵一些情况。 此瑞兽因何而生? 可知晓这瑞兽为何? 小小书灵自是一问三不知,它说它只是一只灵,又不是神,哪能什么都知道。 不过... 若是能见到那只温晴雪口中提及的白鹿,它或许能给出答案。 但是有一点,小书灵始终很確定。 只要那白鹿出现在许閒方圆一里之內,洞察之眸,就一定能锁定它的位置。 洞察之眸的视觉共享。 隨著许閒的境界增长,不同幅度增强。 现在的许閒。 可以六境的修为,窥见九境之下的一切存在,亦可通过洞察之眸,遮掩气息,便是寻常九境,不动用一些禁忌神通,也极难察觉到他的踪跡。 洞察之眸的监测范围,也从之前的不足50米,扩张到了五百米,即一里的范围。 只要打开洞察之眸,一里之內,许閒就像是拥有天眼,一切的危险,都將无所遁形。 这就像是一片属於他的小型领域,在这个领域之內。 他可提前洞察一切。 加之六境修为,和两层剑楼內的两柄神剑。 许閒有信心,与大乘境强者正面一战。 至於八境之下。 正如小小书灵所言,剑楼若开,嘎嘎乱杀。 便是不动用两柄神剑,別人也奈何不了他。 这也是为何,许閒在得知镇妖渊当下乱局之后, 还敢主动投身,將自己置身险地的主要原因之一。 源自於他的实力,这便是他的底气。 镇妖渊在混乱,也是一群八境之下的存在在爭,在斗。 他没什么好怕的,唯一顾忌的,无非就是对方撕毁盟约,杀进来几尊兽皇或者兽神。 可即便如此,头顶的灵瞳也能第一时间收到风声。 他只需要遮掩气息,远遁即可。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 当然。 他踏入此间,却也並非只是为了解宗门当今的困局,斩杀那只瑞兽。 同样的,他也有他的私心。 那就是猎妖。 六境兽王。 七境兽帝。 价格高昂,只要猎杀到一头,就能顶自己铸好多柄剑。 现如今。 二层剑楼建成,三层剑楼的建造计划,也提上了日程。 而极品灵石耗尽的他,註定需要极多的灵石才能建起三层剑楼。 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不得不早做准备。 偏偏眼下,镇妖渊一片混乱,人妖纷爭,抢夺瑞兽。 这种时候,趁火打劫,趁乱杀人,是最佳时机。 错过这个村,再想猎杀这些兽帝,兽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搞不好要深入北海或者大荒。 按许閒的性子。 这种能占便宜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顺带还能替宗门平事,没什么好讲的。 与温晴雪步入大荒后,许閒主动引路,温晴雪被迫跟隨,二层剑楼的建立,黄泉葬的解封。 许閒对於剑冢的控制更深了一层。 现在。 不仅可以探查到剑冢之剑的存在,甚至他还能根据剑冢之剑散发出的光泽,辨別出是否在战斗,危险程度几何。 所以一入镇妖渊,许閒寻觅瑞兽的同时,更是直奔正在战斗的宗门弟子位置赶去。 要找瑞兽。 要猎妖兽。 他还要救人。 ...... 镇妖渊內,月高声骤,瑟瑟秋风,三千里雾林內,数不清的妖兽与修士混跡其中。 有的四处奔驰,穿梭密林。 有的隱匿身形,守株待兔。 有的抱团取暖,地毯搜寻。 不时有人与兽相遇,拔刀而战,瞬间交锋,一个个不死不休,穷追不捨。 十日。 整整十日。 他们之中,很多连瑞兽的影子都没看到,相比於寻找异兽,杀几只异类,似乎更简单,也更容易。 总不能白来一趟。 而且。 人与妖本就是宿敌,又因在双方眼中,彼此都是修炼中的补剂,骨子里的仇恨和原始的利益,始终驱动著他们互相残杀。 更何况近些年来。 镇妖渊里的爭斗,本就愈演愈烈,今时今日,更是彻底被点燃。 不止是人和妖斗。 人和人也有爭斗。 妖和妖也有廝杀。 藉机打压,復仇,或是只是为了追求短暂的快感和刺激。 正如此时。 行经途中的一支问剑宗五人小队,於一山谷之中,遭遇一只巔峰兽王的袭杀。 猝不及防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实力悬殊之下。 问道宗五人合力而战,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殞命於妖兽利齿之下时,远处密林里,突然晃过一道寒光。 嗖——地一声。 接著一柄剑遁空而来,於前行途中,突然加速。 径直掠过,顷刻之间,削下兽王一臂。 兽王吃痛,癲狂怒吼。 “吼!” “孽障受死!” 一道人影,自月下惊鸿,手起剑落,兽王脑袋被生生来了个对穿。 只见那人影落地,剑锋一甩,溅落几滴兽血。 身后庞然巨兽,咆哮声嘎然而止,接著轰然倒地。 人影缓缓回首,看清真容。 “温执事。” “是温师姐。” 接著,又一道人影自远方纵身一跃而来,落在那倒地的妖兽面前,五指摊开,流光一晃。 山岳巨兽的尸首,眨眼消失不见。 少年回眸看来,温声问道:“都没事吧?” 第241章 少年盪妖渊 五名弟子,大脑短暂宕机,木訥的摇头。 “没...没事!” 许閒目光扫过有些狼狈的五人,短暂沉吟后道:“退回斩妖城吧。” “嗯?” 五人不解。 许閒单手一招,先前斩断兽王一臂的仙剑且慢回到手中,少年移步,直言不讳道: “你们实力太弱,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別把命给丟了,不值当,回吧。” 说完。 少年纵身一跃,没入黑夜不见。 温晴雪清冷的望了五人一眼,於他们的不解与茫然中,轻声道了一句。 “走吧,服从命令。” 然后她也走了。 一片如同废墟般的战场上,只余五人面面相覷,一头雾水。 足足好大一会,才逐渐回过神来。 “刚刚那少年是小师祖吧?” “有些像。” “什么叫像,就是好吧。” “可我记得小师祖不是才五境元婴吗?”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吧。” “也对...” 其中一人看向余下几人,弱弱问道:“那咱们撤不?” 领头的小队长低眉敛目,凝重道:“小师祖是剑阁阁老,他让撤,我们就得撤。” “可李峰主说了,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瑞兽,將其杀死,我们现在撤,能行?”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啊,听谁的?” 队长说:“李峰主管小师祖叫师叔。” 几人对视一眼,接著不约而同,撤出这片废墟,向著身后斩妖城退去。 不是他们怕死。 而是小师祖的话,他们得听。 ..... 镇妖渊里,似乎就没有一块地方,还是全乎的。 到处都是倒地的枯木,碎石,乱尘,坑坑洼洼的沟壑,更是密密麻麻。 许閒的到来,让本就混乱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了。 他带著温晴雪,游走其中。 四阶,五阶的妖兽,选择直接无视,六阶兽王,见面就秒。 许閒先手重创,温晴雪后手毙命。 动作行云流水。 便是遇到兽王境的小团体,也能在顷刻间撕开对方的防御,將其悉数斩杀。 期间也遭遇了七阶兽帝境。 往往这个时候。 许閒才会动用自己的最强剑诀,青莲剑歌。 隨著他境界的提升,除了第一剑,青莲一现,第二剑,青莲化气,第三剑,剑气生莲。 许閒再悟三剑。 第四剑:青莲夺萃。 第五剑:青莲开山。 第六剑:青莲漫天。 此三剑,如一剑,二剑一般,都是杀招,青莲夺萃,以快著称,无形剑意,瞬息而至。 青莲开山,以力著称,剑出劈山,力贯长虹。 而这第六剑,青莲漫天,则是群攻剑招,剑出,可见一朵青莲绽放,漫天而起。 剑意呼啸如雨,周身百米,能捲起一个青莲剑意化作的龙捲风。 且能跟隨许閒移动而移动。 所过之处。 摧苦拉朽。 锋芒无匹。 六境之下,顷刻毙命,六境之內,待宰羔羊,便是七境的兽帝,也不敢近身,不得不避其锋芒。 在加之温晴雪从旁补刀。 二人的组合。 可谓是势如破竹。 一朵朵青莲在黑夜中绽放,一头头兽王,兽帝,接连陨落。 游走在镇妖渊寻觅瑞兽的问道宗小队。 基本由元婴境和化身境的弟子组成,五到八人为一队。 他们不以杀戮为主。 极少恋战。 时刻搜寻瑞兽踪跡。 不过奈何他们来自问道宗,所以很容易遭到妖兽的围猎。 毕竟在大荒妖兽那里,对人族十分的恨意里,有九分来自问道宗,只余一分给中原那座天下去分。 所以。 即便刻意避战,十日下来,损失依旧惨重,死了很多弟子。 好在。 问道宗二百余七境修士,有大半入了镇妖渊,他们虽然凭藉著高修为单打独斗,独自寻觅,却也时常关注战局。 適时出手替宗门弟子解围。 只是妖兽来的太多了,有时也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大多还被人盯上了。 要知道。 现在这三千里的山河里,聚集的人族修士和妖兽加起来,总数怕是早以不下十万之眾。 这个数字,对於两座天下而言,听起来似乎不多。 十万而已。 很多吗? 確实不多。 可是別忘了,这十万人妖里,可有大半 都是五境元婴的存在,其中六境的也早已过万。 便是七境,双方加起来,也早不下千眾。 就算是將那二百人,全部扔进来,也只是杯水车薪。 更何况,只来了一半呢? 又忙著找瑞兽,自然难以翻腾出浪来。 许閒游走於镇妖渊,猎兽收尸,若是运气好,遇上了来浑水摸鱼的魔修,亦是二话不说,杀人摸尸。 遇到问道宗的,七境之下,全部劝退,至於七境的,就把他们带上。 他身后的人越来越多。 退回斩妖城的问道宗修士也越来越多。 离开镇妖后。 这些问道宗的弟子並没有第一时间撤出斩妖城,回界山。 而是自发的聚集在了镇妖渊的城头。 严阵以待。 小师祖让他们退出镇妖渊,可没说让他们撤出斩妖城。 他们留在城头,准备隨时策应。 他们之间,打招呼的方式也很新奇。 三句不离小师祖。 “你们也是小师祖让撤出来的?” “你们也遇到小师祖了?” “小师祖让你们退出来的?” “也不知道小师祖要干嘛?” “小师祖真猛啊,我亲眼看著他,斩了一尊兽帝,整个过程,没超过一炷香。” “当年筑基斩元婴,今时化身斩兽帝,还是保守了,说不准连兽皇都能干死...” 时隔四载,少年入仙门已十一年。 早以是物是人非,当年那个在问道广场一脚踏碎剑碑的小少年,今日摇身一变,已是肆虐镇妖渊的杀神。 恍恍惚惚,匆匆而矣。 若是换做常人,他们自当惊奇,惊骇。 可这一切发生在许閒的身上,对於问道宗的人来讲,却並不稀奇,至少他们很容易就接受了。 更甚很多人觉得,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因为他是许閒。 他和別人本就不一样。 斩妖城內。 其余的散修和中原来的修士,见问道宗的人都退了回来,且在斩妖城头聚集,同样议论纷纷,揣测不止。 “是问道宗的人。” “他们怎么都退出来了。” “难道问道宗放弃了?” “看样子,不像...”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要不咱们还是回吧,別去凑热闹了。” “怕个屁,富贵险中求,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激流勇进...” 第242章 焦虑青山,淡定仙语 界山上。 问道宗强者齐聚於此已逾数日。 此间,除了明面上能看到的问道宗眾阁老。 暗地里,三教百家的八境强者亦来了不少。 说是仙人如蚁是有些过了。 可八境强者,算上问道宗,足近百人。 表象上。 问道宗剑拔弩张,枕戈待旦。 无声处。 中州强者环伺,各怀怪胎。 界山之巔,叶仙语稳坐高峰,於瑟瑟秋风下,煮茶翻书,閒情逸致。 好似界山之前,那三千里战场的廝杀,与她半毛钱关係也没有一般。 反倒是李青山,围著她不停的转来转去。 一会坐下来。 一会又起身。 一会嘖舌不止。 一会挑眉不休。 时而眺望远方,忧患於心,时而瞥向姑娘,嘆息声声。 斩妖城的方向,影堂的弟子来回穿梭,不停的將情报带回。 每每此时。 叶仙语都会无动於衷,挥一挥手,道一句再探,尽显仙人风度。 原本。 李青山也是很淡定的,不过从药小小被人带回,又得知许閒闯进镇妖渊后,他就坐不住了。 鄴城之事,歷歷在目。 相似情景,今夜再度上演。 上一次,许閒走的猝不及防,他没跟去,这次许閒又入险地,他还是没法跟去。 他是真怕这小子,死在那里面。 叶仙语被李青山晃的不耐烦了,出言吐槽道:“行了,你別晃了,我看著头晕。” 李青山也不惯著自己的师傅,没好气道:“晕你就把眼睛闭上。” 叶仙语瞟了他一眼,也不与他计较,只是瘪了瘪嘴,转而问道:“药家那小姑娘,你找人送回去了没?” 李青山象徵性的嗯了一声。 药小小。 四境金丹,实在是太弱了。 叶仙语任由清风替其翻了一页书,轻喃道:“那就好,那可是药老的宝贝啊,我听你九师伯说,自从八师兄入了祖峰后,老人家就挺孤单的,每日不是炼丹,就是种草,我见到的也確实如此。” “反倒是这丫头出生后,討了老人家的喜,向来疼爱有加。” 话音徐徐间,姑娘轻轻皱了皱眉,带著几许遗憾道:“可能是这丫头命不好,生来便没了父母,又患有不治之症,碍...多好一个丫头啊,三十岁不到,听说都能练出四品丹药了,也算是少见的丹药之才,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 李青山只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你说別人的家事干甚。 鄙夷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聊別人的家事?” 叶仙语充耳不闻,继续慢悠悠的说道:“我听说你小师叔能治这小丫头的病,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李青山没来由的接话,吐槽道:“这话你也信,你真当他许閒无所不能了,你和几位师伯都没辙的事,他能搞定,省省吧。” 倒不是他小瞧了许閒。 而是他知道一些內情。 当年药小小出生时,山里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虽然比不上许閒当初一脚踩碎石碑,却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日。 煞气笼罩在整个落云峰,那可是六月啊,天降飞霜,数百青山说白就白。 祖山那几位都出关了。 当时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只是后来消息被刻意封锁了,门中弟子大多都不晓得內情。 但是他不一样,他毕竟是峰主,那件事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药小小先天寒毒,格外霸道。 问道宗现存的八位渡劫强者联合出手,无法將其消除,只能做到压制。 可见此寒毒有多难搞。 把希望寄託於许閒,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特別当他知道药小小,近些年来一直都是靠著喝许閒的精血续命时? 心里难免有些不得劲。 他欣慰於许閒的心地善良 却也心疼於许閒的精血亏空。 怎么讲呢? 他对许閒的情感很复杂。 当著他的面,绝不说一句好话。 却也听不得別人在背后论他半句不是。 乐见他吃苦受罪。 却也怕他伤及根本。 喜欢听別人吹嘘许閒的故事,却又总忍不住吐槽几句。 就很莫名其妙。 叶仙语並没有反驳李青山的话,因为在她看来,这事確实有些不太合理。 连五师兄都束手无策,小师弟,哪里来的办法呢? 不过... 端茶小饮,自顾自的说道:“反正药老是信了的。” 李青山揭穿道:“药老那是在骗自己呢,全世界都告诉他不行,这时候就许閒告诉他行,人老了,总喜欢听自己喜欢听的。” 叶仙语嗔了他一眼,略带责备道:“行行行,全世界,就你李青山最清醒。” 李青山懒得掰扯,转移话题道:“你说你不能管管你这个师弟,就不能稳重些?” 叶仙语慢悠悠道:“放心好了,当年他才筑基,六境修蛇就被他剥皮燉汤了,而今他以是六境化神,区区兽帝能耐他何?该忧心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东荒那些妖,怕是都不够他一人宰的。” 对於许閒,她莫名自信。 她很清楚。 她这个小师弟,底牌多著呢。 当初他与自己辞別,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能扯下八境大乘的半条胳膊,强得可怕。 別人全当他在吹牛,叶仙语却是信了的。 许閒当时眼中那种自信,可不是幼马学步嫌道窄,雏鸟初飞恨天低的无知 他的自信,是真的很有底气,而底气,源自於他手里,连她也看不透的神秘。 “你就这么看得起他?”李青山说。 叶仙语不答反问,“你就觉得你小师叔那么不稳重,真是个愣头青?” 李青山沉默了。 他承认。 虽然许閒平日看著不著调,可心思深著呢,要不然自己也不会老在他那吃瘪。 得知许閒已破六境,还主动请缨入镇妖渊的时候,他心里就很清楚,妖族那些傢伙,怕是要倒血霉了。 八境之下,恐在无人能奈何得了他,更何况,他身边还跟著温晴雪那丫头。 他所担忧的,无非就是那一纸盟约被撕破。 对方兽皇,乃至兽神的强者突然发难。 许閒现在名声在外,他不相信,大荒里那些强者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也不相信,大荒那些傢伙,就不想把他斩杀在摇篮之中,更何况,现在还折腾出一只瑞兽。 故此焦虑。 他说:“你知道我担心的是什么。” 叶仙语又岂不知道李青山心中所忧。 只不过想起来时,五师兄与她说的话,她便没了顾虑。 可那话她却不能跟李青山讲,她也不想讲。 莫名惆悵,意味深长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第243章 许閒杀疯了? 叶仙语的心大。 李青山的焦虑。 还有许閒的莽撞... 生杀予夺,肆虐妖渊。 探子来报,小师祖深入镇妖渊腹地,门中七境之下弟子,悉数退回了斩妖城待命。 李青山问:“你小师祖呢,你们没跟他说,让他退回来?” 来报弟子说:“说了,小师祖不听。” “再探。” “是!” 弟子匆匆退去,李青山骂骂咧咧。 叶仙语稳坐高台,静如秋月。 另一边,许閒聚集问道宗七境之大部,正在横扫镇妖渊。 正如叶仙语所言,妖兽一族倒了大霉,正被血洗。 问道宗七境强者越聚越眾,从一开始的几人,到了如今以近五十人,他们簇拥在许閒周围,一路平推。 从北边杀到南边,又从东边杀回西边,妖兽一族,损失惨重。 可谓闻风丧胆。 “青莲剑歌!!” “青莲剑歌!!!” “青莲剑歌!!!!” “青莲剑歌!!!!!” 一朵朵青莲在月色下绽放,一头头兽帝陨落妖渊。 斩妖。 收尸。 继续斩妖。 继续收尸。 问道宗一眾,在许閒的带领下高歌猛进,斗志昂扬。 有一些动作慢的,甚至追不上许閒的步伐。 不止於温晴雪聚集在许閒左右,奋战了十日的药知简,也被许閒拉入了队伍。 看著昔日打铁的小师祖,今日拿著剑,横衝直撞。 药知简不止一次怀疑,许閒压根就不是来找那瑞兽的。 他就是来猎杀兽帝和兽王的。 有同样 想法的自然不止他一人,其余的七境强者,同样有些恍惚,可奈何许閒是小师祖啊。 他们能说啥,也只能是跟著他玩命衝锋。 不过不得不说。 杀的確实很爽。 久违的热血在丹田处燃烧,莫名有一种,不破荒河势不还的豪情。 许閒剑气纵横,又一只兽王陨落,少年未收剑,只是熟练的將尸首收入神剑池,得意洋洋。 身侧有弟子,尝试问道:“小师祖,多嘴问一句,咱们还找瑞兽不?” 许閒想都没想回道:“找啊,怎么不找。” “呃...可在杀下去,都要杀到对面的灵丹城了。” 许閒半眯著眼,老气横秋道:“你懂什么,等我把这些妖全杀尽,杀绝,不就没人和我们抢瑞兽了,你还担心,那瑞兽能跑了不成?” 眾人哑然。 你还別说,確实在理。 而且,以这位小师祖现在的能力和实力,也的確能办到。 仅仅半夜。 整个镇妖渊里的妖兽们,就已经被许閒追的风声鹤唳了。 不是跑,就是躲,不少选择了抱团。 许閒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举剑高呼,“诸君,跟我杀光这些孽障,一个不留。” 不少弟子纷纷响应。 许閒一马当先,没入黑夜,眾弟子相隨,剑锋凌冽。 药知简与温晴雪对视一眼,眸底写尽无奈,耸一耸肩,也跟著钻进了黑夜。 接著轰鸣四起,哀风呜咽。 不时能听到妖兽的惨叫声,迴荡在这浅夜之下。 “啊!” “吼...该死的人类,卑鄙无耻!!” “有种与本王单挑啊!” “孽障,受死!” “妖怪,哪里逃。” “青莲剑歌——————” 影堂七境副堂主望著黑夜,听著动静,脸庞不规则抖动著,对身侧的一个弟子交代道: “你回去告诉宗主和李峰主,就说小师叔已经杀疯了,根本拦不住。” “好!” 那一夜的斩妖城,问道宗数千弟子聚在城头,远远眺望。 那一夜的镇妖渊,囂张跋扈的兽族们被追的抱头鼠窜。 那一夜。 镇妖渊里的中原修士和猎妖人们听著不时传来的兽吼,和发了疯一般逃窜的大妖们,一个个懵懵懂懂,不明所以。 明明双方打的好好的,怎么妖兽一族突然就跑了呢? 那一夜。 界山之巔,捷报频频。 “报!小师祖带人横扫妖渊,斩杀兽王已过百头。” “报!小师祖等人斩妖兽帝已超过十头。” “报!小师祖带著宗门七境强者势如破竹,妖族溃逃。” “报!小师祖以杀到灵丹城下...” “报!小师祖他们又杀回来了...” “报!小师祖他们又杀回去了...” “.......” “报!小师祖已经杀疯了!!” 李青山整个人都麻木了,早已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四周之地,一眾阁老,却是一个比一个笑容灿烂。 一个六境,带著一群七境,在一片一屁股能坐死一堆兽王,兽帝的战场上,愣是杀了整整一夜。 这若非是自家的事,他们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李青山阴沉著脸,“他是疯了吗?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许閒就在镇妖渊?” 叶仙语笑谈道:“这就叫艺高人胆大,你这小师叔,比你七师伯年轻的时候,还要狂啊。” “太能作了,占了便宜,也不知道收一收...”李青山还是忍不住吐槽到。 十日僵持,人妖二族打的有来有往,虽有廝杀,却大多一触即散。 大家都默契的选择避免生死搏杀,以搜寻瑞兽为主。 可一夜之间,风向却是彻底变了。 许閒的加入。 把这趟浑水搅得更浑了。 什么爭抢瑞兽? 这活脱脱被他打成了人妖之间的战爭。 不对。 按现有的情报来看,这是一场屠杀。 对妖兽一族单方面的屠杀。 眼瞅著就要破晓天明了,问道宗入斩妖城里的七境强者,至今无一人殞命。 而七境之下的又全都退回了斩妖城。 这意味著,问道宗的伤亡,无限接近於零。 反观妖族,这一夜下来,死在他们手里的兽王早已不下三百头,兽帝也被斩了二十余。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拋开兽王先不说,能修炼到兽帝的,哪一个不是血脉强大之辈。 保命的手段多著呢,可没那么容易被杀死。 自然不止於问道宗,暗中潜伏在界山之外的中原强者,也时实接收到了镇妖渊里的情报。 自然而然也知晓了问道宗乾的那些事。 他们不解之余,更多的却是震惊。 震惊於问道宗何时这般强悍了,也同样震惊於,那个名动天下的许閒,现如今居然以经成长到了这般境地。 二十岁的六品灵缎师也就罢了。 现在又成了一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六境化神。 最主要的是,情报里说,他一个六境的,杀七阶兽帝,如屠猪狗,简直离谱。 “许閒这廝,这么猛的吗?” “这才几年?” “恐怖如斯!” 无数的问题闪过识海,惊於口中,而得到的回应归根结底,仅四个字而已。 “千真万確!” 第244章 东荒妖族 月落星沉,如日方升。 荒河岸上,东荒来的一眾八阶妖皇,一个个面色铁青。 眼神阴鶩的渗人,神念洞彻千里之外。 他们亲眼见证了镇妖渊內这不同寻常的一夜。 是廝杀? 不,是屠杀! 现在更是目睹了他们各自部族的妖王,妖帝溃败。 一个个如丧家之犬一般,被人从三千里镇妖渊中撵了出来,全部缩在灵丹城不敢出击。 更有一部分小部落里的妖兽,失魂落魄的跃过荒河,打算远遁东荒腹地。 同为八境之下。 十日的僵持拉锯,竟是在一夜之间,被人族扭转。 他们愤怒的之余,更感羞愧。 妖族的狼狈,时隔万年再度重演。 若非天穹之上,悬著的那颗灵眸始终监视著三千里镇妖渊,恐怕此刻他们中,早已有人忍不住踏过此河,跃过那条红线。 杀过去了。 可灵瞳在,他们心有余,却终是胆气不足。 荒河岸边某座高峰上,视野开阔,站在其上,看的更远,更宽… 此时。 白泽亲卫,兽神赤烈虎·红月正襟危坐,隔岸观火。 她的身前,八大部族的使者齐聚一处,恭敬旁立,不言不语。 气氛自始至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沉重与压抑。 红月红髮在风中轻舞,缓缓嘆了一声气。 “害~” 身前八尊奇装异服,肤色发色皆不一的兽皇无不拧起眉头,眸中光泽,明暗交错。 红月望著镇妖渊的方向,意有所指道: “一万年了,太久了,久到我族后辈,都没了血性,忘了自己才是真正的野兽,人越来越不像人了,兽到是更像人了,呵呵。” 八尊兽皇或攥紧拳头,或是咬紧牙关,眼底有怒,却胜不过凭空滋生的羞愧。 红月话中有话,他们自是心知肚明,虽无责备,却儘是挖苦。 他们试图反驳,可想了又想,到嘴的话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 一万年,妖兽一族龟缩大荒一角,都忘了自己生来便有利爪獠牙,可以撕裂一切。 今日一夜。 竟是被人族打得这般狼狈,自詡王族的八大部族,当真是顏面扫地。 气氛更加沉重了。 红月见无人应答,勾唇讥笑,“要不,还是把这新生的帝子,拱手送人算了?” 八尊兽皇眼眸垂得更低了几分。 红月继续挖苦道:“本座回去跟帝君说,八部后继无人,不敌人族,诸位觉得如何?” 其中一尊兽皇按耐忍不住了,抬眸直视红月的目光,辩解道:“尊上,非吾族勇士不敢捨命,而是那问道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少年,可以六境之力斩七阶兽帝。” 听闻又有一人从旁附和,帮腔道:“对,他叫许閒,是问道宗的小师祖,两年五境,七年六境,实力强悍,修的还是人族十大剑诀之首的青莲剑歌,太过霸道。” “我族小辈跟我说,那小子压根就不是个人。” “.....” 谈及许閒,原本沉默不语的八人似是打开了话匣子,一个个愤愤不平,抨击不止。 红月稍稍压眉,眼底悄然闪过一丝激盪。 她清楚的记得。 六年前,神月潭畔,天星异象,帝君不惜折损寿元,感知未来。 醒来之后,曾说: 他看到了一个少年,带著四柄神剑杀入大荒,东荒一片血海尸山,妖族气尽。 后来。 她特意派人偷偷跃过界山,於中原打听,试图寻找到帝君口中的那个少年。 回来的情报里,提及的眾中原天骄中,她唯独记住了许閒这个名字。 十二岁入问道宗,觉醒剑灵根,解开剑祖留下的那盘残局,四年顿悟。 醒来之后,十月筑基,入剑冢四月,得仙剑而归。 又於鄴城之地,凭藉筑基境的修为,在元婴和兽王的手中活了下来。 后於数月之內。 连破金丹境,再破元婴境。 时年不过十七岁。 也是在他破境元婴的那一年,凡州天星呈现异象。 那时候,红月就知道,如果帝君预言中,真有那么一个人存在,那么这个人,只能是许閒。 至少目前为止,只能是他。 再后来。 她始终关注著许閒的一切,她知道他来了中立区,知道他来了斩妖城。 也很清楚,他的到来,让镇妖渊中,人与妖的纷爭持续恶化。 直到四年后的今时,瑞兽诞生。 一切的种种,看似毫无关联,可在这一切的一切中,却总能看到这个少年的身影。 她说不出许閒与瑞兽的出现是否有著某种必然的联繫,但是若说这一切只是巧合。 刚好他来了。 刚好瑞兽生。 她也绝不相信。 现在。 他插足进来,带著问道宗的剑,在镇妖渊里杀了一夜,可谓锋芒毕露。 东荒妖族,吃尽苦头,一群后辈,更是对他畏之如虎。 说他是疯子,说他不是人,还说他就是一头恶兽,专门吃妖族的恶兽。 情报里面说,他可是还未满二十五岁啊。 入仙门,亦不过短短十一年。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族后生,竟是让大荒八境之下的妖们,闻风丧胆。 从始至终被人追著杀,不得不退守灵丹城。 他现在还没成长起来,他们便已害怕成这般。 若是將来,他登渡劫,那整个东荒,岂不是都要臣服在他的剑下。 就如万年之前,屈服於那个男人的剑下一样。 耻辱。 憋屈。 她很清楚,此子万不能留,哪怕是瑞兽真被人族抢了去,其威胁也一定小於这个未曾成长起来的少年。 她也相信。 如果帝君知道,也一定会这般想。 之前。 少年老实的待在斩妖城里,她不敢动他,一是没有把握將其斩杀,二是怕问道宗的迁怒和报復。 可现在不一样。 如今镇妖渊內,一片混乱,生杀予夺,时刻上演。 许閒又是主动投身这片泥潭內的,他若死了,便就死了。 问道宗挑不出半句不是来。 最主要的是。 混乱之中,杀他的成功率,更高。 可惜。 她昨夜派出去的两位妖帝全部死在了少年剑下。 红月很清楚,许閒没那么好杀,特別现在,他的身边还聚集著数十人。 神月潭里带来的人远远不够。 要杀,她就需要借八部的力。 红月开口打断了眾人的埋怨和吐槽,冷冷道:“既然知道,那就让你们的人杀了他。” 眾人噤声,目光齐刷刷看来... 红月目光不躲不闪,一字一顿道: “若是今时杀不死他,將来他的剑,就会杀死你们,不止你们,还有你们所珍视的一切。” 话音一顿,深吸一气,红月重重再道:“或是…亡族灭种。” 第245章 东荒兽群 眾妖听闻,其中一兽皇试探道:“尊上,此话,言过了吧?” 天下英才辈出,因一人而亡族灭种,过於危言耸听。 红月红唇微倾,一双美眸里,却似渡了一层灰,语气阴森道: “呵…你们大可不信。” 那尊兽皇识趣闭嘴,红月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她就是要许閒死。 当然。 他们也觉得,许閒確实要死,也不否认,现如今是最合適的时机。 都说天才,最易夭折。 那是因为,杀死天才,最容易的时候,就是其羽翼未丰之时。 若等其成长起来,那就会是另一个叶仙语,雷云澈,甚至是云崢。 到时候,別说杀死他,不被他盯上,那便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而且。 现如今的情况是,许閒正带著问道宗的剑修,在镇妖渊猎杀妖族,若是不阻其锋芒,瑞兽怕就真没他们什么事了。 其中一兽皇明知顾问道:“吾等愚昧,还请尊上示下。” 红月语气森寒,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了,让你们的族人把他杀了,不惜一切代价。” 眾兽皇对视一眼,纷纷回应。 “明白!” “明白!!” 红月闔眸蕴神,修长的手指扣击王座,语气慵懒道:“那还愣著干嘛,去吧,趁著天光大亮,免得夜长梦多。” 八兽不语,悄然退去。 时秋日清晨的第一抹骄阳恰好落下,缓缓爬上红月的脸庞。 一头红髮,宛若烈焰般绚丽。 她凤眼眯出一条缝,就这般凝视著天上的大日,喃喃自语。 “越来越热闹了。” “东荒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风里的血腥味,刺激著她的大脑,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陶醉,痴迷的笑道: “就是这个味道,血液的芬芳。” “是该多死一些的,就用鲜血,唤醒吾族的血性,再塑往日的荣光吧...” ………… 八大部族的兽皇使者相继离去,並將红月的想法告知族中同行之人。 兽皇之间,不免互相探討,言语之中,虽多有对红月態度的不满,可最终决定,却是与红月出奇的一致。 集合八部八境之下的所有战力,不惜一切代价,將问道宗的小师祖许閒绞杀。 镇妖渊內,东荒八大部族的兽帝强者在收到命令以后,以独有的方式,迅速召回镇妖渊中所有的族人。 於灵丹城外集结。 “族老有令,停止寻觅瑞兽,举东荒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围猎许閒!” 眾妖譁然,七嘴八舌。 “不找瑞兽了?” “许閒是谁?” “还能是谁,就是那个会使青莲剑歌的畜生,昨夜杀了我们好多兄弟。” “对,就干他,早就该干他了。” “老子要活寡了他。” “算我一个,欺兽太甚。” “....” 这些兽帝,兽王们,昨夜被许閒一眾打的抱头鼠窜,可吃了不少的亏。 正有一肚子的窝囊气无处释放。 若非对方抱团,人多势眾,他们早就想跟他们好好干一场了。 原本。 东荒各部各怀心思,都想著找到瑞兽,捷足先登。 谁都不服谁,暗中较劲,自然难以聚集在一起。 现在不一样了。 族老下命令了。 八部合力,围猎许閒,这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一定是神月潭那位的意思。 而且,八部强者齐聚,单单是兽帝级別的强者,就已不下数百之眾。 兽王境更甚,再加上一些五阶开了灵智的智兽。 尚且没有全部幻化出本体,就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了。 说雄狮百万自是有些浮夸,可道一句千军万马,却是毫不为过。 並且。 这里面,还有八大部族的妖族天骄,哪一个不是当今名动东荒的存在。 那许閒是厉害,身边还跟著大几十的七境剑修也不假。 可老话说的好。 双拳难敌四手,他们还就真不信,他们这么多妖,还干不过他们,就算是中原的那些修士一起上,他们也不怵。 故此斗志昂扬,灵丹城內外,兽吼震天。 隔著老远,哪怕是深处镇妖渊深处的人族修士们,也听到了这动静,不由心神惧颤,眸生忌惮。 灵丹城头,兽族里德高望重的妖帝佼佼者趁著此刻斗志高昂,演化出本体,好似山岳一般。 仰天长啸一声,怒吼道: “杀进去。” “碾死那些卑鄙的人类!” 其余妖帝,妖王也纷纷幻化出本体,咆哮不止。 “杀光他们!” “碾死他们!” “为了部落,战至终章!!” 兽吼如雷,滔滔迴荡,兽群如潮,遮天蔽日,裸露利爪,直奔镇妖渊深处。 一时之间。 走兽。 飞禽。 羽翼遮天的苍鹰。 浑身浴火的大鸟。 咆哮如雷的山君。 粗壮如柱的巨蟒。 巨猿,巨象,苍狼,青鸞....大小不一,形態不同,黑压压的一片,就像那决堤的洪流,一泄千里之势,席捲镇妖渊。 大地在颤抖。 山河在震动。 烟尘惊天而起。 哀风席捲一切。 所过之处,摧枯拉朽,日月色变,那般气势,不亚於一场旷世之战的衝锋。 此时此刻。 莫要说深处镇妖渊內的人族修士,就是站在斩妖城那破烂的高城之上眺望,亦能看到,一团黑影,压世而来。 镇妖渊內,人族修士短暂错愕,急速远遁,根本不敢触其锋芒。 一边撤退,一边不忘骂骂咧咧。 “草!妖族这是疯了。” “这是东荒里的妖兽一族主力杀来了?” “都怪问道宗那群傻逼,把人逼急了,这是要决一死战啊。” “咱们干不干?” “干个屁,不跑等著被碾死吗?” “问道宗惹的祸,让问道宗搞定,他许閒不是很牛逼吗,我看他能牛逼到哪里去。” 不管是三教,还是百家,千宗的弟子,第一反应就是跑。 毕竟对面声势之浩大,著实唬人。 他们来,可不是真拼命的,而是占便宜的。 与其让他们与这些妖族轰轰烈烈的廝杀一场。 他们更倾向於积蓄实力,坐山观虎斗,从中得利。 至於斩妖城头,不论是问道宗的修士,还是其他的猎妖人,此刻多少还被蒙在鼓里,一个个不明所以。 “那究竟是什么?” “看来,妖族真要拼命了。” “疯了,都疯了!” 紧张,恐慌的情绪,悄然於城內城外,滋生蔓延。 譁然不休! 第246章 剑楼现,焚天雀 镇妖渊某处高地,光禿禿一片。 上面还不规则的分布著几个深浅不一的大坑。 原本矗立在地表的树木成片倒下,泥土上还裹著血污。 显然这里在不久前,刚发生了一场廝杀。 晨雾茫茫,硝烟渺渺。 妖兽突然退避之后,许閒並未趁乱追击。 毕竟天光大亮,他也恐其中有诈,有句老话不是说,穷寇莫追吗? 正好。 廝杀一夜,也该整修休整了。 於是便带著问道宗一眾七境强者,於此处视线最佳之地,短暂休养。 烧起一拢灵火,取出一只六阶兽王,扒皮开烤,眾人以剑为筷,一人切下一份,当场就吃了起来。 在喝上几口壮胆的烈酒。 那滋味。 还別说,確实挺享受的。 眾人吃的有滋有味,三两席地,互相攀谈。 许閒周围,则是聚著一眾长者,不免对其溜须拍马,恭维不断。 跟著许閒打了一夜,杀得妖兽屁滚尿流,心里自然是爽的。 都在问许閒为何那么厉害?许閒说这可能和天赋有关吧。 又问许閒接下来要如何?许閒说等吃饱喝足了再说。 忽而听兽吼声震天。 再见兽群如潮涌来。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问道宗眾修士也收起了谈笑风生,一个个不约而同的起身,向著远处眺望。 借著晨光微曦,透过浓浓灰雾,自是看的真切。 漫天妖潮,势若奔腾而来,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 手里的肉不香了,口中的酒也没了滋味。 “咋咋呼呼的,怎么回事?” “不好,是兽潮!” 眾人攥紧手中的剑,警惕戒备,喉咙频频滚动,面色肃穆异常。 兽潮。 问道宗的宗门史册上,曾有过记载。 简单来讲,就是属於妖兽群的衝锋。 当数量极眾的时候,这样的集体衝锋,便是兽潮。 不过。 书中记载的,那都是万年之前的事情了。 昔年。 剑祖还未创建问道宗前,他曾率领中原的修士,在北境与妖兽决战。 彼时妖兽便发动过兽潮。 记载中,规模最大的一次,说是有百万眾妖,其势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山河惧碎。 可万年来,盟约缔定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即便数千年的光阴里,这片镇妖渊內,人与妖的互相猎杀,纷爭从未停止过。 可却从未爆发过大规模的爭斗和衝杀。 今日所见,规模虽不如书中那般浮夸。 却也是名副其实的兽潮。 而且还是万年来的第一次。 冲谁来的,他们心知肚明。 毕竟昨夜,他们確实给对方打挺惨的。 这是捲土重来,找场子来了。 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虽说。 问道宗的修士,本就是在杀伐中成长起来的。 更別提他们这些七境的修士了,每一个,都身经百战。 什么场面没见过,与妖兽廝杀,更是家常便饭。 可眼前场景。 他们自问,还是第一次见。 也不否认。 此刻心里的紧张和慌乱,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短暂的失神和错愕后,他们极力克制著自己的恐惧,不约而同的將目光落向了许閒。 少年此刻迎风矗立,一头长髮在秋风中微微飘荡。 他一手握剑,扛在肩头,一手拿著一块妖兽的肉,用力撕咬下一块,缓缓咀嚼,含糊不清的说道: “还別说,阵仗还挺大。” 眾人听闻,唏嘘不已,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特別他们在许閒的眼中,看不到半分忌惮。 还给了他们一种错觉。 面对兽潮,非但不怕,反倒是有些兴奋,那种兴奋,就像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悸动。 心里不由嘀咕。 不愧是小师祖,就这份临危不乱的魄力和目空一切的胆识,还真不是他们能比的。 温晴雪目色如霜,一如往常般波澜不惊,淡淡说道:“他们是冲小师祖来的,他们的口號里,喊了小师祖的名字。” 许閒压眉,好奇问:“你也能听懂他们的兽语?” 温晴雪耸肩道:“略懂!” 药知简灌了一口酒,接话道:“看来是真被小师祖你给整急眼了。” 许閒抿了抿唇,没有接话,继续嚼著口里的妖兽肉。 大有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问道宗八境之下第一人·步一寧低声问道:“小师祖,我们该怎么办,您给拿个主意?” 许閒將口中肉尽数吞下,不忘打了个饱嗝,回眸,目光缓缓扫过眾人,勾著唇角,不答反问道:“诸位,怕吗?” 眾人先是看向远方,接著垂下眉眼,最后又重新看向许閒,下意识的摇头,稀稀疏疏道: “不怕!” “不怕!!” 许閒就近看向一个七境初期的女剑修,笑问:“你呢,姑娘,怕不怕?” 女剑修回望著许閒,认真道:“我听小师祖的。” 她没有说她不怕,因为她不想撒谎,更不想欺骗许閒。 可她依旧无畏。 所以她说,她听许閒的。 许閒说打。 那便打。 许閒说撤。 那便撤。 少年微微一笑,扔掉手中吃剩的妖兽肉,缓步向前,眾弟子自觉让路,行至坡顶,重剑自肩头落下,嵌入地面。 许閒单手撑剑,一手抹过唇角,擦尽油渍,双眼微眯,带著几丝桀驁不驯道: “好!” “既然他们要打,那就打。” “今日,他们来多少,我就杀多少。” 话音一顿,许閒抬脚踏了踏地面,话音继续道:“不惧者,便隨我一起,在这里,堆它一座魏巍兽山。” 他们有近百人,皆是七境。 对面虽近万,可大多都是兽王境,智兽境。 七阶兽帝。 不过数百。 此时若退,兽潮必定势如破竹,一衝到底。 则斩妖城危。 倒不如就在这,以逸待劳,与它们战上一场。 自己有洞察之眸,可控一里战场。 有两层剑楼,神剑两柄,何惧之有。 昨夜,他能杀个七进七出,今日就未必不能杀对面一个丟盔弃甲。 他就是要把他们打怕。 瑞兽之事,看他们还怎么爭。 他就是要把他们杀绝。 断它东荒妖族一代的气运,让妖兽实力断层,后继无人。 总归怎么著都要打。 与其让任由这些傢伙蠢蠢欲动,偷渡界山,祸乱北境。 倒不如在这一次给他们打怕,打服。 换北境几十年太平来的划算。 问道宗在这里的眾人皆是七境强者,年岁都要长於许閒。 虽然许閒没有明说,可他的用意,他们心知肚明。 这场因瑞兽挑起的纷爭,发展到现如今的局面。 战爭已是无可避免,哪怕是真把瑞兽杀了,纷爭依旧会持续。 这场仗,不得不打。 这场战,也只能是问道宗来打。 十日来。 问道宗的弟子死了不少,继续下去,还会死更多。 他们现在即便是撤退,也只能撤到斩妖城。 到时候,无可避免將会有更多的人捲入战场。 他们可不认为,那堵破墙,能挡住这些兽帝,兽王的衝动。 问道宗镇守北境,更不可能退到界山之外,默认斩妖城沦为一片废墟,这关乎著某种他们无法言说的荣耀与尊严。 无论如何,不管付出何种代价,他们都要在这三千里镇妖渊里,与妖族爭一个输贏,爭一个胜负。 要么妖族八部退回去。 要么他们全死在这里面。 苟且偷生,非剑者所为,临战退却,也不是问道宗的风格。 自当拔剑而战,就该逆流而上。 他们明白许閒的用意。 他们知道许閒是对的。 这场仗总得有人打,为什么不能是他们? 若是总得有人为此牺牲,那这个人为何不能是他们? 他们有这个觉悟,或者说,从踏入镇妖渊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做好了为此战而死的准备。 家园在后。 半步不退。 敌人在前。 任尔万马千军,便是孤身一人,亦往。 何况。 他们不止一人。 何况。 小师祖也还在。 他们不约而同的走到坡顶,站在许閒左右,身后…… 纷纷祭出本命剑紧握,剑锋森寒,目光坚定。 或勾著唇角,或眯起双眸。 “那就战!” “杀光他们!” “我的剑,早已饥渴难耐了。” “活著,庆功宴见...” “死了,归道坡见...” 药知简摇了摇头道:“我想,我们大底是疯了。” 温晴雪抿了抿唇道:“人不疯狂,枉少年。” 步一寧不合时宜的拆台道:“都几百岁,上千岁了,早就不是少年了。” 眾人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许閒轻挑长眉,自信满满道: “诸君莫怕,我在。” ----------- 兽潮转瞬临近,势若狂潮,山摇地动,吼叫连天。 “他们在那。” “桀桀桀!杀光他们。” “问道宗的小杂碎们,新仇旧恨,今日一併清算。” 问宗眾眾人持剑而立,眉目凛寒,眼见兽潮压向坡顶,晴日忽暗,许閒稍稍压眉,弃剑而行。 一步踏出,再现百米之外,一步踏空,再见千米之高。 少年孤悬长空,万兽蜂拥在前。 “就是他,他就是许閒。” “居然不跑。” “谁都別跟老子抢,这头功,老子要了。” 一尊尊山岳般的帝兽,露出锋利的利爪,和阴森的獠牙,发了疯般扑向长空少年所在。 就好像在爭抢一件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不及问道宗眾人出剑护祖。 身处长空的许閒,唇齿轻启,好似吟唱起了一段古老的咒语,只瞧见他大手往虚无中那般一探。 低沉吟唱。 转而大喝。 “剑楼。” “起!!” 嗡嗡——地一声。 以许閒为中心,一道远古的能量波荡漾开来,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长风撕裂苍穹。 奔腾而来的兽群被波及,无不身形微滯,忌惮滋生。 不等他们適应回神。 少年身后。 白芒倾天乍起,眨眼的功夫,一座高楼虚影就这般明晃晃的立在了战场中央。 楼高百丈。 通体纯白。 一楼十二层,绽放出刺眼的白芒,其光一时压过天上的大日,其势若倒悬的瀑布,蓬勃爆发,瞬息盖过黑压压的兽潮。 那一瞬间。 高楼剑意,如神仙挥剑,肆虐山河。 人惊。 兽惧。 凝视那座魏巍高楼,举世人妖譁然。 “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玩意?” “好强的气息!” “好霸道的剑意!” 问道宗一眾,剎那失神,沐浴在剑光之中,仰望著头顶的通天剑楼,眼中无不木訥失神。 “好傢伙。” “我滴妈呀…” “小师祖修的,是何神通?“ 群妖下意识的止步长空山野,一个个忌惮的凝视著那座凭空显化的剑楼。 死死的盯著那个瘦弱的少年,如临大敌。 楼因少年现。 少年名许閒。 此楼为何?无人识得,但是那白玉楼中,似乎藏著某种他们说不上来的大恐怖。 仿佛只要靠近,就会將其惊醒,然后被活生生的撕裂。 古老的气息。 霸道的剑意。 让势如破竹的八部妖兽,本能的停止了衝锋,与其隔空对峙,以神念审视,意图窥清深浅。 许閒立在剑楼之前,居高临下的凝望著数千山岳般的大妖,眼底装满蔑视,睥睨天地道: “吾念上苍有好生之德,尔等孽障,速速退去,本尊可大发慈悲,饶尔等一命。” “如若不然。” “荒河以西,非吾族类,一个不留!” 霸道... 挑衅... 蔑视... 这是警告,也是劝降,在问道宗眾弟子眼中,小师祖尽显王霸之风。 可在妖族眼里,这就是赤裸裸的嘲讽和藐视。 其怒自生,胜过以往。 “装神弄鬼。” “小小化神境,也敢称尊,好大的口气。” “许閒,你这么装,也不怕闪了腰。” “与他废话作甚,弄死他。” “一起上。” “让本王来討教討教...” 眾妖兽说干便干,从四面八方,朝许閒杀將而去,神通尽出,五光十色的神诀秘术,好似雨幕倾盆。 少年不语,缓缓闭眼。 少年无声,缓缓睁眼。 少年拧眉,道出一字。 “开!” 声落之时,高楼十二,一层大开。 白芒之內,烈焰外泄,许閒手往烈焰中一探,猛然紧握,一柄剑徐徐自楼中被拔出。 剑出一尺时… 烈火滔天,焚尽苍穹,热浪滚滚。 剑出二尺时… 剑意激盪,数里之地,火海一片。 剑出三尺时… 山河色变,眾妖譁然,寸步难前。 剑出四尺! 锋芒毕露,一道剑意,冲天而起,於前行之中,化作一只火鸟,猛地震翅,羽翼遮天。 焚天雀出,剑楼消散,十里天幕,烈焰翻腾。 少年浑身浴火,持剑而立,他的头顶上,万兽之前,那只火鸟展翅悬停,衝著东荒方向,啼鸣一声。 “戾!” 声如雷,震耳欲聋。 声似火,焚烧一切。 其声前行,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一尊尊扑向许閒的兽帝,要么被拍飞出去,要么被击落长空。 又或者集浑身之力,姑且只能苦苦支撑,却也寸步难前。 那剑未斩,可一道剑意,展现出来的王兽之威,却將满山大妖,压制的动弹不得。 那是来自血脉的绝对压制,是妖兽一族之中,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才有的压制。 竟是一时,让他们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来。 “见鬼!”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强的血脉之力。” “该死!” 少年眸色森森,烈焰縈绕,剑锋一抖,没有半句废话,裹挟漫天烈焰,便以杀將而去。 “不走?” “那就都別走了!” 【此章二合一,所以今日是四更。】 【谁赞成?】 【谁反对?】 第247章 妖族溃败 剑长四尺余,烈焰焚焚,任你如何瞅,皆看不清其锋真容。 只知那剑在许閒手中一握,原本风度翩翩的俊少年,倏尔化作一尊杀神。 一剑盪过。 火鸟隨影。 正面战场之上,一只苍鹰模样的兽帝,就那般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连一声啼吼都没发出,便已殞落镇妖渊。 满身长羽焚烧殆尽。 一息斩兽帝,兽陨剑意存。 继续向前,再伤兽帝数头,余威落向兽群,兽王断臂,智兽身陨。 一剑落。 不及兽潮有任何的应对。 一剑又生。 接著又见一头兽帝撒手人寰。 那些不可一世的兽帝,此时此刻,就如他们庞大的身躯一般,一个个笨重不堪,在许閒的剑下,无处躲藏。 那柄剑每一次挥出的剑气,斩兽帝如砍瓜切菜,杀兽王只是顺手而为。 仅仅只是数个呼吸之间。 许閒便以持剑,只身一人杀进了那兽潮中央。 接著火焰翻腾,狼烟阵阵,兽群大乱,惊惧四散,於火海之中,乱做一团。 剑鸣。 剑啸。 压过一切,却也能隱隱约约听到,来自妖兽的咆哮惨叫和哀嚎,还有咒骂声,求饶声... 身处火海之畔,至此还未出剑的问道宗一眾,彻底麻木了。 盯著面前那片翻腾的火海,傻愣在原地,一会会看看身侧的同门,一会又看看眼前。 近在咫尺的战场,扑面而来的热浪。 混乱。 却乱不过此时此刻,他们心底的震撼。 一剎即逝的楼。 裹挟烈焰的剑。 还有一往无前的少年,以及声势浩荡,却一触即溃的兽群。 楼是何楼? 剑是何剑? 那古老的气息源於何处? 那只烈焰化作的鸟又是何物? 答案。 一无所知。 杂乱的思绪里,他们唯一清楚的便是,小师祖方才立剑於此,说要杀尽杀绝这镇妖渊里的妖兽,真不是说说而已,更非一时的衝动。 他是认真的。 底气源自於那一楼一剑。 此时此刻,凝视眼前那烈焰翻腾,硝烟肆虐的战场,他们心中悸动已无法用文字来描绘。 只道一句惊嘆。 只言一声震撼。 “小师祖,真猛!” “太强了!” “恐怖如斯!” “那得是神剑吧...” “....” 温晴雪与许閒相识最久,对於许閒的认知,自是胜过常人。 且不说人尽皆知的那些壮举,许閒数日不见入元婴,一息之间登化神她都曾见证。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正如此时此刻,他以化神之境,唤出一座剑楼,拔出一柄神剑,一人肆虐兽潮,如入无人之境。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无法用现有的常理去解释。 书里说不清。 认知道不明。 就像是凡州,为何数万年来,无人能成仙一样,本身就是个迷。 奇蹟於他身上上演,不合乎情理的事情,反倒是更合理了。 她深深呼吸,平復心中杂乱的思绪,摒弃耳畔嘈杂的声音,握紧属於她本命剑,步入战场。 遇妖即战, 仅此而已。 步一寧第二个回神,高举长剑,振臂一呼,“诸位,隨小师祖衝锋,杀光他们。” 眾人接二连三收回思绪,有的二话不说,拔剑便斩,有的大喊一声,高歌猛进。 纷纷追寻许閒的身影,杀入那片战场。 趁乱收割。 霎时之间,一片火海之內,时见剑光残影,战场杂乱之声,愈演愈烈。 药知间吐掉口中半截黄叶,將因连日征战而乱糟糟的额前碎发往旁边扒了扒,自言自语道: “还真是热血啊。” “几百年,没这么热血沸腾过了。” 言语间,向前走去,脚步慢慢加快,由走而跑,长剑出鞘,纵身一跃,剑锋折射烈芒,他自咧嘴大笑。 “那就大战一场!” 镇妖渊內,双方混战一处,百里之地,风呼电啸,雷鸣焰吼,剑光森森,五光十色,利爪阴寒,土石飞扬。 惊尘拍林。 浊浪排空。 一道道残影互相碰撞,追逐,围猎... 许閒衝锋最前,所过之处,尽做焦土,眾人游戈其侧,伺机而动,反倒是先前来势汹汹的妖族八部,被打的节节败退。 正面打不过许閒。 侧面防不住问道宗眾人。 兽王们心生胆怯,想著怎么保命。 兽帝们各怀鬼胎,想著如何脱身。 至於五阶,四阶的妖兽不提也罢,这样的战场,压根就不属於他们,他们也不该来凑这个热闹,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別说打了。 逃命都不知该往哪里逃。 斩妖城头。 不时有中原各大宗门的修士,从灰色林海里退了出来,却又不约而同的聚在这座破城之上。 心有余悸的他们,回望身后,看著那里升腾的烈焰和不时激盪而来的哀风,神色各异,思绪纷杂。 都知道打起来了,也都晓得是谁和谁打。 虽然看不太清其中战况,却也能窥见个大概,战火是在向东移的,证明那把他们嚇得狼狈逃窜的妖兽潮,被问道宗拦住了,还给压回去了。 即便他们也不知道,问道宗那些人是如何做到的。 可此刻哪怕嘴上不说,心里却也不由对问道宗的那些傢伙,升腾起几分敬畏之心来。 以不足百人之眾,逆流而上,挡住整个东荒八部。 换做他们,他们绝对不会干。 不是怕。 也不是觉得自己不行。 单纯就是觉得,这样的事,只有傻子才干。 別人不上,凭什自己上,这种时候,隔岸观火,不將自己置身险境,才是智者所为。 所以在心里,嘴上难免吐槽,讥讽几句。 “一群疯子。” “一群傻逼。” “还真敢拦啊,以寡敌眾,也只有他问道宗的人干得出来。” “打吧打吧,全死了才好呢。” 而问道宗此刻镇守在城头的五境,六境修士们,却是一个个默不作声,將心悬在了嗓子眼上。 他们境界不高,看不透这千里硝烟外的战场,只能听到动静,和隱隱约约传回来的轰鸣。 也见了方才一瞬间的白芒倾天而起,巨鸟衝上云霄。 可却也辨不清。 那是敌是友。 他们只晓得,中原里的那些傢伙,都跑回来了,只有自家宗门的强者,在孤军奋战。 也听回来的人说,对方是兽潮,黑压压一片。 很多妖。 以寡敌眾,问道宗的处境不容乐观。 可他们却帮不上忙,小师祖有令,他们不得贸然出击,故此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自己的师兄妹,师叔伯,师祖...们能平安归来。 南宫凝亦在其中。 她的心情很复杂。 六年前,许閒將她护在身后。 今日,许閒依旧將她护在身后,这种感觉无可言说。 她满目担忧,喃喃自语。 “小师祖,一定不要有事。” 第248章 少年惊世 灵丹城头,群妖聚集,亦看热闹,喧囂一片。 他们和斩妖城的大多数修士一样,同样看不清远方的战场,胜负几何。 只晓得动静很大,所以打的很凶。 评头论足,揣测纷纷,乐观的言辞居多。 毕竟方才,八大部族联合,兽帝和兽王境的大佬们发动兽潮,声势何其浩荡,人族拿什么挡。 热血尚在。 难以言败。 唯有城中一角,眾妖之中,有一头戴帷帽的瘦弱小妖,目露惊芒。 它似是真看见了千里之外的战场。 那少年人的模样挥之不去。 那只火鸟的长鸣縈绕耳畔。 虽是一道剑意凝聚出的幻灵,可其散发出的兽威,竟是能让它原始的血脉悸动不安,一道恐惧无端滋生。 它在想。 这样的存在,不该出现在这片世界才对。 灵丹城再往东。 荒河岸上。 情形却是截然相反,一眾妖皇,面色凝重,如吃了屎一般难看,还有的,双眸血红,可见怒火熊熊燃烧。 他们皆是八阶,他们看的很清楚。 此时此刻,镇妖渊里,兽族在溃败,他们的后辈正在被屠杀,被数倍少於己的人类屠杀。 一切只因为那个叫许閒的少年,无端唤来一座剑楼,又拔出了一柄剑。 “那是什么剑?” “那剑里,封印了一尊我族大能,该死的人类。” “怎么办,就干看著吗?” 遥望一眼天幕上高悬的灵瞳,其中一妖,不甘心道:“那能如何,你敢进去吗?” 突来的反转,让他们猝不及防,尤其是八部的使者,他们似乎明白了,为何红月尊上一定要那少年死。 他若不死。 东荒不寧。 妖族恐將在无出头之日。 现在。 他们也只能寄希望於族中天骄强者,能將其梟首,哪怕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不免有些奢望。 至於那高坡上的红月... 见到少年祭出那柄剑的那一刻,她便无比的確定,许閒,就是帝君预言中的那个少年。 而这柄烈焰之剑。 定是帝君提及的四柄剑中的其中一柄。 她早已坐不住站起了身,不由自主的踱步到了山崖畔,负手而立,低眉敛目,时望晴空,目色深沉。 脑海里,那夜的对话再度上演。 帝君说。 他看到了一个少年,背著四柄巨剑。 帝君说。 东荒,一片荒芜,血海尸山。 秋风瑟瑟,红髮乱舞,她背后的双拳,紧紧攥在一起。 眼神从茫然恍惚渐渐变得凛冽,直到某一刻,她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稍稍抬眸,死死的望著那片战场。 “以吾之命,换大荒的未来,值!” 她要许閒死,哪怕用她的命来换,换大荒的未来。 此劫。 当了。 就在今朝。 ..... 镇妖渊的西边,那高耸入云的界山畔,不管是问道宗,还是中原来的强者,亦如黄河岸上的妖皇们一样。 窥见一切。 中原强者,苦涩而笑,心中嫉妒难掩。 七千年前,有一个叫江晚吟的姑娘。 五千年前,有一个叫雷云澈的少年。 四千年前,有一个叫药溪桥的汉子。 三千年前,有一个叫林枫眠的老头。 一千年前,有一个叫叶仙语的丫头。 千年后的今日,在这镇妖渊上,他们亲眼看见了一个少年。 他叫许閒。 万年来,千年一出不世妖孽,问道宗的气运,太盛了。 且不说前面那几位,皆是惊世骇俗之资,年少时於杀伐中崛起,无不惊艷一世,如今更是名动天下,威名赫赫。 眼前的这个少年,拋开铸剑之事不谈。 今年不过三十,已能横扫东荒,兽帝不可敌,还练会了剑祖的青莲剑歌。 小小年纪这般惊艷,比之前六人年少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將来。 岂非善茬。 恐成就还要在几人之上。 何处说理去? “问道宗,真是走了狗屎运。” “此子杀伐果决,心思狡诈,他若成长起来,接替宗主之位,问道宗还得了,吾等还能安生?” “希望他能死在里面吧。” “呵...怕是难啊。” “六年前那一次意外,没想到会是最好的机会,可惜,苍梧那群废物,真不中用。” “害...早就听人说,当初那位建立问道宗,斩断了三族道脉,顺带將凡州九成气运,压在了问道宗下,只留一成,给了这座天下,所以,这万年来,他问道宗才能缕缕诞生这不世之才,原本老夫觉得这是无稽之谈,现在看来,怕真是如此啊。” “谁说不是呢,这一个两个也就罢了,这都几个了?它问道宗的山门下,没点猫腻,说出去谁信?” “也难怪,听说连北海的那些大妖都坐不住了,想掀了问道宗的那座大阵。” “所以,那只瑞兽,一定要活的,这镇妖渊,越乱越好。” “.....” 他们嘀嘀咕咕,揣测纷纷,言语之间,儘是挖苦和怨恨。 可除了埋怨几句,吐槽几声,他们却也什么都不敢做。 这里可是北境,问道宗的地盘,一切都得按问道宗的规矩来。 界山之巔。 问道宗一眾阁老,都现身了,除了五位老祖,两位客卿,留守山中的阮老,药老和几位很少露面的阁老。 露面的八境强者,足有十五人。 李青山亦是其一。 此刻。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著远方战场,於黎明之中远眺,同样也看到了刚刚发生的一幕。 比起许閒展露锋芒带来的震撼,他们更在意那道剑意。 只因那道剑意,他们见过,那道剑意引来的啼鸣,他们也听过。 不会有错。 就是六年前,剑冢里蕴出的那道剑意。 之前一直烦扰他们的困惑,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即便不晓得细节,但是却可以肯定,一切都和小师祖有关。 那座剑楼,应是源於剑冢。 那柄神剑,也一定来自剑冢。 回想昔年。 小师叔入剑冢四月方出,他一定不止是拔出了一柄仙剑,很可能还得了某种了不得的机缘。 一个大胆的想法也於这一刻,拂过了他们的脑海。 小师叔当年,很可能爬上了神剑池。 虽然有些扯。 一时难以接受。 可唯有这样的可能,能解释眼下所见。 无不暗暗感慨。 小师叔藏的真深,他们天赋,绝非他们所看到的那般简单。 哪怕是叶仙语,此刻亦是思绪纷杂,回想起昔年一幕幕,她苦涩一笑,自嘲道: “早该想到的。” 她有些无语,无语自己一开始,就把正確答案排除在外。 剑意出问道。 神兵生剑冢。 就是她这小师弟乾的。 李青山神色复杂,听闻叶仙语私语,更是拧紧了眉头,问道: “你早就知道了?” 叶仙语瞥了李清山一眼,不答反问: “人是你带回来的,你问我?” 李青山习惯性沉默... 第249章 新的决策,云崢之意 远在千里之外,由甚咫尺之间。 叶仙语抬手招了招,暗中一六境的影堂弟子现於身前,抱拳一辑。 “宗主!” 叶仙语望著远山,轻声说道:“跑一趟,告诉你小师祖,就说我改主意了,瑞兽要活的。” 眾人目光齐刷刷看来,眼中神色,儘是意料之外,哪怕是李青山亦不例外。 影堂弟子,亦稍稍错愕,转而点头。 “是!” 叶仙语於眾人不解中,又补充了一句,“你告诉他,放手打便是,如果可以,把对面那座城踏平了也没事,不用有任何顾虑,也无需忌惮,蛮荒的妖,翻腾不起任何风浪。” “明白!” 影堂弟子,心有困惑,却並未多问半个字来。 悄然退去,化作一阵风,隱匿身形之时,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千里之外的战场。 反倒是一眾阁老,难免有些懵然。 宗主突然间的决策,似乎並不是来解决问题的。 反而更想让这位小师祖使劲折腾,把这件事情闹大。 这是打算要和东荒的妖兽们摊牌了吗? 还是有別的打算。 他们绞尽脑汁,亦想不明白。 李青山拧著眉,试探问道:“师父,为何突然如此?” 叶仙语轻抿薄唇,半眯眼角,笑谈道:“什么为何如此,你没看到你小师叔都那么厉害了?神剑的底牌都漏出来,既是如此,何不就让他好好杀上一场,好好威风威风,不对吗?” “你知道的,我问的不是这个。“李青山说。 其余阁老神色阴晴交替,目光始终不曾挪开,青山所问,亦是他们心中所惑。 叶仙语眸光微敛,思绪亦隨远方战场,持续飘远。 临出发前,她去了祖峰,见了云崢。 云崢师兄告诉她,让她不必忌惮,亦无需顾虑。 不管是东荒的妖,还是中原里的那些人,他们愿意如何折腾,便就如何折腾吧,问道宗无需避其锋芒。 云崢师兄还说,如果可以,条件允许,最好让东荒的妖,主动撕破那纸契约。 他说。 他总归是要去一趟东荒的,现在去,或者百年之后去,占不占理都要去。 但如果能师出有名,那便再好不过了。 他还说。 瑞兽诞生在镇妖渊,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对问道宗未必是坏事。 当时。 叶仙语並未多问,只是点头应了下来,说自己儘量,然后便就走了。 可是。 她心里却很清楚,云崢师兄究竟是何打算。 人力有尽时,道无穷,寿有终。 她明白,她的这位师兄,应该是大劫將至了。 她也清楚,最后的最后,他一定会做点什么的。 其实私下里,数百年来,他常常听云崢师兄说一些事情,每次师兄的脸上,都写满了忧鬱和悵然。 这位问道宗最强的战力当担,每每提及天下事,总是多有无奈。 他总说,凡州会有一场大劫,问道宗在这场劫难中,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 他还说这场劫起时,整个天下都难以独善其身。 他还说。 魔渊虽眾,却唯惧云澈一人。 他还说。 中原虽大,可人心是散的,需要要戒备,需要要敲打,可也只是仅此而已。 他还说。 北海虽眾,强者如云,但是数千年来,彼此之间,还算安好,相安无事。 以后会如何他不清楚,但是眼下,还有迴旋的余地。 最后... 他常常会看著东边讲,大荒的妖与吾宗,仇恨根深蒂固,是不可调解的。 而且,一但有机会,他们定会捲土重来,绝不可能久居人下。 万年前的那一战。 上百兽神,十有九陨,余下兽神,整个东荒已不足二十。 可那一战,只是打断了他们的一双腿,让他们跪了万年。 但他们的脊樑还在,背依旧挺的笔直。 这些年来。 镇妖渊里的小打小闹,只是世人看到的,在世人看不到的暗处,妖族一直在积蓄力量,试图反扑。 他们不仅偷渡界山,祸乱北境,深入中原,刺探情报。 甚至还屡屡谴派使者,前往北海,意图联合北海大妖,重现妖兽一族昔年荣光。 贼心不死! 白泽之意,意在天下,举世皆知。 他还说。 东荒的这条脊樑不断,北境难安,而他便是死也不会瞑目。 当然。 每次说完这些,他也总是会柔声安慰叶仙语,让她別怕。 若有一天,他不在了,走之前,他一定会把这根脊樑彻底打断的。 时叶仙语只是打趣几句,装作若无其事之態。 可心里却清楚,师兄到底想干嘛。 就如这次,临走之前,他特意交代她一样,师兄是想在为这座天下在做点什么。 叶仙语明白这样做的后果。 也知道属於云崢师兄的结局。 她很抗拒。 即便她该明白,有些事情无可更改。 即便她该看透,有些事情不可强求。 可原始的人性,却始终让她很抵制,她觉得,可以拖一拖的,时机未至,她左右为难,无法决策。 但是... 她知道师兄一定会去做这件事,她阻止不了,或现在,或百年,或在久一些,结果一定是一样的。 唯一变的只是这个过程。 前因有了。 后果也有了。 过程又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她想明白了,师兄说的没错,若是此事总要去做,那有个好的由头,总归是好的。 虽说人走茶凉,无惧流言,可若是能留下个好名声,对问道宗,还是对师兄,都无疑是莫大的幸事。 所以。 他觉得师兄说的对,这个时候,诞下一只瑞兽,並非坏事,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而且,自己的小师弟也爭气。 既然如此,她便不该纠结犹豫。 就让许閒放手去做吧。 妖族不动则已,若动,那便大战一场。 一劳永逸。 思绪一瞬千里,眨眼收回,皆在一念之间。 她侧目看向李青山,又徐徐扫过眾阁老,坦然说道: “別这么看著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你们五师伯的意思,我只是代为传达罢了。” 听闻。 诸位阁老或低头,或偷看那高悬的灵眸。 叶仙语没有回答。 可答案却显而易见了。 李青山喉结微微蠕动,他压著声线,明知故问道:“五师伯他,到底想干嘛?” 叶仙语假装没心没肺道:“別问,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李青山:“...”非要这样吗? 眾阁老:“...”顺其自然吧! 【ps:我承认我昨天声音是大了些~】 【我错了!】 【求追更!】 【求好评!】 第250章 妖兽溃败 百里山河,犹如玉碎,一柄神剑,火倾天,冰封地,少年一人,血染人间。 妖族死顶,伤亡惨重。 剑峰锐利,占尽便宜。 三千里镇妖渊,混乱更甚。 当许閒握起神剑那一刻,杀戮就未曾停止。 他纵横在兽群里,藉助洞察之瞳,不管不顾,只打对面的兽帝。 且血脉越纯,他打的越狠,盯的越死。 把妖族杀尽杀绝,那是一句空话,讲起来很亢奋,听起来很牛掰。 小装一手罢了。 真杀绝? 哪有那么容易,对面又不是丧尸,不会跑,不会躲。 再说了,他许閒也没有无限能源储备不是。 总归境界还停留在化神境。 藉助神剑之锋,剑体之刚,剑诀之锐,是可越境杀敌,却绝对做不到虐杀横扫。 所以,他秉持著擒贼先擒王的理念,只杀带头的。 蛮荒八部,来势汹汹不假,声势浩荡也不错,可也正因如此,才更容易瓦解。 只要把领头的都宰了,剩下那些乌合之眾,自会不轰而散。 他以剑楼之威,神剑之锋,压制对方的士气,让其產生骚乱,在斩领头的,让对方恐慌。 趁乱廝杀收割。 这是他的策略。 简单粗暴! 效果也確实显著,在一个时辰的廝杀里,眼前兽潮,已有大半逃之夭夭,余下之妖,见势头不对,也开始抽身。 溃败因惧而起,一泄千里。 问道宗眾人,乘胜追击,疯狂衝杀。 妖族越跑越乱,如惊弓之鸟,过街之鼠,慌不择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跑? 那我也跑。 爭先恐后。 人族越追越凶,高歌猛进,不死不休。 於是,妖族跑,问道宗追,它跑,他追,它插翅难... 它们还真飞了。 因为许閒说,穷寇莫追。 临近正午时。 战场上的轰鸣间歇,廝杀渐止,黑压压的兽潮被漫天扬尘取缔。 那一战。 在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后,以妖族溃逃而终。 来时。 他们踩踏出了一条大道。 走时。 他们留下了一地的尸首。 远在斩妖城上,修士们藉助一些特殊的手段,遥望战场方向。 虽然千里之外的一幕,终究看不太清。 可听动静,朦朦朧朧间却也能推测出结果来。 拋开伤亡不谈。 妖兽確实退了。 胜负显而易见。 生活在斩妖城的猎妖人和问道宗的弟子们,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叫好声。 神情激动亢奋。 “贏了!” “牛逼!” “看到没,这就是我问道宗的实力,问道宗万岁!” “....” 倒是中原来的那些人,表情一个个难看至极,他们谈不上喜,也谈不上丧,可总感觉有些不舒服。 问道宗没输,还抢了风头,心里不得劲。 兽潮散了,他们又能深入镇妖渊,搜寻瑞兽了,又难免窃喜。 总之很复杂。 可能是因为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物种吧。 趁著问道宗欢呼的间隙。 他们吐槽,挖苦之余,悄悄的折返了回去。 而原本就没来得及退回来的那些修士,原地掉头,继续寻觅。 反倒是那座灵丹城。 原先的叫囂不再,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而那荒河岸上的兽皇了,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又败了。 昨夜败了。 犹可说,是被对方偷袭了。 今日败了。 总归是真的技不如人了。 这让他们难免联想到了万年之前,史书中记载,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声势浩荡,却惨败收场,灰溜溜跑回了大荒。 万年前他们的祖辈如此,万年后他们的小辈还如此。 难道妖族真的已经这般羸弱了? 不。 是那个问道宗的少年,太不是人。 ...... 那片战场周围,问道宗的剑修,仍在肃清漏网之鱼,不时还能听到战斗的动静。 许閒已將神剑【焚天雀】收回了剑楼中。 神剑好用是好用。 可就是消耗太大。 太费力气。 仅挥了两个时辰,许閒就感觉自己身体已经被掏空了。 想想自己,可是能连挥十万斤锻星锤十几个时辰,脸不红,气不喘的。 可见。 神兵绝非仙兵,地兵可比擬。 此刻。 趁著妖兽溃败,战局稳定,他盘膝於野,食丹运气,正在恢復灵力,温晴雪几人自觉矗立一旁。 警惕四周! 其余修士,追逐折返,开始打扫战场,疗伤的疗伤,收尸的收尸。 忙忙碌碌。 虽然贏了。 可却並没有想像中的欢呼雀跃,和高声吶喊。 兴许是他们都是七境的修士,清一色大几百岁,甚至千岁的存在,所以稳重。 喜形不於色。 又或者是他们站得高,看的远,所以清楚,一切远没有结束,现在庆功,还不是时候。 再或者... 只是单纯的累了,乏了,倦了! 岂不知,以百人之眾,溃数十倍於己的敌人,他们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死的死。 伤的伤。 早已没了太多精力了。 不过。 却也值得。 仅此一战,蛮荒的妖损失惨重,想来也翻不起太大风浪了。 至於那只瑞兽,鬼知道何时能寻到。 总归。 有许閒这位小师祖在,他们跟著便是了。 收拾完战场。 便马不停蹄的开始疗伤,恢復元气。 步一寧来到许閒身侧,恭敬道:“小师祖,情报传回去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许閒抱元归一,徐徐睁眼,瞥了一眼东荒的方向,眸光內敛,略显虚弱道:“让大家先修整吧。” 步一寧略一沉吟,应道: “好!” 步一寧退下后,温晴雪走了过来,轻声询问:“小师祖,你没事吧。” “还好!” “一会,还追吗?” “算了,再说。”许閒说。 温晴雪哦了一声。 许閒有他的顾虑,一来,他怕搞不定,控制不住局面。 二来,又怕把对方惹急眼了,最后真闹得大佬登场,人妖大战彻底爆发。 將问道宗推到风口浪尖。 可一夜转战三千里,洞察之眸却始终不曾见到那只瑞兽的踪跡。 唯有两种可能。 其一:那只瑞兽,已经跑了。 其二:它若还在,也只能是躲在那座灵丹城了。 想寻到,就得衝进去。 可显然,那样太莽撞了。 他追归追,打归打,却也始终和那条荒河的距离。 他怕太过接近,对方突然出手,自己没时间应对,己宗强者救援不急。 灵丹城离荒河岸太近了,就像斩妖城离界山太近一样。 就在他思索之间。 一名七境的影堂执事,染血而来,人未至,声先一步,“小师叔,宗主让人带话给你。” 许閒收回思绪,抬眸看去,“讲!” 第251章 攻城 影堂执事对著身后弟子招呼一声,负责传递情报的弟子来到许閒面前,將叶仙语的原话,如实转述给了许閒。 “宗主让我告诉小师祖,瑞兽要活的。” 许閒眉梢一挑。 四周休整的眾人,也齐刷刷將目光聚焦了过来。 许閒確认道:“活的?” 影堂弟子无比確定道:“是的,要活的,宗主还说,既然小师祖的底牌都拿出来了,那就別有任何顾虑和忌惮,儘管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便是惹出天大的麻烦,也自有宗主和几位老祖替你兜著。” 眾人面色阴晴变化,手中动作先后停滯,眼中狐疑揣测胜过先前茫然。 话都能听懂,可连起来却就想不明白了。 宗主的意思他们自然明白。 他们不解的是为何突然如此? 许閒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一黑一白,两颗若星辰般的球,高掛长空,於秋日的骄阳中,各自散发出一圈光蕴。 眉目低敛,“嗯”了一声道:“你回去告诉师姐,就说我知道了。” 影堂弟子拱手一辑,残影一晃。 来时无影。 去时无踪。 眾人视线,隨之落向少年,似是在等待著什么。 许閒长吐一口浊气,眉眼隨之舒展,遂起身,不忘了拍了拍剑衫血污上沾裹的泥尘。 先是环视眾人,又望向远山之外,笑问道:“诸位,可敢与我走一遭灵丹城?” 眾弟子明白过来,眼中迷茫消散,转而露出了坦然的神色,勾著唇角,眸禽笑意。 或坐起身,或扔掉手上的东西,或拔起身侧的剑...接著矗立在天幕下,战场中,望著天的东边。 坦然洒脱。 “走唄。” “当然。” “正合我意。” “算我一个。” 少年爽朗一笑,只道一字。 “走!” 许閒踏风,直奔东方,诸君相隨,仗剑而行。 行径途中,温晴雪问:“小师祖,宗主什么意思,是要逼妖族开战吗?” 许閒摇了摇头。 “不知道。” 温晴雪沉默不语。 许閒语气加重,自信满满道:“不过不重要,我只知道,从现在开始,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嗯?” 许閒微微一笑,“八境之下,我无敌。” 温晴雪失笑摇头。 步一寧沉声附和,“小师祖,牛。” 理由? 缘由? 用意? 许閒能猜到一些,不一定全对,但也不能说毫无关係,可这些正如他所言,不重要。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就行。 师姐要活的瑞兽,那就抓活的。 师姐让他隨便干,那他就放开手脚。 他今天还就要告诉这座天下,镇妖渊,以后他说了算。 剑冢那么大,又不是装不下,来都来了,拿一点是拿,拿光了也是拿。 按他的性子,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但凡有点优势,必须得寸进尺。 但凡稍占上风,他就不会给对方活路。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 那行。 我先把你们杀绝。 至於东荒那些兽皇,兽神,自家师姐都说了,让自己別怕。 不怕就不怕。 若是换成刚入宗那会,他可能还会犹豫斟酌。 偏偏现在,他对宗门极其信任,且不说自己这个看著不靠谱的师姐,只是看著不靠谱。 就自己那五师兄云崢。 许閒是了解的。 那可是个高手啊,而且,长得就很靠谱。 他信他们。 所以他无所顾虑。 话又说回来了,六年了,整整六年,自己为了建二层剑楼,破境化神,没日没夜的打铁打了六年。 如今已入化神,是该显露显露自己的实力了。 也可以说是装逼。 他许閒不是李青山,只装小逼,他许閒要装,就装大的。 踏平灵丹城,剑悬荒河岸。 这个想法,在他看来,就很不错。 剑光森寒,月落呜啼,镇妖渊一片嘈杂,许閒亲率问道宗近百强者,深入腹地,持续东进。 沿途杀伐。 那些游离於山野间的妖族,纷纷遭殃,被永远的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起初。 东荒八大部族沿途阻拦,试图以逸待劳,用阵法和秘术,將这些人全部坑杀。 可结果不尽妖意。 后来。 妖族退而求其次,准备暂时避其锋芒,休养生息,等待援军,在做图谋。 想著只要他们退回灵丹城,问道宗的人肯定就此作罢。 总不能还真衝进灵丹城不是。 可天不遂愿,没成想,这问道宗一眾,在许閒的带领下,还真就一路高歌猛进,只插灵丹城,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大有一种不破此城死不休的架势。 最后... 当问道宗的某道剑意,隔著十里山河斩在灵丹城头时,他们明白,对方是真的要破城了。 自斩妖城建立,灵丹城隨之诞生。 数千年的时光里。 不管是人。 还是妖族。 都默许了一个事实,这两座城,就是镇妖渊的两条边界线,而非界山与慌河。 斩妖城以西。 人族。 灵丹城以东。 妖族。 中间这片区域,便是大爭之地。 生活在这里的妖和人,也默认了,无论如何,不管怎样,只要对方退回了城中,便不予追击。 数千年来。 一直如此。 镇妖渊里打生打死,两座城內,互不逾越。 可今日。 这条不成文的规矩,似乎要被打破了。 问道宗一眾,亦如清晨时的妖族一般,来势汹汹,杀至城下,亦不折返。 灵丹城妖心惶惶,却也怒不可遏。 怒斥问道宗,不讲规矩。 毕竟。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灵丹城,就是东荒领土,妖族之地,人族只能被绑进来,岂能持剑踏足。 这一行为已经侵犯到了他们的某种尊严。 即便。 许閒很强。 即便。 问道宗剑锋极盛。 可退无可退的他们,只能毅然决然出城迎战。 不死不休。 若说之前是爭斗。 那么现在,对於妖族来说,才是真正的战爭,而且,是守土之战。 半步不退。 “问道宗欺人太甚。” “跟他们拼了。” “族人们,吾族荣耀,不容践踏,隨我杀出去。” 他们叫喊著,怒吼著,幻化出本体,杀出了城,在灵丹城前,浴血奋战。 无论是人还是妖。 国破家亡之时,总会涌现出一批悍不畏死的傢伙来。 眼下便是如此。 八部使者,更是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死顶。 灵丹城若破。 他们这些后辈,將无顏面对族中父老。 他们没得选,唯有战尔。 殊死一搏,悍不畏死的妖兽们,硬生生的將许閒一眾,拦在城外。 自郎朗晴日,杀至黄昏,又自黄昏杀至漫天星辰。 数个时辰的僵持,许閒等人眾人寸步难前。 而战斗至今,双方都杀红了眼。 “吼,杀,杀光这些人类。” 许閒亦红著眼,一手握且慢,一手拎大锤,又砸又砍。 “不降是吧?” “那小爷就把你们杀个乾净!” 第252章 灵丹城破,溃逃荒河 月明星稀,气血茫茫。 灵丹城下,人妖大战,愈演愈烈,那些原本退回斩妖城的修士,闻问道宗百眾欲要破城。 先是震惊,只觉不可思议。 接著怀揣著好奇和贪念,又不约而同的朝著那座城赶去,一夜烽火,喧囂一片。 先是作壁上观,看一场大戏。 而后事不关己,坐收渔翁利。 最后... 眼见问道宗势如破竹,妖族节节败退,不少人再也坐不住了,纷纷加入了这场战斗。 於外围和侧面,伺机而动,取妖性命。 如今情形。 问道宗的许閒势头太猛,那座城里,八阶兽皇之下,根本无妖能敌。 即便苦苦支撑,看似僵持之局,可明眼人一眼就知道,继续下去,妖族必败。 这种时候,若还畏畏缩缩,那真就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问道宗真是一群疯子啊。” “许閒太猛了!” “老大,动手吧,在看下去,黄菜都凉了。” “走,干他们!” 一批又一批的人族修士加入了战斗,趁机谋利。 东荒妖族压力剧增,更有不少猎妖人和胆大的中原修士,趁乱突破到了灵丹城中,肆意收割低阶妖兽性命。 整座灵丹城乱做一团。 临近破晓时。 人族主力的兵锋,距离灵丹城墙,已不足三里,七境修士,顷刻可至,那面和斩妖城一样破烂的城墙,战火纷飞。 原先看热闹的一些小妖们,早已退回了城內,城中不少妖族商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混乱的灵丹城內,恐惧持续滋生。 八部死顶。 损失惨重。 荒河岸上,探子往返,败报频频,一眾妖皇,眸若滴血。 反观界山之上,却是捷报频频。 问道宗此次前往界山的弟子,除了八境之上的阁老,全都在叶仙语的授意下,出动了,就连先前被许閒劝退至斩妖城头的一眾弟子,也在叶仙语最新的指令下,捲土重来。 並於夜深时。 加入了这场攻防战。 界山之外的山野中,中原来的八境修士们,一个个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原本以为。 问道宗最多就是挫一挫妖族的锐气,谁成想,对方真的在攻城。 整整一夜,大有一种將妖族赶尽杀绝的架势。 本是一场爭抢瑞兽的爭斗,在短短两日內,无端演变成了一场人与妖的战爭。 三千里中立区,茫茫镇妖渊,妖族硬生生被撵了回去。 如今。 剑临灵丹城下,如此下去,灵丹城必破。 往后,恐这三千里镇妖渊,便不再是中立区,而要易主到了问道宗名下了。 人妖之爭,向来你死我活,这没什么好讲的。 他们只是想不明白。 问道宗真就半点不忌惮这妖族,半点不怕把妖族逼急了,撕毁那一纸盟约吗? 他们恍恍惚惚,却又揣测不休。 有人感慨,“都说剑祖远游,问道宗早已不如往年,今日看来,问道宗,如日中天。” 有人讥讽,“太阳升到最高处,就该落了。” 还有人吐槽,“天若令其亡,必先纵其狂,等著吧,问道宗若在这般霸道,离亡不远矣...” “......” 然不管言论如何,却也难掩他们心中的不安,和对问道宗的忌惮。 时至今日。 问道宗孤悬北境,六年前苍梧一役,更是与中原三教彻底的撕破了脸。 处境之危,算不上危如累卵,但也是內忧外患吧。 可便是如此。 他们仍如此行事,不惧妖族,让他们震惊的同时,更生警惕。 问道宗。 究竟是如日中天?还是外强中乾? 答案也许只有问道宗自己知道。 眼下。 他们更在乎的是,事態这般继续下去,会演变个出怎么样的后果。 原本想著把事情闹大,让问道宗不自在的他们,现在却又犯起了嘀咕。 问道宗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总归不能,真是那叫许閒的少年,一腔孤勇,年少轻狂吧? ...... 北斗初横,东方渐白,清晨如约而至。 灵丹城却依旧笼罩在层层云雾之下,隨著越来越多的人族修士,趁乱加入了这场混战,妖族溃败,已成定局。 许閒意念控剑,且慢纵横,一手拎锤,框框乱砸。 抽出一只手来,掐诀念咒,风雨雷电,信手捏来。 阵起。 御物。 化身全能战士,便是没有在祭出焚天雀,依旧无可匹敌。 身侧。 问道宗三大七境高手,镇剑堂的步一寧,镇剑堂的温晴雪,丹堂的药知简寸步不离,时刻策应。 在加之小小书灵独悬天穹,纵观全局。 哪怕八大部族的一眾妖帝,绞尽脑汁,费尽心思,不惜一切的衝锋,却始终无法伤及分毫。 禽贼禽王。 奈何此王太强,半点办法都没有。 妖心惶惶,已有溃逃之势。 “少主,撤吧,守不住了。” “在打下去,我族弟兄,就要死绝了。” “许閒他不是人,我们斗不过他的。” “.....” “该死的人类,本王会回来的!” 激战近十个时辰,八大部族的强者,终於妥协了,选择了撤退。 不是撤回灵丹城,而是撤出灵丹城,溃至荒河岸。 八部族的兽帝,兽王强者一退,本就摇摇欲坠的妖族,一触即溃。 “撤!” “八部跑了,咱们也跑吧。” “救命啊!” “可恶...” 混乱一片,群妖无首,人族適时杀出,只是几个呼吸,便就踏足了灵丹城下。 “杀进去。” “道友们,抢钱,抢粮,抢妖怪!” “孽障,哪里逃,有种在战三百回合。” “猎妖小队,隨我追...” “衝过去,踏平这座城。” 许閒本就衝锋在前,此刻更是第一个出现在高城之下。 他並没有如旁人一般,跃高城而入,反倒是高举锻星锤。 一连上百锤。 將面前这座城的高墙,大半敲碎。 高城坍塌,尘土飞扬,它就像是灵丹城最后的遮羞布。 它塌了。 妖族彻底败了。 许閒没有耽搁,径直杀入城內,洞察之眸全开,搜寻消失的瑞兽。 身后人族修士紧跟其后,势如破竹。 城中妖兽,跑的跑,躲的躲,求饶的求饶,乱成一片。 中原的修士四下搜刮。 问道宗修士则是见人就杀。 小师祖有令。 血洗这座妖城。 追击的许閒,於茫茫兽潮中,窥见一缕先天气运,强盛至极。 一眼便知,其中深意。 “找到了。” “果然躲在这里。” 他骤然间加速,身侧几人一头雾水,半刻不敢滯留,跟隨而去。 “小师祖,等等我们!” 第253章 初遇瑞兽 灵丹城,顷刻之间被踏破,满城之妖,向荒河岸溃逃。 城中各大宗门的修士,烧杀抢掠,爭夺城中遗留资源。 问道宗一眾,按许閒之命,肃清城郭,步步为营。 廝杀依旧,烽烟四起。 荒河岸上,东荒一眾妖皇面色铁青,羞怒交加,於荒河东岸,喝住溃逃妖潮。 “退回去。” “一群没用的东西。” “过河者,按叛族之罪论处。” 荒河西岸,群妖譁然,拥挤於一处,哀求不断。 “放我们过去吧。” “还请尊上相救。” “老祖宗,是我啊,快让我过去...” 可得到的却是无视与呵斥。 “闭嘴,老夫没你这样的后生。” “一群贪生怕死之徒,吾族顏面都被你们丟尽了。” 八部妖皇使者,时隔一日去而復返。 寻到红月,请求指示,当今情况,该当如何? 败局已定,是否可让小辈们退回来。 红月面若冰霜,声寒如雪。 “不予!” “不准!” 他们可以战死,但他们不该懦弱。 八部使者只得作罢,起阵將溃逃的妖族拦在荒河岸边,更是隔空指挥,下达命令。 八部妖族残部,无路可退之下,就地组织防御。 掉头冲西,打算背水一战。 要么过河。 死在自家强者手里,遗臭万年。 要么回头。 死在那人族的手里,留个好名,他们没得选,只能殊死一搏。 混乱的灵丹城中,许閒以洞察之眸,追寻到了瑞兽的气息,就混跡在溃逃的妖潮中。 义无反顾,持且慢追逐而去,沿路妖族,无不避其锋芒。 “许閒杀来了。” “退开!” 藏匿於妖群之中的瑞兽,已幻化做常人形態,並將整个身型,掩藏於灰袍之下,看著寻常且狼狈。 原本它意图趁妖族溃败之时,逃出这片阵妖渊。 却於此刻。 洞察到许閒朝自己的方位杀来,身为瑞兽的原始血脉敏锐的感知到了少年奔自己而来。 它拧起眉头。 惊骇之余,脑海中亦是警铃大作。 它不明白。 对方是如何探查到自己气息存在的。 要知道,它拥有特殊的天赋神通,可以將自己的气息隱藏。 別说区区六境。 就是八境修士和八阶妖皇,在没有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也休想探查出自己真实的身份。 这也是一连十余日,人与妖近乎將整个镇妖渊翻过来,却始终未曾发现它半点踪跡的主要原因。 至於它们子夜时见到的那只白鹿,无非是它藉助星辰明月,施展的某种幻术神通罢了。 十几日来。 它一直藏身於兽潮所在之地,亲眼目睹这一场围捕自己的好戏。 若非它感知到界山和荒河岸上,存在九境渡劫期强者,和兽神境大妖的存在,它怕是早已逃之夭夭了。 现在倒好,一个六境的少年,似乎发现了它,这让它懵然的同时,也充满了不安。 若只是寻常六境也就罢了,它自有百种脱身之法。 可偏偏这个人是那叫许閒的少年? 它是刚到这个世界,也不认识许閒,可这一日一夜下来,许閒的一举一动,它自是看了个真真切切。 且不说他那超乎常人的战力。 最为让他忌惮的是那一栋楼,还有那柄剑,那剑散发的气息,血脉高於自己。 而且。 此子杀妖不眨眼,落在它的手上,自己怕是难活。 它没有丝毫迟疑,在察觉到许閒冲自己来的第一时间,撒腿就跑,往灵丹城外而去。 意图將自己置身荒河岸边的兽潮之中,躲过许閒的追捕。 它的身后许閒只是眨了眨眼的功夫,便就失去了它的身影。 好在,洞察之眸中,它那道先天之气,依旧一览无余。 见其变化模样,游戈在兽潮里不停切换位置,许閒轻抿唇角。 他清楚,对方看来已经发现自己了。 这是在刻意躲避。 看著其所前行的方向,许閒心有顾虑。 若放任其向前。 真入了东荒之地,自己便是拥有洞察之眸,也拿它没办法。 思绪飞快运转。 许閒假装不察,丟失了它的踪跡,换了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追逐。 並於前行途中,以传音之术,告知温晴雪几人不要跟著自己。 紧接著。 於无人察觉之时,嘱託小书灵,施展洞察之眸的隱匿神通。 小书灵得令之后,眸中惊芒再晃,许閒趁机也钻进了溃逃的兽族群中。 如黑夜中的山魈,悄悄靠近对方。 本在逃遁藏觅身形的瑞兽回眸那一刻,发现许閒气息消失的它,刚打算鬆一口气? 以为自己已经將其甩开了,可没等庆幸,它的心中却惴惴不安起来。 本能告诉它。 危险正在向它靠近。 可当它四下看去时,却又空无一物。 [见鬼!] 它仍是不安,依赖於直觉和瑞兽对天地的感知,它想折返,既然前行的路,被东荒的兽拦住了。 原本的三千里镇妖渊,自然就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可尚且不等它做多行动。 耳畔。 一道阴惻惻的声音突兀响起。 “你在找我?” 它顿时脊背生寒,如坠冰渊,心跳加速间,驀然回首。 那张不陌生却不熟悉的脸,就这般明晃晃的懟到了自己面前。 透过帷帽,它甚至能看清,少年脸颊上那浅浅的伤痕里密出的血丝。 身心惧颤间,一缕热息扑鼻。 它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见鬼!” 迅速收回思绪,於本能驱动下,它长袍下的手掌抬起,裹挟著王兽之威,直奔少年要衝。 许閒眼底寒光乍现,道一句,“找死。” 没有丝毫犹豫,拔剑即斩。 噌! 剑起。 青莲绽放。 三式护体,冰封半里,凌冽寒流裹挟青莲剑气? 不等它的杀招落下,却反被重重掀飞出去,狠狠砸落。 “吼!” 其低喝一声,烟尘四起时,落点之处,已是一片半壁残垣。 它吃痛起身,震裂身上冰霜,帷冒破碎滑落,抬头的那一瞬间,一头火红色的长髮飞扬。 似是脱离了重力的牵引,那头火红长发如水中海草,在空中摇曳。 鲜似烈焰。 稜角分明的脸,於其衬托下,反倒是过於惨白了些。 双眸通红,眼角瀰漫猩红色血雾。 分不清是因怒而生,还是本就生来如此。 它於烟尘中,死死的盯著许閒,杀意极盛,煞气极重。 见其真容,许閒错愕一剎。 说好的白鹿? 为何红髮血瞳,满身煞气。 却不曾多想,脚下一踏,若迅雷衝杀而去。 “敢齜牙!” “那就先打服你再聊。” 第254章 血色麋鹿。 红髮小子齜著牙,见少年再度杀来,双手双脚同时著地,欲逃... 许閒於前行之中,掐诀念咒。 “想跑?” 大道金光急速掠起,拦路於前,接著金符漫世,阻其退路。 红髮小子一头撞了上去。 “吼!” 嘭!地一声,涟漪泛尽,阵壁巍然不动。 “吃我一剑!” 许閒顷刻杀来,重剑斩下,红髮小子避无可避,眼瞅著重剑锋寒,以悬头顶,哪里还顾得许多,咆哮一声。 浑身上下,经络涌现,四肢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倏尔。 现出本体,硬扛一剑。 剑如约落下,却不见鲜血四溅,反倒是发出了“鏘”地一声,似是金属撞击。 剑锋止步。 许閒定睛一看,唇角微倾,“还真是一头鹿。” 是鹿。 却非白鹿。 许閒身下凭空演化出一只,如房屋阁楼般大小的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兽形態如鹿,头生长角,锐利如刃。 通体血红,毛髮之上,好似滴血,周身縈绕著一圈薄薄的煞气。 四蹄生爪,若龙,其上有焰,赤色... 双眸除一圈浅浅眼白外,瞳如点血。 血色的鹿。 凭生戾气。 与传闻中的白鹿扯不上半点关係,若非其上,縈绕大道气运,洞察之眸可看穿一切。 怕是它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是瑞兽,別人都不带信的。 说是瑞兽。 不妨说是凶兽,恶兽,当然,於许閒的视角里,说它是一只魔兽,最为贴切。 现出本尊的血鹿煞气腾腾,以一双鹿角挡住许閒剑锋之后。 没有半分迟疑,用力一挑,眸光一晃,激盪血色雷霆,密密麻麻,扑向少年。 许閒见此,非但不避,反而力沉掌中,二段发力。 剑势再生,搅碎雷霆。 剑势再起,力沉千山。 血鹿脚下,地面龟裂,塌陷,周身肌肉暴起,足僵持数息之后,许閒再度加力。 “给爷跪下!” 原本苦苦支撑的血鹿终是不敌,前蹄不支,栽倒在地。 俯首的那一刻,蓬勃剑意失去阻碍,如瀑布直坠,轰然砸下。 连带著血鹿和数百米的地面,被斩的塌陷了下去,演化出一个深坑。 烟尘冲天而起。 低鸣混沌其中。 呼啸的哀风里,时见剑光残影激盪,又见血色光影杂乱,两道身影从其中一前一后杀了出来。 纠缠在一起。 血鹿逃窜,藉助神通上天入地,不时还能以双蹄撕开一道道空间裂缝。 消失无形。 或是散过漫天血雾,隨风游走四方。 可每每却又被许閒精准捕捉,逼出原形。 一来二往。 血鹿狼狈,满身剑伤,不时呜咽。 许閒剑如残影,游走天地,围追堵截,让其插翅难飞。 天生瑞兽。 生来便是兽王境。 此兽实力。 更是无限接近兽帝境。 神通多样,血脉强悍,不管是防御,生命,还是速度都远远超出正常的妖兽。 虽六境。 可实力却丝毫不输兽帝境。 一时之间,许閒虽占尽上风,可短时间內,却也拿此兽没半点办法。 若非拥有洞察之眸,许閒绝对留不住它。 若非它的对手是许閒,这座镇妖渊里的人和妖,单打独斗的情况下,恐无人能敌。 也难怪,那么多人十二日未能將其抓捕。 就这实力。 强悍如斯。 非常人能敌。 一鹿一人,於灵丹城中纵横,剑光与血光交匯碰撞,虽然两人都是六境,可战斗强度却胜过了七境之间的搏杀。 惹来的动静,自然而然便吸引了四周不少人的注意。 妖族。 人族。 皆不由自主的寻著声音所在看去。 自是窥清一切,也很快就认出了那只与许閒缠斗的血鹿便是那刚诞生的瑞兽。 初见之时,不论人还是妖,表情和许閒初见时大差不差。 甚至一度质疑,是不是眼了,或者弄错了。 可一番审视后,却也得出了肯定的结论。 那就是瑞兽。 之前他们都被骗了。 並且。 这只瑞兽实力不弱,竟是和许閒打的有来有回,他们都低估了这只瑞兽的实力,同时也从侧面印证了,这只瑞兽的血脉很强。 “居然是只血鹿...” “可恶,咱们都被这东西耍了。” “生来就是兽王境巔峰的存在,这比书中记载的真龙之子还强。” “难怪寻不到,原来这傢伙藏在了灵丹城,可笑妖族,一群瞎子。” “要抢吗?” “怎么办?” 追寻了十日的瑞兽现身,就在眼前,可是昔日的捕猎者们,却是犹豫了,一个个踌躇不前。 不止忌惮现在的情况。 更是因为这只瑞兽的实力。 现在。 他们若是贸然上前,非但会得罪许閒,弄不好还得被这只瑞兽弄死,至少七境之下,即便是想,也动不起半点心思来。 可... 若是就这样干看著,让问道宗得了便宜,他们却也不甘心。 城中各处,中原来的一些七境强者,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不约而同的朝著一人一鹿爭锋的战场靠近。 欲要伺机而动,爭上一爭。 本已退出灵丹城的妖族一眾,亦窥见这一切。 当见瑞兽与许閒纠缠,且一直被压制时,他们的眼中神色亦在阴晴交错。 荒河东岸上,一眾兽皇更是坐不住了,神色焦急,眼见瑞兽现身,即將被人族得了去,急的团团转。 恨不得现在就一步踏过眼前大河。 可理智还是战胜了衝动。 然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瑞兽,若是不取,其心难安。 他们隔岸传音,命令自家小辈折返那座城,不惜一切,哪怕是死,也要护下那只瑞兽,將其带回来。 “快去!” “抢回来。” 本已经伤痕磊磊,满身倦意的七境妖帝们,不得不咬著牙关,硬著头皮折返回去。 “尊族老令,抢回瑞兽!” “杀!” 风云再起,上百兽帝,逆行而去,有的演化本体,正面压去,有的依旧保持人形,悄然潜伏。 气息持续逼近... 问道宗一眾自是第一时间察觉,並且迅速做出应对。 一半拦截群妖,一半戒备城中人族。 温晴雪於城中斩出一剑,面向中原七境修士,阴沉沉的警告道: “勿动!” “妄动者,诛!” 第255章 混战爭夺 步一寧,药知简率领大眾,杀向临近荒河岸的城头,与妖族一眾正面相撞。 “拦住他们。” “孽障,还敢折返。” “杀!” 东荒眾妖帝猛攻。 “衝过去!” “都给我滚开!” “没有许閒,你们算个屁...” 七境强者大战,一触即发,问道宗以数十之眾,拦住三倍之敌,虽剑锋无畏,却难免陷入下风。 “给我死顶!” “挡住他们,给小师叔爭取时间...” “不自量力!” “你们拦不住本尊。” 妖冲,人拦,兽威肆虐,剑气纵横。 半座高城,沦为齏粉,天地浑然一色,山根震动,泽湖浮盈... 城內。 弱者退避,远离旋涡,三教六宗为首的一眾中原强者,见问道宗一大半强者正在与妖族周旋。 此刻时机极好,哪里肯妥协,说什么也要博上一博。 先后出手,逼向血鹿。 “给我让开!” “一起上!” 温晴雪二话不说,拔剑便战,“那就打。” 其余问道宗弟子纷纷出手,向许閒位置靠拢时,又与中原修士纠缠在了一块。 术法轰鸣碰撞。 场面一度混乱。 不时听闻修士谩骂吐槽。 “问道宗,你们居然向同族拔剑?” “问道宗,也太霸道了些,这瑞兽不是你一家的。” “真当我等怕你不成。” “想让我等收手,做梦。” “天地机缘,谁抢到就是谁的,你们拦不住。” 问道宗人少力薄,无心与其掰扯,只是一昧出剑,替许閒爭取时间。 他们对许閒有信心,只要他能將瑞兽制服,那么整个镇妖渊,便没人能拦得住他。 这灵丹城,是问道宗破的,这血鹿是许閒找到的,这个时候,都想分一杯羹。 做梦。 问道宗绝不妥协。 围观的低阶修士们,见自己人打了起来,一个个懵逼不已。 可以理解,却难接受,特別是那些隶属於三教六宗之外的散修和猎妖人。 无不在心中为问道宗鸣不平。 在他们看来。 这瑞兽归属,无可厚非,就该是问道宗的,也该是许閒的,是论功行赏也好,还是情理道义也罢。 问道宗付出的最多,问道宗杀的最多,打的最惨。 在许閒的带领下,更是史无前例的將妖族撵出了这座城。 不管是他们,还是三教,都於其中占尽了便宜,捡了漏。 现在倒好。 反过头来,兵戎相见。 打妖兽,你唯唯诺诺。 抢自己人,你重拳出击,这叫什么事? 可即便在怎么不满,替问道宗鸣不平,他们也只是嘴上抱怨几句,心里暗骂两声。 管? 拿什么管? 力微言轻,只能顾好自己。 “太不讲究了。” “欺人太甚。” “还有道义吗?还有人性吗?” “算了吧,修仙一途,本就是一个爭字,你在斩妖城待了这么久,还没明白吗?利字当头,別说同族,就是手足,也相残。” “害...” 问道宗七境之下的修士,见自家的强者被人妖围攻,心中怒火,滔滔而燃,哪里管打得过打不过。 愤起心头,拔剑便战。 “跟他们拼了。” “我们也上!!” “背信弃义,无耻小人!” 几股势力纠缠,战场不止一片,却又於悄无声息中,混成一片。 妖族怒吼,说要碾死人族。 中原强者谩骂,说问道宗霸道,想吃独食。 问道宗剑锋肆虐,要斩妖,要杀人,要拦住人与妖... 腹背受敌的问道宗,不得不向许閒的位置靠近,收缩战场,可总归人数占了下风,又多线作战,任有不少七境修士和七阶兽帝,衝破防线。 出现在了一人一鹿纠缠的战场中心。 他们目的很明確。 和许閒一样,要抓住血鹿。 血鹿本来应对许閒就已经够吃力了,被动挨打,狼狈不已。 现在好了,又来了一群七境强者,都是奔著自己来的。 分身乏术的它,苦头吃尽,想死的心都有了。 它想跑。 没得跑。 现在更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无处可逃! 岂止是一个憋屈可言。 许閒此刻心绪同样混乱异常,戾气凭生,眼前这只瑞兽,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打服它也只是时间问题。 奈何此兽,有些邪门的神通。 轻而易举就能换来风雨雷电,还能幻化成血雾,最主要的是,它拥有撕裂空间的能力。 能做到在一定范围內,穿梭闪现。 更是能预知到自己的攻势。 每每起手的必杀技,可到头来,还是被它化解了。 並且它的恢復力丝毫不亚於后天剑体的自己。 虽说许閒自修仙以来,除了那年鄴城,还有今时镇妖渊,在无过与人爭斗的经歷。 可这两场战斗都是混战。 七年前那一战。 他筑基打筑基,金丹,元婴,同阶无敌,无一合之敌,今日化神,打兽王,兽帝亦是如鱼得水。 跃境无敌。 眼前这只瑞兽,可以说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唯一能在同境界和自己纠缠的存在了。 若非有小小书灵的辅助神通洞察之眸,他还真未必奈何得了它。 此刻。 小小书灵高悬天际,俯瞰整座灵丹城,不止洞察之眸实时共享,它还通过与许閒的心意相通,不停的向他传递整个战场的局势。 妖族的捲土重来。 三教的突然发难。 问道宗眾弟子腹背受敌。 他很清楚,自己得快一些,他与血鹿周旋之时,不忘了应对不请自来抢食的人与妖。 还在寻找著最佳时机,能一击將血鹿制服的时机。 混战中。 一位道士模样的修士,提议道:“许小友,何不一起,先宰了这几头妖帝,在拿这瑞兽。” 许閒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用你教,用你帮,老子连你一块都能收拾掉,滚一边去。” 道士吃了瘪,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忽而见一时机,许閒暗暗压眉,没有丝毫犹豫,奔驰而起。 机会稍纵即逝。 自是迟疑不得。 “就是现在!” 他一步踏出,悬於高空,趁著血鹿再度抽身,撕开空间裂缝的那一剎那,强势使出青莲剑歌第七剑。 低声吟诵,“青莲谢,悲生秋!” 第256章 越界 剑出青莲现,风起青莲谢… 青芒一晃,惊鸿野,徒生悲,剑意肆虐,方圆半里如龙捲。 七境的修士避。 七阶的妖兽退。 血鹿长角刚撕裂的空间开了一半,便被剑意席捲。 不及它遁入其中,就已將它斩落,发出一声呜咽的低鸣。 呜呜秋风。 滔滔剑势。 如日中天而起,残阳迎暮而落,忽而,剑意爆裂开来,向四周涌去,其意似浊浪排空,又若惊涛拍岸。 惊扰此城十里之长。 屋毁墙塌,地陷树折。 一时引来举城目光,手中杀伐之势微滯,漆瞳骤起,喉咙滚滚,目色沉沉。 好凶猛的一剑。 好霸道的一剑。 好耀眼的一剑。 那是少年之剑... 不及诸君回神,不待狂风止歇,却见云雾朦朦处,一道青蒙蒙的剑意又起,其声好似龙吟,横贯长空。 剑意蓬勃之处,还有一个血色的身影裹挟其中,好似无根浮萍,任由剑意摆弄。 最后。 当剑意散去时,又像断线纸鳶,砸落高城一处。 轰! 嘭! 『嘶...』 许閒若离弦之箭,起落间横渡数里,一脚踏下,正中血鹿脑门。 原本躺在乱石土坑里的血鹿,脑袋深深陷了进去,口鼻喷涌兽血,伴著几颗碎掉的兽牙崩溅而出。 血瞳翻白,发出了一声如幼兽般的呜咽。 “呜呜~” 当场晕死过去! 许閒单手拽住血鹿的鹿角,稍稍用力,就像是拔根草一样,把血鹿从土里轻鬆拔了出来,往这坑外一扔。 房屋般大小的尸体砸落,四周地面好似抖了抖。 他又是纵身一跃,稳稳的站在了血鹿那小山般的身体上。 重剑横在肩头,且慢森芒毕露。 少年睥睨天地,血衣如朱,双目炯炯,怒喝一声。 “不怕死,尽可来抢!” 其声如雷,滔滔迴响。 其声若钟,远远飘传。 霎时之间,本是嘈杂喧闹的城,竟是安静了几分。 只剩风呼凌乱,唏嘘窃语。 那原本生死搏杀,互不相让的问道宗,中原,妖兽们更是默契的停了下来。 有人目光躲闪。 有人不甘愤怒。 有人看向別人。 有人欣喜若狂。 脚下血鹿晕而又醒,奄奄一息,早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即便它在不愿意承认,它確实是栽了,栽在了这少年手里。 他甚至都没动用昨日的那座楼,那柄剑。 问道宗的高手兴奋激动之余朝著许閒靠近,列於四方。 中原一眾七境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间,儘是不知所措。 脑海中正上演著某种天人交战。 退? 不甘。 抢? 不敢。 至於东荒的妖们,望著这尊宛若阎罗的少年,是真的怕了。 哪怕兽眸中怒火滔滔,却也不过是他们用来遮掩心中忌惮和恐惧的遮羞布罢了。 愣是寸步不敢上前。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观望的人群更是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似乎这一刻於两座天下而言,这场因瑞兽而起的人妖纷爭,已於此刻,正式落下帷幕。 少年锋芒太盛,何人与其爭锋。 他贏了。 实至名归! 可偏偏就在这时,一道恐怖的威压却自东方奔杀而来。 疾如电,迅如风,势如潮,整个天地苍穹,泛起涟漪。 那气息涌来,无论是妖,还是人,不管是元婴,还是合体,都不得不调动真元护体,以抵御这道强悍的杀意。 “人类小儿,汝敢褥吾东荒帝子,当诛!” 威压过后,是一道分不清男女的呵斥。 那声音本不大,可你听到时,就好像是在你脑袋里响起似的。 如旱雷炸开了一般。 脑海里嗡嗡个不停。 灵丹城內外,数十万人妖,皆不由浑身一颤,修为高的,面露苦色,修为低的神情狰狞。 更有甚者,抱头哀嚎,亦有人晕厥过去。 许閒面颊之上,亦是青筋暴起,右手死死的攥紧了躁动不安的且慢。 声尚且未落。 只觉晴日忽暗,又觉天边光亮,许閒缓缓抬起眉眼,遥遥望去,见了此生最骇然的一幕。 只见远山之外,又是黑雾翻腾,又是烈焰冲天。 天幕下,一尊庞然巨物,正朝著灵丹城奔袭而来。 那是一只虎,浑身燃著烈焰的巨虎。 其身型之巨,遮天蔽日。 万兽俯首。 修士惊骇。 哪怕是温晴雪,步一寧,药知简也如那被雷劈了的木桩一般,呆愣在原地。 “兽...神!” 是的。 那是一只兽神境的强者。 还是一只越过了边界的兽神境强者。 这一瞬间,在场之人,包括许閒在內,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此兽若大树,吾等皆蚍蜉。 它来势汹汹,速度极快,一息百里,再一息三百里,眨眼迫近,巨大的身型,笼罩在灵丹城头。 仿佛只需要一口,就能將整座城吞下去一般。 身下。 血鹿呜咽嘶鸣。 许閒驀然凝视巨兽,目光不躲不闪,哪怕他知道,对方就是冲自己来的。 可他却眼中无惧。 源自於某种他也说不上来的底气。 眼瞅著那巨虎下一秒就要踏碎这座城,葬尽城中人。 身后暗沉沉的天幕上,那高悬的灵眸突然亮了。 其光为金色。 璀璨若神辉。 金光匯符文,顷刻大阵成,它就像是一只沉睡了无数纪元的瞳,於此刻睁开了。 接著便有一道白光率先钻出大阵,自西向东,自高向下,迅猛飞掠而来,如彗星拖曳著极其之长的雪白虹光。 若是仔细看,那竟是一柄仙剑的剑气使然。 剑气长且重。 不见剑的主人,却听到了剑主的声音。 “孽障!” “放肆!” 仙剑撕裂长空,忽地斩向了那只巨虎。 滔天巨兽如临大敌,不退反进,直面仙剑,暴喝一声。 “吼!” 二者如约相遇,如彗星拖曳出的剑气虹光轻而易举的將后者击溃。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滴雨滴滴落,整片汪洋,便以是惊涛骇浪。 轰隆隆!! 轰隆隆!!! “吼~” 滔天巨兽被一柄剑定在了天幕之下。 山根震动。 水气沸腾。 三千里镇妖渊,地动山摇。 捲起的气浪滚滚而来,少年眼前所见,嫣然如末日之景。 识海沸腾,喉结滚动,千言万语汇成二字。 “牛逼!!” 第257章 动 剑意撕裂镇妖渊三千里天幕的前一刻。 问道宗祖峰內,沉寂近万年的古老传送大阵復甦了。 举宗强者凝视一处,五位老祖,目色底沉。 云崢道一字。 “动!” 整个人便化作残影踏入了那大阵之中,消失不见。 雷云澈御惊雷,直奔问道宗西方,本体未至,九境巔峰的圣人虚影,已先其一步,映照在那魔渊之外。 晴空浩日,转瞬雷鸣滚滚。 万兽低鸣,千鸟惊林。 魔渊之內,恶灵嘶吟。 “他来了,他又来了...” 同一时间,朱衣妇人化作极光去了南边,白髮和老翁相伴去了天的北边。 长生桥头。 两尊渡劫境的客卿近乎一瞬间出现在了桥上。 一个蓑衣翁,戴竹帽,穿草鞋,满头白髮白须苍苍如雪。 他蹲坐在桥头寒锁巔,肩头扛著一根碧绿色的竹竿,竹梢处,一缕金色的鱼线,悠然垂落。 迎风而立。 一个流浪汉,破衫,赤足,乱发,杂胡,浑身上下,不修边幅。 流浪的汉子就立在长生桥面上,横剑於腰,双手环胸,闔眸不语。 阮昊自铸剑峰上下了山。 药老自百草园中出了屋。 留守山门代行宗主之权的寒軼,悬於主峰之巔,朗声大喝。 “封山!” 声落一剎那,七峰十三堂,不论是弟子,还是厨子,哪怕是炼丹师齐动。 金丹,元婴者御剑化长虹而来,落於广场,筑基,练气者起落山野间,疾行如风。 只是数息之內。 那座广场上,就已挤满了弟子。 他们无声矗立。 横剑,仗剑,执剑... 周涛,张阳,林浅浅皆在其中。 凝视长桥外,枕戈待旦,好似大敌將临,却只需一声令下,便可悉数杀出。 瑟瑟秋风寒。 渺渺苍云暮。 —————— 镇妖渊上。 一剑破开天幕,一剑斩下巨兽,剑落在了荒河岸上,巨兽跌下山野之间。 举世譁然,惊骇眾生。 地动山摇间,罡风骤如浪,妖与人皆被笼罩其中。 天幕上,如彗星拖曳出来的剑气虹光,撕裂天地落下的轨跡长久没有散去。 就像是一缕刺眼阳光透过了窗户,射入死气沉沉的屋子。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滔天巨虎,被一柄不足四尺的剑钉在了山河之间,只余嘶鸣怒吼阵阵。 举世人妖就像是被嚇傻了似的,愣在原地,脚下动弹不得,一会看向远方,一会看向天幕。 恍惚一剑,斩断了此地上千年的气运。 灵眸之光持续激增。 若悬金日,照三千里山河,於万眾瞩目之中,人们见到一位身穿青衣的青年从天而降,立在了灵丹城外,方才剑落的上空。 青衣青年浑身縈绕著一层青濛濛的气息,如大湖水雾,如山巔罡风,男子束髮別簪,负手而立。 浑身如有一道蓬勃如山岳般的剑气。 雪亮刺眼,迅猛游曳。 瀰漫的烟尘和哀风,瞬间被撕裂,消散。 风瞬止,尘尽落。 天地清明,灰雾退避。 青衣青年眉眼低垂,望著天幕之下,轻声开口,温润如玉。 “小猫咪,你越界了!” 滔天巨虎,虽被一柄仙剑定在山河间,可身上烈焰却不减分毫,她怒目而视,口吐人言,咆哮道: “此去往西,八千里山河,本就是吾族之地,何来越界?” 青年不语,轻嘆一声。 “害!” 此时此刻。 剑意来时的地方,亦有一道长虹,横空而来,闻剑鸣滔滔,眨眼迫近,定睛一瞅,乃是一姑娘仗剑而过。 剑未至,声先起。 “师兄,与她废话作甚,我替你宰了她。” 声方落,剑已至。 一剑劈下,撕裂天地,横山剑气,肆虐一切。 说时迟,那时快,就当那一道天人剑意即將斩落之时,黑色的妖瞳亦泛涟漪,瀰漫符文。 镇妖渊三千里的天,霎时一半为白,金光奕奕,一半为黑,云雾沉沉。 天穹之巔,悬下一抹丝线,极细,极快,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那巨虎之上,剑意之前。 別人兴许没有看见,因为太快。 別人兴许没有看清,因为太乱。 可拥有洞察之眸的许閒,却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是一道白衣身影,近乎如闪现一般出现在了那里。 只见它轻轻挥了挥衣袖,颳起倾世大风,风轻云淡间就这般化解了那可开天劈山的剑气。 世界是混乱的,耳畔是轰鸣的。 身处其中的妖与人是懵逼的。 只因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滔天巨虎,彗星剑意,青衣青年,剑仙姑娘,还有这白衣男子。 他们出现,他们出手。 青衣一剑,击溃巨虎。 白衣一抖,溃去剑意。 从开始到结束,终究不过只是几个呼吸之间罢了。 可是这片天地。 却已经换了不止一种顏色。 许閒看清了。 他脚下的那只血鹿也看清了。 许閒识海沸腾。 血鹿肉身颤抖。 世界先是轰鸣不休,转而万籟俱静。 当尘埃暂落之时,风云散去之后,所见已换尽山河。 天穹上。 两颗巨眼睁开,双色光泽交匯,掩去漫天大日。 青衣謫仙,白衣仙子,悬空在天幕以西。 一人负手,一人仗剑。 白髮男子立在天幕的东边,广袖长衫,悠然垂落,犹如帝王亲临。 他的身下,是一只滔天巨虎,燃烧著焚天大炎,虎视眈眈。 他的身后,是数十尊兽皇,跨过了荒河,越界而来。 界山之外,於刚刚那短短的时间里,亦有一尊尊八境大乘的仙人横过山河。 他们或是悬在那二人身后,或是落在城头。 其中不止有问道宗的修士,三教千宗万族中原里暗中的强者都来了。 双方於这灵丹城內外拉开阵杖,大有大战一场的架势。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彼此碰撞,撕扯混杂在一起。 那天与天之间,山与山之中,好似正在上演著一场看不见的大道爭锋。 妖族的猛兽,回神后匆匆的退出了灵丹城。 人族的修士,则是急忙退回了灵丹城內。 他们不语。 静静瞻仰。 李青山不知何时,来到了许閒身侧,先是看了一眼许閒脚下的血鹿,又瞥了一眼少年。 沉声问道:“没事吧?” 许閒喉咙一滚,回道:“没。” 李青山深吸一气,抬眸看向城外的天,说:“躲我身后,我来护你。” 他好像又装逼了。 可这一次。 许閒没有反驳。 当李青山站在自己面前时,来自四面八方的威压,顿时消散无影。 许閒莫名心安。 竟是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好!” 第258章 云崢与白泽 双方至强者现身,可不管是人还是妖,面容之上,却是看不到半点喜色来。 皆是忧心忡忡,惴惴不安。 “是帝君...” “这就是帝君?” “好强的气息。” “那是问道宗的宗主叶仙语。” “另外一位是谁?” “不知道,应该是问道宗某位老祖。” “人妖大战,看来是无可避免了。” “哥,跑吧?” “我也想啊,可我的腿不听使唤了。” “这事,闹大了。” “都怪许閒...” 强者对峙,剑拔弩张,一座城內外,却是装了两座天下。 窃窃私语,蚍蜉论道。 天穹之巔。 那银髮白衣,头戴玉冠,眸蕴神光的男子率先开口,打破此间寂静。 略带讥讽道:“云崢,许久不见,你的剑意,还真是半点没有长进啊?” 后者波澜不惊,温声而应,“时隔万年,你白泽的伤,倒是要好的七七八八了。” 简简单单的两句对话。 却在二人身后的两座天下里,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白泽? 云崢? 在场两座天下的人见过二者的人极少,近乎於无。 可能修行到元婴境或者五阶的修士或者妖,自是活了许久,看了不少书,也听了不少的故事。 对於这两个名字,並不陌生。 白泽自不用说。 东荒之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九阶兽神。 东荒妖兽一族的最强者,万年之前,雄霸一方。 举世无敌! 后来惜败剑祖,带领妖兽一族隱退东荒,至此便在没有出现在过世人眼中。 世人只晓得。 它的前身乃是一只瑞兽,生於东荒圣地,神月潭。 至於云崢... 小一辈的人,听过的极少,甚至可能还有人不晓得,可老一辈的,却都知晓。 特別是三教七宗百家的核心强者,更是无有不知。 云崢。 剑祖名下第五位弟子,问道宗第五老祖,也是目前问道宗最强的存在。 变异风系灵根。 善用剑。 成名极早。 应在八千年前,就已入了九境渡劫。 传闻中,关於他的记载更少,仅仅就是上面说的这些而已。 只听老一辈的人说,自剑祖远游后,剑祖便將问道宗交到了他的手上。 往后数千年间,他一直呆在问道宗,从未问世,行走人间。 更未曾在人间出剑。 关於他实力的记载,更是少之又少,近乎於没有。 但是。 听人说,当年云崢破境渡劫时,天落雷劫三道,云崢便出了三剑。 三道天雷陨落。 云崢登临渡劫。 凡州。 渡劫强者,活著的不少,死去的也不少,何止一人。 渡雷劫的自然也不少。 可如云崢一般,剑斩雷劫者,古往今来,世人知晓的,却仅他一人。 昔年。 曾闻三教祖师,皆与门中弟子言,云崢剑道之盛,仅次剑祖之下,云崢剑峰之锐,便是他们三人,也恐难敌。 何意? 显而易见。 在三教祖师的眼中,云崢的实力,当是人族第一人。 评价之高,足见其强。 今日得见尊荣,方才一剑之威尚在,確实恐怖如斯,与传闻一般无二。 至少。 一剑便能將对方那尊兽神压的动弹不得,举世之间,恐无几人。 现如今,直面东荒之主白泽,更是面不改色,古井无波。 確实强的可怕。 “居然是白泽?” “他就是云崢?” “见到活的了,死也值了。” “不敢想像,这两位要是打起来,会是怎么样的场景?” “恐怕这三千里镇妖渊,就不復存在了,你我,呵呵...也將难逃一劫。” 惊骇之声,难绝於耳,恐慌之情,蔓延四方。 许閒亦心有不安。 一个,是自己的五师兄,谦谦君子。 一个,是世人乐道的白泽,东荒之主。 外加一尊不知名的兽神,和自家师姐,以及数十兽皇和数十大乘。 当然。 这些大乘中,有一半並不属於问道宗。 他们是来了,至於到时候真打起来,他们敢不敢上,尽不尽心,还是两说。 不过。 若是真打起来,这一战,恐將顛覆整个北境的格局,乃至整座凡州的局势。 是否有缓和的余地? 外人看来,兴许可以。 可问道宗的却是心知肚明,乃至许閒。 他们都很清楚,这一战一定会打,无可避免。 不是妖族非要打,而是问道宗一定要打。 否则。 许閒不会踏了这座城。 不然。 他也不会留这头鹿一条命。 但是。 他对自己的这位师兄有信心,也相信自己的师姐,既然她授意自己如此,挑动这场纷爭。 不管出於何种目的和理由。 他都相信问道宗能贏。 他也相信师姐和师兄一定是对的。 哪怕付出的代价很惨重,哪怕受到两座天下詬病,都无所谓,至少对问道宗来说,一定是有利的。 这世间没那么多善恶。 大多数的对立,无外乎立场的不同罢了。 许閒身在问道宗,问道宗便是自己的立场,无可厚非。 他趁著双方对峙的时间,跳下了血鹿之身,並逼迫其幻化出人类的模样。 一个十多岁的小少年。 眉宇间稚气未消。 身材消瘦,皮肤洁白,鼻樑高挺,眼眸深邃,薄唇如锋,看著有几丝痞气,加上那一头火红色的长髮,和一双血色瀰漫的瞳, 平添邪魅。 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仔细看。 它飘扬的红髮间,还藏著一对鹿角,耳朵尖尖的。 许閒用禁术將其经脉锁住。 又取出了神剑池上那先前锁住神剑焚天雀和黄泉葬的铁链,穿过其琵琶骨,將其修为彻底压制。 它痛苦的嘶鸣,神色狰狞,却是徒劳无果。 那是锁神剑的铁链,材质特殊,虽然如今被挣断了,那上面古老的力量也消失了。 可用来锁一只六阶的兽王,绰绰有余。 见其试图挣扎,眼中戾气横生,许閒一脚便踩在了其脸上,恶狠狠道:“老实点,不然宰了你。” “跪好!” 血鹿垂下眼眉,竟是真就老实的跪坐在地,不敢在挣扎了。 它是瑞兽。 感知能力很强,洞察之力也不弱。 它能感受到,別的人或者妖都是想得到它,却並不会杀它,可眼前这少年不一样,他说杀自己,是真的会杀。 而且还是眼睛都不带眨的那种。 它不想死。 李青山余光一瞥,莫名说了一句。 “留著也没用,它过不了长生桥。” 许閒蹙了蹙鼻尖,实诚道:“活的比死的值钱。” 李青山略一沉吟,认同道:“那倒是。” 血鹿听懂了,眼中羞怒交加。 第259章 那便干 苍穹之巔,对峙依旧,两尊惊世强者,人前露面,犹如神话再续,一人一句问候之后,便是许久无声。 滔天烈焰巨虎,化回人形。 那是一个红髮的姑娘,额前有一浅粉色的王字,披著长发,双目殷红,嘴角禽著血跡。 刚才一剑,应是洞穿了她的肩膀。 她捂著胸口,似孔明灯般冉冉升起,只到与白泽齐平,另一只染血的手指向灵丹城。 毕恭毕敬的低语道:“帝君,帝子在那,他旁边的少年叫许閒,你曾见过。” 白泽一眼望来,眉梢微微下压。 感受到来自百里开外的目光,森森落下,许閒似有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李青山忙侧出一步,將许閒挡在身后。 灼灼双目,回敬对方。 白泽不语,眼中神色明暗交错,一丝忌惮悄然划过眼底。 曾经见过? 似曾相识? 是的。 他见过,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在他预知的未来里。 少年负剑四柄。 大荒血海尸山。 奈何匆匆一瞥,流光一剎,他自是不曾看清他的模样。 这件事。 他只和红月说过,红月这般说,他自是心知肚明,他也明白了,为何红月不惜撕毁契约,也要冒险,亲自动手。 想来此事,便是因这少年而起。 云崢余光亦於无声间落向许閒,明白其中深意的他,徐徐开口,再度打破彼此间的寧静。 “白泽,给个解释吧?” 白泽抬眸望向云崢,明知故问道:“解释什么?” 叶仙语站在云崢之侧,冷冰冰道:“你养的狗,越界了。” 红髮女听闻,面容上戾气横生,死死的盯著叶仙语,似是想要將其吃掉一般。 白泽如星空般深邃的眸审视了叶仙语一眼,仅仅只是一眼,“你伤了我的人,这还不够吗?” 云崢波澜不惊道:“你觉得呢?” 白泽嘴角微微上倾,不屑一笑道:“看在李太白的面子上,把吾族帝子交给吾,吾自带人退去,此事作罢,既往不咎。” “呵呵—”叶仙语讥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云崢面色如常,淡淡道:“好,那就打!” 白泽浑然不在意,嘲弄道:“就凭你一人?” 云崢轻飘飘道:“斩你,一人足矣。” 白泽阴森森道:“即是如此,那为何还不动手?是在怕吗?” 云崢否认,挑衅道:“我在等你叫人,省得日后天下人笑我云崢,欺你一老兽。” 狂! 前所未有的狂。 至少此间,亲耳听闻这一切的妖和人都是这么想的。 倒是问道宗有不一样的看法。 於他们而言,第五老祖,简直帅爆了。 吾辈剑修,理应如此。 白泽不怒,眼中反倒是蓄著难以掩饰的欣赏,出言讚许道: “够狂,好,好一个年青人,好一个云崢,当世除你师尊,你这样的剑者,千古无二,锋芒毕露,傲得没边。” 云崢微微眯眼,“繆赞!” 白泽神情一凝,话锋急转,警告道:“不过年轻人,做人不要太气甚,本尊在给你一个机会,瑞兽给我,你退回去,吾既往不咎,否则,別怪本尊,今日违背承诺,踏平你问道宗。” 叶仙语阴沉著脸,剑锋斗转。 云崢眸含浅笑,讥弄道:“你倒是想,可你有那个本事吗?一万年了,这缩头乌龟的日子,你怕早已习惯了吧。” 白泽冷哼,“生的文质彬彬,说话得寸进尺,天下剑修大抵如此。” “呵—” 白泽话音继续,沉闷且深,“你真当你问道宗,还是万年前的问道宗,天下生灵愚昧,尽言你师尊李太白,远游天外,难道他当真远游了不成?” 云崢未曾解释,只道:“便是我师尊不在,问道宗的剑,仍可盪尽这天下不公。” 说者莫名其妙。 听者稀里糊涂。 好似坠於云雾,话能听懂,却又听不懂。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难免心生揣测,面露狐疑。 剑祖远游,举世皆知,可为何白泽口中所言,剑祖並非远游,倒是更像没了一般。 可明明长明灯火尚在。 许閒更是亲眼所见。 偏偏自家师兄还未否认。 真相是何? 其中又有何不为人知的秘辛? 许閒一时,思绪深沉,想入非非。 心中嘀咕,“莫非师尊,真回不来了?” 如他这般想的,自是不止他一人,哪怕是叶仙语,此刻亦不时偷偷凝望云崢侧脸,神情驀然。 白泽略一沉吟后,又道:“机会给你了,既然你不要,就莫怪本尊!” 云崢嘆一声气,感慨道:“昔日荒兽,蝇营狗苟,於我之前,逞尽口舌之利。” 他今日来,便是要酣畅淋漓的大战一场,白泽张扬,正合其意。 白泽好脾气渐渐被消磨殆尽,难得发狠,再问一句,“本尊且问你,瑞兽交是不交?” 云崢目光灼灼,昔时长剑,握於手中,剑锋稍稍垂落,只道二字。 “不予。” 白泽面色阴沉。 红月兽性狂躁。 荒河往东,那片暗沉的天幕下,云层叠嶂。 突起风,又现雷,狂暴之息肆虐,长空涟漪阵阵。 高高苍穹之上,一道道虚无裂缝蔓延,一股股狂暴的气息外泄,接著便是一尊尊恐怖的身影,无中生有,撕裂虚空钻了出来。 一尊。 两尊。 三尊。 四尊... 眨眼间,足足立满八尊。 如人族九境巔峰修士,人前显圣一般,矗立天地之间。 幽冥的虎。 苍茫的鹰。 青色的鸞。 白色巨猿。 血狼... 白蛇... 狂狮... 金蛛... 八尊滔天巨兽,比之红月本体,似乎还要更胜一筹。 它们就这般矗立在天幕上,一动不动。 可於在场的人妖而言,却仿佛耳畔有无数的兽鸣声,振聋发聵。 东荒群妖,一时兴奋无比,眼神狂热。 反倒是灵丹城头的修士们,一个个面色低沉,惧从心生。 眸骤起,喉咙滚滚。 八尊巨兽,八尊巔峰兽神。 东荒八部之主,自詡兽族八大王座,虽非肉身亲至,可其势以滔天。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云崢之上,纷纷口吐人言。 “人族的后生,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口出狂言,当诛!” “胆敢吾族对帝君不敬,该杀!” “问道宗,可以灭了!” “帝尊,莫要与他废话,碾死这些螻蚁吧。” “....” 云崢冷笑一声,紧握长剑,缓缓抬起。 剑身於阳光之下,泛起阵阵惊寒,他的眼中流露出久违的兴奋,哪怕眼前十尊兽神拦路,他亦丝毫不惧。 稍稍倾伏身躯时,周身剑意已滔滔激盪。 “那便...” “干!!” 第260章 人妖大战爆发 云崢说干便干,一改先前的优柔与寡断。 剑锋一抖,脚下一踏,裹挟滔滔剑意,衝杀而去。 正如他先前所说一般。 他不是怕,而是真的在等。 等白泽喊人。 当八族之主,显圣镇妖渊前,他等到了,所以他上了。 上的猝不及防。 不止两座天下的人和妖没想到,就连白泽,红月与八部之主也没想到。 他居然这般果断。 白泽短暂错愕,瞬息回神,低喝一声,“不自量力。” 大袖一抖。 五指一探,竟是徒手搬来数座大山,五指一握,大山碎,崩塌无数。 猛然一挥,漫天土石,化作万千呼啸的箭雨,遮天蔽日,扑向云崢。 欲溃其锋,顺便葬下一城。 云崢不躲不闪,横剑而斩,口中轻吐一字。 “风!” 忽有狂风起,做剑千万里,剑意开路,漫天土石,一触即溃。 轰鸣声声,炸裂如春日的绽雷,由近即远。 青年持剑贯长空,百里天幕,三息便至。 高举长剑。 竖劈而下。 “斩!” 简简单单一剑劈下。 却让天地变色,让那云层叠嶂的东荒苍穹,骤然间大放光明。 剑气纵横而起,裹挟陨石坠地之势,直奔白泽。 仓惶失措的红月见自家帝君不躲不闪,急了。 清秀中透著几分病態的姣好面容上,赤色的虎毛涌现,密密麻麻,欲要演化本体,替帝君挡下这气贯山河的一剑。 然... 却不等它本体显化,白衣男子似以先其一步,窥探她的意图,喝了一声。 “退下!” 红月意图止住,面容僵直。 剑意崩腾落下。 红月双手抬起,遮住面容,宽大双袖遮住全身。 却仍是被那肆虐的狂风剑意,生生击退,倒飞出去。 另一边。 白泽已被彻底吞噬其中。 轰鸣依旧,狂风乱世,於洞察之眸的加持下,许閒窥见,剑意肆虐的中心里,白衣男子竟是徒手撕开风障而出。 身后张开一双纯白色的翅膀。 忽而一震。 好似空间静止,满世的疾风剑意,一时消散无形。 白泽双翅再震,右手化出如巨龙般的利爪,直奔云崢而去,不忘出言嘲弄道: “好剑!” “可惜,力道不够。” 云崢不急不忙,淡然道:“再来。” 一剑横抹。 那一条剑光,平铺在空中,像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將整个天地一分为二。 挡住白泽的同时,剑势呼啸远行,一併斩向八尊兽神的法身。 白泽利爪落下,轻鬆將其撕开,骤然加速,杀向云崢。 “还是不够!” 可稍远处的八尊兽神虚影,就没那么好运了。 一个个如“出浴美人”般,被这道剑气拦腰。 瞬息遭重创,一个个法身不稳,险些溃散,周身光泽忽暗忽明,发出了一声声咆哮。 “该死!” “见鬼!” 而白泽也在同一时间,杀到了云崢面前,利爪落下时,幻化出一只滔天巨爪,似能摘下日月一般。 “受死!” 云崢横剑於前,再劈一剑。 “怕你不成。” 轰隆隆!! 短兵相接,杀招碰撞,整个天地剧烈颤抖。 两人周身的天穹,像是塌陷了一般,裂出无数的天缝。 那八尊摇摇欲坠的法身,更是在同一时间,齐齐扑向了云崢。 只是可惜。 两者太强,他们又非本体亲临,这可镇压当世一方的法身是不弱,可却是差了点意思。 至少在云崢和白泽看来,完全不够。 都没有刻意抽身应对。 八者虚影就以被二人交锋时,外溢的能量撕碎,击溃的击溃,击退的击退。 同一时间里,东荒腹地。 八道长虹裹挟天地之力,横渡山川而来,瞬息百里,千里,万里... 沿途所过。 百兽俯首,鱼鸟躁动,东荒妖兽,窥此一幕,缓缓移目,望向西天,目中神色,阴晴难定。 “西边...” “边境...” “出事了...” 继八道长虹之后,亦有数十大妖,倾巢而出,一路向西,口中不时大喊。 “帝君令!” “灭了问道宗!!” 灵丹城外,荒河沸腾,山川土壑,狂风骤起,枯枝折,乱石移,尘土飞扬。 两尊强者,自苍穹之上,杀至苍穹之巔,暗空在暗,阴沉若墨,身后灵瞳,妖眸阵光靄靄,晃晃悠悠。 奋力仰望,只见五色十光於黑云之中翻腾,时见恐怖身形对撞,剑光,风刃,雷霆,纵浪... 听仙人低喝。 “你老了,老了就该死。” 闻猛兽长鸣。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 八尊兽神的虚影被撕碎后,红月没有丝毫迟疑,手中祭出一柄骨伞,便欲杀入云巔,助帝君一臂之力。 叶仙语適时出手,极寒剑意,断空而来。 “小猫咪,你的对手是我。” 红月拧眉,“你也配与我爭。” “试试!” 二者战在一起,仙子剑峰无匹,大开大合,仙剑仙语的每一次斩出,都能在天幕上,凝出寒霜百里。 叶仙语。 问道宗宗主。 九境渡劫境。 灵根如林浅浅一般,冰系单灵根。 虽是渡劫初期,可面对九阶兽神境后期的红月,却是丝毫不落下风。 也不知是不是红月被云崢一剑重伤的原因。 只是几个呼吸,它便被逼出了出本。 一火一冰。 一热一寒。 一大一小。 追逐扑杀,闹出的动静,竟是比那两尊强者还要大些。 红月眼眸愈发阴沉,咆哮不止,原本不放在眼里的姑娘,竟是压得她毫无还手之力,愣是被追出了荒河之外。 抽身乏术的她,衝著荒河岸上一眾兽皇怒吼道:“都愣著干嘛,杀过去,把帝子抢回来,把那小子碾死。” 原本沉浸在天穹战场上的一眾兽皇,不得不收回思绪,压住心底的忌惮和恐惧。 杀向西岸。 事已至此,站端以开,那便在无所谓的制约可言,一纸契约撕碎,今日在这镇妖渊上。 妖和人就一定要爭出一个胜负来。 “兄弟们,杀过去!” “趁现在,把人类全部碾死!” 东荒兽皇数十人,说动便动,有的化出本尊,有的疾驰如风,直奔灵丹城。 灵丹城头,问道宗一眾阁老亦是第一时间杀出。 “动!” 十余道身影,迎著数倍之敌,义无反顾的就冲了上去。 李青山叮嘱道:“看好它,別出城!” 说完不等许閒回应,剑已出鞘,人以远行。 又听一声豪迈,迴荡战场中。 “来战!” “我要打十个……” 第261章剑与兽的共舞 剑与兽的共舞 八境混战,一触即发。 灵丹城外,霎时一片血雨腥风之景,妖族兽群,半分不敢迟疑,彼此搀扶拉扯,匆匆退回荒河东岸,拼命的远离这片战场。 生怕被余威波及,葬了性命。 灵丹城內。 中原八境强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思绪纠结,眼眸清冷,似乎都没要动的意思。 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纸盟约撕毁。 人妖维繫了近万年的平衡被打破,一场旷世大战已於此刻正式拉开帷幕,未来如何他们不知,问道宗能否顶住,他们亦不知。 天下九境不过百。 问道宗却足足有八人。 此刻。 仅仅来了两人。 妖族兽神自也不止眼前所见二者,其余的想来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或者更久,无人知晓。 按理。 中州与北境,在怎么不合,私底下在怎么爭锋相对,那始终是人族自己的家事,如今异族入侵,往日恩怨自当搁置,共同抗敌。 可瞧他们的意思,却又丝毫没有要上的意思。 只是立在那城头,凝视城外战场,就好似这一切纷爭皆与他们无关一般。 是真的想看热闹也好。 还是单纯的害怕也罢。 自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反倒是在问道宗强者尽出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的將目光落到了许閒身上? 盯著他脚下跪著的那只血鹿,心思一览无余。 却又碍於某种顾虑,始终不曾出手。 这个时候。 问道宗尽出与妖族血战,他们不帮忙,兴许別人也就吐槽几句。 可若是趁机出手,抢了许閒手里的瑞兽,那这举世的骂名,怕是此生都难以洗净。 有这样的心思,却没那样的胆子。 怕举世骂名,也怕问道宗的怒火。 至少他们谁也不愿当这个出头鸟,反倒是希望別人先沉不住气,出手爭夺。 那么他们也可以打著大义的幌子,出手镇压,伺机抢夺,如此,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可显然。 並没人愿意当这个傻子。 人性是复杂,人是多样的,有人巍然不动,有人便跃跃欲试,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便愤愤不平。 城中修士。 並非所有的人都想置身事外,坐享其成,还是有一些修士,见兽族压来,心中升起对异族的国讎家恨。 欲以一腔孤勇,也去战上一场。 可不曾待其出手,又被同行之人劝阻。 “你去干嘛?” “去帮忙啊!” “找死啊你?” “难道就这么看著?” “他问道宗不是牛嘛,他们自惹出来的乱子,自己解决,用得著你操心。” “可是...” “別可是了,听的我,静观其变。” 问道宗弟子们,察觉到四周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和心怀鬼胎的中原强者,下意识向许閒靠近。 不约而同间,將其团团护在中间。 眼下城外的战爭,是属於仙人的战爭,他们便是七境巔峰,也无法插足。 既然不能隨宗门阁老衝杀。 也只能是护住小师祖,护住这只得来不易的瑞兽了。 灵丹城里,一片喧譁,人心惶惶,各行其道。 他们有的退出城外,远远的观望。 有的人则缩到问道宗的身后,不舍离去。 瞻仰著这场平日里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战爭。 仰头是苍云翻腾,各色光泽於其上交错,恐怖如斯! 运跳是仙人仗剑,与一尊尊巨兽们搏杀,血雨腥风! 身侧则是如他们自己一般的修士,扎堆一处,静观其变。 耳畔不止一声皆一声的轰鸣,嘈杂凌乱的兽吼,还有烦人的议论和揣测之声。 “能打过吗?” “难讲!” “可问道宗人少啊?” “问道宗还有四位老祖,两位客卿没出手...” “中州不帮忙吗?” “上去也是送死...” “別小看了问道宗,別忘了,一座蛮荒,一座中原,一座魔渊,三座天下,被问道宗一宗压了万年。” “但是那时剑祖尚在,现在...” “剑祖都快一万年没露面了,凡州不一样还是凡州?” 揣测极眾,有看好问道宗的,有不看好问道宗的。 这场战爭,於世人看来,势均力敌,所以胜负难料。 只能静待。 至少大部分人不希望问道宗输,特別是常年混跡在镇妖渊里的猎妖人。 此时灵丹城外。 问道宗十六阁老,合力施展剑阵,以十六人拦住数十兽皇而不落下风。 就在方才,叶仙语更是抽身斩出一剑,伤者不下十兽。 哪怕人数劣势,妖族依旧半步未前。 从未於人前露面的云崢,一人一剑,更是打得那尊闻名天下万年的白泽帝君,抽身乏术。 九境初期的叶仙语,亦將那尊兽神境后期的滔天巨虎,压的抬不起头来。 剑剑横落,冰雪飘零... 爱装逼的剑仙李青山,正如他大放厥词所言,独自脱离剑阵,一个人追著一群兽皇打。 他手里的那柄天剑青锋,锋芒之盛,在他手中,竟是丝毫不输仙剑。 木系灵根。 长生剑意。 所向披靡。 若是给他一柄仙剑,恐十兽也未必能敌他一人。 原本。 许閒以为,李青山只是装逼罢了,什么九境之下,当世第一,胡言乱语。 唯吹牛尔,可今日所见,他却也不得不承认。 李青山。 的確强。 东荒的妖兽暴躁无比,问道宗的剑杀意极重,二者之间的碰撞,便是不死不休的对决。 战斗愈演愈烈,问道宗之剑,一往无前,硬生生將战场压到了荒河西岸,眾妖不敌,苦头吃尽,只得暂避锋芒,退回了荒河东岸... “拖住他们,八王顷刻可至,无需畏惧。“ “小心!” “见鬼了,这些傢伙真不怕死?” 顶级强者交锋,拼的就是一口气,谁无畏,谁占上风。 常人怕狠人,狠人怕疯子。 当你连死都不怕,藐视死神时,那么该怕的就是別人。 许閒藉助小小书灵,始终注视著战场? 他自也比別人看的更清,看的更透彻,至少目前为止,问道宗是占据上风的。 虽有担忧,却也安然。 和小书灵说的一样。 目前局势,能贏! 身侧被铁链穿肩的红眼少年却是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想活,就跑吧。” 许閒目光下移,稍稍错愕,“嗯?” 红眼少年驀然道:“它们的人就要来了,很快就会到,你们打不贏的...” 第262章 瑞兽好意,书灵提醒 无意的警醒,让少年难免错愕,眉梢微垂,不屑笑道: “他们来人了,你以为我宗没人?” 且不说两位客卿。 还有四位师兄师姐。 哪一个不是年少之时,便以名动凡州的人物? 远的不说,就说近前,七师兄雷云澈,半寸惊雷,呵退三教三尊圣人。 实力之强,世间少见。 普天之下,又能有几尊渡劫,几尊圣人? “你们的人,不会来了。” 红眼小子说道,老气的语调中,带著几分稚童之音,却又格外肯定。 许閒方想质疑,蹲坐在他脑袋上的小小书灵却突然插话道:“携天地而生的灵物,確实能预知一些事情,特別是在它诞生的地方上时更为敏锐,之前哪怕是洞察之眸遮掩了主人的气息,它一样能提前感知到你的靠近。” 许閒听闻,將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神念交流道:“所以呢?” “它的话,兴许是真的。” 许閒若有所思。 他们的人要来了,自家的人不会来... 何意? 红眼小子奋力的抬起头,望向战场之外,再次开口道: “不走,你就得死,我能感觉得到,它们撕毁那什么所谓的盟约,越界而来,並不是为了我,而是....” 话音稍稍一顿,红眼小子缓缓扭头,目光隨之凝视少年,一字一句道: “为了杀你。” 许閒的目光迎了上去,一语不发。 “他们...好像很忌惮你!”红眼小子继续说道。 接著又自我否认道:“不对,不是忌惮,是怕...是的,它们怕你,至少那头母老虎是这样的,所以,它想杀了你,留下来,你就一定会死。” 许閒將信將疑。 杀我? 从他刚踏入问道宗,过长生桥那一日,他就知道,从那一刻开始,这座天下,想杀自己的人就少不了。 当自己一脚踩碎剑碑后。 想杀自己的人就更多了。 十月筑基。 两年元婴。 一载六锻。 六年枯荣,登境化神,自己是越来越强了,可想让自己死的人估摸著也越来越多了。 只是想的人不少。 敢的人寥寥无几。 曾有人与自己说过,人一但修了仙,踏了大道路,寻觅长生,那么便就已经染了因果。 平平无奇者,苦修一世,比之凡人多活些日子,蝇营狗苟,夹著尾巴做人。 天资卓越者,平步青云,可却难免遭人嫉妒,惹来非议,无妄之灾。 修行之道上,你得到的多一分,身上的因果便也会多一分。 宿命。 是一种无法言说得清楚的东西。 因果因果,有因有果。 修仙是因。 劫难是果。 前行的路上,绝不止一道劫难。 遭人嫉妒,与人结怨,同人爭抢比比皆是。 若是这外物都拦不住你,最后还有来自天道的清算。 所谓渡劫,由此而来。 世人愚昧,都觉得修仙好,修仙妙,修仙长生呱呱叫。 岂不知。 凡事有利必有弊。 世有阴阳,人分善恶,天地黑白,光明强盛之地,必伴黑暗滋生。 哪能啥好事都让你占了去? 天底下就没这样的道理 所以... 修仙的就两条路,要么拼命的活,要么摆烂等死。 许閒选了前者。 很苦! 比种田打猎还苦! 修过仙的人都懂。 没修过仙的?讲了也白讲…… 不过.... 话又说回来了,这红眼小子干嘛告诉自己这些,真有这么好心? 遂而一笑,问道:“他们怕我,你呢?你不怕我?” 红眼小子想了一会,低声吐出一字。 “怕!” 少年再问:“你不想我死?” 这次红眼小子没有丝毫迟疑。 “想!” “呵~”许閒乐呵一笑,“你倒是个诚实的孩子,那你为何好心提醒我,他们杀了我,救你,不好吗?” 红眼小子嘴角噙著苦涩,眉梢下敛,一言不发。 “你和他们可是一伙的啊。”许閒又说。 红眼小子否认道:“你和他们才是一伙的。” “嗯?” 红眼小子直视许閒双目,讥讽道:“你,他们...还有他们,谁会救我?都只是想得到我,利用我罢了,因为我有价值,用你们的话讲,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许閒没有否认。 只是没想到这只刚诞生的瑞兽,看的还挺透彻。 並不像是个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幼兽。 反倒是更像个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油条。 “还挺能说,听你的意思,你好像更愿意落在我的手里?” 红眼小子同样不曾否认,於它看来,若是非要他在这片世界上,这群生灵里找一个同类。 也只能是眼前这个少年了。 它和自己一样,都有著莫大的气运,惊世的天资。 最主要的是,他们都被很多人惦记著。 甚至,眼前的少年比之自己更甚。 还有那一座剑楼,虽只是远远瞅了一眼,一瞬间的事情。 可他却无比的確定,那座剑楼和自己一样,並不属於这片大陆。 当然还有剑楼里的剑,甚至...眼前的少年也来自別处。 他是输了不假,被许閒揍了也不假。 可他输的心服口服。 境界占优。 血脉占优。 还是以大欺小。 输了,归根结底是技不如人。 所以。 若是自己今日非得被人带走,他寧愿这个人是许閒。 这是真话。 不过明面上,他还是嘴硬道:“比起落在那些老怪物的手里,在你手里,我更有机会逃命。” “这么自信?” 红眼少年摇头道:“非我自信,而是你菜!” 许閒:“???”仔细想想,好像也確实没什么毛病。 脑门上,小小书灵同样开口劝解道:“主人,我觉得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要不咱们还是走吧,稳健一些,暂避锋芒。” 许閒不乐意了,“我避它锋芒,我师姐师兄都在,我避它什么锋芒?” 小小书灵瘪著小嘴道: “还师兄师姐呢?你师兄都要死了,剩下一个渡劫初期的师姐,在怎么厉害,怕是也护不住你...“ 许閒错愕,忙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许閒眉中闪过一丝慌张和悸动,小书灵不可能平白无故说这种话。 可在他的视角中,自家师兄所向披靡,並无颓势,又何来此种言论。 “讲清楚?” 小小书灵哈出一口小气团,悵然道: “实话跟你说吧,你师兄现在以是强弩之末,绝境之中的放手一博罢了,这架打完,人该凉凉,灯该灭灭,搞不好,连这一架都打不完就得死,那头白泽好像还挺猛的……” 第263章 怕,就往后退 小小书灵,总是这般,灵宠掛件的可爱模样,却总是说些故弄玄虚的话来。 许閒听闻,不自然的仰望天穹。 那里混战依旧,轰鸣不休,雷霆激盪,云雾翻腾。 轻声呢喃,“怎么会这样?” 小小书灵安慰道: “其实你也不用为他难过,你师兄本就大限將至,最多也就剩下个几百年活头了,如今燃烧精元寿命重燃枯灯,这般酣畅淋漓大战一场,说来也不亏,嗯...惊天动地的战死,总好过默默无声的逝去。” 许閒沉默无声... 明白了。 都明白了。 为何师姐突然要活著的瑞兽? 为何师姐突然让自己放手去干? 想来这一切,都是云崢师兄的意思。 为的就是激怒兽族越界,他能畅畅快快的杀上一场。 当然。 在常人看来,此行多此一举。 可那是剑祖缔下的盟约,云崢是剑祖的弟子,问道宗近万年的掌舵人。 让他主动撕毁盟约,他自有他的芥蒂。 但是如果是妖兽一族先动手,即便结局一样,可总归大有不同。 天下悠悠眾口,便没人能挑出问道宗半句不是来。 至少云崢心中,可豁达开明。 这就是问道宗。 一种许閒知道却极难理解的“迂腐”。 临死之前,拉上整个东荒垫背。 云崢师兄这一战,就是想以此残躯,了却问道宗东荒之忧。 他能做到,也值得去做。 东荒之患。 魔渊之祸。 北海之忧。 中州之愁。 四者之间,若非要分个一二三四来,东荒当之无愧,可列榜首。 且人妖之怨,难以调和。 不止於世仇,更源於二者彼此之间,都是对方菜谱上的食物,修行路上的大补之物。 他日他若大限至,陨落世间,问道宗少了他的坐镇,四患必动心思。 此一举,不止消一患,还可敲山震虎,一举多得。 而且。 能让云崢师兄如此,怕不止於他一人之劫,他上面的四位师兄和师傅,恐亦是命劫將至啊。 思绪越深,愁苦越浓,能理解,也很敬佩,只是,可惜了... 但是。 现在的他似乎並不能阻止这一切的上演。 修仙一世,固有一死,若无遗憾,也算其幸。 他自言自语,“师兄是要用自己的命,换问道宗未来千年安稳…” 听得红眼小子,一脸懵然。 小小书灵细眉轻挑,本就如此,自是无需多言。 许閒凝望战场之外,又环视四野之地。 打的天昏地暗。 看的高枕无忧。 何其可笑? 中州三教七宗百家... 呵呵! 可人性本就如此,他自是怨不得別人。 要怪就怪,自己加入了问道宗,偏偏问道宗,一直都在干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即便他有时也挺抗拒的,可他明白,这是对的。 至少,不该被詆毁。 为眾人拾薪者,不该使其暴毙於风雪中。 他思绪收回,似是於此刻下定了某种决心。 眼中神色,莫名肃穆,隱隱可见寒光游动。 少年抬起头,眉梢高扬,伸手於人群中缓缓指过,眸若死灰。 诸君错愕,不明其意,目光躲闪。 许閒开口讥讽道:“你,你,你们,还有你们,我知道你们都想打这瑞兽的心思,瞅你们一个个的,生的贼眉鼠眼,行,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別怂,有种来抢?” 刷刷刷—— 近乎第一时间,无数目光落了过来,共看少年一人。 散修的眾人唏嘘... 问道宗的修士戒备... 一眾八境强者,却是面色阴沉,羞怒至极... 被一个小辈,当著这么多人面,指著鼻子骂。 这换谁,怕是也没好脾气吧。 其中一位八境强者,冷冷寒光隔空望来,沉声质问,“小友此话何意?” 许閒语气轻挑,骂道:“怎么,阁下是畜生还是禽兽,听不懂人话?” 那人脸色愈发阴沉,广袖下的双拳下意识的攥紧。 眸底杀意隱隱外泄,可又在忌惮某些事情,极力隱忍。 又有一八境妇人出言。 “你到底什么意思?” 许閒懒洋洋道:“字面意思。” “呵...你真有意思?” “是挺没意思的。” 寥寥数句,让这四周的气氛变得更加低沉。 压抑至极。 都在极力的克制著,双方剑拔弩张,难掩修为外泄。 彼此之间警惕著,仿佛只需要一根火柴,就能彻底的点燃战火。 一群修士们仍在小声窃语,眾八境强者却始终保持著沉默和淡定。 他们不傻。 许閒就是在激怒他们。 眼下情形。 可由不得他们肆意妄为。 他乐意逞一时口舌之快,那便隨他... 许閒见眾人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讥笑连连。 “呵呵!” “呵呵!” 挖苦道:“看来你们很怕啊!” “行!” “怕就怕吧...” 他自言自语间,將手中锁住红眼小子的锁链递到了温晴雪的手中。 温晴雪下意识的接过。 许閒刻意说道:“看好他,谁敢抢,你就记下来,等我將来,灭他全族,撅他祖地,鸡犬不留。” 眾八境无不拧紧眉头。 此子杀心极重。 眾修士唏嘘阵阵,问道宗的小师祖当真霸气。 问道宗一眾莫名恍惚,总觉得眼前的小师祖,突然变得有些陌生了... 温晴雪欲言又止,终是点头。 “嗯!”了一声。 许閒大步向前而去,问道宗弟子自觉避让。 少年目不斜视,哪怕路过南宫凝的身侧时,后者含情脉脉的看来,小声呢喃一句。 “小师祖...” 他亦是如未曾听到一般。 有人试图阻拦。 有人想要劝说。 少年脚步未歇... 全场目光,在这一刻,尽落一人之身。 就像城外天上那旷世之爭,已然远去一般。 就连红眼小子,亦是一脸茫然。 天地之间,如万籟俱静。 人间万物,尽成少年陪衬。 那道背影,本是渐行渐远,可却又莫名其妙的变得清晰可见。 好像是他从眼中走进了他们心底。 他想干什么? 他要干什么? 答案没人知道。 他们看著,有期待,有迷茫,也有担忧和不安... 直到他们看著他,一跃踏上一座高墙。 少年就此止步,立在高墙城头。 迎面的风捲起他的长髮,衣角,哗哗作响。 许閒迎风而立,背影矗立天地。 暗空。 破城。 雷鸣。 地动。 长风。 尘土。 一袭血衣,一道背影... 他们听到他说: “怕!就往后退...” “问道宗的剑,再护尔等一万年!!” 第264章 师兄,接剑 少年声落,眾生静! 少年声起,天地明!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起!” 少年长吟,大手一挥,一座剑楼,腾空而起。 高楼数千尺,煌煌目不及。 一建十二层,清白若玉京。 其辉靄靄,好似大湖起的雾,皎月落的光,白如碧玉,皎洁无瑕。 它就立在灵丹城头,照得人间一浮白,照得山河一灿烂。 沐浴其中,人亦或妖,都似那无主的魂,目色呆滯... 有的见过,再见仍然不寧。 有的初见,自是惊为天人。 有的第一次离的这么近,心中震撼难掩。 修士恍惚。 妖兽懵然。 八境大修。 惊诧莫名。 即便是在廝杀之中,攻伐之势亦短暂停滯,凝神看来。 天穹之巔,正在激战的白泽与云崢,同样被那道伴剑楼起,而生於天地的古老气息所吸引。 先是忌惮,而后看去,见了高楼,眼中惊骇... 楼因少年起。 来自不知处。 白帝喃喃低语,“就是这座...剑楼吗?” 方才大战之前,红月与他提过。 少年曾唤出一楼,从那楼里拔出了一柄神剑,横扫四方。 云崢亦不解,“这是...何物?” 而就在眾人的注意力尽数被此楼吸引的时候。 楼前渺小如尘埃的少年,已缓缓升空,徐行至一层高楼正中央,楼门大开。 白光璀璨处,赤焰滚滚出。 天地忽而换了一种顏色,少年被吞噬其中。 更有一道霸道的剑意,自其內肆无忌惮的涌出,朝著四面八方激盪而去。 只见少年抬起右手,往那楼中一探,似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使尽全身力气,用力往外拽出。 他的周身也在这一刻,瀰漫起炽热的烈焰。 “这是...” “那柄剑...” 少年握住的是剑柄,一寸一寸拔出。 剑出一寸,焰烈一分,剑出一尺,高楼尽燃,剑出三尺,火海燎原。 百里山河,尽覆其下,千里苍穹,一片火红。 剑意激盪。 烈焰翻腾。 秋日本是寒风瑟瑟,可是山河之间,温度骤升。 五十度,一百度,两百度.... 不管是修士还是大妖,本能驱动灵力,护住周身,眼中忌惮和恐慌填满先前的迷茫和恍惚。 剑出四尺,其锋已露。 一道惊天剑意,裹挟漫天大火,涌上苍穹,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 少年猛然抬头,目中燃著熊熊烈火。 他死死的凝视著云端之上,似是看透烈焰浓雾,正窥视白泽。 “剑长四尺二,剑名·焚天雀!” “师兄,” “接剑!” 说罢。 在眾人与妖还沉浸在眼前景象中未曾回神时,许閒手中猛然一掷,四尺焚天,带著百里火海,遁空而去。 好似陨星倒坠星海,在灵丹城与苍穹之间划出一道口子。 起落间,直奔云崢所在。 它刺破长空,撕裂云雾,一往无前,於前行之中,將漫天烈火吞尽,锋芒更甚 云崢手中仙剑【听风】消失不见,一抬手间,焚天雀已然握於掌中。 神剑之息,瞬间席捲周身,云崢握剑的手,如此剑一般,燃起了赤色之炎。 剑长四尺余,通体赤色,无炎自燃。 灼烧肌肤,哪怕是身为九境巔峰的云崢,也能感受到来自此剑烈焰的灼烧之痛。 他盯著此剑,恍惚一刻,喉咙滚动。 好剑! 神剑! 不该属於这个世道的绝世神兵。 若非来自许閒,哪怕是他,恐也无法驾驭。 这一刻。 云崢血液再燃。 这一刻。 云崢知道,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 剑冢之剑,因小十一而生。 他嘴角微微倾起,露出一抹如沐春风般的和煦,轻声笑道: “多谢小十一赐剑!” 声落,他周身灵力迸发,顺著手掌涌入剑身。 风助火势,霎时之间,手中神剑之威连登数楼。 烈焰滔滔,似要烧乾这座天下一般。 亦如甦醒的猛兽,躁动不安,此时只想饮血。 “有此一剑,东荒弹指可盪。” “老兽,再战!” 话罢…风行,火烈,一剑斩出,烧了苍穹何止千里。 仰头窥去时,好似看到那如巨龙般的雷霆,都被烈焰融化了。 天地间的一切光芒皆被掩藏,明明是正午。 可所见山河万里,却是提前迎来云霞千里,火烧苍天。 不同於云崢的兴奋,白泽眼中忌惮一览无余。 他的忌惮。 不单单是眼前所见,还有昔日预见。 他不会认错的,就是这柄剑,预知中四柄剑中的一柄... 神剑! 一柄出鞘就能压制自己血脉之力的神剑。 他怕了。 怕握起了神剑的云崢。 更怕预知中的一切,会在今日上演。 身后他所珍视的东荒,化作尸山血海。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怎么会这么快?” “一定不会这么快的...” 他一边仓惶应对云崢,一边自言自语,神经兮兮。 他恨… 他怒… 他怨… 他还没准备好,劫难提前降临,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恍惚间,他甚至在心中否认,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偏偏一切实实在在的在眼前上演。 云崢杀伐极盛,剑剑夺命,白泽被彻底逼出了本尊。 那是一雪白的巨兽,狮子身姿,头生双角,背生双翅,双眸一赤一白,犹如日月。 周身散发祥光。 它神通尽出,怒吼滔滔,驱散烈焰,撕裂狂风。 与云崢死战。 “我偏不信这个命,今日,你和你的师弟,都得死。” 云崢丝毫不让,“死的人会是你。” 拥有神剑加持,燃烧寿元而战,哪怕强如白泽,手段神通用尽,依旧不敌云崢。 节节败退。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间。 那片天穹战场,就往后推移了数百里。 天幕之下,举世譁然。 人族振奋,妖族惊慌。 灵丹城內,那座楼还在,並未如之前所见一般消失不见。 烈焰的离去,高楼依旧散发出莹莹雾靄。 少年不知不觉间,已经悬在了此楼二层之前。 见了如此一幕的人与妖,无不將一口气憋在腹中。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手法,难道他还能再取一剑? 或者…十二高楼十二剑? 他们屏气凝神,剑未拔,眼中却已装满了不可思议。 许閒抬起了手。 他们心如悬旌。 许閒打开了门。 他们大惊失色。 许閒握住了一柄剑,天地山河忽地又换了一种顏色。 他们瞠目结舌。 还有一剑! 也一定不止一剑! 红月於远方战场之中,惊慌失措的喊道: “不可能!” “这不可能....” 第265章 师姐,拿去… 黑雾瀰漫,死气沉沉。 远山天幕,火烧云霞万丈。 身后天穹,灵瞳,妖眸若日似月。 可偏偏一座城中,暗沉无光。 剑楼黯然。 天地失色。 少年身披黑暗,再祭出一剑。 不同於方才,当这一剑祭出时,哪怕是八境大乘期的修士,亦难掩心中恐惧忌惮。 死亡。 那是死亡独有的气息。 静听。 好像能听到,那二层之內,有呜咽的哀嚎和惨叫传出。 又起风。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炙热的浊浪,而是刺骨的寒意,好似坠入冰窟。 一个少年,一座剑楼,三种顏色。 白,赤,暗... 是洁白的楼,是焚天的焰,是漆黑的雾。 看似全不相干的三种东西,却是毫无违和的切换。 於此间轮番上演。 “此剑有名,名曰:黄—泉—葬!” “师姐,拿去...” 其声低深,犹如无常勾魂,剑出高楼,呼啸而去。 好似来自地狱一般,裹挟无尽阴森之气前行... 剑如其名,来自黄泉,当是死亡之剑。 长剑横纵百里。 叶仙语稳稳將其接住,那一瞬间,她的感受与云崢如出一辙。 甚至更为强烈。 此剑煞气。 意屠山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姑娘持剑,回望一眼,又回首,紧握剑锋,杀向一脸骇然的红月。 “小猫,你的死期已至...” 红月咆哮怒吼,“杀了他,杀了许閒,杀了许閒...” 叶仙语持剑杀来,以极寒之力,驱动死亡之剑。 虽不及风助火势一般,气势滔天。 可裹挟了死亡之息的寒冰剑意,却远不止於温度的降低,还有来自心灵的衝击。 杀伐极甚。 恐惧滋生。 原本就被叶仙语压了一头的红月,此时此刻,一触即溃。 根本无力阻拦,那一道道剑光激盪起的阴风,无情的將它身上散发的烈焰驱散。 红月好似水中月,雨中灯,摇摇欲坠。 稍不留意,隨时都会殞命。 她不甘,怒吼,咆哮,尽做无能狂怒... 她一退再退,深入东荒,直到最后人们抬眸看去时,也只能远远的听到动静,却已看不清二人的身影。 败局似已註定。 许閒连开两楼,连祭两剑,身后剑楼轰然消散。 天地恢復如常,炽热的焰,漆黑的雾,消散无影。 灵丹城还是那座灵丹城。 城中修士仍然未动,城外混战依旧继续。 拔剑的少年,盘膝坐在矮墙头,双掌搭在双膝上,闔眸运气。 周身散发著一圈乳白色的光蕴,其上有灵气在缓缓流转。 剑楼之剑,祭出之后。 需要依靠许閒为媒介,与少年丹田之內的剑楼时刻相连。 剑楼的剑,太过强悍霸道,剑楼的存在,本意不止是驱动神剑,更是依靠剑楼蕴养,镇压剑威。 一旦断开二者之间的联繫,神剑生灵,將不受束缚。 所以。 凡剑出之后,许閒就不得不时刻运转丹田,调动灵气將二者连接在一起。 一但他的灵气耗尽,剑楼便会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將神剑收回。 以此確保,神剑不会失控。 因此。 剑出並无所谓的cd和时间限制,剑能出多久,能出几把,全然取决於许閒的修为能维持多久。 剑离的越远,消耗的越多。 剑出的越多,消耗的更多。 若是出一剑,许閒尚可行动自如,可如今他一口气祭出两剑。 便不得不如眼下一般,集中全部精力,维繫两剑平衡。 城外。 蛮荒的眾妖皇,试图破开问道宗眾阁老的拦截,冲阵登城,斩杀许閒。 可问道宗一眾,又岂能如其所愿。 死挡! 哪怕眾妖心里很清楚,此刻帝君和红月尊者的处境堪忧,不敌败退。 他们只要击杀少年,此困局便可迎刃而解。 然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两柄神兵祭出,对於他们的衝击是极大的。 白帝和红月败退大荒,更是让他们惶惶不安。 士气低沉。 莫要说破阵,就是挡住问道宗眾人,维持先前的局势都极难。 而且。 他们忌惮许閒,不知道他是否还能祭出一剑。 若是真的再出一剑,落到那如疯子一般的青年手中。 怕是他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对方一人宰的。 心中一但露怯,局势顷刻反转。 修炼到这般境界,谁都不想死。 蛮荒八部虽同属东荒,但心却並非是一股绳。 就和问道宗和中原一样,各大势力,明面上同仇敌愾,可免不了暗地里明爭暗斗的竞爭。 这种情况,自然不止存在人类群体中。 这座东荒也一样。 八大部族强者各自动起了心思,你推我搡,无不选择避其锋芒,溃败隨之上演。 他们退出了荒河,逃进了东荒。 反观问道宗眾阁老,此刻士气最盛,自是穷追不捨,仗剑高歌。 灵丹城头。 一柄仙剑飞回,悬在许閒头顶之上,剑锋冲西,寒光猎猎。 剑名仙语。 叶仙语之剑。 似是警告,也是守护,意在防止这城中中州修士,趁乱对许閒动起心思。 仙剑一柄。 守著少年。 中原眾修士自是不敢动半分心思。 若是方才。 或许还能搞一搞。 现如今。 城外局势,问道宗势如破竹,东荒落败,帝君白泽已被追至天外之天,他们还真不敢动。 哪怕他们也很清楚,许閒不死,问道宗在將来,必將再上一层楼。 中州也註定了要继续活在问道宗的支配之下。 可真若动手,且不说心理上能不能过得去。 弄不好,怕是举宗尽灭,也毫不夸张。 当然。 方才一幕,带给他们心中的震撼,仍旧挥之不去。 说真的,若非亲眼所见,他们真不敢相信,一场势均力敌的纷爭,一场时隔万年的人妖大战,竟是会被一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六境少年,以一己之力,顷刻扭转。 不可否认,今日若是问道宗贏了,许閒当为首攻。 或者说,问道宗已经贏了。 云崢也好,叶仙语也罢,当这两位传奇剑仙,握起两柄旷世神兵时。 他们想不到,普天之下 还有谁能阻其锋芒。 至少白泽肯定不行,东荒里的那些兽神也不行。 除非,北海中那几尊传奇妖仙出手,不然,今日东荒败局已定。 区別只是惜败,惨败,还是溃败罢了。 战场在远离,四周喧囂却愈演愈烈... 沉默。 惊骇。 恍惚。 驀然... 纷杂的情绪,在不同的人脸上循环上演。 看著那城头的少年,思绪无不深沉。 那座楼好似犹在眼前,少年的话亦在耳边迴荡。 【怕…】 【就往后退…】 【问道宗的剑,再护尔等万年…】 ps:作者也想四更啊,可最近脑子不好使,写的慢,还望诸君见谅! 第266-267章 雷魔!(二和一) 半个时辰后... 战场移至荒河东岸数百里外,灵丹城的苍穹渐渐明亮。 秋日的阳光洒落,摇曳在一阵阵风中。 一个时辰后... 叶仙语率眾归来,时荒河断流,城外数百里不见一妖,不见一树。 荒芜一片,硝烟瀰漫。 眾阁老盘膝运气,恢復伤势。 叶仙语缓缓落在许閒身侧,手中染血的剑一点点散去,化作无数黑雾没入少年身躯之中。 她瞥了一眼身后。 迎上她的目光,眾修士无不低下了头,眼神躲闪开来。 是害怕也好,是羞愧也罢,总之无关紧要。 她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一眼而已。 一言不发,站在那里,遥望著远方。 那里,不时还能听到轰鸣哀嚎。 寻常人看不清,窥不见,可若是大乘,却能隱隱约约看到,那里正有一道青色身影,持一柄浴火之刃,肆虐蛮荒。 他的对手不止一尊白泽。 而是十尊,百尊,千尊....是满山遍野的巨兽。 有的自远方赶来。 有的在仓惶逃窜。 城头之上,许閒收回一剑,未曾睁眼。 依旧一动不动,不过若是仔细看,却也能察觉到,本是紧紧拧在一起墨眉,也曾稍稍舒缓了一些。 他的面容,也隨之平和了些。 看得见处,纷爭已然结束,问道宗大胜而归。 看不见处,廝杀还在继续。 是远在大荒外的云崢,是近在咫尺前的许閒。 总归,他们未曾参与,也无力在参与。 中原的修士,仍留在灵丹城,不曾离去,问道宗的修士持续戒备,恐兽潮反扑。 李青山长衫斑驳,青丝微乱,悄然来到叶仙语身侧站定,看了一眼许閒,又望了一眼姑娘,最后抬眸凝视远方,问道: “那只虎...” “宰了!” “五师伯...” “无敌!” 李青山沉默,气氛透著沉重的压抑。 他们贏了,按理应该高兴,可是他们心里清楚,至少阁老们都知道,五师伯此去,纵是大胜而归,恐命休矣。 万年不露面,问世之日,便是捨命之战。 李青山莫名的说了一句,“等回去后,你记得把钱还我。” 叶仙语明知故问道:“什么钱?” “原本就是我贏了!”李青山说。 叶仙语“哦”了一声,没有否认,只是悠悠说道:“回去再说。” “恩!” 昔年一场赌约,三百万积分,赌许閒是否能登临神剑池,取神剑而归。 当时李青山输了。 现在李青山贏了。 两柄神剑,源自少年,定然来自剑冢,毋庸置疑。 ………… 就在东荒腹地大战之时。 凡州天下,也不太平。 问道宗以西,无尽废土,魔渊入口那片荒原,常年沉寂在灰色的暗空下。 不论日夜,不分四季,死气腾腾,好似一片绝地。 隨处可见,白骨森森,乱鸦孤啼,血泣人间。 今日,这里却是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惊得漫天寒鸦,远遁天外。 天幕黑云滚滚,不时有刺眼的闪电划破寂静的苍穹,点亮荒芜。 接著便是雷鸣阵阵。 云层叠嶂中。 似有神明在人间低吼。 雷霆中,一个身著玄甲的男子,就那般悬在长空,任由身侧雷鸣电啸,他自魏然不动,双手环胸。 一柄漆黑的剑,横在腰后。 他的眸中,似是蕴著惊雷,睥睨天地,驀然的盯著脚下的魔渊。 若一柄即將出鞘的剑,凡魔渊有异动,此剑便能出鞘,砍翻一切。 魔渊亦因此一人,人心惶惶,恐惧蔓延。 “是他,他来了,他又来了...” “他到底想干嘛?” “快,速速稟报大祭司,就说雷云澈来了。” “....” 只此一人,负惊雷一剑,整座魔渊,竟是无一人,敢於人间露面。 魔渊中,鼓鸣声威。 大小祭司,十大魔君,三百魔王,五千魔卫,百万魔军,如临大敌。 第一时间,严阵以待,封闭魔渊入口,魔渊万万民不进不出。 十二尊魔神境强者,倾巢而出,须臾之间,便已现身在了魔渊之外,那片荒芜之上。 他们笼罩在黑色长袍下,湛蓝色的双眸死死的盯著那位剑仙。 眼中忌惮,毫无遮掩。 就是这个男人,嗜血,无情。 如噩梦的一般的存在。 他曾经来过一次,就如现在一般,一人一剑,漫天雷霆。 他走后,给魔族留下的是,永远无法洗去的耻辱。 此时此刻。 墨渊之內,因他来了,闹得人心惶惶,恐慌不休。 有魔族稚童问:“阿爷,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魔鼓被敲响了?” “是雷魔,雷魔来了!” 稚童不解,再问:“雷魔?那不是传说里的怪物吗?” “不是,他不是传说,他是噩梦,活著噩梦...” 雷魔! 雷魔!! 雷魔!!! 本是人类,却被魔族奉做雷魔,年少者兴许不知,只晓得传说中,魔渊之外,有人类,他们很可怕。 人类里有个邪恶的魔头。 他能驱动地狱里的雷,盪尽一切,是魔族的克星。 他杀人不眨眼,嗜血无情。 幼年时。 祖辈常常会告诫他们,別出去,魔渊之外,很危险,一但离开魔渊,就会被雷魔带走,顷刻炼做尘埃... 故事代代相传。 可魔渊里的强者,却无不记得,当初发生的一切。 那时候。 魔渊尚有魔尊,御下上百魔神。 那时候。 魔族盘踞在凡州大陆西方,疆域辽阔,运势强盛。 那时候的魔族虽退守魔界,却仍不惧人族,不惧妖族。 天下三族鼎立。 直到后来,一个人类,一人一剑,杀进魔渊,十日盪魔八千里,百余魔神十有九亡。 魔尊重天陨落溟池。 至此魔族。 避世不出。 闻雷魔而闻风丧胆。 魔族原本只有一个禁忌,剑魔李太白。 后来又多了一个,雷魔雷云澈。 听闻。 雷云澈便是李太白的徒弟。 今日。 时隔四千年,雷云澈捲土重来,又一次剑悬魔渊。 没人知道,又会发生什么,是新一次的血洗,还是.... 十大魔神一字排开,沉默不语。 大祭司, 小祭司, 两位魔族仅存的比肩九境渡劫巔峰存在的魔族强者,虎视眈眈的盯著他。 其中一人开口,低声说道: “雷云澈,好久不见!” 雷云澈不言不语,悬空未动。 小祭司面露不悦,质问道:“雷云澈,吾族四千年不涉北境,今日你来作何?你莫非忘了当初的约定不成?” 雷云澈依旧一言不发,只有森冷的目光回敬了过去。 天幕霎时雷声狂作,眾魔神面色阴鶩,又惧又怨又恨。 “你究竟想要作何?” 雷云澈皱起眉头,极不耐烦道: “心情不好,不愿与尔等废话,你们老老实实待著也就罢了,若敢动,我便在踏一次魔渊!” 眾魔神縈绕在魔气之下的面容,一时阴森如夜,光寒於眼。 愤怒滋生胸膛,又因忌惮,不得不內敛锋芒。 隱忍无声。 小祭司还试图与雷云澈理论,爭一个对错。 你心情不好,便唤漫天雷霆,於魔渊之上,恐嚇吾族,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与吾族何干? 与魔渊何干? “雷云澈,你欺人太甚,真当我魔族无人了?” 雷云澈此刻心情极度暴躁,东荒之上,一场大战上演,胜负姑且不讲,至少今日祖峰一別,与云崢师兄,便是决別。 而他却不能陪师兄战这最后一场,不得不来这魔渊之地,以一剑之威,镇住整个魔族。 哪有心思与他们废话。 而且。 他雷云澈歷来便不善言辞。 环抱之手鬆开,一手握住横腰的剑柄稍稍下压,一手指向魔渊,吐出四字来。 “不服来战!” 小祭司本就脾气暴躁,易怒,此刻羞愤交加,早已怒不可遏,就欲与其战它一场。 士可杀,不可辱。 十大魔神亦如是。 別人无缘无故打到家门前,趾高气昂的羞辱自己,换谁谁也忍不住。 反倒是大祭司。 平静的看了一眼天的正东方,抬手拦下眾人。 “退!” 小祭司:“姐姐?” 眾魔神:“大祭司...” 大祭司並未解释,只是隔空望向雷云澈,拱手一揖,淡淡道: “还望尊下莫要毁约,” “告辞!” 雷云澈鬆开了剑,也收回了指向眾人的手,再次环胸,一言不发。 大祭司率先消失在魔渊入口荒芜的天幕上,十大魔神依次退去,小祭司跟隨。 最后的最后,不忘回眸,恶狠狠的颳了雷云澈一眼。 心中暗骂。 【终有一日,今日折辱,定叫你问道宗百倍偿还。】 魔族退去。 魔王,魔卫依旧戒备。 雷云澈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苦涩一笑… 魔渊圣地,溟池大殿內。 大祭司稳坐主位,闔眸养神,就好像方才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雷云澈没来过,现在也不在外面... 小祭司忍不住抱怨道:“姐姐,就这么算了吗?” 大祭司双目眯出一条缝,自嘲笑道:“不然呢?” 小祭司指著大殿之外,没好气道:“他雷云澈当自己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视我魔族如无物,我魔族何时这般卑微无能了?” “打不过的。”大祭司实话实说。 小祭司恶狠狠道:“打不过就不打了,打不过就放任他如此吗?这般屈辱的活著,吾寧死。” 闻此。 大祭司睁眼,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激盪过一道寒芒,一改先前柔声细语的话音,呵斥道: “放肆!” 似是血脉压制,小祭司娇躯一颤,整个站在原地,默默的垂下了眼眉,也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大祭司瞪了她一眼,冷声说教道:“別忘了你的身份,別忘了你是谁,你是小祭司,你代表的是整个魔族,岂能这般莽撞,毫无城府?说出这等无知可笑的话来?” 小祭司眼神躲闪... “你死了也就罢了,別连累了吾族。” 小祭司瘪著嘴,眼角竟是蕴了一抹殷红... 大祭司继续说教道:“隱忍了四千多年了,这点委屈算什么,別说他什么都没做,就是他做了,也得忍著。” 小祭司声若蝇鸣,不甘心道:“我就是不服,我族都退居魔渊了,他们为何还要咄咄逼人,羞辱我等。” 大祭司听闻,目光柔和几分,耐心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止我族会这么想,人类也一样,若换做是我,怕是比问道宗做的还要绝,所以,此事怨不得別人,只怪我族孱弱无力。” 小祭司沉默不语,不过从其態度上,却不难看出,她依旧不服气。 “知道他今日为何而来吗?”大祭司莫名问道。 小祭司微微一怔,隨即摇头。 “还请姐姐示下!” 大祭司望向天东,沉声道:“天穹色变,山根异动,东荒应该打起来了,看样子,打的还不轻,他来,就是怕我族会趁此时节杀出,乱其北疆。” 小祭司眸光浮动,问曰:“因为那只瑞兽?” 大祭司摇头否认道:“不,是因为有的人,大限將至了,临死前,想要做点事情,给天下人看。。” 小祭司似懂非懂,不解道: “若东荒的妖真和问道宗打起来了,我们不是更应该出手吗?四千年了,姐姐不就是在等一个时机,光耀吾族吗?” 大祭司未曾否认,坦然道:“我是在等一个契机不假,可却不是现在,我等的是举世伐问道,现在只是一座东荒,还是早已残废了的东荒,撼动不了问道宗的根基。” “而且,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 话音一顿,大祭司宠溺的望著后者,安慰道:“放心,我向你保证,我们等的那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小祭司终是点了点头,选择了相信。 “嗯。” “下去歇著吧。” “好!” 小祭司说完,转身离去,临近殿门时,又突然止住脚步,回眸看来,抱歉道:“姐姐,对不起,刚是我错了。” 大祭司眼中拂过一丝欣慰,摆了摆手,並未说话。 后者心领神会,徐徐离开了溟河殿。 小祭司走后。 大祭司身体后倾,整个人靠在了椅子上,仰头抬眸,看著穹顶上那光泽交匯的魔石,眼中神色,亦隨之忽暗忽明。 等待是漫长的。 隱忍是痛苦的。 未来是扑朔迷离的。 她没有骗她,她们等的那个日子確实要到了。 千年凡州,必有大变局。 只是会如何,她也说不清。 她曾占卜,一连三千卦,卦卦皆凶。 所以... 她怕,怕真有那日,魔族会断在自己的手里。 可破局之法,她却苦思无果。 她喃喃道:“问道宗,问道宗,问道宗,一万年了,李太白的福泽,也该耗尽了吧,可为何...我心不寧!” 第268章 江姑娘 东荒一战,愈演愈烈,不止於白泽,八部之主,神月潭护法,哪怕是隱居沉睡的古老巨物,也被惊醒。 混战一处。 远在东荒,战况如何,损伤几何,自是窥探不清。 只是旷世之爭爆发,难免引得天地灵气异动,山川灵脉亦受波及。 凡九境巔峰圣人,只需稍稍掐指一算,便能推演出其中端倪。 加之先前,有瑞兽诞世,现如今出现这等异端,且祸起北境以东,自是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 特別是中州。 当初,剑祖与东荒群妖达成协议,那高悬的灵瞳可不止问道宗有份,中州的大宗门,亦有关联。 此刻。 晓得东荒异动,便是他们在怎么事不关己,亦不可能真就袖手旁观。 且不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时此刻,那三千里镇妖渊內,他们的后生不在少数。 若是妖族捲土重来,而问道宗不敌,说不准,那些东荒的兽神借著士气高昂,一口气打到中原也不一定。 在他们的盘算中,这场仗可以打,似乎也总归有一天要打。 但是战火却不能波及到中原。 便是守不住镇妖渊,也只能在北境万里疆域中上演。 所以... 得知之后,第一时间,不管是三教,还是六宗,以及百家中排名靠前的兵家的真武山,墨家的墨门…绝世强者都动了。 整整十一尊圣人,不约而同,直奔北疆,赶往镇妖渊... 北境与中州接壤处,稍往北有一片山脉。 纵横东西,延绵不绝,就像是一堵墙。 將中原和北境生生隔开。 山脉以南,沃野千里,一望无际。 山脉以北,青山崢嶸,深涧高谷。 因其隶属於问道宗的管辖领地之內,故此得名:断剑山脉。 断剑山脉某处,有一座突耸的高峰。 如一柄剑,孤悬於群山之间,北侧是断崖,一眼到底,南边是乱石,好似千刃开屏。 峰顶有一座小亭,立在这里以不知多少年岁,歷经岁月,饱经风霜,早已破败不堪。 瓦片脱落,木柱断裂,石板上落叶尘土堆砌厚厚一层,长满青苔。 亭外有一枯井,井旁有一老松。 时秋。 任然傲然耸立,针叶犹在。 今下,便有一人坐在这棵古松下,取茗烹茶,悠然自得。 便是远远路过,亦能看见。 实在是那身赤红的长裙,当真扎人眼球。 於这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中,好似一点硃砂,无心点缀,却惊鸿难掩! 她正午时分来的此处,意在劝退中原来的圣人。 毕竟大荒那么危险,她生来便心地善良,自是不愿中原老人涉险。 至少她自己本人,是这么想的。 此时。 这座孤峰前,悬空而立者足足十一,每一个,都是这座天下,名声赫赫的存在。 是圣人,真正的圣人。 算上那拦路劝人的红衣姑娘,此间十里,竟有圣人十二尊。 他们就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是隱隱却能感应到,四周山河,道蕴轰鸣,空间扭曲。 百里山河,不闻鸟声,不见兽影,就连河里的鱼儿,都不敢露出头来。 那些恰巧路过的商船和修士,见此一幕,亦是惊为天人,匆匆避让,绕道而行。 十二圣!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想,小小一座孤峰周围,聚集了天下十二圣。 何为圣? 九境渡劫巔峰,这是条件之一。 顿悟出法天相地的神通,可人前显圣,才算真的圣人。 也有人称他们为陆地神仙。 不是仙。 实力却凌驾於渡劫之上,故尊称其为圣人。 整座人族天下,渡劫强者不止百人,可能尊称其为圣人的。 普天之下,尚在世间行走者,只有区区二十四人。 山海书院有三。 大雷音寺有三。 天道院亦有三。 还有真武山的兵祖,墨山的巨子。 其余六大宗门的六位始祖,以及三位隱居在圣地,禁地的老前辈。 余下问道宗。 共计五人。 按理问道宗应有十圣,可五圣远游,近万年未曾露面,故此不算在內。 可即便如此,天下圣人二十五,问道宗也独占两乘。 偏偏问道宗的这五位圣人,有四尊还是剑修。 普天之下,修行者皆知,剑修,杀伐最重,最为刚猛,同阶单挑,歷来无敌。 这也是为何,问道宗明明是个异类,收个徒弟还要挑三拣四,却还能在凡州屹立不倒的真正底气。 也就是问道宗地处北境,中州里的百姓,对其知道的少,故此才会有三教强於问道宗的认知和误解。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认为问道宗在强,亦不过是七宗之首罢了。 岂不知。 问道宗虽然弟子不如三教多,信徒没有三教眾。 可若是真撕破脸,打起来,哪怕是那三位人前出手,问道宗亦有一宗战三教的底气。 当然他们忌惮问道宗,不止於明面上的五位圣人。 还有剑祖和另外四位。 虽然都说其远游,不会在回来了,可人家的长明灯,明晃晃的点在仙阁,从未熄灭。 谁也说不好,是否哪天就杀回来了不是。 “江晚吟,这路你当真不让?” 一圣开口,其声不大,无喜无怒,偏偏沉闷如鼓。 古松下,红衣姑娘捻杯弄盏,不急不忙,柔声说道: “中原与北境,本就有约定啊,圣人不越界,自扫门前雪,诸位又不是不晓得,干嘛还问?” 又一圣负手而立,慈眉善目道: “话虽没错,可眼下妖兽越界,今时不同往日,江姑娘岂可拘泥於此等小节,我等来,並非对问道宗不利,只是怕兽族捲土重来,霍乱这万里北境,我想江姑娘也不愿看到北境生灵涂炭吧?” 江晚吟似小姑娘一般,半眯著眼,笑盈盈道: “东荒我师兄去了,妖兽打不过来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说了可不算。” 江晚吟小口抿茶,悠然道:“我师兄让我守在这里,不让你们过去,不让就是不让。” “呵...口气还真不小。” 江晚吟多愁善感道: “没办法,我师兄也是为了你们好,人族本就没几个圣人,此去大荒凶险,若是诸位不小心折了两个,这可是我人族之大不幸啊,所以,诸位道友,就別为难我了,且回吧...” 第269章 劝退十一圣,北海有閒人 一尊道士,手中浮尘一抖,並指作剑指向江晚吟,讥讽道: “笑话,你莫不是忘了,六年前,你那好师弟雷云澈,半寸惊雷,悬於苍梧城头?” 江晚吟婉儿一笑,不徐不忙应道: “若是小女子没记错,当时我师弟,只是一道法身立在那城头吧,几位若是以圣人法身,落在镇妖渊,嗯...我也可以权当看不到。” 一人略一沉吟,“江晚吟,凭你一人,是挡不住我们十一人的。” 江晚吟没有反驳,坦然承认道: “没错,你们人多势眾,若是强闯,我一个姑娘家家的,自然挡不住你们,不过....” 眾人拧眉。 江晚吟微笑道:“尔等今日若是过了这断剑山,那我便只身入中州,把你们的山门挨个给掀了,呵呵,想必你们也清楚,就算老三位前辈,也拦不住我的。” 眾人沉默... 江晚吟,剑祖门下,排名第六,成名极早。 在问道宗,实力甚至在雷云澈之上。 普天之下,整个中原,一对一的情况下,能与之对抗者,恐不过五指之数。 若是想留下她,正如他所言,怕是三教祖师一起来了,也极难做到。 此女乃水系单灵根,自创了一门神通,水系分身之术。 可將自身,化雨,化云,化河,化江海... 无影无踪! 她若不愿与你纠缠,普天之下,恐真无人能留下她。 再者。 这个时候与问道宗撕破脸,显然还不是时候。 谁也不清楚,那东荒里究竟是何情形。 再者,她既然敢来,那一定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的。 为了一件虚无縹緲的事情,去冒这么大的险,值不值,自是一目了然。 “你在威胁我们?” “你觉得是,那便是吧。”江晚吟懒洋洋道。 “呵...江晚吟,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北境若是被兽族踏成废墟,可怨不得我等,袖手旁观!” 江晚吟眯眼似月牙,“这便不劳尔等费心了,问道宗以前压了凡州万年,以后还有很多个万年。” “还真够狂的。” 江晚吟调侃道:“没办法,实力不允许我们低调啊。” 几声挖苦,几句调侃,似是以此保全他们所剩不多的顏面。 而后一个接一个的,怎么来的,便就怎么回去了。 “问道宗,好自为之!” “不送!” 有的愤愤不平,怨气极重,如道教... 有的摇头嘆息,满目悲悯,如书院... 还有的,来的时候,本就是凑个热闹,走时也无喜无悲,如六宗... 毕竟你们都来了,我不来,显得自己不合群。 现在好了,江晚吟拿规矩说事,圣人不越界。 那就不越界。 东荒不去也罢,无非就是面子上过不去,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当然。 这並不代表,他们就对东荒的事置之不理了。 十一位圣人离去后。 先后便有三教七宗的九境渡劫期强者出现在了断剑山脉前。 无一例外,他们在越界前,都先来到了这座孤峰前,恭敬拜见。 “晚辈,拜见江姑娘。” 江晚吟也都会平静的回问一句。 “哪家的?” “天机门。” “哦...” “江姑娘,晚辈能否过去?” “嗯...去吧。” “多谢江姑娘!” 一个接一个的渡劫境后辈,出现在孤峰前,江晚吟自始至终,未曾阻拦。 规矩里。 就是圣人不越界。 师兄的交代里。 也只是说,不许圣人越界。 至於理由? 想来是因为,一剑峡上的剑阵,只能拦住圣人之下的攻伐吧。 当然,最主要的是,圣人之下的存在,哪怕入了北境,对问道宗的威胁也不足为虑。 再者。 她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中原若是敢趁机乱来,她便只身一人踏了他们的山门。 至於他们要去干嘛? 也不难猜。 收集情报是其一,接自家后生回来乃是其二. 总归在今日之前,得知瑞兽诞生於镇妖渊的消息后,中原里的这些宗门和家族,可没少派出门中弟子前往北境。 而且。 大多都还是族中精锐,若是都折在了镇妖渊里,那確实承受不起。 也能理解吧! ...... 继云崢出现在东方,雷云澈出现在了西边,江晚吟出现了南北。 北边两道人影,亦是姍姍来迟... 北海之滨,离问道宗最远,中间不止有万里青山,北海与北境群山之间,还有一片极寒之地。 便是昔日许閒得到仙草之地。 这片极寒之地,足足十万里。 天寒地闭,雪虐风餐,是一片当之无愧的生命禁区。 若非如许閒一般,拥有后天剑体,无惧严寒,又拥有洞察之眸,不会迷失方向。 想要跨越这片十万里极寒之地,元婴境下恐无一人能做到。 便是元婴境,想要做到,也极难。 或力尽,暴毙於风雪中,或迷失,寻不到出去的路。 也正是因为这片极寒之地的存在,问道宗的北边,一直以来都是最安静,事情最少,最省心的地方。 毕竟。 有这十万里冰川阻隔,能来往北海与北境的存在本就极少。 甚至。 对於两边寻常的生灵来说,只知道冰原的那边有一个山川,或是大海,真去过的却寥寥无几。 但是这並不代表北海安寧。 十万里冰川后的那片大海,沉睡在迷雾里,是已知整个凡州大陆,唯一个有生命存在的浓雾之地。 那里面生活著极多的大妖。 实力极其强悍,已知的能比肩圣人的存在,不下百尊。 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深海巨兽,实力甚至凌驾於圣人之上。 世人称其为,妖仙! 他们曾听五师兄说,五师兄曾听师父讲。 北海的深处,沉睡著远古的真龙,哪怕是师父他老人家,也未必是其对手。 当然。 那也仅仅只是听说。 北海里的妖,向来与问道宗相安无事。 不过几千年前,一条谣言不知怎滴,闹得天下尽知。 竟是也传到了北海的群妖耳中。 说是这座天下,之所以三万多年无灵飞升。 就是因为问道宗山门所在,封住了凡州的天门。 何其离谱? 偏偏这样荒唐的说辞,北海里还真有一些妖相信了。 至此之后,便总有大妖动起心思。 甚至私下里,有北海的妖与东荒的妖兽勾结。 欲毁问道宗山门,一窥究竟。 在不为人知的时候,问道宗也曾与北海的妖斗过。 各有损伤。 今日。 他们二人来,就是为了防止,北海的妖,趁机越过十万里冰原,与东荒的妖兽合谋,攻上问道宗。 兽神境与圣人的交锋。 动则毁天灭地,山根浮动。 这种级別的战爭,他们可不想其发生在北境。 所以他们来了。 能免则免,若是避无可避,那便只能在这先大战一场。 將其劝退。 两人离开冰原后,又行数百里,眼前山河,春暖开,海风徐徐。 丝毫没有半分秋日的气息。 就好像这里,与他们来时的地方本就不属於同一座天下一般。 老人家模样的老者,叫住了银髮的汉子,道:“师兄,就这吧,在往前,就是我们不懂礼数了。” 第270章 贏了! 北边去了两圣,汉子祭出了剑,老人立起了一桿幡。 守在了海边。 西方的魔渊上,雷云澈一人,堵住了魔地一族。 南边的断剑山脉上,一个姑娘,劝退中原十一圣。 问道宗。 举宗备战长生桥头。 影堂弟子来往穿梭,將远在万里外镇妖渊的情报,悉数传回... 而东方... 三千里镇妖渊,一片死寂,昔日监视著这片深谷的灵瞳和妖眸,似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不知何时,已从高悬的天穹上,坠落了下来。 在迷雾笼罩的密林里,砸出了两个巨大的坑。 那座灵丹城,早已没了往日妖来妖往,丹香百里的盛况。 变得一片死寂,破败不堪。 少年还坐在那矮墙头,他的身边,一左一右立著两位謫仙模样的姑娘和青年。 瑞兽今有归属。 中原里大多数的修士,只得悻悻而归,回了斩妖城。 一部分猎妖人们留了下来,躲在灵丹城之后,看著灵丹城之外,看著那条荒河岸,木訥发神,忧心忡忡。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场变局,人妖大战。 胜负对於他们来说,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们现在更担心的是,未来的他们该当如何? 灵丹城被踏平了。 斩妖城还能存在吗? 將来。 这片三千里镇妖渊里,还会有妖猎吗? 若是没有,他们该如何? 渡过荒河,深入东荒吗? 平衡被打破,格局尽数更改,他们心中,充满了迷茫。 不斩妖了。 他们还能干嘛。 回那座中原,又能干嘛呢? 没人知道。 就如此刻,他们不知道,天外天那里,战斗几何,惨烈否,激烈否... 日暮时。 中原的渡劫强者,先后到达了镇妖渊。 从自家的弟子口中,得知了这一日发生的一切后,震惊不已。 少年祭出神剑。 云崢只身一人杀入东荒。 一尊兽神的陨落,帝君白泽溃败,这些都在他们的认知之外。 他们在想。 他们还是小看了问道宗。 只是一人,便能將整座东荒杀穿,若是五位都来了,又会如何? 若是那位传说一般存在的剑祖尚在,又当如何? 总归。 事情已经有了定局,他们姍姍来迟,自是空手而归。 他们能感应到,远山之外,圣人之爭犹在继续,结果如何,不得而知。 不过,他们还是让自家的后辈们,暂时先撤出了这座城。 撤回了中原。 叶仙语就在这,又身处问道宗的地界,那只瑞兽他们指定是抢不了了。 怀揣著不甘和震撼,中原的修士们,先后离开了灵丹城,又离开了斩妖城。 他们走时,却依旧忍不住回望向那堵矮墙头。 看向那个少年。 他们有一种预感,从现在开始,或在不远的將来。 这个少年,將会亲手打破现有的一切格局。 问道宗。 很强。 问道宗。 还会更强。 前提是,他没死的情况下,可... 想让他死? 至少他们不敢想。 少年虽六境,可他若握起神剑,怕是八境亦难敌。 那一日。 过的匆匆。 那一夜。 辗转难眠。 留下的人也好,远行归家的人也罢,依旧无法从白日里所经歷的一切中抽身回神。 那一幕幕,那一件件,那一桩桩的事情,仍在脑海中不停的交替上演。 瑞兽不是白鹿?是一只血鹿。 那滔天巨虎。 那天外一剑。 那青衣剑仙。 那帝君白泽。 天穹上的战场,一尊尊恐怖的身形对撞。 还有那少年,那剑楼,那楼中祭出的两柄剑。 焚天雀。 黄泉葬。 溃逃的妖,得胜而归的剑修... 这一切的一切,好似与他们有些关係,又好似毫无关係。 他们彼此探討,小声议论,窃语阵阵。 有敬重。 有挖苦。 有嘲讽。 有鄙夷。 各有不同... “真服了,问道宗怎么会这么强?” “废话,人家一直很强好吗?” “镇妖渊,以后不存在咯...” “半座人间的仙剑榜也该更新了,谁言人间无神兵?这许閒一人有两把。” “焚天雀,黄泉葬,嘖嘖,也不知道哪一把,更胜一筹?” “我其实就想知道,那叫云崢的剑仙,是不是真打算把东荒的妖族杀绝,杀尽?” “谁知道呢,这都一天了,不见剑归,不见人回...” “害...以后猎妖人,还有活干吗?” “有啊,踏过那条荒河,去大荒...” “我可不敢,荒河那边,可是有兽神呢?” “过了今夜,可能就没有了...” —————— 时间若潺潺溪流,无声无息流淌而过。 一日... 两日... 三日... 云崢三日未归,许閒三日未动。 少年暮气,面色煞白,嘴唇发青,紧闭的眼眸下,两行血泪无声流下。 剑也未归! 期间,李青山和叶仙语察觉到许閒灵气的损耗,试图替其补充,可却不晓得为何,许閒周身,似有一道无形屏障,可以隔绝一切。 他们想,却做不到。 问道宗的弟子並未退去,而是依託著荒河岸那早已面目全非的天堑,时刻戒备,就地防御,像是在怕,遁去的兽潮,捲土重来。 三日里。 凡州很不太平,时常能在夜晚看见,有星辰坠落人间。 东荒里的大战,一定还在持续,且动静一定不小。 否则何至於能引得天穹上的星辰,都为之色变。 举世圣人,惴惴不安。 魔渊之地,戾气森森。 北海之滨,亦不安生,山峦震动,浪潮翻涌。 一尊尊恐怖的身影,裹挟漫天海水杀出,却又被两道人影给生生逼了回去。 东荒与北海的躁动,引动凡州地脉不稳。 整座天下的灵脉为之异动,那些盘踞在山岳大河里的精怪们。 时常在静夜里哀嚎哭泣,嚇的天下百姓,夜不能寐。 直到三日后。 临近日暮时。 许閒的眼眉终於动了一下了。 李青山和叶仙语敏锐察觉,目光齐刷刷看向少年。 下一秒,目色沉沉的天穹外,一柄剑刺破天幕而来。 在眾人的猝不及防间。 没入了少年的肉身中。 所有的目光,於这一刻聚焦在许閒身上。 许閒也如愿睁开了眼,虚弱的面容上,写满了沧桑和悲凉。 “咳咳咳!” 他剧烈的咳嗽,伴著几口浊血喷涌。 叶仙语神色焦急,忙问:“小十一,你没事吧?” 许閒抬起僵硬的手臂,抹过唇角,轻声道:“我无碍。” 眾人稍稍鬆了一口气... “师兄他?” 叶仙语欲言又止。 眾人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许閒抬望一眼天外,挤出一抹牵强的笑道: “贏了!” 第271章 朝闻道,夕死可矣 “贏了!” 问道宗眾人,不论是阁老,还是执事,又或是如南宫凝这般寻常的弟子,听闻此言,皆不由鬆了一口气。 那颗悬了三日的心,稍稍落下。 庆幸之余,喜悦自心底生出,装满眼眶。 “太好了。” “贏了就好。” “云崢老祖,果然厉害...” “哈哈哈,一人一剑,荡平东荒,试问天下剑者,能出其右能有几人哉?” 不过依旧有如温晴雪一般的,离许閒近,又了解许閒的人,並没有高兴起来。 他们能察觉到,来自小师祖那一抹牵强的笑里,装著的淒凉与无奈。 是贏了。 可第五老祖的情况,恐是不容乐观,更別提本就知晓內情的叶仙语和李青山了。 然... 总归是贏了的,这份喜悦,不该被掩埋。 他们不想扰了这份喜悦,想来云崢亦不想,故此,无不挤出牵强的笑容来。 许閒取丹而食,就地疗伤,李青山从旁相助,为其恢復精元。 少年的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著。 叶仙语则下发指令,安排后事。 於荒河岸留下数位阁老,以防不测。 剩下的弟子,悉数遣返,回归本职。 不幸战死的弟子,登记造册,嘱咐商堂將尸首送回宗门之中。 各堂各峰,开始井然有序的退出灵丹城。 斩妖城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关於问道宗大胜的消息,也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 暗中潜伏的中原探子,纷纷將消息第一时间,传递迴了中原之地。 “速速回秉宗门,东荒大败!” “明白!” 战爭伴著神剑归来,许閒睁眼,彻底的落下了帷幕。 瑞兽以择主。 东荒被血洗。 灵丹城易主。 三千里镇妖渊中立区,现在归属於人人族。 原本的边界线被强行向前推移至荒河岸。 未来如何,不知。 可眼下对於人族来说,是为大捷。 不过。 於中原来说,对於问道宗的忌惮,无形中又增加了几分。 今日可剑盪蛮荒,帝君白泽不敌。 来日自可剑悬南天,三教祖师又可敌否? 答案不容乐观。 叶仙语安排好一切之后,大日已偏西,越发临近日暮。 笼罩在这片战场上的浓云,被秋日渐晚的风那般轻轻一吹。 便是云开雾散之景。 阳光拨开云雾落下,將那片早已残破不堪的战场映亮。 沐浴於昏黄中,倒是渲染出了一种別样的悲凉。 荒河潺潺而流,其水如汤,浑浊不堪。 眾人见了一道青色人影,自霞云之中徐徐飞来。 最终落在了荒河岸边,一个高耸的土坡上。 他独自坐在那里,背对著北疆,赏著日落。 看著身前那座他刚横扫而归的大荒。 叶仙语问许閒,“能动吗?” 盘膝在地的许閒压著眉,点了点头。 “嗯!” 叶仙语起身,朝著荒河岸走去,耐人寻味道: “那走吧,你我去送师兄最后一程。” 李青山敛目。 温晴雪压眉。 红髮小子眼中,忽暗又忽明... 许閒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肩头落尘,余光瞥了一眼瑞兽,小声叮嘱道:“看好他。” 温晴雪嗯了一声。 李青山一语不发。 许閒迈步,於几人的注视中追寻叶仙语而去。 只是几个起落间,便以横渡夕阳数十里,落在了那座被剑劈毁了一半的土坡头。 荒河滔滔,秋风颯颯,斜阳千里,不见雁归。 只见云崢盘膝静坐,昔日青丝化柳絮,一头雪白。 许閒想,诗中那句朝如青丝暮成雪,恐也不过如此罢了。 “师兄!” “师兄!” 云崢不回首,仍看斜阳外,温声道一句。 “来了!” 其声低沉,透著暮气,就如这眼前的黄昏,一去不回。 叶仙语慢步至云崢身侧,不时垂目,望向云崢,面色无波,倒是话音有些发颤,难掩哽噎。 “师兄,你的头髮?” 云崢微微抬手,往日那俊朗无痕,稜角分明的秀气面容上多见褶皱,斑点。 以是苍苍老翁,慈祥满面道: “老了,是吗?” 叶仙语纵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是恩了一声。 “嗯!” 云崢不以为然道:“活了快一万年了,我早就老了,这本就该是我最真实的模样。” 叶仙语没有否认,违心道:“也很好看。” 云崢笑而不语,枯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土地。 “坐!” 叶仙语乖巧坐下。 云崢又拍了拍另一侧,“小十一,你也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许閒,迈开了步子,如约落座。 他想去看看云崢的模样,可却又有些不敢看。 可能,他还是太年轻了些,无法接受这韶华转瞬即逝的现实吧。 两张截然不同的皮囊。 装著的是同一个灵魂。 云崢盘膝而坐,凝望斜阳天外,感慨道: “夕阳美如画,惊鸿一剎那,多美的大荒啊,可惜被打烂了。” 叶仙语持续沉默。 许閒始终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 这种时候。 他们確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本来打贏了的,胜利就该庆祝,可偏偏他们俩都很清楚,自己的这位师兄,已是油尽灯枯了。 可该伤心吗? 当然! 他们也自问这值得吗? 得到的答案是值得。 换做他们,兴许没勇气这么做。 可却不可否认,这么做,確实是最值的,也是最最悲壮的。 云崢又岂猜不透两个小傢伙的心思,出言安慰道: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是为道也,人固有一死,或重於高山,或轻於浮毛。” “吾之一命,折寿寥寥数百,却斩了东荒妖族至少五千年的大道气运,没有什么比这笔买卖更划算了的了。” “你们应该替我高兴才对!” 许閒很认真的想了想,扭头看向云崢,重重的点了点头,以示认同。 倒是叶仙语酸涩一笑,碎碎念道: “死了就是死了,哪有那么多说法...” 云崢半眯著眼道:“是人,都会死。” 叶仙语敛目摇头,自嘲道:“我说不过你,你是师兄,你说什么都对,说说吧,可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一併交代清楚了。” 云崢坦然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吾无憾!” 叶仙语垂目。 她早就问过云崢,此一去,可就回不来了,真的要去吗? 云崢说,若是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 她轻嘆一声,眉梢舒展道:“你放心好了,这三千里疆域,我会替你守著的。” 说完,她站起身来,跺了跺脚,轻飘飘道: “以后,这里,就是新的界山!” 又抬手指著荒河岸边继续道:“在那,我要建一座城,就叫...” 微微一顿,余光瞥向云崢,叶仙语逐字逐句道:“剑气长城!” 第272章 剑仙迟暮 话落,叶仙语隔著云崢,又看向许閒,徵询道:“小十一,你觉得如何?” 许閒怔了怔,抬手指向自己。 “我?” 叶仙语“嗯...”了一声,脑袋半歪。 许閒蹙了蹙鼻尖道: “我都行。” “嗯?”叶仙语长眉轻蹙。 许閒一本正色,竖起大拇指道: “剑气长城好,霸气!” 叶仙语眉梢露喜,眸中似是在说,算你识趣。 云崢乐呵呵的笑道:“剑气长存,剑气长城,听著倒是不错,那便隨你们吧,呵呵!” 得到云崢的认可,叶仙语眼中的得意又浓郁了几分。 云崢说:“小十。” “嗯?” 云崢柔声道:“你去忙吧,我跟小十一有几句话要讲。” 叶仙语余光偷瞟了一眼许閒,点头应下。 “好!” 拱手一拜,行问道宗专属的剑者礼仪,叶仙语衝著云崢深深一揖到地。 “五师兄,仙语告退!” 云崢顿首,满目春风。 叶仙语悄然隱退,消失在了视野中。 一座孤峰上,只剩下了许閒和云崢,一老和一少。 以及山下滔滔荒河水,迎面颯颯晚秋风。 云崢话音潺潺,打破二者间的寂静。 “小十一,有些事情,你不想说,师兄我按理自不该问,可事到如今,我命无几,还是忍不住想问上一问,你权当是我不想自己活的太过糊涂,死后又后知后觉,当然,你若是不愿说,也可不说...” 许閒抿了抿唇,肃穆道:“师兄想问什么便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云崢稍稍错愕,继而眉梢弯弯,开口问道:“那年,你可是登上了神剑池?” “是!”许閒答。 “池中有剑几何?” “十二。” 云崢敛目,暗暗沉思,自言自语道:“十二剑,一楼十二层,一层即一剑,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剑楼开一层,你可取一剑,当下,你可取出两剑,一剑焚天雀,二剑黄泉葬,对否?” 许閒坦然承认。 “师兄明鑑!” “在让我猜猜,你的境界,怕是也与这剑楼有关吧?” 许閒点头道:“一楼一境,一境一剑。” 云崢听完,眼中满是欣慰道: “果然,我早该想到了,那盘残局被破,剑冢便以等来了属於他真正的主人。” 许閒未曾言语,因为他確实是剑冢之主。 只是目前为止实力尚弱,不可完全掌控剑冢罢了。 他同样不好奇云崢为何能够猜到,这其中关联,本就无需去揣测。 两道剑意,曾自剑冢涌出,如今自己唤出剑楼。 又恰好拔出了两柄神剑,其上剑意一模一样。 別说云崢了,就是山中那些阁老,哪怕是温晴雪,也能从中看出端倪来。 本就不足为奇。 並且。 他也不觉得一定要刻意去隱瞒,知道了便就知道了,无大所谓。 以后拔剑还要继续,知道了,也省得日后得宗门里,在因为此事,闹得人心惶惶。 “知道我为何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师兄是有事要託付给我?” 云崢略一沉吟,徐徐道:“嗯...算不上託付,不过確实有些事情,要交代於你,免得我走之后,真就没人知道了。” 许閒不由下意识坐直了几分,竖耳以待。 云崢突然问道:“世间传闻,我问道宗山门之下,封住了妖,魔,精怪三族的大道气运,对此说辞,你信是不信?” 许閒压了压眉,认真的想了想,模稜两可道: “不知道,不过,这般谣传,举世皆知,想来並非空穴来风吧。” 既然云崢问了,这其中就一定有隱情。 再回想起自己成为剑冢新主之后,窥见问道宗山脉之下,除了斩妖,诛魔,噬邪之外,还有五柄仙剑的光蕴。 许閒敢断言,问道宗下,一定藏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否则。 许閒真不信,那些北海的妖,或者是东荒的兽,魔渊的魔,真会为一个扑朔迷离的谣言,不惜数次涉险,以损失寿元和修为的代价,试图偷渡问道宗长生桥。 云崢淡然一笑,言之凿凿道:“假的!” “嗯?”许閒有些懵。 云崢再问:“我在问你,普天之下,当今凡州,三万年不见仙升天,又是因为何?” 许閒自然而然回想起了登仙阁时叶仙语和自己说过的话。 谣传之中,有三种主流说辞。 其一:灵气枯竭。 其二:大道囚笼。 其三:仙封天门。 又忆起了昔日修蛇所言。 它说,在它的那个时代,即便成仙极难,却也並非没有机会。 而且,还时常可见仙人下凡,於这片人间,行猎杀之事。 它明確提及,当今凡州,天门被人封印了。 下界生灵成不了仙,仙也下不来。 至於这门是被凡州的人封了,还是上苍之上的仙人封了,他倒是也没说。 可如今云崢这般一问,许閒又这般一想。 一个大胆的猜测,便就瞬间闪现在了许閒的念头中。 他滚动喉结,於云崢注视下,略带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 “听云师兄的意思,莫非问道宗下,封的不是三族气运,而是凡州天门。” 微微一怔,语气加重道:“天门是师尊他老人家封的?” 云崢恍惚一剎,望向许閒的眼眸暗沉交杂,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更是写满了复杂。 许閒期待的看著他。 心道:“莫非自己真的猜对了?” 所谓远行,本就不存在,只是对外的一种说辞。 实则师尊尚在山门中,四位师兄也在,只是去封印天门了。 在想起白泽所言,知道这件事的,怕不止云崢,还有白泽,甚至... 这是否就是问道宗屹立万年,哪怕师尊不露面也无人敢对问道宗下死手的原因。 这座天下的至强者知道內情。 比如三教。 比如魔渊里的大小祭司。 亦或者是北海里面那些妖仙? 云崢深吸一气,平缓思绪,不答反问道:“你为何会这般想?” 许閒眼珠转动,直言道:“猜的!” 云崢沉默了好大一会,目光也隨之自许閒身上挪开。 少年试探追问:“师兄,我猜对了?” 云崢目光再次落向许閒,竟是鬼使神差的点头道: “嗯,对了一半!” 少年不解,“一半?” “你猜的,和我想的一样,可真正的真相,我也不清楚,所以,算你猜对了一半吧。”云崢悵然应道 “嗯?” 许閒更迷茫了… 云崢在袖口处摸寻了半晌,最后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古仆黑玉牌。 又拽过了许閒的手,於其恍恍惚惚中將玉牌强塞给了许閒。 並让其握紧。 “这个,你收著。” 许閒云里雾里,“这又是?” 第273章 少年意气 云崢鬆开少年手掌,神神秘秘道:“这是一个秘密。” 许閒错愕,目光游离於手中石牌。 古朴。 厚重。 毫无灵气波动。 就是一块普通的玉石,非要说些特別之处。 可能也就是看著年头有些长。 可话又说回来了,普天之下,哪一块石头的年纪它不大呢? 许閒眉头蹙起,小声念叨了一句。 “一个秘密?” 云崢望著远山云霞,慢悠悠道:“对,一个秘密,问道宗的秘密,这是当年师尊给我的,这些年来,我一直守著这个秘密,谁也没告诉。” “师尊当年离开时,特意嘱託我,如果將来,我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宗门中有人破开了那盘残棋,又得了剑冢的认可,又恰好那人心性尚可,值得信任,就让我把这个秘密转告於他。” “若是没有,就让我带著这个秘密,一起死去...” “我等啊等啊等,等了九千多年,原本以为等不到了,不过上天待我云崢不薄,吾劫將至之时,你来了,呵呵...” 许閒沉默无声,只是突然觉得,这块石头重了些。 还有对那所谓的秘密,也不怎么好奇了。 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这秘密不知道也吧。 因为,知道的越多,往往死的也越快。 云崢突然猛地剧烈咳嗽。 “咳咳咳!” 整个身子不停的发颤,苍老的面容倏尔间变得更加沧桑了些,压著嗓子,继续开口。 “我能告诉你的不多,其实师尊和四位师兄尚在宗门中,並未远行,不过师尊和四位师兄师姐与我年龄相仿,也恐大劫將临,寿元將尽,短则百年,长则数百年...” “我的洞府深处,有一扇石门,石门之上有一个图案,这块石牌,就是门的钥匙,你我想知道的答案,兴许就在那扇门后。” “凡州的未来…” “问道宗的未来…” “这个世界背后那不为人知的真相…” 话音一顿,云崢虚弱的目光落在许閒之身。 眸中神色,正如举世斜阳,渐渐黯沉,继续道: “当然,我把它给你,不是让你一定非得打开那扇门,或是去追寻里面藏著的真相。” “师尊说过,只有当你觉得,你有能力,以一己之力对抗这整个世界时,又恰巧他的魂灯未灭,你便可打开那扇门,一直往前走...” “如果你不想,或者你觉得自己不行,那便和我一样,藏著它,或是带著它死去,或是等下一个你觉得可以託付之人出现,和我交给你一样,把这个秘密交给他。” “可惜时间不够了。” “你怕是无法像我一样好运,还能等到了。” “我说的,你可明白?” 许閒迟疑了片刻,点头道:“我懂!” 云崢欣慰一笑,不忘叮嘱道:“小十一,你要记住,首先,你是许閒,其次,你才是问道宗的小师祖,你要先为自己而活,在去想別的...” “小十告诉你的不一定全对,师傅是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师傅也確实说过,严於律己,宽於待人,可师傅他还说过,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你要做你想做的,而不是做別人觉得你该去做的。” “不管做什么,前提是你自己得想。” “你將来愿意逍遥天下,做个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的小神仙也好,或是执剑问道,做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圣人也罢,首先你要问你自己,想还是不想。” “不要强求別人,更別强求自己。” “道家有句话说的蛮不错的,道法自然。” “就是饿了吃,困了睡,不爽就骂,生气就干,得意我就飘,失意了我就发飆.....” “总结起来,也是四个字。” 云崢卖了个关子。 许閒静静等待著。 云崢忽而一笑,“老子乐意。” 许閒簇眉,乐呵一笑。 “呵呵!” 云崢又说:“就像我这一次,横扫大荒,就是老子乐意,反正都要死了,何不轰轰烈烈的干上一场,既爽了我自己,不留遗憾,又斩了蛮荒五千年的气运,得了个好名声。” 云崢话音一顿,问道:“这叫什么?” 许閒略微思索,下意识的蹦出一句来,“了却人妖天下事,贏得身前身后名。” 云崢稍怔,仔细品味,暗自默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觉得哪里都对。 故而爽朗一笑,“没错,讲的好,说到我心坎上了。” 许閒苦涩笑笑,他想笑,可一想到云崢的结局,他又笑不起来。 云崢嘆了一声气,摆了摆手道:“行了,该嘮叨的我都嘮叨完了,该说的也都说了,就这样吧。” 许閒握紧石牌,在其面前晃了晃,“师兄放心,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云崢抬手拍了拍许閒的肩膀,又轻轻用力捏了捏,“好小子,好少年啊,可惜你生的晚了些,不然师兄能多护你些时日,现在,也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许閒挑眉,大气蓬勃道: “师兄大可放心,这普天之下,自称仙人者,於我眼中,不过都是些过江之鯽罢了,不值一提。” “他们比我生的早,不是什么王不见王,而是这举世强者,皆在避我锋芒。” 云崢身躯一震,枯瘦如柴的指尖不受控制的抖动数下。 浑浊却深邃的眼眸里,似有精芒晃动。 他怔怔的望著眼前的小师弟,竟是有那么一瞬间,错愕失了神。 天下仙人皆如过江之鯽,不值一提。 生的比君早。 不是王不见王,而是避吾锋芒。 何其霸道。 何其张扬。 李青山喜欢装逼。 许閒也喜欢装逼。 云崢知道,许閒又在装逼,可这逼装的,哪怕是他,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狂! 狂得没边的狂! “师兄这般看我作甚,我说的不对?”许閒问。 云崢回神,转而嘖舌,莫名竖起大拇指,夸讚道:“这个逼,装的好,师兄自愧不如。” 许閒稍愣。 这都能看出来? 云崢又说:“怕就往后退,问道宗的剑还能在护汝等一万年。” 许閒尷尬。 “额...” “这句说的也不错。”云崢继续讚许道。 许閒挠了挠头,訕訕道:“话赶话罢了。” 云崢笑谈,“今日之后,整座天下都会记得,你许閒的神剑和我云崢的剑气,记得我问道宗,忌惮我问道宗。” 许閒没有否认,反倒是是一股自豪油然而生。 云崢似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几个储物袋,说道: “差点忘了,我给你带了些东西。” 第274章 落雪! 数个顶级储物袋,就这般凭空落在了许閒的膝间。 隨手拿起来一看,少年顿时浑身一颤,倒吸一口寒风。 “嘶~” 满是不可置信的望向云崢,试探道: “这些…都给我?” 云崢抖了抖宽大的青衫绣袍,慢条斯理道: “你师兄我这一生,平淡的就像一壶白开水。” “少年时,痴迷剑道,苦修数百年,不曾问红尘。” “我第一次下山歷练的时候,听闻中原的人类正与北疆的妖兽,精怪,魔族大战,领头的便是昔年同样年少的师尊。” “只是彼时师尊已是渡劫圆满的圣人,而我由且只是岌岌无名的大乘境罢了。” “我在人间行走了些日子,听闻很多关於师尊传闻,那时候,听到世人最常说的便是,剑道彼岸谁为巔,青莲剑仙李太白。” “怀揣著好奇和期待,我自中州入北境,想要一窥这位传说中的剑道强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赶到的时候,也是在这里,远远的见了师尊,出了最后一剑,也是那一剑,令我折服至今。” “那一剑,便是青莲剑歌最后一式,万莲並蒂。” “接天莲叶无穷碧,倾世荷別样红。”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一剑...” 云崢本以浑浊暗沉的眼底,莫名泛起浮光,神采奕奕,似是枯木逢春,里面写满了对逝去回忆的嚮往,和对剑祖的崇拜。 他的话音微微颤动,却又急转直下,眼中神芒转瞬褪尽,又被无限的遗憾装填。 就连话音里,也浸满了淡淡的悲伤。 “可惜,我来的太晚了,只看到了那一剑。” “也是那一剑后,兽族溃败,魔族投降,精怪俯首。” “撼啊!” “当时我在想,若是我能早些出山,是否就能同师尊一起並肩作战,一起剑盪北疆,让万族臣服。” “然…来晚了就是来晚了。” 云崢苦涩一笑,遗憾逆成悲凉。 可他的话音却並未停止,仍在娓娓而谈。 大有一种要以一日之功,道尽平生的淒凉。 “后来师尊建立了问道宗,我加入了。” “我发誓,穷极一生,也要成为师尊那样的剑修。” “师尊念我心诚,又觉得我有几分聪慧,便勉为其难,將我收入门下。” “更是在后来,將宗主之位传於我。” “至此,我便是问道宗的第二任宗主。” “往后的日子里,我依旧追寻剑道,从未离开问道宗半步,世人知我,无非是那一年,我渡雷劫,连出三剑,斩开雷霆入渡劫。”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中原里的人,知道了我的存在。” “剑祖名下,排名第五。” “在后来,我將宗主之位,传给了你六师姐后,便归於祖山,不问人间事,如此细数下来,已有数千年之久。” “世人知我者不少,晓得我名號的却不多。” “我的前半生,都在宗门中度过。” “身为渡劫境的我,对於俗世外物本就不屑一顾,所以毕生资產唯独一柄仙剑而已。” 说到此处,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余光徐徐落向许閒。 目光柔和了极多,有那么一瞬间,许閒感觉,云崢和俗世红尘里,弥留之际交代后世的老头並无不同。 他温声笑道:“可听风来自剑冢,早已择我为主,我死之后,它总归也是要回剑冢的,说来说去,你师兄当真是两袖清风,一贫如洗。” “好在,这次入大荒,杀了不少妖,虽然有些被剑气撕碎了,有些被你那焚天雀的剑焰烧没了,留下的不多,倒都是些兽皇,兽神,应该值点钱。” “师兄没什么好给你的,这些全当就是我替师傅给你的见面礼吧。” “有用则了。” “无用亦了。” “你莫嫌弃。” “我也不糟心。” 许閒捧著手里的几个储物袋,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他刚刚粗略扫了一眼。 储物袋中,足有兽皇不下百头。 兽神不下八头。 还有一对翅膀,通体雪白,染著淡金色兽血。 若是他没猜错,这百分百是白泽的那对翅膀。 给这么多东西,却说的这般委婉。 让他当真无地自容。 许閒就是脸皮在厚,这个时候也难以淡定。 让他理所应当的收下,他还是有些芥蒂的。 便推辞道:“师兄言重了,这...属实太多了,我受之有愧,要不还是和师兄师姐们分了吧,或者上交宗门?” 云崢摆手道:“我晓得你缺钱,否则你也不至於跑这大荒打了四年的铁,这是师兄我个人给你的,就当是我对你的一种托举吧,你就莫要推辞了,当然,至於你將来如何使,自己用,还是送人,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可,与我无关...” 许閒语塞,索性抱拳一辑,道一句谢后,选择沉默。 “多谢师兄!” 心里却是暗道,“放心师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云崢感嘆,“可惜,那老兽跑的太快,倒了还是没能把他弄死,也算是遗憾吧,人生总是该有些遗憾的。” 许閒沉声道:“已经够了,五千年內,妖族难成大器。” 云崢宠溺的看了少年一眼,仅此一眼,似是所有的烦恼和遗憾,便已尽数消散。 抬眸远眺青云端,斜阳里,感慨道: “夕阳,真美啊!” 许閒抬眸一眼,又望老人。 “是啊,真美!” 可惜。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忽地。 风起。 自远方而来,盪过荒河,拂过山岗,最终撩起了云崢白髮,少年青丝。 苍苍老翁目渐深沉,声音豪迈,迎风而诵。 “杀尽东荒百万妖,腰间宝剑血犹猩。” “苍生不识剑仙面,只管嘵嘵问姓名。” 其声郎朗,滔滔迴响。 云崢盘膝正坐,仰望长空,看著浩浩苍穹,渺渺云霞,慢慢的闭上了眼。 白眉轻舒,老人带著一浅笑,好似菩萨闭目。 “秋风本无怜叶意,岂能允我再少年。” “生若青云直上,踏岁月崢嶸。” “云崢此一生…” “无憾!” 声音很轻,需细细听。 声方落时,风似乎大了些,迟暮的老翁,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被吹散了开来。 斜阳落尽,晚风极凉。 借著最后一抹昏黄,三千里镇妖渊上,一场大雪说下就下。 那雪洋洋洒洒,伴著风声不休,荒水不息。 少年坐在山巔,巍然不动,任烈烈长风灌耳,任簌簌飞雪落了满头,满肩,满身... 他僵硬的抬起头,目蕴红潮,不知是雪太大,还是风太寒。 他缓缓的伸出手,试图接住那漫天落雪,喃喃自语, “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一人。” 那日。 黄昏。 大雪。 剑仙陨,秋白首,少年起身,朝天一拜,高声而诵。 “问道宗,” “一代弟子许閒,” “恭送云崢师兄!!” 第275章 古钟悲,仙剑归 天说黑就黑,雪说下便下,少年的声音,迴荡在天地之间,与山野长风,荒河大浪同鸣。 叶仙语接住一片白雪,捧在眼前,细细端详,喃喃低语,“问道宗一代弟子,叶仙语,恭送云崢师兄!” 李青山负手立在山巔,青衫如昨,沉声道: “问道宗二代弟子,李青山,恭送云崢师叔!” 温晴雪下意识握紧了锁住瑞兽的铁链,垂下眉眼,“问道宗三代弟子,温晴雪,恭送师祖!” 药知简一改往日放荡不羈的洒脱,正衣冠,抚长袖,对著漫天大雪,拱手一揖。 “恭送老祖!” 镇妖渊的雪夜里,一道刺眼的白芒,自荒河岸起,疾驰向西,若彗星横空而过,转瞬百里,千里... 仔细看。 赫然可见,那是一柄仙剑,拖曳起倾世的剑光,斩尽飞雪而回。 镇妖渊,斩妖城,人们无不驻足仰望,痴痴凝视。 先是下了一场大雪。 又听到了少年之声。 接著一柄仙剑,西归问道。 他们惊讶,错愕,转瞬明悟,私语不断。 “下雪了。” “是许閒的声音。” “这是?” “仙剑,仙剑归峰,问道宗有老祖陨落了...” “陨落?” “是那位剑仙吗?” 无数的猜测与妄议交杂,答案显而易见。 不同於中原修士的恍惚与茫然,问道宗的弟子们,心中犹如明镜。 小师祖的声音。 横空而归的剑。 云崢师祖。 第五老祖。 死了! 即使无法接受,哪怕猝不及防,儘管毫无准备,可事实已然如此,却由不得他们不信。 老祖真的走了。 他们停下手中的动作,面向仙剑归去的方向,於漫天寒雪中,目送那道炽热的剑意。 或是如温晴雪般小声呢喃,或是如药知简郑重一辑,亦或满目通红,哽咽出声,亦有多愁善感者嚎啕而泣,声泪俱下。 或大声。 或小声。 或断断续续。 或吐字清晰。 “恭送云崢老祖!!” “恭送云崢老祖!!” “恭送云崢老祖!!!” 不时能听到,斩妖城內外,有人嘆息,感慨一代剑仙,陨落人间。 “可惜了。” “盪大荒者,剑仙云崢…” “强悍如此,亦逃不过生死轮迴吗?” “问道宗少一剑仙,四座天下少一劲敌。” “速速回秉宗门,云崢已於今夜,陨落荒河岸!” 远在数千里外的北境腹地,问道宗山门处。 仙剑尚未归,然仙阁五层內,第三排,顺数第五的长明灯突兀熄灭。 整间暗室,顿时暗沉了几分。 留守阁中弟子。 第一时间察觉。 先是自我否认,不肯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后几番確认,咬著牙,攥著拳,爬上仙阁之巔。 时方入夜,星河斗转。 他禽泪撞响了天剑峰上的古钟。 “咚...” “咚...” “咚....“ 问道宗山门前,长生桥头备战数日的问道宗弟子们,霎时被钟声吸引。 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天剑峰的方向。 眼底於平静中不安,又於不安中慎重。 三声时。 如扣心门。 六声时。 忧心如焚。 九声时。 焦眉愁眼。 十二声。 举宗断肠。 十二声,一连十二声,仙阁五层有灯灭,两位客卿人犹在,若是无错。 不日,铸剑峰天外天,便可见那仙剑归,亦可再听古钟悲。 就在举宗沉沦,恍恍惚惚之时,远山钟声落,长鸣嘶泣声。 “问道宗四代弟子,明灯台,恭送云崢老祖,魂归上苍!” 一声长诵,撕裂心神。 举宗弟子,寂静无声。 云崢老祖。 第二任宗主。 剑阁第五把交椅。 剑祖名下,第五弟子。 问道宗八千多年的实际掌舵人。 薨了! 虽然,他们心中早有猜测,情报本就於几日前送回,云崢老祖一人一剑,只身一人杀入大荒。 却无人想到,此一去,竟是一去不归。 短暂寂静,悲伤瀰漫,寒軼於人前,直面东荒方向,拱手一辑。 “恭送老祖,魂归上苍!” 七峰十三堂,举宗数万弟子,整齐划一,拜东方齐呼。 “恭送云崢老祖!!” “恭送云崢老祖!!!” 其声滔滔,其声郎朗,迴荡在夜幕下,问道宗的千山之间。 那夜凡州的夜空里,举世强者,皆窥见了一颗古老的星辰悄然熄灭。 掐指一算,窥其意,明其实。 有人嘆息,多愁善感。 “可惜了,可惜了...” 有人垂目,感同身受。 “仙门不开,我辈修士,终是难逃一死啊。” 有人讥讽,幸灾乐祸。 “呵...云崢啊云崢,我原本以为,问道宗又出了一个李太白,没成想,不过是你的垂死挣扎罢了。” 东荒腹地,神月潭底,奄奄一息的白泽和几尊遍体鳞伤的兽神,窥见这般一幕。 眼中阴沉似是滴出了血。 一兽说:“死的好。” 一兽附和,“天不弃吾族。” 唯有白泽嘶哑道:“將死之身,毁我东荒至此,云崢,你好生狠毒。” 西天魔渊。 连日来,大祭司难得露出一抹笑意,嘴角压不住的上扬,道出一字好来,听得四周魔族子弟,一头雾水。 “好!” 魔渊之外,雷云澈举头望天,喑哑道:“师兄,走好...” 剑仙拂袖转身,携漫天雷霆,消失不见,魔渊重见天日。 北海之滨。 苍苍老者手持血帆,垂下了头。 白髮汉子抹掉血跡,殷红了眼。 断剑山脉的孤峰上。 当一阵风吹过时,江晚吟哭了,她在身前洒下一杯茶。 一只手紧紧的攥著心口,低著头,宛若幼兽呜咽。 “自今日始,我…没人疼了。” 那一夜。 仙剑归来是子时,古钟又鸣,举宗默哀。 那一夜。 镇妖渊捷报送回来时,临近天明,无声庆祝。 他们贏了。 大胜! 可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问道宗解除战备状態,弟子散去,各司其职。 药老回了百草园,阮老回了铸剑坊。 两位客卿相约,一起去了葬剑峰。 得知许閒无碍。 张阳,林浅浅,药小小悬著的心落定... 那一夜。 镇妖渊的雪,下了整整一夜,破晓时,已是千山覆雪,清白一片。 放眼望去,人间乾净,不染纤尘。 那一夜。 少年淋雪,沐风,听潮,一坐到了天明。 后来,听人说,那一年的镇妖渊。 秋去极早,春来极迟。 第276章 归去 破晓时。 叶仙语去而折返,步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之声。 雪仍然在下,少年白了头,一动不动。 他的身侧空无一物,只是怀中,抱著一件剑衫,上有破损的痕跡,也染了些洗不净的血跡。 叶仙语站在她身侧,轻声道:“天亮了,启程回宗吧。” 许閒抬头,长睫抖动,几许积雪簌簌落下。 “你呢?” 叶仙语望著天外说:“今年镇妖渊冬天来的太早了些,风又寒,我怕不太平,留些时日。” 许閒稍稍拧眉,“你一个人,能行?” 叶仙语余光一瞥,示意远处一座小山头,那里亦有一道人影,俯视荒河。 “不是一个人,还有你七师兄呢。” 许閒顺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便见了七师兄,似是一將军,寒甲斗雪。 后者应是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目看来,冷峻如峰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倒是衝著许閒,稍稍点头示意。 许閒顿首,礼貌回应。 七师兄,雷云澈。 他也算是第一次见到活的了。 好奇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叶仙语答:“昨夜便就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许閒哦了一声,蠕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后站起了身来。 將怀中云崢仅剩的衣服小心翼翼叠好,捧在怀中,苦涩道: “就剩下一套衣服了。” 叶仙语深吸一气,意味深长道:“生於天地,归於天地,来时孑然一身,走时了无一物,这本就是师兄一直在追寻的道。” 许閒挑了挑眉。 道理他都懂,可於他的观念里,还是觉得,死后若能留具全尸,自然是极好的。 可云崢修道数千年,早已是那山上仙人,陆地神仙,人间圣人,自然不能和凡人相提並论。 叶仙语侧著脑袋,往许閒身前凑了凑,没来由的问了一句,“你很伤心?” 许閒瘪了瘪嘴,这都多於问,却还是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 “有点。” 叶仙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许閒隨口问:“你呢,你不伤心?” 叶仙语言不由衷道:“还好。” 许閒切了一声,一副信你有鬼的神態。 叶仙语说:“师兄死得其所,已无憾事,我们做师弟师妹的,应该替他高兴才对。” 她望著天,素雪飘落,欣然笑道:“再说了,师兄在天之灵,也一定不希望我们难过。” 许閒没有反驳,只是將叠好的衣服收入了神剑池中。 “衣服我带回去,给师兄在归道坡上立个衣冠冢吧,虽说这天下青山都一样,死在哪里,便葬在哪里,可若是能落叶归根,总归是要好一些的,往后逢年过节,也能给他上炷香,烧点纸什么的。” 叶仙语半眯著眼,“嗯...你这话说的,倒是挺漂亮的还。” 许閒苦涩笑笑道:“师兄寧可捨命一战,也不愿碌碌苟活,他一定是想让世人记住他,世间有剑仙,其名云崢,既是如此,那就更不该被忘记了,立一座碑,让问道宗铭记他一万年,而我,便守问道宗一万年。” 叶仙语眸中神色明暗交错,目光来回巡视许閒之身,往前一凑,忽而一笑,伸出小拇指道:“这可是你说的,我们拉鉤,不许反悔。” 许閒怔了怔,只觉得莫名其妙,抬手將快要懟到自己脸上那叶仙语的手扒开,道一句,“幼稚!” 叶仙语撅著嘴,悻悻作罢。 许閒突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对了,那头瑞兽,如何处置?” 叶仙语懒懒道:“人你抓的,你自己看著办唄。” 许閒再问:“要活的,还是死的?” “说了,你自己拿主意。” 许閒欲言又止。 “行。” 说罢辞別道:“那我就先带人回去了,这里,就交给师姐和师兄了。” 叶仙语点了点头。 “嗯,去吧。” 许閒余光看向远山的雷云澈,又匆匆收回,踩著落雪,下了山坡去。 身后叶仙语突然喊道:“小师弟,你说的话,我可记下啦!” 许閒没有回头,只是淡然一笑,抬起手,挥了挥。 “我在山中,等师姐归来。” 叶仙语抿唇笑笑,轻语一句,“这小十一,还真是越来越稳重了。” 许閒回到了灵丹城,此地早已妖去城凉。 在风雪的肆虐中,更显萧条。 温情雪还在原地,应是等了一夜。 红髮小子铁索缠身,蹲坐一墙角,身上还是那件破损的布衫,浑然像一乞儿。 倒是那头红髮,就似火苗似的,不屈的向上漂浮著。 雪落不沾。 风吹不乱。 本在闭目养神的他,察觉到许閒靠近,缓缓睁眼,隔空看来,眸底之中,一丝破碎和空洞隨之扑面。 它驀然的盯著许閒。 窥探不透其在想啥。 只是。 他的眼神总给许閒一种强烈的感觉。 它並非是一只刚生的瑞兽,反倒是更像一尊活了极久的老怪物。 似乎比那修蛇还要久远。 兴许只是错觉。 许閒也无心细究。 如何安置。 尚是难题。 许閒刚落地,温晴雪便迎了上来。 “小师祖。” 许閒嗯了一声,环顾四周,隨口问道:“其他人呢?” 温晴雪一一交代道:“峰主昨夜就带人回宗了,药知简也先行回去了,山门中的弟子,大部按宗主之令连夜赶回了宗门,至於其他人,也都退回了斩妖城。” 许閒点头,以示知晓。 接过温晴雪手中的寒铁锁链,淡淡说道:“我们也走吧。” “去哪?” “先回斩妖城,再回宗门。” 温晴雪没有多问,迈步跟隨。 红髮小子起初有些抗拒,没有要动的意思,许閒寒眸一扫,阴森森的警告道: “我心情不好,不想被燉汤,你最好老实点。” 红髮小子自知惹不起,也不敢触少年的逆鳞,无奈妥协。 像条狗一样,被许閒牵回了斩妖城。 斩妖城虽然没被此次战火波及,可此时此刻,却也难掩萧条之景,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喧闹。 城中的人走的七七八八,街道商铺门户紧闭了大半。 寥寥无几的猎妖人,东一堆,西一堆,大多还喝得烂醉如泥。 镇妖渊的破败。 同样预示著斩妖城的落幕,恐再难现往日盛景。 许閒刚回到铸剑坊,远远便见了周亚山和几位铸剑师等候在此。 主动迎了上来。 “许大师。” “许大师。” 许閒目光徐徐扫过,回应道: “大家都来了?” 第277章 辞別斩妖 斩妖城第一铸剑坊內,许閒自顾自的收拾著家当。 灵炉,铸剑台,是师傅给的,得带走,许閒念旧。 至於其它的,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拿的。 周亚山等人便就安静的从旁候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许閒,眼神之中,儘是推諉,却又始终无一人上前开腔。 许閒直言不讳道:“想说什么就说吧,都这个时候了,没必要噎著藏著...” 周亚山硬著头皮开口道:“许大师,那我就直说了,你和我们约定的一年之期眼瞅著就要到了,可目下斩妖城成了这副光景,你看...” 点到为止,周亚山並未將话挑明。 许閒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手中动作微微停滯,抬头看向坊外。 落雪纷飞,长街清冷,嘆了一声气道:“是啊,人算不如天算,这才半个多月的功夫,谁能想到,如日中天的斩妖城,竟会变成这副悽惨的光景。” 话音就此停顿,许閒又看向十人,微笑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可此事非我食言,只是你我皆料不到会突遭此横祸,非尔等所愿,亦非我所愿。” 周亚山等人听闻,亦是嘆息连连。 “你们若要怨我,便怨吧,总归是我食言了。”许閒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亚山连忙表明来意道:“我等绝无此意,许大师说的没错,如今这等局面,谁也想不到,自然怪不得许大师,今日来,我等也不是兴师问罪的,就是想著共事一场,许大师也未曾亏待过我等,將心比心,既然干不下去了,便来和许大师说一声,好聚好散,各回各家。” 许閒稍稍错愕,目光浮动,徐徐扫过眾人。 眾人眼神真挚,以示確认。 “你们当真是这么想的?” 周亚山肯定道:“自然!” 许閒失笑出声,“如此,倒是我许閒以小人之心,夺诸位君子之腹了。” 眾人咧嘴。 “许大师说笑了,我们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不是。” 有一说一。 当初他们確实被许閒整得挺惨,可归根结底,是他们先动的手,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后来。 许閒虽然趁人之危不假,可许閒也实打实的救他们於水火之中。 就好比他在沙漠中给了他们一杯水,走出沙漠后,让他们每人还十杯。 虽同样是水,差了十倍。 可在那杯救命的水面前,十杯水自是不值一提。 许閒待他们,的確不薄。 如今发生了这等事,始料未及,是损失了,可却也怨不到少年的头上。 而且,经此一役,他们对於许閒,心中难免多了几分敬重。 两柄神剑。 横盪八荒。 那句退后。 犹在耳畔。 能与这样的人共事,將来说出去,也不失为他们的一笔谈资不是。 许閒收拾完家当,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眾人面前,深吸一气,坦然笑道: “也罢,难得诸位能这般开明,那就这样吧,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往日契约就此作废,我们好聚好散。” 周亚山带头说道:“全听许大师安排。” 许閒袖口一挥,面前凭空显化出十个储物袋,而后在其灵力的控制下,一一飘向眼前十人。 十人懵懂接过,“许大师,您这是?” 许閒说:“这每个储物袋里,都装著两具七阶兽帝的尸首,你们一人一个,是遣散费,赔偿金,还是酬劳,都可,或是我最后给你们的补偿。” 十人浑身一震。 就连一旁的温晴雪,眼中神色也下意识的变化。 七阶兽帝全尸。 两具。 这价格可不菲。 而且。 若非此一役瑞兽露头,兽帝,兽皇,乃至兽神频繁现身。 平日里,兽帝级別的存在,可遇而不可求。 妖兽的价格,隨著品阶是翻倍增长的。 五阶只是一千多灵石。 兽王一头就能卖数万灵石。 兽帝。 不说百万,大几十万,隨便出手。 两头,绝对百万往上。 “许大师,这也太贵重了。” “是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受宠若惊,意外之喜不假,委婉的说辞有,惊呼声也不少,可十个人却无一例外,只说了前半句,太贵重了。 却谁也没说后半句,我们不能要。 眼里。 都是对兽帝尸体的渴望,和对金钱的迷恋。 那样子,生怕说句客气话,许閒还就真不给了。 许閒又岂看不透他们那点小心思,摆了摆手,“行了,给你们,就拿著,我换个安心,你们也得个欢喜,一举两得的好事。” 十人匆匆忙忙收好储物袋,小心翼翼装好,一个个嘴角咧到了耳根上。 “许大师盛情难却,我等就不推辞了。” “多谢许大师!” “多谢许大师!!” 诸君道谢,不胜欢喜。 温晴雪从旁,满目鄙夷。 都说男人贪財好色,还真是半点不假。 许閒面向眾人,拱手抱拳,“既以两清,诸位,山水有相逢,我们后会有期!” 眾人匆忙回敬一礼,言辞各不同。 有告辞的,道一句。 “后会有期!” 有送行的,说一声。 “许大师慢行。” 也有多愁善感的,出言慰问道: “许大师,您师兄的事,还望节哀...” 许閒一一受下,带著温情雪和红髮小子,扬长而去。 只留下这一座传奇的铸剑坊,淹没在这场大雪之中。 十人目送...神色各异,言语不同。 “许大师,真乃少年英豪也。” “都说问道宗满宗皆君子,唯许閒小人尔,现在看来,传闻皆虚,许閒才是真正的君子,仗义,豁达,何出其右?” “我有预感,不出百年,这座天下乱与不乱,皆由许大师一言以定。” 周亚山沉声而道:“我看,无需百年。” 离开斩妖城,刚过界山,便见一人迎面而来,说是等候多时。 青山走时刻意交代,留一云舟,护送许閒回宗。 邀请许閒登船。 许閒自不推辞,登舟扬帆,远航回宗。 连日征伐,操劳过度,確实有些疲倦。 云舟之上。 红髮小子安然自若,蜷缩成团。 温晴雪倒是有几分醋意,常掛眉间。 少年察觉姑娘心思,便问:“小温,何事让你闷闷不乐?” “没。” “是觉得我不该给他们东西?” 温晴雪违心道:“小师祖財大气粗,弟子可不敢乱言。” 许閒乐呵一笑,抬手递了一个储物袋过去。 “挪。” “什么?” “这是给你的。” 温晴雪懵然接过,神念一扫,稍稍惊愕。 “干嘛给我这个?” 许閒抿唇一笑,耐人寻味道:“这里面是三头,比他们多一头。” 温晴雪眨了眨眼。 许閒再道:“省得你吃醋。” 温晴雪面颊一红,否认,“谁吃醋,我没有?” 许閒以读乱回,嘖舌道:“嘖嘖,我也服了,你吃外人的醋也就罢了,男的醋也吃。” 温晴雪温怒道:“你在胡说什么呢?” 许閒手一伸,“不要还我。” 温晴雪白眼一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第278章 御兽印 云舟横空,一路向西。 甲板上,许閒唤出了小书灵,询问了其一些事情,以便决定如何处置眼前这只所谓的瑞兽。 “它能过长生桥吗?” 小书灵说:“剑冢认主,剑楼开了两层,虽然主人现在还无法直接控制剑冢里的剑,但是剑冢的剑多少还是会给主人一些面子的。” “也就是说,能过?” 小书灵点头確认道:“能,主人只要跟那柄斩妖说一声便可。” 提起斩妖剑。 许閒记忆犹新,当初那柄剑,离自己只有零点零一米。 摸著下巴,轻喃道:“那就行。” “主人打算养它?” 许閒模稜两可道:“不知道,此事还是得和宗门里的人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自己是问道宗的小师祖,自当为表率。 有些事情,还是得按规矩来。 师姐虽以默许,未免遭人詬病,许閒想,回去召集眾阁老商量著来。 能养自然最好。 这可是瑞兽啊。 养好咯,將来就是一个得力的打手。 小书灵本就与许閒心意相通,自然知道少年的打算,提醒道:“我可得提醒一下主人,这玩意,可没那么好养哦。” 许閒蹙眉,“怎么讲?” 小小书灵拧著眉头,老气横秋道:“我也说不上来,总感觉这傢伙,不像是刚诞生的先天之灵,嗯...倒是更像是沉睡极久的某个老傢伙,甦醒了。” 许閒心中一紧,下意识道:“莫非和那修蛇一样?” “不好说。” 许閒短暂沉思,目光下意识看向甲板上的红髮小子。 原来不止自己有这样的错觉,就连小书灵也有。 许閒也不止一次怀疑,这头血鹿的来歷。 说话也好,眼神也罢,一点也不像那刚问生的瑞兽。 它更有灵性,也更懂人性。 甚至。 许閒猜测过,是否是因为近些年来,镇妖渊里人妖杀伐愈演愈烈,死的人妖太多,挥洒下的鲜血滋养了它,所以它甦醒了。 虽然想法有些天马行空。 但是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小书灵继续自顾自的分析道:“说它不是瑞兽吧,偏偏它生时,镇妖渊三千里天幕,突现天妖祥瑞,可要说它是吧,我也说服不了自己,看不透,总之,这傢伙很危险就对了。” 小书灵不忘自问自答道:“因为未知,等於危险。” 许閒略显无语,却也不得不慎重对待。 连小书灵都看不透,足以证明,此物不凡,別到时候没养熟,反咬自己一口,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有风险的事,能不干就不干。 心一横,便意念交流道:“那就宰了,吃肉喝汤算了。” 小书灵瘪著小嘴,小声道:“杀了,有点浪费。” “总比白养强。” 小书灵认真的想了想,娓娓道:“昔年上界有一宗门,名曰御兽仙庭,此宗世代御兽,有一门秘术,失传已久,名曰【御兽印】,若是主人能以此术与它缔结契约,便可无后顾之忧。” “御兽印?”许閒来了兴致,小声重复。 小小书灵解释道:“是的,御兽印,生死契约,主死兽亡。” “你会?” 小小书灵摇头道:“我不会,但是我记得些心法口诀,可以教主人,就是不晓得,主人能不能学会。” 小书灵表示担忧。 御兽印。 是秘术神通。 品阶不低。 乃是神级功法。 前主曾经用过,故此它才有幸记得。 至於许閒能不能学会,那还真不是它能控制的事情。 许閒哪管那些,催促道:“你管那作甚,速速道来,我一试便知。” “行吧!” 小小书灵妥协。 將记忆深处的御兽印拓下,悉数转交许閒。 许閒细细阅读后,便於船上尝试领悟其中玄妙,掌控其中精髓。 [御兽印·神阶中品] 学会后,可御万兽,兽死主生,主死兽亡,简单点讲,这就是一门专门用於和妖兽签订主僕契约的禁咒。 不止適用於兽。 修炼至大乘,甚至可与万物缔约。 不过此咒亦有限制,一旦缔约签订,此生此世,便不可逆。 无法作废,而且,一个人,一生至多只可缔约三个目標。 好用。 却也限制颇多。 不过用於缔约一只瑞兽,倒是也不亏。 许閒盘膝入定,吐息徐徐,尝试领悟御兽印... 红髮小子的眼底,却是泛起阵阵血芒。 不时警惕的窥视少年,就在刚刚,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里。 他数次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死。 生。 死。 生。 来回切换,一切皆源自於少年念头的变化。 他不明白,也想不通,许閒为何一会想要他死,一会又想要他生。 很矛盾。 神经分裂? 不过,现实却无不在告诉他,眼前的许閒,极度危险。 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自己可能真的错了。 他万万不该落在这少年的手中。 至少落在东荒那群妖的手里,自己指定能活。 留得青山,自有柴烧。 可现在落在这小子手里,自己能不能活,还真不好说。 似是察觉到他对许閒动了杀心,一直在闭目蕴神的温晴雪徐徐睁开了眼。 清冷的眸子冷冷扫了过来,环抱的长剑动了动。 似是警告。 亦是敲打。 红髮小子不屑一笑,眼中满是挑衅。 温晴雪默不作声,再度闭目。 红髮小子摇头冷笑,“小丫头片子,还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 云舟一日一夜奔袭,於次日清晨,停靠在了问道宗山门外的商堂码头处。 许閒交代温晴雪看守好瑞兽,独自一人,趁著清晨,过一剑峡,而归问道宗。 时隔四年。 在回宗门。 所见青山如故,似乎並无不同。 许閒並未耽搁,径直找到了李青山,提及瑞兽之事,並说出了自己想法。 李青山拧著眉头,肃穆道:“养,怕也只能在山门外养。” 许閒直言,“这你先不用管,你替我召集山中阁老,剑阁一议。” 李青山没有继续追问,点头应下。 临去敲响剑阁阁钟之前,李青山还去了一趟祖峰,求见了山中唯一归来的老祖,江晚吟。 江晚吟知晓之后,与李青山同行,共同前往剑阁。 另一边。 许閒则是抽空回了一趟醉晚居,直奔灵药田。 十亩灵田,长势喜人。 田中有人,晨理荒秽。 少年轻唤一声,“小小。” 小姑娘於药田中起身,见了来人,满目欢喜,小跑而来。 止步身前,拿著铲子,仰著脑袋,眯著眼睛,笑嘻嘻道: “小师祖,你回来啦?” 第279章 阁中议事 少年神识,在白髮小姑娘身上来回数眼,巡视一番,问:“你的病没犯吧!” 药小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没啊,我几日前,才刚吃了药。” “那就行!” 药小小忙追著问:“小师祖,听说你带人杀到了荒河岸,有没受伤啊?” “没!” “那只瑞兽呢?小叔说被你逮到了。” “嗯。” 药小小瞪著眼珠,怒冲冲道:“宰了没?” 许閒不答反问:“你想给它宰了?” “当然。” “为啥?” 药小小气呼呼道:“镇妖渊死了那么多人,闹得这么大,连第五老祖都没了,不都怪这傢伙,都是他害的,它不该死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许閒摇头笑笑。 “不对吗?” 许閒拧了拧眉头,耐人寻味道:“嗯...也不能说错,却也算不得对。” 药小小糊里糊涂,“啥意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药小小若有所思,小声重复了一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倏尔。 远处山峰,传来古钟鸣,一连九声,唤醒旭日,药小小思绪停留,抬眸看去。 “是剑阁的钟。” “是啊,剑阁的钟。”说完不忘了补充道:“我让人敲的。” 药小小如坠云雾,“嗯?” 许閒没有隱瞒,直言相告道:“商量一下,那只血鹿,是活,是死。” 话罢。 不及小丫头回应,许閒便已扬长而去,“我先去了,回头再来找你,別乱跑。” 药小小愣了一会,道一句知道啦。 挠了挠头,云里雾里。 “活的?” “死的…” 小姑娘眼眸忽而明亮,睿智道:“我懂了,小师祖打算养它。” 剑阁钟鸣。 举宗瞩目。 不过却並无往日的喧闹和譁然,总归近些时日,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钟鸣更不止一次了。 剑阁的。 剑冢的。 仙阁的。 还有执剑峰上的战钟... 报丧,备战,仙剑归来... 毫不夸张的讲。 这半个月来,问道宗的古钟声响起的次数,以胜过往常百年之和。 何况。 今日鸣的还只是剑阁的钟。 镇妖渊一役,云崢老祖升天,问道宗大胜而归,妖族退败三千里镇妖渊,界山前移至荒河岸。 举世譁然。 东荒与北境,维繫了万年的平衡被打破。 连日来,斩妖城里,人心惶惶,中原云舟来往密集,宗门弟子凯旋迴宗,很多事情,尚且未曾尘埃落定。 阁老议事。 本就在情理之中,不足为奇。 山中弟子听闻,无外乎小声揣测,低声议论,此战之后,宗门打算如何,处置东荒乱局。 对於整座天下的布局,又该如何调整。 “宗主回来了?” “应该吧!” “小师祖按理也该回来吧。” “谁晓得呢?” “听闻东荒,经此一役,兽神陨落大半,恐五千年不得出,不过妖瞳灵眸坠毁,一纸契约撕碎,以后斩妖城怕无法在做我北疆的屏障了。” “瞎操心,別猜了,老祖们自会有应对之策。” “嗯嗯...” 问道宗。 问剑峰巔。 剑阁所在,钟鸣之后,回到山中的十余阁老,除了三位客卿,悉数赶来,眨眼即至,已入阁中。 反倒是许閒,回了一趟执剑峰,故此姍姍来迟。 他走进阁中时。 大堂两侧,已经站著十余人影,其中大半都是熟悉的面孔。 李青山,寒軼...还有其余的,灵丹城头,许閒见过,认得样子,却叫不上名號来。 此一役。 八境阁老,除了三位客卿,和留守山门的铸剑峰峰主寒軼,其它人都去了。 索幸,除了云崢,剑阁阁老,无一人亡。 十余人面色各有不同,却又难消憔悴,迟暮龙钟,见许閒来,皆行作揖之礼。 “拜见小师叔!” “拜见小师祖!!” 许閒微微顿首,以示回应,后迈步向前,横穿大殿,直上二层台阶。 那里。 十一把交椅排成一排,顺序第六,上有一人,是一妇人,亦是姑娘。 长发隨意盘在脑后,身著朱红大衫。 端庄中透著贵气。 面容极好。 出水芙蓉。 许閒自不用想,山中五位老祖,唯有一位姑娘,那便是六师姐江晚吟。 恰好她坐在第六把椅子上。 只能是她无疑。 许閒止步,一抖长袖,行一礼。 “见过六师姐!” 江晚吟眸含秋水,笑倾唇齿,微微顿首道:“起来吧,小十一,无需多礼。” “谢师姐。” 许閒道谢,转而走至最左边落座於第十一把石椅上。 李青山一步迈出,沉吟道:“六师伯,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好!” 江晚吟道了一声好,继而说道:“叶宗主还在镇妖渊处理一些事情,暂时回不来,便由我替她好了,至於今日所议之事...” 声至此顿住,江晚吟隔空望向许閒,抿唇一笑,徵询道:“小十一,你来讲?” 许閒起身拱手。 “好!” 江晚吟纤细的玉手向下压了数下,示意许閒坐下,“都说了,別那么拘谨,我问道宗,没那么多繁文縟节,你放鬆些,有什么想法,儘管说便是...” 台下窃语,多闻笑声。 问道宗的阁老会议,本就是商量著来。 一人提议,眾人谈论,少数服从多数。 当然,只要所提合情合理,基本都会通过。 至少。 在记忆中,阁中所议之事,就没有一次被否决的。 许閒得其授意,自不再拘谨,重新落坐之后,目光徐徐扫过眾阁老,开门见山道: “今日叫大家来,所议之事,乃是那瑞兽之事。” 眾人噤声,静听。 许閒话音悠悠,“诸位都知道,那只瑞兽被我抓了,临回宗时,我曾问过宗主,此兽当如何处置,师姐说兽是我抓的,让我自己定。” “但是我想,此事关係重大,还是该和大家商量著来。” “这瑞兽现在就在山门之外,诸位议一议。” “是宰了吃肉。” “还是卖了换钱。” “又或者,我问道宗自己养。” 少年声落,唏嘘便起,诸位阁老交头接耳,小声探討。 吃肉。 卖钱。 自己养。 也只能三选一了,不过... 一阁老言,“小师叔,宗主说的,我是赞成的,此兽是你抓的,自然该按你的意思处置,不过小师叔既然问了,我不妨也说说的我的想法。” “宰了太可惜。” “卖了便宜別人。” “养自然是最好的,就是有些麻烦,怕是只能在山门之外养...” 第280章 怎么养? 其余阁老,亦纷纷各抒己见,你一言,我一句,表达著各自的看法。 “老夫也觉得养是最好的,可若是养在山门外,是真麻烦,毕竟这是瑞兽,万一丟了,就白瞎了。”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大白天的说胡话呢?那么大个玩意,能丟得了?” “养在山门內,有护宗大阵,別人进不来,自然也就没人动心思了,可是养在山门外,就不好说了。” “老刘说的对,这年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多虑了吧,我问道宗的东西,也有人敢偷,活腻歪了?” “可得了吧,那可是瑞兽,东荒,魔渊,中州那些人,就算不敢明著来,暗地里指不定怎么偷偷摸摸的,绝对不会消停就对了。” “这些都是好的,就是偷去了,也能抢回来,就怕北海那群老怪物出手,你们也知道,北海那地方,歷来都是有去无回,真要一不留神,被抢了去,只能吃哑巴亏。” “李老说的,在理!” “那到底养不养?” “养!” “不是不能养,是要看怎么养...” “主要是麻烦...” “害...要是没这剑阵,就没这么多事了?” “你几个意思,你是说剑祖他老人家错了不成?” “你可別血口喷人,我没这个意思...” “....” 眾阁老七嘴八舌,一座大殿,嘈杂不休。 许閒有些懵。 怎么讲呢? 原本以为,大家爭论的会是杀还是留,却不曾想,大家居然默契了选择了养。 此刻爭来爭去,无非就是在研究,怎么养才不会丟。 许閒起初还担心,宗门里的老一辈,会对养一只瑞兽在宗门里,生出抗拒的情绪。 到头来。 倒是自己想多了。 原来他们並非不愿意养灵兽,只是因为条件不允许。 不过... 他们的担忧並非没有道理。 若是养在宗门之外,的確有丟失的风险。 瑞兽的诱惑力太大了,难保北境之外的势力不会动心思。 若在宗门內。 有宗门大阵在,他们便是想,也没那个机会。 可在宗门外,那就是两码事了。 和李老说的一样,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江晚吟始终默不作声,就这样静静的看著,听著,余光还不时落向许閒... 许閒见一群人爭论的重心一直都是在怎么养上。 心里也大概有数了,赶忙收回思绪,开口制止。 “诸位,静一静!” 声音稀稀疏疏落下,目光齐聚少年一人。 许閒语出惊人道:“如果我告诉诸位,我能让那只瑞兽安然无恙的走过长生桥呢?” 静! 死一般的安静! 他们就这般怔怔的盯著许閒,足足好大一会。 方有人大笑,打破寧静。 “哈哈哈!小师叔真会开玩笑,走过长生桥,这不可能。” “就是啊,还是小师祖幽默风趣啊!” “哈哈哈...別说瑞兽了,就是刚生的灵兽崽子,都过不了长生桥。” “小师叔你是知道的,宗门里,那是一只灵兽都没有啊…” “听说宗门刚建立那会,山里是有仙鹤的,只是飞出去了,就回不来了,出去时好好的,一回头,家没了……” “.....” 眾人大笑,七嘴八舌,就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冷笑话。 哪怕是江晚吟也稍稍眯著眼。 说实在的。 她也不太信,许閒能把那只瑞兽,活著带过长生桥。 许閒也不跟他们犟,只是说道:“这个姑且不爭,我听大家的意思,都觉得自己养好一些,那只瑞兽就在山门之外,许閒斗胆,烦请诸位做个见证,若我能將其带过长生桥,那就养,若是不能,便再论,如何?” 见许閒一脸肃穆,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眾阁老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 哪怕是江晚吟,也有那么一瞬间,不自信了。 难不成还真能行? 他们窃窃私语,不忘面面相覷。 “小师叔,你是认真的?” “当然。” “没开玩笑?” “绝无戏言。” 眾阁老再度沉默... 妖过长生桥,万年来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死。 真要是按许閒说的来。 那就不是怎么养的问题了。 自然也不是养不养的问题。 而是该怎么吃。 熬汤? 烧烤? 还是爆炒… 李青山破天荒的开腔道: “既然小师叔如此有信心,何不妨试试?倘若此兽真能过长生桥,得斩妖剑的允许,我问道宗便可在添一天骄,好事一件,若是过不来,那就是它的命,死了便就死了,省得养在外面,招惹麻烦,也算不得坏事。” 眾阁老唏嘘不止。 李青山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 他们还是將视线落向了江晚吟。 江晚吟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大大方方的看向了许閒,提醒道: “小师弟,你应该清楚,踏上长生桥,便再无折中的机会了,斩妖剑出,它只能死...” 许閒微笑道:“师姐放心,我能让他活。” 见许閒如此自信,江晚吟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回望诸君,莞尔一笑道: “要不试试?诸位意下如何?” 江晚吟都开口了,小师叔又那般坚持,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纷纷表態。 “我没意见。” “我都可...” “我看行!” “真要死了,喝汤也没什么不妥...” 江晚吟微微顿首,当即敲定道:“好,那便按小师弟说的,且试上一试。” 话落。 她偏头望向许閒,徵询道:“小十一,你看此事可否等你那几位师兄回来,反正也不急在这几日。” 眾阁老云里雾里。 许閒也有些懵然,不解道:“有什么讲究吗?” 江晚吟打趣道:“我就是想,若是这瑞兽真死了,他们也能吃口热乎的。” 许閒:“....”好有道理! 眾阁老:“...”还是六师伯考虑的周全。 许閒没有推辞,答应道:“行,全听师姐安排。” 江晚吟浅浅一笑,倾国倾城,“那就先这么定了,届时再选个日子,举宗观礼,问灵,问心,问剑,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眾人无一反对。 江晚吟又说:“趁著这个机会,我们便再议一议东荒之事?” 诸君静听。 江晚吟起身,踱步高台,开始侃侃而谈, “东边要建一座城…” 第281章 相伴而行。 江晚吟说,镇妖渊一役,吾宗大胜。 既然是胜,那便该有胜者的姿態,往后界山之界,往前挪三千里。 直至荒河岸。 此事宗主叶仙语已经传回消息。 灵丹,斩妖二城,成为歷史,要在荒河岸上,新起一座城,用以阻拦东荒妖族西进。 江晚吟还说,当今天下,局势动盪。 吾宗在扩北境三千里,中州那边,便是没话说,也难保不眼红。 原本与他们就不怎么对付,此事自是指望不上中州修士。 所以,新城之事,只能靠自己。 一纸契约,沦为齏粉,剑祖留下的灵瞳,坠落血渊。 然妖族不可不防,故提议,是否在七峰十三堂的基础上,在增设一堂。 用於驻守新城。 或是由原执剑峰镇剑堂代守。 议题提出。 堂中阁老,激烈爭论,各抒己见。 有同意在增设一堂的,也有让镇剑堂代镇的。 各不相同。 不过所忧所虑难题。 却是无外乎如何抽调人手。 问道宗。 虽是七宗之首,统御北境,疆土万里,有城一百零八,七峰十三堂,足有弟子近十万余。 可... 十万弟子,其中大部分修为偏低。 在北境自家地界执行任务,帮助百姓尚可。 但是镇守新城,总归需要大量的元婴境修为的弟子方可。 便是八境,七境,六境也要抽调一些。 为防止意外。 尚且还需一位九境巔峰的老祖坐镇,方才稳妥。 六年前。 鄴城一事后。 监察堂在一百零八堂增派人手,抽调了其余十二堂,元婴大部。 在中州的那条无形的边境上,影堂也为此增加了大量暗桩,明哨。 刺探情报,以免悲剧再度酿成。 如今。 镇妖渊瑞兽一战,折损门中弟子足近千人,其中大半皆是精锐,各堂本就人手告急。 此时。 还要抽调精锐镇守新城,確实有些雪上加霜的感觉。 然... 此事却不可不为,且势在必行。 用江晚吟的话讲,有困难,解决困难,有问题,解决问题。 能办要办,难办也要办,不能办,那就想办法办。 归根结底一句话。 不得不办。 许閒从旁静听,始终未曾发表意见。 他是问道宗的小师祖不假,可如今的自己尚且才六境,年岁亦浅。 这种事情尚且轮不到自己操心,自也用不著自己插嘴。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人微言轻不劝人。 力微人下不行善。 他有自己该做的事情,至於別的,无需庸人自扰。 最后。 歷时近一个多时辰,商议结束。 增设一堂。 起名也很隨意接地气,是曰:斩妖军。 由执剑峰峰主李青山,抽掉镇剑堂主力临时组建,各峰各堂全力支持。 李青山很为难,可也仅仅只是为难而已,还是老实的接下了这个苦差事。 如今。 东荒局势动盪,镇妖渊百废待兴,那座斩妖城更是人心惶惶。 问道宗早点拿出应对之策,方才能安天下,北境才能太平。 免得夜长梦多,徒生事端。 会议结束。 由人事堂將结果通告全宗。 问道宗增设【斩妖军】,赴远东,驻守新城。 是曰:【剑气长城】 江晚吟挥一挥衣袖,道:“今日之议,就到这吧,诸位去忙吧。” 眾阁老依次拜別江晚吟和许閒,先后离去,李青山也苦著脸,走了。 显然。 接下来有得他忙的了。 许閒刚准备起身告退,却是被江晚吟叫了下来。 “小十一,你留一下。” “嗯?” 江晚吟说:“一会陪我走走。” 许閒没有拒绝,点头道: “好。” 待眾人走后,江晚吟方才起身,红裙拖地,风姿绰约,走下长阶,“走吧,边走边说。” 许閒忙起身,伴侧而行。 踏下高阶,横穿大殿,走出剑阁。 二人方离开,剑阁之门便自动缓缓关闭。 江晚吟没开腔,许閒也没吭声。 等二人走过广场一小半时,身后的门彻底关上了,江晚吟方才开口,打破彼此的这份寧静。 她说:“小十一。” “我在。” 江晚吟问:“你可曾听別人提起过我?” 许閒想了想,说道:“叶师姐说,你是问道宗最美的姑娘,不知道,这算不算?” 江晚吟脚步微顿,侧目看来,如远山般的长眉轻展,足足看了许閒数息。 许閒目光回敬,不躲不闪。 江晚吟质疑道:“当真是小十说的?” “千真万確。” 江晚吟將信將疑,继续迈步,略带调侃道:“那你觉得她说的对吗?” “保守了。” “嗯?” 许閒略一沉吟,由衷道:“师姐这模样,別说问道宗,就是放眼整座凡州,能与之相比者,也不过二三。” 江晚吟乐呵一笑,嗔道:“看来传闻不假,你啊,確实是有些油腔滑调。” 许閒脸不红心不跳道:“实话实说。” 江晚吟悠然道:“你才多大,见过多少人,又去过几个地方,鄴城,镇妖渊,也没了吧,还整个凡州,你师姐我可不傻。” 许閒悻悻吸鼻,訕訕道:“好吧,我承认我说的有些夸张了。” 江晚吟浑不在意,修道之人,多些圆滑,只要不是心术不正,算不得坏事。 相反,有时候她也觉得,问道宗的人太过耿直,故此最易吃亏。 她这小师弟,若真是那实诚之人,恐怕在斩妖城里,三教三宗一商,也吃不了他的大亏。 她岔开话题,再问:“还有呢?” 许閒一时反应不过来,本能问道:“还有什么?” “还听別人说了我什么?” 许閒想都没想便摇头道:“那没了。” 五位老祖。 虽是自己的师兄师姐。 然自己入宗十一载,在这之前,见过的也就云崢罢了。 至於其余四位,甚至连姓名都知道的不全。 未曾听人提及。 他没有去打听。 江晚吟主动介绍道:“我叫江晚吟,春暖行穿径杳,晚凉吟倚竹窗虚。” 话音一顿,她自卖自夸道:“我的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许閒愣一下,还是点头认同道:“嗯,好诗...不对,好听。” 江晚吟不动声色的勾起唇角,很是得意道: “这名字还是师兄起的呢。” 许閒明知故问道:“哪个师兄?” 江晚吟余光一瞟,笑盈盈道:“你觉得呢?” “呃...” 第282章 六师姐的教导 行至崖畔,姑娘脚步不止,一步踏空,如履平地,双袖下沉,隨风而动。 许閒亦调动真元,踏空隨影,紧跟其侧。 晴空。 青山。 少年与姑娘。 红妆与白衫。 江晚吟慢慢悠悠的讲道:“我大概是七千年前入的问道宗,与山中大多弟子不同,我是被人捡回来的,自幼在山中长大,五岁时便就尝试炼体了,那时还小,师傅便让我爬山,一日一趟,一日一趟...寻常弟子十岁入门,我十岁时,以入了筑基。” 说话间,她看了许閒一眼,继续讲述道: “不过,那时师傅说我年幼,恐我心性不坚,不许我入剑冢,亦不许我继续修行,反倒是將我扔进红尘,一去十载。” “十年归来,一入剑冢,便得仙剑而归。” “师兄代师收徒,我便就成了问道宗的小师叔,也算是小师祖吧。” 许閒略显惊奇。 五岁修行,十岁筑基,虽耗时五年。 可五岁修行,和十岁修行,这其中的区別,相差极大... 江晚吟调侃道:“嗯...若非如此,可能问道宗的那本宗门史册上,我才是问道宗最年轻入剑阁的弟子,也可能是这凡州人族史上,年纪最小的元婴哦。” 感受著江晚吟的目光,许閒心里一咯噔。 坏了,这是冲自己来的。 “额...师姐,这应该不怪我吧?” 江晚吟噗呲一笑,“噗...看你紧张的,我就隨便说说。” 许閒鬆了一口气。 江晚吟耐人寻味道:“修行一事,颇具微词,有人天赋高,跑的快一些,有人运气好,走的顺一些,有人入门早,先发制人,有人入门晚,后来居上,快一些,慢一些,其实无大所谓。” “一境,二境,三境,只是入门。” “四境,五境,六境,也算不得什么。” “登临七境,方才算是够著了长生的门槛。” “这是仙道之始,亦可能是大道终途。” 许閒若有所思,不时点头回应。 江晚吟望著许閒,用说教的口吻提点道: “师姐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要沉下心来,循序渐进,莫要因一些无用的虚名,而浮躁本心,十八岁的元婴也好,一百岁的元婴也罢,都是元婴。” “二十五岁的化神和一千岁的化神,其实也是一样的,都是化神境。” “区別无外乎说出来时,好听一些罢了。” “別人听了,可能会吃惊,也可能会嫉妒,羡慕,可於你自己而言,化神就是化神,於大道之途而言,亦如是...” 许閒明白江晚吟的意思。 借讲自己身世的机会,顺便告诫自己,莫要因年少之得意而骄傲自满。 固步自封。 简单讲。 就是叫自己別飘。 要沉稳。 说实在的,许閒確实是有些飘的。 当然。 这也怨不得许閒,镇妖渊一役,许閒一日一夜,打崩了兽族,八境之下,举世无敌。 更於灵丹城头,祭出两剑,一时声名显赫,举世皆知己名。 这般成就,莫说是许閒,换做是谁,谁不膨胀? 不过... 许閒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但是。 对於江晚吟的敲打和提点,他却也並不反感,毕竟,在江晚吟的眼里,许閒始终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青年。 而且还有四年,悟道剑碑,有十二年,深居山野。 如此算下来。 问世不过区区八载罢了。 以一个长辈的视角来看,確实担心许閒会因此沾沾自喜,走上歧途。 所以,有些话,说总比不说好。 有则改之。 无则加冕。 许閒谦逊应下,“师姐教诲,我记下了。” 江晚吟满眼欣慰,轻声道:“谈不上教诲,隨便聊聊而已。” 许閒笑而不语。 江晚吟话锋一转,突然转移话题问道:“对了,刚才在堂中,我提议瑞兽入宗之事,往后推几天,你心中可有想法?” 许閒有些跟不上江晚吟这跳脱的思维。 上一秒谈生世。 下一秒讲修仙。 眨眼的功夫,你又提旧事... 这??? 下意识摇头,“没有。” 江晚吟自顾自讲道:“我看得出来,你想养那只瑞兽,宗中那些阁老们也想养,这不稀奇,这世间任何一个宗门,长远的时间里未能百尺槓头更进一步时,老一辈们无不求贤若渴,渴望新鲜的血液,更何况我问道宗如今...” 江晚吟的后半句话,还是没讲出来,转而跳转道:“其实,我也想养,且不说瑞兽本身得天独厚,只要稍加调教,五百年內,必可入兽神境,千年內,足以比肩圣人。” “它的存在,还能引来天地福泽,大道青睞,山中弟子,也难免跟著雨露均沾,乘风而上,这本就是一件极好的事,没什么可说的...” 许閒表示深深的认同,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也明白江晚吟的意思。 更清楚宗门阁老们的小心思。 云崢陨落。 问道宗痛失一老祖,这种时候,他们更加看重后继有人四个字。 刚好得了瑞兽。 岂有不养的道理。 江晚吟说:“其实我说往后推几天,並非是隨便讲讲的,当然也不真就是所谓的吃口热乎的,除了你和小十,我们这些师兄弟,都已经触碰到了大道极境了,那道天道桎梏,吃什么都没用。” 许閒稍稍一怔,诧异道:“那师姐的意思是?” 江晚吟直言不讳道:“一剑峡那座护宗大镇,是师尊留下的,此阵之威,万年来虽未曾全力释放过,但是,师姐可以告诉你,此阵若全力触发,可斩圣人。” “斩妖剑若动。” “凭我一人之力,不足以將其控制住,但是若合四圣之力,却也能在不伤及阵源的前提下,短暂將其压制,爭取点时间。” “既然都觉得要养,那不烦留个后手,能走过长生桥,便在宗门里养,若是走不过,保全一命,也还能放宗门外养。” 许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怪不得。 怪不得要多此一举。 如此看来。 倒是自己目光短浅了,还是师姐想的周到啊。 “师姐不愧是师姐啊。”许閒由衷讚佩服。 江晚吟婉儿一笑道:“呵呵,这个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非对即错,有时候,鱼和熊掌也是可以兼得的,作为一个成年人,在抉择之前,要先求双全法。” 许閒虎躯一震,肃穆道: “受教了!” 第283章 葬剑峰 腾云乘风过千山,正日骄阳。 江晚吟和许閒交谈间,已落地葬剑峰下。 问道宗。 说是有七峰,可每一峰內,皆有青山数百,延绵一处,高低大小尽不同。 唯独这葬剑峰,一峰真的只有一座山。 山算不得最高。 也算不得最险。 不够巍峨,也不够恢弘。 可在问道宗的心目中,此峰却歷来震古烁今,永垂不朽。 山上那片满是土堆的归道坡,更是问道宗所有人,嚮往的灵魂归宿之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葬剑峰,葬举宗英烈。 葬剑峰下。 没有宽阔的广场,也不见大气的门坊,有的只是一条羊肠小道,曲折蜿蜒一直通到山巔。 小径有石阶,古朴且厚重,阶旁无杂草,阶上落叶稀。 路虽窄,山虽偏,却能看得出来,时常有人往来... 许閒是第一次来葬剑峰,却也能大概猜出来。 江晚吟带自己来此为何。 江晚吟走在前面,许閒跟在后边,因为道窄,难以並肩,所以少年脚步刻意放缓,相距数阶。 江晚吟似是没话找话,故意问许閒,“可知为何要走上去?” 许閒稍稍抬眸,当即回道:“对逝者的尊重。” 江晚吟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慢悠悠讲道:“我们问道宗里,有两个地方禁止飞行,一个是铸剑峰上,剑门所在的那座山,渡劫境下,想飞却不能飞。” “这另一处,就是这葬剑峰了,这里是不准飞,那怕是九境渡劫的老祖也不准。” 一处不能飞。 一处不准飞。 前者没得选。 后者也没挑。 许閒挑了挑眉,以示明白。 江晚吟脚步不慢,话音始柔,“...师兄曾与我讲,这葬剑峰上最开始葬著的,是当年与师尊一起並肩作战,不幸陨落的修士。” “魔族退败,妖族远遁,精怪归隱后,师尊建立宗门时,曾取万里北境之土,垒出此峰,立下一万无字碑,用於祭奠那些战死的英灵。” “还立下规矩,日后凡我问道宗后世弟子,过此峰,不可御剑乘风,后世之人,若登此峰,见碑需三拜。” “一拜先烈奋勇杀敌。” “二拜先烈精神永垂不朽。” “三拜先烈护天下黎民。” “....” 许閒面容渐渐凝重,下意识的肃然起敬,此事他听过,万座无字碑,立於建宗之初。 现今由在! 之所以是无字。 只因那时死去的修士,大多记不得姓名,也没留下尸骨。 而且他们也並非问道宗的修士,三教,百家,千宗,万族...乃至一些俗世散修。 剑祖立起无字碑的用意。 致敬的便是万年前那一战,为人族战死的勇士。 也可以讲。 那些出过力,但是侥倖活下来的,將来若是死了,亦可魂归此地,择一无字碑而棲。 因碑无字,尽显格局。 此事不止於问道宗,哪怕在中原,也常被津津乐道。 “再后来,凡有宗门弟子,为宗门,为北境,为苍生战死后,便可於此峰之上,起一座新坟,为了与无字碑区別,不立碑,而立剑一柄,刻下名字,葬於此地,久而久之,也不晓得从何时开始,这片山坡便就有了一个名字。” “归道坡。” “生觅长生道,死眠归道坡。” “渐渐的,宗门里的弟子,便就都以能葬在归道坡,为此生至高荣誉。” “当然。” “並非所有的弟子死后,都能葬在这归道坡……” 许閒顿首,轻应,“明白。” 二人浅谈,姑娘絮叨,真就如那七老八十的妇人,有讲不完的话一般。 不知不觉道尽,两侧密林稀疏,眼前豁然开朗,抬眸看去。 所见山峰,不见一木,而是蓝天白云下,一片山坡,徐徐向上,坡势渐缓。 青草如荫,风过如波。 青草之间,一座座小土堆整齐排列,密密麻麻。 最高处。 土堆上立著石碑。 再往下。 仔细看,能见草地里,有一柄柄剑,不时折射骄阳之辉。 断剑。 残剑。 锈剑。 数不胜数,却无一柄倒地。 每一柄都立的笔直,就如他的主人生前一般,不屈不挠。 二人止步,拜了三拜。 踏足山坡,又遇一人。 一间草房,四面漏风,老人枯坐,形如流浪老汉。 听闻动静,老人抬首,乱发之下,一双深邃的眼眸缓缓睁开,隔空看来。 江晚吟止步停留,一手端在身前,一手自然垂落,微微顿首,隔空示意。 老人忙站起身来,將覆脸之发向两侧扒了扒,露出了一张黝黑縐巴,满是黑茬的脸庞来,拱手一辑,沉吟道: “晚辈,问江姑娘好!” 江晚吟双眼微眯,应一声。 “我好!” “忙吧。” 便继续迈步,入山登坡而去。 许閒亦止步,洞察之眸开启,目光多审视。 一位老翁,其貌不扬,脑门上却顶著[渡劫境·中期]的字样。 隱世高人,莫过於此。 他亦有样学样,对著长者拱手一揖,倒是后者,未有回应。 当江晚吟移步之后,他便又重新坐了下来,依靠著一根乾枯的木柱,將双手互相揣进袖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小憩了起来。 对於少年。 径直无视。 许閒也不在意,起身忙追江晚吟而去。 对於老者,有几分好奇。 许閒目光挪开后。 漫不经心的老人反倒是睁眼偷瞟了少年背影数眼。 深邃眸中。 浮光流转。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声音,吐出二字。 “许閒?” 另一边,许閒三两步间便已追上江晚吟,眼前以无路,踩踏青草行,行一段距离,可见土堆,其上青草长势更好,没过了那一柄柄剑。 不过。 作为修士。 许閒倒是能清晰的看到,剑上有字。 【问道宗·x代弟子·xxx】 自然也有新堆起的土堆,新立的剑,四周还散落著新泥。 不用想,这些新坟,应该便是此次镇妖渊一役中,不幸战死的同门。 江晚吟突然说道:“刚那人叫樵夫。” “樵夫?” “他和你师傅阮昊一样,是宗门里的客卿,所以不能按宗门的规矩来,他又年长於你,不向你回礼,理所应当。” 许閒愣了愣,白眼一番道:“师姐说笑了,我没那么小气。” “可我听说你爱人前卖弄。”江晚吟说。 许閒:“嗯?” 江晚吟认真道:“爱人前卖弄的人,都爱慕虚荣,好面子。” 许閒眼白一番,反驳道:“师姐说的那是青山师侄,我没那么庸俗。” 江晚吟抿唇笑笑,將信將疑。 同一时间。 李青山在执剑峰上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揉一揉鼻尖,自恋道:“这是哪家姑娘,又在惦记我呢?” 第284章 你无罪,我没错 江晚吟走到一片空地前,停下了脚步。 回望山下一眼,脸上的笑意近乎於瞬息间消失不见。 眼底更是浸染了些许胭红,应该是山顶的风太大吧。 她说:“就这吧。” 她又说:“给我吧。” 许閒心领神会,默默自神剑池里取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破剑衫,双手捧著,垂著眉眼道: “只剩这些了。” 江晚吟接过,捧在怀中,眸光內敛,又忽而抬头,半眯著眼笑道: “我与你说过,我是很小的时候被人捡回来的,捡我回来的便是师兄。” 许閒猜到了。 许閒未吭声。 又起风了。 江晚吟一袭红衣,眨眼之间褪尽顏色,再见已是素衣无尘。 她轻声念叨道:“於我而言,师兄是我的师父,犹甚亲父,师兄无后,由我將他葬下,应是最为合適的。” 许閒喉结蠕动,眸光內敛,“我帮你。” 江晚吟没有拒绝。 “嗯!” 少年取剑挖坑,姑娘寻剑刻字。 姑娘葬下青衫,少年垒起土堆。 少年退至一旁,姑娘剑立坟头。 上书:[问道宗,一代弟子·云崢之墓] “青云直上,此生崢嶸!” 少年一拜剑碑。 姑娘长跪不起。 江晚吟说:“师兄交代过,將来若是他死了,葬他的时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活著的时候,归隱祖峰,死了以后,静葬归道坡,喊你一起,没超过三人,应该算不得热闹,也不至於太冷清。” 许閒表示理解。 “你去吧,我陪师兄独自待一会。” 许閒沉吟一声,道:“师姐,节哀。” 江晚吟不曾回应,许閒挪步转身。 一步三回首,便就下了山去。 没走几步后,身后隱听姑娘抽泣,好似幼兽呜咽,轻声哭诉。 少年深吸一气,喃喃感慨。 “原来圣人,也会哭啊!” 他抬手擦了擦温润的眼角,扬长而去。 路过那草棚时,又敬一礼,后者仍闭目,未曾有回应。 许閒下了山。 起剑离宗去。 跃过一剑峡,寻到温晴雪。 温晴雪见许閒归来,迫不及待的问道:“小师祖,事情办得如何?” 许閒没有隱瞒,將情况如实告知。 温晴雪若有所思的点头道: “还是六师祖考虑的周全,那小师祖就在等几日吧,等其余几位师祖和宗主回来再论。” 许閒笑道:“知道,你去忙吧,它交给我就行。” 温晴雪拒绝道:“还是我留下来照看吧,小师祖先回宗门忙你的事去。” 许閒婉拒道:“我没什么可忙的,山里的事,我也帮不上忙,倒是你,快回去吧,帮帮你家峰主,现在战事初定,又要组建斩妖军,估计早就忙得焦头烂额了。” 温晴雪觉得许閒说的在理,执剑堂的事。 她確实帮得上忙。 不过。 她还是调侃道:“小师祖平日里和李峰主不怎么对付,关键时刻,小师祖还是挺在意李峰主呢?” 许閒老气横秋道:“没办法,我就这么一个师侄,我不心疼,谁心疼。” 温晴雪无奈笑笑,作揖拱手告別许閒。 “那小师祖,护送你去斩妖城之事,我就算是交差了,先行告退。” “去吧。” 温晴雪走后。 许閒瞥了一眼天,大日居中,午时临近。 兜兜转转,便是半日,难免感慨,时间飞逝,指缝之间。 接下来。 自己確实也该忙自己的正事了。 药小小的病得治。 三层剑楼还得建。 不过在这之前...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向那红髮少年之身。 当务之急,得先把这瑞兽之事了了。 过长生桥前,许閒需要与他奠定契约。 养可以。 养白眼狼不行。 只有缔约了御兽印,许閒才能彻底放心。 只是眼下却还有一个小麻烦,这御兽印虽好用,许閒也悟到了其中精妙。 唯有一点不好,那便是需要施法者和缔约者双方,都要心甘情愿。 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 虽然许閒不在乎这些,甜不甜的另说,先扭了再谈。 他走到甲板上,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他。 红髮小子自闔眸中睁眼,缓缓抬头望来。 “干嘛?” 许閒不语,拽过铁链,几个纵身,便將他带到了一座无人的高峰之上。 红髮小子便如一条狗一般,被他拖著,铁链起落抖动间。 他都会感受到一阵钻心的剧痛。 当落在山巔时。 其目更红,怒意更甚,消瘦的脸颊下,利齿横生。 许閒也不在意。 將他往山巔一扔,又於其面前,落坐,不忘整理一番那被风撩乱的衣角。 正襟危坐,异常严肃道:“我想你大抵知道我带你回来干嘛。” “我也能理解你心中的牴触和抗拒。” “甚至...我不介意你恨我,怨我,哪怕是想要杀了我。” “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你虽是兽,却也长了副人的模样。” “你虽初生,想来也懂这世间险恶。” “你本无罪,可生在这方世道,便怨不得大道不公。” “我虽有错,却也在情理之中...” 红髮小子眸光交错,时暗时明。 他不否认。 亦不吭声。 许閒又说:“要怪就怪你太弱,而我太强。” 话音一顿,许閒语气稍大,问道:“废话便就不多说了,我且问你,要活,还是想死?” 红髮小子死死的盯著许閒,紧咬牙关。 许閒不屑一笑,再问:“別这么瞪著我,我没跟你开玩笑,生还是死?” 红髮小子没好气道:“废话,能活谁人愿死?” 许閒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继续说道: “好,既然你要活,那我给你指一条路,仅此一条。” “讲。” 许閒开门见山道:“我这有一门禁术,名曰御兽印,你可听过?” 红髮小子明显一怔,红色之芒,似是清澈几分。 有震惊。 更多的却是不可思议。 “御兽印?” “对。”许閒很肯定。 红髮小子喉咙一滚,嘶哑道:“你怎么会这个?” 许閒微微压眉,看来自己猜的没错,眼前的傢伙,绝非刚诞生的瑞兽那么简单。 他的血脉里,极有可能,拥有前世乃至前身的某种记忆。 但是。 这些目前不重要。 他淡淡说道:“我怎么会的你不需要知道,不过你既然能这么问,想来也知道这御兽印的由来,倒省得我费口舌了,一句话,与我缔约,便许你活,往后余生,我自护你...” 红髮小子低头,陷入短暂沉默。 许閒从旁静待。 许久之后,红髮小子抬头,肯定道: “好,依你!” 第285章 鹿渊 红髮小子爽快应下。 许閒重复问道:“不再想想?” 红髮小子酸涩的嘴角下压,幽幽道:“我有得选吗?” “算你识相。” “呵...” 许閒也不磨嘰,活动十指,“那就开始吧。” 红髮小子极不情愿的挪了挪位置,往少年身前靠了靠,並將身子坐直了些。 这是一场交易。 许閒要他的效忠。 而他则换自己活。 你情我愿。 自是无需多言。 秋风习习,寒意倒卷千山,头顶骄阳的光,显得空有其表。 许閒结印,默念起了一段古老的咒语。 “******,******,*****...” 周身灵能涌动,空间盪起涟漪,许閒和红髮小子的身上,灵气化作金色丝线,编织错落。 不多时,便凝成了一座古老的阵法。 二人端坐其上,熠熠生辉。 许閒结印止,口中咒声落,缓缓抬眸。 一双眼底,五色霞光於其中游曳,他平静的注视著面前的红髮小子,开口了。 “我且问你,你可愿追隨於我,自此之后,与吾同荣,与吾同褥,吾生汝生,吾亡汝亡?” 红髮小子仰眸,目光回敬少年,紧闭的嘴角,鲜红的血溢出,他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与拇指沾染舌尖精血,並指作剑,於额头处,一直抹向鼻樑上方。 似有血眼。 开於眉心。 他喑哑道:“公若不弃,此约无期。” 许閒伸手,手掌贴合其额头,掌心处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好似符文一般,尽数没入红髮小子眉心处。 红髮小子眉心之血亦散做薄薄血雾,悉数钻入少年掌心。 金辉。 血雾。 长风。 灵动。 整个缔约的过程,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当许閒眼中光泽恢復如常,当山顶灵风消散无形,他亦收回了手掌。 红髮小子眉心处。 自染的鲜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金色的兽印,若隱若现,由实而虚,最后隱藏不见。 洞察之眸可见。 常人之眼难察。 可二人之间,一道无形的羈绊,却就此建立了起来。 许閒的感觉並不明显,倒是红髮小子面色有些痛苦。 他清晰的察觉到,自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与眼前的少年相连。 只要他亡。 自己便绝。 许閒吐出一口浊气,“呼—” 因其过於顺利,感到有些庆幸。 他並未第一时间,將血鹿释放,而是在小书灵的引导下,尝试掌控那道兽印,只要自己想,他便可让其瞬间死亡。 万兽印。 主僕之约。 生死之契。 可以被动触发,亦可由主人主动触发。 “搞定!” 他起身,靠近红髮小子,后者不知何由,兴许是还未適应,又或者还未回神,竟是惊恐的往后缩了缩。 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 嗯... 理论上讲,他確实也算是一只小鹿吧。 许閒眉头一皱,“怕什么?” 红髮小子回神,倔强道:“我没怕。” 许閒懒得追问,半蹲下身,替他將身上锁住了他丹田气府识海的三条铁链尽数取下。 过程中。 红髮小子死死的咬著牙,双拳紧握,整个身子在抖,发出一声声低吼。 很痛苦。 他在克制。 “忍著点。” “嘶—吼—啊..” “好了。” 大手一招,收回染血的寒铁链。 这东西別看其貌不扬,可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其品质绝对在仙金之上。 弄不好可能是用神矿锻造而成的。 等將来。 自己晋升仙锻,说不定便可用这些铁链,锻造出一批仙器来。 貌似还不少。 地上失去铁链束缚的血鹿,瘫软的靠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修为限制被解除,他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著。 就连方才拔出铁链时溅落在地上的血,竟是也奇蹟的化作细细的血雾,回到了他的身体中。 他那原本因痛苦变得惨白的脸,也於瞬息之间恢復如常。 窥见此一幕,就连许閒都不由暗暗惊奇。 他的生命恢復力,恐怕还在在拥有剑体的自己之上吧。 修为恢復,气息平稳,少年血眸中,再度充满光泽,神采奕奕。 倒是先前那若隱若现的杀意,顷刻间淡然无存。 杀许閒。 就是自杀。 许閒擦净手中沾染的鲜血,依靠著石头的另一端坐下,取下腰间烈酒,小小的喝了一口,顺手举起晃了晃,问道:“来一口?” 红髮小子余光一瞥,淡淡道:“不会。” 许閒乐呵一笑,再饮一口,耐人寻味道:“我一开始也不会,时间久了,就会了,而且,还会上癮。” 红髮小子默不作声,嘴角却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讥笑。 时间久了? 多久算久? 一万年? 十万年? 还是一百万年... 有些东西,不会就是不会,就像这世界上有些事情,怎么都改变不了一个样。 “你可有名字?”许閒又问。 红髮小子想了想,答道:“渊...” “无姓?” 红髮小子再言,“鹿渊。” 许閒听闻,笑了笑,“鹿渊,看来你还真是一只鹿,不过这名字还不错,听著挺大气。” 红髮小子笑而不语。 许閒又饮酒数口,收起酒壶后,取出了一件剑衫,扔给了鹿渊。 “干嘛?” 许閒慢慢悠悠讲道:“既然跟了我,便当注意形象,別整得跟个乞丐似的,我要脸,丟不起那个人。” 鹿渊没吭声。 默默的將衣服卷好,起身,钻进了许閒视线不及处,换衣服去了。 许閒稍稍无语,吐槽一句。 “都是男的,何至於此。” 片刻后。 鹿渊自树林中走出,小小少年,七尺稍缺,青衫长短合適,就是显得有些宽鬆,腰带扎的是一个死结。 略丑。 勉强还算合身。 下赤双足,头上红髮迎风荡漾。 尖耳,瘦脸,双眸血红,鼻樑高挺,薄唇如锋,带著几分痞气,无中又生了几分狠辣阴柔。 他行至许閒身前,站定,似是有些拘谨。 许閒摸著下巴,打量一番,评价道:“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就是有些浮夸,得修一修边幅。” 鹿渊懵然... 许閒起身,单手一招,重剑亮锋,又对著鹿渊招了招手,笑道:“过来,我给你砍个头。” 鹿渊瞳孔一缩,“砍头??” 许閒眯眼,“对,砍头!” 鹿渊:“....” 第286章 敘旧 “別动...” “坐好...” 问道宗外,某座山巔,鹿渊正襟危坐,一动不动,许閒手拿重剑,修修剪剪。 发断不落地,隨风飘远。 鹿渊:“好了没?” 许閒:“快了。” 鹿渊:“还没好?” 许閒:“马上。” 鹿渊:“到底还要多久?” 许閒:“別急,这板不符合你的气质,我给你换个风格。” 鹿渊:“行了吧?” 许閒:“在催,在催剪坏了我可不管...” 鹿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鹿渊丧著脸,手脚僵硬,腰微酸,许閒时停时剪,愁眉皱脸,总觉得差点... 太阳从正中间,缓缓移到了西边。 鹿渊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凉了。 他想。 应该是太阳要落山了,所以气温在下降。 两个时辰后... 许閒围著鹿渊转了一圈,眼中满是欣赏,脸上儘是得意。 好像不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嘖嘖,不错,完美。” 鹿渊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总算是结束了。 许閒收起重剑,拍了拍鹿渊的肩膀,“不用谢!” 说完,扬长而去。 鹿渊心骂一句有病,还谢你。 不问候你八辈祖宗,那是老子仁义。 许閒走后。 他活动活动了四肢,总感觉脑袋凉颼颼的,伸手那么一摸,空的。 位置往下再一摸,还是空的。 顿感不妙的他手指往身前画了半个圈,一面冰镜悬空而凝,往前那么一凑。 鹿渊整个人都懵了,脑瓜子嗡嗡的。 盯著镜子里,那个陌生且熟悉的寸头少年。 他的脸颊止不住的抽动,额头暴起青色经络。 话语近乎从牙缝中挤出。 “许閒,我日你祖宗。” 可惜。 许閒已经走远。 听不到了! 弄个短髮他忍了,一具皮囊而已,他自不在意。 可这一头短髮,一刀的事,你折腾两个时辰是什么鬼? 鹿渊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最后,他一拳,轰碎了那面冰镜。 ....... 入夜时。 许閒去而復返,全然当做一个无事人一般,告诉鹿渊,得过个几日,才能带他回宗门。 还说暂时委屈几日。 还说自己家房子贼大。 还说以后会好好补偿他的。 鹿渊全当他在放屁,闭目蕴神修行。 许閒见其不理自己,並没有自找没趣,也开始了自己的规划。 往后的几日。 许閒时常往返於宗门和山峰之间,主要不是怕他跑了,单纯就是怕他被人抢了去。 期间。 这座小小山峰,也迎来了几位客人。 当然。 都是奔著鹿渊来的,想要先人一步,一窥血鹿真容。 第一个来的。 自然是药小小。 她热情的和鹿渊打招呼,鹿渊没搭理她。 她有些不高兴,说他是哑巴,蛐蛐他髮型贼丑,问道宗第一丑。 鹿渊面无表情。 第二个来的是林浅浅,第三个张阳... 其实两人是一起来的,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 只是因为林浅浅的左脚先张阳的右脚落地,所以她是第二。 两人比之药小小,就要拘谨的多。 不敢靠近。 小心翼翼,只敢远远的看。 不管怎么讲。 眼前的鹿渊,都是一只实打实的兽王境巔峰强者,按人类修士的境界定义,乃是化神境巔峰的存在。 林浅浅和张阳,不过才金丹境。 中间差距了整整两个大境。 多少有些警惕。 张阳说:“没想到,这瑞兽居然是头人。” 林浅浅说:“不会说话,你就別说,什么叫一头人,明明是一个人好吧,没文化,真可怕。” 许閒无语,翻了个白眼,“有没有可能,他是幻化成了人的样子呢?” 两人恍然大悟,齐声道:“原来如此。” 许閒扶额。 张阳就算了,林浅浅也这样。 看来修仙真的会变成傻子。 至於理由:因为实力强悍,靠蛮力就能解决很多生活中的问题,人就会变得不爱思考,所以变傻。 理论是合理的。 那日。 三人小聚,许閒请两人吃鹅...腿。 倒不是许閒小气,不捨得请一只,实在是那是一只兽皇境黑天鹅的腿。 一只腿也吃不完。 肉入腹,酒入喉,张阳感慨,“记得刚进宗门那会,我们也一起吃了只鹅。” 许閒悵然道:“是啊,都过了这么久了,还真是背灯和月就阴,已是十年踪跡十年心。” 林浅浅脑袋搁在膝间,望著天上秋月,小声嘆息道:“十年仙凡两茫茫,我和阳阳,区区金丹,你却以是化神,肆虐镇妖渊,八境之下,全无敌,才十年,这差距还真大呢。” 许閒打趣道:“怎么,嫉妒我?” 林浅浅瘪著小嘴,“才没有,就是追不上你,怕被你甩掉了,在山里吧,师兄师姐老说我是天才,可一和你比吧,就觉得自己是个小废物。” 张阳大咧咧道:“浅浅姐你这话说的,谁和閒哥比,不是废物啊?” 林浅浅难得认同道:“也是。” 许閒出言安慰道:“別这么丧,修道一途,道阻且长,日子长著呢,努力总会有回报。” 话音一顿,许閒略带调侃道:“再说了,跟不上,你俩不会跑啊?” 林浅浅给了许閒一个白眼。 张阳则是笑道:“那得是螃蟹,八条腿,横著跑才能赶上。” “哈哈!傻样!” 欢声笑语一整夜,有喜有愁有烦忧。 喜的是久別重逢,故人无恙。 至於愁... 只有姑娘有。 姑娘愁。 少年太优秀。 姑娘忧。 少年太耀眼。 追不上,跟不上,配不上... 许閒明白。 许閒都懂。 许閒假装不懂。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太多的忙,在问道宗,功法也好,师资也罢,都是顶尖的,剩下的也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他想著,自己跑快一些,护著他们慢慢跑就好了。 不过。 力所能及之处,他自是儘量提携。 好比。 他之前一直在给二人寄灵石,兽肉,又如今夜,分別后,他又给了二人一些东西。 法器。 法宝。 护具。 符纸。 都是在镇妖渊死人身上捡的,他用不上,便送给了二人。 一夜相聚,各自回峰。 修行。 忙碌。 郝仁来过。 南宫凝来过。 前者来敘旧,喝了一场酒,后者来辞別,说又要远游。 “又要走了?” 南宫凝乖巧点头,轻声道:“嗯,我从监察堂申请调到了斩妖军,被安排在了第一批,明日一早出发。” 许閒饮酒而言,“你还真是一刻捨得歇啊。” 南宫凝挽起耳边碎发,笑道:“我是宗门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唄。” 第287章 做笔生意? 许閒眉尾下沉,不由想起了云崢师兄那夜与自己说的话。 便照般照套对南宫凝说道: “你首先是南宫凝,其次才是问道宗的弟子。” 南宫凝稍稍一愣,驀然的望著少年郎。 许閒意味深长的说道:“日子还长,很多事情都要慢慢来,该歇一歇时,就要歇一歇,弓弦绷的太紧,是会断掉的。” 南宫凝若有所思,小小的喝一口热茶汤,捧在双掌中,轻轻转动,盯著面前的篝火,眼底眸色亦隨之晃动著,她说: “我知道,可生活嘛,有风有雨是常態,风雨无阻是心態,风雨兼程才是状態。” 许閒不语。 南宫凝忽而仰头,破碎的目光隔空望来,她浅浅笑道:『我不止是在为我一人而活,我在归道坡的剑碑前答应过他们的,要把他们没来得及做的那一份,也一併给做了,所以,我不能歇,也不敢歇,更不想歇。』 话音一顿,南宫凝刻意强调道:“而且,我一点也不觉得累。” 许閒足足愣神了数息... 他明白南宫凝的意思。 有人死了,有人却活著,死了的人没说什么,反倒是活著的人觉得这不公平。 总是会问自己,为什么是我活著? 然后...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性是复杂的,也总会有人选择负重前行,南宫凝便是其一。 执拗, 彆扭。 少年嘆息,无奈摇头。 “傻丫头!” “我不傻。” 少年举杯,敬姑娘,“行吧,那师祖我便祝你一路顺风,平安顺遂。” 南宫凝甜甜一笑,和许閒轻轻碰了碰杯,“借师祖吉言。” 二人一饮而尽,一夜明月无声。 惜別之前。 许閒赠姑娘一些保命的法器,符籙。 姑娘百般推辞,说天底下哪有年长的姑娘收年少的男子礼物的道理。 许閒一本正色。 长者赐,不可辞,我是你师祖,让你拿著你就拿著,不拿可就是你不懂事了。 南宫凝妥协。 悉数將其收下。 临別前。 姑娘去而折返,给了许閒一个大大的拥抱,於其耳畔小声轻喃,“谢谢你,小师祖!” 接著姑娘鬆开手,羞红了双颊,落荒而逃... 只留少年一人,矗立山巔,浅闻少女残留在怀间的体香。 勾起唇角,自言自语道: “还挺软...” 那日清晨时。 一艘云舟,载著一千弟子,扬帆起航。 在举宗的瞩目下,直奔东方。 问道宗的旗帜高高飘扬在风中,渐行渐远... 许閒亦於山巔,遥相目送,看著他们前往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昨夜。 他听南宫凝讲,按李青山的意思,这只是第一批,斩妖军预计抽调镇剑堂大半,组成一支近万人的修士军队,前往东荒。 第一批去的,是战力当担。 往后几批。 会重点抽调木系和土系的弟子,於荒河岸上,筑起一座高城,到时候,阵堂和符堂的弟子,也会前往,於高城布阵... 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 荒河岸上。 都將会是备战状態。 离东荒一役,至今已过去了三日余。 可这座天下,对东荒里的情况却是知道的不多。 云崢一去究竟杀了多少妖,妖族损失又究竟是几何,更是眾说纷紜。 问道宗没有明確的公布过数据,中原那些修士便胡乱的瞎猜。 有人说。 白泽死了。 有人说。 八部都被灭了。 还有人说。 当今东荒已无兽神.... 七七八八,谣言漫天。 底下的人胡言乱语,而上面的人却都把眼睛盯在问道宗的身上。 等待著问道宗公布最后的答案。 可事实上,就连问道宗內部弟子之间,亦是揣测纷纷。 哪怕是许閒。 其实知道的也不全面。 他只晓得,白泽没死,却折了翅膀,重伤。 还晓得储物袋里,兽皇的尸首不算,躺著八具兽神的尸首,仅此而已。 至於东荒还剩多少强者,元气几何,他確实不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五千年內,东荒群妖,在难成气候。 ..... 那日夜,李青山不请自来,瞥见短髮少年明显一怔,后评价一句,“这小伙,看著还挺精神。” 许閒嘚瑟道:“髮型,我理的。” 李青山一听,忍不住又端详了几眼,嘖舌道:“嘖嘖,不得不说,弄挺好。” 许閒半眯眼,似笑非笑道:“羡慕?我给你弄一个,免费。” 李青山虎躯一震,肃穆道:“那倒也大可不必。” 鹿渊冷冷的瞟了二人一眼,转了个身,將屁股对向了二人的方向... 没完了? 不拿自己头髮说事,都不会聊天了还? 噗… 他放了个屁! 许閒切了一声,懒懒问道:“你来干嘛?” 李青山行至许閒身侧,笔直站立,负手迎风,冷酷道:“找你谈笔生意。” “生意?” “对,大生意,有没有兴趣?”李青山问。 许閒瘪了瘪嘴,想都没想就拒绝道:“没兴趣。” 李青山愣了愣,“嗯?我还没说,你就拒绝?” 许閒挖苦道:“你在我这信誉太低,啥生意我都不跟你做,除非,你把欠我五年的薪水给我结了,也不多,就区区65万积分而已...” 李青山瞪著眼,愤愤道:“你真是个人?” “你就说给不给吧?” 李青山没好气道:“你做梦!” 许閒耸了耸肩道:“那免谈!” 李青山余光下瞟,杀人的心都有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厚顏无耻的人,人都跑镇妖渊四年了,还惦记著那工资? 特么你都不上班,我给你发什么工资,真把自己当大怨仲了? 真想一巴掌拍死。 但是...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深吸一气,平缓思绪,漫不经心道:“这生意要是做成了,能狠狠的坑你师姐一笔。” 许閒眼中一亮,“哪个师姐?” 李青山嘴角不经意上扬,淡淡道:“我师父。” 许閒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拍了拍身侧的石块,热情道:“坐下聊。” 李青山傲娇道:“你不是不和我做生意吗?” 许閒立马变脸,“哪能,有钱不挣王八蛋。” 李青山冷笑一声,暗道一句小样。 没人比他更懂许閒了。 毕竟他和许閒一样,都是被叶仙语撕过伞的人。 也是被叶仙语伤害过的男人。 许閒迫不及待的催促道:“快讲,快讲,怎么个坑...不对,这生意怎么个做法?” 第288章 那可是我师姐 许閒迫不及待。 李青山不急不忙,坐下之后,揉了揉喉结,假模假式道:“咳咳,嗓子有些干,要是能有口好酒润润....” 许閒无语。 极不情愿的將自己的酒壶递了过去,翻著眼白道:“饮馆的桃酿,托人带的,拿去。” 李青山接过,嘖舌斜眼,“嘖嘖,出息了,现在都喝这么好的酒了,你许閒还真是发达了。” 许閒可没啥好耐心,没好气道:“別废话,到底说不说?” 要不是能坑师姐一把。 他能受李青山这窝囊气。 李青山揭开塞子,浅闻,再饮,一脸享受,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嘴角,娓娓说道: “六年前,你入剑冢取剑,我与师傅打了个赌,我赌你能拔出神剑,她赌你不能,三百万积分,当时我输了。” “然后呢?” “其实我没输,你確实拔出了神剑了对不对?” 许閒想了想,“算是吧。” 他是爬上了神剑池,可那神剑,是后来才拔出来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我没输啊。”李青山说。 许閒认同道:“嗯,没输,不过这和我们要做的生意,有什么关係吗?” 李青山连忙道:“当然有啊,我没输,她不得把积分还我,三百万啊...” 许閒抬手打断道:“等等,你跟我说的生意,不会是让我去给你收帐吧?那还是算了,我可没这个本事。” 催收这活,本来就违法。 找渡劫境的要帐,那是找死。 许閒没那么想不开。 李青山语气加大,“你怎么那么多戏呢?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许閒悻悻吸鼻,“你继续...” 李青山慢条斯理道:“这事我在镇妖渊跟她说过,她认了,不过以你师姐那为人,绝不可能把积分还我,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对还要跟我打赌,而且,这一次,会赌555万积分。” 许閒很好奇,缓缓的举起了手。 “干嘛?” 许閒谦虚求教,“为何是555万?” 李青山一本正经的计算道:“因为现在我有155万积分,再加上之前她拿走我的一百万,和输给我的三百万,所以她一定会赌555万。” 许閒听的有些懵,感觉脑袋不够用了。 这他怎么算不明白呢? 不过好像不重要。 重要的是。 李青山有155万积分。 当即谴责道:“好啊你,你有这么多钱,不给我发工资,欠我钱,你真不要脸啊。” 李青山一双眼睛瞪的像铜铃,恶狠狠道:“这是重点吗?” 许閒“呃”了一声,比出一个请的姿势,“你继续。” 李青山横眉冷眼,服气的紧。 “我刚说到哪了?” “她要和你赌555万积分。”许閒说。 李青山嘀嘀咕咕,“都被你气糊涂了,按她的性子,一定会和我赌555万积分,不过这次,我要先发制人,主动跟她赌,掌控主动权。” “要赌什么?” 李青山瞥了鹿渊一眼,又看向许閒道:“就赌这瑞兽能不能过长生桥,我先选,能过,让她选不能过。” 许閒半眯著眼,“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李青山似笑非笑,“那你说能过,还是不能过?” 许閒略显自信道:“那当然是能过的。” 李青山饮酒一口,“那不就得了。” 许閒稍有质疑道:“关键是师姐会和你赌吗?” 李青山摆手道:“你放心好了,你师姐就是个赌鬼,她百分之百赌。” “万一师姐也信我呢?” 李青山信誓旦旦道:“这么跟你讲吧,她就是知道自己百分之百会输,也会赌。” 许閒就不信了,话说这么满,质疑道:“为啥?她傻啊?” 李青山撇嘴道:“她才不傻,她就算是输了,也一定会耍赖,继续赌,赌到贏为止,用她的话说,她可以输一万次,但是只要贏一次就行了。” 许閒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 为何赌资是300万加100万再加155万。 这三个数字又是怎么来的。 敢情李青山就是个大怨种啊。 这不是把自己徒弟当日本人整呢嘛。 由衷道:“嘖嘖,师姐不愧是师姐啊。” 想想觉得不对劲,忙问:“不对啊,既然她註定要耍赖,你还跟她赌干嘛,这生意没得做啊?” 李青山眼中泛过一丝狡黠,“你以为我傻?我想不到?我早就有应对之策了,这一次,瑞兽过长生桥,按六师伯的意思,要等其余的三位师伯回来了才开始,以免出现意外,到时候九师伯一定在。” “师傅最怕的就是九师伯了。” “到时候,我会和他们说,我俩是一起的,贏了以后,你就当著九师伯的面跟我师傅要,她要是不给,你就去跟九师伯告状。” “九师伯爱惜自己的名声,到时候不怕她不乖乖给钱。” 许閒听明白了。 觉得有点意思。 按李青山的分析,这事有得搞。 “有点意思。” 李青山斜眼瞥来,“干不干一句话?” 许閒略一沉吟,还是质疑道:“不是不能干,我就是好奇,你干嘛不自己找九师兄,非让我去,这里面不会有坑吧?” 合理怀疑。 谨慎为上。 毕竟李青山也不是啥省油的灯,早想坑自己了。 他可不能上当。 李青山冷笑一声,“我去和你去能一样?” 许閒不答反问:“怎么不一样?” 李青山一本正经的分析道:“你去,那是师姐弟间的事情,我去成什么了?她可是我师傅,让天下知道了,岂不是笑话我李青山,是一个为了区区几百万积分就背地里告师傅状的小人了,欺师灭祖?我李青山可丟不起这个人。” 许閒眼一瞪。 “好傢伙,你这话我怎么听著这么不得劲呢,你怕丟人,我不怕?” 李青山平静的注视著许閒,反问道:“你怕吗?” 许閒哑口无言。 李青山说:“我李青山是要脸的,但是你许閒是可以不要的。” 许閒摸了摸鼻尖,坦诚道:“这倒是实话。” “那干不干?” “怎么分?” “六四。” “我六。” “我六。” 许閒说:“那我还是要脸吧。” 李青山黑著脸,“你说多少?” 许閒感慨,“那毕竟是我师姐啊,我...” “直接说数。” “最少五五开。” 李青山咬了咬牙,“行。” 许閒乐呵一笑,“成交。” 李青山满眼鄙夷... 鹿渊誹腹,“一丘之貉!” 第289章 大道神兵 疏星淡月,断云微度。 畅饮之时,见一仙人乘风而行,恰巧路过此山巔,许閒抬眸看去,瞧了个真切。 那是一个虎背熊腰的银髮大汉,御剑履风。 背上背著个乾瘦的白髮老头,睡的很沉。 听不到呼声,倒是鼻孔上那个鼻涕泡泡,一会大,一会小... 飞的不高。 速度不快。 李青山猛地起身,匆匆一辑,不忘用脚踢了踢许閒。 “干嘛?” 那白髮大汉似是也察觉到了两人,於前行之中,侧目看来,目光依次落在李青山,许閒,鹿渊之上。 稍稍点头。 以示回应。 骤然加速。 消失不见。 许閒还有些懵,並未起身,只是瞥向李青山,问道:“谁啊?” 李青山恨铁不成钢的怨了许閒一眼。 抖了抖裤摆重新落坐,一言不发,举坛而饮。 许閒伸腿一踹。 后者目色一深。 “聋了,问你话呢?” 李青山很不耐烦道:“还能是谁,八师伯和九师伯。” 许閒哦了一声,难怪李青山这般客气,起身拜见,自顾自点评道: “九师兄人真好。” 稍稍一顿,眉头一皱,又讲了一句,“就是八师兄,看著有些老。” 李青山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反了。” “嗯?” 李青山说:“背上那个才是九师伯。” 许閒一懵。 “嗯?” 李青山鄙夷,“大惊小怪。” 许閒嘖舌感慨,“大的背小的,也合理。” 李青山满饮一口,沉声道:“九师伯应是气血亏尽,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想来,这次北海,动静也不小。” 许閒只觉得莫名其妙,忙问:“什么意思?” 李青山看了许閒一眼,不答反问:“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李青山一一说道:“东荒刚开打,六师伯就去了断剑山脉,七师伯去了魔渊,八师伯和九师伯去了北海。” “哦。” 李青山主动解释道:“这座天下,向来不太平,我问道宗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这些人都不老实,东荒打那么凶,若非几位老祖去镇著,怕是別人早就摸到山门下了。” 李青山这么一说。 许閒立马就明白了过来,点评道:“也是,与其被动应战,倒不如主动出击,我这几位师兄师姐,倒也血性。” 李青山没有否认,自顾自讲道:“魔渊里没动静,断剑山也没事,八师伯和九师伯今日方归,肯定出事了,宗门里都觉得,北海与我宗相安无事,威胁最小。” “屁。” “若非隔著十万里冰原,北海那些海兽,怕是最不老实的了。” “即便如此,北海那些大妖仍是贼心不死,蠢蠢欲动。” “好在有九师伯在,这几千年来,他们老实了不少。” 许閒听出话里的怨气和憎恶,自然也听出了端倪,试探问道:“我只知道,魔渊被七师兄打怕了,这九师兄和北海的妖,难不成也有故事?” 许閒有此一问,李青山自不觉得奇怪。 问道宗弟子。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只知祖峰里有五位老祖,可却不知五位老祖谁是谁,又有何种能力。 只晓得他们是圣人。 却不知道他们到底多强。 许閒也一样。 他卖了个关子,没解答许閒的困惑,反倒是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可知,为何我宗曾有五位圣人,可坊间却只说,问道宗只有四位剑道至强者?” 许閒先是摇了摇头,接著猜测道:“莫非九师兄不是剑修?” 李青山含糊其词道:“是剑修。” “嗯。” 李青山咬字加重,“但是...九师兄有比剑法更厉害的手段。” 许閒兴趣更浓。 就连远处修炼的鹿渊,尖尖的耳廓也动了动... “就是这手段,有些费命。“ 许閒更糊涂了,“你要是能说,你就好好说,別跟特么羊拉屎似的,一点一点往外挤。” 李青山就好像是故意的,也乐见许閒抓狂,漫不经心喝一口酒,老气横秋道: “世人只知,我问道宗底蕴,乃是几位老祖,却极少有人知道,我问道宗,真正的底蕴是剑祖留下的三样至宝。” 许閒往李青山身边靠了靠。 “其一:剑冢一座。” 许閒:“呃。” “其二:一座剑阵。” 许閒:“呵呵。” 李青山瞟了他一眼,“这第三件,你肯定不知道。” 许閒咬牙切齿道:“我特么是真想给你来一剑。” 李青山爽朗一笑,给出答案:“一件大道神兵,名曰:万妖幡。” “万妖幡?”许閒小声重复,脑海里开始同步搜索著关於其的信息,好似在哪里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不及他在常识库中找到答案。 李青山这次却是格外爽快道:“相传,远古时期,凡州初现,天有大道,许万物修行,地生灵气,孕万灵復甦,时有四柄大道神兵,伴一界而生,其中一件,便是万妖幡。” 许閒脑中灵光乍现,开口打断道:“万妖幡,混元鼎,阴阳镜,封灵珠。” 李青山稍稍眯眼,另眼相看道:“你居然知道?” 许閒正色道:“后来这四件神兵,分別成了四族至宝,混元鼎就在山海书院,也正因此,山海书院,向来自詡三教之首,封灵珠乃是魔族至宝,就在魔渊中,至於阴阳境,乃是精怪一族的至宝,下落不明,没想到,这妖族的万妖幡,竟是在我宗中...” 李青山满意点头,许閒说的全对,他告诉许閒,“万妖幡本是妖族至宝,只需驱动,天生便可压制妖族,万妖幡出,妖族皆从其號,若有不从,顷刻炼化。” “我听师傅讲,此幡本是在北海真龙一族手里,后来师祖远行前,恐北海妖族,乱我人间,便去了一趟北海,从龙族手里借来了这万妖幡,並警告北海诸妖,若敢大举犯我问道宗,便將此幡毁了。” 借? 好一个借。 许閒对此,表示质疑。 李青山继续说道:“后来,师祖將此幡留下,並传授了使用之法,只是这万妖幡邪性,若想驱动,得燃烧寿元,便是圣人修为,用一次,少则几百,多则上千,剑祖告诫,非必要时候,不得擅用,所以万年来,尘封不动,故此世人极少知晓...” 许閒似懂非懂的点头道:“所以,这和九师兄有何关係?” 第290 章 长生仙体 长生仙体。 李青山突然又装了起来,不答反问道:“你知道九师伯是几岁上山修的仙吗?” 许閒懵然摇头。 李青山抬起手,先是伸出了中指。 许閒一瞪眼。 李青山似乎觉得不合適,把中指屈了回去,又伸出了食指。 “这个数。” 许閒张口就来,“11岁。” 虽然他也觉得,答案不对。 李青山手指晃了晃,“说了这个数。” “10岁?” 李青山手指又晃了晃。 许閒抿唇,“一岁?” “再猜。” 许閒喉咙一滚,“总不能是一百岁吧?” 李青山点头,“猜对了,就是一百岁。” 许閒瞳孔若点漆,倒吸一气,“嘶...” 没想到。 九师兄还是大器晚成。 所以。 他的模样是老头,就是因为修仙晚吗? 李青山娓娓道:“听师傅讲,九师伯在凡间活了八十年,別人越活越糊涂,他却觉得自己越活越清楚,八十岁,苍苍老翁,头髮都白了,可每天却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异类。” “所以他离开了家,背井离乡。” “他想自己既然不会死,就该和山上的仙人一样。” “他便一路打听,八千里山河,他兜兜转转走了近二十年。” “终於来到了问道宗山门前。” “那年他一百。” “他说他要修仙。” “还要入问道宗。” “闹出了一场不小的笑话。” “百岁老翁要修仙,这不是闹呢嘛?” “无人在意。” “九师伯不甘心,留了下来,一等四年,等到了问道宗五年一度的招生大会。” “他非要测灵。” “门中弟子念他不易,便许他踏过了那测灵门。” “这不测还好,一测不得了。” “九师伯灵根一般。” “可是却测出了稀世的仙体。” “长生体。” 许閒眼中一亮,惊呼,“长生体?” 就连鹿渊,也忍不住扭过头来。 李青山肯定道:“没错,就是长生体,別人穷极一生,所求便是长生,而九师伯生来,便是长生体,拥有比肩天地的寿元,发可白,肤可黄,然命不绝。” 命。 什么是命? 这就是命。 真好命啊! “当时是八师伯执掌宗门,便破格许他参与了问心,问剑的考核,九师伯也爭气,全部通过了,顺利加入了宗门。” “在后来...九师伯一路炼体,链气,筑基,拔出仙剑,直到后来,执掌了万妖幡。” “別人用万妖幡,用一次,寿尽命陨。” “九师伯用一次,最多也就是精血亏空,睡一觉,屁事没有。” 许閒目光闪烁,呢喃道:“这...北海妖族的天,塌了啊。” 李青山得意道:“可不是,几千年前,北海的妖时常搞事,直到九师伯横空出世后,就彻底老实了,就是可惜,这万妖幡虽好,却不能长时间使用,不然,九师伯一人,就能把东边和北边杀个乾净。” 许閒嘖舌不已。 问道宗。 当真是人才辈出啊。 自己这些师兄师姐,真是一个比一个生猛。 原本以为雷云澈就够猛了。 半寸惊雷,呵退三教圣人。 后来冒出了个云崢。 残躯一身,斩东荒五千年气运。 现在好了。 又出了一个九师兄,长生体,一桿妖幡,藐视整座北海。 还有六师姐,八师兄,想来也绝不是省油的灯。 也难怪。 问道宗这么怪,这么搞,还能活得好好的。 这全是开掛的。 你拿什么跟我斗啊。 李青山故事讲完,手中最后半口酒入喉,酒罈隨便往地上一扔,深吸一气,眉梢舒展,坐起身来。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 许閒不曾言语。 李青山叮嘱道:“你別忘了,我俩说的事,两位师伯回来了,师傅和雷师伯估计这两天也会回来,到时候,你和这小子的事,就能定下来。” 许閒点头道:“放心。” “走了。” 李青山大袖一盪,御风归宗。 独留许閒,孤坐山头,“长生体,比我这后天剑体强啊,嘖嘖,命真好。” 世间仙体,圣体,神体,不在少数,五八门,可说到底,却比不过这长生体,长生之体,才是大道的宠儿。 与天地同寿。 只要不死。 终將无敌。 许閒承认,他有那么一点点羡慕。 鹿渊眼底,同样浮光交错,心中暗自嘀咕,“一片囚笼,竟也有这等气运之人,漏网之鱼,还是....” 他也羡慕。 长生体啊。 若是生在曾经的上界,百年入仙门,定然被人顷刻夺舍。 可惜了。 ..... 两日后。 雷云澈和叶仙语归来,温晴雪找到许閒,告知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明日清晨,可携瑞兽参加入宗考核。 在问道宗。 除了五年一度的招生大会。 平日里也是有新弟子加入的。 比如宗门中的弟子外出,遇到天赋绝佳者,都可带回,私下考核,合格了一样能拜入宗门。 当然。 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宗门里,弟子互相结合成道侣,生下的后代。 这些孩子。 会由人事堂进行內部考核。 也是测灵根。 但是比较宽鬆。 却不过长生桥。 亦不入问心竹林。 而是用別的方式测验其心性。 因为自小在山中长大的缘故,耳濡目染,心性都极佳。 至於瑞兽。 以上三种都不適用。 测灵? 天生瑞兽,六境兽王,资质自无需说。 至於问心林? 那小小幻境,岂能瞒不过瑞兽之眼。 也只剩下一个过长生桥了。 当然。 按宗中的意思,这样的情况需要有人替其担保对方的人品。 许閒自然首当其衝。 那日。 瑞兽过长生桥的消息,不知怎滴,就像一阵风一样,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宗门。 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次日清晨,天方微微亮时,七峰十三堂的弟子,便已聚集在了长生桥两岸。 喧闹不休。 “听说那只瑞兽是只血鹿?” “是个小子,人类模样。” “真能过这长生桥?” “我看够呛,估计要被斩妖剑一剑给劈了。” “我听说这是小师祖的提议,说不准小师祖有办法呢?” “且看看再说吧...” 第291章 瑞兽登场。 一剑峡上,云雾渺渺,隨风卷舒,长桥横跨,寒锁若隱若现。 巳时。 於沸反盈天中,几道长虹惊落,一剑峡外。 细看... 正是素衣的江晚吟,披甲的雷云澈,银髮大汉药溪桥,昏昏欲睡的老头林枫眠。 还有宗主叶仙语。 四周弟子,喧闹嘈杂之声小了很多,倒是神色变得更兴奋激动了。 一个个神采奕奕,满心嚮往。 压著声音,窃窃惊呼。 “快看,是几位老祖宗,都来了。” “哇...真人耶!” “我入宗百年,总算是第一次看清了四位老祖的真容了。” “这都谁是谁啊,我除了宗主一个认不全啊?” “那姑娘是六师祖,北疆第一仙子。” “银髮的是药溪桥啊,第八老祖。” “覆甲的是雷云澈,第七老祖...” “那最后那个,就是第九老祖了,也是当初宗主的师傅。” “他长得好老。” “你不懂,听说第九老祖,百岁才入仙门修的仙...” “真的假的?” 七峰十三堂,弟子们三五成群,六七成伙,小声探討,低声私语,亦是唏嘘一片。 继几位老祖露面之后。 无人知晓处。 两位客卿亦悄然现身,远远眺望。 邋遢的流浪汉,不拘一格的钓鱼翁。 “你不钓鱼,来凑什么热闹?” “你不守墓,出来嚇什么人?” “切~” “切~” 阁老们也先后露面,阮昊,药老的身影,也出现在人潮中。 只是今日主角本就不是他们,且几位老祖人前露面,自是抢了风头。 所以... 往日这些受人追崇的阁老也好,峰主也罢,今日终归是无人在意,稍被冷落。 举宗目光,尽落长生桥头。 比起几位老祖。 他们似乎更期待,接下来登场的小师祖和那只他逮回来的瑞兽。 人群中。 林浅浅,药小小,和张阳,今日格外受人追捧。 旁边聚集了很多师兄弟,可以说是里三层,外三层,撵著三人问个不停。 山中弟子尽知,就数三人与小师祖关係最好。 他们一定早就得到了风声,而且极有可能,还见过那只瑞兽。 所以迫不及待的他们,自然而然想从三人口中,先问出点情报来。 药小小一个劲的吹,小师祖很厉害,但是那只瑞兽很丑,讲的驴唇不对马嘴,听的人糊里糊涂。 听了。 好像又没听。 就记住了一点,那瑞兽很丑。 林浅浅极少吭声,保持高冷,不停的卖著关子,说是拭目以待,可把眾人吊的不轻。 至於张阳,人比较实诚,铸剑峰的汉子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瑞兽是红毛。 长相平平。 没见他说过话,猜测极有可能是个哑巴。 最后连和许閒宿醉一夜都讲了出来。 铸剑峰的弟子不信,说他扯犊子吹牛,他掏出一堆好东西,嘚瑟炫耀的同时,不忘佐证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各有千秋... 时间將临时,几位老祖所在的桥头,混进了一个脏东西,仔细一瞅,竟然是李青山。 只见他像鬼一样飘到了叶仙语身侧,压著嗓子主动提议道:“师傅,赌一局?” 叶仙语一愣,大眼睛忽闪忽闪,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李青山重复道:“我说,赌一局!” 叶仙语抬头看了一眼天。 嗯...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 所以... 叶仙语很坚定的拒绝道:“不要!” 李青山一愣,懵了... 叶仙语半眯著眼,玩味道:“哼哼,事出反常必有妖,说,是不是想坑我?” 李青山恼羞成怒,伸手道:“不赌,你把钱还我。” “什么钱?” “装。” “我没钱。” 李青山目光看向桥头昏昏欲睡的九师伯,打算破罐子破摔,“耍赖是吧,那怪不得我了。” 说罢,就准备开喊。 叶仙语一个肘击狠狠的撞在了他的腰子上,后者立马痛成猪肝色。 “嘶...” 唰刷唰! 身侧江晚吟几人目光齐齐看来,好奇的打量著这对师徒,眼神耐人寻味。 “小十,怎么了?” 叶仙语甜甜一笑,“没事呀。” 几人將信將疑。 李青山忍著痛,压著嗓子道:“还钱。” 叶仙语瘪了瘪嘴,横了他一眼,“真服了你了,我跟你赌还不行,说吧,赌什么?” 叶仙语正准备故技重施。 李青山说:“就赌那瑞兽能不能过长生桥,赌555万,我输了,我在给你155万,旧帐一笔勾销,我贏了,你给我555万。” 叶仙语眼神明暗交错。 感觉自己的台词被抢了。 不对。 是自己的心声被李青山读了去了。 试探道:“玩这么大啊?” 李青山也不废话,直接说道:“这次我先选,我选能过。” 叶仙语不语,只是一昧的盯著李青山看。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李青山心虚的挪开目光,不忘言语刺激道:“怎么,你怕了?不敢赌?还是玩不起?” 叶仙语白了他一眼,“行,难得你主动找我赌,师傅岂能扫了你的兴,就按你说的来。” 李青山得逞,强压嘴角。 叶仙语切了一色,轻声誹腹。 须时。 桥头山巔石径尽头处,走来两道人影,皆著青衫,二者一高一矮,头髮一长一短。 高者长发高束,大步流星,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稍矮且短髮者,身形消瘦。双臂下垂,耷拉著脑袋,有些丧。 娓娓跟在少年身后,双目被一条黑色的缎带遮住。 他们方一出现。 便引来了长生桥两岸所有的目光。 “快看,来了。” “小师祖,又变帅了啊。” “那小子就是瑞兽吧,怎么还把眼睛给遮住了呢?” “小小说的还真不错,他那髮型真丑啊,怎么不乾脆剃光,当个禿子好了。” 药小小不干了,反驳道:“那和髮型有什么关係,是人丑好吗?” “嗯?” “髮型可是小师祖给他弄的。” 眾弟子听闻,浑身一震,当即改口,达成一致意见。 “確实,是人丑。” “对,和髮型没半毛钱关係。” 行径途中,许閒冷不丁问:“紧张吗?” 红髮小子稍稍抬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极其不屑道: “小场面。” 【ps:兄弟们,这书评分低,能不养就不养,作者儘量多更…】 第292章 问道宗下大因果 一剑峡岸,人山人海,长生桥头,强者林立。 少年携瑞兽而来,叶仙语眾人目光隨之移步。 初见鹿渊,皆不由眼前一亮。 哪怕是已经与鹿渊有过一面之缘的雷云澈和叶仙语,表情也忍不住的变化起来。 怎么讲? 小小少年,人模人样,就是这造型,有些独特。 寸发。 蒙眼。 不穿鞋... 江晚吟说:“这造型,还挺別致。” 药溪桥中肯道:“多听山中弟子言,小师弟形骸放荡,这瑞兽所化少年,兴许是被带歪了吧。” 其余几人表情精彩。 倒是李青山,忍不住偷瞟了这位八师伯一眼。 心中暗道。 还是八师伯慧眼识人啊。 这瑞兽可不就是被许閒带歪了。 別说这瑞兽。 四年前,许閒在铸剑峰待了两年,一峰弟子全歪了。 寒軼没察觉,那只是因为铸剑峰的弟子,本就不怎么正经罢了。 几人呢喃间,许閒已带著鹿渊行至长生桥头,少年止步拱手一辑,恭敬道: “许閒,见过师姐,师兄。” 眾人目光投来,少审视,多欣赏,讚许难掩,含笑点头,似是在说。 不错。 不错。 不错。 江晚吟作为几人之中最年长的,站位稍稍靠前,轻声道:“起来吧。” “谢师姐。” 起身一瞬间,余光瞥见鹿渊吊儿郎当的站在那里。 弓腰驼背,漫不经心,许閒抬手就是一巴掌招呼到了他后脑勺上。 啪! 举宗弟子吸了口寒气。 几位老祖也愣了愣神。 鹿渊吃痛,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抬头,隔著缎带,迷茫的注视少年... 许閒温怒道::“看我作甚,態度呢?还不叫人?” 鹿渊暗暗咬牙,憋屈。 却还是极不情愿的学著许閒的模样,拱手一辑,压著嗓子道:“见过几位老祖。” 四野唏嘘不止,不得不说,小师祖调教的还行,至少服服贴贴的。 雷云澈几人眼中也难掩欣慰之色,不时频频点头 。 瑞兽无双。 天赋惊奇。 这些自然不假,可总归兽性难改,天性使然。 將来是福是祸,谁也讲不准。 门中弟子,好歹经过问心三问,基本的天性得以保障。 坏不到哪里去,可这瑞兽已是兽王境,自不適用。 並且。 他们也曾听闻了一些关於此兽的事情,是一只血色麋鹿。 而且。 眼下所见,其身上那股阴煞之气,更是呼之欲出。 心中难免有些顾虑,眼下见其对自己的小师弟服服帖帖,自是好事。 至少证明。 小师弟有手段,镇得住他。 而小师弟即便人品有缺,但是心地是纯良的。 自是无忧。 江晚吟半眯著眼,笑问:“可有名字?” 许閒待答:“鹿渊。” 雷云澈沉声问:“哪个lu,哪个yuan?” 许閒再答:“林深见鹿的鹿,道尽遇渊的渊。” 林枫眠乐呵呵讚许道:“渊,深且沉也,鹿渊,这名字不错,深沉稳重,不失道气。” 许閒微笑不语。 药溪桥问:“这名字你替他取的?” 许閒否认道:“不是,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 “嗯...如此说来,也並非目不识丁之辈,教化起来,应是不难。” “师兄明鑑。” 一眾师兄弟,算是第一次相聚,话难免就多了些。 对於这血鹿,审视也多一些。 鹿渊暗自誹腹,“一群装货。” 他似乎明白了一句人类的老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一家人,他不进一家门。 四野弟子,却是焦急的等待著,不时探头伸脑。 “怎么还没开始?” “几位祖宗和小师祖在聊什么呢,怎么听不到?” “你可別叭叭了,小点声吧,等一下会死啊。” “就是,可別惊了几位老祖,到时候够你受的。” “嚇唬我?几位老祖能和我一般见识,搞笑。” 长生桥头,一番寒暄后,叶仙语主动说道: “时辰不早了,开始吧。” 江晚吟目光环视长桥两岸,微笑道:“那便过桥吧,听闻宗门的弟子来的极早,想来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证了吧。” “好!”许閒点头,“过桥。” 江晚吟等人对视一眼,自化长虹,落於长生桥巔,寒锁链各处,无不严阵以待。 只待斩妖剑出,便倾全力,阻其锋芒一剎,为其留条后路。 叶仙语最后离去。 临了不忘了小声问道:“小十一,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许閒耐人寻味道:“师姐,你把钱准备好就行。” 叶仙语稍稍一愣,转而明白过来。 “你和李青山一伙的?” 许閒投去一个眼神,“你猜?” 叶仙语眉目一横,懒得理会,身形一晃,再现以至云雾之巔,就立在江晚吟旁边。 江晚吟打趣问道:“你和小师弟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问了他有没有信心,看他还挺自信。”叶仙语说。 江晚吟若有所思,“你和小师弟接触的多,你觉得他真能带著鹿渊过这长桥吗?” 叶仙语想了想,中肯道:“理性告诉我,不能。” “哦?” “但是感性告诉我,可以。” “理由?” 叶仙语说:“因为我相信他。” 江晚吟长眉轻压,“若真是如此,自是再好不过了,云崢师兄刚去,我问道宗確实该添一件喜事的。” 叶仙语默不作声。 江晚吟又问:“大荒里,可知到底是何情况?” 叶仙语拧眉道:“不清楚,雷师兄去了一趟,神月潭下有禁制,窥探不透,只知道东荒之地,兽神,兽皇近乎死绝,兽帝所剩无几。” 江晚吟喃喃自语,“神月潭,那是东荒兽族的圣地,也是发源之地,曾听师兄言,此潭之下,藏著了不得的东西,看来,这次师兄,还是没能將其斩开...” 就在二人说话间。 许閒带著鹿渊,来到了长生桥前。 原本漫不经心的鹿渊,也在临近桥面那一刻,突然变得慎重了起来,似是畏惧,又似忌惮。 许閒敏锐捕捉,问:“怎么,怕了?” 鹿渊默不作声。 许閒调侃道:“放心,我自会护你周全,这剑阵,伤不了你?” 鹿渊抬头,凝视少年,耐人寻味道:“我是怕。” “嗯?” “可我怕的,不是这剑阵...” 许閒错愕。 鹿渊抬眸远眺长生桥的尽头,沉沉道:“问道宗,远没有看到的简单,这下面,藏著东西啊。” 话音一顿,咬字加重道: “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第293章 退! 少年目光游离,眉梢渐渐下沉,带著几分打趣的姿態,又问道: “哦,讲讲,你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鹿渊回视少年之眼。 他看到的並没有惊讶和恍然。 反倒是许閒的目光很平静,就好像,他也知道,这山门之下,本就不寻常一般。 一时反倒是有些狐疑了。 索性便关子卖到底,扯著嘴角道:“一个够你死一百次的大因果。” 鹿渊的答案,亦在少年意料之外,风趣一笑,“呵...那岂不是你也得跟著我死一百次?” 鹿渊双肩上耸道:“所以啊,这桥我看不过也罢,你我现在走,跟问道宗一刀两断,兴许还来得及,要不,你考虑考虑?” 许閒稍稍压眉,无意窥向远方,薄雾浓浓,青山隱隱,忽而摇头笑道:“来不及了。” “嗯?” “走吧。” 许閒率先踏上长生桥,鹿渊亦步亦趋相隨,举宗弟子,心悬到了嗓子眼上,一个个为其屏气凝神。 就好像。 过桥的是他们一般。 “快看,踏上去了。” “千万別有事啊。” “剑祖保佑,保佑成功。” 反倒是行走在桥中的二人,宛若无事人一般,閒庭信步,还有閒心閒聊扯淡。 鹿渊追上许閒,问他道:“你难道不怕?” “怕啥?” “问道宗的劫。” “不怕。” “为何不怕?” 许閒笑道:“因为我还年轻。” 鹿渊不解... 许閒再道:“所以不知天高地厚。” 鹿渊稍怔,眼神闪烁,最后苦涩一笑,讥讽道:“没毛病,不过你且记住,问道宗的事很大,你一个人扛不住。” 许閒笑笑,“操心你自己吧。” 鹿渊不语,步伐却已经开始逐渐慢了下来。 长生桥。 剑阵生。 鹿渊能感觉到,一道蓬勃之息,持续向自己压来,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走在瀑布之下,水流持续砸落。 且势越来越沉。 力道越来越大。 非要將他逼出原形不可... 他渐渐吃力,面色肃穆,虽是寒冬腊月,却能看到,他的面颊之上,缎带之下,已有细密的汗水溢出。 赤足沾地,血色煞气瀰漫。 此情此景。 让许閒不由想起十一年前,初过长生桥时,见到的一幕。 简直如出一辙。 只是彼时自己,懵懵懂懂,慌得一批,现在却是半点不急,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乐得看一齣好戏。 见鹿渊吃瘪,嘴角难压。 “怎么样,比起问道宗的因果,这问道宗的剑威,你还抗得住吗?” 鹿渊咬牙死扛,一声不吭。 “行了,顶不住就现出原形吧,早点现形,剑便早点来,也能早点结束,你本就是兽,现出原形也不丟人。” 许閒絮絮叨叨道,脚步也隨之放缓了一些。 鹿渊颳了许閒一眼,又奋力抬头巡视了一圈四周,数万双眼睛盯著,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 可肩头万斤力,却也难捱。 懒得纠结。 便就当著举宗的面,趴了下去,眨眼现出原形。 一尊猛兽。 血色麋鹿。 小山那般大。 “唔...” “好大一只…” “好红啊!” “化形了。” “这兽,煞气好重...” 便是身处桥面,寒风呼啸,也不由听取四野惊声一片。 鹿渊化血鹿那一剎那。 许閒的脚步也彻底的停了下来,耳廓轻轻蠕动,沉沉目色凝视身前,低声道一句。 “来了!” 江晚吟几人盯著一剑峡下深不见底的渊。 亦於此刻不动声色的驱动丹田识海,运气凝神,伺机而动。 “来了!!” 曾! 忽听剑鸣,彻若龙吟。 举宗寂静,目色惊奇。 但见白虹惊世,仙剑破渊而出,沿途所过,划开薄薄云雾,直奔穹顶。 雪白剑意激盪。 锐利锋芒凌冽。 两岸弟子,紧张的攥起了拳。 鹿渊昂首。 一双血色鹿瞳中,寒芒惊晃,好似如临大敌。 一柄仙剑。 其上剑意,不亚於那日在镇妖渊上,云崢的一剑。 那日听风,一剑將兽神境的红月订在了山海之间。 鹿渊半点不怀疑,只要这一剑落下,自己绝对当场嗝屁。 余光下行。 难掩慌张。 倒是少年,两袖清风,一脸隨和。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寄託希望於许閒,真能护自己周全。 斩妖剑亮锋芒。 顷刻上天。 须臾垂落。 裹挟无上剑意,直挺挺的斩向血鹿。 锋芒无匹。 江晚吟几人气沉丹田,欲要动手拦截,却见长桥之上,许閒一个瞬身,立在血鹿之前。 剑笔直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 少年拦於剑前那一刻,眸中现五色霞。 与剑冢天门之上时常闪过的光芒如出一辙。 疾驰斩妖,似是一个百米衝刺的人,见了面前有堵墙。 瞬间制动! 嘭! 气浪炸开,剑意肆虐,渺渺浓尘淹没长桥,四野狂风,呼呼哀嚎。 人群无不下意识向前,瞪直双眼,伸长脖颈。 死死的盯著那桥头气浪翻腾之处。 须时。 气浪歇。 乱风远。 但见长桥之上,血鹿在后,俯首,仙剑在前,颤动。 唯独少年一人,立於二者之间,魏然不动。 那柄剑。 就悬在他的咫尺之间,少年长发衣袍,被残余剑气吹的猎猎飞扬。 静! 死一般的安静! 画面就此定格,整个世界好似停留在了这一刻。 於问道宗弟子的眼中而言,不是剑停住了,倒更像是整个世界静止了。 耳畔,只剩风声,心跳声,以及那柄剑震动发出的悦耳声。 又见少年,唇齿轻启,轻飘飘吐出一字。 “退!” 斩妖剑便似不停使唤一般,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住,即便它真的很想跃过少年,斩鹿。 可它却又怎么也做不到。 震动更加剧烈。 不甘的挣扎了数息后。 斩妖剑妥协了。 亦如十一年前,化作一抹流萤,落下一线深峡。 只是不同的是。 十一年前。 斩妖归,旗开得胜,仙剑锋芒雀跃。 而今日。 斩妖归,却是被那日一面之缘的少年给呵退的。 出奇的相似。 却又截然不同。 鹿渊鬆了一口气,瞬间如获大赦。 几位老祖宗眸中光芒,时明时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恍恍惚惚,一头雾水。 举宗弟子,更是惊为天人。 一个个眼睛瞪的溜圆。 想过。 猜测过。 却从未想到,仙剑方出,一字呵退。 难不成? 小师祖是斩妖剑的亲爹? 长生桥头,许閒侧目一眼,微微一笑,“走吧。” 鹿渊无声跟隨。 两岸弟子,瞬间沸声一片。 第294章 问道宗第一个异类 “这合理吗?” “不合理吗?” “真的,要牛逼死了...” “我服了,我是真服了。” “你们看到了吗?斩妖剑听小师祖的话?” “我严重怀疑,小师祖就是剑祖他老人家的转世。” “滚...剑祖老人家没死呢。” “呃...” 长桥两岸,沸声如潮,论声如涛。 少年一字,劝退仙剑? 古往今来,只此一人。 少年是第一个呵退仙剑的人,而那瑞兽也是第一只踏入问道宗的异族。 揣测,惊呼不止不休。 有人猜测,小师祖四年悟剑碑,並非一无所获,而是已经得到了护宗大阵的认可。 有人妄言,小师祖当年剑冢一行,一去四月,但是仅仅第二日,便已登上仙剑池。 余下那一百多日,定是在那剑冢里得了什么机缘,说不准,剑冢已经择主,认了小师祖当主人,所以斩妖剑才听他的。 还有人离谱的说,小师祖太优秀,连斩妖剑都折服了。 更甚者言语说,那是因为小师祖有一座剑楼。 楼十二,有神剑,神压仙,斩妖剑惧怕小师祖身上的神剑,所以不敢造次,选择妥协。 总之。 猜测天马行空,却偏偏又讲的有理有据,头头是道。 彼此之间,难免爭论,意见相左。 却不可否认,小师祖牛逼。 张阳双手环胸,咧著大嘴,嘎嘎傻乐。 “嘿嘿,我閒哥这宗主之位,稳了,等下次回家,我就能跟我家老登说,我兄弟,是问道宗宗主,铁哥们,以后跟我说话,小点声,太有面子了。” 林浅浅高兴之余,却又敛下眉眼,呢喃道:“害...你小小年纪,这般优秀干嘛。” 少女的心思,一览无余。 药小小高兴的蹦跳著,围著药老转啊转。 “老祖宗,老祖宗,你看到没,小师祖真厉害,真牛哦。” 药老眼中满是宠溺,“你慢点跑,別摔了。” 阮昊摇了摇头,负手悄然回了山中,不忘於无人处,感慨一声,“这徒弟,真给人长脸啊。” 眾阁老谈笑风生。 老祖们面面相覷。 李青山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下了。 名声有了。 钱也有了。 想想就高兴啊。 江晚吟说:“咱们这位小师弟,了不得哦。” 叶仙语眯著眼,轻声附和,“嗯,是了不得,看来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去祖峰上,做个山上无事的神仙了。” 雷云澈中肯道:“比我强。” 林枫眠慈目道:“青出於蓝胜於蓝,大江后浪推前浪...” 药溪桥言非所以,“听说他能救小小那丫头,原本我是不信的,现在,应有五分把握了。” ----- 山呼依旧,喧闹不休,少年带著鹿渊,踏过了长生桥头。 鹿渊恢復人形的模样,將缎带重新覆於面上。 行至山门前的那块通天石碑前。 许閒温声说道:“去吧,按我说的,將手贴合剑碑,得其认可,你便是我问道宗有史以来,第一个非人族的弟子了,也算是创造歷史了。” 鹿渊嗯了一声,没有丝毫迟疑,便於万眾瞩目中,走近石碑,靠近石碑。 伸手。 触碰石碑。 隨著一缕剑息没入其身,种于丹田,也象徵著鹿渊,成了了问道宗的弟子。 从贴合石碑的那一刻开始。 因起。 鹿渊知道,他本就不平凡的未来,註定因此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然。 既来之,则安之吧。 几位老祖的身影先后消失不见,李青山则是悄然出现在广场中,於许閒耳畔道: “宗主让你带著他去一趟桃仙府。” “行。” “別忘了找她要钱。” “懂!” 许閒捲起鹿渊,乘风直奔山巔,不忘抱拳四方,对著满山弟子,浅浅而笑。 许閒走了。 瑞兽离了。 山中弟子,作伴而来,相伴而归,口中谈论依旧。 宗中篆刻歷史的长老研墨提笔,於宗门的仙阁簿上写下一行。 [仙歷三四六八三年,小师祖许閒允瑞兽过长生桥,斩妖剑出,默许,宗门在添一人,其名:鹿渊。] 寥寥数语。 单开一行。 阁老归去客卿回。 满山弟子散如风。 许閒带著鹿渊来到了桃仙府,叶仙语於院中以候多时。 鹿渊没进门,往那门口一蹲,一声不吭。 “干嘛?” “我不进去,在这等你。” “嗯?” “我对女人过敏。” 许閒大无语,懒得计较,心想这货兴许是忌惮自己的师姐吧。 毕竟灵丹城头,叶仙语手持黄泉葬,一个时辰,携兽神之首而归。 鹿渊同为兽。 害怕也正常。 许閒懒得理会,便隨他去,独自进了院中。 “师姐,找我何事?” 叶仙语瞥了一眼院门处,问道:“那小麋鹿呢?” 许閒於其面前落坐,耸肩道:“他说他对女人过敏,死活不肯进来。” 叶仙语白眼一翻,“他是怕我吧?” “兴许。” “我又不吃人。”叶仙语说。 许閒淡淡道:“他也不是人。” 叶仙语稍稍一愣,轻眉长挑,“也对,算了,不管他,我还赶著回镇妖渊,就不跟你兜圈子了,长话短说。” 许閒拭耳以待。 叶仙语开门见山,既然瑞兽已入山门。 按宗门的规矩,他自以是门中弟子,理应一视同仁。 她说。 鹿渊是瑞兽不假,天赋绝佳,自是无人能出其右,可是这样的傢伙,想来宗门中也无人愿意收其为徒。 让许閒代为教导。 还说许閒如今已是化神之境了,虽然入宗时间不长,可按资歷也確实可自立门户了。 反正也是许閒带进宗门的,便就记在他的名下好了。 至於许閒是收他当徒弟,还是和他做兄弟,那是许閒自己的事情,她便不过问了。 还说... 鹿渊虽刚入宗门,按理自当该入剑冢取剑,可惜他的是兽,境界又超了,此事暂免。 许閒自是应下,还调侃一句。 他也不习剑,无妨。 叶仙语又讲,既然已是六阶兽王境,那便该点一盏灯,奉到仙阁二楼摆上,可別忘了。 许閒说他带他去办。 叶仙语交代了许多,皆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仙阁,道阁,还有身份牌。 吃,穿,住,行... 许閒听的脑袋大,不忍打断道:“不是,师姐,咱们还是直接说正事吧?” 叶仙语理所应当道:“我就是在说正事啊?” 第295章 要钱 许閒白眼一翻,一副信你有鬼的神色。 讥弄道:“就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也算正事?” 叶仙语抿了抿唇,意味深长道:“正可谓天家无私事,宗门无小事,山里的事,自无巨细,皆需认真对待,有一句话不是这么讲的。” 叶仙语语调加大道:“细节决定成败!” 许閒出奇的没有反驳,只是確认道: “那师姐,你的正事讲完了没?” 叶仙语回想了一下,確认以无疏漏,便道:“嗯...,好像就这些了,讲完了。” “那我说说我的正事?” 叶仙语小口喝热茶,目光上下扫过少年,反问道:“你能有什么正事?” 许閒也不废话,袖口中的道玉往那桌上一扔,酷酷道:“打钱。” 叶仙语吞下茶水,一脸茫然,明知故问道:“打钱?打什么钱?” “別装。” 叶仙语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盪了盪,刻意偽装出几分少女的天真无邪道:“没装啊,我真不知道什么钱啊?” 许閒直言道:“行,那我把话说明白了,你和李青山打赌,555积分,现在,人我带过了长生桥,你输了,所以,你得给钱。” 叶仙语半点也不意外,她早就猜到了。 李青山和许閒狼狈为奸,联手做局,想坑自己,不过... 想从她叶仙语的兜里掏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当即推脱道:“我和我徒....” 她话刚蹦出半句,许閒便抬起了手,毫不客气的打断道:“你別跟我扯別的,我明確的告诉你,我可以代表他,你也別说不信,因为你说的我也不信,该问的你別问,不该问你也別问,你只管把钱打给我就好了。” 叶仙语瞪著眼,:“可...” “別找藉口,你有一千个藉口,我就有一万个理由。” “那...” “別说你没有,你要是不给,我现在就去祖峰找九师兄。” 叶仙语被噎的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索性闭嘴,就这么静静的看著他,一言不发。 气氛安静。 足足数息。 许閒收回道玉,装模做样道:“行,那我现在就去祖峰,找九师兄去,就说你叶仙语耍赖,输不起,欠钱不还。” 叶仙语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依旧默不作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閒屁股悬空,“我真去了。” 叶仙语小口抿茶,全然不顾。 许閒心里不免泛起了嘀咕,这招怎么似乎感觉不怎么好使呢? 难不成自己被李青山骗了。 还真是个混蛋玩意啊。 不过...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会他要是在把屁股放回去,那就太没面子了。 乾脆破罐子破摔,站起身,头也不回就朝小院外走去,行径途中不忘放一句狠话,“你不信是吧,你等著,我现在就去。” 一步。 十步。 二十步。 眼看脚下离门口所剩无几,可叶仙语依旧没喊住自己。 许閒算是彻底卸了气了。 诚然。 他这师姐,和自己一样,吃软不吃硬啊。 暗暗懊恼,刚刚应该好好说的,態度好一些就好了,都怪李青山,上了那小子的当了。 就在他思绪纷杂间,半只脚即將迈出门口时。 突听一声杯盏重重落下的声音。 嘭。 接著叶仙语冷冰冰的声音便就传了过来。 “站住!” 许閒心里先是一咯噔,隨后一喜,接著掩饰欢喜,绷著脸,扭过头去,面无表情道:“干嘛?” “滚回来。”叶仙语脆声声道。 许閒老实的走了回去。 叶仙语伸手,“拿来。” 许閒老实掏出了道玉,递了过去。 叶仙语白了他一眼,一通摆弄后,隨手丟还给了许閒,又不忘再瞪了他一眼。 姑娘眼里怨气极重。 像是没满足的少妇。 许閒接过道玉,明知故看,心里美滋滋,虽然555万积分,对於现在的自己来讲。 不值一提,九牛一毛。 可… 这是从叶仙语这里挣的,那就另当別论了。 当然。 明面上他还是极其镇定的说道:“早这样不就行了。” 叶仙语嗔了他一眼,取壶续茶,不忘说道:“你真以为我怕你告状?” 许閒回望姑娘,也不说话,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这不很明显吗? 叶仙语自问自答道:“我啊,只是不想和你们俩计较罢了。” 许閒没有犟,一昧说对对对。 叶仙语没好气道:“滚吧。” 许閒一改向前態度,九十度鞠躬辞別,“师弟告退。” 说罢。 大步流星,出门而去。 心情自是极好的。 倒是叶仙语,闷闷不乐。 桌上的茶越喝越苦,后来便索性不喝了,起身看了一眼满是枯枝的桃树,喃喃一句,“过几天,这里也该下雪吧。” 害~ 轻嘆一声。 她自化长风,离宗远赴镇妖渊。 镇妖渊的雪还在下,几日来未曾下到问道宗。 可她却已经往返数次了,那座城刚开始建,东荒依旧混乱,有些事,她还得做。 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正如她同许閒说的一样。 细节决定成败。 ………… 许閒前脚刚出院门,鹿渊便凑了上来,伸著脑袋往仙府瞅了一眼,又看向许閒,问: “你师姐居然没揍你?” 许閒莫名其妙,“她打我干嘛?” 鹿渊挑著眉,轻嗤道:“嘖嘖,这娘们脾气真好。” 许閒:“……” 好傢伙,他算是看明白,感情这小子蹲门口,是怕自己坑…不对,是怕自己跟师姐要钱时,对方动手啊。 別说,还挺稳健… 许閒带著鹿渊离开桃仙府后,便直奔天剑峰的仙阁而去。 为其点了一盏魂灯。 放在了仙阁的二层。 接著又去了道阁,带他认了个门,最后去了执剑峰的人事堂,找人给他弄了块道玉。 一路上,许閒也如昔日温晴雪一样,叨叨了一路,说不停。 说了问道宗的规矩。 讲了道阁里的功法。 言语了道玉的用途。 自然也普及了仙阁里的灯。 不忘以长辈的姿態,告诫鹿渊,要努力修行,切莫懈怠,有朝一日,也希望他的灯能上四楼,为其鸣钟。 听的鹿渊脑瓜子疼。 尽显敷衍。 最后。 盯著那块道玉,看著道玉里的信息,鹿渊嘴角,难掩嫌弃。 [姓名:鹿渊] [身份:二代弟子。] [境界:兽王境·巔峰] [积分:1000。] 隨手一拋,於许閒不见处扔到了路边。 可走了没几步,又折返回来,鬼鬼祟祟翻了半天。 许閒全程目睹。 不由摇头笑笑。 整个问道宗,不情不愿入宗门的,除了鹿渊,也怕就是自己了? 鹿渊的心態,许閒多少懂一些。 忙完一切。 时近日暮,撇见黄昏,许閒也带著鹿渊回到了醉晚居,推门而入后,许閒漫不经心道:“这是我家,以后也是你家,隨便找间房住下吧。” 第296章 分赃 许閒前脚刚入院门,后脚李青山闻著味就追了过来。 许閒明知故问道: “你来干嘛?” 李青山无语道:“这是我家。” “哦,我差点给忘了。” 李青山嘴角抽动,懒得与其掰扯,伸手討要道:“別废话,拿来。” “拿啥?” “积分。”李青山耐著性子道。 许閒小手一摊,脸不红心不跳道:“师姐没给。” 李青山:“...” 许閒:“....” 李青山咬著牙,“你別逼我动粗。” “真没给?” “你能要点脸吗?” “呃...一点不经逗,拿道玉来,给你就是了。” 许閒不再坚持,他觉得做人,基本的诚信还是要有的。 李青山斜著眼,把道玉递了过去。 许閒一边转帐,一边说道:“你放心,你师叔我那也是讲究人,不该我的一分我都不拿,正所谓,君子爱財,取之有道,昧良心的钱,我不挣,那是小人的行径,我干不来。” 李青山白眼翻了又翻。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 他要是不了解许閒,他还真就信了。 上一秒。 你还想私吞。 这一秒。 你还装上了你,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可不能在跟这小子合作了。 “拿去吧。” 李青山接过道玉,嘟囔一句,“这还差不多。” 不过打眼那么一瞅,面容顿时就僵住了,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许閒向你转帐213万积分。] 李青山默默的在识海里盘算了一遍,生怕弄错了,手指下意识的弯曲抖动又心算了一遍。 “555的一半,不是277·5吗...” 抬眸盯著许閒,质问道:“许閒,你能当个人吗?” 许閒一脸无辜,“我又咋地你了?” 李青山道玉往桌上狠狠一拍,啪地一声,惊了院外鹿渊一激灵。 李青山近乎咆哮道:“你当我不识数?” 许閒嘖舌,解释道:“有一说一,555万,五五开,是不是一人277.5万?” “你別跟我扯。”李青山没好气道。 “我问你是不是?” “废话。” 许閒再问:“那277.5万减65万,是不是212.5万,我吃点亏,给你凑个整,213万,有问题吗?你不感谢我,你还凶上了?” 李青山不干了,“你凭什减65万?” 许閒话音平静,理所应当道:“你欠我的工资啊,总计65个月,就是65万啊。” 李青山噎了一下,足足好大一会才回神。 好傢伙。 真的好傢伙。 他的话语近乎从牙缝中挤出,恶狠狠道: “你特么的,人去镇妖渊了,我还得给你发工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许閒往椅子上一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態,懒洋洋道: “那我不管,不是我的,我一分不多拿,是我的,一分不能少,你自己说给我开工资的,一个月一万,我走时,你就欠了我17个月的,我去了4年,加起来刚好65万,我一分没多拿。” 李青山额头青筋裸露,拳头攥紧,脸一阵红,一阵白,那鼻孔里,甚至能喷出两道白烟来。 怒极反笑道: “呵~” “行。” “你行。” “你许閒是真行。” 说罢,抓起桌上的道玉,一脚踢开大门,怒气冲冲的离去了。 许閒冷不丁的喊了一嗓子,“你悠著点,门坏了,可得你自己修啊。” 这一句话。就像是往他的伤口上又洒了一把盐,痛到晕厥。 抓狂。 愤怒。 无处释放。 最后也只能是跺一跺脚,悲愴一声。 “造孽啊!” 鹿渊不知全貌,只见其癲,斜眼一瞥,中肯的点评了一句。 “毛病?” 倒是许閒,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瑞兽进了宗。 贏了师姐的钱。 拖欠了五年多薪水,一次结清。 想不美都不行。 忍不住想唱一句,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心想的事情都能成。 不过。 短暂的喜悦过后,他却又为未来,烦恼了起来。 瑞兽的事情了了。 摆在自己面前,还有两件大事。 其一。 三层剑楼的搭建,灵石和材料。 灵石自己倒是不太担心,云崢师兄临死前的托举,给了自己那么多兽神,兽皇的尸体,卖几头也就够了。 哪怕不动这些。 自己杀的那些兽帝,兽皇,清理完,也足矣。 只是材料。 他早在镇妖渊就已经看了。 也就是忙著斩妖,不然早就开始头疼了。 三层剑楼所需的稀有材料。 比之一层,二层,更难弄。 [阴魂石] 不是一块,是一百万吨。 阴魂石。 许閒有些印象,鄴城一行时,曾经见閔战用过。 此石產自魔渊,在中原,一直搭配缚魂咒同时使用。 此石不止是价值连城,最主要的是有价无市,买一块都费劲,更別提百万吨了。 想要凑齐百万吨。 摆在许閒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跑魔渊深处,直接抢,第二条,跟魔渊里的魔族做生意,开闢一条商道。 两条路,貌似都不好走。 只能从长计议。 至於这第二件事,便是药小小的病了。 如今黄泉葬已解封。 此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许閒打算,先把药小小病治好,再想办法去搞阴魂石。 踱步窗前,双手撑桌,看著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幕,许閒下意识的嘀咕一句,“也不晓得,药老找到那几味药了没。” 早在回宗第一日时。 许閒便抽空去找了一趟药老,告知对方。 自己兴许可以根治药小小的病,並把所需要的一些特殊药材列了份清单,让其准备好。 药老当时只是看了一眼,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如今算下来。 过去了四五日。 也不知情况如何? 就在许閒嘀咕之时,小小书灵適时出现,由虚化实,蹲坐在他的脑门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老气横秋道:“说曹操,曹操就来咯。” 许閒稍稍一愣,双眸上翻,“啥意思?” 小小书灵指向院外道:“那白髮的老帅哥来了。” 书灵这边的话方落,不到三息后,院门被敲响,接著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小友在家吗?药落尘求见。” 许閒挑了挑眉,重复一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遂转身,出屋相迎。 推开门,微微一辑。 “药老!” 药落尘匆忙进门,拽著许閒就往院子里走,主客不分的招呼道:“小友,你我院中细聊。” 第297章 我能帮你 正天上,琉璃万倾,月华如水... 醉晚居的正院中,药不尘与许閒对坐,桌上零散的摆著几个储物袋。 袋中之物,便是许閒治病救人,所需药材。 药落尘再三確认,“许小友,有几分把握?” 许閒並未隱瞒,选择如实相告,“不成则败,不败则成。” 简单讲。 就是他也不知道。 这也確实是他的实话。 理论上可行,可实践未知,小书灵没做过,许閒更没做过。 “这...” 药落尘面露难色。 许閒主动解释道:“之前我与药老提过,小小体內之气,是伴生阴气,来自轮迴,此物之霸道,相必无需我言语,今日,我便不瞒药老你了,我所谓的根治,並非將这一抹阴气彻底驱离,而是取其为己用,用我的法子,把小小的身体,改造成极阴圣体,以供这一缕阴气棲息,如此,可求一线生机。” 话音一顿,少年话音依旧肃穆道:“至於,小小是否能承受这道阴气,那只能看她的造化了,不过药老大可放心,我必全力而为。” 有些话说起来复杂,有些事,解释起来麻烦。 可是其中蕴含的道理,却並不难,就如许閒口中所言。 药老听去,自是瞬间明悟。 阴气不可除。 却可为己用。 这自是不难理解。 说通俗一些,就是用特殊的手段,將小小的身体,改造成阴气赖以生存的环境。 既然斗不过阴气,那便让阴气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这么做,理论上確实可行,但是却也存在风险。 那便是容易遭到反噬。 可能当即便会因反噬而亡。 亦可能在將来被阴气夺舍。 都不好说。 其中风险,显而易见。 药落尘敛著眸光,担忧道:“如此一来,恐遭反噬啊。” 许閒没有否认,这本就是没影的事情。 小小书灵从未承诺过一定能成,只是说有机会,而他一直也跟药老说,可以试试。 他说:“药老若是不愿冒这个险,许某绝不强求。”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道:“即便是药老同意了,此事还是得跟小小说明才行,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药落尘沉默片刻,苦涩道:“若是有得选,老夫自然不愿小小涉险,可眼下不是没得选,她总不能喝许小友一辈子的血不是?” 许閒淡淡道:“药老你是知道的,我並不介意,只是,隨著时间推移,我的血也迟早会有一日,压制不住那道阴气的,小小依旧难逃一劫。” “是啊。”药老长嘆。 许閒毫不避讳道:“眼下,两条路,一条,捨命一搏,兴许可生,一条,什么也不做,短则几年,长则数十年,必死。” 药落尘长袖下的双手下意识的攥紧,鬆开,攥紧,鬆开,眼中神色,时明,时暗... 似是一番天人交战后,他不再纠结,肯定道:“试一试,总比等死强。” “那小小那边?” 药落尘主动请缨,“老夫去说。” 许閒点头道:“行,小小若是想通了,你便让她到这里寻我吧。” 药落尘起身,拱手一揖,“那此事,就拜託许小友了。” “放心!” 药老留下满桌仙植,折返回去。 他要赌。 他也不得不赌。 不过... 他相信许閒,他既然能唤出一座剑楼,镇压蛮荒。 又能带著瑞兽过了长生桥,那他未必就不能救了小小。 这些事情,在常人看来,都是极其不合理的事情。 可他许閒,向来就是能將不可能,变成可能不是吗? 他没得选。 小小也没得选。 院子里隔墙有耳,药老和许閒的对话,自是一字不落的被偏院里的鹿渊听了去。 一直闭目睡觉修行的鹿渊,也离奇的站起了身,跳上了屋顶,坐在月下,拧眉而思。 口里重复念叨著。 “阴气...” “圣体...” 圣体自不稀奇,远不及仙体,神体,荒古体,混沌体,只是一抹阴气生於人间,这倒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大稀奇。 那可是阴气啊? 他早就看那姑娘有些古怪的。 现在这么听来,也道是寻常。 -------- 许閒收起桌上的储物袋,心事重重的回了后院。 方涉足小院时,凌空便落下来了一块碎掉的瓦片。 恰好落在他的脚前。 碎瓦瞬时四分五裂,碎得不能在碎。 少年心情本就不怎么畅快,猛然抬头,眼中寒光猎猎,想刀一个人的眼神,半点都藏不住。 “想死啊?” 鹿渊吊儿郎当的坐在屋檐上,缎带缠目,手里一拋一接的扔著一块碎瓦,隔空衝著他挑眉,莫名其妙的说道: “我可以帮你。” 许閒稍稍一怔,眉目轻压,明知故问道: “帮我?帮我什么?” 鹿渊轻飘飘道:“自然是救那眼神不好的丫头。” [为啥眼神不好,因为药小小说他丑,不止一次。] 许閒半信半疑,“就你?” “嗯。” 许閒瘪了瘪嘴,欲擒故纵道:“別闹,我烦著呢。” 说罢挪步,准备进屋。 鹿渊也不卖关子,喃喃自语道:“天地万物,生死轮迴,一生一死,即一世,一阴一阳,谓之道。” “浩瀚星辰,目之所及,目之不可及,为宇宙。” “日有昼夜。” “天有暗明。” “有些地方是活人待的。” “有些地方是死人呆的。” “相传。” “在古老的宇宙深处,有一个叫光阴的地方,那里流淌著三条生生不息的大河,时间,岁月,轮迴....” “轮迴那条河上刮的风,就叫阴风,风里的气便叫阴气,也可以叫死气...” 鹿渊难得话癆,一口气说了极多。 许閒听在耳中,本已入了檐下,又折返了回来。 抬头望去,孤月高悬,明亮如昼,可他却怎么也看不清这小红毛。 只是慵懒道:“你知道的还不少?” 鹿渊切了一声,带著几分孤傲道:“我知道的多了去了,你不知道的我知道,你知道的,我还知道。” 许閒稍稍眯眼,试探道:“你究竟是谁?” “鹿渊。” “你知道的,我问的不是这个?” 鹿渊抿著嘴角,老气横秋的笑了笑, “別问,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第298章 没那么废,没那么近 许閒並未追问,他早就料到,眼前这只瑞兽,极不简单。 但那不重要,他的命握在自己手上,便是那大闹天宫的孙猴子,在他这也翻不起风浪来。 折返院中,石桌落坐,轻弄袖口,时折时抖,开门见山道:“讲讲,你打算如何帮我?” 鹿渊缎带覆面,仰望繁星,娓娓而道:“你和那老头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所以呢?” 鹿渊直言,“若真依你所言,这眼神不好的丫头窍穴之中,封印著一道阴气,近三十载不亡,体质自然特殊,稍加滋养,成就一具极寒圣体,確实不难。” 许閒不语,静听。 鹿渊话锋一转,却道一句,“可若只是如此,却远远不够。” 许閒吞咽一口唾沫,抬眸望去,肃穆道:“不用兜圈子,有话直言便可。” 鹿渊低眉,目光隔空望来,却又抬手指向皓月,讲道:“昔日沧溟,曾有一族,居於玄月之上,你可听闻?” 许閒下意识仰头望去。 一轮浩月,浮光靄靄,兴致愈浓,下意识摇头道:“不曾。” 鹿渊起身,一跃而下,踱步至许閒面前落坐,自问自答道:“族名·太阴,鼎盛时期,全族上下,共计八口。” “嗯?” 八口??? 也称一族??? 许閒心想,大千世界,还当真是无奇不有啊。 鹿渊似是看穿了少年的心思,讥讽道: “別看才八口,却无不是通天彻地的大能,隨便一人,足可横扫一界山河。” 话音微滯,刻意强调,“听清楚咯,我说的是一界,不是一州一地。” 神话传说,歷史文献,许閒听的多了,看的也多了。 来时的世界里,他还听闻,整个宇宙是一个人用一把斧子劈出来的。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多稀奇? 淡淡道:“然后呢?这和救人,有何关係?” 鹿渊深吸一气,缓缓道:“太阴一族,有一至宝,名曰[半碗光阴],相传此物,诞生於光阴位面,一只小碗里,盛有三色之水,一色时间,一色岁月,一色轮迴,太阴一族便是自此碗中诞生。” “即是光阴,自有轮迴,自生阴气,可太阴一族不仅不惧来自轮迴的阴气,甚至能为己用,任其驱使。” “你可知为何?” 许閒驀然摇头。 鹿渊咬字加重道:“因为,凡此族之人,生来便都是太阴仙体,也正因如此,后世之人才唤其为太阴一族。” 许閒心中大概有了些猜测,可明面上却还是假装不知,故而问道:“所以呢,这和救人到底有什么关係?” 鹿渊拿不准许閒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难掩眼底嫌弃,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问? 懒得掰扯,坦言道:“想要救那丫头,极阴圣体不够,那只是权宜之计,阴气是会留下来,但那不是妥协,而是等待,终有一日,它藉助极阴圣体真的生出灵智,诞生意识,第一件事就是夺舍,取而代之,但是,如果是太阴仙体,那就另当別论了,太阴仙体,不仅可以使其屈服,最后甚至能將其炼化。” “不仅能活,若真能驱动这一缕阴气,只要运势別太差,將来,成为一方巨头,也不是没可能。” 寥寥几句,画了一个极大的饼,劈头盖脸的就砸了下来。 许閒承认。 他真的心动了。 极阴圣体,太阴仙体,两字之差,其中区別,皓月萤火。 自无需多言。 只是... 许閒强装镇定,一本正色的分析道:“寒体晋升圣体,再晋升仙体,这可是两道天堑,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鹿渊一手搭在桌面上,仰著脑袋,自信满满道:“你来自是极难,或是说,绝无可能,可加上我,那就另当別论了。” “哦...你有把握?” “手拿把掐。” “这么自信?” “当然。” 许閒再三质疑,“別扯,说真的,到底有几分把握?” 鹿渊耸一耸肩,活学活用道:“不成功,便失败。” 许閒无语,白眼一翻。 鹿渊烦忧道:“按我的方法,能成,怕就怕那丫头扛不住。” “怎么讲?” “体质进阶,哪有那么简单,既然是脱胎换骨,这可不是说说而已,骨碎重塑,精血燃尽,肌肤腐烂重生,你懂的...” 许閒敛目,短暂沉默。 他確实懂。 因为他经歷过。 登临神剑池,破茧得后天剑胎。 那个过程,是真的疼啊。 他现在想起来,腿都还哆嗦。 他是扛过来了不假。 可这样的痛,他不確定药小小能否抗住。 当是想一想,让这样一个小丫头,去经歷那样的痛苦,他都於心不忍。 可不管是蜕变成极阴圣体,还是太阴仙体。 脱胎换骨的痛,註定无可避免。 想活。 就没得选,这份痛苦,也只能她药小小自己承受。 见许閒无声,只是一昧的扣击桌面,鹿渊追问:“怎么,不信我?” 许閒抬眸,轻轻摇头。 鹿渊勾著唇角,“那就是觉得我在吹牛?” 许閒诚然道:“不是,我只是有一事不明。” 鹿渊没说话, “你为何帮我?” 鹿渊想了想,模稜两可道:“因为问道宗的因果太大。” “嗯?” 鹿渊漫不经心的解释,“既然註定逃不过这场因果的清算,那就只能去面对,將来多一个打手,自然是好的,那姑娘虽然眼神不好,看著也不怎么聪明,不过对你倒是喜欢的很,想来以后让她为你去死,她定是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许閒无语至极,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鹿渊隔著缎带,信誓旦旦道:“相信我,我眼神极好。” 许閒哭笑不得,“行吧,全当你说的对。” 鹿渊勾起唇角。 许閒往前凑了凑,眸光浮动,藉机追问道: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非凡州之物?” 鹿渊也往前靠了靠,不答反问道:“你呢,你是凡州之人吗?” 许閒眼神明暗错落,瘪了瘪嘴,短暂无声后,又旁敲侧击道: “你不会就是那太阴一族的吧?那只碗掉下了凡间,你从里面长出来的?” 鹿渊摆了摆手,桀驁不驯道: “没那么废。” 许閒眉梢下沉,將信將疑。 鹿渊也抬头瞥了一眼天,试探道:“那你呢,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许閒撇了撇嘴,漫不经心道: “没那么近。” 鹿渊喉结一滚,半信半疑。 那一夜。 一座小院,满池星河,一人一兽,总是会用余光不时偷偷打量对方… 思绪极深, 许閒:“…”此兽来头不小。 鹿渊:“…”此人身世不浅。 第299章 我怕疼,更怕死 次日清晨,许閒还在屋中打坐。 药小小便已经出现在了醉晚居的院子里了。 拿著个大扫把,扫起了落竹叶。 口里还哼唱著一首,问道宗不知名的歌谣。 许閒推门而出时。 她便甜甜招呼道:“小师祖,早啊!” 少年微笑回应,“早!” 药小小继续扫地,嘴巴里不忘跟许閒抱怨道:“这竹子真烦人,別的树,秋天叶子就掉光光了,偏偏它,学人古松,要四季常青,到头来一年四季都在落叶,到了冬天都不消停,烦死了...” 听著小丫头的牢骚,许閒踱步院中落坐,调侃道:“等来年,把它全砍了。” 药小小听闻,忙道:“別啊,还是养著吧。” “养来也无用,倒不如砍了去商堂换钱来的实在。”许閒说。 小小正色道:“以前是没用啊,现在有用了,不是都说这竹子灵兽最喜欢吃吗,刚好,给那小红毛吃唄。” 许閒一听,夸奖道:“嗯...对啊,还是小小考虑的周到。” 嘭—— 偏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鹿渊往门口一站,很大声道:“我不吃竹子。” 药小小看向许閒。 许閒看向药小小。 药小小想了想说:“对哦,鹿吃草。” 鹿渊低声道:“老子也不吃草。” 许閒耸了耸肩。 药小小摆出一副信你有鬼的表情,继续扫地,嘴里不忘叨叨道:“要不往院子里种些草吧。” 许閒宠溺道:“都行。” 鹿渊捏著拳头,转身回了屋,门关的很大声。 药小小瘪著嘴,控诉道:“这人不仅丑,性格也不好。” 许閒难道附和道:“確实,以后你离他远点。” “嗯嗯。” 药小小扫完地,又和许閒去了灵药园除草,浇水。 十亩灵田。 长势喜人。 两亩种满仙植,其余八亩的灵植,也到了收穫的季节了。 不难看出,过去这四年里,林浅浅应该没少往返天剑峰和执剑峰。 替自己照顾这灵田。 药小小说:“小师祖啊,这些都可以卖了哦,哪天卖了吧,都是钱啊。” 许閒笑道:“不急,在养养,不差这几毛几两的,拔了还得种,麻烦。” 药小小乖巧道:“也是,原本我想著,等你回来了,我们把这些都卖了,然后我在慢慢给你种满,现在看来,怕是没时间了。” 许閒垂下眼眸... “嗯?” 药小小忙解释,“小师祖你是知道的,路边拔仙植,一次肯定不能拔太多啊。” 许閒轻声应道:“也对,路边的仙植,也得慢慢长不是?” “呵呵,小师祖还是很懂的。” “那当然。” 药小小擦了擦额头的汗,又蹲下下身,继续拔草,小嘴巴一直没停。 “其实,灵植也好,仙植也罢,若是能不拔,那就不拔,就像那药铺里的药,生尘了才好,我老祖宗常跟我讲,寧愿药柜三尺尘,但求天下无病人。” “你知道吗,小师祖,其实我药家在世,可不止我们这一脉。” 许閒应和,“哦?” 药小小说:“药王谷,小师祖可晓得?” 许閒诚然道:“略有耳闻。” 药小小笑嘻嘻道:“老祖宗跟我们说,我药家,就是从药王谷里分出来的,和药王谷里的药家同宗同源,老祖宗说,当年她的母亲年轻时,下山游离,济世渡人,做那游医的时候,恰巧遇到了剑祖他老人家,然后,就被剑祖他老人家的魅力给生生折服了,接著就跟著剑祖走南闯北...” “直到建立了这问道宗,先祖也就留了下来,听说为了这事,先祖还和药王谷闹掰了。” “在后来啊...” “先祖就一直呆在问道宗啦,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先祖收了一个徒弟,然后就生了老祖宗。” “给老祖宗起名,药落尘,其意便是寧愿药落尘,不愿天下有病人。” “这就是老祖名字的由来了,是不是很有意义?” 许閒耐心聆听,“嗯,用心良苦。” 药小小嘆了一声气,“害…可惜,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有九,这世间怎么可能没有病人呢?就像我们问道宗,孤悬北境,只为斩尽天下不公,可这天下,就和人一样,总是会生病的,不公斩不完,这病也治不完...” 气氛莫名压抑,少年难掩皱眉。 “...可又能怎么办呢?只能是有病就治,有不公便管唄,我生在问道宗,又生在药家,就该替这座天下治病的。” 许閒依旧沉默不语。 药小小忽而抬头,笑盈盈的望著许閒道:“所以,小师祖,你一定能治好小小的,对吗?” 许閒短暂失神... 药小小甜甜再道:“这样,小小就能好好活著,以后就能救更多的人了,等哪天我老死了,我就跟阎王爷说,把功德全算小师祖身上,嘿嘿,小师祖不亏哦。” 许閒眉目舒展,嘴角下压,轻笑道:“傻丫头。” 药小小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环视一圈,又深吸一气道:“好了,活都干完了,我们开始治病吧,我准备好了。” 许閒双掌撑膝,亦站起身来,长吐一口浊气,平静的凝视著面前的姑娘,柔声问:“会很疼,怕吗?” 药小小仰著头,双眼眯成月牙,很实诚道:“怕啊。” 许閒稍稍皱眉。 药小小呜呜道:“小小是很怕疼的,可是小小更怕死。” 许閒心中一紧。 药小小继续碎碎念道:“我怕小小死了以后,老祖会哭,我怕小小死了小师祖会伤心,我更怕我死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问道宗里的大家了。” 药小小挥舞著拳头,很用力道:“所以,小小要活著,不要死,我要打败疼痛。” 许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个乐观,善良又有些犯傻的姑娘,往往最易让人心疼。 他深吸一气,转身离去,“跟我来吧。” 药小小小跑跟上。 “好嘞!” 千言万语,终是半字难发,比起说,许閒更想做。 好听的话,轮不到自己说。 难听的话,也不该自己说。 他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让这丫头活。 仅此而已。 回到院中,喊来鹿渊,带著二人,御风离开了醉晚居,去了百草园。 药落尘已等候多时。 见面后。 许閒开口便问:“我要的地方,准备好了吗?” 药落尘宠溺的看了一眼药小小,应道: “隨我来。” 第300章 祭剑,放血 百草居后山,一方福地,临山伴水。 溪水清澈,泉水叮咚,便是冬日,亦是青草茵茵,偶见开。 站在此间。 颇有一种,閒来上山看野水,忽於潭底见青山的悠閒。 修仙之所,仙家手法,许冬日一场盛夏,自是不足为奇。 “许小友,你看此地如何?” 许閒环视一圈,微微点头,“可。” 地方本就没有多讲究。 安全。 安静。 无人叨扰即可... 此事能否成功,重在事在人为。 药老余光瞥向缎带少年,对於鹿渊,他自不陌生,不过事关自己最疼爱的后辈生死,他自是不敢有半点疏忽,试探问道: “鹿渊小友,也要留下来吗?” 鹿渊默不作声,寻一角,隨意坐下。 许閒解释道:“此事,他能帮上忙。” 药老闻言,眼神在二者之间游戈数次,转而拱手一辑,拜託道:“那老朽便先谢过了。” 鹿渊还是没说话。 不过转而许閒一个凌冽的眼神便投了过去。 鹿渊便象徵性的回应了一声,“好说。” 药老又看向了药小小,眼中慎重也好,肃穆也罢,瞬息全无,尽数被宠溺和慈爱填满。 抬手轻轻的揉了揉药小小脑袋上的头髮,温声道: “別怕!” 药小小仰著小脑袋,脸颊一对梨涡浅浅,“小小不怕。” “老祖看好你。” 药小小挥舞著拳头,“老祖放心,你家小祖宗我一定能挺住的。” 药落尘看著小傢伙,心都要融化了。 那张俊朗的脸上,更是笑出了一朵来,手中力道稍稍压了压,“嗯...我相信你。” 总说隔辈亲,这隔了好几辈,自是更亲了些。 短暂寒暄,反覆叮嚀。 恋恋不捨,亦是忧心难平。 最后,药落尘临行辞別,又是郑重一辑,“许小友,一切拜託了。” 许閒也一反常態,格外慎重道:“药老放心,定尽全力。” 药老走了,一步三回首。 药小小挥手告別,踮脚目送,不忘高声叮嘱,“老祖,记得照顾好自己...” 本在山中,亦在一处,却偏偏上演了一出,生死离別之景,仿佛此一別,便是无期。 冬。 是最冷的时节。 然。 秋才是最適合离別的日子。 时逢秋尽,冬初,一时也难分清是寒冷,还是淒凉。 只待药老走远,药小小垂下眼眸,许閒才道:“那,开始吧。” 药小小又恢復了笑嘻嘻的模样,如土拨鼠般点头道:“嗯嗯,好!” 鹿渊漫不经心的爬起了身,拍了拍屁股,主动说道:“我隨时都可以。” 小小书灵亦不知何时,坐在了许閒肩头,眼中神采奕奕。 “我也准备好了。” 许閒没在耽搁,择一地,开始施法。 方案早就准备好了。 昨夜。 鹿渊加入,又商討了一夜,过程不变,计划不变,唯有其中一副药引变了而已。 虽是首次,可事关人命,许閒自不敢马虎,先前早已於识海中推演了上万遍了。 只见少年略微掐诀,袖口处便飞出了八张明晃晃的仙品符纸来。 符纸悬於面前,排列两行,上四张,下四张。 许閒咬破中指,凝聚灵力於指尖,后以指为笔,默念古老的咒语,“*****,******,******~” 指尖跳跃,迅疾如电。 用血写下八字。 上四:天,地,玄,黄。 下四:宇,宙,洪,荒。 八字成。 血隱仙符,並射金辉,少年大袖一挥,喝出一字。 “去。” 八张金符,落於天地八方。 少年指尖再动,又吐一字。 “起!” 金符散,金光聚散,一座阵法瞬息而成。 此阵不大。 十丈见方。 身处其中,却是金辉灿灿,好似神霄降闕一般。 药小小满眼崇拜。 鹿渊亦是眸现惊色。 小小隔绝之阵,旁人看去,自是不足为奇,可是鹿渊却不一样,此阵他认得。 往小了用。 隔绝一地,禁錮一处,里面的出不去,外边的进不来。 往大了用。 封锁一界,神明禁行。 此阵更有一个霸气绝伦的名字。 [封天困阵。] 何意? 此阵强可封天。 虽然许閒用的,差了点火候,可能以化神境,又在下界凡州这般贫瘠之地用出来,足以惊艷,足见不凡。 难得讚许道:“有点东西!” 许閒笑而不语,袖口一挥,一口一丈见方的鼎轰然落地,稳稳立在阵中。 此鼎。 乃是许閒请阮昊打出来的。 做工算不得精细,可材质却是实打实的稀世仙金打造。 够硬。 许閒御物,取灵泉之水入鼎,又唤来大火,顷刻间,將水烧沸,又取药草尽数置於鼎中。 最后望向药小小,道:“小小,可以入鼎了。” 药小小眨巴眨巴眼睛,语出惊人道:“小师祖,你是要把我煮了啊?” 原本挺严肃的。 被小丫头一句话,给许閒都整不会了。 “呃~” 都啥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鹿渊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一句,这丫头看来不止眼神不好使,看样子还有点缺心眼。 许閒哭笑不得,板著脸道:“严肃点。” 药小小暗暗的吐了吐舌头。 “开个玩笑啦!” 说罢,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进了水中。 烈火翻腾。 水沸如涛。 药小小於其中,却是半点不察,面色不改。 她被寒毒侵袭近三十载,本就不知寒,亦不知热。 许閒缓缓升空,悬於鼎上,俯视姑娘,再次叮嘱道:“会很痛,也会很久,你什么都別想,只管运气,守住本心即可。” 药小小点了点头,赶忙於水中,盘膝入定,闔上双眸。 许閒单手一招,祭出剑楼一座。 因封天困阵隔绝。 楼现只有三丈高,並未被外界察觉。 许閒於二层剑楼中,第二次拔出黄泉葬。 霎时间,烈焰瞬熄,方才还沸腾的水,凝结成霜,雾靄渺渺。 “去。” 黄泉葬破空而去,最后悬在鼎的正上方,又在许閒的控制下,绵绵死气,下沉鼎中。 少年长空,盘膝悬浮,鼎下大火再生。 一边维繫黄泉葬不归剑楼,一边念咒维持丹火不灭。 体质晋升。 脱胎换骨。 就如炼丹。 依靠特殊的功法,凝聚出別样的灵火,淬链其躯,又以死气滋养,最终完成体质进阶。 於漫长的过程中,完成蜕变。 刚没开始一会。 身处其中的药小小便已眉头紧皱,面露苦色。 鹿渊见时机成熟,亦缓缓升空,来到鼎口处。 先是一把拽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那洁白却並不健壮的上身。 接著一根手指伸出,化出锋利的利爪,毫不犹豫的划过了自己的胸膛。 豁开一道伤口。 汩汩鲜血流淌。 滴滴答答溅落鼎中,发出滋滋啦啦之声。 一时鼎內,血雾,黑雾,白雾,翻腾交杂。 火越发的烈。 四周越发的寒。 药小小也隨之发出阵阵低吟... 第301章 等待漫长且寒 秘术一开,鼎沸无声。 黄泉葬的死气,仙植药草的寒性,还有鹿渊瑞兽之血的寂灭之息,於灵火之中交杂,又一点一点的没入小小的肉身之中。 小小虽不惧寒,亦不惧热。 可隨著三种气息的持续侵袭,他体內窍穴中的那道先天阴气渐渐甦醒过来。 於其肉身中横衝直撞。 试图挣脱束缚。 却又被数道外力,禁錮其中,求自由而不得。 几种极寒之意,互相碰撞。 药小小的身体,於此刻似是演化成了一片战场。 寒意於其中爭抢,爭斗,互相压制,同时又以极其细微的进度,改造著药小小的这具肉身。 骨碎。 肤裂。 血液乾涸,凝固,沸腾... 交替上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痛苦充斥其中,药小小几度晕厥,却又瞬息惊醒。 反反覆覆... 反反覆覆... 鹿渊放血完毕,眸底血芒一晃,那被豁开的伤口迅速癒合。 他自是如无事人一般,落地鼎畔一假山石上。 扯掉的衣服飘了回来,往身上一披,蹲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面容依旧冷峻。 面色始终红润。 就好像,放下的半鼎精血,对他毫无影响,和撒了一泡尿,一般无二。 许閒只瞥一眼,亦难掩心中惊骇。 昨夜畅谈。 鹿渊一开口便说出了许閒计划的核心。 问他是不是打算以那柄死亡之剑上的剑息蕴养药小小的肉身。 还说,只需在原本的计划之外,用他的血同步滋养。 便可使得药小小的体质,再上一层楼。 前提是痛苦加倍,药小小能抗得住。 他还说,脱胎换骨那种痛,本就超脱生灵的承受范围,到达那个度,多痛一点,少痛一点,其实本就无大所谓,自可忽略不计。 许閒询问,他的血为何会有此功效? 鹿渊当时反问许閒,可知为何自己偏偏生在镇妖渊,而没生在別处? 许閒联想到镇妖渊里,愈演愈烈的四年杀伐,又结合鹿渊话中的意思,自是有了猜测,並全盘托出。 鹿渊没有否认。 他说,镇妖渊里,人与妖斗了数千年,那片三千里山河,流下了太多人妖的血,特別是近几年来,死亡愈演愈烈,洒下的血愈发的多。 那些人和妖的血,常年滋养那片土地。 他最终於某一个节点窥见生机。 诞世人间。 他还说,他原本不是血色的,眼睛也不是红的,只是在那片浴血的土地上泡的太久了,所以就成了血鹿。 同样。 他的血脉里,也滋生了寂灭之力。 何为寂灭。 即为死亡。 无尽的荒芜。 偏偏鹿血天生属阳,大补,食之燥热难捱。 二者共存,相生相剋,本非他所愿,却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就能替药小小滋养肉身。 许閒没有细细追问。 鹿渊的身世。 鹿渊的来歷。 本就扑朔迷离,充满了神秘。 他不愿意说,许閒便就不问,和他的师姐师兄一样,他觉得,每个人都该拥有属於自己的秘密。 只是担心,这个过程很漫长,他抗不抗得住。 当时鹿渊轻飘飘道:“我是血鹿,你何时听闻血鹿缺血的?” 许閒当时只当他在装叉。 现在看来。 倒是自己肤浅了。 他並未多想,短暂將思绪收回之后,继续维繫灵火和黄泉葬。 万事开头难。 此事初期,需要许閒投入巨大的精力去维繫。 百草园外。 药老亲自守在那片峡谷之外,禁止所有人靠近,忧心忡忡。 百草园內。 药小小的痛苦持续激增... 一日。 两日。 三日。 四日... 火未曾有一刻停歇,剑未曾有片刻归阁,少年不曾有一息失神。 一口鼎已变得漆黑,鼎中之水,更是黑赤之雾繚绕。 小小於其中,早已面目全非,窥探不清。 鹿渊时隔一日,便会往鼎中放血一次,衣服穿来出去,嫌太麻烦,索性便赤裸而坐。 原本的嘴硬终究是抵不过面容的乾枯和消瘦。 扬言不吃草的他,亦不得不將一株株补血的仙植,生吞腹中炼化。 至於许閒。 原本就因月月放血,而苍白倦顾的脸,於四日的持续中,变得更加的苍白,如那冬日的霜一般。 毫无血色。 整个悬空的身子,单薄且消瘦,好似那枯枝落雪,只要稍稍用力一捏,便会簌簌散成薄雾一般。 他同样很痛苦,却仍然在咬牙死定。 小小书灵说了,只要熬过前几日。 让鼎中几种气息相互中和,最终使得阴气妥协,届时便无需自己在时时刻刻的从中维繫。 镇压阴气。 小小一个小姑娘都还在坚持。 他一个大男人,岂能於此刻说不行。 鹿渊时不时会询问,“扛得住吗?不行我来?” 许閒不语,以无声回应。 不行? 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五日,六日,七日...十日。 直到第十一日的正午时分。 洞察之眸下,那暴躁不安,互不相让的几道寒气总算是於某一刻,达成共识,相安无事。 许閒也终於鬆了一口气。 秘术丹火,短暂停滯。 黄泉葬剑,悄然回楼。 他也落向地面,吐出一口浑浊的气体,僵硬的掏出腰间烈酒,饮下一口。 双目呆滯的凝视高鼎,喃喃而语,“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第一阶段已成。 接下来,就是第二阶段的漫长了。 许閒还是需要寸步不离的监视,不过却无需时时刻刻动用灵力维持了。 只需藉助洞察之眸,偶尔添把火,时而取剑,释放出些许死气便可。 哪怕是鹿渊。 亦无需在日日放血了。 算是成功的迈出了一小步吧。 等待。 正如这寒冬,漫长且冷。 十日光阴,似弹指间,谷外天下,却已是覆地翻天。 冬日的到来。 雪打了头阵。 青山白头,一片清白,李青山主持的斩妖军建立已入尾声,先后有数批弟子,前往了那荒河岸。 第一批防卫。 第二批建设。 第三批物资输送... 仙人挥毫笔墨,一座城在冰天雪地中动工,渐渐有了雏形。 听闻,不少原本的猎妖人,自觉加入,无偿出力,参与了那座城的建造。 问道宗也慢慢恢復了正轨。 中原里。 却是流言四起,浮躁喧囂。 云崢。 许閒。 两个名字,频繁出现在那市井街头,东荒一战,亦是人尽皆知。 三分真实, 七分造谣, 各有说辞…… 第302章 落魄的东荒 虽谣言漫天,版本不一,不过有一点,是一致的。 问道宗第五老祖,问道宗第二代宗主,剑仙·云崢,陨落荒河岸。 只是临死前。 將整座东荒打烂了而已,北境在添三千里山河。 界山东移至荒河岸,新城正建。 至於三教百家,千宗万族,他们得到的情报就要更为准確,也更加清晰一些。 云崢之死,无可厚非,东荒衰落,已成定局。 瑞兽·血鹿,被许閒带过了长生桥。 问道宗又得一绝世天骄。 问道宗十三堂外,在增一堂,名曰斩妖军。 至於东荒。 根据他们派出的探子深入以后回报。 荒河往东,足足行了数万里,不遇一尊兽皇,感受不到半头兽神的气息。 原先,八大部族所在,王城,祖山,全部被人斩碎,沦为一片废墟。 就连那神月潭,亦被捣毁。 数千里的湖面,足数日不清,浑浊不堪。 经过慎重分析,中州高层得出结论,此战东荒妖族,元气大伤,比之万年之前,还要悽惨。 五千年內,对人族在难构成威胁。 不止如此。 北海之滨与极北之地的交界处,亦有千里山河,被移为了齏粉。 同样有一场大战於此地上演。 据侥倖捕获的海兽透露消息。 数日前。 此间有一老人,手持一桿血色大幡,与欲要驰援东荒的北海十余尊兽神大战了七天七夜。 最后。 眾妖惨败而归。 兽神陨落不下三头,伤者不下十尊。 整个北海震动,听闻连北海深处的真龙都被惊动了。 云崢一剑天下惊。 问道之名震八荒。 少年有剑楼,楼中蕴神剑之事,亦是闹得沸沸扬扬。 此一战。 云崢虽死,问道宗底蕴折损,可却也让整座天下刻骨铭心? 大限將至,不在山中苟且,规避天道窥伺,反倒是持剑杀出。 绝地反扑,一人盪尽蛮荒。 这顛覆了大多数人的认知。 意料之外的意外。 哪怕现如今,问道宗折损一老祖,整座天下却也动不起趁人之危的念头来。 谁知道,剩下那几位,会不会也如云崢一般。 不管不顾,上演一出鱼死网破之景。 问道宗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若灭问道宗,首先得先灭了那几位圣人老祖。 否则,便是问道宗被踏平了,自己家也恐怕无可倖免。 ..... 东荒腹地。 神月潭。 时隔半月余,龟缩潭底的白泽,方才敢露出头来。 看著昔日妖族圣地,如今一 片荒凉,他眼中盛满了恨与怒,却又难掩悲伤和心痛。 万年隱忍。 一朝发难。 原本想著,可卷土而去,问鼎中原,一雪前耻,却不曾想,经此一战,败无可败。 举族跌落深渊。 他的身后,一尊接一尊的妖兽,自神月潭中冒出了头。 如白泽一般,狼狈落寞的环顾四周,眼里低沉如死灰,看不到半点生气。 他们都很清楚。 完了。 东荒妖族,彻底完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办?” “这仇一定得报。” 有人失魂落魄,有人满目颓然,有人愤愤不甘。 昔日好友,所剩无几,昔日圣地,踏成废墟。 见白泽等人时隔半月现身,一尊等候於此多时的探子匆匆现身拜见。 “属下拜见帝君!” 白泽驀然而问:“东荒,如何?” 探子如实相告。 “如帝君所见,神月潭被毁,八部祖地亦被毁,死伤惨重!” 白泽沉默许久,再问:“还有活著的吗?” 探子哽咽道:“除了和帝君躲进神月潭的诸位大人,东荒兽皇境之上,无一倖免!” 白泽听闻,本就孱弱不堪的身子,还是不经意间抖了一下。 嘴角隨之溢出一缕鲜红,垂目间目光落向身下湖泽。 他想,若无这片湖泽,怕是他们这些人,也不可能站在这里了吧。 那日云崢妄言,要只身一人,斩妖族五千年气运。 他只当是笑话。 现在看来,何止五千年。 不怪云崢,只怪少年借剑。 本就是一个绝世剑仙,在握上一柄惊世神剑,普天之下,又有谁人可敌。 身后,倖存十余兽皇,三尊兽神听闻此噩耗,面色沉若滴墨,其中一人,更是低声怒骂道: “该死,都怪红月,她即便死了,也当是吾族罪人。” 其余之人不免三三两两附和。 “红月误我东荒啊!” “我早就说过,这只母老虎迟早会害了我族。“ “帝君,当初老奴劝你,不该偏信此女,现在该如何是好?”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人都死了...” 人也好,兽也罢,经歷大磨难倖存下来之后,无可奈何的他们总会想著推卸责任。 他们不愿承认自己无能。 他们也不敢报復问道宗。 所以只能將这份怨和恨推卸给已经死掉了的人。 是红月先动的手。 是她挑起的纷爭。 便当由他来背负这份骂名。 帝君听闻,只是自嘲一笑。 “呵呵。” 红月? 红月真的错了吗? 想来皆心知肚明吧。 “可笑!” “帝君,你这是何意?” 白泽失神道:“他总是要来的,总是会来的。” 眾兽一头雾水。 白泽落魄离去。 眾兽恍恍惚惚。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帝君什么意思?” “鬼知道!” “我们该如何?” “你问我,我问谁?” 远山白泽离去的方向,传来一声悵然的长嘆。 “都回去吧,回到你们的族群,找到你们的族人,告诉他们,收起利爪,收起獠牙,垂下尾巴,低下头颅,就別在去西边了...” 眾兽眼中恍恍惚惚,明暗交错... 许久许久后,各自散去。 也许,帝君只是需要静静。 可东荒,確实需要休养生息。 远山以西,高城慢慢耸立,横跨荒河西岸,滚滚河水,在漫天风雪中自南向北流淌... 它註定了能在这里屹立许久。 未来。 凡兽族见此长城,必然会想起,那位手持火剑的青衣青年。 如死神降临。 將东荒变成炼狱。 而远在北境腹地的问道宗山门內,一切欣欣向荣。 落云峰的百草居中,又一颗崭新的新星,正於时间的沉淀中,缓缓升起…… 这是旧时代的落幕,也是新时代的开端… 第303章 淬体四载 一栽枯荣,瓜果皆熟,黄泉葬祭出了数十次,鹿渊放血百余,小小仍在鼎中,阵未散。 两载春秋,剑城竣工,叶仙语回了山中,放血依旧,剑出任然,所谓仙体,始终未成。 三年冬夏,仙植药效全无,鼎中龟裂,能量躁动,许閒取神剑池上,寒锁数百,禁錮鼎身... 逾四年春时,药小小歷经千日淬链,虽以脱胎换骨,肉身小成,然其神魂却以摇摇欲坠,孱弱无比... 鹿渊窥此一幕,神色阴沉,“肉身虽成,可其神魂太弱了,那道阴气,想要喧宾夺主,取而代之。” 许閒亦拧紧墨眉,额间川字,稜角分明。 鹿渊催促,“快想办法。” 许閒无声沉默。 鹿渊话音急促,略显慌乱道:“她顶不住的,若不干预,必將失控,不止她遭反噬,阴气醒灵,搞不好整个问道宗都得遭殃。” 许閒冷喝,“別吵!” 鹿渊一怔,眸光闪烁,终是闭嘴,可是神念却始终游离在鼎中。 四年放血,千日枯守,眼瞅著即將成功,却偏偏在此时突生变故。 便是他,也不甘心。 若真让那道阴气得逞,將药小小的神魂吞噬。 夺舍其肉身,则必失控,如此功亏一簣,倒不如直接毁掉。 许閒不舍,便由他来。 岂不知许閒沉默,並非无动於衷,而是正在与小书灵寻求解决之法。 眼下一幕,虽是计划之外,却在意料之中。 早在四年前的一次次推演中,许閒和小书灵就已经预演到了类似的可能性。 那道先天阴气,並非死物,自然不可能受其摆布。 起初。 阴气会选择抗拒,想尽一切办法脱离这片世界,回到轮迴长河。 它会用尽一切办法,杀死药小小,与黄泉葬中的杀气,鹿渊血脉中煞气爭夺药小小肉体的主导权。 而后... 它会被压制,再度沉睡。 这个时候。 煞气和死息开始时时刻刻同化药小小的肉身。 使其的极寒之体,持续蜕变。 最后的最后,药小小肉身经过漫长的淬链与滋养,在一次次循环反覆的痛苦中,无限接近太阴仙体。 直到成为太阴仙体 也是在这个时候。 药小小的肉身將彻底的適应黄泉葬的死息,和鹿渊血液中的寂灭之气。 並且还诞生了凌驾於二者之上的太阴仙气。 这时阴气便会二度甦醒。 因为它和药小小本就是一体共生,药小小適应了,它自然也適应了。 只是。 这时候甦醒后的阴气会发现,昔日那具孱弱的肉身,如今已经蜕变成了完全能承载它的存在。 甚至,某种程度上,强於它。 这个时候。 它便无法在通过自己那凌驾於桎梏之上的寒意,將这具躯体杀死。 它便会萌生別的心思。 正如小小书灵说的一般。 它会选择留下。 在这片原本不属於它的世界里,称王称霸,走出属於它的道。 阴气来自轮迴长河,那里的法则之力,天然高於凡州。 阴气有著天然的优越感,当它选择留下来时,自是不愿居於人下。 它会选择抹掉原主的意识和神魂,取而代之。 这是生灵的本性。 弱肉强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是宇宙生来,便就存在的法则。 无可厚非。 眼下所面临的无非两种结局。 阴气成功吞噬小小神魂,一个由阴气思维主导,全新的药小小诞生。 另外一种。 小小反守为攻,將阴气吞噬。 小小还是原来的小小,並且从此之后,不止拥有了太阴仙体,还能控制这道阴气为己用。 归根结底,走到了这一步,成与败,都是一样的。 必然有一位绝世的妖孽,诞世於许閒手中。 区別只是在於。 她是小小,还是不是小小。 既然早就知道,许閒和小书灵自是有应对之策,只不过... 隨著鹿渊的加入。 原本计划中的极阴圣体,被加码至了太阴仙体。 这个过程中对於药小小原本的神识损耗极重。 所以情况远比预想中的要更恶劣。 导致此刻,小书灵也不敢肯定,原本的办法是否还能压制住这道阴气。 可眼下许閒没得选。 经过短暂沟通交流,小书灵说道:“主人,破罐子破摔,试试吧,到这一步了,总不能放弃了。” 许閒妥协道: “好!” 罢了。 许閒看向蠢蠢欲动的鹿渊,叮嘱道:“你来稳住丹鼎。” 鹿渊没问任何缘由,当即应了下来。 “嗯!” “我没出来前,什么都別做。” “行!” 许閒说完,便主动跳入那縈绕著血色雾靄和满是寒息的鼎中。 此时。 鼎內早已空空如也。 灵水已干。 药材全无。 鼎壁凝霜,多有裂缝,鼎中充斥的太阴寒意,於其中游戈,碰撞,似是隨时要將这鼎撞破一般。 药小小悬在鼎中央。 全身赤裸。 上无一物。 双眸紧闭,睫掛冰霜,一头白髮,早已被冻结在一起。 薄唇之上,毫无血色,面容之內,多见扭曲痛苦。 洞察之眸一窥其內。 可见那道阴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占据其肉身,蚕食其神魂。 许閒入鼎,寒意席捲,哪怕自己是后天剑体,亦难抗其寒。 只是瞬息之间,周身上下,已覆盖上了一层薄冰,就连吐息,也成寒雾。 他催动真元,燃烧赤血,持续靠近药小小。 於其面前。 並指作剑。 匯一符文,口诵咒语,最终贴合药小小眉心。 周身金光大起。 瀰漫出一圈淡淡的金色火焰。 至阳至刚至烈之息,持续没入药小小丹田之中。 一种禁术。 神魂共鸣。 许閒试图以自己的神念帮助药小小,压制乃至吞噬那道阴气的念头。 ………… 药小小的识海深处。 是一片纯白色的冰原,满世冰霜,漫天飞雪。 呼呼的北风哀嚎,捲起千堆雪,她的神念渺小如尘,置身於茫茫冰原。 似是走失的孩童,蜷缩在世界的一角。 她的周围,是漫天的黑色雾靄,將其团团包围。 耳畔充斥著时而尖锐,时而密集,时而虚幻,时而诱人,时而暴躁,时而疯癲的低语和吶喊… 她的世界越来越黑。 她的身体越来越冷。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她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一道刺眼的白芒,洞彻重重黑雾落下,將她照亮。 她再次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可及。 她奋力的睁开眼, 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 她窥见了茫茫大雪的天,有一缕天光落下。 將她点亮,她目色游离,喃喃而语。 “这是...” 第304章 阴气反噬 一缕天光落下,点亮了漆黑的世界。 冰天雪地中残存一息温暖,药小小抬头,见了一人,沐浴著漫天神辉,偏偏落在了她的身前... 她看不清祂的模样。 只觉得祂是话本里提及的神仙,从天而降,沐浴金辉。 祂落足之地,黑暗退避,寒风止歇。 药小小於风霜中仰望项背,轻声问道: “您...是神仙吗?” 祂听闻,回首看来。 她睁大眼,却是依旧看不清祂的容顏。 祂不语,又回过头去,只身一人,冲向眼前瀰漫的黑雾。 黑色的雾气,似是被惹怒,快速聚缩,隨风卷舒翻腾,如荒海巨兽,地狱厉鬼,扑腾而来. 霎时间,药小小只觉自己的耳畔,嘈杂更甚。 尖叫,狂怒,哭嚎,嘶鸣,甚至夹杂著刀剑碰撞,战马奔腾的声音。 眼前所见,只是一道金辉,横衝直撞,漫天黑雾,围追堵截。 可偏偏。 脑海却早已是一片金戈铁马之景。 好似百万兽潮,千万厉鬼,遇上十万天兵神將,乱战一处。 一时耳膜嗡嗡,思绪杂乱万千。 她的脑袋疼痛欲裂,用双手紧紧的抱著头,痛苦的蜷缩在一起,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呻吟。 “啊!” “別打了。” “別吵了。” “停下,停下...” 世界万籟俱静,世界振聋发聵... 百草居的山谷里,鼎身震动,连带锁住鼎的寒铁互相碰撞击打,哗哗作响。 鼎內。 药小小面如痛苦,许閒的剑指不曾挪开,一张脸庞,却早已如白纸一般。 他的脑袋上,小小书灵焦急的不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鼎外。 鹿渊似是心有灵犀,察觉到许閒灵魂之力的持续削弱,他死死的盯著鼎身... 此地之外,入口之处,有一石亭。 药老於此间一坐,便是足足千日,四载长冬,逢春四次,他总是会有意无意的瞥向谷中,那里,一切如旧,风轻云缓,並无不同。 也正因为此,他心越沉。 太安静。 一切都太安静了。 这种时候,若是能有些动静,反倒是更安心些。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等待! 漫长的等待! 没有任何徵兆,不知何时结束的等待... 那一日。 阮重又一次不请自来,止步亭前,踱步数次。 本想一窥究竟,却发现看了个寂寞。 山中有障,神识难觉... 最后,忍不住走进亭中,背著手,居高临下,看著那闔眸蕴神的白髮青年,质问道: “我徒弟,到底啥时候能出来?” 药落尘睁开双眸,幽幽的望向面前健硕的老人,淡淡道:“你问我?” 阮重板著脸,不怒自威道:“废话,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药落尘斜目看向谷中,嘆了一声气,说出了后半句,“我问谁?” 阮重看著眼面前这个清秀的老人。那一脸幽怨的眼神大有一种深闺怨妇之感。 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 男人。 就该有男人的样子。 且不说如自己一般健壮英武,但也总该要有几分阳刚之气吧。 瞧著如这般阴柔,倒不如割了,做个不男不女的公公算了。 往那角落一蹲,取出腰间烟枪,菸斗,直接便就抽了起来。 吞云吐雾间,不忘了埋怨道: “也不知道你这老小子给我徒弟灌了什么迷魂汤,或是又许了多大的好处,从斩妖城回来后,愣是没来看我一眼,隔天就钻进了你这百草居,你自己说,这都多久了,都第四个年头了吧,人影没见著,你说你不知道...” 药落尘苦涩一笑,摇头道:“非我强求,只是许小友心善,我倒是也想给些好处,只可惜,许小友乃是君子,坦坦荡荡,不愿收我那些俗物。” 阮昊冷哼一声,“切...你这话说的倒是挺漂亮,是你不想给,还是我徒弟不愿要,怕只有你自己清楚。” 药落尘看了角落里的阮昊一眼,重新闭目,毫无所谓道:“你若不信,我也没法子。” 阮昊猛嘬几口旱菸,往地上淬了一口唾沫,“hai~tui...” 起身。 收起烟枪,扭头就走。 “走了?” 阮昊一声不吭,倒是脚步声格外的重。 药落尘看著他的背影,失声一笑,“呵...这小老头,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自打许閒入谷中后。 阮昊便时不时的从这百草园的上空飞过。 起初也就偶尔晃过去,后来就落地,越靠越近,最后常常不请自来。 或在这亭外转悠来转悠去。 或入亭中跟自己抱怨上几句。 他自是从始至终,和顏悦色。 说起来,阮昊也算是自己的小辈,哪怕只比自己小两岁。 而且。 他也能理解他,无非就是担心自己的爱徒,被小小身上的寒气伤著。 当初,小小诞世,六月飞霜之景,尚且犹在眼前。 此一行,已四年之久。 莫说是他,自己何尝不是心急如焚。 等到何时,才算是头。 ………… 谷內阵中。 半刻不寧。 药小小的灵魂之力越发孱弱,许閒的气息也越发微弱,从清晨到日暮,又从日暮到漫天繁星,直到天光又亮,春色灿烂... 一日又一夜。 接著又一日。 鹿渊也坐不住了,脑海里同样上演著一番天人交战。 思绪在碎鼎救人和继续等待中来回摇摆 他怕碎了鼎,功亏一簣。 他怕不碎鼎,一尸两命。 二者之间,难以抉择,若按照往日的秉性,他自是当机立断,毁鼎杀人。 反正他和药小小也不怎么熟,四年放血而已,在生气面前,更是微不足道。 失败更是乃人生常態。 可偏偏许閒入鼎前的叮嘱,犹在耳海,亦有一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不停的告诉他。 相信许閒,他能缔造奇蹟,他能將不可能变成可能... 烦不甚烦! 而在药小小的识海里,药小小最后的神念已彻底晕厥过去。 她的整个识海,已被阴气攻陷。 许閒一道外来的念头,终究不及阴气霸道,独木难支。 一边是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小小,一边是来势汹汹的阴念。 许閒深陷绝境,结局似已註定。 太阴仙体已成,可却被反噬,遭阴气夺舍。 还是失败了。 穷途末路的许閒退无可退,暗暗咬牙,对著茫茫黑雾自言自语道: “我知道你能听到。” “何不现身,你我做笔交易?” 回应无声,只有黑雾漫世而来。 许閒低沉的警告道:“你若將我驱离,我必毁此肉身。” 黑雾依旧向前,速度丝毫不缓... 许閒寒眸猎猎,“你大可不信,那便试试...” 黑雾放缓,突然停滯,却仍在翻滚。 有一道念头,突兀的在许閒耳畔响起。 “你捨得?” 第305章 太阴仙体 许閒入鼎中后第三日清晨。 风和日丽,鹿渊突然便就见了一直在震动的丹鼎平静了下来。 寒锁慢摇。 万籟俱静!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的心中一慌。 “什么情况?” 凝视鼎中,少年一息尚存,反倒是姑娘,神魂生机勃发。 而那肆虐了近乎月余的阴气,却在渐渐虚掩。 不合理。 极其不合理! 势头正盛,自当一鼓作气才对,为何相反? 暗自庆幸之余,袖口下的手指不忘了快速交错捻动,推演一翻,神色愈发精彩。 “还有这等气运?” 须臾。 少年自鼎中一跃而出,怀中抱著一丫头,用一块青布裹著。 那丫头闭著眼,似是晕死了过去。 少年方一落地。 脚下土地青草瞬息被冻结,冰层一直向外延伸。 眨眼间,整个阵中,万物凝结。 无风生寒,刺骨冰凉。 鹿渊起身靠近,先看少年,又看姑娘,喉结一动,“成了,太阴仙体。” [太阴仙体] 荒古纪元十大最强仙体之一,以寒著称,霸道异常。 修炼至大乘,可瞬息冰封万里山河,可通阴阳,甚至可召唤轮迴的风,席捲人间。 此时。 药小小太阴仙体已成,又晕死过去,失去禁术秘法和鼎的压制,仙体气息外泄,故此才有这百米之地,瞬成冰原之景。 若非封天困阵,恐將更甚。 许閒將药小小轻轻放在地上,以灵气匯聚灵障,阻隔外泄阴息。 袖口一挥,收回了鼎和铁索,手指一勾,阵散,重聚八张黄纸,眨眼没入袖口之处。 一方山河,裸露人间。 一直守在亭中的药老第一时间察觉,抬眸一瞥,猛地起身,一步踏出,残影如风,只是几个呼吸间,他便就已经出现在了谷中。 看著四周数百米,小溪凝冰,草地结霜,神色驀然低沉,又见药小小躺在地上一动动,许閒面若白纸,慌乱於眼,弱弱道: “小小她...” 许閒奋力抬眸,虚弱的说道:“暂时无碍。” 药落尘听闻,难掩欣喜,却还是担忧道:“许小友你呢,可有事?” 许閒不语,只是摆了摆手。 药老半蹲下身,神念在药小小的身上巡视一圈,確认確实无碍后,眼中担忧消散大半。 四年了。 总算成了。 即便眼下所见,不容乐观,可小小確实实打实的还活著。 而且,其血脉,肉身之力,极其强悍。 不过眼前所见,却也不免让他想起几十年前,小小出生时的场景。 虽不及六月飞霜的场面大,却不可否认,其中寒意更甚。 他试探询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不待许閒作答。 鹿渊淡淡应道:“太阴仙体,本就是荒古十大仙体之一,寒意霸道,她仙体刚成,又昏睡过去,还不適应,有些许寒意外泄,故如此。” 药落尘似懂非懂,亦將信將疑... 许閒喑哑道:“小小经歷脱胎换骨,四年之久,灵魂孱弱,烦请药老將其带回,以大乘之力,替其蕴养,短则三日,长则半月,便可醒来。” 药落尘重重点头,“好!” 经此种种,他对许閒的话,自是深信不疑。 “那许小友你?” 许閒轻声道:“不用管我,去吧。” 药落尘没在纠结,將药小小抱起怀中,同样以真元压制其身上外泄的寒意,匆匆离开谷內,回了百草园的宅院中... 药落尘前脚刚走,后脚许閒的脑袋便垂了下来,眼皮若铅一般沉,倒头就睡... 耳畔迷迷糊糊听见鹿渊焦急的呼唤。 “许閒...” “许閒...” …… 烟笼群山月照峰,醉晚居上,夜色浓郁。 听闻许閒回峰,阮昊跑来了,李青山回家了,就连叶仙语也说恰好路过。 得知许閒昏睡过去后... 李青山淡定如常。 叶仙语平静如初。 倒是阮昊急了,当即跳脚,咒骂埋怨起了药老... 好在,许閒只是元神消耗过大,短暂沉眠过去,並无大碍。 院子里。 鹿渊蹲在屋檐一角,僚风赏月。 李青山和叶仙语对坐桌前,正在下著一盘象棋。 你杀我吃,听说赌的还挺大。 阮昊坐在许閒屋子门口的台阶上,抽著旱菸,一口接一口,不时出言,骂上两句过癮。 “药落尘那老东西,行,白使唤我徒弟就算了,还往死使。” “我徒弟年纪轻轻,六境化神,挥锻星锤三日不虚,这次倒好,直接累晕了过去,乾的活肯定不轻巧...” 叶仙语瘪了瘪唇。 李青山掏了掏耳。 “將军!” “不行,这亏不能白吃...”阮昊仍在自说自话。 叶仙语慢悠悠的插了一句嘴,“阮老,你把心放肚子里好了,我这小师弟,吃不了亏的。” 李青山难得与这位便宜师傅同仇敌愾,认同道: “没错,这我是认可的,你別看著他像是吃了点亏,费了点力气,等著吧,到头来药老不仅人没了,指不定往里搭多少呢。” 叶仙语嘖舌道:“他不给药老家底掏空,他都不是许閒。” 李青山继续附和,“那是...” 阮昊自然听明白了两人话里话外的意思。 当即不乐意了,横眉竖眼,“你们怎么能这么说我徒弟呢?我徒弟是那贪財好色的人吗?再说了,药家那小丫头片子,她有色吗?” 那模样。 多少有些老不正经。 李青山扯著嘴角,嘟囔道:“他好不好色的,我不清楚,但是他指定是贪財的。” 叶仙语小鼻子一簇,想起当初许閒找自己要帐,又想起许閒顺自己东西,还有自己接找自己的任务,重重强调道: “是巨贪!” 阮昊顿时气歪了嘴,他这徒弟,是爱財,但是也不至於贪吧? “你们两个小王八蛋可真有意思,就这么看不起我徒弟?” 李青山瞥了阮昊一眼,指著院外后山灵田方向道:“阮大师,我可没乱说,不信你自己去灵田里看,那丫头给你好徒弟拔了两亩仙植啊,不是两棵,是两亩啊,你说药老还能有多少够她够拔的?” 阮昊听闻,心里一咯噔,半信半疑道:“当真?” “你老自己去看了不就知道了?” 屋外吵吵闹闹,屋中灵火摇摇,许閒迷迷糊糊醒来,睁眼看向床头,目光略显呆滯... 小书灵嗖的一下飘了过来,居高临下望著少年,欣喜若狂道: “主人,你醒啦。” 第306章 阴气妥协? 许閒重新闭目,抬手捏了捏有些发酸的眼角,以神念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小小书灵落在少年胸口处,一屁股坐了下来,轻飘飘道: “也就半天而已。” “半日...” 偏头瞧向一旁,窗外月光皎洁,时闻將军之声,亦听牢骚之音。 小小书灵忙问道:“主人,到底怎么回事,那阴气怎么突然就怂了,我都以为你输定了。” 许閒听闻,目色渐沉,不自然的想起了一道神念於小小识海里发生的一切。 是的。 本以必败无疑,可临了最后,他破罐子破摔,全当死马当成活马医。 却没成想,还真让他干成了。 离了个大谱。 只是... 亦因此留下了隱患,未来如何,且不得知。 “没什么,只是跟“它”做了笔交易罢了。” “交易?”小小书灵一脸糊涂,满眼新奇,“什么交易?” 许閒苦涩一笑,答非所问,“我们还是低估了它啊,这来自轮迴道上的阴气真不简单。” 小小书灵更糊涂了,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到底是什么交易啊,你威胁它啦?不对啊,它来自轮迴,孑然一身,无牵无掛的,还不怕死?” 小小书灵百思不得其解。 它属实是想不到,自己的主人,能用什么样的办法,逼迫那道阴气妥协。 此阴气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不惧死。 无杂念。 如何妥协? 又会是什么样的交易呢? 许閒垂著眉眼,並没有隱瞒的打算,坦然相告道: “是啊,它是真不怕死啊,我原本想著,让它妥协,否则我就把太阴仙体毁了,谁也別想得到,让它滚回那什么轮迴长河中,可它半点不在意,它说能得这太阴仙体固然好,得不到,哪里来的回哪里去也无所谓,它早就想回去了...” 小小书灵很认真的听讲,眼睛睁的大大的,脑袋半歪,“所以呢?” 许閒耸肩道:“所以...我跟它说,它若是不收手,我就铸一把剑,把它封进剑里。” “然后呢?” “在把剑扔我那剑楼里,我镇压它一辈子。” 小小书灵睫毛抖了抖,“它信了?” 许閒略一沉吟道:“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 小小书灵那张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铸剑。 封灵。 扔进剑楼。 这先天阴气这么傻吗? 这么离谱的话都能信? 且不说剑楼里能不能装別的剑,就是能,六境的许閒,也不过是灵锻六品,镇压阴气,至少得神兵。 他能铸出神兵? 所以...它严重怀疑,要么就是自己疯了,要么就是那道先天阴气真的蠢,比猪都蠢。 如果都不是,那就是它另有所图。 “嘖嘖,这也行。” 许閒没有解释,任何事情,都有存在的理由,也有属於它合理的逻辑性。 要说那道阴气真就信了自己的话,许閒自己也不信。 阴气之所以妥协。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它割捨不下那具太阴仙体。 对於它来讲、 这具太阴仙体,是可以让它自由合理的存在於任何地方的载体。 有了这具载体,它便不需要在依附於轮迴长河,想去哪里去哪里。 它也才能突破桎梏,修行属於它的道。 没有这具载体,它就只能回到它来时的地方。 做一缕寻常的空气,起风时,隨风逐流,无风时,漫漫漂流。 人也好。 兽也罢。 哪怕是一棵草,一棵树。 若能冒尖,谁也不愿碌碌无为,屈居人下,特別是这一抹阴气,来到人间已经三十载。 眼下机遇唾手可得。 它自然也会生出不甘来。 所以... 它妥协了,和许閒达成了一个,毫无保障和约束的约定。 它留下药小小的神魂。 但是却是窃取了药小小身体一半的控制权。 简单讲。 现在药小小的身体內,有两道截然不同意识,一道是原本的药小小,一道是阴气的神念。 將来时机成熟,阴气一定会取而代之,可许閒没得选,只能暂时保住药小小的命,在寻破局之道。 至於將来,究竟是阴气得道,还是药小小占据主导。 只能事在人为! 小小书灵不解依旧,意图想要刨根问底,可许閒却已坐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回头在与你讲。” 推门而出,几道目光齐刷刷看来... 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阮昊,也瞬间噤声,回眸一眼,神色一如往常,老成中带著肃穆,正经的可怕。 “醒了?” 许閒忙下长街,拱手一辑,温声道:“让师傅担心了,我无碍。” 阮昊摆了摆手,猛撮一口旱菸,吞云吐雾道:“没事就好。” 李青山目光游离在许閒周身,某种灵光时放,反覆探查,方才松下气来,吐槽一句,“没那金刚钻,就別瞎揽瓷器活,小心哪天,把小命搭里边去。” 叶仙语偷偷摸摸趁机从桌上偷了颗棋子,若无事人一般,笑嘻嘻的望向许閒,讲道:“小十一,药家那丫头的病,真被你治好了?” 许閒牵强笑道:“暂时死不了。” 叶仙语若有所思道:“那就是没完全治好,尚有隱患咯。” 许閒故作轻鬆道:“世间顽疾,总是需要点心思和时间的,就和修行一样,急不得,得慢慢来。” 阮昊认同道:“嗯,確实,这天底下没什么事情是一下子就能弄清的,拉屎得不能一下拉完不是。” 许閒略显尷尬,这比喻...好啊! 李青山嘖舌不语,扭过头去,顿时傻眼,瞪著叶仙语,吼道:“我马呢?” 叶仙语一脸无辜,四下张望,“什么马?哪来的马?” 李青山气的想掀桌子,可想了想,这桌子是自己家的。 还是忍了下来,低沉道:“不玩了。” 叶仙语得寸进尺。 “输不起?” 李青山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起身气冲冲的离开了院子。 叶仙语得意无比。 阮昊看个乐呵,跟许閒又交代了几句,叮嘱他,锻造一途,也该精进精进了。 还与他讲,等空閒了,到坊里来一趟,他要看看他的功夫,有无退步。 许閒自是满口应下。 抬眸看一眼天色,道一句时候不早了,阮昊背著手,抽著烟,昂首阔步离开了院子。 院子里也就只剩下了叶仙语一个客人。 不过瞅著,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许閒慢悠悠踱步至其面前坐下,开门见山道: “师姐,人都走了,有事说便是了?” 第307章 收徒大会 叶仙语一手搭著石桌,一手撑著下巴,身体微倾,勾著薄唇,笑盈盈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事啊?” 许閒瞥了她一眼,颇有坐怀不乱的圣仙君子之风,反问道: “自打我入宗门至今,你哪次找我没事的?” 叶仙语修长的食指拍著脸蛋,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可转念一想,也不对。 反驳道:“没事我找你干嘛?我又没病。” 许閒一愣... 嗯? 也对啊,没事找我干嘛? 抿唇道:“说吧,何事?” 叶仙语身子后仰,斜倚在了摇椅上,手里把玩著棋子,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怕你閒得无聊,我托人给你找了一个活。” “什么活?” “好活。” 许閒一副信你有鬼的表情,直言道: “讲重点,能给多少钱?” 叶仙语脱口而出,“没钱。” 许閒想都没想就拒绝道:“那我不干,我手上一堆事呢,没空陪你过家家。” 叶仙语嘖舌,道德绑架道:“你都入宗门多久了?十五年了吧,十五年,你啥也没干,也该野够了吧,让你为宗门干点事怎么了?” 许閒丝毫不吃这套,当即反驳道:“我没干事?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叶仙语懒懒反问:“你干什么了?” 许閒气笑了,掰著手指,细数一番,“小事我就不提了,我就说大的,斩妖城四年,我替商堂挣了多少钱,抢了多少中原市场,镇妖渊里,我宰了多少了妖,留了多少血...” 抬手一指屋顶,语气加重道:“还有那玩意,是不是我带回宗门的...” 鹿渊不情愿的挪了挪屁股,心里骂骂咧咧,“什么叫那玩意?再说了,关我屁事。” 叶仙语一时语塞... 许閒得理不饶人道:“这些够不够?” 叶仙语脑海迅速思索,事实如此,好像掰扯不贏,那... 只能拋开事实不谈,耍赖了。 “这些都不算。” “嗯?” “因为这些都是你自愿的。” 许閒惊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问道宗还有高手啊,居然比自己还不要脸。 叶仙语稍稍得意,直接下命令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过几日宗门收徒大会,就交给你全权操持了。” 说完,不忘打趣道:“你不是喜欢装逼吗?刚好,到时候可以好好在天下人面前卖弄一番,对了,到时候你把鹿渊也带上,也该让他见见世面了。” 许閒麻了...什么叫我爱装逼? 鹿渊懵了...说我没见过世面? 叶仙语起身,甩甩长袖,扬长而去,轻声笑道:“走咯,有空来桃仙府做客,当然,要是空手就別来了。” 许閒嘴角抽抽。 “什么玩意。” 鹿渊也伸出头来,忍不住吐槽道:“你这师姐,有病吧?” 许閒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训斥道:“什么叫你这师姐,那是宗主,是你师伯,没大没小,一点规矩都没有。” 说完。 许閒甩袖入屋中。 鹿渊麻上加麻,愣了好大一会,咒骂道:“这问道宗都是些什么玩意,全特么有病。” 屋子里,许閒声音再度响起。 “你进来,有事跟你商量。” 鹿渊缎带下的双眼一翻,骂骂咧咧。 “你******” 鹿渊虽然模样看著不大,可也是有脾气的,跳下屋檐,踹开屋门,往门口一靠,环胸而道: “啥事?” 开玩笑。 你让我进去,我就进去,我就偏不进,就站门口,你能拿我怎么样? 本来他是想说,有屁快放的。 可理性还是战胜了衝动。 毕竟。 许閒这傢伙,不好惹啊,他还是有些忌惮的。 许閒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乐呵一笑,小玩意还挺记仇,懒得纠结,也不想兜圈子。 “小小的事,跟你聊聊。” 鹿渊顿时来了兴致,散漫的態度稍缓,脚下也不自然的挪了挪,走进屋中。 “讲。” 许閒將事情的大致经过,又与鹿渊讲了一遍。 鹿渊听完,心中困惑,茅塞顿开,暗道原来如此。 许閒又说:“太阴仙体如今算是成了,可这祸根也种下了,你知道的多,说说,有没有破解之法?” 鹿渊紧皱著眉头,沉默许久,吐出一字。 “难!” 许閒也皱著眉头,“难用你说,我是问你有没有办法,把那缕阴气弄死,实在不行,给它逼走了也行。” 鹿渊摸著下巴,一本正经的分析道:“逼走,肯定是不行的,这抹阴气一但脱离那丫头的肉身,必然会离开此界,重归轮迴,届时,轮迴里的道必將察觉,降下劫难,將她抹去,纠正错误,死路一条。” “你说点我不知道的。”许閒说。 鹿渊继续,“所以,只能靠小丫头的神念压制住那抹阴气。” 许閒很无语,反问道:“你觉得小小能干过它吗?” 鹿渊中肯道:“那肯定是不能的,之前在鼎中,是阴气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往后...几乎没有太大的可能性。” 许閒嘆一声气... 这些他都晓得。 鹿渊眼中突然一亮,忙道:“还有一个法子?” “讲。” “你铸一柄剑,把这道阴气封里面,在扔你那栋剑楼里,你那剑楼不凡,能遮掩天机,自也能困住那东西,如此,便能护住那丫头。” 许閒就这么默默的看著他。 鹿渊也静静的回望著许閒。 二人许久无声。 后来。 鹿渊出了门,门啪地就关上了,鹿渊哭丧著脸,很委屈。 屋內。 许閒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小书灵身上。 小书灵努力的想著,让许閒给她点时间,它整理一下自己零散的记忆,看能不能找到破局之法。 还告诉许閒,莫要过於忧心。 此事尚有时间,阴气便是心怀不轨,眼下时机也还不成熟,暂时无碍。 许閒吐一口浊气。 眼下也只能如此。 小小书灵没法子,身份神秘的鹿渊也没法子,这普天之下,怕也没人有法子了。 且行且看吧。 刚好小小没醒,自己建三层剑楼的计划也需准备准备,还有时间,收徒大会眼瞅也没几日了。 既然师姐说了。 那他就操点心好了。 谁让自己是问道宗的小师祖呢,又答应了云崢师兄。 问道宗的未来,不止於自己啊,后辈力量,也得重视。 “收徒大会而已,也没什么难的。” “干就干吧。” 第308章 一呼百应。 余下几日,许閒事务繁忙,那座醉晚居里,人事堂的执事和长老们上演了一出,你方退,我登场。 皆是提及收徒大会之事。 其中细节,烦请许閒批示。 许閒原本以为这事没什么难的,收百十来个徒弟而已,能有多麻烦? 在者言语,这问道宗立宗近乎万年,早已不是第一次收徒了。 自是轻车熟路,自己从旁看看,得过且过也就罢了。 可现在许閒后悔了,也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也明白了,为何叶仙语要把这差事丟给自己了。 公报私仇。 绝对是公报私仇。 报当年自己和李青山合伙坑她555万积分的仇。 小心眼。 收徒之事,是不难,可却架不住麻烦,那是真麻烦。 事无巨细,皆需调度。 说是要找別的峰借人,抽调人手去宣传。 又要从商堂那里批资金,弄预算,宗门弟子外出用度,往来云舟损耗,都是帐目... 还要和任务堂对接,交付积分,发布招徒任务。 又得让镇剑堂调拨人手,在宗门山外巡逻,届时维持秩序。 眼瞅著离那定好的日子,不足半月,可人事堂却还是一堆事的烂摊子。 人手不足,逼得许閒恨不得亲自下场。 烦! 一个头两个大。 许閒只得抽空去了趟铸剑峰,应付了师傅,顺道从铸剑堂借了一些人手。 得益於许閒曾经在铸剑峰待过一段日子。 声望很高。 又有张阳从中策应,铸剑堂眾弟子无不慷慨相助。 近乎半座山峰的弟子,都帮许閒忙碌了起来。 许閒隨之鬆了一口气。 人事堂也解了燃眉之急。 后来。 许閒又去了一趟百草园,看望了药小小,小丫头仍在昏睡中,丹堂几位八境的长老,则是和药老轮番值守。 按照许閒的要求,时时刻刻给小小输送灵气,以滋神魂。 问题不大。 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说不准,还能赶上收徒大会也不一定。 药落尘从旁人那里得知许閒接了招徒大会的差事,当即表態,命丹堂眾弟子,停下手里的活,全权听许閒调遣... 若是说,铸剑堂是雪中送炭,那么丹堂便是锦上添。 隨著大批量人手的加入。 招徒之事,於忙碌中渐渐井然有序的进行著。 並且越发顺遂人意。 伴著时间推移,整个宗门都知道许閒出了关,也都知道了,今年的收徒大会,由许閒主持。 各峰各堂那些许閒的崇拜者们自发响应,那叫一个积极。 商堂自不用说。 要钱给钱,要船给船,只要许閒敢开口,说个数,就两字。 转帐! 还有镇剑堂,自不用说,许閒本就是镇剑堂的人,许閒的事,可不就是镇剑堂的事。 监察堂,鄴城之事,许閒曾將战死的几人遗物带回,情义是有的。 哪怕是其他堂和许閒之间,少有交集。 可镇妖渊一战,宗门精锐去了大半,那一场大战中,许閒亲自带著问道宗精锐衝杀,踏平了灵丹城。 一幕幕犹在眼前,如今小师祖需要帮助,他们自是当仁不让。 带著自家的徒弟,徒孙,嗷嗷就是干。 整个宗门,几乎在短短几日里,就彻底的被动员了起来, 可谓是上下一心,眾志成城齐备招生事。 那场面,那阵仗,那號召力,便是叶仙语也自嘆不如。 就连李青山那张硬嘴,也难得当著许閒的面,说了句许閒的好话。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许閒自是不放过这般机会,在其前小装一手。 “这就是人心。” “得人心者得宗门!” 换来李青山一阵白眼。 后来叶仙语还拿此说事,说许閒要造反,这宗主她不想干了,让许閒干。 许閒理都没理她,跑的比兔子还快。 事后吐槽暗骂,狗都不上你的当。 招徒之事,彻底进入正轨,许閒也落了个清閒,去了铸剑峰,找了自己师傅,抽空锻造出了一柄下品天兵。 晋升七境锻造师。 悄无声息。 用许閒的话讲,叫低调,別声张,免得坏了铸剑峰弟子们的道心。 阮昊直呼好装! 眼瞅著招徒之日即將到来,山门外百里青山间,帐篷连绵,人声鼎沸。 万事皆已具备,许閒也忍不住站在山巔感慨,“我许閒,就是能力太强啊!” “小小收徒大会,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嘖嘖,优秀何尝不是一种烦恼呢?” 鹿渊受不了,提前走了... 太能装了,无时无刻的装。 不过。 却不可否认,经此小小一事,却也足见许閒,在宗门中的號召力,是独一无二的。 叶仙语极其欣慰,特意跑祖峰找了一趟江晚吟,对其炫耀道:“师姐,小师弟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了。” 江晚吟自是清楚叶仙语的小心思,淡淡道:“所以呢?” 叶仙语大胆提议,“既然通过了考验,就把宗门之位传给他吧?” 江晚吟撇嘴道:“问道宗可没有化神境当宗主的先列?” 叶仙语一本正经的说道:“世界上本来是没有路的,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 “不行!” “为啥?” “不合规矩。” “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 江晚吟態度很坚决,“等小十一渡劫了,再提此事。” 叶仙语闷闷不乐的下了山。 暗暗发誓。 为了自己能提早上山当无事人,她得督促许閒好好修炼了。 化神到渡劫。 三境而已。 短一些,几百年,也就够了。 几百年... 几百年... 几百年... 想著想著,叶仙语一整夜都没睡著。 几百年啊。 这註定了会是一个漫长的季节。 如意算盘打的响,可惜天不遂人愿。 一眨眼,距离许閒出关,已经过去了十四日,药小小还是没醒,比许閒预想的要晚了一些。 不过招徒大会,却已如约而至。 那日清晨。 天方朦朦亮,醉晚居的门就被敲响了。 人事堂的弟子来催,让许閒早点出发,出山门主持。 许閒没说什么,带著鹿渊就去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许閒想起了叶仙语说的话。 她让他带著鹿渊长长见识。 长见识是假,倒是让世人长一长眼却错不了。 让自己和鹿渊人前露面,心思不难猜,意图自也不难猜。 许閒突然停下,打量著鹿渊,提议道:“要不...你变成鹿?” 鹿渊,“干嘛?” 许閒认真道:“我骑著你去。” 鹿渊:“....” 鹿渊掏出一把刀递给了许閒,“拿著。” 许閒,“干嘛?” 鹿渊严肃道:“攮死我!” 许閒:“…” 第309章 开始问灵 许閒想骑著鹿渊去,那样一定很有面子。 鹿渊性子很烈,寧死不从。 若被许閒骑著去,许閒有没有面子他不知道,他指定很没面子。 许閒说鹿渊小气,没格局。 鹿渊骂许閒皮厚,不当人。 闹的有些不愉快。 小小插曲,自是不影响收徒大会如期举行。 一切事宜,下面的人早就准备好了,许閒落个清閒。 人事堂的意思,许閒人前露个面,此事也就成了。 过一剑峡后。 行径一段距离,便到了山门外的收徒广场。 此时。 广场被一道结界隔开,镇剑堂的弟子,於其中值守。 广场外,人山人海,云舟遮天,跋山涉水而来的適龄小少年们,早就在广场外排起了长龙。 足足数百条,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处。 场面当真是壮观异常。 就连鹿渊都忍不住说一句,这问道宗收徒,阵仗弄这么大。 还说,这得收多少,教得过来吗? 许閒抿唇笑笑不语。 千里挑一。 万里挑一。 別看人多,留下的又能有几人? 懂的都懂。 广场內。 上百测灵阵已准备就绪,灵石充能完毕,只待一声令下,便可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招徒第一关。 问灵! 稍远处的高台上,各峰各堂代表的长老早已先许閒一步,等候多时。 问道宗收徒,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 收徒当日。 各峰各堂都会派一长老来,全程观礼。 以便从三问中了解入选弟子的秉性和天资。 好在最后弟子分配的时候,给心仪的弟子画饼。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见许閒来,尚且还未落地,人事堂的弟子便扯著嗓子道:“小师祖到!” 闻声。 山里山外,乃至高台上的长老们无不起身相迎。 山外的凡人伸长脖子,蹦跳起身子,隔空望来。 广场中的弟子,则是行瞩目礼,稍稍顿首,至於一眾长老,拱手作揖,齐拜。 “见过小师祖!” “见过小师祖!!” 山外沸声更甚,爭吵议论嘈杂。 问道宗的小师祖是谁? 许閒。 许閒又是谁? 那可是近些年名动天下的存在,特別在中原,关於许閒的传闻更是玄之又玄。 且不说之前那些,什么十八岁结婴,破残局,悟剑碑,取仙剑,半座人间,一人三榜。 这些早就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人们谈论的,那便是镇妖渊一役。 普天之下,谁人不知,镇妖渊上,许閒一人,杀穿了三千里山河,踏平了灵丹城。 谁人不知,许閒在灵丹城头,荒河岸上,唤出一座剑楼,连祭两柄神剑。 举世皆闻。 少年之名。 楼自天上来,少年若仙人。 甚至。 今年这些前来参与收徒大会的人中,绝大部分都是衝著许閒来的。 许閒那句,往后退,问道宗的剑在护尔等万年,如今在坊间仍然津津乐道。 试问天下少年者,谁不想如许閒一般,握起问道宗的剑,护整座人间,当一个绝世的剑修呢? 所以他们来了。 造就了眼下人山人海之景。 喧闹声声,嘈杂阵阵,许閒带著鹿渊,落在高台之上,与眾长老寒暄数句,便於主位坐了下来。 看时间仍有结余,便斟茶而饮,和旁边几位长老拉了几句家常。 “看这架势,今年来的人,怕是又比往年多了不少啊?” 一长老笑呵呵道:“可不是,影堂那边的情报说,比上一次,足足多了三成的適龄孩童,你看这不,往年测灵阵也就几十个,今年提前准备了上百个。” 许閒小口喝茶,眯眼道:“事情要做在前头,这一点,人事堂做的很不错,值得表扬。” 人事堂的代表忙笑道:“这都是小师祖领导有方。” 其余人也跟著附和,恭维了几句。 许閒摆了摆手,谦逊道:“碍...我就动动嘴皮子,活还不都是大家乾的,要说辛苦,有功,大家比我辛苦,功胜於我啊。” “小师祖言过了!” “小师祖谦逊了!!!” 台上谈笑风生,台下忙忙碌碌,山外声浪如潮。 那些小孩子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忐忑不安,彼此之间仍然不忘谈论探討。 “刚刚那白衣服的少年就是小师祖许閒吗?” “八九不离十。” “他好帅啊,跟仙人一样。” “年少有为啊!” “呵...给我时间,我牛霸天必將能成为他,超越他。” “你不吹能死吗?” 时间分秒流逝,吉时眨眼即至,人事堂执事,小声提醒道:“师祖,时间差不多了,你看...” 许閒落下杯盏笑道:“那就开始吧。” “这么大的事,还是得您老来宣布。” 许閒瞥了一眼坐在一旁掏耳朵的鹿渊,用脚踢了踢他。 鹿渊懒懒道:“又干嘛?” “你替我去。” 鹿渊侧过脑袋,闷声不语。 许閒温怒道:“让你去,你就去,分不清大小王了?” 鹿渊努了努嘴,极不情愿的起身,一步踏空,自高台上徐徐飘向广场中央。 许閒对著周围几人訕訕笑道:“这孩子,脾气倔,还怕生,宗主非得让我他多见见世面。” 几位长老连忙赔笑。 言语间不免夸讚了几句鹿渊,顺带也夸了许閒。 说他考虑的周全。 说他疼爱后辈。 时隔四年,鹿渊的容貌並无太大的变化,身体也没有长开,还是和初见时一般。 七尺不到的身高,略瘦... 许閒想这可能是和他频繁放血的原因有关,所以才没长大吧。 不过。 身子不长,头髮却没少长,昔日寸长的发,如今已有二尺余。 只是他的脑袋和別人不一样,所以长出来的头髮也不一样,很轻,就像是没重力似的,一股脑的往上飘。 有风时摇的快一些,没风时摇的慢一些。 倒也省了扎头髮了。 眼睛上蒙著一条缎带,远远一看,痞气十足,有些小酷。 他一出场,別样的造型,自是引来了全场目光的瞩目,窃语声更甚了些。 山中弟子还好,也能辨出他便是鹿渊,宗门里唯一的异类,瑞兽。 山外的人可就看不出来了,一头雾水,好奇极盛。 “这人谁啊?” “他的头髮好红,是飘著的,跟水里海草似的。” “他干嘛蒙著眼睛,是瞎了吗?” “.....” 鹿渊也没废话,往广场正中央的长空一站,按著许閒交代的,灌注兽王之力,朗声道: “我宣布!” “招徒大会正式开始!” “下面…” “开始问灵!!” 第310章 混进来一只妖 “哈~” “无聊…” “无聊……” “无聊………” 问灵开始,唱喏声抑扬顿挫,偶尔有合格者,进入广场中央,不过大多却还是被送出了广场。 一些资质尚可,却又够不上问道宗门槛的弟子,便一个接一个登船。 满了一船。 开走一船。 被拉往中原,在那里,他们会在问道宗的举荐下,在参加一次別的宗门的考核和测试。 有的成了內门弟子。 有的成了外门弟子。 不过总归是能修仙的,也算是踏入仙门了吧。 至於一些完全无灵根的。 则会被送回来时的地方,並给一笔安家费。 寻寻常常的过一生。 修仙梦,算是醒了,不过能来一趟问道宗,窥一眼这仙家山门,回去也能吹小半辈子了。 许閒以前不知道,只觉得招徒而已,能有多难。 淘汰的哪里来的回哪去。 合格的留下就行了。 可亲自主持,才明白,这其中的事情多著呢。 问道宗考虑的確实很周全,一直秉持著让你来一趟,哪怕是被淘汰了也绝不会生出怨言来的宗旨。 但是... 確实无聊。 鹿渊撑著下巴,不时打著哈欠,昏昏欲睡。 旁边的几位长老,也是一个个耷拉著脑袋,打著瞌睡... 除非。 偶尔听到一个单灵根的拥有者,他们才会瞬间清醒,隔空望去。 然后就是一通评头论足。 好啊! 好啊! 好啊! 修仙这事,讲究一个命字,灵根好坏,全凭天生,这东西,真没个准头。 虽说有事者,事竟成,凡人为何不能修仙?只要努力,就能成。 关键是。 你若没灵根,想努力都没处使劲。 这就跟沙地里养不出鱼,水里养不活鸡一个道理。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测灵很快,几个时辰后,长龙渐短,通过了问灵的孩童,已有一千余,是比往年多一些。 不过截止目前为止,单灵根却才有区区两人。 倒是比往年要少了些。 忽而又听一声唱喏传来。 “骨龄十一。” “单属性。” “火灵根!” 台上长老一阵唔声,无不伸头抬眸看去,许閒也不由来了精神,隔空远眺。 只见一道测灵阵中,一个小孩正在左顾右盼。 眼神怯懦的走出了测灵阵,应是察觉到四周目光太多,格外拘谨,不时挠一挠头。 那孩子看著確实就是十岁的样子,穿著普通,略有风尘,头髮不长,隨意披洒,有些乱,好像炸毛似的,脸蛋染著泥尘。 谈不上脏。 但也算不上乾净。 应是无人照顾,所以才会这般。 细细瞅,倒是也能辨出是个小姑娘,眉心的髮丝下,还有一个若隱若现的標记,像是一缕火焰。 耳畔,眾长老来了兴致,交头接耳,探討起来。 “嗯...还是个丫头?” “丫头好啊,丫头好啊,哈哈,丫头乖巧,不惹事。” “看著倒是挺拘谨的,心地应该也不坏,过问心阵问题想来不大。” “年纪也合適啊,十一岁的孩子,最容易骗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哪能叫好骗,这叫好教导,不会说话,你就少说些。” 许閒听在耳中,不由摇头笑笑。 之前他无聊时问过,为何问道宗收徒,非得10-15岁这个区间? 得到的答案,简单粗暴。 简单来讲,就是,这个年龄的孩子最好骗。 其思想和价值观还未完全定型,最好教导。 而且,十岁了,也省心,能干活了,也能照顾自己了。 话虽然不好听,但是理確实是这么个理。 “还行!” 许閒小声说了一句,侧目,却见鹿渊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 缎带下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那小丫头,面颊神色,有些复杂。 许閒微微一怔。 单属性灵根,今日算上这丫头,已经三个了。 前两个鹿渊都跟没事人一样,一副事不关己之態,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可到了这丫头,这货明显一反常態,便忍不住问道:“怎么,对这孩子感兴趣?” 鹿渊瞟了许閒一眼,不答反问道:“你没看出来?” 许閒只觉得莫名其妙,“看出什么了?” “你在好好看看。” 许閒略显困惑,不过心中却有了些猜测,不好的预感。 故此抬眸望去,只是区別於之前,这一次,他动用了洞察之眸。 因距离太远,还意念交流,让小书灵飞了过去,视觉共享,看个透彻。 “嘶~” 少年悄然吸一口寒气,喉咙一滚,怔怔的望向鹿渊。 鹿渊平静道:“这下看出了吧。” 许閒不语,只是压低了眉头。 心里直呼好傢伙,又让自己碰上了。 这孩子不是人,她的身上有妖气。 可让许閒诧异地是,洞察之眸下,这傢伙又没有半点修为灵力波动。 按理。 以自己当今的境界,洞察之眸下,便是渡劫境巔峰的圣人,自己也能看个透彻,却偏偏看不明白她... 被某种特殊手段掩藏了? 还是说这是转世之躯,又或者是灵魂夺舍? 许閒一时吃不准,用只有鹿渊和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询问道:“什么来头?” 鹿渊听过一些问道宗的事,自然也知道许閒心中的顾虑和担忧。 不过,他確实没看出来,故此摇头道: “没看出来。” “嗯?” 鹿渊解释道:“就是一小妖,刚生出来的,十一岁骨龄。” 许閒听闻,反问道:“可能吗?” “为何不可能?”鹿渊惯性反问。 许閒无语,一个刚出生的小妖,真才十一岁,敢跑问道宗来? 那这胆子,还真不是一般大啊。 又问小书灵,得到的答案竟是如出一辙。 许閒动容,目光始终有意无意窥视那小傢伙,不忘又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可没你那么好的眼神。” “那...” 鹿渊抬手,揉了揉鼻子道:“我是闻出来的,她的身上,有妖族的气息。” 说著不忘了又嗅了嗅,肯定道:“是只小狐狸。” 许閒將信將疑,鹿鼻子这么灵? 他並未声张,待测灵渐入尾声时,鹿渊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 鹿渊似是动了惻隱之心,“你真打算让她被那柄剑弄死?” 许閒回望他,“不然呢?” 鹿渊摆了摆手,无所谓道:“你问道宗的事,问我作甚。” 许閒耸了耸肩。 眼下问灵还没结束,问心尚未开始。 他可不想因为这只妖,打乱节奏。 且看看,反正有问剑一关。 再者,他自己也想看看,这只鹿渊口中的小狐狸,究竟想要作何? 第311章 他又捡回来一个天才 申时初近。 眼瞅山门外,已无稚童,广场中的测灵阵亦有大半许久不曾亮光。 这也预示著测灵结束了。 就在许閒与眾长老打算移步问心池开启第二关问心时。 还未动身,远方天际上,突有一道人影,御风而来。 起落间,落在了广场中央。 “李峰主?” “好像是李师叔...” 许閒抬眸望去,来人不是別人,就是自己那好师侄李青山,与他同来的,还有一小姑娘。 穿著山里的衣服,扎著两个辫子。 观其模样倒是有几分灵性。 许閒下意识说道:“嗯...又拐一个?” 鹿渊略显糊涂,忍不住问道:“什么叫又?” 许閒淡淡的瞟了鹿渊一眼,眼神耐人寻味。 搞得鹿渊一头雾水。 只见李青山对著测灵的弟子叮嘱了两句。 便纵身一跃来到了高台,不失礼貌的作揖拱手。 和眾人打了个招呼。 然后就盯著身侧的鹿渊看啊看… 看啊看… 看啊看… 鹿渊被看的毛躁,腾地一下站起了身,正要开口问候一句。 却不成想,李青山先道了一句。 “多谢!” 接著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反应过来的鹿渊气的牙痒痒。 真特么狗啊。 许閒嘖舌道:“行啊你,又弄回来一个?” 李青山白眼一翻,懒洋洋道:“顺手捡的,不值一提。” 许閒切了一声,眼中难掩鄙夷。 不过。 既然是李青山拐回来的,想来灵根兴许不差。 不免又有些期待了起来。 李青山刚坐下不久,测灵阵光芒拂过。 一弟子扭头看向高台,声音有些发颤,朗声喊道: “骨龄十三。” “风系。” “异灵根!” 眾长老听闻,无不浑身一震,倒吸寒风。 “嘶---” “居然是风系?” “竟然是异灵根...” 四周广场,顿时噪声一片。 天地之间,稀世灵根,无外乎变异灵根和异灵根。 所谓变异灵根,是在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基础上衍生出来的,故此称为变异灵根? 例如许閒的剑灵根,原则上便是由金属性演化而来。 还有一种叫异灵根。 不属於五行之中的属性灵根,便叫异灵根,例如雷灵根,风灵根,乃至光灵根,暗灵根,以及极其少见的天灵根。 皆属於异灵根。 问道宗中。 雷云澈的雷灵根,便是异灵根。 某种程度上来说。 变异灵根和异灵根的稀有程度,相差无几,可是,若论灵根的强与弱,往往异灵根总体上要霸道过变异灵根。 毕竟。 变异灵根,在怎么稀少,也是由五行衍生而来,可异灵根不一样,天生拥有属性优势。 异灵根一出,特別还是风系的。 眾长老看那小姑娘的眼神都在发光。 所谓垂涎三尺,也不为过。 临了结束。 冒出一个异灵根,更是大喜过望。 就连许閒,也忍不住多看了那孩子两眼。 他想起了自己的师兄云崢,思绪深沉。 “风系?和师兄一样吗?” 四周长老,更是將李青山团团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夸讚不绝。 “难得啊,我问道宗怕是有千年没遇到异灵根的苗子了吧?” “碍,远不止,打我入宗以来,就没出过异灵根。” “青山老弟,佩服啊,十五年前,你遇到了小师叔,今日又带回来一个风灵根的小丫头,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青山师叔,別藏著掖著了,与我们讲讲,可是有何诀窍?” “....” 李青山正襟危坐,嘴角高扬,得意的看了许閒一眼,语气轻挑道: “哪有什么技巧,也就是无意间遇见,这丫头一见我,便哭著喊著要拜我为师,求我带她修仙,我念她心诚,又看她是个小姑娘,就大发慈悲把她带回来了...” 眾人听闻,表情格外复杂。 特別其中有几位长老。 总觉得这话,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听过,下意识的看向了许閒。 “额...” “这...” “好耳熟啊...” 许閒听闻,不由嘴角抽动,他听钱长老说,当初李青山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么跟別人说的。 好傢伙,十五年了,这是一个字不带改的啊。 还心诚? 大发慈悲? 信你有了鬼。 李青山得寸进尺,提醒许閒道:“別发呆了,开始下一关吧。” 许閒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起身说道:“移步问心池,开始问心。” 眾人领命。 许閒离去,鹿渊跟隨,李青山拂袖,高傲的像只公鸡。 几个长老小声蛐蛐。 “真是走了狗屎运,十五年前捡回来个小师祖,剑灵根,今个又捡回来个异灵根。” “可不是,我咋就捡不著啊。” “看给他神气的...” “这么跟你说吧,我要是能捡著,我比他还神气,风系啊,我没记错的话,云崢老祖就是风系吧。” “谁说不是呢。” “得意啥,等会在给自己捡回来个师叔,就有他难受的了。” “哎,你还別说,还真可能,哈哈!” 一群老傢伙背后蛐蛐,过过嘴癮。 嘴上虽这么说,可是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特別是四年前,云崢老祖陨落,今日便又得了一个同为风系的异灵根。 命运这种东西还真不好说。 也难免有人暗暗欢呼,上苍眷顾,云崢老祖保佑。 之所以不敢把话说太满。 只是因为还有问心,问剑两关。 不过... 看那孩子的穿著,应是大山里的孩子,一般天性都不会太坏。 而且,又是李青山亲自带回来的,定然私底下已经考察过了。 这和半路来测灵的孩子,可有本质的区別的。 所以基本上可以说,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测灵阵开始清场,通过的孩童也被带到了问心林前进行准备。 火系灵根的那女孩叫涂空空。 和那风系的小丫头自然和许閒当初一样,成了群童中的焦点。 颇受欢迎。 另一边,许閒和鹿渊御风赶往问心池,李青山后来居上,与其並肩,得意的不行。 不忘挑衅道:“怎么,不爽?” 许閒白眼一翻,死不承认道:“呵呵,你想多了。” 李青山斜著眼,淡淡道:“你想知道那孩子我是从哪里捡来的不?” 许閒撇了撇嘴,“並不想。” 李青山充耳不闻,自问自答道:“她叫..夏初一。” 许閒一颤,一个踉蹌险些一头从天上栽了下去。 稳住身形后,瞪大著眼,不可思议的盯著李青山。 急促道:“夏初一?哪个夏初一?” 李青山高眉一挑,吐出二字。 “你猜?” 话落扬长而去。 许閒凝视著他的背影,喉咙一滚,“我尼玛…你特么逮著我一家拐啊。” 鹿渊懵懵懂懂,旁敲侧击道:“怎么...你认识那孩子?” 许閒,“那是我阿姐的女儿。” “嗯?” 许閒刻意强调道:“亲姐。” 鹿渊略一沉吟,竖起大拇指道: “牛逼!” 第312章 师徒斗嘴 一个变异剑灵根,一个风系异灵根。 他这一家子,人才辈出。 哪里是问道宗的气运昌盛,那是他许閒家的祖峰冒青烟了。 不过...许閒的情绪似乎不是很高。 应该和李青山有关。 鹿渊自是懒得纠结,可行进的路上,还是忍不住提点许閒道: “你家的血脉这么牛,你要不考虑考虑,趁著年轻,境界低,多娶几个媳妇,多生些孩子?” 许閒白了他一眼,没吭气。 鹿渊继续道:“要生就趁早,你现在境界低,留下后代的概率大,等真到了大乘,渡劫的,可就没那么好生了。” 许閒默默的赶路,没回应。 鹿渊持续嘮叨,一本正经的分析,“有看这宗门里几个姑娘还是挺合適的,你那师姐,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就是境界太高了,年纪也大了些。” “嗯...温晴雪还行,境界不算太高,基因也不错,就是胸太小,將来可能会苦了孩子。” “药小小你就別考虑了,那丫头眼神不好,那抹阴气也不安生。” “最合適的还是那叫林浅浅的丫头,年轻,条子也正,正是生养的年纪...” 许閒面颊抖动,无语至极,这都什么跟什么。 “实在不行,你就广撒网,见人就上,不用担心你的肾,鹿血最补了,我血多,我给你兜著,...” 许閒斜瞟了他一眼,“鹿渊!” “咋啦?” “你不觉得你今天话有些多了吗?” 鹿渊一脸茫然道:“有吗?” 许閒没好气道:“把你嘴闭了,不然我给你找一堆母鹿,天天给你配种,让你生个够。” 鹿渊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 缄口不言。 那画面,不敢多想。 须时。 问心池畔,眾长老先后赶来,静待第二问,问心开启。 李青山意气风发,得意的不行。 许閒则是摸著下巴,似是在思考著什么事情。 夏初一,自己只见过一次,那年她两岁,眨眼十年过去了,小傢伙也已经12岁了。 还有了灵根。 这事就有些魔幻了。 被李青山带回来,他倒是不觉得稀奇。 毕竟这丫头的名字,都是李青山给起的。 只是他老许家两代人,就出了两个顶级的修仙苗子,让他也犯起了嘀咕。 难不成自家祖坟真冒青烟了不成? 得抽空回去看一眼去。 眼瞅著问心林那边一切即將准备就绪。 叶仙语又一次不请自来了,飘然入高台,仙子绝尘来。 眾长老起身相迎,纷纷拜见。 心中暗道,摘果子的又来了? 李青山却不怎么高兴,如临大敌一般。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至於许閒,不好不坏,隨口问道:“师姐,你怎么来了?” 叶仙语微笑反问,“我怎么不能来?” “呃!” 叶仙语让许閒起开,然后自己坐了下去。 许閒让鹿渊起开,自己坐了下去。 鹿渊站在李青山旁边,血眼隔著缎带,死死的盯著他看。 看啊看... 看啊看... 李青山拧著眉头,瞥了他一眼, “做梦!” 鹿渊舔了舔唇,看在对方八境的份上,他忍了。 他蹲在几人后边,闷闷不乐。 地位这块。 是真低啊。 他暗暗发誓,等自己哪天彻底恢復了。 重回巔峰,他一定要把这些人全踩在脚下。 今日屈辱,必让尔等百倍奉还。 许閒再度问道:“师姐,你到底干嘛来的?” 叶仙语懒懒道:“听说小山把你外甥女拐来了,我来看看。” 李青山和许閒几乎异口同声的反驳道: “什么叫拐?” “什么叫拐?” 叶仙语看看许閒,又看看李青山,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许閒直愣愣的盯著李青山。 李青山不乐意了,气笑道:“你这么看我作甚,都跟你说了没拐,没拐,没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知好赖?” 许閒想了想… 也是! 自己当年回过村子,小丫头见过自己。 受了自己的影响,对於修仙,初一可能还真的打小嚮往。 李青山继续吐槽道:“好心没好报,当初要不是我带你回来,你能有现在这成就,你外甥女风系异灵根,你一个当舅舅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我,这孩子岂不就被埋没了,你还跟我瞪上眼了。” 许閒微麻... 叶仙语帮腔道:“小十一,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许閒全麻... 埡口无言,莫过於此! 李青山见许閒说不出话,不解气的他趁机把火力转移到了叶仙语身上,质问道: “还有你,按理做徒弟的不该说当师傅的,可今天我不得不说你两句。” 叶仙语一头雾水,无辜道:“我怎么了我?” 李青山义正言辞道:“別一听到好苗子,你就来,一听到好苗子你就来,上次给我整个小师叔就算了,这次还想给我整个小师妹?” 叶仙语歪著脑袋,懵懂道:“你有病吧?” 李青山冷笑一声,“话说清楚了,你看热闹归看热闹,人是我带回来的,谁也不能跟我抢,你是我师傅也不行。” 眾长老鸦雀无声,事不关己,看个热闹。 许閒从旁,见这两人爭吵,乐见其成。 抢徒弟? 有点意思啊。 叶仙语自然晓得自己徒弟的秉性和心思,死猪不怕开水烫道:“那我可管不著,人若非要选我,我也没办法。” “你不收不就行了?” “风系异灵根,我干嘛不收啊?我啥吗?” “你...” “亲师徒,明算帐,公平竞爭。” “人是我带回来。” 叶仙语重重强调,“不,是拐回来的。” 李青山气极反笑,“呵...行,那就公平竞爭,反正这孩子,名字都是我给取的,我还怕了你不成,你別偷偷搞小动作就行。” 见其自信满满,叶仙语一时还真有些吃不准。 若按这么说,自己还真未必抢得过。 正动著心思时,余光瞥见许閒齜著个牙嘎嘎乐,眼中一亮,顿时有了主意,轻嗤道: “你笑什么?你想让你外甥女拜他为师?” 许閒耸肩,无所谓道:“我没意见啊。” 李青山眯眼,稍稍得意。 叶仙语赶忙替许閒翻起了旧帐,“那你可想好了,他李青山是什么人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你外甥女跟著他能学好?怕是得整日装模作样,还有,你坑了他多少次,你心里不清楚?你就不怕,他把气撒你外甥女上,或者用你外甥女威胁你,还有啊,別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进宗门的,你自己想想吧...” 许閒一听,顿时严肃了起来,仔细想想,还真是。 当即道:“那確实不成,我不答应!” 李青山乐了,立马反击道:“你听她胡咧咧?你忘了她是怎么对你的了?什么责任越大,能力越大,光让你负责,也不给你好处,饼画那么大,一口吃不著,就知道讲道理,你自己想想,当初是谁撕了你的伞,你外甥女跟著她,我就这么跟你说吧,那得倒十六辈子血霉,我是怎么被她坑的,你大可去问问,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许閒这么一想,是啊,跟著叶仙语,那百分百得没苦硬吃啊。 李青山就不说了,自己那也是领教过的。 看著叶仙语,头摇头得跟拨浪鼓似的。 “是不能跟著你,得多吃多少苦啊?” 第313章 爭徒弟 师徒二人,互相揭短。 许閒居中,摇摆不定。 一群长老,面面相覷... 一个是宗主, 一个小师祖, 一个李青山, 这三位,谁也不是省油的灯,谁也惹不起。 不当人起来,谁也承受不住。 这种时候,还是静静的看著最明智。 还別说,確实挺有意思,比招徒大会有意思多了。 至少鹿渊,是这么想的。 精彩! 叶仙语说,她境界高,修为高,还是宗主,又是女的,许閒的外甥女跟著她最合適,也最有出息。 李青山说,人是他带回来的,知根知底,他名下还没徒弟,初一跟著他,那就是他唯一的徒弟,他肯定爱护有加。 叶仙语说,李青山人品不行。 李青山说,叶仙语素质太低。 许閒吐槽,你们俩半斤八两。 鹿渊寻思,素质,品这块谁能跟你许閒比? “跟我。” “跟我。” “跟我!” “跟我!” “…” 许閒则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他总觉得李青山不靠谱。 又怕她跟著叶仙语吃苦。 最后。 爭吵无果的两人,把目光落向许閒,让他选一个出来。 许閒苦著脸。 很焦虑! 这事它不好弄。 鹿渊冷不丁的插了句嘴,“这有什么纠结的,你觉得他俩都不行,那你自己教不就行了?“ 刷刷刷... 无数双目光,近乎第一时间,整整齐齐的落在了鹿渊身上。 眼中神色,耐人寻味。 鹿渊怔了怔,“我说的不对吗?” 李青山低眉沉思。 “不行!” 叶仙语摸著下巴。 “绝对不行!” 许閒点了点头,自我质疑道: “確实不行!” 就连看热闹的一眾长老,也无不附和道: “此事不急,从长计议。” 鹿渊当场懵逼。 什么鬼? 我成小丑了? 对於李青山来讲,这夏初一要是跟了许閒,那就废了。 对於叶仙语来说,这夏初一要是拜师许閒,完犊子了。 对於一眾长老来说,问道宗有一个许閒就够了。 再来一个女版的许閒,真遭不住啊。 哪怕是许閒,也觉得不妥。 自己啥样。 自己清楚。 跟著自己,只能是自学成才这一条路了。 就自己那肚子里,都没二两墨,收徒,收什么徒? 外人也就罢了。 自己家的外甥女,他怎么能坑呢? 那自己就太不是人了。 而且。 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还得离开一趟宗门,要去一趟魔渊,总不能把小傢伙带去吧。 许閒耸了耸肩,淡淡道: “算了,等她过了长生桥再议吧。” 李青山和叶仙语,难得默契的点头同意。 许閒招了招手,对一旁等候的人事堂执事问道:“问心阵准备得如何了?” “一切准备就绪,隨时可以开始!” 许閒看了叶仙语一眼,象徵性的征取了一下她的意见。 叶仙语仍然是一副甩手掌柜的姿態,“別看我,你自己定。” 许閒也没纠结,当即宣布开始。 得其令。 传音至宗外,问心林前,负责主持的长老,打开了问心林的结界。 慈眉善目的对著一眾等候多时的孩童说道: “诸位小友,请吧。” 阴风阵阵,自竹林中袭来,有些孩子怕,往后缩,有些孩子壮著胆子,往前冲。 问心池中。 同步投射出竹林前的画面。 夏初一赫然也在其中。 而且。 她和当初的许閒一样,是第一个走向竹林的。 却也有不同,小姑娘的眼里,充满的是对修仙的渴望。 並且。 她还拽著一个和她一般大的孩童,手拉手前后脚入了竹林中。 叶仙语微笑道:“嗯...夏初一这孩子,跟你倒是还蛮像的,敢为人先,一看就是个干大事的人。” 眾人无不附和。 “师姐说的是。” “师尊说的是。” “宗主说的是。” 叶仙语又问:“另外那孩子,是谁?” 一长老忙答:“涂空空,是个丫头,十一岁,火属性单灵根,也是这批孩子中,少有的好苗子。” 叶仙语眯眼道:“火系吗?” 许閒撑著下巴,意味深长的笑道:“等著吧,今个可有好戏看咯。” 一只小狐狸。 一个外甥女。 许閒不由感慨,还真是有趣啊。 叶仙语似懂非懂,隨口道了一句,“看这两孩子,还挺投缘,小手拉得挺紧。” 李青山回应一句,“涂空空这孩子,看著確实挺和善的。” 许閒不由乐呵一笑。 叶仙语问许閒,“小十一,你说,你这外甥女应该不会和你一样,给我们一个惊喜吧?” 李青山言之凿凿道:“放心,这孩子不会。” 叶仙语鄙视道:“当初你小师叔来时,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李青山隔著叶仙语看了许閒一眼,神色一言难尽。 许閒略显尷尬道:“当初年轻,不懂事,师姐就別提了。” “呵呵...” 鹿渊好奇的不行,总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他其实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不过对於许閒的事,总是忍不住好奇。 尤其是糗事。 压著嗓子,同李青山问道:“当初他干嘛了?” 李青山白了他一眼。 一点都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许閒乾的那事,他也不想提,丟人。 鹿渊还打算追问。 然林中起雾,池中幻阵错落。 “快看,开始了!” “来了。” 鹿渊的话也被憋了回去。 叶仙语看著密密麻麻的幻境碎片,说了一句,“今年入问灵的,还挺多啊?” 许閒微笑说:“一千六百多人,我比那一批,多了快一倍。” 叶仙语笑嘻嘻道:“那今年能大丰收咯。” 许閒无语道:“这话说的,这人又不是庄稼。” “一样,一样...” 几人谈笑风声间,幻境如约上演,考核先后开始。 第一关,还是那座孤村,还是一座荒院,还是一口枯井和一个求救的女人。 许閒当初破了幻阵,醒来后记忆並未缺失。 所以那时候发生的一切,依旧清晰的记得,歷歷在目。 眼下所见,似曾相识。 区別只是,此时在局中,今朝在局外。 同样的场景,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角度。 所见所闻,自不一样。 甚至想起当初自己的落井下石,许閒也忍不住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来。 叶仙语没来由的搭话道:“小十一,可知这一关,考的是何?” 许閒略一沉吟,“救与不救,小智大善。” 叶仙语再问:“那你觉得,是该救呢,还是不该救呢?” 许閒深吸一气,一字一字道:“君子不救,圣人当仁不让。” 叶仙语半眯著眼,笑得灿烂,对於许閒的答案,她很满意。 心道:“確实长大了!” 第314章 两小只大闹问心林。 上千幻境,同时闪动,同时进行。 许閒神念匆匆扫过,却將更多的注意力,落在自家外甥女和那幼兽身上。 “问心一问:枯井救人] 涂空空进到院中,看到井中有人,心急如焚,“我来救你。” 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 她望著女子,女子望著她。 好像? 上不去了。 然后... 涂空空:“来人啊!” 涂空空:“救命啊!” 涂空空:“出人命啦!” 井里的女子懵了,活好像被人抢了? 池畔的眾人麻了,这下有两个鬼了? 许閒捂著脸,一言难尽。 叶仙语嘖著舌,沉默不语。 “这孩子,心地挺善良的。” “说跳就跳,胆子挺大的。” 李青山一针见血道:“有没有可能,是这孩子傻呢?” 眾人沉默... 见过不救的,自然也见过救的,甚至还见过许閒这种落井下石的。 可把自己搭里边的,这確实还是第一个。 哪怕是天真如张阳,当初救人的时候,也知道放根绳子溜下去。 她倒好,上来二话不说就跳啊... 许閒中肯的评价了一句,“拋开智商不谈,这孩子,还是不错的。” 眾人点头,一致认同。 ………… 另一边,夏初一见井中有人,没救,也没走。 而是坐在井口,跟井里的人聊了起来,问个不停。 “大娘,你在下边干嘛啊?” “大娘,你怎么掉下去的啊,这么大个井你看不到啊,你瞎吗?” “大娘,你倒是上来呀,水里不冷吗?” “大娘,村里人都走了,怎么就剩你一个了啊?” “大娘,你是不是和村里人关係不好啊,他们才不管你的啊?我们村也有一个老巫婆,很凶,很討厌,不过没你好看…” “大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大娘,你干嘛骂人啊?” “大娘,....” 她问她的。 她喊她的。 你叫我不听。 光说没动作。 水里的女人被气的浑身发抖,嘴唇发白,印堂发黑,近乎咆哮道:“你闭嘴,我让你把嘴闭了。” “你滚啊,我让你滚啊....” 夏初一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天真无邪道:“大娘,你喊了这么久,渴不渴啊?” 女人沉默了好大一会。 突然抓狂道:“啊啊啊啊啊,杀了我吧,杀了我。” 问心池畔,眾人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硬著头皮说道: “这也太秀了...” “小师祖这小外甥女,看来很好学啊。” “这是人才啊!” 特別是李青山,用眼神一下一下的刮著许閒,心里暗骂,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许閒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自己这外甥女,还是个小话癆呢? 叶仙语捧腹大笑,“哈哈哈,太损了,比你还损,哈哈哈!” 两个丫头,两个幻象,两个意料之外的插曲。 別人的幻想都结束了,她们俩的还在继续。 一个在井里喊救命,一个在井口问啊问。 直到时间结束。 涂空空嗓子喊哑了。 夏初一却意犹未尽。 幻境结束,第一关落幕。 第二关如约上演,局中人已经忘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可池畔上的局外人却仍沉浸在其中。 印象深刻啊。 两人的表现,丝毫不亚於许閒当年。 许閒一想到当初的自己也这样, 更尷尬了。 第二关开始。 池畔大多数长老的目光依旧落在夏初一和涂空空身上。 不同於第一关,这一关,会產生淘汰。 所以哪怕是许閒,也不由为这些孩子捏了一把汗。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老头。 有人碾死一个,有人碾死五个,有人选择不选。 通过。 淘汰。 淘汰。 淘汰... 涂空空质问老神仙,为何要碾死他们?为何要把人绑在路上?居心何在? 还说老头是魔修,不配当仙人。 老神仙百口莫辩,很无奈~ 时间结束。 涂空空如约通关。 许閒眼中神色也隨之浓郁了几分。 只有他知道,涂空空是一只幼兽,所以在他的眼中,涂空空的表现,极为重要。 第一关,她跳了下去。 第二关,她质问神仙。 都是正確答案之外,她本能的反应。 这证明她並非是所谓的大妖转世,刻意混进问道宗。 那些都是她的真实反应。 她是有些憨。 却不可否认,她心地善良,甚至有些圣母。 所以他一时吃不准。 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来问道宗她会死? 还是她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呢? 至於夏初一,不出意外还是出意外了。 她没选,也没在意谁死不死,更没管那马车动不动… 而是跟那神仙嘮起了嗑,又问个不停。 “老人家,你是神仙吧?” “我跟你讲,我舅舅也是神仙哦。” “我舅舅可厉害了,他叫许閒,你认识他不?” “要是我舅舅,一定能变出一辆比你这马车还要大的马车来,得那么大,能碾死很多很多人那种...” “你信不信?” 老神仙全程绷著脸。 一言不发。 当时间结束的时候,那道幻像,甚至还露出一抹如获大赦的神情。 不过。 总归是通过了,李青山也真真的鬆了一口气。 这一天天的,心里突突的。 鹿渊都忍不住跟许閒吐槽道:“你这外甥女,话有点密啊。” 许閒耸了耸肩,感慨道:“当初我见她的时候,她话都说不利索,谁知道现在,小嘴叭叭,这么能说呢?” 叶仙语撑著下巴,幽幽道:“这哪是一般能说,这都能嘮叨死个人了。” 她有些犹豫了。 真收了这孩子,估计就没清閒可享了。 许閒懒得纠结,有个性一些,不算是坏事。 有个性的人,一般都有本事。 第二问结束后。 池中幻象,瞬间少了三分之二。 只剩下大几百了。 斧子掉下河里,河神钻出水面,三把斧头,一字排开。 问:“少年啊,你掉的是哪一把?” 学员甲:“全是我掉的,我向天发誓,骗人死全家。” 学员乙:“我掉的必然是那把仙器斧头啊,那可是我的传家宝,你不信可以问我爹。” 学员丙:“河神,还有没有更好的?。” 答案不同,结局不同。 有人选择了诚实,站著走出了问心林。 预示著第二关通过。 而有的则彻底的睡了过去。 这预示著被淘汰了。 长老们嘆息连连。 可惜了。 可惜了。 可惜了。 轮到涂空空了,河神问她。 “小姑娘,你掉的是哪一把斧头?” 涂空空鞠了个躬,说都不是她的,她离家时,什么都没拿,也没斧头。 还说河神这样是不对,她是不会买她的斧头的,她还是想学剑。 因为学剑很帅。 然后就过了桥。 也走出了问心林。 留下河神独自发呆。 莫名有一种负罪感。 池畔眾人一脸懵逼。 至於夏初一。 她诚实的回答,自己掉的是铁斧头。 不过刚拿到斧头,她抡著胳膊又给丟下去了。 河神又捞了一遍,她又丟了一遍。 河神捞… 夏初一丟… 他捞… 她丟… 捞… 丟… 夏初一拍著手,夸奖道:“嘿嘿,好玩,好玩,河神你真乖,比我家大黄还厉害,大黄捞的可没你快...” 温文儒雅的河神,额头青筋暴起,眼里寒光浮动,拳头攥紧。 事实证明。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河神:“...”想杀人或者自杀。 【七夕寄语:希望你被爱,被惦记,被理解…】 【遇见喜欢的人,遇见幸运的事,少些焦虑,心向光明…】 第315章 通关问剑 问心池畔,唏嘘阵阵,一群长老,面面相覷间,忍不住偷偷打量起了许閒...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夏初一和许閒,那绝对是亲舅舅和亲外甥女没跑了。 就这手段,这个性,河神可遭老罪了。 许閒低著头,欲哭无泪。 总觉得自己这外甥女,好像被人养歪了。 叶仙语起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也没看那问心池一眼。 也没打一声招呼。 “宗主...怎么走了?” “可能有事吧?” “好假...” “换你,你走不走?” “呃,当我什么都没说。” 许閒只是一个回头的功夫,就见不到了叶仙语的影子,顿时头大如头。 “跑的是真快啊。” 原本想著跟她商量商量,那幼兽涂空空的事情。 眨眼的功夫跑了,他是真服了。 他无奈的摇了摇,站起身来,便准备去追叶仙语。 却不曾想,被李青山一把拽住了袖口。 许閒只觉得莫名其妙,低头问道:“你拽我干嘛?” 李青山死死的盯著他,问道:“你去哪?” “我有事。”许閒说。 李青山冷笑一声,“呵...许閒,那可是你亲外甥女,你好意思吗?” 许閒愣了愣,瞬间明白过来。 感情李青山见自己师傅跑了,也以为自己要跑啊。 他还能说什么? 人啊。 就是善变,上一秒,你们爭的头破血流,这一秒,又都不想要了?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许閒也不解释,只是自顾自的扒开李青山的手,乐呵呵道:“人不是你带回来的吗?” 李青山瞪著眼珠如铜铃。 许閒齜牙道:“青山啊,你是个人才啊,师叔我最最看好的就是你。” 李青山微微眯眼,“所以呢?” “所以,我外甥女交给你,我放心,我相信你一定能把她培养成才的。” 许閒说完,不等李青山有所回应。 抽身就跑,乘风追叶仙语去了。 並神念传音,叮嘱人事堂的长老,问剑稍待,等自己回来在开始。 李青山被气的牙痒痒,哪里还顾得自己那时刻端著的形象。 对著空气就是一通王八拳瞎打,袖袍舞得哗哗作响。 “造孽啊!” 一想到夏初一在问心阵中的种种表现,他就感觉脑瓜子嗡嗡的疼。 虽说当初的许閒也整了些么蛾子,可他心里却清楚那就是许閒故意弄的。 为的就是不想修仙。 可眼前的夏初一,她可是真想修仙啊! 这醉晚居上有一个许閒,就够自己受的了。 再加一个夏初一,他觉得他这辈子,也没什么盼头了。 一眾长老,无不幸灾乐祸的看著李青山,掩面偷笑。 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似乎李青山吃瘪,比路上捡到十万灵石还值得高兴。 李青山意识到自己失態,冷冷瞟了过去,管你三七二十一,开口就是无差別攻击。 “看什么看?” “笑什么笑?” “有什么好看的?” “有什么好笑的?” 眾长老也不介意,有的悻悻离去,有的顾左右而言他,还有的,上前安慰了几句。 “青山,別那么大气性,初一这孩子还是很不错的,心地善良,为人诚实,乐於助人,错不了,就是话多了点。” “就是就是,古灵精怪的,还怪招人喜欢的,就是话多了点” “除了有些话癆,也没啥,毕竟是风灵根啊。” “孩子还小,长大了....呃,我看好你。” 话多了点? 那是多了点吗? 那是能把人叨叨死啊。 李青山越想越难受,他们越劝他心越痛。 最后,恶狠狠的瞪了一群人一眼,就走了。 “这孩子,还是这脾气。” “就是,一点都沉稳。” “行了,你们差不多得了,他这会难受著呢?” “难受啥,又没人跟他抢。” 李青山走了,眾人还是忍不住的蛐蛐著,就好像这个话题,还真就过不去了。 不过。 虽有些小插曲,可结果是好的。 虽然一千六百人入竹林,出来者仅有一百五十三人,可好在四个单灵根的好苗子都通过了问心。 只要在走个流程,也就算是宗门的正式弟子了。 总体来说。 今年收穫相当不错。 接下来。 就该他们彼此之间抢人了。 刨开夏初一,已经默认给了李青山。 剩下的,都是可以爭取爭取的。 特別是那叫涂空空的小姑娘,他们对其印象最深,自然也成了眾长老口中探討的重点对象。 也是他们接下来爭取的首选。 这孩子是有些虎。 傻傻的。 可她的心性不坏,只要稍加教导,將来必成大器。 说不准。 还真就能教出一个圣人来。 话又说回来了,这弟子要是太聪明吧,不好忽悠,傻一点,好忽悠 ,智商,情商,又不等於修炼天赋。 在修真界,往往这种死脑筋,更容易修炼得道。 有所成就。 第七老祖雷云澈就是活生生的案例。 一剑峡外,长生桥头,走出问心林的一群孩子们,已经等在了侨外,隔空远望长生桥,哇哇个不停。 早已迫不及待,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只要跑过这座桥,就真的能长生了似的。 问道广场上。 各峰各堂的长老都来了,其中还有几个年轻熟悉的身影,镇剑堂的步一寧,丹堂的药知简,镇剑堂温晴雪... 这些都是相对年轻的,所来自是为自家挑选適合的新弟子。 长生桥头。 早就聚集了不少宗门的弟子,听闻新弟子入宗,故此来看个热闹,瞅一瞅將来的小师妹,小师弟。 “听说这一批里,四个单灵根都过了问心阵了?” “四个,那还挺不错的还?” “没过长生桥,做不得数,你们忘了,小师祖那一批,有一个土系单灵根的,就是一头妖...” “你说那是特例,哪有那么巧的事,” “就是就是...” “我听说这次有一个异灵根的孩子。” “唔~” “是李峰主亲自带回来的。” “唔...” “风系的。” “唔—” “小道消息,她是小师祖的亲外甥女。” “啊!!” “真的假的?” “如假包换。” 一弟子嘖舌摇头,“嘖嘖,李峰主这是跟小师祖一家干上了...” “你咋不说,小师祖家的血脉强大呢?” “对啊,一个变异灵根,一个异灵根,我要是小师祖,我趁年轻,高低多生他几百个崽。” “嘶,要不说你是师兄呢,看的就是远啊...” 第316章 你说了算。 桃仙府外。 许閒不请自来,叶仙语紧闭房门,不忘施了个禁咒,將人挡在门外。 “师姐,你把门开了。” “我不在。” 许閒大无语,这女人翻脸,还真是比翻书还特么快。 “別闹,我找你有正事。” “没空!” “不是我外甥女的事,是涂空空。” 叶仙语话音轻轻的飘了出来,“收徒的事,你自己定,不用问我,你要学会独当一面,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就知道问问问,你行不行啊,有啥商量的...” 许閒敛目,直言道:“她是一只妖。” 院中寂静无声。 许閒语气加重,再道:“是一只幼兽。” 门前结界说散就散。 “进来吧。” 许閒瘪了瘪嘴,暗暗吐槽几句,方才推门而入。 院子里,叶仙语躺在摇椅上,晒著太阳,不时起风,惊落几许桃红洒落。 她侧著脑袋,眉目轻挑,“你怎么知道的?” 许閒懒得解释,便把此事推给了鹿渊,“鹿渊说的。”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许閒从旁落坐,不忘捋了捋衣角,隨口道:“闻的。” 叶仙语嘖舌道:“狗鼻子真灵。” 许閒白眼,“他是鹿。” 叶仙语想了想,说:“鹿鼻子真灵。” 许閒懒得与其瞎扯,追问:“说正事,咋办?” 叶仙语漫不经心道:“上了长生桥,自有斩妖剑灭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隨它去吧。” 她说的很轻鬆,反应也很寻常,就好像,她也早就看出来似的。 许閒稍稍拧眉,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叶仙语瞥了他一眼,理所应当道:“废话,你师姐我又不瞎。” 许閒暗道果然。 叶仙语自顾自道:“你说那孩子,身上是有一门神通,遮掩了她的气息,常人难觉,不过骗骗常人还行,在我这,还差了点。” 许閒未曾细究,自己拥有洞察之眸,叶仙语未必就没有一些特殊的洞察手段。 能看出来,確实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 连鹿渊都能嗅出来。 只是.... “你到底打算让我怎么做?” 叶仙语坐起身来,平静的注视著许閒,不答反问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嗯?” 叶仙语耸肩道:“我的態度很明显啦,按规矩办唄。” 许閒稍稍压眉。 叶仙语勾著唇角,侧著脑袋直勾勾的盯著少年的眼睛,打趣道:“倒是你,怎么,养了一头鹿还嫌不够,还想在养一只小狐狸?还是一只母狐狸?嗯...你就不怕,到时候,他们两给你生出一只鹿狐来。” 许閒直翻白眼,这都什么跟什么。 “行了,你別跟我扯,你既然知道,我不信你没看出来,这小狐狸和你说的那些妖兽不一样,她確实是只幼兽,身上半点修为波动都没有。” “所以...你就要养?” 许閒迟疑了,含糊其辞道:“我没说要养。” “哦...”叶仙语若有所思,“我懂了,你是动了惻隱之心,不忍看她死了,是吗?” 少年再次沉吟,想了想,“是也不是。” 他其实也说不清楚。 就是觉得。 那小妖还不错,死了確实怪可惜的,但是也绝没有非要养的意思。 叶仙语多少能猜到些许閒的心思,耐人寻味道: “我明白你的想法。” “不过师姐还是要提醒你,她即便是只幼兽,你就敢保证,她不是东荒某只兽皇,或是兽神的遗孤。” “那小妖怪心地是善良,甚至有些蠢,姑且就说,她不是装的,確实如此,你就敢保证,她不是为了给父辈报仇而来?” 许閒持续沉默,这些他想过,可答案,兴许只有那小狐狸自己清楚吧。 叶仙语所言,確实不无道理。 “当然,我就是隨便说说而已,你也可以不听,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许閒抬起头,隔空望著面前的姑娘。 “嗯?” 叶仙语撇了撇嘴,幽幽道:“这么看著我作甚,我不是那丫头,过不过长生桥,我说了不算,我也不是你许閒,让不让她过长生桥,我说了也不算,那斩妖剑听你的,可不听我的。” “呃...” 许閒顿时语塞,听叶仙语这意思,那就是都行了,真让自己决断,试探道:“此事,真不需要商量商量?” 叶仙语白眼一番,鄙夷道:“商量什么,不都说了,这次收徒之事,由你全权负责,你自己拿主意唄,怎么,这点小事都干明白,不让人笑话,我宗小师祖,能力不行吗?” 许閒大无语,刻意道:“那我真要让这小狐狸进了宗门,你咋办?” “那是你的事。” “规矩不要了?” 叶仙语身体前倾,一字一顿道:“规矩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师尊定下来的,也一样。” 许閒一愣,漆瞳骤缩。 叶仙语忽而一笑,略带调侃道:“我们没本事,打破不了规矩,所以只能遵守,你不一样,你有本事啊,你能打破这规矩,那就去干唄,你师姐我是没你的本事,但是也绝不会拖你后腿,给你使绊子。” 许閒神色阴晴变化,一时难辨,好话坏话,也难辨真假,稀里糊涂,“我怎么感觉,你是在点我呢?” “切...”姑娘切了一声,嗔道:“你想多了,我说的是实话,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时间在流逝,修为会提升,树会长大,人会变老,你是宗门的小师祖,將来是要接过我肩头的担子,成为宗门的引路人的。” “只要你觉得是对的,那就去做。” “不用在意世俗的目光,更无须拘泥於所谓的规矩。” “大胆去干,师姐我无条件支持你。” “至於师兄师姐和阁老那边,我看这事,也没必要去议了,毕竟这规矩,在四年前就被你打破了。” “能容得下鹿渊。” “岂会容不下別人?” “当然,还是那句话,前提是你觉得,这是对的,你有信心,你敢干,我们就支持你。” “我们是不信异族。” “但是,我们相信你。” 许閒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失了神。 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却又在情理之中。 都说,老一辈的人迂腐,可在问道宗,自己这个年轻的,倒是显得更迂腐些。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叶仙语抬手在其眼前挥了挥,笑道:“发什么愣呢,去忙你的啊,在拖延一会,天可要黑了。” 许閒收回思绪,盯著叶仙语重重点头道:“嗯!” 起身。 对著叶仙语深深一辑到地。 “多谢师姐,我受教了!” 叶仙语躺了回去,挥一挥手,“去吧,记得关门……” “还有,下次在空著手,就別来了……” 第318章 万年的期待 少年走了,走时没关门... 院子里。 姑娘望著天,手里捻著半片落,眸子里光芒忽亮忽沉,似是想著什么事情。 “有五百年了吧...” 细细数来,问道宗交到她的手上,快五百年了。 五百年啊,那是五百个春去春来,是二百代人的谢开。 一切都在变。 可问道宗,还是原来的那个问道宗。 似乎从未改变。 其实也变了。 南边的中州打了一架,剑悬苍梧斩皇族,半寸惊雷羞三教。 是贏了,可关係却也更僵了。 东边的大荒打了一战,云崢一剑盪东荒,妖族运断五千载。 又贏了,可师兄也走了。 宗门小一辈,死伤惨重,旁人不察,自己又岂能不晓得。 魔渊隱忍,怨念不轻。 北海岸边那一架,虽胜负未分,可矛盾也激化了。 往上数的师尊和四位师兄,更是命劫將临。 那仙阁的长明灯,指不定什么时候,说灭也就灭了。 当今天下,都觉得今日的问道宗,如日中天,强盛至极。 可內忧外患,却是一样不少。 外有群狼环伺,內有战力凋零。 问道宗的未来,可谓风雨飘摇。 不止叶仙语,山中阁老,其实心里都清楚,当今问道宗,外强中乾,早已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老的太老,命源无几。 小的太小,难堪重任。 无不求贤若渴。 这也是为何当初,瑞兽一事,无一人反对,都想要养的原因。 问道宗太需要人才了。 李青山勉强算一个,温晴雪那一批,却平平无奇。 整个宗门就许閒一人能拿得出手,可一人,太少,远远不够。 所以加一只瑞兽。 至少心里是个安慰。 他们几个师兄弟继位宗主之时,云崢师兄曾与他们都说过三句话。 若做守成之主,便按部就班。 若做中兴之君,当激流勇进。 若做天下雄主,唯剑走偏锋。 意思不言而喻,有多大的能耐,干多大的事。 宗门交到你的手里,你觉得你能做什么样的人,那便去干什么样的事。 自云崢起,他们虽皆是天下英豪,绝世强者,却自问不及师兄。 就像师兄自问自己不及师尊一样,所以他们都选择做了守成之主。 这是他们的选择。 却同样也是他们的无奈。 都知道,问道宗不该偏安一隅,也都明白,如今的问道宗,如此下去,不足以问鼎天下。 都想改变。 可奈何能力不够。 既然能力不够,那就只能选择守住这份家业,遵守剑祖定下的规矩。 一切按部就班。 让事情始终是原本的样子。 到了许閒这里,也是一样的,他想做什么样的人,想干什么样的事,那得他自己去选。 不过,叶仙语能看出来,他们这个小师弟,和他们不一样。 且不说他的天赋,机缘,际遇远远超过了他们,就他那份性格,有朝一日,若为问道宗之主,绝不会甘於偏安一隅。 他並將剑问天下,当那绝世霸主。 斩妖城。 镇妖渊。 寥寥几件事里,足见他的野心,绝非明面上看到的那般淡薄。 他做事。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他干事。 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大的。 宗门交给他也一样。 既然他註定要做那雄霸之主,问道宗自然便是他坚强的后盾。 他们更不能拖他的后腿。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要做。 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追求。 叶仙语知道,一个偏安一隅的问道宗,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叶仙语不知道,一个称霸天下的问道宗该是什么样子。 但是她明白,一定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还知道,若是问道宗想要恢復万年前的荣光,想更上一层楼,能从容面对一切忧患。 那只能是在许閒的带领下,开启一个新的篇章。 他是万年不遇的人才。 是师尊等的人。 也是问道宗等的人。 云崢,江晚吟,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乃至她叶仙语,守了问道宗近万年,等的就是一位能带领问道宗,更上一层楼的人出现。 现在等到了。 那就该让他大胆的去尝试。 瑞兽也好,妖族也罢,哪怕是精怪,魔族又如何。 只要他能驾驭,那便是他的本事。 江晚吟师姐说的一句话,她觉得很对。 做师兄,师姐的不一定非得帮他,或者托举他,但是至少,不该拦著他。 纵观古今,每一个能彻底改变一个时代的存在,无不是別人眼中的疯子,傻子。 他们疯狂,他们执拗,他们放肆,他们不走寻常路,他们不拘泥於世俗。 他们会打破规矩,打破秩序,而后建立秩序,定下新的规矩。 然后。 告诉世界。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棋行险招,剑走偏锋。 破而后立,晓喻新生。 剑碑就立在那山门前。 万年来,入宗可见。 ............. 叶仙语觉得,许閒就是这样的人,或者说,她希望,期待,许閒成为这样的人。 因为问道宗需要这样一个人。 整个凡州也需要这样一个人。 就如仙阁六层那间暗室,需要一盏灯一样。 当然。 他现在还年轻,还需要成长。 他需要有人帮他。 需要长者的稳重,需要少年的热血。 长者如她,如云崢.... 至於少年,便该让他自己去选,鹿渊能算一个,或许夏初一可以,或许涂空空也行... 不知道。 且隨他去。 长生桥头,嘈杂依旧,广场弟子,望眼欲穿,一群长老,心急如焚。 桥对岸新弟子们,早已迫不及待。 许閒去而復返,慢慢悠悠。 脑海中思绪不曾有一刻停歇。 从一开始的救还是不救,想到了收还是不收。 答案。 没有。 他吃不准。 直到站在桥头,隔空望去,见了初一和那孩子,手拉著手,有说有笑,眼里的光,明亮透彻,就如头顶的蓝天一样清白。 许閒拧著眉头。 他想。 便是让她死,也总得要个缘由,但是这个理由,不该只是因为,她生来就是一只妖。 “也罢,我许閒,也做一回好人。” 他落在了长生桥头,群童惊若天人,无不眼神炙热的凝视著他。 负责的长老拱手一揖。 “小师叔!” 许閒顿首,示意那人道:“你下去吧,问剑,我亲自来。” “明白!” 第318章 凃空空 长老走后,群童盯著许閒一个劲的瞅啊瞅。 不少有些害怕,往人堆里缩了缩,倒不是许閒长得嚇人。 只是因为。 刚刚那长得嚇人的老头好像也怕这青年。 所以先入为主,他们认定,这青年一定比那老头还厉害,故此忌惮。 人群里。 夏初一却直勾勾的盯著许閒看,看啊看啊看..., 涂空空小声询问:“初一,你在看什么呢?” 夏初一轻声回应,“我瞅这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涂空空將信將疑,“是吗?不会又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你觉得眼熟吧?” 非涂空空早熟,只是因为夏初一跟她说的第一句便是。 她长得真好看,像是在哪里见过。 夏初一连忙否认,老气横秋道:“哪有,他是不难看,但是也没李叔叔好看啊,肯定也没我舅舅好看,我舅舅比李叔叔还好看。” 许閒自是听闻,眉头一皱,这话他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李青山比自己好看?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但是好看有什么用? 他不一样叫自己师叔。 算了。 孩子还小,不跟她一般见识,站在人前,回望长生桥,许閒一副仙风道骨,端著腔调,沉吟道: “巍巍长生桥,问道修仙路。” “走过此桥,登临彼岸,尔等便是我问道宗的弟子了。” “请吧!” 得仙人准许,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孩子们,哪里有半分矜持,喊著叫著跑著,一股脑的全涌上了桥头。 “小的们,跟哥冲!” “问道宗,我牛霸天来了。” “我要当第一....” “等等我...” 长桥云雾渺渺,深峡清风阵阵,耳畔脚步声嘈嘈不休。 许閒立在桥头,魏然不动,目视群童,爭渡长桥。 大方的夏初一,拉著拘谨的涂空空也动身了,临了路过许閒身侧时,夏初一不忘侧目又盯著许閒看了看。 许閒平静的回视,嘴角禽著一抹玩味的笑意,搞得夏初一稀里糊涂。 不过。 二人前脚刚跃过许閒,青年略带慵懒的声音便就响了起来。 “涂空空!” 两人闻声,近乎同时放慢脚步,回眸看来。 眼中皆有恍然。 涂空空止步,试探问道:“您...是在叫我?” 许閒微微眯眼,轻声道:“你留一下。” 涂空空顿时手足无措,紧张回望夏初一,眼神里满是求助。 夏初一握住涂空空的手稍微用力,折返回来,护在了涂空空的面前,警惕的看著许閒,问道:“你想干嘛?” 许閒笑而不语。 涂空空往夏初一身后又缩了缩,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从她肩膀处伸出了头。 夏初一自报家门,威胁道:“我可告诉你,我舅舅也是仙人,你不能欺负我们。” 许閒无语,嘆一声道:“我只是找她说几句话而已,无需紧张。” “真的?” “自然。” 夏初一一番斟酌,觉得眼前之人,长得还不错,应该不是坏人。 便安慰涂空空道:“空空,別怕,他就找你说几句话,没事的。” 涂空空深望著夏初一,嗯了一声。 “我在前面等你。” “好!” 夏初一鬆开涂空空的手,一步三回头,不时偷偷审视著许閒,直到走到桥头处,方才停下来。 等待著... 许閒见此一幕,满目温柔,心道:“跟阿姐还真像啊。” 阿姐就是这样。 温柔。 善良。 哪怕柔弱,也会將他护在身后。 夏初一走后,涂空空变得更紧张了,小手紧紧的搅弄著衣角,微微低著头,脚尖不时的捻著地面。 又不时偷偷抬头,看一眼许閒。 透过有些潦草发黄的短髮,额前那抹火焰的印记若隱若现。 许閒看著她,没说话。 她偷看著许閒,想说话,又不太敢说的样子。 好大一会后,短髮的假小子,方才鼓起勇气,颤声道: “您...您说吧,初一还等著我呢。” 许閒微微一笑,反问道:“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涂空空愣了愣,眼神清澈中带著懵然,“我听不懂。” 许閒轻笑道:“你在好好想想,不著急。” 涂空空很紧张… 涂空空很著急… 涂空空很害怕… 她都要急哭了… 她心虚的低下了头,她害怕的拽著衣角,眼里悄然蓄著泪。 於许閒的注视下,肩膀轻轻抖动,泪滴滴答答的溅落到了地上。 真就像是一只幼兽,无声的呜咽著。 还是被发现了。 许閒眉头皱巴巴,自己也没拿你怎么著啊。 “你哭什么?” 涂空空使劲的抹著脸,缓缓的抬起头,若脸的猫,带著哭腔问道: “我是不是要死了?” “嗯?” “你要杀了我。” 许閒偏著脑袋,“我为何要杀你?” 涂空空努力的憋著泪,哽咽道:“因为我不是人啊。” 许閒挑了挑眉,“你知道自己不是人,还敢来?” “呜呜呜!” “別哭!” “呜呜呜!!” 眼瞅著涂空空就要憋不住,大哭一场,许閒瞟了一眼夏初一,恐其担心,掐指念咒,起一座小小障眼法,隔绝外界。 又对著身前的小姑娘,训斥道:“憋回去。” “呜呜呜...” “我憋不住啊!” “哇哇哇...” “我才十一岁,我不想死啊..” “哇哇哇...” 突然的嚎啕,嘹亮如钟,那泪犹如雨下。 许閒无奈,只得静静的看著她。 心中暗道: “哭吧,哭吧,小妖怪哭吧哭吧不是罪..” 嗯? 怎么还唱起来了? 涂空空哭了好大一会,不知道是哭够了,还是泪没了,又或者只是因为许閒不搭理她,她也就不嚎了。 咬著嘴唇,声声抽泣。 泪水汪汪,楚楚可怜。 许閒慢慢的蹲坐了下来,瞬间比小傢伙矮了半个头,微微仰著下巴,凝视著那张小脸,柔声问道: “哭够了?” 不知是不是出於动物的本能,当许閒蹲下来,看著比她矮时,涂空空突然就没那么怕了。 哽咽道:“没。” “那你继续?” 涂空空一边反覆抹泪,一边使劲摇头。 “不要。” 许閒打趣道:“那要是不哭了,我们继续说正事?” 涂空空抽泣道:“什么...什么正事?” “我问,你答。”许閒说。 涂空空偷偷的打量著许閒,討价还价道: “那我要是都答对了,你能不能不杀我?” 第319 章 半妖 …答对? 许閒摸了摸下巴,略一沉吟,道一字。 “行!” 涂空空瘪著嘴,呜咽道: “呜呜呜,你犹豫了,你就是要杀我。” 许閒头大如斗,没好气道:“你傻吧你?” 涂空空鼓舞勇气,上前一小步,举起了沾满泪的小手,伸出小拇指。 许閒:“干嘛?” 凃空空:“拉鉤。” 许閒:“幼稚!” 涂空空咬著唇,眼里的泪哗哗的流... 许閒白眼一翻,妥协道: “服了你了,来,拉拉拉。” 小手拉大手,前后晃了晃。 “行了吧。” 涂空空抹完泪,收起哭腔。 “你问吧。” 许閒稍稍平缓思绪,提问道: “你来想干嘛?” “我想修仙。” “那干嘛来问道宗?” “因为问道宗最厉害。” “谁跟说的?” “问道宗就是最厉害的。” “那你知不知道问道宗不收妖怪?” “知道。” “知道你还来?” 涂空空答非所问:“我不坏。” 许閒:“....”这是坏不坏的事吗? 一问一答间,许閒无语更甚,感觉问了个寂寞。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涂空空眼神突然变了,格外倔强道:“我真的不傻。” 许閒被逗乐了,笑道:“傻孩子。” 涂空空眼神又变了,好像有些生气。 微凶。 许閒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你是妖,不是人,妖有妖修炼的法子,你来问道宗,岂不是让鸡教鸭子游泳,你觉得这对吗?” 涂空空微微敛目,弱弱说道:“我知道,可我生来,就少了三条兽脉,没办法按妖族的法子修行,註定一辈子只能当一只普通的小妖怪,我听说人族就没兽脉,只要有灵根就能修行,所以我就来了。” 有故事啊? 遂问:“你从何处来?” 涂空空:“北海。” 许閒:“谁陪你来的?” 涂空空:“我自己来的。” 许閒拧起眉头,质疑道:“北海离我问道宗,隔著十万里冰原,你自己来的?” 涂空空认真道:“是啊,我六岁出发,走了整整五年才走到的,是很远。” 许閒的目光上下巡视。 眼里就两个字。 不信。 感觉牛逼都要吹破了。 她今年骨龄十一,四年前,才七岁,哪怕妖族天生体质强悍,生存能力强,可一个毫无修为的七岁幼兽,独自一人,横穿十万里冰原,到达问道宗。 他咋就那么不信呢? 太扯了。 这要是真的,那这孩子,还真特么是个人才,不对——是妖才。 而且气运极盛啊! 似是捕捉到许閒眼中的质疑,涂空空急忙解释道: “我说的是真的,我可以对天起誓。” 许閒缓缓站起身,一时思绪深沉。 理性告诉他,小傢伙在吹牛逼。 感性告诉他,小傢伙没有撒谎。 一时有些吃不准了。 他抽空与脑袋上的小树灵,神念交流,询问了关於兽脉之事,小书灵如实相告。 它说。 人生来有窍穴,气府,经脉... 妖生来有十二条兽脉,对应天穹十二星宿。 人有灵根方可修仙。 妖有兽脉方可修行,少一条都不行。 天生残缺。 无缘妖道。 它还说,按理,这种情况不算稀奇。 很多禽兽鱼虫都缺少兽脉,可她能化形,就很特別了。 还说,这种情况,唯有一种解释。 这小傢伙的父母血脉强大,早已修成正果,化形为人,她才能一生出来,就是人的模样。 而且还在缺少兽脉的前提下,化成人。 她的父亲姑且不论,她的母亲,至少也是一头妖神。 对此。 许閒倒是並不意外,毕竟这孩子身上有一道遮掩的禁术,手法高明,绝非寻常的妖帝,妖皇能办到。 只是她无兽脉,却有灵根,著实让人难以理解。 虽然说存在即合理。 可她的身上实在是有太多不合理了。 兽脉缺三可化人。 体內有灵根。 一个孩子,穿越十万里冰原。 北海兽神的孩子,跑问道宗来修仙。 等等等... 一巴掌都数不过来。 真就都信了,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可偏偏,她又是那么真诚。 “兽脉不全,偏有灵根,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许閒在心中感嘆道。 小书灵却浑不在意,轻飘飘道:“这不稀奇啊,人和妖生出来的崽,可不就有兽脉,也有灵根咯。” 许閒眼中一亮,“嗯?” 小书灵笑道:“半妖,虽然很难生出来,不过也不是不行,这小傢伙,就是一只半妖。” 许閒忍不住看了涂空空几眼,还真有故事。 人妖之恋? “嘖嘖!” 可以。 合理。 狐狸精嘛,男人喜欢,女人也喜欢,就连人王都爱的死去活来不是。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许閒开口了,直言不讳道:“我把你留下来,是为了救你,这座桥,叫长生桥,这峡谷叫一剑峡,这下面藏著三柄剑,其中有一柄唤曰斩妖,凡有妖过长生桥,剑出妖死,你若是走上去,斩妖剑必出,而你必死,你可明白?” 涂空空重重点头。 “我知道!” “你不怕死?” “怕!” “那你还来?” 涂空空泪汪汪的眼睛动了动,很严肃道:“我想赌一把。” “赌一把?” “对。”凃空空重重点头。 许閒乐呵一笑,“拿命赌,你凭什么?” 涂空空突然很认真的分析道:“剑祖是好人,所以他的斩妖剑是好剑,我觉得,好剑不会杀好人,我是好人,所以它不会杀我。” 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可.... 许閒微微眯眼道:“可你忘了,你不是人。” 涂空空愣了好大一会,眼神从迷茫到清澈,最后恍然大悟。 愣是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 是啊。 好剑不杀好人。 可自己不是人。 她又急了,只是不是先前那种急,喉咙一滚道:“那我咋办?岂不是修不了仙了?” 许閒转移话题,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最后一个问题,你爹娘是谁?” 涂空空怔了怔,答:“我没爹。” 那就是狐狸精了。 “你娘呢?” 涂空空又想了想,为难道:“我怕说出来,会嚇到你。” “嗯?” 许閒的求知慾彻底勾起来了。 涂空空鬼头鬼脑的看了看四周,往前又挪了两步,拽了拽许閒的衣角,神神秘秘道:“你蹲下来。” 许閒微微倾伏身子。 涂空空使劲踮起脚尖。 於少年耳畔,一字一字小声道:“青丘共主,涂山妖仙,涂司司。” 许閒倒吸一口凉气,“嘶...”不可置信的凝视著小姑娘。 涂空空退了回去,肯定的点了点头。 许閒:“九尾...” 涂空空:“嘘...” 许閒短暂沉思,喉咙一滚,问道:“你想修仙?” 涂空空莫名其妙,还是点头道:“想!” 许閒:“...” 许閒:“你求我。” 涂空空:“...” 涂空空:“我求你。” 第320章 尽过长桥。 许閒:“...” 许閒:“不够真诚!” 涂空空:“...” 涂空空:“求求你了!” 许閒眉目轻展,稍稍点头, “行!” 袖口一挥,小小障眼法烟消云散,青年让开前路,微笑道:“去吧。” 涂空空深深迷茫,看看长生桥,又望望少年,抽泣早已止住,风吹过,眼睛微涩。 许閒眯著眼,“怎么不走?” 涂空空试探问道:“上桥,我会被砍死吗?” 许閒笑道:“不会!” 涂空空强调道:“可你刚说我不是人?” “你的確不是人。” “那?” “但我会罩著你。” 涂空空眼睛眨了眨,欲言又止,还是问道:“你叫什么?” “许閒。” “许閒,许閒不会骗小孩吧?” 许閒不答反问,带著几丝激將道:“怎么,怕了?” 涂空空没说话。 许閒温笑道:“怕你就回去,问道宗来去自由。” 涂空空不再犹豫,倔强道:“我才不怕。” 说完小跑向桥头,不忘了用袖口擦著脸,却越擦越,“初一,我来啦。” 少年负手而立,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涂司司...” “有点意思...” 北海神秘,群妖盘踞,传闻有五大圣地,座落於五方岛群中。 其中一座,便是青丘。 青丘有山,名曰涂山。 涂山有妖,九尾仙狐。 名字就叫涂司司。 相传。 此妖之强,可媲美真龙,没成想,传说中的妖仙,竟然跟人类生了一个孩子,还跑到了问道宗的山门前。 巧合? 还是默许? 又或者有人暗中推动,刻意为之... 都不是很重要。 许閒只晓得,让这小傢伙入了山,北海里的涂司司总得念自己几分好吧。 再者言语。 若是將来有一日,北海和问道宗翻了脸,她女儿在自己手里,九尾仙狐怕是也不敢乱来吧。 何况。 涂空空这孩子傻乎乎的,心地纯良,天资不差,稍加调教,未必不能成为问道宗手里的一柄利剑。 总之这笔买卖,许閒怎么算都不亏。 目光自二者身上挪开,许閒回望山门之外。 依次扫过天,山,水之间,似是在寻找著什么。 微微一笑,一步踏出,眨眼立在了长桥之巔。 神念落下深峡。 一柄斩妖剑,已隱隱作祟。 不过在感受到许閒的神念之后,又极不情愿的安静了下来。 好似於无人知晓处。 一人一剑已经交流结束。 [商量个事?] [你又来?] [给个面子?] [行!] 剑冢之主,没別的,就是有面子。 不过,今日这斩妖剑却也反常,答应的过於爽快了些。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长桥之上,早已空无一人,所有的孩子都已经到达了长生桥彼岸。 正於桥头山门下,焦急的等待著。 门中看热闹的弟子,盯著长桥外,望眼欲穿,窃窃私语。 异灵根没过来。 火灵根也没过来。 就像十五年前一样,他们最想见到的,迟迟未曾出现。 只是十五年前,他们等的是许閒。 而今日,他们等的是许閒的外甥女。 不由有人在想,还真不愧是一家人。 一模一样的墨跡。 长生桥上,夏初一和涂空空並肩而行。 夏初一昂首阔步,大大方方,半点不慌。 涂空空却畏畏缩缩,茫然环顾,很是紧张。 夏初一安慰涂空空別怕。 涂空空告诉夏初一自己没怕。 夏初一问,“你刚是不是哭了?” 涂空空点头,“嗯。” “为啥哭?” “那人嚇我。” 夏初一愤愤不平道:“不怕,等回头,我让我舅舅帮你收拾他?” 涂空空拒绝道:“不用啦,他人挺好的,还说会罩著我的。” 夏初一乐了,“脸真大,用他罩。” 涂空空傻笑,“嘿嘿,还好吧。” 夏初一隨口问:“对了,你问他叫什么了没?” 涂空空:“问啦。” 夏初一:“叫啥?” 涂空空:“许閒。” 夏初一停了下来,一步不肯挪。 涂空空不解,“怎么啦?” 夏初一吞咽一口唾沫,“我舅舅也叫许閒。” 涂空空眼睛瞪得大大。 “啊!” 沉默些许... 夏初一主动牵起涂空空的手,就跟没事人一样,边走边说:“我舅舅帅吧?” 涂空空稀里糊涂点头。 “嗯嗯。” 夏初一语重心长道:“我舅舅嚇你,其实是为了你好,你知道吧?” “嗯。” “他还说罩著你了,萍水相逢,就能罩你,我舅舅真的很好很好,对不对?” “对。” “....” 夏初一话锋突变,涂空空懵懵懂懂。 本来就不怎么討厌许閒的她,现在更是半点都討厌不起来了。 人好。 长得帅, 又厉害... 最主要的是夏初一说,许閒是自己人,自家人... 所以。 许閒不是嚇唬她,是为了她好,她记下了,娘亲说过,做人要懂得感恩。 结论。 许閒是好人。 大大滴好人。 两人並肩过了长生桥,涂空空长长的鬆了一口气,拍著小胸脯,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 山门之地,无数目光落向二者,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哪个是小师祖的外甥女?” “额头没印记那个。” “嘖嘖,不愧是小师祖家的,这小气质...” “.....” 许閒如约自桥头落地人前,夏初一的眼睛明显亮了很多,一下也不肯从他身上挪开, 许閒按照流程,先恭喜了眾人通过三问,接著又不忘打击了几句,切莫浮躁。 最后给眾人介绍了剑碑,告诉他们如何获取剑息,又顺便老气横秋的说教了几句。 便让他们去了。 孩童们极力的克制著心中的兴奋,依次上前,接触剑碑,获取剑息以后,兴高采烈的冲向广场中央。 那里。 各峰各堂的一眾长老代表,早已翘首以盼。 夏初一蹦到许閒面前,一改往日的跳脱,拘谨的招呼道:“舅舅。” “嗯。” “我是初一呀。“ 许閒想起小傢伙之前的表现,想著逗一逗她,便绷著脸,一板一眼道: “在宗门里,要称职务。” “啊?” “叫我小师祖。” 夏初一有些不高兴了,瘪著小嘴,委屈巴巴,“小师祖。” 许閒乐呵一笑,微微倾伏身躯,抬手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打趣道:“逗你呢。” 夏初一怔了怔,隨即回神,眯著眼,齜出两颗小虎牙。 “嘿嘿!” “都长这么大了。” “嗯吶。” “家里人可都还好?” 夏初一脆生生道:“好著呢。” 许閒又揉了揉她的小脑瓜,满目温柔道:“行了,你先去摸石碑吧。” 夏初一乖乖巧巧应道: “好。” 蹦蹦跳跳摸石碑去了。 涂空空偷偷的看了许閒好几眼,方才去追夏初一,“初一,等等我!” 许閒满目慈祥,像极了一个老父亲。 “都是好孩子啊!” 鹿渊冷不丁冒了出来,又冷不丁道:“还好你没让那剑给她囊死,不然今天问道宗可就真热闹咯。” 许閒莫名其妙,“啥意思?” 鹿渊摸了摸鼻尖,耸肩道:“没意思。” 许閒白了他一眼,鄙视道:“有病。” “你才有病。” “你有。” “你有。” 许閒袖口一抖,且慢亮锋,“拔剑吧!” 鹿渊喉咙一滚,扭头就走,“我回去吃药。” 【章节末:卑微作者,日常在线求书评…】 第321章 白髮翁,影中人 时近日暮,轻风微凉,问道广场上,收徒仪式最后一个环节如约上演。 抢人。 各堂各峰的长老们,极尽所能,画饼的画饼,吹牛的吹牛。 只为获得新弟子的青睞。 有的长老滔滔不绝,说的天乱坠,唾沫横飞, 有的则是不善言辞,急得不行,憋的满脸通红。 有的弟子目標坚定。 有的弟子左右摇摆。 有的弟子反向画饼。 还有的弟子把自己上架,价高者得。 你爭我抢,时爆粗口,亲切问候彼此家人,往日山门中的和谐之景,在这一刻,完全被顛覆。 特別是三个单系灵根身边,战况最为激烈。 反倒是异灵根的夏初一,身边冷冷清清,毕竟,她已经被內定给了李青山了,没人敢抢,也没人想抢。 这丫头哪都好,就是话太多。 把她领进门.... 不过。 李青山来带人的时候,夏初一似乎並不愿意拜师李青山。 而是表示,自己想著跟著自己舅舅。 李青山麻了。 你还挑上了? “你舅舅让你跟我。” “好吧。” 夏初一表现很不情愿,她还是觉得,她舅舅比李青山好看一些。 至於涂空空。 很紧张。 听著四周的七嘴八舌,一直低著脑袋,捻著衣角,不敢说话,围著的长老们急了,便柔声问她。 “小姑娘,你別害怕,你自己说,你想跟谁走?” 涂空空抬起头,偷偷回望了一眼长生桥头,石碑前的许閒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她有些失落的收回目光,又徐徐扫过眾人,小声道:“我想跟著许閒,可以吗?” 眾人表情精彩。 “为啥?” 涂空空很认真道:“许閒说的,他会罩著我的...” 眾长老不甘心,好说歹说,涂空空却格外坚持。 温晴雪挤进人群,再三確认道:“非他不可?” 涂空空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 “你跟我走吧。” “嗯?” “我带你去找他。” 涂空空看著温晴雪,犹豫了好大一会,答应道: “好!” 於是,温晴雪全是捡了个漏,镇剑堂得单系灵根一位。 外加李青山带走的夏初一,此次招徒大会,镇剑堂算是满载而归。 毕竟。 许閒也好,李青山也罢。 平日里虽不归镇剑堂管,但是两人的名字还是掛在镇剑堂的名册上的。 总共就四个单灵根,镇剑堂一堂就挑走了两。 不免惹得其它堂眼红,围在一起骂骂咧咧,吐槽不休... 招徒仪式,就像这头顶的天,渐渐落下帷幕。 然山外的一场对峙,却仍在持续。 高山深峡一角。 满鬢斑白的枯瘦老人,肩头扛著一桿瀰漫著血色的大幡,幡上的雾气翻腾,似是有无数的兽在爭渡。 老人像一只猴子般,蹲坐在一棵长山水大崖畔的古松上。 脚下枝条,不过拇指般粗细,可老人蹲在上面,那枝条却是半点未弯。 甚至风吹拂时,树冠摇曳,他也跟著枝条前后左右缓缓晃动著。 似是坐船一般。 老人的身前树下,山巔杂草初绿处,则是站著一女子,盛装出席,轻纱撩乱,整个人好像站在光雾里,神態,模样,让人窥视不清。 倒是那双眼睛,漏出几许。 偏偏就是这眉眼一角,便足以狐媚眾生,祸国殃民。 她目含关切,隔著老人,望著黄昏斜眼下,一片愁黄的问道宗。 老人稍稍沉眉,一双眼如缝,慈眉善目,温声笑道:“前辈,山高路远,可缓缓归矣。” 光雾里的女子瞟了他一眼,仅仅只是一眼。 不愿搭理。 老人轻抿唇角,手中攥紧了血色的幡,柔和的话音隨之变得有些刻薄道: “我这人,年纪越大,越没耐心,特別是天黑以后,脾气更不好。” 光雾中的女子听闻,难得轻笑了一声。 “呵...” 很多年了,很多年没被人威胁过了,略带挑衅道: “你敢吗?” 老人微微不耻,抬手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叫你一声前辈,单纯只是你年纪比我大罢了,前辈真应该感谢我家小师弟,没让斩妖剑把那孩子杀了,若是那样,可真就没迴旋的余地了,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回去。” “凭你?” 老人转了转手中那杆血色的幡,眉梢上挑道:“前辈觉得不够?” 光雾中的女子摇了摇头,低声念叨:“有它,你可镇妖仙不假,可...你用一次,就得睡一觉,而我偏偏有九条命,何解?” 老人没有否认,舔了舔乾瘪的唇角,笑道:“前辈有九条命是不假,可这只是你的一道灵身,也有九条命不成?且不说前辈那具真身,敢不敢踏过北海的那条线,便真是真身来了,站在你面前的,可就不止我一人了,前辈是知道,我排第九,实力一直都是一般,平平无奇。” 是敲打。 也是揭短。 我晓得你的底牌。 你无需装腔作势。 “呵...,一万年了,和他一样,问道宗的人,还是一个比一个有骨气啊。”女子感慨道。 老人眯眼道:“前辈放心,那孩子既然进了问道宗,我等自会照料,看在你的面子上...” 女子眼神突然变得冷冽了些,细看,怨气胜过怒意,莫名其妙的说道:“你们自然该好好照料她,但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是问道宗欠她的,你们本该如此。” 老人糊里糊涂,略微思索,明知故问道: “我很好奇,那孩子和前辈到底是什么关係?” 女子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老人看似玩笑,实则刻意的调侃道:“总不能真是你的孩子吧?” “你这不是知道!”女子坦然道。 老人眸底浮光一晃,“那晚辈就不明白了,既然是你的孩子,前辈捨得冒这个险,若是真被斩妖剑斩了,前辈当如何?还是说,前辈觉得,自己的孩子就是个废物,用她做饵,若是真死在那桥头,便有理由,和我问道宗开战?” 女子微微偏头,只觉得他好弱智。 老人目不斜视,眼中全都是揣测。 光雾中的女子忽而一笑,满是不屑,却又无比自信道: “不会的!” “嗯?” “便是没你师弟,那柄剑,也不会对那她下手的。” “前辈哪里来的自信?” 光雾女子一步踏空,步步生辉,似是踏著希望,盛装出席的贵人,几步间,已行至古松畔。 近乎与老人齐平,而后顿步空中,余光瞥向老者,缓缓道: “你看出来了。” “那孩子是半妖。” “我是她的母亲。” “你觉得谁是她的父亲?” 老人怔了怔,苍老的面容上,神色阴晴变化。 女子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血幡再道: “好好珍惜吧。” “这幡要不了多久,就该物归原主了...” 说完,一道灵身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就似从未来过一般。 老人手中血幡散做无数血色緋红回了袖口中,整个人却依旧一动不动的蹲在树梢上。 耳畔。 她的话还在迴响。 半妖? 母亲是妖。 父亲是人。 她的父亲是谁? 老人眉梢越压越低,自言自语道: “入北海全身而退者,仅有一人,” “可...” “她为何才十一岁?” 第322章 拜师收徒,一夜小酌 夜。 星子轻盈,圆月如盘,收徒之事,落下帷幕后,许閒將手头上的事情交接完毕,便就率先一步回了醉晚居。 然后往门口一坐。 等! 须时,李青山如约带著夏初一回到了醉晚居,见许閒,夏初一小跑而来,满面欢喜,却又於门前止步,恭恭敬敬。 “三代弟子夏初一,拜见小师祖!” 许閒抿唇一笑,眼中儘是宠溺,“你这孩子,起来吧。” “谢谢小师祖!” 李青山路过,大摇大摆的进了院中,淡淡道了一句。 “你外甥女。” “你安排吧。” “我乏了...” 许閒不乐意了,拧著眉头,“你什么態度?” 李青山白眼一翻,扬长而去。 不知道。 还以为这是他家,他是老大呢? 许閒暗自誹腹,鄙夷至极,不忘对夏初一说道:“你以后可不能学他,没大没小,不懂规矩。” 夏初一稀里糊涂,哪管那些,频频点头。 “嗯嗯,初一听舅舅的,初一最听话了。” 许閒稍许满意,“跟我来吧,给你找个住处。” “好!” 夏初一跟著许閒入了院中,一路穿行,矜持不復,问个不停。 “哇...” “好大。” “好大!” “好大!!” “舅舅,这是我们家吗?” 许閒脸不红心不跳道:“嗯。” “这么大房子,得不少钱吧?” 许閒摆手,“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 “地位,你得有地位。” 夏初一满目崇拜,“这样啊,舅舅好厉害。” “一般。” “舅舅,我师父也住你这里吗?” “嗯。” “我师父没房子啊?” “嗯。” “我师父是不是没地位啊?” “比我差点。” “他住你这里,你不介意啊?” “他是我师侄,自家小辈,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唄。” “舅舅,你人真好。” “一般...” “舅舅,我饿了?” “一会带你吃饭。” “好耶!” 许閒带著夏初一跳上了房顶,简单的给她介绍了一下,这醉晚居。 主院。 偏院。 后院。 还有灵药田。 特別叮嘱,灵药田里的药不能隨便拔..然后又找了一间屋子,將其安顿好。 算是有个落脚的地。 期间又问了些家里的事。 一切安好,颇为欣慰。 天色越发的深,好在月亮够圆,一片皎洁,许閒在小院里生起了一笼火,取出了一块兽神的肉,直接开烤。 自己的侄女,自己疼。 当初自己喝粥的苦,许閒决不允许在自己外甥女身上重演。 还没开始烤。 温晴雪不请自来,身后还带著个涂空空。 两个小丫头一见面,高兴坏了。 “初一。” “空空,你怎么来啦?” 拉著手,就是一阵寒暄。 许閒困惑,“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温晴雪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熟练的从许閒手里接过了肉,主动帮忙烤了起来,一如既往般清冷道: “她自己要来的。” 许閒糊涂,“啥意思?” “她说要拜你为师。”温晴雪说。 “嗯?” 温晴雪耸了耸肩道:“还说是你说的,你会罩著她,所以我就给你带来了。” 许閒糊涂。 涂空空却主动凑了上来,恭恭敬敬的给他鞠了个躬。 “许閒师傅好!” 许閒瞪眼,“別瞎叫,我可没答应做你师傅。” 涂空空委屈了,求助的看向了夏初一。 夏初一心领神会,立马找许閒撒娇,晃得他胳膊险些散架。 许閒无奈。 值得妥协。 “行,行,行,依你,留下吧,留下吧。” 夏初一吧唧一下,亲了许閒脸颊一口,高兴道:“舅舅最好了,舅舅万岁。” 涂空空也不在瘪著小嘴了,雀跃的道了一句。 “许閒师傅万岁!” 许閒故作嫌弃的擦了擦脸颊,翻著白眼道:“你先跟初一將就一晚吧。” “好,全听师傅安排!” 许閒更无奈了... 不大一会,肉香四溢,鹿渊闻著味就来了,跟个没事人一样,蹲在火堆前,明知故问道:“她俩怎么来了?” “你说呢?” 鹿渊同情的看了许閒一眼,调侃道:“这俩凑一起,得遭老罪了。” 许閒沉默。 温晴雪却调侃道:“你应该说,你们四个凑一起,青山师叔遭老罪了。” 鹿渊挑眉。 许閒蹙鼻。 李青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冷哼道:“总算是有个明白人,替我说了句大实话了。” 许閒撇嘴,“你来干嘛?” 李青山说:“这是我家!” 肉熟吃肉。 月下饮酒。 鹿渊因为不会喝酒,被迫和两个小丫头坐了一桌。 唯三人畅饮。 李青山和许閒互相吹牛,各种挖苦嘲讽,温晴雪听个热闹。 后半夜时。 还是凡人的初一困了,拉著涂空空回房睡了。 鹿渊吃跑就撤了,温晴雪也走了。 李青山和许閒懟了几句,觉得没意思,也散了。 难得安静下来。 许閒斟酌一番,找到了鹿渊,跟他商量,这涂空空让他带。 鹿渊问:“凭啥?” 许閒理所应当道:“因为你们都是妖怪啊。” 鹿渊屁股一撅,严词拒绝:“不干。” “理由?” “这姑娘来头太大,我可不敢教。”鹿渊抱怨。 许閒哪管那些,让你干,你就得干,不干也得干。 至於这小姑娘的来头。 还用他讲? 他自清楚的很。 她娘涂司司,九尾仙狐。 至於她父亲,想来也不会是个普通的货色。 但是他也想过,確实让鹿渊教导比较合適。 鹿渊来头更大,懂的更多,和小书灵不相上下,虽然兽脉不全,得修人族法,可同为妖兽,自然更合適一些。 半推半就。 鹿渊没说答应。 当然也没拒绝。 次日清晨。 许閒早早就叫醒了两个小姑娘,给了二人一人一套新衣服,让其换洗乾净,又带著他们去了一趟人事堂。 登记造册。 夏初一在李青山名下当弟子。 是三代。 涂空空却登记在了许閒门下。 是二代。 按理。 初一得管涂空空叫声师叔。 不过。 两娃商量后,决定各论各的,涂空空还管夏初一叫姐。 许閒没干预,孩子高兴就好。 登记的时候,也出了点插曲。 负责记录的弟子问她们家里的住址。 涂空空说她家在北海。 登记的弟子当她在吹牛。 夏初一说她是厚道村的村长继承人,全村都是她亲人。 登记的弟子嘴角抽抽。 感慨一句,“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事毕回家。 夏初一跟李青山走了。 涂空空跟鹿渊走了。 许閒叮嘱,好好修炼,然后便去了一趟百草园,药小小还没醒,不过气色好了不少。 许閒又去了铸剑峰,找到阮昊。 打算抽空,精炼一下铸剑的手艺。 “师傅,我来了!” 第323章 双色异瞳 数日后... 药小小醒了,时许閒正於铸剑峰铸剑,听闻消息,第一时间便赶往了百草园。 未谋其面,先见院前药落尘满面愁容。 许閒瞅一眼屋中,试探问道:“如何了?” 药落尘眉目轻拧,长嘆一声,“我也说不清楚,小友不烦自己去看吧。” 许閒心有不寧。 跃过药落尘,推门而入。 光自窗台溅落。 少女坐在窗前。 背影长髮披肩,一半银髮生辉,一半青丝悠悠。 镜中映出一张璧人的脸,同样的容顏,可爱,討喜,却又多了几分深幽... “小小?” 姑娘闻声,转过头来,青丝银髮滑落,一双异色双眸,明晃晃的落入少年眼底。 右眼空灵清澈。 左眼空洞阴鶩。 好像一张脸庞上,住著两个人。 许閒恍惚一剎。 药小小眯起双眼,由胜月牙,笑嘻嘻的望著许閒,嘴唇蠕动,却是无声。 许閒眉头紧皱。 行至其前,后者站起身来,仰望著他。 许閒试探问道:“不能说话了?” 药小小重重点头。 许閒长袖下双拳,不经意攥紧。 药小小察觉,主动拉起了许閒的手,双色之眸,直勾勾的望著她,满目温柔。 一道神念,亦自耳畔响起。 [没事的,可能过些时日,就好啦?] [小师祖不用担心!] 许閒喉咙蠕动,目光下沉,迎上了药小小目光,那种感觉,就好像那个曾经天真活泼的小丫头,一瞬间就长大了。 他轻轻拍了拍药小小的手背,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来,“嗯...一念化神境了,都追上我了,很厉害哦。” 药小小脸颊梨涡微浅,得意道:[那是,我现在感觉自己强的可怕,感觉能和小师祖一样,一个把一百好几…] “傻丫头。” [嘿嘿!] 药小小醒了,得太阴仙体,连破两大境,入了化神,不止境界长了,心態也成长了。 因祸得福。 却也福祸相依。 寒暄数句后,许閒让药小小坐下,以洞察之眸,窥视其內。 太阴仙体,霸道蓬勃,哪怕相隔数米,亦能感觉到一股窒息寒意,刺激心神。 体內。 那抹阴气仍在。 只是不同之前被强行封印在窍穴气府之中。 此时此刻,这抹阴气,已是如那龙入沧海,在这具躯体內,可肆意遨游。 无时无刻,滋养著药小小这具肉身,同样也在时时刻刻,从这具躯体中吸取著力量,滋养自身。 相辅相成。 识海深处,阴气意念尚存,霸占了药小小一半的神念。 不... 准確的说是,它將一半的神念,还给了药小小,而自己,则沉睡於其中,静臥。 自有一缕阴气,源源不断向它提供修行所需的力量。 药小小失声,非它所为,只是太阴仙体的进阶过程中,无意损伤了她的声带, 好在。 並非不可逆。 只要持续调养,隨著境界提升,不日便可恢復。 无非时间可能会久一些罢了。 至於眼中异瞳,发生双色,確確实实乃是阴气导致。 阴气太霸道。 药小小境界太低,压制不住,故此才有了这般外在的变化。 算不得好事。 却也绝非坏事。 无非生的標新立异一些罢了。 反倒是给姑娘凭白增添了些许神秘,显得更有魅力了些。 无关紧要。 真正能危及到药小小根基的,是她识海深处,那道阴气的意识。 观测之后,小小书灵说:“主人无需担心,那道意念先前妥协,此刻已陷入沉睡之中,短时间內,不会伤害这丫头的。” 许閒面容上並未有半点喜色,而是低声问道:“短时间內?是多久?” 小小书灵很认真的思考一番,给出了答案:“先前,它退避,没有彻底接管这具躯体,现在它便是在想接管这具已经定型的太阴仙体,这身体也扛不住的,若是强行接管,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而且,就算是这具身体真能撑住,以这具躯体目前修为,根本不足以逃脱大道的探查,它一但为主导,气息很可能会外泄,必將迎来大道反噬。” “所以,它才选择主动休眠。” “至少...也得大乘境。” “不过,它既然已经选择了妥协,我想它一定会选择等这丫头成功渡过雷劫之后,才会甦醒吧,到时候,它才会动手...” 得到相对肯定的答案,许閒悬了半个多月的心终於稍稍回落了些。 口中重复呢喃, “大乘,渡劫..” “还好...” “还有时间...” 原先,他一直担心,当药小小甦醒之后,这阴气会立马翻脸,神不知鬼不觉的夺舍了药小小。 他可不认为,他们之间那一句口头承诺,真的管用。 若是它真的动手,许閒那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如今小书灵给了准確的答案,虽然隱患依旧,可时间上却宽裕了许多。 那他便有时间寻求应对之策。 可早做准备。 小小书灵絮叨道:“之前我还纳闷,它怎么就愿意妥协呢?它来自极高的面位,哪有那么容易被威胁,现在我明白了,它应该就是顾虑这具身体承受不住它的意识,想等一等,稳妥一些,刚好主人去了,它便顺水推舟,卖了你一个人情,嘖嘖,这傢伙,虽然是空气,可心眼还真不少....” 许閒不置可否。 哪有那么多心眼子和老谋深算,这个世道上,凡是开了灵智的东西,不管是人,是兽,就一句话。 权衡利弊。 能拿就拿。 不能拿,就想方设法的拿。 他没在接话,转而安慰了起了药小小,並无大碍,很顺利。 至於所谓的一半银髮生青丝,左瞳生出异色。 只是因为她还不適应太阴仙体的外在表现。 无大所谓。 以后自会恢復。 药小小坦然接受,並说道:[小小感觉,状態良好。] 许閒又取出了一本新抄录的功法,交给了药小小。 名曰:[三寸光阴] 这是鹿渊抄录的,说是荒古太阴一族专属修炼的功法,是一种极其遥远神秘的大神通。 可惜。 他只记得上半部分。 至於下半部分。 兴许只有太阴一族自己知道,不过,按鹿渊的意思,只此半闕,成仙是不成问题的。 药小小欣然收下。 並说自己会好好修炼的,不会让许閒失望。 许閒未再多言,临走时与药落尘浅谈数句,消除了其心中隱患。 药落尘忐忑不安的心彻底平缓。 “那就好。” “那就好...” “老夫还以为出了什么差池。” 许閒笑道:“能出什么差池,这是喜事,小小一念入化神,將来,必能青云直上。” 药落尘爽朗一笑,喜满眼眶,不忘感谢道:“这一切,全仰仗许小友啊,说是小小的再生父母,亦不为过。” 许閒谦逊道:“药老言过了。” 第324章 祖峰 下山,上山。 沉默,无声。 回去的路上,许閒一直在思索应对之法,解决之策,虽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药小小还有时间,哪怕是那道阴气相助,破境大乘,引下天雷,纵是天资卓越,也需百年之久,再不然,几十年是要的。 但总该未雨绸繆,省得到时候,两眼一摸黑。 抓瞎。 其实早在小小甦醒之前,许閒便与小书灵和鹿渊深刻探討过,也寻到了应对之策。 鹿渊的最直接。 那便是让药小小修炼(三寸光阴),以此神通,加持太阴仙体,彻底將阴气炼化,太阴一族可掌控阴阳,可驱使阴气,便因此诀。 可毕竟只有上半闕,下半闕无从寻觅,所以他也不敢打包票。 而且,能不能修好这上半闕,由且待定,得看药小小自己的造化。 许閒亦有一法。 便是藉助剑楼,强行镇压这一道阴气,虽然当初自己是嚇唬对方的,可却並非没有可行性。 按小书灵的说法,剑楼连通剑冢,剑外天上神剑池,能锁住十二神剑。 镇压一抹阴气,理论上自然也行。 前提是,许閒剑楼要开到至少五层,他才能尝试將意识的活物不受约束带入剑冢中。 若能同时祭出五柄神剑。 起五神剑阵,便能將那道阴气强行自药小小的体內剥离出来,在將其拽入神剑池,如封印神剑一般,將其钉在神剑池上。 此法可行性最高。 前提是许閒能先药小小一步,再起三层剑楼,入渡劫之境。 对此。 许閒还是有信心的。 怕就怕那道阴气,不按常理出牌,提前动手,和小小来个鱼死网破。 稳妥起见。 小小书灵尚有一法,上次与李青山閒聊,曾提及凡州四件大道神兵。 万妖幡,混元鼎,阴阳镜,封灵印。 万妖幡可號天下群妖。 混元鼎可御人族气运。 阴阳境可窥过去,现在,未来,知晓前世今生。 封灵印可封万灵,噬魂,镇魂,御魂... 若是能寻到封灵印,便可借封灵印之力,將阴气的那道意识,封印,镇压在小小体內。 所谓的大道神兵,伴凡州天地而生。 用小书灵的话讲,这四件东西,若是离开了凡州,去了別的地方,自是比寻常神器都不如,也就比仙兵强一点罢了。 偏偏在凡州,远非神器能比。 它们生於凡州,某种程度上,可无视此间的天地法则限制,自也无视所谓的武器品阶。 得天独厚,天道青睞。 哪怕是来自更高位面的阴气,也能被其压制。 简单讲。 哪怕是气运之子,也只是凡州天道的亲儿子,但是这四件宝贝,可是天道的亲兄弟,它们是和这方天地的意识共同出现的。 地位可以说是平起平坐。 甚至。 在其掌控的规则內,它还能略胜一筹。 故此得名:大道神兵。 当然。 四件神兵是强,可常人若想驱动它,使用它,那也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 就如万妖幡。 此幡一出,可压制天底下一切的妖兽。 代价就是折寿。 简单理解就是,你用它,就是夺天地造化,所以你得拿命换。 其余几件大道神兵自也是大差不差。 故此。 不到万不得已,拥有者都不会轻易动用。 九师兄那种情况是个特例,长生体,过於逆天,可哪怕是如此,想来每次使用万妖幡,九师兄除了亏空精血之外,一定还有別的损伤。 否则何至於堂堂圣人,却是一副腐朽迟暮之態。 许閒知道的,万妖幡在问道宗,混元鼎在山海书院,阴阳境下落不明,而他想要寻找的封灵印。 相传就在魔渊中。 至於是否在魔族手中,还是散落別处,他也不晓得。 许閒打算,去祖峰找一趟七师兄,问上一问。 魔渊之事,七师兄应该知道一些,毕竟古往今来,他是唯一个,杀到了魔渊腹地,溟池边上的人类。 若能寻到封灵珠,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若是不能,他也確实得想法子获取阴魂石,铸起三层剑楼。 …… 问道祖峰。 云雾縹緲,山深林密,时见小鹿涉浅溪,群鸟林中戏。 祖峰,其实就是问道宗后山的后山。 藏於云深不知处,因都晓得几位老祖宗住在这里面,宗门中的弟子,都会刻意避开,绕道而行。 祖峰之地,只有宗门中剑阁阁老方可入? 其实这是一句谣言。 祖峰之地,和別的地方並无不同,宗门弟子来去自由,也从未有一条明文规定,非阁老不可擅入。 无非是门中弟子,自发而为的行为。 怕的就是自己的突然造访,会扰了山中老祖宗们的清修。 久而久之,便就成了问道宗中,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像是见到长者,要行礼拜见一样。 全靠道德素质约束。 祖峰也因此,成为了问道宗七峰中,最具神秘色彩的地方。 仙家福地中的仙家福地。 许閒是第一次来,云间路过,俯视一看。 讲真的,这祖峰也就那样,真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山,一样的水。 和別的地方相比,也没什么稀罕的。 非要说些不同。 那就是人烟稀薄了。 放眼看去,一座人为的建筑都难看到,倒是一些山上,会有一些山洞,洞口存在著神念禁制。 祖峰可没仙府。 只有这些山洞。 所以住在祖峰,哪怕没工资也是可以的,因为不用交租。 许閒路过时,见一瀑布,自山间倒掛而下,溅起白万千,有一深潭如泊,湖畔有草屋。 渺渺炊烟,一缕入天。 湖中有一竹筏,筏上有一人,晴日披著蓑衣,头上戴著斗笠。 一壶酒, 一鱼篓, 一竹竿, 一老叟, 端坐其上,怡然自得。 初见时,颇有一种,草舍茅屋三两间,行也安然,待也安然,雨过天青驾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 许閒未扰,观其境界为渡劫,自也晓得此人是谁。 渡劫境者,问道宗本就没几人,他还没见过的,也就只有一人而已。 三客卿之一:渔人。 不是他像钓鱼翁,而是他的名字就叫渔人。 说来也有趣,三客卿,三老头。 阮昊。 樵夫。 渔人。 也就自己的师傅,名字正常点,其余二人,不晓得的,还以为这是两人的绰號呢? 樵夫山中守墓人。 渔人舟上一老翁。 许閒忍不住呢喃,“还挺清閒...” 【卑微作者,日常求书评,五星书评。】 【 九月一日了,听说很多人都进去了,我四更一手,了表同情】 第325章 雷云澈 雷云澈的洞府不难找,李青山说,祖峰里,你看到最禿的那座山,就是雷师伯的家。 只是让许閒没想到的是。 这山不止禿,还有点黑,黢黑黢黑那种黑。 整个小山头。 隨处可见雷霆击打的痕跡,一看这山,就没少被雷劈。 山中別说草了。 完整的石头都没几块。 许閒落地洞口前,几棵乾枯的老树孤零零的耸立著,许閒忍不住瞅了几眼,“嘖嘖,这雷击木,得值不少钱吧...” 刚没落地一会,眼前洞府入口处,禁制涟漪一盪,一道残影嗖的一下就冲了出来。 然后稳稳的停在了许閒的面前。 身上寒甲,折射光辉。 男子英武,剑目星眉。 凌冽的眸中,带著三分不解,七分好奇道: “小师弟?” 许閒被嚇了一激灵,向后退两步,拱手拜见。 “问师兄好!” “你好!” 许閒起身道:“不请自来,还望师兄莫怪。” 雷云澈稍稍沉吟,“找我有事?” 许閒坦言,“有些问题,想要请教师兄。” 雷云澈微微点头,转身进入洞府,並道一字。 “来!” 许閒蹙蹙鼻尖,跟了上去。 荒芜的山下,別有洞天,一座洞府,乾净整洁,简单陈列,一张石桌,四个石凳,一个蒲团。 仅此而已。 无不透著寒酸与穷苦。 雷云澈行至桌前落座坐,双掌搭在膝间,身躯笔直,一丝不苟。 “坐!” 许閒应下,於其正面落坐。 雷云澈似是想起什么,大手一翻,一壶热茶,凭空出现,意念操控,滑到许閒面前。 “喝!” 许閒瞥了一眼,有壶无杯,咋喝? 面露难色。 雷云澈敏锐捕捉,大手又一翻,一壶酒嗖地一下,摆在了许閒眼前。 “不喜欢喝茶,那喝酒!” 许閒怔了怔,喉咙一滚,点头道:“好,多谢师兄。” 如此。 雷云澈紧绷的脸上,一双剑眉方才稍稍舒缓了一些。 接著他又拿出了一盘果。 “吃!” 然后又拿出了一盘水果。 “吃果子!” 最后拿出了一瓶许閒叫不上名的丹药。 “吃药...” 许閒很尷尬,雷云澈也不自在。 气氛莫名的诡异。 雷云澈话不多。 但是却很热情。 茶喝了,酒饮了,吃了,水果拿了,只是这药... 许閒犹豫了,在雷云澈期待的目光中,他说:“师兄,要不,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雷云澈正襟危坐,“问。” 许閒放下手中的桃子,问道:“今日来,我想问些关於魔渊里的事...” “魔渊?” “对,听说,宗门里,就师兄去过魔渊。”许閒说。 雷云澈陷入某种沉思,然后突然开口,慢悠悠说道: “四千年前,当代魔尊纵容族人隨意出入魔渊,西山一城百姓,惨遭屠戮,当时,城中所有问道宗弟子,为护百姓,半步不退,全部战死,共计二十八人。” “收到消息。” “我一人一剑,杀入魔渊,势要討个公道。” 话音停顿,雷云澈抬起头,一双眼中,蕴著剑光,他伸出食指,咬字加重道:“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我从烈焰要塞一直杀到的溟池岸。” “期间,我遭遇魔尊带领上百魔神,百万魔兵的围攻。” “身上大小伤口不计其数。” 雷云澈轻蔑一笑,神采奕奕道:“但是我愣是一声没吭。” “最终把魔尊耗死了。” “斩其头颅於溟池內!” “魔族惧我,向我承诺此生此世,只要我活著,他们便不出魔渊半步。” 雷云澈说完,刻意强调道:“其实,当年若非我过不去溟池,我就把魔族给灭了。” 许閒听的一愣一愣,下意识比出一个大拇指。 “牛。” 雷云澈摆了摆手,严肃中透著难掩的得意。 “一般!” 许閒话赶话问了一句,“师兄威名,我听人讲过,一月盪尽魔渊,以一人之力,镇压魔族四千年。” 雷云澈面色不改,可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愈发明显。 “我还听说,当世,从未有人,能活著在你手上走过三剑,故此,你还有个绰號,叫雷三剑...” 雷云澈实诚说:“自家师兄弟,师兄不瞒你,此事不是真的。” “哦?” 雷云澈想了想道:“这么跟你说吧,凡是跟我交手超过三剑的,都被我杀死了。” “嗯?” “回来以后,我就跟別人说,我斩他只用三剑。” “啊!” 雷云澈稍稍耸肩,“然后大家就都信了。” 许閒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雷云澈很享受许閒眼中对自己的崇拜,那种眼神,就像当初他看自己师父时一样。 对强者的仰慕。 他和许閒不熟。 但是。 他还是想成为小师弟的榜样。 “说正事,想问我什么?” 许閒赶忙收回思绪,確实是跑题了。 “师兄去过魔渊,不知师兄可晓得封灵印?” 雷云澈眼中明显拂过一许波光,不答反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閒隨口道:“好奇。” “见过。” 许閒满目期待。 雷云澈陷入回忆中,“实不相瞒,当初,我差点死在此物之下。” 许閒期待更甚。 雷云澈自嘲一笑,“说来也是我运势不错,当时將魔尊逼到溟池岸,他为了镇压我,祭出了封灵印,只是出了点意外,他被封灵印反噬,不仅没伤到我,还修为全失。” “我趁机出手,將其斩杀。” “若非如此。” “那次我还真不一定能活著回来。” 许閒忙追问,“此物现在何处?” 雷云澈平静道:“掉溟池里了,封灵印是大道神兵,也是魔族圣物,魔族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得封灵珠印,奉为魔尊,这四千年来,魔渊一直都是大小祭司那两姐妹说的算,並未有新的魔尊诞生,想来,还没被人从溟池里捞上来吧。” 许閒拧著眉头。 溟池? 魔尊? 倒是和自己了解的常识略有偏差。 雷云澈试探道:“小师弟,你不会想要去取这玩意吧?” 许閒模稜两可道:“师兄也太看得起我了。” 雷云澈將信將疑,却任不忘提醒道:“溟池之水,乃是弱水,相传此水,源於九天,落於九幽,其上自成领域,鹅毛不浮,仙佛难渡,非魔渊之灵,任你道行通天,若敢横渡弱水,都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沉入弱水,被弱水分解融化,最后成为弱水...” “唯有魔渊里的生灵,源於弱水,生於弱水,倒是能於其上,来去自如。” 第326章 魔渊 许閒略微点头。 《沧溟记》记载,三十三重天上有河,河中有水,其力不能胜芥,故名若水,其记载中,与雷云澈所说,大底相同。 只是此水为何会落下凡州。 又为何困於魔渊。 弱水之畔又怎么诞生了魔族。 小小书灵记忆之中没有,许閒继承剑楼得到的常识库里,也未曾明確提及。 许閒只晓得,所谓的沧溟界。 极大极阔。 不止於所谓的九天十地,三千世界。 沧溟一界,便是星空一域。 星辰万千。 简单来讲,就是类似於银河系的一个整个星系云团。 其中不止是肉眼能看到的位面,还有藏匿於黑暗中你看不到的位面。 有生灵的。 无生灵的。 死星。 活星。 乱七八糟... 记忆凌乱且模糊,拼凑出来的自是也不完整。 具体如何不晓得,哪怕是凡州遗留下来的文献中记载,一座天门,飞升之后,上界是何样,亦无人知晓。 知道了[封灵印]掉入溟池之下,许閒便没再继续追问,而是岔开话题,提起了阴魂石。 “师兄,那你可知阴魂石呢?” “当然。”雷云澈想都没想便回道,“你要?” “嗯,我修炼有用。”许閒实诚道。 雷云澈眸底电光游离。 阴魂石用来修炼? 不是魔族的之人。 便是魔宗的手法。 至於正常人,无非用其给別人下缚魂咒罢了。 不过... 雷云澈並未细究,他这小师弟,本就和別人不一样。 他虽在山中,却也听闻许閒一去斩妖城四年余,收集了极多的五阶兽骨。 归来。 已是六境。 他既然问,那其中自有隱情。 遂如实相告道:“说起阴魂石,我確实知道一些,坊间皆言,阴魂石產自魔渊腹地,可究竟是哪里,却也极少有人说得上来。” “当年,我深入魔渊,在溟池之畔,见过此物。” “阴魂石就生於弱水之中。” “此物在凡州流通的极少。” “哪怕是在魔渊,也不便宜,和灵石一样,可以流通,却又比灵石稀少。” “虽然溟池之阔,足数千里,溟河之长,起於溟池,终於魔虚,足数万里,还有三溪,纵横整个魔地,可此石偏偏生於溟池河底。” “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可溟池之深,哪怕是圣人的神念,也窥不到底,魔族之人虽不惧弱水,也能横渡弱水,但是想要下潜也绝非寻常魔族能做到。” “潜到池底。” “就更是痴人说梦了。” 雷云澈话音稍顿,拧著眉头,继续说道:“说来也怪,这阴魂石,明明极重,可於弱水中,却毫无重量,池底常有阴魂石,浮於溟池之上,顺水而下,掩埋溟河两岸。” “魔渊里,便有一群魔族之人,以寻找打捞河中的阴魂石为生。” “魔族之人,管这样的人,叫捞石者。” “现有的阴魂石大底都是这么来了。” “魔渊与我宗有约,族中人不可离开魔渊之地,倒是十二仙魔洞与其私底下有些勾连,常有弟子,活动於魔渊之外,以物易石,在拿到中原高价卖出。” “对此。” “我和你几位师兄师姐商量过,选择默许,並未杜绝。” “毕竟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总不能把人往死路上逼。” “给其留个口子,权当是对魔族之人的恩赐吧,魔渊那地方,灰沉沉的,暗无天日,要啥没啥,也算是折中之举吧,只要不太过分,睁一眼,闭一只眼...” 雷云澈认真解答,说的极其详细。 把自己知道的,听说的,该讲的,不该讲的,哪怕是自己的想法和看法,都讲了。 阴魂石从何而来,生於何处,魔渊的处境,问道宗的態度,乃至获取阴魔石途径。 他甚至还用神念在手指上的储物戒指中搜寻了半天。 然后哗啦啦的,將一堆阴魂石全堆在了石桌上。 密密麻麻。 足有数百块。 极其豪爽大气的说道:“小师弟你需要,为兄这里有一些,你全拿去便是,若是不够,为兄走一趟魔渊,凭我这张脸,在给你要上上一些,也不是什么难事...” 许閒盯著桌上的阴魂石,不喜不悲,不惊不怪。 虽然这阴魂石在世面上,价值连城。 可雷云澈是圣人,又曾深入魔渊,別说拿出个几百块,就是几千块,许閒也是能接受的。 只是... 几百块。 和一百万吨。 这二者之间的差距,丝毫不亚於皓月与萤火。 都不是杯水车薪的事。 那是九牛一毛啊。 不过。 自己师兄这份慷慨,许閒还是备受感动,受宠若惊的。 “师兄,你这太仗义了。” 雷云澈摆了摆手,“不值一提。” 其实许閒是想拒绝的,正所谓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但是... 话又说回来了,要是不要,雷云澈岂不是很没面子? 所以... “师兄,我真能要?” 雷云澈豪爽道:“拿!” 许閒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好,那我收下了。” 说罢。 袖口一挥,桌子空空如也。 雷云澈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也没多想。 反而觉得这样挺好,豪爽,不做作,对自己的脾气。 再说了,这些阴魂石早就放了几千年了。 许閒要是不来。 他都忘了有这回事。 留著也是落灰,送了无大所谓。 许閒真诚道谢,“多谢师兄!” 许閒是贪財,但是他也感恩啊。 “自家兄弟,无需客气。” 许閒也不含糊,表態道:“日后师兄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言语,我必两肋插刀。” 雷云澈挺高兴的,脸上笑容不可谓不灿烂,话赶话便说道:“哈哈,不知道小师弟够不够,若是不够,你儘管言语...” 雷云澈这么客套一说。 许閒可就当真了。 忙接话道:“当真?” “自然。” “实不相瞒,师兄,我確实还需要一些,若是师兄能帮忙,那真是感激不尽。“ 雷云澈愣了一下。 有点懵! 这怎么又感觉不对了呢? 看著许閒那期盼的小眼神,问道:“差多少?” 许閒有些不好意思,扭捏道:“我这差的有一点多。” 雷云澈感觉自己有些骑虎难下了。 可话说出去了,总不能打了脸吧,硬著头皮道: “一点是多少?” 许閒笑道:“一百万吨。” 雷云澈虎躯一震,眼睛一瞪,倏尔如遭雷击,“多少?” 许閒哈哈一笑,缓解道:“开个玩笑,师兄切莫当真。” 那可是百万吨啊。 雷云澈想弄来,估计得在扫荡一次魔渊了。 许閒心里还是有数的。 雷云澈鬆了一口气,如获大赦一般,儘量保持镇定道:“小师弟,还真是幽默风趣啊。” 心里却暗自嘀咕,还好是玩笑,不然这百万吨,把自己卖了都够呛。 许閒继续缓解尷尬,举杯道:“来,师兄,我敬一杯。” 第327章 仙王的披风 许閒拿了石头就走,甚至还顺走了他一壶好酒。 稍带手,还砍了一棵门口的树,说这雷击木他没见过,稀奇,想留个纪念。 雷云澈站在洞府门口,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青山绿水间,沉思良久,中肯的点评道: “我这师弟! “是个干大事的人!” 张口百万吨阴魂石,口气比那天还大。 哪怕是玩笑话。 那也不是谁都敢言的。 许閒离开祖峰,回去之后,去了一趟阮昊那里,告知对方,自己要闭关,铸剑之事,得推一推。 阮昊自然没有二话。 他心里清楚,许閒现在的水准,已经无限接近八品锻造师了。 铸剑峰。 他的水平仅次於自己之下。 若非修为限制,成就绝非於此。 假以时日,待他破境大乘,那便是凡州第四位九品灵锻师问世之时。 他敢断言,將来,许閒必入仙锻。 甚至超越仙锻,成为整座天下,有史以来最强的铸剑师。 每每想到此,他便夜不能寐。 谁能想到,他阮昊能老来得此爱徒。 一想到数万年后,后人翻开史书,许閒单列一页,其上有四字,师从阮昊,他便热血沸腾,横竖怎么都睡不著啊。 “嗯,去吧,修行之事,不可耽搁。” “弟子告退!” 离开铸剑峰,许閒便回了醉晚居,暗中准备了几日,他其实早就已经打算好了,要亲自去一趟魔渊。 不止於镇灵印。 主要是阴魂石。 数量太过庞大,想要集齐,唯有一条路,那就是找到生產地,最好能自己动手挖。 不然靠在外界回收。 以目前行情,这辈子怕是都没戏。 去找雷云澈,只是为了探探风,做些了解,以便未雨绸繆。 不过。 去魔渊这件事,他却不打算往外说说。 不同於镇妖渊。 魔渊里的情况复杂,没人能帮得了自己。 除非。 撕破脸。 举全宗之力,直接打进去,显然,那不现实。 现在。 东荒之事渐渐淡漠,局势趋於稳定,天下虽仍暗流涌动,可明面上还算太平。 他可不想,再生事端。 如今。 他有两层剑楼为仰仗,又以突破六境化神,洞察之眸,可阻隔九境强者的神通。 顺便领悟了洞察之眸之中,一道神通术。 [模擬术·以假乱真] 何意? 他可以藉助此术,將自己变化成为別的兽,妖,人。 魔自然也是可以的。 此去魔渊,只要自己低调谨慎一些。 自保足矣。 九境洞察不到自己。 八境留不住自己。 八境之下,威胁不到自己。 从雷云澈口中许閒可以確定,整个魔渊里真正能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就只有十大魔神,和两位祭司十二人而已。 这十二人,身居溟池畔。 极少露世。 自己只要不闹出天大的动静,自不会惊动几人。 在者言语。 他此一去,也不是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只是为了阴魂石而去罢了。 几日来,许閒托商堂替自己採购了一些东西,特別是一些魔渊里没有的稀有物件。 他准备了很多,以作为启动资本。 醉晚居,如今很热闹,李青山自不用说,又多了一个鹿渊,还有一个涂空空,夏初一,小小醒来后,也搬回来了。 整整六口。 好不热闹。 许閒抽空与几人都打了一个招呼,说自己要在宗门里找个安静的地方闭关一段时间。 衝击七境,让他们无需担心自己,切莫要落下了修行。 尤其是夏初一和涂空空两小只。 特別叮嘱了鹿渊,照看好二人,还要教导好自己的师妹。 几人自是应下。 不忘问许閒,要闭关多久,许閒老气横秋,言之凿凿道: “不破七境,势不出山。” 决心之盛,几女无不仰慕,满眼崇拜。 倒是鹿渊对此不屑一顾。 临行前一夜。 鹿渊主动找到许閒,追问他到底要去干嘛,许閒也不想瞒他,坦然相告,自己要去魔渊走一趟。 鹿渊说他就知道,还问许閒是不是衝著[封灵印]去的。 许閒说是也不是。 鹿渊自知劝不动许閒,便说自己要跟著去,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许閒表示,心意领了,但是还是算了。 並毫不客气的说道,你跟著去也帮不上忙,反倒是成了累赘。 鹿渊白眼险些翻到天上,吐槽道:“你以为我想,我是怕你把自己玩死了,到时候老子还得跟著你殉葬,死得不明不白。” “切...你把心放肚子里,我没那么好杀。” 鹿渊没反驳,只是又问了一句,“真不用我陪你去?” “用不著。”许閒笑道,不忘提醒,“你知道就行,別往外说。” “咋,怕人知道?” 许閒悻悻道:“就是不想给別人添堵罢了。” 鹿渊嘖舌,隨手递过一件血红色的袍子。 於月色下,弥散著深红的赤雾,隱隱有仙气於其上游动。 乍一看,绝非凡品。 又一看,竟是神兵? 许閒眸光浮动,小小书灵从他的脑袋里崩出,死死的盯著那件袍子,话音在其神念中响起,惊呼不休。 许閒压著眉,镇定问道:“你这是?” 鹿渊淡淡道:“拿去吧。” “给我?” 鹿渊有些不耐烦的將其团吧团吧成一团,直接扔到了许閒膝间,言不由衷道: “你別误会,我就是怕你死了,把我带上,你也別多想,我就是借你用用,用完你得还我。” 许閒心领神会。 还? 那必不可能! 捧著那袍子,神念游转。 明知故问,略带嫌弃道:“这啥东西,一件破袍子,有啥用?” 鹿渊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吐槽道:“你可得了,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你太看得起我了。”许閒自讽。 鹿渊懒得理会。 许閒追问:“可有名字?” 鹿渊耐著性子解释,“一件袍子,哪来的名字,这是仙王的披风,那仙王战死后,用其裹过仙王的尸身,染尽仙王血,生了灵性,你往身上一披,这方世界,没人能探查到你的气息。” 许閒一听,来兴致,若有所思道:“有点意思,这不就是仙王裹尸布吗?” 鹿渊怔了怔,隨口说:“你这么叫它也行。” 话音一顿,不忘提醒道:“不过话得说清楚,这东西里面的器灵沉睡了,还没醒,可算不得真的神兵,用它隱匿身形还行,別想著用它挡刀,没用,搞不好被別人划拉出一个口子,那可就废了,到时候,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许閒虽然没看出来,可是小书灵看出来了,有些残缺,尚未復甦,类似於自己神剑池上,未拔出的剑。 许閒没有推辞,將其收下。 虽然有缺陷,可能遮掩气息这一条却有大用。 此一行,带上它,加上自己的模擬神通,双重保险。 確实稳妥不少。 他用胳膊撞了撞鹿渊的肩膀,好奇问道:“哎,这么好的东西,你当初怎么没往身上披呢?” 鹿渊气骂道:“老子披了。” 许閒隨口道:“那怎么还被我给逮到了呢?” 鹿渊稍稍眯眼,不答反问,“这话,该我问你吧,別人都看不透,你怎么就能看透呢?” 许閒:“....”是啊,我咋就那么厉害呢? 算了... 做人要谦逊。 许閒:“还有没?” 鹿渊:“什么?” 许閒贱兮兮道:“再来两件,反正你在山里留著也没用...” 鹿渊无语至极,“没了。” “別那么小气。” “你当我是谁?” 许閒再三確认,“真没了?” 鹿渊爱答不理,“爱信不信。” 短暂沉默后,许閒道一了一句。 “谢了。” 鹿渊语气刻薄道:“可別谢我,你別把自己作死了就行,我还想多活几年,看遍红尘呢。” 许閒笑而不语。 这孩子。 颇为神秘。 说话难听。 其实也没啥坏心眼... 第328章 动身 河倾月落,晨光熹微。 尚未破晓,早已准备就绪的许閒,趁著月色的掩护,一声不吭的离开了问道宗,衝著魔渊的方向赶去... 除了鹿渊。 无人知晓。 后来有人问,鹿渊便说他去山中闭了关。 修行一途。 凡突破至金丹境后,闭关修行,本就是常態,几年,几十年,都不稀奇,自是无人在意,哪怕是李青山也未细究... 镇妖渊一役。 许閒一人杀得整座蛮荒的八境之下落荒而逃, 城头祭剑,更是惊艷一方。 他早已成长了起来了,足以独挡一面。 问道宗第二铸剑师。 这是其一。 问道宗阁老,不止是名义上,而是实力已达到了阁老的水准。 这是其二。 八境之下全无敌,八境之上一换一,半点不夸张。 这是其三。 早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他现在也就防著自己別被他坑了就行。 且隨他去,乘风高飞。 还有,李青山现在整日忙著应付他那话癆的徒弟,著实没多余的精力了。 许閒走的突然,走时隱蔽,山中老者自无人知,等天光大亮时,他已离宗近千里。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搭乘商堂云舟,而是御剑穿云,行进速度,自是远非云舟能比。 只用了一日,他便已飞出了问道宗的管辖范围。 眼前山势渐缓,脚下人烟稀薄。 为了確保万一。 许閒本就全程以洞察之眸遮掩自己的气息,离开问道宗的地界后,更是掏出了那块仙王的裹尸布,往身上一披。 血衣加身。 仙灵浮曳。 消失不见,完美的与许閒融合在了一起,哪怕是小书灵,都瞧不见了。 小声惊呼,“这还真是个好东西啊,连我都探查不到它的存在...” “这么邪乎?” 小小书灵解释道:“其实不奇怪,这上面沾染了仙王的血,当被人披上以后,它融入对方身体之中,仙王血的气息被激活,以此掩藏踪跡,虽肉眼可见,可神念却难以洞穿,毕竟是仙王的血,主人现在境界太低,我最多也就能看透渡劫境的存在罢了...” 许閒困惑,或者说,之前与鹿渊交流时,他就好奇了,既然如此,为何当初在灵丹城,小书灵能准確的捕捉到鹿渊的存在。 此刻。 听它这般讲,话赶话便就问出了口,“那当初,你是怎么看透鹿渊的?” 提及此事,小书灵一手托著手肘,一手摸著下巴,小小眉头皱在一起,“我也纳闷呢。” 许閒也跟著它皱起了眉。 小小书灵继续说道:“嗯...我昨夜便想了许久,应该只有一种解释。” 许閒侧耳以待。 小小书灵一边飞行,一边侧过了脑袋来,盯著许閒,逐字逐句的分析道:“当初我之所以窥见鹿渊,是他身上外泄的先天气运,想来这傢伙,来头极大,气运极盛,哪怕是披风上沾染的仙王血,也不足以遮掩他的气息。” “嗯...就是这样的。”小小书灵说完,不忘了自我肯定。 许閒並不意外,鹿渊来头不小,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出於尊重,他一直未曾追问罢了。 当然,就算是自己问了,他也未必会说。 秘密这种东西。 要是能说,那就不是秘密了。 就像自己旁边这只小傢伙,也只有自己知道不是。 之前种种,姑且不谈,就单当是那本【三寸光阴】的残卷,那可是连小书灵这个存在了极其久远的剑楼之灵,都拿不出来的东西。 只是... 好奇乃是人之常情,许閒还是私下里揣测分析过。 他为何出现在镇妖渊,为何出现在凡州呢? 被贬下凡? 还是和自己类似的重生? 穿越? 他比较倾向於第一种,他被人干了,残身逃遁凡州,漫长等待后的今日,甦醒... 和修蛇有些类似。 只是他指定比修蛇牛逼。 小小书灵见许閒不接话,飘到他的肩膀上坐下,应是无聊,便閒谈道:“对了,主人,你可知道,仙王是何种水平的强者呢?” 许閒回神,撇了撇嘴,“不晓得,不过听著很牛。” 小小书灵不置可否,夜风大,它抬手压著自己的小帽子,笑著说道:“凡人修仙,共有九境,九境之后,即为仙,仙在凡州这样的下位面,是大道终点,可在沧溟,仙境只是开始哦。。” 许閒没接话。 因为这是一句废话。 凡州修士窥仙境,如井底之蛙抬头望月,等哪天若是真成了仙,见道,就如一粒浮游见青天。 小小书灵却不在意,继续自顾自的讲著。 许閒也没在意,就这么顺耳一听。 长夜漫漫,长路漫漫,打发打发时间,本就是不错的... “大道三大境。” “凡境。” “仙境。” “道境。” “凡之九境,渡劫为巔。” “仙之六境,仙人为始。” “仙之一境:凡仙。” “仙之二境:地仙。” “仙之三境:天仙。” “仙之四境:神仙。” “仙之五境:仙王。” “仙之六境:仙帝。” “至於在往上的道境...” 小小书灵撅著小嘴,摆手卖了个关子道:“不提也罢,那是古神们才达到过的无上境界,有几境,也说不清楚,有没有人踏足过,也没人知道,反正我诞生的那个时代都没人能修上去,现在估计更没戏...” “所以啊,仙王境,可以说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放在整个沧溟,乃至整个宇宙,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至於仙帝,那就更牛了...” 许閒依旧没接话... 凡之九境。 仙之六境。 此共十五境。 他继承的零散常识里,有类似记载。 脑海里,甚至还有关於仙帝之上的传闻,道之三境,神道一境,天道二境,归道极境。 不过记载模稜两可,天马行空,真假难辨。 说不准所谓极道之上,还有一境也不一定不是? 然...下一秒,小小书灵话锋一转,却是顿时激起了许閒的兴致来。 “当真?” 小小书灵卖了个关子,“当然啊,剑楼都能重建,区区一剑神兵披风,自然也行,不过,想让其沉底復甦,得把它里面那只灵惊醒才行...” 许閒迫不及待问:“你有办法?” 小小书灵小手一摊,实诚道:“暂时没有。“ 许閒:“...” 许閒:“你可以退下了!” 第329章 绝地 第二日清晨。 许閒踏足了那片荒凉荒芜的无主之地。 天是阴沉沉的灰色,上有云层叠嶂,犹如墨染,脚下是乾涸的大地,隨处可见龟裂。 那上面寸草不生。 放眼望去,零散的枯树稀稀疏疏的分布在暗空下,像是一个个行將就木的老人,孤独的远行... 几声寒鸦盘旋,一声声啼盪旷野,似是牵动心神共鸣。 “嘎嘎嘎~” 莫名的悲凉,悠然而生。 许閒行走在其中,步履匆忙,说来也怪,明明是正午,可头顶却落不下半缕太阳,又道一句新奇。 既然没有阳光,这大地为何这般荒凉,乾涸龟裂如一面破碎的镜子。 隨著他继续深入,头顶的天空愈发阴沉,脚下的土地,在不知不觉间,也被黄沙代替。 哀风呜呜席捲,风沙流转,漫了满眼。 眼前的世界,不再止於荒凉,而是死寂,毫无生机,哪怕是一只鸟,一条虫,一只蚂蚁都不曾见到。 就连枯木桩也已许久不曾见到了。 世界阴沉漆黑,耳畔风声不朽,许閒漫无目的在黑沙漠中前行,从一开始的飞,到地上跑。 直到最后。 他选择缓缓的步行。 虽然走了不到一日,但是许閒能明显的感觉到。 同一片世界,这里的天地法则,却已经於悄然间发生变化。 灵气稀薄。 大道贫瘠。 这是他最直观的感受,似有一种无形的束缚,时时刻刻加码,禁錮修为,耗损灵力。 以他化神境的修为,想要保持御剑飞行。 竟是极其耗费灵力。 虽有诧异,却也心中有数。 七师兄明確告知过许閒,魔渊和东荒,北海,中原,北境都不一样,它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有著截然不同的法则。 哪怕是魔族修行,也不依靠灵气。 而是溟气。 亦称魔气。 此气息,只有魔渊才有,衍生於溟水中... 此气阴寒,暴虐,具备吞噬生命的本性。 脚下这片土地,之所以成了如今这副样子,便是当年,魔族之人,大开魔渊之门,向外扩张时,受到了魔渊中的魔气侵蚀。 故生灵凋敝,成了可以供魔族休养生息的沃土。 后来。 魔族退回了魔渊,关闭了烈焰要塞,魔气不再外泄,这片土地不仅失去了天地灵气的亲泽,同时也失去了魔气的滋养,故此便成了这样一片不毛之地。 魔渊里的植物和生物无法在这上面生存。 凡州的植物和生物同样无法在这上面扎根。 於是乎。 这里便就成了和极寒之地一样,凡州少有的绝地,生命禁区。 黑沙海。 区別只在於。 极寒之地,是大自然的馈赠。 而眼下这片绝地,是魔族一手造就的了。 魔族。 发源於溟池。 壮大於魔渊。 生来好战,长久以来,它们一直在向外扩张领土,不断的蚕食凡州,將其变成自己的领土。 很久之前,不止於人族抵制它,就连妖族和精怪也对其敌意很大。 特別是诞生於山根水运中的精怪一族,对其更是恨之入骨。 昔年。 剑祖征北境前,整个北境,就是一片乱战之地。 四族混战,你爭我抢,从不太平。 只是因为人类孱弱,所以时常成为三族猎杀的对象。 而且。 对於三族来说,哪怕是普通的人类,在他们眼里都是大补之物。 就像是药材一般。 甚至。 三族中一些大的家族和势力,曾经还在北境圈养过寻常人类。 人在妖族那里可以炼丹,人在魔族这里气血可以加速修行,人在精怪一族那里,精气可滋补根基。 根本矛盾。 便源於此。 弱肉强食,没得商量。 很多出土的文献中,都曾记载,在人族雄踞中原之前,极长的一段时间里。 人族一直都是被三族压著的,肆意奴隶,隨意屠杀。 而之所以,人族能在如此苛刻的情况下异军突起,最终占据凡州最富饶的中原,立足天下。 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人族繁育能力极强。 妖族自然不用说,一些稀有的血脉,歷来都是一后难求。 魔族更是要怀胎十年。 有这功夫。 人都能生出三个哪吒了不是。 精怪一族,更別提了,此一族从古至今,数量一直不多,诞生条件可谓之苛刻至极。 当然。 还有更主要的一点,人族不像三族一样,依赖强大的血脉继承。 你爹娘得厉害,生出你才可能厉害。 你爹娘一般,生出来你也一般,世世代代都一般。 传承靠的是血脉,是基因。 可人不一样,人修行靠灵根。 哪怕是寻常的凡人,也能生出绝顶的天才。 再加上基数大,久而久之,哪怕是在三族猎杀,圈养的情况下,还是后来居上。 占据了大陆一角,称霸一方。 问道宗问世之后,人族更是真正意义的成为了整个凡州的霸主。 若是当今人族真的团结起来,怕是北海群妖都不足以阻其锋芒。 可惜。 人生百载,人性复杂。 孱弱的时候,共同进退,共抗强敌,变强了,外患没了,內斗就开始了。 王朝爭霸,千年更迭自不用说。 大道爭锋,万年浮沉比比皆是。 所谓魔修,从何而来? 便是一群修士,剑走偏锋,以魔族的功法用来修炼,因为无法直接吸收魔渊里的魔气,他们便另闢蹊径。 用人的血,人的魂,人的骨肉,等等代替。 这就是最初的魔修。 人修了魔族的功法,叫魔修。 再后来,凡是加入了十二仙魔洞,三十六天魔窟,七十二地魔窟的都算魔修。 凡是人前作恶,乱杀无辜的也叫魔修。 总之... 在中原,你跟我不是一伙的,我杀你,你就是魔修。 早已没了准確的定义,更像是立场的不同。 而且。 现在哪怕是十二仙魔窟,修炼魔功的也极少了。 主要是条件不允许。 用魔修的话讲,那就是当今正道太猖獗。 早已被打的避世不出了。 因为没有產业,又没有地盘,所以,十二仙魔洞,只能游走在这片绝地,倒卖魔阴石,挣钱买灵石,修正道功法,混口饭吃。 这也是为何,问道宗默许他们与魔族交易的原因之一。 总得给人留条路。 你要是把路全堵死了。 那真就是兔子急了咬人了。 而且。 十二仙魔洞,可不是兔子,真发起疯来,不管不顾,遭殃的还是天下苍生。 许閒漫无目的前行,寻觅著师兄口中,那片绝地里的緋红,亦是魔渊入口。 烈焰要塞。 忽而听见动静,细瞅见了灰暗里尽有火光。 怀揣著好奇与求知,缓缓靠近。 耳畔除了风声,也有了別的声音。 “放开我!” “我乃天魔人,赤魔神宫的神女,动我?夷尔等十族...” 【评分7.3,上涨0.1,按约定加更两章。】 【卑微作者,继续求五星书评…】 第330章 杀人越货 昏暗的天空,不见星月,早已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长夜。 茫茫黄沙大漠的一角,燃著一笼篝火,似是深夜绽放的曇,格外耀眼。 篝火所在方圆十几米,有阵纹激盪,凡有疾风路过,皆被震退,绕道而行。 许閒隱秘气息,悄然靠近,半蹲在一座小沙丘上,抬眸看去,自是瞧了个真切。 那是六七修士围在篝火旁,喝酒的喝酒,磨刀的磨刀,打盹的打盹,应是在修整,清一色的浅墨色穿著,一个个风尘僕僕。 四男。 三女。 无不神色凌冽,眼神阴戾狠辣。 一看就是常嘎人的主。 旁边的空地上,有一女子,被五大绑的扔在地上,不停的蠕动挣扎著,正在口吐芬芳... 显然。 许閒听到的动静,就是这女的发出来的。 这女子与这群人不同,她头髮是赤色的,还长了一双角。 皮肤很白,即便在火焰的映照下,依旧毫无血色,穿著也与常人不同。 虽狼狈如蛆在蠕动,嘴巴里更是骂声连篇。 却也难掩其贵气。 很明显了,这姑娘並非人类,估摸著是魔族之人,而她被人绑票了。 小小书灵蹲在许閒的脑门上,显得极其兴奋。 毕竟两人在这片大漠里走了许久,还是头一次遇到活人。 哪怕是劫匪。 也莫名亲切。 怂恿道:“主人,是绑匪耶,运气真不错,那丫头长得还不赖呢,快快快,英雄救美的时候到了,动手吧...” 许閒无语,白眼上翻。 英雄救美? 这种烂大街的桥段,他可半点不感兴趣。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这种绝地,遇到绑匪,那还真讲究点运气。 魔族的姑娘还在大喊大叫,哪怕以为人鱼肉,可言语中,却半点惧怕都没有。 说出口的话,不是威胁,就是警告。 趾高气昂。 而那七人,则似是听不到一般,径直无视。 “嚷嚷了一路,真他娘能嚎?” “你去把她嘴堵上,烦死了。” “你怎么不去?” 其中一个长相消瘦,面相猥琐的傢伙,猛灌了一口烈酒,眯眼盯著那姑娘,舔著红唇道: “这小娘们,长得真诱人,你看那对奶子,都要蹦出来了,可惜,魔族没o,不然老子非得把她搞了不可...” 旁边一人讥笑道:“怎么没有,后面屁股上不有一个?” “拉屎的也不嫌臭?” “呵…你要是真饿,就別挑三拣四。” 又有一女修士插话道:“呵呵,上面不还有一o,那总不臭了,去吧,给她堵住,省得她叫唤。“ 消瘦魔修红舌一舔,还真就动了心思。 几人中,一直不开口的那个女修士,冷冷瞟了过来,后者顿时躲闪开目光,没了念头。 阴森森的警告道:“活不耐烦了?忘了我们来干嘛的了?洞主交代了,要活的,完好无损的,懂?” 几人悻悻作罢。 那猥琐的修士,不忘嘀咕道:“开个玩笑,还当真了,没劲。” “你们到底想干嘛?” “餵...本神女问你们话呢,耳聋了啊...” “....” 许閒耐心听著,捕捉著这些人对话里的信息。 赤魔神? 神女? 洞主? 两个七境... 五个六境... 答案在明显不过了,这群傢伙,应该是魔修,而且还是来自十二仙魔洞,至於这小姑娘,怕是来头不小。 敢自称神女。 她爹赤魔神,怕是很有实力,嗯...说不准,还真是魔神之后呢? 不过。 堂堂魔神之后,就被眼前这阵容给绑了,多少有些离谱。 许閒不由琢磨。 难道魔神教子,也和问道宗一样,也喜欢嘶了后代的伞,没苦硬吃? 这还真不好说。 小小树灵坐在许閒脑门上,小手环抱,恨铁不成钢的看著自家主人,抱怨道: “主人,你要蹲到什么时候啊,不救,就走唄...瞎耽误工夫。” 它还是蛮希望主人动手的。 英雄救美。 多浪漫啊。 到时候再来个以身相许,想想都有趣。 当然。 最主要的是,它听那些人说,那魔族的姑娘没洞。 什么洞? 它还小,它也不知道啊。 所以它还是挺想亲眼看看的。 没別的意思,就是单纯想长长见识! “你急什么...” 默然... 许閒示意小书灵可以干活了。 小树灵似是早就知道了许閒的心思,丝毫没有半点意外,“不是不救吗?” 许閒漫不经心道:“英雄救美,我没兴趣!” 许閒悄然的取出且慢,勾起唇角,“不过杀人舔包这事,我很感兴趣。” 稍稍眯眼,许閒兴奋道:“敢不敢赌一局,我猜这些人的身上,一定有阴魂石。” 小小书灵嘴角抽抽,看到许閒眼中那抹狡黠的时候,它就知道, 它这主人要搞事情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些人必死。 理由很简单。 其一:许閒打得过。 其二:他们是魔修。 鄴城一事,许閒至今仍耿耿於怀,在镇妖渊的时候,於妖族乱战中,他嗅到魔修的气息,都要不死不休的追。 现在。 在这... 遇到这落单的七个魔修,他能放过就真见了鬼了。 见小书灵还在发呆,许閒不耐烦的催促道:“去啊。” “哦!” 小书灵耷拉著小脑瓜,飘了起来,不一会,就出现在了那群人的上空,洞察之眸发动,视觉共享。 七人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神色的变化,都清晰的落入了许閒的眼中。 视觉共享刚开。 许閒手中的重剑稍稍一转,脚下一动,裹著仙王裹尸布便就衝杀了上去。 他速度很快。 借著风沙遮掩动静。 几名魔修毫无察觉,直到许閒的身体穿过他们的避风阵中,他们中才有人反应过来。 “谁?” 可根本不急他们做出任何应对,许閒双眸中,一道神念发动。 洞察之眸。 精神衝击。 七人中最强的那名七境中期的修士,手里的法器还没来得及祭出,顿时感觉脑袋一沉,刺痛席捲。 面色一瞬狰狞。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寒光亮锋,许閒已经携剑气杀至,横剑歌喉。 快。 准。 狠。 剑回锋,笔直斩下,一朵冰莲瞬息绽放,数百米之地顷刻被剑意吞噬... 那领头的七境中期的女修,没反应过来,甚至没哼出一声。 先是被且慢豁开了喉咙,紧接著,肉身丹田,也被这道霸道的极寒剑意扯成了冰渣。 其余几人如临大敌,迅速应对。 “何人!” “小心!” 第331章 黑夜中的猎杀 一念乱心神,一剑寒光彻。 夜幕里,寒意席捲,倏尔冰封千里,一笼篝火,霎时熄灭。 天昏地暗,剑意肆虐,七境中期的魔修,气绝而亡,甚至连一具全首都没能留下。 剩余六人,仓促回神,匆忙应对。 有人御气防御, 有人果断出手, 还有的自知不妙,退至眾人身后。 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却又有一道道血光涌起,折射满地冰霜,映出错落霓裳。 小小书灵悬在高空,於无人可见处,无视黑夜,將整个战场同步许閒眼中。 许閒见两名六境的魔修,横刀,挥幡朝自己扑杀而来。 丝毫不为所动。 目光径直锁定,场中另外一名七境修为的魔修,霎时杀出。 如黑夜鬼魅穿行,却又骤然加速。 杀来的两人反应不及,自是扑了个空。 厚厚冰层,被撕扯得四分五裂,肆虐的冰渣,到处乱溅。 “好快...” “见鬼...” 窥见寒光掠过,一名魔修高声吶喊道:“舵主,小心!” 七境魔修大汉眯眼,祭出一桿血色长枪,瞧著那黑影朝自己衝来,不躲不闪,反倒是主动迎了上去,低声喝道: “找死!” 虽然,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人猝不及防,甚至到现在,他们由且闹不明白,究竟是何人出手。 但是。 选择动手的许閒,並未在分心刻意遮掩自己的气息和修为。 七境魔修自是一眼便端详出了许閒,只是化神境的修士。 而他可是实打实的合体中期。 七境打六境。 岂能避锋芒? 其枪出如虹,力贯长空,七境修为,全力爆发,锐不可挡。 许閒见此,心头一喜。 不跑就算了。 居然还敢迎上来? 只能说是勇气可嘉,也省得自己去追。 一点极寒剑意先动,剑气生莲瞬发。 冰莲绽放一剎。 將他护在其中。 七境魔修全力一枪刺来,有声有烟,就是没伤。 一朵冰莲,纹丝不动,唯有冰渣掉落少许,甚至他那柄长枪,还陷进了冰莲之中,被禁錮住了。 七境魔修欲要抽抢再攻,却怎么也拖拽不出,慌忙之下,枪尖爆射血色业火,试图將其融化。 火冰相剋。 熊熊烈火,眨眼燃尽冰莲。 冰沸腾,白雾渺渺激增。 不过不等他在有多余的动作,雾与火中,许閒已经持剑,钻了出来,青莲剑歌第七式,也是他手里最强的剑招,第一时间就招呼了上去。 “青莲谢,秋风悲。” 魔修大惊,眼中满是惊恐,感受著那喷薄的剑意,从天而降,若瀑布直坠。 他心里很清楚。 完了。 栽了。 他大意了。 他试图挣扎,抵抗的同时,不忘呼救,“救我。” 可晚了就是晚了。 剑意如约落下,青濛濛的剑意,劈开漫天鄴火,斩起黄沙万千。 瞬间將其吞噬,数百米的范围內,剑意如数波及。 “啊!” 一声惨叫,如夏蝉最后一声悲鸣。 他死了。 说死就死。 剩余的五人,此时此刻,早已头皮发麻,一位主舵主,一位副舵主,一个七境中期,一个七境初期,短短不到几十个呼吸间,竟是先后陨落。 还是尸骨无存的死法,只留下身上的法器,掉落在地。 而他们,竟是连对方的模样都没看清。 简直离谱! 没有半点迟疑,四散退避。 即便是刚刚还有勇气主动杀向许閒的那两位魔修,同样扭头就跑。 “撤...” 黑夜中的那道影子,杀七境如屠猪狗,他们几个六境的,那还不是和蚂蚁一样,说碾死,就碾死。 哪里管得了任务,又哪里有胆子想復仇。 风紧。 扯呼! 许閒早就料到了他们会跑,第七式剑意还没有完全卸下的瞬间,左手一挥,袖口下,八张染著他精血的符纸,便就已经飞了出去。 若八道流萤,迅疾如电,飞向八个方位。 “阵起...” “封!” 十里范围,只是顷刻间,便已被一座封天困阵笼罩其中。 阵起一息。 合阵一瞬。 五人几乎同时碰壁,被眼前无形阵壁挡住。 他们並未坐以待毙,而是对眼前阵壁展开轰杀,试图以蛮力,破开此阵。 然... 封天困阵,何其坚固。 別说是身处阵內了,便是身处阵外,想要破阵,那也绝非一时一刻能做到的。 更何况他们和布阵的许閒只是同境。 一下一下的术法,砸在阵壁上。 这片昏暗下的荒漠一隅,充斥著震耳的轰鸣声。 “啊啊啊,该死,给老娘破啊。” 许閒持剑,藉助轰鸣声,呼啸的风,肆虐的剑意,杀將而去。 先是一剑,偷偷斩了最后一名女修。 下一秒,一个瞬身的神通,又出现在了一人身后。 趁著他攻伐阵壁之时,手起剑落,在其绝望和恐惧中,將他整整齐齐的削成了两半。 就像砍了一只猪一样。 一个... 又一个... 再一个... 许閒的动手很快,也没有丝毫要留手的意思,如无常索命,剑出必夺人性命。 原本的七人。 现如今,只剩下了那枯瘦的猥琐汉子。 他亲眼目睹著自己的同僚,在极短的时间內,一个个死去。 哪怕是身为魔修的他,此刻恐惧也霸占了大半个心神。 不过。 总归是六境的邪修,哪怕是放在中原或者问道宗,也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虽以方寸大乱,却不至於被嚇得尿裤子,或是走不动道。 自知逃跑无望的他,不再试图破阵,自也未曾想过正面抵抗。 而是趁机折返回了原地,將以被盪起的黄沙掩埋的那魔族少女,从沙堆下一把拽出。 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提了起来挡在身前。 另一手里,祭出一柄锋利的断刃,抵在其背后对应丹田处。 死死的盯著身前风沙肆虐的黑夜,警惕无比。 “別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那自称神女的魔族姑娘,本就是懵的。 修为被封住的她,甚至连刚刚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刚开始就被一道剑气拍晕了过去。 此刻。 被人捏住脖颈,惊醒过来,憋的满脸通红,拼命的挣扎,却又动弹不得。 “放..开..我...” 她面色扭曲,断断续续说著。 世界並非是极致的漆黑,在金色阵光的映照下,也有著一点点微弱的光。 风还是很大。 吹的黄沙流浪。 视线受阻,朦朦朧朧。 好在修士,也能辨別出一二来。 听闻脚步声正一步步靠近,猥琐的魔修下意识的退后。 心悬在了嗓子眼上,骤缩的瞳孔里,惊慌繚乱。 “我让你別过来,你听到没。” “別以为我真不敢杀了她” 第332章 你杀唄~ 许閒自风沙中现身,单臂曲肘擦尽剑上鲜红。 冷冷一瞥,像是看智障一样看著对方,漫不经心道:“杀唄。” 魔族女子拼命挣扎。 猥琐魔修喉结滚动,“你说什么?” 许閒一步一步靠近,眼眸若渡了层灰,在昏暗中,更显阴寒,“你杀你的,我杀我的。” 猥琐魔修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著许閒一步一步靠近,整个人以方寸大乱,那强大的压迫感,迫使他不自然的后退。 他手中用力,魔女翻起了白眼。 “我让你別过来..” 许閒充耳不闻。 他手中飞刃抵进魔女胸口,豁开衣服,刺破皮肤,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彻底了解了对方的性命。 “停下,我叫你停下。” 许閒脚步不止。 猥琐魔修,面容狰狞,眼神闪烁,已近崩溃。 “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来救她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你不是魔族...” “你是人....” 许閒唇角勾起,微微眯眼,“恭喜你,答对了。” 话音方落。 许閒剑锋高举,便欲斩下。 猥琐魔修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他將魔女扔到了地上,手中利刃脱落,竟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饶道: “我错了。” “扰了我。” 说跪就跪,许閒多少有些措不及防,斩出一半的剑,生生停了下来,眉宇稍挑。 “嗯?” 身侧是落地的魔族姑娘,猛吸一口气,接著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身前是跪地的邪修汉子,对著自己拼命的磕头。 “同为魔修,留我一命。”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態度诚恳,磕的很猛。 许閒听完,顿时就不高兴了。 什么叫同为魔修? 谁跟你是魔修了? 猥琐汉子见许閒的剑锋迟迟不曾落下,就像是深陷沼泽抓住了一根稻草一般,哪里肯鬆手,赶忙取出了储物袋,双手捧在掌心,跪行至许閒近前。 “我有灵石。” “还有阴魂石。” “我所有的东西,都给您,望尊上开恩...” 许閒嘖舌,眼中满是鄙夷,“你糊涂啊。” 猥琐的汉子,茫然问:“什么?” 许閒突然出剑。 刚捡来的长剑从他的胸口处插进去,剑锋从他屁股上的腰部钻出,顺带插进了黄沙中。 长剑之锋,顺带搅碎了他的丹田。 猥琐魔修只觉得胸口一痛,低头看去,又抬头看来,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你...” 鲜血汩汩流淌,连带著从口鼻处喷出。 “卑...鄙!” 似是用尽最后一丝气,过了一下嘴癮,他整个人便断了气息,脑袋耷拉下去,双手自然垂落,整个人被串在剑上,瘫软如泥。 许閒拔出长剑,能卖点钱。 魔修轰然倒地,下了地狱。 许閒蹲下身去,捡起了地上的储物袋,放在手里掂了掂,对著那已没了气息的尸首,淡淡道:“把你杀了,东西也是我的。” “收!” 少年轻喝一字,封天困阵收回,许閒起身,打扫战场,不收尸,只收財。 俗话说的好。 杀人不舔包,那將毫无意义。 哪怕是杀个凡人,也得瞅一眼。 不过。 该说不说。 这特么魔修是真穷。 加起来,也没多少东西,阴魂石也才百来颗,聊胜於无,忍不住吐槽道: “嘖嘖,真特么穷...” “这么穷,你干什么卖命的活呢?老实呆家里修炼不好吗?” 顺手捡了几块腰牌,和自己分析的无误,这群人確实是十二仙魔洞的人,而且不止一家,而是两家都有。 四个仙魔洞·血的。 两个仙魔洞·风的。 至於最后一个,都被自己砍成渣渣了,腰牌应该也一併被毁了。 不过... 坊间传闻十二仙魔洞和魔族可是一伙的,属於战略合作伙伴,怎么还绑人家神女呢? 而且。 雷师兄说过,魔渊入口,一直以来都有魔族重兵把守,还有类似於问道宗护宗大阵的阵法。 异族禁止入內。 人想进去只有一种办法,和他一样,打进去。 这些人又是如何跑人家地盘上,把人绑出来的。 还是说是这丫头自己跑出来的,只是一个巧合。 可明显,听他们的口气,此事是有预谋的。 怎么想都不对劲,不由將目光看向那依旧躺在地上的魔族姑娘。 答案。 兴许也只有她自己晓得了吧。 想著想著,许閒不由眉头一皱,暗自嘀咕道:“我想这些作甚,和我又没关係。” 仙魔洞的破事他没兴趣管,魔族的破事他更没兴趣。 他此来。 就一个目的,跑溟池下,挖它一百万吨阴魂石,顺便看看能不能把那封灵印一併搞出来,仅此而已。 至於其它。 无关紧要。 许閒捡完东西,折返回来,魔女奋力的扬起上身,隔空看来,口中喊道: “你是什么人?” 许閒没理她。 “你能放了我吗?” 许閒还是没理她。 “我是赤魔神的女儿,是赤魔一脉的神女,你放了我,我会报答你。” 许閒似是没听到。 “你要阴魂石是吗?我家有很多,你放了我,送我回去,我让我父亲给你,你开个价...” “一万...” “三万...” “十万...” “喂!” “我跟你说话呢?” “你耳聋吗?” 许閒沉默,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自詡神女的魔族姑娘气急败坏道:“我命令你放了我,不然我父亲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在冷暴力面前。 她被逼疯了,甚至倒打一耙,恐嚇起了许閒来。 许閒本来没想搭理她,更对她口中所谓的酬金,半点兴趣没有。 说句难听的,就算你是真给,他也不敢要啊。 怎么... 送上门去。 让你弄我? 搞笑! 可威胁他,那他就不乐意了。 当即起身。 来到魔女面前。 蹲下身子。 指尖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指,接著“篷”地一下。 一团灵火,无端躥出。 將二人点亮。 彼此对视间,容貌,神態,自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许閒冷漠的盯著她。 她却仍然在叫囂著。 “看什么看。” “没见过美人吗?” “快把我放了。” 许閒二话没说,反手一巴掌就甩了上去。 啪地一声。 世界安静了。 魔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脑瓜子更是嗡嗡的。 嘴角掛著一抹碧绿色的血,不可置信的望著面前的人类少年。 喋喋不休的姑娘,傻了。 许閒阴沉沉道:“说对不起。” 第333章 说谢谢 魔族姑娘发愣,一双如琥珀的碧眼,愣愣不动。 “啪~” 许閒反手又是一巴掌打了上去。 “嗯~” 魔族姑娘颤哼了一声,那张苍白如雪的小脸蛋上,十个手指印,稜角分明,格外对称。 她眼里噙著泪,嘴唇在抖。 许閒一字一字道:“说对不起。” 魔族姑娘咬著红唇,哽咽开腔,“对...对不起。” 泪中残影又是一晃。 “啪!” 又是一巴掌。 “啊!” 魔族姑娘嘴角血潺潺流淌,泪汪汪的眼,就像那夏日深潭,碧绿空幽,清澈中透著愚蠢。 懵了。 彻底懵了。 怎么还打? 许閒居高临下的看著她,淡淡道:“说谢谢。” 魔族姑娘脑袋很沉,思绪很乱。 你打了我。 让我说谢谢? 为什么? 她想不通,鼓足勇气问道:“为什么?” “啪!” “说谢谢。”许閒咬字很重。 魔族姑娘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泪大滴大滴滚下,她自无声哭泣道: “谢谢!” 至此,许閒墨眉方舒,稍稍满意。 巴掌也没再落下。 別说魔族的姑娘懵,小小的书灵也懵了,啪啪啪啪四大大嘴巴子,想想都疼啊。 特別是此时此刻,魔族姑娘的模样,楚楚可怜,好似一只幼兽在呜咽。 它见尤怜。 只能说,自己这主人,太狠了。 辣手摧。 也暗暗嘀咕,惹谁不好,你惹他? 他比邪修还邪乎啊! 许閒隨意隆起一团篝火,盘膝坐在地上,指尖那么轻轻一勾,以御物之术,將蜷缩在地的魔族姑娘径直扶了起来。 曲膝跪坐在地上。 借著火光,摸著下巴,他细细的打量起来了这魔族姑娘。 眼中三分审视,七分好奇。 要说这魔族的姑娘,他確实是第一次见,和人长得一样,却也不一样。 它们的皮肤更白。 或者说不是白,而是苍白,就跟没有血光似的,犹如大病初癒时的模样。 血也不是红色的。 而是像甘草汁一样的惨绿色。 基本和传闻中一致。 別的他不知道,眼前这只嘛... 看著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说句肤白貌美,不为过,身材极好。 胸口一对山峰,本就呼之欲出,加上绳索的捆绑,更显凹凸。 这丫头屁股也很大,一双腿极又细又长,裙子繚乱。 大腿根处若隱若现。 火红色的头髮披洒到了腰间,顏色比鹿渊的还要深一些。 额头处有一对赤色的魔角,被头髮遮掩。 耳朵有些尖,似是精灵。 眼眸瞳孔是碧绿色的,像是老外,鼻樑高挺,面颊消瘦,此刻泪痕伴著血横交错。 悽美中透著娇柔。 身材许閒能给个九分的样子。 他不喜欢太大的。 模样嘛? 七分吧。 指印太抢镜了。 他饶有兴致的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魔族姑娘紧紧抿著嘴巴,如惊慌的小鹿,疯狂摇头。 哪里还有先前叫囂的劲。 什么神女? 什么魔神? 通通拋之脑后。 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俊秀的少年,而是来自地狱的死神。 许閒自问自答道:“因为你不懂事,所以该打。” 魔族姑娘没听明白,却也不敢反驳。 许閒继续道:“他们抓了你,我把他们杀了,替你报了仇,你不感谢就算了,还敢威胁我,骂我?你是不是不知好赖?” 魔族姑娘不敢多想,重重点头。 “是不是该打?” 她继续点头,乖的像条小狗。 “那我打你,你服不服?” 她依旧点头。 “你怨不怨我?” 她持续点头... 许閒眉头一蹙,“嗯?“ 她反应过来,疯狂的摇头,眼泪滚滚而下,真急哭了。 许閒微微一笑,“早这样,我不就不打你了。” 魔族姑娘都要委屈死了。 从小到大。 何时被人这般打过。 打了也就算了。 打了还白打,还是自己的锅。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果然... 传闻非假,魔渊外的人类,都是恶魔,和雷魔,剑魔一样的大魔头。 不讲理。 还打人。 打完还得让你认错... 小小书灵看个热闹,蹲在许閒的脑袋上,颇为满意的点评道:“这丫头,还是蛮乖巧的。” 许閒听闻,无语一笑。 乖? 那是她晓得疼罢了。 许閒指尖一挥,一道风刃前行,魔族姑娘怕的闭上了眼。 绳子被切断,她只觉得身上舒爽了许多。 担惊受怕的睁开了眼,於诧异不解中,捂著火辣辣的脸庞,往后缩了缩。 又偷偷的看著少年郎。 许閒赶了一日的路,又杀了一场,只觉得有些口乾,取出了一个玉葫芦,小口缀了起来。 魔族少女抿了抿唇,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许閒手里的的酒壶,喉咙下意识的吞了吞唾沫。 修为被邪修的某种禁术封住,便无法运转丹田,以气滋养肉身,哪怕是修士,也是会渴会累的... 许閒敏锐捕捉,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酒在葫中哗啦啦响。 她吞咽口水的频率更快了,眼睛都冒著光。 许閒略带玩味道:“想喝?” “嗯。” 许閒隨手一扔,她慌乱接住,將两侧乱发扒开,酒壶到了唇前,却又顿住,偷偷看了一眼许閒,见其默许,方才敢继续。 因为脸被扇肿了,嘴巴张不太开。 她只得仰起头,小口小口吞咽。 酒很辣。 姑娘很贪婪。 连喝了好多口,被呛的咳嗽,满脸通红,也不捨得停下。 许閒暗道活该。 渴你还哇哇大叫。 她喝完,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娇躯颤动著,擦了擦嘴巴,小心翼翼的將酒壶递给了许閒,眼神躲闪,装满害怕... 许閒大方道:“留著吧。” 她没多想,缩了回来,將塞子塞好,抱在怀中。 “你该说什么?”许閒突然说道。 她抬起眼眸,又稍稍垂下,小声道:“谢谢。” 许閒嘴角微扬,神念上下一扫,轻语,“六等魔尊后期,居然被一群废物邪修绑了,嘖嘖...” 话音一顿,隨口问道:“说说吧,她们绑你干嘛?” 她摇头,弱弱道:“我不知道。” “嗯?” 许閒好奇了。 她带著哭腔,委屈道:“我是被人骗的。” 许閒平静的望著她。 “我真是被骗的。”她再次强调。 许閒稍稍拧眉道:“看出来了,怎么,被骗了,很了不起吗?” 魔族姑娘:“...” 第334章 魔族 许閒心想,就这眼神,清澈的像大学生...不骗你骗谁? 被骗不冤。 魔族姑娘咬著唇,仍倔强道:“他们太狡猾了。” 试图以此,告诉眼前的少年,自己不傻。 许閒很想说一句,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太傻? 但是... 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跟个傻子较什么劲呢。 见许閒没接话,魔族姑娘鼓足勇气,弱弱试探道:“你...你不会杀我的,对吧?” 少年稍稍眯眼,不言,只是一昧的盯著她瞅。 她似是会错了意,扯了扯裙角,不忘了將一条尾巴,藏在了身后... 低著头,小声道:“我是赤魔神唯一的血脉。” “嗯?” 她紧张道:“我的意思是,你只要不杀我,把我送回去,我父亲能给你很多阴魔石,多少都可以。” 许閒轻嘖,“嘖嘖,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她急忙承诺道:“真的,我可以以无上冥主的名义起誓,绝无虚言,我也必会护你周全。” 所谓冥主,是魔族的精神图腾。 在他们的传说中,是冥主带来了溟池,创造了魔渊,赐予了魔族生命,类似於造物主。 佛教的佛祖。 基督的耶穌。 凌驾於魔尊之上的存在。 当然。 这只是传说,不过从她那清澈的眼神中,倒是也能窥见几分认真来。 她確实没撒谎。 只是... 区区一位神女,小小六等魔將,怕是说了还不算吧。 玩味笑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嗯,绝无虚言。” “真不骗人?” “不骗人。” “我要多少都可以?” “是的,我父亲很富有。” 许閒略一沉吟,开价道:“那我要一百万。” 魔族姑娘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 许閒刻意强调,“是一百万吨,不是一百万块。” 魔族姑娘眼睛瞪得更大。 “啊!!” 许閒切了一声,毫不客气的讥讽道:“啊什么?做不到,还是没有?所以啊,別瞎发誓,张口就来,你能做主吗?你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还护我周全,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可笑。” 魔族姑娘脸一阵白,一阵红,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一次。 不是怕,不敢说,而是她確实无话可说。 且不说把她卖了都凑不出一百万吨阴魂石,许閒说的那句话,確实是实话,她连自己都护不住,谈什么护別人。 许閒也歇的差不多了,也不再兜圈子了,直言道:“让我不杀你也不是不行,这样吧,你给我带路,找到魔渊入口,我就放了你。” 说完不等魔族姑娘回应,他便问道:“话说,你认识路吧?” 看她这样子,不像出过远门,还真未必晓得怎么走。 魔族姑娘脑袋点的如小鸡啄米一般,“认识,认识,凡我魔族之人,都能感应到魔渊所在,只要遵循內心的指引,就能到达魔渊的入口,烈焰要塞。” 许閒將信將疑。 “行。” 站起身来,示意道:“带路吧。” 许閒心想,有个人带路也好,省得两眼一摸瞎,走到啥时候也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此女来自魔渊,还是什么赤魔神的血脉,想来对於魔渊里的事,知道的极多。 路上刚好问上一问,了解一些魔族的事情。 比如。 习俗。 习惯。 还有一些特徵,以及一些常识。 此行入魔渊,许閒本就早有计划,那就是藉助洞察之眸的神通【模擬·以假乱真】,將自己偽装成魔族之人。 然后深入魔渊腹地,直到溟池畔,获取阴魂石,仅此而已。 与其到时候在抓个舌头,倒不如就用眼下现成的。 魔女哪里敢耽搁,毕竟脸上还火辣辣的疼呢,匆忙起身,像个无头苍蝇在原地转了一圈。 “走这边...不对,是这边。” “確定?” “確定。” 许閒手指上的储物戒指泛起了一许灵辉,接著眼前的沙地上,出现一艘一丈长的小碧绿小舟。 [风行舟·上品灵兵法器] 这是刚从那几人手里借来的,一艘沙舟,专门行走於这沙漠中。 眼前这魔女修为被封。 徒步。 走到猴年马月去。 许閒轻鬆跳了上去,一招手,把她也拖了上来。 风舟缓缓向前,算不得快,也算不得慢,往她手指的方向,徐徐而行。 身后。 那团灵火骤然熄灭,世界昏暗,黄沙漫漫,將一切痕跡,淹没於风沙之下。 风行舟上,魔女始终缩在小舟一角,担惊受怕,却又不时偷偷打量著许閒,戒备拉满。 尤其是拽著下身的裙摆,有些难绷。 许閒稍显无语。 何至於此? 不就是没那什么吗?自己一点也不想知道。 再说了,天这么黑,也看不清啊。 [小书灵说:我想,我能看清,很急] 找了一件夜行衣,隨手便扔了过去。 “这?” “穿上吧。” “哦。” 魔族姑娘將黑色的夜行衣穿上,裹的严严实实,唯有帷帽拖在脑后,整个人也自然了很多。 可能是该遮的都遮住了,心理作用。 又或者她觉得许閒不是那种人,所以就不怕了。 答案。 也只有她自己晓得了。 许閒盘膝於舟的一端,主动找话题道:“你说你是赤魔神的女儿?” 魔族姑娘偷瞧了他一眼,点头道:“嗯嗯。” “叫何名字?” “赤姬。” 许閒隨口问了一句,“赤?还有这姓?” 赤姬微微抿唇,解释道:“有的,还有姓紫的,蓝的,绿的...” “哦?” 赤姬说:“魔族八大姓氏,金,赤,橙,黄,黄,绿,蓝,青,紫……,又叫八色姓,是按头髮和魔角的顏色定下的……” 赤姬娓娓道来。 许閒趁机询问。 对於魔渊里的魔族,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所谓八色姓,源自於头髮和魔角的顏色。 简单讲是这八种姓氏,地位很高。 属於魔族中的顶级贵族,门阀世家。 在魔族的社会体系中,生来便將人划分为三六九等。 血脉的区分,格外严苛,高低贵贱,深入骨髓。 共有五等魔人,区分也极其容易。 看头髮的顏色和魔角。 一等天魔人,艷发有角。 二等地魔人,艷发无角。 三等凡魔人,淡发有角,[黑,白,灰皆算淡发] 四等魔民,淡发无角。 五等魔奴,无发无角,面容丑陋,形骸似兽… 赤姬说:“我是赤发双角,所以,我是魔族里最纯洁,最高贵的血脉,而且还是闭眼,是贵族中的贵族,也是最神圣高贵的天魔人…” 说这话时,她眼中的优越感一览无余,很是得意与骄傲。 许閒听完,不禁皱起了眉头,低声誹腹,“这不是海贼王吗?” 赤姬不解,困惑道:“什么是海贼王?” 许閒抬眸,淡淡一瞥,“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赤姬依旧没听懂,却还是老实闭嘴,一言不发。 第335章 横穿黑沙海,赤焰要塞 经过短暂的交流,加之之前自己听到的,许閒对於魔渊,也有了更多的认知。 此去黑沙漠的尽头,有一座要塞,名曰:烈焰要塞。 魔渊入口,就在要塞之后。 按赤姬所言。 最开始的时候,魔族与北境的边界,本是在这片黄沙大漠的尽头处,那片荒芜之地。 这是万年前和剑魔的约定。 四千年前,雷魔来了,他杀了魔尊,斩魔神近百,一直打到了溟池畔。 逼得他们魔族低头,让出了这茫茫黄沙大漠。 边界推移至烈焰要塞。 八大天魔家族承诺,终生不踏出魔渊半步。 烈焰要塞的建立,是为了守卫魔渊入口,同时也为了防止,魔渊里的魔人,溜出要塞,涉足北疆,而触怒问道宗。 只是时间久了,久而久之,也就鬆懈了。 守卫在要塞的魔兵们,对於出入的族人,睁一只,闭一只眼,得过且过。 她还提及,四年前,雷魔突然现身烈焰要塞之外。 时举族慌乱。 讲到后来,她甚至主动说了自己为何会走出烈焰要塞,又为何会被人绑架的事来。 许閒对此,並不怎么感兴趣。 纯粹就听个乐呵。 简单来说就是,她有个很好的朋友,告诉她烈焰要塞外怎么怎么样,源自於对未知的嚮往和渴望,她就跟她朋友偷偷溜出了魔渊。 溜出了烈焰要塞。 然后。 她就被仙魔洞的那七个人绑架了。 就这么简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至於为何要绑架她,自然不仅仅只求財,要赎金。 许閒猜测,应该是魔渊里她父亲的对头,与仙魔洞暗通款曲。 想要用她威胁她父亲,让赤魔神妥协。 毕竟。 她说,她父亲这一脉,就她一个崽。 何为魔神? 用人族的境界去换算,便是九境渡劫境强者。 用妖族的境界去换算,便是九阶兽神境强者。 整个凡州大陆。 四大种族,有著三种截然不同的修炼体系。 人族和精怪走的是修仙的路子。 妖族走的血脉觉醒,破开自身大道枷锁,打通全身兽脉的路子。 这两种途径,虽有差別,但是本质是互通的。 都是夺天地灵气为己用,只是人族和精怪更注重气,而妖族更倾向於力。 至於魔族。 和以上二者截然不同。 他们是用魔气修行的,自然而然,有专属於他们的途径。 不过境界一样,都是九个大境。 叫法不同。 战力差距,倒是也大同小异。 分別是:小魔境,大魔境,小魔宗,大魔宗,小魔將,大魔將,小魔王,大魔王,魔神。 赤姬,便是魔將境。 整个魔渊,仅有十二位魔神境强者,拋开溟殿里作镇的大小祭司。 余下魔神仅十位。 赤魔神便是其中之一。 也难怪这丫头,敢那么叫囂,以神女自居。 她確实有点背景。 许閒也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把她救回去,一定能得到不菲的报酬。 当然。 前提是自己没被魔族的人弄死。 魔族之人。 本就敌视人族,何况自己还是问道宗的。 虽说,魔渊对师尊和雷师兄惧之如虎,可自己毕竟不是这两位啊。 整死自己,那是半点心理负担没有。 若是还晓得自己是许閒,那估计死的就更惨了。 所以这钱。 许閒没打算挣。 自己深入魔渊,本就是剑走偏锋,半点差池都不能有。 这种冒险的事,自不愿做。 天地依旧昏暗。 於悄然间,身下沙舟速度激增,往后的时间里,许閒与赤姬相对无言,只有在沙舟偏离时,她才会开口,指示方位。 对於眼前这位人类的少年,赤姬很惧怕,可却又忍不住的好奇。 他是何人? 他叫何名? 他来自何处? 也是仙魔洞的邪人吗? 来魔渊应该也是为了阴魂石吧? 可他怎么不认得路呢? 越想越好奇,想问,又不敢,她怕他杀人,更怕他的巴掌。 甚至。 她都不確定,他是否真的会放了自己。 人类很坏。 人类很可怕。 这是魔渊里每一个魔族之人,对人族的认知。 她自也不例外。 思绪纷杂,乱人心扉。 其实,许閒亦如她一般,很纠结,脑海里同样在上演著一场看不见的拉扯。 是直接宰了? 还是给她放了? 从理性的角度来讲,自然是杀了省事,反正她是魔族,自己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宰了就宰了。 修行界,本就这样。 你杀我,我杀你。 你抢我,我抢你。 与天地爭,与万物爭... 就一个,爭字。 可从感性的角度讲吧,他又觉得也可以不杀,毕竟她没得罪自己,和自己也没利益纠纷。 平白无故的杀人,多少有些於心不忍。 再怎么说。 他许閒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 特別在问道宗的这些日子里,总是潜移默化的被师姐,师兄,和宗门里的一些人影响到了。 他做事前,也总想给自己找个由头。 出师有名。 问心无愧。 他也讲不清楚... ..... 风行舟在黑暗中穿行了几个时辰,昏暗的天空里,许閒窥见了一抹顏色,遥远的天际线上,似有极光,渲染著天穹,將叠嶂的云层,映出緋红。 好似那娇羞的姑娘。 细细看去。 原是一片火山群。 耳畔除了风声,也多了一些別的动静,不时有轰隆隆的轰鸣,自远天传来,似是深渊中的巨兽,在咆哮... 火山喷发。 岩浆如水流般流下,空气中的温度在增高... 赤姬指著远方,告诉许閒,“我们到了,那片火山之后,就是魔渊,那里,就是烈焰要塞的入口。” 许閒没有回应,因为他已经看到了。 火山延绵,如一条线,將黄沙大漠一分为二,流淌的岩浆,將昏暗的天幕点亮,那一道道滚滚的浓烟,好似烽火,直衝云间。 眼瞅著那座要塞的轮廓,渐渐浮现在许閒眼中。 他控制著云舟,最终停在了一片小沙丘上,於此间举目远眺,那座要塞,一览无余。 所谓要塞。 就是几座死火山连在一起,弄了一堵墙,墙中间开个口子,装了一道门。 简简单单。 洞察之眸延伸,甚至能看到,那堵墙上面,插满了魔族的旗帜,赤,橙,黄,绿,蓝,靛,紫... 七色皆有。 许閒回望赤姬,后者匆忙低头。 “怕啥,我又不吃你?” 赤姬没说话,你是不吃我,可你是真打我啊。 许閒微笑道:“碍,姑娘,你看我都给你送回来了,临別之际,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送给我留个纪念?” 第336章 偽装 赤姬懵然的望著他... 许閒双手一摊,懨懨道:“你总不好意思让我白救吧?” 短暂的恍惚后,赤姬回过了神来。 听这话的意思,眼前的少年,是真的打算放过她了。 悬著的心没来得及落下,一抹喜色便已闪过了碧眼中。 急忙道:“有的,有的。” 接著著急忙慌的解下了胸前一块古玉,捧在掌心,举到少年面前,“我把这个给你。” 话音一顿,强调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很值钱。” 那样子就生怕许閒会反悔一般。 许閒目光在那古玉上扫了一眼,稍稍拧眉,有些嫌弃道: “就这...” 赤姬木訥... “没別的了?” 赤姬忙摇头,再次强调道:“这个很值钱。” 许閒抿了抿唇,极不情愿的將那玉佩接过,“行吧。” 想来也不奇怪。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储物戒指估计早就被那几个邪修拿了去了,然后又到了自己包里。 剩下的,也就是这贴身之物了。 寻常人看不透。 许閒却眼如明镜。 这古玉虽相貌平平,可却也是个实打实的好东西。 虽不能用於防御和攻击,但是对於修炼却有极大的益处。 可温养心神,平復思绪。 只是... 这种东西,对拥有洞察之眸的许閒一无用处。 最主要的是,此物眼前的姑娘佩戴了极久,里面早已有了她的气息。 而且极难抹除。 甚至。 说不准,还留有魔神意念。 拿在手里,搞不好就成了人家的定位器了。 若是放进神剑池。 倒是也不担心被追踪到。 鸡肋。 赤姬目光不舍的望了古玉一眼,挪开看向许閒,指了指烈焰要塞的方向,小声问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许閒侧出一步。 “走吧。” 赤姬如获大赦,却强压自己的情绪,绕著许閒,就要离去。 古玉值钱不及命。 当下自是保命要紧。 “哎...” 赤姬止步回眸,“嗯?” 许閒莫名其妙的问道:“你怕疼吗?” 赤姬稀里糊涂。 “什么?” 许閒往前一步,於漫不经心间,一拳打出。 正中面门。 赤姬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脑袋一沉,双眼向上一翻,整个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在沙丘上翻滚数圈,一直滚到沙丘下。 四仰八叉,面颊朝上。 双眼翻白。 脸上的指痕犹在,脑门又添了个深红的拳头印... 晕厥过去。 许閒走下沙丘,居高临下,小小书灵在她脑门上飞了一圈,小手一指,对许閒说道:“她好像又有点死了。” 许閒白了它一眼,“扯,好歹是六品魔將境,哪那么容易死。” 小小书灵暗里吐个舌头。 许閒手指摩挲著那块古玉,眼中神色切换,眉尾下舒,隨手往地上一丟。 扬长而去... 小小书灵並肩而飞,好奇问道:“主人,你不杀她是不是捨不得啊?” 许閒没理它。 它就追著问。 许閒烦了,就回了它一句,“老子乐意。” 不过也想起了方人门时,师姐告诉自己的三句话中的一句。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他想,今日所为,应该算是好事了吧?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在自己混进烈焰要塞前,还是请她睡一觉吧。 ..... 俄顷。 许閒临近烈焰要塞,放眼望去,是一片火山,向大漠两侧延绵。 浓烟如柱,冲天而上,红浆如海,肆虐大地,点亮苍穹,时听大山咆哮,其声如雷,震耳欲聋。 大地在低吼,怒声滔滔。 正中央的地方,一堵高墙,巍峨耸立,沸腾的岩浆自两侧流下,匯聚成一条红色的护城河。 要塞入口处。 厚重的铁门前,有一座桥,由铁索连接山体,横跨红河。 其上铁索,被烧得通红。 要塞之外,有一座小镇,四面沙墙,房屋低矮,时见有人,乘坐沙舟而出。 许閒自不用想。 这座小镇,应该就是赤姬口中,十二仙魔洞之人,在这里的聚集地,也是魔族与外界,唯一的贸易区,黑沙镇。 许閒並没有著急进城,而是凝出了一面镜子,按照赤姬的描述,在小书灵的帮助和指点下,开始变化自己的模样。 他先將自己的头髮,演化成了白色。 又在额头上,幻化出了一对白色的魔角。 稍稍改变五官,肤色,瞳孔.... 那种感觉,像极了对著自己的照片p图。 既然是p图。 那自然是往好看了整。 怎么帅怎么来。 不多一会的功夫,一个陌生却又透著几分熟悉的模样,就这么明晃晃出现了镜中。 许閒摸著下巴自我欣赏,“嘖嘖,我是真特么帅啊。” [別问多帅,只比屏幕前的你稍逊一筹。] 小书灵捂嘴偷笑,“主人真自恋,这还是你吗?” 许閒耸肩道:“以假乱真,怎么就不是我了?” 小书灵没有反驳,本就是这么一回事。 眼前少年,银髮如雪,肤白似霜,高挺的鼻樑,远扬的眉,深邃的眼眸,薄红的唇。 阴柔中透著几分霸道。 邪魅中染著几分温润。 这般顏值。 就算是放在仙界,那也是很能打的。 只是可惜。 若是能换个发色,再和赤姬一样,来一双碧眼。 那样一来,就更加贵气了。 许閒想过。 既然要混进魔族中,不能太普通,也不能太突显。 艷发双角,那是天魔人。 身份太高贵。 太招眼,容易被人盯上。 但是过於普通也不行。 太普通的,也容易招惹麻烦,特別是在这种种族等级根深蒂固的地方。 说不准,你看了別人一眼,別人就来踩你一脚。 又或者別人只是心情不好,打你一顿撒气也不一定。 淡发双角。 乃是六等中的第三等,不高不低,正正好。 面容改造完毕。 许閒又幻化出了一条尾巴,弄了件魔族常见的藏青色衣服,往身上一穿,有模有样。 最后。 同步模擬出了六品魔將的境界。 如此一来。 別人见自己境界不低,想来也不敢找自己麻烦。 搞定一切,挥一挥衣袖,镜面消失,魔人魔样的许閒,大摇大摆的朝著烈焰要塞走去。 许閒:“其实我可以教人美顏,你觉得呢?” 小书灵:“我觉得可以。” 许閒:“名字也得换一个,叫什么好呢?” 小书灵:“改个姓唄,就姓白,叫白閒。” 许閒:“我还白瞟呢?” 小书灵:“这个好哦。” 许閒:“滚...” 第337章 赏金 “围起来。” “都別动...” “把管事的喊出来...” “你们干什么?” “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烈焰要塞外的荒凉小镇,突然来了一群魔族的兵士。 领头的是一位八境的大魔王,赤发双角,一身战甲。 他一声令下,便將整个小镇团团围住。 “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神女...” 打砸声,呵斥声,爭吵声充斥在这座小镇中。 镇內十二仙魔洞做生意的邪修,一时人心惶惶。 隨著许閒愈发靠近,时见披甲的魔族兵士,贴著沙地飞行,似是在寻找著什么。 一些邪修试图逃离,却又无不被兵士追上,抓了起来。 许閒见这阵仗,心中不由低语,“这咋啦,干战了?” 原本。 他还想著去这小镇中逛逛,打听打听。 他们和魔族做的都是什么生意,利润几何,阴魂石的匯率又是多少。 让自己心里有个数,也留条后路,多个心眼。 可如今,见魔族兵士,围住小镇,外围还在追捕邪修,他当即便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看这动静,再加上他听到那些魔人口中断断续续的说辞,许閒不难猜测。 这事定是和赤姬有关。 神女? 还能有几个神女。 而且这些兵士中,大多数都赤色头髮的魔族之人,想来应该都是赤魔神宫里的兵吧。 不得不说,动作挺快,动静也不小。 “看来这丫头没骗人,她家確实有点实力,她那老爹也確实挺重视她的。” “算了,不管了,刚好,趁乱混进去吧。” ...... 要塞的那扇门,是紧闭的。 横空的铁索桥,是通红的。 不过。 这些都无关紧要,能出入要塞的,本就都是有修为的,门,桥看似天险,实则只是摆设罢了。 和问道宗外的一剑峡一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只是起到一种威慑作用。 真正的杀招,是隱藏在肉眼无法看到的地方的。 一座阵法,魔族的大阵。 赤姬提及,此阵乃是溟殿內,大小祭司在四千多年前,联手布下的。 凡有生灵敢擅自出入此阵,必起杀劫。 驻守要塞的守备军强者,顷刻可杀至。 此阵横跨南北,將整个火山群包揽其中。 唯独在要塞正中央,留有一个通道,可供人正常出入,布重兵看守。 所以。 想要悄无声息的偷渡过去,难如登天。 赤姬还提及,只能从正门进出,同时需要有通关信物。 当然。 这座要塞立在这里,大多时候,就是一个摆。 时间久了,自然难免有疏漏。 外族之人进出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魔族之人进出,只要价钱给到位,那负责看守的兵士,自是睁一眼,闭一只。 全当看不到。 她就是这么出来的。 魔族的货幣,许閒自然是没有的,不过阴魂石在这魔渊里,也是可以流通的。 特別是在这座要塞上,比什么都好使。 许閒手里,除了七师兄给的几百块,又从几位邪修手里搞了近百块。 也算是一笔巨额资金了。 进去自然是没问题,只是瞧著眼下这动静,他不免又有些发虚。 特殊时期,怕是有钱也不好使。 许閒並未退缩,想著先尝试了再说。 他来到长桥之前,桥头四周,三三两两,聚集著不少魔族之人,头髮五顏六色的,境界四品...至六品不等。 看穿著模样,皆是非富即贵,一看就是生意人。 此时却无不踌躇不前,一个个神色懵然,不时瞥向高墙。 要塞唯一的入口处,魔族甲冑林立,守备森严。 嗅到气氛不对,许閒没有冒然过桥,而是混进了一小挫魔族人中,趁机套近乎,询问情况。 用魔族的习惯和语调,甚至还模仿一些赤姬说过的口音和咬字问道: “兄弟,这什么情况,怎么和往日不一样,哪来了这么的兵士?” 那绿头髮的汉子瞥了许閒一眼,见其白髮,眼中轻蔑一览无余。 甚至还有些厌恶。 满脸都写著看不起。 接著应是察觉到了他的境界,乃是六品魔將,方才又收敛了一些。 但是仍然难藏眼底的傲慢,语气稍显刻薄道:“你不知道?” 许閒微笑討好。 绿头髮的汉子,趾高气昂道:“那些都是赤魔神殿里的赤魔卫,听说是赤魔神殿的神女,偷偷溜出了要塞,已经两日了,现在正派人找呢,守卫军里,砍了好几颗脑袋,这事不小...” 许閒假装不知,恍然大悟道:“是这样啊?” “急著回去?” “嗯。” 绿髮男斜了一眼,看似好心,实则装逼道:“我劝你还是在等等,这魔神殿的兵,可不讲理,也不认財,你这凡魔的血脉,真触了霉头,死了白死。” 许閒揉了揉鼻尖,悻悻不语。 小小四品魔宗境的渣渣,就因为顶著个绿头髮,就敢在自己六品魔將面前这么狂? 看来赤姬说的不假,在这魔渊里,实力恐怕还真得排在血脉之后。 毕竟。 某种程度上来讲。 血脉的高低,径直决定成就的高低,境界的高低。 还有权利。 像赤姬这种血脉,应该算是站在金字塔的尖尖上了。 或者说... [天龙人] 生来便住在那天宫上。 很贴切。 了解情况之后,许閒眼珠转动,动起了別的心思。 盯著那时不时飞来飞去的赤魔卫,想著要不整死一个。 幻化成对方的样子混进去... 可行。 就在他心思刚动,准备离开,到外围找机会时,那高墙要塞上,凌空飞来一个姑娘。 看穿著,应是侍女或者丫鬟,只是境界不低,是五品。 身侧还跟著几名赤魔卫。 她悬在长桥前,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魔族商人。 一群商人,无不微微顿首,低头敛目。 哪怕是侍女的模样,可人家却是实打实的赤发。 二等的地魔人,而且还是赤魔神殿出来的,地位,自是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 按魔族的规矩,下等魔族见上等魔族,不可直视。 只见那侍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捲轴,轻轻那么一抖,捲轴由上而下摊开,其上赫然是一个姑娘的画像。 赤色长髮。 碧眼。 双角。 性感婀娜。 许閒无意,瞥了一眼,可不就是赤姬。 侍女冷冰冰的声音,隨之响起,“谁能找到神女,赏阴魂石,一万...” 第338章 横財 一笔横財 “多...多少?” “什么...一万?” “我没听错吧...” “我滴乖乖,一万,都够买我命了,不对,是够我买我一家子的命了。” 其声一出,四野顿做嘈杂,惊呼一片,彼此交谈间,无不动起了心思。 一万阴魂石? 別说在凡州,就是在魔渊里,那也是一笔巨额財產。 对於寻常的魔人来说,这是一个绝对的天文数字。 哪怕是许閒旁边这位,二等地魔人。 魔族中的贵族,整个家族,能卖的全卖了,怕也凑不出这一万块阴魂石。 就如那人说的一样,一万阴魂石,都够买他一家老小的命了。 许閒暗暗嘀咕,真不愧是魔神宫,出手之阔绰,让人心惊啊。 那侍女宣布之后,便命身侧一名赤魔卫,將画像张贴到桥头,游戈在外,本都在看戏的商贾们,近乎一时间,就涌了上去,爭先恐后的看清画像的模样。 “还等什么,走吧。” “真找到了,这辈子都能躺在溟都,什么都不用干了。” “老祖宗保佑啊,光宗耀祖的机会来了。” “....” 侍女面色阴沉,眾人却是情绪高涨。 这样一笔横財,摆在面前,好似唾手可得。 这种机会,这辈子,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碰上的。 哪怕是这些混跡生意场上的魔精们,一时也失了分寸,哪里还有往日的算计和慎重。 眼里只有对財富的渴望。 满脑子都是將这笔横財据为己有。 正所谓。 重赏之下,必有莽夫。 更何况。 眼下只是去那片大漠里找一个人而已。 只是片刻的功夫,如风沙聚散,蜂拥入了那片荒原。 一个比一个跑的快,城中守卫军,同样被调动了起来。 不少魔族兵士,乘坐著各式各样的魔兽,或驰骋暗空,或疾驰大漠。 一声声兽吼,犹若龙鸣之音。 魔兽。 生长於魔渊的野兽,类似於人族中的灵兽。 这些魔兽,拥有强大的肉身,成年的魔兽,实力强悍,顶尖的魔兽,甚至能够猎杀八品魔王境的强者。 只是可惜,魔兽和灵兽,妖兽皆不同。 它们因为整个种族自身的法则桎梏,穷极一生,也无法变化形態。 始终只能以兽的姿態存在。 除非能吞噬魔气,突破极境,飞升成仙。 当然。 这无异於痴人说梦。 且莫说这魔兽,就是整个魔族,在整个歷史长河中,都未曾有一人,飞升过上苍。 这与魔渊里,某种无法言说的限制有关。 魔族之人尚且做不到,更別提连最低等的魔人都不如的魔兽了。 也正因如此。 魔渊里的魔兽,要么成为魔族餐桌上的美食,要么便替魔族人充当苦力,地位和凡间的牛马大差不差。 像刚刚许閒看到的,魔虎,魔隼,魔狼,属於是魔兽中的猛兽,实力强大,血脉纯净,则可作为魔族修士的坐骑。 用於沙场征伐。 眼看大家都动了,许閒也折返了回去。 没办法。 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估算过,一块正常的阴魂石,拳头大小。 但是因其密度大,材质特殊,仅一块,重量便有十公斤左右。 一万块,就是十万公斤。 一千公斤等於一吨。 十万公斤等於一百吨。 即一万块阴魂石,等於一百吨。 虽然。 一百吨,离自己需要的一百万吨总数而言,杯水车薪,九牛一毛。 可即便是一百万吨,那也是需要自己一点点积攒起来的不是。 而且。 这一百吨,那就顺手的事。 他只要回到原地,把那小妮子拎过来,都不用一时辰。 这钱挣的,简直不要太轻鬆。 说真的。 这钱他要是不挣,许閒真怕自己晚上睡不著。 少年脚步匆匆,生怕慢了,就被人捷足先登了似的。 小小书灵难免暗暗誹腹,许閒贪財依旧。 且不知,许閒也有自己的考虑。 反正自己换了一副面孔,模擬神通,连魔神布下的大阵都能矇混过关。 赤姬那么蠢,肯定看不出来。 最主要的是,现在烈焰要塞戒备森严,在找到赤姬之前,想要混进去,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是。 若是自己救了这丫头。 凭她的身份,就凭那些人的架势,让他进去,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所以许閒跟小书灵狡辩。 他许閒不冲钱。 单纯就是想混进去。 仅此而已。 小书灵自是一副信你有鬼的表情。 自己的主人自己清楚。 那是有便宜,就往死里占的主,虽说没啥危险,但是也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 若是没这一万阴魂石的好处,按许閒的性子,怕是寧愿在沙漠里趴个几天,都风头过了再进去,也不愿现在去找人的。 不过它不说。 因为许閒一定会否认。 ...... 荒漠一隅,野风不休,惊起一缕红髮,盪过姑娘脸庞,发稍恰好撩过鼻尖。 躺在地上的姑娘,右手食指微微动了动。 接著迷迷糊糊睁眼。 入眼。 是晦暗的天空,极远的地方,亮著一片霞光。 “这是哪?” “我....” 她只感觉脑袋很沉,思绪很乱,就像眼前沙漠里从未止息过的风沙一样。 她蠕动挣扎著坐起身来,本能抬起手扶住额头。 手掌接触的一瞬间,疼痛来袭。 “啊!” 让她顿时清醒,倒吸一口气。 “嘶~” “怎么回事?” 她指尖再次尝试触碰自己的额头。 那里有一个肿胀的包,轻轻碰一下,就疼的让人发抖。 她酸著脸,眼中茫然。 努力的回想著发生的一切... 被仙魔洞的人绑了。 接著遇到了一个人类的少年。 他把那些人都杀了,给了她四个巴掌... 他给她喝酒。 她给他带路。 她给他玉佩。 他给了自己.... 她想起来了,他给了她一拳。 想起一切的赤姬,眼中又怨又气,一口白牙咬得咯咯作响,愤愤的抓了几把黄沙,扬向四方。 “可恶。” “坏蛋。”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人,动不动就打人。 明明都说好了... 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地上的玉佩,她羞愤的思绪收回,缓慢將其捡起。 再三確认后,她下意识的环顾四周,似是在搜寻著某道身影。 眼中羞怒被失落取缔。 她怔怔的盯著手中古玉,捏住玉佩的手指渐渐用力。 无数的思绪交杂混乱,一股没来由的委屈霎时涌上心头。 身下沙地,被一点点眏湿。 她哽咽著,无声抽泣道:“呜呜,混蛋...就知道欺负我。” 第339章 归来 许閒无声靠近,见赤姬坐在沙地,双手环膝,正抱头抽泣。 稍稍拧眉。 看来自己那一拳打的还是轻了,所幸来的及时,不然可能就真让別人捡了便宜了。 “咳咳!” 他刻意咳嗽了两声。 赤姬闻声,先是一惊,抽泣声嘎然而止。 接著抬起头,隔空望来,在看到许閒的那一瞬间,眼中刚泛起到一半的期待瞬间黯淡。 本是掛著一丝喜色的泪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面色比这头顶的天还要黑些。 她以长袖擦面,源自於魔族血脉等级的优越。 作为天魔人的她,哪怕此刻狼狈得像条狗,修为被封,哭的稀里哗啦… 可是当面对眼前这位寻常魔人血脉的许閒时,立马恢復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样。 语气刻薄道:“你是什么人?” 许閒单手握拳,贴於左胸前,微微倾伏上身,稍稍低头,恭敬道:“敢问您可是赤魔神殿的神女大人?” 赤姬见其態度还算恭敬,本就所剩无几的戒备,也於此刻淡然无存。 她站起身来,將手中古玉掩於袖口之下,端著身子,用一副上位者的姿態,淡淡道:“正是本神女。” 许閒暗暗努嘴,虚情假意道:“我奉魔神尊上之命,前来接神女殿下回神宫,属下来迟,让您受委屈了。” 听到是自己父亲派来的人,赤姬紧绷的心弦彻底鬆弛开来,长吐出一口气。 “呼...” “起来吧。” 许閒皮笑肉不笑道:“多谢殿下。” 赤姬斜著眼,下意识的端详起了眼前之人。 长相倒是还挺帅气的,甚至有几分似曾相识。 不过她却並未在意。 她在溟都,追求她的男子多了去了。 每一个都很帅,帅的见多了,看谁都一个样。 难得她觉得眼前之人,要更好看些。 可惜... 是个三等魔人。 生在魔神宫,作为一等天魔人,为了维护高等血脉的延续和纯净,她的另一半,只能是天魔人。 註定与这样的下等魔人难有交集。 甚至。 在魔族下等魔人若和上等魔人相恋,视为犯上,视为有罪。 男的要处宫刑,女的处割刑。 若是染指的是天魔人? 死是最轻巧的。 许閒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审视,说道:“神女殿下,您丹田气府被人用阵法锁住了,还请允许我为你解除,冒昧之处,莫要怪罪。” 赤姬微微仰著下巴,轻声道:“恕你无过。” 许閒顿首,上前,靠近,洞察之眸运转,找到其中阵眼,以灵气偽装魔气,並指作剑,点向对方肩头。 嘭— 似有钟鸣,盪起涟漪。 赤姬娇躯一颤,轻哼出一声诱人的声音来。 “嗯~” 接著阵碎,她的修为也隨之恢復。 六品魔將后期,比许閒现在的修为,稍稍高一些。 许閒连忙退后。 赤姬自觉失態,也忙冷下了脸来,索性瞅见许閒对自己还算敬畏,便做无事发生。 隨著修为的恢復,魔气开始于丹田之中运转。 转瞬间打通全身,疏通经络,重开窍穴。 之前受到的所有皮外伤,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脸上浅浅的指痕消失了。 脑袋上的那个包也不见了。 面色恢復。 发紫的唇有了红润,就连头髮也重现了昔日的光泽。 似是弥散著一圈緋红,那双碧眼,更是深邃,幽蓝,光彩动人。 沙漠里的灰姑娘,眨眼变成了穿水晶鞋的公主。 模样。 气质, 翻天覆地。 恍惚有一瞬间,许閒甚至以为,她也美顏了,换了一个人。 他不得不承认,此女確实有几分姿色。 比自己那便宜师姐,还要略胜一筹。 唯一不变的,可能就是赤姬的身上,还穿著那件他给她的夜行衣。 恢復如初的赤姬微微闭目,又睁开,长长的睫毛荡漾,声音空灵中蕴著深幽,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转过去。” 许閒虽不解,但还是老实转了身,心中却已经忍不住吐槽道: [真特么能装。] [要不是看在一万阴魂石的份上,高低在给你两巴掌,让你知道谁是爷。] 许閒转身后,赤姬將袖口下的古玉取出,重新佩戴到了脖颈上,掩於衣物中。 接著回过身,望向身后沙丘,碧绿的眸底,悄然晃过一抹紫芒。 视线聚於一处。 轻轻一招手,似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 那沙丘一角,浅浅的黄沙下,一个酒壶嗖的一下飞出,稳稳的落在了她的手中。 赤姬手掌轻轻的摩挲著那酒壶,神色阴晴转变,就连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此时的情绪。 “害-” 她无声嘆息,让许閒转过了身来。 许閒恭敬道:“神女殿下,请让我护送您回去吧。” 赤姬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走吧!” “殿下请!” 赤姬脚下微踩,乘风而起,许閒护卫左右。 片刻后。 烈焰要塞外,临近那座黄沙小镇时。 二人被几位赤魔卫拦住了去路。 许閒狐假虎威,拦在其前,负手而立,喝一声。 “放肆!” “神女殿下在此,还不速速拜见。” 几名赤魔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面面相覷,云里雾里。 这句话从一个三等白髮魔人的口中讲出,在他们这,可信度无限接近零。 更何况此刻他口中这位“神女殿下”还带著帷帽,也看不清面容。 赤姬抬起手,缓缓的褪下了帷帽,露出了一张精致的面孔。 一头红髮,一对魔角,还有一双碧如宝石般的眼。 天魔人。 神女无疑。 见此一幕,本还將信將疑的赤魔卫,丝毫没有半点犹豫,诚惶诚恐,拳头重重敲击胸口寒甲,行礼拜见。 “拜见神女殿下!” “拜见神女殿下!!” 赤姬袖口下手掌微抬,眾赤魔卫起身,列於两侧。 “谁来了?”赤姬问。 几人中为首的一名赤魔卫忙道: “是燕王殿下带的队。” 冕以王號,此人境界必在七品以上,而单字王,则证明此人境界,乃是八品。 这是赤姬跟许閒说的。 七境小魔王,二字王。 八境大魔王,单字王。 当然。 前提是你得是天魔人。 非一等天魔人,不可封王。 非二等地魔人,不可封侯。 这是魔渊的规矩。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在魔族,不存在的。 寻常魔族,便是努力修炼到了七境,八境,那也顶多能当个护卫,撑死当个將军。 “是燕叔叔…带我去见他。” “遵命!” 前方引路,护卫两侧,赤姬徐行,许閒欲要跟上,却是被两名赤魔卫无情拦下。 许閒皱起眉头。 “嗯?” 想赖帐? 赤姬轻飘飘道:“让他来。” 第340章 清算 闻声,两名五品赤魔卫,自觉退向两侧。 將拦路的手也一併放了下来,许閒目光森冷,瞥了两人一眼。 服气? 五境拦六境的路,这魔渊里的魔族,还真是没大没小啊。 是道德的沦丧? 还是人性的扭曲? 许閒懒得跟两个小红毛一般见识,追上了前面的赤姬。 还是钱重要。 二人走后,几名赤魔卫护卫左右,其中几个则是朝著几个方向散去,应是去通风报信了。 半个时辰后... 沙镇中。 某个广场空地內,隨处燃著蔚蓝色的烈焰,將整个场地点亮。 四周房屋,空地,巷口,数十赤魔卫戒备森严。 正中央的位置,摆著一把座椅,纯金而铸。 镶嵌著红色的宝石。 赤姬亦如女王一般,端坐其上。 身侧。 那先前的红髮侍女,照顾一旁,端茶递水,无微不至。 身前。 是一黑甲汉子,虎背熊腰,面容冷峻,横刀於后,像是最忠诚的侍卫。 可惜,赤姬年轻,心智不够成熟,哪怕此刻逼格拉满,却仍少了几分王霸之气。 面前的那片空地上,挤满了十二仙魔洞的邪修。 一个个诚惶诚恐,惴惴不安,不时还有赤魔卫和烈焰要塞的守卫魔兵,如押压犯人一般將一个个邪修驱赶到了此地。 场中喧囂一片,总听窃语声声。 暗空上盘旋著魔隼。 四周里盘踞著魔虎。 气氛透著难以言说的肃杀和压抑。 许閒缩在那王座后,颇有一种如坐针毡之感。 情况不妙,他有种感觉,今天要有很多人遭殃了。 眼前的大汉,是大魔王境的存在,也是赤姬口中的燕王叔叔,赤发双角,是这些魔族中,血脉相对较高的了。 属於天魔人。 不过他的眼睛是寻常的黑白瞳孔,所以,档次比赤姬要低一点。 哪怕是王,也只得老实的站著,对这丫头的话,更是言听计从。 刚刚。 与其会合后,赤姬便让此人,將这烈焰要塞外,所有的人类都聚集起来,还扬言一个都不能放过。 不惜如此大动干戈,肯定是要报復。 当然。 受了那么多的罪,报復也理所应当。 用那些商贾的话讲,这些人类,敢绑架天魔人,还是魔神之后,整个魔渊血统最纯净,最高贵的血脉之一。 就算是把他们全杀了,也不足为奇。 可... 只有许閒清楚,她不惜如此大费周章,绝非报復那么简单,若真想报復,何须把人抓回来呢? 直接杀了不就得了。 省时省力。 这么做,摆明了就是要找人啊。 至於找谁? 许閒不说。 至於能不能找到? 呵呵,许閒还是不说。 不过这娘们倒是还挺记仇的。 许閒也暗暗庆幸,还好自己够稳健,够聪明。 一开始没听信了这娘们的话,就这架势,若自己真以许閒的身份,给她送回来。 报酬? 怕是小命都难保。 就是不杀自己。 怕也得让自己给她当奴隶吧。 许閒乐得看戏,想著等她折腾完,拿了赏金,直接走人就是了。 而且。 在他的潜意识里,对於这些邪修,本就恨之入骨,巴不得他们全死了。 他们倒霉,他乐见其成。 鄴城一事后,许閒特意打听过关於邪修的情报。 邪修存在的时间,极其久远,能追溯到万年之前。 那时候。 魔族还没退回魔渊,那时候的魔族,野心勃勃。 不甘於屈居在魔渊里,全族主战,肆意扩张。 然魔气侵袭大地,却需要很长的时间。 彼时魔族嫌太慢。 所以魔族之人,便扶持一批人族,替他们当先锋,在昏暗的魔土外,替魔族办事。 简单讲。 就是偽军。 后来... 剑祖横空出世,魔族溃败,承诺不再侵蚀北境一寸山河。 至此。 这些偽军就被拋弃了。 失去了主子后,他们自己当了主子,得力於魔修那特殊的修炼手段。 他们迅速的笼络了不少误入歧途的修士,並且迅速扩张。 至此诞生了十二仙魔洞,三十六天魔窟,七十二地魔窟。 並且。 在极短的时间內,吞併,取缔了最原始的邪修组织。 日益壮大的他们,在人间祸害苍生,与正道修士时常爆发爭斗。 再后来,魔族最后一位魔尊,在得知剑祖归隱,已有五千多年没露面后,又动了心思,欲要捲土重来。 私底下与魔修勾结,欲要图谋不轨,更是造下了尽屠一城的血案。 问道宗震怒。 如此,才有了雷师兄一人一剑,盪魔渊三十日,杀魔尊,戮魔神。 同一时间,问道宗镇剑堂,监察堂,影堂等十余堂同时出手,肃清北境之上,所有的魔修。 不问对错。 不论好坏。 凡是魔修,就杀。 中原里的一些正派,也纷纷响应,共同围猎魔修。 那一战后。 魔族脊梁骨彻底被打断了,退至烈焰要塞,承诺永世不出。 魔修同样也损失惨重。 十二仙魔洞折损过半,三十六天魔窟所剩无几,七十二地魔窟,更是彻底成为了歷史。 漏网之鱼溃逃中原,一直逃进了南海迷雾中,才得以保存。 至此之后。 魔修就过上了东躲西藏,苟延残喘的日子。 在往后的日子里,问道宗从未放弃过肃清和歼灭境內的魔修。 到了最后,除了十二仙魔洞部分得以保存。 余下的,都被杀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些余孽,贼心不死。 鄴城里的那些魔修,就是某个魔窟的余孽。 若非暗中,中原里的三教千宗的庇护,圣人不准越界。 哪怕是仙魔洞,恐怕也早就成为歷史了。 至於其中的利益牵扯,绝非一两句话能讲清楚的。 没有绝对的敌人。 只有永恆的利益。 这句话,在凡州,也极其適用。 说起来,这些魔修,也是被他们的主子给坑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广场中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一座小镇,足不下数百邪修,境界都在元婴之上。 须时。 寒甲大汉燕王恭敬道:“殿下,差不多了。” 王座上的赤姬目光缓缓扫视场中,神念时时流转,眼中失落难掩,轻声道:“没有了吗?” “方圆百里,活著的都在这了,那些跑了的,怕是也追不上了。” 赤姬敛目不语,长袖下的手掌不停的抚摸著一个碧绿的酒葫芦。 “如何处置?”燕王再问。 赤姬眉头轻拧,余光突兀的望向身后的白髮少年,道:“你觉得呢?” 刷刷刷... 近乎同时,数道目光齐齐落向许閒。 许閒懵然,手指著自己,“我?” 【7.3-7.4,增长0.1,特加更两章,感谢诸位!】 第341章 白忙,白忙的忙 赤姬长睫轻拂,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一刻,许閒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数道目光充满了审视。 其中还夹杂著敌意与戒备,尤其是那侍女。 似乎在说,你这样身份的人,也敢开腔? 又或者说,按他三等魔族的身份,本就不该站在这台上。 若非是他救回了神女,又得默许,早已犯了大忌讳。 让他站著以是天大的恩赐。 也难怪这赤姬被人抓了,还敢那么囂张。 感情不是这丫头蠢。 都是身边的人给惯的。 换自己,自己也飘啊。 许閒识趣的低头,委婉的拒绝道:“属下愚昧,不敢妄言。” 赤姬却是不依不饶道:“我让你说,你只管说便是。” “这...” 许閒下意识的看向寒甲大汉,欲言又止。 赤燕感受到许閒的目光,眉目轻拧,回敬过去,不怒自威,余光不经意落向赤姬,一瞬挪开,沉声道: “殿下让你说,看我作甚。” 目光更眾,也更凌冽,骑虎难下。 不过话已至此,许閒自是不好在推辞,想了想,上前数步,稍稍行礼,讲道: “触怒神女,自然是死罪。” 赤姬饶有兴致,“嗯...怎么个死罪法?” 许閒继续道:“若按我的想法,全都杀了。” 赤燕压下了眉。 赤姬眯起了眼。 许閒却是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自古以来,便有法不则眾之说,而且他们这些人,想来並不知情,不知者无罪,可若是就这么放了,什么都不做,又太便宜了他们,所以属下觉得,杀一半,留一半吧。” “杀一半,敲山震虎,给一些教训。” “留一半,彰显殿下的仁慈心善。” 话音一顿,许閒微笑道:“总得留些人,生意还得做,真全杀了,这生意就没人做了,怕是別人,也不愿来了,您觉得呢?” 眾人敛目,打量更甚。 杀一半?留一半? 赤姬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敲击著扶手,碧眸之中,光暗明交替,少年所言,有理有据,仔细想想,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仙魔洞的人敢打自己的心思,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是她受不得这个委屈。 而是赤魔神殿必须拿出一个態度,不止要让魔修忌惮,也得敲打敲打,魔渊中与他们勾连之人,让幕后黑手心里有个数。 確实也不能全杀了。 烈焰要塞外,这一座沙镇,是魔渊唯一与外界交易的桥樑,其中牵扯颇巨。 便是泄愤表態,这口锅她也不能真给掀了。 否则。 难免会得罪一些不该得罪的人,在魔渊里平白给赤魔神宫树敌,惹了麻烦不说,怕是还要背上骂名。 少年寥寥数语,讲的都是好话,看似无关紧要,隨口而为,实则以是权衡利弊后的最好选择。 她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只是將目光落向赤燕,轻声道:“燕王叔叔,你觉得呢?” 赤燕深深的看了许閒一眼,顿首应道:“可行。” 赤姬抿唇,莞尔一笑,“那...就按他说的来吧,血魔洞,火魔洞的留下,其它仙魔洞的,就放了吧。” “遵从你的意志!” 赤燕领命,唤来一小將,耳边交代几句,后者领命而去,接著场中嘈杂大起。 赤魔卫入场挨个核实这些人的身份,和所属魔洞。 將其分成了两拨。 听到风声的早就跑了,留下这些,都是不知情况的魔修商人。 始终云里雾里,哪里晓得內情,自是老实配合,静观其变。 趁著这个工夫。 高台之上,赤姬朝著许閒勾了勾手指,许閒忙上前。 赤姬依旧高高在上,可眼中却也多了些许欣赏,她娓娓说:“你一个三等凡魔人,能修炼到魔將境,倒是也难得,確实有些聪慧。” “殿下繆赞!” 赤姬话音依旧,“你並非守卫军的人,也非我赤魔神宫的兵,我看你也不像商人,不好好待在魔渊,跑这烈焰要塞作何?” 许閒回应,“殿下慧眼,属下就是想来混口饭吃。” 赤姬半信半疑,却並非细究,而是问道: “叫何名字?” 许閒眼珠於无人察觉处一动,脱口而出,“白忙。” 赤姬稍稍蹙眉,“白man?哪个mam?” “忙碌的忙。” 赤姬婉儿一笑,“呵呵,白忙?怎么还有人叫这名字的,有点意思。” 一旁的侍女也捂嘴娇笑,配合著自家的主子。 许閒訕訕道:“让殿下见笑了,应了这名字,我確实很多时候,都是白忙活一场。” 赤姬听出了许閒话里有话,轻轻抿唇,“倒真是个聪明人,放心,这一次本殿下不会让你白忙的。” 话音顿下,唤了一声。 “阿怜。” 侍女附耳过来。 “奴婢在呢。” 赤姬眼神示意,笑道:“还不快把酬金,给这位白忙。” “好的,殿下。” 许閒难掩期待。 侍女上前数步,从袖口取出一个魔族的空间储物袋,当即递给了许閒,“拿著.” 许閒连忙接过。 侍女挑著一对细眉,语气刻薄道:“愣著干嘛,还不快谢恩?” 许閒懒得跟这丫头计较,只是默默的把她加到了自己的死亡名单里。 “多谢殿下!” “无需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许閒心里很美,觉得此行不亏,也算是开门大吉了。 搞死几个魔修,得了一笔横財。 打了姑娘几耳光,又得一笔巨款,想不富都难啊。 趁著给许閒结帐的功夫。 沙镇的广场上,几百魔修也被分成了两拨,火,血两仙魔洞的,足有几十人。 赤魔卫將其余人放走之后。 將留下的人围在一角。 肃杀之气,瀰漫此间。 赤燕请示赤姬,“殿下,剩下这些,都是了。” 赤姬不语,只是点了点头,而后便闔眸养神。 赤燕授意,挥了挥手。 不及赤魔卫动手,许閒已经率先一步衝出,拔出腰间魔刀,高喊一声,“杀!” 嚇了那侍女一激灵。 惊得赤姬睁开了眼。 就连赤燕也一脸懵然。 看著杀入人群中的白髮少年,神色复杂至极... 不知道的。 还以为他也是赤魔卫呢? 不过... 不得不说,此子实力不弱,出手果决,三两下间,便已有数位魔修倒在了他的刀下。 其余赤魔卫赶忙出手,加入混战。 一时间。 小小沙镇,剑影刀光,惨叫连连... “啊!“ “为什么?” “我是火魔君的徒孙,你们不能杀我。” “救命啊...” 第342章 屠杀 此间魔修,能横穿整个黑暗沙海来到此地做生意,自然皆非凡人。 境界最低的,也有金丹境,元婴期的不在少数,化神亦有二三。 面对赤魔卫的突然发难,哪里肯束手就擒。 无不奋起抵抗,邪修的手段尽出,一时场中,风起云涌。 更有甚者,知道逃跑无望,试图衝上高台,挟持神女。 奈何赤燕这位八境的大魔王坐镇此间,自是只有找死的份。 哪里是对手。 沙土飞扬,惊风染血,巨大的动静引得镇內镇外围观的魔修和魔族无不倒吸冷气,惧从心生。 彼此之间,自不忘点评一番。 “这得杀了多少人?” “不愧是魔神宫的人,这手段....” “天魔人都敢动,动的还是赤魔神之女,没给这座小镇屠了,算是仁慈的了。” “確实...” “这些魔修是真的越来越不规矩了。” “可不是...” ...... 另一边,整个屠杀,仅仅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彻底落下了帷幕。 之所以能这快。 许閒当居首功。 就连赤燕这位纵横疆场的老將,都不由对其另眼相看。 聪明。 圆滑。 杀伐果决... 能以寻常魔人的身份,修炼到六境,这个叫白忙的魔族少年,確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数十魔修被清理乾净,遵循赤燕的意思,赤魔卫们开始打扫清理,並將这些人中留下全尸的拖走,吊到沙镇入口处,以滋威慑。 许閒热情的帮起了忙。 不同於之前这些赤魔卫对他的横眉冷眼。 此时此刻,他们对许閒,也有了笑脸,举止之间,也没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不管怎么讲。 许閒都是神女看重的人,特別是刚才,他率先杀出,解决了对面好几个高手。 那招式,那手段,他们自愧不如。 更何况,当下的许閒,那兜里,可是整整揣著一万阴魂石的。 单论財富这一块。 怕是他们上百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他一人。 人总是这样。 势利眼。 魔人也是人,不足为奇。 “白兄好身手啊。” “见笑,见笑。” “你去那边吧,这我一个人来...” 高台上,侍女阿怜提醒赤姬,可以启程回宫了。 车马已经备好了,赤姬点头应下,將目光极不情愿的从白忙身上挪来。 眼底神色波澜交错。 哪怕是在临行之前,依旧忍不住深深回望一眼。 白芒还在收拾战场,不止收拾战场,而是把那些邪修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扒了下来。 这一幕。 她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同样的手法,同样身型,同样的贪婪... 像极了那个人类的男人,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她觉得他就是那个男人,而且感觉极其强烈。 可... 他明明就不是。 阿怜好奇问道:“殿下,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 赤姬收回目光,向前而去,阿怜则是顺著神女先前目光所在看去。 自是也见了许閒正在搜刮,扒人家衣服,连裤子都扒了下来。 那手段,当真不忍直视。 阿怜拧起了眉头,眼中拂过一丝厌恶,她对於这位把自家主子找回来的下等魔人,本就没有半点好感,眼下种种,让她更加嫌弃。 只是她还是不明白,他明明已经得了一万阴魂石了,便是在魔渊里最繁华的溟都都能买下一座大宅院,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怎么还这般呢? 想来答案只有一个。 贪得无厌。 卑贱的血脉,永远不知道满足的肝臟灵魂。 她阴沉著脸,暗淬了一声。 “下贱的玩意。” 转而去追自家主人去了。 许閒自是全然不知,捡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发財了。” “发財了。” “嘿嘿,不得不说,还是杀人来钱快啊...” “以后得多杀。” 赤燕也看到了,他嘆了一声气,摇了摇头,走了... 他没有管。 他的部下也没有捡,甚至从他们的眼中,许閒还看到了不耻。 在这些高贵的地魔人,天魔人眼中,似乎舔包,是丟人的。 许閒乐见其成。 死要面子活受罪,莫过於此。 ------- 沙镇外。 不知何时,停靠著一辆马车。 那马车通体由玄铁铸成,车阔若一间屋子那般大,其上雕刻著精美的图案。 车体上镶嵌著各种宝石,还有用黄金勾勒出的金色线条纹理。 马车上插著一面赤色的大旗,上绣著一个大大的符號。 正是魔族文字中的。 [赤]字。 这面赤字旗,凡魔族之人都认得,它象徵的便是魔族十大魔神之一的,赤魔神。 马车由四匹血统高贵的魔马相拉。 每一匹魔马的体型比大象还要大一圈,威风凛凛。 血色的鬃毛,隨风飘扬,一双黑色的翅膀,展开时,翼展近三丈,前后错落。 四匹魔马不时瞪著啼,打著声,寻常的魔人见了,都不敢直视这马眼。 奢华。 霸气。 象徵无上的权利。 赤姬在眾人的簇拥下,进了马车,临行前,她思虑再三,嘱託道:“阿怜。” “在的,殿下。” 赤姬轻声道:“你让人去把那白忙叫来,跟我一起回溟都。” 侍女故作惊恐,有些不可思议的看著自家主上,愣是半晌没回应。 “嗯?” 赤姬隨之拧起眉头,稍稍不悦。 侍女阿怜急忙回神,破天荒的没有应下,反倒是小声劝说道:“殿下,这恐怕不合適吧?” 赤姬敛目,耐著性子问道:“哪里不合適了?” 侍女阿怜全然不知,眼中厌恶滋生,毫无顾忌的说道:“他只是一个三等的魔人,哪能与殿下同行,而且他贪得无厌,骨子里透著骯脏和下作....” 这些话,赤姬自是不止听了一次,甚至连她都不止说了一次。 若是换作以前,她自是会无比认可。 低贱的血脉,是骯脏的,是下贱的。 它不该出现在自己的身边,那样是对自己的褻瀆。 可... 今日听来,不知怎滴,格外刺耳,她很不舒服,微微闔眸,出言打断道:“可他毕竟救了我。” “那是他的荣幸,是魔主对他的恩赐。”怜儿说。 赤姬不想解释,更不愿在继续这个话题,她有些乱,也有些烦,略显疲倦道:“照我说的做吧。” 可阿怜却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仍然说个不停,言语中,充满了恶意和侮辱。 赤姬很不高兴,冰冷的目光望去,阴森森道:“你...是在教我做事?” 第343章 同行 赤姬的声音不大,却如一根针一样,瞬间刺进了阿怜的脑袋里。 阴森森的语调,若骤起寒风,顿时如坠冰窟。 思绪凝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阿怜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重重的用脑袋撞击玄铁,磕头认错。 “阿怜错了。” “殿下息怒。” “殿下息怒。” “殿下息怒...” 赤姬很不耐烦,没好气道:“滚吧。” 阿怜如获大赦,赶忙谢恩,用袖口擦净地上的血跡,捂著磕破的额头,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半掩著狼狈的面容,片刻不敢耽搁,去寻那“白忙”去了。 即便此刻她仍是心有余悸。 且不知,上一个侍奉在殿下旁边的侍女,就因为惹了殿下不悦,被殿下赶走了。 隔天。 魔神宫后园的地上,就多一处被刨开的新土。 也是那一年,那片土上新长的草碧绿如珠,比周围的要高出一截来。 赶车的马夫,是个看著年过四十的汉子。 见那侍女吃了瘪,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幸灾乐祸,暗淬了一声。 “呸...活该,小贱货” 同为殿下的僕人,也同样都是寻常的天魔人。 境界相差也不大,可这贱胚子,仗著自己离殿下近一些,往日总是趾高气昂。 对他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他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马车內,侍女退去后,赤姬深呼吸,长吐息,试图平缓她纷乱的思绪。 不知道怎么了,哪怕摆脱了危险,她仍然是心绪不寧。 总感觉哪里不得劲,却又说不上来。 她抬手摸了摸那早已没有了感觉的脸颊,又取出了那酒壶,拔出酒塞,浅浅的闻了闻。 纠结再三,又小小的抿了一口。 失魂落魄的低喃道:“父亲说的没错,魔渊外的酒,是要比魔渊里的烈一些...” 另一边。 打扫完战场的许閒,索性好人做到底,替赤魔卫把那些邪修的尸体,串到了长枪上。 然后全掛到了小镇的沙墙上。 几十具尸体。 血淋淋的掛在那里,让这座笼罩在緋红天空下的小镇,更增添了几分诡异,若是不经意间一瞅,確实还挺渗人。 帮忙完,他客套的与几个赤魔卫打了声招呼,便准备离去,找机会混进那烈焰要塞。 原本。 他是打算跟赤姬一行一同进去的。 可现在,他改主意了,且不说那赤燕,与其同行,压迫感太强。 就那远不如自己的五品大魔宗的侍女的那逼样,他是真不乐意多看一眼。 这些玩意。 可都不是啥好人啊,跟著他们,未必是好事,不如独行。 可他前脚刚迈出小镇的门坊,后脚那叫阿怜的侍女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娘们半悬在高空,居高临下的望著许閒,姿態倒是端庄得体,可是眼中的鄙视丝毫不减。 甚至,许閒捕捉到,先前的看不起和嫌弃,在这一刻,竟是被怨气和恨意给取缔。 莫名其妙。 都是些什么鬼? 她语气冷淡道:“殿下叫你同行,隨我来。” 许閒莫名其妙加倍,沉声问:“你说什么?” 侍女阿怜並未理会於他,转身就走。 许閒无语,吐槽一句。 “有病吧?” 侍女阿怜那刻薄刺耳的声音,轻飘飘的传了过来。 “不想惹麻烦就赶快跟上。” 许閒压眉,眼中拂过一抹死灰,短暂抉择,还是跟了上去。 她说的没错。 自己確实不想惹麻烦。 前行的路上,小小书灵意念沟通,提醒许閒道:“主人,小心一些,这臭娘们看你的眼神里,有杀气,怕是已经对你动了杀心了。” 许閒没有多问,不止小书灵感受到,他也感受到了。 只是他始终弄不明白,这所谓的杀心,从何而起。 自己没招她,没惹她,几个意思? 莫非是心疼钱? 那也没道理啊,她不就是一条狗吗?的又不是她自己钱。 或者...她嫉妒自己天赋异稟,也想杀人越货? 很可能。 如果这都不是... 那她就是真有病了。 有病就得治,许閒刚好有一味药,能治天下活人百病。 他冷笑一声,对小书灵说道:“呵...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许閒来了。 见了那辆停在烈焰要塞的大马车,很气派。 应该值不少钱。 不过这种里胡哨的东西,作为在问道宗待了十五年的他来说,半点不感兴趣。 人菜事还多,实力不够,排场来凑,讲的就是这种。 跑的没御剑快。 拉的没云舟多。 还得餵四匹马。 听宗门里的人说,中原那些地方,一些家族和世俗王朝,也会如此,只是拉车的魔马换成了灵兽罢了。 但是要是有人送许閒一辆,他肯定是要的。 转手卖钱。 讲句良心话,如果不是自己还要进这烈焰要塞。 他指定唤出剑楼,祭出黄泉葬,焚天雀,打趴赤燕,宰了阿怜,在给赤姬两个大嘴巴。 然后... 这马车就成自己的了。 当然。 只是想想而已,不是实力不允许,是情况它不合適。 许閒被叫来,赤姬也没召见他,他就在外面干站著。 没过一会。 赤燕来了一趟,掀开马车的帘子和车內的赤姬攀谈了几句。 不忘以神念杜绝,常人听不到,不过小书灵却主动凑了过去。 贴著二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两人所说,就是赤燕还得留下来,调查一些事情,这是赤姬父亲的交代。 让赤姬先回去,还给他安排的一支三十人的赤魔卫护送。 特意叮嘱她,切莫任性,也別给尊上在惹麻烦了。 这是赤魔神的原话,赤姬遭此变故,往日乖张收敛许多,自是乖巧的应了下来。 最后。 赤燕看了一眼许閒,问赤姬究竟怎么想的,打算如何安置许閒。 赤姬说白忙还算聪慧,身手也不错,路上兴许有用,先留著。 赤燕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诫道,不知道白忙的根脚,还是要小心一些。 他若是只求財就算了,就怕会动別的心思。 赤姬说白忙不像那样的人。 许閒暗道她看人真准。 赤燕却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还说许閒不是善茬,更非池中物,反正说了一堆许閒的坏话。 许閒拧著眉头,心道一句。 “这老贼已有取死之道!” 最后... 赤姬让阿怜给许閒找了一匹魔隼,魔马振翅,拉著马车飞过高墙。 赤烈旗开道。 结界开出一角,要塞甲士纷纷行礼拜见。 许閒骑著魔隼,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踏进了魔渊... 第344章 渊落! “还真是出奇的顺利啊...”许閒不禁感慨一声。 身侧是灌耳的长风,赤焰马拉著巨大的马车在天空狂奔。 跨下的魔隼每一次振翅,便能横渡数里山河。 身下火山岩浆犹如残影掠去,眼前那冲天的浓烟却是愈发密集。 烈焰要塞后,是一片延绵数百里的火山群。 穿过火山群,遥远的天际,又一次昏暗阴沉。 在那叠嶂的云层下,近乎与地平线齐平处。 许閒见到了一片灰色的雾,若海一般,平铺在那里,若云下云天... 火山群於此被斩断,岩浆倒灌灰色云海之下。 拉拽马车的魔马没有任何预兆的嘶鸣一阵,突然调转方向,一头便栽进了那灰雾海中。 胯下鹰隼,一个振翅后,將双翅收回,若一根箭,紧追而去。 许閒下意识的將身子倾伏在那鹰背上。 嗖— 遁下长空,穿梭在灰色的雾里,约莫十余息后,眼前雾尽,云海下的世界,映入眼底。 云下有云。 天下有天。 放眼望去,许閒所见,是山川,河流,山谷,旷野...平铺在灰色的雾海下,延绵至视线的尽头。 仰头窥去,翻腾的灰雾仍在,神念无限延伸,灰雾之上有长空,长空之上有云层,而那云层之后,才是广阔无垠的星空。 可惜。 中间隔了两重天,肉眼难察。 回望身后,地势若天堑,一泄千里,那面断崖上,无数的岩浆,似血色的天瀑,倒掛在那上面,极其壮观。 好似飞流只坠三万尺,由若红霞落九天。 这种视觉衝击,不由让见惯了名山大川,天地山河的许閒,为之一震。 魔渊。 原来真的是在一个深渊里。 对於凡州而言,天是没有尽头的,而对於魔渊而言,天就在身后,烈焰要塞便是天的尽头,而烈焰要塞之外,则是天外天的世界。 踏足魔渊之后。 许閒能清晰的感应到,四周的灵气,已经不再是用稀薄来言说了。 而是几近於无,天地间被另外一种气体所取缔。 [魔气] 一种透著寂灭之息的死气,昏昏沉沉,可就是在这样的气息笼罩下,这片魔渊,却於荒芜中,孕育著新生。 魔气所在,滋养著这里的山河,身下的那片世界,亦非无垠的荒漠,死气沉沉,风沙肆虐。 而是无数与北境截然不同的植物,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遍布每一寸土地。 它们是鲜艷的,是璀璨的,是血色的草,白色的树,绿色 的鲜,黑色的果子,还有蔚蓝色的苔... 它们生长在大地上,散发出一圈淡淡的微光。 五顏六色的光泽编织在一起,不仅为这片世界带来了顏色,同样也带来了光。 昏暗的天? 斑斕的地? 充满了无尽的神秘和诡异,也充斥著未知和风险。 隨著他们越发深入,身下的世界也越发的精彩。 不止有植物,也看到了一些动物,水里有五彩的鱼,林子里有绿绿的兽,天空中还飞著绚丽的鸟... 许閒端坐魔隼之上,不由感慨,“嘖嘖,还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难怪这魔族人,头髮五顏六色的,感情这魔渊,也是一片彩色的世界,有点童话王国的意思了。” 小小书灵站在他的肩头,拽著他的一缕白髮,笑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主人现在还年轻,去过的地方不多,等將来强大了,想去哪里都能去了,到时候,你將会看到更多的世界,更多截然不同的风景,主人便会知道,世界从来不是一尘不变的,在有些地方,黑不等於黑,白也不一定是白呢...” 许閒撑著下巴,仰望天际,微微眯眼,“你这么说,我倒是还真有些期待,宇宙有多大,宇宙又是否有尽头?” 小小书灵婉儿一笑,老气横秋道:“道无极,宇宙无边。” 许閒:“....” 魔渊是灰色的,荒凉的,是暗无天日的... 这是外界对这片世界的认知。 而许閒看到的。 魔渊是彩色的,美丽的,是生机盎然的... 只是取决於认知不同罢了。 魔气见不得光,所以在它的滋养下,这片山河,便就诞生了无需依赖阳光也能肆意生长的万物... 一行人向著魔渊深处持续挺进,速度很快。 赤姬始终未曾露面。 赤魔卫们护卫左右。 许閒更是寸步不离的跟在马车身后,无聊间,还与那车夫聊起了天。 约莫过了半日,或者更久一些,许閒也没去在意。 直到某一个时刻,彩色的魔渊大地上,那些草树木的顏色突然暗了下去,縈绕在它们周身的那圈光蕴不知不觉消失不见。 顏色越来越淡。 大地越来越暗。 许閒见此一幕,下意识的戒备了起来。 当他对此情形,不知所以时,耳畔,车夫的声音响了起来,爽朗笑道: “天要黑咯...” 天黑? 车夫说罢,猛拽韁绳,朗声大喊道: “万物息,大渊落。” 其余赤魔卫也不约而同高喊道: “万物息,大渊落!” “万物息,大渊落!!” 许閒身处其中,一头雾水,管它什么东西,跟著也嚎了两嗓子。 战马嘶鸣,魔隼长啼。 一时纷杂,迴荡天慕,就似是报时一般,整个魔渊,也伴著这纷杂的声音,渐渐暗沉了下去。 就像是夕阳黄昏后,唤得满池星。 万物息。 大渊落。 魔渊的天黑了。 无日无月无星,亦分白天与夜,许閒不用问,也能猜到如何分。 魔渊的天黑了,夜里,万物无光,地暗天昏,就连林子里那些五顏六色的魔兽,也收敛了光泽。 赤姬撩开车帘,目光远视大渊,又不经意间窥向许閒,只此一眼,將车帘重掩。 片刻后... 侍女阿怜走出了马车,对赤魔卫中唯一一个七品小魔王境的侯爷吩咐道: “殿下说了,渊落不易赶路,就近找地,歇一晚。” 小將单手抚著胸口,微微点头,衝著那车內喊道:“遵从殿下的意志。” 接著。 他沉声一喝,“改道,泽都!” 第345章 溟水 魔渊。 有疆域数万里,其阔远胜北境,坐落於一个天渊之中,东起溟池之畔,西至烈焰要塞。 渊中有城,大小不一无数。 不过。 他们不管聚集地叫城,而叫都,更类似於现代的叫法。 而且不管大小,哪怕只是一座小镇的规模,也叫都。 渊中的大小城池,近乎全部沿著溟水而建。 越靠近上游,城镇规模越大,居住的魔族之人也越多。 溟水。 及弱水,源自於溟池之下,出溟池而衍溟河,溟河行数千里,分出三条支流,化作三条溟溪,向西,南,北三处流去... 自得名北溟溪,南溟溪,西溟溪。 溟溪所过,弱水潺潺,日日夜夜自其中释放出魔气,滋养两岸万物。 魔渊里。 越靠近溟溪,魔渊植被也越发茂密。 溟溪岸上,更可见参天大树,拔地而起,矗立人间。 魔渊疆域,因魔溪而止,溪水断流处,便是人跡不至之地。 可以说。 是溟水孕育了魔渊,而溟水的发源地,溟池,便自然而然,成为了所有魔族一人一生的嚮往之地。 也是魔主赐予他们的应许之地。 人族,妖族,精灵族,管溟水叫弱水。 可魔族,却管此水,叫生命之水,溟池则为生命之源。 溟池畔的溟都便是整个魔族的最大的城市。 是魔族的政治文化中心。 当今十大魔神的魔神宫,悉数坐落於溟都之內,矗立溟池南岸。 而相对的溟池北岸,是魔族的圣殿溟殿所在。 哪里。 曾经是魔尊的宫殿。 后来。 魔尊陨落,溟殿便由溟教执掌,所谓溟教类似於佛教,道教之类的,乃是魔族自己的宗教,精神寄託,信仰之源。 大,小祭司,为当今溟教之主。 一个极有意思的地方,一种截然不同的制度和风俗。 有著完全不同的物种,完全不同的信仰,完全不同的价值观。 最最最让许閒觉得不可思议的是。 这溟水白天是无色的,可到了晚上却是亮的。 就像天上的星河,铺在了河里一般。 那盈盈白光,足以点亮溪流两岸数十里之地。 等到了白天,万物生色,溟水又恢復如常。 当真神奇。 许閒斜倚著柜檯,轻轻摇晃著杯中酒,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都说这溟水中有阴魂石,你老在这溟溪旁开了这么多年的酒馆,可曾捡到两块?” 柜檯內灰发无角的老人家,一手拨弄著算盘,一手抄抄写写,听到许閒所问,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贵客这话说的,您也不看看我们泽都是啥地方,西溟溪下游中的下游,穷山恶水,人家不过几百户,那阴魂石哪能飘到这来。” “在溟河上游,不出十步便有一个捞石人,別说是我们这了,但凡有一块阴魂石,能飘进三条溟溪里,那都是难得的新鲜事。” 许閒挑了挑眉,小饮一口酒来。 老人年纪看著挺大,眼神却是极好。 见许閒杯中酒尽,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又替其续了一杯。 许閒敲击桌面,道一句谢。 老人趁机带著玩笑口吻,问了一句,“贵人极少出门?” 许閒反问:“何以见得?” “我观贵人,仪表堂堂,绝非凡人,可对魔渊之事,却还不及我这老朽,觉得有些新鲜。” 时近日暮,溟水生光,眼前白髮双角的少年,便来了他这酒馆之中, 点了一壶酒,就问个不停。 瞅他面生,非小镇之人,可问的却儘是一些关於魔渊里的常识。 溟水。 溟池。 溟溪。 溟殿。 溟教。 溟都。 甚至连这溟水为何会亮都不知晓。 属实让人不解,若非他脑门上长著一双角,屁股后面有条尾巴,他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天外天的妖人,混进了他们这魔渊,来到了这座边陲小镇里。 许閒蹙了蹙鼻,自己问的確实多了些,可那又能咋办,刚到魔渊,所见一幕幕,当真是让他大吃一惊,惊奇不断。 原本以为,自己对魔渊算了解了。 可到了才明白,自己对此地当真是一无所知。 出於好奇,也出於以后在魔渊里能顺利的潜伏,他总得把一些基础的事情,都了解透彻吧。 总不能在拽著赤姬问个不停,问同行之人,那无异於自爆。 在一家客栈安置好后,他便就偷偷溜了出来。 找了家酒馆,买了壶酒,就开始问了起来。 好在这酒馆生意差的紧,也没个客人,这老人家看著也和善,一问就多问了些。 他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小口酒,悵然一嘆,娓娓说道:“不瞒你老,我自小隨父母在烈焰要塞长大,这还是我第一次回到魔渊,很多事情,只听要塞里的战友们讲过,却从未见过,让你见笑了。” 老人家听许閒这么一讲,脸上的神色瞬间就变了,匆忙放下酒罈,右手贴左胸,对著许閒行了一礼。 许閒眉头一拧,不解道:“你这是作何?” 老人家起身,肃穆道:“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没成想贵人竟是守卫边疆的英雄,若有冒昧之处,您可千万別往心里去。” 烈焰要塞的守卫军。 镇守著魔渊的大门,整个魔渊人尽皆知。 听闻那里,是一片荒凉之地,到处都是来自地狱的烈火,条件艰苦,与世隔绝。 魔渊中,凡魔族之人,对於这些镇守烈焰要塞的魔族士兵,天然的敬重。 而且若真如许閒所讲,一切便也就解释通了,为何他是魔人,却不晓得魔渊的事情。 许閒微微眯眼,摆了摆手道:“无碍,老人家言过了。” 老人家恭维道:“贵人为我魔族镇守边疆,那可是受了大苦的,我等自当感激啊,这样,今日这壶酒,全算老朽的,我在给你切盘魔牛肉,也算我的。” 说著他便转过身,欲要对著后厨喊。 却是被许閒制止了。 “別,这万万使不得。” 老人家还打算推脱,许閒霸气的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整块阴魔石,放到了桌上,打趣道: “你这生意本就不好,在与我酒肉,岂不是亏了本,生意可不是你这么做的。” 老人家先是尷尬,接著是惊诧,一块阴魔石,价格不菲,都够买他这店了,哪里敢要。 “这我不能要。” “给你就拿著。” “万万使不得。” 老人家急了。 许閒却走了。 老人家捧著阴魂石,赶忙追出了门,大声喊道:“贵人,这太多了,你拿回去?” 许閒不语,只是高举手,挥了挥。 尽显洒脱。 豪横无比。 老人那是受宠若惊,看看手里的阴魂石,又看看少年的离去的背影,惶恐道:“真是贵人吶...” 第346章 溟溪 离开酒馆后,许閒沿著溪边行走,虽说此水为溪,又在末流。 可溪流宽处也有数丈,便是最窄的地方,也有丈余... 溪上有桥,两岸人家。 流水极缓,毫无波澜。 许閒见不到水底,也看不到溪水中有鱼虾。 当他靠近溪水时,能感受到,似乎有一道力量,在拽著自己。 想把自己拽进那水里。 就像水里有落水鬼想找自己垫背似的。 好在许閒乃是化神境。 若是换做寻常的人类,怕真能被拽进这溟水里面。 这座叫泽都的“小镇”,因在西溟溪的末流,並不大。 可两岸延绵的房屋,也有数里之长。 然整个溟溪两岸,却不见半条小船。 来时。 听自家师兄讲过,溟水即弱水,其上鸿毛难渡,不过这针对的只是魔渊之外的事物。 其实魔渊之內的魔族和魔渊里的魔兽,是可以在溟水之上浅游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魔鸟也能飞过去,还有以魔渊里的木材搭建的桥,也能安然的横在河面上。 可那老人家讲,这溟水上,船是飘不起来的。 不管是用木头做的船也好,还是魔竹造的筏也罢,压根就没有浮力。 老人也说,溟水不能食用,溟水中也无活物。 哪怕是人或者动物,想要渡溟水,也是需要把脑袋伸在外边的,而且极费力气。 若是体力不支,也会溺水而亡。 平日里,哪怕是在这溟溪上,寻常人也不愿冒险,极少有人於其中游泳 老人家还讲。 在上游的溟河,河面最宽处,足有十里,那十里溟河面,別说寻常的魔人,就是有修为的三品之下的魔族修士也游不过去。 除非三品之上,才能飞行横渡。 而且。 因为河面太宽,根本无法架起十里的长桥,寻常魔人,想要过河,只有一种手段,那就是乘坐会飞的魔兽。 正因如此。 溟河上游衍生了一个比捞石人还吃香的行业。 河渡。 只是这个行业,被十大魔神联合掌控,寻常人,根本不能从事。 若发现有修士或者人,私底下揽活,一经发现,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至於那片溟池,其阔一望无际,犹如汪洋大海。 相传那里,是连魔兽都飞不过去的彼岸,非魔神不可渡。 对面的那座溟殿,是只有魔神才去过的地方。 老人家还顺带提了一嘴。 说是若非有溟池拦著,很久以前,魔渊里的魔神怕是早就要被那雷魔给杀绝了。 讲的挺悬乎。 可许閒还是信的,毕竟雷魔对於他们来说是神话里的梦魘。 对於自己而言,是实打实存在的。 只是有些地方,许閒还是不太理解。 小溪能架桥。 大河能飞渡。 为何溟池之上,便就过不去了呢? 这溟水,弱水,生命神水,到底有何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怀揣著好奇和求知,许閒一跃下了河岸,持续靠近溟水,直到一俯身便就能触碰到溪水的位置,方才停了下来。 拉扯的力量更强烈了些,许閒时刻运转著丹田。 他缓缓蹲下了身,近距离观察著身下的水。 那流水很缓,水不深,可哪怕拥有洞察之眸的许閒,也看不到河岸浅滩下的河床。 不知道是不是这水太亮的缘故。 咫尺的溟水,熠熠生辉,让许閒不由自主的想起一首诗来。 万顷波光摇月碎,一天风露藕香。 虽然无月,可这河中甚似有月,虽然是夜,可站在河岸胜过白日。 许閒伸手,持续靠近弱水,直到最后,他试图舀起一捧溟水来。 然当他的手接触溟水的一瞬间,身形猛倾,手上若有千钧力道,带著自己下沉。 少年脑海警铃大作,猛然抽身,连退数步。 紧皱著眉头,凝视著手掌,许閒喃喃自语,“这水,有点意思。” 水可伤人。 重若千钧, 若非自己早有戒备,又有修为,刚那一下,还真就被那股力量,拽进了河中。 许閒又取出了一块阴魂石,往那溟水中一扔。 十公斤重的阴魂石接触水面的那一刻,就好像雪落到麵粉上,半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噗通声,没有波纹起。 阴魂石就那样飘在那里,仿佛和溟水融为一体,缓缓漂流。 许閒摸著下巴,细细端详。 “还真不会沉。” 小小书灵不知何时,也钻了出来,往他肩头一坐,如大梦初醒,打了个哈欠,梦囈一般开口道: “阴魂石產自魔渊,生於溟池之下,溟水和阴魂石就好像水和雪,本就是同一种东西,不奇怪的....” 许閒余光一瞟,隨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阴魂石其实是溟水的固体形態?” 小小书灵眼珠转了转,模稜两可道:“是也不是,我也晓不得啊,它们的材质是一样的啊,里面的法则什么的都一样,就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可又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也是第一次见,我的记忆里,弱水是在三十三重天上的,这掉到了下界,变成什么样,我也不敢说太满。” 许閒无声思索。 若非水和冰,倒是可以比喻成碳和金刚石。 都是一样的分子结构,可两种东西,又截然不同。 只是修行界的东西,说法应该更多些。 不过,若溟水是阴魂石就好了,也省得自己去找了。 小小书灵看著阴魔石越飘越远,越飘越远,自家主人却是无动於衷,忍不住提醒道:“跑了,快捞。” 许閒回神,瘪了瘪嘴,愣是一言不发,转身就上了岸。 “干嘛不捞啊?” “那可是钱啊?” “主人,你变了,你飘了...” 小小书灵嘮嘮叨叨。 许閒不耐烦了,隨手一抬,两个指头拎起它的小书箱,轻轻那么一丟。 嗖---地一下。 小小书灵起落间,准確无误的落在了那和它差不多大的阴魂石前。 先是噗通一声,尚且还不急呼救,小小书灵就沉了下去。 水面上咕嚕咕嚕冒著泡泡,一会就没了动静。 水在流,石头在飘,人不见了。 片刻后... 许閒的肩膀上,坐著一个小傢伙,小手环抱,怨气冲冲。 许閒乐呵一笑,玩味道:“还捡不?” 小小书灵撅著嘴,脑袋一偏,“哼,坏主人,不理你了…” 第367章袭杀 適夜。 万籟俱静,那座客栈,安静的让人心慌。 许閒坐在临河的窗前,借著溟水微弱的光,翻著一本满是魔文的书。 既然很多事情,不方便询问別人,也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从书中看,自然就成了最合適的途径。 巧合的是,许閒也认得这魔族的文字。 窗外的安静,並未让他警觉,毕竟这泽都里最大的客栈,已经被赤姬包了场。 连客栈里的老板,都被撵了出去。 有钱。 豪横。 “哗~” 当一页书翻下,少年的耳廓不经意间动了动,眼底对知识的渴望瞬息被警觉替代,小小书灵近乎第一时间钻出了他的识海。 往窗外一瞥。 小小面容,肃穆异常。 只是一个对视,二者心领神会。 许閒手中书本一合,起的那阵微风,一併替他掩上了木窗。 小小书灵无视屋顶,只上云端,视觉共享,窥见夜幕下的小镇里,数十道黑影,疾驰而来。 十里范围內。 六品魔將... 五品魔宗... 七品小魔王... 甚至....其中还有一道气息,乃是八品大魔王初期... “主人,风紧,扯呼。” 小书灵想都没想,就隔空对许閒说道,许閒眸底寒光交匯,拧起眉头,一语不发。 下一秒。 小镇溟溪两岸的范围外,同时有十六道蓝色光柱,冲天而起,其光璀璨,一时胜过溟水之辉。 突来的变故,惊扰了这座沉眠的小镇。 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看守在客栈周围的赤魔卫。 “戒备!” 听闻一声呼喊,三十赤魔卫瞬间动了起来。 紧接著口哨声响起,召唤入睡的魔隼。 “戾!” 魔隼听到主人的呼唤,纷纷嘶鸣,朝著客栈飞来。 可黑夜中,一群黑衣人,却是率先一步杀出,自四面八方而来。 且 一出手便是杀招,人数足不下百人。 “啊!” “该死...” “什么人?” “快,保护殿下。” 一场强者之间的廝杀,顷刻间上演。 整座客栈,剑影刀光,一栋栋楼房,更是被剑气,刀气,魔气余威给劈开,斩断... 动静极大。 小镇里,火光一盏接著一盏亮起,人们於睡梦中惊醒,又於恍惚中懵然,最后清醒过来,躲的躲,藏的藏,喊的喊,嚎的嚎... 婴童的啼哭, 老者的呼唤, 壮年的吶喊, 混著杀喊轰鸣,激盪在这座小镇的夜里。 从小书灵的上帝视角看去,岂止是混乱可言。 且不说客栈之外,就这客栈內,早已是一片血雨腥风。 赤魔卫被袭杀,仓促应敌,人数,实力,风就占据了下风,只是几个呼吸间,就有大半殞命,剩下的更是被数倍之敌纠缠住了。 难以抽身。 马夫驾驶著马车,刚衝出来? 迎面衝出一名七境的小魔王,抬手一拳,就砸烂了马车,四匹烈焰魔马,当场有两头就躺到了地上,还有两匹,挥动著巨大的羽翼,试图从天穹之上逃遁。 可十六道蓝色光束,早已合了一座魔族阵法。 將整个泽都封锁在其中。 混乱中。 那名赤魔卫七品小魔王的將领掩护著赤姬趁乱杀出,叫阿怜的侍女亦隨左右。 赤姬甚至不忘威慑道:“大胆!” “我乃赤魔神之女,赤姬,赤魔神殿神女,你们胆敢对我动刀兵,诛尔等十族……” 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刀锋,甚至还因为她喊了这一嗓子,招惹来了更多的黑衣人。 害苦那位小魔王。 “殿下快走,我拦住他们。” 阿怜拽著赤姬,焦急道:“殿下,我们先走。” 许閒从同步共享的视角中,看到这一幕,嘴角止不住的抽动了数下,“还真是个蠢女人。” 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在哪? 搞笑。 只是他不明白,都到了魔渊的地界了,怎么还有人敢对著小丫头动手呢? 能出动这么多人,其中包括两个七品的小魔王,一个八品的大魔王,背后势力怕是不简单啊。 而且起阵封锁泽都,这架势,怕是打算把整个泽都里的人都抹了。 真够狠的。 自己也著实够倒霉的。 不过... 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许閒却並不慌,都是些小场面,他有一百种办法保命。 就算是正面硬刚,他也不怕。 小小八品初期的大魔王,也就寻常八境的水平。 剑出必斩,打他个屁滚尿流。 只是眼下这种情形,许閒是真不愿掺和进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背后可不止是所谓的仙魔洞和赤魔神宫之间的矛盾了。 最次也是魔神和魔神之间的纷爭,属於是魔渊里的庙堂烟雨。 他来是求財的,可不想把自己裹进去。 他故意製造出动静,一个六品的魔尊中期的黑衣人被吸引,斩破墙窗,就冲了进来, 手里提著一柄剑,巡视一周,什么都没发现,不由拧起了眉。 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在找我?” 忽而,一道阴惻惻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他顿时如坠冰渊,脊背嗖嗖冒著凉气。 僵硬的扭过头去,可惜才转到一半,一柄重剑已经豁开了他的喉咙。 他满面狰狞,眼中竟是不可置信。 一柄剑,竟是能无声无息割开他的喉咙,这是什么剑? 不重要了,他已经凉了。 许閒甩掉剑锋上的鲜血,三两下间,將其拔了个精光,储物袋,还有衣服...只给他留了一件裤衩。 轰隆隆!! 轰隆隆!!! 战况愈发激烈,客栈的楼不堪欺辱,说倒就倒,把许閒也压在了下面,等他从废墟里爬出来时,迎面便衝来三四个人。 许閒挥手拍打著身上的灰尘,抬眸一眼,不慌不忙道:“咳咳,自己人。” 围住他的三四人並未多想,只是平静的注视了一会。 其中一人便道:“人往那边去了,追!” 说追就追。 有一人还对许閒说道:“快跟上。” 跟上? 跟上就跟上。 许閒提著那人的剑,穿著同样的黑衣,蒙脸蒙面,就跟著追了上去。 此时此刻这座叫泽都的小镇,早已乱做一团。 “要活的!” 赤姬还在跑,好在小镇被惊扰,所有的镇中居民都跑了出来,像是无头的苍蝇到处乱窜。 泽都的执法队也加入了战斗,算是为其打了掩护。 所剩无几的赤魔卫还在抵抗。 这些黑衣人也不管那么多,见人就杀,哪怕是寻常的平民,也不放过。 不同於这些人的漫无目的,在小书灵的帮助下,许閒清清楚楚的看到,赤姬和那叫阿怜的姑娘,趁乱躲进了一家酒馆。 好巧不巧。 正是他先前喝酒的那家。 许閒有些无语,暗暗骂了一声,“我真服了。” 第368章 「自己人」 “老头子,你快走,別换我!” “贵人,求你放了我家老婆子吧,我们都是平头老百姓啊。” “別说话。” “求求...” “啊!” “啊···你...不得,好死。” 屋外喧闹刺耳,火光四起。 屋內两具尸体躺在冰冷的血泊中,赤姬怒火中烧,呵斥道:“阿怜,你在干什么?” 阿怜手中弯刀染血,眼中充满了冷漠和蔑视。 对於她而言,杀死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等同於踩死两只蚂蚁罢了。 “我都是为了殿下。” “为什么杀他们?” “他们大喊大叫,会招来人,殿下別出声,藏好...” 二人对话间,一道人影破窗而入。 “谁?” “小心。” 二者急忙戒备,神女赤姬退至墙角。 侍女阿怜手中弯刀高举,正欲杀出。 来人忙道:“是我,自己人。” 二人狐疑,警惕依旧。 许閒抬手,拉下黑面纱,露出了眼下的半张脸来。 “自己人。” 借著屋外晃动的火光和溟水之辉,二人自是看清了来人模样。 赤姬悬著的心,稍稍落下,甚至有些许欣喜,“白忙,你怎么来了?” 叫阿怜的侍女,却变得更加警惕,死死的盯著许閒,质问道:“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一顶帽子说扣就扣,就连赤姬一时也拿不准了。 许閒没有回应,只是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对老夫人,又瞧了阿怜手中弯刀上沾染的绿色血跡。 昏暗中的眼底,拂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怒意。 他径直无视阿怜,看向赤姬道:“殿下,我带你杀出去。” 阿怜冷笑,“凭你?” 许閒讥笑,“总比你个五品的奴才强。” 阿怜静默,不可否认,眼前的白忙,虽然血脉低贱,可却是实打实的六品魔將境。 而她只是五品的魔宗后期罢了。 赤姬不知道出於何种缘由,选择相信眼前的少年。 可能是因为他救过自己一次。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和某人很像。 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我要是能活著出去,我一定给你很多很多钱。” 钱? 命都要没了,钱有屁用。 许閒只觉得可笑,又觉得这丫头真是天真,他一脚踢开脚下的酒罈,漫不经心的靠近。 却又於猝不及防出手,手中魔族的刀,毫无徵兆的抹过了阿怜的脖颈。 那骨头与刀刃划过的声音,尖锐且刺耳。 阿怜毫无防备下,被割开了喉咙,只觉得脖颈一凉,抬手摸去时,却是滚烫的。 低眉一看,湿漉漉的手掌上,全是绿色的血,瞳孔骤缩,望向许閒。 后者如无事人般,甩了甩刀锋。 她狰狞著,断断续续道: “你....” “呃....” “卑贱...的...拉...” 话还没说完,手中弯刀脱落,她面部向前,一头栽到了地板上。 人死了,可是她的身子,却还在不时的抽动著。 赤姬脑海轰的一下炸开了,看著倒地的侍女, 又看向近在咫尺的许閒。 整个紧贴在墙角,一时之间,不知该怒,还是该怕。 说杀就杀? 她更分不清,他究竟是自己人,还是来杀自己的。 “你究竟是谁?” 许閒没理他,只是对著地上的阿怜淬了一口唾沫,“呸,老子忍你很久了。” “嘭~” “嘭!!” 身后传来动静,原本紧闭的木门,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酒馆的柜檯上,发出两声沉重的响声。 酒罈被打翻,烟尘微溅,一个黑衣人,已自门口冲了进来。 他並未第一时间动手,而是扫过酒馆中,目光依次落向地上的侍女,许閒的背影,还有惊慌的赤姬。 许閒悄无声息的拉上黑沙,重新覆面,回过头来,气息平稳道:“自己人。” 来者身型比许閒要壮实一些,境界也要高上一些,听闻许閒所言,將信將疑,审视依旧。 六品初期,杀了五品后期,不足为奇。 可是... 六品后期的神女,却被一个六品初期的堵在这里,这合理吗? 许閒连忙拿弯刀指向赤姬,讲道:“她的侍女已经被我杀了,她就是魔神之女,赤姬。” 说话的同时,他不忘了朝赤姬,挤了挤眼睛。 赤姬大脑本就是混乱的,现在就更乱了。 不过,作为高高在上的天魔人,魔神之女,她却依旧保持著属於她的高傲,喉咙一滚,质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伤我,你们全家都得死?” 赤姬的话,不自然的將来人的注意力岔开。 没在细究,他提刃靠近,站位於许閒身前,长刀亮锋,用低沉的嗓音,开口道: “神女殿下,束手就擒吧,你的侍卫都已经死了,外面都是我们的人,你跑不掉的。” “就凭你?” “別逼我们动手。” “你敢?” “上。” 许閒一动不动... 黑衣人侧目看来,眼神凌冽,“我让你上。” 许閒故作慌乱回神,“好。” 刀锋一亮,一刀捅进了黑人的肋骨处,那刀锋豁开他左侧的肋骨,洞穿了他的肚子,从另一边冒了出来。 黑衣人惊了. 赤姬也懵了. “你…在…干嘛?“ 许閒抽刀,噗呲地一声,血嗖嗖的往外飆,黑衣人捂住腹部,转身就跑,可刚没走两步,一柄重剑迎面飞来。 速度极快,“嗖!”地一声。 若迅猛之电,陨落流星,直挺挺的钉进他的脑门上。 重剑横穿脑袋。 他的脑袋被豁开,搅碎。 就像是一个大西瓜,啪的一下,掉到了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愣是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气息。 下半身如泄气的气球,瘫软在了地板上。 绿色的血,有一许溅到了赤姬的容顏上,她也隨之眨了眨眼。 许閒收回重剑,瞥了一眼赤姬,將事先从別的黑衣人身上扒下的衣服扔给了正在发呆的姑娘。 后者接过,神色木訥。 许閒没好气道:“愣著干嘛,换上啊,难不成要我帮你脱?” 赤姬抱著怀中的衣服,咬了咬唇。 一言未发。 於遮挡处开始换衣服。 许閒的意思,他明白,这是想带她混出去。 只是她不明白,许閒到底是哪一伙的,刚杀了自己的侍女,扭头又杀了刺客。 换衣服时,仍警惕的望去。 见其撅著屁股,趴完黑衣人,又去扒阿怜,手法嫻熟,似曾相识。 许閒拥有上帝视角,自然看了个真切,不耐烦道: “不想死就快点,別墨跡。” 赤姬压眉,脸上不悦,身体却很诚实的加快了速度... 第369章 潜藏 赤姬换装结束,走了出来。 许閒摸尸结束,站起了身。 小小书灵,像个吃瘪了的小孩,闷闷不乐的蹲在许閒脑门上... 赤姬换衣服的时候,它凑过去看了,心怀期待,一直心心念念的谜题即將揭晓。 没成想,人家根本没脱,只是在外面又套了一层。 这就让它很鬱闷了。 它觉得。 这赤姬不救也罢,这么小气的人,救了也白救。 许閒却没心思跟它扯这些乱七八糟的,示意道:“去...” “哦!” 小小书灵起身干活,悬在夜空下,监察整座泽都,战斗已经彻底落下了帷幕,三十多人的赤魔卫,连带著贴身伺候的几位婢女和车夫,无一倖免,全都死了。 可屠杀却並未因此结束。 黑衣人们依旧在搜寻著赤姬的下落,小镇里的居民,露头就被杀,房屋一间接一间倒塌,一片接一片起火。 十二道光柱,蔚然刺眼,一方大阵,逐渐收缩。 许閒收集完信息,对赤姬叮嘱道:“从现在开始,跟著我,別说话,也別乱跑。” 赤姬望著他,不说话。 许閒语气低沉,带著几丝警告,“我没空跟你开玩笑,你要是想活,就得听我的。” 赤姬依旧不说话。 “听到没?” 赤姬被嚇了一跳,三分不悦,七分委屈,“不是你让我不要说话的吗?” 许閒:“.....” 许閒:“那你不会点头?” “哦!” “走。“ 赤姬点头。 许閒捏了一把火,把整个屋子都点了,然后趁著烈焰翻腾,带著赤姬钻了出去。 此时此刻。 整个小镇都笼罩在火海之中,溟溪两岸,那算不得宽的街巷上,隨处可见,有魔族之人,躺在血泊之中。 门窗木屑散落一地,碎掉的瓦和坍塌的墙土滚的到处都是。 地上... 小孩。 妇人。 老人。 壮汉。 横七竖八... 身首异处... 这是一场屠杀,今夜这座泽都,五百多户,数千人,註定了將会无一倖免。 而这一切。 都因赤姬而起。 赤姬恨。 赤姬怒。 拳头紧紧的攥在了一起,眼神中,充满了敌意,恨不得现在就衝上去,把这些行凶之人,全部杀个乾净。 她在想,若是自己没来,他们就不会死,若是自己不跑,是不是就不会被屠杀。 许閒敏锐的捕捉到她的情绪波动,难得有些诧异。 高高在上的天魔人,魔神之女,竟是也会在意这些寻常人的死活? 倒是不免有些新鲜! 压著嗓子小声提醒道:“你就算现在出去,他们也得死,你跑不跑,他们都得死,你要是不想让他们白死,就跑出去,只有你活著,才能给他们討一个公道,至少不会白死。” 赤姬侧目望著他,思绪纷杂,最后重重点头。 是啊,只有自己活著,才能给他们討回公道,他们才不会白死。 屠杀依旧,许閒带著赤姬混跡其中,对此无动於衷,没有丝毫要出手救人的意思。 对方人太多了,两个七品,一个八品,还有数十六品,五品,寡不敌眾啊。 打。 肯定是不明智的。 能混就混。 就算最后不得不动手,自己最好能在第一时间,把那八品大魔王境初期的傢伙给干了。 不然。 就得祭剑楼了。 可剑楼惹眼啊,要么不出,要出就得把这里的人全乾死,一个活口都不留。 赤姬很紧张。 许閒却还好。 他心里有数,就算打不过,跑他是没问题的,至於能不能救这赤姬,那就隨缘了。 他让赤姬放火,让她用刀削门,劈墙,斩房子。 出工不出力。 还让小树灵时刻监测著,但凡有人落单,旁边没人注意,他就拿刀捅人的心臟。 “自己人...” “我是自己人...” “我真是自己人....” 杀,杀的就是自己人。 杀人越货,不亦乐乎,赤姬从旁,静静跟隨。 她不否认,这样做確实很解气,但是总觉得,这样做,有些贱。 “这些人藏挺深,身上连个信物都没有。”许閒嘀咕。 赤姬眼中神色阴晴变化,欲言又止。 许閒无语道:“让你不要说话,神念交流,也不会吗?” 赤姬平静的望了他一眼。 许閒吐槽道:“想说什么就说,不然一会死了,想说都没得说?” 声落,意念便在脑海响起。 “他们应该是溟教的。” “溟教?” “嗯。” 许閒糊涂了,“你爹不就是溟教的,而且还是十大元老,自己人搞自己人?” 根据许閒所知,溟教,是魔渊里魔族的神教,总部在溟殿,大小祭司,十大元老皆是魔神境。 整个魔渊,都是由溟教管辖的,哪怕天魔人,也受制於溟教约束。 溟教令出。 魔渊皆从。 尽听其令。 赤姬苦涩一笑,有些事情,她也说不清楚,更跟眼前的白忙解释不清,同为一教又如何? 而且,她知道的也確实不多,只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在魔渊里。 敢这么明目张胆,对自己动手的,还能短时间內调配出这么多高手的,除了溟教,她想不到任何人。 其余九位魔神吗? 有可能。 可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说:“手足相残,兄弟反目,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別说同属一教,便是血脉相连,刀剑相向,也不足为奇。” 话音一顿,她嘆息一声道:“你层次低,不会明白,通往权利的王座上,是尸横遍野,是血雨腥风,我们天魔人....呵呵,说了你也不懂。,” 许閒不乐意了。 什么叫我层次低? 我问道宗小师祖? 层次低? 可他却没反驳。 天家之事,岂可以常理度量。 哪怕是在魔渊之外,不管是妖族,还是中原里的三教,或是世俗王朝,权力的爭斗,从未止歇。 庙堂烟雨,不是波涛汹涌,就是暗流涌动。 唯有问道宗,一股清流。 上下一心,门中从上到下,一心为公,皆无私心。 以前。 许閒站的不高,看的不远,觉得这样的宗门,难成 大器。 现在。 隨著渐渐接近顶峰,他看明白了,也看清了。 上下一心,才能经久不衰。 多少王朝,多少宗门,都逃不过由盛而衰的宿命,很多並非外部势力的作祟,而是內部的腐坏。 王朝更迭,世俗变迁,莫过於此。 他小声嘀咕,“难怪,那这事还挺麻烦的。” 一黑衣人突然冲二人喊道:“你们两个,发生愣,赶紧找。” 许閒回神,应道:“明白。” 领头的黑衣人骂骂咧咧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谁也別想好过。” 第350章赌一局? 半个时辰后... 杀喊声间歇,两岸房屋,烈火熊熊。 硝烟衝上天穹,却被一座隔绝大阵挡住,瀰漫其上,若阴天起了雾,遮掩阵光。 黑影穿行,鸡犬不留。 溟溪之水,潺潺而流。 下游某处。 一位身著血衫,蓝发双角,带著金色面具的姑娘,缓缓蹲下身子,从弱水之畔捞起了一块阴魂石。 高举在眼前瞻仰,露出了那雪白无瑕的脖颈。 碧绿色的眼眸里,霞光熠熠。 身侧。 三位七品小魔將之一的黑衣人,顿首说道: “王上,翻遍了,还是没找到那丫头。” 女子依旧看著阴魂石,默不作声。 身侧黑衣人,沉吟片刻,忍不住再次开口道:“是不是跑了,或者她根本就不在这里?” 女子余光一盪,森冷若霜,声音却又高亢嘹亮,带著几丝尖锐,轻飘飘道:“人都杀乾净了?” 黑衣人言之凿凿道:“以是鸡犬不留。” 女子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还真是新鲜,这么偏的地方,居然飘来了一块阴魂石,有意思。” 黑衣人稍稍皱眉,偷偷瞟了女子手中的石头一眼,“兴许是谁刻意扔的,或是不小心掉的。” 女子说变脸就变脸,横眼望来,“我问你了吗?” 黑衣人赶忙低下头。 “废物。” 黑衣人一声不敢吭。 女子握紧阴魂石,手臂自然垂落,宽大的血衫绣袍,隨之將其掩藏在袖口下,她踱步至黑衣人身侧停下,阴惻惻的开口道: “我很好奇,你的侯爵是钱买来的吗?” 黑衣人头低的更低,可身子却在发颤。 不是怕,而是极度紧绷用力下的肌肉抖动。 “永信侯,如果老侯爷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蠢货,你说他会不会气得从墓碑下爬出来呢?”女子继续讥弄道。 黑衣人咬著牙,红著眼,硬气道:“王上,你怎么说我都可以,可我不允许你侮辱我的父亲。” 女子不怒反笑,一字一句诛心道:“是你在侮辱你父亲,是你在给他抹黑。” 黑衣人倔强道:“我不会给他丟人的。” 女子一改阴揉造作,低沉道:“那就证明给我看。” “我会的!” 女子跃过他,踱步向前,漫不经心道:“把人都聚过来吧,点一点,查一查,把眼睛睁大些。” 闻言。 被叫做永信侯的黑衣人瞬间明白过来,屈辱犹在,新怒再生。 “来人。” “侯爷。” “把能喘气的,都给我召回来。” “遵命!” 很快,所有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向著同一个方向开始聚集,许閒和赤姬自然也在其中。 “不对劲。” 哪怕是萌蠢的赤姬,也意识到了其中端倪,紧张无主道:“怎么办?” 许閒眼珠子转啊转,思绪飞快运转著,脑海同步预演著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跑? 有大阵,不好跑。 杀出去? 这座魔族大阵小书灵探查过了,哪怕是八境之力也难以轻易打破。 以许閒的实力,想要撕开,靠且慢和青莲剑歌肯定不行,得祭剑楼,祭出来,就就得把目击者都杀乾净,不然指定麻烦。 躲? 地方就这么大点,怎么躲,自己只是能躲避別人的神念探查。 可却逃不过人的肉眼啊,找不到人必掘地三尺。 混? 那就只能是把赤姬丟出去了,但是前提是,她別把自己供出来,不然还得继续找,讲难听点,就他们这么个翻法,躲土里都没用。 或者,悄悄把她宰了交差,对方看到尸首了,可不就退了。 这是最稳妥的。 不过... 比起这些,许閒更想把他们全宰了。 这可是一镇子的人啊,一个活口没留,连孩子都不放过。 “跑吗?”赤姬忍住不住追问。 许閒看了她一眼,有了答案,略带玩味道:“我若是把他们全杀了,你应该能给我很多钱吧?” 赤姬一怔,“嗯?”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杀光? 凭什么? 她不否认,眼前的少年,有些手段,实力也不弱,这一夜下来,偷偷摸摸乾死了对方不下十人。 其中,境界高於他的,足有三人。 可那多少有些取巧。 对面可是有七境小魔王境的存在的。 两个初期,一个后期。 拿什么杀? “不信?” 赤姬想都没想就点头道:“嗯。” 许閒稍稍眯眼,“打个赌?” 赤姬懵懵懂懂问:“赌...赌什么?” “我把他们都杀了,你给我一百万阴魂石?” 一百万??? 许閒狮子大开口,著实把赤姬惊了一跳,那可是一百万啊,这个数字,哪怕是对於赤魔神府来讲,那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能拿得出来。 却也伤筋动骨。 可若是真能把他们杀了,活著回去,也不是不行... 只是他真的可以吗? 他为何能这般自信? “行不行?” 赤姬鬼使神差的点头道:“行。” 许閒微微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赤姬喉咙一滚,试探道:“那要是你输了呢,你给我什么?” 许閒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她,没说话。 “问你话呢?” 许閒白眼一翻,“废话,输了老子陪你一起死唄,你还想要啥,还能要啥,傻啦吧唧的。” 赤姬:“.....”哑口无言。 许閒想杀这些人,三个原因。 第一,看他们不爽。 第二,求財。 第三,还是求財。 讲白了,许閒来魔渊,本就衝著財来的,阴魂石,镇灵印,就这两样东西。 没来之前,他是打算潜到这溟池下,直接开挖的,毕竟一百万吨,做什么生意,能挣那么多? 可就在今夜,他亲自领教了那溟水之后,他摇摆了。 水上的都不敢捞。 这水下的拿什么挖? 所以... 他得做两手准备,能挖则挖,不能挖,只能自己挣,怎么挣? 抢当然是最快的。 他算了一笔帐,一块拳头这么大小的阴魂石,重约十公斤。 一万块是一百吨,一百万吨,就是一亿块。 等於一万个一万块,一百个一百万。 细水长流,聚少成多。 如果能把这些人都宰了,兜全给他掏乾净。 应该能有个几万块,再拿一百万酬金,进度条就加载百分之一点几了。 干个一百票,不就够了? 还不错。 算下来,比兽骨简单啊。 只是,说归说,想归想,许閒还是要权衡利弊的。 就在许閒做著自己的春秋大梦时。 一群人被聚集到了小镇一角,几位强者隨之露面。 就连那位红衣女子,也悠然坐在那小桥的门坊上,俯视著他们。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赤姬问。 许閒用神念懒懒回应道:“不说了,杀光他们啊!” 第351章 取捨 数十黑衣人,如士兵一般排列一处。 三名七境,位列在三个方位,似是在戒备一般。 那八境的女子,则是坐在小镇中唯一的桥头廊坊上。 一袭红衣拖曳,隨风飘荡,好像是一团燃著的红蓝火焰。 手里仍然把玩著一块阴魂石。 小书灵正用意念,隔著远远的距离,在许閒的脑子里大喊大叫,不忘围著那女的飞来飞去,“是你扔的那块,主人,就是你扔的那块,让她捞著了...” 许閒无语。 大惊小怪。 “侯爷,都到齐了。”一人上前稟报。 七品的侯爷点头示意,让其归队,视线缓缓扫过眾人,清点了一番,而后下令道:“所有人,把头套和面纱都摘了。” 眾人唏嘘,彼此偷偷对视。 摘头套? 摘面具? 他们本能抗拒,毕竟他们干的这个活,他们心里清楚。 不乾净! 若是败露了,那可不止是掉脑袋的事,而是连坐九族的罪名。 即便是同行者,自己人,他们也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的真实容貌。 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可显然,对方並没有要和他们商量的意思。 那人再次低喝,“执行命令!” 眾人即便在不情愿,却也猜到了些什么,小镇都翻遍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人却平白无故的失踪了。 如果人没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混在了他们中间。 这不想摘也得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任务失败,他们就是一个死。 露出真容,也就麻烦一些,至少找出来了,他们就能活,而且,还能拿到不菲的奖赏。 极不情愿的將头套褪下,露出了五顏六色的头髮,有的有角,有的无角,不过这里面却没有一个天魔人。 大部分是地魔人。 还有一部分是和许閒一样的,普通魔人,有角而淡发。 许閒很爽快的也摘下了头套。 唯有赤姬,慢了半拍,也就是这半拍,让在场之人的目光,无不落在了她的身上。 赤姬很清楚。 头套摘下,就一定会暴露,她自回天无术,逃跑无望,可若是不摘,结果也一样。 哪怕是到了现在,她还是不相信许閒真能带著自己衝出去,真能杀光这些人。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確定的,自己只要暴露了,被抓了,那么他们的目的便就达到了。 白忙就能矇混过去,他就能活... 她没道理拽著白忙跟自己冒险,也没道理让她为自己而死。 他和她本就只是萍水相逢,何况,白忙替她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神念传音许閒,“白忙,別管我,活下去。” 说完。 在许閒的错愕中,在眾人的注视中,她扒开了人群,向前走去。 最后站在黑衣人群之前,缓缓的褪下了黑帽。 赤色的发。 发下的角。 还有那诱人的脸蛋,和碧绿色的瞳。 血脉最高的天魔人。 她侧目,隔空望向桥头牌坊上的红衣姑娘,开口道:“別找了,本神女就在这。” 赤姬现身,万籟俱静,所有的人都不自然的屏住了呼吸。 就连许閒也一样。 想是一回事,说也是一回事,真的要做,又是另一码事。 许閒想杀人越货, 许閒想杀光他们。 许閒说能杀光他们。 甚至... 许閒说要救赤姬。 可这仅仅只是说说和想想罢了,许閒这个人,本就一直都如此。 说话不算数,那是家常便饭,想一出是一出,那也是生活常態。 见人能说人话,见鬼也能扯鬼淡。 在宗门里都如此,更何况是和这魔族的人呢? 就像之前。 他想杀人灭口,后来还是给她放了。 在后来他又想置身事外,一回头他又改主意了,含泪挣了一万阴魂石。 再比如在这小镇中,他最开始是想跑的,看到两人钻进那酒馆,他又忍不住追了上去,抬手就把那阿怜宰了。 原本他是真打算把赤姬抓了,混进这些人中,可在门外听到赤姬因为阿怜乱杀人而训斥对方,又窥见她眼中那一丝对生命的怜悯,他又改主意了。 带著她混进了这些人中。 眼看暴露,他又动起別的心思。 权衡利弊,审时度势。 这本就是人性的本能,谈不上对错。 许閒从不是那迂腐之人,更不认死理。 凡事都是隨机应变,利益取捨。 当然。 他也会偶尔热血,在某种时刻,也愿意一腔顾勇,拼上性命,比如在鄴城时,比如在镇妖渊上。 男人。 谁还没点热血的时候呢? 男人。 谁还没有犯蠢的时候呢? 他可以救赤姬,也可以不救。 但是那绝对不能只是因为钱。 开玩笑,钱能比命重要? 他救她,只能是因为,她值得自己救,他心里乐意救,別无其它。 其实。 许閒也在等,也有自己小心思。 他就是想试试,赤姬会不会出卖他,或者愿不愿意护著他,如果她这么做了。 即便是萍水相逢,他也认了这份缘分,好好杀它一场。 如果她把自己卖了。 那就怪不得许閒了,他只能是心安理得的跑路了。 管你死活。 所以那句“白忙,別管我,要活下去,”。 对许閒的触动还是很大的。 红衣的姑娘,勾著唇角,面具下的眼里,蓄满了得意,隔空望来,笑道:“神女殿下,还真是让人好找啊。” 赤姬硬著头皮说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红衣姑娘撑著下巴,歪著脑袋,柔声道:“听说在烈焰要塞外,有个白髮的三等魔人,救了神女殿下,然后跟著神女殿下,回了魔渊...” 赤姬阴沉著脸,克制著自己不去看许閒的方向,闷闷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红衣女子耸了耸肩,“他的尸体没找到,要不神女大人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就告诉你我们是谁,怎么样,是不是很公平?” 赤姬咬了咬牙,冷笑道:“我说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要杀便杀,懒得与你废话。” 红衣女子讥笑道:“呵呵,没想到,咱们的神女殿下,还挺仗义?看来殿下很在意那下等的贱民呢?” 赤姬冷哼道:“笑话,一个三等的魔人,我能在意他?” 红衣女微微眯眼,目光自面具下隔空看来,缓缓抬起了手,指向人群中的许閒,打趣道:“殿下不愿说,那我自己猜,是不是他呢?” 霎时间。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到了许閒身上,有恍惚,有诧异,自然也有杀意。 许閒缓缓抬起头,嘴角微扬,阴笑道: “恭喜你,猜对了...” 话落,一柄仙剑,自灰色穹顶落下,破空杀向红衣女。 同一时间,许閒袖口一盪,八张金符躥出,涌向八方。 人群本能避让戒备。 许閒巔笑,“可惜,你们都要死了,哈哈哈!” 第352章 阵中阵 且慢从天而坠,红衣女子仰窥,蓝发微盪,金色面具下,碧绿的眼眸泛起一抹涟漪。 身上魔气骤起,八品大魔王的修为释放,且慢寸步难前。 一柄縈绕仙蕴的剑,出现在一个下等魔人手里,当真有趣... 与此同时。 八张金符就位,熠熠生辉。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金色的符文亮起,阵光匯聚,顷刻合成。 蓝色大阵內,再起一阵。 封天困阵。 以许閒为中心,笼罩一里范围之內,却又偏偏將那红髮女子拦在外面。 等红髮女子回神之时,她的眼前,已空空荡荡。 气息隔绝。 肉眼难察。 神念难入。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意识到大事不妙的她,袖口猛然一挥,將头顶重剑且慢震退,脚下一踏,门坊四分五裂。 她冲向眼前,又被一道无形阵壁阻拦。 二话不说。 起手便是杀招砸下。 轰!地一声。 响声若炸雷,可那眼前的阵壁,却是纹丝不动。 “见鬼!” 她暗骂一声,一拳接著一拳,一拳快过一拳,疯狂的轰击著眼前的空气。 轰轰轰轰!! 之声延绵不绝,充斥在这座早已成了废墟的小镇上空。 然预想中的阵破並未上演,哪怕她用尽全力,哪怕整个小镇似乎都在震动,可那阵壁上也只是盪起了一圈圈如水波般的涟漪。 亦如抽刀断水,水流不息。 “该死!” 她诧异之后,情绪被愤怒取缔,早已没了方才的高贵与从容。 这是何阵? 他是何人? 皆是未知。 而此时此刻的阵中,已是一片血雨腥风,剑影刀光。 “你们…都给我死。” 阵起的那一刻,许閒便以拔剑,衝杀上去,见人就砍,见人就斩,一眾黑衣人,第一时间反击。 在三位七品小魔王的带领,扑向了许閒。 本就只有一里的范围。 却是聚集了数十人,其中不乏六境,七境的强者。 战斗刚开始。 便混乱无比。 咆哮的风声, 刺眼的雷霆, 爆燃的火焰, 漫天的烟尘, 还有骤起的寒冰,肆虐的剑意。 “弄死他!” “杀了他!” “留活口...” “大人,救我...” “啊!!” 许閒意念將且慢召回剑冢中,又一抬手,从剑冢里將且慢取了出来,握在手中,一通乱砍。 青莲剑气护体。 极寒剑意衝杀。 青濛濛的剑意每次落下,都会伴隨著碧绿色的鲜血挥洒。 五品魔宗,说死就死。 六品魔尊,说伤就伤。 便是三尊七境,也无不避其锋芒。 小小书灵,悬在高空,时时监测,时时指挥,哪怕此间以是一片混乱,视线难透,可在它的洞察之眸前,清晰的一览无余。 许閒本就占了先机,此刻身处阵中,范围极小,人挤著人,技能撞击著技能。 那些黑衣杀手即便是反应了过来,却根本施展不开。 找不到许閒的位置,又不敢乱冲怕伤了队友。 自顾不暇间,就这样看著队友,一个接一个惨死。 而那白髮的魔人呢? 如同黑夜里的鬼魅,密林里的山魈,无影无踪,杀人无形。 骚乱就在眼下,恐惧悄然滋生。 他们想要拉开距离,想要脱离战场,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面前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就是出不去。 好似那玻璃上的苍蝇,撞得头破血流。 “见了鬼了。” “出不去了。” “你究竟是谁?” “敢不敢出来一战...” 怒吼声,谩骂声,惨叫声,轰鸣声,嘈杂一片,充斥其中。 角落里的赤姬懵了,怔怔的望著眼前满是硝烟的世界,至此还未回过神来。 发生了什么? 他干了什么? 他到底是谁? 他真在杀人? 无数的问题,闪过脑海,思绪愈发混乱,一时手足无措。 原本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的,可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成小丑了。 她有些感动,感动白忙为自己拔剑而战。 更多的却是震撼,虽然她看不太清,可是这阵,还有这剑,总觉得似曾相识。 和那人很像。 只是那日,在沙漠中,光线更差,风沙更大,她的修为被禁錮,她看的更不清。 只是依稀记得,那人如鬼魅一般杀出,无情的收割著那些人的性命。 就像现在一样。 一具接一具的尸体,倒在地上,可杀人的人呢? 根本看不到。 是同一个人吗?还是只是巧合? 一个是人。 一个是魔。 怎么可能是一个人,但是,他为何这么强呢? 明明他的境界,还不如自己呢? 一次次的大胆猜测,一次次的自我否认,让她愈发深陷混乱之中。 许閒悄然於她身侧杀出,了解一人的性命,剑锋一抖,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吐槽道: “等死呢?” “动手啊!” 赤姬眼底恍了恍,抬眸间,人影已去,剑光又起,她咬了咬唇,周身魔气运转,煞气冲天,手中一抖,八尺魔枪,攥於手中。 其上红缨如火,徐徐荡漾。 是啊。 她也是修士啊。 而且还是魔將。 她也能战斗的。 被保护的太好,被人伺候太久,从一出生开始,便是如此,她都忘了,自己也是可以打架的,也是可以战斗的。 她杀將上去。 虽然技巧不足,可血脉摆在那里,修炼的功法也胜別人一筹,手中仙魔枪更是稀世神兵。 不说同境无敌,却也不至於太差。 与人纠缠,趁机杀出。 只是少了几分杀气,打的大开大合,颇有一种有烟无伤的既视感。 许閒一边猎杀,不忘抽空观察。 见她那般,不自然的嘆了一声气。 “还真是个瓶啊!” 天魔人,魔神之后,六境魔將后期,一柄仙兵... 打起架来? 她不是发呆,就是发愣? 跟特么掛件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呢。 这上哪说理去。 他突然间就明白了师姐常常对他嘮叨的那句话,温室里的朵,也就看著美丽,却远不及荒地里的野草有韧性。 这就好比,健身房的肌肉男,一个个人高马大全是腱子肉,可要是真比力气,却未必比得上工地上那消瘦民工一个道理。 练的好看,不如实操。 二者差距太大了。 懒得纠结,继续追杀,並且將目標,瞄准了七境的三人。 以洞察之眸的神念攻击其识海,让其短暂失魂,在用仙剑之锋,捅他腰子。 “吃我一剑…” 第353章 狂妄 五境一碰就碎。 六境一砍就凉。 七境捅了几下,也没动静了... 阵中一里地,碎的不能在碎,数十黑衣人,说睡就睡。 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隨处可见兵刃伴著断臂残腿滚落,绿色的液体,流的到处都是... 空气中,烟尘渐散,乱风渐止,血腥味,愈发浓烈。 赤姬一张脸蛋,绿白相间,手中长枪,横在身后,枪尖低垂,正滴滴答答掉落著绿色的露珠。 她双眸暗沉,面容微拧,胃里早已是一阵翻江倒海。 可她还是强忍的抬眸望著前方,在那尸横遍野的中央。 白髮少年,单手拽著血肉模糊的那位七境的小侯爷的蓝色长髮,將其拎了起来,在绝望与恐惧中,用另一只手上的重剑,豁开了他的脖子。 他双手垂落,双膝弯曲。 脖子被割开的时候,整个身子剧烈的抽搐著,眼球外凸。 短短几个呼吸间,瞳孔涣散开来,便就没了动静。 许閒鬆手。 他就如一摊烂泥一般倒在了血泊里。 少年抖了抖剑锋,白髮无风而盪,露出了那张有几分病態的脸庞。 嘴角微微上倾,他在笑,却生无尽寒意。 眼底的光。 阴沉若灰。 隔空看著赤姬,表情满是玩味。 明明大战一场,明明浑身是血,可他却宛若无事人,甚至还有些兴奋。 不知道出於何种缘由。 对视的那一刻,赤姬不自然的垂下了眸,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有些怕。 即便他们是自己人。 许閒自血泊中走出,重剑落地,剑峰深深陷入了破碎的地面,单手杵著剑柄,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壶酒。 用嘴瀟洒的咬出了木塞,往地上一吐。 “呸!” 仰头,便大饮了数口。 “咕咚,“咕咚,啊!爽~“ 一脸愜意,长舒一气,红舌抿过溅到绿色血液的唇角。 微甜! 他盯著赤姬,打趣道:“你太菜了,以后得多练啊。” 赤姬吞咽一口唾沫,抬起手,指著他,弱弱问道:“你...没事吧?” 许閒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 黑衣早已浸湿,被染成了墨绿色,手上也全是绿色的血渍,耸了耸肩道:“没事,这是他们的血。” 魔族的血,是碧绿色的,就像是植物的汁液。 看著更噁心。 但是不得不说,他们身体內的含血量,远远超过了人族和妖族。 溅了自己满身。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空间太小,施展不开。 赤姬沉默了好大一会,莫名的开口道:“你真厉害。” 许閒无语。 老子厉害,还用你讲? 他又灌了两口酒,隨口道:“行了,还差一个,把她宰了,你的钱,我也就挣了。” 赤姬没有说话,只是痴痴的望著少年。 她不是捨不得钱。 只是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一炷香不到,他杀光了所有的人,还剩一个八品初期的大魔王。 若是换做別人,她肯定是不抱希望的。 六境打八境还想贏? 荒谬。 可现在,她也不敢说太满了。 许閒將酒罈里的酒一口气喝了个乾净,还不忘了抖了抖,一滴也没捨得浪费。 酒罈落地后,他对赤姬招了招手。 “过来。” 赤姬没多想,收著枪锋走了过去。 许閒微微眯眼,说:“你先出去。” “嗯?” 赤姬还没回神,许閒就拽著她的胳膊,给她甩了出去。 那能挡住了所有人的无形阵壁,她的身子却是视若无睹的就穿了过去。 就像坠入镜中,眼前一切,瞬息万变。 许閒收起且慢,一抹唇角,“该动真格的了。” 他於封天困阵中,祭出了剑楼,拔出了二层里的剑。 黄泉葬。 封天困阵,不仅可以用来困住別人和防守。 他还能让许閒悄无声息的祭出剑楼,而不被旁人察觉。 当初二层剑楼成功建成,他看到三层需要阴魂石时,其实就已经知道,自己得走一趟魔渊。 那栋剑楼,太过招摇,若入魔渊,遇到危险,又需楼中之剑应对,总得想个折中的法子。 於是。 小书灵就教给了他这封天困阵。 上古的阵法,很难学,也就是许閒天赋异稟,一学就会。 以他现在的境界,此阵范围不大,可却足够召唤出剑楼了。 八境之下,入阵不可出,便是八境,短时间內,也轰不碎这阵。 就是有些烧钱。 需要用道门的金色符纸,篆刻阵纹。 一张金符。 十万灵石。 八张齐出。 便是八十万... 在不被外力摧毁的前提下,可重复使用三次。 为药小小淬链身体时一次。 沙海杀魔修用了一次。 现在又用了一次。 下次在用,就得重取符纸,重新写了。 封天困阵外,红衣女子,一直在试图破阵,杀招尽出。 耗时一炷香,眼瞅著这阵壁已摇摇欲坠,用不了多久,就能破开之际。 赤姬却从里面倒飞了出来。 让她不由一怔。 赤姬落地,以长枪抵住地面,惊起一阵浓尘。 此时此刻,任然是云里雾里,不明白许閒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刚稳住身形,尚且来不及思考。 那红衣女子便以闪身到了她的近前,接著一道威压伴著无穷重力砸下。 长枪瞬间深陷,她整个人也被一併拍向地面。 单膝跪地,苦苦支撑著。 动弹不得! 她奋力的抬起眼眸,恰巧对上了红衣女子的目光。 只是对方居高临下,以绝对的王者姿態审视著她,冷冰冰的开口问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虽然情报中,確实提及了白髮魔人的存在,可他明明只是一个六境的魔尊。 为何会有那样一柄剑,又为何会有这样的手段? 这是意外之外,亦在情理之外。 赤姬不晓得从哪里来的底气,眼神不躲不闪,话音不卑不亢,甚至带著几丝嘲弄道: “他是能要你命的人。” 红衣女子平挑面具下的长眉,讥弄道:“区区六境,他也配?” “呵。” 赤姬笑了一声,没说话,眼底却是从未有过的自信。 红衣女子只当她在嘴硬,正准备开口嘲讽,身后却响起了一道声音。 “喂!” 她驀然回首,入眼所见,尸横遍野,不由长皱双眉。 都死了? 一个没活? 她目光上移,尸堆之上,那少年笔直矗立,肩头扛著一柄縈绕著无尽黑雾的剑。 剑非凡品。 人非常人。 內心的本能呼唤著她。 危险,小心。 只见少年剑锋缓缓抬起,剑尖衝著她的眉心。 许閒微笑说:“女人,有兴趣作笔交易吗?” 红衣女子面具下的碧眼寒芒游动,饶有兴致道: “说来听听?” 许閒桀驁道:“你给我磕个头,喊我爷,我待会留你一具全尸。” 红衣女子怔了怔,意识到自己被戏耍,眼中盛满杀意,“低贱的东西,你也配?” 许閒出剑,裹挟无尽死气,杀將上去,不忘出言嘲弄道: “那我就把你剁成一块一块的,餵狗。” 红衣女子同样杀出,迎面而来,低喝一声。 “狂妄!” 第354章 八品大魔王 剑锋断空而来,剑势如晚潮戏浪,扑天盖地。 红衣女子,赤手拦截,却不料自己八品修为凝聚的魔障,轻而易举便被那剑锋豁开。 不过。 她早已晓得此剑不凡,也明白此人不简单,並未轻敌,自有后手。 藏在红袖下的手探出,瀰漫无数猩红,本是洁白的肌肤上,游戈著漫漫的血色。 凝聚成一只血色的骨爪,粗壮如柱。 稳稳將那柄黑色的剑攥住。 嘭! 气浪翻滚,有风撕裂。 剑锋生生止住,黑与血色混在一处,焦灼衝撞。 许閒稍惊。 心中暗道,不愧是八品魔王,实力当真不弱,居然能空手接下黄泉葬。 红衣亦惊。 攥住剑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寒之意,竟是顺著她的手臂穿过袖口涌遍全身。 刺骨之寒,让她都为之动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二者短暂僵持。 红衣女子由衷道一句。 “好剑!” 许閒不语,只是一昧將灵气注入黄泉葬中,剑於此刻,似自沉睡中甦醒,从中並射出无数的黑色雾靄。 一缕即一道剑意。 万缕即万道剑意。 它们肆虐交织,涌上长空,如同一尊来自地狱的阴神,笼罩在许閒周身,肆无忌惮的吞噬著一切。 连带著眼前的红衣女子也吞了进去。 红衣女子见此一幕,自是不甘示弱,全身修为骤起,血色的緋红,亦如瀑布直坠,汹涌而起。 一边是血色緋红,如一头嗜血凶兽。 一边是阴寒黑雾,来自地狱的阴神。 是血色与黑雾。 还有红衣女子和白髮青年。 互不相让,都想著在气势上压对方一头。 “此剑何名?” “剑名屠狗,自宰母狗。” “粗鄙。” “废话真多。” 许閒主动借力脱手,掐诀念咒,风符相助,急速猎杀。 红衣女子自是不甘示弱,也祭出了自己顶级天兵级別的魔兵之刃,与其对战。 仅短短几个交锋,便就陷入了焦灼之態。 你攻我挡。 你来我避。 二人打的大开大合,狂风吹的越来越凶,却仍然免不了硝烟翻腾,轰鸣炸耳。 “你叫何名字?” “我是你爹。” 红衣女子,三番两次被许閒侮辱,早已怒火中烧, “不知好歹,找死。” 他们的身影一会出现这边,一会又打到了上边。 赤姬早早的退出了那片战场,让自己儘量远离纷扰的中心。 远远的站在早已面目全非的废墟上,回首望来。 非倒是她不想帮忙,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这种级別的战斗,早已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 即便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弄不好还让白忙分了心,倒是让对方有机可乘,给人添乱。 这种时候,她觉得看比打更明智,也更靠谱。 静观其变,保全自己,让白忙无后顾之忧,才是上上策。 二者越打越凶,没多大一会,许閒就被眼前的女子逼出了青莲剑歌。 而且为了能达到绝对的压制,让对方自乱阵脚。 起手便是第六剑,剑醉泉,如火中种青莲,杀意极甚。 哪怕自己只是区区六境,但是却一直保持著进攻的姿態。 许閒清楚。 他不能给她脱身的机会,否则攻守异形,自己麻烦就大了。 正所谓,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红衣女子虽未入下风,可却总有一种说不上的憋屈。 自己一个八境的魔王,放在整个魔渊。 排名不说可进前百。 但是也大差不差了。 今日却是被一个小小六品魔尊境给压著打。 那可是差了两个大境啊。 普天之下,修炼之人,不管是仙道,灵道,妖道,还是魔道,谁不晓得,自五境始,一境一重天,一境一天堑。 纵使这白髮小子,手中的剑是一柄凌驾仙魔兵之上的存在,也不该如此才对。 还有他的剑法。 她竟是从未见过。 魔渊之中,天魔人有八大姓氏,两位祭司,十位魔神。 九成以上的魔王境,皆出自八大姓氏。 八家底蕴最为深厚,用剑的不少,拥有剑诀的神通的也不止一家。 可她却从未从见过哪一家,用的是这套剑法。。 青濛濛的剑意,莫非是那【青家】不世出的剑法? 还有这柄剑,又从何处来? 他明明只是一个三等魔人,他凭什么能练这么好的剑法,又凭什么能用这么好的剑? 她的心態渐渐浮躁,她的攻伐越发混乱。 若眼前之敌,也是一位天魔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一位三等寻常魔人,那种伴隨了她一辈子的天然的优越感,在这一刻,正在被践踏。 无声的践踏。 不亚於信仰崩塌,认知的顛覆。 她驱动魔族独有的血脉神通,血色的雾气翻腾倒流,撕裂著一切。 金色的面具下,面目可憎,暴虐的怒吼道: “你究竟是何人?” 许閒杀伐重,话音轻,充满藐视和挑衅。 “要你命的人。” “你真该死。” “你急了?” “我要撕碎你,將你的灵魂封印,扔进魔虚,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她越发暴躁,发了疯的进攻,却也正合了许閒的意思。 拥有洞察之眸的他,即便面对八境初期的存在,也能攻守自如,不卖破绽。 对方若是一味防守,他反倒是不好取胜。 对方强行进攻,又被激怒,总会露出破绽。 这种层级的战斗,胜负往往便在这一念之间。 赤姬全程目睹,相比於局中的红衣女子,她虽然年龄尚浅,见识不多,境界也低,按理,自是不如她才对。 可是对於许閒顛覆常態的表现,她却表现的格外淡定。 这不足为奇。 若是红髮女子能看到,许閒在那阵中的表现,她想红衣女子,也就能释怀了。 白忙可是把六境当耗子踩,把七境当狗屠啊。 现在又换了一柄更凶的剑,和八境打成平手。 很奇怪吗? 不过有一点,她和红髮女是一样的。 那就是她也在试图揣测白忙的来歷和身世... 在魔渊,天魔人的身份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八大家族,八种发色,赤,橙,黄,绿,蓝,青,紫,金... 是八色。 却也是八姓。 正如她,赤发双角碧眼,便是赤姓,红衣女子,蓝发双角碧眼,必是蓝姓。 蓝姓之中,也就那么十几个大魔王强者。 女性之中,无非三者,她是谁,不难猜。 可是... 白忙明明是白头髮。 按理。 他不该拥有这些连天魔人都不曾拥有的东西。 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的头髮是染的? 可是这可能吗? 赤姬没有答案。 两人之爭仍然,他们从地上打到天上,从镇里杀到镇外,密林被点燃,大地被豁开。 入目所见中,是血色的深红,凛冽杀机。 是黑色的雾气裹挟青濛濛的剑意,肆虐人间。 赤姬不时避让,躲避两人战斗的余威,不忘暗暗替白忙加油打气。 “加油,一定要贏!” 第355章 白魔? 半盏茶时... 风起云涌,惊尘排空。 一炷香时... 小镇被打烂了,泽都里唯一的桥,也塌了,溟溪水光被风烟无情雪藏。 一刻钟时... 蓝色的大阵內,山川高谷被夷为平地,草木石沦为齏粉,隨处可见硝烟瀰漫。 战至半个时辰时... 红衣女子渐入下风,鲜红的长裙换了顏色。 裙摆绣袍破成襤褸,金色面具被打碎,露出了她原本的容顏。 只可惜,又被风尘染,依旧看不清模样。 是俊俏,是漂亮,还是一般。 倒是眉心的悬针纹,哪怕染了碧绿的血,依旧清晰可辨。 她一只魔角被斩断,浑身上下,遍布著密密麻麻如蜈蚣般的剑伤。 上面不仅往外渗著绿色的血,还附著著漆黑的雾。 哪怕她全力运转修为,哪怕她服用了最顶级的魔丹,却始终无法將那剑伤修復。 那柄剑太霸道,也太邪性。 即便只是被其剑意灼伤,伤口也无法復原。 还有魔角,魔族之人身上最硬的地方。 也被那柄剑给削下来了。 而且,那伤口处附著的黑色剑息,还在时时刻刻吞噬著她的生命本源。 即便她不愿意承认。 可事实上却败局已定,在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她的心態,早已从一开始的不屑,到愤怒,在到麻木,直到这一刻,已近崩溃。 自知回天无术的她,没有丝毫犹豫。 趁机脱离了许閒的纠缠,毫不犹豫的朝著赤姬衝去。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可以输,但是任务不能失败。 许閒自以察觉,却终究晚了半拍。 而同为六境的赤姬在红衣女子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顷刻就被禁錮,拽在手中。 只能挣扎著,喊了一声。 “白忙,救我!” 许閒早已持剑杀来,打了半天,煮熟的鸭子想要飞走?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想跑,你跑得了吗?” 红衣女子朝著天幕衝去,前行之中掐诀,大手一挥,低喝一字。 “散!” 耗费心思布下的那座魔族大阵,说散就散。 几个呼吸她便已出现在了硝烟之外。 她咬著牙,如泼妇一般,恶狠狠道: “低劣的贱民,你给本王记著,今日之褥,日后必让你百倍奉还。” 却不曾想。 狠话刚说完。 一柄剑就自暗沉的天幕上笔直落了下来。 感知到危险,红衣女子抬头望去。 又见了那柄熟悉的重剑,还是同样的方位,区別只是,现在的她早已没了先前的从容,更没有先前的状態。 当然。 此剑身上散发的杀意,也比先前出鞘时更甚了些。 她不得不將其拦下。 也因此於长空停滯。 虽然她轻鬆的化解了这一剑,可就是这两个呼吸的空隙,身后的少年却以杀至,当头斩下一剑。 青濛濛的剑意切开黑暗,所过之处,却又被更黑的黑暗吞噬。 那剑意太快,范围极大。 身心疲倦的红衣女子,躲闪不及,不幸被吞噬其中。 抓住了赤姬的手,硬是被那道剑意齐肩斩断。 “啊!” 剑啸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赤姬脱离束缚,却又不幸被许閒的剑意卷道,如断线风箏般,坠下山河之间。 红衣女子捂著肩膀,深陷剑意乱流之中,碧绿的双目绿的发光。 那是绿色的血,充斥了眼球。 这一剑。 她確实始料未及。 她能想到这叫白忙的少年会追自己。 可她却万万想不到,他居然敌我不分,为了杀自己,连自己人都斩。 “疯子,,,疯子,你他娘的就是个疯子。” 她咒骂,无能狂怒。 少年哪管那些,眼中一抹寒芒激射,洞察之眸,精神攻击。 看不死。 能看懵。 红衣女子霎时一震,脑袋炸裂的痛。 “又来?” 又是这一招,来来去去,反反覆覆,总是如此。 吃亏在那剑上。 输却输在了这不知来自何处的识海震盪上。 先前只是一瞬,但是这一次,因手臂被斩断,又陷在剑意中。 怒火中烧加伤痛並存,她愣是失神了数息。 等她缓过来。 她只察觉脊背一凉。 耳畔“噗呲”一声。 低头。 漆黑的剑峰,如破壳的小鸡,已从她的胸口处钻了出来。 心臟, 丹田, 皆损.... 她瞪著眼,早已忘记了断臂的痛,也忘了一夜屈辱。 “咳咳...” 剧烈的咳嗽,伴著大口大口的绿色血沫吐出。 耳畔,青年阴惻惻的声音响起,“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她缓缓扭过头,驀然的望著那张脸庞。 同样疲倦狼狈的青年,勾起了唇角,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而这抹笑,也在这一刻,刺进了她的胸口。 比这一剑还要疼。 黄泉葬疯狂的吞噬著她的命源,黄泉剑意更是疯狂的撕扯著她的丹田,气海。 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用最后的倔强,断断续续道,“本王...是天...族,你...以下犯上,当诛...九族...” 许閒笑了,真的忍不住笑了,发自內心的笑了。 什么样的执念,让她都死到临头了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把她的脑袋,像拧螺丝一样拧回去,让她看不到自己,在其耳边说道: “呵呵...你大可不必这么看著我,我说到做到,一会就把你剁成一块一块的,丟这山里,餵那些畜生。” 话音一顿,许閒刻意刺激道:“你说...这畜生能不能吃出这是天魔人的肉呢?” 死固然可怕。 可死后尸体被褻瀆,被畜生分食,对於天魔人来说,那种侮辱不亚於被拋祖坟。 可... 她清楚,成王败寇,她无力改变。 她气若游丝,缓缓低语,“你究竟是谁?” 许閒想了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逐字逐句说道: “李太白是我师傅,雷云澈是我师兄,你说我是谁?” 声音不大,却如恶魔低语。 那一瞬间,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炸开了,不止於绝望,还有无尽的恐惧。 剑魔… 雷魔… 白忙…白魔? “白…魔…” 许閒转动黄泉葬在拔出。 她死了。 到死都没闭上眼睛,面容始终狰狞著,眼里的恐惧,虽死尚存... 不过。 许閒骗了她,並没有將她剁碎。 只是將她身上值钱的东西扒了下来。 起了一把灵火,把她烧成了灰,隨著夜风,飘向东西南北... 许閒收回黄泉葬,吞下了一颗药老送的六品聚灵丹,恢復著那所剩无几的元气。 在魔渊里,他无法做到自然补充损耗的灵气。 只能吸收灵石,或者嗑药。 小小书灵亦有些疲倦,耷拉著小脑袋,拖著疲倦的小身子,一屁股坐在了许閒的肩膀上,有气无力道: “你怎么没把她剁碎啊?” 许閒懒懒道:『她人还行。』 小小树灵瘪著嘴,人还行? 没看出来。 只是眼神示意道:“那大胸丫头还要不?” 许閒没说话,默默朝著赤姬所在赶去。 没一会。 他便站在了一土坑前,看著土坑里的姑娘,皱著眉头。 小小书灵嫌弃道:“她好像又有点死了…” 第356章 又见赤燕 死? 哪有那么容易。 赤姬蠢归蠢,憨归憨,可人家是有背景的。 她身上的丹田处,可是有一道她老爹魔神留下的印记的。 这一道印记,会在她遭遇必死的危机时,自动触发。 形成一个防护罩,保其一命。 也正因为此,许閒才会毫无顾忌的斩出那一剑。 当然,此事小小书灵也知道,因为就是它告诉许閒的。 刚刚。 那一剑斩出时,肆虐的剑意,自然也作用於她的肉身之上。 那道念头已触发,保下了她的小命。 只不过是能量震动,导致其短暂晕厥而已。 许閒渡灵,將其唤醒。 赤姬一阵猛烈咳嗽,“咳咳咳~” 她看到青年没缺胳膊少腿,又环顾一眼四周,懵懂问道:“打贏了?” 许閒耸肩,故作洒脱道:“这不很明显吗?” 一夜下来,赤姬內心早已麻木,並没有为此感到震惊和惊讶,就好像他能贏,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站起了身来,自顾自的说道:“白忙,我欠你一条命。” 许閒连忙纠正道:“不,你只欠我一百万阴魂石。” 赤姬怔了怔,隨即苦笑,“行,依你。” 许閒白眼上翻,“什么就依我?这不是我应得的吗?” 赤姬没反驳,完全放下了自己的姿態,徵询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许閒余光悄无声息落向深林某处,又匆匆收回,隨口道:“回小镇。” 赤姬眉头一蹙。 回小镇? 不会很危险吗? 可她到口的话还是咽了回去,她不认为自己比白忙厉害,同样也不觉得自己比他聪明。 “走吧。” “嗯。” 两人御风,穿梭於山谷溪涧,折返回了泽都。 此时此刻的泽都,早已面目全非,完全没了原本的样子,半点声音都没有,已是一片无人之地。 两人落地后,许閒寻到了先前的广场,开始打扫战场。 翻来翻去。 翻来翻去。 嘴巴里的抱怨没有一刻停歇过,“真服了,全给打烂了。” “早知道我应该先捡。” “这剑可是地兵啊,嘖嘖,可惜,断了...算了,留著当废铁卖吧。” “....” 赤姬目睹全程,嘴角止不住抽抽。 她原本来想不明白,许閒干嘛要折返回来。 虽然人都被他杀光了,可这里,依旧是是非之地。 按理。 自当离的越远越好。 现在。 她明白了。 他回来,是摸尸的。 心中忍不住暗道:“还真是个財迷啊。” 往日里,她很討厌財迷。 可今日,白忙算是例外。 却全然不察许閒以於无声时,趁著翻找东西的间隙,將八张绘著鲜血的符纸,埋在了这片废墟上的八个角落。 须时。 於少年的嘮叨中,一道人影,自黑夜中现身,落在二者之间。 看清来人。 情绪低沉了一夜赤姬狂喜,“燕王叔叔!” 许閒也自废墟中抬眸望去,手中动作不自然放缓。 一抹阴鶩,隨之拂过眼底。 赤燕战甲加身,魁梧健壮,红髮於夜风中决浮,缓缓扫过四周,不怒自威,压著嗓子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赤姬匆忙诉说,遭遇埋伏,人都死了,还特別强调,是白忙救了自己,不然她就见不到他了。 赤燕听完,眸中蕴怒,看向许閒,审视数眼,出言感谢。 许閒淡然,不值一提。 他对赤姬说,是自己考虑不周,没护住赤姬安全,害得她陷入险境,有罪。 赤姬说这怨不得他。 赤燕又问,可知这些人是谁? 赤姬说,领头的是一个蓝姓的大魔王境的女子。 赤燕刻意沉思。 赤姬追问赤燕可知此人是谁? 赤燕回答的模稜两可。 二人谈话间,许閒漫不经心的靠近,听闻脚步声。 赤燕警觉,打算回身看去。 却不料又被赤姬吸引了注意力。 一直问个不停。 赤燕面容上,流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神色,却还是强顏镇定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我亲自护送你回去。” “嗯嗯!” 赤姬乖巧点头。 赤燕刚打算开口说话,身侧的许閒却突然暴起。 手中拿著一柄重剑,衝杀而来,剑锋直奔对方的脑门斩去。 然... 赤燕就似早有准备一般,在剑离面门只有一拳的距离时,迅速抬手,死死將剑锋攥在手中。 周身大魔王境的修为暴动,剑半寸难前。 平静的小镇,霎时风涌尘扬。 二者对峙。 且慢躁动。 赤燕盯著许閒,嘴角露出一抹狡黠,明知故问的玩味道:“少年,你这是作何?” 许閒压眉,装傻充愣道:“没什么,就想试试燕王的身手如何。” 赤燕冷笑一声,“呵...试试?好一个试试,没人告诉过你,千万別把剑对准自己人吗?” 自己人? 许閒只想说,老子乾的就是自己人。 不过还没等许閒开口。 赤燕的胸口却被人捅了一枪。 噗! 毫无防备的赤燕,哪怕是大魔王境,还是被那柄仙魔枪给捅穿了。 赤燕懵了。 许閒也懵了。 两人的目光近乎同时,顺著那柄枪,看向持枪的主人。 没错。 就是赤姬。 许閒瞪著眼,这姑娘这么尿性的吗? 赤燕满脸的不可思议,“为什么?” 方才还一脸笑意的姑娘,此刻却是如换了一个人一般,面对质问,淡漠无比,一言不发。 只是持枪的双手,还在一昧的发力。 赤燕另一只手,攥住了那柄仙魔枪,让其在难进半分,自嘲一笑。 “呵呵,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贱民看出来了,你这蠢丫头也看出来,呵呵....” 赤姬恶狠狠盯著赤燕,一口唾沫淬了上去,“呸,你这个叛徒。” 赤燕乐了,也不装了,高扬著头,眯长著眼,睥睨道:“叛徒?本王效忠的一直都是魔族,而非你父亲,何来叛徒一说,要说叛徒,你父亲才是叛徒,懦弱无能,一个没骨头傢伙。” 赤姬骂道:“你不配这么说我父亲。” “难道不是吗?” 赤燕的话里,充满挑衅与讥讽。 许閒听在耳中... 这故事。 一定很有意思,可惜啊,不能在看了。 他趁著二人对话时,主动鬆开了且慢,在赤燕回头看来的那一瞬间,近距离发动精神衝击。 赤燕有那么一瞬间,失了神。 许閒趁机踏出,顺便单手抱住了赤姬的腰。 將她夹在咯吱窝下,脚下动作加速,另一只手掐诀,口中念咒。 “阵起!” 第357章 逃遁 “给我滚回来!“ 赤燕剎那回神,怒生心头,丝毫不顾及洞穿胸口的长枪,追逐而去,大手一探,滚滚烈焰翻腾,似是滔天巨爪。 向著许閒扑去。 其光点亮极夜。 也在同一时间,许閒藏在地下的八张金色符纸破土而出,化作八缕光束,涌向八个方位,丝丝缕缕金色阵纹编织。 眨眼阵成。 许閒趁机带著赤姬钻出了阵壁。 身后近在咫尺的滔天烈焰则是砸在了阵壁之上。 被其阻隔。 烈焰熊熊,伴著魔能,瞬间將整座阵中一里范围完全吞噬。 “呜呜呜...” 风火翻腾,呼呼长鸣,赤燕浴火阵中,怒火中烧,“该死,该死 。” 他发了疯一般衝撞著眼前的未知阵壁,如那被惊醒的巨兽,狂暴不休。 阵外许閒召回阵中且慢,踏於脚下,御风仙决全力释放,向著极夜深处远遁。 嘴巴里依旧不忘將一颗颗恢復灵气的丹药吞下。 他的腋下,赤姬望著泽都方向,眼中满是急切,哇哇喊道:“我的仙魔枪,那是我父亲送我的...” 魔渊里的兵刃,和凡州兵刃本无不同,品阶和等阶类似,唯叫法不同。 凡州的叫法:凡兵,灵兵,地兵,天兵,仙兵。 魔渊的叫法:凡魔兵,灵魔兵,地魔兵,天魔兵,仙魔兵。 仙魔兵,是已知魔渊里,除开那遗失已久的大道神兵封灵印外。 等级最高的神兵。 赤姬那杆长枪,便是下品仙魔兵。 即仙兵。 名曰:赤焰鎏金枪。 是赤魔神宫的至宝之一。 哪怕是先前那位战死的红衣女子,手里拿的都不过是一件天魔兵的短刃罢了。 这也是为何,赤姬能趁著赤燕不注意,一枪捅开了他的胸口的原因。 可惜。 赤燕毕竟是八品巔峰的强者。 哪怕是放在外界,那也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那一枪,压根就伤不到对方的根本,聊胜於无。 无非是让他分心,让自己跑的更顺利一些罢了。 没好气的呵斥道:“別特么动,在动给你扔下去。” 赤姬渐缓了挣扎,老老实实的像只小绵羊一样,被许閒夹著,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委屈道: “那是仙魔枪,有价无市,能卖近百万阴魂石。“ 仙魔兵也好,仙兵也罢,这些存在,都是不可再生的,当世能锻造出仙兵的,也就古剑山上的那位。 可那老人家,早已闭世多少年了,死没死都说不准。 也正因为如此。 仙兵的价格,极其高昂,而且还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存在。 再中原,曾有人上亿灵石悬赏,仙兵一件。 依旧没买到。 仙兵有灵,择主而侍,能拥有仙兵的,基本都不差钱,许閒除外。 自然都不可能卖,別说魔渊,在凡州的三教七宗中,仙兵那都是有数的。 一些小宗门小家族,甚至都拿不出一件来。 她赤姬心疼,许閒也心疼啊。 他虽然有一座剑冢,里面有仙剑近百,可那些剑,別说拿不出来,拿出来那也不能卖啊。 不过,他属实是没想到,赤姬这丫头突然就开窍了,一枪就给人捅了。 早知道就应该抢过来留著,就当是预付款,抵押物了。 越想越难受,张口就骂道:“別囉嗦了,要枪还是要命?” 赤姬瘪著嘴。 如果可以,她想都要。 如果非要选,那还是要命吧。 “我要命!” “那就把嘴闭了。” “哦...” 两人刚没跑多远,身后的泽都方向,便传来一声滔天的巨响。 余光一瞥,见倾世烈焰冲天而起,吞噬了大半个天穹。 许閒心揪的痛了一下,心中誹腹不已。 “八十万啊...” 八张符纸,八十万灵石。 就这么没了,他心绞痛,加上之前的八张,还有自己吃掉的丹药。 这一晚上,打个架,烧掉了近乎二百多万灵石。 亏死了。 小小书书灵对许閒太了解,眼底那抹痛色才闪过,就无语道:“主人,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心疼钱,就要追上来了,跑不掉了。” 许閒不一声不吭,他能不知道? 可那能怎么办。 只能跑唄! “且慢,你加把劲啊...” 且慢剑身震动,早已马力全开,也就是它不会说话,不然高低喊两句。 剎车以拆,油门焊死,你还想我咋? 身后。 赤燕寒甲浴火,悬在长空中,身下,滔天烈焰吞噬一切,將一座小镇两岸,化成一片火海。 似要烧尽一切存在过的痕跡。 他凌冽的双眸,折射著烈焰的光泽,死死的盯著许閒遁逃的方向? 抬起手,握住枪,一寸一寸將其从胸腔里拔出。 就像是剑出鞘一般。 整个过程,他那漆黑的墨眉甚至没有抖过半下。 他將长枪握在手里。 胸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烈焰中癒合。 他瞥了一眼枪尖上那已经被烈焰烧乾的碧绿色血跡,冷笑一声。 “呵!” “越来越有意思了。” “白忙...” “看来本王还是小看你了。” “可你跑得掉吗?” 他横枪於肩头,一步踏出百米,两步数里,三步出时,整个人以若一道激射的流光,划破寂静的夜。 其速远胜少年的剑。 许閒发了疯般远遁,先是远离溟溪的方向,没入无边黑夜,接著调转方向,又朝著魔渊的深处进发。 眼瞅著才没几个呼吸,身后的赤燕却是越来越近了。 他的眉头皱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暗骂一声。 “妈的,八境大圆满,飞这么快吗?” 八境初期与八境大圆满,虽是同境,可二者间的差距,也是极大的。 而且,修士斗法,生死拼杀,境界是其一,经验与手段是其二。 明显。 赤燕这种人,一看就是行伍出身,身经百战,八品巔峰本就是无限接近九境的存在。 按赤姬所说,赤燕是赤魔神殿第二强者,在整个魔渊,实力能稳稳排进前二十的存在。 魔神之下,比他强的找不出几人。 许閒在怎么开了掛,洞察之眸,剑楼,剑体,剑胎,可他就是六境。 差距是有的。 最主要的是他刚打了一架,灵气耗损严重。 其实早在之前,他將红衣女子斩杀之后,就通过小书灵发现了赤燕的存在。 他一直拖时间,折返小镇,不止是为了摸尸,而是为了找机会跑,更是在不停的嗑药,恢復灵气。 现在,他还在拖。 拖的越久,灵气恢復的越多,他才能重祭剑楼,取剑两柄。 如此,方可一战。 只是对方的速度,比他预想中的要快。 “白忙,那狗叛徒要追上来了。” “我知道。” 赤姬取下胸口的那块古玉,焦急道:“你把我放下,你自己跑吧,带著这块玉,找我父亲,告诉他真相,替我报仇。” 许閒没理她。 自己倒是想,可赤燕能那么好心,会放了自己? 痴人说梦! 第368章 逃亡 赤燕確实早就来了,却一直暗中旁观,直到许閒把人全部杀光,他都没有现身。 足见此人心机极深。 他既然现身了,就一定不会留活口。 借自己的刀杀人,然后在杀自己。 种种行为,都表明了他想要全身而退,是绝不肯放过自己的。 而且。 从之前的对话中,和暗中布局来看,此事牵扯极大。 背后,是魔族顶尖强者之间的博弈,牵扯著不为人知的大阴谋。 他不会放过自己,想要全身而退极难。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 许閒脑袋疼,她越这样,他越有心理负担,可他却没心情与她掰扯。 共享视角中,一柄长枪,已横空而来。 似是天坠陨星,裹挟烈焰,眨眼迫近。 许閒急忙操控脚下且慢,原地俯衝,掠向地面,长枪横过,烈焰余温,撩过身侧,堪堪避开。 他一头扎入魔渊山河之间。 操控且慢,依靠小书灵在苍穹指路,贴地飞行,穿梭於密林山谷之中,藉助地势遮掩自己的行踪,藉助仙王的披风,隱秘自己的气息。 赤燕眨眼杀来,长枪收手,脚下一踏,空气炸鸣,盪起一圈气浪,亦俯衝而下,依靠敏锐的感知和他特殊追踪神通,穷追不捨。 他不似许閒一般贴地,而是横空而过,手中长枪不时挥舞。 释放出一道道火之枪意,对许閒逃窜的密林,饱和轰炸。 轰! 轰!! 轰!!! 嘭! 嘭!! 嘭!!! 嗷! 嗷!! 嗷!!! 震耳的轰鸣,动盪的山林,还有如巨兽般嘶鸣的烈焰,充斥在漆黑的天幕下。 魔鸟惊林,远遁夜空。 魔兽淒吼,不时遭殃。 “小子,你跑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本王留你一命。” 许閒穿梭其中,辗转腾挪间,手段尽出。 他没有选择坐以待毙,不停的甩出符纸,轰杀赤燕,藉助爆炸的余威,干扰对方。 掐诀念咒。 一座座小型的阵法,总会不经意间出现,阻拦赤燕。 一场追逐, 风起云涌。 他跑。 他追。 他插翅难飞.... 赤燕眼中戏謔依旧,心中杀意不减分毫,手中杀招,毫无保留。 许閒的手段,他之前见识过一些。 眼下一些手段,他却第一次见。 一些阵法,一些符纸,他只听闻过,却从未遇到过。 但是可以肯定,这些手段,绝非魔渊之人使用的。 他是自学成才? 还是本就不是魔渊 之人? 鬼知道。 但是他清楚,这小子身上藏著秘密,了不得的秘密,。 他身上机缘绝对不浅,否则不可能以六品魔將的修为,將蓝玉儿斩杀。 所以... 从一开始,他就不止想要活著的赤姬,也想要活著的白忙。 活的赤姬是上面的意思,只有她活著,他背后的人才能逼迫赤魔神妥协。 而活著的白忙,同样更有价值。 那两柄剑,他想要,那一门剑法,和那一门能攻击神念的神通他同样也想要。 甚至许閒的传承,他也想夺过来。 他身上的秘密,只有他自己清楚。 也正因为如此。 他才漠然的看著蓝玉儿被杀而无动於衷。 他回小镇现身,原本是想著,带两人离开,等两人放鬆警惕时,將其控制住。 一来省了力气。 二来免得伤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少年心机这么深,居然让他看出来了。 暗中布下了阵法,阴自己。 还有赤姬这蠢丫头,居然也看出来了。 这是意料之外。 好在他没有轻敌,时刻对二人保持著戒备。 只被赤姬捅了一枪,若是被白髮的少年捅一剑,情况怕是截然不同。 追逐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静夜里没有一刻安静过,他们来时的路,就像是山火爆发,连成了一条火线,暗沉的天幕依旧,不过大地却正在渐渐甦醒。 那些陷入沉睡中的植物,慢慢的有了生机,树干,植被,树叶,渐渐有了微弱的光泽... 许閒很清楚。 他来魔渊里的第一个夜,就要结束了,眼下应是接近黎明前的破晓。 身后的赤燕还在穷追不捨,始终若即若离,却又未曾有一刻停止过对他的轰杀。 跑?无力蔓延。 黑夜里由且勉强能抽身逃窜,等天亮了,就麻烦了。 而且,他身上捡来的符纸和阵石消耗的也差不多了、 情况对自己越发不利。 反观赤燕越发得意,一副胸有成竹之態,不时出言讥弄,“天就要亮了,小子,你手里的东西,也要用完了吧...” 赤姬在许閒的液下,早就麻木了。 脑袋昏昏沉沉。 耳畔嗡嗡大响。 小小书灵憋屈的不行,愤愤不平道:“主人,差不多了,用那招,跟他干吧,弄死这老贼。” 许閒暗暗咬牙,现如今,也只能是冒险一试了。 “行!” “我信你...” “乾死他...” 跃出一座山林,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 许閒刻意放慢了速度,一柄长枪如约而至。 许閒稍稍偏头,余光里,长枪拖曳烈焰,近乎贴著脸颊划过。 鬢角的发,瞬息卷舒。 长枪洞彻,落在身前,陷入地面,就像是一颗陨石砸到大地上。 轰隆隆地一声。 眼前大地四分五裂,脚下地面沟壑纵横。 泥土树木若大浪一般,层层而起。 又有烈焰若地火一样,崩腾涌出。 前路彻底阻隔。 汹涌的气浪似大潮纵浪拍向许閒。 许閒后退不及,脚下且慢握在手中,插向地面,青莲剑歌第三剑释放。 一朵冰莲绽放,演化成冰墙挡在身前,將气浪和烈焰阻隔开来。 噼噼啪啪之声不绝。 呼呼猎猎风声愈烈。 冰莲片片凋落,冰墙寸寸融化,升腾起了无数的水雾。 地动山摇。 白雾渺渺。 须时。 渐缓,许閒鬆开赤姬,拔剑起身,横剑於前,將其护在身后。 身前。 烈焰方熄,水雾与尘土却仍然瀰漫在空气中。 赤燕自身后纵身跃下,屈膝落地。 而后缓缓起身,將地上长枪拔起,向身侧猛然一盪,狂风骤起,顷刻吹散一切。 枪尖烈焰又燃,点亮一方废墟。 那灰濛濛的天幕下,红髮的老將横枪立马,站在那里,睥睨四野。 桀驁的凝视二人,嘴角禽著一抹玩味的笑意,“小子,你倒是继续跑啊?” 第359章 祭剑 少年白髮浮动,同风卷舒,阴柔的面容上,疲倦未消,轻飘飘应道:“累了,不跑了。” 赤燕胸有成竹,得意难掩,“呵...本王看你也不是那不识时务之人,本王也怜你是个魔才,这样,你若愿意跟著我,本王保你周全。” 赤姬呸了一声,“你做梦。” 却不料身前许閒爽快答应道:“行啊。” 赤姬噎了一下,盯著青年背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赤燕眉尾下舒,嘴角上倾。 许閒话音继续,带著玩味与讥弄道:“你若愿拜我为义父,给我当儿子,孝敬我,我就跟你。” 赤姬舒缓眉梢,眼中满是喜欢。 轮到赤燕笑意全无,低笑一声,“呵...贱民,本事不小,口气也不小。” 许閒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可能我一贯张狂吧。” 赤燕抖一抖枪尖,指向少年,浴火红缨肆意舞动,摆开架势道:“行,来吧,让本王看看,你张狂的资本。” 那种感觉。 像极了两军交战,各派一员大將,先杀一场。 许閒侧目看向赤姬,莫名其妙的问道:“怕疼吗?” 赤姬愣了一下,怔怔的凝视著青年面庞,这话好像有人问过,莫名的似曾相识。 “嗯?” 下一秒,只见眼前残影一晃。 砰地一声。 赤姬只感觉脑袋一沉,白眼一翻,整个人就这样直挺挺的砸到了地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睡就睡。 赤燕拧著眉,一脸懵然,视线在赤姬和许閒身上来回切换,如坠云雾中,喉咙一滚,试探问道: “你...想通了?” 许閒甩了甩有些微麻的手掌,抿唇道:“你別误会,我只是不想让她看到我杀你的样子罢了,因为,接下来,会很残忍,我怕她以后会做噩梦....” 赤燕表情阴晴变化,道:“你一直都这么喜欢装13吗?” 许閒无所谓,好心提醒道:“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赤燕不晓得许閒哪里来的自信。 不过事情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抬起另外一只没有握枪的手,对著许閒轻轻一招,道出一字。 “来!” 许閒收起且慢,不再隱藏,寒眸一压,口中念诵。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起!” 风起云涌,气浪翻腾,少年周身盪起一圈圈涟漪,一座巍巍剑楼,凭空而生,一起十二层,遮天蔽日生。 天地浮白,一片清明。 赤燕抬眸仰望,高楼数百丈,剑意冲天起,眉目紧拧。 “这是...” 一座楼,他未曾见过的楼,像是海市蜃楼,又似魔神幻象。 不过高楼剑意,却让他第一次,对少年生出了忌惮。 他若如临大敌,握住赤焰鎏金枪的手也下意识的攥紧了些。 许閒悬在高楼前,周身沐浴著白灿灿的光,察觉到赤燕的变化,出言嘲弄道: “老头,怎么,害怕了?” 赤燕暗暗咬牙,不屑一笑,“哼,装神弄鬼,本王这就取了你的命。” 赤燕一改先前的稳重与风度,二话不说,持枪便就杀將上去。 而且不同於之前,这一次,他起手便是最强战意,灌注仙魔枪中,直奔少年。 咆哮的烈焰,自枪尖处爆射而起,好似一只焚天巨兽,咆哮不休,欲要一击將其烧成齏粉。 许閒不慌不忙,拔出一剑,焰並射而出,灼灼热浪席捲。 剎那间,十里山河,陡生火海一片。 山河灿烂,烈焰熊熊,那一枪化起的火,在这一片火海面前,突显的微不足道。 其焰之意,远胜之。 赤燕心神一紧,一脸惊骇。 魔渊之中,赤家擅火,无人可出其右,可眼下火海,其中火焰,却隱隱压了他一头。 而且。 这火海之中,隨处都生著剑意。 他不敢分神,只想速战速决,免生变故,长枪撕开火障,持续逼近。 “死!”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啼鸣,嘹亮四方。 枪意落向许閒的前一秒,一只火鸟振翅而出,裹挟烈焰,斩开虚空。 “泣!” 赤燕手中长枪一震,枪身弯曲弓起,竟是被生生震退出去。 看著那只大鸟朝自己扑杀而来,不得不收起杀心。 匆忙应对。 “孽障,敢在本王面前,装神弄鬼。” 一道剑意凝聚成的巨鸟追著赤燕大战。 二者短暂交灼,因这一道剑意刚出剑楼,怨念极重,剑势也最刚。 赤燕一时,竟是应对不暇,难以抽身。 许閒趁机拔出了第二剑。 当那柄黑剑祭出时,火海之上,瀰漫起一片黑雾。 就像是烈焰烧起黑烟,浑浊在这人间。 巍巍高楼功成身退,隱於无形。 一道死亡剑意,却突兀再生,而且同样奔著赤燕扑杀而去。 赤燕这边刚將巨鸟剑意撕开,尚且还不等他鬆口气。 一扭头,一团黑影又朝著自己杀来。 死亡的气息,直扑面门。 他怒骂一声,“见鬼,又来。” 不得不蓄积魔力,与其相持,大战一场。 那剑意来的快,散的也快,一番缠斗之后,身下火海和黑雾已经散了。 大地被烤成焦土,十里范围,除了漆黑,不见半点杂色。 赤燕端著枪,悬在半空,盔甲被斩出一道道缺口。 红髮凌乱,那刀削一般的面颊上,还残留著一道浅浅的伤口,正往外渗著绿色的液体。 上面还瀰漫著细不可察的黑雾。 他抬起手,轻轻触碰,又望向身前,眼中杀意一览无余。 他居然受伤了! 被一个六品,还是初期的魔將给伤了。 不过.... 也不奇怪,他毕竟在他眼前杀过八品的存在。 赤燕凛冽著眉,喑哑的问道:“这就是你狂傲的资本?” 他的身前不远处。 许閒同样悬在半空,手里却握著两柄剑。 一柄火剑,通体赤红,握在右手中,斜斜的垂落身侧。 一柄墨剑,縈绕黑雾,握在左手上,扛在青年肩头。 许閒答非所问,又重复了一遍,“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不过,语气中以不是提醒,而是刺激和嘲弄。 赤燕喉结一滚,眼眸阴冷,“就凭这两柄剑,你依旧贏不了我?” 许閒没有否认。 杀八境的红衣女子,他由且打了近一个时辰。 那还是在自己状態最佳时,且对方还没仙兵。 对付眼前握著仙魔枪的赤燕,单靠两柄剑,確实不够看。 可… 他还有底牌。 许閒冷笑一声,“是你不跑的哦,到了阎王爷那,可別抱怨…” [评分又涨了0.1,先加更一章,剩下一章,明天补上。] [求好评,求別养书……] 第360章 书灵现身 话音方落,小小书灵,心领神会。 它闪现到了少年身前,缓缓闭上了眼。 “主人,” “来吧…” “我准备好了!” 许閒没吭声,亦隨之闭上双眼,那一瞬间,他与书灵之间,在原本的联繫上,再次建立起了一条无形桥樑。 只见少年手中剑,开始剧烈的抖动。 一柄释放火焰。 一柄吐息黑雾。 许閒身上,好像起了一阵风,两柄剑如风沙一般消融,渐渐散去,化作赤红的雾靄,和黑色的浓烟。 若两条小河,缓缓流淌,隨风而上,尽数没入小小书灵的灵体之中。 黑色与红色交织,將其彻底吞没。 平平无奇的小书灵气息开始以一种难以言说的速度在攀升。 急速攀升。 赤燕目睹全程,眼中神色时沉时冷。 两柄神兵散於少年之手。 剑中气息匯聚一处,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口给吞掉了。 紧接著,一道陌生且古老的气息持续溢出,无端衝撞... 可任他如何窥探,那里始终空无一物。 就好像那团黑红相间的雾靄后连接著虚空,虚空里正有一尊强者,跨越无垠宇宙,朝此地赶来。 联想到先前种种,还有许閒眼中那份自信和狂傲。 他顿感身寒,脊背处莫名冒出寒气,顺著脊樑颼颼涌上头顶。 没来由的头皮发麻。 赤燕不敢赌。 虚张声势也好,装神弄鬼也罢,这一切,真的该结束了。 他大手一抖,长枪收回,面颊內紧,一丝狰狞拂过眼底,紧接著,紧闭的嘴角溢出一缕碧绿。 那是魔族的血。 也是赤燕精血。 他用指尖沾染鲜血,並指作剑,自左眉梢横抹至右眉梢,手中快速结印,口中振振有词。 【溟生魔,血开灵,须臾不破,幽暗大开。】 【无上魔主,赐予我力量吧!】 他忽而仰天吶喊,其声似癲若狂,眉眼之间,碧绿色的血,丝丝缕缕,隱入眉心。 苍穹之上,暗空之巔,忽有一道纯白色的神光,若悬天之线落下,不偏不倚刚好没入赤燕头顶。 眨眼消逝。 接著。 赤姬的身体开始变化,肉身膨胀,骨骼咔咔作响,甲冑瞬间被撑破。 衣服四散裂开,全身上下,裸露的肌肤,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赤红色。 就像是那烧红的洛铁。 他的体型越来越高... 他的身型越来越大... 一丈。 两丈。 三丈。 ...... 十丈! 头上双角冲天而起,一头长髮如焰舞动。 背上一对赤红羽翼,忽而伸展,遮天蔽日。 身后长尾猛然一盪,似划破寂静的夜,耳畔便是空气炸耳的轰鸣。 仅仅不到十个呼吸间,那本就魁梧健硕的红髮將军,以换尽模样,变成了一个赤面獠牙,头生双角,背生双翼,尾长数丈的赤色巨人。 似兽非兽。 似人非人。 魔。 就这是魔。 也是魔族独有的血脉神通[幻魔返祖] 一种,只要施展,就能变身成初代魔族形態的手段。 一旦幻魔,返祖成功。 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感知,都將会成倍增长。 类似於暴走。 为战斗而生。 这是一门只有天魔人才能领悟的稀世神通。 而且至少要突破至大魔王境才有可能领悟。 在魔渊。 有这样一种说辞。 不是所有的大魔王都能领悟出幻魔返祖,但是只有领悟出幻魔返祖的大魔王,才有可能成为新的魔神。 这是一种神通,同样也是魔神境的敲门砖。 纵观整个魔渊, 能使出这一招的,绝对不超过三十人。 偏偏赤燕,便是其一。 许閒知道。 因为赤姬与他讲过,他也问过小书灵,所谓幻魔返祖为何? 小书灵的解释简单粗暴。 就是燃烧自身魔元,借力魔渊,在极短的时间內,彻底激活身体中的潜能。 让其短时间內,成为上古时期的初代魔族之人。 同时也能拥有初代魔族的力量。 这也是为何,许閒一直都选择跑,藉机恢復灵气的原因。 想贏。 他同样需要底牌,能应付这幻魔返祖的底牌。 魔化的赤燕,就像一座小山那么大的巨人,许閒在他面前,渺小如螻蚁一般。 他周身瀰漫著魔气, 一双眼睛,射出绿幽幽的寒光。 开口道:“白忙,能逼本王至此,你死也不冤。” 声如钟,远远飘传。 声如鼓,震耳欲聋。 许閒手中剑早已消失,残留的血雾和黑烟也散的差不多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不卑不亢的凝视著眼前这尊怪物,眼中半点惊慌也无。 漫不经心道:“挺大,可我的比你还大。” 赤燕不明所以。 许閒指向前方。 赤燕目光游离,自许閒身上缓缓移至许閒身前。 原先黑雾与赤红交织的地方不知何时,被一个拳头那么大的小光球取缔。 赤燕压下巨眉。 小小光团轰地一声,炸了开来。 耀眼的白芒,爭先恐后涌出,又向四面八方盪去,一时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只见光团里,钻出了个小傢伙。 巴掌高。 像个小精灵,有鼻子有眼,有著和许閒一样银色的发。 头上戴著一本书,穿著一套白色的书童服,背上背著个小书箱,书箱横七竖八插著几柄剑。 它在光中缓缓的站起了身,它的身后,一座虚影就像是从地平线上爬起来一般,也站了起来。 高曰百丈,半透明状,縈绕靄靄白雾,若圣人亲临,法天像地。 小小的它站起来了,闭著眼睛。 身后那尊虚影也站起来了,也闭著眼睛。 赤燕的视线一直在上移, 先是抬眉,不够。 接著抬头,还不够。 最后仰头,方才窥见其顶... 那是一个读书人装扮的青年,温润如玉,举世无双。 分不清男女,辨不清真假,若天上书仙,临凡魔渊。 祂闭著眼,可身上的气息,却如蓬勃的大浪,汹涌的潮水,滚滚奔腾,一阵又一阵的拍向赤燕。 幻魔的赤燕,此刻就像是海中孤舟,四周一片汪洋,任由风浪拍打。 刚刚。 他窥许閒如螻蚁。 此刻。 他窥此影若高山。 角色的切换瞬息之间,处境的变化一息而已。 这次... 他不止忌惮。 也不止害怕。 而是恐惧,源自於內心深处的恐惧。 他凝望著祂,仿佛只要睁眼,他这艘孤舟,瞬间就会被吞没。 震惊, 绝望, 恐惧, 害怕... 依旧不可置信。 是啊,他真的没说谎,他比自己大。 庞然大物,成了小小浮游,赤燕没有半刻迟疑,甚至都没去在看许閒一眼。 拔腿就跑,魔化后的他,速度之快,好似遁空远渡。 只是一个呼吸,就已在数十里之外。 他一边跑,一边神神叨叨,癲骂不休,“怪物,怪物,你就是一个怪物。” 第361章「 主人,我帅吗?」 书仙一剑。 小小书灵缓缓睁眼,眼中五彩霞光徐徐游动。 身后的那尊千丈虚影,也跟著睁开了眼。 上一刻,它人前露面,而这一刻,它好像真的活了。 它望著赤燕逃遁的方向,小小眉头一蹙,带著几丝不悦。 “想跑?” 小小书灵抬起手。 大大书仙也抬起了手。 小小书灵伸出了一根手指。 大大的书仙也伸出了一根手指。 它往身前一点。 祂往长空一指。 天地间,似是落下了一滴水珠。 “咚”地一声。 盪起的涟漪,迅速的向四周扩散,一瞬十里,百里,千里.... 风停了。 安静了。 许閒身处其中,竟是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整个世界,好像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地上残留的火苗不晃了,远方惊落的树叶不落了,与风同舞的尘也不跑了。 寂静。 绝对的寂静。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连时间都被冻结在了空气中。 许閒懵了。 只感觉头皮发麻。 也就是嘴巴动不了,不然他高低嚎一嗓子。 【你咋那么牛逼!】 百里开外,小山般的赤燕,就那样悬在空中,一双翅膀还成半开合的状態。 其上火羽一动不动,整个身子,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任凭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用不出半分力来。 他慌了,彻底的慌了。 可现在的他,却连求饶都做不到。 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只有自己的心思了。 领域! 一定是领域。 一定是书中记载,只有仙人才能施展的领域! 所以.... 祂真的是仙人。 这一刻,赤燕想明白了,想明白了为何白忙那么狂,也明白了他为何那么强,能以六境杀八境,原来,他的身后,站著一尊仙人,真正的仙人。 怎么办? 怎么办? 他绞尽脑汁,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等死! 另一边,小小书灵在许閒的注视中,抬起了小短手,很费力的从它的小书箱里,拔出了一柄剑。 是的。 真的拔出来了。 许閒更震惊了,他一直以为,那就是一个装饰品,就跟日漫里的一些小萝莉,喜欢在背上背个大枕头一样。 谁能想到,那真的是剑。 指头大小的剑握在手中时,那尊虚影的手里,同样匯聚出一柄剑的虚影来。 小小书灵將剑对准赤燕的方向,不忘了喵了喵。 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 “斩!” 书仙手中剑,在身侧划出一个半圆,高高举过头顶,接著猛然麾下。 “曾~”地一声。 一道天人剑意惊现人间,崩腾剑意,一瞬间就將天地斩开,那道剑意前行,无视一切。 若一条线,成了一个面。 千里之地,就像是个西瓜,被切成了两半。 大地被豁开,空间被斩裂,沿途所过,万物尽数被搅碎,无一倖免。 赤燕自然也不例外。 即便隔著百里,许閒还是清楚的看到了,他那小山般的身体,一下子,就被整整齐齐的切成了两半。 就像两膳猪肉似的... 而刚刚还囂张到不可一世的他,愣是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来。 如此一幕,强烈的视觉衝击,让许閒的识海,霎时沸腾。 那可是八境后期的大魔王啊! 就这么死了? 身前,剑斩出之后,小小书灵,就像是能量耗尽一般,耷拉著肩膀,垂著眉眼,小小的吐出一口气。 “呼~” 而隨著那口浊气的吐出,一切就像是阳光下的泡沫一般。 嘭的一下。 炸了。 也散了。 狂风再起,烈焰再晃,领域消失,世界又被人按下了播放键。 然后便是地动山摇,轰鸣炸耳。 滔天剑意彻底释放,许閒眼前,一片气浪裹著尘土,一直延伸到了数百里外。 轰轰轰! 轰轰轰! 轰轰轰! 空间在震盪,山河在低吼,许閒耳膜被震得嗡嗡的响。 书仙虚影被狂风卷散,小小书灵也像是一只断线的纸鳶,笔直的坠向地面。 许閒脚下一踏,眼疾手快將其接住,稳稳托在掌心。 可尚且还来不及鬆口气,整个人就像是瞬间被掏空了一样,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一点灵气也用不出。 脑袋一沉,身子一软,一头朝著地上栽了下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小书灵本能的护在怀中。 直到重重砸在地上。 疼的齜牙咧嘴。 “嘶~” 耳畔气浪还在躁动,能量还在翻腾,风里的土石草木还在肆虐,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近乎一盏茶。 等许閒恢復了口元气,勉强坐起身来时,眼前所见,仍是朦朦朧朧。 魔渊的天本来就是灰色的。 大地被打烂了,看不清倒是也不奇怪。 只是他身前的地上,却多了一道深深的大坑,一直延伸,延伸... 宽约数丈。 百米之深。 此刻两侧,任然有落石土层,向內不时塌陷。 许閒狼狈的坐在地上,睁著疲倦的双眼,傻了。 “这...” 怀中,一道虚弱至极的呼唤,悠悠在神念中响起。 “主人。” 许閒低头,摊开手掌,小书灵面色煞白,四仰八叉的躺在手里,虚弱的嘴角高扬著,眼睛时睁时闭,有气无力的笑道:“我刚那一剑,是不是很帅?” 许閒看著它的样子,虽然知道她不会有事,可还是不忍有些心疼,亦虚弱的笑应道: “嗯!” “帅麻了都。” 小小书灵满意的闭上了眼,挤出了一抹由衷的笑来。 接著便就睡了过去。 化作一抹萤光,没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掌,许閒知道,小傢伙接下来,应该要下线一段时间了。 她是楼中灵。 只要楼不塌。 它便不会死,不过楼中能量耗尽,它还是会短暂休眠的,就和人困了,要睡觉一样。 至於睡多久。 许閒尚不清楚。 一个时辰。 半日。 还是一整日? 鬼晓得。 刚那一招,用小书灵的话来讲,是剑楼绝杀。 它吸收两柄剑的力量,强行动用剑楼里的能量,加持到它的身上,斩出一剑。 剑威犹比仙人。 力量比肩圣人。 可惜。 以现在的情况,只能出一剑,而且用一次,剑楼就需要很长的时间重新积蓄力量。 在镇妖渊的时候。 它就和许閒说过了。 只是一直未曾使用,许閒也不清楚,这一剑有多大的威力,同样也不清楚,能否成功。 还好。 小小书灵,诚不欺主。 虽是第一次,却是有惊无险。 堪称完美。 也刚好,斩出去了,自己心里才有底,能知道积蓄一次需要多久,也能晓得威力几何。 许閒又掏出了丹药,吞了下去,这次也学鹿渊一样,生吃了几棵仙植。 他太虚了。 得赶紧恢復,方才那一剑,闹出的动静太大,他得抓紧离开,才是上策。 吃完吞下,取酒而饮。 “啊!” 低喊一声,他奋力起身,將地上的赤姬拎起扛在肩头,一边喝酒,一边踉踉蹌蹌顺著那条剑壑前行。 饭可以不吃! 包不能不舔! 』 第362章 动盪的魔渊[二合一] 昼。 魔渊大地,五彩斑斕,溟溪畔一隅,白髮青年靠著一棵大树小憩。 树冠粉红,似樱一般,风一吹,簌簌落下一场雨。 他看了一眼身侧依旧在沉睡中的姑娘,又摆弄著手里一桿长枪。 [赤焰鎏金枪·仙魔兵下品] 价值高昂。 神念一动,將其收入神剑池中,许閒站起身来。 顺手捡起地上一根枯枝,在姑娘周围画了一个圈,口中振振有词,不知念叨的是哪族的鸟语。 须时。 圈成。 阵起。 许閒隨手扔掉树枝,拍了拍手,瞥了地上的姑娘一眼。 余光却是冷不丁的瞅见了她手指上的储物戒指。 稍稍蹙起眉头,纠结半晌,他还是俯身,將那储物戒指退了下来。 以秘术抹去上面的印记,神念往其中一窥。 还別说。 东西还真不少。 他翻找著,將一些值钱的物品,还有阴魔石全部取出,尽数装进自己的腰包中。 接著又將储物戒指给她带了回去。 自言自语道:“姑娘啊,不能怪我啊,你家这摊子水太浑了,我水性不好,怕淹死了,那枪我就不还你了,就当是你给我的赏金,你我两清....” 念叨完,跨出那座小阵,他转身就走了,在没回头看那姑娘一眼。 ........ 泽都。 那片废墟上,赶来了不少魔渊里官家的人,正於其上翻找。 “快,仔细找,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造孽啊,这究竟是谁干的?” “五百余户,两千多口子人,一个没留,真是畜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另一边,两名身著青衣官服,头戴官帽的魔族男子,顺著打斗 的痕跡,找到了一具被劈砍成两段的尸体。 其中一人跳入剑坑,俯身探查,隔空仰头,看向站在坑畔的另一人,神色凝重道:“大人,是天魔人。” 另一人眉目內敛。 天魔人? 他抬眸望向两侧,一道沟壑,左右纵横近千里。 他无法去想像,是什么样的人,能一剑斩出这般威力。 绞尽脑汁,能想到的也只能是溟都里的那几位尊者了吧。 昨夜那一剑之威,哪怕远在千里之外的悯都,都感受到了大地在震动,那一声剑鸣,更是彻若雷霆。 “大人,怎么办?”坑中之人再次询问。 他拧著眉头,沉声道:“你带人继续搜寻,看有没有活口,封锁此地,不准让外人靠近,此事干係重大,我得亲自去一趟溟都。” 坑中男子,握拳於胸,微微倾伏上身,领命道: “遵从您的意志!” 那大人跳下坑中,手掌一晃,赤燕那散落一地的尸体全部被他收入储物袋中。 他深深的看了自己的副手一眼,没有说话。 离去,直奔溟都的方向。 正如他所言,此事干係重大,他的管辖范围內,一座城镇被屠杀殆尽,似有天人出剑,斩出千里。 其中。 还有一具天魔人的尸首。 虽已面目全非,但是也能辨认出,此人身前乃是赤发,双角。 这是赤姓的天魔人,在联想起数日前,有一批赤魔卫路过悯都。 此事定然与赤魔神宫有关係。 这事太大了,他做不了主,也不敢耽搁,只能亲自动身,將此事回秉溟都魔庭,让上面的人定夺。 ........ 许閒走后,赤姬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脖子很酸,脑袋很重。 她爬起了身,巡视了一圈四周,最终將目光落在身侧,地上的那个圈上... 一座小阵,可阻隔野兽。 她眼神漠然,努力的回想著逝去的一切。 遭遇杀手围杀。 泽都举镇被灭。 父亲手下最得力的干將,赤魔神宫第二强者,看著自己长大的赤燕背叛。 许閒杀光了那些杀手,带著她逃跑,然后被追上,接著,他把自己打晕了.... 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她倚靠著树干,支撑著身体,捏著发涩的眼角,慢慢的消化著。 这一切,太过离奇,她一时仍然有些难以接受。 为自己活下来庆幸的同时,她不免担心起了自己的父亲。 这些人做这些,很明显,就是针对自己父亲的。 她没有离去,而是一直等在原地,调息运气。 她活著。 白忙一定也活著。 这阵法是白忙留下的,她本能的以为,白忙是去办事去了,一定会回来找自己的。 所以她选择了等。 等啊等。 等啊等。 直到彩色的大地没了顏色,直到眼前的溟溪浮生茭白。 她明白,白忙不会回来了。 “呵...” 姑娘苦涩一笑,嘴角写满了心酸,眼中更是无法遮掩的失落。 她。 还是想多了。 她自说自话,轻声低喃。 “財迷,连钱都不要了?” “那可是一百万啊。” “也对,比起命,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被最好的朋友背刺,被魔修绑架,被杀手追杀,被亲人背叛,看著一镇被屠,几度歷经生死,她早已不再是之前那个赤姬了。 少了些天真,更没有往日的骄傲。 她清楚。 那个叫白忙的少年走了。 她不知道他出生何处,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样的办法將自己从赤燕的手中救下来。 但是赤姬知道,白忙为何走。 自己身上的麻烦太大,他不想招惹这份麻烦。 她能理解,若是换做自己,自己也会这么选。 而且。 他救了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赤姬站起了身,踏出了那座阵中,深深回望一眼后,便顺著溟溪上游而去。 夜路借光行,姑娘的思绪复杂至极。 ……… 从烈焰要塞到溟池,没有十万八千里的路,却也不近... 正如雷云澈师兄所言,魔渊里,就像是一个小世界,它有著不同的法则,不同的生物,同样有著广袤无垠的土地。 由溪入河,许閒走了两日。 离开溟溪,进入溟河后,两岸风景,越发秀丽,大地还是五顏六色的,这里的树更大了,杂草也有一人高。 遇到的魔人愈发的多,大多都是沿著河岸居住。 除了一些大城市,中间还穿插著零散的村落和小镇,许閒在这里,也遇到了捞石人。 有的。 沿著河岸挖和捡,像是大海捞针。 有的则是在岸边立一根很高很高的杆子,站在其上眺望,见河中有石飘过。 便入河打捞,不过往往都是漂来一块,就是一群人爭渡的场景。 好不热闹! 阴魂石很贵,下游这些捞石人大多都是寻常的魔人,自是无法用其来修行。 他们打捞上来,便会拿去卖,换成魔幣。 河岸上。 都会有回收阴魂石的商人。 只需捞到一块,就够正常的魔人家庭,衣食无忧数年之久。 可以说。 阴魂石和凡间的黄金差不多,在民间被赋予了高昂的货幣属性。 许閒扔下赤姬,独自赶路后,一直都极其低调,不仅换了一身寻常魔人穿的麻衣,就连境界都主动隱藏了。 当然。 如果运气不好,迎面撞到同境之上的,还是能被人看出来的。 小书灵斩出那一剑后,沉眠到了现在。 任凭许閒如何呼唤,都没有任何回应。 小书灵的沉睡,间接导致许閒短暂丧失了洞察之眸这一项神通,也失去了上帝视角,这让他很不习惯,人也变得警觉起来。 以前。 小书灵的洞察之眸能给他带来极多的便利,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上帝视角就不用说了,可谓是打架必备神技。 还有预险和隱藏的功能。 自己能看透別人的境界,能知道有强者靠近,做到主动避开险境,还能看透物品,只要自己想,还能把境界完全藏起来。 现在。 明显不行。 好在洞察之眸的模擬神通,哪怕是小书灵陷入沉睡,却还能运转,自己依旧维持著普通魔人的模样。 只是自己的血,在流出来时,却成了红色。 所以... 许閒不能受伤。 不然就会被发现。 索幸仙王的披风,还能替自己遮掩气息,不至於被人察觉出自己是人类的事实。 几日下来。 他格外小心,算是有惊无险吧。 他也暗暗嘀咕,以后这一招用前得慎重,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在使了。 小书灵一沉睡,自己是真麻烦啊。 几日来,许閒沿河而上,时遇魔人,也曾相伴而行,又了解了很多关於魔渊的事情。 他侧重打听了那座溟都,也了解了阴魂石的行情。 这里的魔人说。 他们这些人,捡到的阴魂石,都是上游的漏网之鱼,不值一提。 还说在上游,溟池出河口那里。 一天就能捞数千块阴魂石,有时候甚至能上万。 不过,那里都被十大魔神宫霸占著,寻常人想捞,想都別想。 整个魔渊,都只能吃十大魔神宫吃剩下的。 十大魔神宫。 就像是魔渊里的十大门阀世家,在这个以宗教立世的魔渊里,没有国王的说法,也没有君主,特別是在魔尊陨落后的这数千年里。 溟殿里的两位祭司,根本无法彻底的抑制十大魔神。 这十位魔神,手中势力疯狂扩张。 不止垄断了阴魂石的生意。 魔渊里挣钱的行当都在他们的手上。 赌场。 妓院。 武馆。 学堂。 河运。 走私。 乃至有些城市里,魔庭收一次税,魔神宫还得收一次,要是在城里做生意,还得交保护费,可以说是猖獗至极。 在魔渊的这些寻常魔人认知里。 天魔人。 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世人不无谈天魔人色变。 天魔人。 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哪怕是地魔人,也常常仗势欺人。 在魔渊里。 天魔人杀了你,白杀。 天魔人抢了你,白抢。 天魔人睡了你,白睡.... 当然,天魔人天生的血脉优越感,让他们对於血脉低贱者,充满了厌恶和嫌弃,他们是不会和下等魔人交合的。 哪怕是解决那方面的需求,也只会找天魔人,最次也得是地魔人的性奴。 强抢民女的自然有,但大多都是地魔人干的事。 至於天魔人,他们对此极其不屑,引为不耻。 很多人穷极一生,都未必能见到天魔人一面。 许閒就不一样了,他就见了三个,而且还都被他打过,其中两个,还被他宰了。 知道这些信息之后,许閒有了大概的计划,若是真如这些人所言,一日可从溟池里,打捞数千块阴魂石上来。 那么。 溟都里,阴魂石的储存量,想来应该不少,若是自己下水挖石这一招真行不通,通过其他途径,应该也能弄够。 一块阴魂石是十公斤左右,一百万吨是十亿公斤。 即自己要挣一亿阴魂石。 凭许许閒现在的铸剑手艺,只要耐著性子干,还真能挣到。 不过许閒却不想这么干。 一来时间太久。 几十年。 上百年。 要了老命。 其次。 自己真要是铸剑,顶著现在这个身份肯定是不行的,得搞一个高级点的身份,不然,那钱怕是能挣不能啊。 而且。 他不想把动静闹的太大,这里可不是镇妖渊,有问道宗罩著自己,別人眼红,也只能忍著。 在这,弄不好手艺被天魔人看上,直接就对你用强了。 风险太大。 所以,还是得研究別的路子。 期间。 许閒也打听了关於赤魔神宫的事,可惜,遇到的大多都是普通魔人,哪里晓得,就算知道,也不敢说。 妄议天魔人,那是有罪的。 若是魔神,更是罪上加罪了。 许閒慢慢悠悠的赶路,並不著急,时停时歇,四处瞎逛,一来了解魔渊的风土人情,二来等待著小书灵甦醒。 那座溟都。 是魔渊的京都,里面臥虎藏龙,强者如云,还有魔神居住,他觉得,还是等小书灵醒了在去,稳妥一些。 而晚其一步出发的赤姬,却是以先其一步回到了溟都,回到了赤魔神宫。 赤魔神自然也知道了一切。 泽都发生的事情,也一併传回了溟都。 两位天魔人被杀,皆是王爵,其中一人,还是魔神嫡系血脉。 此事惊动了魔渊高层,就连溟池岸的那座溟殿也知道了。 溟都一时风云暗涌。 特別是那斩开千里山河的一剑,更是让局势变得更加波诡云譎。 魔庭。 魔神宫。 乃至溟教,都派出了了强者,前往探查,並且將消息封锁,所有知情人士全部圈禁,半点消息都没对外走漏。 而唯一知道真相的赤姬,便成了眾矢之地。 登门者无数。 悉数被劝退。 知道真相的赤魔神早已怒不可遏,势要討个说法。 一场魔渊里的庙堂风雨,也被从暗中搬到了台前。 溟都,魔神殿內。 赤魔神一拍桌案,低声怒道:“小祭司,你过了!” [本章二合一,已清] 第363章 魔神殿堂 魔神殿堂。 壮观,恢弘,巍峨,像是巨人的城堡,四周瀰漫著灰色的雾,无风卷舒,平添神秘。 正中央,摆著一张不规则的黑色长桌,漆黑透明,有魔蕴浮游,仔细看,赫然发现,这一整个桌面,竟是一块完整的阴魂石。 长桌左右各有五把高背椅,椅子上镶嵌著不同顏色的魔石。 红的,黄的,紫的,蓝的,绿的...五顏六色。 每张椅子上,都坐著一个人,穿著各异,头髮却与椅子的顏色相同,他们有著同样的碧绿色瞳孔,有著一对魔角。 有的玩味於嘴角... 有的慎重於眼眶... 有的昏睡於桌前... 有的把弄著长发... 长桌正对殿门处,同样摆著一把椅子,不过顏色灰暗,似有浮尘,倒更像是临时加上去似的。 那上面坐著一个人,金髮,碧眼,唇红,肤白,一双凤眼游迷,散射光泽。 她性感。 她高贵。 她美丽。 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精灵女王。 她靠著椅背,十指交叉抵著下巴,微笑的看著左侧首位一头赤发的魁梧大汉道: “明叔,你这样很不討喜,姐姐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其余人有意无意投来目光,玩味,期待,幸灾乐祸。 赤发的魁梧大汉眼中满是不屑,冷哼一声,言语中没有半分敬畏和妥协,有的只是不满和讥讽, “呵...不高兴?那又如何,我赤明也不是吃素的,真有本事就冲我来,背后阴人,做些小人行径的事,也不嫌丟人。” 他说话时,不忘了將目光扫过长桌。 是说给金髮女子听的,也是说给在座诸位听的。 不及金髮女开口,坐在对面的蓝发模样的青年率先开口,嘲弄道:“赤叔,说话別阴阳怪气的,你自己养的狗咬了你,你怨谁?” 赤明瞪眼,呵斥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蓝发青年,眼中阴柔,一语不发。 “呵呵...赤兄,別那么大气性,这事你也没个证据,我等也不能只听信你一面之词不是。”一人出面,当起了和事佬。 其余之人,三三两两连忙附和。 “就是,就是。” “没准的事。” “仙魔洞乾的,兴许就是求財...” 赤魔神宫唯一的继承人,神女被绑架,此事自然不小。 赤魔神震怒,也在情理之中,此事是何人所为,又因何而起,在座的自然是心知肚明。 只是... 有些时候,还真就得揣著明白装糊涂。 赤魔神的脾气,就像他的模样一样,粗狂且不拘小节。 冷冷道:“诸位,都別揣著明白装糊涂,谁干的你们心里不清楚吗?还仙魔洞,就那群废物,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敢吗?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说了,想要我交出天魔令,做梦,只要我有一口气,你们就休想打开溟门,想拿我女儿威胁我,我劝你们,趁早死了这个心....” 两侧长桌,一瞬间至少有五六人眼里,拂过杀意。 见气氛愈发紧张,死寂低沉。 主位中的金髮女再度开口,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之態,依旧微笑温柔,“明叔,跑题了,今日议的可不是溟门之事,而且这事,也不该在这魔神殿议。” 赤魔神瞪了眾人一眼,愤愤冷哼。 金髮女话音继续,“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可诸位说的也確实没错,人都死了,你也没个证据,总不能你说是就是吧?你要真觉得这里面有冤情,那就更不该把你女儿藏起来了,你让她来,你让她说,若这里面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自会遵从魔主的意志,为你主持公道,你觉得呢?” 赤魔神深吸一气,闭目不语。 泽都之事。 死伤一座小镇,几千人,对於他们来说,自是不值一提,更不可能让十位魔神同时现身,在此议事。 他们之所以聚在一起,只是因为泽都外山野中那一剑。 剑开千里。 那种程度的一剑,非魔神境不可为? 然据探子来报,那一剑却绝非在座的任何一人所斩。 更不是没来的大祭司。 不是他们十二人? 他们想不出魔渊里还有谁能做到。 尤其是赤燕还死在了那一剑下。 別人不清楚,他赤明却在清楚不过了,赤燕,那是魔渊里极少能动用【返祖】神通的存在。 既然都不是他们十二人干的,那动手之人,极可能来自魔渊之外。 换句话说就是。 有人悄无声息的跃过了烈焰要塞,进入了魔渊。 並且此人实力极强,擅长用剑。 剑? 外族的剑,在魔渊歷来敏感,別说普通民眾,就是对於他们这些站在权力巔峰的人来说,那也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剑魔用剑。 雷魔用剑。 问道宗大多也是剑修... 域外剑修太猖獗。 可.... 他不止一次问了她的女儿,赤姬支支吾吾,说可能是一个六品魔將境的三等魔人斩出来的。 可能? 这怎么可能,他全当是自己女儿糊涂了,或者是被嚇傻了,也可能是被对方抹去了记忆。 事关重大,涉及整个魔渊的安危,他便是再有情绪,也自是將女儿的原话转告给了在座之人。 结果可想而知。 没一个相信的。 所以... 他们想要对赤姬进行搜魂。 一种禁术。 对主体伤害极大。 他的女儿刚因他遭遇了如此变故,现在让他交出来,给他们搜魂,自是必不可能。 见赤明沉默。 小祭司继续开口道:“明叔,你可是魔渊里的老人,所有人的前辈,更是溟殿元老之一,此事大小,我想你心里也很清楚,若真有一位域外剑仙潜入魔渊,可不是闹著玩的,你莫不是忘了四千年前,那一场浩劫了?这已经不是你一家一人的得失了。” 这一次,其余九人无不点头。 表示认同。 事分大小,也分公私,亦分內外。 溟门之事,是大,是公,是內。 而泽都之事,是大,是公,是外。 半点马虎不得。 赤魔神也知其中轻重,沉吟片刻后道:“吾女可以去溟殿,接受盘问,然搜魂?我不允!” 小祭司目光扫过眾人,“诸位觉得呢?” 眾人窃语一阵,却无人开口。 搜魂神女,確实不妥。 弄不好伤及本源,难以恢復,变成痴傻,麻烦就大了。 毕竟。 赤明魔神只有一女。 他们也不想太不近人情,再者,赤明的臭脾气,没人比他们更懂了。 小祭司见无人反对,便折中道:“既然都不说话,那我便替姐姐做主,就这么定下了,依你,带她到溟殿来,不搜魂...” 第364章 溟都[二合一] 溟都 诸君沉默。 赤明默许。 金髮碧眼的小祭司定了个时间,便道:“那今日就议到此处,诸位,回吧...” 十人相继起身,有的拳贴於胸,微微倾伏辞別小祭司,尽显尊敬。 有的大袖一卷,昂首阔步,径直离去。 有的对视一眼,眼中敌意一览无余,愤然离席。 十把交椅,十位魔神,將离心离德,演绎的淋漓尽致。 当人群散尽之时,小祭司那张笑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却又无奈的嘆了一声气。 “害—” 魔族龟缩魔渊已近万年,久到比她的年纪还要漫长。 久到这里面的人,只知道魔渊,不晓得魔渊之外,还有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久到偏安一隅,却仍能心安理得。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全是算计。 哪怕是魔神们,也只能看到眼下的利益,盯著这魔渊里的一亩三分地。 却忘了,昔年魔渊,魔神数百,魔王十万,那时候的魔族,何等风光。 那时候的先辈,出魔渊 ,往日出的方向,横推数万里疆域。 人,魔,精三族,举世伐魔,亦大败而归。 可惜... 那样的辉煌,只在史书文献中。 眾魔神走后。 她也走了,魔神殿漆黑的石门紧闭,其中灯火尽熄,好似再度尘封。 ...... 溟池南岸,某处高台,寒流瑟瑟,卷浮赤色战旗,赤明立於其上,遥望茫茫溟池。 时夜。 溟池千里,璀璨神辉,亦如天上星河,沉入水中,照得溟都,洁白一片。 溟都。 是一座不夜的城,也是一座不昼的城,夜晚比白昼还要亮上一些。 白天的天昏沉,就像是阴雨天。 夜晚的天灿烂,比白日更像白昼。 这里即便是到了晚上,也极其热闹。 赤明身披黑色裘衣,站在高台之上,眺望著眼前溟池,思绪深沉。 身后一人不请自来,身上穿著一件大白袍子,將整个人都藏住了,却依旧难掩其身段的婀娜,前后的凹凸。 她站到赤明身侧,一样望著那片皎皎生辉的溟池。 不言不语。 须时... 女子轻声开口,打破了寧静,“明叔,你跟阿姬说了吗?” 赤明魏然不动,只是恩了一声。 “嗯!” “她答应了?” 赤明平静的阐述道:“她是我赤明的孩子,这是她的责任,她没得选。” 女子抬起手,长袍下一双洁白如玉的手掌显露,缓缓褪下了白色帷冒。 露出一头金色长髮,在寒流中繚乱。 她撑著护栏,侧目看一眼赤明,略带歉意道:“明叔,我很抱歉,我没想到,他们为了打开溟门,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赤明低笑一声,道:“他们?你觉得他们九个敢吗?” 金髮女子默默然,眉目低敛。 是啊。 他们敢吗? 魔渊十位魔神,赤魔神活的最久,实力最强,辈分最高,其余九位魔神中,有两位是他的弟子,还有一位是他的同门兄弟。 他在魔渊的影响力,某种程度上,要超过她。 哪怕是她的姐姐,对其也不得不敬重,好言好语。 整个魔渊,敢动他的孩子。 除了自己.... 她轻声说道:“你知道的,姐姐她只是太想復兴魔族了。” 赤明一声不吭。 他不否认,但是,他也不认为,这是对的,同样也无法做到不记恨。 她又说:“溟门的事,不管如何,你是知道的,我是站在明叔你这边的 。” 赤明瞥了她一眼,神色慎重,將信將疑,又说出了他说了无数遍的那句话,“溟门开不得。” 小祭司深吸一气,眉尾下弯,“我知道!” 赤明负手而立,低声道:“好好劝劝你姐姐吧,若在一意孤行,我赤明真的只能造她的反了。“ 金髮的姑娘眉目一凝,眼中神色,阴晴变化。 赤明沉吟半晌,肃穆道:“她想中兴魔族,我赤明自无二话,它日若真如她所言,魔族大劫又临,她只需言语一声,哪怕雷魔挡道,我二话不说,便替他战上一场,也学那云崢,以此残躯,替魔族斩出一条路来,虽死无惧,可溟门若开,你,我,还有她...都將会成为魔渊的罪人,千古的罪人。” 小祭司思绪复杂,喉咙一滚,还是忍不住再次问道:“溟兽,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赤明回望对方,不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小祭司遥望溟池北岸,视线一直延伸,延伸,再延伸... 溟门。 就在北岸。 溟殿之后,那片神秘的灰雾之前。 相传。 很久很久以前,初代魔族诞生於溟池。 一同诞生的,不止有魔人,还有溟兽。 书中记载,溟兽无智,天性嗜血,性格乖张,喜以魔人为食,魔族饱受其害。 魔典曾书,溟兽居住於溟水之畔,以捕猎魔人为生。 溟兽还可潜入溟池深处,肆意畅游。 直到魔族出了一位绝世的领袖,他带领初代魔族,將溟兽从岸上撵到了溟池里,又將它们从溟池撵到了北岸,一直將其驱逐到了灰雾之后。 因为溟兽不死不灭,遇溟水便可復生。 那位领袖便铸起了一座牢笼,將溟兽镇压其中,以一扇神魔门为阵眼,將其封印。 溟门不开,溟兽永不得出。 至此。 整个魔渊便就成了魔族的天下。 初代魔人,开始於溟池岸休养生息,发展壮大。 这位领袖就是魔族传说中的魔主,也是他们的精神信仰。 是他拯救了魔族。 也是他赐予了魔族新生。 只是后来,魔主还是消失在了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就像神话中的其它人一样,都知道他的名字,也听过他的故事,却无人见过他的模样。 甚至。 连他是否真的存在过,也无从考究。 后世之人只知道,那扇门確实立在那里,高接天地,阔曰百丈,万万年不曾倒塌。 后世一人只知道,门后的那片迷雾之地,漫无边际,神明禁行,不时能听到一声声咆哮,自深处传来,震耳欲聋,未有一日间歇。 再后来。 初代魔族不知因何缘由衰落,新的魔族诞生,继承了初代魔族血脉的十姓天魔人,登上了歷史的舞台,拉开了新时代的篇章。 他们在溟池南岸,建立了溟都,在溟池的北岸,建立溟殿。 创建了溟教,能打开那扇溟门的十把钥匙,平均分配到了十大天魔族的手中。 有了魔尊。 有了祭司。 代代更迭.... 其中。 赤姓天魔人手中的那柄钥匙,也是魔神令,就在族长赤明手里。 今大祭司起卦三千,卦卦皆凶,扬言魔渊在不久的將来,將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 当今魔人,极可能像初代魔人一样,消失在这场浩劫之下。 她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寻求破劫一法。 意图打开溟门,放出里面的溟兽,驯服它们。 要借溟兽之力应对未来的浩劫。 欲借溟兽之力,出魔渊,爭霸中原。 恢復昔年,魔族荣光。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计划,可偏偏这样的计划,却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兴许是憋屈久了,都想出一口恶气。 兴许他们也只是因为渴望得到溟兽的力量,所以动了心思,犯了糊涂。 自是说不清楚。 当然。 有人同意,就有人反对。 赤明是其一。 他认为溟兽出,魔渊亡,上古魔人都无法驯化的溟兽,他不认为他们这一代人可以做到。 小祭司也是其一。 她觉得,这个计划太大胆,认为自己的姐姐太偏激。 即便她一直以来都是主战派,对魔渊之外的那片天地里的一切生灵,恨之入骨。 可她却也从未想过要藉助本就不属於自己的力量。 她只想靠自己。 她也只相信自己。 有了意见,便有了分歧,爆发了矛盾。 四年来,这座溟都越发的不太平。 小祭司没说话。 她知道姐姐那么做不对,可那始终是她的姐姐,她也从未想过背叛自己的姐姐。 她只想阻止她,告诉她这是错的,可她不听,所以她找到了赤明,暗中给予支持。 只是她也没想到的是,骄傲了一辈子的姐姐,为了逼迫赤明妥协,居然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姐姐是变了。 变得越来越不稳重了。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赤明也懒得掰扯,总归她们才是姐妹,而且金家也只剩下这一对姐妹了。 他从未奢望,她会和自己一条心。 也从未將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只是淡淡说道:“该陪你演的戏,我演完了,记住你的承诺,休伤了阿姬...”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下了高台。 消失在高楼琼宇间。 只留下小祭司一人,独自立在寒流里,望著头顶阴沉沉的天幕,独自发呆。 时而自嘲一笑,时而哀怨一声。 魔渊的未来? 渺渺茫茫。 就像这头顶的天,打她出生起,就一直是灰色的,从未变过。 ..... 溟都外,一座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岁月的破神庙里。 许閒正在翻著书,看著话本里魔渊的趣事。 入夜时,小小书灵总算醒了,冷不丁的冒出来,坐在许閒的脑门上,伸了个小懒腰,打了个小哈欠。 揉了揉小眼睛,睡眼惺忪的模样,像个疲惫的蠢蛋。 小蠢蛋! “哈欠...” “嗯,醒了?” “嗯吶。”它甜腻腻道:“睡了多久哇?” 许閒摆了摆手,五个指头横晃,“五天。” 小书灵有些意外,“这么久?” 许閒吐槽,“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小书灵噎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扎心的事实,“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许閒想反驳,不过转念一想也是。 而且,五日不见,还別说,挺想念的还。 难得自己对一个人这般掛念,说是朝思暮想也不为过啊。 “醒了就行,以后这招,得慎用。” “嗯嗯!”小书灵小鸡啄米般点头,转而刻意强调道:“但是,真的很帅对不对?” 许閒白眼一翻,总感觉这小东西,越来越喜欢嘚瑟了。 也不知道隨了谁。 转移话题道:“你说,那一剑斩了千里,能不能把圣人给乾死?” 小小书灵摸著下巴,想了想,分析道:“应该不能,我那翻版的剑域,限制九境渡劫都够呛,圣人更不用说了,容易打偏,打偏了就抓瞎了。” “也就是说,只要能打中,就能干死?”许閒总结道。 小小书灵模稜两可的说道:“分情况吧。” “嗯?” “反正別想了,你六境想乾死九境的,难度太大了,等七境吧,第三柄剑拔出来,寻常八境,不用祭剑你自己就能应对,至於九境,应该有一战之力。” 许閒摸了摸鼻樑,悻悻作罢。 八境和九境,区別確实大。 八境是你修炼到了那个境界,可九境,是需要天道认可的,三重雷劫,是天对你的检验。 闯过去,活、一飞冲天,闯不过,死,轮迴转世。 至於到了仙境,那可就不止是雷劫了。 九重天雷落之后,想要飞升,结出仙凡,还得过红尘劫,亦要斩仙魔,即心魔。 普天之下,八境者不在少数,可能顺利渡过雷劫,踏足九境的,却是凤毛麟角。 听温晴雪说,李青山已经在八境巔峰待了许久了,一直在巩固修为,迟迟不敢引下雷劫。 用他的话讲,若是失败了就太没面子了。 若还是被自己的雷劫劈死了,那不止没面子,还没脸了。 太丟人。 九境固然好,可脸面也很重要。 所以他一直在等,也一直在准备,许閒自是没感到意外,这事李青山確实干得出来。 为了所谓的面子,他自己吃了多少亏,都是默默无声的憋著。 寧可把自己憋屈死,也不愿丟了那份脸面。 “既然你醒了,那明日便进城吧。” 小小书灵接话道:“我们到溟都了。” 许閒透过破庙的门看向庙外,黑夜里,远处的天幕是亮的,若月光般洁白,“挪,那里就是了。” “哦!” 一夜无眠,次日,天边的洁白刚退去,大地刚被植物点亮,许閒就已经离开了破神庙,赶往溟都城门口。 从少年的视角看去,一堵高墙,將整个溟都和外界隔了开来。 那墙近百米高,一边连接著溟池,一边延伸到了视线尽头。 城前开有八道门。 四出四进。 完全分开。 有走车的,有走人的,还有走货的, 四个出口处,只有零散的几个站岗的魔族士兵,逛来逛去,出门的道也冷冷清清,除了一些来往的商户马车,极其少见閒人。 倒是入口的四个门,守备森严,不仅有执勤的兵士,还有巡逻的卫队,领头的都是七境的修士。 那坐镇城头的將军。 更是八境的天魔人。 甚至每一个门口,还配备著读书模样的魔人,负责登记来往人员信息。 走哪扇门,同样有讲究,三道人走的门头上,依次写著,天,地,凡三字。 何意自无需多言。 贫富分流。 而许閒走的自然就是那凡门,也是盘查最严,士兵最凶,人最多的门。 “溟都居民证拿出来?” “没!” “那有没有魔庭司颁发的路条?” “也没。” “到那边去登记。” “哦!” 第365章 有钱好办事。 凡字入城门前,魔族甲士林立,明显比其余门口多了数倍。 戒备,巡逻,维持秩序。 门口一角,摆著一排长桌,每张桌前都坐著一个文书,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负责登记。 “姓名?” “白忙,忙碌的忙。” “哪里人?” “人海流浪,四海为家,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文书笔止,抬眸一眼,面容上带著些许笑意,“你这人,说话倒是有些意思。” 许閒微微一笑。 “打哪来啊?” “西溟溪悯都那边。” 文书点头,挽袖而书,口中念叨,“那就算你是悯都人士吧。“ 青年无声。 文书继续询问:“来溟都干嘛?” 许閒略一沉吟,神采奕奕道:“出人头地,安家立业,娶妻生子。” “嘖嘖”文书嘖舌,忍不住细细审视许閒数眼。 他在这城门下干了小半辈子,可谓阅人无数。 人打眼前那么一过,什么成分,有没有出息,能不能成事,不说百分百说对,也能道出个八成来。 眼前这青年,虽是凡魔人,可生的极好,五官端正,比一些姑娘家还要好看。 可是眼中却又透著一股子刚毅。 有抱负。 有理想。 能成事啊。 “不错,可有人引荐?” “没。” 文书眉头一皱,“那得钱。” 许閒豪爽道:“钱不是问题。” 他早就打听过了,溟都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除了溟都城原有居住民,想要入城,要么有人担保接引,要么有魔渊魔庭(即官府)颁发的路引。 不然。 就只能钱了。 也是保证金。 只要缴纳足够的保证金,就能获得溟都的出入权。 也就是钱买张居住证的意思。 文书早已司空见惯,溟都那可是魔渊里最大的城市,繁华至极,比之外界,当是天上人间。 多少魔人,一生嚮往,挤破脑袋,都想成为溟都之人。 钱。 自不迟疑。 “爽快,你是三等魔人,得给一百万魔幣,交了就能进。”话音一顿,他眯著眼,刻意提醒道:“不过话说前头,这钱交了可就退不了了,你得想好了。” 魔幣。 是魔渊里的主流流通货幣,寻常魔人们私底下交易都是使用的魔幣。 以魔族中一种稀有金属铸造而成,大小如铜钱一般。 根据许閒几日来的探查,其购买力,一魔幣应和现代的一块钱的购买力差不多。 在魔渊里。 给人打工,寻常人一个月也就能挣个3-5千魔幣。 一百万是百分之95的魔人,穷极一生都无法积攒出的財富。 所以这溟都,虽然三等魔人有钱就能进去,但是也不是谁都能付得起这高昂的代价的。 许閒指尖一晃,一个布袋就出现在了手中,往那桌上一扔,嘭地一声,整个桌子都跟著抖了抖。 “没问题!” 负责登记的文书不由一愣,一旁负责戒备的一名兵士也看了过来,眼神凌冽。 魔渊里有钱庄,全魔渊流通,类似银行,大多数魔人,都会將魔幣存在钱庄里,特別是这种大额的魔幣。 兑换成类似银票的魔票。 许閒往桌上扔的袋子,少说一百多斤,你说他要是全是魔幣吧,少了点,你要说这是魔票吧,重了些。 文书怀揣著好奇和求知,手指拨开布袋一角,往里瞅了一眼,眼底顿时就亮了,“嘶...阴魂石?” 许閒微笑道:“我没那么多魔幣,能不能用这抵?” 文书抿唇,反问许閒,“能,当然可以,一块阴魂石,十万魔幣,有没有问题?” “可以。” 市场价,算不得高,也不算便宜。 “行,你容我点一点。” 文书还是挺高兴的,整个人都热情了不少,虽说十个阴魂石,也是一百万魔幣,可这其中的门门道道,不止如此。 十万。 那是市场价,没个准数,真要往外卖,一个能多卖几千魔幣的差价。 十个就是几万。 自己这么一倒手,可就都是自己的了。 就连一旁警戒的兵士都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见者有份。 歷来是这城门楼子前的优良传统。 “白老弟,你这好像多了一个?” 他说著就准备往外掏出一个,还给许閒。 许閒眼疾手快,伸手径直压住了对方往外掏的手,勾著唇角,眼神示意,压著声音道:“不多,不多,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和几位兄弟,买壶酒喝。” 说完不忘冲那名士兵挤了挤眼睛。 二者心领神会。 这小子,会来事,相当不错啊! 秀才模样的文书,也学那绿林好汉,爽朗一笑。 “哈哈哈,我观白兄非常人,讲究,行,那小弟我就不推辞了,这就给你办的。” 有钱好办事。 小利落恩情。 得力於许閒的豪爽,三两下间,他的入城手续,便就办理完毕。 “白兄,你收好!” “多谢!” 文书客套道:“客气,入城之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尽可来城防营寻我,能帮的,我指定帮。” 许閒惶恐道谢。 与其寒暄客套几句,便入门而去,那一旁戒备的侍卫主动引路,和门口的几个士兵打了声招呼,说这是自己家的老乡。 许閒顺利通行,如约进入城中。 文书侍卫小声谈论。 “这青年,是个人才啊。” “嗯,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话说,这钱怎么分?” “你我兄弟,当然是五五开了...” “能行!” ...... 走入城中,豁然开朗,许閒踱步慢行,一座古老的城市,在面前缓缓展开。 溟都街道宽阔,人来人往穿流。 两侧商铺林立,却又无声叫卖。 大家都很安静,或是埋头赶路,或是默默工作,或是小声交流.... 灰沉沉的天空下。 古老的高楼层层叠叠的耸立著,彼此爭峰。 与许閒的认知不同。 这里的楼和城市的布局,都更偏古西方一些,大多都是採用石头堆砌,极少使用木头。 这可能和魔渊的制度有关。 在魔渊。 是禁止乱砍乱伐的,特別是那些百年老树,那都是受到魔渊律法保护的。 因为魔渊的白昼需要魔渊里的植物照明,那些大树,往往都是光源。 就像眼前城市所见,每家每户门口,都种著两棵树。 大道中央每隔一段距离也有一棵树。 还有阳台上,屋顶上,更是摆满了卉植物。 绿化做的很好,不对,应该说是彩化。 红的,绿的,黄的,蓝的,,,,五彩斑斕。 走在其中。 就像漫步在霓虹下,可明明这是白昼。 小小书灵端坐在许閒脑袋上,小小的眼中,霞光流转,惊呼道:“哇喔,还怪好看呢?” 第366章 溟都里的规矩 许閒入城以后,找了一家钱庄,当掉了一些捡来的垃圾,换了一些魔票。 往兜里一揣,他寻思先逛逛,找个地方住下,在图谋获取阴魂石之事。 还对小书灵说,放平心態,就当放鬆几天,来旅游,便顺著街道,朝著溟河岸走去。 打算找家临池的客栈。 溟都的布局,入城之后,越往池边靠近,建筑群越高,越坚固,街道也越阔,隨之街上来往行人也越少了。 行至一街口,竟是遇到魔庭的执法队,拦在那路口,就像保安一样,看到艷色头髮的,不拦。 看到淡色头髮的直接拦下。 许閒自然也不例外。 “站住。” “咋啦?” “居住证拿出来?” 许閒掏出了刚一百万买的破纸条子,递了上去。 对方只是瞥了一眼,便就隨手扔还给了许閒,眼中轻蔑毫无遮掩,语气刻薄道:“退回去,这里你不能进?” 许閒有些懵,不明所以道:“为啥?” 那人看许閒是新来的,极其不耐烦的解释道:“为啥?你什么身份,你自己不清楚,从这里开始,是地魔人居住的区域,凡魔人只能住外边,除非你像他们一样,给地魔人干活,懂?” 许閒明白了。 看了一眼手中的条子,撇了撇嘴,悻悻作罢。 心里却只乎好傢伙。 这所谓的贵贱那是真的刻到了骨子里了啊。 城门。 挡住了四等,五等魔人。 城里。 还要再分三等。 这都叫什么事? 他想。 问道宗五大患中,魔渊之患,无需多虑。 魔渊格局太小了,就他们这种统治模式,难成大器,不足为虑。 挑了挑眉,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句,“也算不得坏事。” 许閒不想惹事,折返回去,寻到一家临街茶馆,点了些东西,往那一坐,发挥特长,与人攀谈,称兄道弟,接著便是问东问西。 “听小哥这话的意思,第一次来魔渊?”对面老汉,试探问道. 许閒客气的给那半徐的黑髮魔人续了半杯茶,討好道:“老哥好眼力啊,实不相瞒,我今日方入的城。” 恭维的话,在老魔人这里,颇为受用,一双苍老的眼微眯道:“难怪,难怪。” 他喝了一口茶,嘖了嘖舌,指著店外长街尽头处,娓娓说道:“小哥有所不知,咱这溟都,有三个区域,就跟那城门前的三道门一样,什么人,住什么地方,那都是有规矩的。” “你就拿咱们凡魔人来讲,只能在魔渊的外城活动,做生意也好,吃穿住行也罢,可万万不敢僭越啊,往里是內城,那是地魔人的居住区,你想进去也不是不行,得在地魔人家干活,也就是地魔人家的婢女或家丁。” “不过即便如此,在那里面也不能乱跑,若被魔庭的执法队逮著了,轻则打你一顿,重则丟了小命也不好说。” “至於在往里,那內城中的內城,临池之地,是天魔人居住的地方,那里咱们这样的凡魔人,是禁止进入的,入即死罪,搞不好还得连累家人,你可千万不敢隨便乱跑啊。” 许閒听著,故作惊讶,“这般严重?” 老人家言之凿凿道:“那可不,你是乡下来的,估计也没见过几个天魔人,在咱们这溟都里啊,你若是碰巧撞见那天魔人路过,得把头低下,不然惹了天魔人不悦,你这一百万魔幣,可就白瞎咯,分分钟给你撵出去。” “哦...”许閒哦了一声,表示记下了。 那老人又指著最远处,灰暗中若隱若现的一座高高的城堡说道:“你看见那座城堡没?” “嗯,看到了。” 老人家语气激昂道:“那是青魔神宫,是魔神·青霜大人的宫殿,就建在溟池边上,像这样的宫殿,总共有十座,每一座都有一座小城一般大,那地方,可就是溟都真正的天上人间了,那里住著的都是最顶级的天魔人,在那里面住的人,你这辈子怕是都没福分能见到啊…” 许閒小口抿了一口茶,思绪深沉。 四个区域。 外城。 內城。 內城中的內城。 还有沿河建立的十大魔神宫,自己这身份,还进不去咯? “听老哥你这意思,这溟池,咱们寻常魔人,连看都看不到?” 老人无所谓道:“你要是眼神好,晚上的时候爬高点,还是能远远看到的。” 老人家还说。 溟池畔。 寻常魔人是不准靠近的,溟池是神圣的,是溟教圣地。 只有魔庭的人和天魔人才能隨意靠近,哪怕是地魔人,靠近溟池,也是需要得到特殊的允许的。 他还说这也不奇怪,都知道阴魂石是从溟池下浮上来的,若是谁都能靠近,那还不乱了套了。 怕是整个溟池里,都得泡满了人。 一颗阴魂石,可是十万魔幣啊,哪怕在溟都这种经济中心,也是普通人三年四年的工资。 诱惑太大。 许閒听完,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归根结底,这所谓溟池,说是魔族的圣地,其实就是天魔人的私產。 直接给圈起来,禁止入內,明面上找个好听的由头,实则都是藉口。 因为其根深蒂固的种姓制度和巨大的实力差距,普通魔人,自不敢多说什么。 哪怕是不公平,也只能受著,而且还是心安理得,理所应当的受著。 统治者的手段。 如此对比,北境万里,一百零八城的百姓,当真是幸福。 在北境。 监察堂监管,当权者只准对做生意的商人徵收税务,以维持政府部门的基本运转。 像城镇之外,那些种地,打猎的百姓,是不允许徵收农业税的。 除非。 对方把东西拉到城里,镇里交易,才交税。 所以在北境,百姓的日子是清苦一些,但是並无压迫。 不用和官斗。 只用和大自然斗。 所以入门前那十二年,许閒的日子是真的舒坦,种地是累啊,可他那时候也就农忙时帮帮忙,其它时间,就搁山里带著一群小弟疯跑。 作为团伙中的老大,基本都是动嘴不动手的。 饿了回家。 阿姐就做好了饭,只管吃便是,那小日子,是真滋润啊。 跟这魔渊里的人一比,没得讲。 特別如今自己和初一先后入宗,厚道村的日子,那更是没得说,在问道宗庇护和照看下,说不准再过几个年,就成厚道镇了。 过个大几百年,北境在添一座厚道城,变成一百零九城也说不准。 毕竟。 现在的一百零八城,本就是这么来的。 要不说。 鄴城司马家忘本。 他的老祖宗,可就是因为有人入了问道宗,不幸战死,在问道宗的扶持下,才有了这鄴城的。 老人家讲完以后,许閒大致了解,却还是问道:“那就没有別的办法能靠近那溟池岸吗?” 第367章 瞎逛 老人家深深的看了许閒一眼,迟疑片刻后道:“倒是有一个法子,不过....” 许閒看出了老人家的顾虑,主动解释道:“老哥你別多想,我就想到那溟池边看看,毕竟好不容易来到了这溟都,老人家若不愿说,无妨,我也就隨口问问。” 许閒的解释,在老人听来倒也合理,谁不想到溟池边看看啊,就像这城里的人,谁不想生来就是天魔人呢? 想是一回事。 做是一回事。 老人乐呵呵一笑,缓解尷尬道:“小兄弟误会了,你老哥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事说了也无妨,在溟都也不是什么秘密,想必你也听说过,这溟池出口处,也是溟河的最上游处,专门有魔神宫的人打捞那阴魂石。” “可以说,咱们魔渊百分之九十九的阴魂石,都出自这些人之手。” 许閒点头,冷不丁的插了句嘴,“这事我晓得,只是这和靠近溟池,有何关係?” “小兄弟你有所不知,这十大魔神宫每家手底下都养著一支捞石队,每隔三日,一轮换,也就是一家打捞三日,刚好一月轮个遍,每家都有。” “这捞石是个苦力活,往水里一泡就是三日,那些天魔人和地魔人可不愿干这差事,可不得就我们这样的下等魔人来,不过也不是谁都要,你至少得是个四品大魔宗才行。” 许閒一听,乐呵道:“巧了这不是。” “嗯?” 许閒继续道:“我正好是四品的大魔宗啊。” 老人听闻许閒是四品大魔修,眼中不由一亮,欣赏敬重明显浓郁了几分,“当真?” “如假包换啊!” 老人忙抱拳一揖,格外肃穆道:“失敬失敬啊!” 虽说。 这四品大魔宗,在这溟都不说百万,那也得有十万,自是不足为奇。 可这四品往上的,大多都是地魔人和天魔人。 以凡魔人的身份,修炼到四品,那可不多见。 且不说血脉天赋本就不如天魔人,地魔人,单说这修炼资源,凡魔人远不能比。 修道这条路,很多人都入不了门。 便是入了门,因为没有资源支持,大多数人也就停留在小魔境或是大魔境的层次。 小魔宗都是极少数的。 在天,地魔人那里,大魔宗自是寻常,不值一提,但是在凡魔群里,以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少有的人才。 许閒摆了摆手,尽显云淡风轻。又问道:“不知道,您说的这个捞石队,在何处报名?” 老人自不含糊,也不在卖关子,直言相告道:“就在城中的魔庭外城衙门门口,每隔个几日,便有魔神宫的人来招人,这说不准的,缺人便招,您若真想去,不烦到那旁边的客栈先住下,也方便。” 许閒道一句多谢。 老人家谦逊摆手,叮嘱一句,“我还是得跟您说清楚,在溟池出口那里捞石,可不是个轻巧的活计,那里的溟水湍急,特別是晚上,还有大浪,一个不留神,被卷进暗流里,可就上不来了,经常死人,要不然,人也不能天天往里招人不是,不过钱给的確实多,干一趟,能得一块阴魂石。” 许閒又道一句谢,干三日十万,妥妥的高薪水工作,有点风险,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许閒也就隨便问一嘴。 这活他现在还真干不了。 他这身体,可不是真正的魔族,往那水里一跳,就只剩冒几个水泡泡了。 他有他的打算。 起身告別,不忘了替那老人家结了帐,还让那店小二给老人上了盘糕点,老人忙道谢,诚惶诚恐。 离开茶馆。 他顺路便找了家客栈,简单安顿了下来。 到了房间,关闭门窗,探查一翻,起小阵一座,於其中,动用模擬之术,將自己的头髮和魔角,弄成了蓝色。 换了一套黑色带著帷帽的衣服,带上帽子和面罩,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偷偷溜出了客栈。 穿过长街后,又来到了先前被劝退的哨卡。 “站住!” 不出意外,他又被拦了下来。 许閒不慌不忙的抬头,缓缓的摘下了帽子,展露出自己六境的修为,同样也露出了那头蓝发和一对蓝色的魔角。 碧绿色的眸中,一个眼神冷冷的扫了过去,眼底装著赤姬同款的蔑视。 顿时。 四周魔庭执法队的队员们,无不握拳於胸,低下头,那拦住许閒的队员,更是慌张的退开。 无比诚恳道:“大人,请饶恕我的无理。” 许閒没说话,也没在去看他们一眼,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尽显上位者的王霸姿態。 心里却暗道: 好用! 真的好用! 那数名小队成员,直到许閒走远,方才敢抬起头来,一个个仍是心有余悸。 特別是那拦住许閒的人,长舒一口气,漏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冒犯天魔人。 那可是大罪。 说真的,他们在这里执勤这么久,还极少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天魔人。 而且还是顶级的天魔。 毕竟。 天魔人很少来外城,即便是出入,不是从天上飞过去,就是乘坐魔兽马车。 “嚇死我了!” “是蓝家的大人。” 其中一人挠著头,偷偷嫖著许閒的背影,喃喃道:“总觉得有些面熟...” “不吹你能死,你一个大头兵,还能见过蓝家的大人?” “就是就是...” 无端惹来一阵鄙夷和吐槽,只得悻悻作罢。 是啊,自己一个大头兵,怎么能认识人家这样的大人物呢? 蓝发且双角,还是碧眼。 顶级魔族。 许閒顶著天魔人的身份,很招摇,路过地魔人的居住区,谁见了自己都跟自己行礼,敬重拉满。 这地魔人的居住区。 都是独门独户。 把外城比作楼房,那这內城,就隨处都是独栋的別墅区,越往里越豪华。 而內城以內。 那就是豪华大庄园,那是天魔人的家,在这里,地魔人,也只能当僕人。 至於在往里,那十栋宏伟的建筑,一字排开,从城的这头,一直延伸到城的那头。 每一座都有一座城那么大,像是古老的城堡。 有高墙。 还有护城河。 七色战旗林立,隨处可见士兵巡逻。 门前有巨大的魔兽看门,天上还有士兵骑著魔隼巡视。 “嘖嘖,魔神宫,好大的排场啊。” 第368章 魔龙 溟池畔,赤魔神宫。 高耸的城堡之巔,有一极大的露台,露台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鲜,绽放著五顏六色的绚丽,於灰暗的天穹下,像是彩虹长住的海。 时有魔蝶翩翩而舞,万丛中,却有一抹鲜红,格外艷丽,压过群芳。 她站在那里,望著溟池流出的方向,手里捻著一朵,伴著口中一次次轻语,片片瓣凋零,散了脚下一地。 一朵蓝色的没了瓣,她蹙了蹙眉头,很不高兴的样子,將其愤愤丟掉。 “不算!” 又扯下一朵红,掰啊掰。 “他会来。” “他不会来。” “他会来。” “他不会来...” 她听说,魔渊里,若是有魔人发了一笔横財,那就一定会来溟都。 每个人都这样,她想他也应该一样吧? 即便他很不一样。 “会...” “不会...” 她专注著,却全然不察,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到来,直到驻足在她身侧。 来人看了一眼地上小山般的瓣,又瞧了一眼身侧早被薅禿了的池。 墨眉拧起,眉间川纹。 倒不是他心疼这千金难求的七彩魔鳶就这么被霍霍了。 他只是担心这孩子而已,从她回来以后,她的精神状態,就一直不正常。 “阿姬。” 他温声唤道。 赤姬匆忙回神,侧目看来,一许慌乱拂过眼底,兴虚的將手中残藏到背后,好奇问道:“父亲,你怎么来了?” 赤明不答反问:“你忘了?” 赤姬懵然道:“忘了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不过刚说完,脑海中灵光乍现,却又反应了过来,忙道:“哦,要去溟殿,我当然记得。”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赤姬將手中自背后扔掉,点头应下。 “好!” 赤明宠溺的问道:“用不用换一身衣服?” 赤姬微笑道:“不用,这就很好。” “那走吧。” “嗯!” 赤明迈出一步,悬空而踏,碧绿色的眸中,晃过一抹光泽,“来!” 一字轻吐。 城堡的顶部,那若雕像一般的巨龙,猛地睁开了眼。 一双巨眼,好似两颗大红灯笼,高高掛在那上面。 巨龙活了。 它扑腾著翅膀,脱离了城堡,振翅盘旋,而后俯衝而下,接著缓缓升起。 刚好出现在了赤明的脚下。 赤姬一步踏了上去。 巨龙抖了抖巨大的脑袋,轻轻浮动著龙翼,缓缓向著溟池飞去。 路过北岸一处河岸时,赤姬无意窥见一道身影。 他站在某处高堤上,负手而立,一头湛蓝色的头髮隨风舞动。 当她俯身看去时,他亦仰望而来。 那一眼匆匆对视,一晃而过,巨龙已跃过池岸,飞入溟池中央,赤姬却是忍不住的回首望去,纤眉长压。 是熟悉。 也陌生。 赤明敏锐捕捉,也顺著自家女儿的视线看去,自然也见了那道人影。 黑色的长衫,蓝色的长髮,还有那戴黑色面罩上的半张脸庞。 隨口问道:“阿姬,你认识?” 赤姬回过神来,也收回目光,回望自家的父亲,沉思片刻应道:“不认识。” 赤明將信將疑。 赤姬模稜两可道:“但是,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惜想不起来了,应该是错觉吧。” 他的身形真的很像,就连眼神都很像。 可惜头髮是蓝色的。 赤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兴许真见过,只是你想不起来了。” 赤姬点了点头,並未反驳。 天魔人的圈子本来就不大,像她们这样的魔神之后,能接触的人就更少了。 总会在某些场合遇到过,兴许自己真的记不起来了。 “父亲认识?” 赤明淡然一笑,没再说什么。 赤姬亦摇头笑笑,自问自答道:“父亲又怎么会谁都记得呢,是阿姬糊涂了。” 赤明没有反驳,反倒是顺著她的话接道:『你最近总是心神不寧,这样下去可不行。』 点到为止。 赤姬眉目內敛,恭敬应道:“阿姬明白...” ........ 溟池河岸一角,许閒遥望著那头巨龙,飞向溟池彼岸,忍不住嘖舌道:“嘖嘖,这龙不错。” 那头龙,有些像远古的应龙,。 龙首崢嶸,龙翼极阔,龙眸血色,龙鳞却漆黑。 许閒在魔族的一些书籍中看到过,此物唤作魔龙,是魔渊里最强大的魔兽。 听闻实力最强者,堪比魔神境初期,也是整个魔渊里,唯一一种,可以飞跃溟池的魔兽。 相传。 魔龙诞生於魔渊的太古时期,与初代魔族生在同一个时代。 只是,初代魔族无端覆灭在了时间长河之中,却有一部分魔龙侥倖存活了下来。 后被天魔人驯服,並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 [魔龙卫] 昔时[魔龙卫]皆由八品以上的魔修驾驭,实力强悍。 那时候的魔族,也是最鼎盛的时期。 八大部族在魔尊的带领下,出魔渊,向著太阳的方向扩张。 造就黑沙漠! 同妖,精,人三族,逐鹿天下。 后来剑祖出世,魔族战败,魔龙卫折损过半,被打残了。 再后来。 雷云澈剑盪魔渊,所剩无几的魔龙卫被彻底打废了,至此不復存在。 听闻,仅有三头魔龙存活了下来。 一头沿河而下,入了魔虚不出。 一头成为了溟殿的看门神兽。 这最后一头,也是赤姬之父,赤魔神的魔骑。 听说,这赤魔神是当今整个魔渊年纪最大的存在,影响力很大,至於真假,许閒不得而知。 只晓得,这赤魔神应该也就年纪大,实力怕是不咋地。 真要够狠,別人敢那么搞他女儿? 还有他那小弟,能背叛他? 不过...他方才匆匆一瞥,却也没瞧清那龙背上的人是赤姬。 他收回目光,折返回了城中。 这溟池畔,巡逻的侍卫太多了,人多眼杂暴露了就不好了。 溟池看一眼也就罢了,接下来,他確实该干正事了。 经过许閒几日来的琢磨和分析,他还是决定冒险些,尝试潜到溟池底,直接挖阴魂石。 那样快一些,也更实际些。 他需要的实在太多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先得解决一个问题。 那就是怎么样能確保自己能潜到这池底。 许閒计划,用手里的阴魂石,铸造一个封闭的容器。 潜水艇,机甲… 至於下潜和开採,则利用黄泉葬或者焚天雀將自己拽下去,挖完收回,自己在藉助阴魂石飘上来。 许閒问过小书灵。 理论上是可行的。 难点在於实践..... 第369章 溟池北岸见大日 巨龙振翅,飞跃千里溟池,巨龙背上,赤姬放眼望去,近日来所有的烦忧,生生被眼前一幕幕的景色给拽了回来。 先是看到一片滩涂,滩涂的尽头,是怪石嶙峋的山崖,像极了通往烈焰要塞时,那跋涉而起的大地。 黑色的石崖,突兀的矗立在天际线上。 层层叠叠,一崖高过一崖,一直插入了灰暗的云端之上。 很高很高的山墙,如同到了另一边世界的尽头。 赤姬虽是魔神之女,可她却是第一次飞跃溟池,见到溟池的北岸。 她原本的认知里,只知道北岸有一座神殿,那里是魔主曾经赐福过的地方。 今日初见。 大为震撼。 然一切並未就此结束.... 临近那片通天大崖时,身下巨龙忽而振翅,接著一个上扬,笔直的冲向了云天之上。 耳畔霎时风声大作,突然的拉升,让她短暂失重。 她本能的紧张,面露惊慌。 “別怕!” “没事的!” 父亲温柔的声音响起,安抚著她不安的內心。 她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惊慌掩藏,將目光前移,望向云端,天越来越近,直到穿入灰色的云雾中,向上,一直向上.... 那种感觉,就跟她偷偷溜出魔渊,跑到烈焰要塞时一样。 区別只是,方向不同。 彼时是爬上一片火山群,今日则是飞越一堵山墙。 可本质上却都是一样的,飞出大坑,逃离魔渊。 似乎更慢一些。 可她心里清楚,明明巨龙飞的该比她快才对。 渺渺云雾,翻腾周身,视线受阻,看不清楚。 於期待中等待,似是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寒冬,巨龙终於撕开了灰色的云海,飞到了灰空之上。 那一瞬间。 赤姬只察觉眼睛刺痛,被一道强光晃的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的抬手,挡在眼前,却又透过指缝,偷偷望去... 世界先是刺眼的,接著是朦朦朧朧的。 最后....她慢慢的適应,世界渐渐清晰,她的眼睛也渐渐適应了。 她的手掌自然落下,仰望天上那一瞬间,赤姬傻眼了。 她碧绿的眼中,泛起一阵金灿,喉咙滚动,木訥低语,“那是....” 赤明於其耳畔,柔声说道:“那是大日,魔渊之外的人类,管它叫太阳。” 赤姬喉咙在一滚。 “太...太阳!” 它就那般掛在苍穹之上的天穹之上。 散发出的光,將整个世界照亮,也將她照亮,暖暖的... 这种光她是第一次看到,比夜晚的溟池还要明亮。 可是它明明那么小,嗯?好像还没有磨盘那么大。 高高的掛在那里,甚至赤姬觉得,自己一只手都能將它摘下,握在手里一样。 她看到了蓝天,白云,就像是某本禁术书里写的一样。 魔渊之外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天不是灰色的,而是蓝的,云不是灰的,而是白的,山是青的,水是绿的... 她说:“这是我见过,最明亮,最乾净的顏色。” 赤明微微一笑。 顏色? 这是光。 可... 对於魔渊的人来说,光是有顏色的,光也不是掛在天上的,赤姬从小生活在魔渊,她没出去过。 自然不知道,魔渊之外的世界,一切都是相反的。 赤姬贪婪的晒著大日的光,眷恋著那一抹別样的温暖,又极不情愿收回目光,回望身后来时的路。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一眼望不到头,她又看向身前,同样也是一片云海,不过云海之中,却有一座高高的大殿,孤独的矗立在那里。 庄重。 威严。 赤姬无言,但是她很清楚,那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溟殿了。 视线继续往后,云雾渐渐稀薄,借著头顶大日的光,赤姬又看到了一片生长在光下的大漠。 就像黑沙海一样的荒芜,若是她动用六境的神识,能看的还更远。 更远的地方有一道很高很高的黑色石门。 好似连接著天地,门的后边,又是一片灰色的雾,只是那雾看著比魔渊天上的云雾要更乾净,更透彻一些, 溟门! 雾界! 赤姬都知道,父亲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跟她讲过,溟门后的雾界,是真正的世界尽头。 不只是魔渊的尽头,也是整个凡州最西边的尽头。 那后面,从未有人去过,里面是什么样的,也无人知道。 他还说。 那里面关押著来自远古的大恶大邪之物,溟兽。 一种比人类还要可怕,残暴的生物。 “父亲。” “嗯。” “我知道,魔渊为何叫魔渊了。” “哦?” 赤姬沉眸道:“渊,深且沉也,魔渊,真的在一个坑里,很深很深的坑。” 赤明敛目,不知该如何接话。 赤姬察觉到了父亲的思绪低沉,却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魔族能飞出这个大坑吗?” 赤明拧起了眉头,余光下意识的瞟了一眼身下,飞出这个坑? 耐人寻味道:“你不是飞上来了?” 赤姬垂下眉眼,是啊,自己这不是飞上来了? 赤姬忽而一笑,“这里很漂亮。” 赤明一愣,摇头笑笑,安抚道:“別紧张,一会她们问你什么,你如实说便是。” 赤姬重重点头,“嗯,我知道!” 巨龙俯衝,落向溟殿。 巍峨的殿堂,就像是古神明的王宫。 没有奢华的装饰,浮夸的造型,有的只有庄重,肃穆,和森严。 殿门恢弘。 通往门前的广场上,两侧立著两排石雕的巨人。 他们穿著战甲,头戴战盔,双掌撑著巨剑,哪怕已矗立在此无数的岁月,却依旧栩栩如生。 就像是王国最忠诚的卫兵,一生守护於此。 从其中走过,赤姬的心神始终很乱,有惊,有畏,也有忐忑。 仰望大殿之巔,阳光透过薄薄的雾洒下,替漆黑的大殿,镀上了一层神辉。 那上面,同样盘旋著一头巨龙,只是它看著要更大一些,而且还是金色的。 就像神话故事里的金色巨龙,沉睡在那里,也像一尊金色的雕像。 人分强弱。 兽也分高低。 整个魔渊里,最强的魔兽是魔龙,而现存的三头魔龙里,最强的便是这头金色巨龙。 它就像是魔龙中的王者,自家的黑魔龙见了它,也不得不低下高傲头颅。 跟著父亲入了大殿,里面更加气氛更加庄严,刚没走几步,殿里便响起了一声慵懒且隨意的调侃。 “赤兄,你迟到了…” 第370章 溟殿·审讯 恢弘的大殿里,微暗,气氛里透著一股子无法言说的压抑。 最前方,有一排座椅,一字排开,呈半弧形分布。 数量不下数十。 其上,却只零散的坐著几个人影。 他们隱秘於黑暗中,让人看不清楚模样,透著神秘与诡异,可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又是那般的惊人,让人心神触动。 唯有最中央的那两个位置,不一样。 两束光,自穹顶落下,不偏不倚的照在上面,光里,是两位金髮碧眼的女子。 她们很漂亮。 她们很高贵。 似是天神一般。 她们正凝望著她,如上帝之眼在审视人间。 大殿很安静,赤姬很紧张,即便她很刻意的放轻了每一次落脚,而依旧有嗒嗒嗒的脚步声,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行至大殿正中央时,赤明停了下来,赤姬跟著停了下来。 赤明深深的看了一眼赤姬,眼神中的安抚展露无余,还掛著几许来自老夫亲的担忧。 赤姬回望,衝著自己的父亲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的。 赤明眉目舒缓,露出一抹慈父的欣慰,隨后踱步向前,落座於一把石椅上,整个身形,也隨之藏进了阴影里。 赤姬深吸一气,平缓著自己紧张的思绪,右掌贴在左胸前,微微倾伏身子,低头,敛目,恭敬道: “赤魔神宫·当代神女,赤姬,参见各位大人!” 静! 长达数息的寂静,整个大殿,针落可闻。 直到小祭司旁边的金髮女子开口,寧静方才被打破。 “起来吧。” 赤姬微微抬眸,寻了声音的方向,恭敬道:“谢大祭司恩典!” 方才挺直了胸膛。 小祭司笑问:“赤魔神之女·赤姬,你可知为何让你来此?” 赤姬恭敬回应。 “知晓!” “无需紧张,你只用照实回答,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没人会为难和伤害你的。”小祭司又说。 赤姬继续应道:“我会的。” 小祭司声落,大祭司声起,语气亲和,却又透著几丝警告和敲打,“赤姬,此乃溟殿,这里供奉著魔主的英灵,你若撒谎,便是愚弄无上魔主,你是否也清楚?” 赤姬点头確认,“清楚。” 角落里,一道阴柔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来,说道:“那你可敢以无上魔主的名义起誓?” 小祭司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 大祭司闔眸闭目,选择默许。 赤姬咬了咬唇,目光不自然落向父亲的方向,她...犹豫了! “怎么,不敢?” 其声稍大,咄咄逼人。 赤姬举起手,並指作剑,抵住眉心,一字一字道:“我,天魔赤家血脉,赤魔神之女,赤姬,以无上魔主的名字起誓,若接下来所言有半句欺瞒,愿接受一切惩罚。” “好!若你敢说半句假话,便剥夺你天魔人的身份,和一切的荣誉,打入魔虚,永不得出。” 赤姬咬牙道:“如您所愿!” 大祭司缓缓睁眼,风轻云淡道:“那就开始吧。” 赤姬目光收回,毕恭毕敬道:“遵从您的意志。” 大祭司说:“泽都之事,你口述一遍。” 赤姬听闻,便將发生的事,如实复述,包括自己是怎么出去的,又是怎么被抓的,然后又是如何被救的,最后便是夜宿泽都,遭遇杀手袭杀,小镇被屠,还有赤燕叛变。 她说的很顺畅,因为她本就不是第一次说了。 同样的,听的人,也不是第一次听了。 毕竟赤姬的说辞,和赤明所说一般无二。 之所以让她复述一遍,无非就是想看看,和赤明说的,是否有不同之处。 显然。 並没有... 当然。 这其中也並非就没有疑点。 赤姬说完之后,眾人开始提出质疑,依次询问。 “你说你被一个人类救了?” “是的。” “他为何救你?” 赤姬答:“我不知道。” “那他为何又放了你?” 赤姬再答:“我不知道。” “那你可知他去了何处?” 赤姬继续答:“我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莫过於此.... 晦暗的角落里,已传出了些许的唏嘘和质疑声... 赤姬忙解释道:“当时我被他打晕了,醒来他人就已经不见了。” 小祭司接话,语气温柔了很多,“你可知他是何修为?” 赤姬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境界被封,根本看不透,不过他杀那些人的时候,动作很快,应该....在八境之上。” 八境之上? 即是大乘期。 “是用的剑?”小祭司继续问。 赤姬这次肯定道:“是的。” 稀稀疏疏之声更嘈杂了些。 谈剑色变,便是魔神境的强者,也不例外。 “你在泽都,可曾再见过他?” 赤姬依旧肯定道:“没!” 小祭司停下了问询,將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姐姐。 “姐姐。” 答案,大概已经有了。 如此推断,泽都外的那一剑,极可能就是那一人斩出来的。 也就是说,有外人,溜进了魔渊。 而且,还不是寻常人,极可能是一尊剑仙。 大祭司思绪深沉,突然问道:“那个白髮魔修,叫何名字?” 赤姬怔了怔,心虚的垂下眉眼 ,故作懵懂不知道:“大祭司说什么?” 大祭司微微眯眼,碧眼中,眸光格外犀利,“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赤姬长袖下的拳头,不自然的捏紧,顶著巨大的压力,否认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自始至终,赤姬从未与父亲提及过白忙的存在。 她只说,她遭遇袭杀,赤燕叛变,等自己醒来,已在河边。 不知道谁救的自己。 她自然也是醒来后才知道,有人在魔渊里斩出了一剑,剑气近千里。 赤燕陨! 此剑之事,闹得极大,牵扯更大。 她很清楚。 若是把白忙牵扯进来,以他凡魔人的身份,想要保全,绝无可能,甚至还会因此丟了性命。 若是没有这变故,兴许赤魔神宫还能护下他。 现在? 连她都被叫到了这里问话,可想而知。 若是將他的存在暴露,当是杀了天魔人这一条罪则就够他死八百回了。 天魔人可不管你是对是错。 若在牵扯那一剑。 恐生不如死。 所以,她没提,更不打算提,寧死也不愿被搜魂。 大祭司眉宇间拂过一丝温怒。 小祭司连忙眼神示意,那意思就像是在说,別嚇到了孩子。 大祭司深吸一气,平心静气的质问道: “烈焰要塞传来消息,你当初是被一个六品的白髮魔人找到的,当时,守城的士兵说,他与你一起进了烈焰要塞,你对此事,为何只字不提?” 第371章 爭执 持续高强度的压迫感,让赤姬整个人绷紧如一条皮筋,好似隨时都会断掉一般。 硬著头皮道:“我忘了!” 大祭司语气压低,“忘了?” 赤姬敛著眉眼,调整状態,低笑一声道:“呵...他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凡魔罢了,大祭司不提,我真想不起来了。” 救你之人? 同行之人? 你说忘了? 这回答,似乎极其不合理。 可在座的眾魔神,却是理所应当的接受了。 因为赤姬说的很对,他只是一个凡魔,低贱的凡魔。 在天魔人的眼中,何时在意过那些低贱的魔人。 他们生来就该为天魔人服务,哪怕是死,也理所应当。 即便是小祭司,对於赤姬的说辞,也欣然接受了。 唯有大祭司,眼中拂过一丝阴鶩,冷冷道:“可他救了你?” 赤姬贵为天魔人,她太了解天魔人的秉性了。 同样,她也了解魔渊的制度,平静的回视大祭司,轻声道:“那又怎样?” 救了我。 他也只是凡魔人。 阴暗里,一张张面孔,总有嘴角止不住的上倾... 对於这个回答。 他们非常满意。 大祭司自嘲一笑,“呵...”笑声中带著无奈,还有极难察觉的憎恶。 “好,好啊!” 她目光左移,看向阴影中的赤明,“不愧是赤魔神之女。” 阴影中,无声沉默,並未有半声回应传来。 “那想必你也没记住他的名字吧?”大祭司说。 赤姬平静道:“他已经死了。” “哦?” 赤姬低下头,带著些许的伤感,悵然道:“整个泽都的魔人,还有我的侍卫,他们都死了。” 大祭司眯著眼道:“可偏偏你活了?” 赤姬虔诚道:“无上魔主庇佑!” “大祭司,差不多就可以了,她只是一个孩子。”阴影里,赤魔神的声音传出,充满了不悦。 “呵呵,明叔这就心疼了?”又一个角落里,一道充满了针对和挑衅的声音紧跟著响起。 紧接著,又是一道不同的声音回应过去,“感情不是你的孩子,你不心疼?” “呵...总好过你,连个后都没有,怎么,你真打算让黄姓,绝在你这一代了不成?” “嘴巴放乾净些,黄家可不止一脉……” “够了!” 阴阳怪气,挖苦嘲弄,稀鬆平常般在这座大殿中上演。 赤姬看不到他们的脸,却也能想像到他们的嘴脸。 一定很噁心。 所以她皱起了眉头。 大祭司默默不语,似乎默许了这场互嘲。 小祭司接过话语权,开口缓和道:“姐姐,兴许她真的不知道,而且,那只是一个凡魔,那一剑,来自渊外,不可能和你说的那人有关的。” 大祭司没有反驳,抬手压了压,示意安静。 刚还在爭锋相对,不依不饶的几道声音瞬间就噤住了。 大殿也重新安静了下来。 她冷冷的瞥了一眼赤姬,淡淡道:“你出去吧。” 赤姬恭敬行魔族礼节。 “遵从您的意思。” “赤姬告退!” 她缓缓倒退,足数步,方才转身,走出了那座大殿。 就像是逃离黑暗,她的脚步不自然的加快,直到彻底踏出那座沉重的殿堂。 眼前豁然开朗。 世界明亮清晰。 她长舒一口气,露出了如获大赦的神采。 她走到广场上,仰望著头顶的天。 与魔渊截然不同的天,没有在云层上看到的明媚,却也很亮很亮了。 她撒了谎。 她欺骗了魔主。 她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若是换做以前,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可现在.... 魔主? 天魔人? 呵呵... 赤姬只知道,当她深陷重围时,魔主从未出现。 当一城魔人被屠杀时,魔主也未曾露面。 同为天魔人的他们要她死,而凡魔的少年,却將她护在了身后。 对? 错? 也许是经歷了生死,所以大彻大悟,她看清了很多事情。 魔渊的繁华, 天魔的高贵, 本身就只是天魔人们杜撰的谎言,所以她为何就不能撒谎呢? ...... 赤姬离开以后,大殿內,一场辩证与探討如约上演。 让赤姬来,只是为了调查清楚那一剑的真相。 试想一下,斩出这样一剑的存在就在魔渊里,而作为统治者的他们却对此一无所知,换谁谁不怕? 若是下一剑,斩在溟都,魔渊当如何,他们这些当权者,又当如何? 到时候怕是又得天下大乱了吧。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势和制度,也极有可能,就此倾覆。 此事牵扯,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殿中,眾人各抒己见,分析妄测。 “那青年用剑,极可能就是问道宗的...” “问道宗何时又有年轻的剑修了?雷魔往下数,一个药溪桥,传闻此人五大三粗,块头比我都大,还有一个是个老头,你且说说还有谁?唯一青年模样的那位,四年前,不就已经死在镇妖渊了?” “会不会是那叫叶仙语的,女扮男装?” “不无可能。” “或许是叫李青山的那个青年,仙魔洞送回来的情报里提过很多次,此人生的玉树临风,宛若謫仙,早几十年,便自称自己,九境之下全无敌。” “你说的, 也不无道理....” 李青山,叶仙语,药溪桥,林枫眠,乃至是刚刚展露锋芒的许閒。 在他们的口中,早就是常客了。 虽说魔渊,四千年避世不出,可作为魔渊中最高领袖的他们。 依旧能人在家中坐,知晓天下事。 特別是关於问道宗的事和人,他们可谓了如指掌。 他们有专门的途径,实时获取这些重要情报。 他们之所以这么敏感,不单单只是因为有人斩出了一剑。 而是当下的时间节点,太过巧合。 四年前,镇妖渊人妖大战,问道宗云崢陨落。 消息传回,东荒成了废墟,兽神,兽皇近乎死绝。 外界传闻,东荒五千年气运被斩,实则万年都休想在崛起。 一座崭新的高城耸立在了荒河岸上。 魔渊得知以后,举族震动。 今日之大荒,谁敢保证就不是明日之魔渊呢?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大祭司提出了打开溟门,释放溟兽的破局之法。 这些时日,討论愈发激烈,同意者占据上风。 溟门大开,似乎已成定局。 却偏偏在他们彼此间对此事爭执最为激烈的时候,魔渊里出现了这样的一剑。 被斩杀的还是支持打开溟门一派里的赤燕。 这很难不让他们將两件事联想到了一起。 是不是风声走漏,问道宗知道了他们要打开溟门的想法。 所以派出了一位剑仙,潜入魔渊调查。 若真是如此,那魔渊危矣,魔族危矣。 这让他们担忧害怕的同时,也左右摇摆了起来。 爭论之中,一直反对打开溟门的赤明,趁机说道: “不管是谁,总归现在一定有这么一个人,且极可能来自问道宗,我们不能冒险,至少此事在调查清楚之前,这溟门开不得,也不能再议了。” 第372章 大祭司的无奈 赤魔神一开口,那些原本就不同意打开溟门的魔神们自是纷纷响应。 就连先前同意的一些人,也开始摇摆不定。 打开溟门,是为了藉助溟兽的力量,打出魔渊,爭霸凡州,一雪近万年的耻辱。 可现如今,若是当真走漏了风声。 真有问道宗的剑仙为此事来了魔渊。 恐怕是溟门还没开,溟兽还没被掌控,魔渊便步了四千年前的后尘,成为第二个东荒。 大祭司神情很难看,“跑题了,今日议的並非此事。” 赤魔神丝毫不让道:“大祭司敢肯定,这两件事之间就真一点关联没有?” 大祭司默默然... 气氛有些沉重... 小祭司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轻声劝说道:“姐姐,赤魔神说的並非没有道理,四千年都忍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不烦等调查清楚再说,此事关係魔族生死存亡,半点马虎不得。” “小祭司说的对!” “小祭司说的是!” “小祭司讲的再理!” “......” 小祭司的提议,得到眾人一致同意,即便身为大祭司的她在怎么不情愿,也不敢犯了眾怒,不得不妥协。 大祭司妥协,一场关於赤姬的询问,就此结束。 大祭司答应了,开启溟门的计划暂且搁置,待將此事查清楚再说。 溟殿会议也就此落下帷幕。 阴影里,一个接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出,辞別,离去... 殿外。 赤姬坐在有光的那片石阶上,望著天。 听闻身后有了脚步声接近,收回思绪,赶忙起身,端庄的站在一旁。 对著出来的魔神们,挨个行礼,挨个拜见。 十位魔神,高高在上,魔渊中的寻常百姓,可能从出生到死,也休想见他们一面。 可赤姬不一样,她本就是魔神的孩子。 这些人她都见过。 特殊肃穆的场合,上层的宴会...或是匆匆一瞥。 有人淡漠回应。 有人视若无睹。 有的热情寒暄。 有的以长者姿態夸讚或调侃。 “小赤姬长得越发水灵了,也该替天魔人做贡献了,成了家,趁年轻,给赤魔神殿留个后。” “出去一趟,確实长大了不少。” “不愧是赤明的女儿,不错....” 赤姬强顏欢笑,一一回应。 直到赤明走出。 “父亲。” 赤明看著自家的孩子,目光温柔,带著歉意道:“让你久等了,走吧。” 他之所以同意赤姬接受这场问询。 其实也有著自己的心思,那就是借赤姬的口,还原真相,在藉机暂停溟门之事... 事实证明,以如其愿。 “嗯!” 赤姬乖巧点头,跟上了自己的父亲。 乘坐巨龙,离开了这座大殿,飞入云端。 那叫大日的东西,似乎跑到了更靠西一点地方。 巨龙穿过云雾,俯衝而下,又回到了那个坑里,暗无天日的魔渊。 ...... 溟殿內。 大祭司始终坐在主位上,用手轻轻的揉捏著高挺的鼻樑,闔眸思索,面色不悦。 小祭司主动打破了彼此间的寧静,询问道:“姐姐,你不高兴?” 大祭司抬眸,余光一瞥,答非所问道:“你变了。” “啥?”小祭司装糊涂。 大祭司缓缓道:“以前你一直都是主战的,可现在,连你也怕了...” 小祭司蹙著鼻,懵然道:“我听不懂姐姐你在说什么?你是知道的,我一直都是最支持你的。” 大祭司讥笑一声,“呵...支持我,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和赤明的那些事?我还没老眼昏,我也不糊涂。” 小祭司咬了咬唇,心虚的挪开目光,却又像个小女孩一样,转过脸便厚著脸皮討好道:“姐姐不愧是姐姐,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现在你满意了,你们的目的达到了。”大祭司话语中透著无奈。 小祭司不再隱瞒,直言不讳道:“姐姐,是你跟我说的,要顾全大局,不急於一时的得失,不是吗?这次,你真的错了,我不想让你成为魔渊的千古罪人,溟门真不能开。” 大祭司自嘲道:“哈哈,千古罪人,千古罪人...你们根本就不懂,哪来的对错?” 小祭司不语。 大祭司低沉道:“若以我一人有罪,换魔渊一个未来,也值得。” 小祭司收起笑意,肃穆道:“姐姐,你太累了,確实该休息休息,也该冷静冷静了。” 大祭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对於这个她亲手养大的妹妹,她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厌恶和憎恨。 她站起身,踱步离去,不忘说道: “你阻止不了我的。” “时间终有一日,会告诉你,告诉所有人,我是对的...”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背影彻底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小祭司后仰的躺在背椅上,敛著眉眼,喃喃自语,“你不也变了吗?姐姐....” 她一直都无比的坚信,姐姐是对的。 所以她什么都听她的。 可那是以前。 现在她变了,既然变了,那以前的对,不就是现在的错吗? 她明白姐姐的担忧,镇妖渊那场瑞兽之爭,让昔日强盛的东荒彻底沦为过去。 歷史的洪流滚滚而来,问道宗的崛起,让人心忧。 那座剑楼。 那位少年。 那两柄神剑祭出.... 举世的譁然。 收到消息的魔渊更不例外,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的姐姐变了,不再如之前一般沉稳,而是变得激进,甚至有些疯狂。 也不再养精蓄锐,变得急功近利,她总说,没时间了,不能在等了。 她要冒险,要剑走偏锋,只是短短四年,就若换了个人一般。 ....... 溟殿之巔,离开后的大祭司,独自坐在那里,轻轻的抚摸著硕大的金色龙首。 在这座殿上,她能看见蓝天白云,自然也能看到落日鎏金,夕阳无限。 云霞万里,火烧一片,卷舒起伏,流霞倒映在她的眼底时,错落出另一片日沉。 她对金色巨龙说:“那孩子,撒谎了,我知道她撒谎了....” 沉睡的金色巨龙面部抖了抖,似是回应。 “提及凡魔的少年,她的眼神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巨龙鼻孔吐息加重... “不惜欺骗魔主,背叛自己的信仰,那人对她应该很重要。” 巨龙低吟了一声.... “我知道,她和我很像。” 巨龙连续低吟著.... 她遥望著那片魔渊,莫名失落道:“我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但凡有的选,谁愿意去冒险,可我没得选,做了有希望,不做没希望。” “溟门开,我可能会成为罪人,反正我原本也是罪人,我不在乎。” “若什么都不做,等大劫来了,我们拿什么破局,到时候,我真的就是魔族万古的罪人了...” 巨龙缓缓的睁开了,一双龙眸神采奕奕,沉望著她。 她眼中似噙著泪,深情的望著那座魔渊。 无奈却又心酸道:“我知道你不怕死,我也不怕,可...我们斗不过的,要是行,早就行了...” 第373章 让人头疼的阴魂石 黑色的巨龙,遨游在一望无际的溟池上空。 龙背上的姑娘,仍然眷恋著方才那片云霞,醉了天穹,也醉了双眸。 灰色的天,愈发的暗沉,身下的溟池,渐渐泛起微光,她总在回首,仰望... “在看什么?”赤明问。 赤姬凝望著父亲的侧脸,轻声道:“上面的天,很漂亮。” 赤明扬眉不语,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说同样的话了。 赤姬追问:“我以后,还能再来吗?” 赤明侧目看向赤姬,柔声道:“你想来吗?” “当然。” 赤明轻飘飘道:“那就好好修炼,等你成为新的魔神,就能入主溟殿,成为元老,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甚至,你可以住在那上面。” 赤姬暗里瘪了瘪嘴。 魔神境? 哪有那么容易,整个魔渊,千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位魔神境强者。 何况,她的资质,在同龄的天魔人中,极其一般。 別看现在已经是六品后期,可她心里清楚,这都是父亲用资源,给自己生生堆起来的。 在往后,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有些泄气道:“那恐怕这辈子,也看不到了。” 赤明摇头笑笑,並未说什么。 黑色巨龙,去也匆匆,归也匆匆,回到魔神宫时,魔渊的夜尚未完全升起。 赤姬辞別父亲,回到了她的城堡。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赤明欣然应允。 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还是忍不住轻声嘆了口气。 “害~” 知女莫若父,大祭司看出了赤姬撒了谎,他又岂能看不出呢? 只是... 孩子长大了,总是会有自己的想法的。 赤姬走后。 暗处。 走出了一位赤魔卫的將领,对著赤明行礼拜见,恭敬道:“族长。” 赤明一改在赤姬面前的和蔼可亲,沉著脸,余光倾斜,不怒自威道: “何事?” “城防那边来了消息,小姐要找的人,今日午时进城了。” 魔神敛目,看不出喜怒,淡淡道:“把你知道的,都说了。” “和小姐描述的一样,白髮,三等凡魔,六品魔將初期,入城之后,他便在外城悦来客栈住下了,至今不曾外出,也没和任何人接触过,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这人虽是凡魔,却是有些本事,他住的那间客栈,就连我的神念,都看不透,应该是某种阵法。”他娓娓说道。 赤明並未感到新奇,能让她的女儿那般牵掛,还不惜当著眾魔神的面撒谎的傢伙,若真的平平无奇,那还叫奇怪呢。 “处理乾净了吗?” “族长放心,登记的文书和几名巡城队的人,还有替殿下办事的人已经永远闭嘴了,不会在有人知道了。” “乾的不错!”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继续盯著。” “那殿下那边要告诉她吗?”来人慾言又止。 赤明略一沉吟,“跟她说吧。” “明白!” “等等...” “嗯?” “时候不早了,阿姬累了一天了,明早在告诉她。“ “好!” 赤明摆一摆手,小將悄然隱於黑暗中。 赤明负手而立,口中轻吐二字。 “白忙…” 泽都的那一夜,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知道真相,赤明想,应该只有此人了。 ..... 外城,悦来客栈中。 房间里,许閒盘膝在地,正盯著面前的一块阴魂石,左看,右看,横看,竖看...眉头紧巴巴的。 “嘖嘖,你说这玩意,咋弄?” 小小书灵打了个哈欠,“哈欠...要不还是开个铸剑坊吧,慢慢挣,虽然慢一点,可总比这靠谱啊。” 许閒眉头一下子,皱的就更紧了。 他原本计划中,是想用阴魂石,铸造出一个水下机甲,藉助外力,將自己拉进水底,然后跑溟池底下,直接开挖。 一百万吨,还不是弹指之间。 可这阴魂石当真邪门。 用锤子敲,力气小了没动静,力气大了,直接就碎了,跟玻璃一样,碎成碴子。 用火烧吧。 温度低了也没用,温度高了直接化成一摊水,然后眨眼眼的功夫,就挥发成了水蒸气,邪门的不行。 你用剑给它切开吧,倒是能行,可是等你想给他黏上时,两块阴魂石间居然拥有强大的排斥性,就跟磁铁似的。 霸道点是能凑到一块,严丝合缝是別想了。 可给许閒好一阵头疼。 他尝试將其和別的金属仙金融合,也都失败了。 虽然这个问题,他在进入魔渊之前,便就发现了。 只是当时在魔渊之外,小书灵和自己一致猜测,是因为魔渊和凡州的天地法则不同,所以导致產自魔渊的阴魂石,在魔渊之外的环境中无法维持稳定。 故此才会出现那种情况。 毕竟。 阴魂石来自溟池之下,生於弱水,它就像是灵石一样,乃是魔渊里,魔气的结晶体,只要入了魔渊,在充满魔气的环境下,就一定能和灵石一样,能被炼化,乃至塑型。 可事实证明。 他和小书灵还是想多了。 在小书灵沉睡的期间,许閒也私底下尝试过,问题依旧,当时的许閒,便就动起了別的心思,想要靠慢慢挣钱积累。 攒够百万阴魂石。 可隨著在魔渊里兜兜转转几日下来,许閒却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 在魔渊里,以现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想要挣那么多钱,是不被允许的。 就这溟都內外,凡是挣钱的生意,那都被十大魔神宫,牢牢的掌控著。 哪怕就是魔渊名义上的朝廷(魔庭),也无法插足染指。 自己如果想要挣百万吨,就一定要搞大动作,开大公司。 到时候,百分百被盯上,连人带钱都给你霸占了。 没跑的。 正规的路子,风险太大。 要是走不正规的路子,那风险就更大了。 抢劫。 肯定是最快的。 自己要是能把十大魔神宫,一锅给端了,怕也就大差不差了。 可.....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自己挖最靠谱。 捞都不行,捞一天也就几千块,还被那十家魔神霸占了。 他本想著小书灵醒来以后,会有解决办法。 毕竟它来自很久以前的纪元,也来自上界,它认识这弱水,是来自沧溟三十三重天的那条大河上。 它確实也给许閒提供了些思路。 可惜现实是,都不行。 “主人要是怕开铸剑坊被人盯上麻烦,要不你去当杀手吧,替別人杀人,专杀狠人,又能拿酬金,还能摸尸体,一举两得...”小小书灵提了个餿主意。 许閒没好气道:“一百万吨,我杀猴年马月去?你说的是人话吗?” 小小书灵理所应当道:“我本来就不是人啊。“ 许閒懒得理会,摸著下巴,冥思苦想,“一定有办法吧,在想想,你也想。” 小书灵摆烂道:“哦~那你慢慢想吧,作为灵剑仙的我,要歇息了...” 第374章 又遇赤姬 又遇赤姬。 推窗见亮,魔渊的夜,外城喧囂一片,人来人往,叫卖声起,倒是让许閒没来由的兴起。 白日的清冷,夜晚的闹腾,潜藏的是制度的扭曲。 因为魔渊的夜,天魔人,与地魔人极少出行,所以外城的街道,变得喧囂。 又或许是... 只有在夜晚,外城的魔人才能享受到溟池的光辉,才能感受到,自己离溟池很近。 许閒也说不清楚,总之是挺热闹的。 夜的闹腾,昼的清凉,无眠。 许閒出了一趟门,找了一家书店,买了很多的书,回到客栈翻了一夜,试图在魔渊逝去的歷史行间,找到有关於阴魂石的一切。 直到清晨的天空,褪尽顏色,直到窗台上的燃起烈焰。 依旧无果。 许閒合上书本,捏了捏发涩的眼角,想著,“或许,还是得找人问问。” 打铁的,考古的,或是.... 忽而。 少年警觉,眸光內敛,小小书灵更是嗖的一下钻出脑门,飞出窗外,往下一瞥,又回望许閒,“进门了。” 许閒眉头一皱,“这么巧?” 小小书灵脑袋一偏,问:“跑吗?” 许閒摸著下巴,诧异道:“什么时候被盯上的呢?” 进门的不是別人。 正是赤姬。 虽然他和之前的许閒一样,將自己的外貌遮掩在衣冠之下。 可是这道气息,许閒不会认错,小书灵更不会认错。 神念探查中。 她入了客栈,直上四楼,一直来到他的门前,稍稍止步。 胸口微微起伏平復,抬手扣响了门。 咚! 咚咚! 许閒收回思绪,起身朝门口走去,脑袋里却想著別的事情。 自己还是大意了些,总以为这溟都里,有五境,六境,七境的晃过,本是常態,不足为奇。 现在想来。 在这里面有一道气息,或者几道气息,就是来盯自己的。 否则,她如何寻来的? 那自己又是如何暴露的呢? 想来只能是入城时登记下的那个名字了。 白忙。 他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做事,可不能在图省事了。 心里也同样动起了別的心思,既然她能量那么大,或许她能问到炼製阴魂石的法子。 嗯...在不济,那一百万,也该给自己了吧。 即便。 自己捡了她的枪,可她又不知道不是。 装著自己的小心思,许閒还是打开了房门。 入眼是一姑娘,亭亭玉立的站在门前,一袭火红色的裘皮大衣,將其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遮不住修长的双腿,和高耸的峰峦。 帽檐下,半张脸庞,白净如霜,抬头那一瞬间,碧绿的眼中,装著的是无法掩饰的欣喜。 许閒故作不知,皱起眉来,“姑娘,有事?” 赤姬强压內心的喜悦,淡然道:“能进去说吗?” 许閒故作为难,“不好吧,我们又不认识,这孤男寡女的…” 赤姬不信许閒没认出自己,抬手轻轻一推,“让开。“便就径直入了屋中。 许閒无语。 “把门关上。” 许閒关门。 赤姬站在屋子中央,打量一遍房间,嘀咕一句,“有些小了。” 又將视线落在满地散落的书籍上,隨手自桌上拿起一本,隨意翻动,略带打趣道:“你倒是还挺好学的。” 许閒侧倚著门口,双手环胸,开门见山道:“你怎么找来的?” 赤姬侧目看来,幽幽道:“你不是不认识我?” 许閒撇了撇嘴,“你要这么说话,那就没意思了。” 赤姬坐下,褪下帷帽,露出一头火红色的长髮,和那张精致如ai般刻画出的脸蛋。 直勾勾的望著少年朗,见其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微微眯眼,带著几分戏弄的意味,道:“大胆白忙,见天魔人,竟然不拜,你好大的胆子啊。” 许閒也不装了,摊牌了,一耸肩膀,懒洋洋道:“老子连天魔人的都宰过,还怕你这个?” “嗯?” 许閒刻意提醒道:“你可別忘了,是谁救了你命。” 赤姬咬著贝齿,一字一字道:“你大可放心,我死都不会忘的,是谁打了我。” 许閒无语,这是重点吗? “我从小到大,我还没被人这么打过。”赤姬说。 许閒白眼一翻,要不是自己打了她两次,她这话,他还真就信了。 赤姬也不想闹得不愉快,收敛自己的性子,好声好气道:“行了,此事暂且不提,给我倒杯水吧,我有些渴了。” 给你惯的? 许閒踱步至桌前,坐到了她的对面,取过桌上的水壶,又翻起一个杯子。 赤姬心有小窃喜,静静的期待著... 水哗啦啦的倒了一杯。 许閒端起杯子。 赤姬伸手要接。 许閒抬手,一饮而尽。 赤姬一愣,眼神羞怒。 许閒故意打了个个嗝,一脸享受,挑衅的瞥了她一眼。 那样子,就好像在说,我就不给你倒,你能咋地。 赤姬幽幽的瞪了他一眼,愤愤不平。 一把抢过许閒手中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也一口喝了下去,也挑衅的看著许閒。 不给我倒? 那自己倒。 许閒只觉得幼稚,再次问道:“你怎么找来的?” 赤姬嗔了他一眼,怨气由在道:“在溟都,就没有本殿下不知道的事,找你,很难吗?” 许閒悻悻道:“行,你厉害。 ” 赤姬看著许閒,质问道:“你为什么把我丟下,一个人跑了?” 许閒懵懂,“嗯?有吗?” “我在溪边等了你一天,你知道吗?”赤姬稍大声。 许閒暗里眼珠一转,突然敛目,暗嘆一声气。 “害...” 就一声长嘆,然后就不说话了。 赤姬等啊等,忍不住催促道:“你嘆什么气?” 许閒沉默著,看著她欲言又止... “你倒是说啊?” 许閒咬了咬牙,装作一副苦涩纠结的样子道:“我没想过自己能活著。” 赤姬一头雾水,稀里糊涂,“你什么意思?” 许閒起身,踱步窗前,背对著赤姬,四十五度角仰望苍穹,悠悠道: “当时的情况,你不知道,很凶险,我只能把你留下,引开追兵,如此,你方才有一线生机,只是没想到,我运气不错,活了下来,等我在找回来以后,你已经不在了,我想,你应该回了溟都,所以我来了。” 说到此处,少年话音停顿,由衷一笑,“索幸还好,你確实活著。” 赤姬一头雾水,如坠云雾中,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负罪感瞬间霸占了全身。 直觉告诉她,她错怪他了,那种羞愧和自责,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捏著衣角,深情的望著那背影,语速很慢,语调很轻的问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閒侧目一瞥,又收回,摆了摆手,“不提也罢。” 赤姬咬著唇,喉咙一滚,“我想知道。” 许閒回过身来,直愣愣的望著她道:“不,你不想知道。” 赤姬:“????” 第375章 听我给你编 少年的故事。 “我说...“赤姬提嗓音,“我想!” 许閒嫌弃的掏了掏耳朵。 “你说不说?” 许閒白眼一番,“真服了,行,我编...不,我说就是了。” 赤姬脑袋一歪,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他走到桌前坐下,不慌不忙,却又神神秘秘,“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赤姬耐著性子,没好气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许閒默默的... 赤姬人都麻了,现编啊? 许閒开口了,脸不红,心不跳,眼神不躲不闪,娓娓道来。 “那夜情况是这样的,我们不是被赤燕拦住了吗?我为了护你周全,拔剑与他大战,可奈何那老傢伙太强,我根本不是对手,就在我即將被他斩杀之际,苍穹之上,突然降下一道神光,一个白衣神仙,自其中走出,祂二话不说,对著人间斩出一剑,那一剑,毁天灭地,天地同尘啊。” “我当时都嚇傻了,腿都软了。”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倒下,我得救你,我趁著那道剑光肆虐之时,果断將你抱起,以最快的速度远遁,” “在后来,我发现那仙人竟然在追我,我便將你扔在溪边,並布下一座阵法,护你周全,然后独自引开了那剑仙。” “可惜,我还是被那神仙追上了。” “我只是看了祂一眼,便就被其强大的威压震晕了过去,等我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日以后了。” “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赤姬眼睛瞪得溜圆,碧色的瞳孔咕嚕嚕的转啊转,就这么静静的望著许閒,一言不发。 许閒也回望著她,不同於赤姬的懵然和恍惚,许閒眼里,写满了真诚,就好像,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白忙。” “嗯。” 赤姬很认真的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许閒温声道:“傻丫头,怎么会呢。” 赤姬拧著眉头,沉著脸,“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神仙?你说的你自己信吗?” 许閒诚恳道:“我信啊!” 赤姬继续问道:“那你觉得我信吗?” 许閒淡然道:“我都说了,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你非让我说的。” 赤姬是真真服气了,被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只得愤愤的跺了跺脚,这是在光明正大的骗啊。 可她能如何呢? 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眼前的少年,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认定了自己不会告发他,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当即重翻旧帐道:“那你说,你干嘛把我打晕?” “呃...” 许閒噎住了,是啊,自己干嘛给她打晕呢? 这是真不好编啊。 硬著头皮道:“我要是说我手滑了,你应该不信吧?” 赤姬这下是真服气了。 手滑了。 那你还问我怕不怕疼?让我忍著点? 她懒得在与许閒掰扯这件事情,她明白,眼前的少年要么就真的不知道那一剑是谁斩的。 就是真知道,也一定不会和自己说。 她也有过一些猜测,只是那样的猜测太过大胆,说是天马行空,亦不为过,就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服自己。 没有神仙,那一剑就是白忙自己斩出来的。 甚至。 白忙就压根不是白忙。 她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思绪平缓,杯子重重落在桌上,啪地一声,她问:“你到底是谁?” “白忙啊。” 赤姬深深的望了白忙一眼,手掌一翻,一个魔族专属的储物袋,就这样出现在了掌心,她隨手一丟,刚好落在了许閒的面前,咫尺之间。 许閒怔了怔,“这是?” 赤姬深吸一气,神情格外肃穆道:“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想知道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面有一些阴魂石,不多,也就几万块,可我就这么多,但是也够你一辈子富贵无忧了。” 许閒挠了挠头,有些摸不著头脑,“啥意思?” 赤姬咬字加重道:“拿著这些钱,赶紧走,离开溟都,越远越好,如果可以,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许閒恍然大悟。 別说。 心里还有一点点小感动,也觉得这赤姬虽然有些蠢,但是,確实是个讲究人。 也不枉自己费了那么大力气救了她。 只是.... 他明知故问道:“等等,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我干嘛要走?” 赤姬幽怨的望著她,气道:“你还演?” 许閒无辜道:“我真不知道啊?” 赤姬耐著性子,解释道:“我真没跟你开玩笑,这件事闹的很大,那一剑,已经惊动了溟殿,他们正在派人调查呢,就连我都被叫去问话了,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你的存在,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可以骗我,也可以讲故事,可他们不会信,他们一定会嗖你的魂,在真相面前,没人会在乎你一个三等魔人的死活的。”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许閒迅速的进行思索整理,听出了一些头绪。 简单来讲。 就是魔渊上面的人,正在找泽都外斩出那一剑的人。 而且,连赤魔神的女儿都被问话了,那这事惊动的一定是凌驾於赤魔神之上的存在。 溟殿? 雷师兄说过的,赤魔神之上,恐怕就是那两位了,大小祭司。 看赤姬这神色和反应,这事確实不 小。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自家地界,被人斩出那样一剑,换谁,谁也紧张不是。 假设问道宗的地界里,被人斩出那么一剑,怕是整个影堂得日夜加班加点的调查。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呢。 许閒对此,並没感到惊讶或者吃惊,情理之中的事情。 试探道:“那他们没对你搜魂?” 赤姬摇了摇头,“我有父亲护著。” 许閒若有所思点头,“也对,那你应该也没出卖我吧?” 赤姬凶凶的瞪了少年一眼,幽怨道:“你就这么看我的吗?” “我也没说什么啊?” 赤姬有自己的委屈,她可是为了白忙,背叛了自己的信仰,欺骗了魔主的。 “我就算在怎么蛮横跋扈不讲理,也知道好赖,你总归救了我,我怎么会出卖你,在说了,如果我出卖了你,你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许閒认可的点头,不可否认,这孩子,成长了。 欣慰道:“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你。” 赤姬不想在和许閒贫嘴,即便她不舍,却还是催促道:“行了,你收拾收拾,现在就走。” 第376章[溟火] 许閒:“我不走。” 赤姬:“你不要命了?” 许閒:“你不也没走?” 赤姬:“我和你能一样吗?” 许閒:“哪里不一样了?” 赤姬:“我有我父亲护著我,你有什么?” 许閒微微一笑,“我有你啊。” 赤姬愣住了,好大一会回神,呸了一声,“呸,谁是你的?” 许閒怔了怔,寻思自己也没那个意思啊? 许閒强调道:“我的意思是说,我有你罩著。” 赤姬抚著额,不知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 高兴於少年对自己的信任,可她能罩住白忙吗?貌似並不能... “害...你太看得起我了。” 许閒目光灼灼,格外认真道:“女人。” “嗯?” “不能说自己不行。” 听著好像怪怪的。 许閒安抚道:“行了,只要你不出卖我,就没人知道我的存在,我就没危险,我相信你。” 赤姬瘪了瘪嘴,好像也是,只要自己不说,谁能查到他的头上呢? 白忙不过就是一个区区三等凡魔罢了,打眼前晃过,那些天魔人都不稀搭多看他一眼。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內心还是挺希望白忙留下来的。 小手一伸,撅著小嘴道:“不走拉倒,东西还我。” 许閒脑袋一偏,莫名其妙的看著赤姬,“东西,什么东西?” 手里却熟练的將那储物袋,收进了神剑池中。 赤姬大眼一瞪,“我刚给你的钱啊?” “什么钱?” “就我刚给你的储物袋,还我?” 许閒摇头道:“那不行,还不了。” 赤姬懵了,“为啥?” 许閒懒洋洋道:“哪有给出去的钱,还能往回要的道理呢?” “哪有你这样的?” “我哪样了?” 赤姬好气好气,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气冲冲道:“你不走,还拿我钱,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你要不要脸啊?” 许閒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理所应当道:“有人跟我说过,鱼和熊掌,是可以兼得的,脸?脸值几个钱?” 赤姬眼睛瞪得溜圆,满脑子都是一个成语。 厚顏无耻! 许閒眼珠一转,突然又说道:“对了,你这里面我看了一下,也就几万阴魂石,剩下的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赤姬脑袋一歪,“给你什么?” 许閒一本正经道:“酬金啊,当初可是说好的,我把那些人都杀了,你就给我一百万阴魂石,怎么,姑娘你总不能耍赖吧?” 是真不要脸啊! 赤姬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懒得掰扯,往木椅上一靠,漫不经心道:“钱我是没有,你若非要,我也不赖帐,你去跟我父亲拿吧。” 许閒切了一声,悻悻作罢。 赤姬难得占了一次上风,嘴上过了癮,眼底的幽怨,淡了些。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对付白忙这种无赖,只能比他更无赖... 赤姬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前,伸手摆弄著桌上那朵橘黄色的叶,隨口问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就打算一直住在这客栈吗?” 许閒漫不经心回应,“不然呢?” 赤姬想了想,说道:“需不需要我给你找份工作,我在溟都,还是有些人脉的?” 许閒吐槽道:“可別了,你我最好还是儘量別见面,若是让人误会了,我的尾巴可就保不住了。” 赤姬嗔了他一眼,言不由衷道:“谁稀罕你是的,这里这么破,这一整个悦来客栈都没我家一个茅房大,我才不愿意来呢,臭死了。” 许閒眼珠转动,趁机接话道:“你若是觉得欠我钱,心里过意不去,我倒是真有个事想找你帮忙。” 赤姬翻了个眼白,她是真服气了,自己这么大一个神女,就坐在你面前,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一百万的赎金呢? 就不能想点別的吗? 不耐烦的问道:“什么忙?” 许閒开门见山道:“你可听说过,有何法子,能淬炼这阴魂石?” 赤姬偏著脑袋,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迷茫... 许閒怕她听不懂,刻意又解释了一遍道:“就是能不能把这阴魂石给炼化了,铸造成別的东西,比如铸剑,锻甲之类的。” 赤姬秀眉紧蹙,好奇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自然有用。”许閒说。 赤姬若有所思的点头,吐出一字,“有。” 许閒顿时来了兴致,眼中期待热烈,如此,还真有戏? 就连小小书灵,也侧著脑袋,洗耳恭听。 感受著许閒目光中的热烈,赤姬多少有些不適应,脑海里一翻措辞后,娓娓说道:“在天魔族的记载中,有一种火能融阴魂石,石软而不化,可將其二次塑形。” 许閒下意识的往前凑了凑。 赤姬咬字加重道:“此火名为[溟火]。” “溟火?”许閒小声重复。 赤姬肯定道:“嗯,是的,溟火,记载中,此火是蔚蓝色的火焰,虽然是火,却比霜雪还寒,火燃,天地结霜,也有人管它叫冷火,冰火,是一种极其稀有的异火。”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黑不是黑。 白不是白。 火也可以不是火,自是不足为奇。 阴魂石,本身也是一种异类矿石,生於溟池,於弱水之上,却毫无重力,可离开若水,拳头大小,却足十公斤。 並且。 还有一个非常神奇的事情,那就是,这阴魂石,自打飘上来以后,就是一拳的大小,哪怕形状,模样略有偏差,可是重量和大小却相差无几。 就像是有人专门刻意切割出来的一样,若是不知情的,谁敢信,这些阴魂石都是溟池里,天然形成的呢? 既然是石头中的异类,那用火中异类锻造,確实合情合理。 许閒连忙追问:“这溟火,何处能寻到?” 赤姬不清楚,许閒为何执著於此,可她也能看出来,许閒似乎对此,比对钱更感兴趣。 懵然的摇头道:“这火寻不到,是一种魔术,嗯...叫《溟火诀》,就在魔道楼內,我听人说,此诀乃是无上魔主留下的,记载中,也只有祂老人家一人会用,自祂以后,在无人能凝聚出此火...” 说著她话音一顿,赤姬再道: “对了,魔神殿堂里的那张长桌,就是阴魂石打造出来的,很大,听说那就是昔年魔主以溟火淬炼阴魂石所得。” 第377章 赌一局 赤姬讲完,不忘举例佐证。 她说,虽然此诀自魔主之后,在无人习得过。 所谓溟火也只在传闻之中,类似神话。 可那张长桌却是实打实存在的。 要么,就是曾经,河里飘上来过大的阴魂石,要么就是传闻都是真的。 只是歷史太过久远,魔主存在的时间点,从现在往上数,中间隔开了两个大纪元。 跨越时间十万年往上,有些话,赤姬也不敢说的太满。 许閒问道:“那你说这《溟火诀》你能弄出来吗?” 赤姬眼神阴晴变化,在许閒身上反覆数次,“你还真想炼?” 许閒耸肩,“不行吗?” 赤姬嘖舌道:“嘖嘖,魔道阁里存放著的,是上古时期初代魔人残留下来的魔术,那里面的法诀,非天魔人不可研修,你一个凡魔人,想什么呢?” 许閒稍稍眯眼。 赤姬继续说道:“再说了,就算我真给你拿出来,你也学不会的,那溟火就连歷代魔尊都凝不出,你一个六品魔將,想的有点多了。” 许閒一听就不乐意了,这叫什么话? 他还就偏不信这个邪了。 青莲剑歌,凡州第一剑诀,他练的时候,別人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除了剑祖,谁都练不会,自己不一定练会了。 这溟火还能比这难不成? “打个赌?” 赤姬歪著脑袋,“又赌?” “赌不赌?” 赤姬明知顾问,“赌什么?” 许閒微笑道:“就赌你能不能弄出这溟火诀,你要是弄不出来,你就去跟你父亲把欠我的钱要回来。” 赤姬问他,“那我要是弄出来了呢?” 许閒略一沉吟,“算你厉害。” 赤姬眉目一挑,吐出二字,“傻逼!” 许閒眉头一皱,“怎么还骂人呢?” 赤姬算是看明白了,这白忙是真把自己当三岁孩子哄呢,有这样的吗? 她冷冷道:“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许閒摸了摸鼻尖,自己好像確实有一点小过分了,连忙改口道:“那这样,我们赌別的。” 赤姬挪动屁股,转向另一边,像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姑娘,赌气道:“你別跟我说话!” 许閒追著说:“这次咱们就赌我能不能练会这《溟火诀》。” 赤姬余光一瞥,呵呵一笑。 练会? 许閒拧著眉头,竖起一根手指,“一年,就赌一年內,我能不能练会。” 赤姬颳了他一眼,笑得更欢了。 一年? 痴人说梦,口出狂言。 魔道阁內,有不少初代魔族留下的魔术。 凡天魔人,都可入楼观阅,可从古至今,那里面的东西,又有几人真的学会了呢? 且不说那些魔术高深莫测。 其上文字乃是初代魔文,根本不可能看懂。 即便是有幸参悟其中一本,大多还是残卷,以现在魔族的血脉之力,根本就不足以將其完善和修补。 哪怕是她这样血脉最纯的天魔人,也不行。 许閒身上流的是三等魔族的血,他拿什么练? 再说了,泄露《溟火诀》这种级別的太初魔术,那可不是小事。 搞不好,她真的会被抹除族谱,驱逐出城。 他的父亲,都未必能保住她。 不是她小气,不愿帮这个忙,而是在她看来,这事毫无意义,纯属瞎折腾,没必要冒这个险。 再说简单点,就两字。 不值。 许閒是真想给她一巴掌,耐著性子道:“磨嘰啥呢,赌不赌?” 赤姬傲娇道:“不要!” “呃...” 赤姬玩味道:“除非你求我?” 许閒一愣,攻守异形了,脏话脱口而出,“我求你m。” 他这辈子,都是別人求自己,自己何时求过別人。 脸不要了? 赤姬也不生气,诚恳道:“我妈早就死了,你求她没用。” 许閒又一愣,好好好好。 懒得掰扯,也翻起了旧帐,“我不和你扯,还我钱。” 赤姬无赖道:“我不说了,你跟我父亲要去。” 许閒十指交叉,撑著下巴,微微眯眼,“你真以为我不敢?” 赤姬被少年这般盯著,下意识躲闪开来。 许閒眼神愈发犀利,悠悠开口,“要不赌一局,你看我敢不敢去和你父亲要钱?” 赤姬努了努嘴道:“你吹牛吧你就。” 许閒平静道:“试试?” 赤姬心虚了,所以她妥协了,当然不是因为她真怕白忙去找自己父亲。 她只是不想白忙死了,还有,她乐意帮白忙,出於某种少女的小心思。 “我怕了你了,行,我去给你弄出来,不过,说好了,我给你溟火诀,你学不学得会,都跟我没关係,我们就当两清了,你以后也不准在和我说那一百万阴魂石的事?” 许閒眉梢一挑,立马乐呵呵討好道:“你看,你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耍小脾气,闹得多不愉快,別忘了,我们可是朋友啊。” 甚至他还主动给赤姬倒了一杯水,语气格外温柔道:“口渴了吧,来,喝水。” 赤姬都服了,哪有人这么现实啊,不过... 心里还是挺美的。 端著架子道:“切,谁跟你是朋友。” 嘴上说的挺硬,手还是实诚的端起了茶杯,美美的喝了一口,嘖了咂舌。 还別说,都是白开水,可自己倒的和別人倒的,味道著实不一样呢。 她余光瞥见许閒一直盯著自己看,白眼道:“干嘛这么看著我?” 许閒毫不吝嗇,温声夸讚道:“你人真好!” 声音入耳,目光入眼,赤姬感觉耳朵微微发烫,心里似有小鹿乱撞,没来由的兵荒马乱。 赶忙挪开目光,不再去看许閒 ,嘴巴不饶人道:“废话,我好还用你说啊,我一直都很好啊。” “对对对,神女殿下,心善人美,哈哈!” “油嘴滑舌!”赤姬嗔道,遂起身,將帷帽重掩,叮嘱道:“你別乱跑,在这里等我,我到时候再来找你。” 许閒起身相送,拱手一辑,“那就多谢神女殿下了,白某静候佳音。” 赤姬怪怪的看了许閒一眼,这种拱手作揖的礼节,著实少见。 却没多想,白忙本就特別,又在烈焰要塞在討过生活。 没接话,也没说什么,走出了屋中,走下了楼,入了长街。 站在楼下,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言不由衷道:“奇奇怪怪,让人討厌。” 装逼,贪財,不要脸,厚顏无耻,得寸进尺,还爱赌,一身的坏毛病。 许閒站在窗边,透过窗缝也看了下去,会心一笑,口是心非道:“胸大无脑,有点意思。” 憨憨的,傻傻的,蠢蠢的....总结下来,还挺好骗。 第378章 魔道阁 当赤姬的背影,消失在了长街尽头,少年方才收回思绪。 隨之视线延伸,徐徐扫过四周,高楼,巨树,灰沉沉的天空... 许閒眉头越皱越深,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应该已经被人盯上了。 即便之前没发现自己,可当赤姬找到自己的那一刻。 他也一定暴露了,只是暗中是哪一道气息,不得而知。 是对街四境那个卖肉的屠夫,还是刚刚走过那五品的执法队员,又或者是在远一些地方,六境,乃至七境的存在? 都有可能。 也许来自赤魔神宫,或者是所谓的魔神殿堂,又或者是溟池北岸那座溟殿。 他收回目光,若无事人一般回到房间里,並主动將封天困阵收回。 此事极大。 牵扯颇巨。 自己昨日入城,不到一日,赤姬就找了过来。 暗中的人却只是盯著自己,这种时候,许閒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若如赤姬所言,选择逃离,那才真麻烦。 无异於自爆。 至少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暗中之人不管是谁,仍在观望。 许閒想,在任何人的视角里,怕是都不会觉得自己能斩出那样的一剑吧,有一说一,那一剑也確实不是许閒自己斩出来的。 他们迟迟不动手,选择监视,要么就是怀疑自己背后有人,守株待兔,等自己背后之人现身。 要么就是自己想多了,盯著自己的,只有赤魔神宫的人。 二者相较,许閒比较倾向於前者。 小小书灵冷不丁道:“主人,要不咱们还是跑吗?我感觉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许閒神念回应,“自信点,把感觉去掉。” “那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许閒沉眸,“不急,等把《溟火诀》弄到手再说。” “啥时候了,你还想那事呢?心真大啊。”小小书灵无情吐槽。 许閒眼白一翻,不予回应。 小小书灵飘落在桌檐落坐,一双小腿前后摆动,望著窗外阴沉的世界,没来由的感慨道: “这座城里,风浪可不小啊。” 许閒乐呵一笑,“你怕什么?风浪越大,鱼越贵。” 小小书灵撇了撇嘴,对於自家主人的装逼言论早已免疫,懨懨道:“一点都不好笑。” 许閒隨手取过一本书,百无聊赖的翻阅起来,格外自信道:“行了,我心里有数,来都来了,总不能灰溜溜的又走了,剑楼总得建啊,等拿到溟火决,在换一个身份,溜走就行,溟都这么大,隨便找个地方扎进去,他们能如何?还能把这溟都也翻个面不成?” 小小书灵没有反驳,拥有洞察之眸,又有仙王披风,身处这种人口密集的繁华之地,自是不同於泽都外的那种荒山野岭。 即便许閒真被盯上了,暗中魔神出手,它也有信心,带著自己的主人,混进人海里。 它也不信,当权者真就那么不管不顾,为了一个六境的凡魔,一个没数的事情,搅得自家地盘,血雨腥风。 要真是那样,那只能说,魔渊里的魔神们,都是一群傻子,或者是一群疯子了。 而且。 其中牵扯赤魔神殿的赤姬,和自己这个神秘的超级无敌的大剑仙,魔神们行事,也是有顾虑的。 还真讲不准,就是自己想多了。 它嘆了一声气,妥协道:“行吧,听主人的,我只是觉得,这样有些冒险罢了。” 许閒勾著唇角,“富贵险中求。” 小小书灵接出下一句,“也在险中丟。” 少年乐呵一笑,不再接话。 他有自己的打算,那溟火诀对於自己太重要,冒点险也是值得的,只要拿到溟火诀。 自己只需练会,百万阴魂石的难题迎刃而解。 不止於此,一切麻烦也能一併化解。 到时候,就算自己真被识破身份,突破七境,拥有三层剑楼,便是魔神也休想留住自己。 再者,若是自己的计划真成功了。 他往溟池里一跳。 他就问。 谁能拿他怎么样? 再或者,若是自己真的掌控了溟火,能用溟火冶炼阴魂石,那他就掌控了可以改变整个魔渊的高科技,並且还是独家不可复製的。 到时候,还怕小小魔神? 自己在把这头髮顏色一改,骗他们自己也是天魔人。 搞不好,他们哭著喊著求自己留下,当个魔尊什么的也不一定。 毕竟。 真正的顶级人才,放到哪里,那可都是香餑餑啊。 反正许閒是这样想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意淫一下,无大所谓。 ...... 另一边,赤姬离开客栈以后,直接回了赤魔神宫,径直找到了她的父亲,同其讲,自己想入魔道阁一观。 魔道阁,作为天魔人专属的秘籍库,某种程度上,是天魔人统治魔渊的底蕴之一,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魔道阁外存在禁制,唯有携带魔神的信物,方可出入。 一直以来,皆是如此,赤明未曾询问,很爽快的便答应了赤姬的请求。 作为赤魔神的女儿,她本就有这个特权。 只是。 他也有自己的心思。 早在赤姬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收到了消息,自己的孩子刚刚去见那个少年了,回来之后,便要去魔道阁。 二者之间,定然有某种无法言说的联繫。 他倒是还真想看看,这叫白忙的少年,究竟想要干嘛,也很想看看,这叫白忙的三等魔人又有何魅力,把自己的女儿迷得五迷三道的。 他要让白忙活著,他很可能知道那一剑的真相。 而那关係到魔渊的兴衰。 他还要替白忙隱瞒,只有他一直不露面,那一剑的真相,才不会被公之於眾。 溟门之事,就將无限推延,这同样关係到魔渊的生死存亡。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白忙藏起来,藏在赤魔神宫,最为稳妥。 刚好他的女儿和白忙很熟。 如果白忙没有非分之想的话,他觉得让白忙跟在赤姬身边,是最为合適的。 当然。 这只是他想法。 赤姬得了魔神信物,便直奔魔道阁去了。 她前脚刚踏入魔道阁,溟都某座不知名的宅院內,一个青发魔人便匆匆赶来,对著正在池畔餵鱼的金髮妇人稟报导:“尊上,赤姬,刚进了道魔阁。” 妇人捻弄著瓷碗里的鱼粮,眉目轻压,眼中神色暗沉,轻声呢喃。 “魔道阁...” 第379章 大祭司 喃喃自语后,金髮妇人捻起一小撮鱼粮,慢慢揉搓,洒下池塘。 七彩鱼儿爭相夺食,水中波纹激盪,她轻声问道:“对了...你先前说的,那白髮的魔人叫何?” 旁人字正腔圆。 “白忙!” “白忙...”小声念叨,“他人呢,可有动静?” “一直待在客栈。” “他当真只是魔將境吗?” 旁人肯定道:“是的,就是魔將境初期。” 金髮妇人半信半疑,“知道了,继续盯著吧,离远一些,別惊了。” “明白,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嗯!” 青发青年行一礼,缓缓退去,方才走出没几步,却又被唤住。 “等等。” 青发青年驻足回首。 妇人风轻云淡道:“找个机会,你试探一下他的身手。” 青发青年略一沉吟,应道:“明白!” 青发青年离开了宅院。 金髮的妇人继续餵鱼。 魔道阁里,赤姬寻到了那本尘封的古籍,轻轻的擦掉那上面沉淀的灰,翻开,瞬间愁了眉。 古老的纸张泛黄,横七竖八躺满了古老的文字。 它们不认识赤姬,赤姬也不认识它们。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 “不管了,抄下来吧。” 许閒还在客栈中,翻累了书,就打一会盹,醒来接著看,倦了就到窗前眺望,百无聊赖。 暗中。 两双眼睛,半刻都不曾挪开过,从清晨到夜幕,又从浅夜到黎明... ...... 次日正午,赤姬终於走出了魔道阁,抬头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袖口下发酸的右手动了动。 一日一夜,她抄了整整一日一夜。 “这么久吗?” 她深吸一气,眉目舒展,摸了摸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高高兴兴,大步离去。 虽然有些累,可不管怎么讲,自己答应他的事情,也算是做到了。 下了长阶,眼前广场刚走到一半,迎面却走来一人。 她迈著婀娜的步子,整个人掩藏在白色的长袍下。 赤姬並未留意,一门心思,只想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许閒。 方才擦肩而过,那人却在她的身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赤姬!” 赤姬脚步凝滯,懵然回眸,不明所以道:“您叫我?” 那人回过身来,掩藏在帷帽下的嘴角倾起,微笑道:“又见面了。” 赤姬眼神自上往下,又自下往上,细细审视一番眼前之人。 对方的境界的她看不穿,对方的模样,她看不见。 狐疑道:“我们认识?” 来人缓缓摘下帷帽,露出一头金色的长髮,目光柔和的看著她,语气和善道:“不介意的话,陪我聊会天,如何?” 赤姬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同样也悄然的低下了头。 金色的头髮,金色的魔角,金家的人。 魔渊里。 谁都晓得,天魔人共有八大姓氏,也都晓得,金家这一脉,仅存两人。 一个叫金晴,一个叫金雨。 是一对姐妹。 不过。 魔渊里,却极少有人,敢直呼其名讳,他们管金晴叫大祭司,管金雨叫小祭司。 赤姬有幸见过小祭司,所以眼前之人,只能是大祭司。 也是前日在溟殿里,坐在光里,审问自己的人。 只是那日,她在光里,赤姬在殿中,太紧张,没看太清,如今近距离见到,自是惶恐,忙回神,匆匆拜见。 虽不晓得她为何会在此,又要与自己聊什么,可此刻她的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哪里想得了那么多,恭敬应了下来。 “赤魔神之女,赤姬拜见大祭司。” “赤姬遵从您的意志。” 大祭司一改在溟殿里的庄严肃穆,温和笑道:“这里不是溟殿殿堂,我穿的也是寻常的衣服,所以,这里没有大祭司,你无需多礼,起来来。” 赤姬仍然拘谨道:“多谢大祭司!” 可能。 她的潜意识里,早已將大祭司当成了假想敌,不管是从父亲的角度,还是站在白忙的立场。 大祭司並未在意,而是指了指广场一角,坛前的长椅道:“我们去那边坐下说吧。” 赤姬应道:“遵命!” 大祭司摇头笑笑,转身踱步,赤姬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相隨。 她刻意的將带著储物戒指的手藏在大红长袖下,思绪格外混乱。 眼底难掩心虚,自生惊慌。 大祭司坐下,她便规矩的矗立一般。 “你也坐。” 她慌乱回神,“啊...不用,我站著就行。” 大祭司坚持道:“还是坐下说吧。” 赤姬没在拒绝,坐到了长椅的边角,整个身子,始终绷的很直。 “你很紧张?” 赤姬想了想,还是坦然道:“有点。” 大祭司玩味的打趣一句,意图缓解尷尬,“別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赤姬訕訕一笑,不知该如何接话。 相对无言,气氛安静。 赤姬摆弄著裙角,不是將其捏在一起,就是摊开摺叠,她鼓足勇气,打破这份寂静问道:“不知道大祭司找我,要说什么事?” 大祭司答非所问,慢悠悠道:“说起来,我的父亲和你父亲是同辈,所以你我算是姐妹,私下里,你可以叫我一声晴姐姐。” “不敢。”赤姬说。 金晴略显无奈道:“你这孩子。” 赤姬低著头... 金晴没来由的问道:“你觉得,现在的魔渊怎么样?” 赤姬缓缓抬头,怔怔的望了金晴一眼,一头雾水,“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金晴淡淡道:“就是谈谈你对魔渊的看法,隨便聊聊,畅所欲言。” 赤姬依旧摸不著头脑,原本她以为金晴要找自己。 是要说泽都之事的,確实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而且.... 她毕竟只是一个六品魔將,能有何看法呢? 不过。 话说回来,她亦是魔神之女,未来的赤魔神宫继承人,也是赤家这一脉,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 类似的话题,她之前接触过很多,也有很多关於自己的见解。 只不过。 那是以前,自从去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很多事情都变了,很多想法也变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沉沉的天际,眼里的光,如暗空一样,不经意间暗沉了下来,自我誹腹道: “赤姬资质愚钝,阅歷浅薄,说不出来。” 看出姑娘的顾虑,金晴换了一种方式,细问道:“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比如,先说说未来,你觉得魔族的未来,会如何呢?” 赤姬犹豫了。 若是换做以前,她一定会说一堆好话,未来可期,魔族必將崛起,什么什么的? 可现在... 她偷偷看著金晴。 后者眼中装著等待。 思虑再三,赤姬意味深长道:“魔渊的未来,也许就像这溟池上的天,大家都知道天亮了,可实际上,它却更暗了。” 第380章 魔族眼中的人类 金晴微微一笑,她自听出了赤姬的言外之意。 耐人询问道:“是啊,在长夜中等天亮,最后却发现,天变得更暗了。” 赤姬没有回应,眸底的神色,时暗时明,又偷偷用余光打量著这位大祭司。 陌生多於熟悉。 虽然只见了两次,可她的故事,她听了很多,她於她,总归隔著一层纱,神秘的面纱。 她们说了同样的话。 [天亮了,可天却更暗了。] 外人听来,似乎並无差別,可於二人而言,却清楚的知道,她们说的,从不是一种东西。 赤姬原本以为,等天亮了,天就一定是亮的,只是后来发现,自己错了。 而金晴却一直在等,她以为只要黑夜逝去,天一定会亮的,可她等啊等,等到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一个是美好的瞬间破碎。 一个是希望的持续落空。 只是因为,她活的比她久,或是说,她肩头的担子比她重。 赤姬没在说话了,静静的望著那片天,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溟池彼岸的光。 她在想,这天上的天,渊外的人间,此刻一定是阳光普照吧。 金晴突然没来由的问了一句,“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赤姬驀然侧目,怔怔不解,“什么?” 金晴耐心的重复道:“如果你坐上了大祭司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赤姬喉咙一滚,自嘲笑道:“尊上就別拿我打趣了,我哪能有您这般优秀呢?” 金晴温声道:“我说的是,如果?” 赤姬想了想,妄言道:“如果我可以的话,嗯...我想让魔渊里的人都能看到,那最乾净的顏色。” 看见太阳! “为什么?” “因为,那种顏色很漂亮,也很美好!”赤姬话音停顿,刻意强调道:“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金晴深深的凝望著赤姬。 赤姬躲闪著目光,弱弱道:“是我说错话了吗?” 金晴摇了摇头,微笑道:“没有,我只是发现,你和我真的很像。” 赤姬恍然,不明所以。 像在何处,是想法相似,还是模样相仿,她有些摸不著头脑。 她说:“赤姬愚昧,听不明白。” 金晴半眯著眼,解释道:“因为你心里装著的,不止是天魔人。” 赤姬更恍惚了,甚至还有一些兴虚,隨口说说,还是刻意强调。 是无心之论,还是试探? 金晴抬手,指著溟河出口的方向,缓缓说道:“那边,是世界的东方,也是你看见的“日”升起的地方,我族的先辈,曾经去过,他们试图征服那里。” “那里,住著人……你知道人吧?” 赤姬重重点头,脑海,闪过一张脸庞,近乎和白忙的身影重叠。 “知道!” 金晴微微皱著长眉,徐徐讲道:“人,是一种很奇特的物种,他们和我们魔族不一样,他们没有所谓的血脉等级,种族贵贱,他们只分强弱,你厉害,王候都怕你,你不厉害,乞丐都敢抢你。” “他们修炼讲究灵根,可寻常的人,也能生出绝世的天才来,一路修行,亦能站在眾生之巔。” “嗯...他们管比自己厉害的人,叫前辈,管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叫道友,管不如自己的叫螻蚁...” “他们人族,痴迷於草根逆袭,废材崛起,凡人修仙,就是一个人,从平平无奇的小山村里走出来,一路高歌猛进.....” 说著说著,金晴收回目光,侧目看著她,问了一句,“不晓得你有没有听过,那叫许閒的剑修?” 赤姬听的认真,面对询问,当即答道:“无意间听父亲提过,他是问道宗的小师祖,是雷魔的师弟,剑魔最小的弟子,听说他很厉害,镇妖渊祭出神剑,助他的师兄师姐,横扫东荒,我父亲还说,他若不死,问道宗,还能在有个万年。” 许閒,一个魔渊外,举世皆知的名字。 可在魔渊里,知道的兴许只有天魔人。 而且还是少数的天魔人,对其了解,只言片语。 可评价却极高。 金晴眼眸黯然,拧著眉头沉声道:“你说的没错,他很可能会成为人类第二个剑魔,听人说,此人性格乖张,行事古怪,做事从不给別留后路,向来都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给他一千年...” 说著她突然话音一改,自我否定道:“不,五百年,只用五百年,恐怕吾族连这灰暗的天空,也见不到了。” 她的声音很低,一整个就像是气球漏光了气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里,赤姬看到,这位双眸若碧波灿烂的美妇人,眼里的光,说没就没了。 魔渊里,大家都知道,大祭司金晴,在很久很久以前,无意间参悟了魔道阁里一门太初魔术。 可推演未来,以星宿堪舆气运。 很准! 虽然,赤姬从未见过那叫许閒的少年,对其了解更是一知半解。 也很难去接受认同,一个天才能在短短五百年內,改变现有的一切格局。 可这话是大祭司说的,那她一定不止是隨口说说而已,兴许,她真的遇见了什么。 赤姬无法说服自己,不去相信。 她略一沉吟,试探的问道:“所以,您才想要打开溟门?” 打开溟门,一直都是机密,整个魔渊里,知道的人不过一百之数? 可当金晴听到赤姬就这么说出来的时候,却没有半点意外。 她本就是赤魔神唯一的血脉,又经歷泽都之事,知道也不足为奇。 可显然。 溟门之事,她並不愿意深究,玩味笑道:“这可是机密哦,也跑题了。” 赤姬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道:“抱歉,请您原谅。” 金晴摆了摆手,並未细究,而是將话题拉回到了之前,继续讲道:“这叫许閒的剑修,就是从北境一个岌岌无名的小山村里走出来的,父母也是极其普通的凡人,听说,在他问世之前,那个村子,从古至今,都没出过半个仙人,甚至都未曾见过修行之人。” 赤姬安静的听著。 金晴感慨道:“神奇吧?普普通通的人类,不过百载悠悠,却生出了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天骄妖孽。” 赤姬下意识的点头,以示认同。 金晴说:“在外面的世界,人类的群体中,类似的事情,比比皆是,许閒不是第一个,也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个,我想,这就是为何魔,妖,精三族明明存在的更加久远,血脉之力更加强大,活的也更久,却还是被人类后来居上的根本原因吧。” 赤姬眉目微敛道:“我魔族之人,需要怀胎十年才能诞生,那些强大的妖族动輒百年,精怪则更难,可书里说,人类很能生,只用怀胎十月...” 一针见血。 虽然凡人生出天骄的概率小,可奈何人类太能生,愣是把这个概率不断拉伸,直到三族望尘不及。 金晴瘪了瘪嘴,“可不是。” 赤姬苦涩一笑。 金晴往她旁边凑了凑,压著声音道:“我还听说,他们人类对於感情极其开明,只要互相喜欢,就能在一起,繁衍后代,什么仙凡恋,人仙恋,人妖恋,人鬼情未了....” 赤姬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听到了一个极其了不得的事情,嘴巴微张。 “啊!” 第381章 大祭司的故事 赤姬大大眼睛,碧眸转动,浮光靄靄,漫长的岁月里,在魔族的潜意识中。 繁衍是一种只有同等血脉之间,才能进行的神圣的仪式,爱也一样。 只有如此,才能確保血脉的延续和纯正,才能维护天魔人的统治。 至少赤姬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跨越等级的染指,视为罪大恶极。 对於赤姬的反应,金晴见怪不怪,很久很久以前,她从別人口中听到类似言论的时候,和赤姬的反应如出一辙。 怎么可以这样呢? 他们为何会这样? 她只是觉得有些可悲,一万年前的自己是这样,一万年后的赤姬还是这样。 一万年啊,在人类的世界里,那是数千代人的谢开,是万年的春夏枯荣。 那座问道宗从无到有,有了云崢,江晚吟,雷云澈,林枫眠,叶仙语,还有如今的许閒... 魔渊里的魔族呢,有什么呢? 是万年前,退守黑沙海,是四千年前,退守烈焰要塞,是魔尊陨落,是封灵印遗失。 是昔日的魔神林立,变成了如今区区十二人。 是后继无人。 是大劫將至。 是制度的一成不变,就如头顶的天一样,灰且沉,是什么样的文明,能衰退万年,寸步不前呢? 她不止一次问自己,这样的文明,还能存在吗? 或者说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所以。 她想赌一局。 她柔声笑道:“很奇怪是吧?” 赤姬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嗯!” 金晴含糊不清道:“以前的我也觉得奇怪。” 读到妇人眼里的故事,赤姬怀揣著好奇,鼓足勇气问道:“那现在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嗯?”金晴瞥一眼赤姬。 赤姬继续问道:“大祭司,现在还会觉得奇怪吗?” 金晴想了想,炙热的目光凝视她的双眸,没来由的问了一句,“那你呢,赤姬妹妹觉得,下等魔人和上等魔人在一起,真的有罪吗?” 一张玩世不恭的脸庞闪过脑海,嘴角掛著贱兮兮的笑。 赤姬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言不由衷道:“嗯,有罪。” 金晴追问:“为什么?” 赤姬怔了怔,很多说辞和辩论,本可以脱口而出。 骯脏。 低贱。 平凡。 祖训。 规矩。 不入流... 等等等!! 可不知道为何,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吞了回去。 她问自己,为什么? 她问自己,是啊,为什么? 真的只是那些理由吗? 也许那是对的,可她却在难去认同。 赤姬垂下眉目,缓缓摇头,带著落寞与歉意,回应道:“抱歉,尊上,我也不知道。” 金晴勾著嘴角,玩味依旧,“那你说这是对的?” 赤姬轻语,“因为大家一直都是这么说的,我觉得,我也该这么回答。” 金晴耐人寻味道:“天空就该是灰色的,魔渊里的大多数人都这么说。” 赤姬不解。 金晴感慨道:“不是大多数人认同的对,就是对,因为魔渊太小。” 赤姬渐渐明悟过来... 是啊。 天不是灰色的,天空是可以有顏色的,比溟池还要乾净,因为她见过。 可... 她还是不明白,大祭司与自己说这些是何意思,真的只是无事閒聊,寻常感慨。 还是她在套自己的话,在点自己... 嗯?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白忙的存在?她下意识的攥紧衣角,莫名的紧张起来。 金晴的余光里,自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赤姬的反应,会心一笑,主动转移话题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赤姬回神,懵然望去,“嗯?” 金晴无视,娓娓道来。 赤姬侧目,细细聆听。 那故事不长,也不难讲,缘起缘灭,如梦一场,始於人海,终被掩藏。 是来日方长。 是泪眼潸然。 是爱而不得。 是求而不得。 是幸好思念无声, 是可惜思念无声。 两个字。 遗憾。 不甘。 无奈。 妥协。 故事讲完了,说故事的人没了声音,听故事的人却是乱了心扉,久难回神。 “嘿!赤姬妹妹。” 赤姬匆忙回神,“嗯?怎么了?” “在想什么呢?” “没!” “没听过吗?” 赤姬摇头,“没。” 別人的口中,市井的书中,类似的故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上等魔人与下等魔人苟且,自古以来,更是屡见不鲜,终难杜绝。 某种程度上来说,类似的事件,一直都是天魔人那些老东西心中的心病。 只是有人的故事流传了下来,有的无声无息罢了。 赤姬之所以失神,可能单纯只是因为,听別人讲时,是带有批判的,是詮释罪恶的,让后人警醒,切莫步了后尘。 而金晴讲出来的,是浪漫的,是怦然心动的,让人听完,只有遗憾和痛心。 还有。 赤姬始终怀疑,白忙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金晴就是在点自己,她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妥协,应该强硬一些,把白忙送出城的。 金晴安慰道:“行了,我也就隨口一提,你不用想太多。” “哦!” 赤姬哦了一声,可心里却更乱了,她越这么说,她越心惊。 金晴突然问道:“对了,我看你刚从魔道阁出来,不知你抄录了何法?” 赤姬本来心里就挺乱的,见金晴转移话题,自是乐见其成,也没多想,如实答道:“抄录了溟火诀。” 天魔人抄录魔道殿的功法,本就是被允许的,何况她还是魔神之女,就算是大祭司知道了,也没什么。 金晴愣了愣神,“溟火诀?” “嗯嗯!” “我能看看吗?” “当然。” 赤姬取出一本崭新的红色封面的书,递了过去。 书籍寻常大小,厚足一拳。 金晴接过,置於膝间,翻开一页,又翻一页,好奇问道:“你怎么想起抄录这个,想学?” 赤姬眯眼笑道:“好奇。” 金晴继续追问:“这上面的古魔文,你能看懂吗?” 赤姬实诚的摇头。 金晴边翻边说,“曾经有一位学者,统计过魔道殿里的功法,它说过,这魔道阁里残留下来太初魔术,共有三百六十种不同的魔文,都是源自於上个纪元初代魔人的文明。” “后来初代魔人不知道为何,全部消失在了歷史长河里,这些文字即便流传了下来,却是在也没人读得懂。” “我们一直猜测,是上古的魔人遭了一场大劫。” “域外入侵。” “万魔乱战。” “或者是灰色的天空被大日灼开,举族尽灭...” “眾说纷紜,真相没人知道,答案兴许藏在这书里,可古往今来,能看懂其中文字者,却始终空无一人,能侥倖参悟太初魔术的,亦是寥寥无几,我勉强算一个吧...” 说到此处,金晴合上膝间的书本,转头看向赤姬,道:“你可知这溟火诀源自何处?” 第382章 魔主? “知道,溟典提及,溟火诀是无上魔主的神通之一,此火可冻溟水,可融阴魂石。”赤姬从容应答。 金晴再问:“除了魔主呢?” “没了。” “你想练?” “就试试。” “那你知道,如果你真的练会了这溟火诀,会如何吗?” 赤姬懵然,练会了还能怎么样,说明自己厉害唄,可自己指定是练不会的,就是看都看不懂。 拿什么炼? 下意识的摇头。 “不知道。” 金晴轻轻的抚摸著红色书封,喃喃道:“你刚提起溟典,溟典里说, 溟火,乃是吾族神火,它不止可冻结溟水,可融阴魂石,记载中还能驱逐溟兽,嗯...就是刚你说过的,溟门之后关著的溟兽。” “很久很久以前,魔主能驱逐溟池里的溟兽,靠的就是这溟火。” “所以....” 金晴话音停顿,將手中秘籍还给了赤姬,並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掌背,一字一顿道:“若你真能学会,唤出溟火,那么你就是未来的魔主。” 赤姬恍惚,小声重复,“魔主?” 金晴打趣道:“对,魔主,万古第二,其尊贵,在歷代魔尊之上哦,哪怕是我这大祭司,见到你,也是要行礼拜见的。” 赤姬惶恐慌张,忙摆手道:“大祭司说笑了,我肯定不行的。” 金晴深吸一气,碧眸之上,一双长眉微舒,“加油吧,这世间的事,谁也说不清楚,若是魔渊真能诞生一位魔主,兴许魔渊的天就真的能亮了,我也就不用冒险去打开溟门了,自然,我也不用在和你父亲爭来爭去了。” 赤姬低头不语。 她其实心里很明白,烈焰要塞被绑架,泽都一夜被屠,和眼前这位金髮的妇人脱不了干係。 她之前是不敢恨,现在却发现,恨不起来了。 她想,她应该也有自己的迫不得已吧,或者说,赤姬觉得,她也只是一个可怜人。 错觉? 还是別的? 她说不上来。 金晴双掌撑膝,站起身来,温声道:“时候不早了,就聊到这吧。” 赤姬忙站起了身,喊了一声。 “大祭司。” “嗯。” 赤姬纠结再三,还是问道:“若是这溟火诀,被寻常魔人学会,他也能成为魔主吗?” 金晴眯著眼眶,答非所问道:“魔律,禁止天魔人之下的所有魔人进入魔道殿,违者斩,禁止所有天魔人之下的魔人修行太初魔求,违者斩。” 赤姬眸色暗沉。 金晴用玩味的语气说道:“若真有地魔人,凡魔人,乃至更低等级的魔人学会了这溟火诀,他可能会死吧,至於理由,不用我说你也懂。” 赤姬愣了愣,接著缓缓点头。 是啊。 若是溟火诀被低等魔人学了去,在他成为魔主之前,不知道会有多少天魔人想要他死,或者说,他不得不死。 二等魔人不可称王。 三等魔人不可拜侯。 更何况那是魔主啊,凌驾於魔尊之上,一个註定站在所有人脑门上的位置。 也一定会站在天魔人的头上。 而天魔人只允许天魔人站在自己的上面。 若是换做低等魔人,其它魔族会怎么看。 又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血脉论还能延续吗?天魔人的权威和利益还能保证吗? 牵扯太眾。 人性是自私的,更何况天魔人不止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也是魔渊里制度的化身。 若是有人试图打破规则,打破秩序,迎接他的必將是天魔人的疾风骤雨,这其中,恐怕也包括她的亲生父亲。 赤姬是有些单纯,可她不傻,金晴的话,她都懂。 赤姬喉咙一滚,还是忍不住试探道:“大祭司,那...您会吗?” 金晴明知故问:“什么?” 赤姬耐心问道:“如果真有一个寻常的魔人,修炼会了这溟火诀,你会杀了他吗?” 金晴微微一笑,斩钉截铁道:“我是天魔人,可我更是魔族的大祭司,我代表的从不是某一个群体。” 没回答,却也给出了答案。 让赤姬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金晴自嘲一笑,大大方方的自爆道:“寻常魔人不知道,你一定听你父亲提过,金家为何只剩下两人吧。” “我是听过一些谣言,可...” 金晴打断,眯眼笑道:“没错,就是我乾的。” 赤姬眼睛瞪大,嘴巴微微张了张。 金晴催促道:“行了,回去吧。” 赤姬欲言又止,最后应下,转身离去,心中震撼却依旧瀰漫。 昔日有谣言。 大祭司曾亲手屠灭金氏一族,弒父杀兄,唯独刚出生的小祭司,倖免於难。 时魔尊尚在,亲自出面,才將其保下。 后来。 雷魔一役后,魔渊百废待兴,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七家推举,她成了大祭司。 此事秘辛,坊间早已无人敢传。 赤姬偶有听闻,却也从未当真。 今日得正主確认,心中震撼难掩,是什么样的人,又是多大的恨,才能干出这样的事呢? 不过。 有一点是可以確认的,她当初能灭了自己的族人,今日,为了魔渊,她也敢灭了天魔人。 算是对赤姬提问的二次肯定吧。 她兴许很恶。 但算不得坏。 临近门口处,赤姬脚步停滯,扭过头来,鼓足勇气,真心实意的说道:“我不怪你。” 金晴隔空,平静的注视著她。 赤姬咬字加重道:“打开溟门,兴许是对的,如果我是你,我想,我也会赌。” 金晴没有回应,只是欣慰一笑。 赤姬转身离去。 金晴原地驻足,摇了摇头,略显无奈的自言自语道:“可惜,赤魔宫里,你说话还不算数,不过你和我真的很像。” ...... 赤姬离开后,並未直接去找白忙,而是回到了赤魔宫,等到天黑,万物息,溟池亮,她支开了侍卫和侍女,乔装打扮,才偷偷的溜出了赤魔宫。 出於警觉。 她刻意在內外城绕了很多圈子,故意往外城人堆里挤,期间还换了几次衣服,才偷偷摸到了悦来客栈。 金晴的话,说的太明白了。 她感觉,自己和白忙都被盯上了。 她知道这么做没什么用,可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她小心翼翼敲响了房门。 咚! 咚咚! “谁?” 赤姬压著声音道:“是我...” 第383章 你知道? 吱呀~一声! 门开了,少年侧开一步,姑娘於长廊左右看看,一步迈入,主动掩上木门。 鬼鬼祟祟,像是来偷人的。 少年拧起眉头。 赤姬稍稍仰起下巴,压著声音道:“这里说话安全吗?” 许閒眉头皱的更紧了些,神念延伸,一切如旧。 暗处的眼睛还在,却又未曾多出一双,问道:“东西搞到了?” 夜行衣下的姑娘,无声顿首。 许閒心领神会,口中无声念诵一道咒语。 封天困阵,生於无形,一间屋子 ,好似透明, 同一时间,黑暗里,几道身影也露出了一筹莫展的神態,听闻有人轻喃,“又来...” 奉命盯梢,已有数日,並无异常。 可是那间房间里,总会在不经意间,被某种东西屏蔽,纵使神念拉到最满,也窥不透。 是阵法? 还是法宝? 不得而知。 屋中阵內,许閒踱步回到桌前落坐,风轻云淡道:“好了,现在安全了。” 赤姬至此,方才摘下了帷帽,坐到少年面前,神情始终肃穆,警觉尚未尽退。 许閒倒了一杯茶,水声哗哗,抬眸一瞥,隨口问道:“怎么,被发现了?” 赤姬主动接过热茶,双掌搓摩,含糊其词道:“也许。” “嗯?” “可能吧。”赤姬说完,小口的抿了一口热茶,缓缓道:“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我也不知道。” 她觉得,有些事,白忙不知道更好,就好比大祭司金晴。 许閒若有所思,也替自己倒了一杯,小口一抿。 他没有追问,经过一日一夜的监察和试探,他心里早就有数了。 暗处至少有两伙人在盯著自己。 而且两人都是七品的小魔王境,期间还有数名大魔王境来过,不过停留的时间並不久,应该是交代什么事情,或者是收集情报。 鬼知道。 反正许閒清楚,自己被盯上了。 其中一股力量,大概率来自赤魔神殿。 至於另一股力量,许閒也不清楚,兴许是赤姬口中的溟殿吧,大,小祭司派来的? 原本,可能还会存在巧合,现在连这蠢丫头都察觉的,那这事,八九不离十咯。 “东西呢?”许閒说。 赤姬又缀了一小口热茶,放下杯子,手指上的储物戒指拂过一丝微亮,接著一本红色的书籍,明晃晃的摆在了桌上。 “在这。” 许閒抿唇一笑,讚许道:“靠谱!” 不到一日,东西就送到了自己桌前,这效率没得说。 许閒欲伸手取。 赤姬玉掌落下。 许閒目光望去。 赤姬目光迎来,很严肃的提醒道:“记住,这东西千万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许閒眯眼笑道:“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 赤姬有些不高兴了,压住书的手掌更加用力了些,幽怨的看著少年,“不是连累我,是你会没命。” 许閒深吸一气,摆出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郑重道:“我懂,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赤姬半信半疑,鬆开了手。 许閒迫不及待,翻开了书。 又是一种全新的文字,许閒认得,只是这抄录下来的,看著有些扭捏,那种感觉就像是小学生写斗斗字,字还是那个字,只是模样怪怪的。 不过还好,能看得懂,也不得不说,此法还当真玄妙。 有些意思! 见少年翻书,一会皱眉,一会蹙鼻,时而欣喜,时而沉思,偶然入迷。 赤姬有些恍惚,眼前之人,给了她一种错觉,就好像他真能看懂似的。 “你能看懂?” 许閒抬眸一眼,將手中书本合上,收起,不答反问:“你猜?” 赤姬瘪了瘪小嘴,心里暗道一句,就知道。 装神弄鬼。 “这上面写的是初代魔族的魔文,魔渊最最博学的史学家都看不懂,你能看懂那就真见了鬼了。” 青年挑眉,懒得掰扯,就当自己看不懂吧,反正东西弄到手了就行。 一改先前漠然,主动替其斟茶倒水,“谢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赤姬小小窃喜,却还是不忘提醒道:“你真的得走了,这城里不安全。” 许閒习惯性反问:“城外就安全吗?” 赤姬咬字加重,“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 许閒依旧玩世不恭道:“大胆点,把可能去掉。” 赤姬一惊,“你知道?” 许閒嘖舌,“我看著很傻吗?” “那你不跑?” “往哪里跑?” 赤姬沉默了,思绪也变得更加纷杂,现在再回想起大祭司的话,彻底通透了。 话里话外都是在点自己。 可她为何不阻止自己,又为何假装不知道呢? 心里很乱。 有迷茫不解,也有担忧,同样也生出了自责愧疚。 因为自己找他,所以他才会被发现。 许閒捕捉到姑娘的神色不安,隨口安慰道:“你別想太多,你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来了。” “这你也知道?”赤姬说。 许閒耸了耸肩,“嗯哼。” 赤姬小声低语,“他们怎么会知道呢?” 许閒懒洋洋道:“多新鲜,你这么笨都能找到我,他们怎么就不能呢。” 赤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一副很气的样子,“你才傻。” 许閒没和她爭,因为他妈妈说过,不要和傻子爭。 赤姬收起小情绪,“对不起!” 许閒只觉得莫名其妙,“不都说了,不怪你?” 赤姬自责道:“只有我知道你的名字,是我找人疏通关係,让城防那边留意你的,消息只能是在那里泄露的,如果我不找你,他们一定不会知道。” 许閒认可的点头,並顺带夸奖了一句,“嗯,这倒是句实话,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赤姬又要生气了。 许閒赶忙打断道:“不过我不怨你,你不还替我抄了溟火诀,也算帮了我大忙,就当两清了。” 赤姬看著许閒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嗔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话说的,你总不能让我哭吧。” “我说不过你,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许閒脱口而出,“还能怎么办,找机会溜唄。” “我能不能帮上忙?” “你啊,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到时候我溜了,你可得想好怎么编故事。” 赤姬默默不语。 她在想,父亲能帮上忙吗?可有何破解之法? 苦思不得。 许閒替她倒满了茶,笑著下了逐客令,“喝了这杯茶水,你就走吧,以后也別在来了。” 第384章 修魔 赤姬走了,来於人潮,归於人海。 华灯初上,溟都的夜格外明媚,封天困阵依旧在,许閒也未曾离去。 免得打草惊蛇。 端坐桌前,取出赤姬抄录的《溟火诀》,细细研读。 开篇第一页,有字四行。 [掌心三寸即燎原] [眉心一念化冰川] [焚江煮海皆小火] [焰里凝霜见真玄] 许閒小声默念,小小书灵悬於一旁,一手端著手肘,一手摸著下巴,琢磨道:“没想到,还真是九虚溟火。” 九虚溟火,沧溟界已知的至寒之焰,是十大异火中的一种,和朱雀,金乌的涅槃神火齐名。 一个至烈,一个至阴,两个极端。 许閒之前就听小书灵嘮叨过,不过仅限於猜测。 毕竟关於它的记忆,尘封已久,剑楼建起之前,都將是零星的碎片,极难补全。 直奔主题,开门见山的问道:“那我能不能练会?” 小书灵装模做样,老气横秋道:“那主人你得问你自己,我上哪里知道。” 许閒翻了个白眼,“好好说话,不然我可丟你了。” 小书灵暗里扮个鬼脸,一本正色的分析道:“我晓得的不多,嗯...只晓得溟水源於三十三重天,而这九虚溟火,生在九幽之下,记忆里好像是一只老王八的本命精火,那只老王八叫什么来著...“ 老王八? 难不成是玄武? 许閒没耐心道:“讲重点。” “这溟火用灵气肯定修不成的,主人想凝出此火,得重修。”小书灵说。 许閒突兀的大声道:“什么...重修?” 小书灵理所应当道:“对啊,修魔唄,修这溟渊的魔气。” 许閒嘖了嘖舌,无端抱怨,“搞这么麻烦。” 小小书灵一双小手一摊,摆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 许閒深吸一气,顺手合上了手中书本,收入神剑池內。 手那么一抖,一本蓝色封面的书已经握在手中。 他往食指上呸了一下,重新翻书。 “修就修唄,多大点事。” 只是学会驾驭魔气而已,又不是重头在修一遍。 许閒想,以自己的资质,短则数日,长则数月,算不得什么。 建剑楼。 麻烦是正常滴。 这本蓝色的秘籍,正是从那天魔人姑娘手里扒来的。 魔族的功法和人族的划分法不一样,不是所谓的黄玄地天仙神,但是也大差不差。 从低到高,依次划分为:小魔术,大魔术,地魔术,天魔术,仙魔术,太初魔术。 他捡到的自是不止一本。 从小魔术开始,一直到仙魔术都有。 最好的就是这一本。 仙魔术自是对標於人族功法里的仙决。 在魔渊里,是只有最顶级的天魔人才能修行的,也就是八大姓才能修炼。 就算是赤燕,作为赤姓旁系,修炼的也只是天魔术。 可惜了。 就因为眼睛不是碧绿色的,若是此子修炼的是赤家最牛的仙魔术心法,说不准早成魔神了。 要不说,魔族能心甘情愿被天魔人奴隶。 厉害的武功秘籍,可都在人家手里呢。 许閒手里这本,就是蓝家最顶级的修炼心法,一本货真价实的仙魔术。 他许閒要么不修,要修就修最好的。 就和当初挑了整个道阁品阶最高的青莲剑歌一样。 虽然过程有些挫折,但是不可否认,品阶高,打架是真猛啊! 至於魔渊里等级最高的太初魔术,溟火诀就是。 当然,太初魔术不一定是最厉害的,只要是从初代魔人手里流传下来的,都是太初魔术。 ...... 哗哗翻书声,一直到了清晨,溟水息,万物爭辉,许閒结束了翻阅。 一夜下来,他將整本书,拓印进了脑海里。 仿佛琢磨。 仔细研究。 期间还和小书灵进行了深刻的理解和探討。 对於功法可谓了如执掌,问题在於,许閒不是魔族,身体构造根本就不適用於魔族之法。 只能剑走偏锋,將此法其中一些细节,改成自己能修炼的方式。 这不改还好,改了之后,许閒方才恍然大悟。 好傢伙,自己也成魔修了。 终究还是成为了自己最討厌的样子。 不过许閒没得选,修魔就修魔吧。 力量哪里分好坏,人才分好坏不是。 他迫不及待的在屋中进行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事情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顺利,一天过去了。 寸功未进。 適夜。 他和小书灵再度对仙魔术功法进行改良,等到溟都又一次迎来清晨的时候,算了算时间差不多的许閒,含泪忍痛,又掏出了八张写好了血字的金符,往窗外扔了出去。 八张金符,拖曳著金光,飞向八个方向。 倏尔阵起。 这一次,封天困阵足足笼罩了方圆二里的范围,也是封天困阵能覆盖的最大范围。 一瞬之间,那街巷上,便有了一堵无形的墙。 在阵內的寻常魔人还好,对於他们来说,並无两样,可对於镇外就不一样了。 阵起的那一瞬间,在他们的视角里,二里的內的一切消失了,说不见就不见了。 “这怎么回事?” “没了?” “见鬼了....” “我是眼了吗?” 仍然在街巷上活动的行人,或揉搓著眼睛,或吞咽著唾沫。 眼里写满了震惊,第一反应,便是错觉。 而有修为的魔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的神念敏锐察觉,这是一道阵法。 阵外的懵然,不明所以,將视线匯聚过来,看个热闹。 可阵內的魔族修士则是截然相反。 他们脑海里警铃大作,一个个如临大敌,惊觉戒备。 有人以不动应万变,有的则是尝试破阵逃离,顿时乱做一团。 阵外。 潜伏在黑暗里的那几双眼睛,近乎第一时间现身。 “不好!” 他们靠近大阵,意图破坏大阵,却是徒劳无果,暗暗咬牙,召唤来同样身处暗处的送信探子。 “快,速速回稟王上。” “遵命!” 隨著动静越闹越大,很快便惊动了溟庭的执法队。 执法队最高指挥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用大魔王大圆满的修为,强行轰碎了这座大阵。 里面的人乌泱泱的就涌了出来,场面乱做一团。 许閒趁机收起了房间里的阵法,来不及心疼废掉的八张金符。 便发动了洞察之眸和披上了仙王的披风,混进了骚乱的人群中。 暗中盯梢的,第一时间冲向了悦来客栈,当发现许閒不见时,整个人都麻了。 “该死!” “人呢?” 另一边。 溟庭执法队最高指挥官大怒,下令道: “给我查,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干的,敢在溟都私布阵法,简直无法无天。” 第385章 我会整死你的 “这大清早的,吵吵吵,要死啊!” “前面发生了什么,怎么那么乱?” “兔崽子,赶紧回来,不要命了....” “好像出事了,来了好多执法队的人...” “老婆子,快关门,要死人了。” 十里外城,顿做嘈杂,人潮拥挤,议论不休。 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挤了过来。 有的怕受到无妄之灾,匆匆跑远。 有人关闭大门,有人撑窗眺望,极其混乱。 灰色的暗空下,一道道惊鸿掠过,魔隼盘旋,执法队一声令下,封锁街道,开启盘查。 “四品小魔宗境以上的,都给我拦下,一个一个查。” “明白!” “反了天了,敢在溟都撒野...” “走这边,那谁,说你呢,过来,叫什么名字。” 能在溟都,神不知鬼不觉的布下二里困阵,非大魔王境不可破。 此人绝不简单,意图更是无从得知。 [执法队],作为魔庭手中唯一的执法机构,职责与功能类似於古代的衙门捕快,现在的警察局。 负责整个溟都的治安管理,打击犯罪。 规模庞大,高手如云,最高指挥官,是无限接近魔神境的强者。 当然,最主要的职责,还是维护天魔人的地位。 毕竟在魔渊,天魔人是不存在犯法的,法就是天魔人定的。 人潮里,许閒身著寻常的黑衣,头上带著一顶刚刚顺手借来的竹帽,隱匿修为,混跡其中。 小心翼翼的穿过人群,视若无睹的走过那执法队的眼前。 因无修为,並未被盘查,算是有惊无险,混了过去。 身后嘈杂渐远,身侧人群渐稀,少年驻足街巷,回望一眼,眸底肉痛,一览无余。 “可惜了。” “八十万灵石啊...” 小小书灵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心疼钱? 没救了。 许閒抬手压了压帽檐,转身走进了一条小巷中,並朝著外城的外围而去,俗话说的好,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 许閒就打算来一招灯下黑。 那些人一定以为自己会跑出城。 自己就不。 许閒之前打听过了,溟都外城之外,有一片流浪汉聚集地,也就是溟都的贫民窟。 那里聚集著很多流浪的乞丐,寻常时候,执法队也好,天魔人和地魔人也罢,基本都不愿意去那地方。 正是许閒藏身的好去处,等自己的“魔攻”大成,能熟练掌控魔气,在学会溟火诀。 在做图谋。 刚好。 也可以避一避风头。 只是.... 许閒刚走出没多久,眼底紫芒晃过,小小书灵警觉起来。 许閒加快脚步,穿梭在巷子里。 並刻意绕进了一处人跡罕见的街巷。 昏暗的天空,深沉依旧,两侧房屋,落石碎瓦。 这里並没有主街道上隨处可见的五色大木,也没有绚丽鲜。 只有路边,墙头零散的紫色杂草,和墙根潮湿处浅浅的红色苔蘚。 光线极其微弱。 四周人跡罕见。 世界安静的出奇,整个小巷,似乎只有少年的脚步声在轻轻迴荡,偶尔发出物品掉落的动静,便见黑影穿梭,速度极快... 是猫。 是鼠。 是猫追老鼠。 不过... 老鼠敢拦猫的路,还是单枪匹马,倒是真不多见。 迎面风起,呼啸一粒碎瓦,发出破风声,不偏不移,好巧不巧,就落在了少年身前,半步的距离。 啪! 碎瓦落地,击穿地上斑驳石板,让这条本就坑坑洼洼,破烂不堪的小巷里,又多了个大坑。 许閒不慌不忙,停下脚步,缓缓抬头看去。 竹帽下,一双眼眸,泛著寒芒。 入眼所见,是巷子尽头处,一座低矮的石屋房檐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一袭青衫,束髮別簪,满面胡茬,钢硬如戟。 本是青衣少年的装扮,偏偏生一张邋遢大汉的脸庞,强烈的反差,让人一看,就觉得极其不適。 许閒自问自己不是外貌协会的成员,可还是被眼前的人给丑哭了。 好在。 魔渊的白昼,天没亮。 不过,丑归丑,此人实力却不弱,是个实打实的七品小魔王境。 只见青发青衣双角的汉子漫不经心的抠著鼻孔,手里一拋一接,扔著碎瓦。 指尖一弹,望向少年郎,桀驁不驯道: “嘿!小子,怎么样,打一架?” 许閒淡淡道:“在这?” “不敢?” 许閒稍稍压眉,语气森寒,“我从不打架,只干仗。” 汉子舔舐唇角,饶有兴致道:“哦...是有什么说法吗?” 许閒耸肩,平静道:“没什么说法,打架分胜负,没意思,干仗分生死,才有意思。” 汉子一听,爽朗一笑,扔掉手中的碎瓦,一跃跳下矮檐,站在长街 上,左右摆动脖子,发出咔咔两声响动,兴奋道: “有意思,有意思,行,那就分生死。” 他手里不知何时,握著一根七尺的长棍,如耍杂技一般,单手舞动,旋转,嘴巴里不忘继续说道: “好久没遇到这么狂的凡魔了,六品就敢这么狂妄,你应该有些实力,来来来,开打开打。” 许閒乐了,善意的提醒道:“我会整死你的。” 汉子手中棍子停下转动,猛然一握,单手上挑。 “呼!” 一道气浪奔腾开来,长风隔空,盪起少年白髮衣角。 他棍指少年,仰著下巴,尽显张扬,“求整。” 许閒也不废话, 右手往身侧一探,一桿长枪握於手中,红缨浮决,仙蕴激盪,讥笑一声,“够贱。” 看到少年手中的枪,那汉子更兴奋了,“竟是烈焰鎏金枪,有意思,太有意思,好,好啊,这样打起来,才畅快,哈哈哈!“ 许閒单手握枪,左手伸出,对他招了招,挑衅道:“来!” 汉子见少年这般狂,也不废话,持棍而来。 由走而跑,由跑而奔,最后疾驰如风,距离百步之时,脚下猛然一踏。 小魔王的修为,全力释放,长街小巷,被踏出一个大坑来。 他一跃而起,双手高举长棍,挥砸而下,鬍髯猎猎,大风灌空,其势若流星直坠。 大喝一声,“吃老子一棍!” 第386章 枪挑小魔王 一跃而起,执棍砸下,罡风先行,拍面而来。 许閒一动不动,缓缓抬眸,微微眯眼,一抹紫芒晃过,神念如电,瞬间击穿。 青发男子识海一颤,脑袋炸裂。 许閒迈出一小步,手中长枪顺势一挑。 “曾!” 枪出如龙,隱有长吟,哀风卷舒,竹帽被掀飞,一头白髮上下横舞。 “呃…” 风息,一条陋巷,针落可闻,时间似乎停滯了。 白髮少年,单手持枪,枪头洞穿青衣男子的胸口,挑在高空。 像掛在竹槓上的稻草人一般。 画面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滚烫的绿血顺著枪身滑落,手掌温润,最后又从虎口处滴落地面。 滴答,滴答,滴答… 咣当一声,惊扰寂静,画面恢復了,黑色的棍子掉落,滚到巷角。 七品的小魔王瘫软著身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抬眸看来。 痛苦的面容上,挤出一抹无奈的酸涩,断断续续道: “好…快…的…枪!” 说完整个人如泄了气的气球,一整个软了下来。 耷拉著脑袋,头髮下坠,双臂双腿自然下沉。 死了! 帅不过三秒! 他到死都没想到,说好的来试试他的身手,自己的命没了。 是逝世! 不是试试… 少年眉目轻挑,惋惜嘖舌,“多好的人啊,可惜了…” 轻敌,乃兵家大忌。 他之所以死的如此乾脆,就是因为轻敌冒进,死的不冤。 许閒拔出长枪,尸体轰然落下,发出一声沉闷。 他右手顺势一扬,长枪扛在肩头,回头,迈步,止步,附身,捡起了地上被吹飞的竹帽。 拿在手里使劲的甩了甩那上面的灰,对著空空长街,开口道: “两位,你们谁家的人,可以出来收尸了。” 空空小巷,无声无息,唯有一阵寒风颳过,配上地上的尸体,平添淒凉。 “都不出来吗?” “难不成怕我?” 许閒拧著眉头,语气带著嘲弄与刺激。 “八品大魔王,倒是还不如一个七品的小魔王有勇气,躲在暗处当缩头乌龟,也不知道,你们的主子晓不晓得?” 仍然没有回应。 许閒乐呵一笑,重新戴上了竹帽,扛著长枪,大摇大摆的向巷子尽头走去。 走时不忘了用御物术把该拿的东西都拿上。 懒洋洋道:“不出来也罢,小爷今个心情还不错,姑且留你们一命,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 “我背景很大,別惹我,不然我把你们全整死。” 少年装腔作势,言之凿凿。 好像真就是那么一回事一样,他的身后,还真就极了不得一般。 走的从容瀟洒,在配上刚刚那一枪,还真让人难以反驳。 暗处。 一道身影,面色凝重,悄无声息的隱退,直奔赤魔神宫方向。 还有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具尸体面前。 眉间川字纹清晰分明,眼底神色暗沉交匯。 六品初期,杀七品初期。 三息。 一枪! 快!准!狠!疾!猛!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而且他还只是一个三等的凡魔。 死的这位,可是一位寻常的天魔人。 溟殿忠诚勇敢的战士。 是个狠人,也是个魔才。 而且他敢断言,此子身上定有了不得的机缘。 若非上面交代,只能试试,不可妄动。 他定然出手,將其斩杀,將他的气运,据为己有。 遗憾… 至於他口中的背景? 他不置可否,试问魔渊,还有谁的背景比溟教大呢? 虚张声势? 还是他的背后真站著一尊隱世的神明? 他也拿不准,只能回秉大祭司,由其定夺。 不过不可否认,这少年不止有手段,心性也不错。 就是这吃相,太难看。 浑身上下,除了衣服,什么都没留下,他甚至都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下的手。 苦涩一笑,“呵。” 无奈的將尸体捲起,收入戒指中,再一眨眼。 已消失不见! 长街仍空空如也... 两道气息先后消失,隱入暗处的许閒方才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 呼--- 小小书灵分析道:“主人,这破地方是真不能待了,狗的鼻子都没这么灵,他们的主子,怕更不得了啊。” 许閒面露难色。 谁说不是呢? 自己都已经布了两座阵法,刻意引发骚乱,趁乱才溜的。 而且还有洞察之眸外加一件仙王披风打掩护。 按理,这两人都只是八境的修为,可还是闻著味追来了。 从始至终,自己好像从未离开过他们的视线一样。 见了鬼了。 怎么知道的呢? 难不成失效了? 又或者,这魔族有特殊的追踪手法,还是这天上有双眼睛。 想不通。 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能是身上的物件暴露了自己吧,那坏身份牌,烈焰鎏金枪,又或者是赤姬给的秘籍? 这些情形,都被小书灵给否了。 东西装进的不是储物袋,而是装进了神剑池。 距离此地十万八千里的问道宗內,就算是剑冢无法隔绝掉气息,那他们追,也只能追问道宗里去。 显然。 这样的解释太扯。 “不好弄啊!”许閒说。 小书灵又说道:“那收尸的傢伙我看了,比那叫赤燕的还猛。” 许閒嗯了一声,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不过他也留了后手,做好了和对方打一架的准备。 首先两人不是一伙的,真打起来,就算干不死,也有把握脱身,怕就是怕引来他们背后的傢伙。 那样就真麻烦大了。 好在和自己想的一样,只要自己不离开这座溟都,他们暂时就不会对自己下死手。 理由很简单,要动早就动了,不至於盯了自己这么多天。 至於他们为何要这么做,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许閒能猜到一些。 忌惮於某种他们害怕的东西,或者是他们想借自己知道某种真相。 那一剑的真相。 自己背后的人。 又或者这同样是两拨人之间的博弈? 这些都不重要,至少对於许閒来说,是这样的。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被盯上了,而且对方有某种他无法去应对的手段。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离开,那样反而更冒险。 不如隧了他们的愿,不出这座城,暗中凝出溟火,造出他想要的东西,下水,挖石头。 到时候,三层剑楼起。 目的达成。 就是他们背后的人,想留住自己,怕也极难。 再说了。 自己可是问道宗的小师祖,雷云澈的小师弟。 在別的地方不好说,在这魔渊,他觉得提他师兄的名字应该好使。 不说別的,保条命,应该问题不大。 “走吧。” “跑吗?” “先不跑。” “哦!” 第387章 背景 按照计划,继续向外城之外走去,小小书灵飞在左右,嘮叨个不停。 “说实话,刚刚还挺险的,幸亏主人擅长装逼,愣是给他们嚇跑了,还別说,搞的和真的一样,背景大,惹不起,哈哈。” 许閒不乐意了,无语道:“什么叫跟真的一样?老子背景不够大,我可是问道宗小师祖啊。” 小小书灵嘖舌不语。 许閒强调,“雷云澈的师弟,亲师弟。” 小小书灵嗤之以鼻。 许閒气骂道:“你什么態度,你是觉得提我师兄的名字不好使?” 小小书灵吐槽道:“就怕你不提他名字还好,提了人往死整你啊。” “嗯?” “你可別忘了,你师兄当初可是把魔渊杀穿了的,这座城里,多少人和你师兄,是血海深仇,你自己算算。” 许閒这么一听,又那么一想,倒吸一口凉气,“嘶...你还別说,还真说不准。” 小小书灵小手叉腰,嘚瑟道:“是吧,求人不如靠自己,关键时刻,只有本座能救你。” 许閒鄙视道:“你可得了吧。” 小小书灵显摆道:“什么意思,是我那一剑不够帅吗?” 少年不语。 “一剑霜寒十四州,剑气纵横三万里。” 少年默默。 “问你话呢?” 少年无声。 “帅不帅?” 少年沉默。 “啊啊啊!” 少年不言。 “.......” 小书灵日常崩溃加1。 ———————— 赤魔神宫主殿,一代魔神惊声大喝,破了音。 “啥?” 嚇了来人一激灵。 “一枪?” 来人喉咙一滚,肯定道:“是的一枪,一枪给那人挑了。” 赤魔神猛地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左右踱步,拧眉而思。 六 品魔將初期,一枪挑死七品小魔王初期。 若不是胡乱编造的,那么这叫白忙的少年,就是一个绝世魔才。 血脉低贱,越境杀敌。 他不否认,总有天骄能做到越境杀敌,哪怕是他年轻时,也曾完成过类似的壮举。 可正因为他做到过,所以他心里才更清楚,这事有多难。 那是在绝对的血脉压制下,还要费尽心思,手段尽出,而后艰难取胜。 然白忙,仅一枪,这合理吗?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自言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负责监视的人小声说道:“也许是因为,他手里拿著小姐的烈焰鎏金枪。” 赤明平静的瞥了他一眼,问道:“是你,你能做到吗?” 来人想都没想就回应道:“不能。” 烈焰鎏金枪是仙魔兵不假,在魔渊兵器谱上,能排进前一百。 但是绝对算不上什么大杀器,拿著它,同阶之间,自然能横扫。 可是六品之上的跨级战斗,还是一枪。 说真的。 就是给他魔渊遗失已久的大道神兵封灵印,他都够呛能在同等情况下,打出相同战绩。 赤明踱步依旧,再道:“你把他说的话,在重复一遍。” 来人复述道:“他让我们给后面的主子带个话,別惹他,他背景很大,我们惹不起,还说在跟著他,他就把我们全整死....也包括魔神大人您。” 赤明听完,坐回了王座,摸著下巴,细细品味。 背景大? 能是谁呢? 出手试探的人已经確定,是大祭司的手下。 还能有谁? 整个溟渊里,就数他赤明年纪最大,活的最久,他可不记得,在某个深山密林里,还有隱世家族或者高人潜修的。 见赤明迟迟不开口,来人忍不住问询道:“尊上,此人已经被大祭司的人盯上了,接下我们该怎么办?” 赤明头也不抬,低眉问道:“你觉得呢?” 来人想了想,低沉道:“依属下之见,杀了。” “嗯?”赤明抬眸望来。 来人忙解释道:“他若是被大祭司的人抓了去,出卖了殿下,殿下做的那些事情,必然败露,按溟典律,是要被逐出天魔一族的。” 赤明明知故问:“阿姬做什么了?” 来人“呃...”了一声,不敢妄言。 欺骗魔主。 盗赠魔术。 这些事可都不小,他不信魔神不清楚。 赤明继续道:“你別忘了,她是谁的孩子,也別忘了,所谓溟典是谁定的,他们敢吗?” “尊上英明!”他赶忙拍起了马屁,並趁机询问道:“属下愚昧,还请尊上明示。” 赤明又想了想,缓缓道:“敌不动,我不动,你继续去盯著,不过这次,离远一些,这孩子,定然有某种探查之术。” 来人继续追问道:“那如果大祭司那边的人动手呢?” 赤明勾著唇角,笑道:“那你就把他带回赤魔宫,他用的可是烈焰鎏金枪,整个魔渊都知道,那是我赤魔神宫的东西,用我赤魔神宫的东西,自然就是我赤魔神宫的人,懂了吗?” 来人恍然大悟,明白了过来,重重拍击胸口,恭敬道:“明白!” ------ 同一时间,一座宅院的池畔,金晴看著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久久不语。 一旁同样是青色长髮的青年,从旁站立,也不吭声。 金晴忽而抬头,指著地上的尸首,问道:“你说...会不会是他太菜了?” “呃...”青发青年脸颊抽了抽,严肃道:“尊上,这可是我青家的人,说起来,还是我侄子,亲侄子。” 金晴將信將疑道:“是吗?那你亲侄子被杀了,你怎么不伤心,不愤怒呢?” 青发青年淡淡道:“我有很多侄子,而且,他是为溟教而死,这是他的荣幸。” 金晴瘪了瘪嘴,认同道:“也是,魔渊八大家,就你青家的人最能生,最风流,不过....” 她饶有兴致的看著对方继续道:“你不想报仇?” 青发青年恭敬道:“我只听尊上的,尊上让我干嘛,我便干嘛,尊上想要活的,我给他全乎的带回来,尊上想要死的,我便让他再也见不到溟水之光。” 对於这个回答,金晴似乎很满意。 她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取过桌上茶杯,用杯盖轻轻的摩擦著杯口,温柔笑道:“你还是这么忠心,呵呵,不错,我喜欢你这样。” 青衣青年面不改色,微微顿首,“多谢尊上抬爱。” 金晴漫不经心道:“行了,辛苦一天了,带著你侄儿回去吧,他为溟教而死,你去溟陵给他挑块好地, 埋了吧。” “那白髮魔人那边?” 金晴小口抿茶,轻声回应,“你不用管了。” 青衣青年神色阴晴转变,还是恭敬应了下来,“明白,属下告退...” 第388章蛛丝马跡 青发青年走了,一併带走了地上的尸体,连一丝丝血跡,都未曾残留。 金晴喝著茶,微眯眼,眼底若有惊芒浮决,她自言自语道:“越来越有意思了,你到底会是谁呢?又是什么人...” 许久。 她喝完了 茶,落了杯,站起身踱步离去,有些事情,总得弄清楚。 底下的人办事,哪能尽如人意。 ........ 溟都外城的平民窟,许閒找了点关係,了点小钱,与此地的地头蛇,租住了一座独立的小破院。 院子不大,比当初上山时,住的温晴雪的宅院还要小上一些,所幸倒也够用。 他於院子四周布下阵法,这次布的不再是封天困阵,那东西耗资巨大,能省则省。 主要现在自己被对方用特殊的手段盯上了。 封天困阵作用不大,虽然他一枪挑死了那试探自己的傢伙后,两名八品的大魔王气息,也没再出现了。 当下这四周之地,境界最高的,就是一些三品,四品的存在。 但是许閒心里很清楚,对方的眼睛一定还落在自己身上。 现如今,想要无声无息退出魔渊,只有两条路,要么找到根源,破解对方的监察手段,要么只能是跟对方谈妥了。 显然。 这两条,许閒目前暂时都做不到。 而且,他暂时也不能走,毕竟自己折腾了这么久,目的还没达到,手里的阴魂石,算上抢来的,只有区区四万,与自己预期中的一个亿,差距海了去了。 不过。 建楼固然重要,可小命更重要。 他还是要多做几手准备,即便自己吃定了对方,短时间內,不会对自己动手,可事事无绝对。 万一呢? 至於自己玩笑和小书灵说的用自己师兄的名头去唬住他们,那就更是扯淡了。 他出来,可没跟师兄师姐们说自己来了魔渊,就鹿渊知道,可自己这边刚死,鹿渊那边紧接著就噶。 那自己死了也白死。 他当然也可以赌一把,可这赌输了是要丟命的。 他可不是涂空空那丫头,拿命赌,那不是傻吗? 所以... 他得留一手,在小院里布了一座传送阵,又带著小书灵离开了小院,漫无目的的在整个溟都溜达,一度还溜达到了那墙根脚下,可却始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就像是在逛街。 却於悄无声息间,在一个个阴暗无人的角落里,偷偷埋下了阵眼,若遇危险,只需一念,自己的身形就可以在这些传送阵里,快速穿梭。 到时候,自己若是修炼出溟火,便下水挖石,而后躋身七境,然后从溟池底下,走水路,顺著溟河出城,一直走到溟溪尽头。 溟水,万物神念不可入,身处其中,任尔通天的推演之术,堪舆之术和洞察之术,终將无用。 若是炼不会这溟火..... 不,许閒一定要炼会,本来在魔渊挣钱就难,现在自己又被盯上了,练不会,那就真完犊子了。 对方可不会留给自己多少时间,十日,一个月...或者稍微在久一点,如果他们怀疑的自己背后的人迟迟不曾出现,他们迟早会失去耐心的。 这点毋庸置疑。 一口气布下近百阵眼的许閒,暗暗给自己打气。 马不停蹄的赶回了那座破烂的宅院中,开始修行蓝家的心法,尝试控制魔气。 经过小书灵数次的改良,现在许閒运转手中功法时,已经能感知到魔气的存在了。 即便感应极其微弱,可许閒坚定的认为,只要能感应到,就能控制。 慢慢来。 稳中求速。 另一边,金晴身披黑色长袍,將自己的金髮和魔角彻底掩藏。 施展天魔人的血脉神通(归墟),沿著许閒方才走过的路线,又走了一遍,在他曾停留驻足的地方,她也会停下来。 细细打量审视,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跡。 她驻足在一棵血色的大树下,扒开树下的杂草落叶,察觉到了一个小小的阵眼,阵眼之外,还用一座小型的障眼法用於掩藏。 这种阵法很微妙,寻常的魔人,哪怕是自己,若不刻意用神念探查,极难发现。 就连她都忍不住感慨夸讚。 “还真是个阵法大才啊。” 阵中阵,能这般稳定隱匿,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而能在无声无息间,这么短的时间內,布下不止一座,此人阵法上的造诣,绝对不低。 她並未主动破解许閒留下的阵法,生怕打草惊蛇。 从她收到的情报和信息来看,此子心思縝密,极其警觉。 否则何至於上演了悦来客栈那一幕,她不可相信,是那叫赤姬的丫头察觉的。 而且。 明明知道自己被人盯上,还选择留下来,却又不知不觉的,布下阵眼,给自己留下后路。 也足可证明,这人不止警觉,縝密,胆子也极大。 现在就连金晴自己也摸不透,拿不准,这孩子身后到底有没有人,或者说,他和斩出那一剑的人,是否有联繫.... 不过,隨著她对眼下阵法的深入探查和洞彻,她的眉头却是越拧越深。 一如夏日寒潭般深邃的眼眸里,竟是闪过了一丝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阵法?” “怎么会...” 她喃喃自语,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闪过她的脑海,接著便一发不可收拾的蔓延。 金晴站起了身,缓缓扭头,看向外城之外,眼底满是慎重。 “你不是魔人?” “希望是我想多了...” 眼前障眼法,用的並非是魔渊的魔气,而是残留著魔渊之外,那座天下的灵气。 魔渊在外面那座天下的生灵眼中,荒芜且贫瘠。 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也说的不是土地的贫瘠,而是天地灵气的匱乏。 整个魔渊里,没有一丝灵气波动,哪怕是一条灵脉,半座灵矿。 不过。 二者之间,本就暗中多有通商,魔渊里的阴魂石能流出去,外界的灵石也能流传进来。 区別只是,阴魂石对外面的那些生灵有大用,可灵石在魔渊里只能当成装饰品。 並且隨著时间推移,里面的灵气,会被魔气中和,吞噬。 不过天魔人的家里,乃至一些地魔人的家里都会有。 叫白忙的少年,是从烈焰要塞回来的,身上有灵石,算不得稀奇。 只是魔人使用灵石布阵,而且布的还是人族的阵法,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莫非是从十二仙洞里学来的玩意...” 若是如此,那他还真是天赋异稟啊。 她没敢把话说死,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了少年的不凡。 不凡的人,本就能做出一些稀奇的事情来,甚至能改变一个时代。 当然。 她也没有否定自己的猜测,人,妖,精,魔,四大族里,总有一些人,拥有超出常人的手段,能混入对方的地界,以假乱真。 她行,別人自然也行,或许,他就真的不是魔。 而且还是一位绝世的剑仙,用特殊的神通遮掩了自己的气息,隱藏了境界修为呢? 如果真是如此,他的目的是什么呢,真的只是溟门吗? 她推演中的那场大劫是否会提前降临。 无数猜测闪过,不停的否认,不停的论证。 她大胆猜测,她小心求证。 “看来,是真得亲自看看的。” 第389章 不速之客 钻研魔术,苦修魔法,修仙的苦,时隔多年,许閒又在这魔渊里,小吃了一口。 魔气缓缓,沉入丹田,与灵气相遇,二者相斥,大打了一架。 灵气与魔气,无法共存於一个丹田中。 所以许閒想要修魔,理论上得在开闢一个丹田,同时搭建一套全新的经脉。 许閒只乎离谱。 求助小小书灵,小小书灵不负期待,给出了解决方案。 重新再造一个丹田和一套经脉,以目前许閒的实力,那绝对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只能把经脉和丹田,劈成两半来用。 许閒听完,只觉得更离谱了。 “你跟我扯犊子呢?” “不,我很认真!” 许閒嘴上抱怨,身体却很实诚,开始一次次的尝试,所谓的劈成两半,並非真的劈成两半。 而是引魔气入体,找到一个让魔气和灵气能共存的闕值,使其各自一半,积蓄在丹田的两个空间里。 接著,在慢慢將丹田上的平衡,复製在窍穴,经脉之上。 有点像太极,阴阳共存,刚柔兼备。 就是效率极低,哪怕是在洞察之眸的帮助下,进展也极其缓慢,难免让少年心绪不寧。 他还是挺急的,毕竟处境堪忧。 就在刚刚,他发现,之前离去的两道气息中的一道,又跑回来了。 虽然这次离自己有些远,可还是被警觉的小书灵给发现了。 至於是哪一伙的,他分不清,不过他来了,想来另外一伙的,也一定来了。 只是可能隔得更远,超出了小书灵能探寻到的范围。 他极力的平缓思绪,將精神集中在修炼上,免得出了差池,不断的告诫自己。 稳住。 自己能行。 ....... 一日光阴,弹指飞逝,溟池之辉,又耀天际。 赤魔神宫里,赤姬撑窗赏湖,心事重重。 前日辞別少年郎,昨日外城就出了事。 听那侍女说,外城区有人在执法队的眼皮底下闹事,布下了一座阵法,隔绝內外。 还说那阵法邪性。 竟是连小王境的修为都轰不碎,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执法队的总指挥官亲自出动,也没抓到人。 就连溟庭都被惊动了,下令封锁了城门。 溟庭推测,是有阵法大师要在溟都搞事。 再加上前段时间,远在溟都之外的泽都之地,惊现一剑的消息走漏,不少人都將二者联想到了一起。 內城的天魔人们,无不警觉,哪怕是几座魔神宫,守卫都较往日增加了许多。 不时可见魔隼在长空盘旋。 唯独赤魔神宫除外,一切如常。 赤姬,作为为数不多知晓一些真相的存在,清楚的晓得那是白忙闹出的动静。 她庆幸於到目前为止,还没听到执法队抓到人的消息。 却同样为白忙眼下的处境感到担忧。 城封了,他还逃得出去吗? 动静闹这么大,是不是会惊动魔神级別的强者? 还有大祭司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她是已经知道了白忙的存在了吗? 若真是那样,白忙真的能跑的了吗? 那可是大祭司啊。 极其擅长堪舆推演之术,听说她能预测未来,那是否能推演出白忙的踪跡呢? 她的心思很乱。 她在想,若是自己一开始没去找他,他是不是就不会被人盯上。 若是自己没让他走,求一求父亲,让他到赤魔卫里任职,是不是就能护住他了。 有后悔。 有懊恼。 有烦躁。 有纠结。 她自己也讲不清楚.... 城堡的另一边,赤明见自己的女儿仍然站在那里,无奈的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嘆了一声气。 “害...” 从正午站到现在,小半日是有了。 小女孩的心思不难猜,更何况他还是她的父亲。 赤明心里清楚,自己的女儿怕是动了一些不该动的心思了。 情理之中,意料之內。 生灵的本性,本就是这样,喜欢和喜怒哀乐並无不同,与生俱来。 赤姬还小,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区区数十载。 自然做不到看透红尘,无欲无求。 一直待在魔渊的她,此次偷偷溜出去后,几番涉险,遭遇生死。 这种时候,出现一个异性站在她面前,將他护住,与其共同经歷生死,偏偏这个异性又生了副好皮囊,而且还有些天赋和实力。 动情,是正常的。 不动情,才是不正常的。 这就好比穷困潦倒的书生,在饥寒交迫的时候,遇到了一位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给了他几个包子,一个微笑一样。 至此心生爱慕,一生铭记,无可避免。 他能理解,只是他心里明白,赤姬心里也明白。 他们之间,註定了不可能。 她怎么想的,做父亲的左右不了,只要不出格就行,情之一劫,只能自渡。 求而不得,是人生常態。 她也確实该经歷一些事情,也该长大了。 _______ 那日夜深,也是溟池水光最亮的时候。 不过在外城之外的贫民窟里,风光却大有不同。 溟水的光,照不到这里,零星的草树木又淡了下去,世界是前所未有的暗。 某些背墙的地方,或是屋內,更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每每到这种时候,贫民窟里流浪的人们,都会离开外城之外,去外城最繁华的地方,或是街头卖艺,或是串巷行乞,又或是只是单纯的因为在那里,能享受到溟池的光亮.... 世界安静的出奇,甚至听不到一声虫鸣。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许閒还在修炼魔功,一刻都捨不得歇,院外突然有了动静。 一阵脚步声,又缓又轻,正向著院子靠近。 许閒警觉,坐在门口的小书灵却没有半点反应。 视觉共享中。 黑夜里,一个步履蹣跚的小小身影,穿的破破烂烂的,正漫无目的的走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 在这片区域。 像这种流浪的孩子,简直不要太多。 许閒没在意,小小书灵也没在意。 只见她靠近小院,走到了小院的门前,突然就一头栽倒了下去。 好巧不巧,那脑袋嘭地一下,刚好撞到了门上。 本就破烂的门吱吱咯咯的响著。 墙头上,小小书灵脑袋一歪,许閒也停下了修行,睁开了眼。 拧起眉头,思绪纷杂。 遂起身,过院中,打开了门。 昏暗依旧,人影模糊,少年低眉看去,借著远天上极其微弱的光,他看到她奋力的扬起了头,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 第390章 你挺难杀啊? 白色的长髮,破碎的衣裳,乾瘦的手臂,腊黄的脸蛋。 还有一双眼睛,像那角落里的小猫一般,充满了无助和祈求。 一看就知道,是个可怜人。 她就这般伸著手,虚弱的看著少年朗。 许閒也看著她。 等啊等... 等啊等... 见其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眉头一压,没了耐心道: “要啥你倒是说啊?” 她摆了摆手,比手画脚,嘴巴张的很大,阿巴阿巴半天,一个字没吐出。 许閒猜道:“哑巴?” 她缓缓的点了点头。 许閒在猜,“你要吃的?” 她继续点了点头。 许閒眉头一皱道:“没有!” 小女孩仿佛听错了,有些不相信自己耳朵,刚抬眸,眼前的门已被无情的关上。 嘭!地一声。 掀动的风,撩起了她的发。 小女孩懵了,有那么一瞬间,眼底清澈如溪。 “嗯?” 有没有搞错,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饿得只剩皮包骨了,还是个小哑巴。 居然视而不见? 竟然无动於衷? 確定了。 白忙肯定不是人,这乾的就不是人事。 稍远处。 暗中监视的那名赤魔神宫的强者,也不由暗暗一惊,嘀咕道:“確实是个狠人。” 许閒回了院中,就如无事人一般,继续修炼。 那小女孩也没走,从小书灵的视角中,她像条蛆一样,往那门口一躺,面部朝下,直接不动了。 心里暗骂,“不给吃的,行,那我死你门口,很合理吧。” 小小书灵意念传音,调侃道:“好傢伙,主人,这小妮子赖上你了。” 许閒眼皮动了动,一声没吭。 就这样,许閒修炼了一夜,那小傢伙就躺了一夜。 流浪的大军於破晓十分回归,不少人路过那门口,都会忍不住侧目看一眼。 有人冷漠依旧,有人嘆息一声,还有那流浪的诗人,不忘整上一句。 “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魔,这世道,乱啊...” 可却始终无一人上前看看,哪怕是看看。 对於他们来说,在这地界,饿死个人,在正常不过了。 尤其是这老人和孩子,都说溟都是魔渊最繁华的城市,这里紧挨著溟池,是魔族人心中嚮往的天堂。 可天堂和地狱,本就只有一念之隔。 这里向来都只是天魔人的天堂,哪怕没有盛大的阳光。 小女孩心凉了,彻底凉了。 都说人情恶,欢情薄,世態炎凉,可她是真没想到,这么多人,竟是无一人伸出援手,哪怕是给她埋了呢? 这何尝不是魔渊的一种悲哀呢? 她不止一次想过,当今的魔渊已破烂不堪。 可她却从未想过,居然已经这么破了。 不禁在心中问自己,还有救吗? 她还躺著,继续躺著,也在思考著。 不知不觉,墙角蓝色的苔暗了下去,门外泥泞的小道,稀稀疏疏,又走过了极多的身影,他们朝著同一个方向,靠近那座溟池。 天黑了,该出门找食了。 院子里,苦修一日一夜的许閒,对於魔气掌控变得更加嫻熟。 虽然丹田气府,经脉窍穴中,依旧无法做到让魔气与灵气达成平衡。 但是,许閒已经能强行驱动魔气,凝聚於掌中了。 即便只是一剎那,可却也是从无到有的一个过程。 短短数日,能做到这种程度,可以说进步很大。 当然,主要是自己天赋异稟。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召唤出小书灵询问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小书灵摇头,百无聊赖道:“没有,远处那傢伙没挪过窝,也不晓得腿麻不麻,门口那小傢伙更狠,指头都没动一下,比死人趟的都板正。” 许閒忍不住勾起了唇,本来没觉得怎么样,小小书灵一开腔,他就忍不住想笑。 望著门口的方向,吐槽道:“確实有够执著的,也不知道谁给她出的这餿主意。” “咋办,让她一直躺著啊?多影响风水啊。” 许閒好奇,“你还懂风水?” 小小书灵谦逊道:“略懂!” 略懂? 那就是水平很高了。 不过眼下,许閒对风水可提不起兴趣来,摸著下巴,“让她躺著,確实也不是一回事...” 小小书灵眼珠一转,灵机一动,兴奋道:“要不趁她躺著,我一剑给她劈死?” 许閒余光一瞥,“有把握吗你?” 小书灵明显不自信道:“只要她不闪,我应该没问题。” 许閒白眼一番,“你可以把嘴闭上了。” 小小书灵暗里吐了个舌头,它也就是那么隨便一说。 真要在这里斩出一剑,就算侥倖真能给门口那脏东西整死了,溟都里其他它魔神顷刻可至。 到时候它倒头一睡,啥也不知道,自己的主人,那可就遭老罪了。 短暂思索,许閒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小小书灵悬空相隨,好奇道:“干嘛啊?” “出门。” “去哪?” “饿了,吃饭。” 小小书灵一副信你有鬼的表情,都六境了,还用吃什么饭,吃灵石倒是真的,毕竟魔渊里没灵气不是。 不过,从许閒眼底方才悄无声息闪过的那丝狡黠来看。 小书灵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果然。 没过一会,门刚被推开,许閒刚出门,门口就响起一声惨叫声。 “啊!” 不是別人,正是那门口的小姑娘发出的。 因为许閒刚刚出门没看路,一脚踩人脑门上了。 许閒转身回眸,贱兮兮道:“哎呦,哪来的脏东西?” 小姑娘已经坐起了身来,一手捂著脑袋,恶狠狠的盯著身前,没吭声。 可心里却已经把许閒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一遍。 这么大个人躺这里,你看不到,瞎吗?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许閒端详著她,装模做样道:“嘖嘖,你还没被饿死啊,也没被踩死,你挺难杀啊。” 听听,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瞪著他,一声不吭。 许閒玩味的问道:“饿了?” 她怔了怔,良心发现了?赶忙点了点头。 许閒微微一笑,“那你慢慢饿,我可是要去吃饭了。” 说完。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女孩气疯了都,终於忍不住了,对著许閒的背影喊道: “喂,你还是人吗?” 许閒止步,缓缓回眸,脸上没有半点惊讶,眯著眼笑道: “原来你会说话啊?” 第394章 表演者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小姑娘並没有生气。 反倒是因为自己被少年识破了,有些懊恼。 她的眼珠悄悄一转,厚著脸皮,楚楚可怜的道:“好心人,给口吃的吧,饿...” 许閒微微一笑,回过头去,脚下迈步,不忘喊道:“来吧。” 小姑娘忙起身,小跑追上。 少年刻意加快脚步。 她紧皱眉头快步追。 他还在加速... 她跑了起来... 许閒眼底装满了玩味,小姑娘双眸盛满了怨念。 一个在想,你不是饿得不行了吗,怎么还能跑那么快? 一个在想,饿的明明是自己,你走那么快干甚? 约莫一炷香后。 溟都外城的某家麵馆里,许閒带著乞丐模样的小丫头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少年抬手示意,隔空对著那妇人模样的老板喊道: “老板,一碗麵,加肉。” “好嘞,您稍等,很快。” 小乞丐偷偷瞟了一眼白髮少年,心里觉得这人其实也还行,虽然之前没干人事,看著玩世不恭,不过心地不坏。 至少还知道给自己加肉。 暗暗嘀咕,真说不准是自己误会他了。 他只是为人比较谨慎罢了,毕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谨慎些,谈不上错不是。 面很快就被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端了上来,很大的一碗,有小乞丐脑门那么大。 上面厚实的铺著一层魔牛肉,冒著热腾腾的热气,散发著牛肉的醇香。 小乞丐一副迫不及待之態,望眼欲穿,却又刻意的克制著,弱弱问道:“你不吃吗?” 许閒平静的看著她,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一般。 小乞丐吃了瘪,心想自己都多余问,谁家修行之人,吃这世俗的玩意,伸手就准备把面端自己面前,开造。 可手刚碰到面碗,就被许閒一巴掌打掉了。 啪! “啊...嘶!” 小姑娘吃痛的缩回了手,抬眸望著少年,质问道:“你干嘛?” 许閒白了她一眼,轻飘飘道:“我让你吃了吗?” 小姑娘一脸的莫名其妙,云里雾里。 许閒伸手取过筷子,又端过面碗,接著动手搅拌著。 小姑娘喉咙一滚,问道:“你什么意思?” 许閒瞥了她一眼,隨口道:“我吃麵,你喝汤。” 小姑娘:“???”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閒却懒得管她,就这样当著她的面,小口小口的吃著面,细嚼慢咽,斯文的可怕。 而小姑娘,只能在一旁乾瞪眼,瞪眼,瞪眼,瞪眼... “嗯...味道不错,真香!“ 她紧紧的攥著拳头,整个人都要炸了。 就连那揉面的老板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別过了头去,嘆息一声。 “哎!” 心想,这小伙生的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一看也不像什么大恶之人,怎么能干出这事呢?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非亲非故的,能给口汤喝,其实也算不错了。 方桌前,少年吃的不慌不忙,姑娘的眼神,始终未曾从他的身上挪开过半刻。 眼里有幽怨,还冒著绿油油的蓝光,不时还咽一口唾沫,肚子也在咕嚕嚕,咕嚕嚕的响著,像是在奏响一曲飢饿进行曲。 许閒看在眼里,心中暗道:“演的还挺像,也够能忍的。” 作为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青年,一个来自问道宗的资深弟子,许閒谈不上善,但是绝对算不得恶。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不敢说,但是路见將饿死之人,给口吃的,那还是能做到的。 当然,前提是你不能骗我。 非他无情,只是眼前的小姑娘图谋不轨,早在第一次初见之时,许閒便以洞察之眸,窥出此女娃娃不凡。 她的身上有修为,周身有魔气游动,她的模样,也是变化之术而来。 只是... 不知何由,许閒无法看透她的真身,也无法窥透她的修为,朦朦朧朧,如同身处大雾之中一般。 两种可能,第一种,自己看走了眼,基本不可能。 第二种,他確实看不透。 这也就意味著,眼前这小丫头的本尊,要么是一尊魔神境的强者,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魔神境,所以目前小书灵的洞察之眸不足以看透。 要么就是她拥有一种和许閒的(模擬·以假乱真)一样的神通,而且,还比自己的要略胜一筹。 小书灵和许閒一致认为,她的本尊是魔神境强者的概率最高。 只是,让许閒和小书灵都想不明白的是,这魔神境的强者这么无聊的吗?搞这么一出。 还是说...她就好这口,就喜欢玩角色扮演呢? 很无趣! 极其幼稚! 许閒將剩下的半碗面轻轻推到了小姑娘面前,看著她也不说话。 小姑娘盯著那碗,也没说话。 “吃啊?”许閒催促。 小姑娘又瞪著他,一言不发。 许閒玩味道:“你不是说都要饿死了,怎么,还挑上了?” 小姑娘咬了咬牙,忍了。 她一双小手端起面碗,没用筷子,直接连面带汤一起往肚子里灌,那模样,说一句狼吞虎咽,亦当自愧不如。 当然,这么个吃法,並非旁人眼中的她很饿。 她只是觉得这样快一些,也少噁心一些,毕竟这面里,可有不少许閒的口水。 很快。 她便喝完了,为了打消少年的顾虑,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还刻意的舔了舔碗底。 然后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的吮吸著手指。 许閒看到这,心里泛起了嘀咕,就连小小书灵也吃不准了,在少年脑海里说道:“主人,会不会是搞错了,她还真是个普通的乞丐?” 许閒无语,“不是你说的吗?” 小书灵滚刀道:“我也不一定都对啊。” 许閒麻了,这她要真是个普通的魔族小姑娘,那自己这辈子,怕是过不去这个坎了。 几百年后想起来,也能尷尬的抓耳挠腮。 所以.... 他坚信,她就是演的,一个高级的表演者。 就是之前试探自己那位小魔王境后面的主子。 根据赤姬提供的信息,不难猜,极可能是大小祭司中的一位。 不过.... “看来你是真饿了。“他小声嘀咕,抬手喊道:“老板娘,再来一碗,別加肉……” 第 392章也是好起来了 一碗热面上桌,小姑娘没去端,许閒主动將其推到了她的面前。 还给她递上了一双筷子,极其温柔道: “吃吧,不够在给你点。” 小姑娘懵了...良心发现了? 小书灵也懵了...这就怂了? 当然前提是他没说那句【別加肉】 许閒眯著眼,柔声催促道:“吃啊?” 小姑娘吞咽了一口唾液,目光在面与少年身上来回切换,迟疑了,这面不会有毒吧... “我真吃了?” “吃!” “哦!” 她还是吃了,不时偷偷看向少年,心里有些虚,不过转念一想,也许他之前都是在试探自己,不禁为自己刚刚的表现点了个赞。 演技满分。 小姑娘吃麵时,小小书灵鄙视,吐槽,挖苦许閒,说他怂了,这就怕了,还说马屁已经拍晚了,早干嘛去了。 你晾著人家,你踩了人家,还让人吃你的口水,不给人加肉,早就记恨上你了。 叭叭叭一大堆。 许閒当即反驳,一本正色的说道,自己这不是怕,这是在积德,万一她真是个孩子呢? 他还说,就算她是那大小祭司中的其中一位,自己给她一碗麵,这叫笼络人心,不加肉是为了显得不做作。 顺便扯了一嘴,拿捏人性。 他就是要怀疑她,试探她,肯定她,让她觉得,自己確实不知道她是谁。 然后在帮助她,照顾她,呵护她,感动的她稀里哗啦。 到时候,她还能下死手? 小小书灵眼白都要翻到天灵盖上了去了,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装! 许閒不乐意了,问它懂不懂什么叫欲擒故纵,懂不懂什么叫將计就计,懂不懂什么叫反差,懂不懂人心.....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主人懂就行!” “神经。” 两人在神念里拌嘴吵架的功夫,一碗热面彻底下肚。 小姑娘庆幸自己没死,这次是真的实实在在打了个饱嗝。 摸著圆鼓鼓的小肚子,是真的撑了。 许閒温柔的看著她,轻声问道:“饱了吗?” 小姑娘有些不习惯,感觉被许閒这么看著,浑身刺挠,不得劲。 而且,心里还会止不住的冒出寒意,总感觉下一秒,就要被他卖了一样。 相比之下,她倒是觉得,刚刚那个冷漠无情的少年,看著更自在,也更顺眼些。 “饱了!” “在吃一碗?”许閒提议。 小姑娘咬字加重,“饱了!” 许閒作罢,却顺口拉起了家常,“你家在哪?” 小姑娘瞟了他一眼,敛著眉目,低声道:“我...没家。” “嗯?” 小姑娘咬著唇角,开始了她的表演,借著讲自己故事的机会,道出了自己悲惨的身世。 “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开了我,记得那一年,是冬天.....” 故事有点长,姑娘讲的很扯,许閒听的嘴角抽抽,小书灵听的泪眼汪汪。 难產的娘。 醺酒的爹。 恶毒后妈。 破碎的家。 小小年纪的她被赶出了家,流浪在了街头快饿死的她.... 惨。 確实很惨。 情节紧凑,故事严谨,逻辑合理,极其狗血。 许閒还好,类似桥段,他听过的不说一千,也有八百。 可小书灵不一样,它是真感动了,坐在许閒的肩头,感动的都要哭了。 “主人,它好可怜啊....” 许閒像是看智障一样看了它一眼,都懒得搭理,又回望眼前,垂著脑袋的丫头,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小姑娘好像就在等他问这句话似的,抬头看来,又是一副泪水汪汪,可怜巴巴的模样道:“你缺丫鬟吗?我可以帮你扫地,洗衣服,做饭,我什么活都能干,能让我跟著你吗?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我吃的不多的....” 许閒下意识看著桌上,乾乾净净的两个大碗,表情耐人寻味。 吃的不多? 这话你自己信吗? 小姑娘自然捕捉到了许閒的目光,连忙解释道:“我就是太饿了,以后我少吃点。” 別人信不信不知道,反正许閒信了。 爽快的应道:“行!” 反正你就是冲我来的,我拒绝,或者不拒绝,你都不会死心,那自己就爽快点,刷一波好印象。 小姑娘愣了愣,怔怔的望著他,有些不相信的样子。 难道自己编的太好了? 回顾一下,確实没毛病。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摇头,“我没名字。” “没名字?”许閒有些为难。 小姑娘提议道:“要不大人,你给我起一个?” 许閒隨口应下,“行,” 接著摸著下巴想了想,说道: “你也是白头髮,索性就跟我一样姓白吧,我叫白忙,嗯...你叫白干好了。” 小姑娘眼珠一动,忙问:“哪个gan ?” 许閒解释道:“白乾的干啊,给人白干活的干。“ 小姑娘眼珠一瞪,“这合適吗?”不忘强调道:“我可是女孩...” 许閒懒懒道:“不喜欢,那叫白吃也行,或者白住,你选一个。” 白痴? 白猪? 小姑娘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忙道:“白干吧,就叫白干,一个名字而已,我不是很在意,也不挑的。” 许閒得意一笑,往桌上拍下几枚魔幣结帐,起身瀟洒离去,“走吧小干,回家。” 小姑娘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怎么有人能想出这么离谱的名字呢? 却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路上浅谈,时问时答。 许閒觉得,自己也算是好起来了,魔攻小成不说,还顺手捡了个魔神当奴婢。 “以后別叫我大人。” “那叫什么?” “嗯...叫我少爷,显得我风流些。” “好的,少爷!” 许閒递给小姑娘一个钱袋,里面装著一些魔幣,说道:“这钱你拿著。” “我不要。”她拒绝,以此表现出,自己不贪財的良好秉性。 许閒挖苦道:“这是给你买衣服的钱,顺便去洗个澡,臭烘烘,脏兮兮,本少爷,丟不起这个人。” 小姑娘瘪了瘪嘴,哦了一声,老实收下。 丟不起人,你倒是別住这破地啊。 许閒驱赶道:“行了,別跟著我了,去吧,把自己弄乾净了再回来。” “好!” “记得给我带壶酒。” “嗯!” 少年趁著夜色,回了贫民窟。 小姑娘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方才收回目光,掂了掂手中钱袋,鄙夷的切了一声。 “切...” 又自顾自的嘟囔道:“还真是个怪人。” 她似乎明白了,赤家那小丫头为何会心甘情愿为他干那些事了。 往往不諳世事的大家闺秀,就喜欢这种痞里痞气的小流氓。 第393章没有良心的白忙 临近破晓时分,流浪的大军回来了,院子外稀稀疏疏传来了动静,院门也被吱丫一声推了开来。 小姑娘回来了。 应是洗了个澡,又买了一身新的衣服,素色的,脸不了,白髮不乱了,身型依旧消瘦,看著也倒是清爽。 就是一普普通通的魔族细女娃子,头上的魔角初露,短短两条,尾巴也不长,藏在裤裙中。 许閒之前猎奇,打听了一下,魔族繁衍很新颖,他们交配是用尾巴对接的。 魔人成年时,尾巴里的器官也会隨之成熟。 [这里不能展开细说] 所以在魔渊里,有一句老话是这么说的,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魔人的尾巴拽不得。 不过。 他们生一个孩子,需要怀胎十年,就有些离谱了。 人均三个小哪吒。 好在这些魔人,普遍寿命能在二百年左右,很长寿,很能活。 但是发育的周期,和人类却是相差无几。 小姑娘回来时,背上背著个竹篮,手里提著个菜篮,竹篮里满满当当都是些锅碗瓢盆的日常用品,菜篮子里则是装著一些刚买的蔬菜和肉食。 整得有模有样,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入院后,似是见了许閒正於无门无窗的正堂中打坐修炼。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也不吭声,转而入了院中一角,那里搭著个棚子,只是棚子塌了一半,里面更乱,全是尘土。 想著,应是想在这里弄个伙房,毕竟谁家院子里,没个做饭的地方呢? 她躡手躡脚的开始收拾著,打扫,整理,规制... 魔渊里,没有四季,他们只有雨季和晴季,时间对半开来。 雨季就是一直下雨,不是那种瓢泼大雨,而是朦朧细雨,一下就是六个月。 至于晴季,就是不下雨,一直都不下,那老天爷准时的就像是提前编程好的程序一样。 半点不差。 显然,许閒来的时候是晴季。 虽是晴季,却不乾旱,又无太阳,不热不燥,是魔渊最舒服的季节。 反倒是雨季,潮湿,阴冷,寒意袭人,特別是这流浪巷,到处都是酸臭味,难受的要死。 所以,许閒运气还算不错。 少年並未睁眼,继续盘膝运气,懒洋洋的问道:“白干,我的酒呢?” 正在忙碌姑娘一怔,驀然回眸看来。 许閒闭著眼,眉头微蹙,“忘了?” 小姑娘看了一眼小背篓,菜,锅,碗,刀....嗯,很齐全,唯独无酒,还真忘了,喉咙一滚,脸不红心不跳道: “买了。” 许閒缓缓睁眼,於屋中隔空看来,伸出手道:“给我拿来。” 小姑娘假装往背篓里翻找,实则悄然取出了一坛自己的珍酿,有些肉痛的起身,送到了许閒的面前,笑盈盈的递了上去,“少爷,您要的酒。” 那酒罈不大,很是精致,许閒拿在手中端详,揭开坛封浅闻,醇香扑鼻,小小酌了一口,一种別样的滋味衝击味蕾。 许閒的酒龄大长,喝酒也不讲究,开始纯属为了耍帅,后来用来解渴,久而久之就有了点小癮。 不好色,不抽菸,不赌博,也没个手机刷视频,可不就剩下这点癖好了。 不过,他却也能辨认出,此酒不凡。 上等的好酒。 自己给的钱那是绝对买不来的,而且,她进门时,小书灵看了,篮子里可没酒,所以破案了,这酒不是买的,而是这姑娘的私货。 並且不便宜。 “少爷,味道如何?” 他嘖了嘖舌,装模作样道:“味道还行,勉强可以吧。” 小姑娘暗暗誹腹,要么就是故意的,要么就是不懂酒。 这可是魔神醉,魔渊里一等一的佳酿,產量极低,仅限於天魔人饮用。 档次类似於御酒,寻常人別说喝了,一辈子都未必见过。 还在这装上了,真服气。 牵强笑道:“少爷觉得还行就行。” 许閒又喝了一小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故意挖坑道:“多少钱买的?” 小姑娘没多想,隨口应道:“不贵,也就二十魔幣一坛。” 许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少爷,那我去忙了。” “嗯!” 她转身离去,暗里翻起白眼。 “等等。” 许閒將其叫住。 她回身看来,立马又变了嘴脸,笑问:“怎么了少爷?” 许閒从怀里掏出一张魔渊钱庄的魔票,往地上一拍,淡淡说道:“这里是十万魔幣。” 小姑娘脑袋一歪,一脸懵然,“嗯...” 啥意思? 许閒语调加大道:“你去给我买五千坛来。” “啊!” 许閒压眉,“咋啦?” 小姑娘整个人都麻了,袖口下的小拳头,紧紧的捏在一起,挤出一抹笑来,“五千坛太多了,我拿不回来。” 许閒无语道:“让他们给你送来不就行了。” 小姑娘紧紧的抿著唇,牙齿咬的咯咯响,面容上却强顏欢笑。 真是个人啊! 许閒不悦,“有问题?” 小姑娘硬著头皮,摇头道:“没问题。” “那就去吧,现在就去。” 她眯著眼,道出一字,“好!” 转身正要离去,又被许閒叫了下来。 “等等。” 她再次变脸,“还有什么吩咐吗?” 许閒指著身前的票子,轻飘飘道:“你钱没拿。” 她只得折返回来,弯腰捡钱,抬头一瞬间,皮笑肉不笑道:“那我去了。” “去吧,早去早回。” 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去,眼底的怨,如决堤洪流,汹涌而出,气的咬牙切齿,整个身子好像都在颤抖。 拿钱? 拿屁的钱,十万够干嘛?十万都不够买半钱的。 更何况是五千坛。 那可是五千坛啊,她上哪里弄五千坛? 故意的,白忙一定是故意的。 她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干嘛手贱,干嘛嘴硬,说没买会死吗? 也恨不得给白忙一刀,捅哪里都行,就是不捅良心。 因为他没有,捅了也白捅。 她见过占便宜的,就没见过这么占的,往死里占啊。 她走出了院子,走出了巷子,再也忍不住的她,抓狂的吶喊。 “啊啊啊!” “白忙,你是真该死啊....” 本以为自己只是白干,好傢伙,现在直接倒贴,往死了贴。 她抓狂的一幕自是被小书灵瞧了个真切,同样也被许閒看了个真切。 小书灵感慨道:“主人是真狠啊,逮著机会,就把人往死里整啊。” 许閒小口小口的喝著酒,怡然自得,得意洋洋道:“呵...你喜欢演,我就陪你演,老子演你个倾家荡產。” 第394章小姑娘的「报復」 溟都內城,金家旧宅。 “多少?” 金晴拧著眉头,淡淡问道:“有问题?” 青发青年哭丧著脸,“尊上,你没开玩笑吧,五千坛魔神醉,我上哪里给你弄啊?” 金晴悠然道:“没有就去买。” “上哪买啊?” 金晴大声道:“买不到你不会去抢。” 青发青年低著头,默不作声,脸色比吃了屎还难受。 金晴不耐烦道:“去啊?” 青发青年弱弱的试探道:“要不,还是把他宰了吧。” 金晴冷眼一横,瞪了过去。 后者识趣闭嘴,捂胸告退,是敬意,胸口也確实很痛。 “我就给你一天的时间。”金晴不忘提醒道。 青衣青年没吭声,默默的走出了那座大宅子,生无可恋的望著天,难得抱怨道:“整死我得了。” ......... 小姑娘去而復返,回到了破院中,许閒还在修炼,问道,酒呢,她强顏欢笑,明日送来。 许閒勾唇一笑,继续修行。 小姑娘继续收拾,安顿了下来。 那一日,青衣男子,一一拜访內城的天魔人,除了没去魔神宫,王爵,侯爵府都去了,大肆收购魔神醉。 闹得沸沸扬扬。 都知道青衣青年是替大祭司办事的,他买那么多魔神醉,自然也跟大祭司有关,不由引起了魔神宫暗中窥伺。 特別是一直反对大祭司打开溟殿的那几位魔神,对此猜测连连。 皆不明白,大祭司收购魔神醉有何用意。 了大功夫,暗中追寻,其中自然也包括赤魔神宫。 次日清晨时,数十辆马车,於顛簸中,自紧邻著內城的外城区出发,穿过数十条巷子,浩浩荡荡的驶进了外城之外的贫民窟。 引来无数人围观,一时骚乱异常。 接收货物的是一个白髮的青年和一个白髮的小姑娘。 五千坛酒,一坛不多,一坛不少。 不懂的看个热闹,只觉得这白髮青年来头不小,出手竟是如此阔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马车。 纷纷於远处,探討纷纷,指手画脚,议论不休。 这样的有钱人,怎么跑这穷乡僻壤来了,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不过仅仅止於议论而已。 哪怕是那不识数的乞儿,也能看出来,那少年不好惹,十几辆马车拉来的酒,袖口一挥,全都消失不见了。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是一位实打实的魔族修炼者,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敢动什么心思,至於有些势力和实力的,就更不敢动了。 纷纷敬而远之。 那些马车可是青家的產业,青家的车马,肯屈尊到这破地方送酒,那小子能简单得了,肯定和天魔人青家有些关联。 在魔渊,谁不知道,青家,那可是大祭司眼前一等一的红人,得罪青家,那就是得罪大祭司。 那可就不是要不要命那么简单了,弄不好,全族都得跟著陪葬。 无不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离这座院子远一些,离这白髮青年更得远些。 消息不止於闭塞的外城区。 这里的动静闹的不小,魔神宫的探子自然也將消息传了回去。 得知青家大价钱收购的魔神醉,被送进贫民窟。 落到了一个白髮年轻人的手里,天魔人的圈子,顿时炸开了锅。 那可是魔神醉啊,是三等的溅魔能享用的吗? 哪怕是作为寻常天魔人的他们,每年也都是定量的。 这下好,青家直接给人送了五千坛,整整几十车。 怎么能让他们不多想? 这里面绝对有事。 尤其是知晓部分內情的几位魔神,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猜测出了这白髮青年很可能就是当初在溟殿里,大祭司提及过的那个人。 也就是救了赤姬的凡魔少年。 他们还有印象,少年叫白忙。 虽然只是猜测,並没有所谓的证据,可是除此之外,他们想不到別的可能性。 他们想,总不能大祭司和以前一样,又爱上了一个凡魔男子了吧? 可是... 他们也想不通,为何大祭司会这么做,给一个凡魔送酒,还送那么多。 难道是二者之间有某种见不得人的交易。 还是说,不是送给那少年,而是送给那少年背后之人。 也就是在泽都外斩出了那一剑的神秘人。 也想不通,为何送的如此大张旗鼓,生怕他们不知道一般? 妄测极重,极眾。 若是大祭司以暗中和背后之人接洽,那么他们就被动了。 他们私下碰面,派出人暗中监视,並持续打探情报和消息。 赤魔神一直都在监视许閒,知道的就更多一些。 不过那边监视的人,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除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小孩进了那座破院外,许閒並没有接触任何人。 只是他说那小孩,只是寻常的小孩。 赤魔神也猜到一些事情,同样生出了一些担忧和顾虑。 他不清楚,大祭司这么做的目的和意图,但是他很清楚大祭司的秉性。 她还是会打开溟门。 如果暗中真让她和那位神秘的剑修达成合作,麻烦的就是他了。 他找到了小祭司,询问情况,小祭司两眼一抹黑,表示自己不知道,两人商量了半日,也揣测了半日。 不欢而散,无功而返。 就连赤姬,也收到了消息,得知消息后的她,基本可以確定,那人就是白忙,对於百忙没事她很欣慰。 对於白忙没走她有些小窃喜,可对於白忙的处境,她更加深感担忧。 果然。 之前自己和白忙的猜测都是对的,大祭司已经发现了白忙的存在,也知道自己撒了谎。 可她却看不懂,大祭司为何假装不知道,也想不通白忙怎么和大祭司勾搭上了。 真是和別人口中传的一样,是一笔交易。 还是说,白忙已经被威胁控制住了。 她想去看白忙,又怕给白忙惹麻烦,急的团团转。 而反观许閒那边,依旧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每日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即便此刻,他已经成为了整个溟都里的焦点人物。 他这座宅院外边,更是一夜之间,多了几十双眼睛。 许閒清楚,他暴露了。 罪魁祸首,就是这小丫头。 从她大张旗鼓给自己送酒时,许閒就知道,自己是真麻烦了。 至於她为什么这么做? 往小了说,就是记仇,报復自己坑了她酒。 往大点说,可能是想让自己深陷麻烦之中,然后不得不出手,她也能从中,知晓自己的底牌。 是试探,也是她对许閒不满的反击。 许閒不止一次暗骂,这小傢伙记仇,狡猾,良心坏透了。 可... 自己也没得辩,谁让自己贪了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总归一开始他就知道,这麻烦已经甩不掉了。 既然甩不掉,那就把麻烦弄大些,让牵扯的人多一些,把水搅浑。 她刻意而为。 许閒也乐见其成。 从某种程度上说,现在的许閒,更能安心修炼了。 有这丫头在,又有那么多双眼睛在暗中盯著,他们谁都不会先动手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自己是那只蝉,外面这些人包括小女孩,都想当黄雀,不愿做螳螂。 第395章 万一呢? 许閒的淡定,超出了小姑娘白乾的预期。 如今这偏僻的小院,虽在流浪区平平无奇。 可在溟都却已成了眾矢之地。 暗处的眼睛,足不下数百双,时刻都盯著这里。 一举一动,时时落入七大天魔族人的眼中。 哪怕是魔庭的人,也插足了进来。 她不信,以白忙的警觉和慎重一点察觉都没有。 可他就像是装不知道一样,一如往常,没选择跑,甚至,连之前院中的阵法,都被他主动撤掉。 让自己彻彻底底的暴露在別人监测之下。 她想不明白,也看不透,少年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如此淡然自若,只有一种可能,他对自己的后台极其自信,而且,还是自信到了一种,唯我独尊的地步。 举世垃圾,皆不入眼。 是真一位强者就在溟都里,连她都探查不到。 还是他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当成挡箭牌,故有恃无恐呢? 答案兴许只有他自己知晓。 暗流涌动的溟都,各方势力,皆在蠢蠢欲动,自己的妹妹小祭司,也隨著时间的推移,被牵扯了进来。 许閒又岂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和勾连。 只是眼下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上上之策。 而且,暗中那些势力一个个踌躇不前,至今无人敢先动手,哪怕是试探也未曾有,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们兴许会顾虑自己背后的势力。 但是他们不动,肯定是因为忌惮这位小姑娘。 答案显而易见。 此女应该来自溟教,说不准还是大小祭司中的一人。 许閒很確定,从一开始他就被彻底盯上了,想要全身而退,极难。 而他又不得不留在这里溟都里,魔功修炼需要时间,太初魔术(溟火诀)的修炼同样需要时间。 乃至之后,阴魂石的锻造,也需要时间。 时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许閒需要时间。 他本来还挺头疼的,如何应对暗中的监视,因为他始终不晓得,对方是通过什么样的方式锁定的自己。 同样的,他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发难,对自己动手,以此试探出自己的底牌。 现在好了,白干来了,还借著报復自己,整出了这么大动静,让自己暴露在所有天魔人大人物们的眼皮底下。 她的心思,许閒不难猜,不就是想试探自己,看看自己会如何应对。 正常人,要么还击,要么跑,自是毋庸置疑。 只要自己这么做了,就一定会爆发矛盾,就能试探出自己身后藏著的秘密。 可许閒就偏不如她愿,反倒是把她拉过来,当了自己的挡箭牌。 一出將计就计,以不变应万变。 ..........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一日,两日,三日...十日,眨眼就是半个月的时间。 暗中的人愈发蠢蠢欲动,不少人已经坐不住了。 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局势也愈发躁动不安。 许閒也终於在没日没夜的苦修下,彻底的掌控了由蓝家的功法改编衍生出来的魔功。 他走了一条捷径,只在自己的丹田里,开闢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魔气和阴气,各占一半,因为时间紧迫,他並未將经脉,气府,和窍穴一併修完。 而是选择通过强行运转丹田,在一瞬间引入庞大的魔气,一鼓作气,將经脉,气府,窍穴给打通。 从而让自己完全適应和掌控魔气的调动和运转。 简单点讲就像是形態的切换,两种形態,灵气形態,魔气形態,切换成哪一种,他就能使用哪一种能量。 这得力於自己后天剑体足够霸道,又有洞察之眸守住本心,掌控细节。 外加自己如今本就是六境化神,故此,能做到两种形態之间的自由切换,而自身受到的伤害,却能降至到小化,几近於如。 甚至。 当魔气不足以支撑自己释放魔族功法时,他还能调动丹田中储存的灵气,强行释放能量,为其加持。 就像是增程混动的车,能烧油,也能烧电。 当然,现在的许閒,毕竟刚刚掌握,还不算熟练,尚且还无法做到一加一等於二。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若是自己能持续修炼下去,在特定的爆发下,一定能做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可惜。 他没那么多时间去钻研,而且,魔气仅存在於魔渊之內,离开魔渊,到时候再想使用这魔气,那就只能是依靠吞噬阴魂石来补充。 而在魔渊里呢,又没有灵气,只能吞噬灵石丹药。 所以,不管是在魔渊里,还是在魔渊外,想要使用,自己不是吞丹,就是吞灵石,吞阴魂石。 偏偏这三件东西都不便宜。 用起来不划算,太过鸡肋。 若非修行溟火诀需要自己掌控魔气,许閒还真不愿意折腾。 比起如此,费时费力,还不方便,倒不如好好盖剑楼来的实在。 白干已经把日子过起来了,洗衣做饭打扫一件不落,整得有模有样,时常外出採买,万物息时归来。 也如许閒,若无事人一般。 偶尔与许閒交流,不止一次询问,是否要换一个地方,这里太偏,还说看自己不缺钱,不用这么委屈自己,住在这里,就像是见不得人一样。 许閒说这里便宜。 她还说,马上就要雨季了,到时候,连日阴雨,这座院子,屋顶到处都是破的,肯定会漏雨,湿漉漉的,肯定不舒服。 许閒说这里便宜。 不管她说什么,许閒就一句话,这里便宜。 小姑娘识趣闭嘴,鑑定完毕,白忙,是个守財奴。 修得魔术之后,许閒了几日巩固和熟悉,便著手修行(溟火诀)。 当他故意当著白乾的面翻出那本红色的秘籍时,白乾眼底,明显拂过了一丝悸动。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可还是被许閒看了个真切。 而当他开始有模有样,修炼起溟火诀的时候。 白干彻底不淡定了。 她的目光更多的落向自己,时而做出一副沉思,遐想之態,好似神游天外,思绪梦游一般。 她认得那本子,知道那是溟火诀,但是她却晓不得,那里面写的什么。 可.... 白忙好像认得。 那可是太初魔文,他如何识得。 是装的? 还是真的知道? “难不成,他真能练会?” 想法刚蹦出来,就被她无情否决,自嘲一笑,“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三等魔人,那可是溟火诀啊...” 一想到,一个白髮魔人,凝出溟火,成了魔主,那画面。 不可言喻。 但是.... 她皱著眉头,偷瞄著少年,喃喃轻呢,“万一呢?” 第396章 魔神齐聚 从开始的好奇,到忍不住偷瞄,最后以端茶送水的名头,厚著脸皮往许閒的身边凑,脖子伸的老长。 少年皱著眉头问:“你看啥呢?” 小姑娘好奇的问:“你看啥呢?” 许閒大方的递给了她,“挪...自己看。” 小姑娘瘪著嘴,“我看不懂。” 许閒白眼一翻,“看不懂你凑上来干嘛?” 小姑娘抿唇问:“你看得懂吗?” 许閒无语,吐槽道:“废话,我看不懂我翻它干嘛,装逼啊?” 小姑娘吃了瘪,也不生气,只是哦了一声。 “想学?” 小姑娘驀然抬眸,眼中充满了渴望,“我...可以吗?” 许閒略一沉吟,微微一笑,不失礼貌道:“当然...不行。” 小姑娘一怔,灰溜溜的走了,临走时,不忘偷偷瞪了少年一眼,什么人啊。 不过,他真能看懂? 溟火诀的修炼还在持续,小姑娘的好奇从未淡去,暗中的探子,无所不用其极,愣是探查出了许閒修炼的,乃是魔道殿里的《溟火诀》。 时诸神,诸王,诸侯,无不震动。 三等魔人居然敢修炼太初魔术,简直无法无天,是谁给他的,是大祭司? 修太初魔术也就罢了,偏偏修的还是这《溟火诀》。 溟典记载,可掌溟火者,当为魔主。 一时间,难免妄测连连。 大祭司到底想要干什么? 想要缔造一位魔主,还是说,想以溟火,操控溟兽? 她和他之间,到底在密谋什么,还是要打开溟门吗? 他们惴惴不安,心態也从之前的看戏,静观其变,到了如今的担忧和忌惮。 他们不知道,那叫白忙的少年,到底能不能修炼出溟火诀,但是他们知道,一但溟火问世,那將意味著什么。 而一个白髮的三等魔人,若是真的掌控了溟火诀,又在大祭司的扶持下,登临溟殿,成为魔子。 那对於整个天魔人群体来说將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衝击。 若是此事,宣扬出去,闹得举世皆知,那些地魔人,凡魔人会如何,他们是否还会如之前一般,心甘情愿,理所应当的受天魔人的奴隶呢? 人站的高度不同,看到的风景不同, 人的角度不同,看到事情的本质也不一样。 假设,白忙真的掌控了溟火,登临魔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对於整个魔渊里的魔族来说,是希望,是奇蹟,是新纪元的开端。 可唯独对於天魔人来讲,是挑战,是威胁,是权利的交替,是血脉论的崩塌。 正如金晴当初与赤姬所说一般,如果,天魔人们,知道一个凡魔学会了溟火诀,他们会如何呢? 答案就连赤姬都无比清楚肯定。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將此事掩藏,而等待这凡魔的命运,只有两条路。 第一,屈服,沦为奴隶,禁錮於黑暗中,永不面世,溟火供天魔人使用。 第二:死! 若不愿屈服,他们中,一定会有大部分人,不惜一切代价,將其杀死。 不管是源自於利益,还是认知,天魔人骨子里都不会允许,一位凡魔,站在他们的头上。 这是对天魔人尊严的践踏。 暗里。 不止一些王侯,公爵,天魔族长,家主私底下聚在一起探討。 就连魔神们,也自发的相聚於一处,哪怕是一直忠诚於大祭司的青魔神,蓝魔神也来了。 並就此事,进行探討,激烈爭论。 “大祭司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就想知道,那《溟火诀》到底谁给那贱魔的?” 赤魔神低眉敛目,一声不吭。 黄魔神愤愤道:“还能有谁,除了大祭司还能是谁?他真以为我们瞎不成,堂堂溟殿之主,魔族高贵的大祭司,居然成天和一个三等凡魔混在一起,还给人端茶送水,当起了丫鬟,我天魔人的脸,都被她给丟尽了,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绿魔神望著青魔神,轻声问道:“阿青,你和大祭司走的最近,此事你可知晓,大祭司,到底想要干嘛何?” 青魔神拧著眉头,重重摇头道:“我不知道,大祭司没跟我说,我对此事,一无所知。” 蓝魔神摆弄著长发,冷哼一声,阴柔道:“呵...谁不知道,你家神子青木,是大祭司手下,第一红人,形影不离,就上次,送酒的还不是他,搜颳了半个城,硬是凑了五千坛魔神醉,可没少下功夫啊,你是不知道啊,还是不想说呢?” 青魔神冷冷一瞥,讥讽道:“蓝媚儿,你也好意思说我?你孙女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我没记错的话,就是她带的队去的泽都吧,赤兄,这笔帐,你还不打算跟她清算?” 赤魔神依旧沉默,一言不发。 蓝魔神也不生气,反倒是笑道:“呵呵,你看,他急了,开始乱咬人了呢...” 同为蓝色头髮的水魔神当起了和事佬,说和道: “行了,你两都別吵了,今日把大家叫来,不是听你们吵架的,大家能来,我想立场都是一致的,这件事,拖的够久了,也该有个了断了,还是说些有用的吧。” 蓝魔神努了努嘴,悻悻不语,別人的面子她能不给,可蓝家族长的话,她还是要听 的。 青魔神本就不愿爭论,他甚至都不想来,自是有台阶就下。 紫魔神弱弱插话道:“我们在这里密谋对付大祭司,会不会不太好啊,被她知道了,她会生气的吧?” 可话刚说完,立马就被人给懟了回去。 “那你倒是走啊?” 眼看又要吵起来,绿魔神岔开话题道:“赤叔,这里您最年长,资歷最深,您说句话?” 眾人极不情愿的闭嘴,將目光落向赤明。 赤明感受著眾人的目光,缓缓抬眸,轻声一笑,“呵。” 眾魔神一脸莫名其妙。 赤明平静道:“你们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干嘛还要问我呢?” 无人反驳。 他们聚在这里,態度已经很明確了。 不管大祭司怎么想的,也不管那白忙能不能凝出溟火,他们不愿意赌,也不愿意冒险,更不愿再在此事上,在费周章。 他们要那少年死,他必须死。 “那赤叔,您的意思呢?” 赤明淡淡道:“我没意见。” 第397章 判处「白忙」死刑 密谋。 “不过....” 赤魔神话锋一转,站起身来,继续道:“这事,我赤魔神宫,就不参与了。” 眾魔神神態各异,有诧异,有不悦,更多的却是不解。 大家都知道,近些年来,赤魔神和大祭司,因为溟门之事意见不和,闹得不可开交。 双方之间的关係,早已到了剑拔弩张,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就说此事源头,也是因此而起。 且不说赤魔神和大祭司,就是他们这些人,乃至整个魔渊高层,都因此事对立,分成了两派。 明里,暗里,没少搞小动作,每家都为此死了不少人。 权力的爭斗,早已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之前,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支持打开溟门的,少部分人,则是始终摇摆不定,开也行不开也行。 赤明势单力薄,独木难支。 按理,今日大家齐聚於此,哪怕是之前支持打开溟门的青家,蓝家,紫家,黄家都来了。 共同商议,爭对大祭司之事,他赤明不说挑头就算了,居然选择不参与。 这他们就不明白了。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难不成真因为女儿被绑,被手足般的战友背叛。 所以怕了? 所以不敢? 这可不是他们认识的赤明。 一人询问道:“明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赤明解释道:“诸位別误会,你们都知道,那叫白忙的少年,毕竟救了我女儿的命,於我赤魔神宫有恩,我赤明这一生,坦坦荡荡,虽做不到护他周全,但是也决不会做落井下石,恩將仇报的事。” 眾魔神沉默,目光也隨之挪开。 这么一说,確实,按赤明的性子,他不插手,就已经是极好的了。 若是让他动手,的確是恩將仇报了。 是他赤明的行事风格。 只是.... 此事干係,却绝非一人之得失,而是事关整个魔族,所有天魔人的利益。 赤明为小德,而舍大义,难免让他们轻看两分,心中暗道一句,难成大事。 他们想,这也是为何,赤明明明是魔渊里资歷最深的魔神,实力更是稳稳在他们十人之上。 是整个魔渊里,唯一能和大祭司一对一,而不落下风的存在。 可偏偏大小祭司,是金晴和金雨,而不是他赤明。 这就是根本的原因。 风魔神低沉道:“赤兄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好,我等不强求,还望赤兄晓得自己的身份,看在同为天魔人的份上,莫要从中,横加阻拦。” 一句话,给了台阶,也堵了他的后路。 赤明没有拒绝,也没说答应,只是告辞道:“诸位,你们继续,赤某先行告退。” 眾魔神侧目目送,直到其彻底离开了大殿,大殿重新关闭后,方才传出稀稀疏疏的窃语声。 “你说,这老东西,怎么想的,真不会管?” “他不自己动手,就已经给足大祭司和那小子面子了,你还指望他能帮他们?” “就是,那小子若是真掌控了溟火,那这溟门,他赤明想开也得开,不想开也得开,你是觉得他傻?” “有些道理....” 赤魔神离开后,此地最年长的黄魔神目光徐徐扫过余下八人道:“还有没有和赤魔神一样,要走的?” 眾人噤声,无人应答,也无人起身。 態度很明確。 因为此刻,他们的利益是共同的。 “好,既然大家都不走,那就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这事要不要干,怎么干,什么时候干?” 眾魔神,你看看我,我看看,眼神推諉,各怀心思。 “青尊,要不你先?” 青魔神正襟危坐,没有推脱,沉声表態道:“虽然我一直拥护大祭司,支持她打开溟门,可一码归一码,这是两回事,三等凡魔白忙,胆敢偷学太初魔术,死罪,我不管是谁给他的,也不管他学不学的会,规矩就是规矩,魔族法典,庄严神圣,不容褻瀆。” 蓝魔神轻拍手掌“啪啪啪!”满眼讚许,笑道:“好一个庄严神圣,不容褻瀆,说的好!” 青魔神冷冷瞥了她一眼,对此夸张满是不屑。 虽然热脸贴了热屁股,可总归也不是第一次了。 蓝魔神並不在意,而是自顾自的表態道;“我也表个態,非我要背叛大祭司,只是....大家都知道,大祭司年纪大了,有什么就是会糊涂的,我们做下属的,又是溟殿元老,总不能看著她一错再错,什么都不管不是。” 两人都是大祭司最忠诚的拥护者,可眼下却先后变节,而且说的话,那叫一个漂亮,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明明是利益的事,偏偏说的多么高尚,颇有一种又当又立的既视感。 其余八人有的很受用,眼中满是欣慰,有的看热闹,一脸的幸灾乐祸,当然还有人对此极为不耻,鄙视嫌弃。 当然,並非觉得他们的立场不对,只是单纯看不惯这种形式风格。 “呵...老子和你们不一样,我没那么高尚,我就是要弄那小子,他必须死,真让他修会了溟火诀,还得了?到时候,別说什么浩劫了,魔渊的天就真要变了。” “没错,大祭司这个人,以前干了什么大家都知道,为了一个凡魔,屠杀自己的族人,金家一百多口,一个没留下,谁知道,这次,她会不会为了这个凡魔,把我们也屠了。” 两人的话虽然难听,可理是这么个理。 大祭司的过往,魔渊里的人大多不知,少数听说,可他们几个却是清楚的很。 他们之所以这么敏感,就是因为有前车之鑑。 她当初就能干出那样的事,现在未必就干不出来。 尤其是他们都知道,金晴太想承袭前魔尊的意志,中兴魔族了。 那小子若是没学会溟火还好,杀了也就杀了。 若是真让他练会了溟火,按她的性子,她一定会死保此子。 並將他扶到那个位置上,到时候,他们该討论的可就不是什么杀不杀了。 而是杀不杀得了的问题。 真要走到了那一步,一切就都晚了。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我没意见。” “我也没。” 九位魔神,一致赞同,紧接著他们商议了如何执行,什么时候执行,各抒己见,各提意见。 一致决定,让底下的人先动手,一来试探大祭司的態度和反应,二来,若真闹大,也能把自己摘乾净。 对於大小祭司,他们即便不满意,但是却不得不忌惮。 黄魔神拍板道: “大局为重,那就让魔庭执法队去干这事吧,就以...偷盗太初魔术为由,判处白忙,死刑,尸首扔入魔虚~” 第398章 赤魔神的心思 同夜,赤魔神宫,小祭司应邀,自溟殿跨越溟池千里而来。 见赤明已等候多时,遂问:“明叔如此著急,寻我何事?” 赤明开门见山道:“你知道你姐姐最近在干嘛吗?” 小祭司不答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我在问你。”赤明说。 小祭司平静回应,“还能干嘛,姐姐不是一直在调查泽都外那一剑的事吗?” 揣著明白装糊涂。 赤明懒得深究,將今日诸位魔神所议之事,悉数相告,也將溟都近月来局势的变化,一一言语,做出分析。 小祭司听后,眼中神色阴晴变化。 她人虽在溟殿之中,可对於溟都发生的事情,也知晓一些。 那叫白忙的少年,在天魔人的圈子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她同样晓得,自己的姐姐,以別样的方式,接近了这叫白忙的少年。 也知道是姐姐刻意而为,才闹得举城皆知。 至於姐姐为何这么做,她能猜到一些,却也不敢绝对。 如今。 叫白忙的三等魔人,公然修炼[太初魔术·溟火诀],触动天魔人群体的根本利益和底线。 眾魔神私底下商量,欲將隱患消灭在襁褓之中,她自不足为奇。 也在意料之中。 金雨並未过多忧虑,她相信她的姐姐既然这么做了,也一定能预料到眼下的情况。 定然有著应对之策,或是有自己的打算。 只是... 她有些不明白,为何是赤魔神赤明告诉自己这一切,而非別人。 言语试探道:“明叔告诉我这些,是有什么打算吗,我不太明白?” 赤明敛目,眸光忽沉忽暗,有什么打算?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是说,他就算真说出来也没什么可信度。 毕竟他和大祭司不合的事,连那城里的寻常凡魔,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不说举世皆闻,也大差不差了。 若是自己说,所虑为公,不免显得太过虚偽。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了想,索性不如说,所虑为私来的实在一些。 便答:“我不瞒你,那本《溟火·诀》,並非你姐姐给的那孩子,而是阿姬给的。” 金雨瞳孔缩起,微微震惊。 赤明略一沉吟,继续说道:“那叫白忙的孩子,总归救过阿姬的命,基於某些缘由,我不能出手相护,却也不至於落井下石,我和你姐姐,是政见不合,可也仅仅只是溟门一事,在其他方面,至少在中兴魔族之事上,我立场从未变过。” 金雨顿首,“我明白了。” 有些话,並不用说透,说明,点到为止便可,赤明的心思,金雨知道。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整个魔渊,思想和价值观最相似的,就是赤明和金晴。 两人无论做什么事,立场和態度一贯明確,都是基於整个魔族的角度来考虑。 而並非只考虑天魔人的利益。 区別无外乎,赤明时而迂腐,会將重心倾向於天魔族。 而自己的姐姐,从始至终,对於天魔族向来一视同仁。 也可能是因为,赤明作为赤姓族长牵掛太多。 而金晴除了自己已无亲人,无牵无掛的原因吧。 赤明淡淡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至於你和你姐姐要怎么做,你们自己看著办吧。” 金雨玉掌贴胸,微微倾伏,“明叔这份情谊,我替姐姐领下了,明叔的用心良苦,我也会一併转告姐姐,金雨就先告辞了。” 赤明沉默无声。 小祭司金雨悄然退去。 殿外一墙之隔,一个侍女鬼鬼祟祟,偷偷溜走。 殿內赤明耳廓蠕动,眼神漠然。 赤魔卫新进统帅,奉命而来。 在金晴走后,步入殿中,恭敬行礼,“赤魔卫总指挥使·赤武,拜见尊上。” “起来吧。” “谢尊上。” 赤明轻飘飘道:“知道为何叫你来吗?” “请尊上示下。” 赤明微微眯眼,问道:“如果...我让你拼死护下一个三等魔人,你会去吗?” 赤武稍稍抬眸,对视王座上的神明。 三等魔人?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虽然內心抗拒,可他还是挪开目光,恭敬应道:“尊上让赤武干嘛,赤武便干嘛。” “不问缘由?” 赤武肯定道:“不问缘由。” 赤明眼底欣慰一闪而过,天魔人的利益是互通的,八大家族,拋开几乎灭族的金家不谈。 剩余七家,不管他们这些魔神怎么不对付,小辈之间,难免有羈绊和关联。 七家通婚联姻,更是常態,对於天魔人来讲,凡往上数个三代,怎么著都能攀上亲戚。 一个个的小团体,密不可分。 他赤家亦不例外。 赤明作为族长,他比谁都清楚,赤燕的叛变,虽在意料之外, 却仍在情理之中。 这次亦不例外,赤家的王,赤家的侯,早已在私底下与其余七家接洽,商討此事,他们会如何选择,赤明都不用想。 涉及核心利益,没得商量。 这也是为何,他在魔神殿表態,自己不参与,却也不干预,是给其余九人看的,何尝不是给赤姓之人看的呢? 自己总归还是族长,那就避免不了一些麻烦。 得到满意的答案,他又问:“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那人是谁吧?” 赤武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知道,流浪巷,三等魔人,白忙。” 赤明叮嘱道:“你从赤魔卫中,挑一些信得过的人,潜伏在流浪巷里,如果,你看到那叫白忙的少年,凝聚出溟火,便出手护他周全,不惜一切代价...” 赤武恭敬应道:“遵从你的意志。” 赤明缓缓道:“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被人背叛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赤武当即表態道:“尊上放心,我不会,我和尊上一样,为吾族大业,愿奉献一切。” 赤明微微一笑,“去吧。” 赤武告退,铁甲声声。 赤武明白,赤明为何要保下白忙,因为溟火。 溟火是魔典记载中的神火,圣火。 而当它在这个时代燃起,那它就是希望之火。 即便他从不认为,一个三等的魔人真的能召唤出消失了无数岁月的溟火。 其实赤明也不觉得,白忙能做到,所以他才默许了天魔人对他的猎杀。 可是不知道为何,他的识海深处,总是有一道声音,在不断的提醒著他,万一呢? 他没见过白忙的少年,可他知道,他能以六品修为秒杀七品,也知道,他和那仙人一剑有密切的关係。 所以... 他也问自己,“万一呢?” 总得给魔族一个希望不是,因此她告诉了小祭司,又派出了赤武。 同样的,如果白忙真的能唤出溟火,关键时刻,他不介意,亲自出手相护。 第399章 如果他能看懂魔文呢? 魔渊的清晨,如约而至,贫民窟里,一如往常般迎回了大批的流浪汉。 小姑娘白干也起床了,和往日一样,拎著菜篮子出门而去。 视若无睹的穿过了街巷,却也於不经意间,长皱著眉头。 暗处监视依旧,只是不知道为何,人数却比昨日多了许多,其中不乏七境,八境的存在。 要知道,即便是在魔渊溟都,七境,八境的强者,也並非烂大街。 非侯,即王。 这么大的动作,难道天魔人们,终於坐不住了吗? ...... 溟都內城,金晴的宅院里,青家神子,青木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那池畔。 如寻常一般,金晴正在餵鱼,閒情逸致,好生雅兴。 “尊上。” 金晴明知故问:“青木,你怎么来了?” 青木沉著眉眼,暗暗咬牙,脑海中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开口说道:“收到消息,他们要动手了。” 金晴哦了一声,余光看来,审视数眼,漫不经心的说道:“都有谁?” “除了赤魔神。“青木说。 金晴並没有因此而意外,就好像,赤魔神不参与,本就在的预料之中一样,只是饶有兴致的打趣道:“那就是说,你父亲也参与了?” 青木低著头,“是的。” 金晴往水中撒一把鱼食,笑问:“那你跑来跟我说,就不怕你父亲责怪於你?” 青木想了想,如实交代,“不瞒尊上,来和你说,就是我父亲的意思。” “呵呵...”金晴失声一笑,无奈摇头,“別人说的没错,你父亲青魔神,还真是整个魔渊里最聪明的人啊,两头都不得罪,两边都留退路。” 青木没有否认,选择默不吭声。 他的父亲这样,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青家。 在溟都,无论是实力,还是地位,都能排在前列,他父亲作为族长,平日里看著憨厚实诚,其实比谁都圆滑。 寻常人不晓得,作为儿子的他在清楚不过了。 就拿溟门之事来论,他无条件拥护大祭司打开溟门,却还是暗中授意,另外一位青家的魔神,也就是水魔神暗中观望,甚至倾向於支持赤魔神。 这样一来,无论两者谁贏,都足以保全青家,自可进退自如。 当然。 如此行事的,也並非只有青家,蓝家也是一样的。 作为同时拥有两位魔神的三家之一,也就只有黄家那两位,歷来上下一心,同进同退,不给自己留半点退路。 权力的斗爭,从没有一蹴而就,更不是单方面的。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在魔渊极其適用。 忠诚,从不存在於某个个体,而是团体的利益。 所有的选择和立场后面,都是一次次的权衡利弊。 魔神们活的极久,看的更透,也更理智,只是这一次,大祭司触碰到了整个天魔人的利益,所以他们才会放下成见,史无前例的聚在一起,唯独將两位祭司孤立出去。 魔渊里都知道,大小祭司是唯二没有家族和亲人的天魔人,还是唯二的魔神。 事实上。 天魔人们愿意支持二人当大小祭司,执掌溟殿。 某种程度上,也是基於这个原因。 首先,她们实力够强。 其次,她们没有家族,不用担心二人以权谋私,造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最后,才是做给魔渊里其他的魔人们看的。 地魔人,凡魔人,还有四等,五等的魔人们,更愿意看到,由这样两位没有家族和產业的魔神,执掌魔渊。 金晴放下手中的鱼食,踱步回到院中,而后落座,抿一口茶,瞥一眼青发青年,没来由问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青木抬眸望去,欲言又止,很是纠结。 “你我之间,实话实说就行。”金晴说。 青木模稜两可的回应道:“作为一个天魔人,我觉得他们没错,作为一个魔族之人,我始终坚信大祭司是对的。” 金晴微微眯眼,给出评价,“你和你父亲很像。” 青木並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问道:“有什么需要我替您去做的吗?” 金晴端著茶盏,小口吹气,懒懒道:“没。” 青木拧起眉头。 金晴小口缀茶水,平静道:“你可以退下了。” 青木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给吞了回去,恭敬一揖,从容退去。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是静观其变了,一边是亲人,一边是大义。 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边是自己发誓效忠的大祭司。 他夹在中间,本就左右为难,亦难以抉择。 ....... 青木前脚刚走,后脚院中,金晴便小声说道:“出来吧。” 下一秒,同样是金髮碧眼的小祭司金雨,就出现在了院子里。 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往那桌上一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不忘吐槽道:“这青家的人,还真有意思?” 金晴毫无所谓道:“都是为了自保罢了,人之常情,聪明一些,也没坏处,用聪明人办事总好过用蠢人不是。” 小祭司努了努嘴,“我说不过你,姐姐说是,就是吧。” 金晴淡淡的瞟了她一眼,直言问道:“你不好好在溟殿待著,跑这里来干嘛?” 小祭司將杯中茶一饮而尽,不答反问道:“听说那小子在修炼溟火诀,真的假的?” “嗯,確实有这事。”金晴坦诚布公。 小祭司来了兴致,继续追问:“练成了?” “你说呢?” 小祭司换了个问法,“那姐姐觉得,他能练成吗?” 金晴饶有兴致的盯著小祭司,微笑道:“如果我说,能,你会信吗?” 小祭司翻个眼白,脱口而出,“不信。” 金晴同样白了她一眼,“那你都多余问?” 小祭司暗里吐了个舌头,有些撒娇道:“姐姐不会真的觉得,他能练成吧?” “嗯哼!” “凭什么?” 金晴再次反问:“那你又凭什么觉得他练不成呢?” 小祭司都懒得回答,凭什么? 嘖舌吐槽:“还能凭什么,自魔主之后,在无人能练成的东西,他拿什么练。” 金晴拧眉,“就因为他是三等魔人?” 小祭司否认,“我可没这么说。” 金晴语气严肃了些,一字一字道:“那如果我告诉你,他能看懂那上面的魔文呢?” 第400章 疯女人 小祭司灵动的眼睛里,碧绿的眸咕嚕嚕的转,“姐姐能看懂吗?” 金晴脑袋一歪,“这是重点吗?” 小祭司一本正色道:“姐姐又看不懂,你怎么知道他看不看得懂呢,总不能说,他说能看懂,就真能看懂吧。” 一面之词,如何取信? 金晴“呃...”了一下,还真就被噎住了。 小祭司继续分析道:“我看啊,姐姐你就是太想振兴魔族了,所以听风就是雨,一个三等魔人,区区六境,又怎么可能破译得了上古魔文呢?” 金晴眉目低敛,神色暗沉。 她不否认自己妹妹所言,自己確实期待,期待魔渊,也能如问道宗一样,出一个云崢,一个雷云澈,或是一个许閒那样的绝世大才来。 如此,魔渊才能有未来,她也不至於冒险,去打开那扇溟门。 她也不否认。 她真的在那个白髮魔人少年的身上,看到一点点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 “可是,我让人调查遍了,白忙就像是突然蹦出来的一般,没人知道他的根脚...”金晴喑哑道。 小祭司却不以为然,“魔渊那么大,魔人那么多,哪能每个人都能查到出处呢,姐姐太心急了。” 金晴直愣愣的望著小祭司,强调道:“可他在那一剑下活了下来,你总不能否认吧?” 小祭司香肩一耸,淡淡道:“这很稀奇吗?” “不稀奇?” 小祭司说:“假如姐姐哪天,遇见一场不公,抬手斩出一剑,却恰巧被一个寻常之人看见,姐姐会杀人灭口吗?” 金晴不语。 小祭司话音继续,“也许,在出剑人眼中,赤姬也好,还是那白忙也罢,渺小若螻蚁,不值一提,故隨手放了而已。” 合情合理。 金晴喝了一口茶,轻嗤道:“你这小嘴巴,叭叭叭的,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了?” 小祭司有些小得意,毕竟不管是拌嘴,还是动手这件事上,她极少贏过自己的姐姐。 而姐姐的夸讚,更是她甘之若飴的追求。 微微眯眼道:“是姐姐把事情想复杂了而已。” “呵呵。” 小祭司趁机说服道:“本来就是啊,那一剑的主子,不难猜的,一定来自问道宗,至於为何,也不难猜,无非就是溟门之是走漏了消息,问道宗的人进来確认探查罢了,其实寻不到也好,即便是寻到了,又能如何呢?总不能把人杀了吧,当今问道宗,谁惹得起呢?姐姐也不想魔渊重蹈东荒的覆辙吧,我可听说,那座东荒现在,只剩下三位兽神强者了,兽皇不过五指之数了....” “我们在外面那座天下有眼睛,谁敢保证问道宗在我们魔渊就没眼睛呢,你看上次,雷云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就跟自己家一样....” 金晴寒眉冷对,无语凝噎。 小祭司皱著眉头,委屈道:“姐姐瞪我干吗?我说的不对吗?” 金晴杯子落下,站起身来,踱步到了湖畔,又拿起了鱼食,投餵起来,话音悠悠,“你不就是想劝我,趁早打消了打开溟门的念头吗?绕来绕去说那么多作甚,嚇唬我?” 小祭司起身小跑,站在其侧,言辞否认道:“姐姐说的这是何话,我一直都是支持你打开溟门的好吧?” 金晴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无情的拆穿道:“呵...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和赤明眉来眼去的,还支持我?你说出来自己信吗?” 小祭司面目一惊,一丝心虚闪过眼角,辩解道:“姐姐这是哪里听来的,一定是有人,想要挑拨离间。” 金晴深吸一气,语气清冷几分,“你是我妹妹,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你干的事,我全且睁一眼,闭一只眼,可这不代表我真看不到。” 小祭司有些慌了。 金晴继续追问,“绑架赤姬,也是你的主意吧?” 小祭司没有否认,只是找补道:“是的,可我也是为了姐姐好啊,我想帮姐姐,逼赤明把魔神令交出来。” 金晴侧目看来,“是吗?” 小祭司眼神躲闪,“当然。” 金晴微微眯眼,拆穿道:“你確定不是为了,让赤明彻底跟我撕破脸?” “当然不是。”小祭司想都没想,一口否决。 “最好如此。” 金晴没再继续追究,正如她所说,她在这世上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得过且过吧,她总归已经不是第一次闯祸了。 念在她的出发点是好的,她便不予追求。 眼下一堆事,她早已焦头烂额,自是无暇它顾。 见姐姐没再追问,小祭司暗暗鬆了一口气,露出了如获大赦的庆幸,赶忙转移话题道:“那姐姐,这次你打算怎么做?” 金晴冷淡道:“怎么....你也想给我添乱?” 小祭司解释道:“姐姐这话说的,我可听说了,黄家那老头子,已经以魔神殿的名义,向魔庭下了通牒,今晚就让执法殿动手,嗯....以盗学太初魔术,抓捕白忙,如遇反抗,就地诛杀。” “还有呢....”金晴漫不经心问。 小祭司强调,“天魔人里的王侯公爵,对此都很支持。” 金晴轻笑道:“呵呵,难得,他们也能这么团结一致啊。” 小祭司担忧道:“姐姐,你不会真的要为了一个三等魔人,得罪所有天魔人吧?” 金晴笑道:“有何不可?” 小祭司心里一咯噔。 金晴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他值得。” 小祭司有些糊涂,喉咙一滚,“来真的啊?” 金晴笑而不语,以食戏鱼。 小祭司心里有了数,眉头现出川字纹,低沉道:“姐姐不做准备吗?” 金晴明知故问:“准备什么?” 小祭司咬字加重,“我没在跟你开玩笑,他们很多人。” 金晴不屑一笑,高扬嘴角,“弱者成群,强者独行,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眾罢了。” 小祭司:“......”不知该如何接话。 金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冷冷道:“你可以不帮我,但是,这次,別站在我对面,偷偷的也不行。” 小祭司低语道:“姐姐,你是真疯了。” 金晴偏头看来,一双眼眯如月牙,笑盈盈道:“私下里,你们不是一直都管我叫疯女人吗?” 小祭司怔了怔,默默垂目,闭口不言! 』 第401章 赤姬报信 那日。 应是正晌午时,一个身穿黑袍的女子,踏进了这座破败的小巷。 兜兜转转,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来到了许閒那座小院门前。 敲响了院门。 咚! 咚咚! 院中,许閒正驱动魔气,运转心法,参悟溟火诀其中奥妙,以渐入神游忘我之態。 自是听不到外界半点声音。 唯有小书灵於神念中呼唤,方才回收神念,匆忙醒来。 “主人,那丫头又来了。” 白髮青年徐徐睁眼,隔空望向门口,晦暗的天空下,院中苔草渲染五色光辉,眉目深拧,心中嘀咕,“她怎么来了?” 咚! 咚咚! 敲门声持续,渐渐急促,许閒並未起身,只是隔空道一字。 “进。” 屋外敲门声止住,稍许片刻,门被人从外而內推开,一个身影隨之入了门中。 又將脑袋探出门外,左右观望,轻合木门,多此一举的將那腐朽的门拴合上。 许閒全程目睹,就这般静静的望著她,一言不发。 她小跑而来,踏入堂中,黑袍加身,掩住面容,“说话方便吗?” 许閒鼻尖微蹙,略显无力道:“你觉得呢?” 只见她掏出一块黑色阵石,往长空一拋,口中阵阵有词,布下一座魔族的小型隔绝阵法。 口诀停止,阵光已起,抬手就准备摘掉头套,显露真容。 许閒盘膝在地,一手拄著下巴,依旧平静的望著的她,淡淡说道:“你觉得,你这阵法能拦住別人的神念探查吗?” 她摘头套的动作僵滯,停了下来。 许閒又懒懒说:“你觉得你不摘,別人就不知道你是谁了?” 她怔了怔,好大一会后,有些怨愤道:“那我摘还是不摘?” 许閒白眼一翻,“你爱摘不摘。” 她还是摘了下来,露出了真容,却苦著小脸,自我抱怨道:“烦死了。” 许閒小小的嘆了一口气,以神念与之交流道:“你就不该来。” 赤姬幡然醒悟,反应过来,是啊,怕別人听到,神念沟通不就行了。 心声神念,总不会还能被人听了去不是? 除非魔神亲临。 她看著许閒,不问缘由,就先埋怨道:“不是让你走吗,你干嘛没走,干嘛留下来?” 许閒耸了耸肩,“我也想啊,可我走得掉吗?” 赤姬强压著內心的躁动和不安,盘膝坐到他的面前,以神念问道:“你已经被魔神宫和那些天魔人们盯上了,你知道吗?” 许閒点了点头。 “大祭司也盯上你了,你知道吗?” 许閒依旧点了点头。 赤姬低敛眸光,娓娓说道:“早在半个月前,我就想来找你了,可又怕给你惹来麻烦,就一直没来,还有,之前他们因为忌惮大祭司,一直没有动手,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不晓得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你在修炼溟火诀,已经商量好了,天一黑,魔庭的执法队就会动手,你若反抗,就把你就地诛杀。” 许閒有些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赤姬虽然蠢,可也不笨,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自己。 所以才会冒险。 “消息可靠吗?” “你还信不过我?” 许閒摸著下巴,略一沉吟,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赤姬没有隱瞒,直言相告道:“我偷听到的,这是我父王和小祭司亲口说的。” 许閒审视的看著赤姬,眼神耐人寻味。 赤姬瞪著眼睛,“你这么看著我干嘛,你是不是不信我?” “没有,只是.....”许閒欲言又止。 赤姬稀里糊涂,只觉得莫名其妙。 “只是什么,你说啊?” 许閒隨口敷衍,“没什么。” 心里却盘算著,两个魔神的对话,能让你一个小小六品魔將给偷听了去,这事听著就很离谱。 唯一的解释,就是故意的。 赤魔神故意把这话,让赤姬听去,然后又让赤姬將情报传到自己耳中。 是何用意? 要救自己。 他想不明白,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確定,那就是赤魔神不怕自己的女儿惹上麻烦。 换句话说就是,即便赤姬来了,把消息告诉了自己,他也能护她周全。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是了了许閒的后顾之忧。 免得他还要替这傻妞担心,可別进来容易出去难。 到时候带上这个拖油瓶,那就麻烦了。 毕竟现在和她有些熟了,再和之前一样给人扔了,许閒会有心理负担的。 只是,他还是摸不准,这赤姬老爹咋想的。 要说这魔渊里的老东西,一个个的,都是老不死的,活成人精了,狡猾的狠,让人捉摸不透。 一个小姑娘,非跟著自己,没苦硬吃,又把自己往风口浪尖里推。 一个赤魔神,也是一直监视著自己,然后还让自己女儿给自己送信。 然后外面那些傢伙,也不拦著,就这样让她把信送进来了,根本不怕自己跑路,自信的可怕。 还是赤姬好,没啥心眼,好骗,好哄,好忽…不对,是好可爱! 许閒看著赤姬,深情款款的道:“害,要是他们也都跟你一样,该多好。” 赤姬没来由的脸颊一红,许閒在夸她呢。 善良,正义,仗义,一定是这样的,觉得也不枉自己冒险,给他报信了。 “你知道就好,不是谁都像我一样心善的,外面那些人,都想要你的命。” 许閒蹙起眉头,嗯...她好像理解错了。 但是自己確实没说错,都不用自己开口,她自己就把自己给忽悠了。 青年深吸一气,柔声道:“行,我晓得了,你回吧。” 姑娘愣神,问出心中疑虑,“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急啊?” 许閒反驳道:“慌啊,我都慌死了。” 好假! 赤姬严肃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咋办,跑唄。” “能跑掉吗?” 许閒眯眼笑道:“跑不掉咋办,你要罩著我吗?” 赤姬唯唯诺诺,眼神闪躲道:“我也想,可我做不到。” 许閒乐呵一笑,想起了什么,顺嘴问道:“对了,之前你跟我提过,你是因为溟门的事情才被绑架的,你还知道些什么,详细跟我说说。” 赤姬懵然,“怎么突然问这个?” “別问,我有用。” “我知道的不多。” “知道多少,便说多少。” 赤姬没再追问,乖巧点头,“好!” 第402章 许閒的打算 许閒的打算 关於打开溟门之事,魔渊上层已爭论四年之久,赤姬所知道的,大多数天魔人都知道。 信息並不多。 无非就是提及了溟门的由来,溟门后封印的溟兽,还有自己的父亲和大祭司因是否要打开溟门而產生分歧,故此不合。 还顺带提了一句,最近不知因何缘由,此事好像暂时搁置了。 因为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父亲发脾气了。 赤姬说完之后,许閒下了逐客令,告诉赤姬可以离开了,无论发生什么,都別在参与进来。 不忘讲了两句难听的话,言外之意,別在给你父亲添麻烦了,也別给我添麻烦。 话是很难听,可赤姬却並不反感,她知道,许閒都是为了她好,是真的在为她考虑。 仍然试图追问,许閒真的有把握化解这场危机吗? 许閒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有底牌,足可自保。 赤姬將信將疑,极不情愿的离去。 其实她想问许閒,是否练会了溟火诀,如果真的练会了,兴许大祭司真的会出面保下他。 可...离她把溟火诀交给他,仅仅只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而已。 半个月啊,他便是天纵奇才,也不可能练会的。 那可是太初魔术里最难的存在啊,自己只是抄一遍,都了一整日的时间。 或许,她只能祈祷,无上魔主庇护白忙了。 可无上魔主真的存在吗? 祂即便存在,又真的会去庇护一个三等魔族少年吗? 答案,其实从她第一次为了白忙,在溟殿撒谎时就已经有了。 魔渊若真有神明,魔族何至於没落至此呢? 赤姬来时,无人阻拦,她去时,亦无人阻拦,不过她来而又去的消息,却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魔渊高层。 魔神宫,魔庭,溟教,乃至一些早就已经蠢蠢欲动的王公侯爵都收到了消息。 如魔神宫和魔庭这些知情者来讲,自不稀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本就晓得,白忙和赤魔神宫的神女颇有渊源,只是报信而已,对他们的计划,无伤大雅。 而且,他们也早就收到了情报,赤魔神虽然明面上说不参与此事。 可赤魔神宫的赤魔卫暗中却有调动,赤魔卫的新统领赤武,更是带人潜伏在了流浪巷中。 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赤姬是一个人来的,可她的背后一定有著赤魔神的默许。 这种时候,他们自然不敢妄动,本就要面对一个明面上的大祭司,若是再加个赤魔神进来,那这事,真就麻烦了。 收到消息的魔神们也没有过多反应。 只是指示计划继续,各个势力,却於暗中增派人手,以將整个外城之外的区域,彻底封锁。 只要探查到白髮魔人半点异动,哪怕有逃跑的趋势,便立即动手围杀。 那一日的溟都,暗流涌动,风雨飘摇,一场变局,悄然上演... 赤姬走后,小小书灵延伸监测范围,將小院之外,十里范围,窥探了个清清楚楚。 一座废墟,流浪之地,却是足足聚集了十位大魔王境,上百小魔王境,近千的六境魔將,五品更眾。 他们有的潜伏在阴暗中,有的乔装打扮现於明面处。 有的是一伙的,有的却是互相监视.... 很是复杂,这屁股大的地方,说一句,一屁股能坐死一堆元婴强者,半点不为过。 许閒略显无奈,却也不相信,他们真的只是为了对付自己一个小小魔將境,就出动这么大的阵仗? 许閒也不相信,这些暗中的人都是一条心的,恐怕也是各怀鬼胎吧。 而且。 若真的只是要杀自己,赤姬刚报完信,自当立刻动手才对。 可明显,他们只是暗中增加人手,並没有要立刻动手的意思。 若是说,这是为了等天黑,等这流浪之地的流浪汉们出门觅食,以减少伤亡和影响,许閒那是半点都不信。 暗中潜伏的,都是天魔人派来的,他可不认为,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魔人真的会在乎这些流浪汉的死活。 或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巴不得找个合適的理由,说得过去的由头,把这些人一併给消灭乾净了。 对於天魔人和这座溟都来讲,这些人,早就是没了价值的螻蚁,就像蟑螂一样,寄生在这座城里。 所以他们在等的,绝不是等天黑,他们要针对的一定也不止是自己。 小女孩白干一定也在其中。 即便自己真的偷学了太初魔术,杀了也就杀了,何至於闹出这么大动静。 这其中意图,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不过却也不难猜,想来是想借杀自己,要给掌控魔渊的大小祭司提个醒,又或者是给某一部分群体,敲个钟,亦或者是为了夺权。 当然,他们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忌惮,自己背后真的站著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鬼知道。 许閒只晓得,这其中,一定有著极大的利益牵扯。 赤姬来了一趟,他有些小感动,感动之余,却也知道了一些情报。 昨夜小姑娘白干並未离去,可昨夜小祭司却与赤魔神相见了。 而洞察之眸中,小姑娘一直都是本尊在此,並非灵身,所以,可以基本断定,小姑娘就是大祭司。 在根据赤姬阐述的话,和自己这些日子在溟都收集的情报来看,许閒能推断出大祭司接触自己的缘由。 所求有二: 其一,想弄清楚泽都外一剑的由来,將自己逼入险境,以此来试探自己的底牌,是否真和那一剑有关,那一剑的主人又是否是为溟门之事而来。 其二,她想知道,自己是否能练会这溟火诀。 赤姬话中的意思,不难推测,这位大祭司,极其渴望復兴魔族,溟火,是魔族的神火,也是希望之火。 若自己能练会,许閒有把握,大祭司,应该会出手保下自己。 可惜... 时间太短,自己尚且还没学会。 不过他倒是有办法让对方相信,自己可以学会。 或者他只需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拥有翻译太初魔文的能力,就能保下自己这条命。 可问题的关键又回到了根本上,对面不止是冲自己来的,也是冲她来的,铁了心要用自己的死,打消大祭司心中的某种执念。 所以许閒怀疑,大祭司,能护住自己吗? 他的脑海里整理消化著信息,努力的思索著,找寻破局之法。 他默默轻喃,“先做两手准备,她若护不下我,我就拿溟门说事,倒打一耙...赌一把。” 小小书灵听到心声,无语道:“又赌?” 许閒淡淡道:“人生本就是一场豪赌。” 小书灵瘪瘪小嘴不说话,装逼像了李青山,爱赌隨了叶仙语,全是坏毛病。 不过... 也怨不得自己的主人,他向来比较倒霉。 走到哪里,都能遇到极其离谱的倒霉事,就很莫名其妙。 它时常在想,是不是因为主人遇到自己,用光了一辈子的好运,所以才会这样呢? 第403章 雨季 轰隆隆! 轰隆隆隆! 阴霾的天空一片阴沉,透著沉重的压抑,好似天上仙人,閒来无事,將墨洒落人间,浸了苍穹,渲染云层。 灰云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刺眼的白芒,伴著轰轰雷声炸鸣。 犹如神明低吼! 院门前的那棵黄叶树摇曳晃动,破旧的门窗,在一场凭生的风里咣咣作响。 溟都的人们立在风中,仰望著那片天。 “要下雨了,雨季要来了。” “今年,好像比往年还要早些。” 稀稀疏疏的人群跑回了家,露天的商贩撑起了伞。 倒是那为数不多的几家卖竹伞竹帽蓑衣的铺子门前,不多时已大排长龙。 魔渊的雨季,来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带著悲凉,无端落下这座城。 天幕愈发的沉了,大地朦朧,溟都在雨幕中沉默,好似毫无生气。 那片破败的流浪之地,风里,已席捲来些许的酸臭味。 听闻门外脚步声愈来愈近,也愈发急促,接著木门被推开,一个小傢伙拎著菜篮,菜篮里的蔬菜散发著光,走进了院中。 她合上木门,跑到了屋檐下,放下菜篮,擦拭著脸上,头髮上的雨水,伸头望著院外,庆幸道:“还好我跑的快,不然就成落汤鸡了。” 屋外是淅淅沥沥的濛濛细雨,屋內是滴滴答答更小的雨,青年早已挪了位置,蹲在门檐上,拄著下巴,一脸黯然,愁眉哭脸道: “你说的对,我们是该搬家了。” 小姑娘怔了怔,稀异的目光投来,打趣道:“少爷捨得钱了?” 许閒压著嘴角。 小姑娘自顾自的嘀咕道:“早就跟少爷说了,这院子住不久,雨季来了肯定得搬,少爷偏捨不得那两钱,现在信了吧...” “不是钱的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嗯?” “也不是下雨的事。” 没来由的两句话,听的小姑娘有些懵然,眼里流光浮动。 许閒抬眸看来,目色沉沉。 小姑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问道:“少爷,你这么看著我干嘛?” 许閒拧著眉头,轻声道:“白干。” “咋啦?” “你走吧。” 小姑娘心神一颤,明知故问道:“走,走去哪,下著雨呢?” 许閒也懒得跟她拉扯,开门见山道:“我遇上了些麻烦。” 小姑娘眼珠咕嚕嚕的转,“什么...麻烦?” “很大的麻烦。”许閒说。 “很大是多大?” 许閒瞟了她一眼,认真道:“会死人的麻烦。”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 许閒语气加重,刻意强调道:“会死很多很多人的大麻烦。” 小姑娘回望著他,一声不吭。 许閒嘆了一声气,摆手道:“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你走吧,別跟著我了, 不然你也得死。” 小姑娘低著头,沉默了好一会,方才抬起头,决绝道:“我不走。” 许閒平静的望著她,意料之中的答案罢了,却还是试探道:“你不怕死?” 小姑娘想都没想就说道:“怕啊!” “那你不走?” “我想留下来。” 许閒再次强调道:“留下来,你会死的。” 小姑娘眯著眼,傻呵呵道:“死就死唄,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死,我陪少爷一块死。” 许閒苦涩一笑。 “呵呵!” 演的还挺好,自己要是真不知道,还真就让这小东西给整感动了。 小姑娘虽然刚回来,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赤姬来过她知道。 自然也知道白忙收到了消息。 他不奇怪白忙让自己走,这孩子本质其实不坏,不然,也不会收留自己。 只是白忙在得知自己的处境之后,还能有份淡然和平静,倒是不免让她高看了两眼,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他的身后,难不成真站著一位高手,足以护下他的高人。 否则,他哪里来的这份从容。 要知道,他才区区六品,可这外边等著他的,近乎是整个天魔族,说一句举世为敌,亦不为过。 她提议道:“少爷,刚好下了雨,要不,咱们趁著下雨跑吧?” 许閒乐了,问她,“跑,你知道要杀我的是谁吗?” 小姑娘茫然摇头,“不知道,很厉害吗?” 许閒淡淡道:“天魔人,所有的天魔人,都想杀我。” 小姑娘故作惊讶,“啊!”眼睛瞪的大大的,颇有一种惊为天人之感。 许閒笑呵呵问道:“你觉得我跑得了吗?” 小姑娘明知故问:“天魔人干嘛要杀你啊?” 许閒耸一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是嫉妒我天赋异稟,或者是嫉妒我帅...” 小姑娘傻傻的望著他,还挺不要脸的。 许閒偷瞥一眼,刻意吐槽道:“也说不准,就是大祭司那老巫婆,看我不顺眼,故意搞我。” 小姑娘一愣,骂老娘? 不过他好像也確实没骂错,忍了! 小声道:“大祭司,不会吧。” 许閒將身子往前一倾,凑到了小傢伙面前,直勾勾的望著她,质问道:“你怎么知道不会?你和她认识?” 小姑娘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连连摆手解释道:“呃...怎么可能,大祭司那么大的人物,我怎么可能认识呢,我只是觉得,她那么厉害,应该不会爭对少爷吧。” 许閒將信將疑,缩了回来,也挪开了目光,暗自嘖舌,“你不懂。” “嗯?” 许閒神神秘秘的左右看看,然后对著小姑娘招了招手,小姑娘懵懵懂懂的靠近。 许閒压著嗓子,声音却半点不小,一字一字道: “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少爷我啊,能看懂所有的太初魔文。” 小姑娘不可思议的望著许閒,嘴巴张成o字。 许閒笑著对他点了点头,以示確认。 小姑娘深吸一气,突然问道:“什么是太初魔文?” 许閒白眼一翻,心里暗骂真能演啊,敷衍的解释道:“就是魔族古老的文字。” “哦!”小姑娘若有所思,没来由的问了一句,“那是不是很厉害?” “当然。” “为啥?” 许閒细细讲解道:“因为整个魔渊,只有我能看懂,而太初魔术,全是上古的魔文,只有我能翻译,所以他们嫉妒我。” 小姑娘想了想,很不理解道:“那他们干嘛还杀你啊?” 许閒假装糊涂,“嗯?” 小姑娘分析道:“把你杀了,不就又没人能看懂了,我要是他们,就把你留下,让你把太初魔文都翻译了不就行了?” 许閒抿唇一笑,眯著眼道:“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会啊。” 小姑娘:“.....” 小姑娘余光偷偷瞥向院外。 刚刚是不知道,现在恐怕全知道了。 小姑娘又看著白髮少年,一时有些拿捏不准。 他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借著机会,故意说给別人听的呢? 第404章 善变的魔神们! 雨幕一隅,两道黑影鬼鬼祟祟。 “这小子,是真能吹啊!” “你回去,把消息告诉魔神尊上。” “不是,侯爷,他吹牛逼呢,你真信啊?” “执行命令。” “…是!” 类似的一幕,在这片雨幕中频频上演。 接著,便有一道道黑影,穿梭在雨幕里,向著內城方向疾驰而去。 小小书灵悬於高空,自是將一切尽收眼底。 院中少年,嘴角不经意间上扬,眼中拂过一丝狡黠,又於悄无声息间,深深凝望那小姑娘。 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回了魔神宫,並在天魔人的圈子里,迅速蔓延。 哪怕是一向不过问魔神们纷爭的魔道殿,都知晓了此事。 “什么?” “当真?” “你確定,他真是这么说的?” “你亲耳听到的?” 他们的態度大抵相同。 第一反应是质疑。 可得到的答案却又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千真万確,就是白忙亲口说的。 並且,还还原了当时的场景,无形中,又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眾魔神得知消息以后,无不陷入沉思。 一个个深拧著眉头,他们並没有完全相信。 毕竟此事本身,过於离谱,这比让他们相信白忙能凝出溟火,还要离谱。 上古的魔文,种类繁多,天魔人穷极一生,耗费无数心血,数万年来,上千代人都始终没有破译的文字,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三等魔人居然会? 荒谬! 两种可能性,第一种,白髮少年撒谎了,他从赤姬那里得知了自己的处境。 自知自己在劫难逃,才出此下策,混淆视听,意图保命,拖延时间。 第二种可能,他真的会,他不是三等魔人,而是来自上古魔族,封印在某个地方,今日突然甦醒。 或是灵魂转世投胎。 再或者是其被初代魔人给夺舍了。 他们的潜意识,自然偏向於第一种。 可他们却也不敢百分百確定,第二种情况就不会出现。 特別是仔细分析后更加犹豫。 白忙的来头本就神秘,还拥有一些特殊的手段,且不说泽都发生的事。 半个月前的那座阵法,还有他以六境初期一枪秒杀七境初期的事情,也早就传开了。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为他的身世平增了神秘感。 也正是因为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他们才会对他动了杀心。 因为他们从不否认他的天赋,所以他们是真的怕他修会了这溟火诀。 他们不愿赌。 就像现在一样,他们不排除他撒谎欺骗的嫌疑,但是他们也真的怕,他真会上古的魔文。 一个天赋异稟,有可能修成溟火诀的三等魔人,很可能会威胁到天魔人的统治。 但是。 一个能翻译出上古魔文的三等魔人,不管是对於魔渊,还是对於任何人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 对於天魔人更甚。 天魔人掌控著魔道阁,里面堆满了宝藏。 可惜,他们看不懂,用不了,而白忙如果真能翻译,那他就是这宝库的钥匙。 谁得到他,就能开启宝库,继承上古魔人留下的瑰宝。 那可是太初魔术,隨便一本,都可以改变歷史。 而魔道阁里,足有残卷秘籍三万卷。 这其中的利益太大了。 他们这些魔神中,很多人选择支持打开溟门,陪大祭司冒险。 並非她们觉得大祭司是正確的,也不是他们忠心耿耿。 而是他们想要藉助溟兽的力量,让自己变得更强,让自己的家族变得更强。 源自於对力量的渴望,对强大的痴迷。 这是所有修道之人的通病。 不分人,妖,魔,精。 这天下不止有一种人,大多数的人,並没有那么远大的抱负和正义。 人都是自私的,大多数人只想为自己而活。 魔神们的追求,变强,成为魔尊,或者,成为魔仙,一念飞升。 名誉天下的三教祖师是这样想的,北海的那些大妖也是这样想的,魔渊里的魔神们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说,溟门后的溟兽,有机会让他们更上一层楼。 那么太初魔术,就一定可以。 所以.... 他们动心了,至少,得试试真假。 魔神们再三斟酌,给了近乎一致的回答: “要活的,把他带来见我!” “注意,是请回来!” 人是善变的物种,魔人也一样。 十大魔神宫中,神子,神女们,近乎同时出动,奉魔神之令,朝著外城之外赶去。 一辆辆巨大的马车,由七色魔马相拉,在魔神卫的护卫下,疾驰在雨幕霏霏中。 马蹄声声,马鸣萧萧,一时引来举城瞩目。 不管是內城的天魔,地魔人,还是居住在外城的凡魔人,无不驻足,仰头望去。 一时震惊如潮,议论若浪。 “快看,那是魔神宫的马车?” “霜魔神家的,青魔神家的,还有黄魔神....乖乖,九辆,全都出动了,这是咋啦?” “发生什么事了?” “这场面,老朽还是第一次见啊。” “娘亲大人快看,魔神的大马车朝咱们外城来啦。” 有刚入溟都不久的商人,惊为天人,怔怔问道:“是每年下雨,都这阵仗吗?” 却得到了身边原著民肯定的回答,“没有,我也是第一见。” 魔庭大殿,当代庭主,刚带人出门,就见了七色骏马,九乘同行的场景。 气的直拍大腿,“坏了,这些老狐狸,也闻著味了。” “大人,咱们还去吗?” 庭主大大咧咧骂道:“去个屁,就我们这破傢伙事,拿什么跟人抢?” “庭主,那指挥使大人那边怎么办,人还抓吗?” “抓个屁,你去让他把人,赶紧给我撤回来。” “遵命!” 庭主不甘心的抱怨道:“碍...闹这么一出,我就说大祭司怎么可能无动於衷,原来她老人家早就知道了。” 与他相仿者,自不止一人,天魔人里的王侯凡是收到消息的,都动了心思,甚至还有的,动了直接抢的想法。 只是刚出门,一抬头,见了魔神宫的车驾横空而过,他们也就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魔神宫的七色马车,那是魔神和神女神子的座驾,这时候出门,还如此整齐划一。 只有一种解释,抢人。 跟魔神抢人。 他们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实力,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命。 第405章 「请」白忙 赤姬离开小院后,便朝著赤魔神宫走去,路上恰逢风起,雨落... 她不急不忙,漫步雨中,像是失了魂的人,漫无目的的前行。 耳边是风声,冷冷的冰雨拍打在脸上,凝成水珠又溅落脚下。 她却全不在意,心中思绪极乱,任凭那头顶,马车疾驰而过,身后,城市喧譁。 直到走到赤魔神宫城门前,止步,缓缓抬眸望去,思绪渐渐收回。 入眼所见,城门口处,数十赤魔卫,骑乘魔隼严阵以待,黑色巨龙吐著龙息,矗立在门前。 她有些恍惚,“这是?” 领头小將,恭敬上前,握拳於胸,倾伏身躯,沉声道:“殿下,尊上有令,让您和黑龙大人亲自跑一趟,把白忙接回来。” 赤姬更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接谁?” “白忙!”领头小將肯定道。 “哪个白忙?” “就是那个白忙。” “我去接?” “是的。” 赤姬持续追问道:“骑著黑魔龙王去接?” “魔神大人是这么交代的。” 一连数问,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赤姬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头雾水。 为什么? 她喉咙一滚,眼中依旧写满了不可置信,心中如海浪翻腾,难以平静,就那般傻傻的愣在原地。 领头的小將小声催促道:“殿下,魔神大人让您立刻出发,不然晚了就来不及了。” 赤姬喉咙再次蠕动,懵懵懂懂间应了下来。 “好!” 她爬上龙背,黑魔龙振翅高飞,眾魔隼军团紧紧相隨,自溟池畔出发,向那外城之外的贫民窟赶去。 路上,她也终於从侍卫口中,得知了事情真相,也明白了父亲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不止要庇护白忙,甚至还让自己把他接回来,不惜动用黑魔龙王。 而且,不止是自己的父亲这么做了,其余的魔神宫也这么做了,並且还先了自己一步。 理由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白忙能翻译初代魔文? 消息从哪里来的,她不知道,消息的真假,她同样猜不透。 甚至,她还没从巨大的转变中,回过神来。 上一秒,她还担惊受怕。 上一秒,他还人人喊打。 这一秒,一切都变了,她又折返了回去,骑著魔龙王,带著父亲的指示,大摇大摆的去请他回宫。 而白忙呢? 一转眼的功夫,成了所有魔神眼里,炙手可热的红人。 就像是宝贝一般。 她真不知道自己是该为白忙高兴,还是该为他忧心。 好消息,白忙不用死了。 坏消息,白忙很可能会成为工具,成为整个魔渊权力斗爭的核心利益。 她垂著眼眉,敛著眸光,喃喃自语,“人生,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 另一边,雨幕里,整个外城之外,彻底的躁动了起来。 九辆魔神宫的马车,在七色魔马的拉扯下,自溟池畔,来到了这片平民窟上空。 它们一字排开,悬在那里,巨大的战马在雨幕中不时打鼻,撅蹄,一双双遮天羽翼缓缓浮动著,以维持悬停平衡。 马车周围,九大魔神宫的魔神亲卫满甲相隨,一个个威风凛凛。 领头的,不乏大魔王境的顶级强者。 而立在马车之上的,则是一个个艷发双角,且还是碧眸的青年,姑娘。 小魔王境。 大魔王境。 天魔人。 顶级天魔人。 神子。 神女.... 整个流浪之地,先是骚乱一团, “是魔神宫的马车....” “天魔人,居然是天魔人,好多天魔人...”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院子,好像是那个叫白忙的院子....” “快,快跪下....” “別抬头,不要命了。” 接著便是噤若寒蝉。 虽然天下著雨,可泥泞的巷子里,大大小小的角落,一个个魔人,匍匐在地,不敢抬头,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有孩童忍不住好奇,偷偷仰头望去,立马就被身边的大人,压下脑袋。 对於这些人来说,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甚至在梦里,都未曾出现过。 不止是他们,就是那些在暗处潜伏,负责盯梢的探子们,此刻也懵了。 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两眼抓瞎。 什么情况? 说好的晚上动手。 说好的杀人,怎么一扭头,连神子,神女都来了,难不成...魔神大人们真的信了那小子的鬼话? 离谱。 却又不敢出声。 一个个无声的矗立著,静观其变。 至於一切早已准备就绪,只待天黑一声令下,就要杀进去的执法队,这下彻底麻木了。 就这阵仗,他们还上吗? 最新的命令,动则斩,还算数吗?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也隱隱有些预感。 只是反转来的猝不及防,始终让人手足无措。 院子里,小小书灵在许閒的脑门上转著圈圈。 一圈又一圈,有些急了,许閒却若无其事的坐在那门槛上。 皱著眉头,动都没动一下。 小姑娘不止一次煽动许閒,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真要死人了。 可惜许閒始终不为所动。 她很確定,许閒有逃跑的手段,城中埋下了阵法,只要许閒跑,她便可趁著他发动阵法的瞬间,以魔族特殊的禁术,屏蔽他的气息,然后在背后给他一拳,给他敲昏。 最后偷偷將他带走,独享其成。 可许閒拒绝的很果断,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她很確定,刚刚许閒就是故意那么说的。 故意走漏的消息,试图以此保命。 甚至她还怀疑,许閒很可能早就识破了她的身份,知晓一切。 而近日来的种种,都是他在演戏。 她被骗了! 可她却不愿接受,也无法接受,许閒的演技比自己要强的现实。 她不动声色,缩在许閒身后,装出一副紧张害怕的样子,低著头,却又不时偷偷瞄向长空。 溟都,雨幕依旧,未曾间断,时而响起一声雷鸣。 林立在雨中的马车上,青色长髮的青年率先开口,打破寧静,沉声诵道: “青魔神之子,青木,奉青魔神君青霜之命,请白忙小友,入青魔神宫一敘!” 第406章 好大的排场 “绿魔神之女,绿萤,奉绿魔神君之命,请白忙入神宫一敘!” “黄魔卫大统领,奉尊上之命,请白忙赴宴。” “风魔神之子黄霄,请白忙入风神宫。” “........” “在下蓝顏,蓝魔神宫中以备下徍宴,特奉蓝魔神之命,来请白忙小友!“ 一连九道高诵,声声朗朗。 有男,有女,有八品的王,也有神子,还有神女,他们彼此之间,隱隱较量,视线却又共同匯聚一处。 整个平民窟,乃至相邻的外城,暗中的,明面上的,天魔人也好,地魔人也罢,还有那寻常的魔人,脑袋就跟炸开了似的。 懵了。 麻了。 说一句惊为天人,绝不为过。 魔渊,有十二位九品强者,两位祭司,十位魔神。 分別是:赤魔神,橙魔神,黄魔神,绿魔神,蓝魔神,青魔神,紫魔神,风魔神,水魔神,霜魔神。 今日。 除了赤魔神的车马,其余九家齐聚,魔卫列阵,神子驱车,神女驾马,闹出如此惊天的阵仗,居然只是为了接一个叫(白忙)的魔人。 而且,看这些人口气,和站位,彼此之间,还有一种要爭抢的感觉。 这若非亲眼所见,亲耳听闻,谁人敢信? 这白忙究竟是何方神圣? 又何德何能,能得此殊荣? 这还是贫民窟吗? 还是溟都城吗? 还在魔渊里吗? 无数的问题,伴著纷杂繚乱的思绪,焦灼在脑海里,人们至此,还没弄明白,究竟怎么了。 要么就是这个世界乱了,要么就是他们疯了。 云里雾里,一脸懵逼。 而也就在这时,就在他们还未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声嘹亮的龙吟,突兀的自苍穹之巔传来。 “嗷~” 巨龙咆哮,滔滔迴荡在天地人间。 让闻者皆不由浑身一颤,蜷缩在角落和地上的人们,忍不住的抬头望去。 眼中惊骇,瞬间填满,嘴巴微张,瞳孔若漆。 暗空下,雨幕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天幕上掠过。 轰隆隆! 一声雷鸣之前,是一道闪电划破苍穹。 亮起的那一瞬间,人们见了一头漆黑的巨龙。 它遮天羽翼一震,狂风捲起百里。 “是...是黑魔龙王!”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巨龙,惊呼一声。 霎时一片唏嘘惊作。 魔龙,是魔族神话中的神兽,它曾经存在过,也一直存在。 关於它的传说,书中密密麻麻记载何止一页,可是对於这些外城之外的寻常魔人来说,却从未见过。 故此,龙只是传说。 而今日。 他们见到了,和书中描绘一般无二。 甚至比幻想中还要威武霸气,特別是在这样的雨天,伴著昏暗的天幕,和霎时游弋的闪电,压迫感十足。 仿佛只需一个吐息,就能让天穹燎原一般。 地上的人们身子匍匐的更低了,心中的害怕和不安,也更多了。 哪怕是此刻那座小院的上空,悬停的九辆魔神宫马车里,也发生了躁动。 魔卫们跨下的魔隼紧张的扑腾著翅膀,不时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迎接王者,也像是在惧怕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怖。 就连那拉车的红的,黄的,绿的,白的,紫的,青的....等七色烈马,也变得躁动不安,不时发出嘶鸣。 魔龙。 乃是魔兽中的王者,在没有被驯服之前,它以所有魔兽为食。 此刻魔隼也好,魔马也罢,是在迎接王。 同样的,也是怕自己被魔龙给吃了。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惊慌,就如寻常魔人见到天魔人要低头,一个道理。 神女也好,神子也罢,不管是七境的小魔王,还是八境的大魔王,此刻脸色一个比个一阴沉。 他们被迫驱动魔力,释放修为,以抵御来自魔龙的威压,安抚著身下坐骑。 其中有几人,眼中杀意悄然拂过,却又无声沉默。 他们很清楚,此龙是来干嘛的,和他们一样,接人的。 只是。 这种方式,让他们很不舒服,我们都驾马车来,你骑龙来,什么意思? 嘚瑟。 装逼。 还真让她装到了,刚一出场,就已出尽了风头,让他们何以自处? 阴鶩的眸底,恨肆无忌惮。 “干。” “真特么能装。” “好一个赤魔神宫。” “就知道臭显摆....” 巨龙最终悬在所有人上空,翼展平铺,將九家魔神的马车都笼罩在了下面,巨大的身体,就像一把伞,雨水被拦下。 高昂的龙首,睥睨一切,若有霄小露出不满,血色龙眸一眼,威压如瀑而下,九大魔神宫中,不少魔卫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黑魔龙。 仅存三条魔龙之一,传闻之中都说,此龙是三条龙中最弱的,可即便是最末的,实力也足以比肩九境魔神。 而且,它一直都居住在溟都。 可以说,它就是除了十二位魔神之外,溟都的第一强者,在此间,魔神不至的前提下,自是当之无愧第一强者。 赤姬虽然是这些来接人的神子,神女中境界最低的。 可毋庸置疑,在黑魔龙的加持,已成焦点。 她就站在龙首之上,鲜红的衣裳,是那么的耀眼,缓缓低眉,带著几丝欣喜和亢奋,又怀揣著忐忑和期待,於万眾瞩目中,朗声诵道: “赤魔神宫·赤姬,奉赤魔神之命,携黑龙王前来接白忙入宫一敘...” 淅淅沥沥... 风声呼呼... 世界是躁动的,风声,雨声,雷鸣声,还有巨龙的喘息声,交织一片。 世界也是安静的,地上的人屏气凝神,不敢高声语,恐惊了那天上的天魔人。 天上的人也是安静的,他们静静的等待著,等待著少年的抉择。 即便。 他们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论排场,他们不如赤姬。 论交情,他们也不如赤姬。 换做是谁,应该都会选择跟赤魔神宫走吧,可... 他怎么选是一回事,最后落在谁的手里又是一回事。 魔神大人们只是让来接人,可没说不能抢人,只说了要活的,可没说是抬回去,还是绑回去。 黑魔龙是强,可那又如何,赤姬还真敢让它在这里大开杀戒不成。 別忘了。 还有溟殿的大小祭司呢。 院子里。 作为当事人的许閒,全程懵逼,事情似乎比他预想中的要夸张一些,这排场也出乎意料的大了些。 某种程度上,他还真有些受宠若惊。 不就是把自己能看懂太初魔文的消息刚透露了出去吗? 何至於此。 要不是自己了眼,就是这群傢伙得了失心疯。 小书灵也一样,小眼睛瞪的大大的,由衷感慨道:“龟龟,搞弄么大排场,这是要疯啊....” 第407章 下来说话 小书灵不淡定了。 许閒也不淡定了。 倒是小姑娘,格外淡定,轻轻的捅咕了一下少年朗的胳膊。 问道:“少爷,咋办,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好像真跑不了了。” 这是一句废话! 所以许閒也回了她一句废话,指著那头巨龙说道:“那赤家的神女赤姬,人还怪好呢。” “哪里好了?”小姑娘一头雾水。 许閒乐呵道:“知道下著雨,把魔龙停人头上,给人挡雨,多贴心。” 小姑娘瞟了一眼,嘴角抽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是挡雨吗?那是压了人家一头。 那是贴心吗?他说是就是吧。 只能说,站的角度不同,看问题的方式不同,得到的答案是截然相反的。 她试探问道:“那少爷,你打算跟谁走?” 许閒故作为难,拧著眉头,“说实话,我没想到他们能这么热情,还挺难选的,有时候优秀,也是一种苦恼啊。” 小姑娘有些受不了了... 从一开始,他就刻意把自己会初代魔文的事情故意泄露出来。 那时候, 他肯定就已经料到了,对面会如此,他也能藉机保命。 唯一想不到的,可能就是排场会这么大罢了。 现在呢? 又装上了。 许閒全然不察小姑娘眼底的嫌弃,继续自顾自的问道:“你说,他们要请我回去干嘛呢,因为我帅?” 明知故问。 小姑娘假装想了想,弱弱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知道少爷能看懂那什么上古魔文呢?” 许閒故作惊讶,“啊,他们怎么会知道呢?” 说著警惕的审视著小姑娘,怀疑道:“不会是你....” 小姑娘白眼偷偷一翻,这个锅,她可不背,摆手道:“少爷说什么呢,我也是刚知道的啊,我知道以后,也没出去过啊。” 许閒挑眉,认同道:“嗯...也是,那会是谁呢?” 见他还在跟自己演戏,小姑娘心里有数了。 她恐怕已经被这白忙识破了,虽然她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若是他身后没高人指点,那此子的心智近乎妖孽。 还真说不准,能看懂太初魔术里的魔文。 既然如此... 那。 她又问道:“少爷,你当真能看懂?” 许閒饶有兴致的望著她,心想终於要沉不住气了吗,略一沉吟道:“这是重点吗?” 她分析道:“当然,如果你不会,是骗人的,他们把你请回去,你说你还能活著出来?” 许閒很无语,说的就跟自己会,进入就还能出得来似的。 小姑娘刻意的补充道:“我可听说,这些天魔人杀咱们这样的凡魔人,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似的。” “有道理。”许閒假装认同。 小姑娘继续说,话语中有敲打,也有警告,“而且,就算少爷真的会,被他们请回去容易,怕是出来就难了。” 许閒依旧没有否认,只是指著天上,愁眉苦脸道:“可我有得选吗?” 小姑娘哑然,好像是没得选。 他没有动,还在跟小姑娘扯閒篇。 苍穹上,一群往日高高在上的神子,神女们,却渐渐没了耐心。 即便是魔神之令,即便此子身份特殊,可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三等凡魔,他们何时这般憋屈过。 屈尊相迎,已是天大的恩典了,让他们等著,简直过分至极。 而且,许閒和小姑娘的对话,不是心神交流,也未曾起阵。 他们自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可以说, 这两人,言语里,对天魔人,对魔神,简直毫无敬意可言。 当诛! 就连隨行的魔神卫们,也表现出了极其不悦的神色来。 风魔神之子略显不耐烦,沉声道:“白忙阁下,还不愿现身吗?” 许閒思绪被拉回,冷冷的瞥了一眼天上,半点不慌。 它人若有求於我,我自当有恃无恐,你有求於人,自当谦卑敬重。 慵懒中透著几分隨意的话音,幽幽自小院传出,“诸位,你们家魔神大人,就是这么教你们来请人的吗?” 眾魔人屏气凝神。 眾天魔面色阴沉。 许閒语气沉重了几分,低喝道:“想请我,下来说话。” 一言既出,四野唏嘘,哪怕是纪律严明的魔卫们,也忍不住低声私语了起来。 更別提,那些藏在暗处看戏的天魔人和魔庭的执法队了。 “唔...真不要命了。” “嘶...这少年,这么勇的吗?” “让神子神女下马相迎,好狂...” “敢这么跟天魔人说话,看来这小子,还真有些本事啊。” 原本,他们对於白忙说自己会魔文之事,始终保持质疑。 甚至还在心里暗暗誹腹魔神宫里的那些大人,这种鬼话也能信? 明显就是这小子,知道自己要死了,插翅难逃,故意编造的谎言罢了。 可这会,他们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若是没点本事,他应该不敢那么狂。 除非,他生来就很勇。 几位神子神女,本就绷著的脸,一下子变得更黑了些,阴沉如墨。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吃不准了。 正如寻常天魔人所想一样,他若没点本事,应该不敢这般张狂,手里绝对有底牌。 要么。 他真会那些太初魔文。 要么。 大祭司已经和他勾搭上了。 他们互相对视间,眼里皆是观望和等待,下去,还是不下去。 不是不可以下,但是不能第一个下。 更不能自己一个人下,那样,太丟人。 若是他不会,他们都被欺骗了,那么第一个下的。 將来,恐怕就要成为所有天魔人私下谈论的笑柄了。 赤姬安抚黑魔龙王,是第一个下去的。 她可不讲究这些,她和白忙本就认识,或者说,自从白忙闯进了她的世界后开始,她以经学会睁眼看这个世界了。 她血脉比白忙高。 白忙却比她厉害。 这足以说明,所谓的血脉论,就是一场假大空的谎言,毫无依据。 看到赤姬跳下去的那一刻,四周唏嘘更甚,不过却没有太多意外,能站在这里的,都知道一些內情。 下一秒,青木也跟著跳了下去,他可能是这魔渊里,除了几位魔神和许閒外,唯一一个猜到白忙身边的小姑娘就是大祭司的人了。 所以,大祭司在下面,他下去全当覲见大祭司,自是毫无心理负担。 “是青木大人。” “他也下去了。” 他的跳下,引来一阵不小的骚乱,其余徘徊不定的神子,神女们,也不再纠结了,纷纷跃下。 赤姬跳,代表不了什么... 青木都跳了,他们还有啥好怕的呢。 一道道人影落下,如天下仙人,飘落凡尘,整整十人,挤在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里,头髮顏色各异,神情各异。 目光却又不约而同落在那石阶上的白髮少年身上。 小雨仍然,许閒没打算起身,目光徐徐扫过眼前十人,微微眯眼,问道:“劳驾问一嘴,刚刚是谁喊我出去的?” 第408章爭对黄家? 十人里,一个小黄毛踏出一步,於雨幕中,昂首挺胸,负手於后,道:“我!” 许閒抿唇,再问:“你...是哪位?” 小黄毛勾著唇角,自报家门,“风魔神君之子,风魔神宫唯一神子,黄霄。” 嫣然一副得意洋洋之態,优越感,早已无处躲藏。 “哦~”许閒语调拉长,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变,淡淡道:“那你可以回去了。” 眾人不解,脸上写著大大的问號。 小黄毛更是“嗯?”了一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许閒则是侧目,对著一旁缩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叮嘱了一句,“你记下一下, 风魔神宫,直接淘汰。” 小姑娘怔了怔,一脸懵然。 啥意思? 风魔神宫,淘汰? “让你记啊!” 许閒语调稍大,小姑娘仓促回神,反应过来,一双空空如也的小手,无处安放。 拿什么记呢?最后喉咙一滚,重重点头道: “记下了。” 不忘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很严肃道:“在这里。” 许閒眯著眼,很是满意。 小姑娘反应了过来,一眾神子却依旧云里雾里,面面相覷。 小黄毛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许閒收回目光,看向眾人,始终一副玩世不恭之態,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诸位殿下来请我为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念你们也算有诚意,我白忙也不装了,没错,我確实懂上古魔文,那魔道阁里的太古魔术,我都能翻译。” “你们也不用管我是怎么学会的,我就是会,你们信与不信,我都会。” 说的风轻云淡,却又言之凿凿,一时之间,难生质疑。 惊骇同时,亦有些许惊喜,就连赤姬,都有些发懵了。 不禁在心中问自己,他真的会吗? 好像是会的吧。 许閒对他们的反应,半点不在意,而是將目光看向小黄毛,抬手一指,略带玩味道: “而你,风魔神宫的神子殿下,我已经把你淘汰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小黄毛反应过来,突然有种被刻意冒犯的感觉,让他极其不爽,大声质问道:“凭什么?” 其余的人也顺势投来了观望的目光,有期待,更多的是看戏。 许閒懒懒道:“不凭什么,我这人,就不喜欢被別人催,催催催,烦死个人。” 眾人失笑出声,一个个幸灾乐祸,看到小黄毛吃瘪,好像比捡到钱还高兴,特別是赤姬,噗呲一下就笑出了声来。 “噗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眼前的白髮魔人就是故意的,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只能说小黄毛比较倒霉,做了那个出头鸟。 不过... 他们乐见於此。 少一个对手,还有趣。 黄霄都要被气懵了,这特么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当即表態,“我不接受,我不服。” 许閒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你服不服的,接不接受的,跟我有啥关係,我反正不跟你走,就不给你风魔神宫翻译。” 风霄瞪著眼,大手一指,“你....” 许閒无情打断,“你什么你,怎么,你还想打我啊?“ “我....” 许閒再次出言打断,並转移矛盾道:“我什么我,你真想打我,那你得问问他们同不同意?” 隨著少年目光看来,赤姬想都没想就配合道:“我不同意。” 其余人起鬨不嫌事大,纷纷响应。 “那不行。” “白忙阁下是我父亲钦点的贵客,不容有失,谁也不能乱来。” “嗯,是不行。” 小黄毛气懵了,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咬牙切齿道:“你们故意的是吧?” “黄霄,请注意风度,別忘了,你是一个天魔人。”有人提醒。 黄霄气极反笑,“好,好,好,你们行,行....”他选择妥协,往旁边一站,双手环胸道:“呵....你们继续,我到是要看看,他就一个人,你们九个怎么分。” 一个白忙,九个人,確实没办法分,可每一个却又都势在必得,不管白忙是真会,还是假会,他们只想把人带回去,仅此而已。 许閒也露出了纠结为难的神色,摸著下巴道:“是啊,他说的没错,你们这么多人,而我就一个,我跟谁走呢?” 小姑娘暗暗嘖舌,她算看明白了,白忙这少年,是真不知天高地厚,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戏耍別人,真是不知死活啊。 也不禁嘀咕,难不成他在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他? 越来越看不懂了。 少年反客为主,悠悠说道:“这样吧,你们自我介绍一下,我对你们也有个了解,刚刚离得的太远了,我也不知道你们谁是谁,嗯...就从这个姑娘先开始吧。” 眾人也只能是顺著他的意思,省得到时候,在和小黄毛一样,无端被他羞辱。 还敢怒不敢言,不仅憋屈,而且丟人。 蓝发的姑娘手掌贴合胸口,露出一抹天魔人社交標准的笑脸,介绍道:“我是水魔神君之女,蓝嵐。” 剩下的依次介绍。 “青木,青魔神宫神子。” “蓝顏,蓝魔神宫神女。” “绿魔神宫,神女绿萤。” “.......” “赤魔神宫,神女赤姬。” “黄魔神宫,黄魔卫大统领,黄龙...” 许閒望著他们,目光游离,挨个回应笑脸,以示尊重。 好像是在某个包间里,进来一排人,挨个自报家门,供他挑选,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直到轮到黄龙时,他愣了一下。 等等! 好像混进来了个脏东西。 望著他道:“你再说一遍?” 黄龙一脸糊涂,却还是如实在说了一遍。 许閒哦了一声,扭头又跟那小姑娘说了一句,“你记一下,黄魔神宫,也淘汰了。” 眾人:“.....”不明所以。 黄龙:“.....”满脸懵然。 小姑娘微微一笑,“记下了。” 八品大魔王的黄龙,委屈的像个孩童,问道:“为啥?” 自己也没咋啊。 其他人表示,他们也想知道。 许閒一本正色的训斥道:“你喊啥,你看看別人家,都是神子,神女亲自来,就你一个大统领,你觉得你跟他们爭何合適吗?不淘汰你淘汰谁?” 眾人恍然大悟。 他们觉得,淘汰的很合理。 可黄龙心里那叫一个怨,忙解释道:“我家黄魔神宫,本来就没有神子,神女。” 这是实话,黄魔神君,確无子嗣。 可... 许閒不听,“那我管不著。” 黄霄看不下去了,在一旁喝了一声,怒道:“白忙,你什么意思,淘汰我就算了,又淘汰了黄魔神宫,你说,是不是故意针对我黄家?” 许閒:“嗯?”感觉自己有些冤枉。 眾人:“嗯。”指定和黄家有些恩怨。 第409章 拱火 巧合这种东西,还真不好说,面对质疑,许閒只是摇头轻嗤道:“你们黄家不行。” 黄霄要气炸了。 黄龙也忍不住了。 两人恨不得当场就给白忙整死,好在其他人中与二人相熟的人赶忙圆场,好言劝阻。 “別急眼啊, 人家也没说错啊,你们黄家確实一般。” “就是,很一般。” “.......“ 这不劝还好,一劝就更气了,始终躲在许閒身后的小姑娘,是真绷不住了。 黄家一门双魔神,在这魔渊八大世家中,妥妥能排进前三。 一个总统领,一个神子,居然在这里,被一个三等魔人戏耍了,关键是你还不能动手,属实憋屈。 许閒见两人眼睛都红了,赶忙出言,岔开话题。 正所谓。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许閒是横,可两人也是真愣啊。 “行了,说正事,现在还有八家,我们也都认识了,说实话,我真的很难抉择,我该跟你们谁走呢?” 眾人静静的望著他。 许閒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將问题拋给了几人,“要不你们说说?”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当然是跟我走了。” “理由呢?” “因为我是第一个到的。” 许閒点了点头,当即说道:“有道理,行,那我跟你走。” 又一人站出来,出言打断道:“不妥,应该跟我走。” 许閒饶有兴致的问道:“你的理由呢?” 蓝顏轻咳一声,桀驁道:“整个魔渊,谁不知道,我蓝家,才是八大家之首,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棲,贤人则主而侍,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你说是吧?” 许閒一拍大腿,郑重其词道:“说的好,我就跟你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眾人无不鄙夷,青木在旁,更是讥笑一声,“呵...” 许閒忙问:“哦,这位青年,可是有话要讲?” 青木冷冷的瞥了眾人一眼,淡然道:“青家才是第一。” “咦...” 换来一阵唏嘘,不过青木本人,却是丝毫不在意。 许閒则是借题发挥,纠结道:“你说蓝家厉害,你说青家厉害,我该信谁呢,还是不好弄啊。” 赤姬初见端倪,了解许閒一些性子的她,心中有了猜测,配合的举起小手。 许閒抬手示意,“讲。” 赤姬一本正色道:“你应该跟我走。” “说出你的理由?” 赤姬一手指天,自信满满道:“还用说吗,我家有龙,我家才是最厉害的,跟我走,你能骑龙。” 许閒心动了。 其他人不干。 你说你厉害,我说我牛逼,你讽刺我,我挖苦你,你阴阳我,我瞪著你,大有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而作为当事的人许閒,依旧蹲在那台阶上,静静的看著眼前这齣好戏。 不时还出言拱拱火,恨不得他们立马就打起来。 小书灵更是兴奋的叫囂著。 可惜。 这些神子,神女,虽然往日高高在上,可是实力差距还是极大的,最强的青木,是八品大魔王后期,魔渊里屈指可数的强者。 最弱的赤姬,只是六品。 剩下的这是八品的,七品的,打指定是打不起来的。 彼此之间的话,也没说太难听。 况且,他们也活了些年纪,並非是那年少衝动无知的青年。 基本的理性还是有的。 之所以爭吵互懟,也並非因为许閒言语刺激,上了当。 而是他们这些人中,大多本身就互相看不顺眼。 就和他们的父辈一样。 虽然同属於天魔人的群体,也同属於魔人,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七家之间,涉及的利益纷爭太过复杂。 不仅根深蒂固,而且还极其久远。 很多时候,因为一些私底下的利益纷爭,死人,那也是常有的事。 老话虽说,这七大家往上数三代,总能攀上亲戚,可往上数三代,也能扒出仇来,都是相互的。 只不过,他们拥有更高的共同利益,才能做到克制,维持平衡罢了。 眼前小吵小闹,在许閒和小书灵看来,极其热闹。 不过在小姑娘眼中,无非就是看到了他们父辈的缩影罢了。 魔渊就是这样,四千年前是这样,四千年后还是这样。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背后捅刀... 只有在危及到天魔人的核心利益的时候,他们才会拧成一股绳。 就像溟门之事,够大吧,关乎著魔族的未来,他们却任然分成了两派,非得斗一斗。 有的支持自己,有的支持赤明,可若是自己真的动赤明,或者改变魔渊现有的秩序,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联合起来,掣肘自己。 四千年了,一直如此。 就如今日,上一秒,他们一致出手,要抹杀掉白忙。 他们怕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学会了溟火的三等魔人,他们怕的只是,学会了溟火的白忙,被自己亲手捧上神坛。 从而真的具备了,左右魔渊规则的能力和钥匙。 所以。 他们杀许閒,就是要杀给自己看,怎么都行,就是不能触碰天魔人定下的规矩和制度。 《魔典》是天魔人缔造出来,蒙蔽眾生的,魔典里的事,他们认。 可魔典里的事,也可以不被允许存在。 就这么简单。 而这一秒,得知许閒能破译那太初魔文后,他们立马变脸,哪怕消息並未得到肯定的证实,他们还是第一时间,派人前来。 抢夺这把钥匙的主动权。 其实他们心里清楚,他们谁都带不走白忙,让人来,只是表明自己態度,给白忙看而已。 小姑娘心里也很清楚。 许閒不傻,自然也能看出端倪。 魔神们真要是势在必得,恐怕本人早就来了,还用跟你商量,自己还能选。 所以,眼前这一切,註定都只是一场闹剧。 魔神们的行为艺术,在自己这里刷点好感,表明自己的態度。 至於最后会如何,许閒都不用猜,自己会被放在桌上,如一块烤猪一般,供天魔人分食,直到榨乾最后一丝价值。 一群神子神女们还在吵,赤姬也跟著瞎嚷嚷,喊的还很大声。 许閒见迟迟打不起来,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小遗憾的,即便在意料之中。 百无聊赖的杵著下巴,打著哈欠。 雨还在下,內屋里滴滴答答。 天上。 巨龙和马车还停在那里,赤魔卫们也多了些烦躁,远处外城的高楼上,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可却无一人敢靠近。 贫民窟里,那些凡魔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惶惶不安。 有些孩子累了,在雨里就睡了。 小姑娘凑到许閒耳边,明知故问道:“少爷,你还要让他们要吵到什么时候啊,这天可就要黑了…” 第410章 摊牌 许閒懒懒应道:“他们吵到什么时候,我说了不算。” 小姑娘理所应当道:“你选一家不就好了?” 许閒瘪了瘪嘴,选一家?怎么选?拿什么选? 真要选了,他们是不吵了,自己可就得被人劈成十瓣了。 这种得罪人的事,他可不干。 再说了,这十人后面的人,他许閒得罪得起谁。 “得了吧,我还不想死。” 小姑娘眼珠咕嚕嚕的转,又道:“那你劝一下啊?” “没用,他们自己说了也不算。” 小姑娘细眉一拧,“你说了不算,他们说了也不算,那谁说了算?” 许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小姑娘一脸莫名其妙,“我脸上有东西?” 许閒耐人寻味道:“你应该问你自己,你说了才算。” 小姑娘懵然的看著他,“啊,我?” 许閒长嘆一声,摊牌道:“害...我说,都到这个时候了,咱们就都別演了,行不?挺没意思的。” 小姑娘看著他。 许閒也看著她。 身前小院里,一群人还在爭吵挖苦。 许閒率先挪开目光,肩头一耸,“隨你吧,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小姑娘暗道果然,可是还是想不明白。 自己是如何暴露的呢,这少年当真这般聪慧,还是说,这灰尘的天上,真藏著一位,连自己都探查不到的存在呢? 忽而一笑,“呵。” 敛著眉眼,轻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许閒没在看她,脚尖捻著地面,隨口道:“仙魔醉,是贡酒,五千坛,寻常人,有钱也买不到,我又不蠢。” 小姑娘压著嗓音再问:“那你怎么能肯定,他们能听我的?” 许閒抿了抿唇,肩头又一耸,“那就不知道了,瞎猜的。” “呵...”小姑娘低笑一声,这话若是能信,那就真有了鬼了,轻轻摇了摇头,带著几丝警告的意味道: “我得提醒你,你是很聪明,可別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我按你的剧本往下走,你可就真没退路了。” 许閒回望著她,目光带著慎重,也装填著自信,“我没吹牛,我是真的会。” 小姑娘眯眼,若一条狭长的缝,里面隱隱有寒光游曳。 许閒伸出一根手指,继续道:“一年,最多一年,我还能让你看到溟火,真正的溟火。” 小姑娘审视更甚, 目光在难挪开。 若是说,白忙会太初魔文,是一个足以让她出手平息的理由。 那么许閒能唤出溟火,就是一个她不得不保下的理由。 溟火若生。 可冻弱水。 魔渊, 魔族, 便能拥有一线生机。 拋开白忙三等魔人的身份,他的底蕴,他的心性,他能越级秒杀,能翻译魔文,还能唤出溟火,这一切的一切,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给他时间,假以时日,她相信,他一定能让魔渊重见天日。 也一定能让魔族再次伟大,她可以赌,赌上一切,给他时间,直到他站在溟池之巔。 她原本清澈的眼眸不知何时,变得深邃,又如深渊一般空幽。 “你说的?” 许閒微笑道: “我说的。” 小姑娘双手撑膝,缓缓站起了身,那一瞬间,一股强大且汹涌的气息,自她的周身荡漾开来,如水中波浪,一圈一圈向外席捲。 原本在爭吵和看戏的眾人瞬间警觉,如临大敌。 不约而同的寻著气息的起源看去,见了小女孩的那一眼,无不错愕诧异,惊慌戒备。 除了青木。 其余之人,面色变得沉重,不少还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气息持续向外荡漾,所过之处,空间激盪,雨幕扭曲,苍穹之巔,黑色的巨龙,俯首低眉,魔马,魔隼,变得更加躁动。 暗中也好,还是明面上的,魔神卫,执法队,无不心神一颤,紧张的望著那座小院。 “这气息,是魔神境!” “好强!!” 远在內城之內,溟池之畔,十座魔神宫中,十位魔王,神色各异。 有的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有的露出了由衷的欣慰,就好像,一切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一样。 他们一直在等大祭司现身,不止是因为需要有人站出来,调和这场爭端。 更是因为,当她现身的那一刻,真假难辨。 那叫白忙的少年,极可能真会太初魔文,大祭司才会出手相护,而他们都將是既得利益者。 他们可从没说过,要独占少年,那座魔道阁,也从不是哪一家的私產。 而是整个天魔族群的。 赤明这么想。 小祭司也这么想。 “终於坐不住了吗?” “看来,姐姐,已经有答案了。” 此时此刻,一方小院中,一眾神子神女,不自然的后退,然后互为项背,警惕无比,目光在那姑娘与少年身上来回切换。 他们中除了青木以外,本就没人能想到,大祭司会在这里。 此刻,那小姑娘模样的存在,释放出恐怖的魔神境修为,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他们的猜测没错。 许閒背后,真的站著一尊绝世强者。 特別是黄霄。 在这一刻似乎明白了,叫许閒的少年,为何敢这么张狂,如此羞辱自己。 然下一秒,当小姑娘彻底站起来后,当她跨出一步时。 真身显化,他们方才恍然大悟,转而惊为天人。 结结巴巴道:“大....大祭司!” 许閒看到,小小姑娘褪尽纤尘,乾枯的白髮化为金色,娇小的身材,变得苗条,枯瘦的躯体变得丰满。 她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一头金色长髮,在雨幕里微微摇摆。 明黄的长袍披在身上,好似是神话中的天使。 那半张侧脸,明媚生辉,狐媚惹人。 是一个妇人。 却是一个如天使般的妇人。 不仅仅是好看,而是那身上的气质,这种气质,许閒只在自家师姐,江晚吟的身上看到过。 神秘,沉稳,大方.... 她显化真身,眾神子们慌乱回身,男子拳头捂住胸口,女的手掌贴合心门,低下头,肃穆拜见。 “拜见大祭司!” “拜见大祭司!!” 她轻摇慢步,婀娜多姿,冷冷道:“都退下吧,別在这里丟人现眼了。” 第411章 章 大祭司 眾神子神女面露难色,低著头,却又將目光偷偷看向白忙。 退了。 就把白忙拱手让人了。 家里那边如何交代呢? 只有看透一切的青木,半点迟疑没有,恭敬退去。 “遵从您的意志。” 青木走出小院,方才踏上云天。 赤姬在人群中惊慌,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看向许閒的瞬间,后者忙对她使了个眼色。 赤姬精准捕捉,没有半点迟疑,也走了。 “遵从您的意志。” 白忙的话,她是听的。 至於其他人,在见到先后有两人离开,开始摇摆了起来,却始终还驻足原地。 金晴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一群孩子而已,眉间拂过温怒,仰望著天,话音轻飘飘响起。 “怎么,本尊的话,你们不愿意听吗?” 那声音是不大,却灌注了某种魔力,寻常人可能听不到,然远在溟池畔的魔神们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几道声音也先后从溟池畔传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又像是自云端之上坠下,如雷鸣震耳,充满了训斥和愤怒。 “孽子,还不滚回来。” “敢对大祭司无礼,为父是这么教你的吗?” “退回来。” “大祭司,小女无知,莫要往心里去。” 被训斥的一眾神子,脸色比猪肝都难看,哪里敢有半点忤逆,匆忙谢罪,慌张离去。 “走!” “撤!” “退!” 十道人影,若十道惊鸿,划破雨幕,登上九天,接著一辆辆巨大的马车,调转方向,魔马,魔隼震动双翅。 从哪里来,回了哪里去。 许閒全程目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还別说。 挺精彩的还。 赤姬也乘著巨龙回了魔神宫,漫天天魔人散去,人们仰望驻足目送。 地上的凡魔人们,无不长舒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即便他们到最后也没弄清楚,那叫白忙的人跟谁走了。 那白忙又是何等的大人物,可总归事情平息了。 这片贫民窟,並未遭遇无妄之灾。 这便是大幸! 暗中的探子,在得知大祭司现身之后,一个跑的比一个快,哪里还敢停留,就连魔庭的执法队人员,也匆匆散去。 將消息传了回去。 神子,神女都走了,那就是诸位魔神和大祭司已经达成一致的意见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轮不到他们插足和过问了。 院子外,雨幕中,慢慢传来嘈杂之声,人们站起了身。 或仍在原地驻足,或回了屋中避雨,可依旧心有余悸,小声议论,时听惊呼。 “总算走了。” “太嚇人了。” “那白忙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十大魔神宫全部出动。” “谁知道呢?” “我见过,那是一个和我们一样的凡魔少年,白色长髮,头生双角。” “凡魔?能有这么大待遇……” “不得了啊,这叫白忙的,是真给咱们凡魔长脸啊。” 院子里,少年白忙,依旧坐在台阶上,不过却收起先前的玩世不恭,变得严肃了些。 金晴仍然站在她的身侧,未曾回身,对著空空如也的院子,自言自语道: “诸位,到魔神殿一议吧。” 声落无音,小风细雨,她侧目看来,余光落下,淡淡道:“走吧,白忙少爷。” 许閒会心一笑,撑膝而起,也学著魔人的礼仪,恭敬回应,“凡魔白忙,遵从您的意志。” 金晴面无表情,迈步而行,话音优柔,“別,本座受不起你这么大的礼。” 许閒苦涩一笑,心想这娘们还挺记仇,也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御空,行於雨幕,直奔內城之內,那座恢弘,壮阔,高耸的魔神大殿。 路上。 相对无言,半点交流也没有,倒是脑海里,小小书灵的声音从未听过,叨叨个没完。 说许閒糊涂啊,本来在狼窝里,现在好了,直接钻虎穴去了。 还说许閒不该揭穿这姑娘的身份的,应该带著她跑,然后在各种陷阱中將她护住。 勾引她,感动她,让她成为第二赤姬。 然后利用她,操作她,最后坑死她,扒拉扒拉说了一大堆。 许閒白眼那是翻了又翻。 他也想啊,可人家堂堂大祭司,活了几千岁的老妖婆,能吃你那一套吗? 还真以为谁都跟赤姬一样,年纪轻,胸大无脑好忽悠啊。 玩砸了,把小命都给扔里面。 对付这种老东西,靠感动,靠演技,是征服不了的,你想让她护你,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用真诚打动对方。 第二种,利益捆绑。 你得让她知道你有价值,你的价值可以帮助她完成某种目標,她才可能出手护你,保你一命。 许閒现在还弄不明白,他们是通过什么途径,锁定自己的气息的,跑,藏,躲,都有风险。 而直接离开,又啥也捞不著。 从赤姬那里得知了情报之后,结合大祭司的那些反常操作,许閒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了。 藉助大祭司的手,保自己一命,利用自己的价值,拖延时间。 能修炼出溟火的自己对天魔人的统治是一种无形威胁。 可在大祭司这里,反倒是可以成为一张保命符。 只是他不確定大祭司有没有那个能量,护住自己,所以,他刻意打出了那张自己会太初魔文的底牌。 从自己知道的情报和赤姬泄露的信息分析,这些魔神们,对於那些太初魔术,可是极度渴望的。 自己有利用价值,就能保命,只要能爭取到足够的时间,等自己凝出溟火,在造出自己要的东西。 到时候,自己还不是想走就能走,往那溟池里一跳,谁能奈何自己? 等自己挖够阴魂石,升七境,祭出第三剑,就是魔神动手围猎,也未必能拦下自己。 当然,凡事自有风险。 许閒深入虎穴,也可能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 但是他还有底牌,別忘了,他的名字叫许閒。 真要逼急了,他就亮明身份,拿溟门说事,喊上一嗓子。 “问道宗许閒在此,勿动,动我师兄顷刻杀至,尔等亡族灭种。” 甚至,他还能倒打一耙,说自己是来调查溟门之事的,我的魂灯灭了,你们整个魔族都给老子陪葬。 许閒敢拿命赌。 许閒不信,天魔人也敢赌。 故此有恃无恐,淡然自若。 “我们到了!” 第412章 勇敢的「白忙」 恢弘的殿门,在幽暗的雨幕中,显得更加肃穆庄严。 大殿四周,是宽阔的广场,矗立著一尊尊石雕。 诺达的广场中,没有一株树木草,只有石头缝隙,阴暗的角落里,藏著些许的苔。 散发著血红的色的微光。 就像地光一样。 时,还未入夜,溟池的水还未生光,此地暗的出奇。 只有当天上的闪电划过,刺眼白芒下,才能窥清大殿的恢弘,广场的宽阔。 若隱若现中,为这座殿堂,平添神秘。 好在许閒和金晴两人都是修行者,只需极其微弱的光,也能看清黑夜里的朦朧。 许閒和金晴先后落地,两人穿过宽阔的广场,来到了大殿门前。 金晴止步,许閒止步。 金晴回眸看来,说了一路上来的第一句话。 “我们到了。” 许閒嗯了一声,心里却吐槽了一句。 [老子瞎吗?] 金晴沉吟道:“你確定准备好了?” 许閒耸起肩头,“当然。” 金晴收回目光,眼前大殿的门,传来动静。 轰轰震动,就连脚下的地面也跟著抖动著,接著,浑然天成的巨大石门中间,开出一条缝,缝里挤出了光。 咔咔咔! 喀喀喀! 两扇石门向內开合,那条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宽,直到最后,石门彻底打开,发出轰地一声。 至此世界再度陷入安静。 血色的光如约洒在二人身上,眼前的大殿,亦如约映入许閒眼帘。 猩红的光蕴,朦朧的雾靄,还有大殿中央,一张幽暗的方形长桌。 以及长桌前,稳坐在猩红雾气中的一个个朦朧的身影。 金晴迈步向前。 许閒紧步相隨。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看来,碧绿的眼眸,在血色的光蕴中,透著难以言喻的诡异。 他们审视著少年。 而少年却审视著眼前的大殿。 光源自於大殿顶一颗血色的红宝石,很大,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它就悬浮在哪里,若大日般孤悬。 雾源自於大殿四周的墙壁,徐徐卷舒著,若猩红的云海。 长桌一张,十二把高背椅子,左右两侧各五把,正对大门处有两把。 共十二人。 除了正主位的金髮女郎,左右两侧全部坐满,头髮五顏六色,衣服也是奇奇怪怪。 十二把椅子,十一个人,许閒想都不用想,这应该就是魔渊里,所有的魔神们了。 而那金髮的姑娘,必是小祭司,也就是金晴的妹妹。 许閒也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早。 不过也足以说明,他们很渴望得到太初魔术的译本。 这也意味著自己手里的筹码,更有价值了。 魔神殿堂,也就如此,在无一物。 许閒的注意力始终落在了那张方形长桌上。 没错。 那是一整块阴魂石,许閒目测估计,就这么大一块阴魂石,少说也得二十万吨。 他想,这一块应该就是赤姬曾经提到过的,昔日魔主以溟火炼製而成的那一块。 明人不说暗话,这桌子,许閒真的很想要。 以至於他忽视了十一道来自九境魔神充满审视和玩味的目光。 许閒止步在了那方桌前,十一魔神始终一动不动。 整个大殿,只有大祭司的脚步声,在噠噠噠迴响。 最后。 大祭司走到了方桌对面,在小祭司的旁边坐了下来。 隨著大祭司落座。 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比开时关的快,合上的力量也更大些,拖曳起的那阵风,自少年背后嗖嗖吹来,撩动白髮高舞。 殿中猩红色的云雾,也跟著翻腾起来。 “呜呜呜!” 许閒思绪自方形长桌上收回,缓缓抬眸看去,一一扫过眾人,感受著不同的目光,內心不自然的躁动起来,面颊回应抖动。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在被审判似的,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內心极度抗拒。 他强装镇定,平復思绪,学著天魔人的礼节,右拳搭在左胸,顿首致敬。 “拜见诸位魔神大人。” 其声不大,殿堂空旷,似有迴响,声落之后,许久,也未曾有人回应,他们还在审视著许閒。 不过却並非直视,而是来自神念的笼罩,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落下。 当然,除了主位上,那两位金髮的美人。 一个性感妖嬈,一个风雅高贵。 许閒皱著眉头,有一说一,这些人很不礼貌,他很不高兴。 许閒自顾自的直起身,余光瞥向猩红雾靄的一角,仅此一眼,便踱步向前,只到那方形石桌前站定。 抬手往角落里轻轻一勾。 “chua”地一声。 一把浸满岁月斑驳的高背椅,嗖地一下破开雾靄而来,稳稳的停在了许閒身后。 许閒视若无睹,优雅落座。 没凳子,自己搬? 唰唰唰!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交匯於他一人之身,不同於方才的审视和打量。 这一次,是一双双深沉目光的直视。 那里面有怒,有惊,还有玩味与戏弄。 有人觉得他很勇。 有人觉得他有趣。 有人觉得他没礼貌。 有人觉得他太狂傲。 年轻人? 是傻呢?还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呢? 思绪复杂,面色阴沉,无一人吭声。 许閒也不在乎,將手搭在方形石桌之上,微笑道:“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什么叫喧宾夺主? 想来没有比此刻更具象化了吧。 满座天魔人,且还是魔神,你一个凡魔。 “呵呵...” “有点意思。” 有人调侃,有人嗤笑,自有人出言训斥,平淡中加持威严,“谁允许你坐下的,你好大的胆子啊!” 许閒微微一笑,没有吭声,可目光却是不躲不闪的落向了那开口之人,颇有些许挑衅的意思。 赤明適时开口道:“罢了,何须与一个小辈计较,况且,他本来就是我们请来的客人,哪有主人坐著,客人站著的道理。” 无人回应,选择默许,就连刚刚不悦之人,也噤声不语。 人都进魔神殿堂了,爱坐就坐吧。 至少勇气可嘉。 许閒隔空衝著赤明点了点头,对这位红髮的大汉,也就是赤姬的父亲,印象还不错。。 大祭司抿了抿唇,对於许閒的反应,她並不惊讶,这符合他的性子。 她目光扫过眾人,开口道:“行了,既然人都来了,诸位,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第413章胡编乱造 小祭司金雨举起雪白的手,带著些许俏皮的语气说道:“那我开个头?” 大祭司微微顿首。 其余人默不作声。 许閒静静等待著。 “姓名?” 许閒眉头一蹙,感觉有些无聊。 “白忙。” 小祭司继续问道:“你是凡魔白家的?” 许閒摇头,现编道:“不是,因为白髮,所以姓白。” 也合理。 “你父母呢,哪里人?” 许閒想了想,略带惆悵道:“不知道。” “哪有人不知道自己父母呢?”小祭司质疑。 许閒失笑一声,“呵。” 小祭司纤眉拧起,略显不悦,“你笑什么?” 许閒淡然道:“溟都外城之外,多少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孤儿,更別说整个魔渊了,我不知道,很稀奇吗?” 小祭司有些不高兴,可却也没法反驳。 右侧首位的黄家族长,黄魔神接话道:“魔庭城防那边登记,说你来自悯都。” “嗯。”许閒没有否认。 黄魔神质问道:“那为何在悯都,没有一个人知道的你存在呢?” 许閒敛目,显然,这些人已经调查自己很久了。 怕是恨不得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遍了。 徐徐解释道:“我没说我来自悯都,是那看门的自己给我写的,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很多事情,我寧愿多点钱,让它变得简单些。” 蓝魔神轻笑道:“呵呵,这么说,你很有钱咯?” 许閒瞥了一眼赤魔神,嘚瑟道:“不才,前段时间,在烈焰要塞之外,恰巧救了赤魔神宫的神女,赏了我一万阴魂石,还行吧。” 赤魔神勾起嘴角,其余人也投来稀异的目光。 自爆了? 也倒是省得他们问了。 青魔神接过话音,“泽都一事,你知道多少?” 总感觉他们跑题了,这些是重点吗? 许閒一脸懵然,不解道:“泽都,泽都什么事?” 泽都之事,已被天魔人封锁,赤姬没出卖自己,那他只能装不知道。 青魔神语气低沉道:“你跟著赤魔神女一起到的泽都,你不知道?” 许閒把想好的说辞脱口而出道:“不知道啊, 刚到泽都,我就偷偷溜走了。” 眾人似乎料到了他会这么说,执意追问: “溜走,为何溜走,理由?” 许閒平静的重复道:“我说了,我这人怕麻烦。” “嗯?” “你好好说!” 许閒分析道:“魔神之女,居然被区区仙魔洞的人类绑了去,这其中一定有猫腻啊,我猜测,肯定和在座的某一位有关吧,我这一三等凡魔,哪里敢掺和你们魔神大人们之间的事,所以,我就走了。” 说完,他反客为主,试探问道:“怎么,还真出事了?我就知道....” 眾魔神唏嘘窃语,不说天衣无缝,却也挑不出理来,人之常情。 赤魔神毫不吝嗇的夸讚道:“你这孩子,倒是还挺聪明。” “多谢夸奖!” 一问一答间,许閒將泽都之事瞥的乾乾净净,自然也將那一剑的事撇了开来。 如此,也和赤姬说的对上了。 赤姬说没在意过白忙,以为他死了,而白忙说自己提前溜走了。 只是。 大祭司金晴,却不相信,当真就无关。 若是如此,赤姬为何要偷偷的去找他呢? 其中不合理之处颇多。 好在无人质疑,毕竟今日的主题不是那一剑,也不是翻旧帐,而是,太初魔文,他是否真的会。 她打断了无聊的问询,直奔主题道:“行了,直接说正事吧,你说你会太初魔文,此事可否属实?” 眾人目光投来,儘是期待。 许閒不厌其烦,信誓旦旦道:“自然!” “谁教你的?” 许閒深吸一气道:“那我就不得不讲一讲我年少时的故事了。” 大祭司拧著眉头。 其余人饶有兴致。 许閒目光缓缓扫过,沉声而道:“吾幼年之时,曾寄生一大户人家当书童,不料家主满门別灭,我被人追杀,不幸掉下悬崖,大难不死,遇到一位仙人,教我修行,授我魔文,习得神功,如此而已。” 许閒寥寥数语,给一眾魔神干沉默了。 虽然是第一次听他讲,可总感觉很熟悉。 特別是那些桥段。 被人追杀,掉下悬崖,大难不死,习得神功。 这..... 小祭司碧眸中泛著小星星,她觉得白忙的故事好有趣。 大祭司嘴角止不住的抽动著,编也要编的像样些啊。 十位魔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信吧,很假。 可不信吧?他那魔文是怎么学会的,他的阵法又师从何处,还有,他以六境秒杀七境的底蕴,又从何得来。 而且,当他们对少年进行探查时,能感觉到,他的身上有一层薄薄的纱,让人难以看透,甚至当他们对他偷偷释放威压时,居然无效。 如此种种,凑在一起。 他说他遇到仙人,还真说不准就是真的。 小祭司很实诚,期待的问道:“神仙,那神仙长什么样子?” 许閒略一沉吟,一本正色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眾人眸光浮动,期待著。 可许閒却没了下文,就这样.... 好像脑门上有乌鸦在嘎嘎嘎叫。 风魔神是个急性子,催促道:“信不信的,你倒是说啊?” 许閒目光扫过眾人,肃穆道:“他是个男的。” “嗯?” “有著彩虹一样的头髮。” “唔?” “整整十种顏色。” “嘶!!” 许閒点头,“魔角都是十色的,一个一个的圈,就是这样的。” 眾人默默然,脸上神色阴晴变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就连大祭司,都迟疑了,慎重问道:“哪十种?” 许閒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赤,橙,黄,绿,蓝,青,紫,白,黑,金。” 赤明喉咙一滚,“你没记错?” 许閒乐呵一笑,“您这话说的,那是我师傅,我能记错。” 眾魔神眼底的光,变得更复杂了,思绪也如这周遭的猩红雾靄,翻腾卷舒。 敛著眉,低垂眼眸。 小祭司小声呢喃一句,“仙魔一脉,怎么可能?” 许閒也有些懵,自己就是隨便编的,怎么看他们的反应,这么怪呢。 难不成,还真有这种发色的魔人存在。 “您说什么?” 小祭司余光一瞥,问:“他....也就是你师父,现在何处?” 许閒心里一咯噔,心想坏了,还真有。 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连忙杜撰道: “不知道,某个清晨后,我便再也没再见过他老人家。” 第414章 验证真假 眾魔神审视的目光依旧,只是眸中质疑,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少许惊骇代替。 《溟典》 《魔典》 是魔族两本古老的书籍,里面皆有记载,初代魔人中有一支,自詡仙魔。 头髮五顏六色,绚丽如虹,一双魔角,亦是数种顏色彼此相叠,一圈又一圈。 其中还言,无上魔主,发生十色,独一无二。 此事。 在魔渊,知道的人不多,哪怕是天魔人,非权力核心中的高层,亦不知晓。 许閒,一个三等凡魔,自是不可能接触到《溟典》《魔典》这两本书籍的核心內容。 却偏偏 编造的如此言之凿凿。 是巧合,还是? 两种可能,其一,他就是胡扯的,至於是猜的,还是从大祭司,或是赤姬这里知道的,由且不知。 其二,他真见过,做了一场大梦。 又或者无上的魔族確实没死,只是飞升了上界,一缕神念残存在那片山崖之下,恰巧让白忙撞上。 亦或者是祂选中白忙,带来指引,振兴魔渊。 说不清楚。 即便很离谱,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谁又敢说,一定是假的呢。 问道宗有剑祖,留下一块碑,一个棋盘,万年方破,一个叫许閒的少年,携神剑,横空出世。 东荒神月潭底,同样有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还有北海,那条无形的界线內,有八片古老的圣地,存在著绝世的妖仙。 甚至存在早该绝跡的真龙。 如此种种,皆可佐证。 魔渊为何就不能也有类似的底蕴机缘呢? 兴许。 魔主预料到,魔族有大劫难,真就下了凡尘,受於此子,神通秘术。 若真如他所言,那他们还真不敢拿白忙如何,那可是无上魔主的选择啊。 可他偏偏是个三等魔人。 涉及无上魔主,他们不敢妄言。 风魔神沉声道:“真真假假,一试便知。” “对。” “在理。” “白忙,你可知,若是撒了谎,你將会是何种下场?” 许閒风轻云淡,微笑道:“我早就说了,我已经准备好了。” 眾人將目光落向大祭司。 “大祭司,请吧。” 金晴眼中神色忽暗忽明,深深看了许閒一眼,点头应下,“好!” 袖口轻盪,一本金色塑封的古籍,便就悬在胸前。 她挥一挥手,那金色古籍在眾人的注视下,徐徐飘过方形长桌,最终来到许閒面前,又缓缓落下。 “请吧!” 眾所周知,魔道阁內,存放著两种魔术,一种,是当前纪元的魔术,品阶高低不一,各魔神宫,皆有备册。 还有一种,是上古魔文所书的魔术。 这些都是自上古留存下来的,还有一些,是上古的秘境,大墓中出土的。 因为源自上古,以初代魔文所书,故此得名,太初魔术。 这些魔术,品阶难辨,是残卷还是完整的,亦不得知。 因为至今为止,始终无人知道,里面写的是何,有的像是《溟火诀》,由且知道叫何名字,源自何处,有的呢,甚至连叫什么都不得而知。 三万多年,整整三万多年,一代又一代的天魔人,入阁中参悟阅读,一代又一代的魔族学者,呕心沥血,可却从无一人,將其破解。 记载中,唯有寥寥数人,因为某种机遇,得以参悟其中数本,机缘巧合下习得这太初魔术。 每一个人都成就匪浅。 有歷代魔尊,实力强悍,拥有通天彻地之能。 还有一些隱世高人,仅凭一门神通,便可纵横一方。 可惜他们都已经死了。 当世尚在,有幸参悟太初魔术的,唯有大祭司一人而已。 验证真假,只能依靠大祭司,这也是为何,他们能爽快的答应,將许閒交给大祭司的原因之一。 只有她,能辨真假! 许閒也不磨嘰,將那本古籍拿在手里,隨意翻阅,只是打开了第一页,他就在眾人的期待中,说道:“嗯.....这是一本堪舆推演之术。” 眾人面色如常,大祭司也並无反应。 此事。 也算人尽皆知,大祭司善於推演,正是因为此诀。 许閒能说上来,並不奇怪。 不过.... 下一秒,许閒抬眸,隔空望向大祭司,意味深长的问道:“不过,我很好奇,这魔渊的天穹,阴沉如墨,並无星斗,大祭司,您是靠什么推演的呢?” 大祭司心神一颤,碧眸之中,流光拂晓。 眾魔神目光犀利,眼底求证,格外强烈。 大祭司感受著眾人热烈的目光,並未隱瞒,而是慎重的点头,以示確认。 眾人顿时唏嘘一片,更有不少,当即就坐不住了。 变得兴奋,躁动,就连他们都不知道的事,竟是被许閒一语中的,总不能说,这又是猜的吧? “他真会?“ “这....” “越来越有意思了。“ 小祭司將信將疑,一会偷偷瞄一眼姐姐,一会深深凝视少年,她不確定,这是不是白忙和姐姐商量好的,如果不是.... 当然。 最为惊骇的,则是此刻正襟危坐,一脸淡然的大祭司,因为只有她知道,她和许閒,並无猫腻。 他当真认得,即便许閒不止一次说过,即便许閒始终自信满满。 可这一刻,她依旧难掩心中悸动。 无端生出一种执念,魔族可能真的有希望了。 如黑夜里,遇见一束月光,驱散重重大雾,她迫不及待,却又假装镇定,平静的催促道: “继续?” 翻书声一页又一页,许閒一目十行,看的很快,始终不曾抬头,却又不忘徵询道:“我是从头到尾,给你们读一遍,还是简单总结?” 眾人默默。 大 祭司略一沉吟,“你看完后,简单说说。” 从头读一遍,说真的,读了也白读,因为她只是参悟了次诀奥义,得到了某种启发。 掌握了其中精妙,至於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就连她也认不得。 不止是她,以前歷代有幸参悟太初魔术的前辈,和她的情况也一样。 他们更像是在梦里习得了魔术。 知其意,不晓其形。 若非如此,也不会至今为止,对於初代魔族的文字一无所知。 大殿安静,唯余翻书声,无人催促,魔神们第一次,如此有耐心。 好在那秘籍不厚,许閒看的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已阅读完毕。 啪地一声合上书本,主动迎上眾人目光。 少年一一扫过,最终落在大祭司身上,轻轻拍了拍金色的书封,有些遗憾道:“此魔术確实精妙,可惜是本残卷。” 第415章 因为喜欢 眾魔神懵懵懂懂,如坠云雾,將目光从白忙身上挪开,又齐刷刷的看向大祭司。 大祭司一如往常般镇定,仍是吐出二字。 “继续。” 唰唰唰... 眾魔神再次將目光齐刷刷落向少年。 许閒並没有卖关子,一本残卷而已,而且只是简单总结,还怕这些人学会了不成,一本正色道: “此魔术名为《观星测运》,斗转星移,万象兴衰,一念之间,岁月千年,以神念沟通星海,可测出一地千年內的气运,推演出一族兴衰,是吉,是凶,是善,是恶...” “此卷乃是凶卷,也就是说,只能测出凶兆,却推演不出吉兆,嗯...说简单点就是,就算是学会了,也只能推演预测出將来可能发生的劫难....” 许閒说的很玄乎。 许閒说的很简洁。 简单来讲,就是此法是可以以星辰排列,预知未来。 可是却只能看到凶兆,看不到吉兆。 在场的自然能听懂。 並且,他们的內心变得更加的不平静,敛目之间,相信占据了大部分。 更有不少人恍然大悟,难怪,难怪几千年来,大祭司推演到的魔族未来,皆是悲观。 不是运势差,就是大劫至,感情是因为,她只能推演凶兆,预测不了吉时。 当然,出於理性和客观,他们还是將目光再次落向大祭司,寻求確认。 大祭司先是漠然。 说中了。 全中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三次呢? 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事情,被少年说的丝毫不差,她便是在谨慎,在怎么戒备,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白忙,是真的认识魔文。 这束光,不是错觉。 忽而一笑。 拍起手掌。 “啪啪啪!” 眾魔神依旧云里雾里。 大祭司微笑道:“好,说的好,他说的没错。” 眾人鬆了一口气,神色被兴奋激动取缔。 小祭司忙问,语气明显比之前亲和了不少,有些迫不及待道:“白忙,太初魔文不止一种,你当真全都认得吗?” 许閒微微一笑,“不谦虚的说,类似的魔文,我能看懂10086种。” 有零有整。 紫魔神一拍长桌,嘭地一声,爽朗笑道:“哈哈哈,大好了!” 许閒心里猛地一揪,心疼的看著方桌。 又暗自庆幸,还好,没被拍碎。 魔神们变得很激动,不少性格直爽的,兴奋的像个小孩。 即便是有些沉稳的,也暗爽不已。 他们彼此交谈,大言不惭的说著一些,什么魔族有救了。 天佑魔族之类的话语。 许閒听在耳中,只想说,你们高兴的有点早了。 短暂的兴奋之后,他们便要让许閒替他们翻译太初魔术。 要藉助他的手,揭开那段魔族逝去的过往,再造辉煌。 许閒当然没有推辞,但是也没有答应,而是说道: “我可以给你们翻译,不过,我不能白忙。” 技术在手,该狂就得狂。 好处必须有。 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打消他们心中的顾虑。 事实也正如许閒所想,许閒提条件,在这些魔神看来,不仅不怒,反而欣然接受,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要是正常的,不要反倒是反常了。 “哈哈,我等自然不会让你白忙,说罢,你想要什么,为了魔族未来,无有不允!” “对,你儘管提。” 他们很爽快,可许閒还是把目光看向了大祭司,这些人里,唯一不会卸磨杀驴的,许閒想,可能也就只有这位了。 大祭司微微一笑,“既然诸君都开口了,你只管提便是。” 许閒开门见山,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道:“三个条件,你们能答应,我就替你们翻译。” “讲!” “別磨嘰。” 许閒说:“第一,我要一个临近溟池的住处,是那种一推窗,就能看到整个溟池的,而且,不能被人打扰,毕竟我翻译魔文,需要一个安静的 环境,你们说是吧?” 眾魔神爽快应下。 “没问题,沿河的院子,隨便你挑,十大魔神宫也在內。” 许閒继续提出第二个条件,“这第二条,你们每位魔神大人,可以到魔道阁任选一本太初魔术,我保证在一个月內,给你们翻译出来,但是,我只能先给你们翻译一本。” 眾魔神眼神暗沉。 许閒忙解释道:“我总得为自己考虑吧,万一我把魔道阁的太初魔术都翻译了,我岂不是就没用了,到时候,你们卸磨杀驴,我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还挺怕死。 怪谨慎的。 眾魔神一通商议,选择默许,这算是权宜之计,白忙本就不傻,他说出自己会太初默写文,初衷本就是为了保命。 情理之中。 再说了。 他在溟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猪可以当场杀,也可以养肥了杀,自然也能留到过年杀。 “可以!” “最后一条,讲吧...” 他们能答应,自在意料之中,许閒提的要求,也不过分。 自是荣辱不惊,不过这第三条,却不好说。 许閒摸著那张方形石桌,爱不释手,大祭司微微压眉,一个不好的预感,蹦出脑海。 许閒说:“我说了,你们不能让我白忙,你们得给钱。” 给钱? 气氛短暂沉浸后,眾魔神鬨笑出声。 “哈哈!” 钱, 在他们眼中是最没用,最没价值的东西了。 而且,白忙贪財,他们暗爽,贪財好色的人,最容易被掌控。 小祭司笑盈盈道:“想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许閒见他们这么爽快,趁热打铁道:“好,那我就说了,这钱我就不要了,你们把这张桌子抵给我吧,我稀罕这玩意。” 大祭司脸颊抽动,心道果然。 眾人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发愣。 要这张桌子? 这是真敢开口啊。 “你说什么?” 许閒態度很强硬,双手环胸道:“你们要是不给的话,我是不会干的。” 有人吞咽唾沫,有人瞪著眼睛,还有的抽动著嘴角。 这可不是一般贪財啊。 惦记上魔神殿的玩意了。 看来从一进门他就打算好了,怪不得,他看这桌子的眼睛冒著光。 大祭司忍不住问道:“为何非要这张桌子?” 许閒酝酿情绪,抚摸桌面,深情款款道: “因为喜欢!” 【ps:九月的尾巴,恭喜大家,能放长假咯!】 第416章 黄家的房子姓了许。 因为喜欢,所以我要。 眾魔神都无语了,这张长桌,象徵著权利。 还是歷史文物,给一个三等魔人,简直荒唐。 可... 因有所求,故此妥协。 许閒走了,如来时一般,他在大祭司的陪同下,离开了这座瀰漫著緋红血雾的巨人殿堂。 去寻住处去了。 大殿里,十位魔神和小祭司坐在高背椅上,眼前,已空空如也,那张桌子,没了。 被许閒带走了,放到了神剑池內。 许閒走后,他们仍然坐在那里,面色暗沉,难看至极。 无声沉默著,许久后,才有稀稀疏疏的不满和吐槽响起。 “真贪啊!” “贪好啊,贪好啊...” “等哪天,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走了...” 魔神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去,又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了魔道阁外,共同入阁,挑选他们想要翻译的太初魔文。 小祭司也在其中。 挑选之时,他们依旧不忘了彼此议论,吐槽白忙少年 鄙视誹腹居多,欣赏讚美全无。 赤明心思重重,他晓得自己女儿的心思,如果白忙真的能凝聚出溟火。 又真是无上魔主选中的人,他是不介意她的女儿和他发生一些故事。 可,一想到许閒的行事作风,他就有些头疼。 这要是真和他在一起了,怕是他的女儿被白忙卖了,赤姬还得给他数钱的吧。 不妥! 眾魔神们各自挑选,却又各怀鬼胎,心思深沉,只有自己晓得。 魔渊已入夜,淒风依旧,凉雨瀟瀟,溟池深光,点亮雨幕,朦朦朧朧。 流浪巷里,稀稀疏疏的流浪汉,走上街头。 外城之外,绿绿的雨伞成群结队。 人们或三三两两,或六七成群,街头巷尾,茶摊酒肆,总有关於那流浪巷的议论声。 一个凡魔。 一个少年。 一个名字,在一夜之间,人尽皆知。 白忙。 白忙的白,白忙的忙。 內城的天魔人们,还在等著消息,有妄测,也有期待。 少年的结局是生是死,能翻译太初魔文的传闻,是真是假。 答案,始终值得期待。 直到魔神殿开了又合,直到魔神们去了魔道阁。 他们的心里有了答案,只是他们依旧在期待,这一杯羹,他们这些天魔人,能不能也分一分,或是闻闻味道也成... —————— 另一边,许閒跟著大祭司,挑选著安顿之处。 许閒是这不行,那不好,这里装修太老,那里位置太偏,风水,朝向,挑剔的不行。 大祭司耐著性子,也不催促,任由其在风雨中漫步,赏著雨季里的第一个夜景。 兴许是扮演了半个多月的侍女,她早已习惯了跟在许閒身侧。 又或许是许閒今夜的表现太过亮眼,所以她给了他足够的好情绪,就这么惯著。 其实许閒对位置,也没有太多的要求,他就一点要求。 能够一跃就能跳进溟池的房子,越近越好。 给自己留条后路。 十大魔神宫的城堡太高,围墙也高,虽然看的远,可离溟池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一些寻常的院子太矮,视野不够开阔。 走了半个时辰,挑了半个时辰,两人近乎把整个溟池畔飞了一遍,金晴的好脾气被消磨的差不多了,有些不悦道: “你到底想要干嘛?” 许閒无辜道:“挑房子啊?” “別太过分了。”金晴淡淡的警告道。 许閒瘪了瘪嘴,没说什么,自己確实挑的有些久了,而且也大差不差,索性指著最近的一座宅院道:“行吧,那就这里吧。” 金晴瞥了一眼那宅院,又怪怪的看了许閒一眼,没说话。 感受到她异样的目光,许閒追问道:“怎么,不行?” 金晴摇了摇头,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你和黄家,真有仇?” 许閒一脸懵然,“什么意思?” 金晴微敛眸光,淡淡道:“没什么,走吧。” 许閒稀里糊涂,跟了上去。 片刻后。 金晴带著许閒无视高高院墙,径直闯入了院中。 当看到这宅院里,一堆小黄毛时,许閒恍然大悟,明白了金晴那句话的意思。 原来这是黄家的院子啊。 院子里。 所有的黄毛,不论男女老少,全部恭敬的拜见。 金色头髮。 大小祭司其中之一,白髮少年,必是许閒,即便他们也不知道,两人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金晴让人通报,叫管事的出来。 许閒在心里嘀咕,总不能是那叫黄霄的小黄毛家吧。 这想法刚蹦出来,一抬眼真就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许閒懵了。 黄霄也懵了。 许閒:“....”还真是。 黄霄:“....”又来。 黄霄恭敬拜见,金晴开门见山,说明来意,“这座宅子被溟殿徵用了,以后就是白忙的居所,你带著你的人,搬出去吧。” 黄霄懵逼加倍。 “啊!” 金晴冷森森道:“有问题?” 黄霄低著头,暗暗咬牙,摇头道:“没,我这就搬。” 黄家宅院眾多,这里是他的私產之一,平日里,不想住在魔神宫的他,都会到此地躲个清净,现在好了。 没了。 大祭司態度这般强硬,想都不用想,这一定是魔神们早已达成的共识,他能咋办,只能执行。 即便憋屈。 他瞥了白忙一眼,白忙微笑回应,眼中带著些许歉意。 许閒確实怪不好意思的,白天刚羞辱了他,晚上又抢了人家房子。 黄霄动作很快,带著人没一会就全走了。 刚离开宅院,黄霄便骂骂咧咧个不停,“狗日的白忙,我就说他和我黄家有仇,追著老子一个人整,给我等著,这笔帐,本神子记下了。” 院子里。 金晴问白忙是否满意,许閒说还行,勉勉强强凑合,金晴又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比如要不要配几个侍女,侍卫。 许閒说这样挺好,他喜欢一个人,清静。 金晴默许,让许閒別耍样,自己自然会护住他的。 许閒將信將疑,很想吐槽一句,你恐怕是斗不过那魔神殿里的十个老傢伙吧。 不过,还是忍住了。 临了金晴离去之时,许閒还是没忍住追问道: “我有一门我师傅传授的神通,可以隔绝气息,九境都不好使,可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能探查到我的存在的呢?” 第417章爽快的交易 金晴怪怪的瞅了许閒一眼,答非所问道:“你倒是挺坦率,这都敢往外说?” 许閒耸了耸肩,无所谓道:“这有什么,我的手段多了去了,这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再说了,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金晴並未否认,白忙身上,確实存在一层神秘的面纱。 让人难以看透,哪怕是以她的修为,近距离凝视其身,亦如水中月,镜中,是能看到,可看到的却更像是一个影子。 那种感觉,她也说不清楚。 “也是。” “所以,能回答了吗?”许閒追问。 金晴眼底拂过一抹狡黠,坏坏道:“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总不能让我白忙吧?” 许閒墨眉一挑,“说来听听。” 金晴开门见山,提出条件,“你多给我翻译两本太初魔诀,我就说。” 呵... 就这? 许閒只觉得想笑,別说两本,十本又如何呢,不过他还是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討价还价道:“最多加一本,不行拉倒。” 金晴秀眉稍拧,也很爽快,“行,一个月给我。”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白忙若是些时间和精力。 从別的一些天魔人口中也能知晓答案,所幸不如自己先把这便宜占了。 而且,现在已经挑明了,他想跑,是不可能的,一会她就会起一座阵法,就算是许閒精通阵法,藏在暗处的十大魔神宫的大魔王境强者,也不可能让他安然无恙的离开的。 许閒乐呵一笑,“成交!” 金晴眼神示意,身前地板缝隙里,一搓没有顏色的杂草,“挪,看到没。” 许閒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紧紧皱起,“草?” 金晴眯眼道:“魔族有一门魔术,叫千里问魔,只要你在我方圆千里的范围內,只要你的身边存在著草草,乃至树木,我都能藉助他们,看到你的存在,这些植物,就像是眼睛一样,除非你能隱身,或者飞到天上,飞高一些。” 说完她得意道:“不止是我,寻常的大魔王也能做到,只是范围要小一些,百里左右吧。” 金晴不止解释清楚了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顺便还告诉了许閒破解之法,那就是隱身,不会隱身,那就飞到天上去。 不过隱身,理论上本来就不存在。 目前凡州,所谓的隱身术,不过都是障眼法罢了,以强大的修为,神念,蒙蔽对方的眼睛,使其看不到自己。 本质上,是能看到的,只是大脑在强大的念力干扰下,被欺骗了,显然,这对这些植物草,並不管用,对於精神力强於自己的强者也不管用。 想规避,只有往天上飞这一条,或者一把火,把这些植物都烧个乾净,寸草不生。 许閒明悟过来,低垂著眉,“原来如此。” 他就纳闷了,怎么洞察之眸和仙王披风都无法藏匿自己的身形,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清楚了,也合理了。 金晴没来由的敲打道:“你啊,可別想著跑,不然,我可保不住你,毕竟,你把魔主留下的石桌,都拿走了。” 许閒白眼一翻,也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我改主意了。” “嗯?” “你还是给我拨几个僕从吧。” “你要干嘛?“ 许閒死死的盯著那些树木草,恶狠狠道:“我要把这些啊草啊,全给它铲了。” 金晴失声一笑,“呵呵。” 觉得有些幼稚,站起身来,淡淡道:“隨你吧,只要你不走出这座宅子,你想怎么样都行。” 许閒揉了揉鼻尖,吐槽道:“这就给我软禁了?卸磨杀驴,也不用这么著急吧?” 金晴摆动手指,否认道:“不不不,这不是软禁,这是在保护你,只要你在这里老实待著,你就能一直活著。” 许閒双手一摊,“你说是就是咯。” 金晴转身离去。 “走了!” 许閒暗切一声。 须时。 一座阵法轰然而起,將整个宅院笼罩其中。 许閒眼底紫芒流转,小小书灵飞去飞回,抱怨道:“这老娘们挺狠的,这座大阵,八境大乘都斩不开。” 许閒敛著眸光,看向池畔之岸,意念回应道:“没事,这不,那溟池一角也给匡进来了,跳下去,往下潜,照样能跑。” 小小书灵吐槽,“那你也得敢跳下去在说。” 许閒蹙了蹙鼻,信誓旦旦道:“迟早的事。” 再不济,偷偷祭出两剑,让小书灵全力一劈,斩开一条缝,也行不是。 不过。 那些都是后话,当务之急,是儘快凝聚出溟火,以阴魂石锻造出容器。 不止是为了挖石头,更是为了脱身。 少年站起身,朝著宅院中最高的那栋楼走去,正所谓站得高,看的远,跑的也快。 路上,不忘了与小书灵攀谈。 “对了,那张桌子有多重,能估算出来吗?” 小小书灵兴奋道:“当然,那么大一块,估摸著最少得有二十万吨。” 许閒也乐道:“那不是只差七十多万吨了?” “嗯嗯,要是能在搞四块,就够了。” “你真敢想。” “想又不犯法。” 许閒摸著下巴,嘀咕道:“不过,你还別说,我完全可以靠翻译这太初魔术,挣够一百万吨,我就收费,一本收个十万,现在还差七千多万,翻译八百本就够了。” 小书灵恍然大悟,眼睛都亮了,“还別说,真是耶。” 许閒神哉哉道:“所以说,知识改变命运,这话半点不错。” 小书灵没有反驳,出奇的认同。 想过抢,想过挖,还想过偷,就是没想过,还能用知识挣。 小小书灵骄傲道:“还得是我啊。” 许閒吐槽道:“跟你有毛关係?” 小小书灵鄙视道:“没我你都不识字。“ 许閒不乐意了,回懟道:“没我你还是个蛋呢。” 小小书灵语塞,“呃...” 发现说不过,赶忙转移话题道:“不过话说回来,主人,你还真打算给他们翻译啊,这些人可不简单,野心不小,万一学会了,將来用来打问道宗咋办?” 许閒轻嗤道:“你当我傻,我能把刀递给敌人,想啥呢?” 小小书灵脑袋一歪,“嗯,主人的意思是?” 许閒坏坏一笑,眼中拂过狡黠,贱兮兮道:“你说呢?” 小小书灵顿感脊背发凉,它有预感,有些人要倒霉了。 倒血霉! 整不好,能弄出人命。 第418章 溟火现 许閒在溟池畔住了下来,他將自己选中的那间阁楼,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 將屋里屋外,哪怕是墙缝,地板间隙用神念翻了个遍,以確保没有半棵魔渊的植物。 又將八张金符,埋於房间的八个角,还以阵法加固了整个房间,以保证自己不会被人看到,动静传不出去。 纵使是在里面,把屋子拆了也不会被人察觉。 做完这一切,方才罢手。 来到露台之上,溟水之辉,银白如霜,雨幕萋萋,谱写一曲夜的悽美。 宅院之外,阵壁仍在,阵壁之外,七品小魔王,八品大魔王加起来不下数十。 处境显而易见。 许閒愁著眼眉,他很清楚,自己得抓紧时间了。 心中早有了计划的他折返房间,分秒必爭。 小书灵则被他安排在了阵外,警惕戒备。 他盘膝於臥,继续参悟溟火。 那一夜,一座宅院,半刻不得安寧,魔神们,除了大小祭司亲自来了以外。 其余十大魔神宫的魔神们並没有来,反倒是派出了神子,神女们送来了太初魔术,让其翻译。 並且。 让许閒鬱闷的是,他们来了,就不走了,就搁这宅院里,挑了个离许閒近的屋子,住了下来。 意图很明显,还美其名曰说什么,留下来,是为了保证白忙的安全。 言之凿凿的保证,自己不会给白忙添乱的。 许閒装作无所谓,爱咋咋,拿过古籍之后,门一关,让他们候著,一个月后自己在交货。 眾神子神女悻悻不语,早在那座小院,他们就见识了白忙的秉性。 那时候的他,深陷险境, 都难掩乖张造作,现在,得了势,如此行径,也倒是在情理之中。 心中虽有怨言,却也只能忍著。 特別是风魔神之子,黄霄,憋屈的不行,他这辈子,何时受过这般憋屈。 往后的日子里,一眾魔神之后,就围在那阁楼之外,或是百无聊赖,或是安静思考,或是抽空修炼。 等待! 持续的等待! 小小书灵时刻以洞察之眸,监视著眾人的一举一动,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溟都还是那个溟都,关於少年白忙的话题,依旧会在外城的街头巷尾被人提及,津津乐道。 內城之中的一些聚会上,也会时不时的提及他的事件。 可总归慢慢的淡了下去。 毕竟魔神们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將此事进行了冷处理,没人敢开口问,也没人往外说,白忙就像是销声匿跡了一般。 更有不少人,私底下揣测,少年白忙,已经死了。 眾说纷紜。 得过且过。 一场小小的插曲,掀起的风波是大,可风浪过后,自是风平浪静,万里晴空。 魔渊几千年来,一直如此。 就像四年前,雷魔剑悬魔渊之巔,不也闹的沸沸扬扬,人心惶惶,现在不一样活的好好的。 唯有魔渊里那些学术派的元老们,对此事耿耿於怀,念念不忘。 毕竟。 太初魔文,在魔渊的文学界,一直都是一个死结,这么多年来,任凭他们如何呕心沥血,仍无尺寸之功。 现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一把能打开这个死结的钥匙,还没来得及尝试验证,就没了下文。 自让他们心有不甘。 可.... 十二位魔神的默许和不允,却也由不得他们,无外乎在无人处长嘆一声,埋怨一句,道上一语。 可惜,可惜! 那座宅院中,许閒一直在潜修,不过每隔几日,他会走出露台一趟,不是因为他懒,更非累了,只是让那些人看到,自己还在。 省得他们强行破门破阵,撞破自己的秘密。 时断时续,对於进度,自有影响,头疼之余,也是少年的无奈之举。 一晃十日匆匆,少年作息依旧,魔神之后们,却多少有些坐不住了,三番两次,催促许閒,甚至还攛掇赤姬,让她找白忙问问,究竟好了没,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赤姬没拒绝,却也没应下,而是选择默默然... 她的父亲和这些人一样,都觉得自己和许閒关係不错,让她来,一定能优先一些,可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后来所幸,这些魔神之后中,不少人,不满了敲响了许閒的房门。 以黄霄和蓝顏为首,许閒没搭理他们,还说一个月內肯定交货,问他们急什么,赶著投胎吗? 並且倒打一耙,要最后给两人翻译。 可把黄霄气得够呛,像个气球一样,要炸了。 有人急不可耐,有人骂骂咧咧,不少人更是质疑,白忙压根就不会太初魔文,就是故意拖延时间。 而且那屋子被阵法阻隔,他们半点看不透,推测白忙,一定在屋子里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当然。 有人急,也有人淡定自若,亦如青木代表的几人,表现的格外淡定,少年的心思,他们心知肚明,拖延时间,也不足为奇。 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换做他们也会这么做。 说好的一个月,自然不会提前,这其中涉及著某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人性抉择。 若是提前翻译,变数自增,会不会先不谈,安安稳稳度过这一个月,才是聪明人的最佳选择。 白忙所为,並无不妥。 魔神们也默许了这一行为,就一个月而已,於他们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剎那而已,他们等得起。 哪怕是大祭司金晴,也未曾再来过一次。 这些魔神的淡定,在许閒的意料之中,却也让他有些顾虑,他们越淡定,他越慎重,证明这些人不怎么好糊弄。 自己的计划,就得更完善,更周密一些。 不然。 极有可能功亏一簣。 十日之后,又十日,眨眼的功夫,离许閒住进这座宅院,已经过去了二十八日的光景,溟渊的雨季,任然在持续。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疲倦。 不过闪电雷鸣,却是许久不曾听到了。 溟池还躺在那里,並没有因为雨季的持续,而涨水生风。 也是二十八日的那个夜晚,许閒的房间里,封天困阵之內,温度骤降,房檐,地板,墙壁,一朵朵冰持续绽放,越来越多,愈来愈密,眨眼密密麻麻,整个屋子,如同坠入严冬。 冰封千里。 许閒缓缓睁开了眼,右掌抬起的那一瞬间,一团蔚蓝色的火苗突兀窜出。 “蓬!”的一声。 少年眸底,深邃冰蓝,小小书灵穿阵而来,先是一愣,而后兴奋。 “主人,成了。” 许閒抬起眉眼,哈出一团渺渺冰雾,不喜不悲道:“嗯,成了!” 第419章 篡改魔术 耗时两月,修得御魔气,又凝出溟火,许閒自己都怀疑,自己开了掛... 他不由在想,若是让那些魔神知道,自己这么快就凝聚出了溟火,会不会大吃一惊呢。 到时候,自己在把那日的故事讲一遍,怕是没人不信了吧。 嗯...以金晴的性子,得知以后,是不是得以命相护自己呢。 说不准真和赤姬说的一样,天魔人担心的事情,还真能发生。 自己被大祭司,推上神坛,凌驾於所有天魔人之上,成为整个魔渊的希望之光。 届时魔渊定然大乱,一场史无前例的变革,又会死多少人呢? 想想都刺激,许閒不经意间勾起唇角。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而已,比起自己亲自入局,於纷爭中纠葛,无端增加风险。 他更喜欢兵不血刃的搞人。 知识就是力量,也是一柄利刃,何须如此麻烦。 许閒有更好的办法。 他修炼为了什么,为了自保,为了变强,为了护住在乎的人,为了得道,为了长生...打打杀杀什么的,最烦了。 他收回思绪,无视小书灵的兴奋,將溟火归於掌心,又凝出一把真火,屋中温度骤升。 起身走到桌前,盯著桌上堆叠在一起的十三本古籍,双眼微眯,“该干活了。” 遂坐下,取过其中一本,开始翻阅,同步抄写,眼里的狡黠,就未曾有一刻黯淡过。 一边杜撰,一边嘀咕,“练吧,练吧,我让你们练,练不死你们这群老东西...” 小小书灵从旁辅助,以自己庞大的知识库,对这些太初魔诀做出適当更改。 哪怕是残卷,也先將其补全,在於其中夹带私货。 他们若是资质愚昧,练不会也就罢了,无非浪费点时间。 若是真练会了,那就只能是自认倒霉了,什么走火入魔啊,魔气攻心啊,经脉错乱,气海躁动的副作用,那都是正常的。 搞不好一命呜呼,也不是没有可能。 本著能拖一会,是一会,能坑一个是一个的原则,许閒只更改后半部分,前半部分,照常翻译。 一来,如实翻译,具备参悟难度,哪怕是魔神也休想短时间內修炼成功。 二来,也能防微杜渐,防止这些老东西留一手,让別人先修,试探自己的真假。 现在自己只改后半部分,既给了他们甜头,也能降低对方的警惕心理。 他不信,他们真能等到试验对象,把整本都修炼完了。 许閒改的不亦乐乎,一改十三本,整整两天两夜,眨巴眼就过去了。 期间他反覆推演,重复修改,以確保万无一失。 而隨著约定的时间临近,屋外宅院里,一眾魔神之后们,也不由自主的聚集在了一起。 有人內心忐忑,有人幸灾乐祸。 真真假假,今日也该有答案了。 黄霄双手环胸,眼神阴鶩道:“还有一个时辰,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赤姬暗暗的替白忙捏了一把汗,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成功啊。] 时间缓慢流逝,九位神子,神女外加一位黄魔神宫的魔卫总统领,不约而同的聚集在了院子里,许閒居住的那栋高楼下。 默默计算著时间。 与此同时,十大神宫內,十位魔神也在等待著,目光匯聚於雨幕中的一角,许閒所在住宅的方向。 不知名的那座宅院中,金晴如往常般餵著鱼,湖面上,雨落下的涟漪,刚泛起,很快就被鱼儿扑腾的浪取缔。 身后的小祭司金雨,显得有些慌张,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与她那甜美静謐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时间到了!“ 青木说,缓缓抬起眼眸,望向高楼之巔。 黄霄起身,左右摆动脑袋,发出咔咔之声,摩拳擦掌,冷声道:“我倒是要看看,他在里面,搞的什么鬼。” 赤姬鼓足勇气站了出来,拦路道:“黄霄,你別乱来。” 黄霄阴森森道:“让开。” 赤姬倔强道:“我不让。” 其余人安静的看戏,眼中全是幸灾乐祸。 “別逼我的动手?” “你敢?” “你....” 忽而,高楼的窗户咣当一声被打了开来,动静瞬间吸引了院子里的眾人。 无不抬眸望去,只见雨幕里,少年撑窗探出脑袋,直勾勾的盯著黄霄,出声讥弄道: “嘖嘖,黄霄,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毛毛躁躁也就算了,怎么一点风度都没有,还要和女孩子动手?” 赤姬心头一喜,担忧溃败。 风霄冷哼一声,眼神凛冽。 眾人审视依旧,静候佳音。 青木起身,立於眾人之前,仰头问道:“白忙阁下,时辰已至,我们要的东西,不知道好了没?” 许閒冷冷一眼,淡淡道:“上来拿吧。” 眾人恍惚,將信將疑。 许閒去而折返,又伸出了脑袋来,提醒道:“一个一个来,那个小黄毛,你最后一个上来。” 黄霄冷著脸,比吃屎都难受。 许閒大声道:“听到没?” 黄霄一言不发,针对,这就是针对,暗暗道:[你给我等著!] 眾人没来由的笑出声来,特別是神女们,无不掩面。 许閒缩了回去,不忘了把窗户啪地一声重重关上。 眾人商议,互相谦让,总归不急在这一时,青木作为这些人中境界最高者,第一个登楼。 他没有推辞,欣然接受,赤姬得意的瞥了黄霄一眼,骄傲的像凤凰。 青木到楼上时,许閒那一直紧闭的门是敞开的。 他没多想,径直走了进去,神念始终游戈,细细的审视著里面的一切。 好像,似乎,並无异常... 看来他真的只是在这里面修炼而已。 “白忙阁下。” “青家?” “是的。” 许閒將青魔神选的太初魔术原本和抄录本一併递了过去,二者自动落到了青木手中。 青木接过,並未打开,而是说道:“大祭司,和小祭司的,也一併给我吧。” 许閒深深一眼,没多想,將两人的三本原本和三本抄录一併也给了青木,並调侃一句,“你还挺受器重,前途无量啊。” 青木谦逊一笑,“阁下,谬讚。” 许閒摆了摆手,尽显长者风姿,青木倒是也不介意,有本事的人,傲气一些,情理之中。 说不准,將来白忙,还真能踩在他们头上。 顿首隱退而去。 第420章 锻造阴魂石 青木走后,一个接一个的魔神之后,踏进了这间许閒龟缩了足足一月的阁楼。 也如青木一般,他们入门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细细的审视这间屋子。 屋子很乾净,不染纤尘,也无异常,接著便是自报家门,而后拿到自己想要的,离去。 有人客套两句,有的神女还试图魅惑少年。 然少年不为所动,落得个不解风情的骂名。 轮到赤姬时,赤姬表现的就要隨意一些, 也更兴奋一些。 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问许閒整日缩在这里面,也不嫌闷,干嘛不出去走走。 许閒无语,將她父亲要翻译的一本火系太初魔术递了上去,不忘吐槽道:“你以为我很閒,十三本魔术,十三种古魔文,我不要时间?” 赤姬瘪了瘪嘴,想起自己抄录《溟火诀》用了整整一日的事,心虚的闭嘴。 是啊。 自己只是抄录都要一日,白忙还要翻译,而且整整十三本,一个月,三十日,其实是很合理的。 暗暗嘀咕,都怪那些人,把自己带偏了,都以为许閒是在里面搞小动作呢。 “行了,你回去吧。” 刚没聊几句,许閒就下了逐客令,赤姬还是有些小情绪的,心想再聊一会怎么了,老娘可等了你一个月的。 不过... 想起白忙现在的处境,她想著自己还是不要再给人添堵了。 以后总归会有机会的,只要自己父亲验证了这本太初魔术的真实性,那么,她就有把握说服自己的父亲和大祭司一起,护下白忙的小命。 “哦!” 可临走之时,她还是打趣的问了一句,“白忙,我说你没在这里面加了別的东西?” 许閒心里一咯噔,瞪圆了眼珠,好傢伙,居然被这傻丫头发现了? 赤姬见他这般,眯眼笑道:“逗你玩的,走了。” 赤姬走了,许閒暗暗庆幸,心里暗道:“好险,差点就让这傻丫头蒙对了。” 最后轮到的是黄霄。 黄霄气性很大,也是唯一一个,进门之后,没把注意力放在房间里的人。 眼神就没有一刻从许閒身上挪开过,那双眼睛,瞪的像牛眼那么大。 大有一种,想要把许閒活生生看死的架势。 许閒懒得搭理他,把东西给了他以后,就把他轰走了。 眾神子离开以后,宅院里明显冷清了不少,也安静了不少,大祭司留下的阵法还在,远处盯梢的人也没走。 小小书灵耷拉著脑袋,垂头丧气道:“本剑仙终於可以休息一会了,盯了一个月,累死我了...” 不过它前脚刚钻进许閒的脑海里,下一秒又被许閒提溜了出来。 “休息个屁,去盯著,我得试试这溟火能不能融了这阴魂石。” 小小书灵抗议道:“歇一下都不行啊,还有没有人权了?” 许閒淡淡道:“你本来就不是人。” “我俩谁不是人?” 许閒摇头晃脑道:“生前何必久睡,等我死后,你必將长眠。” 小小书灵虽然嘴上抱怨,可身体还是很实诚的跑了出去,蹲在阁外,监察四方。 许閒阵法重开,心却在滴血,嘴上也如小书灵般嘀嘀咕咕,“真是服了啊,这一开一关,都是钱啊。” 八张金符,八十万灵石,可使用三次,平均一次,得二十多万,都是白的钱啊,可又不能不用。 还好出门的时候,他留了一手,多准备了二十多张,应该够了,前提是,不要有人频繁来拜访自己。 或者自己也可以走出去,主动迎客,可为了打消这些人心里的顾虑,把房间展示出来,是很有必要的。 他需要以此来麻痹这些对手。 他运转溟火诀,驱动魔气,整个房间再度重现两天前的场景,冰浮现,气温骤降,一朵蓝色的火苗,躥出掌心。 火苗晃动,没有烟,空气中,却烧出了冰碴,水蒸气迅速凝聚,本来就靠近溟池,雨季中更加潮湿,视觉效果,很显眼。 许閒是后天剑体,又曾经服用过十万年的冰系仙植,自不惧寒,又因此火,乃是自己凝出来的,在掌控范围之內。 他迫不及待的取出一块阴魂石,尝试进行煅烧。 当阴魂石出现在蓝色的溟火之上时,许閒能感受到,这石头就和落入了溟水中,是一样的,瞬间失去了一切重力。 就这样悄然的悬浮在火焰中,无需依靠御物术进行掌控和驱动。 “有点意思?” 而且,在蓝色的火焰的持续加热下,它也並没有出现结冰的情况,反而原本漆黑深幽的石头,渐渐泛起了蓝色的光辉。 並且伴著许閒持续加火,它还呈现出了其它其它金属和石头在火中的反应,渐渐软化。 许閒心中一喜,眉尾高抬,“有戏!” 如此一来,自己的计划,真就具备可行性了。 许閒收火,袖口一挥,锻造台轰然落在房间中,占据大半空间。 右手一抖,锻星锤握在手中,“那就大干一场吧。” 一锤砸下,力道不多不少,阴魂石微微变形,锤一锤接著一锤挥下,火一把接著一把凝出,在极寒的空间內,以蓝色之炎,锻造阴魂之石。 好在封天困阵加持,又有加固阵法,动静愣是半点没传出去。 小小书灵坐在屋顶,余光一瞥,一双小手撑著下巴,憧憬的望著雨幕中的溟池,喃喃自语,“当真是个修仙的妖孽啊,拋开人品不谈,我运势不错,能捡到这么一个主人,嘿嘿!” 就在许閒锻造阴魂石的同时,魔渊里的十二位魔神,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无不细细研读,翻译过来的太初魔术。 时而皱眉,时而蹙鼻,时喜时惊。 “妙啊,当真玄妙,不愧是太初魔术。” “好!好一本山水大术....” “看来,这白忙是真的会啊!” 若是说之前,他们还心有怀疑和顾虑,那么这一刻,当他们看著手中的太初魔术时,对於白忙的质疑,已是烟消云散。 他们可不认为,白忙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內,凭空捏造出比肩仙诀的太初魔术来,更何况这不是一本,而是十三本。 所以... 真相只有一个,白忙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被初代仙魔选中的人,他也真的会上古的魔文。 风魔神看完,神色激动亢奋,死死的攥著书籍一角,眸底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黄霄弱弱问道:“父亲,不对吗?” 风魔神看向自己的儿子,说道:“去,你赶快回去,好好守著白忙。” 黄霄一脸懵然,“嗯? 风魔神强调道:“记住,一定要跟他处好关係,懂了没?” 黄霄:“啊!!” 第421章 眾魔神的心思 黄霄麻了,彻底麻了,这叫什么事? 自己被三番五次针对,房子被抢,面子被按在地上摩擦,现在好了,自己的父亲居然让自己去巴结他。 从他出生至今,何止千年光阴,他的父亲何时让自己,去巴结过別人。 他都是告诉自己,在外面,什么都可以丟,就是面子不能丟,骨气不能丟。 让自己记住,自己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理当站在群山之巔,俯视平庸的沟壑,他告诉自己,自己是站在巨人肩头的神子,就该立於万万人之上。 可是今日。 他的父亲,居然让自己去巴结白忙,一个三等的魔人。 从这一刻起, 黄霄知道,这辈子,他想要报復白忙的梦,破了,碎了,没机会了。 他失神的走出风魔神宫,落寞於雨中,木訥的望著天,喃喃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而类似的一幕,此刻正於各个魔神宫中上演,只是,对於其余的魔神之后来说,没有黄霄那么彆扭。 即便他们的內心也很抗拒去接触一个下等的魔人,还要意图討好。 可他们心里都明白,能翻译出太初魔术的白芒,足以掩盖他三等魔人的身份。 而且。 他们可以肯定,白忙的身上,一定还有著他们所不知道的故事和秘密。 而这些故事和秘密,足以顛覆当今魔渊的现状。 白忙是大祭司请回来的,他们的父亲和母亲,让他们接触白忙,意思不言而喻。 归根结底,就两个字。 拉拢。 利用。 想尽一切办法,榨乾他身上的价值,不止於翻译太初魔术,还有他身上的秘密,以及他所拥有的气运。 现在的白忙,在他们眼中,已然不再是一个三等魔人,而是一个机缘,他就摆在那里,谁能抢到,谁能多得多占,那就各凭本事了。 赤姬的父亲,更是暗示赤姬,他和白忙可以有些不一样的故事。 赤姬脸都红了,假装听不懂! 赤明却开门见山道:“贪財好色,人之本性,向来不分家,那孩子贪財,也一定好色,看著吧,你的同辈之人,必然有人会对他用美人计的。” 赤姬低著头,反驳自己的父亲,“白忙不是那样的人。” 赤明却说,“不,是你不了解男人。” 赤姬无语,“哪有一个做父亲的,让自己女儿去干这种事情的。” 赤明解释道:“哪种事情,只是让你们培养感情啊,这种事情,本就强求不得,你情我愿的事情,在说了,哪有父母不为子女的人生大事操心的,又有那个父亲不想自己的女儿给自己找个如意的女婿呢?” 赤姬说不过自己的父亲,言不由衷道:“可他只是一个三等魔人啊?天魔人怎么能跟三等魔人有那种羈绊呢?” 赤明微微一笑,淡然道:“不,你错了。” 赤姬不明白,“哪里错了?” 赤明意味深长道:“记住,从现在开始,白忙不再是三等魔人了。” 赤姬云里雾里。 赤明打趣调侃道:“很多事情是会变得,规矩是人定的,秩序也是受人左右的,都一样,虽然,你年纪尚浅,在眾神女中修为和资质都有所欠缺,可你还是比她们有优势的,为父看好你。” 赤姬歪著脑袋,解释道:“什么优势,因为我们认识,可那只是一场交易啊?” 赤明神秘一笑,“不,是你比她们都漂亮。” 赤姬哑然。 这倒是实话。 她撅著小嘴,转身离去,“不理你了。” 嘴上说著不要,心里却在暗暗窃喜,就像是期待已久的事情,突然实现了一样,少女的心思一览无余。 其实她一直都挺希望白忙能被重视的,甚至希望他能实现阶级跨越。 就像现在一样。 门当户对! 只不过,她也为此担忧过,若是他真的实现了阶级跨越,甚至凝出溟火,真的成了魔主,那她还配得上吗? 她不止一次自我质疑,因为她和同辈的天魔人们比,好像一直都很平平无奇的。 没有蓝顏,绿萤...她们厉害,也没她们聪明。 若是她们和自己爭,白忙好像没理由会选自己。 不过... 刚刚父亲的一番话,却给了她极大的信心,那就是她比她们漂亮,虽然,好像,貌似,她一直没觉得漂亮有什么用? 可並不代表一点没用。 父亲说的对,贪財好色,人之本性,向来不分家,白忙那么贪財,万一好色呢? 她头一次觉得,原来好色,也可以是褒义词。 走出魔神宫后的她,下意识的挺起了胸膛。 赤明站在窗前,目送著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不由苦涩摇头。 赤姬的心思,他早就看透了,之前他不愿干预,想让她自己处理,现在,心態发生了一些变化。 因为他真的信了白忙的说辞,他的师傅,是一位神秘的初代魔人,极可能真的是魔主的一道神念。 白忙能翻译出太初魔术,说不准还真能凝出溟火。 若真是那样。 他清楚,大祭司一定会不顾一切,將他推上那个神坛。 或许会有人反对,而且不止一个,可赤明会选择支持。 魔渊需要一个希望。 魔渊也需要一个魔主。 就像那问道宗,有一个小师祖许閒一样。 若是魔族也能出一个绝世妖孽,魔主白忙。 那未来是否便有了一战之力,大祭司口中的浩劫,是否便能迎刃而解。 他对此充满了期待,並且无端揣测,也许白忙就是受了魔主指引,解救魔族的也不一定。 他摩挲著手中的那本译本,自言自语道:“希望,真是如此吧。” 而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自有人在,当然,只想利用白忙,完事之后卸磨杀驴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和许閒预料的一样,魔神们並没有自己亲自研修刚到手的太初魔术。 而是找来了各自的心腹,將功法交了出去。 太初魔文,只有白忙一个人认识,真真假假,自然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凡事自当慎重,他们也不急於这一时,即便他们也不认为,白忙敢乱来。 他现在的处境,插翅难逃,真要乱来,无异於自绝后路。 可.... 此子心思极怪,不得不防! “尊上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第422章优秀也是一种烦忧 不知名的深闺宅院里,大小祭司正在听雨亭中翻阅著青木刚送来的太初魔术。 小祭司的反应,和大多数魔神相同,激动,兴奋,惊奇... 脑海中就一个念头,居然是真的。 反倒是大祭司,一脸淡然,不喜不悲,可能是她的性格如此,也可能是她本就相信白忙能够做到。 所以只是意料之中。 “姐姐,你说,我若是练会这《遇光术》,是不是就能突破魔神境,成为十品魔仙啊?” 大祭司手里翻著书,目光没有半刻挪开,敷衍的回应道:“也许吧。” 小祭司並不在意,自顾自的讲道:“姐姐果然是对的,他还真会这上古魔文,先祖们修行的魔术,当真玄妙,简直就是为我魔族之人,量身打造。” 看著兴奋如孩子般的妹妹,金晴无声轻嘆,翻译出来是一回事,能不能练会又是一回事。 这翻译的准不准確又是另一回事,这些都需要时间去验证。 现在高兴,在她看来,为时过早了些。 金雨起身,便欲离去,“姐姐,那我回去试试。” 金晴目光自秘籍中挪开,抬头望去,將其叫了下来,“坐下。” “咋啦?” 金晴不慌不忙道:“此事,先不急。” “嗯?” 金晴耐心解释道:“先等等吧,等其他人练了,没问题了,我们在练,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金雨糊涂了,看著手中的译本,纤细眉梢紧紧拧起,试探道:“姐姐是怕,白忙忽悠我们,这秘籍是他编造的?” 金晴悠悠道:“他应该还没这个本事,不过在里面稍加改动,以他的能力,还是能做到的。” 金雨没有否认,姐姐的担忧本就不无道理,警惕是人之常情,可... 她喉咙一滚,问道:“他...敢吗?” 白忙现在,是插翅难飞,命就握在他们手里,他真敢乱来,不怕遭到报復吗? 金晴失笑出声,“呵...敢吗?那是你不了解他。” 金晴可忘不了,白忙当初对自己的试探。 用脚踩她脑袋,让她喝他的口水,还有,明目张胆的坑了她五千坛魔神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些,都只是凤毛麟角。 就说当得知自己暴露时,正常人第一反应都是跑。 可他呢,故意透露自己会上古魔文,有恃无恐的戏耍一眾神子。 魔神殿堂里,以区区六境的修为,面对十二魔神,不怕也就算了。 居然还敢提条件,把那魔主留下的阴魂石给抢走了。 特別是他编的那个故事,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是编的,而且还是瞎编。 什么全族被灭,被仇人追杀,掉下悬崖,遇到仙人,大难不死,习得神功,如此而已? 扯淡! 这样的故事,在外面那座天下,人族的世界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都是些什么烂桥段。 可他偏偏就是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她从不否认,白忙身上一定藏著一个了不得的秘密,也一定有著某种常人无法言说的气运和机遇。 可绝对不是他说的那样就是了。 就这样的主,他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金晴可不相信,白忙这种性格的人,真就这么老老实实给他们翻译了,屈服了。 要真如此,那魔渊里,估计也就能看到太阳了。 金雨默默然,並未反驳。 虽然她对白忙的了解,不如姐姐深刻,可白忙乾的那些事,她还是知道一些的,就当说戏耍神子,討要方桌这两件事来讲。 这人的胆子確实挺大,至少换做自己,自己绝不敢开口。 只是她不明白,他这么做图什么呢,真不想活了吗? “他图什么呢?” 小祭司敛目低喃。 大祭司悠悠道:“我也没说他一定会这么做,只是觉得,他没那么简单,小心一些总归没错的。” 小祭司不再坚持,將太初魔术收入储物戒指中,微微一笑道:“嗯,我听姐姐的。” 大祭司金晴欣慰一笑,继续翻阅起了另一本太初魔术的译本。 小祭司凑到近前,很好奇的问道:“姐姐,你说,白忙那小子,真的见到过无上魔主吗?” 金晴头也不抬,不答反问道:“你信吗?” 小祭司想了想,弱弱说道:“嗯,说出来不怕姐姐笑话,我有一点点信的。” “那你就当是真的唄。”金晴笑说。 小祭司碧眸转了转,继续试探道:“我听说他在修炼溟火诀....” 大祭司撅著唇,听说,天魔人圈子里,不是早就传开了?自己这个妹妹是有些心眼,但是不多。 “你说,他能学会吗?” “不知道!”金晴答。 小祭司不依不饶的追问道:“那他要是真学会了呢?” 金晴眸光一凝,暗沉明错,想了想,饶有兴致的反问道:“你说,如果我魔渊,和问道宗一样,也出一个像许閒一样的小师祖会怎么样呢?” 小祭司假装不懂,故作懵懂道:“啥意思?” “嗯...叫小师祖肯定不妥,不过可以叫魔子,嗯,魔子你觉得怎么样。”话音一顿,一字一字讲道: “魔族之子,魔主之下,魔尊之上。” 小祭司心如明镜,却还是假装不知,可又认同道:“这听起来,很牛!” 金晴笑而不语。 “呵呵!” 她也觉得,確实很牛! “姐姐,你刚刚应该是开玩笑的吧?” “嗯哼。” “你来真的啊?” “嗯哼?” 小祭司轻嗤道:“嘖嘖,凡魔当魔子,那天魔人的天,得塌了。” 大祭司:“......” —————— 另一边,许閒居住的宅院里,一群魔神之后们,去而復返,又回到了这座宅院。 彼此心知肚明,却不忘挖苦嘲讽。 尤其是黄霄,成了眾矢之地。 “呦呵,霄少,你怎么回来了,脸皮这么厚的吗?” 黄霄冷冷一瞥,恶狠狠道:“这是老子的家。” 小小书灵將消息同步,正在锻造阴魂石的许閒,无奈至极,“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不管了,隨它们去吧。” 往后的日子里,魔神们依旧在尝试译文的可行性。 眾魔神之后们,却开始了无事献殷勤,就连黄霄也一改常態,对许閒极尽諂媚。 一会一个来拜访,就跟后宫里爭宠的妃子似的,这让许閒头疼不已,应付不暇。 好在他们有分寸,並没有选择强闯房门,不至於发现许閒锻造的秘密。 雨幕窗前,溟水辉中,许閒惆悵断肠,“优秀,何尝不是一种烦忧呢?” 第423章 閒不住的白忙 以魔气,唤出九幽溟火,將阴魂石软化,塑形,尝试的过程,失败反反覆覆,问题接连不断。 例如火候的掌控,阴魂石的衔接,缝隙的填充等等等.... 好在许閒是一名准八品的铸剑师,又拥有洞察之眸这种辅助神技,问题逐步被自己解决。 一尊人型高达,渐渐成型,为了方便控制和铸造,机甲锻造的並没有很大,里面的空间,刚好能容纳许閒自己,勉强能转个身。 而这个时候,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了。 两个月里,溟都一切如常,雨季仍在持续,魔神们也试验出了结果。 太初魔术是可行的,正確的,至少修炼时,並无副作用。 有的求稳,依旧在观望,想在等等,而有的魔神,已经等不及了,迫不急的开始修炼了起来。 大祭司依旧不为所动,她在等,等白忙凝聚出溟火的那一日。 暗中默默计算著时间,打算找机会试探一番。 毕竟,以她对白忙的了解,他一定不会主动暴露的,除非把他逼急了,才有可能动用溟火自救。 只不过,试探之前,她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免得被白忙识破,而功亏一簣。 锻造机甲的期间,许閒並没有一直閒著,每日都会抽空,与眾魔神之后,打成一片,以此麻痹消除对方的戒备和警惕。 总归凝聚溟火需要消耗巨大的魔气,他也確实需要修养,將魔气存储在丹田之中。 与眾魔神之后交往的期间,许閒也没白忙,想和自己做“朋友”,那也是需要代价的,也是要有门槛的。 首先,你得送礼,轻了不要,尽显风度,重了才接,称兄道弟,你要是不送,我就蛐蛐你,阴阳你。 你要 是送了,我们就是好朋友。 对此。 眾魔神之后,虽然嗤之以鼻,却也只能假装不知,如其所愿,钱財本就是身外之物,贪財正中下怀。 只是慢慢的他们发现,白忙实在是太贪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贪的人。 而且他什么都看不上,眼里只有阴魂石,短短两个月,从他们这里敲诈勒索的阴魂石,不下百万。 这笔数字,哪怕是对於十大魔神宫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满足,他还以朋友的名义,和魔神之后们,合伙做生意。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让他们帮忙在魔渊售卖。 所得利润,却只捨得拿出一成,当做辛苦费。 魔神之后们虽然不情愿,可忌惮魔神们的交代,也只能是忍了。 就这样,不止忍受著白忙的剥削,还要以自己的名义,给他担保卖货,收割了一圈天魔人。 那两个月里,魔神之后们可谓是轮番组织上层聚会,然后在聚会上,替白忙推销一些商品。 说来也怪,也不知道白忙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確实不赖,再加上身为魔神之后的他们替其亲自推销。 那些富有的天魔人们,很乐意掏钱,照单全收。 销量极佳。 可东西再好,在稀有。 天魔人们在富有,在慷慨,却也架不住一个月卖五十次不是。 天魔人们也不傻,看出其中端倪的他们,再也不愿意购买了。 曾经挤破脑袋想要加入的魔神之后组织的聚会,也没人愿意去了,一个个避之如虎。 冷冷清清,销量也急剧下跌。 为此。 许閒还私下里和眾魔神之后们谈过心,魔神之后们,也只能是如实回答,卖不动了,那些人的钱包都被掏空了。 许閒便提议,他们可以组织到地魔人手里卖啊,地魔人口眾多,而且都是中產,整体財物,可是庞大的。 而且,这些东西,往日里,地魔人是没有购买资格的。 现在,只要他们愿意卖,地魔人们不管是出於攀比,还是热爱,又或者是巴结,一定很乐意买单,前景一片光明。 道理这些魔神之后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只是,让他们屈尊给地魔人服务,他们寧愿死也不干。 许閒那是好说歹说,好话说尽,就是不干,就连赤姬都不干。 可给许閒好一阵鬱闷,有钱不挣,你要面子,这不是纯纯有病吗? 还直言说,这些魔神之后,格局太小,难成气候。 不过.... 正所谓山穷水復疑无路,柳暗明又一村,让许閒没想到的是,黄霄这小子,居然主动请缨,要替白忙干这件事。 著实是在许閒的意料之外。 许閒想不通,和自己最不对付的黄霄,能有这么好心? 对此表示质疑。 黄霄的回答很明確,不为別的,就为和白忙交个朋友。 这还说啥,许閒当即表示,从今以后,你黄霄就是我白忙在魔渊里最最最要好的朋友。 黄霄一听,乐了。 这还说啥,黄霄当即表示,自己一分利润都不要,全给白忙,还说都是最最最好的朋友了,帮个忙还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黄霄还说,他这个人没啥优点,就是仗义。 许閒一听,也乐了。 这还说啥,许閒当即表示,从今天开始,黄霄就是自己的兄弟,还说做兄弟在心中,將来黄霄若有难,他必“两肋插刀。” 交易达成,许閒高兴了,钱又能挣了。 黄霄也高兴了,跑去跟自己的魔神父亲请功去了。 不过,二人的狼狈为奸,难免惹来眾人私下里的鄙视和蛐蛐。 大祭司得知白忙,一门心思搞钱,期间来找过白忙一次,旁敲侧击,试探不止,许閒自是冷静应对。 她问白忙,“你很缺钱?” 许閒回应,“钱谁不缺?” 她再问白忙,“这两个月,你少说挣了几十万阴魂石了吗?” 许閒乐呵一笑,“碍,没那么少。” “那还不够?得完吗?” 许閒悵然道:“你不懂,我穷怕了,钱越多,我越有安全感。” 大祭司没说什么,可她总感觉,白忙有种要挣一波,携款潜逃的意思。 敲打道:“你最好別有別的想法。” 许閒装糊涂,“什么想法?” 金晴直言道:“比如逃跑。” 许閒笑了,跑?自己必跑的啊! 嘴上却信誓旦旦的保证道:“那不能,这里多好啊,我干嘛跑,我又没病。” 金晴摆出一个信你有鬼的表情。 走了! 扭头就叮嘱青木,看紧一些。 第424章 等!! 许閒的计划进入尾声,修出魔气,凝出溟火,融阴魂石,锻造出机甲。 这最后一步,便是实操。 如何让这全是阴魂石的机甲,沉入溟水中,又如何在溟水之中,自由操控此物。 潜入弱水的问题,並不难,只需要祭出黄泉葬或是焚天雀,握在手中,便能藉助神剑的力量,持续下潜,剑不归楼,机甲不浮。 难点在於如何操控。 神念在弱水之中被隔绝,魔力和灵气也难以发挥作用,依靠常规的手段,无法做到,唯有一条路,那就是將《仙法御物》之术,修炼到极致。 即[驭灵]之境。 如此,方才能做到,在封闭的条件下,溟水之中操控阴魂石锻造的机甲在水下进行活动。 御物之术,在问道宗的时候,许閒曾修炼过,以是小有成就,御气,御物,以收放自如。 当初因为境界受限,驭人之境便耽搁了下来。 如今以破六境,又有洞察之眸加持,许閒的神念早已今非昔比,小小书灵分析,理论上,许閒具备修行驭人境的条件。 还是老问题,需要时间去参悟,熟悉... 麻烦! 一入魔渊,眨眼已过去了四月有余,虽然期间,许閒从未耽搁,执行计划的同时,也不忘了储备阴魂石。 可仓库里,將那一整块桌子排除在外,加上铸造机甲浪费掉的。 尚有三百余万,不过区区三万多吨,加上那块桌子,也不到三十万吨。 离自己计划中的百万吨,相差甚远,他很清楚,若是真的老老实实积攒够百万吨阴魂石,除非自己把十大魔神宫的底子掏空。 单靠挣天魔人和地魔人的,遥遥无期,自己带来的那些物件,便是全被黄霄以高价卖出,也远远不够。 所以... 御物之术第三境,虽然修炼难度大,却总好过脚踏实地挣钱来的轻鬆,也更有可行性。 许閒心里很清楚,能走通的路,没几条,留给自己的时间,更不多了。 趁现在,魔神们还在试验太初魔术的可行性,尚且还没彻底参悟之前,他必须抓紧时间,將仙家的御物之术,修炼到大乘之境。 苦修! 苦修!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印证了那句老话,只要不怕苦,那就有吃不完的苦。 只是不再如之前一般,封闭修行,现在的许閒每日都大大方方的在人前,参悟御物之术。 所谓御物,不管是对於魔族修士,还是人类的修士,乃至妖族,都一门必修的技巧。 举轻若重,举重若轻,可隨便改变物体的重量,此乃御物。 以灵气,隔空操控一切物品,这叫驭灵。 这些能力,寻常五境都能做到。 至於最后的驭人,原理同样是换汤不换药,以神念作为和物品之间的连接,通过自身修为,对万物进行操控,甚至作用到活灵之身。 大乘境,渡劫境的强者,一念可为。 並不难。 许閒面临的,无非是境界太低,神念不足以支撑他为所欲为罢了。 所以,他得走些接近,以洞察之眸精准的分配自身神念和修为,用最小的力气,撬动最大的槓桿。 洞察之眸就是那个支点。 他需要做的是能找到那个合適的距离,並且不断熟练,做到可长时间持续操控。 这般手段,就是让外人看去了,也无所谓。 许閒一反常態,人前修为,確实也让魔神们產生了某种错觉,他们一度认为,白忙已经接受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想开了。 没了別的心思。 那些原本来在纠结是否要在等一等在修炼太初魔术的魔神,在看到他的反应之后,也下定了决心,开始尝试修行。 包括小祭司,也將姐姐的叮嘱拋之脑后,私下里偷偷研修。 对此。 大祭司虽然看在眼中,却也选择了默许,即便她总觉得,事情远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同时,她也在暗中加快了对白忙试探的谋划?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白忙可能已经能凝出溟火了。 否则他何至於日日浪费光阴,去研修那並无太多用处的御物之法呢? 不过,任凭她的计划在怎么周密,可她总归要找人实际执行。 七境的难以对白忙构成威胁,寻常八境,也很难在极短的时间內,逼出白忙的底牌。 她只有动用八品大魔王后期的强者。 才能確保计划万无一失。 而八品后期的强者,在魔渊,本就屈指可数,能心甘情愿替她效力,並且和她拥有相同价值观,忠诚於她的,却是寥寥无几。 青木勉强算一个。 可显然,这並不妥,毕竟青木与白忙接触了极久,白忙定然能看出端倪。 並以此猜到她的目的,定然不愿交出底牌。 自己在乔装打扮一次?好像也不行。 最后, 只能找到自己的妹妹小祭司,让其暗中出手,逼迫白忙使出溟火诀。 小祭司虽在某些事情上,偷偷摸摸搞小动作针对自己的姐姐,可说到底,二人本就是姐妹,她更是金晴看著长大的。 金晴於她,是姐姐,也是师父,亦是母亲。 本质上,她是偏袒自己的姐姐的。 她欣然接受,愿意相助,且不问缘由,即便她清楚,若是白忙真的能凝聚出溟火,那么等待她和她姐姐,又將是一场波涛汹涌的暗流。 平静了数月的魔渊,也將再次迎来狂风骤雨。 可那又如何。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计划悄然进行著,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著,魔渊里的那场雨,一连下了三个月,时间过半,许閒的御物之术,也有了明显的进步。 他也在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逃离这座宅院,跳入溟池之中。 他不止要走,还要合理的走,不能不辞而归,那样会造成那些魔神的警觉。 他要被动的掉进那座溟池,最好能造成死亡的假象。 而且最好是让人知道,自己是被魔渊里的人弄死的。 一来,绝了后患,不用担心,对方四处搜捕自己,把烈焰要塞,甚至三条溟溪给封锁了。 二来,他就是要让魔渊不好过,最好一群魔神內斗,自我消耗。 还有,让他们对太初魔术深信不疑的修行,最后弄出心魔,能修死几个最好,不能,废了几个也不错。 给这本就落寞的魔渊,来上一拳,跟东荒一样,老实趴著。 如此。 也算是自己,替问道宗了了一祸。 没办法,谁让他是小师祖呢,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许閒很清楚,金晴在意的从不止是太初魔术,而是溟火诀,所以,她一定会找人试探自己,是否掌控了溟火。 如何试探? 除了把自己扔溟池里,逼入绝境,他想不到,她还能如何? 所以,许閒打算將计就计,等金晴出手。 私下里,他也会有意无意的试探青木,却发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小书灵的监视中,他也没表现出异任何异常。 不免让许閒有些焦虑急躁起来。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不应该啊…” “还是另有其人呢?” 第425章 遇袭 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而等待,是每一个猎人必备的修养。 许閒在等,等一个合適的契机。 金晴的谋划中,推演了无数次,她甚至预料到了许閒,会识破自己的计划。 而她要做的,就是要將许閒逼入绝境。 让他即便知道是试探,也不得不露出马脚,乖乖妥协。 甚至,她已经做好了少年背后可能站著一位神秘强者,出手干预的准备。 她近乎算尽一切,万事皆在掌控之中。 可她不会想到,许閒会是一名无限接近八品的铸剑师,更不会想到,白忙是许閒,能祭出神剑。 一柄即便是沉入溟水下,也不会受到弱水干扰的上界神剑。 不管是许閒,还是金晴,在这一场势必要发生的碰撞中,都自认为自己很了解对方,也从未小看过对方。 区別只是在於,金晴始终是金晴,而白忙却不是白忙而已罢了。 某夜。 雨季。 溟池渐渐泛白,外城如往日般喧囂热闹起来,街道上的行人,撑著伞,来回穿梭。 熟悉的叫卖声起,而一街之隔的內城,却是慢慢寂静下来。 宅院中,许閒如往常般,坐在窗前听雨,百无聊赖,眉目间多有暗沉焦虑。 思绪很深,魔神之后们,也在各自的角落里,或忙著修炼,或也在发呆,又或者,思考著一些事情。 忽而。 外城传来一声爆炸的轰鸣,惊扰了这座溟都,却也拉回了眾人的思绪。 內城的天魔人们,怀揣著诧异和好奇,藉助高楼的优势,向外城看去。 只见暗沉的雨幕里,一股浓烟直上天际。 “嗯...发生了什么?” “什么动静?” 许閒自然也在其中,远眺凝望,视线延伸... 轰隆隆! 轰隆隆!! 嘭嘭嘭!!! 一声声爆炸的轰鸣,自外城传来,好似春日的绽雷,由远及近,外城之地,近乎有数十道浓烟奔腾而起。 就像是一瞬之间,被人锁定轰炸一般。 许閒的第一反应便是,“难道打仗了?” 外城之外,瞬间一片混乱,哪怕身处溟池岸,相隔极远,许閒也能听到,隱隱约约的嘈杂之声。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见內城里的魔卫和溟庭的执法者,乘坐魔隼跃过雨幕,亦有一道道长虹,惊空而过。 这可是溟都,整个魔渊里最繁华的城市。 也是整个魔渊最平静最太平的城市。 上一次,许閒只是布下一座阵法,都能引来执法队那么大阵仗。 今夜这么大的动静,可想而知。 这可是魔神坐镇之地,天魔人的城邦,居然有人敢搞事,找死呢? 巨大的爆炸和混乱,吸引了整座溟都的目光,就连魔神们,也暗中窥伺,意图看清其中真相。 魔神之后们,走出阁楼,悬在长空,如许閒一般远远的观望。 就连暗中盯梢的那些魔神宫的探子,也被这一番动静吸引。 人们彼此探討议论,揣测不止。 许閒短暂错愕之后,小小书灵同步共享视角,他感应到了正有数道气息,直奔自己所在宅院而来。 许閒回神,微微眯眼,抿唇轻喃,“终於要动手了吗?” 他清楚,他等到了,大祭司,终於坐不住了。 外城爆炸,只是幌子,搅局用的,弄自己才是真实目的。 虽然,在他看来,这样做多少有些多此一举的意味。 却也不否认,金晴为此,应该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製造混乱,上不了台面的把戏,要有多少无辜百姓,为此遭难呢? 他懒得管。 因为对方的动作很快,几个呼吸,就已经突进到了宅院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破开了大祭司,留下的这座大阵。 直奔自己而来。 几位魔神之后,反应比许閒还要迅速,几位八境修为的,近乎第一时间瞬移到了许閒面前,將其护在身后,呵斥道: “尔等何人,好大的胆子?” 不过对方並没有要回应的意思,朝著几人逕自扑杀,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抓许閒。 “保护白忙!” 不 清楚情况的青木大喝一声。 在他们的视角里,以为这是天魔人组织的一场暗杀。 毕竟许閒的存在,確实触碰到了天魔人们的利益。 而许閒带来的好处,除了十大魔神宫,剩余的天魔人们並非利益既得者。 只是胆子,確实有够大的。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兀,根本就没有时间给他们思考。 像赤姬这样修为低下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打了起来了。 远处盯梢的探子,也正以最快的速度,朝此处涌来。 许閒假装很慌张,高声喊道:“有刺客,诸位护我...” 可实际上,却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甚至还主动卖了破绽。 他想,自己一个六境, 被一群大佬瞬间擒拿,说出去,合情合理吧。 况且,出手的人里,可不止是八品,七品,这里面可是混进来了一个九品的脏东西的。 也是那个脏东西,一把捏住许閒的肩膀,然后像是拎小鸡一样,给他拎了起来。 並恶狠狠的说了一句。 “白忙,抓到你了!” 许閒大喊大叫,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被人逮住了一样,“救命啊,放开我,快救我,有刁民....” 来人听在耳中,头大如斗。 懒得搭理。 带著许閒直奔溟池方向而去,只是眨眼的功夫,就脱离了战斗。 身后眾人想救,可却被那人同行之人缠住了,等他们抽身回神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该死!” “可恶...” 那些人杀来的快,退的也快,而且半点不拖泥带水。 短暂纠缠后,便以最快的速度逃遁外城,眾魔神宫的人,注意力集中在许閒身上,自是朝相反的方向,溟池畔追去。 可最终,他们也只能站在溟池畔,望洋兴嘆,踌躇不前。 这溟池可不是谁都能横渡的。 “追吗?” “怎么追?” “谁这么大胆?” 而这个时候,赤姬方才刚刚爬到了阁楼之上。 压根就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脸懵然,有担忧,可更多的是恍惚。 她总觉得怪怪的,因为她听到了白忙求饶。 白忙那性子,会求饶吗? 还有。 能和赤燕打的有来有回的白忙,真的那么容易就被人抓住吗? 合理吗? 第426章 被抓了 不止赤姬有这种感觉,青木也觉得怪怪的。 他曾替大祭司试探过许閒,在那条空巷里,他那旁系的侄儿,一枪就被白忙给挑了。 虽然只是一枪,可足以看出,白忙实力,应是能比肩八境的存在。 即便他打不过八境,但是在八境手中,也不至於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可刚一切发生的太快,给他了一种说不出的错觉。 他只能想到两种可能,第一种,出手的人不止八品,而是魔神境。 第二种,白忙就是故意的。 同样, 他也不排除第三种可能,那就是出手的人不止八品,白忙刻意配合。 他们是一伙的,人不是来杀白忙的,而是来救白忙的。 这种感觉极其强烈,他下意识的回望身后,紧紧的拧著眉头。 “会是谁呢?” 是大祭司的安排,还是幕后斩出那一剑的神秘人动手了。 另一边,外城的混乱並未入了魔神们的法眼,许閒被袭击的第一时间,他们便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有的看透其中端倪,魏然不动。 有的没来得及多想,在魔神之后们还没追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杀了出去,直奔溟池。 不过。 却又在溟池中,被一位金髮的妇人给拦了下来。 她淡淡道:“诸位,止步吧。” 追来的几位魔神,悬空而立,眸中神色忽暗忽明,好似坠入云雾之中。 有人出言问道:“大祭司,你怎么会在这?” “不明显吗?” “那些事,都是你乾的。” 金晴不语,选择默认。 眾魔神揣测纷纷,窃语不止,其中几位脾气不怎么好的魔神,当即冷声质问道: “大祭司,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炸溟都,又找人掳掠,这动静可不小啊。” 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哪怕是大祭司,这面子他们也是不会给的。 不及大祭司回应,赤魔神赤明姍姍来迟。 沉吟道:“还不明显吗?大祭司这是要请我们看一齣好戏。” 眾人恍然看去。 赤明也来了? 是什么样的好戏? 有人猜到了一些,有人仍在云雾中。 金晴也不解释,只是微微一笑,“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一起看看吧。” 赤明默许。 金晴相邀。 诸位魔神也不再多言,便如了大祭司的愿,看上一看。 他们倒是想瞧一瞧,金晴费这么大劲,把白忙带到这溟池中央,到底寓意何为。 大祭司一转身,袖口往前那么一挥。 雨幕里,起了一阵涟漪,涟漪之中,凝聚出一幅画面,晦暗阴沉的天,渐渐生光的溟水,以及二者之间,一个疾驰的黑衣人。 而她的手中拎著的,正是今日的正主,白忙。 事情到了这一步,哪怕是魔神们在懵懂,自也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大祭司这是要试探白忙,而偏偏选在溟池中央,要试探什么,不难猜。 溟池深处,溟水的重力最强,磁场最盛,哪怕是作为魔神的他们,从此地飞跃,也需极大的力气。 一个六品魔將,绝无可能横渡千里溟池。 等待他的下场,要么等死,要么沉入水底。 他想活下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以溟火冻结溟水,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眾魔神之前得到了消息,白忙早在五月前,就已经从赤魔神之女赤姬那里,得到了溟火诀,並且一直暗中修炼。 也正是因为此,他们当初才动了杀心,一是抹除后患,二是杀鸡儆猴。 只是后来,白忙为了保命,主动透露自己会上古的魔文,他们才退而求其次,將此事冷处理了。 《溟火》从古至今,只有无上魔主习得过,哪怕是在上古,初代魔族最鼎盛的时期,也无人能参悟。 关於此事的说辞,不止於文献中,坊间流传的传闻也从未断绝。 魔神们是有野心,渴望变强,可是却也有自知之明,他们可不认为,自己能比初代的魔人先辈们还要强。 对於溟火诀不是不渴望,只是他们更多的考虑到自身的实际情况。 而且。 他们也从未觉得,白忙真能练会这溟火诀,真能成为第二个魔主,那样太过荒谬,可凡事无绝对,万一呢? 大祭司曾经潜伏在白忙身边,对於白忙的了解,胜过在场的所有人。 以他们对这位妇人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做无用之功。 既然她决定试探, 还把动静闹这么大,那么此事说不准还真有端倪。 他们看热闹的同时,心里也变得惴惴不安,起伏不定。 若真的能凝聚出溟火,该当如何?大祭司又会如何? 他们希望拥有一个如白忙一样的魔才,翻译出上古魔文,可为天魔人所用。 可他们中大多数人却绝不希望一个能凝聚出溟火的白忙,一个站在他们脑门上的白忙,一个很可能会被奉为魔族希望的白忙。 魔族的希望,只能是天魔人,这源自於数万年来的阶级固化。 所以他们有些不安,即便他们不认为,白忙真能做到,就算他编造的故事是真的,他真能练会,也不可能这么快。 才五个月,区区五个月,怎么可能呢? 他们凝视幻象,或禽著嘴角,满是不屑,或压著眉梢,眸中阴鶩,或敛著眉眼,面色低沉。 自也有出言讥弄讽刺之人。 “你觉得,可能吗?” “呵....可能什么?五个月,学会溟火诀,呵呵,我不否认白忙是个魔才,可他只是个魔,不是神...” “在理!” “我看,咱们这位大祭司是越来越糊涂了。” “多此一举。” “哈哈,就陪大祭司看上一看,也做一场春秋大梦,见证魔主诞生在这溟池上。” “你们啊,嘴是真损。” 他们语气刻薄,尖酸,表面上压著声音,却又刻意的让大祭司听去,那点心思,一览无余。 挖苦,嘲弄,人前非议。 一个个都想看大祭司的笑话。 事实上,近些月来,他们对於这位大祭司,是越来越不满意了。 金晴听在耳中,始终视若无睹。 矮子看戏何曾见,都是同人说长短。 怎么说,无所谓… 得用事实说话! 第427章 將计就计 那片涟漪雨幕前,赤明双手背在身后,笔直矗立在金晴身侧,余光一瞥,试探问道:“大祭司看来很有信心?” 金晴回凝一刻,婉儿一笑,“我只知道,亲眼看到的才是事实,而事实需要检验。” 赤明喑哑道:“五个月,大祭司不觉得,你太过心急了吗?” “也许吧。”金晴说。 赤明双眸炯炯,凝望著雨幕中的同步幻象,耐人寻味道:“希望你是对的,不然闹出那么大动静,这一次,怕是没有以往那么容易收场了。” 金晴眉目微舒,谈笑风生道:“那不正好,以后支持你的人,就更多了,不是吗?” 赤明深深一眼,没在回应。 这是一种误解,人心中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可他觉得,金晴不该不明白自己的立场,他向来都是对事不对人,如果她真的连这都看不出来,那她这个大祭司,確实有些有名无实了。 赤明的沉默。 金晴的沉眉。 雨幕依旧,画面从未被定格,其实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她也从未否认,自己有些 心急了。 可她还是做了。 在那座小院的时候,白忙亲口对她说,一年之內,一年之內一定能让她看到溟火。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出面斡旋,保下白忙。 虽然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七个月。 虽然自那以后,她和他对此只字不提。 但是金晴知道,白忙就算是真的凝出溟火,他也不会承认的。 更不会暴露出来,不止是他,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这么做。 溟火对於某些人来说是希望,而对於某些人来说是毁。 按白忙的性子,绝不会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身上的。 他不会信自己,就如她自己,其实也不確定,能不能护其周全。 只是,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有病了就总得医治,哪怕药很苦。 至於为何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並且瞒著所有人。 仅仅只是想把戏演的更逼真一些罢了。 毕竟她知道,白忙很擅长表演,嗯....她甚至亲自领会过。 不过她心里依旧不寧,一如青木和赤姬,总觉得怪怪的,太顺利了。 白忙对於这一切,好像选择了欣然接受。 全程根本就没有反抗,他在城中留下的传送阵法,也未曾动用。 就好像,他已经看穿了这一切,即便自己私下里推演了无数遍。 说真的,对此,她还是很有挫败感的。 却也庆幸於少年的敏锐和机警。 这何尝不是在告诉自己,自己的眼光没错。 自己就是对的,只是,她不敢保证,接下来,白忙是否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回应。 她眸光流转,暗暗自语。 “你就算是在大胆,应该也不至於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吧?” 她始终坚信白忙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不会拿命赌博。 ....... 溟池中央,许閒被提溜了一路,大喊大叫就没停过。 “你是什么人?” “为何要害我?” “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伤害我,那些魔神是不会放过你的。” “.....” 如果赤姬在,听到许閒的叫喊,一定会觉得似曾相识。 可以说,许閒完全復刻了当初赤姬被人抓时喊的话,就连语气和神態,都一模一样,吵的小祭司脑袋疼。 在他们看来,白忙就跟个小孩一样,幼稚的要死,这样的人,姐姐都多於试探,嚇唬他,还不如给他颗管用呢。 远在数百里外的一眾魔神,也不由拧起了眉头,一个个神色怪异,他们也觉得今日的白忙有些陌生。 少了些那日在魔神殿里的狂妄。 虽然面临生死险境,人的心態也会隨之发生变化,甚至暴露出最原始,最软弱的本性。 都在情理之中。 可他们还是觉得,白忙的反应,有些异常。 像是... 在表演! 下意识的將目光投向身前的大祭司,审视极重,思虑极深。 他们怀疑,难不成,又是这个女人和他串通在一起演戏,又要忽悠他们? 不是没这种可能性。 兴许也只是想多了。 ______ 溟池深处,黑衣人悬空停在了雨幕中,许閒面色渐苦,身下的那座溟池,就像是一只深渊巨兽,虎视眈眈的盯著他,时时刻刻都想把自己吞进腹中。 一股巨大的吸力,持续拖拽著他的肉身。 他的整个身体变得很沉,重若千斤,就连自己的五臟六腑,也承受著极大的压力,好像变得更重了。 迫使他不得不一边演戏,一边死扛,还要驱动修为,护住自身经脉。 [模擬·以假乱真] 能骗过魔神的眼睛,魔神的神念,可终究没能骗过这片古老的溟池,和这源自於三十三重天上的弱水。 许閒现在啥也不想,就希望这女人,赶紧把自己扔水里,话怎么难听怎么说。 黑衣人寒著眸,淡淡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囉嗦。” 许閒咬著牙,挑衅道:“別废话,要么放了我,要么你全家给我陪葬。” “死到临头,还嘴硬?” 许閒冷哼,“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敢不敢让老子死个明白?” 黑衣人面罩下的嘴角不经意扬起,坏坏道:“行,让你做个明白鬼,要怪就怪你,不该得罪天魔人,你要记住,下辈子,好好做人,魔渊,永远是天魔人的天下。” 许閒假装恍然大悟,“果然,我就知道!” 远在天外的魔神们,脸色別提多难看了,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不可否认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可这么说出来,搞得他们天魔人是魔渊里的大反派一样。 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黑衣人望著身下溟池,刻意说道:“这片溟池,非九品不可横渡,你会被困在这里,慢慢的死去,感受生命的流逝,直到最终,沉下溟水中,化做溟水,顺著溟河飘啊飘啊飘,最后掉下魔虚,这是天魔人对你的惩罚。” 许閒还想嘲讽一句,可话刚说到一半,黑衣人就鬆开了手掌。 少年身躯如陨石般砸下,坠落速度极快。 耳畔风声灌耳,许閒哪里敢耽搁,扔出金符起阵,取出机甲,祭出剑楼,拔剑,钻进机甲... 一气呵成。 行云流水。 最后不忘大喊一声,“老子还会回来的....” 噗通!一声。 咕嚕嚕! 咕嚕嚕!! 咕嚕嚕嚕嚕.... 黑衣人先是不屑的切了一声,接著察觉不对劲,最后死死的盯著那冒著泡泡的水面,看了又看。 眉头越拧越深,“人呢?” 第428章 消失的白忙 天空晦暗,雨幕萋萋,一片溟海,熠熠若辉,时起涟漪,点点滴滴。 似有星河荡漾其中,泡泡翻腾而起,转而平静。 泽面空空如也。 小祭司眉头一皱,降低高度,神念扩散,眸色更暗,“人呢?” 远在百里之外,眾魔神也懵了。 “人呢?” 金晴眼底闪过一丝悸动,没有丝毫迟疑,挥散幻象,遁空而去。 赤明见此一幕,自知大事不妙,紧追而去。 其余魔神亦如是。 片刻后, 许閒坠下的那片湖面上空,空气中,传来一声声炸鸣。 而后一个接一个熟悉的人影,便出现在小祭司的周围。 最先来的是金晴,其次是赤明,风魔神,黄魔神,水魔神,紫魔神.....不多不少,刚好十一人。 他们先是盯著那片湖面,接著神念向四周扩散,最后目光落向了正中间的黑衣人。 黄魔神直呼其名,质问道:“金雨,人呢?” 金雨恍然抬眸,摘下面纱,目光在眾人身上徐徐扫过,最后看向大祭司,摇了摇头,失神道: “我不知道。” “是不是你给藏起来了?”有人出言质问。 “我没有。”金雨否认,求助的看向金晴,解释道:“我就把他扔下去了,什么都没做,然后,他就....” 金雨终是欲言又止,因为,那样的说法太离谱了。 毫无说服力,即便这就是事实。 一人不依不饶的追问:“他就怎么了?” 金雨喉咙一滚,“沉下去了。” 只能是沉下去了,不然还能藏到哪里去呢? 可即便是普通的魔人,落入溟水,哪怕是不会游泳,总得扑腾两下,挣扎一番,更何况白忙可是实打实的六品魔將境。 当初,更是一枪挑死七品的小魔王。 怎么可能沉的如此无声无息,除非,他本身就不是魔人,而是魔渊之外的,妖和人,或是精怪。 可.... 那怎么可能呢,他就是魔人啊,而且,他还能看懂上古的魔文,他只能是魔人。 “这不可能!” 赤明有些苦涩的说道:“可这是事实。” 眾人沉默! 是啊,这是不可能,可却偏偏就发生在了他们眼皮底下,假的吗?一个人看了眼,总不能十二人都看了眼吧。 无法反驳,可情绪总得宣泄。 “大祭司,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金晴的思绪很乱,识海更是一片譁然,无数的猜测和疑问近乎同时闪过,偏偏答案却皆在意料之外。 面对质问,她只吐出了一字。 “找!” “呵...怎么找?难不成要潜进这溟水里不成?” 大祭司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呵道:“那也得找!” 眾魔神嘴上骂骂咧咧,怨恨满眼,可身体却很实诚。 他们开始贴著溟池水面飞行,不放过一片水域。 以白忙掉落之地为中心,沿著四方寻觅,嘴上的抱怨没有一刻停歇过。 ———————— 溟都內。 外城的混乱,尘埃落地,內城的骚乱,却愈演愈烈。 袭击內城的天魔人,简直无法无天,这让整个天魔人群体无不震怒。 唯有魔神宫安静的出奇,魔卫们並未有异动,局势的纷杂,在这个雨夜变得波诡云譎。 白忙被绑架,让眾魔神之后们不知所措。 不过慢慢冷静下来的他们,也开始理性的分析起了问题。 能出动那么多强者,闹出这么大动静,绑架的白忙,整个魔渊,只有十二位魔神有这个实力。 他们互相审视,彼此猜疑,试图靠自己推演出端倪。 赤姬忧心忡忡,坐立不安,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回家求父亲出手,其余魔神之后们也大差不差。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可承受的预期,只能向上求助。 黄霄原本是在內城里替白忙出售东西。 挣了不少,本来揣著钱,兴高采烈的回来,想著又能在白忙那里刷一波好感度。 可刚回到宅院,听闻白忙被人绑走了,那一瞬间,他觉得他的天都塌了。 好不容易搞好了关係,忍辱负重付出了那么多,还没等来收穫,人没了。 那他做的这些事情,算什么? 原本本该对白忙敌意最大的,却成了最担心的。 “谁,到底谁。” “我黄霄跟你不共戴天....” -------- 溟池深处,魔神们的搜寻,已入尾声,方圆数百里的湖面都被他们找遍了,始终没有看到白忙的身影,就连气息也没搜寻到。 他就像是真的沉入了水底,要不然就是人间蒸发了。 魔神们的抱怨从一开始就没停过,搜寻无果的他们,更是將抱怨转化成了愤怒,在將怒火,宣泄在了始作俑者金晴的身上。 “金晴,看看你干的好事!” 小祭司不乐意了,怒斥道:“黄老头,你怎么跟我姐姐说话的,金晴也是你叫的?” “金雨,你也跑不了,你们姐妹两人一个都跑不了,魔渊,算是被你们害了。” 其余魔神正在气头上,群起而责之。 “就是,人找不回来,那些太初魔术,谁来翻译?” “没有一天消停的,总是自以为是,不是要开溟门,就是隱忍,现在好了,非要试探別人,怎么样,毁了吧,还不兴人说了。” “当初,就不该让你们两姐妹执掌溟殿....” 千夫所指,莫过於此,一群魔神说翻脸就翻脸,恶语相向,青魔神,和蓝魔神还好一些,他们本就一直都支持大小祭司,始终和他们站在一起。 此刻,即便是在不满,也只是选择沉默而已。 可那些原本就和大小祭司不合的魔神们,眼下在没有半点顾虑,话怎么难听怎么讲。 就差没有动手了。 金晴还好,早已习惯,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可金雨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被骂急眼的她也不废话,手里祭出法器,直言道:“別废话,不服就打一架,在不行,便分生死,別说本座欺负你们,你们一起上。” “小丫头片子,你过了。” “老不死的,你话密了。” 双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情绪对立,愈发激化。 整个湖面上,魔神之威剧烈衝撞,就像是一个火药桶,隨时都会炸掉一般。 眼看就要动手,一发不可收拾之际,金晴开口了。 “够了!” 第429章 爭吵的魔神 “够了!“ 其声如钟,轰轰若雷,似雨幕中响起一声炸雷,眼中寒意,激盪若刺破天际的闪电,经久不散。 忌惮於金晴的实力,不管是金雨还是叫囂的最凶的黄家两位魔神,都闭上了嘴巴。 可是眼里的怨气,却是不减反增。 金晴一头金髮乱舞,语气森森道:“人丟不了,我会找回来的。” “如是找不回来呢?” 金晴藐视著他,淡淡道:“找不回来,悉听尊便!” 风魔神冷哼一声,“这可是你说的,找不回来,溟殿一议,你就是魔渊的罪人,这大祭司,你也別想当了。” 撂下一句狠话,风魔神愤愤离去,不少魔神跟隨,临走时,不忘狠狠的颳了小祭司一眼,小祭司金雨同样回敬过去。 唯有蓝魔神和青魔神象徵性的对二人行了一礼,亦离去。 赤明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路过金晴身侧时,刻意的停了下来。 在其耳畔,低沉道:“大祭司,你太急了。” 大祭司敛目不语。 赤明意味深长道:“找不回来,魔渊积攒的万年气运,真就被你弄丟了。” 金晴侧目看去,直视赤明的双眼,反问道:“明叔,你也觉得,他真的死了?” 赤明略一沉吟,答非所问道:“至少...他跑了,这总不假。” 金晴深吸一气,意味深长道:“他是魔人,跑不掉的,谁都跑不掉。” 赤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在接话,扬长而去。 今夜的魔渊乱了,不止是外城乱了,內城更乱。 赤明惋惜,也因此焦虑,惴惴不安,可却也在意料之內,不管白忙找不找得回来,也不管白忙能不能习得溟火,魔渊都註定了不会寧静。 四年前,他就知道了,魔渊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动盪。 白忙的出现,只是左右了时间,加剧了矛盾罢了。 从金晴想要打开溟门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金晴太急了,而她作为魔渊的领导者,急必生乱。 甚至,赤明始终认为,金晴预言中的那道魔族的劫难,根本就不是源自於魔渊之外的威胁,而是来自內部。 根源就在金晴本身。 之前他一直反对打开溟门,却也在极力克制,恐矛盾升级,哪怕是他的女儿被人绑架,自己遭人背叛,他都选择了隱忍。 即便他知道真相,知道那是小祭司所为,他也没有吭声,假装不知。 可能是年纪大了,所以真的糊涂了。 也可能是因为活的久了,所以更怕死了,他也说不清楚。 白忙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命运使然,赤明讲不清楚。 不过他不否认,白忙的出现,让他看见了希望,哪怕这道希望极其微妙。 若是没有今日之插曲,白忙能顺利融入溟都,在他和大祭司的扶持下,成为一位有威望的魔人,將整个魔道阁里的太初魔术,尽数翻译。 供魔族修行,假以时日,魔渊便是真的遭遇劫难,也足以以此为底蕴,化解危机。 可金晴太急。 故適得其反。 溟火? 魔主? 將天魔人拉下神坛,中兴魔族,这些他都明白,不止他明白,其余魔神也明白,说起来简单,可这又谈何容易呢? 一场改革,就是一场血雨腥风。 总归,在他的视角里,金晴的选择,对魔渊都会是一场灾难。 即便她的出发点是好嗯,可结果又岂能尽如她意呢... “害!” 他於回去的路上,长嘆一声,自言自语道:“也许,你確实不该在当大祭司了吧...” 另一边。 许閒被扔下去的地方,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了金晴,金雨姐妹二人落寞的站在雨幕里。 气氛透著悲凉。 金雨如往常般抱怨道:“姐姐,他们太过份了,这些年,你为魔渊呕心沥血,不眠不休,何时鬆懈过分毫,可他们,却那么对你,哼...依我看,这样的魔渊,毁了也罢。” “何至於此,不是一直这般吗?”金晴说。 “可至少之前,他们从不会这么跟姐姐说话。” “呵...”金晴失声一笑,不免觉得,自己的妹妹,还是那么天真。 悠悠讲道:“他们只是把心里话讲出来罢了,说与不说,无大所谓。” “我就是替姐姐觉得不值。” 金晴温柔笑道:“行了,別抱怨了,这次,確实是我错了。” 金雨不解,意图追问错在何处? 金晴却以先其一步,对著茫茫溟水,自责道:“我还是低估了这孩子。” 金雨眼中恍惚依旧,却也听出了姐姐话中的端倪,试探道:“他...真的还活著吗?” 金晴敛著眸光,斩钉截铁道:“至少他不会这么死了。” 金雨没有反驳,喉咙一滚,弱弱问道:“可他会去了哪里?” 金晴默默不语,答案她何尝不想知晓。 金雨小声猜测道:“会不会是,那位出剑的神秘人,把他接走了?” 刚说完,便自我否定道:“不可能,我什么都没感知到,不可能有人能当著我的面,无声无息做到这一切的。” 金晴没有接话,只是叮嘱道:“你在这里守著。” “嗯?” 金晴继续说道:“我会让金魔龙王过来帮你。” 金雨欲言又止,终是把想问的话憋了回去。 总归,人是她丟下去的,此事她难逃干係,只是隨口问道: “那你呢,你去哪?” 金晴缓缓扭过头,望著身后溟都的方向,轻声道:“我要回去一趟,有些事情,我需要亲自確认一遍。” 金雨没再追问,重重点头道:“嗯,姐姐放心,这里交给我吧。” 金晴顿首,御风离去,来於虚无,归於雨幕,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她就已经回到了溟都。 没有做任何的偽装,她就这样顶著那一头金色的长髮,出现在了外城之外的街巷上,也不管身侧凡魔人们的反应。 是惊呼,是跪拜,是吶喊,是骚乱... 她自充耳不闻,视若无睹的蹲了下来,將地上角落,那早已湿透腐烂的落叶轻轻扒开。 眸底光泽交匯,演绎著某种无法言说的明媚。 可一双纤细的眉梢,却又不经意间拧在了一起。 “我就知道!” 第430章 混乱的溟都 溟水之下,是无尽的幽暗,神念无法延伸。 焚天雀的光於其中散射,可见范围,不过一丈之长。 说来也怪,夜里,明明水面熠熠生辉,可这水下反倒是一片漆黑。 原本。 许閒打算把那封灵印寻来,一併带回问道宗,替药小小压制那缕阴气。 现在看来,这样的想法,似乎有些痴人说梦了。 除非运气好,否则,千里的湖底,寸寸而寻,鬼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好在。 小小书灵是灵,虽然也受到了弱水的影响,却依旧能在其中任意穿行。 只是原本可以离开许閒一里范围,探查五里內的一切的洞察之眸,如今,只能离开他百米,探查警觉的范围,更是不足半里。 找,不一定不行,只是需要耗费很多的时间而已。 至少存在可行性。 不过。 许閒当下,还是打算先沉到湖底,挖够阴魂石,等三层剑楼起,突破七境,届时小书灵的探测范围,也能同步增加,真要找,也更省力一些。 “这下面,有点深啊,主人。” “不急。” “.....” 持续下潜,许閒控制焚天雀,始终保持著一定的速度,匀速下降,心里默默计算著时间,以此换算出溟池的深度。 出于谨慎。 也出於好奇。 十里... 百里... 一百里... 二百里... 三百二十,三百二十九.. 许閒看到了光,身下不再是无尽的幽暗,而是隱隱散射出淡蓝色的微光,平铺在了那水底。 少年心中一紧。 “到底了?” 小小书灵迫不及待,先其一步下潜,寻著光源而去。 共享视角,突然丟失,许閒警觉,正欲呼唤小书灵时,脑海里却已经传来了它的声音。 “我滴乖乖,主人,你快来,这下面,別有洞天。” 许閒在阴魂石的机甲內,下意识的皱起眉头,手中焚天雀,加快了速度。 光愈发临近,忽而钻出水面。 一瞬间,世界天旋地转,胃里翻江蹈海。 许閒只觉得眼前一沉,原本在下沉的自己,竟被一股力量猛的拽住,往后拉了一下。 嘭! 地一声,重重的摔倒。 咚.... 不適感远离,许閒回神,控制著机甲站起身来,小小书灵的视觉共享,同步脑海。 顿时惊为天人。 他缓缓抬头看看,又低头看看,视线慢慢扫过四周,喉咙一滚,吐出二字。 “我去!” ------- 溟都城內,离外城爆炸,白忙被抓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夜更深了,溟水的光也更亮了。 魔神之后们,得知自家的魔神无功而返,一个个鬱闷不已,他们清楚,白忙,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们中,倒不是都在乎白忙的死活,只是觉得不甘,四个月的溜须拍马,到来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真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特別是黄霄,都要哭了,不说心碎,但是也算是肝肠寸断了。 至於赤姬,从始至终,愁容满面。 大祭司回到了溟都之后,以大祭司之名,动用了溟都魔庭所有的执法队,和溟教的暗中力量。 把他们散了出去,让他们沿著溟河南岸以及溟池出河口布防。 人手不够的她,再次召集了十位魔神,要借调他们手中的魔神卫,意图封锁整个溟池。 “金晴,你是真疯了,封锁整个溟池,还要百米一个人,你开什么玩笑?” 面对质疑,金晴无比確定道:“白忙没死,他就在溟池里。” 刚刚本就闹了不愉快,心里的气还没散,哪里有脸色,当即质问, “你说没死就没死?” 金晴懒得与他们废话,拿出了自己的证据。 她告诉他们,白忙曾经在溟都布下了二百多个传送阵眼。 这种阵眼很常见,需要依赖布阵之人的气息才能维持存在。 也就是说,只要不被人为破坏,布阵之人不死,阵眼就能一直存在下去。 反过来,若是布阵之人死了,阵法也会隨之消散。 而现如今,离白忙掉入溟池消失不见,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可那二百多个阵眼却是完好如初,足以证明,白忙还活著,没死。 十位魔神听闻,神色阴晴变化。 居然真的没死? 那他是如何消失的呢? 比起他还离奇的活著,他们好像更愿意接受,他死了这样的事实。 金晴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解释,可事实上,白忙就是还活著,而且,他一定早就料到了我会试探他,所以將计就计,上演了这一齣好戏,我敢肯定,他一定有办法,横渡溟池,他也一定会离开溟都。” 眾魔神陷入沉默... 仔细想想,这件事情,確实有很多不合常理之处,特別是他们的神子神女回来以后,也说了类似的话。 他们说很反常,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反常,总觉得,白忙被抓的,太轻鬆了些。 而且,在回想起白忙被丟下前的反应和说的那些话,当时只觉得也算寻常。 现在在看,的確有些过於做作了。 赤明率先表態,“好,赤魔卫,允你调遣。” “多谢!” 接著青魔神,和蓝魔神也先后同意,剩下的魔神们相继妥协,选择同意借调出神宫魔卫,並且,同意金晴动用魔渊之外驻扎的军队和城防军。 用於封锁整个溟池。 怨归怨,恨归恨,白忙身上的利益牵扯始终太大,他们自当以大局为重。 那一夜。 十大魔神宫的魔卫,魔庭的执法队,城防军,都被调动了起来,將整个溟池围得水泄不通。 甚至,就连魔神宫的捞石队都被动员了起来。 不止於此。 城外驻扎的魔族大军,也同时开拔,封锁溟池出口,並沿著溟河两岸进行布防。 金晴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命人封锁三条溟溪出后,还修书一封,送往烈焰要塞。 从现在开始,不允许一个人,一只苍蝇飞出魔渊。 即便对外封锁了白忙消失的消息,可巨大的动静和军队调动,还是让整个溟都內外城的魔人们,人心惶惶。 一度猜测,魔渊肯定要打仗了。 还有人猜测,是问道宗打进来了。 一时满城风雨,举族不寧! 第431章 水泽洞天 金晴暗中推演,试图预测未来,终是无果,可她很確定,白忙一定会跑。 此子本非池中物,岂能居於人下。 更不会將自己的命运受制於他人。 所以她推测,白忙一定已经具备了凝出溟火的能力。 並且以此为横渡溟池的资本,之所以等自己动手,將计就计,就是想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心思之深,让人心悸。 至於他是如何消失不见的,也不难猜测。 白忙本就是一个阵法大师,尤其擅长隔绝阵法。 所以金晴猜测,白忙是在坠落下去的一瞬间,发动了隔绝阵法。 而且此阵,极可能是作用於他的肉身之上的。 这阵法白忙之前就用过,哪怕是她也无法將神念洞穿,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別人的任何可能性。 即便,起初金晴也一度怀疑过,白忙根本就不是魔人,而是来自魔渊之外,还可能就是赤姬口中,那个將他救下来的青年。 而泽都那一剑,也並非是他们猜测中的某位剑仙所为。 一切都是白忙乾的。 他以特殊的神通之术,隱匿修为,改变模样,欺瞒眾生,其实他原本的身份,就是一位九境的剑修。 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 那一剑是如何来的,为何他能一枪挑死七境的小魔王。 又为何能识破自己的偽装,哪怕是面对一眾魔神,也能有恃无恐,淡然自若。 即便是后来,白忙能翻译出太古魔术,她对於他的怀疑,也从未消失。 赤明说自己太急了,金晴不否认,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之所以急於试探白忙,並非只是想知道他是否修炼出溟火这么简单。 她更想確定的是,白忙究竟是不是魔人。 她不相信白忙的故事,更不相信白忙让自己看到的,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溟池弱水,对於魔人而言,只是寻常。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对於魔渊之外的生灵来说,弱水之力,比肩天地法则。 哪怕是当初,雷魔雷云澈,杀到溟都后,也只能站在溟池南岸望洋兴嘆。 所以,才有了將白忙扔到溟池深处的计划。 他若不是魔族之人,就一定会反抗,並且暴露出自己的底牌,不然等待他的就是陷入溟水里,销声匿跡。 他若是魔人,即便是试探不出溟火。 他也不会丟命,一举两得。 白忙是个人才,也是魔渊万年来,最大的希望。 可她必须要確认,他得是个魔人。 眾魔神不懂,她不辩。 现在。 她很肯定,白忙就是魔人,即便他拥有很多不合常理的能力和手段。 但是他是魔人的事实,无可厚非。 因为他还活著。 既然是魔人,那她心中的顾虑和担忧,便可烟消云散。 魔族中兴,指日可待,当然,前提是她得先找到这臭小子。 然后,也学魔渊外的那座宗门一样,儘自己的全力托举他。 將他捧到那个凌驾於所有魔人之上的位置。 为此,她不惜得罪整个天魔人,就像当初,她为了金雨,不惜灭掉整个金家一样。 她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並为之付出一切代价。 偏执且疯狂。 金晴站在高楼之巔,俯瞰这座溟池,眼神坚定,语气坚决,自言自语道: “你是魔人。” “魔渊是你的家。” “你跑不掉的.....” “我一定能找到你.....” ............ 天空无日无月无星,却偏偏有一条条光带,纵横在云海之上,於雾靄里,匯聚出彩色的极光海。 是赤色的红,是绿色的碧,是耀眼的白, 是赤橙黄绿蓝青紫金白黑。 十种顏色。 粗的,细的,宽的,窄的,大的,小的,短的,长的... 就像是魔渊白日的大地一样,一片斑斕,却又透著深空幽邃。 脚下,是一片如湖泽般的水面,绽放著蔚蓝色的光。 像极了溟火的顏色,许閒砸落的地方,水面泛起涟漪,一圈圈的向著四周荡漾开来... 二者之间,空空如也。 水下世界,重心倒转,地成了穹顶,別有洞天。 弱水於此处消失,被踩在了脚下,法则恢復如常,许閒短暂震惊之后,打开了机甲,走了出来,站在那片水泽上,仰望著十色的极光海。 每一次挪步,脚下的水面,都会给予回应,就像是触动屏幕,涟漪泛起。 俯身看去时。 还能看到,那水面下,自己的倒影,若隱若现。 他暗自嘖舌,“嘖嘖,有点意思啊?” 这般风景,普天之下,估计也就自己一人看到了吧。 若是自己回去,跟魔渊的人说,溟池之下,是另外一片天地,也不知道,他们信还是不信。 反正要是自己,肯定是不信的。 小小书灵显然要比许閒见多识广的多,並没有感到太过新奇,只道是寻常。 “洞天世界,不足为奇,想来这个空间,就是溟池的衍生空间,和剑冢的天外天,剑楼的云海一样,独立於大千宇宙之外的小世界。” 许閒一听,来了兴致,试探道:“如此说来,这溟池是一件法器?” 小小书灵模稜两可道:“或许~” “这么大的法器?”许閒下意识说了一句。 小小书灵轻飘飘道:“很稀奇吗?在说了这也不算大啊,说不准,一整个魔渊都是一件法器也不一定啊,嗯....我见过有的,一整个星辰大陆,都是一件兵器的。” 许閒暗暗咂舌。 不愧是修仙的世界,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不存在的。 存在极合理。 就在小书灵忙著吹牛,许閒忙著感慨。 庆幸在这里面,不用时时刻刻依赖机甲和焚天雀维持行动和生存的时候。 许閒猛然惊觉,抬眸望著空空如也的天与地,一拍大腿,“臥槽,坏了!” 小小书灵不解,“咋啦?” 许閒指著四周,问道:“石头呢?” 小小书灵也反应了过来,放眼看去,入目所见,不是天,就是雾,不是光,就是水,別说石头了,就是一粒尘埃也无。 小小眼珠一瞪,“唔...还真是,好像是没阴魂石啊?” 许閒麻了,脸刷的一下就黑了下来。 废了那么大的功夫,又是修魔攻,又是修溟火,还打机甲,算计来算计去,眼瞅著就能下水挖石头了。 好傢伙。 下来一看,啥都没有,这叫什么事? 他捂著胸口,盯著小书灵,痛苦道:“咋办?我胸口疼。” 小小书灵又哪里知道呢,它也没想到会这样啊,却还是硬著头皮道: “要不找一找吧,应该是没看到,不然那些阴魂石是怎么来的呢?” 许閒想了想也是,收起机甲,也收起了焚天雀。 “害...找吧。” 虽然,他觉得,应该是废了... 第432章 起起伏伏 溟池下,许閒在茫茫千里的世界找阴魂石。 溟池上,魔神们也在茫茫的溟池中找许閒。 那片地下的世界很大,似乎比溟池还要大一些。 这方世界里,除了许閒之外,没有任何的东西,一株杂草,一片落叶,甚至一粒尘... 御剑千里,来去如风,找了一圈,终是无果。 少年蹲坐在那蔚蓝色的水泽上,愁眉苦脸,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主人,你在想什么呢?” 许閒望著水面之下,淡淡道:“我在想,怎么样掏那十位魔神的兜。” 小小书灵白眼一翻,它就知道,自己的主人,又在憋著坏呢。 不过,就眼下的情形,想要集齐百万吨的阴魂石,確实只能另闢蹊径了。 挖不到,可不就只能回溟都坑蒙拐骗抢…,呃,抢好像不行。 打不过! 以几个月来的情况看,老老实实的挣钱,是很难走通的。 只能想办法,让十位魔神,七大家主,心甘情愿的交出家底。 才有可能凑齐。。 它提议道:“我的建议是,你就大大方方的,告诉那金晴你能凝聚出溟火,那溟典里不是说了,可聚溟火者,可当魔主,你就当魔主唄,以魔主的名义,命令他们,交出阴魂石,要是不交,那就抄他们家。” 许閒瘪了瘪嘴,吐槽道:“我怕我还没君临天下,就被那帮刁民搞死。” 小小书灵又说,“那就回宗门,把你师兄请来,就以他们把你丟下溟池为理由,让他们赔款,不赔,就弄他们。” 许閒眼中一亮,来了兴致,“哎,你还別说,这倒是个办法。” 小小书灵小手一抱,得意洋洋道:“是吧,嘿嘿,我就是这么聪明睿智啊。” 许閒反手就弹了它脑门一下,白眼一翻,没好气道:“你真当老子夸你呢,出的都是什么餿主意?” 小小书灵气鼓鼓,是你自己说的好啊,哪有人翻脸这么快的。 “我不对吗?” “切...还赔款呢,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真当问道宗,天下无敌了?” “不无敌吗?” 许閒懒得解释,且不说自己能不能说服雷师兄,冒险一试。 就算自己的师兄同意了,当下的魔渊就能乖乖就范。 虽说这魔渊远不如东荒,更非几千年前能比,自己的几位师兄师姐,確实都有横扫的能力。 但是別忘了,魔渊,並非一无所有。 [溟门] 这个词,他从赤姬的口里,可听了不止一次。 在那座宅院居住的日子里,他也费力打听了一些情报。 对於溟门,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和认知。 传闻,溟门里,封印著一种古老的溟兽。 是远古时期,魔渊真正的霸主。 在他出现之前,金晴本就有要打开溟门的打算,只是他们內部,意见不合罢了。 若是这种时候,问道宗真的要对他们发难。 恐怕他们想都不想,就真把溟门打开了。 把那里面的溟兽给放出来了。 溟兽强弱,许閒不清楚,也正因为未知,所以才会忌惮。 东荒一战,是让整个天下都安静了不少。 可问道宗也並非没有损失啊。 云崢师兄仙逝,门中中层战力折损。 东荒的那新城,百废待兴,后续的几年里,耗资巨大。 失去了灵眸的监察,问道宗更是不得不抽调门中大半的战力,镇守在那座妖渊上。 许閒无意间听叶仙语提及,她回来以后,是八师兄药溪桥接替了她,镇守在那座城里。 毕竟,最新的情报显示,白泽只是重伤並没有死,有几尊兽神,也侥倖活了下来。 现在的他们虽然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可说实在的,怕的就是这种丧家之犬,突然想不开,来一场鱼死网破的挣扎。 反正,他们已经没什么可以在失去的了。 问道宗不得不防。 中原仍然虎视眈眈。 斩妖城里,自己的那些操作,还有后来六师姐断剑峰拦路,更是激化了矛盾。 北海也打了一架,结下的梁子同样不小。 问道宗下藏著的秘密,恐怕不止自己知道,就连鹿渊都能看出端倪,他不信这座天下,真就没有人知道里面的猫腻。 怕是都在等机会,隨时咬问道宗一口。 这种时候,作为小师祖的自己,还没有一个人单挑整座天下的实力,却要以一己之私,在魔渊开闢一片新战场。 並且已知中,就已经有了不可预测的风险。 除非许閒真疯了。 不然傻子都不干这事。 他答非所问,转移话题道:“你说,这阴魂石是怎么形成的呢,这底下没有,下潜的时候也没发现,哪来的呢?” 小小书灵一本正色的分析道:“很可能是在特定的情况下,弱水积压形成的吧,毕竟这么大的溟池,他们魔神宫的捞石人,一天不也才能捞上来几千。” “也是。”许閒小声嘟囔,忽而仰望极光,没来由的说道:“碍,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从那上面掉下来的呢,类似於陨石?” 小小书灵也学著他的样子,奋力的扬起脑袋,小眉头一拧,摸著下巴道: “不是没可能,可是那上面,並没有东西啊,也没星空,怎么掉呢?” 许閒也纳闷,他钻到了那极光之上看过,里面只有无边无际的雾靄。 至於光那上面的光,也是一些云雾互相碰撞,在某种特定的磁场作用下,散发出来的。 並没有悬空的山,还有流浪的碎星。 是空的! “嗯?”小书灵突然警觉,抬手一指,“主人,那是啥?” 许閒定睛一看,瞳孔微微放大,“好像是什么东西?” “冲我们来的?” “还真是?“ 仰望天幕,极光之上,翻腾的雾靄里,无数的黑点,突兀落下,渐近,渐密… 密密麻麻,刚好就在他们的头顶,朝著二人砸来。 说是陨石,太小。 说是冰霜,太大。 许閒来不及多想,赶忙抬手一挥,起一层防护罩,將自己笼罩其中。 下一秒,无数的黑点,若雨幕般砸下,有的落在水面,又缓缓没入水面,有的被灵气罩弹开,二次落入水面,也缓缓没入水面。 高空坠物,无声无息,只有无数的水纹交错在一起。 许閒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一块,放在眼前一看,顿时一喜,“阴魂石?” 小小书灵也反应过来,喊了一声。 “快捡!” 第433章巨龟 许閒的手速很快,眨眼的功夫,就捡了个乾乾净净,一块都没浪费。 哪怕是已经有一半沉入水面的,也被他扣了起来。 小小书灵粗略一数,这些 石头,足有数千。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主人,在捡钱这方面,確实天赋异稟。 整个凡州,怕也鲜有对手。 许閒捡完,抬头看著天,等啊等... 他想著应该还能掉,不过显然他想多了。 好大一会后,脖子微酸,“这就没了?” 小小书灵漠然。 许閒把玩著手里最后一块阴魂石,嘀咕一句,“这玩意还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小小书灵没来由的说了一句,“我怎么感觉,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我们脑门上拉屎呢?” 许閒没好气的瞪了它一眼,“谁拉屎拉石头,还拉这么多?” “呃...” 小书灵哑然。 许閒催促道:“你在上去看看,那上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哦!” 小小书灵刚准备行动,再入极光海,探查一遍。 天穹上,却是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长鸣。 嗡嗡! 那声音如钟鸣般深沉,迴荡在整个极光海上空,许閒的脑袋里,也跟著嗡嗡作响。 他瞬间警惕,如临大敌。 什么声音? 奋力仰望,声起之地,原本平静的十色云天,突然扭曲变形。 接著翻腾不止,凝聚出了一个大大的旋涡。 而那旋涡里,一道古老且蓬勃的气息,肆虐扑面而来。 许閒慌了,手中暗暗掐诀,隨之准备祭出剑楼,小书灵也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因为这道气息,甚至超过了当初的云崢和白泽。 须时。 翻腾的云天上,那个旋涡里,探出一个黑糊糊的东西。 像是一座倒悬的山,许閒吞咽一口唾沫。 那座山持续探出,巨如陨石,当它全部露出时。 许閒也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不是山,也不是陨石。 而是一个脑袋。 且是一个龟头。 脑袋探出云海,身子却还在云海之內,极光云天翻腾处,原本空无一物的雾靄里,若隱若现看到一根根粗壮如天柱般的铁链,自云天垂落。 许閒大脑飞速运转,识海极度混乱。 那天上他去过,明明什么都没有,这玩意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这些锁链又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下一秒,那巨大的龟头上,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两颗深绿色的眼眸,就像星辰一样,掛在那天上。 它俯视著许閒,亦如巨人,凝视螻蚁浮游。 世界是安静的,没有风,可那云天,却在无风卷舒,聚散开合。 眼前的世界,就像在与另一个世界重叠,又像是幻象退去,露出真容。 一根根锁链,自云端坠下,没入脚下的水面,每一根,都有千年巨树那般柱状。 天穹之巔,云海之中,五色十光里,也慢慢的凝聚出了一个庞大且恐怖的身影。 若隱若现,朦朦朧朧。 那真是一只龟,一只一眼看不到头的老乌龟,身上有著厚重暗沉的龟壳。 裸露在龟壳外的皮肤上,也覆盖著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 除了那伸出云海的脑袋上,龟身,四肢,被无数的锁链捆绑著。 就连那看不大清的尾巴上,也左三圈,右三圈,被重重叠叠的缠绕著。 那些锁链,密如一张蛛网,而它就像是被网在蛛网上的蚊虫苍蝇一般,动弹不得。 世界陌生。 许閒惊骇。 变化来的突兀,总归让他猝不及防。 可那些锁链,却又莫名的熟悉。 许閒不会看错的,这些锁链,和神剑池上,禁錮住十二神剑的锁链如出一辙。 只是这里的锁链看著更多,也更粗,更密。 很难想像,它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脏东西,值得用这么多的锁链去禁錮限制。 许閒本能的后退,也打消了战斗的欲望,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它只要敢动手,自己就敢跑。 一秒都不带犹豫的那种。 巨龟看著许閒。 许閒看著巨龟。 漫天锁链静悬,世界安静的针落可闻,只能听到少年的心跳声。 砰砰, 砰砰的迴响。 巨龟吐息。 “吭哧!” 两道浓浓的气体,从鼻孔处涌出,弥散渺渺云雾。 化作两股劲风,扑面而下,吹得四周铁索疯狂抖动,一池水面,涟漪阵阵。 少年面容扭曲变形,极寒之意,刺骨而生。 只是剎那的功夫,他就感觉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头髮上,面颊上,乃至眉毛上,已掛满了冰霜。 风止,水静,铁索停摆,许閒抬手一抹,扒掉脸上冰碴,心里暗骂一句。 “草!” 巨龟口吐人言,一字一字道:“你喜欢我的屎?” 许閒一愣,眼神恍惚。 这是一种古老的语言,不是魔语,不是人族的语言,更非妖族,精灵的语言,在他的资料库里,这种古老的语言,未曾在凡州被使用过。 可偏偏许閒就是听懂了。 [你喜欢我的屎?] 小书灵和许閒的目光近乎同时,落向他手里的那块阴魂石... 许閒拧著眉头,眼里悄然闪过一丝嫌弃。 “屎?” 小小书灵挑起眉梢,心想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小小书灵和许閒对视了一眼,又仰头看向巨龟,心里五味杂陈。 巨龟语气平淡,却又带著一丝好奇,又道三字。 “听不懂?” 许閒喉咙一滚,问道:“您还能拉吗?” 巨龟双眸一动,破天荒的回应道:“能!” 许閒略一沉吟,“那您拉吧,我准备好了。” 巨龟:“......”刚见面,就让自己拉屎,这对吗? 许閒:“.....”好像是有些不太礼貌。 小书灵:“.....”感觉很不好。 世界再度寂静,巨龟转移话题,主动打破寂静。 “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生灵,你是怎么办到的?” 许閒皱眉,总不能说,自己是骑著你的屎钻下来的吧。 那样太磕磣了! 便模稜两可道:“我也不知道,我掉溟池里了,然后就沉到这里了。” 巨龟平静道:“我不喜欢被人欺骗!” 许閒妥协道:“好吧,我承认,我是坐著你的屎下来的。” 第434章 「屎」的由来 老龟不语,只是一味的盯著渺小的少年看,幽绿的眸中困惑难消。 坐著屎下来的? 有些听不懂呢... 许閒也不废话,袖口下的手掌轻轻一挥,神念一动,那阴魂石锻造的机甲,凭空显化,悬在水泽之上。 “挪,就是这玩意。” 巨龟悬在云天的脑袋,脖子往前又伸了伸,流霞晃过眸底,在那机甲与少年身上来回数眼。 “你造的?” 许閒谦逊一笑,“见笑了!” 巨龟略一沉吟,问:“你能凝出九虚溟火?” 许閒点头,“不才,略会。” 巨龟硕大的脑袋点了点,整个苍穹都好像跟著在动一般。 “有点意思,一介尘灵,居然凝出了九虚溟火,看来,你確实有些天赋。” 许閒没说什么,自己一直都知道,自己天赋异稟啊。 只是趁机问道:“敢问前辈是谁,为何会在这里呢?” 巨龟不答反问:“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为何会在这里呢?” 许閒直言不讳道:“晚辈如果没猜错,前辈应该是被人关在这里的吧。” 明知故问罢了。 小小书灵,早就在刚刚那短暂的时间里,与许閒就眼前的巨龟,进行了深刻的探討。 眼前的巨龟是谁,小书灵也不知道,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確定的。 那就是巨龟是被人封印在这里的。 像是神剑池上的神剑一样,整个溟池都是一件容器,用於镇压巨龟,而这些铁链,和神剑池上的铁链是同一种矿石打造的。 相同的手法,相同的材质。 小书灵说,封印此巨龟的人,极可能和他的原主人,有著某种说不清的渊源。 甚至很可能,就是自己前主人的后人干的。 许閒对此,很是认同。 他猜测,此事说不准和自己那便宜师尊李太白都能扯上些关係。 剑冢,剑碑,都是师尊李太白带到问道宗的。 他之前刻意打听过,他师尊李太白的故事,流传凡州已有万年,可这些故事中的生平也好,传闻也罢,都是源自於当年的北境之爭往后。 在往前,却是一点信息都没有 他的师尊李太白,就像是突然蹦出来似的,然后背剑入世,横扫八荒,名扬天下。 不过,魔渊歷史久远,至少十万年起步,而溟池生魔渊,孕育溟兽,魔人。 足以说明,这只老鬼,应是被镇压在了这里至少十万年,甚至更加久远。 而自己的师尊,不过才问世了区区万年而已。 非要说有关係,总归还是有些牵强。 小书灵可以確认的就是,这只巨龟,以前一定极其强大。 许閒表示认同,並且提出自己的观点。 他觉得,这老乌龟不仅强大,而且肯定还很难杀。 否则,何至於费那么大力气,把它关在这里呢,直接杀了不就完事了。 这里面有故事,一个很不简单的故事。 但是许閒对此不是很感兴趣,那样的故事离现在太久远了,远到可能当初把它关在这里的人自己都忘了。 许閒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能让它,给自己拉出最少七十五万吨屎来。 巨龟並没有接许閒的话,傻子也能看出来,自己是被人关在这里的,而且还关了很久,久到它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沧海桑田,浮生如梦,是百年,是千年,还是万年.... 谁知道呢? 它也刚醒来不久。 “年轻的尘灵,你又因何理由来到这里呢?”它缓缓开口,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许閒开门见山的说道:“不瞒前辈,晚辈来,是奔著前辈的屎来的。” 巨龟巨大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屎?又是屎。 自己隨口一提,你还真就跟屎过不去了唄。 “看得出来,你確实很喜欢屎。” 一个连它自己都觉得,无聊且低俗的话题。 许閒微笑道:“对於前辈来说,这只是前辈的屎,一文不值,可对於这溟池之外的生灵来说,这可是天材地宝,是钱,我想,没人会不喜欢钱吧?” 巨龟呵呵一笑,这么解释也很合理,这“屎”確实是好东西。 或者说,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好东西。 “你想要多少?” 许閒犹豫了,他觉得自己要是开口说要七十万吨,会不会太多了呢? 不过看这傢伙的体型,单脑袋就这么大,整个身体,就跟一片山脉一样,拉出七十万吨,应该不算什么吧。 所以,得保守点,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报价道:“如果可以,我想要一百万吨。” “嗯?”巨龟一愣,感觉自己没听太清,下意识的又问了一遍,“多少?” “一百万吨。”许閒很確定道。 巨龟碧绿的眸底浮光晃动,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更没说它拉不出来。 这让许閒看到了一点希望,至少它有,至於它给不给自己,那就是后话了。 他是希望它能大发慈悲的。 许閒安静的等待著,巨龟静静的沉思著。 “你知道,我的屎是怎么来的吗?”巨龟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屎怎么来的? 还能怎么来。 许閒如实回应,“当然是拉出来的唄。” 巨龟慢悠悠的说道:“你脚下这片泽,无时无刻都散发著弱水的溟息,我的肉身,也在无时无刻吸收著这溟息,就像凡人吃饭喝水一样,这溟息就是我吃的饭。” “而你口中我的“屎”就是溟息不能被我吸收的部分,也可以说是杂质,排出体外。” 巨龟寥寥数语,讲述了“屎”,也就是阴魂石的由来。 一个標准的答案,源自何处,因何而成。 许閒並不难理解,简单讲,就是溟水无时无刻都在释放著溟息,也就是许閒修炼溟火诀时使用的魔气。 巨龟吸收了这天地间庞大的灵气,以供生命所需,最后魔气中的杂质被它的肉体,压缩成阴魂石,排出体外。 如此而已。 天地之间,万物皆有杂质,哪怕是修炼之人,修炼的灵气,和魔气,都存在杂质。 所谓吐纳,一呼一吸间,就是对杂质的过滤和净化。 功法的核心,就是教你如何將灵气吸收入体內,然后留下好的为己用,把不好的吐出去。 之所以这老龟会如此,许閒想,应该是它的修为被这些锁链禁錮,被某种禁术镇压,所以,无法进行正常的吐纳。 而它这么庞大的身体,想要存活,自然也需要庞大的能量。 故此。 才通过特殊的手段,吸收魔气,拉出阴魂石。 如此,也解释通了,为何阴魂石,能飘在溟水中不会沉没的原因了。 因为两者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同样,也能解释通了,为何阴魂石每日都能被打捞到,因为这老龟一直都在拉。 很合理。 “原来如此。”许閒轻喃。 老龟话锋一转,问道:“所以,它虽是屎,却只有我能拉,而我凭什么要给你拉一百万吨呢?” 第435章 高冷的巨龟 傲娇的老龟。 许閒眼珠一转,很明显,这是要跟自己谈条件,要好处啊。 可自己能给它什么好处呢? 钱? 色? 吃的? 一定没那么庸俗。 微微眯眼道:“那前辈打算,让我拿什么跟你换呢?” “还真是个聪明人。”老龟笑道:“你若是能把我救了,我就给你拉一百万吨。” 许閒失声一笑,“呵...” “你笑什么?” 许閒苦涩道:“王八许愿,还真是新鲜啊,前辈不觉得好笑吗?” 王八? 应该不是骂人的吧,老龟想,一介尘灵,区区六境,敢骂自己吗? 显然不能。 当然,便是骂了,它也不会在意,不过,他说的確实是实话。 让他把自己救了,还真是王八许愿了。 无所谓道:“也是,那你就留下陪我做个伴吧,反正我每天都会拉屎,你捡就好了,我每天拉一次,一能拉五~六吨,一百万吨,你等个五百多年,也就够了...” 五百年? 许閒无语,真五百年,自己还不如回溟都跟大祭司摊牌呢。 大不了把自己卖给魔族,集整个魔渊的阴魂石储备,也能凑够。 到时候,再找机会跑路,都比这来的省事。 许閒瘪了瘪嘴,抱怨道:“前辈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何出此言?” 许閒指著著漫天铁索,说道:“您自己看,就这阵势,晚辈就算是真想救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区区六品的修为,您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 巨龟不曾否认,只是淡淡道:“我並没有逼你。” “呃!” “我和你不熟,你不能帮我,我为何要帮你呢?年轻的尘灵,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许閒拧著眉头,“有人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我今天,想把它送给你。” “哦?”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巨龟巨大的嘴角微微扬起,扯出一抹怪异的弧度,话音如约响起。 “你说的,是君子所为。” “嗯?” “而我非君子。” 许閒埡口无言。 “年轻人,想道德绑架我,你还是太年轻了。” 许閒耸了耸肩,他也就那么隨口一说,没想过它真能答应。 就像许閒自己,哪怕是真的有能力救它,许閒也一定不可能救一样。 这货这么大的块头,哪怕是修为被封印了,身体被禁錮了这么久,小书灵的洞察之眸依旧无法看透。 可想而知,它得有多恐怖。 你別看它现在心平气和的跟你聊天,那只是因为它在这里被关的太久了。 而自己是第一个闯进来的人,它出於好奇,也出於无聊和孤独,才会如此不厌其烦。 真要给它放了,指不定下一秒,就一脚给自己碾死了,把自己身上的气运给夺了去。 赌人性,许閒可不敢,何况它还不是人。 而且。 它还是被人封印禁錮的。 当然,不是说被人封印禁錮了就一定是坏人,但是,大多数是坏人是没跑的。 许閒不知道如何分辨什么蛇有毒,但是他知道,想不被毒蛇咬,那就离蛇远一些,別管它有毒没毒。 他顺手把机甲收回,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隨手掏出一坛魔神醉,揭开坛封,便就喝了起来,不忘说道: “既然前辈都把话说这么明白了,行,没得谈,那就不谈,我陪前辈聊聊天,解解闷好了。” 巨龟微微眯眼,“有意思,怎么个解闷法,又怎么个聊天法?” 许閒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酒罈,乐呵道:“我有酒。” “不喝。”巨龟说。 许閒无语,心想我也没说让你喝。 “我的意思是,你有故事,我有酒,前辈不妨讲一讲自己的故事。” 话音微微一顿,许閒饮酒一口,充满期待道:“我想,前辈的故事,一定很精彩吧。” 巨龟笑了。 “哈哈!” 许閒静待。 却不料下一秒,巨龟的脑袋,就往云天缩了回去,接著,头顶的云雾,继续翻腾,渐密,渐浓。 只是眨眼的功夫,巨龟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天上,连带著四周的铁链,也一併消散於无形。 仰头再看去时,天空依旧是绚丽的斑斕,一条条光带彼此交融。 却是再也寻不到那巨龟的身影,就好像,它从未出现过一般似的。 唯有此番天地间,它最后的回音,在轻轻激盪著。 “旧人犹不知近况,何以新人道过往。” “年轻的尘灵,我的故事,你知道了,对你可没好处。” 然后就没了。 什么都没了。 许閒抬眸窥天,低头看影,深拧著长眉,仰饮一口烈酒,自言自语道:“这就没了...” “嘖嘖,说话文縐縐的,这是头有文化的龟,不好骗啊。” 小小书灵鄙夷道:“就是没文化,也不好骗啊,人都不知道活了多久了,说不准,和我还是一个时代的呢?” 许閒继续小口抿酒,脑海中的思绪很是纷杂。 他下意识的想起了一些旧事,云师兄那一夜的交代,还有鹿渊在山门前的吐槽,甚至还想起了当初修蛇说过的一些事。 师尊的销声匿跡。 问道宗下的天门。 还有这溟池之下,镇压的老乌龟,以及这和自己神剑池上的铁链相同的的锁链。 他细细梳理著,不自然的將这些事情揉捏在一起,试图寻找他们之间的联繫。 师傅为何要把天门封了呢? 问道宗的仙阁六层那间暗室,又在暗示著什么? 难道凡州真的是一座牢笼。 而这牢笼里囚禁的就是这只老龟。 就跟自己看过的小说一样,凡州作为一座牢笼,上苍之上的仙人,会每隔一段时间,下凡一次,进行某种清算。 所以,才会有初代魔人莫名其妙的举族尽灭,没留下任何史料。 就跟凭空灭族了一样,只留下了一堆文献。 所以,修蛇才会在几万年前,被天上的仙人斩杀在了北境。 且不止是修蛇。 所以,北海的那些妖仙,才不敢越过北海的那条线,是因为上界仙人,定下的某些规矩。 所以,是因为新的节点即將到来,整个天下又將遭劫,师尊才封了天门。 嗯...这么一解释,似乎一切都合理了。 可事情的真相真就这么简单吗?又或者说,一切都这么狗血吗? 自己就这么倒霉,穿越到了一片罪恶之地。 那努力修仙的尽头是什么,真要跟天斗? 所以飞升等於死亡? 故此师尊封了天门,可师尊又为何弄下那间暗室,渴望宗门里有人能成仙呢? 凡州,是不是还封印著別的怪物,和巨龟一样。 比如。 东荒的神月潭下,是不是也藏著相同的秘密。 很复杂,很混乱。 许閒找不到头绪,只能瞎猜,但是可以肯定,凡州一定有著某种不可示人的秘密,这老龟也一定不简单。 他一口接著一口喝著烈酒,小小书灵催促道:“主人,咱们真就等在这里,等著它拉五百年啊?” 第436章 溟龟 许閒收回思绪,抬起眼眸,盯著小小书灵,纠正道:“不对,准確的说,只用等405年。” 小书灵懵了一下。 许閒提醒道:“包里不是有二十多万吨了。” 小书灵翻著眼白,那叫一个无语。 “我是真服了。” “事实啊。”许閒肩头一耸。 小书灵不想说话了。 许閒话锋一转,不解道:“有件事,我想不明白,你说,为何你的洞察之眸看不透它的修为呢?” 小书灵小嘴一瘪,理所应当道:“因为它境界高唄。” 许閒摇了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了?” 许閒分析道:“你说过的,凡州是下界,按理,在凡州的天地法则中,不允许九境之上的存在滯留,它为何是例外呢?” “主人想太多了,这老龟被封印在这里,都不知道多久了,这溟池中的弱水来自上苍之上的三十三重天,是可以躲避凡州天道的探查的,这不奇怪的,而且,你师兄师姐不是跟你说了,在北海,还存在真正的妖仙呢,再说了,修蛇也说过,將它斩杀的,可是天上下来的仙人。”小书灵解释道。 许閒没有反驳,只是摸著下巴,仍觉得不对劲。 “你说的是没错,可是这头老龟身上绑著那么多锁链,身体中应该还存在著某种禁制,它自己说的,它修为被封印了,所以需要依靠肉身吐纳这魔气来维持生命,因为没有修为,所以无法將其中杂质过滤,吐纳出来,故此才会拉屎,才拉出了阴魂石。” 稍稍停顿,许閒继续分析道:“你想啊,它既然没有修为,它是怎么吸收魔气的呢,它既然能吸收,为何不能吐纳呢,这合理吗?” “而且修为都已经被封了,它又是怎么做到说出现就出现,说消失就消失的呢,还有那些锁链,一併都被它隱藏了,明明那么大一只,就算是探查不到,肉眼也看不到吗?” 许閒一口气提出了一大堆问题,就连小书灵都被问懵了。 是啊! 仔细想想,好像確实有诸多不合理。 那老乌龟说的话,很多都是自相矛盾的。 就算是真拉屎,那么大玩意,屁股也一定很大吧,怎么拉出来,就一小坨一小坨的呢? 它恍惚问道:“主人想说什么?” 许閒摸了摸鼻尖,推测道:“我觉得,要么它真的很牛逼,要么就是它在撒谎,我们被骗了。” 小小书灵懵懵懂懂,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眸中紫芒交匯,再次发动洞察之眸,试图看清眼前的真相。 却发现,一如往常。 许閒饮酒一口,环视四周,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说不准,这眼前看到的世界都不是真的。” 小小书灵弱弱道:“不会吧,若真是幻境,我的洞察之眸,不该看不到才对啊?” “洞察之眸又不是无所不能,有矛就有盾,说不准,它也有一个了不得神通呢,就是可以欺骗你的眼睛呢?你现在不一样看不透它?” 小小书灵忽而沉默了,小小眉头紧紧的蹙在了一起。 是啊,自己的洞察之眸,都看不到它,怎么就敢保证,能看透这幻象呢? 而且,这个空间,本就类似於剑楼的云海世界,剑冢的剑外天。 若是这只老龟,本身就是这座溟池的主人,或者是像自己一样类似的灵。 它是可以做到主宰这一方世界的。 哪怕是修为被禁錮了,无法动弹,可是只要神念一息尚存,还是能做到,让身处其中的生灵,看到它想让別人看到的。 解释起来很复杂,可却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说不准,刚刚那只巨龟,只是它的投影,或者幻象,压根就不是真的。 小小书灵一番沉思后,突然说道:“我可能知道它是谁了。” 许閒顿时来了精神,手里的酒也不香了。 “谁?” 小小书灵直视著少年的双眼,不答反问道:“主人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的,九虚溟火是一只老王八的本命精火...” 许閒当然记得,下意识道出两字。 “玄武?” 当然,这是他猜的,毕竟除了许愿池里的王八,牛逼一点的乌龟,许閒也就晓得个玄武了。 却不成想,小小书灵眼中一亮,惊奇道:“主人怎么知道的?” 许閒看它这反应,也懵了,这也能猜对? 有些不可思议道:“还真是玄武。” “是啊!”小书灵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道:“主人是怎么知道的?” 许閒还是没回答它的提问,有些惊骇道:“你不会说,刚刚那老王八就是玄武吧?” 如果真的是玄武的话,许閒觉得,它应该是只好龟! 玄武是神兽,哪有神兽当反派的道理呢? 这不是倒反天罡了。 他就说,它怎么脾气那么好呢,破案了,这可是真前辈啊。 小小书灵摆手晃脑,“不不不,九幽溟火是玄武的本命真火不假,可刚刚那老龟却绝对不是玄武。” “这么肯定?” 小小书灵一本正色道:“当然,昔年界海一战,玄武也来了,我可是亲眼看到过的,虽然只是远远一眼,那傢伙可比刚那只老龟大多了,它化出本体,其巨若星辰,其身龟蛇合一,通体黑麟甲冑,可抗苍穹之力。” “祂很强,实打实的仙帝强者,星空巨头,怒可使天地色变,雷霆震撼,溟火燎原,可焚虚无,更是掌控著整个沧溟界的水运气脉,当之无愧的真神,我想不到,界海一战后,沧溟还有谁,能將它封印在这岌岌无名的下界凡州。” “哦!” 许閒似懂非懂的点头,他就说嘛,怎么可能那么巧呢。 自己手里的焚天雀,就是用朱雀的神魂铸造的,这扭头又遇上了玄武。 神话中的天之四灵,让自己遇上两个,合理吗? 他就说它怎么那么小气呢,玄武肯定不会这么小气的。 “不对啊,不是玄武,你扯玄武干嘛?” 小小书灵眼珠一瞪,麻了,心想自己也没说玄武啊,不是主人自己说的吗? 懒得纠结,言归正传道:“我可没说它是玄武,玄武昔年,座下有三大亲传弟子,一龟,一蛇,一蛙。” “蛇叫雷蛇,蛙叫玄蛙,而这龟,叫溟龟。” “也唤九墟溟鰲。” 第437章【虚妄】 [雷蛇,玄蛙,溟龟] 许閒在心里小声的默念了一遍。 小小书灵继续讲解道:“玄武帝君有三大神通,雷蛇学会了祂的雷霆之术,玄蛙修得了玄阴寒气,而溟龟,则是掌控了能与朱雀的涅槃神火齐名的九幽溟火,也是世间至寒之炎。” “算是三个弟子里,玄武最得意的门生了。” 许閒小口饮酒,神念回应,“如此说来,这老龟背景还真不小啊。” 来自上苍之上,而且还活在剑楼上一任主人的那个时代。 到底有多久远?十万年远远打不住,恐怕早已百万年了吧,甚至更久,鬼知道。 “而这只溟龟刚好有一门神通,叫[虚妄],是一种幻术,可以蒙蔽欺瞒世间生灵的眼睛。” 说话间,小书灵抬头环视著四周,肯定道:“这片世界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並不是幻象,而是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小世界。” 话锋一转,小小书灵眼神变得凛冽了几分,“不过...刚刚我们看到的那些铁链和巨龟不是真的,那应该就是它发动了[虚妄]的神通,一切皆虚妄,生於无形,散於无形。” 许閒喃喃,“虚妄?” 小小书灵摸著下巴,略带不解道:“可是,它怎么会被囚禁在此呢,且不说它的师尊玄武,乃是一方星海巨头,就是它自己本身,也是一尊仙王境的强者啊,就这么被关在了这里,是谁干的呢?” 小小书灵的记忆,即便不是零散的,即便终有一日,能够完全拼凑在一起,可它的记忆,本就截止在前任主人陨落之时。 再后来。 它便陷入了沉睡,等待新主人的到来。 等待中这段漫长的时光里,发生了些什么,它没有见证,自然也没有记忆。 至少,它可以確定一件事情,在它原本的记忆中,根本就不知道凡州的存在。 它对凡州的了解,是基於甦醒之后,剑碑和剑冢在问道宗这些年来,无形中积攒拓印下的记忆,反哺於它,它才有了些许概念的。 许閒继承的知识库,也是如此由来。 这也是为何,它对凡州认知的记忆是完整的,而对上苍之上的记忆,是破碎的主要原因之一。 许閒听完,重心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在这玄龟是如何被锁在这里的? 他只是確认道:“也就是说,他真把我俩给骗了?” 小书灵深深的看了主人一眼,昔年仙帝的弟子,一代仙王强者被囚禁。 这么大的瓜,不好吃吗? 你在意它骗没骗你? 离谱! 不过,小书灵也没多想,他这个新主人,做事做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对於不关自己的事,更是懒得过问,真正的把活在当下,詮释的淋漓尽致。 眼睛向来只看眼前的利益,长远一些的事情,极少为之焦虑。 说好听的叫心大,说难听点,有些缺心眼,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回应道:“嗯,应该是的,而且,它本尊確实受到了影响,哪怕是[虚妄]也只能改变环境,若是巔峰时期,这一招不止可左右人的眼睛,还能左右人的心神,让人永远陷入梦境,乃至对身处梦境中的人进行心灵操控。” 许閒眼睛一亮,暗暗嘖舌道:“这一招,还挺好使啊,你说,我要是学会了,是不是就能为所欲为了。” 洞察之眸窥见虚妄。 虚妄之法愚弄人心。 再加一座剑楼镇场,岂不是能横扫人间。 许閒觉得,自己来都来了,那肯定不能白来。 就算得不到阴魂石,他也得拿点东西回去,不然,折腾半年,自己岂不是亏大发了。 小小书灵太了解自己的主人了,就刚刚许閒眼里一闪而逝的光,还有他说出的话,它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自己的主人想要干嘛。 这是打上人溟龟[虚妄]神通的主意了。 白眼一翻,吐槽道:“主人,你不是吧,人可是仙王啊,仙王你都敢抢,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许閒乐了,“仙王?什么仙王,那不是以前吗?你没听过一句老话,虎落平阳被犬欺,何况它只是一只王八。” 小小书灵噎了一下,“呃...”有些鄙视道:“主人,你是真狗啊。” 作为剑楼之灵,它个人还是比较倾向於坦坦荡荡的君子之风,就像许閒的师兄,云崢那样。 招人喜欢,让人钦佩,受人敬仰。 “怎么还骂人呢?” 小小书灵狡辩道:“没有啊,是主人自己说的,虎落平阳被犬欺啊,犬可不就是狗吗?” “那是打比方。”许閒气笑了,懒得掰扯,回归正题道:“別废话,你就说,能不能找到它的本体?” 小小书灵环视一圈四周,又窥一眼天穹,分析道:“以我的经验,它的本体应该就在这片小世界里,而且还是被限制的状態,跑不了,不是藏在云层上,就是藏在水面中的某个角落,仔细找,点时间,应该没问题。” 许閒一听,当即站起身,一饮而尽坛中酒,很没素质的將空酒罈往那水面上一扔,兴致勃勃道:“那还等什么呢,开干。” 小小书灵不忍心扑灭许閒的热情,却还是忍不住的问了一遍,“玩真的啊?” 许閒桀驁一笑,“我许閒,玩的就是真实。” 小小书灵轻嗤,“年轻真好。” 因为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小小书灵妥协道:“行吧,那找唄,反正来都来了。” 许閒眯眼一笑,讚许道:“对,越来越有人样了。” 於是乎,小书灵开始在前方带路,许閒负责替其供能。 它將洞察之眸的运转,开到最大,在这片区域,细细的搜寻起来。 先前。 两人的眼里只有阴魂石,对於这片世界的探索比较草率,很多地方,都是一飞而过,顺带看上一眼。 所以並未发现那乌龟的半点踪跡。 而眼下,想要找到玄龟,那就不得不上点手段了。 其实,小书灵也想找到那乌龟,不止是想弄阴魂石,也不止想得到那虚妄的神通。 比起这些,它更想弄清楚,这只老龟身上藏著的故事,解开这片天地藏著的秘密。 这关係到未来的某一日,主人是否会被迫捲入无端的纷爭里,遭遇没来由的清算。 当然。 许閒心里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只是他没说而已。 而且,他承认,比起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他更看重眼下的利益。 不管老龟身上的故事如何,也不管凡州到底藏著什么秘密,未来是否真的又会有劫难。 许閒知道,不知道,都改变不了。 唯一要做的,就是变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什么都不怕。 他始终坚信一句话,绝对强大的武力,能解决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麻烦。 与此同时。 此方天地的某处,正有一双眼睛,通过一面幽暗的悬镜,注视著许閒的一举一动。 並小声嘀咕道:“果然不死心,呵呵,有点意思...” 第438章 寻觅 寻觅 溟池的云泽世界,许閒在漫无目地的寻觅。 溟都里骚乱依旧在持续,溟池被重兵围困。 雨幕里,时常能见到,一头金色的巨龙盘旋过岸边,留下一声响彻天际的龙吟,又匆匆离去。 溟都戒严,城中之人,准进不准出。 外城的一些角落里,隨处可见,执法队的人在蹲点,日夜不息。 魔人们人心惶惶,消息始终未曾透露,导致魔人们不停的猜测,以为是魔渊之外的人族打过来了... 大祭司,整个人憔悴了许多,隨著时间的推移,魔神们渐渐的失去了耐心。 底下的军队,也怨声哉道,他们不明白,大祭司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神经, 还是有病。 又或者就是为了单纯的折腾他们。 就连小祭司,也慢慢的失去了耐心。 溟池之下,那片顛倒的世界里,一向淡定的许閒,也变得有些烦躁起来,他以特殊的手段计算著时间。 他和小书灵,已经在千里的小世界里,找了整整十日了,一直没有寻到那只溟龟的身影。 从那日以后,那只溟龟也未曾再出现过,期间,许閒尝试过呼唤对方,始终不曾得到回应。 半点蛛丝马跡也无。 倒是弄清楚了一件事情,所谓的“拉屎”,確实是溟龟的谎言。 阴魂石,確实是由弱水中散发出的魔气形成的,但是绝非溟龟拉出来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是因这彩色云天里,某种法则凝聚而成。 瀰漫在那天上的魔气,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会凝聚出阴魂石,然后如冰雹般掉落下来,没入脚下的水泽中。 有时多一些,有时少一些,有时在天的这边,有时在天的那边。 许閒运气好时,离的近,能捡到。 运气不好时,等他跑过去的时候,那阴魂石已经消失了,没入了水中,而且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上潜到水面上。 当然,更多的时候,许閒没遇到,也没看到。 这就像外面世界的天,下雨也好,颳风也罢,四季无常。 足以证明。 阴魂石的诞生,和那老龟半毛钱关係没有,若它確实没撒谎,那便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里,压根就不是小世界,而是那溟龟的身体。 头顶的天连接著它的胃,而脚下一整片水泽,是它的屁股。 有这种可能性,但是这样的可能性在许閒和小书灵看来,实在过於扯淡太,也噁心极了。 费尽心思,跑人屁股来了,还在里面翻了半天,说出去,多丟人。 只是,许閒始终还是有一点不明白,这溟龟为何要骗自己呢? 明明他们根本不相识,无仇无怨的,难道是因为有病? 总不至於,堂堂仙王之上的强者,活了那么久,还这么无聊幼稚吧。 小小书灵慢慢的没了耐心,它觉得找不到了,还跟许閒说,要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 还表示,对方毕竟曾经是仙王强者,甚至在它长眠之后,有可能这傢伙还突破了仙帝,一定有著非常人的手段,能躲避它的洞察之眸。 许閒不乐意了,问它不是说,洞察之眸,可窥见一切吗?怎么这就不行了? 小书灵也不乐意了,洞察之眸是可以看透一切虚妄,可它现在什么情况,许閒又是什么情况。 区区六境,哪怕神念比寻常的七境还要强上一些,可这样的神念,也不足以让它看破一切啊。 它还说,人不行,別怪灵太菜。 拋开事实不谈,许閒觉得它说的话,问题很大,不予採纳。 他告诉小书灵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他还安慰小书灵,他们要团结,因为团结就是力量。 来都来了,总不能阴魂石没得到,封灵印也没得到,老龟没也没找到,啥啥没有,就连心中困惑都没解开,那岂不是太亏了。 回去能睡得著吗? 小小书灵不否认,可它还是实事求是的提议道,可以等以后境界提升了,再回来,反正它在这里,又跑不了。 可许閒始终很坚持,半途而废,不是他的风格。 他们找啊找,將整个水面找遍了,將整个云海找遍了,十天之后,又十天,再十天,整整一个月。 一整个月。 小小书灵摆烂了,放弃了,妥协了,罢工了。 说什么都不著了,还主动承认了自己判断失误,说对方可能压根就不在这个空间里,是自己分析错了。 它还说,此龟应该是在溟池的弱水里藏著呢,再继续找,就只能到那湖里找了。 可是湖那么大,弱水又能阻碍神念,在里面找,等同於大海捞针。 所以为了止损,它的建议依旧是不找了,暂停,以后再来。 嘮嘮叨叨,都给许閒说动摇了,特別是到了一个月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戏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抱著试一试的態度,也抱著暴露自己身份的觉悟,从神剑池里,取出了一条黑色的大铁链,往那地上一扔。 大喊道:“前辈,认得这个吗?我真的能救你,现身吧。”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隔空呼唤巨龟了,但是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暴露出,自己的底蕴。 自己也有相同的黑色铁链,而且还是断的,你自己想吧。 许閒想,巨龟第一次出现,见自己,一定是出於好奇,这里怎么会有人能下来? 而巨龟之所以在一个月里,没再现身,也不搭理自己,只是因为,它也觉得,许閒不可能救得了它,自然就对它毫无价值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拿出这个,它就算是不信,也一定想试试吧。 像它这样的,但凡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能捨得放手? 等! 依旧安静。 许閒又掏出一条更大的,再往那水面上一甩,“你是不是不信?” 继续等... 还是没有回应。 不可否认,这货很能忍,有些城府。 小小书灵小声说:“它好像不愿搭理你哦,咋办?” 许閒瞥了它一眼,悄无声息收起了铁链,故作洒脱道:“还能咋办,回唄。”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走过点弯路呢? 这世界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只要中途肯放弃。 所以,许閒放弃了。 不玩了。 走了。 並在心里暗暗誹腹,今日的我,你爱搭不理,来日再见,你必高攀不起。 小小书灵也暗暗鬆了口气。 “好!” 这破地,它是真不想再待了。 而就在许閒钻进了机甲,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脚下那片泽,好像出问题了。 原本,只要动用魔力,就能轻鬆撕开一条通道,回到溟水中的泽面。 此刻却硬如玄铁。 小小书灵心中一紧,眸生警惕,许閒也皱起眉头,一脸愁容。 “回去,你觉得,你还回得去吗?” 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 小书灵急了。 许閒却笑了。 第439章 上界李家 一抹狡黠闪过眼底,明明回不去了,许閒却是半点惊慌也无。 將上扬的嘴角重新下压,少年打开了那机甲门舱,裸露慎重的面容,抬眸望著十色云天。 淡淡问道:“前辈,你到底想干嘛?”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声音无端响起。 许閒压眉道:“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想和前辈做一笔交易。” “还想要我的屎?” 许閒黯然一笑,拆穿道:“溟龟前辈,那真是你的屎吗?” 对面沉默了许久... “你认得我?” 许閒为了印证小书灵的猜测,便恭维道:“昔年玄武帝君,座下有三大弟子,溟龟,雷蛇,玄蛙,哪一个不是一方巨擘,名扬天下之辈,晚辈怎么会不认得。” 对於少年,道出自己身世,溟龟似乎並没有感到过於意外。 而是回归正题,千里传音道:“你说你能救我,我凭什么信你?” 许閒也不含糊,当即祭出剑楼。 巍巍高楼,洁白如玉,一共十二层,剎那而逝,少年没有拔剑,只是让对方看了一眼,也就只是一眼。 问:“这楼,前辈应该不会不认得吧?” 这一次,对面的声音足足沉默了数十息,再次发声时,语气中莫名透著肃穆,吐出五字。 “剑楼白玉京!” 许閒自信一笑,篤定道:“那前辈觉得,我能救你否?” “你不是尘灵。” “嗯?” “你是李家的后人。” 许閒有些糊涂,李家?是师尊李太白的李家吗? 巨龟声音自顾自响起,带著些许暴戾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家竟真有人成了白玉京新主,呵...李家这些年,福泽不浅啊。” 许閒眼珠一动,装腔作势道:“前辈和我祖上认识?” “认识?”巨龟讥笑,“呵...我和你的祖上,何止是认识,我能有今时今日之下场,可全拜你先祖所赐啊。” 有故事? 而且还是一个不得了的故事。 许閒稀里糊涂,“我不明白前辈的意思。” 巨龟声音凌冽,似有疯癲,“李家小崽子,你挺能装啊,我看你寻找阴魂石是假,来灭我是真吧,怎么,当年你先祖杀不死我,现在派你来替他们擦屁股吗?就凭你一个区区六境的螻蚁,你以为重现白玉京,就能杀得了本仙王吗?痴人说梦...” 他越说,许閒越糊涂,心想自己也没干嘛啊,怎么就破防了呢? 一栋白玉京,单纯装个逼,杀伤力这么强吗? 不过却不难猜测,將它封印在此地的,应该就是它口中的李家。 而这李家,极可能就是剑楼上一任主人的后裔。 他的师尊李太白,才是李家的后人。 这般一想,似乎也就解释通了,为何自己那便宜师尊,能拥有剑碑和剑冢了。 而且,他一个人还能拔出九柄仙剑,兴许这是李家的某种传承。 可是... 他师尊干嘛要带著剑碑和剑冢下界呢,而且还反手封了天门?是叛族了吗? 许閒下意识看了肩头的小书灵一眼,小傢伙仍然在盘膝运气,紧闭著双眸。 许閒拧起眉头,说道:“看来前辈和我祖上,有些恩怨,可我確实不清楚,没人和我说过,不过,前辈如果信得过我,我愿意弥补,救前辈离开此地,我楼中有剑,剑出可断此链,许前辈自由。” “哈哈哈!” “哈哈哈!” 巨龟突然狂笑不止,笑声滔滔如雷,接著笑声又嘎然而止,话音寒如冰霜。 “还我自由,小子,你是真觉得本仙王被关傻了吗?你能有那么好心,我告诉你,你做梦,我不会和你做交易,你也別想著能离开这里,你就留下来吧,跟我一起,好好感受感受,这无尽的孤独。” “当真没商量?” “没得商量!” 许閒又看了一眼肩头的小书灵,小小书灵缓缓的睁开了眼,对视的那一瞬间,小书灵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閒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带著几丝调侃的意味问道:“我在给前辈一个机会,前辈好好想想,当真不愿意?” 巨龟讥弄道:“別废话,老子寧愿永远被封印在这里,暗无天日,也要把你留下,呵...失去了你,李家的损失一定很大吧,说不准,就此落寞,將来被人灭族了也不一定,哈哈哈!” 执念很重,听得出来,李家伤此龟,至深至切啊。 许閒没有在接话。 玄龟也没有回应。 世界重归寂静,肩膀上的小小书灵抬手一指,指向此间世界的一角,视线无限延伸,延伸,再延伸,轻声吐出二字。 “那里。” 许閒压著眉头,寒眸森森,杀机浮现,抬步动身。 此龟將自己藏的极好,洞察之眸,无处寻觅,想找到它,需要下点功夫。 比如让它再次现身,或者让它再次开口。 只要它开口,或是现身,或多或少都要动用一些神通术法,而这些术,且不说虚妄,哪怕是千里传音,神念相通,就必然需要耗费溟水的魔气为其供能。 既然耗费了,那就需要补充,这是修行生灵的本能。 魔气一但出现波动,小小书灵,就能凭藉它的感知力,做出判断,即便是距离很远,无法確定位置,但是锁定一个方位,是没有问题的。 有踪可寻,有跡可依。 只要方位锁定,许閒就有把握找到它,哪怕是眼睛看不到,那就拿剑一路砍过去,掀个天翻地覆。 他就不信找不到。 许閒动身,向著小书灵指的方向前行,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老龟,自己要是能弄死,一定得给它整死。 此龟和自己的师尊家有仇,日后若真脱离了封印,一定会报復,自己也必將遭到清算。 今日。 即便是整不死它,也要弄残它,趁它病,要它命。 “必须整死。” “斩草除根。” 他在心中打定主意,心態也隨之发生改变。 从一开始的,就想著搞点好处,让自己不白来一趟,到现在,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著怎么燉老鱉汤比较补了。 小书灵摸著下巴,思绪同样很深沉,它和许閒不一样,它想的不是怎么整死老王八,而是纳闷那老王八的话。 李家? 没什么印象。 “前主人,好像不是姓李呀?” 第440章 龟,碑,境! 溟池下之的小世界一隅,绚丽的云天下,立著一块漆黑的石碑,浸满岁月的斑驳。 幽暗的石碑上,缠绕著密密麻麻细如丝线般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捆著一只老龟。 老龟的面前,有一块比石碑还要高的悬境,悬境里,映照著整片云天小世界。 此时此刻,老龟如人一般双腿直立,背著龟壳,在悬境前来回踱步,周身锁链,也跟著来回拖行,彼此碰撞时,发出尖锐的,刺耳的“鏘鏘”声。 老龟那光禿禿的脑门,錚亮发光,双眸上的两条白眉极长,就像两条马尾一样,垂到胸前。 它背著手,佝僂著腰,口中骂骂咧咧。 “好啊!” “居然真是李家的小兔崽子。” “幸亏老子留了一手,要是真让你跑了,那比杀了老子还难受啊,还继承了白玉京,呵...真是没想到啊。” “不过...李家怎么会派一个小崽子来这放逐之地呢,还跑我这里来了,这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呢嘛。” 它摸著下巴自问自答道: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猫腻,近万年来,封印之力,持续削弱,肯定是李家出了事情了。” “呵...说不准是被人灭了,所以没空管这里,这小子是遗留下来的,逃难到了这凡州。” “不是没可能...” “若真如此,决不能让这小子离开,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我都醒了,君上甦醒之日应该也不远了,只要君上一醒,我也就熬到头了,这都多久了,十万年,二十万年,不止,总不能百万年吧。” “不行,我得从这小崽子口里套出点话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 老龟神神叨叨,思绪混乱,逝去的记忆,如幻灯片般一帧帧闪过,屈辱,不甘,痛苦,绝望,无奈,於那双浑浊不堪的眼底,交替闪过... 它猜测著,揣摩著,臆想著... 於昔年的绝望中沉默,又於荒芜死寂中,看见一缕希望,似乎真的嗅到了自由的风。 那种味道,久违,竟是让人怦然心动。 神游物外的它,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块悬境中,少年已经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它的所在之地... 十色云天下,许閒朝著小书灵手指的方向,走到了这片小世界的尽头,绝壁的天边。 这里,有一道无形的高墙,將世界切割,脚下水泽就此被斩断,眼前儘是翻腾的灰雾,寸步难前。 伸手拨开灰雾时,能切身实际的触碰到,灰雾里的那面墙。 天地法则,凝聚出的无形之墙。 类似於储物袋的空间壁垒,这里同样是这片小世界的界壁。 在沧溟,乃至整个宇宙,凡是小空间,小世界都有尽头,並不会像宇宙一样,广阔无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些小世界和储物袋一样,本质上,都加持著一座阵法,区別只是在於,阵法的强与弱,世界的小与大罢了。 溟池下的小世界,自然也不例外。 这阵壁,许閒自然来了不止一次,而且不止这里,这整个世界的四方阵壁,他都寻到了尽头。 只是,之前他和小书灵都没有多想,以为真的已经走到了头,而现在,却不一样了。 不管是小书灵,还是许閒都无比的確定,这阵壁之后,一定还別有洞天,若不是阵中阵,就是里面,还有一个世界。 或者说,眼前的阵壁,本就是虚妄的幻象。 小小书灵近距离探查之后,恍然大悟道:“难怪找不到,原来它藏在这后面。” 许閒问:“能破吗?” 小小书灵先是摇了摇头,隨后又说道:“破不了,不过倒是可以暴力拆除。” 许閒手一抖,一柄大铁锤就握在了手中,二话不说,就准备开砸。 小锤四十,大锤八十,砸墙,你就得用锤才行。 不过还没等大锤挥舞,小书灵一盆冷水,冷不丁就浇了下来。 “主人就別白费力气了,这锤没戏。” 许閒怔了怔,隔空望去,试探问道:“那拔剑?” 小书灵继续摇头,“也不行。” 许閒脑袋一歪,“嗯?”半信半疑。 锤不行。 剑不行。 咋弄? 小小书灵给出解决方案,小手一抱,洋洋得意道:“这是界壁,不是阵壁,唯有本剑仙全力一剑,才能斩开。” 许閒默默的收起了锤,不忘白了一眼小傢伙,这是真能嘚瑟,真能装啊。 而就在一界之隔后,老龟也因少年的到来,收回了思绪和遐想,盯著那悬境里的少年,龟嘴咧的很大。 讥弄道:“嘖嘖,还真让你找到了,这小崽子,有点东西啊,可是有什么用呢,区区六境螻蚁,还想劈开这界壁不成,可笑。” 这界壁,並非是他李家的人留下的,而是它甦醒之后,以虚妄之力,凝聚而成的。 它被镇压在此,修为被禁錮,肉身更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被这片天地消磨蚕食。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萎缩,原本巨如星辰,现如今... 已是一言难尽。 能动用的,也只有自己的念头了。 所以,现在的它,就是一只趴窝的老狼,早已失去了獠牙和利爪,谁都能捅咕自己两刀。 故此。 在这少年闯入这片世界的时候,它便动用仅存不多的本源之力,强行以虚妄的神通,凝出了这阵壁,將自己藏了起来。 它不是怕它会被眼前的小子捅死,它玄龟以肉身强悍著称,又將灵魂献祭给了君上,君上不死,它自不灭。 它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罢了。 以前李家先祖都做不到杀了自己,不惜费力,將自己囚禁。 更何况是这个如螻蚁般渺小的后生呢? 当然。 它也尝试过主动出击,將这小崽子拖入自己的虚妄梦境,从而操控它的意志。 可从一开始,它就失败了。 原本它还纳闷,为什么? 现在却也清楚了,因为这小子继承了那座昔年威震星海的白玉京。 有此神物护身,以它现在的状態,想乱其心志,自是无法做到。 不过无所谓。 他现在已是瓮中之鱉。 他劈不开这阵壁,见不到自己,也回不去。 它有时间慢慢等,慢慢耗,等其神治昏聵,自是它想如何,就能如何。 一阵之隔外,少年声音响起,“老东西,我知道你在里面,滚出来,有种別当缩头乌龟?” 老龟笑了,也不装了,往悬境前一站,虚影霎时投影在了阵外。 巨大的身型盘踞在云端,龟头一如之前般伸出云间,俯视著少年,鄙视道:“哈哈,老子本来就是乌龟,缩头能咋滴…..” 第441章 干它丫的 “哎,我头伸出来了...” “碍,我又缩回去了...” “伸了。“ “缩了。” “伸..“ “缩..“ “...” 天幕上,云海中,庞大的龟头,缩回去,伸出来,缩回去,伸出来,循环往復。 诡异中,透著几分滑稽... 许閒麻了! 小书灵懵了! 巨龟贱兮兮的嘲弄道:“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气不气,是不是要气死了...” “你打我撒!” “你奈我何?” 小小书灵那小小的脸颊疯狂的抽动著,“它好贱!” 许閒同样黑著脸,喉结隨之蠕动,质疑道:“你確定,它真的是仙王?” 堂堂仙王,上演这种把戏,如此幼稚,这合理吗? 小小书灵自我质疑。 它是吗? 难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它看向许閒,请求道:“打它吧,真忍不了了。” 许閒略一沉吟,“好!” 原本,许閒还在纠结,是动用书灵那一剑,劈开水泽的结界,离开此地。 还是劈开眼前的阵壁,找到玄龟。 可现在,他觉得没有纠结的必要了。 不是因为对方够贱,也不是因为自己忍不了了,单纯只是因为,他觉得这头老龟,也就只剩下装神弄鬼这一项本事了。 小书灵斩出一剑,便会陷入沉睡,以上次的经验,五六日甦醒。 之前虽然许閒吃定了这头老龟,一定被某种力量限制住了,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所以才一直躲著,不肯示人。 可出于谨慎,许閒还是想要留一手,不敢冒进,正可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別自己前脚一剑劈开,后脚就被它一口给吞了。 那可就真完犊子了,失去那一剑的仰仗,许閒觉得自己,实力也就一般。 而且,到时候想跑,可就跑不了了。 脚下的结界,同样需要小书灵的全力一剑才能劈开。 不过现在,老龟的反应,给了他极大的自信,他觉得,但凡这老龟,真的还有具备对付自己的手段。 绝对不至於在自己面前上演这么一出“魔法攻击。” 不管是出於它和李家的仇恨也好,还是自己的挑衅也罢,它都有足够的理由,杀了自己。 不动手。 一定不是因为它善良,只能是因为它不行。 所以... 他决定不忍了,劈它丫的。 许閒正在酝酿召唤剑楼,使出那一招,为了確保不会像上次一样,一头栽倒脱力。 巨龟依旧在挖苦嘲讽,作贱找死。 “怎么不说话了,气傻了?” “你刚刚不还放狠话呢吗?” “这就怂了...” “年轻人,你也不行啊...” 许閒充耳不闻,於它的嘲讽挖苦中,缓缓的抬起头,眼底一抹狡黠闪过,嘴角隨之上扬,阴森森道:“是你逼我的。” 巨龟看著少年突然发狠,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也就只是一下,依旧有恃无恐道: “来,有能耐你弄死我,你弄不死我,就陪我一起在这等死,哈哈!” 它可不认为,许閒一个六境初期的剑修,能斩开这道结界。 哪怕是他真祭出了剑楼里那十二柄古老的神剑,也不行。 许閒懒得与他废话,转身,往后退去。 巨龟以为少年怂了,要跑,刚刚一闪而过的忌惮,彻底消失,言语继续,疯狂刺激道: “怎么,这就走了,不是要干我吗?” “別走啊...” “回来啊,求你整死我。” 许閒往后走出百步后,停下了下来,缓缓转过身来,右手往长空一探,口中默念咒语。 於巨龟的嘮叨中,再次唤出了剑楼,只是这一次,楼起十二层,比方才更大,更高。 而且经久不散。 巨龟看著少年身后那座高楼虚影,熠熠生辉,眼中自信更甚,它猜的果然没错,眼前少年的剑楼,並未完全打开,只有最底下的两层,有剑蕴縈绕。 也就是说,他顶天了能祭出两剑,仅仅两剑,別说破开这结界了,就是连脚下的水幕都够呛能劈开。 瞬间就更嘚瑟了。 “区区两层剑楼,能奈我何?” 许閒始终没有接它的话,对付这种无赖,就得直接点,跟它干,干疼它,它也就老实了。 他当著它的面,在这片十色云天下,依次拔出了焚天雀和黄泉葬。 脚下的水泽,因能量的躁动,盪起一圈圈涟漪,波光粼粼的湖面,时白,时红,时黑... 朱雀长戾,死神低语,剑楼隱去,少年手持双剑,站在那里。 巨龟深邃的双眸微眯,庞大的身型往云层下探了探,周身锁链悬天,剧烈的摇晃著。 “被我猜中了,呵呵,还真有点当年那人的风采,气势著实不小。” 它的眼中,只有好奇,没有惊骇,也没有惧怕。 纵观整个凡州,它是唯一一个,当许閒祭出剑楼,拔出神剑而不惊不惧的存在。 许閒冷笑一声,依旧没有搭理它,只是在心里暗讽了一句。 笑? 一会就该你哭了。 小小书灵悬在身前,二者之间的联繫搭建,两柄剑如先前一般,没入了小书灵的那具小小的身体之中。 兴许是因为第二次融合,许閒感觉,明显快了很多。 巨龟看著少年的剑突然消失了,有些懵,下一秒,当它看到一个小傢伙凭空出现后,它恍惚了一下。 “器灵?” 灵,分先天之灵,后天之灵,眼前之灵,便是后天之灵,也是剑楼的器灵。 小小书灵站起了身,一尊书仙虚影,同样从泽水之面上,紧贴著地平线站了起来,其巨压过巨龟。 而高,更是洞穿了十色云天,近乎整个脑袋,都插进了那云层里。 巨龟不再俯视,而是將那龟头高高仰起。 “这是...” 它慌了,也乱了。 小小书灵没有半点废话,抬手拔出书箱里的剑,对著身前,二话不说,便劈了下去。 身后的虚影如影隨行,亦是拔剑,出剑,斩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出现。 拔剑。 斩出。 而后... 剑气肆虐!! 哀风灌耳,剑声轰鸣,巨龟的虚影,瞬间被吞噬,撕碎。 连带著头顶的云天,疯狂翻腾。 轰隆隆! 轰隆隆!! 呜呜呜呜呜... 许閒身处其中,坐看剑虐长空,微微眯眼,又笑了。 “呵!” 第442章 你打我撒 剑落,风息,水面涟漪,长空云卷。 小小书灵消失,缩回识海,巨龟幻象,散於无形。 世界安澜,空空如也,一如往常,似乎並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许閒,一个人,孤独的站在那里,唇角些许发白。 白斩了? 不是的。 咔嚓!地一声。 眼前的界壁上,突然裂出了一条缝,细不可察。 接著,裂缝向著上下延伸,左右纵横,一条,两条,三条...百条,千条,万条... 咔咔嚓嚓,刺耳不休,那被云雾笼罩的空间,就像是一面镜子,被人打了一拳,龟裂出无数的裂缝。 最后,轰地一声,碎了。 塌了一地! 无烟,无尘,无声,却是露出了那后面的真容。 许閒抬眸看去,一块幽暗的蓝色冰境,悬在那里。 一块黑色的石碑立在哪里。 然后就没了,什么都没有? 还是水泽一般的地面,也是十色长河交错的云天。 许閒懵了,眼珠瞪得老大。 “嗯?” 龟呢? 搞错了? 真白劈了? 总不能跑了吧… 他短暂的懵逼之后,脚下动了起来,三两步间,如同闪现一般,眨眼的功夫,就站在了石碑和悬镜前。 隨著距离靠近,他自是看到了那块高约十丈的巨大石碑上,密密麻麻的缠绕著黑色的锁链。 极细,细如髮丝。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起初,许閒还以为这是蛛丝,或是蚕丝,可仔细辨认后,確实是锁链。 神念探查,甚至能看到上面一环扣一环的铁扣。 精致,娇小。 让许閒都不由为之一震。 打过铁的都知道,打大的傢伙不一定要很厉害,可打这种小的,还能这么精细的,那绝对是高手。 眼前这锁链的工艺,没得说,让许閒来,他未必能办到。 实在是太细,太小了,就像是小人国铁匠打造出来的一样。 他喉咙不自然的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沫。 然后视线顺著那些细细的铁链连接的方向看去,缓缓低头。 最后目光定格,许閒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嘶!” 眉头蹙起,神色阴晴变化,表情耐人寻味。 “这...”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地上, “巨龟”被刚刚那一剑惊嚇,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此时,也正仰头看著许閒,眼里谈不上惊慌,也谈不上害怕。 只是有些懵懂。 方才的囂张收回,贱兮兮的嘴巴,也闭上了。 一龟一人,就这么静静的对视著,人是真人,龟也是真龟。 “巨龟”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双手插著腰,喝了一声。 “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子这么霸气的龟吗?” 许閒嘴角抽动著,他是真怕这东西跳起来,给自己膝盖一拳啊。 他往后退了半步,隨后蹲下身,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拽住了乌龟左眼上的白色眉毛,轻轻一提溜。。 就把对方提到了自己的眼前。 “哎呦...狗东西,你別扯老子眉毛,放我下来。” “我叫你把手拿开,听到没有,我命令你拿开。” 它叫囂著,疼的齜牙咧嘴,一双手和腿,在乌龟壳外,疯狂的挥舞著。 可惜,气势满分,伤害为零,侮辱性,负数。 许閒乐了,这次是真的乐了,看著眼前,这个只有饭碗那般大小的老乌龟,实在是绷不住了。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信,刚刚那只遮天蔽日的巨龟,本体居然才这么修长。 单论身高这方面,有一说一,小小书灵和它,算是旗鼓相当。 简直离谱! 就这小玩意,还敢那么狂。 许閒觉得,自己一个手指,都能给它按死掉。 燉汤都不够两个人吃的。 他难掩眼中的嫌弃和鄙视,轻嗤道:“嘖嘖,你不是喜欢缩吗?来,你再给我缩一个看看。” 老龟明显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这是赤裸裸的侮辱啊,挣扎的更剧烈了。 大有一种,寧愿不要眉毛,也不受这气的架势,骂骂咧咧道: “李家的小畜生,你有种把老子放了。” “龟可杀,不可辱。” “放开老子...” 许閒向来是有仇必报的主,刚刚你嘲讽我,现在落我手里,必让你百倍奉还? 你不服软也就罢了,还敢放狠话。 那就看谁更狠了。 “落我手里,还敢大呼小叫,我玩不死你。” 他提溜著老龟,就上演一出,爱的魔力转圈圈,往左甩,往右甩,往上甩,转著甩,往地上砸。 两只手一起甩。 嫻熟的手法,让老龟实打实的体验了一把,当溜溜球的感觉。 那种酸爽,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老龟想骂人,发出的却是颤抖的电音,整个龟天旋地转。 胃里翻江倒海,脑袋晕的不行... 许閒不仅甩它,还不忘了和它之前一样,出言嘲弄。 “你这么大年纪了,我给你松松骨。” “爽不爽?” “你不是挺能叫唤吗?” “你叫啊...” 甩著甩著,滋啦一声,老乌龟惨叫响起。 “啊!” 紧接著脱手飞了出去,带著身上那密密麻麻的铁链,重重的砸在了那块巨大的石碑上。 发出了嘭地一声闷响。 许閒一愣,余光一瞥,乌龟没了,手里只捏著一撮白毛。 眉头一皱,苦著脸道: “断了?” “这么不结实吗?” 还能说啥,只能说,这老乌龟的眉毛,是真不抗造啊,才甩了一炷香而已,就断了。 质量真次,这要是放在蓝星,非得搞个仅退款,反手再来一个差评。 將一撮白毛往地上一扔,不忘了嫌弃的搓了搓手指。 黑色石碑下的老龟,扶著石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感觉脑门上,有一圈小星星,就像是喝醉酒的大汉,东倒西歪。 嘴巴里,还发出怪异的声音。 好大一会,方才站稳了身子,小小短手,抬起来摸了摸眉头。 那一瞬间,龟感觉天塌了。 养了那么多年的白眉,没了。 “啊!” 它一怒之下,叫了一声。 恶狠狠的瞪著许閒,碧绿的双眸充血,泛著幽幽的光,咬牙切齿道: “李家的小畜生,老子跟你拼了。” 说著。 迈著小短腿就朝许閒冲了过来。 许閒往后挪了挪,估算好距离就不动了,老龟气势汹汹,奈何铁链加身,最终还是停在了许閒身前,咫尺之间。 拼命的挥舞著四肢,距离许閒,始终却还有一点点距离。 可也就是这咫尺之隔,它却无能为力。 张牙舞爪,伤害为零。 许閒眯著眼,一字一字的挑衅道:“你...打我撒!” 【假期结束,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第443章 镜子我的了 老龟无力,只能狂怒,一屁股坐在地上,气的牙痒痒,嘴巴里骂骂咧咧。 “李家的小崽子,老子记住了,迟早有一天,老子一定整死你,刨了你全家祖坟,非得把你李氏一族先祖的骨灰,全给扬了。” 许閒看它的眉毛只有一边,怎么看都不得劲,做了个好人,把它的另一边,也给生拽了下来。 老龟疼的哇哇大叫,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你到底想干嘛?” 许閒笑眯眯道:“没想干嘛,就单纯想整死你。” 老龟气笑了,整死我?伸著脑袋,挑衅来,“来,往这来,我要是缩一下脖子,就不是好龟。” 许閒懒得和它计较,自己的气出了,也就舒服了。 起身踱步,取酒而饮,一会看看黑色的石碑,一会看看幽暗的悬境。 斑驳的石碑上,散发著古老的气息,那上面有一座禁阵,是用来镇压老龟的。 而这上面密密麻麻如蛛丝一样的锁链,穿过了老龟的身体,窍穴,气府,丹田...將其完全压制。 他握住一条细铁链,轻轻拽了拽,別看只是髮丝一般粗细,可是硬度,却丝毫不亚於神剑池上的那些寒锁。 甚至,当他將其握在手中的时候,能感受到,这铁链上,一样存在能量波动。 许閒推测,这铁链,原本是很大的,只是因为连接在这老龟的身体里,所以隨著老龟的体型变化,而变细了罢了。 至於这石碑,天上的物件,想来不凡。 可惜小书灵沉睡了,洞察之眸无法使用,他也看不透这玩意的品阶。 不过,从其上散发的古老气息,却不难看出,此物一定是剑宝贝。 要是拿来砸人,应该很疼。 说实话。 许閒有些想要,当然,前提是,能把这老鬼整死了。 显然,这很难,老龟是被封印了,禁錮了修为,可人家原本毕竟是仙王级別的强者,又是乌龟,肉身防御指定没得说。 要不然,它也不可能看到小书灵斩出那一剑后,还敢这么囂张,有恃无恐不是。 许閒看完铁链,看石碑,看完石碑,看那悬镜。 它往那镜子前一站,伸手触摸,身侧老龟还在渣渣呜呜。 “把你的脏手,从老子的镜子上拿开,这东西也是你能摸的。” 它不让摸,许閒偏要摸,而且这不摸还好,一摸他就揭秘了老乌龟是怎么做到,映照此间小世界的。 感情,不是什么虚妄,也不是什么诸天映照,法天象地,单纯就是这块镜子的功劳啊。 许閒迫不及待的尝试了一下,当他站在前面,意念与其相通时,那外面的十色云海里,同样映照出了一尊巨人。 白髮魔人。 恐怖如斯。 真假难辨。 “嘶...这玩意也太唬人了吧?” 许閒来了兴致,一会出现,一会消失,玩的不亦乐乎,一旁的老龟,鄙视至极,看许閒,就如看到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山村土娃。 就这.... 李家后人? 李家也是真没人了,看来它的猜测没错,李家兴许还真的就没落了。 “土鱉!” 许閒余光瞥了它一眼,懒懒道:“这镜子,我的了。” 说完,他真就把镜子收到了神剑池的储物空间中。 这镜子,不简单,肯定还有別的用处,先拿走,等小书灵醒来,问问。 老龟都麻了,说拿就拿啊,这叫什么事,那可是自己的东西啊。 “小崽子,你特么给老子拿出来,那是我的,你这是偷。” 许閒言辞犀利的纠正道:“不,这不叫偷,这叫抢,请注意措辞,否则,告你誹谤。” “有区別吗?” 许閒漫不经心道:“当然有区別,偷,那是小人的行径,抢,是强者的手段。” 老龟:“...”好像確实没毛病。 可... 老龟怒吼著冲向许閒,“老子跟你拼了。” 这次许閒没有退,也没有躲,而是抬腿给了老龟一脚。 直接將其踢飞,梅开二度,砸在那石碑上。 它躺在石碑下,面朝著天,一脸悲愴漠然。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堂堂仙王,昔日沧溟的一方巨头,今时今日,居然被一个下界尘灵的小辈,三番两次的羞辱。 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好憋屈! 好想死! 就这样吧... 许閒在水泽上盘膝而坐,一边喝著酒,一边隔空望来,问道:“你闹够了没?” 听听? 这叫什么话。 老龟都笑了,什么叫闹够了没。 它爬起了身,又趴在石碑下,默默不语,也懒得搭理。 “聊点正事?”许閒说。 老龟磕著眸,没好气道:“有屁就放,爷听得见。” 许閒挑了挑眉,眉毛都给你擼了,还这么狂呢? 耐著性子道:“虽然,你很不礼貌,对我很不尊重,不过,我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可以不和你计较,我还是可以救你出去的。” 老龟饶有兴致,“哦?” 许閒强调道:“不过,我不能白救。” 老龟乐了,隨口问:“想要啥,直说。” 许閒也不藏著掖著,开门见山道:“也不想要啥,就是那种天上掉下的阴魂石,我要一百万吨,嗯...没有,你给我八十万吨也行,总之不能在少了。” 老龟眯著眼,“还有呢?” “听说你有一门神通术,叫[虚妄],我也想要。” “没了?” 许閒略微思索,很认真道:“嗯,如果你还有啥宝贝的话,也可以都给我,我这人不挑,只要是好东西,我都可以要。” 它这辈子,活了极久,见过很多不要脸的人,可像这么不要脸的,它自问没见过几个。 既要,又要... 它没回应,闭口不言。 许閒试探道:“怎么样,我很良心吧,这应该不算趁人之危吧?” 老龟失笑一声。 “呵!” 许閒眉头一簇,“你笑屁呢?” 老龟拆穿道:“你说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嗯?” 老龟鄙视道:“我能看出来,你小子跟我是同一种人。” 许閒下意识的问道:“哪种人?” 老龟斜著眼,“哪种人?呵呵,还能是哪种人,满口谎言,一句真话都没有的人唄。” 许閒心里一咯噔,还別说,年纪大,看人是准啊! 明知故问道:“你不信我?” 老龟懒洋洋道:“別废话,有本事你就直接抢,没本事,哪里来,滚回哪去。” “给脸不要脸是吧?” “脸值几个钱?” 许閒猛灌一口酒,酒罈往水面上一咂,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抢就抢!” 第444章 手段真脏 许閒信奉,想要的,就得自己爭取。 求人不如靠自己。 “鏘鏘鏘!”拿刀砍,拿剑劈,拿锤砸,没用。 “咕嚕嚕,咕嚕嚕...”扔锅里煮,反倒是给它洗了个澡。 许閒自问,在整人这方面,颇有造诣。 奈何面对的是一只乌龟,他也只能是望龟兴嘆。 整不死,根本整不死。 累得气喘吁吁,对方连皮都没掉般半片,兴许除了那一对长须,它这老龟当真没有半点弱点。 它想过给它毒死,可这货不止水火不侵,刀剑不入,还百毒无惧。 许閒似乎明白了,为何它口中的李家,寧愿废这么大的力气,把它关在这里,也没把它燉了。 单纯就是整不死。 被镇压了这么久,都还这么难搞,不敢想像,它刚被镇压那会,得有多硬。 老龟不死,只是一味的嘲讽。 “来啊,继续啊,给你老子松松骨啊。” “別停,干我...” 贱兮兮的嘲讽声,一刻不停,它好像又在许閒这里扳回了一局,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许閒忍不了,冷冷道:“这可是你逼我的?” 老龟无所畏惧,讥弄道:“干我就完了,用那招唄,用你的剑楼,整我啊...” 老龟承认,少年那一剑是挺凶,当论攻击力,足以比肩凡人九境渡劫强者的一击。 可... 那一剑能斩开界壁,却伤不了自己一分寒毛。 它根本不带怕的,许閒奈何不了它,唯一让它鬱闷的,无非就是,它也奈何不了这小崽子。 有那一剑,他想走,它还真拦不住。 谁也奈何不了谁,那就谁也別想占谁便宜。 它虽然干不到他,但是,它可以噁心他啊。 魔法攻击,何尝没有伤害呢? 论噁心人,这小子,跟自己差远了,那叫一个洋洋得意。 “哈哈,老子就喜欢看你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爽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它还在嘚瑟。 许閒默默的掏出了一个锅。 它继续嘚瑟,“怎么,还要煮啊,来来来,煮,好好的煮,你龟爷我上百万年都没洗澡了,多洗几次也无妨。” 许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解开了衣带,脱下了裤子。 它瞟了一眼,嗯...还真不小,可他想干嘛呢? 直到下一秒,它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股不祥的预感,闪过脑海,它慌了,也囂张不起来了。 拼命的往后缩。 它看到许閒往那锅里放水,接著又往那锅里拉了泡大的。 当少年起身,向它看来的那一刻... 它知道,它完了! “你想干嘛?“ “你別过来!” “你恶不噁心!” “我让你別过来...” 它想跑,可是却无路可逃,还是被许閒提溜了起来。 许閒捏著鼻子,把它提到锅口上,也不说话,可是意思却已不言而喻。 看著身下锅里,那黄乎乎的东西。 老龟彻底慌了,那双碧绿的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深深的恐惧,还有绝望。 无助。 它真的怕了,还没下去,刺鼻的味道,就已经直衝天灵盖。 “我错了,我真错了。” 许闲邪魅一笑,阴惻惻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你要臭了。” “我求你...” “我给你...” 少年充耳不闻,只是简简单单的鬆开了手。 老龟噗通一声,掉了下去。 满身都是! 许閒眼疾手快,意念一动,直接將盖子封了起来。 不忘了扣紧。 锅剧烈的抖动,锅壁不停的被撞击,伴著的还有一声声乾呕声。 “噦(yue)~” “放我...噦..出...噦...去。” “噦...” “小崽子,你...噦,不得好...噦...死。” “噦...” 许閒一脚把锅踢的远远的,嘴巴里嘀嘀咕咕。 “是你逼我的,我让你逼我,我整不死你,我噁心死你。”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书灵一直在沉睡中,未曾甦醒? 许閒啥事不干,一天到晚就是吃东西,把自己仓库里能吃的,味道大的,全拿了出来。 就是吃。 猛猛吃! 並且主动封了自己的修为,让自己成为一个普通人,吃饱了就拉。 为了让效果最大化,他甚至生吃巴豆。 怕装不下,又怕味道大,熏到自己,他直接掏出了当初给药小小炼丹的那个炉子,在上面弄了个盖子,开了个口。 把老龟连带著锁链扔那丹炉里。 往哪上面一坐,每日一泄千里。 辣的,麻的,酸的,经过肠胃的发酵,那味道,就一个字。 上头。 老龟在丹炉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做不到封闭五官,也做不到破鼎而出。 想死死不了,一喊就吃一口。 往龟壳里一缩,里面也全是... 它遨游在那片黄色的海,第一次体会到了,原来平平无奇的屎,竟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它后悔了,真的后悔了,自己没事惹她他干嘛。 如果自己一开始就假装没看到,没骗他阴魂石是自己拉的,是不是就不用受这罪了。 如果他走时,自己不阻拦,是不是也就没这事了。 或者,它別这么贱,別嘲讽他,好好跟他说,是不是也就不会被他这么糟蹋了。 无数的思绪,纷杂在脑海,就像这丹炉里,不同的味道发酵在一起,时时刻刻刺激著这位老龟。 明明有很多可能性,可自己偏偏选了最坏的一种。 蚍蜉是不能撼动大树,可是它能噁心大树啊。 可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那小子根本不听自己说话。 它明明都妥协了,想知道什么,自己都告诉他,想学虚妄,自己教它。 怎么都行。 可他就像是听不到一般。 就是要整它。 完全一副不管不顾的架势。 暗无天日的屎海里,时间过的是那么的慢。 就这样,许閒一拉就拉了整整六日。 小书灵也终於醒了,当它如上次一样,钻出许閒的脑海后,瞥了一眼。 懵了! 看著坐在丹炉顶上,一脸颓唐,嘴唇发白的主人,心里猛然一紧,发生了什么事? 许閒有气无力道:“你醒啦?” “嗯。”小书灵恍惚回应,忍不住问道:“主人,你这是怎么了?” 许閒摆了摆手,风轻云淡道:“没事,就拉了几天肚子而已。” 拉肚子? 小书灵歪著脑袋,满脑子问號。 好小眾的词汇啊,修士拉肚子? 它感觉自己开机还没成功好像。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许閒却虚弱的说道:“你迴避一下,我又得拉了。” 小小书灵目光终於落向了鼎里。 洞察之眸瞬间看破一切,它看到了一只乌龟,躺在那片蜡黄色的东西里。 思绪飞快运转,瞬间明白了一切。 不可思议的惊呼道:“我的天吶!” 第445章 我是不是发了 “主人,你真他妈是个人才啊!” 小书灵忍不住感慨道。 许閒能想到这种攻击手段,它没感到意外。 能逼得许閒使出这种手段,確实在意料之外。 可见这头老龟,一定在这之前,疯狂作死。 惨! 真的惨! 它光是想一想,都毛骨悚然。 许閒略显无奈,他也不想,谁让自己拿它没辙呢? 小小书灵弱弱的问道:“泡几天了?” “六天!” 小小书灵一手捏著鼻子,一手竖起大拇指,“牛批!” 许閒拉完,提起裤子,跳下丹炉,喝了口酒,润了润喉咙,也一併將自己被封印的修为解封。 魔气灵气,迅速走遍全身。 他虚脱的身体,得到滋养,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著。 小书灵都醒了,它觉得暂时没有拉的必要了。 而且也该回去了,在这里跟这傻逼继续耗下去,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不是。 小小书灵趁机询问许閒,“主人打算怎么处置它?” “能怎么处置,就这么泡著唄。” 小小书灵吞咽一口唾沫,弱弱道:“呃……它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许閒一愣,有些不明所以,“说什么?” 小小书灵脑袋一歪,露出同款神情,“主人什么都没问吗?” 许閒依旧恍惚,“问啥?” “呃...比如它为何被关在这里,李家的事情,凡州的事情啊?” 小书灵想,这些主人总归不会不感兴趣吧。 毕竟事情关乎到他的师尊李太白,还有自己和剑碑。 剑冢为何会在下界,还有凡州究竟隱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许閒斜眼一瞥,嘖了咂舌。 “主人真不感兴趣?” 许閒懒洋洋道:“我当然感兴趣,可你觉得就这玩意,嘴里能有实话吗?它敢说,你自己敢信吗?” “呃!”小书灵哑然。 话糙理不糙,之前,一龟一人,素不相识,这老龟都摆了许閒一道,非要骗他,那阴魂石是它的屎,还嘲讽许閒喜欢屎。 现在好了,自己泡屎里了。 如今,两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它又篤定,许閒是仇人李家之后,它能说实话就见了鬼了。 要知道,哪怕是许閒这样的,都给那群魔神摆了一道。 在太初魔文里夹带私货,更何况是这只老王八呢? 早就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的它,若是给它机会,手段怕是比许閒还要骯脏吧。 不过... 它目光游离的看著那大丹炉,轻嗤道:“它都这个样子了,不至於还嘴硬吧。” 许閒鄙夷道:“得了吧,就这种老怪物,除非它知道,你真能整死它,嘴巴里兴许还能有两句实话,不然,免谈,白费力气。” 小小书灵默默不语,防人之心不可无,主人的选择没毛病。 “我就是看不惯它跟老子装逼,噁心死它,给它个教训。”许閒愤愤道。 小小书灵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问道:“那...我们走?” 许閒却是冷不丁的问道:“你那一剑能整死它不?”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可是许閒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 下来这里,细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啥也没捞著,就这么回去。 他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心里不得劲。 小小书灵想都没想,便摇头道:“不行。” “多劈几次呢?” 小小书灵依旧摇头,解释道:“没用,破不了防,仙人的肉身,就可不死不灭,更何况是它这样的仙王呢,而且,它本身还是一只血脉极强的老王八,肉身防御,还比一般的仙王要略胜一筹。” 许閒小小的抿了一口酒,面色有些黯淡。 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过...” 小小书灵一个转音,许閒顿时来了精神。 “不过什么?” 小小书灵小手摸著小下巴,神色凝重道:“若是能祭出第三柄剑,兴许真的可以弄死它,嗯...就算搅不碎它的神魂,弄下条胳膊腿什么的,问题应该还是不大的。” 许閒来了兴致,“当真?” “问题不大。”小小书灵確认道。 许閒听完,在心里暗暗盘算著,若真是如此,那倒也不虚此行。 总归搞清楚了阴魂石的由来,又知晓了这只老龟的存在。 若是自己具备整死它的能力,不怕它不乖乖妥协。 它可不信,这只老龟在这里苟活了这么多年,会不怕死? 到时候,说不准,还就真能解开了这片天下的谜团。 虽然这所谓的谜团,对目前的自己来说没啥大用。 可许閒能感受到,小书灵很想弄清楚,它是怎么下来的,它的前主人和李家到底有什么关係。 至少再不济,许閒也能搞几块仙王级別的肉回去不是。 仙王级別的龟肉,补不补的,自不用说。 即便掩入味了。 许閒想著,多洗几遍,多煮一会,应该吃不出来吧... 不行,就给鹿渊他们吃。 小小书灵看著许閒贱兮兮的笑,心里一紧。 以它对自己主人的了解,指定没憋啥好屁。 估计正盘算著怎么坑人呢吧。 “主人!” “主人!!” “啊!”许閒恍惚回神。 “想啥呢?” “没想啥。” “嘖嘖!” 许閒想起了什么,袖口一挥,一块悬镜凭空出现,问道:“对了,你看看这玩意,值不值钱?” 小小书灵眼底浮光一晃,眼珠一瞪,反问道:“哪里来的?” “捡的!” “好捡!” “別贫嘴,说正事?” 小小书灵围著它飞了一圈,洞察之眸开启,视觉共享重新连接。 “主人自己看吧...” 许閒的眼前,高高的悬境上,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字体,就像是词条的一般。 彰显著此镜的不一般。 [乱古帝兵·碧虚境] 许閒小声默念,“帝兵?” 他的脑海里,也同步搜索著,关於帝兵的常识。 在沧溟界,兵刃由低至高,凡兵,灵兵,地兵,天兵,仙兵,神兵,六等。 帝兵。 並未单开一档,在其介绍中,应是属於神兵的范畴。 只是,因其乃是仙帝的本命神兵,故此得名帝兵。 所谓帝兵,便是神兵。 而乱古帝兵,则说明,此兵刃是乱古纪元某位仙帝强者曾经使用过的本命兵刃。 也就是说,这镜子比之自己剑楼里那十二柄剑,不遑多让。 许閒吞咽一口唾沫,看向小书灵,问:“我是不是发了?” 小小书灵重重点头,很肯定道: “嗯,这把是真发了!” 第446章 乱古纪元 许閒有些小激动,觉得最近这六天的屎没白拉。 当然,好像也跟拉屎,没啥子关係。 总归是不亏的。 剑楼一座,神剑十二,每拔出一柄,自己都要费上吃奶的劲。 焚天雀不用说了,虽然费的时间最短,可是其中曲折,只有自己晓得。 鄴城一战,那真的是在死亡的边缘疯狂的横跳,才得了一株仙蕴,弹指金丹,得了灵石数百万,顷刻元婴。 黄泉葬,更是耗费整整六个年头。 从学会铸剑,到斩妖城开铸剑坊,经歷了商战,斗智斗勇,没日没夜打铁四年,才拔出来的。 这第三柄剑,就更不用讲了,折腾来,折腾去,目前进度条,才完成了百分二十多。 鬼知道还有多少挫折等著自己。 更何况第四柄,第五柄呢,难度不敢想像... 可即便是这样,这剑用起来,也没那么简单,还得召唤剑楼,还要以灵气维持。 因其沾染了太多的杀伐之气,剑本身还被剑楼镇压著,里面的剑灵,未曾甦醒,剑威大打折扣。 可这面镜子就不一样了,同样是神兵,自己得来全不费功夫,就这么隨手一捡。 最主要的是,自己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而且还不赖。 乱古帝兵。 你听听这名字,就问你屌不屌吧。 不虚此行啊,他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庆幸这老龟犯贱,非要跟自己作。 它但凡怂一点,善良一点,当个人,他可就真错过了这份机缘了。 就这玩意,说真的,老龟压根就把握不住,就该是自己的。 他半眯著眼,围著悬镜转圈圈,语气有些兴奋道:“来,跟我详细讲讲,这玩意到底有多厉害,什么来歷?” 小小书灵,老气横秋,娓娓说道:“[碧虚],水也,修竹含清景,华池儋碧虚。” “我记得,碧虚镜乃是玄武仙帝的本命神兵之一,故此为帝兵,玄武仙帝生在的那个时代,也就是我和前主人共生的那个时代,就叫乱古纪元,故此物,得名乱古帝兵。” “这也意味著,乱古纪元逝去,上界之上,已经步入了新纪元,最少叠代了一个纪元的意思。” “我刚探查到,碧虚镜已是无主之態,这说明玄武仙帝陨落了,想来是死在了乱古纪元。” 小书灵说著说著,好像跑题了,给许閒科普起了沧溟界的纪元,许閒也没打断,他觉得,还挺有趣,很有意思。 所谓纪元,便是一场生命的叠代,万物的兴衰,是一整个世界的苍生更替。 通俗易懂一些,就像是自己来时的世界一样。 文明的跃迁,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蒸汽机的时代,內燃机的时代,智能ai时代。 而换算到沧溟界,分为混沌纪元,荒古纪元,远古纪元,乱古纪元... 至於乱古之后,是否存在多个纪元,或是只有眼下一个纪元。 这些纪元又叫什么,小书灵却不知道。 因为它睡著了。 並没有相关的记忆。 偏偏凡州又是下界,纪元更迭里,兴许也会受到影响,可因时间跨度过大,极难被记录下来。 那是天上仙人的事,凡间螻蚁,自然不能与之衡量。 其实,凡州也存在著类似的纪元划分。 在凡州也有上古时期的说法,即很久很久以前。 魔渊里也一样,魔渊的史料中记载,存在三个时期,远古时期,溟兽和魔人诞生,太古时期,魔人称霸魔渊。 接著一场大劫难后,到了现如今的,天魔时期。 魔渊由天魔人执掌。 “很久”在魔渊或者是凡州,计量单位是万年,五万年,或是十万年不等... 可在沧溟星系,一个纪元的计量单位,起步也得数十万年。 像那极其久远的混沌纪元,记载中,甚至跨越了整整千万年的时间长河。 乱古纪元,截止小书灵沉睡时,也已经过去了近乎百万年。 小书灵大胆推测。 当今纪元应该还延续在乱古纪元之后的新纪元里。 当然也仅限於推测,兴许老龟会知道一些。 许閒插了句嘴,说鹿渊也可能知道。 小书灵没否认,鹿渊来歷,和老龟一样,很是神秘,甚至,比老龟还要扑朔迷离。 极可能是在乱古纪元后,新诞生的一批强者。 小书灵还说,乱古纪元的终结,一批乱古的仙帝,一定都陨落了,玄武便是其一。 包括那个时代里,赫赫有名的仙帝巨头们,想来也淹没在了歷史的长河里。 所谓的纪元终结,也可以说是末法时代。 世界就是这样,有一个法则,万古不变,那就是能量守恆。 小书灵说,每当一个时代,发展到顶峰的时候,就一定会伴隨著衰落。 无可避免。 资源的匱乏,是战爭的导火索,而一旦內部战爭爆发,仙帝强者们打上一架,整个世界都会隨之崩塌,彻底重置。 仙帝级別的战爭,从没有胜负一说,有的只有两败俱伤。 混沌纪元如此,荒古纪元如此,远古纪元如此,乱古纪元,自然也不会例外。 每一次纪元更迭,便是一场清算,是人祸,却同样是天灾。 天道,会在合適的时间节点,强行插手,左右一切,所以人们也管改变纪元更迭的一系列事件,叫做“浩劫”! 而每一次纪元的更迭,同样会伴隨著,世界的降级,昔年能到达的境界,后来者,更难踏足。 它说了很多。 许閒理解起来,却並不复杂。 一个很显而易见的道理,草木枯荣,生老病死,王朝兴衰,代代更迭... 寻常世界如此,仙人的世界亦如此。 只是。 凡人的一生太短,一场纪元更迭,不过寥寥千年,而修仙的命太长,一场更替,十万,百万年... “...很可能,这老龟,就是在乱古纪元末,被它口中的李家,囚禁在了这里,而李家,应该就是乱古纪元里,为数不多的胜利者吧。” 许閒若有所思的点头,分析的还蛮有道理的,不过... “我不是听你讲歷史的,我就想知道,这碧虚镜有多厉害,有哪些能力?” 小小书灵一字一字道:“得碧虚镜者,可掌天下之水!” 第447章 碧虚境 “得碧虚境者,掌天下之水。” 许閒心里默念,掌控天下之水,江河湖海,乃至这溟水,岂不是都能为己所用? 小小书灵悬在镜前,飞来飞去,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前的巨龟虚影,应该就是这老王八用碧虚镜,利用脚下的水泽,映射出来的幻象,並非它的虚妄之术,这老龟已经没啥能耐了,否则也不至於在主人手里,落下这般惨状。” 许閒的心思却不在此,老龟反正都栽自己手里了。 他只想知道,这玩意怎么使更真实。 之前他试过,可收回之后,就用不了了。 便追问道:“我也能如它一般不?” “可以啊!” “真的可以吗?” “真的可以啊!” 小小书灵將方法告诉了许閒,许閒再次尝试与碧虚镜通灵。 当一条无形的联繫重新建立之后。 许閒往镜子前一站,神念共鸣。 与此同时,此间之外,那片水泽之上的十色云天,彩云翻腾。 接著,一位白髮魔人的虚影,映照诸天。 就那般栩栩如生的,矗立在了那里,俯瞰天地之间。 许閒抬起手,虚影跟著抬起手,许閒手掌往下一压,虚影的巨大手掌也往下一压。 虽是映照出来的幻像,可视觉衝击,却与现实一般无二,就像是圣人临凡人间,按出倾天蔽日的一掌。 压迫感十足。 比先前更真实。 “嘖嘖,牛!” 这一招,只要是在有水泽的地方,都可以使用。 大湖,江河,瀚海,当然,如果在群山,荒漠无水之地,也可以,唤一场大雨,在雨幕中,也能施展出这一招来。 “这一招,叫碧虚幻象,可以拿来唬人。”小小书灵说:“如果有朝一日,主人彻底的得到了碧虚镜的认可,实力足够,不止可以唬人,还能真的做到,以碧虚幻象,镇压万物。” 许閒有些期待了,忙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小小书灵也不藏著掖著,將碧虚镜目前许閒能使用的功能,一股脑的全盘托出。 除了投射虚影,还可利用碧虚镜,看到视线不可及之外的事情。 比如,许閒心里想著一个人,只要此人所处的地方,在江河溪海边,便能同步映照在镜中。 就像是监控一样,让天下江河都成为自己的眼睛。 “现在主人神念太孱弱,与碧虚镜也没太深的羈绊,只能藉助大河,大江,大湖进行窥视,等將来,隨著主人的实力增强,一场雨,一杯水,乃至一滴露,都能成为主人的眼睛。” “终有一日,若能位临仙王乃至仙帝,你能看到的,將不再局限於一界一位面,而是整个沧溟星系,任何地方,任何位面,只要主人想,举世之水,都可以成为主人的眼睛。” “真正意义做到,人在镜前坐,仍晓天下事。” 许閒表示,这功能,他很喜欢,深得君心,简直就是用来偷看別人洗澡的神技啊。 当然,许閒不是那种人,肯定不能用这功能来看別人洗澡不是? 不过。 若是將来,真能做到,利用一滴雨露,当成自己的眼睛,那么普天之下,再也没有自己找不到的人。 探查,监听,必备之神技。 届时,不仅可依赖洞察之眸,进行一定范围內的上帝视角预警,同样也可以靠碧虚镜,预测远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外的危险。 若未来发生战事,甚至能提前知晓敌军的动向和意图。 往小了说,能看別人洗澡。 往大了说,可料敌於千里之外。 当真不赖。 除了这一功能,碧虚镜还能控水,同样的,前期,控水有限,只能控制碧虚镜一定范围之內的水。 纵浪,掀波,江海翻腾。 等將来,隨著自己的修为提升,可以一念,召唤来万里之內江河湖泽,淹没一切。 同样的,也能一念之间,利用碧虚镜,將一片湖泽,一条大河抽乾,甚至,能让一片汪洋大海,瞬间消失。 当然,这些能力的强与弱,都需要许閒自身境界的提升。 自己境界越高,实力越强,才能释放碧虚镜更强的能力。 情理之中的事情,法宝终究只是外物,归根结底,还是需要自身实力的支撑。 要走属於自己的道。 不过。 碧虚镜,有一个能力,却是深得许閒的心,那就是在遭遇险境的时候,许閒可以钻入镜中,碧虚镜会带著许閒隨机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任意水泽里。 真正的逃命神技。 目前许閒拥有预知风险的能力,拥有剑楼,还有小书灵这样的正面应对的强大杀招。 一座封天困阵,让他在阵法上的造诣也能拿得出手。 可真遇到不可抗拒的风险,自己在逃跑脱险上,却一直几近於无,就像这次,魔渊之行。 先是被八境的大魔王盯上,跑了一夜,无法脱身,不得不背水一战,使出小书灵那一招。 后来,入了溟都,又被人盯上,同样难以脱身,只能冒险,把自己扔进虎穴中。 虽然这两次的危机,都被化解了,可许閒却也不得不承认,其中从不缺少运气的成分。 而且。 他始终无法彻底的掌控风险,而是將生与死交到了別人的手里。 更多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其中,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上演一个小小插曲,自己的小命很可能就丟掉了。 哪怕每一次,他都藏有后手,可即便如此,风险依旧存在。 归根结底,就是自己只具备预知风险的能力,可一但被动陷入险境中,自己却缺乏摆脱风险的手段。 可现在不一样了,碧虚镜的这一功能,恰好能弥补自己的短板。 一念之间,出现在千里之外,虽然自己无法预测出现的位置,可同样的,敌人也无法预测不是。 而且。 千里,这个距离可不短,在没有传送阵的前提下,哪怕是圣人,千里的距离,也不是转瞬即至的,而且探查,同样耗费时间。 最主要的是,这一能力,是可以连续使用的。 这无形中给了他一份底气,重回魔渊,搞够阴魂石的底气,至少拥有这一能力。 他能在未知的风险中,確保自己不会身死道消。 第448章 新的计划 [碧虚镜]四种神通,碧虚幻影,水之眼,控水,遁逃,许閒一一了解。 小书灵讲完之后,他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尝试了起来。 碧虚幻象他已经试验过了,剩下的也只有控水,遁逃和水之眼了。 控水很简单,许閒原本修行的御物之术算是基础。 如今也能適用於碧虚镜中。 只是受制於此间的环境,施展不开,效果並不佳。 比如,只能控制脚下水泽水纹的波动,比如让一杯水消失,又让一杯水出现。 许閒还尝试了[遁逃],眨眼的功夫,同碧虚镜一同消失,然后凭空出现在了另一边。 类似空间跳跃。 许閒一连尝试了数次,还別说,確实好用。 鼎中的老龟,整个龟都懵了,失去了碧虚镜的它,无法再探查到整个云泽世界的气息。 当许閒带著虚空镜消失以后,它便失去了对许閒气息的捕捉。 它等了好大一会,依旧没感应到许閒回来。 这就走了? 有没有搞错,一声招呼都不打,自己还在屎里呢? “喂!” “人呢?” “真走了啊...” 逝去的六日里,它没有一刻不希望少年停手的,也没有一刻,不在祈祷,这小子赶紧走。 可这一刻,少年真的走了,它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它咋办,真要一辈子,困在这“s”里不成。 ..... 另一边,尝试数次的许閒,正盘膝在地,通过吸收此间魔气,恢復著自身损耗,那面悬镜,依旧立在面前。 他一边休养生息,脑海里一边盘算著接下来的事情和计划。 现如今的情况,他无法对老龟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且,一人一龟,几日的功夫下来,哪怕原本只是一场误会,自己非李家的人,可现在,两人的梁子也算是彻底结下了。 道一句血海深仇,不足为过。 且没有缓和的余地。 救它是不可能救的,且先不说自己能不能救得了,就算是真能救,指望老龟对自己感恩戴德,往日恩怨一笔勾销,那是痴人说梦。 对於老龟,许閒只能有两种处理方式。 不管不顾,继续让它被镇压在这里。 或是出手,把它宰了,斩草除根,免得留下隱患。 虽然。 他不认为,老龟能从此地挣脱,毕竟那么多年的时间都过去了,它若是能离开,早就离开了。 以前都做不到,现在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某个时间节点,发生某种契机,真让它重获自由了呢? 不得不防。 当然也不是现在。 现在的自己,还不具备,弄死它的前提。 所以,许閒只能选择第一种方式,先不管。 等將来自己建起三层剑楼,或是建起四层剑楼,再折返回来弄死它。 兴许,还能一併解开心中的困惑,榨乾它最后一丝价值。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当下,许閒要做的,是折返回溟都,想要办,让十位魔神,和七大天魔人家族,心甘情愿的掏出阴魂石,助自己建起三层剑楼,了了这魔渊之行。 许閒算了一下,其实也不多,每位魔神只要给自己凑够个七万吨阴魂石,也就够了。 一家七百万阴魂石。 这个数字是不小。 可许閒相信,他们一定能拿得出来。 否则当初赤姬不可能那么爽快的答应,给自己一百万阴魂石的报酬。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怎么让他们往外掏。 而且许閒得抓紧时间,再拖下去,他怕当初给他们的太初秘籍,真被他们发现了里面的问题。 届时,別说阴魂石了,不跟自己拼命都算好的了。 至於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掏出阴魂石,许閒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其实,早在自己跳入溟水之前,许閒就已经想到了现如今的情形,万一挖不到,该如何? 他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也是为何,他一直在等大祭司的试探,將计就计让自己消失。 而非自己主动跳入水中,无声无息的消失的原因之一。 他防备的就是万一挖不到石头,自己还能大摇大摆的回去。 凡事无绝对,他总得多留个心眼。 之前,选择挖,那是因为他觉得这样最快。 而且还能全身而退,简单,方便,还不用招惹麻烦。 现如今挖不了,他也只能另闢蹊径了。 发挥自己的特长,干自己的老本行。 忽悠唄。 给他们忽悠瘸再说。 你大祭司不是想要中兴魔族吗? 行,满足你,我让你知道,我能凝出溟火。 你十大魔神不是想要太初魔术吗? 行,给你们翻译,全给你们翻译都成。 你天魔人不是喜欢讲血统吗? 可以。 那就讲血统,你们是天魔人,是艷发双角碧眼。 那我就比你们更高贵,来一个彩虹发系。 比你们还要高级,到时候,你们还膈应吗? [溟典]也好,[魔典]也罢,哪怕是魔族的一些神话传说中,都曾提及,昔日魔主,便是十色的头髮。 自己也来一个十色头髮,自詡魔主之后,以[模擬·以假乱真]为形,再配合上溟火,由不得你们不信。 还有,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雨季还有半个多月才结束,现在自己又得了这碧虚镜。 他可以操控溟池弱水回归,再藉助雨季的淅淅雨幕,上演一出人前显圣。 他还就不信了,还能有人挑出毛病来。 就是十大魔神,一样给你忽悠瘸了。 以假乱真的模样。 人前显圣。 认识所有太初魔文。 操控弱水。 凝出溟火。 就问,自己不是魔主之后,还能是谁。 到时候,自己就算是说,那一剑是自己斩的,怕是也没人会怀疑吧。 纵然那些魔神,觉得其中有怪,他也相信,凭藉这些,大祭司也一定会將自己推上那个位置。 等自己上位了,就跟他们要阴魂石。 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他们愿不愿意了。 许閒觉得,这计划很完美。 原本虽有欠缺,可现在,碧虚境足以补全。 虽然折腾走了弯路,可在许閒看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至少。 这一趟得了这碧虚镜,那便不虚此行。 他將计划与小书灵全盘托出,小书灵听的一愣一愣的,直呼好傢伙,忍不住夸讚道: “主人,你简直就是弄虚作假的天才啊!” “太会玩了!” “这么搞,魔人不得被你忽悠瘸了...” 许閒嘚瑟道: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年轻的灵,好好学吧。” 第449章 魔渊风暴 许閒修养完毕,站在碧虚镜前,按照小小书灵教的方式,尝试冥想。 他先是想了夏初一的样子。 失败! 接著是林浅浅,药小小,叶仙语,温晴雪... 全部失败! 许閒眉头一皱,小声嘀咕,“嗯...怎么不行?” 小小书灵很无语,隨口吐槽一句,“主人,你脑子里,怎么都是女人啊?” 许閒灵机一动,“对啊!” 他又想了李青山,鹿渊,张阳。 失败依旧! 瞥向小书灵,控诉道:“男的也不行啊?” 小小书灵有些麻了,小小嘆一口气,瘪著小嘴道:“拜託,主人,问道宗都是山啊,就算他们站在水边上,此地离问道宗多远,你心里没数啊,几万里地啊,而且,中间隔著几千里的溟水,魔渊法则还不一样,你可才六境...” 嗯? 许閒默默然... “也对!” 小书灵之前就讲过,碧虚镜的这些能力,和自己的修为是成正比的,问道宗,离的確实远了一些。 “再来!” 这一次,许閒学聪明了,他开始想赤姬,这一次,虽然依旧以失败告终,可是碧虚镜却是给予了一些反馈和动静。 有光蕴浮动,却无图像回馈。 许閒没多想,有回应,证明是可行的,至於失败,可能是因为,赤姬没在溟池畔。 他换了一个对象,想了大祭司,刚好看看,这大祭司在干嘛,自己失踪以后,她是何反应... 隨著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大祭司的模样,碧虚镜里,这次有了真真切切的回应。 先是湛蓝色的镜面泛起一圈圈光蕴,接著光线曲折,由虚而实。 许閒心头一喜,“真成了!” 小小书灵也凑了上来。 一灵一人,盯著碧虚镜面。 凝聚的图像渐渐清晰,直到最后,好似身临其境,颇有一种看电影的既视感。 不仅有画面,还有声音。 “是溟池?” “他们好像在打架...” 镜光中,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溟池。 天空依旧是阴沉的暗,雨幕萋萋,金色巨龙悬於长空,震动双翅。 大祭司立在龙首之上,金色长髮,隨风舒捲,睥睨四方。 她的身前四周,同样矗立著一道道身影,散发著恐怖的气息。 还有一头黑色巨龙,凌冽著血色的眼眸。 这些人,许閒都见过,也都认得。 全是魔神,而且是十二魔神齐聚。 並且看这架势和站位,確实是要打架的阵仗。 从上帝视角看去,还能明显看出,大小祭司以及金色的巨龙,被其余十人包围了。 许閒吞咽一口唾沫,神色格外亢奋,幸灾乐祸道:“碍,看这架势,好像还真是在打架啊。” “难道大祭司要强开溟门?”小小书灵分析道。 许閒摇头,“看著不像。” “两头龙,一比一,算平手,二对十,主人你说,这两小娘们打得过吗?” 许閒却全不在意,大大咧咧道:“你管她能不能打过呢,最好两败俱伤,两拨人全死了才好呢。” 都死了,许閒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一来,魔神尽陨,魔渊再无人能威胁到他。 那时候许閒再出手,不管是忽悠,还是明抢,谁都奈何不了他。 二来,即便他们没全死,陨落几个,魔渊大乱,对於问道宗来说,也算是了了一大外患了。 “主人,你好坏啊!” “嘘,別说话,认真看。” “哦!” ..... 溟都,迎来了雨季的尾巴,持续一个多月的封锁,却依旧没有寻到白忙的下落。 整个魔渊的高层,彻底的失去了耐心。 天魔人们,躁动了起来。 十大魔神宫,首当其衝,魔神卫们最先罢工,魔庭紧隨其后,魔渊的军队,也在魔神们的授意下,暗中撤出了溟池。 短短几日,大小祭司被架空,只有溟殿的溟卫仍然在持续寻找白忙的下落,可终归势单力薄。 大祭司得知,震怒,降责魔神,魔庭,魔卫军。 眾魔神不服,趁机发难,找大小祭司討要说法,欲要清算白忙失踪一事。 魔渊积蓄了许久的矛盾,被搬到了檯面上,內忧外患,彻底爆发。 溟都外城,人心浮躁。 溟都內城,人心惶惶。 天魔人们,选择站队,地魔人们,暗中跟风,一场权利的风暴和利益的更迭,在这场雨季的尾巴里,悄然上演,迅速席捲,愈演愈烈。 都想独善其身,又想分一杯羹。 岂止是一个乱字可言。 十大魔神宫的魔神卫们,暗中集结,將效忠於溟殿大小祭司的溟卫包围,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魔庭欲要抽身事外,可又怕事態失控,命执法队,封锁了整个內城。 將外城的魔人,往外驱逐十里,恐受波及。 神子,神女,王公侯爵,自难独善其身,也被迫捲入其中。 一个个忧心忡忡,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暴仿佛隨时都能席捲整个魔渊。 没人知道,接下来,事態会如何发展,也没人知道,魔渊的未来,又会如何。 决定权,从不在他们的手里。 他们在等。 在等魔神们露面,在等魔神们最后的选择。 是大战一场,魔渊就此倾覆。 还是妥协,权力更迭,开启新的朝代。 又或者双方退让和谈,一切如常,虚惊一场... 他们只能等,警惕忌惮的同时,又不约而同的將目光看向溟池深处,静静的瞩目著... 他们祈祷,他们等待,他们希望,尘埃落地。 正如整个魔渊的寻常魔人,都在等待著雨季结束一样。 许閒碧虚镜里,映射的一幕,正在溟池深处上演。 十位魔神,联合到来,问罪大祭司。 不过。 即便底下的人,已经刀剑出鞘,甚至有的已经打起来了,造成了伤亡,可是魔神们依旧很克制。 哪怕是他们占据了绝对的人数优势,却也不敢妄动。 不是因为大祭司太强。 只是。 不到最后一刻,他们也不清楚,究竟谁和谁才是一伙的。 毕竟。 他们和大祭司是有矛盾,可十位魔神之间,也从不是心平气和,上下一心。 七大家族,明爭暗斗,更是从未消停过。 真打起来,变数极多。 可今日,却总得要一个说法,大祭司必须给天魔人们一个交代。 溟池上,雨幕里,神威激盪,魔气躁动。 黄魔神阴沉著脸,语气森冷的质问道: “金晴,整个魔渊陪你折腾了一个多月,人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金晴站在龙首之上,沉声道: “黄忠,我和你没那么熟,请叫我大祭司!” 第450章 逼宫 黄魔神低笑一声,“呵...大祭司,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了。” 金雨从旁冷喝道:“空口白牙,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黄魔神半步不让,“我是说了不算,可你別忘了,你一个多月前说的话,找不回白忙,你悉听尊便,怎么,不认帐?” 小祭司金雨逕自耍赖,“就不认帐怎么了?” 黄魔神懒得和金雨掰扯,將目光重新落向金色巨龙上的金晴,继续质问道: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金晴,你说,你认是不认?” 眾魔神的目光,也隨之落向金晴。 在眾魔神的注视中,金晴目色平静,缓缓扫过,淡淡道:“怎么,你们今日还想以下犯上不成?” 对上金晴目光,青,蓝两家的魔神,眼神下意识的躲闪开来。 这一次金晴做的事,对於整个魔渊来说,都不是小事。 弄丟白忙。 等於把到手的魔道阁又重新给关上了。 確实太过了。 这种时候,他们很难说服自己,在站在她的那边。 即便他们可以不在乎,不在意,可他们身为魔神,或是一族之长,族中的声音,却也不得不听。 紫魔神阴柔道:“以下犯上?好大的一顶帽子,当初,我们七家能把你扶上去,今日,我们也能给你拽下来。” 风魔神適时道:“別跟她绕来绕去的,一句话,白忙的事,必须有个说法,你是大祭司,犯了错,也得受罚,没得商量。” 绿魔神居中调解道:“话糙理不糙,还请大祭司遵守承诺,交出溟旗和魔神令,好生懺悔,我等绝不为难。” 蓝魔神咬著唇,弱弱低语,“是啊,大祭司,你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我们,也有我们的苦衷,不是吗?” 欲开溟门,引发对立,便以有很多魔人,对这位大祭司不满了。 如今又害死了白忙,触碰到了整个天魔人的利益,自是需要一个交代。 再加之溟门之事,风声已经走漏,疑似问道宗强者,插足魔渊,调查此事。 让魔神们日日如坐针毡,这种时候,总得有一个交代,给问道宗的交代,也是给自己的心理安慰。 他们一致认为,当今的金晴,已经不適合再继续当这大祭司,执掌魔渊了。 至少,他们应该收回,金晴对金魔龙的控制权和对溟卫的指挥权。 以免在她的带领下,將魔渊带入深渊。 再加之这些年来,大祭司一直都有著想要改变魔渊现状的想法,欲要推行新政,取缔唯血脉论。 更別提这一次事件,这些魔神之中不少与其產生了激烈的矛盾。 此时若是不趁机,將她的权利剥夺,將来倒霉的怕就是自己了。 他们觉得,这大祭司,还是该推一个听话的上去,金晴实力太强,近些年来,伴隨著溟门之事的爆发,他们也慢慢的认清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这个小姑娘,已经完全脱离他们的掌控了。 不受掌控的大祭司,对於整个魔渊来说,就是一个潜在的未知因素。 而一个原本就仇视天魔人的大祭司,对於天魔人群体,更是潜在的威胁。 早在白忙丟失之前,他们就已经打算,逼迫大祭司动手,从中夺取权利。 现如今,她把白忙弄丟了,又有那日承诺,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岂会错过。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目光环视一圈,十人竟是无一人回应,选择默许。 金晴仍不甘心,看向赤明,主动问道:“明叔,你也是这么想的吗,你也希望我交出溟旗?” 赤明始终沉默,只是抬手抚摸著黑龙王庞大的龙首,安抚著它的情绪。 金晴心里有了答案,不由苦涩一笑。 什么叫眾叛亲离,想来这就是了。 堂堂魔渊大祭司,万万人之上的存在,居然有一天,也会被手底下的人逼宫,这要说出去,谁信呢? 可笑。 当真可笑。 区区魔神宫的权力,居然凌驾在了溟殿之上,简直荒谬啊。 她微微垂目,又看了一眼金魔龙,所谓溟旗,其实就是一块寻常的旗子罢了。 攻击力,甚至不如一柄地魔兵。 只是那旗子在谁手里,金魔龙就听谁的而已。 至於溟殿的溟卫。 理论上来说是听从溟旗的號令,旗帜挥舞的方向,溟卫陷阵衝锋。 可,那是以前,在魔尊统御魔渊的时代。 现在的溟卫只认人,不认旗。 他们是发誓要效忠自己,为了魔族大业,愿意捨弃自己性命。 她也从不怀疑他们的忠诚,但那毕竟只是一小部分。 隨著这么多年,七大家族的渗透,溟卫也好,魔卫也罢,早已如溟都一般,各自割据,势力盘根错节。 就好比,溟卫之中,第一强者青木,作为青魔神宫的神子,若是自己真和青家闹翻了,他会站在哪一边呢? 类似例子,比比皆是。 溟卫,魔卫,魔庭,三股势力,原本独立於魔神宫之外,甚至凌驾於魔神宫之上,可现如今,已是名存实亡。 他们最后想要剥夺的,只是自己对金龙王的掌控权。 当然。 他们十人,也並非上下一心,谁能得到溟旗,谁就能得到金龙王的助力。 他们中,就能有一家,稳稳压过其余六家,成为魔渊真正的霸主。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彼此忌惮,猜忌,当初,他们才会把自己捧到这个位置。 出於私心。 而自己又刚好合適。 仅此而已。 四千年了,整整四千年,她尝试去改变这一切,不停的平衡局势,不停的制衡他们。 原本,她以为,在四千年的博弈中,她已经成功了。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幡然醒悟,她在利用他们的时候,他们何尝不是在利用她呢? 往日种种,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不由觉得可笑,觉得可悲。 若是四千年前的金晴,一定会想,这大祭司,不当也罢。 可她是四千年后今日的金晴,就这样放手,她不甘心,她要给自己一个交代,同样也要给整个魔渊一个交代。 有的时候,无法否认,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而这个人,只能是自己。 溟旗她不能交,手里的三块魔神令也不能交。 因为她知道,白忙还活著。 她要想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换魔渊一线生机,她就不能妥协。 金龙王的掌控权她要。 大祭司的名头她也要。 她深吸一气,眉宇渐舒,有释然,也有决绝,她不想再废话,而是坦然说道: “大祭司之位,有能者居,你们想要拿走,那便来抢...” 第451章 魔神之爭 溟池之下,云泽小世界里,许閒急得不行。 就怕他们打不起来,观看之余,不忘评头论足,指手画脚。 恨不得,自己就在当场,非得偷偷斩一剑,点燃这火药桶,即便隔著千里溟水,他仍不消停。 “这小娘们,是挺狂的!” 小小书灵附和,“我要是那十人,我肯定忍不了。” 许閒立马认同道:“我也忍不了,必须干!” 溟池之上,对峙依旧,即便大祭司,已放出狠话,没得商量,魔神之中也有人跃跃欲试,可眾人仍然在克制著。 魔神之爭,不是儿戏,一旦开打,那必然是不死不休。 往小了说,溟池不寧,往大了讲,说不准整个溟都,都会就此覆灭。 所谓的劫,亦可能源自於此。 一直不说话的赤明,见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想要收场极难,破天荒的开口了。 不过作为赤家的族长,他这一次的立场,站在的是天魔人的一边。 他劝金晴道:“大祭司,交出来吧,白忙已经死了,便是不死,你也找不到了,就当是歇一歇吧。” 金晴有些意外,眼中拂过一抹诧异,长久以来,她一直以为,赤明是眾魔神中,价值观和自己最接近的人。 甚至比自己的妹妹还要理解自己。 即便二人在溟门之事上,分歧巨大,可她也知道,仅仅只是在此事的立场不同罢了。 她从未质疑过,赤明对魔渊的立场。 事实也一直证明,她是对的,白忙一事中,他从一开始,便主张立保白忙,哪怕他疑似能凝出溟火。 后来白忙消失,他更是第一个出手相助,愿意相信自己,出人出力,封锁溟池的。 可今日... 他还是站在了天魔人那一边,要卸掉自己大祭司的职位,是因为私心吗? 还是为了什么? 她不解,盯著赤明,怔怔道:“明叔,你真的觉得,我不配当这大祭司吗?” 赤明敛著眸光,略一沉吟,逐字逐句道:“不是不配,而是现在的你,確实不適合,这些年,你太累了,真该歇歇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她该歇歇了。 他依旧欣赏自己,只是,他觉得,她不该站在天魔人的对立面。 她似乎真的错了? 错在不该接近白忙,错在不该试探白忙,错在不该尽心尽力的为魔渊谋一条出路,为此,不惜呕心沥血。 她真的错了吗? 不! 她没有错! 她是对的,以前是对的,现在是对的,將来也会是对的,时间会告诉所有人,她就是对的。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对错,她只需要去做,遵循本心,不留任何遗憾。 她的眼神变得更凛冽了,也更寒了,阴鶩的绿眸,散射著森森寒芒。 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凝聚出了一把刀,一把黑色的魔刀。 刀长足有十米,刀身薄而细,哪怕是刀柄,也有寻常刀剑的长度。 金雨单手握著刀,虎口贴著刃身,刀锋森寒,縈绕黑雾,於这方雨幕中,格外扎眼。 刀锋指向十人,她的身上,第一次,杀气腾腾。 “来!” 眾魔神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周身魔气,也隨之躁动起来。 其中几位魔神,气息沉入深渊,瞳仁里煞气开始搅动。 “金晴,你当真要冥顽不灵,与我等动手不成?” “一打十,你能贏吗?” 金雨一步踏出,眼波掠过星芒,哀风捲起衣摆,“不,是二打十,还有我。” 金晴深深的看了一眼金雨,很是欣慰。 至少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收回目光,眼底温柔隨之蒸发,只剩下铀矿般的幽蓝。 “好,今日,你我姐妹二人,便以平叛之名弒神!” 风魔神与黄魔神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二人同时祭出仙魔兵,一人手持双锤,一人挥舞风旗,突然发难。 “胡言乱语,今日,老夫便替你们的父亲,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两姐妹,让你们知道,天魔人,就该有天魔人的觉悟。” “长风啸!” 狂风大起,席捲千里,雨幕被斩,斜出天外。 金锤一出,电雷云澈,焦灼暴躁。 金晴跨下,金色巨龙一声咆哮,金光乍起,映照苍穹。 金晴脚下一踏,持长刀,横斩杀去。 “吾父死在本尊刀下,你想替他,那你也得死。” 大战一触即发,魔神之爭,只是顷刻之间,便已是轰鸣如雷,云天如潮,翻滚炸响。 目之所及,尽数被余威吞噬。 小祭司適时杀出,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直奔风魔神而去,不像大祭司还刻意留著力,她出手,是真想把对方,乾死。 还是往魂飞魄散乾的那种! 金龙王自也不遑多让,瞬间杀出。 四人一龙,混战一处。 其余魔神,以极快的速度,拉开距离,就这般远远的看著。 赤魔神胯下的黑龙王,躁动不安。 同为魔龙,金龙的出击,让它既害怕,又兴奋,这源自於未曾完全退化的魔兽本性。 赤魔神只得不停的安抚著它,紧紧的拧著眉头,却又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碧虚镜前,许閒嘴角上扬,咧出一口白牙,他还真怕这些人打不起来。 现在想来,是自己多虑了。 他也收回之前对黄家的误解,这黄家两兄弟,太尿性了,说干就干啊,一点不拖泥带水。 够爷们。 就是脑子好像和黄霄一样,不太聪明,上的是快,叫的也欢,可被揍的,也是真惨啊! 小小书灵点评道:“黄家这两老爷们,尿性啊!” “確实,挺勇,他俩要不动手,这架说不准真打不起来。” 许閒说,不忘了指著看戏的那几位魔神,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骂道: “这群人在干嘛,看戏呢?你们倒是上啊,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懂不懂啊?有没有点战斗素养啊...” 小小书灵眼珠咕嚕嚕的转,有些不明白,弱弱问道:“主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们一起上,她姐妹俩可扛不住啊...” 许閒白了它一眼,提醒道:“摆正你的位置,我们跟这姐妹俩可不是一伙的,你別和她呆了一个月,就觉得她是自己人。” “呃!” “作为观眾,越热闹,越好看,懂吗?” “我悟了!” “好好看...” ...... 溟池深处,风云悸动,黄家兄弟二人,刚开打,就落入了下风,黄魔神对著一群人爆呵。 “你们还愣著干嘛?一起上啊!” 第452章 混乱的大战 大战一触即发,黄家两位魔神,极短的时间內,就被逼出了【幻魔返祖】神通。 化成两尊巨人,与赤燕相仿,却又比当初赤燕的身型更大,更壮。 一双羽翼,黄灿若金,隔著碧虚镜一瞥,像极了两尊黄色巨人。 比之金魔龙,黑魔龙,体型不相上下。 每次出手,伴著天地轰鸣,气浪翻腾,怒吼之声,更若九天玄雷,声声炸耳。 其余魔神,也先后加入混战,哪怕是,青,蓝两家四人也加入了对金家两姐妹的围猎。 最后... 也只剩下赤燕,稳坐高台,无动於衷。 九位魔神对战两位祭司一头巨龙。 他们先是混战一处,搅得风雨不寧,接著割据战场,以绝对的人数优势,掣肘两人一龙。 金色巨龙,生於极远的时期,可奈何只是魔龙,虽有肉身强悍的优势,但是面对[幻魔返祖]的魔神,这唯一的优势,也荡然无存。 在绿魔神和紫魔神的围攻下,抽身乏术,陷入僵局。 好在。 两位魔神都知道,金魔龙是受制於大祭司的,又是溟殿的守护神兽。 二者从始至终,都未曾动过杀心,只是压制,留有余力。 毕竟,他们要的,是大祭司屈服,只要大祭司肯交出溟旗。 金魔龙仍可为魔渊所用。 这是他们魔神之间,一致的默契,对於金色巨龙,只困不杀。 相反,另一边的小祭司,就没那么好运了。 她同样是一人面对两尊魔神强者。 可是两位魔神,实力与其相仿,论年纪还要长她一些。 刚一开打,她就腹背受敌,落入下风,她也在第一时间,动用了[幻魔返祖]血脉神通。 是一只如同天使一般的巨人,只是长了尾巴,长了獠牙,面露狰狞。 只有暴虐和杀伐,没有美丽和高雅。 许閒初见时,也不由眼前一亮,还同一起看热闹的小书灵吐槽了一句,谁说天使和恶魔是死敌的。 天使和恶魔是一家,长得一样,只是顏色不同罢了。 小小书灵深表赞同,它还说,怪不得这两姐妹,长那么漂亮,还是没嫁出去。 这变身后的顏值,当真一言难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大祭司,战力確实强悍,一人面对五人的攻伐,应对起来,竟是游刃有余。 哪怕五人已经变身了,可是她依旧还是原態。 那柄十米长的长刀,耍的那叫一个丝滑。 足可见,她坐在这大祭司的位置上,並非只是因为漂亮,更非乃是金家之人。 而是她的实力,確实足够。 许閒估摸著,若是她唤出本尊,说不准真和自己的师兄云崢有一战之力。 也难怪,她半步不肯妥协,源於实力够强。 对此。 许閒还是比较欣慰的,他心里很清楚。 自己的计划中,要么整个魔渊的魔神全部覆灭,要么只能藉助大祭司的力,登临所有天魔人之上。 显然。 第一种可能性,几乎等於零。 他不否认金晴实力强悍,可是寡不敌眾,这也是既定的事实。 而且赤明到现在都还没动手不是? 这一架,打起来,魔渊兴许会大乱,也极可能有魔神陨落,但是魔神全灭是不可能的。 要么金晴贏。 要么眾魔神贏。 总会有人活下来,成为最终的胜利者。 对於许閒而言,金晴贏自然是最好的,那样自己的计划,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进行。 金晴若是输了,其实也不差,自己也可以跟她做笔交易,把主动权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当然,前提是,其它魔神可以死,而金晴万万死不得。 她若是死了。 剩下那七家,可不会把自己推上那个位置。 他们只会榨乾自己的价值,阴魂石,可就搞不到了。 虽然说,如果金晴陨落,魔渊必將大乱,问道宗若趁机动手,荡平魔渊,自是轻而易举。 可是从始至终,许閒都想依靠自己,把第三柄剑的事了了,不想给宗门徒增麻烦。 也不想师兄师姐为自己操心了。 其实镇妖渊外,云崢陨落,何尝没在他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呢? 只是许閒没太在意,那颗种子一转眼已经生根发芽,渐渐茁壮了。 师兄说过,首先他是许閒,其次才是问道宗的小师祖。 他觉得,他要做也要做像师兄那样的顶天立地,无愧任何人的大剑仙。 而非以权谋私之徒。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下。 许閒仍然在看戏,同时也在等待契机,静观其变。 魔神之间的战爭,在凡州是最顶级的战斗,可没那么容易结束。 而且,许閒也能看出来,他们虽然打的很凶,阵仗看著也很大。 可是,他们並没有在真的拼命。 甚至,有几位魔神还在刻意放水。 別看动静大,就是有烟无伤的架势。 许閒那也是见识过真正顶级强者之间的战斗的。 哪里有那么多废话,哪里还那么多拉扯,起手即杀招,半点余力也不留... ..... 远在千里之外的溟都城,也听到了溟池深处传来的动静,那是一声声低吼,似是深渊里有恶兽在咆哮。 剧烈的碰撞,发出的声响,就像是那春日的绽雷,由远及近,轰轰不休。 人们被吸引,远眺看去,雨幕倾斜,时见风起。 远天的云层在翻腾卷舒,似有一尊尊大恐怖的身影,在其中穿梭,碰撞。 还有十色的雾霾,疯狂激盪。 惊骇,恐慌,茫然,焦灼在一起,瀰漫在心头,就如这溟都的雨季,天幕暗沉如墨。 外城的寻常魔人不知情,恍恍惚惚。 “发生了什么?” “溟池出事了吗?” “好可怕....” 天魔人们,知道一些內情,哪怕他们依旧无法相信和接受,但是他们知道,一定是魔神们打起来了。 除此之外,他们想不到,还有谁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四千年了。 整整四千年,这片大地上,从未上演过,魔神之间的战爭,而在四千年后的今日,持续衰败的魔渊里。 魔神之战,上演了。 兴许。 他们不止一次,在脑海中推演过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们內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真的打起来吗?” “还是打起来了。” “已经打起来了。” 魔庭的执法队也好,溟卫,魔卫也罢,乃至是魔神卫,神子,神女,王侯公爵,都清楚,这场清算,由白髮魔人点燃,至此一发不可收拾。 逝去的恩怨,积压的矛盾,彻底爆发。 他们想不到任何缓和的余地。 魔神之战的胜负,对於魔渊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是输,还是贏,等待魔渊的,都將是一场大风暴的席捲,哪怕是天魔人的他们,也註定將无一倖免。 他们彼此对峙,剑拔弩张,可任何人却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等! 等神战的输贏。 赤姬站在城堡外的露台,四周矗立著数十魔卫,护卫著她的安危。 她望著远天外,低垂著眉眼,喃喃自语。 “白忙!” “你真是个“祸害”,人都走了,还弄出这么大的麻烦。” 第453章 四翼大祭司 溟池深处,战况愈演愈烈,天穹,云端,池泽无一倖免。 云层被撕裂,空间破碎扭曲,寂静溟池不再平静,弱水纵浪,大池滔滔。 溟池之下,许閒和小书灵看的津津有味,一壶老酒时饮,品头论足,实况转播。 “这娘们的刀法,属实有些东西...” “正可谓,一寸长,一寸强,她这十米长刀,比別人长多少寸,能不厉害吗?” “我也该搞一柄长剑才是,你觉得呢?” “快看,主人,娘们开大了。” “好傢伙,她怎么有四只翅膀,怪不得这么凶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溟都始终笼罩在令人窒息的阴霾中。 整座城的魔人,心一刻不曾平静过。 就如远天的动静,一刻未歇一般。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万物息,溟水生光,长夜以至,轰鸣仍在,小祭司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大祭司也用出了[幻魔返祖]的神通,意图速战速决。 那同样是一尊金色的巨魔,只是,她却有著四只翅膀,明显比別人都多两只,实力自不言而喻。 许閒早就听说了,[幻魔返祖]存在三个阶段,幻魔一阶,就是肉身幻化成初代魔族的模样,体型庞大,背生双翅。 幻魔二阶,能有四双翅膀。 幻魔三阶,能有六双翅膀。 听闻。 昔年魔尊,便能幻化出六双翅膀,比眼前的金晴还要高一台阶。 很难想像,大祭司都这么猛了,六双翅膀的魔尊能有多强。 可惜,即便如此,还是被自己的师兄给宰了。 而且。 这件事,还是发生在四千年前,现在的雷云澈,实力肯定早已更上一层楼。 在许閒的视角里,这一群魔神的战斗,是精彩,可是比之当初,东荒一战,自是不如。 只是昔年东荒那一战,他没看到。 只是远远的瞧见,师姐斩虎,师兄斗白泽罢了。 这群魔人打架,更像是一群长著翅膀的巨人,在那里野蛮衝撞,而碧虚镜就这么大。 离远了看不清,不是雷霆,就是狂风,不然就是烈焰。 离近了看不全,一个个长得太大,把整个幻境都霸占了。 多少都有些看不尽兴! 小小书灵分析估算,魔渊里的魔神,实力確实一般。 这些动手的魔神中,只有大祭司一人,实力能够媲美人族的顶级圣人。 其余的。 兴许就是寻常九境的水平,算是平平无奇。 还说,就这水准,自己的师姐叶仙语,都能隨便虐,甚至打李青山都够呛。 许閒嘚瑟回应,那是,也不看看问道宗是谁家的宗门,实力能一样。 而且。 魔渊万年前,被自己师尊虐了一次,四千年又被自己的师兄虐了一次。 四千年来,一直固步自封,龟缩魔渊。 血脉论下,一群天魔人,更是养尊处优,不思进取。 四千年来,诺大的魔渊,竟是无一新神诞生。 就这样的魔渊,也就是这些老傢伙命长,活的久,不然再过个几千年,怕是整个魔渊连一尊魔神都找不出来。 小小书灵深表赞同,在任何的世界,位面,任何的智慧生物,都遵循一个基本法则。 那就是物竞天择,强者为尊。 可在魔渊,天魔人生来,便高高在上,魔渊虽有魔人万万,可真正能修行的却只是那么一小部分的天魔人和地魔人。 能接触顶级修炼资源的,也就不到区区十万的天魔人,就这十万天魔人里,能力还参差不齐。 又缺少实战歷练,每日就想著怎么勾心斗角,能崛起,就真见了鬼了。 所谓血脉论,是存在,可却是太片面,在这样的玄幻世界里,足以左右大势的,是绝对的强者。 而绝对的强者,诞生的概率本就极小,更不能以常理去度量。 魔渊想要改变现状。 必须从根源上改变制度。 天魔人不倒,魔渊的天,就不会亮。 它对许閒说,问道宗忌惮魔渊,多少有些自作多情了。 魔渊。 不足为虑。 给它时间,它会自生自灭的。 许閒同样没有反驳,他觉得,今日他和小书灵特別的投缘,简直就是知己。 许閒还吐槽,就这实力,金晴这娘们还想打开溟门,释放那太初时期的溟兽,不是找死呢嘛。 怪不得赤姬的父亲,会极力反对。 不过。 却不得不承认,若是溟门真被打开,对问道宗,说不准还真是一场浩劫。 现在的魔族,不足以威胁问道宗,可是若是溟兽肆虐魔渊,最终踏出烈焰要塞,践踏北境,確实让人头疼。 他想著,如果条件允许,自己得把这个祸患根除在萌芽里。 那十块魔神令,自己得搞一块。 藏起来,绝了魔族鱼死网破的底气。 溟池之上,隨著金晴动用[幻魔返祖]的神通,五位魔神不敌。 开始节节败退,哪怕之前,一直在故意划水的青,蓝,两家的魔神,也不得不开始认真应对。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今日已经动手了,便没了退路。 要么打败大祭司,让其妥协,交出一切权利。 七家瓜分利益,天魔人依旧主宰魔渊。 要么今日他们败下阵来,平衡被打破,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等待他们的必然是大祭司的清算,和大刀阔斧的改革。 而七大天魔人家主,都將成为待宰的羔羊,任人鱼肉。 有人开始负伤,金晴愈战愈勇,缠住小祭司和金色巨龙的四位魔神,不得不选择一对一,支援五人。 局势变得了一打七。 小祭司鬆了一口气,占据主动权。 金色巨龙,也开始反击,追著另外一位魔神,发了疯的进攻,可即便是一个打七个,他们还是没能从金晴这里討到便宜。 眾魔神知道大祭司很强,可是他们却从未想过,她能这么强。 只能说,这个女人藏的太深了。 这些年来的妥协和隱忍,在今日成了锋利的刀,刺向了他们。 他们开始慌了。 特別是一开始,叫囂的最凶的黄家两兄弟,被揍得鼻青脸肿,早已没了一开始的傲气,狼狈的向赤明求援。 他们很清楚,继续下去,他们必输,而能左右战局的,只有赤明这一个变数了。 “赤明,你还不动手吗?你再不出手,我们完了,你赤家也逃不掉,到时候她要开溟门,你还能拦得住吗?” “赤叔,说好的共同进退的,別再等了,动手吧。” “明叔,你还在等什么?” 第454章 赤明的抉择 赤明冷著眉眼,不怒而威,身下魔龙躁动狂吼,血色龙眸战意极盛。 两个鼻孔,喷吐白烟... 它已经很努力的克制著,猎杀的本能。 正如此刻的赤明,极力的克制著自己。 脑海中上演著一番天人交战。 他若出手,大祭司必败无疑,魔渊群龙无主,必將延续数千年来的现状,苟延残喘。 他若不出手,大祭司必胜,魔渊震动,天魔人从此跌下神坛。 魔渊改朝换代,可能会迎来新的转机,当然也可能会更糟糕。 可再糟糕还能糟糕到哪里去呢? 旧与新的更迭。 是守成,求稳。 是开拓,求变。 他陷入纠结。 这是一场无论谁胜谁输,都关乎著魔渊未来的变局,四千年未有之变局。 现在决定权,莫名其妙的交到了他的手里。 今日,赤明见识到了大祭司真正的实力。 他活的极久,他有自知之明。 今日之前,他始终觉得,若是捨命一战,他有把握,战胜这丫头,可现在,他很清楚,自己绝非大祭司的对手。 今日,是他贏她唯一的机会,他若是继续选择旁观。 以大祭司的性子,將来是不会为难自己,他可以善终。 他也从不介意,天魔人被拽下神坛,前提是这个代价值得。 可他所担心的是,大祭司回过头来,还是要打开那扇溟门。 到那时候,失去了其它魔神和七家的制衡,他也將无法再阻止她。 他不敢赌。 因为他很清楚,金晴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一定会不择手段的。 白忙下落不明已近两月,人是否还活著,没人知道。 失去白忙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金晴肯定会赌。 拿溟门为赌注,与整座天下豪赌一场。 可他不敢赌。 纠结,彷徨,迷茫,痛苦,挣扎,无数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胶著。 他清楚,他真的得动手了。 答案。 有了。 面对未知的不確定,他更想让一切是確定的,至少,在他有生之年,他不愿看到魔渊覆灭。 是自私, 还是胆小。 都无所谓了。 ...... 溟池之下,许閒同样也有些紧张忐忑起来,他心里是不希望赤明出手的。 並不是因为,他希望大祭司能贏,而是他不希望大祭司死掉。 也不是因为,他想看著大祭司,真的改变了魔渊,让魔族再次伟大。 只是因为,他接下来的计划里,不能没有大祭司。 所以... 他希望赤明能顶住压力。 他一直都认为,能让大祭司和小祭司一直忌惮的人,一定有著某种过人之处,赤明可能真的能左右战局的。 可惜。 他说了可不算。 这其中牵扯的事情和利益太过复杂,三言两语根本讲不清楚。 眾魔神在催促赤魔神动手,以天魔人之名,以利益之名,以魔渊大局之名。 小祭司在劝说赤魔神想清楚,以魔人之名,以交情之名,以远大抱负之名。 只有金晴默不作声,也只有金晴心里清楚,他一定会动手,不管他们说与不说,他都会出手。 不是为了私怨,也不是因为自己触及到天魔人的利益。 只是因为,自己会打开溟门。 她从不否认,自己会打开溟门,不管白忙能不能找到,不管魔渊有没有溟火,出於自保也好,为了魔族崛起的大业也罢。 溟门不开,溟兽不出,在未来那场劫难中,整个魔渊,註定无任何还手之力。 她不想坐看魔渊成为歷史,她一定要博一博,即便是输,也要输得无怨无悔。 她了解赤明。 赤明同样了解自己。 她当然可以骗他,可他一定不会相信,仅此而已。 在某一刻,赤明周身,激盪雷云,烈焰悄然升起,他还是下定了决心,不再徘徊。 “既然风雨已至,那就让这一切,早些结束吧。” 他低语著,咬破舌尖,幽绿的精血溢出,抹过额头,一阵古老的咒语响起后。 [幻魔返祖]发动。 他也幻化成了一尊巨魔人,和当初赤燕一样的红髮血翅巨魔,只是他幻化的更大,能量波动更强。 最重要的是,他也有著四双翅膀,四双如鲜血一样鲜红的翅膀。 幻魔二阶! 那一刻,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们的第一反应,如出一辙,都是惊骇。 赤魔神有四翅,这何尝不在他们的意料之外呢? 原来隱忍的不止是大祭司,赤魔神也一样。 惊骇之余,眾魔神思绪各异,有人庆幸,高兴。 赤明既然是四翅,那么有他的加入,他们就一定能贏。 当然。 也有人为此分心,担忧,焦虑,害怕... 赤明是当初唯一存活下来的魔龙卫。 他这么强,再加上一头魔龙王,將来是否会取缔大祭司,成为新的霸主呢? 赤家,又会不会在未来,把他们踩下去。 赤家若是一家独大,他们的家族,又会迎来怎么样的命运? 这些问题,近乎同时闪过脑海中。 可眼下,他们已经没得选了,赤明就算真的有那个野心,那也只是可能,属於潜在的威胁,而大小祭司,是明面上的威胁。 孰轻孰重,他们还是拎得清的。 至於小祭司和大祭司,就没那么复杂的情绪了。 她们有的只是那极其难看的脸色。 哪怕是金晴,亦有一丝惊慌,悄然拂过眼底。 她料到了赤明最终会出手,可她却真的没有料到,赤明居然也能幻化出四双翅膀。 这意味著,他的实力,足以和自己势均力敌。 她不禁觉得可笑,谁能想到,一向脾气火爆,性格耿直的赤明,会藏得这么深呢? 她不禁怀疑,以前种种,都是他故意做给自己看的,就和自己一样。 难道,这次,连老天爷,都不愿站在自己这边吗? 赤明幻化出太初魔人形態后,对著大小祭司,轻语一声。 “得罪了!” 接著,四翅一震,烈焰焚天而起,百里天幕,雨无端蒸发,只於热气滋滋啦啦... 他动了,杀向了金晴。 黑龙王也动了,杀向了那头金色巨龙。 不止人想上位,龙一样想上位,杀了金色巨龙,它就是溟都里唯一的龙,所有魔兽,唯一的王。 以前不行,打不过,今日却不一样,它们人多,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小祭司不甘的暗骂一声,“该死!” 黄魔神则是因战局扭转而洋洋得意,“疯婆娘,你输了,投降吧。” 金晴无视,直面赤明。 “赤叔,你藏的好深啊!” “彼此彼此!” 第455章 又要装逼了! 赤明和黑魔龙的加入,让战局瞬间扭转。 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场中法器横飞碰撞,恐怖的身影交错衝杀。 溟池,云海於能量的肆虐下持续沸腾。 雨幕的溟池畔,一波接一波的弱水大浪,无情的拍打著河岸。 不少知情的天魔人驾驶著马车,魔隼,逃离內城之地。 反常的一幕幕,也让整个溟都骚乱了起来。 比之一个多月前,那场爆炸事件有过之而无不及。 时听穷酸的腐儒,仰天悲悯。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魔渊危矣,魔族危矣。” 执法队人手短缺,自顾不暇,城防军明哲保身,按兵不动。 魔卫,溟卫內部分裂,各自为政,互相掣肘,彼此为难。 魔神卫强行介入,接管城防,魔道阁等重要的场所。 神子,神女们,更是暗中谋划,召集族人,严阵以待,以应对意外发生。 战斗已经持续了快半日了,动静却越来越大。 他们很清楚,这已经不是再是试探那么简单了,而是陷入了焦灼的战斗。 说不准,真的要有魔神陨落。 並且双方实力,定然势均力敌,谁胜谁负,他们说不清。 甚至,他们连谁和谁是一伙的,都不清楚。 按理,十位魔神联合发难,自然是一伙的。 可若是一伙的,十打二,怎么可能会持续这么久,在他们的潜意识中,认定了,如果真的是如此,那么大小祭司,早就该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即便不死,也应逃遁,战斗早该结束了。 岂能持续到现在。 所以说不准,已经有魔神临阵倒戈,站在了大小祭司那边,至於是哪家的魔神,他们却全然不知。 神的心思,谁能猜透呢? 溟池之下,云泽小世界里,小小书灵面色深沉,点评道:“坏了,这红毛动手了,这两小娘们,肯定扛不住了。” 许閒默默顿首,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更何况,这赤明,也特么是一头虎。 “藏的挺深!” “现在咋办,还继续看吗?” 许閒没回话,只是摸著下巴,继续凝视著碧虚境。 “我要是这娘们,打不过我就跑,跑应该能跑掉。”小书灵自顾自的说。 许閒不干了,应道:“那不行,她跑了,谁帮我搞阴魂石啊?” 小小书灵双手一摊,用摆烂的语气调侃道:“她要是不跑,那就只能等死了。” 许閒没反驳,袖口一挥,收起了碧虚镜。 小小书灵一愣,急了,“干嘛收了啊,我还没看够呢?” 许閒翻了一个眼白,“看看看,就知道看,看啥子看,该干正事了。” 小小书灵不解,“干啥正事啊?” 许閒眼底拂过一抹狡黠,坏坏笑道:“英雄救美!” 小小书灵先是一怔,很快便明白过来,拍著小手,兴奋道:“好啊,好啊,英雄救美,这桥段,我最喜欢了,刺激!” 许閒反手唤出了阴魂石锻造的机甲,整个人钻了进去。 经过对那老龟几日的折腾,那老龟不知道是被折腾的没精力了,所以不足以维持水泽上的界壁之力,还是它妥协了,巴不得许閒赶紧走,主动收回了界壁。 总之,先前阻拦许閒回去的那道无形的墙,已经消失了。 他只需要撤回加持在这具机甲上的魔气之力,整个机甲,就如寻常那天上掉下的阴魂石一般,主动的没入了弱水中。 一点一点下沉。 接著世界再次顛倒,一阵眩晕感过后,阴魂石打造的机甲,便以极快的速度,朝著水面浮去。 小小书灵的声音从未停下,它提醒道:“主人,那老龟还泡屎里呢,不管了啊?“ “嗯,不管了,让它泡著,回头再接著来噁心它。” 这老龟,跑不了和尚也跑不了庙,现在自己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先扔那里,暂不处置。 而且。 眼下,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觉得有一句老话说的很好,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倚,任何事情,都存在两面性。 有好就有坏,有得就有失,机遇和风险,是並存的。 眼下溟池正上演的这场大战,是很危险,聪明人,自不会掺和进去,省得遭了无妄之灾,把小命丟了。 可换个角度看,这对於许閒来说,也是一个机遇。 如果操作处理得当,自己的阴魂石收割计划,便能顺利进行,而且,还能极大的缩短时间。 这种时候,魔渊十二位魔神,正在大战,打的不可开交,整个溟都,也一定不会太平。 现在,大祭司,落入下风,战场正在往溟都方向推移。 他能看出来,大祭司一定会跑,不是因为她怕,而是她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小祭司因为自己而死。 她们跑,其余人就一定会追,而且一定会靠近溟都,届时举世瞩目,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这一场旷世之爭上。 这对於许閒,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试想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自己上演一出,人前显圣,当著全溟都城魔人的面平息这场纷爭,会是一种什么效果。 这个逼...不对,这个场面,一定会震惊所有魔人,並且让他们深深记住,永世难忘。 届时,纷爭止,自己不仅护下了大祭司和小祭司,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还能让整个魔渊记住自己,知道自己。 自己再编个小故事,完美收场。 到时候,可就由不得这些魔神了。 等事情结束了,自己还不是隨便言语一声,他们就得乖乖把阴魂石拿出来。 想想就兴奋! 机甲一边上浮,缩在机甲里的许閒也没閒著,动用[模擬·以假乱真]改变著自己头髮的顏色。 红的,黄的,绿的,蓝的,黑的,全往头髮上懟,从头到尾,渐变而下,或是各色一半,互相交错。 整得有模有样。 好似头上顶著彩虹,就连一对魔角上,也是一圈一圈的彩虹色。 小小书灵,看著这一幕,心里非常清楚。 自己的主人要装逼了。 而且。 这一次,还是一个很大的逼! 当然,这也意味著,有些人要受伤了,不是那种肉体上的伤害,而是来自心灵的暴击。 许閒装扮结束,离水面也越发的近了些。 他问小书灵,“怎么样,帅不?” 小小书灵,看著面前这个比姑娘还妖艷的男子,由衷的讚美道: “拋开性別不谈,说你是魔渊第一美人,实至名归。” 许閒眯著眼,还挺高兴的,乐呵道:“你这灵,眼光这块,没得说。” 第456章 魔渊的卑凉 许閒很快就钻出了水面,时间上,要比下潜快了很多。 往日平静的溟池水面,此刻浪潮一波接著一波,耳畔不时能听到炸裂的轰鸣。 极不太平。 小小书灵率先一步,悬入长空,观察著四周的情况。 上潜的位置已经变了,更加靠近溟池南岸,小小书灵放眼望去,肉眼便足以看到,一座座高楼朦朧在雾靄中。 那应该就是,十大魔神宫的城堡。 “主人,运气不错,离溟都,不足百里。” 回望身后,轰鸣持续逼近,皎白的溟水之光,將世界点亮,翻腾的雷云里,能看到,一道道身影在互相衝撞。 还有两头巨龙,穿梭在厚重的云层中,吟声彻天! 许閒和小书灵的猜测果然没错。 大祭司正带著小祭司和金色巨龙,突破封锁,持续朝著溟都靠近,而其余魔神,围追堵截,手段尽出。 试图將其拦下。 金晴,金雨,归根结底,还是魔族的大祭司和小祭司,他们私底下,可以不屑一顾,可是在寻常的魔族眼里,两个才是整个魔渊的最高领袖。 这是他们亲手扶上去的。 虽然说,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可如果情况允许,魔神们还是想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最好,能在溟都的视线范围之外,將两姐妹镇压,免得引来魔渊动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流言蜚语虽不足以致命,可大多时候,也是一种烦忧。 没別的,就是不好看! 当然。 他们也有顾虑,怕两姐妹走投无路,上演一出鱼死网破,可別忘了,他们可不是什么孤家寡人。 七大家的家族成员,就住在溟都。 金晴还好,大祭司若是真的发起疯来,拿他们的后人血脉开刀,他们未必拦得住。 没人怀疑,她敢不敢这么干,哪怕是会被千夫所指。 可別忘了,当年,她为了金雨,连自己的家族都给屠杀了个乾乾净净。 更何况是他们七家,现在已经撕破脸了。 许閒没有耽搁,看著愈发靠近的混战,他拔出了焚天雀,以其免疫溟水的特性,操控它成为动力,拖著自己往溟都赶去。 他得快一些,提前到溟池岸布局,谋划一番。 身后,魔神们激战正酣。 “拦住她!” “疯婆娘,你贏不了的,降了吧...” 已然浴血的金晴,陷入疯癲之態,冷声喝道:“呵...我金晴今日便是真死在你们手里,也要拉著半个魔渊陪葬。” 赤明长枪驭火,一边攻伐,一边劝说道:“金晴,你难道真要毁了魔渊不成?” “是你,是你要毁了魔渊,你为何要掺和进来,你不该掺和进来的。” “冥顽不灵,你真的没救了。” “少废话,你拦不住我的。” “.....” 雷啸,龙吟,风吼,火撩,电光闪烁,罡气翻腾,天地之间,一片混乱。 巨大的身影,碰撞,穿梭,遮天羽翼,时时凋谢彩羽。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距离一寸一寸的靠近,从一开始,只能听到声音,看到翻腾的云海,到现在,人们已经能隱隱约约瞅见,那各色云雾风暴中,一个个身影,若隱若现。 从一开始的小风拂面,小浪拍岸,到现在,已经演变成了哀风大作,大浪奔腾。 雨幕倾斜,淅淅沥沥的小雨,在风的助力下,打在脸上时,已经能感受到了痛觉。 溟都更乱了。 不止是內城乱了,外城也彻底乱了。 溟都城门口处,无数的魔人蜂拥而至,人挤著人,互相踩踏,呼喊,叫声,哭声,骂声...混成一片。 城防军全员出动,全副武装,披甲带刃,拦在城门口前,爆发了流血事件。 “往后退!” “禁止出城!” “再往前一步者,杀无赦...” 可即便如此,即便態度强硬,却也抵不住,后来的人,挤著先到的人,持续靠近城门口。 “让我出去...” “我要出去...” “.....” 魔神宫中,各大统领察觉到情况愈发严峻,也不敢耽搁,护送著神子神女们,逃离了魔神宫,远遁城外。 数不清的马车,如长虹一般,自天幕之中划过,自內城,向著外城逃离。 这一刻,不公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天魔人的马车,隨意出入,城防军也好,执法队也罢,视若无睹。 偏偏他们,明明已经到门口了,还是被这些人给挡了回来。 等待他们的,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凭什么天魔人的马车可以出去,我们就不让出去。” “这不公平!” “让开,我一定要出去,快给老子让开。” 雨夜里,溟都已是一幅世界末日前的逃亡之景。 赤姬也被赤魔卫护送著离开了魔神宫,一路畅通无阻,直奔城外。 她回望身后,战场越来越近,她甚至看清了,父亲释放出的焚天大炎。 低头,是密密麻麻的人,拥挤在临近城门处的几条长街里。 哭声,喊声,她听的清清楚楚。 看著无助的人们,还有混乱的魔渊,姑娘紧紧的拧著秀眉,暗沉的眸底,如渡了一层灰。 她面无表情,心里却早已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大祭司说过的话,想起了很多事情。 魔渊的可悲,在这一刻,更加具象化了。 享受著魔渊最多资源的天魔人,却在混乱来临之时,跑的最快。 多么讽刺! 她在想,不该如此的。 书上说,四千年前,当雷魔杀来时,所有天魔人的神明,不惜一切,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拦住雷魔。 溟池就在身后,他们隨时都能横渡回去。 只要回头,就能活。 可是,上百魔神,却无一人退缩,那时的魔渊,有魔尊,比现在还要强大。 四千年过去了,现在的魔渊,却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她心里清楚,这是一场內部的纷爭。 可便如此,也不该如此,凡魔,也是魔,他们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贫穷或富有。 高贵或卑贱,可他们不该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做主才对... 她收回目光,放下车帘,选择不再去看,思绪却始终纷杂著。 溟池岸。 许閒已经靠岸了,可它並没有登岸,而是在离河岸数里的地方停了下来,並主动钻进水里,只把小小书灵,留在水面上。 静待其时。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是出其不意的,他怕现在爬上去,被这些魔神们,用那一招[千里问魔]感应到。 哪怕他们在战斗,应该无暇他顾。 可警惕一些,总归没错。 自己面对的,可不是寻常的人,而是一群活了大几千年的老怪物们! 第457章 可以了 临近天明时,大战已经持续了十余个时辰。 战场,也从无人可见的溟池深处,转移到了溟都城畔。 罡风呼啸间,溟池岸上的战旗,已然折腰。 一些树木,建筑,亦多有毁坏,溟都內城,人去楼空。 不管是天魔人,还是凡魔人,他们都看到了,那並非是什么外敌入侵,也不是什么溟池生变。 这就是魔神之间的大战。 是一金一黑,两头传说中的巨龙,在追逐猎杀,一决雌雄。 是十二尊高高在上的魔神,在互相残杀。 他们幻化成了传说中的太初魔族,震动著魔翅,裸露著利爪獠牙,恐怖的身形,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能让人心神骇然! 魔神之爭,因何而起,他们不在乎,也没人在乎,哪怕是魔神陨落,亦与他们无关。 他们只想活著,也只知道,再不跑,就要被魔神们,葬在这座城里了。 魔神之爭,已然超乎所有人的想像和预料,即便是执法队,或者是魔庭,乃至是城防军,也在强大的威压,和那如末日一般的混乱之下,惊得匆匆逃窜。 离开了溟都! 城门口处,失去了城防军的看守封锁,人潮如泄堤洪流,汹涌而出。 可门就那么大,人潮却有数百万。 一时拥挤。 有的人跳进溟池里,顺著溟池的岸朝著溟河口游去,却又被风浪,淹没,吞噬入了溟水中。 有人爬上高城,利用绳索,溜下墙角。 人挤人的城头,不时能看到,有人失足坠落。 十丈高城,当场摔成肉泥。 有的孩童,和家人走散,在地上哇哇大哭,无助绝望。 还有老人,坦然接受,坐在原地等死。 当然,还有一些人,富贵险中求,偏偏逆行而上,钻进內城,搜刮財物,亦有一些疯子,行凶作恶。 唯独没有预想中的愚民,跪地祷告,祈求神明。 因为! 他们能看到,这场混乱,就是他们信仰的神明,亲手缔造的。 许閒虽然还在溟池里,可依靠小书灵的视觉共享,还是將溟都城的混乱,尽收了眼底。 感触颇深。 即便他不是魔族,对於魔渊,更是毫无归属感。 却不能否认,当魔渊的寻常苍生,遭此横祸时,他的心里,同样很不是滋味。 有些难受,眼底克制不住的溢出悲悯的神色。 许閒不清楚,为什么?他想,兴许是自己受过的教育,不允许他,面对这等惨状,而无动於衷吧。 可... 也只是不舒服而已,再无其它。 战场已经很近了,战斗的余威已经开始肆虐溟都城。 金色巨龙,更是突破了重围,杀到了溟都的暗空上。 城中,大半树木,早被薅禿了叶子,哪怕是角落里的杂草,也被硝烟雾靄瀰漫掩住光泽。 溟水光暗了下去,可溟都城却並没有像往日一样,亮了起来。 簌簌寒风伴著瀟瀟冷雨肆虐,溟都暗的发沉,若非魔人们的叫喊声依旧刺耳,许閒都怀疑,这是一座幽溟鬼城。 夜已逝,黑暗降临。 不过。 这对许閒来说,却並非坏事。 许閒在水中,能清晰的看到,大小祭司的身形。 能看清,他们之间的搏杀,阵光,秘术,绝杀,层出不穷。 耳畔嗡嗡作响,不间断的能听到一些彼此的嘲讽。 许閒不否认,这大祭司,是真的很猛,一个人,顶著对面九个人的围杀,愣是从一千多里开外,衝到了这里。 可惜。 油灯有尽时,人力亦有尽时。 她已经很虚弱了,似是强弩之末,她的初代魔人形態,就要维持不住了。 事实上。 他们十二人中,已经有好几人,无法维持那种状態了? 或因消耗过大,或因身负重伤。 小祭司金雨,便是其中之一。 可即便如此,他们之间斗法闹出的动静,却依旧只强不弱。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祭司,败局已定,怕是连脱身都做不到了,除非她够狠,拿这些魔人的命当筹码,掩护自己撤退。 可也很显然,这些魔神不会在乎。 溟都。 从不缺人。 別看这些人,现在抢著逃命,可当一切尘埃落定后,那门口同样会有无数的魔人抢著挤进来。 死了,那便死了。 高高在上的他们,自不会在意螻蚁死活。 只有金晴不一样,她原本是想著拿天魔人的命,拖延拉扯。 可等到这溟池岸时,天魔人们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留下这些凡魔,地魔,又能作何呢? 自己难道还真要害了他们不成,那样,自己可就真成魔渊的罪人了。 虽然,她始终认为,只要结果是对的,哪怕过程是错误的,也无所谓。 任何事情,都需要对应的代价。 用错误的方法,追求正確的结果,谈不上对,但不代表不可行。 但是,当她看到,数百万人口的溟都,上演著当下一幕时,她迟疑了,也犹豫了。 將战火殃及无辜,去赌一个必输的结果。 一切,都没了意义。 她想。 兴许这就是命吧,她还是输了,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经歷失败了。 纵然结局,已然註定,算不到半分转机。 可她却不想就此放弃,她可以接受失败,但前提是,那是她拼尽一切后的结果。 至少。 她可以无愧於心的对自己说,自己已经尽力了。 她不再试图突围,而是转头迎了上去,手中十米长刀,在幻魔之后,变得更长,更锋利,加持著魔蕴,锋芒猎猎。 她將金雨护在身后,直面十人锋芒,最后一次发疯前,她温柔的对金雨说。 “走!” 战爭是残酷的,强者之间的拼杀,旷日持久,可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激烈的,容不得半刻分心。 预想中姐妹情深的煽情桥段,並未上演。 金晴只说了一个走字,转身便就杀了上去,发了疯般的衝锋。 而金雨更是说走就走。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们都很清楚,一起走,是走不了的,能留下来,拦住十人的,只能是金晴,金雨做不到。 这一线生机,只是一瞬。 金雨哪怕犹豫一秒,机会便会稍纵即逝。 她们姐妹输了。 这是必定的结局,她若执意留下,谁都走不了,那样,就真的结束了。 只有她活著,才不会结束。 她那斑驳的脸上,水珠滑落,幽幽的碧眸,泛著涟漪。 世界模糊,是雨乱,是风大... “姐姐!” “想跑?“ “快,拦住她...” 金晴回首,任由赤燕长枪,洞穿胸口,高举长刀,悍然劈下。 “斩!” 刀光横断,斩裂苍穹,同样也拦住了追出去人的路。 “该死!” 目睹全程的小小书灵轻声提醒道:“主人,可以了。” 许閒轻嗯一声,在某个角落里,祭出湛蓝色的溟火。 冻结一方溟池,悄然取出碧虚镜,意念相通。 藉助这漫天雨幕,茫茫大浪,发动帝兵神通。 碧虚幻象。 “像…” “现!” 第458章 祂是谁? 嗡嗡! 嗡嗡! 古老深沉的吟唱,在溟都与溟池的交界处,阵阵响起。 空间突然泛起涟漪,雨幕倒掛,潮浪倒退... 最先被吸引的,是一眾魔神,他们於血战中回顾,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直。 脑海里,警铃大作。 云端之上,两头廝杀的巨龙,也於一瞬停止征伐,目光环顾天与地,不解,恍惚,瀰漫血眸。 接著,人们见了溟水又生光,沉云翻卷舒。 “什么声音?” “这是什么...” “那...那是什么东西?” 人们指著天边,溟水的方向,神色也从恍惚变成惊骇。 溟水洁白,他们见得多了,自是不足为奇。 可是溟水生十色之光,与天穹相接,他们却是第一次见。 十位魔神,第一时间,將目光落在金晴之身,而金晴同样看向了赤明。 哪怕是遁逃到一半的小祭司,也回首看了过来。 赤明近乎下意识的问:“你又在搞什么鬼?” 金晴漠然,紧闭的嘴角,碧绿浅流。 意思已不言而喻。 不是她! 那会是谁? 那是什么东西? 溟池到底怎么了? 光从何处而来的? 这道陌生的气息和声音又源自何处? 答案,无人知晓。 远在溟都之外,早已退到安全区域的天魔人们,本就一直远远的关注著整个战场。 此刻自然而然,也被这突来的一幕吸引。 赤姬不自然的向前踱步,直到行至山崖之畔,才停了下来。 远眺的眸里,是惊,是惧,木訥的呢喃,“这是什么?” ...... 举世目光,匯聚一处,他们看到了十色光泽亮起之地,整个溟池的水面,一尊滔天巨人,正在慢慢的站起身来。 一点一点拔高时,先前散射的十色光芒,疯狂收拢,渐渐凝实,渐渐清晰。 “祂”站在了天地间。 很高! 很大! 很亮! “祂”就像是沉睡在溟池里的巨人,於今日甦醒,在人前露面。 人们遥望著“祂”。 人们仰望著“祂”。 哪怕是魔神们,也不得不扬起高贵的头颅。 就这般怔怔的注视著,这尊从溟池里甦醒过来的神。 巍峨的身形,笔直的矗立,昏暗的天和朦朧的池成了背景。 十色的长髮,披洒在身后。 绚丽如一池彩虹! 一双魔角,一圈又一圈的排列著不同的顏色。 那张脸蛋,近乎完美,在十色长髮的衬托下,找不出半点遐丝。 白衣若雪,瞳碧如潭。 所有人的脑海里,只想到了两个字。 美丽! 他们自问,从未见过这么完美的魔人。 他们也想不到,普天之下,居然有人可以这么好看。 单凭顏值,便可惊艷眾生。 让一切的一切,都心甘情愿的当陪衬。 “祂...是谁?” “祂...好漂亮!” “祂...是魔仙吗?” “仙...仙魔族...” 魔人们失神的望著“她”,大脑一片空白,近乎忘记了一切。 魔神们看著这个熟悉中,又透著陌生的光影,一时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是幻象,还是幻觉? 金晴捂著胸口,长刀垂落身侧,喉咙一滚,不可思议的低语道: “白...忙?” 至於其余魔神,乃至赤明,脑海里是混乱的,是纷杂的。 他们的第一念头,以为是魔主人间显圣。 接著,恍然大悟,相信了昔日白忙编造的那个故事,离谱的故事。 很离谱。 很荒谬。 可现在,他们信了,故事是真的。 最后,他们瞪著眼珠,如金睛一般,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只是因为,这张脸蛋,是那么的熟悉,这个身影,又是那么的记忆犹新。 除了碧眸,魔角和十色长髮,简直一模一样。 他们的脑海里,同时闪过了白忙的身影,嘴巴里,也小声的念出了那个名字。 “白忙!” “白忙!!” 可... 真的是他吗? 还是只是长得像而已? 就在举世发呆,为此惊骇时,“祂”那盛满悲悯的双眸,缓缓扫过身前,俯视眾生,最后落在了那被一枪洞穿胸膛的大祭司身上。 “祂”开口了,“祂”说:“到此为止吧。” 其声不大,偏若惊雷,滔滔迴响。 蠕动的喉结,闪烁的双眼,还有阴晴变化的脸,无不透露著,属於魔人的不安和惊慌。 “祂”来了。 “祂”说话了。 “祂”让別打了。 魔人们晓得了,“祂”来,是为了止戈的。 魔神们,真的就不打了。 不是不敢,是懵了。 无人回应,除了淅淅细雨声,呼呼冷风声,还有砰砰的心跳声,整个世界,静如死寂。 “祂”微微一笑,足可倾倒眾生,“祂”温声又道:“给我个面子,別打了。” 好温柔,就像是夏日凉风,散了酷热。 冬日暖阳,驱逐严寒。 让人心旷神怡,就连不安和躁动,也一併远行。 是的。 他们很肯定,“祂”就是祂,祂是神! 两尊巨龙,內敛杀伐,缩回獠牙和利爪。 十尊魔神,默默的恢復了人的模样。 眼中杀意,无声消散,赤魔神,也鬆开了手中长枪。 祂很满意,微微眯眼,那抹笑容,竟是比祂的长髮,还要迷人,灿烂。 赤明转过身来,问道:“您是谁?” 世界依旧安静,举世目光期待著。 是啊,您是谁? 这不止赤明想问,所有的魔人都想知道。 您是谁? 祂凝视一眼赤明,赤明竟是不自然的低下了头,祂缓缓扫过溟都,所有的人都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哪怕是魔马,魔隼,魔龙也一样。 就连远在极远之外的天魔人们,亦如是... 这一刻。 无人敢再去直视祂。 即便他们不知道,祂到底是谁,可那旷世容顏,十色长髮,还有顶天立地的身影,无不预示著,祂血脉高贵无比。 在魔渊,血脉论,不管是在凡魔,还是地魔,乃至天魔人心中。 早已根深蒂固。 祂双手缓缓张开,如无上的王,君临天下,睥睨眾生,一字一字的沉吟道: “吾乃魔主血脉!” “仙魔·白忙!” 第459章 魔子白忙 魔子白忙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魔主血脉!] [仙魔白忙!] 八个字,如同一阵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霎时之间,世界从寂静,转而嘈杂,正如他们此刻的思绪一样,混乱不堪。 凡魔人们低语,惊呼,神色骇然...惊为天人。 “仙魔,仙魔是什么,比天魔还要厉害吗?” “魔主之后,魔主还活著...” “白忙,好熟悉的名字,是前段时间,流浪巷那个白忙吗?” “这怎么可能?” “......” 天魔人们瞪眼,僵滯,蠕动喉结...不可置信。 “是白忙?” “他不是消失了吗?” “他不是三等凡魔吗?” “居然是仙魔...” “就是仙魔,我在书里看到过。” 魔神们敛著眸光,抽动著脸颊,翻腾著思绪,无语凝噎。 於茫然中恍然大悟,又於恍然中深坠云雾。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识海如潮,纵横大浪。 心中默念。 [魔主血脉!] [仙魔白忙!] 他想干什么? 究竟什么鬼? 这一刻,举世震撼,区別只是在於,有人知道什么是仙魔,有人不知道什么是仙魔。 有人知道內情,而有人只听过传闻。 相同的是,不管是魔神,还是天魔人,又或者是那寻常凡魔,都知道,魔主是谁? 那是魔族歷史上,真正的神灵! 而今日。 他的血脉,他的孩子,再次出现在溟都,於战火之中,止戈魔神之爭,救万民於水火。 骚乱喧囂的人群里,突然有人跪倒在地,五体而拜,虔诚大喊。 “拜见魔子!” 一时之间,魔人们从惊慌中回神,有样学样,盲目跟从,一个接一个的跪倒在地,跪拜高喊。 “拜见魔子!!” “拜见魔子!!!” 声音越来越大,跪倒的人越来越多。 里面有老人,有孩童,有壮年,也有妇人。 先是凡魔,接著是地魔,最后,哪怕是远在天边的天魔人,也抚著胸口,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有人无声默念,有人小声呢喃,自也有如黄霄这般,哪怕身为神子,也高呼魔子之人。 人们的眼底,从恍惚惊骇,慢慢装填狂热和兴奋,余光偷窥的那一刻,是前所未有的虔诚。 幽暗的天幕下,举世参拜,似是一位新的君王,诞生在了这个破晓的清晨。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祂还立在那里,自信从容,悲悯眾生,睥睨天地。 大祭司也好,小祭司也罢。 赤明也好,其它魔神也罢。 看著这一幕,眸底的光,时暗时沉... 他们很清楚,真假,已经由不得他们去辨认了,於这一刻而言,祂不管是仙魔白忙,还是凡魔白忙,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自这一刻起,整个魔渊都將知道,且无比篤定,祂就是魔神之后,魔子白忙。 一个仅次於魔主之下,却凌驾於魔尊之上,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存在。 不止是今朝。 而是古往今来,独一无二。 哪怕他们怀疑,哪怕他们顾虑,哪怕他们觉得其中必有猫腻。 可他们还是不得不低下头,选择了默许。 气氛到了这一刻,谁站出来质疑,谁都將会被整个魔族孤立,即便是魔神,也一样... 大祭司悄然的勾起嘴角,半眯著眼眶,那张满是碧绿鲜血的狰狞面容上,露出了一抹释怀的笑,也是一抹意味深长的得意。 唇齿轻启,无声自语,“好手段!” 她承认,她曾不止一次想过,也曾不止一次谋划过,若有一日,白忙凝出溟火,她便將他托举到这个位置上。 成为魔渊新主,万民同朝。 就如眼下的情形一般。 可是,她却万万没想到,他只靠自己,就站在了那里,顺带还救了自己。 她这辈子,敬佩的人不多,寥寥无几的那几个,早已入了轮迴,四千年来,白忙算是一个。 许閒见举世跪拜,共呼魔子,魔龙俯首,魔神默许。 心里那叫一个得意,计划正按自己预料之中进行,可效果,却远超自己的想像。 反响极好! 格外顺利! 这种感觉,也极度舒爽,若是说,昔年剑阁,眾阁老齐呼小师祖之名,让他感受到了帝王的心情。 那么这一刻,数百万魔人齐拜自己,他是真的体会到了,君临天下的感觉。 真实! 爽! 很爽! 非常爽! 小小书灵,同样不平静,它悬於长空,目睹全程,即便提前知道自己的主人要装逼了,可是它没想到,主人一上来,就装了这么大一个逼。 比当初镇妖渊装的还要大,引得整个溟都跟著亢奋了起来。 忍不住叫喊道: “牛逼!” “太牛逼了!” 它看到,自己的主人,真的已经在这条装逼的赛道上越走越远,越爬越高了。 说一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不足为过。 许閒没再开腔,就这么安静的矗立著,享受著... 另一边,大祭司一直紧绷的弦,在白忙现身,平息这场纷爭的这一刻。 终於鬆了下来,却也断了。 如断线纸鳶,坠落溟池,笔直掉落。 眾魔神视若无睹。 小祭司和金色巨龙刚准备动身,就看到那片溟池中,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 於大祭司即將落入水中之际,稳稳的將其接住,单手將其抱在怀中。 虚影消失,十色光泽悄然隱退,在世人看不见的水面上,一抹蓝色耀眼的光燃起。 魔神们俯视,寻光看去。 正主现身。 十色长髮,与浪同频,一袭白衣,不染红尘。 身上燃著湛蓝色的火焰,怀里抱著狼狈的妇人。 他大步朝著岸边走去,每一次迈步,脚接触溟水的瞬间,蓝色的焰,將水面冻结成冰。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行走在那片尚未平息的水面上,如履平地。 只留下身后,一条冰道。 魔神们吞咽著唾沫,眼中的骇然,比之先前更甚。 游於溟水,横渡溟池,他们都能做到,可是,在溟水之上,如履平地,他们自问做不到,也从未想过有人能做到。 而他们还能恰巧看到。 “溟火!” “真的炼成了!” “他真的是魔子吗?” 第460章 风平浪静 许閒登岸后,直奔昔日的那座院子而去。 空荡荡的內城,尽显萧条,昔日繁华彩木拥簇的小院里,今日到处都是落叶残枝。 他直奔阁楼,起阵隔绝,將金晴隨意扔到地上,紧贴墙壁,透过窗缝,瞅向窗外。 见一眾魔神,並未追来,暗鬆了一口气。 “还好,唬住了!” 小小书灵紧隨其后,也钻进了屋中,直呼许閒牛逼。 许閒轻笑一声,风轻云淡道:“小场面,意料之中。” 转而將目光看向如死猪一般躺在地上的金晴,凝重问道:“她不会凉了吧?” 小小书灵信誓旦旦道:“死不了,就是力尽了,扔著吧,过一会自己就好了。” 许閒嗯了一声。 金晴还不能死,接下来还需要她拥护自己,坐稳自己这魔子的身份。 如此,自己才能光明正大的敲诈十大魔神宫。 吐槽一句,“这娘们演技也不赖,都要油尽灯枯了,还一副老娘天下无敌的姿態。” 小书灵中肯道:“嗯嗯,比你,是差一点。” 许閒挑起眉道:“那是亿点!” …… 另一边,溟池苍穹上,一眾魔神,还逗留在长空。 小祭司召来金魔龙,狠狠的瞪了十大魔神一眼,率先离场。 找许閒去了。 赤燕大手一抖,收回长枪,召回黑魔龙,回望一眼身后溟池,一声不吭的也走了。 只留下其余九位魔神,满身狼狈,一脸迷茫的发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有人忍不住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他真是魔主血脉,仙魔魔子?” 有人长嘆一声,略显无奈道:“便是不是,现在也是了。” “我们怎么办?” “散了吧。” “就这么算了?” “你还想如何?” “我....” 青家走了,蓝家也走了,一个接一个的魔神走了,最后黄家两兄弟也走了。 或苦涩一笑,或无奈摇头。 跪拜的魔人们,望著空空如也的溟池,又淹没在了雨幕中。 相继起身,嘈杂喧囂,一时滔滔,如潮水一般。 没出城的人,折返了回去,出城的人,怎么挤出去的,现在又怎么挤回来。 不过,却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和害怕,有的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眼底难掩的狂热。 两人成对,三人成行,多人成群,言语之间,儘是魔子,魔主,白忙之名。 有的人说,魔族有救了。 有的人说,魔子好厉害。 还有人说,魔子降世,魔渊真的要变天了。 希望大过悲观! 远行的天魔人们,也赶了回来,自天幕中如长虹划过,直奔內城,各回各家。 王侯公爵齐聚魔神宫外,求见魔神,求见族长,等待下一步指示。 魔子诞世。 吉凶难定。 是该赔罪,还是该巴结,又或者置之不理? 魔子实力如何,又是否会对天魔人下手。 他们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肯定的答案,同样,也需要来自魔神的庇佑。 特別是那些,之前监视得罪过白忙的人,早已心乱如麻,惶惶不安。 地魔人们,依旧躲回家里,暗中观望。 坐看天魔人的反应,魔神们的动静。 城中,各大中立势力,也先后赶回城中。 城防军临时集结,拱卫城门。 魔庭派出执法队,维持秩序,疏散人群,清理地上因为踩踏而死去的尸体。 同时安抚失去亲人的魔人。 只是態度很强硬,不过效果也很明显。 很快,这座几百万人的城,就恢復了往日的秩序,甚至,执法队还能抽调出人手,追责之前,趁著慌乱,偷抢打砸的罪犯。 至於昔日许閒曾经居住过的那座院子门口。 不知不觉间,已聚满了人群,清一色的天魔人。 虽无魔神,神子和神女,可若是明眼人看到,却也能辨出,这些人的身份不一般。 可以说,半个溟都里,有些威望和名声的魔人都来了。 有魔道阁的学者,有执法队的总指挥,有溟庭的元老,还有城防军的统领,魔卫和溟卫的將领。 都在等待著魔子白忙的召见! 反倒是十大魔神宫,迟迟没有半点动静。 那些魔神回去以后,也未曾再露面,更未曾接待自己的族中之人。 一整日下来,整个魔渊,似乎都在等待著,这位魔子·白忙做出回应。 可白忙偏偏就不露面,不仅不露面,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他们乾等著。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晓得,现在的安静,是否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 魔神们的默许,告诉了他们,只能等,一直等... 许閒却並没有露面的打算,他也打算让他们一直等。 等到不想等为止,自己现在的格调已经立起来了。 那就是神秘的,高贵的,无上的,魔子。 作为魔子。 岂能去在意这些人的想法和面子呢? 对於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魔人来说,自己越狂,越不稀罕搭理他们,他们心里就越慌,对自己就会越害怕,越敬重。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规则。 在他们的世界里,就要用他们的规则,去面对他们,这样自己才能不吃亏。 再者。 他虽然唬住了那些魔神,可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位魔神露面,也没有一位魔神表態,支持自己,或是效忠自己。 很难保证,他们会不会剑走偏锋,为了自己的政权稳固,对自己动手。 別说他们不会冒险,不会犯傻,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明知会死,一样会有人选择尝试的。 他当下要做的,就是等,等金晴恢復,等她表態,同样也等著看那些魔神的反应。 如果有一两个人愿意相信自己就是魔主之后,选择支持自己。 那时候,自己就能反客为主,掌控局势了。 再不济,有金晴和金雨,外加一头金龙,也能掣肘自保。 时至如今。 她们两姐妹已是满盘皆输,除了把自己扶持起来,爭取得到別人的支持,她们没得选。 当然,如果赤明能支持自己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真要是如此。 那许閒可就真的能当君王了,到时候,他可就真的能把他们叫来,也对他们进行一次审判。 这阴魂石,怕是他们想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了。 至於隱患,不满... 钱一到手,立马跑路,爱咋咋,有种跑问道宗来算帐! 第461章 为什么想当魔子。 临近日暮,万物又息,灵水之光再现。 溟都慢慢的安静了下来,那场因魔神之爭而引发的混乱,逐渐被淡化。 因魔子再现而引发的狂热,却还在持续升温。 宅院外。 那些人始终候著。 宅院內。 金色魔龙和小祭司一直都在疗伤。 屋中,大祭司金晴早已甦醒,同样盘膝运气,修復著肉身。 那一战,对她损耗极大,特別是赤魔神的最后一枪,险些要了她的小命。 现在虽醒,却触及本源,实力大跌。 许閒坐在露台上,百无聊赖的看著湖光敛灩,默默的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小祭司的目光不时偷偷落来,有懵懂,有迷茫,甚至还有些忌惮。 经歷了白日间的那一幕,她对於眼前的少年,愈发看不透,看不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人是她亲手扔到溟池里的,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时隔一个多月,他却又无端的冒了出来。 还亲手救下了她们。 很复杂。 一切因他而起,一切因他而止,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难过,也不知道该感激还是憎恨。 甚至,到现在为止,她依旧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兴许,只能等姐姐醒来才能知道吧。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了迴旋的余地了。 夜渐深时。 金晴推门而出,许閒听到了动静,却丝毫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仍然懒洋洋的坐在摇椅上,手里拿著酒,赏著溟池湖光。 看著那拖曳在身后的十色长髮,金晴神色阴晴,霞光浮动,和白日间一样,看不出是偽装的痕跡。 每一根髮丝,都连接著少年的肉身,上面也溢出了属於他的气息。 她曾不止一次试探过白忙,也对他的身份,进行过无数种妄测。 怀疑过他的目的。 质疑过他的身份。 甚至,她曾还假设过,他不是魔人。 不过。 白忙总会上演出一幕幕意料之外的事件,一次又一次偏离她想要的结局。 太初魔文, 识破自己, 利用自己, 凭空消失, 人前显圣, 仙魔白忙, 这一桩桩,一件件,一次又一次的刷新著她的认知,也一次又一次否定她的猜测。 哪怕是她再怎么生性多疑。 却也找不到任何能证明他不是魔人的证据。 魔文且不说,能安然无恙在溟池中存活。 还能凝聚出溟火,於溟水上如履平地。 都在替他正名,他只能是魔族。 因为这些事情,只有魔族才能做到。 而以六品的修为,做到人前显圣,那是她打破脑袋,都想像不到的手段。 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他其实不止六品,而是凌驾九品之上,凌驾自己之上。 所以,她看不透。 可若真是如此,他又为何做了那些事呢? 总不能,只是为了逗他们玩吧,她不认为,真的有人会这么无聊,逻辑无法自洽。 要不然... 那就是他讲的故事是真的,他真的是魔主之后,或是真的掉下了悬崖,遇到了魔主,得了魔主的传承。 不过,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很强,不止是实力,还有天赋,都是魔渊数万年来,绝无仅有的存在。 她很確定,他就是自己要等的变数,也是魔族等了数万年的机遇,气运... 任由思绪混乱,她径直的走到了少年身旁,优雅的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不说话,也学著他,看著溟池。 许閒余光一瞥,抱回来时的狼狈妇人,此刻换了衣裳,又恢復了往日的高贵和雍容。 哪怕气息混乱,可是气势却未曾减去分毫。 他没有开口,只是小口小口的饮著酒,等著她先开口。 许久后。 金晴深吸一气,目不斜视,缓缓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指的是哪件事?” 是凭空消失,还是人前显圣? 金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更想告诉我哪件?” 许閒饮酒一口,云淡风轻道:“我一件都不想说!” 金晴敛目,似是在意料之中,秘密岂可示人,自己也只是隨口一提,並不奢望,真的能得到答案。 她又问:“既然选择了消失,为何又要出现?” 许閒微微一笑,拆穿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救你吧?” 金晴选择默认。 许閒调侃打趣,“很简单,英雄救美唄。” 金晴眼中满是质疑,“嗯?” 许閒大大咧咧道:“或者,你也可以觉得,我看上你的美貌,喜欢上你了。” 金晴苦涩一笑。 “呵!” 无奈的摇了摇头。 心里却在想,这话也就能哄哄赤姬那傻丫头吧。 许閒偏过脑袋,“你不信?” 金晴舒缓眉梢,幽幽说道:“我承认我看不透你,也无法证明你说的一定是错的,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头脑发热的蠢人,更不可能是那种白忙活的人。” 许閒就这样看著她,没说话。 金晴目光不躲不闪,继续说道:“说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话音一顿,刻意的讲了一句,“別说你图我感情,也別说你馋我身子,我没那么好骗,你也没那么庸俗!” 许閒愣了一下,好直白的对话啊,整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她面前,自己好像是个新兵蛋子。 多少觉得有些尷尬! “咳咳!” 他战术性清嗓,问道:“你平时和別人聊天,都这么直白的吗?” 金晴拧著眉头,略一沉吟道:“如果你不嫌麻烦,也不介意浪费时间,我也可以陪你弯弯绕绕,彼此试探套话...” 许閒一听,想了想,金晴这娘们本就不简单,真跟她弯弯绕绕,说不准谁套路谁。 而且,早在流浪巷的时候,他俩就演过了,许閒一想起来,头都还疼。 摆了摆手道:“算了,还是直来直去吧,我也演累了。” 金晴眼底拂过一抹得意,又不忘接话道:“所以,你所求为何?” 许閒开门见山道:“我想你和你妹妹支持我,我要当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子,君临魔渊。” 金晴有些意外,她从未想过,白忙是一个爱慕权利之人。 以他的性子,不是该觉得,魔子这个位置,很麻烦吗? 而且,吃力不討好。 变傻了? 还是撒谎了? 又或者之前他一直都在装? 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想当魔子?” 许閒看著她,吐出二字道: “搞钱!” 第462章 我很真诚 我很真诚 “搞钱?” 这是一个既让人意外,又让人觉得合情合理的理由。 无法理解,都君临天下了,只图財。 可因为他是白忙,又觉得合理。 他本来就很贪財。 坑了自己五千神魔醉,拿走了魔神殿的大方桌... 还有后来他收的礼物,公开和神子们合伙做生意等等等。 默默的,金晴无语凝噎,竟是笑出声来。 笑声中充斥无奈和自嘲。 她觉得,还真是又好笑,又心酸啊。 被奉为魔渊未来的魔子,满脑子都是钱,这对於魔渊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悲哀呢? “很好笑吗?”许閒懒懒道。 金晴直勾勾的盯著少年郎,反问道:“不好笑吗?“ 许閒无所谓道:“我本来就是一个俗人。” 金晴一针见血道:“可魔子,不该是俗人。” 言外之意,你这样的人,当了魔子,便是自己同意了,魔神们会同意吗?那些天魔人们又会同意吗? 许閒再饮酒一口,白眼一翻,吐槽道:“你傻啊,跟他们肯定不能这么说啊。” 金晴侧了侧脑袋,眸光流动。 许閒顿首,沉吟而道:“你要跟他们这么讲,我是遵从魔主的意志,为拯救魔渊而来。” 一个很高大上的藉口,为公为民,以魔主的名义而来。 金晴不解,遂问:“那你为何不这么跟我说呢?” 许閒很真诚的回应,“因为,我不想骗你。” 金晴沉默许久,低声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诚,我很真诚!” “呵...真诚很值钱吗?” 许閒没有解释,只是悠悠说道:“你想救魔渊,你就没得选。” 金晴挪开目光,后背往椅子上沉去,双掌搭在扶手上,极目远望。 “通往目的地的路,从不止一条。” 许閒嘲笑道:“可你看到的路,都走不通。” “通往成功的道路上,从来没有坦途。”金晴说。 许閒也不藏著掖著,点明道:“你真以为打开溟门,就能拯救魔渊吗?” 金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一句,“那你凭什么觉得不能呢?” 许閒微微眯眼,“凭你打不开!” 金晴不语。 许閒言之凿凿的分析道:“你若能打开,早就打开了,以前打不开,现在闹到这种局面,你再想打开,痴人说梦,我觉得,你应该清醒一些,魔渊十位魔神,全身上下都是心眼子,你真以为,他们会听你的吗?” 金晴沉默。 许閒话音继续,“如果,你看到一个苹果,外表烂了,哪怕只是一个黑点,其实它里面早就烂透了,魔渊就像一颗发黑了的苹果,早就烂得不能再烂了,那些魔神也好,天魔人也罢,他们只在意眼前的利益。” “当然,这不能怪他们,人性生来就会权衡利弊,你总不能奢望,他们压上一切,陪你去赌一个,不確定的未来吧。” 金晴眉尾下压,嘴角詮释苦涩心酸,话糙理不糙,是难听一些,可这却也是一个不爭的事实。 魔渊。 早就烂得不能再烂了。 一万年前。 兵败黑沙海,自此失去了逐鹿中原的底气。 四千年前。 龟缩烈焰要塞,自此彻底淡出了凡州的舞台。 四千年了,还能记得他们存在的,也只有问道宗了吧? 便是在问道宗的眼里,他们也只是一只百足之虫。 死了,只是没死透而已。 问道宗,將魔渊晾在这里,並非没有能力一举灭之。 只是在问道宗的权衡利弊里,他们觉得,让魔渊自我消亡,用的精力最小,损失最小,是最优解。 这是一种幸运,慢慢的衰败,总好过一瞬间的毁灭,因为时间会消磨一切,会淡化痛苦,会在这个过程中,让人慢慢適应,直到最后,让所有人都觉得,事情本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是一种悲哀,也是一种耻辱,没有什么,比被对手藐视更具侮辱性。 也没有什么,比慢慢的死亡,更无能为力。 就像凡人,百载而亡,就像鲜,一岁枯荣,就像浮游,朝生暮死。 你知道你会死,可你同样知道,你无法去改变这个必死的结局。 从清醒,到沉沦。 从不甘,到妥协。 这也是为何,她甘愿冒险,意图打开溟门,唤醒沉睡中的溟兽赌一赌的根本原因之一。 因为魔渊烂透了,没救了。 所以,即便溟兽甦醒,可能会让魔渊化作炼狱,可却也能如人死之前,吶喊一声,让世界知道,魔渊还在。 不容小覷。 这是她的一厢情愿,同样也是她的无可奈何。 赤明阻止她,她从未怨过赤明,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的,即便她一直在跟別人说,自己是对的。 现在是, 以前是, 以后也会是... 这何尝不是她在自欺欺人呢? 她忽而抬头,凝视许閒,她问道:“那你又凭什么让我,压上一切,陪你去赌一个不確定的未来呢?” 她们不与我赌,我为何要与你赌。 话音一顿,继续说道:“至少我还知道欺骗他们,让他们心存侥倖,而你,已经跟我说了实话了,你只是为了搞钱。” 许閒摊开手,又重复了一句,“因为我很真诚啊!” 又来? “有意思吗?” 许閒瞥了一眼金晴,看得出来,金晴確实饿了,所以想吃饼了。 嗯... 既然想吃饼,那就给你画唄。 画饼这活,自己是没怎么干过,可奈何自己这辈子吃了很多饼啊。 上学时,老师画的。 工作时,老板画的。 修仙后,师姐画的。 照葫芦画瓢,谁不会是的。 许閒严肃道:“我承认我是为了搞钱才当这个魔子的,可这和你所求却不衝突,我当魔子,將来,若是魔渊真遭遇了劫难,我必挺身而出,以我之力,护住魔渊。” 金晴將信將疑,突然上价值了,她怎么听怎么不信。 许閒继续游说道:“所以,我们这是双贏,我坐到那个位置,我搞我的钱,你干你的事,改革也好,变通也罢,图强,奋发...事情你干,骂名我背,你怎么算都不亏。” “魔渊还是这个魔渊。” “得到的是什么?” “是权力更集中了。” “是平白无故的多了我这么一个绝世妖孽。” “懂魔文,凝溟火,血脉高贵。” “损失呢?” “损失的只是一些无用的钱財,而且还不是你的。” “你说?” “这笔生意,需要考虑吗?” 第463章 一笔交易 一笔交易 许閒叭叭一堆,金晴听的一愣一愣的。 不可否认,白忙不仅精明,小嘴也挺能说,怕是一早就打定主意了。 她也承认,自己確实被他说动心了。 不管白忙出於何种目的,又有何私心,有一点是对的,双贏。 近些年来,她看遍了人族史书,一代代的崛起,一代代的更迭,不管是王朝的兴衰,还是宗门的崛起,都无可避免,经歷一场场变革。 而在这些变革中,必要之一,便是权力的核心,达到一统。 世界上,不管任何一个族群,內部都存在不止一种声音,但是需要有一个人,能在眾多的声音中,一锤定音。 而且这个人,还能得到所有人的拥戴,如此,才具备革命的前提。 回看魔渊歷史,也是一样的。 远古时代,魔主诞世,在他的带领下,驱逐溟兽,魔人称霸魔渊。 上古时代,溟尊掌权,魔渊矗立凡州,让天下为之胆寒。 即便是到了当今纪元,在魔尊的带领下,魔人一样离开了这片魔渊,將魔族的战旗,插到了烈焰要塞外万里的北境边上。 若非剑魔横空出世,魔族在四族之中,可居榜首。 哪怕昔年一战,魔族大败,可魔族一样拥有问鼎天下的实力,直到魔尊陨落,封灵印遗失。 至此魔渊再无魔尊,而她虽然被七家推到了大祭司的位置上,名义上执掌魔渊,可魔渊里,两种声音,从未停止过对抗和爭吵。 很多时候,她想做事,可却碍於各方势力的制衡和掣肘,很多计划和想法,都只能胎死腹中。 哪怕是四千年的经营和谋划,依旧改变不了,昨日一战眾魔神群起而攻。 她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若非白忙突然出现,上演那般一幕,她现在怕是已经,去见歷代魔尊了吧。 魔子! 是一个名头,也可能是一个虚职,可他的出现,必將伴隨著权力构架的改变。 而且,昨日白忙,可是当著整个溟都的面,以那样的方式露面的。 举世皆知。 可由不得魔神们,再以一己之私,去左右更改,即便他们能做到,可却没有人愿意冒天下之大不为,而背上一个遗臭万年的骂名。 况且。 没人敢拍著胸口保证,他白忙,真的不是魔主血脉,远古仙魔之后。 只是... 金晴言不由衷的说道:“魔渊气运,一族兴衰,寄託一场赌局,呵...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偏执狂,赌徒?” 金晴的小心思,许閒自然不会看不透,心动了,只剩嘴硬了,懒得再多说什么,只是讥笑道: “你都这样了,你觉得你还有得选吗?除了跟我合作,你还能干嘛呢?” 说起这个,金晴就气不打一处来,如妇人一般,怨愤道:“我变成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这锅许閒可不背,当即反驳道:“別,这事你可怨不得我,是你非要作的,我只是为了自保,要怪,就怪你对自己的能力,太自信了。” 说著许閒还不忘提醒道:“这人吶,自信是好事,可盲目自信,是为自负,害人害己啊,就说你要开溟门,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掌控那些溟兽呢?” 金晴瞪著眼,“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不行?” 许閒淡淡道:“这不是明摆著的事情吗?你连我都掌控不了,连天魔人们都驾驭不了,你拿什么掌控溟兽呢?” 金晴埡口无言。 许閒以退为进道:“你不用著急回答我,你可以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我们再谈,这事你干还是不干。” “反正不管你干不干,我肯定是要乾的,你不和我干,我就找別人干,我想,赤明那傢伙,应该会很感兴趣的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金晴在想著试探已经没有意义了。 正和白忙说的一样,她现在,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深吸一气,眉目浅舒,“你说的没错,至少你很真诚,真诚虽然一文不值,可好歹我知道,你图什么,你图財,我图权,狼狈为奸也好,志同道合也罢,无关紧要。” 她转向许閒,伸出长袖下纤细洁白的玉手,微微一笑道:“这交易,我接了!” 许閒稍稍怔了怔,这种握手的礼节,在凡州极其少见。 倒是他来的地方,比较常见,难免有些恍惚。 不过天下之事,殊途同归,抱拳也好,契约也罢,拥抱,握手,都只是一个形式,何须拘泥。 伸手一握,微笑道:“合作愉快!” 那一夜,溟池畔,一场交易,在彼此试探和互相计算中达成。 两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们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同样也清楚,对方的算计。 许閒想借大祭司之手,获取庞大的阴魂石。 至於大祭司,她只想把白忙绑在魔族的这架战车上,去换魔渊一个未来,给魔族留一条出路。 不管白忙是真情,还是假意,是算计,还是真诚。 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仙魔。 她只知道,他能凝出溟火,他天赋异稟,这些正是她想要的。 而且。 原本她也打算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的。 不管他想与不想,逃避还是接受,结果都一样。 至於其它... 等白忙真的坐到了那个位置上后,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魔子位列溟殿,君临魔渊,再想独善其身,又谈何容易呢? 当然,许閒不傻,他也知道,这位大祭司,未必就真的想要所谓的权力,他也明白,大祭司想把自己和魔渊绑定。 这是人之常情。 就像他知道鹿渊不一般后,第一想法,就是把它和问道宗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人性是互通的。 诚然。 他也並不介意,庇护魔族,前提是,整个魔族,都能听自己的,谁还会嫌打手多呢,这就和谁还会嫌钱多一个道理。 只要自己当了魔子,魔渊也不乱来。 借力大祭司,整顿魔渊,並且在將来,能为自己所用。 那他自不介意,许魔渊一个太平,与北境互不侵犯,甚至可以允许魔族,在临黑沙海。 別人兴许做不到。 可白忙是许閒,是问道宗的小师祖,也极可能在將来,接替叶仙语成为新的宗主。 这点权利他还是有的。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杀敌算不得本事,把敌人为自己所用,那才是真的本事。 许閒觉得,如果能如此,那当是极好的。 若是不行,自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对自己也没多大的影响。 怀揣著不同的心思,两人谋而后动,商量著接下来计划的细节… 第464章 沆瀣一气 金晴询问许閒,想要从眾魔神那里弄多少钱时,许閒没有隱瞒,直接报出了数字。 七千五百万... 金晴试探道:“魔幣?” 许閒白眼道:“阴魂石。” 金晴都惊了。 七千五百万,这个数字,十大魔神宫,就算是不破產,也要大出一口血了。 默默然盘算著,她又问:“你拿这么多阴魂石干嘛?” 等待许閒回答时,金晴直勾勾的盯著白忙的眼睛。 她依旧在试探,白忙有没有撒谎。 “修炼需要!”许閒说。 金晴將信將疑,是没撒谎,至少她看到的是这样的。 金晴没有拒绝。 阴魂石,在魔渊属於修炼资源不假,可阴魂石的货幣属性,很大程度上凌驾於修行作用之上。 这就和外面那座天下的灵石一样,当你境界低时,是可以通过吸收阴魂石里的魔气,来加快修行的速度。 可当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时候,对天地间的感悟增加,阴魂石的作用,就显得比较鸡肋了。 而且,魔渊里同样拥有魔丹,某种程度上,魔丹用於恢復修为的速度,也要胜过阴魂石。 偏偏整个魔渊百分之九十九的阴魂石,都掌控在十大魔神宫手里。 又有一小部分,会流到天魔人的家族中。 掌控著整个魔渊所有修炼资源的天魔族,拥有更好的修炼资源,对於阴魂石,使用的並不多。 大多都放在仓库里,等著落灰。 之所以垄断,只是因为这东西得来不费力,而且稀少罢了。 她相信,那些魔神们,即便是肉痛,也是愿意奉献出来的。 “行,那便依你,也是时候,该让他们往外吐点东西了。” 两人就此事达成一致的意见。 並对其余之事,进行商討,逐一確定。 很多事情,不管是许閒,还是金晴,都没有刨根问底的追问,得过且过。 二人又叫来了小祭司,將部分计划,告知於她。 小祭司总归和他们是一伙的,站在同一战线,而且作为十二魔神之一,她在魔渊是有分量的。 不可忽视。 听说她和赤明关係还不错,许閒提议,让她去探探赤明的口风,只要赤明支持,此事就一定能成。 小祭司对此很抗拒。 她觉得,她刚和他们打了一架,赤明还捅了自己的姐姐一枪,现在去找他,属於服软。 会很没面子。 她心里过不去,极其抗拒,还说,白忙不是和赤姬很熟,让白忙自己去找啊。 许閒小装一手,自己作为魔子,去找一个魔神,那叫什么事? 大祭司觉得在理。 小祭司也觉得,好像確实是这么一回事。 以大局为重。 她说她可以跑一趟。 然后她就去了。 直到天亮,小祭司才回来,带来了好消息。 赤明明確表示,他愿意拥护白忙为魔渊魔子,入主溟殿。 许閒大喜。 觉得赤明这人还不错,本来对他印象就不错,现在对他的印象就更不错了。 虽然,大小祭司愿意支持自己当这魔子,他也有信心会有不少魔神选择默许。 可任何一个团队,都不能只有一种声音。 许閒是需要大小祭司的力量,制衡一眾魔神代表的天魔人群体。 同样的,他也需要有一股力量,能制衡大小祭司。 但是,这股力量,却不能是自己。 理由? 自己太菜了。 区区六境,拿碧虚镜唬唬人还行,真打起来,根本不够看,即便是突破了七境,怕是也够呛。 三层剑楼起,自己兴许会有一剑可斩圣人。 可也仅仅只是一剑而已。 赤明就不一样了,他的实力,许閒是见识过的,而且他还拥有一头魔龙,辈分又高,资歷也深。 现在,得到赤明和大祭司的支持,自己坐上那魔子之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至於如何让他们乖乖掏钱,许閒自有自己的打算和主意。 等自己坐稳魔子之位,起三层剑楼。 內部两股势力相互较劲制衡,自己当起甩手掌柜,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去。 魔神之爭,白忙显圣后的第二日,持续了六个月的雨季,终於结束了。 可惜,魔渊的天依旧阴沉,只是白日的风小了些。 淅淅沥沥的雨也停了,街巷泥泞依旧,只是魔人们再也不用打伞出门了。 经过两日的平静,外城之外,也慢慢的恢復了往日的样子。 也是那一日。 一只金色的巨龙,从溟池畔的一座宅院飞出,纵横云海,远渡溟池而去。 许閒也如赤姬一般,飞跃了千里溟池,见到了那片滩涂,也跃上云端,见到了久违的日光。 晴空万里,骄阳似火。 对此。 少年反应如常。 时小祭司隨行一旁,好奇问道:“你好像对这天,没什么感觉?” 许閒反问:“你觉得,我该有什么感觉?” “至少该好奇,震惊吧?” 她记得,她以前第一次看到这天上的天时,就是那样的反应。 或者说,每一个看到这般风景的魔人,都该有这样的反应。 所以,她觉得白忙也该一样。 许閒只是笑笑,並未回应,他来自魔渊之外,於他而言,眼前所见,才该是天的常態。 白昼就该有光。 黑夜就该有月。 他唯一好奇的便是,魔渊在坑里,溟殿却建在坑外。 仅此而已! 当然,他的注意力更多的则是被极远的地方,那扇高门后的雾海所吸引。 他知道,那门应该便是溟门。 至於那雾海? 他在仙阁的六楼见过那凡州的地图。 中间的北境,东边的大荒,西边的魔渊,南边的中州,北边的北海。 而在这些版图之外,是一片大雾,未知之地。 师姐也曾和自己提过。 不管你从哪里出发,只要一直往前,方向不偏离,也没死在路上,就一定能看到这些雾。 迷雾后的世界,是生命的禁区。 没人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也没人知道那雾后连接著什么地方。 因为从未有人,安然无恙的走进去,还能走回来过。 也正因为如此。 整个凡州四大族,都管那叫天的尽头。 眼前那片迷雾海,便是其一。 很近。 许閒第一次见,他想著,既然都来了,是得抽点时间,过去看上一看。 或许,学识渊博的小小书灵,能看出些什么也不一定。 第465章 溟门,雾海 白忙盘算著自己的事情,把金雨晾在一边,金雨虽心有不悦,对白忙的反应也感到有些不解。 可也仅仅只是不解而已。 白忙疑似仙魔一脉,又自詡魔主之后,来自烈焰要塞之外。 兴许,他確实见过魔渊之外的天空,甚至,他可能到过比自己更远的地方。 她没追问。 选择沉默。 两人穿越云海,来到了那座巍巍溟殿,金色巨龙振翅,冲入苍穹,又俯衝而下,最后,盘踞在大殿之巔。 如一尊黄金雕像一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为这座殿堂,又平增了几许辉煌。 跟隨著小祭司的步伐,两人入了殿中,穿过大堂,沿著內部楼阶向上 最后推开了一扇门,入了一间房。 装修古朴,很是俗气,可俗中又透著贵气。 小祭司侧倚在门口,淡淡道:“这是姐姐的房间,从今天起,归你了。” 许閒踏入其中,审视一圈,极难想像,大祭司那么一个性感精致的妇人。 她的房间,居然是这般。 想来。 內心也是一个保守的女人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他自顾自的走到窗前,从这里看去,视野极佳,远方雾海,尽收眼底。 “行,你可以退下了。” 小祭司深深的看了一眼少年背影,暗暗瘪了瘪嘴,隨意叮嘱了一句,“別到处乱跑,若是有事,到楼下找我,我住在最左边的那间房。” 许閒没理她,只是一味的在房间里晃悠。 小祭司也没再自討没趣,迈步离去,没给他关门。 还没当上魔子呢? 可这架子,已经拿起来了。 於她看来,白忙,还真有些书上写的,小人得志的感觉。 许閒自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小祭司前脚刚走,他后脚便走到了这间豪华大房间的阳台上。 踏空御风,直奔雾海的方向而去。 他得去瞅一瞅,这所谓的天之尽头,到底是个什么事? 顺便也看看,那扇溟门有什么说法,还有溟门之后,是否真的存在,能威胁到问道宗的溟兽。 他走的大大方方,也未曾隱匿身形,金色巨龙睁开龙眸,瞥了一眼。 金雨也站在窗前,鄙夷的瞟了眼,小声吐槽一句,“还真是不消停。” 她对白忙,可没什么好印象,初见之时,拿走了一张桌子,把贪財演绎的淋漓尽致。 后来。 她把他丟进了湖里,白忙藉机消失,让她和她姐姐背了一个大锅,把阴险狡诈詮释的明明白白。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把自己和姐姐算计进去,要当那魔渊之主。 原本,她是不牴触的,甚至还觉得他有噹噹,心想之前自己是不是看错他了。 直到昨夜,与姐姐聊天时,无意听姐姐提及,白忙当魔子,就是想搞钱,而且是很多钱。 她的想法又变了。 她想不明白,普天之下,怎么会有人,是为了钱,才当君王的呢? 权力。 名声。 抱负。 江山。 美人。 等等等... 哪一个不行,哪一个不比钱听起来更让人信服。 离谱! 他当魔子,魔渊真的能振兴吗? 她表示怀疑。 白忙是天赋异稟,身份神秘,还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手段。 他兴许真的是一个合格的魔子,前提是,要拋开人品不谈。 她没管,也不打算管,哪怕姐姐交代过,让她看好白忙,別让他乱跑。 可她想,白忙应该不傻,不会没事钻那迷雾里,给自己弄丟了。 若真是如此。 丟了也挺好,省得將来,把魔渊也给弄丟了。 ..... 另一边,许閒已经站在了那座巍巍溟门之前。 仰头审视,看著这门,他总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感觉此门,有些像铸剑峰上,那扇可以通往剑池的剑外天之门。 区別只是剑外天的门是开著的,而眼前的这扇门,是关著的。 他余光瞥向一旁一脸沉思的小书灵,询问道:“怎么说,能看出什么来吗?” 小小书灵一手托著手肘,一手摸著下巴,摇头道:“没看出来。” “你也不行啊。”许閒趁机嘲讽。 小小书灵猜测道:“不过,我猜这应该是一个空间小世界的入口,只是被人关上了,嗯...之前那丫头提到的魔神令,应该就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许閒切了一声,“说的都是废话。” 他觉得,他都多余问。 这里面有什么,那溟兽又是啥,估摸著,只能集齐魔神令,把溟门打开,钻进去才能知道。 凑其魔神令是不难,可开这溟门,就算了。 现在的自己,可还不具备应对未知危机的绝对能力。 別搞不好,把自己搭里边去。 不过。 那头老乌龟兴许知道些什么,等自己把三层剑楼搭起来,倒是可以一併问问,打听清楚再说。 至於这门要不要打开,那得取决於这门后是不是也有一座类似於剑冢的神剑池。 那上面,也有一百柄仙剑。 他掠过那扇溟门,持续靠近那所谓的迷雾。 小小书灵连忙追了上去。 雾靄渺渺,卷舒自如,近在眼前,咫尺之间。 雾前无一物,视线难以窥探,哪怕是一分一毫。 说来也奇怪,这雾靄不止可以阻挡视线,也能阻拦神识,哪怕是洞察之眸,也看不透一分一毫的距离。 当神念向前延伸时,许閒能感受到,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悄无声息间,將属於他的神念给吞噬了。 他试图伸手触碰,却抓了一把空气,雾靄中,感应不到水气,也感应不到魔气和灵气。 “这雾不简单啊?” 他小声嘀咕。 小小书灵却在许閒不注意间,一头扎进了雾里,然后就消失了,过了好大一会,它方才从许閒的脑门上重新钻了出来。 紧紧的拧著小眉头。 许閒好奇问道:“怎么了?” 小小书灵充耳不闻,自顾自的思索著。 “大手笔啊。” 许閒的好奇心本来就挺强烈的,小书灵这么一整,就更强烈了,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追问道: “什么大手笔,你认得这迷雾?” 小小书灵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雾海,娓娓道:“这迷雾是混沌雾气。” 许閒听闻,小声默念,“混沌雾气”。 转而加大语调,继续问道:“什么是混沌雾气。” 小小书灵科普道:“混沌散发出的雾气,是为混沌雾气。” 许閒的脑海里同步搜索著关於混沌的常识。 有些惊讶道:“你是说,这些迷雾,是混沌散发出来的混沌雾?” “嗯,应该不会错。” 许閒喉咙一滚,还是不相信道: “混沌雾怎么会出现在凡州呢?” 第466章 混沌雾靄 小小书灵悬在少年身前,小手一抱,昂著脑袋,“大惊小怪,是混沌雾靄,又不是混沌,算不得什么。” 混沌,宇宙中一种神秘的气体。 类似魔气,灵气,只是此气,高於一切,凌驾於一切之上。 某种程度上,远胜过药小小体內的那抹来自光阴位面的阴气。 相传。 宇宙诞生於一场大爆炸,爆炸之后,星辰凝聚,天地生灵,混沌由此诞生。 它大多存在於星海与星海之间,形成一片片混沌界海。 它的存在能隔绝一切,神明禁行。 很多时候。 混沌在宇宙里,扮演的角色是一堵堵生灵无法逾越的高墙。 在许閒继承的知识库里,昔年沧溟界外那片界海,便是由混沌阻隔。 黑暗生灵,便就是从混沌海的一角,越界而来。 在乱古纪元的时间线里,曾有无上的仙帝强者,试图横跨混沌,探索宇宙起源,也妄图找到黑暗生灵的来源。 结果却是,千万人往,无一人返。 混沌因此,被赋予了神秘,危险的属性。 混沌向来只存在於沧溟界外,不曾想,当今凡州,居然也有它的踪跡。 这难免让许閒,本能的滋生出,一些极其不好的想法。 小小书灵看穿了自己主人的顾虑和担忧,主动解释道:“主人无需忧心,混沌雾靄和混沌不一样,这算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东西,混沌雾靄,只是混沌的衍生气体,是可以被人为掌控的。” “在乱古纪元的沧溟,很多宗门和强者,都会前往混沌海,捕捉这些游离在外的混沌雾靄,將其带回,在一些重要的地方,比如宗门圣地,洞天仙庭之外,配合一些大型的迷幻阵法使用,將外来者,阻隔在外。” “溟池之下,关押著那只老龟,这些混沌雾,想来就是那老龟口中的李家留下的,为的应该是防止,这只老龟从这里跑出去吧,我们猜的也应该没错,这凡州,很可能就是那老龟口中李家的天牢,用来关押一些弄不死的囚犯的。” 许閒听闻,思绪深沉,既然怕跑,又布下了混沌雾靄,將整个凡州困住,那为何又偏偏开了一扇天门呢? 他觉得,这其中多少有些矛盾。 他將他的想法,告诉了小书灵,小书灵听闻以后,却並不觉得奇怪和意外,它告诉许閒。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些生灵,手段很多的,为了逃脱封印,它的本体可以留下来,以神念夺舍一些寻常生灵,以此规避上界监察。” 它还说:“在沧溟,天下与天下之间,是互通的,位面与位面之间也一样,下界的人可以通过天门,飞升上界,但是,那只是针对大多数寻常的生灵。 像老龟这种老怪物,想要跨越位面,它能走的路不止一条。” “用这些混沌雾,將整个凡州围困,应该就是防止,有人通过別的途径,登临上界。” “至於天门这条途径为何开著,也不难理解啊,那是给这片世界预留的唯一上升通道,同样的,也是为了让李家人,能方便进出凡州。” “门可以往里开,当然也可以往外开,有人能走出去,自然也有人能走进来。” “而且,天门的另一头,李家也一定有所准备,若是这老龟,走天门这条途径,肯定是会被人堵回来的,既然是牢笼,自然就有看门的狱卒了。” 小小书灵讲了很多,许閒脑海里整理著相关的一切信息,思绪飞速的运转著。 揣测。 推演。 这些事情之间的联繫。 他总觉得,很多事情,不该如此浅显。真就让他和小书灵隨隨便便就猜对了。 他觉得,即便这凡州真的是一座囚笼,那这里面也不该只是关著一头老龟才对。 否则何须那么麻烦,直接以混沌雾靄,將魔渊困住就行,何至於整个凡州。 而且那老龟虽是一位仙王强者,可也只是仙王。 並非仙帝,李家能把它关在这里,一定有仙帝强者坐镇。 又何至於为了一只老龟,下这么大的血本呢? 又是將魔渊击沉,將溟池葬下,还要將凡州困住,太不合理, 所以他猜,可能,凡州还关著一个比老龟还要了不得的存在。 或者。 凡州藏著一个李家极大的秘密,混沌雾靄不是为了防止这里面的人跑出去,而是阻拦外面的人跑进来。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说不准鹿渊那傢伙,以前还真是一个和老龟一样,了不得的存在,他也是被李家关在这里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若这整个凡州都是李家建立起来的,自己的师尊,也就是李太白,来自李家,他为何要把天门给封起来,不许人登天呢? 可但是,偏偏他留下的那座仙阁,又暗示著,希望凡州能诞生一位仙人。 天门都封了,哪里来的仙人? 太矛盾了。 他想得头疼。 甩了甩脑袋,將思绪清空。 他现在就一普普通通的修士,离成仙还早著呢,想这些,有些为时过早了。 至於这些困扰自己问题的答案,等將来时机成熟,从老龟,鹿渊,乃至自己师尊的口中,许閒想,应该能得到答案的。 许閒结束了自我困扰,小书灵却还介绍著眼前的混沌雾靄。 它说这是一座阵法。 很高级的阵法,人一但走入其中,就会彻底迷失,然后慢慢的被混沌雾靄,吞噬生命本源。 最后化作一具枯骨。 这也是为何,生灵有去无回的原因。 提醒许閒,千万別想不开。 钻进去可就真出不来了,在那里面,现在的它都无能为力。 许閒说它都多於操心,自己来看,纯属是因为好奇,冒险的事,他当然不会干。 再说了,自己在凡州待的好好的的,家在这里,宗门也在这里,发展前景,一片光明。 没事钻里面干嘛? 除非脑子有病。 小书灵没有反驳,想了想,好像自己確实是有些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许閒看完溟门和混沌雾靄就回去了。 黄昏时。 金晴也回了溟殿,找到了许閒,一进门便问他,“你去雾海那边了?” 许閒不答反问:“事情办得如何了?” 第467章 谁赞成,谁反对 金晴坐到桌前,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的品,悠悠道: “我先问的。” 许閒翻了个眼白,真行,搞得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嗯,这確实是人家的家。 隨口吐槽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去没去的,你家妹妹能没跟你讲。 金晴微笑问:“看到什么了?” 许閒耸肩,“溟门,大雾,没了。” “哦!” 许閒踱步至其面前落座,直勾勾的盯著妇人,“该你回答了吧?” 金晴余光一瞥,轻声问:“你很急?” “你这可就没意思了。”许閒略显不悦。 谁还没点脾气呢? 金晴小小的缀了一口热茶,慢悠悠道:“明日午时,他们答应了会来。” 许閒稍稍一喜。 那就是有戏咯。 “不过,话先说好了,我是答应了把你扶上去,至於你能不能让他们给你心甘情愿的掏钱,我可管不著。”金晴刻意说道。 许閒不乐意了,“不是说好了吗?” 金晴碧波流转,“是说好了的,可我也没答应帮你抢钱啊?” 抢? 粗鄙! 许閒狠狠的鄙视了她一眼。 “呵...女人。” 不过,问题不大,他有自己的打算,原本也没想过要抢別人,抢多粗俗啊,显得自己没素质。 从明天起,自己在魔渊,那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魔子。 这名头,可比自己在问道宗的小师祖大多了。 在问道宗,小师祖这名头,说实在的,真没啥大用。 除了能多贷点款,也就那样。 可这魔渊里的魔子可就不一样了,让神女给自己暖床,那也是可以的。 眼珠一转,许閒试探道:“你和你妹妹,要不要考虑,也出一份力?” 金晴似乎早就料到了许閒会这么说一样,只是斜了一眼而已,淡淡问道:“你要多少?” 许閒盘算了一下,笑说道:“都是朋友,给你们姐妹俩打个折,四百万,你和你妹妹一人两百万,怎么样,我很良心吧?” 四百万? 比起他要的七千多万,確实不多。 金晴微微顿首,转动著手中的瓷杯,爽快道:“行,依你。” 许閒一愣。 “嗯?” 答应的这么爽快的吗? 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胸口很痛,抬手捂住,面露拧色。 “胸口疼。” 金晴只觉得莫名其妙,却还是担忧的问道:“怎么了?” 许閒悲愴道:“要少了,亏死了。” 金清:“???”这.... ...... 翌日。 许閒搬了把椅子,就坐在露台上,望著云海之外,那片迷雾下的深渊。 临近正午时,一个接一个的魔神,跨越千里溟池而来,落下巍巍溟殿,他挨个的数著... “一个,三个,八个...” 直到最后一个黄毛,也就是黄霄的父亲,风魔神落下殿前广场,他方才站起身来。 “十个。” “齐了!” 也就是他刚起身的瞬间,小祭司也走进了他的房间。 连门都没敲,就把门打开了,侧倚在门口,懒懒的喊道:“白忙,时间到了,该下去了。” 许閒大步走过屋中,行於门口,意气风发。 故作严肃道:“什么白忙??没大没小,记得以后,要叫我魔子大人。” 说完,也不管小祭司是何反应,昂首阔步而去。 小祭司金雨暗里扮一个鬼脸,很是嫌弃的学著许閒的语调嘀咕道:“叫我魔子大人,咦...” “干嘛呢,还不跟上?” “哦!” 小祭司迈著大长腿跟上,心里却暗暗誹腹,这男人都一个样,就喜欢嘚瑟。 还没当上魔子呢? 就这么嘚瑟了。 不过转念一想,却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许閒和小祭司来时,一眾魔神早已等候多时了。 还是昔日的那座大殿,昔日的那个殿堂,十位魔神,隱匿在阴影中,大祭司坐在主位的光中。 小祭司进来以后,也坐到了大祭司的旁边。 十二人,成一个半弧形。 而许閒则是角色互换,站在了那日赤姬的位置,大殿的正中央。 情形似乎一模一样。 只是气氛却隨处都透著不一样。 昔日赤姬慌张。 今日许閒淡然。 昔日魔神们高高在上,睥睨四野。 而今日,他们虽然也在审视著眼前的少年,可目光里,却多了些许躲闪。 甚至。 他们的心里,还有一点慌张。 十色长髮,是那么的扎眼。 他站在那里,他们便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日溟池上的那尊虚影。 还有他说过的那些话。 魔主之后! 仙魔白忙! 人常说,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那日魔神殿堂一別,过去了整整六个月,不多不少,恰好一个雨季,可再见少年,情况却已大有不同。 他们静静的坐著,连呼吸声都隱匿在寂静中,整个大殿,空荡荡,也静悄悄。 他们在等,是等大祭司开头,也是在等白忙表態。 许閒按照和大祭司商量好的,负手而立,微笑开场。 “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我要当魔子,诸位……” “谁赞成?” “谁反对?” 开门见山。 直白的不能再直白。 阴影里的一眾魔神,皆不由愣了愣。 眼中附著茫然,就连陪白忙一起下来的小祭司,也懵了一下。 心想这么直接的吗? 没有开场白,没有铺垫,就一句,我要当魔子,谁赞成,谁反对? 说实在的,作为魔神的他们,自问自己见多识广,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一刻,还是被白忙的操作,给整不会了。 哪有人这样的,真是演都不演了。 大祭司和赤明,也有同感。 不过... 直接是直接了点,可这份霸道,赤明,金晴,金雨,却很喜欢,也很欣赏。 魔子。 承载的是什么? 新的魔渊之主,他要做的,就是带领整个魔族,开创全新的纪元。 就该这般,霸气侧漏。 无惧一切。 若是唯唯诺诺,好商好量,反倒是失了些君王的风范了。 暗处的阴影里,赤明第一个举起了手,沉声道:“同意!” 接著是大祭司金晴,微笑道:“同意!” 小祭司也举起了手,不忘了朝许閒挤了挤眼睛,语气欢快道:“我同意!” 三人开场,阴影里的人看不清表情。 短暂沉默后,不管是出於心甘情愿,还是无可奈何,无不接连表態。 青魔神:“同意!” 风魔神:“同意!” 蓝魔神:“同意!” 紫魔神:“同意!” 水魔神:『同意!』 霜魔神:“同意!” 绿魔神:『同意!』 黄魔神:“同意!” 橙魔神:“同意!” 第468章 应劫而来 一连十二声,一致通过,许閒微微一笑,荣辱不惊,很是满意道: “嗯,那从现在起,我就是魔子了,魔渊共主。” 十二魔神,无一出声,选择默认。 许閒迈步,朝著大小祭司身后,那把沉封了四千年的黑色王座走去。 那是此殿里最高的座位,也是歷代魔尊坐的位置。 四千年前,前魔尊陨落,那位置便就空了出来,一直到了现在。 四千年来,后继无人。 而今日。 他归许閒了。 十二双眼睛默默的注视著他,穿过大殿,踏上高台,直到他落座到那黑色的王座之上。 始终无人吭声。 整个大殿,只有许閒一人的脚步声,轻轻迴响著。 不是他们爽快,自然也不是因为他们被许閒的气场给镇住了,而是他们本就已经做好了选择。 他们来到这里,参加这场所谓的表决,其实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和立场。 同意! 他们好像也找不到不同意的理由。 无论是为了一己私慾也好,还是大局为重也罢,白忙成为魔子,乃至魔主,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即便大祭司不当这个发起者,他们也会站出来,將他推到这个位置,也就是许閒现在坐的这个位置。 那日溟池人前显圣,整个魔渊尽知,魔主之后,仙魔白忙临凡溟都。 十色长髮熠熠生辉,从那一刻起,大势所趋,由不得任何人反驳。 谁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那就是站在整个魔渊的对立面。 而若是否定白忙仙魔人的身份,他们首先就要推翻,天魔人群体一直秉持的唯血脉论。 这里面的事情,弯弯绕绕,属实麻烦,可是道理却很简单。 亦显而易见。 魔渊需要一位魔子,是精神寄託也好,是权衡需要也罢,都可。 魔神们同样需要一位,能翻译出太初魔术的魔子,能驾驭溟火的魔子,將天魔人,带上一个更高的台阶。 在这样的大势所趋面前,他们那些小心思和小利益,都变得无关紧要。 最主要的是,白忙是仙魔后裔,是整个魔渊最高级別的血脉。 他站在他们的头上,低等的魔人不会有什么想法,天魔人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何乐而不为呢?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將十色长髮的仙魔白忙,推到魔子的位置上,更能告诉整个魔渊所有的魔族,血脉的重要性。 他们就是要告诉整个魔渊,白忙能当魔子,那是因为他生来就是魔子,是魔主的血脉。 他们还要告诉外面那座天下,魔渊有魔子了,他是魔主之后。 告诉问道宗,魔主还在,你们別乱来。 一举多得。 隨著许閒落座,大祭司率先起身,金雨紧跟其侧,向殿中走去,阴影里,十道熟悉的身影,也依次走出。 他们排列在殿中,面向少年的方向,行魔主致敬的礼节,整齐拜见道: “我等拜见魔子!” “我等拜见魔子!!” 魔子白忙,稳坐王座,接受著他们的跪拜。 与剑阁里的情形不同,这一刻,许閒不再是感受到君临天下的感觉,而是真的已经,君临天下了。 他相信,自今日之后,他成为魔子的消息,会以极快的速度,席捲整个魔渊。 届时,万万里山河里的万万魔人,都將成为自己的臣民。 当然。 许閒亦今非昔比,早就不是那昔日的少年了,俗世虚名,早已看透。 他有自己的计划,更懂得了,只有真正的强大,才能支撑这偌大的名声。 他稍稍抬手,示意起身。 “起来吧,无需多礼!” 眾魔神整齐起身,许閒又让他们都坐下,自己有话要说。 眾魔神落座后,许閒手指叩击著王座的扶手。 按事先编排好的话术,跟魔神们又一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我的长辈,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我来了。” 眾人没说话,静静的坐著,看他表演。 “我来了以后,看到了魔渊当今现状,我很难受,我想,若是我的父亲看到,魔渊成了这样,他应该会很失望吧。” 有人皱著眉,有人沉著眸。 父亲? 上次的故事,可不是这样的。 白忙说,他是仙魔之后。 白忙说,是魔主让他来的。 为什么来?为了拯救魔渊而来。 他还拿大祭司推演中的劫难说事,说魔主预料到不久的將来,魔渊会有一场大劫。 所以他奉魔主之命,应劫而来。 一个很离谱的故事,如果说,上次的故事是白忙胡编的。 那么现在讲的这个故事,绝对就是瞎编的。 可能如何? 他说是就是咯。 虽然情节荒谬,毫无逻辑可言,但是,万一是真的呢? 只是,他费心讲了这么一个故事,总不能只是为了煽情吧。 所以,他们想,他故事讲完,就该要好处了。 事情也正如他们预料的一般。 他真的提条件了。 “既然我是为应劫而来,自然要做一些事情,可我刚来,有些事情,还需要大家帮忙。” 进入正题了。 大祭司配合道:“我们能为您做什么呢?” 许閒直言道:“我需要钱!” 需要钱? 十二位魔神先是愣了愣,接著回过神,藏在阴影里的神色,阴晴变化。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可因为他是白忙。 所以也是一个情理之中的答案。 他本来就很贪財。 只是以前他贪,他们都觉得,他是財迷,而现在,他们会觉得,他是为了魔渊才贪的。 如此一来,倒是和他那些反常的举动,以及刚刚的故事,能扯上关係了。 只是... 用钱怎么救魔渊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是不假,可他们也不认为,钱能化解所谓的劫。 劫之所以叫劫。 就是因为它的不可抗性,无法更改,无法避免,甚至,无法应对,活下来都费劲。 大祭司没接话。 阴影里的风魔神主动询问道:“要多少?” 许閒轻飘飘道:“不多,只要七千四百万块阴魂石。” 不多? 只要? 七千四百万块... “嘶!” 殿中,不少魔神倒吸寒气,这个数字,哪怕对於他们而言,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狮子大开口,也莫过於此。 许閒却丝毫不在意,趁热打铁道: “我算了一下,你们十大魔神宫,每家给我七百万就行,应该不为难你们吧?” 第469章 就说 给不给吧? 大小祭司憋著笑,表现的一本正经。 阴影里的十位魔神,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来,自然做好了被坑的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一上来,白忙就敢开这么大的口。 给还是不给? “敢问魔子,要这么多阴魂石,用来干嘛?” 有人问。 许閒耐心回应,“我刚不是已经说了,我要救魔渊,为了应对將来的那场劫,我打算布一座旷世大阵。” 藉口。 都是藉口。 “就算如此,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许閒也不想跟他们掰扯,就一句话,“你们就说给不给吧?” 给了。 就是救魔渊。 不给。 你们就是害魔渊。 孰轻孰重,自己掂量,有时候,话说的越少,越有分量。 就让他们自己瞎猜,瞎揣摩,往大了揣摩。 魔神们沉默了... 钱財是身外之物,一点不假,可那只是小钱,这可是一笔大钱,换算成魔幣,每家可是要往外掏出7000亿的。 可若是真能救魔渊,这钱不是不能。 有魔渊,才有溟都,才有天魔人,这是天魔人的基本盘。 没得说。 只是... 他们严重怀疑,这钱掏了,怕是有九成的概率,会进了他白忙个人的腰包啊。 不过... 他们也没得选。 人已经推上去了,这钱,咬咬牙给了也就给了。 赤明作为这场会议的发起者和白忙的拥护者之一,率先表態。 “这钱,我赤魔神宫,给了,七百万阴魂石,我回去便差人给您送来。” 见有人答应,许閒心头一喜,毫不吝嗇的恭维道:“不愧是赤魔神,爽快,有噹噹,我替魔渊万万魔人,向你致敬。” 赤明不苟言笑,谦逊道:“魔子繆赞!” 许閒顿首示意,目光落向黑暗里的其余九人,笑问:“你们呢,想好了吗?” 赤明都给了,他们若是不给,倒是显得他们小气了。 自是纷纷同意,愿意给出七百万阴魂石。 就连魔渊里最小气的绿魔神,也答应了,累计七千万颗阴魂石,算是敲定了。 大祭司见此,主动开腔接话,“既然十大魔神宫都出了力,我和我妹妹,也不能当看不到,这样吧,我和妹妹,也拿出四百万,助魔子大人一臂之力。” 许閒爽朗道:“好!” 其余魔神们並没有说什么,甚至心里相对好受了些。 两位祭司都出了四百万,他们拿七百万,还真不算多。 要知道。 大小祭司虽然名义上掌控著整个魔渊,可名下產业几近於无。 拿出400万,怕是已经掏空了自己所有的存款了。 不像他们。 七百万,是不少,可不至於把家底掏空,再说了,每月仍有进帐,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时之痛罢了。 钱的事情,解决了,许閒问他们,还有没有什么事要说的,没有的话,就散了。 十位魔神,一改先前的高冷,开始积极发言。 提出了很多事情,也讲出了很多议题,都是关於魔渊的。 许閒打著哈哈,將锅甩给了大祭司,让她发表看法,然后自己採纳,尽显敷衍。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盖剑楼,巴不得他们赶紧回去,然后赶紧把钱送来,越快越好。 哪有心情听他们扯这些。 有魔神提议,希望白忙能替魔渊再翻译几本太初魔术,最好是那种基础一些的,能供族中后辈修行。 许閒答应了。 也有魔神提议,白忙现在已经是堂堂魔渊魔子了,身份尊贵,所以身边,应该跟著一些人,照顾起居,保护他的安全,若是没事,也能替他跑个腿什么的。 许閒也答应了。 又有魔神说,这跟隨者,就从魔神之后里选吧,知根知底,也只有如此,才能彰显魔子的身份尊贵。 许閒也答应了。 他们的心思,许閒了解,归根结底,还是想在自己身边安两只眼睛。 如今自己住在溟殿,跟大小祭司,关係斐然。 魔神们,自然也有自己的顾虑。 只是选谁? 怕是他们自己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现在的自己是魔子,而且还是仙魔血脉,若是能跟著自己,大便宜占不了,小便宜是能占的。 比如,耳濡目染,兴许也能学会上古魔文。 比如,日久生情,能生下一个拥有仙魔血脉的外孙。 等等等! 无非就是这些。 还是利益和算计,他们是把他推了上来,也答应了给他钱。 可並不代表这些老狐狸就真对白忙俯首称臣了。 这不过是他们的权宜之计罢了。 魔渊刚经歷了一场魔神纷爭,他们彼此之间,对於各自的实力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 二阶魔化的金晴和赤明... 实力较弱的黄家两兄弟... 战力的明牌,意味著地位的变更。 家族之间的名次,也该重新排一排了。 相对的,魔渊的利益,也该重新分割了。 当然, 这些事轮不到他们亲力亲为,自然会有下面的人去做。 不过,魔子白忙的出现,却能让这个过程,安稳的度过,免得再节外生枝。 见白忙答应之后,各魔神开始推荐自家的神子神女,就像是推销商品一样。 將各种优点,极度夸大。 不过。 许閒有自己的想法。 听他们讲完之后,他便当著眾人的面点將了。 他说自己原本是喜欢一个人的,清净。 只是大家盛情难却,自己也不能扰了大家的好意。 所以就选两个吧,一男一女。 一个赤姬。 一个黄霄。 一锤定音。 勿要再议。 赤魔神荣辱不惊,似乎早就料到了会如此。 而风魔神,就有些受宠若惊了,激动的不行。 心想自己这儿子,虽然脑子不怎么灵光,可这运气,还是不错的,当然,这也离不开他的苦心教导。 那叫一个得意。 其余魔神们,见白忙態度强硬,自然也没说什么。 他们也能猜到,为何白忙会这么选。 选赤姬,就是要把赤明绑在他的战车上。 至於选黄霄...小道消息一直在传,白忙和黄家有过节。 不止一次针对黄霄。 想来选他只是为了告诉其余魔神,我白忙,不是那种只跟我关係好的人玩的意思吧。 没选到自家的,是有些失落,可对於这个结果,他们还是能接受的。 一个和他关係不好的黄霄。 一个资质很是平庸的赤姬。 事罢,许閒出言,结束了这一切。 “那今日就议到这,诸位回吧。” 不忘提醒道:“阴魂石,还请诸位,儘快送来,时间不等人,一寸光阴一寸金一寸金啊!” 第470章 钱到手了 魔神之议终,各自散去,白忙魔子之位,名副其实。 不日魔庭,便会將此事,通报天下,举世皆知。 魔渊有君,魔子白忙。 魔神们相约离去,三五同行,时论今日之事,揣摩妄测依旧。 大祭司和许閒回了楼上,小祭司则在许閒的授意下,跟著眾魔神回了溟都。 钱和人,到时候就由她带回来。 高阁露台上,阳光明媚,云海浩荡。 大祭司双手撑著护栏,迎面热风徐徐,舞动一头金色长髮,她微笑道:“恭喜你,得偿所愿。” 许閒背靠著栏杆,双手弯曲搭在护栏上,“你又何尝不是呢?” 金晴没有否认,心中一些事情,算是可以落定了。 只是未来依旧遥远,很多事情还需细细谋划。 好在现在的自己已经有了明確的目標和计划。 之前一直想要尝试的想法,也具备了可行性。 改革! 她要改革魔渊,大刀阔斧,放开手脚。 许閒自言自语道:“不过,钱没拿到手里,我还是有些不安心啊。” 金晴只觉得想笑,不过倒是也符合白忙的性子。 调侃道:“放心还好,少不了你的,他们虽然人不怎么样,可人品还是可以的,答应的事,会做到的。” 许閒不置可否,能成为魔神,登临九品之巔,这点气量还是有的,不至於出尔反尔。 侧目看向妇人,问道:“那你呢?你人品怎么样?” “你想说什么?” 许閒伸手一摊,“你说呢?” 金晴回敬一眼,瘪了瘪嘴,眉目低敛,手中凭空冒出一个储物戒指,隨手扔到了许閒手中,“拿去。” 她挺无语的,原本自己,还觉得刚刚在殿堂上的白忙,挺霸气的。 真的很像个君王。 可这一回头,又伸手要钱。 这少年总是这样,你刚对他肃然起敬,不到三秒,他就暴露本性,让你认清现实。 奇奇怪怪的。 她只能安慰自己,兴许有能力的人,都比较奇奇怪怪吧。 许閒將储物戒指拿到眼前,神念洞彻,戒指里装著好多个储物袋,储物袋里装满了阴魂石。 粗略估算,四百万,只多不少。 却还是贱兮兮的打趣道:“话说这够不够,不会少给吧?” 金晴单手撑著下巴,望著云海灿烂,懒懒道:“不放心,你一个个数唄,少了我补给你。” 许閒將戒指握在掌心,接著收入神剑池中,转过身,也如金晴一般,望著远方,微笑道:“算了,你人不错。” 没来由的一句话,让金晴愣了愣,人还不错? 隨口问道:“那黄霄和赤姬那两孩子呢?” 许閒自然晓得金晴话里的意思,坦然道:“这俩孩子,也很不错啊。” “怎么讲?”金晴好奇更甚。 许閒分析道:“赤姬这丫头,自然不用说了,为人仗义,没啥心眼,黄霄那小子,虽然有些公子哥的跋扈和张扬,可还算真诚,秉性不坏。” 金晴斜眼一瞥,鄙视道:“你就直说,他俩最好骗不就行了。” 许閒敷衍道:“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没说。” 金晴暗道果然,她就知道,白忙选人,可不是头脑发热乱选的。 切了一声,轻嗤道:“我还不了解你。” 许閒拆穿道:“行了,我选他俩,不也正合你意?” 金晴没有反驳,她也觉得挺好。 ...... 时间悄然流逝,一日一夜的光景,大祭司走了,去忙她的事情去了。 许閒却是彻夜未眠,熬了个通宵。 而且啥也没干。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患得患失过了。 那可是七千万阴魂石啊,就这么上嘴皮和下嘴皮一碰,就搞到了。 他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虚的。 比抢来的都快些。 这种横財来的太仓促,人心总归是浮躁的。 不过。 许閒想,要是能多来几次,估计自己也就適应了。 从深夜一直熬到清晨,又从清晨等到正午,许閒的视线里,终於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小祭司回来了。 还带回来了一男一女。 赤姬与黄霄。 时隔多日,再见许閒,赤姬和黄霄心態明显转变了。 白忙。 已经不是昔日的白忙了,他成了魔子,魔渊的君王。 陌生且熟悉。 赤姬变得拘谨了很多,也生分了些,恭恭敬敬的行礼拜见。 “赤魔神之女赤姬,参见魔子!” 倒是黄霄,虽然也很恭敬,可是那双眼睛里,却是冒著光。 格外热情和亢奋,看著许閒时,甚至还透著些许曖昧。 “黄霄参见魔子!” 这取决二人心態的转变。 对於赤姬来说,白忙如今身份高贵,凌驾於她之上,以前不该有的非分之想,现在就更不敢想了。 她甚至不確定,白忙是不是还会把她当成朋友,伙伴。 至於黄霄。 则是完全不一样,昔日恩怨拋之脑后,满脑子里,只有昨夜父亲对自己的夸奖与认可。 他父亲说他做的不错,还说他的努力一定是被魔子白忙看到了,所以才会选了他,让他跟在自己身边。 这是对他的认可,也是对风魔神宫的认可。 说他给他长了脸。 还叮嘱他,一定要跟著白忙好好干。 所以。 在他的潜意识里,也觉得白忙认可了自己。 甚至还认为,一定是白忙夸讚了他。 他还没见过自己的父亲,笑得那么开心过,也从未听父亲这般夸奖过自己。 心情是极好的。 对於白忙是狂热的。 以前兴许还碍於白忙三等魔人的身份,有些膈应。 可现在,白忙是仙魔血脉,魔渊最高血脉,给他当狗腿子,他並不觉得丟人。 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荣幸。 不过。 白忙径直无视了两人,直奔小祭司,“钱呢?” 小祭司一愣,有些犯傻。 “別愣著啊,问你钱呢?” 小祭司回神,將从十大魔神宫里取来的阴魂石,一併交给了白忙。 十个储物袋。 储物袋里装著储物袋。 说道:“七千万,只多不少。” 许閒一把抢过储物袋,激动的不行,一双模擬的碧眸里,冒著绿油油的光。 “太好了!” 神念一扫,发出一阵痴笑声。 “呵呵,成了!” 看得三人一脸懵逼,这是咋啦,怎么跟魔障了似的。 许閒感受到三人异样的目光,自觉有些失態,赶忙收起储物袋,轻声咳嗽,一本正色道:“咳咳,那个,你们去忙吧。” 三人更懵了! 忙? 忙什么? 许閒连忙改口道:“不对,是我要去忙了,你们自己玩吧。” 然后走了。 回了屋中,嘭地一声,关上了通往露台的门。 只留三人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黄霄挠著头,“魔子这是怎么了?” 赤姬懵懂的摇著头。 小祭司隨口吐槽一句,“別管他,估计是魔障了!” 第471章 又入云泽起高楼 许閒回了阁中,把门一关,没有要开的意思。 小祭司也走了,说还有事要忙,就把赤姬和黄霄扔在了露台上。 大眼瞪小眼。 “我们干嘛?” “不知道。” “要不去逛逛?” “不想!” “哦!” 隔了一会儿,许閒风风火火的推门而出,两人赶忙起身相迎,目光同时看向他。 “魔子?” 许閒一愣,瞥了两人一眼,刚才太激动,把这事给忘了。 遂说道:“嗯,我要出去办点事,你们不用管我,就当自己家,该吃吃,该睡睡。” 赤姬鼓足勇气问道:“您要去哪?” 许閒目光看来,很是严肃的说道:“不该问的別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赤姬“呃”了一声,紧闭著嘴巴。 至於黄霄,很识趣的让开了路。 许閒又看了两人一眼,扬长而去,直奔云海外,溟都的方向。 金色巨龙瞅了一眼,也只是一眼而已。 许閒確认过了。 七千多万阴魂石,只多不少,加上自己原先挣得,和在魔神宫顺的,一百万吨。 目標达成。 之前临行魔渊之前,他在山中,替药小小淬链肉身,炼化阴气时,曾经委託商堂,替自己售卖了一部分妖兽的尸首。 加上先前自己挣的,路上捡到的,下品灵石数量,足有四千多万,按照之前的经验,和小书灵的预测。 起三层剑楼,绰绰有余。 如今万事俱备,可以盖楼了。 他是一刻都不愿意多等了。 兜兜转转,魔渊之行,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不说出生入死,也算是惊心动魄了吧。 临门一脚,他可不愿再出什么么蛾子。 所以,他打算,这剑楼,他要到溟水之下,那片云泽小世界里再建。 那里,除了自己,谁也下不来,安全自不用说。 也不用担心被人打搅,而且,捎带手,第三剑拔出来后,还能拿那老王八试剑。 一举多得! 许閒这边,前脚刚离开溟殿,后脚小祭司就偷偷溜了出来,远远的跟著,姐姐交代过了,一定要盯紧白忙。 防止这小子携款潜逃了。 虽然她不理解,白忙今时今日在魔渊的地位,还会跑路? 可... 他是白忙啊。 谁敢说他干不出来这事呢? ....... 溟池下,云泽小世界里,经过几日来的勤勤恳恳,一日不歇的努力。 玄龟愣是硬生生的將许閒留下的那个丹炉啃出了一个洞。 从里面成功钻了出来。 它趴在地上,不停的往外吐口水,试图將嘴巴里沾染的大粪,给吐乾净。 它奋力的攀爬蠕动,只为了离那口鼎远一些,再远一些。 最后。 它蹲靠在缠满了铁链的石碑前,望著头顶的十色云天,都感动哭了。 “终於...终於还是出来了。” 一个多月啊,整整一个多月,它时时刻刻浸泡在那里面,那种味道,难以言说。 它的身心,遭受到了自出生以来,前所未有的蹂躪和侮辱。 它恨啊! 少年走后,它愣是以自身寒意,將那一锅的“奥利给”给冻结在了一起。 然后,一口屎一口铁的,一点点的啃破了那口鼎。 才得以逃出生天。 不止苦! 特么的还很臭!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它阴鶩著眼眸,凶狠的叫囂道: “没想到吧,你龟爷的牙口,比这破铁硬。” “李家的小崽子,你给老子记著,这笔帐,我定让你李氏一族百倍.....” 突然, 他感应到云泽小世界里,闯入了一道陌生且熟悉的气息。 叫囂的话音戛然而止,浑身一颤,脸色比吃了屎还难受。 这次,它是真的哭了。 “特么的又来?” 无奈,无力,汹涌而出,遍布周身,它瘫软的靠在石碑上,泪眼汪汪的望著天。 其实有的时候,龟也是真的很想死的。 另一边,许閒从阴魂石的机甲里刚跳出来,小小书灵便盯著老龟所在的方向说道:“那老王八钻出来了哎。” 许閒一边將机甲收回,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哦,怎么出来的?” “鼎上有个洞,应该是啃出来的。” “王八啃鼎,还挺新鲜。”许閒乐道。 小小书灵坏坏道:“我看它应该才刚出来,还在那大喘气呢,你现在过去给它扔回去,它心態肯定得炸掉。” 许閒摆手拒绝,“还是算了吧。” 小小书灵糊涂,良心发现了? 不应该啊! “主人不打算整它了?” 许閒瞥了它一眼,说道:“等剑楼盖好,不是还要审它,你不得让它散散味,不然多臭。” 小小书灵恍然大悟,它就知道,主人怎么可能会醒悟呢? 但是,该说不说,自己这主人,目光长远啊。 讚许道:“还得是主人你啊,未雨绸繆这块,没得说。” 许閒乐呵一笑,“行了,別拍马屁了,该干活了。” “哦!” 许閒开始了准备工作,以前两次的经验,剑楼搭建,耗日良久,短则两日,长则一周。 期间,最忌讳的就是中断。 一但中断,便是前功尽弃。 前两次。 一次在宗门,一次旁边有温晴雪和药知简守著。 他不用操心安全性,这次是异地他乡。 所以他才选了这片云泽之地。 为了以防万一,被那老龟搞一搞,他还是多此一举的布了一座阵法。 一座护卫阵,阵里再加一座封天困阵。 阵中阵。 方才作罢,入定其中,小小书灵唤醒那本书,翻开新的一页,带著许閒的神魂,入了剑胎的世界里。 两层高楼。 矗立眼前。 许閒活动筋骨,迫不及待道:“开搞!” 小小书灵干劲满满,“盖楼,盖楼。” 取灵石千千万万,以做基地,百万阴魂石从旁辅助,一本书悬在身前。 一只灵飞来飞去,一栋高楼,三层渐起.... 云泽小世界里,本已经坐好重回屎潭的老龟一脸糊涂。 看著许閒布阵,凭空消失在自己眼前,它並没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反而心里直突突。 莫名的发慌。 它不认为这少年没发现自己跑出来了。 也不认为这少年会好心放过它。 他把自己晾在一边,一定没好事。 说不准,正在憋个大招,等著对付自己呢。 可偏偏它还看不透。 它喃喃自语,嘀嘀咕咕。 “我这脊背怎么凉颼颼的...” 第472章 五日光阴,剑楼渐起。 许閒这边在盖楼,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老龟很慌,一天比一天慌,以它纵横星海这多年的经验告诉它,往往蓄力时间越久,憋出的大招杀伤力越强。 它篤定,这小子绝对是在憋大,要搞自己。 溟池之上。 魔渊很太平,一切正在按大祭司预想中的事態发展,魔子归位的消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外蔓延。 从一开始的溟都百姓,亲眼目睹,顶礼膜拜。 再到如今,整个魔渊,凡溟水流经之地,有魔人居住的地方,都晓得魔渊有了魔子。 仙魔之后,他叫白忙。 传闻头生十色发,其法身比肩苍穹,踏溟池如履平地。 关於他的传闻和故事,盛行於茶摊酒肆街头。 在魔庭有心之人的刻意吹捧和包装下,魔子白忙,被魔渊视为希望。 更是喊出了口號。 在他的带领下,魔族必將再次伟大。 消息同样传到了烈焰要塞,驻守此地的魔族兵士们,也因此士气高昂。 很多魔人似乎都看到了希望,魔渊再次伟大的希望。 而对於这位素未谋面的魔子,可谓是极尽追捧。 说他英明神武。 说他举世无敌。 而在魔渊之外,问道宗,中原,乃至那座早已没落的东荒,也都得到了相应的情报。 魔渊诞生了一位魔子。 说是无上魔主之后。 真真假假,自是无从分辨,不过,时隔多年,魔族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进入了人,妖,精三族的视野之中。 有人刻意关注,为此思虑。 有人一笑而过,听个乐子。 有人不喜不悲,静待开。 但是,对於一眾大佬们来说,却未曾將此事放在心头。 昔年,魔尊尚在,百位魔神林立西方,依旧翻不起风浪。 而今,诞生一位魔子,又能如何? 区区一位魔子,別说情报里他还没成长起来,就算成长起来,又能翻出什么浪呢? 特別是中原,更是毫无感觉。 魔渊。 归问道宗管,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们操心。 至於问道宗,就更不介意了。 哪怕是寻常弟子,听到类似传闻,亦是一笑置之。 你魔渊有魔子,我问道宗有小师祖。 我家小师祖能祭出神兵。 你家魔子脖梗子再硬,能顶住神兵一剑吗? 你家魔子最好別出门,不然也只有被宰的份。 今时今日的问道宗,经歷了东荒一战,宗门弟子的傲气,达到了万年来的顶峰。 上有一眾老祖,举世无敌,下有许閒,鹿渊,药小小等等一眾天骄,强势崛起。 老的,小的,没有对手。 毕竟。 当今问道宗的蒸蒸日上,是看得到的。 就林浅浅这样的天才,在问道宗弟子眼中,已经算是不入流了。 就在今年,刚加入宗门的两个小傢伙,展露出的天赋,也极其惊人。 一个,小师祖的徒弟,涂空空,十日炼体,一月链气,如今才七个多月,听说都已经打算要筑基了。 一个,小师祖的外甥女,夏初一,修炼速度,是慢了一点点。 可是,风系异灵根,而且,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云崢老祖留下的风语剑诀。 一度被门中阁老戏称为,云崢老祖的继承者。 可想而知。 当今问道宗的后辈力量,何其强大。 別说一个魔子了,就是十个,在问道宗的眼里,也不够看。 ...... 溟殿里,白忙三日未归,赤姬和风霄便等了三日。 每日什么事情也不干,两个人就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说好的出去办个事,一办三日,而且,整个溟殿,还没个人能问上一问。 虚度光阴,莫过於此。 而另一边,小祭司还守在那水面上,长皱著眉头。 她是亲眼看著白忙钻水里的,然后就没然后了。 和上次一样,却也不一样,一样的是都是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的。 不一样的是,上一次,白忙是演的,这一次,没演。 她看见白忙掏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法器。” 人形態的,然后钻进去,然后掉水里,然后冒泡泡... 她没敢回去,人又被自己弄丟了。 她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吃了自己。 她更不確定,白忙会不会真的就这样跑了。 只能等。 她想著,再等等,应该能回来吧。 白忙连日不曾现身,自然也惊动了金晴。 金晴找不到白忙,但是找到了自己的“妹妹。” 远远的看见金雨就悬在那溟池上,她都不用问,便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指定白忙,又消失在了溟池里。 她没有靠近,更没有询问金雨,问了也白问。 径直走了! 她不排除白忙会不辞而別,当场跑路的可能性。 可她觉得,白忙那么真诚,就算要走,也会给自己打个招呼的吧。 入溟池下,应该和阴魂石有关。 毕竟,他是去了溟池,回来以后,才打出了那张牌。 坐上的魔子之位。 她之前就猜测过,白忙需要大量阴魂石,应该和溟池下藏著的秘密,有些关係。 这也是她愿意配合白忙的原因之一。 她和白忙有过约定。 互不干涉。 只要是为了魔渊好,她允许白忙有自己的秘密。 金雨远远的看到金晴现身时,心里猛然一紧。 就像是一个犯错了的小孩,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却没想到,姐姐突然又走了。 发懵的同时,心里空落落的,一时不知该继续等下去呢,还是该回去。 她突然觉得,白忙有些討厌。 老给自己找麻烦,在姐姐那里,显得自己很是无能。 赤姬的事,败露了。 试探的事,弄砸了。 现在又上演了这一出,她想好了,等白忙回来,她一定要找他要个说法。 她要告诉他,做人不能这样,这样不好。 “死白忙!” “真可恶!” ...... 时间继续流逝,当来到第五日的时候,云海世界里,许閒已经完成了第三层剑楼的主体搭建。 耗费灵石三千八百多万,无限接近四千万。 许閒看著背包里,那所剩无几的灵石,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早有准备,不过却也为將来发愁。 剑楼搭建,拋开特殊的材料不谈,灵石的损耗,是成倍增长的,这次四千万,下次就是八千万,甚至更多。 光是灵石,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不由嘀咕,吐槽一句, “碍,这也太烧钱了,等回去,怕是要张罗卖兽神的尸体了。” 甩了甩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再说吧。” 他取出阴魂石,开始熔炼,为三层剑楼,添砖加瓦,眼中的光,也变得明亮了些。 “第三柄剑会是什么呢?” “还真是期待啊!” 第473章 逆水寒 第六日... 百万吨阴魂石,被许閒悉数炼化,又尽数被剑楼吸收。 剑楼三层起! 当三层剑楼的门打开时,许閒能感受到,来自楼中寒意,让人心悸。 记得,一层开时,感受到了热浪,二层开时,感受到了死寂。 许閒大概能猜到,这三层的剑,应与水有关。 若是没猜错,兴许是一柄极寒之剑。 剑楼,是用来压制神剑里的杀伐之息的。 也能起到蕴养的作用,故此楼起剑未出时,便已能释放出相仿的气息来。 阴魂石,诞生於溟水之中,遇云泽小世界的十色寒流凝固成石,衍生溟池,只能被极寒之火炼化。 属性为水,亦寒。 许閒想应该错不了。 一连六日建楼,小小书灵早已累得精疲力竭,可是此刻,却是亢奋异常,催促道:“主人,別愣著了,快去拔剑。” 许閒淡定自若,小装一手,“急什么,剑又跑不了,毛毛躁躁,一点都不稳重。” 嘴上说的好听,身体却很诚实,话刚说完,一眨眼他便已投身三层剑楼之內。 小小书灵伴个鬼脸,眼中鄙夷,长“咦”一声,追寻而去。 神剑池上。 时乃正午,艷阳高照,烈日当空。 许閒记得,自己离开问道宗时,好像是春,如今过去了七个多月,应是深秋。 不由吐槽一句,这太阳还挺大。 十柄神剑,寒锁环绕,其中一柄,轻轻震动,四周铁链互相碰撞,正给予许閒热烈的回应。 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比许閒还要猴急一些。 许閒也不耽搁,大步靠近此剑,抬手握住剑柄,相同一幕,再次上演。 天地顛倒,世界翻转,眼前黑了又明,眨眼换尽人间。 只是相比之前,许閒表现得更加平静,也更加淡然。 这一次,许閒出现在了一片蔚蓝色的深海里。 他看到,深海之下,一抹寒意,凭空滋生,而后徐徐而上。 许閒的视角也隨之移动… 它所过之处,万物冰冻。 寒意逆流,蔚蓝大海,冰封万里。 它无限滋生,肆意游戈,冻结了海洋,冻结了溪流,江河,湖泊... 在极短的时间內,冰封了一整片大陆。 最后竟是顺著雨幕向上,逆天而行,冻结云层,穿过界壁,直入上苍。 一片一片山河,被冰封,一颗一颗星辰,被熄灭。 它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疯狂。 带著无尽寒意,似要冰封一整星空..… 突然, 这方天地,出现了一位白髮苍苍的老翁。 祂破开虚空而来,只是轻轻一握,便將那肆虐了九天十地的寒意控在掌中。 寒意生灵,在其掌中衝撞,挣扎。 祂凝视著它,长嘆一声。 “害!” 祭出一柄剑,將寒意强行灌进了那剑身之上,一瞬间,斗转星移,寒意溃败。 只余一剑孤立星海。 白髮苍苍的老翁抚著长须,替其赐名,曰: “逆流而上的寒冷,便唤你逆水寒吧。” 逆水寒。 嗡嗡! 嗡嗡!! 脑海里同频共振,世界开始扭曲,画面变得模糊,在天地即將坍塌的瞬间,许閒思绪强行收回。 猛然睁眼,死死凝视手中长剑, 此时四周之地,已是霜雪纷纷。 少年低喃,“逆水寒!” 剑有名,逆水寒,逆流而上的寒冷。 他猛然用力,铁链啪啪作响,接著寸寸断裂,剑握於手中,高高举起,激盪寒意,一剎掩日而生。 与此同时,远在魔渊数万里之外的问道宗,铸剑峰內。 一道剑意,自剑冢之门,冲天而起,直上云巔。 寒意肆虐千山,草木凝霜,溪河结冰,浩日晴空万里,一瞬之间,雾靄沉沉。 山中弟子,先是被剑意吸引,接著,便是刺骨寒流,穿袖而过。 晴日忽暗间,懵懂抬头,漫天飞絮,洋洋洒洒。 秋时。 叶未落尽,突迎大雪。 山野之间,弟子们恍恍惚惚,朦朦懂懂,小声探討,低声而论。 “下雪了?” “今年下雪这么早?” “不...是那道剑意,极寒剑意,生了这场雪。” “十年前的火雀,三年前的黑雾,今日的大雪,剑冢里,又生出了一柄极寒之剑了?” “那哪里是剑冢的寒剑,那就是小师祖的剑,指定小师祖,又跑剑冢里,偷偷摸摸拔出一柄神剑了。” “嘖嘖,真狠啊!” “牛逼!” 比起先前的两次,这一次,整个问道宗,对眼前这般离奇的一幕,似是已经习以为常。 冰封的千山里,甚至听不到一声尖叫和吶喊,有的只是窃窃私语,轻声喧囂。 总归不是第一次了,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而且。 剑意生剑冢,这件事,在问道宗內部,早就有了定论。 虽然小师祖没说,也没承认,可是大家却一致认定,这些动静,都是小师祖许閒乾的。 那柄火剑,那柄黑剑,还有那座巍巍剑楼,这些联繫在一起,答案显而易见。 第三剑出。 意味著小师祖,能从那座楼的第三层里,拔出第三柄剑了。 揣测之余,不忘了为小师祖感到高兴,当然,心里也难掩对小师祖的羡慕之情。 这一次,那座天门前,也没有宗门老人,惊空而来。 那看守剑冢的老头也淡定的出奇,趁著大雪,洋洋洒洒的打了一套拳。 暖了暖身子。 祖峰里。 雷云澈中肯的点评道:“小师弟,又干了件大事了,我就说,他不一般。” 江晚吟打著哈欠,自顾自道:“还没三十呢吧,七境...还是跑的太快了些呢。” 林枫眠瞥了一眼,继续打坐... 樵夫紧了紧衣服,继续睡觉... 钓鱼的老翁,看著结冰的湖面,紧皱著眉头,骂了一句,“才秋天,就不让我钓了?” 叶仙语伸手接著落雪把玩,瘪著小嘴巴,幽幽道:“嫉妒了!” 醉晚居上,林初一,涂空空,大呼小叫,惊声不止。 “下雪了耶!” “那道剑意,好霸道...一剑迎冬。” 两人追著药小小和鹿渊问。 “咋回事?” “谁干的?” 药小小眯著眼,蹲在丹炉前,扇了扇火,没有回答,因为她目前还不能开腔。 鹿渊淡淡道:“还能是谁干的,许閒唄!” 涂空空:“我师傅那么厉害?” 夏初一:“我舅舅那么牛逼?” 两人表示很震撼。 突然,一个人影跳上了屋顶,站在那里,余光瞥了几人一眼,咳嗽一声,吟诵道: “不知天上谁横笛,吹落琼满世间。”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李青山。 药小小心道:“好装!” 鹿渊暗骂道:“傻逼!” 夏初一讚许道:“好诗!” 涂空空抢答道:“我知道,是我师傅横的笛。” 李青山看了涂空空一眼,索然无味。 “没劲!” 第474章 半页千条 剑归三层,破境为七。 然许閒却並未离开那神剑池,而是纵身一跃,来到了仙剑池。 池中剑,尚余八十六柄,许閒在眾多剑中,一眼便认出了[听风]。 这是云崢师兄的剑,他上次来时,这里是空的,后来云崢师兄走了,所以剑回来了。 他听云崢师兄,无意间提及过,他们的师尊李太白,昔年共从剑冢中带走了九柄剑。 三柄在一剑峡下,构建起了宗门大阵。 取名:斩妖,诛魔,噬灵。 一柄留在师尊手中,剑名太白,至於其余五柄,则是被师尊赠与了五位弟子。 一剑青林,二剑朱红,三剑白武,四剑玄霜,这第五柄,便是听风。 至於师尊,为何能取九柄剑,师尊未曾提及。 不过,他们猜测,兴许是因为,师尊乃是剑冢之主,所以才能一人取九柄。 许閒当然是不信的,因为他才是剑冢之主,而他很清楚,他拿不了九柄。 哪怕是小书灵,因为记忆缺失不全,也不知道,为何李太白,能一人取九剑。 现在,许閒有了些眉目,他想,这应该和玄龟口中,那上界的李家有关。 李家,极可能和小书灵的上一任主人,有著某种无法言说的渊源,所以... 他们拥有某种秘术,或是,前剑楼之主,给了李家独有的权限,故此可取剑九柄。 隨著三层剑楼建起,小小书灵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自己对於剑冢的掌控,已经更进一步了。 他现在,不止神念可出入剑冢中,把剑冢当做储物空间。 他还能从这剑池里取剑。 不止且慢一柄,也无需通过剑楼。 想拿几把,就拿几把。 想取几剑,就取几剑。 当然! 剑有一柄足以,多了无用,自己有剑楼,一柄顶过百柄,千柄,万柄。 只是平日里,若是有些麻烦,自是无需动用白玉京,还是要有一两柄仙剑,用於防身。 且慢是仙剑,也很好用,可唯有美中不足,且慢太大了,耍起来,太鲁莽,就跟战场里衝锋的將军似的。 少了几分文雅和气度。 简单来讲就是,用且慢装逼,不够瀟洒,所以许閒打算趁著机会,挑选一把快剑。 毕竟,取剑这种事,若非以这样的方式进入,那他就只能回宗门,走那扇门,爬上这仙剑池才能拿。 太麻烦了。 他並没有选听风,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资格,握起云崢师兄的剑。 他挑了一柄快剑,顺便给它取了个新名,叫住手。 隨便起的,也没啥讲究,做完这一切,他方才离开了剑冢,甦醒了过来。 坐在封天困阵中,感受著自身境界的提升,丹田识海的激增,少年心头大喜。 “快三年了,总算是建起来了。” 算一算时间,自己自踏入仙门,一恍惚,已经过去了十六年。 十六年啊。 鄴城宰蛇。 斩妖铸剑。 魔渊抢钱。 他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走过来的。 如今二十有八,步入七境,也算是小有成就了。 再往上,就是大乘,再往上,便是渡劫,畅想未来,未来可期,他看到的是一片光明…… “还行,感觉很良好!” 他跟小书灵嘚瑟一番。 小小书灵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主人英明神武,武功盖世。” “低调!” 沾沾自喜间,许閒忙让小书灵,將那本建楼的书召唤了出来。 修行之路,绝非一朝一夕间,一时一刻,代表不了什么,脚踏实地,未雨绸繆,才是正道。 三层剑楼盖起来了,接下来,四层剑楼的事,也就该提上日程了。 不到九境,终究还是不足以横扫凡州,自己就还得努力,戒骄戒躁。 “让我看看,这第四层,能有多离谱。” 书开一页,字体密密麻麻,很小,许閒一开始,没看清。 “怎么这么小?” 揉了揉眼,往前一凑,细细一看,许閒顿时傻眼,一句问候脱口而出。 “nm,什么鬼?” 书页开端,並无异常,四层进度条为零,上半闕还是一幅画,三层为实,九层为虚。 只是下半闕,就很不对劲了,昔日字体,被缩小了数十倍,那字体小的,若无修为,都得拿放大镜才能看清。 上面密密麻麻的列满了物品清单。 就跟电脑代码一样,一看就让人很头疼。 所需物品: [(1)火属性仙植······,一千种...] [(2)冰属性仙植,一千种...] [(3)木属性仙植,一千种...] [........] [(6)金属性仙蕴矿石,一千种...] [......] [(10)木属性仙蕴矿石,一千种...] [.......] [(1000)龙血一升。] 一千条,你没看错,整整一千条。 这巴掌大的半页纸上特么的写了一千条。 许閒整个人都麻了,三层剑楼建起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他喉咙一滚,驀然的看向小书灵,问道:“你跟我闹呢?” 小小书灵一脸懵,有些委屈,关自己啥事,它就是一个狗腿子啊。 可是不知道为何,心里却有些发虚。 眼神躲闪,小声道:“我听不懂?” 许閒被气笑了,拽过那本书,懟到它面,“听不懂是吧,来来来,你自己看,好好看。” 小小书灵硬著头皮道:“还好吧,也不多吧,才...一千种啊。” 许閒都麻了,才一千种? 再说了,这是一千种吗? 五行属性的仙植,仙矿,各一千种,是每样一千种,加起来多少,整整一万种。 一万种就算了,还不能是重样的。 而且不止这些。 下面列的,各种精血,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还有什么凤羽,虎齿,龙鳞等等等... 这些,许閒勉强还算认识。 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全都有。 可不管是许閒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那就是一看名字,就让你知道。 贵! 它很贵! 不是一般的贵! 就这些东西,让许閒上哪里弄去? 少年抱怨,“你是真丧良心啊,这些东西,你告诉我,我上哪里弄去,能不能不要这么离谱,特么把我卖了,也凑不齐啊?” 小小书灵真诚道:“主人说的不对。” “嗯?” 小小书灵补充道:“就这些东西,就是把问道宗卖了,也凑不齐。” 许閒:“....”有时候,是真的很想杀人啊! 第475章剑楼先主 杀不了人,杀龟总可以吧。 许閒懒得想,成功的道路,本就没有一帆风顺。 他算是看出来了,盖剑楼,就是剑楼对主人的试炼。 往死里练,由易而难,由简而繁,一次一次逼著你去挑战极限,將不可能,变成可能。 之前的十万兽骨,后来的百万阴魂石,这些已经够难了吧。 现在好了,四层要起,许閒就得把整个凡州抢一遍。 不然。 盖个屁的盖! 他也明白了那剑碑上十六真言的含义了,剑走偏锋,就是明摆著告诉你,你想脚踏实地的盖楼,別想。 你就得坑蒙拐骗抢,不然这楼,你盖不起来。 袖口一挥,收起剑书,挥散阵法,许閒要给老龟松松骨,顺便撒撒气... 云泽小世界里,老龟猛地惊醒,先是愣了愣,一脸茫然。 六日前,六境初期。 六日后,七境初期。 什么鬼? 这对吗? 谁家修炼是这么练的,跳级突破,离谱! 不过。 看到少年正朝自己这边赶来,脸色还不怎么好,它顿感不妙,一股寒意自脊背处嗖嗖往脑门上躥。 霎时头皮发麻。 憋了六天的大,它不敢想像,它要遭多大的罪,它好想逃,却逃不掉。 心里高呼著... [你不要过来啊!] 须时。 许閒来到了碑前,老龟紧紧的贴著石碑。 许閒俯视著老龟,眼神阴鶩。 老龟仰视著少年,面色苍白。 许閒掰动著手指,发出咔咔声响,还没来得及开口,老龟便败下阵来,往泽面上一趴。 喉咙一滚道:“我招,我全都招!” 许閒眉头一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小书灵脑袋一偏... 二者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当著老龟的面,许閒一连拔出三剑。 一剑焚天雀。 二剑黄泉葬。 三剑逆水寒。 小小书灵三剑全收,再次显化成那日的书剑仙,模样一模一样,並无明显变化。 只是身上的气息,却是比昔日激增不止一星半点。 老龟整个龟都麻了。 都说招了,怎么还祭出了剑,而且,这一次,它是真的感受到了威胁。 內心恐惧滋生。 它有预感,这一次,若是在斩出一剑,是砍不死自己,可是卸掉自己一条胳膊,一条腿,绝对没问题。 它慌了。 不... 它一直都很慌。 结结巴巴道: “你...你...你到底想干嘛?” “我...都说我招了。” “你別乱来...” 许閒却是视若无睹,就好像没听到一般,跟小书灵隔空对话。 小书灵问:“主人,三条腿,你要哪一条,你言语一声,我这就给你弄下来。” 许閒摸著下巴,淡淡道:“只要不砍脑袋都成。” 小小书灵故意问:“为啥不能砍脑袋啊?” “砍了脑袋,它还怎么吃粑粑呢?” 小小书灵认可道:“还得是你啊主人,考虑的就是周全。” 两人自顾自的聊天,丝毫不考虑龟的感受。 老龟心里直骂娘... 眼瞅著那小傢伙从背后剑篓里拔出一剑,即將斩下,它也不管了,猛地站起身来。 许閒以为它要硬气了。 却没想到下一秒,噗通一声,老龟直接跪下了。 “求你了。” “我真服了...” 小小书灵,长剑悬空,看向许閒,许閒也有些意外,堂堂仙王,居然真跪了? 略一沉吟,道:“磕头不杀!” 老龟咚地一下,就给许閒磕了一个,满脸赤诚。 许閒微微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挥手示意,小小书灵心领神会,收起了剑,也收起了神通。 原本两人就已经商量好了,嚇一嚇这老龟,毕竟小书灵也没把握,能把它弄死。 真斩出一剑,又得大睡六日。 不值当! 只要能唬住它,从它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可以了。 当然。 同样不排除它胡扯的可能性,但是至少这样,它说出真话的可能性会增高。 小小书灵收起神通,老龟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不忘抬起短手擦了擦额头。 虽然那上面没有汗。 许閒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把椅子,往石碑前一摆,一屁股坐了下来,仍然居高临下的审视著老龟。 一字一字道:“我问,你答,但凡我发现你有半句假话,我整不死你,也要让你生不如死,类似的手段,我还有一万种没用,我没跟你开玩笑。” 老龟点了点头,有气无力道:“好!” 许閒稍稍满意,神念里不忘与小书灵时时沟通。 要问什么? 想知道什么样的答案? 有些多,也有些乱,好在许閒有的是时间。 他问出了自己的第一问:“你为何被封印在这里?” 老龟听到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不答反问道:“你不知道?” 许閒微怒,“是我在问你。” 老龟稀里糊涂,难道这少年真不是李家后人? 不然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可若不是李家后人,为何继承了剑楼呢? 思绪混乱,却还是如实说道:“因为战败了,所以被关了,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这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说与不说,无关紧要,至少在上界,它们的故事,非常有名。 许閒没好气道:“说的什么废话,耍我?” 老龟噎了一下,试探道:“我的故事有些长,你確定要听?” “我有时间!”许閒说。 老龟想了想,“从哪里说起呢?” 小小书灵耳语几句,许閒代为转述,“那就从乱古纪元,你师尊玄武是怎么死的说起。” 乱古纪元? 老龟陷入了某种回忆里,眸中神色,暗沉交错,喃喃道:“乱古纪元....” “行,那就依你。” 老龟爬起身,又背靠著石碑落坐。 娓娓说道:“乱古纪元,那是一个仙帝多如狗,仙王遍地走的时代,大爭之世,群雄並起,万族林立,黑暗入侵界海,举世征伐,你那座剑楼的前主人,便是陨落在了那一战中...” 话音微顿,它问许閒,“对了,你知道剑楼前主是谁吗?” 许閒漠然。 小小书灵却是显得格外期待,眼里泛著光。 许閒余光一瞥,看了一眼小傢伙,淡淡道:“讲来。” 老龟嘴角微扬,吐出三字,道出那人名讳。 “夜无疆!” 小小书灵陷入回忆,许閒也小声默念。 “夜无疆~” 老龟说:“那可是一个狠人啊,一生为剑痴狂,筑起一座白玉京,寻遍沧溟,得神剑十二,一人独压界海十万载,祂若不死,乱古纪元最后一战,人族,不会那么惨…..” 第476章 乱古纪元的李家 乱古纪元的李家 小小书灵,在试图回忆过往,按著老龟讲述的故事线。 至於许閒,主打重在参与,听个乐呵。 几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前的事情,比传说还要久远。 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人类先祖的诞生,甚至都还没这么久... 真真假假,还不就是老王八的一张嘴。 但是。 不得不承认,讲的的確很精彩。 乱古纪元,在那个仙帝横行的年代里,万族爭锋,爆发界海一战,顶尖强者陨落大半。 也正因界海一战,各族顶尖强者,死的死,伤的伤,为后来的大战埋下了伏笔和祸根。 界海一战后的某个时间节点,爆发了乱古纪元的最后一战,史书称其为百帝之爭。 何意? 顾名思义,沧溟所有的仙帝,都参与了那场大战。 老龟说,那场大战整整持续了数千年,整个沧溟都被打烂了。 溟龟的师父,也就是玄武,便是陨落在了那一场大战之中。 后来。 天道降下雷罚,清算一切。 部分仙王,仙帝侥倖活了下来,也自那时起,纪元更迭,乱古纪元落幕,仙古纪元,开启新的篇章。 漫长的时间里,仙古纪元的生灵,承袭乱古纪元诸天大帝留下的底蕴和气运,迅速崛起。 其中。 一位新的君王,自界海而来,强势崛起,意图一统沧溟。 而溟龟便是那位君王的追隨者。 那位君王,曾棲生黑暗,杀伐极盛,肉身神魂,不死不灭... 可即便如此,等待他的结局依旧是失败。 败在了溟龟痛恨的李家手中。 提及李家。 溟龟眼底,难掩恨意,溟龟直言,若非李氏一族,以特殊的手段,避开了乱古纪元的清算,族中底蕴得以保存。 举世之间,绝无一人,能是它家君上的对手。 也没有人能阻拦得了君上的步伐。 可偏偏,它李家就这么干了。 它说,它清晰的记得,那一战,乱古纪元时期的两位李家仙帝老祖,踏关而来。 镇压万古。 君上落败,而追隨君上的它们自然而然,难逃一劫,死的死,伤的伤。 至於它,不幸被镇压到了这片李家的小世界中。 至今过去了多久。 连它自己都说不清楚。 故事落幕。 简简单单。 並不难讲,也不难懂,就是一群生灵,你爭我抢,爭当老大的烂桥段罢了。 就跟凡州当今现状,也无不同。 魔,妖,人,精四族爭锋,杀伐不断。 彼此合作,互相掣肘,逐鹿中原,想要的,也无非就是一统天下,占尽凡州一切资源。 魔族强盛时,举世伐魔。 问道宗强盛时,举世算计。 那时候,它口中的君上,也是如此。 只是魔败了,那君上也败了,问道宗至今犹在而已。 区別可能只是在於,上苍之上爭的更凶,时间跨度更久,死伤更为惨重。 溟龟讲到这里,便就没再继续了。 因为之后发生的事,它也不清楚,被镇压在这里的它,神念根本不具备穿透溟池,看清溟池之外。 更何况,漫长的时间里,它因为封印的力量,不停的蚕食著自身精元,一直都深陷沉睡中。 刚醒来不久,它所知道的,也就是它今时今日之下场,皆是拜李家所赐。 它还对许閒说,它追隨的那位君上,应该也被镇压在这片凡州,当然,它刻意强调了。 应该。 可能。 也许。 谁也说不准... 真相,也可能只有它李家心里清楚,谁知道,李家手里,是不是还有类似於凡州的小世界呢? 不过。 听完故事,许閒也並非一无所获,至少他能肯定,这凡州,確实是李家用来关押战败者的牢笼。 许閒好奇询问老龟,“你刚说剑楼前主,叫夜无疆,那为何这剑楼不在他夜家,反倒是跑到李家了呢?” 溟龟对此,並未隱瞒,直言相告。 “昔年,夜无疆有一红顏知己,便是李家之人,夜无疆一生求剑,早已遁入剑门,自断红尘,断了七情六慾,自是无后,不过祂身边却有著很多追隨者。” “李家便是其中之一。” “界海一战后,自知时日无多的夜无疆,便把剑楼交付给了这位李家先祖,叮嘱其代为守护,直到剑楼新主诞生为止。” “所以,在乱古纪元后期,世人戏称李家,为守剑一族,族中子弟,皆是护剑之人。” “世世代代,遵守承诺,看守剑楼,等待新主。” “显然,他们等到了,你就是...” 许閒將信將疑,这般讲来,也算合理。 老龟突然趁机问道:“对了,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许閒没有隱瞒,直言相告,“我叫白忙!” 老龟本能反应,“假名字?” 许閒一怔,难不成还真让他看出来了。 脸不红,心不跳道: “真名!” 老龟再次说道:“所以,你叫李白忙?” 许閒耐著性子,又说了一遍,“我叫白忙,没有李。” 老龟有些不相信,震惊道:“你居然不姓李?难道你跟母姓。” 许閒无语了,这老傢伙,就非得把自己绑在李家的这棵树上唄。 吐槽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是李家后人的。” “你不是李家的人?” “嗯。” “你居然不是李家的人?” “很稀奇吗?”许閒说。 老龟再三確认,直到它觉得,白忙確实没在骗他,方才恍然大悟。 仔细想想,人家好像真没说。 一直都是自己先入为主,认定他是李家后人。 剑楼源自夜无疆,李家是姓李,可也没谁说过,那剑楼非李氏家族之后不可继承不是? 一拍龟脑,討好道:“你看,这不是误会了吗,你不是李家的人,你干嘛不早说呢,这事整的。” 许閒翻著眼白,心想你也没问啊! 懒得跟他扯皮,追问道:“別整这些没用的,你还知道些什么,一併说来?” 老龟摊著手,“没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也看到了,我根本离不开这里,外面的天下变成什么样了,我真不知道。” 它说的是真的,可它说的却也不是全部。 它依旧有所保留,就比如,它没有说自己为何会甦醒。 封印有削弱的跡象,而且,还在持续流逝... 而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李家把他们遗忘了。 第二种,李家一定出事了,所以无人维持封印的运转。 当然,这种事它是不敢往外说的,它得让眼前的少年觉得,自己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性,让他放下对自己的戒备和警惕。 否则,以这小子的性子,怕是为了以防万一,会把自己先搞死再说。 许閒若有所思的点头,余光看向还在发呆的小书灵,徵询它的意见,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小小书灵缓缓摇头。 许閒心领神会,办起了自己的正事,变脸道: “明人不说暗话,想让我放过你,也可以,但是,你得把你那门[虚妄]的神通,交给我,否则,別怪我心狠手辣...” 第477章 你懂我啊! 老龟闻此言,並不意外,它早就料到了,白忙这么折腾,绝对不只是为了听自己讲自己的破故事。 一定有所图。 这不, 开口討要了不是? 既然他开口了,那自己自然就可以提条件了,交易的本质,可以不互利,但是得互换。 老龟问:“我如何信你?” 许閒淡淡道:“你有得选吗?” “你总得让我有个保障吧?”老龟继续说。 许閒乐呵一笑,“你这老龟,倒是挺有意思,保障,什么保障,要不我给你起个誓。” 老龟觉得还行。 许閒却话锋一转,阴惻惻道:“不过,誓我敢发,你敢信吗?” 老龟怔了怔,接著疯狂摇头。 “不敢。” 这是实话。 许閒手掌一伸,“那就別废话,拿来。” 老龟目光闪烁,没来由的说道:“你知道的,虚妄,是我的本命神通。” “这是一句废话。”许閒说。 老龟提议道:“要不,你拜我为师怎么样?” 许閒静静的看著它。 长得挺丑,想的挺美。 老龟解释道:“放心,我不让你磕头,你也不用孝敬我,就是走个形式,我成了你师傅,你若是再想杀我,就是欺师灭祖了,我心里也有个底不是。” 许閒很无语,有时候,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个时代的生灵,道德水准都这么高的吗? 前有修蛇,让自己拿自己师尊起誓。 现有老龟,想做自己老师,让自己不要欺师灭祖。 他真搞不懂,两个老怪物,活了这么久,怎么还如此幼稚呢? 他表示不能理解,可是尊重,兴许像他们这样的老兽,都很在意所谓的传承,在意师门间的羈绊。 当然,也可能只是,它们在面对无可奈何的局面时,犯了蠢,寻求一个心理安慰吧。 上一次,许閒妥协了,不过这一次,许閒却没想过要答应他。 今时毕竟不是往日,讲真的,许閒也有些在意,所谓的师门传承了。 毕竟,以前,他是当徒弟的,没啥感觉。 现在,他也是当师傅的人了不是。 为人师,当为表率,虽然没人知道。 可人在做,天在看,命运的迴旋鏢说不准哪天飞回来了咋办。 他摸著下巴,琢磨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学,要不,我还是喝老鱉汤吧,这比较实在,还不麻烦...” 老龟眼瞅著白忙油盐不进,不再坚持,当即妥协,“別,我给你就是了。” 它也没想著能成,就是试试而已,再说了,虚妄这门神通,便是给了他又如何呢? 得到是一回事,能学到又是另一回事。 许閒白了它一眼,轻切一声。 老龟伸手往自己的龟壳里摸了半天,极不情愿的將一本黑色塑封的书,递给了许閒。 “挪,那去。” 许閒顺手接过,瞥了老龟一眼,便隨手翻阅了起来。 这古籍有些年头了,哪怕是这仙家的纸张,也都泛黄了,浸满了岁月的斑驳。 许閒一页接著一页的翻,小小书灵悬在一边,也伸长著脑袋看。 老龟从旁说道:“东西我给你了,你若是学不会,可不能怨我,毕竟修炼这东西,讲究天赋。” 许閒乐了,天赋? 你说我没素质,我不跟你犟,你说我没天赋,那可得好好掰扯掰扯了。 他许閒混跡修仙界十六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天赋。 不过,他並没有搭理老龟,此刻他的注意力,更多匯聚在手中的这本神通之上。 [虚妄]弄虚作假的神级幻术。 本质上,是一种阵法,只是此阵,是以天地万物为阵眼,以自身神念和修为为供给。 有一定的修炼难度,而且门槛还不低。 拋开小书灵的洞察之眸,是许閒手里,品阶最高的一本功法。 能不能练会还真不好讲。 许閒还发现,这[虚妄]和魔族的太初魔术,倒是还真有些像,心想,难不成这魔族是这老龟的后人? 当初一併被镇压在此的? 一本翻完,他不忘询问小书灵,“怎么样?靠谱吗?” 真假还是要分辨一下的。 小小书灵蹙著眉,点头道:“嗯,八九不离十,应该是真的。” “没加料吧?” “不像,这字这纸有些年头了,做旧做不了这么逼真。”小书灵分析道。 许閒隨口问了一句,“你还懂考古?” 小小书灵脑袋一歪,“什么是考古?” 许閒简单解释了一下。 小小书灵恍然大悟,谦逊道:“那...我应是略懂!” 许閒心领神会。 “懂了!” 將秘籍收入囊中,以后,有的是大把的时间练,不急在这一时。 小小书灵,看著那老龟,问道:“主人真打算,放过这傢伙?” 许閒抿了抿唇,面露难色。 放肯定是不想放的。 可... 神念回应道:“主要,你也说了,整不死它啊!” 小小书灵坏坏一笑。 许閒敏锐捕捉。 小书灵看著他,他看著小书灵,许閒催促道:“別藏著,说说,你有啥坏主意?” 小小书灵不乐意了,幽怨道:“什么叫坏主意啊?” “行行行,好主意行了吧,快讲快讲。”许閒就像是哄小孩一样,妥协道。 小小书灵瘪了瘪嘴,讲道:“我是这么想的,要不咱们把它带走吧。” “带走?”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许閒不免有些惊奇,“怎么带?” 小小书灵伸手指著那块石碑,风轻云淡道:“还能怎么带,连那块碑一起搬走唄。” 许閒目光隨之落向石碑,眼里冒著光。 要是这么整,他可就精神了。 顿时兴致浓烈。 明人不说暗话,早在第一次见到这石碑时,他就想要了。 只是,心中还是存在顾虑,“靠谱吗?” 小小书灵是了解自己的主人的。 主人肯定很想要。 所担心的只是,能不能搬走,搬走了会不会有风险,如此而已。 它耐心的分析道:“我研究过了,这碑在这里很久了,立碑的人应该是出事了,所以这上面的神念早就散了,简单说,就是这碑现在是无主之物,和碧虚境一样,就是一件野生的法器,谁捡了就算谁的。” “虽然无法让主人成为它的新主,但是我有手段,可以將其扔在神剑池上。” “用的时候取出来,用完赶紧放回去。” “用来砸人,还是很好用的。” “至於这老龟,也不用担心,它被镇压了这么久,早就油尽灯枯了,即便失去溟池和这方世界的压制,也绝无可能挣脱石碑的束缚。” “所以,完全可以连碑带龟一起搬走。” “这是一笔捡一得二的买卖。” 许閒这下是彻底精神了,看小小书灵的眼神都曖昧了,温声道: “你懂我啊!” 第478章 这碑你也要? 小小书灵嘴角微扬。 懂? 它太懂了。 “搞不搞?” “搞!” 许閒的莫名亢奋,让老龟摸不著头脑,一本虚妄,还没练会,至於这么高兴吗? 不过,当它看到许閒看向它的眼里冒著光时,它慌了。 那种眼神。 它曾经在別人身上见过。 那是边塞的士卒,十年苦寒,突然见到了烟巷柳的姑娘,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著躁动。 它很紧张,因为它怕许閒看上了自己。 但是。 它也清楚,这绝不可能,下意识的回望身后石碑,又回头看向少年郎。 一个很不切实际的想法,闪过脑海,它喉咙一滚,仍然有些不太相信道: “不是吧。” “这也拿?” 可事实告诉了它,是的,他真的拿。 就跟那蝗虫过境似的,风捲残云,啥都不留,啥都想要。 少年真的当著它的面,撬动那块石碑。 能行吗? 靠谱吗? 疯了吧。 老龟的思绪有些乱,它也没想到,会上演这么一出。 许閒开始按小书灵的要求,梳理著石碑上,那如蛛丝一般细小的铁链。 把那一些连结在水泽和云天上的单独挑出来標记。 这些。 是需要斩断的,不然想搬也搬不动。 小书灵说,之前它也不確定能否斩断这些铁链,但是现在,它有把握,以三剑之力,断此寒链。 最主要的是,隨著三层剑楼搭建起来,许閒对於剑冢的掌控也更上一层楼。 能尝试,將活灵送入神剑池中。 当然。 这也是需要前提的。 前提一。 被送进的活灵,能承受住,来自剑冢瞬间的排斥和镇压。 那股力量是极大的。 用小书灵的话讲,若是寻常生灵,一瞬间神魂就会被绞杀。 即便是九境渡劫期,以这样的方式,被送入剑冢神剑池,也会被空间乱流,抹尽神魂。 可老龟不一样。 它是昔日仙王,是乱古纪元的神兽,而且玄龟,擅长防御,疼不疼的它不清楚,但是指定死不了。 並且它没修为,还无法拒绝。 许閒就更不在意了。 於他而言,不死也行,死了更好。 前提二。 这只活灵,需要和一件死物,紧紧相连,简单打个比方,比如,一个人,无法直接被许閒送进去,可是如果把一个人,装进一个丹炉里。 把盖子封紧。 许閒只需要把这个丹炉收回来,那么这个人也会被送进去。 前提是,这个丹炉够硬,盖的够紧,不会在作用的一瞬间,被空间乱流扯开。 把人拋出去。 两个前提,缺一不可。 而刚好。 眼下的老龟和石碑恰好满足。 石碑够硬,老龟够硬,连接二者的这些铁链,因为加持著昔年强者的封印之力,也足够硬。 简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硬。 因为硬。 所以行。 可以干。 许閒的动作,看在老龟眼中,老龟不理解,不相信,却依旧很慌张。 它在一旁叨叨叨,叨叨叨,说个不停,问个不停。 “白忙,你到底想干嘛?” “你疯了,还真想把这碑给搬走?” “不是...我问你话呢?” “你说句话啊?” 絮絮叨叨,嘰嘰喳喳,吵得许閒脑瓜子嗡嗡的,烦的不行,一脚就给它踹旁边了。 “一边去,別烦我。” 老龟落地三圈半,脑门冒著星星。 它是真服了。 堂堂仙王,昔日溟洋霸主之一,现如今却被人这般欺辱。 还有天道吗? 还有天理吗? 它坐在地上,小手一抱,怨气冲冲,它算看明白了,这小子,就不是人,也不当人。 就让他折腾,自己操那个心干嘛。 爱咋地咋地。 斩不断也好,斩得断也罢,能不能搬走,跟自己有啥关係,最好能给这碑砸了。 对自己也没坏处。 真要是能斩断这些铁链,那感情好了,自己直接逃出生天,不出百年,不对,三十年,三十年修养,自己就能反过来,一根手指,碾死这臭小子。 它在心里盘算著,骂骂咧咧。 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铁链若是真被斩断,石碑若是真搬走了,自己上哪呢? 一起被搬走? 还是给自己做掉? 答案似乎很明显了。 脸色刷一下就绿了下来。 “坏了!” 它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大喊大叫道:“小崽子,你不讲武德,你说,你是不是还想干老子。” 许閒隔空白了它一眼。 也就一眼。 “有病!” 玄龟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老子就不该相信你。” 它背著手,来回踱步。 “好好好好。” “你想玩是吧。” “行!” “龟爷我陪你玩。” “你真以为老子怕死啊?” “你真以为你能整死我?” “龟爷跟你明说了,老子妥协,只是不想跟你纠缠,不想吃你的屎...”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老子也不装了。” “有什么能耐你儘管使出来。” “龟爷今个就让你看看,你龟爷我有多硬。” “....“ 它骂个不停,狠话说尽,丝毫没了刚才的唯唯诺诺... 突然就硬气起来了。 它说的也確实是实话,到了它这层次,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刚刚那书剑仙,即便真斩出一剑,顶天了就能卸掉它一条胳膊。 可的断腿重塑这种基本手段,它熟得不能再熟。 就算是肉身被剁成肉泥,神魂依旧,它还是能再冒出来,夺舍,寄生,它手段多了... 之所以妥协,如实交代,它的的確確就是想把这尊温神送走,为此,吃点亏,服个软,它乐得接受。 可偏偏,这小子,油盐不进,贪得无厌。 它算看明白了。 就这种混小子,就不能给它脸,必须跟他刚,刚到底,不就是在屎海里遨游吗? 多大点事,吃一口是吃,吃两口还是吃,无所谓了。 不忍了。 先把嘴癮过了再说。 老龟的谩骂,听的小书灵脑仁疼,吐槽道:“这老王八,嘴咋那么损呢,骂人不带重样的,真服了。” 许閒却是一脸淡定,毫无波澜,只是悠悠道:“这才是它最真实的样子,习惯就好。” 想当初,小书灵陷入沉睡,许閒领教过这老王八的嘴上功夫,確实不一般。 要不然,许閒也不会被它骂急眼,用那一招对付它不是。 不过。 现在许閒的心態很好,因为这老龟再怎么叫囂,也改变不了它的结局。 一想到將来,自己把它连著石碑,扔出去砸人他就暗爽不已。 小小书灵提议道:“要不你再拉一泡大的,咱们再给它扔里面?” 许閒嫌弃拒绝,“可別,味刚散开,我可不想把神剑池弄脏。” 第 479章 躁动的凡州 事实证明,在冷暴力面前,仙王也会崩溃。 老龟不骂了。 不是因为怕了,更不是因为累了。 只是因为,许閒压根不理它。 不理就不理,爱谁谁... 它小短腿一盘,小短手一抱,坐在地上。 看! 就看白忙能玩出什么样。 也在心里,暗暗记下了一笔帐,並把白忙两个字,拿到了自己帐本的首页首行。 有朝一日,能不能回上界先不讲,白忙它必须整死,往死里整。 许閒在小书灵的辅助下,整整理了两个多时辰,方才把连接天与泽的锁链,尽数挑了出来。 將其拽拉到一旁。 当著老龟的面,再次祭出了剑楼。 在小小书灵反覆叮嘱后,许閒连祭三剑。 焚天雀。 黄泉葬。 逆水寒。 三剑齐出,世界白,红,黑,蓝,四色交替,接著,书剑仙临凡世间。 这一次,小小书灵直接从小书箱里拔出了两柄剑,一手一把,盯著那些细细的铁链,眼神凶狠,表情认真。 “我要斩了!” 许閒识趣的往后缩了缩。 小小书灵瞄了瞄,奶声奶气,喊出两字。 “我砍!” 大大的书剑仙,二话不说,让砍就砍。 一剑斩下。 天地动盪。 密密铁索,剧烈震动,一层禁制,隨之脱落。 两剑斩下。 天昏地暗。 无数铁索,啪啪啪的断裂,整个世界,好似沸腾。 剩余的寒锁,疯狂的舞动的,像是一张会动的蛛网。 老龟身处其中,避无可避,也结结实实的挨了两剑。 第一剑时,它打算硬扛。 发现扛不住。 第二剑时,它就缩回了龟壳內。 心里骂骂咧咧。 畜生。 畜生。 还是畜生。 哀风呼嚎,云海翻滚,水泽荡漾,小小书灵力竭,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基於前两次的经验。 这一次,许閒第一时间,就將小小书灵接在掌中。 小小书灵瘫软著,奋力抬眼,徐徐一瞥,呢喃道;“我还是那么帅。” 然后, 就安详的睡了过去。 小小身体,如大大虚影一样,散做无形。 许閒苦涩摇头,誹腹一句,“真自恋!” 不过。 那两剑確实很帅,小书灵说的也没错,这一招一出,如果对面不躲,怕是圣人,也能斩了。 无形之中,他的底气也更足了。 水泽上,那些被斩断的锁链,失去了和玄龟的连接,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恢復了寻常的大小。 一根根,足有大树那般粗,比神剑池上的锁链还要粗。 有的像是枯萎的草,趴在水面上,有的像是坠下的藤蔓,掛在天上。 又粗又长,足足不下千余,和地上缩在壳里的溟龟身上和石碑上缠绕的蛛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閒目光徐徐扫视,不由会心一笑。 剑试了。 虚妄得了。 石碑也拿走了。 这一趟,也算是没白跑了。 刚刚因为四层剑楼条件而烦闷的心情,也得以短暂的舒缓。 整个人顿时好受多了。 等风平,等云停,等水波缓,等寒锁静,老龟偷偷伸出一个脑袋,瞟了一眼。 眼底的眸光,又明又亮。 最后,整个人钻了出来,站起了身,回首望去,仿佛还在梦中。 “我去...” 喉咙滚动,不可思议道: “真干断了?” 是的。 那一瞬间,它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因为下一秒,它又看到了那张脸。 只写著四个字。 不怀好意。 也是在这一瞬间,它突然明白了一句话的含义。 什么叫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它很清楚。 它以后的日子,將註定暗无天日。 ..... 碑上寒锁,连接著溟池弱水,十色云天。 当它断开后,溟池有了动静。 不同於云泽世界的平静。 那一日的溟池躁动不安。 时为黄昏前夕。 溟水未曾生光,却有大浪,呼啸於泽,无风而生。 浪如巨龙翻腾,扑向溟都河岸。 无风无雨,却生惊涛拍岸。 阵阵席捲。 其声扰得外城魔人,心神惶惶,其浪惊得內城魔人,惴惴不安。 哪怕是魔神们,也被惊醒。 他们站在魔神宫之巔,看看那发了疯的溟海,眼中有惊,有惧,更多却是对未知的迷茫。 如此场景,他们自问,在这万年的光阴里,从未出现过,哪怕是史书中,也未曾记载。 “这...到底是怎么了?” “真见了鬼。” “难道...溟池真的要甦醒了?” 各种猜测,纷纷上演,而答案,却无从知晓。 如此情形, 绝非人力可为,唯有大自然的伟力方能办到。 不止於溟池,溟河同样受到波及,躁动了起来。 今日捞石人,首当其衝,成了第一批受害者。 第一时间,便发了疯般的向岸边游去。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被浪捲入其中,沿河而下。 靠近溟池的溟河两岸,也相继被波及。 居住在两岸的魔人,赶忙逃离。 魔兽们,更是发了疯般的吼叫,似魔障一般。 溟殿之中,大祭司被惊扰,横渡而来,看著眼前躁动的溟池,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就连小祭司出现在她身侧,她都未曾察觉。 小祭司也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到了,眼底恍恍惚惚。 她看著金晴,很小声的呼唤。 “姐姐。” 金晴回神,应了一声。 “嗯?” 金雨眼神闪躲,弱弱道:“白忙,不会出事吧?” 她亲眼看到,白忙入了水中,一去近七日,未归。 如今溟池这般,她自忧患於心。 金晴不语,只是默默垂下眉梢。 会有事吗? 直觉和理性,都告诉她。 不会。 甚至。 她猜测,眼前所见,极可能就是白忙所为。 或是因他而起,即便这样的猜测,大胆且离谱。 不过她想,如果这一切,非要和谁扯上些关係的话,她能想到的,只能是白忙。 不然好端端为何如此呢? 他没来时,可不是这样的。 金雨也没有继续追问,她其实也在想,这会不会就是白忙乾的,可她终究没说出口。 她怕。 怕姐姐笑话她,笨笨的... 仅此而已! 然。 躁动的不止溟池,不太平的亦不止魔渊,外面那座天下,在不知名的角落里,也上演著离奇的一幕幕... 平静的大海,颳起了龙捲风。 巍峨的山脉,撕开了大裂缝。 沉寂的火山,突然就爆发了。 黄沙大漠里,竟是冒出了冰泉... 比如... 中原的那个湖,大涨水。 比如, 十万里冰原,大地里流淌著岩浆。 比如... 东荒那个深潭里,发出了一阵阵吼叫。 再比如... 北海八方圣地,同时被大浪肆虐。 强者窥天,初见端倪,试图推演,算来算去,儘是算出,天下恐有大劫,清算人间…… 凶! 凶!! 凶!!! 而, 在某个从未有人到过的地下洞天里,一双血色巨眼,猛然睁开。 其內视线,好似一剎那,便以洞彻天穹,看到天外的天。 祂在低语,梵音激盪。 “多久了?”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吗?” 第480章 老龟妥协妥协再妥协 “老王八,你现在,是真落我手里了,嘿嘿嘿!” 溟池之下,水泽之上,少年贱兮兮的笑道,眉眼之间,詮释了什么叫做“小人得志”。 老龟喉结一滚,屁都没憋出一个,索性头往龟壳里一缩,也上演了一出,缩头乌龟的戏码。 不过... 显然许閒並不打算就此罢手,他愣是变化手指大小粗细长短,两根手指,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把老龟的头,生生扯了出来。 老龟齜哇乱叫。 “头,头,头...” “疼!” “有事说事,你別拽我头...” 许閒轻轻鬆鬆將其提溜在掌中,讥讽道:“你刚不是叫挺大声的吗?” “怎么,这回哑巴了?” 老龟脖子被拉的很长,面容被拽得绷紧,连眼角的纹落都被拉直了,看著年轻了不少。 “错了,错了!” 说骂你就骂你,说妥协就妥协,老龟一把年纪,愣是把“变脸”演绎的淋漓尽致。 “哦,真怂了。” “你刚骂挺脏啊...” 老龟短手一和,悬空作辑,虔诚而拜,“真知道错了!” 许閒不由被它这滑稽的动作给逗乐出了声,“呵”。 却还是阴沉著脸庞,调侃道:“我看你不是真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你真要废了。” 老龟提拉著眉眼,尽力的挤出一抹笑来,討好道: “別,哥,別,千万別,你我无冤无仇,真不至於,你信我,你留我一条龟命,我们好好处,我对你有用,真的,信我,以后我管你叫哥,成不...” 许閒嘖舌,鄙夷至极。 刚见面时, 你管我叫尘灵,卑微如尘埃的生灵,你是尽显高贵。 再后来时, 你自称龟爷,喊我李家小崽子,你是桀驁不驯。 现在.... 你叫我哥! 许閒不挑它理。 谁让自己牛逼呢? 轻嗤道:“別人常说,年纪越大,越是古板,你这老王八,倒是还挺圆滑。” 老龟眯眼微笑,齜牙直乐。 夸我。 那就是有得缓。 许閒嘆一声,带著些不情愿道:“也罢,既然你这么识趣,我大发慈悲,就给你个將功补过的机会好了。” 溟龟心道果然,忙道:“白哥,你言语。” 许閒目光落向脚下水泽,示意道:“挪,看到这弱水没...” “看到了。” “听说你能在里面,隨意遨游?” 老龟表態,信誓旦旦道:“那是,论水性这一块,我师尊名下弟子,就数我最精通,不是我吹,十条雷蛇,玄蛙,都不是我的对手。” 许閒略微点头,长嗯一声,对於这个回答,似乎很是满意,悠悠说道: “行,我有件东西吧,它落在这溟池里,你这样,你要是能给我找回来,我就给你个机会。” “放了我?”老龟说,它承认它有赌的成分。 许閒一个白眼回敬过去,“做梦!” 老龟呃了一声。 它確实赌输了。 许閒慢悠悠说:“放了你,那是在唬你,我这个人,不喜欢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一说一,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行就是行,不行也得行,主打一个真诚。” 老龟也就是被捏著头,寄人篱下,不然好歹往他脸上淬几口唾沫。 真诚? 就你还真诚。 你若是真诚,世界上就不存在虚偽这两字。 从心道:“总得给我颗甜枣吧。” 许閒捏住老龟的两根手指稍稍用力一拽,反了天了,还提上条件了,是真分不清大小王啊。 带著些许警告的语气,敲打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还想要好好处,搞清楚你的身份,看清楚你的处境,你若是能捞上来,我以后不折腾你,让你活舒服点,你若是捞不上来,那就不要怪我下手脏了。” 感受著少年那阴沉如灰烬的目光,老龟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別人说下手脏,那就是一个比喻。 可眼前这小子,下手脏,那是真的脏啊。 理智告诉它,这事不能硬刚。 得跟他周旋。 虽然。 它也不清楚,这锁链怎么就会被这小子斩断了,但是,至少之前它的猜测,都是对的。 上界李家,肯定是出事了。 所以导致。 下界的凡州,天道法则变动,灵气隨之稀薄,连带著封印阵法,渐露疲態。 因此他才会甦醒。 故此铁链才能被斩断。 即便,镇压自己的主体,石碑尚在,自己精元孱弱。 可是,连接云泽世界天地的锁链被阴差阳错斩断,不管这叫白忙的少年出於何种目的和理由。 对它,是有好处的。 何尝不是一种机遇。 世间的事,並不是非黑即白,也不可能只有坏。 危机和机遇,是共存的。 眼下就是。 自己是栽这小子手里了不假,可换个角度来看,这小子何尝不是救了它呢? 只要自己稳住这小子,假以时日,失去了这片天地对自己本命精元的蚕食。 它就能慢慢恢復元气,直到最后,衝破封印,挣脱束缚。 到那时候,真就拨云见日,一飞冲天了。 比起自由。 眼下屈辱算得了什么? 它屎都吃了,还怕什么呢? 忍了! “別。” “我给你捞。“ 许閒很欣慰,破天荒的讚许了一句,“你很不错,能屈能伸,才是老王八。” 是夸奖! 可听在老龟耳朵里,就很脏了。 不过无大所谓。 苟住在说。 它问白忙,那东西长什么样,白忙就按照魔渊溟典中记载的简单描述一遍。 怕没说清楚,还根据记忆,素描了一张画像。 老龟一看。 两眼一摸黑。 说真的,还不如不画,什么玩意。 简单来讲。 就是一尊玉璽,凡州的大道神兵。 老龟说它知道了,只要在这湖里,它就能给它捞上上来。 许閒对它的態度,是认可的。 他就喜欢跟聪明的人打交道。 只要能捞上这封灵印,就能將小小体內的那抹阴气镇压。 这也意味著,只要小小不离开凡州,大道神兵之威,就能一直克制这阴气。 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 治病这件事,方才算是完美结束。 “那你看,现在你能放我下来了吧,我头挺疼的。” 许閒微微一笑,很慈祥的將它放到了地上。 就变脸这一块,他比老龟,只强不弱。 温声道:“去捞吧,记得好好捞哦!” 第481章 兴奋的大祭司,绝望的白泽。 老龟以为,许閒会驾驶那架机甲,跟它钻进水里捞。 还想著,到时候,它就拽著他到处躥,先出一口恶气。 不曾想,眼前少年,有些手段,竟是能无视石碑前主留下的印记,掌控那座碑。 碑上锁链,还能凭其心意,变换长度,大小,而它的体型,也能够藉助他灌输的灵气,短时间內变化大小。 很牛。 它承认,这小子身上有些东西,定是遇到了一个了不得机缘,若是能抢来.... 还是以后再说吧。 它老老实实的钻进了水泽里,替许閒去捞那尊玉璽去了。 而许閒。 则是蹲坐在那座石碑上,时刻通过锁链的连接,窥视老龟的动態。 即便,小小书灵不止一次说,老龟脱离不了这石碑,掀动不起风浪,可许閒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种老怪物心思最深了。 老龟遨游在溟池里,嘴巴里的碎碎念,就没一刻停过。 “小崽子,你给龟爷等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龟穷。” “等我个三十年,我让你知道,儿为何那般红。“ ..... 老龟的心思,许閒心如明镜,它想学勾践,臥薪尝胆,可许閒却不是夫差。 先让它干活,等干完了,再把它扔神剑池里,把它往那九柄神剑上一绑。 让它自个哭去。 至於, 等將来哪天,十二神剑齐出,老王八,算个屁,天灵盖上,非得给它开个眼在说。 至於为何不先把它扔里面,敲打敲打,理由也很简单,真让它知道了,它指定给你拖著,捞多久都不好说。 它有的是时间,许閒可没那么多閒功夫。 老龟遨游溟池,无视弱水的它,將池底寸寸寻觅。 许閒不厌其烦的等著。 发现锁链延伸长度不够了,它就挪一挪石碑。 外面,溟池躁动, 在持续了一个午后后,终於平息了,溟都里的魔人们,就当是起了一次风浪。 平息之后,自然也就没人在意了。 唯有魔神们,隱隱有些不安。 小祭司跟著大祭司回了溟殿,她絮絮叨叨的跟姐姐抱怨著白忙的种种。 一去七八日,不见归来,恐怕是回不来了,说他是白眼狼,拿了钱,翻脸就不认人。 金晴却表现的格外从容,她觉得,白忙应该不至於就这么走了。 而且,她也不觉得,除了魔渊,他还能去哪。 他们约定好的。 白忙说过,他很真诚。 不过。 她想著,等白忙回来,得让他燃一盏魔灯在自己这里,好歹让自己知道,他是死是活。 省得和现在一样,瞎操心。 溟殿里。 赤姬和黄霄的脸上,已经好几日半点笑意也无,他们觉得,自己都抑鬱了。 来了这么多天,就那日见了一面。 然后就没然后了。 白忙都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是不是还会回来,也没个数。 想修炼吧。 没什么心情。 不修炼吧。 是真的很无聊。 即便这里的云天別有风味,可久而久之,也就腻了,很是没劲。 黄霄总是不厌其烦的询问赤姬。 “你跟魔子熟,以你对他的了解,他还会回来吗?” 有时候,赤姬不理他。 有时候,赤姬很烦他。 有时候,赤姬会骂他。 “你很烦。” “你闭嘴。” “都说了不知道!” 但是,有一说一,若是按她对许閒的了解,应该是回不来了。 因为。 钱到手了。 回来干嘛。 可她又会想,今时不同往日,白忙应该不至於不辞而別吧... 很烦。 心里忐忑,默默期许。 少女的心思,好像更纯粹了,却也更复杂了。 魔渊之外。 天地动盪后,引来大佬探究,终无所获,夜观星辰,天地如常,倒是那天星,又一次忽明忽暗。 嗯... 短短十来年的光景,类似情形,已经出现过三次了。 可是何缘由,却也难猜。 兴许也只有问道宗的老祖宗们,不再为此惊慌。 大祭司也看到了。 只是不同於前两次,这一次,她很大胆的猜测,天星是因魔渊而明暗... 这对魔渊,兴许是个契机。 她再一次,动用那门神通,推演未来,整整一夜后,情况一如往常。 预知的未来里,那场劫难,依旧如约而至。 只是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在那场劫难里,看到了一丝光明。 那是无尽黑暗中,一抹萤火。 一闪一闪。 很微弱,可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她窥见了希望。 她很激动,生怕看错了,又推演了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 是的。 死寂的荒芜中,真的在悄然孕育著一缕新生。 而她同样很確定,那抹新生和微光,一定是因白忙而生。 她不信神明,可这一次,她却虔诚的在心中,向上苍之上的无上魔主祷告。 “感谢魔主庇佑。” “赐予魔子白忙!” 她对了。 这一次,她真的对了,对真的很重要。 往日种种,那日一战,所受到的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东荒腹地,见神月潭异动,早已落魄的白泽,不惜伤势加剧的代价,再一次,尝试预知未来。 他想看看,未来会如何。 他想看看,这次异动,是不是一次契机。 他败了,也正因为败了,所以他更渴望变数的出现。 他醒来时,一口浊血喷洒而出,面色煞白,一如白纸,他眼神浑浊,气若游丝。 神神叨叨,好似疯癲。 “怎么会这样...” “为何还会这样...” 他不理解,明明东荒已被斩断五千年气运,明明八大部族,已远遁荒外。 明明自己已经隱居山野。 可为何,那预知的画面里,依旧看到了那个少年,依旧是尸山血海,狼烟烽火。 他还是踏著四柄剑,一柄焚天,一柄黄泉,还有一柄蔚蓝色的,一柄湛青色的。 他来了。 他还是来了。 身后是尸山血海。 可明明一切都已经產生了变化,为何结局难以更改。 是他看错了。 还是许閒,真的要赶尽杀绝。 “明明已经输了。” “当真还要赶尽杀绝吗?” “我该怎么做?” “要我怎么办?” 它无声低喃,仰天悲悯。 “......我还能怎么办?” 第482章 回去干嘛? 时间来到三日后... 溟龟终於在溟河里捞到了那尊玉璽,那是一尊通体幽蓝,上雕灵图的璽。 璽下刻有古老的魔文。 许閒认得。 老龟也认得。 [天元地始,万灵沉寂] 八个大字。 有一说一,许閒觉得,不及【受命於天,既寿永昌]顺口。 水泽小世界。 许閒悠閒的坐在石碑上,端详著手中幽蓝玉璽,余光瞥向老龟,讚许道: “干得不错。” 老龟不语,只是挤出一抹牵强的笑来。 四日打捞。 一刻不歇。 累的够呛。 不过这东西,確实是一件好东西,一州天道,伴生神器,故此得名大道神兵。 类似神兵。 它见过不少,在一界之地,有横扫之威,可压制一切,唯一美中不足,便是离开一界,去往別的地方,便成了一件寻常废铁。 属於那种,典型的窝里横的法器。 当然。 沧溟道兵除外,记载中,沧溟界的道兵,共有三件,在整个沧溟星域,都属於无敌的存在。 可惜... 它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或者说,压根就没人见过。 只是知道確实有,在谁手里,还是遗落在何处,不得而知。 许閒將[封灵印]收回,想著等小书灵醒来,再行研究,转而跳下石碑,抬手拍了拍。 老龟坐在地上,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只听,许閒对著那石碑,自言自语道:“你该回家了。” 下一秒。 神念一动,眸底紫芒一晃。 一座石碑,无端被收入神剑池內。 老龟尚未回神,只感觉整个身子被一股力量拖拽,撕裂空间遁去。 接著眼前一黑,一股乱流,撕扯著它的肉身,神魂。 一瞬,痛到窒息。 “啊!” 它於无人处,低吼一声,脑袋一沉,竟是被生生疼的昏死过去。 当它迷迷糊糊醒来时,它看到了久违的太阳。 光耀眼异常。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三个常识性问题,闪过脑海,它使劲的晃了晃脑袋,思绪渐渐平復,眼前所见,逐渐清晰。 大日,云天,剑池,石碑。 漫天锁链加身。 锁链另一端连接神剑。 这是它从未见过的场景,可是它却很快就猜到了这是哪里,且以极快的速度,理清了思绪。 那一剎那,它感觉天塌了。 刚平缓的思绪,也在霎时间,重新沸腾。 十二减三等於九... 它明白了,都明白了。 这里,封印著昔日白玉京的神剑,现在,多了一只老龟。 身体的疼痛,比起此刻內心的刺痛,变得不值一提,它刚站起身,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后抬起头,默默的凝视著云海上的大日。 无声无息。 它没骂,也没喊,就这样坐著,生无可恋。 原来,极致的绝望,是无声的。 原来,极致的愤怒,是沉默的。 ...... 將老龟和石碑送进神剑池后,许閒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待在这座云泽小世界里,等待著小书灵的甦醒。 稳健的一批。 小书灵也如愿醒来,许閒有些意外,惊奇道:“嗯,这次怎么这么快?” 小书灵侧著脑袋,问道:“多久?” 许閒默默的又在心里计算了一遍时间,肯定道:“不到五天。” 小书灵似乎有些失望,丧著小脸道:“还行吧,不过还是有些长。” 许閒没继续追问,他想,这应该就像是游戏里的大招一样,等级高了,冷却时间减少了。 对於他而言,是一个好消息。 威力增加。 冷却减少。 很人性化,原本他的预期是,时间可能会相对延长的。 “那老龟呢?没弄出么蛾子吧?”小小书灵注意到老龟和石碑都没了,突然问道。 许閒淡然道:“那龟还行。” 小小书灵不解。 难得啊。 那老龟骂的那么脏,自己的主人还能替它说句好话。 偏著脑袋,问道:“看来,你和它相处的很愉快啊,是发生了什么温馨的故事了吗?” 许閒神秘一笑,在小书灵的期待中,掏出了那尊璽。 小小书灵先是一愣,旋即一惊,喜道:“嘶,是凡州道兵··封灵印,怎么找到的?” “老龟捞的。”许閒如实说。 小小书灵,恍然大悟,“难怪!” 许閒得意洋洋道:“还不错吧。” “恩恩。”小小书灵小鸡啄米般点头,“那走吧,可以回家了。” 此一行,两件事。 一件。 得百万阴魂石,筑起三层剑楼。 一件。 找到封灵印,了了药小小的后遗症。 现在,功德圆满。 不止如此,还收穫颇丰。 一座封印石碑,一件乱古帝兵,捎带手,捡了头仙王老龟。 这些都是看得见的。 看不见的。 在魔渊装了一个大逼,俘获了几位少女的芳心。 不需此行,可缓缓归矣。 许閒收起封灵印,摆手拒绝道:“碍,不急,先回一趟溟殿,把事情安排好后再说。” 小书灵一愣,“回去?” 它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以自己主人的性格,不该回去啊,毕竟,十大魔神宫,两位大小祭司,都被他掏空了。 回去干嘛? 没好处啊。 没好处的事,你许閒能干? “这么看著我看吗?” 小小书灵小眼瞪的溜圆,不解道:『还回去干嘛,真想把那姐妹两收了啊?』 话音一顿,小小书灵指著许閒,坏坏一笑,贱兮兮道:“哦...我就知道,主人你原来都是装的,嘿嘿。” 许閒一脸懵然。 都什么跟什么? “你有病吧?” “还装,好色不丟人。”小小书灵抱著小手,老气横秋道。 许閒大无语,真服了,自己是那样的人吗? 呃... 也不能说完全不是吧。 他確实对长得漂亮的女生,容易產生好感。 不过。 他手指在小小书灵脑袋上一弹,白眼一翻,无语道:“你这小脑袋,整日里想的都是些什么骯脏事,俗不俗,你以为我想回去,可不回去能怎么办?剑楼还盖不盖了?” 小小书灵本就是灵,痛觉是没有的,却还是象徵性的揉著脑袋,追问道:“这跟盖楼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去了。” 小小书灵仍是不解。 许閒耐著性子问道:“四楼要那么多东西,你说,怎么搞最快?” 第483章 少年的打算 少年的打算。 小小书灵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还能咋办,想要快,坑蒙拐骗都没抢来的快。” “那谁去抢呢?”许閒笑问。 小书灵不知道怎么滴,一说到抢,就来精神,一身倦意扫空,心里说不出的兴奋。 明明以前它不是这样的。 兴致勃勃道:“我们一起唄。” 许閒余光一瞥,懨懨道:“一起,我许閒不要面子的吗?” “嗯?”小书灵懵懵懂懂,没绕过弯来。 许閒很严肃道:“许閒是谁?问道宗的小师祖,未来的宗门继承人,问道宗是什么?是凡州第一名门正派,我一个根正苗红的正道传承人,你让我去干偷鸡摸狗的事,你觉得合適吗?” 小小书灵看著少年,眼里清澈的像是个大学生。 许閒也看著他,眼神给予肯定。 小小书灵眸中一闪,一瞬间翻然醒悟,而后茅塞顿开。 “我懂了!” 许閒嘴角微扬,很是欣慰。 小小书灵暗自嘖舌,难怪,难怪。 难怪要回去,敢情是打算,用白忙的身份,一黑到底啊! “嘖嘖,魔子白忙,主人你是真坏啊,这名声还得坏。” “无所谓,我大號许閒,名声好就行。” 小小书灵轻咳数声,“咳咳!” 眼神耐人寻味。 许閒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我问道宗小师祖的名声不好吗?” 小小书灵不语。 “问你话呢?” 小小书灵含蓄道:“主人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许閒有些发虚,眼神闪躲,试探道:“假...话是?” “一般!”小书灵脱口而出。 许閒不气反笑,“呵,那还是听真话吧。” 小小书灵略一沉吟,一字一字道:“真一般!” 许閒:“????” 许閒:“你耍我!” 小书灵:“不带急眼的...” ........ 魔渊溟殿,夕阳迟暮,一位少年缓缓归来,时隔十一日,再见白忙,溟殿中的几人,心情大有不同,却又难掩复杂。 小祭司又喜又气。 大祭司波澜不惊。 赤姬有些患得患失,想要靠近,又刻意保持著距离。 至於黄霄。 兴奋的像个孩童,早已没了以前,那桀驁不驯的样子,大喊大叫。 “魔子归来了。” “黄霄参见魔子殿下!” 整得许閒多少有些不自在,很认真的跟他讲道:“我还是喜欢你当初桀驁不驯的样子。” 黄霄挠了挠头,憨笑道:“魔子殿下见笑了,那时我年少无知。” 一个几千岁的人,说出年少无知四个字,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挨个打了招呼。 许閒如无事人一般,回到了楼阁中,小祭司穷追不捨,对著白忙就是一阵问责。 你去哪了? 去这么久干嘛? 为何不打声招呼? 许閒懒懒敷衍,这妞虽然是小祭司,可是感觉脑子不怎么好使,有时候,比赤姬还虎。 算是魔渊十二魔神里,最那啥的一个了。 性格还火辣。 真不知道,金晴那样稳重大方,成熟冷静的姑娘,咋就摊上了这样一个妹妹。 许閒一开始还敷衍的回应,后来烦了,便小装了一手。 “我还是希望你有些边界感,毕竟我们不熟,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係。” 金雨大无语。 拿魔子的身份来压她? 真搞笑。 她金雨还就真...吃这一套。 走了。 赤姬给许閒倒茶,许閒便跟她閒聊了几句,问了一些魔渊最近的动態。 赤姬將自己知道的,如实相告。 魔渊的事,说起来无非两件,其一,魔渊的朝廷,魔庭,大肆宣扬,魔渊有新主,魔子白忙。 其二,也就是那溟池异动之事。 她说她没看到,是从別人那里听来的,听说动静很大。 许閒问了时间,心里默默推算,和自己斩断铁链,时间相仿,应该就是自己引起的。 他没有多想, 修仙世界嘛? 反应大点,是正常的。 察觉赤姬全程拘谨,许閒虽然不怎么习惯,却也没有捅破这层关係,他觉得这样挺好。 免得小姑娘,有了不该有的幻想,到头来,伤了自己。 许閒自问,情商什么的,还是有一些的,只是很多时候,揣著明白装糊涂。 小姑娘的心思,他岂能不明白呢? 害! 不怪她,要怪就怪自己过於优秀啊。 不过... 攀谈期间,许閒还是找机会,把那杆仙魔枪,还给了赤姬。 “这个还你。” 白忙掏出仙魔枪,赤姬並不意外,她早就收到了消息,自己的仙魔枪被白忙“捡”了去。 她也没想过找白忙要。 不过对白忙要把枪还给自己,她还是很意外的。 愣愣的不敢接。 “拿著啊!” “我不要。”赤姬拒绝。 “怕啥,怕我害你?” 赤姬摇头,“没有。” 许閒生塞硬还,不容拒绝道:“拿著吧,我又不使枪,物归原主吧。” 赤姬接受了,好像也没得选。 失而復得。 难免惊魂难定,又是白忙给的,更是心绪难寧,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无非两个字而已。 “谢谢!” “客气。” 赤姬想要逃离,却被许閒叫住。 “等等。” “您说?” 许閒温声道:“你去魔道阁挑一本太初魔诀,我翻译给你。” “啊!” “记下没?” 赤姬有些受宠若惊。 “记下了。” “去吧。” “好...好的。” 赤姬走了,脚步匆匆。 小小书灵,却在无人处,暗暗嘖舌,摇头晃脑。 “嘖嘖,这小傻丫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以它对主人的了解,又还枪,又给翻译魔文,指定有所图谋。 馋姑娘身子? 显然不是。 如果只是这样,大可不必如此,所以... 主人肯定是要让这丫头替自己呢。 许閒走了。 白忙得在。 虽然黄霄没有偷听,可白忙要给赤姬翻译魔文的事还是传到了他耳中。 小伙子愣是旁敲侧击,死缠烂打,磨了白忙大半夜。 最终白忙无奈妥协。 “行,你也选一本,可以了吧?” “真的。” “嗯。” “多谢魔子殿下,我黄霄日后,必效忠於你,为你当牛做马,两肋插刀。” 许閒说插刀就免了,让他滚吧。 黄霄一句好嘞。 真就滚出去了。 抽象的可怕。 直到次日清晨,大祭司方才来拜访许閒,讲了一些琐碎,问了一些日常,又提到了魔灯之事。 许閒借坡下驴,道: “说起这个,有件事,我確实想跟你商量一下。” 第484章 我可以吗? 我可以吗? 金晴深深的凝视少年一眼,站起身来就想走。 “你干嘛?” “走啊!” “我跟你说事呢?” “我不想和你商量。” “嗯?” 许閒懵了,这么直接的吗,自己都还没说啥事呢,就拒绝了? 金晴轻嗤道:“我没猜错的话,你要说的肯定不是啥好事吧?” 呃... 许閒挑眉,脸不红心不跳道:“不好不坏吧。” 那就是猜对了,坏事。 “那还是別聊了。” 许閒没有阻拦,端茶小品,漫不经心道:“不聊你到时候,可別拍大腿。” 走到门前的金晴脚步停顿,还是折返了回来,坐回原位,无奈的嘆了一声气。 “害...讲吧。” 许閒得意一笑,装腔作势的又饮了一口茶,方才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跟金晴摊牌,自己要远行,去一趟远方,去做一些,不能让金晴知道的事。 远行是真。 做事也是真。 他很坦诚,跟金晴说,什么事,不能跟你讲,去多久,心里也没谱。 金晴面无波澜,就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似的。 只是哦了一声。 “你不意外?” 金晴端庄而坐,淡淡道:“你本非池中之物,自不会置身於此,不奇怪。”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她记得有人跟自己说过,路就在脚下,走就是了,道就在前方,跑就对了。 许閒抿了抿唇,慢悠悠讲道:“按理,我是不该走的,毕竟刚当上了这魔子,又刚收了钱,现在走,多少有些携款潜逃的意思,说出去不好听....” 金晴乐了,心想你也知道? 许閒却是装出一副忧鬱落寞,无可奈何的模样,“可,有些事,我不能不去做,时间不等人,机遇稍纵即逝,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吧。” 金晴努了努嘴,真能装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背剑入世,拯救天下呢。 可是她也清楚,像白忙这样的年轻人,主意极正,想法极多。 现在的她不足以左右他的想法和选择。 他说要走,就一定会走,而且,自己未必能拦住他,最主要的是,她也不会那么做。 他是魔子。 他的出现,给魔渊带来了一丝希望,她等了四千年,好不容易才等到,她可不想把关係搞太僵。 隨他去吧... 有些为难道:“你现在走,很麻烦。” 许閒微微一笑。 金晴象徵性的解释道:“我是可以不介意,可其他魔神们,未必会和我一样,而且,你若不在魔渊了,我正在做的那些事情,很难再继续进行,很可能要半途而废。” 话音顿住,金晴凝视白忙,很严肃道:“我说的,你应该也能理解的吧?” “当然,所以,我才要和你商量啊。”许閒轻飘飘道。 金晴眸底泛起波光,试探道:“看来,你已经有主意了,既然如此,不妨说来听听。” 许閒將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告知金晴。 归根结底,就是已经替金晴想好退路了。 也很简单。 狸猫换太子? 偷梁换柱? 不。 说是替身更合情理。 计划中,让赤姬假扮白忙,留在溟殿。 为了防止被识破,许閒还做了一些细节的处理,他说他不会立马走,而是留下来,趁著这段时间,教会赤姬一门障眼法。 能確保哪怕是魔神,近距离都无法识破的一种偽装术。 对此,金晴半信半疑,这么有手段? 顺著话,还反问了他一句,那你的仙魔血脉,不会也是装的吧? 许閒信誓旦旦的保证道,自己如假包换。 金晴没追问,只道继续。 许閒继续讲,他会趁著这段时间,翻译一些太初魔术留下来,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让赤姬一个月,往外拿一本。 算是给魔神们的甜枣。 等等等! 考虑的很周全,想的也很到位。 唯一的问题就是。 赤姬愿意吗? 黄霄能配合吗? 他们俩可是魔神之后,真能和你一条心,沆瀣一气,欺瞒自己的父亲? 金晴表示质疑。 许閒却说自己有手段,也有把握,还特別说了这两人很好忽悠的。 最主要的是,只瞒一时,不瞒一世,自己又不是不回来,只是出去的时间可能久一些。 怕当下本就不安定的魔渊,会动盪。 还说。 他都是为了金晴考虑,要不然,他才不管这些,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说他很实诚。 金晴没有否认,从这个角度看,看著不靠谱的白忙,实际上还是很靠谱的。 这份情,她真得领。 故此,对少年的提议,愿意予以支持,但前提是,白忙得能说服赤姬和黄霄。 否则,希望白忙能缓一缓,以大局为重。 说了很多。 许閒也就那么一听。 能成则成,不能成,也得成? 反正他肯定是要走的,出於道义,也为了將来给自己多留条路,他才折返回来。 没想过一定非得这样。 金晴说过的一句话,他非常认同,通往成功的道路,从不止一条,这条不好走,那就换一条不就是了。 与金晴打了招呼后,当夜,许閒趁著黄霄赤姬二人送太初魔诀来找自己翻译的机会。 摆下了一场鸿门宴。 他请两人吃饭,还与二人同醉,刷了一波好感度。 次日。 继续刷好感度。 和赤姬谈感情,谈过往,谈从前,自己是怎么救的她,当时多么的危险。 赤姬挺感动的,同时,也挺害怕的,她总觉得不对劲,白忙太反常。 和黄霄谈前途,谈未来,谈前程,自己是怎么看好他的。 觉得他肯定能成事,让他跟著自己好好干,保证將来,让他成为新的魔神。 黄霄非常激动,同时也很期待,他觉得,白忙这人,眼光没得说,看人很准。 他就是这样的人,一定能成功。 还说,会跟著白忙好好乾的,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就这样,扯了三四天,乐乐呵呵,眼看二人卸下防备,眼瞅时机成熟。 许閒把两人叫来,將翻译好的太初魔诀,赠予二人,趁著黄霄和赤姬表態不知道怎么感谢自己的时候。 许閒当即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图穷匕见,莫过於此。 听完以后... 赤姬和黄霄很懵懂,也很意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赤姬吞吞吐吐的问:“我...我可以吗?” 第485章 离开! “你可以的!”许閒篤定道。 “真的可以?”赤姬满眼期待,却又有些心虚。 许閒用脚踢了踢黄霄的小腿。 黄霄忙说道:“是的,你可以。” 赤姬犹豫了。 偽装魔子,欺骗魔神,其中还有自己的父亲,要说一点心理压力没有,那是假的。 可这是白忙的忙,她没理由拒绝,而且,她相信,白忙总不至於骗她。 现在,黄霄开口,等同於被拉下了水,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再顾虑的了。 她看著白忙,格外深情,认真点头。 “好!” 许閒欣慰一笑。 不过。 黄霄似乎比许閒还要高兴。 他父亲跟他说过,评判一个人和你关係铁不铁,首先要看,你们是不是在一条船上。 其次,有没有共同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做到了。 他和白忙的关係,不说很铁,但是一定是一伙的,而且,他也渴望和白忙成为一伙的。 虽然以前,闹了些小矛盾,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早就忘了。 黄霄是跋扈,又是魔子,可他却很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这辈子,靠自己的天赋,称王称霸,没戏。 但是。 跟在別人身后,称王称霸,他觉得还是可以的。 有时候,选择大於天赋大於努力。 跟对人。 很重要。 赤姬点头,计划正式敲定,金晴也刻意跑了一趟溟都,召开了一场魔神会议。 允许天魔人选出一批太初魔文,由魔子代为翻译。 魔神们是高兴的。 了那么多钱,费了那么多精力,现在,总算是有一点回报了。 至於天魔人们,就更高兴了,因为这一次,他们也能分到一杯羹了。 无形中,他们也成为了魔子最忠诚的拥护者。 金晴对此,很是欣慰,她相信,等第一批太初魔术,交付到天魔人的手里,这些人,一定会对白忙这个魔子,敬重之至。 狂热依旧。 如此。 白忙魔子的位置,也就算是坐稳了,而她的一系列改革计划,在推进起来,也会更顺利。 溟池里,许閒下了大功夫,教赤姬模擬的神通。 只是,没有洞察之眸加持,又没有许閒的悟性,赤姬修炼的进展,极慢。 像是蜗牛在爬一样。 显然, 天赋这东西,真不是谁都有的。 许閒可没那么多时间陪她一起耗,索性让她一边慢慢学,而自己则是动用洞察之眸,代为更改她的外光模样。 期间。 许閒也尝试修行了老龟的[虚妄]之术,虽未研习至精通,却將其中一些心得,用於其上。 做了双重保险。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许閒还把仙王的披风借给赤姬。 如此一来。 只要不是刻意的探查,基本没有暴露的风险。 许閒找来金晴,金晴没看出来。 许閒仍然觉得不稳妥,於是拿金雨做了实验。 金雨不知道內情,实验起来更真实。 效果显而易见,金雨並没有察觉到异常。 原本,许閒是打算告诉金雨的,却不想被金晴给拒绝了。 金晴说,金雨的性子,守不住秘密。 许閒想,如此也好,金雨不知道內情,反应也能更真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更具说服力,更能迷惑其余的魔神们。 时间一晃。 来到一个月后,许閒將翻译好的一百多本太初魔术,悉数交给了赤姬。 再三叮嘱,让她一个月往外拿一本。 赤姬接过一百本魔术译本,情绪並不高,敛著眉目,心里默默计算著。 忽而抬头,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要去这么久吗?” 她声音很小,弱如蚊吟,许閒一时没有听清,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什么?” “我说,你要去那么久吗?” 许閒先是一怔,什么意思,多久?自己也没说去多久吧? 不过余光瞥见桌上,那厚厚高高的一叠太初魔术,便就反应了过来。 原来,她的答案,是用一百来计算的时间啊。 不由一笑,打趣道:“想什么呢,我就顺手多翻译了几本,没说你用完了我才回来。” 赤姬心头一喜,却仍是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你去多久呢?” 许閒迟疑片刻,眼神躲闪,含糊不清的说道:“嗯...不好说,几个月,一年,或者在久一些...” 赤姬凝望著他。 许閒潦草结束话题。 说自己忙完就回来。 赤姬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跟白忙说,让他放心去做事,这里交给她就好了。 许閒很是欣慰。 懂事! 不过,他说的確实是一句谎言,只是他在想,或许自己也可以抽时间,偶尔回来一趟。 反正飞起来很快。 现在有了碧虚镜,更是能做到千里腾挪,等自己掌握熟练了,魔渊到问道宗,也就一日之功。 临走之前,许閒还特意找到黄霄,问他。 “黄,我交代你的事,你都记得吧?” 黄霄拍著胸脯道:“放心,全记著呢。” 许閒不放心,便问了一遍,“你给我重复一遍?” 黄霄如实复述,“逢年过节,回一趟溟都,以魔子的名义,举办聚会。” “嗯,还有呢?” “聚会不是目的,目的是收礼。” “收什么?” “仙植,仙矿。”黄霄说。 许閒纠正,“不对。” “嗯?” 许閒语气加重,“只要是好的,值钱的,都要!” “懂!” 许閒拍拍黄霄的肩膀,“在魔渊,我信得过的人不多,你算一个,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吧?” 黄霄猛捶胸口,掷地有声道: “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好好干!” “.....” 一切交代完毕,许閒没等来金晴,便发动了隱匿神通,不辞而別。 走时,不忘顺走了一块魔神令,避免溟门被开启。 离开的路上。 许閒感触颇深,来魔渊快一年了,收穫颇丰。 细细盘点,三层剑楼,碧虚境,石碑,老龟,还有一个魔子的虚名... 这一走,不知何日可归。 见主人眉宇长皱,掛有深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小小书灵问:“怎么了主人,捨不得?” 许閒明知顾问,“捨不得什么?” 小小书灵老气横秋,“当然是捨不得江山和美人唄...” 第486章 归途 江山和美人? 呵呵… 在长生大道面前,一文不值。 “庸俗!” 许閒吐出二字。 小小书灵飘落少年肩头,於其耳畔笑嘻嘻道:“主人,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魔渊动了惻隱之心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哼,还装,我都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小小书灵小手一抱,神哉哉的道:“你后来翻译的那些太初魔文,可没加料哦。” 这说明什么,说明许閒已经不打算害魔渊的这些人了。 这又说明什么? 许閒把他们当自己人了。 可是它明明记得,主人最喜欢掛在嘴边的一句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许閒没接小书灵的话,只是於无意间,回望了一眼溟都的方向,思绪深沉。 今时不同往日,再看魔渊,已非昔日魔渊。 归根结底,哪里的生灵都是一个样,决定一族命运的,只是那些当权者。 魔也好, 妖也罢, 还有凡州百姓, 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別,对立的只是上层的强者。 普通的生灵,一样过著相同的生活。 被统治者剥削。 这是一个时代发展无可避免的难题。 弱肉强食。 恆古有之。 对於魔渊的天魔人,许閒也说不上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天魔人,拥有左右魔渊未来的能力。 如今,自己成了魔子,只要自己足够强,那么这些天魔人,就会听自己的。 是一把刀。 双刃的剑。 只是如今,刀有一点点握在了自己手里。 许閒没想过去改变魔渊的现状,同样也不阻止大祭司去进行改革。 一种持续了数万年的阶级制度,一种刻进了骨子里的唯血脉论,岂能说变就能变呢? 大祭司的改革,註定是漫长的,且是动盪的。 在这场风浪中。 十二魔神,七大家族,还有天魔人们,註定了难以独善其身。 他觉得。 这样,也就够了。 至少在这场变革中,魔渊將不具备对外作战的能力和精力。 而且。 他已经给魔神们下了套了,也算是一种保险吧。 至於下一代的崛起,变革成功后的强盛,许閒觉得,现在的他完全没必要担心。 因为。 那时候的自己,必將更加强大。 而魔渊这柄剑也將完全的握在自己手中。 源於对自己的自信,源於对剑楼的认可。 当下。 他要做的,是儘自己全力,在最短的时间內,收集齐四层剑楼,所需要的海量材料。 只要登临八境,可祭出四剑。 他许閒,便拥有足以问剑天下的绝对实力。 同样的。 他也能按照和云崢师兄的约定,踏入洞天里的那扇门,找到师尊李太白。 那时候,他便能解开,凡州这一切的谜题。 .....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求其索。 回去的路,是很漫长,可境界提升,速度得以加快,许閒只用了一日的光阴,就来到了烈焰要塞。 跋涉长空,跃出大渊,大摇大摆的踏出了烈焰要塞,耗费一日离开了黑沙漠。 涉足北境疆土,一时豁然开朗,心旷神怡。 少年取出碧虚镜,开始尝试千里泽跃。 碧虚镜现,神念连接,一跃而入,空间腾挪,只是眨眼的功夫,眼前风景换尽。 入境前,是一条小溪。 走出来时,见一条大河。 “还挺快!” 用碧虚镜进行空间腾挪,对许閒的消耗极小,而且无任何的副作用和不適。 一切全仰仗碧虚境这件乱古帝兵的原始神威。 许閒忍不住夸讚,“不愧是乱古帝兵,玄武用过的本命神兵,真是个好玩意啊。”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现在的许閒无法做到准確的控制,空间跳跃的距离,和方向。 从一个地方消失,再出现在下一个地方,存在不確定性。 不过。 消耗小,意味著它可以连续高频率使用,却也是一个优势。 至少,以后遇到自己打不过的。 完全可以依靠碧虚镜逃遁,只要自己钻镜子钻的够快,別人就休想追上自己。 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出现在哪里,別人能知道? 而且。 以后动用小书灵的绝杀,他也可以少些顾虑和负担。 哪怕小书灵陷入沉睡,他也能通过碧虚境自保不是。 兴致勃勃的试用了几次后,许閒方才意犹未尽的將碧虚镜收回神剑池中。 寻觅方向,直奔问道宗的而去。 离时夏尽, 归时春起, 此一行,也快有一年了,也不知道,自己那小外甥女咋样了,李青山没往死里撕伞吧。 还有涂空空,那便宜徒弟又如何了呢? 药小小也不知道能开口了没? 等回去就把封灵印给她,镇压阴气,他对药老也算是有个完美的交代了。 还有浅浅那丫头,张阳那憨憨。 温晴雪和南宫凝不是去了剑气长城,也不知道回来没。 还有鹿渊... 说起鹿渊,他问小书灵,“你说,我跟鹿渊说,它那披风被我弄丟了,他应该不会说什么吧?” “不会!”小书灵莫名肯定道。 许閒淡淡道:“那就行。” 小小书灵补充一句,“他一定会认为,是你把东西给昧下来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觉得呢?” 许閒鄙视道:“我就不爱跟你聊天,一点人性都没有。” 小小书灵大无语,“我俩到底谁没人性啊?” 许閒很丝滑的转移话题,“回去把那老龟拽出来,问问鹿渊,认不认识,看能不能再套点话出来。” 小小书灵很不看好,甚至还吐槽一句,“悬,说不准,它俩还是一伙的呢。” “何以见得?” “一个鹿,一个龟,两都不是人,不是很像一伙的吗?” 许閒一听,乐了,“那你还不是人呢?” 小小书灵没有否认,只是幽幽道:“所以,我跟你是一伙的啊。” 许閒白眼一翻,摆手道:“什么鬼逻辑,无聊。” 话音刚落,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反应过来。 怒了! 许閒:“你特么骂谁不是人呢?” 小小书灵:“我什么都没说啊。” “过来受死。” “我真没说啊!” 吵吵闹闹,追追打打,回到山门。 数万里漫漫长路,数日即归! 第487章 久別重逢! 凡州。 北境。 问道宗。 许閒回来那一夜,醉晚居一片笑语欢。 许閒请大家吃肉,喝酒,很是热闹。 歷时一年,几番波折,归来门中,却並无不同。 一年时间。 涂空空链气后期。 夏初一链气中期。 张阳和林浅浅仍然停留在金丹境... 十六年的苦修,可谓举步维艰,哪怕拥有问道宗最好的修炼资源,许閒还格外给两人开了小灶,到了金丹以后。 每突破一境,都好比百尺竿头再加一寸一样。 难。 用张阳的话讲,修炼真的难的。 可见因祸得福,一念入六境的药小小,是多么的幸运。 大家的境界,並未有明显增长,倒是鹿渊,悄咪咪的突破到了七境,和许閒同阶。 对此。 许閒並未感到意外,鹿渊的修为,和別人不一样,许閒推测,他应该是之前的修为恢復了。 否则何至於这么快。 再说了,人家生来本就是六境巔峰的存在,现在过去了几年了,突破七境也合理。 若非没有那两年,放血替药小小治病。 许閒想,怕是还能更快一些。 月下畅饮,清风徐徐。 李青山又一次不请自来,很不高兴,他想著,得让许閒搬出去了。 理由是因为,很多次,许閒吃饭喝酒,都不喊他。 吃饭不喊无所谓,不要他喝酒…不能接受! 这是他家。 有这样的吗? 许閒一见他就来气,本不想搭理。 见他厚著脸皮,喝自己带回来的魔神醉时,心情就更不好了。 许閒说:“你別喝我酒?” 李青山说:“你別住我家?” 许閒说:“老子就住。” 李青山说:“老子偏喝。” 两个大男人,拌嘴如小孩... 李青山让许閒別那么小气,学学他,做人得有度量,还说你们这么多人,在我这白吃白住,他说过半个不字没? 人要有脸面。 许閒气乐了,指著旁边,蹲在锅旁,狼吞虎咽的两个小丫头,控诉道: “你特么真有脸,你看看,你给这两孩子饿啥样了。” 李青山眼神躲闪,敷衍道:“关我啥事?” 许閒破口大骂道:“你別给我装,真当我不知道,我给他们一人留了一百万积分,是不是被你坑去了?你特么也下得了手啊你,你真是个人。” 李青山纠正道:“话得说清楚,什么叫坑,我那是贏的,愿赌服输。” 跟两个孩子打赌? 你是真要脸啊你。 许閒越想越气,撕伞可以啊,可你不能往死了嘶啊,再说了,你嘶你徒弟的许閒能忍。 毕竟这玩意,多少算是问道宗的传承之一。 可你撕我徒弟的干鸡毛啊。 “我就不该把我外甥女交给你。” 李青山再次纠正道:“讲清楚,是你们都不要的,好吧,你赶紧领走。” 他也没少遭罪。 不怕贱人耍横,就怕老实人不要脸,许閒懒得跟他废话,伸手討要道: “別废话,把钱还回来,不然就走,別喝我酒?” 李青山淡淡道:“没钱!” “钱呢?” 李青山悠悠道:“找你师姐要去。” “嗯?” 李青山喝了一口闷酒,突然就悲伤了。 许閒试探道:“你又输了?” 李青山揉了揉鼻子,没说话。 许閒继续问道:“那么多积分,你全输了?” 他记得,当初鹿渊入宗门时,他可给李青山分了不少积分啊。 都没了? 李青山用沉默给了他答案。 “你真是个废物啊!”许閒无语道。 李青山不乐意了,反驳道:“你知道个屁,那是她耍赖皮。” “那你就不会不赌?” “我特么很想赌?” 两人又干起来了。 许閒是真无语了。 他严重怀疑,坑这两小傢伙,也是叶仙语在背后指使的,骂骂咧咧道: “我真是醉了,一宗门,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全特么是赌鬼。” 鹿渊听个乐呵,在一旁笑的肚子疼。 许閒冷眼一瞪,“你笑个屁,让你带孩子,你看给孩子饿的,你就不能看著点?” “眼睛蒙块布,你真当你瞎啊?” 鹿渊不乐意了。 关我屁事啊,我也不用吃饭啊。 再说了, 他觉得喝粥不挺好的。 容易消化。 而且。 用他们兽族的標准来说,小辈修行,吃点苦,没坏处的。 养尊处优, 长不成苍天大树。 他觉得,问道宗的教育理念,还是很符合他的胃口的,自食其力,各凭本事。 真正做到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也不装了,手一伸,黑著脸,“还我披风。” 许閒打著哈哈,“喝酒喝酒。” 鹿渊:“......” 许閒拉著李青山,商量著怎么能从叶仙语那里,坑一笔回来,李青山兴致勃勃。 觉得这事,不能从长计议,得越快越好。 越聊越起劲。 叶仙语在桃仙府愣是打了一夜的喷嚏... 夏初一和涂空空,吃的肚子圆鼓鼓,背靠著背坐在草地上,看著满池星河,脸上写满了幸福。 夏初一说:“我舅舅出关,我俩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出来了。” 涂空空说:“我师傅最好了。” 夏初一说:“那是,也不看看,这是谁舅舅...” 张阳和林浅浅,半场离席。 张阳心大,一路夸讚,閒哥牛逼,三十岁不到,七境了,林浅浅却有些忧鬱。 差距越拉越大了。 明明一起进的宗门,还说好了,一起努力,一起长生的。 现在好了。 他们被扔半道了。 “阳阳,咱们真的得努力修行了。” “我还不够努力?” “那就再努力一些。” “呃...” 如果努力有用,世间哪来的庸才呢? 散场离席,许閒先是找到了药小小,將封灵印交给了她,一併附上了使用方法。 药小小尝试驱动,发现真的有用,在许閒的帮助下,不到一柱香的时间,竟然真就把那抹阴气散发出的波动,给镇压下去。 而她。 也能开口说话了。 阴气睡了一觉,醒来天塌了。 药小小感动了。 一双异色眸中,隱隱泛著泪光。 如昔日般,像个小姑娘一样,“呜呜,小师祖,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许閒很认真道:“你要是想报答我,你看,我那剩下的八亩灵药田有没有可能种满仙植?” 药小小怔了怔,隨即重重点头道:“能!” 许閒很欣慰,“加油!” “好!” 四层剑楼不好盖,身边的人,也不能放过。 该出手时就出手。 一切完事之后,许閒才回了自己的屋子,刚进门,准备打坐吐纳,鹿渊便就追了进来。 “许閒,” “你还我披风...” 第488章 黄昏帝君 还肯定是还不了的,许閒说丟了。 鹿渊是不信的。 他篤定被许閒贪了,还说没想到许閒是这种人。 连自己人都骗。 原本,宗门里传的那些不好的緋闻,鹿渊是不太信的。 人云亦云,也曾为少年打抱不平。 可现在。 他信了。 每每想起,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许閒还在极力的辩解,他问鹿渊,“你知道这一趟,我有多险吗?” “你知道我差点死在八阶巔峰大魔王的手里了吗?” “你晓得我跟魔神干起来了吗?” “你能想像到当时情况有多危急吗?” 鹿渊双手一摊,“所以呢?” 许閒总结道:“所以在那种情况下,披风丟了,不合理吗?” “呵呵!” 鹿渊气笑了,这瞎话编的,谁信? “你怎么不把自己丟了呢?” “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信你见了鬼?” 许閒也不装了,让鹿渊跟自己来。 鹿渊说来就来,於是二人,踩著夜晚最后一抹星月,离开了醉晚居。 过了长生桥。 於宗门外一无人的山涧里,落地。 鹿渊侧倚在溪边一棵大树上,双手环抱,“来,我倒是要看看,你还想怎么狡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费这么大劲,带自己来这里,鹿渊还真想瞅瞅,他许閒,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睁大你的眼睛看好咯。” 许閒撂下一句狠话,便当著鹿渊的面,把老龟和石碑自神剑池里搬运了出来。 搬运前,还不惜浪费一次封天困阵,將四周之地给隔绝了开来。 老龟和石碑。 藏著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在一切谜团解开前,许閒认为,越少人知道越好。 哪怕是自己的师姐和师兄们也一样。 免得徒增烦恼。 石碑砸落溪涧,沉睡的老龟被惊醒,骂了一句nm,然后就被石碑给拽出了剑冢小世界。 窒息的疼痛席捲,脑袋一沉,眼前一黑。 晕死过去。 看著凭空出现的石碑,感受著石碑上那陌生的气息和波动,鹿渊破天荒的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 眼神在石碑与铁链之间,一遍又一遍的巡视著。 思绪很深。 “这是....” 许閒瞅见鹿渊的反应,稍微有些失落。 显然,以鹿渊的反应来看,他似乎並不认得这石碑。 当然。 失落的同时,也有一些庆幸,庆幸鹿渊跟这老龟不是一伙的。 不是说跟老龟是一伙的就是坏人。 但是跟老龟是一伙的,那立场和自己就是对立的。 毕竟,李太白,可是自己的师傅啊。 他怎么也得站在自己师父这边吧。 反正別人坏不坏他不晓得。 他师父肯定是好人。 为天下苍生,建立问道宗,制衡四方,以一战之力,终结了凡州数万年来,四族爭锋杀伐的局面。 更是以一己之力,封印了天门。 鹿渊顺著锁链,注意力最终还是落在了那碗大的乌龟上,眼中复杂更甚。 他挪动脚步靠近,指著地上的乌龟,问道:“这是什么玩意?” “小王八。” 鹿渊无语,自己当然知道是王八了,还是小… 继续问道:“死了?” 许閒瞥了一眼,有些不自信道:“没有吧。” 一只老龟,龟壳在翻,脑袋,四肢,尾巴,裸露在外,自然垂落,四仰八叉。 確实像是死了! 鹿渊拿脚踢了踢,下意识道:“看来,它被你折腾的挺惨。” 许閒一愣,“这你都知道?“ 鹿渊无语道:“废话,我又不瞎。” 虽然。 宗门里的人,都管他叫瞎子。[因为他总是缎带蒙眼] 许閒悻悻不语。 破晓的山涧里,一块石碑耸立,两个少年模样的青年,就这般蹲在地上,盯著地上的“死龟”嘀嘀咕咕。 你一言,我一语。 “怎么样,能看出什么来吗?” “没!” “你不是知道的挺多?” 鹿渊明白许閒的意思,这是想从自己这里知道些什么,可说真的,他確实瞧不出什么来。 只是中肯的评价道:“看这石碑,比我年长,这老龟,想来也年长於我。” 许閒下意识的顿首,看的出来,鹿渊没撒谎。 鹿渊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魔渊!” “魔渊哪里?” “溟池之下。” 鹿渊略一沉吟,摇头道:“没去过。” 许閒说这是一句废话,隨口问道:“你认得玄武不?” 鹿渊淡淡道:“废话。” “那你见过吗?” 鹿渊无语道:“废话!” 玄武,朱雀,青龙,白虎,四只神兽,这是传说,谁没听过呢? 是否见过? 上哪里见去。 洗洗睡吧,梦里兴许有。 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劲,许閒这么问自己,肯定不是隨口一提,一个大胆的猜测,闪过鹿渊脑袋。 眼珠一瞪,不可思议道:“这傢伙不会是?” 话还没说完,许閒便肯定的说道:“它不是。” “呃...”鹿渊被噎了一下,骂道:“那你提玄武干鸡毛。” 许閒也不卖关子了,索性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跟鹿渊说了。 它是溟龟。 生於乱古纪元。 后被镇压在了凡州。 还顺便提了上界李家。 鹿渊听完,嫣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原来如此!” 许閒深深的颳了他一眼,说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別藏著掖著了,把你知道的,都说了吧。” 鹿渊一番纠结,拧眉道:“我是知道一些事情,不过,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许閒细节的挪动小碎步,往鹿渊旁边靠了靠。 “讲。” 鹿渊也往旁边挪了挪,始终保持著距离,娓娓说道:“嗯,乱古纪元之后,是仙古纪元。” “嗯。” “相传初期仙古纪元,確实爆发过一场帝战。” “嗯。” “那一战后,世间再无仙帝。” “唔?” 鹿渊说:“帝落之爭,传闻是由一位来自界海的仙帝引发,后来波及到了诸天万族,而后举世征伐,至於结局,史书只留下了寥寥数行。” “相传那位君王,被逼回了界海。” “现在看来,传闻並不一定是真的。” “按你说的意思,那位君王,兴许和这老龟一样,其实是被镇压在了这凡州...” 鹿渊分析道。 许閒摸著下巴,鹿渊的分析,和自己的想法,差別不大,他也是这么想的。 “那位君王,叫什么呢?” 鹿渊瞥一眼许閒,淡淡道:“就叫君。” “嗯?” “帝號··黄昏,不灭大帝!” 第489章 帝落 相传, 不灭大帝自界海而来,崛起於黄昏大陆,称霸於仙古沧溟,后被万族,举世而伐。 最终战败。 败退界海。 那一战,是曰:帝落之爭。 那一战后。 沧溟再无仙帝强者,这是鹿渊知道的版本。 提及李家。 鹿渊知道的,就要更多一些,他说,他的印象中,確实有李氏,上界九十九重天,三千大州中,有一州,便是由李氏一族执掌。 不过。 这李氏可没有老龟口中的厉害,不可一世。 在沧溟,只是平平无奇,偏安一隅称王可,问鼎天下,绝无这般实力。 倒是听这李家后人常说,自己是昔日帝族之后却不假。 鹿渊说。 帝陨之后,沧溟里,隨便一个排得上號的种族,都喜欢叫囂自己的是大帝之后。 自詡帝族。 以此自傲。 如此沾沾自喜者,屡见不鲜。 可真正的帝族之后,却是寥寥无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仙古纪元那场帝落之爭后,帝者陨落,真正的帝族之后迎来清算。 血脉凋零,底蕴被抢,山门被毁,连带土地,也被清占。 偶有余孽,也会被昔日死敌追杀,哪怕是流落人间,其本身血脉,也会被各大势力,爭相抢夺。 少有帝族,底蕴强横,得以保存。 鹿渊说。 那种事情,太过久远,史书三言两语,道不出二三。 他还说,史书本就由胜利者书写,真真假假听个乐呵。 趁著机会,许閒隨口问道:“你呢,你为何会出现在凡州呢?” 鹿渊眯眼一笑,吐出二字。 “你猜?” “被人干下来的。”许閒揣测道。 “算是。” “挺惨!” 鹿渊肩头一耸,嘚瑟道:“还行,没死了。” 许閒又问:“你生前是何境界?” 鹿渊卖了个关子,“你觉得呢?” 许閒想了想,“嗯...最次也得是个仙王吧?” 鹿渊笑而不语。 许閒眼神明暗,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如此说来。 这区区仙王,也就一般啊。 自己都逮到两头了。 鹿渊说。 沧溟已无仙帝,那现在的自己,岂不是已经站在了沧溟之巔了。 仙王供其驱使。 也默默的算了一笔帐。 三剑七境。 五剑九境。 六剑成仙。 仙道六境,一境:尘仙,二境:地仙,三境:天仙,四境神仙,五境仙王。 即十剑。 已是仙王。 自当举世无敌。 单是想一想,许閒就暗爽不已,眼里装满笑意。 见此一幕,鹿渊一头雾水,傻乐啥呢? 许閒臆想结束,收回思绪,踢一脚那地上的乌龟,没好气道:“听够了吗?” 乌龟一动不动。 “在装,我可给你扔茅坑里了?” 老龟睁开了眼,瞥了二人一眼,一个侧身,翻转过来,往地上一坐,单手杵著下巴,打了个哈欠道: “没劲!“ 鹿渊红舌舔唇,打趣道:“这小玩意,居然会说话?” 老龟瞟了它一眼。 “小娃娃,你说谁小玩意呢,你龟爷我的本尊,当是弟弟,不硬都比你本体大,你信不信?” 鹿渊拧著眉,视线下移,稀奇道:“王八也有那玩意?” 老龟傲然道:“废话,你当谁都跟你们鹿一样,那玩意露外面,没羞没臊,我们龟族很讲究,生来就有衣服。” 鹿渊:“....”话糙理不糙,想想还真是,乌龟生来,就背壳。 许閒听个乐呵,没想到,动物界,也有鄙视链,有意思。 “看来王八今天心情还不错。”调侃一句。 老龟眯著眼,並不否认。 “还行!” 从这小傢伙的嘴巴里听到李家真没落了,它的心情確实不错。 它问鹿渊,“现在沧溟,是何纪元?” 鹿渊没搭理它。 直到许閒投来同款的目光,鹿渊才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我下来之前,还是仙古纪元,现在嘛,不晓得。” 这是实话。 老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它鹿渊同样也不知道。 都一样。 区別只是在於,鹿渊自由了,老龟没有。 相同的是。 两人都栽在了许閒手里。 老龟摆了摆手,“无所谓了,反正李家倒霉了就行,什么纪元都不重要。” 见它心情还不错,许閒从旁问道:“碍,他刚刚说的帝落之爭,是不是就是你被镇压的那一架?” “嗯。”老龟嗯了一声。 “你不是说你家君上被李家的仙帝揍挺惨吗?那他怎么说仙帝都陨落了呢?” 老龟像看傻子一样,看了许閒一眼,没好气道:“废话,当初一开打,我就被秒了,哪里知道我家君上那么猛,带著举世仙帝一起给他陪葬了呢?” 有一说一。 君上是真的强。 能在那种情况下,带著所有人陪葬,手段属实不一般。 也难怪。 在后来,自己被镇压之后,没有仙帝强者出现,尝试將自己抹杀。 现在看来,当初李家那几位,怕是都死了。 许閒和鹿渊的想法是一致的,都想从老龟嘴巴里套点话出来。 可老龟是何许人也,自然不肯乖乖交代。 威逼利诱无效。 它已经不可能再相信许閒的任何承诺了。 就像许閒自己也不相信老龟说出的话一样。 两人的相识。 本就是源自於一场骗局。 许閒第一骗,自己沉下来的。 老龟第一骗,阴魂石是它拉的屎。 再往后。 一人一龟,反覆拉扯,你骗我,我骗你,可谓是各种忽悠。 双方在彼此那里的信誉,无限趋近於零。 许閒说:“就一句,你家君上,是不是也被关在这凡州?” “问这个干嘛?” “你就说是不是吧?” “不知道。” “真不知道?” “爱信不信。” 许閒懒得掰扯,不说拉倒,等自己把四层剑楼建起来,找自己师尊问去。 老龟见许閒不追问了,想著这小子一定憋著坏呢,隨口问了一句。 “我说你小子,不会是想连我家君上都抢吧?” 许閒大大方方道:“別让我遇见,遇见了,我指定给他弄了,就是死的,我也得给他坟刨了,你信不信?” 老龟嘖舌,虽然对白忙的无知,感到可笑。 仙帝? 你也敢惹。 但是... 白忙嘛,他是真敢。 “信,这事,你白忙確实干得出来。” 鹿渊糊涂。 “白忙?” 看向许閒。 许閒打了个哈哈,猝不及防间,把老龟和石碑收了回去,老龟疼的齜哇乱叫。 在神剑池上,大放厥词。 神剑池外。 鹿渊嘖舌调侃,“看来,魔渊之行,很有故事啊?” 许閒摆了摆手,“不值一提!” 拂袖而去。 深藏功名。 许閒想,不是啥光彩的事,不提也罢。 鹿渊想,不愿提及,这事指定不光彩。 第490章 空空登剑池 空空登剑池 海棠未雨,梨先雪,一半春休。 一晃。 许閒归来,已过月余,一月来,少年皆在那醉晚居中,钻研虚妄之术。 小有建树。 药小小修行,炼丹两不耽误。 鹿渊闷头大睡,一如寻常。 李青山还是喜欢装逼喝酒。 两个小丫头,日日苦修,不过生活的苦,却没再吃过了,许閒回来以后,伙食简直不要太好。 心情都好多了。 每日干劲满满。 一月余,少年始终心系剑楼,委託商堂,替自己售卖妖兽尸首,不惜代价,收购世面上流通的仙植,仙金。 然... 仙植,仙金,不同寻常物件,向来有价无市,想买,光有钱可不行。 毕竟,能拥有这些东西的那些家族宗门,也没几个差钱的。 效果难免差强人意,至於一些单子上需要的稀有之物,更是无处寻觅。 知道谁家有。 偏偏人不卖。 让许閒很是头疼,想著总不能真去抢吧? 柳青回时常替许閒將寻到的东西送回,每次见到许閒,他都会忍不住抱怨。 “小师祖,你要的这些东西,是真不好弄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閒每次都回他四个字。 “慢慢弄吧。” 不然还能咋地呢? 兴许要等一个契机的出现,刚好也让自己静一静,缓一缓。 往后的日子里,许閒修行剑法,青莲剑歌。 修行神通虚妄。 精炼铸剑术。 成功晋级八品铸剑师。 閒暇无事,见药小小炼丹,他横插一脚,也学了学,进步神速。 看得药小小目瞪口呆,直呼许閒是一个被修炼耽误了的炼丹宗师... 许閒纠正道,说自己不止是炼丹的天才,而是各方各面,都很优秀,天赋异稟。 药小小没有否认,事实本就是如此。 春去秋来。 时光匆匆,许閒主持的那一批新弟子里,涂空空一骑绝尘,在某个秋日的清晨,第一个筑基成功。 只用了一颗筑基丹,小傢伙高兴的满院子乱跑,大喊大叫。 一个涂山的小废物,却成了问道宗的天才。 难能可贵! 眾人表示恭喜,药小小很酸,刻意强调道:“空空你真棒,和我一样,我当初筑基,也是一颗筑基丹就成功了呢。” 三人信以为真。 许閒不忍拆穿。 当日正午,许閒便就带著涂空空前往了剑冢,取那柄属於她的剑。 登阶而上,许閒也如当初温晴雪一般,耐心的跟涂空空讲述著剑冢的规则。 灵剑池,地剑池,天剑池,仙剑池,还有神剑池。 他跟涂空空说,神剑池你就不要想了,妖不能太好高騖远,爭取取一柄仙剑出来吧。 涂空空猛猛点头。 “师傅放心,我会努力的!” 许閒说自己很看好她,让她加油,还说她若是取得仙剑而归,那么她便是问道宗最小的小师祖。 排行十二。 自己就成了她的师兄。 涂空空对此,似乎並不感兴趣,觉得当许閒的徒弟挺好,小师祖,没什么用。 许閒对她说。 如果你拔出仙剑,那么李青山和鹿渊就得管你叫小师叔。 小傢伙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个好,这个好。 別的都不说,让李青山叫她一声师叔,她觉得很爽,至少以后,她也能跟师傅一样,见到李青山,也能远远喊上一句。 “小山子,快到师叔这里来。” 多有趣啊。 当即向许閒再次保证道:“师傅你放心,不取仙剑,势不归宗。” 许閒欣慰道:“尽力就好!” 涂空空入剑冢,开始登阶。 叶仙语在李青山的怂恿下,也来了。 许閒趁机提议,要和叶仙语打赌,打算趁著这个机会,再坑叶仙语一次。 就赌涂空空,能否拔出仙剑。 能。 许閒胜。 不能。 叶仙语胜。 叶仙语自知有诈,死活都不愿意赌。 李青山却是在一旁疯狂拱火,让叶仙语別怂,跟他赌,还说什么许閒这是在给她白送钱呢,不要白不要? 谁家仙剑那么好拔呢? 话是这么个话,理也是这么个理,可叶仙语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说你们俩,不会又想合起伙来坑我呢吧?” 许閒说:“那不能。” 李青山说:“当然不会。” 许閒说:“就是单纯想赌一赌。” 李青山说:“我就是看他那嘚瑟样不爽。” 叶仙语白眼一翻,信了有鬼。 没赌。 李青山很鬱闷,觉得许閒太不靠谱了。 许閒也很鬱闷,觉得就是李青山太刻意了,演砸了。 两人越看对方,越不顺眼。 叶仙语可不傻,自打许閒入剑冢出来,这剑冢便异动频频,宗门里到处都在传。 剑冢以择主许閒。 虽是谣言,並未证实,却绝不是空穴来风。 涂空空,作为许閒唯一的徒弟,按他的性子,开个后门什么的,他干得出来。 既然不赌。 那便不赌。 许閒也想得开,这种人精哪里有那么好骗呢? 等待。 取剑需要时间,爬阶也需要时间,李青山喝酒,叶仙语喝茶,许閒盘膝入定。 神念归於神剑池上。 叶仙语猜的確实没错,隨著三层剑楼建起,许閒对剑冢的掌控,亦是更上一层楼。 不止神念可归於剑冢,某种程度上,他也能左右剑冢里的一些法则之力。 別的做不到,但是,把重力调低一些,让个把人登上仙剑池,问题还是不大的。 涂空空的后门,他肯定是要开的,但是前提是,她得自己爬上天剑池。 並且,有勇气挑战仙剑池。 仙剑出,按问道宗的规矩,涂空空就得拜入剑祖门下,將来魂灯是要放上仙阁五楼的。 更要位列剑阁。 所以首先,她自己不能是个废物。 许閒的视角里。 涂空空爬的很快,只用了一日的时间,就登上了天剑池,开始挑战仙剑池。 叶仙语期间调侃了一句,“妖族血脉,肉身是强悍,爬这么快呢?” 许閒没有否认。 不过。 仙剑池的长阶,才是天才真正的分水岭 要知道。 哪怕是李青山这样,少有的剑道天才,当初,可是也没拔出仙剑的。 一日。 两日。 三日。 四日。 通往仙剑池的长阶上,一个小姑娘正在挥汗如雨,举步维艰。 每一次迈步,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可她却始终都在,咬牙坚持。 她的眼里装著不屈,不甘,和倔强。 “我可以的。” “我不能给师傅丟人。”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师傅说过的话,想起了当初在一剑峡外的事,想起了涂山... 她不止要证明自己,更不想让许閒失望。 她要爬上去,无论如何都要爬上去。 第491章 仙剑又出 时间悄然流逝,眼前长阶漫漫,从走到登,是膝盖的弯曲, 从登阶到爬阶... 爬啊爬,爬啊爬,一晃过去了一个半月,涂空空停了下来,又一次昏睡在了通往仙剑池的剑阶上。 纵是天资过人,又是妖仙之后,半妖之躯,单系灵根,可她仍然倒在了仙剑池前。 不由让许閒想起了昔年,他登阶前,温晴雪对他无心提及的一句话来。 世间天才,在仙剑池前,一如过江之鯽,妖孽之姿,亦是举步维艰。 不过也不奇怪,不然何至於九千多年的问道宗传承,自江晚吟始,至许閒终,也才有六人拔出了仙剑呢? 隨便一人,镇压一世,这份含金量在这一刻,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中原的那座【半座人间】的高楼里,李青山,曾被詡为,继叶仙语后,人族最天才的剑修。 可便是他,当初离仙剑池,亦有一步之遥。 今日涂空空,爬至力竭,也只是如此而已。 许閒轻嘆一声气,於悄无声息间,按照小书灵教给的方法,改变了剑冢里的法则。 施加的重力,无形减少。 而伴隨著的,是涂空空又一次甦醒。 小丫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仰望著天际,目色低沉,可小姑娘並未多想。 因为,她本就已经很累了,迷迷糊糊的她,甚至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全当这突然释然的压力,只是一种源自於身体的错觉。 她咬著牙,继续向上爬,一步一步,极缓,极慢。 许閒轻嘆一声。 “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还得靠你自己。” 凡事皆有度,亦有尺衡量。 他可以帮忙。 但是不能雪中送炭,只能锦上添,路还得自己走,总不能自己把东西,送到她面前吧。 修行一途,路漫漫,从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更没有所谓的一帆风顺。 荒芜中孕育新生。 苦难中窥见光明。 这才是修仙常態。 修仙。 不止炼体,链气,筑基。 不止金丹,元婴,化神。 有合体,有大乘,还有渡劫... 天劫降下,无人可替你受罚。 而渡劫之上呢? 还有仙境。 凡人成仙,共有三劫,红尘劫,心魔劫,雷劫,少一劫,不成仙,错一劫,陨落人间。 这些,都没有人能帮你,只能自己走。 寻道的这条路,许閒始终信奉,跑的快,行的稳,都不如走的长。 一鸣惊人,固然惊艷,然厚积薄发,才是正道。 索性。 涂空空並未辜负许閒的期望,在重力被適度下调后,她终爬上了仙剑池。 站在了那八十七柄仙剑前。 剑门上,一抹金色光辉,剎那拂过,满山金灿。 李青山半悬酒壶,叶仙语抬眸望来,远在对门山巔,那守冢的老者,猛然起身。 目光不约而同,匯聚於天门之上。 “金色!” “是金色...” 叶仙语勾起唇角,心想还好没赌,所以没输。 李青山苦涩一笑,心想,得,又来一个小师叔了。 虽然在意外之中,心里却多少有些复杂。 亦喜亦愁。 远山的老人揉了揉眼睛,再三確认后,激动亢奋的撞响了古钟。 “咚!” “咚!” “咚!” 剑门金色,有人登上了仙剑池,铸剑峰古钟三鸣,即有仙剑,问世宗中。 山中弟子,阁中老祖,无不寻声望来,先是辨认何峰钟鸣,接著计算鸣了几声。 最后確认,有仙剑出。 “是铸剑峰的钟。” “三声,有人又拔出了仙剑了...” “会是谁?” “夏初一,还是涂空空...” “天佑问道,哈哈!” 有人恍然,有人懵懂,有人惊讶,有人羡慕,还有人满目慈祥,儘是欣慰。 时隔十七载,又听钟鸣於铸剑峰上,意味著,继小师祖后,问道宗,又出了一位,不世的剑道妖孽。 拔出仙剑的,自然不止一人,也不止第一次见,可在百年之內,连出两剑,於问道宗而言,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相同的场景,再度上演。 宗中老人,惊鸿而来,山中老祖,破关而出,场面,一如十二年前,许閒登阁之时一样。 山下,很快就聚集了极多的人,朝著山上而来。 剑门前,站著三道人影,许閒居中,左侧李青山,右侧叶仙语,共观天门,静待人归。 叶仙语问:“她...几岁了?” 李青山答:“十二吧。” 叶仙语侧目瞥了一眼许閒,微微眯眼,意味深长道:“十二时,你刚进宗门,从这个角度看,你这徒弟,比你还优秀啊。” 许閒眉眼微舒,淡然道:“青出於蓝胜於蓝唄。” “嗯,至少证明,你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叶仙语认可道。 李青山不语。 许閒亦不语。 须时。 身后,先后落下几道熟悉的人影,白衣的江晚吟,白髮苍苍的林枫眠,还有一身玄甲的雷云澈... 接著。 铸剑峰峰主寒軼,落云峰的钱老,天剑峰的周正...都来了。 巍巍天门前,人潮济济,声声如浪。 彼此评头论足,笑语欢声,有仙剑出,自当举宗同庆。 一个时辰后。 在眾人的期待中,一个小姑娘,躡手躡脚的从那扇天门里走了出来,背上,背著一柄剑。 初见门前,人影错落,小傢伙明显一愣,有些害羞靦腆,面容神色,难掩紧张。 感受著无数的目光,朝自己看来,她警惕的捏著衣角,半步不敢往前。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又偷偷的巡视著人潮,似乎在找寻著什么。 直到看到了那个少年,还有那张熟悉的笑脸,她才露出一抹释然的神色。 接著,无视所有人目光,朝著许閒小跑而来。 最终来到少年身前,微微抬头仰望,笑盈盈道:“师傅,我回来啦。” 举宗强者於前,她眼里却只有许閒一人。 紧张散去,虚弱依旧,却也难掩眼中的得意和欣喜。 至少她答应师父的事情,她做到了。 许閒欣慰道:“乾的不错。” 林枫眠深深的审视著前的小傢伙,慈眉善目的问了一句,“你的剑,可有名字?” 涂空空看了老头一眼,又將目光看向许閒,没说话。 “师伯问你话呢?” 涂空空哦了一声,试探的询问道:“我可以自己给它起一个名字吗?” 叶仙语微微一笑,“当然!” 许閒点头,以示默认。 涂空空想了想,目光扫过人潮,很认真的说道:“空。” “嗯?” “就叫空吧,可以吗?” 许閒顿首,温声道:“行!” 问道有剑, 曰:空 第492章 剑祖名下,十二为空 剑祖名下,十二为空 世间添新剑,单名一字[空],举宗尽知。 后人潮散尽。 涂空空也被李青山带回了醉晚居。 而许閒几个师兄弟,则是齐聚桃仙府。 喝著茶,吃糕点,也算是难得小聚一场。 江晚吟学著当初云崢的语气和说辞,对许閒说道: “你是小十一,空空又是你徒弟,那这一次,便由你代师收徒吧。” 许閒一怔,问道:“这不合规矩吧,师姐不是还在呢吗?” 问道宗的规矩,代师收徒,那是万年来的传统,自是不足为奇,只是每次代师收徒的人,都是现任宗主。 显然。 许閒还不是宗门之主。 叶仙语漫不经心道:“別看我,我没意见。” 江晚吟微笑道:“就这么定下巴,只是一个形式而已。” 许閒不再推脱,应下道:“行,我听师姐的。” 说完涂空空的事。 叶仙语赶忙凑到江晚吟旁边,又是端茶,又是递水,一脸的討好。 江晚吟作为问道宗现在的大家长,自然知道,这小十,无事献殷勤,定是非奸即盗。 “说吧,有何事求我?” 叶仙语也不藏著掖著,开门见山道:“师姐,你看,马上都有小十二了,我这宗主之位,是不是可以给小十一了啊。” 就知道是这样。 许閒白眼一翻,那是半点意外都没有,早些年,叶仙语话里话外,就跟自己说了不止一次。 只是都被自己拒绝了。 这宗主谁爱当谁当,反正他是不当。 当然,今日师姐和师兄们都在,自然轮不到自己插话。 索性什么也不说,就自己待自己的。 “怎么,这就想撂挑子了?”江晚吟漫不经心道。 叶仙语连忙否认,“当然没有。”转而义正言辞的解释道:“我是觉得,该给年轻人一些锻链的机会的,而且,小十一的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今年都没三十呢,就已经七境了。” “问道宗,可没有渡劫之下,当宗主的先列啊。”江晚吟表示为难。 叶仙语忙道:“咱们就是要开万世之先河啊,就小十一这修炼速度,渡劫,那不是迟早的事,早点让他適应適应,將来上手也快些啊,我可不是偷懒,我就是单纯为了宗门的未来考虑。” 半真半假吧。 不想偷懒是假,对许閒的评价是真,很中肯。 他们这位小师弟吧,天赋属实是惊人。 这才闭关不到一年,就破了一个大境,別人修仙突破,难如登天,到他这里,就像是喝水一样轻鬆。 江晚吟没拒绝,也没答应,一副若有所思之態。 叶仙语看出来了她的犹豫,觉得这事兴许有戏,赶忙求助的看向几人。 她先是看向许閒,希望他能表个態。 许閒转了个身,把屁股对给了她。 叶仙语暗暗骂了一句臭小子,一点当担都没有,不过对此也在意料之中。 许閒没跳起来反驳,已经算是万幸了。 转而看向七师兄。 雷云澈一本正经,回望著她,叶仙语挤眼睛,雷云澈问她是眼睛不舒服吗? 叶仙语很无语。 最后。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老人家林枫眠的身上。 这位,是她的师傅,向来最是疼爱於她。 即便年轻时,她被他撕过伞,可那毕竟只是过去不是。 双手合十,眉目含情。 就是在说。 拜託拜託。 求求你了。 林枫眠很尷尬,一会看看自己昔日的徒弟,一会看看这位六师姐,最后看看,缩在桌角,一副事不关己的小师弟,想了想,端著腔调道: “咳咳,我觉得,小语说的,其实也不是没道理,小师弟如此优秀,开个先例,也不是不行。” 叶仙语喜上眉梢,许閒回眸一瞪。 不是吧。 九师兄。 这么没原则的吗? 江晚吟摇了摇头,笑道:“枫眠,你就惯著她吧。” 许閒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想今日这场小聚,不会是几位师兄师姐,特意组的局吧。 这事不是叶仙语的临时提议,而是几人蓄谋已久啊。 顿时觉得。 茶不甘了,糕点也不甜了,屁股更是如坐针毡。 叶仙语得意的看著他。 江晚吟说:“这事也不是不行,不过总得徵询一下当事人的意见,小师弟,你觉得,如何?” 许閒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说道:“诸位师兄,师姐,我家里著火了,我得回去一趟。” 四人一愣,眼神耐人寻味。 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敷衍的藉口。 家里著火了? “呃...” 雷云澈忍不住吐槽道:“小师弟,你不想当,也不用这么敷衍吧。” 叶仙语跟著吐槽,“就是,演都不带演的。” 许閒瘪著嘴,一脸无助道:“你们不也一样,演都不演了。” “.....” 气氛有些尷尬,江晚吟还是比较公允的,她说既然小师弟不想,那便作罢。 问道宗,从没有强人所难的先例。 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哪怕是作为剑祖的弟子,也一样。 这事强求不得。 还说许閒年纪確实小了一些,更应该把精力放在修炼上。 许閒说,大师姐英明。 叶仙语也没再坚持,想著自己再挺两年好了。 小十一不想当,不代表小十二不想不是。 接下来。 就是家长里短的閒谈了,而这场閒谈,许閒自然而然成了主角。 几位师兄,问了一些事情。 比如。 前段时间,剑冢的那道极寒剑意,是否出自许閒之手,许閒也大方,直言不讳道,就是自己乾的。 说自己多了一剑。 没有当面展示,却告诉了他们那剑的名字。 [逆水寒],逆流而上的寒意。 大家都夸他厉害。 许閒小小得意。 又说他铸剑的天赋了得,现在都七品铸剑师了吧。 许閒谦逊的说,自己目前,算是八品的水准,著实给几人惊了一跳。 普天之下,古剑山不问世,只有三位八品铸剑师。 现在, 又冒出一位。 三十岁的八品铸剑师,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古剑山听了,都得暗自流泪。 眾人夸他真牛逼。 许閒大大的得意。 许閒还说,其实自己也没啥本事,也就略懂商道,丹道,王霸之道。 不值一提。 几人全程震惊式沉默,他们觉得,这天真没法聊了。 再往下聊。 他们都成了废物了。 不过... 对於这位小师弟,他们却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和认知。 拋开性格和人品不谈,確实是万年一遇的惊世之才。 第493章 初一取剑 翌日。 剑阁钟鸣九声,剑阁重开,召集满宗阁老,齐聚一堂,许閒当眾宣布,代师收徒。 剑祖名下,排行十二,涂空空! 至此。 问道宗小师祖,易主。 通告全宗。 比起十三年前,许閒成为小师祖时,涂空空这个小师祖引发的动静,要小很多。 对於宗门弟子而言,更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许閒当初,是破剑碑后当的小师祖,並未拔剑,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 而涂空空总归不是第一个,往上数,有叶仙语,林枫眠,药溪桥,雷云澈,江晚吟.... 是优秀,却不是唯一。 涂空空挺高兴的,因为自那日以后,別人都管她叫小师祖,很有面子,和许閒一样有面子。 也不高兴。 因为她不能再管许閒叫师傅了,而是要叫师兄。 常言道,师者,父也。 师兄总归是没有师傅听著亲的。 而且。 她还发现,当她当上问道宗的小师祖后,许閒好像对她严厉了好多。 积分停了,要她自己去挣。 总之。 感觉生分了。 一开始,她甚至以为,是不是因为自己抢了师傅小师祖的名號,许閒才会如此。 並为此,特地找许閒道歉了。 可显然。 事实並不是这样的。 许閒跟她聊了一整夜,悉心教导,耐心讲道。 她明白了许閒的苦心,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许閒对她说。 你是剑祖的弟子,那就不能再和当许閒的弟子一样隨性敷衍了。 既然当了小师祖,那就要明白,自己未来该承担的责任。 什么叫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什么叫严於律己,宽以待人。 等等等! 涂空空,懂一些,却也不是都懂,可她明白,自己听许閒的,总归是没错的。 因为。 初一说过,他们是家人,是自己人,自己人不害自己人。 她是半妖。 一半人,一半妖,她在妖族的世界里待过,那里让她很不舒服,也很不高兴。 所以她离开了,来到了问道宗。 这里都是人。 她在这里,很高兴,很开心,她也很喜欢这里,所以她想当人,和自己人呆在一起。 许閒时常看著小姑娘,没日没夜的苦修。 也跟著小姑娘离开宗门,入世济人。 默默的注视著。 他还是活成了昔年自己最討厌的样子。 他似乎慢慢的理解了,叶仙语的那些做法了,兴许就像叶仙语理解当初他师傅为何也这么做一样。 小师祖的头衔,带来的从不止是面子和地位,而是承载著责任与当担。 它被寄予厚望,所以得到的从不是资源的倾斜,而是更为严厉的要求。 作为许閒的弟子,许閒当然可以疼爱她,宠溺她,让她不吃修仙的苦,不遭生活的罪。 可作为自己的师妹。 未来的宗主继承人,她就得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慢慢的成长起来。 她得优秀。 她得勇敢。 她得无所畏惧。 具备挑战一切的勇气和毅力。 其实这本不奇怪,任何宗门,任何王朝,哪怕是普通的家族继承人,都將接受更为严格的要求。 区別只是方式方法的不同。 像赤姬。 作为赤魔神宫唯一的神女,將来的继任人,她虽然在修炼上,得到了很大的助力,在经济上,可以任性的挥霍。 可在一些方面上,她同样遭到了限制。 比如。 不能隨便出门。 比如。 要应付各种场合,出席各种活动,维繫各种虚假的关係,等等等。 她也有她的苦恼。 相比之下,问道宗的放养模式,只是让你学会自力更生,显然要更为人性一些。 它不止让你如野草般坚韧的生长。 同时。 也让宗门中的人看到,你並没有被区別对待,你能成长起来,完全是因为你本身的实力。 將来,也更具信服力。 当未来的某一天,你真的成为宗门的领路人,也能做到相对的公平和公正。 如此... 才能让宗门延续下去。 这样的宗门,天才的成长是坎坷的,是漫长的,可这样的宗门,一但成长起来,內患极少,走的也更远。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一些在你看来,奇葩的,离谱的规定,往往都有著出其不意的奇效。 至少在魔渊,许閒时常能听到,民眾们私下议论那些魔族天骄,都是什么命好,有个好爹,要不然他什么也不是,什么什么的。 但是在问道宗,就不存在这种情况。 就拿许閒来说,一样的炼体诀,一样的道阁选功法,一样的剑冢取剑。 甚至他还比正常弟子,每月少了一千积分的扶持。 导致他天天喝粥。 就这样的,別人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也行不是? 时间悄然流逝,涂空空也几度入世,做了些任务,斩妖,诛鬼,救人,渡人... 於其中渐渐成长,就如许閒昔年一样。 她也慢慢的找到了属於她的道,她想要走的路。 逾四月时。 夏初一在涂空空的刺激下,也终於筑基成功了,同样只费了一颗筑基丹。 药小小对她说,你真厉害,和我一样,我当时也只用了一颗。 夏初一筑基后的第二日,由李青山亲自引领,许閒陪同,入剑冢取剑。 小姑娘同样自信满满,说不取仙剑誓不归。 还对李青山说道:“等著,我出来以后,让你也管我叫师叔。” 李青山哭笑不得,看来小傢伙,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夏初一,真成了自己的小师叔,那这事怕是能被问道宗的那些长嘴的弟子,嘮叨上百年。 就说他李青山,捡回来两个人,两个都成了自己的小师叔。 这事,单是想一想,都很没面子。 可站在夏初一师傅的角度想,他却又希望,夏初一真能拔出仙剑来。 毕竟,当师傅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徒弟有出息呢? 所以... 李青山很纠结,却也忐忑不安。 倒是许閒这个当舅舅的淡定的出奇。 时间过的很慢,等待的时间里,每一个瞬间,好似都在度日如年。 时间也过的很快,眨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 剑门上。 闪过一抹金辉,预示著一切,尘埃落定。 李青山苦涩一笑,摇头道: “呵,这臭丫头,还真让她做到了。” 第494章 听风 金光一闪,古钟再响,前后间隔,不过百日而已。 问道宗,为此喧囂,宗门弟子,因此譁然。 山中阁老,早已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心想。 二十年,一代人,问道宗气运这般强横吗? 確定不是在做梦? 先有许閒破了万年剑碑,后有瑞兽过了长生桥,又有药小小一朝入六境。 今夕百日之內,连拔两柄仙剑。 东荒一战后,问道宗当真是好事连连,一时让人分不清这是梦境虚妄。 还事本就如此。 “这气运没谁了。” “我问道宗,当真是要起飞了啊...” “师兄,您看到了吗?我问道宗,真的后继有人了...” 喧闹的山门,嘈杂的山峰,许閒的神念,依旧残余在剑冢之中,他的思绪同样深沉。 他给涂空空开了后门不假,可他却並没有给夏初一开了后门。 自己这个小侄女,真的是靠自己,一步一步的爬上了仙剑池。 甚至。 小傢伙还未拔剑,而是在尝试登上神剑池。 意料之外的意外。 可见。 夏初一,虽结丹比涂空空慢,但是其天赋,却在涂空空之上。 不由在想,我许家的血脉,果真这般强大吗? 其实。 仔细想想,两个小傢伙能拔出仙剑,但是也並算不得意外。 涂空空且不用说,毕竟自己確实帮了一把。 夏初一,本就是稀有里罕见的风系异灵根的苗子。 小的时候,还食用了修蛇的血肉。 上古异种的血肉,普天之下,哪怕是三教嫡系血脉,也未必能吃到。 无形中替小傢伙,打了基础。 入宗之后。 许閒更是把好东西,全给两小傢伙投餵了一遍。 肉身强悍,早已远超常人。 今日登临仙剑池,既在意料之外,却仍在情理之中。 三位师兄师姐,再度出关,叶仙语亦是姍姍来迟。 这一次,甚至连三位客卿,樵夫,渔人,阮昊都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们並未来到剑门之前。 而是在某座山巔齐聚,隔空看来。 彼此之间,不免小声探討,感触颇深。 “二十年,三柄仙剑,呵呵,还真是让人不敢相信啊。” “呵...可不是!” 叶仙语嘖舌,小声感嘆,“我问道宗,真的要在小十一的手上,开启全新的篇章,黄金一代,也算是凑齐了吧。” 雷云澈沉声分析,一一提名。 “血鹿瑞兽··鹿渊。” “太阴仙体药小小。” “半人半妖涂空空。” “风系异灵根夏初一。” “还有剑种许閒。” “五人齐出一宗,岂止黄金一代,给他们时间,未来,整个凡州,都將属於他们。” 林枫眠抚须笑谈,“听说魔渊出了个魔子,扬言胜过我宗许閒,很是张扬,不知...魔渊若知我问道宗这一代,出了这么多妖孽,会作何感想呢?” 雷云澈勾著嘴角,霸气道:“小小魔渊,弹指可灭,何足道哉!” 渔人压了压帽檐,调侃道:“听你们这么说,看来我这把老骨头,也能提前入土了,哈哈!” 问道宗黄金一代,一个多么动听的称呼啊。 他们都清楚。 所谓黄金一代,皆繫於一人之身,这些人多多少少,都和许閒,能扯上一些关係。 一个,是许閒救活的。 一个,是许閒征服的。 一个,是许閒放进来的。 一个,是许閒的外甥女。 他们和他,有著某种不可言说的羈绊,类似命中注定,天命使然。 因为许閒诞生,所以他们接连出现。 这般一想。 许閒,兴许还真是传说之中提及的,一界气运之子。 叶仙语冷不丁的提了一嘴,“这般说来,我徒弟李青山,当居首功,仙阁簿上,是不是得给他记上一笔呢?” 若无李青山,何来许閒,若无许閒,问道宗何来今时今日之气运呢? 眾人都晓得內情,无不爽朗大笑,赞同道: “记,必须记。” “小青山这辈子乾的最有面子的事,就是给自己捡了个小师叔啊,哈哈。” “不不不,应该是两个,夏初一,也是他捡回来的。” 阮昊压眉道:“我听人说,我徒弟,是被李青山给绑回来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眾人看向叶仙语,神情耐人寻味。 这样的传闻,他们也听过。 还真想知道。 特別是许閒当初问灵三问的反常举动,和后来的一系列表现,確实有些像是被人强迫修仙的。 叶仙语有些心虚,李青山醉酒时,確实吐露过心声。 说自己就不该把许閒绑回来,造的什么孽。 即便公开场合里,许閒没承认,李青山也没承认。 可.... 她模稜两可的回应道:“呃...这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对,错误的方式,追求正確的结果,算不得错,君子论跡不论心。” 江晚吟笑盈盈道:“就是,那时候许閒才多大,他懂什么,青山还不都是为了他好。” “师姐说的是。” “江姑娘说的是。” “.......” 夏初一挑战神剑池,一爬便是十日,许閒和李青山,就在剑门前等了十日。 热情慢慢退却,人潮也都散了。 同样都是等待,不过这几日过的,却是要快上一些。 至少尘埃落定,夏初一拔出仙剑,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挑战神剑池,这是人性使然。 拥有这样的勇气, 对於夏初一来说,本就不是坏事。 许閒还是有些小鬱闷的,觉得自己这侄女被李青山带歪了,死犟。 进去时,他跟初一和空空都说过。 得仙剑即可。 神剑池不用爬,一来爬不上去,二来爬上去了也白爬,那里的剑,自己想拿都得费吃奶的劲。 涂空空很听话。 夏初一答应的好好的,可明显,她有自己的想法。 可惜。 她还是失败了。 她跳下了仙剑池,后知后觉,自己应该听舅舅的话的,但是也没给自己留下遗憾,也不算白爬。 她在剑池里挑选仙剑,走走停停。 最终目光落在了一柄仙剑上,足足驻足数息后。 伸手握住。 当她拔起那柄剑时,许閒明显一怔,眼底浮光交错,后仰望著天,喃喃而语。 “是巧合吗?” “还是宿命...” 是的。 夏初一,拔起了听风,那是昔日,云崢师兄的剑。 时隔五年,听风再现。 同样的灵根,同样的仙剑。 剑门外,许閒睁眼,回望葬剑峰,微微一笑。 他对著风说:“师兄,你若是能看到,一定会很高兴吧。” 第495章 黄金一代 初一携剑而归,听风再度问世,剑阁再开,阁中又添一把椅子。 剑祖名下,排行十三。 夏初一。 许閒问初一,此剑你想换何名字? 初一听过云崢的故事,也从许閒口中得知,这是云崢师兄的剑。 所以,她说,此剑便唤听风。 不做更改。 许閒很欣慰,初一算是很懂事的。 宗中老者也对此事,讚许有加。 夏初一按照规矩,真的拜入了剑祖门下。 而李青山也真的又给自己捡回来了一个小师叔。 还挺鬱闷。 他说,可能这就是命吧。 那一年。 问道宗史册纪录,又写下一行新字。 夏初一,入剑冢,一月而归,仙剑听风重现。 许閒代师收徒,剑祖名下,排行十三。 问道宗,迎来了黄金一代。 后来的日子里,问道宗一年內,连出两柄仙剑的消息,无意间传遍了整个凡州。 中原, 东荒, 魔渊, 北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举世皆知... 无数强者,听闻之后,常常於月下感嘆。 一个强大的宗门,在不远的將来,即將问鼎天下。 前有老人, 后有新人, 羡煞旁人。 江南的那间叫做半座人间的高楼,做了一个新的潜龙榜,盘点百年內,凡州人族,一代天骄才子。 第一人:许閒。 第二人:鹿渊。 第三人:药小小。 第六人:涂空空。 第七人:夏初一。 前三甲,儘是问道宗的人,前十甲,问道宗独占了一半。 一个天生的剑种,十七年七境,一栋剑楼祭神剑,威震东荒。 更是被誉为,继剑祖之后,万年来的第一人。 许閒! 一个应天地气运而生的瑞兽,凡州三大瑞兽之一,生来便是巔峰兽王,如今已是兽帝境,千年內,必成兽神的存在。 鹿渊! 一个生时六月飞霜,冰冻千里,二十年平平无奇,却不曾想一朝得道,连破两大境,成六境剑修。 是继许閒之后,人族最年轻的六境修士。 传闻。 其眸生双色,觉醒太阴仙体。 药小小! 至於涂空空和夏初一,两人虽然年幼,却已展露崢嶸。 小小年纪,便拔出仙剑,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儒家,佛家,道家,千宗万族,自问天骄无数。 可惜,生在这个时代,註定了要被他们压上一头。 哪怕是林浅浅那样的绝世之姿,在这一代人中,也难免被衬托的平平无奇。 中原里,人们私下里说,这是人族最强的一代人。 同样的,也是问道宗最强的一代。 不少强者更是直言,千年后,问道宗,將具备改变整个凡州的实力。 有人看个热闹,听个乐呵,距离天才太远,自与自己无关。 有人忧患於心,患得患失,三宗七教尤为如此。 当今的问道宗,便已左右著天下大势,將来的问道宗,又將会站在什么样的高度。 作为领军人物的许閒,他的名声向来极差,若是真的由他执掌问道宗,那这座天下,还能维繫如今的太平吗? 他们是俯首称臣,慢慢被蚕食。 还是奋起一战,闹个宗庙不存呢? 他们想,给他时间,怕是没人,能在他手中,挡住问道宗的剑锋吧? 好像没得选。 他们也会想,他当初为何就没死在鄴城呢? 天下局势,动盪不安,各大宗门,惴惴不寧。 一些老傢伙们,再次露面,足跡遍布於天下之间。 三教祖师,亦不例外。 继古剑山后,药王谷,神墓门,云天涧等一些早已淡出世人眼中的古老的修仙宗门,也相继开山。 门中弟子,重新问世,行走天下。 魔渊。 东荒。 北海。 乃至十二仙魔洞,暗中蠢蠢欲动,布局谋划,试图夺取天机造化。 以应对將来,突起的变数。 明爭暗斗,波诡云譎。 彼此之间的衝突,也越发激烈了。 世界。 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牵一髮,而动全身。 自东荒一战后,凡州格局本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些圣人,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在暗中布局了。 魔渊里,尚且意图打开溟门。 中州,北海,又岂会安生,就连问道宗,都在东荒上建起了一座剑气长城。 修仙界,从古至今,都逃不过一个爭字。 与天爭,与地爭,与万物爭。 人与人之间如此,宗门与宗门之间如此,种族和种族之间更是如此。 唯有问道宗的山门里,仍是岁月静好,一片祥和。 当然。 这只是寻常弟子们,眼里的问道宗。 至於高层,自也有自己的烦忧,哪怕是许閒,还未涉及权利核心,亦未与天下博弈交锋,都有自己的烦恼。 那剑楼太难盖了。 至於... 江晚吟,雷云澈,林枫眠这些宗门老祖,所忧之事,自是更多更繁琐。 他们不否认,问道宗近些年来,气运极盛,惊世之才辈出,可越是这种时候,他们的內心越不寧静。 遍读史书,无一例外,当一个地方,频频出现重器和天才,兴许意味著,气运强盛,即將崛起。 却也不能排除,是否真有浩劫降临,天道反哺。 好与坏。 兴与衰。 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是生机勃勃,还是迴光返照,只有时间,才能给予答案,而他们要做的是,时刻准备著,並做好最坏的打算。 继夏初一拔出仙剑之后,许閒便一心扑到了收集剑楼建造材料上去了。 很多事情,靠商堂是不够的,他得提提速。 至於初一和空空.... 两人在完成了基本的入世歷练后,也开始全心全意的修炼。 涂空空被林枫眠接走了,说要亲自教导,说他和小傢伙有缘,徵询了许閒的意见,可否割爱。 许閒自是求知不得。 整人害人坑人,他倒是有些心得,这教人修仙,说实在的,他水平一般。 而夏初一,兴许是因为拔出了听风的原因,所以被江晚吟给领走了。 於是乎,两个小傢伙,都钻祖峰修炼去了。 而隨著许閒离开醉晚居,满天下游歷,搜刮剑楼材料后,药小小也不想在醉晚居呆了,索性搬回了百草园。 醉晚居,就只剩下了鹿渊和李青山。 偏偏鹿渊整日跟个闷葫芦一样,一声不吭,往日喧囂吵闹,一去不復返。 李青山很不適应。 以前。 他一直幻想著,这群傢伙妖点搬走。 现在,真走了,他又不高兴了。 整日唉声嘆气,月下独酌。 “害...没意思。” “害...真没劲。” “害...无趣啊...” 每每此时,鹿渊总会在心里,吐槽一句。 “煞笔!” 第496章 天文悬空 醉酒不觉夜以逝,一寸光阴,一寸金... 草木枯荣又一载,春去秋来又一冬,醒时是明月,醉后是清风,许閒行於人间。 回过东荒,去过中州,北海边上打过鱼,江南岸边戏过妞。 他走在人间,山迢迢,水隱隱,四季风景,青山依旧。 瀟洒亦风流。 跟著商堂的船,外出採买,领过任务,上山剿匪,见过修士斗法,瞅见文人斗诗。 抽空还下了几个秘境。 剑楼的进度条,在以一种蜗牛爬行的速度增长著。 很慢。 很多时候,许閒都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渺茫。 到底要多久才能攒够? 百年… 千年… 万年… 还真没个准头,运气好,遇到几个邪修大佬,偷偷整死,能得个几件,运气不好,十天半月,也没个进帐。 就这样,许閒在人间,一晃就是两个年头。 期间。 他甚至还回了一趟魔渊。 黄霄乾的確实不赖,两年给自己挣了大几百件,也算是没白跑回来一趟。 凡州依旧是那个凡州,问道宗还是那个问道宗,不过期间,却也发生了些有趣的事情。 就比如,某一年,中原的道门发来邀请函,邀请问道宗的小一辈,参加中原的比武大会。 在中原。 每隔十年,三教都会牵头,举办一场小辈之间的斗法。 其一,对外彰显自家的实力。 其二,也算是对小辈们的一种歷练。 贏了有奖品,最主要的是能得到响亮的名声。 问道宗,虽然在七宗的序列里,不过往年这种比拼,三教却选择性的將问道宗遗忘。 而问道宗也不屑於这种修士间的斗法。 今年不知道怎么了,居然邀请问道宗参加了。 稀奇! 这是一种信號,中原在向问道宗释放善意。 没办法,最近几年,问道宗的锋芒確实有些过於亮眼, 比赛要求。 二十岁以下的弟子,皆可参与。 叶仙语徵询过许閒的意见,问他对此事怎么看,许閒自然是实话实说。 中原摆明了打不过,想加入唄。 想著让问道宗加入他们那个圈子,大家毕竟都是人族。 叶仙语问许閒,想不想去,想的话,让他带队,带著初一和空空去一趟。 许閒拒绝了,他觉得太幼稚了。 没什么意思。 问道宗和別的宗门不一样,问道宗从不缺乏实战,参加这种比武没有任何意义。 许閒始终认为,修炼就两个目的。 其一:让自己不死。 其二:把別人弄死。 要么不动手,要么下死手,这中小孩子过家家的比武,还是算了吧。 再说了。 空空和初一,现在也算是名声在外。 真要去一趟中原,山高路远的,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要知道当初,自己在问道宗的地界,都还差点被人搞死的。 虽然。 当今天下,恐无几人,敢与问道宗作对,可这並不代表没有。 万一就有那么几个发疯的呢? 说来说去,一大堆理由,归根结底,就是那道门举办的比武,奖励一般。 就几件天兵.... 说真的,刻意跑一趟,许閒还不如拿起锤子,现打呢,多稀奇。 若是搞个百八十株仙植,许閒指定是要去的。 天下熙熙攘攘,本就是利来利往。 许閒一直都很现实。 如果可以。 他想一直这么现实下去。 ..... 深夜,许閒閒来无事,打算铸剑,寻思给宗门再添几件天兵,顺带著磨练磨练自己的手艺。 却见极远的天边,亮起白光。 手中动作本能停滯,抬眸看去。 小小书灵被吸引,钻出了脑海,端坐在肩头。 山中弟子,老祖,无不如此。 只瞧见暗夜忽亮,其光遮掩星月,一时浮白。 就像是天明破晓,提前降临。 许閒狐疑道:“嗯...这是?” 小小书灵,目色深沉,低语,“大手笔啊。” 许閒不解,正欲追问,却不曾想,那倒流的光,涌上苍穹后,又如烟火一般,绚丽开来。 接著,磷光洒落,似是雨幕。 而后,残光聚会,交织错落。 最后,竟是变成一行行大大的字体,落下人间,又高悬於天... 不止一边,许閒环顾四周,天之四角,东南西北,各有大字悬浮。 好似天上神人,在人间挥笔洒落,书下一行行天文。 山野震动,宗门譁然,一时惊声大起。 “那是什么?” “你瞎啊,那是字...” “谁干的?” “这....是仙人的手段吗?” 许閒拧著眉头,一言不发,小小书灵深思著,揪著小脸。 四方天穹,四方悬文。 东边的兽文,西边的魔文,南边的人文,北边妖文。 虽形態不同,可所书內容,却是一模一样。 这肯定不是巧合。 真是仙人所书? 还是大道真言? 又或者,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可这么大的阵仗,凡州谁能做到。 北海里。 一尊尊妖仙,自沉睡中甦醒,或潜於深海仰望,或登临山巔远视。 海风徐徐,文字皎洁。 却又字字直扣心神。 “变数之一。” “原来,是真的....” “等了这么久,终於等到了。” 一界妖仙,惊骇,恍然,交替上演。 魔渊里。 天魔人,地魔人,凡魔人,低等的魔人,或是魔神们,在这一刻,不分血脉,同看一天。 有人不识字,问写的是什么。 有人认识字,惊声不曾断下。 溟殿里。 大小祭司,赤姬黄霄,也看到了这一幕,走出屋中,又愣神在了原地。 中原里,自也是同样的场景.... 人们窥著天幕,好似瞻仰神跡,平静的神月潭,忽而波澜汹涌。 昔日的兽吼又现,带著欢快和兴奋。 白泽一袭白衣,立在一树之巔,压著长眉,吐出二字。 “帝坟!” 问道宗上,江晚吟同样念出两字。 “帝坟!” ........ “帝坟!!” “帝坟!!!” 一个对於凡州的绝大多数生灵而言,陌生的词汇。 帝坟是何物? 皇帝的墓? 显然一定不是... 那什么才算帝? 帝的定义又是什么? 整个凡州,知道的寥寥无几。 小书灵算一个,许閒也算一个。 当然还有鹿渊。 醉晚居上,鹿渊轻嘖,“嘖嘖,谁能想到,小小凡州,居然藏著一座帝坟呢?” 李青山冷不丁的出现,又冷不丁的问道: “什么是帝坟?” “.....” 小小书灵在许閒耳边,低声回应。 “仙帝之坟,是曰帝坟。” ....... 李青山不解,恍惚更甚,“仙帝?” ........ 许閒眉头拧得越发的深,沉吟道:“是君....” 第497章 百日之后,帝坟大开 东南西北,天地四方,四种文字,人,妖,兽,魔... 唯独没有精灵一族的文字。 不过。 精灵一族,都是天地神精,这些文字,自然也大多认得。 当然, 纵是文字不同,可內容却是一模一样,写的是: 【百日之后,墓门大开,不及百岁,万物尘灵,可入帝坟,得吾传承。】 二十四个字,写下一座帝坟。 凡州生灵,百岁之內,可入帝坟,得其传承。 仅此而已。 而这帝坟,便是仙帝之坟。 何人之坟? 许閒能想到的,只有老龟提及的那位君上。 他和鹿渊猜测的或许没错。 那位君王,黄昏帝君,昔年极可能被镇压在了凡州。 可老龟犹且不死? 黄昏帝君又岂会陨落,既然不死,何来坟墓? 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至少小书灵,许閒,鹿渊三人,都是这么想的。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然凡州的万物生灵,却绝非如此。 於他们的视角里,这般神跡,只存书中,当是仙人的大手笔。 短暂惊骇之后,眼中流露的便是前所未有的狂热。 特別是那些。 百岁之內的修士们,尤其如此。 既是帝坟,又有传承,那这便是一份上苍恩赐的机缘。 谁能得到,便能得仙人青睞,从此一飞冲天,必將一鸣惊人。 其实。 类似情形,书中亦有记载,圣人的冢,仙人的墓,一些洞天福地,在特定的情况下,都会开启。 后人可入其中,得其传承。 只是... 相比於今日所见,这般阵仗,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史书中也好,传闻神话也罢,从未有过相似记载。 那悬空二十四字天文,整整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方才隱去。 可凡州的苍生万灵,却久未回神。 凡州不少强者,如流星激射一般,寻著光源遁去,欲要一探究竟。 问道宗也不例外,四道极光启程,去了四个方向,雷云澈去了西边,江晚吟去了东边,林枫眠去了北边。 因为中原和问道宗,有圣人协议的存在,叶仙语一个人去了南边。 ...... 那一夜,对於整个凡州来讲,註定了是一个眠的夜晚。 二十四字悬空真言,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一些生灵蠢蠢欲动,早已是按捺不住。 恨不得连夜就启程,赶往那所谓的墓门。 哪怕他们也不知道,所谓的门在哪里。 但是。 他们想,只要朝著光起的方向一直走,总归是能找到的吧。 散修们背上行囊,上演背井离乡。 类似情景,在那一夜的凡州,屡见不鲜。 唯有一些大宗门,大家族的弟子们,还能沉住气。 他们都很清楚,今夜这么大的动静,宗门一定不会坐视不管,门中长辈,也一定会弄清楚原委。 界时,自会安排妥当,组队前往。 问道宗,便是如此,只是极光现后,无心在修炼,全部涌了出来? 三三两两,七八成群,疯狂议论,探討,揣测.... 许閒也连夜启程,赶回了问道宗。 这种时候。 他这个小师祖得在,而且这事有蹊蹺,他总得把自己的顾虑和猜测,告知师兄师姐。 就算真的要去,他也得带队前往。 帝坟无论是真是假,是机缘还是一场有预谋的算计,都无可避免要上演一场血雨腥风。 当初, 三千里镇妖渊,只是诞生了一只瑞兽而已,人妖两族都抢疯了,最终还爆发了东荒大战。 死伤不计其数。 更何况这次帝坟,可是整个凡州,不分种族,只要百岁之內,皆可入內。 对境界没要求,唯独只对年龄有要求,许閒都不敢想像,將会有多少人,爭著,抢著,入此墓中。 特別是百岁之內,无一圣人,更无一大乘,哪怕是七境的,也寥寥无几。 这无形中,给了生灵们一种错觉,他们能行,他们有机会。 跟圣人没得爭,跟同辈之人,总得爭一爭吧。 虽说世间天才芸芸,大多数人自然是排不上號,也上不了台面。 可万一呢? 万一自己就是被那所谓的“帝”选中了呢? 人性就是这样,都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 这事,就像是买彩票一样。 你不买一定不会中。 可只要买了,就有可能会中,哪怕自己清楚,这个可能性无限趋近於零。 却仍然无法磨灭,人性中的侥倖心理。 许閒又何尝没有过类似的想法呢? 这可是仙缘啊。 彩票能天天买,仙缘错过了,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源自於对长生的渴望,源自於对道的追寻,生灵们,总能找出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去爭上一爭。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莽夫,在绝对的,巨大的利益面前,任何风险,都会被无限缩小。 甚至无视。 那夜,凡州为此不寧,因此沸腾时,许閒和小书灵,也就此事,探討了一路。 小小书灵很篤定的说,这就是一个陷阱,坟墓是真坟,但是一定不是仙帝的坟。 而是凡州大多数小辈生灵的坟。 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 小小书灵还说,如果这真的是仙帝的坟,便是尚余的仙帝神念,也一定不会上演眼下这一出。 即便,真的有仙帝,在某个时间节点,不幸陨落在了这片下界凡州。 他的传承,也只会留给有缘人。 就像昔年。 自家主人,陨落之后,也只是授意小书灵,立下一座剑碑,留下一局残棋。 等待著某一日,有人破开了残局,成为新主。 它自问。 它的主人,是乱古纪元,最顶级的强者,最强大的仙帝。 而它寻找传承的路上,也没有眼下这般大张旗鼓。 更不会有所谓的年龄限制。 百岁之內? 它对许閒说,这更像是这位仙帝甦醒了,但是碍於某种缘由,不能脱离现有的处境。 所以,想要物色一位最出色的小辈。 將其夺舍。 以这样的方式,让自己重见天日。 当然。 小书灵也一直在强调,这只是它的猜测,仅仅只是猜测而已,若想知道真假,还是得入这所谓的帝坟之中。 才能一窥真相。 不过, 许閒对小书灵的猜测,却格外认同。 她觉得,小书灵的推测,非常合理,特別是他本就知道一些內情,就觉得更合理了。 那位君上,被镇压在了凡州,因为某些缘由,导致其甦醒,他才自编自导了眼下这一出。 让他眼中的举世尘灵,年轻一代,尽入其中。 要么。 就是从里面挑一个最好的出来,夺舍。 要么。 就是把这些人全献祭了,藉此挣脱封印。 就连修蛇都懂得蛊惑人心,利用邪修復活自己的肉身,更何况是仙帝强者,星空巨头呢? 不过, 猜测是猜测,担忧是担忧。 可许閒,还是从这件事里,嗅到了巨大的利益。 不止是这所谓“帝”坟里藏著的机缘。 还有这件事里,藏著的那抹机遇。 他对小书灵说:“就算你猜对了,这真是那君的阴谋,对我而言,却未必是坏事...” 第498章 態度 许閒在想什么,小书灵心知肚明,这墓是不是君的,他不敢打包票。 君有没有打凡州这一代人的主意,他也不確定。 但是,自己的主人,指定是有想法的。 百岁之年內,普天之下,整个凡州四族的天骄绑在一起,都不奈何不了许閒一人。 此行,確实大有可为。 若真是君。 怕也只能自认倒霉,把这嫁衣披许閒身上。 不得不说, 自己的主人,確实有远见,保留的魔子身份,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是巧合,还是深谋远虑,恐怕也只有许閒自己知道。 但是。 有一点可以確定,那就是机会,永远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时刻准备著,这五个字,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就是可怜了魔渊,刚平静没几年,怕是又要不安寧了。 遭了老罪。 只是想法归想法,真要那么干,哪怕作为剑灵的它,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的。 其一,良心上有些芥蒂。 其二,举世为敌,若是败露了,说不准,真会被人搞死啊。 它尝试劝解道:“主人,我觉得,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许閒明知故问,“什么从长计议,你在说什么跟什么,我听不懂?” “呃...跟我就没必要演了吧。”小书灵无语。 许閒乐呵一笑,神采奕奕道:“你怕个屁,正可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富贵险中求,要么不干,要干就干票大的。” 小小书灵瘪了瘪嘴,说好的稳健呢? 这才几年的工夫。 区区七境,三品神剑,就飘成这样了。 不过。 吐槽归吐槽,誹腹归誹腹,它却没有再劝许閒,一来,自己主人认定的事,谁劝了也没用。 二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它是认可自己主人的想法的,做人就得敢拼敢干。 爱拼,才会贏! 这一次,所谓的帝坟,於他而言,確实是一个契机,一个建造起四层剑楼的契机。 清晨未破晓,许閒便已回到了宗门,时问道宗,人声依旧鼎沸,山中多见弟子往来,都在议论著关於帝坟之事。 揣测颇多,相差无几。 醉晚居上。 稀奇的见到了两个小傢伙的身影,两人也因天书悬空结束了闭关修行。 又因几位师兄外出,回到了醉晚居。 看到许閒的时候,两个小傢伙都很兴奋,展示著自己的修行成果之余,也主动提及的帝坟之事。 问许閒怎么看? 许閒打趣一句,如果可以,他想坐著看,惹来两个小伙的一通白眼。 在这件事上,许閒並不想与两个小东西深究,极度敷衍。 显然。 他並不想让两人,插足这个泥潭。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从两个小傢伙眼中的渴望和期待来看,他怕是也阻止不了他们前往帝坟。 除非... 他强硬一些。 可他並不想如此。 在修行界,阻人机缘,如杀人父母,现在的许閒也不敢保证,那座帝坟就是君的,也不敢肯定,里面真的就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陷阱。 万一,那真是一座极其久远时,某位大帝留下的传承呢? 仙帝那么多,不一定非得是君不是。 鹿渊都能莫名其妙的掉到了凡州。 別人为何就不能呢? 说不准。 只能且行且看,好在,两小傢伙,如今已先后突破至金丹,又有仙剑伴身,寻常百岁生灵,自不是二人对手。 再加上自己从旁照看,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这事还是得等情报传回来再说,百日之期尚早,此事理当从长计议。 许閒与李青山不期而遇,后者也同样问了许閒,对这帝坟有没有想法。 许閒不答反问,叶仙语去了哪里。 李青山如实告知。 昨夜悬空天文刚散,叶仙语和几位师兄师姐,就离开了宗门,朝著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赶去了。 应该过些时辰就会回来。 他还说。 影堂的人也都散出去了,用不了几日,便能有情报传回。 那悬空天文中提及的墓门,也会有消息。 许閒表示知道了,还说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去折腾了,留在宗门里等著好了。 顺便镇守宗门。 还授意李青山,往后的日子,北境兴许会不太平,让宗门弟子出行,务必谨慎小心一些。 李青山心里应下了,嘴上倒是不忘快活了两句。 “不想干!” “你自己干嘛不干?” 许閒都不稀罕搭理他,说了一句,“爱干不干。” 扭头就去找鹿渊去了。 李青山看著少年离去的背影,骂骂咧咧,吐槽道:“我真服了,上辈子欠你的。” 身体很老实。 当即便离开了醉晚居,去执剑峰大殿去了。 许閒说的没错,凡是这种时候,越要居安思危,免得那些精怪,妖魔趁乱搞事,弄出乱子。 执剑堂作为问道宗的战力当担,肩负著维护宗门稳定的重担。 而李青山作为执剑峰峰主,自是当仁不让。 只是, 他还是有些鬱闷,他想,按许閒现在的尿性,便是接替了叶仙语的位置,自己怕是也难落个清閒。 许閒找到了鹿渊,二人也就帝坟之事,进行了深入的探討。 许閒將自己和小书灵的想法整合,组织语言,尽数相告。 鹿渊惊奇,他说他和许閒的想法一样。 他也觉得此事不对劲。 这里面透著一股子浓浓的阴谋味道。 帝坟。 当然不足为奇。 他在上界,见过的,听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十几,帝坟在下界,也不奇怪。 帝者之爭,动不动便是星辰破碎,空间动盪,撕开虚无。 无意陨落下界,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像今日这样的情况,他却是闻所未闻,上界帝坟,大都是无意间被人触发。 而后才会有天下人举世而爭。 也会有类似的限制。 种族限制。 年龄限制。 境界限制... 等等等!! 可像昨夜那样,极光悬於夜空,天文书於月下。 以这样的方式,引举世生灵,入帝坟中,绝无仅有。 他对许閒说,这真的很像是有人在打窝。 刻意把人都引进去。 鹿渊慎重道:“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搞不好,真的会是一场血祭。” 许閒默默不语,听鹿渊这么一分析,他的心里也没底了,不是怕帝坟之行。 他只是担忧,若这真是一场阴谋,仙帝甦醒,凡州將会面临怎样的情形。 甚至,他在想,大祭司口中魔渊的劫,会不会並非因自己而起,而是当下的此事呢? 搞不清楚。 很乱。 鹿渊提议道:“要不,你把那老龟放出来问问,它兴许会知道?” 第499章 许閒的顾虑 许閒白眼一翻,“问它?” 鹿渊揉了揉鼻尖,“咋啦?” “那玩意嘴里能有一句实话。”许閒吐槽道。 问老王八,还不如自己瞎猜呢? 姑且不说它晓不得晓得,就算晓得也不会告诉自己。 瞎白费劲。 鹿渊打趣道:“你上手段啊,往死里整它。” 许閒深深的看了鹿渊一眼,暗自嘖舌,神色耐人寻味。 说真的。 许閒已经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手段,比当初在水泽小世界的那些手段还要脏的了。 他和老王八的信任,早在那时候,就消磨殆尽了,成了负数。 摆了摆手,敷衍道:“还是算了,我堂堂问道宗小师祖,正人君子,不屑於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鹿渊一懵,怔怔的盯著许閒,看啊看... 不是,这还是我认识的许閒吗? 与鹿渊探討后,许閒便偷偷溜上了剑冢,无声无息的从那扇剑冢之门里,钻了进去。 一念而跃,踏上神剑池。 昔年剑池,堆满了东西,就像是一个超大的仓库,九柄神剑,无声矗立。 一只小王八趴在地上,正懒洋洋的晒著太阳,就连黑色的石碑,都折射出了幽暗的寒光。 察觉到许閒的到来,老龟睁眼一瞥,眸底装满了嫌弃,刻意的挪了挪身子,把屁股冲向许閒。 许閒挑眉,有些不悦。 態度很差啊。 拧起眉梢,许閒还是试探的问道:“问你个事?” “有屁就放。” 本著死马当活马医的態度,许閒漫不经心的讲道:“那君上,当初是不是死在了凡州。” 一个很幼稚的问题,一个很离谱的想法,老龟却是忍不住瞅了许閒一眼。 它觉得,许閒不该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但是它既然这么问了,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难道,它发现了君上的踪跡。 或者,君上真的死了? 不对。 它与君上共生,故此才得了不死不灭的神通,它活的好好的,君上,怎么会死呢? 懒得搭理,敷衍了事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许閒抿了抿唇,悠悠开口,“昨夜,四方天地,突现白色极光倒流天幕,接著有天文悬於月下,上书二十四字...” 话音戛然而止。 老龟被勾起了兴致,“哪二十四字?” 许閒如实复述。 “百日之后,墓门大开,百岁之下,万物尘灵,可入帝坟,得吾传承。” 老龟悄然的睁开了眼,眸中光泽,暗暗明明。 墓门。 帝坟。 传承。 百岁之下? 它想,它应该知道些什么了,背对著许閒,嘴角於不经意间,悄悄上扬。 许閒虽然在他屁股的方向,可小书灵却在老龟的脸门上。 它那细微的变化,还有嘴角极浅的弧度,自是一分一毫都不差的落入了小书灵眼中。 小小书灵控诉道:“主人,实锤了,这老龟绝对知道,肯定就是它提过的那个君上。” 许閒默不作声。 他来,告诉老龟此事,本就没有奢望,能从它口中得到答案。 他来,就是想试试老龟。 如果此事真如鹿渊和自己猜测一般,跟那位黄昏仙帝有关,老龟一定会有所反应。 因为。 这同样关係著,它能否从自己手里逃出生天。 事关自己的命运,他不信老龟,一点反馈都不给自己。 事实证明。 確实如此。 老龟还是说不知道,让许閒问自己妈去,还对许閒说,別逼逼,有种整死它,说许閒不整死它,它迟早整死许閒。 许閒可没工夫,更没心情和它逞口舌之利。 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不过心里,早已暗暗的盘算起了,接下来的事情。 老龟的反应让他极度不安。 无端的妄测,更是让他徒增烦忧。 黄昏仙帝上演如此一出,若是阴谋得逞,凡州是否会就此倾覆。 届时,举世苍生,都恐遭浩劫,问道宗自不例外。 作为疑似李家后人建立的问道宗,说不准连坟都要被刨掉。 一想到这些,哪怕是一直信奉活在当下的许閒,也忍不住的心慌起来。 时间。 不等人了。 许閒似乎没得选,他得阻止这一切。 至少,防患於未然,他总得做些什么? 做什么呢? 最简单直接的,阻止所谓的墓门开启,把所有生灵阻挡在仙坟之外。 可这明显是做不到的? 墓门在哪? 是一道墓门,还是和那极光一样,有四道? 甚至更多? 就算只有一道,以当下的问道宗能拦住吗? 若是自己把真相公布於天下,又会有人信吗? 反正。 如果是自己,有人跑出来跟自己讲这样一个故事,许閒指定不信。 只当他在扯蛋。 尤其是自己这些年的名声... 属实一言难尽。 怕是他说了,这天下的人都会觉得,是自己想要吃独食吧。 而且。 就算真的成功了,也只是权宜之计,拖延时间。 这所谓的黄昏仙帝,一定不会罢休,定会有別的手段。 想要一劳永逸,只能深入虎穴,一探究竟。 知己知彼,方才能有应对之策不是。 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確认的,那就是这君上的处境,和老龟应该大差不差。 属於被镇压的状態。 说不准,许閒还真能给它宰了,或者也扔进神剑池里,让他们主僕团聚。 若真如此,一切担忧,便能迎刃而解,自己还能从中,拿尽好处。 当然,这是最佳的情况。 这当主子的,一定没有老龟好对付。 但是, 再不济,自己也能在那所谓的仙坟里,大闹上一场,弄不死它,也能噁心噁心它。 这点本事,许閒还是有的。 然... 兵法云,轻敌乃兵家大忌,许閒自是还需谨慎谋划。 再三抉择下,许閒去了一趟云崢师兄的仙府,他在洞中找到了那扇门,取出了那块云崢师兄留下的牌子。 脑海中一番天人交战后,他打算提前打开这扇门,找到师尊李太白,解开这个谜团。 事急从权。 许閒想,便是师尊和师兄,也不会责怪自己吧。 然... 面前的门,却是半点动静没有,许閒试图向牌子和门中传递灵气。 依旧如此。 “怎么会这样?” 小小书灵发动洞察之眸,给出答案,“不入大乘,这门开不了。” 许閒也没多想,“那我让青山来。” 小小书灵肃穆道:“他不行。” “嗯?” “只能是你!” 第500章 准备 许閒听明白了,却仍然有些恍惚。 “什么意思?” 小小书灵说:“这门和剑冢石碑有些关联,只有被石碑择主的人,才能与门中阵法產生共鸣。” “而只有当你达到八境时,里面的禁制,才会解除,如此,方才能打开这扇门。” “也就是说,只能是你,八境的你,拿著这石头,才能打开这扇门。” 青年瞭然,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啊。” 他默默的收起了古玉,敛著眉眼,转过身去,慢步离开了房间。 他没有追问小书灵,为何如此。 也能理解,师尊为何会这么做。 想来这门后藏著的秘密,只有剑楼继任者,才有资格知晓。 而唯有自己到达八境,拔出四柄神剑,才具备解决这件事情的能力。 这时,他才能揭开这个谜团。 出於师尊的某种考量,许閒说不上来,但是既然这么做了,就一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自己没达到这个条件,那便强求不得,这事,只能自己解决。 同时。 许閒也意识到了,师尊守著的那个秘密,一定很大,很麻烦。 封印天门。 兴许不仅仅只是因为老龟和那位黄昏帝君,或许,还有別的隱情。 所以,才需要八境的剑冢继承人。 不过眼下,许閒要考虑的是,如何去化解帝坟潜在的威胁。 同时,藉助此事,达成自己的目的。 仙帝坟,自己必须得去。 哪怕是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也要拖延时间,当然,最主要的是,藉机建起四层剑楼,躋身大乘。 打开这扇门。 彻底的揭开凡州的谜题,问道宗的秘辛。 以前。 许閒总觉得时间很多,不急。 现在。 帝坟的出现,却是让他嗅到了危机,留给凡州和自己的时间,兴许不多了。 他离开了祖山,前往了影堂。 以小师祖的身份,进入了影堂最核心的区域。 问道宗情报库。 这里面匯总著整个凡州所有的情报。 上到三教祖师,妖仙魔神的详细资料,下到一个小小王朝,新皇更迭。 都被影堂弟子造册,留存於此。 各方势力。 各族名人皆在其中。 许閒重点翻阅了这百年来,人,妖,精怪的人物资料。 比如。 某位圣人,有几个子孙血脉,几个徒子徒孙,谁受疼爱,谁最得宠。 还有一些宗主的直系亲属,王朝继承人,妖族新生圣兽,异种等等等.... 以过目不忘的能力,將这些资料,尽数拓印在脑海之中。 这一看,就是整整两日。 而两日里,整个凡州,始终处於喧囂沸腾的状態。 继悬空天文之后。 整个凡州大陆,出现了八道古老的石门。 一道立在黑沙漠里,烈焰要塞之前。 一道立在极寒之地。 一道立在镇妖渊旧址之上。 一道立在东荒腹地神月潭旁。 一道立在北海深处,真龙祖地之外。 剩余三道,悉数立在中原地界。 断剑山往南二百里,有一扇。 江南有一扇,最后一扇,在东海迷雾之畔。 八道石门,每一道,都足高百丈,阔十丈余。 一夜之间,就如从地上长出来的一般。 矗立苍穹之下。 墓门。 仙帝的墓门。 两日来,已经有不少离得近的修士们,赶到了那门前。 静静的等待著,百日之后,墓门开启。 而后蜂拥而入,夺取那帝坟仙缘。 墓门的出现的消息,更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座天下。 不管是人,是妖,是魔...都为此躁动了起来。 无不蠢蠢欲动。 三教如此。 七宗如此。 魔渊如此。 北海八大圣地如此。 东荒兽族残部如此。 问道宗自也半点不意外。 门中。 人事堂,已经整理出了百岁之內的弟子名册,递交到了剑阁之中。 不少长辈,私下里开始询问自家师门弟子的口风。 这一场仙缘的爭夺,问道宗已经开始提前准备了,直到时机成熟,定然开拔,爭夺一番。 人间里,眾说纷紜,以是谣言四起。 有人觉得,这所谓的帝坟会吃人,去了就是送命。 还有人说,所谓帝者,一定在仙人之上,若得其中机缘,便当是当代同辈第一人... 各有说辞。 甚至。 还没进去,就已经有人开始预测,最终仙缘会落谁家,又是谁家,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而问道宗,自然而然,成了此次夺取仙缘,最大的黑马。 人们发现,早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的问道宗黄金一代,竟是全都在百岁之年。 全部合適。 试问当今天下,谁能与其爭锋? 一个七境的许閒,一个七境的鹿渊,还有一个六境的药小小... 就单单这三人,就够整座天下同辈的天骄们喝一壶的了。 更何况。 问道宗远不止这三人,同为黄金一代涂空空和夏初一,自不用说。 还有林浅浅,还有张阳... 等等等! 同辈之中,问道宗可从不缺天才。 单是这么一想,就让人头疼。 问道宗,谁与爭锋? 当然。 世界不止一种声音,有人也有不同的看法。 有人觉得。 问道宗黄金一代是强得离谱,可这座天下,那些隱世宗门,未必就没有惊世的大才。 而且。 这次帝坟仙缘爭夺,可不止是人族一家,还有妖族,精怪,魔人,北海的妖。 特別是北海,向来神秘,臥虎藏龙,更存在妖仙之后,血脉强大。 未必就不能和他许閒碰碰。 就连魔渊,前几年也传闻,有魔子诞生,疑似魔主之后。 怎么就不能一战? 再不济。 他们还有人海战术,双拳,总归难敌四手吧。 並非就没有能爭的可能性。 许閒前脚刚出关,后脚就被自家师姐召唤,来到了桃仙府。 他来时,几位师兄师姐都回来了,而且已等候多时。 许閒热情的打著招呼。 “师兄,师姐,你们都在呢。” 江晚吟微笑道:“就等你了。” 许閒打趣道:“看来,我来晚了。” 江晚吟摆了摆手,示意许閒落座,接著开门见山的说道: “小十一。” “在的,师姐。” “知道叫你来为的何事吧?” 许閒坦然道:“当然,是帝坟。” 第501章 许閒道境 见许閒这般说,江晚吟径直询问许閒的意见,“你觉得,这帝坟,该不该去?” 许閒目光扫视一圈,一一落向叶仙语,雷云澈,林枫眠,最后看向江晚吟,不答反问道: “师姐呢,师姐是怎么想的?” 江晚吟略一沉吟道:“修仙机缘,本就要爭,按理自然是要爭的。” 这是她的想法。 其余三人,沉默不言。 江晚吟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问道宗向来不强求弟子去做什么,愿不愿意去,想不想去爭,便由门中弟子,自行决断。” 爭? 没得讲。 从古至今,凡爭必斗。 风险和机遇共存,这是一个两三岁孩童都明白的道理,他们这些人,自然也就不用摆在明面上讲了。 哪怕是门中弟子,心里也有数。 雷云澈沉声道:“富贵险中求,那门我看了,不一般,还有那日悬文四方,墓门开了八扇,彼此间隔数万里,横跨整个凡州,这般大手笔,想来墓的主人,也不一般,定然胜过仙坟,其中机缘,更不一般。” 几人顿首认同。 此事太大,整个凡州都惊动了,凡州数十万里疆域,都有墓门出现,连通著那座帝坟。 类似情景,四大族的史册文献,和神话传说中,闻所未闻。 虽不知何为帝坟。 亦不晓得是何帝之坟。 却也都清楚,此帝不凡,胜过仙人。 许閒清楚几位师兄师姐的意思,他们徵询自己的意见,如果自己去的话,想让自己带队前往。 虽然现在的许閒后面已经多了两个师妹,可名义上,他还是问道宗的小师祖。 外面那四座天下,同样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带队。 宗门里的弟子,都愿意听,声望摆在那里。 最主要的是实力这块,確实没得说。 百岁之年內。 至少除开北海,他们找不到一个人,能和许閒相媲美的。 纵然是真有妖仙血脉,入那帝坟之中,也未必是许閒的对手。 可別忘了。 早在数年前,那时的许閒才六境,便已具备,斩杀七境,硬撼八境的实力。 更是把堂堂瑞兽按在地上摩擦。 如今突破七境。 实力更上一层楼,他们可不认为,北海那些不问世的妖才,能比得上瑞兽鹿渊。 这也是他们,为何觉得该去爭的原因。 因为够强。 这该拿的,就得拿,能多拿,更得多拿。 没什么好讲的。 源自於对许閒的信心,也源自於对问道宗实力的认可。 只是... 凡是这种大墓,潜在威胁,可不止是同你爭抢的人,还有里面潜藏的危险。 比如,有守墓神兽。 比如,有绝杀大阵。 再比如, 被夺舍,被献祭... 即便在他们看来,这种可能性极低 因为悬空天文,已经告知了世人,这就是一场机缘传承。 可还是那句老话。 可能性低,不代表不会发生。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未知的事情,谁敢打百分之百的包票呢? 此事, 还得他许閒,自己做决定,他们不强求。 去。 支持。 不去。 也理解。 去了。 许閒大概率能拿到机缘,变得更加优秀。 不去? 面对这等机缘,还能保持克制和理性,也足以彰显,自家师弟心性极佳,也不算是坏事。 都可。 许閒端起杯子,小口的喝了一口茶,喉咙蠕动后,他没来由的讲道。 “帝坟,是仙帝之坟。” 几位师兄师姐听闻,眸中光泽交错,眼眸威压,透著迷茫不解,夹杂著几丝惊色。 仙帝? 一个陌生的词汇。 没听过, 可哪怕是初次听闻,也觉得此二字不凡。 仙。 上苍之上,绝世强者。 仙帝。 应是仙中帝者。 仙人为凡,仙帝为仙。 浮游比大树。 尘微比星辰。 “何为...仙帝?”叶仙语问。 其余几人,霎时投来期待的目光。 何为仙帝? 他们自然也想知道。 几人的反应,落在许閒眼中,许閒並不感到意外,在凡州,仙即为巔。 十境仙人。 便是所有修道之人追求的最高目標。 便是很久以前的人族,对於仙,也没有准確的定义。 可能在他们眼中,仙是仙,仙帝也是仙,並无区別。 更够不到那个门槛,哪里知道,成仙之后,还有仙之六境呢? 他在心里一番措辞之后,解释道:“天地有灵,万物有道,我辈凡人修仙,有凡之九境,一境炼体,九境渡劫。” “圣人之上,便是仙人。” “凡人修凡道,仙人修仙道。” “凡人有凡之九境,仙人亦有仙之六境。” 许閒话音不急不慌,吐字清晰,几人听的格外入神,涉猎知识盲区,求知慾...愈演愈烈。 许閒话音继续,一一细数,仙道六境。 “仙之一境,尘仙。” “仙之二境,地仙。” “仙之三境,天仙。” “仙之四境,神仙。” “仙之五境,仙王。” 许閒话音一顿,语气加重,凝视几人,一字一顿道: “仙之六境。” “仙帝。” “仙帝之坟,便是帝坟。” 几人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切换著,识海里,同步脑补著画面,推演著仙帝的实力。 九境之巔是为圣。 凡人之最, 渡红尘劫,心劫,仙雷劫可成仙... 那只是仙。 却难如登天。 而仙之上,还要在破五境,才可成仙帝。 仙帝。 岂止是仙中帝者。 应是仙中霸主。 真正的绝世强者,至於实力到底有多强,那是一种他们绞尽脑子都无法想像出来的。 可。 这般绝世强者的墓,为何会出现在凡州? 若真如此, 倒是也解释通了,为何帝坟生极光,悬天文,现出八大墓门。 它的墓有多大? 一整个小世界? 还是一片大陆? 又或者。 帝坟不止是出现在凡州,类似情形,也在別的世界上演,而墓门通往的,是一整颗星辰呢? 穷极遐想,语言苍白。 叶仙语很好奇,她说:“你从哪里听来的?” 许閒没有隱瞒,直言道:“你忘了,我可是顿悟了剑碑的,传承的时候,一併知道。” 叶仙语恍然大悟。 “哦~这样啊。” 很合理的解释,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枫眠抚著长须,神采奕奕道:“若真是如此,那这帝坟里的仙缘,怕是足以顛覆凡州现有的格局啊。” 第502章 问道宗的决策 问道宗的决策 林枫眠的话,无人反驳,哪怕是许閒也一样。 他总得去,而且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也有一定要去的藉口。 当然, 却绝不是奔著师兄口中提及的仙缘。 雷云澈慎重道:“是福是祸,讲不清楚,如果真如小师弟所言,那帝坟之中,怕是危机四伏,整不好,命给丟了。” 圣人冢,由且十死无生,仙人坟更是尸山血海,何况这仙帝之坟? 不过... 林枫眠坚持己见道:“危险与机遇並存,这个道理,没什么好讲,是危险,可值得。” 叶仙语帮著这位昔日的师尊讲了一句话。 “这次总归是不一样的吧,帝坟是主动开启的,寻找传承之人,就跟宗门开山收徒,一样的道理,而且都是百岁之下的后辈,想来试炼內容,应该不会太过离谱。” 雷云澈仍忧心道:“正是如此,才更残酷,我问道宗要求都那么高,仙帝选人,能简单?讲不好一个没选上,全部打道回府...”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 唯有许閒和江晚吟,始终沉默,静静的看著,一男,一女,一老头,在那里掰扯。 雷云澈往日里沉默寡言不假,可辩论起来,却是丝毫不弱,叶仙语加林枫眠,也不是对手。 不是他多能讲,讲的多有道理。 而是他认死理。 讲一个重复,所以谁也说服不了谁。 三人將目光求助的看向江晚吟,在问道宗,长幼尊卑,歷来凌驾於天赋和实力之上。 以前。 云崢师兄尚在,凡事自有师兄拍板。 他们可以提意见,但是绝对会执行。 现在云崢师兄不在了,排行第六的江晚吟,自然就成了大家长。 这事,说到底,还得江晚吟拍板,她若说有诈,不去,那就不去。 她若说去,那总是要去的。 江晚吟小口喝茶,又將目光看向许閒,她问:“小十一,你会去吗?” 许閒微微眯眼,笑道:“师姐唤我,我总归是要去的。” 叶仙语暗暗嘖舌,咦了一声。 雷云澈拧著眉头,心想这是个高手啊。 林枫眠摇了摇头,小十一是真会啊。 就连江晚吟,也是笑盈盈的打趣问道:“那我要是不唤你呢?” 许閒略一沉吟,“也是要去的。” 林枫眠... 雷云澈... 叶仙语... 表情阴晴变化。 江晚吟也愣了愣,白了他一眼,幽怨道:“那你刚那样讲?” 许閒爽朗笑道:“这样回答,不是显得亲近一些嘛。” 江晚吟没说话,就单纯的嗔了他一眼。 其余三人,神情精彩。 不得不讲。 小十一,是真的很会。 一场师兄弟间的交谈,弄清楚了何为帝坟,分享了情报,同样的也敲定了问道宗选择。 去是要去的。 至於谁去谁不去,便让宗门中的弟子们自行抉择。 散场之后。 叶仙语以宗主之名,撞响了剑阁的钟,阁老们齐聚一堂,叶仙语將几人的想法代为转达。 对帝坟之事,进行最终决议。 宗中弟子们,听闻剑阁钟响,心里很清楚,这一次,议的一定是帝坟之事。 一个个格外的期待,紧张忐忑。 距离极光倒掛,夜悬天文已经过去了四五日了,四五日来,外面那几座天下,谣言四起,议论纷纷。 一个个蠢蠢欲动。 甚至有不少修士,已经提前动身。 特別是断剑山,镇妖渊,黑沙海,极寒之地几扇天门,离问道宗很近,消息已经传了回来,无数散修聚集。 一些精怪,妖魔开始盘踞... 不过。 虽然鱼龙混杂,各族参杂,可大家却很默契的选择互不干扰。 进入了休战期。 打? 进去帝坟里,有得打,不急於这一时。 而且。 这一次,是小辈之爭,也是各族各宗各门角逐最强后辈的角逐场。 当然... 也有一些人,私底下拉帮结派。 比如... 三教六宗,就在这么干,他们暗中接洽,商谈,打算共同进退,以此应对,魔,妖,兽,精... 最主要的是,他们打算以此制衡问道宗。 只是明面上打了为了人族的旗號,不好意思说而已。 可整座天下,却是心知肚明。 虽然他们的人很多,可是他们不得不承认,问道宗的小一辈,战力太强,隨便拉出来一个,都是顶尖的。 更何况,当今问道宗的黄金一代,简直强得离谱。 尤其是许閒。 他一个人,能横扫一座天下。 谁能爭得过他? 想要从问道宗手里虎口夺食,单凭一家是不够的,他们只能联合起来,如此才有一爭之力。 人海战术,如此而已。 而这... 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 而且。 这样的联盟,是否能维繫,谁也讲不清楚。 这些事情,问道宗自己也知道,自然也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在北境,问道宗独镇四海八荒,帝坟里,也有与全世界为敌的勇气和豪情。 干就完了! 当然...前提是宗门得决定,去还是不去。 阁老会议上,不同於往日的决策,这一次,眾阁老意见出奇的一致。 哪怕是鹿渊一事,他们还爭了爭如何养。 可在帝坟之事上,就一个字,去,得去,这种仙缘,问道宗岂有不爭的道理。 能者居之,问道宗就是凡州最能的人。 便是从哪里去,怎么去意见也是出奇的统一。 就从断剑山那扇墓门里进去。 那里。 是离问道宗最近的地方,而且,挨著中原,哪怕问道宗和中原歷来不和。 可毕竟是同族。 总不至於闹得太难看。 在里面会不会打起来,他们不知道,出来以后会不会打起来,也不知道。 但是至少可以確定,进去前,肯定打不起来。 首先被排除的自然就是极寒之地和黑沙漠那两扇门了。 那两个地方,一个太冷,一个太黑。 会议在持续了半个时辰后,圆满落下帷幕,阁老们各自散去后,人事堂在极短的时间內,就將会议结果,通报到了七峰十三堂。 举宗尽知。 宗门中凡百岁之下,愿意去的,可以到人事堂那里登记,届时宗门统一前往。 一时间,山门里的后辈们,斗志昂扬,全都往人事堂跑。 整得那些年龄超了的师兄师姐们,一个个捶胸顿足,遗憾不已,感慨声声。 “碍...我要是晚生十年,那该多好,那样,我就能和大家一起去了。” “这就是命啊。” 『春风若有怜意,可否许我在少年?』 “你是男的。” “谁说男的就不是朵了,就不能是带把的?” “呃...谁家还分公母啊!” 第503章 准备工作 那日阁老会议结束,恰逢许閒归家,刚入醉晚居的小院。 齐刷刷一排目光,就看了过来... 红髮蒙眼的鹿渊,健壮如牛的张阳,落落大方的林浅浅,白黑相间长发的药小小。 还有一脸单纯的涂空空,和大眼睛咕嚕嚕直转的夏初一。 难得这个家,第一次这么整整齐齐。 许閒明知故问道:“嗯...怎么都来了?” 鹿渊侧著门檐,酷酷问道:“你去不去?” “去哪?” “別装。” 许閒慢悠悠的踱步入小院,一直走到桌前。 药小小很有眼力劲的拉出了凳子,涂空空拿杯子,夏初一倒茶。 討好写满了脸。 许閒食指轻敲桌面,目光巡视一圈,微微一笑,反问道:“那你们呢,你们去不去?” 夏初一手里拎著茶壶,率先表態,“舅...师兄去,初一就去。” 涂空空小手一举,“初一去,我就去。” 药小小齜著虎牙,“她俩去,我也去。” 林浅浅乐呵呵道:“那我也要去。” 张阳挠头憨憨道:“你们都去,那我也去。” 鹿渊肩头一耸道:“既然都去,我也去吧。” 许閒哭笑不得,这还押上了,喝一口茶,润了润喉,一锤定音道:“行,那就一起去。” “好耶!” “舅舅英明!” 两个小傢伙,欢呼雀跃,几个大傢伙,也满脸笑意。 显然。 大家都想去。 那去就去唄,许閒也不想扫了大家的雅兴。 有一说一,就他们这院子里的阵容,还真不带怕的,横扫帝坟,不在话下。 ....... 问道宗,人事堂档案登记在册,百岁之下,宗门之中,共计三千弟子。 拋开一些性格温和,不愿爭的,还有一些摆烂修仙躺平的,以及一些刚入宗门,觉得技不如人的。 十日里报名有意向前往的,竟然只有区区一千八百多弟子。 许閒在收到这份名单的时候,属实被惊了一跳。 心想。 问道宗的弟子,都这么佛系的吗? 比自己都能摆。 不过... 也挺好,一小半的弟子,选择不去,足以证明,问道宗大多数弟子,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人贵...就贵在有自知之明。 如果许閒换到他们的角度,自己也不会去。 帝坟机缘,固然大,可危险也大啊。 机缘就一份, 人却那么多, 抢不到,是常態,把命丟了,也是大概率的事情。 去与不去,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许閒看了,这上面去的,大多都是年纪较小的,因为年轻,所以衝动,想要搏一搏。 大部分也是资质还行的,因为资质较高,所以有底气。 情理之中。 事情不到一个月,便就定了下来,届时將由许閒带队,商堂调拨云舟,一起前往断剑山外,北境与中原的交界处,入帝坟,与天下一爭。 余下的时间里,报名的弟子们,开始日夜苦修,早做准备。 宗门里,也委託商堂,外出採购了一批物资。 阵符。 防御的法器... 还有丹药等等.... 以供这些前往帝坟的弟子们使用,应不急之需。 这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然... 有同样想法的,自然不止问道宗,其余宗门和修士们也在暗中准备,甚至动作比问道宗还要快。 这也就导致了,极短的时间內,修仙耗材疯长。 灵植药草,涨了一倍。 丹药涨了几倍。 法器战甲,阵符,还有补气丹,竟是卖断了货。 哪怕是问道宗採买,也一物难求。 简直离谱! 採买阻力极大。 索性问道宗底蕴深厚,第一时间里,丹堂,阵堂,铸剑堂的弟子们,日夜赶工。 铸甲,炼丹,凝符。 商堂更是回笼积攒的材料库存。 嫣然一副热火朝天的场景。 不仅仅只是要把弟子们的物资准备齐全,还想著趁机大赚一笔。 许閒乘著这场东风,也同样小捞了一笔。 他本就有捡东西的良好品德习惯,这些年外出,可没少捡,之前去魔渊,又囤积了一些寻常的丹药,法器... 现在趁著价格好,一股脑拿了出来。 委託商堂售卖。 狠狠的赚了一笔。 灵石谁还嫌多呢? 別人兴许没用,许閒却大有用处,虽说四层剑楼所需灵石,自己已经攒的差不多了。 可五层呢? 六层呢? 海了去了。 能捞则多捞,能多捞,就往死里捞。 问道宗这边紧锣密鼓的准备著,魔渊里,亦不例外,天魔人们,早早开拔烈焰要塞外。 倒是魔神宫里,动静不大。 一来, 魔神之后,適龄的魔神血脉极少。 二来, 魔神们都在等。 魔渊之外的消息,本就时时传递迴了魔渊,魔渊高层很清楚,这次帝坟开启,爭抢者极眾。 尤其是人族和北海的海妖。 数量远超魔渊,质量更不用讲,特別是魔渊的死对头,问道宗,动作也很大。 而且。 黄金一代,全部都是適合的年龄,一定会去。 许閒更是早已盛名在外。 不止是人族,魔族,妖族,乃至精族,在此次帝坟之行中,都將问道宗,视为头號劲敌。 他们自问,自家家族里的小辈,想在这一代问道宗小辈手里占到便宜,比登天还难。 而他们唯一的寄託和希望,只能是魔子白忙。 只有他带队。 才有可能和问道宗碰上一碰。 毕竟。 白忙的实力,他们是清楚的。 许閒。 六境时,在镇妖渊里,斩杀七阶大妖。 白忙。 六境时,在溟都里,也斩杀了七品魔王。 许閒。 曾经祭出一座剑楼。 白忙。 也拥有人前显圣的大神通。 他许閒能祭出神剑。 白忙也能凝聚出溟火。 至少,在魔神们的潜意识里,一直认为,白忙和许閒,势均力敌。 而在普通魔人的眼中,白忙甚至要强过许閒。 你许閒再强,也是个人。 而白忙,可是远古时期的仙魔人,还是魔主血脉。 然... 帝坟出现,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可魔子白忙,却始终未曾露面。 魔神们去过溟殿。 也远远看到了魔子的身影,却被告知,其在闭关,概不见客。 大祭司也让他们等。 不急。 实际上,大祭司,自己也很急,她不知道白忙去了哪里,她何尝不想白忙露面,做出决定。 抢还是不抢? 以他对白忙的了解,他一定会抢,而且,以白忙的性子,还极可能把问道宗的黄金一代给都宰了。 她怕的就是,白忙不知道这个事情,等回来时,帝坟已经关闭了。 所以很急。 而赤姬,却比他们还要急。 时常在月下,彻夜不眠。 “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知道回来?” 第504章 回魔渊 问道宗准备的日子里,许閒也抽出时间,离开了宗门,直奔魔渊。 即便... 叶仙语再三叮嘱许閒,没事別瞎跑,现在的世道不太平。 毕竟... 帝坟开启,各族天骄都会外出前往,此时此刻,也正是猎杀天骄妖孽最佳的时机。 比如许閒,名声在外,这座天下的圣人,兽神,妖仙,魔神,怕是除了问道宗的自己人,都想他死吧。 他不死,一千年后,整座天下,都得向他低头。 以前。 他在宗门里,圣人也劈不开那座剑阵。 如今帝坟开启,许閒必然前往,难保有些人不会暗中动点心思。 许閒是强,八境之下无敌,可九境呢?圣人呢?这种事情,说不准的,自是小心为妙。 类似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何况许閒还亲身经歷过。 可这魔渊,许閒却不得不回,他的计划里,白忙得进那帝坟,陪自己演一场戏。 他自然得提前谋划,把该交代的,交代了。 跟赤姬说一声。 並且。 当下魔渊里的局势,那些魔神们,肯定也在等著自己露面的吧。 自己若是不回去,轻则被大祭司怀疑,导致翻脸。 严重一些,赤姬假扮自己的事情败露。 那可就真麻烦了。 好在,当下许閒拥有碧虚境,便是有潜在的风险,真有一些圣人不计代价,对自己动手,逃跑,那是半点问题没有的。 不过,他依旧很谨慎,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偷偷溜了出来,一路隱匿行踪。 多耗费了几日,离开北境,踏足黑沙漠。 穿行一段距离后,临近烈焰要塞,许閒也如约看到了那扇矗立在黑沙海上的帝坟墓门。 那是一扇古老的石门。 孤独的耸立在黑沙漠里,其高可接云天,仰头不见其顶,其阔足有十丈。 可供数十辆马车,並肩同行。 石门深幽,浸满岁月的斑驳,其上还散发著古老的气息。 石门紧闭,分不清哪一边是正面,哪一边是反面。 肉眼看来,一模一样。 石门上。 有石纹纵横错落,彼此交融,却並未如许閒见过的那些石门一样,雕刻著图腾。 就是一扇简简单单的大石门,模样除了大,平平无奇。 大巧不工,不失庄严和霸气。 与此间四周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石门的四周。 时常可见魔隼盘旋,巡视,石碑十里范围內,更是被魔卫重兵看守著。 烈焰要塞外,比邻石碑的地带,千里联营,一座座帐篷,就像是蘑菇一样,凭空长了出来。 连成一片,喧囂异常。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心怀嚮往,眼中有光。 期待著,等待著帝坟的开启。 天魔人,地魔人,还有寻常的凡魔人。 这些。 都是百岁不到的年纪,境界不高,可架不住人多,一整个魔渊,可能除了一小部分天魔人没来,其他人都来了。 当然。 也有一些魔渊的散修,境界不高,又没有魔隼这般魔兽,腿脚慢,还在赶来的路上。 除了魔族的,许閒还看到一些人族的影子。 自不用想,这些应该都是十二仙魔洞的后辈。 他们,不受正道待见,唯独与魔人交好,从这扇门里进去,倒是也最为方便,最最合理。 眼前所见,许閒並未感到半点意外。 天下太大,生灵极眾。 魔渊百岁以內的修士,自是一个天文数字,十万远远打不住.... 少说也得大几十万。 別说是眼前这扇门了,其余的七扇墓门,想来也是相似的场景。 这才是第一个月,等到第三个月来临,百日之期將要截止时,场面恐怕远比现在还要壮观。 毕竟。 就连问道宗收个徒弟,那也是几十万人,近百万人的场面。 凡州很大。 比地球大。 凡州的生灵,自然比地球的上的还要多。 万万而计。 许閒瞅见魔修的人就想动手给宰了。 好好的人族功法你不修,你修魔,修魔就修魔,你还跟外族沆瀣一气,坑人族,搞问道宗。 这叫什么事? 若不是以大局为重,他指定整死他们。 吐槽却难免。 小小书灵听到自己主人的牢骚,百无聊赖的它也打趣了许閒几句,说他自己也是魔修啊。 也和魔渊打成了一片。 自己岂不是把自己也给骂了。 许閒否认,说自己和他们怎么可能一样呢? 小小书灵问哪里不一样。 许閒说, 因为老子很强啊。 是正是邪? 强者说了才算。 小小书灵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讲出来。 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没毛病.... 许閒还说,“都进去也好,到时候,老子一口气全给他们灭了,断它十二仙魔洞百年的传承。” “这个好,这个好。”小小书灵,略显兴奋。 临近墓门,许閒细细揣摩。 墓门的门头上。 有一个字,是一种古老的字体,源自於上界,凡州的生灵认不得,许閒认得。 是曰:[景] 许閒小声默念,“景门?” 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他若是没记错的话,奇门遁甲里,亦有八门,其中一门,便是景门。 想著,莫非能对上? 若真是如此, 便就更能肯定,所谓帝坟,绝不是一座坟,而是一座大阵。 不惜布下此阵。 其用意昭然若揭。 当然。 仅限於猜测,想著等魔渊的事安排好了,趁机去別的门,看上一看。 便可明真意, 是巧合,还是事实如此。 许閒並没有在此停留,而是拿著大祭司颁发的魔卫手令,无视魔渊大阵,过了烈焰要塞。 一路向北,直奔溟都,又跃过溟池,回到溟殿。 时夜。 许閒的到来,惊扰了正在沉睡的金魔龙。 龙低吼一声,大小祭司,自是也第一时间察觉。 小祭司还好,以为就是来了一个溟卫,或是带来情报,或是求见魔子。 类似的事情,这一个月,可没少上演,哪怕是魔神们,也是来来去去,去去来来。 大祭司却不一样,她知道,那就是许閒,心里鬆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忘誹腹一句。 “呵...你还知道回来!” 赤姬和黄霄,一开始见许閒闯入,是戒备的,如临大敌一般死死的盯著眼前的黑衣人。 沉声质问:“何人?” 许閒缓缓摘下帷帽,露出十色长髮,勾起唇角,道一句。 “二位,別来无恙!” 第505章 幼稚的金雨 “魔子!” “白...魔子!” 两人异口同声,既惊又喜。 黄霄主动迎了上来。 又是给许閒拖凳子,不忘了拍了拍那本就乾净的不染纤尘的座椅。 又是端茶送水,拿来点心。 兴奋的討好道:“魔子,你可算是回来了,魔神们找你都找疯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真拦不住他们了。” 许閒微笑给予二人肯定。 “小黄,辛苦你了。” “不辛苦,能为魔子办事,那是我黄霄的荣幸。” 许閒含蓄一笑,又看向赤姬,笑谈道: “小姬也辛苦了。” 赤姬纤细的眉头微微一拧。 小姬? 她不是很喜欢別人这么叫自己。 小赤, 阿姬, 不好吗? 算了,他乐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吧,谁让他是魔子呢。 不失礼节的回应道:“都是我该做的。” 许閒也不矫情,总归自己也不是第一回来了,事实上也没走几年不是。 寒暄几句后,他拿出了给二人准备的见面礼。 都是些寻常玩意。 不是特別值钱,不过这东西在魔渊,那就另当別论了。 黄霄还是很高兴的。 这些东西拿出去,转手一卖,又能挣一笔。 自从跟了白忙以后, 他是钱也挣了,面子也有了,自己老爹也说自己出息了。 真不白干。 赤姬当然也高兴了,当然也不高兴,自己的东西好像和黄霄一模一样。 她当然不在意东西的价值多少。 少女的心思, 其实不难猜,就是想要特殊一点,仅此而已,可是白忙送的,不要白不要唄。 约莫过了一小会,大祭司掐著时间赶来,问他们聊完了吗? 黄霄和赤姬恭敬拜见后,便识趣的离开了屋子。 给二人腾了地方。 大祭司踱步坐到许閒对面,举止端庄,神態高雅,淡淡道: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呢?” 许閒自然听出了妇人语气的里埋怨,微笑道:“大祭司这话说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魔子不回来,能合適吗?” 大祭司明知故问,“多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魔渊不是好好的?” 许閒翻起眼白,“你要是这么说话,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金晴瘪了瘪嘴,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小的喝了一口,不阴阳了,也不卖关子了。 “帝坟之事,你怎么看?” 许閒很记仇,所以他说:“当然是用眼睛看咯,如果可以,我还想坐著看,这样不累。” 金晴也翻出了同样的白眼,死说出了同样的吐槽, “你要是这么说话,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二人默默的对视著,足足数息... 彼此一笑。 心领神会。 许閒说:“那就召集魔神们,魔神殿堂一议吧。” 金晴说:“明日一早?” 许閒应,“明日一早。” 金晴应,“我去安排。” ..... 金晴和许閒聊了一会,瞎聊了几句,不过言语之间,却多有试探。 许閒觉得,这娘们心思太深了,疑心病很重,都处这么久了,一点感情没有,全是猜忌。 当然, 许閒也暗里试探了一下,只能说是各怀鬼胎吧。 金晴前脚刚走,小书灵便吐槽,此娘们不可深交。 深交? 许閒让它別瞎开车,什么破路,就开,自己是正经人。 小书灵懵逼了,心想自己也没说啥啊。 它说许閒不单纯了。 许閒说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单纯有啥用呢? 后来... 许閒坐在露台上,窥探星辰,也学著那些大佬能人,观星测运,虽然测了个寂寞。 小祭司不请而来,讥弄道:“哦豁,新鲜啊,我们的魔子大人,捨得出门了?” 许閒没搭理她,暗里骂了一句,傻孩子有病。 金雨被白忙忽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不悦,可也仅仅只是不悦而已。 她悬坐在那护栏上,双腿摆动於风中,轻嗤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那点事情。” 许閒斜眼一瞥,假装糊涂。 “嗯?” “装?” “我装什么了?” 见许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態度,金雨威胁道: “你信不信我给你们抖出去?” 许閒乐了,直勾勾的看著她,似笑非笑道:“你去唄。” 小祭司一怔,脑袋半歪。 许閒挑衅道:“去啊,现在就去,不去我看不起你。” “你真以为我不敢?” 许閒反问道:“你敢吗?” 小祭司:“....”好像確实不敢。 有些气。 是很气。 被人拿捏的感觉,非常不好。 不给台阶? 那我自己给自己,她说:“替你保密,也不是不行,得看你的表现。” 许閒一脸懵然,什么鬼,不是让你去了吗,谁让你替我保密了? 金雨全然不顾少年反应,自顾自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这样,你把给他们的东西也给我一份,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呃...” 许閒懂了。 许閒也糊涂了。 那些玩意,能入这位魔神的法眼吗? 合理吗? 看出白忙的迷茫,金雨直言不讳道:“凭什么每次回来,他们都有礼物,就我没有,是我不配吗?” 攀比。 是一种极其不好的作风。 许閒大无语,感情就是因为,自己没给她带礼物,所以不满啊。 金晴说的没错。 金雨是真的像小孩子一样,幼稚。 幼稚鬼。 还能怎么办呢,自己一个大人,总不能跟一个孩子置气吧。 “行,行,行,给你。” 许閒把礼包给了金雨一个,临时包的,包装比给三人差点,东西,却是只多不少。 金雨拿到东西,神念翻了翻,问白忙,“怎么和他们的不一样啊?” 许閒脱口而出,“你的比他们的好。” 金雨心头暗喜,比她们的好就行,好很重要。 可还是很嘴硬的说道:“下次別搞特殊了,一样就行,整得我很贪財似的。” 许閒服气。 你不贪財,你倒是別跟老子伸手要啊。 暗里瞪了姑娘一眼,藉机询问道:“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猜?” “不想。” “那就別问。” 许閒嘖舌,“不会是你瞎矇的吧?” 金雨瞪眼道:“猜你妹的猜,老娘不瞎,看得见。” 许閒愣了一下,想了想也是。 金雨是幼稚了点。 可... 人是魔神总不假。 第506章赤魔神的邀请 次日。 魔神殿堂,魔神会议如约进行,许閒再一次踏足这座猩红雾靄瀰漫的大殿。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用自己搬椅子了。 当然。 那张象徵著魔神权利的桌子也没了。 挺可惜的。 许閒感慨,如果当初,你们能多给我一点钱,自己也不至於把那大桌子给炼了不是。 不怪自己挥霍无度,只怪魔神们小肚鸡肠啊。 作为魔子。 许閒理所应当,坐在了首位,且享受著眾魔神的拜见。 许閒也不废话,刚坐下,就直奔正题。 听说你们都在找我。 想来是为了帝坟之事。 许閒就一个字。 去。 得去。 必须去。 也是时候,让外面的那几座天下知道,我魔渊尚在。 並且表示,自己愿意带队前往。 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这次帝坟之行,自己必將凯旋而归。 自信不止满满,都要溢出来了。 白忙魔子的张扬,在眾魔神的意料之中,有本事的人,狂妄一些,是正常的。 只是... 还是好意提醒道,此行不同以往。 这一次,是举世之爭。 且不说问道宗黄金一代,势头正盛,不容小覷。 北海神秘之地,那些妖仙之后,更不可轻视,说不准,还有真龙之后,入坟中一爭。 还是要谨慎一些,多做准备。 许閒无所谓的摆手,张扬道:“呵...诸位多虑了,问道宗黄金一代,根本不入我眼,许閒更是插標卖首之徒,弹指可灭,你们说的那些妖仙之后,不来也就罢了,若让本魔子撞见,必將剥皮抽筋,食其肉,饮其血。” 狂。 狂的没边。 眾魔神神色,何止是精彩。 但是。 不得不说,原本他们惴惴不安的內心,还真就在白忙的三言两语间。 平静了下来。 他们这位魔子,除了贪財一些,好色一些,好大喜功,放荡不羈,没责任心,性格乖张,爱装逼外。 实力这块,没得讲。 那日溟都,人间显圣,至今为止,尤且津津乐道,亦是挥之不去。 说不准,这一次,魔渊在他的带领下,魔族还真有可能,成为帝坟里最大的胜利者。 得机缘而归。 从此魔族振兴。 便是问道宗,也要避其锋芒。 会议在白忙的吹嘘下开始,也在他的吹嘘下结束,魔神们相继散去,回了各自族中。 准备前往烈焰要塞。 为了確保,魔渊后辈,不会被人半路截杀。 白忙的意思。 魔神们全体出动,魔卫,溟卫,魔神卫,全体精锐,更是被抽调,临时赶往烈焰要塞。 如此大的阵仗,引来魔神们的不满和不解。 举族出动,何至於此呢? 而许閒给出的理由,却也很简单明了。 他说。 他肯定是能贏的。 那帝坟里的东西,都是他的,谁抢也不行,之所以做这些准备,就是为了防止,到时候,自己得胜而归。 魔渊外的那些人族,妖族,精怪一族的人眼红,出手截杀自己。 当时,就给眾魔神,听的一愣一愣的。 这都还没进去呢? 就想著出来的事情了。 多少有点.... 深谋远虑了。 不过... 他是魔子,听他的吧,確实存在这种可能性,即便这个可能性,很小。 可万一呢? 阵仗大一点,总归是没错的,有备无患,亦是寧缺毋滥。 临了。 离开魔神宫,许閒准备回溟殿里,路上却被赤明给截住了,说要请自己吃饭。 让许閒给他个面子。 搞笑? 面子能值几个钱。 给了也就给了。 许閒就不是那小气的人。 就跟著去了。 说是吃饭,还真是吃饭,恢弘的大殿,绚丽的灯火,还有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极尽奢华。 许閒自问,两辈子加起来,吃了不少饭了,可像这样奢华的饭,还是第一次吃。 可惜。 满桌美味,却无一口入嘴。 不是因为不好吃。 而是许閒压根就没想吃。 七境的自己。 还吃什么饭。 他连兽神的肉,都没胃口,何况这个。 不过。 赤明家的酒倒是真的不错。 好酒。 许閒让赤明,走的时候,给自己带几瓶。 赤明有些无语,可了解许閒的性子,也就没多想,问他要几瓶。 许閒就四个字。 多多益善。 酒过三旬,许閒也不跟赤明兜圈子了,直言说道:“赤兄请我吃饭的用意,我清楚,你大可放心,小姬是我看著长大的,帝坟之行,我自然会照应她的,出不了事。” 赤明嘖舌道:“魔子觉得,我请你吃饭,只是为了让你照看我家阿姬?” 许閒理所应当道:“不然呢?” 总不能想当自己老丈人吧,那可不行,都串种了都。 赤明耐人寻味的说道:“魔子,我且问你,阿姬去不去,自己说的算吗?” 许閒心里一咯噔,“赤兄这话是何意,小姬跟你说,她不想去?难不成是赤兄逼著她去的?” 赤明直勾勾的盯著白忙,“你说呢?” 许閒有些心虚,可眼神依旧不躲不闪,借著微醺的酒劲,揣著明白装起了糊涂。 摇头道:“我不知道。” 赤明点到为止,並未深究,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自己的女儿,不听自己的,只听你白忙的。 去不去。 他说了不算。 赤姬也说了不算。 白忙说了才算。 白忙让她去,她就会去,白忙不让她去,她也就不去了。 赤魔神很坦诚,他说自己的女儿资质平平,性格也好,智商也罢,乃至天赋,註定了无法像別人一样,称王称霸,名动天下。 他的要求也不高,活著就行。 帝坟机缘,不取也罢。 不过。 眼下她被白忙选中,也心甘情愿的跟著白忙,那白忙就要对她负责。 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负责,而是上级对下级的负责。 她既然替你干了见不得人的事,那你就不能让她背锅。 她可以成为你的影子,可你不能拿她真当你的挡箭牌。 不然。 他这个做父亲的,可不答应。 可怜天下父母心。 赤明都说的这么清楚了,许閒又岂能听不明白,就差没明说,我知道,你拿我女儿当替身。 而请自己吃饭是假,敲打和警告却是真。 许閒没反感。 只是心里暗惊。 还是被识破了,赤明看出来了,小祭司看出来了,怕是別的魔神也看出了。 点破不说破罢了。 心想还真是一群老狐狸啊,眼睛是真毒。 忍不住和小书灵吐槽,“这些老东西,是不好骗啊,难搞!” 第507章 八门的联繫 赤魔神宫的饭,很一般,这是白忙的评价。 在魔神的圈子里,闹了一个笑话。 事后,不少魔神,时常以此调侃赤明。 赤明自不在意。 事情说明白了就行,白忙心里有桿秤就好。 他就是要告诉白忙,你和大祭司那点事,大家都知道,只是都不愿提罢了。 给白忙提个醒。 同时。 也是变相的告诉白忙,自己的女儿赤姬,可是替你承担著很大的风险,你可不能亏待了她。 事实上,效果確实很明显。 白忙回去以后,就给了赤姬一整套天魔兵的战甲。 机会是要靠自己爭取的。 得知事情败露的许閒,心里也在默默的盘算著。 好在,魔神们暂时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並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和阻碍。 却也告诫了自己。 和这些老怪物们打交道,以后得多留一个心眼子。 事实上。 许閒觉得自己这事做的很隱秘,怎么还是败露了呢? 一度怀疑,是黄霄出卖了自己。 甚至, 他还试探了一番黄霄。 答案很明显。 论智商,这孩子还不如赤姬,他可没这个心眼子。 魔神殿堂一议后,魔渊帝坟之爭如问道宗一般,敲定了下来,七大家族,十大魔神宫的嫡系血脉,也开始陆续向烈焰要塞进发。 赤姬在许閒和大祭司的安排下,在时间临近之时,乘坐著金魔龙王,前往烈焰要塞。 並以魔子白忙之名,带领魔渊的魔族后辈们,参与这场举世的帝坟之爭。 而隨著魔子白忙带队前往帝坟的消息,在魔渊里传开,魔渊里的魔人们,一时沸腾。 在之前,他们知道魔子的存在,可却不知道,魔子居然还未满一百岁。 现在知道了,当然是激动的,也是亢奋的。 特別是那些,也要入帝坟参与爭夺的大部分魔族修士,近乎狂热。 有魔子带队,魔人们的底气,无形中激增数倍。 大有可为! 而作为当事人的许閒,在与赤姬约定好以后,又消失了。 他跟赤姬是这么说,让她大大方方的去,就大摇大摆的进那帝坟中。 自己,会在暗中护她周全。 赤姬对此,自然也產生了质疑。 比如,她不明白,白忙为何要躲躲藏藏。 许閒的理由很简单。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自己太优秀,亲自露面,很可能会被人盯上。 赤姬一听,很有道理,可...你就不怕风摧了我? 许閒给出的解释,更直白。 有我在, 谁都摧不了你。 赤姬信了,也答应了。 黄霄挺遗憾的,怪自己生的早了些,不能进入帝坟与白忙並肩作战。 许閒只是安慰他,以后有的是机会。 离开魔渊以后,距离帝坟开启的百日之期还有些日子,许閒一刻不歇,去了很多地方。 极北之地。 北海之畔。 东荒腹地。 镇妖渊头。 断剑山, 中原的江南,甚至一直走到了东海之畔,迷雾之前。 八扇墓门,除了北海深处的那一扇,他一一造访,所见一幕,和烈焰要塞外,並无不同。 同样是人山人海,同样是千里联营,喧囂吵闹。 人,妖,魔,精,小辈云集,暗中强者,更是多如牛毛,时常能藉助洞察之眸,探查到八境,九境强者的身影。 一圈走下来。 许閒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七扇石门一模一样,唯有门头的字不同。 分別是:开,休,生,杜,景,伤,惊... 分別对应,许閒所知道的,奇门遁甲里的:杜门,景门,伤门,惊门,休门,生门。 “如果没猜错的话,北海深处的那扇,写的应该是[死]字。” “嘖嘖,不吉利。” “还是断剑山的这门好,是生门,吉利,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生非生,死非死?” “嗯...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许閒暗暗琢磨,小书灵却很好奇,主人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莫非,他和这黄昏帝君很熟? 许閒同样也很好奇,为何这墓门和自己来的地方的知识,能对应上。 难不成,黄昏帝君也是个穿越者? 还別说,真有可能。 他询问过小书灵,能否从中看出端倪。 小小书灵摇头。 它说普天之下,生灵眾多,强者亦是多如牛毛,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手段。 它哪能都知道。 不过, 它和许閒一致认为,这八扇墓门,实际上就是八道传送阵,连接的另一端,是同一个地方。 和剑冢的那扇门一样。 兴许连接著某个小世界,是黄昏帝君的躯体所化,或是一件神兵。 同样拥有规则。 剑冢的门,筑基可入,仅仅只有筑基可入,而这八道,卡的是年龄。 骨龄百岁之下。 而那夜悬文,应是动用了类似於碧虚境虚空映照的某种神通。 这一发现,意味著,他们將要前往的那个地方,是一片由黄昏帝君完全主宰的世界。 在那片世界里,天地法则,极可能与凡州不同。 这也意味著,许閒自身也將会被左右。 说不准,连他一直仰仗的剑楼,都无法被动用。 那种主宰之力,是不可抗拒的。 剑冢里。 人不可飞,法器不能用,便是典型的案例。 风险是有的。 黄昏仙帝作为昔年上界的霸主,心思之縝密,手段之高明,绝非许閒能比。 他连魔渊那些魔神都糊弄不明白。 糊弄昔日仙帝,多少有些痴人说梦。 以身入局。 若是被察觉到端倪,让这位仙帝晓得自己有剑楼,或是洞彻自己的心思,极可能会被它直接抹杀。 许閒可不认为。 现在的自己,能搞死对方。 唯一的寄託,可能就是希望,黄昏仙帝的处境,比老龟更糟糕。 如此,才有可乘之机。 是的。 许閒犹豫了。 去与不去,开始在脑海里交替上演,好似天人交战。 这是一场赌博。 而赌博,就一定会有输贏。 偏偏未知,让许閒心里没了底气。 是搏一把,还是稳健发育。 时间越发临近,少年愈发纠结,可他好像,也没太多的选择。 魔渊里的事安排好了,问道宗的箭也搭在了弦上。 他没得选。 “眼下,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隨机应变了。” 小小书灵打气道:“主人放心,本剑仙我啊,会罩著你的。” 许閒苦涩一笑。 但愿能罩得住吧。 第508章 来了! 一岁枯荣,百日弹指之间。 距离帝坟出现,眨眼已经过去了九十多日。 魔渊,北海,东荒,中原... 魔,妖,人,精,兽,乃至邪修... 都已准备就绪,到达那墓门之外。 八扇墓门前,已是人山人海,鱼龙混杂。 八座墓碑,缔造了八座临时的不夜城。 白日的喧囂,夜灯火通明。 黑沙海的魔潮,严阵以待,魔人们在魔子白忙和天魔人的坐镇下,战意高昂。 神月潭的兽潮,嗷嗷直叫,帝君白泽现身,替八大王座残部加油打气。 他告诉了他们,你们就是东荒兽族最后的希望,勇敢的去吧,重拾昔日的荣耀... 北海里的妖潮,意气风发,八方圣岛的大妖之后们,齐聚一堂。 他们的后辈,眼中装著的是无畏,是睥睨天下的王霸之气,在他们眼中,只看到了势在必得... 爭? 海那边的螻蚁,拿什么跟他们爭? 江南的墓门前,被三教七宗的弟子霸占,人山人海,声势浩荡。 有人吟诗,借景抒情,有人浅唱,谈情说爱。 极北之地,镇妖渊外,还有东海之畔,散修匯聚,精怪露面,各大圣地的弟子,高冷如霜,蠢蠢欲动。 断剑山外头,问道宗的云舟,也如约而来。 一千多弟子。 在许閒的带领下,驾驶上百云舟驶来,愣是整出了千帆蔽日的浩荡声势。 问道宗的出现,也將断剑山外的人潮,瞬间点燃。 “快看...是问道宗。” “问道宗,终归还是来了...” “如此天下大势,问道宗岂能缺席。” “黄金一代,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可惜....人少了些,才几千弟子。” “几千?我看两千都够呛。” “別看人少,人都是精英啊,一个打你这样一百个都没问题。” “扯蛋,一百个?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问道宗虽然名声在外不假,黄金一代,当今更是名动天下, 可问道宗,终究是不如三教,哪怕连七宗都比不上。 说的是人数。 三教自詡弟子百万。 此番前往帝坟的后辈,动輒十万计算,就连六宗里,人数最少的墨门,都有近万人。 偏偏问道宗,七宗之首,纵横天下上万年的庞然大物,却只来了两千不到的弟子。 自是各有说辞。 声势浩荡不假,可这只是相比如散修,小宗小族。 与人们认知中的预想,差强人意。 少了点。 可大家也都很清楚,问道宗,向来走的都是精英路线, 问道宗的弟子,隨便拎出一个,都是同辈中,横扫的存在。 两千弟子。 足以。 昔年万剑悬南天,整座中原,不一样悄无声息,不敢有半点声音? 等待。 於最后的几日里,缓缓而行。 断剑山外。 隨著问道宗的到来,原本混乱的局势,变得平静下来。 这里的修士们,突然就很讲理了,也很有礼貌了。 私下里的斗殴没了。 就连往日的嘴嗨者也老实了。 一片祥和,让人感慨。 在压倒性的实力面前,人的蛮横和无赖,是可以被根治的。 不止许閒来了。 叶仙语也来了,亲自坐镇断剑山外,整日蹲坐在云舟桅杆之上,横剑於膝,闭目蕴神。 仿佛只要有人敢造次,她的剑便会出鞘,劈开这方天地。 威慑拉满! 宗门里,其余的老祖们也没閒著,几位师兄都离宗而去,悄然潜伏於各个墓门之外。 就连两位渡劫境的客卿,樵夫和渔人也动了。 他们去,目的很简单。 若是许閒此行失利,没抢到那所谓的帝坟机缘,而被別的种族抢去。 那么他们不介意出手,將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当然。 中原和北海除外。 一个是,不好打,都是人族,问道宗自詡人族正道,岂能刀锋向內。 这与师尊建立问道宗的初衷不符。 一个单纯就是打不过,北海妖仙,隨便拎出一个,都能横扫大半凡州。 平日里,他们忌惮北海的那条界线,从不逾越,自也相安无事。 可若是惹急了,他们不管不顾,拼上性命,问道宗的剑,未必挡得住。 除非。 师尊出手,否则谁都得避其锋芒。 不止於此,他们潜藏在那些墓门外,也是为了隨机应变,若是有何异动,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比如... 有人打起来,趁机挑动天下对立。 再比如... 从断剑山的墓门进去的弟子,可能会从別的门里出来。 即便事情未必会如此,可他们却不得不做准备。 至少问道宗和魔渊的魔人一样。 格外自信。 他们认定,许閒一定能凯旋归来。 並且。 大概率还会占尽一切。 实力自不用讲,横扫一代人,轻轻鬆鬆。 性子更不用讲。 他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说不准,给人全宰了也不一定。 这事他是真干得出来。 所以... 作为师兄师姐的,总得做些什么,至少,得做好替他擦屁股的准备不是。 对此。 许閒是鬱闷的。 他觉得,师兄师姐对自己的人品是有误解的。 可他没解释,因为人心中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 百日將尽的黄昏,人潮无端躁动起来。 夕阳迟暮,渲染极天时,许閒百无聊赖的在云舟上,喝著小酒,静赏昏黄。 李青山又来蹭酒了,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 所谓黄金一代,打瞌睡的打瞌睡,耍帅的耍帅,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影响,一点紧张的危机感都没有。 许閒小小鬱闷。 莫名感慨,“这几个孩子,还是太单纯了。” 李青山暗暗讽刺,“单纯?跟你许閒搭边的,怎么单纯?” “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 李青山不作解释。 就这几个,心眼一个比一个多,单纯? 不存在的。 突然。 一直在耍帅的鹿渊抬起了头,凝视云端,初一站在甲板护栏旁,回首看来,喊道: “舅舅,墓门有动静了。” 船上的人闻声,都站起了身,挤了过去,黄昏下的世界,变得更加喧囂。 许閒小酌一口,咂了咂舌,起身慢悠悠的走去,来到夏初一旁,先是说了一句。 “说了多少次了,公共场合,要称职务。” 然后也朝天幕下看去,便就见了那暗沉的墓门,在黄昏的斜阳里亮了。 极光绚丽,压过流霞。 墓门... 开了! 许閒大饮一口,眉目长压,“来了。” 第509章 墓门大开 凡州。 八道血色光柱,从八个不同的地方,直衝云霄,洞彻苍穹。 搅动霞云卷舒翻腾。 若八口深渊旋涡,吞噬一切。 极光涌上天穹之后,反哺人间,又落下金辉十六,不多不少,刚好每扇墓门前两道。 血色与金色的交替,昏黄陪衬,莫名烘托出一幅绚丽,神秘的场景。 尤且不等苍生回神,两道金光,各化作两尊金甲神將,立在墓门之前。 如神仙临凡。 “那是什么?” “神...神仙吗?” 喧闹嘈杂渐缓,惊呼诧异上演,许閒轻视一笑,心中暗暗吐槽。 “呵...装神弄鬼。” 光影幻象,並无实体,类似於碧虚镜投照的虚影。 自己的,好歹还有帝兵威压加持,眼前这所谓的金甲神將,纯纯就是样子货。 起阵大风,就能吹散。 骗骗寻常生灵还行,拥有洞察之眸的许閒,自是看的清清楚楚。 他並未言语,只是静静的看著。 他倒是想看看,这黄昏帝君,究竟要搞什么名堂。 金甲神將,现身人间,好似黄昏的巨人,他们挪动著巨大笨拙的身子,靠近墓门。 接著。 当著凡州苍生的面,一左一右,合力推开了巍巍墓门。 百丈高门缓缓打开,轰轰作响,门开一寸,声起一阵,地动山摇,空间抖动... 咔咔咔! 轰轰轰! 嗡嗡嗡! 先是一条缝,后是一扇门,直到嘭嘭两声过后,墓门彻底被打开。 门中被一道蔚蓝色的深邃光幕所取缔。 上面泛著涟漪,一股古老且蛮横的气息,亦从其中,扑面而出。 这次墓门,是真的开了。 两尊神將,各自矗立两旁,回望人间,头盔下的金色巨瞳,並射金辉。 只听其中一尊神將,沉吟而道: “帝坟已开,尘灵们,请吧~” 其声如鼓,轰轰迴响,其声如钟,阵阵迴荡。 声起之时,心神惧颤,声落之后,金辉散尽。 墓门之前,空空如也,金色神將,来去无影。 一幕幕,一声声,交替上演,在场的生灵们,仍是恍恍惚惚,不明所以。 这就没了? 这就开了?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可... 墓门开了,就是开了。 “哈哈哈,帝坟已开,孩儿们,还在等什么,去吧,仙缘就在其中,时不我待。” 一位苍苍老者爽朗大笑,朗诵一声。 人潮躁动,早已等候多时的宗门小辈,急忙回神,二话不说,动身前往。 “时不我待,冲!” “扬名立万,就在今朝...” “谁都別跟我爭。” “桀桀桀,本少宗主,要当第一个入帝坟的男人。” “衝进去...” “早死早投胎,怕个屁,冲冲冲。” “....“ 只是眨巴眼的功夫,眼前长空,便已是万人爭渡的场景。 有人肉身强悍,脚下一踏,若流星激射,划破长空,直奔门中。 有人於山野跳跃,纵横,你追我赶... 还有人祭出法器,一马当先。 御剑,御刀,御风....爭渡如鸥鷺,喊声,叫声,笑声,剑鸣声声。 巍巍墓门前,人挤著人,黄昏斜眼下,一片混乱。 而相同一幕,同样在其余的墓门前上演。 江南腹地,三教弟子,率先出手,抢夺先机。 北海深处,大妖之后唤出本体,纵浪兴风。 神月潭外,金色的巨狮,白色的巨象,漆黑的巨蛇...齐头並进,地动山摇,兽吼如雷。 黑沙漠里,金晴扮演的魔子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魔人们,嗷嗷直叫,蜂拥而起。 “族人们,隨魔子衝锋。” “征服帝坟!!” 整个凡州都在爭,就好像谁跑的快,谁就真的能占据先机一般。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年轻人,火气旺,所以喜欢爭强好胜。 你走,我跑,你跑,我飞,互不相让。 暗中强者,默默的注视著,有人欣慰,笑眯了眼,满怀期待,有人忧心,拧著眉头,暗暗祈祷... 在这种氛围下,哪怕是问道宗的弟子们,也开始躁动了起来,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想要动身。 却又强忍著內心的悸动,按捺著此刻的兴奋,將目光不约而同的匯聚在正中央的云舟之上。 那甲板上,站著的正是许閒。 说好的小师祖带队。 小师祖不发令,谁也不敢动。 甲板上,两个小傢伙,急不可耐的催促道:“师兄,咱们也去吧?” “是啊,师兄,去晚了可就吃不上热乎的了。” 惹得身侧眾人,哭笑不得,什么叫吃不上热乎的了? 搞得好像是去抢屎吃似的。 而作为当事人的许閒,始终一脸淡定,毫不慌张,只是微笑应道:“不急,不急,好事不怕等,好饭不怕晚。” 这是帝坟,是仙帝布下的局,比的可不是谁进去的快。 比的是谁能在里面待的久,活得久。 自不急於这一时, 当然, 主要是人太多了,现在进去,太挤。 等啊等啊等... 一柱香, 一刻钟, 一时辰, 世界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原本墓门前人山人海之景,现如今,也变得稀稀疏疏。 喧闹声少了,谩骂声也少了,人当然也进去的差不多了。 叶仙语还蹲坐在桅杆上,丝毫没有要催的意思。 问道宗的弟子,仍在甲板上焦急的等待著。 “小师祖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 “还等啊,天都黑了...” “咱们还去不去了?” “你急什么,赶著去投胎呢?” 许閒眼瞅著夕阳已逝,星月漫天,时间也確实差不多了,遂起身,將手里喝剩的半罈子好酒,隨手扔给了李青山。 李青山单手接住,晃了晃。 还有。 很嫌弃的收了起来。 许閒伸了个懒腰,在弟子们的期待中,下发號令。 “出发。” 问道宗的弟子们,顿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许閒抬头看了一眼桅杆上的叶仙语,齜牙道:“师姐,我走了。” 叶仙语好像没有听到似的,把弄著头髮。 许閒大手一挥。 “走起!” 两个小傢伙雀跃高喊,兴高采烈。 鹿渊暗暗摇头,起身相隨。 药小小相伴其侧。 张阳,林浅浅紧紧追隨。 一千多弟子起剑,共入墓门。 叶仙语看著许閒的背影,消失在那门前,眸光在星月下內敛。 轻声呢喃,“万事顺遂!” 第510章 乱葬岗 踏入墓门,一如意料之內,天地法则最先变化。 世界一黑,暗无天日,世界一亮,血光縈绕。 耳畔有风,声渐渐嘈杂… “搞什么鬼?” “这好像是个角斗场?” “什么角斗场,这是乱葬岗...” “那是什么东西的骨头,怎么那么大?” “师兄,我害怕,我想回去,呜呜。” “诸位別慌,本道爷捉鬼伏魔三十五载,定能护尔等周全。” “死道士,还伏魔,你扶我一个试试,我讹不死你…” 许閒自门而出,缓缓睁眼,周遭所见,是一个巨大的广场,生灵拥挤。 不止有人,还有妖,魔,精怪... 一群生灵,被投放到了一起,拥挤在一起。 像是到达了游戏里的新手村初生点。 多。 乱。 吵。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许閒扒开人群,向前走去,一直走到,这座广场的尽头处。 远眺望去,藉助小书灵的洞察之瞳,全新的世界,映入眼帘。 脚下。 是一方高台,悬在峭壁之巔,身后是巍巍墓门,蓝色光幕里,仍有稀稀疏疏的生灵,踏足而来。 而像这样的高台,所见足有八座,一字排开,悬在峭壁之上,彼此间隔,数十里开外。 而高台之巨,足有数十个足球场那么大,每一个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头顶。 是云海浮诀,有一对血色大日,各高掛在天南和天北。 乍一看,巨如星辰,洒落血色光辉。 仔细一瞅,那双日当空,像极了两双巨大的瞳。 帝君之眼? 这是许閒的第一反应。 身前,高台之下,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废墟,其上沟壑纵横,却无半点新绿。 浑然一色的焦土,透著死寂和荒芜,而那上面隨处可见的森森白骨,又瀰漫著悲凉和阴森。 在头顶双色血日的渲染下,嫣然如那森罗地狱。 让人不寒而慄。 特別那些白骨,巨若山岳,粗壮如柱。 帝坟? 应叫乱葬岗。 角斗场? 还是修罗场。 没人晓得,可入眼所见,却无不透著窒息的杀伐。 特別是那迎面吹来的风,穿袖而过时,寒意刺骨,让人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许閒暗自低喃,“这里,曾葬下的怕不止一尊帝者。” 古老的战场,荒芜的世界,无声的歌颂著一段逝去的过往。 是盪气迴肠,是可歌可泣,亦是无尽悲凉... 人群是懵的。 进来之前,他们曾无数次的幻想过,里面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一个全新的世界,一座古老的大墓,又或是其它.... 可他们却从未想到过,会是眼下的场景。 是血日当空。 是白骨磊磊。 是寒意森森。 是杀意阵阵。 是挤满了人的高台,是身后回不去的墓门,是身前跨不过去的界璧。 墓门开了。 帝坟却未开。 好像还要等,是等时间节点的到来,还是等人齐,不得而知。 刚来的人,依旧沉浸在眼前所见无法回神。 早到的人,早已心浮气躁,按捺不住。 骂声一半, 惊声一半, 许閒目光滯留天与地片刻后,便开始搜寻其余人的身影。 可惜,哪怕是小书灵的探查范围,依旧不足以笼罩整个小世界。 与他同在一座高台的人,他能看到,可远在其余高台上的,他却看不清。 有陌生的身影。 也有熟悉的面孔。 有一些是问道宗的,有一些是魔渊的... 可是。 鹿渊也好,夏初一,林浅浅,赤姬等等...这些人,却是一个都没出现。 许閒很清楚,不管是从哪扇门进入这帝坟,出现的高台,是隨机的。 显然,他们被打散了。 不免心生担忧。 不过。 眼下的情形,大家都在等眼前的界壁消散,在所谓仙缘未曾彻底露面前,大底都会选择养精蓄锐,按兵不动。 应该不会打起来。 短暂的沉思后,许閒振臂一呼,开始集结这座高台上的问道宗弟子。 “问道宗的,到我这里来!” 许閒的声音很大,一时压过这满高台的嘈杂。 突兀的声音,自然也吸引了四周人注意。 刚入高台,仍在茫然中的问道宗弟子听闻,瞬间聚集过来,眼中的迷茫和心底的不安,也隨之消散无踪。 “是小师祖。” “小师祖在这里。” “小师祖,我来了。” “...” 剑阁之中,剑祖名下,已有十三,许閒位列十一。 按理,自然不再是小师祖了。 可大家依旧这么叫,哪怕是外面那几座天下,也一直认定,许閒才是小师祖,且还是唯一的。 隨著问道宗的弟子们,挤开人潮,朝著许閒靠近,聚集,四周也同样投来了极多的目光。 甚至一度成为此间的焦点。 审视, 探查, 好奇, 惧怕, 纷杂其中。 “问道宗的?” “他就是许閒?” “果然一表人才...” “问道宗的小师祖,依我看,也就平平无奇。” “这么倒霉吗?怎么跟这活阎王分在一块了。” “许閒...呵呵,有点意思...” 许閒。 一个很响亮的名字,在场的人,都是凡州的小辈,虽然他们没见过这位少年,可却不得不承认,自打他问世以来,特別是镇妖渊一役后。 他们一直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不管是他们自己,还是门中长辈,都会有意无意,拿他们和许閒做比较。 很显然。 许閒,一直都是別人家的弟子。 哪怕是北海的妖族之后,也不例外。 而不同的人,对许閒也有不同的看法。 对於人族而言,更多的是钦佩和羡慕,即便偶有不好的言论,也是源自於嫉妒。 毕竟,鄴城一战,许閒斩修蛇,杀尽邪修,而镇妖渊里,虽然他把七大宗门坑的挺惨。 可荒河岸祭剑的那一幕,却让人挥之不去。 特別是那一句。 往后退,我问道宗的剑在护尔等一万年。 广为流传。 让他们这一代中不少人,一度为其痴狂。 生而为人, 就当如此。 虽然在长老门口中,许閒的名声不怎么好,可有一说一,许閒也没坑过他们,他们也没见过许閒, 自然无感。 今日见许閒,眼中更多的是新奇。 目光是热烈的。 至於东荒的妖和魔渊的魔,就不一样了。 魔人是见到人类,都牴触,更別提问道宗的了,又怕又恨。 而东荒的妖,更甚。 若非许閒祭剑,云崢怎么可能杀穿东荒。 他们永远忘不了,那日一人一剑,是如何將他们的老祖斩落,將祖山斩塌的。 云崢死了。 许閒活著。 他们想他死,恨不得生食其肉,活饮其血。 至於精怪和北海的妖族天骄们,心態就完全不一样,一个盛名在外的人族小辈。 他们更多的是审视和打量,还有不屑和蔑视。 他们觉得。 许閒也就一般。 甚至。 有些人已经蠢蠢欲动,跃跃欲试,想要討教討教,这位问道宗传说中的小师祖。 更有不少妖仙之后,动起了心思。 若是將其斩杀。 那是不是名扬天下的,便是自己呢? 人潮里,一位龙族后裔的小辈,舔著红舌,眯著丹凤眼,饥渴难耐道: “多么美味的男人啊,好想一口吃掉。” 第511章 各自为营 四周目光纷杂,许閒多少有些不自在。 崇拜自己的,嫉妒自己的,乃至想杀自己的,许閒都没太多感觉。 毕竟... 类似的场面,他见多了,早已习以为常。 可馋自己身子的,还不是人,还是雄性,他就有些接受不了了。 暗暗想著,等开打,第一个拿你开刀。 不过。 眼下,他和小书灵却也看不明白,这黄昏仙帝,究竟寓意何为,闹下这么一出,又有何企图。 眼前界壁,类似昔日云泽世界里,老龟所布的界壁。 却又比老龟的更精妙。 人力不可降,神念不可穿。 见问道宗抱团在一起,其余的生灵们,自也是有样学样,自发的聚集在一起。 以各自宗门,族群中的天骄为中心聚拢,彼此忌惮,虎视眈眈。 好像许閒的到来,拉开了团战的篇章。 至於一些散修,则是自觉的缩到了角落,看著四周的牛鬼蛇神,哪里还有进来前的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一个个肠子都悔青了。 四,五阶的兽. 五,六品的魔, 六,七境的妖, 还有那一只只似人非人,长得千奇百怪,压根看不出什么物种,更看不出境界的精怪。 许閒七境,在这里,也道寻常。 说实在的,跟这样的一群人爭,他们想不到任何胜算的可能。 心里盘算著,机缘就算了,先把命保住吧。 当然。 也有一些老六,手里捏著隱身符,疾行符,打算浑水摸鱼,趁乱牟利。 如此者,比比皆是。 其余七座高台上,相似一幕,也在上演。 先是混乱。 接著各自成群,最后彼此审视,剑拔弩张。 宗门对峙。 种族对峙。 煞气森森。 道教,儒家,佛门,六宗的小辈们很自然的分成了一伙。 高端战力略逊一筹,可人数却是最多的。 魔族也聚集在一起,得利於天魔人的抱团,凡魔,地魔的跟从,不管是实力,还是人数,皆不容小覷。 东荒的妖一群。 北海的妖但是更喜欢单打独斗。 一个个不可一世,睥睨四野,仿佛在场的这些修士也好,妖精也罢,都不过是插標卖首之徒罢了。 不过。 人家確实有狂傲的资本,七阶兽帝,不在少数,兽王更是比比皆是。 每一头,放在凡州中原,都能卖不少的钱。 毕竟血脉摆在那里。 还有一些,依旧混跡在人潮里的隱世宗门的人族弟子。 这一次,兴许是他们第一次在人间露面。 实力不差,可惜比起精怪和北妖的妖仙之后,略逊一筹。 虽然没有开打,可视线已经开始交锋。 私底下,也在暗自谋划,一会开始了,先把谁弄死。 而作为种子选手的五境,六境,七境的天骄们,更是暗中搜寻著可能能威胁到自己的目標。 进行分析试探。 许閒也不例外,默默的將那些境界高的,全记了下来。 在他看来。 大家都是一百岁不到,境界越高,代表资质越高,在宗门,家族里的地位也就越高。 这也就意味著。 越值钱。 值钱很重要。 对许閒来说很重要,对於他们来说,也很重要,值钱意味著他们能活命。 当然, 他们自己还不知道。 ...... 林浅浅和药小小被分到了同一座高台,两人自然而然就成了这座高台上,问道宗的核心。 药小小说:“一会开始后,咱们就去找小师祖,什么也不管。” 林浅浅猛猛点头,“完全赞成。” 张阳和涂空空被分在了一起,这座高台上,问道宗的弟子不到百人,人数最少不说,实力还一般。 张阳挺慌张的,可还是硬著头皮,顶在前面,谁看他,他就瞪谁。 为了增加威慑力,他还特意把上衣给扒掉了,露出了古铜色的腱子肉。 於是乎看他的人就更多了。 目光中有不解,也有诧异,自然也有嫌弃。 想不通。 这是干嘛呢? 暴露狂? 还是大变態。 特別他旁边,还站著一个未成年的涂空空,大汉与小孩,大叔和萝莉。 怎么看,怎么怪。 涂空空感觉很不自在,小声的说道:“阿阳,要不你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不用。”张阳坚定道。 “不冷吗?” “些许风霜罢了。” “呃...” 涂空空敛著眸,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是觉得,好丟人啊。 张阳搔首弄姿,绣著肌肉,信誓旦旦道:“十二师祖你放心,我会护你周全的。” 涂空空:“....” 涂空空:“好的!” 四周问道宗弟子,不是摇头,就是扶额。 难搞哦! 夏初一则是幸运的和鹿渊出现在了一起,至少夏初一觉得,这是幸运的。 人家都说,狠人话不多。 鹿渊话就不多。 所以,她一直认为,整个问道宗,除了自家舅舅,小一辈中,就数鹿渊最狠。 一个走道从不看路的主,就问你狠不狠吧。 自己跟狠人在一起,安全,没得说。 人仗鹿势,她也张扬了些。 好巧不巧。 赤姬扮演的白忙也出现在了这座高台。 被一群魔人们簇拥著,如同君王一般。 夏初一听闻那是魔子,眼中挑衅一览无余,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因为外界都在传,魔子·白忙,乃是许閒的劲敌。 好胆! 什么成分,也敢跟自家舅舅相提並论。 特別是听到,簇拥在他旁边的魔人,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干自家舅舅,她就更不高兴了。 鼓著腮帮子,狠狠的瞪著他,大有一种,想用眼睛把他看死的架势。 赤姬感受到这道犀利的目光,只觉得莫名其妙。 心想自己也没招惹过这小姑娘吧。 难不成是白忙外出时,欺负了人家? 糊里糊涂。 夏初一对鹿渊说:“鹿兄,我想干那傢伙。” 鹿渊吐出一字。 “干。” “你去干,我打不过。”夏初一怂恿道。 鹿渊没说话。 “你怂了?”夏初一刺激道。 鹿渊还是没啃气。 小傢伙嘮嘮叨叨,像是个念经的和尚,鹿渊脑袋都要炸了,感觉脑门上,有一万只鸟在嘰嘰喳喳。 真能说! “你是不是干不过啊?” “你说话啊?” “我看错你了。” “太让我失望...” 鹿渊没了耐心,没好气道:“別瞎干,那说不准是你亲戚。” 夏初一愣了一下,“啥意思?” 鹿渊装起了糊涂,耸肩道:“没什么意思。” “......” 至於其余高台,问道宗的弟子们同样在抱团取暖,只是没有黄金一代坐镇,多少感觉缺了主心骨。 不过。 总会有人站出来,立在人前。 比如... 某座高台,一个筑基期后期的愣头青,振臂一呼,大喊大叫道: “诸位莫慌,我落云峰牛霸天自会护尔等周全。“ 【寄语:云朵卷舒,柿子香甜,十一月,適合遇见…】 第512章 灰袍,血槐,生杀予夺 某一个时间节点。 凡州外界,已过去了一整个长夜。 当黎明到来,晨曦破晓的微光洒落人间时。 帝坟內,八扇高耸的墓门彻底的暗了下去。 幽蓝色的光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石壁。 这一幕,自是第一时间吸引了八座高台上的万灵。 “门怎么关了?” “不会回不去吧...” “你慌啥,本来也回不去,关了就关了,大惊小怪。” “看来,好戏要开演了。” 人群一如既往的骚乱,尤其是身处这样一片陌生的地界,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只要你足够冷静,便能察觉,这是帝坟真正开启的预兆。 只见血日更红,其光潺潺,汩汩若血瀑,映得世界,一片血色。 两轮血日星辰,好似动了动。 万灵的注意力也自身后石门挪开,仰望而去。 二日之间,八台之前,废土之上,见一道人影,突兀的出现。 祂无端显化,由虚而实,好似圣人虚影,映照山河,却又缺了几分圣人的威压。 一切如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祂更像一片光幕,投影幻像。 黑色的长袍。 从头到脚,遮掩的严严实实。 头戴帷帽,微微低著首,像是神明的信徒,灰袍的僕从。 耳畔的声音,变得更多了些,人们的眼底,恍惚渐浓。 什么东西? 是人? 是鬼? 分不清楚。 显然,这又是一波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区別只是,这一次好戏要开场了。 灰袍虚影,双袖自然垂落,却又在空中,无风浮动。 祂开口了,其声如钟,远远飘传。 沉如鼓, 震如雷, “年轻的尘灵,欢迎来到黄昏葬界,帝者的坟场。” 呼呼... 呼呼... 寒风簌簌,阴气阵阵,世界莫名安静,人们屏气凝神,竟是无一人,敢高声语。 眼中是迷茫。 喉结蠕动著。 尘灵? 又是尘灵,这是他们第二次听到,这样的称呼。 究竟是何意? 悲哀到尘埃里的生灵吗? 还有, 黄昏葬界? 帝者的坟场? 这里是黄昏葬界,帝者的坟地,所以,所谓的帝坟,並非是某一位帝境大能的坟墓,而是一群帝者的坟墓吗? 所以,身前荒芜的大地上,那密密麻麻的森森白骨,都是帝者留下的尸骨吗? 他们思考著,纷扰著,识海翻腾,如遭大浪,无数的困惑和疑问,爭相闪过。 答案未知。 而揣测之余,他们却又侧耳以待,静待眼前,这尊灰袍僕人,道清缘由。 许閒亦如是。 灰袍虚影自也不负眾望,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我是黄昏帝君最忠实的僕人。” “下面。” “请允许我,替吾君上,介绍接下来传承爭夺的规则。” “如你们所见,接下来,你们將在这里进行角逐,而最强者,將会得到帝君青睞,获得无上的传承。” 话音刚到此,人群里,已经躁动了起来,眼神热烈,渴望,贪婪... 祂话音就此顿下,宽大的袖袍轻轻那么一挥,袖袍下带著白手套的双掌,撒下了一把光雨。 那光雨落地后,慢慢的没入荒芜的废土中。 那片大地瞬间剧烈的抖动了起来。 接著整个世界也跟著震动著,哪怕是石壁上的高台,也在跟著晃动。 就好像,地下沉睡的某种巨物甦醒,即將破土而出。 下一刻。 大地被豁开一个口子,无数的根茎,树干蜂拥而出,直衝苍穹。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高,也越来越粗壮。 根系在大地上翻腾,树干在长空里爭锋。 空间泛起涟漪, 山河剧烈摇晃, 只是几个呼吸间,此间凡州数百万生灵,亲眼见证了,一棵苍天巨树,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树之高,直入云涧。 树之壮,好似天柱。 树冠遮天蔽日,瞻仰,如螻蚁窥天。 树是槐树,可叶却比鲜还要鲜艷。 血色的槐叶? 许閒还是第一次见,其他生灵,自然也是。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血色槐树,虽不多见,却也算不得稀奇。 只是这手衣袖一挥,洒落光露,便能凭空显化如此巨俗的手段,惊得在场生灵,无不骇然。 在凡州。 哪怕是木灵根的圣人全力催动,从无到有长出这么大一棵巨木,也不肯定这么快。 这便是仙人的手段吗? 不等他们回神,那灰袍幻象广袖又是一挥,长空无端起风,风卷过参天槐树,刮落满树槐叶。 无数的槐叶,如大雪簌簌,漫天而来,直奔八方高台,最后落下人潮。 每一片,都像是刻意施加了念力,各自选中一人。 不偏不移,悬在身前,只需抬手,叶便自动落下,化作一抹血色的流萤,就这般没入了手掌之中。 而后... 每个人的手背上,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一个若隱若现的[壹]字。 人潮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许閒亦盯著自己的右手掌背,拧起眉头,“这是...计分用的吗?” 他想,他大概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试炼內容了。 只是。 一切来的突兀,且自己毫无察觉,不免让他有些警惕。 不过。 此灰袍幻象,疑似这方小世界的灵,能做到这些,倒是也不值得自己去震惊。 “怎么回事?” “我草,这玩意不会有毒吧?” “什么脏东西。” “不对劲,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漫天槐叶寻得其主,那灰袍幻象又是一挥衣袖,巨槐树说没就没。 祂的声音,也再一次响起。 娓娓而道: “一柱香后,你们面前的界壁会消失,你们也將真正的踏足黄昏葬界。” “界时,受这方天地左右,你们將无法使用灵气,魔气,妖气....也就是说,你们將无法动用法术,驱动阵符,御剑飞行,只保留最纯粹的肉身之力。” “看到你们手背上的数字了没。” “那是积分值。” “接下来,你们只需要杀死对方,便能会获得对方积积分值。” “十日后。” “谁的积分最高,谁便是凡州一代最强之人,谁就能得到黄昏帝君无上的传承。” 话音停顿,灰袍幻象缓缓抬起头,双手摊开,好似拥抱世界。 “这里,没有规则,没有法度。” “只分生死。” “肉身的碰撞。” “血腥的杀戮。” “年轻的尘灵们,生杀予夺,尽情的发疯吧。” “生为梟雄,死为尘土!” “哈哈哈哈!!!” 第513章 杀戮试炼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灰袍隱於血色,只余阵阵笑声迴荡,为这片修罗坟场,无端添了几许森寒。 似寒鸦孤啼。 如厉鬼血戾。 让人心绪不寧。 笑声还在荡漾,灰袍幻像的话亦迴响在耳畔,循环播放。 一场杀戮,在措不及防间,拉开帷幕。 即便。 来这里的,都有心理准备,都想过,一场廝杀,在所难免,血雨腥风,无可躲避。 可是。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直接。 纯粹的杀戮,为杀而杀。 “怎么会这样?” “这哪里是试炼,这是万灵杀戮场啊。” “黄昏帝君...” “完了,真回不去了,这不是帝坟,这是老子的坟。” 惊骇, 惊慌, 惊惧, 迷茫, 恍惚,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懵然, 兴奋和恐惧... 无数的情绪,交杂在不同生灵的眼里。 有人很慌,比如那些原本就打算浑水摸鱼,把希望寄託於幸运的。 有人笑了,尤其是那些年纪尚小,境界低下的。 特別是那些散修,若是拼修为,功法,法器,財力,他们自然不是那些大家族,大宗门天骄的对手,可现在,他们已有一战之力... 有人觉得自身难保。 有人觉得规则刚好。 妖兽一族,最为张扬,笑得也最为放肆。 拼肉身。 妖族从没输过。 妖仙之后的肉身强度,可远非其余生灵所能比擬。 算来算去,倒是人族,莫名落入下风。 连一直龟缩魔渊的魔族都比不过。 “这规则,简直就是为我妖族量身打造的啊。” “血脉之力,我魔族天魔血脉,也不差。” “怕个屁,魔,妖,精是硬,但是我人族人多啊,优势还是在我人族手中。” “有道理。” “一会,我要是不出去,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规则宣布以后,剩余的这一柱香的时间里,各族各宗之间,彼此戒备,更加严峻。 看谁的眼神里,都装著杀意。 从这一刻起。 每一个人,在对方的眼中,都不再是人,而是一个个行走的积分。 不管以前有没有恩怨,也不管以前有没有过节。 无论种族,乃至是同门,每一个人都是竞爭对手。 想活。 杀了他。 想贏。 杀了他。 总之,就是杀了他,杀尽,杀光,杀绝,杀出一条血路,直到得到黄昏帝君的传承。 离开这片葬地,从此平步青云。 生灵们开始慢慢適应,吵闹声也渐渐弱了下来,似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寧静。 大喊大叫没用。 放狠话也没用。 手底下,才见真章。 有的人开始拉帮结派,找寻盟友,有的怕当饿死鬼,趁机饱餐了一顿。 还有胆小的,框框猛灌烈酒。 也有人怕一会储物袋用不了了,把兵器,甲冑一滚脑的全掏了出来,磨刀,擦剑... 要不是现在杀人还不计算积分,可能恨不得立马捅別人一刀,先拿个一血。 甚至... 许閒还看到,有一个老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口铁锅,绑在了背上。 像个老王八一样。 不过。 这倒是启发了许閒,他觉得,多少稳妥一些,把宗门给准备的软甲,硬甲,还有往日里捡到的一些好甲,里三层外三层,也一股脑的套在了身上。 整个人,瞬间胖了一圈。 虽然。 小书灵不停的强调,有后天剑体加持,这具肉身,就是站著让这些人砍都没事。 可是许閒还是觉得,聊胜於无。 警惕一些。 总归没错。 他不仅自己穿,还让问道宗的人都穿。 “都看我干嘛,你们也穿啊,都穿,有多少穿多少,能保命啊。” 一群问道宗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动了起来。 “穿,” “我听小师祖的。” “都穿,都穿。” 即便这样多少有些不雅,可小师祖都发话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智慧生灵,是一种极其容易被外部环境影响的,见別人都在穿,別人也有样学样。 原本穿一件的,见问道宗的穿几件,也跟著穿了起来。 恨不得,比问道宗还要多穿几件,暗里较著劲。 还有的,因为没有,没得穿,那叫一个难受,暗暗咬牙,等一会宰了人,第一件事就是扒了对方的衣服。 就连先前对此,极其不屑的妖仙之后,也在鄙视中,偷偷的取出了老祖事先准备的保命战甲,套到了身上。 稳一点。 挺好的。 许閒一边看著眾人穿甲,一边喝著烈酒,嘴巴里不忘了叮嘱道: “一会这界壁开启,你们就跟我冲。” “看到这面旗了没。” “旗往哪飘,你们就给我往哪里冲,往死里冲,什么都不要管。” “我们先和其他人匯合,在作打算。” “一根筷子,很容易被掰断,一捆筷子,可就没那么好掰了,知道为什么吗?” “团结。” “团结就是力量。” “我们要团结,懂吗?” 眾弟子猛猛点头。 他们觉得,小师祖说的很有道理。 小师祖不愧是小师祖,听他的准没错。 许閒一边交代,不忘加油打气,缓解眾人紧张的情绪,“大家也不用太担心,这修为被封,对我问道宗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咱们修炼的都是顶级的炼体决,论天赋这块,凡州,咱们都是个顶个的。” “他们弄不过我们。” “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呢嘛,我完全照得住。” 眾人稀稀疏疏附和。 “我们不怕。” “对,小师祖无敌。” “我的拳头,也未尝不利。” 许閒很欣慰,“总之,一切以保命为前提,清楚了没?” 眾人齐呼清楚了。 当然,也有人提问道:“小师祖,咱们不杀人吗?不抢积分了?” 许閒没好气的瞪了后者一眼,说教道:“杀个屁,这么多人,你杀得过来吗?” “都说了,保命要紧。” “传承名额就一个,你爭得过別人?” 话是不好听,可这是实话。 大多数问道宗的弟子是认可的。 而且,因为受成长环境的影响,问道宗的弟子,除了许閒,道德水准,都太高了。 为了一己之私,滥杀无辜,他们確实接受不了。 杀妖,杀魔,还好,至少不是同一种族,是宿敌,杀了也就杀了。 杀人。 心里那道坎还真不好过。 不然,也不至於,三千弟子,才来了一半多不是。 若是早知道。 这帝坟里是一场杀戮比赛,怕是这里的一多半,也不会来。 有人略显遗憾的说道:“可惜了,什么也没捞著,白来了,空手回去,心里不得劲啊。” 不少人露出了同样的惋惜神色。 落寞著眉眼。 是啊! 来都来了。 第514章 动! 许閒很想告诉他们,虽然抢不到帝者的传承,所谓的仙缘。 可这些人身上,不全是宝贝吗? 不杀人。 总会舔包吧。 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说。 他此行帝坟,就三件事。 第一件,把这些人掏空,建起自己的四层剑楼。 第二件,搞清楚这黄昏帝君在搞什么鬼,最好能把祂宰了,显然,依目前的情况来看,不太现实,那就把祂的事坏了。 至於这最后一件嘛。 就是让问道宗损失最小,最好,能把这些小辈全部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眼下情形,上演一出杀戮试炼。 想要护下他们。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其它人全弄死。 可这不现实,这里面的人少说也得百万计,这就是一百万头猪,自己不吃不喝的砍上十天,也砍不完。 只能退而求其次。 把他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团体,进行防御。 说一个不落,有些不切实际,但是护下大多数人,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 他们也不是废物,每一个都是凡州这一代中的佼佼者,再加上药小小的太阴仙体,鹿渊这头猛兽。 初一,空空手里的仙剑。 问道宗独善其身,问题应该不大。 到时候,自己只用出手把这里面具备威胁的那些傢伙全部干趴下,剩下的,他们自己就能应对了。 当然, 前提是,得在一会的混战中,第一时间,把他们聚在一起。 故而安慰道:“行了,保命比什么都重要,活著,才能走下去,死了可就啥都没有了。” 他还问他们,“你们知道,人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吗?” 眾人配合著摇头。 许閒打趣道:“人死了,钱没完。” 一句话,引得眾人哄然大笑。 確实没毛病。 白来一趟是遗憾。 可小命要是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们来,是夺机缘的,可不是来送命的。 相似情形,其它高台,也在上演。 联合,聚集,防御,统一行动,虽然还没开打,可计划已在脑海中上演千百遍。 还有一些大聪明,准备一开始龟缩,等到最后关头,谁积分高,就把谁宰了… 张阳更自信了。 把剑收起来,拎出了一把大铁锤。 拼修为,他差点。 拼智商.... 智商不提也罢。 可拼力气,他还真没怕过谁,他觉得,这高台上的人,没一个他锤不死的。 就是那头真龙血脉的妖,也能锤死。 “十二师祖,这回,你真的可以把心放肚子里了,一会我就拿著这把锤,砸出一条血路,我看谁敢不避我锋芒。” 涂空空一改先前的嫌弃,猛猛点头。 “好!” “阿阳,我信你。” 谁懂啊。 站在这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大块头身边,那种安全感,都要溢出来了。 不拼修为,拼肉身强悍,张阳看著,確实很能打。 另一高台上,面具下的赤姬,也在四处寻觅著白忙的身影。 拼肉身,拼杀伐,她自问自己,確实一般,特別是在这么多人中,天骄云集之地。 心里就更没底了。 她也只能寄希望於白忙能找到自己,能护住自己了。 倒是她身边的魔人们,一个个自信张扬,而这份勇气,竟是源自於她。 仙魔。 魔主的血脉。 在魔人的眼中,那就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他们篤定,自家魔子,一定能大杀四方,最终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凯旋而归...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著,一炷香的时间,忽然而已。 隨著时间悄无声息的逝去,黄昏葬界再度传来动静。 先是挡在八方高台前的结界黯然退场,新的天下法则无声落下,眨眼替代。 空间褶皱,好似大泽涟漪,同一时间里,在场的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全新的法则,占据全身。 丹田, 识海, 气府, 窍穴, 乃至婴魂,似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彻底冰冻,无法使用。 修为成了摆设,用不了了。 只剩下了肉身之力。 虽然早就料到会如此,可当这一刻降临的时候,人潮还是因此,躁动了起来。 这一刻,仰望苍穹,就好像,整个人都在那双血色双日的注视下。 不能自己,无处遁行。 “见鬼了。” “该死。” “好强的法则之力。” “这就是帝者的力量吗?左右一方世界里的一切规则和秩序?” 许閒第一时间,尝试呼唤小书灵,小书灵在他肩头,有些不耐烦道: “別叫啦,別叫啦,在呢,在呢。” 许閒也暗鬆了一口气,小书灵还在就好,不然,就靠自己,怕是无法洞悉那黄昏帝君,真正的意图。 是藉助这场杀戮,收集气血,衝破封印。 还是借著这场杀戮,挑选出凡州,最適合的载体。 他尝试与储物袋连接。 发现用不了。 不止灵气被锁,神念也被锁住了,自然而然,切断了与储物袋里的连接。 某种程度上,在场的所有人,確实正如那灰袍幻象所言一样。 真的沦为了尘灵。 好在提前给了一炷香的时间准备,在场的人有时间將储物袋里的东西提前取出。 不然。 可真就要上演一场自由搏击了。 发现这一切的,自然不止许閒。 別人也察觉到了。 惊讶无奈之余,却也暗自庆幸,还好早做准备。 沟通储物袋无果的许閒,尝试沟通神剑池。 这才是重中之重。 神念一动,於不经意间吐出一口浊气。 “呼...” “还好。” “能用。” 神剑池若也用不了,那麻烦就大了,先不说接下来舔的包,没地方放,自己的计划,执行起来也会很麻烦。 小小书灵也立马做出了解释。 理论上说。 是因为剑楼衍生出的它和剑冢,凌驾於这片所谓的黄昏葬地小世界之上。 所以这里的法则。 无法作用於剑楼。 这是上位者与下位者的本质关係。 也就是说。 如果不是许閒丧失了操控灵气的能力,他是可以在这里使出白玉京的。 这座小世界,是能把掛给屏蔽了,不过许閒的掛太强,没关彻底。 紧接著... 尚且不等人群回神,脚下的高台,剧烈的震动起来,身后石门,亦隨之抖动,无数落石土尘,簌簌落下。 惊慌激增,人海更乱。 又怎么了? 大地轰轰作响,高台前的那片深谷里,冒出了一座座白玉石桥,以磅礴之势不断接长。 从那片废墟里,一直通往石台上。 十丈之阔。 白如皎月。 折射血辉。 八方高台,八座长桥,连接著同一片战场。 意思很明显了。 许閒左手举起问道宗的战旗,右手袖口一抖,重剑出锋,大旗一甩,低喝一字。 “动!” 第515章 混战 许閒手持剑旗,率先衝出,问道宗一眾弟子,匆忙回神,追隨而去。 问道宗眾人的位置本就靠前,此刻更是在第一时间杀出。 自是在本高台中,一马当先。 顺著长桥,冲向那片废墟。 此高台,高万丈不止。 后无退路。 跳下去,死路一条,留下,人挤著人的高台,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能被鲜血和尸体堆满。 事实也正如许閒所料。 问道宗一眾前脚刚走,后脚高台上,便爆发流血事件,有人惨叫,有人骂娘。 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当然,如果你不小心捅到的是魔人,那就是绿刀子出来了。 “啊!” “你偷袭我。” “给我干他。” “大胆妖怪,老子弄死你。” “有怨的抱怨,有仇的报仇,干它丫的。” 混战一触即发。 有的宗门,家族选择就地防御,摆开阵型,有的则是衝杀而去,如一柄剑,挤占高桥。 离开高台,是广袤无垠的废土,虽无生机,白骨磊磊,可好歹还有藏身之地。 並且。 很多人都是一起进来的,却被分散了开来。 只有离开这高台,才能和別的高台上的人匯合,只是,大多数人,总是慢了半拍。 十丈长桥,愣是被堵的水泄不通,短短一会的功夫,桥头上便已是血海尸山之景。 人挤著人,尸体压著尸体。 刀剑劈砍,鲜血飞溅。 魔,妖,人,精,混战一处,惨叫声,怒吼声,不绝於耳,还有一些强大的妖仙之后,更是堵在那桥头。 疯狂砍杀,如同发疯一般。 若非不能显化本尊,怕是这座桥都能被他们给轰碎。 “我的,我的,桀桀桀,都是我的。” “给爷死,都给爷死。” “此桥我的了,想过,留下命来。” 有人叫囂著,狂的没边,可下一秒,就被人斩下了头颅,一口唾沫淬上去。 眼中满是藐视。 “呸!” “渣渣,装你m?” 还有的,確实实力强横,愣是一个人堵著成百上千的人在杀。 生命如同韭菜,一茬一茬的被收割。 岂止是一个惨字了得。 而类似的一幕,正在八方高台,同步上演。 人性的恶,在这一刻,彻底被释放。 滚烫的血混浊在一起,溅落这方暗无生机的废土,血色的一双红日,似乎也变得更加猩红了些。 跟著许閒的问道宗一眾,因为抢占了先机,此刻已经远离了战场,无一人折损。 也曾有人试图阻拦。 却是被许閒轻而易举,一剑就挑飞了。 倒头就睡。 虽然,那些妖仙血脉,精灵,魔族,乃至人族古地的天骄,对许閒多有不服气。 也暴露了杀意。 可他们不傻,没人会愿意,在这场杀戮一开始,就找上这么一尊杀神。 况且。 他的身边,还聚集著几百號人。 十日廝杀。 自不急於一时。 许閒跑的很快,哪怕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宗门弟子,死命的追,咬牙的追,恨不得直接滚下去。 不过听著身后的杀喊声,和回眸一瞥的惨状,却也暗暗庆幸。 还好小师祖决策果决。 不然在那种混战中,谁也不敢保证,不会被人捅了腰子。 其余几座高台上,问道宗的决策,都差不多,都是在最短的时间內,冲了出去。 哪怕混战桥头,也只有一个目的,衝下去。 早在进来之前。 就已经说好了,一切行动听指挥,听谁指挥? 当然是小师祖的了。 许閒不在。 那就找许閒。 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有同样想法的自不止他们,而问道宗向来在这座天下,就不討喜,树敌极多。 七方高台,没有许閒的威慑,其余种族群起而攻之,如恶狼扑食般杀向他们。 “是问道宗的,先干他们。” “报仇的机会来了。” “想跑,给我追。” 当然。 问道宗也不是吃素的,於北境那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哪个没经歷过几度生死的杀伐。 再加之天赋本就是万里挑一,打起来,自不容小覷。 愣是从人群中,杀了出来,势不可挡。 “杀出去。” “一起冲。” “一群小杂碎,来啊,一起上。” 鲜血染红甲冑,长剑崩出缺口,手掌上的数字,在不停的跳动著。 鹿渊手拿一把开山刀,一马当先。 別管是人,是妖,是魔。 一刀下去, 要么被劈成两半,要么被斩成两段。 从高台杀到桥头,从桥头杀到桥面,留下一地血泊,愣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问道宗的弟子就这么跟著,很顺利的就冲了出来。 夏初一紧隨左右,忍不住感慨。 是真狠啊。 什么叫人狠话不多,这就是人狠话不多了。 別说问道宗自己人,就是那些妖仙血脉,都被惊到了。 谁能想到,问道宗还有这號狠人。 谁也不愿触其锋芒,默默选择避让。 而同一高台,作为魔子的赤姬,处境就要艰难的多,她手持仙魔枪,身穿白忙赠送的战甲。 於其中焦灼。 多少逊色一筹。 好在。 魔人们拼死相护左右,勉强得以支撑。 开始即乱战,决战,混战, 乱,乱,乱.... 另一边,药小小护著林浅浅,带著百余弟子,也杀了出来,虽没有鹿渊那么刚猛,许閒那般迅速。 可在封灵印的加持下,她已经能完全掌控体內的阴气。 即便气海被禁錮,可阴气却不受这法则的束缚。 外放周身之地,煞气如利刃,撕裂一切。 同一高台上的天之骄子们,见其一幕,也只得是在心里暗暗惊嘆。 太阴仙体。 名不虚传。 问道宗,还真是臥虎藏龙。 至於其余的高台,情况就要相对惨烈的多,已经有宗门弟子,倒在了血泊之中。 张阳和涂空空角色互换,涂空空在前面冲,仙剑开路,张阳捂著淌血的胸口,跟在身后。 张阳是壮。 看著很猛。 可也就只是看著很猛。 论天赋。 在问道宗,他都排不上號,若非结识了许閒,得了天剑,又食用了修蛇血肉。 今时今日,怕还停留在筑基之境。 而且。 性格憨厚,缺少狠劲。 这种乱战中,確实吃亏。 涂空空不一样, 她可是涂山妖仙之后,血脉摆在那里。 肉身赤膊,加一柄有灵的仙剑,少有敌手。 “阿阳別哭,我会带你杀出去的。” “我没哭。” “那为何眼眶湿润?” “那是溅的血...” 最惨的,便是牛霸天所在的高台,他们人数本就少,又无强者坐镇。 最开始就被挤在界壁之后,如今奋力的冲了出来,却还是被人不死不休的追杀。 牛霸天拿著一柄重剑,挡在桥中央,怒喝一声。 “兄弟们,你们先走,我断后...” “来吧!” “我砸死你们...“ 第516章 逆行而上 战旗在少年手中,猎猎作响,许閒率先踏足长桥之下的那片废土。 焦黑的土地,在血光的映照下,如午夜回魂的乱葬岗,白骨森罗,密如深林。 无法飞行,神念被锁,人眼所见,不足方圆一里,走在其中,怕是连南北西东都难以辨清。 好在小书灵还在,视觉共享,不至於迷失方向。 八座高台。 许閒的那座居中,东有两座,西有五座,小小书灵悬在长空,比邻一座长桥上,它藉助高空的优势,一眼就看到了蒙眼的鹿渊。 “东边,我看到鹿渊了,他们也快衝下来了。” 许閒听闻,迅速做出判断,战旗一挥,“往左边。” 眾弟子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只得跟著撒丫子就跑。 十里间隔。 地面崎嶇,好在作为修士,哪怕只剩下肉身之力,跑起来依旧很快。 十里的废土,许閒只用了一百多息,即三分钟不到,时速稳定一百二十迈... 注意,这是高低起伏的山地。 其余的弟子,就要慢一些,全被甩在了身后。 一边死命的追,一边不忘暗暗吐槽。 “小师祖真猛啊,比牲口都猛。” 许閒赶到时,鹿渊带著问道宗的弟子们,也刚下了桥头,身后,人潮不绝,却比问道宗一眾要乱一些。 许閒隔著老远,就衝著浑身浴血的鹿渊喊了一嗓子。 “鹿渊,这边...” 鹿渊本来还在纠结,下一步该咋办,往左还是往右,犹豫不定时,听到了许閒的呼唤。 瞬间看来,喜上眉梢。 没人懂那种救赎感,对於一个选择困难症来说,此刻是多么的舒心。 夏初一兴奋道:“是我舅舅。” 高兴的蹦了起来,挥著小手,“十一师兄,我们在这。” 鹿渊拽起小姑娘的手臂,就朝许閒的方向赶来。 “走。” 双方匯合,一眾问道宗弟子,也露出了释然的笑意,找到小师祖,那就稳了。 鹿渊都这么猛,何况许閒,谁与爭锋? “小师祖!” “小师祖!!” “舅舅,太好了,我们这么快就匯合了...” 看到夏初一,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许閒心里无数悬著的石头,落下了一颗。 小傢伙没事就好,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阿姐交代。 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来不及寒暄,他便匆忙对鹿渊交代道:“你带著他们往东边走,去接那一个高台上的弟子,然后一直往东,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护住他们,有没有问题?” 许閒对鹿渊的能力,是认可的。 普天之下。 在不开掛的前提下,他想不到,谁能干掉这货。 瑞兽? 格局小了。 这傢伙上辈子,最次也得是一头仙之四境的神仙。 罩得住! 鹿渊没有拒绝,只是问道:“你呢?” 许閒瞥了一眼西边说道:“我去接另外五个高台的弟子,跟你们会合。” “搞得定吗?”鹿渊担忧道。 许閒自信一笑,反问道:“我是谁?” 鹿渊揉了揉鼻尖,自己確实多余操心了。 “行!” 又交代了眾人几句,叮嘱了初一一声,许閒便准备行动。 却是被鹿渊拽了下来,神神秘秘的在他耳畔,小声说道:“那个,魔族那姑娘,就在上面,管不管?” 许閒一怔,本能望去,视线所及,並无赤姬的身影。 心想。 这么巧的吗? 鹿渊轻嗤道:“那丫头,水平挺一般的,恐怕会被人乾死。” 许閒陷入纠结。 一边是代替自己进来的赤姬,一边是宗门的弟子,空空,林浅浅,张阳,药小小....等等等! 两难割捨。 可他总得做一个选择。 是先救离得近的这一个,还是去救远处的那一些? 如果可以。 他想都救。 可眼下,他必须二选其一。 看得出来,问道宗弟子们的情况並不乐观,除了自己所在高台,目前零损伤以外。 鹿渊带著的这些人,很多都受了伤,甚至还死了几个。 鹿渊这的情况都如此,別的高台,恐怕更严峻。 虽说修仙爭夺,死亡在所难免。 可许閒还是想尽力而为,把损失降到最小。 很难选,可却也由不得他犹豫。 短暂的天人交战后,许閒一咬牙,说道:“你別动她就行,剩下的,让她自求多福吧。” 鹿渊调侃道:“你捨得?” 许閒白了他一眼,肃穆道:“没时间了,行动吧。” 说完, 他头也不回,朝著来时的路赶了回去,速度比之来时,还要快,几个纵身之间,便就没了影子。 鹿渊看著许閒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又回望了一眼身后,杀喊震天的高台。 摇了摇头道:“自古剑修多薄情啊,害...” 夏初一凑了上来,问道:“小鹿,你跟我舅舅鬼鬼祟祟嘀咕什么呢?” 鹿渊瞟了她一眼,淡淡道:“小孩子不该问的別问。” 夏初一小小鬱闷,眼睛瞪得大大。 鹿渊眼瞅著人都到齐了,隨手拔起许閒给他的问道宗战旗,猛然一挥。 “跟著我!” 一群人便在鹿渊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朝著东边衝去。 另一边,许閒如同血色中的猎人,残影如风,小小书灵高空开路,观察情况。 不忘询问,“主人,真不管那傻丫头啊?” 许閒默默然... 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觉得这样不是太好。” 许閒苦涩道:“没事,她是魔子,身边聚集著天魔人,死不了。” 金晴与他讲过,十大魔神,私底下都交代过七大家族的天魔人后辈。 帝坟里,务必护住魔子。 不敢保证,百分百没事,但是许閒觉得,赤姬不至於这么倒霉,第一天就下线。 小小书灵没再说什么,自己主人的为难,它明白。 人生常態两难全。 只是小声嘀咕,“嘖嘖,希望吧,那丫头挺笨的其实。” 很快。 许閒临近西边第一个高台,桥头目前还没有人登陆,倒是桥上,人潮拥堵,乱战一团。 不时还能看到,有人直接从高桥上一跃而下。 是故意跳的,还是被扔下来的,不得而知。 小小书灵率先一步,居高临下,洞彻长桥战场。 “主人。” “找到了。” 视觉共享,许閒也看清楚了问道宗弟子们的现状,正在被围追堵截。 情况不容乐观。 许閒眸中寒意一晃,手中一抖,默默的从神剑池里又取出一桿问道宗的战旗。 绑在了背上。 手里不知不觉间,握住了两柄剑。 重剑且慢,快剑住手。 少年手持双剑,踏上桥头。 逆行而上! 第517章 挡我者死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快剑无痕,残影如风。 背上剑字旗,在血日的映照下,鲜红欲滴。 少年疾驰,独自一人,面对人群,逆流而上。 与整座长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別人下桥, 他在登桥, 稀奇! 冲的最快的一位妖族大汉,手中挥舞著狼牙棒,见到许閒的第一眼,便已杀心大起。 不是他认得许閒,他只是认得许閒背后的那杆剑字旗。 那是问道宗的旗。 “运气不错,还能遇到问道宗的小杂碎,爷爷便送你归天。” 说罢,狼牙棒拖曳桥面,朝许閒杀来,眼里装满了戏謔与杀意。 “小子。” “受死。” 许閒不言不语,脚下猛地一踏,骤然加速,速度激增,那人只听空气中传来一声爆鸣。 狼牙棒还没来得及出手。 便有一阵风,从自己身侧cua地一下,躥了过去。 快。 太快了。 快到他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速度慢慢放缓, 起初只是觉得脖子有点凉,好像没办法呼吸了。 接著那脑袋,在他的神经系统还没反应过的时候,就掉了下去,顺著桥面滚落。 他的身子也轰地一声,倒了下去。 手里,仍然握著那根狼牙棒。 这一幕,自然也被后脚赶来的生灵们看在眼中,其中不少,和这位妖族大汉,还是同一部族的。 懵了! “死了?” “好快。” 可战场却由不得他们发愣失神,赶忙回过神来,杀心大起。 “拦住他。” “弄死他。” 许閒眸寒如冰,杀意激增,怒喝一声。 “挡我者死!” 他杀了上去,便是一片血雨腥风,少年手起剑落,旁人便已横尸桥头。 就像荷枪实弹的特种兵,衝进了幼儿园,一群小朋友,手拿棒棒当武器。 一茬一茬的栽倒下去。 哪怕是八部王族血脉的妖族小辈,一剑便挑了,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桥头之上,各族天骄,无不避其锋芒。 很难想像。 人族里,居然有这么猛的少年。 他是谁? 问道宗的? 难道是..... “许閒?” 仅限於猜测。 混杂的杀喊声中,许閒浴血而出,愣是一人杀上了高桥,身后,则是一条被尸首铺平的道。 “太猛了。” “快躲。” “靠...” 从一开始的主动迎击,意图猎杀,到现在,远远的就躲开了。 许閒多看谁一眼,那人都得立马从桥头上跳下去。 跳下去,未必能摔死,不跳,指定得死。 他右手掌背上的数字,也从一开始的(壹),跳转到了(十)(百)(二百)(三百...) 別小看了这几百的人头,这可是一场纯粹的肉搏战,而且,每一个人,都是全甲的修士。 寻常生灵对砍。 没个几十分钟,都未必能分出生死。 他这可是逆行人堆,与眾生为敌下的战绩。 万军丛中,真是入了无人之境。 很快,许閒便在小书灵的指引下,找到了正在被围攻的问道宗一眾。 此方高台,问道宗尚余弟子,不足二百。 大多负伤。 甲冑浴血。 八方高台,弟子一千八百,平均每座高台,应有弟子二百余。 杀戮开启,距离此时,不到半刻钟而已,这一座高台,问道宗便已死伤数十人,可见战况之惨烈。 不言而諭。 这可是问道宗的弟子啊,每一个都是人族中的佼佼者,以一挡百的存在。 许閒一个大跳,起落间,稳稳落在眾弟子之前,顺带一脚踩住了一个敌人。 长剑隨之,洞穿对方脑门。 浴血少年,缓缓起身,猛地拔出长剑,往身侧一盪,鲜血飘零。 对著面前人潮,喝出一字。 “滚!” 白色的劲装,已被鲜血染得鲜红,双剑之锋,泛著猎猎寒光,挺拔的背影,舞动的战旗。 犹如战神临凡,压迫感十足。 一时让这混乱的战场,短暂僵滯。 问道宗中,不少人第一时间,便认出了来人,眼底瞬间蕴出了兴奋和激动的神色。 “是小师祖。” “小师祖来救我们了。” “太好了...” 问道宗的骚乱和声响,自然而然落入了周遭人群的耳中和眼中。 小师祖? 问道宗的小师祖? 还能是谁,只能是许閒。 再看少年,眼中的慎重和凝重无端激增。 [他就是许閒?] [果然名不虚传。] [他也只能是许閒。] 见將对方镇住,许閒並没有半刻犹豫。 还有四方高台,等著自己去接应,耽搁不得。 “跟著我,衝出去。” 他振臂一呼,掉头,杀回来时的路,一群问道宗的弟子,叫囂著,呼喊著,就像是磕了药似的。 跟著他又杀了回去。 “冲。” “杀出去。” “誓死追隨小师祖。” 凝聚力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身后的人不敢追,眼前的人不敢拦。 前方桥中某处,一位生灵,刚装死躲过了许閒的衝杀,准备起身,逃离,可一扭头,又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折返回来。 身后还跟著一百多嗷嗷直叫的问道宗弟子。 整个人都麻了。 “妈的,又来...” 他想都没想,愣是被嚇的纵身一跃,跳下了高桥。 就这样,许閒在眾目睽睽之下,带著问道宗的人,顺利的杀下长桥,奔西方而去。 高台上的其余势力,就这么看著,无人阻拦。 哪怕是各族天骄,种子选手。 也只是暗暗的记下了许閒的模样。 不过彼此间,仍是忍不住小声探討著,“他就是许閒吗?” “好强!” “我能打过他吗?” “还真是一个劲敌啊!” 许閒如法炮製,带著从高台上救出的一百多人,杀到了另一个高台。 这一座高台的长桥上,隨著时间的推移,已经挤满了人,桥头陆续有生灵登陆。 情况很混乱,也更复杂。 许閒交代一眾弟子,原地休整,就地防御。 眾弟子不愿。 许閒却没有任何要商量的意思,自己一人,又逆行杀了上去。 还是那句。 “挡我者死。” 然后便是鲜血飞溅,血路笔直。 只是这一次,他加了一句。 “问道宗许閒在此,挡我者死!” 桥头人潮,继而骚乱。 “是许閒,他就是许閒。” “许閒来了。” “好狂,居然在逆行。” “他想救人,弄死他...” 可结果可想而知,许閒顺利与问道宗眾人会和。 只是这一高台上的弟子,情况更惨,剩下的居然不到一百。 许閒阴鶩著眸子,来不及伤感,护著他们,又杀了回去。 “跟著我.....” 第518章 六进六出,纵横一方 “师傅,我们在这!” “胖子,没事吧。” “没事,也就被捅了十来刀,死不了。” “行,死不了就行,我们杀出去。” “好。” “空空,跟紧了。” “恩恩...” ............. “是小师祖,小师祖来救我们了。“ “援军已至,尔等妖孽,还能战否?” “我们在等小师祖,你们在等什么,等死吗?” ............ “小小,浅浅,还好吗?” 林浅浅摇了摇头。 药小小也摇了摇头。 “走,去找鹿渊他们。” 林浅浅点了点头。 药小小也点了点头。 杀戮第一日,仅仅两个时辰的时间里,许閒掌心的积分,已有数千点。 八个高台,除了鹿渊和小小所处高台,他整整杀了六个来回。 只差一次,便能达成七进七出的成就。 问道宗折损严重,弟子死了不少,伤的更不少,张阳都被捅了十几刀。 好在张阳打铁出身,够硬,不然怕是早就倒在血泊里了。 撤离的路上。 许閒主动把这大块头背在了背上,没好气的骂道:“你特么是不是脑子有病,別人都知道穿甲,你赤裸著上身,很酷吗?被捅了吧,傻逼。” 张阳有些尷尬,苦涩一笑,虚弱道:“我不是寻思著,把肌肉露出来,震慑一下对方吗?谁能想到那些傢伙,那么生猛呢?” “知道別人生猛,还不穿甲?” 张阳有些委屈道:“我也想穿啊,可储物袋后来不是用不了了,拿不出来了啊。” 许閒是真服了。 什么鬼逻辑。 早特么干嘛去了。 真是个缺心眼啊。 又好气又好笑。 “你不会从別人身上扒吗?” “刚开打,我就被人捅了...” 许閒没再说话了,带著人蒙头就是跑。 初一。 空空。 小小。 浅浅。 护卫左右,前方开路,一行人直奔东边,去找鹿渊会合去了。 张阳在许閒背上,忍不住的想起了当年登剑池的一幕。 那一年。 他是被许閒背上天剑池的。 时隔多年。 又一次,被许閒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 他的思绪很复杂。 敛著眸光,第一次,为自己的平庸感到深深的自责。 混乱的战场,已经从高台,转移到了长桥,又从长桥,转移到了山野... 几座长桥,早已被鲜血染红。 桥下的废土上,隨处可见摔的一动不动的尸体。 巨大的森森白骨,被血雨染红。 高台上。 更是血泊一片。 各大势力,如同问道宗一样,趋利避害,在经歷这场残酷的杀伐后,他们开始快速的集结。 小势力们,私下里选择联盟。 而一些散修。 要么就深入葬地,把自己藏起来,要么就混进大势力的人堆里,抱团取暖。 一场杀伐,让他们不得不认清了一个现实,那就是这所谓的帝坟仙缘,他们根本不配染指。 杀几个都费劲,更何况那些天骄,妖孽,才一天,就已经杀了上千人。 那些傢伙,都不是人。 一个个就是行走的杀戮机器。 且不说那问道宗的许閒杀遍了全场,几头山河精怪,和几只妖仙血脉,更凶狠。 有的还吃人,茹毛饮血。 当是远远一看,都觉得渗人的紧。 他们现在,只想保命,聚在一起,抱成一团,以此確保,剩余的九日里,能保住性命。 等待帝坟开启。 有多快跑多快。 有多远跑多远。 去特么的仙缘,以后,在贪就是狗。 这是此刻他们最真实的想法。 对於大多数人而言,在生死面前,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般的微不足道。 先前在帝坟外的自信张扬,孤傲囂张,早已不復存在。 意气风发? 那只是曾经。 当然。 还是有一群疯子,正在肆意的杀戮,兴奋,刺激,充满期待,试图以杀戮,杀出一条大道来。 得到那所谓的仙缘。 这是一场属於疯子的盛宴,从一开始,那灰袍幻象就已经说了,尽情的发疯吧... 这一场杀戮,並非没有观眾,在凡州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正有一双眼睛,通过两轮血日,默默的注视著这一切。 许閒的身影,自然而然,也落入了他的眼中。 只因少年,太过耀眼。 血战六方高台。 眾横大半葬地,这等战绩,实在辉煌。 而且,他还是在救人,如果他放开手脚,纯粹的杀戮。 他不敢想像,那会是一种怎么样的狂舞。 恐怕它手里的积分,就不止是几千了。 应是上万了吧。 十日杀戮。 他必是榜首。 像他这样有实力的,还不止一个。 一开始,就看到这么多好的苗子,他的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后天剑体,太阴仙体,仙王分身,真龙血脉.....等等。 小小一凡州,这么多绝世妖孽,当真让他眼前一亮。 虽说。 自古一方天地,凡遭劫难前夕,自有大才携天地最后的气运而生。 可像凡州这样的,少有。 同时他也在期待,这暗中是不是还藏著更为优秀的苗子。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另一边。 许閒带著人,成功和鹿渊匯合一处,短暂的休整之后,许閒便带著所有问道宗的弟子,深入眼前的葬地。 最后,在小书灵的探测和寻找下。 许閒找到了一个龟壳。 那龟壳巨如山岳。 龟壳里的龟肉,早已腐化,只余白骨和龟壳在此间,与天地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山洞。 对於许閒来说,这就是一个天然的庇护所。 龟壳是天然的屏障,失去灵气的生灵,想要劈开,绝无可能,便是自己,在不寄出剑楼的前提下也劈不开。 只用守住几个出入口,便可高枕无忧。 许閒招呼著问道宗的眾人往里进。 “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吧。” 问道宗弟子们,有序进入,状態好的,开始清理起了里面的环境,受了伤的,就地修整。 鹿渊默默的跳到了洞口处,大刀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了下来,当起了哨兵。 很快,巨大的龟壳山洞里,便点起了火堆。 虽然刚经歷了一场血战,士气难免有些低沉,可问道宗的弟子们,还是井然有序的展开了修整。 凝聚力这块。 没得讲。 大的照顾小的。 强的守护弱的。 正如昔年李青山所言,问道宗从没有所谓的护道人一说,只要外出,不管是执行任务,还是歷练爭夺。 强者便是弱者的护道人。 不止一个。 也不止一人。 就连涂空空和夏初一,都担任起了师祖的职责,跑来跑去,忙前忙后.... “把这里清理出来。” “去几个人,看看还有没有別的出口。” “谁有止血丹,他要不行了...” 第519章 休整 许閒叫来了在宗门中同龄里稍有声望的几人,从怀里呼啦啦的掏出了一堆治疗外伤和的丹药和草药来。 顺带还有一些吃的,喝的... 满满堆如一座小山。 眾人的眼神是直的,嘴巴张的大大的。 看著小山般的物资,又看著一脸温和的少年,懵了。 哪里来的? 怎么来的? 储物袋不是用不了了吗? “这....” 夏初一忍不住问道:“舅舅,你衣服上的兜兜那么大的吗?装这么多东西?” 许閒自然看出了眾人的震惊和不解,不过显然,他没有要解释的想法和打算。 “別问,我有我的手段,你们让人把这些东西分下去吧,支撑十日,应该足够了。” 许閒都这么说,他们要是在追著问,那就显得他们不懂事了。 有的吃就行。 管那么多作甚。 便开始张罗著其他人动了起来,挨个分配,治伤疗伤。 接著按各峰各堂聚集在一起,开始清点人数。 整合伤亡数据。 许閒则是趁著这个机夫,带著小书灵,很不放心的把四周之地巡视了一圈。 一些洞口,他直接让人堵上,只留下了正面的入口。 期间。 他还当著一些守卫洞口弟子的面,掏出了几根粗壮如柱的大铁链,把整个洞口封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同一张网一般。 那几名弟子的眼神,亦是惊为天人。 只有鹿渊。 反应如常。 他很清楚,这手段,应该就是那栋剑楼的手段。 因其法则之力,凌驾於此间法则之上,故此不受此间法则压制。 这就好比人间的权利。 小兵听队长的,队长听將军的。 队长让你別动,可將军让你动,你觉得小兵是动还是不动?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世界法则也一样。 上位面压制下位面,下位面无法彻底的限制上位面。 是一个道理! 许閒瞪了鹿渊一眼,催道:“傻愣著干嘛,帮忙啊。” “哦!” 鹿渊哦了一声,有些不情愿的起身,跟许閒干起了活。 他晓得。 许閒是要出去搞事了,现在干这些,是了了自己的后顾之忧。 许閒这人,向来最怕麻烦了,问道宗的事情除外。 “你都多余弄,有我在,也是一样的。”鹿渊吐槽道。 许閒淡淡道:“有备无患,你是狠,可架不住別人人多不是。” 鹿渊不以为然,“一群螻蚁,来多少,我杀多少。” 许閒白眼一翻,“你可別吹了。” 真要那么狠,先前能被揍那么狼狈? 就知道吹。 鹿渊悻悻的吸了吸鼻子,嘴硬是一回事,现实是一回事。 在人海战术面前。 他是能杀个七进七出,全身而退不假,可带著一群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纵横战场,和主宰战场,这是两码事。 隨口问道:“什么时候走?” 许閒也不瞒著,“等把这弄好,就去。” “找那魔族的小娘们?” 许閒大方的承认。 “嗯。” 鹿渊嘖舌,眼神耐人寻味,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许閒大无语。 是人是妖,都爱开车的吗? 脑子里就不能纯粹一点。 鹿渊好奇的问道:“碍,我听说魔族没有那个,真的假的...” 许閒手上动作不停,明知故问道:“哪个?” “就是那个唄。” “什么內个这个的,不懂。” “就是***” 许閒斜眼一瞥,鄙视道:“你真粗俗。” “到底有没有?”鹿渊不依不饶的追问。 许閒白眼一翻,“我哪知道。” “你没看过?” “废话。” 自己是那种人嘛? 鹿渊半信半疑。 许閒说道:“想知道,自己去找具尸体看看不就行了。” 鹿渊悻悻道:“不干,那我不成变態了。” 许閒又说:“那你找个活的,现脱不就好了?” 鹿渊拒绝道:“不行,那我不成流氓了。” 许閒乐了,心想你也知道啊,那你让我上哪里知道去。 慢悠悠吐出三字。 “找男的。” 鹿渊脑海里拂过一个画面,顿时菊一紧。 猛猛摇头。 “算了,不知道也罢。” 许閒乐呵一笑,这鹿有点意思哈。 很快。 门口的防护网编织完毕,许閒拿且慢劈了一剑。 鏘地一声。 火四溅。 却是完好无损。 又让鹿渊拿著大刀砍了一通,依旧无碍。 反倒是刀,被崩了几个口子。 鹿渊拧著眉头,嘀咕道:“这玩意,还真硬?” 许閒看著自己的杰作,得意一笑。 那是。 也不看看这铁链,是什么,那可是用来封印神剑和老龟用的。 灵火都淬不断。 仙剑也砍不断。 非神器,不可断其锋... 要不是从溟池下搞了一堆,他可捨不得这么造。 拍了拍手掌。 “搞定!” 小手一背,朝著龟壳深处而去。 鹿渊瞥了一眼,对著身边几个弟子叮嘱道:“你们看著,有动静,发信號。” 几个弟子自是应下。 “好的,鹿师伯。” 然后,他也走了。 几个弟子留下,对著那铁链编织的网就是一通猛瞅,嘖舌不已,惊嘆不休。 “十二师祖,真乃神人也。” “这下,便是举世来伐,谅他们也进不来。” “稳了!” “话说,鹿师伯说的发信號,什么信號...” “喊你不会啊?” “呃...这么原始的吗?” “......” 另一边,龟壳洞穴深处,得力於许閒拿出的物资,受伤的弟子们得以救治,加之原本肉身本就强悍,已无生命之危。 洞穴中, 油灯长燃,甚为明亮。 许閒归来,各个堂的临时负责人便陆续围了过来。 坐在篝火旁,许閒临时召开了一个小会。 气氛有些沉重和压抑。 大家的脸色,並不好看。 帝坟里的变故,总归还是让他们有些措不及防的,之前的战斗,犹在脑海,特別是宗门战死的弟子,尸首还暴露在外边。 他们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问道宗的传统,向来是,人死剑归峰,尸首入葬峰。 许閒率先打破了寂静,问道:“伤亡都统计出来吗?” 眾人漠然不语。 林浅浅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染血的白纸,递了过来。 “都在这上面了。” “名字。” “人数...” 许閒接过,缓缓摊开,密密麻麻的名字,记录在册。 可他的目光却径直落向了战死名单总数。 五百三十二。 一个猩红醒目,刺眼的数字。 喃喃道:“这么多吗?” 第520章 战损 临行前,交到自己手上的名册,共计一千八三十六人,如今战死,走散五百三十二人。 受伤的不算,战损值无限接近三分之一。 五百多人? 相比於此间的生灵,只是九牛一毛。 比起今日这片战场上战死的人数,亦不值一提。 可这对於问道宗来说,五百多人,那是近乎二十年,招收的新弟子总和。 这么高的战损比,数千年来,怕是除了镇妖渊那一战以外,最高的一次了。 而这只是半日的不到的战损。 不敢想像。 如果许閒没有来回衝杀六次,又会死多少人。 也难怪大家,脸色这么难看。 许閒敛著眸,默不作声,手中染血的纸张,却在不经意间褶皱了起来。 伤亡... 太大了。 即便,他心里清楚,这便是爭抢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药小小轻声安慰道:“小师祖,其实已经很好了,要不是你,现在站在这里的,怕是连一半都没有。” 其余人也纷纷出言安慰。 “是啊,没小师祖,我那方高台,恐怕一个都杀不出来。” “谁也没想到,这帝坟机缘,居然是一场血淋淋的杀戮。” “谁说不是呢,哎...” 心酸,无奈,不甘,愤怒,交杂在眾人的识海中,眼底神色,何止是复杂可言。 问道宗。 在凡州,太扎眼了。 中原的人族。 北海的妖族。 东荒的兽族。 魔渊的魔族。 还有零散分布在整个凡州的精怪一族,甚至是十二仙魔洞,和问道宗之间,都有著理不清的恩怨。 以前。 在凡州,他们不敢动,特別东荒一役后,世界突然就安静了,可这並不代表,仇恨消失了。 他们只是怕而已。 如今。 帝坟之內,无序之地,又碰上了这样一场杀戮试炼,那些人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自是群起而攻。 问道宗的弟子,失去修为,在那样的环境中,面对数倍之敌。 情形之严峻,显而易见。 若非自身实力够强,许閒来的及时,有些高台,全军覆没,也在情理之中。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简单明了。 许閒合上手中纸张,心里默默记下五百三十二的数字。 便將纸张还给了林浅浅。 “收好。” “嗯嗯。”林浅浅乖巧点头。 许閒喝了一口闷酒,对著眾人交代道:“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得出入这山洞,等到十日后,帝坟开启。” 他的语气很慢,很轻,却透著毋庸置疑的肯定。 不是商量。 这是通知。 有人表示理解,可也有人表示不理解。 一人问:“那帝者的传承,不爭了吗?” 不少目光纷纷投来。 他们来。 就是爭这帝坟机缘的。 现如今。 死了那么多师门弟子,若是不爭了,可真就是偷鸡不成,倒失把米了。 许閒很坚定道:“当然爭。” 眾人糊涂。 许閒话音继续,“不过你们就不要去了,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说话时,还刻意把手背上的数字,亮了出来。 有人面露担忧。 有人出言关心。 自是七嘴八舌,无外乎,要陪许閒一起,並肩作战。 还说自己不怕。 不怕打仗,不怕牺牲... 诸如此类。 心意许閒领了,自然还是拒绝了。 及时止损。 这是他对眾人讲的理由。 眼下的情形,外面太乱,贸然出去,问道宗就一定会被人围攻。 损失还会加剧。 守在这里就不一样了。 至少不用担心腹背受敌,而且自己已经安排好了,洞口处,只要隨便放几个人,就能做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不认为,那些势力,会不计代价的打进来。 捏柿子。 也总得先挑软的捏不是。 而且。 大家爭的是帝坟传承,比的是积分。 有这功夫。 不如多去別的地方,杀几个人。 守住没问题。 折损三分之一,虽是血淋淋的教训,可这样的战损,也在意料之內。 勉强可以接受。 修仙。 哪里来的一帆风顺。 尤其是生在问道宗中。 许閒还说,自己一个人,目標小,来去自如,真要一起去,目標太大,帮不上忙,反而会拖自己后腿。 让他们安心待著,剩下的交给自己就可以了。 许閒已经把话说的那么直白了。 他们即便是不情愿,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执行,许閒止损的方针。 而且。 他们对小师祖也很有信心。 他今日短短两个时辰,就在人堆里,杀了数个来回,毫髮无损,外面那些人,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只要不出变数。 这第一只能是许閒。 谁也爭不过。 只是还是有人提议,组织一些人,等时机成熟,偷偷溜出去,把那些战死弟子的尸体,找回来。 人死了。 还是要带回家的。 不少人纷纷支持,一些人还主动报名,一个比一个积极。 可还是被许閒无情的拒绝了。 他说:“你们也知道人死了,人死了,做这些有什么意义,想把命搭上,嫌那本子上的名字还不够多,真以为那些死去的,知道了,会谢谢你?” “別做梦了。” “尽整些没用的。” 寥寥几句话,难听至极,愣是懟的眾人,说不出半个字来。 话糙理不糙。 而且。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小师祖,语气这么暴躁严厉。 老实的闭上了嘴巴,选择默许。 “都老实待著吧。” 许閒灌了几口酒,又反覆强调了几遍,就让人散了,只留了几位心腹。 鹿渊,小小,浅浅,初一,空空。 再次叮嘱。 让鹿渊守好门口,让小小照看伤员。 初一,空空问,她俩干嘛? 许閒很直白。 “你俩別乱跑就成。” 两个小傢伙委屈巴巴。 林浅浅问:“那我呢?” 许閒说:“你看著她俩,別让她俩乱跑。” 林浅浅:“呃...” 两个小傢伙:“....” 鬱闷加倍。 好言好语,叮嘱几句,许閒起身,就要离去,几人起身相送,一直到了洞口。 期间还是坚持,要陪许閒一起,求也好,撒娇也罢。 通通免疫。 “行了,我不会有事的,你们记住,別乱来就行。“ “哦!” “好!” “行!” “务必小心。” “千万別逞能。” 许閒敷衍应下。 临出洞口前,鹿渊偷偷在其耳畔低语,“你记得,把我披风拿回来。” 许閒装懵,“什么披风?” “仙王裹尸布。” “不是跟你说丟了吗?” 鹿渊无语,气笑道:“我只是蒙著眼,我特么没瞎,你当我看不到,那披风就穿在那魔族丫头的身上?” “呃...” 许閒老脸一红,还是失算了,硬著头皮找补道: “嗯...真的假的,被她捡去了?” 鹿渊:“装!” 许閒:“魔渊里丟的,她捡到了也合理,其实。” 鹿渊:“呵呵!” 第521章 寻找 许閒走了,走时双手插著兜,像是去溜达。 原本还挺担忧的几人,不知何缘由。 好像也不是那么担心了。 他们觉得。 应该担心的,不是他们,而是外面那些傢伙。 很难想像。 会倒多大的霉。 至少鹿渊是这么想的,並且深有感触。 一个在天地法则的压制下,却还能隨意取出东西的存在,手段堪比开掛。 丝毫不怀疑,许閒能从那剑池里掏出一座山。 直接把人全砸死! 许閒的背影消失以后,初一凑到其侧,好奇问道:“你刚跟我舅舅,说什么悄悄话呢?” 鹿渊淡淡一瞥,酷酷道:“小孩子,不该问的別问。” 时初一已有十三岁了。 发育的极好! 初一挺起小胸脯,不悦道:“你说谁小呢?我比小小都要大好吗?” 药小小一愣,本能低头一看,一双脚尖有些无处安放。 小小姑娘,已是亭亭玉立,虽然比林浅浅差点,可比药小小,的確略胜一筹。 鹿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转身离去,路过药小小的时候,嘀咕了一句。 “多喝牛奶。” 药小小眼珠瞪起,“....“ 药小小怒道:“我惹你俩了?” 初一悻悻离去。 空空小跑追上。 林浅浅的心思,却並不在此... 折返的途中,拌嘴依旧,议论仍然。 “我师傅真不会有事吧?” “放心好了,你师傅贼著呢。” “我也觉得,倒霉的应该不是我舅舅,而是別人...” ........ 另一边,许閒离开洞穴之后,小小书灵便已悬入长空,在这片废土之上,搜寻著魔族的目標。 也是在寻找赤姬。 白骨葬地里,隨处可见,你追我赶,廝杀不断。 只是动静。 比起高台上要小了很多。 距离帝坟界壁打开,八方长桥浮现,许閒推算,已经过去了六七个时辰了。 按照凡州的时间来推算,帝坟即將入夜。 不过。 此地双日当空,法则不同,世界不同,许閒自然不晓得,是否有日夜之分。 整整十日。 这第一日,过去了大半,高台之爭,落入尾声。 凡州生灵,大部分已经进入了这片广袤无垠的战场中。 之前的混战,也隨之演化成了如今的猎杀。 一些被打散的宗门和家族,依旧在尝试集结,种族之间,大小势力间,也达成了临时的结盟。 高台混战的结束,预示著这场杀戮之爭,进入第二阶段。 如果许閒判断没错,接下来的几日,內斗会持续减少,有实力的宗门和种族,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积蓄力量。 组成了一个大团体。 而很多人为了活命,也会加入到这些大团体中。 接著便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戏码。 再然后, 是大团体和大团之间的对决,混战,极可能爆发以四大族为核心的种族大战。 直到临近时间结束,野心家们,才会出手。 乱战再起。 爭夺最终的名额。 而积分最高的对象,到时候一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不管是同种族,还是同宗门,乃至是你的手足血亲,都极可能暗中给你捅上一刀。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性,从来经不起考验。 不过。 那是在正常情况下会发生的事情,现在这帝坟里,还有不正常的情况。 比如... 许閒的存在,就是一个极大的变数。 他拥有顛覆规则的手段,自然也便有了改变结局的能力。 眼下。 各团体以各族,各宗门的形式集结,对於许閒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这样一来,他们的目標够大,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会相对简单一些。 哪里人多,往哪里钻,而那些地位高的,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了。 若是散开来。 大海捞针,仅仅十日的光景,许閒还真未必能顺利完成自己的计划。 不过眼下,他却还有几件事情需要先行处理。 其一。 找到赤姬。 其二。 给宗门的弟子收尸。 天地法则的变化,让所有修士沦为凡灵。 修为消失,意味著法术失效,赤姬的偽装,自然也就没了,十色头髮,一双魔角,都会回归原本的状態。 若是被识破了。 首先是赤姬的安全,难以得到保证,自己在魔渊的布局,也极可能功亏一簣。 倒是因为帝坟关闭,世界被彻底切割,剑冢与问道宗弟子身上的剑间的联繫被斩断。 故剑无法归宗。 残留在逝去的主人身上。 对许閒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作为剑冢之主,他能很容易的根据剑息找到那些剑,而找到这些剑,便能分辨出哪些是问道宗弟子的尸子, 不然, 那么多尸首,很多都已经面目全非,自己上哪里找去。 眼下, 许閒要做的是第一件,找赤姬。 游走在白骨沟壑交错的黄昏葬地,许閒步履匆匆,哪怕偶尔遇到,有人在打架,廝杀,他也全当视而不见。 便是人族之人,被妖族,魔族,精怪围困,他也全然不顾。 “道友,救我。” “同为人族,怎能如此冷漠?” “....” 有呼救,有指责... 甚至。 许閒顺手,还会补上一刀。 道德绑架? 笑话。 我说你邪修附体,杀你没毛病吧? 高台之上,他们群起而攻问道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同为人族呢? 管你是人,是魔,是妖,是兽... 许閒的认知里。 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不相干的,一种是自己人。 原本吧。 让他对人族下手,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芥蒂的。 毕竟他许閒也不是那种没有道德底线的人。 可经过高台一场廝杀。 许閒这最后一点芥蒂也没了。 问道宗折损三分之一,你们这些人,就一个也別想好过。 时间悄然流逝。 在极短的时间里,许閒疾驰奔跑了数百里山地,始终没找到赤姬的身影。 天魔人的群体。 也极少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就在他纳闷,这傻妞跑哪里去的时候。 天上一对血日,突然散射出一圈圈血红色的光圈。 许閒不自然的放慢脚步。 仰头看去。 便见了那对血日,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直到最后。 彻底消失。 黑夜顷刻间,霸占苍穹。 大地上,血色褪尽,一根根巨大的白骨却是生出光来,縈绕著乳白色的仙蕴。 黑夜。 如约而至。 黄昏葬地,也因此躁动了起来。 “天黑了?” “血日没了。” “这些骨头,不简单啊...” 许閒拧著眉头,视线在天与地间,来回数眼,低喃,“这就是所谓的,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吗?” 第522章 白骨生光 血日闭目,白骨生光。 不晓得血日是否为瞳? 但是这骨头,倒是的的確確是仙人的骨头。 哪怕葬在这里,已无尽岁月,可其上仙蕴,仍有残留。 许閒伸手拍了拍,嘖舌道:“都是好东西啊。” 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显而易见。 眼里写的就两字。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你说,这骨头,是啥品种的,要是拿出去,能卖不少钱吧。” “嗯...磨成粉后,生吞,补不补...” 少年嘀嘀咕咕,一通研究,白日里不怎么注意,以为就是一些寻常的白骨。 没啥大用。 可是一到晚上,一发光。 就不一样。 看著就是好东西。 反正许閒觉得,只要是会发光的,多少都能值点钱。 看著走不动道的许閒,小书灵那叫一个无语,吐槽道:“我说,主人,还看正事不,人还找不找了?” “呃...” 许閒噎了一下,將手从那白骨上依依不捨的拿开,“对,先找人,正事要紧。” 找人继续,不过心里的算盘已经很响了。 夜的葬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比之白日,是暗沉了很多,少了血色的晕染,少了些许煞气,可森森白骨,沉沉黑夜,却又渲染出了杀机四伏之感。 倒是。 葬地里的那些生灵,老实了很多,他们龟缩防御,短暂的停止征伐,似乎也在借著这月色,抓紧修整。 当然。 也有如许閒一般,对这些白骨动起了心思的。 想著, 反正也抢不到那传承,来都来了,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拿几根仙人骨头回去,好像也不错。 可惜, 仙人之骨,哪怕风化万年,也非凡力可撼动的。 砸,砍,切,剁。 完好无损。 然越发如此,这些生灵越觉得不凡,也就更想要了。 可白骨之巨,隨便一根,都比肩山峦大树,搬回去,不太现实。 倒是也有小的,零散的。 找到一根。 便是一场爭夺。 然后又又又打起来了... 毕竟,不是谁都和许閒一样,还能动用神剑池上,那无边无际的储物小世界不是。 小小书灵一边替许閒找人,一边叮嘱道:“主人,我还是要多一句嘴,那些白骨,你暂时就不要想了,动静弄的太大,黄昏帝君会察觉的。” “我懂!”许閒信誓旦旦的说。 小小书灵压根不信,继续劝说道:“没人知道,那一双血日,是不是黄昏帝君的眼睛,很可能这里面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测范围之內。” “我的能力,只能做到短时间內,在你往外掏东西的时候,阻隔神念探查。” “你若是把这里的骨头全给搬回神剑池。” “肯定会被盯上的。” “到时候....” “说不准小命都得扔这里面。” 许閒听著听著,有些鬱闷,小书灵说的,確实不无道理,自己是能开掛。 可他也不敢保证,这里面没有巡查员啊。 动静闹的太大,被发现了,万一被封號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黄昏葬地里,自己最大的威胁,从不是这些凡州来的生灵。 百岁之內。 谁能奈何得了他呢。 便是外面那些老傢伙,自己也有一战之力。 他唯一的威胁,也是最大的威胁,就是黄昏帝君,布下这一场局的存在。 起初。 许閒无法预知,黄昏帝君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现如今,经过小书灵一日的感知。 心中已经从一开始的猜测,到如今有了几乎肯定的答案。 那就是。 这黄昏帝君,真的是在挑选继承人。 通过这样一场杀戮,挑选出凡州最有潜力的生灵,然后赐予他的传承。 至於將来... 他是要夺舍对方。 还是通过对方,助自己脱离封印,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可以肯定。 当下这黄昏帝君的处境,应该和老龟大差不差,只是祂更强,手段更高明。 具备脱离封印的能力罢了。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目的,许閒要做的其实很简单。 將计就计。 蚍蜉是不能撼动大树。 可蚍蜉可以利用大树,让自己成长起来。 等哪天。 自己强大了,再反噬对方,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得到他的传承,顺带弄清楚一些事情。 然后偷偷背后捅刀,反覆横跳,想想都刺激。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不能让对方看出来自己的意图。 可以让他知道自己很不凡,但是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有一座白玉京。 不然,以白玉京和李家的渊源,又以祂和李家的恩怨。 恐怕寧可错杀,不可错放吧。 所以... 自己能开掛这事,得低调一些,至少在之前,他一直都很收敛。 小书灵也一直从旁掩护。 许閒继续疾驰,不忘了转移话题道:“我刚刚估算了一下,从开启到现在,最少过去了十个时辰,可天却刚黑,这里面一日一夜的时间,和凡州的应该不一样。” 小小书灵认可道:“嗯,要么就是夜晚极短,要么极可能是一昼一夜,二十四时。” 许閒默默的盘算著,“那十日,岂不是等於二十日?” 总不能。 在这里面,却按外面的时间流速计算时长吧。 小书灵说它也不清楚。 得看看,这个夜晚究竟多长,它才能给出答案。 期间。 许閒和小书灵,又深入的探討一番,黄昏帝君的目的和心思,来来去去。 无非就是那几种猜测和可能性。 可小书灵的態度,却始终很隨和,就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中似的。 游走於葬地的山川沟壑中,许閒时常都能遇到人。 七七八八。 数十成群。 几百成团。 上千盘踞。 好巧不巧,也听到了一些关於自己的流言蜚语。 让他很是无语。 “白天你看到那许閒没?” “当然。” “那小崽子真特么猛。” “比畜生都畜生。” “传言一点不假啊。” ......... “你说现在谁是第一?” “还能是谁,许閒唄。” ........ “师兄,你觉得最后谁会是第一啊?“ “不出意外的话,问道宗的许閒。” “嗯?这么肯定?” “废话,他比牲口都猛啊!” 白日间,许閒杀了六个来回,很多人自然都看到了。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许閒。 对他的评价,就四个字。 名副其实。 传言一点不假。 可是... 他们骂自己是畜生,许閒就有些不高兴了。 强大有罪? 没有羡慕,全他妈是嫉妒。 小小书灵的神念於脑海中,突兀响起。 “主人,找到了。” 第523章 哭了? 葬地的一角,一具庞大的白骨旁,五顏六色头髮的天魔人,聚集在一起。 点燃了几拢篝火,应是正在休整。 不时还能听到几声低吼的呻吟声传出。 显然,白日一战,魔渊的魔族,同样损失惨重。 小小书灵在人群中,很快便锁定了赤姬的身影。 她身著许閒赠送的战甲。 外面却还披著一件黑袍子,把整个脸庞和头髮,一丝不苟的全部遮掩。 略有风尘,少许狼狈。 许閒无声无息的接近,哨兵们並未察觉。 直到来到赤姬附近,他也取出一件黑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时赤姬正在篝火旁,盯著面前的火焰发呆。 四周的声响,置若罔闻。 虽然看不清脸庞,却也能端详出几分茫然来。 一天了,整整一天,白忙从未出现,偏偏她的幻化之术还失效了。 一日廝杀,本就耗尽了她的精力。 又偏偏还要抽出精力,应付魔族中人。 这些人跟著她,源自於她魔子的身份,拼死相护,亦是如此。 可若是身份败露呢? 她不敢想,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场景。 她自己还好。 得力於赤魔神女的身份,这些人自不会为难自己,可是眾叛亲离,怕是在所难免。 到时候,无人相护,以她的实力,在这片葬地,何以自保? 她不想死。 没人想死的,特別是这么不明不白,不值不当的死。 当然,她也不想这些跟隨自己的魔人们死... 耳畔,细听,不时能听到唏嘘之声。 不少天魔之后,正对著她指指点点,私下里评头论足。 言语之中,满是质疑。 “魔子怎么怪怪的?” “我上哪里知道去?” “今日,魔子都没怎么动手,不知道咋了...” “是不是不屑於动手?” “跟传闻不一样...” “难不成,魔子对帝者传承,不感兴趣?” “不可能,我爷爷说过,魔子很贪...很爱钱。” “也没露面,遮的那么严实,谁知道真假。” 议论之声,有大有小,从一开始在心里嘀咕,到现在的背后蛐蛐,越来越不顾虑了。 这也证明,他们心中的猜忌越发浓烈。 想想,这也怪不得他们。 毕竟。 自己这一日的表现,在別的天魔人眼中,確实过於反常。 作为魔渊魔子,號称魔渊万年第一人。 在外界传闻中,更是把魔子和问道宗的小师祖,进行对標。 今日混战。 且不说许閒,听说他杀人如麻,把问道宗的人都聚在了一起,万灵皆避其锋芒。 便是那些,叫得上名號的妖仙血脉,兽神之后,精怪,三教天骄,隱世宗门的后代们,都展露了头角,大杀四方。 还有问道宗的那只瑞兽。 她更是亲眼看到了。 可自己呢? 顶著魔子的名號,可到现在为止,手掌上的数字,却依旧是个位数.... 她盯著右手手背上,那个刺眼的八字,苦涩一笑。 “呵...” 自言自语道:“还真是无能呢?” 怨不得別人,议论自己,自己实在是,太过一般。 也怪白忙。 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代替她呢? 忽而。 一壶酒伸到眼前,赤姬一怔,本能看去。 只见自己身侧,不知何时,坐著一黑衣人。 整个身子,被藏在黑袍下,他看著火焰的方向,手却伸到了自己面前。 赤姬拧起眉头。 那人的手晃了晃,淡淡道:“来一口?” 赤姬思绪惊回,瞬间又乱如糙麻,“你?” 来人回眸看来,露出了面罩上的一双碧眸,含著笑意,“抱歉,我来晚了。” 赤姬怔住了。 这是一双,比女子还要漂亮的眼睛,长眉远黛,眸蕴晨光,浅浅一笑,似有春风拂嵐。 白忙的眼睛。 魔子的目光。 她喉咙一滚,到嘴边的话也给憋了回去,面具下的唇,死死的咬著。 不知道怎么了。 她突然间好想哭。 也不知道怎么了,原本的怨和责备,在见到他的这一刻,一扫而空。 明明想好的,等遇到他,就狠狠的骂他。 可.... 见她低著头,也不说话,肩膀微微颤动,许閒勾著脑袋,打趣道:“干嘛,哭了?” 赤姬抬头,微红的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把拽过他手里酒壶,倔强道:“才没有。” 说著小心解开面罩一角,大饮一口烈酒。 可惜喝太快,又有怨气,被呛的连连咳嗽,顿时引来了周遭不少的目光。 “咳咳咳!” 许閒漫不经心道:“慢点,没人跟你抢。” 赤姬缓过来,问:“你到底去哪了?” 许閒巡视了一眼四周,“这里不適合说话,找个没人的地方。” 赤姬嗯了一声。 “好!” 两人先后起身,朝著营地黑暗的一角走去。 不过。 作为魔子,她的行踪自然还是被人盯上了,只是大家都没太过在意。 说不准是去上厕所去了呢? 即便修为被封,他们也能做到长时间不进食,自然也就不用上厕所。 可... 也没人规定,就不能上不是。 贴身的几名侍卫,紧紧的跟著,后被赤姬呵退。 两人於黑暗的阴影中匯合,在小书灵確认四周没有人后,许閒缓缓的摘下了帷帽。 露出了一头十色的长髮,和那张足以祸乱眾生的脸庞。 模擬·以假乱真,许閒是用不了了。 可小书灵还能用。 所以,问题不大。 看著这张脸,赤姬的怨气,一下就全消了。 生什么气呢? 骂他干嘛呢? 他长得这么好看... 也缓缓摘下了面具,脱下了黑色大衣。 火红色的长髮。 凹凸起伏的曲线。 还有那张略显疲倦的脸蛋,和一双有光的眸。 二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须时。 两人先后走了出来,回到了营地。 当许閒以白忙的模样站在眾人面前时,之前的一切质疑和猜测,不攻自破。 十色的彩虹长发,还有那张脸。 他们不会认错的,就是魔子白忙。 两年前。 他们见过。 溟都上空,就是这个样子,除了大小不同,简直一模一样。 不知为何。 当他露出真容时,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当他看来时,更是无人敢抬头对视。 恍惚有一种错觉。 之前和现在,就不是一个人。 那种感觉很强烈,但是又说不上来。 天魔人们自觉起身,不约而同的低头拜见,恭敬的可怕。 “参见魔子!” “参见魔子!!” 第524章 你升了 许閒好看的脸上,一本正色,看不出喜怒来。 魔子, 就该有魔子的威严。 他背著手,目光落在了刚刚第一个朝自己行礼的蓝发天魔男身上,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有些惶恐,恭敬回应道:“回魔子大人的话,我叫蓝湛。” 许閒眼中上下数次,审视依旧,很是欣赏,沉声道:“蓝湛,你很不错。” 蓝湛一头雾水。 赤姬也一脸懵然。 许閒语气加大道:“你,升了。” “嗯?” 许閒话音继续,“从现在起,天魔人,由你统领,这里的所有人,都归你管。” “多谢...”那人恭敬回应,却察觉不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道:“啊?” 四周魔人,亦是恍恍惚惚,如坠云雾之中。 什么鬼? 升了? 归他管? 他哪位啊? 他们的本能反应是听错了,乃至於蓝湛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 许閒却丝毫没有要与眾人商量的意思,不容反驳道: “啊什么,本魔子的话,你听不懂?” 感受到许閒犀利的目光,那人匆忙回神,受宠若惊,九十度弯腰鞠躬致敬。 “蓝湛遵从您的意志。” 许閒目光看向別处,带著毋庸置疑的凌冽。 赤姬离的近,第一个反应过来,俯首低头,“遵从您的意志。” 其余人自是有样学样,纷纷回应。 “遵从您的意志!” “遵从您的意志!!” 许閒很满意,稍稍顿首,“嗯,都起来吧。” 眾人起身,依旧恍惚,不明所以,不时偷偷看向这位魔子。 霸道。 霸气。 盛气凌人。 换人了,绝对换人了,这与之前的那个魔子,简直判若两人。 许閒逕自无视,对著刚任命的二把手交代道:“本魔子的第一个命令,你带人固守此地,笼络走散的魔人,我不回来,不可主动出击,也不可离去。” 蓝湛领命。 “遵命!” “行了,去忙吧。” 蓝湛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不知魔子大人,您要去哪?” 许閒嘴角微扬,一身桀驁,“自然是去杀人。” 说罢,背著手,大步离去,赤姬小跑跟隨,偶尔回望身后,洞察眾魔人的反应。 那表情,当真是一个精彩可言。 莫名有一种暗爽的感觉。 就这样,趁著夜色微寒,许閒带著赤姬,离开了这片领地,一直走入茫茫黑夜,葬地深处。 眾魔人目送,一直到视线空空为止。 他们愣在原地。 仍然有些不知所措。 刚刚发生的一切,太突然,突然到让人猝不及防。 蓝湛更是傻傻愣在原地,云里雾里。 “当老大了?” “跟做梦一样。” 但是,能被魔子看重,他也算是出息了。 四周, 魔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面面相覷,小声低语。 “什么情况?” “魔子这是想干嘛?”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有人升官了,我们都要听他的呢。” 目光交匯,有羡慕,有审视,有调侃,蓝湛听在耳中,虎躯一震,不自然的挺直了胸膛。 那一瞬间,他的眼里似乎有了光。 从一个天魔人,变成了一个…有信仰的天魔人。 他走到人前,发表讲话。 “蓝湛不才,承蒙魔子信任,统领此地,还望诸位,多多配合....” 一通讲话,自是老生长谈,只是在这样的场合,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有人捧场,拍起马屁。 朋友撑台,为其摇旗。 自然也有人,满眼鄙夷,不屑一顾,骂上一句,小人得志,嘚瑟个屁。 还有的,乾脆盘算著,找机会离开,单打独斗去... 各有不同。 不过,还是有一些流言蜚语,妄测揣摩,在天魔人群体之中,悄然上演。 世界就是这样,一群人聚在一起,有傻子,自然也有聪明者。 不少人,不止怀疑许閒换了一个人,还看出了端倪。 比如... “魔子换人了?” “你怎么知道的?“ “那你告诉我,赤姬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是说....” “嘘,小点声。” 又比如... “碍,你们发现没,魔子和赤家神女,有故事。” “怎么讲?” “刚魔子去那边,那么久才出来,出来以后,衣服都换了,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 “傻啊,证明他们那个了...” “嘶....兄台这么细节。” “那当然,不是一般的细...” 诸如此类,不止一种声音。 有人確实猜对了,猜测赤姬之前扮演了魔子,而魔子应该是去了別处,刚回来。 也有人说,魔子白日间,就是扮猪吃老虎,现在才开始认真。 还有一些,閒得蛋疼,说魔子跟赤姬那啥了... 更有几个,默不吭声的天魔人,无意间看到了魔子手上的数字。 有了更大胆的猜测。 但是他们不敢说,因为那样的猜测,太离谱,若是真的,说了,搞不好会引来杀身之祸。 有的时候,偶尔糊涂,算不得坏事。 另一边。 许閒带著赤姬离开以后,径直朝著那八方高台走去,目的很明確,收尸。 角色换回来。 第一件事就了了。 自然该干第二件事了,时间不等人,可事情总得一件件的来... 赤姬问许閒,“魔子,我们就这么走了?” 许閒明知故问:“不然呢?” 赤姬咬了咬唇,再问:“我们去干嘛?” 许閒淡淡道:“不该问的別问。” 赤姬默默然,还是鼓足勇气问道:“真不管他们了吗?” 许閒嘖舌,不答反问道:“管,怎么管,拿什么管,你管得过来吗?” “可?” 赤姬还想爭取。 却被许閒径直打断,“行了,他们只要听我的不乱跑,就不会有事的,若是乱跑,我们也管不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你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赤姬哦了一声,选择了闭嘴。 话糙理不糙。 他是白忙,又不是许閒。 总不能,谁都要跟许閒一样,什么都管不是... 自己实力一般,本就是一个累赘,没资格对白忙,指手画脚。 见赤姬不说话,许閒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魔族的生死,他並不是很在意。 不过。 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管。 只要他们听自己的,就不会有事,因为接下来,他会搅得这葬地,人心惶惶。 那些能威胁到天魔人强者,他都会解决。 如此。 也算是变相的护住了问道宗和魔人群体了。 刚刚那个营地,虽然不及问道宗的稳妥,但也算是易守难攻,只要他们不擅自离开。 便出不了什么大事。 若是他们不听自己的,不听便不听,他也懒得管不是。 对於许閒来说。 魔渊, 只有赤姬的死活,值得自己操心,其他的,他不动手,就已是最大的仁慈。 如此而已。 所以,他把赤姬带在了自己身边。 第525章 背尸人 夜幕下,某座高台长桥上,堆积的尸堆里,猛地探出一只血手来, 接著,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从尸体堆中爬起了身。 他踉蹌起身,缓缓站定,右手上,还紧紧的攥著一柄断剑。 正滴滴答答的滴落著鲜血。 环顾四周,又看身前,染血的瞳孔中,透著不屈的意志。 断剑指向苍穹,嘶哑的吶喊。 “我牛霸天,又回来了...” 另一边,最西边的高台和长桥上,许閒正带著赤姬,翻找著尸堆,將一具具尸首找出。 又用黑色的袋子包裹。 一具, 十具, 数十具... 起初,赤姬以为,白忙是来捡漏的,也就是从死人身上翻找储物袋,储物戒指。 凡值钱的东西,统统拿走... 並未多想。 白忙贪財,魔渊里,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类似一幕。 他也看了不止一次。 烈焰要塞外。 还有泽都... 白忙都干过类似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都跑帝坟里来了,在大帝的传承机缘面前,他居然还贪图这点蝇头小利。 多少与他魔子的身份不符。 直到后来,白忙翻找尸首,收敛尸体,她糊涂了,就在旁边跟著瞎忙。 不明白,她拿这些尸体干嘛? 渐渐的,她发现,白忙是有目的的挑选尸体,还从衣服上辨认出,这些都是问道宗的尸首。 她彻底不明白了。 拿问道宗的尸首干嘛? 忍不住问道:“魔子,你拿问道宗弟子的尸体干嘛啊?” 许閒一边翻找,一边敷衍的应对道: “你觉得呢?” 赤姬:“....”我上哪里知道去。 赤姬:“总不能是卖钱吧。” 许閒淡然一笑,撒了个小谎,“聪明。” 赤姬:“嗯?” 赤姬一头雾水,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尸体也能换钱。 拧著眉头,想了想,她是听说过一些问道宗的事情。 听闻问道宗有七座山峰,其中一座,叫葬剑峰。 凡问道宗战死的修士,都会埋在那上面。 人族,歷来也有人死之后,落叶归根,入土为安的传统。 这么想,倒是也能解释得通了。 可... 魔子就不怕,问道宗因此觉得,这些人都是他杀的,找他报復吗? 还是说,魔子是想和问道宗谈什么条件,又或者以此在问道宗那里刷刷好感度。 她看不明白。 不过。 她知道,白忙,一定不会白忙就对了,无利不起早。 索性就承担起了,帮忙搬运尸首的工作,虽然搬尸体这活,多少有些膈应人。 翻完第一座高台,许閒便將所有的尸体,堆在一个他临时製作的大担架上。 单手抬起,举过头顶。 带著赤姬,前往下一座高台。 赤姬跟在他后面,看著白忙的背影,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收尸人? 还是叫背尸人要好听一些吧。 就是这一幕,若是被旁人看到,传出去,魔渊魔子,跑帝坟里抬尸体。 多少有些丟人啊。 黄昏葬地里的夜晚极短,许閒估算了一下,应该只有两个时辰。 头顶的血眼再度睁开。 昏暗的葬地,又一次沐浴在血色之中,而隨著天地明亮,葬地里的杀伐,也如约而起。 短暂的休整过后,万灵再次开始角逐。 事实上。 从始至终,杀伐便一刻没有停下,那些天骄手背上的数字,一直都在持续增长著。 一双血日重现,再次证明了许閒和小书灵的猜测是对的,这里面的时间,一日和外面,是相同的。 只是夜极短,而昼极长。 想来是黄昏帝君刻意而为,以凡州生灵所熟知的昼夜交替的方式,告诉凡州的人。 时间在流逝。 十日很短的,你们得抓紧杀人了。 甚至。 许閒和小书灵一致认为,那双血日,真是黄昏帝君的一双眼睛也不一定。 两个时辰,许閒从找到赤姬,回到高台,又跑了两个高台,找到尸首数十具。 第三个高台,许閒並没有上去。 这是他原先待的高台,在他的庇护下,並没有问道宗的弟子陨落。 小书灵的洞察之眸之中,也未曾察觉其上有问道宗的剑息残留。 赤姬见白忙径直掠过第三个高台,以为是天亮了,白忙不捡了,怕被人看到,认出来,觉得丟人。 便问:“不找了吗?” 许閒没回答,只是说道:“你今天话有些密了。” 赤姬瘪了瘪嘴,闭上了嘴巴。 不晓得是谁惹了他。 突然间脾气就大得很,而且,还拉著个脸,一点笑容都不给。 只得恭恭敬敬的跟著。 直到到达第四高台前,许閒视若无睹的上了长桥,赤姬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白忙,又怎么可能会在意別人的眼光呢? 她很想问为什么? 可又怕惹了白忙不高兴。 想著,兴许那座高台,是魔子出现的高台,早就捡过了吧。 就这样,一个高台,一个高台的跑,那巨大的担架上,尸体也越堆越多。 从几十,到几百... 密密麻麻。 可他背在身上,依旧健步如飞。 隨著血日重现,许閒带著赤姬捡尸体的一幕,自然也被游戈在四周的各族生灵看到了。 很多人,也认出了他就是魔渊魔子。 十色长髮。 只能是魔渊的魔子。 那个自詡太初仙魔之后的,白忙。 也是一个,只听过其名,未曾见过其人的存在。 只是,他们不理解,一个魔子,捡那么多尸体干嘛? 有病? 还是有恋尸的癖好呢? 心中困惑颇多,猜测,议论也颇多。 期间, 也有其他的生灵,试图斩杀此子,可结果可想而知,全部成为了枪下亡魂。 他们得到的结论是,论实力这方面,魔渊魔子,和问道宗小师祖一样。 名副其实。 或许真和魔渊自己传的一样,魔子白忙,还真能和许閒一战。 许閒捡自己的,自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赤姬就老实的跟著,谁让他是魔子呢? “那不是魔渊魔子吗?” “可不是。” “他在干嘛?” “你瞎啊,背尸体。” “拿尸体干嘛?” “鬼知道。” “实力確实很强,那几百具尸体背在身上,还能跑那么快...” “你还別说,这白忙长得还真挺好看,跟个娘们一样,比许閒帅多了。” “这倒是实话...” “就是这癖好,有些特殊,喜欢尸体?” “天才,都是奇奇怪怪的,我听说,问道宗的小师祖,也喜欢翻死人的尸体。” “果真....” 有鄙视,有吐槽,有揣摩,有夸奖,自然也有讥讽... 不过。 从这一刻起,魔子白忙喜欢背尸体的谣言,算是彻底的传开了。 很多人都在心中,给他打上一个標籤。 变態! 第526章 借人 第八座高台,许閒里里外外翻了好几遍。 就连高台下也找了几个来回。 拧著眉头,默默的盘算著。 “五百三十一,怎么少了一具呢?” “难道是浅浅他们出错了...” “还是没进来....” “总不能被人整个吞了,一点残留都没有吧?” 其实並非没有这种可能性,哪怕在这里,修为被封印,那些妖兽们並不能幻化出本体。 可... 仍不排除有些变態,就这么做了。 “该死!” 许閒默默的將这笔帐记在了妖族的头上。 竟是完全没想过,兴许有一种可能。 没死! 毕竟此间战况如此胶著,问道宗先前被各大势力围攻。 哪怕是人族,袖手旁观算是好的了。 不乏一些,偷偷背后捅刀的。 这般情形。 若是走散,如何存活? 来不及细细核对,好多尸体,已是面目全非,能证明身份的,也只有储物戒指或是储物袋里的身份牌了。 偏偏舔包者眾。 很多弟子的储物器皿已然丟失。 兴许只能把尸体送回去。 等回了宗门。 再由相识的人,细细比对了。 许閒找了一个无人角落,並特意支开了赤姬。 “你要干嘛?” 许閒道:“我要拉屎,你要看吗?” “哦!” 赤姬悻悻离去,情绪明显不高。 等其走远。 许閒让小书灵短暂施展屏蔽一切探查的神通,悄然间將一堆尸体,一具一具,全部收入神剑池中。 神剑池里,活物装不了。 受制於天地法则的更改,生灵灵魂,无法承受空间跳转带来的撕裂。 可... 死人是可以装的! 小书灵一边干活,一边埋怨,“主人,你就不能温柔点吗?一整天黑著个脸,看把人家小姑娘弄的,都要成怨妇了。” 许閒默不作声。 自己的態度確实有些不妥。 可他非圣人,只是一阶凡俗,自然无法做到,像人神仙一般,无念无欲,不喜不悲。 一具具问道宗弟子的尸首摆在自己眼前,他挨个收拾,惨状尽收眼中。 他难免生出愤怒的情绪来。 即便。 他一直告诫自己,修仙爭夺,生死乃是常態,可道理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 说不恨,那是假的。 说不怒,也是假的。 说不痛.... 多说无益,结局已定,无可更改。 人总是要走下去的不是,总不能像南宫凝一样,活在痛苦和自责中吧。 那样太累。 “我跟你说话呢?” 许閒沉吟道:“知道了。” “....” 神剑池上,躺平的老龟,正在睡大觉,突然间,一个个黑色的袋子,凭空出现,还整整齐齐的堆在了自己面前。 有些诧异。 “咦...” “什么宝贝,放这么整齐。” 它在这里面,也待了几年了,许閒的神念出出进进自然也不止一次。 堆东西也好,取东西也罢。 何时见他这么严谨,小心过。 从来都是隨便堆放。 像一些大的东西,没用的杂物,都是堆在神剑池外的长空中的,任其漂浮。 像这样,整齐堆叠的不多。 也就碧虚境,和两柄仙剑有这个待遇了。 它想。 这些袋子里,指定是好东西。 心里想著这丫的命怎么这么好,又上哪里发財了。 嘴巴里还嘟囔著,“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又被这小畜生掏了老窝。” “我瞅瞅是啥好东西。” “全给你吃了...” 老龟起身,迈著小短腿,径直靠近,临近之时,闻到一股血腥味,顿时觉得,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染血的宝贝。 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其中一个袋子,往里一瞅,霎时连退数步。 沉著脸,骂骂咧咧道: “特么有病啊,堆尸体。” “噁心我?” 然, 它的谩骂並未得到回应... 黄昏葬地中。 许閒装完尸体,主动找到了赤姬,“走了。” 赤姬看著两手空空的许閒,忍不住回望身后,看白忙走远,又赶忙小跑追上,侧仰著脑袋,小声问道:“东西呢?” 许閒还是冷著脸,不过语气却亲和了许多。 “没拿!” 赤姬一怔,满眼不解,没拿? 折腾了五六个时辰,白折腾了? “不要了?” 许閒答:“藏起来了,回头再来拿。” “哦”。 赤姬敛著眉目,小声自语,“也是,那东西拿著,挺麻烦的。” 最主要的是还扎眼。 而且。 她还听到,有人骂他是变態,虽然她也这么觉得。 赤姬又问:“那...我们接下去干嘛?” “挣钱。” “挣钱?” “嗯.” “.....” 黄昏葬地,七大宗门之一,天衍宗聚集地里,数千宗门弟子,聚集在一起。 以守待攻。 两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其中一人,一跃而起,径直蹲坐在一根高耸的白骨上,俯视身下。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块大石头,砸到了对方的营地中央。 发出了一声轰鸣,顺带砸死了两个倒霉蛋。 “什么声音?” “出什么事了。” “敌袭...” 整个营地,瞬间骚乱起来,一道道残影,飞驰而出,迅速列阵。 营地外,赤姬目睹全程,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到现在。 她还是没明白,白忙说的挣钱,是怎么个挣法。 更不明白,魔子一人,闯人家几千人聚集的营地,是怎么想的。 胆子这么大的吗? 营地中,天衍宗的弟子们,自然也看到了许閒的身影。 刀剑林立,杀意袭来。 “少宗主,那有个人?” “什么人?” “十色长髮,是魔渊魔人,魔子白忙。” “他怎么来了?” “他想干嘛?” “就他一个人来的吗?” 人群霎时骚乱,嘈杂不朽。 一个长相平庸,嘴角有颗大黑痣的女子,大步走出人群。 看样子,是个头。 仰头望来,出言质问。 “什么人?” 许閒蹲在那里,嘴角微扬,玩世不恭道:“魔渊白忙!” 魔渊白忙。 听到这个名字,整个营地里,唏嘘更甚。 魔子白忙。 他们自然知道。 此行帝坟前,他们做过功课,魔子白忙被列为魔族最具威胁的对象,他们很是了解。 不过此人,问世以来,未曾离开过魔渊,关於他的资料,不多。 只晓得他的名字,身份,和大致的外观。 方才, 又听人说,他在高台背尸,如今怎么跑到了天衍宗这里来的。 显然来者不善。 可他一个人来的,他们又没看懂。 有诈? 那人再问:“你来作何?” 许閒开门见山,笑道:“想和你们借几个人。” 第527章 不借,杀光你们 借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没怀疑来人的嘴巴,却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听错了? 魔族的魔子,来借人? 但是很快也就反应了过来。 不难猜,应该是来报復的,天衍宗得罪了他,杀了他几个亲朋? 很合理。 昨日那场乱战,他们中,可没少杀魔人。 积分而已。 不过,孤身一人,前来寻仇,这份胆气,值得鼓励。 天衍宗少宗主自人群中走来,步伐沉稳,饶有兴致道: “哦,还真是新鲜,我倒是还真想知道,魔渊魔子,打算怎么个借法,又要借谁?” 天衍宗一眾弟子,亦是有恃无恐的站著,他们也想听听,魔渊的魔子,闹的是哪一出。 许閒象徵性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捲轴,单手往下一甩,余光那么一扫,逐个点名.. “林宿星。” “韩醉世” “周青柠...” “.....“ 一个接一个名字响起,一个比一个熟悉,人群渐渐骚乱,少宗主等几个领头的人的脸色,也慢慢的阴沉了下来。 隨著许閒不停的点名,气氛也开始微妙的变化著。 这些名字,太熟悉了。 要么是天衍宗的核心弟子,要么是天衍宗长老,老祖的嫡系血脉。 还有一些,是早已名声在外的宗门天骄。 总之无外乎两类人。 一类,天赋怪 一类,背景怪。 而他们的心中,也只有一个想法,白忙就是来找事的。 別无其它。 许閒一口气念出了三十多个名字来,听的远处的赤姬都懵了。 这些名字,她一个没听过。 不过从天衍宗那些人的反应来看,这些人,在天衍宗,应该很有名气... 许閒念完,合上捲轴,却又刻意补充了一句,“对了还差一个,就是你,天衍宗少宗主。” “顾寻川!” 大部分天衍宗弟子的视线,落在了顾寻川的身上... 顾寻川阴鶩著眸,讥笑道:“我若是不借呢,阁下当如何?” 许閒微微眯眼,“不借,那就揍你们。” 语气风轻云淡,可口气却比这天还要大。 顾寻川乐了。 被点到名的也乐了。 天衍宗的数千弟子也乐了。 揍我们? 凭什么? 凭你那张脸吗? 顾寻川嘲讽道:“魔渊的魔子,还真是大言不惭啊,揍我们,就凭你?” 许閒懒洋洋道:“对付你们,够了。” “试试?”顾寻川挑衅道。 许閒只是耸了耸肩,没说话,可態度,却不言而喻,试试就试试唄... 天衍宗中,一名原本是五境的汉子,走出人潮,自信满满,主动请缨道:“少宗主,让我来会会他,告诉告诉这只井底之蛙,天有多高,地有多大...” 顾寻川微笑默许。 汉子手里拿著一根铁棍,冷冷的凝视少年,“魔孽白忙,你敢与老子一战否?” 许閒还蹲坐在那里,轻轻招了招手,挑衅道:“来!” 那人二话不说,持棍而上,在眾人的注视中,利用惯性力,直奔白骨之上的许閒而去。 四州弟子,加油吶喊声,肆意躁动。 “乾死他。” “砸死他。“ 来人横棍砸来,不忘怒吼一声,“吃你爷爷一棍。” 许閒稳坐白骨之巔,一动不动,眼中藐视,一览无余。 眼瞅著棍子凌空而下,就要砸到脑门的时候。 他仍不紧张,甚至还有閒工夫吐槽一句。 “太慢了!” 然后... 画面一晃,就像壁纸切换一般丝滑。 当人们在看去的时候,眼中所见。 是那人的棍跑到了少年手里,而人却被穿在了棍上,挑在高空。 来了个对穿。 一动不动,鲜红色也徐徐溅落。 “这...” “怎么会?“ “好快!” “...” 数千弟子,惊骇於眼,太快了,快到眼睛的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棍子是怎么跑他手里的,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若是换做平时,他们兴许也会为此心悸,却绝不至于震惊。 可眼下,大家修为都被封了。 能用出的,也只有肉身之力。 刚刚衝上去这位,在天衍宗这些人中,身手绝对算得上好的。 作为少宗主的贴身侍卫。 自小便於杀伐中崛起,自是斗殴打架的好手。 可今日, 刚出手,即结束。 同样的一幕,落在赤姬眼中,感觉便就不一样,她记得,当初青家七境的小魔王,就是被这么给挑死的。 只是当时,许閒用的是她的仙魔枪。 许閒瀟洒鬆手。 连人带著棍子自耸立的白骨之巔掉落,如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白手帕,许閒漫不经心的擦拭著虎口上不小心沾染的鲜血。 无视人群骇然,说道:“再给你们个机会,人...借是不借?” 不否认白忙的实力,確实很强。 可把自己交出去。 顾寻川不是傻子。 而且。 他不认为,他一个人,能把这营地给冲了,这里可是有数千人的。 但是,出於生物的本能,他还是服了个软,“好身手,魔渊魔子,果然名不虚传。” 许閒乐呵一笑,“呵,马屁少拍,拍了也白拍。” 一人不悦,怒而斥责。 “我天衍宗和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何苦如此相逼?” 许閒懒得废话,缓缓站起身来,俯视身下,睥睨四野,“三息,不交人...” 话音微顿,少年寒眸森森,一字一字在道: “杀光你们!” 狂, 前所未有囂张。 顾寻川眼神阴鶩,一声令下,“列阵。” 眾弟子刀剑出鞘。 严阵以待。 多说无益,唯有手底下见真章。 白忙就是来找事的,妥协也好,退让也罢,毫无意义。 索性不如一战。 把他宰了。 扬名立万。 三息眨眼而至,许閒手里,悄然握起一柄长剑,一柄很长的剑。 天兵上品。 许閒出品。 “这可是你们自己选的...” 许閒说完,一跃而下,九尺长剑,森芒猎猎。 他杀入人群,掀起腥风血雨。 “拦住他。” “一起上。” “隨我诛魔...” 天衍宗一眾蜂拥而上,意图抢到这个人头,继承他的积分,那些被点到名的,更是动了杀心,起手便是杀招。 许閒无惧,大战一场。 刀剑碰撞, “鏘鏘”不休。 第528章 杀疯了 杀喊声,撞击声,惨叫声,哀嚎声,还有刀剑碰撞声,伴著寒风声,混成一片... 此间嘈杂。 赤姬很多次忍不住想衝进去帮忙,可总是鼓不起勇气来。 心里又难免担忧。 反覆纠结。 说好的来挣钱,为何来杀人呢? 想想也没问题,杀人捡东西,也等於挣钱。 而且,还能得到那位帝君的传承。 可... 你是魔子啊,把魔人都带上,不是更好吗? 何至於此。 直到她看到,天衍宗的人群溃败,她揪著的心才放了下来。 天衍宗,作为凡州人族七大宗门之一,实力虽不如问道宗,亦远不及三教,可人数却丝毫不比问道宗少。 此行进入帝坟的,绝不下万人。 聚集在这里的,少说有五千多。 五千多啊,那可是五千穿甲带刃的修士,实力,远非五千重甲兵能比。 白忙愣是一个人,撵著五千人杀。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实力? 兴许这一刻,赤姬才能体会到,白忙究竟有多强。 昔日。 泽都外乱战,白忙以一敌百,用了很多阴招,还动用了很多宝贝和神通术法。 今日此地,以一敌万。 没有技巧。 全是蛮力。 一刀一剑,生生砍出来的。 不止是赤姬,暗处围观的,路过的,特意来打探情报的,也都看傻眼了。 这不比许閒还猛? 至於当事人,天衍宗的弟子们,早已乱做一团,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 临战之心,已溃。 败局已定。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而且是完全没法打。 他们的刀剑,砍在他的身上,愣是一点痕跡都不能留下,可他的剑,砍在他们的身上。 一剑两断,一命呜呼。 这不是一场战爭,而是一场独属於白忙的屠杀,杀戮的狂欢。 他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起舞! “快跑。” “保护少宗主。” “你別过来...” “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若是换在帝坟外,兴许还能喊上一句,老祖救我,可在这里面,他们无路可退。 偏偏他们选的这片营地。 三面环山,多是峭壁。 本是易守难攻之福地,现在却是成了他们无处遁逃的绝地,被许閒一人,堵著杀... 血光縈绕,尸体堆叠。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却也越来越心悸。 原本那些特意赶过来,准备浑水摸鱼,从中谋利的,也被这一幕给震撼到了。 愣是一步不敢上前,脊背嗖嗖发凉。 “怎么回事?” “天衍宗怎么得罪了这样一尊杀神...” “还用得罪,这就是来攒积分的。” “和许閒那畜生,有一拼啊。” “现在的人,都这么猛的吗?” “快看,那不是魔子吗?要不要去帮忙?” “用你帮?” “....” 某个空间里,一双眼睛,同样默默的注视著眼前的一幕。 巨大的眸底,拂过惊喜。 “一人两角。” “有点意思。” “很合本尊口味啊....” “不错,不错,不错...” 一连三个不错,透露著他对少年的欣赏,原本以为,又出了一个了不得的苗子,细细一看,竟是同一人。 不过无妨,他本就只需要一人。 那场杀戮,並没有持续太久,仅仅一个多时辰而已。 杀了不少,跑了不少,躲起来不少,许閒也抓了几个,境界高的,还有身份特殊的。 那份名单里的三十四人,有一十八人落在了自己手里。 其他的,要么没来,要么掛了。 经过天衍宗一个弟子確认无误后。 许閒收手了。 他將十八人打晕了,用特殊的锁链,锁住,串成一串,拖在地上。 顾寻川是最后一个。 许閒看著他。 他看著许閒。 许閒对他说:“早降了不就好了,你看死了多少人,你良心不痛吗?” 顾寻川死死的咬著牙,眼中有恨,也有怕。 良心? 人是你杀的,债我背?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行了,別这么看著我,我不会杀你的。” 顾寻川依旧没说话。 这话说给鬼听,鬼都不会信... 许閒也不废话,一手握长剑,扛在肩头,一手拽住铁链,就这样拖著抓来的十几人,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这片营地... 营地外。 赤姬和围观之人的视角里,他们先是听到了里面的杀喊声减弱,直到某一刻,不再响起。 接著。 借著血日之光,他们看到了,那尸山血海里,走出一个人。 一个浑身被鲜血染尽的人。 他有一头十色的长髮,还有一双魔角,肩头扛著剑,剑也染了血,手里拽著一根铁链。 前行时,铁链碰撞拖地,发出动静。 顺著铁链的看去,绑著一堆人,就跟拖死猪一样,被拖著走了出来。 这一幕,刺眼,渗人,让人心悸。 不背尸了。 改溜人了? 有人眼尖,认出了那些人中的一些人。 比如少宗主顾寻川。 土系单灵根。 天衍宗宗主的亲孙儿。 被誉为天衍宗千年来的第一天骄。 可是此刻... 所见只有狼狈。 堂堂少宗主,沦为一条死狗,说出去,丟人可真丟大了。 “好惨!” “他到底想干嘛?” “绑了不杀,这是要羞辱吗?” “.....” 人们低声议论著,窃窃私语,不敢冒头,不敢大声,生怕步了那些人的后尘。 许閒走出来后,就跟没看到那些人一样,无惧世俗眼光,径直离去,不忘喊上赤姬。 “走了!” 赤姬匆忙回神,赶忙跟上,眼中震撼,经久未散。 思绪很乱,问题很多。 可... 看著这个如来自地狱的杀神少年,她愣是没有勇气开口询问。 就这般默默的跟著。 许閒得手后,没有耽搁,也没有休整,拖著十几人,又来到了另一群人的聚集地。 依旧是七大宗门之一。 依旧是几千人聚集在一起。 而许閒往人家门口一站,拿出一个捲轴来,念了一串名字,就让別人交人。 区別只是,他刚刚屠戮的消息已经传开,还有他那一身的煞气,迎来的不再是嘲弄和讥讽。 只有慎重和警惕,害怕和恐慌。 可... 不管怎样,没人会把自己亲手推向地狱。 所以,一场混战,在所难免。 许閒还是那句话。 “不交人,都得死。” 然后他一个人杀进去了,接著,那根铁链上,串著的人,从十几个,变成了二十几个,三十几个... 等帝坟再次迎来黑夜,那根铁链上,已经串著上百人了,而许閒手背上的数字,也从先前的数千,变成了现如今的数万。 一日横扫六大宗。 一日斩人数万余。 黄昏葬地。 万灵震动。 魔子白忙,独盪六宗... 而赤姬也终於知道了,白忙说的挣钱,是怎么个挣法。 两个字。 [绑架] 第529章 公敌白忙 公敌白忙 帝坟乱不乱,白忙说了算。 帝坟第二日,白忙连盪六大宗。 帝坟第三日,道士遭了殃,禿驴受了伤,就连读书人也被暴揍了... 乱了,彻底乱了。 一场杀戮试炼,成了一枝独秀,白忙战绩,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等到第五日的时候,人,妖,精怪三族,无一倖免,全部惨遭毒手。 他们骂白忙不是人。 而白忙也確实不是人,人是魔,魔渊里的魔。 白忙的铁链上,绑的人越来越多,最后,他索性找了一尊巨兽残留的头盖骨。 把绑来的人全扔在了里面,整日背著一个如小山般的头骨,带著一个魔族的姑娘,在葬地里横衝直撞。 哪里人多,他就往哪里钻,拿出一份名单,让交人,不交就硬闯,寻常弟子,宰了当积分。 那些天赋绝佳的,背景深厚的,打晕了扔头盖骨里。 五大绑。 一开始,眾生还不知道他想干嘛,可慢慢的也明白了,他绑那些傢伙,意图很明显,就是想给人绑回去,找人要赎金的。 那些傢伙,不是一宗少宗主,就是一族少族长,不乏,兽神血脉,妖仙之后,还有圣人子孙。 今天道子被绑了。 明个佛子也落网了。 整个葬地,凡是有些名气的,无不人心惶惶。 起初。 他们还试图和白忙硬刚,甚至联合在一起,布下天罗地网,要將此子诛杀。 后来。 他们发现,压根打不过白忙,也学聪明了,那些天骄们,主动的脱离了自己的宗门和人群。 藏匿於废土,免得自己遭殃。 原先。 那些小宗门,小家族的,看个热闹,时而在私下里拍手叫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后来, 他们发现白忙连他们都不放过,也开始对他们下手了。 只得骂骂咧咧,到处躲藏。 慢慢的,失去大目標的白忙,开始在葬地里无差別攻击,凡是原先境界高的,一个都没得跑。 就连那些手上积分多一些的,也被绑了。 管你叫什么? 管你什么背景? 上来就是一棒子。 等再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一圈又一圈的寒锁,缠绕的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甚至,嫌他们吵,还拿东西,给他们嘴巴塞上了。 什么天之骄子,什么宗门圣女,绝世妖孽。 全堆在一起,就跟那农家呕肥似的。 惨啊! 不过,好在没死,看样子,也不会死了。 整整五日了,预想中的种族大战,宗门之爭,几千人,甚至几万人互相攻伐的场景,並未上演。 反倒是,满葬地的天骄,四处躲藏,抱头鼠窜。 失去这些宗门,家族天骄的带头,寻常的弟子自然也就没了凝聚力。 四散开来。 化整为零。 甚至,很多宗门的弟子,为了避免自己和白忙撞上,主动远离自家的天骄。 往日马屁拍的有多响,这会就离的有多远。 戏剧性的一幕幕,在这座葬地上频繁上演,白忙的骂名,更是人尽皆知。 他无意间成了头號公敌,眾生公敌,名头比许閒还要响亮。 甚至。 不少人猜测,许閒可能也被绑了扔里面了,不然,为何一连五日,没见到他的身影出现呢? 当然, 许閒是杀了不少人,也绑了不少人,说一句作恶多端,罄竹难书不足为过... 可他並非没有做好事,只是没摆在明面上罢了。 因为他的出现,和他的一系列操作,迫使那些实力强悍的天骄妖孽,自顾不暇,被俘的俘,逃命的逃命。 哪里还有心思,爭抢那所谓的帝者传承。 但凡跑慢一点, 不止得不到传承,若是还被抓了,免不了被暴揍一顿,还要受尽凌辱。 这些都还是好的了。 等帝坟大开,离开此地后,真等著自己家老祖长辈来赎回自己。 这让他们將来在族中,门中如何自处? 太丟人了。 那种情形,单是想一想,就能让他们下意识的打起寒颤。 富贵险中求不假。 以命相搏更不假。 可眼下的情况,根本就不是那种情况。 那叫白忙的太疯狂,一个人能追著一万人多人砍,毫髮无伤。 这让他们怎么打? 他们甚至都在怀疑,这所谓的帝坟,就是魔渊传闻中,那魔主的墓,而白忙,是魔主的亲儿子。 更离谱的,还有人说,这帝坟,就是白忙开的,为的就是把他们骗进来,好绑架他们。 总归,谣言四起,越来越荒谬,也越来越离谱... 那些天骄们忙著跑路。 剩下的那些弟子们呢?有仇的,趁机报仇,没仇的,明哲保身,运气好,捡几块骨头,运气不好,也就那样。 爭? 他们已经不想爭了。 除非有人能把白忙杀了。 不然。 就他手上那些积分,就是把人放他们面前,站著让他们砍,砍个几天几夜,砍到结束,砍到累死,他们也追不上的。 帝坟的传承,与他们已经失之交臂。 既然没有任何机会,那干嘛还要拼呢? 可不就是老老实实的缩在各自的角落里,等待著时间结束。 又或者,新的契机出现。 至少。 在希望重新出现之前,他们是不会在动了。 所以。 许閒的一系列操作,无意间引发了这场蝴蝶效应。 数百万生灵,自第一日高台之爭结束以后。 便在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战斗。 伤亡比例,更是远远小於预测,也算变相的救下了不少人吧。 尤其是问道宗和魔渊的天魔人们,近乎零伤亡。 问道宗自不用说,固守龟壳洞中,並没有爆发爭锋,甚至连他们在哪,都少有人知。 魔渊的魔人,聚在一起,驻地在哪,都晓得,可,谁敢惹呢? 且不说忌惮白忙报復。 人魔渊也不是吃素的,他们都被白忙打散了,宗门的领军人物,不是被抓,就是在跑路。 拿什么打魔族。 所以,许閒无意间,也护下了魔族。 赤姬对此,很是感动。 虽然白忙没有明说,但是她能感受到,白忙从一开始,命令魔族之人,按兵不动,收拢分散的魔族时,其实就已经替魔族谋好了出路了。 他把別人打残。 魔族养精蓄锐。 此消彼长,魔族自然可安然无恙。 隨著时间的临近,帝坟混乱仍然不休。 万灵对白忙骂声不止,积怨如潮。 可作为当事人的许閒,同样好不到哪里去,整日愁眉苦脸。 自言自语的抱怨道: “愁人啊!” “都是些什么人啊?” “你们都躲起来了,我怎么抓得过来啊...” 第530章 百强榜 赤姬都麻了... 已经这样了,还不满足吗?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怎么有人可以这么贪呢? 不过。 他是白忙。 好像也就合理了。 许閒坐在形状如碗的头盖骨边缘,喝著闷酒,迎面小风微凉,弥散著血液的芬芳。 夜色暗沉,白骨散发著盈盈仙蕴。 骨中人有数百头,寒锁加身,一个个像是没了魂的野鬼,落魄的躺在骨中央。 人是多了些,好在这骨头够大。 倒是也不挤。 许閒在等,他在等天亮,继续属於他的猎杀。 许閒也愁,愁的是跟自己的预期相差太大。 別看这碗中人,已有近千,可其中大部分,並非自己之前摘录的名单中人。 很多都只是看著富贵,或是原本境界较高,许閒本著寧可错抓,不愿错过的心態。 便一锅烩了。 虽然,境界低,不代表背景小,境界高,不代表背景大,可许閒想,二者之间,总归还是有些联繫的。 毕竟... 大家的年龄都摆在这里,都是一百岁不到的人,原先境界高的,总归差不了不是。 当然, 这也要感谢小书灵的洞察之眸,不仅可以看透细节,也可以无视此方天地的禁制,窥探清原先他们的境界。 可眼下,自己声名狼藉,外面那些人,畏之如虎,凡有半点风吹草动,便及时脱身。 小书灵有洞察之眸,可以打开上帝视角不假,然別人有心躲藏,他抓起来,自然也费劲。 特別是那几个自己进来前重点標註的对象,手段极多,实力也不弱,抓起来更费劲。 但是,时间摆在那里。 就那么多,还有三天,就三天而已。 许閒只觉得今夜的酒有些发苦,“咋弄,名单上的,还有三分之二没落网,还抓得完吗?” 小小书灵躺在他的脑门上,几日下来,它也累得够呛,吐出两字。 “够呛!” “也不知道这点人,能不能凑齐那些东西?”许閒又说。 小书灵还是两字回应。 “够呛!” 许閒瘪了瘪嘴,並未反驳,小书灵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按目前几日来的进度,想要达成既定目標,显然可能性不大。 本想著,攻其一役,集凡州大部財力,凑够四层剑楼材料,现在想来,应有差距... 不过,事已至此,多言无益,只得行於当下,另谋打算。 因为其性格,却也忍不住趁著这閒暇,琢磨起来。 要不增加点赎金? 好像不现实。 你要,別人也给,有一个前提,就是他得有不是。 要不从这黄昏帝君兜里掏点? 这个想法靠谱。 眼下自己的积分最高,不出意外的话,这帝君传承,非自己莫属了。 只是许閒也不確定,他能否能见到黄昏帝君。 同样的,对於他真正的意图,亦不得而知,现在就想著掏人兜,多少有些不合適。 夜本就极短,眨眼即逝。 当猩红双日再现苍穹,当血光再度笼罩黄昏葬地,许閒也收起了酒壶,跳下头盖骨,活动著筋骨。 正准备干活之际, 双日之间的天穹,却是传来了动静。 一如初见时,先是涟漪阵阵落下,而后血色匯聚成书,一笔一划,一瞥一捺,霎时凝聚成了一行行血字。 密密麻麻,悬在长空。 [倒计时:3日] [百强积分榜] [第一名:积分值,三万七千五百。] [第二名:积分值,三千九百。] [第三名:积分值,三千......] 黄昏葬地里,人们不约而同的仰望著天际,瞻仰著那片巨无边际的光幕,就连问道宗的弟子们,也挤在那洞口,伸长著脑袋,一个劲的猛瞅。 百强积分榜? 顾名思义,便是当前积分榜单的前一百人。 第一名,断崖式领先。 即便没有名字。 人们却也能一眼分辨出,第一名是谁。 白忙, 只能是白忙。 除了他,他们想不到第二人。 至於这第二人往后,他们便猜不到了。 七日时间,能杀几千人,榜上之人,自无一人是庸才,只是可惜,和第一名比起来。 黯然失色。 接近四万人,每天平均杀5000多,这个数字,是夸张的。 至少在这片修为被封印的葬地里,是这样的。 而且。 他们都很清楚,这不是白忙的真实实力,他抓的那些人,脑袋上都是有积分的,还不少。 若是把他们都宰了。 这个数字还得增加。 光幕一悬,葬地一时议论如潮。 “白忙怎么才杀了那么点人,我还以为他杀了最少十万人了呢?” “废话,你也不看看他在干嘛,他是在杀人吗?他是在绑人,杀人,只是捎带手的。” “也对...” “弄这个积分榜干嘛,有必要弄出来吗?白忙第一,谁能超越?” “第二你也超不了。” “这倒是实话。” “要是能把白忙乾死就好了。” “就是....” 字体之后,灰袍虚影再次现身人前,在万眾瞩目中,宣布了一条新的规则。 “尘灵们。” “十日杀戮,只余三日,自今日起,开启百强坐標,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杀死他们,你们便能入百强之上。” “尽情掠夺吧。” “掠夺他的积分,掠夺他的生命...” 灰袍幻象一如既往的发癲,狂笑,接著消失不见。 尚且不等生灵们回过神来,当它消散后的一息內,黄昏葬地里,一百道光柱,如火山爆发一般,霎时涌起。 直衝天际。 光柱煞气縈绕,血光滔天,掩日而生,其光辉,一度將那榜单的光泽遮掩。 特別其中一道,粗壮如天柱,血色沉如墨,煞气腾腾... 无需言语,人们也清楚。 光柱粗细,意味著积分多寡。 这一根如天柱一般的存在,一定就是白忙所在。 光柱在哪, 人就在哪, 与此同时,许閒看著自己身上,无端衍生出的煞气,凝聚成一道冲天光柱,先是一怔。 “什么鬼?” 接著拧起眉头。 “这是要把我暴露在全天下面前啊。” 杀了自己,便是第一。 拿自己当饵,钓百万生灵? 可.... 许閒缓缓抬眸,视线延伸,將目光落向那其余百道光柱,嘴角微微倾起。 他又笑了。 笑得邪魅,笑得阴森,就连赤姬,都莫名感到,寒意席捲心神。 赤姬知道,当这些光柱涌起,那个榜单出现时,预示著又有人要倒霉了。 而这个人, 肯定不会是白忙。 许閒轻声道:“这规则,正合我意!” 第531章 举世伐魔 举世伐魔 百强积分榜悬空而现,一百道血光冲天而起的那一刻,万灵们原本早已沉静下来的欲望再次被点燃... 心中悸动,再难压制。 一百道血色光柱,就像是一百道美食,让人看一眼,便垂涎三尺,望眼欲穿。 特別是最粗最大的那一道,在这些生灵眼中,犹如深处沙漠,濒死之际看到了一杯冰水。 无不露出了饥渴难耐,贪婪的神色。 哪怕是问道宗一眾,也躁动了起来,心里打起了小心思。 夏初一问:“鹿啊,你说那第一会是谁啊?” 涂空空不假思索,抢答道:“我觉得,是我师傅。” 林浅浅小声道:“你虎啊,情报里不是说了,那是魔渊的魔子白忙吗?” “呃...” 虽在龟壳中,可鹿渊也会偶尔出去一趟,顺手嘎个人,顺便打探点消息什么的。 他们对外面的事,也並非一无所知。 至少。 魔渊的魔子白忙,到处绑人的事情,他们就很门清,也很感兴趣。 甚至一度担心过,自家小师祖,会不会也被绑了去。 可鹿渊却无数次的肯定道。 没有。 听闻不是自己舅舅,夏初一是不高兴的,她觉得,第一就该是舅舅的,也该是她老许家的。 不过,转而一想,却又动起了別的心思,攛掇道:“我有个想法?” 药小小问:“好的,还是坏的。” “好的。”夏初一说。 鹿渊瞥了她一眼,无情道:“那还是別说了。” “额...”夏初一白了鹿渊一眼,还是憋不住说了出来,她提议,“我们去把白忙宰了吧,宰了我们就是第一了,怎么样?” 涂空空无脑支持。 “好想法。” 鹿渊没理她。 林浅浅却是耐心的劝说道:“你不怕人给你绑了?说不准你也在他白忙的名单里呢?” 夏初一昂著小脑袋,不屑一顾道:“我怕他,我舅舅是许閒,我怕他,搞笑...” 提议虽好。 可还是被无情否决了。 因为许閒说过,不让他们乱跑。 鹿渊不去。 药小小也不去。 夏初一和涂空空自然也不会去,她们还是挺怕被白忙绑去的,被绑了是小事,丟人可是大事啊。 將来传出去,说问道宗的十二,十三师祖被魔渊的魔子绑过,多没面子。 然, 问道宗能稳住,別的宗门可未必能忍住,这种时候,理性终究再次被欲望打败,不少人都动起了心思。 他们原本就討厌白忙,憎恨白忙。 眼下这种情形,无异於,战场上,主將来上一句,杀白忙者,封万户侯。 明知打不过,明知不是对手,可依旧有想法。 若是能群起而攻,不是没有机会,砍不死他,总能累死他吧。 之前。 白忙神出鬼没,单打独斗,没有机会,现如今,他被定位了,若是一起上,未必就没机会。 尤其是那些,同样在榜单上的前百强选手,他们很清楚,这血光一现,他们便是不去找白忙,白忙也一定会寻著这血色光柱找过来。 之前,由且还能躲,避其锋芒。 现在。 一个个成了活靶子,等待他们的结局,不难猜测。 被白忙宰了,或是扔进那头盖骨里。 没有第三种选项。 黄昏葬地就这么大,还能跑哪里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殊死一搏,跟他干上一架。 不干,等死。 干了,一线生机,还能夺取帝者传承,怎么选,傻子都能想明白。 於是乎, 他们开始回归族群,召集旧部,振臂高呼,討伐白忙。 某尊兽神之后说: “族人们,白忙欺人太甚,谁愿与我,再战上一场?” 六大宗某位圣女说: “白忙褥我宗门,杀我袍泽,掳我兄弟,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师兄们,拔剑吧,隨我诛杀白忙。” 某尊妖仙之后说: “血债必须血偿,杀白忙!” 人就是这样,你跑,我也跑,你干,我也干。 你们都要杀白忙,那我也要杀白忙。 有怨的,没怨的, 有仇的,没仇的, 在心底欲望的促使下,在浪潮的渲染下,纷纷加入了这支討伐白忙的大军之中。 真刀真枪干上一架的有,单纯凑热闹,从中谋利的也有。 鱼龙混杂。 妖也好,人也罢,乃至精怪,他们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朝著那道血色光柱所在赶去。 他们高举著正道的旗帜。 大喊著诛杀白忙的口號。 “杀白忙!” “杀白忙!!” “诛杀魔人!!” 从杀白忙,到杀魔人,一切好似回到了数万年前的北境,那时候,也是这样,三族齐聚,举世伐魔。 今日亦如是。 命运的迴旋鏢,还是飞了回来。 白忙所做的种种,终究还是在这一刻迎来了清算。 苍生万灵心中的欲望被点燃,怒火在燃烧,渐渐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匯聚在一起,正如雨落成溪,溪聚成河,河入大江,千江入海... 造就一片汪洋。 一场杀戮试炼,硬是因为一人,变成了一场围猎。 举世伐魔。 只是昔日,伐的是魔渊。 而今日,伐的是白忙一人而已。 明明是万灵混战,角逐王者,生生还是被许閒玩成了一场单机游戏。 龟壳上的鹿渊也好,山坡上的赤姬也罢,乃至是魔渊的魔人,都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了。 看著满山遍野的人潮,如大浪一般,朝著那道光柱涌去,听著耳畔,如雷爆一般的怒吼,吶喊,鹿渊暗暗的替许閒捏了一把汗... 这般场面,他自问,他还是第一次见。 “人神共愤,也莫过於此了吧...” 作为当事人的许閒,其实也是懵的。 还没来得及挨个爆头,你们全来了。 这叫什么事? 整个人都麻了,自己怎么你们了,你们这么对我? 这得多少人? 十万? 几十万? 百万? 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小小书灵暗暗嘖舌,心里慌慌的,吐槽道:“这把玩的有点大了。” 许閒喉咙一滚,也忍不住吐槽一句。 “尼玛,这是要把老子当boss刷啊...” 搞来搞去,最大的反派,居然是我自己? 他很庆幸。 他叫白忙。 举世诛魔,伐的是白忙,又关许閒什么事呢? ........ 而与此同时,那掩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同样目睹著这一幕,他的眼里,没有震惊,没有惊讶,有的只是久违的似曾相识。 逝去的一幕幕,闪过脑海。 歷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恍惚间, 祂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那时的祂便是如此。 举世征伐,唯余一人而已。 祂眼中满是欣慰,由感而发,“你和我,真的很像...” 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积分也好。 身世也罢。 只要他活著,他便是祂,也该是祂... “昔日,吾失败了。” “今日,汝能贏否?” 【ps:今日只两更,就当我请假一天好咯…】 第532章 肆意张扬【两章合一章】 “跑吗?” 赤姬问,声若蚊吟。 许閒看了赤姬一眼,说:“委屈一下。” 然后。 他把赤姬打晕,扔进了身后的头盖骨中。 “跑吧。” 小书灵说,神色焦急。 许閒瞥了它一眼,道:“好,准备一下,大干一场。” 然后, 小书灵很不情愿的,飞到了天上,洞察四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閒手中一抖,拿出了一柄剑。 剑名:住手。 仙剑。 新剑。 外人大多未曾见过,不用担心,被人识破,接下来,是一场硬仗,所以,许閒需要一柄利剑。 他单手托起头盖骨,几个跳跃,跳上了此间突起最高的一座山峦上。 將头盖骨立在坡顶。 而他。 则是坐到了一个大石头上,横剑於膝,取出一坛魔神醉,独自畅饮。 身上,血色光柱,凝沉如墨,直衝天际。 四周。 无数人潮,如大浪奔腾,滚滚而来。 哀风呼呼,喊声滔滔,十色长髮乱舞,一口一口,烈酒入喉.... 万灵潮持续匯聚,一直行到山下,方才放缓了脚步。 前者以至,不敢妄动。 后者赶来,源源不断。 魔渊的天魔人们,终究还是没有鼓足勇气,支援魔子白忙,仍然固守据点,按兵不动。 被白忙任命为天魔人领袖的蓝湛,给自己找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藉口。 魔子有令,不得他令,所有人,不得出入,魔人就该听从魔子的命令,遵从他的意志。 天魔人们,对於这条命令,一丝不苟的执行。 以此来掩饰。 自己的怯懦。 他们在心中不断的告诉自己,他们不是怕,他们也不是怂,而是因为,这是魔子的命令。 仅此而已。 很快。 那座山下,便已是人山人海,妖,兽,精,人...混杂其中。 九十九道血色光束,簇拥著中央那道最粗的光柱,好似朝拜他们的王。 天穹上,血日当空,天榜悬浮。 大地上,肃杀凌冽,阴风哀嚎。 细细一看。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道门,佛教,儒院,漏网之鱼已经齐聚。 六宗千门万族严阵以待。 北海各族妖仙血脉,东荒八大王部后裔,山野林间的精怪,还有那些隱世宗门的弟子.... 他们带著人將一整座山坡围住,共同凝视著山坡上那颗巨大的头盖骨,还有那头盖骨前,端坐的魔族美少年。 一个比女子还要妖艷的男子。 一个比厉鬼还要狠辣的魔人。 世界是嘈杂的,哪怕只有呼吸声,可百万人潮聚集,即便是呼吸,也胜过春日的绽雷。 世界也是安静的,大家屏气凝神,时刻警惕,即便对方只有一人。 可哪怕是只有一人,却依旧没有任何一人,敢掉意轻心。 因为, 他是白忙。 他们中很多人都曾亲眼见证过,属於他的战斗。 虐杀。 单方面的虐杀。 他始终一个人,他依旧是一个人,区別只是,此时此刻,他们有数十万,百万,乃至更多... 整个凡州百年来,诞生的所有天骄都来了。 不分你我,不论种族。 他们的目光是一致的,诛杀白忙。 至少。 在白忙陨落之前,这个立场,不会变。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句话,在此时此刻的黄昏葬地中,具象化了。 等待。 无声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向前,不肯停歇半刻。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时辰过去了,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许閒身前的空酒罈,也越滚越多。 他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就像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明明这么多人,哪怕一人口唾沫,也能给白忙淹死,可就是没人愿意站出来,当那个出头鸟。 可见,七日来,白忙究竟给了他们多大的心理阴影,故才会如此... 黄昏葬地里,任命的散修们,占据了至高点的山头,远远的凝视著那血光涌起的方向。 虽然置身事外,可却不知道为何,莫名的紧张。 同样在期待著,等待著... 他们小声探討,揣摩不休。 “怎么还没打?” “他们在怕什么?” “这么多人,就没一个有种的?” “你有种,你怎么不去?” “我又不是白忙,我可没他那本事...” “独自一人,震慑万族,普天之下,细数古今,怕也只有开创问道宗的那位了吧?” “不是的,那位后边,好歹站著人族,可这位,真的只是一人啊....” 魔渊的魔人,也在此列,只是他们更紧张,更慌乱,一个个惴惴不安,特別是一些聪明的魔人。 他们很清楚,虽然他们没帮魔子杀过人,绑过人。 可他们却依旧无可避免,被绑在了白忙的战车上。 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 魔子胜,他们安然无恙,可若魔子败,魔族之人,必將成为眾矢之地。 先前忌惮白忙的,都会放开手脚。 甚至,那些被白忙横扫的族群,还会將怒火,宣泄在他们的身上。 能否守住? 答案显而易见。 下场如何? 亦是不难想像。 到时候,怕是抱头鼠窜的就是他们了吧? 可魔子能贏吗? 说能。 有些自欺欺人。 那可是百万生灵啊,魔子就算是再厉害,再怎么举世无敌,如海一般生灵,他拿什么杀。 又拿什么贏? 他们想去帮忙,理智也告诉他们应该去帮忙,可他们实在是没那个勇气。 即便他们真的去帮忙,也只是杯水车薪。 当然。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害怕。 他们承认。 这不丟人。 所以, 他们只能寄託於魔子,能在这场旷世大战中,坚持的久一些,拖的久一些,最好能拖到时间结束。 又或者祈祷,魔子战死之后,这百万生灵,各方势力,为爭夺帝者传承,疯狂廝杀... 显然,第一种情况,很难。 倒是第二种情况,极可能发生。 总归,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魔子一死,积分隨之转移,积分在谁手上,谁就会成为下一个魔子。 遭举世围猎。 可猜测,始终是猜测,不到最后一刻,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魔子,能贏吗?” “你应该问,魔子能活下来吗?” “能,魔子一定可以的。” “呵...” “魔子若是活下来了,以后整个凡州,便是我魔族的天下了。” 再远一些的地方,问道宗的弟子们,还是没忍住,溜出了那个他们蜷缩了七日的乌龟洞。 鹿渊带的头。 一千多人,拥挤在龟背上,亦是远远的看著。 相比於其他看热闹的修士,问道宗的修士,见此一幕,眼中多了些別样情绪。 不屑。 敬佩。 不屑於百万人围困一人。 敬畏於一人直面百万人。 拋开立场和种族不谈,用张阳的话讲,白忙,是条汉子,也是个人物... 有弟子忍不住吐槽道:“这些人,真不要脸啊,那么多人打一个。” 不过立马就被一旁的师兄弟给无情懟了回去。 “你以为这是小孩过家家呢,谁跟你单挑。” 有感而发者,也只是悻悻作罢,道理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可问道宗的弟子们,还是会忍不住去共情,不是因为他们善良,也不是因为他们和白忙很熟。 单纯只是因为问道宗在凡州的立场,以及先前高台上的处境与其相仿。 在凡州。 问道宗遭举世算计, 在帝坟, 第一日时他们也被围攻了。 所以, 他们更能理解白忙的处境,也更容易带入他的视角,故而不悦,心生鄙夷。 夏初一弱弱问道:“他...能打贏吗?” 浅浅,小小沉默不语。 夏初一也没再问了,敛著眉目,先前说要去杀白忙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已烟消云散。 涂空空小声说:“他有一点可怜,像条狗一样。” 没来由的一句话,引得眾人失声而笑,只是笑声中,却透著几丝无奈,也包含著事不关己。 鹿渊冷不丁的爆出一句。 “他死不了。” “嗯?” 眾人投来诧异的目光,这是第一个如此篤定,白忙能贏的声音。 还是出自向来沉默寡言的鹿渊。 凭什么贏呢? 他们想不明白。 鹿渊扫了眾人一眼,提议道:“要不...打个赌?” “赌什么?”缠著绷带的张阳,下意识问。 鹿渊说:“我赌白忙活著,他若死了,我给你们一人十万积分,反之你们给我十万积分?” 听闻这个提议,眾人来了兴致。 本就无聊, 难得找点事做。 纷纷报名参加,他们觉得,这就是上赶著送钱的好事,不赌是傻子。 涂空空:“我赌。” 药小小:“我赌。” 林浅浅:“我也赌” 张阳弱弱道:“赌五万五千三行不,我只有五万....” 很快。 盘口资金,就已经积累到了近千万。 夏初一很是无语,小声吐槽了一句,“都是些什么人啊,一宗门的赌鬼,也不知道隨了谁....” 涂空空问:“初一,你不来吗?” 夏初一切了一声,立马变脸,“我要加注,赌三十万积分。” “初一,你玩这么大啊?” 夏初一神采奕奕道:“你懂什么,富贵险中求,我舅舅说过,人生能有几回搏,该出手时,就出手...” 鹿渊笑了。 鹿渊乐了。 来者不拒,全部接受。 虽然,他对问道宗的积分,半点兴趣都没有,视金钱如粪土。 可是, 若是能贏,也是一种乐趣。 若是输了? 白忙若死,他反正也活不成,赔钱,赔什么钱... 一本万利的买卖。 黄昏葬地內,肃杀的气息蔓延,数个时辰过去了,看热闹的,凑热闹的,乃至当事人,渐渐的没了什么耐心。 烦躁的气氛,也在逐渐蔓延。 满山遍野的人潮里,吐槽,誹腹,议论,抱怨之声,从未止歇。 他们或踮著脚,或伸长著脑袋,凝望著这座山坡上,那少年的身影。 眸底光泽,暗沉交错。 面部神色,阴晴转变。 “怎么不上啊?” “他怎么不跑?” “还有心情喝酒?” “........” 许閒酒过三旬,也渐渐失去了耐心,他掏了掏耳朵,指尖轻拍著横膝的剑鞘。 不耐烦道:“你们还在等什么?不是要诛杀本魔子吗?来啊?本魔子就在这,一起上啊。” 挑衅, 张扬, 不屑於顾。 白忙还是一如既往的狂。 人潮中, 一个显眼包躲在人堆里,大喊道:“白忙,你作恶多端,惹来人神公愤,还不快束手就擒,你跑不掉的?” 许閒摇头笑笑。 “呵呵。” 握住剑鞘,缓缓站起身来,又大大伸了个懒腰。 嚇的刚刚说话的人,赶忙缩回了人群,悄悄低下了头。 许閒懒洋洋道: “这世道,还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叫囂了。” “嘖嘖!” “都来了也好,省得我一个一个找了。” 他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握住剑鞘,手中剑於胸前,当著举世人潮,缓缓拔出。 剑光森寒, 少年执剑而立,睥睨天地,视线隨著剑锋缓缓巡视人群。 许閒道: “来。” “你们一起上。” “今日。” “本魔子便在这,以尔等尸首,垒一座万灵京观,供后世之人,瞻仰!” 天地寂寥,只余少年声盪。 哀风呼嚎,人潮眼神阴戾,却也惧从心生,无法想像,一人一剑,竟是能有这般强横的威慑力。 许閒微微眯眼,剑锋翻转,语气轻挑道:“怂了?怂了就滚啊。” 四周人潮中,各宗天骄,各族妖孽,不再隱忍观望。 特別是身上同样泛著血光的百强之人,他们很清楚,白忙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们也很清楚。 单打独斗。 他们绝非白忙的对手。 眼下。 百万生灵齐聚,共同討伐一人,便是诛杀白忙最好的契机。 自不愿就此作罢。 於是乎.... 有人动手了,在白忙的言语嘲讽中,率先杀出。 “魔族孽障,本神子来会会你。” 那是一尊妖仙之后,额头上仍然残留著未曾完全退去的兽麟。 他的双手上,有著一对森白的骨爪,跃出人群,踏坡而上,直奔高山上的白忙。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一个个人影叫囂著衝出,同时发难。 “我也来。” “算我一个。” “一起上。” “白忙,受死...” 百道光柱,近乎同时杀出,人潮见此一幕,闻有人振臂高呼。 “诸位道友,还愣干嘛,冲啊,杀白忙者,得帝者机缘。” “为少宗主报仇。” “诛魔!” “杀啊!!” 先前死寂的人潮,瞬间被点燃,杀喊声,只是瞬间,便以滔滔震动。 他们开始衝锋。 如海浪般涌向高峰。 霎时杀声如浪,地动山摇。 许閒仗剑,立於山巔,静看漫山人海,朝自己涌来,而巍然不动。 含眸一冷,剑锋一抖。 “来的好!” 第533章 彻底疯狂 血日之间,猩红天榜悬浮,百道光柱,混杂在一座山巔。 无数生灵,如大浪一般,从四面八方,朝中间席捲... 声浪奔腾, 吶喊滔天, 远看所见,一片朦朧,血色的世界里,全是黑压压的人。 失去了修为的看客,根本看不清那里面正在上演著什么样的场景。 他们唯一能看到的,便是那悬浮的天榜上,第一名的数字,正在疯狂的跳动著... 每个字节的跳动,都预示著生命的衰落。 是的, 哪怕看不到... 但是他们也能想像得到。 白忙。 杀疯了。 而隨著一道道冲天光柱,被扔到一处,数股变成一股时,他们也清楚,那些榜单上的傢伙。 没死。 可下场,比死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猛啊?” “这都能顶得住...” “又能顶多久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混乱的战场中,各族生灵们,也疯狂了,他们人挤著人,人踩著人,朝著山坡上衝去。 哪里管上面是什么情况。 更无人在意白忙死没死。 他们眼里只有一个目標,就是那道最醒目的光柱,衝到那里,给他一刀,自己就是第一。 理智, 已经被当下的环境冲昏了头脑。 欲望。 霸占了他们的肉身。 情绪到了,来也来了,怎么也得拼一拼,他们怒吼著为自己壮胆,上演无畏的衝锋。 那座山巔上,一批一批的人倒下,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山在一点一点增高... 那颗巨大的头盖骨,已有一小半被埋进了尸堆里。 许閒还在杀,杀疯了。 他一边杀人,还一边抽空,把那些冲的最快的,原本境界较高的,全部打晕,拿铁链一绑,一股脑的扔到头盖骨里。 有时忙不过来。 索性便把对方的手筋脚筋都给挑了,再扔里面。 当然。 也有猝不及防间,不小心把目標对象一刀给砍了。 来不及可惜。 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 密密麻麻。 无边无际。 源源不断。 他的长髮已被鲜血染湿了,身上的衣服更是碎成了布条,玄黑战甲,滴落鲜红。 刀剑之痕,遍布甲冑。 他的身上。 刀伤,剑伤混杂,密密交错,却又在无声无息中,迅速癒合。 在帝坟里,混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日的高台之爭。 他杀了个七进七出。 六日横扫帝坟,六教,三宗,东荒八部,北海眾妖,全被他虐了个遍。 每一次,都是一人面对成千上万人。 可却没有一次,受过伤。 而这一战。 他却伤了。 这些人中,有人能破他的防,而且不止一个。 许閒不慌。 能破防,却干不死自己。 后天剑体的在剑胎的反哺下,能以极快的速度癒合,只要自己护住几个重要的部位,不被伤及本源,便死不了。 就是感觉手有些酸,眼睛有些干。 耳畔有些吵。 脑子有些乱。 戾气也有些重... 他很烦,不止一次,想祭出剑楼,威震八方。 不止一次,想把老龟和石碑掏出来,砸死他们。 把虚空镜取出来,召唤一条大江,淹死他们... 整死他们手段,他有很多种。 可许閒还是忍住了。 他很清楚, 黄昏帝君一定在看,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越不能乱。 他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便犯不著暴露自己,免得惹来更大的麻烦。 “都死。” “都特么给我死。” “你...” “你...” “还有你....” “都到我碗里来...” —————— 世间仙剑几柄,世间仙甲有几件? 而这些小辈中,又有几人能拥有? 寻常天兵鎧甲,在许閒的剑下,也如砍瓜切菜,何况少年力气,大如牛... 便是有些天骄神女,得了老祖赏赐的仙甲,那又如何? 照样敲晕。 给你扒咯。 管你是男是女。 管你是人是兽。 许閒向来不挑。 至於寻常的弟子,菜如螻蚁,一剑能挑死好几个都不止... 而且。 失去修为的这些人,混战之时,能动用的也只有肉身之力,一座小小的山巔,挤满了人群。 便是百万生灵的衝锋,又能如何? 挤得下吗? 站得住吗? 所谓举世诛魔,也只不过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车轮战罢了。 只要许閒力不竭,便不可能倒下。 而伴隨著,那些有些实力的天骄落网伏诛,更是无人能威胁到许閒的生命。 他打的也就更疯狂,更肆无忌惮了。 尸体堆叠, 少年站在尸堆上,人潮拥挤,一个接一个的爬上尸堆,成为尸堆,循环往復... 身后的头盖骨內,那些早就被绑来的天骄们,听著外面的动静,看著一个接一个被扔进里面的血人,。 心情是复杂的。 思绪是混乱的。 表情是呆滯的。 原本, 他们听到外面的动静,原以为,这万恶的白忙,终於要遭报应了。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杀喊的持续,他们却慢慢的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切,似乎正在朝著他们预想中的反方向在前行。 不对劲,很不对劲。 怎么都跑这里面来了呢? 而且看样子,比当初他们进来时,被揍的还要惨.... 先是喜悦。 而后失落。 渐渐绝望。 不甘接受, 却又因一个又一个世人熟知的存在加入他们,心里无端平静,甚至有些庆幸,和幸灾乐祸。 庆幸於他们当初没他们惨。 幸灾乐祸於他们也进来了,该进来的都进来了。 等出去以后。 谁也別笑话谁。 他们觉得,也挺好的,总不能只是自己倒霉不是。 赤姬迷迷糊糊醒来,只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揉著太阳穴,环顾四周,努力的回想著什么... 她让白忙跑? 然后... 白忙把她打晕了。 她甩了甩脑袋,只是慍怒,总归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敲晕了,习惯了。 不过... 这骨碗里,怎么好像人更多了呢?而且有一些,虽然跟死人一样趴在地上,但是身上,仍然冒著血色光柱。 她依旧有些懵。 嘈杂的杀喊声,抖动的骨碗,还有不停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以及摸不著头脑的她。 她奋力爬上了头盖骨的顶端,放眼看去, 瞳孔放大,满脸不可思议。 是尸山, 是血海, 是无边无际的人潮, 是执剑起舞的少年, 赤姬面色煞白,喉咙一滚,“这....” 第534章尸山血海 扑杀一直从白日,持续到了第八日的夜,那座小山丘下,鲜血匯聚成了一条河, 少年还在挥剑。 人潮仍在衝杀。 血色的光柱更加粗壮,在黑夜中,点亮战场。 那悬空的榜单上,排行第一的数字,已从先前的三万余,跳转到了五万余... 赤姬想帮忙, 所以她缩回了骨碗中,替白忙將那些刚扔进来的人,全部绑好... 时间来到了第九日,那座山坡上,尸体已堆积成山。 后续的生灵还在不断的涌来。 原本看热闹的,也按捺不住,加入了进来。 他们想, 杀了快一天了。 白忙就是不被杀死,也快要被累死了吧。 杀喊又整整持续了一整日,当黑夜再次降临时,山下的血溪成了血河。 焦黑的废土,被鲜血泡成了泥淋。 榜单上, 榜首的积分,高达九万余... 深陷人潮中的生灵,兴许还没什么感觉,热血尚存,一腔孤勇。 在欲望的促使下,前仆后继... 而那些选择观望的,已经彻底麻木了,眼中的震撼,更是经久未散。 他们的视角里,看到的不再只是人山人海,也不再只是跳动的榜单数字。 还有那座山。 一座尸体堆砌的尸山,哪怕是在黑夜中,都能看到那座山,散发著血色的光。 山下的那条血河,越来越宽,风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白忙死了吗? 答案是未知的。 因为他们压根看不到,那里面的情况,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一束血光直衝天际,无数的人群,蜂拥而去。 或许白忙早已死去。 或许血光早已易主。 而榜单上的第一名,早已不停的在交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有人把白忙杀了, 继承了积分。 而他又被人杀了。 又有人继承了积分。 只是不管是谁,便是抢到了,也冲不出来罢了。 当然, 白忙也可能还活著。 只是可能。 不是他们小看了白忙,而是他们无法想像,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如何能活下来? 兴许也只有鹿渊,可以肯定的告诉所有人,是的,白忙还活著。 理由? 因为自己没死。 就像夏初一他们询问,许閒会不会也在那人堆里爭抢时。 他只是回答不知道。 而当他们在问,许閒会不会有事时。 他就三个字。 还活著。 理由,因为自己没死。 是一个道理。 ...... 实际上,正在朝著山顶衝杀的那些生灵,同样不知道,白忙是否还活著。 也许,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同样认定了白忙已死。 那上面的杀喊,不过是万灵间的混战罢了。 没有人是永远的第一,但是一直会有人是第一。 所以, 他们不要命的往上挤,发了疯的往上挤,眼里只有对帝坟传承的渴望,只有对那道光柱的贪婪。 衝上去,靠近它,然后出手, 它便属於自己。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也是他们这辈子,逆天改命的唯一契机。 之前。 他们兴许没机会。 现在。 他们认为,自己有机可乘... 哪里在意,脚下泥淋,血如瀑淌。 哪里在乎,脚下尸首,堆积如山。 哪怕是他们衝上去以后,见到了那个人,同样会义无反顾的衝上去。 因为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血人, 浑身浴血, 遍体鳞伤的血人, 那醒目的十色长髮成了褐红色,那张倾世的脸庞更是掩藏於血腥中。 於他们的眼中,他不是白忙,只是一个將死之人,一份足以改变天命的偌大机缘。 於是乎.... 先来者躺下, 新来者不断, 尸体堆著尸体,山峦拔高,直到某一刻,近乎与那口骨碗齐平... 他们不再是登山,而是爬上一座尸体堆砌的山峦。 直到血日在现,直到葬地明亮,直到那猩红的榜单上,第一位积分高达十余万... 尸体堆到了那尊头盖骨上,鲜红的血,逆流进了骨中,骨中天骄们,看到的,不再只是血色的光。 而是看到了一个朦朧的身影,站在那里。 不知疲倦的挥舞著手中长剑, 將一个接一个衝上的身影,砍死,斩落... 先是鲜血溢了进来。 接著有尸首滚了进来。 可那个挥剑的血色身影,却始终未曾倒下... 先前他们看不到。 现在他们看到了。 他们早已麻木的神经,再度被刺激,凝望著他,识海震盪。 於某一瞬间,他们无声释然了, 他们想。 败在这样的人手里,算不得耻辱。 理所应当。 心服口服。 ....... 当第十日到来的时候,那座尸体堆叠的高山,似乎到达了某个临界点。 突然间。 尸山, 塌了! 血色的山轰然倒下,如泥石流爆发,轰地一声。 地动山摇间,无数的尸体,向著四周滚去,连带著攀爬在山腰的活人一起。 滚落... 掩埋... 冲溃一切。 那一瞬间,正在衝锋的人,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惧怕,也第一次,向后退去... “山崩了!” “快退!” “救我...” 尸山坍塌,如大自然的伟力,在人间愤怒,失去修为的生灵,在其面前,一触即溃。 轰隆轰! 嘭嘭嘭! 哀风呼嚎,血雨飞溅,当一切尘埃落定时,入目所见,是一片尸海。 世界安静了。 人潮僵滯了。 他们第一次感受到,尸山血海,是一种怎么样的景观。 他们的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问自己。 怎么会死了这么多人? 理智再次压制衝动, 恐惧重新替代欲望, 他们或吞咽著唾沫,或颤抖著手,亦或忍不住的后退。 前面的不冲了。 后面的也就停了下来。 时隔两日,人潮再一次,冷静的观察起了现状。 他们的目光匯聚一处,看著那座血色山峦。 山峦下,是早已堆积不下的尸体,偶尔能看到,有人从那尸体堆中,艰难的爬出,低吼的呻吟,痛苦的哀嚎... 山峦上,白忙的骨碗还在,只是雪白的白骨上,染了殷红。 骨內,数十道血光冲天。 骨外,一道更大的血柱直上云霄。 而在那道黑红色的血柱中央,站著一个人,一个血人。 他头髮湿噠噠的垂落。 袖口,裤脚上的衣服破如阑珊,血甲和肌肤,近乎黏在了一起。 他低著头,站在那里,手里握著一柄剑,剑低垂在身侧。 虎口处,鲜血顺著剑身滑落。 最后....嗒嗒嗒落下。 世界万籟俱静,眾生屏气凝神... 死死的盯著他。 “他...” “是谁?” 第535章 贏了 “他...” “是谁?” 这是葬地此间,每一个人,此时此刻,都想知道的答案。 “是...” “白忙吗?” 这同样是他们,共同的疑问。 血色光柱中的人影,一手抹过脸庞,五指划过处,血污层次分明。 那张脸庞,藏在阴影与血色里,依旧模糊,难以分辨。 他甩掉手上的血污,缓缓抬起头,手中剑锋,也隨之渐渐上扬。 他居高临下,藐视人潮。 血甲似漆,剑锋森寒,却远不及那双眼中,迸射出的光寒。 他开口了。 “魔渊白忙在此。” “还有谁?” 其声嘶哑,透著桀驁和张扬,滔滔迴荡。 一瞬之间,若惊雷炸开,轰鸣在眾生脑海。 振聋发聵! 无论是山下的修士,还是远方的看客,无不心神一颤。 瞳孔放大,面颊抽动,喉结频频。 惊为天人! 是的。 他是白忙... 他还没死... 他还能战... 恐慌,茫然,悄然滋生。 混乱,恐惧,肆意泛滥。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人潮骚乱,惊声四起。 他不是死了吗? 他就该死了的。 他活著,这两日杀伐算什么? 他们又算什么? 死掉的那些人又算什么? 这一刻,那尸山血海,高悬天榜,变得更加刺眼,更加醒目。 十几万的积分,十万尸首,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他不是人! 一个无比篤定的答案.... 站在最前面的修士们,感受著来自许閒的目光,双腿不受控制的后退,后退,再后退.... 他们怕了。 这次是彻底怕了。 他们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死神的凝视。 许閒手中剑锋一抖,喝出一字。 “滚!” 声如钟鸣,沉胜战鼓。 然后... 漫山遍野的修士们,说退就退,正如潮汐,涨时迅猛,退时匆忙。 “跑!” “走...” “他不是人,他就是个魔鬼...” “.....” 有人丟刀弃剑,跑的慌不择路。 有人连滚带爬,退的狼狈不堪。 百万尘灵,做鸟兽散, 山摇地动,远去... 喧闹躁动,渐远... 远处, 目睹这一切的人,却始终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们依旧不敢相信。 这一切是真的。 一人之力。 杀生十万。 一声大喝, 嚇退百万尘灵。 而这样的人,居然和他们生在同一片天地,同一个时代... 魔渊的魔人们,沉默了。 问道宗的弟子们,也沉默了。 整个世界,隨之安静了下来。 赤姬爬出骨碗,目光扫过远方,山下,最后落在那道血甲之身。 眼神呆滯,怔在那里。 她自言自语, “贏了?” 魔人营地,魔人们噤若寒蝉,蓝湛低喃, “贏了!” 问道宗占据的那块龟背上,一眾弟子,神色阴晴变化,有震惊,有骇然,有敬佩,但是更多的却是担忧。 他们一想到,在不远的將来,他们將要面对由这样一个存在领导的魔渊,便头疼不已。 一个潜在的威胁。 让人惧怕的存在。 鹿渊一反常態,嘴角微笑,由衷笑道:“贏了。” ....... 凡州地下,那双巨眼,深凝著面前的画面,沉声感慨道: “比我年轻时,还要强!” 祂在庆幸,庆幸於小小凡州,居然存在这样一位绝世的妖孽,便是放眼上苍之上,也不多见。 祂也担忧,他如此璀璨,绝非池中之物,將来是否能受自己掌控。 不过... 这一切,该结束了。 至少... 这样的结果,祂很满意! ....... 黄昏葬地里, 许閒看著那些围攻自己的人潮彻底散去,远离...他也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难得放鬆了下来。 “呼...” 屈肘抹尽仙剑上的鲜血,吐槽道: “累死小爷了。” 小小书灵也从天上掉了下来,往他那脑袋上一趴,有气无力道: “累死小灵了...” 许閒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温声道:“辛苦了。” 小小书灵敷衍了事道:“为主人服务。” 许閒摇头笑笑,折返数步,踢开脚下尸首,背靠著头盖骨,坐了下来。 仰望著天上,那高悬的天榜。 “杀了这么多吗?” “我这也算是罪虐深重了吧...” “这下,更得好好修炼了。” 没来由的几句话,听的小书灵一怔一怔的,“为啥啊?” 许閒笑道:“我怕死了,得下地狱。” 因为怕下地狱,所以不能死,所以得努力修炼。 小小书灵也笑了,“放心好了,主人就算哪天真下了地狱,倒霉的,也是地狱里的修罗...” 许閒乐了。 这话, 虽然不是什么好话,可他听著,还挺顺耳的。 赤姬不知何时,跳下了天灵盖做的骨碗,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许閒身侧。 她想坐下来。 可碍於地上都是尸体和鲜血, 最后选择了蹲在许閒旁边,她小声问:“魔子,你还好吗?” 许閒懒洋洋道:“好的很。” 赤姬眼神游离在少年身上,眼中震惊远不及心疼,傻傻的问道:“疼吗?” 疼吗? 怎么可能不疼呢? 许閒看穿了小姑娘的心思,安慰道:“这是別人的血。” 赤姬没有拆穿,敛著眉目道:“那就好。” 她看到的。 少年身上的伤口,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一次又一次! 她默默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壶酒,递到了许閒面前,问:“喝吗?” 许閒一瞥,总觉得这酒壶有些熟悉,仔细想想,似乎,好像,是自己当初,在黑沙海时,给姑娘的那一个。 抬手接过,仔细端详,还真是当初自己的那一个。 隨口说了句,“没想到,你还留著呢?” 赤姬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魔子说什么?” 许閒自顾自的拔开塞子,云淡风轻道:“没什么。” 他喝了一口,烈酒入喉,乾涸的喉咙被滋养,酒香遮掩了血腥,莫名的舒爽。 看了一眼一旁的姑娘,递了回去。 “你也来一口?” 赤姬没有拒绝,小小的喝了一口,被呛的满脸通红。 她本就不胜酒力,也不喜欢喝酒的... 许閒觉得好笑,也觉得这丫头傻的有些可爱。 带著几丝歉意道:“抱歉啊。” “嗯?” 许閒解释道:“不该把你打晕的。” 赤姬眼神躲闪,有些惶恐,忙道:“没...没事,我习惯了。” 少年脑袋一歪。 “嗯?” 赤姬连忙摆手,“不是,我是说,我不介意。” 许閒:“呵...傻妞。” 赤姬:“....”为什么骂人的话,会这么动听呢? 第536章 他於人间全无敌 人海散去,血日仍存,留下满山尸首。 许閒短暂修整后,跳上碗口,看了一眼骨碗中人。 细细一数, 一千三百多头。 虽不完美,可许閒想,该抓的应该都抓了。 毕竟,逝去的一战,这些凡是有点实力的,都冲的挺猛的。 至於漏网之鱼? 罢了。 到现在还没落自己手里,也该他幸运。 倦了。 许閒不想继续了。 就让这一切,早些结束吧... 无心清扫战场,许閒单手托起骨碗,带著赤姬,走下了这座山坡,踏过这片尸骸遍野的战场。 做戏, 得做全套。 该演还是得演的。 他得去找鹿渊,演一场戏,演给这些人看,也演给天下人看。 这个祸闯的著实有些大,这个锅,问道宗可不能背,只能魔渊背... 反正魔渊名声,歷来不好,那片黑沙漠,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怕咬不是。 忽而, 踩在尸堆上的脚,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许閒本能一怔,低头看去,见了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掌,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许閒轻轻拧眉,“是人是鬼?” 可下一秒,又皱起眉头,满脸不解。 “什么鬼?” 只见那人手中用力,奋力的抬起头,狰狞的目光仰望而来,断断续续的说道: “问道宗执剑堂弟子,牛霸天,特来诛魔...投降不杀!” 咚! 地一声。 地上的人,和许閒同时看向身侧。 看见赤姬,正手拿著一根染血的棒子,站在那里。 气氛有些诡异... 地上的人只觉得脑袋很沉,骂了一声,“偷袭我....卑鄙...” 然后白眼一翻,栽到了地上。 许閒喉咙一滚,看看赤姬,又看看地上昏死的人,“你干嘛?” 赤姬被许閒的反应,整得有些不自信了,心想难不成打错了? 应该不至於。 弱弱道:“打人啊。” “你打他干嘛?” “不可以吗?” 许閒沉默了,自己人也打,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白忙,不是许閒。 好在... 只是晕了,没死,轻微脑震盪而已。 他將晕死的小伙单手提起,一手拿人,一手举碗,继续前行。 “走吧。” 赤姬一头雾水,只觉得白忙,莫名其妙。 “哦!”了一声,小跑跟上。 行径途中,许閒跟小书灵抱怨,“这孩子,真不老实,怎么溜出来的呢,我都没注意他身上有剑息....” “鹿渊,实力不弱,能力差点,就这点小事,都没办好...” 听著许閒的抱怨和吐槽,小小书灵提醒道:“主人,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小子就是那具消失的尸体呢?” 许閒怔了怔,“嗯?” 小小书灵继续说道:“之前收尸的时候,不是少一具吗,你不记得了?” 小书灵这么一说,许閒还真想起来了。 还別说,真有可能。 只是,这小子命这么大吗?落单的没被整死, 钻进人潮里,跟人家来诛魔,还没被整死? 许閒余光看向手中,视线在少年身上,巡视了数眼,嘀咕道:“要真是这样,这小子,也算是个人才啊。” “嗯哼!” “对了,他刚说他叫什么?” “牛霸天。” 许閒轻嗤道:“这名字,一听就不一般,將来,绝对是个人物....” 带著赤姬离开,一路上,半个人影也没遇到,那些退去的人,远远的见到那道光柱,早就避的远远的了。 虽然时间尚余一日,十日杀戮並未结束,可是帝坟传承,却已有主。 爭? 拿什么爭。 他们认命了,也妥协了... 这最后的时间,原本应该是爭夺最激烈的时候,可偏偏此刻,整个帝坟安静的出奇。 而这並非暴风雨前的寧静。 是真的结束了。 所有人都知道,一切谢幕。 其实早该在两日前,这场万灵伐魔前就结束的,可他们偏偏不信这个邪。 结果呢? 所有宗门,家族,种族,部落的天之骄子,全都被逮了,还留下了十万尸首,一片血泊。 生灵们藏匿在这片废土的各个角落,神色呆滯,却又时刻,將目光匯聚在那道光柱上。 只为观察他的动向,免得自己和他撞上。 等。 他们现在只希望,时间过的快一些,再快一些,赶紧离开这片地狱。 是的, 他们现在只想回家。 逝去的一幕幕,循环播放,白忙的身影,挥之不去。 人们眼里,装著绝望,装著恐惧,念及白忙,无不色变。 某些角落里,对於他的议论仍在,只是却比先前,要小声了很多,哪怕离那道光束远远的。 可他们说话,还是很小声,像是在警惕什么,生怕白忙能听到一般。 “他还要去干嘛?” “鬼知道。” “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不然呢,你还想抢?” “不不不不,不想了,他压根就不是人,杀不死的...” 百万人潮,诛杀一人,血战两日,留下十万尸首,这样的存在,拿什么跟他爭? 在这葬地,此时此刻,白忙於他们而言,无异於神明。 “害...龙子被俘,回去,怎么跟族长交代?” “只能希望,他不要伤害龙子吧...” 他们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自家的那些“天才”们,別死在白忙手里就行。 当然, 也有人巴不得他们都被白忙给宰了。 许閒刻意接近问道宗的领地。 魔族之人,也离开了营地,在蓝湛的带领下,远远的跟隨。 不敢离得太近,怕魔子一怒,敌我不分。 不敢离得太远,他们想著,这个时候,总得让魔子知道,他们是在的,和他是一伙的。 也是支持他的。 免得, 魔子离开帝坟,跟魔神们说,魔子血战,他们却只看著。 毕竟。 临行前,族中长辈,不止一次叮嘱,一定要护魔子周全,他是魔族的希望。 尤其是天魔人们。 显然。 一开始,他们做到了,后来...他们怂了。 可这也不能怪他们啊。 谁能想到,魔子这么狠,得罪了整座天下的人呢? 问道宗的营地中,之前看热闹的眾弟子,也紧张了起来。 “坏了。” “这人冲我们来了...” “咋弄?” “跟他干...” 他们认定,白忙肯定是要对他们下手了。 有人提议,撤退,避他锋芒。 有人提议,干他,避他锋芒? 但是大多数人,还是提议,就地防御,以不变应万变, 他来,就打。 他不来,便了。 或许... 只是巧合呢? 许閒临近问道宗营地前,还是停了下来。 问道宗一眾鬆了一口气。 可刚落下的心,却很快又悬了起来。 张阳说:“坏了,这疯子真是冲我们来的。” 第537章 黄金一代出手 九十九道光柱,始终匯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大光柱。 唯余下顏色最深的那一道,却偏偏朝著问道宗藏匿的方向赶来。 一直不说话的鹿渊,似是捕捉到了什么信號,猛地站起了身。 於杂乱的人声中,喊了一嗓子。 “干他!” 刷刷刷....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看来,有不解,有懵然… 还有的被鹿渊的大嗓门嚇了一跳。 夏初一虽然一直叫的最欢,可真要干,她还是有些发虚的,弱弱的试探道:“真干啊?” 鹿渊不做过多解释,只说了一句,“你不干他,他就得干你,你们自己选,干还是不干?” 原本犹豫的眾人,不再犹豫。 是啊。 不干他,他可就要来干我们了。 白忙。 把整个凡州几大族的后辈们都祸害了,没道理,放了他们问道宗。 毕竟, 问道宗和魔渊,不管是背地里,还是明面上,都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之前。 白忙兴许还会忌惮问道宗和別的生灵一起干他。 所以对问道宗置之不理。 可现在... 其它生灵,全败,问道宗,已是孤掌难鸣。 小师祖许閒,又始终不曾露面,他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在者言语,他把別的宗门,种族,有天赋有背景的都绑了。 唯独没绑定问道宗的。 若是就这样出去,他们还怕外面那几座天下,说他们和魔渊是一伙的。 不然,问道宗作为人族,凭什么独善其身。 不可否认。 白忙很强,一个杀敌十万。 但是, 问道宗的剑,也未尝不利。 “干他。” “必须干他。” “白忙確实有些狂了...” “......” 得到大家一致的支持,鹿渊开始点將,准备迎敌。 药小小。 夏初一。 涂空空。 仅仅三人而已。 其余人,原地待命。 其他人一听,不乐意了,凭什么? 他们也要去。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鹿渊也很直接。 他说,如果人数有用,那些人就不会败的那么惨。 言外之意。 你们太菜,去了也只会拖后腿。 他带著三人过去,足够了。 若是能杀便给他杀了, 若是不能杀,也能拖住他。 还看了一眼天,说,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並交代林浅浅,如果他们败了,就让他们赶紧跑.... 林浅浅应下了。 可是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鹿渊给了她一种,假装很紧张,很慎重的感觉。 但是很多话,像是废话,应付著说出口似的。 可她没多想。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认知,她自问,自己是有些天赋,可绝对比不过那些妖仙,兽神之后。 那些人,由且都不是白忙的对手,全被扔进了那口碗里。 她去,真帮不上忙,弄不好,还要添乱。 当然。 能说服问道宗一眾弟子同意四人独自前往的,是鹿渊的那句话。 他说。 他们四个,是问道宗的黄金一代。 榜上有名。 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即便打不过,也不会死,顶多被扔进那碗里,然后,等著交赎金就行。 毕竟。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白忙抓这些人,绝对就是为了勒索这座天下。 他们觉得很有道理。 黄金一代。 確实都很值钱。 天赋高,背景大。 鹿渊就不用说了,本身就是一头瑞兽,自己就很值钱。 卖了大赚,养著也不亏。 药小小就更不用说了,问道宗,谁能有药老的家底厚呢? 还有涂空空,夏初一。 一个十二老祖。 一个十三老祖。 隨隨便便都能卖上天价。 听的人觉得很有道理,夏初一却不干了,她说自己家里其实很穷的,而且天赋也一般。 要不还是不去了吧.... 小丫头,第一次,在现实面前,从心了。 她和许閒很像的。 没把握的事情,只喊不干。 可鹿渊態度很坚决,她必须得去。 不去。 就是给许閒丟人,让人戳她舅舅的脊梁骨。 夏初一告诉鹿渊,自己的舅舅根本不在意这些。 她话很多,狡辩起来,道理也很多。 不过最后, 她还是去了,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於是乎, 在那道血色光柱持续靠近的时候,问道宗四人杀出,迎著光柱而去。 眾弟子神色紧张,暗中祈祷。 希望不要有事。 希望小师祖能赶来。 小师祖也该来了的。 然后.... 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在帝坟中上演。 试图以此,为这次帝坟之爭,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 血日之下,废墟之上,双方碰面。 摆开阵势。 左边。 是一人一剑,满身血污的白芒。 右边。 是三个姑娘,外加一个瞎子。 鹿渊站在最中间,红髮无风而舞,双手抱刀而立。 药小小在左侧,双色长髮,隨风荡漾,一双异瞳,寒光猎猎。 脚下无端凝出地霜。 还有眼睛瞪得很大的夏初一,神色有些怯懦的涂空空。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要打架了。 可所有人都不理解,为何要这样站著,是想把对方看死吗? 有人远远的看到, 有人恰好能听到, 人们小声探討,彼此爭执,议论纷纷。 “是问道宗,白忙还是对问道宗下手了?” “是黄金一代,那个瞎子就是瑞兽鹿渊,听说已经是七阶兽帝境了。” “那异瞳就是药小小吗?她好像也六境了。” “有屁用,修为都被封了,只能拼肉身之力。” “问道宗真勇啊,还敢打?” “能贏吗?” “一个天生瑞兽,一个太阴仙体,剩下那两个,虽然肉身稍差,可手中皆有仙剑,未必不能一战。” “许閒呢?” “死了吧,一直没看到。” “也可能是被扔那骨头里了。” “可惜了,如果许閒在的话,五人一起上,我觉得,乾死白忙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有人觉得,力量悬殊,问道宗必败。 有人觉得,实力相当,问道宗有一战之力。 各有说辞, 不过, 对於眼下这场爭斗,他们只看热闹,早已动不起任何心思。 不管谁贏。 跟他们已经没有关係了。 他们从那座山下退去的时候,就已经被嚇破胆了。 自然也失去了竞爭的机会。 蓝湛当了显眼包,带著魔族的人赶来,问魔子要不要帮忙。 许閒让他们站著別动。 喊加油就行。 蓝湛欣然接受,带著魔人,当起了观眾... 气氛透著肃穆,莫名的紧张。 地下世界里,那双巨瞳的主人,嘴角却禽著玩味和戏謔,很新奇的望著眼前幻像, 自说自话道:“自己人打自己人,这是要演戏吗?” “看来,这小子的心眼子,是真不少啊....” 第538章 赤姬的怀疑 修仙界的老传统,打架之前,先放狠话,再骂娘。 流程不能少... 可许閒等了半天,对面的四人硬是一个字没讲。 夏初一觉得,这时候该问候问候白忙的爹娘的,可又怕抢了鹿渊的风头。 涂空空则觉得骂人不好。 药小小是不知道怎么骂。 至於鹿渊, 单纯就是忘词了。 努力的回想著,许閒让自己说啥来著? 想不起来了。 他试图用眼神示意许閒,自己忘词了,可他忘了自己蒙著眼,许閒压根看不到。 於是... 才有了眼下的一幕。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就这么僵著,让外人误以为,他们想用眼神看死对方。 许閒忍不了了,提醒道:“你们没什么想要说的吗?” 鹿渊欲言又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算了。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 “打吧。” 许閒无语至极。 算了。 不骂就不骂吧。 “行!” 双方达成一致,再次摆开架势,开打。 “上!” 鹿渊率先出手,许閒迎头而上,两人瞬间战在一起,声音很大,打的很凶。 三人適时杀出,加入围猎白忙的行列。 一场大战,在足足僵持了一柱香后,正式开打。 “啊....白忙,受死!” “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 .......... “快看,打起来。” “嘶...打的很凶啊。” “喊的也不小....” “问道宗不愧是问道宗,居然能和白忙打的有来有回。” “確实...”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魔渊的魔人,和问道宗的弟子,却始终悬著一颗心。 是昔日的宿敌。 是宿命的对决。 魔渊因问道宗而衰败,问道宗踩著魔渊崛起。 两股势力,恩怨追溯,长达万年。 在魔人的潜意识里。 对於问道宗,是天生畏惧的,李太白也好,雷云澈也罢,皆是如此... 今时今日,最强一代的小辈之间的对决,谁胜谁负,万眾瞩目。 原本。 魔人们是信心满满的,他们觉得,能一挑百万的魔子,怎么可能对付不了四个毛孩子。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战况的胶灼。 那掀起的尘土,四溅的土石,无不在告诉世人。 这一架,並非单方面的屠杀。 而是势均力敌的爭锋。 魔人们有些慌了,他们怕魔子输了。 觉得四个打一个,很不公平,所以蓝湛问赤姬,要不要帮忙。 赤姬沉默了。 赤姬拒绝了。 她总觉得,这一架打的很假... 绝非魔子的真实实力。 不由想起近日来的种种? 第一日,替问道宗收尸.... 今日, 遇到问道宗的弟子,选择不杀。 还有... 喝酒时,他说了一句,你还留著呢? 她听清了。 也没听清。 至少她不敢確定。 因为那样的想法,太过离谱。 知道酒壶来歷的,整个魔渊,只有自己而已,其次,便是酒壶的主人。 那个在黑沙海將自己救下,又扇了自己嘴巴的人类少年。 曾经。 她质疑过白忙。 甚至, 大胆推测,白忙和那个少年,就是同一个人。 直到后来。 白忙一步步踏上魔子之位,她方才打消了那离谱且荒谬的想法。 堂堂魔子,映照溟池,凝聚溟火,他怎么可能是人类呢? 可是,帝坟之行,白忙的反常,再次勾起了她的怀疑。 她总是会忍不住去想。 为什么要给问道宗收尸? 为什么他唯独不杀问道宗的人? 为什么他要让自己扮演他? 现在为什么又要对问道宗的人放水? 还是那头瑞兽真的有那么强? 可他真的这么强,为何一直龟缩不出? 还有.... 许閒呢? 问道宗的许閒,去了哪里。 帝坟里的人都知道,第一日,问道宗的小师祖,在高台上杀了个七进七出。 可自从白忙找到自己之后,那许閒便再没有露过面了。 他去了哪里? 甚至连积分榜前一百都没有上。 之前姑且可以说,许閒不愿与人爭,淡泊名利。 可现如今呢? 白忙已经对问道宗动手了,黄金一代,来了四个,他总不能,还要袖手旁观吧? 若真如此,第一日,他便不会救他们… 別人当然可以认为,许閒已经死了,或者被扔到了骨碗里。 可... 她不一样,她一直跟著白忙,她知道没有。 无数的困惑滋生泛滥。 答案是什么? 她找不到答案。 不合理。 太不合理。 但是... 如果白忙就是许閒呢?那是不是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也就都合理了。 因为他是许閒,所以,她才要当他的替身,进入帝坟。 因为他是许閒,所以,白忙和许閒从未同时出现。 因为他是许閒,所以,他替问道宗收尸。 所以刚见面时,他的手掌上就有几千的积分。 所以以前他才不对问道宗下手。 所以他才在这场战斗中放水... 因为。 这本身就是一场他自导自演的戏。 演给所有人看。 所以,他才会说出了那句话... [你还留著呢?] 通了, 都通了, 可这终究只是猜测而已。 太荒谬。 赤姬知道,白忙可以做到。 他能把自己变成白忙,为何他自己不能变成白忙呢? 白忙? 白忙? 世界上哪有人会叫这种名字呢? 她沉默不语。 敛著眼眉,看著那片混乱的战场,心中思绪却比战场还乱。 她希望自己是对的,那样,一切的问题就有了肯定的答案。 她希望自己是错的,这样,白忙便只属於魔渊。 真的很复杂。 混乱仍在持续,烟尘大作,轰鸣声声。 寻常人根本看不清,里面正在发生著什么。 人们能看到的, 也只有那道血色光柱,从这边,衝到那边,又从那边,躥到这边。 打的很凶。 因为动静很大。 因为烟尘很浓。 ......... 烟尘中央, 涂空空,药小小,夏初一躺成一排,睡的安详。 身侧,许閒一拳轰碎一块石头,问道:“刚刚我嘲讽你,你怎么不开腔?” 鹿渊一脚重重踩下,跺出一个坑,面色不改道:“我忘词了。” 许閒徒手劈山,无语道:“才几句话啊,这都能忘?” 鹿渊一头撞向旁边的丘陵,辩解道:“这都几天了,我怎么记得住?” 许閒:“骂娘还用人教?” 鹿渊:“我没娘!” 许閒:“.....” 许閒:“那你不会说?就让我干站著?” 鹿渊:“我给你使眼色了啊?” 许閒气笑了,“你特么的蒙著眼睛跟我使眼色,你当这是外面,能透视啊?” 鹿渊怔了怔,略显尷尬道:“呃...我忘了!” 第539章 许閒来了! 许閒服了,你才几岁,就患上老年痴呆了... 懒得讲。 “我说你记,这次,可別出错了。” “哦!” “认真点,我没跟你开玩笑。” “知道!” 两人疯狂的破坏著大地,掀土掘石,搅弄风烟。 趁著间隙,许閒反覆叮嘱鹿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其实事情也不复杂。 很简单。 许閒成了白忙,许閒呢? 总是得露面的。 不止是在这帝坟里露面,出去以后也一样。 许閒要的,是把问道宗从这件事上,摘出去,摘乾净。 免得落人口实。 问道宗,毕竟是名门正派。 许閒是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问道宗的名声,还是要的。 自己把整个凡州百年內的天骄都给绑了,若是唯独不绑问道宗的,他怕外面那些老怪物们,看出端倪。 那些傢伙,可没一个傻逼,心思深著呢? 对付这种人,就算是让他看出来了,也不能留下证据和把柄。 毕竟,现在的自己,只能在这帝坟里,横行霸道,在外面那座天下,始终还差点。 “记下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记下了。” “你重复一遍...” 鹿渊虽有些不耐烦,却还是用自己的语言,重复了一遍许閒刚刚交代的事情。 完事,许閒方才放下心来,也打算结束这一段戏码。 打的够久了。 再拖下去,就显得有些假了。 “行。” “你先走吧...” 鹿渊哦了一声,借著四周瀰漫的烟尘,悄然隱匿於葬地中。 许閒又自导自演了一会,放了几句狠话,然后把地上三人用铁链象徵性的绑起,还不忘了取出一具事先准备好的死尸,充当鹿渊.... 轰鸣间歇,烟尘渐散,围观的很清楚,这一战结束了。 冲天的光柱仍在,慢慢点亮瀰漫著硝烟的废墟,他们又看到了白忙,站在一座小山丘上。 单手执剑,手里还捏著一个人,高举在身前。 他说: “黄金一代,不过如此!” 然后, 他就用铁链,拖著四个人,在万眾瞩目中,回了那口骨碗旁。 又当著魔人的面,把问道宗的四人,扔进了骨池。 魔人们,始终是安静的,低著头,不时偷偷瞻仰著这位魔子。 只有赤姬感觉有些奇怪, 她总觉得,白忙对这四人,有些温柔,扔的很轻... 人性就是这样,当怀疑的种子种下,任何的细节,都会被內心无限放大。 赤姬觉得,现在的自己,应该便是如此。 许閒同样也感受到了赤姬看自己眼神的变化,心里泛起了嘀咕,难不成真让这傻丫头看出端倪了不成。 不应该啊? 她这么聪明的吗? 兴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对於在场之人来说,问道宗四人的落败,只是一个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 凭藉四人之力,能和白忙打得有来有回,足以证明,四人实力斐然。 不容小覷。 已经很不错了。 问道宗一眾,脸色就难看得多了,甚至很多弟子,无法接受,眼下的结局。 他们想做点什么,拼一把,或者出手救人。 可心里也很清楚,四人都败了,在他手里坚持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又能改变什么呢? 无力感蔓延整个心神。 魔子白忙,为何这么强? 然... 他们这个年纪,仍然有一些热血青年,压根不惧,明知不可为,亦要为。 好在,林浅浅始终保持著理智,强压內心的担忧和愤怒,站了出来,阻止了门中弟子的衝动。 刚才他们在战斗的时候,她始终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块头顶高悬的天榜中。 从开始到结束,那上面榜单上的数字,没有任何的改变。 这也就意味著,白忙虽然贏了,可他却没有杀任何人,所以积分不变。 四人还活著。 许閒告诉过她,人要懂得及时止损。 眼下的情况, 他们便是一拥而上,也救不了人,搞不好,还要把命搭进去,或者多几个被绑的。 现在的白忙,可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的身边,那个骨碗四周,越来越多的魔人在聚集。 打。 贏不了。 只能忍。 这些人,都是许閒拼了命救出来的,许閒走时交代过,把他们安全的带出去。 这才是眼下她该做的,至於四人,只能先离开帝坟,再由门中老祖们,去魔渊要人了。 问道宗的克制,同样在意料之中。 时间分秒流逝。 所有人都一致的认为,这一切,结束了。 问道宗的人折了。 东荒,北海,中原,各大势力,宗门的人,也都折了,最不被看好的魔渊,倒是成了最大的贏家。 白忙的横空出世,更是缔造了帝坟中的不败神话。 人们清楚, 今日之后,魔渊必將崛起。 只因白忙一人。 除非, 离开之后,圣人,妖仙们出手,將其扼杀在摇篮之中,否则,如此强悍的少年,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更何况, 他还將获得来自帝者的传承。 现在的他,尤其已经这般强悍了,在得传承,其实力和底蕴,难以想像... 以前別人都说,问道宗的许閒,只要不死,很可能会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现在。 他们敢断言,白忙若不夭折,將来魔渊必將捲土重来,而他也必將顛覆凡州现有的格局。 也必將开创出一个全新的时代。 他们的潜意识里,已经把许閒排在了白忙之后,甚至,他们认为,许閒其实就在那骨碗里。 不然, 就是死了。 直到。 时间越发临近时,却见变故又生。 原以为一切结束了,一个人影却从这片葬地的深处归来。 疾驰如风, 迅疾如电。 他一直衝到了骨碗前,一人一剑,立在了魔人群前。 魔人们不自然的骚乱起来。 “什么人?” “那柄重剑...是许閒?” “他居然还活著?” 许閒,认不错的,他的模样,那柄重剑,在第一日时,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曾见过他的尊容。 除了身上多了些许风尘,一模一样。 当然, 也有人没见过,比如赤姬。 不过, 当赤姬看清他的模样时,整个人却是愣住了,小声惊呼,“怎么是他...” 他就是许閒吗? 她仍有些不敢相信。 许閒明知故问道:“你认识他?” 赤姬恍恍惚惚,看了一眼白忙,点头道:“见过一面。” “知道他是谁吗?” 赤姬听到別人的议论,自然也猜到了,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表示不知。 许閒勾唇一笑道:“他就是许閒,问道宗的小师祖...” 赤姬不语。 深深的凝望那道人影。 她心想:“全错了吗?” 她的眼神里,甚至有些自责,自责自己,不该怀疑白忙就是许閒的。 因为。 许閒已经来了。 而且, 她篤定,他就是,因为她曾见过他。 和传闻中一样, 放荡不羈, 行事乖张, 手段狠辣, 杀人如麻... 还打女人! 第540章 杀戮落幕 “白魔,问道宗许閒在此,还不出来受死!” 鹿渊扮演的许閒,在人群前叫囂。 像极了当初许閒在別人家门前叫囂的场景。 不说一模一样,也相差无几。 区別可能在於。 鹿渊的词汇量匱乏,来来去去也就那几句。 “出来受死...” “缩头乌龟...“ “我数三个数...” “灭你魔族....” 魔族之人,严阵以待,虽只是一个,却仍如临大敌。 只是,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 不少人心里暗暗誹腹。 你倒是数啊? 原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却不料,又生波澜。 那个名动天下,销声匿跡的许閒,居然出现了?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 他们只知道,要有好戏看了。 心中无不期待起来,许閒能不能斩了白忙... 他们希望能。 不止於问道宗,中州的千宗万族,北海,东荒的妖们,都希望许閒能贏。 哪怕, 十日前,许閒也曾如白忙一样,虐过他们。 可许閒杀人,是为了救人,是形势所迫,是迫不得已,但是白忙不一样,白忙是真的弒杀。 不讲道理。 谈不上错,却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他们想。 可能这就是正道和邪魔的区別吧。 同样都是天才,绝世妖孽,一个为求自保,无奈拔剑,一个嗜杀成性,丧尽天良... “我人族最后的希望,乾死这狗日的...” “许閒成名极早,有胜算...” “真正的宿命之爭,谁贏了,谁就是凡州有史以来最强的后辈...” “一个剑祖弟子,一个仙魔血脉,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即便,也许,可能,两人是第一次对峙,可不管是在魔渊,还是凡州,早就有关於二者之间的言说。 中原半座人间那座楼,更是推测过两人之间的强弱。 曾断言。 二者將来必有一爭。 只是没想到,这一战来的这么快。 他们期待已久。 至少魔渊是这样的。 白忙肩扛长剑走来,魔人们自觉退让两旁,让出一宽阔的大道。 “魔子来了...” “快让开...” “白忙”在赤姬的陪同下,走到人前,隔空与鹿渊扮演的许閒对峙。 鹿渊的视线,再次落在赤姬的身上,一双眼眸,深沉... 赤姬与其对视, 內心莫名的紧张。 她在想,他也认出自己了吗? 熟不知, 鹿渊单纯只是试图,用眼睛看穿赤姬的鎧甲,看一看自己的那件“仙王披风”,还在不在... 一想到许閒拿自己的东西泡妞,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普天之下,怎么能有许閒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对峙之中,许閒淡淡问道:“你就是许閒?问道宗的小师祖?” 鹿渊怔了怔, 我是不是许閒,你心里没数? “没错!” 许閒轻嘖调侃道:“传闻,你十二岁入仙门,破剑碑,顿悟四年出山,三月炼体,十月链气,一年不到,便筑基成功,十七岁,取仙剑而归,鄴城以筑基之境,斩杀元婴邪修,更是能祭出神剑....是人族万年来,绝无仅有的天才....” 许閒一口气说了很多。 细数生平。 听的旁边的人一愣一愣的,怎么感觉,魔子很欣赏这许閒啊,语气中,似乎掺杂著一种情绪。 崇拜? 没搞错吧? 应该是听错了。 赤姬也怪怪的看了他一眼。 就连鹿渊自己也受不了,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王婆卖瓜,也不像你这么夸。 当即直奔主题,“废话少说,既然知道我的厉害,便把人交出来,把头伸过来,否则,本老祖灭了魔族。” “你好狂啊!”许閒爽朗一笑,“不过本魔子喜欢。” 许閒双手摊开,继续问道:“说吧,你想单挑呢,还是群殴?” 鹿渊按照剧情安排,拔出地上的重剑,剑锋冲向白忙,“隨你...” 许閒左右摆动脖子,发出咔咔两声,嘴角倾起,儘是玩世不恭,霸气道: “谁都不准帮忙,老子今日,就好好领教领教,你许閒的锋芒。” 说罢。 他便杀了上去。 鹿渊也杀了上来。 好戏开演。 两人之爭,一瞬爆发,狠话放尽,看似招招致命,却是游刃有余。 不同於先前的打斗方式。 这一次, 两人真刀真枪的干。 两柄仙剑,疯狂对撞,二人更是在葬地之內,你追我赶... 而且, 哪里人多,往哪里跑,哪里空旷,往哪里冲。 理由很简单。 剧情需要。 之前不想让人看,所以就弄得天地蒙尘。 现在是怕別人看不到,所以边打边游走。 许閒就是要告诉这些人, 白忙和许閒大战了一场,最后,许閒惜败... 为何是惜败呢? 这要是败的太难看,丟的是自己的脸啊。 许閒也是要脸的。 当然。 主要还是不能太假。 毕竟自己名声在外啊。 ...... “打起来了...” “速度好快...” “剑法霸道...” “势均力敌....” 人们的心是悬著的,由其是问道宗和魔渊。 问道宗的人甚至还在二人混战的时候,集体杀出。 在林浅浅的带领下,准备衝破魔渊的战阵,解救被绑的几人。 许閒看到了,心想坏了。 这群娃娃这么生猛的吗? 一千多人,要干魔渊几万人的? 勇气这块, 没得说, 时机选的也好,白忙被拖住,现在就是救人的最佳时机。 別的人没动,那是因为先前一战,被嚇破了胆,也没了心气。 问道宗不一样。 他们敢战,也能战。 许閒自然不可能坐视悲剧上演,真要打起来,不知道又要死多少魔人和问道宗弟子。 死的人够多的了。 他示意鹿渊。 鹿渊心领神会,於战斗中怒吼,呵退了问道宗一眾。 “退回去!” 小师祖的命令,问道宗的弟子是不理解的,可他是小师祖,却又不能不听。 不甘心的停下,焦急的观望著。 两人打了很久, 从葬地的这头,打到了葬地的那头,难分伯仲。 打的人没累。 看的人却累了。 莫名觉得有些无聊... 而时间,也在两人的缠斗中,迎来了倒计时。 十日。 以逝。 天穹有了动静,將人们的视线,从二人的爭斗之中吸引开来。 涟漪泛起,血日殷红。 那高悬的天榜,细小的文字散於无形,取缔的是,一个刺眼的积分。 [十三万八千四百一十五] 有零有整,这也预示著,结束了... 所有的脑海中,仿佛都响起了一道声音。 [十日杀戮!] [剧终!] 第541章 祂来了! 两轮血日开合,亦如巨人闭目,又睁眼... 血气, 於不知不觉间,似乎淡了许多。 葬地东方,也是他们来的地方,那片峭壁上,八座石桥,轰然塌陷,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好似初日绽雷,由远及近。 地动山摇, 尘土掀天, 接著八方高台,八扇石门,各起一道冲天光柱,直插苍穹。 无云的苍穹,忽而狂风大作,黑云翻腾,化作八口深渊倒悬。 漩涡膨胀,膨胀,在膨胀,仅仅几个呼吸而已。 便连接在了一起,他们互相吞噬,撕扯。 二合一。 三合一。 八合一。 然后如穹顶大浪,压世而来,所过之处,血色被隱,黑暗降临... 人潮懵然。 人潮慌张。 惊惧不寧。 接著。 黄昏葬地里,莫名的出现了一扇扇泛著蔚蓝色光幕的门,一道,两道,十道,百道,千道,万道.... 直到密密麻麻。 一眼望不到头。 遍布整片废土。 世界是嘈杂的,思绪难寧。 世界是寂静的,慌张难掩。 头顶, 黑云压日, 大地, 蓝光湛湛, 倖存的生灵们,回过神来,慢慢的靠近那一扇扇近在咫尺的蓝色光门。 凝视而去,光幕的那一端,若隱若现的浮现出,他们来时的路。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的。 结束了。 这次,真的结束了... 一道古老的声音,也隨之在云端炸开。 【杀伐终止!】 “帝坟开了。” “回家了!” “撤....” “师兄?” “我们也走....” 早已受够此地的那些生灵,没有任何迟疑,一头便钻进了蓝色光门。 消失不见。 有的则是不甘回首,看一眼葬地,带著遗憾离场。 还有的... 依旧愣在原地。 空旷的战场上,白忙和许閒的战斗也进入尾声。 二者默契的结束了爭斗,退回了各自的阵营。 白忙身上的血色光柱仍在,由且只有一道,他站在魔人之前,对著整座葬地大喊。 “回去告诉你们家里那些老东西。” “想要他们。” “带上所有家底,来魔渊赎人!” 他第一次,当著世人的面,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即便。 大家心知肚明。 鹿渊假扮的许閒,捂著胸口,嘴角禽著血跡,放了一句狠话。 “我问道宗的人若有闪失,我让你们整个魔渊陪葬!” 说完,他回望问道宗眾人,下达命令。 “走!” 仍然有人不甘,鼓足勇气问道:“十二,十三师祖他们,怎么办?” 许閒直言不讳,“我制服不了他,先出去再说。” 眾弟子虽心有不愿,可却也没有选择。 只得跟著许閒,离开了这片困了他们十日的帝坟。 许閒的妥协。 自然落入了其余生灵的眼中,他们不再纠结和彷徨。 匆匆钻进了离自己最近的蓝色光门,消失在了此间。 “少宗主怎么办?” “赶快回去稟报宗主。” “先走....” 举世生灵,眨眼不见,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魔人们同样不愿停留,悄无声息间离开了。 原本人潮济济的骨碗旁,一下子,就空了下来。 只有零散的几个天魔人,还留了下来,似是在等待著白忙的指示。 赤姬, 蓝湛, 便是其中之一。 “魔子...” 许閒瞥一眼眾人,说道:“你们也走吧。” “那他们?” “你们不用管。”白忙说。 “好!” 他们不再纠结,隱入光幕。 十日。 整整十日,他们没有一刻不思念故土,不是因为故土有多好,而是这里,就是一片炼狱。 修为被封。 灵气寂灭。 哪哪都不舒服。 当然,最主要的是,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留下来,没有意义,甚至还会有未知的风险。 没人愿意待在一片毫无好处的是非之地。 这里就是一座乱葬岗。 不仅臭,它还膈应人。 赤姬是最后走的,她走时,许閒交代她,让她出去便找大祭司,备战烈焰要塞。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衝动。 等自己出去再说。 赤姬点头应下,心想,白忙都多於操心。 他干这些事,传回魔渊,那些大人物们,肯定第一时间备战... 她甚至有些不敢想像,届时,烈焰要塞外,会是一副怎么样的场景。 圣人,妖仙,兽神,大精怪们,怕是都得来吧。 ...... 赤姬走后,零散的修士们,也都走了,动盪的天地,渐渐平静下来。 唯有光幕仍在。 一双血日黯然。 天地间,只剩下了许閒和他身后的骨碗中的几千號人质。 许閒在等。 等黄昏帝君现身。 时至如今,白忙已经认清了现实。 將把黄昏帝君的事搅黄,乃至把他乾死的想法,拋之九霄云外。 他现在想做的。 就一点。 把传承拿走。 然后... 爱谁谁。 一盏茶,一柱香,一刻钟,天上的云不动了。 葬地的风也停了。 一双血日,突然就消失了,连带著许閒身上的光束,和远方八道光芒和满世的蓝色光门。 全部消失不见。 葬地似乎又一次陷入了永夜,而且给人一种永远都不会再亮的感觉。 许閒突然有些紧张,心里嘀咕,不会回不去了吧? 不过小书灵的一句话,却將他的思绪,又给拉了回来。 小小书灵说:“祂来了...” 它话音刚落,眼前的空间泛起涟漪,一股陌生且强大的气息,自天穹落下。 瀰漫整个世界。 骨碗里那些被绑的人,在绝望和无助中,只觉得脑海轰的一声,接著脑袋一沉,全部昏死了过去。 许閒也察觉到了这道突来的威压,一时心神不寧 无力感,亦在身体中,无声滋生,肆意泛滥。 他垂著眼眉,紧紧的咬著牙。 “好强!” 现在的自己,甚至不敢確定,在这道威压前,是否还有勇气祭出剑楼。 若是对方发难,自己是否还能破局? 这是他一直担忧的事情,也是在此间,唯一的忌惮。 他冷著眸,双拳下意识攥紧。 “前辈,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下一秒,耳畔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 “啪!” “啪!” “啪!” “年轻的尘灵,谢谢你,请我看了一场如此精彩的大戏。”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许閒驀然回眸,便看到了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站著一个人。 他眼中警惕难消,慎重依旧。 打量著眼前的人,明知顾问道:“你是....” 来人身穿金色云狐,袖口一挥。 一尊王座,凭空显化,祂悠然落座,如同神明临凡。 一手撑著下巴,一手叩击扶手,深邃如星河的眼眸微眯,不答反问道: “你呢,你又是谁?” “是魔族?” “还是人族?” “是白忙?” “还是许閒....” 许閒:“.....”他果然能看到。 许閒作辑,“前辈手眼通天,晚辈佩服。” 第542章 归来,大乱! 凡州。 沉寂十日,八扇通天墓门,终於传出了动静。 先是蓝色光幕重现深幽,接著光影涟漪,若大湖澎湃... 静待的云舟群里,强者们纷纷起身,凝望而去。 而后, 便见了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自门中而出,转眼密密麻麻。 不过。 还是能明显的看出,比进去的时候,要少很多。 结束了? 谁贏了? 各宗,各族的隨行强者神念发动,交错成一张网。 笼罩此片天地,只为寻觅人群中,那熟悉的身影... 可, 眼中失落,却多过期待。 看不到。 至少,他们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道身影。 不祥的预感,闪过识海。 只因这些弟子,一个个如逃荒出来的一般,狼狈不堪,眼神涣散。 甚至还有一些,神神叨叨,疯疯癲癲。 “不是人,他不是人?” “哈哈,老子终於出来了,哈哈哈,我还活著,哈哈哈...” “谁都干不死我……” “老祖护我...” 类似一幕,在八扇石门前,皆连上演。 北海深处。 死字门前,眾妖神,妖仙,没寻到自家小辈的身影,却听到了一个噩耗。 自家血脉,被白忙抓了。 “你说什么?” 面对老祖震怒,族中小辈,语无伦次。 “白忙,白忙得了传承,他杀了十万人,绑了少主...” ........ 东荒神月潭。 白泽神色暗沉,“魔子白忙得了帝者传承吗?” “白忙说了,要人,拿族中仙植,仙矿,去魔渊换。” ....... 中原江南。 三教震动,圣人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再说一遍,到底怎么了?” “绑了,白忙把人都绑了,几千人,都绑了...” 极北之地,剑城之外,东海之滨,亦是如此。 举世天骄,竟被白忙一人,全部绑了。 一匹黑马。 强势崛起。 ........ 黑沙海內,魔族少年归来,带回喜讯,举族共庆。 “吾族魔子,杀生十万,得帝者青睞,赐予传承!” “吾族魔子,杀生十万,得帝者青睞,赐予传承!!” 魔神狂喜,犹如稚童。 金晴反覆確认,“赤姬,你確定,传承真的被白忙得了?” 赤姬始终无比篤定。 “千真万確!” 眾魔神大喜过望,言语亢奋。 有仰天大笑的,有爽朗而言的。 “哈哈!魔子不愧是魔子啊,强的可怕...” “没想到,我魔渊竟是成了最后的贏家。“ “魔主庇佑,魔渊必將崛起。” “本神早就说了,魔子,非同凡响,什么问道宗的小师祖,什么妖仙血脉,在我族魔子面前,不值一提。” 大喜。 大捷。 应当举族同乐,大庆三日。 “走,隨我迎接魔子归来!” 赤姬不忍扰了眾魔神的欣喜,可白忙的叮嘱,她却不得不说,弱弱道: “魔子让我给大家带句话。” “讲!”金晴兴奋道。 赤姬如实告知,“魔子让诸位魔神尊者,备战烈焰要塞。” 备战? 为何备战? 魔神们有些懵然,心想难道是怕外面那几座天下的人输不起,来找麻烦? 应该是这样的。 不过。 白忙能想到,他们又岂能想不到呢,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赤明眼角笑出褶子,温声道:“放心好了,我等早已暗中布防多日,再说了,有我十二人在,还不够吗?” 赤姬还想说什么,终是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別吞吞吐吐的。” 赤姬目光闪烁,小声道:“魔子说,这次不一样,他在里面闯了点祸。” 眾魔神浑不在意。 十日杀戮。 白忙杀人十万。 他们自然是知道了的。 杀了就杀了唄,秘境爭夺向来如此,你死我活。 生死有命,怨不得谁。 “无妨!” 赤姬再道:“魔子说了,他闯的祸有点大...” 金晴笑了,“哈哈,他能闯多大的祸,便是天大的祸,我们也能给他兜著。” 其余魔神们纷纷附和。 什么都不重要。 白忙得了传承,这才是最重要的。 杀人算什么,便是把问道宗的小师祖杀了,他们也兜得住... 大不了拼了。 为这样的人才,拼一把,值得。 赤姬还想要说话,却是被赤明给打断了,安抚道:“好了,小姬,你这些时日也辛苦了,先行休养吧...” 赤姬犹豫片刻,终是点头应下。 “好!” 一眾魔神,风风火火离去,有的忙著宣传,有的张罗著接人的。 各自忙碌。 大喜。 大捷。 魔渊之幸。 魔族之幸.... ......... 断剑山外,鹿渊扮演的许閒,也带著问道宗的弟子出来了。 鹿渊出来以后,啥也没干,悬在长空,面向那扇石门,捂著胸口,双目殷红,嘶哑怒吼。 “白忙!” “你给我等著...” “我许閒终有一日,必將荡平魔渊,灭你全族....” 漫山修士,皆听其悲。 纷纷询问,自家倖存的弟子,发生了什么。 竟是让问道宗的小师祖,如此破防。 得到的答案, 属实令人震惊。 白忙绑架了问道宗黄金一代,许閒不敌,败下阵来。 如此说来。 这般反应,倒是也合理.... 李青山,叶仙语看著这一幕,总觉得哪不对。 彼此对视的那一眼中,写著同样的困惑... 按他们对许閒的了解,他不该如此才对的。 太失態。 不够淡定。 而且。 他们无法从接受,真的有人,能贏许閒,更不敢相信,有人能在许閒身上,占到便宜,將他逼成这样... 听错了? 还是看错了? 来不及多想,便听自家弟子,前来稟报,告知情况。 “宗主,李峰主,快去魔渊救人。” 救人? 救什么人? “说清楚。”叶仙语沉著脸。 “白忙,魔渊的魔子,把十二师祖,十三师祖,鹿渊和药小小绑了,让去魔渊赎人....” 两人听闻,就更不敢相信了。 黄金一代。 全被绑了? 就剩下,许閒一人了? 他们並未慌张,而是详细询问,弟子们七嘴八舌。 他们总算是把来龙去脉理清楚了。 白忙杀人十万,举世公敌,得到传承。 绑架了整个凡州所有的天骄才子,圣人血脉,妖仙之后.... 要赎金。 仙蕴和仙矿... 鹿渊扮演的许閒,也是这么说的,让去救人。 叶仙语和李青山对视一眼,她问:“你信吗?” 李青山没说话,不过表情却给了答案。 不信。 打死也不信。 但是,你要说这些事,是许閒乾的,他信。 叶仙语问鹿渊,“你呢?” 鹿渊有些懵,不知该如何回答,许閒也没教啊。 保持沉默。 叶仙语让一位隨行长老,驾驶云舟带倖存的弟子们回宗。 后深深看了一眼鹿渊,道:“你跟我来。” 鹿渊跟上。 青山同行。 而与此同时,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中原,北海,东海,大荒,极北... 渡劫大修,圣人,兽神,山中精怪,隱世宗门的大能。 还有妖仙灵身,纷纷离开了各自的山门,动身跋涉。 目標匯聚,西天魔渊。 白泽去了, 三教渡劫去了, 涂司司也去了... 镇守在剑气长城的药溪桥,极北的林枫眠察觉异样,自知大事不妙。 也於暗中跟隨... 第543章 人能闯多大的祸。 烈焰要塞, 一眾魔神有说有笑,满要塞的修士们更是喜笑顏开。 尤其是那些刚回来的弟子,正被烈焰要塞的魔人们簇拥著。 而他们也无不夸夸其谈,讲述著十日里,帝坟中魔子种种壮举。 一日盪七宗。 两日三教灭。 妖仙之后,一棍子干趴。 精怪妖孽,一拳放倒。 举世来伐,魔子一人一剑,血战两日,尸山血海,堆叠如渊.... 一声怒喝,惊退百万修士。 一己之力,虐翻问道宗所谓的黄金一代,连那声名赫赫的许閒,都未能倖免。 听得满要塞的魔人们,惊呼不止,震撼不休。 离谱。 牛批。 要上天... 这要是一个人这么讲,他们肯定不信,毕竟修为都被封了,还能一个打那么多,扯呢? 常言道,双拳都难敌四手,何况那么多人呢? 可... 回来的人都这么说,却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而, 就在魔神们昂首而出,归来弟子讲的兴致勃勃,听的魔人津津乐道之时。 烈焰晕染的那片阴沉云层,突然传来动静。 一道道刚风猛然落下, 厚重的云层发了疯的翻腾,地上黄沙滔滔而起。 罡风肆虐,天地扭曲。 陌生的威压,席捲而来,一波接一波的气浪,猛烈的拍打著这座要塞。 烟山共振。 “什么动静?” “见鬼了?” “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思绪被扰乱,注意力被拉回,迎著风沙,顶著威压,抬眸看去。 只见那原本昏暗的天空下,十色光泽,爭相交匯,耀眼异常。 犹如神跡。 十二魔神,察觉到这陌生的气息,一瞬间,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如临大敌。 “不好!” “出事了!” “动....” 他们瞬间消失在原地,眨眼出现在城头。 只因。 他们察觉到的气息,不止一道,竟是多达数十道... 整个烈焰要塞,沸腾了,却也沉默了。 呼啸动盪的苍穹下,那五色十光不是什么东西,也不是什么神跡,而是一尊尊法身。 一尊尊百丈高的法身,遮天蔽日的巨人。 圣人... 妖仙... 巔峰兽神... 他们本尊未至,却以隔空投影,人前显圣。 魔渊乱了,也慌了。 “这...怎么这么多?” “十,二十,三十多尊,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整整三十多尊,三十多尊,巔峰九境强者,哪怕是十二魔神,眼中同样装满了不可思议。 哪里还有临战之心。 试问整座凡州,真的有这么多圣人吗? 如此情形。 谁人见过,巔峰圣人啊,不是九境,亦不止九境。 而是那早已经渡过了红尘劫,和心魔劫的巔峰圣者。 无限接近真仙的存在。 实力之强。 比肩三阶魔化的魔神。 可今日,来了三十多尊,有些他们见过,有些他们没见过。 他们立在那里,目光一致,睥睨天地,俯视魔渊。 杀意凛凛。 威压惊天! 赤明吞咽一口唾沫,“他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魔神们一致沉默。 是啊! 他究竟干了什么? 虽然。 这些强者至今未曾开口,可他们心里很清楚,他们来,一定是因为白忙,也只能是因为白忙。 但是, 决不可能只是因为白忙,得了帝者传承,故此映照魔渊,一窥白忙。 犯不上。 也没必要。 人世间自有他们的眼线。 若非十万火急的大事,圣人们,极少愿意在人前露面,特別这里面的一些妖仙和精怪大能。 更不会如此。 赤姬这时也被动静吸引,来到了城头,就躲在魔神们的后面。 看著面前的场景,她既害怕,又恐慌,可她却並未觉得奇怪,本就该如此的, 或者,不该只是如此。 她知道, 还没完,还有人没来,或者在来的路上... 赤姬出现的那一剎那,眾魔神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她。 眼中神色,不言而喻... 赤姬感受著眾魔神的目光,慌张的低下了头。 赤明开口,又问了一次,“他...魔子,到底干了什么?” 赤姬喉咙蠕动,目光躲闪,小声说道:“他...魔子,把所有的妖仙血脉,圣人之后,都绑了,全绑了....” 眾魔神听闻,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还有呢?” 赤姬继续道:“他告诉別人,想要他们活,就让他们的老祖宗来魔渊赎人....” 通了。 如此便解释通了。 只是... 金晴盯著那片苍穹,用不同的语气,说出了同样的话。 “人能闯多大的祸啊?” 她在问自己,也在问白忙。 眾魔神们感同身受,露出同款神情... 是啊。 他们也想知道。 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好事, 成了麻烦事。 喜悦, 变成了烦忧。 须时, 一尊法身低吼,声如惊雷,点名道姓道: “白忙,你给老夫滚出来!” .......... 北境。 一艘別样的云舟,正穿梭在山野间。 速度比寻常的云舟快极多,但是比渡劫境的强者要慢一点。 此时的云舟上,鹿渊如坐针毡,有些慌。 身侧。 是酗酒的青年李青山。 是一袭白衣的叶仙语。 还有一位素衣妇人江晚吟。 三个人, 三道目光, 充满了审视和打量... 鹿渊像个犯罪的悍匪,等待著几人的审判。 叶仙语轻声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鹿渊硬著头皮道:“没打过,被揍了。” 叶仙语抿了抿唇,“嘴真硬。” 江晚吟拧著纤细的眉梢,没来由的说道:“是挺像的...” 李青山没吭气, 有一说一,他自问自己的眼神不差,可若不是对许閒太了解,单从外貌上,他还真辨不出真假。 鹿渊一怔,眼珠一瞪。 暴露了? 这么快吗? 感觉有些失败。 许閒不是说,別人看不出来吗? 还是... 在试探。 他还想再坚持坚持,不是给许閒一个交代,而是不想演的太失败。 “两位师姐,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静静的看著他。 正如他睁著眼睛说瞎话。 “我们还是快去救人吧,我外甥女还在他手上呢,你们不知道,那白忙丧尽天良,手段狠辣....” 鹿渊试图转移话题。 叶仙语却是没了耐心,眼珠一瞪,“你还跟我装?” “装啥?” 叶仙语话音继续,“你信不信,我把你宰了,熬鹿汤?” 確定了。 真暴露了。 想起叶仙语昔日城头提虎头而归,鹿渊心里还发著寒。 不在坚持。 “呃...看出来了。” 叶仙语还想接话,却被江晚吟示意打断。 江晚吟柔声道: “小鹿,你別怕,小十就喜欢放狠话,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娘们,不错,鹿渊心里暗道。 略一沉吟,“我交代,都是许閒那货让我乾的....” 第544章群圣临魔渊 魔渊。 烈焰要塞。 魔族十万带甲,严阵以待,古老的山墙城头,旌旗猎猎。 本当是威风凛凛,战意激昂。 可此刻的魔族修士们,却无不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那些刚离开帝坟的后生们,更甚。 哪里见过眼前的场面,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想跑。 可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刚出来,还没过去一刻钟,几十尊映照临凡,鬼知道后续,还有多少大能冒出来... 魔渊, 难道真的要完了? 先前的兴奋和激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惊慌。 这一刻,他们方才意识到, 魔子闯的祸有多大。 但是, 他们却並不觉得魔子做错了。 十日杀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怪只怪,不该留活口,可那么多人,也不可能杀得过来。 所以,此刻的他们在埋怨,埋怨这些强者,这些生灵,输不起。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当然, 也只敢在心里暗骂,或是小声嘀咕。 金晴的脸色难看至极,一眾魔神,也好不到哪里去。 面对眼前黑沙漠上,那林立的巨大虚影。 眼底阴沉如墨。 此情此景,举世来伐,像极了数万年前,书中记载。 那时候, 黑沙海外,也曾爆发过相同的场景。 那一战,更是打的天昏地暗。 在凡州的歷史书中,曾明確记载。 魔族暴虐,湮灭生灵,寂灭山河,带来黑暗,三族伐之。 那一战,打的山河破碎,那一战,亦是两败俱伤。 今日, 相同一幕上演,可惜,魔渊却早已非昔日魔渊。 绝无一战之力。 可金晴作为大祭司,还是保持著应有的镇定和硬气。 她站在城头,直面数十圣人,开口质问。 “诸位前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要与我魔渊开战不成?” 其中一尊大妖,目色清冷如霜,淡淡瞥了一眼金晴,眼中儘是不屑。 轻蔑道:“呵...魔渊真没人了,你这小傢伙,都当主子了?” 金晴沉眉不语。 金雨不干了,反驳道:“老东西,你怎么说话的,这是我魔渊大祭司,瞎了你的狗眼,年纪大了不起,年纪大你不也没成仙?” “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谁教你这么跟前辈说话的?”又一尊虚影低吟。 金雨嘴上不饶人,“前辈?呵...你们不就是活得久些吗?迟早也得死老娘前头...” 眾魔神无动於衷,小祭司的脾气秉性,他们心知肚明。 眾圣人更不在意, 金雨是魔渊的小祭司不假,有些实力也不假,可在他们眼中,终究是不入流。 就如同一个三岁娃娃,在你面前张牙舞爪,呜呜喳喳,眼中有的只是可笑和有趣, 仅此而已。 他们来,本也不是为了跟她吵架的不是。 多少显得有些掉价。 金晴象徵性的训斥金雨,不可无礼,转而继续步入正题, “诸位前辈,如此大张旗鼓,不惜动用圣人法身,投影魔渊,想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怎么,后辈爭不过,老一辈的要来出头吗?” 金晴的话音很温和,並没有掺杂太多的戾气,可听在这些人的耳中,却是格外刺耳。 什么叫输不起? 什么叫,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想反驳, 可细细想来,人家说的也没错,確实是小的被打了,老的来了... 不过,並不是每一个强者都讲道理。 事实上,越强的人,越不讲道理。 他们所谓的讲道理,无非是强者之间的互相约束罢了。 免得一言不合,便是圣人大战,造就生灵涂炭。 可有些人不在乎... 歷来霸道惯了。 一尊北海妖仙说:“算你说的全对,你又能奈我何?” 气氛剑拔弩张,恐惧笼罩要塞,惊慌肆意泛滥,一场大战,正在悄然酝酿著。 赤姬。 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站在城头一角,当著举世圣人的面,大喊道:“你们敢!” 你们敢? 三个字,在此间显得格外突兀,无数的目光寻声看去,当看到喊话的只是一位六品的魔將时,无不一怔,神色耐人寻味? 小小魔將,也敢在圣人面前开腔? 魔人觉得赤姬很勇,不愧是跟在魔子身边的人。 圣人觉得赤姬很傻,居然敢在他们面前这么说话。 有人心眼小,动了杀心。 有人心胸大,觉得有趣。 还有人,开口戏弄道:“这小娃娃,倒是有点意思?” 赤姬感受著来自四面八方圣人窥探,神色紧绷,双拳攥紧。 即便,自己的父亲,暗中以魔神之力,护住了她的心神,可她依旧无可避免的恐惧。 这些, 可是圣人,妖仙啊.... 隱世的强者,有的活在传说中,有的甚至在更久远的神话中,哪一个不是凡州一方巨擘。 可, 她声音发颤,眼神却无比坚定,继续说道:“魔...魔子说了,你们若是敢乱来,你们的血脉弟子,一个都別想活。” 圣人们沉默了, 某种程度上,他们被赤姬一句话,给硬控了。 他们来。 就是为了接回自家的血脉,死了的,无可更改,可活著的,总得有个交代和说法。 他们是强大,也有能力灭了魔渊。 可前提是, 有这个必要,捨得下功夫。 就如现在,他们最看好,最疼爱的小辈在別人手里,他们还真不敢乱来。 活到这个年纪,走到这个高度,他们这些人,早已看透红尘,喜欢的东西不多,也难得还有在意的人。 自是更加在意和珍惜的。 老说隔代亲, 这都隔了多少代了,就更亲了。 还有, 他们老了,也更在意传承... “小娃娃,你是在威胁我等吗?” 赤姬没说话,眼神满是倔强。 有人开口缓和道:“我们也不愿把事情闹大,小东西们,把白忙交出来,一切作罢,我们退去,如何?” 赤明大袖一甩,当即说道:“绝无可能!” 赤明,他们当中很多人是有些印象的,只是昔日的小兵,今日成了將军... 认可他的过去,却也绝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赤家的小友,倒是越来越硬气了。” 赤明怒目而视,和赤姬相仿。 有人退一步,“人可以不交,我等也可不追究,帝坟里的事,一笔勾销,可白忙绑的人,总得交出来吧。” 说完,刻意强调道:“莫要得寸进尺。” 圣人们虽有一部分,心生不悦,可对於这个提议,倒是也没反驳。 勉强可以接受。 这也是他们此行目的。 金晴清楚,对方確实退让了,这个结果,魔渊也能承受。 便道:“诸位前辈,我族魔子尚未出来,不如等他出来再说,总不能听一面之词吧?” 圣人们將目光,落向石门... 石门未关,还没出来,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 有人默许... 有人认同,“可...” 有人放了句狠话,“吾儿若有闪失,灭你全族。” 总归, 来都来了,何不妨就看看,他们小辈中,这位丧尽天良的白忙。 何不瞧瞧,帝者传承为何? 帝者传承是白忙在帝坟里抢来的。 他们自然也可以从他手里抢过来咯。 第545章 终见帝君 帝坟外,凡州震动, 帝坟內,葬地寂寥, 金色王座,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不经意间便將磊磊白骨散发的光芒,悉数遮掩。 王,坐在王座上,霸道非凡。 “你呢,你又是谁?” “是魔族?” “还是人族?” “是白忙?” “还是许閒....” 金色王座,鎏霞云狐,黑色长髮,披肩洒落。 凌冽五官,犹如刀削,薄唇如锋,酝著仙意。 一双眼眸,沉如潭,深如渊。 微扬的嘴角, 詮释著不羈和张扬。 祂的模样,符合许閒对神明的幻想。 此刻, 祂看著他,眼中满是打量。 许閒面颊下意识抽动,强压內心悸动。 “前辈果然手眼通天,晚辈佩服。” 祂依旧扬著薄唇,“呵...所以呢,你的答案是?” 许閒想了想,答道:“一介尘灵。” 祂表情耐人寻味,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很是有趣。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很不错。”祂讚许道,对於这个少年,祂一直都很满意。 十日前是。 十日后还是。 许閒谦逊道:“前辈繆赞。” “呵...” 许閒:“所以...我的问题,前辈可以回答了吗?” “什么问题?” “您...是谁?”许閒再次问道。 祂笑道:“这不重要。” 一个,明知故问。 一个,知而不答。 许閒怔了怔,有些尷尬,接话道:“那什么才重要?” 祂打趣道:“演戏。” “嗯?” “你很喜欢演戏。” “呃...”许閒感觉好像更尷尬了,是演的有些过了,可...牵强笑道:“我也是迫不得已。” “理解,是人都会有苦衷。”祂说。 话音一顿,又补充道:“不过无所谓,我不在意,你可以一直演下去,我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许閒有些糊涂,“晚辈愚昧,不明白前辈的意思?” 祂微微眯眼,慢悠悠道:“比如...你可以继续装作不知道,我是谁。” 许閒心底一紧,一直偽装的脸色神情,正在以他无法控制的方式,轻微的变化著。 什么意思? 他知道我知道他是谁? 可自己从未和別人透露过啊,便是鹿渊和自己,在这里面,也对黄昏帝君,不灭大帝,乃至君,只字不提。 他怎么可能知道? 难道... 许閒微微垂目,祂会读心术? “这世界上,只有心灵感应,神念连接,哪来的读心术。”祂冷不清的说道。 许閒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臥槽! 你还说你不会? 那一瞬间,许閒觉得,自己暴露了,站在祂面前的自己,好似赤身裸体,没有半点隱私可言。 这可咋办,完犊子了吗? 祂再一次读懂了许閒的心思,安慰道:“你大可放心,我真是猜的。” 许閒將信將疑,吞咽一口唾沫,“猜这么准吗?” 祂轻笑道:“等你像我一样,活的久一些,见的人多一些,你也可以。” 言外之意, 便是告诉许閒,没有技巧,全是经验。 许閒想想也对,见的人多了,活的久了,自然也就能揣摩到別人在想什么了。 就好比自己,若是现在入世红尘,也有把握,看穿大多数凡人的想法。 无非就是那些。 七情六慾,五毒八苦... 换汤不换药。 而且,小小书灵刚刚也说了,不否认祂曾经拥有这种能力,可现在的祂,施展不出来。 还很自恋的说,自己不是摆设,它在著呢... 许閒没有反驳。 心里却还是有些犯嘀咕,万一呢? 谁知道,这货会不会有系统呢? 沧溟是没有读心术,可系统有啊? 不过转念想一想,这货都混到这地步了,哪来的系统。 如果真有系统,恐怕早已横扫诸天万界了吧。 兴许还真就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 他也在告诫自己,接下来的对话,更要打起精神了。 可不能让他看出破绽,认出自己和李家有关係啊。 还有... 也不能让祂晓得,自己把老龟给绑了。 “受教了!” 许閒拱手一揖。 祂叩击著王座,发出咚咚咚之声,回归正题道:“所以,你承认,你是认得我的咯?” 许閒不清楚,祂是真知道,还是在套路自己,眼前这位,心思太深,自己揣摩不透。 也自知自己不是祂的对手,假话便就不说了,免得又被戳破。 讲起了真话。 模稜两可道:“第一次见。” 祂不依不饶道:“那你一定听说过我的故事?” “一点点。”许閒说,不忘了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间漏出一条细细的缝。 祂饶有兴致,继续追问:“那你且说说,我是谁?” 没完没了? 许閒有些烦了。 算了。 先稳住,拿到传承再说。 许閒略一沉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色道:“仙帝,帝坟之主。” 答案, 似乎在意料之外,帝君拧起了眉头。 许閒很认真道:“我说了,我就听过一点点。” 帝君不语,確实听过,確实是一点,谁说的?向前的黑袍幻象,自己的一道执念所化。 你说他撒谎了吧,没有。 你说他坦诚布公,绝对没有。 祂明白,想从这小子嘴里听到完整的实话,有些痴人说梦。 不过, 无所谓, 祂说过的,祂不在乎.... 许閒主动出击,提及正事,伸手討要道:“前辈,眼下我贏了,传承何时给我?” 他想著,確实可以开口了。 聊也聊了, 问也问了, 提奖励也不算太突兀了。 帝君听去,无端岔开话题,莫名其妙的问了许閒一句,“你不想先知道,我的传承是何物吗?” 许閒猛猛点头。 功法,秘籍,神通,神器,各种值钱的宝贝.... 如果可以选,他想都要! “想!” 帝君若有所思,微微顿首,再次莫名其妙的问道:“我且问你,万灵修行,所求为何?” 许閒愣了一下,心想你有病吧,有这么问的吗? 一会这个,一会那个。 两者之间,有关係吗? 耐著性子道:“长生。” 万灵修仙,所求就是长生。 帝君也很认可,这也是祂想要的答案。 “没错,世人苦修,无外乎长生,那你觉得,何为长生呢?” 许閒是真服了。 你在这跟我玩十万个为什么呢? 有些敷衍道:“我觉得,所谓长生,便是不死,不死即为长生。” 帝君反驳道:“不对。” “嗯?” 帝君解释道:“你说的不死,那是永生…” 第546章 坦白 长生... 永生... 许閒於心中暗暗誹腹。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说啥就是啥,別说长生,永生了,你就是畜生都行。 我只想拿东西走人。 可, 明面上,还是装作很好学的样子,配合道:“哦,长生和永生有区別吗,我还真不知道,愿闻其详?” 这老傢伙,被镇压在凡州久了,一定很寂寞。 所以话有些多。 你就得配合他,权当是关爱孤寡老人了。 给他陪伴, 拉进关係, 降低防备, 反手就掏空他的养老金,这种套路和桥段,许閒简直不要太熟悉。 帝君意味深长道: “长生是一种愿景。” “永生是一种状態。” “一个是虚无縹緲的。” “一个是现实存在的。” “这就是长生和永生的区別...” “所以,理论上,永生凌驾於长生之上。” 话音停下,祂的目光笔直聂来,再问少年,“你认不认可?” 许閒短暂沉思,不得不说,確实有几分道理,但是不多。 “非常认可!” 帝君看得出来,许閒还是有些不服气,故此敷衍尽显,即便他假装自己很是认同。 祂又问:“如果,你有得选,你选长生,还是永生?” 这次许閒沉默了,视线下移。 长生, 永生, 他下意识的陷入沉思。 若是玩笑话,他会说,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选择都要。 可若是真选,他还真不敢乱选。 因为,他明白,眼前这位,问自己的这些问题,看似毫无关係,隨口閒谈。 但是,一定有著,它的深意。 祂绝不是隨便问问而已,而是在藉助这些问题,把自己代入某个话题,最终给出抉择。 这是祂的试探,亦是祂的劝说。 快意恩仇的长生是自由, 受制於人的永生是枷锁, 怎么选? 老龟的处境,想来便是最好的答案。 他似乎猜到了, 祂的真正用意。 也揣测到了,获取传承的代价。 许閒直视祂的双眸,回应道:“我选最好的。” 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许閒没有违背自己的本心。 却也给了祂一个肯定的答案,造成一种错觉。 因为祂自己说的。 永生, 凌驾於长生之上。 事实也正如许閒所预料的一样,听在祂的耳中,许閒选的便是永生。 而这也正是祂想从少年口中,得到的回答。 祂收起玩味的笑,眼神里多了几分肃穆,郑重其词道: “自我介绍一下。” 许閒静听。 “吾名为君。” “尊號黄昏。” “世人尊吾,不灭大帝!” 一字一句,尽显王霸之气,似有余音,迴荡星海。 君, 黄昏帝君。 不灭大帝。 短短几个字,承载的是一代梟雄跌宕起伏的一生。 许閒心道果然。 即便早就知道了,可自己猜的,总归是猜的,和祂亲口承认,自有差別。 黄昏帝君无视少年反应,自顾自的讲述著。 “我的故事极长,我便不与你讲了,过往多言无益,你的故事,我也不问。”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有著很多故事,有著复杂的身世,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不在乎你的身世,也不在乎你以前是谁。” “剑楼?” “李家?” “溟龟?” “许閒还是白忙....” “我不过问。” “我说过,我不在乎这些,自然也就无关紧要,我只知道,你很不错,和我很像。” “我欣赏你,仅此而已。” 许閒听麻了,就连小书灵都慌张了。 寥寥数语,点破一切,许閒在祂面前,真是一丝不掛。 祂如何知道的? 还说不是读心术? 可祂却说这一切不重要。 有那么一瞬间,许閒觉得,这黄昏帝君,人还不错。 至少祂的心胸没得讲。 知道自己和剑楼有关,和李家有渊源。 甚至还晓得自己和溟龟之间的那些事,祂竟是还能无动於衷,坐在这里,假装无事人一般,同自己閒扯。 许閒自问,换做自己,绝做不到。 可也正因为如此, 他的內心更慌乱了,这绝对是个干大事的人。 试想一下,这样的人,若是成为你的对手,会是一种怎么样的情形? 斗得过吗? 拿什么斗啊? 自己那点心眼子,於它而言,无外乎沧海一粒。 无力感再度膨胀,更加泛滥。 许閒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前辈都知道了?” 黄昏帝君,深望著他,不语。 “您是怎么知道的?” 黄昏帝君笑道:“我说过,等你再活久一些,再多见一些生灵,你同样可以做到。” 这下,轮到许閒沉默了... 他分不清眼前存在的好坏。 甚至在这一刻否定了自己原先所有的揣测。 所以看不透,更不知道祂是何用意,自然也不晓得,该如何应对? 小小书灵,也没了主意。 一人一灵,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了。 自己面对的是一尊怎样的存在。 这是一尊仙帝。 心思深如沧海。 怎么办? 坦白从宽? 还是装傻充愣... 许閒选择了前者,他想试试,真诚能不能换来真心,万一,是自己误解了对方呢? 毕竟,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啊。 他说:“好吧,我承认,我是得了剑楼的传承,可我和李家,確实不熟,我甚至都不知道上界在哪。” “我知道。”黄昏帝君说,“上百万年前的事了,那会还没你。” “溟龟的事,非我刻意而为。”许閒又说。 帝君:“不重要!” 许閒:“你真不介意?” 黄昏帝君笑道:“你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就如我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一样,我为何要介意,至於你做的那些事情,嗯...我確实不介意,可却很感兴趣,將来,如果有机会,你或许可以讲给我听,一定很精彩....” “呃...”许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格局,这气度,活该你当仙帝啊。 不过,还是不放心的確认道:“那你真的愿意把传承给我?” “当然!”祂肯定道。 许閒感觉惊喜来的有些突然。 心里突突的? 镇定的摆出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架势。 黄昏帝君袖口一挥,二者之间,无端出现了一张金色的长桌。 长桌熠熠生辉,光泽胜过王座。 虽是金色, 可许閒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肯定不是黄金。 而是一种稀有金属,品阶不低。 比魔渊里那一张,还要大,还要长。 好东西。 许閒想要。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给自己。 接著。 黄金桌上,光辉凝出一个白玉光杯。 杯中盛著金色的液体,散发著某种无法言说的仙蕴。 同样是好东西。 可许閒, 有些不想要。 黄昏帝君,十指交叉,撑住下巴,微微眯眼,缓缓说道: “这是永生神液,喝了它,便可永生,至此之后,肉身不腐,神魂不灭,长生唾手可得。” “现在,它是你的了。” 第547章 赐予永生 黄昏帝君,神念一动,白色夜光杯,盛著金色液体,cua地一声。 躥到许閒面前。 稳稳停在桌檐。 永生神液? 可许閒明明嗅到了血液的芬芳,浓稠,刺鼻,胜过满身血污之气。 他死死的盯著那杯液体,小小书灵亦如是。 洞察之眸强行发动,一行字体显化,同步少年眼中。 【帝血】 许閒没有说话,神念询问小书灵。 “一滴帝血,便可永生?” 小小书灵摇头,“闻所未闻!” 帝血可洗髓伐骨,可精进修为,甚至可活死人,肉白骨。 便是在乱古纪元,亦是难得的天材地宝。 可是... 你要说帝血一滴,食之便可永生。 扯淡。 若是如此,自己的主人,何至於陨落呢? 不过, 別的大帝的血不行,黄昏帝君的未必不可。 老龟说过,他的神魂不死不灭,与君上共生。 君上不亡, 它不会死。 所以,溟龟应该也喝过。 许閒没时间询问溟龟,问了它也未必会说。 小小书灵给出建议。 “这血...怕是喝不得。” 它没说不要喝,只是说喝不得,言外之意,让许閒自己抉择。 “你在犹豫什么?” 黄昏帝君的声音,幽幽响起,带著不解,掺杂质疑。 许閒抬眸看去,不答反问:“如果我没猜错,这永恆神血,是您的精血吧?” 帝君坦然承认,“眼光不错。” “真能永生?”许閒半信半疑。 帝君不答反问:“知道为何,世人唤我,不灭大帝吗?” 许閒摇头。 黄昏帝君沉声道:“肉身不朽,神魂不灭,遁出五行,不入轮迴,举世沧溟,无一人能杀我,故此得名,不灭大帝。” 许閒苦涩一笑,“总是有代价的吧。” 黄昏帝君並未隱瞒,坦然告知。 “喝了,你將与我共生,此身不死不灭,以你的天赋,假以时日,必可登临大道之巔,这便是我给你的,无上机缘。” 契约? 诅咒? 主与仆... 许閒心里五味杂陈,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什么心胸宽广,格局极大,都是扯淡。 还说什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世,过去,全是屁话。 我都跟你共生了,以后供你驱使,你当然不介意了。 就像和自己签订了生死契的鹿渊一样,许閒也同样不在意他的过去,乃至他的出生... 他当然没有看不起鹿渊的意思。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没什么,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许閒却极其反感。 重活一世,他不愿受制於人,在问道宗生活了这么久,他对被人限制,更是嗤之以鼻。 他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將来绝不会鹿渊坑害鹿渊。 他不了解帝君,鬼知道將来会怎样? “然后呢,我需要做什么呢?”他问祂。 祂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修炼,只管活著....” 许閒心里吐槽,骗鬼呢? 他硬著头皮,试探道:“我如果不喝呢?你会如何?” 黄昏帝君,深邃的眸光暗沉,剑眉轻拧,不能理解道: “你不想永生?” “我当然想。” “那你为何不喝?”帝君困惑依旧。 许閒直言道:“我若喝了它,便成了你的僕从,而我只想像风一样,自由的活著。” 帝君否认,强调道:“不,不是僕从,而是伙伴。” 许閒笑了,“有区別吗?” 除了好听一些以外... “…我不还是一样要听你的,你让我往哪里冲,我就得闷头冲,不是吗?” 黄昏帝君没反驳,確实如此。 可像许閒这样的尘灵。 能得到这样的机缘,本就是天大的荣幸。 他兴许会失去一些自由,但是他一定会得到更多。 因为祂,从不让自己人吃亏。 祂说:“可你能永生不死,不值得吗?” “不值。”许閒脱口而出。 祂略一沉吟,头低的更深了些。 许久吐出二字。 “理由?” 祂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许閒回应道:“因为,我相信我自己,凭我自己的努力,也能站到大道之巔,所以,没必要...” 这是实话。 拥有剑楼和小书灵,许閒的境界增长,只是时间问题,所谓大道壁垒,在他这里不存在的。 而且, 谁能保证自己一直能活下去呢? 但至少活著的时候,要活的舒服一些。 当然, 最主要的是,若是自己喝了,將来黄昏帝君,岂不是能轻而易举的夺舍自己,取而代之。 好, 即便他很讲道义,不夺舍自己。 祂也一定需要自己,替他挣脱封印,而这样的结果就是,许閒极可能要站在问道宗的对立面。 必然会被捲入一场莫大的麻烦中。 那样的因果。 许閒未必能承受得了。 他本就对他心存忌惮,又岂能乖乖喝下祂给的东西呢? 黄昏帝君轻蔑一笑。 “呵...” 靠自己的能力爬上去? 古往今来,这片星空,从不缺天才,哪怕是天才中的天才,又有几人真能活著踏上大道之巔呢? 痴人说梦罢了。 不是说一定没可能! 而是这条路,远没有许閒说的那般轻鬆。 “你是第一拒绝我的人。” 许閒挤出一抹笑意,“那我还挺荣幸的。” 黄昏帝君,身体向后倾斜,双掌搭在两侧扶手上,整个身子贴合王座,闭目而道: “你还是没明白,什么是永生,你无法想像,永生之后的你,將会变得多强大,多无畏。” “那样的力量,可以让你为所欲为。” 许閒调侃道:“呵呵,前辈说笑了,如果真有前辈说的这些邪乎,永生便能为所欲为,前辈何至於被困在这里呢?” 诛心之言,黄昏帝君的那张脸庞上,破天荒的生出了不悦。 眼底,染了戾气。 可细细一想,许閒说的也没错。 若真是如此, 他何至於此... 祂深吸一气,徐徐吐出,思绪陷入回忆,慢慢道:“你若知道,当初我面临的是何种处境,你便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是整个沧溟,乱古纪元残存的大帝们,倾十界之力,才勉强胜了自己。 许閒承认祂说的是对的。 “我確实不知道。” 许閒却也质疑了他,“可我知道,你还是输了,输了就是输了,既然结局已定,过程没人想知道,成王败寇。” 这话很难听,至少黄昏帝君是这么觉得的。 祂瞥一眼许閒,环顾四周,冷冰冰道: “我是输了,可我还活著,他们是贏了,可他们都死了,我可以输一万次,可我只要贏一次,那整个世界,我便是主宰。” 许閒依旧没否认祂的话,而是笑道: “可我並不想和你一起,去经歷失败...” 第548章 你没得选 “可我並不想和你一起,去经歷失败...” 这是许閒的回答,一个让黄昏帝君沉默的答案。 祂微敛著眸光,视线却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少年郎。 眼神也隨著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犀利。 他不一样。 眼前的尘灵很不一样。 和祂一样。 不羈。 无畏。 睿智。 坚定... 当然,也不相信任何人。 祂很清楚,他不是不想永生,也不是不想得到自己的力量,他只是单纯的不相信自己罢了。 就和祂同样不相信许閒一样。 祂要的是掌控,绝对的掌控,主宰一切。 许閒亦如是... 可即便如此,祂依旧欣赏他,很是喜欢。 祂在想,如果换做以前,自己巔峰的时候,祂兴许真的会如了他愿,让他去流浪,肆意放荡 而自己则是默默的托举,將他培养成自己的继承人。 可... 现在总归是不一样的,祂需要藉助他的力量,替自己解除封印。 离开这该死的囚笼,继续征战星海。 所以, 祂没得选。 许閒同样没得选。 祂开口了,语气中透著毋庸置疑,“可惜,你没得选。” 意料之內。 “所以,前辈是打算用强咯?”许閒反问。 黄昏帝君没否认,自我感慨道:“你还年轻,你懂什么,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一个老生常谈的藉口。 几乎等同於无敌,让你无法反驳。 许閒笑了。 “呵...” 笑里夹杂著自嘲,也有对黄昏帝君的讥讽。 自嘲於自己的天真,居然试图和眼前的傢伙讲道理,谈条件。 讥讽於黄昏帝君的囉嗦,你想来硬的,就別讲大道理,多於扯犊子。 用强,还標榜正义的自我洗脑。 “喝了吧,你我都体面一些,就让时间证明,我是对的。”黄昏帝君再道。 而许閒,却已经祭出了剑锋,攥紧了剑柄,眼中杀意浮现。 而洞悉少年心思的黄昏帝君,却以一种淡然的口吻,劝说道: “看到那些白骨没?” 许閒不语。 黄昏帝君自顾自的讲述道:“这些白骨,要么是震烁古今的仙帝,要么是纵横一方的仙王。” “他们和你一样,都曾试图,在这里杀了我,如你所见,他们都死了,神魂覆灭,永远的葬在了这里,成了这森森白骨。” “这是我昔日的领域,在这里,我便是主宰,当然,离开这里,我一样是主宰。” “....就这个头盖骨,我没记错的话,它的主人,是一位巨魔族的仙王,称霸一州大陆长达数十万年,我曾给过他机会,让他成为我的僕从,举族臣服。” “它拒绝了!” “然后,他死了....” 是劝说,却更是敲打和威胁。 每一句话,都在问许閒,你也想死吗? 许閒眼神驀然,低沉道:“今时不同往日。” 他同样在提醒黄昏帝君,你已非昔日的巨头,而是今日的阶下囚。 黄昏帝君淡然一笑,“可你也不是他们。” 许闲邪魅一笑,“所以,我不会死。” 话语相同,意思截然相反。 黄昏帝君轻嘆一声气,对於许閒的反应,祂很失望。 “我本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的。” 许閒退了一步,他说:“那就好商好量,或许我们可以作笔交易,你让我走,我对这里的事,只字不提,你也可以给我一些东西,比如你的宝藏,嗯...將来,我若得道,我或许也可以替你解除封印...” 许閒承认,他有一些天真无邪了。 黄昏帝君充耳不闻,“我这一生,最不喜强人所难,不过对你,可以例外。” “何意?” 黄昏帝君威压落下,许閒身重千钧,他抬手指向一旁的骨碗,说道: “你可能不怕死,可是他们呢?” “前辈说笑了,这些,不过都是我的俘虏罢了。” “那三个小傢伙也是吗?” 许閒面不改色,“前辈是觉得,我会为了两个孩子和一个女人妥协吗?” 黄昏帝君篤定道:“不会吗?” 许閒笑道:“前辈可能不太了解我的为人。” 黄昏帝君饶有兴致,指尖一勾,一只血色巨爪,自虚空探出,轻鬆將骨碗抓在其中。 “哦...那试试?” 许閒暗暗咬牙,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非得演什么戏,把这三小只留下来了。 否则,现在的处境,自己只要趁对方不注意,拼一拼,让小书灵撕开一条空间裂缝。 跑出去就是了。 可现在呢? 他还真走不了。 就因为这三小傢伙。 自己走问题不大,带著她们绝无可能。 摆在自己面前的,就两条路。 第一条,乖乖喝下这所谓的金色帝血,和黄昏帝君共生。 第二条,看著三人因自己而死,然后被他强行灌下帝血。 就如黄昏帝君自己说的一样,许閒压根就没得选。 黄昏帝君半眯著眼,“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不过对你,我依旧可以破例,你考虑考虑,一柱香,够吗?” 许閒暗骂一句该死,思绪飞速运转,脑海里更是上演著一番天人交战。 自然也不忘了询问小书灵,当下可有破解之局。 小小书灵理性的劝说道:“要不主人就从了祂吧,我看祂是真的很欣赏你啊....” 这是实话。 可许閒最討厌被人威胁。 极度抗拒黄昏帝君这种態度。 祂今天能拿三人威胁自己成为祂的狗,將来就会拿问道宗威胁自己去灭世。 胁迫这种东西,就跟家暴一样,只会没有,或是无数次。 妥协了。 自己的未来就全完了。 小小书灵见许閒始终不愿妥协,重复的问道:“主人真的不愿意吗?” “废话!” 小小书灵略一沉吟,“那就跟祂干。” “怎么干?” 小小书灵不答反问,“你信不信我?” “废话。”许閒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信你,我问你干鸡毛。 小小书灵指向黄昏帝君,“那就衝上去,拿剑捅祂。” 许閒一怔,“.....” 闹呢? 小小书灵耐心解释道:“这只不过是祂残留在这座小世界的里的一抹执念罢了,看似很牛,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一捅祂就废。” 许閒半信半疑。 “当真?” 小书灵,“赌一把?” 许閒只想骂娘,拿命赌啊? 小小书灵问:“主人敢吗?” 黄昏帝君问:“想好了吗?” 许閒:“.....” 许閒:“******” 第549章雷云澈的假设 此时, 距离帝坟重新开启,杀戮终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一个多时辰里,八扇墓门前的人潮散了大半。 唯有烈焰要塞外,黑沙海上的那一道天门前,人却不减反增。 继数十位圣人法相映照魔渊后,他们的本尊,也相继赶来。 此刻,就佇立在那座墓门之前。 时,魔族子弟退回黑沙海,十万魔卫列阵烈焰要塞。 枕戈待旦。 两头魔龙,盘旋於烈焰要塞的苍穹之上,时听一声声龙吟响彻云霄。 十二魔神,一字排开,摆出阵型,时刻警惕的注视著身前,那道墓门前。 那里,圣人扎堆,十二境林立,大乘强者,也在渐渐增多... 白忙还没出来,墓门仍没关闭。 可大祭司一眾,脸色却愈发难看了起来。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中原的圣人,隱世的高人,三教的老祖,六宗宗主,古剑山的供奉,药王谷的长老.... 东荒的白泽,几尊兽神,八部的妖皇... 山崖精怪的老怪物们,也相继现身人前。 尤其是北海。 来的人最多,实力也最强,其中甚至还有几尊妖仙的灵身。 这些,是看得到的, 还有看不到的。 兴许还有没赶来的。 这般战力,灭魔渊,当真是弹指之间。 他们现在唯一能祈祷的就是,白忙千万別犯糊涂。 別把这些人的后辈全弄死了。 只要他能带著那些人,活著走出来,再交出去,此事就有得缓.... 特別是,当他们看到问道宗三尊强者,也露面的时候,心中慌乱更甚。 穿甲小將雷云澈自不用讲, 扛著血色长帆的老头和一头银髮的壮汉也没人不认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药溪桥。 林枫眠。 他们仨往那里一站,別说是金晴,赤明等人了。 便是此间那些精怪,妖仙,声音都小了很多。 这三位,可没一个好惹的主。 一人,压得北海妖族不敢吭气。 一人,斩的魔渊四千年元气不復。 至於这最后一人,生平战绩平平,可作为雷云澈的弟子,林枫眠的师傅。 自然差不了。 他守了剑气长城六年,六年里,东荒妖兽一族,愣是大气都不敢出。 实力,可见一斑。 此刻, 三人正在就眼下局势,进行著探討和议论。 药溪桥说:“魔渊,这次惹的麻烦,不小啊。” 雷云澈酷酷道:“打不起来。” 林枫眠手抚长须,“这白忙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出来的人说,连小师弟都不是他的对手。” 药溪桥嘖舌,“一人绑尽凡州所有的天骄,一人战百万生灵,反杀十万人,嘖嘖,你信吗?” 林枫眠不说话,他当然是不信的。 雷云澈却是篤定道:“小辈之中,不可能有人打得过小师弟的。” 这是源自於对许閒的自信和认可。 林枫眠低语,“可出来的人,都这么说,总不能,大家都在撒谎吧?” 药溪桥瘪了瘪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魔渊的魔子白忙,和魔渊多大的仇啊,惹这么大的祸,杀人就算了,绑人图什么,给天下一个理由,灭魔渊的理由?” 林枫眠表示,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雷云澈冷不丁的说了一句,“听说小师弟近些时日来,一直在搜罗仙植,仙金,天材地宝。” 两人一怔, 確有此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毕竟。 许閒从他们这里也借去了一些,说是借,估计是不会还了。 只是他们不明白,好端端干嘛提这个。 “整个宗门都知道吧,你说这个干嘛?” 雷云澈莫名其妙的再问道:“假设,有人跟你们说,是小十一干了那白忙乾的这些事,你们信不信?” 两人短暂沉默... 假设? 行吗? 如果出来的人说这一切都是许閒乾的,他们捫心自问,怕是生不出质疑的念头来。 按小十一的性子,確实干得出来,而且也有动机。 不过, 雷云澈的性子,他们二人也极其了解,他绝不会无端假设..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七师兄,你不会是说....” 一个大胆的猜测,闪过两人脑海。 雷云澈慢悠悠道:“三年前,小师弟来找过我。” 药溪桥有些不耐烦道:“知道啊,砍走了你一棵雷击木,你都念叨八百遍了。” 雷云澈无语,这是重点吗? 雷云澈继续说:“当时他问了我魔渊的事,还说要一百万吨阴魂石,接著他闭关了,在后来...魔渊多了一位魔子,然后,小师弟登临七境...”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显了。 药溪桥:“....” 林枫眠:“....” 三人对视一眼, 雷云澈:“有没有这种可能?” 药溪桥:“有。” 林枫眠:“真是如此,那一切就都合理了...” 忽而此时, 墓门前,人潮中,空间涟漪扭曲,便见一叶扁舟遁空而来,扰了三人思绪。 而舟上露头的人,更是让此间所有的人,都垂下了眼眸。 那是一个妇人,也是一个姑娘,一身素衣,若仙子下了凡尘。 “是江晚吟?” “她居然也来了...“ 江晚吟。 一个熟悉却也陌生的名字,世人极少唤其大名。 不管是长者还是后辈。 都称其一声。 江姑娘! 云崢昔日的徒弟,问道宗现如今的大家长。 在许閒诞世前极久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是整个凡州公认的,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修行者。 不止於人。 而是整个凡州。 相传。 她是三百岁入的渡劫境,千岁以內,就成了圣人。 翻遍歷史,哪怕是作为瑞兽之一的白泽,在修炼速度上,也远远不及。 当然, 如今多了个许閒,有望超越她。 现在似乎又多了一个白忙,可能还要出眾。 场中一时,听闻浅浅议论之声。 “那是谁?” “剑祖名下,排行第六,江晚吟!” “我记得江姑娘向来喜著红衣,鲜艷如血,今日穿的素衣,倒是第一次见,不过这么看来,还真多了几丝仙气。” “江姑娘是云崢一手带大的,於其而言,亦兄亦父,她这是在替云崢守孝呢...” “云崢道友尚在时,与我小酌,曾言,论实力,江姑娘胜於他,不知真假。” “真假不论,不过普天之下,怕是真没人能留得住她,她若发起疯来,灭你道统,你也只能干看著....” 她的出现,吸引了此间大多数的目光,不少强者,对其隔空作辑,唤了一声。 “江姑娘!” 江晚吟站在船头,身侧的李青山和叶仙语黯然失色。 甚至都无人提及,像两个透明人。 更別提,假装许閒,缩在三人身后的鹿渊了。 举世大佬,匯聚一处。 江晚吟环顾四周,笑道:“大家都来了。” 有人无声沉默。 有人轻声回应。 “犬子技不如人,让人抓了去,惭愧。” “吾孙亦是...” “.....” 江晚吟没说什么,只是望著那扇墓门,问道:“白忙,还没出来吗?” 雷云澈接话,“没!” 江晚吟点头,“那...就都等等吧。” 第550章 问道宗一眾 “那...就都等等吧。” 江晚吟的一句话,让始终紧绷著的魔渊眾魔神暗鬆了一口气。 她说都等等,意思不言而喻。 那便是在白忙出来之前,大家都別动的意思。 这话是当著眾人面说的,也是刻意说给眾人听的。 魔渊,在北境以西的地界。 黑沙漠紧邻著北境。 当初,雷云澈大斩魔渊后,问道宗与魔渊有过约定, 作为战败方,魔渊退让出万里黑沙海,退守烈焰要塞,並以此为界。 理论上说,黑沙漠隶属於北境,属於问道宗的管辖之地,只是因为万年前,黑沙海遭了魔气侵蚀,成了一片死地。 所以, 问道宗始终未曾派人看守,久而久之,便默许成了两者之间,不跃的雷池。 也就造就了后世之人,认为黑沙海和极北一样,是无主之地。 年轻人自然是不晓得。 可能在一个时辰內,从天南地北赶到此处的这些老傢伙们。 却都很清楚。 这也是为何,当雷云澈三人先后露面后。 那之尊尊盛气凌人的法相,便就收敛了威压,归於本体的的主要原因之一。 总归这是问道宗的地界。 现在, 江晚吟让等一等,那便只能等一等,確实也该等一等... 这事情总得正主出来了,才能弄清楚,搞明白。 届时,自是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魔神暗鬆一口气,其余势力,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眼中也悄无声息的掺杂几分戾气来。 要说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指定是假的。 私底下里,自是也会吐槽几句,揣测几声。 “江姑娘什么意思,这是要包庇魔渊?” “想多了,你別忘了,问道宗黄金一代,有四人也被绑了...” “那她让等?” “不等还能如何,现在动手,白忙撕票怎么办,你这猪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猪妖尷尬,“呃...我知道,只是她的態度,让我很不爽。” “憋著,谁让人牛逼呢....” 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也相继登上了那一叶扁舟。 叶仙语叫人。 李青山参见。 假许閒拜见。 “师兄...” “师伯...” “师兄...“ 雷云澈瞥了鹿渊一眼,眼神耐人寻味,墨眉一压,拂袖一盪。 圣人之意笼罩一叶扁舟,隔绝一切。 他看向药溪桥和林枫眠,没来由的嘚瑟道:“我就问你们,我牛不牛逼?” 二人不语,只是对视一眼,药溪桥便开口问道: “许閒呢?” 鹿渊额角浸出汗水,心里五味杂陈。 这问道宗都是些什么怪物,就一眼,便把自己识破了。 看来自己的演技真是一般。 也不忘埋怨起了许閒。 若非他把自己的仙王披风拿去泡妞,他就不信了,他们能看破的这么快? 如实交代道:“帝坟里呢。” “果然!” “这下,真合理了。” 雷云澈再次强调道:“我就问你俩,我牛不牛逼?” 两人没吭气。 李青山眼神怪怪的。 叶仙语一会看看老头,一会看看白髮汉子,一会看看雷云澈... 江晚吟说了一句,“你猜到了?” 雷云澈也不吭气,双手一抱,威风凛凛。 药溪桥和林枫眠顿首示意,代其回应。 叶仙语眼里泛起小星星,日常化身小迷妹,崇拜道:“哇,雷师兄,你这都能猜到?” 没见到鹿渊前,就能猜出,白忙是许閒,说真的,確实不一般。 很牛! 李青山暗暗认同,小声嘀咕,“確实很强。” 鹿渊很想吐槽一句,这哪里是强,这简直就是开了。 “很不错哦。”江晚吟笑盈盈的夸奖道。 眼里流露出了长者的欣慰与慈爱。 在这位雷剑仙面前,云崢死后,普天之下,怕也只有江晚吟能露出这般神色了。 听到江晚吟的夸奖,雷云澈的心里乐开了。 可表情管控的极好,不喜不悲,只是话变多了,语速也加快了。 难能可贵的解释分析道: “其实这不难猜的,把不合理的情况排除,套进去合理的猜测,就能得到正確的答案了。” “魔渊的白忙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还有小师弟那性子,不可能不爭的。” “怎么可能到最后一日才现身,而且榜上无名呢?” 帝坟里的事,他们是没看到,可从出来那些人口中,却也知道了个清清楚楚。 第一日,许閒六进六出,白忙没露头。 第二日开始,白忙大肆杀戮,一直到第十日,黄金一代,四人被绑了,才露头。 卡点现身... 这压根就不可能。 如果。 真有一个白忙,那就不可能有举世伐魔的一幕上演。 应是从一开始,就是龙爭虎斗。 你追我赶的杀戮才对。 再加上一些他本就了解的情报,確实不难猜。 雷云澈讲了很多,把和他借魔渊石的事也说了出来 江晚吟听完,轻喃道: “如此说来,咱们这位师弟,心思是真深啊,他当初成为魔渊魔子时,怕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了吧,让整个魔渊,替他背锅,嘖嘖,可怜的魔人,只顾沾沾自喜,却不自知....” 跟这群人在一起,鹿渊浑身不自在。 他死过一次,自问前世活了挺久,成就也高於在场的眾人。 可... 那时候的他,可没这些人这么多心眼子。 原本觉得,昔日的对手们,老奸巨猾,一个个深不可测。 现在看来,那些傢伙,还是有些单纯了。 再加上他现在境界跌落,又沉睡极久,一刻也不愿意和他们多待。 提议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还是走吧,留在这,我也帮不上忙?” 眾人目光,齐刷刷看来,异口同声道: “不行!” “为啥?” “你走了,这戏还怎么演?” “就是。” 鹿渊都麻了,“你们都知道了,还演啊?” 叶仙语肯定道:“当然要演了,而且还要演好,演完,不然,让人知道,白忙就是许閒,我问道宗还不得顏面扫地啊,名声不要了?”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鹿渊心里吐槽,可嘴上却不敢说。 “我留下来,会露馅的。” “不会。” “你们不都看出来了?” 林枫眠笑呵呵道:“没事,便是看出来了,你不承认就是了。” “额....” 鹿渊很无语。 什么名门正派,都一个鸟样,为老不尊。 雷云澈轻嘆一声,没来由道:“看来,我们不仅要配合小十一演完,还得找个由头,保下这魔渊了,头疼。” 叶仙语瘪了瘪嘴,“可不...” 其余几人也露出了无奈表情。 江晚吟却慢悠悠道:“理由好找,黑沙海本就是我问道宗的地界,北境,本就禁止圣人打架,谁打就是宣战。” “那圣人之下呢?十二境的也来了不少啊。”李青山问。 江晚吟淡然一笑,“別忘了,他是白忙,魔渊魔子。” 言外之意, 圣人之下,魔渊自会应对。 眾人一致认同。 而且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自家师弟,总不能不管不是? 第551章 墓门坍塌,帝坟异动 就在一叶扁舟上,问道宗眾人为接下来的事情发愁时。 就在鹿渊为还要继续演许閒而烦忧之际... 沉寂的墓门,有了动静... 起初,墓门无端震动,愈急愈烈, 接著,墓门之上,裂开了无数细小的口子, 而后, 石屑脱落,那道湛蓝色的光幕,如深海激盪波涛,光蕴发了疯的翻腾。 直到最后,崩塌开了一道口子,举世目光匯聚一处。 “那是....” “不好,退!” “小心。” 轰隆隆! 的一声巨响。 蓝色的光幕里,裂开的口子处,一道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气息,汹涌而出。 所过之处,山河震动,空间激盪,耳闻道蕴,肆虐人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场中之人,不管是圣人本尊,还是妖仙灵身,亦或是寻常十二境的修士。 无不如临大敌。 第一时间退后远离,並调动全身灵力,护住自身。 黑沙漠里, 狂风无端肆虐,捲起黄沙漫世。 所见天昏地暗,耳畔呼呼不休。 江晚控制一叶扁舟,眉眼神色愈发凝重。 身侧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叶仙语,李青山等人,也不由戒备了起来。 眼低担忧一览无余。 他们是忌惮这突发的状况,和陌生的气息。 但是,更担心,许閒的安危,毕竟,他还在里面... 不止是他。 小小,空空,初一.... 鹿渊眸底,悄然闪过一丝猩红。 眼前场景,別人兴许不晓得,可他却很清楚。 这股突来的能量,如果他没猜错,应是源自於界壁的坍塌造成的。 也就是说,有人斩通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 导致另一个位面的法则,泄露到了凡州,从而引发空间对冲,位面碰撞。 再说直白一点, 就是有人在帝坟那座小世界里,轰塌了天穹? 墓门被波及,倾泄出余威。 帝坟的小世界,他去过,也知道那小世界出自於谁的手中。 他不敢想像, 轰碎界壁,那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 至少在他看来,仙王之力,恐怕不够。 唯一的解释便是.... 君甦醒了... 君解封了... 於帝坟中,发动了帝者的全力一击。 这是唯一的可能。 所以, 他在想,许閒是妥协了吗? 跟君成了一伙,还是被夺舍了? 鬼晓得。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没死。 一切来的突兀,总归让人猝不及防。 不管是魔渊的魔,还是外来的圣都懵了。 “墓门怎么了?” “出来了吗?” “好霸道的力量,居然把那么多圣人都逼退了...” 而相似的一幕,不止上演於黑沙海中,其余七扇未曾关闭的墓门,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 石门裂开,脱落石屑, 光幕翻腾,能量外泄,席捲人间... 区別只是,那些墓门前的生灵,並非圣人。 也並非是十二境的渡劫强者。 他们在这道能量的波及下,遭受重创。 有境界低的,当场被撕碎了。 还有的直接被气化了。 境界再高一点的,也被拍飞了出去。 或被重重砸落远山,或被掩埋黄土之下。 死的死,晕的晕,伤的伤。 “该死!” “见鬼!” “倒霉!” 离得远一些的,虽也受到波及,但是好在並未大碍。 只是一些云舟,被当场搅碎,阵法崩溃。 八方石门,八声轰鸣,八道气浪,滚滚奔腾。 山摇地动, 嘈杂喧囂, 能量外泄的过程,整整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终是像泄尽了气的气球,安分了下来。 山不摇了, 地不动了, 空间不抖了, 长风渐远,尘埃渐落,有人灰土头脸的爬起身,有人心有余悸的回过眸... 但见废墟,一片苍茫... 黑沙海外,那些赶路的强者,听闻动静,神色焦急,心中忌惮的同时,却加快了步伐。 他们清楚。 出事了。 黑沙海內,无数强者,高高悬在苍穹,徒手拨开云层,视线延伸看来。 那墓门四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整个石门陷进了坑里,四面八方的流沙簌簌回流... 他们的视线,匯聚在石门正中央的位置。 那里, 蓝色的光幕归於平静,却是被轰出了一个洞。 像是一张湛蓝色的纸上,被人染了一笔。 从那个小小缺口里,仍有乱流,缓缓流出。 仔细凝视。 他们震惊的发现,通过这个洞,居然能看到另一个世界。 是的。 视线不再受阻,神念不再被吞噬, 他们就是看到了。 一个小小的缺口,足有百尺见方。 只是可惜,此刻的那片世界里,一片灰朦,大尘奔腾.... 林枫眠:“这是....” 金雨:“帝坟。” 江晚吟:“怎么可能?” 叶仙语:“发生了什么?” 李青山:“许...小师叔,不会出事了吧?” 不祥的预感,笼罩在这小小的一叶扁舟上方。 鹿渊庆幸道:“我还活著。” 刷! 刷!! 刷!!! 眾人目光,无端投来... 眸底光泽,暗暗沉沉... 鹿渊喉咙一滚,解释道:“我活著,许閒就不会死...” 眾人虽不清楚其中细节,却也明白鹿渊所指,瞬间鬆了一口气。 活著就好, 只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帝坟,会成了这般模样。 就好像被什么人打烂了。 发生一场他们都无法预想的大战。 可... 帝坟之爭,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总不能说,这也是自家小师弟乾的吧。 他们承认,许閒不凡。 可却也从不认为,许閒已经拥有这么大的本事了。 所以, 其中定有隱情。 至於其余的强者,乃至魔渊的十二魔神。 焦急写在了脸上,毫无遮掩。 帝坟之外,由且如此,帝坟之內,自家后辈,还能活否? 理性告诉他们,死了。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金雨吞咽一口唾沫,神色木訥,“姐姐,白忙...他...” 金晴打断道:“不会的。” “可....” 金晴喑哑道:“我说了不会,就是不会。” 金雨不语,默默低下了头。 赤明嘆息一声。 “害!” 其余魔神,內心更是五味杂陈。 希望之光,当真要湮灭於此吗? 烈焰要塞上,远远窥见这一幕的赤姬,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好在黄霄眼疾手快,將其扶住。 “没事吧?” 赤姬仰望黄霄,眼里满是求助,“魔子他?” 黄霄齜牙肯定道:“不会的。” “嗯?” 黄霄眼中,炽热仍在。 他说:“別忘了,他可是魔子,魔子本事大著呢,哪么容易死...” 第552章 愤怒的帝君 举世强者,目光匯聚於墓门缺口,试图以神念,洞彻其內情况。 可惜,终是天不遂人愿,帝坟之內。 能量躁动, 大尘飞扬, 便是圣人之目,也难窥真容。 更有护子心切者,试图將那一角裂缝撕开,强行干预。 然神通落下,不伤分毫,反倒是自身,险些遭了反噬... 黑沙海上,人心惶惶,惴惴不安。 凡州。 地下深处,某处深渊里,血色巨眸紧缩,痛苦狰狞显露。 只听哇地一声。 金色液体,如同泉涌喷吐,洒落一场金雨,溅得满地都是。 金色液体接触渊底,灼烧土石,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血色双瞳死死的盯著面前那块早已失去了画面的幻像,许久无声。 祂试图重新窥探,映照投影,可眼前画面始终未曾传来回应。 是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祂与黄昏葬地之间的联繫断了。 这意味著,祂曾残留在那座世界的那道执念灭了。 “怎么会这样?” “不该如此的?” 祂自说自话, 祂自言自语, 开始於不可思议,继而思绪纷杂,最后细思极恐... “他早就想到这一步了吗?” 偷鸡不成,反失把米,祂这一生,极少吃亏。 在一个小小尘灵上栽了跟头,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原本计划中,择出凡州,一位最具天赋的生灵,赐下恩典,允其永生。 让其在不远的將来里,替自己解除封印,登临上苍。 一千年, 五百年, 或许还能更短,更快.... 可现如今, 计划却是生生被粉碎,这是意料之外,亦是情理之外。 祂一时难以分清,是少年识破了祂的意图。 还是昔日的那群傢伙,早就料到了今日之事。 故此针对自己布下的局。 祂没有失败的气馁,更没有计划破灭的自暴自弃。 祂有很多手段,也经歷过很多失败。 祂不怕失败,从来不怕。 有的只是被一个尘灵挫败后的气急败坏。 祂回想著方才发生的一切。 眼里的杀意,越发汹涌,有一瞬间,祂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是高高在上的不灭大帝。 那是一栋楼,千丈高楼,洁白如玉。 一楼十二层,唤起一道剑意,斩碎一道执念,连带著黄昏葬地与自己的连接一併斩碎。 天幕塌陷, 山河震动, 滔滔剑意,顷刻將其吞噬。 虽只是一道执念,虽未曾身临其境,可现在回想起来,仍是让祂心有余悸。 那一剑,將祂內心深处,尘封了许久的恐惧勾起。 祂自问。 便是在仙古纪元,那一场帝落之战中,祂一人对战上百仙王,十余仙帝时,也没有人能斩出这样的一剑。 祂不死不灭,肉身不坏,神魂不朽。 可刚刚那一缕天人剑意里的某种气息,却让祂嗅到了死亡.... 祂曾横行星海,主宰沧溟一时,有极多的见识,听过极多的传闻。 上苍生灵常道,天地万物,相生相剋,有黑暗,所以有了光,有寒便有火…… 祂在想,天地生自己,是否也会有生了一个人,或者一件物,刚好克制自己呢? 今日, 祂似乎看到了。 是那栋楼? 还是那少年? 祂的思绪愈发深沉,祂的气息越发狂暴... “天上白玉京。“ “那个传说中的男人转世归来了吗?” “既不能为吾所用,那便留你不得.....” 黄昏葬地里,一片尘土茫茫,残留的剑意还瀰漫在风中,持续席捲这片废土。 一个骨碗,在尘土黄沙里摇摇晃晃。 其上多处龟裂,裂缝纵横交错。 四周之地,足十里,被夷为平地,不见一座山丘,不见一根白骨。 那位君王不见了。 金色的王座,金色的长桌也不见了。 本是虚妄,风起散场。 倒是地上,那盛著帝血的白色琉璃盏仍然立著,里面的金色液体,不曾抖落半滴... 骨碗里,被铁链绑住的生灵,横七竖八的躺著,晕了过去。 人群中。 一个少年面色煞白,四仰八叉平躺在正中央,驀然的望著天。 风沙聚散,烟尘渐落,视线慢慢清晰。 他的视角里,看到了暮靄沉沉的苍穹上,塌出了一个洞。 洞里落下一道光。 白色的。 將整个世界照亮。 就好像,身处一个漆黑的盒子里,被人抠出了一个洞,从內往外看去, 便是坐井观天的既视感。 他的思绪神念,同样沉浸在刚刚发生的一幕里。 久难回神。 哪怕亲身经歷,依旧不可置信。 还活著? 我特么这么牛逼吗? 这两个问题,不断的闪过自己的脑海中。 思绪神游,不知所云。 直到小书灵,悬在双眸之前,直到它飞来飞去,直到它嘰嘰喳喳,许閒才將思绪,强行拽回... 只是一时还是听不大清,小书灵在说什么。 因为耳畔,脑海,仍是剑鸣嗡嗡。 好大一会后,他才断断续续的听清,小傢伙在说什么。 它说刚刚自己的表现,满分十分的话,它只能给八点六分... 因为自己好像有一点死了... 许閒很无语,日常玩梗,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好吧, 他承认有一点。 只是现在的自己,全身跟散架了似的。 脑瓜子更是嗡嗡的,確实笑不出来。 他奋力的爬起身,盘膝坐立,抬起满是血污和泥尘的手,使劲的拍了拍自己的脑壳。 又掏了掏耳朵。 张大嘴巴,活动腮帮子,取出一颗丹药服下,症状稍缓,方才吐出一口浊气。 “呼...” 抬眸看向小书灵,淡淡问道: “你不是说,只有一剑吗?” 天人剑意,残存剑碑,顿悟剑碑者,也会一併继承这道天人剑意。 当新主遭遇生死危机,不可抗力之时。 剑意便会反哺新主,自动释放,化解危机。 这是小书灵的原话。 可惜只有一道? 这是假的。 剑意可斩仙人? 也是假的。 刚那一剑,別说仙人,就是宰了老龟,怕是都绰绰有余。 小小书灵装懵卖傻道:“是吗?我没说过吧...” 许閒平静的望著它。 小小书灵心虚的找补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是两道,嗯...就是两道。” 话音微微一顿,小小书灵神色落寞,嘆息道: “可惜了,一道可屠神仙的天人剑意,居然用来斩一道执念,害...暴殄天物啊。” 第553章 小书灵的鬼话 许閒嘴角止不住的抽动著... 【你tm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同样的嘆气,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台词... 只是仙人两字, 变成了神仙而已。 声音喑哑,继续质问道:“不是说只能斩仙人吗?怎么成神仙了?” 小小书灵继续否认,“有吗,什么时候说的?” “鄴城!”许閒提醒道。 小小书灵眼珠滴溜溜的转啊转,狡辩道:“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主人肯定是记错了,再说了,神仙也是仙啊,一样的,不要扣字眼....” 许閒无语。 记错了是不可能的。 不过,神仙也是仙,倒是一点不假。 在凡州,於凡人而言,会飞的都是仙人,对於大多数修士而言,大乘即为仙。 修仙界的统一標准,天上下来的,都算是仙。 神仙境, 仙之四境, 怎么就不是仙了呢? 只是.... 他確认道:“你確定,这天人剑意,只有两道,没有第三道了?” 小小书灵摇头,语气肯定道:“是的,真没了。” 许閒暗暗咂舌,眼中鄙夷一览无余。 信你见了鬼。 “真的,主人信我。” 许閒摆手,隨意敷衍。 他觉得,应该还有,至於小书灵为什么不说,恐怕也是,怕自己对此產生依赖吧。 可你要说一点怨气没有,那是假的,毕竟如果自己事先知道,有这样一张底牌,何至於担惊受怕。 又何至於在那黄昏帝君面前唯唯诺诺。 早就掀桌子跟他干了。 说真的。 现在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幕,他依旧心有余悸,心里突突个不停。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又要死了。 当时。 他信了小书灵的鬼话,拔出剑,二话不说,就朝那傢伙的执念捅去。 心想, 你一道杂念,跟我装什么逼。 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 可明显,这次他赌输了,剑刚刺出,他瞬间就被对方制服了。 动弹不得。 然后, 帝君震怒,空间扭曲,一只巨掌从天而降,要將自己砸死。 那时, 许閒连遗言都想好了。 然后.... 剑楼自动祭出,又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剑来”,接著,自己就贏了。 局破。 人生。 再睁眼,就已经躺在了骨碗之中。 这方天地,生生被那一剑斩了开来。 天穹上那个塌陷的洞,许閒能感受到,它连接著外面的那个世界。 凡州与帝坟,咫尺之隔。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洞的原因,还是因为帝坟和黄昏帝君之间的联繫被斩断。 这里的法则,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禁錮住自己修为的那道力量,离奇的消失了。 许閒並未过多追究,短暂休整之后,也懒得和小书灵在掰扯刚刚的事情。 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环顾了一眼四周,好在那一剑之威,並未伤及此地,一眾天之骄子,只是晕死了过去。 生命气息尚在。 至於什么时候醒,许閒就不清楚了。 由於天地法则的变动,导致禁錮眾灵的法则消失,不放心的许閒又细细在碗中巡视了一番。 更是以秘术,加持於铁链之上,確保这些人不会突然醒来,挣脱束缚。 免得麻烦... 就连夏初一几人,他也多此一举的一併给控制住了。 而后。 他方才纵身一跃,跳出骨碗,此时,肆虐在此间的剑意,已经彻底消失。 黄沙暗沉的世界,也慢慢恢復成了原本的模样。 许閒俯下身子,將地上的那杯帝血拾取,起身拿在掌中,神念仔细端详。 “嘖嘖,確实是个好东西,可惜有毒...” “留著吧,以后兴许有用,不能喝,拿来盖楼总是可以的。” “这杯子不一般,应该能卖不少钱...” 他自言自语,嘀嘀咕咕,眼中惊芒一晃,將其收入神剑池中。 神剑池內,趴在地上睡觉的老龟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鼻尖嗅了嗅。 “嗯?” 缓缓睁眼,目光寻著味道看去。 便见了那白色的流光杯中,盛著的金色液体... 还是熟悉的味道... 还是熟悉的配方... 只是,它出现的地方... 龟使劲的揉了揉眼睛,恍恍惚惚道:“嗯...睡迷糊了?” 直到反覆確认以后,依旧不敢相信。 “帝血?” “君上的...” 是君上的帝血,而且,还是君上的本命精血,永生帝血。 它喝过,不会认错。 只是, 君上的帝血,怎么会出现在这神剑池上呢? 许閒从哪里弄来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凭空冒出来,老龟忽而浑身一颤,眼球突起,“难道是.....” 一个荒谬的猜测,闪过脑海,让它识海震动。 它依旧不可置信道:“你大爷的,他不会真把尊上的坟给刨了吧?” 许閒说过的,他若遇到君上,坟都给他刨了... 当时只当一句玩笑,可现在..... ....... 神剑池外,帝坟之中,许閒询问小书灵,“这里还有多久才会关闭?” 小小书灵小手一摊,故作遗憾的说道:“看门的死了。” 意思就是说,没人关门了。 许閒一怔,再问:“也就是说,想进来就进来,想出去就出去咯?” 小小书灵再次重复道:“我说了,看门的凉了。” 许閒愣了一会,隨即反应过来。 看门的死了。 没人关门,自然也没人开门了。 言外之意。 许閒想什么时候出去都行,但是,只能出去,却进不来了的意思。 “懂了,我能出去就行...” 小小书灵又说道:“不过,將来若是那君上的本尊真的甦醒了,这里还是能再打开的...” 猴年马月的事? 再者言语, 那货要是真醒了,第一件事,怕就是整死自己吧? 懒得想,还有时间,以后再说。 当下, 是做好善后工作。 反正这里没人管了,也没人进得来,自己来都来了,帝坟传承没捞著,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显然不能。 不带点东西回去,许閒心里不踏实。 他行动了, 为了確保意外不会发生,他托举著骨碗,一同行动,赶往之前与万灵血战之地。 那里横尸十万。 他没记错的话,那些人的尸体,他可还没摸呢? 不能浪费了。 苍蝇再小也是肉。 许閒开始舔包,在那有些刺鼻血腥的尸堆上翻找。 而与此同时,隨著帝坟里,浑浊下沉。 渡劫,圣人们,透过那裂开的墓门,也能朦朦朧朧的看清帝坟里的世界。 他们自然而然,也就看到了白忙翻尸堆的这一幕。 或拧著眉,或蹙著鼻,或绷著脸,小声探討,低声议论。 “他...就是白忙?” “他在干嘛?” “呃.....好像是在脱死人的衣服....” “恋尸癖?” “不对啊,不是说修为被封了...” “兴许是源於刚刚的那场爆炸吧...” 第554章 贪財的白忙 帝坟里,许閒正在尸堆里翻尸脱衣... 魔渊外,一眾强者不自然的凑在了一起,下意识的靠近那扇墓门... 不管是魔,是人,是妖,是精,在这一刻,似乎短暂的放下了彼此的成见。 目不转睛的盯著那缺口的一角,猛瞅.... 烈焰要塞上的魔族修士隔得太远,又有圣人威压席捲四周,自然是看不清的,神念也穿不过去。 心里如小猫在爬,好奇的不行。 “他们在看什么呢?” “谁知道啊...“ “好想看,怎么办?” “我不敢去啊....” 想看,却又不敢靠近,像极了胆小的少年,撞见心爱的姑娘,总是踌躇不前。 急得不行。 远道而来的八境,九境修士,见此一幕,怀揣著好奇,主动凑了上来。 “他们在看什么?” “我也去瞅瞅....” “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凑近人群,抬眸看去,接著,便加入了进去。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表情也愈发精彩,不时能听到,一阵阵唏嘘之声... “嘶...” “嘖嘖...“ 像是在看一场电影,自然不缺品头论足之人。 有人无语,跳脚道:“不是吧?一把破镰刀都捡,当废铁卖呢这是?” 有人见惯不惊,淡淡回应,“新鲜,他连死人的衣服都扒,捡个镰刀算什么....” 有人汗顏,“呃....这白忙,是真贪啊。” 有人吐槽,“咳咳,我听说问道宗的小师祖,也喜欢翻死人的尸体,不过跟这白忙比,还是保守了...” 有人给出结论,“所以...许閒打不过白忙。” 魔渊一眾魔神,此刻的脸色比吃了屎还要难看。 特別是好面子的金雨和黄魔神,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丟人啊。 太丟人了。 这下丟人,算是丟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听著耳畔的言论,莫名刺耳,可偏偏他们还没办法反驳。 一是不敢,这里没几个好惹的主。 二是事实。 有目共睹,总不能不让人讲实话吧... “姐姐,他出来以后,你真得好好管管他了...做魔不能这样,这样不好。”金雨在金晴耳边,很小声的说道。 金晴面颊抖动著... 鬢角溢出汗水.... 管? 怎么管? 拿什么管? 赤明嘆息一声,硬著头皮讲了一句,“其实挺好的,挺持家的...” 不过顿时惹来一眾嫌弃鄙视的目光。 他们看向魔神们的眼神,居然和许閒同款... 赤明尷尬加倍,自己都多於开这个口。 其余的强者先入为主,他们推测,白忙如此,绝不是巧合。 怕是这些魔神们,也是如此。 正所谓, 上樑不正,下樑歪。 感受著这种带著歧视的目光,魔神们的內心是煎熬的。 如果可以,他们想暂时退出魔族,或者假装不认识,那画面里的人。 一叶扁舟上,问道宗的几位,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颇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洒脱。 他们现在很確定,这少年一定是自家的小师弟,尤其是叶仙语和雷云澈。 確定无比。 雷云澈点评:“是我师弟,风格依旧。” 叶仙语说:“他出门,从来都不空手回家的...” 许閒来一次雷云澈家,就挖一颗雷击木,来一次挖一棵,他的洞府前,都禿了。 至於叶仙语,许閒只要在宗门里,自己时常丟个碗啊,瓢啊什么的,都是正常的.... 李青山没吭气。 鹿渊也没吱声。 林枫眠摸著鬍鬚,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药溪桥抱著双手,嘴角止不住上扬起。 江晚吟撑著下巴,小小的嘆了一口气,带著几分自责道:“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对小十一太苛刻了。” 几人神色一怔。 此话从何说起? “你看,他都这样了,一定是因为以前穷怕了吧。”江晚吟有些心疼道。 听得几人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叶仙语和李青山,他俩和许閒接触的最多,他们知道许閒有多富有。 他穷? 他穷过吗? 他要是真穷,世界上还有钱人吗? 两人默契的没吭声。 倒是鹿渊忍不住了,吐槽道:“有没有可能,他就是纯贪呢?” 叶仙语和李青山同时点头, 对此深表赞同。 江晚吟半信半疑道:“不会吧,小十一是喜欢占小便宜,可不至於这么贪吧?我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鹿渊冷笑一声。 “呵...” 哪种人? 拿我披风泡妞的人。 毫无底线。 李青山给了鹿渊一脑瓜崩,提醒道:“注意態度。” 雷云澈沉声开口,“说句公道话,小十一,人还是很实在的。” 两人惺惺相惜... 鹿渊不语,想起一句话,只要你够优秀,便自有大儒替你辩经。 且瞧著吧, 以他对许閒的了解,等他捡完尸体,就该干別的了。 到时候,就该他们几位打脸咯。 时间悄然流逝。 烈焰要塞上的魔修们,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好奇心。 趋於平静。 而作为看客的凡州强者们,更是觉得无趣,百无聊赖,渐渐也没了耐心。 哪里还有一开始的新奇呢? 来来去去,无非就是,白忙在尸堆里,捡拾死去那些人遗留下来的储物袋,武器和战甲罢了... 只是,他们好奇,不是说好的,帝坟里修为被禁錮吗? 怎么他们看到的白芒,却可驱动仙术,来去自如呢? 不过倒是也没多想,可能源自於刚刚的那一阵动静,或者是得了帝者传承,所以有了特权。 至於帝者传承为何? 没人晓得。 拿了传承,却还不忘了捡取这些俗物,难免遭人非议... 好在, 透过朦朧的画面,他们能看到一口骨碗。 碗里躺著一些人影,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可至少还活著。 这就够了,他们来,就是要接自家小辈回去的。 所以都在等,等他捡完。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时辰过去了.... 圣人的眼微涩,脖颈微酸,有人忍不住了,小声吐槽,“他不累吗?” 有人受不了了,无能狂怒,“啊啊啊,我特么受不了,这小崽子,要捡到什么时候....” 脾气好的还好,脾气不好的,已经抓狂。 恨不得现在就钻进去,亲手掐死这小崽子。 直到时间来到第四个时辰,烈焰赛后的魔渊,万物生息,灵水生光。 天黑了, 许閒也停下了。 眾人暗暗的鬆了一口气,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好似如释重负。 “呼...” “终於捡完了。” 可下一秒,他们刚舒缓的眉眼,却又拧巴了起来。 眉头川字,笔锋极重。 “这是....” “他要....” 一声突兀的漫骂无端响起。 “干,这东西都拿?” 第555章沉默的人们 圣人们沉默了。 问道宗的几位师姐弟,也没了声音。 江晚吟偷偷瞥了一眼鹿渊,莫名觉得,鹿渊刚刚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至於十二魔神... 金雨低著头,那张美丽的脸庞藏在光影里。 阴沉黑暗,她说:“我回去一趟。” 金晴没说话,不过那张如天使般的脸蛋,抽动的频率却加快了不少。 说什么好呢? 说什么都没意思了好像。 金雨埋著头,回了烈焰要塞,脸色不怎么好看。 路过遇见的魔人们察觉到,纷纷避让,不敢招惹。 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赤姬硬著头皮,担忧的询问道:“小祭司,魔子还好吗?” 小祭司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 “我和他不熟。” 扬长而去! 留下黄霄,赤姬几人,一脸懵然,面面相覷。 完全摸不著头脑。 是好事, 还是坏事? 是没事, 还是有事? 有魔卫小声的议论,“小祭司怎么了?“ “估计是那个来了。” “哪个?” “那个。” “哦...那得多喝热水啊。” “.....”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看著破碎的墓门一角里,正在上演的一齣好戏。 叶仙语瘪了瘪嘴,反话正说: “干得漂亮!” 雷云澈往甲板上一坐,靠著船栏,双手抱头,闭目一躺,摆烂道:“我睡一会,完事叫我。” 药溪桥用胳膊肘杵了杵林枫眠,险些没把那把老骨头弄散架,挑眉道:“老九,杀一局?” 林枫眠笑眯眯道:“行!” 於是一盘棋显化人前,两人对坐,落子无悔。 叶仙语冷不丁的取出了糕点,果,泡了一壶茶,“师姐,过来吃点心。” 江晚吟回望一眼墓门,终是摇了摇头,嗯了一声,走了过去,喝著茶,谈著心... 休閒! 只剩下李青山和鹿渊还傻站在那里。 鹿渊看看优哉游哉的几人,將目光投向李青山,破天荒的问了一句,“我俩干嘛?” 李青山饮酒一口,面无波澜吐出二字。 “喝酒!” 鹿渊切了一声,暗骂一句。 “酒鬼...” 不止於他们如此,那些围观的圣人们,也没了耐心,一个个骂骂咧咧,摆手,跺脚...然后也各自寻一地呆著去了。 或是三两老友相聚。 或是独自一人打坐。 他们都很清楚,白忙出来,早著呢? 一天? 两天? 鬼晓得。 “我真服了这小子了,什么人,骨头都拿,咋想的?” “碍...此言差矣,那些骨头,確实不一般。” “確实,我宗小辈取出一块,我能感应到,那上面有道蕴残留,骨主身前,绝不简单....” “那有屁用,都死了多少年了,能吃还是能喝啊?” “说一点用没有,那是假的,用来打人,就挺痛的,只是....看他这架势,是要把整个地坟里的白骨都给拿了。” “绝对的,他但凡捨得留下一块,老子名字倒著念。” “.......” 是的! 没错! 捡完尸堆的白忙,正在挖骨头,那帝坟里昔日陨落的森森白骨。 虽然, 他们只能通过这道墓门的缺口,看到帝坟世界的一角,可即便是一角,也有不少白骨,更別说看不到的了。 鬼知道,白忙要挖到猴年马月去。 可瞧他先前翻找尸堆的架势,挖不完,指定不会出来的。 他们就纳闷了,这都是什么人啊,他有那么大的储物袋装吗? ....... 帝坟內,许閒御剑飞行,见骨必拿,小书灵跟在身侧,利用洞察之眸,对这些骨头进行评估。 別看这些白骨,其貌不扬。 可確实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神仙骨, 仙王骨, 仙帝骨, 逝者已逝,根骨尚存,不能浪费。 其实。 从第一个夜晚降临,许閒看到这些白骨会发光的时候,他就想拿了。 只是碍於黄昏帝君的窥探,他没有行动,也怕全拿了,惹来这位帝君不悦。 可现在不一样了,小书灵都说了,那道执念被抹了,黄昏帝君与此间的联繫被斩断, 两轮血日消失,也预示著祂压根不知道,这里面发生的一切。 这种时候,再不拿可就说不过去了。 外人可能觉得,一堆白骨,有何用处,然许閒却不一样,由且记得当年,盖二层剑楼黄泉葬的时候,用的就是骨头。 万一將来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用得上呢? 未雨绸繆这一块,许閒向来都是高瞻远瞩的。 而且。 唾手可得,也没什么风险。 退一万步讲,就这些仙王,仙帝的枯骨,用来打人也行啊,不比一般的兵刃坚硬? 都是好东西,拿就完了。 他从西边挖到了东边,又从南边,刨回了北边。 一尊尊巨大的白骨,被它一整个扔进了剑冢,神剑池的四周空间里,密密麻麻,堆满了骨头。 老龟整个龟都麻了。 看著不知名的骨架子,一具接著一具出现在四周。 心里如有万马奔腾... 兽的, 人的, 虫族, 龙骨, 凤古, 仙王骨, 仙帝骨.... 眼里的震惊,早已无声。 “你大爷的,你丫来真的啊,畜生啊...” 昔日一句玩笑,今日成了现实,他很確定,许閒可能真给自家君上的祖坟给刨了,不然这些东西哪来的? 除了自家君上,它想不到这些白骨,还能从哪里来。 惊骇之余,同样充满担忧, 它想,君上不会和自己一样,也栽在这小子手里了吧。 许閒挖的很快,可对於魔渊外的那些人来说,时间却过的很慢。 在逝去的那段时间里。 被绑的人的长者,该来的都已经来了。 漫长的等待里,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好在, 暗无天日的黑沙海,人们感受不到,昼夜的更替,魔卫们整日昏昏沉沉。 哪怕举世强者,林立边疆,可在等待的时间里,他们早已適应,並习以为常。 自然没了感觉。 赤姬每日担惊受怕,黄霄也慢慢没了底气,两人偷偷靠近过,试图一探究竟。 却险些被一尊暴躁的大妖,一口给活吞了。 好在金晴及时出手,两人才有惊无险的退了回去。 可答案。 却没寻到。 只得继续等待,一晃一日,一晃两日,时间来到了帝坟开启的三日后。 画面里,圣人看到,白忙终於收手了。 那一刻,有的强者眼中,竟是热泪盈眶。 “终於结束了。” “这次真的可以出来了吧...” 第556章 埋骨十万,立碑一座 “不好说...” “心里突突的...” “可別再整活了....” 强者们的心里是忐忑的,不安的,焦虑的。 这种类似的情绪,自从入了大乘境后,便极少波动过。 今日, 却因一魔族的后生,而躁动不安,实属一言难尽。 黄昏葬地內,许閒状態良好,心情似乎还沉浸在挖骨捡钱的乐趣中,意犹未尽。 捡钱谁还嫌累呢?如果可以,许閒想一直这么捡下去。 估算了一下时间,少年暗暗嘖舌,“还挺快的,確实省了不少事...” 好在灵气倒灌帝坟,修为恢復。 不然,就这些仙骨,没个一年半载,怕是挖不完的。 自己倒是没什么,长生路漫漫,他也不差这一年半载。 可帝坟之外,可就不好说了。 自己是用魔子白忙的头衔,干了这些事。 问道宗自然无碍,可许閒也没想过,让魔渊因此倾覆。 魔渊, 自己还是要保的。 替自己背点骂名就可以了... “三四天了,是该出去了,不然圣人没了耐心,真把魔渊平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在心中琢磨著,回望那片曾经浴血的战场。 隨著时间推移,不少尸骨都已腐烂,恶臭扑鼻。 阵阵袭来,许閒眼中,格外复杂。 眉梢越压越沉,三日血战,留下尸骨十万,这份业障,自己是想背也得背,不想背也得背。 说实在的,如果可以的话,许閒是不想杀人的,更不想杀这么多人。 “罢了!” “我许閒也做个好人...” 他嘆息一声,负手御剑,又来到了战场的上空,接著施展神通术法,將那座尸山轰平,又御四周土石,將其掩埋。 一时之间,帝坟之內,风沙躁动,山石翻腾。 帝坟之外,见此一幕,不少强者,眼中戾气,肆意滋生,一个个杀气腾腾。 人你杀了。 衣服你扒了。 什么意思? 现在连尸体也不放过,要鞭尸吗? 这般行径,已经触碰到了他们底线的底线,世间怎会有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杀人, 是爭抢的无奈。 捡东西, 是人性的使然。 鞭尸算什么? 不少圣人,九境强者,攥紧拳头,放出狠话。 “此子心思果然歹毒。” “该死...” “当诛!” “简直是丧尽天良。“ “白忙必须死,留他不得,否则將来,凡州,必將葬送在他的手中.....” 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毕竟, 那十万尸山里,都有著他们这些人宗门,家族的小辈。 现如今, 人被杀了,还当著他们的面行如此之事,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谁能忍得来。 哪怕是魔渊十二魔神,也没了声音,选择沉默著。 他们承认,魔子此举,確实有些过了.... 而在问道宗几人的眼里,总觉得有些陌生。 他们不认为,自家的小师弟,真会刻意鞭尸。 一来, 没好处。 二来, 不至於。 你说他贪財好色,你说他行事乖张,你说他手段狠辣,你说他反覆无常。 他们不跟你犟。 可你若说他丧尽天良,毫无人性。 他们是不认的。 宗门里,那些小辈们,凡是跟许閒接触的,都说他人好... 绝非如此。 他们想,这其中定有隱情,即便亲眼所见,仍然不愿相信。 场中,地动山摇,视线模糊不清。 场外,骂声一片,杀意激彻云霄。 世界躁动。 直到某一刻,风息,尘落,世界清晰。 他们所见,是一座新堆的土山,突兀的立在帝坟之內。 山极高, 山极壮, 巍巍矗立, 原本的血海尸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厚土而垒。 山前立著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著五个大字,笔走龙蛇,大气磅礴,好似浑然天成。 写的是魔族文字。 【凡州尘灵墓】 而他们痛恨的少年,就站在那石碑前,当著举世圣人的面,洒下了一杯酒... 画面, 於这一刻定格了。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死死的盯著墓门一角,呼吸匀称且缓。 眼底敛藏的眸光里,有羞愧,也有意外。 他们小声的议论,好似中气不足一般。 有人问:“魔族的文字,写的是何?” 一魔神答:“凡州尘灵墓。” “呵...这算是什么,包杀包埋吗?” “总好过暴尸荒野吧?” “嗯,算这小子有些良心。” “咳咳,我承认,刚刚我的声音是大了些。” “都別骂了,这小子,人不错。” “.....” 心里的怨恨,消散了很多,漫天的谩骂,变成了中规中矩的点评。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因自己的误解,而感到一些羞愧。 却因少年的仗义,多了几分欣赏。 包杀包埋? 他们自问自己绝不会如此。 虽说死了便是死了。 可死在异地他乡,能和自己人埋在一起,也算是落叶归根了吧。 至少他们的心里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也是这么觉得的。 问道宗的几人,露出一抹释然。 魔渊的魔神们,也苦涩的笑了笑。 高山为坟,葬十万孤魂, 巨石为碑,书凡州尘灵。 少年洒下一杯酒,也算是慰藉亡魂了。 帝坟里,许閒葬下十万枯骨,便就转身离开了,朝著那远山的骨碗赶去。 现在, 也就只剩最后一件事了,做完,就该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了。 小书灵从旁相隨,隨口吐槽道:“主人你人真好,还给他们埋了。” 许閒笑笑不语。 自己杀的,自己埋,没什么的,而且,也不费力,抬抬手的事情。 “你就算是给他们埋了,他们也不会知道,外面那些人也不会知道,埋了也白埋,吃力不討好...” 小书灵吐槽。 许閒深吸一气,温声笑应,“师姐说过,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小小书灵白眼一翻,“好装,可惜,就你和我,装了也白装...” 许閒也白了它一眼,都不稀罕搭理。 你懂什么? 你又不是人.... 许閒回到了那口骨碗內,指尖一动,神念一晃。 那些被铁链绑住的凡州天骄神女,便一个接一个的从骨碗里飘了出来。 落在空地上。 整整齐齐的排列著,密密麻麻。 他们有的躺在地上,有的盘膝而坐,有的互相依偎。 有的精神抖擞,四下张望。 “这是哪?” “怎么还没出去?” 有的虚弱无力,嘶哑低鸣。 “呃....要死了。” “......” 还有的盯著许閒一个劲的看,看啊看,大有一种,要把他看死的架势。 许閒收起骨碗,负手而立,面向眾人,微微一笑。 “诸位,” “又见面了...” 第557章良心发现? “诸位,又见面了...” 一道富有磁性,包含善意的招呼。 听在这些人耳中,却是格外刺耳。 他们冷漠依旧,神色暗沉。 低著头, 没听到。 闭著眸, 不理睬。 耷拉著脑袋,一个个有气无力.... 许閒恍惚有一种错觉,自己面前的是一群难民,昔日天才眼中的光哪里还瞧得见分毫。 这些人也想明白了,他们是打不过白忙不假,白忙是手段狠辣也不假,可他既然留著他们,就不会下杀手。 更不会因为几句好话,服个软就放了他们。 既是如此, 又何必白费心思,去搭理他呢? 不招惹,不理睬。 等著... 等离开帝坟, 等长辈们的清算... 许閒看著一群人都蔫了,心想这可不行。 卖东西,讲究的是什么? 是品相。 霜打的茄子可卖不上好价。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些常备的物资,丹药,热茶,烈酒,袖口一挥,指尖摆动。 东西,便尽数飞到了这些人面前。 一人一份。 不多不少。 闭著眼睛的睁开了,装聋作哑的也清醒了。 看著面前的东西,一个个云里雾里。 什么意思? 许閒微笑道:“蕴养心神的灵药,一人一颗,都吃了吧,还有热茶烈酒,任选,任饮,管够...” 他们依旧安静,一动不动。 许閒再笑道:“放心,没毒。” 眾天骄目光游离,一会看看白忙,一会看看身边人,一会又看看眼前的东西。 说实话,他们確实挺虚的。 又渴又饿又累。 毕竟修为早就被锁住了。 尤其是早早便被许閒抓了的那些人,算下来,都饿了半个月了。 无神的眼里,泛起了绿幽幽的光。 写著渴望。 犹豫再三,还是有人率先把丹药吞入腹中,顺带灌了一口酒。 “吃就吃,不吃白不吃。” “都吃!” 吃完以后,不忘怂恿他人。 其余人见有人开了个头,便纷纷效仿,就连那些充满警惕的傢伙,见別人吃了没事,也跟著吃了起来。 丹药入腹,茶酒入喉,狼狈的天才们,状態明显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 呼吸声,也重了很多。 药小小,夏初一,涂空空也吃了起来。 三人的状態是最好的,因为没挨揍,此刻聚在一起,不停的打量著四周,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没看到鹿渊。 也没看到许閒。 小声嘀咕著。 涂空空:“初一,小小,这不会就是传说中断头饭吧?” 夏初一:“谁家断头饭吃这么差的?” 涂空空“哦,”了一声,嘟囔道:“那他人还蛮不错的,还给吃的和喝的。” 夏初一无语。 药小小分析道:『他就是怕把我们饿死了,换不到钱了。』 涂空空將信將疑,“不会吧?他长得不是挺好看呢?” “有关係吗?” “相由心生啊!”说完补充一句,“师傅教我的。” 药小小:“.....” 夏初一:“....” 算了,算了, 单纯一点挺好,单纯一些没烦恼。 ..... 帝坟外, 凡州的强者们,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白忙的反常举动,让他们狐疑不解。 按理,也该出来了,怎么还把人全拉了出来,又给吃的,又给喝的呢,他又在搞什么鬼? 是良心发现了,还是....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清楚,再看看。” “能给口吃的,这孩子,是真不错....” 叶仙语笑眯眯道:“哎,小十一就是心善,这点隨我....” 眾人不语,眼神耐人寻味。 唯有李青山,鄙视道:“你確定,他不是为了卖个好价钱才这么干?” “怎么会,他们是人,又不是猪。”叶仙语明知故否。 李青山懒得爭辩。 反正他知道,许閒指定没憋什么好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帝坟里,见大家的气色恢復的差不多了,许閒开门见山,说起了正事, “诸位,你们吃了我的丹,喝了我的茶,吟了我的酒,我也想请大家帮我个小忙?” 请? 这字出现在这种场合,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尤其是从这位主的嘴巴里崩出来的。 一位身材火辣的姑娘,喑哑的问道: “白忙...你到底想干嘛?” 许閒见有人搭话,眉头一喜,当即顺著对方的话语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想干嘛,其实你们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很简单,你们想活,而我很穷,所以....白某想和大家做一笔生意。” “再说简单点,就是你们拿钱,跟我买你们自己的命。” 人群里,顿时传来一阵欷吁不屑之声。 早料到了。 帝坟之外的圣人们,对此也並不意外, 他们也料到了。 少年穷不穷,他们不晓得,但是少年求財,是个人都能猜出来。 死人都不放过,更何况活人呢? 其中一人冷哼道:“我们的储物袋,兵器,甲冑不都被你拿去了,还不够?” 一人帮腔,“就是,你都得了帝者传承了,还看得上我们身上这些俗物。” “....” 三三两两,讽刺挖苦,似乎都在趁机宣泄著自己的不满。 许閒也懒得和他们废话,半眯著眼,皮笑肉不笑道:“看不看得上,那是我的事,跟你们半毛钱关係没有,你们就说,这笔生意,你们做还是不做?” 话音一顿,少年双手一摊,用无所谓的语气,放出了一句狠话,“或者我再说直白点,这命你们要还是不要。” 一言出,四野静。 过过嘴癮就得了,命还是要的... 能活著,谁愿意死呢? 君子报仇,十年....一万年也不晚! 一位面容冷峻的青年,直言问道: “开价吧,你要多少?” 其余人目光匯聚而来。 閒话多说无益,反正也没得选。 许閒乐呵呵道: “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我白某,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 “正所谓,货有好坏,人有贵贱,在坐的,有妖仙之后,一宗少主,自是身份尊贵,家底雄厚,也就要贵一些。” “圣人血脉,嫡系血亲,那就便宜一些。” “强人所难的事,我白忙不干。” “所以,还烦请诸位,依次自报家门,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生意嘛,总得一笔一笔的谈,急不得...” 眾人麻了, 还能这样? 是真会玩啊! 看人下菜碟,怕也莫过於此。 一句人有贵贱,更是堵住了他们的口。 事实本就如此! 其中一人,率先表態,“行,那我先来。” 许閒袖口一挥,长桌,宣纸,笔墨一应俱全。 他取笔染墨,温声道: “请!” 第558章 漫天要价 漫天要价 “灵禽仙岛,妖仙青鸞亲传弟子,牧云歌。” 北海妖族少年,自报家门。 一时引来周遭多数目光。 帝坟外, 黑沙海的墓门前,眾多目光,也不由自主的匯聚在一个青衣女子之上。 她青衣青发,青眉如画,双眸紧闭,长睫微浮。 仙气凛然。 一道灵身,却丝毫不逊色於圣人之威。 青鸞。 北海眾妖仙之一,於中原而言,亦是一个传说中的存在。 北海八大仙岛,灵禽仙岛岛主。 听闻, 本体是一只远古的青鸞,其巨遮天蔽日。 青鸞不语,无声凝息。 “没想到,连她也来了...” “真凤之下,第一禽,气势果然不凡。” “我听人说,她的徒弟,是一只上古残存的噬神鸦蛋所孵化...” “噬神鸦?听名字,確实不一般,可惜,还是栽在了白忙手里。” “可不是....” 许閒看著面前,这个阴柔中带著几丝戾气的白净少年,饶有兴致。 临行前, 他曾去过影堂情报库,重点记下了这一代,名声在外的妖孽。 其中。 便提及了此人。 只是。 北海里的事,中原极少知道,关於此人的记载也极少,只有寥寥数行。 一行:妖仙青鸞亲传弟子。 一行:凶兽噬神鸦血脉。 还有一行.... 记不太清了。 连名字都没有,现在知道了。 “牧云歌...名字不错,一听就是有涵养的人啊。” 许閒笑赞。 牧云歌面色如常,毫无波澜,显然並不吃许閒这一套,只是淡淡道:“呵,说事...” 许閒也不藏著掖著,当即报价道:“你想活,得给我三百株仙植,三百种仙矿,注意,我要不同的品种。” 狮子嘴巴这么大的吗? 牧云歌微微一愣,嘴角止不住的抽动起来。 “你是真敢要啊。” 都说自己是噬神鸦,肚大可吞神,可在眼前的少年面前,不值一提,这口气大的,何止能吞神呢,都能吞天了? 帝坟內外, 不管是被绑的人,还是来赎人的人,听到这个报价,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寒气。 虽然, 想过他会狮子大开口。 却也没想到能开这么大。 仙植,仙金,各三百种,不能是重复的,这.... 说句难听的,有些宗门,把祖坟卖了,都未必能拿出来。 不过。 北海那地,传承已久,倒是真能拿出来。 十二魔神不吭气。 一叶扁舟上,亦是嘖舌不已,这就真的很许閒了。 叶仙语说:“有前途。” 雷云澈说:“要干,就干大的,没毛病...” 正主青鸞,仅仅只是眉梢抖了抖罢了。 心想这很多吗? 老娘拿得出来。 自己的徒弟也值这个价钱... 许閒笑道:“你值这个价。” 牧云歌没反驳,“好。” 却不料许閒得寸进尺道:“我还没说完呢?” 牧云歌皱起眉头。 许閒再道:“还要加一滴青鸞的精血,和一根先天羽。” 牧云歌眼珠一瞪。 以为自己听错了。 帝坟外的青鸞,也睁开了眼,深邃的眸,低沉阴寒。 本命精血? 本命翎羽? 精血便罢了。 可先天翎羽,自己总共就三根,三根啊,你开口就要一根? “你疯了?”牧云歌惊呼。 不止是牧云歌这么觉得,別的人也这么觉得。 许閒没有要和他討价还价的意思,往那小本本上一记,“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牧云歌苍白的脸,涨的通红,哪里还有刚刚的稳重和淡定,爆出粗口道: “我愉快你妹啊?” 许閒指尖一弹。 手动闭麦。 然后袖口一挥,牧云歌便如小鸡崽子一般,被扔到了另一边。 许閒懒洋洋道:“下一个,谁来?” 帝坟外。 一眾圣人不时偷偷打量著青鸞的灵身,一想到她要大出血,心里莫名的兴奋。 幸灾乐祸的情绪,半点遮掩也没有。 青鸞听著耳畔的议论声,眉眼拂过怒意,她隔空瞥向十二魔神,阴沉沉的问道: “我敢给,魔渊敢要吗?” 金雨吞咽了一口唾沫。 金晴赤明下意识的低头,目光躲闪。 敢要吗? 假话,不敢。 真话,真不敢... 这可是一尊妖仙啊,百禽之王,实力远超圣人,若是本尊亲临,魔渊弹指镇压。 “呵...幼稚。”青鸞傲娇无比。 轮到下一个,他耍了个小聪明,硬著头皮,糊弄道:“白忙尊上,我就是一孤儿,无父无母无师,孤身一人。” 许閒笔尖停下,抬眸看来,“所以呢?” “我没仙植,也没仙金...” 许閒將笔放下,不忘了將其摆正,风轻云淡道:“也就是没钱是吧?” “是的。”那人说,他觉得,白忙会妥协的。 许閒嘆了一声气,妥协道:“行吧,没有那就不用给了。” 那人一喜,果然成了。 其余人一怔,这就信了? 那人刚准备道谢,可作辑的双手还未合上,一道剑意,已无声袭来。 曾地一声。 那人只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的低头看去。 这不低还好,一低人头落地,滚落一旁,那具身体,也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唔...” “嘶...” “啊...“ “死...死了?” 看著那死不瞑目的脑袋,倒地血流不止的身子,不少人大惊失色。 惊慌,恐惧,迷茫,畏惧,交替浮现... 说杀就杀? 谦谦君子,一秒翻脸,二话不说,斩人头颅。 一阵小小的骚乱在帝坟中上演,而帝坟外,亦是相同场景。 没人能想到,白忙能这么果断。 刚说一句没钱,直接就宰了,一点机会都不给。 那死去之人的宗门长老,见此一幕,怒血攻心,喷吐一口鲜血。 “糊涂啊!” “白忙,我寻龙山,跟你势不两立....” 他放出了一句狠话, 也仅仅只是放了一句狠话而已。 举世妖仙圣人都在这里,还轮不到他一个大乘如何... “嘖嘖,可惜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白忙,是个狠人。” “杀鸡儆猴,这孩子死的挺冤。”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白忙之所以如此,他们也能理解,这是要杀给其余人看的,別耍样,否则这就是这个下场。 事实上,许閒也是这么想的。 他没有收拾尸体,也没有在意剩下人的感受,轻飘飘道:。 “下一个...” 这次,无人回应,一群人,好像被嚇傻了。 等了半天,许閒抬起头来,看向人群,“既然都不愿意,那我点名了。” 他指著身前一人道:“那谁,对,就是你,小黄毛,你来...” 第559章 有种的少年 黄毛姑娘举起手,鼓足勇气问了一句,“我能说句题外话吗?” 许閒盯著姑娘瞅啊瞅,小姑娘紧张的憋红了脸。 许閒兴致大起,笑道:“你倒是有趣,讲吧。” 黄毛小姑娘一本正色道:“穷无罪。” 眾人一愣。 许閒一怔。 “嗯?” 许閒审视著她,眼神耐人寻味。 “所以...你也没钱?” 小姑娘吞咽一口唾沫,急忙说道:“我家有钱。” 许閒面色稍缓,多了些耐心,“那你的意思是,我错了?” 小姑娘猛猛摇头。 “没有。” 许閒没说话,等著她的解释。 小姑娘说:“我是觉得,如果他下去以后,让人知道自己是穷死的,会很丟人。” 许閒笑了。 眾人无语。 替你捏了把汗,结果你说了句废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閒觉得这丫头还行,笑道: “你真的很有趣,不过...他一没本事,二没背景,还学人家入帝坟,死了也不冤。” 声音落下,少年环视四周,藉机敲打道: “当然,” “你们也一样。” 眾人唏嘘更甚,一些没背景的,感觉天都塌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 “废了。” “没钱真的有罪啊....” 帝坟外的强者们,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们不否认,白忙讲的是实话,可往往实话,最是伤人。 修仙讲究的是什么? 是天赋,是气运,是背景...若是都没有,確实是该踏实一点,好好躲在山里苦修就是了。 不过,许閒杀那男孩,真不是他没钱。 单纯只是因为,那小子骗了自己罢了。 只是许閒懒得解释。 他觉得被人误解也挺好,至少他们知道自己心狠手辣,便会投鼠忌器,不敢乱言。 能更好的配合自己。 省些心力, 挺好! 反正被骂的是白忙,关许閒什么事呢? 许閒的反驳,让小姑娘没了声音。 不犟了。 不是犟不过,单纯只是怕而已。 许閒提起笔,言归正传,“行了,说你的。” 黄毛丫头如实报出家门。 她是一位渡劫强者的孙女。 许閒报价。 一百种仙植和仙金任选。 小姑娘没有异议。 说自己的爷爷確实很富有。 態度很端正。 许閒很欣赏。 只是小姑娘的爷爷,在黑沙海里,却是觉得很冷。 什么? 你说渡劫怎么会冷? 因为袄漏了风唄。 接下来的流程,进行的很顺利,许閒的那个本子,翻了一页又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满了名字和价钱。 大家非常的配合。 心里对价钱,也有了些数。 妖仙之后,仙植,仙金,每种三百,外加一些身上的零件... 圣人之后,仙植,仙金,每种一百,仅此而已。 宗门,家族,王朝,种族的一些继承人,许閒要的会多一些? 多是一些族中稀罕的宝贝。 像什么雷云藤啊,龙鬚草啊,风灵精啊.... 等等等。 至於有些寻常的小宗门,小王朝,许閒也不为难,十株即可。 还算是很人性的。 帝坟外。 目睹全程的强者们,表情精彩。 有人因为要价少,而觉得庆幸。 有人因为要价高,而感到头疼。 也有人因为要价低,觉得这是一种羞耻... 自然也有人因为报价高,而觉得高人一等... 哪怕是圣人,也会有虚荣心。 特別是相识的那些,会想,凭什么我的孩子,比你的便宜呢? 当然, 这只是少数的圣人,纯纯犯贱罢了。 不过。 白忙的意图,大有一种把整个凡州都掏空的架势。 魔渊的一眾魔神,唏嘘不已。 眼前的一幕。 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当初白忙把他们掏乾净了。 现在白忙要把別人也掏乾净。 相比之下, 他们倒是觉得,白忙对他们算是不错的了。 很良心,至少还给他们留了点。 眼下, 他是往死里掏这些人。 贪的没边。 不同於帝坟里的井然有序,那道墓门前,早已是骂声一片。 “这小子,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这么多东西,吃得下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魔渊迟早因此子而亡,我说的...” “......” 帝坟里, 登记轮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牛霸天。 他很跩。 主动把脖子伸了过去,说道:“来,朝这砍,你爷爷我要是眨一眨眼,就不是男子汉。” 没来由的一幕,惹来了全场的目光,就连帝坟外的圣人们,都提起了精神。 登记了少说几百人了,这还是第一个,敢主动放狠话的。 在求饶和求生中,选择了求死? “这小子这么有种?” “哪家的后生?” “看衣服,好像是问道宗的...” “难怪!” “问道宗的,都这么有种的吗?” 他们的目光匯聚一叶扁舟,想著看一齣好戏,问道宗的几人,也来了兴致。 没想到这里面,除了黄金一代的三人外,还混进去了一个小辈。 江晚吟好奇问:“这是谁?” 叶仙语隨口便答:“牛霸天,入宗有十来年了吧...” 叶仙语记得每一个弟子的名字,甚至何时入的宗。 雷云澈夸讚道:“这孩子,有种,真给我问道宗长脸,不错....” 帝坟里。 许閒都懵了,心想这孩子这么刚的吗? 不由回想起自己从尸堆里给他捞起来的时候,他说的话。 確实有种! 甚至, 许閒送出去的东西,他也没吃。 丹药,茶,酒,全被他扔在了地上。 是真的有种啊! “你啥意思?” 牛霸天拽拽道:“老子没钱,也没背景,要杀便杀,少特么跟老子废话。” 四周的后辈们默不作声。 就这样静静的看著这少年。 眼中神色复杂。 有惋惜。 有敬佩。 还有一些审视... 他们也看出来了,他是问道宗的弟子。 问道宗的弟子,好像確实都不怎么怕死... 可惜, 要死了。 魔渊和问道宗,积怨已久,他们可不会觉得,白忙会妥协。 白忙有些骑虎难下。 杀肯定是不可能杀的,得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呢? 正思索之际, 人群里,一只小手高高举起。 许閒余光一瞥,顿时眼中一亮,忙道:“说?” 涂空空主动站了出来,豪爽的说道:“他的命,我们买了...” 第560章 凃空空的自爆 牛霸天愣了一下,回首看去,便见了人群里三道熟悉的身影。 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原本以为,就自己一人成了俘虏,没成想,两位师祖和药小小师叔都在呢... 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於不止自己一人,难过於黄金一代的三人,居然都被白忙绑了。 莫名焦虑。 许閒自是借坡下驴,却又故作不知,饶有兴致道: “你们保了,你们凭什么保?” 药小小异色双眸,寒如霜雪,冷冷道:“他是问道宗的弟子,便是我们的人,你说个数,我绝不还价。” 没想到,那个整日跟在自己后面,嘻嘻笑笑的小姑娘,也有这般霸道的一面。 许閒略一沉思,道一字。 “可!” 隨即报价, “那就十株仙植吧。” 听到才十株,药小小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十株,百草园里溜达一圈就好了。 牛霸天却不干了,当即跳脚。 “不行,绝对不行,不能给。” “为啥?” 牛霸天义正言辞道:“你摸著你的良心讲,老子值那么多钱吗?十株,张口就要,我不答应...” 一如既往的硬气啊。 许閒很无奈,这孩子脑子怎么那么轴呢,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蹟了。 耐著性子道:“那你想怎么样?” 牛霸天伸出一根手指,斩钉截铁道:“一株,最多一株,多了我寧死乎。” 许閒脑袋一歪,“命不比钱重要?” 牛霸天切了一声,带著几丝鄙夷道:“命是比钱重要,可十株,老子下半辈子不吃不喝都还不清,那样不如死了,一株还行,不能再多了。” 懂了。 他是怕自己还不起啊。 药小小连忙说道:“不用你还。” 牛霸天不干了,“那怎么行,借人东西,怎么能不还呢?借钱不还与畜生何意...” 许閒:“呃...” 药小小:“呃...” 眾生灵:“呃...” 他们此刻的心里,就一句话,这问道宗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一个个正的发邪。 许閒除外。 小小书灵在许閒耳畔嘀咕道:“主人,我怀疑,他在骂你?” 许閒眉眼一横,“什么意思?” 小小书灵不语,只是一昧的看著他,懂的都懂,许閒借东西,从来都不还的。 就眼下这些人,他当时也是跟人说,是借来一用的。 许閒心里暗暗誹腹。 骂的確实挺脏的。 懒得跟他掰扯,便就答应了下来。 “行。” “依你,” 提笔而书。 “牛霸天,一株仙植。” 牛霸天眼睛咕嚕嚕的转,还真成了?好像也还行。 也就没话了,老实的坐了下来。 接著在心里默默的盘算著,换取一株仙植得要多少积分,要做多少个甲级任务,打几份工。 反倒是一眾旁观者,傻眼了,无关帝坟內外。 这也行? 不是说好的不討价还价的吗? 某一个瞬间,他们突然觉得眼前的白芒有些陌生。 帝坟內还好, 许閒已经继续开始统计,大家的注意力自然隨之转移。 倒是两小只,小声嘀咕著。 涂空空说:“看吧,我就说这人不坏,挺好说话的还...” 夏初一也自我质疑道:“嗯,是有些讲理的...” 药小小默不作声。 总感觉很奇怪,可哪里奇怪她也说不上来。 眾所周知, 问道宗和魔渊向来不对付,按理,白忙应该会针对问道宗才对,怎么能答应呢? 难道是因为真的怕雷师祖? 帝坟外。 圣人们的想法,和药小小大差不差。 有些太好说话了。 “什么情况,这小子跟问道宗有关联?” “传闻有假?” “谁知道呢...” “此子行为放荡,不好揣测啊。“ 一叶扁舟上,知晓內情的眾人,自然是不意外的,隨意点评了几句。 “偏袒的有些明显了。” “確实。“ “会不会被看出来?” “不好说...” 这些圣人,妖仙,哪个不是活了大几千年的人精,任何的破绽,在他们眼里,都会被无限放大。 还真不好说... 不过眾人也並未多想,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倒是牛霸天的硬气,给了他们深深的印象。 以前, 世人是不知道的他的。 现在, 凡州都知道了,问道宗,居然还有牛霸天这等人物。 ....... 帝坟內, 登记进入尾声,也轮到了问道宗的三人。 演戏演全套。 许閒按照流程进行。 首先, 是药小小。 许閒说:“我知道你,问道宗黄金一代,你排第三,太阴仙体,你老祖是药落尘,八品炼丹师,你家很有钱。” 药小小无声回应。 许閒开价,“收你一样一百种,没问题吧?” 药小小恩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比起牛霸天,是很多, 可比起三教圣人之后,北海妖仙血脉,还算中肯... 算是便宜的了。 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討价还价的了。 接下来, 轮到涂空空。 “问道宗,剑祖名下,排行十二,涂空空?” “是的。”涂空空老实回应。 “师从许閒?” “对的。”涂空空继续应答,却是没来由的讲了一句,“我师傅没钱的,他很穷。” 许閒一愣,有些傻眼。 我很穷吗? 涂空空继续说道:“你別跟我师傅要钱了,你跟我母亲要吧,我母亲有钱...” 许閒是欣慰的。 好徒弟, 疼师傅。 涂司司是寒心的。 好女儿。 坑老娘? 知道內情的人,是幸灾乐祸的,等著看好戏。 不晓得內情的人,是期待的,他们很想知道,这涂空空的母亲是谁,什么来头? 许閒明知故问:“敢问令尊是?” 涂空空实诚招来。 “九尾仙狐,涂山妖仙·,涂司司。” 一言既出,四野躁动。 眾目光匯聚,神色稀异惊奇。 惊了。 问道宗居然收了妖? 闻所未闻。 涂司司居然有个孩子? 匪夷所思。 真的假的? 唬人的吧? 帝坟里,一群小辈,惊声作態,蛐蛐四起,哪怕是药小小和夏初一,嘴巴也成了o字型。 显然, 她们事先並不知情。 藏得好深。 来头好大。 帝坟之外,一眾强者,亦不例外。 不约而同的將目光匯聚在涂司司的身上... 原本以为,她来是为了族中小辈的。 现如今看来。 其中大有文章啊。 倒是问道宗几位圣人,表情如故,哪怕是叶仙语,也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这傻孩子。” 这么大的秘密,你就给说了。 唯有李青山是懵的,看看自己的师傅,又看看几位师伯。 想来。 大家是都知道的。 最后看向鹿渊,有些不自信道:“你也知道?” 鹿渊说了一句。 “稀奇。” 李青山:“....” 李青山:“就我不知道唄?”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第561章 都是人才 许閒有一点点无语,这孩子出发点是好的。 不坑宗门,不坑师傅,只坑亲娘。 可多少是有些飘了。 想当初, 你进问道宗时,嘴那么严。 现在当著这些人的面讲出来。 等他们出去了,还不得举世尽知。 我许閒的徒弟。 是只妖。 鹿渊是妖。 你也是妖。 难搞啊! 不过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倒是也算不得坏事。 问道宗和北海圣地之一,有了某种道不清的关联。 人间势力,难免多想,便免不了会投鼠忌器。 至於麻烦? 那是涂司司的事,说她勾连问道宗也好,背叛北海也罢,无关紧要。 她既然默许涂空空入问道宗,想来她自有心理准备。 也刚好。 四层剑楼的搭建里,確实有一味材料,普天之下,只有涂山有。 九尾仙狐一尾。 原本, 许閒也是想借空空的面子,跟涂司司谈上一谈,可否断一尾助我。 许其一诺,护空空一世。 虽说九尾一尾,便是一命,可... 可怜天下父母心,还是有机会的。 现在涂空空自爆了,那许閒也不藏著掖著了。 即便, 这多少有些不仗义,然剑楼搭建,迫在眉睫,由不得许閒唯唯诺诺,畏畏缩缩。 大道修行,有时候,是不能拘泥於小节,否则大业何成。 他假装惊喜,故作不知。 “还有惊喜,有些意思,既是如此,那便用你母亲一尾,换你一命,你觉得如何?” 涂空空怔了怔,眼睛瞪得很大。 其余人,倒是见怪不惊。 真龙逆鳞许閒都敢开口要,九尾一尾,算不得什么。 帝坟之外,亦如是... 要是一回事,给不给又是一回事。 而且,正主都没说什么,自是轮不到他们来评判。 只是还是有人,忍不住嘖舌吐槽。 “他真的是什么都敢要啊。” 相传,九尾仙狐,生有九尾,便有九命。 也就是说。 你要她一条尾巴,就是要她一条命。 即便断尾可重续, 可这个时间是漫长的,而且,一尾断,涂司司必將境界受损,伤及本源。 短时间內, 战力必將大打折扣,此时,若是有仇家,寻上门来,对於整个涂山仙岛,必將是一场浩劫。 其实, 许閒自己也是有些心虚的,见涂空空许久不吭气,心里打起了鼓,小声问道: “那个...不行吗?” 涂空空大眼睛眨了眨,不答反问:“没了吗?” “嗯?”许閒有些没缓过神。 涂空空又问了一遍,“你就要一条尾巴啊?” 许閒懵了。 其余人也懵了。 什么叫也? 许閒说:“哪里不对吗?” 涂司司小手一抱,有些傲娇道:“同样是妖仙之后,凭什么牧云歌和龙坚强比我贵啊。” 世界突然一下子,就安静了。 他们觉得他们听错了。 不然就是自己病了。 这一句凭什么? 是真的把许閒给问懵逼了,涂空空旁边的夏初一和药小小也懵逼了。 “那你的意思是?” 涂空空言之凿凿道:“一条尾巴,还有仙植仙金每种三百样,少一样都不行,不然以后传出去,说我涂空空没別人家的妖仙之后值钱,我阿娘多没面子,涂山多没面子,我涂山不能比別人差....” 持续的安静,渐渐的唏嘘... 反向砍价,算是长见识了。 看著这孩子,那睿智的眼神,人们竟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人才啊。 这绝对是个人才。 黑沙海墓门之前,涂司司的一道灵身,嘴角止不住的抽动著。 脸色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整个身子,却在微微的抖动著。 叶仙语小声问道:“她在抖,应该没事吧?” 江晚吟笑盈盈道:“没事,估计是太冷了。” 帝坟內,许閒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药小小骂涂空空是不是疯了。 涂空空摆了摆手说没事,自己娘亲有钱的很... 夏初一无语至极。 这和有没有钱,有半毛钱关係? 其余人看个乐呵。 真行啊。 这特么是亲生的吗? 还有人说,一定是许閒把这孩子带坏了。 许閒听到了。 许閒非常的生气。 这也能赖到自己头上。 大局为重。 忍了! 轮到夏初一了。 许閒一如既往的让夏初一自我介绍。 夏初一就一句。 我舅是许閒。 许閒淡淡道:“夏初一,行,你给十株仙植好了。” 十株? 真的好便宜啊。 相对於夏初一的身份,確实很便宜。 不免惹来一阵唏嘘的议论。 有人说不是吧,这么便宜。 有人说可能是坑涂空空太多了,良心发现,所以少要一些。 眾说纷紜。 不过明眼人却也都看得出来,这白忙对问道宗的这几人,很不一样。 其一:很有耐心,允许他们说废话。 其二:语气很和善,特別是他的眼里,好像藏著某种说不出的温柔,一点都不像人贩子的眼神。 其三:要价太低。 明明是敌对势力,明明他刚和许閒打了一天,还没完全贏,按理,这种时候,就该狮子大开口,狠狠的讹一笔。 可到了他这,却是反著来的。 总不能说,白忙和许閒,惺惺相惜,所以才会如此吧? 多少有些太扯了! 夏初一本来是不打算跟白忙犟的,成王败寇,谁让自己输了呢? 舅舅告诫过自己,人要玩得起,也要输得起。 可这十株, 太离谱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和他有些什么换不清的关係呢。 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咋啦?” “要这么少?” 许閒隨口道:“你舅舅不是没钱吗,我要多了,他给得起吗?” 夏初一来劲了,说我可以,说我舅舅,就是不行。 “谁跟你说我舅舅没钱的?” 许閒瞥了一眼涂空空,“她说的啊。” 涂空空眨了眨眼,不说话。 夏初一说:“我舅舅有钱。” “嗯?” “很有钱...”夏初一重重强调。 得, 又来一个犟种。 这会, 也轮到许閒有些冷了。 不过。 自己给自己赎金,无所谓了。 “行,有钱,一样一百,你可以坐下了。” 夏初一气呼呼的坐下,嘴巴里还嘟囔著:“我舅舅就是有钱。” 药小小都麻了,还真是两个活祖宗啊。 其余人更是无言以对。 人才, 只能说问道宗的,全特么是人才。 求死的牛霸天,替人买单的药小小。 反向砍价的夏初一和涂空空,一个坑舅舅,一个坑娘亲。 绝了。 一叶扁舟上,问道宗的几人,表情也格外精彩。 李青山直言道:“看吧,我就说,许閒把他们带歪了。” 叶仙语没反驳,只是提醒了一句,“要叫师叔。” 李青山努嘴不言。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可能就是说的眼下这种情况了。 几人下意识的將目光看向鹿渊... 盯著他,看啊看啊看。 鹿渊別过头去,划清界限道:“別看我,我和他们不熟...” 金雨对金晴说:“姐姐,我忍不住了,好想笑....” 金晴对金雨说:“憋著,注意场合。” 第562章 妥协 许閒合上书本,长舒一气。 “总算记完了。” 整整一千二百三十五头。 人, 妖, 精, 兽. 都有, 他在心里默默的计算了一番,如果按照这个帐本去收帐,四层剑楼可起。 还能小有结余。 仙植仙矿, 属性不同,共计一万种,而许閒这里,登记下来的十万多余。 预留了足够的空间,避免一些重复的仙植,仙矿出现。 同时也可避免某种属性多一些,少一些的问题。 仙植,仙金,这些稀有的东西,本就极少,价值连城,不像寻常物件,產量少,重复的可能性也小很多。 剩余的990种特殊材料。 许閒之前便就搞到了一些,很多本就不是太过稀有。 而这次,也算是把那些最难搞的,全都记下来了。 一千多人,算是意外之喜吧。 除了原本的八岛,八部,三教七宗外,有几个隱世宗门的,也进了这帝坟。 因为修为高,无意间被许閒逮捕,自然也有些漏网之鱼。 好在无伤大雅。 现在, 进行最后一步。 许閒拂袖一盪,一千二百多张血色的符纸,自袖口躥出,飞到了眾人面前。 一人面前一张。 凝视眼前血符,有人眼里是糊涂,有人则是脸色骤变。 就连帝坟外的那些长辈们,也不淡定了。 “是血契约...” “他想干嘛?” “他怎么会魔修的术法...” “这...” 一股强烈的不安,持续蔓延开来。 血契约,对於这些前辈们来说,並不陌生,是一种契约术,以血符为引,签订某种契约,在对方身体里,种下一道血契。 施法者可一念之间,引爆血契。 轻则道心崩坏。 重则瞬间殞命。 也正因如此,此术被列为邪术。 不过,他们这些人,私底下,也会动用。 血契术算不得什么精妙高深的术法,他们这些人自然有法子,將其抹除。 可前提是,在施法者动用念头之前。 显然,眼下的情形,人在白忙手里,他们根本没机会。 不少人原本想著用强。 当帝坟打开,白忙出来的一瞬间,直接动手,將其抹杀。 现在, 却不得不打消这样的念头,他们再快,还能快过少年一念吗? 阴沉著脸,默不作声。 看来。 今日这东西,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了。 帝坟之內。 眾天骄才子虽然很不情愿,內心抗拒,却还是不得不將自己的鲜血,滴落血契之上。 眼睁睁的看著白忙,將血契种到他们的丹田之內。 妥协,妥协,再妥协...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妥协了。 做完这一切,许閒方才心满意足的收手,站起身来。 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著那天幕上缺了的一口。 自言自语道: “差不多了。” “该出去了。” “那些人,应该都来了吧....” 他取出了一艘刚捡来的云舟,让所有人登船,不忘了在船上布下阵法。 免得出了紕漏。 而后登船,朝著来时的八座高台赶去。 八扇墓门。 进来时是隨机的,出去时是原路返回的,不过小书灵倒是有法子,让他可以从任意门出现。 演戏演全套。 赤姬扮演的白忙,是从魔渊那道景门进入的,许閒自然也要从景门出去。 隨著墓门临近,许閒的心里忐忑不安了起来。 说实在的,他有一点小紧张。 虽然该做的自己都做了,可这一票干得实在是太大了。 可以说,把整座天下,有名有姓的主都给得罪了。 这若是真群起而攻之,別说魔渊,怕是问道宗,都未必护得下自己啊。 “主人,你咋啦?” “没事,就是有些心慌。” “你也知道怕啊?” “废话,我是人,不是神...” 小小书灵嘖舌,“可你也没干几件人事啊?” 许閒无语,抱怨道:“这能怨我吗?你那破楼要求那么高,你让我咋办,你以为我想啊?” 小小书灵吃了瘪,有些鬱闷,嘟囔道:“可我看你,干得挺有劲的还...” 许閒懒得理会,“行了,干你的活。” “哦!” ....... 黑沙海,墓门之前,眼瞅著白忙就要出来了,可在场的这些强者,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一个个沉著脸,不知道咋了,感觉胸口一阵一阵的刺痛著。 有人黯然离去。 “你去哪,不救了?” “回去筹钱。” “呃...” “害,老夫也去。“ 他们同样妥协了,哪怕是圣人,也一样。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白忙要的那些东西,固然珍贵。 可於他们而言,用处也不大。 在传承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一个好苗子, 动輒千年,万年难遇,他们折损不起,更不愿意去赌,去冒险了。 他们是恨白忙, 却更嫉妒魔渊。 无论如何,白忙无耻也好,狡诈也罢,还是手段下流... 可, 他的天赋,他的心性,他的胆识,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集万千优点於一人之身。 道一句气运之子不足为过。 而且。 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往往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子。 更容易存活下来,也更容易得道。 一点性格的遐丝,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若非说有什么缺点?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他不是自家的小辈吧。 有人留了下来。 继续等著。 有人离开远去。 去筹钱了。 有的千里传音,让宗门里的小辈送来。 有的隔空取物,將东西提前备下。 还有的在自家山门显圣... 只为节省时间。 几位妖仙的灵身没有动作,可远在北海之外的几方圣岛里,却传出了一声声咆哮和怒吼。 巨龙拔下逆鳞,怒贯龙眸。 真凤泣出精血,煞气腾腾。 青鸞脱落羽翎,嘴角溢血。 九尾遥望天际,自断一尾,眼中幽怨一揽无余。 “问道宗。” “老娘上辈子欠你们的...” 走了师傅,来了徒弟,一人掳走了她的心,一人抢走了她的尾巴... 想想还真是可笑啊。 “罢了...” “下辈子,让你们师徒加倍给我还回来。” 墓门涟漪激盪,空间泛起扭曲,所见云舟一角,已钻出光幕。 心悬到了嗓子上。 他要来了。 金晴如临大敌,肃穆道:“准备!” 第563章 白忙回来 一艘云舟,驶出墓门,刚现一角,整个黑沙海便已躁动不安。 无数磅礴激盪的气息,奔腾而起。 直上云霄,笼罩此间的沉沉云海瞬息翻腾。 空间震动, 空气碰撞, 灵能混杂, 似有鬼哭狼嚎縈绕耳畔,又如净世梵音滔滔迴响。 乱, 乱极了。 远处烈焰要塞上,山风阵阵,拍打著巨墙,战旗猎猎,哗哗作响。 火山燃得更烈了。 烟柱也全都弯了。 魔卫们惊慌惧怕,握紧刀兵的手掌,止不住的颤抖著,全员色变。 两头魔龙无声嘶吼,凶芒毕露。 齜著獠牙。 魔隼,魔马,魔虎,魔狼...横尾震翅,撅蹄吐息。 十二魔神无视圣人之威,持续靠近墓门,杀意已现。 他们难得意见一致,不惜一切,也要保下白忙。 白忙活。 千年之后,魔渊必將洗刷万年的耻辱,问鼎中原。 白忙亡。 魔渊暗无天日。 不止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后代子孙,这命他们不得不搏。 只要护下白忙,將其带回魔渊。 大不了举族迁徙溟池北岸,忍个千年。 他们知道。 白忙能入溟池,能渡溟水,他们只要能拼出时间,將其护送至魔渊之內。 靠近溟溪,这些人便奈何不了他。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已做好的决定。 不动则已,若动,拼死一战。 一叶扁舟上,雷云澈站上船头,怀里不知何时,已经抱著那柄惊雷。 他沉著脸,眸暗如灰,目光扫过,雷鸣激盪。 他没说话,可他身上的雷威却已告知天下。 都別乱动,动,就干你。 仿佛下一秒, 惊雷便出半寸,在上演一场十多年前,苍梧皇城外的一幕。 一寸惊雷,镇压圣人。 圣人法身, 妖仙灵身, 精怪大能, 无不释放出威压,席捲向那座墓门。 不过,这些威压,却不是用来杀人的。 而是护人。 他们的小辈都在这艘船上,命捏在白忙手里。 哪怕他们恨透了白忙,可至少在自家小辈安全之前,他们不允许白忙出事。 圣人们的反应,让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身影,不得不冷静下来,克制著自己。 只是眼中的杀意,却难以掩藏。 死死的盯著那扇墓门。 这里,来的可不止是看热闹的,来赎人的。 还有很多,是来报仇的。 十万尸海,白忙在帝坟里,杀的人,可远比绑的人多。 其中, 不乏大乘,渡劫,乃至圣人的血脉子孙。 顾忌他的人很多,想杀他的人更多。 这些,又岂能瞒得过圣人们的眼睛。 十二魔神戒备,隨时准备拼命。 那一叶扁舟上,江晚吟,林枫眠,药溪桥,叶仙语也同样以神念,笼罩了方圆数百里。 只要稍有风吹草动,他们便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无惧事情败露。 师弟许閒。 不容有失。 风沙肆虐,灵能轰鸣的沙漠里,一些人影,正在小声密谋。 “宗主,那杂碎出来了。” “嗯。” “动手吗?” “等,现在还不行....” 诸如此幕,频频上演。 人等出来了, 却没人有动手的打算,即便此刻,他们恨不得立马活吞了白忙。 可眼下形势所迫,由不得他们。 他们是来復仇的,可不是来送死的。 他们得等,等这些圣人,妖仙带走自家的小辈。 等白忙的手里没了筹码。 等一个契机,而后出手,群起而攻之。 此战肯定得打,仇一定要报,可却不是现在。 云舟, 也在万眾瞩目中,彻底的钻了出来。 当肉身降临凡州,法则变化翻天覆地。 那些被锁住了修为的后生们,极其不適,面容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许閒手里拽著问道宗四人的锁链。 顾不得身体的变化,和法则的波动。 警惕的观察著四周,时刻准备祭出虚空镜跑路。 小小书灵则是先其一步,钻出墓门,而后高悬长空,洞察四方。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当身处此间,亲眼见证的时候,小书灵还是忍不住颤声道: “我去,怎么这么多....” 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许閒初见此间第一眼,也愣了一下。 原本黑沉沉的黑沙海,竟是霞光交匯,那翻腾的云海上空,一尊尊高悬的身影,如同黑夜的星辰,点亮此地。 他们的脑门上,密密麻麻的写著, 妖神, 兽神, 魔神, 渡劫, 九境,九境,全是九境... 不说一千,一百肯定少不了,更不要说,那些大乘期的。 感受著那一道道杀人的目光,落在自己一人之身。 许閒从紧张到麻木,只是几息之间。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强压內心的悸动。 扫视一圈。 顾不得多想,控制云舟,横渡长空,直奔烈焰要塞。 十二魔神,一声不吭,为其断后。 而这整个过程, 居然无一人出手阻拦,顺利的可怕。 都不用许閒放狠话, 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知道自己干过什么一样。 是错觉? 还是.... 他小声对小书灵说:“他们好像认识我?” 小小书灵肯定道:“好奇怪,他们居然没动手,那些圣人甚至还用圣人之威,在替你开道。” 见了鬼了。 难道是师兄们知道自己是谁了,跟这座天下摊牌了。 所以他们不敢动自己。 许閒云里雾里,思绪混乱如潮。 直到云舟临近烈焰要塞,许閒方才鼓足勇气,回望一眼身后。 目光依次扫过天,地,人... 最后落向那墓门,最终目光匯聚在了那墓门塌陷的一角上。 即便很远,可许閒还是看到了,从那角落里,映照出的帝坟。 许閒瞳孔猛然放大,瞬间明白了一切。 “坏了!” 小小书灵不解,“哪里坏了?” 许閒低沉回应。 “墓门。” 小小书灵亦是回眸,小小眉头一皱。 刚刚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强者身上,还真忽略了墓门。 它和许閒一样,明白了过来。 也清楚是如何造成的。 那一剑, 斩太猛了。 额…確实坏了,都看到了。” 许閒思绪迅速转动,回想著一剑之后,自己的举动和行行。 確认整个过程期间,自己並未暴露过自己就是许閒后。 冷静道:“算不得坏事。” 小小书灵脑袋一偏。 许閒说:“证明我的计划是可行的,他们不出手,便是妥协,能省不少事....” 小小书灵认同道:“也对。” 第564章 別慌,有我在 “快,打开阵壁,是魔子,魔子回来了...” “让开,別挡道。” “把地方腾开...” 魔子归来,魔卫亢奋,兵甲林立的山墙城头,霎时腾出了一片无人的长空。 以供云舟停靠。 十二魔神护送,两尊魔龙盘旋,万千魔卫恭迎。 一艘云舟,就这般在万眾瞩目之中,开进了烈焰要塞,悬在了山城之上。 赤姬欣喜若狂。 黄霄亢奋异常。 第一时间。 十二魔神便登临甲板,来到白忙之前,將其团团围住,目光扫过那甲板上被五大绑的人群,又看向风尘僕僕的少年。 头疼。 真的很疼。 许閒被看得很不自在,却还是假装无事人一般,温声笑道:“诸位,都来了哈。” 十二魔神面无表情,一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责备,关切到了嘴边,又生生给吞了回去。 金雨绷著脸,“你还笑得出来,你闯大祸你知道吗?” 许閒摆了摆手,“无妨,天塌不下来。” “我没跟你开玩笑。”金雨跺脚,气得够呛。 金晴出言平息,“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许閒瞥了一眼烈焰要塞外,黑沙漠里茫茫人影,说道:“你们不是都看到了,给钱放人。” 给钱放人? 眾魔神无语至极。 赤明忍不住吐槽道:“你连圣人都敢敲诈,你想过后果吗?圣人一怒,伏尸百万啊?” 许閒说:“没事,我有这些筹码,他们不敢乱来。” 金晴悠悠道:“那人放了呢?你还有筹码吗?钱是拿了,可你有命吗?” 许閒噎了一下。 金晴继续说道:“你这么做,想过魔渊会承受怎么样的怒火吗?外面那几座天下,会放过我魔渊吗?” 一连数问,问的许閒头大。 有一说一,对魔渊影响確实挺大的。 他现在要是说一句,自己能护下魔渊。 多少有些大言不惭,毕竟现在外面那些傢伙。 可以说, 来了凡州八乘的战力。 举世公敌,不足为过。 不过还不及许閒解释,云舟停靠烈焰要塞的那一刻,那些先前围在黑沙海墓门前的强者。 近乎闪现,已出现在了烈焰要塞之前的长空之中。 相距咫尺之遥。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从虚无里现身,高低错落,密密麻麻,神念目光落於一处。 问道宗的一叶扁舟,亦在其中。 圣驾临魔渊,气氛低沉,灵能轰鸣。 金晴不在责,收回思绪,严肃说道:“金雨,你送魔子回溟殿,这里交给我们....” 不等许閒拒绝,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犹如雷鸣。 “他...” “不能走!” 金晴面色一沉,回眸望去,开口的正是一位圣人强者。 其余之人虽然没吭气。 可態度却很明显。 “他若走了,吾等顷刻,踏平魔渊。” 那道声音继续,带著威胁和警告。 要塞城头,人潮躁动,金雨攥紧拳头,暗骂一句可恶。 许閒也懒得解释,借坡下驴,双手一摊,懒洋洋道:“你看,不是我不想走,是他们不让我走。” 十二魔神欲哭无泪,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度。 你是真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胆子太大。 有时候也未必是好事。 许閒接过话语权,安慰眾魔神道:“诸位放心,我心里有数。” 魔神们不语。 你有个屁的数? 许閒向前迈步,路过金晴身侧时,刻意停顿,自信笑道:“別慌,有我在,魔渊的天,塌不下来。” 金晴怔了怔,眼中神色,明暗变化。 一如既往的自信,亦如初见时一般。 那时候的白忙,面对天魔人的围剿,也是这样。 风轻云淡。 只是彼时,他有自己身份的仰仗,会魔文,凝溟火... 今日呢? 他又有何仰仗呢? 许閒控制云舟落下,又一跃跳下云舟,朝著城头走去。 步伐自信,昂首阔步。 举世圣人当前,他自分毫不惧。 將王的淡然,演绎的淋漓尽致。 魔神们见他如此,局势所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將目光落向大祭司。 总归, 四千年来,凡大事发生,皆由她来决断。 即便,这四千年来,他们大多不服管教,对其轻视怨恨。 却也不得不承认,在某些事情上,金晴的眼光和决策,远高於他们。 魔子白忙之事,便是最好的印证。 事实证明。 她確实是对的。 白忙无愧魔子之名,亦是魔族曙光。 哪怕今日,他给魔渊的天,捅了一个大窟窿。 “姐姐,怎么办?” 金晴看了一眼金雨,又缓缓扫视眾神。 最后目光落向白忙,看著他的背影,一步步靠近城头。 她目色深沉,语气缓幽,“他是有些狂妄,也很贪財,可他绝不是一个莽夫,按他的想法来吧,他本就是魔子...” 赤明垂目。 金雨无声。 眾神敛眸。 选择默许。 是啊, 白忙贪財不假,白忙狂妄也不假。 甚至还有些爱装逼,就比如刚刚,他便在金晴面前小装了一下。 [別慌,有我在,魔渊的天,塌不下来。] 可他们却不能否认,白忙心思縝密,绝非莽撞之人,做事更不会不考虑后果。 当初的泽都之事。 外城处境, 后被圈禁, 直到魔神大战爆发,他卡点登场,平息纷爭,最终坐上魔子之位....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从岌岌无名,变成了魔渊魔子。 这整个过程中,他都干过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做出了很多匪夷所思的决定。 可最终,他总是能轻描淡写的化解,甚至能从中谋利。 將不可能,变成可能。 將不利变成有利。 不止一次。 就如这次,他们找不到破解之法,也想不到如何能平息这整座天下的愤怒。 可他们想不到,不代表没有。 他兴许真的可以呢? 金晴深吸一气,又吐出一口浊气,坦然面对道: “都已经这样了,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走吧,我们也去...” 眾魔神对视,释然一笑。 是啊。 都这样了,还能坏到哪里去。 看他表演好了。 演好了, 完美收场, 演砸了, 大打一场。 许閒站到了山墙城头,四周魔卫纷纷拜见,十二魔神折返而来,位列左右,似最最忠诚的护卫。 两尊魔龙盘在两座高山上,凝视前方。 魔卫们兵甲紧握,挺直了脊樑。 骚乱渐缓,惊慌渐逝。 魔子登城,魔渊似是有了主心骨。 气势增长了不少,无形中,拥有了与整座天下对峙的勇气和战意。 烈焰要塞上,战意的激增和改变,落入旁人眼中,让圣人们,也不由眼前一亮。 一尊大妖,勾起唇角,阴森森的笑道:“事情,似乎变得更有趣了....” 第565章 舌懟群圣 许閒让人弄来一把椅子,魔子就该有魔子的架子。 他往椅子上一坐,无视圣威。 视线缓缓扫过,妖仙,兽神,圣人,渡劫,大乘.... 很多。 自然也看到了一叶扁舟上,抱剑而立的雷云澈。 不得不说,確实帅。 瞧对方看自己的眼神,许閒大概率猜到,鹿渊已经暴露了。 无关紧要。 一眾强者阴沉著脸,默不作声,对於少年趾高气昂的態度,似乎很是不悦。 许閒坐在王座上,温声笑道: “诸位前辈,远道而来,晚辈不胜惶恐,底下的人不懂事,招呼不周,还望诸位前辈,莫要往心里去。” 一个客套,几许恭维。 金晴却听的头大。 什么叫底下的人不懂事?你也不瞧瞧你自己乾的那些事。 人群中,有人出言。 “废话少说,把人交出来,帝坟之事,我等可以既往不咎。” 许閒也不废话,五指一摊,“交人可以,拿东西来换。” 金晴跟他確认了,帝坟里的事,他们都看到了。 许閒自然也就不用废话了。 一人冷喝。 “东西?你杀了那么多人,吾等不找你算帐就不错了,你还敢要东西?笑话。” 其余人默许。 是这么个理。 许閒乐了,像看傻子一样看著对方,讥讽道:“这么说,你这老东西,是不打算讲理了?” 被一个后生,当著天下人的面骂做老东西。 说不生气。 那是假的。 质问:“胡言乱语,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老夫怎么就不讲理了?” 许閒掷地有声道:“废话,帝坟之行,仙缘之爭,杀戮试炼,本就是杀人的,死了就找人偿命?玩不起就別玩,没实力,还跟我爭,他们不死,谁死?我死吗?搞笑....” 那人继续辩解。 “那也不是你杀了十万人的理由,你这是滥杀无辜。“ 许閒反驳道:“我滥杀无辜,你怎么不说,他们百万人围猎我一人呢,我说什么了,技不如人,就別出来丟人现眼...” 少年开口,就是一阵输出。 就差没直接骂娘了。 他说那些死了的人是废物,说开口的人是老不死的。 没啥能耐。 就知道叫唤。 眾长者反驳,你一言,我一语,从一开始的爭辩,到后来的爭吵,愈演愈烈。 像是泼妇骂街。 许閒愣是一人,舌战群圣,懟得眾长者哑口无言,气急败坏。 最后, 许閒烦了,倦了,也不想爭了,刺激道:“別特么废话,老子就在这,你们有种就来整死我。” 一眾长者被气的牙痒痒,有些脾气暴躁的,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 “你...” “孽障,你若不死,天理难容。”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有的吹鬍子,有的瞪眼睛,有的抬手怒指,有的破口大骂。 狠话说尽,却无一人动手。 许閒听著他们的叫囂,火上浇油,伤口撒盐,“不敢是吧,一群怂货,把嘴闭了!” 十二魔神,面颊抽动,原本以为,白忙会软和一些,和这群人谈一谈条件。 谁能想到,他一上来,就指著这一群圣人的鼻子骂呢? 要知道,这些人,就是他们,也不敢这么跟他们说话的。 现在好了。 矛盾不止没得到缓和,好像更严重了。 那些人眼里的杀意,已经浓郁到了要吃人的地步了。 也就是忌惮白忙现在手里还攥著自家小辈的性命,否则怕是,已经动手了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一尊儒家圣人,开口了。 读书人模样的他,温声问道:“白忙小友,你到底想干嘛?” 许閒耐著性子又说了一遍,“明知故问,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放人可以,拿东西来换。” 一尊大妖眯著眼,阴森森道:“东西给你,你有命吗?” 许閒目光回敬过去,丝毫不让,“这个就不劳烦阁下,替我操心了,怎么,有没有命,那是我的事情,你们只用想,给还是不给。” “给,” “人带走。” “不给。” “好走,不送。” 少年態度始终坚决,没有任何缓和和商量的余地。 有人敲打道: “你就不怕,我们踏平了魔渊?” “你是在威胁我吗?”许閒不答反问。 “你说是,便是。” 许閒慢悠悠道:“那你灭一个试试?” 气氛更加压抑,情绪对立,沉过头顶的暗空。 无形的较量,在无声处上演,是心理的博弈,却也是诸位圣人的试探。 如果可以, 没人愿意吃亏。 如果可以, 没人愿意打架。 如果可以, 他们自然希望白忙能够妥协,把自家小辈安然无恙的还回来。 可显然,这小子油盐不进,已经打定了主意。 东西必须给。 不给就杀人。 无惧威胁,勇气惊人。 这让在场的圣人一时吃不准,这小子究竟有何仰仗,敢这么狂。 难道,他的身后,真的站著昔年魔渊的魔主? 他们可不认为,单单仰仗魔渊十二魔神,两头魔龙,十万魔卫的白忙,敢这么狂,这么张扬。 真的看不透。 对峙期间,黄霄硬著头皮,咬著牙,来到了许閒身侧。 恭恭敬敬的將手里一个画卷一般的布卷,捧到了许閒面前。 “魔子,你要的东西,弄好了。” 许閒一愣,这么快吗? 没多想,便对吩咐黄霄道:“来的正好,你找个杆子,给我掛起来,掛在最显眼的位置,给他们看。” 黄霄偷偷瞥了一眼城外,那里强者林立,杀意滔滔。 哪怕只是无心看上一眼,也不由心神惧颤。 这东西掛上去,怕是..... 可魔子的交代,他也不得不执行。 当即领命,取出一柄长枪,將其掛上,立在城头。 布卷卷落铺开,上面黑色的字体,一行行,密密麻麻。 写满了名字和价格。 从上到下, 由贵到贱。 档次分明,字体清晰。 写的不是別的,正是许閒之前,在帝坟里给这些人定的价格。 黄霄掛好之后,埋著头守在那里,儘量让自己不去看那些人的目光。 紧张的攥著拳头。 许閒瞟了一眼,颇为满意,对著眾人说道: “我借来的人都在那上面了,自己找。” “价格上面也有,自己看。” 话音一顿,语调加大,“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小本买卖,概不赊欠。” 第566章 赎人 借来的人? 呵! 还的时候,你倒是別收钱啊... 看著那块白底黑字的布旗,眾强者的心情各有不同。 有吐槽的,说这布旗的顏色不吉利,用红色多好。 有调侃的,说自家的小子还挺值钱,排名很靠前。 还有谩骂的,宗门天骄,族宗的心肝到你这成什么了?一件货物,摆摊出售? 眾说纷紜, 唏嘘不休。 不过,这么一掛,確实简单明了。 原本没什么感觉,这般掛在一起,高下立判,贵贱立分。 许閒笑盈盈的催促道:“诸位,別愣著了,不买的就散了,没钱的筹钱去,就十二个时辰,过期不候。” 无人应声,好像都在等。 看谁先妥协。 总之,自己不能是第一个,这事,本就不怎么光彩。 一叶扁舟上,江晚吟轻嘆了一口气,带著几许无奈道:“害...我们助他一臂之力吧,替他开个好头。” 眾人一动不动。 “谁去?” 叶仙语说:“我不去...” 李青山说:“我不想去...” 另外三师兄弟,假装没听到。 江晚吟更无语了,是有些丟人的,而且,配合小师弟演戏,坑骗天下。 他们这些人,正经久了,心里总归有些膈应。 可.... “小鹿,你去吧,去把人赎回来。” 鹿渊指著自己,“我去?” “嗯。”江晚吟確认。 鹿渊看了自己一眼,爽快的答应道:“行!” 丟人, 丟的也不是自己的人,他现在,是许閒。 出来之前,演练之时,许閒也交代过类似的情节,他照著演出来就是了。 一跃而下扁舟,踏风来至人前。 无数目光相隨。 鹿渊顶著许閒的模样,青衣束髮,背手悬空。 许閒见此,心领神会,抬眸望去,调侃道:“许閒,我们又见面了。” “许閒。” “他就是许閒...” “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闻许閒之名,四周论声大起,不止於城外,城內魔人亦如是。 对於在场的人而言。 许閒。 本就不陌生。 他的名气,丝毫不小於白忙,只不过大多数人却是第一次见到其真容。 打量,审视,揣摩... 不知何由,总觉得这许閒一般,气质一般,气势一般,模样也一般。 平平无奇。 与传闻之中,大相逕庭。 不晓得是谣言传的太凶,本不真实,还是因为站在白忙面前,光芒被遮掩。 鹿渊扮演的许閒二话不说,扔出一个储物袋,起落间直奔真许閒而去。 许閒抬手稳稳接住。 鹿渊瞥了那艘云舟一眼,道:“数数?” 许閒眸中神念一动,一个储物袋,空空如也,却还是假装里面装满了东西,抬手掂了掂,很满意道: “问道宗,倒是也识趣...要谁?” 鹿渊依次报出人名,“药小小,夏初一,涂空空,牛霸天。” 许閒嘖了嘖舌,懒懒道:“涂空空不行,另外三人,你可以带走。” “为何?” 许閒眼神示意那面白旗,笑道:“差一条狐尾。” 鹿渊象徵性的坚持了一下,“別太过分?” 许閒淡淡道:“明码標价,少一分都不行。” 鹿渊扮演的白忙妥协。 许閒坐在王座上,指尖一勾,云舟上三人自动飘来。 御物术。 登峰造极。 手指又轻轻一动,缠绕三人的铁链,眨眼消失收回。 “你们可以走了。” 鹿渊放下一句狠话,“別让我在遇到你,不然打断你的腿。” 然后,就带著懵懵懂懂的三人离开了,回到了一叶扁舟中。 不过,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问道宗的许閒,也就只剩下嘴硬了。 第一笔交易。 达成。 问道宗的妥协,让在场的人都不由一愣,心想,问道宗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这和他们的认知,多少有些偏差。 “不对劲?” “这其中莫不是有诈吧?” 有人怀疑,无端揣测。 有人却说:“管那么多作甚,先把人救回来再说...” 继问道宗出手赎人后,一些带够了东西的小宗门,小家族也相继出手,爭著赎人。 他们这些人,都非圣人。 好一些的渡劫,差一些的大乘,乱世纷爭与他们无关,他们得罪不起在场的强者,也得罪不起魔渊。 就想著破財免灾,省得夜长梦多。 人活著就行。 问道宗带头作用的凸显,让场面有些骚乱,许閒张罗了起来,忙的不亦乐乎。 一个个乾坤袋,落到自己的袋子里,船上一个接一个的人,也送回了自家老祖的手中。 许閒言而有信,给钱就放人。 毫不拖泥带水。 渐渐的,不止是小家族,小宗门,一些大宗门,大家族,乃至是圣人们也先后妥协,趁乱挤进人群,赎回自家小辈。 许閒一边交人,一边收钱,心里乐开了。 发了。 发了。 这次是真的发了。 黄霄,赤姬,也跟著忙碌了起来,倒是一眾魔神,显得有些坐立难安,手足无措。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些。 魔卫们早就麻木了,难以想像,这些人若是都卖完了,自家的魔子得有多富有。 不禁感慨。 富贵险中求。 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对於这位魔子,也更崇拜了,眼中的敬重狂热被信仰取缔。 这一刻,白忙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神。 问道宗获救的几人,並未离去,而是在一叶扁舟上,目睹全程。 心绪同样很复杂。 夏初一担忧著涂空空的安危,牛霸天则是乖乖的站在角落里,靦腆的像个小丫头。 老祖, 老祖, 全是老祖... 他在想,他牛霸天何德何能,有朝一日,居然和所有的老祖,同船而渡。 这事, 够他吹一辈子。 突然觉得,这一趟帝坟,还真去对了,自己也是出息了。 至於药小小,她紧挨著鹿渊扮演的许閒落坐,超小声的问道:“怎么是你?” 鹿渊怪怪的看了她一眼,什么叫怎么是我? 药小小继续问道:“小师祖人呢?” 鹿渊猛然一怔,眼球凸起,“你都能看出来?” 药小小点了点自己的小鼻子,柔声道:“我喝了五年小师祖的血,他身上的味道,我闻得出来。” “呃...” 鹿渊有些尷尬。 药小小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就说怎么那么奇怪,那整个骨碗里,谁都受了重伤,就问道宗的几人,完好无损。 还有, 杀人如麻的白忙,对几人格外温柔。 特別是他看向她们几个的眼神,太奇怪了。 现在。 一切都通了。 药小小眉眼微舒,缓缓道:“小师祖让你这么干的吧?” 鹿渊没说话,选择默认。 药小小望著云端下的高城,没来由的又问了一句。 “他才是小师祖,对吗?” 鹿渊有些鬱闷,被李青山认出来,他认了,现在,连药小小都看出来了,自己的演技,都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有些没好气道:“知道还问...” 药小小余光打量了数眼鹿渊,讚许道:“扮的挺好。” 鹿渊:“....” 鹿渊:“唬小孩呢?” 第567章 惊雷出鞘 鹿渊的心里打著鼓,就连药小小都看出了端倪,这举世圣人的法眼,许閒能瞒过吗? 鹿渊没多想,这些人总归和许閒太亲近了。 这场戏,本就疑点颇多,破绽百出。 两人的对话,自然也落入了江晚吟几人的耳中。 不过几人却是假装没听到,默不作声,心里倒是免不了思索起来。 他们看出来了。 药小小看出来了。 这拙劣的演技,粗糙的剧情,瞒过整座天下,恐是极难。 凭空冒出的白忙。 不堪一击的许閒。 不一样的皮囊,相同的秉性,还有问道宗的反常... 根本经不起推敲,哪能骗得过这天下人呢? 只是, 事已至此。 这齣戏却也不得不演下去了。 隨著时间推移,那艘云舟上的后生,愈发稀疏。 少年的钱袋子鼓了,魔渊前的人潮少了。 不少人完成了交易以后,抹除血契,离开了。 也自有不少,还藏在暗中,伺机而动,等待契机。 江晚吟让叶仙语把几人带回去。 几人有些不情愿,想等涂空空。 几句劝说后,妥协了下来。 既是小辈,长者的话,还是要听的。 便是夏初一,也在药小小的劝说下,没了声音。 药小小还是很放心的。 雷云澈几人还在,空空不会有事,小师祖也不会有事的。 叶仙语让江晚吟几人小心后,便带著李青山,鹿渊,药小小等人先行离开了。 直奔问道宗而去。 此地也就留下了江晚吟四人。 距离白忙走出墓门,转眼便已过去了一整个太阳日。 云舟上,人影已是寥寥无几。 北海的几位妖仙之后,也被几尊妖仙的灵身带走了。 涂空空亦是其中之一。 真龙的逆鳞, 真凤的精火, 青鸞的翎羽, 九尾的断尾, 很多稀世的物品,许閒都得到了。 小小书灵粗略的估算了一下,等眼下的事情结束,许閒便可以建造四层剑楼了。 计划,完美达成预期。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吸引来了整座凡州的怨恨。 也算是埋下了祸根吧。 以后出门,就得小心一些。 尤其是三教的圣人,隱世宗门的高人,精怪的大修,和北海的妖仙。 领走人时,看许閒的眼神,杀意如刃。 毫不遮掩。 许閒承认,他是有些虚的。 被这群老傢伙盯上,换谁谁也淡定不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等四层剑楼建起,许閒便能直入大乘,届时自己,便可凭藉剑楼之威,硬刚渡劫强者。 小小书灵,四剑齐出,便是圣人,也要避我锋芒。 自是无惧天下任何一人。 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他还要解决眼前的麻烦,把捅出的窟窿,给堵上。 总不能真让这些魔人替自己背了锅,让魔渊就此遭劫吧? 时间又来到了一个时辰之后。 云舟上,最后一位天骄,也被人带走了。 许閒能感应到,他种在一千多人身上的血契,都被人抹乾净了。 可... 烈焰要塞外,始终还聚集著很多人。 两日来,小辈被带走了不少,一些圣人的法身和妖仙的灵身还在。 比肩渡劫境的人,妖,精怪,亦不下数十尊。 更別提, 暗中潜伏的大乘境高手了。 他们中,有的和许閒交易了,可有的却从始至终,並未找许閒赎过人。 很显然, 他们来本就不是来救人的,更不可能是来看热闹的。 至於意图。 更不难猜。 既不是来救人,又不是来看热闹的,自然就是来寻仇的咯。 眼瞅著被自己绑来的人都被赎回去。 许閒念头一动,一把火把那面写著眾人名字的白旗给烧了。 接著看向要塞外,沉声下了逐客令。 “诸位,” “事情已了,” “我就不留你们做客了。” “都散了吧。” 无人回应,无人挪步,暗中那些寻仇的知道,他们等的时机,已经到了。 他们先后从幕后走到台前。 从黄沙大漠里,踏足烈焰要塞外。 於一尺之隔的长空,悬浮而立。 有妖, 有人, 有兽, 有山水大崖的怪, 他们杀气腾腾,气势滔滔,释放出的威压,如狂风大浪,持续拍打著烈焰要塞的护山大阵。 魔气与灵气撕扯,空间震动,涟漪翻腾。 魔龙昂首,长吟声起。 魔神腾挪,亮出剑锋。 魔卫们更是严阵以待,护卫城头,一场大战,似乎顷刻间,便能爆发。 许閒面色如常,目色清冷,讥笑道:“诸位这是何意,是想和我魔渊开战不成?” 城外人群中的一位强者开口了。 “你的事是了了,我们的帐,也该好好算一算了吧。” 许閒眯眼,讥弄依旧,“阁下这话,本魔子听不明白。” 那人冷笑,“老夫说过,东西你有命拿,可你得有命。” 其余人亦露出了同样的戏謔和阴寒。 他们也想討个公道,给自己一个说法,给死去的后辈一个交代。 许閒目光不躲不闪,眼底鄙夷至极,“就凭你们?” “灭你魔渊,足矣。”一人接腔,放出狠话。 金晴十米长刀,赫然出鞘,於此间格外亮眼,刀锋前指,“尔等当我魔渊无人?” 金晴拔刀相向,將对峙的情绪推向顶点。 那些人也不装了,纷纷祭出法器。 “魔族的小女娃娃,今日,你若交出白忙,我等可既往不咎,否则,休怪我等无情,灭你魔渊。” 赤明手中一抖,长枪横空,“想动我魔渊魔子,先问问老夫的长枪答不答应。” 魔神们先后祭出神兵,隨之准备魔化,將白忙护住。 看著自己身前的十二道身影,两头巨龙。 许閒承认,这一刻,他有那么一点点感动。 这辈子, 除了问道宗的,很少有人为自己拼过命。 气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满弓之箭,不得不发。 暗中,几尊圣人眼中满是不屑。 意图出手,抹杀魔渊一眾。 魔神是强。 可在圣人面前,终如螻蚁。 却不料,这边心思刚动,头顶之上的苍穹,忽而电闪雷鸣,惊雷激盪,翻腾不休。 崩腾的闪电,刺破天际,点亮山河, 震耳的雷鸣,轰轰大作,振聋发聵, 似有一双眼睛,从无尽苍穹落下,锁定了他们。 亦如雷劫天威,隨时会扑杀而下。 他们动作停滯,面色惊慌,仰头看去。 所见一道黑影,立在雷霆中央。 身著黑甲,长发狂舞,怀中剑出了半寸,漫天惊雷,源於剑中。 “雷云澈...” 不管是魔,还是妖,是人,是圣,皆被眼前一幕吸引,而后惊慌不安。 青年出剑,是何意? 诛魔? 还是.... 感受到恶意的一尊圣人,低喝道:“雷云澈,你什么意思?” 听闻此言,魔人懵然.. 雷云澈眸蕴雷霆,睥睨天地,沉声道: “北境地界,圣人勿动。” “谁动...” “...谁死!” 第568章 问道宗的规矩 谁动, 谁死!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在场之人,无不一诧,哪怕是魔渊的人,也有些懵。 昔日杀穿了整个魔渊的雷魔,今日却拔剑要护魔渊? 他们想不到缘由。 真如他所言,北境地界,不许圣人爭斗? 这藉口,说给鬼听,鬼都不信吧。 即便问道宗確实有言於天下,问道宗管辖之北境,圣人禁行,否则便视为开战。 这么多年来,几大势力,默契遵守。 这是问道宗对他们的限制,同样也是其他势力,对问道宗的限制。 几方势力达成的一致默契。 免得圣人之爭,造就自家领地生灵涂炭。 可... “笑话,这里是魔渊,何时成你问道宗的地界了?” 雷云澈没解释,一叶扁舟上,江晚吟的声音却是悠悠传了出来。 “李道友深居山涧,可能不知道,早在四千年前,魔渊与我问道宗达成新的契约,以烈焰要塞为界,往西为魔渊,往东为北境,所以,这黑沙海,確確实实归我问道宗管。” 心知肚明的事情,自是毫无爭议。 只是问道宗不提,他们便当不知。 而今问道宗提了,他们也不能如何。 眾魔神无一反驳,这本就是事实。 新的契约里,烈焰要塞之外的所有土地,归问道宗管。 魔族之人,不得隨意出入。 这是不爭的事实,双方对此毫无异议。 如今提及,心里是不舒服。 毕竟这是整个魔渊的耻辱。 却也庆幸。 因为此刻,这所谓的耻辱,於魔渊有利。 甚至, 能藉此得以保全魔渊。 “听江姑娘的意思,问道宗今日,是打算要保下魔渊了?” 其余人目光犀利,等待答案。 即便他们不能理解,即便他们不能接受。 可问道宗若是真要保这魔渊,他们还真不敢乱来。 问道宗四位圣人。 江晚吟, 雷云澈, 药溪桥, 林枫眠, 外加一座魔渊,真要打起来,他们这些人,恐怕就要有来无回了。 除非, 那些看热闹的妖仙,和三教的圣人,也加入此战。 否则绝打不过。 “非也。” 江晚吟吐出二字。 一位不知死活的苍髯大汉冷笑讥讽,“问道宗自詡人族第一正道,今日却和魔渊勾连,触怒天下,传出去,你们就不怕天下笑话,你们师尊若是知道了,还不得被你们几人气死。” 雷云澈一目而下,雷霆滚滚,不偏不倚,劈落那人身前,惊得后者,冷汗直流。 反过来质问道:“我说了,圣人勿动,何时说过,要护魔渊?” 那人眼神躲闪,愣是半个字也没敢讲出来。 眾生唏嘘,眾魔懵逼。 许閒端坐王位,心里直呼牛逼。 没想到,自己这沉默寡言的雷师兄,居然这么霸道。 还別说,有几分霸道总裁的味道了。 江晚吟柔和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我师弟脾气暴躁,诸位別介意,没別的意思,圣人不许动,就是不许动,这是规矩,大家定下的规矩,是规矩,就得遵守,就得执行,还望诸位道友,理解理解。” 刚柔並济,进退有度。 雷云澈的刚是敲打,是警告,是威慑。 江晚吟的柔是给这些圣人们一个台阶下。 总不能真打起来。 圣人们也是要面子的。 毕竟, 这四周围观的人极多,若是一点面子不给,不免惹来,天下人的非议。 说他们怂,惧怕问道宗不是? 即便这是事实,可却没人愿意承认。 一位白髮苍苍老嫗笑道:“江姑娘的意思,老身明白了,只要我等圣人不出手,问道宗便不管,对否?” 短暂的沉默后,江晚吟淡淡吐出两字。 “请便!” 凡事有度,点到为止。 圣人不出,默许其爭。 “好,那便依了江姑娘的意思。” 场中几尊圣人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隱藏了起来。 默默收起刀兵,也收敛了一身气息。 雷云澈怀中惊雷归鞘。 暴躁的雷鸣,翻腾的雷霆一息收回。 世界安静。 黯沉依旧。 稍远处,始终看戏的三教圣人,妖仙大能神色阴晴。 有人自嘲一笑,有人玩味於眼。 心思各有不同。 “呵...” “有意思...” “无趣的紧...” 欲盖弥彰,莫过於此。 说好的不护魔渊,可却不许圣人人出手。 圣人不出,就凭这些人,如何打得下这魔渊? 魔渊只是落寞了, 魔渊不是墮落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哪怕是这些渡劫境,大乘境的修士,也很清楚。 凭他们,想把魔渊打下来,踏平,荡平,痴人说梦。 可事已至此,就此罢手,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他们一定得要一个说法,也必须要动手,告诉整座天下,他们的態度。 给自己一个交代,给宗门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 踏不平魔渊,踏平这座城,还是问题不大的。 便是白忙被魔渊护下,他们也要血洗这座城。 以十万魔卫的血,浇殿十万后生的魂。 这也算是血债血偿了。 圣人们隱退, 雷云澈收剑, 魔人们的压力骤减,原本必输的局面,现在看来,已有一战之力。 哪怕对手依旧强大,实力悍然。 却未必打不贏。 心中恐惧渐缓。 战意悄然渐涨。 烈焰要塞外,剩余比肩渡劫境的妖,精和人气势重聚,再度压来。 一如既往的战前口嗨。 “魔族孽障,还不交人,便莫怪我等,血洗了这座山城。” “少废话,要战便战。” “当真不交?” “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隨你们....” 双方开骂,脾气暴躁的黄家兄弟,骂的最欢,也最凶。 先前忌惮圣人,两人还是比较低调的,现在问道宗四圣表態,不许圣人下场。 大家都是九境,五五开,谁怕谁呢? 干不干得过先不讲,嘴癮先过了再说。 嘲讽,谩骂,爭吵,愈演愈烈,动手也只是须臾之间。 只是, 这些傢伙都是人精,谁也不愿率先出手,而是等待著契机。 他们是一伙的, 可也仅限於此刻。 若是白忙真的被扔出要塞之外,怕是下一秒,他们便会红眼相向,彼此爭夺了。 毕竟, 白忙不止得了帝者传承,他这两日来拿到的资源,整个三教的宝库加起来,都未必比得上。 魔神们明白,白忙才是这些人的目標。 所以魔神们神念传音,让许閒走。 许閒没搭理。 金晴看了一眼一叶扁舟,也默许白忙留下... 对方的人群里,有一人指著许閒的鼻子。 点名道姓的嘲讽道:“孽障白忙,你贵为魔子,惹了这么大麻烦,现在要当缩头乌龟吗?” 许閒乐了,眯眼盯著那人,挑衅道: “我和你单挑,你敢吗?” 第569章 狂妄? “我和你单挑,你敢吗?” 开腔的人懵了。 魔神们也懵了。 烈焰要塞的魔人以为听错了。 烈焰要塞外的强者愣了愣后笑了。 远处的圣人,妖仙们来了精神。 原本觉得,这齣戏挺无趣的,要么就是打不起来,要么隨便打打,也就散了。 因为问道宗不许。 但是现在,好像有趣起来了。 单挑? 七境的小魔王,单挑九阶的妖神。 这要是换做別人,他们也就当听个笑话,可这人是白忙,那就另当別论了。 他们很想知道,他能扛住多久。 一招? 十招? 还是一盏茶,一炷香呢? 或是, 他能贏? 这好像有些不太现实。 不过倒是可以看看,白忙的天赋,究竟如何,甚至还能看到,帝坟机缘,是为何物? “哈哈哈,笑死我了。” “七品对九阶,够狂...” “还真是大言不惭啊。” “嘴嗨谁不会,他敢吗?” 要塞之前,鬨笑声一片,讥弄,嘲讽,不绝於耳。 魔人们虽然也觉得魔子在开玩笑,可是被这么挖苦,心里还是非常不爽的。 一个个双眼发红,怒目狰狞。 许閒並未感到意外,反倒是在人们的注视中,语气平静,继续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敢还是不敢?” “小子,你没开玩笑?” 少年双目狭长,不置可否。 兽族妖神大汉,露出阴森森的獠牙,“我会撕碎你的。” 少年无惧,语气轻浮,挑衅道:“用嘴吗?” 那人双手环抱,肌肉鼓胀,“好,老子今日真想看看,你这孽障,有何仰仗,敢如此张狂。” 周围人群,一瞬腾挪,让出战场来。 对峙良久。 能打起来,自是极好。 况且, 他们也想看看,小小白忙,有何本事,是否真如传闻中一般,可越境而战。 许閒双掌一拍扶手,站起身来。 眾魔神,魔卫担忧的眼神齐聚而来。 “魔子。” “不可。” 就连赤明,也出言阻拦道:“魔子,莫要意气用事,这不是儿戏。” 少年自信一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眾人担忧依旧。 金雨更是直言道:“白忙,你是嫌自己闯的祸还不够大吗?非要逞强...” 触怒天下,已成定局。 魔渊因你,得罪举世强者。 如今你若一死了之,一切便就都没了意义。 魔渊的希望,瞬息也灭。 这不是儿戏,而是事实。 许閒心里自然明白,金雨话虽难听,可他也未放在心上。 “你们怎么想的,我都知道。”他安慰眾人,看向要塞之外,话音继续,“可祸是我惹的,我总得做点什么不是吗?” 眾人驀然。 少年话音继续,“就让我亲自了结了这一切吧,我是魔子,信我一次。” 魔神们彻底的沉默了。 感受著白忙的目光,他们恍惚有一种错觉,他或许真的可以... 即便这样的想法,有些荒谬。 金晴第一个让出了前路,低声道:“让他去吧。” “姐姐....” “大祭司...” 金晴没有解释,只是淡淡的说出了八个字。 “他是魔子,魔渊的王。” 是啊, 他是魔子,魔渊的王。 王若应战,他们岂能阻拦。 他们看看金晴,又看看白忙,一番天人交战后,依次妥协。 少年衝著眾人点头示意,脚步迈出,踏上城头,踏出高城,踏入长空。 悬於阵前, 面朝渊外, 背向魔人。 这一剎,望著那道背影,魔人们无不短暂失神。 拋开实力不谈,单是这份气势,他確实配得上魔子的尊號。 要塞之外,举世强者,眼中玩味更甚,嘴角讥讽愈浓。 一场好戏,即將开场。 一叶扁舟上,问道宗四人也不由自主的走到了船头,俯视天幕之下,凝於少年一身。 虽然, 他们面色如常,可是內心早已悸动难安。 对於许閒这位小师弟,他们向来看好,也坚信他不一般。 可若以七境之力,对战九阶妖神。 他们心里確实没底。 若是换做平时,小十一祭出剑楼,以三柄神剑之威,兴许,可能…一战。 可今日他不是许閒,他是白忙。 便说明了, 他不能使用剑楼应敌。 没有剑楼,他拿什么应战呢? 他们想不出来。 林枫眠患得患失,不自信道:“不会有事吧?” 江晚吟语气不足,牵强道:“应该不会吧...” “能贏?”药溪桥问。 雷云澈沉吟道:“若用剑楼,兴许可以,不用,够呛...” 江晚吟模稜两可说:“不好说...” 她觉得,小十一不会这么傻,既然敢主动应战,一定是拥有底气。 在不动用剑楼前提下,战胜对方。 否则, 便是欲盖弥彰,之前的那些戏码,也就毫无意义了。 所以, 一时拿不准,能贏,还是不能贏。 不过。 却也做好了他输的准备,只要许閒有生命危险,她便会在第一时间出手,將人护下。 从圣人手里救人,可能会难一些,可从一尊妖神手里救人,简简单单。 稍远一些的地方,沙海里,云穹间,同样有无数道目光匯聚了过来。 这其中除了强者,还有一些是刚从白忙手里赎回来的后辈。 不同於长者们的深邃,他们的目光里,大多是不怀好意,和幸灾乐祸。 他们不否认白忙很强,可却绝不相信,白忙能打得过九阶兽神。 他们觉得,白忙就是太狂了,狂不自知,自不量力。 不过不重要,因为他们巴不得白忙死。 最好尸骨无存。 自然也乐得看到,白忙作死。 “不知死活。” “人狂自有天收。” “弄死他...” 他们忍不住愤愤而语,恶言出口,而一旁的长者,却始终一言不发。 甚至, 当余光看向自家小辈时,眼底的神色,还夹杂著些许的落寞和失望。 或是嘆息一声。 气息里掺杂著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看著那道人影,那十色长髮於风中激盪,他们总是会忍不住假设,如果那孩子,是自家的,该多好。 可惜...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这么想,就比如涂空空,不知道出於何种缘由,她就不希望少年出事。 至少, 她觉得,白忙不该死在一头老兽的手中。 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可自己明明该恨他才对的。 她抬起头,看著身侧这位有些陌生的娘亲,忍不住问道: “他会死吗?” 涂司司眉目垂落,看向姑娘,肯定道:“不会。” 涂空空有些惊讶,“你是说,他真的能打过妖神?” 涂司司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 涂空空糊涂了,“你好奇怪,你不知道他打不打得过,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死?” 涂司司慢悠悠的说:“我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贏,可我知道,有人不许他死。” 涂空空恍惚依旧,“谁?” 涂司司默不作声。 涂空空微敛眸光,又抬头,凝望那片战场.... 带著几分倔强和不满道:“你不说,那我自己看。” 第570章 老龟出马,声势浩大 要塞之上,少年负手而立,自信从容。 “你年长於我,便让你先出手,免得天下人笑我白忙,欺你一老兽。” 远处白泽皱眉,好熟悉… 老兽气极反笑,“呵...笑话,吾堂堂九阶兽神,尔区区七品魔修,吾先出手,天下人岂不是要笑我,本兽神就站在这里,让你三招,我若是动一下,便算你贏。” 许閒也乐了。 站著不动,让我三招? 搞笑。 当即说道:“好,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別反悔?” 他等的就是老兽这句话。 眾人一怔,眸光浮动,好像有些不对劲。 就连老兽也愣了一下。 这对吗? 总感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收回,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这么多人看著呢, 好在白忙终究不过区区七品,还真能打死自己不成。 双手环抱,桀驁道:“废话少说,有什么本事,儘管使出来。” 事已至此,许閒不再废话,高举右手,並指作剑,指向天穹。 在所有的不解和期待中,大喝一声。 “出来吧。” “混沌神龟!” 停靠的云舟內仓,一座小小的封天困阵之內。 听到许閒的信號,老龟极不情愿的站起身,拖著铁链和石碑,站到了身前,那面碧虚镜前。 嘴巴里骂骂咧咧。 “真服了。” “一群小渣渣,也用龟爷我出手。” “大才小用...” “嚇都能给他们嚇死...” 此时天地之间。 很静。 是死一般的安静。 山城, 沙海, 冒烟的火山,暗沉的苍穹,还有匆匆掠过的风... 一切如常,好像並无变化。 人们看著少年,那奇怪的造型,眼中的期待慢慢褪去,变成不解和恍惚。 “这...” 他们好像听到了有寒鸦,在云端上盘旋,呱呱呱叫个不停。 有人吞咽唾沫, 有人无语凝噎, 有人面颊抽动, 有人摇头苦笑, 本来是挺期待的,现在看来,倒是他们想多了。 那对峙的老兽也是懵的,以为你憋了个大,没想到你拉了个大。 他毫不掩饰的嘲讽道: “就这?” “你是来搞笑的吗?” 少年不急不忙,嘴角微扬,“別急...” 缓缓抬头,暗沉的云层忽而有了动静,少年话音继续,“这不来了。” 瞬息之间, 一道古老的气息,霎时在天地间蔓延开来。 眨眼的功夫,便已荡漾人间数百里山河。 且还在持续扩散... 人们感受著这道陌生的气息,无不心神震动。 他们下意识的仰头,目光寻觅著气息的源头。 所见, 暗沉的天穹上,又见云涌,风乱,翻腾的雾海里,十色五光流窜。 “那是...” “这气息...” 他们先是恍惚,而后惊讶,最后生出忌惮,面露慌张... 由不得他们弄明白究竟怎么一回事,一根根粗壮的铁链,无端坠下人间。 一根,两根,十根,百根,密密麻麻,粗壮如天柱... 犹如上苍之上,降下神罚,禁錮人间。 寒锁震动,其声刺耳,哀风呼啸,寒意倒袭。 接著空间震动,如大泽涟漪,深海涌浪,一只庞然大物,从那翻腾的深渊里,探出了头。 它一点一点的钻出,倾世而来,好似星辰坠下。 铺天盖地。 强者惊慌, 圣人恐惧, 愈来愈近,越来越乱,人们发现,那庞然巨物,居然只是一颗脑袋。 一颗脑袋,就有这么大,他们不敢想像,它的本体,究竟能有多大。 语言变得苍白,思绪极度混乱。 巨兽悬在苍穹,血眸大若红日。 苍生惊惧,圣人呆滯,静静瞻仰,攥紧的拳头,紧绷的身躯,还有凝固的神情,无不透露著。 此时此刻,属於他们的慌张。 哪怕是圣人和妖仙,都不自然的屏住了呼吸。 他们无声呢喃,轻声低语。 “怪物!”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凡州,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凡州,为何会有这等巨兽。 无数的问题,同时闪过,答案无人知晓。 他们唯一能猜到的可能性便是,此物来自帝坟,它便是帝坟里的神兽,亦是白忙的护道兽。 这一刻, 他们似乎明白了。 明白了白忙为何从始至终,那般淡定,明白了为何白忙,始终有恃无恐。 明白了他为何敢敲诈整座天下。 单凭此兽,释放的气息,圣人难敌,妖仙难挡。 世界本是嘈杂,可世人却觉万籟俱静。 少年站在那里,自信张扬,那叫囂的兽神,却早已一动不动,呆愣长空。 不是他遵守承诺,不动就是不动。 而是被眼前的一幕,头顶的巨物给嚇傻眼了。 目光呆滯, 肉身僵硬。 巨龟俯视著他,鼻孔吐息。 “噗!” 白雾渺渺,大风灌空而下,拍得那尊兽神面容,扭曲变形。 四周垂天寒锁,也跟著疯狂的抖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声响。 兽神一剎,头皮发麻。 举世震撼,惊为天人。 老龟开口,声如绽雷。 “小东西,” “就是你要接我三招的?” 声起之时,如神亲临,妖仙,圣人,无不面色大变。 哪怕是知晓內情的问道宗四圣,也无不错愕。 江晚吟长袖下十指不自然捏紧。 雷云澈的惊雷剑鞘震动。 药溪桥喉结处滚了滚。 便是被世人尊为万妖克星的林枫眠也面露凝重。 他能感应到,自己的那杆万妖幡,可压制举世妖神,可克制妖仙,然对眼前傢伙,却是无用。 他极难想像,这到底是一位怎么样的存在。 似实非实,似虚非虚,神念窥探不透,肉眼囊括不清。 难道来自天外? 先前叫囂的兽神,此刻脑海一片空白,直面老龟的威压,他於长空噗通一声跪下,俯首称臣。 “晚辈不敢!” 妖兽一脉,同族之中,血脉压制,由来已久,眼前这尊,高了他何止一个档次。 “求前辈饶命!” 生死面前,兽神果断妥协求饶。 巨龟巨眸稍垂,“你该求的人,不是我....” 兽神汉子看向白忙,眼中的狂傲和张扬,烟消云散,有的只是忌惮和畏惧,夹渣著恳求... 许閒点到为止,斜眼看人,轻浮问道:“错了?” 兽神咬牙。 “错了。” 许閒轻蔑一笑,不屑一顾道:“滚吧。” 兽神仍是一动不动,偷偷望向巨龟。 老龟咆哮一声。 “嗷!” 风云大作,黄沙乱舞,震彻云霄。 “还不快滚!” 那尊兽神急火攻心,愣是被嚇的吐出一口鲜血,面色煞白,连滚带爬,逃遁而去.... 许閒立在巨龟之下,环视人群,天与地间,睥睨苍生,问: “你们呢?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第571章 王从天降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慵懒的声线,讲出最霸道的话来。 一尊尊渡劫强者,一位位大乘高人哪里敢应声。 此刻的他们甚至连与那巨龟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顾不上顏面扫地,仇恨和贪念更是被拋之九霄云外。 有人咬牙,不甘道: “撤!” 有人沉眸,慌张道: “走!” 成百,上千道身影,匆匆遁退,远渡沙海... 仓惶逃窜,生怕慢上一秒,就会沦为那庞然巨物的食物。 便是一直选择作壁上观的圣人们,也相继离去。 问道宗不许圣人出手,白忙却无端召唤出一头巨龟。 此间胜负已分。 帝坟之事,愿不愿意,甘不甘心,都了了。 也落幕了。 有小辈弱弱问道:“老祖,我们还要留下来吗?” 长者长嘆一声,“回吧。” 亦有小辈,在离开的路上,忍不住回望那头庞然巨物,问道:“问道宗不管吗?” “呵...他们不是已经管了吗?” “孙儿愚昧。” “愚昧一些,挺好...” 亦有几尊妖仙灵身,相聚一处,共赏巨物,出言探討。 其中一謫仙模样的男子没来由的问道:“都是老龟,它比之你如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浑身煞气的老头,慎重回应,“它比我老。” “那就是你不如它咯?” 浑身煞气的老头,冷笑一声,拂袖而去,其声悠悠传来,“一池幻象,何足道哉,也就唬唬那些废物罢了。” 几位妖仙灵身不置可否,带著自家小辈,黯然离去。 三教圣人也隨其后,时听黄沙深处,传来感慨。 “今日之后,魔族之名,又该出现在市井之中咯...” 涂空空仰头问涂司司,“那头老龟,你认识吗?” 涂司司摇头。 涂空空又问:“那是真的吗?” 涂司司答非所问道:“你该去问他,不该问我。” 涂空空欲言又止,习以为常。 低下了头,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望向,那漫天锁链,深渊巨物... 涂司司转身,侧目看来,问道:“回家吗?” 涂空空回身,重重点头。 “回。” “还不跟上?” 涂空空很严肃的说道:“我的家在问道宗。” 涂司司眉尾低垂。 被绑了要交钱时,你说我是你娘。 获救了你又说问道宗是你家? 女人, 还真是善变啊。 轻浮一笑,无所谓道:“呵...隨你。” 一叶扁舟上,问道宗四人也渐渐回过神来。 雷云澈吐槽道:“嚇我一跳,我还以为那不是小十一了呢?原来是一道幻象...” 林枫眠中肯道:“半真半假,亦真亦假,不能说满,不能说满。” 江晚吟笑盈盈道:“小十一,藏得还真的挺深呢?” 药溪桥单手叉腰,酷酷道:“谁说不是呢,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啊。” 江晚吟眸光一晃,小舟调转方向,“都走了,我们也走吧。” 三人不语,回眸一眼。 涂空空於天幕下大喊大叫,“师兄,师姐,我在这里....” 要塞城头,金晴目光,游戈在,巨兽,少年,一叶扁舟之间。 神色愈发肃穆,思绪极度复杂。 要塞之內,停靠的云舟里,老龟自镜子前挪开,诸天虚影,隨之散於无形。 倒悬深渊,隱入云烟。 感慨嘚瑟道:“切...没一个能打的,龟爷我只用略微出手,便以是人间巔峰啊...” 强者尽溃,圣人全退, 巨龟虚影消失无形,天地之间,唯有远天墓门矗立,城前少年凌空, 魔卫们却依旧沉浸在刚刚的一幕幕中,久难回神。 从数日前帝坟之门重开,听到魔子大胜的欣喜。 再到举世圣人,映照魔渊的恐惧 又到举世强者围困魔渊的惊慌.... 魔子归来。 圣人赎人。 强者对峙, 剑拔弩张。 魔子出手, 唤醒巨兽, 强者溃败, 圣者妥协, 几度反转,心情亦是起起伏伏,跌跌荡荡。 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一会身处云端,一会砸落深渊。 若非亲身经歷,他们根本不敢想像。 便是目睹全程,亦难以用言语形容。 比起反转不断的大起大落,一切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即便, 此时此刻,危机解除,万事落幕,仍是不知所措,云里雾里,恍恍惚惚... 赤姬如此, 黄霄如此, 十万魔卫无一不如此。 便是十二魔神, 也不知该说何是好。 世界依旧是安静的,许閒於无人察觉处,吐出一口浊气。 眉目舒缓,悬著的心,也算是彻底落定了。 心里暗自庆幸道:“还好,有惊无险...” 巨龟虚影,嚇退强敌,是许閒的手段之一,却也是意外之喜。 没想到老龟那么好说话,真的答应了。 也没想到那些傢伙这么好忽悠,真的妥协了。 却也不奇怪。 碧虚境加上老龟的虚妄神通,当初可是连拥有洞察之眸的自己都被唬住了。 那些人看不出来,倒是也正常。 不过, 圣人,妖仙,应该看出了端倪。 好在几位师兄师姐暗中相助,圣人不敢妄动,才能如此顺利。 还好。 省事了。 也省得自己把那块碑给扔出去了。 说实在的,许閒也不確定,那块碑能不能直接给妖神境的老兽给砸死。 要是砸不死,装逼失败。 恐怕还是免不了一场恶战。 现在不战而驱人之兵,保全魔渊。 对於这个结果,许閒很满意。 也算是完美的谢幕了。 他转过身,面向眾魔人,笑道:“诸位,愣著干嘛,隨我班师回朝。” 魔卫们至此才回过神来。 是的, 他们贏了。 魔渊贏了。 哪怕没打起来,可是他们就是贏了。 不止贏了, 魔渊还得了帝坟传承。 少年在眾人的目送中径直离去,魔神们无奈相隨。 无不感慨,就跟做梦一样。 魔卫中有人大喊一声。 “贏了!” “我们贏了!” 然后整个要塞隨之躁动起来,十万魔卫们目光热烈,声音豪迈。 山呼。 “魔渊万年!“ 吶喊。 “魔子万年!” ........ 许閒听在耳中,轻嗤道:“这群傢伙,骂的挺脏...” 相隨的金晴金雨不解。 “魔子何意?” 许閒笑道:“我只能活万年吗?” 两人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金晴:“是挺脏的。” 金雨:“我去说,这口號以后不能用了...” 魔渊何止万年? 白忙何止万年? 那一日后,魔族史官提笔,洋洋洒洒数千行。 那一日后,消息传回魔渊,举世魔人爭相传唱。 后来的后来, 魔渊孩童,时听村中老者讲古。 那一日, 王从天降,肆意张狂, 举世圣人,避其锋芒! 第572章 天下大势 回魔渊的路上,许閒並未乘坐那艘云舟。 而是坐了魔神宫的马车,赤姬,黄霄同行... 大小祭司暗中跟隨。 赤明被留了下来,魔卫们並未撤离,依旧留守烈焰要塞。 外面那几座天下的强者是走了,可魔渊之外,动盪依旧。 恐其捲土重来,不得不防。 毕竟, 当今天下,魔渊魔子得了帝坟传承之事,已闹的沸沸扬扬,难保不会有人覬覦... 回溟都的路上,是安静的。 不管是大小祭司,还是赤姬黄霄,都未曾询问过白忙,关於帝坟的事,也未曾提过那巨兽的事。 可能,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了,那只巨物,就是白忙在帝坟里获得的传承之一。 否则, 凡州怎么会有那般恐怖的巨兽存在呢? 而且,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只用知道,当今魔子,已具备了与魔神正面抗衡的战力和实力。 倒是外面那座天下,说辞颇多。 有人说, 问道宗太霸道了。 有人说, 白忙太恐怖了。 还有人说,问道宗和魔渊早已蛇鼠一窝,甚至那些吃了瘪离去的人,还咒骂起了问道宗。 若非问道宗的四位圣人,出手阻拦,魔渊早就被荡平了。 若是问道宗的四位圣人能出手,白忙便是召唤出了一头巨物又如何? 还能横扫天下不成。 那样的话,白忙这个潜在的威胁,就可以被彻底的扼杀在摇篮中。 现在好了,问道宗的许閒,锋芒未收,又平白无故冒出一个白忙,强势崛起。 成了凡州眾势力的心腹大患,悬首之剑。 今日,白忙不死,退回溟池,来日便再无机会,將其抹杀。 他们觉得,这个亏,吃的是真憋屈。 可, 看出其中端倪,洞察出事情原委的一些圣人,却活的格外清醒,一种无奈的清醒。 他们告诉自家小辈,问道宗出手了。 小辈不解。 出手了? 他们看到的可不是这样的。 他们出手,护下了白忙,也护下了魔渊。 小辈们缓过神来。 事实似乎的確如此。 心里却也不免忧虑了起来。 虽然嘴上漫骂,问道宗和魔渊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但是这只是出於情绪的发泄。 如果真是如此,这座天下,谁人乐意。 一个问道宗,便以掣肘左右凡州天下大势万年,再加上一魔渊,那还得了? 若是以前的魔渊也就罢了,自魔尊陨落,魔族便大势已去,翻腾不起什么风浪。 可现在不一样,无端冒出一个白忙。 將来。 若是问道宗和魔渊真的站在了一起,他们不敢想像,那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场景。 魔渊魔子外加问道宗黄金一代,不出千年,整个人间,谁人能敌。 到时候,就怕是北海,都掣肘不了这股势力的疯狂。 不止是小辈们担忧,站在权力巔峰的圣人们,也同样有类似的顾虑。 比如中原的三教六宗, 东荒的落寞,北海的活络,魔渊的崛起,白忙的问世,天下格局的改变,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认清中原的处境。 和问道宗之间的关係,不该再僵持下去了。 他们很清楚,在不远的將来,魔渊问世,北海出山,必將波及中原。 唯一可以避免的方法,只能是夹在眾多势力中间的问道宗能平衡这一切。 而问道宗倾斜於谁,谁便能有更多的主动权。 北境, 是中原的屏障。 问道宗, 更是一柄锋利的双刃剑。 万年前问道宗的崛起,给中原带来了万年的安寧。 他们很清楚,问道宗的存在是必要的。 尤其是异族崛起之时,他们更需要问道宗这道屏障。 这点毋庸置疑。 以前。 中原无所顾忌,那是因为他们坚信,当今问道宗,早已成了海上的一叶孤舟。 魔,精,妖,兽,皆不容。 可, 帝坟之事,却让他们不得不清醒过来。 四圣的偏袒,毫无遮掩,就连涂山妖仙之后,居然也加入了问道宗。 这些事情,都在向他们释放出一个信號。 问道宗。 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雄踞一方,偏安一隅的问道宗了。 他们剑盪东荒。 他们庇护魔渊。 甚至为了一位妖仙之后和天生瑞兽,违背了万年来不招收异族的规矩。 一切都在改变, 凡州的局势在改变,问道宗也在改变。 而问道宗的改变,指向的是一条,问鼎天下的路。 这正是他们一直以来,最最担忧的。 现在, 它真的出现了。 圣人高瞻远瞩,看得极远,故此心生焦虑,患得患失。 圣人心清目明,看出端倪,故此心生惧怕,惴惴不安。 如果, 他们猜的真的是对的,凡州千年变局,已是迫在眉睫。 而在这场变局中,他们居然找不到任何方法,能去化解源自於问道宗的危机。 歷史的洪流向著他们滚滚奔腾而来时,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顺水推舟,乘一场东风,打不过,就加入? 不甘心。 逆流而上,寻求破局之道,破劫新生? 输不起。 一切种种,何止烦忧,而一切的改变,都只因一人而起。 他来了。 凡州乱了。 正如万年之前的李太白,他来了,凡州大乱,北境安... 只是, 昔年的人族选对了,得了利。 三族选错,遭了殃。 这一次,歷史重演,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选对? 正可谓时势造英雄,大爭之世,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小辈们看不出端倪,活在当下即可。 可是他们不一样,他们总得未雨绸繆,提前布局,只为夺取先机气运... “这一局,走错了。” “下一局,可错不得了.....” ........... 魔渊, 回程的路上,许閒不厌其烦的又清点了一次,此行帝坟的全部收穫。 储物袋,捡了数万个。 价值高低不同。 还扒了很多的甲冑和武器。 粗略的估算了一下, 全卖了, 天文数字。 就是搜刮的灵石,都够盖第五层楼的了。 仙人骨更是堆满了神剑池的长空,密密麻麻,价值无法以灵石来估量。 当然, 目前许閒也没想好,这东西怎么用。 最后, 就是这稀有材料了,可起四楼,仍有结余。 所以, 许閒的心情很不错,一路上,眼里的笑,就没消失过。 而这些,是看得见的好处。 还有看不见的。 那就是老龟的妥协。 说实话,许閒自己也挺意外的,不知道为何,那头老龟,突然就很好说话了。 態度好了。 说话轻了。 许閒让它干活,它屁顛屁顛就干了,连个条件都没提。 唯一美中不足... 许閒蹲坐在马车里,摸著下巴,略显遗憾道: “可惜了,没掏到黄昏帝君的兜,小王八都那么富有,这老东西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第573章 归溟都 小书灵看著自家主人那贪心未满的样子。 属实是有些小无语,人怎么可以这么贪心呢? 东西拿了。 声望有了。 事情完美解决。 黄昏葬地里的土都挖回来了上百吨,说是种地用。 还不知足? 还想咋地? “可以了,可以了。” 许閒白了它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懂什么,你又没穷过?” 小小书灵耷拉著脑袋,有气无力道: “传承不是都给你了,你也拿了啊,心里不舒服,你喝了不就好了?” “那玩意能喝?”许閒吐槽道:“堂堂仙帝,传承就一杯血,他不嫌寒磣,我都替他臊的慌...” 小小书灵声音稍大,语调依旧拖的很长,“拜託,那是普通的仙帝之血吗?那玩意喝了就能永生,不死不灭,你是看不上,你换成別人试试,杯底都能给舔的乾乾净净你信不信?” 许閒噎了一下。 这倒是句大实话。 虽然说, 喝下以后,就要与其共生,未来可能,也许会失去一些小小的自由,可永生的诱惑太大了。 而且, 那不止是永生,帝血喝下,便相当於得了一具不灭的神体,凌驾於仙体之上的存在。 对於凡州这些生灵来说,这是足以逆天改命的天大机缘。 將来,更是能依靠黄昏帝君,躋身上界, 成仙, 成王。 区区共生,算得了什么? 岂不知, 凡州芸芸眾生,穷极一生,不过数万载岁月光阴而已罢了。 说实话,若非许閒知道一些內情,又拥有一栋剑楼,那东西,他喝了也就喝了? 不喝, 没那么多理由,单纯就是因为自己有更好的而已。 转移话题道:“说来也怪了,那小王八,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这么好说话...” 要知道,之前自己可是手段用尽,它都没屈服过。 这次, 刚出帝坟,许閒见情况不妙,隨口那么跟它一提,没成想,这货那么爽快就答应了。 新鲜。 小小书灵瘪了瘪嘴巴,“还能为啥,它肯定以为,你真把它老大的坟给刨了唄,说到底,还是怕死...” 许閒下意识点头。 “也是。” 帝坟的事,自己跟老龟说过,十日结束,自己把葬地里的骨头都给挖了,顺带还有一杯金色液体。 老龟不晓得外面的情况,那么想也正常。 之前。 它跟自己趾高气昂,无非是觉得自己弄不死它罢了。 帝坟之事,歪打正著,给了它一种错觉。 人嘛, 总是慕强的。 龟也一样。 乱古纪元,它跟著玄武,称霸一方。 仙古纪元,它跟著黄昏,横行霸道。 现在... 时代变了。 可不就变了。 这老龟活了那么久,横跨几大纪元,精明著呢? 现在妥协,是想跟自己混了。 当然, 如果许閒能妥善处理了黄昏帝君,它若是识趣一些,许閒也不介意把它收入麾下,当个打手。 谁会拒绝一头仙王境的强者当小弟呢? 不过, 眼下的自己,却也没心思搭理它。 帝坟之事,世人都觉得了了。 只有许閒清楚,黄昏帝君尚在,它一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当务之急,是先把四层剑楼建起,突破八境。 然后赶回问道宗,打开那扇石门,找到师尊,弄清楚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尤其是关於黄昏帝君的。 封印为何鬆动,又有什么办法,对付这头傢伙。 还有五层剑楼,又需要哪些东西去搭建。 事情真的很多... “罢了,先把剑楼盖起来再说。” 许閒心里嘀咕一句,掀开马车挡帘催促道:“小黄。” 黄霄恭恭敬敬道:“在的,魔子。” “让车夫快一些。” “好的魔子!” 黄霄让车夫加速,车夫挥动马韁。 黄霄趁机询问赤姬。 可知魔子在帝坟里,究竟得了什么宝贝? 赤姬摇头说不知,只是轻声道:“应该不差,魔子心情不错,笑了一路了。” 黄霄认可点头。 云端之上,暗中隨行护卫的大小祭司,一路上也说了很多的话。 话题自然也绕不开帝坟之事。 揣测颇多。 猜测更多。 金雨要好一些,她想的很片面,她觉得都是好事,哪怕此行,魔渊死了很多后辈。 可相比於得到的,微不足道。 她甚至一改常態,夸讚起了白忙,是一个合格的领袖。 即便行为有些奇怪,可关键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金晴时时回应,不过眼底的担忧,却从未淡过。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问道宗的反常, 还有白忙的反常, 让她原本已经封藏的怀疑,又一次躁动了起来。 然后, 就是胡思乱想,占据自己整个识海中央。 “姐姐,你怎么了?” “没...” “你好像不高兴?“ “没。” “....” 金晴暗暗心道:“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马车在经过长途跋涉之后,回到了魔都。 比魔渊大捷的消息,还要早一些。 许閒给黄霄,赤姬放了个假,让他们无需回溟殿,自个玩去。 又跟金晴和金雨打了声招呼,自己要闭关几日,有事等他出关再说。 金雨没有多想,想著白忙刚拿了帝者的传承,肯定需要些时间消化,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是打趣了一句。 “闭关是假,数钱是真吧?” 许閒一本正色,“我是那种人吗?” 金晴轻声斥责金雨,不可对魔子无礼。 金雨暗里吐了个舌头。 许閒说金晴生分了,都是自家人,没必要那么严肃。 金晴只是笑笑不语。 许閒敷衍两句,然后就走了,也不避讳,当著两人的面,一头扎进了溟池里。 金晴金雨无声离去。 金雨带著消息去了魔庭,边疆大捷的事,也该让溟都知道了。 否则人心惶惶,早晚得出乱子。 金晴则是回了自家的那座宅院,並找来了青木。 她对青木说:“你亲自去一趟问道宗。” “大祭司是要?” 金晴解释道:“近些年来,问道宗每隔几年,总会有一道剑意,生於剑冢,你去一趟,若看到有剑意出现,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来了。” 青木没有多问,应了下来,独自离去。 青木走后,同行归来的赤姬便在溟卫的引领下,进了院子中。 “赤姬,参见大祭司。” “这里没有外人,无需多礼。” 赤姬恭敬依旧,“不知大祭司找我,何事?” 金晴和顏悦色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帝坟里的事情...』 第574章 金晴的怀疑 “帝坟里的事?” 赤姬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脑海中亦是不自然的回想起了种种。 眼底神色悄然变化,茫然无措间又滋生出了戒备和警惕。 金晴捕捉到赤姬的警觉,安慰道:“你不必多想,我就隨便问问,我和你一样,不会伤害他的。” 赤姬有些心虚的將目光掩藏,而后深吸一气,“大祭司想知道什么,问便是了。” 金晴开门见山。 赤姬如实而谈。 起初, 金晴问的只是帝坟里发生的事。 老生长谈。 赤姬所说的,別人也知道,无外乎八方高台,灰袍神仆,血色槐树,十日杀伐。 自然而然也讲述了十日杀伐里经歷的种种。 亦不难讲。 白忙借人,横扫三族,举世为敌,大杀四方... 临了,金晴问赤姬,白忙可有何反常的地方。 赤姬故作糊涂,假装不知。 金晴继续追问。 说在帝坟里,只有她一直跟著白忙,总归有別人不知道的,赤姬依旧不懂。 眼神天真单纯。 金晴特意提了个醒,关於尸体的事情。 她说, 有魔人看到,白忙一开始,在八方高台上,翻找尸体,还背著尸体到处跑。 赤姬眼看瞒不住了,便恍然大悟道:“是的,確有此事。” “那些尸体,可有特徵?”金晴继续询问,落向赤姬的眼神充满了审视。 赤姬虽有心隱瞒,又恐適得其反,便直言道: “那些尸体,都是问道宗的弟子。” 金晴暗道果然,“那你可知,魔子拿这些尸首何用?” 赤姬先是摇了摇头,而后说道:“魔子没说,不过我想,应该是用来卖钱吧。” “卖钱?”金晴满头问號。 赤姬解释道:“听闻问道宗的弟子,因公战死者,可葬入归道坡,问道宗向来很在意自家的弟子,我想他们应该也很乐意钱,买回这些尸体吧?” 一个很牵强的理由,可又很合理。 金晴半信半疑道:“可...也没见他卖啊?” 赤姬分析道:“嗯...魔子应该是挣得多了,所以看不上了,尸体能值几个钱呢?” 翻找尸体,是为了卖钱。 因为挣得多,所以就没卖了。 自相矛盾,却又合乎情理。 至少,卖尸体这事,別人干不出来,白忙確实干得出来。 可金晴知道,事情绝不可能就真的这么简单。 其中定有隱情。 而赤姬的刻意隱瞒,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和怀疑。 她拉著赤姬又聊了一会,期间多次试探,不过赤姬的戒备,让她收穫甚微。 自知无果的她,结束了询问,也送走了赤姬。 赤姬离开那座宅院,回首数次,眼神暗沉,她总觉得大祭司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就像她一样。 猜测和揣摩,於烈焰要塞外上演的一幕幕中,愈发强烈。 甚至她的潜意识里,已经篤定了,就是那样的。 白忙可以把赤姬变成白忙。 他自然也可以把別人变成白忙,包括他自己。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猜测,也是一个可怕的答案。 如果真是如此, 白忙会面临怎么样的麻烦,她无法去预想。 魔渊惧怕失去白忙,她同样也怕失去白忙,所以她刻意隱瞒。 很多事情,选择遗忘... 偏偏赤姬修为太浅,年纪太小,她的那点小心思,又怎么可能瞒得过金晴呢? 当怀疑再度滋生之后,很多问题,都会被重新搬回台面,而任何微小的细节,也会被无限的放大。 送走赤姬后,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在溟卫的带领下进入了这方小院。 这些人,都是此次帝坟之行中,活著归来的天魔人。 他们原本就隶属於溟殿,听命於大小祭司。 面对金晴的询问,他们自然也和赤姬不一样。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魔人甲:“魔子很奇怪,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不是魔子,高台之爭,他表现的很软弱,始终不愿意出手,是我们护著他杀出来的,而且,界壁打开之后,他一直不肯说话,整个人一直藏在黑袍里....” 魔人乙:“我也说不上来,当时我就感觉,魔子好像换了一个人...” 魔人丙:“第一日,我一直按照您的吩咐,护在魔子周围,我明明记得,魔子杀人不过十几个,可当魔子褪下长袍时,我无意间瞥见,它的掌背上,是四位数,当然也可能是我看眼了...” 魔人丁:“有些话我是不敢乱说的,可我不敢瞒您,我怀疑魔子和赤魔神宫的神女赤姬,那个了...嗯,因为他们当时出来以后,衣服都没穿整齐...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並非我亲眼所见....” “.......” 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有观察到细节的,当然还有抹黑造谣的,眾说纷紜... 听完以后的金晴,心中的猜测却是愈发浓烈。 从询问魔子的事到询问起了问道宗,最后询问起了许閒... 许閒, 本就是问道宗情报体系的常客。 关於他的事情,他们在帝坟里一直都在关注,且刻意打听了。 他们的说辞高度一致。 许閒第一日,在高台上杀了个七进七出,然后从第二日开始,整个问道宗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便没再出现在旁人的视野里。 直到最后一日,黄金一代四人杀出,最后被魔子生擒,接著许閒出现了,两人大战一场。 不分胜负。 然后,就没然后了。 金晴反覆追问,確定当时被抓的是四人吗? 他们很確定。 金晴又问他们被抓的四人是药小小,涂空空,夏初一,牛霸天吗? 他们否认。 不知道牛霸天是谁。 被抓的是瑞兽鹿渊。 金晴反覆確认,是鹿渊不是牛霸天? 他们说是的。 金晴自言自语,“明明没有瑞兽的,只有牛霸天...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牛霸天, 虽然资质一般。 可金晴对他的印象却很深刻。 “可...他出现了的?”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吗?” 她自言自语,眸光忽暗忽明, “若真是如此...” “你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只是阴魂石吗?” 她想,如果她猜的真没错的话,问道宗,不日便將会再诞出一道剑意了吧... “而你...白忙,是不是就要突破八境了呢?” 第575章 起第五楼 溟池之下,水泽小世界,一如往常,十色彩云,熠熠生辉。 为了奖励老龟替自己装了波逼。 许閒特意將老龟弄了出来。 一波窒息的疼痛过后,老龟忍著不满討好道:“白哥,叫我出来有啥吩咐?” “昨日表现不错,奖励你,给你几日自由,玩去吧。” 老龟望著头顶那挥之不去的风景。 麻了。 自由? 如果从a牢房,换到b牢房是自由的话,那就算是吧。 可一出一进,剧痛两次怎么算? 心里暗骂,瞎几把折腾。 不过想想,少年的出发点还是好的,勉强接受吧。 至少, 关係更进一步了不是。 把老龟扔水泽世界里后,许閒便搭起了焚天困阵。 並开始剑楼搭建的前期准备工作。 他先是將灵石点齐,確认有结余后,方才进行下一步。 將特殊材料挑选出来。 继而便是最为繁忙的工作,仙植仙金的摘选。 五行属性,各一千种,不能重复,分拣起来,难免了些时间,期间,少年总是忍不住打喷嚏,耳朵还热热的。 他跟小说灵吐槽说:“哪个王八犊子咒我呢?” 小小书灵理所应当道:“新鲜,骂你的人海了去了。” 许閒眉头一皱,想想也是,可还是嘴硬道:“白忙干的事,关我许閒什么事,也能骂我头上不成?” 小小书灵瘪著小嘴,“骂许閒的也不少。” “我就不爱跟你聊天。”许閒表示不满,转而问道:“你说,我这场戏,没被看出来吧?” “別人我不知道,你那几个师兄师姐,指定是知道了,不然怎么可能那么护著你。” 许閒没否认,他说都怪鹿渊演技不行,被看出来了正常。 琢磨著, 兴许別人也看出来了。 不过无关紧要,他所担心是,魔渊那几尊魔神,会不会怀疑。 小小书灵信誓旦旦道:“金雨包看不出来的,至於其他人,那就不好说了,怎么,主人你怕了?” 许閒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有什么好怕的,等我四层剑楼一起,整个魔渊,我许某惧谁,就是觉得,有些尷尬罢了。” “也是...他们要真知道了內情,他们的天可就塌咯。” 许閒懒得多想,“算了,以后再说,先把剑楼盖起来吧。” 少年入定,开始建楼,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操控,唯独时间成本,稍稍增加。 一日, 两日, 三日, 四人, 整整四日,才搭建起了主体,耗费灵石八千余万。 和许閒之前的估算的一样,消耗翻倍增长。 估摸著下一次起五楼时,自己就得准备上亿的灵石了。 也还好, 经此一役,自己的存货不少。 灵石无忧。 祈祷特殊材料別太离谱就行。 主体搭建完成,抽回神念,看了一眼老龟,並无异动,许閒开始炼化。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去了,外面那座天下,一切照旧。 帝坟之事,告一段落,除了魔渊,整座天下的大小宗门,多多少少都因为帝坟之行,无功而返,而沉浸在悲伤与失落中。 一些宗门是因为大出血了。 一些宗门是为了缅怀那些遭遇了不幸的弟子。 问道宗,亦是其中之一。 五百多弟子,尸骨未存也就罢了,甚至从帝坟开启,结束至今,一柄灵剑都没飞回来。 问道宗的弟子们对此並不觉得奇怪。 特殊的小世界,特殊的法则,灵剑不能归,也在情理之中,他们只是比较难受罢了。 尸体没带回来,剑也没回来。 他们怕, 他们的魂魄將来,找不到回家的路。 成了那孤魂野鬼。 虽是修仙之人,哪里相信所谓的鬼神论。 可是人,就都难免会这么想。 帝坟虽然关闭了,可八扇墓门仍在,只是不知何时,上面的蓝色光幕,无声无息的变成了冰冷的顽石。 仍然有一些修士们,围在墓门之前,试图寻找出进入帝坟的方法。 更有甚者,动了想把这墓门搬回宗门的心思。 林子大了,確实是什么鸟都有的。 那日之后,江晚吟和雷云澈带著药小小,在叶仙语几人后回到宗门。 叶仙语问:“八,九师兄呢?去了哪里?” “八师兄回了剑气长城,你九师兄在黑沙海外等人。”江晚吟说。 “他呢?” “回魔渊了。” 叶仙语若有所思,小声嘀咕,“如此说来,是东西够了,那要不了多久,小师弟就该八境了。” 江晚吟回望铸剑峰剑冢的方向,微微一笑,“谁知道呢?拭目以待吧。” 经歷了这么多事情,了解了这么多的情报,他们也猜到了一些,小师弟和剑冢之间的关联。 一剑一境,大底是跑不了的。 而剑出。 则是需要一些东西作为支撑。 十多年前, 他跑镇妖渊收集枯骨。 三年前, 他去魔渊收集阴魂石。 今时今日, 帝坟之行,他绑架了整座天下的后辈,將大半天下的財物,收入囊中。 一定是为了那剑冢里的剑和那栋剑楼。 时常想起, 小师弟开玩笑说,自己要挣钱盖楼。 想来他说的盖楼,是真的盖楼。 而他们的小师弟,也並非贪財,只是他的修炼需要远超常人的资源而已。 雷云澈说:“世人误解问道宗,我们误解小师弟,我们和世人,其实没什么区別。” 江晚吟轻嘆一声,感慨道:“是啊,他应该早些跟我们说的,我们多少也能帮上些忙,他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也不必背上举世的骂名....这孩子,看著没个正行,其实骨子里还是挺倔的。” 从一开始,到现在,从十万枯骨,到百万阴魂石,再到如今大半天下的稀有之物。 少年始终不曾主动开口,和宗门提及。 而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的去爭取。 他做到了。 甚至还无形中,为宗门解决了很多麻烦。 四年镇妖渊。 商堂挣了很多钱,他还抓回了瑞兽。 魔渊之行,更是成了魔子,无意中又替问道宗了了西边的祸患。 他是刻意而为,还是无意为之,他们不清楚。 可却很难不佩服。 哪怕他们的经歷,同样丰富多彩,却不及其十之有一。 雷云澈摸了摸鼻尖,没来由道:“会不会是因为问道宗的规矩太死板了?” 二人不语。 雷云澈补充道:“也可能是,小十撕伞撕得太狠了,下手重了?” 江晚吟若有所思。 叶仙语不干了,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啊,怎么到许閒,自己就错了呢? 她幽怨的喊了一声,“师兄!” 雷云澈双手一摊,“隨便说说。” 江晚吟柔声道:“也许,小十一就是想靠自己吧,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雷云澈点头认同。 叶仙语意味深长,“可是总有一些人觉得,我天赋高,我资质好,就该得到特殊照顾,否则,就是错的,事实上,整个天下都是如此的,只有我们问道宗不一样,有时候,我都觉得这是错的...” 雷云澈拧著眉头,“小十一,不会也这么想吧?” 叶仙语蹙了蹙鼻尖,坏坏笑道:“不好说哦,別忘了,他可是被青山那小王八蛋绑回来的...” 第576章 【草木生】 光阴匆匆,似有风... 龙之逆鳞,青鸞之羽,仙狐一尾炼化楼中。 四层起。 门开, 风生, 少年又入剑冢,踏神剑池,又见一剑,伸手握之。 剎那之间,斗转星移,山河变化,草木枯荣。 夏近春浓, 秋尽春藏, 冬去春来, 如沐春风.. 许閒看到了一间草屋,屋中有人,踩著晨曦而出,披星月而归,洒落汗水于田野间。 周而復始,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朝朝暮暮,岁岁尔尔。 一次很不一样的情景, 没有焚天雀时的波澜壮阔,没有黄泉葬时的沧海桑田,亦没有逆水寒的气吞万里... 有的只是一人一锄一草屋,三餐四季劳作中。 平平淡淡,简简单单。 很平静,许閒的世界同样很寧静。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许閒见山开了一遍又一遍,硕果结了落,落了又结。 草木枯荣... 一年, 十年, 百年, 千年, 万年, 青山如旧。 山外的世界,王朝更替,物种兴衰。 山中青年,数万年容顏不改。 起初, 许閒以为他只是一寻常农夫。 现在, 许閒知道他应是一仙人,山中仙人... 时间还在加速,四季疯狂跳转,青,绿,黄,白,爭相交替。 歷史的轨跡不停的重叠。 直到某一刻,时间慢了下来,春风又起,山河新绿,周而復始又一年。 青年站在山巔,仰望苍穹,喃喃而语,天籟梵音。 许閒的意念忍不住凑近,靠近。 细听之... “草木枯荣,生生不息。“ “吾之剑道,也当如此。” 他缓缓闭目,周身灵气散开,席捲山河,青山生草木,百爭艷中,繁紧簇间, 祂迎来了生命的终结,祂將自身炼化成了一柄剑,一柄碧绿色的剑。 剑柄之上,刻有三个古老的符號... 剑意隨风,散於天地,星海。 那一刻, 他寻到了独属於他的剑道。 並將其留了下来。 许閒是恍然的,也是震撼的,以命正道,莫过於此。 这是一个疯子,一个用数万年的时间,去追寻一道剑意的疯子。 一个为了留住这一缕剑意,而甘愿奉献上自己生命的疯子。 他平静,淡然,坚定,无畏。 何其偏执? 剑立在那里,星落昼起。 三年后... 田地荒了。 十年后... 草屋塌了。 一百年后... 一棵苍天大树轰然倒下。 又一百年后... 大树倒下的地方,一棵更大的大树,矗立在了那里.. 一千年, 两千年, 一万年, 草枯草长, 谢开, 木落木生, 新叶覆了旧叶,新泥压了旧泥... 雷霆落下过,大火燎原过,山河碰撞过。 甚至还有强大的生灵在那上面,大战了一场... 剑早已没了影子。 昔日的院子已无影踪。 一切都在变。 可任凭岁月变迁,任由浮世沧桑,唯一不变的是,当涧中那一缕山风吹过,总有新绿入眼中。 万年沧海,草木仍在,生生不息。 那一刻。 许閒似乎明白了,祂追寻的剑道是什么? 也明白了, 剑柄上的三个字真正的含义。 生生不息的剑道,生生不息的剑。 他下意识的念出了那柄剑的名字。 “草木生!” 一瞬间,眼前世界坍塌,少年睁眼,矗立於神剑池上。 他拔出了那柄剑,通体碧绿的剑。 那一剎那, 一股喷薄的生命之力,席捲少年全身。 万般疲倦,烟消云散。 许閒看著手中剑,短暂失神,思绪游戈天外。 许閒不知道,这剑是被谁拔出来的。 也不知道这剑是如何生在剑楼的。 就像他不知道,那位剑仙为何將自己炼化成了一柄剑。 是生命走到了终点? 还是长生寂寞如雪? 他唯一知道的是,此剑何名, [草木生] 一柄即便被镇压了数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仍然生生不息的生命之剑。 剑中一缕春风。 风起万物新生。 没有霸道的剑威,没有躁动的剑意,有的只是浑厚的剑息,反哺周身。 甚至, 许閒还能感受到,剑里的那位剑仙,冲自己微微一笑。 许閒说:“这是一柄,君子剑!” 小书灵认同点头,违心道:“嗯,所以这剑,生来就该属於主人,因为,好剑配君子,君子剑配好剑。” 许閒乐呵一笑,“没错!” 与此同时,剑被拔出的那一刻,问道宗上,类似的离奇一幕,时隔数年,再度上演。 只是这一次,不同於往日。 这一次, 一切都在不知不觉间,悄无声息的发生,以至於山中弟子后知后觉,才看向了铸剑峰。 没有冲天的剑意,没有震耳的剑鸣。 那是一阵风。 很轻。 风起剑冢后,缓缓吹向四方,风过之处,草木新生,开二度。 它无声驱散寒意,它无声唤醒枯木。 风一直向外吹,蝴蝶振翅,鸟兽轻鸣,枯木逢春... 人们恍恍惚惚,懵懵懂懂。 春天, 它又来了。 “这是?” “剑意...” “好温和的剑意...” “舒服!” 有人深吸一气,满脸愜意,有人喉结蠕动,眼神迷离。 看著满山新绿,心情莫名的寧静。 心境空明,一瞬顿悟,借著这场风,山中一些弟子,那一直跨不过去的壁垒,一瞬间,突然就通透了。 有人狂喜。 有人煽情, 各不相同。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一场春风里,享受著草木崢嶸,生机不息... 祖山里。 雷云澈走出洞府,双目死死的盯著门前,那棵孤零零的雷击木上掛著的新绿,满是不可思议。 枯木逢春犹可见? 死树抽枝何时有? “好神奇...” “好神奇的剑意....” 他一生追求剑道,年轻时,更是问剑天下,可这样的剑意,他却第一次见。 他自问自己的雷霆剑道,刚猛无比,霸道非凡,世间三千剑道皆不如己。 可今日, 他却在这一缕春风剑意中,头一次感受到了威胁。 雷霆剑意是刚猛,可远不及眼下剑意,绵绵不绝,生生不息。 ...... 桃仙府中。 叶仙语在桃海里,翩翩起舞,笑得极甜。 桃树上的桃子刚熟透,一场风起,桃又开,比之四月芳菲更甚。 “今年两春,” “桃重开。” “能吃两季桃子呢,小十一,干得漂亮...” 葬剑峰上, 江晚吟拄著下巴,含情脉脉的看著面前的断剑残碑,喃喃自语,“风之剑意,可生草木,师傅若在,一定能从中有所感悟吧。” “小十一,跑的真快。” “再见。” “就真得八境了吧...” 醉晚居里, 李青山坐在屋檐上,看著满山新绿,山开半夏,一口老酒灌下,轻嘖道:“嘖嘖,越来越离谱了!” 第577章 祭剑诀 八月深秋, 问道宗起了一阵风,许了草木又一春。 半山开,清泉涧中,举宗爭渡,扫尽阴霾。 青木静候问道宗外远山林间,见此风起,恍然如梦,细细审视,竟是一道剑意所生。 惊为天人。 “人族,竟是能有如此剑术?” 世人皆知,剑者,不论种族,不论正邪,皆以刚猛著称。 世间剑修,向来也最为也最为霸道,同境之中少有敌手。 攻击速度快。 破坏力最强。 可今日,他却见了一道截然不同的剑意,一剑逢春,草木兴荣。 生命之剑? “大祭司果然料事如神。” 他不敢耽搁,收回思绪,强压惊骇,匆忙启程,赶回魔渊... 同一时间,溟池之下,云泽小世界里,许閒破关而出,收起封天困阵的那一刻,大乘境的气息,席捲开来。 老龟察觉,抬眸看来,只是一眼,也仅是一眼。 面色古井无波,继续闔眸,吐槽一句。 “变態!” 剑楼一剑即一境,高楼十二剑,出了四剑,尚余八剑。 大乘往上数八境。 仙帝之上。 极道之境。 它觉得有些离谱,昔年剑楼之主夜无疆,也不过只是站在了仙帝巔峰而已。 它留下的传承,为何如此霸道? 不合理。 它在想,或许再出几剑,剑楼残留气运,便会消耗殆尽,少年再想拔剑升境,恐怕不现实了。 否则, 当今纪元,诞生一尊极道强者。 那还得了? 不过, 即便如此,此子前途,仍是不可限量。 几年? 一人一龟,相识不过两年多的光景,少年连跨两境,直上大乘,这速度,便是乱古纪元,最最惊才绝艷的神族后裔,也莫过於此了吧? 它在少年身上,看到了绝望,摆脱无望。 却也看到了希望,另一条通往自由的大道,若是自己能乘上这场东风 离开凡州,指日可待。 昔日宿敌尽陨落。 俯首称臣又何妨? 没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 许閒自剑冢中离开之后,並未起身,而是依旧盘膝在地,甚至来不及查看五层剑楼所需材料。 便迫不及待的感受起了属於大乘强者的力量。 耳聪目明, 神识若海。 感应天地, 道法自然。 这是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態,闭目通灵,犹如置身云海,凝望苍生,天大地大,尽收眼中... 也难怪。 在凡州,八境大乘,便敢自称仙人。 这种置身云端之上的感觉,確实玄妙。 现在的许閒有信心,藉助四柄神剑,加之洞察之眸辅助,他完全可以,与渡劫境强者,正面一战。 若是四剑齐出,赋灵小书,圣人由可一战。 而且, 让许閒意外的是,四层剑楼筑起,剑楼反馈了许閒一门神通。 剑楼自有神通。 凌驾於青莲剑歌之上的神级剑诀。 [祭剑诀] [祭剑诀]三篇。 第一篇:[控剑术],剑起白玉京,可以神念连通白玉京,连通剑冢,御剑为兵,控剑千里,杀人无形。 第二篇:[通灵术],未知。[五层剑楼解锁。] 第三篇:[合剑术],未知。[九层剑楼解锁。] 识海里,祭剑诀三篇,唯有第一篇开启,剩余两篇,属於未解锁状態。 通灵,合剑姑且不谈,控剑术正如其名,操控剑,与御物仙法本质相同。 御物仙法可控天下万物,而控剑术,却只能操控剑楼之中的剑,外加剑冢里所有的剑,乃至问道宗弟子手中,从剑冢中取出的剑。 一念剑起, 一念剑出。 可控一剑,亦可控万剑,百万剑.... 习得此术,便可与剑冢,剑楼彻底相连接,只要自己想,剑冢的剑想取便取,只要神念足够,灵力不竭, 想取多少便取多少,想控多久,便控多久。 说简单一点,控剑术就像是一块能够调动剑冢百万灵剑的虎符,掌控控剑术,许閒只需一声令下,便可万剑来朝。 修炼至融匯贯通,甚至可分离自己的一道念头於每一柄剑中,让其短暂具备意识,自主作战。 高明之处,便在於此。 按小小书灵的说法,控剑术,消耗小,范围广,数量多,还可一心万用。 单挑一般。 却绝对是打团的神技。 试想一下, 將来若有一日,举世来伐,许閒只需打开剑冢,一声剑来,百万灵剑齐出,杀向人间。 那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场景。 举世为敌,又有何惧乎? 所以, 许閒刚出关,便借著草木生的那缕清爽,赶忙参悟起了控剑诀。 修行悟性这种东西,需要感觉和契机,转瞬即逝。 趁著现在有些感觉,许閒可不想错过。 当今天下,该被自己得罪,不该被自己得罪的,自己都得罪了 保不齐哪天,帝坟之事败露,举世来伐。 他可得早做准备。 五层剑楼,不好盖,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控剑术,便是自己最大的仰仗。 青莲剑歌, 洞察之眸, 虚妄... 祭剑诀.... 这些神通术法,自己一个都不能落下。 不知不觉间,运转控剑诀心法的许閒,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態,好似当年顿悟剑碑。 时间流速极缓, 世界万籟俱寂, 少年犹如置身一个只属於剑的世界,而他也变成了一柄剑。 他成为剑。 他感受剑。 他控制剑。 剑人一体,人剑合一。 人动剑起,剑出人行。 他渐渐痴狂,彻底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老龟感受著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剑息,竟是与其吐纳心跳同频震动。 眼中惊诧一晃而过。 常言, 剑若生灵,可通其意。 护主, 卫主, 战至凋零。 可这只是针对单柄剑,不凡的剑,能通灵的剑,而这样的剑,最次也得是仙器。 但是, 有一种剑修,可以赋予剑生出灵来。 这种剑修, 隨意折下一条树枝,捡起一片枯叶,都能斩出惊天动地的一剑。 这种状態, 被称为人剑合一。 这种状態下的剑修,斩出的剑,蕴含著天人之息,故此又被称为天人剑意。 老龟活了极久,见过许许多多的剑修,剑仙,乃至剑神。 它不会感觉错的, 许閒现在散发出来的气息,便是人剑合一的状態。 刚破八境,扭头顿悟天人剑意。 將来还了得? 若真让他修至大乘,以这种状態,操控剑楼神剑,纵观凡州,他恐怕已无敌手。 便是妖仙,也未必奈何得了它。 老龟短暂恍惚后,面色如常,暗自嘖舌,“这若不是气运之子,我倒立吃屎...” 第578章 破防的君 某日夜深。 魔渊有雨,淅淅沥沥,青木归来,入小院中。 “大祭司。” 金晴不语,手中摩挲茶杯,“这么快吗?” 青木如实道:“两日前,午时,风起问道宗,秋日逢春,草木兴荣。” “因一道剑意?” “正是。” 金晴手中动作僵滯,视线匯聚在小小杯中,茶汤浅浅,耳畔雨声潺潺,许久... 举杯而饮,轻声而道:“路途艰辛,下去歇著吧。” 青木偷看一眼大祭司,欲言又止,恭敬退去。 “是!” 青木走后,大祭司手中杯盏落下,回望溟池,雨幕在茭白的灵水光中,跳著一曲不夜的舞。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巧合。” “三次....” “总该不是了吧?” “少年郎啊少年郎...” “真是好高明的演技啊……” 她下意识的摇头,嘴角露出了一抹难以释怀的苦涩。 原本以为, 初识之时,她与他之间,是棋逢对手,旗鼓相当。 白忙识破了他。 她亦识破了白忙。 今时今日才知道,原来自己,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从未將他看透。 可时至今日,她还能如何呢? 当初, 由可以战。 如今, 只能保全... 亦是同夜,极北之地,冰川沟壑之下,一缕煞气,悄然钻出了万年不融的冰层。 在月色下匯聚成团。 而后乘著夜风,飘向远方。 最终。 在无人察觉时,透过极北之地的那扇墓门裂开的一角,钻进了墓门中。 须时, 黄昏葬界里,暗沉的天幕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旋涡,接著一个人影钻了出来。 祂似实非实,似虚非虚,若即若离,忽隱忽显。 整个身子,笼罩在黑雾繚绕里,一双血色的眸,却无端迸射出金色的光辉。 徐徐扫过这片小世界。 有那么一瞬间, 祂的表情僵滯了。 脑海里蹦出了一个念头。 这是哪? 黄昏葬界,本是白骨森罗,而今竟是空无一。 唯有废墟中央,立著一个土堆。 土堆前立著一块石碑。 碑上刻字。 尘灵坟。 帝坟无帝骨,只余凡人坟。 鳩占鹊巢?想来也不过如此。 祂从瀰漫到明悟,亦从懵然到愤怒。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无耻之人,不仅拒绝了自己的好意。 还伤害了自己。 临了还把自己的家,搬空了。 便是仙古纪元初期的噬灵蝗一族,所过之地,仍会留下白骨一具,而这位,居然连骨头都不放过。 祂攥紧拳头,话音近乎从牙缝中挤出,几许癲狂道: “好!” “好!!” “好!!!” “好一个许閒...” “问道宗是吧?” “本座定灭你道统,诛你亲族。” “让你痛不欲生。” “让你生不如死...” “你等著,” “此仇不报,本座枉为仙帝...” 祂於无人知晓处,无能狂怒,狠话放尽。 愤怒的情绪,在见到黄昏葬地的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原本, 计划失败的祂,尚余理性。 人世界不止一条道通往彼岸,祂自然也不止一种手段摆脱囚笼。 传承虽失利, 可帝坟开启,逝去生灵的精血,归於葬地,这些生灵杀伐残留下来煞气与怨力足够祂用来復甦那些仙人骨。 只要能操控这些仙人骨,祂一样可以衝破囚笼。 事实上, 从一开始,祂便做了两手准备,即便挑选不到好的苗子,杀戮征伐,也能让祂寻得脱困之法。 可.... 当祂再次出现,看著这片熟悉的葬地,竟是空空如也时,祂真的破防了。 那么多仙人骨, 拿了也就拿了,全拿了,一块不剩,祂的计划,还如何实施? 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所以祂怒了。 祂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这么愤怒过了。 …… 云泽世界里。 离烈焰要塞呵退圣人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多月。 许閒也终於从顿悟中,甦醒过来。 [祭剑诀]第一篇·,控剑术小成,当少年睁开眼的那一刻,他那双魔人模样,阴柔的双瞳里,无声蕴出一道剑意。 许閒感受周身,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对剑道的领悟,更上了一层楼。 控剑术小成,不止於可以操控剑冢的剑来去如风,青莲剑歌十三剑,也莫名其妙的通了。 原本, 许閒只会前九剑,第十剑,总是差一点,始终无法用出。 但是这一刻。 他就是会了。 莫名其妙, 就像当初,自己突然间就学会了整个沧溟所有的文字一样。 当他意念沟通且慢的时候,更是能感觉到,且慢活了。 无需灵力连接,仅靠意念一想,且慢便能心隨意动。 许閒狂笑一声,“哈哈,老子现在强的可怕。” 小小书灵连说了三个恭喜,以表喜悦之情。 掌握控剑术,可祭四神兵,现在的许閒,在凡州,已经完全具备自保能力了。 这也意味著,它以后也可以偶尔偷偷懒了。 同样的, 也无需再整日为自己的主人担惊受怕了。 毕竟, 自从少年继承剑楼后,也就最开始在问道宗修炼的那段日子,让它省心一些。 再后来... 便是各种招惹是非。 鄴城就不说了,算是一个意外,镇妖渊,陷阵衝锋,魔渊里,戏弄魔神。 帝坟里, 更是得罪了整座天下。 那是一刻都不消停啊。 不过, 仔细想想,凡州有劫,迫在眉睫,麻烦还是很多的。 许閒有些手痒,他觉得,怎么著也得试试剑不是。 於是,他將目光看向了老龟。 装睡的老龟,看到少年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浑身一颤。 “你想干嘛?” 许閒微微一笑,“閒著也是閒著,我俩练练?” 老龟瞬间就懂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谁特么没事,找打啊。 “我拒绝。” “拒绝无效。” 老龟起身,慢慢后退,“你別乱来。“ 许閒活动四肢,“放心,我会轻一点的,一点都不疼...” “我信你有鬼。” 许閒坏坏道:“就一下,很快的...” 老龟手足无措,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控诉。 “你滚啊...” “你別过来...” “你说过会对我好的...” 下一秒,剑楼起,神剑出, 一柄, 两柄, 三柄, 四柄, 少年巍然不动,剑鸣声声杀向老龟... 剑意肆虐开来。 老龟喊叫连连。 “啊!” “啊!!” “啊!!!” 小书灵不忍的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透过指缝偷偷瞧去。 小小脸蛋,一怔一怔。 轻声嘖舌道: “嘖嘖,少儿不宜,百无禁忌!” 第579章 仙人魂 以龟之壳,小试牛刀。 剑鸣呼啸在小小云泽之地,伴著老龟惨叫,声声迴荡。 试验完控剑术。 许閒手持草木生,又尝试发动青莲剑歌第十剑,[生生不息] 水泽荡漾,空间褶皱,一朵朵青莲凭空而生,化作万千剑意,涌向老龟。 剑势冲天。 一次便成。 许閒大喜。 收剑。 老龟还缩在龟壳里嚎个不停,许閒不耐烦的踢了它一脚,“行了,別演了,完事了...” 老龟伸出个脑袋,对上少年目光,它吐出一口浊气,短手擦汗,“呼...好险,差点死了。” 许閒给了它一个白眼,没好气道:“装,就我那几剑,都不够给你挠痒痒。” 老龟噎了一下,这倒是实话。 的確一点不疼。 不过,还是乐呵呵討好道:“哪有,老疼了,白哥剑法举世无双,年纪轻轻便能斩出天人剑意,將来必成剑仙,不对是仙神...假以时日,沧溟剑主,非你莫属。” 许閒不傻, 当然听得出来,无外乎恭维而已。 可。 人就是这样,好听的话,哪怕是拍马屁,听著也舒心,不然歷史上哪里来那么多昏君呢? 许閒自然也不例外。 “行了,你表现还不错,回去吧。” 许閒袖口一抖,老龟连带著石碑消失无影。 神剑池上。 老龟趴在地上齜著牙,气息很粗。 “大爷的,这次是真疼了....” 水泽小世界里,得益於草木生的反哺,破境大乘,许閒的状態极佳,仍处在亢奋状態。 虽拿老龟小试牛刀,却仍是意犹未尽。 跃跃欲试。 “有些激动啊...” 小书灵看得只想笑,没来由的说了一句,“主人,你把那本书取出来,看一看五层剑楼需要的材料,立马就冷静了,不信你试试...”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许閒立马就不激动了。 笑容凝固,面色一沉。 瞥一眼小书灵,眼神耐人寻味。 他就不爱看那玩意,一天的好心情,都得给乾没。 小小书灵小手一摊,无能为力道;“总归也是要看的不是?” 这倒是实话。 许閒略一沉吟,“罢了,看就看吧。” 他收回所有的剑,盘膝落坐,神念一动,那本书便自识海钻出,悬浮脑门之前。 少年单手翻书, 一页:焚天雀。 二页:黄泉葬。 三页:逆水寒。 四页:草木生。 只是许閒发现,这一次,这些页面上,好像与之前不同,四柄神剑所在的书页中,都標註了【三字剑】三个字。 许閒诧异,遂问之。 “三字剑?何意?” 他想总不能是因为它们名字都是三个字,所以叫三字剑吧? “都叫三个字,所以便是三字剑唄。”小小书灵说。 许閒怔了怔,“....”还真是? 许閒喉咙一滚,“这么敷衍的吗?” 小小书灵摸著下巴,娓娓说道:“嗯,我好像记起来了,剑楼十二剑,虽都是神剑,却也有强弱之分,分为上中下三等。” “下四楼,便是三字剑,也就是现在解封的这四柄。” “中四楼,唤作二字剑,也是四柄,剑名都是两个字的。” “上四楼,唤一字剑,亦是四柄.....” 许閒抢答,“名字都是一个字的?” 小小书灵点头笑道:“是的哦。” 许閒嘴角抽动著,这名字起的是真的隨意啊,感觉一点格局和涵养都没有。 三字剑? 二字剑? 一字剑? “嘖嘖,夜无疆,也是个人才。” 小小书灵笑道:『挺好的啊,大道至简嘛...』 “既然想起来了,可想起剩余八剑叫何名?”许閒隨口问道。 小小书灵努力的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 “不记得。” 话音一顿,连忙补充道:“不过,中四楼的二字剑,强於下四楼的三字剑,上四楼的一字剑,更是传说中的极道神兵,是以知沧溟等级最高的神兵,足以媲美混沌神器。” 听它这般一说,许閒不禁期待了起来。 中四楼是何剑? 上四楼又是何剑? 不过前提是,自己得把剑楼建起来。 许閒主动结束话题,翻开最新的一页,目光一扫,一切如故。 上半闕, 四层为实,八层为虚。 下半闕, 写的是条件,不同於第四页,这一次,和前三页一样,只有寥寥数行。 五层剑楼搭建所需。 其一:灵石若干。 其二:仙人魂。 其三:五行圣人魂(金,木,水,火,土。) 盯著三行字体,许閒眉间距缩短,一脸愁苦,不知该说何是好... 小小书灵伸头一看,忍不住吐槽道:“嘖嘖,要了老命了,仙人魂,上哪弄去?等人成仙?” 许閒明知故问道:“妖仙的不行?” 小小书灵解释,“此仙非彼仙,妖仙,那是他们自封的,实力也就是兽神巔峰,和圣人无异,自詡妖仙,就是活的久一点罢了。” 许閒眉头皱得更紧。 小书灵的话却还在继续,“你们人族,八境就敢尊仙人了,你觉得是吗?” 许閒故作冷静,“你的意思是说,这得是真正的仙人才能行,对吧?” “嗯。” “上哪弄?” 小小书灵抬头看著天,不语。 许閒短暂平静后,骂出一句。 “靠!” “坑爹!” 小小书灵欲言又止,眼神躲闪。 “有屁就放。”许閒说。 小小书灵弱弱的解释道:“就算真有仙人,这个圣人魂和仙人魂吧,它也不是很好弄。” “怎么说?” 小小书灵耐心解释道:“人死如灯灭,魂入轮迴,转世新生,圣人魂和天人魂,想要留存下来,必须本尊在坐化前,心甘情愿的不入轮迴,神魂才能得以保存。” “虽说,” “人死了也就死了。” “可你若是强来,那別人肯定是不愿意的。” “强上。” “肯定不行。” 许閒听明白了,心里痛苦加倍,面不改色道:“所以呢?” 小小书灵答非所问,“上界沧溟,这些东西,並不难弄,很多大能,弥留之际,为了保自家血脉宗门太平,常以自斩轮迴的方式,將自己的神魂留下来,以供族中后辈,修行突破瓶颈所用,可惜,这里是凡州,所以,不好弄!” 小小书灵摊著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许閒白眼一翻,“你都多余说。” 小小书灵瘪著嘴。 许閒嘆息一声,“害...”合上书本。 牵强笑道:“也还行,意料之中。” “主人打算怎么办?” 许閒动起心思,“你说老龟和鹿渊的魂,算不算仙人魂?” 小小书灵想了想,“嗯...鹿渊的怕是不行,它重活了一世,不纯粹了,老龟的,肯定行。” 许閒试探道:“那你说...” 小小书灵打断道:“我觉得不会。” 许閒挑眉道:“也是,再说吧...” 第580章 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鬱闷是有的,但是不多。 难度是大的,情理之中。 无外乎意料之內的事情,四层剑楼,便以让自己涉险,掏空了整座凡州大半的稀有物件,五层岂能简单? 二层十万骨,东荒遭殃。 三层百万石,魔渊遭殃。 四层一万物,圣人遭殃。 五层? 可不就轮到仙人遭殃了。 收拾好情绪,整理好妆容,许閒祭出阴魂石打造的机甲,钻入其中,没入水泽,扶摇而上。 也该出关了。 半月闭关,不知魔渊可有异样,不晓得这天下,是否又生异端? 踏出溟池, 天空暗沉, 浓云密布,小雨淅淅... 少年抬眸,仰望雨幕,喃喃而语,“下雨了吗?” “挺好的。” 许閒径直回了溟殿。 黄霄,赤姬一如往常,於殿中恭候。 见魔子归,结束打坐,起身相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拜见魔子!” “参见魔子!” 许閒挥一挥衣袖,起风扶人,踱步高台,不忘隨口问道:“近日来,魔渊可曾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异口同声。 “没有,一切如常。” “外面呢?” 赤姬摇了摇头。 黄霄想想说道:“没听说,不过听换防回来的魔卫说,黑沙海的墓门塌了。” 许閒一怔,“塌了?” 黄霄確认道:“是的,塌了。” “什么时候事?” “就前几日。” 许閒在心里默默的盘算著,前几日,不会是自己拔出草木生时塌的吧? 这么巧吗? “怪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塌呢...” 不知何由,许閒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墓门坍塌,必有隱情。 黄昏葬地里,帝君残念,已被自己抹了。 墓门立在那,已无人能收回,如今却塌了,总不能是它自己的塌的。 凡州之人,也没道理把它给毁了。 要么就是有人搞事,要么便是黄昏帝君乾的。 许閒比较倾向於后者。 不过, 还是要弄清楚別的墓门的情况,他才敢做出肯定的判断。 “忙你们的吧,我去歇会...” 许閒喝了一杯水,便起身入了里屋。 黄霄和赤姬对视一眼,很识趣的离开了这专属於魔子的大阁楼。 立於露台上,两人总是忍不住回望身后,眼中思绪,格外深沉... 同一殿堂,某一云端,大小祭司,亲眼目睹白忙归来,两人的表情,同样也是复杂的。 半月没见, 七品入八品? 金雨小声说道:“记得上次也是这样吧,也是去了半个多月,回来,就入了七品,这次....” 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音,她此刻的心情,难以言说。 余光远远眺望云海外的溟池, 金雨在想,那溟池下是不是藏著某种了不得的机缘,所以,白忙去一次,能升一境。 下次是不是就该成魔神了? 自己要是去了能不能成魔仙? 金晴始终默不作声,她可以篤定,她的猜测是对的... 可这样的事情,她却不能和任何人说。 事情太大了。 察觉到金晴的异样,金雨忍不住问道:“姐姐,你怎么不说话,被惊到了?” 金晴淡淡的看了金雨一眼,“惊到?他本就是一个变態,况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金雨想了想。 “也是。” 金晴不辞而別,就这般径直走了。 金雨被留了下来。 看著姐姐离去的背影,她摸著下巴,一本正经的琢磨道:“一个个的,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魔子入八境,姐姐不是该高兴才对吗?为何反而心事重重。 不理解。 溟殿入夜时, 金晴倚靠在露台上,沐著云海的风,赏著天上星辰。 魔渊的雨季持续极久,可魔渊的雨却终究落不到溟殿上来。 许閒悠然走出,步伐稳健,不及靠近,便道:“他们说你找我?” 金晴回眸一眼,精致的脸蛋上,掛著忧鬱,深邃的眸子里,浸著悲凉。 “嗯。” 嗯了一声后,便又回首,继续看著星空。 妇人的反常,让许閒有些摸不著头脑,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走到其侧,笔直矗立,看一眼天,又侧目审视一眼妇人,再问:“看什么呢?” “观星测运。”金晴悠悠吐出四个字来。 许閒饶有兴致的问道:“测出了什么?” 金晴略一沉吟,“偷天换日,王落北疆。” 许閒微微敛目,“凶兆?” 金晴摇了摇头,“不知道...看不出是吉是凶。” 许閒若有所思的点头,“嗯...这王指的应该不是我吧?” 金晴看了许閒一眼,眸光默默,终是摇了摇头。 许閒乐呵一笑,“那就不是我,王落北疆,嗯...兴许说的是,我把北境的王乾死了,或是把整个问道宗覆灭了。” 少年十色长髮浮决,自信满满。 金晴脑袋半歪,並未反驳,只是柔声道:“那偷天换日呢?” 许閒心中一紧,心想这娘们,不会是真看出什么来了吧? 面容如旧,耸了耸肩,“我哪知道,我又不懂测运观星之法。” 金晴目光上下扫视少年一圈,后知后觉道:“嗯,八品大魔王,修为还真是神速呢?” 许閒荣辱不惊,理所应当道:“没办法,谁让我天赋异稟呢?” 金晴不置可否。 许閒开门见山,“你找我来,究竟何事,我挺忙的还,而且,看星星,我没兴趣...” “星河,月下,美人...也没兴趣?”金晴略带玩味,调侃一句。 妇人成熟的韵味,迷离的目光,再加上那撩人的声线,总难让人坐怀不乱的。 此情此景,如此良辰美色,確实很有感觉。 可偏偏许閒便做了那柳下惠,坐怀不乱,煞了这方风景。 “没兴趣。” “嗯?” 许閒直视金晴,实诚道:“你年纪太大。” 金晴先是一愣,接著一怔,最后哭笑不得。 年纪太大? 全当是吧。 “少年心有所属?” “没。”许閒很肯定。 “那可有中意的姑娘?” 许閒的脑海,下意识的闪过了几张脸庞,林浅浅,温晴雪,南宫凝,赤姬,叶仙语... 好像都还是比较不错的。 江师姐, 也是风韵犹存啊。 不过当即甩了甩头,语气坚定,眼神坚毅,“我一心求道,无心倦顾红尘。” “这是两码事。” 许閒摇头道:“不,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金晴摇头笑笑,莫名其妙的问道:“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 第 581章狗血的剧情 许閒有些懵,听故事? ...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看来今日,金晴是非要问出一个结果来了。 许閒本觉得这样挺好,大家心照不宣,可... 罢了。 他回撤数步,落座桌前,袖口一抖,拿了一壶老酒。 青年, 妇人, 明月星河, 清风烈酒。 许閒懒洋洋道:“听唄,閒著也是閒著...” 金晴回身看来,微微一笑,不讲反问:“你应该听说过一些,关於我的事吧?” “你指的是那种?” 金晴说:“流言蜚语,造谣传闻...” 许閒不置可否,饮酒一口,“说好的,你来讲。” 金晴想了想,“从哪里说起呢...那就从头讲起吧。” 许閒无声漠然,一口一口,小酌畅饮。 金晴一字一句,从头开始,娓娓道来。 她说, 她生在天魔金家,虽是旁系,可父亲却也是一尊魔神。 也算魔神之后,身份高贵。 可偏偏她出生的那一日,族中族长,却无端入魔,坐化家中。 金家无主, 主家,旁系,嫡系,眾魔神自然而然,要爭一爭这家主之位,她的父亲,因实力强大,也入了围中。 接著, 便是勾心斗角,造谣生事。 竞爭对手散布谣言,说她金晴乃是不祥之人,因为她的出生,带来灾厄,害死了老祖。 说来也可笑, 堂堂魔神境巔峰的强者,被一个尚且还在襁褓中的奶娃娃害死了。 说出去谁信? 可偏偏,金家的人就信了。 不止如此。 就连她的父亲,为了不影响自己竞爭家主之位,居然打算亲手抹杀了自己。 好在其母,据理力爭,以死相挟,方才护下了她的性命。 然代价便是,她与她的母亲,一同被逐出了金家... 在后来的日子, 母亲带著她在魔渊奔波,艰难求生。 她幼年时,母亲便撒手人寰,鬱鬱而终,只留下她一人,独自在人间流浪。 她说, 后来她遇到一个人,一个寻常的凡魔人,是他收留了自己,並把自己养大,还教了她修行... 再后来, 因她天资聪慧,很快便展露崢嶸,机缘巧合下,被当代魔尊看重,收入门下,加入溟殿,成为了溟卫。 她获得了更好的修炼资源,更好的平台,修为激增。 最终。 在魔尊的见证下,渡过三道魔雷,成就魔神之位,那时候的她,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是整个魔渊最年轻的魔神,天魔一族最厉害的天骄。 世界就是这样的, 当你失意时,所遇皆是恶,可你扬名立万后,你会发现,世界突然就安静了,充满了善意。 金家把我的名字写回了族谱, 金家家主更是求著金晴回去。 她答应了。 作为条件,他们答应了將她的母亲,葬入祖坟。 可她的父亲,依旧不愿待见她。 金晴说, 他依旧怨我。 怨我害他与家主之位,失之交臂,只能一辈子寄人篱下。 呵... 谁在乎呢? 反正我不在乎。 我与他本就不熟。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直到后来的后来,我积攒的怨恨彻底爆发,在某个雨夜里,我把整个金家埋葬在了那场大雨中。 故事还没讲完,可金晴的声音,却已经停了下来。 是的。 和传闻一样。 金晴抹杀了整个金家。 不同的种族,不同的角色,不同的性別,却是相同的桥段,和相似的结局。 许閒下意识的想起了一个角色。 他和金晴一样,也亲手灭了自己的家族,也只留了一个活口。 不同的是, 金晴留下的是妹妹。 那人留下的是弟弟。 还有金晴留了下来,成为了魔渊之主。 而那人则是从此將自己藏进了黑夜中。 嗯? 这么一想,金晴比他狠一些。 而且, 那只是动漫, 可这是现实。 金晴落寞著,许閒便就没说话,酒时饮,声轻嘆... 金晴好奇道:“你不想问我,为何要杀了自己的宗族吗?” 许閒平淡道:“不用,我知道。” “嗯?” 许閒眼神示意,金雨居住的地方,直言道:“为了她唄,金雨。” 金晴垂下眉眼,坊间一直有流传,白忙一定听过。 她试探道:“那你知道,金雨和我是什么关係吗?” 许閒摸了摸鼻尖,风轻云淡道:“知道,她是你女儿。” 金晴眼底浮光一晃,有些意外。 “谁告诉你的?” “猜的。”许閒答。 这是实话! 金晴灭了金家,这在魔渊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虽然一直也都流传著,金晴是为了金雨才灭了自家的门。 可却没有一种说辞和版本里,提及金雨是金晴的女儿。 只是许閒觉得, 你金晴都这么问了,那你们的关係肯定不可能只是姐妹,偏偏二人长得又那么像,不是母女还能是啥? 总不能金雨是你妈? 你自己说的你妈死了的。 排除法。 可不就只剩下这一个选项咯。 问谁, 谁也能答出来不是。 可对於金晴来说,还是有些意外的,毕竟这个秘密,知道的人极少,除了昔日的魔尊。 可惜他死了。 剩下知情的,也早就在第一时间,被她杀光了。 见金晴不说话,许閒追问:“我猜对了?” 金晴答非所问,“我灭金家,从不是为了別人,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许閒不依不饶道:“所以,我真的猜对了?” 金晴盯著少年看了好大一会,点头道:“嗯。” 许閒嘴角不经意间上扬。 智商这一块... “希望你能替我保密。”金晴说。 许閒得寸进尺,满脸好奇道:“那你得跟我讲讲,这金雨是你和谁生的,那人还在吗?” 八卦很香。 狗血的爱情八卦最香。 金晴见怪不怪,幽幽道:“故事里不是说了。” “魔尊?” 金晴沉著脸。 许閒喉咙一滚,惊恐道:“你...父亲?” 金晴脸黑了。 许閒有些心虚,悻悻道:“总不能是当初收养了你的人吧?” 也只剩下这个了。 “为什么不可以呢?”金晴不答反问。 许閒一听,瞬间明了。 “懂了!” 有些意外,唯血脉论里,天魔人真的能爱上凡魔人? 这算是一个意外吧。 因为金晴曾经被放逐了。 不然, 哪来的可能... “懂什么了?” 许閒饮酒一口,平静道:“我知道,你为何要灭金家了。” “哦?” 许閒语调刻意拖的很长,慢悠悠道:“世俗的偏见,家族的胁迫,父辈的斥责,” “和…” “姑娘一怒,斩尽亲族...” 第582章 扯平 类似的故事,少年听了不少,无外乎【爱恨情仇】四字而已。 魔渊天才少女,因年少被凡魔收留。 暗生情愫。 打破世俗偏见,於某个不为人知的晚上,终成眷属。 十年怀胎, 诞下一女的那一夜。 举族震怒。 然后,欲要將此事封存,免得唾弃於天下。 杀了那凡魔,还欲要杀孩子。 为母则刚。 更何况金晴,本就是一位魔神强者呢? 她做出了和母亲同样的选择,却又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许閒想, 故事应该便是如此了... 少年寥寥数语,言简意賅的道出了自己的过往。 金晴一时陷入回忆难以自拔。 “是啊...” “他们要他死,” “他让我別为他报仇,” “因为他想要我活...” “可孩子有什么错?” “他们让我將孩子遗弃,以此保全,金家的名声...” “凡魔和天魔在一起,这是罪,万恶的罪!” “呵呵,” “我经歷过,流浪,顛沛,苦,真的很苦,那样的苦,我吃过,我不想她在吃一遍,所以,我便把他们都杀了,全杀了,一个不留....” “他们不是怕人知道吗?” “把他们都杀了,不就没人知道了....” “.....” 妇人话音渐渐亢奋,眼底酝酿出几许癲狂。 许閒听在耳中。 心里很清楚,自己猜对了。 而金晴接下来的阐述,也確实印证了他的想法。 其实道理没那么复杂。 仅仅只是因为,魔渊里,唯血脉论,凌驾於一切之上。 金晴错了吗? 爱情是无错的。 金家错了吗? 也许错了。 可生在魔渊,血脉论便是天魔人生存和传承的法则。 他们没道理不去拥护,以前是,现在也是.... 这种观念,传承数万年余,岂能一朝一夕,因一人一事而更改。 “当初,” “魔尊护下了我,都说魔尊对我颇为看重,笑话,他不过是觉得,我这把刀,用的顺手罢了。” “天魔魔庭赦免了我,一个个却装作极不情愿的样子。” “可笑,” “金家覆灭,它们哪家不吃的脑满肠肥...“ “雷云澈大盪魔渊,魔尊陨落,数百魔神,仅余十二,溟都群龙无主,他们推举我成为大祭司,让我执掌魔渊。” “看似俯首称臣,可私底下,何时真的认可过我呢?“ 『不过都是些权衡利弊后的最佳选择罢了。』 “他们刚好需要,而我刚好合適...” “有人认命,我偏不认命,我就是要改变魔渊,改变这世俗的偏见。” “我要让我的爱,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 “我要让魔族人,能有朝一日站在阳光下…” 她话音停下,仰望著星河,长嘆一声。 “四千年了,” “还真是恍然若梦啊...” 许閒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措辞一番,也只是吐出了两字。 “节哀。” 金晴余光一瞥,忽而一笑,“过去了,无大所谓。” 许閒没有吭声,只是又取出一坛魔神醉,自顾自的揭开了坛封。 金晴讲了一个故事? 许閒没听懂, 他不明白,金晴为何与自己谈及过往...这些,好像和自己,並没什么关係。 但是, 许閒不信,金晴真的是心血来潮,隨口与自己提及。 他也不认为,自己和她成了极好的知己,所以推心置腹,倾诉衷肠。 那... 她说这一切意义何在? 博取同情? 弦外何音,少年著实听不出来。 金晴讲完,短暂平缓思绪,踱步至许閒面前落座,目光深邃专注,语气耐人寻味。 “该你了。” 许閒一愣,“什么?” 金晴说:“我的故事讲完了,作为交换,你该讲你的故事了。” 许閒笑笑,淡淡道:“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吾幼年流浪,掉落悬崖,偶遇仙人,习得神功....” “你说的,这是白忙的故事。” “对啊。” 金晴直勾勾的望著他,一字一顿道:“我想听的,是许閒的故事。” 许閒酒罈落桌,抬眸对视,嘴硬道:“许閒的故事?那你得去问他。” “我现在就在问啊?”金晴理所应当道。 两人就这样互相对望,月色皎白,晚风习习。 足足许久。 许閒暗道果然... 重拿酒罈,又饮一口,三分微醺,红上脸颊,漠然道:“你是何时知道的?” 金晴反客为主,微微眯眼,“不早。” 也就是刚知道不久。 “如何知道的?”许閒多余问了一嘴。 金晴幽幽道:“很多事情,堆叠在一起,我总觉得不合理,直到烈焰要塞外,问道宗出手相护,我才后知后觉,百万阴魂石,你突破七境,问道宗六月飞霜,现在,你突破八境,问道宗秋日逢春...所以,其实也不难猜,对吧?” 许閒默默的思索著,若是將一切串联,確实巧合颇多,能猜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只能说, 金晴不傻,仅此而已。 许閒举酒敬金晴,释然的笑道:“扯平了。” 昔年,流浪巷,许閒识破了金晴的身份, 今日,溟殿中,金晴撕下了许閒的偽装。 一半一半, 棋逢对手。 金晴嘴角掛满苦涩,眼神挪腾开来。 丝毫没有因为,识破许閒,而感到开心,或者兴奋,反倒是鬱郁难欢。 即便早已篤定, 即便早已知道, 可她却不否认,在亲口听到许閒承认之前,她依旧心存侥倖。 她无数次的希望自己是对的,她很在意自己对或不对。 因为,对很重要。 但是这一次, 她希望自己是错的,偏偏她又对了。 少年亲口承认,最后的希望,隨之破灭。 魔渊新王,魔子白忙,他们的骄傲和希望,乃至是新的信仰,居然是问道宗的许閒? 多么荒谬。 何其荒唐。 她早该猜到的,可她寧愿自己没猜到。 许閒坦然承认之后,开门见山道:“所以呢?你想怎么做?杀了我?还是.....” 金晴摇头道:“杀了你?如果是之前,我兴许可以,我也可能会那么做。” “现在呢?”许閒饶有兴致。 金晴深吸一气,又长长吐出,释然道:“心有余,而力不足。” 许閒认可的点头,“这倒是句实话。”顺带夸讚了一句,“你確实很聪明,也是一个理性的领袖。” 不可否认, 许閒之所以敢大大方方的承认,不是因为他和她关係好,也不是因为许閒信任她,单纯只是因为。 现在的自己够强而已。 大祭司奈何不了自己,十二魔神一起来也不行。 金晴忽而道:“魔子。” “嗯。” 金晴提议道:“做笔交易吧?” 第583章 那就努力修炼吧 许閒兴意浓,明知故问道:“什么交易?替你保守秘密?” 所谓秘密, 金雨乃其之女。 金晴婉儿一笑道:“昔年你识破我,今日我拆穿你,两清,你知道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你的秘密,扯平。” 许閒兴致更浓,“所以....这便是你告知我,你的故事的原因?” 金晴香肩微耸,“算是吧,嗯...也代表我的诚意,当然,有些事,藏在心里太久了,总是想找人说一说的,不是吗?” 许閒略微沉吟,点头道:“也算合理。” 即便, 有些牵强,多此一举。 可魔神的心思,本就与常人不同。 或许在金晴看来,她先赤裸以待,说出自己的秘密,再將许閒拆穿,道出许閒的秘密,这样才算公平。 交易的前提,就是公平。 这便是金晴的诚意,许閒后知后觉,也难免心生敬佩。 心道一句,好一个大祭司。 无愧溟都掌舵人。 她的诚意,许閒收到了,那自己岂能掉了份,当即爽朗的答应道:“行,这生意,我应下了。” 金晴偏头凝视来,“我还没说是什么,你就答应了?” 许閒慢悠悠道:“你所求,不过四字,魔渊安澜,我允了,我有生之年,决不主动进犯魔渊。” 这正是金晴想要的答案。 既然打不过,只能加入了。 木以成舟,只能顺势而为。 金晴明知故问道:“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你觉得呢?”许閒不答反问。 金晴试探道:“替你保守秘密,不將白忙便是许閒的事说出去?” 许閒笑道:“事实上,我並不介意让人知道。” 金晴轻嘖,“也是..那便如你所愿,魔渊一切如旧,你活著,魔人永世不出烈焰要塞。” 这同样也是许閒想要的答案。 他不愿过问魔渊之事,他只要西边的山河,安然无恙。 其实, 两人的目標,是一样的。 是许閒的退让? 还是金晴的妥协? 二人心知肚明。 许閒举坛,“合作愉快,金晴姑娘。” 金晴举杯,“合作愉快,魔子大人,或者,我该叫你...许閒。” 相视一笑,对饮一盅。 交易达成, 许閒承诺,只要魔渊不犯问道宗,问道宗便不会动魔渊。 金晴承诺,只要许閒在世一日,魔渊便不出烈焰要塞。 酒尽, 许閒调侃,“恭喜你,捡了个大便宜。” 金晴笑答,“其实,你也没什么损失。” 二人心领神会,又笑了... 说来也是,原本问道宗,就没想过要把魔渊赶尽杀绝,一万年前的剑祖是这样做的,四千年前的雷云澈也是这样做的,现如今的叶仙语亦如是。 问道宗,要的,就是互不侵犯,天下太平。 许閒继任,大抵也会如此。 只是金晴不敢赌,毕竟许閒乾的那些事,真经不起推敲。 他一人誆骗了整坐天下,谁能保证,它日他继位,不会一劳永逸,灭了魔渊呢? 別人干不出来,许閒未必。 至於魔渊? 金晴除了妥协,又能如何? 昔年, 魔渊亦无一战之力,现在冒出一个许閒,年纪轻轻,已是大乘,恐不出百年,必入渡劫。 届时, 举世之间,何人能敌。 哪怕打开溟门,恐也无一战之力。 不管她今日答不答应许閒。 只要许閒不死,魔渊便一日不敢动。 无形中的羈绊,让魔渊和许閒之间產生了联繫。 许閒不忍盪了魔渊,大祭司不舍失去白忙。 哪怕, 白忙是人类。 可那又如何,她要的从来都只是替魔渊寻一个出路,一个希望,这个希望可以是溟门后的溟兽,当然也可以是问道宗的许閒了。 你情我愿便可。 那夜坦白以后,两人畅饮一夜,谈天说地,论古道今,於天明散场。 金晴走了,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说,以前她寄託希望於许閒,想著將来可以由他来描绘自己未了的蓝图。 现在不一样了。 她得自己来。 所以真的很忙。 许閒道一句加油,並告诉她,自己也该走了。 他同样有很多事情要做。 也很忙。 金晴道一句顺利,並告诉他,別忘了他依旧是魔渊魔子... 临行前, 许閒將重新翻译好的十三本仙魔决交给了金晴,告诉她其中两本是她的,其余的让她代为转交给剩下的十一人。 看著手中的太初魔术,金晴是懵的,“不是已经翻译过了吗?” 许閒笑谈,“上次的不全面,这次的更详细。” 金晴瞭然,也暗暗心惊,若是没有昨夜一敘,互相坦白,那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她吞咽一口唾沫,试探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我之间没有那场交易,你会说吗?” 许閒想都没想,摇头道:“不会。” 金晴敛著眸,沉默不语。 许閒玩味道:“所以,你的决定,很明智。” 金晴释然,笑道:“当然...” 告別金晴,许閒又找到了黄霄和赤姬。 告诉二人,自己还得在出一趟远门,让两人回魔渊吧,不用再呆在这溟殿了。 怪无聊的。 还从赤姬的手里拿回了那件披风。 许閒想过了,鹿渊那孩子,兽不错,就不坑他了。 他对赤姬说:“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影子,你还是你,做回你自己,你就是赤姬,还是以前那个赤姬。” 赤姬有些意外,神色恍然,“为什么,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许閒解释道:“你做的很好,只是不需要了。” 赤姬思绪纷杂,神色暗淡,万语千言,终只剩下,一个点头,一声“哦”。 失落夹杂著悲伤。 她突然很难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高兴的才对。 谁愿意当別人的影子呢? 当许閒的, 赤姬愿意。 至少她知道,白忙需要自己,而现在,他不需要了,自己好像没用了。 有同样感觉的还有黄霄,因为许閒同样告诉他,以后,就不用再给自己收礼了。 所以黄霄也觉得,自己没用了。 而没用等於没价值, 他们不怕麻烦,也不怕繁琐,就怕失去价值,怕被白忙拋弃。 听起来,好像有些犯贱。 可事实却就是如此。 二人试图挣扎,明知不可能而问之。 “魔子,你去哪,我们可以跟你一起吗?” “是啊,魔子,只要能跟著你,你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他们的眼神热烈,充满恳求。 换来的不过是冷冰冰的三个字。 “不方便。” 赤姬话音有些发颤,她哽咽著问白忙,“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一句话,险些没给许閒问宕机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怎么她了呢。 “话可不能瞎说啊,让人误会了怎么办?” 赤姬意识到,情急之下的自己说错了话。 可现在的她却来不及脸红,解释道:“我只想追隨你。” 许閒明了,看著赤姬,又看黄霄。 “你也是?” 黄霄猛猛点头。 “是的,无论天涯海角,我誓死追隨魔子。” 许閒深吸一气,缓缓舒眉,他极少给人承诺,这一次,他打算破个例。 他对二人说:“那就努力修炼吧。” 说完, 许閒便就走了... 只留下两人,驻足在风中,远远目送。 背影渐渐消失在云海中,耳畔少年的话音却仍在迴响著,一遍又一遍... [想追隨我?] [那就努力修炼吧。] 这是少年,给两人的答覆,至少两人是这么想的。 他们的拳头攥得更紧,眼中的失落,悲伤,难过等等负面情绪一点点被坚定取缔。 直到某一刻, 眼中亮起了光,他们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黄霄:“我会的!” 赤姬:“我会的!” 第584章 坍塌的墓门 许閒走了,对赤姬,黄霄说的是去远游,对魔渊外界说的是闭关。 帝者的传承,需要时间。 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挑不出毛病来。 但是, 也不是每一个魔人都信,至少,十二魔神中,大半是不信的。 这天底下,从不止金晴一个聪明人。 不过他们並不在乎,他们唯一想知道的,也许只有帝者传承为何物? 也不止他们,整个天下,都想知道。 许閒前脚刚走,魔神们便收到了金晴的东西。 说是魔子的恩赐,满脸不解的魔神们翻开了新书。 起初还好, 並无不同, 可看到后面时,一股寒意躥出后背,顺著脊梁骨涌上头顶。 剎那间,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双手不自然的在颤抖。 “好狠...” “好险...” “还是大意了。” “这是多大的仇啊...” 恩赐? 確实是恩赐,天大的恩赐。 若无新决,他们继续修炼旧决,他们不敢想像,未来的某一天,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的结局。 境界跌落? 生死道消? 还是沦为疯癲.... 鬼知道。 不由对这位魔子,暗暗心惊的同时,也生出了几分敬畏来。 一种源自於害怕,恐惧,和未知的敬畏。 脑海里,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千万別惹他。 白忙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同时, 他们也明白了,之所以將此点破,一定不是因为白忙良心发现了,仅仅只是因为,此刻的魔子,已经拥有了无惧他们的底气。 帝坟传承,当然不简单。 ......... 另一边, 辞別几人的许閒一路遮掩气息,马不停蹄赶路。 大乘境的修为,他仅用了半日,便到达了烈焰要塞。 走出要塞的他,並未离去,而是偽装自身,来到了那坍塌的墓门前查看。 暗沉的天幕下,黄沙大漠里,一堆乱石滚落,隨意堆砌,四周仍留有魔族的修士看守,禁止常人入內。 里面, 不少魔道阁的史学“专家”正在对坍塌的墓门进行挖掘,好像试图从中,寻找出某种关联,探究出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许閒无声无息出现,俯身捡起一块小碎石。 普普通通, 平平无奇。 “也没什么不同...” 墓门不止塌了,帝坟亦关闭了,二者之间的联繫,断了,气息也散了。 “祂...可能出来了。”小小书灵慎重的声音,在少年脑海,同步响起。 许閒拧起眉头,“何以见得?” 小小书灵耐心解释道:“帝坟是祂的衍生世界,只有祂才能关闭,这墓门並非被外力破坏,而是因为帝坟关闭,与其间的联繫断开,从而坍塌...” “如此说来,其余墓门,也是如此。”许閒接话。 “嗯,跑不了。”小书灵肯定。 许閒神色愈发凝重,“你说祂可能出来了,可你之前说,我体內爆发的那一剑,重创了祂的神念,封印仍在,祂真能出来?” 小书灵分析道:“本体肯定出不来啊,可是分裂一道意念,或是一抹神魂,应该不难吧,祂既是大帝,主宰过一个时代,这种手段,还是有的。” 许閒思绪更沉。 小小书灵忙安慰道:“不过主人大可放心,短时间內,祂奈何不了你,即便祂真的手段高明,这方天地的法则,因祂而生,有这一重天道之力的压制,祂翻不起太大的风浪。” “那將来呢?”许閒驀然问道。 小小书灵摸著下巴,视线环顾天与地间,“按那老龟的说法,它之前一直都在沉睡,是近万年来,封印持续减弱,它方才甦醒的。” “封印之力,与这方天地之间,彼此相连,在漫长的时间里,二者早已融为一体,更能自动运转,查缺补漏,按理,是不可能减弱的...” “封印之力的减弱,兴许和这座天下的气运衰减有些初入。” “万年前,” “你师尊封印了天门。” “万年前,” “封印之力衰减,且持续衰减。” “这两者间,绝不止是巧合,我估摸著,封印的鬆动,和天门被关闭有关。” 许閒略微沉吟,“按你的意思,只要能重开天门,便能重铸封印?” 小小书灵不敢肯定,模稜两可道:“可能...也许...” 许閒瞭然,若真是如此,那倒是也能解释清楚了,为何师尊要在仙阁五楼,留下一间暗室,下雕凡州地图,等一灯而明。 暗示的应该便是,凡州有仙,天门重开,天下光明。 可.... 既是如此,师尊又何须多此一举,封印天门呢? 总不能说,师尊作为李家后人,关闭天门,是为了放出这位被镇压了的黄昏帝君吧? 动机呢, 报復宗族,和金晴一样? 还是他和黄昏帝君间有某种羈绊。 亦或是师尊想要藉助黄昏帝君的力量,做某种事情... 许閒不知道,可却不排除以上的可能性。 又或者.... 天门根本就不是师尊关闭的,而是另有其人? 许閒的思绪越发混乱。 黄昏帝君, 凡州天门, 师尊太白, 上苍之上, 乱古,仙古.... 这些事情交杂在一起,毫无头绪可言,自己也只能是一通乱猜。 小书灵说不一定对,他想的也不一定错。 耳听为虚, 眼见为实。 问题的答案,可能只有打开云崢师兄口中的那扇门,进入那个地方,找到李太白和四位师兄才能弄清楚。 期待更甚。 担忧愈浓。 许閒迫切的想弄清楚一切的真相,却也同样担心,这隱藏的秘密下,潜伏著的巨大危机。 直觉告诉他,这一定不是一件好事就对了。 仙人魂,不知道去哪里弄, 黄昏帝君,不知道何时醒。 眼下, 凡州的事迫在眉睫,还真乱啊。 他问小书灵,“你刚刚说的短时间是多久,百年,千年,万年?” 小小灵白眼一翻,“千年,万年,那叫短时间吗?” “那....” “一百年,五十年,又或者十年,也可能就是明年。”小书灵一本正色的说。 这下轮到许閒无语了,“还真是够短的。” 小小书灵风轻云淡道:“反正足够你弄清楚其中原委了,只要弄清楚了,不就能想办法解决了。” 它还摇头晃脑的说:“世上无难事...” 许閒打断接话道:“只要肯放弃。” 小小书灵鬱闷,“正经些...” 许閒:“我俩谁不正经?” 小书灵伸手一指,“你...” 许閒:“行了,抓紧时间,回去再说。” 书灵:“嗯。” 许閒:“话说你这么淡定,是不是我体內还有一剑?” 书灵:“没。” 许閒:“真没..” 书灵:“真的不能再真...” 许閒:“切...” 书灵:“不信我?” 许閒:“呵呵。” 第585章 涂司司不请自来 离开黑沙海,见大日当天,万里晴空。 心情亦如此刻所见,豁然开朗。 绿水千山只等閒! 许閒深吸一气,唤出一叶云舟,直掛云帆。 行一段距离后, 许閒在甲板上摆了张桌子,又是洗杯,又是煮水,泡了一壶好茶。 奇怪的是,只身一人,他却偏偏倒了两杯。 一杯在自己身前,一杯在自己对面。 对著云海空空,万里长风,说道:“人生忽如寄,莫负茶,汤,好天气...” 忽而仰头,笑道:“前辈,跟了一路了,应该也渴了吧,不烦来饮一杯如何?” 耳畔风破,舟帆猎猎。 无声。 约莫三息后,少年眨眼的功夫,他的眼前,已经坐了一个人。 来人白衣如雪,眉目如画,若绰约仙子,从天而降,一声不吭,拿起茶杯,拂袖遮面,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轻抖袖袍,古井无波,吐出三字。 “真难喝。” 许閒乐呵一笑,问道:“哦,难喝在何处?” 睫毛轻抖,抬眼看来,惜字如金,“苦!” “哈哈,茶自然是苦的,不过回味甘甜,苦尽甘来。” 说著少年为其再续一杯,放置眼前,笑道:“前辈需慢饮,才能品出其中滋味。” 来人笑笑。 “呵。” 没有要喝的意思。 许閒自己端了起来,像是在演示一般。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许閒坦然道:“刚出要塞。” 来人微微眯眼,“倒是有些手段。” “前辈过奖。”许閒谦逊,又道:“前辈找我,兴师问罪?” 来人纤细手指,叩击桌面,反问:“不行?” 许閒面露酸苦,幽幽而道:“我拿了前辈一条狐尾,又取仙植三百株,前辈找我算帐,也是应该的,情理之中....” 凤眉狭长,眸光瀲灩,她带著几丝桀驁道:“那只是一笔交易,我用狐尾换我女儿,我心甘情愿,至於三百株仙植,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许閒稍稍一怔, 大气啊。 “那前辈找我,问的何罪?” 她依旧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许閒想了想,“除此之外,我好像没有別的地方,得罪过前辈吧?” 帝坟之爭,许閒不止对魔族放了水,对於千丘涂山狐妖一族,也放水了。 来人眉宇间拂过一丝慍怒,眼底带著无端的嗔意,“你在想想?” 许閒又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 “还请前辈明示” 她不再卖关子,直言道:“我来找你,算的是,你把我女儿带歪了的帐。” 带歪了? 许閒有些懵。 天地良心,自己何时带歪过涂空空呢。 小姑娘被自己教育的多好啊,年纪轻轻,便当了十二师祖。 优秀之处,仅限於自己。 不对.... 等等! 许閒突然反应过来,有些诧异的盯著面前的涂司司,好傢伙。 她也看出来了... 许閒喉咙一滚,试探问道:“前辈怎么知道的?” 涂司司自然知道,许閒的言外之意,挑眉道:“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吧。” “呃...” 许閒被噎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了摸鼻樑。 有些尷尬。 演技这么差的吗? 心里暗道:[鹿渊,你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前辈既然知道了,那...“ 许閒眸底神念一动,褪下一身偽装,恢復了寻常时的模样。 束髮高悬, 剑衫覆身。 “这把戏不错。“涂司司讚许。 “还行...” 涂司司手指叩击桌面的频率减慢,像是在敲击某种旋律,以此给予少年压力,她慢悠悠道:“我听过你的一些传闻,都说你许閒,极其不要脸,连自己人都坑,我本来是不太信的,现在信了,你確实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哪怕是自己的徒弟。” 许閒很尷尬,解释道:“我那只是逢场作戏,没想要,本只是准备走个过场,谁知道空空自己非要给呢,我也不好不要不是,不然那戏就演砸了。” 这倒是一句实话。 “我知道,我都看到了。”涂空空慢条斯理的说。 “那就好...” 许閒暗暗庆幸,如此说来,虽然被人看到了,却也算不得坏事,省得自己再解释了。 涂空空凝望著他,一锤定音道:“所以,空空被你带歪了。” 许閒一懵。 反应过来。 靠! 被套路了。 涂空空话锋变化,轻声道:“不过,念在你带空空入门,又將其领进仙门的份上,此事作罢,权当功过相抵吧,心眼和智商虽有缺,可心性尚可,天赋也还行,教的还是不错的。” 许閒无语,哪有当母亲的说自己的女儿缺心眼的。 还有智商这玩意, 你怀疑是我教的,就没怀疑过,是品种的问题。 遗传学了解一下。 不过倒是也鬆了一口气,省得应对了。 “前辈喝茶。” 涂司司將茶杯推至一旁,拒绝道:“我不爱喝这玩意。” “那倒了?” 涂司司淡淡道:“不用,浪费,留给他喝吧。” “谁?”许閒明知故问。 涂司司看向云层某处,道:“老头,都看到你了,还躲?” 许閒假装不知,仰头看去。 须时。 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 “涂山妖仙,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落下,一道光束忽的落下,不偏不倚,站在桌前,二者之间。 白髮苍苍,长须飘飘,剑袍广袖,双目炯炯。 许閒起身,恭敬一揖。 “九师兄。” 林枫眠一手抚须,一手示意许閒坐下,无需多礼。 许閒落座。 他亦落座。 涂司司眼神示意,桌上的茶,“喝吧。” 林枫眠訕訕笑道:“涂仙用过的杯子,我用不合適。” 许閒很有眼力劲,给林枫眠新倒了一杯。 林枫眠慈眉善目道:“多谢。” “师兄客气。” 林枫眠举杯小品,神色愜意,有些惊喜,轻嘖,“嗯...这茶不错。” 许閒笑笑。 涂司司却依旧板著脸。 “喝完了?” “嗯。” 涂司司淡淡道:“喝完了就赶紧走。” 林枫眠一愣。 “嗯?” 你叫我下来的。 刚坐下就叫我走。 什么鬼? 微微眯眼,“这不合適吧....” 涂司司平静道:“我有话要跟你师弟说,而你,不方便听。” 许閒一脸糊涂, 林枫眠也有些摸不著头脑。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向涂司司,还真看不透,这娘们想的是什么? 涂司司停止敲击桌面,质问:“怎么,怕我把他杀了?” 二人默不作声。 涂司司难得解释道:“放心,我女儿还在你们手上,走吧,人,我亲自给你送回去。” 第586章 又听了一个故事 林枫眠杯子重重落桌,慈眉善目一秒收起。 “听不得,老夫不听便是了,让我走,不行。” 態度很坚定。 半点妥协也无。 涂司司一点不意外,就好像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一样。 世人都说,这问道宗几位老祖,就数他林枫眠最沉稳,脾气最好,总是笑呵呵的。 熟不知, 这位老头,发起脾气来,就跟他这把老骨头一样,看著软,实则极硬。 不过, 涂司司也没有要妥协的意思,眯眼道:“那...打一架?” 林枫眠略一沉吟。 “可以。” 二者的气息外放,搅得云舟摇晃,空间扭曲。 许閒见此,赶忙出言说和,“师兄,前辈,別那么大火气,淡定淡定...” 两人目光齐齐看来。 许閒笑道:“不就是说几句话嘛,无妨,师兄你先行一步,我稍后便归,我想前辈不会伤害我的。” 林枫眠敛著眸光,“你一个小孩子,你懂什么。” 许閒訕訕笑笑,自信道:“师兄,信我,我兴许打不过这位前辈,可我想走,这位前辈留不住我。” 涂司司笑了。 “呵!” 有点意思啊。 林枫眠犹豫了,自家师弟,这么厉害的吗? 涂司司催促道:“碍,小老头,你怎么还不走?” 林枫眠瞥了一眼涂司司,把许閒新给他倒的茶一饮而尽,伸手拍了拍许閒肩膀,意味深长的叮嘱道: “小十一,別学你师姐,老喜欢赌,是赌总是会输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许閒眼珠转了转。 “行了,我先走了。” 说完起身,对著涂司司拱手一揖,“还望涂仙莫要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涂司司不语。 林枫眠离去。 许閒自目送。 林枫眠走后,涂司司调侃,“多么有礼貌的一个小老头啊,看来他们,还挺在意你的....” 许閒摸了摸鼻尖,“可能是这几年,我惹的祸,有些多吧。” 鄴城一行,得罪了魔修。 斩妖城外,得罪了东荒。 现如今帝坟之事,更是得罪了整座天下。 想要许閒死的人很多,想要白忙死的人更多,二者加起来,说是一整座天下也不为过。 涂司司没反驳,袖口一甩,仍是不放心的起了一座隔绝神通。 许閒静坐以待。 讲真的,他还真有些期待,这涂司司会跟自己说什么,连师兄都不让听。 是空空的事? 涂空空开门见山,慢悠悠道:“留你下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何忙?” “替我给一个人,带句话。” 许閒依旧糊涂,“谁?” “你师父,李太白。”涂空空说。 许閒心里一惊,什么意思?难道她会读心术,知道自己要去见师父?这事可只有小书灵知道啊。 似乎看穿了许閒的想法,涂司司轻声道:“放心,我不会读心术,天底下,哪有那样的神通。” 许閒麻了。 这还不会... 先是君,现在是涂司司,他是真服了。 却依旧保持镇定,嘴硬道:“我听不明白前辈的意思,我师傅早就外出了,都几千年了,我都没见过,这话怎么给你带,我便是有心,也爱莫能助。” 涂司司笑笑,耐人寻味道:“別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別人是见不到他,可你,不一样....” 许閒暗暗心惊的同时,亦是一脸糊涂。 “我怎么就不一样了?” 涂司司直言,“我见过你师傅。” “哦?” “大概一万年前吧...”涂司司眼里渡了一层雾,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多愁善感道:“嗯...相別也快有一万年了吧。” 遇见即分別,离別即永远... 许閒听出来了, 这里面有故事啊。 八卦的火熊熊燃烧。 涂司司垂目瞥来,邪魅笑道:“想听?” 许閒抬手,食指和拇指间留出一点点缝隙,言不由衷道: “一点点。” “呵...”涂司司邪魅一笑,道:“那我给你讲讲。” 许閒把面前的茶盏推到一旁,熟练的取出一坛酒,一脸肃穆道:“请...” 涂司司更想笑了,世间还有这么有趣的人啊。 想听, 那就讲唄。 跟別人讲不得,跟许閒还是能讲的。 涂司司回忆过往,话音潺潺。 “大概是一万年前吧,我记得,那是一个雨天,我和你师傅,相遇了....” 故事。 又是听故事, 又是听女人讲故事。 只是不知道为何,涂司司讲的比金晴讲的更有感觉。 细细聆听,好似有一种身临其境,画面感扑面而来的感觉。 许閒听的,更动容了。 当然, 也可能只是因为,涂司司的故事里,有李太白的原因吧。 两个故事。 里面都有爱情。 金晴的爱,是打破世俗的规则。 涂司司的爱,是打破了种族的壁垒。 金晴故事里的爱,是热烈的,痛苦的,是频繁出现的…… 可到了涂司司的故事里,她对爱只字不提,可却又句句不离... 许閒很意外。 许閒很惊喜。 总不能涂空空是师傅的崽吧? 怀胎一万年? 这..... 他有些难以说服自己。 涂司司说,约莫在一万年前,北海闯进来一个人,他提剑而来,问北海借一桿万妖幡。 北海不借。 大打出手, 昔年李太白,以一人之力,单挑整个北海妖族, 惜败。 也算不得输了。 那一战的结果,所有的妖仙都被他打趴了,而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投降的。 涂司司便是在那时候,认识的李太白,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后来, 眾妖仙念李太白没赶尽杀绝,准许李太白在涂山养伤,期间北海的妖仙与其商量借万魂幡之事。 几经波折,反覆协商,双方都不肯退让。 再后来, 为了送走这尊温神,妖仙们不得不妥协。 恰逢其时,大家都看出来了,涂司司和李太白之间,互生了情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李太白说。 只要李太白和涂司司能结成道侣,便准许他將万魂幡带走。 起初, 李太白是不同意的,他对涂司司说,他给不了她未来,不愿伤害她,辜负她... 涂司司偏不信。 还说大家都活了那么久了,谁都別装清纯了,睡一觉而已。 我都不怕,你怕个屁。 然后, 事情稀里糊涂就成了,而且这一睡,就睡出了个崽。 九尾妖狐, 乃是瑞兽。 血脉何其强大,能让她怀孕,这概率,等同於天上掉馅饼,还刚好掉到了自己的嘴里.... 再后来, 李太白便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涂司司也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那一別, 山水不相逢,此生不復见。 故事讲完,涂司司平復思绪,默默无声。 许閒手里的酒不香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他,如法炮製道: “节哀。” 涂司司怪怪的看了他一眼,“....” 许閒尷尬的喝起了酒。 这两字,好像確实不適用,整得和李太白死了似的。 第587章一个请求 “所以呢,李太...我师傅真就这么走了?”许閒说。 李太白比自己还不当人啊,许閒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涂司司反问:“不然呢?” “没给你留个承诺什么的?” 涂司司理所应当道:“他都说了他回不来了,承诺有用吗?这世上剑修如剑一般,最最刚正不阿,最不会骗人。” 许閒很认同的点头,“確实。” 毕竟自己也算是剑修。 涂司司怪怪的看著许閒,“有一人除外。” “谁?”许閒下意识问。 “许閒。”涂司司脱口而出。 许閒暗骂一句你妹,笑容瞬间僵住。 转移话题道:“所以...空空是我师傅的崽咯。”刚说完,又自我否认道:“不对啊,你说万年相別,你总不能怀了空空万年吧,不合理啊,难道是另有其人,你移情別恋,又爱上了別人?” 许閒一番揣测,眼神耐人寻味。 涂司司慢悠悠道:“为何不能呢?” “真万年怀胎?” 许閒还是觉得有些离谱,虽然这是一片可以修仙的世界。 涂司司摇了摇头,模稜两可道:“是也不是...” 那就是咯。 也难怪,当初涂空空过桥时,那柄斩妖那么好说话,敢情人家是小主人啊。 许閒还一度以为,是那柄斩妖屈服在了自己的淫威之下了呢? “...当初,诞下空空时,他与我说,凡州在不远的將来,会遭遇一场浩劫,而目前,未有破局之法,届时浩劫生,整个世界都会生灵涂炭,化作一片废墟,他说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活在那样的世道,便以秘术將刚诞生的空空封印其中,阻隔生长,待到时机成熟,一缕契机出现,再行解封,否则便让她一直如此...兴许还能得以保存,躲过那场劫难。”涂司司解释道。 许閒漠然,浩劫,又是浩劫,看来自己的猜测,確实没错。 “那就是说,那缕契机,已经出现了...” 涂司司看著少年郎,回应道:“是的,你便是那缕破局的契机。” “我?”许閒有些糊涂,“万年前,就算到我会出现了?” 涂司司道:“不是,是剑碑。” 许閒瞭然。 “懂了。” 算不到有一个许閒,可契机就是剑碑的传承,云崢师兄也是这么说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破局之道,在於剑楼。 而自己刚好继承了剑碑,得到了剑楼。 自己十二岁入宗,现在接近三十,涂空空今年十三岁,入宗那年近十一岁,细细算下来,自己破剑碑顿悟四年醒来,涂空空封印解除。 正正好。 涂司司自顾自的讲道:“那一年,你破残局,入顿悟,我在北海听闻,动身跋涉万里,仍不放心的我,一直等到你顿悟醒来,我方才確定,你就是他口中一直要等的执剑人。” “执剑人?”许閒小声呢喃。 涂司司话音继续,“后来,我回到了涂山,解除了空空的封印,並於五年后,让其动身,独自前往北境,拜入问道宗门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同样也是整个北海妖兽一族和他的约定,空空入问道宗,破境大乘之日,万妖幡物归原主。” 许閒下意识的点头。 “难怪。” 他就说,好端端的,兽脉怎么少了一条呢,涂山妖仙之后,又怎么可能在妖族是个废物呢? 还有涂空空与自己说的那些。 说她在涂山不受待见,受尽冷眼... 妖仙血脉,谁人敢欺?巴结都来不及。 现在想想, 哪里来的背井离乡,出逃北海? 哪里来的受人冷眼,遭人非议? 这一切,恐怕都是眼前这位刻意安排的吧。 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北海那些大能,找个由头,让涂空空这个小辈出山歷练,入世修行罢了... 顺便取回万妖幡这件凡州的大道神兵。 许閒摇头笑笑,世界还真是一个巨大的舞台啊。 是人是妖都在表演,他將酒收回,喝茶提神,问道: “所以也是我师傅告诉你的,我能见到他。” 涂司司没道理白白跟自己讲这么一个故事,既然说了,就一定有她的目的,提前打声招呼,让自己有心理准备,將来掌舵问道宗,把万妖幡还给空空。 一併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 为何她知道,自己能见到李太白。 “不是。”涂司司否认。 许閒若有所思的点头,“那就是云崢师兄说的咯。” 涂司司坦然承认,“是的,他临死前,曾到北海岸,与我小敘。” “哦?”许閒有些意外,如此说来,师兄是知道师傅和这位妖仙之间的內情的,好奇道:“师兄跟你说了什么?” 涂司司轻眉梢拧,眸光內敛,下意识的回想起了那日场景。 那夜。 云崢不请自来,於北海之畔求见自己,她应邀而来,二人隔著界线一敘。 青年说,他算到自己將不久於人世,希望在他陨落之后,涂司司能替他照拂问道宗一二。 若举世来伐,不求涂司司逆天改命,但求涂司司能出手,护下自己的几位师弟师妹。 涂司司当时没问缘由,只问了一句多久? 青年的回答,待小师弟八境之时。 她又问他,凭什么? 作为交换,云崢便就告诉了她,许閒入八境,能见到李太白,他也將是唯一一个,能见到李太白的凡州生灵。 涂司司答应了。 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也不想拒绝。 只是,她没想到,同年秋,云崢便陨落在了东荒。 多好一个青年啊。 而现在, 许閒八境,所以她来了。 她没有回答许閒的问题,人都死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该说的说了,该解释的也解释了,她自袖口中取出一封信,信中有独属於妖仙的气息和印记。 “我的故事讲完了,而作为交换,现在轮到你,替我办事了。” 许閒没有拒绝,欣然接受,笑道:“乐意为妖仙效劳,或者我该叫你师娘。” 涂司司眸光错落,徐徐道:“那是曾经,曾经可能是,现在,不是了。” 许閒没听太懂,什么意思,真移情別恋了? 问:“不...爱了?” “爱?”涂司司自嘲一笑,“呵...” 她抬头望著天,眼底浸满悲凉,感慨道:“如果你明知等不到,却还是试图等过一个人,一等等了万年,你也许会明白。” 许閒肃穆道:“我懂。” 妖仙篤定道:“你不懂!” 许閒喉咙一滚,举起手中信封,打趣一句,“那我能看吗?” 妖仙沉眸,“不能。” 许閒訕訕一笑,“开个玩笑。” 妖仙面不改色,“一点都不好笑。” 第588章受人之拖,终人之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少年感慨一声,將那封信收入囊中,笑道: “妖仙的嘱託,我应下了,只要我能见到师傅,定替你转交给他。” 涂司司“嗯。”了一声。 许閒望著涂司司问:“您还有事吗?” 涂司司“嗯?”了一声。 许閒眯著眼,“既已无事,前辈便走吧,此去北海,山高路远,可缓缓归矣。” 她赶走了林枫眠。 许閒现在赶走她。 也算是替自己的师兄报仇了吧。 不过, 事情已结,逐客令已下,確实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好!” 涂司司起身,便要离去,行几步,顿首回眸,后知后觉,“不用我送你回宗?” “不用。” “真不用?”涂司司再三確认,不忘提醒许閒道:“你现在,得罪的人挺多的还...” 许閒笑谈,“你不是说了,我应浩劫而来,凡州生灵,杀不死我。” 涂司司没说什么。 许閒能探查到自己的存在,自然也能探查到別人的存在。 许閒不惧她,又岂会惧別人。 北海以南, 能打过自己的人不多。 至於北海, 他们和自己一样,也过不来。 许閒, 確实已有称王称霸的实力了。 一位新的剑仙,站在高山云巔。 她转过身来,淡淡道了一句,“走了。” 然后一步踏空,御风而去,眨眼身影便已消失在了蓝天白云之间。 她走了。 说走就走。 云舟上,许閒侧倚著桌檐而坐,回味著刚刚涂司司讲的故事,感触颇深,世间之事,还真就逃不过一个情字了? 爱情, 友情, 亲情.... “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呢?是相思苦长,还是幽幽怨怨,还真有些好奇呢?” 许閒自顾自的嘀咕著。 小小书灵飘落眼前,怂恿道:“想知道?我给你看啊,洞察之眸,无视妖仙禁制....” 许閒瞥了小书灵一眼,讲真的,他確实动了这个心思,可理性还是战胜了好奇心,拒绝道: “不妥。”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来不妥?” 许閒懒懒道:“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小小书灵乐呵一笑,“吆喝,主人你终於干了一件人事了,难得啊。” 许閒白了它一眼,懒得搭理。 涂司司走后不久,云舟行了一段距离,九师兄林枫眠,去而復返,回到了云舟上。 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径直坐下,如回了自己家。 许閒问道:“九师兄,你怎么留下来了?” 林枫眠打趣道:“你惹了那么大祸,不得留个人给你擦屁股。” 许閒略显尷尬,“呃...也还好吧。” 林枫眠看著许閒不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许閒颳了刮鼻尖,“我的计划,还是挺完美的我觉得,看出来的人应该不多....” 中气不足,缺乏自信。 大祭司看出来了,涂司司猜出来,其它人,还真不好说,不过交集极少,应该没那么好猜。 林枫眠手缕长须,慢慢悠悠,“確实不多,嗯...也就三教祖师,几尊妖仙,六宗老鬼....还有那东荒的白泽....” 林枫眠一口气报了很多名號。 许閒发懵,不信道:“我的计谋,这么差的吗?” 虽不说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也算是提前准备,小心翼翼了吧... 林枫眠坦然道:“不能说差,只能说是破绽百出。” 许閒鬱闷。 林枫眠安慰道:“不过没事,他们就算知道了也没用,他们不会往外说的...” 许閒释然道:“也是...” 告诉天下,许閒是白忙。 无异於通报天下,问道宗和魔渊已联手,甚至亲如一家。 於问道宗而言,便是如虎添翼。 东荒落寞。 魔渊投诚。 北海的妖仙过不来。 中原的三教斗不过。 岂不是要让整个天下都知道,问道宗,已是凡州霸主? 那將来。 他们如何自处。 声望是一回事,资源分配又是一回事。 心知肚明,心照不宣,才是凡州各大势力之间的常態。 每一次撕破脸, 每一次的明牌, 无可避免都將会爆发一场乱世纷爭。 东荒之事歷歷在目。 魔渊对峙犹在眼前。 这些都是血淋淋的例子... 就好比自己的李尊李太白,就在问道宗下,这片天下,知道的人不少,那些老怪物们有一个算一个,心知肚明。 可他们还是默许了问道宗的说辞。 剑祖远游, 万年未归。 如此而已.... 提及三教祖师,六宗老祖,北海妖仙,许閒也来了兴致。 三教祖师他早有耳闻,名號更是早已名扬天下。 儒家书院的·老先生。 道家道庭的·老道士。 佛家空门的·老和尚。 號称人族最强的三人,活得最久,藏的最深,已经很多年未曾露面了,和自家师尊一样。 藏匿於无人处,神龙见首不见尾。 而六宗老祖,皆是圣人,实力却一般,远不及问道宗。 至於隱世的那些洞天福地里高人,这一次魔渊对峙,许閒倒是见过一些,可大多並非本尊亲临。 北海妖仙亦如是。 现如今,自己已破八境,寻常九境,自是威胁不到自己了。 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莫过於刚刚提到的这些人。 外加一头白泽,不过白泽受了重伤,暂时无惧,魔渊对峙,许閒能感应到,他来了,却始终未曾露面。 想来就是因为实力大跌,怕被人弄死吧。 唯一不是很了解的,便是北海了。 在中原的情报中,关於北海的事情,向来模稜两可,说辞颇多,各有不同。 可北海到底是一片什么样的地方,说得清的版本极少。 北海有几尊妖仙,谁也说不上来。 只知道, 北海自古便有一条线,正因为那条线的存在,妖仙不敢越界。 线是何线? 何人所布? 无人晓得。 百无聊赖的许閒,便顺著林枫眠的话,往下问去。 “对了,师兄,我一直很好奇,北海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那里,到底有几尊妖仙?” 林枫眠深深的看了许閒一眼,狐疑道:“干嘛突然问这个?” 许閒模稜两可道:“好奇。” 林枫眠目光深邃。 许閒追问:“你也不知道?” 林枫眠白眉轻蹙,“有几尊妖仙,我还真不知道,毕竟北海太大,除了师尊,无人去过,我自然也说不清楚....” 第589章 归宗 许閒想,看来还是得回宗门,去亲自问李太白咯。 林枫眠话锋一转,说道:“几尊为兄確实不知,不过刚刚那位,能排前三,在她之上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北海之主和那头真龙了,哪怕是真凤也敌不过她。” 许閒兴致又起,“这么说来,她还挺厉害的,那想来师兄也不弱,在她面前那么硬。” 林枫眠爽朗一笑,摆手道:“碍,我怎么可能是她对手,刚刚那不过是她的一道灵身罢了,最多也就能使出本尊八乘的力来,我勉强可一战。” “用万妖幡也不行?”许閒好奇追问。 林枫眠苦涩一笑,“万妖幡是能压制妖族,限制其血脉之力爆发,可我用一次,少说得修养十天半个月,但是她,传闻可是有九条命的,怕是还没来得及杀她九次,我就要先被她耗死了。” “也是。”许閒点头认同。 九条命? 这就是卡bug的,打不过开掛的。 “那上面那两位,岂不是更狠。”许閒又说。 “嗯....真龙,传闻本体是一尊青龙,龙族始祖,活了很久很久了,实力自然不用讲,至於他上面那位,是一尊幻兽,乃是当之无愧的北海共主,独立於八方仙岛之外。” “相传此兽,变化无常,来去如风,每一次出现,本体都不一样,真正是个什么玩意,没人晓得,只知它有一门神通,名曰:幻界,幻界一开,身处其中的生灵,都將陷入幻境,一世沉沦,故无敌手,称霸北海...” “当然,这些都是传闻,真真假假,我亦不知。” 林枫眠悠悠讲述道。 许閒听在耳中,倒是有了些想法,若真是如此,那这幻兽的神通,和老龟的虚妄倒是有些相似的。 同样是创造一方领域世界,同样是精神攻击。 自己的洞察之眸,倒是刚好能克制。 如此, 便不足为虑。 自己最大的潜在威胁,还是那头黄昏帝君,上苍之上的傢伙,落魄仙帝。 云舟徐徐而行,两人聊著聊著,还说起了北海的八座仙岛。 北海之地, 岛群林立,兽神,妖仙,大多占据一岛,繁衍生息,成千上万的群岛中,唯有八座,传世人间。 林枫眠一一细数。 涂山狐妖一脉的千丘仙岛。 龙族一脉的沧海仙岛。 真凤一族的凤凌仙岛。 青鸞统御的灵禽仙岛。 还有.....万兽山,元州,祖岛,以及金鰲仙岛。 提及金鰲仙岛,许閒还真有些印象,相传此岛上,生活著一群王八,昔年许閒入宗,过长生桥,撞见的那尊黑兽,便是来自此岛。 这一次,许閒也逮到了两只王八,不过来赎人的,却並非是昔年的那一道灵身的本尊。 而是另有其人。 林枫眠说,八大仙岛,兽神境强者多如云雨,比肩圣人者,也不在少数。 不过能被称作妖仙的却极少,至少这八座岛上,除了沧海仙岛,其余每一座,仅有一人。 青龙。 小青龙。 真凤。 青鸞。 九尾。 一头虎兽。 一只蜘蛛。 一匹老狼。 外加一个王八... 最后还有一只幻兽,北海之主,此十人,便是凡州共知的妖仙强者。 至於暗中是否还藏著一些大能,林枫眠就不敢断言了。 北海那地方的强者,活得实在是太久了,谁敢妄言。 许閒觉得,林枫眠所言,確实在理,在凡州,北海那地方的特殊之处,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版本也很多。 最喜闻乐道的,莫过於说,因为那条线的存在,北海的妖仙,无法逾越,所以,不能成仙。 也正因如此,北海的那些妖仙,才不受天地法则的限制,寿元不尽... 真真假假, 自是也无人知晓。 两人畅聊,不知不觉,云舟已渡过千山,涉万里疆域,到达了问道宗外。 远望,问道宗的山峦已现。 青峰耸立,山峦叠嶂,云雾繚绕,古钟声鸣,上有亭阁水榭,下有阡陌纵横。 一片福地。 一派祥和。 林枫眠结束话题,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著一把老骨头,说道:“到家了,我得回去补一觉。” 许閒笑道:“好!此行,劳师兄费心了。” 林枫眠摆手,“碍...自家师兄弟,那么客气作甚,將来若有什么需要,你尽可言语,我和你几位师兄师姐,必將全力托举。” 言外之意,你那剑楼若还需要什么特殊材料。 可以跟他们讲。 能帮一定会帮。 许閒道一句谢,记在心里,却未放在心头。 圣人魂? 由可帮。 仙人魂? 怎么帮呢。 还是得靠自己,还是得等契机啊... 两人寥寥数语辞別,林枫眠化作一抹流萤,回了祖峰,许閒收起云舟,也悄无声息的回了宗中。 落地醉晚居。 第一个见到的是鹿渊,就数这货没正事,整日在山里閒逛,打盹... 鹿渊:“回来了?“ 许閒:“嗯,回来了。” 鹿渊:“看来挺顺利?” 许閒:“还行。” 鹿渊伸出手,討要道:“东西呢?” 许閒装懵,“什么东西?” 鹿渊耐著性子,“別装,赶紧还我...” 许閒懒得和其掰扯,便將仙王的披风,极不情愿的还给了鹿渊。 “拿去,一件破披风,天天盯著我要,小气...” 鹿渊气笑了,破披风?你管仙王的裹尸布叫破披风,搞笑。 不过, 东西能拿回来就成。 嘴上却不饶人,“我小气,你不小气,你倒是把你那四柄神剑给我一把啊?” 四柄? 看来,自己拔出草木生时,和前几次一样,问道宗里,也发生了异动了吧。 所以鹿渊知道了。 无所谓了。 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自己的底细,早就被宗门里的人摸的差不多了。 玩味道:“给你一把做不到,给你一剑倒是可以,怎样样,要不?刚好拿你试试剑?” 鹿渊白眼一翻,“那算了...” 试试就逝世,鹿渊又不缺心眼。 少年神念笼罩,发现醉晚居中,並无其余之人,隨口问道:“其他人呢?” 鹿渊把弄著披风,漫不经心道:“两小傢伙,在祖山修行,药小小好几天没来了,装逼怪好像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这么说,他们都知道了?”许閒莫名问道。 鹿渊明知故问:“知道什么?” “你说呢?” 鹿渊嗯了一声,顺带吐槽道:“你的计划太垃圾了,我刚出来,他们就猜到了。” 许閒无语,怒道:“你特么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演技差。” 鹿渊有些心虚,仍是嘴硬道:“我演技差?那是你剧本不行...” 两人日常拌嘴。 许閒去了灵药田。 鹿渊爬上了房顶。 不欢而散。 鹿渊想,演技差怎么了,你別找我演啊? 许閒想,知道了就知道了吧,省得费劲解释了。 也算给自己省事了。 第590章 见故人 见故人 醉晚居,灵药田, 十亩灵田,种了五亩的仙植,和一些寻常的灵草,许閒全给他们收了... 想著等回头,拿去商堂卖了。 毕竟, 这些仙植太寻常,留著无用。 收了庄稼,又翻土,许閒御物,十亩灵田上,铺了一层从葬地挖回来的土。 常言道,生物肥最补,葬界里的土,那可是沐浴过仙人的血的,自不用说。 许閒带回来了不少,十亩铺完,仍有很多。 想著等將来空閒了,便找座山头,开他千亩灵田,种满仙植灵草... 弄完以后, 他將神剑池上,盖剑楼剩下的那些稀有仙植悉数取出,把田全种满了。 药小小不知从哪里听到的,许閒本尊已归,姍姍来迟。 见许閒灵田里种满了千奇百怪的奇异草,知道內情的小姑娘,並不觉得惊讶,只是自顾自的帮起了忙。 还说许閒发了,以后就不用自己再给她拔仙植了。 许閒笑了。 心想,药老应该比自己更高兴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临了结束,许閒给了药小小一些稀有仙植。 一部分,让她拿来炼丹, 一部分,让她给药老送去。 给自己炼丹的,药小小没说什么,给药老的,她有意见了。 给他干嘛呢? 这好东西,给了他也浪费。 许閒无语,那可是你老祖啊。 他说,你总往外拿,也该往家里拿一次了吧,还说自己现在,不缺这玩意。 药小小想想也是。 便就收下了。 不忘感慨一番,昔年,吃饭喝灵粥,筑基丹还要去丹堂掛帐的少年郎,一晃二十年不到,现在已经富得流油咯。 二十年不到,八境大乘。 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问道宗的他们,早已见惯不惊了。 便是明日,这位少年郎,入了渡劫,他们也只道是寻常吧。 药小小拿著东西回去了,许閒转头去了铸剑峰,探望了阮昊一眼,顺带给了阮昊一些仙金,用於铸造。 阮昊自然是拒绝的。 他说哪有师傅拿徒弟东西的道理,况且,还拿这么多。 许閒只是淡淡说道,自己很多,而且,师傅你也该尝试尝试,突破九境锻造师了。 阮昊笑了。 九品神锻哪有那么好突破呢? 首先得破境渡劫。 而他止步八境圆满已有数千年,九境,心有余,而力不足。 许閒只回了一句,有志者,事竟成。 这可是你教我的。 阮昊乐了。 徒弟说教起师傅来咯,时间过的还真快啊。 一切都变咯。 许閒成长了,不再是昔年的许閒咯。 许閒笑答:“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就是一直都在变,不是吗?” 阮昊摇头笑笑。 “你啊你...” 他妥协了,收下了许閒东西,不忘说一句,就当我替你保管,需要了你和我拿。 许閒自然同意了。 阮昊收下东西后,没来由的问道:“听说这次,你闯的祸挺大?” “一般。” “没什么问题吧?”老头子仍是有些不放心道。 许閒挑了挑眉,耸了耸肩,“当然,小问题,轻鬆应付。” 阮昊欣慰於许閒的自信,却也忧心於他的张扬,意味深长的叮嘱道:“凡事还是要多留一个心眼好一些,老话常说,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人啊,得学会藏拙。” 道理许閒自然懂,师傅讲的,他自然也该听。 可... 许閒略显无奈道:“我也想啊,可师傅你是了解我的,我实在太优秀了,根本藏不住啊!” 不是还有这么一句老话。 树欲静,而风不止。 阮昊没有责备反驳,反倒是认同的点头。 是啊。 太优秀了。 锋芒毕露,如何掩藏啊。 最后, 阮昊拍著许閒的肩膀,悵然道:“遵循本心吧,如今,为师没什么能在教你的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咯,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去闯。” 许閒微笑道:“你已经教了我很多了,也帮了我很多,以后,我换我孝敬你,给你养老...” 阮昊吹鬍子瞪眼,“臭小子,老夫又不是山野村夫,老来无力,用你孝敬,用你养老。” 许閒眉眼微扬。 阮昊说完,下了逐客令,“行了,东西也送了,人你也看了,心意我也收到了,你滚吧,去忙你的事去,我这不用你管...” 许閒没坚持,自己確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很多问题,都等著自己去弄明白。 很多事情,也需要自己去解决。 辞別阮昊。 御剑而去。 铸剑坊中,阮昊望著长空,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欣慰与落寞,交替上演。 欣慰於他的徒弟,功成名就,春风得意,胜过自己。 落寞於物是人非,一切已不復当年。 雏鸟展翅之日,便是离家远去之时。 动物如此, 人亦如此。 遥想当年,这孩子日日夜夜,出入铸剑坊,相伴於畔,现如今,一年到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 一晃匆匆。 冷不丁的冒出来,嚇你一跳。 然后销声匿跡,了无踪跡。 而他呢? 只能为其默默祈祷,免不了担心牵掛。 可能是自己老了,所以变得感性了。 也可能是失去的次数太多,所以怕了。 有时候, 他挺害怕的,害怕哪日许閒一走,便如阮重一样,归来只余残躯。 他想看到许閒。 可他不想看到许閒躺在葬剑峰上。 他摇了摇头,收回思绪,又暗暗琢磨,小声嘀咕,“要是能成个家,就极好了...” 辞別阮昊时,夜已深了。 许閒去了人事堂。 做一件不好的事情。 將数百具尸体,全部取出,交於人事堂。 “小师祖,这些是?” 许閒沉吟道:“这些...是此行帝坟,没能回来的人,我把他们的尸体带回来了,不过,谁是谁,我辨不清,劳烦人事堂的弟子们辛苦下,比对一番,至於这些人,要不要葬在葬剑峰,你们去问问叶宗主吧...” 人事堂的执事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尸体,目光悲凉。 帝坟一行,灵剑早归。 伤亡早已统计出来了,连报丧的流程也走完了。 长明灯该熄的也熄了。 哪怕没有尸骨。 或者说,也没人能想过,尸骨还能找回来。 现在, 尸体出现,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他並未追问,为何时隔多日,十一师祖才把这些尸体拿出来,师祖的事,他不该过问,哪怕好奇,哪怕不解。 恭敬应下。 “十一师祖放心,剩下的,交给我们来处理就行。” 许閒点头应下,便就走了。 问道宗, 七峰十三堂,各司其职,各有分工,很多事情,本就无需自己亲力亲为... 第591章 一夜小敘 一日匆忙,半刻不得閒。 看完阮昊,把眾弟子的尸体交给人事堂后,许閒回到了最晚居。 想著洗个澡,休整一番,就去找师尊。 古人不都有一个习惯,凡是见重要的人前,必先沐浴焚香。 许閒想著,自己也效仿一番,仪式感,该有就得有。 不过, 他还没来得及脱衣裳,便有故人来访。 没敲门,径直入內,叶仙语站在院子中央,大声嚷嚷,“小十一,出来接客...” 听听?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许閒无语的很,推门而出。 院子里,几位师兄和师姐都来了,林枫眠也在其中。 许閒挨个叫人,问道:“六师姐,七师兄,九师兄,你们怎么都来了?” 叶仙语双手环抱,故作不悦,“怎么,当我是空气唄?” 许閒无语加倍,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不过...跟旁边这几位一比,倒还真是个小姑娘。 “十师姐。” 叶仙语笑盈盈道:“真乖。” 江晚吟坐到院中石桌上,以素纱长袖扫尽桌上落叶,温声道:“听闻你回来了,我等师兄弟也许久没聚在一起了,便想著小聚一番,顺便看看你...” 说完招呼眾人落座。 许閒颳了刮鼻尖,也凑了过去。 確实许久未聚了。 记得上一次聚在一起,还是在上一次。 可以。 还是少了一人。 药溪桥。 八师兄。 眾人围坐一团,月下烹茶,小酌沽酒。 寒暄,谈古,论今... 还有近况。 帝坟之事,许閒惹事? 都说许閒藏的深,背著他们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是真的出息。 许閒谦逊道:“我哪比得过师姐师兄们啊,我这不还是没逃过你们法眼吗?” 江晚吟笑道:“若非我等与你相熟,鹿渊露出马脚,未必猜得出来,若非墓门开出一角,见你在其中种种,那些人,也未必猜得的到。” 许閒认可点头。 这確实。 他早就说了,都是鹿渊演技不行。 雷云澈不干了,开口道:“师姐这话,说满了吧,我不就看出来了。” 眾人狐疑,目光落来。 雷云澈说:“不信?老九,你说...” 林枫眠点头確认。 確实有这么一回事。 当初鹿渊还没到,墓门也没被劈开,雷云澈便已断言,那些出来人口中白忙,是自家的小师弟。 “哦?还有这事?” “师兄这般厉害?” 许閒也很意外,没想到,往日里跟个闷葫芦一样的雷云澈,看著憨憨傻傻,只有一身蛮力,心思居然如此縝密。 “七师兄,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雷云澈得意洋洋道:“智慧,可能我比较聪明吧。” 江晚吟嗔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雷云澈立马服软,老实交代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天底下能干出那些不是人事的人,除了小师弟,我想不到別人。” 眾人漠然,纷纷点头。 许閒懵了。 好傢伙,冲我来的? 什么鬼,这天没法聊了。 “我那也是形势所迫啊?” “不用解释,我们都懂。” 许閒瞪著眼,你们懂个屁... 许閒岔开话题,眾人也不再深究,总归已经过去了,至少结果是好的。 魔渊对峙,已然谢幕。 遭殃的是天下。 背锅的是魔渊。 问道宗置身事外,举世圣人默许。 好处许閒得了。 传承, 破八境。 出於好奇,叶仙语隨口问道:“对了,小师弟,听师姐他们说,那日你召唤出了一只老乌龟,呵退举世强者,那老龟真是一头凌驾圣人之上的猛兽吗?” 许閒想了想,耐人寻味道:“以前很猛。” “那现在呢?”雷云澈期待道。 许閒瘪了瘪嘴,眼中满是嫌弃,“只能唬人,真打起来,没用,顶多就是別人弄不死它,它也弄不死別人,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又没用。” 呃... 四人表情精彩,眼神明暗,这形容,简直了。 继续问道:“是从帝坟里弄来的?” 许閒否认。 “不是。” “那是...”江晚吟试探道。 许閒坦然道:“我从溟池下面捞上来的。” 眾师兄弟频频点头。 “原来如此。” 而对於自家师弟,能入溟池,却无半点稀奇。 许閒即白忙。 白忙的情报,他们是有的,此子可凝溟火,行於溟池,如履平地。 否则, 如何能当魔子呢? 他们早就知道,只是能深入溟池下,少年的手段之高明,怕远非他们所能想像吧。 “那帝坟机缘呢,仙帝传承又是何物?”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许閒就更鬱闷了,拍著大腿,懊恼道:“別提了,这帝坟就是个坑,我临了,啥东西都没得到,小命还差点丟了。” “啥意思?”几人没听懂。 许閒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说。 而几人也默契的没再追问了,既然不想说,那便不说。 不过,从小十一的反应来看,应该確实没得到啥好东西,也难怪,自家师弟在那里面,又翻尸堆,又挖骨头,最后连土都没放过... 也算是一种报復吧。 江晚吟主动岔开话题,望著天上潺潺月色,微笑道:“真好啊,难得聚在一起,要是老八也在,就更好了。” 提及八师兄,顺著他的话,便就聊了下去。 叶仙语说:“师兄去剑气长城几年了?” 林枫眠幽幽道:“快八年了吧。” 雷云澈感慨道:“时间过的还真快,云师兄都离开八年了...” 无心一语。 江晚吟便已满目忧伤。 叶仙语用手戳了戳雷云澈,后者反应过来闭上了嘴巴。 几人偷偷的瞄著江晚吟,像是做贼一样。 江晚吟见他们这般,笑了,“这么看著我干嘛,我没那么脆弱...” 小敘直到天明,方才各自散去,唯有江晚吟留了下来。 她对许閒说:“你收拾好了?” 许閒略显糊涂,“嗯?” “我送一你程吧。”江晚吟轻声道。 许閒惊诧,“师姐知道我要去哪?” 江晚吟没有隱瞒。 “嗯。“ “谁跟你说的?” “猜的。” “呃...” “走吧。” “好!” 第592章 江晚吟的担忧 二人御空,掠青山,渡云涧。 一直行至云崢师兄昔日的洞府之前。 虽已荒废,早无人住,可洞府之外,依旧乾乾净净,並无杂草。 想来。 常有人来打扫。 只是总归少了些许生气。 江晚吟止步,少年顿下。 她侧看少年,轻声道:“就送你到这吧。” 许閒莫名糊涂,怎么感觉,有一种生离死別的感觉呢? 自己只是去看师尊一眼罢了。 “不进去了?” “不了。”江晚吟摇头,叮嘱道:“见到师尊,替我和你的几位师兄师姐问师尊好。” 许閒应下。 “行。” 往前復行数步,停下,回首望来,江晚吟亦望著著他,目光不躲不闪。 许閒:“师姐。” 江晚吟:“嗯。” 许閒:“没事吧?” 江晚吟脑袋一歪,眼中狐疑。 许閒欲言又止,沉吟道:“那我进去了?” 江晚吟摆了摆手,“去吧。” 许閒收回目光,思绪极深,踏入洞府,却仍然於行径途中忍不住一步三回首。 直到眼前视线,被昏暗吞噬,洞口的人影,模模糊糊。 不对劲。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閒想,师姐一定有什么事情,隱瞒了自己。 她和云崢师兄之间,莫不是还有未曾与自己言说的隱情... 想著想著,许閒走到了云崢师兄留下的那扇古老的石门前。 少年抬眸,凝视石门。 隨即晃了晃脑袋,將纷杂的思绪拋开。 “不想了。” “先见到师尊,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吧...” 总归。 即便江晚吟有什么事情瞒著自己,许閒也不信,她还能害自己不成。 他於怀中取出了那块石牌,贴合石门。 掌心运气,大乘之息没入其中,古老的石门霞光流转,石屑脱落,而后缓缓开启。 一片光幕,落於眼前,连接著不为人知的彼岸。 许閒深吸一气,一步踏出,整个人如雨水入泽,起波澜,而后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最后, 洞天之內,光幕收缩消失,古老的石门一息关闭,整个洞府,空空如也,安静异常。 就好像, 从未有人到访,也未曾有人,开启过此门。 …… 与此同时,当许閒打开那扇门,开合的瞬间,问道宗护宗大阵,传来异动。 寻常弟子,察觉不到,哪怕是大乘境的阁老,也无感应。 偏偏渡劫之上的强者,感知的清清楚楚。 刚刚那一瞬间,宗门大阵確实被唤醒了。 他们在第一时间,將神念渡过千山,直奔山门之外。 並无异常。 只是一剑峡下,三柄仙剑,无端异动,似在轻鸣。 懵懵懂懂,恍恍惚惚。 有人知道內情,嘆息一声。 有人不知內情,思绪深沉。 大阵异动,却无敌袭,巧合还是意外? 三柄仙剑,同时甦醒,又是何由? 钓鱼的渔翁, 守墓的浪子。 雷击木上的將军。 青山之巔的老人。 还有桃仙府的姑娘。 以及此刻洞府之外的江晚吟。 江晚吟回望山外,又看山前,站在昔日云崢亲手种下的桑树下,深邃的眸光,忽暗忽沉... 她记起了一些往事,想起了一些过往。 尤其是东荒一役爆发之前,师兄的叮嘱。 故人犹在眼前,话音迴荡耳畔。 那日, 师兄对自己说,如果將来,他不在了,而小师弟入了大乘,入那门中,便让她做好。 备战的准备。 江晚吟不解,曾追问师兄何意? 云崢说, 昔日师尊曾言,凡州会有一场浩劫。 能破剑碑之人,便是应劫而生之人。 他是破局契机。 亦是劫起预兆。 当时,江晚吟没反应过来,以为师兄所言,是指小十一乃是灾厄,他的出现,会给凡州带来一场劫难。 云崢解释。 劫並非因他而生,而是他应劫而来。 劫难必至,问道宗首当其衝,而后整座天下,也將无一倖免。 浩劫降临, 万灵生灭。 血染山河, 日月无光。 至於此劫为何,云崢说不上来。 不过江晚吟却也清楚,任何时代,任何纪元,隨著时间推移,气运积压,总会爆发一场场大灾。 修仙界,管其叫天道的清算。 就如俗世王朝更迭,是一个道理。 凡州的歷史文献中,也曾出现过类似的例子,时代的断层,强者的陨落.... 在已知的情报中,不止有一位擅长推演的大能。 预测出,不久的將来,凡州必將大乱。 哪怕是她曾经也为此起过一掛。 只是, 站在问道宗的立场,她们所推演出来的劫难,无非就是师尊和上面的几位师兄,寿元將尽。 当长明灯熄灭,宗门大阵溃散那一日,三教,东荒,魔渊,北海必撕毁契约,捲土重来。 问道宗很可能就此覆灭,继而引发举世混战。 劫起北境。 师兄云崢,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他在寿元將尽前,一人一剑,杀入东荒,了了东荒之祸,斩其五千年的气运。 她当时知道,师兄一心赴死,无可更改,便问师兄,届时备战,谁是敌人? 云崢让她做好与整座天下征战的打算。 这也是最坏的打算。 她又问云崢,所以,所谓的劫,就是我问道宗被整座天下清算吗? 云崢摇头。 说他不知道。 当初他也问过师尊,师尊说,问道宗正真的敌人,不在凡州之內,而在凡州之外。 这一场浩劫,亦非凡州內患,而是凡州之外的外患。 天上来敌? 域外入侵? 大道崩塌? 这是她和师兄,唯一能想到的。 云崢说,不管浩劫是何,真正的敌人又是谁,在这个过程中,问道宗都无可避免,会成为纷爭的导火索。 万年前的仇恨,万年来的因果,必將清算... 整个凡州,都想问道宗倒下。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当歷史的洪流滚滚奔腾而来时,首当其衝,最先波及的,便是最显眼的存在。 江晚吟明白了。 江晚吟答应了。 她向云崢承诺,必以命相护,决不退让... 云崢说,若真有一场浩劫,降临凡州,那就让这战火,烧在北境吧。 这是问道宗的使命,也是问道宗的宿命。 他告诉江晚吟,问道宗护的从不止是北境一方山河,亦不止是人族一家。 问道宗的剑,护的是举世苍生。 这是师尊的初衷,也是问道宗建立的根本。 正如师尊说过的那句话一样,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若一定有人要死,那便让我先来吧。 所以, 云崢死后,江晚吟一直在担心,担心这一天的到来。 所以, 云崢死后,她找到了许閒,她告诉许閒,修行要慢慢来。 她希望, 许閒入八境的时间,能慢一些,再慢一些,让她能多准备,再准备一些。 可... 事与愿违。 小十一太快了。 她嘆息一声,“多么希望,师尊和师兄是错的啊...” 江晚吟离开了。 然后, 剑阁的钟便响了... 第593章 执剑人 山中惊鸿数道,直奔主峰之巔。 巍巍剑阁里,头一次人来得出奇的整齐。 就连一向不过问宗门事务的三位客卿。 阮昊, 樵夫, 渔人, 也都来了... 雷云澈,叶仙语,林枫眠,江晚吟,主位上的十三把交椅,今日同时落座了四位。 这在问道宗,也是鲜有的事情。 要知道, 平日里,剑阁议事,哪怕是先前的帝坟之行,这些老祖们,都是在私底下,提前商量好。 然后派出一个代表出来决议。 大多由叶仙语主持。 而今日, 偏偏都来了。 不止这四位来了,三位客卿的身影,也落入了眾阁老的视线中,这让他们的面色,一时凝重至极。 该来的, 不该来的, 都来了。 也就差几位小师祖和驻守在剑气长城的药溪桥了。 如此阵仗,定有大事发生,否则何至於此。 他们不言不语,肃穆林立。 江晚吟扫视一圈台下,缓缓开口,“今日所议,乃是绝密,不可宣扬。” 一句简单的开场白,將整个大殿中的气氛推至顶峰,呼吸声,似乎都重了很多。 每一位阁老的面容上,或多或少,都带著沉重和担忧。 绝密? 此事果然不简单。 阁门关闭,会议开启。 那一场会议,究竟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山中弟子只晓得,那日阁中归来,各位阁老的面色,极其难看。 分外沉重。 接著, 便是频繁的人事调度,山外云舟,来来往往,山中长虹,躥来躥去... 有人察觉端倪,嗅到危机,忧患於心,感嘆,恐有大事发生。 有人毫不知情,一如往常,修行,打坐,外出,远行.... ....... 另一边, 踏入那扇门后,许閒出现在了一个满是星光璀璨的隧道中。 那条隧道一直向下延伸,星光相伴,长阶漫漫。 原本以为,踏入蓝色光门,会如入帝坟,入剑冢一样,置身於另一片小世界。 可真当踏入其中,天地法则之力,却並无波动。 这就是一条通道,通往地下某处的路。 只是这条路,並不是从山里开凿挖掘出来的。 而是以一种特殊的手段,在不同维度的空间里,搭建起的一条空间通道。 四周光景,仅是幻像而已。 行走於其中,好似漫步诸天星海之地。 许閒一开始觉得稀奇,渐渐也道平常,他不急不忙,徐徐向下,直到某一刻,他看到了隧道的尽头。 那是一片璀璨的强光刺眼,直视不见,眸中光影成团。 许閒脚步不停,一步跃出,投身光明,眼前光线变化,世界焕然一新。 许閒睁眼看去,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地心世界。 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无边无际。 温度燥热,灼烧皮肤,空气中,热浪滚滚翻腾,扑面而来。 环顾四方,所见是赤红色的山,殷红色的河。 无数的岩浆,从四面八方流淌而来,最终匯聚於一处,落下一个深渊之中。 岩浆冒著泡泡,吞吐著白息。 偌大的地方, 竟无一处落脚之地。 好似置身岩浆炼狱。 小小书灵第一时间飞出,跃上长空,洞察之眸监察四方,视觉共享,所见第一时间,传回许閒脑海。 许閒识海一震,神色骇然,“这是....” 他神念一动,隔空腾挪,一眨眼的功夫,便已闪现到了岩浆流向的那口深渊旁。 悬於渊侧,少年俯身看去,以自己的视角,收录眼前风景。 瞳孔微微放大,喉咙不自然的滚动起来。 入眼所见, 是一个巨大的坑,四面八方的岩浆,流向此处,落下天堑,匯聚成一个偌大的岩浆湖泊。 湖泊里,熔岩不时喷涌,飞溅,如同深海里遭遇大浪,亦如湖泽里蛟龙翻腾。 岩浆的正中央,立著一扇门。 一扇金灿灿的天门,巨大天门,有一半沉在岩浆里,可即便漏出的一半,也高足数千丈,阔无边际。 那门柱上,门坊上,雕刻著无数的图腾,在烈焰的淬烤下,热浪的渲染中,栩栩如生,像是一秒就能活过来了似的。 尤其是左右门柱中央,雕刻的那一龙一凤,张牙舞爪,神威凛冽,目有仙蕴。 神圣, 庄严, 滔滔热浪, 满池岩浆, 难掩其上锋芒。 不过, 这扇门,却被封了。 那上面有五根五色的锁链,將此天门捆绑,缠绕。 结出一个阵法,锁链的五端落在炎湖的五个角。 五个角上, 有五方高台。 五方高台上,枯坐著五人。 如同五具乾尸,枯瘦如柴,面容乾瘪,一动不动。 手里,却紧紧的攥著五根五色的锁链。 金色, 青色, 绿色, 赤色, 黄色, 锁链上,縈绕著五行之力。 高台耸立处,篆刻有某种古老的阵法,像是在从地下,允吸著五行之力。 许閒失声呢喃,“好霸道的阵法。” 是的。 整个深渊,就是一座大阵,一座五行大阵,以五人之力,集天地五行,封印此门。 铁链缠绕加持处,那门之后,像是有著什么东西,正在破门。 每隔数息,门上的铁链都会猛烈的抖动一下。 只是岩浆翻腾声吵,故听不到, 只是热浪翻腾如浪,故看不清。 可藉助洞察之眸,许閒还是察觉到了,那门柱之上,不时会渗出一些黑色的气体。 很微弱。 刚一出现,就会被热浪灼杀,被阵威抹除。 许閒还是看到了,还探查到了,那些丝丝缕缕的黑气里,充满杀伐和暴虐。 地煞绝阴。 一方炎泽,一扇天门,五方高台,五尊枯骨。 枯骨虽枯,尚余气息。 这一刻,许閒很清楚,谣传是对的,凡州的天门真的被封了,就封在问道宗的山门之下。 而眼前的五人,更是毋庸置疑。 便是自己的师尊李太白和那四位从未露面的师兄师姐。 即便他没见过他们,可他们身上的剑息却瞒不过许閒的眼睛。 五柄仙剑。 源於剑冢。 早在十几年前,许閒出剑冢时,就已经感应到了这几柄剑的气息。 今日。 他见到了。 …… 高台上的五人,形如枯槁,乱发如草,却都是渡劫境巔峰的存在。 许閒一时还真辨不出来,谁是自己的师尊,谁是自己的师兄,甚至连男女,也看不出来。 太狼狈了。 极难想像,这些年,他们都经歷了什么。 不会真在这里,一坐万年吧? 也就在他因眼前场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之际。 金色锁链连接的高台上,骨瘦如柴的老者,缓缓的睁开了眼。 他乾裂的唇齿轻合,声音浑厚,徐徐说道: “执剑人!” “你终於来了!” 第594章 执剑人,护剑者,剑侍 执剑人? 许閒大脑宕机一瞬,双眉渐渐拧在一起,口中小声默念,“执剑人...” 沉眸片刻,又抬起眸来,问:“你们...是谁?”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可他还是问了。 当许閒问出问题之后,另外四人,也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他们面色枯黄,脸颊乾瘦,眼角皱纹嶙峋。 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唯有一双双眼眸,泛起流光,哪怕其身已与枯草无异。 可那双眼睛,仍然深邃,炯炯有神。 虽老不衰。 虽枯仍荣。 他们仰头抬眸,隔空望来,目光匯聚,少年一身。 似是在恭迎,幼年的王。 依次开口,自报家门。 “护剑人,李太白。” “剑侍·,衍一。” “剑侍,无双。” “剑侍,封三。” “剑侍,陈肆。” 李太白,衍一,无双,封三,陈泗.... 多么熟悉的名字啊。 天剑峰的仙阁上,五层楼的长明灯,这五位,排在最前。 剑祖李太白。 第一老祖,衍一。 第二老祖,无双。 第三老祖,封三。 第四老祖,陈泗。 之后才是云崢... 也就是说,眼前这五位,便是许閒的师尊,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 许閒暗道果然。 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他的內心依旧忍不住的悸动起来。 特別是,那三个陌生的词汇,让他思绪陷入迷茫。 执剑人, 护剑者, 还有剑侍? 昔日,老龟的故事中提及,上苍李氏,守护著叶无疆留下的剑楼,自詡护剑一族。 现在看来。 李太白和自己想的一样,果真是来自上界李家。 李太白,並非凡州生灵,其余这四位,或许亦是来自上苍。 其实, 在这之前,许閒一直有个猜测,李太白,会不会和自己是一种人,毕竟,李太白这个名字,实在是... 来之前,他甚至还想过,当看到李太白时,他一定要来上一句。 [奇变偶不变....] 只是, 他没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更没想到,他们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意料之外的场景, 意料之外的遇见。 自是没了心情,也觉得不合时宜。 他站在渊畔,拱手一揖,挨个拜见,一一行礼。 “许閒见过师尊。” “见过大师兄!” “见过二师姐!” “见过三师兄!” “见过四师兄!” 许閒的这一番操作,让五方高台上的五人,不由为之一怔,深邃的眸中,染上狐疑。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云里雾里。 师尊? 师兄? 师姐? 什么情况? 虽然来人是问道宗的不足为奇。 破残局,入宗门,这是早些年就定下的规矩了。 这些年来,他们不问世事,封闭枯坐於此。 却也能感应到宗门大阵尚在,宗门气运长存。 许閒叫他们师祖,乃至师伯,他们都能理解,可这师尊,师兄,要从何说起呢? “小五代师收徒了?”其中一人与几人小声嘟囔。 “兴许吧?” “还是年轻人会玩啊...” 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此间铁链,热风,岩爆又嘈杂,可许閒还是听清楚了。 也弄明白了。 原来代师收徒这传承,不止是从云崢师兄开始的,也是他一手创造的。 眼前几位,並不知情。 居中,金色高台上的李太白道:“许閒?” “是的。”许閒恭敬应下。 李太白乾枯的手掌缓缓抬起,食指往前,轻轻一点,许閒脚下,无端衍生出一座金色长桥。 从无到有,一直延伸到大渊深处,五方高台正中央。 “近些说话。” 许閒抱拳一辑,迈步踏上金色流光的长桥。 脚踏上桥的那一瞬间, 许閒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灵息,將自己整个人包裹其中。 酷热消散,清凉舒爽。 就连耳畔那奔腾坠落的炎瀑,和翻滚的岩浆声都没了。 世界安静,万籟无声。 许閒一步一步靠近,直到走到正中央,站定,回望,身后来路,已经没了。 倒是脚下,生出一朵金色的青莲来。 一直以来,许閒都以为,剑祖应该是木系。 所以有了青莲剑歌,不曾想竟是金灵根。 也难怪, 剑玩得那么溜。 只是, 这操作,属实多此一举,毕竟现在的自己可是大乘啊,横空而渡,长空而坐,屏蔽嘈杂,不在话下。 不过, 李太白有心,他自是欣然受之。 隨著许閒与几人的距离拉近,所见更加清晰。 巍巍天门,五色寒锁,还有五尊看著油尽灯枯的圣人。 他似乎明白了, 问道宗已经那么强了,为何自己的那几位师兄师姐,还天天焦虑的不行。 尤其是师兄云崢,不惜捨命,换东荒安寧。 五人的目光,审视颇多。 李太白的目光最为犀利,他看了许閒好几遍,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剑灵根?” “倒是稀奇。” “和始祖留下的后天剑体,算是极配,也难怪是你....” 许閒眸光內敛。 始祖? 应该就是叶无疆了。 不及许閒回应,李太白话音继续,问道:“方才听你叫我师尊?” “是的。” “何意?” 许閒解释道:“师尊有所不知,你离开后,凡入剑冢取得仙剑而归者,便可拜入你的名下,师尊不在,就由你最小的弟子,代师收徒。” 几人瞭然,和他们想的差不多。 李太白若有所思的点头,“原来如此。”接著好奇再问:“几个了?” “十三个。” 说完赶忙补充一句,“我排十一。” 五人眸光晃动,心里默默盘算著,十三个? 把小五摘出来,还有八人。 如此说来,这近万年的光阴里,已经有八人从剑冢里取出了仙剑了。 这般算下来。 问道宗运势还是不错的,小小凡州,亦是英才绝代啊。 当然, 这也可能与上苍凋零,气运反哺凡州有些关係。 “不错。” 李太白悠悠道,又问:“你也是咯?” 许閒摇头否认,“我不是...” 几人投来稀奇的目光。 “哦!” 许閒说:“我是破了残局,顿悟剑碑后,就拜入你门下了,唯一的例外。” 说这句话的时候,许閒的语气里,带著些许傲娇。 我是例外,也是唯一。 不过说起破残局,几人眼里,兴致愈浓。 不及李太白开口,青色铁链上的大师兄一衍便问道: “你说你破了那盘残局,快与我等讲讲,你是如何破的?” 第595章 閒聊 说起这个,那年的事,不免拂过心头。 许閒老脸一红,訕訕道:“额...其实也不难。” 几人眸光更亮。 不难? 那碑前残局,乃是昔年始祖所留。 於上苍剑州,李家山门前摆了无数岁月,前来观摩挑战者,芸芸... 自乱古纪元开始,横跨仙古纪元,直到黑暗纪元初,未曾有一人能解开。 其中, 不乏绝世的妖孽,宗门圣女,歷代棋圣。 他们自然也尝试过。 许閒说简单? 骂的挺脏的还。 许閒是不太想说的,可看著他们眼中那期待的目光,想想说了也无妨。 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破了就是破了。 他说:“嗯,我就是把那棋盘砸了,然后就破了。” 几人一怔,乾瘪的瞳孔持续放大。 砸了? 应该没听错吧。 李太白试探道:“砸了?” “对。” “怎么砸的?” 许閒抬脚一跺,示范道:“就这样,一脚给踩碎了。” 五人一下子就沉默了。 同时, 也明白了。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剑走偏锋,晓喻新生。 原来... 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既是死局,那便推倒重来。 很合理。 只是, 把始祖留下的棋盘砸了,这... 他们相信,在这逝去的无尽光阴里,应该不止一人,和许閒有过类似的想法,哪怕是他们,曾经也想过,能不能把这盘棋,推倒重来? 可, 却从未有人这么干过。 原因无它。 不敢。 就是不敢。 那是始祖留下的棋盘,承载著整座剑冢,亦是剑楼重现的唯一希望。 李家。 得始祖信任,看守剑冢,剑碑...別说砸了,就是弟子往那上面丟一粒尘土,怕是都免不了受到责罚。 砸? 谁敢砸。 后果,没人能承担得起。 偏偏这就是正確答案,上哪里说理去。 而眼前的这个少年,还真就砸了。 砸之前,他知不知道答案他们不清楚。 但是,他胆子一定很大就对了。 他们先是震惊,而后沉默,最后相继苦笑出声。 “呵...” “破,儘是真在一个破字。” 是巧合,还是命运使然? 李太白感慨道:“也许,始祖要等的,就是像你一样,勇於打破常规,拥有无畏勇气的少年吧。” 许閒没有否认。 生灵最大的囚笼,就是顾忌。 隨著年龄的增长,岁月的叠加,心中顾虑就会越深。 这何尝不是种枷锁呢? 那时候的自己无所顾忌,现在... 如果时间重来,相似的场景再度出现,许閒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还拥有砸了那盘棋局的勇气。 无知者无畏。 对於当时的他来说,那只是一盘寻常的棋局。 可对於眼前的几人来说,那是传承与希望。 而对於大多数人而言,石碑,残局,是神圣的,是珍贵的,是不容褻瀆的.... 就好比帝坟里,许閒拒绝了黄昏帝君,喝下的那杯帝血一样。 如果是在以前。 有人跟自己说,喝了这杯帝血,你就能永生,不死不灭,你便能得到仙帝传承,將来必成仙王,横行星海。 许閒想,可能他话还没说完,那东西,就已经在自己的肚子里了。 可现在, 他就是拒绝了。 因为,他同样有顾虑了。 问道宗, 魔渊, 凡州, 许閒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与这座天下,息息相关。 因为顾虑,所以他会去权衡利弊。 考虑后果,简单来讲,就是想的太多。 许閒摸了摸鼻尖,坦然承认,“运气吧,我运气比较好。” 李太白同样没有否认。 运气, 在修仙界,往往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短暂的消化了剑碑破解之事后,他们便没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过去的,总归过去了。 而结果已经摆在了他们的眼前。 许閒来了,作为执剑人,以八境的修为,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就是他们一直在等的答案。 至於过程, 无关紧要。 李太白持续询问。 他问:“问道宗,如今如何?” 许閒答:“如日中天。” 李太白欣慰笑笑,又问:“小五呢,嗯...就是云崢,他如何了?” 许閒眼底落寞悲凉,语气低沉道:“云崢师兄走了。” “去了何处?” “没去何处,就是走了。”许閒重复道。 五人先后反应过来,面容依旧,不喜不悲,好像在他们看来,云崢死了,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唯有眼角下拉的弧度,透著惋惜和些许不舍。 “小五是怎么死的?”手握绿色铁链的无双问道。 许閒一五一十道:“寿元將尽,临死之前,大斩东荒,血战三日,独断东荒五千年气运,坐化荒河岸,时...满天飞雪,独送一人。” 寥寥数语,诉说出了场盪气迴肠。 描绘出一幅,某位宗门老祖,於寿元將尽之日,离宗而去,斩了宗门宿敌。 李太白语气平静,语调极缓道:“嗯...这倒是符合崢儿的性子,也算无愧於心了吧。” 其余四人亦如是,眼底满是认同。 人固有一死,只要死得其所便值。 云崢如此。 他们亦是如此。 许閒察觉不对劲,试探问道:“听师兄说,你们年长於他,你们呢,是不是也要....” 他没说出那个字来,觉得不太礼貌,也怕犯了忌讳,一语成讖。 几人听闻,眉眼噙著笑意。 李太白悠悠道:“我们也没多少日子了,活著也跟活死人差不了多少,活著和死去,没什么区別。” “人总归是要死的。” “早死晚死都一样。” “你没来前,我们死不瞑目。” “现在你来了,我们便是死,也能闭上眼睛了。” 许閒听的一脸糊涂,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故作不知,“我听不明白?” “死,未必是坏事,死,也可能是一种解脱。”李太意味深长的说道。 其余四人则儘是释然。 看来, 真的是油尽灯枯了。 那... 许閒也不想再兜圈子了,他觉得,也该说正事了,心里的困惑,是时候解开了。 “云崢师兄走时,对我说,破境大乘,便可打开那扇门,找到师尊。” 几人注视著他,目光平静且柔和。 许閒声落声又起,“所以,我来了。” 李太白温声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 “是的。”许閒点头,强调道:“很多。” 李太白瞭然,就好像已经把许閒看透了一般,他笑道:“问之前,不烦先听我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许閒好奇道。 李太白一字一顿道: “我是谁...” “我来自何处?” “我又为何而来?” 第596章 很久很久以前… 许閒略微沉吟,问:“故事里,有我想要的答案?” “也许。”李太白模稜两可道。 许閒瞭然,盘膝落座,深吸一气,吐出一字。 “好。” 最近几日,自己听了许多故事。 玄龟的坦率,黄昏帝君的崛起之路。 赤姬的坦白,她年少时的恩怨纠葛。 还有... 涂司司口中,李太白与她不为人知的过往。 今日, 李太白也要讲一个故事。 许閒不禁期待起来。 这位来自上苍之上,自詡护剑人的剑祖, 凡州最具传奇色彩的存在之一, 他口中的故事,会是一幅怎样的画卷。 故事中,又能道出怎么样的过往,还原什么样的真相? 李太白短暂沉默,好似陷入回忆。 酝酿一番,方才缓缓开口道:“从哪里说起呢?” 他抬眸,目光却並未落在许閒身上。 而是看向了那半道天门,视线似乎洞穿重重铁索,无尽幽冥,看到了上苍之上。 娓娓而道:“那就从头讲起吧...” 他说,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宇宙於未知中诞生。 星辰初成,意识衍生。 开始了宇宙的第一个纪元。 鸿蒙纪元。 那时候的天地之间,並无生灵,草木。 有的只是一道道具备了最初思想的意识。 那些意识,肆意穿行在宇宙中,无视位面,无视星域,无视时间和空间,生於虚无,一生流浪... 渐渐的, 它们之中,一些意识在漫长的流浪中,具备了一些情绪。 比如,它们会感到无聊,感到无趣,感到孤独... 拥有了情绪的一些意识兴许是倦了,它们便附著到了一颗颗星辰之上,停留了下来。 又过了很久很久,停留下来的意识们学会了思考。 越来越多的意识觉醒。 宇宙里开始了有了不同的声音。 它们互相排斥,吞噬。 在同一片星域里,不同的意念开始爭抢星辰的控制权。 始灵之爭爆发, 在这场意识的角逐中,小意识彼此吞噬,成为大意识, 一个个星辰团体出现,它们对抗,蚕食。 旧的意识陨落,新的意识诞生。 大意识持续崛起,称王称霸。 小意识暗中蛰伏,蚕食强者。 那一时期,便是鸿蒙纪元,也是已知宇宙,最古老的,最久远的纪元。 那个时代, 是意识之间的碰撞。 直到某一刻,他们之中,一道最强大的意识霸占了整个宇宙。 祂由此进化出了凌驾於所有意念之上的伟力。 祂能左右一切宇宙中的意识。 成为了无上的王。 祂也为自己的世界命名。 [宇宙] 宇:代表空间,涵盖四方上下的广大范围。 宙:代表时间,涵盖往古今来的无尽延续。 至此, 宇宙的概念诞生。 凌驾於所有意识之上的祂,自詡宇宙的意志,最高的法则。 祂也不再参与意识之间的爭夺,意念之间的吞噬。 而是置身宇宙之上,主宰一切。 任由新生的意志之间,彼此爭抢,碰撞。 甚至一度,以此为乐趣... 许閒听在耳中,神色阴晴变化。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连小书灵都未曾与自己提及过的纪元,鸿蒙纪元。 有多远? 没人说得清楚。 李太白说的对不对? 怕是也无人印证。 故事开场,便提及了,那是相传... 这就好比生活在地球上时,人类对宇宙的揣测,对地球生命演化的推演。 类似於宇宙大爆炸后,太阳形成,游离於星系中的陨石碰撞,造就了地球。 在漫长的岁月里,生灵诞生,开始进化... 又或者是盘古开天闢地,浊为地,清为天,死后一眼为日,一眼为月,肉骨化山川,血汗化江海,毛髮化草木.... 三者之间,本无不同。 都是后世生灵,对於起源的追溯。 只是前两种,一种基於人类固有认知的科学,一种基於神话的传说。 而, 李太白口中的版本,总归是不一样的。 既有事实依据的考量,也有神话故事的渲染。 非要选一种相信,身处修仙位面的许閒,可能更偏向於李太白的版本。 宇宙里最原始的法则,就是掠夺。 不管是星辰之间,还是生灵之间,万物生来,便具备掠夺的本能。 植物掠夺阳光, 大地掠夺养分。 生灵掠夺食物, 哪怕是他们修仙的,也在掠夺天地间的灵气。 宇宙之始,鸿蒙之初,意识诞生,亦是掠夺。 大的吃小的,小的吃更小的。 大的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 成为最强者,世界便只剩下了一种声音。 与星辰之间,生灵的生生死死,同宗同源。 至少, 这种说辞,对於许閒这个穿越者来说,更具备合理性和衍生性。 也正因为穿越者的身份,他也更容易去理解,並接受。 因为王诞生了。 所以纪元才会更迭,王朝才会更替。 亦如来时的世界, 人皇结束了部落的纷爭。 王开启了诸侯分封。 皇帝一统天下。 人民当家做主.... 李太白口中那道意识,许閒想,他应该可以理解为,那便是整个宇宙的天道。 他的思绪依旧运转著,脑海里,不停的幻想著,耳畔李太白的话音继续著... 又过了很久很久,无尽漫长的时间里,祂渐渐觉得乏味, 无趣。 枯燥。 祂再次回归到了意识诞生之初的状態。 祂开始在漫无目的的虚度中思考,探索....、 祂又衍生了別的情绪。 祂想祂应该做些什么... 祂想,这片宇宙不该一直这么下去。 於是。 祂一念抹除了宇宙中所有的意识,停止了这场持续了无尽岁月的嘈杂。 祂將宇宙,划分为一个个星系,一团团星云,让新生的意识,在一个个星系里角逐。 直到新主的诞生。 由其主宰一个星系。 至此。 界诞生了。 沧溟便是一界。 而为了防止界与界之间,上演逝去过往的一幕幕结局,互相吞噬,永无止境。 祂以无上神威加持,炼化出了一种物质,一种可以阻隔意识穿梭,横行无度的气体。 命名:[混沌。] 至此, 一片片混沌海,將一个个星系隔绝开来。 成为了宇宙中,一个个独立的个体。 李太白语气沉沉,话音缓缓,“意识征伐的落幕,混沌的出现,预示著鸿蒙纪元的落幕,而混沌纪元,便由此开始...” 第597章 噬灵族 混沌纪元, 始於混沌,兴於灵生。 因为祂將整个宇宙分割成了无数个界。 星系诞生的新意志,无法逾越大祂定下的法则。 穿过混沌。 这让一道道意志,在漫长的时间里,对混沌之外產生了求知,对未知的好奇。 这也是生灵的本能。 亦是星系意志的本能。 在这道本能的促使下,星系意志同样开始思考。 它们过不去,別的东西能过去吗? 尝试, 是探索之始… 於是它们赋予了自己的星系生命。 他们创造了最原始的生命体。 灵。 始灵! 始灵们在各自的星系中繁衍生息。 在星系意志的法则下崛起於混沌。 一些强大的始灵不断的突破桎梏,成为了星系的主宰。 他们承载著星系意志的期许,涉足那片混沌。 无数的始灵前仆后继,试图越过那条鸿沟,到达世界之外。 去征服未知,探索未知,解开那重重混沌后的真相…… 就和许閒,一路走到这里一样。 虽然很难, 虽有失败, 可还是有始灵做到了。 他们成功了。 宇宙意志默许了。 一只只始灵成功渡过了混沌海,到达了新的星系。 起初,他们只是为了探寻。 建交, 相识, 默契的互不干涉。 可又过了极其漫长时间,一部分始灵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 於是他们带著自己的种族,横渡混沌海,征伐星河,称霸星海。 混沌海上, 混战上演。 掠夺者的攻伐, 守护者的不退。 强者的陨落。 新灵的崛起。 星系意志,不断的尝试,摆脱宇宙意志的控制。 他们试图挣脱束缚,偷偷赋予了自家星系的始灵,各种各样的神通,天赋,法则,领域... 战爭愈发残酷。 星海愈发混乱。 星系意志,通过灵的征伐,实现吞併,进化。 直到某一刻,宇宙意志察觉。 有一部分星系意志,通过这样的方式,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一部分强大的始灵,在不断的征伐中,甚至已经能威胁到自己了。 祂知道, 再这样下去,终有一日,会诞生一道意志,它创造的灵,能与自己抗衡,甚至將祂毁灭。 祂当然可以一念抹去一切, 可祂是王, 王有王的固执。 祂要用它们的方式,结束这一场闹剧。 祂要告诉整个宇宙,祂至高无上,不可战胜。 於是, 祂也在混沌宇宙中,创造了一支始灵种族。 一个古老,且强大的种族。 这只种族,在祂的授意下,开始清扫星海那些强大的始灵族。 他们將对方吞噬,將对方同化。 它们所到之处。 灵灭。 荒芜。 那时候,宇宙中的灵,唤它们为[噬灵族] 噬灵一族, 拥有宇宙意志,祂最原始的吞噬能力。 他们能吞噬一切生灵,將其同化,並掠夺他们的能力和力量。 至此, 一个个星系意志,土崩瓦解,一个个强大的灵族,亡国灭种,一个个星系,化为死寂。 祂的目的达到了。 可, 噬灵族却並未因此收手,在欲望的催动下,无灵可吞的噬灵一族,开始互相吞噬,互相杀伐。 甚至到了最后, 他们开始吞噬星辰,吞噬宇宙中一切具备能量的物体。 星辰开始熄灭。 宇宙渐渐暗沉。 黑暗降临宇宙。 而隨著宇宙星辰的熄灭,祂的力量也隨之衰减。 噬灵一族开始反噬,承袭了星系意志的野心,欲要取而代之。 祂错了! 祂不忍这片古老的宇宙就此荒芜,沦为一片虚空。 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亲自出手, 將噬灵一族抹杀。 可昔日的祂不止赋予噬灵一族吞噬之力,同时赐予了他们不死不灭的肉身神魂。 与祂的法则相悖。 祂竟是也无法將其彻底清除。 祂只得加持混沌海之力,將噬灵一族封印於混沌的另一个位面中。 混沌纪元。 也因此落幕。 能量耗尽,即將陷入沉睡前夕,祂將自己分裂,赋予了每一个星系,一道天道意志。 为了防止噬灵一族捲土重来。 祂创造了新灵。 开创了轮迴,岁月,时间三条长河… 流经整个星空。 至此,新灵生死,轮迴转世,修行破道。 远古纪元开启。 万灵生息,入仙,成帝,得道,诸天。 至於, 远古之后的荒古,荒古之后的,上古,一直到乱古纪元... 这是独属於沧溟的纪元。 李太白说, 混沌纪元落幕之后,便再没有生灵离开过沧溟。 去到过別的星系归来。 所以古老的文献之中,自是没有记载沧溟之外。 是否和沧溟一样。 经歷同样的纪元。 故事横跨无尽岁月,离谱稀奇,荒谬绝伦。 一道意识的衍生,自导自演的大戏。 从始至终,许閒只顾著听,並未多想。 鸿蒙太远。 混沌太久。 这些和自己,好像扯不上什么关係,直到李太白提及噬灵族时,许閒才猛然惊觉。 不死不灭? 难不成,这黄昏帝君,便是噬灵一族之后。 还有,小小书灵,曾经不止一次提及的界海之战里。 也说到,昔日剑楼先主,夜无疆,一人镇守界海数十万年。 最后一战, 重封黑暗生灵,却也因此陨落。 这里面指的黑暗生灵,是否便是噬灵族? 李太白讲这些,是不是想以此告诉自己,上苍之上,黑暗生灵又一次捲土重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瀰漫开来。 然, 他却並未打断李太白的讲述。 而, 他口中的故事,也从噬灵一族被封印,新灵诞生,开始加速。 远古, 荒古, 上古, 李太白皆是寥寥数语,一笔带过。 他说远古,诸天大战。 他说荒古,极道之爭。 他说上古,神明陨落。 直到乱古... 界海异动,黑暗侵袭,灭灵,熄星。 夜无疆应劫而生,集神剑十二,筑起白玉京,镇压界海。 自乱古之初,一直到乱古中期。 异族撕开封印,盪开混沌,大举入侵。 夜无疆执剑,与异族战。 他还说,那一战,整个沧溟的强者都参战了... 再之后的故事,就和老龟和鹿渊口中的开始重叠了。 界海之战, 沧溟惨胜,夜无疆耗尽一身气运。 临终之际,为防止十二神剑,沾染了异族气息,躁动,將来祸乱天下。 便铸剑冢一座,交於李氏先祖,又留剑碑一块,残局一副,告知后世,破残局,悟剑碑者,便是剑楼新主。 將来, 必將承袭他的意志,镇守界海。 还曾留下真言。 若將来,异族破封,捲土重来,苍溟必有命定之人,应劫而生,重开剑楼,承其意志。 守护星海。 夜无疆陨落后,李氏先祖回到苍溟,则一州之地,开山立派,看守剑冢,剑碑。 等待命定之人出现。 李氏后人, 世代相传。 守护至今。 等待执剑人的到来。 故事跨过乱古纪元的百帝之爭,又来到了仙古纪元的帝落之战。 也是在那一战后。 凡州诞生。 李太白说:“那一战,吾族三位初祖背剑入世,为沧溟战至力尽,最后以陨落的代价,才將黄昏帝君封印於此地,平息了那场乱世...” 第598章 谜团解开 终於讲到正题了。 许閒的背下意识的挺起,精神了些许。 黄昏帝君。 被封印在凡州,是李家乾的,这事,许閒知道。 不止於老龟的说辞,这是黄昏帝君亲自讲的。 许閒来, 所探究的便是此事。 李太白自是察觉了许閒的异常,也洞察了他的反应。 所以刻意提及这位帝君的身世。 他说:“黄昏帝君,生於界海之畔,崛起於黄昏,因其不死不灭,故而又唤不灭大帝,吾族秘册之中,曾有提及,黄昏帝君,拥有黑暗生灵的部分血脉。” “黑暗生灵,便是噬灵族。” 许閒点头,表示自己能理解。 “族中初祖推测,它兴许是某位噬灵族的族人与沧溟生灵结合,生產下的孩子,也可能是受了黑暗的污染,產生了异变。” “讲不清楚。” “不过,它却只拥有黑暗生灵的不灭之力,並没有吞噬之能。” “不止如此,” “他同样觉醒了一部分黑暗生灵的能力。” “感染。” “他能赋予別人永生。” “亦是共生。” “並且不会被同化,或是丧失意识。” “也正因为这一能力,他笼络了极多的追隨者,才能在短时间內,在诸位大帝的眼皮底下,强势崛起。” “吾族三位初祖,为了防止黄昏帝君再乱沧溟,威力界海封印。” “不惜动用始祖留下的封印之力,打沉剑州一角,落於下界,缔造出了这座囚笼。” “將其镇压其中。” “並以混沌衍生的雾靄,阻隔四方,只余天门一座,许凡州下界原有生灵,可飞升上苍。” “昔年,” “那些与黄昏帝君共生之物,也一併镇压此间。” “至此之后,我李氏族人,不仅守护著剑冢,等待命定之人出现,一併也承担起了看守凡州的任务。” “每隔三万年,便会派出一位族中强者,临凡人间,肃杀因果,洞察四方,以確保封印不会鬆动,让其钻了空子。” 合理。 所以许閒在想,李太白也可能只是为了巡视人间而来。 毕竟他自己说的,他是护剑人。 可显然, 他心里也清楚,若真是如此,何须封了天门。 李太白忽而嘆息一声,目光沉沉,“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天底下的事,谁又说得清楚,我李家没等来命定之人,却又等来了一个纪元的落幕。” “界海传来噩耗。” “黑暗生灵,破封而来。” “可这时候,” “沧溟无帝,” “无可阻拦。” “黑暗生灵,如潮水般捲来,势如破竹...” “一个个古老的种族覆灭...” “一尊尊仙王陨落阵前....” “谁也阻止不了。” “绝望,恐惧,无奈……人们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一片片星辰熄灭,一个个噩耗传回。” “吾族先后十余次,派出宗门强者,与沧溟万族联军奔赴前线,却无一人归来...” 讲到此处,其余四人的眼底,亦拂过相同的神色。 痛苦。 悲伤。 畏惧。 当然,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奈... 李太白继续说:“我出生时,恰逢仙古纪元落幕,黑暗纪元开启,天地动盪。” “我本资质平平,哪里担得起护剑人的殊荣。” “可族中强者一批批陨落。” “天骄妖孽一批批的远行。” “故此。” “才轮到了我。” “我从未见过黑暗生灵长什么样,只听人说,它们疯狂,暴虐,嗜血,它们所过之处,如同蝗虫过境,遮天蔽日,寸草不生。” “我努力修炼,想著终有一日,必承袭父辈之志,远赴疆场,肃清黑暗。” “可...” “我还没等到那一日。” “就看到了黑暗沦陷九天十地,来到剑州之前。” “那是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一片黑雾云海,压世而来。” “所有的雄心壮志,在那一刻,沦为泡影。” “没人能拦得住它们的。“ “谁都不行…” “剑州沦陷,已是註定。” “时吾族最后一位仙王老祖,为留下最后一丝希望,便让我带著剑碑剑冢,投身这片囚笼,继续等待命定之人出现。” “所以,” “我与我的四位剑侍跨界,来到了凡州。” 话音至此顿住,故事也就讲完了。 一条故事线。 宇宙的诞生,源於一道意志。 祸根的源头,亦源於一道意志。 鸿蒙,混沌,远古,荒古,上古,乱古,仙古... 直到如今, 黑暗纪元。 一个全新的纪元,却也是一个充满绝望和无助的纪元。 黑暗与光明的碰撞。 是明灭。 是死亡。 是沦陷。 李太白和四位剑侍是李家最后的火种。 因黑暗生灵的入侵,他们来到了凡州。 至於其余的族人, 李太白没有说,可许閒却也不难猜。 时隔万年,想来早已与黑暗生灵玉石俱焚了吧。 许閒消化著这些信息,整理著纷杂的思绪。 其实也还好,来此之前,他便已知道了一些事情,也有了一些猜测。 故事的走向,和自己猜测之中虽有差別,却同根同源。 李太白的故事, 也正如他所说,解开了许閒心中许许多多的困惑。 凡州存在的意义? 黄昏帝君的由来? 为何被封印在此地? 剑碑,剑冢的由来? 李太白的身世? 以及为何要亲手封印天门的缘由...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肯定的答案。 然, 困惑的解开,许閒並没有豁然开朗的释然与豁达,反倒是觉得,肩头重若千钧。 对於未来。 充满担忧和迷茫... 若真是如今,將来的路,自己该如何走,又是否能走下去。 凡州,又能扛住多久... 他回望身侧天门,喃喃道:“所以,封印天门,並不是为了防止黄昏帝君逃脱,或是阻止苍生成仙,只是怕,凡州也沦为黑暗废土,对吗?” 李太白肯定道:“是的。” “还有吗?”许閒平静的问道。 李太白微微一笑,“再往后的故事,不用我说,你应该也听过了,就不用再讲了吧。” 许閒没有否认。 再往后, 剑祖诞生,盪八荒,统北疆,建立问道宗,传承万年至今。 而万年后的今日。 自己来了。 如同生灵诞生之初的始灵一样,带著满腔困惑,拨开重重云雾,解开了这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李太白见许閒愁眉紧锁,平静的问道: “我的故事讲完了,现在,轮到你了,你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我知无不言。” 第599章 宿命之敌? 问...什么? 许閒一时恍然了。 他也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该问什么呢? 好像也没什么要问的了。 自己最想知道的,在刚刚的故事中,都有了答案。 凡州, 天门, 李太白, 剑楼, 黄昏帝君... 乃至,执剑人,护剑人,剑侍这三个陌生的词汇,也有了明確的定义。 执剑人。 即天命之人,简单讲就是谁得剑碑传承,谁便是执剑人。 护剑人, 李氏一脉中,负责护卫剑碑和剑冢的人。 不止一个。 李太白只是其中之一。 至於剑侍,眼前所见,护剑人的追隨者,即为剑侍。 非要让自己问点什么... 许閒目光又一次落向天门,他问:“如果我问,上苍之上,如今如何了,你们应该没办法回答我吧?” 五人神色落寞,李太白枯发丛生的头摇了又摇。 “嗯...这个问题,我们確实无法回答。” 一万年了,凡州已歷经沧海桑田,上苍之上,自然也是。 时间,从不会因为位面的改变,而停止前进... 哪怕是小书灵当初控制云海剑楼世界的时间流速时,也只是用了一种障眼法,欺骗人的意识罢了。 四日? 时间一样走了四年。 唯独感知变化而已。 李太白话锋一转,分析道: “不过,大底也能猜到,黑暗纪元开启的第一千年,界海彻底沦陷,第三千年,十地沦陷,第四千年,九天沦陷,第四千五百年,三千州没了大半,黑暗生灵,越发壮大,势头极盛,如今过了万年,兴许整个沧溟,都没了吧,也许,凡州,就是最后一片净土了,当然,也可能有和凡州一样的地方....我也说不清楚。” 若真如此,许閒压力还是蛮大的。 飞升? 成仙? 万一自己真飞升了,真成了仙,却发现,举世之间,唯独自己一位仙人。 那.... 上去,等於送死。 他又问:“那这扇门呢?你们还能支撑多久?” 也等於变相的问,自己还有几年光阴可享受,若是能有个几千年,或是万年。 许閒想,自己还是挺满足的。 李太白直视许閒,意味深长道:“百年,千年...说不清楚,那是你没来前,而现在,你来了,或许可以久一些,也可能早一些,取决於你。” “我?” 许閒无语,自己一个大乘而已,一上来就要扛这么大的事吗? 李太白慢悠悠道:“我相信你能感应到,天门中持续散发出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煞气。” 许閒点头。 从刚进来,第一眼看到天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那是黑暗之息。”李太白解释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噬灵族的侦察兵,黑暗之息会朝著有光和拥有生命的地方前行。” “黑暗之息出现。” “预示著毁灭降临。“ “凡州,被混沌雾靄笼罩,唯独留下这扇天门,黑暗之息,早就探查到了凡州的存在,並且,这近万年来,一直试图洞穿这扇天门,到达凡州。” “我等枯坐此地,封印天门,为的就將黑暗之息拦在凡州之外。” “可即便如此,黑暗之息,依旧无孔不入。” “只是,” “它还没踏足凡州,便被此间五行真焰焚烧殆尽罢了。” “可隨著时间推移,” “黑暗之息越发浑厚,而我们的力量却在逐渐衰竭。” “此消彼长,终有一日,黑暗之息必將不受控制,遁逃至凡州,要不了多久,黑暗生灵便会踏足。” “到时候,这一扇小小的天门,可拦不住他们。” “非我等力竭。” “而是凡州气运,总有耗尽之时。” 许閒眸光內敛,他明白了。 可... 他告诉李太白几人,“黄昏帝君,已经甦醒了,你知道吗?” 李太白平静如常。 “猜到了。” “嗯?” 李太白解释道:“天门被封,灵气无法自上苍倒灌,封印便会持续衰弱,又因我五人封印天门,时刻消耗凡州五行之力,祂甦醒,是迟早的事。” “哦...” 李太白目光下垂,眼神示意,“这岩浆湖下,连接著凡州各族的气运灵脉,时时为我五人供能,若非如此,万年之久,我五人早就耗尽了精元气血了。” 许閒有些诧异,洞察之眸试图窥清地下,可又因太深,大阵阻隔,洞察之眸也无能为力。 原本, 他以为外界那些人说,是问道宗镇压了他们各族的气运,纯属造谣。 如今看来, 还真有此事。 “原来,外界传闻是真的...”他小声嘀咕。 李太白问:“何传闻?” 许閒一五一十复述。 李太白苦涩笑笑,说自己这也是无奈之举,断一时气运,总好过一界尽绝。 许閒言归正传,“既然你知道黄昏帝君会甦醒,那可有应对之策?” 李太白审视了许閒数眼,试探问道:“你和他以有交集?” 从许閒到此,提及黄昏帝君,眼中忌惮一览无余。 按理。 下界生灵是不知道这位的存在的。 可显然。 许閒的反应大为不同。 许閒没有隱瞒,將溟池下的老龟之事如实告知。 李太白说那老龟他有印象,確实在昔年的封印名单之內。 接著许閒又详细复述了帝坟之事。 连黄昏葬地里,自己和黄昏帝君的对话,也一併告知,毫无保留。 许閒极少与人如此坦诚。 然眼前几位,是例外。 他总会留个心眼。 但是这几位,为了凡州生灵,为了沧溟生灵一息尚存,甘愿在此地,受万年烈焰炙烤。 许閒哪怕是初见,心中敬佩,亦是无以言表。 对於这样的存在,许閒觉得,自己可以敞开心扉,坦诚布公。 五人听的很认真。 当他们听到许閒居然拒绝了黄昏帝君的传承时,不免有些惊讶,对於少年的欣赏,也更浓了几分。 以身涉险,拒绝永生。 很难不让人刮目相看。 这份心性属实难得,如此看来,他是命定之人,並非只是运气使然。 “你居然拒绝了,真是让人意外啊。” 其中一人依旧忍不住感慨。 许閒笑笑,並未解释,不拒绝还能如何,自己有得选吗? 许閒追问:“可有何破解之法?” 內忧外患,许閒想,自己总得先解决了內患吧。 李太白摇头。 许閒心里咯噔一下。 李太白安慰道:“其实,你大可不必为此忧心。” “为何?” 李太白耐人寻味道:“凡州万灵也好,黄昏帝君也罢,他们兴许是你一时之敌,但绝不是你一生的宿敌。” “嗯?”许閒挑眉。 李太白凝视天门,“你为执剑人,你的敌人便不在凡州,而在凡州之外,上苍之上。” 话音停顿,一字一顿又道:“黑暗生灵,噬灵一族!” 第600章 谜团尽解 许閒嘴角抽了抽,上苍之上,黑暗生灵,噬灵一族? 他不否认,可... “师尊说的没错,但是,我总得活著吧。” 若在凡州陨落,死於黄昏帝君之手,那还去个屁的上苍之上。 五人沉默。 李太白神色黯然,无奈道:“我知道,不过,就连三位初祖,都无法將其抹杀,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但凡有,祂早就不復存在了。” 许閒忙说:“我不是说杀死祂,我是说能不能加固封印,让祂別跑出来就行。” 李太白略一沉吟,“可以。” 许閒眼中一亮。 然下一秒,李太白一盆冷水便从头顶浇了下来。 “抽取凡州气运,加固封印,可代价便是,封印天门的困阵衰弱。”李太白平静的说。 言外之意, 要么防黄昏帝君。 要么防黑暗生灵。 轻重缓急,显而易见。 同时也告诉了许閒,不是他不管黄昏帝君,而是没办法去管。 黄昏帝君的甦醒,总还能缓缓。 天门阵法一但减弱,黑暗之息涌入凡州天地。 等待凡州的便是连上苍之上,仙王强者都抵御不了的黑暗侵袭。 许閒苦涩一笑,“当我没问。” 几位师兄,同样苦涩笑笑。 眼下的困境,对於他们这位白捡来的小师弟来说,確实太过残忍和艰难。 可... 他是执剑人。 如果连他都应付不了,那便是凡州气运该绝。 李太白安慰道:“我能感应到,封印虽然鬆动,可受制於这方天地法则的压制,他的本体,暂时不会脱离控制,你还有时间...” 时间? 许閒內心莫名沮丧,是有时间,可有时间自己能做什么呢? 跑不到天上,寻不到仙人魂。 钻不到地下,弄死黄昏帝君。 时间, 虚度光阴罢了。 至少此时此刻,他还想不到,接下来,如何去应对,解决这些麻烦。 可他並未抱怨,至少比起眼前五位,为了凡州的付出,他这些想法,微不足道。 总归,因其庇佑,才能存活至今。 “也许吧...我努力。” 许閒的反应,让几人隱隱不安。 他太平静了, 从始至终,不骄不躁,淡定的可怕。 他们不確定,是被嚇傻了,还是心性果真如此强大。 李太白言归正传,“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隨著思绪平缓下来,许閒也变得逐渐冷静,脑海里,纷杂的想法,也有了明確的思路。 既然来了。 那就该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问清楚。 他问李太白,混沌雾靄,能否穿越。 他想確定,除了天门,凡州是否还存在通往上苍之上的其它路径。 李太白肯定道:“凡州天幕崩塌之前,不能,入其中,必將迷失...” 凡州和问道宗一样,同样存在一座护界大阵,而天门便是阵眼。 他再问李太白,可知魔渊溟兽为何物? 李太白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模稜两可道:“不清楚,我也只是来到凡州,才听闻的,相传溟兽,诞生於溟池,而溟池之下,镇压著一头仙王境的大凶,他兴许知道....” 许閒瞭然。 他问过老龟。 老龟说不知。 他又问李太白,凡州里,除了黄昏帝君还有刚刚提及的老龟,是否还镇压著別的仙王强者。 李太白如实回答,“昔年,君座下有七尊仙王强者,与其共生,其中三座,在凡州,剩余三尊,下落不明。” “哪四尊,又在何处?” 李太白一一提名,“魔渊里有一尊,就在溟池之下,远荒神月潭下有一尊,北海寒渊有一尊,中原有一尊。” 许閒默默的记在心里。 这些地方, 自己得去一趟,看看是否有同款残留的石碑。 这些傢伙身上,是否有著和玄龟一样的好东西。 许閒第四问:“都说北海里有一条线,妖仙不可逾越,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太白解释道:“北海妖眾,是被我李氏先祖放逐的。” “哦?” 李太白娓娓道:“昔年,凡州初定,大阵方成,黄昏帝君被刚镇压,神念仍存,祂蛊惑凡州初代生灵,爆发了伐天之战。“ “那一战,凡州初代生灵强者云集,强开天门,討伐上苍。” “吾族强者下界。” “抬手之间,覆灭一切,镇压叛乱。” “吾族强者,念这些生灵,是受了黄昏帝君蛊惑,才行如此之事,出於怜悯和对生命的尊重,便將这些生灵驱逐北海。” “为避免悲剧重演,人间遭殃,便於北海之滨,衍生出法则界壁,禁止那些强大的生灵本体逾越。” “否则。” “必遭凡州天道反扑,將其抹杀。” “此事由来已久,一直维繫至今。” “不过,” “本体是过不来,但是灵身可以,那些未曾被烙印的新生代强者也能过来。” “我来凡州之后,” “发现这一弊端,恐生变故,便亲自跑了一趟北海,借来了可以镇压妖族的万妖幡,存放於宗门之中。” “为的就是防止,封印天门期间,北海生乱,动摇凡州根基。” 许閒听完,恍然大悟。 如此。 便就都解释通了。 当初下凡,剑盪北疆,建立问道宗,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封印天门,做的前期准备。 而问道宗的建立,是为了制衡这座天下,为这阵法提供外围保障。 等待自己的出现。 这一等便是一万年。 也难怪, 李太白当初要定下那些规矩,也难怪问道宗招人不止看天赋,还要看人品。 问道宗肩负的,从不止是守护北境安寧。 而是要庇佑凡州得以延续。 ·都明白了。 也都通了。 许閒也更平静了。 相对无言,世界安静。 许閒眼中灵光一闪,抬起眉眼,“最后一个问题...” “讲。” 许閒眼中八卦之火熊熊而燃,带著几丝调侃和打趣道:“你和涂司司,爱过吗?” 纯属好奇。 此言一出,李太白不由一怔,其余四人,也深吸一气。 目光自少年之身转移,落向李太白。 爱过吗? 有故事啊? 这个瓜,他们也想吃。 很想吃。 气氛有些不对劲。 不再沉重, 唯有八卦。 李太白有些诧异,“谁跟你说的?” “这你別管,你就说,爱没爱过?”许閒玩味道。 几人也投来了耐人寻味的表情,早已乾涸的脸庞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戏謔。 李太白陷入回忆,又忽而一笑。 “爱过。” 唔... 几人同时发出了一阵唔声。 许閒坏坏再问:“那现在呢,还爱吗?” 第601章 我该怎么做? 李太白有些绷不住了,漠然的望著少年,问道:“你平日里,都这么无聊的吗?” 许閒故作懵懂,看向其余四人,“有吗?这很无聊吗?” 四人心领神会,连忙摇头,一一表態。 衍一:“没有。” 无双:“不无聊。” 封三:“很是有趣。” 陈泗:“赞同。” 许閒双手一摊,一副你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仿佛在告诉李太白,真理,站在了自己这边。 李太白乾瘪的脸颊,微微抽动。 这.... 嘆息一声,妥协道:“爱过。” 总归, 都是將死之人了,没什么不能说的,他也不想,四人陪了自己一辈子,临了还带著遗憾入土。 许閒勾起唇角,意料之內的答案。 等將来, 若是空空问起,他也能跟空空说,你爹啊,是一个痴情的剑仙。 许閒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伸手递到半空,笑道:“这是来之前,涂山妖仙让我给你带的,现在转交於你。” 李太白有些意外,却並未深究,身子未动,信便脱手,飘向了他。 信封五字。 李太白亲启。 太白眼底,灵光一晃,信纸开合,徐徐阅知。 写的是何,许閒不知,其余四人亦不知。 他们默契的保持安静,无言无声。 李太白的神色始终平静,古井无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知是在漫长的岁月里,肌肤早已僵硬,还是他的心境,早如止水,便是生死面前,亦能波澜不惊。 他看完了,许久回神,一纸信封,失去了灵力加持,只是瞬间,便在长空爆燃,一息不到,尽化尘埃。 落下炎池。 许閒嘖舌,有些惋惜。 自己还没看呢? 就给烧了。 其余四人,亦是如此。 可惜了。 好好的,烧了干嘛呢? 不过, 许閒也算是了了此事。 受人之託,终人之事。 然, 李太白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她们...还好吧?” 他没问她,而是问的她们。 许閒如实讲道:“空空还好,拔了仙剑,成了你名下排行十二的弟子,如今小小年纪,已是金丹境,至於涂仙前辈,额...前段时间,断了一尾,应该还好吧,反正死不了。” 李太白眸底神色,阴晴变化。 “断了一尾?谁干的?” 许閒不语。 李太白试探,“你?” 许閒强调道:“我是借的。” 李太白没说什么,转而问道:“她叫空空?” 许閒点了点头。 李太白没来由的说了一句,“她应该姓李的。” 许閒一怔,啥意思? 父权主义,你李太白也在乎这个。 果然男人都一个样。 许閒也挺在乎的。 其余四人没说话,不过展现出来的情绪,却代表了默许和认同。 李太白刻意解释道:“她极可能,是我李家唯一的血脉了。” 传承了数百万年的家族。 横跨,乱古,仙古,黑暗三大纪元的李氏。 到了这一脉,只剩下了一根独苗,也难怪李太白会说出那句,她应该姓李的。 不是他在意这些,亦非他古板。 他也许只是想,对列祖列祖有一个交代吧。 李氏血脉並未绝跡。 许閒深吸一气,正襟危坐,“此事已了,我也问完了,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李太白收回神游的思绪,徐徐目光再次落来,不答反问:“是你,你想怎么做?” 许閒带著妥协和认命道:“既然我成了执剑人,那便干执剑人该干的事,说好听点,为了天下苍生,说现实点,为了我自己,我想,我都不得不去化解,这场浩劫。”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李太白说。 “所以呢...我到底该怎么做?”许閒再度追问。 李太白瞥了其余四人一眼,似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接著,李太白再次开口,语气耐人寻味。 “你该怎么做,不该问我们,你该问你自己。” “想怎么做?” “该怎么做?” “能怎么做?” 许閒诧异,这锅甩的,这么干脆。 李太白阐述道:“如你所见,我等五人,早已是活死人,我们改变不了什么,更帮不了你,既然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便由不得我们教你做事。” “我们做不到的事情,我们不强求你去做到。” “如果你愿意,” “那便放开手脚的去做就好了。” “向著未知迈步,” “成功或者失败,没人知道。” “你只要问心无愧,不留遗憾就好。” 又是大道理,以前是叶仙语讲,后来是云崢,是江晚吟,大祭司,乃至黄昏帝君。 今日。 又听李太白讲。 许閒想,年纪大的人,兴许都喜欢讲大道理,这样显得他们很有城府? 鬼知道。 反正道理就是道理,听的人都听得懂,做的人都做不明白。 李太白话音继续,“我说这些,在你看来,可能会觉得有些厌烦,嫌我嘮叨...” 许閒沉默。 “...然,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许閒重重点头。 “我懂!” 李太白不再絮叨,他问许閒,“你可知,为何待你八境,才能见到我们?” 许閒本来想装不知道的,可又不忍糊弄这个悲凉的老人家,便如实答道:“天才自古多夭折,师尊的用意,是觉得,只有八境的我,才具备知道真相的资格,也才拥有承担这些事情的能力吧。” 李太白目蕴慈靄,“说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李太白乾枯的手动了动,接著缓缓伸进了那早已腐朽斑驳的袖袍中,没一会,便取出了一个东西。 放在掌心。 那是团散发著白色光蕴的光团,似是沐浴著神光。 上有仙蕴荡漾,悠悠流转。 “你可认得此物?” 许閒心里一紧,神色僵滯,脑海里小小书灵早已大喊大叫。 “主人,” “是仙人魂。” “真的是仙人魂,” “我滴妈呀,发了啊....” 是的, 那是一颗仙人魂。 也不仅仅只是一颗仙人魂,那是许閒通往九境渡劫的关键钥匙。 也是身困囚笼,唯一的破局希望。 若得仙人魂, 便可起五层剑楼,祭出五剑,他便有了独镇凡州的底气,也拥有了面对未来重重浩劫的资本。 凡州无仙,寻不到。 现在, 有了。 许閒的思绪是复杂的,他因仙人魂的出现而喜,也因破局有望而欢,却也因此物出自李太白之手而忧。 他想起李太白说的话。 【將死之人...】 【你说了算...】 【猜对了一半...】 仙人魂。 五色锁链。 五尊圣人。 他的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可这个答案,让他的內心,本能抗拒。 他没有回答,敛著眸光。 他反问李太白,“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602章 爭论 李太白淡然一笑,“命运这东西,很奇妙,人们无法去左右未知的发生,可偏偏就是有一小部分人,即便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却就是能知晓未来,人们管这样的事,叫预知。” 话到此处,许閒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夜无疆。 只能是他。 剑楼是他留下的,剑碑,剑冢是他创造的,为的就是找寻一个命定之人,继续走他曾走过的路。 或是走完他未曾走完的路。 李太白的话音还在耳畔继续,他说:“李氏一族,每一代护剑人,都是单系灵根,而每一位护剑人,都会拥有四位剑侍,每一位剑侍,也都是单系灵根,他们会与护剑人凑齐五行灵根。” “当上一任护剑人境界突破至仙人境。” “便会有新的护剑人诞生。” “作为护剑人,总会隨身携带一个仙人魂。” 他话音顿下,凝望手中光团,“这仙人魂,亦是我李家族人,坐化之时所留。” 许閒依旧沉默,一声不吭。 李太白主动安慰道:“你不用有任何的心理压力,这是我们的选择,在成为护剑人和剑侍之前,我们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是我们的宿命。” “亦是我等的荣幸。” “能等到你。” “以是莫大的幸运。” 其余四人目光柔和,亦有欣慰。 枯骨一具,生命之火將熄。 死。 是命定之事,无可更改。 有价值的死,为信仰而死,自然成了他们,此生最大的奢求和希望。 原本, 他们以为等不到了。 直到那日。 少年过长桥,一脚踏碎了剑碑。 他们心中再次燃起了炙热的期望。 从那一刻起,他们一直都在等,等这一天的到来。 而今日, 得偿所愿。 许閒心中,仍在权衡。 以五人之死,唤起五层剑楼,登临九境,这並不是唯一的选择,但是却是最好,最简单,最快捷的。 有仙人魂, 圣人魂凡州是有的,並非非得五人。 可让別人心甘情愿奉献出来,这一点是很难的。 即便能做到,耗日良久,无人晓得。 五人心甘情愿,又是残躯一具,用他们的,是最合適的。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心里会留下一道阴影。 说到底,这五位,一位是自己的师尊,四位是自己的师兄。 即便这只是俗世虚名,那五人总归也是自己敬佩之人。 拿自己敬佩的人祭天。 许閒自问,他心里过意不去。 他开始推辞,但並非以自己的名义去推辞,因为他觉得那样太假,显得自己虚偽。 又或是那样,他会觉得自己怯懦,犹犹豫豫,难成大事。 也显得幼稚... 所以他说:“若真如此,此阵谁来维繫?阵若不在,黑暗生灵瞬息杀至,九境的我如何能敌?此事不妥,得从长计议。” 这次不及李太白开口,衍一接过话来,“魂虽灭,身犹在,只要一息尚存,便可源源不断调取凡州气运,短时间內运转此阵。” “还有这事?”许閒质疑。 李太白补充道:“没错,待你五层剑楼成型,便可以五柄神剑之威,加持在这五方高台,如此...封印只会更加牢固,也能为你,为凡州,爭取更多的时间。” 许閒眉头一拧,看来这事,早就算好的了。 他再道:“魂离身存,长明灯灭否?” 无双柔声道:“自然是要灭的。” 许閒目光看向李太白,又问:“那敢问师尊,你若魂散,护宗大阵,可存否?” 李太白古井无波,“魂散灯熄,灯熄人亡,而人死,则仙剑回冢,我们身上的仙剑,连带阵中三柄仙剑,自然也会一併飞回剑冢,失去三剑和我神念加持,宗门大阵,瞬间即溃。” 许閒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再次拒绝道:“世人惧我问道宗,无非三点,其一,我问道宗的剑够锋利,其二,问道宗大阵可诛圣人,这其三,便是师尊与四位师尊。” “故此,” “万年来,哪怕人间纷爭不断,各族恨之入骨。” “我问道宗依旧山河无恙。” “如今,” “我以你们之魂,起第五柄神剑。” “灯熄。” “阵溃。” “问道宗实力大打折扣。” “不等同於自断双臂一腿?” “而我铸剑楼,绝非一朝一夕。” “又要稳固阵法,也需时日。” “倘若这时,举世来伐,问道宗如何自处?” “届时山门破碎,青山染血,举宗弟子,血溅人间,这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说到此处,许閒停下,目光环视五人,咬字加重道: “故不妥。” “需再议。” 事关宗门兴亡,草率不得。 然, 许閒的顾虑,五人又岂能不知。 问道宗立於北境, 昔年他们还未封闭天门,外面便已是群狼环伺。 如今过去万年, 问道宗的处境也愈发堪忧。 况且, 外面的一些老傢伙,在万年里,不可能对问道宗封了天门的消息,一无所知。 推演, 探查, 预知, 都可,总有办法,获知真相。 之所以不敢动,无非忌惮李太白一人而已。 今日。 若李太白陨落,他们四人也陨落,便是问道宗密不发丧。 他们也会感应探查到。 到时候, 那些渡劫境圆满的老东西们,莫说为了重开天门,飞升上苍,成仙,长生... 便是没有这事, 问道宗的剑冢,问道宗的底蕴,问道宗的財富,都会成为他们动手的理由。 一个庞然大物即將陨落时,天上总会盘旋著禿鷲,地上总会跟著一群饿狼的。 到时候,必將群起而攻。 有怨的抱怨。 有仇的报仇。 无冤无仇的,亦会爭相抢夺。 会是一副怎么样的场景,不难想像。 而类似的事情,史书中,早就给了答案。 乱古纪元末,神族的凋零。 仙古纪元初,帝族的衰败。 皆是如此,且无一例外。 问道宗作为凡州的异类,又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例外呢? 可即便如此,有些事情,也不得不做。 李太白沉声道:“你应该知道,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总是会有牺牲的。” “总有例外吧?”许閒倔强道。 李太白深沉道:“这是问道宗的宿命,也是问道宗的浩劫,总会有这一日的,早一些,晚一些罢了。” “我不否认。”许閒说。 李太白话锋一转,柔和道:“或许,你应该相信他们,万年积累,只为今日一爭,他们未必会输...” 第603章 就在今朝 强者的世界,从来没有那么的拐弯抹角,解释拆解。 道理。 许閒都懂。 利弊。 他也清楚。 可他依旧试图说服。 用一个连他自己说服不了自己的理由,去说服眼前的五人。 结果可想而知。 李太白说,你当然可以再等一等,如果你觉得时间还很多的话。 李太白还说,你也可以不接受,而结果便是,我五人含恨而终,到时候,结果还是一样的。 只是过程会变得麻烦。 变数, 也会增多。 到了最后,凡州气运耗尽,天门必开,浩劫降临... 他们说了很多,七嘴八舌。 就连小书灵,都被他们说服了,在神念里对许閒重复,他们说的对。 许閒妥协了,他说:“我可以接受,可...我总得告诉他们,让他们提前准备吧?” 许閒觉得,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李太白深吸一气,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就没有准备呢?” 许閒狐疑,“嗯?” 李太白指尖一点长空,一片幻象投影,悄然浮现。 由虚而实,其上一段段画面闪过,交替更迭。 许閒下意识的站起身来,抬眸凝视著眼前的光幕。 诧异道:“这是?” 李太白微微一笑,“如你所见....” 光幕里,上演著数不清的片段。 熟知的场景。 熟悉的脸庞。 剑气长城,白髮剑仙,横剑膝间,漠视远荒... 白蔼蔼的雪原里,一位老人家,肩扛血色大幡,迎著漫天风雪,爬上了一座高山... 青山绿水间,素衣的姑娘,於山岗听风,於云巔沐日... 问道宗的那道山门前,惊鸿来来去去,匆匆忙忙... 是的。 正如许閒所见,问道宗已经开始备战了。 就在许閒踏入那扇门后,江晚吟於剑阁之中,召开了阁老会议。 会议结束之后, 林枫眠和雷云澈动身,前往了极北之地。 那里了无生机,是凡州的生命禁区之一,也是最佳的战场。 同时, 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镇妖渊,荒河岸的那座新城。 半数弟子被抽调回了宗门,余下的结束了修炼,踏上了高城。 就连一向从不在人前露面的药溪桥,也坐在城头上,目视东荒。 手中剑,早已躁动不安。 问道宗內, 影堂全员出动,就连八境的堂主,也赶往了中原。 商堂內部宣布,停止一切对外的商贸往来,对现有的货物进行清点入库。 人事堂对门中弟子,重新进行统计.... 任务堂发布一系列任务,各峰各堂弟子纷纷参与,以问道宗山门为中心,疏散,安置,问道宗方圆一千里山河內,所有人的人类,山精... 繁忙景象,在问道宗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虽然, 会议结果未曾向外公布,门中老祖宗们也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每个弟子心里都很清楚。 问道宗,一定有大事要发生了。 战爭, 將临。 而且,还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不然何至於此。 二十年前,剑悬南天时。 只出动执剑一峰之力,带队的,仅是叶仙语而已。 八年前,镇妖渊瑞兽爭夺,东荒捲土重来,问道宗也只是桥头备战罢了。 可今日, 疏散方圆千里的百姓。 意味著什么,再清楚不过。 这是怕这些百姓的生命被波及,无辜殞命。 而什么样的战爭,覆盖范围足千里呢? 要知道, 问道宗的整个山门,也有近千里山河。 如此算下来, 清空范围,接近两千里。 能让如此多的山河,沉沦其中,他们能想到的,也只有圣人之爭了。 要么虚惊一场。 要么便是宗门存亡之战。 有时候, 越是安静,越让人心惊,此时此刻,问道宗中的弟子,便是如此。 这一年深秋,迎来第二春的问道宗,正在静静的等候,等候著第一场冬雪... 许閒通过那一片小小光幕,得知山外之事,心中复杂更甚。 难怪。 难怪师姐要送自己,难怪她要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想来, 云崢师兄,当初一定对她交代了什么,所以她知道会发生什么? 李太白告诉他的? 也可能是他自己猜的。 所以, 他才会在八年前,不惜以命相拼,也要把东荒打残。 这一刻,很多之前觉得不合理的事情,突然都变得合理了,很多自己没想明白的事情,也通了... 李太白在等这一日。 问道宗同样在等这一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管是枯坐此地万年的李太白和四位师兄。 还是极少露面几位老祖,还有许閒,似乎都篤定了。 北境一定会乱。 问道宗变故生,那些人就一定会动手。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 外面那座天下,那些销声匿跡,隱世不出的老东西们,也同样在等这一日的到来。 李太白陨落。 护宗大阵溃。 举世来伐,踏平问道宗,重开天门,飞升上苍。 界时, 整座天下,必將趋之若鶩,亦如帝坟中一般,群起而攻,从中谋利。 那阵仗,一定会胜过魔渊之前的对峙。 而这一次, 他们绝不单单只是试探。 万年了, 他们忍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许閒思索著,许閒思考著... 现在的自己, 根本不具备镇压那些老怪物的实力。 与其费尽心思,去而復返,倒不如出奇不意,弄对方个措手不及,兴许,还能打出一个时间差来。 將损失降到最低。 只要自己在他们后知后觉,动手之前,將剑楼建起,突破渡劫,再將封印稳固。 界时,便是举世来伐。 许閒也能一人胜之,一剑盪之。 帝坟之行, 魔渊对峙, 许閒认清了一个现实,那就是这座天下,那些老怪物们,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好糊弄。 跟他们玩计谋,玩阴谋,乃至战术... 没用。 他们活的比自己久,什么样的事情也见过,什么手段没用过。 对付他们。 只有靠实力,绝对的实力。 他们若惧你, 他们便会装疯卖傻,甚至视而不见,你想怎么样都行。 他们若不惧你。 等待你的,便只有屈服和陨落。 离开, 暗中准备,难保消息走漏。 与其来日方长。 不如就在当下。 择日起剑? 何不今朝。 他苦涩一笑,是妥协,亦是无奈,“呵...世人將来,会如何论我?” “许閒欺师灭祖?” “大逆不道?” 第604章 罪一人,而利千秋 “你会在意吗?”李太白没来由问了一句。 在意吗? 说不在意,那是假的。 可... 眼下说的再多,解释的越多,无外乎让自己多一些偽善罢了。 偽君子? 真小人? 与其做个偽君子,不如就做个真小人。 毕竟, 整件事情,不管李太白五人是怎么样的心甘情愿,为的又是什么样的大公。 都不可否认,许閒是既得利益者。 “都不重要了。” “便罪我一人,利万代千秋。” 五人不由肃然起敬。 罪一人,而利天下。 寧背一世之骂名,换万世之太平。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悲壮的,比之他们,枯坐此地万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少年的不解释,不辩解,让他们,为之心酸。 可不管是问道宗,还是上苍李氏,都有一条共同的信仰。 有些事情, 总得有人去做。 偏偏眼下这件事情,却只能许閒去做。 不论成功与否。 只要接受,他便算不得错。 至於后世之人如何评判,他们无法左右,也改变不了。 “是是非非,自有后人评断,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李太白耐人寻味的安慰道。 许閒默许, 沉默应对。 李太白手中一松,仙人魂横渡热浪滚滚的岩浆池,最终漂浮在了少年眼前。 许閒抬手接过,握在掌中。 仙人一魂, 得偿所愿。 “开始吧。” 李太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五人眼底,透著决绝。 许閒目光自仙人魂挪开,看向五人,一一对视,他说: “你们因我而死,又为天下枯坐万年,不惜捨命,於情於理,受我一拜。” 许閒一辑到地。 五人欣然接受。 许閒直起身,再道:“你们可还有何遗憾,尽可说来,將来,我若能了,便替你们了了。” 五人想了想,目色渐深。 遗憾? 人这一生,最不缺的,便是遗憾。 若说没有,那是假的。 可若说有,那就太多了。 可能, 他们现在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看到,少年起剑十二,独断万古,点亮沧溟繁星了吧。 除此之外,其余的,不提也罢。 李太白始终没吭气。 三师兄封三却是落寞的请求道:“我等四人隨师尊,奉命下界,一晃已过万年,心中思乡甚切,將来,你若是登临上苍,可否將我们的尸骨带回去,葬入李氏墓中,虽神魂尽溃,可也算是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了。” 其余几人缓缓顿首。 若能如此, 最好不过。 许閒喉咙一滚,“没別的了吗?” 封三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了。 唯一的请求,便是葬归故土。 其余几人,也未曾再说出话来。 许閒强压內心酸苦,喑哑道: “好!” 得其一诺,封三齜牙一笑,乾瘪枯瘦的身躯,除了炯炯有神的眼,亦有一口洁白如盐的牙。 李太白望向其余四人,眼中装著歉意,也有深深的亏欠和自责。 他是李氏最后一代执剑人,这些人自幼与他相隨,唯他马首是瞻,可回望一生,他却什么都没能给他们。 万年前的下界, 北境的那场大爭。 眼前封印的天门。 他们跟著自己,吃尽了苦头,临了,他却还要拉著他们,一同赴死。 他心中的复杂,和许閒相比,並不差分毫。 他同样承受著,极大的心理压力。 可他没得选。 为了天下,为了沧溟,为了李氏一族的使命,他不得不负了四人。 当然, 也不止四人。 还有涂司司, 还有那素未谋面的女儿。 他依次看向四人, 温声唤道: “衍一。” 衍一:“师尊。” “无双。” 无双:“师尊,” “封三。” 封三:“师尊。” “陈泗,” 陈泗:“师尊。” 李太白嘴角微扬,咧出一抹僵硬的笑来,语气爽朗豪迈道: “与我赴死!” 四人释然大笑,朗声而道: “剑侍衍一,领命。” “剑侍无双,领命。” “剑侍封三,领命。” “剑侍陈泗,领命。” 李太白缓缓闭目,仰面朝天,深吸一气。 “尔等先去,为师,稍后便来。” 话落。 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和犹豫。 木灵根的衍一自斩灵脉,神魂分离,他毫无徵兆的低下了头,双掌自膝盖滑落,悠然下垂。 唯余一具尸骨,枯坐高台。 头顶上。 神魂溢出,在他最后的意志作用下,慢慢匯聚,凝成一个深青色的光球。 三魂六魄,万千神念,缓缓重凝。 许閒心底猛然一揪,不忍的挪开目光看向別处。 入眼,其余三人,亦是如此,不知於何时,已然闭上了双眼。 耷拉著脑袋。 头顶上,同样凝聚著同样的光团。 衍一师兄的青色。 无双师姐的碧色。 封三师兄的赤色。 陈泗师兄的黄色.... 死了。 他们已经死了。 当魂魄尽出,凝成圣人魂时,他们,便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无可更改, 除非少年,能逆转阴阳。 可… 那是传闻中,到达道境才能拥有的神通。 他离仙人很近,可离道境,真的太远。 四人相继低头,李太白双目微睁,声音沉沉而起,透著无尽悲凉。 “很快的,很快魂魄便能匯聚,凝成圣人之魂的。” 许閒无声,不做回应。 李太白语重心长的说道:“孩子,你不必为我们难过,你的未来,註定比我们还要痛苦,悲凉,无奈....” 许閒继续沉默。 “你將孤身入局,等待你的是无尽黑暗。” “別怕,” “別哭,” “活下去...” “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长夜终会逝去,星辰永不熄灭……” 许閒双拳紧紧的攥在一起。 指缝深陷肉中,鲜血染红指甲,又自虎口处溢出。 他的身子紧绷,似在颤抖著。 脸上,两侧脸颊深陷, 但是, 他依旧用极其平静,和温和的语气,回应道: “好!” “我会的...” “活著,一直活著!” 看著眼前的许閒,李太白想起了自己的曾经。 也回忆起了过去。 甚至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女儿的影子。 他是护剑人不假。 可他才三十岁啊, 便是於凡俗之地,也不过才而立之年。 三十岁? 却让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背负起这样天大的责任。 对於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而作为名义上的师尊,又怎么会不心疼呢? 可... 他是三十岁不假, 他亦是李氏等待了百万年的护剑人。 他得坚强。 他只能坚强。 去完成一件,连他自己都无能为力的事。 李太白长舒一气,亦嘆一声。 “害...” 然后, 他闭上了眼,也低下了头。 头顶上, 金色的光团,开始徐徐匯聚著。 临了。 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讲。 唯一的嘱託, 就是让许閒, 活下去。 仅仅只是活下去! 许閒低著头,脸庞笼罩在阴影里。 许久, 紧咬的唇平缓,紧握的拳,鬆开。 喃喃低语著。 “活下去。” “活下去...” 第605章 八剑归冢 有的人死了,死的轰轰烈烈,盪气迴肠, 正如云崢。 漫天风雪,独送他一人。 有的人死了,死的猝不及防,无声无息, 正如五人。 仅有许閒一位看客。 他们死了, 说死也就死了。 李太白的前半生, 正如他的剑道一般,擎天架海,挥斥八极。 可临了,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 平静。 安寧。 一点释然, 怀揣遗憾, 闭上了眼。 生与死,谁又说得清楚。 至少, 许閒的言语,尽显苍白。 他的一生,是不平凡的,是世人喜闻乐见的传奇,是世人提及便会双眼放光的崇拜。 可这一刻, 只是一具枯骨。 回首杳然尘世外,坐忘天地一浮游... 许閒又坐了下来,手里依旧握著那个仙人魂,目光却落向了那扇天门。 试图, 以肉眼凡胎,窥见上苍之上,那片几人口中的黑暗混乱。 五行圣人魂还在渐渐凝聚,凡州气运仍在持续涌来。 五尊圣人陨落,可肉身枯骨依旧维繫著阵法。 封印著天门。 倒是那潺潺涌出的煞气,变得更加躁动,亢奋。 似是察觉到,拦路者的陨落,为之兴奋。 炎息愈烈, 焚烧一切。 热浪奔腾, 灼烧肌肤。 耳畔, 许閒再次听到了嘈杂。 翻腾的岩浆,砸落的红河,呜咽的风鸣。 他的丹田无声运转,灵息覆盖周身,以此抵消,来自烈焰的灼烧。 李太白死了。 先前庇护他的那道屏障自然也就没了。 许閒清楚。 不止是自己,护住问道宗的屏障,也一併没了.... 圣人魂的凝聚,兴许还需要一些时间。 可几人身上的仙剑却已经等不及了。 它们自五人的识海空间钻出,一柄一柄悬在五方高台之上。 剑身震动, 剑光摇曳, 不是不舍主人离去,而是在等,似乎在爭求眼前少年的同意。 “可归否?” 许閒未曾强求,只道一字, “可...” 人死灯灭,剑归冢中,这本就是剑冢的规则。 至少,许閒现在,还左右不了。 五柄仙剑得其允许,化作五道流萤,消失此间... ...... 问道宗內。 天剑峰的仙阁中,仙阁五层,传来异动。 负责看守此处的弟子,察觉异样,一个瞬身便出现在了阁內。 眼前, 供奉的十六盏明灯,一盏接一盏的熄灭。 短短几个呼吸间,尚且燃者,仅有十盏。 拋开早已熄灭的云崢老祖的不算。 又有五盏灭了。 这意味著什么,他心里清清楚楚。 可, 他依旧有些不敢相信,甚至难以接受。 即便, 坐镇仙阁的他,对於长明灯的熄灭,早已司空见惯。 然, 此刻, 他始终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木訥失神。 直到, 两名同样驻守仙阁的弟子后脚赶到,他依旧不曾回神。 “这...” “怎么会....” 两名弟子的神色,比之他还要过甚。 起初他们以为看错了,直到再三確认,不知所措的两人同时看向正中央的长者,语气颤抖的问道: “长老,怎么办?” 按理, 仙阁之中,凡八境及以上的灯灭。 仙阁报丧。 钟鸣十二响。 可今日, 一次灭了五盏,还是那传说中的五位,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长者回神,目色凝重,低声道:“传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仙阁,我去稟报宗主。” 二人领命。 长者身形一晃,瞬移消失。 余下两名弟子,对视一眼,眼中担忧一览无余。 彼此点头示意。 自知事態严重,两人赶忙戒备。 而与此同时,就在此人前往山外,寻找叶仙语的同时,问道宗內,同样传来异动。 最初, 感应到的是诸位阁老,老祖。 宗门大阵。 时隔半日,再次异动。 他们警觉。 接著, 一剑峡下,三柄仙剑同时甦醒,直衝天际,剑鸣之声,迴荡云霄。 宗门弟子皆闻,驻足山野,抬眸看去。 三柄剑光, 如虹过云。 [斩妖] [镇魔] [噬灵] “是三大仙剑?” “怎么回事,敌袭吗?” “竟然三剑齐出...“ 弟子们惊诧,恍惚,懵懂,小声低喃,惊声作態,以为是有外族来犯,三剑甦醒。 可下一秒,当他们看到三剑直奔铸剑峰而去时,一个大胆的猜测,涌现脑海。 让他们惊愕当场。 “是铸剑峰。” “仙剑归冢...” “剑祖他老人家....” 没人敢说出口,因为那样的说辞,太过离谱,让人难以接受,可事实就在眼前,一切的否认都变得惨白无力。 是的, 仙剑归冢,其主陨落。 三剑之主,便是问道宗的创始人,凡州剑祖,李太白。 他... 死了! 继三剑之后,又有五柄仙剑,从问道宗山峦各处,破土而出。 先是直衝云霄,而后直奔剑冢,最后没入剑冢... 看守剑冢的老人家不淡定了。 满脸的不可置信, “八...八柄!” 一连飞回八柄仙剑,这在问道宗,前所未有,更是闻所未闻,他本该撞响那古钟,可这一刻,他却愣在了原地。 八柄仙剑。 三柄护宗大阵之剑, 五柄又源自何处? 老祖宗? 还有四位老祖? 都没了吗? 这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仙阁钟未鸣,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他自言自语,一拍手掌,自我肯定道:“对,搞错了,得去告诉宗主。” 他同样动了,直奔叶仙语气息所在而去。 此时此刻。 继八柄仙剑归冢之后,整个山门从死寂到瞬间沸腾,仅数息而已…… 山野如潮, 论声如滔。 他们的想法,和守剑的老人一样,是否认,是不可能。 猜测,臆想,这其中一定另有缘由。 “仙阁的钟没响,人没死的。” “就是,铸剑峰的钟也没响....” “一定是老祖宗们回来了,所以才会这样...” “是的,就是这样,当初云崢老祖的剑归来时,仙阁和铸剑峰的古钟都响了的。” 他们自欺欺人,试图说服自己,並且坚定不移。 唯有知晓一些內情的阁老们, 对於此事, 心知肚明。 无奈接受。 即便, 心中悲痛,胜过满世秋凉。 可... 事情就是发生了。 和江姑娘顾虑的一样。 他们很清楚, 这意味著什么, 若剑祖和四位老祖真的陨落了,用不了多久,这座天下,便会人尽皆知。 而问道宗也必將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举世来伐。 万族清算。 他们, 唯有死战。 渔翁嘆息,“劫起北疆,苍生何辜?” 樵夫感慨,“磨剑三千年,霜刃当试之。” 阮昊苦笑,“蹲在山里铸了一辈子的杀人剑,临了还是没能躲过杀人的宿命吗?” 药老看著宗门大阵,逐渐崩塌,回望一眼满目琳琅的丹坊,摇了摇头。 拂袖离去。 他药落尘的这双手,可不止会救人。 也能杀人! 第606章 钟鸣不休 主峰, 某处山峦之巔,一袭白衣的叶仙语,孤独矗立。 长发迎风浮起,清冷的眸子,漠然的凝望著云山雾外。 天,地,人… 一如水墨画卷! 身后, 两道人影先后落下。 二者对视一眼时,似已道尽一切。 “宗主!” “宗主!” 二人拱手作揖。 叶仙语语气平静,明知故问道:“两位长老,所来何事?” 两人未语先凝,低头互视,眼中儘是推諉。 好像谁都不愿先开口,讲出那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接受的事实。 叶仙语静观天外,一剑长峡上,终日笼罩的云雾,卷舒翻腾,像是有一张深渊巨口,正一点点將其蚕食。 寻常弟子,尚且不察,但是她清楚,护宗大阵,正在散开。 她开口,打破寂静。 “敲吧。” 仅仅两个字而已,却詮释了一腔的无奈和悲凉。 敲吧... 可, 钟声一响,举世皆知,问道宗八剑归峰,五祖尽陨。 叶仙语自顾自的说道:“秘不发丧,瞒得住凡俗,瞒不了圣人。” 两人瞭然。 莫说圣人神通,窥天探地,五祖陨落,那些本就暗中覬覦的问道宗的老怪物们,绝无可能察觉不到。 既然怎么著都能被知道。 从別人口中说出,倒不如问道宗主动昭告天下。 免得外面那几座天下,觉得问道宗底气不足。 仙阁长老略一沉吟,问道:“怎么敲,还望宗主指示?” 是敲十二声? 还是.... 叶仙语想了想,缓缓道:“加起来,一起敲吧,中间间隔,这是师尊定下的规矩,也算有始有终...” “明白!” “明白!” 两人转身离去,分別前夕,看著对方,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也只是彼此挤出一抹牵强的笑。 各自离去。 山峦之上,叶仙语仍在,她於风中闭目,静待钟声。 “咚!” “咚!” “咚!” 天剑峰的钟响了。 铸剑峰的钟也响了。 两峰古钟,交替共鸣,满宗弟子,无不仰头,默默数著... 一声, 两声, 十声, 二十声.. 三十声... 声声刺耳,直到后来,连他们自己都记不得究竟响了多少声。 但是, 他们却也清楚, 今日钟声,儘是丧钟。 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钟声彻底落下时, 主峰之上,一位长者高声悲悯。 “五祖陨落,八剑回峰!” 问道宗弟子,默默低头,无声沉寂。 虽有剑气,令青山逢春,可秋日的寒风,如此寂寥。 有年长的弟子,低声而语,“这一天,还是来了。” 有年轻的弟子,失神而诉,“怎么会这样....” 时日, 问道宗,举宗悲凉。 不过, 短暂的悲伤之后,举宗便动了起来。 弟子们来往匆匆,各自繁忙,虽未得令,却无不备战。 丹堂弟子,大批量炼製元气丹,止血丹,回气丹... 铸剑堂弟子,停止锻造,集体下山,涌入任务堂,领取疏散任务。 阵堂弟子,在长老们的组织下,於山门之前,布下一座座杀阵。 商堂无限量供应材料.... 慢慢碌碌! 一直到天幕渐黄,又见秋月高悬,依旧不止。 ..... 那夜, 凡州,五颗星辰,於世人不知处,陨落大虚。 中原,魔渊,东荒,北海各处,无数大能,或从洞穴中走出,或踏出亭阁楼宇… 共赏极天。 窥见此景, 神色凝重。 闭目一算。 神色惊撼。 有人无声轻嘆,悠久绵长。 有人红了眼眶,晚风淒凉。 有人仰天大笑,其声癲狂... ........ 北海。 涂山妖仙泪落,“狗东西,你果然没骗老娘,那一別,真是永別...” 真龙却在长吟,“李太白啊,李太白,你自上苍而来,却死在了我的前头。” 青鸞立於海崖畔,“凡州,要乱了....” ........ 东荒。 神月潭上,数尊兽神,如流星激射,落於白泽之前,神色亢奋,眼中熠熠生辉。 虽然无人言语,可是他们的血脉里,早已躁动不安。 剑祖逝,四子亡。 这对於眼下的东荒而言,便是天大的契机。 也是, 唯一能崛起,不步魔渊后尘的希望。 白泽亦如此,只是,他的脑海里,预言中的那一幕,始终挥之不去。 少年执剑四柄,东荒血海尸山... 动吗? 他不清楚,是因为这一个契机,导致了那样的结果。 还是抓住这个契机,就能改变那个结果。 可他清楚,若是什么都不做,怕是他有生之年,东荒再也翻不起身了。 那个少年,入了八境,此行帝坟,更是得了传承。 魔渊之外,七境之身,便能呵退举世强者。 他留给这座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脑海之中上演了一番天人交战,最后凝重道: “待时而动!” 几尊兽神相继领命,各自散去,而后荒地,隨处可听,大兽长啸。 万年隱忍,八年屈辱, 报仇之期,指日可待。 ...... 魔渊之內,魔神们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无不开怀大笑。 小祭司尤其亢奋,找到金晴,通报喜讯。 “姐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问道宗五尊陨落,八剑回峰,我魔渊重见天日,就在今朝....” 大祭司始终沉默,凝望远天。 她很纠结。 纠结於这一切来的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等了四千年,一直在等这五人陨落,大阵溃散。 她刚和许閒达成了协议,就真等来了。 她该如何去做? 虽然她清楚,一纸协议,在天下大势面前不值一提。 魔渊等的契机已出现。 此时发难,问道宗必將倾覆。 而一鯨落,万物生,魔渊也能趁机破局。 然.... 她不知道,她该不该把希望压在许閒身上。 小祭司察觉不对劲,追问:“姐姐,你不会是因为,这次帝坟之事,问道宗出面阻拦圣人动手,就心软了吧?” 金晴看了她一眼,也只是看了她一眼。 “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 赤魔神宫中。 赤明看著溟池深处,溟殿的方向,也在想,在想金晴会如何选? “大祭司。” “你是信天下...” “还是信自己...” 赤姬心中明了,她小声问自己的父亲,“你呢?如果是父亲,会怎么选?” 赤明不答反问:“那你呢?” 赤姬眼神坚定道:“父亲说过,我应为魔子马首是瞻。” “你就这么相信他?”赤明好奇问。 赤姬意味深长道:“在帝坟里,一开始,也没人相信,他能一人盪世.” 但是, 他就是做到了。 赤明欣慰一笑,抬手摸了摸赤姬的脑袋,又收回视线,悵然道:“希望,咱们这位大祭司,也能这么想吧....” 他同样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第607章 异动 中原,北疆,东海之滨... 茫茫雾靄,渺渺森渊,一声声狂笑迴荡云间。 孤月空悬,寒风更烈。 吞天巨雀再现山野,其翼遮天,拨云而起。 “九千多年了,整整九千多年,老子终於熬死你了,哈哈哈~“ 苍蛟出潭,搅弄三江,兴风作浪,又乱人间。 “桀桀桀,李太白啊,李太白,你也有今日,本尊定血洗北疆,绝你传承,拋你祖坟...” 避世精怪,踏出洞天,抬手遮月,红瞳如血。 “终於死了,醒来吧,山精水怪...” 长亭湖畔,夜雨微凉,白髮苍苍的腐儒,观残荷,听风雨,温声而语。 “一缕仙缘,老朽还是等到了,不易啊。” 骑牛老道,浮尘一盪,掐指一算,抚须笑谈,“时也,命也,万年之局,可破,守得云开,见月明...” 金鳞池上,和尚窥星,絮絮叨叨,念诵禪金,“大爭之世,多事之秋,吾佛慈悲,老衲也该更进一步了。” 三教的老祖。 隱世的高人, 避世的精怪, 长眠的大妖, 一尊尊於今日醒来,踏出山门,小辈跪拜,惊为天人。 “恭迎老祖宗出关!” “恭迎老祖宗出关!!” 月色清凉,小风拂嵐! 今夜凡州,註定不凡。 时喧闹嘈杂,於无声中,胜过那日天文悬空,帝坟开启。 问道宗五圣陨落,八剑回峰,意味著天门即將问世。 他们这些人,等的已经太久了。 昔年。 李太白建立问道宗,与各族达成协议。 北境中立,四方安定。 这对於整座天下来说,原本是一件极好的事。 可谁也没想到,李太白转头便封印了天门,更是锁住了凡州气运。 至此。 万年无仙。 天门不开, 雷劫不落。 圣人强者,成仙无望,只能等死。 偏偏他们心里清楚,李太白非凡间之人,凡州生灵,无人可敌。 万年来,他们只能委屈求全,用各种各样的办法,规避天道探,查清算,苟活人世.... 他们一直在等。 等李太白死,等问道宗灭。 他们之中,极多的强者,与问道宗並无恩怨,可修行一途,断人仙缘,胜杀人父母。 他们又岂能不恨... ...... 凡州地下,巨瞳窥界,得知凡州异动,变局將生。 黄昏帝君时隔多日,难得心情大好。 幸灾乐祸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许閒啊许閒,” “看来这天下气运,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打吧,打起来。” “打的山河破碎。” “打得大道崩坏。” “以苍生之血,壮吾神魂。” “哈哈哈!” ....... 那一夜,问道宗强者备战,神念监察天下。 那一夜,凡州各地躁动,传说中的存在,接连现身。 那一夜,三教六宗,妖,精,魔,人,各大势力强者碰头。 天下暗流涌动。 而身处旋涡中央的许閒,却静坐炎池之上,与五具枯骨为伴。 五行圣人魂凝聚,还需要一些时间。 许閒在等,也在默默的盘算著,推演著... 护宗大阵消失,接下来,必有外敌来犯。 敌从何来? 东荒? 白泽负伤,余下兽神无几,剑气长城尚在,虽麻烦,可却翻不起太大的风浪。 魔渊? 金晴是答应过自己,可口头承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做不得数。 但是许閒想,以金晴的性子,会求稳,会先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北海? 那条边界线还在,妖仙也只有灵身能来,至於芸芸眾妖... 九师兄拥有万妖幡,应该能拖一段时间... 算来算去,最大的威胁,和最大的未知,来自中原。 三教,隱世强者,还有沉睡在山水大崖中的那些精怪。 而问道宗战力如何, 有四圣。 江晚吟,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 有三尊渡劫。 樵夫,渔翁,叶仙语... 大乘者三十余人, 弟子十万? 忽略不计。 可有援兵? 除了涂司司,他好像想不到谁能出手,可即便是涂司司,怕是也不会出手吧。 毕竟, 剑祖已死。 她最多护下涂空空罢了。 若真打起来,只要问道宗势弱,必將群起而攻。 取胜? 绝无可能。 许閒唯一的寄託便是,自己这里一切顺利,以最快的时间,建起剑楼,稳住封印阵法。 只要他们能撑到自己出去,一切便可翻转。 此时此刻, 他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各位师兄师姐。 心里默念。 “一定要撑住。” “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托举。” “將来,” “一切,由我落笔…….” 时间悄然流逝,眨眼夜幕初醒,又见大日正中... 北境, 早已迎来了一位位不速之客。 他们先是试探,而后越界,越来越得寸进尺。 而往日强硬的问道宗,却选择了默许和隱忍。 这让他们,也更加的肆无忌惮... 靠近, 聚集, 合作, 图谋不轨。 问道宗下,许閒也终於等到了圣人之魂,成功凝聚之时。 他没有半刻耽搁,大手一招,五行圣人魂,尽入手中。 冥想高楼,秘籍涌出,翻开一页,魂入其中。 小小书灵说:“主人,我们得快一些,那几具残骨,可能撑不了多久...” 许閒自然清楚,並未回应。 著手起高楼。 好在。 许閒有储备灵石的习惯。 还未建造第四层剑楼前,他便已储备了一些灵石,而此行帝坟,他捡了十万具尸体的储物袋,又抢了一千多人的储物袋。 这些人的包里,灵石数量可不菲。 好比道家的那位道子,一人就装著几百万。 加起来。 灵石储备,极多。 虽结余不多,但是想来也够了。 取灵石而铸楼,凝魂而注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身处剑楼云海,许閒匆匆忙忙... 一日, 两日, 三日, 八日, 十日.... 云海世界之外。 问道宗的疏散依旧在持续,一批批百姓,或被送往靠近中原的各城之中。 或安置於山野间。 门中小辈弟子,正紧锣密鼓的替百姓搭建房屋,开垦荒原。 北境群山间,无数的云舟来来去去。 问道宗的山门外,云舟群蔽日遮天,盛大空前。 如此景象,不知道的,还以为,问道宗今年,提前收徒。 不过。 这些人却不是来围困问道宗的,而是来接人的。 “大皇子,陛下说了,让老奴无论如何,都要接您回去。” “回去告诉我父皇,就当他没生过我这儿子。” “大皇子...” 青年决绝,不容置疑道:“你別说了,我萧夜势与宗门共存亡....” 第608章 天下大势起北疆 那日五圣仙逝,八剑回峰后,问道宗山门,钟鸣近百声。 在极短的时间內,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凡州。 世人皆言,云游在外的剑祖和四位老祖全部陨落。 问道宗护宗剑阵崩坏。 东荒之外,时时可听,万兽嘶鸣,躁动不安。 北海之滨,大妖频繁出现,踏足边界。 山野林间,那些当年败在剑祖手下,避世不出的山崖精怪,绝世大凶,也接连显露人前。 就连东海之畔,十二仙魔洞的邪修,也捲土重来。 中原里, 千宗万族,自然得到了消息,也很清楚,一场祸乱必起北疆,问道宗,也定將血流成河.... 现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暗中力量在积蓄,老怪物们在碰头。 时间不多了。 俗世皇朝,小家族,小宗门,这些当初不远万里將自家子弟送来问道宗修行的,现如今,都冒了出来。 要接自家小辈,离开问道宗,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问道宗里, 天骄无数,其中不乏皇子,圣女,王侯之后,大族小辈... 就连北境一百零八城,在得知这一消息后。 也紧急做出了反应,其中有一些,恨不得,立马和问道宗进行分割。 在凡州, 很多人,其实都知道一些內情。 尤其是近些时日,不知从哪里走漏出来的消息,疯传天下。 说是,凡州天门,被封在问道宗的山下。 天门不出,凡州无仙。 还说李太白和他的四位圣人徒弟,就是因为断了凡州万年的仙路,才遭大道反噬清算。 突然陨落。 问道宗,本来在凡州就是一个异类,树敌极眾。 这样的说辞一出,便成了举世公敌。 知晓內情的,在暗中推波助澜。 不晓得內情的,盲目跟风,也大论起是非来。 又得知,问道宗疏散山门之外千里的百姓。 自然明白,一场举世攻伐问道宗的大战,无可避免,即將上演。 所以, 他们来了。 驾驶著云舟,来接回自己的小辈。 而问道宗高层对此,选择了默许。 这一战。 本就是宗门存亡一战。 问道宗所面临的对手,是三教,是六宗,是百家,仙魔十二窟,东荒余孽,北海眾妖。 还有那些早些年隱匿山野的隱世高人,绝世大凶,山水精怪... 这些傢伙, 圣者不在少数, 九境不下百余。 八境, 七境, 多如牛毛。 寻常弟子,本就帮不上忙。 留在山中, 若胜了也就罢了。 若败了, 必將被抹杀,斩草除根。 现在走,还来得及。 不过, 十日来,山门前的云舟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十万弟子,竟是没一个人,选择离去。 全部留了下来。 要么言辞拒绝, 要么躲著不见, 还有极多,跑了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 “浅浅,跟我回去吧,娘求你了。” 林浅浅拒绝道:“娘,我不走。” ....... “阿阳,你这是要逼死我啊,我张家就你这一根独苗,你若有事,让我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张阳语重心长道:“爹,这是十全大补丸,你拿回去吃了,赶紧在生一个吧,你就当没我这儿子” “你个孽子....” ......... “你真不走?“ “不走!” “你真不怕死?“ “既受其恩,岂能背义,宗门需要我。” ........ “老祖,你能出手吗?” “呵...你也太看得起你老祖我了,你不知道,这一次问道宗,面对的是一群怎么样的怪物....” 一幕幕,在问宗山门之外上演,有割袍断义,有断指还恩,还有父子反目的。 有的人悻悻而归。 无奈妥协。 只能默默祈祷,问道宗能贏。 正如万年前一样。 可, 万年前,有那位青莲剑仙,今日... 问道宗有什么? 万年前,有三教,六宗百家,站在那位的身后,今日... 他们全都站在了问道宗的对面。 拿什么贏? 剑阵还没了,他们实在想不出,问道宗,要如何化解这一场危机... 有的人留了下来,於暗中观察,於远天观望, 欲要见证这一场混乱,或许可以从中得利,在不济,关键时刻,也能护下自家小辈。 各怀鬼胎。 各有心思。 而隨著时间的推移,问道宗的北境山野外,熟知的人影,也相继露面,在不为人知的夜里, 更是能时常听到,远山的轰鸣。 炸耳的响声, 凌冽的狂风, 翻腾的云雾, 一尊尊身影在云间碰撞,上演一场场大战,留下一片开裂的大地,坍塌的群山... 那是, 那些於沉睡中甦醒的老怪物们,彼此看不顺眼,私下里活动活动了筋骨,干了一场。 不过, 仅仅只是试探,並未拼命,也未曾有强者陨落。 毕竟, 眼下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拥有一致的目標,那就是踏平问道宗,抢夺底蕴,重现天门。 引雷劫,成真仙。 在这一共同目標面前,任何的恩恩怨怨,都可拋之一边,哪怕是种族之间的芥蒂,亦可无视。 对於这些老傢伙来说,没有什么,比成仙更重要的了。 活下去。 他们也只是为了活下去。 换一种风光的方式活下去。 ....... 问道宗內,人心惶惶,似有一朵黑云,终日笼罩在宗门上空。 倒是宗中强者,格外镇定。 江晚吟坐镇祖峰,时刻洞彻山外异动。 两位九境渡劫的客卿, 立在长生桥头,终日不语。 李青山在醉晚居上磨剑多日,夏初一和林浅浅却依旧置身事外,在祖峰之中潜修。 好像有人刻意不让二人知晓一般。 叶仙语找到江晚吟,匯报情况。 她说:“师姐,山门之外,千里山河,百姓们都疏散完毕了。” 江晚吟问:“阵法呢?” 叶仙语答:“布置完毕,寻常八境进不来,九境也能挡一挡...” “那就好。”江晚吟说。 叶仙语继续道:“宗门內的传送阵,都搭建起来了,若拦不住,能在一盏茶內,將宗门弟子全部传送至北境之外....” 事实无常,亦无绝对。 总得做两手准备, 万一打不过, 问道宗得留下一些火种。 那些人是冲天门来的,不至於赶尽杀绝。 江晚吟欣慰道:“做的不错。” 叶仙语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问道:“真的非打不可吗?” 她想, 总有缓和的余地吧... 江晚吟眸中精芒一晃,云山天外,一道道霸道的气息盘踞,虎视眈眈。 大凶吞天雀, 大精苍蛟蟒, 三河之神, 洞泽之灵, 儒家的书仙, 佛门的金蝉子, 道家的雷雨天师... 还有一些叫不上名號的,知道的,不知道的,该来,不该来的,都来了... 就连那三个老东西,也出山了。 她苦涩一笑,微微眯眼,“他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又怎么可能收手呢?” 叶仙语漠然,是啊,他们已经等了快一万年了。 她柔声问:“那...能贏吗?” 江晚吟答非所问道:“极北....打起来了。” 叶仙语缓缓抬眸,神念洞彻千里,万里... 一眼窥见, 问道宗的北边, 极北之地, 妖气衝天! 第609章 极北之爭 极北之地, 千山堆雪,一片清白,苍穹浩荡,渺渺茫茫,落雪如絮,四散纷飞。 一峰之巔。 老人枯坐,满身雪乱,肩头扛著一桿血色妖幡,正在打著瞌睡。 “呼呼...” “呼呼...” 之声,悠久绵长。 而他的身前,那片风雪之地,千峰雪地,一座座小山头上,巨兽盘踞,大妖林立。 对峙, 看似由来已久。 老人一人一帆拦在这里,几十尊妖神境强者,竟是寸步不敢往前。 只因忌惮,老人肩头的那杆血色红幡。 相传, 此幡一动,血色蔽日,万千妖灵,如浪灭世。 八年前, 北海之滨,他们这些人中,不少都曾亲眼目睹,甚至有的还有幸领教过。 传闻非虚, 故此, 连日来,整个北海,硬是无一人敢闯关。 就被一个人,拦在这风雪肆虐之地。 不过, 他们在等,等其后院起火,等援兵到来。 数日来, 盘踞的大妖数量,也在持续增加。 先来的,是北海畔的妖兽,渐渐的,北海八大圣地里,一些成名极早的兽神也来了。 翻江蛟, 钻地龙。 黑翅金鹏。 三目金蛛, 十绝蛞蝓, 一叶剑蚁.... 一个个传说中的存在,比肩圣人的猛兽,相继现身。 这是明面上能看到的, 暗地里,自然也不乏阴险之徒,准备伺机而动。 它们来, 只有一个目的,跃过这十万里冰原,踏足北境,覆灭问道宗的山门,亲手解封那传闻被问道宗束缚住的妖族运脉。 若是,能趁机得到剑冢,自然是极好的... 林枫眠始终稳坐山巔,古井无波,对於眼下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数千年的光阴里,自从他入圣,执掌万妖幡。 凡有大事发生,北海,一直都是他在负责。 千年时光內。 类似情形,自然不止一次,最近的一次,仅仅只是八年前而已。 那也是打的最凶的一次。 足足来了三十尊兽神境强者。 最终, 险胜, 他与八师兄药溪桥全身而退。 斩落兽神数尊。 不过... 今日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一次,北海八大仙岛的人居然也来了。 这倒是在意料之外。 也无疑告诉了他,这一战,比往日更棘手,所以,他一直在养精蓄锐。 不动则已,一动,必让雪峰尽碎,群妖溅血... 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没人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是在等老人醒来,还是.... 直到某一刻,沉睡中的老人,缓缓的抬起头,又慢慢的睁开了眼。 白睫之上,冰碴掉落。 老人眸光深邃,凝视风雪之中。 天地间,八道霸道的气息,瀰漫开来,持续逼近。 人未至,身未现,竟是已搅弄得万山雪乱,残云苍茫。 这八道气息,惊扰了林枫眠的好梦,自然也惊动了这群山之间的大妖们。 他们有的露出惊恐的神色,有的流露出亢奋的情绪,还有的,默默的低下了头,俯首称臣。 “来了。” “终於来了...” “桀桀桀,这一次,看你问道宗,拿什么拦...” 他们小声嘀咕,幸灾乐祸,也得意洋洋。 八道气息,霸气侧漏,凌驾兽神之上。 当世北海,最强的那批妖仙。 来了! 下一刻,空间褶皱,涟漪阵阵,极北之上,苍茫之下,风雪避让,眨眼的功夫,八道人影,已经悬空矗立在了世人眼前。 他们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威压却席捲近千里之遥。 虽只是灵身。 可展露出来的锋芒。 让在场的妖神们,无不色变。 八人之中,正中央那位,身披青色裘衣,龙眸深沉,龙角狰狞,一头藏青色长髮,隨意披洒在脑后,风雪不近... 正是八人之首,亦是八岛之最。 沧海仙岛的两位妖仙之一,人称小青龙·,敖霸。 在北海一眾妖仙中, 他的实力兴许平平, 可离开北海,便是他的哥哥敖天,乃至北海共主幻兽皆非他之敌。 只因, 他是整个北海,现存的妖仙中,唯一没有被下咒的存在。 也是唯一一个,本体能跃过北海那片边界线,踏足中原的存在。 今日由他带队, 北海, 是真的动真格了。 他们若伐问道,问道必败,若护问道,天下大败, 可, 来势汹汹,其意自以昭然若揭。 至於其余八人,林枫眠有的认得,有的认不得,却也能猜到。 乃是其余七座仙岛的妖仙。 非本尊, 乃灵身。 穿凤彩流霞的姑娘,是凤凌仙岛的凤母。 青色羽衣的女子,是灵禽仙岛的青鸞。 赤裸上身的金髮大汉,是万兽岛的九头狂狮。 佝僂著腰的矮小老头,是金鰲仙岛的老鰲。 还有祖岛的墨麒麟尊者,元岛的白鹤仙尊... 以及, 千丘仙岛,涂山妖仙,涂司司... 他们来了,无人言语,整个世界,也安静了下来,唯独耳畔风乱,雪杂... 举世目光,落在八仙之身,八仙目光,又回落林枫眠之身。 林枫眠目光徐徐扫过八人,手腕处轻轻一抖,血幡上的雪簌簌落下,老人家微眯著眼,慈眉善目道: “涂仙姑娘,没想到,那日一別,这么快,又见面了。” 涂司司目色清冷,一言不发。 就好像, 没听到一样。 林枫眠只得訕訕一笑,抚著鬍鬚。 说不尷尬,那是假的。 须时, 正中央的那位小青龙开口了,语气平淡,毫无感情。 “吾,” “乃敖霸!” 对方自报家门。 林枫眠顿首回应,客客气气,“久仰,久仰....” 敖霸继续,“我听说过你。” “哦?”林枫眠饶有兴致。 敖霸自顾自的敘述,“林枫眠,问道宗第九老祖,听闻你百岁入仙门,除了拥有一具长生仙体,资质平庸,平平无奇。” 林枫眠乐了.... 敖霸目光落在那杆血幡上,“若非你吸收了此幡之中,积攒的妖族气运,你绝无今日成就。” 林枫眠爽朗一笑。 “哈哈!” 没说话,可眼神却告诉了对方。 对对对, 你说的都对! “你应该感谢吾族。” 林枫眠笑道:“受教了...” 敖霸说完,言归正传,“今日,我来了,本尊亲临,你一人,拦不住我们。” “所以呢?”林枫眠反问。 敖霸语气低沉,字字停顿,“念你一把年纪,修行不易,留下万妖幡,你自离去,吾等,留你一命...” 第610章 雷云澈出剑! 声落,林枫眠抚须大笑。 “哈哈哈!” 像是听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笑话。 敖霸不悦,眉目一沉。 忽而, 天穹之上,隱见雷动。 霎时抬头。 噌!地一声。 是剑鸣声, 先是一抹极白雪亮刺眼,接著万千雷霆轰然落下,直奔敖霸杀来。 八尊妖仙面色一沉, 数十兽神面色大惊。 “尊者小心....” 有人提醒。 敖霸满眼不屑,周身激盪起青濛濛的龙气,匯聚头顶,凝成一面青龙巨遁。 下一秒。 剑携雷霆落下,与盾碰撞。 轰隆隆! 轰隆隆!! 一声声巨响,炸裂开来,千里山河,雷霆肆虐,山崩,雪狂,大风卷兮... 二者相持,遁巍然不动。 “雕虫小计。” 剑势渐弱时,雷霆落下之地,一道人影一闪而落,近乎如瞬身一般衝来。 涂司司等人见事不妙,第一时间,远遁退去。 嘭! 轰!! 雷霆再起,敖霸身形,足足下沉数百米方止。 咔嚓一声, 巨盾有闕,轰然碎开,激盪起的能量,让方圆数百里的冰雪,为之崩溃,山根气乱。 能量向外席捲,群妖无不退避。 “好快!” “好强!” “好霸道!” 当人们反应过来,再抬头看去时,只见雷霆肆虐的中央,敖霸青色裘衣被撕碎。 赤裸的上身,青甲密布,单臂化作龙爪,高举过头顶。 托举剑锋。 而剑之巔, 黑甲青年,负手而立,单膝独立,一身雷霆,狂躁不安。 敖霸面露狰狞,龙威外放,仰头看去,紧咬的嘴角,有利齿裸露。 看著未曾出鞘的剑,他暗骂一声。 “该死!” 刚刚那一脚踏下,龙族神通,青龙盾居然一下子就被干碎了。 若非他反应及时,龙化肉身,怕是龙角也要被此人削下。 极难想像, 北海之外,居然还有这般狠人,剑法如此霸道。 此时此刻, 凝视那尊黑甲小將,在场的不管是妖仙灵身,还是诸位兽神境强者,无不面露惊慌。 此人从何处杀来? 他们不知道。 先前,甚至都未察觉到他的存在。 可, 仅凭一柄未出鞘的剑,便能让这位小青龙敖霸如此狼狈,落入下风... 其实力之强。 远超他们的预知。 群妖面色凝重,神情复杂。 早就听闻,问道宗第七老祖雷云澈,雷霆剑道最为刚猛,霸道... 今日一见, 传闻不实。 他剑之强,远胜谣传。 雷云澈立在剑端,睥睨四野,轻垂眉目,俯视敖霸,眼神阴鶩,语气凛冽。 “小泥鰍,你好大的口气?” 小泥鰍? 敖霸怒从心生,龙眸血红,咆哮一声。 “嗷!...” 龙威外泄,青煞妖气,奔腾而起,万千雷霆,寸寸崩裂。 雷云澈被震退,暂避锋芒。 敖霸四肢龙化,股后龙尾生出,一头青色长髮,疯狂生长,一双龙角崢嶸而起。 脚下一踏,长空爆鸣。 “再来!” 龙爪撕开虚无,欲要碾碎雷云澈。 雷云澈不慌不忙,於倒退之中,握住剑柄,亦未出鞘,便以挥剑斩去,口中不忘说道: “这算第二剑。” “雷破!” 倒退身形瞬止,黑甲小將,爆杀而去。 半息后, 二者相撞,其声若陨石坠落,霎时风起云涌,乱雪漫天。 须时, 敖霸倒飞出去,悬於长空,半兽形態下,他腰弓如弦,右臂垂落,四指龙爪,微微抽动。 其上隱隱约约,还有雷霆残留,縈绕黑烟。 他面露痛色,龙眸阴寒... 敖霸能感受到,他整个左臂,硬接一剑,险些失去知觉。 惊慌之情一时胜过满腔怒火。 不得不说。 此子极强。 而反观另一边,能量肆虐中央,当烟尘落下,雷霆內敛,一切散开后,雷云澈,还站在正中央的长空里。 身上一丝不苟,就连紧束的发,也未曾乱了分毫。 单手握剑柄, 剑鞘扛肩头。 抬手, 风轻云淡的弹了弹衣领的褶皱,满脸的不在乎,就像是一个无事人一般。 虽生死未定。 然孰强孰弱, 却胜负已分。 其余七位妖仙灵身,乃至数十大妖,无不心神骇然。 心里暗道, 真的很强。 人形怪物。 “好一个雷云澈...“ “此子实力,绝对在林枫眠之上....” “他的剑,竟是还未出鞘。” 敖霸只觉顏面扫地,刚才有多张扬,现在就有多窘迫。 自己堂堂沧海仙岛第二妖仙,竟是不敌问道宗,一柄未出鞘的剑。 这若传出去, 想来,世人不会说他雷云澈强,只会笑话他敖霸太废吧。 他稳住气息,御气右臂,修復伤势,望著雷云澈,开口说道:“雷霆剑仙,果然名不虚传。” 面对恭维,雷云澈满不在意,漫不经心问道: “自我记事,北海妖仙,向来不过问人间之事,今日吹的什么风,把你们也勾来了,难不成...你们也想成仙,也想重开天门?” 敖霸答非所问:“这么说,你是承认了,问道宗真的封了天门了?” 雷云澈否认,淡淡道:“我可没说,你別乱说,不然,一会把你舌头拔了。” 敖霸冷笑一声。 “呵...” 破天荒的没回懟回去,似乎默认了,雷云澈真能做到把他的舌头给拔了。 这时, 同行中青发姑娘,青鸞开口了。 她说:“谣传,问道宗下,藏著万族气脉,所以,我们想去看看,如果可以,想把它毁了。” “哦?”雷云澈来了兴趣。 青鸞话音继续,“如此,说不准,那困住我们的北海的界壁,也会隨之崩塌。” 林枫眠依旧笑盈盈的。 其余妖仙灵身默认不语。 雷云澈轻嘖,“还有这事?倒是也稀奇。” 隨后话锋一转,很遗憾道:“不过,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你们过不去。” 敖霸接过话来,依旧囂张道:“雷云澈,你的確很强不假,可...我们这么多人,就凭你们两个,拦得住吗?” 雷云澈如实说道:“不知道,得打了才知道。” 敖霸:“打就打。” 其余大妖,克服恐惧,跃跃欲试。 今天, 这雪山,让不让过,他们都得过去,一人不敌,那便群起而攻之... 雷云澈手掌翻转,剑出一寸,莫名其妙的提醒道:“在打可就是第三剑了。” 第611章 开战 “什么意思?”敖霸不解。 雷云澈说:“世人都晓得,从我问世至今,没人能接住我三剑。” 敖霸笑了,讥讽道:“你是觉得,你下一剑,就能斩了我?” 雷云澈摇头,坦然道:“不能。” 敖霸无语,“那你跟我装什么?” 雷云澈看向其余的妖仙,兽神,解释道:“我是想说,第三剑,如果杀不死你,那我就不得不把你们全都杀了。” 眾妖糊涂, 一时没反应过来。 雷云澈继续道:“所以,你现在不退,他们都得死。” 敖霸:“....” 七尊妖仙:“....” 眾大妖:“......” 短暂愣神后,纷纷反应过来,不知该怒,还是该笑。 不过, 敖霸又笑了,世间还有这种事情。 真够无聊的。 “你这男人,有点意思。” 雷云澈问:“打吗?” 敖霸不语,只是一味释放妖力。 雷云澈看向其余人,很认真的提醒道:“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狂。 狂得没边。 这些大妖,哪里受得了这气。 不可否认,你雷云澈確实有几分实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若是之前,他们兴许也就忍了,可现在,七尊妖仙灵身已至,一尊妖仙本体亲临。 而对面.... 仅此二圣。 何惧乎? 面对雷云澈的提醒,他们不退反进,兽神之威尽数释放,更有甚者,演化本体。 一时间,这片风雪茫茫的绝地里,光影密密麻麻,庞大的妖气,直衝天际,惊得天穹色变。 苍白的巨狼, 蔽日的猛禽, 狂躁的山猿, 浑厚的白象.... 他们吐息,他们怒吼,他们杀气腾腾。 山野震动, 古冰溶解, 煞风更烈,薄雪锋如利刃。 敖霸挺直身躯,一双竖眸里,装满了桀驁不驯,挑衅道:“如你所见...昔年,你雷云澈一人一剑,盪了魔渊,今日,我倒是真想看看,你能不能也盪了我北海。” 雷云澈见此一幕,眉头一簇,回眸望向山巔上的林枫眠,有些鬱闷道: “额...没唬住?” 林枫眠顿时哭笑不得。 世人都说,问道宗的一眾老祖,就数他雷云澈废话最少,最为沉稳,最不爱装.... 可他们自己人,却是明明白白。 他不是不爱装,他只是无时无刻都在装,所以让你觉得,他很正经。 小十一有一句话,说得非常中肯。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老人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来,单手握住血幡,往身侧一盪。 只听唰地一声,捲起千堆大雪。 妖幡煞气,猩红如野,铺天盖地,涌向北天。 猩红煞气所过之处,凡是妖者,无不沉眸,境界低下者,更是面露痛色。 这便是来自万妖幡的压制,天克妖族的大道神兵的威慑力。 不待眾妖应对, 於猎猎狂风中,苍苍老者,目露凶芒。 喝一声。 “那就打!” 雷云澈嘴角微扬,会心一笑,回过头来,一寸一寸拔出仙剑惊雷,將剑鞘置於山野。 雷霆起。 惊涛怒。 他说:“那就比比,谁杀的多...” 说罢, 也不等林枫眠答应,便携万万雷霆,杀將而去。 霎时空间破碎,裂如残镜。 “来的好!” 敖霸大喊一声,双爪森寒,迎头杀去。 “隨我起上,碾死他们。” 群妖躁动,咆哮不止,也在一瞬间杀出。 六尊妖仙不甘示弱。 林枫眠携幡而来,纵横雪野。 双方大战, 一触即发, 刚开打,便见了一座座沉睡了万年的冰山,崩溃,坍塌,溅起的飞雪,铺满整片极北。 轰鸣之声, 一声赛过一声。 混乱不堪。 雷云澈和林枫眠,仅仅只是几个呼吸间,便被群妖围困,深陷其中。 不过也有人没动手,远远的看著,选择作壁上观。 当然也有一些仅仅只是八境的妖,別人刚开打,便掉头就跑得远远的。 生怕慢一步,就被撕成碎片。 他们是很强,一方妖皇,可在这种圣人级別的战爭面前,终是螻蚁。 这点自知之明, 他们还是有的。 哪怕是看戏,也要离得远远的。 还有如涂司司一样的,本就不情不愿的来,凑个人数,看个热闹。 此时此刻,事不关己,高悬云天,纵观全局。 从她的视角看去, 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片高低起伏的冰原,已成平地,大地龟裂,一直从战场中央,延伸到了数百里开外。 激盪的雷, 呜咽的风, 血色的幡。 还有一尊尊山岳巨兽的身影,在其中疯狂对撞。 不时可看到,一头头巨兽,被甩飞了出来,砸碎几座大山,吐出一口灼热的妖血,然后爬起身来。 扭头就怒吼著冲了上去。 嘴巴里叫囂著各种脏话,层出不穷。 朦朦朧朧, 隱隱约约, 最惨的是一头老猿,刚开打,就被扔了出来,衝进去,又被踢了出来,如此反覆,足足数次。 最后一次出来后,断臂难续,倒地不起。 涂司司心里嘀咕, 年轻就是好,这么大的动静也能睡得著。 旷世乱战, 血雨腥风, 剑气与兽威的碰撞。 灵元与妖气的爭锋。 何止精彩绝伦? 可惜, 极北不毛之地,鲜有生灵,观眾总归少了些。 不过, 极北虽远,可凡州那些老傢伙们还是能察觉到,此处变数, 有强者偷偷於云层中,显化圣人法身,隔空目睹。 也有人使用特殊神通,隔著万里观摩。 自是也將一切尽收眼底。 极北打起来了。 谁输谁贏,犹未可知。 不过, 他们却知道,问道宗已有两位强者,被拖在了极北。 至少,短时间內,绝对无法抽身。 他们等的时机来了... 极北这边刚动手,问道宗外,那一座座青山之上,一个个身影,无中生有。 说来就来! 有浑身沐浴著金色佛光的和尚... 有仙风道骨,一身正气的读书人... 有黄袍加身,手持浮尘的老道士... 有將整个身子遮掩的黑袍,红袍,绿袍...老怪。 还有青面獠牙的汉子,面容苍老的老嫗,身型如稚童的老顽童,长著犄角的青年.... 背剑的,提刀的,扛锤的,耍枪的... 等等等! 虽模样不一,可境界,却清一色皆在大乘之上。 一个, 两个, 三个, 十个, 百个... 数不胜数, 他们目光齐聚问道宗的山门,眼中有戏謔,也有玩味... 停靠在问道宗外,那些前来接自家小辈的云舟潮。 见此一幕,瞬间骚乱。 船上的人惊声作態,喉咙滚滚。 “那不是佛门的佛子吗?” “书仙居然来了...” “快看,那老头,是风雷天师。” “完了,全完了,来不及了。“ 一位六境的外族修士,神色惊骇,结巴问道: “问道宗,挡得住吗?” 第612章 长生桥头 宗外山野,论声如潮, 宗內弟子,后知后觉。 执剑峰上那口古钟,继鄴城之后,再次被敲响。 伴著钟声悠悠迴响,问道宗弟子全员备战。 千峰之间,一道道长虹横跃,落於问道宗广场。 那些往日从不露面的阁老,长老... 首当其衝,站在长生桥头,严阵以待。 古钟声沉,剑意爭鸣。 “是战钟...” “问道宗备战了...” “走,这不能呆了,一会被波及,只能自认倒霉。” 一艘艘前来接人的云舟,调转船头,远离,拔高... 一剑峡外的那片山野,来人们眼中却充满了戏謔与玩味。 眼瞅著问道宗,数万弟子,执剑备战,神色没有半点慌张,反倒儘是不屑。 “呵...人倒是不少,可终究是些螻蚁。” “谁说不是呢?” “还是太少了些,若是能把这一剑峡填平,那就极妙了,哈哈!” “有意思...” 桥头上, 樵夫现身,渔翁出现,阮昊来了,药老来了,八境的阁老,七境的执事... 执剑峰上执剑人,全体出动。 李青山, 叶仙语, 也都来了。 新落的阵法,被激活。 一剑峡前,宗门大阵虽已被毁,可新生阵纹又已惊空而起。 叶仙语:“师姐。” 李青山:“六师伯。” 三客卿:“江姑娘。” 眾弟子:“六师祖!!” 江晚吟一袭素衣,惊现桥头,眾人拜见,顿首回应。 面色如常,毫无波澜。 她脚下一踏,身形一晃,眨眼便就站在了长桥之巔。 铁锁声寒,长风极凉,她面向山野,声音婉转悠扬。 “不请自来是人为敌,现在的凡州,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问道宗的规矩,非问道宗圣者,本体不可踏足北境,万年来,各方势力,默契遵守。 可今日,眼前山野里,且不说渡劫,大乘期的强者。 圣人,远不止一尊。 山外听闻,寂静无声。 有人不屑笑笑,有人沉著眼眸,有人放著寒光。 大多数人,不予理会。 不是因为看不起,单纯只是怕惹麻烦。 问道宗是没落了,护宗大阵是没了。 四位圣人,两位被困在了极北,还有一位在东荒,估摸著也赶不回来了。 山门里, 是只剩下了一人。 可这一人,却也极其难缠。 若是现在,逞能,非得跟人懟上两句,到时候真打起来,被她盯上,那就麻烦了。 弄不好, 还得死在这里。 且別看他们来的人不少,三教的,六宗的,百家的,千宗万族,大半个中原的绝世强者都来了。 还有精怪一族,十二魔窟,几大洞天福地... 这些是能看见的。 还有那看不见的。 有想当第一个踏进山门的, 还有一大群想当黄雀的。 自然也有想坐收渔翁之利的。 打总归是要打的,可什么时候打,怎么打,他们心里自然也有著自己的算盘。 他们这些人,没一不是奔著利益来的,你若是被这位江姑娘缠住,別说出手相助,不背后捅你一刀,那都算仁慈了。 別忘了。 他们现在是同一阵营不假,可他们同样也是竞爭对手。 当眼前的山门被踏破时, 属於他们之间的爭抢,便將无可避免的上演。 见久久无人应答,江晚吟讥讽道:“怎么,满山圣人,都是哑巴?” “哈哈哈,江姑娘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啊。”群山里,一道声音回应,笑声爽朗。 人未露面,可气息已现,江晚吟执掌水道,虽是人类,可在这方面的造诣,却丝毫不亚於,大江大河之中衍生的精怪大能。 天泽地露,皆可为其所用,一窥清明,千里无形。 她语气清冷,敲打道:“玄机子,你敢来,就不怕我杀上玄天宗,屠你全门,灭你道统?” 玄机子訕訕一笑。 “自然是怕的....” 没有质疑,因为她本就能做到。 江晚吟睥睨四野,凝望群山,“你们呢?” 无人应声。 江晚吟想跑,他们这里的所有人,绑在一块,也留不住她,除非,她灵力耗尽,油尽灯枯。 但是,圣人的灵力储备,宛若沧海,耗尽? 哪有那么容易。 此时,远天之遥,突然传来一声怪鸟长鸣。 “戾!” 人们抬头望去,便见了一只黑色巨禽蔽日而来。 双翅大张,拖曳所过,黑雾繚绕,煞气翻腾... 最终, 它落於长生桥前,一座大山之上。 巍峨的山,居然就这般被它踩塌了大半。 它双翅一振,大风四作,周身的数百座山头,无一倖免。 狂风扑来,直奔问道宗。 卷土激尘。 江晚吟眉目一拧,袖口一挥。 亦起一道灵风对冲, 轻鬆化解。 巨禽本尊依旧,声如潮啸。 “小女娃娃!” “本尊无后,你又当如何?” “哈哈哈!” 没人想鱼死网破,非不得已,谁不想把风险和损失降低到最小。 尤其是八年前,云崢盪东荒,给天下人敲了个警钟。 惹问道宗,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且还不小。 四千年前,雷云澈因一城,盪了魔渊。 八年之前,云崢因红月越界,乱了东荒。 今日, 谁也不敢保证,把眼前这位逼急了,会不会也上演一出,水漫中州,毁宗灭道.... 她做得到,也干得出来。 可他们还是来了。 因为他们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天门必须要开。 比起宗门,血亲,传承,他们更在意,自己能不能成仙。 人本就是自私的。 特別是在生死面前。 所以, 江晚吟的威胁,可以拖延时间,但是绝对不可能终止杀伐。 当然, 如果可以保全,没人不愿意。 所以他们在等。 然后这位来了,他们也笑了。 他们要的,就是像这位一样,没有任何顾虑,偏偏实力还极强的傢伙露头,先打头阵。 江晚吟不屑一顾。 “吞天雀,没想到,你还没死?” “没办法,本尊福泽深厚,是个长生种,不像你师尊,短命鬼,哈哈哈!”巨禽反嘲。 “呵...”江晚吟冷笑一声。 宗门广场上,弟子之间,却以稀稀疏疏,小声议论著。 它是谁? 是何物? “吞天雀,山精大怪,万年前,便以是比肩圣人的大能,没想到,还活著...”一位老弟子解释。 眾弟子譁然,神色惊慌。 万年前的老怪物,话本中的存在,居然还活著? 传闻, 此兽沐浴月华而生。 神通吞噬,强横无比。 喜食万物, 口可吞天。 属於精怪一族,却也是一头上古大凶。 吞天雀低语嘲弄,“废话少说,小姑娘,本尊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昔年,李太白留我一命,今日,本尊大发慈悲,也给你指条大道,你带人走,把这里让出来。” “往日恩怨,一笔勾销,本尊绝不为难。” “如何?” 江晚吟乐了,笑得枝乱颤。 “哈哈哈!” “哈哈哈!” “你笑甚?”吞天雀低怒。 江晚吟嘲讽道:“我笑你,万年缩头,幼稚如童。” 吞天雀一身翎羽炸毛般齜起。 “你真想死?” 江晚吟稳立长桥,不急不忙吐出四字。 “有胆来攻!” 第613章 爭论, 吞天雀怒,正欲行杀伐道。 却有一老道,踏木剑而出,说和道:“老伙计,万年不见,还是这暴脾气,你跟一个小姑娘,置什么气呢?” 来人声起,自是吸引了眾多目光。 “桃仙师,他居然还活著?” 人群中,有人惊呼。 吞天雀余光望去,见了来人,怒火微压,讥笑一声,“道士,你够能活的啊?” “彼此彼此。”头戴桃,脚踩木剑的老道笑谈。 “怎么,你和这丫头有一腿,想给她出头?” 老道笑眯眯道:“此言差矣,上苍自有好生之德,老朽只是不忍见生灵涂炭罢了。” 江晚吟冷冷道:“老东西,別在那里装好人,噁心!” 吞天雀嘴角儘是玩味,“呵...有人不领情啊。” 老道摇了摇头,故作嘆息,徐徐又道:“江姑娘,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应该清楚,我们所来为何?你何不就成人之美,了了我等的心头之事,问道宗换个地方,再建一座山门,规矩依旧,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不少老怪物们,觉得在理。 他们也不想大动干戈,在这里打上一场。 伤了元气。 伤了和气。 还垢人以柄。 倒不如留些力气,待天门开,全力迎劫。 这才是正事。 江晚吟冷笑,“老头,你们这么篤定,天门就在我问道宗山门之下?” 老道风轻云淡。 “多说无益,我等入宗,一看便知。” 江晚吟沉声道:“万年来,非我宗弟子,还没人能站著,踏过这座长生桥。” “事世无常,总有例外。”老道无所谓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东侧青山,又有一人开腔,那是一个中年的汉子,头戴红布巾,身著劲松袍,抱剑而立。 “江姑娘,我真武山保证,若天门不在问道宗,我决不允许,异族染指北境,如何?” 江晚吟侧目看去,眸中审视数眼,淡淡问:“你哪位?” 来人自报姓名。 “真武山,陈真。” 武圣陈真, 后起之袖。 成名不早,可在外面那座天下,名头却不小。 传闻,其实力,远在自己的师尊,真武老祖之上。 亦是一尊圣人。 中原人族。 除开三教和问道宗。 同属於七宗之一的真武山,是唯一同时拥有两尊圣人的宗门。 亦如问道宗。 以剑术见长。 江晚吟轻嘖,嘲弄道:“没听过,这天下是怎么了,我隱世才几千年?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叫囂了....” 来人不喜不怒,语气平淡深沉。 “江姑娘,逞口舌之利无用,你应该清楚,今日,没得商量,这山门,你让进,我们进,你不让进,我们也是要进的。” 言外之意, 废话少说。 江晚吟乐了,长睫轻盪,目凝寒光,“好笑,不是你们在嗶嗶个没完嘛?我还是那句话,有胆来攻。” 三人脸色,瞬间如吃屎了一般难看。 好像。 確实。 从始至终,都是他们在废话。 颇有一种,热脸贴在人家冷屁股上的窘迫。 可... 都说这么多了, 就这么打起来,是不是会很没面子? 但是若不打, 那就更没面子了。 老道恼羞成怒,“你不怕,你身后那些弟子呢,他们就不怕?” 江晚吟不语。 叶仙语, 李青山, 几位客卿, 诸位阁老亦不语。 问剑广场上,平平无奇的牛霸天,扯著嗓子率先喊道:“老不死的,有胆来战,怕你不是好汉。” 接著,其余弟子也跟著叫囂了起来。 哪怕面前那座长桥外的山野里,圣人云集,强者林立,可此时此刻,他们依旧硬气。 无惧。 无畏。 哪怕心里知道,对上这样的对手,他们绝无胜算可言,可他们敢战,求战,不惧战... “对,別废话,来战。” “怕,你是我娘养的。” “老而不死,视为贼,你们这群老贼,早该死了。” “拔剑吧...” “问道宗,寧死不退...“ 山野叫囂,其声如滔,单论士气。 这一刻,问道宗绝对在他们之上。 若是许閒在, 见此一幕,一定会吐槽一句。 问道宗的弟子,不仅正的发邪,特么还勇的上天。 江晚吟眼里装著小得意,不失风雅的说道:“你看....” 来犯各族强者,脸色是难看的,心里也是复杂的,这样的宗门,在凡州还真是少见。 这样的宗门,怎么能存活到现在? 这个异类,確实该灭了。 先前慈眉善目的老道,一改嘴脸,阴鶩著眸子, “冥顽不灵,那便怨不得老朽,肃清因果了。” 吞天雀见这位昔日的“老友”吃了瘪,心情顿时好了不少,阴笑道:“老道士,你可想好咯,你若动手,这位小丫头,可就要放水淹你道教祖庭咯。” 老道士冠冕堂皇,一本正色道:“若能为天下苍生,重开天路,在塑长生,便是举宗覆灭,亦是死得其所,老道何惧...” 一句话,暴露了他们的本性。 他们这些老傢伙, 不是宗门里的那些小辈圣人和强者。 他们不在乎山门覆灭,亦不在意门中弟子生死。 为达目的,付出点代价,本就理所应当。 他们见惯了生死。 看多了生灵覆灭。 早已习以为常,除了至亲之人,死十个,和死一万个,有什么区別。 至於至亲之人,他们自然有法子护下。 所以, 江晚吟的威胁无用。 这一点,江晚吟自己心里也清楚。 而且, 即便是有用,她也不会那么去做。 到了她这个层次,让她以圣人之力,去杀那些寻常修士,乃至凡人,她还没那么低廉。 就如, 八年前,云崢师兄杀入大荒,斩的也只是八境兽皇之上的存在。 毁了祖山不假。 却也未曾屠戮人全族不是。 她是云崢教出来的。 云崢是剑之君子,她江晚吟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听著老道的说辞,她只觉得噁心。 世人皆知, 同样自詡名门正派,可除了问道宗有真君子,其余的,全是偽君子,真小人.... 她挑衅道:“那你来?” 老道道一字可,脚下桃剑落在手中。 “就由老朽,领教领教,江姑娘的水之剑意,有多少斤两。” 江晚吟挑衅依旧,“不多,杀你够了。” 吞天雀不干了,明明是它先来,怎么能让这老道士抢了风头。 脸不要了? 当即怒喝,妖力肆虐。 “老道士,我先来的,你退后...” 江晚吟也不废话,率先发难,祭剑於野。 “別爭了。” “你们一起死!” 第614章 大河之剑 温文尔雅的姑娘,突然拔剑,先其一步,杀將上去。 大泽剑意,瀰漫开来,问道宗外,涧泉溪河,为之沸腾。 天穹一息即沉,晴日忽暗,云雾翻腾。 江晚吟长剑出鞘,高悬九天,指向天幕,朗声长诵。 “我有一剑…天上来!” 声落, 大雨倾盆,化作漫天剑雨,奔疾而下,斩落千山。 一时剑意肆虐,百里山河,无一倖免。 仅此一剑, 惊骇世人。 看著山门之外,大雨剑意,肆意放纵,宗门弟子无不双目放光,满脸崇拜。 “好强!” “厉害!” 说是一剑,却是千剑万剑,万万剑,一雨一剑,源源不绝...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第六老祖的剑意,竟也如此霸道。 如水一般,看似柔弱,可一但祭出,便是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斩不断, 拦不住, 群山之外,眾圣无一倖免,全部被剑意肆虐其中。 尤其是刚刚露面的几人,哪怕早有准备,还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吞云雀身形受阻,双翼遮顶,抵挡剑意,桃仙师剑意化遁,守护周身。 那位真武山的圣人,剑悬头顶,金光外放。 有人狼狈躥出,有人骂骂咧咧。 “臭娘们,这么猛!” “好一招天上之剑。” “娘的,说打就打,真没教养。” “一起上...” “干她。” 既然已经动手,自己也被其剑意锁定,此时此刻,箭在弦上,自是不得不发... 躥出青山,或是祭出法器,或是显化本尊,撕裂雨幕杀来。 吞天雀一马当先,周身妖气爆射,硬抗漫天剑雨,挥动双翅,张开巨盆大口,逆行而上。 “小丫头,你就这点本事,雕虫小技,看本尊怎么吞了你。” 江晚吟眼神漠然,剑锋再起,朝著衝来的一眾强者,轻轻斩出一剑。 “临江悬瀑!” 仅仅一招,剑锋划过处,竟是涌出了一条大江,江水横天而流,自西向东,横跨近千里。 泽落成瀑,化作一面水幕高墙,其中,水流对向横流,大浪滔滔,每一滴水,每一股暗流,都蕴含著无上剑意的加持。 將来犯之敌,全部挡在了水幕之外。 吞天雀冲的最快, 整个身子,被这条大江霎时淹没,身处其中,遭受无数剑意撕扯,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嚎。 仅仅几息之间,就被斩落苍穹之下,重重砸在山野间,发出了一声呜咽的悲啼。 遮天双翼,禿了大半,扬了满天,裸露几根渗人的白骨。 “臭娘们。” “小看你了....” 见吞天雀这位老怪物吃了这么大的亏,其余的人哪里还敢懈怠分毫,无不慎重起来。 “小心点,这娘们不好对付。” “都別留手...” “全力以赴。” 他们悬於大瀑之前,神通尽显,合力攻杀,欲要將这片水幕撕碎,轰开... “一起动手!” 轰隆轰! 轰隆轰!! 一声声炸耳的轰鸣,如春日绽雷,愈演愈烈,整片悬天水幕,横空大江,正在一点点的被蚕食.... 砸起的浪,飞溅百里之外。 江晚吟很清楚,这一剑,拦得了一时,却拦不了一世。 她於长空回望,目光在极短的时间內,依次落向叶仙语,两位客卿,和诸位阁老。 以神念传音问道:“我拖住那些老怪物,剩下的,你们能行吗?” 这种时候, 还有什么好说的,便是不行也得行。 叶仙语一改往日懒散,认真且篤定道:“师姐放心,我们搞得定。” 江晚吟微微顿首,道一个“好”字。 然后回身,毅然决然的投身那片大河之中... 与此同时。 大河的另一面,同时涌现出几十个漩涡,不等攻伐的眾人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那一个个漩涡里,便走出了一个个江晚吟。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个, 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容顏,同样的气息,手里提著一柄同样的剑。 简直一模一样,根本辨不出真假,更分不清谁是本尊。 或者说,这些都是真的,全是真的... 她们一字排开,悬在水幕之前,大雨之中, 目色清冷,煞气腾腾。 看著这一幕,来犯之敌,无不面色大变,云里雾里。 一尊圣人,眨眼变成几十尊,这是什么道理? 幻术? 障眼法? 还是这丫头,又在装神弄鬼? “这什么情况...” “好傢伙...” “妈的,真见鬼了。” 別说寻常的修士,便是见多识广的圣人们,也被这突来的一幕,干懵逼了。 他们中一人连忙解释道:“小心,这是她自悟的神通,水分身术,这些,都是她的分身。” 有人隱世太久,不是很清楚,依旧不解,询问道:“什么是水分身?哪个是真的?” “...每一个都是真的,每一个都能动用本尊八成的力量,而且,只要有一个活著,她便不会死....” 听闻解释,这些见多识广的老怪物们,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变態?” “还有这等神通?” “难怪这么狂...” “有点意思,那老夫还真想领教领教。” “杀一个杀不死,那就全给你打爆。” 適时, 数十水分身,沐泽而出后,便持剑,主动应战而去,每一个水分身,挑选一个对手。 眾老怪物也不示弱,战意激昂,迎头杀去。 一时乱战,混成一片,乱做一团, 衝杀碰撞, 神通尽出。 当然, 还有一些,寻常渡劫境的,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应战水分身了。 心想便是打不过,也能拖住吧。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些水分身,竟是直接无视了他们,哪怕擦著肩头而过,都不带看他们一眼的。 反倒是那躺在地上,刚爬起来的吞天雀,迎面飞去了一尊。 “这.....” “是我不配吗?” 被无视了。 短暂发愣, 渐渐回神, 他们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 堂堂渡劫境,一方老祖,居然被人无视了。 没有什么样的侮辱,比用这样的方式,来得更让人刻骨铭心。 他们暗暗咬牙,愤愤不甘。 “不管了,踏平山门。” “动!” 既然你无视我,那我便让你后悔,他们將满腔怨气,倾泻於灵术神通,撕开了那条大河。 直奔问道宗山门。 想想也算不得坏事。 眼下,问道宗圣人尽出,陷入乱战无法抽身,其余的圣人也被拖住,正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杀进去,问道宗的底蕴,就都是他们的了。 而那片大河,在失去了江晚吟的念力的加持下,很快就被化解了。 问道宗的山门,也再一次,暴露在他们眼中。 他们没有任何迟疑,蜂拥而上。 “哈哈哈,诸位道友,隨我踏碎此桥!” 而与此同时,长生桥头叶仙语率先出手,祭剑而爭。 “闯山者。” “杀!!” 第615章 东荒的雪 秋日已逝,冬日临至,荒河以东,渐落小雪。 神月潭旁, 昔日巍峨华丽的白帝宫,自八年前被毁后,並未修缮。 仍是一片断壁残垣。 杂草,藤蔓遍布... 面色煞白如纸的白泽,坐在暗沉的王座上,望著天外的天,愣愣发神。 视线延伸, 天幕有三种顏色,头顶上,是凛冬的苍茫, 偏北一些地方,妖气衝天。 而另外一边,灵气翻腾。 虽然肉眼看不到,那里正在发生著什么。 可他也能猜到一些,一定是打起来了。 极北之地, 北疆腹地。 中原的,北海的... 也就差魔渊了。 须时, 有兽来报,“帝君,最新消息,北海和中原的人动手了。” 白泽恩了一声。 “嗯。” 来人偷偷瞟了一眼,王座上的柔弱男子,小声试探道:“几位尊者让问问,还要等吗?” 白泽答非所问,自顾自道:“魔族,动了吗?” 来人摇头道:“没,一切如常。” 白泽嘆息一声,喃喃道:“看来,魔渊是不会动了。” 来人慾言又止,小心分析道:“帝坟之事,魔渊对峙,天下人都看出来了,问道宗有心庇佑魔渊,可能,他们私下里,早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了吧。” 白泽看了来人一眼。 见不得人的秘密? 確实有,可却不是寻常人想的那样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无非因一人而起罢了。 许閒。 或者也可以叫他白忙。 而他, 正是让他迟疑和纠结的重要因素之一。 那孩子,短短几十载的光阴,从问世,到扬名,將太多的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所以,他怕。 怕这一次,问道宗面临的死局,也会被他给破解掉。 而东荒,不仅报不了仇,还要雪上加霜,如此,他白泽,真就成了整个东荒的罪人了。 可.... 现阶段,他想不到问道宗拿什么贏? “三线作战...输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不动就不动吧,魔渊,也没几个人了...” 他莫名的感慨道。 来人没有说话,他也觉得,问道宗败,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 得抓紧动手,不然就连汤都喝不到了。 白泽遥望那座剑城,於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叩关吧。” 来人眼底泛起一抹亮光,语气亢奋道:“遵命!” 白泽挥了挥手。 来人眨眼消失。 接著, 大荒里,响起了无数的兽吼声,各种各样的山岳巨兽,从一座座山川中走出,发狂,咆哮,奔跑,冲向立在荒河岸上的那座新城.... 剑气长城, 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荒河湍急,水流激盪,雪落无痕,冰霜难凝。 高城之上, 数不清的剑字旗,隨风摇曳。 城中那些猎妖人,早在几日前,就全部离去。 此刻高城,寂静无声。 听闻远方兽吼声声, 他们不约而同的起身,或趴在城垛上望去,或侧倚冰冷的砖墙斜望。 有的紧张的攥紧了剑, 有的无所谓的喝著酒, 还有的,將目光投向了那位城头上,横剑於膝的老祖宗。 紧张? 畏惧? 兴奋? 都有... 他们知道,他们来了。 新城八年,即將迎来第一战。 他们並不觉得奇怪,城本就因此而建,他们亦是因此而来。 温晴雪不知何时,来到了药溪桥的身侧,一如往常般生人勿近。 哪怕是在老祖面前,高冷的性子,仍是不改。 提醒道:“老祖,他们来了。” 药溪桥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横膝的剑柄,双目未睁。 “听到了!” 温晴雪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后,便不再说话了。 只是握剑的五指,更用力了些。 药溪桥微微睁眼,看向身侧的小丫头,察觉到她的紧张,难得出言安慰道:“別紧张,雷大雨小,东荒,早没人了。” 温晴雪倔强的否认道: “我没有。” 药溪桥摇头笑笑。 这孩子, 跟小十小时候,是真像啊,只是,小十后来被小九养歪了。 温晴雪也没吭气。 眼下, 问道宗遭遇万年第一大劫。 几日前,剑气长城上,几位阁老和大批的弟子,都被抽调回了宗门。 现在余下的弟子,不足两千余。 除了眼前这位老祖宗,自己已是此间最强者。 可, 他们要面对的將是整座东荒。 虽然,第八老祖不止一次告诉她,勿惧,他们只需要维持剑城阵法,挡住那些寻常妖兽就行。 至於兽皇之上的存在,他一人便能杀个乾净。 但是, 头一次,承担这样的担子,她又怎么能不紧张,不慌呢? 八年前的那一战,她曾亲自参与,隨小师祖衝杀了数日,她很了解,东荒那些妖,很强... 嗜血, 狂暴。 不止如此, 她虽在城头,却仍心系宗门。 剑气长城,面对的只是一座残了的东荒,便以如此严峻。 山门那边,面对的是近乎整座天下,还有北海... 他们能守住吗? 小师祖会有事吗? 他那么喜欢出风头,又那么衝动,一定冲的很靠前吧... 她想著, 思绪嘈杂,胜过远方兽鸣。 ....... 与此同时, 问道宗外,一片混乱,那些看热闹的也好,来接人的也罢,恐遭波及,早已一退再退,一直退到了千里之外。 战况如何? 看不清楚,只能听到轰鸣震耳,强光晃眼。 一尊尊恐怖的身影,若隱若现,一声声怒吼,响彻云霄。 江晚吟施展秘术神通,水分身之术,与数十尊老怪物们,缠斗在一起。 天幕依旧暗沉,那场雨剑却已早停,战场遍布在问道宗山门外的每一个角落。 群山之间的追逐,天穹之上的碰撞,长空沃野的征伐... 剑气, 雷霆, 大浪, 烈焰, 金色神將被唤醒。 滔天巨兽化本尊。 山精水怪,施展山河禁术,大江改道,山川重塑... 打的不可开交。 以一人之力,独战数十老怪,竟是不落下风,让看的人,无不瞠目结舌。 强悍至此,不管此战胜负如何,她足以缔造传奇。 长生桥前, 大江早已褪去,各宗各族渡劫,大乘的修士,群起而攻,问道宗应战,倾世剑阵,一字排开。 无数由灵气凝聚的巨剑,在场中纵横。 底蕴神兵尽出, 挡住来犯之敌。 两位渡劫境的客卿,更是同叶仙语杀出山门,在那片战场中央,横衝直撞,肆意杀伐。 剑锋之锐,所向披靡。 李青山一眾,游戈在长峡之外,適时出击。 阮昊,药老,寒軼皆在其列。 数万宗门弟子,奔走山间峡畔,时见阵溃,护阵弟子尽陨,便会有弟子第一时间衝出。 起阵。 在挡。 大战, 混战, 乱战, 焦灼杂乱.... 第616章 药溪桥的炎 远在万里之外的极北之地,更乱... 那里荒芜人烟,冰原十万里,出手双方,打的毫无顾忌。 雷霆纵横十万里,倾泄而下,血色妖幡,肆意绽放,极度璀璨。 巨兽陨落,血染红一方,却很快又被呼啸的风雪重新掩藏。 一座座冰川开裂,一座座雪山崩塌,近百大妖,竟是被区区两人,打的狼狈不堪。 林枫眠且不用讲,妖幡血气拂过之地,犹如一重枷锁,束缚住大妖们的手脚,各种神通,难以使出。 除了几尊妖仙灵身,不受影响,其余大妖,只得避让。 他们要做的,就是拖,耗... 等他灵力枯竭,等他精血衰弱。 等他挥不动妖幡.... 但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尊雷剑仙,竟是如此霸道,横纵於野,杀伐无度。 其锋之锐,无可匹敌。 沧海小青龙,妖仙本尊亲临,显化出了青龙本体,依旧非他之敌。 他太快了。 身形如电流一般,在整片雷幕中穿梭,剑起如雷池,其威胜天罚... 而且, 他手段很辣,下手果断,一直以斩杀为目標,只要发现杀不死,就会立马换一个目標。 简单讲,就是专门挑软柿子捏。 那些被盯上的,根本没机会跑。 要么把命留下, 要么断条胳膊断条腿,躺在地上装死。 强悍的大妖,有力使不上,追也追不到。 柔弱的大妖,跑又跑不过,无处遁行。 偏偏, 那叫林枫眠的,主动挑衅,將几位妖仙限制,让这雷剑仙,杀的更加酣畅,更加疯狂... 十多日的对峙,开打不到两个时辰,此间兽神境的大妖,伤者不算,陨落者,已不下十余尊。 十余尊啊? 放眼整个北海,数万年来的明爭暗斗里,加起来,也未曾陨落过如此多的兽神。 並且, 隨著时间的推移,伤亡数字还在增加。 他们在这一刻,终於意识到了,当初魔渊遭遇的处境。 面对这样一头彻底发狂的雷系猛兽,人数的优势,显得是那般徒劳。 真不是魔渊太菜,只是此子太疯。 更何况, 四千年后的今天,他的实力,更是今非昔比。 仅仅是一柄仙剑惊雷,就能杀的如此疯狂,若是他如云崢一般,握住那传闻中许閒剑楼里的神剑,又会是一种怎样的场景呢? 他们无能狂怒的同时,也在暗暗庆幸。 还好... 那叫许閒的小子没来。 “尊上救我!” “雷云澈,有胆冲我来...” “该死,这就是两个疯子...” 小青龙见涂司司的灵身始终不曾动手,將战斗的失利归结於此,宣泄不满, “涂司司,你还在等什么?” 涂司司假装不熟,也当没听到。 “你难道想要背叛北海吗?” 涂司司淡淡回应道:“我答应过来,可没说要动手...还有,老娘和你不熟,別和我讲话。” “你...”小青龙敖霸险些没被气得背过气去,巨大的龙首上,吐出龙息,灼乱冰雪。 涂司司双手一抱,得意洋洋,继续看戏。 其余大妖,对於此,敢怒而不敢言,至於其余妖仙,则是选择了默许。 小青龙,是后起之秀。 对於当年,李太白和涂司司的事情,並不知情,可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晓得內情的。 甚至当初, 为了留下李太白,让其助北妖诸妖脱困,他们还在暗中,极力促成了此事。 两人之间,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虽然, 后来, 李太白走了,將她无情拋弃。 可感情这东西,恨並不代表不爱,不恨也不代表就爱... 说不清楚的, 问道宗,毕竟是李太白一手缔造的,眼前这两位,总归是李太白的弟子。 说到底,两人还该叫涂司司一声师娘。 她能来, 已经很不错了。 不动手,情理之中,別出手相护,就已经是她对北海的最大忠诚了。 所以, 他们没挑涂司司的理,也没想过他会帮忙。 眼下局势虽然胶著,有些棘手,可隨著时间推移,这两人再强,也有力竭之时。 胜利, 必將属於他们。 何况北海,也未出全力。 至於过程中,死一些大妖,无关紧要,北海的兽神境,確实是过於多了些。 他们也觉得,也確实该死一些了... 问道宗混战, 极北里混战, 东荒同样不安寧,新起的剑气长城前,也迎来了第一战。 地动山摇间,黑云滚滚而来。 几尊兽神开路,恐怖的身影奔袭,他们的身后,黑压压的兽潮,似晚潮大浪,一波接著一波,无边无际... 白泽,举东荒全力,杀向剑城。 高城上, 问道宗的弟子们起阵,一座座剑阵,亮起靄靄白光,剑意嘶鸣,对压兽吼。 药溪桥睁眼, 药溪桥起身, 药溪桥拔剑, 他脚踏长空,如履平地,一人一剑,迎著百万兽潮,逆行而去。 只余一道背影,落於问道宗数千弟子眼中.... 他们紧张。 他们慌乱, 他们强压镇定... 脑海中思绪混杂。 蹦出同一个问题, [老祖能打贏吗?] 第八老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某一刻,那伟岸如天地的身影,被黑压压的兽潮完全吞噬。 肉眼难辨... 紧张到达了巔峰。 接著, 一道赤红色的剑光倾天而起,炙热的炎,化作一条火线,燃烧了整个天际.... 滚滚烈焰翻腾, 亦化作无数的荒古巨兽,冲向了那片兽潮。 小雪融, 苍云乱, 呼啸的疾风哀嚎,裹挟来了热浪,掺杂著烤肉的香气。 城头上的问道宗弟子,依旧看不到第八老祖的身影。 可他们却看到了。 一道火之剑意,正在肆虐东荒。 肆意而舞。 百万兽潮,只听惨叫哀嚎。 云崢的风, 江晚吟的水, 雷云澈的雷, 药溪桥的炎, 林枫眠的血幡。 还有叶仙语的寒冰剑意... 这些, 世人都晓得,问道宗自然也晓得。 鄴城一战,他们见了雷云澈的雷,半寸惊三圣。 东荒一役,他们见了云崢的风,三日盪大荒。 今日, 他们见了药溪桥的炎,於暗沉中绽放,在寒冬中爆燃,將整座高城点亮... 强! 问道宗的老祖,从未让人失望。 他们於杀伐之中崛起,在绝境中变强,虽隱居山野,亦站在大道之巔。 烈焰吞噬兽潮,惨叫哀嚎连连。 兽神们出手了,群起而攻。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药溪桥无视,只是一味挥剑,数尊兽神,尽落下风,无一人能敌。 直到, 白泽现身,再度出手。 “小傢伙,吾乃白泽,你拦不住我。” 药溪桥满脸的不耐烦,“嘰嘰喳喳,囉里吧嗦,一头残兽,你装你妈,有种別跑....” 他只想杀光他们,然后回援山门。 “狂妄,云崢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药溪桥火剑滔天,横斩而去。 “不是不敢,是我师兄有修养,我不一样,我没素质。” “替我问候你***” 第617章 雷池 剑楼小世界里,许閒耗时十四日,终於將五层剑楼建起。 耗费灵石一亿五千多万,仙人魂,五行圣人魂也被炼化其中。 他缓缓睁眼,抬眸看去。 云海繚绕的世界里,五层高楼,巍然耸立,洁白如玉。 新建起的第五层,楼门缓缓打开,雷霆隱隱约约,若即若离游戈其中... 许閒淡淡开口,“第五剑,是雷系吗?” 他没有迟疑,一步投身剑楼,下一秒,天地变化,他已出现在剑冢之中。 神剑池上, 老龟还在呼呼大睡,许閒的到来,將它惊扰。 难得本体亲临,老龟赶忙起身,眉开眼笑,意图討好,增进增进感情。 “哎呦,閒哥,您来啦!” 可惜, 热脸贴了冷屁股。 许閒就像是没看到它一般,径直朝著那八柄封印的古剑而去。 老龟有些鬱闷。 这么高冷? 感觉气氛有些不对,顺著少年前行处看去。 八剑之中,有一剑,有了动静。 剑身抖动著,四周寒锁摇晃著。 一个想法,隨之闪过老龟识海.... 莫非, 又要拔出一剑不成。 这才几天? 距离上一次,在云泽小世界里拔出第四剑,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月而已, 今日登台,再取一剑,难不成... 老龟只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离谱,直到许閒真的握住了那剑的剑柄。 老龟知道, 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它下意识的吞咽一口唾沫,喃喃自语。 “真要成渡劫了?” 七境到八境,他用了两年。 八境到九境,只用一个月? 谁家修炼,越往后越快的? 离谱。 “兴许是我想多了,九境总得渡雷劫不是。” 它默念著。 另一边,许閒攥住剑锋的那一刻,相同的一幕,再次上演。 又一次,他的神念,遨游於未知的星海里,跨越时间,空间的壁垒,见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场景。 它的由来。 剑的诞生。 那是一片星云中,孤悬的岛。 它格外刺眼,其光辉胜过大日。 视角慢慢拉近, 许閒发现,那不是岛,而是一片由雷霆凝聚在一起的雷团。 黑色的云,白色的电,交杂在一起。 粗壮的雷柱於其中翻腾,似是巨龙在內穿梭。 耳畔炸裂的雷鸣,一声赛过一声,声声不绝。 许閒靠近雷团,置身雷海,穿过雷海...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拨开了重重雷云闪电,露出其內真容。 雷团內的世界,一览无余。 一口金灿灿的雷池,悬在其中,散发著神性的光辉。 金色雷池里,盛满了金色的液体,熠熠生辉。 其內, 十色雷龙,悠然遨游。 或漫不经心的穿梭。 或百无聊赖的沉睡。 雷岛。 雷云。 雷池。 金色雷池液... 十色雷龙.... 陌生的场景,陌生的词汇,和陌生的知识点,慢慢闪过脑海,又涌过心头.... 许閒整理著,疏导著,渐渐明白。 相传。 宇宙中存在雷地,雷地自成一界,其內孕育雷池,雷池之中,沉睡著雷龙... 当天地间,有生灵突破大道桎梏,雷池便会在天道的默许下,撕开虚无,无视空间界壁,落下大道雷霆。 生者得道。 亡者陨落。 这便是渡劫... 九境的三重雷劫。 仙境的九重雷劫。 还有在往上的仙王劫,仙帝劫...更甚极道之劫。 寻常的渡劫,雷霆来自天外,天道准许落下,自然看不到这雷池。 不过, 在许閒得到的知识库里,明確记载,当生灵躋身仙之五境,仙王境时。 雷池便会如圣人临凡一般,诸天映照,裹挟著足以灭世的仙王劫,蒞临凡尘。 记载中, 雷池亦分等级,亦有不同。 有紫色的。 有黑色的。 有红色的。 有青色的... 自然也有金色的,就如许閒眼前所见。 若非排个高低上下,金色绝对凌驾眾雷池之上。 而像眼前这口雷池,里面孕育著十色雷龙。 却是极其稀少的存在。 至少, 在乱古纪元,从未出现过。 雷龙, 也是雷灵。 十色雷龙,意味著这口雷池里,诞生了十只雷灵。 而雷灵生於雷池,孕育於雷霆之中,实力强悍,绝非寻常生灵所能比擬。 是天生的雷系王者。 乱古纪元初期,很多强大的生灵,都会在星海之中,寻觅雷地,取雷池而炼化,当成法器。 提升修为, 镇守山门, 並算不得稀奇。 谣传,乱古神族一支,便有一口赤色雷池坐镇神山。 一位仙王级別的强者,驱动雷池,可越界斩杀仙帝级別的强者。 而若是仙帝驱动雷池,则可同阶无敌。 当然, 这些都是谣传... 其中真假许閒未曾见过。 不过, 雷霆本身就霸道刚猛,蕴含寂灭之力,而雷池,孕育於雷地,得大道青睞,更为刚烈。 哪怕是仙帝强者,遇到了,大多也会敬而远之,不愿招惹。 敢出手炼化者,极少。 而这极少的一部分人中,能成功炼化的,更是寥寥无几。 大多, 则是被雷池吞噬,劈成尘埃。 眼前这一口,不止是金色的,而且阔足万里,宛若一片大陆,其中更是孕育出了十色雷龙,每一头,都如擎天巨兽。 一但甦醒,一只便可灭一界。 这样的雷池, 想要將其炼化,恐怕更是极难,痴人说梦? 许閒想。 这第五剑,和此雷池有关,但总不能,是用这片雷池炼化的吧? 那就太过离谱了。 就在他遐想之时,他的视角里,画面继续跳转。 只见十色雷龙突然惊醒,原本慵懒的神色,瞬息狰狞。 十色雷龙,同时抬头看来,阴鶩的眼眸,蕴出寂灭,只是一眼,许閒一道神念,便已心神惧颤。 死亡之息,瀰漫开来。 许閒有些慌张。 他们真实的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好在, 他们看的並不是自己,杀意也非因自己而生。 而是一位不速之客,不请自来,撕开雷云团,直奔雷池而来。 十色雷龙中的紫色雷龙,眼中紫电一晃,咆哮一声。 竟是跃池而起,杀將而去。 “敖!” 龙吟彻天, 漫天紫电,奔腾而起,整片天幕,犹如玉碎,恐怖的威严,霸占了整片世界。 耳畔,更是响起了一声深沉的低喝。 “大胆凡修,胆敢擅闯雷域,当诛!” 第618章 雷罚 雷域之地,龙啸於野,漫天紫芒,崩裂空间。 许閒的视角里看到, 来人徒手一拳,震碎万万雷霆,五指一握,单臂擒龙。 大掌再一挥,撕开雷幕,扬长而去。 金色雷池之中,剩余九色雷龙,齐齐杀出。 视野拉远。 画面跳转星海之上。 单手擒龙的男子,衝出雷团,撕开虚无一角,沉吟道:“今日,吾借你一灵,用来淬剑,来日,吾渡极道之劫时,留你一命。” 说完, 他就走了。 九色雷龙,扑了个空,疯狂的怒吼著,咆哮著。 肆虐的雷霆,击碎数颗星辰... 无辜生灵遭殃。 整个雷团翻腾暴躁,似有了生命一般。 “汝必遭天谴!!” 许閒心中震撼,滔滔不绝。 尚且还未曾从刚才的画面中回过神来。 便见那人,以紫色雷灵,淬出一剑。 志得意满,自言自语。 “不错。” “雷池之灵,淬你之锋。” “往后,你便隨我,征战寰宇吧。” “赐名,” “雷罚!” 新剑崢嶸,雷威激盪。 神剑池上,许閒猛然睁眼,手中用力,铁链砰砰砰断裂。 剑出, 高举。 无数雷霆,环绕周身,充斥整个高台。 老龟惊骇,面露惧色。 一柄古剑,竟是孕育著一缕天道之威。 “神兵··...雷罚。” 它认得这柄剑, 昔年。 在界海,此剑之威,曾於世人面前,肆意绽放过... 许閒耳廓一动,自是敏锐捕捉到了老龟的反应。 回眸看来,目色清冷。 “认识?” 老龟喉咙一滚,喑哑道: “听过。” 许閒不语,端详此剑。 雷池之灵淬其锋,得名雷罚。 以雷霆之名,罚苍生善恶,这样的一柄剑,確实不凡。 二字之剑,似乎出身確实强於其余的四柄三字剑。 非是场面宏大。 而是铸剑之人, 太强! 许閒神念一动,剑隱,归於五层剑楼。 五层剑楼起, 雷罚出剑池, 剑楼气运反哺许閒,识海增长,灵力扩散,境界爬升... 大乘初期... 大乘中期... 大乘后期... 大乘大圆满.... 渡劫之息,隱隱作祟,唯余一重枷锁,禁錮丹田。 雷罚一剑, 惹来雷劫。 那一刻,许閒感觉,似有一双眼睛,跨越无尽寰宇而来,死死的凝视著自身.... 与此同时, 剑起白玉京,铸剑峰上,一道剑意,亦如往常般,惊世而起。 本就因宗门乱战,而暗沉的天幕,变得更沉了些。 剑意起时, 雷啸三界。 且声刺耳。 振聋发聵。 一道道雷霆刺破长空,一阵阵天威,席捲四方。 整座铸剑峰,一时好似沐浴雷幕之中... 突来的一幕,自是惊扰了方圆千里,正在激战的双方。 手中攻伐短暂僵滯,回眸望去,神色复杂。 “这是?” “好强的雷霆剑意。” “何处生的天威...“ 起初, 他们以为,是雷云澈杀回来了。 普天之下,整个凡州,能祭出这样一道具备天威的雷霆剑意,除了他,他们想不到其他人。 可事实证明,那仅仅就只是一道剑息而已。 他们神念洞察的整个范围內,並未有陌生强者的气息出现。 可... 为何会出现这样的一剑呢? 剑气又从何而来? 关於答案,这些人心里,多少都有些猜测。 虽然, 在这之前,他们这些傢伙,从不露面,极少问世,可哪怕沉睡洞天之中,他们依旧知晓天下事。 尤其是关於问道宗的事,他们更是了如指掌。 近些年来。 自许閒破剑碑后, 问道宗的铸剑峰,时常上演,眼下的一幕。 火之剑意。 死亡剑意。 极寒剑意。 生命剑意。 还有这一次的,雷霆剑意... 他们知道, 许閒有一间剑楼,楼高十二。 曾於世人眼前,祭出过两柄神剑,而这两柄剑,和之前的两道剑意,都对上了。 所以, 他们不难猜出,这剑息诞生,一定和许閒那座楼有关。 如今, 累计出现了五道剑息,预示著许閒,能祭出五柄神剑。 这对於他们来说,算不得好消息。 从开打至今, 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 可那少年却从未露面,原本,他们以为,问道宗將此人,置於魔渊,算是给问道宗留个火种。 现在看来, 他们都猜错了。 少年就在山中,而且正忙著解封神剑。 如今剑意已生,恐怕很快就会露面了。 想来。 他也一定会如八年前,在荒河岸一样,祭出神剑,助问道宗强者一臂之力。 斩杀他们。 “这就是你们一直在等的吗?” “呵...问道宗还真是没落了,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小辈身上。” “如此也好,多一柄神剑,我等也能多分一杯羹,哈哈!” 这些人,今日前来,进犯问道宗,所求无外乎三点。 其一:要问道宗灭。 其二:要重开天门。 其三:抢尽问道宗的底蕴。 那座剑冢,排在首位,许閒身上的那栋剑楼,连带里面的剑,自然也在其中... 多一剑, 就能多分一份! 化作数十水分身的江晚吟,面对嘲弄和讥讽,始终一言不发。 持续攻伐,镇压这些来犯之敌。 似乎, 並未將希望,寄託於许閒之身,至少她觉得,仅凭这一道剑意,不足以改变战局。 倒是,如果小师弟,能从那里面出来。 祭出神剑,助他们一臂之力,打的確实可以轻鬆一些。 別的不说,就眼下这道雷霆剑意的来源,若让其本尊握到师弟雷云澈的手中。 估计能杀疯。 还有几年前的那道极寒剑意,也极適合给小十来用。 火剑给小八。 而一个月前的那柄生命之剑,最最適合小九。 至於她, 有没有都一样。 她是绝世的天才,单论资质,绝对在眾人之上。 师兄可以踏碎东荒,师弟能横扫魔渊, 她, 江晚吟,自然也能大斩天下。 这一战, 她从未惧过, 也从未想过, 会有变数。 她一开始,就打算,以问道宗现有的战力,挡住整座天下的攻伐。 他们想耗死自己, 她何尝不是在耗死他们。 即便, 这个过程,可能会有很多弟子陨落。 可对於问道宗来说,征伐,死亡本就是常態。 她无声言语,攻伐愈烈。 那些老怪物们自然也就没精力再去在意那道剑意之事,全力应对。 “臭娘们,越打越猛了...” “老夫还就不信了,打不过你一具分身。” 还有的,骂骂咧咧,正如开始叫得最大声,现在最狼狈的吞天雀。 “干,那几个老傢伙,还想看到什么时候,想等我们全死了,才肯出手吗?” 第619章 士气激昂 江晚吟荣辱不惊,淡定如常,可问道宗的弟子,早就按耐不住了。 见雷霆剑意,肆虐穹顶,短暂的震撼之后,便是炙热的兴奋。 按以往的经验,剑冢里,每诞生一道剑意,小师祖便能破一境。 三年前的寒意,小师祖归来入了七境。 一月前的生机,小师祖归来入了八境。 再往前数,亦是如此。 那这一次,再现一道雷霆剑意,是否意味著,小师祖已入渡劫? 若真是如此,眼前困局,还算个屁。 且不说, 当前战况,便已是势均力敌,小师祖若出手,岂不是顷刻反转。 別忘了,当初小师祖才六境,就已经能追著七境,八境各种虐。 而今若入九境,五楼齐开,五剑齐出,举世之间,还不是嘎嘎乱杀。 圣人? 妖仙? 谁能一战? 这道雷霆剑意,正如一道光,在黑暗中照亮一切。 让问道宗的弟子们,重拾斗志。 举世为敌又如何? 问道宗不惧! 他们在战斗,他们在衝杀,他们高声怒吼,兴奋的吶喊著... 他们知道,守住,只要守住,就一定有转机。 先前, 哪怕是江晚吟展露出了超乎想像的战斗力。 可终究只是一人,他们心里没底,始终打著鼓。 都在担心,第六老祖一人,会不会被敌人拖垮。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有了希望,並且於这一刻,无比的篤定,他们能贏。 小师祖一定是在闭关,只要他们坚持住。 待小师祖出关,局势定能改写。 尤其是曾经参与过东荒一役和帝坟的弟子,更加確幸。 “兄弟们,给我顶住...” “等小师祖出关,便是他们的死期。” “来战!” “剑祭苍茫,捨我其谁...” “.......” 来犯之敌,一脸懵然,糊里糊涂, 明明攻的是他们,占据上风的是他们,来抢东西的也是他们。 眼下倒好。 这守的人在嗷嗷直叫。 跟磕了药一样,莫名其妙。 不就是一道剑息,这能改变什么,那剑息来了又散,声势浩荡不假,可伤害值为零... 对战场局势,没有半点影响。 兴奋个什么劲? 当然, 他们不聋,也不傻,自然听到了问道宗那些弟子口中的吶喊和议论。 小师祖? 许閒? 想来是那位名动天下的小傢伙,要出手了,祭出那栋白色高楼,拔出十二神剑? 也许吧... 不过, 帝坟之行,许閒不一样还是败在了魔子白忙手中。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许閒,没谣传中的那么牛。 当然, 即便真是如此,他一个小辈后生,年不过三十,境界再高能高到哪里去,撑死也就是大乘。 而他们这里。 动輒渡劫,圣人... 哪个不是活了几千年,上万年的老怪物,岂会惧一后生? 况且, 想置问道宗於死地的可不止他们。 有的没来,有的在观望,正在源源不断的加入战场, 反观问道宗,龟缩山门,已无援兵。 无外乎鱼死网破前的背水一战罢了。 对他们而言,失败的结局早已註定。 不过, 突然燃起的斗志,却有几分棘手倒是不假... “一群螻蚁。” “无知无畏。” “许閒来了也好,一併宰了,夺了他一身机遇和机缘,哈哈哈...” 战斗持续,並未因雷霆剑意生山门而停止。 反而愈演愈烈。 叶仙语和李青山等人。 是欣慰的,知晓內情的他们,更加篤定,许閒已经破了九境,哪怕雷劫未曾落下。 待他出关,待他祭剑,局势便是不能成压倒之势,反推过去。 但是维持现状,改善局势,肯定少不了。 叶仙语於激战中,轻声感慨,“小十一,总是能带来惊喜呢?” 李青山则是嘴硬,日常吐槽,“这傢伙,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一个月,搞出两次动静,真行...” 渔人, 樵夫, 不晓內情,只顾衝杀。 阔剑衝锋。 鱼弦肆虐。 ..... 祖山里, 黄金一代的四人,药小小,夏初一,鹿渊和涂空空,本在修炼。 山外乱战,未曾將四人惊动,在江晚吟的授意下,对他们刻意隱瞒。 但是, 此刻, 几人还是被这突起的雷霆剑意给惊醒了。 他们第一时间结束打坐,如往常一般... 踏出洞天,准备如前几次一样,瞻仰剑息真容。 却没想到,看到的是主峰山门外,那一片混乱。 密密麻麻的大阵,光泽闪耀。 阴暗黑沉的苍穹,一如墨染。 一尊尊恐怖的身影,在衝撞,举手投足间,山河色变,大浪滔天。 山崩了。 河断了。 尘土扬起千米之高... 山河浴血,儘是狼烟。 眼前所见,好似末日。 鹿渊还好,就跟个没事人一样,於他而言,这般混战,是声势浩大不假,归根结底,却也如儿戏。 若是刚甦醒那会,他兴许还会忌惮一番。 如今,只道寻常... 轰碎几座山,撕出一道虚无... 小儿科。 昔年, 他曾经歷过,星辰破碎,一个大州,被人生生打崩,打沉... 別忘了。 凡州的法则,乃是下位面法则,这里的一切,可没上界的硬。 但是药小小,涂空空,夏初一就不一样了。 她们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就连年长一些的药小小,当初东荒一役,也被早早送回了宗门。 根本没见过,渡劫级別的战斗。 更別提,此刻山外,上演的可是圣人级別的攻伐。 帝坟里。 也见过人海如潮,可那时候,大家都没修为,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即便祖山隔著山门足有数百里,上百个山头,可震撼之情,依旧无以言表。 本能的露出了胆怯之色。 “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三人的第一反应,以为是看错了,眼了。 或是修炼太累,睡著了,在做梦? 因为在她们的认知里,问道宗如日中天,怎么可能有人敢来犯呢? 离谱, 荒谬, 难以理解... 鹿渊一副事不关己的態度,环抱著手,懒洋洋道:“嘖嘖,这么多渡劫强者,凡州,还真是藏龙臥虎啊...” 北边, 东边, 的天幕上,妖气衝天,灵息躁动,也在打架。 而且人还不少,问道宗的山门外也在打,人也不少。 很多傢伙,鹿渊在烈焰要塞外根本没见过。 现在, 都冒出来了。 药小小察觉鹿渊的异样,心里清楚,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追问,“小鹿,到底发生了什么?” 鹿渊余光一瞥,努嘴示意,“这不是看到了吗?问道宗,正在被人围攻....” 第620章 黄金一代的无奈 三人很无语,她们是刚睁眼,可她们不瞎... 不过, 此刻心急如焚,自是懒得与鹿渊掰扯,语气慌张的追问道: “別废话,为什么会这样?” 鹿渊瞥了三人一眼。 那日,问道宗钟声鼎沸之前,叶仙语便就来了一趟。 给了他们四人一些东西,让四人闭关领悟。 顺便,在各自的洞府之中,布下了一座隔绝禁制,並叮嘱,不可擅出。 想来那时候,她就已经预知到了,会有眼下的一幕。 为的是避免四人加入乱局,成为这些老怪物猎杀的对象.... 三人不晓得,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他嘛... 自然是清楚的。 他解释道:“半个月前,问道宗五祖仙逝,八剑归峰,山门大阵,轰然倒塌,然后,他们就来了....” “什么?” “什么?“ “什么?“ 三人同时惊呼,眼睛瞪的诺大。 五祖陨落? 哪五祖? 八剑归峰? 哪八剑? 短暂错愕,瞬息回神,而后恍然大悟... 师尊李太白,死了吗?连带著那四位从未谋面的师兄师姐。 “难怪。” “原来如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师姐,为何要瞒著我们?”涂空空低声自问。 鹿渊耸了耸肩,没说,却也说了。 这不是很明显,怕你们添乱唄。 药小小短暂沉默以后,眼神坚定,突然说道:“不行,我要去帮忙。” 夏初一,涂空空连忙附议,“我们也去。” 药小小一口回绝。 “不行。” “为啥?”两个小傢伙不服。 你能去,凭啥我们不能去? 鹿渊成了嘴替,“还能为啥?你们两菜唄。” 二人语塞,脸色难看。 这倒是句实话,他俩不止菜,而且还小... 尚未满十八,境界最高的涂空空,离元婴也还有一步之遥。 药小小温声安慰,“小鹿说的对,十二师祖,十三师祖,你们境界太低,帮不上什么忙,就待在这里吧,免得到时候,宗主还要分心护你们...” “可...” 两人还想坚持,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现实本就如此。 鹿渊乐了,失笑一声,“呵...你不也一样?” 药小小回眸看来,倔强道:“寻常七境,奈何不了我,八境,也能一战。” 鹿渊嘖舌,阴阳怪气道:“对对对,你多厉害啊,太阴仙体,还有凡州大道神兵封灵印....” “本来就是。” “可那些傢伙,可是渡劫,圣人啊。”鹿渊说出了个扎心的事实,“你当你是许閒?许閒六境的时候,也不敢跟九境的碰啊,你比他还牛?” 药小小:“....” 夏初一和涂空空莫名的认可,她们觉得,鹿渊说的很对,这种级別的战爭,真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药小小不服气道:“那你去...你七境,又是瑞兽,你去帮忙。” 鹿渊想都没想,一口拒绝,缎带蒙眼,双手抱头,转身回了洞中,“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那些老怪物,我可扛不住,还是別了,我还不想死....” 药小小气得不行,“你不去,我去,我不怕。” 鹿渊声音继续传来,“那你去吧,他们正愁找不到你们呢,你们去了,人刚好把你们宰了,永绝后患....” “你...” 鹿渊的態度,让药小小很不舒服,她觉得,鹿渊一点当担都没有,跟小师祖比差远了。 如果是小师祖,他一定不会怕的。 鹿渊折返洞府,他的话却依旧迴荡在三人耳畔。 两小只虽然辈分较高,可年纪较小,又是女孩子,更是没了主意,只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药小小。 “小小,我们怎么办?” 药小小也没了主意,眼神闪烁,不知所措。 宗主不让她们知道,一定有她们的用意,所忧所虑,她心里很明白。 问道宗黄金一代,近些年声名远扬,山门外的那座天下,想要他们死的,不在少数。 今日, 举世来伐,输贏先不论,他们若现身,一定会成为战场中,敌人重点击杀的对象。 到时候,和鹿渊说的一样,他们非但帮不上忙,师姐,阁老们还要抽身相护。 添乱。 可是,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却什么都不做,这让他们的內心极度煎熬,分外难受... 她做不到。 而且,她在乎的人,都在山门前浴血,她又凭什么置身事外呢? “我....”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开口之时,一道人影,从身侧山林间走了出来。 他说:“鹿师伯说的对,你们不能去。” “知简徒孙...” “小叔。” 药知简目色柔和,宠溺的看了药小小一眼,转而对另外两个小傢伙作揖行礼。 “十二师祖,十三师祖。” 二人忙回敬一礼。 药小小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问:“小叔,你怎么来了。” 接著又指著药知简那染尘的白衣,担忧道:“你没事吧?” 药知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接著说明来意,“宗主知道,那道剑意,一定会惊动你们,怕你们乱来,让我来看著你们,果不其然....” “我们不是小孩子,用不著人看。”夏初一有些不服气。 药知简没说什么,这种时候,眼下的情形,他也没心思,去做解释。 命令。 是用来执行的。 药小小明白小叔的意思,也清楚宗主的用意,弱弱问道:“真的不会有事吗?” 药知简挤出一抹笑来,假装镇定道:“能有什么事,这不,还没输呢嘛,无一人,可踏我山门。” “可来了那么多人?” 药知简不顾地上枯叶荒草,盘膝而坐,运气调息,声音慵懒道: “放心好了,问道宗矗立北境万年,岂是他们说灭就能灭的,输不了。” 他承认,之前,他是担心的,对战局也不看好。 不过, 雷霆剑意,生剑冢后,他和宗门里的其余弟子一样,信心满满。 问道宗,输不了。 即便, 过程可能会惨烈一些,但是胜利,一定是属於他们的。 等。 拖。 等小师祖出山。 拖。 拖到小师祖祭剑。 三人终是没再说什么,却也没了修炼的心思,选择远观,目视那片,肉眼难以洞察的战场... 混乱, 恐怖, 惊人。 洞府內,鹿渊摇头笑笑,半点担忧也无,嘴里小声嘟囔著,“看来,许老大又能狠狠的装一波逼咯....” 他知道许閒的秘密。 別人只是猜测, 鹿渊却可以肯定,许閒一定入了渡劫境。 兴许, 五祖仙逝也和他有关係。 “九境的许閒,这座天下拿什么拦?” “有一个算一个,要倒大霉咯....” 第621章 五尊剑灵 地下炎池, 许閒睁眼,灼热之息,扑面而起。 热浪依旧,耳畔杂乱,岩浆翻腾爆鸣。 动静比之入定之前,更大了些。 五具枯骨,仍然坐在那五方高台。 五行气运,自岩浆池下,源源不绝的涌出。 封印的天门,铁锁碰撞。 鏘鏘鏘!声。 尖锐刺耳。 黑色煞气,渐浓渐急,好似隨时都能衝破封印一般... 许閒仰头窥天,眸中惊芒晃动,视线似以洞穿层层岩土,观到天之外... 若即若离,时刻想要落下的雷劫... 杀伐激烈,一片混乱的人间战场... 摇摇欲坠,隨时都可能崩塌的封印.... 所有的事情,在睁眼这一刻,全部堆叠在了一起。 少年心忧,眸中深愁。 甚至, 来不及欣喜,五楼筑起。 来不及感受,渡劫之力。 也无心去探究,第六层,需要如何建造... 只因眼下有更急迫的事情。 他要先解决掉这些一起找上门的麻烦,如此才能谈以后。 他意念询问小书灵,现在的情况。 手中同步掐诀念咒,按照李太白坐化之前的交代,准备加固此间封印... 第一问:“雷劫何时落下?” 小书灵答:“这里靠近天门,封印天门的阵法,也能屏蔽一切探查,甚至连凡州天道都无法插足,故此雷劫无法落下,离开此地,三重雷劫必落,渡过雷劫,藉助其中大道之力,洗髓伐骨,便可稳固渡劫根基....” 第二问:“外面是何情况?” 小小书灵摇头,“我看不到,不过,从五行气运的躁动来看,应该是打起来了,而且打的很凶,战场恐怕不止一处,出手的人,应该远比我们预估的要多。“ 许閒沉默。 该来的,总归都来的。 虽然已经猜到了,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短短半月,来得如此之快,让人始料未及。 他已经很快了,一刻也没耽搁。 然, 还是慢了一步。 “晚一点就好了。” 他语气寂寥,神色暗沉。 如果能晚一点,有他在,一切悲剧,都能避免。 而现在,就算来得及,他们能挡得住。 问道宗,难免会有损伤,北境,也將涂炭... 正如八年前的东荒一战,是贏了,可问道宗同样元气大伤,这次,恐怕也一样。 小书灵察觉主人心思,宽慰道:“战爭本就会有死亡。” “苍生万物,生死轮迴,这是宇宙运转的铁律,主人改变不了的...” “不用自责,也无需有心理压力...” 许閒嗯了一声,並未否认。 成年人的世界,哪里来那么多犹犹豫豫。 这是在修仙,爭的是长生,是大道。 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助我。”他说。 小小书灵重重点头,“好!” 许閒拂袖一盪,五行之力,涌向八方,神念一动,巍巍剑楼,涌现此间。 矗立岩浆池上。 白色剑楼,五楼齐开,许閒以意念控制,將一柄柄神剑祭出。 赤色焚天雀。 黑色黄泉葬。 湛蓝逆水寒。 青色草木生。 和紫色的雷罚。 五柄神剑,五色神光,剑楼隱去,五剑孤悬。 好似忠诚的护卫,守护在许閒周身。 许閒道一字。 “去。” 五柄神剑得令,奔向五方高台,立於五方高台,就悬在五具枯骨之上。 少年口中振振有词,此间天地间,吟唱起一阵古老的咒语。 小小书灵,聚精会神,从旁协助。 许閒喃喃而语。 “永眠的灵。” “听从吾的召唤。” “醒来!” 声落,一道道能量波席捲开来,热浪滚滚,岩浆异动。 高悬的红瀑飞溅,四周山体崩裂。 五柄神剑,剧烈的震动著。 五色神光,更加热烈,神息悄然瀰漫。 若隱若现,愈浓愈烈... 可, 许閒拧起眉头,心生不悦。 小小书灵目光炯炯,霸道取替天真无邪,怒喝道: “聋了吗?” “主人让你现身。” “还不滚出来!” 蹭蹭蹭蹭蹭! 整整五声剑鸣,五柄神剑,赤,黑,蓝,青,紫光再度激增,爆射... “戾!” “哄!” “哗啦啦...” “呼呼呼...” “轰隆隆...” 焚天雀里,钻出了一只赤色的大鸟。 黄泉葬上,黑雾瀰漫出了一尊巨人。 逆水寒上,冰雪呼啸,寒意激盪... 草木生树。 雷罚化龙。 由无生有,由小化巨,又於膨胀之初,迅速收拢。 气息更甚, 剑消失了。 却出现了五尊灵影,立於五方高台。 火红嫁衣的女子。 黑甲覆面的战士。 冰清玉洁的姑娘。 鹤髮童顏的仙人。 头生龙角的汉子。 灵... 醒了! 它们矗立在那里,驀然望来,眼里是迷茫和恍然。 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无视一切,共同审视著,此间正中央的少年郎。 许閒回敬目光,沉默不语。 小小书灵再次开口。 “都傻愣著干嘛?“ “还不拜见新主?” 五者於恍惚中回神,於迷茫中清醒,於纠结中释然。 接受。 承认。 遵循。 一一拜见。 “焚天雀剑灵·朱,参见吾主!” “黄泉葬剑灵·泯,参见吾主!” “逆水寒剑灵·凝,参见吾主!” “草木生剑灵·青,参见吾主!” “雷罚剑灵·罪,参见吾主!” 许閒面不改色,沉声一字。 “起!” 五人谢恩,依次起身。 “谢主恩典!” 小小书灵扮演嘴替,替许閒发號施令,“新主將你们唤醒,意在封印此门,都知道该怎么做吧?” 五人同时点头,没有半点质疑。 他们是神剑的伴生之灵。 神剑之主是许閒,许閒便是他们的主子,在特定的情形下,只要得到主人允许,他们可以洞察一些主人的想法。 这便是人剑合一之境。 这也是[祭剑诀]继控剑术之后,开启的二层神通,通灵术。 唤醒剑中灵。 许閒刚解锁此术,自是无法独立施展,好在有小书灵从旁相助。 即便不能全力释放,让五者现身,化形,独立作战,可將他们唤醒,还是不难的。 眼下, 他要的,就是按照李太白的交代,以五剑之灵,取缔五具枯骨,重封天门。 加固封印。 许閒见五灵皆无异议,轻声道:“开始吧。” “朱·尊主之命!” “泯·尊主之命!” “凝·尊主之命!” “青·尊主之命!” “罪·尊主之命!” 第622章 东荒始祖 五柄神剑,五尊剑灵... 朱,泯,凝,青,罪,盘坐五方高台。 取缔五具枯骨,握住五行铁链.... 许閒运转心诀,起阵,重封天门。 只是, 重塑此阵,尚需时间,许閒却很急。 可他清楚,这事急不得。 “师兄,师姐,” “坚持住,很快的...” 他在心里默念,自我宽慰。 小小书灵出言提醒,“主人,別分心...” 许閒瞭然,暂时摒弃杂念。 凡州, 北境,极北,荒河,三场大战还在持续,战况胶灼。 极北冰原,打的最凶。 问道宗外,打的最惨。 剑气长城,倒是尚可。 白泽昔日重伤,修为受损,八年修养,终究只是杯水车薪,东荒兽神,本就所剩无几。 药溪桥的压力,並不大,纵横荒原,始终游刃有余。 百万兽潮,衝击高城,八年积累的剑阵,悉数將其阻拦,巍然不动。 兽潮死命的衝击高城,兽神狼狈的与药溪桥周旋... 白泽本就煞白的脸庞,愈发难看。 眼前这尊圣人的实力,还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比他预料中的要棘手。 谁能想到,问道宗中,名气最小的这位圣人,实力竟也是这般强, 不显山,不露水... 他也不禁为自己昔日的想法,感到可笑。 曾经的他竟是以为,只要远游的李太白死去,东荒便能夺回,昔日丟失的领地。 八年前,云崢盪东荒,他尤且可以给自己找个藉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因其握住了一柄神剑。 故此不敌。 可今日,眼前这位,手里拿的不过是一柄仙剑而已,竟也能將他们压得抬不起头。 若是其余三人也来了。 东荒, 顷刻覆灭。 还有,那个声名鹊起的少年.... 一想到这些,他便烦躁不安,也更加篤定了,他要覆灭问道宗的想法。 今时, 若问道宗不灭,將来,东荒必灭,且將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凡州大陆之下。 一片黑暗的地下深渊里,同样有一双眼睛,静静的注视著这一切。 一双血色的巨瞳之间,光幕凝成无数的画面,亦如幻境预演。 將凡州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全全復刻。 北海乱战。 荒河攻伐。 问道混战。 还有那一道突如其来的剑意,以及眼下,整个凡州气运的异动,都被祂探查了个清清楚楚。 祂知道, 那叫许閒的少年,一定又得了一柄神剑,又起了一层剑楼。 这让他的心里,也多了一份忧虑。 距离帝坟之事才过去了多久? 一个月而已。 这个拒绝了他的少年,竟是连升两境。 而反观它。 计划,不过刚刚开始实施而已。 两者时间上的差距太大了,不由让祂想起了,那日帝坟中,少年祭出的一剑。 那一剑, 至今仍让祂心有余悸。 祂在担心,若是放任此子继续成长。 恐怕,自己还没来得及挣脱囚笼,就真会被他捷足先登。 他知道,此子眼下,一定是在重塑封印天门的阵法。 待结束之后,他必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平息这场风波。 如此一来,在不远的將来,乃至当下,他便能腾出手来对付自己。 就和在帝坟里一样,將祂的计划一一粉碎。 这是祂不允许的。 祂不能赌, 祂不想在许閒手里,再吃一次亏。 所以。 祂得做点什么... 问道宗,必须覆灭。 祂血色的双眸里,拂过一道惊芒。 接著,眼前的幻象之间,再次凝聚出一片幻象。 画面里,是一片深泽。 泽內。 铁索横江,一尊巨兽,正在沉睡,呼吸声粗重有力,应是睡的极沉。 鼻孔处, 还有一个鼻涕泡泡,正隨著它的呼吸声,时大,时小... “麟!” 君的声音,隔著光幕,在那片泽中响起。 啪地一声。 吹起的鼻涕泡泡破了。 那尊巨兽,缓缓的睁开了眼,先是懵然,接著恍惚,在而后泛著炙热的兴奋。 它仰起头,诚惶诚恐的问道:“君上,是您吗?您也醒了?” 黄昏帝君压根没有回答,直奔主题道:“我需要你。” “您儘管吩咐!”它连忙表態。 黄昏帝君,將自己的想法和命令悉数告知。 它没有拒绝,却面露难色。 “君上,非我不愿,可这里被李家布了困阵,我的灵身也无法离开此地。” “我自会助你,你只管去做...” 它一口应下,坚定道:“好!” ..... 须时, 大荒腹地,那片千里湖泽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湖水倒灌,大浪翻涌。 负责留守神月潭的白泽亲卫,见此一幕,无不神色紧张,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 “出事了吗?” 下一秒,不及弄清楚是何缘由,那水泽漩涡中央,无数水龙柱冲天而起。 最终匯聚於天幕之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水幕光团。 接著。 水幕炸开,大水若悬天之河,以瀑布直坠之势,砸向湖面。 千里湖面,霎时掀起滔天大浪。 而在水幕炸开的正中央,一只巨兽,显露真容。 有人不识,满脸震撼,“那是什么?” 有人识得,兴奋大喊,“是始祖,始祖甦醒了,太好了...” 那是一尊麒麟,水做的麒麟。 龙形, 鹿角, 牛尾, 马腿... 周身縈绕著一层灰濛濛的水气。 恐怖的气息,自其身上散发,瀰漫开来。 其威压,竟是胜过眼前大浪的压迫。 那亲卫不会认错的,这就是始祖,东荒妖兽共同的先祖,他曾在神月潭下有幸见过。 彼时在沉睡。 今日已甦醒。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巨兽无视那寥寥无几的目光,全当是凡人窥神。 自言自语的癲狂道:“哈哈哈,自由了...” 那道声音,又在它的脑海中响起。 “时不我待,去吧。” 它收起激动和亢奋,得令而去,直奔剑气长城方向的那片战场。 再度无视负责看守此地的守卫们。 “怎么办?” “快去,稟报帝君,就说,始祖甦醒了。” “哈哈哈,天佑妖族,天佑妖族,吾族始祖甦醒,问道宗,拿什么贏?” 剑气长城外。 正在浴血奋战的药溪桥,察觉天外的天,一道恐怖的气息涌来。 於战斗中抽身,抬眸看去。 与其对战纠缠的几尊大妖,也不约而同的回首... 他们和药溪桥一样,思绪是混乱的。 发生了什么? 气息从何而来? 答案,未知。 气息瀰漫,一条光河,自大荒深处,一直延伸到战场中央... 而光河之上,一只巨兽,正踏著横空大江,疾驰而来。 “小小凡灵,本座来会会你....” 第623章 本尊要开始装逼了 大江横空而流,水涛盪开硝烟。 那是一尊滔天巨物,脚踏长江而来。 百万群妖心惊,数尊兽神骇然,白泽失神。 “始祖?” “这....” 药溪桥墨眉一拧,白髮飘摇,手中仙剑一挑,祭出一剑,“装神弄鬼,炎爆!” 剑锋荡漾,火之剑意,顷刻而起。 熊熊烈火,灼烧苍穹,涌向所来巨兽。 来兽满眼不屑,双腿猛然一踏。 暗沉天幕,大水从天而降,一泄千里,烈焰瞬息被扑灭。 水与火的碰撞,白雾渺渺,瀰漫大荒,水汽翻涌,浊浪残存。 轻而易举,化解剑威,药溪桥內心,慎重加倍。 高城之上的问道宗弟子, 高城之下的东荒妖兽们, 皆不由心神一颤。 “好强!” 就连白泽亦不免心惊,思绪纷杂,不知该喜该悲。 升腾的水雾里,药溪桥的剑锋第一次受阻。 他的身形急速爆射,退出战场,高悬长空。 雾靄茫茫里,巨兽一声长啸,霎时狂风大作,盪尽一切。 长江已逝,洗尽硝烟。 巨兽立在那里,睥睨天地,玩世不恭,於它而言,眼前千里巨城,不过是沙堆的城堡,一碰即碎罢了。 它桀驁不驯,无视此间一切目光,张扬的挑衅道: “怎么样,小东西,现在投降,本座可留你一命?” “你是谁?”药溪桥忍不住问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座就是,乱古纪元,最最最伟大的仙王,水麒麟尊者。”它自报家门。 妖兽们却恍恍惚惚。 仙王? 是什么? 仙中王者。 乱古纪元? 不曾听过。 水麒麟尊者,他们不记得,自己的族群中,存在过这样一尊兽神。 而且实力,竟是还在白泽之上。 北海援军? 还是...... 鬼晓得。 问道宗一眾亦如是,情报里,东荒可不存在这样一位。 倒是几尊兽神,心知肚明, 眼前这位, 就是神月潭底,被神秘力量镇压的存在。 曾经,还有妖族先辈,试图將其吞噬,无果。 又试图將其解救,同样无果。 后被尊为妖族始祖。 整个东荒最神秘且强大的存在。 不过, 凡州知道的人极少。 除了东荒的几尊兽神,普天之下没人晓得。 今日, 它居然甦醒了,还杀了出来。 这让白泽一眾,一时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一尊未知且强大的存在,对於问道宗,是莫大的威胁,对於东荒,也是一样的。 无法掌控。 无可预知。 药溪桥唇角微扬,说道:“水麒麟,有点意思...” 此兽何来? 他心里有了猜测。 师兄之前说过的,神月潭下,沉睡著一尊巨物,不可不防。 事实上, 他被留在这里,对抗整个东荒,防的可不止是那早已残废了的白泽。 作战计划里,就是预防,神月潭下,未知巨兽的甦醒。 而现在, 他等到了。 一只麒麟, 就是不知道,和北海祖岛上,那尊墨麒麟相比,二者孰强孰弱?血脉谁高谁低呢? 水麒麟问:“你听过我的故事?” 药溪桥隨口应道:“闻所未闻。” 水麒麟饶有兴致,语气深沉,“本座的故事...” 它正欲开口讲述。 就被药溪桥无情打断。 “把嘴闭了,爷不想听。” 水麒麟先是一愣,而后不悦,最后吐出三个字。 “你好狂!” “呵。”药溪桥冷冷一笑。 水麒麟巨眸犀利。 “你竟不惧我?” 药溪桥乐了,讥讽道:“区区一具灵身,甚至连化形都做不到,爷惧你?” 水麒麟也笑了。 它不否认药溪桥所言,这確实只是一道灵身,而且不具备化形。 至於本体,尚且被镇压在神月潭下,巨锁加身。 若非君上,耗损精元,它这一道灵身,也是出不来的。 可弹压小小凡州,一道灵身,足矣。 “本尊若现,凡州顷刻覆灭,你信是不信?”它问药溪桥。 药溪桥心里是相信的,他记得小师弟讲过,圣人之上,仙之六境。 仙帝为六境。 仙王为五境。 若它所言不虚,真是仙王,覆灭凡州,自是弹指之间。 可, 他也说了,“若...” 便是仙王,也是曾经。 凡州, 存在一座仙帝坟。 残留一道仙王灵身,似乎也能说得明白。 不否认, 眼前这傢伙,很强。 却也绝对没有超出仙人的范畴,尚可一战。 他无情嘲讽,“真能吹,口气比你那张嘴巴都大。” “呵...” 水麒麟为他的无知感到无语,不知者无畏,他若知道自己昔年的辉煌,保准嚇尿,跪地求饶。 这时,白泽靠近,尊敬拜见。 “始祖。” 水麒麟侧目一瞥,“你哪位?” “我叫白泽。” “哦,没听过。”水麒麟懒懒道。 白泽荣辱不惊,“您怎么来了?” 水麒麟扫了他一眼,没来由的懟道:“关你屁事。” 白泽眸底暗沉,缄口不言。 好还是坏? 在这一刻,更加没了定义。 眾兽神心生不安,其中一尊硬著头皮开口,“始祖,此子愚昧,不识得您,敢对老您不敬,莫要与他废话,將他抹了便是。” 另一受伤的兽神帮腔,“是的,始祖,请带著您的子民,踏破这座城,称霸天下,重拾吾族昔日荣光。” 不少兽神,眼中泛著炙热的光,兽皇境,兽帝境的大妖们,同样心怀嚮往。 他们与白泽不一样。 水麒麟的现身,他们看到的,只有胜利的曙光。 鼠目寸光也好。 目光狭隘也罢。 他们只在乎当下,此城可破否? 这关乎著他们认定的,兽族兴衰,还有那虚无縹緲的,无上荣光。 水麒麟却不乐意了,“你们在教我做事吗?” 眾兽神一怔,面容僵直,对上水麒麟的目光,无不俯首。 “不敢!” “一群废物,垃圾。”水麒麟毫无遮掩的辱骂,嫌弃一览无余。 他警告道:“谁是你们始祖,再乱攀关係,我先灭了你们。” 妖族脸色难看至极。 药溪桥也云里雾里。 什么鬼? 不是一伙的? 好像更有意思了。 眾神兽將目光看向白泽,眼中是迷茫,是不解,是恍恍惚惚... 白泽不语,只是摇了摇头。 水麒麟懟完了人,又懟了妖,全懟了一遍后,回归正题,嘴角戏謔,声音轻浮。 它阴戾笑说:“好了,你们这群废物都给我往后稍稍,本尊要开始装逼了....” 第624章 北海尽出 极北之地,霜雪凋零,天际暗沉。 哪怕远在北海之外,亦能听到一声声轰鸣自极远的地方传来。 似如深渊兽吼。 海畔的鱼群,远游深海,海岸上的那片原野,千鸟离林,万兽逃遁,万径无踪。 兽们惧怕。 源自於血脉的本能。 深海蔚蓝之上,云间之巔,矗立著数十道身影,其中两人,被眾人簇拥在前。 应是领袖。 其中一尊,玉冠黑裘,眼神凛冽,眉目一沉,王威激盪。 他对著身侧另一人冷冷道: “两日不克,你弟弟,还真是个废物啊,就这点本事,也敢自詡妖仙?” 另一人,身著龙甲,束髮青冠,双手背在身后,近乎九尺的身型,笔直挺立。 面对嘲弄,面不改色,目不侧视,风轻云淡道:“他们,毕竟是那位弟子。” 身披黑裘的中年男子冷笑一声,讥讽道:“他的弟子?呵...他万年前便已画地为牢,眼下这两位,哪个见过他?” 龙甲青年默默不语。 黑裘男子深吸一气,缓缓道:“去吧,帮帮你那废物弟弟。” 龙甲青年稍稍敛眸,问:“司司若出手相护,我该如何?” “出手....她会吗?” “別忘了,她和太白的孩子,还在那山门里,只怕旧情难消。”青年无端感慨。 黑裘男子未曾否认,只是意味深长道:“我要的,从不是问道宗这几个小傢伙的命,我要的,是那座山门崩塌,气运外泄,连你也不明白我的心思?” 青年难得余光一瞥,看了身侧这位北海之王一眼。 略一沉吟。 “懂了!” 说罢,他迈步,踏空欲行。 “天。” 身后之人,却突然將其唤住。 青年止步,回眸看来。 黑裘男子说:“別再让我失望了,好吗?” 青年眸光混杂,终是点了点头。 回首。 一步十里,两步百里,眨眼消失在了视线尽头处,身后,一眾沧海仙岛的兽神境大妖。 对著这位黑裘男子行了一礼后,也一併朝著远方赶去。 数量, 竟是多达二十余尊。 仅仅只是片刻的功夫,黑裘男子的视角里,便看到了一头青色巨龙。 搅弄云雨,撕碎漫天雷霆。 兴风骇浪,吞噬无尽血色。 ..... 极北。 正在看戏的涂司司忽而警觉,凝眸侧目,见了身侧,一个著甲的男子,遁空而来。 二人对视一眼。 涂司司神色清冷。 后者对她点头,微微一笑。 然后, 杀入战场。 青龙临凡。 “哥!” “尊上....” 察觉不妙,林枫眠血幡一盪,大喝道:“师兄,小心...” 雷云澈攥紧剑锋,雷霆一般的目光,迸射看去,喑哑道:“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吗?也好,我一併把你们全灭了,落个乾净.....” 他不惧反笑,迎头杀去,剑起苍穹,雷漫冰原。 来人不语,化龙而战。 狼狈的敖霸,见此一幕,又气又恼,又怨又恨。 扫尽一生颓唐,迎头杀伐而去,势必以此一击,向这位青年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哥,我来助你。” 他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可.... 都怪雷云澈和林枫眠,將他逼迫至此,他要他们死,他们也一定要死。 涂司司清冷的眸子里,悄然闪过一丝慌乱,亦滋生出担忧之情来。 她心里明白,原本势均力敌的局势,很快就会反转的。 他出手了,哪怕同样只是一道灵身。 可两人,也远不能敌。 况且。 来的不止他一人,还有几十道气息,在靠近。 反观两人, 身后並无援兵不说,一直压制眾妖的林枫眠,已渐露颓势。 此消彼长,胜负难改... 她遥望千山之外,那片同样混乱的战场,小声呢喃,“问道宗,真渡不过此劫了吗?” 至少, 眼下, 她算不出,也想不到,任何破局的可能性... 俄顷, 二十几尊兽神杀至,战场愈发混乱,局势愈发焦灼。 熬天开口了,第一次说话。 “先打老头。” 眾大妖得令,不惧妖幡锋芒,一拥而上。 老人血幡挥舞,却难敌眾人拳锋。 雷云澈大怒,“敖天,你的对手,是老子....” 轰隆隆! 嘭嘭嘭嘭!! 龙啸,雷怒,风吟.... 问道宗山门之外,大战持续至今,已近两日。 一剑峡外,那千里群山,化作一片废墟。 泉枯,溪绝,河断,江涸... 草木化作齏粉,青山无一完整,大地龟裂,沟壑纵横... 那些原本凑热闹的,打算看戏的,甚至是准备浑水摸鱼的,早就逃遁到了战场之外。 远离北境,一直一直退到断剑山外。 战况激烈,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参战强者的数量,顛覆了他们对凡州原有的认知。 若非这一战, 他们从未想过,小小凡州,竟是隱藏著这么多的老怪物。 尤其是精怪一族, 本以为早已销声匿跡,十不存一,却不曾想,今时一战,他们又全跑出来了。 那些传闻死了的,在李太白死后,居然都活了。 还有十二仙魔洞,退缩东海,万年无声,传闻早已凋零,门中无人。 可这一次,他们来了十几尊渡劫境的大修,数十尊大乘境的魔修。 这般战力。 单论强者数量,竟是胜过三教中任何一个。 当然, 让他们最最想不到的是,就在这样的攻伐下,问道宗,居然整整坚持了两日。 山门有没有被攻破。 他们是不知道,因为看不到。 可听动静,他们清楚,问道宗还没有败。 这般困局,举世来伐,便是换做人气最为兴旺的儒家书院,怕是挡不了一日也就败了吧。 问道宗, 护宗大阵溃散了,居然还能坚持到现在。 简直就是一个奇蹟。 而且。 別忘了。 问道宗仅存的四位圣人,拦在山门外的,仅仅只有一人而已。 这位被称为万年来,整个凡州万族,最最耀眼,最最天才的江姑娘。 时隔数千年,再次在世人面前,惊艷天下。 靠近中原的北境山野里,那一座座城池,兵甲林立。 掌权者忧心忡忡,城中百姓,却大半出逃,前往中原...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他们只知道了,两日了,远方的动静就未曾消停过。 远远的天,就不曾亮过。 那一定是仙人在打架,而且打的极凶。 他们恐遭波及,为求自保,只得背井离乡... 混乱, 不止於问道宗,极北,和剑城,隨著时间推移,战火波及持续扩散, 两日光阴,世人隨处可见,人间不寧之景,频频上演! 第625章 三教老祖 问道宗外,那座长生桥,摇摇欲坠。 悬空而下的巨锁,崩开了多处,巨石碎屑,砸下一剑峡下的深渊。 门中弟子,已现倦色,不时有强者,破开剑阵群,杀入其中。 伤亡在增加。 几位客卿,眾多阁老,亦是满身狼狈。 往日如仙子般,不染纤尘的叶仙语,那件白衣,染得鲜红。 青丝繚乱,脸如猫。 只是旁人分不清,那是她自己的血,还是別人的血。 对於山外之人来讲,问道宗的抵抗,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对於问道宗人来讲,来犯之敌的战力,也同样超出了他们的预测。 局势, 似乎正在朝著,更加糟糕的方向恶化。 时间, 从第二日的黄昏,步入深夜。 暗沉的天幕,硝烟凝成了厚重的云,遮掩了星辰和大月。 天地间,却不时闪动著各色的光。 伴著的,还有一声声不绝於耳的轰鸣。 山外青山一角, 某座孤悬的山峰上,正燃著一团篝火。 篝火畔坐著三个人,超然物外般,围炉夜话。 那是三个老头。 一个,穿著书生的衣服。 一个,穿著明黄的道袍。 还有一个,是个没头髮的老和尚。 读书的老头,抚著须,喝著茶,腰间別著把戒尺。 道袍的老头,坐倚靠著一头老牛,后脖颈处,插著一根浮尘,背上还背著一把木剑。 光头的老和尚,捻著念珠,诵著佛號。 若是正在激战的那些老怪物们能看到,一定能认出三人的身份。 这三位,就是中原最强的三人。 也是极长的一段时间来,李太白之下,公认的人族最强的三位。 三人活的比李太白还要久一些,所以三人的故事极长。 长话短说, 便是三人,建立了三个大宗门。 被世人合称三教。 山海书院的儒仙。 天道院的道祖。 菩提寺的佛祖。 三教里真正的三教祖师爷。 已经极久未曾於人前露面了。 坊间传言,他们三人和李太白无异,皆在远游。 李太白陨落了,三人也出现了。 別看三人眼下,一副风轻云淡,超然物外的样子。 可实际上,正在上这一幕幕混乱,皆有他们的影子。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极久,布局了极久。 无关对错,无辩善恶。 他们三人,始终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不一样。 他们来,不是因为恨问道宗,更不是来討什么说法,清算什么因果... 活到他们这个岁数,站在他们这个高度。 红尘劫,心魔劫。 都已经了了,凡俗之事,在难入眼。 凡俗之情,在难入心。 他们来,仅仅只是为了求道。 求天门开, 再进一步。 当著世人的面,如数万年前,书中记载的那些前人一样,飞升,得道,成仙,仅此而已。 看著远方混乱,听著耳畔嘈杂,读书的老人家,缓缓抬眸,耐人寻味道: “事情急不得,却也拖不得,不能在等了。” 老道晃动著青皮的酒葫芦,齜出一口大白牙,乐呵呵道:“你们读书人,成天就喜欢说些道貌岸然的话,想动手,你直说不就好了?” 老先生没否认,仰头望著天,温声道:“大道契机,转瞬即逝,等了一万年,不就是为了今日吗?” 老道满脸不屑,鄙视道:“要去你们去,老头子我可不去,对这些小辈出手,我怕李太白那小傢伙在下面笑话我,我可丟不起这个人。” 老先生听闻,轻嘆一声。 是啊, 跟小辈们动手,確实是会被人笑话的。 老和尚手中的念珠停下,紧闭的眸,缓缓睁开,装神弄鬼道: “前世因,今生果,万般因果,今日终归是要了的,你不出手,也无法抽身事外...” 老先生抚著须。 老道拧起眉,没好气道:“会说话,你就好好说,別整这些有得没得?” 老先生爽朗笑道:“你看,你还是这个脾气,又急了不是?” 老和尚苍老的眸子里,慈悲满目,他说:“上苍有好生之德,我等若是再不出手,此战延续,不知道还要有多少生灵涂炭,即是如此,何不早些了结呢?” 老先生深表赞同。 老道士也没意外,他们这些人啊,就是这样,包括自己,总是活得很拧巴。 不管是做什么事情,都想求一个问心无愧。 他们这一辈子,站的是很高,可离天还差点距离。 圣人中的尖子,却非仙人,杂念极多,私念更甚,哪里能如仙人那般洒脱,当真无欲无求呢? 做不到真正的问心无愧,所以在很多事情上,他们退而求其次,学会给自己找藉口。 不是为了说服別人。 而是为了说服自己。 假装问心无愧.... 用俗世直白的话讲,他们这叫[道貌岸然]。 老道没反驳,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全天下的正人君子。 都特么是这样的人。 除了李太白... 所以, 那小子,也是他这辈子,最敬佩的人。 当然, 他也不算人,他本来就是从天上下来的。 也正是因为此, 他也才更想飞升成仙,登临上苍,他想看看,那天上到底是何样。 也更想成为,和他那样的天上人。 在极久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想,是不是只要飞升了,自己也能成为他那样的人。 真正的问心无愧,超然物外.... 不过,他这人的性子,便是嘴上不饶人,从不讲好听的话,厌恶道:“我佛真是慈悲啊,那你去吧,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老和尚沉吟了许久,竟是破天荒的点头道: “可。” 然后, 就见他缓缓起身,慢慢转身,踱步山畔,大有一副,为苍生赴死,只身踏入地狱的豪迈。 悠悠念叨道:“佛说眾生皆苦,我自当渡之。” 接著,他就走了。 再后来, 那片战场中央,暗沉的天幕下,金色佛光,耀世而生,梵音绕世,经文竖悬。 璀璨一片。 金色的古佛法相,矗立在那里,引来举世目光,爭相瞻仰。 “那是....” “金佛法相....” “佛祖来了。” “阿弥陀佛!” “该死!” 问道宗眾人惊后生慌,来犯眾人惊后生喜。 “老东西,还是忍不住了是吧?” “这傢伙,果然没死。” 就连战斗两日,从未开口说过话的江晚吟,其中一尊水分身,也死死的盯著那尊金佛,出言道: “老禿驴,你终於忍不住了吗?” 金色佛身,幽幽开口,其声如滔,盪天迴响。 “我佛慈悲。” “江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免得生灵,在遭涂炭!” 第626章 败局 老生长谈,佛假慈悲,听在耳中,谁都觉得理所应当。 就好像,他开口,总归是要这么讲的。 这就跟寻常村妇爭吵必骂娘是一个道理.... 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江晚吟自也不意外。 可笑至极。 今时今日这一切,你们三人,哪个跑得了,谁没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过心知肚明的事情,她懒得与其多费口舌。 “囉里吧嗦,那两老不死的呢,不是早来了,叫出来,一起上,一併了了。” 金刚怒目,佛声深沉。 “冥顽不灵。” 金佛抬手,滔天一掌,砸落问道宗的山门。 佛威铺天盖地! 江晚吟丝毫不让,其中一道水分身,迎头杀去, “冥顽不灵的是你,今日,我替你佛超度你。” 轰鸣继续,愈演愈烈。 佛祖的加入,让战场的局势,再度倾斜。 问道宗,只剩苦苦支撑... 青山某处, 余下两位老人家远观此幕,老道满眼幸灾乐祸。 读书的老先生提议,“我们也出手吧,早点结束,免得夜长梦多。” 老道拒绝,“我不急,你急你去.” 读书人摇了摇头,无奈吐槽,“你还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老道耸肩,坦然道:“你也可以不去,没人逼你...” 读书人不语,饮下一杯茶,起身,袖口一抖,一把三尺长的戒尺,便已握在那乾瘦的掌中。 侧目回望一眼老道士,眼神耐人寻味,终是无言,加入战场。 儒仙入世。 人前显圣。 温声而言: “小江姑娘,” “如你所愿,我也来了。” 江晚吟眉目深压,“来的好!” 两尊顶级圣人的入场,將战况推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血战两日的江晚吟,数十道水之分身,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已碎了数尊... 其余的怪物们,发出了一声声渗人的大笑。 “桀桀桀,问道宗气数已尽。” “挣扎吧,哈哈哈!” “体验绝望吧...” 儒仙,佛祖的入场,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內。 二者下场,来犯之敌,乃至问道宗眾弟子,想不到江晚吟,哪里还有贏的可能性? 如今的阵仗,怕是李太白迴光返照出手,也难化解。 二者的入场,让那些原本藏在暗处,始终摇摆不定的生灵,也下定了决心, 纷纷於虚无中显化,杀向问道宗。 “儒仙,佛祖都出手了,问道宗今日必灭,时不我待...” “动手!” “杀进去....” “新仇旧恨,一併清算....” 激增的敌人和突生的攻伐,让问道宗一时陷入下风。 一剑峡的山门外,多处剑阵,接连被撕碎。 数道底蕴,也被击落。 伤亡加剧。 “该死!” “见鬼!” “请求支援....” “长老,助我。” 凶兽吞天雀,趁著江晚吟的水之分身,被佛祖和儒仙拖住,脱离纠缠,直奔问道宗的山门。 “哈哈哈,小丫头,老子先屠你宗门....看你拿什么拦。” 吞天雀来势汹汹,仅仅只是几个呼吸间,便就杀穿了大阵,羽翼斩落山门之內。 “快,拦住它!” “一群螻蚁,也想阻我,不自量力。” 叶仙语抽身,回剑杀来,寒冰剑意,封印一切。 “孽障,你敢?” 吞天雀双翅猛地一震,溅落一地冰碴,戏謔道:“又是个小丫头,毛长齐了没,敢与我战?” 叶仙语不语,蓄力出剑。 二者战在一起, 吞天雀被逼出山门之外。 “有点意思,区区渡劫初期,竟是这么生猛...本尊陪你好好玩玩。” 叶仙语衝杀依旧,每一次剑锋的婉转,都伴有霜雪飘零,“嘰嘰喳喳,你这老雀,烦死个人...” 其余的强者,亦如吞天雀,趁机脱离江晚吟的纠缠,从山外四面八方,直衝问道宗山门。 什么都不重要。 杀人也不重要。 毁了山门,重开天门,才是重中之重。 打了两日, 他们是真烦了,也真倦了。 不想再耗下去了,省得,东荒,北海那些傢伙杀至,又是一场混乱。 谁也捞不到好处。 渔人, 樵夫, 见此一幕,丝毫不敢迟疑,主动应战,对上圣境强者。 便是不敌,也要拖住。 阁老们, 也於这一刻,不得不杀出了剑阵群,拖住来犯之敌。 李青山首当其衝。 他们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拖,拖延时间... 他们肯定是打不过这些老傢伙的,唯有等变数生。 他们寄託希望於许閒快些出关,祭出剑楼,拔出神剑,再借剑给江晚吟,破眼下困局。 江晚吟身陷战场中央,一尊尊分身接连破碎。 她又不得不重新凝聚。 见山门处,情况险峻,心急如焚,欲要抽身,可本体还是被两个老傢伙识破了,联手追著她打。 自保尚可,余力难出。 “该死!” 失败的不祥预感,也在这一刻,於心底滋生。 而同样的一幕,也正在极北之地,和剑城之外上演。 极北十万里冰原,雷云澈护著林枫眠,正在且战且退... 荒河东岸的旷野里,药溪桥亦是一身狼狈。 正被那头水麒麟,追著揍,追著踹。 口中嘲讽,一刻不停。 “太慢了。” “太弱了。” “不够...” “不够....” “小伙子,加把劲...” “这小火,炒菜都够呛,怎么,虚了,哈哈哈...” 开战后的第二个夜,问道宗,三大战场,尽入下风。 输贏, 似乎註定,余下只是时间问题。 问道宗的山门下,醒来近半日的许閒,却还在加固封印,不安的情绪无端蔓延。 他拼命运转心法,不停的默念著。 “快一些,再快一些!” ..... 时近天明破晓。 问道宗外。 长生桥断, 仙阁灯熄。 一盏又一盏,一层,二层,三层,灯灭了大半,却无人管,亦无钟鸣.... 祖峰上, 药小小几人,不时能看到,一柄柄灵剑,地剑,天剑,飞向剑冢,没入剑门... 可那位守门的老人,却已经不在了。 她们清楚。 死了很多人。 老道士还是没有出场,哪怕问道宗已入绝地。 身侧的老牛拱了拱他,哞哞催促。 “哞!” “哞?” “哞。” 他不为所动,对老牛说,“不急,不急...” 他有他的考量和顾虑,他稳健一生,委屈求全万年。 临门一脚,他可不想闹个身败名裂。 都说道士能掐会算,他算过,问道宗,任有一道气运,始终未绝... 一剑峡外, 李青山遭遇两尊渡劫的围攻,艰难应对。 措不及防间被一根兽羽洞彻胸口。 接著又被山猿一拳,砸落地面。 方起身。 头顶,便有万道剑意,呼啸落下。 “死!” 李青山紧紧的咬著牙,无力蔓延。 真的要死了吗? 却听一声熟悉的吶喊响起。 “躲开!” 眨眼一晃, 一道倩丽的身影,挡在他的身前。 轰隆隆! 轰隆隆!! 剑光落下,一剎吞尽一切... 第627章 李青山疯了 须臾... 万剑尽落,大风卷兮,李青山不顾身上鸟羽穿胸。 匆忙起身,自詡千年的天才剑者,此刻竟是连滚带爬,跑的跌跌撞撞。 那柄形影不离的青山剑,更是被丟弃在了废土中... “师...师父!” 身前,各色光幕交织的天幕下,一道倩丽的身影,单膝跪地,以剑支撑。 腹部, 被数柄长剑洞穿,鲜红的血,顺著剑峰滴落。 而出手之人,早已扬长而去,正轰击山门。 李青山瞳孔紧缩,满脸的不可置信。 跪坐在染血的女子面前,不知所措。 內心在恐惧,声音在发颤。 “怎么会....” 叶仙语紧握著剑柄的手在用力,使劲的抬起头,却又挤出了一抹牵强的笑来。 目光里,夹杂著不舍,无奈和歉意... 殷红的唇蠕动,轻声道:“小青山,以后啊,就没有人再坑你啦。” 李青山双手颤抖著,唇角抖动著。 叶仙语吐出一口鲜血,狰狞痛苦的脸,仍在笑道:“师傅,也不能在护你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不会有事的,我不许你死。” 李青山充耳不闻,不停的摇头,发了疯的叫喊。 叶仙语鬆开了剑锋,伸手抚摸李青山的脸庞。 眼里的温柔和宠溺,肆意绽放著,驱散死带来的惊慌。 她轻轻说:“我家小青山,还是这么帅呢。” 李青山彻底错乱了,思绪复杂如麻,杂乱如雨。 他压住叶仙语的手,贴合他的脸庞,仍在挣扎,目光闪烁,言辞错乱。 “不会有事的,我现在就救你。” 叶仙语很虚弱,眼眸慢慢的垂下,直到最后,整个人向前倒来。 她在李青山耳畔,断断续续的说道:“別哭,我不想你被人笑...” 话还没说完,手掌悠然垂落,自李青山的脸庞划开,长风吹过,染血的脸庞,凉得刺骨... 李青山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师...师父!” 他小声的呼唤著,却在没得到任何的回应。 即便, 他无法接受, 可是, 叶仙语死了。 就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瘫坐在地,任由叶仙语的尸体,靠在自己肩头,感受著冰冷替代仅存的温热... 时间慢了下来,耳畔万籟俱静,仿佛没了任何声音。 青年面色麻木,双眸呆滯... 许久许久。 他似遗忘了世界,正如此刻,世界也正將他遗忘。 脑海里, 过往的一幕幕,飞速闪过,一切的一切... 耳畔,熟悉的声音好像又响了起来。 “你叫什么?” “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我罩著你。” “小青山,赌一局?” “小青山,你又偷我酒了?“ “小青山,什么时候成个家啊?” “小青山,你赶紧渡劫啊,不然,谁接我的班...” “小青山....“ “小青山....” “小青山....” 一声声,一句句,直到某一刻,这些声音,再次被周遭的杂乱所取缔。 吶喊声, 惨叫声, 怒吼声, 轰鸣声, 山塌了,河断了,雷霆起了又落,烈焰燃了又熄... 他被拽回了现实, 他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痛苦, 绝望, 憎恨, 悲凉, 无限滋生於胸腔,他的眼里,又有了光,不过那光不是明亮的,而是血腥的... 他抬起头,回望身后山门,又看身前天地... 断了的长生桥, 硝烟瀰漫的山门。 挥舞著巨锤的阮昊,气息断绝的寒軼,面色苍白的药老... 渔人断剑。 樵夫断臂。 还有那一张张令人作呕的脸,和一尊尊肆意杀戮的身影。 他醒了。 也怒了。 “都是你们。” “都怪你们。” “你们都该死...” “你们全都该死....” 他冷静的出奇,却又自言自语,语气癲狂。 他將叶仙语缓缓推开,轻轻放下,又慢慢起身。 抬手。 一点点拔出了那穿过了胸口的羽箭。 “啊!” 箭一寸寸被拔出,血浆喷涌,他的吶喊声越来越大,眼眶越来越红, 歇斯底里, 声泪俱下。 似乎在以此掩饰,他的悲伤和无助。 他哭了。 他喊了。 他流泪了。 只是因为,拔箭很痛。 拔出长箭,捏断长箭,他转身,一步一步向前,直到捡起了天剑青山。 青山握著青山,血红的眼眸好似滴血。 “杀光你们。” “杀光你们。” 这一刻,他做出了决定,不再有任何迟疑,於破晓黎明的前夕,主动挣开了那道他自己给自己绑上的枷锁。 渡劫之息,瀰漫开来。 天穹之上, 似是有了回应。 天道之威,瀰漫十里,二十里,三十里,近百里.... 轰隆隆! 轰隆隆!! 暮云沉沉,黑云叠加,紫色雷霆,流窜其中。 划破苍穹,刺破天际,照亮人间。 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吸引,不由自主的窥天。 又顺著那团雷霆旋涡的方向,看向大地。 他们看到了。 废墟上的群山间,一道人影,持剑矗立。 他们先是恍惚,而后茫然,最后惊讶,皆是不可置信。 “他疯了?” 是的, 他们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人疯了。 不是因为头顶匯聚的雷霆,也不是因为有人要晋升渡劫。 是因为,他... 居然要在这种情况下迎接天雷。 那可是天雷啊。 稍有不慎,身死道消。 常人渡劫,谁不是做好万全准备。 別说眼下的环境如此混乱,就他苦战两日,消耗这么大, 在这种时候渡劫。 他若不是疯了。 那就是他们疯了。 有人问:“他叫什么?” 有人答:“李青山。” 又有人问:“他好像还没到千岁吧?” 又有人答:“五百都没有....” “藏著好深啊....” “他这气息,怕是早就能引来雷劫了吧?” 强者小声议论,不解依旧。 问道宗的人,却在震惊之余,为其捏了一把汗。 这种时候,这种状態,引下三重雷劫,还有命吗? 答案, 是肯定! 远山的道士,晃动酒壶,乐呵一笑,“问道宗的人,还真有意思,早不渡,晚不渡,偏偏选择这时候渡,看来,是真被逼疯了....” 举世目光匯聚一处,漫天嘈杂皆论一身。 李青山, 全不在意。 他死死的盯著天上那正在积蓄力量的雷劫,眼中没有半点惧怕,有的只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渡劫? 早在百年前,他便已摸到了门槛。 时, 四百余岁。 比江师伯的三百年慢一些,可比师傅的八百年,却快了整整一倍。 只是, 这百年来,他从未想过,唤下这道雷劫罢了。 师傅问过他,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只是回应,还不够稳健,自己还得在稳固稳固根基... 这些, 当然都是假话。 他不渡雷劫,单纯就是怕自己,死在雷劫之下而已。 古往今来。 大乘者眾,渡劫者稀。 多少天才,死在雷劫之下,问道宗中,记载亦不在少数。 李青山是不怕死。 他只是怕, 死的没面子。 他觉得死在雷劫之下,灰飞烟灭,太丟了人。 一想到將来,世人皆言,天才剑修,李青山,渡劫而亡,多没面子.... 所以, 他一直在拖。 听起来很可笑,可他李青山,本来就是一个很拧巴的人。 性格使然.... 但是今日,那个坑了他一辈子的师傅。 死了! 面子? 呵呵! 他吞下一口血水,望天呢喃。 “来吧!” 第628章 雷劫爭伐 雷劫生苍穹,先破晓一步,照亮这片混乱的人间。 青山执剑,踏步而来。 正在攻伐的那些老怪物们,不得不暂停杀伐。 不是因为心善,只是想看看,这个倒霉蛋,如何死在这场雷劫下。 反正, 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当然,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雷劫乃是天道对人间强大的凡灵,最高的考验和清算。 若是妄图干扰,染上因果。 顷刻之间,便可灰飞烟灭。 別看这些渡劫境大能和圣人老怪,都曾经歷过了,也成功了。 可別人的雷劫,总归不同於自己的雷劫。 天若真怒了。 碾死他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瀰漫在苍穹上的雷劫,在短暂的积蓄力量后,终如脱韁的野马,愤怒的巨兽。 落下。 直奔战场中的一角, 扑向执剑的青山。 无数的雷霆,混在一起,化作一道粗壮的雷柱砸下,裹挟著天道之威,撕碎一切... 强光刺眼, 轰鸣炸耳。 问道宗一眾,下到寻常弟子,上到江晚吟,一颗心悬而不落。 眼中是担忧, 心底在祈祷。 千万不要有事啊.... 至於其余之人,无不幸灾乐祸,没想过干预,只想著看戏。 看他死。 惨死! 眼见雷劫落下,眼见他被雷劫吞噬,出言嘲弄。 “呵...不自量力。” “年轻人,还是太草率了些啊。” “不知天高地厚。” “一心求死,拦不住啊。” ........ 然... 预想中的一幕,却並未出现,刺眼的雷柱里,那被天威压倒的青年,又一次爬了起来。 缓缓的站起了身,又慢慢地挺直了腰。 他的身上, 俗世尘衣尽碎,赤身裸体的肌肉上,雷霆游荡,身体多处,皮开肉绽。 青发蕴著雷霆游戈,面部狰狞,双目猩红。 他攥紧剑锋,目光冷冷看来。 杀气腾腾。 对视那一眼,不少圣人,不由心神一震。 他们不解。 他不运气调息,应对天上雷劫,为何將目光看向他们? 难道, 他真的不想活了? 或是.... “你们,都该死。” “我要杀光你们,给她陪葬!” 他忽而咆哮,在雷劫中狂怒。 接著, 那青年,竟是顶著第一重天雷,杀向人群。 “干。” “他想干嘛?” “这小子疯了。” “娘的,有病吧,真不想活了...” 是的, 李青山不想活了,竟是顶著雷劫,朝著进犯的人潮杀来。 “退!” “疯子!” 诸圣回神,大惊失色,没有丝毫迟疑,匆匆避让,仓惶远遁... 这是他人雷劫。 主动还是被动招惹。 都有可能会触动天怒。 此时此刻,李青山,就像是一个隨时隨地都会爆炸的炸弹。 谁碰谁残。 哪里敢靠近。 李青山顶著雷劫威压,不管不顾,如发狂的疯狗,见人就咬。 那些先前攻伐山门的强者,成了他第一目標。 有的跑的快,心有余悸。 有的跑的慢,被雷劫波及。 惨叫声,怒骂声,伴著雷啸轰鸣,迴荡在天地间。 李青山疯了。 不仅疯了, 而且还杀疯了。 雷霆跟隨著他的肉身移动,对这片天地里的生灵,进行无差別攻击。 可偏偏他们还不能还手。 只能跑, 只能躲。 但是,这小子在雷劫的轰击下,就跟嗑药了一样,速度不仅没受到影响,居然好像还更快了一些。 很多人根本躲避不及。 逐一遭殃。 问道宗举宗震撼,神色复杂。 来犯万族, 骂声一片。 “疯子,绝对是个疯子。” “用雷劫当武器,这小子,真特么不是个人。” “都別动他,退回去,他抗不了多久的...” 进攻局势,被一人化解,哪怕是江晚吟,也难得鬆了一口气,得以短暂休整... 可悬著的心,却一刻未曾落下。 目光时刻,锁定雷柱中的李青山。 那可是雷劫啊? 他扛得住吗? 不由暗暗低骂,“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同时, 一股深深的自责,也自心底滋生。 若非, 她不够强,这孩子,又怎么会被逼到这个份上。 选择在这种时候,用这样的方式,上演一出,史无前例的鱼死网破。 想必,今日之后。 世人都会记得,问道宗出了一个疯子,以雷劫之力,战举世圣者。 可不管名头在响,传的在广。 他都將会成为歷史。 因为他会死。 这是属於他最后的疯狂。 没人能想到,他在这种情况下,在这种状態下,如何能活下来。 老道士只觉得手里的酒不香了,眼中的震撼久久难消,无情吐槽道:“疯子,练剑的,全都是疯子,就没一个正常的。” 老牛哞了一声。 “我能一样吗?我练的是道法,正经的剑...” “哞。“ “你一头牛,你懂个屁...” 此时此刻, 罪魁祸首,惊坐而起,喉咙一滚,失神而语。 “完了!” “这次,不会把你坑死了吧...“ 雷霆落下一道,持续长达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死的,可他没死,居然生生硬抗了下来。 倒是, 不少人受到波及。 因此重伤。 第二道雷劫落下,他还在扑杀,人们还在躲避。 他们想, 这次总该死了吧? 是死人了。 可死的却另有其人。 直到第三道,也就是最后一道雷劫落下,人们麻了,也慌了... 一个离谱的猜测,同时闪过。 他们想, 他不会真能扛过去吧? 用这样的方式, 度过雷劫。 顺便借雷劫之力,杀他们个人仰马翻。 这样的想法,要是在之前,他们是绝对不敢相信的,可这一刻,他们迟疑了。 他扛住了第一道。 他扛住了第二道。 这第三道.... 谩骂声依旧,咆哮声不止,可没人在骂他疯子,而是在骂变態,妖孽... 诸如此类。 他们从未想过,於他们眼中,平平无奇的青年,居然这般生猛,竟是一个绝世的大才。 向死而生。 破釜沉舟。 他们, 似乎正在见证,凡州,一个新传奇的诞生... 问道宗的弟子们,变得更紧张了,拳头紧紧的攥著,喉咙频频, 他们暗暗打气,默默祈祷, 希望这位爱酒,爱剑,爱装逼的剑仙,缔造奇蹟,成为传奇。 祖山深处,鹿渊终是忍不住,从洞府里探出了头,看著天上渐弱的雷霆,和地上发疯的青年。 眸底光泽,暗暗沉沉。 “看走眼了。” “是个人才....” 第629章 东荒败了 破晓,月落星沉。 东荒的高城,塌了,大水在初冬,倒灌镇妖渊.... 药溪桥终是不敌水麒麟。 战败! 他於城破前夕抽身,裹挟数千弟子,弃城而逃。 “跑了。” “哈哈!” “怂货!” 水麒麟笑的放荡,紧追不捨。 “白毛,有种別跑,再战三百回合。” 药溪桥充耳不闻,拖著重伤之躯,撕裂空间,急速奔袭。 昔日斩妖城內。 传送大阵重开。 光幕落下,连接万里外的北境。 “退回去。” “死守山门。” 他不惧死,可打不过,留下来,全都得死,那样没有意义... 药溪桥跑了。 於水麒麟而言,是正常的。 能挡住自己这么久。 他已经很不错了。 可在白泽一眾看来,是意外的。 在北境, 问道宗何时避让过他人锋芒? 上到宗门老祖,下到寻常的筑基弟子,逢战必死战,半步不退。 今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竟是弃城而逃。 稀奇。 真不怕战火,涂炭万里北疆吗? 没有多想,在水麒麟裹挟著漫天大浪,踏远江消失天际之际。 白泽一声令下。 “杀!” “踏平北疆!” 百万妖兽,踏破城关,浩浩荡荡,跃过镇妖渊,淹没斩妖城,涌过昔日的那座界山。 势若奔腾,直奔问道宗的山门。 时隔万年, 它们又回来了。 “为了部落!” “为了帝君!” “为了吾族荣耀!!” 他们吶喊著,奔驰著,山摇地动,兽吼滔天。 ....... 极北之地。 凌冽的寒风哀嚎,暗沉的天幕渐明,风雪交加的那片人间,十万里冰原,一片苍白。 沟壑化作深渊。 千峰塌入平原。 对撞的轰鸣,许久不曾响起,恐怖的身影,隱入尘烟,只见一道道长虹,划破夜幕最后的残留。 踏出极北, 若流星激射, 涌向南天。 数量足足数百。 ....... 问道宗的山门外,那天道雷劫匯聚的旋涡,在长达半个时辰的时间里,终於耗尽了所有的能量。 散了。 巨型雷柱,失去了力量的延续, 愈来愈细, 直至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暗暗鬆了一口气,尤其是那些被李青山追了半天的圣人们。 无不如释重负。 他们悬空回首,正如问道宗內的弟子,垫脚远眺。 目光落於雷霆最后消失的那片荒野。 那里。 烟尘高扬,土石乱溅,残留的雷霆,游戈其中,不时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他们屏气凝神, 他们目露茫然。 他, 那个疯子, 那个妖孽, 还活著吗? 风又起, 一道渡劫的气息,慢慢的瀰漫开来,透过烟尘,一个若隱若现的人影,正一点一点,爬起了身。 是的, 他还活著。 真的以这样的方式,度过了雷劫。 躋身到了,渡劫之境。 来犯的强者们,沉著眸,拧著眉,脸色难看至极。 没有不可置信,因为他们本就全程目睹,经歷。 有的只是惊撼。 仅此而已。 一个怪物,本就有些名声在外的怪物,在今日,缔造了一段新的传奇。 乱战中引劫,硬抗天雷,无畏功伐。 晋升渡劫。 江晚吟是欣慰的,问道宗的强者们,是惊喜的... 问道宗, 时隔近千年,又诞生了一位渡劫境的强者。 若无战事, 仙阁的钟,应鸣六声的。 问道宗的弟子们,是雀跃的,起初的不確定,再到渐渐確定,直至肯定... 喜悦无以言表。 “还活著!” “牛逼!” “青山师叔,太厉害了...” 某处, 血染的姑娘,也吐出了一口浊气,“呼...还好...” 风烟里,青年渡劫境的气息外泄,怒喝一声,大风卷兮。 “啊!” 烟尘盪尽,千山涟漪,他赤身裸体,站在满是雷击焦土的山峦上,高举长剑,怒视天地。 “还有谁!” 他装了一个逼,一个大大的逼。 可围观的人,哪怕是圣人老怪物们,却也不得不敬佩。 是啊。 还有谁? 试问凡州万年来,谁人能如他一般,用这样疯狂,无畏的方式,硬扛雷霆。 且不说以肉身强悍著称的妖族,便是生来就是天地宠儿的精怪一族,也做不到吧。 恐怖如斯。 不为过也。 只是.... 成功了又如何? 做到了又怎样? 他是缔造了奇蹟,创造了传奇不假。 可, 他终究只是渡劫境。 而且还是初期。 对於这方战局,有影响吗? 他能改变什么? 什么都改变不了。 方才, 雷劫肆虐,他们恐惹天怒,不得不避其锋芒。 现在。 雷劫隱去,区区渡劫境初期,他能如何? 圣人由且不敌, 小小渡劫,弹指镇压。 藐视, 不屑, 憎恶, 怨恨, 交替在眸中上演。 被他追了半个时辰的那些老怪物们,回过神来,杀兴大起... 只是, 不等乱战再开,问道宗的山门广场处,突然落下了一片光幕。 光幕升起,遮掩破晓之光。 强者远眺, 弟子回首。 一眼便识得,此乃传送阵法。 “单向传送阵?” “是援军吗?“ “还有人?” 人潮恍恍惚惚,云里雾里,一时难以猜透,阵因何生,连接何处.... 来犯之敌,面露慎重。 心想, 难不成,问道宗,还有后手? 而问道宗的强者,脸色却变得难看至极,只有他们知道,问道宗,无援兵。 光幕生於东荒, 是胜? 是败? 下一秒,一个接一个的人影,自光幕中走出,他们满身风尘,半身狼狈。 或面色煞白, 或气息虚弱, 或捂著胸口, 或互相搀扶, 领头的白髮大汉,胸口处,更是有一大片殷红,没走几步,身形便已踉蹌不堪... 见此一幕, 所有的人都回过神来,心中明悟。 来犯之敌,面露释然,讥笑,讽刺,志得意满。 哪来的援兵, 不过是一群丟盔弃甲的败军之师罢了。 显然, 东荒一爭。 问道宗战败。 这对於在场的那些来犯之人来讲,是大捷,是喜报。 东荒败了。 问道宗摇摇欲坠。 极北之地, 妖气淡去。 想来也大差不差,即便是你李青山逆境登渡劫,又能如何? “问道宗,气数已绝。” “嘖嘖,白泽可以啊,能把药溪桥打这么惨?” “越来越有趣了...” 老和尚念诵佛號,“阿弥陀佛,江小施主,降了吧?” 江晚吟不语,眸色暗沉。 广场之上。 刚踏出传送门的弟子们,还没从战败的颓势中走出,又见山门外的惨状。 每一个人的神色,都是凝重的。 也是愤怒的。 他们看得见,东荒之爭惨烈,宗门之战更惨。 心中无惧,这一刻,只有恨。 温晴雪小跑上前,搀扶住了重伤站不稳的药溪桥。 “老祖。” 药溪桥摆手, “无碍。” 遂神念传音,羞愧道: “师姐...抱歉!” “我没能守住!” 第630章 七星剑阵! 东荒战线溃败,百万妖兽,正自东往西,席捲而来。 兽神强者,恐顷刻之间,便能杀至。 问道宗,雪上加霜。 然, 困局不止於此,雷劫之威刚溃,东荒之爭落败之际,远方的天际线上,亦有一道霜白,如慧星拖曳的虹光,急速掠来... 山內山外, 局內局外, 不分敌我,纷纷抬首凝望。 惊鸿掠影,眨眼迫近。 於世人错乱之中,悬在长峡之上,来人双手上,一左一右,拎著两个血人。 隨手一丟。 两人便如断线纸鳶,掉落问道宗山门之內。 本是重伤的药溪桥,钢牙紧咬,眸光一动,身形一闪,剎那消失。 再见现身,已將两者稳稳接住。 最终落在了塌了大半的长生桥头。 感受著手臂上的二人,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他抬头,死死的盯著那道倩丽的身影。 戾气滔滔。 嘶哑的怒喝,“涂司司!” 涂司司只是瞥了他一眼,一声不吭。 问道宗內,几道惊鸿,也隨之落於长生桥头,当他们看清,两位血人的模样, 眼中神色不止担忧,还有痛苦。 “雷师祖!” “林师祖!” 山门处,弟子们一时论声如潮,忧虑瀰漫。 “怎么会?” “北海...也败了吗?” “这...” 此时此刻,他们的心情是复杂的,思绪更是混乱的。 山门苦战,已是强弩之末。 极北, 东荒, 双线溃败。 三位老祖,一个比一个伤的重, 局势,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山外。 来犯之敌,笑得肆意张扬,接二连三的喜讯,在这破晓的天明,相继传来。 当真振奋人心。 特別是当他们感受到,远方天际,正有无数妖气,急速掠来。 他们非常清楚。 问道宗, 挡不住了。 覆灭。 就在顷刻之间, 原本还挺急的,现在突然就不著急了。 好似胜券在握,他们已经开始幻想,如何庆功了。 “有意思。” “能挡两日,也可以了...” “北海和东荒,看来这次是真下了大功夫啊。” 不过, 也有人心生担忧,尤其是那悬在问道宗山门上的一道妖仙灵身。 难分敌友。 江晚吟知道形势不妙,拳头紧握,一道道水分身主动溃散,消失无形。 本体起落间,退回长生桥头。 路过涂司司时,二者匆匆,对视一眼,彼此点头示意。 “都退回来!” 她下达指令,早已杀出长生桥外的问道宗强者,纷纷后撤,跃过一剑峡,退回山门內。 李青山亦收起一身戾气。 將师父之死的悲痛强行积压胸腔。 换了一身衣服,脚下一踏,跃回广场。 江晚吟召回来一位阁老,下发施令。 “唤醒七星剑阵!” “遵命!” 那阁老化作长虹,疾掠高峰,悬於天际,朗声大喝。 “起阵!” 霎时间,问道宗千山之间,七峰之地,早已等候多时的弟子们,全力释放灵力,驱动大阵。 “起阵。” “御灵。” “....” 七色光柱,涌向长空,搅得苍云尽碎。 演化七颗星辰,能量彼此衔接,化作一方巨阵,將整个问道宗数百里的山河,尽数笼罩其中。 光幕靄靄,阵纹耀眼。 一座大阵,熠熠生辉。 七星剑阵。 问道宗第二杀阵。 杀伐之阵,可攻可防,仅次於李太白留下的护宗大阵,诛仙阵。 山外强者,见此阵起,並没有丝毫的忌惮,反倒是眼里,装满了幸灾乐祸和得意忘形。 动用此阵。 这证明问道宗,已是强弩之末了。 破开此阵, 便再无变数。 不同於诛仙阵,可斩圣人。 小小七星剑阵,圣人何惧? 这不过是问道宗的垂死挣扎,他们也只需多费些时间。 “呵...还真能忍啊,现在才起阵。” “有用?小小七星剑阵,劈了便是了。” “那还等什么,动手吧?” “碍,不急,还有人没来呢?” “....” 这一刻,山外的万族,达成了某种默契,等待。 不是等问道宗恢復元气。 而是在等,志同道合之人共踏此峰。 涂司司还站在那里,孑然一身。 问道宗的山门內,正在短暂修整,仍然枕戈待旦。 雷云澈, 林枫眠, 在江晚吟的渡灵下,相继醒来,面色苍白,神色痛苦,虚弱不堪。 尤其是林枫眠, 已无再战之力。 “还好吗?” 江晚灵关切询问三人。 三人面露羞愧与自责,一一回应。 药溪桥:“还行。” 雷云澈:“死不了。” 林枫眠:“接下来,我可能帮不上忙了。” “对不起师姐,没拦住。” 江晚吟一一看向三人,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是询问道:“发生了什么?” 按照情报, 不该如此。 她很了解三人,没拦住,一定不是因为自己的师弟们太弱,而是出了变数。 药溪桥如实告知,东荒神月潭下,冒出一尊水麒麟,强悍无比。 他不敌, 败归。 那傢伙,正率领白泽一眾赶来。 很快就到。 还说,听到白泽一眾,唤其为始祖。 控水之力,极其了得。 不输江晚吟。 江晚吟敛著眸光,她最担心的变数,还是发生了。 接著, 雷云澈说了北海的情况。 说八尊妖仙灵身都来了,连北海那头老龙也动手了。 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是被活活耗死的。 他看了一眼天幕上的涂司司,说道:“若非,涂仙出手相救,我二人怕是已经长眠在了那极北冰霜之地了。” 听闻, 李青山不解,诧异道:“她是涂山妖仙,怎么会出手相救?” 总不可能,是因为涂空空吧? 涂空空入宗不到十年, 为了这一层关係,涂司司背叛北海。 太儿戏了,说出来,估计没人愿意信。 雷云澈摇了摇头。 他也想不通。 林枫眠有一些猜测,可他没说,也不敢乱说... 只有叶仙语口无遮拦道:“傻啊,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你师祖他老人家唄?” “嗯?” 因为师祖? 李太白? 这话从何说起? “什么意思?” 他苦思不得其解,摸著下巴,暗暗嘀咕... “不对?” 下一秒,李青山面容僵直,猛然拧头,不可置信的盯著面前,那近在咫尺,熟悉却又陌生的脸蛋。 浅浅的笑, 了的脸。 清冷的眸。 见到鬼了? “你....” “你什么?” 李青山吞咽一口唾沫,又惊又喜,又慌又懵。 “你不是死了吗?” 叶仙语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咒我?你这个逆徒。” 李青山麻了。 李青山乱了。 李青山明白了。 李青山暴怒道:“叶仙语,你耍我。” 叶仙语一脸无辜,大眼睛眨了眨,“对啊,你咬我啊...” 李青山:“.....” 这一刻, 他不知道该怒,还是该喜。 怒於叶仙语的戏耍。 喜於两幸共至, 失而復得! 虚惊一场! 第631章叶仙语的心思 眾人看著两人,只觉得莫名其妙,完全没听懂。 尤其是刚赶回来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三人,更是一头雾水。 都什么跟什么? 知晓內情的江晚吟出言道:“好了,眼下不是爭论这个的时候。” 李青山, 叶仙语, 识趣闭口不言。 可青年眼里的怨依旧,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其余人也拋掉了好奇心。 当下, 七星剑阵虽起,可外有群狼环伺,远有猛虎將临。 问道宗危在旦夕,此乃生死存亡之秋也。 不过, 江晚吟还是瞪了叶仙语一眼,轻声责备道:“小十,这次玩笑,確实开的过了些。” 叶仙语哦了一声,乖巧的低下了头。 她承认。 师姐说的对! 可纵然无人理解,她亦有她的心思。 酣战至此,山门破碎,东边和北边妖气盛过灵气,胜负她早有预知。 问道宗离败,不远已。 许閒何时归来?这是未知。 归来又能胜否?亦是未知。 算绝算尽,难见天光。 她只是想,趁山门未破,还有时间,逼李青山一把。 不然,大乘境的他,在这场纷爭中如何自处。 他可是李青山啊,问道宗小一辈里,最惊艷的傢伙。 山门若破,这些老怪物们,天涯海角,也必斩他。 他逃得掉吗?跑得过吗? 总归雷劫落下,无人敢惹因果。 他渡过雷劫,晋升渡劫,便有了一线生机。 至於能否渡过雷劫?她从未怀疑。 她看著他长大,他可以…… 然…多说无益。 至少, 过程曲折艰险。 可结果是好的。 李青山,躋身渡劫,今日若败,他兴许就能逃掉,活下来。 她只想他能活下来。 仅此而已! 江晚吟叮嘱几人,抓紧修整。 站起身来,又立人前,对著高空之上,涂司司顿首示意,以表感谢,出手相救之恩。 又令宗门弟子,继续备战。 同时暗中叮嘱一眾阁老,剑阵若破,她会拖住这些人,让他们在第一时间,启用事先准备好的传送阵。 將宗门残余弟子带离山门。 眾阁老遵命应下。 此阵一破,强者蜂拥而入,问道宗,败无可败,这种时候,举宗死战,毫无意义。 留下一些火种, 本就更加实在。 这是最理性,最明智的选择。 …… 在接下来极短的时间里, 破晓黎明的天空,再度被远方瀰漫来的妖气覆盖,黑压压的一片。 云起云涌,雷鸣电彻间, 北海妖眾,杀至山门之外。 领头的正是八大仙岛之首,沧海仙岛之主,青龙敖天的灵身。 隨行的,还有其余六道妖仙灵身,小青龙敖霸,和几百尊大妖。 他们於问道宗山门之外,废墟之上,凌空而立。 滔滔妖气,冲天而起,此间爭鸣。 问道宗又临大敌,怒目而视。 山外强者,老怪物们,眼神犀利,多有审视和打量。 有相识之人,出言调侃道:“没想到,一向从不问世的北海,这次也坐不住了?” 敖天冷声回应,“你不也一样!” 还有看眾妖不顺眼的,讥讽道:“北海诸妖,浪得虚名啊,这都几日了,才到,被两个人类,挡了这么久,临了让人全身而退,嘖嘖,实力也一般....” 还有人趁机嘲讽道:“依我看,你们这些禽兽,还是哪来的回哪里去吧,这陆地上的事,少插手,免得有来无回,诸位说是也是?哈哈哈!” “说的没错!” “在理!” 眾妖仙灵身,面不改色,他们本就不喜欢逞口舌之能。 更不屑於在座的这些傢伙,浪费口水。 倒是一眾大妖,脸色非常难看,被嘲讽就算了,还被戳了痛处。 想起极北之爭的憋屈,心里都攒著一口怨气。 恨不得,把这些傢伙和问道宗,一併埋了。 年轻气盛的敖霸亦如是。 他目光冷冷的环视四周,警告道:“你们,也想死吗?” 面对威胁,有人悻悻作罢,有人嘲讽妖族玩不起,没有气度。 还有的无所畏惧,依旧挖苦回懟。 “小泥鰍,別那么大的气性,伤身子。” 自然,也有放狠话的。 “有点意思,等把问道宗灭了,回头,顺手把你们北海也给平了。” 敖霸无惧,趾高气昂,拇指向下, “你说的,我等你,你不来,是这个。” 爭吵了几句,过了嘴癮,也就没了兴趣。 不论人,妖,怪自是没忘了正事,將目光,再次匯聚於眼前的问道宗。 敖霸死死的盯著涂司司。 想起了先前她的袖手旁观,又想起后来的出手相护。 戾气极盛。 他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他喝道:“涂司司,你让开。” 涂司司脑袋一歪,淡淡道:“不让。” 其余势力,见此一幕,无不幸灾乐祸,面容充满玩味。 这是有故事啊? 內訌? 背叛? 敖霸气愤极了,威胁道:“你就不怕,千丘因你覆灭北海吗?” 涂司司风轻云淡道:“你说了不算,而且,你也不行。” 男人,最忌讳女人说自己不行,男龙也一样。 敖霸气急败坏。 “你...” 知道內情的几位妖仙,始终无动於衷。 涂司司,救自家夫君的弟子。 人之常情。 他们不怪她。 换做自己,自己也会这么做。 他们说过,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对问道宗的人赶尽杀绝。 他们来,单纯只是想毁了这座山门。 顺便毁了这山门下,凡州的几条气脉。 仅此而已。 敖天轻声道:“司司,到此为止吧,你很清楚,当今局势,以你一人之力,不可护住今日的问道宗的。” 涂司司没吭声,自然也没反驳。 敖天妥协道:“我可以答应你,我等的手上,绝不沾染他的弟子的血。” 涂司司略一沉吟。 “这可是你说的?” 敖天微微一笑。 涂司司再道:“別反悔。” 敖天欣然应道:“自然!” 敖霸不悦。 他嫉妒,嫉妒大哥对眼前涂司司的温柔,像极了人族中的舔狗。 堂堂青龙, 北海第二强者。 不该如此。 涂司司却是挑衅的看了一眼敖霸。 后者被气的不轻。 事情似乎很有趣,里面的故事,应该更有趣。 来的这些老怪物们,眼里的戏謔,愈发浓烈。 不过。 无关紧要。 只要不出手阻拦,便可,问道宗如今残的残,伤的伤,没有北海,也一样。 他们杀得过来。 涂司司让开了,退到了一边。 不是她不想护。 而是她护不了。 整座天下,都想要问道宗亡,这是大势所趋,她无可改变。 这山外的人,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她哪怕本尊亲临,拼上九条命,也阻止不了。 何况, 她仅是灵身一道。 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在山门被攻破之后,趁著混乱出手,看看能不能护下他李太白的这几位弟子。 也只能是这么多了。 故此退至一旁,伺机而动。 总归, 她有出手的理由。 她的女儿,还在山中。 她扫视一圈幸灾乐祸的人群,语气轻挑,毫不客气的懟道: “很好笑吗?” “信不信老娘把你们的牙全掰了?” 第633章 天下围山 无人搭腔,悻悻不语。 哪怕是脾气暴躁的吞天雀,寒山老怪,也不自然的挪开了目光。 北海的这些傢伙,有一个算一个,活得甚至比他们加起来都久,没人真愿意招惹。 尤其是眼前这位主,还是世间仅存唯三的瑞兽,九尾妖狐。 生来九条命。 当然, 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北海那地方,他们压根不敢进去。 不是怕进不去,是怕和他们一样回不来了。 试想一下,你惹了这群傢伙,跟她打一架。 贏了。 她就损失一道灵身。 境界受损,无非就休养些时日罢了。 可梁子一但结下了,她有事没事,再搞一道灵身出来,搞你一下,你咋办? 你打不到它的本土。 可她能隨时到你家门口打你。 压根不对等。 整日提心弔胆。 正所谓, 不怕贼偷, 就怕贼惦记。 这是一个道理。 惹她? 不如吃饱了撑自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而且,眼下还有正事要办。 涂司司盛气凌人,却也让开了路。 与此同时, 千山之外,一条大江自北向南,横空而来。 江面上,一只巨兽在狂奔。 踏浪前行。 眨眼之间,那条大江,便已横掛在了天幕上。 一道古老陌生,且强大的气息,瞬息荡漾,瀰漫此间。 山门內外,寻踪望去。 便见了一尊巨兽,立在大江之上。 水麒麟, 杀至。 在场之人,不论是问道宗的,还是三教六宗,隱世宗门,精怪大妖,又或是北海诸妖。 眼底皆生出了忌惮和戒备。 一头从未见过的巨兽。 一尊从未听闻的强者。 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它是谁? 从何而来? 来此为何? 水麒麟俯视身下,睥睨天地,嘖舌感嘆道:“嘖嘖,小小凡州,还真是臥虎藏龙啊,居然有这么多的小怪物们,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眾生不语, 审视依旧。 无人理会。 药溪桥眼中残留忌惮,开口说道:“就是它,东荒始祖....” 问道宗一眾,知道了来人,是敌非友,慎重渐增。 水麒麟前脚刚到。 白泽带著几尊兽神境强者,也先兽潮之前一步,赶到了山门之外。 不同於水麒麟的出现,世界寂静,冷冷清清,充满戒备。 白泽的出现,不可避免的引来了一阵唏嘘之声。 白泽, 在座的没人不认得。 看著他安然无恙的出现在此间,不少人眼里,都流露出了些许遗憾。 可惜了。 这傢伙居然没被云崢整死。 看来今日的问道宗,还有得打咯。 不止他们和问道宗之间,他们这些人之间,怕是也难免要爭上一爭。 白泽出现此间后, 竟是在眾人诧异和不解的目光中,恭恭敬敬的带著人,来到了水麒麟的身侧。 如同小辈一般,乖巧站立,不忘行了一礼。 “始祖。” 水麒麟眼中不屑依旧,淡淡的瞥了白泽一眼,打趣道:“小东西,看来你挺有名啊,这些人,好像都认得你?” 白泽谦逊道:“虚名而已。” 水麒麟切了一声,没再继续。 北海第二主,青龙敖天,隔空问道:“白兄,敢问这位是?” 白泽下意识的看向水麒麟。 水麒麟昂著头,依旧桀驁不驯,拽的不行。 白泽答:“吾族始祖。” 始祖? 听到白泽的答案,不少人纷纷低声探討了起来。 “始祖?哪位?” “没听过啊?” “东荒还有这號人物?” “怪不得玩火的小白毛,也栽了,这头麒麟,想来不简单啊...“ 青龙敖天又审视了一眼水麒麟,没再吭气。 不知为何, 他在它的身上,竟是嗅到了和北海幻帝,同样的气息。 二者, 似是出自於同一处? 当然, 也可能只是错觉。 有同样感受的不止青龙,其余几尊妖仙灵身,也產生了相同的错觉。 青鸞。 金敖。 涂司司.... 他们审视的目光,更加热烈。 水麒麟虽然看不上白泽,也看不上眼前这些小傢伙,不过,对於白泽对自己的称呼,倒是还蛮喜欢的。 始祖。 听著確实霸气。 档次很高啊。 他们的反应,他同样很满意。 它出场,就是要这样的效果。 虚荣心,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不过, 眼下不是装逼的好时候,正事要紧。 他这具躯体,可坚持不了多久,时间过去了大半,他得先把正事办了。 水麒麟看著面前以至绝境的问道宗山门,开门见山直言道: “许閒再哪?” “让他出来领死!” 人潮骚乱,全是意外。 点名道姓。 许閒? 这只巨兽,居然不是冲问道宗来的,而是冲许閒来的,这让他们,有些意外。 搞什么? 你来居然是为了一少年? 哪怕是白泽自己,也一样。 心想, 难不成,始祖和自己一样,也算了东荒的未来,故此才甦醒脱困,前来镇压许閒? 问道宗一眾,亦是稀里糊涂。 意料之外, 却也在情理之中。 江晚吟立在桥头之巔,目光径直看来,质问:“你是谁?” 水麒麟明知故问,“你是许閒?” 眾生无语。 什么眼神? 就算是脸盲,也总不能男女不分吧? 江晚吟知道对方就是故意的,也知道来犯之人,是敌人,自然没好话,冷著脸,道: “是我在问你?” 水麒麟先是一怔,而后就乐了,阴森森的笑道:“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好勇啊,你们宗门的人都这么勇的吗?” 说话时, 他还不忘了看了山门內的药溪桥一眼。 江晚吟道:“不会好好说话,就把嘴闭了,有种来攻!” 水麒麟是真的乐了。 都什么处境了。 还这么狂? 举世之敌,围困此宗山门,陷入绝境,却如此张扬。 是他搞错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这是真特么有种啊! 他难得有耐心,废话了两句。 “你不会真以为,这小小剑阵,能拦得住吧?” 江晚吟不卑不亢,“拦不住,又如何?” 水麒麟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乐道: “行,真有种,我欣赏你,看在你们都这么有种的份上,你把许閒交出来,本尊可以向你承诺,一会打起来,我帮你乾死他们,如何?” 眾人驀然。 得, 又来一个装逼的。 之前的涂司司, 后来的青龙敖天。 还有现在的水麒麟... 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江晚吟袖口之中,长剑垂下,语气清冷道:“说了別废话,有胆来攻。” 水麒麟还能说什么呢? 给你机会你不要,非要跟我装。 那就比比谁能装了。 它齜出一口锋利的利齿,霸道的说道: “你们所有人,都別动,谁动我干谁。” “本尊今日,要单臂锤爆这座山门。” “我让你跟我装!” 第633章 雷劫又起 问道宗下。 地心炎池,在许閒的加持下,五尊剑灵最终合阵。 新阵起。 缠绕住天门的五色铁链瞬息收紧。 五色阵纹涌向天门,全新的大阵,取缔原有的旧五行之阵。 嘭! 合阵那一瞬间,一股能量向四周激盪开来。 所过之处,先是地动山摇,岩浆沸腾, 接著, 却於瞬息之间,一切止戈。 寒锁寂静,天门尘封,沸腾的岩浆不再咆哮,热浪徐徐... 许閒睁眼, 双眸里写满了倦意,抬头,目光笔直落向裸露一半在外的天门上。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之前天门处,丝丝缕缕的黑气淡了极多。 这也意味著。 新阵已成。 天门再封。 凡州。 续命成功, 有惊无险。 他吐出一口浊息,庆幸低语,“成了。” 是的。 成了。 五剑代替五圣,新封了这扇,凡州通往外界,上苍,唯一的路。 ........ 同一时间,上苍之上,沧溟三千州一隅, 那一片灰色的世界里,有一袭嫁衣,无端飘扬在一座小山丘上。 嫁衣如血, 似是水墨画里,有人提笔,点下一许朱红。 若一画卷。 却又透著诡异与阴森,孤寂与悲凉。 仔细一看, 那哪里只是一件衣服, 那分明就是一个人,穿了一件血红色的嫁衣罢了。 灰色的长髮,灰色的肌肤,灰色的脸庞,和灰色的唇... 除了那件嫁衣,她整个人都是灰色的,与四周的天地浑然一色,完美融合。 永夜的风徐徐吹过,血色嫁衣轻轻飘扬,她於这一刻,被惊醒,缓缓的睁开了眼。 猩红的眸子里,盛满了潺潺的泪,深邃如海,猩波荡漾。 她站在那里,深情的望著永夜下那片灰色的大地。 薄唇轻启,浅露洁白的牙。 “来了!!” ...... 与此同时, 问道宗山门外,水麒麟妖气释放,正打算破阵,大干一场。 江晚吟剑锋祭出,正欲迎战。 北海的妖,凡州的精,中原圣人们默契的观望,对此,求之不得, 都想借江晚吟的手,试探试探,这尊从东荒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大妖,实力究竟如何... 然, 还没来得及开打。 整个大地,便无端异动起来,似有巨兽,在山河底下,翻了个身。 眾生茫然一剎。 那地动来的突然,去的迅疾。 不及回神,已然逝去。 起初人们是紧张了一下。 可见並无异动,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正准备继续观看,眼前这齣好戏。 可, 紧接著, 问道宗深处,祖峰的方向,那片云深不知处的上空,响起一声刺耳雷鸣。 “轰隆隆!” 人们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隔空望去,神念洞彻层层渺渺的风烟。 只见, 远山之上,破晓的黎明,再次被黑暗吞噬,一团黑云瀰漫开来,无数的雷霆,混杂其中。 无中生有,有中生密。 雷云? 雷劫! 见此一幕,山外不少圣人,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神色大变。 还有的惊呼出声。 “靠!” “大爷的!” “不是吧?” “又来?” 昨日夜深,李青山渡劫,算下来,还没过两个时辰吧,今夕破晓,问道宗祖峰处,居然又有一道雷劫,正在积蓄。 隨时都要落下。 雷劫, 按理自然是没什么好怕的。 可问道宗的雷劫,不一样? 李青山带著雷劫追著他们撵的一幕幕犹在眼前。 眼下又见雷劫,这些圣人们无不神色大变,一个个心有余悸。 哪怕是三教祖师中的老和尚和老先生,也一样。 生怕, 相同的一幕上演,问道宗再跑出来一个疯子,竟是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缩... 北海的群妖和东荒之眾,却是一脸懵逼。 特別是看到山外这些人的反应,和眼底瀰漫的忌惮,更是让他们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区区一雷劫,有何好怕的呢? 不理解。 不明白。 莫名其妙。 水麒麟也收起了动手的心思,侧目看向白泽,好奇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说又?” 白泽沉著眉,终是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 青龙敖天亦不知,目光有意无意落向涂司司。 涂司司很无语。 看我作甚,老娘也不知道。 不过他们却也清楚,这事一定不简单,不然,这些人何至於这么大的反应。 里面,一定有瓜吃。 当然, 比起吃瓜,他们倒是更想知道,是谁,在这个时候,选择渡雷劫的。 哪怕是先前见证了李青山渡雷劫的也一样,只是他们在祈祷,这次千万別再是一个疯子就行。 尤其是吞天雀。 再来一次,他是真扛不住了。 恐怕也只有问道宗的人,心里有了相对肯定的答案。 宗门之中, 八境以上的阁老,长老,老祖都在山门前露了面,活著的,战死的,受伤的... 唯独只有一人不在其列。 许閒。 小师祖,许閒。 虽然, 上一次,许閒突破八境,从外归来,只在山中逗留了一日,就入了云崢的洞府。 可这一日里,他还是免不了接触到了一些人。 他没有刻意隱瞒,所以躋身八境的事, 自然而然, 也被宗门的人传了开来。 事关许閒,任何的小事,在问道宗,那都是头条啊。 只是这事是发生在许閒身上。 而且紧接著问道宗便进入了备战状態。 在而后事情一波接著一波,所以没如往日般闹得沸沸扬扬罢了。 现在, 祖峰雷劫正在积蓄,无数雷霆翻腾,炸耳雷鸣阵阵,再回想起昨日的那一道雷霆剑意。 心中自然而然,便就將这一切结合在了一起。 有了猜测。 同一个答案。 小师祖,要出关了,渡雷劫而出关。 不同於几位圣人老祖,宗门里大多数的弟子,一直都心存嚮往,早已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许閒之身。 等他出山, 等他祭剑, 大杀四方。 力挽狂澜。 眼下,他们等到了,小师祖即將渡雷劫,雷劫一过,渡劫境板上钉钉。 一想到,一位三十岁不到的渡劫境强者即將诞生於问道宗,他们的內心就忍不住的激动,亢奋起来。 遥想当年,六境的小师祖,便能八境之下,全无敌。 如今九境。 可祭五剑, 外面这些傢伙,谁能一战? 他们自信满满,他们神色张扬。 於他们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小师祖渡不过雷劫的任何可能性。 李青山都能行。 小师祖没意外。 有的, 只是小师祖渡劫归来,逆转战局的肯定。 “太好了。” “等到了。” 问道宗反常的动静,让山门外的来犯之敌云里雾里。 什么情况? 难不成问道宗,还有后手? 有些人猜到了。 比如涂司司,眼中不免也生出了期待。 有些人没猜到,心中就更好奇了。 比如水麒麟,比如青龙敖天,吞天雀.... 眼神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当然, 还有的人,生出了不祥的预感,不由担心了起来。 比如,白泽,比如老道士... 尤其是白泽,他一次一次的否认自己的猜测,心中自言自语。 “怎么会这么快?” “不可能这么快的。” “不会的...” “不合理...” 第634章 来啦! 是正中下怀,还是意料之外,是理所应当,还是又生变数? 等待。 雷云积压,化作天渊。 一声声爆鸣,由远及近,由疏及密。 山门內, 问道宗的弟子们,期待著... 山门外, 来犯的万族强者,揣测著... 青山废墟间,老道士双眸眯成了一条狭长的缝,对身侧老牛说道:“看,这就是变数....” 祖峰里, 几小只凝视著,眼里没有惊喜,只有迫不及待。 时至今日, 战至今朝, 那道身影。 也该出现了! ..... 下一刻,不及天劫落下,万眾瞩目之中,借著雷霆之光,眾生瞧见,一道身影,自群山之间而出,踏临天际。 迎著漫天雷霆而去。 那是谁? 他要干嘛? 人影贯穿雷霆,淹没雷霆,隱隱约约间,看见那人拔剑。 一剑斩下! 一声剑啸,胜过轰轰雷鸣。 一道剑意,斩开漫天雷云。 是的, 那人迎著雷劫逆行。 拔剑而斩。 空间被生生切开,苍穹寸寸崩裂,灰濛濛的剑意,若深海大浪,卷尽一切。 轰隆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传遍八荒,刺眼的白芒,晃得世人在睁不开来。 外泄的能量,化作狂风,席捲百里,千里,万里... 可, 那並不是天的咆哮。 而是天在悽厉的惨叫。 声弱! 光落! 风远! 人们抬眸再看,云开雾散。 所见天清。 晨曦的微光,再无遮掩,洒落人间。 雷劫不见了。 只剩站在光里的人。 他沐光而生,绝世独立,渡劫境的气息,悠悠瀰漫.... 所有人怔住了,或瞪大了眼,或深拧著眉,亦或喉咙频频,滚动个不停。 思绪混乱, 大半空白, 看著光里那道人影,不同的眼中,写著同样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们渡过雷劫, 也见別人渡过雷劫, 更曾听闻,有人拔剑,斩过雷劫。 可... 昔年, 云崢三剑,斩落三道雷霆。 昨夜, 李青山肉身硬扛,三道雷霆长达一个时辰。 今朝, 眼下, 仅是一剑,雷劫未落,已被盪尽,那一声轰鸣,他们听到了天在悲鸣。 这不是传闻,而是亲眼所见,可哪怕是举世圣人,共同目睹,却依旧未能看清,整个过程。 仅仅只是看到,他斩下了一剑而已。 雷劫说没,就没了。 当然,最最最让他们觉得不可置信,无可理解的,並不是他一剑盪了雷劫。 而是那人本身。 他们之中,不管是知晓內情的老怪物,还是依旧被蒙在骨子里的寻常强者, 都曾在黑沙海上,见过这位少年。 他们大半都认得。 他是谁? 许閒。 问道宗的小师祖,破解剑碑,祭出神剑的一个后辈。 上一次见, 时隔不过两月余。 七境的他, 已是九境。 他是如何做到的? 这合理吗? 简直荒谬! 是扮猪吃老虎,还是天赋超然物外,凌驾天道之上? 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接受前者。 否则, 他们成了什么? 一群废物吗? “还真是他?” “这...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还没三十岁呢吧?” “三十岁,三十的圣人,呵....” “这就是问道宗的底牌吗?” “他身上,到底藏著多大的秘密啊?” 与问道宗此刻的兴奋,雀跃,否极泰来不同,山门之外,嘘声一片,惊声四起。 圣人们,不再淡定。 北海的妖,也少了几分稳重。 水麒麟虽是因许閒而来,可他却並未见过许閒。 但是这一刻,他也猜到了,那孩子,就是许閒。 它在这一刻,也明白了。 为何君上, 要如此大动干戈,对付一个小小尘灵。 若一切真如此刻这些人所言, 两月跨两境,三十入渡劫,那此子,还真是恐怖如斯。 它杀他, 不算是大材小用。 它问白泽,“他就是许閒?” 白泽点头。 “嗯。” 水麒麟若有所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 世人尽在震惊中,久难回神。 问道宗的山门內,却是另一幅风景,没有意外,只有得意,还有难掩的张扬。 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几人对视一眼,摇头笑笑,紧绷的神情,彻底舒缓下来。 樵夫和渔翁,一人捂著断臂,一人提著断剑,也鬆了一口气,释然一笑。 他们和许閒的接触不多,可这孩子的故事,他们也听了不少。 而今入渡劫, 此战。 一定会更精彩。 三客卿之一的阮昊,不知何时凑到了两人身侧,重锤落地,嘭一声响,苍髯如戟,炯炯有神的老头,莫名的嘚瑟道: “那是我徒弟。” 樵夫:“....” 渔人:“....” 阮昊挑眉,“还行吧?” 二人没吭声。 行吗? 简直不要太行。 叶仙语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摆烂,嘴里嘟囔著:“哎呦喂,累死老娘了,这小兔崽子,可算出来了。” 李青山也蹲了下来,瞪了她一眼。 叶仙语不悦,“你什么眼神?” 李青山幽怨道:“以后日子还长,你我的帐,慢慢算。” 叶仙语白眼一翻,“切...小气。” 张阳眼里装著崇拜。 林浅浅眸里蕴著瞻仰。 温晴雪难得掛著笑,半眯著眼... 郝仁, 柳青回... 他们。 曾与君同行,可也只是曾经... 膀大腰圆的周涛,一把揽过身侧一个小辈,嘚瑟道:“小师祖最爱喝我煮的粥了,这事你知道吧?” 那小辈白眼翻到了脑门上。 “周师伯,你都念叨八万遍了...” 祖峰上。 药知简叼著狗尾巴草,道:“真帅!“ 鹿渊蒙眼抱著手,轻嗤,“变態!” 三个姑娘,化身小迷妹,眼里是满满的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 光影里的少年,一步迈出,百里长空,一息即至。 再现身,已站在了江晚吟的身侧,面向整座山门外。 洞察之眸共享, 宗內宗外,山涧河谷,长空大地,一切的一切,尽入识海。 破碎的山门, 血染的江山, 荒芜的赤地, 受了伤的师兄,染了血的师姐,陨落的弟子,断臂的老人... 还有, 举世之敌,围困吾宗。 许閒看明白了。 现实如他所见,至於过程,已经不重要了... 时光不可回溯,岂能重来。 江晚吟柔声道:“来啦?” 许閒轻声回应,“晚了。” 江晚吟眯眼道:“你来?” 许閒点头应下,“我来!” 江晚吟同情的回望了一眼山外之人。 弄得山外眾人,一头雾水。 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一言不发,回了山中…… 【ps:应大家的要求,今日加更两章!】 【五更了,就不能在冤枉作者卡文咯!】 第635章 问剑天下 是权利的交替? 还是宿命的轮迴? 不是的! 这仅是一个少年,把那姑娘肩头的担子理所应当的接过去了而已。 只不过这年,少年三十岁,姑娘几千岁。 一个刚渡劫, 一个是圣人。 很草率, 整个过程,无非八个字。 来了? 晚了。 你来? 我来! 就是这么简单。 看在举世圣人眼中,多少有些儿戏。 可这位少年可是许閒啊。 凡州, 绝无仅有。 哪怕是水麒麟,这位来自上苍之上,乱古纪元便已称王称霸的仙王眼中。 三十岁的渡劫,它自问也没见过几个。 不得不重视。 也不得不慎重。 他们打量著他,审视著他,眼眸犀利,神色阴沉。 那一日, 少年青衫,立在人前! 再观,眉宇之间,稚气褪尽,不喜不怒,不卑不惧。 温润如玉,老练深沉。 仅数月未见,却如换了一个人一般。 他意气风发, 他惊艷诸圣。 水麒麟开口了,带著戏謔和嘲讽,“小子,你就是许閒?” “嗯。”许閒嗯了一声。 “不错。”水麒麟的目光肆无忌惮,笑道:“你拦得住吗?” “呵...”许閒摇头笑笑,那张波澜不惊的年轻面孔上,总伴隨著深深的不屑。 他负手而立,无视水麒麟,將目光看向山门之外。 徐徐扫过每一个来犯之敌。 他开口了,声音平缓,有力,字字深沉道: “尔等今日,举世来伐。” “恩恩怨怨,无需再言。” “麻烦!” “今日,我许閒在此。” “问剑天下!” “无关对错!” “万般因果,一併清算。” “有胆者,尽可来战!” 言出, 山河天地,一阵嘘吁。 一人之力,问剑天下, 世间狂妄如此,能有几人? 用最柔和的语气,说出最张狂的话。 他若不是疯子,世间何来疯子? 狂, 太狂了。 水麒麟头一次,遇到比自己还能装的人。 而且,还让他给装到了。 可气! 它阴鶩著巨眸,森森道:“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许閒不语,目色深沉。 群山之间,响起一道声音。 “好,好一个许閒,好一个问剑天下,好一个一併清算。” 接著,一个老道士,便就出现在了山崖前,手中握著一柄桃木剑,自报家门道: “老道方逍遥·前来领教。” 方逍遥,道门之祖,人称道祖。 佛祖,儒仙,也出声了。 “算老朽一个。” “老衲也来。” 吞天雀阴森森问:“小子,我们这么多人,打你一个,你不会说我们以大欺小,以多欺少吧?” 不少强者面露戏謔, 还有一些,犹豫不决。 虽说, 修仙爭斗,歷来实力为尊,成王败寇。 可小伙子狂是一回事,他们这么多人一起上,又是一回事。 传出去,多少有些丟人。 许閒淡淡回应,“我说了,我许閒一人,问剑天下,你们可以一起上。” 山外之地,传出了不止一声嗤笑。 许閒嘆了口气,话音继续,多愁善感道:“你们便是不杀我,我总归也是要杀光你们的,你们一起来,我能省些时间。” 不少人笑容僵硬了下来。 眼底的杀意,不再有半分遮掩。 许閒是狂不假, 口气也大不假, 可他有一句话,说的极对,他们不杀他,他就一定会杀他们。 不管是不是今日。 只要他不死,按他们对这位少年的了解,许閒也一定会在將来,想尽一切办法,杀光他们。 他做事,歷来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三十岁的九境,今日很可能就是他们杀他,最后的机会。 若错过了。 將来他入圣, 谁人能敌? 所以, 今日许閒必须死。 死在谁的手里都行。 “好,如你所愿。” “那便怨不得我等。” 水麒麟说:“小子,別怪我,要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人, 妖, 精。 怪, 数十尊, 数百尊, 几千尊, 密密麻麻,错落於问道宗山门外的那片浩瀚长空。 周身上下,瀰漫著熊熊杀意。 妖气, 灵气, 煞气, 冲天而起。 道蕴在人间爭鸣。 没人敢小看眼前的少年,不是因为他名声在外,只是因为刚刚,他一剑盪了雷劫。 老道士木剑横盪,金色灵力,绵绵长长,笑谈,“听闻许小友有一剑楼,唤天上白玉京,祭出来吧!” 毕竟打一小辈, 又是群起而攻。 总不能, 还要再占一条,先动手吧? 许閒拒绝,淡淡说道:“用不著。” “何意?” “打你们,无需剑楼。” “那....” 许閒一步,踏出七星大阵,渡劫之息,外泄天地,抵御身前,杂乱错落的威压。 他说:“你们现在跑,或许还来得及...” 虚张声势? 眾人笑了。 倒是问道宗一眾,屏气凝神。 尤其是和许閒亲近之人。 他爱装逼, 跟李青山一样。 所以心里还真没什么底。 水麒麟兴致极其浓,玩味道:“来来来来,快动手,快动手,整死我们。” 眾人幸灾乐祸,眼底戏謔极浓。 许閒不再废话,有些架,不得不打,有些人,不得不杀。 正如有些事,不得不了。 为了自己。 为了宗门。 为了凡州。 甚至为了整片星空... 他敛著眸光,面容肃穆,轻声言语, “我有一剑曰两清。” 好装! 无趣! 眾强者摩拳擦掌,一个个跃跃欲试。 青年抬眸,右手並指作剑,举过头顶,语气加重,喝一声。 “剑来!” 其声滔滔,如钟飘远。 铸剑峰上, 那扇剑门,霎时爆射冲天光柱,无数剑意,激盪其上, 接著, 一柄柄剑,若决堤大浪,势若奔腾,破界而来。 仙剑, 天剑, 地剑, 灵剑... 一柄,两柄,三柄,十柄,百柄,千柄,万柄,十万,百万... 剑鸣声声, 匯聚成河, 一声剑来起,剑生青云巔。 剑河呼啸而来,剑影遮蔽苍穹! 剑势滔天而起,剑意肆虐人间! 眾生惊骇, 惧生眸底。 剑从何处来? 剑冢。 剑为何而出? 许閒。 答案,都知道。 山门內的宗门弟子,姑且不论,山门外的那些老怪物们,见此一幕,表情僵硬,笑容瞬息收敛。 哪里还有刚刚的戏謔和轻蔑。 他们想过。 许閒祭剑, 神剑, 不止不柄, 却从未想过,这小子能祭出一条剑河来,那可是整个剑冢的剑啊,其中仙剑,近乎百柄。 而且, 整个凡州都知道。 问道宗剑冢里的剑,哪怕是灵剑,每一柄,都有灵。 远非寻常之剑。 看著满天剑雨,若悬空天河,滚滚压来,其內长剑,爭渡人间。 诸圣色变。 大妖齜牙。 水麒麟更是破口大骂,“草,你特么管这叫一剑?” 何止一剑? 这是亿剑。 许閒不语,剑指向前,道一字, “去!” 遮天剑河,裹挟无尽剑意,杀向人间… 问剑! 开始! 第636章 剑啸人间! 许閒双手展开,大袖一摊朗声而吟。 “开始!” “问剑!” 百万长剑,跃过长峡,呼啸人间,撕裂长空,斩尽一切,铺天盖地般席捲。 大乘境拔腿就跑,一息犹豫也无。 渡劫境骂骂咧咧,硬著头皮,御气抵挡。 妖仙,圣人,老怪物们纷纷动手,迎头杀去。 “弄死他。” “干他。” “装腔作势,老夫的剑也未尝不利!” 呼啸的剑意碰撞,与灵廝杀,山门之外,轰鸣声掩盖剑意,扬起的硝烟,顷刻遮天。 大战开! 少年一剑,起锋百万,举世强者与之攻伐。 剑出剑冢自有灵,在控剑术的操控下,每一柄剑,好似化身成了一位战士,无畏的战士。 疯狂衝杀! 时有强者喋血,血染河山。 在问道宗眾人的视角里,宗门外,是一片风尘。 无数的利剑,在其中游戈,迅疾如电,仓促如风。 一尊尊恐怖的身影,亦是发了疯的攻伐。 术法轰鸣, 虚无塌陷, 乱的没边。 所见一幕,深深震撼。 几尊老祖,没有任何要出手的意思。 这一刻,举宗上下,默契的篤定, 许閒一人,可战天下! 来犯之敌里,弱者远遁,死的死,跑的跑,残的残…… 稍强一点的,脱身不及,却被困在万万剑海中,狼狈应对,苦苦支撑。 实力强悍者,如三教老祖,中州数圣,北海妖仙,吞天雀,山河祭,水麒麟,白泽... 等, 则是无惧剑海,撕裂剑幕,杀向许閒。 他们很清楚, 斩首许閒,此局即破。 哪里肯留手,杀招尽出。 “別留手。” “一起上。” “大意不得。” “竖子,领死。” 漫天剑海中,灵气强大的仙剑去而折返,阻击强者,护主而爭。 一群圣人,举步维艰。 少年可怕。 超乎想像。 却也更加坚定了,他们一定要宰了他的决心。 杀至许閒身前,也只是时间问题。 许閒不慌不忙,从从容容,九境加持的洞察之眸,早已超乎任何人的想像。 不止可以神念,攻击对方,让圣人都能短暂错乱。 甚至, 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內,推演出接下来数息之內,会发生的事情。 让许閒能做到提前规避风险。 所以, 此刻的许閒,即便面对举世强者,仍是毫不慌张。 他抬手一探,便从身前的剑海里,捞出了一柄仙剑,握於手中。 这剑不是且慢。 也不叫住手。 剑名:太白。 乃师尊昔日之剑。 今日。 许閒握住此剑,只是为了致敬师尊。 呼啸的大河剑意里,嘈杂的战场正中央,他对整座天下说: “此剑,唤太白。” “乃是吾师李太白之剑。” “万年前,师尊以此剑,盪尽八荒,许北境安寧。” “今日。” “我执此剑,大斩天下,为凡州眾生,开万世太平。” “也算是,有始有终!” 言外之意, 师尊虽死,许閒犹在。 今执师尊剑,了尽天下事。 当年, 你等败在此剑之下, 今日, 也一样。 水麒麟被剑海弄的气急败坏,怒吼大骂,“婆婆妈妈,囉里吧嗦,装你妈,拿真本事说话。” 许閒眸光猎猎,那张年轻冷峻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杀意。 “睁大眼睛看好了!” “龙吟剑低寒潭澈,剑在人间做狂歌。” “青莲一现!” 青濛濛的剑意,自太白剑锋涌出。 直上苍穹,劈开空幕,那道剑意向前,崩天灭地... 狂风作, 青莲生, 躲闪不及的吞天雀,竟是活生生的被斩下了一翅,发出一声惊动天地的悲鸣。 “啊!” 一剑落,一剑又生,一剑生,一剑再起。 青色的剑意,在呼啸, 持剑的少年,在衝杀。 这一刻, 少年拔剑,如其所愿,攻守异形,他开始了独属於他的猎杀。 这是他的战场,独属於他一个人的表演。 第一式。 第二式。 第三式, 第四式, 陌生的人影,熟悉的招式,滔天的剑意... 肆无忌惮的绽放在山门外的那片群山里。 一尊接著一尊的强者负伤,一尊接著一尊的老怪被逼退。 看著穿梭在战场中的那道残影。 这些老傢伙们,仿佛置身回到了万年之前,又见到了那位绝世的剑仙,肆虐人间。 他明明死了? 可他,为什么又回来了。 吞天雀怕了,真的怕了,所以他不打了,他在跑。 三教祖师惧了,恐惧源於心底,挥之不去。 老道士骑著牛,趁著没人注意,扭头就跑了。 白泽惊, 青龙慌, 他们神色狰狞,面色煞白。 “青莲剑歌,李太白的剑法。” “该死,怎么比李太白还猛...”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 他们否认,他们大骂,试图以此,来掩盖心中升腾起的畏惧。 李太白。 那个死去的剑祖。 他的身影,支配了凡州近乎万年。 他们之中,大多都曾被他击败,狠狠的击败。 万年来,他们活在对他的恐惧和阴影里,避世不出。 而今日。 问道宗的少年,又用他的剑法,来对付他们。 如出一辙。 有那么一瞬间, 他们甚至恍惚中觉得,他又回来了。 心中战意,瞬减三分。 眾妖仙恍惚。 白泽暗暗咬牙。 中原圣人,冷汗落下。 水麒麟只觉得这群人有病,何至於此? 心底暗骂不止,螻蚁就是螻蚁,尘灵就是尘灵,全是废物。 涂司司於悄无声息间,在眸底蓄了一层浅浅的泪。 恍惚重影,她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昔日他的身影。 时隔万年又见, 恍如隔世。 “你回来了吗?” 他死了。 只是人死了。 可他的传承还在。 他的影子还在,正如这万年来一般,哪怕不露面,依旧万古流芳。 可即便如此,即便出奇的相似,圣人们依旧不惧其锋,疯狂扑杀。 反倒是那青色的剑意,让他们记起了万年前的屈辱。 万年的隱忍於此刻爆发。 去它的天门。 去它的气运, 去它的问道宗, 去它的李太白。 杀了他。 满脑子就是杀了他,碾死他,他们就是要亲手断送了李太白的传承,让他绝后.... 直到, 许閒斩出第十剑。 [生生不息。] 他们知道,坏了。 直到, 许閒斩出第十一剑。 [一莲枯度。] 他们清楚,完了。 当第十二剑,蓄力起手,尚未斩落时, 青龙敖天,不甘发令。 “退!” 中州群圣掉头逃遁。 “走!” 吞天雀跑的屁滚尿流,桃道长,头也不回,山精老怪,各显神通。 白泽劝解,声音喑哑,“始祖,撤吧……” 水麒麟只觉得可笑,它堂堂仙王,要避一尘灵锋芒? 它怒喝一声,“一群废物,螻蚁。” “怕就都滚!” “老子一人足矣!” 他独自逆行,杀向少年。 谁都靠不住,也没想靠他们。 第十二剑,如约斩下。 “无限...” “莲环!” 第637章 独败人间 接天莲叶无穷碧,一点剑锋纵人间... 青濛濛的剑意掠过山海,水做的麒麟,轰然炸开。 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吼!” “啊!” 这一刻,水麒麟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他不一个人,是真不行。 打不过。 眼前这傢伙,就不是个人。 得跑。 所以, 他跑了,在第十二剑斩下的瞬间,以断掉一臂的代价,冲了出来。 “小子,你给老子等著,我还会回来的...” 许閒执剑,十三剑起。 [万莲並蒂] 青莲剑歌,最后一剑。 千里废墟,暗沉天幕之下,数不清的剑意,於无中生有,化作无数莲,齐齐绽放... 映得整片天穹,一片清白。 身处其中,逃遁不及的修士,大妖,精怪们,被那一道道剑意吞噬,斩碎。 惨叫声淹没在剑啸中,鲜红绽放在山河间。 若一朵朵盛开的荷,为这青色莲海,添了別的顏色。 当真是叶上初阳千宿雨, 人间清白, 一一风荷举。 呼呼呼...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轰轰轰... 嘭嘭嘭... “啊,师兄救我...” “嘶~该死。” “许閒,你不得好死...“ “李太白,本尊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问道宗內。 弟子们不约而同的起身,凝视山门之外,青色的光,在眼中错落斑驳。 所见一幕, 惊世骇俗。 所有的文字和话语,於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 剑鸣, 风啸, 大妖在悲鸣, 精怪在哭泣, 圣人在狂怒, 混杂一处,嘈杂不堪。 剑起十三式,斩尽天下人。 山河惧碎,天地色变,群圣远遁! 贏了。 贏的莫名其妙,贏的毫无悬念。 一声剑来百万锋,十三剑起胜负分。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 “牛逼!“ “好强!” “小师祖,恐怖如斯!” 然, 战爭並未结束,少年身影,还在游戈,杀伐持续。 青色莲海里,一尊大妖刚爬起身,便被斩下头颅。 吞天巨雀振翅东南,下一秒,竟被肢解,残躯洒了一地... 水麒麟托大,神通无力支撑,横江之术无法施展,遁於山河之间,狼狈乱窜,如无头苍蝇。 惧了。 这一刻, 当许閒施展出李太白昔日,成名绝技,万莲並蒂时,举世强者老怪,是真的怕了。 看著青色莲海绽放,他们无比篤定,那个人没死,他又回来了... 又一个李太白,生在了凡州,立在了北境。 不对, 不是的, 他比李太白,还要可怕。 恐惧支配著思绪, 让他们再无战意, 失败? 不重要了。 他们现在,只想保命。 白泽捂著鲜红的左臂,急速远遁。 將同行的几尊兽神远远甩在身后,任由始祖被少年追杀,被剑意吞噬,他却无动於衷。 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紧咬著牙,头也不回的狂奔著.... 万年前, 他败在了这一剑下, 李太白留了他一命, 今日, 他又见此剑, 他一样败了。 可他不敢停留,因为他知道,少年不是李太白,他一定会杀了自己的。 侥倖於那道剑意下存活的,不管是人,是妖,还是精怪,亦如他一般。 急速远遁,跑四面八方。 北海眾妖向著北边而去。 东荒的兽向著东边而去。 中原的强者脱离战场,直奔东边... 三教祖师,出手的最晚,此刻却跑的最快。 许閒还在虐杀, 杀疯了。 斩妖! 猎魔! 诛圣! 一尊尊强者陨落在他的剑下,一朵朵鲜红,绽放在他的手中。 他斩下了水麒麟的头颅,后者虽陨,语气仍硬。 “小子,” “终有一日,” “本尊,必报此仇。” 许閒只是冷冰冰道:“回去让你家君上洗乾净脖子,我不日去取...” 山崖大怪被从地下拽出,跪地求饶。 “我错了,饶我一命,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少年手起剑落,一言未语。 妖血, 人血, 精怪之血, 混杂洒落,浇灌废土... 举世强者, 大败而归。 死伤无数。 东荒百万妖,刚踏足北境,黑压压一片,欲要將整座山河踏碎, 却见迎面,帝君孤身一人归来。 满身血污,面色煞白。 不及回神,帝君之命,便已经响遍天幕。 “始祖陨落!” “撤!” 他们懵懵懂懂,恍恍惚惚,只见天际处,青色的剑光还在持续绽放... “始祖陨落?” “这不可能?“ “又...败了吗?” 他们恍惚,茫然,不可置信,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恐慌蔓延, 兽潮调转方向,呼啦啦的散去。 北海眾妖,留下数十尊大妖尸首,损失几尊妖仙灵身,仓惶跃过极北,跃过海畔,一路向北。 直到跃过那条无形的线后,依旧心有余悸,惊慌难定的回望身后... 滯留在北海那条线上的大妖,见折损大半,归来眾妖的惨状,无不心神一震。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居然...败了? 青龙敖天, 青龙敖霸, 还有两尊妖仙灵身,来到了北海共主面前,低著头,敛著眉, 傲天羞愧道:“我败了。” 黑色云裘的[幻]似是早已洞察了一切。 眼中没有丝毫责备,安慰道:“不怨你。” 敖天沉默。 幻不甘回望一眼远方,那里,无尽疆域外,隱隱约约,还能看到,残余的剑意,在爭鸣。 他自言自语的感慨道: “他问道宗命不该绝。” “这就是我北海的命。” 他的话语里,全是妥协,妥协,再妥协... 是无奈, 是无能。 他不怪他们,因为即便他去了,结局也是一样的。 “回吧。” 幻苦涩一笑,扬长而去,相隨护卫,亦跟著走了。 妖仙灵身散了。 重伤的大妖走了。 敖霸攥紧拳头,不甘的问道:“哥,就这么算了吗?” 敖天苦笑,“不然呢?打得过吗?” “我就是不甘心。”敖霸愤愤道:“而且,此子不会放过北海的。” 敖天嘆息一声,喃喃道:“只能祈祷,他看在司司的面子上,能得暂时安寧吧...” 敖霸紧咬著牙,质问道:“你们早就商量好的了?” 敖天没解释, 走了。 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商量好的。 只是她刚好心软,而他们刚好败了。 仅此而已。 非说是命中注定, 也行! 敖霸龙眸血色,嘶哑的低吼。 “许閒!!” 第638章 那日他在光下比光耀眼 三教老祖藏於山海,精怪老鬼隱入尘烟。 各宗各族的老祖,长老们,侥倖逃离北境之后。 大部分选择藏在人间,或是一直向南远遁, 生怕许閒,秋后算帐,问道宗杀入自家山门牵连无辜。 当然, 也有一些,回到宗门,起阵戒备,打算垂死挣扎,鱼死网破... 问道宗外, 少年问剑,还在继续,一些倒霉蛋,重伤,逃遁不及,正在山野之间,被许閒挨个点名。 毫无还手之力。 天昏地暗,风烟四起。 问道宗中的弟子,目睹全程,暗中观眾不止一个,涂司司只是其中之一。 山河一角里, 大祭司金晴也来了。 跟在她身侧的, 是赤明。 两人的表情是复杂的,既有担忧,震撼,也有庆幸。 庆幸於魔渊沉住了气,没有参与这场混战。 不幸中的万幸。 至于震撼? 他们想,自今日之后,整个凡州,都將会为之震动吧。 问道宗外,少年问剑天下,剑起十三式,斩尽来犯敌。 真正的举世无敌! 一尊绝对的霸主,人间王者,彻底诞生。 青出於蓝胜於蓝, 风头名声,足可压过昔年的李太白。 金晴慎言,“真是一个变態,无敌了....” 赤明酸著脸,苦涩道:“吾族魔子,假以时日,入魔神境,不知能与其敌否?” 金晴没回应。 赤明自顾自的讲道:“传闻,这许閒性情狠辣,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今日之后,他无敌,整座天下,怕是都要遭殃啊,我魔族,虽未参与,可身处乱世之中,恐难以独善其身,前景堪忧...” 金晴拧起眉头,瞥了赤明一眼,“明叔,何必明知故问呢?” 赤明不解。 金晴懒得掰扯,直言道:“他答应过我的,他有生之年,魔渊不犯北境,而他便不动魔渊。” 赤明摇头笑笑,无情道:“人,是会变的。” 一纸契约,一句承诺,在天下大势面前,不值一提。 君子, 尚且做不到言出必行。 何况, 这位, 从始至终,就压根不是什么君子,甚至算不得是个好人。 金晴眉间川字纹,更深了些。 是啊, 人是会变的。 承诺? 契约? 空谈罢了。 让人如何信服? 就比如刚才,在许閒出山,问剑天下之前,她不止一次,动了加入这场乱战,覆灭问道宗的队伍中。 之所以没动, 不是因为她信守承诺,只是因为忌惮许閒罢了。 事实证明, 她的忌惮是对的。 许閒贏了。 空前的漂亮。 可若是许閒败了呢? 她必率魔渊趁机杀出,这是一定的。 自己都无法做到,信守承诺,她又如何能相信,许閒会信守承诺呢? 二人的约定,本就是一时兴起,她出於无奈的抉择。 她金晴也好。 他许閒也罢。 两人代表的,从不止是自己,而是两个种族,他们有自己无法改变的立场, 种族利益,高於一切,自然也凌驾於个人之上。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 哪里还能意气用事呢? 唯利是图, 伺机而动, 才是常態。 一切的隱忍和妥协,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重新崛起,站在顶峰。 她为了魔渊,可以背刺许閒。 许閒为了问道宗,又怎么不可以背弃承诺呢? 这道理, 三岁的孩童都明白。 她没反驳赤明,只是耐人寻味的说道: “他要是真能成为你的女婿,就好了....” 许閒和魔渊的羈绊,总归还是太浅。 赤明略显无奈道:“我也想啊,可人家也要看得上不是?” 自己的女儿,几斤几两,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金晴认真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赤明白眼一翻,“那你来,你又不是没女儿?” 金晴想了想。 金雨和许閒....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只是, 她嘆息一声道:“他是练剑的。” “嗯?” 金晴补充道:“这人世间的剑仙,最是薄情。” 赤明嘖舌,却终是没再说什么。 他们都很清楚, 像许閒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为情所困的。 更不可能因为爱一人,而妥协放弃整座天下。 ..... 那场问剑, 从黎明破晓,一直战到了烈日当空,山门外的千里山河,被斩成废墟, 一尊尊巨兽,倒在沟壑之间,就此长眠。 北海的妖跑了。 东荒的兽遁了。 中州的圣人,精怪,无踪无影。 举世征伐, 三日苦战, 半日溃败, 胜局已定。 许閒肃清了残余之敌后,便就没再追了。 不是他大发善心。 而是, 目前新封的天门,尚不稳定,唤醒的剑灵也不稳定,他还不能离得太远。 当然也不止於此! 还有李太白说过的话。 不管是凡州的生灵,还是那尊黄昏帝君,终究只是他一时之敌,而非一生宿敌。 他的对手, 不在人间, 而在天上。 恩恩怨怨,一剑两清,人总归要往上看,要往前走.... 人死不能復生。 血债亦有血偿。 纠缠又有何意? 他杀出去, 杀尽整座天下。 又能如何? 依旧如此。 他以出剑,问剑天下,凡州之地,自此无敌。 天下安矣。 因为足够强大,无惧肖小螻蚁。 他想。 如果师尊尚在,也会如此吧... 肆虐的剑意,沉寂了下来。 呼啸的狂风,停止了奔袭。 云开雾散, 阳光洒下, 灿烂的光幕里,少年独立人间,青山在下,苍云在上。 天地山河,沦为背景。 他在中央。 若人间惊鸿。 画中的神仙。 绝世独立。 问道宗山门处,弟子们远远的凝望著那道身影,如痴如醉,似癲若狂.... 涂空空满脸崇拜,“我师傅,好帅啊。” 夏初一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舅舅....” 药小小打心里高兴道:“小师祖终於无敌天下了。” 鹿渊酸道:“切...谁站在那光下,都很帅,我也一样,只不过,我打不过那些圣人罢了...” 这就好比,谁站在樱树下,都会有少年怦然心动,一个道理。 三人唏嘘不已,眼中满是嫌弃。 鹿渊酷酷道:“本来就是...” ..... 李青山说:“恭喜你,你这下,是真可以不用当宗主了。” 叶仙语笑盈盈道:“同喜同喜...” 李青山鄙夷一眼,嘚瑟道:“我眼光不错吧?” 叶仙语猛猛点头,“好捡!” 几位师兄师姐,神色各异,更多却是欣喜。 问道宗。 后继有人。 內忧外患,彻底根除。 当然,也有人在犯愁。 正如那负责杜撰宗门史册的长老,就很难,愁眉苦脸, 小声低喃,“这....仙阁簿上,我该怎么写?” 江晚吟听闻,为其解惑, “简单!” “你就写。” “那年秋尽,” “许閒三十,问剑天下。” “胜!” 那人一怔,“这么简单?” 雷云澈说道:“是啊,太简单了吧?” 阮昊乐呵一笑,“那就再加一句,师从阮昊,哈哈哈!” 樵夫吐槽,“这和今日之事,有何关係?” 阮昊:“....” 阮昊憋了半天,义正言辞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李青山搭话,“那再加一句,人是李青山捡回来的...” 温晴雪没来由说:“温晴雪,借给过他钱...” 周涛嘚瑟,“我给小师祖做过饭。” “.......” 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林浅浅捏著衣角,小声嘀咕,“那我还包养过他呢...” 目光刷刷看来。 眼神耐人寻味。 是八卦的味道... 林浅浅小脸一红,訕訕笑道: “开个玩笑!” 第639章 枯坐一夜 枯坐一夜 纷爭落幕,乱战终止,举世强者,惶惶不安。 神月潭下, 巨兽呜咽。 凡州地下,帝君震怒。 “你又贏了,” “许閒,你的命,这么好的吗?” 临近中原逃荒的百姓,停下了脚步,只因,远方天际的轰鸣,已许久不再响起... 问道宗的弟子,井然有序的清理著山外的那片战场。 统计著伤亡。 仙阁里,一盏接一盏的灯被拿下, 葬剑峰上,一个接一个的土堆被垒起。 贏了。 可伤亡是惨重的。 战爭。 伤亡本就无可避免,如果可以,没人期待战爭。 人间安静了。 留下三片浩荡的废墟, 极北破碎的冰原,东荒荒芜的废土,问道宗外,千里山河狼烟渺渺.... 十年, 百年, 千年, 也许更久。 这些痕跡,才会慢慢淡化。 不过。 史官却已提笔,將一切记录下来。 是败者的耻辱。 是胜者的辉煌。 也是后人的警钟。 许閒, 三十九境,问剑天下。 胜! 至此, 举世无敌,人间无二。 李太白死了, 剑道的彼岸沉沦。 许閒问世了。 他成了新的剑道彼岸。 不止於此, 他站在了大道之巔。 道的尽头。 从前, 天下第一的头衔,世人爭论颇多。 北海的共主。 东荒的帝君。 中原的三教。 长眠的精怪。 或是远游在外,早不问世的剑祖。 现在。 人间第一人。 许閒, 实至名归。 想来无人质疑。 是一战成名吗? 不是,他早已名声在外。 不知晓內情的,还会把白忙搬出来,讲上一句,论上一论。 知道內情的,却是心知肚明。 何来白忙? 这座天下,只有许閒! 胜利之后,许閒没有回宗门,而是坐在一座尚未全部凋零的青山峰巔,遥望天际... 许久许久, 直到大日偏西,愁黄漫天, 亦未曾起身。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如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內晋升九境,又是如何以九境之力,胜整座天下一样。 金晴,赤明纠结许久,还是从幕后,走到台前,不请自来。 “拜见魔子!” “拜见魔子!” 许閒没起身,甚至未曾回头,在夕阳下,晚风里,饮著烈酒。 “来了?” 赤明看向金晴。 金晴恭敬回应,“是的,早就来了。” 这一次, 他们的敬重,不再是虚无的奉承,而是实打实的敬重。 他可是天下第一。 许閒喝一口酒,悠悠道:“回去吧,我说过的话,依旧算数。” 金晴欲言又止,与赤明对视一眼。 恭敬应下。 “遵从您的意志!” “遵从您的意志!” 两人走了,正如来时,无声无息。 他们知道, 许閒知道他们来了。 自然也清楚, 许閒一定能看穿他们的心思。 所以, 他们现身了。 为求一个心安。 许閒说。 他说过的话,依旧算数,他们求到了。 便识趣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得偿所愿的二人,却高兴不起来,眼中神色始终复杂。 思绪一如既往的混乱。 金晴总是会忍不住的回望身后,她说:“他...真的变了。” 变得强大。 变得陌生。 变得更成熟了。 也变得更稳重了。 也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以前, 他假装自己是王,而现在,他浑身上下,都透著王的气质。 一个月? 一別只是一个月而已。 可在他的身上,好似已过千年。 赤明淡淡回应道:“我说过,人是会变的...” ..... 山腰落日,酒落千坛,星河起,皓月皎皎,少年枯坐黄昏,少年枯坐天明。 温晴雪奉命前来,请许閒归宗。 “小师祖,六师祖让你我请你回宗,有事相商。” 许閒耳廓一动,长发在晨风中,轻浮... 他扔掉手中酒罈,站起身来,隨意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转过身来。 那张写满倦意的脸庞上,双眸染著悲伤。 却还是奋力的挤出一抹笑来。 “走吧!” 温晴雪眸光闪烁,嗯了一声。 “嗯...” 御风前行,共赴山门,蓝天白云下,却偏偏是一片荒凉废墟。 大煞风景。 温晴雪默默的跟在许閒身后,低著头,始终一声不吭。 她本想说,让许閒先走,不用等自己,可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来。 她想, 今日之后,未来再想同行,怕是极难了吧。 许閒声音响起,主动打破寂静。 “小凝...可有何未了之事?” 没来由的一句话,將温晴雪从自己的小心思里,拉拽了回来。 她猛然仰头,侧目望去。 “嗯...您知道了?” 许閒掌剑冢,昔日也曾见过凝霜剑,剑归天剑池,又岂能不知呢? 温晴雪有些意外,小声道:“没想到,小师祖还记掛著她呢...” 许閒回眸望来,温声道:“我曾与她並肩作战,生死相依,岂会忘记?” 温晴雪眼底眸光,时明时暗。 许閒继续说道:“当然,你也一样,我也不会忘了你。” 温晴雪心底,小小的窃喜,接著又落寞著眉眼,忧伤道: “小凝战死在了剑气长城上,当时太乱,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咽气了,未了之事?我不知道...” 许閒若有所思的点头,又假装释然,自我安慰道:“战死城头,死得其所,这样也好,总好过背负著自责活一辈子,要轻鬆一些不是?” 温晴雪没说什么。 可小师祖话里的话,她却明白。 是啊。 自鄴城一事后,南宫凝便极少笑了。 作为当初一行人中的最强者,她总將那些死去的弟子,归结於自己的无用。 总是在宿醉后的疯狂里,质问自己, 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太累了。 可, 温晴雪同样知道,小师祖的话,只是嘴硬,自我慰藉的话罢了。 许閒没再追问,逝者已逝,生者长存。 伤心? 痛苦? 一夜的时间,也够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未了的使命。 来不及悲伤。 “走吧,別让师姐他们,等太久了。” 温晴雪重重点头。 “嗯。” .... 战后重建的日子里,整座太下,人心惶惶,问道宗更是忙忙碌碌。 山门需要重建,长生桥需重搭, 战死的人后事要了。 千里废墟也要復原。 三日之战的破坏,却需要远不止三月,三年的时间,才能復原。 好在。 许閒归来一议后,问道宗高层一致决定,东荒不再设防。 那塌了的城, 无需重建。 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第640章 天下安!道登巔! 问剑天下之后… 问道宗百废待兴,为休养生息。 问道宗檄文一封,昭告天下。 愿与万族更始,过往恩怨既往不咎。 动盪的天下,得此一赦,终是归於平静,渐渐恢復如常。 问道宗,又一次,向天下人,展示了它的肚量和格局。 这也是这片大陆,独属於问道宗的浪漫。 而, 许閒那日,问剑天下的事跡,也隨著深秋的风,吹向远方,如冬日的雪,覆盖了整片人间。 那日之后。 他便是那人间, 剑道魁首! 一时,名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晓。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妖惧, 精惊, 圣人惧怕。 所谓天门,所谓长生,销声匿跡。 昔日出山的那些老怪物,不得不在次蛰伏於黑暗中,担惊受怕,了无生趣的躲避著来自天道的清算。 轮迴... 已然註定。 百年, 千年, 鬼晓得。 他们是熬死了李太白,还能熬死许閒不成? 正主许閒, 自那日之后便从未在人前露面。 有人说,他归隱於问道宗的祖峰之中,忙著参悟天地大道。 有人说,他云游於天下,领悟红尘... 眾说纷紜。 各有不同。 问道宗內,七峰重铸,长生桥起,岁月更迭,流年变迁。 山川又见草木,沟壑聚水成泽,圣人陨落之地,万物崢嶸,生机勃发... 那座山门,还立在那, 那座剑冢,仍在山中。 五年一次的收徒大会,天南地北的少年少女,依旧蜂拥而至。 只是昔日的问灵,问心,问剑。 只剩下了。 问灵和问心。 问剑? 成了歷史和过去,写在书中,偶尔掛在別人口中。 问道宗收徒。 至此有教无类,人,妖,精怪...天赋高者,心术正者,皆可入宗。 有人说,那是因为问剑之阵溃了,无法问剑了,问道宗不得不为。 也有人说,剑道魁首无敌天下,不惧人,妖,精怪,所以便就不再提防了...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也只有问道宗自己心里清楚。 世人只知道, 规矩变了。 不过结局是一样的。 五年一次的招徒大会,可入选者,依旧是凤毛麟角,区区百人而已。 正如那座剑冢。 每年都有新弟子踏入其中,可铸剑峰的古钟,却从未被敲响。 宗门里, 几位老祖经此一役之后,还如先前一般,回了祖峰之中,从不露面。 渔夫还在深山里垂钓,夏钓鱼儿,冬钓寒... 樵夫还和以前一样,一人守著百万孤坟,睡觉,打盹,独占一峰。 阮昊打铁。 药老炼药。 七峰十三堂,各司其职,有序运转。 时有弟子,入世渡人。 亦有弟子,横剑四方。 问道宗还是那个问道宗,坐北境,而镇天下。 周涛熬他的粥。 钱长老算他的帐。 小小,初一,空空,日夜苦修... 一刻不閒。 举世伐问道的那一战,她们没能帮上忙,她们不想,在將来的某一刻,她们还和这次一样,帮不上忙。 所以。 她们要努力。 努力变强。 最好能追上许閒。 鹿渊还和以前一样,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倒是叶仙语,得偿所愿,年纪轻轻,便就入了祖峰,当起了无事人。 而, 倒霉的李青山,不止没报仇,又被叶仙语坑了,接了她的班,成了问道宗第八任宗主。 管理山门上下,一切事物。 他还住在执剑峰上的醉晚居,那田里还栽种著许閒的药。 桃仙府, 空了出来。 至今无人接手... 林浅浅有了徒弟, 张阳也当了大师, 一切都在变,一切也都没变。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一百年, 一百年春去秋来,五代人的谢开,时光匆匆,一恍惚,已是桑田沧海.... 问道宗山门之下, 销声匿跡的许閒,时隔百年睁眼。 所见, 天门, 神剑, 火海, 热浪, 枯骨五具... 百年春秋,於他而言,好似一梦,须臾之间。 他眸光错落,神色暗沉,感受著自身的变化,轻声问道: “多久了?” 小小书灵赶忙回应,“不多不少,刚好百年。” 他自言自语道:“一百年,都过去了这么久了吗?” 小小书灵说:“不久不久,百年突破渡劫后期,主人已经很快了。” 是啊, 已经很快了。 一百年, 对於凡人而言,是漫长的,漫长的一生。 可对於修行者而言,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眸底闪过一丝精芒,意念一动,那本书悬在了他的面前。 风吹书卷, 一翻五页。 其页之上,字体入眼。 [剑楼六层] [条件一:红尘三百年(百年凡尘,百年传道,百年悟道)] [条件二:渡心魔劫] [条件三:渡仙雷劫] 在凡州,修道之人,大多皆知,凡者登仙,共有三劫。 红尘。 心魔。 仙雷。 渡红尘者,当为圣。 渡心魔者,当为祖。 渡仙雷者,登天成仙,证大道,得长生。 三劫过, 便是仙。 拔出第六柄剑,许閒可登仙。 而建起六层建楼的唯一条件,是成仙。 百年前, 许閒问剑天下,彻底平息了,李太白陨落惹来的纷爭后, 便得知了此事。 至此之后,剑楼再起,便无捷径可走,唯有一境一楼,一楼一境。 是的, 他得修炼了。 如一开始一般,炼体,链气,筑基,金丹... 一步一步向前。 起初, 许閒是诧异的。 这与他预知中的,完全不同。 小书灵给出解释。 剑楼反哺,终有极限,自圣境开始,便需要许閒,反哺剑楼。 再说的简单些, 剑楼里,前主留下的气运,只能將他托举至九境渡劫。 往上登仙,登天。 便只能靠许閒自己,再无捷径。 想想也合理。 前主终其一生,活著的时候,不过也只是仙帝境。 现在都死了。 怎么可能托举自己,踏入仙帝之上,那未知的道境呢? 好在, 五层剑楼开,许閒也获得了拓印在剑碑上的那部剑经。 也是前主夜无疆,修炼的心法。 [剑经]无名。 便唤无名剑经。 品阶却极高。 神级之上。 道阶心法。 不过前言一行,却有这样一句话。 [天地有正气,剑起十二楼。] 倒是与白玉京这名字,完美呼应。 小小书灵拼凑出的记忆中提及,白玉京,便是前主因此剑经,搭建而起, 乃至其中的剑,也与这部剑经有诸多关係。 只是, 太过破碎,任有不明。 可足以证明,此法不凡。 甚至, 也许, 剑楼不止十二层? 也是自那时起,许閒闭关,修行无名剑经,一晃百年,方於今日,登峰造极。 凝望书中,首行字体,许閒声重,沉沉说道:“红尘大道三百年...” “三百年...” 他站起身来,抖尽一身积尘,轻声道: “道在脚下,” “走!” 【ps:问剑天下至此终,接下来是新的剧情,悟红尘,了心魔,执剑踏天…】 第641章 厚道镇 许閒走了,留下五具枯骨,五尊剑灵,和一座半封的天门.... 时隔百年,再见人间,青山崢嶸,白云悠悠,山门仍在,欣欣向荣。 洞察之眸开启,耳廓上下蠕动,百里山门数千峰里的人和事,尽入耳眼中... 九境的李青山,当了宗主,愁眉苦脸,情绪不高。 八境的温晴雪,接了昔日李青山的班。 远方的祖峰里,百年一晃,空空七境初期,初一七境中期... 不算慢, 也算不得快。 药小小在百草居,双色长髮渐渐退去,又成一头银白,境界临近大乘境。 鹿渊入了大乘,似乎也当了阁老。 张阳铸剑峰上, 不过元婴而已。 林浅浅稍占上风,已破元婴,踏足六境... 近些的祖峰里, 几位师兄师姐的气息仍然,百年前的那一战,损伤的元气,百年里,恢復得差不多了。 青年眉间掛著欣慰,淡然一笑。 无声无息, 离宗而去。 悟道红尘三百年, 百年凡尘, 百年传道, 百年悟道,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解,许閒也一样。 百年凡尘,如凡人一般,度过平凡的一生吗? 红尘劫, 是忘却红尘呢? 还是化凡隱红尘呢? 答案?在红尘中,去红尘寻... 离开问道宗的山门后,许閒选择步行,用双腿去丈量脚下那片山河。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四季更迭,兜兜转转,许閒回到了梦最开始的地方。 厚道村。 百年沧海,那坐落在群山里的小村庄,今非昔比。 村庄成了小镇,人家数百... 喧闹嘈杂。 儿童相见皆不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客答远方来。 走在小镇中,少年归乡,不知家在何处... 没寻到故人, 却见了数座孤坟。 老村长的。 父母的。 弟弟小满的。 阿姐许月的。 物是人非,故人已逝... 许閒在那坟前,坐了整整一夜,心情复杂。 百年, 他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可, 山外的人,却早已过完了一生。 想起昔年回村,老村长说的话,又想起温晴雪说的话,许閒终於明白了。 山鸟与鱼不同路,从此山水不相逢。 他没有太多的悲伤, 因为他早早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到来。 以前, 他不愿归来,他怕看到阿爹阿娘渐弯的腰,不想看到阿姐脸上褶皱的纹... 现在, 他回来了。 却再也看不到了。 他找人打听了一些事,也知道了一些事,他与初一入宗后,厚道村里年年风调雨顺。 在问道宗默默的守护下,厚道村,变成了如今的厚道镇。 老村长活了一百二十岁,寿终正寢。 自己的父母也活了百年,无疾而终。 初一走后,阿姐没再生育,余生总会爬上后山,望眼欲穿,到死时,也牵掛著远方,未归的弟弟和女儿。 许小满开枝散叶,许家香火兴亡。 至今为止, 以是厚道村第一大族。 族中祠堂里供著的牌位里,赫然有一块,写著许閒二字。 听许家的小辈讲。 那是许家的老祖宗,山上的仙人。 是问道宗的小师祖,厉害得不要不要的。 小辈还说, 本来许家还有一位仙人,也供在这上面,只是后来,被夏家的人抢了去。 虽然, 那位身上也流著许家的血,可人家毕竟姓夏。 还说, 也就是老祖长好说话,答应了夏家,要是他,他指定是不答应的。 老族长, 指的是许小满。 许閒笑笑不语。 “我说,小伙子,看你面生,外来的人吧,怎么对我许家的事情,这么感兴趣呢?”六旬老人好奇问。 许閒微微一笑,“我也姓许。” “寻亲的?” “算是吧。” “你也是我老许家的?” 许閒凝望著身前祠堂,“嗯”了一声。 “哎呀,你看,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嘛,快讲讲,你父亲是谁,阿爷又是谁...” “你又叫什么名字啊?” 老人家变得更热情了。 百年沧海, 厚道村成了厚道镇,许家从三口之家,变成上百人的大族。 宗门子嗣开枝散叶,娶妻生子。 族中后生, 自然不乏外出闯荡的。 有出门做生意的,有远行游学的,还有上山寻道的... 久而久之, 自然便有人遗落在外,成家立业,生下子嗣。 待其百年之后, 自家小辈,远道而来,回村寻亲者,不在少数。 许閒不是第一个, 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许閒没有撒谎,却说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 老人家也没细细追问,他觉得,许閒长得仪表堂堂,一身正气,指定是许家的人没跑了。 只有许家的人,才能生出这么优秀的后生来。 毋庸置疑啊。 老人家热情的招呼许閒留宿,好吃好喝招待。 许閒盛情难却, 便就答应了下来。 毕竟, 若是按辈分算,这位五旬的老汉,得叫自己一声太爷爷。 二十年一代人,他离家,已有一百二十年,许家却早已不止六代人了。 老人叫许恆。 他有个小孙女,叫许不忧。 管许閒叫大哥哥。 那一夜后,许閒打算在厚道镇住下来。 百年凡尘, 在哪里,都一样。 何不如就在这厚道村呢? 他想看看,也想体验一遍,自己曾经在乎的那些人,是如何在这座平凡的小村庄里,平凡的度过一生的。 他自封了丹田气海,断绝了灵气往来,让小书灵陷入了长眠,让自己化为凡人。 他在后山圈了块地,在那里,盖了间房。 伐木, 掘土, 开垦农田, 下河摸鱼, 许不忧时常上山,为其送饭,相处甚欢。 白芷的皮肤晒得黝黑。 细腻的手掌有了茧子。 俊朗的脸庞胡茬初露。 那个曾经问剑天下的翩翩美少年,不知不觉,在岁月的风霜中,变成了一个务农的大汉。 许閒乐在其中,超然物外。 於劳作中,领悟红尘, 於星月下,思考人生。 红尘有百態, 一岁一风烟。 他和村里的人打成一片,融入小镇,融入凡尘... 除了没娶妻生子,他与旁人並无不同。 三年, 十年, 二十年, 许閒从青年,变成了中年,那位老汉入了土,许閒送走了一代人。 昔日的小丫头许不忧长大成人,成了家,嫁了人。 又生了孩子。 孩子管他叫大伯。 而他也从昔日人们口中的俊朗后生,变成了人尽皆知的老光棍。 人间俗世就是这样。 免不了流言蜚语,响在茶余饭后。 许閒自不在意。 许閒觉得有趣。 第642章 三百年红尘一梦中 隱居厚道村的某个日子里。 许閒家里,来了一位客人,也是一位故人。 “许閒。” “前辈!” “你打算一直在这里待下去?” “也许...” “挺好的。”涂司司落座草地,於山巔窥月,目转霞生,“他...说什么了吗?” 许閒明知故问,“谁?” 涂司司目不斜视,望月而语,“做了二十年凡人,记性变得这么差了吗?” 许閒摇头笑笑,意味深长道:“一百二十年了,我以为前辈,不在意了。” 太白长辞,一晃一百二十载。 问剑天下后, 许閒曾在宗中,呆了数日。 涂司司並没有来。 他原本以为她会来的。 事实证明, 她確实来了。 谈不上晚,区区百年而已,与她等的那漫长万年相比,须臾一剎罢了。 涂司司双眸一暗,喃喃道:“是啊,又过了一百多年了,我也以为,我不在意了...” 许閒没说什么,时隔二十年,第一次动用仙力,从神剑池中,取出了一个储物戒指,轻轻放到了身侧空地的石头上。 涂司司侧目看来,不解道:“嗯?” “只有这个。”许閒说。 涂司司目光恍惚。 许閒慢悠悠道:“走的仓促,什么都没留下,这个...是唯一的遗物,我想,交给你,最合適。” 涂司司目光晦暗,失落偷跑过那张绝美的脸庞。 只有这个? 什么都没有...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都没说... “呵!” 她自嘲一笑,“剑者最薄情。” 许閒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总归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爱与不爱。 深情,还是薄情, 轮不到自己去评判。 岁月光阴,万年更替,哪里讲得清楚。 心怀大义者,必负身边人。 成年人的世界,有的选择题,可以都要,有的选择题,却不得不选,更没得选... 涂司司刚坐下,聊了没几句,便觉无趣,故起身,淡然道:“走了。” “东西没拿?”许閒提醒。 涂司司风轻云淡道:“他没说给我。” 许閒略一沉吟,“那我给空空?” 涂司司头也不回,“隨你...” 每说一字,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百丈开外,两声对话,人影消失无踪。 离去的那条路上,空空荡荡,唯余月华如炼,清冷如辉... 许閒將储物戒指收回,长嘆一声。 “害!” 问世间情为何物?.... 天易老。 情难绝。 不晓得也罢。 晨曦。 日暮, 秋风起, 薄雪融。 又待春蚕破茧时... 小镇一座, 数百人家, 阡陌南北, 却也装满了人生万千百態,红尘旧事一梦中。 新生的婴儿啼哭。 苍苍的老翁长眠。 小镇里,一代新人换旧人,又见新人做旧人。 青年, 中年, 老年,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七十古来稀... 九十岁。 一百岁。 一百一十岁。 一百二十岁... 厚道镇里的居民,普遍长寿,村中的老人,都能活到百余岁。 有人说, 这是因为,厚道镇,有山上仙人庇佑,不仅风调雨顺,而且百姓无病长寿。 此言確实不假。 那一年, 在人间走过百年凡尘的许閒,成了厚道镇里,最年长的老人。 也是那一年, 他走过了红尘第一个百年。 青丝成白髮。 少年做老翁。 白须飘飘,白眉稀稀,坐在后山,看向山下,百年沧海。 小镇的规模,已从当年的几百户,发展到了如今的近千户。 时黄昏, 愁黄满天,远山里,不时可见,炊烟渺渺。 不止厚道村成了小镇,这小镇周边的山林里,也多了许多的村落。 二百年如此。 往后二百年,又会如何? 许閒想。 兴许用不了多久, 北境一百零八城,就会变成一百零九城。 厚道镇, 也会成为厚道城。 老人家感慨一声。 “世间唯一不变的,就是一切都在变。” 亦是那日黄昏, 风起。 桃零落,老人站起了身,踩著黄昏斜阳,一步一步,向著山外走去,直到走出小镇... 他若枯木逢春,又成少年模样。 仙人乘风去,空余一草屋。 桃凋零处,年年笑春风。 百年枯坐登极境,百年红尘一梦中。 小小书灵醒来,恭贺道:“恭喜主人,走完了第一个百年...” 青年苦涩一笑。 恭喜? 喜从何来? 他摇了摇头,驀然不语,又步红尘,隱入云烟。 新的百年, 许閒传道, 遍走人间, 繁华过眼。 他去江南当了先生,教书育人,传道授业解惑也。 他去塞外当了老板,经营客栈,招待天南海北,旅人匆匆。 化作山野一樵夫,担柴採药。 又成江河撑船客,渡人渡己。 钓鱼翁。 老郎中... 百年了! 大梦观前世,浮名悟此生。 更把浮云喻生灭,世间无事不虚空。 百年传道至此终! 然红尘之劫尚且在,心境犹不是圣人。 许閒知道, 红尘这条路,还得走... 逝去的二百年,他有了诸多感悟。 红尘三百年? 为何偏偏是三百年? 三百年, 如三世。 一世,做个凡人,平凡度过一生,去体验。 二世,做个凡人,教別人如何平凡的度过一生,去感受。 这第三世,也是最后的一百年。 悟。 何为悟? 看, 看別人如何度过平凡的一生。 许閒又化凡,这一次,他没有归於人海,而是將自己藏进人海,去瞧別人的一生。 去看王公,爭权夺利。 去看农夫,锄作田头。 去看士卒,苦守塞外。 去看女子,待字闺中。 儿童天真无邪, 少年意气风发, 中年妥协无奈。 老年风中残烛。 百年,看尽人生百態, 百年,道尽人世沧桑。 百年, 见王朝更迭,见开落,见沧海桑田。 一梦, 百梦, 千梦。 日月如磨蚁,万事且浮休。 悟真我,倦凡尘,悟大道,忘红尘。 三百年, 大梦人间, 少年入圣, 天地清明。 红尘劫了。 无声无息。 许閒拂袖,离开人间,又登山峦,做了神仙。 问道宗。 醉晚居,许閒归来,见李青山,后者一怔,神色恍惚。 “小青山,別来无恙!” 李青山喉咙一滚,拱手一揖,恭敬道:“李青山恭贺师叔,看破红尘入圣境。” 许閒嘴角微扬,眼底光暗光沉。 圣人? 呵... 三分无奈七分酸楚,温声问道:“山中,安否?” 李青山答:“四百年,山河无恙。” 许閒沉吟,“那就好。” 第643章 四百年物是人非 时隔四百年,许閒身影再现山门,山中弟子遇见,正如李青山般,敬重有加。 小师祖的名头,早已成为歷史。 宗中弟子,皆尊老祖。 没有小了。 私下里,听闻弟子议论,大多称自己为剑道魁首,或是第一剑仙。 那日一声剑来,万万剑齐出剑冢,一直被津津乐道至今。 所以, 他得了这么一个名头。 剑道第一。 一个活著的传奇。 今时今日已成圣人,用叶仙语的玩笑话讲,世人应尊称许閒,为小剑祖,最为合適。 回到宗门的那些日子里,许閒去看了故人,阮昊,药老,几位师兄,师姐... 眾人颇为感慨。 昔日的少年,已成圣人。 稳重了。 也强大了。 不管是境界,还是实力,皆已凌驾於眾人之上。 尤其是阮昊。 那日。 许閒开炉铸剑,其锻造水准,已入九锻。 仙剑。 一日即铸。 阮昊清楚,许閒的铸剑术,已远远超过了自己。 九品锻造师。 举世之间,唯有四人,问道宗独占一半。 假以时日, 十品神锻,唾手可得。 铸剑圣地,古剑山的名头,恐將易主。 几位师兄师姐,看著许閒,仅仅用了四百年就走到了当下这一步。 欣喜之余。 触动极深。 四百年,登临九境,了却红尘,普天之下,仅此一人。 自也不忘以许閒之名鞭策叶仙语。 该努力了。 叶仙语不语。 她可不愿和许閒这个变態比。 也比不过。 亦有故人,踏足醉晚居,来看许閒。 张阳, 林浅浅, 温晴雪, 柳青回, 药知简... 只是, 时隔数百年,再见之时,已是物是人非。 少了些隨性, 多了些客套。 不过倒是也不奇怪,许閒成熟了,再也不是那个睚眥必报,性格乖张,洒脱隨意的少年郎了。 他们何尝不一样呢? 有的成了一峰之主。 有的也当了別人的师傅。 容顏未改,心態全变。 药小小, 夏初一, 涂空空, 得知许閒归来,又搬回了醉晚居住,当然还有鹿渊... 然, 便是如此,醉晚居仍是冷冷清清,几人都忙著修炼,闭关参禪。 长成大姑娘的空空和初一,也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吵吵闹闹,满院子瞎跑。 药小小也不再如以前一样,拿著把蒲扇,蹲在院子里,烧火,捣药,炼丹了... 四百年的光阴蹉跎。 沉淀的不止许閒一人。 大家, 都不再是孩子了。 灵药田畔,许閒总是会忍不住感慨。 “欲买桂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四百年的春去秋来,一代人的青春,一去不返... 可, 山里从不缺少欢声笑语,也从不缺少打打闹闹,更不缺只喝得起灵粥的男孩。 没有人能一直年少,可这世界上,总会有人是少年。 传承! 这一刻,许閒切身实际的体会到了,何为传承。 传承的重要性。 物种繁衍。 修仙叠代。 他渐渐的明白了,昔日师兄师姐们的苦心。 他慢慢的懂得了,昔年云崢师兄的托举。 自然而然,也懂得了,师尊和四位师兄的选择。 传承, 真的很重要。 正如当下,许閒看著渐渐展露锋芒的小小,初一和空空,心里也开始默默的期待著,他们能早些变强,直到能撑住一方天地。 他, 总归是要走的。 凡州。 是他生的地方,可凡州,却不是他一直该待下去的地方。 四百年前, 他接过的可不止是师姐师兄们肩头的重担,他同样接过了师尊肩头的重担。 他叫许閒, 是问道宗的老祖。 也是凡州剑道之首。 可他, 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 [执剑人] 为苍生执剑,盪尽黑暗。 亦如那部无名剑经第一页上的那句话一样。 [天地有正气,剑起十二楼] 十二楼, 今方五楼, 还余七层。 他从未懈怠,也不敢懈怠。 且不说上苍之上,便是这座人间,暗中还有一双眼睛,时刻盯著自己。 祂无时无刻,不在蠢蠢欲动。 许閒在盖楼。 而祂在解封。 此事, 总归得了。 时间从来不多。 ..... 適夜。 竹绿天清,月明如昼。 醉醉晚居的房檐上,许閒一人,独自饮酒,方微醺,李青山不请而来。 落於其侧。 隨意而坐, 仰望星空。 许閒眉间一收, 很新奇? 李青山居然没抢自己手里的酒。 罢了。 许閒神念一动,隨手一丟,一坛俗世凡尘的寻常烈酒便稳稳的落在了李青山手中。 李青山抬眸一扫,道谢一声。 “谢了!” 还挺礼貌。 “不喝?” 李青山迟疑片刻,还是揭开坛封,小泯一口,隨口说道:“你现在,喝的挺差。” 许閒笑而不语。 一个味道而已,几百年的岁月,早就淡了... 李青山將酒放在一边,躺了下来。 许閒饮一口,没话找话道:“现在,好像是不怎么看你喝酒了,怎么...换爱好了?” “爱好?” 许閒嘖舌,“世人说你李青山有三爱,爱酒,爱剑,爱装逼....” 李青山听闻,也不气恼,反而是笑出了声。 “呵呵。” 哪里有三爱。 酒与剑, 还不是拿来装逼用的。 说到底, 也就一个爱好,人前卖弄。 “笑啥?” 李青山枕在脑后的双臂收了收,瞥一眼依旧是少年模样的许閒,反问道:“你以前那么贱,现在不也不贱了?” 许閒脸一沉,“会不会聊天?” 李青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自顾自说道:“本来就是,以前你哪次回来,见到我,不跟我要钱的,而这次,都回来几日了,五日,十日...只字未提。” 四百年前的契约。 一月一万的约定。 许閒记了十几年,从金丹境,记到了大乘境... 问剑天下的前夕, 还整日掛在嘴边,满山追著自己討薪。 李青山不提,许閒都忘了,李青山一提,许閒却笑了。 想想那时, 自己確实挺那啥的。 笑谈道:“哦,所以,你是在犯贱?” 手一伸,懒懒道:“那行,给钱?” 李青山摇了摇头,深吸一气,耐人寻味道:“人啊,总是会变的,也一定是会变的...” 许閒认同的点头,暗暗嘖舌,小声轻语,“挺好,一宗之主,是该成熟一些。” 李青山白眼一翻,“我还不是在替你背锅。” 许閒隨口反驳,“你跟你师父的帐,算我头上,新鲜?” 李青山没再纠缠,本就是几句玩笑话罢了。 说的人云里雾里。 听的人稀里糊涂。 “这些年,你去哪了?” 许閒摇头晃脑,故弄玄虚,“我自红尘来,又回红尘去,再从红尘归...” 李青山无语,吐槽道:“你去人间放荡,说的那么高深,真行。” “呵呵。”许閒爽朗一笑。 李青山既羡慕又抱怨道:“真羡慕你啊,一去红尘三百年,我呢,四百年了,什么都干不了,这宗主当的,是真累啊...” 许閒安慰道:“你还年轻,日子还长,不急,来日方长...” 李青山乐了,“我可比你老。” 许閒正色道:“你比我老怎么了?” “嗯?” 许閒继续道:“你虽然比我老,可你也比我菜啊!” 李青山:“???” 李青山:“我错了。” 许閒:“嗯?” 李青山:“你一点没变。” 许閒:“哦?” 李青山:“嘴巴还是这么贱...” 许閒:“呵...” 第644章 一窥心魔! 几日后... 许閒不辞而別,离开了醉晚居,去了祖山,一去不返。 药小小打包行李,回了百草园。 空空,小小,也换了个地方继续闭关。 鹿渊一如既往,无所事事,掰著指头数日子。 李青山……明白了一个成语,空巢老人! 问道宗地底深处。 [朱] [泯] [霜] [青] [罪] 五尊剑灵,四百年纹丝未动。 五具圣人枯骨,泛著森白。 天门半封,渐渐动盪,气运绵绵,若即若离。 许閒端坐中央,撑著下巴,眉尾深垂,莫名问道:“还能维持多久?” 雷罚剑灵··罪回应,“至多不过千年。” 四百年来,天门重封。 五尊剑灵效仿昔日李太白五人,持续吸收凡州气运,维持此间封印。 免得黑暗之息渗出。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许閒拧眉,“又少了。” 相同的问题,不同的答案。 四百年前, 问剑天下后,他得到的答案是五千年。 三百年前, 他入红尘前,他得到的答案是三千年。 今日。 只余千年。 千年? 太少了。 迫在眉睫。 不及五尊剑灵回应,小小书灵抢答,无奈道:“没办法,这四百年来,那傢伙也在吞噬凡州为数不多的气运,凡州的封印之力,也在持续衰减...” 许閒瞭然。 那个傢伙,就是君。 四百年前, 封印之力衰减,祂甦醒过来,先是开了帝坟,后来又放出了一只水麒麟。 虽然, 祂的两次动作,都被许閒半路截胡,可这四百年来,祂始终没閒著。 “这老东西,还真不安生。” 小小书灵抱怨道:“能怎么办,又弄不死祂,再这样下去,怕是天门尚未开,这老东西,就先祸乱人间了。” 许閒嘆了一口气。 “害~” 只觉得头疼的紧。 四百年,刚了了问道宗的內忧外患,可紧接著,就是凡州的內忧外患。 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三百年看破红尘,却还是免不了深陷牢笼。 破解之法? 有何破解之法? 许閒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在这些未知到来之前,儘量变强。 “真就没有破解的法子吗?” 小小书灵瘪著嘴,“整不死啊。” 对付老龟都没法子,对付它的主子,哪里来的法子。 许閒摇了摇头。 昔年, 仙古纪元的那些帝者,都没法子,他和小书灵没法子,再正常不过了。 “不想了。” “把心魔劫过了再说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渡劫境搞定不了。 仙境呢? 兴许可以。 小书灵破碎的记忆,会隨著自己境界的增长和剑楼的搭建,逐步被拼凑完整。 或许, 自己踏足仙境。 它恢復的记忆里,会有办法呢? 师尊留下一座仙阁。 仙阁六层那间暗室里,雕刻著整个凡州的地图,而那暗室,需要一盏灯。 一盏仙人的灯。 为何非得是仙人的灯? 为何封了天门,又想著有人能登仙呢? 答案, 可能与这一切有关。 成仙之后,可破此局。 至少目前,许閒只能如此劝说和慰藉自己。 路总得走下去吧,不管再苦再难,也不能停下来。 许閒摒弃杂念,稳固心神,吐纳徐徐... 做著入定前,最后的准备。 成仙三劫。 红尘劫。 心魔劫。 仙雷劫。 每一劫,都是一道天堑,三劫皆跃,方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红尘劫。 堪不破, 犹如画地为牢,至死固步自封。 心魔劫。 渡不过, 轻则道心受损,境界跌落,重则困於其中,虚妄一生。 简单讲,这一劫,是会死人的。 心魔难度,唯有自渡。 走火入魔, 空壳一具, 类似的案例,比比皆是,凡州记载者眾,小书灵的知识库里,更是数不胜数。 至於仙雷劫。 那是九重天雷,清算前世今生。 胜, 羽化登天。 败, 黄土一捧。 渡不过。 就一定会死。 小书灵悬於许閒身前,眼中装满了担忧和慎重,再三提醒道: “主人,你一定要保持清醒,务必小心,切莫被心魔蛊惑,忘记自我,沦陷其中。” 许閒认真应下。 “嗯。” 小书灵仍是不放心道:“要不...在等等,再沉淀沉淀。” 许閒安慰道:“总是要走这一步的,而且,我没多少时间了。” “可....” “你要对我有信心。” 小小书灵欲言又止。 “行吧。” 心魔劫,不同於红尘劫和雷劫,它帮不上忙,甚至,都无法干预。 又给了小书灵一个安心的眼神,许閒长吐一气。 闭目。 入定。 周身灵气徐徐流转... 世界万籟俱静。 小小书灵悬於空中,神色始终凝重。 它从未如此担心过主人。 因为未知,最为可怕。 许閒天赋极高不假,心性极深也不假,可也正因为他过於优秀。 它反而才如此忧虑。 因为, 心魔劫,许閒的对手,是他自己。 他越强, 心魔越强。 这是一个自我挑战,自我渡化的过程,稍有不慎,一切归零。 偏偏还谁也帮不上忙,只能靠许閒自己一人。 许閒这一生,一路走来,虽挫折颇多,反转不断,鬼门关前更是走了不止一遭。 鄴城, 东荒, 魔渊, 帝坟, 问剑天下。 十万枯骨, 百万吨阴魂石。 半座凡州的宝贝。 甚至最后, 还献祭了师尊和四位师兄... 他的经歷,不可谓不丰富,他走过的路,不可谓不坚定。 可, 他总归走太快了,区区四百三十年而已。 相比於凡人,是很久,可相比於修仙者,实在是太短了些。 以这样稚嫩的年纪,去渡心魔劫。 风险。 很大。 但是,许閒说的不无道理,总是要迈出这一步的,而且,留给他的时间,確实也不多了。 它只能祈祷, 祈祷一切有惊无险,祈祷许閒能以强大的意志,战胜自己,迈过这一道坎... “可千万別出什么么蛾子啊!“ 它焦急, 它慌乱, 它失了些分寸... 而它面前,入定的许閒,眉宇之间,已渐渐流露出了痛苦之色。 这预示著,少年的心魔。 被唤醒了。 全新的世界,全新的视角,却竟是熟悉的风景和熟悉的人。 许閒踏足这片世界,始终清醒无比。 他抬袖一挥, 风轻云淡间,盪尽一切虚妄。 他站在昏暗的世界里,凝视著眼前那团黑气繚绕的雾靄。 雾靄翻腾著,卷舒著,耳畔似有鬼哭,狼嚎,婴啼。 那里面, 像是有一道声音,在不停呼唤著许閒。 靠近一些, 再靠近一些。 许閒不为所动,喃喃自语。 “这就是我的心魔吗?” 第645章 浮生大梦 繚绕的黑雾,化作一只狰狞的巨兽,张开了滔天大口,猛地扑了过来。 许閒巍然不动,一口被吞入其中。 昏暗的世界变得漆黑,天地在顛倒,世界在翻转。 眼前的世界,黑暗染著光明带来深红。 许閒的识海里,念头纷杂,无法平息。 时间停了下来。 空气变得粘稠而诡异。 无数的黑色雾气,不停的穿过他的肉身,耳畔,响起了时而密集,时而尖锐,时而虚幻,时而诱人,时而狂躁,时而疯癲的低语。 许閒没有试图去分辨那些低喃,也没有兴趣倾听,和分辨。 他固守本心, 他视若无物。 迷幻的思绪里,他於清醒中,踏足了一片又一片幻境。 炫彩的世界里,金色的光,金色的云,金色的山.... 深蓝的灵矿, 碧绿的仙植, 法宝, 法器, 神剑, 灵丹, 堆积如山... 有一道声音,告诉许閒,拿吧,隨便拿,这些都是他的... 许閒笑了。 是流程使然, 还是,內心深处的那个自己,觉得自己真的很贪財呢? 所谓心魔劫,也这般儿戏吗? 他视若无睹,亦视金钱如粪土。 一幕散去, 一幕又生。 酒池肉林,纱帐罗裙,水雾渺渺的天地里,无数佳人,藕玉肌白。 那是天使般的面容,魅魔的眼神,还有性感的胴体。 无不散发著深深的诱惑。 粉红的吐息, 撩人的话语, 让人內心躁动,血脉喷张。 “许哥哥,我要...” “大人,陪我玩嘛?” “让我好好侍奉你吧...” 许閒苦涩一笑,摇了摇头,抬手一挥,散去一切。 贪念。 色念。 接下来又会是什么呢? 走过杀伐无度的战场,踏过民不聊生的荒芜, 怜悯,悲凉... 许閒始终清醒。 面色不改。 直到眼前的画面,回到一座小山村,一声吶喊传来。 “阿閒,回家吃饭啦!” 少年回眸看去。 树下的姑娘,正值年华。 她的笑容,是那么的似曾相识,让人难忘。 许閒动容了。 许閒迟疑了。 他停了下来,即便,他依旧清醒,知道这一切,不过只是黄粱一梦。 可总有些梦,你明明知道那是梦,却仍然不愿醒来。 正如眼下。 那逝去的岁月里。 属於少年的遗憾,渐渐泛滥... 他回家了。 正如红尘一百年时一样。 那时候的厚道镇,还是一个小村落。 没有笔直宽阔的大道, 没有童声郎朗的私塾, 没有沿街叫卖的商铺, ..... 有的只是,一座与世无爭的小村庄,三间草屋,一方小院,没出嫁的阿姐,没离家的少年,头髮未白的爹娘, 和依旧健在的老村长。 阿姐喊他吃饭, 阿娘让他娶妻, 阿爹让他別瞎搞。 老村长让他当新村长.... 这是许閒心底最深的遗憾,胜过財富,江山,和美人... 人活著,就是如此的。 往往得不到的,才是最诱人。 此时此刻, 正如彼此时刻。 若再遇到李青山,再问他,想修仙否? 遵循本心。 许閒还是会告诉他不想。 至於理由? 怕苦也好,怕累也行,怕死也成... 藉口, 就是藉口。 找藉口的人,岂会在意,它合不合理呢? 可, 许閒清楚,这只是一场梦。 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挤出一点时间来,眷恋在这梦乡里,清醒的酣睡一场。 已將世界等微尘,空里浮梦里身。 许閒想, 就让自己再多睡一会吧... 场景切换一幕幕,浮生大梦一场场,梦里流年一剎,梦外时光匆匆。 在小书灵的视角里,许閒入定,已有月余,未曾甦醒。 痛苦的神情,从第一日后,便归於了平静,呼吸缓慢,气息极稳。 是个好消息。 至少, 目前为止,主人依旧保持著清醒与自知。 它的心態,也隨之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紧张,焦虑,到现如今,已变得淡然和平静。 小书灵不否认,它是挺担心的,可隨著许閒入定,它也慢慢的冷静下来。 人一旦冷静下来,事情就会变得平静,也会变得简单,那些复杂的事情,一下子就明了了。 灵也一样。 心魔固然难。 许閒纵年轻。 可许閒是谁? 那是自己的主人啊。 在极小的年纪里,便拥有砸破剑碑的勇气,再往后的日子,他也从未缺乏过无畏的勇敢。 一步步走来,不可否认,是存在运气的成分,可他的努力,同样无法忽略。 开始修仙的那些日子里, 许閒便已展露出了,远超常人的努力。 爬山, 涉水, 三月锻体, 十月筑基。 一步一步登上神剑池。 最终孵化剑胎。 这些,它可没出手帮过他。 再到后来的鄴城,斩妖城,魔渊,帝坟... 一直到接受五人献祭,问剑天下, 红尘一去三百年.... 整个过程里,它只有两次,藉助了外力化解危机,一次,是以筑基境,面对上古兽神的残躯,一次,是在修为被封印的情况下,面对一尊昔日的仙帝...仙古纪元的霸主。 除此之外, 他的一切成就,都是靠自己得来的。 它的主人, 不止拥有漏船载酒的运气,也拥有破釜成舟的勇气。 偶尔犯贱,时常装逼, 可其睿智,丝毫不差, 甚至, 很多时候,他都是一个老谋深算的阴谋家。 算计別人, 算计天下, 连自己都能算计进去... 就这样的存在,没道理过不了心魔劫。 心魔是己,遇强则强不假。 可他是许閒啊。 它等了上百万年的执剑人。 他可以的,一定可以。 从担忧,到怀疑,到篤定,心態的变化,让小书灵的身心,格外愉悦... 静待开, 清风徐来。 .... 忽而, 沸腾的岩浆池下,传来异动,五尊剑灵率先警觉,五双眼眸,並射惊芒射去。 “这是?” 那是丝丝缕缕的黑雾,没出岩池,顺著五色锁链,爬出,最后一点点瀰漫,匯聚在了一起。 黑雾不是源自於天门,而是生於凡州底下,隨著五行气运,聚集此处。 小小书灵面色一惊,双目凝重,“不好。” 它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可奈何没有剑楼祭出,与剑融合,它自无法显化本体。 只得命令五尊剑灵道: “快,抹了它!” 第646章 君入其梦中 五尊剑灵,不敢有片刻迟疑,释放五道剑意,冲向黑雾... 火之剑意, 寂灭剑意, 极寒剑意, 生之剑意, 雷霆剑意, 嗖嗖嗖.... 然, 五道剑意,气势蓬勃,面对这团黑雾,却好似重拳砸入水面, 激盪起涟漪,伤害却等於零。 “见鬼!” 五尊剑灵面色一沉,慎重於眼。 小小书灵踏步而起,主动將五道剑意吞噬口中,藉此灵息,演化本尊。 小书灵现身, 身后,书剑仙的法相,亦隨之显化,將坐化中的许閒,护在其內。 小书灵站在前面,小小袖口一甩,凌驾圣人之力的气息,瀰漫开来,生生將衝来的黑雾盪退。 它小手一抱,神采奕奕,低喝,“孽障,见本剑仙,还不退去。” 黑雾散了又聚,最终凝成一个,若隱若现的人影来,居高临下,直面书剑仙,语气中,儘是玩味。 “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尊面前班门弄斧?” 小小书灵早就认出了来人,气势不减,“君,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黑雾人影,显露面容。 如剑之眉高扬,桀驁道:“既然识我,还不拜见?” “你也配?”小小书灵暗啐一声。 君演化黑影不怒不气,饶有兴致道:“有点意思,你就是这小子背后的那只灵吧,也难怪,他能跑那么快。” 小小书灵一改常態,极其傲慢道:“少说废话,我迟早让我主人弄死你。” 君上朗声大笑,“哈哈哈哈,那你得祈祷,他能醒来。” 小小书灵眉目一压,双眸阴鶩如灰,“怎么,堂堂上界帝君,对付一尘灵小辈,也要用上这下三滥的手段,你就不怕后人耻笑於你?” 君乐了。 耻笑? 手段? 他调侃道:“成王败寇,人们只会记住,是谁贏了,没人会去在意,是如何贏的,光明正大也好,阴险狠辣也罢,我从不在乎,於我而言,生灵,只分有用的,和没用的,手段,只有有效的,和无效的。” 小书灵没反驳, 因为它清楚,便是跟祂掰扯贏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它抬起小手,拔出了小书箱里的剑,“那就先过我这一关。” “好,看你一灵,如何阻我。” 君动了。 黑雾凝聚的人影嘭的一下炸了开来。 化作数不尽的黑色雾息,密密麻麻,无孔不入冲向端坐入定的许閒。 小小书灵拔剑,持剑,挥剑... 疯狂狙击。 整个地下世界,岩浆翻腾,石壁脱落,空间扭曲。 寒锁摇曳碰撞,刺人耳膜, 岩浆飞溅涌起,热浪滚滚, 剑鸣, 炎啸, 之中,参杂著来自君的贱笑和嘲弄,一刻不歇... “桀桀桀!” “你拦得住一时,拦得住一世吗?” “实话告诉你,” “本尊等这一刻,很久了...” “他会陷入在自己的心境里,永世沉沦...“ “於痛苦中绝望,” “无绝望中妥协,” “分不清真假,看不破虚实,” “而你,会给他陪葬,” “哈哈哈!” 小小书灵怒目圆瞪,“嘰嘰喳喳,给我闭嘴。” 它不敢把动静弄太大, 恐此地坍塌, 天门被毁,大阵被破。 只能不停的阻击那些流窜的黑雾。 可奈何黑雾太多,又无法被斩落,小小书灵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一缕接一缕的黑色雾气,衝破自己的防线。 在它猝不及防间,没入了许閒的身体之中。 一缕。 十缕, 百缕, 千缕, 一柱香, 一刻钟, 一个时辰, 隨著能量的消耗,书剑仙的虚影,若急若离,摇摇欲坠,小小书灵,亦是满脸疲倦。 手中剑挥舞的频率下降,越来越多的黑雾突破防线涌入许閒肉身中。 君的笑声渐远,直到不再响起。 小小书灵也放弃了抵抗。 书剑仙如梦幻泡影。 破灭了。 它的身影再次隱匿於无形。 一屁股坐在地上。 吐出一口浊气。 “呼...” 耷拉的小脑袋抬起,看向自己的主人,有气无力道: “主人。” “靠你了...” 黑雾,乃是黄昏帝君念头所化,帝君之念,念头千丝万缕,无孔不入。 挡? 拿什么挡。 更何况, 主人还处於入定状態。 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至於五尊剑灵,那就更无能为力了。 它们本就只是神剑里的一道念头。 在许閒的准许下,才能脱离神剑,裸露人间。 藉助凡州气运之力,封印天门,以耗尽了他们全部的心思。 面对眼下情形, 心有余, 而力不足。 好在, 这些黑雾,只是那未知帝君的念头。 它的出现,不会对许閒的肉身,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只会干扰,其心绪罢了。 若是换做平时, 伤害力等於零。 偏偏当下, 主人在渡心魔。 这就有些麻烦了。 心绪被干扰,心魔必暴走,加强... 难度也会变大。 只能说,这狗东西,时机选得极好。 想来预谋已久。 眼下。 黑色气息,尽数没入许閒体中,心魔劫又无法中断,小书灵和五尊剑灵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將希望寄託於许閒一人。 祈祷他能有惊无险度过心魔, 切莫被其影响。 ...... 凡州, 黑暗的深渊里,计划得逞的黄昏帝君,一双血色的眸里,装满了幸灾乐祸。 它凝望著身前,那万千画面的一角,洋洋得意。 嘴巴咧开,森森利齿,寒光猎猎。 “小崽子。” “如此真实的未来预演,你辩得清吗?” “你若醒不来,我便甦醒…” “你便是能醒来,你也必如我愿……” “哈哈哈!” ....... 另一边,全然不察的许閒,依旧沉浸在心魔幻境里,且依旧保持著清醒。 他极其不舍的呆在那座小山村,平淡的度过一日又一日。 他很享受,也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可他知道, 他还有未了的事要做。 他不能停在这里。 他站在幻境的水泽边,低头看著水里映照出来的那张稚嫩的脸庞。 目色渐沉, 朦朧於眼, 阿姐的笑, 娘亲的愁, 阿爹的严肃, 村长的慈祥, 一张张脸庞,不停闪过,不停的出现,耳畔,也縈绕著一声声呼唤。 似乎, 心魔也察觉到,许閒要醒了。 所以, 它在极力挽留。 “阿閒...” “閒儿...” “小閒啊...” 许閒伸手,搅弄一汪清泉, 许閒闭眼,挥散一池幻象。 “梦!” “该醒了!” 第647章 灰色的许閒 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许閒抽身事外, 幻境持续,一幕幕如云雨,反反覆覆。 许閒漠然,一一碎之。 直到后来, 他自己也忘了,究竟经歷了多少幻境,心魔又拋出了多少诱惑。 拯救天下, 得道成仙, 醉生梦死, 浮云尔尔。 十年, 百年, 千年? 十世, 百世, 千世? 许閒记不得了。 量变產生质变,稀里糊涂间,还真有那么无数个瞬间,许閒差点迷失在了其中。 可总归是差了一点。 幻境, 应声而碎。 世界变成暗沉的灰,天地染墨,只有白与黑两种线条。 置身天地中央,好似身处水墨画卷之中。 心魔悬於头顶,演化万千。 许閒矗立正中,古井无波。 “歇歇吧。” “很无聊!” 许閒的声音懒洋洋的响起,没有不耐烦,只有索然无味。 空间静止,风也僵滯。 灰色里,有人提笔,素描临摹,一个没有顏色的青年,直挺挺的站在了水閒面前。 面对著面, 像是照镜子一样。 不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別, 便是许閒的双眸失去了辨別色彩的能力。 “他”是暗黑色的。 水墨的线条, 灰沉的双眸。 许閒再次开口,打破此间寧静。 “放弃吧,你战胜不了我。” 墨色青年勾起唇角,饶有兴致。 许閒继续说道:“因为,你本来就是我....” 墨色青年没有反驳,认同道:“同意。” 话音一顿,又补充道:“所以,你也同样贏不了我。” 许閒稍稍眯眼。 墨色青年风平云淡的表態道:“不过...我有时间陪你耗下去,你呢?你有时间吗?” 许閒摇头笑笑。 “呵...” 墨色青年质问,“你笑什么?” 许閒慢悠悠道:“一梦黄粱,看似千年,实则一瞬,我是没多少时间,可凡间一梦,沧海一粟,你如果觉得有必要,那我可以陪你一直耗下去。” 入定之前,许閒便了解过了。 心魔劫起。 一念一瞬, 只要本体不入沉沦,心魔总有耗尽之日。 许閒不认为,另一个自己,真的能把自己永远困在梦里。 一个清醒的梦, 总归是一定会醒的。 墨色青年苦涩一笑,“你很聪明,和我一样。” 许閒总觉得有些奇怪。 自己夸自己? 那就夸吧, 反正本就是实话。 回应道:“你也很聪明。” 墨色青年话锋一转,自我挖苦道:“可你和我,都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 “哦?” 许閒饶有兴致。 墨色青年话音继续,“就像你,能走到今时今日,靠的不过是运气罢了。” 瓦解道心? 倒是有些意思。 “所以呢?” “我要是你,便就此止步,到此为止。”它说。 许閒乐了,笑道:“这就是为何,你是心魔,是我的影子,而我才是主体。” 你想就此止步,安於现状,而我却不想,志向高远。 墨色青年挖苦依旧,“伶牙俐齿,翘舌雌黄,我和你本就是一体的,我不会平白无故的生出来,我的想法,源自於你。” “我是理性的,你同样也知道,继续下去,我们的未来,充满不確定性。” “会败的很惨,” “也会死的很惨。” “独善其身不好吗?” “为何非要孤身入局?” “你很清楚,你和我,许閒,就是一个普通人...” “你和我,许閒,不是圣人...” “拯救苍生?” “你自己听听,这样的想法,不好笑,不荒唐吗?” “你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 它絮絮叨叨,话语滔滔不绝,道理讲了一箩筐,权衡利弊,挖苦嘲弄。 许閒听在耳中,始终默不作声。 它说的对。 它本就是他。 是他深藏的第二人格,是自己所有负面情绪的结合体。 它说的话,讲的观点,都曾在许閒的脑海中,上演过。 或是一晃而过,或是深思熟虑。 只不过, 最终, 许閒还是做出了不同的抉择。 眼下, 它又冒了出来,在这穷途末路之中,试图顛覆自己,让自己妥协,沉沦。 又岂是容易之事。 许閒不愿与他掰扯,选择沉默以对,静静的看著它表演。 眼前的“许閒”了解自己,而他又何尝不了解它呢? 他懂得如何让自己崩溃。 冷暴力。 不搭理,便是最好的进攻方式。 时间持续。 观点增多。 它说了很多, 说许閒其实就是一个废物。 说李太白道德绑架了他。 说许閒明明可以很舒服的活下去。 还告诉许閒,要活在当下.... 诸如此类。 直到后来,它崩溃了,它发疯了,它向许閒扑杀而来, 二者在识海世界里动手,大杀了一场。 “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就別怪我了出手,將你抹除,接管这具身体...” 许閒微微眯眼,“你急了...” 同样的招数。 同样的实力。 势均力敌的二人,打得这片识海世界,昏天暗地,空间崩坏... 一场真正的天人交战,在识海中,切切实实的上演。 过程是漫长的。 许閒是痛苦的。 可结果是好的, 在某一个契机到来之时,许閒贏了,亲手將墨色的许閒捏在掌中。 它痛苦, 它狰狞, 它咆哮, 它倔强, 即便到了绝境,它亦如许閒一般,始终不肯妥协和放弃。 它依旧叫囂著,怒吼著。 像极了四百年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 可。 人总归在成长。 许閒也不再是以前那个许閒。 他淡然的看著它,“你输了。” 它癲狂大笑,“是的,你输了...” 许閒极有耐心的纠正道:“不对,我贏了。” 它神经兮兮道:“是的,我贏了。” 许閒眉头一皱, 心里暗骂有病。 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它。 因为, 它始终是他, 无论胜负与否, 都无法去改变。 他猛然用力,將心魔捏碎。 它发出一声痛苦的悲嚎后,化作无数黑色的墨线,隨风四散。 眼前世界,逐渐崩塌,溃败。 一寸一寸的塌陷。 置身其中, 世界顛倒黑白。 直到某一刻, 许閒感受到一股力量涌遍全身,冲溃一切疲倦和恍然。 他也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被生生拽出。 猛然睁眼。 地下, 岩池, 半扇天门... 一切如旧。 可耳畔,却若有若无,仍然能听到,它最后的吶喊,“你输了,你终於输了,假的,都是假的,哈哈哈...” 许閒恍恍惚惚,脑袋炸疼,眼底拂过痛色。 “主人,” “主人,” “主人....” 许閒强压躁动,寻声看去,小小书灵悬在半空。 心有余悸道:“太好了,你终於醒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呢...” 第648章 小书灵的主意 许閒单手撑著额头,一手捏著鼻樑处,轻轻揉搓,闷沉的头疼,得以缓解。 隨口问道:“我入定了多久?” “一百年。”小书灵答。 一百年? 许閒惊诧,“这么久吗?” 心魔劫,不同於红尘劫,是有一个过程,可却也无需像红尘劫一样,需要极长的时间来沉淀和感悟。 至少,这个时间长度,超出了许閒的预期。 小小书灵解释道:“主人,你入定以后,黄昏帝君来了,我没拦住,祂的一道念头没入了你的识海,干预了你的心魔劫...” 许閒听闻,眉间一簇。 心道果然。 小声嘀咕,“我就知道祂不会安生的!” 自四百年前,帝坟开启,再到帝坟关闭,黄昏帝君,一直没閒著。 举世来伐问道宗时, 他派出了那尊水麒麟。 四百年期间,更是疯狂的抢夺,吞噬著凡州的气运,以此淡化这座囚笼的封印。 许閒很清楚。 那双眼睛一直在暗中盯著自己。 自己顿悟, 渡心魔劫, 这样的机会,祂又岂会捨得错过呢? 动手, 情理之中。 不动, 那才奇怪。 这也说明,黄昏帝君,同样惧怕自己渡过心魔,突破仙境。 至少证明, 自己的路,走对了。 也难怪, 自己的心魔幻境,反反覆覆,到了最后,甚至还与自己打了那么久。 百年? 也合理。 他取出一颗丹药吞下,吐纳灵息,镇定神念。 许久, 睁眼。 一切如常。 浊气吐出,取一壶老酒,自我庆祝。 “挺好,” “有惊无险。“ 小小书灵凑了过来,坐在他的肩头,提醒道:“主人,凡州气运,所剩无几,这天门,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许閒愁容依旧,他早就感觉到特。 “又少了。” 嘆息一声,“这傢伙,是真不让人安生啊。” 一想到此,便又头疼不已。 小小书灵欲言又止。 许閒敏锐察觉捕捉,侧目一眼,漫不经心道:“想说什么就说?” 小小书灵吞吞吐吐道:“没什么啊,我就是就觉得,这老东西必须整死,不然,便是成了仙,飞升上苍,有祂在,凡州也休想安寧。” 这是一句废话。 许閒仰头一饮。 小小书灵继续讲道:“而且,我严重怀疑,这傢伙和你师尊口中提及的黑暗生灵是一伙的,现如今,祂如此拼命吸收凡州气运,想来是感应到了什么,祂想利用黑暗生灵,替自己解封。” 这同样是一句废话。 至少对许閒来说是这样的。 类似的猜测,他早就有了。 黄昏帝君生於界海。 身上拥有黑暗生灵部分的天赋和能力。 二者之间,定有关係。 祂既然能找到这里来,自然没道理,看不透这天门因何而封,为何而封。 有动作, 再正常不过了。 “关键不是整不死吗?”许閒也没脾气的抱怨了一句。 小小书灵瘪了瘪嘴。 许閒抖了抖肩膀。 小书灵一个没坐稳,险些跌下。 “干嘛?” 许閒:“说?“ “说啥?” 许閒:“你说呢?” 小书灵知道自己瞒不过许閒,便如实交代道:“你入定的这百年里,我又拼凑了些记忆,想到了一个法子,兴许可以....” 说完,又自我否定,忙撇清道:“我说的是兴许,我也不敢保证,能不能成功。” 许閒就知道,忙问:“死马当活马医,说来听听?” “有风险。”小书灵答非所问,慎重道。 许閒乐了,“现如今的处境,我怕风险?” 世界都要毁灭了。 还有什么风险,能大过此呢? 小小书灵略一沉吟,全盘托出道:“这黄昏帝君是杀不死,可也不是非得杀死祂不是,和老龟一样,给祂关起来,也是一样的。” 这个想法,许閒自然想到过。 同样的手段。 將其镇压入剑冢。 可.... “你不是说,办不到吗?” 小小书灵解释道:“原本是办不到的,黄昏帝君毕竟太强了,就算关里面,剑冢也未必能镇得住祂,所以,在这之前,得干祂一下,废了祂。” 许閒越听越糊涂。 怎么废? 你上? 还是我上? 谁够看? 眼睛直勾勾的望著它,像在看一个傻子。 小小书灵吐出三字。 “用雷劫。” 许閒眉头一簇,“雷劫?” “对,雷劫。” 许閒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倒吸一口寒气,试探道:“和小山子一样?” 小小书灵肯定道:“是的。” 以雷劫, 镇帝君, 再封印... 这个思路.... 许閒陷入短暂沉思,还別说,確实存在可行性。 小书灵阐述道:“我其实也是受了李青山的启发,大道雷劫,生於天道,清算凡尘一切因果,凡人渡雷劫,便是仙王,仙帝也不敢轻易干预,就恐染上他人因果。” “因果这种东西。” “讲不清,” “虚无縹緲。” “可凡干预他人雷劫,必惹天怒,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主人可以找到黄昏帝君所在,” “渡仙雷劫。” “黄昏帝君虽甦醒,可肉身依旧被禁錮著。” “祂想跑跑不了,想躲也躲不了。” “祂只要惹了你的因果,触动天怒,凡州天道,必降天罚。” “不死,” “也得脱层皮。” “到时候,便可效仿老龟,將其禁錮神剑池上...” 许閒默默盘算著, 这倒是个法子。 虽然, 这么做,有些冒险。 拿雷劫当武器? 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不过许閒有那个底气。 区区雷劫, 他还真没太放在心上。 可以一试。 心中有了主意,他问小书灵,“天门已封,你有把握,引下天雷劫吗?” “有。” 许閒不再追问细节,而是直奔主题,“几成胜算?” 小小书灵,模稜两可道:“一半一半。” “嗯?” 小小书灵说:“不输便是贏。” 许閒一怔。 许閒一乐。 跟谁学的。 將手中酒一饮而尽,一锤定音,“那就干...赌一局。” 小小书灵马屁紧拍。 “主人尿性!” 许閒起身,对几尊剑灵点头示意,扬长而去。 既然决定这么干了。 那就得早做准备。 首先, 得先找到黄昏帝君所在。 其次, 为雷劫做足准备... “仙之道?” “踏一踏试试...” 第649章 遍走凡州终见君 渡过心魔劫后,许閒离开了地下世界,回到了问道宗。 百年光明山中並无不同,问道宗依旧如日中天,只是听闻,近些年来,山外人间,多有灾殃。 东荒, 中原, 魔渊, 北境, 无一例外。 灵气渐渐稀薄,寻常弟子,没有感触,可一些接触到八境,九境的阁老们,却能明显感知到。 修炼越发不易了。 不过, 没人在意。 天地万法,变化无常。 万事万物,何来一成不变的可能呢? 兴许, 是天下太平了,纷爭终止了。 北海问世不出,魔渊龟缩一隅,东荒销声匿跡,中原安分守己... 北境, 怡然自得。 许閒在山中待了几日,一如寻常出关般,与故人小敘,便就马不停蹄,离宗而去。 去寻觅, 寻觅黄昏帝君所在。 凡州极大,天地广阔,祂在哪,许閒不知,李太白也没讲... 所以, 得找。 索性,渡过了心魔劫后,小书灵的洞察之眸,更上了一层楼,可勘测地下极深之处。 当然, 封印住黄昏帝君的囚笼,出自仙古纪元李家三尊仙帝之手,目前的小书灵,自然是看不穿的。 但是,看不穿也算一种信息。 只要丈量一遍凡州,看不透处,踏足一试,答案,便能浮出水面。 先走北境, 在踏中原, 十年一晃,岁月流年。 在归魔渊, 重温昔年。 五百年光明,魔渊变化,地覆天翻。 黄霄原地踏步。 赤姬厚积薄发,竟是入了八品? 可喜可贺。 金晴的改革,初见成效,歷史的洪流,汹涌向前。 为其欣慰。 都不容易。 许閒没有叨扰任何的人,只是走了一遍,仅此而已。 一无所获。 故走东荒,兽神躁动,惊慌失措。 时, 白泽下令,避让。 许閒也未曾出手,招惹是非,入东荒,如入无人之地。 神月潭下,看不透。 遂入之, 见昔日那尊水麒麟的本体,被镇压在如老龟所在的小世界中。 寒锁漫天, 巨碑一块。 眼前所见巨碑,许閒一共见了三块,一块镇压老龟的,被装在了神剑池中。 一块在中原,亦是在一片湖泽之下,那里镇压的是一头老蛇。 唤曰:魔蛟! 溟龟, 麒麟, 魔蛟, 三者,在老龟的阐述中,他们都隶属於永恆帝君麾。 最强大的三尊仙王。 老龟还说,应该还有一尊。 梦魘。 阴煞之气所化。 许閒没有停留,离开东荒。 入极北之地, 最终踏足北海,效仿昔日李太白,深入其中。 最终, 在北海极深处,发现海面下,有一个天渊,天渊里,锁著一只人形的凶兽。 梦魘。 亦是北海共主。 幻帝。 它似乎料到了许閒会找来。 所以,它对许閒说:“你终於来了!” 许閒好奇问道:“你知道我会来?” 幻帝摇头,“这不重要。” 许閒没说废话,开门见山道:“你既然知道我会来,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何而来吧?” 它说:“为了帝君。” 许閒:“你知道祂在哪?” 它答:“知道!” 许閒半信半疑,追问道:“怎么样你才会告诉我?” 幻帝微笑道:“你確实是个聪明人。” “我来不是听你拍马屁的。”许閒说。 幻帝没卖关子, 它说,它可以告诉许閒,封印帝君本体的囚笼阵眼在哪,但是许閒要答应它一件事。 许閒问何事? 它说, 待许閒解决帝君之日,请求许閒解除北海的禁制,准许那些妖仙,离开北海这片绝地。 许閒没有直接答应,只是问了理由。 不为自己, 为了北海? 眼前这位,品德这么高尚的吗? 梦魘坦然相告。 昔年, 它们和帝君刚被封印时,是它使用神通,操控了凡州初代生灵的梦境,让它们为帝君伐天。 试图衝破封印。 后来失败了。 这些北海的妖仙们,就被关进了北海。 一切因它而起, 自当因它而终。 它说, 这是它欠他们的,也是它欠这座人间的。 既然是欠? 那总是要还的。 许閒有些意外,是幡然醒悟,还是自欺欺人。 若真如此, 早知当初, 何至於此呢? 对於它所说,许閒信也不信,梦魘试图解释,实际上,它確实解释了许多。 无外乎难言之隱,一言难尽,身不由己,悔不当初。 许閒不在乎。 许閒答应了。 它告诉了许閒,黄昏帝君所在,背叛了先主。 作为条件,许閒答应,在不久的將来,替它解除限制住北海的禁制。 如果, 那时候许閒还活著,凡州尚在的话。 辞別梦魘, 直奔帝君所在而去。 这时, 距离许閒渡过心魔劫,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的光阴。 而隨著凡州气运,持续被封印天门的五行大阵和黄昏帝君吞噬。 人间气运, 几尽枯竭。 原本剩下的三百年,如今怕已不过百载而已。 所以, 他没时间了。 没时间去追问对错,没时间去揣摩动机,他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哪怕这个过程中,充满了错误。 兴许, 它说的就是真的呢? 或者, 它就是浪子回头了呢? 又或者, 和老龟说的一样。 它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许閒便是找到了帝君,也杀不死帝君。 整个沧溟,没人能杀得了它。 它不死。 它们就不会死。 何须害怕。 顶多, 帝君就和它一样,被许閒压在神剑池上,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既然它不能带领它们追寻自由,那它们也乐见它们昔日的王倒霉不是... 根据幻魔的指引,许閒又回到了极北之地。 洞察之眸发动。 悄无声息, 没有动静。 这里他们来过,也探查过,结果是一样的,小小书灵怀疑,他们是不是被那傢伙耍了。 本著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许閒破开冰层,长剑开道。 深入地下。 百里, 千里, 万里, 直到后来,许閒也不记得,自己下潜了多久。 只晓得, 冰层变成土层,土层变成岩层,岩层最终,变成了粘稠的熔岩。 温度, 持续飆升, 一度超过了封印天门所在。 许閒继续下潜, 就在他篤定自己是被人耍了那一刻,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 他穿过了一道界壁,似乎坠入了一片全新的世界。 一个无边无际,黑暗昏沉的深渊。 深渊里。 囚禁著一头巨如星辰的巨兽。 粗壮的石柱,森罗林立。 冰冷的铁索,密密麻麻。 祂紧闭著双眸,正在不停的吞噬著凡州的气运。 熟悉的气息,熟悉味道,熟悉的配方... 许閒知道, 祂就是了。 没有寻寻觅觅,终得到的兴奋,有的只是憎恶与阴寒。 许閒沉沉道:“终於找到你了,” “…君!” 第650章爭论!! 双目睁开,一如帝坟之没,悬天双日一般,巨大猩红。 区別只是,眼下这双眸里,蕴著光泽与情绪, 睥睨天地, 淡漠戏謔, 俯视看来,如人观螻蚁。 “呵!” 祂笑了。 也只是笑了笑。 许閒目光回敬,阴沉若灰。 “你还是来了。”祂说。 “是的,我来了。”许閒说。 祂讥讽道:“然后呢?” 许閒不答反问:“你说呢?” 祂毫不客气的嘲弄道:“找到了,来了,依旧改变不了任何结局,你杀不了我,正如你无法阻止,天门崩塌,黑暗沦陷凡州一样。” 许閒淡然一笑,“你非我,岂知我不行?” 祂摇头笑笑,无数锁链,隨之晃动,森落石柱脱落石屑,簌簌沙沙。 祂悠悠道:“侥倖贏了几次,你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不成,你不是圣人,你只是一只尘灵,卑微到了尘埃里的尘灵,怎么,你真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別做梦了,命如草芥,就別想能灿若星河……” 许閒冷笑一声。 “呵!” 祂继续说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吾之承诺,依旧有效,你虽是尘灵,却也是一个难得人才,喝下那杯帝血,与我共生,与我同寿,待天门开启,黑暗降临,隨我踏天而起,征战星海,將来,你必站在仙之巔,傲世间,这才是正道,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知道该怎么选。” 许閒若有所思,轻嗤道:“听上去,似乎確实不错。” 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祂生於黑暗。 自能在黑暗动乱中,如鱼得水。 见许閒鬆口,祂的笑声更加肆意,张扬无度,“明知不可为,而安之若命,这是成年人,最智慧的抉择,来吧,追隨我,打开天门,葬此一界苍生,为你证道,未来,我必护你一生周全。” 许閒短暂沉默,忽而狂笑。 “哈哈哈哈!” 帝君竖目,质问:“你笑什么?” 许閒笑声说止便止,一舔唇角,满目不屑回敬道:“如果我只是想活著,你觉得,我还用费这么大的劲来找你吗?” 帝君默认。 不可否认,確实如此。 如果许閒只是想活著,得剑楼庇佑,便是黑暗动乱,他也有藏身之地。 苟活不难。 许閒话音继续,讥讽道:“而且,你以为你是谁?我需要你的庇护,別忘了,你可是我的手下败將,也別忘了,身处囚笼之內的是你,不是我。” 帝君语气深沉,温怒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翘舌雌黄,狂妄自大,愚昧无知...” 许閒无所谓道:“那是你觉得,而我只要我觉得。” 帝君阴鶩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確实没救了。” 许閒不语。 帝君嘆息一声,“害...”无端感慨道:“罢了罢了,一心求死的人拦不住,你想死,那便折腾吧。” 渡过心魔劫。 便已蜕尽凡心。 道心之坚定,又岂是祂三言两语,能去改变的呢? 许閒漠然道:“放心,你会看到的。” 帝君嘲弄依旧,“看到什么?看到你死,看到你亡,看到你拼尽全力,仍是生灵涂炭,日月无光,看到故人凋零,看到山门染血,人世间只你一人?” 话音一顿,帝君的声音,带著些许玩世不恭,调侃道:“不好意思,我没兴趣,一界尘灵,便是全死了,这点血,也染红不了本帝君的指尖,无趣,无聊,没有任何意义。” 许閒懒得和祂掰扯。 祂知道自己不会死,所以有恃无恐。 祂知道自己不会输,所以无动於衷。 可祂不知道, 凡事无绝对。 许閒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 狂妄, 自傲, 总是会付出代价的。 许閒离开了。 帝君嘲弄依旧。 “这就走了?” “什么都不做吗?” “你怂了吗?” “在用那日的剑,斩我啊?” 许閒充耳不闻, 他要开始准备,引渡雷劫了。 二十年的寻觅,许閒和小书灵,自始至终都没有閒著。 二者早已在神念中,推演了千百万遍。 如何引雷, 如何以雷霆劈帝君。 如何在踏足仙境之后,將黄昏帝君连根拔起,將整个囚笼,收入神剑池中.... 等等等! 可即便模擬千百万遍,真正实践起来,许閒的內心还是忐忑的,不安的。 这不是游戏, 也不是儿戏, 只有一次机会。 成功则已, 若是失败,整个凡州,就此倾覆,再无破局的可能,而他所承载的一切,和珍视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许閒输不起, 他也不能输。 哪怕有无数个输的可能性,可他同样有无数个不得不贏的理由。 李家无数先辈,持续三大纪元的坚守。 师傅和四位师兄万年枯坐,临了自我献祭。 问道宗万年矗立。 一代又一代弟子的无私奉献。 魔渊, 东荒, 中原, 那一条条无辜且鲜活的生命。 黑暗动乱下, 极可能唯一倖存的凡州.... 许閒所背负的,往小了说,是一州生灵的生灭,往大了说,是一界苍生的希望。 寻到黄昏帝君之后, 许閒一路回到了宗门,这一次,他没有去寻故人,也没有在山中逗留。 而是逕自回到了地下世界,那半扇天门之前。 盘膝入定。 视若无物, 不厌其烦的反覆推演。 將所有的可能性,全部涵盖其中,將已知的一切风险,扼杀在摇篮之没... 然最大的不確定性, 就是未知。 突发的意外。 许閒不知道, 因为意外,本就是出其不意的。 整整三年推演。 许閒方才作罢。 在小书灵的鼓励下,他正式开始,投入实践。 更改封印天门的大阵, 让其能在短时间內,连接上界,接著第一时间,引动雷劫。 当雷劫显露之后,五尊剑灵,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內,重封天门。 补阵。 这一点,在小书灵的指导下。 不难。 至於, 在天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涌入的黑暗之息,则以大封天困阵,將其囚禁。 確保。 人间不会被黑暗洞察。 交代完五尊剑灵,更改完阵法,又布下封天困阵后,许閒离开地下世界。 回到宗门。 他找到了几位师兄师姐,將他们聚集在一起,对他们说: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第651章 极北清场 五百五十年,这是许閒的生命长度,也近乎等同於,他加入问道宗的时间。 五百五十年里,他们亲眼目睹见证,他从一个玩世不恭的少年郎,成长成了今时今日的剑道魁首,凡州第一人。 整个过程里, 他从未向他们开过口。 这是第一次。 他们自然不会推辞,只是,心里却不免担忧了起来,小师弟开口了,这件事情,就一定不简单。 五人肃穆庄严。 江晚吟做为现存的问道宗大师姐,表態道:“师兄弟之间,无需这般客套,小师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言语便是了,我等绝不推辞,必尽全力。” 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叶仙语同时点头表態。 许閒没有迟疑,直言道:“我要在极北,做件事,我需要你们,替我封锁整个极北,期间,不让任何人进入。” 几人眸色暗沉。 雷云澈试探道:“你说的...是整个极北?” 许閒肯定道:“是的。” 几人眼神对视,面面相覷。 整个极北,足数万里,疆域之辽阔,远胜问道宗。 虽说, 那地方天寒地冻,渺无人烟,是凡州公认的生命禁地。 可, 仍有不少老怪物,藏身於內。 肃清整个极北,並封锁,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不是不能做到, 只是要费些力气,动静也过於大了些。 许閒静待著。 几人心中有了决定,却还是將目光投向了江晚吟。 江晚吟心领神会,问道:“需要多久?” 许閒沉声道:“短则十余日,长则数月,我也不敢保证。” 江晚吟点头。 “行!” 许閒会心一笑,“多谢!” 这种被无条件支持和信任的感觉,正是问道宗的魅力所在。 亦是许閒所热爱的原因之一。 几人笑笑,说许閒太过客套,还打趣了几句,说许閒没把他们当自己人。 这点小事,还用说请字。 当然, 还是有人忍不住问许閒,比如叶仙语,她便问了许閒,“小十一,你还没说,你要干嘛呢?” 许閒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出实情,模稜两可道:“我啊,要干一件大事。” 干一件大事? 那就是不方便让他们知道了。 叶仙语幽幽的瞅了他一眼,带著些许嗔怨道:“你不愿说,我便不问,我就想知道,干这件大事,你会不会涉险?或者说,你会不会嘎了?” 许閒纠结了。 虽说报喜不报忧,但是... 他说:“我不想骗你们!” 没回答, 却也回答了。 叶仙语垂下眉眼。 江晚吟默不作声。 雷云澈直言不讳,“那就是很危险了?” 许閒訕訕一笑。 药溪桥冷不丁蹦出一句,“小师弟,其实我们也很强的。” 林枫眠帮腔,“是的,你別看你师兄我老,我超能打的。” 雷云澈不语,只是默默的露出了胳膊上那紧实的筋肉。 江晚吟柔声开口,“是啊,小师弟,有些事情,你可以说出来,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说不准我们有办法呢?” 叶仙语猛猛点头, 表示赞同。 许閒小手一摊,笑道:“我知道啊,所以,我这不是来请几位师兄帮忙了。” “你知道的,我们说的不是一回事。”江晚吟意味深长回应。 许閒嘆出一口浊气,语气亲和道:“我也知道,可,有些事情,只能我自己来。” 五人不语。 许閒安慰,“不过,师兄师姐们大可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们是了解我的,我许閒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情,更不会让自己涉险。” 几人还是没说话,不过面部神色詮释出了妥协。 也就叶仙语放出了一句狠话,威胁道:“最好是,你若骗我,踢你屁股...” “哈哈!”许閒大笑一声,爽朗应下,“好!” 叶仙语的一句玩笑话,缓解了彼此间紧张肃穆的气氛。 江晚吟言归正传,问:“你打算,何时动身?” 许閒抬头看了一眼院外, 夕阳迟暮。 美不胜收。 可惜, 近了黄昏。 他说:“越快越好!” 雷云澈本就是个急性子,这般一听,腾的一下,便站起身来。 “那还说啥,时不我待,现在就出发。” 许閒半眯著眼,“那...当然是最好的了。” 其余四人先后起身。 江晚吟第一个迈动步子,轻声笑道: “走吧!” “好!” 一行六人,於日暮之时,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问道宗,直奔极北。 自五百年前, 许閒问剑天下之后。 北境, 迎来了真正的盛世。 五百年了。 五百年里,不曾有一尊渡劫境的存在,涉足北疆。 而且, 李青山尚在山门中, 故此无需留守山中,亦可无忧。 便能说走就走。 那夜, 极北, 问道宗五圣临凡,在极夜的天空下,施展圣人神通。 五尊法相,遮天蔽日,矗立人间。 长眠在冰层寒雪下的老怪,大妖们被惊醒。 慌不择路, 双腿打颤, 心神惧胆。 他们篤定,问道宗来,是要清算,五百年前的那一场因果的。 不然, 何至於这么大的场面。 逃? 不知如何逃? 其中, 那身著青衣剑衫的青年君子开口了,声音柔和,却滔滔如雷。 他说:“问道宗办事,极北之地,一切閒杂人等,烦请速速退去。” 这不是商量,是在通知。 原本以为是清算? 没想到却是清场! 不幸中的万幸。 哪里敢逗留,哪里敢抱怨,如获大赦的他们,撒腿就跑。 冰层裂开, 寒峰坍塌, 一尊尊,一道道,恐怖的身影,显露真容,仓惶逃离。 有的离得近, 俯首拜见,尽显涵养。 有的离的远, 跑起来,却一点也不慢。 惊鸿掠空,似极夜流星,自极北倒流东南西北。 直到离开极北,远离极北,速度才相对慢了下来,又无不露出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好险...” “发神经了...” “这活阎王,五百年了,又入世了...” 有人只是吐槽一句,有的则是谩骂一片。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抢,问道宗还让不让人活了。” “许閒,你会遭报应的...” 有的不巧入了少年耳中,一笑置之。 螻蚁, 叫的再欢。 神, 岂会在意呢? 倒是叶仙语,始终有些不高兴。 都说五圣? 自己呢? 自己不是人唄。 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好好修炼了,爭取早日入圣,也能如他们一般。 人前装逼... 那夜, 问道宗五圣同临。 极北清场! 许閒拱手一揖,对身侧五人道:“师姐,师兄,拜託了!” 第652章仙劫! 五人不语,只是一味离去。 位列五方,祭剑而立,封锁整片极北... 许閒一念腾挪,来到了黄昏帝君所在的正上方冰层之上。 一连甩出数十张明晃晃的金色符籙。 起重重困阵。 更甚发动虚妄,隔绝一方。 做完一切,少年悄然於剑冢之中,召来一柄仙剑,对著漫天风雪,喃喃而语,“成败...在此一举!” 少年出剑,斩下。 剑气落下,大地如豆腐一般被豁开一个口子。 冰雪漫天而起,又被困阵阻隔。 轻轻一剑,劈出数十里深的渊。 不够, 第二剑, 第三剑, 一剑接著一剑,纯粹的暴力美学,最原始的方式,许閒要將此地挖开,一直挖到封印黄昏帝君所在。 如此, 雷劫落下,才能让其被动沾染自己的天道因果。 剑鸣声声, 轰鸣滔滔, 风雪凌乱, 大地翻腾, 然, 困阵重重,足足覆盖千里之地,並无半点声响,泄露其外。 在外人视角里,他们看到的,只是那千里的天地,彻底的沦陷在风霜雪尘之中。 江晚吟, 雷云澈, 药溪桥, 林枫眠, 叶仙语, 试图窥探,神念洞穿,终是无果。 唯余面容严肃,眼神深沉。 没人知道, 那里面正在上演著什么。 就像外面的那几座天下,同样不知道,问道宗极北清场,寓意何为? 不过, 问道宗清场极北之事,隨著时间推移,却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座天下。 凡州强者高层,无有不知。 被惊动的他们,不知其意,便起身赶往,一探究竟。 而今天下,问道宗的一举一动,都能左右天下大势。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大半天下警觉。 他们来了。 却未曾涉足极北。 只是远远的悬在极北之外的疆域,遥遥望来... 北海的妖仙, 中原的三教, 长眠的精怪, 东荒的白泽, 自然也少不了魔渊里的大祭司,就连问道宗自己家的阁老,也有忍不住,悄悄溜来,看上一眼。 举世纷杂, 妄测不休。 问道宗要干嘛? 许閒要又要干嘛? 此举会不会波及到他们? 这些问题,始终笼罩在强者的心头。 怕问道宗乱来。 又想问道宗倒霉。 ...... 那座囚笼,藏得极深,许閒持剑,整整劈了十日,十日后... 烟尘散尽, 若有人的神念,能穿过层层困阵,窥见其中,便能看到风雪茫茫的极北深处。 一口纵横近千里,深不见底的巨坑,立在那里。 俯视一看,深渊幽暗,寒风倒灌。 深渊之下。 许閒正做著最后的准备。 而看透许閒意图的黄昏帝君,却是半点惊慌也无。 反而有些期待。 祂莫名篤定,许閒一定会失败。 倒霉的绝不是自己。 自信的可怕。 许閒为此烦忧,他觉得,黄昏帝君,不该如此的... 哪怕祂不死不灭,哪怕祂曾是仙帝。 可, 祂毕竟栽在自己手上两次。 这一次, 祂便是自信满满,也不该如此。 祂给许閒的反馈,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 祂似乎知道了结局,或者这一切,皆由祂来杜撰,胜负由祂书写.... 祂不合乎常理的反应,让许閒不止一次怀疑,难道自己是错的? 然,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为自己, 为这天下, 许閒必须一搏。 正如剑碑所书, 棋行险招,剑走偏锋,不破不立,晓喻新生。 许閒吐纳运气,让自己进入最佳的状態。 小小书灵,却在一旁,骂骂咧咧,极其不爽的吐槽道: “狗东西。” “真够狂的。” “等著吧,一会有你哭的时候...” 许閒的患得患失,似乎並未影响到小书灵,它和黄昏帝君一样,篤定自己的计划,一定能成功。 即便, 许閒也不知道,它的自信源自於何处。 时间, 悄无声息的流逝著,一转眼,来到了极北清场后的第十二日。 准备就绪的许閒,打开了掩盖苍穹的阵壁,以[祭剑诀]中的通灵术,连接遥远天外的五尊剑灵。 欲开天门, 欲引雷劫。 小小书灵,同样严阵以待,时刻准备著。 黄昏帝君再次开口,血色巨眸浸著笑意,语气戏謔道:“许閒,你真的想好了?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迈出这一步,一切就都完了。” 许閒驀然,“你怕了?” “呵..”黄昏帝君笑了。 许閒也笑了,“看来,你是真怕了。” 那就证明, 自己走对了。 黄昏帝君继续大笑...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从讥讽,到戏謔,直至癲狂... 笑声迴荡在布满石柱和铁链的囚笼中。 又顺著许閒斩出的那口深渊,一直传出地面,最后,似可迴荡星海... 许閒闭眼,低语,“开始!” 问道宗下。 五尊剑灵同时睁眼,异口同声。 朱:“尊令!” 泯:“尊令!” 霜:“尊令!” 青:“尊令!” 罪:“尊令!” 五尊剑灵,拽住五色锁链,猛然一拉。 大池岩浆,若有地龙翻身。 天门之上,密密麻麻的锁链,如同藤蔓触鬚一般,迅速回缩。 阵开。 失去禁錮的天门。 开了。 无数的黑暗之息,自其中涌出,眨眼瀰漫整个地下空间。 岩浆光泽被掩, 赤色 变成了黑色。 连带问道宗,都跟著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山中弟子,全被惊动。 茫然错愕。 ..... 极北之上,小小书灵,一手指天,“来!” 以洞察之眸,挑衅天道。 暗沉的天幕,层层叠叠的浓云,突然落下一道金辉,洞彻一切,笔直射下。 方圆千里的天穹,金灿一片。 极北內外, 那些暗中潜藏的强者,被此一幕吸引,纷纷仰头看去。 日照极北, 点亮万座金山。 “这是?” “神临吗?” “搞...这么大?” 他们无声矗立,似在瞻仰神跡。 然, 不等圣人回神,金光一剎即逝,雷霆匯聚其上,黑云无端涌出。 在二者交匯之间, 一剎闪过了一扇魏巍天门。 可由於太快,很多人根本没看清,即便侥倖看到的,也怀疑那是错觉。 无人在意。 因为, 此刻的极北苍穹上空,千里雷云突然出现,漫天紫电正在翻腾。 他们瞪著眼,吞咽著唾沫。 神色惊慌, 面容骇然。 听闻有人,吞吐说道: “是...” “雷劫!” 又有人,自我否认。 “不是...” “是仙劫!” 第653章 劫落 天聚雷霆,清算前尘,是曰劫。 百里雷海是渡劫境的雷劫。 世间强者大多见过,此间聚集之眾,半数之上,还曾渡过。 自然是认得的。 然, 眼下, 头顶匯聚的雷云,方圆左右足有千里之巨,激盪的天威瀰漫,如泄堤洪流,肆意席捲。 数万里北境,尽覆其中。 仰头一窥。 心神俱颤。 眼前此景,从未有人见过,可他们却知道,这绝非渡劫境的三重雷劫... 极北之外,一位儒家大修,抚须沉吟,“古籍记载,凡者登天,需渡仙劫,天道降罚,千里雷海,落九道天雷,不死者,可得道,羽化成仙,想来这就是了,还真是壮观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白泽喃喃,神色恍然,“五百载,登仙境,恐怖如斯。” 青龙敖天肃穆感慨道:“好一个许閒。” 金晴凝视极北深处,千里雷海之下,“今日,真要见新的歷史诞生了吗?” 江晚吟敛著眸光,她想起了仙阁六层,无声轻语,“万年暗室,一灯即明....” 当千里雷海,出现在极北之上,展露眾人眼中的这一刻,所有的疑问和困惑,瞬间通透。 猜测不復。 揣测停歇。 答案显而易见。 不管是问道宗的,还是另外几座天下的,都清楚了,许閒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极北清场,没有別的。 就是许閒, 要在此,渡仙雷劫,成仙之道。 他... 五百年前,那个在问道宗外,问剑天下的少年,时隔五百年后的今日要成仙。 是的, 就是要成仙。 仙雷劫声势浩荡,轰鸣炸耳,却依旧比不过他们心底的滔滔震撼。 他能成功吗? 比起这个,他们更想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天门不是关闭了吗? 难道被许閒打开了? 可为何同样走到了他这一步的他们,却感应不到呢。 数千年,甚至近万年了,他们中,不止一人,也不止一次,尝试唤下雷劫,羽化成仙。 可却始终未曾得到回应。 也正因为此, 他们才会如此篤定,问道宗封了天门,故此五百年前,才会上演了举世征伐问道宗的戏码。 然, 眼前所见一幕,却让他们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引不下雷劫, 难道只是因为,他们修为不够,实力不行? 困惑的解开, 伴生的是新的困惑。 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错了,还是眼前所见,是一场幻觉? 答案, 心知肚明。 他们不再纠结,更期待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一刻,不管是问道宗的,还是其余势力的圣人,不分敌对,心里都默默的祈祷著,许閒能够成功。 希望他能渡过雷劫,能重开天门,再造仙途。 因为,这同样关乎著,在余下不多的时间里,他们是否还有机会,也如他一般, 渡劫。 而成仙。 成仙很重要,这是所有修行者的毕生所求。 三教祖师, 亦不例外。 天穹的雷霆,是刺眼的,呼啸的雷鸣,是震耳的,可他们的世界,却是安静的。 所有的强者,无声矗立,默默的注视著。 等待著.... ......... 另一边,极北深坑之下,许閒见仙雷劫已现,沟通远在万里之外的五尊剑灵,重封天门。 五尊剑灵得令,第一时间,重封天门。 凡州天门, 开而又封。 问道山门,晃了三晃。 许閒收回连接五尊剑灵的神念,睁眼,仰头,目视雷劫。 眼里平静如止水。 他对小书灵说:“让它来。” 小小书灵一怔,有一点点小无语,他感觉,他的主人又在装逼了。 即便它已经不记得,自己的主人多久没这么幼稚了。 让它来? 雷劫还能听自己的? 来不来, 它说了可不算。 瘪著嘴,抱怨道:“主人,你是真看得起我啊。” 说完,补充一句,“不过,它总归是要来的。” 许閒不语, 静静凝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雷霆积蓄,越发汹涌,深渊坑中尚可,深渊之外的极北,已被千里雷霆,映照成一片紫白。 一盏茶? 还是一炷香? 无人在意, 翻腾的千里雷云,落下第一道雷霆。 似是被惹急眼的猛兽, 发出一声怒吼。 “滋啦!” “轰隆隆!” 一道直径近乎百丈的巨大雷柱,应声砸下。 轰轰轰!~ 天地共振,山河崩碎,所见,一片刺眼.... 仙劫第一重, 砸落! 一泄千万里。 深渊洞口被雷霆装填,四周石壁,持续脱落,熔岩,霜雪,冻土,在狂暴的雷霆之力撕扯下,瞬间蒸发。 消失无踪。 许閒沐浴其中。 被雷霆全全吞噬。 如果有人能看到,赫然可见,少年模样的眉宇间,染著痛色和狰狞。 许閒不得不承认。 这雷劫劈下。 是真的很疼。 就像是一整个世界,砸到自己的身上一般。 不止要承受,来自雷霆中寂灭之力的撕扯,还要承受,天道之威的重压。 他闭著唇,咬著牙。 强撑雷劫撕裂,径直衝向黄昏帝君。 雷劫落在许閒之身,自然也落在了黄昏帝君之身。 黄昏帝君被禁阵囚禁,无法动弹。 许閒往祂的身体下一躲,祂便无可奈何的成为了许閒的肉盾,被动替他挡下大部分的雷霆之力。 自然, 也无可奈何的沾染了少年的因果。 雷霆肆虐在这片深不见底,阔不见边的地下囚笼中。 雷电游戈在那密密麻麻的锁链上,森罗密布的巨大石柱,不停的脱落著石屑。 雷霆, 洗尽了百万年岁月的沉淀。 许閒藏在黄昏帝君本体之下,压力骤减,怡然自得。 黄昏帝君, 同样面不改色,一切如常。 漫世雷霆,於祂而言,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別说第一重。 便是九道雷霆一起来,自然也奈何不了祂。 祂曾经可是仙帝, 本就肉身不朽。 不过, 不管是黄昏帝君,还是许閒,心里都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黄昏帝君只要替许閒挡住一道雷劫。 那么。 等待他们的,就是天道的愤怒。 天道自会降下责罚。 清算因果。 那时候的雷霆之力,定然远胜寻常仙劫。 这也是为何, 许閒要清场极北的主要原因。 不是怕被人干扰, 单纯只是不想,妄造杀孽罢了。 黄昏帝君笑谈,“用雷劫对付我,你还真是个天才啊?” 许閒挑衅道:“对付你,当然得用点不一样的手段。” 黄昏帝君不怀好意道:“害人害己,这道理,你懂吗?” 许閒冷森森道:“我最烦別人,跟我讲道理,能动手,就別逼逼,动不了,你就老实受著...” 第654章 三千里血雷 一重雷劫尽,二重雷劫降,其势更甚,其声更震... 山河崩碎,二者安然。 三重, 四重, 五重, 六重。 七重... 极北之地,那口千里深渊四周的数千里山河,已然化作一片焦土废墟。 雷霆落下,碰撞衝击的热浪,融化了周遭万年的冰雪。 雪山不再白头,沟壑装满洪流。 强者们心悬一线。 无声注视。 七道天雷。 整整七道, 里面什么情况,无人晓得,可看形势,有戏... 许閒, 真的可能,要成仙了。 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当第七重天雷逐渐消逝时,预想中的第八重天劫,並没有如约落下。 起初, 围观者们,以为是许閒死了。 死在第七重雷劫中。 尚且来不及回神,是好是坏时,天穹上那片千里雷海,突然躥出一道道緋红色的雷电。 由稀而密, 由少而多, 先是雷云成为血色,而后天地一片深红。 人们知道,许閒没死,雷劫还在,只是这雷劫,似乎变异了。 成了血色雷劫。 人们眼珠瞪得更大了,早已麻木的面容,也逐渐抽动了起来。 “血色雷劫?” “书中从未记载?” “发生了什么?” “好像,变得更恐怖了...” “把好像去掉...” 雷海深红,变得更加狂暴,血色雷柱,更是毫无徵兆的砸落人间。 如深渊巨兽,嘶吼狂怒。 天地浑然一片赤红。 空间涟漪,壁垒扭曲,让人观之心悸。 从许閒的视角里看去,这第八重血色天雷,近乎將整个深渊占满。 那座囚笼。 无一倖免。 黄昏帝君,庞大的身躯,已被完全的吞噬其中。 许閒依旧藏在黄昏帝君身下,却也能感受到,这一重雷劫的与眾不同。 这已经不再是只属於他的仙劫。 而是凡州天道,误认为是黄昏帝君庇护了许閒,干预雷劫,而降下的天罚。 哪怕黄昏帝君的肉体,替其抗下了大部分的天威,许閒也承受著,极大的威压肆虐。 身体紧绷, 灵气全力运转。 可他的嘴角却高高扬起,露出了得意的笑来。 他等到了。 黄昏帝君,亦无了之前的气定神閒,那巨大的血眸在血色雷霆的映照下,变得更加猩红。 阴鶩, 痛苦, 交替浮现。 粗重的呼吸声,掺杂著一声声低鸣。 许閒见此,不忘出言刺激道:“笑啊,你怎么不笑了呢?” 黄昏帝君没有吭声,咬牙硬扛。 铁链摇晃的更加剧烈,一些石柱上竟是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雷霆之威,並非一触即逝,而是持续肆虐。 雷霆轰鸣中, 有些石柱断了。 雷霆狂暴中, 黄昏帝君的肉身裂开了。 赤色雷霆,就像一柄柄锋利的刀,將其僵硬的外壳一刀一刀的劈开。 烟尘血色里,金色的液体,徐徐渗出。 许閒同样不好受,五臟六腑承受著极大的挤压,可比起黄昏帝君,却好很多。 所以, 他痛,却快乐著... 第八重天雷,持续的比前七重要久一些,却依旧无可避免,在某个节点,进入衰减期... 持续的衰减后, 九重天劫迟迟未落,本已血色化的雷云,变得更加爆炸,更加疯狂。 它在扩张, 不停的扩张。 从无到有,急速膨胀。 本是千里。 眨眼两千里, 须臾三千里。 整整三千里,激增了三倍不止,整个极北,一片血红,仰望,如见血狱深渊,欲要吞噬,整片人间。 不止圣人们看到了。 远在北境,东荒,北海,甚至魔渊的一些寻常生灵,也瞅见了。 晴日忽红,血色冲天,染红整片苍穹。 似有大灾降世。 懵然, 惊慌, 畏惧, 情绪逐级递增... “那是什么?” “天地异象,血雷落世...” “极北,出事了!“ 苍生混乱,凡灵生畏。 天威瀰漫,血雷发疯的极北,那些暗中的强者,一退再退,恐遭波及。 有的无声不语, 有的惊到沉默, 有的吐槽不休。 “真是个变態!” “这是要疯啊...” “这是人干的事...” 还有的无比篤定。 “废了,这小子,绝对要死。”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当然, 更多的是绝望,对於那些圣人而言,就是绝望。 如果, 成仙,需要面对的是这样恐怖的清算,他们自问,成仙无望。 三千里血雷海? 还没落下, 就以乱一界法则。 他们如何能渡? 若是落下,又会是一副怎样的情景? 他们自问, 在这样的雷劫下,他们活不下来。 毫无胜算。 就是许閒那变態,也得死。 唯一不退的, 也只有问道宗的江晚吟五人了。 当然, 不退, 並不代表,此刻的他们心中不畏惧,单纯只是因为,他们答应过小师弟。 所以不能退。 在说了,隔著近乎万里,他们的內心都在忍不住的颤抖著,小师弟的处境,只会比他们更糟。 小师弟没畏缩,他们又岂能退... 只是, 他们五人心中同样没了自信。 小师弟,能扛过去吗? 雷云澈更是小声的嘀咕著,“小师弟,还是太急了些...” 他才五百岁啊! 无惧, 担忧, 患得患失... 除了祈祷,別无它法,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雷霆还在酝酿,聚集,欲要落下,最强一击。 罡风裹挟天威,已率先一步,砸下万里深渊。 深渊之下经歷八重血雷的囚笼,沦为一片废墟,隨处可见,铁链断裂,隨处可见,石柱倒塌。 那虚无的地面,更是坑坑洼洼,焦黑密布。 囚笼尚在,却是破了。 可黄昏帝君,却丝毫没有要趁机挣脱的打算,而是奄奄一息,满目疲倦的趴在原地。 粗重的喘息嗡嗡迴响。 金色的血液滴落,滋滋啦啦,灼烧著地面。 祂是不死,肉身不朽。 可, 在这样的天雷洗礼下,祂还是伤了。 气息乱了。 许閒同样也不好受,束髮洒落,衣服多处碎裂,那张脸庞,更是染了雷痕, 若脸的猫,些许狼狈!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感受比方才更加狂暴的天威,眼里是得意,喑哑道:“怎么样,舒服吗?” “呼呼呼!” 黄昏帝君,无声控诉。 许閒继续言语挑衅道:“还有一道,还扛得住吗?” 黄昏帝君第一次咧开了嘴,露出了那一口染著金液的獠牙。 讥笑道:“你该问你自己,这最后一劫,你扛得住吗?” 第655章 帝君自爆,许閒应劫 许閒一抹嘴角,邪魅的笑道:“不是有你呢嘛?” “想和我同归於尽?”君说。 许閒淡淡道:“隨你怎么想...” 君忽而一笑,阴森森道:“可你忘了,我是不死的。” 许閒理所应当道:“我知道,所以我才用你这具肉身,替我挡下这天雷。” “有点意思。”君讥笑道:“不过...你觉得,我堂堂帝君,会受你摆布吗?” 许閒目光灼灼,“拭目以待。” 黄昏帝君仰起硕大的脑袋,透过深渊,望著极高天穹上,那片血色,自说自话道: “一次,两次,三次,呵呵...能让我一再退让,一再妥协,你是这片星海里的头一个。” 许閒不语。 “你真的很不错。” “即便你让我很狼狈...” “不过,” “不重要了,” “.....” 说完莫名其妙的话后,黄昏帝君一双巨瞳突然变成了竖瞳。 轰!的一声。 祂的体內,迸发出一道能量。 那张巨大的脸庞上,染上了瞳孔中,同款的痛苦和狰狞。 祂的肉身,由內而外,遍布著数不清的金色纹路。 许閒眸色一沉,心头一紧。 下一秒。 能量涌动间,黄昏帝君巨大的身体,突然炸了开来。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响, 巨大的身体四分五裂,禁錮住其肉身的无数铁链,隨著尸块,到处飞溅。 整个囚笼,猛烈的震动了起来。 外泄的能量,席捲周遭。 许閒调动全身灵力,方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当他睁眼看去时, 所见空空, 只余满地尸块,寒链,断柱,和金色液体,灼烧地面... 血色里, 许閒也被溅了满身的金黄。 黄昏帝君... 自爆了! 只於一缕神魂,虚弱的悬在中央,仍然被数根铁链禁錮著,有气无力,却又满眼得意。 似癲若狂道: “没人能毁我肉身,天罚也不行,但是我自己,可以....” “现在,” “该你承受,这天罚之威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能活下来...” 许閒有些意外,思绪短暂混乱。 竟是以自残的方式,拉自己同归於尽,这样的选择,確实在许閒的意料之外。 不过, 祂出此下策,想来已是穷途末路。 昔年, 沧溟诸帝,由且摧毁不了的本体肉身,今日,儘是被自己给毁了。 至於神魂尚在。 脱困, 逃离, 遥遥无期。 再想吞噬凡州气运,更是绝无可能... 对於祂来说,这样的代价,是巨大的。 可, 对於许閒而言,也是一样的。 黄昏帝君,自毁肉身,许閒再无屏障,將要直接面对,第九重雷劫。 不是寻常九重,而是掺杂了天罚清算的三千里血雷。 他来不及多想,更没时间去寻找应对之策。 天罚即將落下。 他除了应劫,別无它法。 帝君的嘲弄,仍在迴响,小小书灵的谩骂也不曾停下。 “这狗东西,这么狗,居然来这么一出...”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畜生啊!” “废了废了...真要自食恶果了。” “咋办....快想快想...” 许閒充耳不闻,无视一切,仰头,喉咙滚动,双拳下意识攥紧。 他说:“不知道,我顶不顶得住?” 眼中,血色光芒愈来愈盛,漫天雷霆,轰然落下。 九重劫至。 不同於前八重。 这一次, 三千里血雷海中,所有的雷霆,都在一瞬间,扑向了人间。 砸下的那一刻。 血雷之柱,粗壮足千里,砸落之后,波及范围,近万里,余威席捲,囊括了近乎整个北境。 就像是一整颗星球,坠落了下来。 风起雷啸, 人间错乱。 离雷霆肆虐近的地方。 空间塌了, 虚无涌现。 惊天动地,毁天灭地,莫过於此。 所见一幕, 便是圣人,也无法估量。 文字, 话语, 一切形容,在眼前所见面前,终是苍白无力。 局外人,由且如此。 局內人,又当如何? 失去黄昏帝君肉身庇佑,许閒破釜沉舟一战。 天罚衝来时, 他一念起阵,阵一息即碎。 他一念出剑,剑光瞬间泯灭。 他一念祭出了虚空境...虚空镜眨眼也碎了。 许閒一念连通剑冢,隔空取剑,逆行而上,万剑爭渡,却顶不住半息。 雷霆迅猛,落的极快。 许閒动作更快, 短短几息里,使出了无数手段。 悉数败北。 看著即將砸落脑门的雷柱,许閒使出了最后一招,独属於圣人的法天相地, 一併召出剑楼,將事先从五尊剑灵那借来的五道剑息赠於小书灵。 许閒的圣人虚影上,小小书灵书剑仙的虚影同步显化。 许閒拔剑。 小书灵亦拔剑。 共斩雷霆,试图以此削弱甚至阻拦住这落下的雷威... 然, 此雷威,是天用来惩罚黄昏帝君的,威力之巨,亘古未有。 许閒的这些手段,別说斩开天罚。 连先天罚一步砸落的罡风,都没有破开,就被粉碎了。 漫天血雷,自然而然,砸在了他的身上。 刚衍生出的法相, 寸寸崩溃。 就如黄昏帝君自爆的肉身一般。 轰轰轰轰轰.... 许閒瞬间被雷霆淹没,整个身体更是被狠狠的拍在地上,近乎与地面贴合。 “哇...” 一口浊血,哇地一声吐出,又剎那间被气化。 许閒在血色雷幕里,疼到窒息。 连喊都喊不出来。 黄昏帝君的残魂,同样被波及,正被雷霆清算。 非实非虚的魂体,扭曲聚散,痛苦呻吟,且力量持续被吞噬,祂也在持续缩小。 可祂的嘴巴,却一刻不曾停下。 祂於痛苦中,对许閒说:“小子,我说过的,害人就是害己,你扛不住的....” “最后的机会。” “不想死,” “就赶紧喝下那帝血。” “....” 许閒虽痛苦至极,身体隨时感觉要被撕裂,可他又岂能不知道,黄昏帝君的想法。 祂自毁肉身,余下神魂,便是天门开了,也难临上界,难塑其身。 自己若是喝下那杯帝血。 肉身不朽, 不死不灭。 天罚弄不死自己,自己必可成仙。 届时, 祂必鳩占鹊巢,夺舍自己,抢走自己这具后天剑体。 如此, 祂便成了最大的贏家。 而许閒的一切努力和谋划,都將成为祂的嫁衣。 他岂能如祂愿。 许閒咬著牙,话音近乎从牙缝中挤出,嘶吼道:“做梦,老子便是化为灰烬,也不如你之愿。” 帝君继续劝说道:“真倔,那你死吧,本尊大不了在睡个几十万年,我有的是时间,而你,死了可就死了。” 许閒不再理会,双掌撑地,向天怒吼一声。 “啊!” 第656章 败於雷劫 不甘的呕吼,倔强的愤怒,於胸腔共鸣处涌出喉咙…… 许閒用尽全力, 撑地而起。 十指深深陷进石中。 可还未爬起,却又被雷威,瞬间拍趴下。 “啊!” 一次,又一次,爬起,趴下,爬起,再趴下... 反覆, 再反覆, 雷威激盪,其势渐增。 头髮乱了... 衣服破了... 皮肤裂了... 骨头碎了.... 血未及流出,就被雷气化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剑胎甦醒, 反哺其身, 后天剑体,潜能开足,燃烧精元,修补肉身,强大的生命力,一次次修復著断裂的骨,绽开的肌肤... 许閒用尽手段。 就连老龟都被扔了出来。 石碑碎了。 铁链断了。 老龟哭了, “我草,你搞毛啊?” 老龟的肉身近乎一瞬间,就被那天罚轰碎。 只余残魂,与帝君共存。 三千里雷幕,尽数落下,山河惧毁,人间混乱,少年一次次爬起,一次次跌倒,直到某一刻,再也站不起来了。 肉身被砸进寒石里。 面目狰狞, 七孔溢血。 小小书灵,重归识海... 许閒败了。 败在了天罚之劫下。 再没了动静! 他不甘, 他倔强, 他双目血红,却依旧不肯妥协。 黄昏帝君的嘲弄,仍然响彻识海,比耳畔轰鸣雷啸,更加刺耳。 最后的最后, 那声剑来又起, 那道剑意又现。 斩向深渊之上, 可逆天改命的一幕,並未如之前两次一样重演。 那惊天彻地的一剑,在这灭世的天罚面前,一息寂灭。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隆!! ...... 三千里雷幕倾泄,足足肆虐了半个时辰。 当雷霆散尽,晴空再现,整个北境硝烟瀰漫,风雪繚绕。 雷霆气化的水蒸气上涌,遇到寒流,又於天穹匯聚成云,云积成雨。 坠下。 哗啦啦! 哗啦啦! 一场大雨,毫无徵兆的下起,覆盖数千里,整个天穹,就像是破了个洞一般。 天河之水,倒灌人间。 大雨洗净尘埃,衝散硝烟。 风停了, 雨骤急, 雾蒙蒙里,川峡沟壑被填满,化作汪洋。 雷劫落下的正中央,那口深渊,先是被坍塌的地壳覆盖,又被大雨化作的山洪填满... 雨幕外, 圣人们久难回神,无人挪步。 雷劫尽落。 无仙之息。 许閒死了吗? 不清楚, 可他们想,普天之下,应该没人能在这样的天罚里,安然无恙吧。 別说是人, 便是神来也得死。 他们沉默著,不知喜,不知悲,绝望悄然滋生,逐渐泛滥。 如果... 成仙, 非要如此, 那这仙,不成也罢。 雨幕里, 江晚吟,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叶仙语,哪里顾得许多,当雷劫结束之后,便第一时间,朝著中央赶来。 他们先后出现, 悬於雨幕中,凝望那口正在被雨水和雪水,慢慢填满的巨渊, 神色分外凝重。 担忧错乱纷杂。 只因, 他们感应不到,小师弟的气息了. 真的死了吗? 他们无法接受。 同样不知所措。 江晚吟一步腾挪,水之剑意激盪开来,在其伟力的加持下,千里巨渊上,雨幕倒悬,泽水倒流。 深渊重现。 十丈, 百丈, 十里, 百里... 姑娘的眸,精芒猎猎,姑娘的脸,狰狞初露。 五人屏气凝神。 默默的祈祷著。 等待著... 雨停了, 天清了, 深坑里的水,被抽尽了。 天亮了又暗, 夕阳迟暮,染红天际,洒落北境,却再也见不到,日照金山之景。 数千里的山河里,凸起的山峰空空如也,洼地丘陵,积蓄成泽。 北境。 在一场灭世的雷劫下,並未就此寂灭,反倒是迎来了新生。 化作了一片水泽之乡。 风不寒了。 地不冻了。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好兆头。 可, 问道宗的几人,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悬著的心,始终未曾落下。 他们试图, 在这片废墟上,寻觅到小师弟的身影。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 终是无果。 担忧持续,却来不及悲伤。 江晚吟命四人离去,位列四方,继续封锁极北。 不管是败,还是胜。 此事关係重大。 决不能让外界知晓,更不能走漏风声。 否则, 凡州, 极可能,重蹈五百年前的挫折。 问道宗, 劫再起。 江晚吟独自守著,等著... 她知道, 许閒没死,一定还活著。 因为, 远在问道宗仙阁上的那盏灯,依旧亮著。 即便, 火光黯淡了些。 可总归没有熄灭。 暗中潜藏在极北之外的各族强者,迟迟不见动静,心里心思各异。 猜测, 揣摩, 频频上演。 金雨问金晴,“成了吗?” 金晴摇头,“不知道。” 金雨再问:“死了吧?” 金晴依旧摇头,“没死。” “你怎么知道?”金雨继续问。 金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幽幽说道:“因为,未见仙剑归去...” 金雨恍然大悟。 许閒身上有仙剑,不止一柄,他若死,仙剑必归宗。 不见仙剑, 那就是还没死。 能想到这些的,自然不止金晴一人,所以,即便雷劫散去至今,他们中,亦无一人越界。 怕的就是惹来麻烦,被事后清算。 可, 你若是说许閒真成了仙。 他们也是不信的。 所以。 他们也在等,他们要亲眼看到,亲自確认,如此才能决定,將来如何... 许閒的生死,或是成仙与否, 都与整座天下,息息相关。 黄昏逝去, 星河漫天, 极北的夜,从未如今夜一般,清澈透明,繁星万里。 寂静里,整日未动的江晚吟耳廓微微蠕动。 隨之压了压眉。 深渊之內,废土之中,浅浅的水洼冒出一连串的气泡... 咕嚕嚕... 咕嚕嚕嚕... 江晚吟的心又悬了起来,眼睛死死的盯著那水面。 忽而一只泥淋的手掌探出,水泽荡漾四方,接著一个人影,从那里面爬了出来。 他钻出污泥, 如春日的小草,顶开冻土,不屈的生长。 他爬了出来, 他站起了身来, 他满身泥淋,一身狼狈,手里还紧紧的攥著两根铁链。 铁链的另一边,禁錮著两团黑雾。 一团大, 一团小。 江晚吟认出了此人,先是一怔,接著一愣,悬著的心落下又起。 一步踏出,来到其前。 眼底浮光掠影,装满了心疼,语气微弱吞吐,“小十一,你....” 许閒齜著嘴,露出了染血的牙,牵强笑道:“死不了。” 江晚吟喉咙一滚,目光闪烁,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仅是低声喃喃道: “活著就好...” 许閒苦涩一笑,稍稍仰头,见漫天星河灿烂,声音喑哑道: “是啊,只要活著...就还有机会。” 江晚吟安慰道:“別多想,先回宗门,会好起来的。” 许閒没拒绝,笑著点头道: “好!” 第657章 跌境 一叶云舟祭苍原,於破晓黎明,始离极北... 许閒沐浴更衣后,端坐云舟之上。 虚妄神通发动。 遮掩自身气息。 世人见他,安然无恙,如见天人。 “果然没死!” “居然没死?” “看不透....” 他们试图窥探其是否已入仙境,却终究无果。 只得任其离去。 当问道宗一眾走远之后。 一尊尊强者, 先后现身,拜访那口深渊,那片新的水泽之地,细细审视,不愿放过任何细节。 他成仙了吗? 未必。 天门未开,他未飞升。 可他还活著, 忌惮和畏惧,便常伴这座天下。 没人敢赌。 可也没人想就这样坐以待毙。 北海如此, 中原如此, 东荒如此, 便是魔渊,亦跃跃欲试... 试图探清, 许閒的情况。 东荒某妖,“可他还活著啊。” 白泽:“可他也没有飞升,不是吗?“ ....... 金雨:“真要这么做吗?” 金晴:“你是知道的,他很会演戏...”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便是验证。 ..... 极北天罚落下后的日子里,天下,並无异常。 极北太远。 常人不知。 可中原,北海,东荒,魔渊的强者们,又於人间频繁露面。 纷爭的开端, 从各族各宗的试探开始,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而作为一切触发者的许閒,自归宗之后,便深居祖峰,再未露面。 整座天下。 经过五百年的沉寂,再次躁动了起来。 蝴蝶效应,初见端倪。 问道宗看似一切如常,可几位圣人,已在暗中,开始谋划。 只是因为, 他们知晓內情。 许閒, 渡劫失败, 境界跌落。 且隨著时间的推移,持续跌落。 圣人巔峰, 变成了七境。 接著是六境。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跌破至元婴。 他们用尽一切方法, 依旧无法阻止。 直到现在,他们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 逆跌, 不可逆。 他们很清楚,这个消息,能瞒得了一时,定瞒不了一世,外面那些老狐狸,一定不会安生。 他们会绞尽脑汁,探查清一切。 阴谋诡计也好, 折寿起卦也罢。 总是会知道的,而寿元將尽的他们,一定会做些什么,折腾出些动静。 五百年前的局势, 极可能会重演。 而且, 这一次, 形势会更汹涌。 他们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也不会再留力。 因为,这將会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也极可能是余生里,最后一战。 现如今,许閒境界跌落。 守护宗门,稳住局面的任务,只能依靠他们。 祖峰內。 云崢昔日的洞府。 许閒盘膝而坐,运气调息,脸色苍白如雪,双唇发紫,毫无血色。 他满目愁容,呼吸微弱。 那日。 最后一重雷劫,裹挟著至高至刚的天罚落下,许閒手段尽出,终是无果。 好在, 最后的关头, 那天人剑意,如法炮製,再次於生死存亡之际触发。 剑威虽未劈开雷劫。 却是保住了他一条命。 可, 即便如此,他亦心脉受损,丹田尽毁,全身气腑也一併被轰碎。 若非, 后天剑体,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 此刻, 他怕是已入轮迴,投胎转世了。 许閒是活了下来, 却因天罚的重创,导致境界跌落。 今日, 更是跌破元婴初期。 回归金丹境。 好消息, 跌落停止了。 坏消息, 兜兜转转五百年,回到原点了。 他的心情, 岂止是复杂可言。 昔日的剑道魁首,凡州第一人。 今日的落魄金丹。 幸得剑楼还在,五层依旧,五尊剑灵,还能维繫天门困阵。 人间不至於顷刻覆灭。 而且。 黄昏帝君,自毁肉身,又经过天罚洗礼,如今也失去了挑衅的能力。 祂和许閒一样,短时间內,就是一个废物。 在这个时间节点里,祂威胁不了凡州。 凡州还有时间... 只是许閒不知道,外面那座天下的傢伙,会不会给自己时间。 境界止跌的少年,缓缓睁眼,喃喃自语,“真的要重修一次吗?” “难道,这就是宿命?” 昔年, 他入金丹,以铸剑楼的方式,用了三十年的时间,从三境,突破至了九境。 问剑天下。 今时今日,他自作自受,渡仙雷劫失败,修为跌落回金丹境。 宿命的轮迴,还是命运的巧合? 许閒只知道, 想提升境界,他首先要修復受损的心脉,炼化驱逐体內残留的天罚雷禁。 其次, 便是脚踏实地。 自金丹境始,一步步重修。 而且这次, 再无捷径可走。 小小书灵同样元气大伤,小小身体,虚虚实实,好似隨时都会嘎掉一般。 看著病懨懨的主人,它充满歉意道:“主人,都怪我,给你出了这么一个餿主意,把你害了...” 许閒挤出一抹笑来,安慰道:“这不怨你,至少结果是好的,黄昏帝君,也败了,只剩一抹残魂,被拘入了剑冢中,也算救了凡州...” “可...你成了这个样子。”小小书灵很自责。 许閒笑道:“修为没了,可以重修,放心好了,有[无名剑诀],要不了多久的,凡州气运耗尽之前,我定能重回渡劫境,还来得及....” 小小书灵耷拉著小脑袋,没说话了。 没了黄昏帝君,从中捣乱,凡州的气运,是还能在坚持个几百年不假。 但是, 小书灵很清楚,外面那座天下的那些老东西,不会再等个几百了。 而他们一旦捲土重来,上演五百年前的那一幕。 没了许閒。 问道宗, 拦不住的。 可又能怎么办呢? 事已至此, 无法重来。 也只能祈祷,会有变数再生吧。 许閒整理思绪,调整状態, 开始重修。 只要活著,他就不能放弃。 他也没资格放弃。 五百年了。 他承载著太多人的期许。 苦吗? 累吗? 这就对了。 苦修! ..... 洞中尘未积, 洞外又一年, 凡州, 变得更加动盪,波涛汹涌,各方势力的试探,越发频繁。 北境再次沦为这场风暴旋涡的中心。 山雨欲来, 风起人间。 神剑池上,老龟元气大伤,残魂至此,未曾甦醒、 可黄昏帝君却甦醒了过来。 祂竟是能无视剑冢阻隔, 將一缕缕残念穿梭其外。 失去了囚笼的镇压, 神剑池的规则,根本不足以將其限制。 境界跌落的许閒,同样无法做到。 祂出现了, 来到了许閒的面前。 以胜利者的姿態,傲然道: “跌回金丹。” “又入元婴。” “可有用吗?” “嘖嘖,你还真惨啊...” 许閒並未感到意外,情理之中,古井无波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黄昏帝君未曾反驳,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不过还是不够惨,你还会更惨,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许閒充耳不闻,不再理会。 黄魂帝君散成无数黑雾,遁入虚无。 其声仍然,迴响许閒耳畔。 “等著吧。” “你很快就能感受到,” “什么是极致的绝望。” “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你会看著自己,输的一败涂地!” 许閒眼里寒意激盪,眸光暗沉如灰。 拳头越攥越紧。 不祥的预感,瀰漫识海,接著无力感遍布全身。 他在心中,暗暗自问: “真的输了吗?” 第658章爭伐再起 “主人,祂跑出去了,怎么办,祂一定会把你境界跌落的事传出去的,完了,完了,问道宗,这下真要出大事了...” 小小书灵焦急的在空中绕圈圈,嘴巴里絮絮叨叨。 许閒却仍是一动不动。 “主人,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 有用吗? 许閒心中苦涩一笑。 现在的他,根本无法阻止,那残魂的离去,怕?又能如何?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他说。 语气中透著漠大的无奈。 小小书灵懊恼一嘆。 “唉!” ....... “碍,听说了吗?问道宗十一师祖,许閒,境界跌落元婴了。” “啊,你是说那个问剑天下的许閒?” “可不就是。” “怎么回事?” “听人说,一年前,他在极北,渡仙界,欲登天,失败了...” “可惜了,一代剑道魁首,就这样落幕了。” “害,谁说不是呢,这天下啊,又要大乱咯。” “......” 黄昏帝君的残魂走了。 不知道祂用了何种手段,真就將许閒境界跌落至元婴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天下。 一时间,谣言四起,人间,沸沸扬扬。 昔日问剑天下, 凡州第一强者, 剑道魁首许閒, 境界跌落元婴。 四海八荒轰动了。 真真假假,於寻常的凡人和修士而言,只当听个乐呵。 毕竟, 那样的人物,从始至终,都离他们极远,本就是神话传说中的存在,而今,只是神话落幕了而已。 依旧接触不到。 可对於北境之外的那四座天下的强者而言,便就不一样了。 是真是假,他们自有决断。 数月前, 极北清场,三千里雷幕肆虐人间,他们亲眼所见。 当时, 他们目送许閒离去。 之后, 便有了类似的猜测。 许閒渡劫失败,境界受损。 近些时日来, 他们都不曾閒著,一直暗中打探消息,甚至推演未来,更是授意宗门家族小辈,对问道宗进行反覆试探。 且越发频繁。 而今。 与他们猜测相同的消息,突然出现,传遍天下,他们自然没感到半点意外。 並且, 他们更加篤定。 事实就是如此。 渡劫失败, 境界跌落。 本就极其合理。 这样的事情,在凡州的歷史上,不止出现过一次,只是不是仙劫,而是渡劫罢了。 可二者之间,本质上,並无区別。 那一日, 三千里雷动声势浩荡,毁天灭地。 许閒败了, 理所应当。 他若成了, 那才值得奇怪。 不过,出於慎重,和对於问道宗的忌惮,恐五百年前的惨败重演,即便消息传得满天下都是。 东荒,中原,北海始终保持著克制。 他们在等。 让子弹再飞一会。 加大试探的力度,在边境地区,持续製造摩擦,在可控的范围內,疯狂的挑战问道宗的底线。 时间如此,又过了一年。 剑气长城,北海之滨,断剑山外,不时爆发各族修士与问道宗的杀伐之事。 问道宗內,高级任务剧增,执剑堂全员出动。 时见灵烟飘回, 时见灵剑归峰。 人间动盪,举宗繁忙。 而整个过程期间,许閒从未人前露面。 答案, 似乎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谣言非虚,时机已至。 中原,北海,东荒,乃至魔渊的高层强者们,开始於私底下暗中接洽。 昔日倖存的精怪大佬们,再度甦醒。 在漫长的商討中,他们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趁此时机, 泯灭问道宗。 各族各宗,瓜分北境,重定人间格局。 在这整个过程中,黄昏帝君虽未露面,却在暗中,默默的推动著。 直到秋日的某个夜晚,时机成熟。 北海, 东荒, 中原, 魔渊, 强者尽出,趁著月色的掩护,从四面八方,聚集无数的战力,挥师而来。 “灭问道宗!” “时机已至,隨我出征....” “族人们,万年的耻辱,今日一併清算,拿起武器,隨我踏平北境!” “杀!” “杀!!” “杀!!!” 杀声响彻在四座天下,任意角落。 魔渊烈焰要塞, 十二魔神齐聚一处,两尊魔龙前方开道,十万魔卫开拔,魔舟,魔隼横渡黑沙海,远征东方.... 战舟之首,同样知晓內情的赤明问金晴,“真要如此吗?” 金晴沉声道:“我们没得选。” “可....你答应过他的,你忘了?”赤明试探提醒。 金晴自嘲一笑,“呵...” “你笑什么?” 金晴凝望远方,目色沉沉,她意味深长道:“若有罪,便罪我一人之身好了....” 赤明深深的看了金晴一眼。 终是未再开口。 一句承诺? 在天下大势面前,本就不值一提。 虽然赤明觉得,这么做不道义。 可作为一族之首,权力的决策者,金晴的选择是对的。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 天下的局势,已成註定,许閒还是白忙,已成过去。 问道宗这只庞然大物,迎来了生命的尽头,他就像是深海里的鯨,即將陨落。 而一鯨落,万物生。 值此时机, 魔渊没有道理,不分一杯羹。 这是命运的转折点,决定著整个魔渊的未来。 换做自己, 自己也会这么做的。 至於承诺? 至於白忙? 只能顺其自然了。 ....... 数日后, 问道宗外,云舟如海,旌旗如云,修士林立,蔽日而来。 东荒的兽, 北海的妖, 西边的魔, 中原的人, 还有人间的精怪。 他们齐聚一处,列阵北疆,將整个问道宗山门,团团围困。 剑拔弩张, 气势冲天。 一场集结整座人间力量的灭宗大战,隨时都將打响。 问道宗內。 七星剑阵再起,举宗备战,一剑峡上,阵光縈绕,阵纹激盪,剑意隱隱呼啸。 双方对峙,无声无息。 李青山来了。 三位客卿来了。 昔日的黄金一代四人也来了。 问道宗的五位老祖也出关了。 唯独, 师祖许閒,至今不曾现身。 这让整座天下的人,更加篤定,谣言就是真的,对於此战,也更有了信心。 问道宗的弟子,自然也听闻了谣传,很多人也知道了內情。 可即便如此, 他们仍然无惧, 持剑而立,向死而生。 若战, 便战, 至死方休! 第659章 值得吗? 值得吗? 祖山洞天內,时隔一年,许閒境界,已入七境。 修为速度,已堪神速,可即便如此,还是慢了.... 此时此刻,他盘坐石台。 身前, 不止悬著小书灵,还繚绕著一团,同样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黑雾。 黑雾时而散做一片,时而匯成一团,偶尔还凝聚出一张狰狞的面孔来。 再往前一些, 一片蓝色光幕,自洞顶落下,连接地面,光幕里,正呈现著不同的画面。 有巨大的云舟,遨游於天。 有庞大的巨兽,跋涉於野。 漫天的旌旗, 蔽日的人潮。 黑压压的一大片。 齜牙的兽,长啸的妖,戏謔的人,狂妄的魔... 该来的, 不该来的, 他们, 都来了! 黄昏帝君,嘰嘰喳喳,嘮嘮叨叨。 “来,小閒閒,赌一把,你说,他们能坚持多久,三日,十日,不能再多了,桀桀桀...” 许閒没理祂。 自始至终, 许閒都极少回应祂。 “不说话也没用,这一次啊,他们不会留手的,毕竟,上一次,他们犹犹豫豫,输了,总得吃一堑,长一智不是。” 许閒持续沉默。 “你看,魔族也来了,嘖嘖,人还不少呢,十万是有的吧,你不是魔渊的魔子嘛,看来,他们也背叛了你。” “你是真落魄了啊。” “你们人族有句老话怎么说的,” “穷在闹世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不对,” “好像不合適。” “我想想...” “应该是,” “落魄冷暖见人心,一朝失逝万人嫌...” “哈哈哈!” “这个合適...” “......” 许閒喜怒不变,小小书灵却气得不行。 看那黑雾的眼神, 想將其撕碎。 可残魂一抹, 免疫攻击,它也无奈。 “快看快看,打起来了。” “精彩啊!” 许閒终於睁眼,稍稍抬眸,所见,一幕幻象里,杀伐正盛。 山门外。 千宗万族,魔妖人怪,奋起而攻,杀喊震天,长虹如雨。 渡劫为帅。 大乘为將。 七境,六境为兵。 数百万修士,攻伐问道宗。 问道宗起阵,十万弟子,山前迎战。 山外。 万族高喊。 “踏平问道!” 山內, 弟子怒吼。 “死战不退!” 强者,率先碰撞。 江晚吟又唤天河,剑从天降, 雷云澈惊雷出鞘,雷鸣滔滔。 药溪桥大火燎原,焚天覆地。 林枫眠血幡祭出,独镇万妖。 叶仙语极寒剑意,唤起风雪。 三教老祖, 十尊妖仙灵身, 三教圣人, 东荒白泽, 精族老怪, 十二魔神, 数十圣人, 上百大妖, 呼拉拉的一声,直奔五人而来,一出手,便是神通尽出,杀机尽显。 儒家祭出了大道神兵,人皇鼎。 某知精怪,亦使出了销声匿跡已久的噬灵珠。 魔神魔化返祖。 妖神显化本尊。 圣人诸天映照。 妖仙动用本源。 一时之间,千里山河,万里苍穹,一片混乱,是雷鸣,是电啸,是风起,是雪乱,是大火撩了原,是天水淹了山... 一剑峡前, 混战爆发。 余威惊天动地, 轰鸣滔滔不绝, 远在祖峰的许閒,不止能通过那面光幕看到,也能听到。 杀喊声, 剑鸣声, 碰撞声, 轰鸣声, 混杂一片,滔滔迴响。 问道宗內, 一些境界低下的弟子,还没开打,就被这震耳欲聋的声响,给震得气血攻心,口吐鲜血。 可即便如此, 眼中恐惧如潮。 却仍无一人,退后一步。 强者混战牵制。 百万修士, 紧隨其后杀至。 他们轰击阵壁,破阵而入。 问道宗十万弟子,奋起迎战。 三位客卿,首当其衝, 宗主李青山,陷阵衝锋。 阁老们,大杀四方。 早已入了八境的,药小小,鹿渊,空空,初一,也成了主力,各自掌控一方战场。 完虐大乘, 可战渡劫。 小小寒意,封冻天地,封灵大印,肆虐战场。 鹿渊本体,翻山蹈海,瑞兽神通,纵横战场。 昔日的两小只,早已亭亭玉立,手持仙剑,无惧一切,来去无影,疯狂衝杀。 尤其是涂空空,仗著自己是涂山妖仙之后,清楚这些人会忌惮涂山,不敢对自己下杀手。 打的肆意张扬。 专挑强者攻伐。 打不过, 也要拖住,缠住... 给其余师兄师姐,减轻压力。 混战, 乱战, 死战, 旷世之爭,灭宗之战。 时间流逝, 状况愈烈。 天穹暗了,山河碎了,空间裂了。 长生桥再断。 山门被攻破。 一剑峡被填平,呼啸的乱流,席捲七峰,百万大军,杀过长峡,杀上主峰。 山门外, 强者胜负未分。 山门內, 乱战难捨难分。 天昏地暗, 莫过於此。 山河寸寸染血,人间杂乱不寧。 人们在衝杀, 人们在攻伐, 不死不休。 仙阁內,一盏盏长明灯,熄了。 剑门处,一柄柄灵剑,归峰了。 许閒坐在洞天里,目睹著这一切。 那张脸庞上,看不出喜怒,可眼底不时泛起的浮光,却詮释著,属於他的滔天愤怒。 一个个弟子的倒下, 一寸寸山河的沦陷, 悽惨的吶喊声不绝於耳, 悲凉, 在鲜红绽放中。 生生不息的迴响。 黄昏帝君的嘲讽讥弄,一刻不歇,时时刺激著许閒,试图以此,瓦解他的道心。 祂说:“后悔了吗?” 祂说:“绝望了吗?” 祂说:“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別没用?” 祂说:“痛苦吗?痛苦就对了,好好感受吧,这就是绝望的滋味,如此上癮,他们都是因你而亡,因你而死....” 小小书灵让他不要听祂的。 小小书灵还让他赶紧走。 在不走, 就来不及了。 小小书灵还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活著, 就一定能报仇雪恨的。 可许閒却笑了。 苦涩的,无奈的笑了。 报仇。 与谁报仇? 跟谁报仇? 跟这座天下吗? 问道宗沦陷,山门被毁,这些人必將劈开问道宗,然后不顾一切,打开天门, 届时,这座天下,还在吗? 自己找谁报仇? 找黄昏帝君。 这一缕残魂? 还有意义吗? 到时候,什么都没了... 他突然觉得, 黄昏帝君说过的那句话,不是没道理。 害人终害己。 就像现在,这些发了疯攻上问道宗的人,却不知道,他们正在一步步,靠近死亡,將天下推向深渊。 他们自认为, 为自家后辈,为自己的种族,搏一条通天路,却不知,他们正带著他们的后辈,走向一条绝路。 许閒能做什么呢? 什么都做不了。 便是, 他现在走出去,把真相告诉整个世界。 除了问道宗的人,是没人会信的。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在危言耸听。 道理, 从不是用来讲的。 黄昏帝君察觉少年情绪波动,藉机挖苦,“是不是很失望,你拼尽全力,想救的这座天下,现在却发了疯的在摧毁你所珍视的一切....” 许閒漠然的望著祂,“所以呢?” 黄昏帝君戏謔道:“值得吗?” 第660章 生而无畏,战至终章 值得吗?许閒在心里自问一遍,值与不值,好像都不重要了。 “不能这么算。”许閒说。 黄昏帝君略显诧异,“哦?” 许閒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洞外走去。 走出昏沉的洞,穿过落叶的槐,站在青山的巔… 迎面的风暴躁。 远眺,硝烟茫茫的天与地间,有诸天神佛般的恐怖身影,正在其中,激烈廝杀。 吼叫连天! 圣血滂沱! 山门之內,问道广场已经沦陷,战火,波及七峰… 十三堂上,琼楼阁宇塌陷如废墟.... 身侧, 黄昏帝君所化黑雾,持续追问:“不是这么算,那该怎么算?” 许閒沉沉道:“我曾经想救的,从不是这里的某一个人,某一群人,而是整座天下。” “呵...”黄昏帝君讥讽一笑,黑雾化出一手,指向远天,“有区別吗?现在,不一样是举世来伐你一人?” 许閒瞥了祂一眼,也仅仅只是一眼。 便笑而不语。 世界, 並不是非黑即白。 善与恶。 仅仅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现在, 他们来伐问道,许閒是恨,是怒,是怨,可这对於这些人而言,却算不得错。 人性本就是自私自利的,为自己,为族群谋求利益,理所应当。 若是此时,天门大开,黑暗降临,他们也会调转剑锋,迎向黑暗,这一场纷爭自然而止。 可纷爭亦会再起… 站在他们的角度,许閒想,自己应该也会如此吧。 他昔年, 为起剑楼,不也一样,手段用尽,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这些人身上,有他来时的影子,也自然有他未来的影子。 如果还有未来的话.... 黄昏帝君,只觉得莫名其妙。 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还笑得出来。 是傻了? 还是缺心眼? ....... “也该有一个了解了。” 许閒出一柄仙剑,乘风而去。 黄昏帝君问道:“你去哪?” 许閒轻声而道:“不留遗憾。” 黄昏帝君看著青年背影,渐近战场,忍不住吐槽一句,“真是个傻逼。” 还不留遗憾。 死了。 还能有什么遗憾? 人死如灯灭,一切归零。 行径途中,小书灵劝说许閒,“主人,真的要打吗?” “嗯。” “打不贏的!”小小书灵肯定道。 “打不贏,也要打。” “会死的。” “我知道。”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许閒眯眼一笑,“有区別吗?” 小小书灵一怔。 许閒回望一眼山下,慢悠悠道:“不打,也一样,什么都没了。” 山门一破, 此战一败, 黑暗临凡,整座凡州,无一倖免。 他打与不打, 留下或者离开。 都无法改变这样的结局。 既然都没了。 那活著的意义是什么? 辜负了师尊的重託,失去了珍视的一切,便是真的侥倖活了下来,又得了长生,又能如何? 只会空留一生遗憾,满腔悲凉。 与其痛苦的活著,不如酣畅淋漓的战上一场。 至此方休! 小小书灵再度沉默。 少年眼中的坚定,它过於了解。 它的新主, 是一个主意极大,极正之人。 平日里, 看似玩世不恭。 可当他下定决心,要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谁也拦不住,谁也劝不动。 就如眼下, 他要去战, 要么胜。 要么死。 再无它选。 它说服不了他的。 许閒对沉默的小书灵说:“我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我不怕死亡,死亡没什么好怕的。” 小小书灵似懂非懂。 许閒叮嘱道:“我死之后,你便再次沉睡吧,万年,十万年,百万年,或者在久些,总会有另一个我,再次出现,將你唤醒的....” 小小书灵莫名伤感,身为灵的它,在这一刻,突然好想哭,倔强的拒绝道: “我不要吗,我只要你当我的主人...” 许閒笑笑,温声道:“相信我,这个世界,永远不会一尘不变,便是黑暗,真的降临凡州,也终会有一日,被光明取缔,王朝的更迭,物种的兴衰,纪元的交替,就像日升日落,春去秋来一样…” “夜,纵然久远漫长,终有天明之时,大日落晨曦之光…” “痛,纵然刻骨铭心,亦能被时间冲淡,在岁月中遗忘...” 话音突然顿下,许閒侧目看来,直视小小书灵,温和如春风般笑道:“就像你,忘记了夜无疆一样,你也会忘了我的。” 小小书灵咬著唇,眼睛瞪得大大的,猛猛摇头。 它还想说什么,又被许閒打断了。 “嘘!” 青年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小书灵把到口的话吞了回去。 许閒微笑的请求道:“不说了,就陪我,再战一场,好吗?” 小小书灵恍惚一剎,渐渐回神,眼底褪尽悲凉,被坚定执著取缔,重重点头。 “好!” 许閒收回目光,又望眼前。 手掌握住了剑柄,缓缓拔出了剑锋。 他嘴角倾起,勾勒出一抹邪魅,那是年少时,他独属的张扬。 他说: “生而无畏!” “战至终章!” 他杀上去了,以七境修为,加入了那场混战。 悲壮的身影。 顷刻间淹没在了混乱的灵潮里。 就如一滴水落入池泽,盪不起半点涟漪。 他的出现, 並未让攻势衰减,胜负的天平,属於问道宗的那一头,依旧高高的扬著。 这一次, 他再也无法如五百年前一般,问剑天下,扭转乾坤。 这一次, 他终將失败。 正如此刻,他一心求死一样。 拼尽全力,战至力竭, 不留遗憾的离开,哪管天下如何遭殃。 五百年前的那一剑,叫两清! 五百年后的这一剑,叫无憾! 剑者, 就像师兄, 理当如此! 生如夏般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我来过, 我战过, 我拥有过, 我拼命过, 足以! 黄昏帝君,悬在云端,一目观人间,无视一切硝烟。 祂看著青年衝杀。 祂看著青年拼命。 祂看著青年燃烧生命。 看著他起舞, 看著他疯狂, 看著他浴血战场。 祂又一次,动了惻隱之心。 多好的一个后生啊,多么优秀的一个天才。 如果, 祂能与自己一起並肩, 那该多好。 祂非草木,岂能无情,即便,这只是一场虚妄。 是惜才,还是感同身受,祂自己也说不清楚。 祂只是觉得, 许閒, 不该就这么死去。 至少, 不该死的无声无息,也不该死在这些废物的手里。 他们不配。 天才陨落於平庸之辈之手,这是对天才最大的褻瀆。 正如昔年, 他栽在那些废物手上一样。 祂触景生情,有感而吟。 “如果一开始,” “你便归顺於我,” “我又何至於此,” “怨不得我,” “怨只怨你,如梅般傲骨,开在了这漫长的冬季....” 第661章大斩天下 山门沦陷,寸寸深红,圣人陨落,血雨滂沱。 似, 天泣! 大战第三日,七峰尽陷。 祖峰钟鸣响起,宗內传送阵,全部开启,浴血青山下令,全宗退... 预示著, 问道宗已败。 尚可战的阁老,长老们,掩护小辈撤退,化整为零。 嘱咐他们, 忘记自己, 忘记问道宗。 忘记这一切的一切,重新开始... “师傅,我不走。” “老祖,要走一起走...” “我牛霸天,寧死不退。” “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从入山那一日起,我便从未想过下山之日。” “生於问道,忠於问道,葬於问道....” 悲壮的一幕幕,在一个个名不经传的弟子身上上演,谱写了一曲曲,平凡中的盪气迴肠。 神魂覆灭全不怕,要留其血染青锋... 许閒还活著, 许閒还在战, 杀红了眼,如猛兽一般,一味衝杀。 血战第十日。 山门全沦陷。 问道宗十万弟子百不存一, 长老, 阁老, 全部喋血。 李青山战死! 阮昊战死! 樵夫战死! 渔人战死! 药老被俘! 林浅浅战死! 张阳战死! 李青回战死! 周涛战死! 鹿渊战死! 药小小战死! 温晴雪...战死! “.......“ 林枫眠耗尽精元,无法再驱动万魂幡,奄奄一息之间,將万妖幡,交给了涂空空。 道一句,“小十二,物归原主。” 雷云澈惊雷折,寒甲碎,跌落深谷,陨於雷幕。 药溪桥自爆山外,最后的绽放,生命之火,燎原万里,烧红天穹。 江晚吟.....力尽而死! 叶仙语血染白衣,喋血人间,回顾一眼,“小十一,走....” 李青山又发了疯。 与一尊妖仙灵身,同归於尽。 青山一剎, 山河无色。 死了, 都死了, 全都死了!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巧合,当战斗到第十一日的清晨时,塌陷的废墟上,破败的山门前, 只剩下了许閒,孤身一人。 他断剑撑地, 怀中抱著尚有余温的夏初一。 耳畔, 仍然轻轻迴响著,初一的弥留之语。 她对许閒说:“舅舅,我好疼....下辈子,再不要修仙了...” 下辈子? 还有下辈子吗? 破晓的晨曦洒下,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余烬伴著硝烟,飘荡在千峰废土之间。 似下了一场雪,为这人间,道尽悲凉。 许閒抬起染血的眸, 身前,身后,四面八方,强者林立,圣人,妖仙,魔神... 还有数不尽的各族修士。 有见过的, 有熟悉的, 有素未谋面的。 他们无声矗立,凝视著他,审视著他,像是在看一场天大的笑话。 传奇的落幕。 少年的落魄。 有的眼里装著敬重, 有的眼中染著惋惜, 有的眼里只有戏謔和嘲讽。 一尊无名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悠然如钟,“许閒,降了吧,只剩你一人了。” 降? 许閒环顾四方,目色阴沉。 是啊。 举宗尽灭。 只剩自己一人。 再远一些的地方,涂司司囚禁著涂空空,让其无法动弹,涂空空却仍在吶喊,若隱若现。 “师傅,跑...快跑!” “臭婆娘,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杀光你们....“ “.....” 老道士长嘆一声,劝说道:“五百年前,你没赶尽杀绝,留我等一线生机,今日,只要你降,我等亦愿留你一条命。” 其余圣人,妖仙,魔神,精怪,无声默许。 许閒笑了。 “呵!” 留我一命, 说的多好听啊。 他们不杀自己,留著自己,不过就是想要自己身上的机缘罢了。 剑楼? 剑冢? 他是打开这些,唯一的钥匙。 这座天下, 没人不想得到的东西。 虚偽。 他没有拆穿他们,这本就是心知肚明的事情。 他目光冷冷扫过眾生,冷笑道:“真后悔啊,当初没把你们杀尽,杀绝....” “昔年,你太狂。”一人说。 “世上没有后悔药。”一兽说。 “这就是你许閒的命。”一精怪说。 “抱歉!”金晴羞愧道。 许閒摇了摇头,乱发轻决,“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他將夏初一的尸体放在地上,不忘了替她將染血的裙摆捋平。 握住剑柄, 撑剑起身, 踉蹌站定, 森眸阴寒。 剑锋指向漫天强者,咧著血色的嘴角,依旧挑衅道:“来,再战!” 寧死不降。 当剑锋祭出那一刻,许閒给了他们肯定的答案。 要战, 便战。 至此方休。 “冥顽不灵。” “罢了罢了。” “本就留你不得,既然一心求死,那就怨不得我们...” “我来!” 道貌岸然者眾,讲几句废话,长嘆几声。 他们不再迟疑,亦不再对许閒留手,掐诀,念咒,挥剑.... 神通尽出, 铺天盖地,朝他杀来。 要以最强一击,葬下这位昔日的人间第一人。 这是他们,残存人性里,最后的敬意。 “送魁首,升天!” 漫世神通,蜂拥而至,五色十光,灵力,妖力,魔力,肆虐... 却听神明,於苍穹星海低语。 “楼,” “起!” 许閒祭出白玉京。 五楼齐开。 五剑齐出。 最后的绽放里。 他御五剑,盪开漫天神通,撕裂虚无,杀將上去。 於人间暴喝一声。 “杀!” 嚇破百万修士胆。 “一起上。” “弄死他。” “来的好...” 剑楼现, 剑楼隱, 剑起白玉京,少年大斩人间。 剑光肆虐, 剑鸣呼啸。 少年终喋血。 体內反哺一剑。 又一声剑来! 斩落数十大能。 “啊!!” 一声吶喊,包含著不甘,无奈,绝望,亦有无憾。 他如其愿。 战至终章。 陨落在漫天的神威里。 ...... 结局, 並未被改写。 那场大战,持续了整整十二日。 问道宗, 全宗战死。 就此覆灭。 只留下史书竖行,留唱人间。 许閒睡著了。 或是死了。 后来的事, 他不知道。 ....... 漫长的沉寂里,他突然甦醒,未知的空间,黑暗,潮湿。 身上,被密密麻麻的铁链锁住。 动弹不得。 使不上半点力气。 他茫然。 他麻木, 他恍惚。 这是哪?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许閒侧目看去,又见了那团黑雾,凝聚出一张王的脸嘴。 戏謔,玩味,幸灾乐祸。 充满了无声的挑衅。 许閒眉目一横,努力的回想著,发生的那一切。 痛苦, 在胸腔中激盪开来,汹涌澎湃,窒息的悲凉,瀰漫全身。 他暗咬著牙。 “没死!” 这都没死? 君戏謔道:“是的,没死,我救了你,感动吗?” 第662章 妥协还是坚持? 许閒苦涩一笑,“呵...” 如果换做年少的自己,想来又会说上一句,人啊,太过优秀也是一种烦恼。 可如今已不再年少,亦非当初了。 他知道,黄昏帝君,还是不死心。 或许, 在这种级別的强者眼里,极其不愿接受自己的失败吧。 许閒的轻蔑,黄昏帝君並不介意,凑近许閒,戏謔依旧,“怎么样,被人囚禁的感觉,如何?” 许閒不语。 “昔年,我在囚笼內,你在囚笼外,今日,你在囚笼內,我在囚笼外,我说过的,跟我斗,你会输的很惨很惨,现在,你信了吗?” 许閒依旧沉默,甚至闭上了眼。 无心理会它的得意张扬,心里的悲痛,还在生生不息的迴响。 黄昏帝君习惯了自討没趣,“我还挺佩服你的,都到了那般绝境了,你居然没有动用天门前的五尊剑灵,嘖嘖,天门总归要开的,黑暗终將降临,若我是你,必杀他个天昏地暗,那样,你还有一线生机,真不晓得,你是蠢呢,还是真在一心求死?” 许閒眼眸微抬,侧目一眼。 黄昏帝君说的没错。 如果, 自己动用五尊剑灵,必可一战,大杀四方。 结局也是一样的。 天门开。 黑暗降临。 就和现在一样,五尊剑灵,在自己闭眼的那一刻,已归剑中,回了楼內。 然许閒却没那么做。 是哀莫大於心死? 不是的! 不知出於何种缘由,他开口了,喑哑的詮释道:“我可以死,这座天下,也可以覆灭,它甚至可以因我覆灭,但不该由我亲自动手。” 话音顿下,他看了一眼黄昏帝君,自嘲一笑,“呵...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你又不会懂。” 黄昏帝君一怔。 被一个后生,小小凡灵说不懂,这还真是.... 一言难尽啊。 祂不屑一笑,“切...不懂?有何不懂,你不就是不想做那个罪人,说好听点,你洁身自好,高风亮节,要留清白在人间,说难听点,就是蠢,傻...” “谁会在乎?“ “没人在乎!” “你以为他们能看到,看不到了,他们都死了,早死了...” 祂一通嘲弄,掺杂著某种不可理喻的愤怒。 就好像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討厌能做到的人。 是嫉妒, 还是憎恶, 只有他自己清楚。 许閒並未解释,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有些事情,也没必要说。 志不同又道不合。 半句都嫌多。 五百年前,他入问道宗,二十载春夏秋冬,他走到了凡间大道尽头,是师傅和四位师兄,最后的托举。 让他走到了那个高度。 问道宗。 建立於北境。 自始至终,都肩负著守护苍生的重任。 师尊更是將整个沧溟的希望,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他若是没接受也就罢了。 可他接受了。 是为了一己私利也好,还是天下为公也罢。 总归, 他答应了。 承袭他们的意志,继续迈步... 为了那扇天门, 师尊和四位师兄,枯坐了万年,最后自斩轮迴,献祭神魂。 为了这座天下, 万问道宗万年传承,几百代人,前仆后继,捨生忘死。 与人斗, 与妖斗, 与魔斗, 与天下斗。 最终, 举宗尽战死。 上到老祖,下到新人,无一退缩,无一畏惧.... 一万年, 他们所守护的,从不止是一座山门,一方北境,而是整座天下。 劫起人间。 先临问道。 问道陨落, 黑暗降临。 许閒知晓內情,所以他懂。 这么多人,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临了,又岂能被自己亲手毁了呢? 若是如此, 他便是活著,又有何顏面去面对师尊,面对师兄,师姐,面对问道宗十万子弟,还有,那葬剑峰上百万英魂.... 他可以接受失败,也能从容赴死。 却不允许, 自己亲手葬送,那些他在乎的人,生前珍视的一切。 源於某种偏执。 即便不被世人理解。 可他就是那么做了。 许閒的沉默,並未让黄昏帝君抓狂,可他的坚持,却让祂心情浮躁。 许閒想什么, 祂全明白。 只是祂不愿说出来罢了。 祂对许閒说:“你现在还有机会,喝下那杯帝血,我便替你解除封印。” 许閒又一次闭上了眼。 看似无趣, 心中却生思绪。 他不明白, 祂为何如此执著。 执著於让自己喝下那杯帝血... 不对, 应该说, 是执著於让自己背弃,曾经的自己。 难道, 真的只是因为,自己天赋异稟吗? 帝君, 如此无聊? 沉思著... 沉默著... 黄昏帝君还在劝说著。 “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呢,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这具残躯,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你不想为他们復仇?” “再不济也能替他们收尸吧....” “......” “还有,黑暗降临,你不想看看,外面那座天下,变成了什么样?” “五百年。” “你才活了五百年。” “就这么死了。” “你甘心吗?” “天地辽阔,星河无垠,你真就不想去看看?” “毕竟,” “这一世,你来都来了?” “......” 许閒睫毛轻抖,眉毛拧拧舒舒,苍白的面容,渐生烦闷... 祂真的很吵。 许閒真的很烦。 因为他的內心,正在被祂的话一点点瓦解,坚定的抉择,也在慢慢的鬆动著。 哪怕他不愿意承认。 所以他才会很烦。 他的思绪,被动跟著祂的话音遐想。 【识时务者为俊杰】 【都已经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想去看看黑暗降临后的人间吗?】 【至少能替他们收尸吧?】 【来都来了....】 他倾听, 他认同, 他动摇, 嘈杂的內心世界里,不止一次,动了喝下那杯帝血的念头。 喝下它。 自己能活。 活著, 就还有希望。 甚至他在幻想,或许在遥远的將来,他也能如同看过的那些小说情节一样,復活自己珍爱的人。 他还没去过上苍之上。 他还答应过要把师尊们的尸骨葬回故乡。 他还没好好的去爱过一个人, 他还没伸手去摘过天上的星辰。 无数的遗憾, 在这一刻开始泛滥。 好多好多的遗憾。 自己没死,是否便是天意使然。 干嘛不顺了这天命。 至少, 还能活著。 活著, 就有希望。 他想起了云崢师兄的话,你首先是许閒,其次才是问道宗的小师祖... 他想起了太白师尊的话,你是执剑人,想怎么做,该怎么做,不该问我,你该问你自己..... 恍恍惚惚。 烦闷加倍。 许閒的面容痛苦狰狞,脑海里上演天人交战。 他只觉头疼的紧,嘴巴里不停的念叨著,似癲若狂, “不是的...” “不对的...” 第663章 原是梦未醒! 铁链晃动,连接的石碑正脱落著石屑。 许閒的抗拒,从面部表情,延伸到了肢体动作。 黄昏帝君目睹全程,眼中的得意愈发浓烈。 成功近在咫尺, 稍稍用力即可。 许閒让祂闭嘴。 祂说的更起劲。 甚至, 祂主动调节铁链的长度,让许閒不再悬空,而是跌坐在地,看著他痛苦,看著他挣扎,看著他纠结, 祂享受至极。 不知不觉间,许閒真就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那杯曾被他遗弃的帝血,端在掌中, 一点一点靠近唇边。 很近, 再近, 更近... 白色的杯子,金色的液体,映照出一双泛著绿光的眼。 黄昏帝君难掩胜利的喜悦,催促道:“喝吧,喝了它,你將拥有一切。” 就连小书灵,也在神念中劝说道:“喝了吧,主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著你...” 隱隱约约间,许閒甚至听到了,那些熟悉却已经逝去了的声音,在耳边轻喃。 阿姐的, 老村长的, 师姐, 师兄, 李青山, 鹿渊, 小小.... 等等等! 他们让他喝了,他们想他活著,只为自己而活…… 许閒挣扎,动摇,妥协… 握著帝血的手,不断举起,脑袋却在慢慢下沉,直到某一刻,唇贴合了杯。 当时, 金色的液体倾斜,离少年的唇口,只有零点零一厘米。 黄昏帝君眼里冒著光,黑雾凑到近前。 胜利。 曙光已现。 却不曾想,少年手中动作突然止住,就好像时间被定格在了此刻。 黄昏帝君以为出现了幻觉。 还在催促。 “快喝,快喝...” 许閒缓缓抬起头,幽暗的目光,直视而去。 “看我干嘛?喝啊?” 许閒嘴角突然扬起,露出一抹邪魅的笑。 黄昏帝君一怔。 下一秒。 少年举杯,却又於祂的注视中,鬆开了手。 黄昏帝君心里咯噔一下,与杯子落地发出“当”地一声共鸣。 金色液体,缓缓流出,散了一地。 黄昏帝君短暂错愕,下意识的咆哮道:“你在干嘛?” 许閒似笑非笑,神態慵懒,一改先前痛苦纠结之態。 讥声道:“如你所见?” 黄昏帝君明白过来,顿时恼羞成怒,“你在耍我?” 许閒故作的长嘆一声,“是你先耍我的。” 黄昏帝君眼神躲闪,却仍是语气强硬道:“你放屁,本尊惜才,不舍你亡,才会如此,你当我什么?我救你,我渡你,你就这么戏弄於我?” 许閒眉眼低敛,目光幽幽看向地面,自顾自的说道:“你看,帝血洒了....” 黄昏帝君无语,老子不瞎,能看到。 许閒又说:“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 君更无语了,冷声道:“你真有意思,这不是你倒的吗?跟我.....“ 不过话说到一半,声音却嘎然止住。 黑雾演化的脸庞,僵硬在了空气中。 无声静止。 瞳孔微微放大。 祂终是听出了许閒的弦外之音。 是啊, 自己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 帝血, 又怎么会洒了呢? 许閒抬眸一瞥,见祂如此反应,一腔悲悯,散於眼底,“看来,我对了。” 黄昏帝君短暂沉默,无声接受了这样的事与愿违。 得意张扬不再,阴沉著眸子,不甘心道:“是我大意了。” 人性就是这样,越接近成功,越容易大意。 祂也一样。 细节决定成败。 祂还是跌倒在了离完美成功前的最后一节台阶上。 真的是祂大意了吗? 当然是的。 这不可否认。 然同样不可否认的是,眼前的少年,实在是一个狡诈且难缠的对手。 许閒没反驳黄昏帝君,祂说祂大意义了。 许閒认可,也不认可。 只是自顾自的说道:“你怕我死了,因为我死了,梦就该醒了。” “你怕我活著,因为我活著,梦终究会醒...” “你很清楚,” “不管这场梦境,如何反覆,如何曲折,我都会醒。” “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会醒。” “你改变不了。” 说话间,许閒將目光从那黑雾上挪开,又看向了地上,洒得到处都是的金色帝血,自问自答道: “可你还是做了,为什么呢?” “让我猜猜...” “你想让我否定自己,忘记初心。” “因为你知道,人只要有一次动摇,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想让我喝下这杯帝血,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欲望....” “你想让我感受帝血给我带来的力量,超脱现有的力量。” “不死不灭?” “永生不死?” “说起来,不过八字而已,可真正有多强大,多么恐怖,只有自己去体会了才明白。” “你让我一次次绝望,” “想让我在绝望中,放下坚持,又让我於绝望中新生。” “让我记住这种感觉。” “种下欲望的种子。” 说著,许閒突然摇大笑,喃喃又道:“因为你知道,人的欲望,就如高山上的滚石,一但落下,就不会停止...” 看向黑雾衍生的黄昏帝君,许閒眼中装著释然和深邃。 语气平静,目光轻柔,“不可否认,你真的很厉害,你把这场梦,编织的如同真的一般,让我始终深信不疑,太真实了,真实的让我感到害怕,这一点,我不如你。” 面对许閒的拆穿和恭维,黄昏帝君仅仅只是冷笑了一声。 没说他对,也没说他错。 反问一句,“不一样还是被你看穿了?” 许閒眯眼一笑,“是啊,看穿了,可也只差一点,不是的,你的目的不单单如此,你是……” 黄昏帝君突然没了耐心,打断道:“看穿了,就是看穿了,一点和两点,没区別,这一局,你又贏了。” 说完,祂又补充了一句,“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很不错,配得上做我的对手,一生宿敌。” 这是认可。 来自於对手的最高的敬意。 一生宿敌。 许閒唇角扬得更高了些。 心里默念著, “一生宿敌?” “可惜,” “你非我一生之敌。” 因为师尊说过,他的敌人,不在人间,而在天外。 他说:“你也是我目前为止,遇到过的,最难缠,最可怕的对手。” 黄昏帝君又一次听懂了少年的弦外之音。 什么叫目前为止? 说直白点,自己只是他漫长的人生路上的一道坎而已。 比凡州那些傢伙,强一点。 祂没感到反感,甚至觉得,他说的兴许还真是对的。 冷笑道:“一场大梦,梦尽悲凉,你还是你,依旧这么的狂?” 许閒没反驳, 耸了耸肩,双手举起,拽了拽锁链,问道:“还要继续吗?” 黄昏帝君略微沉吟后,释然道:“我说了,这一局,算你贏了,到此为止。” 话落, 风起, 一团黑雾顷刻散尽,只余帝君话音,迴荡天地。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记住,” “我可以输你无数次,” “但是,最后的胜利,一定属於我。” “哈哈哈!” 许閒充耳不闻,看著锁住自己的铁链和石碑,正在一点点飘散,看著眼前的世界,渐渐崩塌。 他的脑海里,开始回忆著这场梦境里,短暂却又漫长的一生。 眼里悲凉瀰漫眼眶。 是梦, 亦非梦! “这次,是真的该醒了...” 【ps:小小五更一手~】 第664章梦醒道成 许閒於绝望中参悟,又於悲痛中释然,最后於昏暗中闭目... 脑海里,逝去的梦境开始逆流。 画面似幻灯片般,一帧帧闪过。 囚笼中的自己。 最后一声剑来。 逆境中的拔剑。 塌陷的长生桥。 混战的问道宗。 修为跌落, 三千雷幕, 极北清场, 二十年寻觅... 黄昏帝君, 幻兽梦魘, 北海, 东荒, 魔渊, 中原, 北境, 问道宗下... 嗡嗡嗡! 嗡嗡嗡! 世界归於一片漆黑,心魔幻境水墨画风里,许閒见到一扇门。 希望的曙光,穿过门缝洒下,又透过指缝,映入眼帘... 他下意识的靠近, 一步迈出。 天地昏暗, 万籟俱静。 问道宗下的炎泽小世界里,许閒睁眼。 浊浪, 岩浆, 天门, 五方石台, 五色锁链, 五尊剑灵, 五具染尘的枯骨, 还有... 安然无恙的自己。 是一场梦, 一场让自己深陷其中,误以为真的梦。 还好是一场梦, 幸好是一场梦, 也只是一场梦。 大梦观前事,浮云悟此生, 而今, 梦醒, 劫渡! 许閒醒於梦外,思绪却依旧沉沦梦中,一幕幕挥之不去,压之不下... 那是梦。 也可以不是梦。 ........ “主人...” “主人...” “主人....” 熟悉的呼唤连续响起,將许閒的思绪,深深拽回,他抬眸,寻声看去,又见了小书灵悬在半空。 又听它焦急的说道:“太好了,你终於醒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呢...”” 多么熟悉的场景,多么熟悉的台词。 眼下情形何止似曾相识,而是本就上演过了一次,一模一样。 这让许閒恍惚觉得,梦还未醒。 捕风捉影? 心有余悸? 他低声轻喃,“这一次,总归不是梦了吧...” 小小书灵听的稀里糊涂,满脸不解,“什么?” 许閒摆了摆手,问道:“我睡了多久?” 小书灵总觉得自己的主人奇奇怪怪的,干嘛问,自己睡了多久?不该是入定吗? 懒得纠结,如实答道:“十年了。” “十年?”许閒小声的重复了一句。 小小书灵絮絮叨叨道:“是啊,十年了,我还以为你醒不来了呢,你不知道,你入定之后,黄昏帝君那傢伙来了,我没拦住.....” 与梦中同样的说辞,在小书灵的口中,被复述了一遍。 不免让他持续恍惚。 直到再三確认, 自己真的醒了, 方才放下心来。 不过,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深陷那梦中。 那一场梦太真实。 黄昏帝君,藉助许閒的心魔,不止模擬出了完全真实的自己,甚至他所接触的所有人,所有事情,都挑不出半点破绽来。 正如眼下,小书灵说出的话都近乎一模一样。 不免仍然暗暗心惊。 此撩。 恐怖如斯。 若非自己,两世为人,道心坚定,还真就著了祂的道了。 虽说, 在最后关头,许閒说是那洒落的帝血,漏出了破绽,实则,在他选择將帝血扔掉之前。 就已看破。 非要问是如何看破的,许閒也答不上来。 也许是一瞬间的顿悟。 或者是一剎那的清醒。 不清楚。 悟之一字,本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时间到了, 也就懂了。 契机出现, 也就通了。 它和修行之道的一步一个脚印,循序渐进不同。 悟道, 本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心魔劫。 了了。 许閒始终很平静,小书灵的阐述,自然得不到他半点回应。 这让小书灵,很困扰。 就好像,它说的这些,主人都知道一样。 它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它问许閒,好像对黄昏帝君出现的事,並不意外。 许閒没解释,只是模稜两可的说自己猜到了。 小小书灵没追究,它想,黄昏帝君既然出手了,那就是和主人已经在心魔秘境里交手了。 结果也很明显, 自己的主人一定是贏了。 不然, 心魔劫怎么就渡过了呢? 可它还是忍不住好奇的追问道:“主人,心魔劫里,你经歷了什么?” 许閒下意识的回想,想起了那短短数十年里的一生。 举宗尽灭。 失去一切。 痛。 窒息的痛。 他却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就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一场梦,梦到了什么?”小小书灵仍不死心。 许閒淡然一笑,“看尽人间心废事,觉来幸是在梦中。” 小书灵一怔。 有点深奥啊? 由感而发的领悟,还是单纯的装逼? 它更倾向於后者。 “好吧,总归醒了就好。” “嗯。”许閒嗯了一声。 是啊,醒了就好。 醒了,就还有机会去补救。 让悲剧,別再重演。 小小书灵不再追问,转而分析起了正事。 它说, 凡州气运又少了。 它说, 黄昏帝君真该死。 它说, 黄昏帝君和黑暗生灵一定是一伙的,得想办法整死祂,不然凡州就得被祂搞死... 说著还欲言又止,转动眼珠。 许閒心境空明,隨口问道:“你有主意?” 小小书灵眼神躲闪,失口否认,“没。” 许閒看破它的心思,一语点破,“用雷劫,劈死祂?” 小小书灵眼睛一瞪,倒吸一口热浪,“嘶....你也会读心术?” 许閒无语, 该死的烂梗。 懒洋洋道:“没用。” “嗯?” “你那招行不通。”许閒篤定回应。 小小书灵糊涂加倍,自己都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不行。 追问:“你怎么知道不行?” 怎么知道? 许閒苦涩一笑。 並未解释, 单掌撑膝,站起身来,“走吧,该回去了。” 小小书灵哦了一声。 小嘴巴里嘀嘀咕咕。 许閒离开一段距离后,又忍不住停下,回望了一眼李太白的那具枯骨,心里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目光收回。 径直归去。 ......... 离开地下世界后,许閒未曾露面,而是整日,將自己困在云崢的洞府之內,画地为牢。 闭门谢客。 一步未出。 心魔劫渡了,许閒並未因此感到高兴,反而整日愁容满面,因为那场梦,他似活过一世。 他不止预测了凡州的未来。 还亲自经歷过。 即便, 那是黄昏帝君杜撰的一场梦。 可许閒很清楚, 那不仅仅只是梦,而是凡州数千未来可能中的一种。 他若寻不到破局之法。 一切都將重来。 而他也將会再承受一次,同样的痛苦。 所以, 他需要思考,想到破解之法,改变那一切。 可他该怎么做呢? 他推演, 他谋划, 他算计... 一次, 两次, 百次, 千次... 一日, 十日, 百日, 一次次的推演,一次次的失败,正如心魔劫中,梦境的反反覆覆。 终不得其果。 他仰头,目光透过头顶山石,窥见漫天星河,眸浸迷漫,一问苍天。 “我到底该怎么做?” 第665章总归是要走的! 许閒出关,却不出山,又不见客,山中不少亲近之人,自为其忧心。 几位师姐和师兄。 李青山, 药小小, 初一和空空... 至於林浅浅和张阳,四百年春秋,昔日同行者,早已殊途同归。 早已经够不上了,甚至都不晓得,他是否在那山中。 以上的那些人,在私底下,时常议论,许閒之事。 有担忧, 有好奇, 却也说不上来。 只知道,长明灯亮的好好的。 用鹿渊的话讲,死不了就是了。 反正, 自其问剑天下之后,许閒便就性情大变,变得不再张扬,不再卖弄,亦如隱世高人。 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本是修仙的常態。 当达到一定的境界之后,日子就只剩下,参禪,悟道,了无生趣... 百年, 千年, 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事世浮云不足问,不如高臥且加餐。 ...... 趁著某日夜深,在小书灵的劝说下,许閒终於踏出了那洞府,站在了月华之下。 月色清凉,浮白青山。 赏之, 似有一种,而今尘尽光生,照破青山万朵的豁然开朗。 许閒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来,“问道宗的月色,还是这么美...” 见主人笑,小书灵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乐呵呵道:“看吧,我跟主人说过的,人啊,不能把自己困在圈圈里,要多出去走走,看看.....” 许閒余光一盪,摇头笑笑,“你啊你...” 仰望天幕, 繁星静謐, 许閒的思绪,始终沉浸在寻觅破局之法。 青山如此嫵媚, 就更要守护下来。 他一步迈出,脚下乘风,身入月色,离开祖峰。 小小书灵猝不及防,赶忙追上。 “主人,你去哪啊?” 许閒淡淡道:“瞎逛...” “呃!” .... 许閒说瞎逛,还真就瞎逛,离开了祖峰洞天,无声无息回了醉晚居。 青山不在家。 居中並无人。 倒是自己的房间,乾净整洁,打坐用的蒲团崭新。 后院灵田十亩。 仙植长势极好。 於夜色下,散发出五色十光的仙蕴,许閒来到其畔,心情莫名舒畅。 这些, 可都是自己昔年,打下的江山啊。 看著这些仙植,不免想起了数百年的时光。 怀念至极。 那时候的自己,除了盖剑楼什么都不用想。 现在... 还真应了师姐的那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责任越大, 快乐越少。 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奋斗,等將来无敌天下,就可以吃喝玩乐,游山玩水,长生一世,痛快一生。 做个山上仙人, 偶尔逍遥人间。 可现实就是这样, 有时候想想,其实自己年轻时的想法没错,修仙,没什么好的... 平凡的一生虽短暂,可遗憾也不多啊。 修仙的一生很漫长,不是遗憾,就是遗憾,遗憾遗憾。 当真是烦烦烦。 正如眼下, 自己举世无敌不假,却也肩负苍生大计,知浩劫,却破不了。 他似乎能理解,三教祖师,妖仙,圣人,精族老怪们的心理。 明明知道, 寿元將尽, 也知道天门就藏在问道宗下,可他们就是无能为力。 因为他们打不过自己。 可不就像现在的自己没办法宰了黄昏帝君,是一个道理。 也难怪, 四百年前,他们会发了疯的衝击问道宗。 换做自己, 也必如此.... ---------- 閒来无事的许閒,在那仙植蒲里躺了一夜,放空思绪,直到天明,閒来无事,便除草浇水,打发时间。 鹿渊不知何时,不请自来,坐在那灵泉边上,缎带蒙眼,红髮高扬。 主动招呼道:“你挺清閒啊?” 许閒隨口回应,“还行。” “心魔劫完事了?” “嗯。” 鹿渊瘪了瘪嘴,吐槽一句,“你真是个变態。” 许閒瞅了他一眼,继续俯身鬆土,笑道:“你不也是个变態,四百年,八境巔峰,早就能渡雷劫了吧,怎么,和小山子一样,怕被雷劈死,不敢渡?” 鹿渊切了一声,傲娇道:“拿我和他比,你这是在侮辱我。” 许閒只觉得好笑,就是这话要是让李青山听去了,不知道他笑不笑得出来。 “那是为何?还想再沉淀沉淀?” 鹿渊抬头看了一眼天,淡淡道:“哪来那么多事,就是单纯不想在凡州渡这雷劫罢了。” “哦?”许閒饶有兴致。 鹿渊意味深长道:“凡州,是下界,这里的雷劫,不够纯粹,渡了就是浪费。” 说著看向许閒,反问道:“你不是渡过,你应该懂啊,那么弱的雷霆,怎么淬链根骨?” 许閒大无语。 即便这是事实,可哪有人,嫌自己的雷劫弱的? 这可是要死人的。 还有, 用雷劫淬体? 咋想的。 还真是个变態啊! 懒懒道:“行,那你等著吧。” 鹿渊语调稍大,“多久?” 许閒没吭气。 鹿渊语调再次提高,“问你多久?” “什么多久?”许閒明知故问。 “装。” “不懂你在说什么...” 鹿渊缎带下白眼一翻,“你跟我,有必要藏著掖著吗?” 许閒蹲在地上,收起小铲子,嘆了一声气。 “害...天地良心啊,我在家待的好好的,干嘛要上去呢?你没听过一句老话,寧当鸡头,不做凤尾,寧在下界称王,不入上界当粮。” “呵!” 鹿渊气笑了。 这种藉口.... 许閒继续诉说道:“我走到这一步容易吗,好不容易天下无敌了,就走了,我傻啊?” 鹿渊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没兴趣和你掰扯,你要真这么想,你就不是许閒了。” 许閒撅了撅嘴,鄙视一眼。 “说得你多了解我是的。” 鹿渊揉了揉鼻尖,拆穿道:“我能不了解你,你不就是搞不定那傢伙吗?你怕你走后,它甦醒,祸乱天下。” 还別说,这鹿是真的有点脑子啊。 不过.... 许閒回望鹿渊,莫名问道:“你知道上苍之上,是什么样吗?就那么想上去?” 鹿渊吐槽道:“废话,我就是从那来的。” 许閒摇头笑笑,耐人寻味的说了一句,“世界是会变的。” “什么意思?” 许閒耸肩,“没什么意思。” 他没说, 也不想说。 太荒诞,鹿渊未必会信,也不重要。 鹿渊也没追问,站起身来,慢悠悠道:“我之前入大乘,李青山带我去过仙阁。” “哦。”许閒哦了一声。 鹿渊继续道:“仙阁六层,有间暗室。” 许閒手中动作不自然的慢了下来。 鹿渊转身走了几步,又顿步回首看来,提醒道:“去那看看吧,那里,或许有你要找的答案。” 许閒手中落下的铲子再没拔起,眸光低敛了下来。 鹿渊走了,无端感慨道: “你,我,还有那傢伙,生来就不属於这里,总归是要走的....你想不想,都得走。” “不信,就走著瞧...” 【ps:今日有些忙,没空改文,两章,欠一章,改日补上】 第666章 暗室,囚笼 话里话外,自有弦音,许閒把弄著铲子,一下一下插进葬土里,漫不经心... 噙著笑意,轻声骂道:“这臭小子...” 小小书灵嘖舌吐槽,“嘖嘖,这鹿跟李青山学坏了,不会好好说话了。” 许閒没应声。 將铲子插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染的新泥,放下捲起的袖子,“挺好的,他和我想的,不谋而合...” 小小书灵一怔,“什么意思?” 许閒漫步离开灵药田,耐人寻味道:“他说的没错,我们生来便不属於凡州,总归是要走的。” 小小书灵暗里瘪了瘪嘴。 “莫名其妙!” 自己, 鹿渊, 黄昏帝君, 確实没生在凡州。 可许閒, 总归是生在这里的啊? 所以, 奇奇怪怪。 还有什么叫不谋而合,难道... 它反应过来,嗖地一下赶忙追上许閒,嘰嘰喳喳问道:“主人,你想到办法了?” “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什么法子?” “快说快说....” ——------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天剑峰。 仙阁。 值守的弟子见许閒来,仓惶无措,赶忙拜见。 “拜见十一老祖!” 许閒负手踏风,微微一笑,“我进去看看。” 弟子赶忙让开,恭敬的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老祖请!” 许閒入阁中,直上六楼。 时隔四百余年,这是他第二次,踏足仙阁。 虽经过了四百年的休养生息,可阁中长明灯却不增反减。 四百年前, 东荒一役, 举世来伐, 两次纷爭里,问道宗中层战力,折损严重。 虽说问剑天下后,问道宗改了规矩,开山收徒,不再问剑,不问种族,招揽了不少的天才。 可... 天才是需要时间成长的。 元婴是一道分水岭。 偏偏只有元婴才可置灯於阁中。 眼下所见, 倒也合理。 许閒之前见的,毕竟是万年积累的沉淀。 总得给时间一点时间, 才能成。 树才能成树。 越往上,明灯越少。 第五层里,在逝去的那些日子里,共熄灭了六盏。 云崢,李太白,衍一,无双,封叄,陈肆... 新舔了三盏。 李青山。 涂空空, 夏初一... 同样也少了,其实按理,鹿渊的早就应该放上来了。 行至五楼时,许閒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侧目看去,波澜不惊的眼里,无端浸染悲凉。 “害~” 轻嘆一声。 却又於心底释然。 有灯。 总比没有好。 他想起了那场梦,在那场梦里,仙阁塌了,唯剩空空一灯独燃。 那才是最大的悲凉。 许閒收回目光,踏足六层。 一间暗室,四面石墙,一幅石图,空空如野... 许閒脚步放慢,在黑暗中漫步,以双脚丈量著凡州大地。 北境,东荒,极北,魔渊,北海,中原.... 最后, 他於暗阁一脚,停了下来,又坐了下去,眸中灵光未熄,审视著那幅石图... 陷入沉思。 神游天外。 鹿渊说,这里,有他要找的答案。 是何答案? 其实,早在鹿渊说之前,许閒就想到了。 只是他一直没下定决心,要不要那么去做。 他不敢保证,若是那样做了,凡州会不会步梦境中的后尘。 同时他也不愿遂了那傢伙的愿。 现在, 他坐在这里。 却又有了不同的感受。 他想起了师姐昔年与自己说过的话,也想起了师尊弥留之际,对自己的叮嘱... 师姐告诉许閒,凡州需要一盏灯,一盏仙人的灯,以照亮这万年暗室。 师尊对许閒说,该怎么做,想怎么做,不该问別人,而更应该问自己。 答案, 需要许閒自己去找。 抉择, 需要许閒自己去选。 他的路,只能他自己走,自那日始,前路的挫折和困难,在无人托举,他只能靠自己。 就像问道宗一直以来的宗训一样。 而今, 他坐暗室中,好似囚徒,困於其內。 化作一盏灯,照亮这暗室? 可光总有照不到的地方。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况且便是做了那灯。 又能亮多久? 百年, 千年, 又一个万年? 点一盏灯於暗阁,终究只是一时。 就如治病救人,治標不治本罢了。 那又该怎么做呢? 许閒思考著,许閒沉思著... 所见, 暗室如囚笼。 凡州尽囚徒。 看不见的, 凡州之外,整片星空,是否黑暗... 光得从外面照进来才长久。 一盏灯,能照亮漫漫长夜, 一轮日,才能照亮四季春秋。 许閒该想的,不是为凡州找一盏灯,而是找那轮大日,將它点亮。 凡州石图,是被困在了暗室里,而非黑暗中。 他该做的,不是点一盏灯,而是打破这牢笼。 而问题的关键, 不在暗室之內, 应在暗室之外。 鹿渊说的对,他该离去的,不管想不想,愿不愿.... 如何护下凡州呢? 凡事皆有两面,有好,自有坏。 这暗室是囚笼。 可这暗室为何不能是一道屏障呢? 身处暗室万年,凡州依旧还在,那何不如就让它继续呆在这暗室里。 囚笼之內。 囚笼之外。 门可以从里面关。 门也可以从外面关。 在里面,堵住的是门,可门还在,总会有人来敲门。 若是从外面关了,再把它藏起来呢? 这样, 黑暗之息,是不是便就找不到了。 至少可保一时平安。 以前, 李家先辈没这么做,是怕把门锁了,凡州的人便永远也出不去了。 现在, 他们一直等的自己出现了。 自己走后, 这门便是被锁了,也无所谓了。 画地为牢。 答案是这样吗?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至於黄昏帝君,许閒想,祂比自己更想离开这座囚笼吧? 就像监狱里的囚犯。 渴望自由。 谁不想被提前释放呢? 那场梦的终极意图,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祂想的,就是许閒妥协,妥协於无可奈何。 许閒思绪渐渐收回,眉间愁容渐渐淡去,他看向小书灵,莫名的问道:“你明白了吗?” “明白。”小小书灵点头。 许閒追问:“明白什么了?” 小小书灵想了想,说出了少年昔日的台词,“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许閒笑笑不语。 小小书灵一愣,“不对,那就是万年暗室,一灯即明...” 许閒深吸一气,柔声道:“灵总归是灵...” “什么意思?” 许閒耐人寻味道:“拥有神性,灵性,却终归少了一丝人性。” 灵从不渴望自由,因为它们生来便有了主人。 小小书灵没明白。 小小书灵很无奈。 小小书灵吐槽道:“莫名其妙....” 第667章 铸剑,垒山 离开仙阁,又归祖峰。 云崢师兄昔日的洞府,成了许閒长住之所。 小书灵追在身后,问个不停。 问许閒。 到底想到什么法子。 许閒始终没回应。 小书灵虽然少了一丝人性,可它也不是傻子,还是猜到了。 “主人,你不会是想要放虎归山吧?” “你可別想不开啊!” “真给那傢伙放了,祂分分钟碾死你...” “你可別忘了,你可把祂的坟给拋乾净了...” 既然已被道破,许閒也不藏著掖著,反问小书灵,“除此之外,你告诉我,还有別的办法吗?” 小书灵噎了一下。 “呃...” 好像確实没別的办法了。 至少, 它的办法已经被许閒给否了,並且指出了漏洞。 即便, 它不认为,黄昏帝君会那么想不开,会用自斩根基的方式,和许閒来个鱼死网破。 可, 许閒那句话,说服了它。 那傢伙是不死了。 祂什么做不出来呢? 许閒一边摆动著锻造台,一边说道: “不管怎样,都是要冒险的,拿整座天下冒险,和我自己涉险,总是我来比较好一些,就算真死,也只死我一人不是?” 小书灵白眼一番,日常吐槽道:“又来这套,你中毒太深了。” 许閒不置可否,笑道:“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 他还没说完,小书灵便摇头晃脑,老气横秋的打断道:“对对对,若一定有人要死,那死的人为何不能是你....你说的全对,问道宗的道,全特么是道理的道....” 许閒乐呵一笑,手中动作继续。 是啊。 到今时今日,经歷过梦中一败的许閒,才明白了这句问道宗里,总喜欢老生常谈的话。 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这个人为何不能是我?若一定要有人为此而死,那我希望自己是第一个。 於此刻, 彻底明悟。 带著黄昏帝君,离开凡州。 自己可能会死。 可若不这么做, 所有的人都会死。 许閒不是什么大圣人,也不是什么大善人。 可, 一个人死, 和所有人死, 这笔帐他还是算得明白的。 况且, 只是可能,他未必真的会死。 事在人为, 自己一人,更容易脱险。 而且, 许閒也没那么菜。 黄昏帝君,兴许也没那么坏。 当然, 这是登天之后的事情,他眼下要做的,是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將人间之事了了。 他要离开, 剑冢是一定要带走的,这是他在上界,安生立命所在。 而今上界是何状况,他也说不清楚。 是黑暗霸占了星海。 还是动乱持续肆虐, 又或者光明捲土重来.... 没人知道。 许閒不知道, 鹿渊不知道, 黄昏帝君也不知道。 自己离去,带走剑冢,便是带走了问道宗的根基,不止是剑冢里的剑,跟著自己走。 现在拿在问道宗弟子手中的剑,也会一併隨自己而去。 他总得给宗门一个交代。 也得稳住问道宗的基本盘。 所以, 他得铸剑。 铸很多很多的剑。 然后, 在宗门里,造一座新的剑冢。 此事, 对於许閒来说不难,只是需要些时间罢了。 ..... 须时。 一间崭新的铸剑坊,被许閒搭建了起来,许閒从神剑池上,取出昔日禁錮神剑和老龟的铁链。 他打算用这一批稀有金属,打造一批仙剑。 起火, 握锤。 “开干!” 小小书灵识趣的缩回剑楼小世界,嘴巴里仍不忘吐槽一句,“疯了,疯了,真是疯了,几百岁的人,一点都不稳重....” “害...” “我的命真苦...“ “又遇到一个好人....” “好人,” “不长命啊....” 原本以为,自己掏上了,许閒性格那么坏,生来就是个祸害,定能活得久,谁曾想,活著活著,又活明白了。 成了一个好人。 要救这天下苍生。 可怕! “鐺!” “鐺鐺!” “鐺鐺鐺!” 自那日起,祖峰之上,锻造声昼夜不歇。 许閒不再闭关,亦不再闭门谢客,而是整日铸剑,便是有人来访,手中的锤子,也一刻不歇。 一铸百日, 一铸千日, 一铸十年, 天剑,地剑,仙剑,接连问世... 没人知道,他究竟锻造了多少把,也没人知道,他还要打多久,更没人知道,他锻造那么多剑干嘛。 就像, 如果没这十年铸剑,很多人都忘了,这位天下第一的剑道魁首,还是一位顶级的九品锻造师。 期间, 时有故人来访,也曾问及缘由,许閒皆一笑而过,並未解释。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问了。 只道是寻常。 许閒耗时十年,铸得仙剑数千,天剑十万,地剑五十万... 他觉得, 应该够了。 封炉之日,许閒刻意去人事堂调出了档案,统计了人数。 好预留下一批剑,届时供门中弟子替换。 ...... 接著找到了李青山,让他在铸剑峰给自己划了一块地,数十座大小山峰的占地。 李青山问他用来干嘛,要那么大的地方。 许閒说:“天机不可泄露...” 李青山暗暗嘖舌,不再追问。 拿到地后,许閒开始移山蹈海,先是將原有的山峰全给平了,接著又从宗门之外,取来无尽之土,堆出一座极高极壮的大山。 比祖峰最高的峰,还要高出一大半。 当时闹出的动静不小, 宗中不少人一致认为,有人打上了铸剑峰。 后来才知道, 原来是许閒在垒山。 至於垒来干嘛? 却没人晓得。 “十一师祖这是在干嘛?” “不知道啊?” “乖乖,不会把天给捅塌了吧?” “嘖嘖,老祖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活可不小啊...” 十日, 还是一个月。 高山垒了起来,也结束了,轰鸣的动静便就消停了。 外出回宗的弟子归来,远远看到那座大山,都懵了, “臥槽,走错路了?” 可许閒的忙碌,还未结束,山是堆起来了,可这只是最基本的,最简单的。 接下来, 才是重头戏。 布阵。 第一阵,锁灵阵,凡入此峰,封禁修为。 第二阵,重力阵,凡登此峰,重力渐增。 第三阵,防御阵,防止外力,摧毁此峰。 这三种阵法,对於许閒这位天赋异稟的天才来说,自然不难,难只在於,范围太大。 还有持续时间。 范围问题, 多用些材料。 小阵合大阵。 维繫问题, 依靠灵石供能。 又三月, 大功告成! 第668章 一座剑峰,万亩新田 一座高峰,设有三座剑池,一座在山下,入阵登千阶,即可取。 置地剑四十余万柄。 一座在半山腰,又有阶一万,爬上即可取, 置天剑十万。 一座在山巔,往上长阶十万计, 置仙剑数千。 整座山峰,被大阵笼罩,神念不可洞察,神通不得施展,许閒还留下一道剑威,镇守山峦。 威力可诛渡劫! 大功告成之日,引来宗中无数弟子围观,阁老和老祖们,也都来了。 他们站在山上,瞻仰此峰,如见神跡,敬佩至极。 江晚吟问:“小师弟,这是?” 许閒卖了个关子。 不必问,不可说,时机未至,天机不泄。 神神叨叨。 见小十一不愿说,几人便就没再问了。 李青山按许閒的指示,让人都散了去,並且让人事堂颁布了一条禁令,铸剑峰新起的山,视为禁地。 门中弟子, 不得逾越。 流言还在传,议论还在响,许閒却已扬长而去,並在祖峰外围,又圈了一块新地,又开始搞事了。 只见他用剑荡平了山丘沟壑,又跑到宗门之外,渡来几条灵脉,造下一池灵河,用於灌溉。 取葬地之土,平铺山野,以自身灵力,滋养地脉。 忙忙碌碌, 星河月下, 翻土,除草,种.... 反常且离奇。 宗门中的人看在眼中,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渐渐的习以为常,直到最后,无人问津。 他们想,老祖宗兴许就是太无聊了,想找点事情做吧。 毕竟, 他都已经天下无敌了。 就连一部分阁老,也是这么认为的。 锄禾日下,戴月披星,悠然自得,总好过整日枯坐洞府之中,浑浑噩噩来得强不是.... 只有许閒的几位师兄师姐,和他相识相近的人才知道。 事情, 绝不可能,这般简单。 按许閒的性子,他绝不会平白无故,空穴来风的做这些事情,他既然这么做了,一定有他的目的和计划。 一座高山,三座剑池。 一片旷野,万亩新田。 他们已经猜到了,他为何要这么做,这是要了了这人间事。 他们这位小师弟,可能要飞升上界了。 如果, 凡州有仙人,那么第一个,一定是许閒,这一点,毋庸置疑,不止是他们这么觉得,整座天下,无一例外。 天门在山中,小师弟是唯一见过师尊的存在。 师尊陨落之后, 许閒出山,问剑天下,再之后,他便一刻不歇的忙著修行,修炼。 百年, 渡劫大乘。 三百年入世红尘, 又十年, 心魔渡。 与他们几人持平。 再往后一步,便是引仙劫,开天门,成仙,飞升... 然这个时候,小师弟却停了下来。 枯坐山中百余日后,一朝出山,去了一趟仙阁,听仙阁的值守弟子言,他在六层暗室里,一坐便是半日。 回来之后, 一头栽进祖峰,十年铸剑。 垒高峰,造灵田。 这一切的一切,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小师弟, 就是在料理人间后事,以確保自己走后,问道宗可昌盛不衰。 用心良苦。 却也让他们无不发愁。 这一日, 还是来了。 比他们预想中的,要快很多。 心中难免不舍。 时聚一处,悲伤谈论。 正如今日,隔山相对的祖峰某处,问道宗几位老祖,又聚在了一起。 隔著青山云海,共望锄地田头的少年。 只听, 叶仙语又吐槽道:“一刻不歇,他好像很急....也不知道,他在急什么?” 江晚吟轻声道:“师兄在时,与我提及,师尊並非凡州之人,来自上苍,小师弟这么急,可能是答应了师尊什么事情,赶著要去完成吧...” 江晚吟的猜测,得到眾师兄弟的一致认同。 合理。 也只能是这样的情况了。 不然, 他为何那般著急。 毕竟,他已举世无敌。 可, 內心的不安,时刻提醒他们,事情怕远非如此。 这里面, 定有隱情。 林枫眠手抚著长须,感慨道:“小十一这孩子,心思太重,又什么都不肯与我们讲,难办啊....” 雷云澈附和道:“確实,不知道师尊临终之前,交代了他什么,自那之后,他整个人性情大变,难以想像,他究竟背负著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其余几人沉默。 是啊! 能让一个人,在数日之间,性情大变,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这其中,定然有著某种不得了的秘辛。 不然, 何至於此。 这些年来,因为他的变化,他们这些当师姐,师兄的,时常去探望於他,也不止一次,旁敲侧击,试探口风。 可这位小师弟,始终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捨得吐露。 这让他们心中, 担忧更甚。 作为师兄师姐,他们从不希望,自己的小师弟,背负过多。 而作为师兄师姐,他们没有一刻,不想替这位小师弟,分担一些... 药溪桥看向叶仙语,怂恿道:“小十,你和小十一走的近,交集也多,要不你去问问,你问,他兴许会说?” 剩余三人目光齐齐看来,若有所思的点头。 他们觉得,药溪桥的话,很有道理。 可叶仙语,却很无语。 她没好气道:“你们別看我啊,拜託,我早就问了一千八百多遍了,他要说早说了....” 几人悻悻作罢, 想想也是。 就连空空和初一,都没能撬开许閒的嘴,更別说叶仙语了。 难免有些失落。 江晚吟轻嘆一声,安慰道:“行了,別多想了,等小十一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的,现在,就让他做自己想做的吧,这样,其实也挺好....” 叶仙语瘪了瘪嘴,小声嘀咕道:“我还不是怕他累嗝屁了。” 雷云澈纠正道:“圣人,是累不死的....” _____ 远在新田中的许閒,对此却是全然不知,一心种地,种那些昔日从別人手里爭来的仙植。 原来, 觉得挺多的。 可现在种了才发现,其实没多少,也就种满了一百多亩,还有九千九百亩空著呢。 对此。 许閒有些鬱闷。 “太少了...都没种满。” 小小书灵麻了,“拜託,我的主人,这可是仙值,你还真想种一万亩啊,乱古纪元的上苍之上,我都没听说哪家有万亩的仙药田....” 许閒没跟它犟。 退而求其次,“行吧,那就隨便种点灵植好了....” 第669章 升仙台? 又数月,万亩新田皆新绿,欣荣一春。 许閒也结束了劳作。 叫来了李青山,也喊来了丹堂的长老,和药老。 药小小,也跟著来了。 在一个寻常的日子里, 將这万亩灵田上交给了宗门,並在李青山这位现任宗主的见证下,由丹堂负责打理。 万亩灵田,本就价值不菲,此万亩更是由仙人血滋养的葬土所造,土壤比之寻常灵田,更加肥沃,灵息极盛。 更何况, 这上面,还种著数万株仙植呢? 假以时日。 此间灵气,在这些仙植,灵植的滋养下,必將生机勃发,届时反哺问道宗,整个宗门的天地灵气,也必將显著增长。 价值, 无可估量。 而许閒, 这位年少时以贪財著称的剑修,居然说上交,就上交了。 这份豪爽, 属实让药老和丹堂的长老们大吃了一惊。 药小小倒是还好, 小师祖本来就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至於李青山, 他认识许閒最早,对他的秉性,他心知肚明。 许閒这么做,他並未感到意外,只是,他和几位师伯一样,心有所忧。 他捡回来的这位小师叔,怕是要不了多少时日,就要离宗而去了吧。 他並未点破。 欣然收下这份大礼。 並以宗主之名,代表问道宗,感谢许閒的付出。 走了一个形势。 此间事了。 许閒於人间,便就再无杂事了。 唯有诸多遗憾,自上心头,却也不得不自我释然,无奈放下。 大好江山, 昔日故人, 此一別,却不知归期。 昔年离乡修仙,归去,以是物是人非。 今日离宗飞升,归来?定是沧海桑田。 他那张俊朗清秀的脸上,眸里总蕴悲凉。 那日, 李青山与其小敘,聊了几句。 青山负手观云,问曰:“山垒起来了,地也种完了,接下来呢,还要干嘛?” 许閒深吸一气,意味深长道:“了尽人间事,渡尽可怜人。” 李青山不解,听的稀里糊涂,“何意?” 人间事,懂。 渡可怜人? 谁是可怜人? 他不知。 许閒沐浴长风,看著天,悠悠说道:“凡州,已经多少年没见过仙人了?” 李青山墨眉一拧,沉思不语。 许閒自顾自说道:“一万年,三万年?外面的那座天下,都在传,凡州的天门封印在问道宗山下,还有人说,问道不亡,仙路不见。” 李青山神色暗沉。 许閒忽而侧目,问道:“你信吗?” 李青山怔了怔,到口的说辞,还是被他吞了回去,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说完敛著眸光,又补充一句,“或许...” 许閒半眯著眼,笑道:“是真的。” 李青山的眉压得更深了。 心想,许閒果然知道內情,同时也无比肯定,他们的猜测是对的,这位小师叔,真的要重开天门,登临上苍了。 许閒轻嘆一声,感慨道:“所以啊,怨不得那些人,恨我问道宗,毕竟,確实是我问道宗,断了他们的登天路。” “断人仙路,如杀人父母,你说,他们是不是还挺可怜的?”许閒突然问道。 李青山不知该如何回应,索性便反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閒悠哉悠哉道:“不想说什么,就是觉得,也该给这天下,一个交代了。” 李青山更糊涂了,也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许閒了。 许閒抬起手,广袖脱落,手掌指向一剑峡外,莫名其妙的说道:“你说,我要是在那里,建一座升仙台,是不是很不错?” 李青山持续发愣,下意识道:“啥玩意?” 许閒却是充耳不闻,摸著下巴,自我肯定道:“嗯,確实不错,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 侧目一瞥,抬手拍了拍李青山的肩膀。 “走了!” 然后, 他就走了。 留下李青山一脸懵逼的站在山巔吹冷风。 半晌... 升仙台? 渡可怜人? 给天下一个交代? 仍是揣摩不明白。 压眉吐槽:“什么鬼?” ....... 难得一日清閒,老槐树下品茶,几道惊鸿掠影,自远方来,落於洞府前。 一个, 两个, .... 五个。 叶仙语还未入院,便叫喊著,“小十一,还不快快接客?” 许閒无语。 听听, 还是这虎狼之词。 他未起身,依旧稳坐,仅是目光迎去,“你们怎么都来了?” 很熟了。 也就没那么多客套了。 江晚吟漫步裙摇,一马当先,温声道:“怎么,不欢迎?” 许閒忙道:“不敢。” 江晚吟坐到了许閒对面,林枫眠紧跟其后,叶仙语喧宾夺主,提壶倒茶。 药溪桥靠在老树根下,想当一个美男子。 雷云澈蹲在一旁的石墩上,百无聊赖。 许閒.... 有点不自在。 因为,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看了又看。 江晚吟小品了一口茶,说明来意,“青山说,你要在山门外,建一座什么升仙台?可有此事?” 许閒没否认,只是当著几人的面蛐蛐了一句,“这人舌头真长,比村里的长舌妇还长...” 叶仙语接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別扯,说说,你什么意思,咱们宗门山下真压著天门?你打算重开天门?升仙台是什么意思?你要成仙?让別人成仙?” 叶仙语一口气问了一堆,听的许閒一愣一愣的。 眼珠瞪得大大的。 叶仙语催促道:“看什么呢,问你话呢?” 许閒情绪很稳定道:“你就不能一个一个问?你问这么多,我答哪个?” 叶仙语:“....” 蹲在石头上的雷云澈跳了下来,又坐到了许閒旁边,沉吟道:“小十一,四百年了,有些事情,总可以说了吧?” 林枫眠抚著长须,眯著眼,也帮腔道:“是啊,小十一,你若成仙,得拉我们一把啊,我们几个,也想再进一步的,哈哈!” 看著眾人眼中的期待和困惑。 许閒犹豫再三.... “行,本来想著,等手头上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去找师姐,师兄们,既然今日都来了,也省事了,就把事情说开了吧。” 几人不经意间对视一眼,期待更甚,就连药溪桥,身子都往许閒的方向倾了倾。 许閒目光巡视一圈,手中杯盏转动,试探道:“那我一件一件说?” 眾人漠然。 竖耳以待! 第670章 答应鹿渊 天门被封在宗门下吗? 是的。 许閒要成仙飞升吗? 是的。 许閒要重开天门吗? 是的。 许閒要再造凡州仙途吗? 是也不是。 许閒要让其他人成仙吗? 是也不是。 ...... 许閒坦白,如实回应了眾人的困惑,提及那万亩灵田和一座高峰,许閒是何用意? 许閒没有明说,他只是告诉了几人,“成仙,登天,並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不打算让你们参与....” 成仙, 登天, 不是好事? 这倒是听得几人有些茫然了。 不是好事,那就是坏事。 上苍之上,一定有著某种不可言喻的秘辛,这算不得意外,因为他们本就无比坚信,师尊当年封印天门,一定是出於对凡州的保全。 至於上苍之上,潜藏著何种危险,他们自是不得而知。 只是有过猜测。 飞升是一场陷阱... 上苍之上以凡州飞升者为食... 老生长谈罢了。 他们试图追问,上苍之上的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许閒不知该如何解释。 只说囚笼之外, 危机重重。 还补充道,这非他亲眼所见,而是师尊提及。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懂的都懂。 飞升, 极可能等於死亡。 那.... 江晚吟问出了眾人心中最大的困惑,“既是如此,小十一,你为何还要执著飞升?“ 许閒想了想,笑道:“其一,我想变强,就不得不飞升,其二,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我若不去,凡州必起浩劫....” 浩劫。 又是浩劫! 在未知的预测里,劫起凡州,这在凡州强者的心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当初, 云崢师兄,也曾提及。 只是, 原本他们以为,所谓的浩劫,是因为问道宗的几位老祖寿元尽,而后天下大乱。 可这一幕,四百年前,便已被许閒化解。 然, 浩劫仍在,危机四伏。 他们也清楚,所谓浩劫,並非生於凡州之內,因是源自凡州之外.... 近些年来, 他们也从未有一刻,停止过对此浩劫的推演和探寻,而隨著许閒的种种反常举动,也更加印证了他们心中的猜测。 今日。 更是亲耳从许閒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浩劫仍在, 生於天外。 小十一应劫而生,故此,打算,孤身上界,独自应劫... 他们的担忧,於此刻具象化了。 叶仙语小声说:“可这样,太冒险了。” 许閒笑谈,“我辈修仙,本就如此啊。” “就非去不可吗?”叶仙语问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幼稚的问题。 许閒轻声笑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啊,师姐忘了,这还是你教我的呢?” 叶仙语哑然。 其余四人沉默。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话,有些事,本就不用细细说明。 而且,许閒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他得去。 有著不得不去的理由。 为了自己? 兴许吧。 可更多的,是为了这座天下。 为了阻止,劫落凡州。 並且, 这个人只能是他,也只有他能做到。 出於私心, 他们不愿小十一去涉险。 出於理性, 他们知道小十一不得不去。 他们想劝,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如当初,云崢师兄,远赴东荒一样。 他们知道, 他会死的。 可他们也知道, 他是对的。 不该阻拦。 对的事,不管怎样,都得做。 现在, 也是一样。 他们清楚,许閒是对的。 便是一去不回,也是要去的。 劝了。 就是他们不懂事了。 这在问道宗,是一个连寻常弟子都明白的道理。 在问道宗长大的他们的,面对大义,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这是问道宗弟子,本就该有的觉悟。 他们身为老祖,更应如此。 即便不愿,即便遗憾,即便不甘... 亦要为之。 没那么多拉拉扯扯,也没那么多的多愁善感。 他们於沉默中接受,於无声中妥协。 最后.... 江晚吟只是问了一句,“我们能做什么?” 话音一顿,姑娘格外认真的解释道:“或者说,我们怎么做,有可能能帮到你?” 其余几人目光投来。 肃穆, 压抑。 气氛很是微妙。 许閒有些不习惯,开口缓解道:“你们別这么看著我啊,此事尚早,干係重大,我还需细细谋划,放心好了,你们总是会帮上忙的....” 几人无声。 江晚吟答应道:“好,我们等你,隨时候命。” 许閒收起笑意,也很严肃的应道: “好!” 坦白之后,几人便就走了,他们让许閒好好谋划,切莫分心,他们便就不打扰他了。 许閒没挽留, 许閒没送客。 五人走了, 各归各家, 心思沉重。 五人走后,早在云间等候多时的鹿渊,后脚便至,见许閒一脸肃然,调侃问道: “怎么了,又被训了?” 许閒没理他。 鹿渊有些尷尬,悻悻吸了吸鼻子。 凑了过来,问起了正事,“我看你后事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打算什么时候走?” 许閒瞥了他一眼,翻起一个眼白。 这说的是人话吗? 不晓得的,还以为自己要凉了呢。 淡淡道:“要不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 鹿渊訕訕一笑,“哈哈,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你打算什么时候登天,我好准备准备?” 许閒明知故问:“你准备什么?” 鹿渊双手抱头,踱步院中,懒洋洋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总归是一定要跟你走的。” 许閒倒了一杯茶,自己喝,试图劝说道:“会死人的。” 鹿渊不惧反笑,“那我就更得去了。” 许閒问道:“你不怕死?” “废话。” “那就別去。” 鹿渊没好气道:“我是怕死,可我更怕不明不白的死,我不去也行,你把那御兽印给我解了,我就留下。” 许閒喝茶.... 鹿渊挑衅道:“就怕你不敢?” 言外之意, 我不走,你能放心... 一位仙王分身,仙古纪元,上苍之上的存在,失去了约束和限制,你怕不怕? 许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说真的, 要说放心, 那是假的。 许閒不敢赌。 人是会变的。 鹿渊和问道宗的渊源,皆源於自己,自己走了,这份羈绊就断了。 鹿渊没生在凡州,对於凡州更没什么感情... 往后的事,真说不清楚。 他是不希望鹿渊跟自己涉险不假,可他也不能不把这种潜在的风险考虑进去。 所幸他来了,那就遂了他的愿, 对他, 对自己, 对整个凡州。 都好! 他妥协道:“去也行,不过你得先过了渡劫....” 第671章 极北见君 “去也行,不过,你得先过了渡劫...” 鹿渊唇齿蠕动,正欲开口,“为...” 许閒立马指著他说道:“別问我为什么?” 鹿渊张嘴,“我...” 许閒立马再道:“你就告诉我,你去还是不去?” 鹿渊:“.....” 鹿渊憋了半天,就说了一个字,“去。” 许閒指向他的手五指摊开,“行,你可以滚了。” 鹿渊无语,悻悻起身。 嘴巴里不忘吐槽道:“服了你了,不让人说话了还,什么玩意...” “渡劫就渡劫。” “你给我等著。” “.....” 鹿渊走后,许閒无奈长嘆一声。 “害~” 他其实挺不想鹿渊去涉险的。 小小书灵调侃道:“主人这么在意这小鹿呢?话说主人这么多年,也没跟姑娘那啥,不会是喜欢男的吧,鹿渊是你的理想型?” 许閒白了它一眼。 都是什么脑迴路? 却还是说道:“养了四百年了,早就有感情了。” 小书灵没否认。 这小鹿, 其实还是瞒不错的。 不过, 它倒是觉得,戴上没什么不好。 鹿渊实力不差,若是入了渡劫,其战力,或许能排到凡州第二,加上他本身就来自上苍之上,或许能帮上忙... 主动转移话题道:“既然都摊牌了,咱们啥时候建那断头台啊?” 许閒没好气的纠正道:“什么断头台?拜託,那叫升仙台。” “都一样啊?” “这不一样。” 小小书灵退让,忙改口道:“行行行,不一样,不一样,那我亲爱的主人,咱们啥时候,建那升仙台啊?” 许閒后仰靠在椅子上,慢慢摇晃,槐树荫,秋叶零,天气微凉,茶香微甘,漫不经心道: “不急,不急,在等等。” “等什么?” “等时机成熟...” 適夜。 得知许閒忙完了种地的事,回了洞天,夏初一叫齐人马,带著好酒好肉,来到了许閒的洞府。 兴致满满的眾人却扑了个空。 许閒没在。 不知去了何处。 夏初一气的够呛,把鹿渊祖上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这死鹿,” “敢耍我。” “等著,” “迟早有一天,我拔了他的皮做貂...” 涂空空拱火道:“干嘛迟早有一天啊,快入冬了,就现在唄,时不我待。” 夏初一一口回绝,“现在不行。” 涂空空刨根问底,“为啥?” 夏初一一本正色,“打不过...” 涂空空满脸严肃,“也对。” 林浅浅无语。 药小小抚额。 人长大了,修为增加了,可惜,把脑子给落下了。 那夜。 许閒离开宗门,直奔极北而去。 他要去见一个人,谈一笔交易。 根据梦境中的记忆,许閒来到了极北深处某处停留。 小书灵问他,“不是要去见那傢伙吗?来这干嘛?” 许閒俯视身下,冰天雪地道:“祂就在这下面?” 小小书灵不解,再次动用洞察之眸,进行窥探...一连看了好几遍。 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啊?” 许閒没解释,落於风雪中。 小书灵持续追问,许閒怎么那么肯定。 许閒如实说,他在梦里见过祂,就在这。 小书灵无语, 梦也能信? 许閒没解释,梦当然不能信,可许閒做的那场梦不一样。 黄昏帝君,为了引导自己,为了让自己沉沦,为了达到祂的目的,梦里的一切,都以凡州现实中存在的一切,进行模擬。 梦里出现的一切场景和人物,都是现实中真实存在的,祂自然也不例外。 小书灵也没再追问。 它知晓主人的一切,唯独不知道,主人的那场心魔梦境。 它只晓得, 心魔梦境后,主人终日鬱鬱寡欢,跟那深闺里的怨妇似的。 许閒落於风雪中,所见茫茫一片, 时有寒风呼啸而过, 捲起千堆寒雪。 小书灵问:“挖吗?” 许閒侧目一瞥,“挖什么?” “你不是说祂在下面?” 许閒像看白痴一样,看了它一眼。 然后就盘膝坐在了雪地中,不忘取出一件白色的云裘大衣,披在了身上。 风雪溅落,不脏其身。 小小书灵只觉得莫名其妙,想吐槽几句吧,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自家主人,对著漫天风雪,自言自语的说道:“聊聊?” 简简单单二字。 声音很小。 不及风雪声。 话音落下之后,天地如常,风雪仍然... 可於小书灵的视角中,却能看到,万年冰雪之下,一道气息,正在持续逼近,以肉眼无法察觉的方式,洞穿冰层而出。 接著, 雪地风雪中,空间涟漪里,便就出现了一个人影,似实非实,似虚非虚。 说祂是假的, 偏偏祂又是那么真实,惟妙惟肖的就站在你面前,一顰一蹙,栩栩如生。 可说祂是真的, 落脚无痕,吐息无声,漫天飞雪,尽穿其身... 许閒抬眸。 金色云狐,墨色长髮, 俊朗五官,王威尽显。 还和当初,在帝坟之內,所见一样,並无改变,只是今日没了那金色王座,暗沉天幕的加持。 少了几分霸气,和盛气凌人。 当然, 也兴许是昔年,许閒怕他。 今日, 无惧而已。 祂飘到许閒正对面,以站姿居高临下,审视著许閒,嘴角玩味依旧,眼底戏謔极浓。 开口问道:“你怎么才来?” 许閒面色如常。 书灵一脸懵逼, 约好了? 许閒说:“有点事情,耽误了。” 祂没说什么,也学许閒一般坐了下来,不忘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云狐袖口,讥讽了一句,“你啊,年纪太小,阅歷太少,羈绊却一点不少,顾虑太多,將来,难成大器。” 许閒笑了笑。 “呵~” 祂抖了抖广袖,单手搭在膝前,直视而来,故作不知道:“说说吧,找我干嘛,是想通了?” 许閒不答反问道:“你既知我来,自然也知道我为何而来,又何必问?” 黄昏帝君嘴角轻扬,似笑非笑道:“事情,还是要搞清楚一些,既然是你来求我,自然要你先开口。” 许閒无心与其爭论这种幼稚的把戏。 谁求谁, 谁妥协, 谁屈尊, 重要吗? 都不重要, 他想要的,只是结果,是那个结果就行,至於过程,无关紧要,他连死都不怕,还怕低头吗? 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我开天门,你走还是不走?” 第672章 贏很重要 黄昏帝君,一改往日庄严,身体向前微倾,坏笑道:“你求我啊?” 许閒一愣。 书灵一怔。 二者目光,耐人寻味。 按理, 祂是帝君。 便是拋开身份不谈,祂与许閒之间,恩怨颇多,也不该如此才对。 许閒感受到的並非愉快,而是来自这位帝君的戏弄。 无聊的把戏。 別样的挑衅。 黄昏帝君全不在意,人总有怒时,怨时,恨时...自然也有愉快之时,正如今日, 许閒来了。 祂就挺高兴的。 意料之內, 计划之中。 高扬著嘴角,轻挑著眉,“我欣赏你,一直如此,你若肯求我,我是会答应你的。” 许閒乐了。 “呵...有意思。” 帝君笑而不语。 许閒同样语气轻浮的回应道:“我若不求呢?” 黄昏帝君轻嘖,略显遗憾道:“那可能就要让你失望了。” “哦,你不想走?” “当然想。”黄昏帝君直言,话锋一转,自信道:“我总归是能走的,早一点,晚一点,我无所谓,不急,就是不知道,你急不急呢?” 挑衅极重。 许閒也能理解。 毕竟, 祂在自己手里,吃了两次瘪。 一次, 帝坟。 一次, 问剑天下。 现在, 想从自己这里,找回一些面子,情理之中。 可他偏不如祂愿。 许閒轻蔑一笑,“走不走,可由不得你。” 黄昏帝君故作姿態,“哦,你想用强?我好怕啊...” 许閒冷声道:“今日我来,並不是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你,你若愿走,我开天门,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你我到了上苍之上,一併清算,你若不走,那便怨不得我,將那场梦,再重演一遍了...” 少年霸道。 帝君悸动。 只有小书灵,恍恍惚惚.... 黄昏帝君面色不改,挑衅道:“再演一遍,怎么,你就那么喜欢失败?这才几年,你忘了梦里的你,是如何失去一切的吗?我看你不是要重演一遍,是想重蹈覆辙吧?” 许閒不屑一笑。 “呵!” 黄昏帝君不依不饶,持续追问:“你敢赌吗?” 许閒静静的注视著祂,反问道:“你该问你,敢赌吗?” 二人对视, 足足安静了数息... 数息后, 黄昏帝君眼中戏謔更浓,“你这小子,还真有点意思。” 许閒夺回主动权,不留情面的拆穿道:“你入我心魔,编排了那场大梦,本意不就是想,让我退而求其次,选择妥协,利用我,离开凡州这座囚笼吗?现在我来了,不正合了你的意?” 黄昏帝君双眸里,霞光流转... 许閒话音继续,幽幽说道:“说到底,该你求我才对,毕竟,你才是这一切,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无需涉险,坐享其成,反观我,却要承受极大的风险,甚至可能,因此殞命,你说,我说的对与不对?” 黄昏帝君继续沉默著,双目渐渐狭长.... 祂沉默於眼前少年,拆穿了自己,亦忌惮於眼前的少年,居然有这般深沉的心思。 祂不否认, 祂编排那场梦,参与少年的心魔劫。 除了试图让许閒沉沦其梦境,瓦解其道心,同时也想通过那场梦,告诉他,若他与自己鱼死网破,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凡州沉沦, 问道尽灭。 孤身一人, 失去一切。 祂相信,这样的代价,许閒一定付不起,即便,心魔之中,自己失败了,他醒来以后,也一定会慎重, 选择另外一条路。 也只有这一条路。 一条妥协之路。 放祂走。 离开凡州。 解除封印。 这在许閒眼里,是对凡州风险最小的方法,而对於祂,更是最有利的选择。 因此, 他一定会这么选。 就如祂知道,许閒一定会来找祂一样。 所以, 刚刚的祂才会那般得意,心情才会那般愉悦,因为,心魔这一局,祂贏了,不过现在.... 似乎已经不是太高兴了。 主动权, 回到了少年手里。 而许閒的自信,也源於此。 梦境甦醒之后。 他是不確定的。 他用了近乎百日的枯坐,才看肯定了黄昏帝君的用意。 他知道, 那一局,黄昏帝君並没有输,顶多算是平局。 祂確实动摇了自己的选择。 识破祂的用意后,许閒对此很是抗拒,他依旧在试图寻找,別的办法。 终究无果。 所以, 当鹿渊与自己提及的时候,他的內心,本能抗拒。 一拖再拖, 直到坐在仙阁那间暗室中,他才下定了决心。 他不敢拿凡州的未来去赌。 正如黄昏帝君,同样不敢拿自己的未来去赌。 祂怕许閒鱼死网破,因为那样,祂也將承受极大的代价。 自毁肉身, 想要恢復, 必將需要漫长的岁月。 祂是不缺时间,可祂不敢保证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是否还会有变数发生。 祂想求稳。 许閒也一样。 所以许閒来了。 二者所求虽有不同,可他们想要的结果是一致的。 许閒要凡州无险。 祂要自身无恙。 当然, 这也算不得坏事,至少从黄昏帝君的这一举动中,许閒得到了一条信息。 祂与黑暗生灵,並非是一伙的。 有关係, 但绝对不是同根同源。 祂同样忌惮那黑暗之息,所以祂要保证,脱离封印后的自己,拥有自保之力。 二人各有心思,处处装满试探。 不是志同道合, 仅是不谋而合。 许久, 黄昏帝君笑著说道:“你还是那么自信,自信的让我有点,想整死你。” 许閒也笑道:“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黄昏帝君继续笑著放狠话,“我保证,会很快的。” 许閒却是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所以,告诉你,你去不去,我这人没什么耐心,还有些坏毛病....” “什么坏毛病?”黄昏帝君说。 许閒皮笑肉不笑道:“好赌!” 两个字而已, 却充满了威胁和警告。 就像是在说,你不答应,我可真跟你赌一局了。 再来一次。 看谁难受。 黄昏帝君阴鶩著眸,他篤定许閒不敢赌,不甘示弱的祂,同样硬气道:“那便赌一局?” 许閒目光不躲不闪,爽快应道:“可以。” 又是一场对视, 同样是一场心理博弈, 在视线不见处,上演著激烈的廝杀。 僵持著... 对峙著... 最终,黄昏帝君败下阵来。 祂爽朗一笑,缓解尷尬道:“哈哈哈!行,有种。” 许閒不依不饶,“回答我?” 黄昏帝君妥协。 “行。”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黄昏帝君觉得,跟许閒比,祂肯定是那个穿鞋的。 赌? 那是小孩子才干的事情。 祂可是仙帝。 许閒忽而一笑,得意道:“早这样不就行了。” 黄昏帝君的身影,渐渐淡化,自无中生,自有中无。 临了之前, 不忘提醒许閒,“你这坏毛病,记得改。” 许閒稍稍狐疑。 黄昏帝君强调,“赌,不好!” 许閒:“????” 看著黄昏帝君,消失不见。 许閒对著茫茫风雪,失声一笑。 “呵,有意思。” “不过...” “这局,还是我贏。” 小小书灵始终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哪里贏了?” 许閒意味深长的看了它一眼,“哪里贏了不重要,贏很重要。” 小小书灵瞪著眼,歪著头,这一天天的,感觉自己像个二百五。 第673章 升仙台 事了,许閒起身,掸尽肩头落雪,欲要离去。 却又对著茫茫风雪,言语一句。 “对了,你昔日的部下,也得跟著去...” 话落无声。 在风雪中独自前行。 “不送。” 黄昏帝君,给予回应。 许閒漠然, 归问道宗。 既然谈好了,接下来,就该干正事了。 他在问道宗山门外数百里之地,则一荒芜人烟的密林,驱散林中鸟兽,要建一座高台。 许閒取来三山五岳之石,以炙热真炎將其融化,又以极寒之息为其塑形。 台高万丈, 阔足数里。 巍峨耸立在人间,即便相隔数百里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石台建成之日。 许閒为其赐名。 [升仙台] 一时之间,问道宗內,弟子们对此事,论得沸沸扬扬。 前有三重剑峰,后有灵田万亩,而今又铸高台,赐名升仙,近些年来,他们这位老祖宗,动作可不少。 之前, 寻常弟子,自然是猜不透许閒的用意的,至於眼下,便是天资愚钝者,也晓得了,这位老祖宗要干嘛。 升仙台, 升仙台, 顾名思义,自然是升仙用的。 凡州, 已有数万年不见仙人。 今, 许閒老祖建下升仙台,定是要打破这数万年来的尘俗,登临上苍。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此一来, 他之前种种反常的行为,便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不少弟子,心里不禁期待了起来,期待著,能亲眼见证,天门重开,凡州再造仙途。 这一切, 必將载入史册。 他们为之狂热,他们为之崇拜。 当然, 也有人,因此愁容不展,或悲或苦... 比如, 林浅浅, 比如, 张阳, 许閒若飞升离去,至此便是真正的仙凡殊途,此生恐再无相见之日。 望著那座高台,张阳有感而发,“閒哥太猛了,这就要成仙了,嘖嘖....还真是物是人非啊。” 林浅浅敛著眸,忧鬱不语。 张阳牵强笑道:“高兴点,这是好事。” 修士一生所求,成仙,长生,对於不知晓內情的他们而言,飞升可从不是一件坏事。 而是凡州万灵,无数强者,穷极一生的追求。 林浅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我什么时候说我不高兴了?” 张阳悻悻不语。 高不高兴,不都写在脸上了,还用讲出来吗? 林浅浅懒得纠结,她对张阳说:“找个时间,我们去看看他吧。” 张阳一怔,诧异道:“你想通了?” 之前, 他曾提议,去探望许閒,可每一次都被林浅浅推脱了。 至於理由, 懂的都懂。 无外乎身份之间的差距,境界之间的鸿沟,他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不打扰,不招惹,默默掛念,远远观看,本就是最好的状態。 四百年前的张阳,看不懂姑娘的心思。 四百年后的张阳,又岂能猜不透姑娘的想法呢? 林浅浅没有解释,仅仅只是望著那座升仙台,答非所问道:“再不见,这辈子,我怕见不著了。” 一句话。 张阳也丧了起来。 落寞爬上精壮的脸庞,带著些无奈和不舍道:“是啊,上了天,就真不再是一路人了...” 他有些天赋。 林浅浅也是。 可他们的天赋,只是相比於人间大多数的生灵而言,略微出眾一点而已。 他们兴许能步入八境,成为世人眼中,津津乐道的山上仙人。 但是, 他们绝不可能真的成为仙人。 不是他们有自知之明,而是纵观凡州歷史,成仙者寥寥无几,三教祖师,门中几位老祖们都做不到的事,他们俩? 说能行, 那是痴人说梦。 努力, 可填补不了,这天堑般的鸿沟。 ...... 升仙台建立之事,开始在问道宗內部流传,版本说辞,尽不相同,却又指向一点。 许閒, 剑道魁首, 欲要成仙。 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大事。 渐渐的, 许閒打造升仙台之事,也流传到了外面那几座天下,中原,魔渊,东荒,北海.... 短时间內,不说人尽皆知,可凡州叫得上號的强者们,却已无有不知了。 问剑天下之后,各族各宗,虽避世不出,再也没招惹过问道宗,可在北境,从不缺少,他们安插的探子。 问道宗的消息,更是时时传回,置於高阁。 许閒百年入渡劫。 他们晓得。 许閒三百年红尘。 他们晓得。 许閒十年心魔渡。 他们也晓得。 还有之前的垒高峰,开新田,乃至现如今的升仙台。 他们亦是清清楚楚。 就连问道宗的影堂,也刻意在几座天下间散播消息和谣言之事,他们也心知肚明。 所以, 他们自然也能猜到,这位剑道魁首的意图。 只是, 当消息传回来之后,他们的想法,和问道宗寻常弟子的看法,却大有偏差。 按理, 许閒成仙,必將重开天门,此事,正如他们所愿。 毕竟这么多年了。 他们一直都在等,四百年前围攻问道宗,也是为了此事。 可, 当他们听到这一消息后,心中不喜反忧,愁眉难展,惶惶不安。 他们觉得,许閒便是要成仙,也不至於铸造一座升仙台,他们也不觉得,以许閒的性子,成仙要闹得举世皆知。 况且问道宗封印天门万年,眼下说开就开,这不符合常理? 一切种种,无不在警示著他们,这其中必有隱情。 绝非传闻和所见那么简单。 是陷阱? 是阴谋? 他们却不得而知。 但是, 他们清楚,这太平了四百多年的凡州,怕是又要乱了。 他们担心, 担心许閒清算。 他们害怕, 害怕这所谓的升仙台,最终会成为他们的断头台。 ...... 私下里, 他们有人假装不知,默不吭声,有人频繁露头,欲窥究竟,有人恐怕遭遇,深藏己身... 还有的, 派出门中心腹,主动前往问道宗,表明態度。 这些, 许閒全不在意。 他只要结果,而且,他更无需考虑这些人的感受。 有些事情, 总是要做的。 有些帐, 也是一定要算的... 升仙台建起之后,谣言漫天,传遍四海八荒,几座天下,惴惴不安,人间暗流涌动。 几座天下的大势力,更是频繁接洽。 隨著时间推移, 他们心中的猜测更加篤定。 恐惧和担忧,隨之剧增。 逾三月, 一切准备妥当的许閒,离开了问道宗,时隔四百年,再次回到了魔渊。 以许閒的身份,叩关而来。 他很客气的对烈焰要塞的守將说道: “劳驾,” “告知金晴,” “许閒求见!” 第674章 再归魔渊 再归魔渊 许閒的到来,让整座魔渊躁动不安。 加之先前种种谣言,魔人们惊惧惶恐。 金晴收到消息之后,很快便出现在了烈焰要塞之外。 见到许閒时,陌生且拘谨。 虽是长者,却谦卑以小辈自居。 “金晴见过许前辈。” 烈焰要塞数万甲士,却无一人觉得不妥。 修行界, 不论种族。 强者为尊。 当今许閒,天下无敌。 尊一声前辈,不为过。 许閒始终和善,看著昔日的妇人,时隔数百年,依旧容顏长驻,示意无需多礼,又道一句。 “许久不见,別来无恙?” 金晴由衷回应,“托你的福,一切安好。” 这在常人听来,是一句客套。 只有许閒和金晴明白,本就如此。 四百年魔渊,因魔子诞世,权利得以集中,藉助许閒之势,天魔人们,不敢妄言。 金晴的改革,顺利进行。 今日之魔渊, 虽然仍偏安一隅,亦无新神诞生,可魔渊內的魔人们,过的日子,早已今非昔比。 说一句安居乐业。 不足为过。 这一切, 皆拜许閒所赐。 许閒微微一笑,问道:“在这聊,还是?” 金晴瞭然,侧开身子,比出一个请的姿势,“请!” 许閒顿首,大摇大摆,入了烈焰要塞,在金晴的引路下,直奔溟都。 二者走后。 烈焰要塞瞬间沸腾,魔卫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对方才之事,评头论足。 “他怎么来了?” “定是升仙台之事?” “嘖嘖,听说他才四百岁,便已是人间最强....” “何止,他三十岁时,便已是人间最强,那年问剑天下,举世无敌...” “可惜了,我魔渊魔子,至今还未出关,不知还能否与其一战?” “不好说....” “不过,他还挺有礼貌的,与谣传不符。” “废话,问道宗,天下第一名门正派,人是老祖,能差得了...” “........” ---------------- 前往溟都路上。 金晴的话不多。 许閒也没找话题。 两人走的不快,还刻意绕了些路,顺著溟河岸而行,路过许多城镇,看到了许多魔人。 时听叫卖声, 也闻读书音。 烟火平平里,百姓们安居乐业,笑声极长.... 与四百年前,大为不同。 许閒知道金晴的用意,看在眼中,大为欣慰,即便这一切,自己並未参与,即便魔人非己族类。 可, 人就是这样。 对於美好的事物,本能的想要去接近,会去欣赏和讚美。 许閒也不例外。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若是, 凡州, 或是, 星空里, 所有的族群,所有的国家,没有纷爭,没有战火,各自安好,共同发展,那该多好。 若是全天下的人,也都能和问道宗一样,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该多美妙。 可... 这只是憧憬。 即便, 魔渊当下,欣欣向荣,可这也只是一时,总归会变的,混乱与安定,本就是反反覆覆的。 他对金晴说:“看来,你的蓝图,画的还挺顺利。” 金晴没有否认,再次感激道:“托您的福。” 许閒笑道:“我什么都没做,这份功劳,我承受不起。” 金晴没有坚持,淡然一笑,望著魔渊的城,意味深长道:“他们,都是你的子民,不管你接不接受,他们皆奉你为主,我也一样...” 许閒听出了金晴的弦外之音。 自然也明白, 魔子白忙在魔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哪怕时隔四百年,依旧未变。 既然是自己的子民,许閒自当庇护。 不过, 今日来的,是许閒,而非白忙。 他没回应,继续赶路,“走吧。” 金晴不语,默默跟上。 见金晴情绪有些失落,担忧极浓,许閒主动找话题,缓解道:“赤姬可还好?” “已入八品。”金晴答。 许閒若有所思,四百年,从六品突破到八品,速度算不得慢。 想来,这孩子,有努力修炼... 又问:“黄霄呢?” 金晴怔了怔,他没想到,这位居然还记得黄霄那孩子。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当初他和黄霄之间,渊源颇多。 如实回应,“八品圆满,正在尝试衝击九品魔神境。” 许閒点了点头,自顾自的说道:“嗯,不错,如此说来,她们也能挑大樑了....” 说著有意。 听著有心。 金晴眸光微敛,“还是年轻了一些。” 许閒自然明白金晴的心思,余光一瞥,打趣道:“呵...你好像更看重青家那孩子,他叫什么来著?” “青木。” “对!那孩子心思確实沉稳。” 金晴否认,“他也年轻....” 许閒意味深长道:“谁都有年轻的时候,而且,近千岁的人了,不年轻了,该放手,还是要放手,得给年轻一些机会。” 金晴欲言又止,终是轻声应道:“记下了。” 许閒没再说什么,金晴也没再开腔。 一直行到溟都,那座不夜的巨城,车如水,马如龙,更繁华了。 许閒路过,匆匆一瞥,內城里有凡魔,外城也能看到天魔。 这预示著,种族的芥蒂,在过去这四百年里,被慢慢淡化了。 许閒隨口问了一句,“如今天魔人可以和凡魔结合了吗?” 金晴模稜两可道:“溟典上,已被允许。” 许閒瞭然, 法律允许, 现实没有。 也合理。 血脉论,绝非不一朝一夕,四百年,太短,无法改变天魔人对纯正血脉的追求。 他安慰道:“慢慢来吧。” 金晴嗯了一声,试探道:“就怕,我看不到了....” 许閒没否认,只是说道:“有些事情,不一定非得亲眼看到,只要路是正確的,你没走完,別人会替你走的。” 金晴顿首。 “受教!” 临近魔殿,许閒笑道:“人好像都来齐了,我们走吧,別让人等著急了。” 金晴:“好!” ..... 踏入魔殿,十一魔神早已等候多时,见许閒来,纷纷起身,目视... 看著眼前的少年,十一魔神的心情是复杂的。 四百年光阴, 他们早已知晓,许閒便是白忙。 眼下, 再见, 不知该把他当做魔子,还是那剑道魁首。 很乱! 许閒倒是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了长桌主位上,坐了下来,还招呼眾人一併落坐。 “都別站著,坐下说。” 眾魔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又看向金晴。 金晴平静道:“前辈让坐,便就都坐吧。” 眾魔神听闻,方才一一落座,一个个,却又分外拘谨,眼神躲闪,身体紧绷,表情紧张... 赤明还是急性子,第一个开口,便问:“不知,魔....许前辈此行魔渊,所谓何事?” 第675章 妥协,接受 许閒视线缓缓扫过十二人,在眾人的期待与紧张中,坦诚布公,说明来意。 “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便不绕弯子了,想必近些时日,诸位也都听说了,我在北境搭了座高台,赐名升仙台,如今整个天下,都在传,我许閒要成仙。” “我现在,可以很肯定的告诉诸位,是的,我打算重开仙门,再造仙途。” “不过,” “非我一人成仙。” “而是想邀举世强者,与我同登上苍,共觅仙缘!” 一十二人神色各异,小声唏嘘,还是让他们猜中了。 金雨小声道:“共逆仙途,如此听来,这是一件好事?” 许閒否认,坦然道:“不,这是一件坏事。” 眾魔神心思各异,糊涂,迷茫,不解,诧异,交替上演。 成仙? 不是好事,是坏事,何意? 一场陷阱和阴谋吗? 金晴心里清楚,故表现的格外平静,问道:“能商量吗?” 许閒略一沉吟,“不能!” 金晴不语。 赤明硬著头皮追问道:“这仙非成不可吗?” 许閒点头,“嗯。” 他的態度,始终很强硬,与先前在烈焰要塞外的谦谦君子,截然不同。 没得商量, 这是通知。 风魔神试图打感情牌道:“魔子,请赦免我的冒昧,这般叫你,在座的都没外人,还望魔子念及昔日旧情,给我魔渊,留条生路....” 许閒面色如常,语气悠然,“我能亲自来,就已经很念旧情了。” “这....” “可...” 眾魔神面色难看至极,像是吃了屎一样。 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藉口,是啊,以他如今的实力,亲自来,亲自告知,还能如此心平气和。 已经很念旧情了。 不然, 他完全可以闯进来,他们又能躲哪里去呢? 若是別人,他们还能缩回溟殿,以溟池为屏障,可眼前的这位,溟池拦不住。 他们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大祭司,希望她能开口,这也是他们心中最后的希望。 可金晴又能如何呢? 今日坐在这里的,之所以是许閒,而不是白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了。 此事, 没得商量。 打感情牌也不行。 先前在与其的交谈中,许閒话里话外也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们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许閒见金晴不表態,耐人寻味道:“我之所以亲自来,就是希望,我们都能体面一些,这样,对大家都好....” 话说的这么明显了,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要么打一场,输了。 被绑走。 要么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走,至少,还能对整个魔渊宣称,他们是成仙而去了,並非被人掳走的.... 金晴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怎么做。 她妥协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要再为难许前辈了,我们去。” 金雨试图挣扎,“姐姐....” 金晴抬手打断,表態道:“別说了,他是魔子,我们理应拥护他。” 其余魔神无奈的低下了头,双拳却下意识的攥紧了起来。 许閒吐出一气,“多谢!” 金晴恭敬道:“哪些人去,您点名吧?” 许閒隨口便道:“十二位,还有两尊魔龙。” 都是实力比肩九境的存在,许閒的心思和用意,也更明显了。 金晴一口应下,“没问题,不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您答应?” “讲?”许閒说。 “可否给些时间,我等也好安顿人间之事?” 许閒允了,“一个月,不能再多了。” 金晴道:“多谢!” 事情定下,许閒站起身来。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也该走了。” 谈妥了,也就该走了,剩下的时间,就让他们自己好好想想,慢慢接受吧。 他来一趟,也仅仅只是来一趟而已。 算是给金晴,赤明等人一个交代,毕竟,当年在烈焰要塞外,这些人都曾挺身而出。 护过自己。 不管他们出於何种理由和目的。 金晴赶忙邀请道:“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不要回溟殿住一晚,您的屋子,一直有给您留著。” 许閒抉择再三,最终点头应了下来。 “行,那就住一夜。” 四百年了, 再回来,说不准又要等几个四百年,金晴这般配合,又诚心相邀,这个面子,许閒还是该给的。 也刚好, 见见故人。 金晴心中暗喜,明面上却依旧庄严肃穆,“我送你回去。” 许閒拒绝,眼神示意其余十一人。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留下来。” 金晴瞭然。 “好的。” 十二魔神虽然事先知晓一些內幕,然事发突然,总得给人点时间消化消化,金晴留下,能替他做一做思想工作。 许閒走了。 离开魔神大殿后,遇到一个溟卫,他以许閒的身份,让其替自己给黄霄和赤姬带个话。 就说故人回来了。 今夜溟殿一聚。 溟卫一脸懵逼,完全没反应过来,许閒就已经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 见魔神们还在殿中议事,自是不敢打扰。 亦怕忤逆这位剑道魁首,给魔渊惹来无妄之灾,只得按照他的吩咐,去通知了赤神女和黄神子... --------- 魔神殿堂內。 隨著许閒的离去,一眾魔神不再沉默,纷纷开腔,宣泄著自己的不满和抱怨。 “他什么意思,这是早就打定主意了,来就是通知我们的?” “简直胡闹。” “他是不是忘了,当初在烈焰要塞外,我等是如何护他的,为了他,整个魔渊不惜与天下为敌,现在好了,翻脸不认人了?” “就是,当初举世伐问道,我魔渊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能按兵不动....” “我不服?” “他可是魔子啊,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你们说,这事怎么办?” “.....” 谩骂, 抱怨, 愤愤, 充斥在猩红色的大殿中, 金晴稳坐高位,捏著眼角,只觉得头疼的紧,不耐烦的喝道:“够了。” 一声厉喝,四野唏嘘。 金晴凝视著眾人,问道:“不去,你们想如何,跟他拼了?” 一群人沉默不语... 金晴继续挖苦,“刚刚那些话,你们敢去跟他说吗?” 眾人持续沉默著... 金晴看著眾人落魄无奈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话音柔和了很多,安慰劝解道: “你们比我了解他,我们没得选,我相信,他也有他的苦衷,他也没得选,看著吧,不止我们去,整座天下,谁都跑不了。” “至少,” “他和我们商量了,这就已经不错了。” 眾人哑口无言。 又於沉默中无奈接受,是啊,他们了解他,他要做的事情,谁都拦不住的。 他会做什么,同样谁也猜不到。 当年, 他在帝坟里,绑架了所有的天骄,敲诈了圣人。 今日, 他同样能绑了整座天下的九境强者,用来祭天。 他干得出来。 他也能做到。 比起被他绑去,倒不如自己去来得体面。 蓝魔神强顏欢笑,打趣道:“其实,也未必是坏事,万一,真成仙了呢?” 其余眾魔神笑笑。 尽显无奈心酸。 事到如今, 也只能是儘量往好的地方想了。 未必是坏事。 “有道理。” “听你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他咯,哈哈!” “行,不爭了,回去料理后事了....” 他们妥协。 而后接受! 第676章 你们和別人不一样 魔渊的夜,还和四百年前一样,万物息后,灵水生光。 即便站在溟殿之巔,也能看到,星空下的那片云海,渗出薄薄的白芒... 赤姬, 黄霄, 应召而来时,许閒正负手而立,仰望星空。 夜风拂过,高束的青丝於飞扬中繚乱。 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庞, 一头平平无奇的长髮, 这与他们印象中的那道身影,截然不同。 哪怕心里清楚,他就是他,可从这具外貌上,他们还是找不到,那年他的半点影子。 “来了。” 许閒温和的声音,在风中轻轻响起,空灵深幽。 二人回神,收敛放肆的目光,齐齐拜见。 “赤姬参见魔子!” “黄霄参见魔子!” 许閒始终没有回过头来,温声又道:“看来,你们早就知道了...” 二人的手掌仍贴合在胸腔,低下的头不曾抬起。 许閒余光侧目,瞥了一眼,而后转身,落座石桌前,招呼道:“起来吧。” “谢魔子!” 二人异口同声。 许閒指尖一挑,壶无力自起,杯横挪自摆,倒了两杯热茶,仙人的小把戏。 “坐吧。” 两人余光偷偷对视一眼,又道一声谢,拘谨的坐了下来。 四百年了。 纵然昔日相识,亦已物是人非。 “喝茶。” 两人取杯,象徵性的小饮一口,又將杯子,严丝合缝的放回先前的位置。 许閒不由一笑,也掺杂了些许的无奈和酸涩。 变强的代价是什么? 无惧一切。 可害怕並未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別人的身上罢了。 寻常人也就算了,许閒无感,可当初的亲近之人也如此,许閒的心里,难免生出一些失落来。 疏远了, 也淡了。 他目光看向赤姬,浸著温柔,略带歉意道:“当初骗了你,怨我吗?” 赤姬怔了怔,显然,她没想到,许閒会突然说这个,竟是询问她的感受? 有些诧异,亦受宠若惊。 她愣了好大一会,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不怪? 又怎么可能呢... 故娘总归是故娘,二十岁,四百岁,心思都一个样。 许閒笑笑,又看向黄霄,“你呢?” 黄霄惶恐,连忙说道:“黄霄不敢。” 许閒小口喝茶,轻轻嘖舌,意味深长道:“年少时太弱小,总有太多无可奈何之事,为求自保,行无可奈何之手段,我那么做,情理之中,你们怨我,理所应当,算不上错,可...你们和天底下大多的人不一样,我总归还是要跟你们说声对不起的。” “抱歉!” 他谦逊的道了一句歉。 二人的內心更加惶恐,惊宠加倍。 何德何能? 能让剑道魁首,凡州第一人,向自己道歉呢? 黄霄语气慌张,“魔子,万万不可,你这折煞了我二人。” 倒是赤姬, 心思並不在此,贝齿咬唇,鼓足勇气,直视许閒目光,追问道:“哪里不一样?” “嗯?” 赤姬语调加重,吐字清晰,“你说我们和天底下大多的人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问题的答案,於她而言,似乎很重要。 黄霄亦如是。 许閒反应过来,目光依次落向赤姬和黄霄,坦然说道:“我这一生,得罪的人极多,仇人也极多,恨我的人更多,可算得上朋友的,却极少,除开问道宗袍泽,故乡已故的家人,你算一个,你也算一个。” 许閒说著拧起了眉头。 除了他俩? 还有吗? 似乎真没了吧... 黄霄压不住的扬起了嘴角。 赤姬紧张的捏紧了衣角。 朋友, 为数不多的朋友。 听到这个答案,四百年的苦累和怨气,顷刻荡然无存。 他站在当今的高度,还能把他们当朋友,他是魔子,还是许閒,对於二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许閒又喝了一口茶,摇头笑笑,“可惜,做我的朋友,並没什么好处,反而,还会招来灾祸...” 不及黄霄表態,赤姬便抢答道:“我不介意。” 许閒又一愣。 赤姬眼神炙热,继续说道:“强者,总是会被人误解和怨恨的。” 许閒盯著她,一时不知该说何是好。 確实, 成熟了。 他问:“你们知道,我此行为何而来吗?” 提及这个话题,两人热烈的眼眸忽而暗沉。 赤姬如实应答:“猜到了一些,可我不知道,是好是坏?” 许閒看向黄霄,“你呢?” 黄霄没那么多心思,回答的也更加直白,“听人说,魔子在北境建了一座升仙台,外面也都在传,魔子要重开天门,再造仙途,今日你来,十二魔神齐聚魔神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魔子是想让十二魔神,同你一同登天,对吧?” 许閒压了压眉,其实黄霄也没那么笨。 黄霄有些不自信道:“不对吗?” 许閒一本正色,“全对。” 黄霄鬆了一口气。 许閒依旧饱含歉意道:“抱歉啊,一回来,就要夺走你们的父亲。” 黄霄没吭气。 赤姬试探问道:“是所有的九境强者,都要去吗?” “嗯!”许閒肯定道。 黄霄略显惊讶。 赤姬没落低语,“那...登天,是一件坏事。” 许閒饶有兴致,“何以见得?” 赤姬深吸一气,“好事,哪能轮到这么多人的头上。” 许閒笑道:“哈哈,正解。” 黄霄一时没转过弯来,兴许他笨了些,也可能是因为面对许閒,他始终太紧张了。 赤姬莫名其妙的说道:“我不怪你。” “嗯?”许閒脑袋一歪。 赤姬老气横秋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这是那年,你对我说的。” 许閒神色恍惚,由衷道:“谢谢!” 他走了。 凡州便再无许閒,渡劫之上,皆是利器。 许閒怕梦境中的悲剧重演,所以从一开始,他不止要带走黄昏帝君,他还要带走这座天下,所有的渡劫之上的强者... 以確保, 封闭的凡州,在他离开的日子里,问道宗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主导大局。 这就是他建立升仙台的初衷。 赤姬看出来了。 相信, 其他人也都看出来了。 赤姬郑重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求魔子成全。” 许閒明知故问:“说来听听?” 赤姬肃穆道:“我想和你一起,登临上苍。” 许閒不语,意料之中。 黄霄反应过来,也道:“我也去。” 赤姬主动展露修为道:“四百年来,我一直按你说的,努力修炼,现在的我,也很强,已是八境大魔王中期了。” 黄霄不甘示弱,“我也很强啊,我比她还厉害,我都八境大圆满了...” 许閒摆弄著杯子,压著声音道:“会死人的。” 第677章 聚散匆匆,此恨年年有 赤姬:“我不怕!” 黄霄:“我也不怕!” 二人眼中,是坚定的决绝,好像在说,只愿追隨於你,至死方休。 许閒笑了。 有些感动。 旧识一场,时隔四百年,还能如此,又復何求? “可...我怕。”许閒说。 二人不解。 许閒继续说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做的事,就像我该上去,不得不去,而你们,应该留下。” 是拒绝。 委婉的拒绝。 黄霄垂著头,赤姬丧著脸。 小声说:“我就知道。” 知道许閒会拒绝,知道许閒会这么说。 是高兴呢? 还是难受? 高兴於许閒的在意,难受於不能相伴而行。 可不管怎样,结局已经註定。 不是现在,而是四百年前,得知许閒问剑天下的时候,他们二人就知道了,此一生,他们与许閒,不再是一路人。 既不是一路人,又如何能同行? 便是走的同一条路,这辈子,他们怕是也追不上了。 只是今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閒亲口说了出来而已。 赤姬仍不甘心,问道:“就不能不去吗?” 许閒笑而不语。 是的, 不能。 赤姬妥协接受,“懂了。” 黄霄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拧著眉,皱著脸,说道:“这茶...真苦。” 茶苦, 心苦... 许閒没来由的问道:“要喝酒吗?” “好!” “喝!” 许閒取出珍藏的烈酒,邀二人畅饮,大饮,一醉方休.... 酒过三旬,微醺於脸,借著月色,追忆过往,谈论当初,说了一些囧事,也聊了一些趣事。 百年风雨百年灯, 秋风瑟瑟夜无声, 待到天明离別时, 一杯浊酒敬余生。 之后的时间里,他们不再谈论关於天下的事情,也未再询问,许閒去天上的事。 他们不怨恨许閒將他们拋下,也不怨恨许閒要带走他们的父辈。 即便他们知道, 这一去, 天高地阔,危机重重,可许閒同样也去了。 他亲自涉险, 又何来抱怨。 他们於无声的对饮中,道尽一切。 尽可去,莫停留。 留下来,莫心忧。 临了离別时,赤姬问许閒,“还会再见面吗?” 许閒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 赤姬再问许閒,“那你还会回来吗?” 许閒没有想,肯定道:“会的。” 黄霄接话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替你护著人间,待你归来,我们若还不死,你带我们走。” 赤姬眼里,装著恳求。 许閒犹豫再三,点头笑道:“好!” 黄霄得意一笑,“等你。” 赤姬眉眼盈盈,“珍重!” 许閒作揖拱手,“后会有期。” 两人走了, 於星月中来, 迎晨曦而去。 来於云海,归於云海,消失於云海... 许閒高阁目送。 二人步步回首。 ........ 金晴不请自来,看了一眼满地酒罈,柔声道:“还挺伤感。” 许閒眉眼下压,语气悲凉,“聚散匆匆,此恨年年有。” 金晴踱步上前,与少年齐平,亦望著云海之外,慢悠悠道:“把魔渊交给他二人,真的能行吗?” 许閒侧目一瞥,目露狐疑。 金晴笑问道:“这不是你的心思吗?” 许閒否认,“我何时说过?” “难道不是?”金晴偏头望来,反问道。 许閒徐声道:“当然,魔渊交给谁,这是你的事情,你信得过谁,便交给谁,我不过问,至於將来,魔渊由谁做主,我决定不了,你也决定不了。” 金晴轻眉微舒,“也对。” 事实本就如此。 他们这一去,不知多久,能否活著,亦是未知。 许閒主动询问道:“怎么样,他们没说什么吧?” 金晴淡淡道:“不重要。” 许閒耸了耸肩,也如金晴一般说道:“也对...” 说什么? 怎么想? 结局无可更改。 沐浴风中,深吸一气,许閒看了一眼天色,“天亮了,我也该走了。” 这一次,金晴没再挽留,总归还是能再见的。 一个月后的事罢了。 “好!” 许閒笑道:“回见。” 金晴笑应,“嗯,回见。” 说罢, 许閒便就走了。 直奔天外,迅疾如流星.... 许閒走后, 金雨从暗处走了出来,静静的站在金晴身侧,不言不语。 金晴柔和的目光,悄悄侧望著她,她问她。 “小雨。” “嗯?” “怕吗?” 金雨如少女般,齜著牙,甜腻腻道:“有姐姐在,不怕...” 金晴满目温柔,眯著眼,宠溺说道:“傻丫头!” ————————— 离开溟殿之后,许閒並未直接离开魔渊,而是顺著溟河,一直向西,直到来到了溟水的尽头,亦是魔渊尽头。 一口笼罩在混沌雾靄中的深渊。 溟水至此落下。 深不见底。 小书灵洞察之眸开启,许閒眼底,惊芒一晃,渊中一切,尽入眼內。 神念发动。 意念如剑,又若悬天丝线落下。 嗖地一声。 深渊內,无尽的黑暗中,一双泛著白光的巨瞳,猛然睁开,狰狞初露。 獠牙外裸,衝著深渊之上,咆哮一声。 “敖!” 渊外,罡风倒灌,飞沙走石,许閒衣角秀髮,被吹的四处飞扬,乐呵一笑。 “个头不小,脾气也不小?” 下一秒,一道黑影盪开重重雾靄,衝出深渊,浮天不落,悬於长空。 那是一只庞然大物, 头生角, 背身翅, 全身上下,尽覆银麟。 银魔龙。 魔渊现存三尊魔龙之一,长眠於溟渊深处。 无主。 所以, 许閒来了。 他得把它带走。 银龙俯视著身前,小小的人类,巨大的龙眸里,却没有半丝桀驁,有的只是慎重和戒备。 如临大敌一般。 它的鼻息处,吐出两股白雾,寒如冻霜,用极其卑微的语气,问道: “你是谁?” “为何来此?” 许閒知它不问世,却又懒得废话,眯著眼,开门见山道: “给你两个选择,选择一,臣服於我。” 银龙目露凶芒,沉吟问道:“第二呢?” 许閒嘴角微扬,霸气道:“我弄死你。” 银龙无声,魔元躁动。 许閒好心提醒道:“我建议你选第一条。” “理由?” “今日不想杀生。”许閒说。 银龙沉默了好大一会,问道:“你是问道宗的,许閒?” 许閒微微诧异,“你认得我?” 银龙不应,收起利爪,掩藏凶芒,巨大的身躯,往下沉,摆出了魔渊魔兽独有的臣服姿態, 低俯龙首道:“我跟你走。” 许閒一愣,这么爽快吗?这也..... 银魔龙解释道:“我不想死。” 许閒忽而一笑,讚许道:“你是一头睿智的龙。” 第678章 惊蛰登天 那日,银色魔龙,衝破云层,跃过山城远去,烈焰要塞,因此沸腾... “银龙...是银魔龙,真的是银魔龙。” “传说是真的,银魔龙还活著....” “是许閒,他居然收服了银魔龙....” 那日之后,许閒回到问道宗,他以问道宗第十一老祖,剑道魁首,天下第一之名,通报凡州整座天下。 一个月后,二月初六,惊蛰之日, 他要在问道宗外,升仙台上,重开天门,再造仙途。 诚邀整座天下,凡九境之上的,人,妖,魔,精...一同登天,共觅长生。 时, 凡州, 四海八荒, 万灵震动。 传闻,谣言,成了现实,天下万族,沸沸扬扬。 许閒真有这么好心? 世间还有这等好事? 不重要。 重要的是,许閒接下来的態度,告诉了他们,他们没得选,这天,他们想登也得登,不想登也得登。 四柄神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自北境始,飞向四方天地。 北海去了一柄, 东荒去了一柄, 中原去了两柄。 焚天火雀, 索命无常, 冰雪神女, 青衣剑神, 它们神威外放,显圣人间,如大日悬空,日日夜夜,立在天穹之巔。 剑威之力,肆虐八方,镇压人世。 替许閒,向整座天下,下发最后的通牒。 它们告诉世人,十日... 十日之后, 升仙台上不见君,剑出盪世。 这是通知! 没得商量。 原本就躁动的人间,顿时人心惶惶,修士之间也好,凡俗之地也罢,无不掀动起轩然大波。 这哪里是成仙登天的好事,这是许閒来清算了,清算四百年前,举世伐问道的帐。 关於问道宗, 关於许閒, 霎时骂声一片。 “竖子果真歹毒,这是要绝我宗门底蕴啊?” “时也,命也,因果报应啊....” “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自詡凡州第一正派,竟然行如此强人所难之事,许閒,妄为剑道魁首....” “他让去就去,老子偏不去...” “打不过,本座还跑不过吗?我倒是要看看,他许閒有多大的本事,还真能盪尽举世九境不成....” 有人明知斗不过,而不斗,安排妥后事,便主动赶往了升仙台,只为以此,换宗门太平,让后世子孙得以延续香火... 有人明知斗不过,偏要斗,布下重重杀劫,要与许閒来个鱼死网破.... 还有的將自己藏了起来,遮掩气息。 他们还就不信了,这么多年来,他们能躲过天道的清算,还躲不过许閒的清算, 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有的则在等待著,没主动前往,却也没想过抵抗,他若来,他们便妥协,若不来,便罢了... 心中尚存侥倖。 当然, 还有一部分人,得知消息,便已动身,积极主动参与其中,不管真假,不论好坏,他们本就寿元將尽,若想强行续命,唯有登天一途。 这是他们仅剩的一线生机。 他们自然不肯错过, 哪里还在意许閒的心思。 他们只想藉机成仙,登临上苍,再续长生.... 留下来,也是个死, 跟著去,兴许能活。 怎么选, 在清楚不过了, 总之, 芸芸眾生,想法各有不同,凡州天下,一时风起云涌... 升仙台前,许閒留下一道灵身,整日枯坐高台,时有长虹自远方赶来,落於高台之上。 与许閒行一礼。 许閒便让他们各自寻一处坐下便可。 时机至, 必开天门。 来人自不多想,择高台而棲, 静待, 真真假假,好好坏坏,谁说了都不算,得自己体验了才算。 区区月余光景罢了。 拭目以待。 十日之期至时, 升仙台上,已有诸多人影。 三教祖师来了。 六宗老祖来了。 一些避世的大妖也来了。 当然, 也有没来的。 许閒不再等了,他身未动,剑锋已起。 火雀肆虐东荒,白泽不战而降,仅一日光景,焚天火雀,便將东荒为数不多的一眾兽神斩落。 没杀! 遵从新主意志,將其串成一串带回登仙台。 不止是东荒的妖,藏匿在东荒里的一些精怪一族强者,也无辜遭殃,一併被带回。 东荒各族,绝望悲鸣,万兽哀嚎... 四百年前, 一败再败,东荒彻底落寞。 四百年后, 许閒出手,一日绝尽东荒气运,四百年的苟延残喘,到头来不过是黄粱一梦,换不得片刻安寧。 许閒太强, 强到都不用亲自出手,就以定东荒。 那日, 东荒老兽提笔,於石壁上刻下。 至此之后,东荒无神。 老祖尽做,阶下之囚。 大悲! 倒是白泽,不悲不伤,反倒还有几分欣喜。 常人觉得他疯了,昔日帝君,今日阶下囚,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今日。 沦为囚徒, 便是死了。 亦是喜事。 只要他死了,那么他预言中,看到的那一幕,便就不会再发生了。 因为他死了。 可预言里,他清楚的记得,是自己亲眼所见的。 没有血海尸山, 没有四剑盪世。 东荒, 可得苟延残喘。 他清楚, 他的预言极难更改,並非他看错了,而是许閒,这个问道宗的人族少年,亲手改变了那一切。 他是变数。 是好非坏。 ...... 同一时间內,中原上的黄泉葬和逆水寒剑灵,在许閒的授意下,也动了。 黄泉葬杀入东海之滨,见人就斩。 十二仙魔窟, 沦为炼狱。 十二仙魔窟里为数不多的血祖想要投降,黄泉葬置若罔闻,如一台杀戮机器,无情的收割著魔修们的生命。 他们绝望, 他们哀嚎, 他们在血色的废墟中诅咒许閒。 “许閒,你不得好死...” “本尊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天道不公,亡吾魔窟....” 可惜许閒听不到。 总归, 他给过他们机会了。 逆水寒不同,开始一一拜访那些渡劫境强者的山门。 有的见面就降。 有的撒腿就跑。 有的大战一场。 结局, 失败, 失败, 失败, 全是失败。 隱世宗门被扣关,早封的山门被砸开,不问世事的老祖们遭了殃。 脾气好的,认栽,技不如人... 脾气不好,骂人,问候许閒十八代祖宗... 唯有北海, 那柄草木生,从始至终,未曾动过。 北海眾妖,更是稳坐高台,仿佛抽身事外,半点慌张也无... 那条边界线还在,许閒过得来吗?过来又回得去吗? 也许吧! 他当然可以是第二个李太白。 可对於眾妖仙而言。 如果许閒真有本事,把他们带走,他们乐见其成。 登天又如何? 刀山火海又如何? 总比困在北海不死不活的强不是。 眾妖仙没动作,他们底下的那些兽神强者,自然也稳坐高台,静观其变! 第679章 只身入北海 时间陡然流转,转眼便到了第二十日,离许閒定下的惊蛰登天之日,所剩不足半月。 那座升仙台上,人影错落。 有自愿前来,泰然自若者,也有遍体鳞伤,被石柱锁链束缚者... 细细一数, 尽足有二百余人。 东荒的妖, 山野的怪, 中原的渡劫和圣人... 许閒一道灵身,依旧矗立在升仙台前,赤,黑,蓝三柄神剑,就悬在苍穹之巔。 剑已出鞘, 剑锋向下, 时刻盯著那座升仙台,仿佛只要有人异动,剑便隨时杀出,让其血溅高台。 升仙台外,北境山野之中,近些时日,聚集了眾多云舟群。 他们远道而来,高掛各式各样的旗帜,载著各宗各族后辈。 远远的停靠在升仙台外。 七境,八境的各族修士,亦藏匿於溪畔,林涧,山巔,无声的注视著,等待著... 情形类似於数百年前的魔渊对峙。 只是角色互换了。 昔日被赎的人当了看客,而赎人的人却进了囚笼。 他们来。 自然不是来救人了。 他们来。 只是为了观礼。 天路重开,仙途再造。 这是许閒默许的,也是问道宗亲口准许的。 出於人性的道义。 许閒觉得,让他们送一送自家的长辈和老祖,没什么不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同时, 他也想藉此契机,在这座凡州的万灵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让他们看看, 何为天门? 也让他们瞧见, 天门之外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哪怕只是惊鸿一瞥。 ....... 时间悄然流逝,日月更替交叠,山外的云舟群越发浩荡,山內声音也愈发嘈杂。 又过数日, 许閒本尊归来,又带回了数十人。 这些, 都是藏得极深的傢伙,几柄神剑探查不到,许閒不得不亲自跑了一趟,一拳一个,全部打晕带回。 往那高台上一扔,神念一动,尽锁笼中。 哪里管他们如何谩骂,如何问候,自是充耳不闻,扬长而去。 一座高台,此番情形,似曾相识。 先来者庆幸,倒霉的不止自己一人,后来者懊恼,早知道都来了,自己费劲挣扎个什么劲呢? 有相识的,惺惺相惜。 有对立的,互相挖苦。 还有单纯看不顺眼的,各种嘲讽。 当然也有心態极好的,始终风轻云淡,甚至开始幻想规划,天门大开,成仙之后的生活。 於九境的强者而言,飞升尚早。 於早已修炼到人间巔峰的圣人而言,飞升刚好。 许閒本体刚回来,转头便就走了。 这一次,向北而去,时间不早了,北海那边,也该了了。 江晚吟等人,一直戒备於北境,恐生变故,看著自家师弟,来来去去,忙忙碌碌,连句话都说不上。 不免鬱闷。 也常聚在一起,小声探討。 “这个方向,小十一,看来是要对北海动手了?” “北海的妖仙过不来,小师弟去了有用?” “他既然去了,定然是有办法的。” “我们要不要帮忙?” “小十一没开口,就別添乱了...” 叶仙语稍显鬱闷,“我们就干看著,什么都不管吗?” 雷云澈双手环抱,肩头一耸,“不然呢?” --------------- 適日。 许閒跃过了那条线,踏足了真正的北海,草木生迎主。 “主人。” 许閒微微顿首,道一句。 “继续守著。” 然后便就与草木生擦肩而过,消失在蔚蓝色的茫茫大海之中。 草木生安静的站著。 它来北海,可不像其余三柄剑一样,需要动手拿人。 毕竟北海,是整个凡州公认的战力最强之地。 北海之外,北海极难插足。 北海之內,十尊妖仙,本尊剎那可至,草木生也难敌。 昔年李太白,对付这些傢伙,也费了些功夫,最终还负了伤。 它来, 是为了阻拦,北海的这些妖,趁机溜进了凡州大陆,免得到时候,许閒还要到处找人,四处搜捕。 麻烦不说, 还费时间。 ............ 北海八大仙岛。 许閒这边前脚刚踏入北海地界,几尊妖仙强者,后脚便就察觉到了。 本尊甦醒。 妖眸深邃。 这位少年,在四百年前,便就斩得他们的妖仙灵身,溃败北疆。 时隔四百年,他已入圣,又欲登天。 与之战? 拿什么打。 他们没那么傻。 故此, 无一人,打算迎战动手,仍然稳坐各自的岛中,静观其变。 须时。 深入北海的许閒,择一座孤岛落下,於海崖畔一处,召出虚空境,神念沟通。 发动碧虚境神通之一,碧虚映照。 默念完咒语,许閒低喝一字。 “现!” 近乎同一时间,北海八座仙岛群的上空,空间同时泛起涟漪。 接著,晴日忽暗,落下一片蓝色光幕。 光幕里, 一个人影,由虚而实,若诸天映照,显圣人前。 八方岛群,群妖骚乱,如临大敌。 “那是什么?” “有敌袭...” “备战。” “快,速速稟报老祖...” 八座仙岛群里,妖仙之后,匆忙备战,长虹掠空,巨兽咆哮。 岛群之外,平静的海面,怒起狂涛,大风激昂.... 他们凝视著天穹,警惕著,戒备著,审视著... 蓝色光影里。 是一个人类模样的青年,他一身剑袍,束髮高悬,剑目星眉,俯视苍生。 即便是一道虚影,即便什么都没做。 可八方仙岛的群妖, 依旧能感受到,一股蓬薄的剑意,自上而下,如瀑布直坠砸落。 生生不息! 所有的妖都清楚,这是一位强者,一位足以比肩,甚至超过妖仙的剑仙。 大多的妖认不得来人是谁。 可四百年前, 有幸参与过那场举世征伐问道宗之战的兽神境强者们,却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就是许閒。 他们不会记错的。 这张脸庞,在逝去的四百年里,一度成为了他们脑海深处,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日, 少年问剑天下。 他们被其剑意,无情肆虐。 侥倖活了下来, 心中阴影,挥之不去。 今日再见,恐惧,惊慌,瞬息滋生,霸占全身。 “是许閒....” “他还是来了....” “如此剑意,恐怖如斯。” “他又变强了...” 听闻是许閒,八方仙岛上的妖群们,无不一颤,神色更加肃穆,气氛愈发低沉。 未见其人。 皆识其名。 有小辈,在人群中瞻仰,喃喃低语,“他就是许閒...剑道魁首,天穹之下,第一人....” 第680章 九尊妖仙,一个后生 许閒的投影,在八方仙岛上空,无声俯视。 八方群岛,从一开始的震撼,骚乱,到嘈杂,喧囂,最后又莫名其妙的归於平静。 岛內, 平凡的小妖,躲回家中,又忍不住透过门缝,窗缝,偷偷看去。 寻常妖修们,则是不停的握紧手中的刀剑,缓解紧张的內心。 九阶的大妖,立在人前戒备,时刻警惕著,却又始终没有勇气,出岛迎战。 世界是嘈杂的,风呼,浪啸... 世界是安静的,似乎只能听到,自己厚重的呼吸声,和深沉的心跳声.... 都在等。 等来人开口, 等妖仙出关。 许閒注视了许久后,也终於开口了。 “聊聊?”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有参杂著任何的情绪波动,却如雷鸣,响彻蔚蓝,听在耳中,心神皆颤。 声落之后, 八岛之內, 妖仙气息,霎时瀰漫, 凤凌仙岛的上空,一身凤彩流霞的女子悠然悬空。 灵禽仙岛,青色羽衣的姑娘,站在了群岛中最高的山上。 万兽岛內,一道金光跋涉长空,光幕散开,赤裸上身的金髮大汉,刚好悬在许閒虚影的双目中央。 金鰲岛內的深潭里,涌出数百道水柱,水柱如春般盛开,从里面钻出来了一个佝僂著腰的小老头。 祖岛里, 墨色麒麟,不知何时踏著山水墨色云层而来。 元岛上空, 听闻一声鹤鸣,便见仙鹤拨云而现,盘旋数圈,化作一翩翩君子。 沧澜仙岛,深海之下,两头巨龙,破浪而出,一左一右盘踞在高空,死死的盯著那道虚影。 涂山里。 妖仙涂司司就坐在自家院中,饶有兴致的打量著天穹上的青年虚影。 九尊妖仙, 亦於少年之后,显露人前。 只不过, 他们的出场,相对更为平静,更为低调,像是在向少年示弱,释放善意。 又或许只是因为,这里是自家地盘,所以自信,无需外力点缀。 答案,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聊什么?” 他们近乎於不同的地方,却於同一时间,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是明知故问不假。 却也是八方群岛上,万万妖眾心中所想。 许閒,用一面虚空镜,连通半个北海,以这样的方式,將九尊妖仙齐聚於一处。 唯独少了那尊幻兽。 不过不重要。 那是黄昏帝君该搞定的事情。 许閒站在远在万里的一座荒岛上,看著面前虚空境里,九幅不同的画卷,传音万里道: “诸位年长於我,算来皆我前辈,作为晚辈的我,便就不绕弯子了,二月惊蛰,也就是十三日后,我意於问道宗外,重开天门,带举世九境,登临上苍。” “此事,想来诸位前辈早已知晓。” “而今,” “天下九境,皆已到了升仙台,唯独北海,一人未至,所以我来了...” 意料之內的事情,九尊妖仙,並不意外,倒是八方仙岛,惊起嘘声一片。 乍一听, 这是好事啊。 细一想, 此事不对劲? 不过, 没人会在意他们怎么想,大妖们不会,妖仙们不会,许閒更不会... 凤母略带调侃的问道:“是请吗?” 许閒压眉,“你可以这么想。” 青鸞懨懨道:“可你这样子,可不像是来请人的?” 许閒不语。 金鰲小老头,贱兮兮的笑道:“我们若是不去呢,你要如何?像绑中原那些傢伙一样,把我们也绑回去?” 许閒平静的瞥了他一眼,格外实诚道: “是的。” 气氛变得压抑,无端生出敌意。 身为妖仙的傲气,让敖霸格外不爽,怒目而视,喝道: “就凭你?” 许閒挖苦道:“或许你忘了,当年你是如何狼狈逃回的,我不介意,再替你重温一遍。” 敖霸脸色阴沉,巨龙身躯上,逆鳞竖起。 是的。 四百年前他败了。 而今日, 许閒变得更强了。 仅仅只是一具投影,便让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若是本体至,他决不是他的对手。 就连那剑灵, 他都应付不了。 涂司司看热闹不嫌事大,打趣道:“年轻人,话可不能说太满哦,这里是北海,不是北境,他们未必会输哦?” 她说的是他们,没算上自己。 她总归是愿意去的,也是支持许閒的。 与其在这北海,做一辈子的囚犯,不如登上天去,搏上一博。 生则自由, 死亦自由。 面对涂司司的调侃,许閒难得挤出一抹笑意,格外温和道:“涂仙说的是,不过,涂仙別忘了,我亦非四百年前的我。” 涂司司认同道:“也是,你很强,我能感觉到,后生可畏。” 简单的一句对话, 听在別人耳中, 莫名觉得刺耳。 尤其是寻常的妖眾们。 恍惚有种错觉,许閒和涂司司,好像是一伙的。 这让他们感觉极其不好。 未及战, 先生內乱。 几尊妖仙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从始至终,他们可没说过要打啊,这摆明了就是在拱火。 许閒笑笑,又恢復一本正色的模样,对著其余妖仙,下了最后的通牒。 “我这人,和我师尊不一样,我没有我师尊的耐心,也没我师尊心善,诸位是聊,是打,我都可奉陪。” 强者的傲,彰显的一览无余。 敖霸还欲逞口舌之能,却被敖天瞪了回去。 敖天语气平静的说道:“许道友,你应该知道,北海有界,我等本体逾越不了,这登天之行,我等便是想去,怕是也去不了....” 是解释, 也是服软。 其余眾妖仙却默许了。 因为, 这本就是事实。 许閒既然来了,又岂会不知,那条界壁,是李氏先祖所留,李太白未曾告知过自己破解之法。 可隨著时间推移,凡州气运衰弱,此阵早已摇摇欲坠。 许閒自有法子,將其斩开。 他措辞一番,娓娓说道:“我既然来了,自然是有法子,带诸位走的...” 听他这么一说,几尊妖仙,眼底不由一亮。 却还是强压著悸动,追问道:“此话当真?” 许閒顿首,继续说道:“自然,不止能带你们走,我问道宗,愿意,將北境往北,数千里山河,连带极北之地,北海之滨,荒河以西,尽数提供给北海,供尔等子孙,常住中州。” 话音顿下,许閒话锋一变,提出条件,“当然,作为代价,你们得带著族中所有九阶之上的妖,同我登天。” 第681章一笔交易,北海妥协 许閒话音落下,八岛一片嘈杂。 离开北海? 立足中原? 这在以前,他们中大部分妖,从未想过,因为九成九的妖,怕是穷极一生,都没有能耐,走到北海岸。 而且, 岛中有训,不可逾越。 千百万年来,一直如此,只有一小部分的妖族大能,怀揣好奇,踏足过那片陆地。 对於北海眾妖而言, 陆地是未知, 陆地也是禁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岛中妖仙之后,也都晓得,北海妖族,是被昔日仙人囚禁於北海之中,他们的老祖宗们今生今世,皆不可离开北海之地。 也因北海桎梏,北海妖族,仙路永绝。 不可成仙。 史册万万本,可记载之中,却无一行写下,开门开北海,妖族临上苍。 今日, 许閒来了。 不止要带老祖宗们登天,还许诺北海妖族,可离开这片囚禁北海妖眾无尽岁月的囚笼。 这一消息,对於他们而言,是炸裂的。 怎么想, 怎么看, 都觉得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这好事,就这么平白无故的砸在北海妖眾的头上,却是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许閒想干嘛? 到底是何意图? 简直匪夷所思。 妖仙们心动了,寻常的妖眾们也动心了,唯一抗拒的,可能就是那些九阶的大妖们了吧。 对於他们而言,北海那条界,本就是虚无縹緲的存在。 中原, 他们想去也就去了。 若天门开, 他们想成仙,也就成了。 现在若真跟著许閒走了,怕是没几日的功夫,小命就真给丟了。 內心自然抗拒。 可眼下, 他们说了不算,更插不上话。 妖仙们若点头答应了,他们没得选,若是不点头答应,许閒可能用强,但是好歹还能躲一躲.... 他们很紧张, 比妖仙们更紧张,目光不停的在那虚影和自家尊上之间,来回切换,思绪复杂至极。 有的妖仙持续沉默,假装淡定。 有的妖仙玩味开口,打趣说道:“这交易,听上去还不错,很让人心动...” “確实!” “这可是一份大礼啊,哈哈!” 言语之中,已將他们的心思,坦露无余。 拋开一切不谈, 至少妖仙们,对於登天这一事,是期待的。 因为这样,他们可以离开北海。 至於风险? 修行一途,又哪里能没点风险呢? 若只想安安稳稳的活著,四百年前,他们就犯不著围攻问道宗,去瞎折腾。 万兽岛的妖仙,那尊赤裸上身的金髮大汉戏謔问道:“我很好奇,若是我们不答应,你会不会大乱北海呢,和你师尊当初一样?” 许閒目色清冷,语气平静,“我说过的,我不是我师尊...” “所以,你的答案是?”敖天追问。 许閒略一沉吟道:“不会。” 几尊妖仙,表情格外精彩。 “哦?” 许閒话音继续,娓娓说道:“我今日亲自来,以这样的方式,与诸位谈这笔交易,根本上,便是不想再造杀孽。” “听上去可能很虚偽?” “可事实就是如此....” “而今,” “我於人间全无敌,小小北海,说灭也就灭了,说盪也就盪了。” “我这人是没什么耐心。” “可我这人也从不怕麻烦。“ “先礼后兵。” “你们若愿意隨我去,自然是最好的。” “你们若是不愿,” “我也不会杀你们,更不会剑斩北海。” “没那个必要。” “我自会把你们一个一个敲晕,然后带回升仙台,待惊蛰之日,携尔等共赴天门。“ “是会点时间,” “好在也还来得及...” 解释至此停顿,许閒缓了一口气,眸光清亮,徐徐再道: “所以,” “我希望你们能答应,跟我完成这笔交易。” “这样,对你们,对我都好。” “体面一些,” “免得后世之人,如实写下,尔等今日之狼狈,传唱后世...” “命没了,名声也没了。” “得不偿失!” 唏嘘依旧,嘈杂阵阵,妖修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自也有一些,隔著碧虚境,落到了许閒耳里。 “他好狂啊?他一直都这么狂的吗?” “怎么办,我居然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 “要是真打不过的话,確实没必要打...” “........” 许閒耐著性子,又等了一会,最终还是忍不住追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的答案了吗?” 八方群岛,眾位妖仙,一一表態。 金鰲妖仙:“我说过,这是一笔诱人的交易,只要你能抹去那面界壁,我金鰲仙岛全体九阶大妖,愿同你走上一遭。” 青鸞妖仙:“我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真凤妖仙:“可以。” 墨麒麟妖仙:“我不能替岛中小辈做决定,他们若愿意去,则了,不愿意去,我绝不强求,不过我代表我自己,很愿意上去瞧上一瞧....” 涂司司没吭声。 元岛和万兽岛之主也没说话。 许閒便就当他们默认了。 沧海仙岛,北海第二强者青龙敖天则说道:“记住你的承诺,你若做不到,便怨不得我们....” 许閒瞭然,一锤定音,“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北海之界,我出一剑,破界壁,尔等隨我,归北境,上升仙台。”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也劳烦诸位,替我给整个北海传个话,九阶之上,少一人,登门拜访,到时候,可怨不得我,动粗了。” 话落。 许閒也不等眾妖仙回应,便收起了碧虚镜。 八方群岛之上,八道虚影,顷刻隱入虚无,消失不见。 晴日依旧, 碧波荡漾。 八方仙岛,却顿作嘈杂。 这就完事了? 这就答应了? 老祖们真要去吗? 群妖议论,探討,揣测.... 几尊妖仙, 也隨之消失人前。 寻常弟子还忙著议论探討,那些九境的大妖们却坐不住了,第一时间,朝著妖仙尊者所在赶去。 他们想要一个说法,死也要死个明白。 有人反对, 有人恳求, 有人劝说, 可得到的答案,却是不谋而合。 妖仙们意以诀,没得商量。 当然, 他们也不强求,告诉他们,你们当然可以不去,可代价,也需你们自己去承受。 言外之意, 便是把锅甩给许閒。 不想去, 可以, 自己去和许閒商量。 或者, 你们觉得,你们能逃过他的魔爪,大可现在就远行... 可他们也说了。 你们觉得,若是许閒真能一剑,劈开那道界壁,你们能逃出他的手心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不情愿又如何,最终也只是步了中原,东荒的那些傢伙的后尘,被绑回那升仙台。 与其如此, 还不如坦然接受, 至少还能確保自己处於最佳状態,登天之后,纵然有危险,也好应对不是。 成为妖神,活到这个岁数。 没几个是傻子。 又岂会看不明白! 第682章 很久很久以前 沧海仙岛上,相似一幕,同样在上演。 就连大小青龙之间,也生了隔阂。 小青龙质问自己的大哥。 “哥哥,你就这么答应他了?” 敖天只是淡淡回问:“不然呢?” 小青龙敖霸语气激动,劝说道:“你忘了你跟我说的了,我北海妖眾,之所以被封北海,就是上苍仙人所为,你真以为许閒那么好心,真要带我们登天成仙不成,飞升只是一场陷阱。” “我知道!”敖天依旧平静。 “那你还答应他?” 敖天停下,回眸望来,凝视著自己的弟弟,带著无奈和漠然说道:“有得选吗?” 敖霸一愣。 傲天继续问道:“你斗得过他吗?” 敖霸语塞, 斗得过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 他说:“找幻兽尊者,我们斗不过,它一定行。” 幻兽尊者,困於深海,从未在世人面前显露本尊,敖霸篤定,它一定能镇压许閒。 便是不敌, 也能一战。 总得爭一爭,好过眼下就这么认了命。 敖天无情的打破弟弟的幻想,“它早就说了,它会去。” “怎么可能?” “你若不信,可以亲自跑一趟。” “这...” 敖天不再解释,大步离去。 “这就是我北海一族的宿命,曾经,吾族伐天,败了,幸留一命,今日,清算又起,这就是命,躲不过的。” “至少他已经很仁慈了,只清算九阶之上。” “我,你便是都死在了天上,也算对族人有个交代了。” “这一切,是该结束了....” 敖霸杵在原地,任由敖天离去,只余迴响,縈绕耳边。 伐天之战?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候,他还没有生... ————————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还小.....” 千丘仙岛,涂山妖仙居所上,九尾仙狐,回忆过去,讲述起了那段早已不为人知的过往。 而她的面前,正坐著那位,剑道魁首,人间第一人…许閒! 虚影散去后,许閒不请自来,拜访涂仙,一方小院,一张石桌,一杯仙露,一个姑娘,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她对许閒说:“到底有多久,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整座涂山,还记得那事的,也就只有我一人了,便是整个北海,拋开那位幻尊不谈,知道的也只有我等八人,就连小青龙都不知道,剩下的,早就都死了,成了一捧黄土,洒在了这异地它乡...” 许閒小泯一口仙露,应道:“此事,师尊临终前与我提过。” 涂司司转动著手中玉杯,抿唇一笑,“那时候还没他,他知道的,做不得数。” “哦?愿闻其详。”许閒说。 涂司司挑眉道:“我说了,我记不清楚了,太久了。” 她只知道, 那一战,凡灵执刃,欲伐苍天。 天之上, 落下数道金光,化身神將。 拔剑, 大斩人间。 人间强者,尽数陨落,那些族群中的后人,被驱离中原,放逐北海。 身上被种下烙印,此生此世,本体不准踏足陆地。 北海之妖, 也一併被剥夺了成仙的机缘。 几十万年过去了… 昔日被放逐的生灵,早已在这片深海,生老病死,不过他们的血脉却被留存了下来,代代相传。 那时候, 北海灵气极弱,又有內乱不断,修炼极难。 她和其余七人能活著, 只是因为, 他们天赋上佳,侥倖於寿元將尽之前,登临了圣境,又因北海禁制,规避天道,故此雷劫不落。 他们便就一直活到了现在。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不必焦虑,我们几个早就活够了,比起呆在这北海,浑浑噩噩的活下去,时而清醒,时而沉眠,倒不如顺了你的意,再登一次天门,再战一次上苍,了先辈未了之遗憾,纵死,也值!” 涂司司带著几丝玩笑的语气对许閒说道。 许閒慢慢的梳理著。 很久很久以前的那次,他们登天,是受了黄昏帝君的蛊惑。 很久很久以后的今日,他们登天,是受到了自己的逼迫。 如此想来。 北海这些妖,还挺可怜。 命不由己。 可许閒也没得选,他可以拥有人性,也可以大发慈悲,可他们呢? 有时候, 烂好人的善良,也是一柄锋利的剑,而且此剑不捅外人,专捅自己人。 见许閒不吭声,涂司司也没在意,反倒是抬头,望著那片天穹,略带好奇的问道: “你说,这天上,到底有什么呢?” “…那上面,又是一幅怎么样的山海?” 许閒依旧默不作声。 涂司司偏头看来,道:“你知道吗?” 许閒沉吟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涂司司眼底泛著一丝狐疑,“不知道,你就敢带著他们去?” 许閒也不隱瞒,苦涩一笑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我才要带著他们去。” “没听明白?” 许閒略显无奈,“我怕我回不来了,也怕我死了。” 许閒这么一说,涂司司自是全明白了。 “懂了!” 並解析道:“你是怕你和你师尊师兄一样死了,长明灯熄了,然后,四百年那一幕重演。” 许閒喝了一口琼浆,以示默认。 涂司司无端感慨道:“还真是难为你了...这样也好,至此之后,除开问道宗,凡州在无九境,极长的一段时间里,一定会很安寧,这个时间,也足够北海的群妖,在中原站稳脚跟了。” 许閒很认同涂司司的分析,稍稍挑眉道:“如此说来,我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你当然可以这么想。”涂司司笑道。 许閒杯盏落桌,悠悠说道:“我不瞒前辈,此一去,比之很久很久以前的伐天之战,还要凶险。” “哦?”涂司司依旧一脸的无所谓。 许閒继续道:“所以,前辈就不用去了。” 涂司司深邃的眸底,晃过一丝惊芒。 这是一个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她直勾勾的望著眼前的青年,接连问道: “因为空空?” “不全是。” “因为你师尊?” “也不算是。” “因为你坑了我一条尾巴?” 旧事重提,许閒有些尷尬,却还是摇了摇头。 涂司司想想也是,天下事,苍生计,许閒哪能这般儿戏呢? 他可从不是那优柔寡断,心思单纯的傢伙。 若有所思的继续问道:“那是因为什么呢?” 许閒不再卖关子,说道:“四百年前,问道宗被举世而伐,你是唯一个,出手相护之人。” 涂司司脑袋一偏,“就因为这个?” 许閒目不斜视,“这还不够?” 第683章 请出剑 四百年, 对於俗世凡灵,是二十代人的春去秋来。 可对於修仙者而言,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那一年, 举世来伐。 中原,东荒,北海八境之上强者,尽起刀兵。 魔渊选择作壁上观。 只有眼前这位涂山妖仙,从始至终,未曾挥剑不说,还在极北,救下了自己的两位师兄。 问道宗的山门前,更是无视天下人异样的目光。 偏袒问道宗。 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因为涂空空也好, 因为李太白也罢, 又或者是昔日对云崢师兄的一句承诺.... 都无大所谓。 结果, 就是那个结果。 她总归是出手了的,哪怕只是一具灵身。 这就够了。 当然,许閒也不否认,自己將涂司司视为那个例外,也有自己的师傅,和空空的因素在里面。 师傅昔日道侣, 徒弟的亲生母亲。 自己都有理由,留下她,无需去涉险。 涂司司没再继续追问,她也接受了许閒的说辞,正所谓,患难见真情,落魄识人心,人族嘛,是喜欢搞这一套的。 她只是隨口问了一句,“所以,你的师兄他们也不隨你去?” “当然。”许閒理所应当道:“虎毒不识子,我问道宗的,自然是都要留下来的。” 涂司司点了点头,理所应当的选择,她略带试探的问道: “我涂山一脉,算下来也有十余兽神,他们呢?许小友能网开一面否?” 许閒不语,面露为难。 涂司司眼神示意山外,继续说道:“这会,他们都在山外等著呢?” 许閒余光一瞥,沉吟道:“前辈你是知道的,我乃魔渊魔子,可魔渊里的人,也得去。” 言外之意,魔渊算是自己人,我都不相信,又怎么会相信这素未谋面的涂山兽神们呢? “没得商量?”涂司司再问。 “前辈就不要再为难我了。” 涂司司摇了摇头,妥协道:“行吧,那便依了你的意思。” 许閒道一句谢。 “多谢。” 涂司司话锋一转,却道:“不过,我不想做那个例外。” 许閒一愣,“嗯?” 涂司司红唇噙著笑意,抬眸凝望著天,“我想去,想去看看,去看看他的故乡。” 许閒端起杯子,小泯一口仙露... 涂司司视线落回少年之身,问曰:“仙界,肯定很漂亮,对吧?” 许閒迟疑了片刻,终是摇了摇头。 世人穷极一生,都想得道成仙,躋身上界,一窥仙境。 早些年时, 许閒也不例外。 穷极幻想,富丽堂皇,云山雾海... 可... 他没去过。 他不知道。 虽然师尊说了,黑暗席捲了上苍,可那是万年前的事情了,现如今又过了万年,上面如何,他確实不知。 兴许黑暗如日中天。 兴许黑暗渐渐退去。 都有可能? 便是被黑暗笼罩著,亦能演化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文明。 魔渊, 便是极好的答案。 那里同样没有光,可那里的十色地衣,同样绚丽多彩。 “也是,你也没去过,你又怎么知道呢。”涂司司自问自答,“不过,活著,总该多出去走走的,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要去,许小友,应该不会阻拦吧?” 许閒瞭然涂司司的心思, 他理解, 也尊重。 换做自己,站在他们那个位置,空守一地数十万载,若有机会,也一定会离开,去远方看看,去瞧瞧。 或是更进一步。 或是探寻未知。 正如师尊那个极长极长的故事中描绘的一样。 意识, 生命, 在漫长的时间里,总会萌生孤独和迷茫,然后嚮往未知,嚮往远方.... 他如此, 涂司司亦如此。 人间, 她们早已走到了巔峰,留下,一如既往,了无生趣。 他说:“我说了,前辈是例外,前辈可以不去。” 可以不去, 当然也能去。 选择权在你,而不在我。 涂司司听明白了, 涂司司得意的笑了。 她站起身,翩然离去,不忘对许閒说道:“我替你去当说客,你可以在这里住下,三日后,我们可同行....” 许閒没吭声。 继续坐在那。 等涂司司离开后,他径直拿起桌上那壶仙露,一饮而尽,有些意犹未尽道: “好东西啊!” 嘖了嘖舌,也消失在了涂山中。 ....... 往后三日里,八方仙岛恢復平日的平静,一切,似乎並无不同。 妖仙,兽神们, 在这些岛上,本就是传奇一般的存在,寻常里极少露面。 说实在的, 他们在,或者不在,本无不同。 暗中, 八方仙岛上,权力正在进行著交割,老怪物们,叫来了自家最优秀的小辈,做著最后的叮嘱,顺便给他们上了最后一课。 小辈们知晓內情, 心中怨恨。 对於海那边的中原,憎恶无比。 四百年前, 白忙绑了他们。 四百年后, 许閒又要带走老祖宗们。 大陆上的那些生灵,是人是魔是妖,都坏透了.... 即便, 他们老祖反覆安慰和强调,此事怨不得谁,这是既定的宿命,到了他们这一步,想要百尺槓头在进一步,本就是要登天的。 你们將来也一样。 可他们总归年轻,涉世未深,又哪里能懂呢? 除了八方仙岛之外,北海各岛的一些附属兽神,也接连接到了消息。 得知妖仙们都答应了。 又听闻许閒放的狠话。 他们情愿或者不情愿,大多都选择了无声的妥协了。 结局既已註定, 被人打一顿抓走, 和安然无恙的走。 他们还是分得清好赖的。 北海之滨。 那条边界线上,草木生还悬在长空,蔚蓝的大海上,飘著一叶扁舟,舟上有一少年,日日空钓沧海。 少年四周之地。 早来的兽神们,悄悄的潜伏著。 或於云端, 或於深海, 三日的光阴,眨眼即逝。 约定的日子到来。 九尊妖仙, 携带著自家的兽神们,齐聚於北海之上。 匯合一处。 暗中, 那些早到的兽神们,也接连露面。 许閒在小舟上抬眸一数。 数量接近一百五十余,儘是九境大妖。 他忍不住嘖舌,“北海,果然臥虎藏龙。” 要知道, 拋开北海,整个凡州,人,妖,魔,兽,怪,精眾族九境,加起来,也不过二百之数。 北海一家, 近乎相等。 可见实力之浑厚。 而且, 若是许閒没记错,四百年前那一战,北海折损的兽神,近乎三成。 如此, 原有二百之数。 也难怪, 世人谈及北海,无不色变。 眾妖中, 领头的敖天开口了,沉声道:“许道友,请出剑...” 第684章 一剑破禁制 许閒自一叶小舟起身,一步踏出,身形跋涉数千里,径直悬在眾妖面前,目光徐徐扫过。 眉头一簇。 眾妖大半糊涂。 许閒说:“少了...” 敖天一愣,不解问道:“什么?” 许閒慢悠悠道:“烦请诸位,等我两日吧。” 说著掠过眾妖,朝北海深处而去。 “你去哪?” 许閒懒懒道:“有些人没来,我得亲自跑一趟....” 话音刚落,群妖的视线里,便就再也寻不到许閒的身影了。 许閒走了。 去的是他们来时的路。 一群大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又將目光齐刷刷落向九尊妖仙... 许閒的话,他们听明白了。 人没到齐唄。 可, 他怎么知道,北海到底有多少大妖呢? 这个问题,可是连他们都说不上来的。 北海这么大, 他这一去,又要多久呢? 涂司司主动出言,缓解尷尬道:“看来,这小傢伙,来之前,做了不少功课....” 青鸞漫不经心道:“那就等等唄。” 敖霸双手环抱,吐槽一句,“我还就不信了,他真能把北海翻个底朝天,一个不漏?” 其余之人不语,静观其变。 殊不知, 许閒那一场心魔大梦里,他在黄昏帝君的诱导下,曾用了数十年的时间,涉足了凡州每一寸土地。 世间九境强者有几个,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一直对小书灵强调, 那不止是一场心魔幻境,亦绝非一场梦。 它於现实, 各有出处。 一日后.... 群妖有些不耐烦了。 二日后.... 群妖渐渐失去了耐心。 第三日的清晨, 於一部分妖的埋怨和吐槽中,许閒归来了。 去时一人, 归来却非一人。 他的手里攥著一根铁链,铁链上绑著十余尊大妖,一个个奄奄一息,狼狈不堪。 像是一群丧家之犬。 而反观许閒,剑袍清白,秀髮飘逸,那张勉强算得上俊朗帅气的脸庞上,噙著淡淡的笑意。 那是独属於胜利者的姿態。 眾人见此,无不屏气凝神,噤声不语。 三日, 从北海里绑回十余尊大妖,衣角不脏。 许閒实力, 展露无余。 同时, 也在他们的心中敲响了警钟。 诺大的北海,都无处逃匿,反抗,只有自寻死路。 看著那些狼狈的大妖,他们幸灾乐祸的同时,竟是生出了庆幸和侥倖的心理。 无不在想, 还好他们来了。 不然下场,也只能是如此了。 许閒归来,很是礼貌的对眾妖表达了歉意,“抱歉诸位,让你们等了这么久,北海太大了,路上耽误了些功夫...” 言外之意,三天,那是因为北海太大,路上耽误了。 收拾他们, 没费时间。 十几尊大妖,耷拉著脑袋,眼里依旧瀰漫著深深的恐惧。 回想自己被俘的那一幕。 到现在, 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一招, 就一招。 这位剑修从始至终,都未曾出剑,他们就被干趴了。 一点还手之力也无。 他们甚至能清楚的感知到,这位剑仙,留手了,不然拖回来的,就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了。 十几尊兽神未语,可他们的反应,已经告知了眾妖一切,眾妖默默的让开路来,就连几尊妖仙,也没了声音。 敖天放下所有的骄傲,拱手一揖,“请!” 许閒顿首,微微一笑。 “好!” 他穿过妖群,將手中铁链交给了涂司司,客客气气道:“涂仙,劳烦替我看一会。” 涂司司落落大方道:“乐意效劳。” 將铁链递交给了涂司司之后,许閒来到了那无形界壁之前。 眾妖默默注视著, 神色复杂, 內心紧张。 他真能劈开吗? 时至如今,他们依旧质疑。 要知道,这条无形的界壁,拦在这北海,已无尽岁月,久到连他们自己都不记得,究竟多久了。 起初, 先辈大能们,还会一次次衝击,试图將其冲碎。 而结果儘是失败。 直到后来, 连他们自己都放弃了。 在往后的时光里, 一批批后辈,承袭著先祖的意志,不停的深入中原,试图在那片大陆上,找到破解之法。 结局无一例外。 可他们始终未曾放弃,四百年前那一战,便是答案。 只是他们又败在了这位人类少年的手里。 今日, 他要登天,再造仙途,承诺北海,可斩破界壁。 所以, 他们来了。 於此时此刻,站在这里,亲眼目睹,少年拔剑。 许閒伸手触碰界壁,思绪同样有些复杂,这是李氏先祖留下的烙印,他虽非李氏族人, 可破残局,悟剑碑,掌剑冢,铸剑楼, 又接受了来自李太白五人生命的馈赠。 他自然而然,便承袭了李氏的意志,也成了这李氏族人。 今朝, 他作为李氏意志的传承者,却要亲手斩破先祖留下的禁制,他又岂能一点想法都没有呢? 而且不止於此, 他还和黄昏帝君达成了共识。 放祂归去。 许閒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对李氏先祖的背叛。 许閒只知道,他没得选。 为了凡州, 为了自己在乎的人。 他不得不如此。 “先辈们若泉下有知,我为苍生,应该不会怨恨於我吧...” 我小声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回望一眼身后, 群妖目光,热烈犀利。 他淡然一笑,故作洒脱。 收回目光,驱散思绪,抬手,草木生所化剑灵·青,化作一柄青色长剑,不偏不倚,落於少年手中。 许閒握紧剑柄。 剑锋外放青芒。 许閒运气於臂,心中运转无名剑诀,剑锋在身侧划出一个半圆,接著高举过头顶。 最后, 於群妖瞩目之中,猛然斩下! “噌!”地一声。 剑鸣生,剑自上而下落下,一道青濛濛的剑意,激盪开来,若排山蹈海的大浪,宣泄而去。 其势重万钧, 若洪流决堤。 长空千里,寸寸崩塌,露出一道道虚无光景。 剑气纵横三千里, 白云乱, 风呜咽, 那道无形界壁,轰然碎裂。 凡州灵气, 於肆虐的剑气中,倒灌北海。 那阵大风卷过天穹,碧波荡漾,群妖衣发猎猎飘诀。 他们或瞪著眼,或拧著眉,又或蠕动著喉咙,不言不语。 可他们清楚, 那道界壁,碎了。 被少年一剑,斩碎。 朴实无华的一剑, 惊为天人的一剑。 “好强!” “好剑!” “恐怖如斯...” 剑气肆虐中,少年回眸看来,若翩翩君子,绝世独立,温声道: “诸位,请吧...” 第685章 九境聚齐 一剑惊世,一剑立威... 九尊妖仙最先回神,强压心中悸动,於镇定之中,悠然迈步,掠过许閒,跃过界壁。 时隔无尽岁月,本尊再次踏足海那边的人间。 涂司司:“还你!” 许閒接过铁链。 涂司司没来由的讚许一句,“刚刚那一剑,很帅。” 许閒乐呵一笑。 “呵呵!” 眾兽神境大妖不敢耽搁,跟隨而去,或嘆息,或摇头,或酸著脸。 许閒, 太强了。 比之四百年前更甚。 如此实力, 凡州当定。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想死,登天之途,便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不得不去。 北海深处,晴空白云上,有两双眼睛,正目睹著这一切。 一位是北海霸主,第一妖仙,幻兽尊者,一位隱藏在黑雾中,看不清尊容。 只听祂言,“这小子,还真是变態啊。” 祂了解许閒,所以祂知道,刚刚盪开界壁的那一剑,並非许閒压箱底的手段。 他最强一剑,是那书剑仙显圣之剑。 那一剑若是全力斩出。 恐一州山河,尽做齏粉。 幻兽尊者听闻,恭敬回应道:“他成长的確实很快,区区四百多年,便走到了这一步,这条来时路上的我,远不如他。” 黑雾縈绕之人稍稍侧目,冷笑道:“你本就资质平平,哪能和我们这样的妖孽天才相比?” 祂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他... 幻兽尊者谦逊受教,“君上说的是。” 黑雾感慨道:“害...这么变態的小傢伙,却生在这样一个时代,真是让人头疼啊。” 幻兽尊者连忙表態道:“君上放心,他纵是绝世仙才,也只是小小一凡尘之灵,只待登临上苍,属下定將他扼杀,镇压九渊...” 黑雾盯著他,那双藏在浓雾后的眼,似乎在说,你真能吹? 祂什么都没说,然后就散开了。 只留幻兽尊者一人,在长空里独自吹风。 祂的离去,让幻兽尊者挺直了脊樑,黑色的云裘下,他背负著手,望著北海眾妖消失的方向,独自沉思。 阴鶩著眸,喑哑而语,“真是让人嫉妒啊!” 他这一生,追隨帝君极早,自界海而始,他便与祂同行,何时见过,帝君用这样的眼神,去看过一个人。 又何时听闻过,帝君將一个人和自己放在同样的水平线上。 能得帝君如此青睞,又怎么能让人不羡慕。 ----------- 北境, 升仙台,时隔数日,又迎来一批新人。 起初, 人们只是察觉,天幕以北,妖气瀰漫,直衝天际,不由警觉。 接著, 上百道气息,愈发临近,好似近在咫尺,第一反应,便是如临大敌。 直到最后, 那些气息的主人,出现在了世人的眼中,他们方才恍然大悟,高悬的心,也终於落了下来.... 前来观礼的云舟海上,骚乱一团,嘈杂刺耳。 一方高台上,那些早已等候多时的老怪物们,也难得露出了一抹笑意来。 是幸灾乐祸, 是乐祸幸灾,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家都倒霉,那就等於自己没倒霉... 没什么好鬱闷的了, 也没什么好难受了。 毕竟, 北海这群傢伙都妥协了,还说什么呢? “是北海的妖?” “快看,是妖仙....” “妖仙本尊都来了,那条界线不存在了吗?” “鬼知道?” “嘖嘖,这下,是真的热闹了。” “好像就差魔渊的了.....” “还真是让人期待啊,数百人一同飞升上苍,那会是一种怎样的风景...” 人们探討著, 人们期待著, 妖仙们带著北海诸妖,在许閒的授意下,在万眾瞩目之中,登临了那座升仙台。 许閒很贴心,早在升仙台上准备好了仙植灵蕴浸泡过的蒲团,眾妖於打趣中各自择一处落坐下来。 有的闷闷不乐,哭丧著脸,就像是谁欠了他们钱似的。 还有的心態良好,不忘出言调侃两句。 “还別说,咱们这位剑道魁首,还挺贴心,这蒲团不错,能安神镇灵...” “哈哈,也是有心了...” 当然, 也有一部分,和这高台上的一些人相熟,打了声招呼,少不了挖苦嘲讽。 “呵...你们三个老不死的,来这么早?” “臭道士,你也有今天...” “等上了天,你我再干一架,如何?” 而面对北海眾妖的挖苦和戏弄,中原的老怪物们,要么不理会,要么懟回去,仅限於嘴。 吵吵闹闹, 嘰嘰喳喳。 长空之地,涂司司俯视一眼,对许閒说道:“还挺热闹?” 许閒笑而不语。 涂司司指了指高台,问道:“我用下去,老实待著吗?” 许閒微笑道:“自然是不用的。” 涂司司很满意,眼中也装著得意,大摇大摆离去,“我去见一见空空...” 许閒目送。 高台之上,这般一幕,自然也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难免多想,如小青龙敖霸。 暗淬一声。 “叛徒。” 敖天摇头笑道:“她和我们不一样,她是例外,她不想去,是可以不去的。” 敖霸冷冷道:“我知道,还不是沾了她崽的光?” 敖天否认道:“不止,四百年前,她总归是出手护问道宗了,你当初若也如她一般,你也可以....” 提起这个,敖霸眼中恨意更浓,他说:“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跟他玉石俱焚,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敖天没再接话。 早知今日,何不当初? 这话, 他听过太多。 没有任何意义... 时间日復一日,许閒仍在忙忙碌碌,升仙台上,未添新人,爭吵却已渐歇。 兴许是累了。 惊蛰之日,愈发临近, 山野中的云舟群,更加密集,悬在那里,日如不落的空城,暮如不暗的不夜城。 人山人海, 喧闹如潮, 有中原的人,有东荒的妖,就连北海的,也来了不少... 他们隔空远眺,瞻仰高台。 心里都很清楚,自家的老祖,就在那上面。 自北海诸妖被许閒降服归来后的又一个五日,魔渊十二魔神,携两头魔龙,也来了。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日。 他们拜见许閒后, 如前人一样,登临高台之中。 至此。 凡州, 除开问道宗外,所有活著的九境强者,全部聚集在了一起。 而离约定的日期,惊蛰之日,足足还剩七日! 可, 山內山外,台上台下的人们,却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许閒的本尊还是没露面,他正在做著登天前,最后的准备。 他找到了几位师兄和师姐,正如梦境之中,曾上演过的一幕一样,对他们说:“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第686章 坦白一切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员,可情形却又与梦中不同。 心魔梦境里, 他们不知道,许閒要做什么。 而现在, 他们很清楚,许閒要干什么。 和云崢师兄一样, 做一件,一去便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事,却又不得不做的事。 气氛难免是沉重的,压抑的... 叶仙语为缓解气氛,打趣道:“哎呦,你老人家终於想起我们了?” 许閒訕訕笑笑。 何止想起, 记掛心底。 他用肩膀碰了碰许閒的手肘,笑盈盈道:“好啦,別卖关子了,需要我们做什么,你言语一声,我们都听你的就是了。” 其余四人默许。 许閒便就如了叶仙语所愿,不卖关子了,站起身来,“师姐,师兄,你们隨我来...” 几人自是跟上,入了云崢洞府,打开那扇石门。 几人於狐疑不解中,又怀揣著好奇,先后踏入了那扇门。 这门他们见过。 可门后有洞天的事,却只有江晚吟一人知晓,至於门后是什么样的,连她也不晓得。 踏入门后,顺著那条空间通道,一直向前,五人也如昔日的许閒一般,领略此间,別样的风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眼中有惊喜,亦有震撼,连道稀奇。 “小十一,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许閒温声道:“容我卖个关子,等到了,便就知道了。” 听他这般讲, 五人便默契的不再询问。 他们走过通道,走出通道,来到了问道宗的地下,那片充满烈焰岩浆的世界。 赤红的天地里,几人眼底的神色交错变化著,神念蔓延,洞察四方。 最终, 他们站在那天坑之上,看红河坠下。 见炎湖, 见锁链, 见半扇天门, 见五尊枯骨, 他们脚步停滯,声音也一併止住。 画面入眼,脑海中,无数的猜测霎时闪过。 於这一刻,曾困扰了他们多年的一些谜团,似乎已经有了確切的答案。 在震撼惊骇中,江晚吟明知故问道:“这是哪里?” 许閒如实告知,“问道宗下。” 雷云澈沉声问道:“那就是天门?” 许閒“嗯。”了一声。 五人敛目,眸色暗沉。 药溪桥小声念叨,“传闻,原是真的....” 半扇天门, 五方高台, 五色铁索缠绕, 气运之力,自炎池深处源源不断涌来,顺著铁链涌向五方高台,最终匯聚成一座阵法, 封禁此门。 他们似乎明白了,为何小十一,要登临上苍,而且还不得不去,答案,就在眼下.... 封印的天门后, 正有丝丝缕缕的煞气,拼命的挤出,不停的溢出,却又被阵息抹去。 他们能感应到, 此阵, 不久矣。 所以, 小十一才会那么著急,在这座人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预言中的劫起。 並非起於人间,定是来自天外。 他们的目光从天门中挪开,顺著铁索落向五方高台,最终又匯聚在那五具早已被风乾的枯骨之上。 一个让人心痛且悲悯的猜测拂过心涧。 “他们是....” 林枫眠这位老人家的声音,有些发颤。 许閒顿首,证实了五人的猜测。 五人得到答案,仍有些难以接受。 都说师尊远游, 去了混沌之外。 自然是假的,可他们也从未想过,师尊和四位从未谋面的师兄师姐,居然一直在问道宗中。 而且, 呆在这样一片天地里。 万年灼烧。 那可是万年啊。 单是想一想,就让人心揪阵痛... 是震撼, 还是敬佩... 是悲伤, 还是心痛... 许閒明白他们的心情,因为他同样经歷过,当初初见之时,他便是如此。 “怎么会这样?”叶仙语失魂落魄的轻语。 许閒说:“因为我。” 五人目光,徐徐落来,依旧不解,满目求知... 他们想,时至如今,小十一,也该將一切的答案,告诉他们了吧。 师尊之死, 登天之因, 凡州密辛, 感受著五人的目光,许閒故作轻鬆,挤出一抹牵强的笑来,转移话题道:“你们是第一次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们谁是谁吧?” 五人目光忽暗忽明。 终道一字。 “好!” 许閒一一指过五方高台。 师尊李太白。 大师兄衍一。 二师姐无双。 三师兄封三。 四师兄陈肆。 五人则是隔空依次拜见了五人。 未谋其面,常念其人。 今日一拜, 也算是见过了。 许閒说完,五人拜完。 许閒盘膝落坐,並招呼其余五人也坐下。 於五人的期许中,开始讲述起了这一切种种。 “该从哪里讲起呢?” 许閒若有所思,整理著思绪,梳理著措辞,最终將目光看向那扇天门,一如当初师尊李太白一样,娓娓道: “那就从头说起吧....” 许閒將师尊口中的故事,用自己的语言讲述了出来,只是他说的更为精简,也更加笼统。 他告诉了五人,宇宙的由来。 凡州之上的沧溟界... 告诉他们师尊和四位师兄来自天外。 他们因何而来, 又为何封了天门。 提了噬灵一族, 也说了黄昏帝君, 剑冢, 剑碑, 剑楼... 自然也告诉了他们,自己是那执剑之人。 他说劫起凡州,已迫在眉睫,他说他遍寻天下,唯有此一种破局之法,可暂保凡州无恙。 也相当於变相的告诉了他们,他为何要登天,为何要带走那些人,为何要建下一座剑峰。 因为, 他不得不去, 因为, 他要带走剑冢。 五人听的格外认真,神情却愈发凝重,眼底更是蕴著痛苦之色,看著许閒,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一切谜团的解开,让他们知道,原来这逝去的四百年里,这位小师弟,背负著这么沉重的使命。 也难怪, 他们会觉得,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若是换做自己, 恐怕会疯掉吧。 一双柔弱的肩膀,顶著整座天下的生死,甚至是整个沧溟界,最后的希望。 任极重! 道极远! 讲完这一切,许閒目光徐徐扫过五人,眼底悄然泛起血丝,殷红的眼角里,染了温润,他看著风清云淡,语气却难免低沉,自我揭露道: “刚刚师姐问我,师尊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我!” “他们为了助我入九境,自斩轮迴,献祭了自己的神魂。” 话音一顿,许閒手一摊,继续道: “如你们所见,我接受了。” “所以我入了九境渡劫。” “所以他们都死了...” 第687章 你还回得来吗? 五人目光黯沉。 看向少年的眼中没有责备和怨恨,只有对逝去五人的敬佩和对许閒的心疼... 因他而死, 自斩轮迴, 献祭自身。 很多事情,活著的人,比死了的人更痛苦。 眼前所见,便是如此... 如果有得选,他们想,自己的小师弟,绝不会如此,也难怪他说,他有不得不登天的理由,不得不去涉险的缘由。 “小十一....”江晚吟欲言又止,万千安慰的话语,尚未出口,已下心头。 她知道,任何话语,在许閒所承受的自责与痛苦面前,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许閒依旧笑得欢快,无所谓道:“没事...我早就习惯了,都已经四百年了。” 四百年了。 是啊, 四百年了,他一个人,背负著这些秘密,整整四百年。 而今,他还能站在这里, 还能挤出一抹笑来,哪怕这笑容如此牵强,也足以詮释,他內心的强大。 五人沉默不语,不晓得该如何安慰,脑海里,默默的消化著,这一切的一切... 天上的沧溟, 地上的凡州, 眼前的天门, 许閒自顾自的问道:“师姐,师兄,你们说,这算不算是报应?” 五人不解,云里雾里。 许閒主动解释道:“当初,有人让我起誓,若我违背誓言,我师傅便不得好死,我起了,又违背了,所以,师傅真就不得好死了。” 他眼中带著祈求般的等待,凝望著面前的五人,似是真的很在意,从五人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是这样吗? 四百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个问题,像极了当初的南宫凝,总是忍不住问自己,为何死的人不是我? 想来是真的洞彻了许閒的心思。 所以, 江晚吟笑了。 “呵呵...” 参杂著无奈和心酸。 叶仙语也笑了... 接著是林枫眠,药溪桥,最后是最为迟钝的雷云澈... “哈哈!” “呵呵!” “哈哈!” 这下轮到许閒一脸糊涂了,拧著眉头,不解问道:“你们笑什么?” 江晚吟温声笑道:“我们笑你,虽是人间圣人,却幼稚如童。” 叶仙语接话,“確实,跟个小孩子似的。” 雷云澈点头认同,“嗯,非常幼稚。” 许閒怔了怔,思绪混乱著... 药溪桥宽大的手掌落在许閒肩头,轻轻拍了拍,很认真的说道:“小十一,这些年,苦了你了。” 许閒目光徐徐扫过这五张熟悉的面孔,自然明白了过来。 他本就不傻, 甚至有些狡诈。 也觉得,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確实有些幼稚。 过去的, 总归过去了。 时间不会倒流, 那些事情更不会因为你自责或是懊悔,遗憾,便能推倒重来。 活在当下, 放眼未来。 如师尊所说,是是非非,自有后人评断,由不得他去操心。 问心无愧, 便可! 他调整自己的思绪,舒展眉梢,由衷笑道:“不辛苦,十师姐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一句老话, 一句玩笑话。 却也事实如此。 叶仙语嗔了他一眼,“又拿我说事?” 许閒乐呵一笑。 眼见话题岔开,江晚吟不再纠结过去,直言开口,“既然事情都说开了,我们也知道了前因后果,登天一事,確实迫在眉睫,为了凡州,为了天下,为了先辈之志,只能苦你一人了。” 许閒郑重回应,“分內之事。” 江晚吟没说什么,继续阐述道:“天上的事,我们帮不了你,人间的事,我等定尽力而为,哪怕捨命也成。” 雷云澈当即表態,“师姐说的没错,小十一,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拋弃悲伤,放眼当下,五人目光灼灼,凝视许閒。 许閒喉咙一滚,目光落向五方高台,一扇天门,不再隱瞒,將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若想登天,先开天门。” “待登天之日,我会毁掉此阵,引雷劫,成真仙,迎天门於升仙台上,打通通往上苍之上的道路。” “届时。” “黑暗之息,定会源源不断,倒灌人间。” “我需要五位师兄师姐在起一座大阵,镇杀黑暗之息。” “確保,” “在我登临上苍之前,黑暗之息,不会蔓延人间。” “若有黑暗生灵趁机涌出。” “也需要第一时间,將其镇杀...” 五人瞭然,此事不难理解,做起来也不难,无非大战一场而已。 对此, 並无异议。 只是.... 江晚吟慎重询问:“之后呢?这天门还需重新封印吗?” 许閒摇了摇头。 “不用?” 叶仙语追问:“何意?” 许閒如实告知,“待我临凡上苍,便会轰碎天门,一绝凡州与上苍之上的通道。” 听到此处,几人心里猛地一揪。 即便, 他们先前,预测到了。 可亲耳听到,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轰碎天门, 上面的下不来。 下面的上不去。 再造仙途,只是一个幌子... “那你岂不是也回不来了?” “是啊,太冒险了?” 许閒略显无奈道:“眼下,唯有此一法,可为凡州,再续命千年,乃至更久。” 听到唯一一法,几人的劝说便就停下了。 比起苍生生死,任何的说辞和理由。 都过於苍白。 叶仙语瘪著嘴,情绪失落,嘴上却不饶人,吐槽道:“师尊只是封了天门,你是真要绝了凡州的仙路啊....后世之人,肯定得骂死你。” “骂你许閒,带走举世强者。” “骂你许閒,断了后人仙缘。” 许閒满不在乎道:“有人骂,总好过荒芜寂寥,举世无灵不是?” 叶仙语弱弱道:“我说不过你,你自小伶牙俐齿,翘舌雌黄,小青山都没少在你这吃亏...” 许閒不否认。 自己確实有几分口才。 不多, 够用! 短暂的寂静之后,许閒继续正题,“师兄,师姐,若是没什么问题,我现在便將阵法教於你们,我们熟悉熟悉?” 江晚吟抬眸,眼如秋水问:“你真的,还回得来吗?” “当然。”许閒信誓旦旦道。 几人半信半疑,眼中审视极重。 许閒主动安慰道:“放心好了,这世界上的路,不止一条,等我千年,待我十二楼全开,一剑遮天,我便踏天而来,把你们全带走...” 他吹了个小牛。 小装一手。 可不知为何, 五人对此,深信不疑。 江晚吟略一沉吟,“好,那开始吧..” 第688章 再见恐非经年 隨著五层剑楼搭建起,登临渡劫之巔。 后了红尘,渡心魔…许閒的实力稳步提升的同时,小小书灵的记忆,也在渐渐拼凑。 残缺拼凑的记忆里,小书灵想起了一道阵法,与眼前封印天门的阵法类似, 却又有不同之处。 [幽冥封印阵] 顶级阵法之一! 乃是昔日剑楼先主,於界海之畔,那古老的封印大阵中偶然参悟。 此阵, 若是用来镇压寻常万灵,效果一般,可对付界海之中封印的黑暗生灵,却有奇效。 虽说, 凡州天地灵气稀薄,五人修为,相比上苍之上的仙人,更是远远不如。 可对付的是黑暗之息,那就另当別论了。 阵起, 镇压黑暗之息。 绰绰有余。 而且,在许閒的整个计划中,撤销天门封印,引动雷劫,重塑天路,再到带领眾人登临上苍,耗时並不长久。 顶多半个时辰。 届时, 他自会从外斩碎天门,彻底切断,上苍与凡州之间的连接。 黑暗之息, 也就成了无头苍蝇。 此间困局, 尽解。 理论成立,唯一忧虑的便是,期间別出意外便可。 许閒將此阵法,传授於五人,又了些时间,助五人融会贯通。 阵中之精妙,五人称讚不止... 地下世界无昼夜,山外却又过了数日光阴。 离约定好的惊蛰之日,越发临近。 升仙高台外, 人潮与日俱增,前来观礼者,络绎不绝。 问道宗內, 亦是一副繁忙之景,弟子们出进匆匆。 虽说, 登天一事,与宗中並无干係,可山外来了那么多人,各族各派,鱼龙混杂。 魔渊的魔,东荒的兽,北海的妖,中原的人,还有山野精怪之后,匯聚於一地, 秩序, 总归需要维繫。 免得生出乱子。 扰了这天下大事。 即便当今问道宗,如日中天,天下强者尽置高台,自是无人敢造次。 可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谁都清楚,这登天一事,可不是谁都心甘情愿的,有些是被许閒绑来的,难保这些人的后辈会不会想不开,在虎口里拔牙。 李青山为此,颇为头疼。 偏偏几日来。 许閒,师尊和几位师伯也不知道去了何处,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属实鬱闷的紧。 反倒是那升仙台上,一眾置身事內的强者,落了个清閒,整个枯坐,倒数著时辰.... 问道宗地下,炎泽天地里, 经过几日的熟悉,五人对於[幽冥封印阵]已融匯贯通。 许閒起身,当著五人的面,將那五具枯骨小心翼翼收起,不忘解释道: “当初,师尊和四位师兄去前,留下遗愿,它日我若登天,就將他们的尸骨一併带走,葬於故乡,这样也算是魂归故里了。” 几人表示理解,江晚吟还阐述道:“落叶归根,也算有始有终。” 许閒將五具枯骨收敛完毕,回望一眼高台和天门,深吸一气,“这里,几日后,便就不復存在了,万年枯守,也总算是能彻底的画上句號了。” 五人沉默不语。 许閒感慨依旧,“斩断天门,外运尽绝,不过好在留存的气运,不会在被消耗,灵气必將倒灌人间,凡州,兴许还能迎来一场生命的復甦,修行的爆发....” 类似迴光返照! 五人还是没说话。 许閒说的, 像是遗言, 有些沉重。 许閒收回目光,重落五人,拱手一辑,郑重道:“我走之后,这座人间,就劳烦师姐,师兄多费心了。” 五人皆不矫情,雷云澈酷酷道:“说这些作甚,分內之事罢了。” 许閒勾唇一笑。 是啊, 分內之事罢了。 这么多年来,他们何时有一刻,不为这座天下操心呢? 江晚吟带头,五人也回拜了少年一辑。 许閒怔了怔,“你们这是作何?” 江晚吟肃穆道:“万语千言,皆是废话,我等便就不说了,此一去,为凡州苍生,为人间天下,万事小心。” 叶仙语也很认真的叮嘱道:“对,一定要活著。” 雷云澈三分打趣七分珍重,“可別忘了,回来接我们。” 许閒重重点头,“会的!” 抱拳朝天, 许閒离去。 “保重!” 五人无声目送,直到小十一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炎泽天地。 心中思绪,一时嘈杂过眼前翻腾不止的岩浆湖泽... 叶仙语声若蚊吟,问:“此一別,还能聚否?” 林枫眠抚须而吟,道:“天高地迥,再聚首愿非经年...” 雷云澈沉声说道:“大丈夫生於天地,志在四方,纵万里,犹比邻,无妨...” 药溪桥嘴巴张了张,最后闭上,没坑声,既然没台词,那就哼一声吧。 “害~” 江晚吟亦轻嘆一声,幽幽道:“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四人沉默... 江晚吟舒展眉眼,牵强的笑道:“於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我们也该做我们该做的事了。” 四人目光看来,又彼此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啊,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做的事。 小十一上天,杀出一片晴朗。 他们在人间,守住一片安澜。 各自努力,朝著共同的理想和目標前进,顶峰相见! 也终有相见之日。 他还是他, 我还是我, 我不是我, 他也不是在是他... 五人动了,接替五具枯骨,坐在五座高台,闭目,运气,静静的等待著。 静待数日之后, 静待天门大开, 为小十一,了却人间,最后的后顾之忧。 这是他们的使命。 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要做的事。 至於其它? 不舍, 难过, 遗憾, 悲伤, 那是凡人才该去想,该去纠结之事。 他们是仙人,山上仙人,早已忘却凡州,早已遁入仙门... 成大事者,岂能困於小节? ..... 同日, 许閒离开地下世界,怀揣著一抹沉重和离別的悲凉,走出了洞府,迎面,便见了黑云压日,雷霆激盪。 举宗上下,一片沸声。 “快看,是雷劫?” “谁要渡劫?” “祖峰方向,应该是鹿阁老...” “四百年入九境,好快啊?” “能行吗?” “废话,鹿阁老可是瑞兽,小小雷劫,弹指可破...” “....” 许閒凝视远方,雷云之下,正有一少年,蹲坐峰巔,缎带缠目,红髮飘决。 会心一笑, “这小子...” “还真会挑时候啊。” “也罢。” “对宗门而言,” “也算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了...” 第689章鹿渊吞雷 问道宗史册记, 二月二,龙抬头,惊蛰登天前夕,瑞兽鹿渊於祖峰引雷,吞之,躋身渡劫。 时年四百余。 师从许閒。 寥寥数行,仅此而已。 可对於那日亲眼目睹了全程的人而言,震撼之情,便是通篇策论,也难以言表。 雷落而吞之? 荒唐。 世间居然有人以雷劫为食? 荒谬! 他们这些人,不是没见过世面,且不说那升仙台上,一眾见多识广的老怪, 便是问道宗中,大半弟子,在四百年前,也是亲眼目睹了两次雷劫的。 李青山, 引劫而战。 拿雷劫当杀人利器。 许閒, 一剑斩出,三劫尽陨。 至今想起,犹在眼前。 今朝。 鹿渊吞劫。 比之二人,可不遑多让。 一时之间, 山野沸腾,惊呼如潮。 而作为当事人的鹿渊,仅仅只是打了一个饱嗝而已,一脸意犹未尽。 属实惊为天人。 远处, 前来观礼的云舟群,惊声更甚,还没开始,便已结束,有的离得太远,甚至都没看清。 升仙台上,一眾老怪,嘖舌摇头,哭笑不得。 “问道宗,收的都是些什么怪物?” “那可是瑞兽....” “白泽,那小傢伙,可比你当年猛多了。” 白泽不语,只是一味闭目养神。 那边雷劫刚渡,这边许閒本尊便至,登临高台,眾人自然而然,从雷劫之事中回神,將目光齐齐落向这位人类青年。 审视, 打量, 惧怕, 紧张, 他来了,莫不是登天要提前了? 许閒目光徐徐扫过之后,抬手一挥,一阵风过,那些原本被绑回来,固定在升仙台上的强者们,被解开了束缚,恢復了自由身。 他们一脸糊涂与不解。 “这...” 许閒又一抬手,起一阵隔绝之阵,將一方升仙台尽数笼罩其內,继而盘膝落座,面向人潮。 感受到落来的目光中,敌意怨恨颇重,许閒挖苦道:“你们这么看著我做甚,登天,重开天门,不是你们一直想干,却没干成的事情吗?你们有的等了万年,少的也等了上千年,今日,我如尔等之愿,大开天门,你们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四百年前,他们携手而来,要伐问道,要毁山门,要开天门,要登上苍。 这是不爭的事实。 许閒说的,確实没错,他们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可世事无常, 此一时, 彼一时。 自不可同论之。 不过, 爭论毫无意义,眼前这位,他们是真真惹不起。 保持沉默, 是最理性的选择。 见无人应,许閒作罢,说起了正事,“诸位,还有四日,便是我等约定好的登天之日,届时,我会履行我的承诺,在这里,打开天途,尔等便可登临上苍。” “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们的顾虑。” “登天?” “长生?” “成仙?” “天底下能有这样的好事?” “你许閒能有这么好心?” 话音一顿,许閒坦然一笑, “呵呵。” “你们想的没错。” “我许閒没那么好心...” “这事也並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不等眾人捋清,或是发问,话锋一转,许閒继续说道: “不过我许閒也没那么坏,这事也並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 “诸位都是九境强者,人间一方巨擘,活的比我久,见识也比我广,很多事情,不用我说,你们自然都明白的很。” “这世间之事,从无绝对,好坏,一半一半...” “就如这登天之路,” “纵然九死一生,可若是走通了,便也就得道了,这总归是不假的。” “至於风险?” “你我修道之人,细数生平,谁不是经歷重重磨难,才走到的今日。” “凡事磨你,亦是渡你....” 听著许閒的话,场中不少强者,陷入沉思,更有一部分,下意识的点头,以示认同。 话糙理不糙。 这世间任何的事情,本就是两面性的,好坏只在一瞬之间,就如善恶,亦在一念之內。 他们也从未將登天,看做一件坏事。 纵然九死一生, 可一缕仙缘亦在其中。 抓住了。 便可成仙。 仙与凡, 一念间。 所以他们来了,等在了这里,一等月余,如三教老祖,如避世精怪,隱世高人... 修仙一途,本就是大道爭锋,逆天而行,又岂会没有风险呢? 许閒说完,便就说完了。 他来, 不是与他们爭论的,更不是想告诉他们,自己是对的,或者,自己是为了他们好,以此標榜正义。 他来, 就只是想告诉他们,事已至此,与其想著如何怨恨自己,如何责怪自己,倒不如多想想,该如何应付登天之劫。 与其心思,去想一件已註定的事实,不如心思,去应对將来的未知。 说完后,他站起身来,慢悠悠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此去凶险,诸位还是趁有时间,养好精神,全力应对吧...” 说罢, 他便走了。 走时, 发动了升仙台四方布置的封天困阵。 以此一阵, 防止他们逃脱。 虽然, 许閒不认为,事到如今,还会有人想不开,选择逃离此地,可凡事总有例外,小心一些没错。 省得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不是。 许閒来了又去,留下满台强者,暗自沉思。 面面相覷间,他们还真就顺了许閒的意思,开始继续修整,在最后的时间里,调整好自己的状態。 特別是那些被绑回来的,先前被封印修为,又受了伤,现在,更得抓紧时间调整。 许閒的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登天一途, 很凶险, 是好是坏,是生是死,只能看各自的造化了。 许閒的话,也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那天上, 有著他们难以预知的危险。 仙人? 厉鬼? 神將? 还是有邪魔,以吾等为食,又或是別的? 答案, 也许只有许閒自己晓得。 有人说他人还不错... 有人说他还有点人性... 有人说他是道貌岸然偽君子.... 各有说辞。 魔渊一眾里,金雨问:“姐姐,那天上到底有什么?” 赤明抢答道:“反正不是啥好玩意就对了...” 金雨:“.....” 金晴望著天穹,忧虑道:“赤叔说的没错,能让他这般忌惮,定是一群很棘手的存在....” 第690章 与君爭论 许閒刚离开升仙台,回宗的路上,听闻云端传来一声呼唤。 声音熟悉, 让人生寒。 抬眸一窥,晴空浮白里掺杂一抹黑。 大煞风景。 小小书灵钻出,双手抱在胸前,非常不高兴道:“哼,这傢伙怎么又来了,真扫兴...” 许閒敛著眸光,平静应道:“这戏台本来就是为祂搭的,祂自然是要来的。” 小小书灵撅著嘴,没再说什么。 因为黄昏帝君,搭了这个台,演了这场戏。 这老傢伙,还真是好大的面子。 许閒脚下一踏,瞬移至云端之上,踩游云而如立平地,明知故问道:“你怎么来了?” 那抹墨色,自云中剥离,化作一人形模样,盘坐在云间,单手拄著下巴,不答反问道:“怎么,我不该来吗?” “倒也不必来这么早。”许閒说。 黑雾人影懒懒道:“我无聊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隨便看看,別说,看你还挺忙的。” 许閒没吭声。 黑雾细细盘点,“谈判,抓人,离別....又去魔渊,又跑东荒,又入北海,嘖嘖,別说,你这小子,还挺有耐心。” 许閒运气沉吟,“看来,你一直在关注著我,还挺荣幸。” 黑雾人影不置可否,坦然道:“说实话,你让我很失望。” “哦?”许閒不由被勾起了对话的欲望。 黑雾余光瞥向云端之下,恰落高台,淡淡道:“心慈手软,犹犹豫豫,如此心性,一点都不像干大事的人,我记得,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许閒饶有兴致问道:“之前的我,何样?” 黑雾娓娓道:“若是之前的那个你,哪里用这么麻烦,全杀了乾净,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说真的,我挺喜欢之前的那个你的,现在的你...” 话音顿下,黑雾轻嘖,“有些不尽人意。” 许閒苦涩一笑。 原来, 以前的许閒,名声真的很差啊。 可.... “此一时,彼一时。” 许閒没有解释,直接给出了定义。 他承认, 他变了。 世界变了,一切都变了,自己当然也变了。 许閒说完,不忘补充一句,“若我还是以前的我,也决不可能与你妥协,定拼个鱼死网破,你愿意看到?” 黑雾慎重的摇了摇头,转脸便又贱兮兮的笑道:“不过,有些期待...若是那般,一定会很刺激,至少比现在有趣。” 许閒嘴动无声,心骂了一句有病。 黑雾人影全不在意,没来由的问道:“你知道,若是换做我,会怎么做吗?” 许閒冷淡道:“没兴趣。” 黑雾像是没听到一般,自问自答道:“若是我啊,定会杀光他们,不止他们,我还要捣毁他们的山门,绝尽他们的子嗣,断尽他们的传承,斩草除根,一劳永逸,以天下人之血,证我帝王道,哈哈哈。” 许閒面色如常,古井无波。 放狠话, 谁不会。 动动嘴皮而已。 不过, 眼前这位,確实这么干过,老龟故事里的黄昏帝君,比许閒听到的,和祂自诉的,还要狠辣果决。 这也是为何, 他被举世征伐的原因之一。 因为祂够绝, 得罪过祂的人,都没好下场。 树敌於天下。 许閒曾经也是这样的人,也觉得这么做,才是智者最睿智的抉择。 现在? 总归是变了。 他略带讥讽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所以,你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黑雾不以为然,反倒是洋洋得意,“什么样子?我很好啊,而且还会更好,不管怎么讲,至少我活著,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哈哈哈....” 许閒目色清冷,反问:“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想要我学你?还是想让我成为你?又或者走你的老路,和你一样....” 黑雾双手一摊,理所应道:“这样不是很好吗?我说的话,对你,依旧有效,你现在喝下那杯帝血,往日恩怨一笔勾销,到了上面,我罩著你...” 许閒乐了,一如既往的拒绝道:“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黑雾任不甘心,继续爭取道:“別啊,不再考虑考虑,咱们可以商量商量的?” 许閒也学著那些老怪物的姿態,老气横秋的道了一句。 “道不同,不相谋!” 黑雾满脸不屑,“切...跟我,装你妈的装,道理能当饭吃?还道不同,不相谋,本尊告诉你,这天下,不管是上苍,还是下界,是仙还是凡,是黑还是白,都一个样。” “天下殊途不同归。” “像我们这样的人,几十万年,上百万年才出一个,因生来不凡,故必起征伐。” “与天爭,与地爭,与万物爭。” “称霸,” “征服,” “君临天下。” “这才是你我的道。” “生於星海,就当告诉整片星河,” “我来过,” “我征服,” “懂?” 老生常谈,无趣爭论,许閒眼中拂过鄙夷,却不忘藉机试探道:“所以,你和噬灵一族一样,想要熄星绝灵,一统沧溟?” 黑雾摆手,语气带著嫌弃和抗拒道:“別拿我和那群怪物相提並论,本尊没它们那么愚蠢....” “哦?” 许閒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自己猜的兴许是对的。 黄昏帝君和噬灵一族是有渊源不假。 可实际上並非完全是一伙的。 或者说, 二者之间的价值观不一样,所求不一样,正如自己那句老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也难怪, 祂愿退而求其次,与自己合作。 恐怕就是怕折损了自身,便是抵达上界,也只会成为黑暗的傀儡。 祂是昔日君王。 岂愿俯首称臣?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变得更有趣了。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耐烦的结束了这场爭论,“行了,如果你只是想和我爭个对错,那便算你贏,我挺忙,没时间在这里听你说这些废话。” 黑雾收敛气息,挖苦依旧,“不爭便不爭,等到了上面,我亲手捏死之前,你別求我就行。” “乾坤未定,你说了不算。”许閒也放了一句狠话。 黑雾乐呵一笑,就是这种感觉,自信,狂妄,和祂年轻时一模一样,祂看著云端之下,嘲弄道: “你看看这些傢伙,偌大凡州,几万年的积累,九境强者,无过区区四百,嘖嘖,为了这样一片腌臢之地,不惜赌命,你说你蠢不蠢,帐可不是你这么算的....” 许閒目光不躲不闪,淡淡道: “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值不值,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懂?” 第691章 小院一聚 无时无刻的装,最为烦人,祂喜欢装逼不假。 可祂不喜欢別人比自己还能装。 祂说:“昔年,我有一支军团,名曰黄昏,足百万计,里面,境界最次的,也是仙之一境...” 许閒懨懨道:“然后呢?” “凡州,区区几百渡劫,在上苍之上,甚至不如一个传承万年的小家族。”祂继续说。 许閒驀然道:“所以呢?” 祂不屑道:“他们上去,也是个死。” 许閒一脸淡然,漫不经心道:“他们死不死,关我屁事?” 黑雾讥讽道:“所以,你许閒,压根就不是什么圣人,你就是个偽君子,你从一开始就想弄死他们,只是,你比较虚偽,不肯自己动刀罢了,想留一个好名声,让人传扬天下,就你还想拯救天下苍生?做那救世之主?” 许閒顿觉无趣,不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象嘴里,也未必能吐出象牙。 他深深的看了黑雾一眼,道出一句。 “幼稚。” 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有空去管別人? 死不死的重要吗? 各有各的造化。 这是自己的命,同样是他们的命。 成年人世界,不一定非得认命,但也绝不是一味的抱怨。 自己穿越过来,且才过了十二年光景,一入仙门,仇深四海。 邪修要我死, 妖魔要我死, 你黄昏帝君也要我死, 人间无敌, 又惹天外之祸。 许閒说过什么? 许閒怪过谁呢? 这些, 难道是他所愿...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啊...罢了,权当我对牛弹琴。” 许閒掏了掏耳朵,没了最后的耐心,毅然转身,归於山门,“做好你的事,四日后,惊蛰,天门开,你最好第一个走,不然,我反悔了,你可別怨我,跟你鱼死网破...” 说完,语调加重,语速刻意拉长,提醒道:“毕竟...我一光脚的,可不怕你穿鞋的...” 黑雾蹲坐云间,摸著下巴,惋惜嘖舌,“嘖嘖,多好的一个苗子啊,可惜是个犟种,害...天公不做美啊...” ....... 辞別黄昏帝君,许閒归宗。 时, 宗门仍然沉浸在鹿渊度过雷劫的喜悦中。 亢奋激昂! 一盏新的明灯,被奉於五层,列於李青山后。 宗中弟子不知鹿渊要和许閒离去,论声大调。 都在猜测, 鹿渊极可能会是继李青山之后,下一任新任的宗主。 说来李青山和鹿渊也算同辈。 一个是第十老祖唯一的关门弟子,一个是第十一师祖的首席大弟子。 倒是也合適。 当然, 也有一些人说,绝无可能,因为不管如何,鹿渊是兽,非人。 各执一词。 许閒听在耳中,也只当听个乐呵。 他找到了李青山,將铸剑峰上那新垒的剑锋掌控权,递交给了他。 一併给了他一个储物袋。 对其叮嘱道:“四日之后,我若登天,剑冢必將隨我而去,宗中弟子手里的灵,地,天,仙剑也会隨我一併而去,到时候,你把这里面的剑,给他们,权当是我对他们的补偿...” 李青山没一句废话,欣然接过。 “好!” 许閒再道:“还有那座剑峰,自今日之后,宗门若有新弟子入了筑基,便如先前一般,让他们登峰取剑,那上面的剑,乃我亲自所铸,虽比不上剑冢之剑,蕴含灵性,不过比之外面那些铸剑师铸造的,还是要高上一筹的,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李青山顿首。 “明白。” 后见许閒不再开口,李青山主动询问道:“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许閒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 此一去, 不知生死, 不晓归期, 多言无益,徒增烦恼罢了。 李青山瞭然,眉目下垂间又抬起,手中下意识攥紧了许閒给的储物袋,说道:“他们说...想见你一面。” 许閒道:“好。” 李青山试探道:“今晚?” 许閒道:“可。” 李青山沉声道:“那就定在醉晚居上了。” 许閒道:“行!” 李青山转身离去,少年独立山巔,逢黄昏,满山愁黄,阳春二月,偏偏远胜过秋日寂寥... 李青山步步回首,步步深凝,终是摇了摇头,长嘆一声。 “哎~” 他知道,许閒这一去,凶多吉少,故此从未问过归期。 他明白,自那日问剑天下之后,许閒便就承受著极大的压力,半刻不得閒。 也正因为他明白,所以他知道。 故此, 他会常问自己, 当初, 自己做的对是不对? 昔年,许閒说不想修仙,因为怕苦,他只当他年少无知,脑子抽筋。 今夕回想, 修仙確实很苦。 许閒修的仙,更苦... 或许, 他是对的,而他错了... 可一切早就已经回不去了,不管是许閒,还是他,都不得不向前,向前,继续向前.... 夜深, 繁星静謐,山蛙早鸣, 醉晚居的主院里,长桌一张,篝火一团,好酒,好菜,肉香... 初一来了, 空空来了, 浅浅, 张阳, 小小, 鹿渊, 还有温晴雪... 他们围坐一处,正如四百前年一样,日常小聚。 只是今日, 再无笑语欢声,亦无追逐打闹。 可能是他们都老了吧。 所以心態变了。 也可能是初一和空空都长大了,所以不爱动了。 一场聚会,声却不如竹稍一虫叫。 以至於许閒来时, 还以为自己来早了。 他站在门前,刚打算推门而入,却又不知为何,心生迟疑,顿步不前... 李青山不晓得是不是故意踩著点来的,站在门外,一本正经的打趣道: “剑道魁首,人间第一,为何因一木门,三两石阶,踌躇不前?” 许閒回首,略显曖昧的笑道:“等你!” 月色朦朧, 目色温柔, 李青山猛地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白眼一翻,轻轻一跃,人就从院外,直接入了院中。 路不止一条,回家也不一定要开门。 许閒一怔, 摇头笑笑, 心中暗道,仙人回府,理应如此。 不过... 今日,他想从门而入。 凡间时日不多了,下次回家,不知几时。 他深吸一气,推门而入。 迎面数道目光,齐刷刷看了。 是昔年长桥三吃货,是曾经朝夕共处的温晴雪,是那年那宗那代人。 还是这座院子,还是这些人。 许閒不由觉得庆幸,四百年了。 还好都在, 庆幸都在。 愿一直都在。 他眯眼著,笑呵呵的说道:“看来,我来晚了...” 第692章 不问归期,不道將来 “舅舅。” “师傅。” “小师祖。” “閒哥!” “.....” 眾人起身相迎,有拘谨的,如林浅浅,有激动的,如张阳,有一如平常的,如温晴雪。 许閒笑著一一回应,走到桌前,招呼眾人落座,取出数坛好酒,开场道: “难得一聚。” “今日,” “忆往昔,谈当下,不道將来...” “今夜,” “不言別离,一醉方休。” “可好?” 眾人明了,皆道好。 “好!” “听小师祖的。” “听舅舅的。” 许閒由衷一笑。 举杯, 共饮。 那一夜,果肉无人食,空坛积院墙,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的热情,只到最后奔放,酒香极酣... 无人道离別,说尽往昔事。 相识, 相遇, 相知, 四百年的枯燥修仙路,谈起来才发现,竟是一夜道不完。 那时那年那人生。 是张扬的傻, 是林浅浅的善, 是温晴雪的冷淡, 还有李青山的装。 那时空空有点笨, 那时初一话很多, 鹿渊没事蹲房梁, 还有许閒一次又一次的高光。 长生桥, 登剑冢, 镇妖渊, 帝坟行, 问剑天下, 人间何故? 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只恨长夜太短, 天明破晓, 匆匆散场。 ....... 早已不是当初,亦非当年,空空,初一,都长大了,亭亭玉立,如绰约仙子,一宗老祖,深居祖峰。 林浅浅, 张阳, 温晴雪, 位列长老,统御一堂。 李青山更不用说,一宗之主,时来已久... 自非当年, 不予挽留。 没闹孩子气,也没耍酒疯,仙人不会醉,他们从始至终,都很清醒。 他们清醒的知道, 许閒一定会走。 他们清醒的知道, 这是最后一聚。 他们清醒的知道, 此一別, 遥遥无期, 再见, 不知何年。 故此, 不道离別, 不问归期。 就这样,將不舍和担忧,全饮进了酒里,又借著酒的余兴,肆意的欢笑,掩饰那些不愿流露出的情绪。 成年人的世界,便是如此。 这是他们留给彼此,最后的体面。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相逢终有別离日,人生长恨水长东。 许閒来的最晚,却是走的最早。 他去时, 畅饮依旧, 明月西掛。 离昨日太远,离天明很近。 他独自坐在执剑峰巔,就是昔年入宗练剑的地方。 四百年沧海桑田,人间早已换尽模样,可那块石头还在,被劈开的那一角,尚有痕跡。 他伸手触摸,悲伤於夜色里逆流,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耳畔, 笑语依旧, 脑海, 记忆迴响。 他惆悵的望著天上,明月,清风,孤峰与我。 暗自神伤。 小小书灵蹲在它的肩头,一双小手捧著小脸蛋,眼波流转,它也有些捨不得,捨不得这人间四季,大好河山。 可, 总归是要走的。 “如果,” “不用走,那该多好啊!” 许閒侧目笑笑,沉吟道:“我与清风共明月,皆是人间一过客。” 小小书灵沉默许久,突然说道:“会回来的。” “嗯?” 小小书灵站起身,小手叉腰,目光灼灼,言之凿凿道:“纵然前路万般凶险,我也会保护好主人的。” 许閒目光深沉,深深凝视小傢伙,半信半疑道: “你?” 小小书灵擼袖子,一本正色道:“对啊,我可是书剑仙,超厉害的哦。” 许閒看著它滑稽的样子,突然开怀大笑。 “哈哈哈!” “你笑啥?” “哈哈哈!” “你別笑...” “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从山巔到云间,延绵至星河之外,仍余迴响,生生不息的激昂著。 再后来, 药小小找了过来,她还是忍不住的问许閒,她能不能跟著一起去,她想去。 许閒没让。 药小小没坚持, 她说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许閒拿她打趣, 那你还问。 药小小没吭气。 ....... 那夜一聚过后,许閒便再没在人前露过面,一直在暗中准备,惊蛰之日的登天事宜。 问道宗依旧忙碌。 升仙台外人潮与日俱增。 升仙台上的强者们,也在抓紧准备著。 隨著时间临近,整个世界都跟著躁动了起来。 最后一夜, 黎明前夕, 为確保没有意外和变故发生,许閒神念,夜游千里山河,窥尽一切,发现,山外青山里,来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帝坟里被自己绑过的那一代人,来了不少,就连赤姬和黄霄也来了。 他未离宗, 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著,斗转星移后,便是黎明破晓,接著晨光熹微,继而烈日高照。 时间到了。 时, 二月初六, 惊蛰。 桃仙府里的桃树,浅掛桃红。 山外世界,云舟群里,来自天南地北的人,妖,精,兽,魔自发的聚集到了甲板上,护栏旁, 一直潜伏在山涧里的八境,七境修士们也露了头,泽一峰视野极佳处,远远凝望。 升仙台上,一群老怪物们,一个个容光焕发,时隔多年,难得如今日一般,坐立难安。 他们都很清楚, 时间到了, 登天大戏,就要开始了。 ...... 问道宗祖峰。 云崢洞天外的那棵老槐树下,小书灵提醒道:“主人,时辰到了。” 许閒於树下睁眼, 恰逢长风过涧中,惊落槐叶几许。 许閒抬手接住一片,捻在指中,小声呢喃,“师兄,你若在天有灵,便保佑我,一切顺利吧...” 他默念著,试图以此来安抚那颗忐忑不安的內心。 放下落槐, 遂起身。 落槐触地, 他已在长空中。 同一时间, 问道宗的七峰千山巔,一双双眼睛,正凝望著他,自云间而渡。 主峰上的李青山, 落云峰上的林浅浅, 百草园上的药小小, 执剑峰上的温晴雪, 铸剑峰上的张阳, 祖峰上的夏初一, 还有... 三位客卿,诸位阁老,满宗弟子。 他们无声目送,不言不语。 长生桥外一处,离升仙台极近的一隅,两道倩丽的身影,迎风立在山巔,仔细一看,二者竟有五分相似。 再仔细一看,可不就是涂司司和凃空空。 见许閒出祖峰奔升仙台而去。 涂司司瞥了一眼身侧的姑娘,打破了一夜来的寧静,淡淡道:“我该走了。” 第693章 我於人间全无敌,不与天爭与谁爭? 涂空空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落在横渡云间的男子之身,並未挪开,仅仅只是恩了一声。 “嗯。” 涂司司目光短时间內,便完成了在二者之间的切换。 內心轻嘆。 为人父母者,总会明白一个道理, 女大不中留。 纵然是她也不例外。 不过, 悄然闪过眸底的光,有的只是失落,绝无责备。 空空真正来到这个世上。 也不过四百余年而已。 他的父亲没见过她。 她这个母亲,也只带了她五年... 再后来, 她便入了问道宗,拜入了许閒名下,修道至今。 这般算下来,她偏袒於许閒,本就理所应当。 感情这种事情,她不像血缘,总归是需要时间去填充的。 她没再开口,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叮嘱的,不该叮嘱的,在过去的这几日里,早讲完了。 那就走吧。 也该走了。 她脚下一踏,乘一缕春日的风,徐徐飘向那座立在蓝天白云下,青山绿水间的高台。 至此, 山巔的姑娘,目光方才悄然倾斜,落在了她的背影之上。 目送... 眸里不知不觉,渡上一层雾,所见朦朦朧朧。 滚动的喉咙里, 总有些话再也无法说出口。 她把少有的倔强给了她。 正如她將少有的“无情”赠於她。 素未谋面的父亲死了。 视如陌路的母亲走了。 那个呵护著她长大的师父,师兄...也走了。 都走了。 只剩下她了。 她对自己说: “涂空空,你长大了,” “不能哭...” “不许哭...” “呜呜呜…” —————— 相对遥望的一座山巔上, 三个老人,席坐一地,蓑衣的渔翁,乱发的樵夫,还有苍髯如戟的铁匠。 樵夫问:“老铁,你徒弟走了,你不去送送?” 阮昊没搭理。 渔翁笑谈,“挺好的,他这一走,你和我两一样,就都是孤寡老人咯,你擼你的铁,他守他的墓,我钓我的鱼,若传唱於世,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阮昊没看二人,语气篤定道:“他会回来的。” 樵夫没否认。 渔翁打趣道:“就怕,你活不了那么久咯...” 阮昊默默无声, 二者识趣闭嘴。 ......... 升仙台外的山野,见长虹自问道宗而来,无不凝神注视。 窥清来人,惊声顿起。 眼神炙热,神情亢奋, “是许閒?” “他来了...” “终於要开始了...” “举世登天,如此景色,万年...不,是十万年难遇,我算是掏上了...” “千万別有意外啊。” “来吧,天门,让我开开眼...” 黄霄紧张的攥著拳头,激动道:“赤姬,快看,是魔子...” 赤姬平静道:“我不瞎...” —————— 於万眾瞩目里,於约定的日子里。 许閒信守承诺,赴约而来。 这也预示著,一场观礼,举世升仙,即將开演。 老怪物们正襟危坐,运气调息,强压內心悸动与紧张,仰望,高悬苍穹的那一抹清白衣裳。 涂司司稍后即至。 许閒回望一眼她来时的方向,问道:“好了?” 涂司司点了点头,主动投身,落於仙台一角。 盘膝而坐。 一切尽在不言中。 见涂司司主动入局,也要登天,高台之上,不由惹来一阵欷吁之音。 那些原本心神不寧者,不知何由,面色好看了不少。 兴许是他们觉得。 涂司司都来了。 那这登天, 未必是坏事。 许閒再毒,还能害自己徒弟的娘亲不成。 不过, 一些了解许閒的,却不这么认为。 许閒, 本就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直到, 缎带覆眼,红髮高扬,问道宗新进渡劫强者鹿渊姍姍来迟,也入高台时, 台上, 台下, 方才彻底松下了一口气来。 鹿渊是问道宗的人,也是唯一一个问道宗的,许閒再狠,总不能连自家人都祸害吧。 顿觉登天之事,大有可为。 人性, 本就如此, 当身处困境,自己的能力不足以去改变结局之时,人性总会往好的方面想。 期待好运降临。 期待云开雾散,所见儘是光明... 台上强者这般想, 台下看客更甚之, 原本的猜忌和顾虑,在鹿渊登台的那一刻,便不攻自破。 不少人甚至为许閒辩起了经,替他说起了话。 他们说: “鹿渊也来了,他可是问道宗的人,我就说,许閒不是那样的人,他是真的想带老祖宗们成仙...” “瞎子说话!” “我早说过了,剑道魁首,自有他的用意。” “用心良苦啊。” “为开天门,再造仙途,甘愿背负一世骂名,问道宗,不愧是名门正派,许閒,当生生世世,为我凡州楷模...” 世界就是这样,当你足够强大,足够优秀,无可避免,会被人无端非议,吐槽,谩骂.. 可世界从不止一面, 有人骂你, 便有人护你。 正如此刻,自有大儒,替许閒辩经。 不过, 这一切,对於身处局中之人而言,毫无意义,许閒更不会在意。 是是非非, 自有后人评断。 错与对, 无关所谓。 悬在高空,俯视身下,许閒目色冰凉,不喜不悲,又观天外,人间沧桑,浮世百態,毫无波澜。 而后仰头窥天,拂袖一盪,朗声大喝。 “我於人间全无敌,” “不与天爭与谁爭?” “来!” 其声如雷,滔滔激昂,其声如钟远远飘传。 传遍八荒,迴荡天地,直上星海。 一声来! 是对天的挑衅,是王的怒吼,在人间迴响。 天穹之上, 一股无名的风,自遥远的星海吹来,盪开星河,拂落人间。 黑色的云,自虚无中涌出,若一张深渊巨口,吞下一片晴空。 天若崩塌。 晴日忽暗。 雷霆酝酿其中,天威砸落高台。 所有的人, 在这一刻,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万千目光,齐聚一人之身,屏气凝神,不敢高声。 与此同时, 问道宗地下,无尽深处,五尊剑灵奉主之命,归於剑楼,一一消失。 五色铁链,褪尽顏色, 整个地下,剧烈摇晃。 见岩浆沸腾,见红河逆流,见半扇天门,挣断无数铁索,一点一点拔高,露出全貌。 只是一息, 黑雾轰地一声,若决堤之浪,疯狂涌出,吞噬一切。 高台之上,江晚吟低喝一声。 “起阵!” 第694章 天在嘶鸣 沧溟一隅,灰色的天穹,闪过一抹亮眼的白,若天外流星,剎那即逝…… 荒凉的大地上,一道古老的阵纹激盪开来。 嗡地一声! 沉眠的灰雾被惊醒,像是那饿极眼的狼群,蜂拥入一处虚无。 扯动风声,发出刺耳尖锐的悽厉。 天地间,有一抹鲜红,迎风矗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一动不动,那双盛满泪的眸,平静的注视著那片虚无中的异动。 握住剑柄的手,拇指轻轻抬了抬剑首。 她缓缓侧目,看向西边,视线隨著风,一路远行... 百里, 千里, 万里... 那阵风, 吹过乾涸的荒地,寂寥的山丘,死寂的平原... 一座巍峨的城堡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血色的红帐被风撩起,阴蓝的烛火晃动。 摇曳出“呼呼呼...”之声。 黑色王座上,沉眠的王,猛然睁开一双血瞳。 他透过那扇窗,回望向风来的方向... 灰沉的嘴角微微上倾,露出一抹诡异且渗人的笑来。 眼底是贪婪,是兴奋,是对猎物久违的饥渴。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狂悖的笑声迴荡在这座血光浸泡下的城。 死寂的街巷里,一个个灰色生灵,驻足,抬头,暗沉的眸,渐渐泛起殷红.... ———————— 人间。 地下。 凡州天门,挣脱封印,时隔万年,第一次彻底打开。 灰色的雾疯狂涌出,眨眼间便吞噬了整座天门, 极寒之意肆虐, 躁动的岩池被冻结,倒流的红河凝聚, 赤色消失了。 黑暗笼罩地底。 同一时间,五道光柱,自五方高台涌现,能量匯聚一处,蔚蓝色的阵纹密密麻麻。 【幽冥封印阵】起。 將涌出的灰雾尽数封印其內。 灰雾发了疯的衝撞著阵壁,五人紧闭双眸,全气运转丹田。 轰轰轰! 桀桀桀! 呀呀呀! 啊啊啊! 刺耳,悽厉的尖叫声,充斥在整个地下世界里,乱得圣人,为之拧眉。 人间,问道宗外。 暗沉的云足足吞噬苍穹数千里,宛若一口巨大的天渊,欲要吞了人间。 紫色的雷霆正於其中盘踞,积蓄... 渐密,渐粗,渐浓。 声若嘈杂战鼓,引发胸腔共振。 雷霆不时翻出云外,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天威凶猛,轰然砸下。 山河色变,万灵失智。 哪怕相隔极远的问道宗內和云舟潮中,亦受到了波及。 不少修为低下之灵,丹田因此紊乱。 世界轰鸣,万灵噤声,惊如枯木。 瞪大著眼,紧咬著牙,滚动著喉结。 “这...这就是仙劫?” “好可怕.....” “许閒...能承受得了吗?” 升仙台上,一眾圣人,渡劫,坐不住了,哪里还有方才的期待和淡定,眼中只有惊慌,心中只有恐惧。 他们, 离得最近。 就在仙劫正下方, 哪怕, 仙劫未曾落下, 哪怕, 天威被少年大多拦下, 哪怕, 有升仙台阵法的庇护, 他们依旧无法克制,內心滋生的惊慌。 他们很清楚,此雷若落,打在他们身上,他们中最强的圣人,不死也残。 圣人低眉, 妖仙沉眸, 魔神惶惶不安。 他们嗅到了死亡,也见到了死神。 他们想做点什么,却又发现什么都做不了。 若此刻, 有人问他们,比死更可怕的是什么? 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 等死! 有人失魂落魄的讲,“天怒了!” 有人近乎癲狂的喊,“仙人劫...果然不凡!” 这一瞬间,就连涂司司都怀疑,许閒就是想藉助这天劫,拉所有人陪葬。 这哪里是重开天门,再造仙途,这明明就是推开了地狱的门,献祭苍生啊。 凡州,数万年不见仙,数万年来,亦未曾落下过仙劫,今日他们见到了,远比他们想像中的要疯狂。 是因为许閒太强? 是仙劫本就这般? 他能渡过吗? 不管是局內,局外,相识还是陌生,此刻皆如身临其境,直面上苍,好像,他们就是许閒,此劫不止许閒在渡。 又或者说,此劫非许閒之仙劫,应是凡州之劫。 举世惊慌,畏惧,害怕,恐惧,唯有一人,从始至终,面不改色。 他悬在那里,周身泛著盈盈仙蕴,漫天天威落下,不乱一缕青丝,他仰著头,平静的注视著那一团雷云,聚精会神,似乎是在等什么。 直到某一刻,契机已至。 他单手一震。 祭出了一座剑楼。 楼起长空数千丈,靄靄之光,如空悬之月。 剑威外泄,爭鸣人世。 极致的璀璨, 落入人眼眶, 可惜, 高楼虽高,却高不过天怒之劫, 高楼虽亮,亮不过满天的雷霆, 高楼虽强,远不及黑云几千里, 然, 不等世人看清回神,许閒一跃,悬於五层楼前,单手探长空,楼门开,於其中,拔出一剑。 剑出时, 听闻一声更狂暴的雷啸。 “吼!” “轰隆隆!” 震得世人心神惧颤。 升仙台上,圣人仰头一观,见一柄剑,縈绕万千雷霆,自楼而出。 剑起白玉京, 雷千千万万。 “第五柄?” “这就是那柄雷霆之剑?” “好强的剑....” “同样的雷霆,同样的天威,此剑不凡....” 世人从未忘记,昔年,举世伐问道的第二日,问道宗祖峰,出现过一道剑意。 一道雷霆剑意, 时, 一道剑意,惹得苍穹色变。 世人也都知道, 那道剑意,生於剑冢,其主为閒。 只是可惜, 凡州诸圣太弱, 许閒问剑天下之后,再无人能逼迫他祭出剑楼,自然也未曾有人见过此剑。 今日, 他们见到了。 许閒於仙劫之下,当著世人的面,祭出了最强的一剑,正应了他先前说的话。 他与人间全无敌,不与天爭与谁爭? 在人间, 也只有这苍天,能让他拔出这一剑了。 剑出高楼,剑中天威,似是惹怒了仙劫。 第一重雷,於毫无徵兆间,化作一头巨龙,轰然落下, 极白照尽人间。 许閒手中一动, “去!” 剑脱手,迎著百里雷幕逆行而上。 於前行中, 也化作了一头紫色雷龙。 张开龙首, 漫天雷霆,尽入其口。 那轰然落下的雷劫,还未触及许閒,一息未至,竟是就这般,一口被雷罚所化雷龙,尽数吞入腹中。 雷龙顺势膨胀, 大如山海巨兽。 世人的眼, 明了又亮, 亮了又暗, 眨巴眼的功夫,天地换了不止一种顏色。 后知后觉间,只看到,雷劫倒流,没入雷云中,接著,数千里的雷劫里,雷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减少,在减少... 隱隱约约间, 甚至还听到了, 天在嘶鸣! 第695章 天门现世 圣人麻了, 渡劫懵了, 修士凌乱风中, 举世皆懵,惊为天人。 即便亲眼目睹,依旧不可置信,寧愿怀疑自己看错了,也不愿接受这就是真的。 一柄剑,化雷龙,吞尽千里仙劫。 前有鹿渊化形,食三重雷,便已觉得离谱。 现有许閒祭剑,吞尽仙劫,简直荒谬绝伦,那九重仙劫,愣是还没落地,就没了? 谁家好人这么渡劫的。 四百年前,一剑盪了渡劫的劫, 四百年后,一剑吞了仙人的劫。 许閒的雷劫,从始至终,就没落下过。 鹿渊暗骂,“这个变態...” 青山低喃,“好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涂司司吐槽,“合理吗?” 无人回应, 举世失神。 就这样傻傻的仰著头,抬著眸,望著那片天。 先是雷霆褪尽,接著黑雾散开,最后春日初晴。 沃野长空万里,未见一抹杂云。 悬空而立的青年,掌心一摊,喝一字收,紫色雷龙重化长剑,落於许閒手中。 五指一握, 隱隱雷霆躁动, 空间犹有裂痕。 紧接著, 天穹之上的苍穹里,一道金光落下,不偏不倚,正正落在少年之身,他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中,若仙神临凡,璀璨生辉。 与此同时, 仙人之息,渐渐瀰漫,充斥山河。 至此, 人潮方才回神,將目光从先前的苍穹上,回落至那散发著金色光辉的少年身。 “成了!” “十境...” “仙人...境!” 那一刻,凡州,时隔数万年,又一次,诞生了仙人,举世瞻仰,心神震撼。 上一秒,他们还担心许閒会死在雷劫下。 这一秒,许閒便已渡过雷劫,成了仙人。 快的让人猝不及防, 用庸俗点的话来讲,他们尿个尿都比许閒成仙要费劲。 可他就是成功了,当著他们的面,在这片人间,这座升仙台上,成了仙人。 前一刻,他们因仙劫问世而害怕, 这一刻,他们因少年变態而恐惧。 不及人潮惊呼,不及眾声议论,金光落下的那片天幕,一扇通天之门,已若海市蜃楼一般,凭空冒出。 从模糊到清晰, 从虚无到凝实, 天门惊现苍穹,巍峨耸立,金碧辉煌,四周祥云縈绕,五色十光,整片人间,都被此光,渲染的艷丽繽纷。 天门现, 不管是圣人,还是寻常小修,脑海中的一切思绪,都被拋之九霄云外,恐惧也好,惊骇也罢,又或者慌张,於眼中烟消云散。 剩下的, 只有对天门的瞻仰,对成仙的渴望,对上苍的嚮往。 內心深处, 沉寂的欲望被激活, 他们躁动, 他们亢奋, 他们无处安然。 “快看,是天门,那就是天门...” “一念神仙,一念凡尘,跨过此门,便是仙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门,五色十天,祥云映照...” 他们的眸底,蕴著痴狂,脚下更是不受控制的,忍不住的想要靠近,靠近那扇门,跃过那扇门, 却又有一道声音,警告著他们,天门不可褻瀆,不可触碰,只能仰望。 许閒也缓缓的抬起了头,隔空对视的那一刻,他亦感觉到,天门也在望著他。 许閒的视角里,天门显化之后,门中落下一道光幕。 只是不知何由, 那道光幕並非如金色天门,十色祥云一般悬立,反而是灰濛濛的一片,与四周光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与此同时, 那灰濛濛的光幕里,天门前,一排长阶,自上而下,缓缓落下,一阶两阶三阶... 一直延伸到了许閒的脚下,方才止住。 巍巍天门,登天长阶,若一条仙途大道,连接著这片凡尘与上苍。 只是, 让苍生们无法理解的是, 天门光幕和登天长阶,竟是暗沉的灰色,长阶落下,亦有一股寒流,自那天门中涌出,化作长风,直下人间。 哀风所过, 空间冻结,天地失色, 长阶霸占之地,有灰色的雾靄繚绕,让人分不清,那是雾,还是雪... 远在问道宗和云舟潮上的眾生察觉不到,仅是目光所见,可身处升仙台上的眾强者却不同, 他们切身实际的感受到了,那落下的气息。 寒意刺骨, 死寂低沉, 便是圣人也不禁打了个寒颤,顿时头皮发麻。 再窥天。 所见长阶尽头,那天门之后,看到的不是神霄降闕的仙庭,而是通往地狱的通途。 这种感觉,隨著时间推移,愈演愈烈。 他们先前的热情和嚮往,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荡然无存。 这真的是天门吗? 那门后真的是仙界吗? 鬼知道。 可说是,他们一时无法说服自己。 至於远处的那些寻常修士,对此虽有不解和惊讶,却並未多想。 因为没人见过天门,所以天门可能本就如此。 甚至还有老者,脸不红心不跳的詮释道, 一念仙神, 一念地狱, 於死寂中踏入仙门,亦如灰烬里重燃。 合理。 没问题。 也只有许閒清楚,这是何由,因为上苍之上,黑暗侵蚀,因为天门所在,黑息涌现。 故此天门生变。 可门还是那扇门,通往的目的地从未改变。 当然也不止於他, 一眾北海的妖仙们,很篤定的告诉旁人。 “这是天门,可天门原本不是如此....” 他们活了极久, 曾经见过凡州仙人飞升。 同样的天门, 可通途却是一片金灿。 踏著光明大道,一直延绵至上苍之上。 撒下的是金辉, 吹起的是春风。 绝非眼下所见。 他们心里也清楚,这或许就是许閒要举世登天的原因之一。 似乎也猜到了,为何问道宗要封印天门。 天外, 有巨变! 就在世人为此疯狂,就在圣人为之忧患之时, 凡州传来异动。 极北冰川开裂,十万里冰原似是活过来了一般,在翻腾, 东荒神月潭,千里湖泽逆流地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北海那条深不见底的海沟里,火山喷发,海浪掀天, 中原亦如是.... 地动愈演愈烈,从一地延绵成一片,继而到了最后,整片凡州大陆,似乎都跟著颤抖了起来。 接著, 晴空之下,四道光柱破土而出,直衝天际,若彗星过世,齐头並进,直奔天门所在而来... 第696章 別了,人间(別了,2025年) 凡州, 幼鹿涉浅溪,忽见虹光,抬起了头... 老牛食春牙,听闻动静,竖起了耳... 水田里披著蓑衣的老翁, 山野间背著柴火的樵夫, 柳湖岸踏青赏景的姑娘, 小径里进京赶考的书生, 塞外风沙里的兵士,高楼阁宇的君王,还有村口的孩童... 天南地北, 老幼虫兽, 或仰头,或起身,望向天穹, 彗星拖著四色的巨大光尾,划过人间,若惊鸿,惹了眾生... 闻有幼童手指著天,“爷爷,那里面有个人?” 老人大笑眯著眼,“流星里哪有人,尽瞎说...” 四道极光,自四个方向,拖曳著黑,蓝,青,红,四道光幕涌向北境苍穹, 所过之处,如仙人指路,斩开天幕。 速度极快! 问道宗內外,人们见天之四极,涌起四色极光,仰头窥去,便就见了长虹过境,彗星逆行。 眨眼迫近, 仔细看, 那里面居然还藏著四道人影。 只可惜, 那光太快,飞的太高,匆匆一晃,终是看不太清。 不过, 四道朦朧的身影之后,拖拽的密密麻麻的铁链,倒是被看了个清清楚楚,因速生热,铁链炙红若烙铁一般。 “那是什么?” “这是?” “好强的气息...” “还有高手?” 四道极光,目標明確,直奔那灰雾天门而去,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刻停留, 爭渡人间,率先入门。 嗖嗖嗖没入, 只余天之四方,残留四道光痕,经久不散,亦有一声阴鶩的讥笑,迴响在人间。 “许閒,” “本尊先走一步,” “上界等你,不死不休。” “哈哈哈!” 举世骇然,云雾之中。 確定无疑, 四色极光,四位高人,点名道姓,貌似和许閒有仇? 可, 人世间,何时还藏著这號人物? 姓甚名谁? 师从何处? 唯有升仙台上,一眾圣人,妖仙,各怀鬼胎。 “是它...” “始祖...” “幻尊者...” 灰阶之上,天门之下,许閒漠然,面色如常。 手中剑,隱隱作祟,躁动难安,他垂目看来,提醒道: “诸位,” “还在等什么,” “仙路转瞬即逝,” “踏天就在此时。” 青年开口,前人探路,一方高台,群圣回神,不再纠结,总归这天,怎么样都得登, 与其犹犹豫豫, 不如踏浪纵歌, 免得错失了先机。 敖天龙眸一闪,大袖一挥,“走!” 化作一条青色巨龙,迎光而上。 青龙出世,龙吟彻天。 “敖~” 眾妖仙不甘示弱,皆化本体,直奔天穹。 他们和別人不一样,他们等这一日,由来已久。 见妖仙动了,一眾大妖,不再纠结,纷纷起身登天。 道祖老头,一脚跺地,爽朗一笑,“诸位,老道先登为敬。” 金光附体,直上九天。 书圣与佛祖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我们也走。” “起...” 白泽摇了摇头,负手於后,扶摇直上。 “登天。” “还等什么呢,上...” “仙界,老夫来也...” “是福是祸,是凶是吉,本尊一探便知。” 妖仙动了, 三教祖师动了。 精怪大能动了。 圣人, 渡劫, 魔神, 数百强者,於这一刻,齐踏天路,齐登天门... 只是眨眼的功夫, 升仙台上,便已空空如野,而那高悬的天门下,灰色天阶上,世人却见了,数百强者,爭渡上苍。 显化本体的巨兽, 诸天映照的圣人, 精怪, 魔神, 眼繚乱,好不精彩! 他们登阶,他们踏天,他们无视光幕,他们没入光幕。 回首不见人间,抬眸以待上苍... 最后, 高台,天穹,只剩下一人一剑,一门一阶。 在万眾瞩目中,他手持长剑,身著白袍,踏阶而上。 一步,百阶… 再一步,千阶… 又一步,万阶… 寥寥数步间,他已站在了巍巍天门前,渺渺苍穹巔。 苍生见他顿步,眾生见他回首... 许閒回望人间一眼,眸底错落悲凉。 他於无声处轻嘆,於无人处辞別。 “別了,” “人间!” 他又回眸,一步踏天! 连最后的背影,也未曾留给人间。 他走了, 正如他来, 生无一物,孑然一身。 问道宗內, 弟子们的剑,似是受到了召唤,一柄一柄涌出识海,储物空间,继而脱手,齐归剑冢... 又一幕十万长剑齐渡苍山,在问道宗中上演, 灵剑, 地剑, 天剑, 甚至夹杂著仙剑... 剑鸣声声! 剑啸錚錚! 宗门中高层弟子,对此无动於衷,可寻常不晓得內情的弟子们,却是一脸懵逼。 师祖刚入天门, 转头剑也跑了? “怎么回事?” “什么鬼?” “我的剑...你回来...” “別走?” 十万灵剑归剑冢,铸剑峰上的那剑门,光幕褪尽,继而开裂,最后崩塌,落石滚了满座高台。 可守在对面山峰上的老人,却並未敲响那口钟。 只是一脸不舍的攥著胸口,心痛道:“我的剑....” 远山的云舟潮在躁动,宗內的弟子在高呼,仙人一去不回,天门尚且耸立。 山门之下, 地下世界, 那扇縈绕在黑色中的天门,轰地一声,突然碎了。 天门碎裂爆发的能量,先是向外席捲,而后坍塌的中心,出现一口虚无的旋涡,一瞬之间,將外放的能量,全部吸回,吞入其中。 连带著那阵中黑雾,也一併被吞了回去。 灰色的雾,发出悽厉的哀嚎。 漩涡由大而小,化作一点,最终消失不见。 整个地下世界,空空如也。 五人惊骇之余, 齐齐收阵。 江晚吟沉眉道:“这里要塌了,走...” 五人没有任何迟疑,化作五道光束,破开重重地表,自祖峰涌出。 天门碎裂, 地下坍塌, 整个问道宗,地动山摇。 天穹之间, 亦传来一声轰鸣。 轰隆隆! 海市蜃楼的天门,散成无数碎片,归於虚无,一道能量波,向著四面八方席捲。 整个人间天穹,盪起层层涟漪。 呜咽的狂风倒灌人间, 吹过旷野,拂过山嵐。 云舟失控,彼此碰撞,云帆猎猎,啪啪作响。 身处狂风中的人,被吹的睁不开眼。 待到疾风过境, 待到阳光洒落, 人,妖,魔,怪,在抬眸看去。 天地空空, 唯余高台, 春风徐来,携了几片落。 人间还是那座人间,可人间已无神仙。 人们恍惚,人们错愕,人们回神,內心久久难寧… 结束了。 都走了。 寂静中,听闻一声长诵。 “落云宗掌门周平,恭贺老祖宗飞升!” 接著寧静的世界里,响起了一声又一声。 “恭贺道祖飞升!” “恭贺白帝飞升!” “恭贺掌门飞升!” “恭贺妖仙飞升!” “恭贺尊上飞升!” 就连问道宗內,也接连传出。 “问道宗弟子牛霸天,恭贺十一老祖,得道飞升....” 举世恭贺,仙路重开,凡者白日飞升, 一声胜过一声!! ———————— 【年底了,六更,来波大的。】 【刚好写完登天,把人间留在今年!】 【2026年,我们天上见!】 【还有…看在我一个月更新了21万字的份上,能不能给个好评,把我这7.2的评分往上抬一抬……】 第697章 灰色的荒芜 世人大多愚昧,只觉天路已开,仙缘重续,老祖们都当了那天上神仙, 只需於宗庙,祠堂,焚续香火,便能得上苍之上,仙人垂帘,赐福子孙… 更有甚至, 迫不及待,洋洋洒洒在那族谱,宗典上写下数百行。 总结下来,不过八字尔尔。 [吾族有仙,白日飞升] 自然也有看穿一切者,在这春日暖阳下,晴空万里间,悲伤春秋,没落寂寥。 赤姬不舍的收回目光,將最后的眷恋,深埋心底,转身离去,“走了...” 黄霄跟著,一步三回首,欲言又止,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见一面, 就好! 阮昊猛吸一口旱菸,吞云吐雾间,老眼婆娑,他抬手,揉了揉,自顾自的的嘀咕一句,“年纪大了,这眼睛,吹不得风咯。” 说罢, 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下了山去。 深山小径里,这位健壮的老人家,不知何时,已佝僂著腰,走得慢慢悠悠,背影写下一卷苍茫,与风同奏悲凉。 两位至交老友,目送著他离去,对视一眼,面容写满了无奈。 还能说什么呢? 无非还是三个老头。 以前有一个不服老,嘴比骨头硬。 而今日,他亲自开口,自己说自己老了而已。 “走吧。” “我也回了...” 空空转身下了山, 初一迎风吹竹笛, 林浅浅拂袖而去, 张阳大步追上去。 温晴雪御剑归宗,冷淡一如往常, 药小小仍然站在原地,目光还看著天,不捨得离开。 李青山一如謫仙人,眼里装著悲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语,小声说道:“小师叔,一路顺风...” 万千山头,若无一声。 祖峰各处, 江晚吟,雷云澈,药溪桥,林枫眠,叶仙语各自立於一山巔,於春风中仰望,一窥上苍。 眼底神色复杂, 有担心, 有烦忧, 有祈愿, 他们总归来晚了一步,没看到巍巍天门,没看到那浩浩长阶,也没看到那少年,一步踏天,回望人间。 可他们知道, 此一去, 他的路, 定然万般艰辛。 他们帮不了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故人乘风去,相逢需几年, 若有相遇日,沧海化桑田。 是一百年? 是一千年? 还是... 一万年! ------------ 时间逆流,倒转至凡州天门破碎前夕.... 沧溟,暗界。 昔日剑州·升仙台旧址, 天穹上, 沉寂了近万年的天路,自灰暗中甦醒。 天门高悬长空,连接仙凡两界,金色的门廊,映射出璀璨的金辉。 洒落半边天幕,若一条光明圣道,迎接仙人临界。 璀璨金辉,孕育神光,驱散黑暗,点亮荒芜,任凭黑暗之息如何涌去,它自独自爭辉,灿烂星河。 古老的高城里,传来一声深沉的呼唤。 “醒来吧,” “黑暗里的游魂,” “今日特许,” “开怀畅饮...” “哈哈哈!!!” 狂悖的笑声响彻天地,声落之后,金辉亮眼之时,方圆万里,躬身於黑暗的灵,自长眠中醒来。 它们从荒芜的大地里,破土而出,一个接一个的爬起了身。 有巨如山岳的兽, 有渺小如犬的妖, 虎头蛇身的怪物, 面生八目的异形, 他们身形各异,模样千奇百怪,有人们见过的,有人们没见过的... 若非要找些相同之处? 它们乾瘦, 它们颓废, 它们肌肤尽灰... 它们应了那声呼唤醒来,僵硬的转身,抬头,目光匯聚於正中央,那片璀璨的金辉上 这是, 这片大陆,绝不该有的顏色。 它们於麻木中清醒,於死寂中亢奋。 它们兴奋,它们飢饿,只因它们闻到了,久违的生气。 那是致命的清香,世界上最最诱人的食物。 它们饿了, 很饿很饿, 只想开怀畅饮。 灰芜的瞳渐泛血光,它们贪婪的吮吸著风,隨后发疯,变成了风,疯狂的朝著那里狂奔... 一个, 百个, 千个, 万个, 万万个, 如浪, 如潮, 汹涌而来。 地动山摇,动声滔滔。 ........ 高悬天门,金辉之中,先是涌出四道极光,坠落剑州一角。 砸出四个深坑,惊起尘土万千, 接著, 又见数百道人影,沐浴著金辉,唰唰唰落下, 北海妖仙, 三教圣人, 九境渡劫, 九阶兽神, 九品魔神, 齐聚一处,金辉之下。 凡州数百强者,登临上苍,第一感觉,便是天地法则的变化。 空间之力,极其浑厚,调动真元,难现神通。 好似, 天地在一瞬间,为他们加了不止一重枷锁。 限制了他们的能力。 本尊化形, 在难千丈, 一拳崩出, 也难碎山。 他们不觉得奇怪,因为这就是上苍。 第二感觉, 是寒! 极致的寒,空气凉如薄刃,无视外物,时时刻刻,割拉著他们的肉身。 这种寒冷, 他们只有在年幼未修仙时,感受过。 再其次... 便是视觉衝击,目之所见,一切种种…… 仰头, 金辉一片,是很亮眼不假,可那一片比之整片苍穹,终是沧海一粒,除了这一片,目之所及,神念所至,一片灰黑。 没有大日,更无星辰。 低头, 脚下是乾涸的冻土,坚硬如铁,却又四处开裂。 环视四周, 所见荒凉,空无一物, 一草, 一木, 一露, 皆无? 原本还很好奇,这么冷,为何无雪,无冰。 原是无水。 这就是上苍吗? 他们踏入仙门的悸动还未落下,尚且来不及,为登临上苍,还安然无恙,感到庆幸,就被眼前一幕幕,惊到无声。 仙界, 何时成了死寂的废墟? 若这便是上苍? 那这仙, 不成也罢! “草,什么玩意?” “怎么会这样?” “难怪,难怪...” “我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活见鬼了...” 他们迷茫,困惑,继而吐槽,谩骂,伴隨著的,还有数不尽的猜测和遐想,蜂拥闪过脑海, 可根本不等他们適应,乃至收回思绪。 便以察觉脚下的大地,晃动了起来。 地动山摇间,更是听到了数不尽的吼叫声,自四面八方传来。 寻声看去, 是黑压压的一大片浓尘,正朝他们持续逼近。 临近一看, 血色光点密密麻麻, 仔细一瞧, 那里面尽全是数不尽的生灵。 跑的, 飞的, 跳的, 数不胜数, 如倾天巨浪,如灭世大潮。 眾强者面色骤变,如临大敌。 “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是兽潮?” “你管那叫兽?那我是什么?” “我们被包围了?” 不祥的预感达到顶峰,圣人的感知嗅到了死亡。 来不及去理清前因后果,他们只晓得,是非之地,不易久留, 留下,必死。 主动,寻生。 “先走!” “衝出去!” 第698章 灵潮现,天门碎 凡州数百强者,第一时间做出应对,他们在极短的时间里,与自家之人匯合一处。 然后根据直觉,朝著各个方向退避。 自然, 也不乏自信者,独自行动。 东荒一伙, 北海一伙, 儒家, 佛家, 道家, 各自为营... 此时此刻,他们只有一个目的,衝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唯有鹿渊,涂司司,十二魔神,三尊魔龙,依旧驻足原地,仰头望著那扇金灿灿的天门。 他们在等,等许閒来。 自然不噹噹只是因为放心不下许閒,而是他们觉得,只有跟著许閒,才能活。 至少,他一定提前知道一些內情,不然,他便不会费尽心思,上演一出举世登天的戏码。 须时, 四面八方的黑灵潮,继续逼近,其声更巨,苍穹里,金色天门中,一道人影踏足此间。 许閒来了。 他並未如眾人一般,直接砸落地面,而是依靠强大的肉身念力,悬在天门前。 他俯瞰一眼大地,洞察之眸释放。 从他的视角里,看的更加真切,黑暗灵潮,源源不断,遮天蔽日,无穷无尽。 比预想中,还要恐怖。 他来不及多想,唤起书灵。 “小书。” “好!” 小小书灵心领神会,眸中惊芒一晃,將雷罚之剑的能量,全部吸入腹中,连带著那九重仙雷,一併吞噬。 一尊书剑仙,赫然显化, 只是, 比之人间所见,小了极多,哪怕是第五柄二字剑,还有仙劫加持,他那道虚影,也不过才区区十丈高罢了。 许閒没觉得意外, 小书灵也没觉得意外, 法则强弱, 天道更改, 如此而已。 它没有半刻耽搁,从小书箱里拔出一剑,蕴著雷霆,朝著身后天门,一剑斩出。 “敖~” 听闻龙啸,便见万千雷霆伴著剑气呼啸而出。 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天门之上。 只听轰隆隆的一声巨响。 震动寰宇! 巨大的爆炸,掀起的光,照亮了千里荒原。 巨响震耳,强光刺眼, 不管是黑暗的灵潮,还是正欲突围的眾人,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引,抬头望去。 便就见了那雷霆剑意肆虐高天,巍巍天门,竟是生生被这一道剑意给斩碎了。 天门碎上苍,一圈能量潮,涌向四方,狂风呜咽,能量躁动。 坍塌的天门碎片,裹挟著雷霆,燃烧著熊熊烈焰,自天穹砸落荒原... 天似是下了一场陨星火雨。 上苍天门塌, 凡州天门碎, 界壁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凡间能量,倒灌上苍... 不止人间异动。 剑州苍穹,亦是异动频频。 少年踏剑,穿梭火幕之间。 见者皆惊。 ....... 远在万里之外的城堡里,王座上的王,见此一幕,眼底拂过一抹戾气。 天门被斩, 暗藏一界, 便没了门。 他故此不喜。 不过, 一只活灵,刚临上界,便能斩碎天门,倒是也难得,是个不错的苗子。 食之定然美味异常。 “有点意思,” 他抬手,指向眼前那片血红色的光幕,指著火幕里的许閒,道:“这个...我要活的。” 王座下,两尊部下顿首而应。 “明白!” 然后, 化作两团黑雾,涌出城堡,直奔爆炸传来的正中央。 ....... 另一边,黄昏帝君脱离了凡州那座囚笼,禁錮他的封印,持续衰弱。 祂的修为,正以一种,常人难以想像的速度攀升著。 一息大乘, 二息渡劫, 仙之一境,二境,三境,最终停留在了仙之三境巔峰,他只是稍稍用力,便就將那镇压了他百万年的铁链和石柱尽数挣断。 脱离束缚, 祂一跃跳出那个砸出的深坑,刚出来,便就看到了坍塌的天门,砸落人间。 自然也看到了,穿梭在火幕里的许閒。 祂微微眯眼,嘴角下意识的扬起,饶有兴致道:“好小子,借仙劫,碎天门,好生聪明啊...” 他的身后,不多时已站著三道人影。 那是昔日他的三位部下,亦从凡州归来,只是区別於凡州时,此刻三人,修为適度恢復,也入了仙之三境。 比之帝君稍逊一筹,却也能幻化出人形。 此刻, 比起破碎的天门,和少年许閒,他们的注意力,更多的落在了,这片陌生的天地,陌生的法则,还有那源源不断涌来的黑暗灵潮上。 “尊上,那些是什么东西?” 黄昏帝君目光依旧不曾从许閒身上挪开,隨口应道:“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罢了。” 他们並非凡州之人,他们生於上苍,也曾扬名於乱古,对於界海里的噬灵一族,他们自有耳闻。 主人一说,他们也就懂了。 听闻这群傢伙,极其难缠,寻常噬灵一族,喜以活灵为食,更强一些的噬灵一族,能以星辰为食。 其中一人问:“怎么做?” 黄昏帝君无所谓道:“还能怎么做,挡我者死,憋了百万年了,刚好,拿它们活动活动筋骨。” 三人眼中,同时掠过兴奋之色。 没有害怕,只有对战斗的渴望。 百万年了,整整百万年,他们何尝没憋著呢? 早就想酣畅淋漓的大战一场了。 “先杀许閒吗?” 黄昏帝君不语,目光自苍穹挪开,看向北边。 那里,昏暗中,正有一袭鲜红的嫁衣,迎风轻舞。 她一直在那, 正盯著自己。 她虽然未动, 和那灵潮里的黑暗之灵长得一样。 可黄昏帝君的直觉却告诉祂,她不简单,很危险。 忌惮於眼底一晃而逝,祂眯著眼,压著眉,反问道:“我说了,谁拦我,我杀谁,他拦我了吗?” “呃...” “好像没有…” 黄昏帝君无视三人异样目光,朝著黑暗灵潮,大摇大摆的逆行。 却也不忘自我找补道:“这小子不管怎么说,总归助我等脱困了,动手把他宰了,不合適,卸磨杀驴的事,我不干,我君,堂堂仙帝,混跡沧溟,就一个字,仁义。” 一人拍马屁说:“確实。” 一人诚恳认同说:“主人不愧是吾辈楷模。” 一人犯贱,提醒道:“那是两个字。” 君瞪了他一眼。 他赶忙闭上了嘴。 君望著满世的灵潮,讥笑道:“至於能不能活下来,那就看这小子的造化了,如果就这么死了,他也不配做我君的对手。” 三人不语,却於不经意间,瞥向那少年的方向,眼中神色,格外精彩。 能被君上称为对手。 足见评价之高。 帝君是真的欣赏这小子。 “別愣著,开路!” “遵命!” 第699章 「她」指著东方 许閒斩碎天门,御剑长空,於火幕中穿梭。 身后天门,还在持续塌陷,坠落,地上灵潮源源不断涌来。 地面上, 逃窜的一眾圣人,眼见许閒斩碎来时路,也明白了他的意图。 碎门绝路, 是为了防止这些灵潮,反噬人间。 虽然, 许閒將他们置身绝地,可对於他此刻所为,却也极难不敬佩。 可嘴上仍不饶人,谩骂依旧。 “妈的,自己想做圣人,你倒是別拉上我啊。” “这么能作?你许閒迟早得死。” “问道宗,举宗上下,全是清高之辈...” ........ 许閒御剑而下,路过一片山峦,侧目一瞥,见一抹鲜红嫁衣,迎风孤掛。 仔细一瞅,竟是一女子。 女子红衣如血,血瞳深红,裸露的肌肤,却是黯淡的灰色,与天地背景完美融合。 女子的目光亦看著他, 匆匆的那眼对视,诡异透著阴森。 她似一具乾尸,又似泥胚雕塑的人,尤其是那身鲜红嫁衣和一双蕴著泪的血瞳,让许閒感到头皮发麻。 许閒清楚, 此人很强。 她和那些朝这里涌来的灵潮同宗同源。 同样的皮肤,同样的血瞳,可却又不一样,至於哪里不一样,许閒一时说不上来。 好看? 像人? 不止於此,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女子手中的剑上。 一尊强者,一柄好剑。 可眼下,他却是来不及去深究根源,他们已经被此间的黑暗生灵盯上了,並且包围了。 他得杀出去,片刻耽搁不得。 他收回目光,掠过长空,正如此刻坠落的天门碎片一般,匆匆忙忙... 嫁衣女子,依旧未动,可她的目光自少年出现之后,便就再没半刻,自他的身上挪开过。 她在他的身上,嗅到了故人的气息。 她的喉咙微微蠕动,那早已黏在一起的双唇张开,极其艰难的开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喑哑的自语道: “终於....等到你了,” “执...剑...人!” 另一边,许閒在下落途中,不忘藉助洞察之眸,观察当下局势。 原本分散开来,四下突围的一眾强者, 尚且还未遭遇黑暗灵潮,就被逼退,又朝著中央聚集,偏东南角的地方,四道人影,却已经逆行进了那灵潮。 虽四人,却势如破竹,万军在前,轻鬆溃之。 他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却能认出他们的气息。 “主人,是帝君,还有他的三条狗,他们和这些傢伙不是一伙的,正在干仗呢...” 小小书灵不忘出口说道。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黄昏帝君和这些傢伙不是一伙的,自己便少一劲敌,生存机率,增加。 许閒没吭声,因为他也看到了。 而且, 这四个傢伙很强, 尤其是黄昏帝君,他们的修为境界,已经恢復了不少。 对付这些未知的生灵, 简单如砍瓜切菜一般。 他的脑海高速运转,分析著当下局势。 四面八方, 灵潮源源不断,根本无法探清,生路在何处。 从哪里突围杀出去,让他头疼, 总归不能往西走就对了。 黄昏帝君在那里,自己衝上去,就是自寻死路。 那该往哪里跑呢? 哪里存在著生机呢? 他持续思考著,內心难以抉择。 適时, 他落到了灵潮正中央,一片隆起的荒山上,四周,第一时间,疾驰来数道人影。 鹿渊。 涂司司, 金晴, 金雨, 赤明, ...... 还有三头体型缩小了一倍不止的魔龙。 他们將许閒围在中间,神色慌张,警惕。 “魔子!” “许閒。” “嗷...” 许閒没有回应,视角与长空上的小书灵持续同步,寻找著那些黑灵潮的薄弱之处。 涂司司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东西,又是什么怪物?” 其余人目光齐聚许閒一身。 涂司司所问,亦是他们想知道的。 上苍为何是这副模样? 那些长相各异,奇形怪状,却又清一色灰漆漆的傢伙,又是什么玩意? 人? 魔? 妖? 怪? 属於何族? 许閒一心二用,隨口应道:“正如你们所见,仙界已荒,怪物横行....” 鹿渊紧锁著眉头,缎带在风中浮决,他单手抚著额头,沉声道:“我明明记得,不是这样的,怎么会这么糟糕...” 许閒说:“早跟你说过了,世界是会变的,现在,沧溟不在是仙古纪元,而是经歷了黑暗动乱,步入黑暗纪元,你们所见的这些怪物,便是黑暗生灵,当然,你们叫他们死灵也成。” 死灵。 不是许閒胡编造的。 而是小书灵告知的。 死灵, 是噬灵族一手缔造的,也是黑暗的產物。 他们生前可能是人,可能是妖,可能是魔,也可能是怪,乃至,仙族,神族,灵族.... 黑暗降临后, 他们被噬灵族夺取生命和精血,丧失意志。 沦为这不死不灭的活死人。 简单点讲,类似於丧尸。 只是, 他们比丧尸更强,也更乾净。 因其是死去的生灵所化,故此得名死灵。 也是噬灵一族,黑暗生灵中,地位,品阶最低的灵。 小兵, 杂民, 生前实力,普遍在仙人之下,沦为死灵后,境界相同。 死灵虽实力一般,可胜在数量眾多。 而且他们没有意识,没有感情,不知恐惧,生而无畏。 对於活著的生灵极度渴望。 一但发现,就会不顾一切,將其杀死,同化。 近乎疯狂! 偏偏这玩意,极难被杀死,哪怕剩下一条腿,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內,重塑自身。 难缠至极! 不过,眼下所见这种规模的死灵潮,绝非偶然,许閒猜测,这背后,一定存在著更高等级的噬灵一族强者,操控著他们。 或许躲在远处, 或许就藏在死灵潮中。 若真如此, 就更难脱困了。 眾人听闻许閒的说辞,只觉得脑袋更乱了,什么仙古,什么黑暗动乱,什么死灵,闻所未闻。 还有鹿渊那句,原本不是这样子的,又是何意? 不明白。 口中小声默念著“死灵”二字。 金雨小声吐槽一句,“听名字,就不吉利。” 金晴思绪明確,径直问道:“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许閒答:“杀出去。” 这是一句废话... 金晴问:“怎么杀?” 这同样是一句废话.... 许閒正难以抉择,小书灵却突然喊道:“主人,快看,快看那边…” 许閒一怔,不明所以,下意识的偏头看去,洞察之眸里,他又看到了她,那道鲜红的嫁衣。 她站在一座新的山巔,隔空注视著许閒一眾,左手高举,指向正东方。 似是在指引方向。 许閒恍了恍,眉目渐深。 她是谁? 她想干嘛? 能信得过吗? “主人,怎么说?” 许閒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西边的帝君四人。 完全相反的方向, 难道黄昏帝君走的路是错的,还是... 脑海中上演一番天人交战之后,许閒一咬牙,决定道: “朝东走!” 【寄语:眉目舒展,等春照面,唯愿新岁无虞,万喜万事宜…】 第700章 率眾东逃 小书灵率先一步,朝东飞去,很快身影就被黑暗死灵潮吞没。 许閒收回神念,远远看向红嫁衣。 她还站在那里,手却已落了下来没多想,便一步跃下高峰,长空横渡,朝东奔袭。 鹿渊, 涂司司, 十二魔神, 三尊魔龙,没有丝毫迟疑,紧追而去。 “走!” “上!” 死灵潮持续收缩,先前数百里的空旷,转眼已不足百里,这点距离,强者腾挪,仅需几个呼吸而已。 生存空间被挤压。 数百凡州来的强者早就乱做了一团。 往哪里退,都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窒息。 有些人被逼急了,也在人间狂惯了,便硬衝上去。 神通用尽, 然后, 就没然后了。 淹没於死灵海,传出一声不甘的吶喊。 “啊!” “啊!” 陨落, 已经在此间上演。 强如渡劫,凡州一地之巨擘,在这上苍,这灵潮里,竟是犹如草芥。 这让活著的人,更加惊恐慌张。 真的无路可退了吗? 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许閒神念传音四方,“想活,就跟我走....” 闻声,圣人也好,妖仙也罢,恨许閒也好,怨许閒也罢,迅速做出抉择,朝著许閒匯聚而来。 “跟他走...” “我们也去...” “动!” 你可以说许閒坏,也可以说许閒心眼脏,可你不能说许閒菜。 他是凡州之最,一剑斩碎天门,更是此间唯一一个,渡过仙劫,凌驾於圣人之上的仙人。 如果, 今日只能有一个人活著出去,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许閒, 毋庸置疑。 眼下, 他们早就没了主意,好似无头苍蝇,与其到处乱撞,不如就跟他走一趟,兴许真能杀出去。 即便他们心里清楚,许閒叫上他们,绝非出於心善,单纯只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罢了。 可许閒借他们之力,他们何尝不是借许閒之力呢? 散乱的人群,渐渐聚集,跟在许閒身后,有人藏在中间,有人冲的靠前,有的刻意落后。 总之各怀鬼胎。 三教祖师,几尊妖仙则是来到了最前面,近乎与许閒並肩。 有的一声不吭,祭出法器, 有的傲娇懟道: “许閒,这笔帐,没完,迟早与你清算。” 许閒不屑一笑,“想算帐,那得活著。” “你別死了就行!” 许閒乐了,“跟紧了...” ...... “吼~“ “嗷~” “戾~” “桀桀桀...是活灵,好香的味道...” “我的,都是我的。” “谁也別跟我抢。” “小宝贝,快到我嘴巴里来...” 迎面,迫近的死灵潮近在咫尺,天门尽塌,火光尽熄,世界回归最初的昏暗, 血色的瞳光密密麻麻,演绎著贪婪,书写著飢饿,它们咆哮,它们怒口,它们尖叫,用各种各样的语言,道著相同的张扬。 除开许閒, 其余眾人根本听不懂死灵们在吟诵什么,只余眼底的憎恶滔滔。 老和尚一改往日的温和,如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不耐烦道: “这些怪物,嘰嘰喳喳在叫些什么?” 许閒不语,后脚一踏,若一柄离弦利箭,一往无前。 起落之间,先眾人一步,冲入死灵潮中。 在后者的视角里,许閒的身影,只是一瞬间,就被死灵们淹没,堆叠的死灵们,发了疯的向他扑去,一层一层,密密麻麻。 那种场景,便是圣人,渡劫的大能们见了,也极度不適。 就在他们还在为许閒捏了一把汗时。 听闻天地间,响起一声。 “起!” 嗡嗡!一声,空间共鸣,一片白光,撑破一切,在死亡中绽放,无数死灵被掀飞,发出悽厉的惨叫。 眨眼一晃, 巍巍剑楼,矗立人前。 楼高数百丈,一起十二楼,蓬勃的剑意,肆虐周遭,前仆后继的死灵,一批接一批被剑意撕碎。 只有少部分,能硬抗肆虐的剑意,衝进楼光笼罩的区域。 眾人见高楼之前,少年拔剑。 剑出, 烈焰激盪开来,化作一片火海,烧红一片山河。 悽厉的嘶鸣伴著烈焰的爆响,混杂一片。 焚天雀出, 剑楼隱去, 许閒执剑,开始大杀四方,硬生生在死灵潮中,撕开了一个缺口.... 身后眾人,见此一幕,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们与许閒的差距,绝非简单的一境之差。 “他的能力,居然没被这方天地限制?” “好霸道的傢伙...” “这就是仙人真正的实力吗?” 鹿渊无情道:“不,只是因为,这个仙人叫许閒。” 后者噎住,深深看了鹿渊一眼。 鹿渊不做理会,双拳燃起血焰,缎带被血火灼尽,血瞳隱著杀意,继许閒之后,冲將上去。 涂司司等人不甘落后,一併杀出。 金晴提醒道:“想活,就出全力,不然,全都得死。” 眾人默许, 皆出全力。 跟在许閒身后,一头栽向东边。 “拼了!” “我来!” “剑起!” “焚香祷告,神兵天將,一请狂风,二请雷电...” “化形...” “起阵!” “山川湖泽,听吾號令,山来…” 前面,是火莲绽放,若一条线,身后,是各种神通术法,渲染十色五光,妖兽魔精显化本尊。 虽受上苍天道压制,体型只有小山丘般大小,可几百只一起,齐头撞过去,声势不小,威力也不小。 可, 死灵潮亦非儿戏, 他们没有痛觉,也没有恐惧,见凡州生灵,反抗激烈,反而让他们变得更加兴奋。 他们踩著同伴的尸首,发了疯的往上扑。 前者还没倒下,后者就已经杀到了。 许閒刚杀出一条宽近数里的大道,很快就被掩埋,后来者,自然而然便遭了殃。 其余方向的死灵,见这边打的激烈,奔跑的速度更快,冲的更疯。 开打且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他们这几百號人, 就被死灵潮团团包围,之前跟在最后的,一个接一个被分食,场面惨烈血腥,让人不忍直视。 渡劫? 兽神? 就这样死了? 简直儿戏。 这迫使著他们,不得不拼了命的往前冲,往前赶。 在这片战场, 冲的快不一定能活,可冲的慢,就一定会死。 数量太多, 而且死灵潮里,比肩渡劫,圣人的傢伙,不在少数,除了许閒,其余之人,悬殊极大。 小书灵悬在苍空,俯视开路, 它的视角里, 所见黑压压一片,所听乱糟糟一团, 许閒释放的红莲剑意,在这片死灵潮里,就像星空中,不时闪动的星星。 比之苍穹,微不足道。 他们闹出的动静,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许閒同步共享视角,心中思绪极沉,局势,似乎比他想像中的,还要严峻。 反倒是另一边,那四道人影,一路向前,死灵成片倒下。 犹如沙盘战场,一路平推。 黄昏帝君,好似帝王,走在正中央,衣角不脏,髮丝不乱,甚至都不屑於动手。 便是那开路的三人,也还有心思,兼顾看热闹。 水麒麟幸灾乐祸道:“君上,那小子,好像被埋里面了。” 黄昏帝君桀驁一笑,言不由衷道:“生如草芥,还想灿若星河?痴人说梦...” 第701章 深陷绝地 苍茫的天空下,一座城躺在血色中。 最高的那座城堡里,这片荒芜的主人,依旧端坐在幽暗的王位上,猩红的眸里,阴森沉沉。 身前的大殿, 青色烛火窜动,愈燃愈烈, 眼前, 一片血色光幕中,遍布灰色的画面,那是此地的黑暗之眼,將万里外的景象,时时还原.... 是漫世的死灵潮, 是指路的红衣女, 是西进的四人, 是东逃的眾灵, 他半眯著眼,饶有兴致道:“有点意思,下界一地,藏匿万年,竟是能蹦出来这么多傢伙,嘖嘖...真难得啊!” 身前, 体型巨大,足五米之高,身穿黑色大长袍的傢伙,看了一眼西进的四人,正势如破竹。 忌惮的开口道:“灵主,这四人,不简单。” 被尊为灵主的王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没吭声。 那样子好像在说,我不瞎!能看到, 大傢伙再次出言提醒,“灵主,凡事还是小心些为好,不可大意,毕竟“她”也来了!” 提到那个“她”,大傢伙藏在暗袍下的血瞳,闪过一丝忌惮和憎恶。 王座上的灵主,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散漫,郑重道:“你说的对,那些生灵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狮子搏兔,亦需全力,確实不可大意。” 话音一沉,停顿数秒,他阴森森道:“让领地里所有暗灵集结,我带队,本灵主要亲自去会会这四个狂妄的生灵,食其血,戮其骨。” 大傢伙余光瞥向光幕,那上面上演的是,无数的死灵正將几百只生灵,围困屠杀,可仍有一柄火剑在肆虐,无可匹敌,请示道: “东边的这群呢?那一剑斩碎天门的小东西,这些死灵奈何不了他,派出去的灰灵恐怕也拦不住他,要不要属下派出几尊暗灵,去截杀?” “不必。”灵主说。 “不管了?” 灵主的目光落在那鲜红嫁衣上,分析道: “她既然指路了,” “难保不会出手,” “她若出手,便是我亲自去也拦不住。” “与其如此,” “何必为了这区区几百生灵,招惹她呢?” 大傢伙没有反驳,灵主所言在理,“那就真放他们走了?” 灵主眸中闪过一抹狡黠,阴森森道:“走?走得了吗?再往东,可就到了那位大人的地界了....” 大傢伙瞭然,恍然明悟。 “灵主英明!” 灵主一挥手,“去吧!” “尊命。” 待那人走后,灵主又一挥手,眼前光幕尽碎,他站起身来,甲冑里脱落出灰色的雾气, 他活动著筋骨,甩动著膀子,得意道:“好久没痛痛快快的打一架了,希望你们,能多扛几拳,哈哈哈!” ......... 死灵潮的战场,黄昏帝君,带著水麒麟,梦魘,魔蛟三尊乱古纪元的仙王,一路平推,杀穿死灵潮,径直朝西而来。 死灵潮因灵主授意,並未对四人持续围猎,而是调转锋芒,朝著东边的许閒等人追去。 黄昏帝君几人自然而然,落下个清閒。 优哉游哉赶路的同时,不忘时时回望身后,好似看戏,评头论足。 魔蛟戏謔道:“这些死灵倒是也识时务,我还以为,他们就是一群,未开智的野兽。” 水麒麟藉机拍起马屁,“那还不是因为咱们君上,英明神武,霸气非凡,便是这些傢伙,也要避其锋芒。” 黄昏帝君勾著唇角。 对於水麒麟的恭维,极其受用。 梦魘则是略显失落的丧著脸。 水麒麟调侃道:“怎么,魘,看到你北海那些小弟被人弄死,心痛了?” 梦魘否认,言不由衷道:“小弟?呵...不过是一群工具罢了,现在,没用了,扔了也就扔了,无人在意。” “那干嘛丧著脸?”水麒麟不依不饶。 梦魘偷偷瞄了一眼君上,淡淡道:“我只是还没打够罢了。” 黄昏帝君余光瞥向梦魘,他的心思,祂心知肚明,却並未拆穿,人嘛,谁没点小心思呢? 祂歷来允许自己的部下,有自己的想法。 只要行动听自己的就行。 笑道:“放心,以后,有得你打。” 梦魘恭敬应下。 “明白。” 水麒麟双手抱在脑后,悠哉悠哉的说道:“不过说真的,我还挺喜欢那叫许閒的傢伙的。” 说著,又自我否认道:“不对,是那个宗门的小傢伙,我都喜欢。” “哦?”黄昏帝君饶有兴致问:“理由?” 水麒麟訕訕笑道:“他们勇啊,一个比一个勇,合我胃口。” 黄昏帝君爽朗一笑。 “哈哈!” 其余二人也跟著陪笑。 “哈哈哈!” 西边有说有笑,前路畅通无阻,而东边,声浪如潮,地动山摇,无穷无尽的死灵潮,发了疯的往前扑去。 困在其中的数百生灵举步维艰,许閒焚天雀开道,以仙人之境,肆虐死灵之眾。 哪怕暗中,不时趁机钻出一尊灰灵,痛下杀招,他也能轻鬆化解。 可反观其余之人,就没那么强的实力了。 几尊圣人和妖仙还好,勉强还能自保,其余的大妖和渡劫期的那些傢伙,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被死灵潮淹没肢解,开始的四百余人,不到一刻钟,就以陨落近百。 生命被吞噬,气血被吸乾,最终被同化,沦为死灵。 这就是噬灵一族专属的天赋神通。 吞噬, 同化。 便是寻常死灵,也具备这样的能力。 许閒藉助小书灵的洞察,將一切看在眼中,却漠然视之。 现如今的情形,他自保尚且乏力,哪有精力去兼顾他人生死。 能跟上的活, 跟不上的死。 没得商量。 困局,可不止是眼前密密麻麻的死灵潮,还有肉眼看不到的危机。 这片天地,因黑暗降临,沦陷之后,生灵仰赖的天地灵气,早已乾涸。 身处其中,根本无法补充损耗的灵力,就如自己当初深入魔渊时一样。 黑暗之息, 无法取缔魔气,妖气,灵气,他们损失的精力和灵能,只能依靠寻常丹药来弥补回復。 可在场的皆在九境之上,利用丹药,矿石和仙值来恢復,杯水车薪。 偏偏, 深处上苍,法则之力太强,又有黑暗之息,时时蚕食自身,消耗远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大。 持续下去, 他们便是不被杀死,也会被耗死。 许閒从一开始就清楚,这是一场持久战,所以他只动用了一柄焚天雀,杀伤力巨大的剑诀神通,非不得已,不使用。 所以, 许閒知道,他护不下所有人。 只能量力而行。 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护下鹿渊,涂司司... 或许还能加上十二魔神... 仅此而已。 本就是有人要死的,他们想成的仙,他们造下的因,清算今日的果。 谁也怨不得谁。 杂乱的战场里,衝杀依旧,血战不休。 吐槽谩骂亦不绝於耳。 “见了鬼了。”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老祖,救我...” “许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 第702章 不要飞升 死灵潮杀而不尽,前路暗沉无光。 北海的妖死了,发出了一声怒吼。 凡州的精怪凉了,悲悯了一声悽厉。 东荒的兽神,中原的渡劫,一个接著一个陨落,临了止於一声不甘的吶喊, 时间推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战况焦灼, 少年发散,衣角撩碎,圣人接连陨落,妖仙难逃劫难。 小青龙敖霸死在了他哥哥眼前, 敖天震怒化龙,发出一声绝望的龙吟。 转身杀向身后灵潮,於气绝之际,自爆於上苍。 用一生,写下了一剎那的绚丽。 两度伐天皆败, 身死道消! 临了,还是没能逃脱既定的宿命。 落云宗的老祖, 碧流宫的宫主, 神山崖的崖主, 古剑峰的老人, 祖岛墨麒麟,元岛的仙鹤,真凤,青鸞... 一个个在人间,名动八荒的老怪物,若神明般的存在,却掩埋在了尸骨中,化作一捧余烬,或沦为千万死灵中的一粒... 籍籍无名! 他们穷极一生,问道寻仙,殫精竭力,布局万年,躲藏於阴暗处,隱忍於岁月中,只为开门重开,只为登临上苍。 只为成仙问长生。 可, 当他们如愿以偿,登临上苍之后。 方知自己追寻一生的愿景,竟是一条绝路。 他们死了。 死在了上苍之上。 声名赫赫的他们,甚至没在这片上苍,留下半点云雨。 连他们叫什么, 都不曾被人记得。 轰轰烈烈而来,孑然一身而去。 回首凡尘路,空空荡荡。 他们不甘,他们愤怒,他们绝望,他们含恨而终。 他们生平切身实际的体会到了,那所谓的大道无情。 原来人间灿若星河的他们,在上苍之上,竟是一粒微尘,草芥一颗。 天道无情, 生死一瞬, 仙凡一念, 抱憾一生。 ......... 凡州人间,惊蛰之日,前脚刚见证老祖宗,飞升上苍的那些傢伙们,尚且沉浸在喜悦与吹嘘中。 谁曾想,接连噩耗,便已传来。 北海, 东荒, 中原, 魔渊, 一盏盏奉在高阁的长明灯,在天门关闭的短短几个时辰里,接连熄灭。 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他们的眼前。 上一秒, 恭贺老祖飞升。 下一秒, 恭送老祖仙逝。 一念成仙? 一念成鬼。 是升天了不假,可也真的升天了不假。 那一日, 不同於上苍之上的血战杀伐,激烈紧张,人间四处,悲声一片。 “不!!!” “老祖宗...死了!” “许閒,问道宗,你们会遭报应的...” “骗局,骗局,这就是一场骗局....” 那一刻, 人们后知后觉,方才回过神来,原来一切,都是一场阴谋,哪里来的白日飞升,全是阴谋陷阱。 有人道心破碎, 有人气血攻心, 有人疯疯癲癲, 时听仙人游走人间,似癲若狂,大喊大叫。 “不要飞升!” “不要飞升!” 他们恨问道宗,他们恨许閒,可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宗中强者尽数登天,魂灯尽熄。 至强者, 不过区区大乘。 而反观问道宗,圣人坐镇,一人足可盪世。 他们拿什么跟人斗? 至於许閒,早已登临上苍之上,又何处寻仇。 绝望, 悲戚, 愤怒, 不甘, 心酸, 最后化成痛苦,自我灼伤,往后千年,万年.... 仙路已断,前路茫茫,他们竟是不知该何去何从... 问道宗內,得知外面那座天下,登天者,长明灯接连熄灭。 几位老祖,阁老,宗门核心弟子,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天剑峰的那座仙阁上。 五层仙阁中, 江晚吟,雷云澈,林枫眠,药溪桥,叶仙语,李青山,夏初一,涂空空,药小小,阮昊.... 一堆人,挤在一起。 整个高阁,人影错落,却又静若寒蝉,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他们每一个人,目光都死死的盯著写有“许閒”和“鹿渊”字样的长明灯。 神色慌张,眼底全是担忧,哪怕那烛火只是轻轻晃一晃,他们都会把心提到嗓子眼上。 他们怕,怕这两盏灯也灭了。 他们也祈祷,祈祷这两盏灯千万別灭。 他们修的是仙,站在人间最高处,他们从不信神佛,只信手中的剑。 可这一次,他们却在虔诚的祷告,祈求神,佛,仙,魔,一切他们能想到,听过的神明。 保佑许閒, 保佑鹿渊... 即便他们知道,这样的祷告多么荒谬。 仙阁之外, 七峰十三堂的弟子,將整座仙阁围了一圈又一圈,他们亦如阁中强者一般,默默的凝望著,静静的祈祷著。 千万別灭,阁钟万万別响... 从正午到黄昏,从昏黄到日暮,直到星河现,晚风习习,人越来越多,终无一人离去。 今日, 本是十一老祖,飞升上苍成仙人的大喜之日, 可问道宗, 却死寂一片。 犹有乌云,压在穹顶。 气氛, 安静低沉,分外压抑。 .......... 上苍之上,持续了近乎半日的杀伐,四百多人的队伍,如今尚存者不足五十余。 索幸, 经过一场杀伐,他们在许閒的带领下,终於杀出了死灵潮。 可逃亡还在持续。 眼前, 是苍茫的天幕,无垠的灰暗,所见大地高低错落,却是空无一物,哪怕连一根枯木桩,也未曾看见。 乾涸的地表,即便坚硬如铁,可风吹过时,仍然能扬起漫天土尘。 身后, 死灵潮滚滚而来,像是一片大浪,所过之处,一片苍茫,他们奔跑著,他们嘶吼著,不知疲倦,无所畏惧。 许閒带著剩下的人,漫无目的的向前疾驰。 从一开始的飞,到最后用腿跑,仅仅只是为了能节省一些消耗,趁机恢復一些灵力,以確保自己能在这场没有尽头的逃亡中,不被落下,不会耗尽。 偶尔有人力竭,其余人也不会为他停留,只是任凭他被死灵潮吞噬,而无动於衷。 没人会停下。 停下等於终结。 死亡, 似乎並不新鲜。 死亡, 在他们的心里再也激盪不起半点涟漪。 小小书灵的视角里,总能看到前方一座座隆起的高山上,站著一道血红的身影。 她一如寻常般,抬起左手,指向东方,似以此来確保,许閒不会跑偏。 而许閒,也总会按照她的指引,持续向前,一直向前... 即便, 身侧的人追问,究竟去哪? 他也始终默不作声! 第703章 始灵! 许閒逃遁的反方向,原本岩山耸立之地,此刻狼藉一片。 隨处可见崩碎的落石,地面坑坑洼洼,深沟密布。 灰沉的荒芜里,瀰漫著未曾完全散尽的水汽,黑雾,和隱雷。 显而易见, 这里刚发生一场大战。 只可惜, 出手的双方,一方死绝了,另一方却还未尽兴。 方散尽浓尘的空地上,凌乱著洒落著一些衣裳,甲冑和刀兵,君一袭云裘,在黑夜中金光灿灿。 身侧, 麟,蛟,魘三人,一人叉腰,一人掏耳,一人半蹲在石头上,手里拋玩著石子。 面容戏謔,意犹未尽。 桀驁之间,透著无趣。 一如先前,只是衣角微脏而已。 君的脚下,躺著一个皮肤灰黑,瞳目猩红的大傢伙。 君的脚不偏不倚,踩踏在它的脸门上。 他用力的碾了碾,不忘出言讥讽道: “渣渣,” “你刚刚不是挺能叫唤的吗?” “叫啊!” “你怎么不叫了?” 地上的傢伙面容狰狞,纲齿咬的咔咔作响,一双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可这具身体,却始终动弹不得分毫。 只能任由眼前之人蹂躪。 它不理解,它无法接受,明明和自己同境的傢伙,为何这般强大。 自己在祂脚下,竟是毫无还手之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它可是噬灵一族的灵主,独掌十万里荒芜。 十万里荒芜里, 在这里,它就是无上的王,一切死灵,灰灵,暗灵,都將臣服於它,听从他的號令。 可眼前的傢伙.... 他明明只是仙之三境的天仙境而已。 为何这么强? 居然还能.... 它余光侧去,地上每一团破碎的衣裳甲冑,之前都是它的部下,可它们居然被眼前的傢伙一个接一个的踩死了。 就是一脚, 就是踩死了。 血瞳熄,肉身散做尘埃,仅仅只留下一件遮羞布。 噬灵一族,永生不灭,而凌驾於死灵之上的灰灵和暗灵,更是肉身不朽,神魂不散,非仙王之力,不可泯灭。 便是暗息被炼化,肉身依旧留存。 可他却能做到瞬息间熄灵灭体。 难道.... 祂用了障眼法,眼前这傢伙真是一尊仙王?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 它沙哑著嗓子,话音近乎从牙缝中挤出,“你们...究竟是谁?” 黄昏帝君乐了,“不知道我是谁,就敢出手截杀,你们噬灵族都这么莽的吗?” 身侧三人也幸灾乐祸,笑出了声。 水麒麟调侃道:“王的事,你別瞎打听,说出来,怕嚇死你。” “你们跑不掉的,大灵主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它临死之际,不忘放出一句狠话威胁。 君不悦,脚下稍稍用力,它的喉咙处发出一声嘶吼,脸更加狰狞。 “啊!” 君不屑道:“大灵主大人?算个屁,来了,一样碾死。” 它断断续续道:“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的,这是黑暗的领地,你们逃不掉的。” 君身体微倾,半俯著身子,深邃如星辰的眸,突然泛起红光,竟是与脚下灵主的瞳,近乎相同。 自称灵主的傢伙怔了怔,满眼的不可思议,“你...怎么会?” 黄昏帝君收起先前的戏謔与玩弄,一本正色道:“说,始灵那群老东西,跑出来几个?” 地上的傢伙,喉咙一滚,在其眼神的压迫下,竟是短暂的忘记了思考,鬼使神差的回应道: “贪主!” “痴主!” “...嗔...主!” 君墨眉一压,质疑道:“就三个?” “对!” 君若有所思,半息之后,脚下突然用力一踏,嘭... 一道能量激盪开来,原本脑袋还在挣扎的傢伙,就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一样,没了动静,血色的瞳渐渐褪去,成了灰色。 接著, 那具肉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最后散做无数粉尘,风一掀乾乾净净。 祂的脚下,只剩下一件王的旧衣。 水麒麟腾的跳下石头,小跑过来,不解的惊呼道:“这就杀了?” 君不语。 水麒麟瞥了一眼来时路的方向,嘀咕一句,“便宜那群小傢伙了,不知道还死剩几个?” 梦魘嘴角悄然扬起,掛著一抹得意,眼中还闪过了一抹释然。 君抖一抖袖袍,大步向前,三人连忙跟上。 水麒麟小跑侧目,追问道:“君上,我们去哪?” 君没有隱瞒,淡然笑道:“我去找那三个老傢伙谈谈。” “现在去,草率了吧?” 其余二人深表赞同。 虽然, 他们也不知道,君上口中的那三个老傢伙是谁,可从刚刚君上和那傢伙的对话中,他们也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始灵] 如果他们没记错,界海列传的古书中曾记载过,始灵,乃是黑暗一族血脉最强大,最纯正的灵,他们凌驾於祖灵之上,每一个,实力都比肩仙帝。 强大到可吞星辰。 即便是放在仙古纪元的当年,帝君全盛时期,恐也难敌,更何况是现在? 他们是仙帝,仙王不假... 可那只是曾经。 黄昏帝君却是不以为然,反问道:“不然呢?” 水麒麟边说边想,提议道:“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先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找一片灵气充沛之地,休养生息,重新打造一支黄昏大军再去,比较稳妥...” 黄昏帝君乐呵一笑。 “呵呵!” “我是认真的。” 黄昏帝君漫不经心道:“怕什么,又死不了。” 一句话,把三人噎住了,却也极其无奈。 是啊, 是死不了。 不死不灭,永生不死。 可这百万年来,他们也是真难受啊。 险些没被逼疯了。 若是再来个百万年,他们当是想一想,便就头疼不已。 “还不如死了。”向来沉默寡言的蛟吐槽一句。 黄昏帝君也不生气,依旧乐呵呵道:“你们要是不想去就不去,哪里凉快上哪待著,哪里舒服,上哪窝著,我早说了,我这,你们来去自由,本帝君从不强求。” 说实话,他们心动了,只是他们了解帝君,也清楚现在的状况。 一关百万年,上苍纪元更迭,界海里的黑暗生灵,捲土重来,接管沧溟。 在这种情形下单飞? 前景堪忧。 远不如跟著帝君,来的安心。 所以, 腿怂了,老实的跟著,不忘说几句好话,表几句忠心。 “哪能,帝君去哪,我们就去哪,我们就是帝君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我也是。” “我也也是。” 帝君得意一笑,依旧张扬。 水麒麟趁机追问道:“对了,帝君你跟我们讲讲唄,这黑暗生灵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黄昏帝君微微抬眸,看著头顶暗沉的天幕,无星无月无日,思绪迴转数百万年前,一直回到了那个时候... 那时候, 他生界海, 那时候, 他未成帝, 祂目色沉沉,缓缓开口,“黑暗生灵...要说这群傢伙,那就不得不从很久很久以前讲起了....” 好在前路漫长,可细细讲。 第704章 家被偷了 此间灵主被黄昏帝君碾死前夕... 东边的逃亡,仍在持续,前方的荒芜,好似无穷无尽,就如这头顶的天,阴暗灰尘,不分昼夜。 身后的死灵潮穷追不捨,本已进入僵持之態,却不知为何,突然躥出一群身著灰袍的傢伙。 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並在极短的时间內,截断许閒一眾前逃的路,数量不下数百。 许閒警觉,大喝小心,祭剑衝杀,其余人也顾不得狼狈和憔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 这些傢伙,他们之前见过,穿梭在死灵潮里,他们和別死灵模样並无不同,千奇百怪,各种种族的都有。 除了穿的更加考究一些以外,唯一区別便是,他们那双血色的瞳里,装的不止是贪婪和疯狂,还掺杂著別的情绪。 像个活灵一样。 最主要的是,这些傢伙的实力很强。 凌驾圣人之上,应比肩仙人。 四百多人,到如今的不到数十,其中八成都是死在这些傢伙的手里。 许閒不一样。 共享洞察之眸,许閒的视角里,这些傢伙的头上,都顶著一行信息条。 [凡仙境初期],[凡仙境中期],[凡仙境后期],[凡仙境大圆满]。 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仙人一境,甚至大多,在境界上略强於自己。 经过半日逃亡血战和许閒的观察,他与小书灵很篤定,这些傢伙,是更高级的灵。 凌驾於死灵之上,而且具备正常的思考能力。 很难缠,也极难杀! 在之前,许閒甚至一度怀疑,就是这些傢伙,在控制这些死灵潮,向他们发动袭击。 不过, 经过反覆验证,许閒清楚,事实並非如此。 这些傢伙的背后,一定还藏著一个更为恐怖的存在,在操控著这些死灵潮,向他们发动追逐。 只是,许閒不明白,为何到现在,他们才杀出来,大有一副要一绝死战的架势。 是觉得时机成熟了? 还是他们背后的傢伙到了? 许閒不清楚, 但是他知道,想活下去,就得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群傢伙。 他一直在等,现在等到了。 许閒不再留手,冲入这群仙人境的灵潮中,起手一剑,抬手唤来剑冢。 昔日, 问道宗铸剑峰上的那扇剑门,凭空砸下。 轰地一声! 断绝后路,许閒掐诀念咒,祭剑诀第一式控剑术在无名剑经的加持下,释放。 剑冢之中,万万之剑,跨界而出,於少年一声令下。 化作一条剑河杀出,硬控方圆百里,將所剩不多的眾人护在中央之时,顺带对那上百仙人境的黑暗生灵,发动袭杀。 万万剑呼啸崢嶸,剑啸声声。 倖存的圣人,魔神,妖仙们神色骇然。 此一剑,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曾见过,也曾领教过,昔年,少年三十入圣,问剑天下,第一剑,用的便是这一剑。 只是,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许閒居然把这剑冢带了上来,更没想到,他能忍到现在,才用出了这一剑。 看著呼啸的剑幕,看著御剑的青年,他们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许閒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强大,也远比他们想认知中的还要狡猾。 “他居然把剑冢带上来了?” “真是个变態...” 涂司司適时出言,打断眾人感慨,提醒道:“別愣著了,动手,靠这一剑,可解决不了这些傢伙。” 事实正如涂司司所料,昔年在下界,將举世强者杀的人仰马翻,一泄千里的剑河洪流,是能將身后追来的死灵潮杀得不敢近前,可面对眼前拦路这几百个傢伙, 却终是少了几分威慑,它们游戈其中,以仙人之力,轻鬆化解,应对自如。 用独属於它们的语言沟通著,围杀许閒。 “先杀白衣少年。” “一起上!” “用残灵阵!” 许閒一边控剑迎敌,一边控剑断后,不忘分心护人,还要抽出精力,执焚天雀將一个个突脸的强敌,斩杀。 洞察之眸全开, 虚妄神通释放,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神念击溃一人,持剑赫然杀至,本是仙人之爭,却也如莽夫肉搏。 区別只是速度更快,威力更大,波及更广,没有刺鼻的血腥,只有乱眼的硝烟。 他削下一人脑袋,那人又长出了一个脑袋,他將一人一剑斩成两段,那人蠕动著又重新连接在一起。 许閒眼神愈发阴鶩,只觉头疼。 这便是他最无奈的地方,这些傢伙,太难杀死了,除非自己能在一瞬间,將它身上蕴含著黑暗之息的所有窍穴和部位一併斩破。 否则, 对方就能无限制恢復。 可, 同为仙人境,一瞬间把对方撕碎,又哪有那么容易。 唯一能做到的手段, 就是通灵术,唤醒五尊剑灵,或是小书灵出剑而斩。 可这是许閒最后的手段,也是最强的手段。 哪有人上来就扔王炸的? 况且暗中操控的那只手,始终不曾露面,还有那嫁衣女子,也一直跟著,就在远处观望。 他又岂能不留一手呢? 状况愈髮胶灼,为防止腹背受敌,许閒不得已,只能如先前一般,且战且进,试图突围。 被他分心护住的眾人还好,那些他无暇顾及的,刚出泥潭,又缀泥泽,裸露在死灵潮中, 接连有人陨落。 三教祖师之一,佛祖,那位最喜欢说假大空的老和尚也入险境,力竭无力,他於陨落前夕,衝著许閒怒喝。 “许閒,” “你还在等什么?” “还不快用出那招...” “唤出剑楼,出剑灵啊?” 这些手段,他们都见许閒用过,知道不足为奇。 可许閒就像是没听到一般,冷眼看他,放下屠刀,他没成佛,好在也没成鬼。 “呵...死禿驴。” 那年问剑,三个老傢伙,就是他第一个出手,才导致山门提前被攻陷,问道宗弟子不得不拿命去填。 那年, 许閒没宰了他,可这笔帐许閒是记著的,许閒是想干大事,拯救苍生不假,可他也没想著当大圣人。 以德报怨? 不能够。 用他佛家的话讲,我不救你,是尊重它人因果,大善。 激战持续,许閒余力尚存,可不知为何,激战中的百位仙境黑暗生灵眸中,突然同时闪过一抹极光。 它们的面孔上,也不约而同露出了惊慌,骇然的神色,然后齐齐看向西边。 接著,许閒听到他们说。 “灵主...亡了?” “怎么可能...” “怎么办?” “撤!” 然后,他们竟真的主动脱战,无视许閒眾人,朝著来时的路,遁空而去。 只留下许閒眾人一脸懵逼,和身后死灵潮嘶吼哀鸣。 鹿渊血染嘴角,一抹而过,“什么情况?” 许閒略一沉吟道:“看这样子,好像....是家被偷了?” 第705章 灵塔 家被偷了? 什么意思? 涂司司也好,金晴金雨也罢,依旧沉浸战斗之中,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鹿渊有些不相信道:“祂乾的?” 许閒慎重道:“不知道,不过除了他,我还真想不到別人。” 总不能是嫁衣女子吧,她可是一直跟著自己的。 鹿渊拧著眉,自顾自的嘀咕道:“这几个傢伙这么猛,居然没出手弄死你,你可是把他坟给刨了的,小弟也给绑了,不合理,难不成,这傢伙还真是个好人?” 许閒瞥了鹿渊一眼,好人,坏人…… 哪能以一念一人的想法去区分,无非是利益,立场不同罢了。 不管出於何由,他相信那傢伙既然出手,就一定有利可图,未必就是为了救自己, 在者,是不是祂乾的都不一定。 不过,祂没出手抹杀自己,对於许閒来讲,便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目光收回,又看向身后,乌泱泱的死灵潮,在那退去百余仙人境灰灵的煽动下,呼拉拉的又退了回去。 眾人猜测缘由之时,也不由暗鬆了一口气。 悬著的心稍稍落地,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许閒尽收漫天剑雨,归於剑冢,又將剑冢之门关闭於虚无,洞察之眸窥探四方,不及修整,说道:“走!” 说走就走,没有商量的意思。 涂司司, 鹿渊, 还有倖存的几尊魔神连忙跟上。 剩余那二十余道身影,彼此对视一番,也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眼下,虽然不明白死灵潮因何退去,暂时摆脱危险,可他们心里也清楚,这还没完。 至少,在走出这片荒芜之前,一切皆有变数,大意不得。 死了那么多人,好不容保住一命,他们可不敢赌,暂时跟著许閒,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死亡潮退,逃亡却在继续,许閒的脚步一刻没有停歇,速度也丝毫不慢,唯恐生变,那逝去的死灵潮,去而復返。 前路有多远,他也说不清楚, 只晓得一直往前疾驰时,总会在远处,一座座山峦上,或巨石巔看见那抹鲜红的嫁衣,如路標一般,为他指引著方向。 期间, 小书灵和许閒的沟通,从未断过,对於眼前这位存在,揣测颇多。 她是谁? 为何指路? 她用的是剑,是否和李家有关? 她和別的那些灵为何不一样? 答案未知, 小书灵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此人很强,许閒听闻吐槽道,你说了句废话。 身后,相隨一眾,在摆脱追杀之后,也总算是有精力,洞察周遭一切。 彼此交谈间,议论颇多,吐槽极重。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老道士方逍遥骂骂咧咧,“早知仙界如此,老子何苦谋划飞升之事,瞎折腾上万年,草...” “刚刚那些傢伙怎么回事,跟野兽一样,未曾开智...” “这天地法则,真见了鬼了。” “我们魔渊都没这么暗...” “干,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 灰沉的天空,荒芜的大地,不死的怪物,还有遥远的前路,这些信息,混杂在每一个人的识海中。 让人无力吐槽! 偏偏罪魁祸首,带著他们杀了出来,这让他们连责备都不知道找谁。 ......... 许閒前进的方向,相隔数十万里之地,有一座更大的城。 那是昔日,剑州最最繁华之地。 天剑城。 昔年, 此城被誉为剑仙的故乡,居住著超过千万的生灵,城池之阔,方圆近千里。 高楼琼宇,水榭听香,车如飞,马如龙,仙人如牛毛.... 可现如今这里已然沦陷,成了黑暗之都,亦如他们来时,身后那座小城一般,成了黑暗生灵的地界。 这里同样无水,无草,无木,无…… 只有乾涸的深潭,开裂的城墙,还有坍塌的院墙,散落的瓦砾,以及街道上,稀稀疏疏,若行尸走肉的死灵... 不过, 此城中有光,比之四周黑暗,此地灿如红域。 而光源, 源自於正中央,那一座高耸入云的巨楼。 此楼若擎天之柱,一枝独秀,一起云霄数千丈,高楼之顶,悬著一团血色的光球。 如鲜红的血日一般,点亮整座雄城。 此物。 唤曰灵塔。 高耸的灵塔內,有一间大殿,庄重威严,暗金浇筑,沉浸著岁月的沧桑。 大殿中,还陈列著三十六盏巨大的青铜灯台,每一个,都足有一间草屋那般大小。 三十六盏青铜灯台,围成一圈又一圈,灯上燃烧著阴森森的火焰,湛蓝且透明。 不过,就在刚才,这三十六盏熊熊燃烧的青铜灯台,有一盏,突然熄灭了。 熄灭的灯台柱上,还刻著一行奇特的符號。 旁人认不得,若是许閒一定能认出来。 这是一种古老的文字。 写的是;[灵主·灵隙] 灯灭之后,一位负责看守此间的暗灵,匆匆忙忙跑出了灵主殿,面容慌张,气息急促.... 同处此楼的另一座大殿內,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臥躺在金榻上,身上披著轻纱,该漏的,不该漏的,若隱若现,都漏了。 只可惜, 暗灰色的皮肤,虽然光滑如墨玉,可也正因如此,哪怕够大,够窍,五官够精致,她和美丽二字,依旧形同陌路。 忽见一同样灰色皮肤的虎將,走入大殿,步步生风,战甲伴著步伐发出鏘鏘之声。 行至近前,虎將单膝跪地,沉声稟报,“大人,灵主殿来报,灵隙的命焰...灭了。” 本是在闭目酣睡的妇人听闻此言,猛然睁眼,坐起身来,有些不相信的確认道:“你说什么?” “西边十万里疆域掌控者·灵隙的命焰,灭了。”来人语气平静的复述了一遍。 妇人血瞳泛起血雾,不怒自威,转而又收敛血芒,平缓情绪,让自己重新镇定,低沉问道:““她”乾的?” “不知道。”虎將答,转而又道:“不过,除了她,整个剑州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到。” 灵主者, 等同天仙境也。 剑州,一黑暗沦陷之地,又远离与沧溟活灵的战线前沿,总不可能,有仙土的大能,深入此间,猎灵不成? 而噬灵一族,灵典第二法则明確规定,禁止同类相残。 而第一法则是,凡噬灵一族,皆需遵循灵典行事。 所以, 哪怕灵隙实力在剑州旧地,眾灵主中实力平平,却也绝不可能死於自己人之手。 唯一能做到的,只有她,那个被噬灵一族同化,却又能如始灵们一般,不受灵典约束的唯一异类。 妇人闭目,灰唇蠕动,似是在吟唱某种法诀。 虎將安静等候。 须臾, 妇人睁眼,双目炯炯,肯定道:“不是她。” 虎將沉眸,思绪极深。 妇人大袖一盪道:“去,查清楚。” 虎將领命。 “遵命!” 起身,大步离去.... 第706章 红衣,泪眼,开裂的皮 灰沉的天下,荒芜的大地上,不知奔袭了多久,亦不晓得,行路几万里也… 眾人只觉乏力,上苍法则变化,让他们无法撕开空间,施展空间跳跃的神通。 哪怕是在人间,一念便能动用的缩地成寸之法效果也差强人意。 偏偏天地之间,又被黑暗之息霸占,故而无法以肉身吸收天地灵气反补丹田识海,又不得不以灵气护住周身,免遭黑暗侵蚀而迷乱。 一路来的损耗,只能以丹药,仙植所补充。 可在庞大的消耗面前,那些丹药的恢復,杯水车薪,哪怕之前他们早有准备,此刻也捉襟见肘。 库存眼瞅著见底了,而前面那傢伙,却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鹿渊乏力,大口喘气。 金雨憔悴,有气无力。 便是涂司司也煞白著脸。 许閒倒是还好,他是唯一的仙人,而且这具身体,乃是后天剑体,耐抗... 直到某一刻,临近一片山峦深谷前,红衣女的身影再次出现。 她单手撑住腰间剑柄,若画中侠客一般,站在水墨般的山巔,一点红衣浮决,青丝繚乱。 只是这一次,她没再指方向,也拦在了许閒眾人前进的方向,而且离的也更近。 即便是身后的眾人,也能以肉眼看到。 金晴加速至许閒身侧,抬手一指问:“魔子,看,那是什么?” 许閒不应,他本就知道。 临近一些,他止住脚步,抬手握拳。 “停!“ 眾人纷纷停下。 警惕戒备,於粗喘间,死死的盯著那道山峦上的红衣。 风徐徐, 亦如黑白水墨画里,溅落的一点硃砂,诡异中却又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悽美。 眾人很紧张,因为越看越发现看不透,而未知等於危险,看不透,等於强大。 或蠕动喉结,或吞咽唾沫,皆不由自主的往许閒身后靠了靠,还有的捏著风符,打算隨时跑路。 “閒老大,咋弄?”鹿渊小声问。 涂司司看向许閒,挑明道:“她跟了一路了,就是她替你指的方向吧?” 听闻, 身后不少人骇然,反倒是几尊圣人和妖仙无动於衷,平静异常。 他们与涂司司实力相当,涂司司察觉了,他们自然也察觉了。 许閒坦然道:“嗯!” “认识?”涂司司试探道。 许閒一翻眼白,“我刚来。” 涂司司:“呃...” 確实,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哪里可能真认识呢? 金雨轻轻戳了戳许閒的胳膊,弱弱道:“那你去问问?” 眾人目光齐刷刷看来,没吭声,可眼神却与金雨如出一辙。 是敌是友总得先弄清楚吧? 许閒环视眾人一圈,点头道:“行!” 他想, 有些事,確实不能不明不白。 眼下沧溟,对於许閒而言,白纸一张,对於小书灵也一样,毕竟它乱古纪元就凉凉了,哪怕是仙古纪元的鹿渊,也一样不晓得。 此人若真和李家有些交集,愿意相助,哪怕不亲自出手,告知一些情报,对於眼下的局势而言,也是大利之事。 他临行前,不忘叮嘱几人,“你们警觉一些,若有事,不用管我,马上跑。” 眾人没有任何迟疑,点头应下。 金晴:“好!” 鹿渊:“懂!” 涂司司:“嗯!” 许閒怔了怔,耐人寻味的看著他们,心想,答应的这么爽快的吗?好歹犹豫一下啊。 罢了! 本该如此。 他纵身一跳,几个跳跃间,拉近距离数里,也落在一座相对较高的坚硬土坡上,对著那人拱手一辑。 隔空问曰:“敢问前辈,尊號?” 因为还是很远,故此看不太清,所以小小书灵趁著许閒拱手说话的功夫,嗖地一下懟到那人面前。 近乎贴著人家的脸,悬空而立。 摸著小下巴,时而弯腰,时而偏头,左看看,右看看,看看人家的脸,又看看人家的腿,再看看胸... 嘴巴里不时嘀咕著。 “標誌!” “完美!” “这大长腿...” “这小身段...“ “这小脸蛋....” “都乾的开裂了,还这么好看....“ “嘖嘖,” “绝了!“ 许閒很无语,觉得这样很不礼貌。 作为正人君子,他原本是不想看的,可小书灵非要同步给他看,他也不得不看。 小书灵说的,许閒基本都赞同。 这姑娘之前绝对是个绝世的大美人,比自己的师姐江晚吟还要美的那种,就现在这模样,依旧很能打。 她那件红色血衣,很是鲜艷,上袖剑纹图案,青丝未束,隨意洒在身后,同风而舞。 那张精致近乎完美的脸蛋和裸露在外的手掌,皆是灰沉色的,和那些死灵大差不差,或者说,她就是死灵。 只是, 她皮肤的灰更偏向於白泥的顏色,远看看不清,近看极其明显。 皮肤上, 没有半点血色和生气,反而像是那乾涸开裂的大地一样,零散的遍布著一条条浅浅的裂痕。 好像是个破碎的泥娃娃,唇亦开裂。 不过, 最最吸引许閒的,是她那双眼睛。 如黑暗生灵一般深红,可里面却又浸满了潺潺的泪,朦朧里荡漾著光蕴。 那泪盈於眼眶,仿佛隨时都会滴落,为她这张有些渗人且面无表情的脸,平添了一抹淒凉的美。 对视之时,亦有一种独属於她的悲悯,徐徐而来。 在这之前,许閒便就注意到了她这双与眾不同的泪眼,只是这一刻,看的更清楚,更清晰,也更直观了些。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眼中含而不落的泪,让许閒產生了一种错觉。 她不坏! 至少这双眼睛,绝不该存在於一个心思歹毒,阴险狡诈的人身上。 所以才会按照她的指引,一路向东,行至於此。 当然, 也可能单纯的因为许閒是个男人,所以,人见由怜。 说不清楚。 就在小小书灵和许閒都沉浸在她的模样上之时。 嫁衣女子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聚焦於小书灵上,那一刻,小书灵慌了,猛地一激灵,小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扭头就躥了回来,又从许閒的右肩上探出个小脑袋,心有余悸的盯著那女子,结巴道:“她...她不是人!” “嗯?”许閒不解。 小书灵肯定道:“她能看到我!” 许閒:“.....” 许閒眼中慎重渐浓,能看到小书灵?普天之下,他所遇见的,她是第一个。 也难怪,小书灵这么紧张。 可, 小书灵有一点说的是对的,她不是人,除了那双眼睛外,她就是一只被黑暗吞噬了的灵。 许閒硬著头皮,再次开口,“敢问前辈,尊號?”稍稍一顿,再补充一句,“为何替我指路?” 她嘴巴张了张,好大一会后,才慢慢吞吞的吐出了几个字来。 “不...能...在...往...前...了!” 第707章 休整! “不--能--在--往--前--了!” 这句话,从她的口中,一个字一字的往外蹦出,不止是许閒,远在身后数里,戒备的眾人也听到了。 且听懂了。 下意识的拧起了眉。 她看著非人,亦不是来自凡州,可她说的话,他们却能听懂。 莫非... 一个大胆的想法,闪过金晴眾人的脑海。 眼前这位,之前极可能来自凡州,是前辈,很久之前飞升上来的。 如此, 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她说的话为何他们能听懂,她又为何要给许閒指路。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在许閒看来,却並不见得。 他知晓凡州更多的隱情,也晓得剑州与凡州的联繫。 凡州, 本就是当年,李家三位初祖,为镇压黄昏帝君,打沉的剑州一角所演化的下界。 与剑州同宗同源,虽时隔上百万年,经歷两大纪元的更替,可凡事皆有根源,一些东西,总归会代代流传下来。 比如语言。 眼前这位,兴许真的是很久以前自凡州飞升上来的,但是许閒却更偏向於,他来自李家,本就是上苍之上,剑州之人。 可能因为她手中的剑,也可能是因为少年的直觉。 讲不清楚,也不重要。 许閒只知道,她似乎並不愿意,告知他,她的名讳,又或者,连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或许... 他藉机问道:“为何?” 她凝了凝,再次开口道:“这里,安全,前面,危险,休息。” 依旧是同样的说话方式,一个字一字的往外蹦,不过这一次,明显流畅一点点,词汇也精简了不少。 许閒瞭然,没再询问,短暂思索抉择后,他继续选择了相信,即便这与他往日的性子,极其不符。 “好,就听前辈的。” 红衣女子点了点头,仅此而已。 许閒回首看向身后,对著眾人说道:“原地休整。” 一群人面面相覷,有庆幸,有狐疑,有审视,有焦虑,各不相同。 他们朝著许閒靠近,择山峦中的一片洼地修整,嗑药,运气,疗伤...却仍然不忘留下精力,戒备四周。 妖,精,人,魔之间,也刻意的保持著一定的距离。 虽来自一处,又共同逃难一场,也算是出生入死了,可彼此之间的戒备,依旧。 这些老怪物都这样,谨慎。 也正因如此, 他们才能活到现在。 眼下,他们不止不相信身边的人,同样也防备著许閒,更防备著那红衣女子。 许閒並不介意,人性使然而已。 安顿之后,他第一时间,甩出五张金符,在眾人周身方圆一里之地,起了一座封天困阵,隔绝一切探查。 仍不放心的他,甚至將老龟的那面碧虚镜也拿了出来,以洞察之眸,操控碧虚境中的神术,將封天困阵所在,和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在一起。 这样一来,封天困阵就更加不容易被外界之力察觉,確保休整期间,自己的人身安全。 当然,事事无绝对,封天困阵,在下界,屡试不爽,可在这上界,许閒心里也没底。 即便小书灵说,双重保险,神仙也难察。 可这是黑暗生灵的地界,谁知道那些傢伙,会不会有更加高明的手段呢? 弄完一切,许閒方才吐出了一口浊气,在其余人的戒备中,回归了自己的小团体。 刚坐下,鹿渊便豪爽的递过来了一株上等的仙植,道:“吃!” 许閒看著鹿渊蠕动的腮帮子,下意识道:“生吃啊?” 鹿渊淡淡道:“你也可以生吞。” 许閒撇了撇嘴,没说什么,接过仙植,吞入腹中,驱动丹田,將其炼化。 鹿渊一株接著一株,一口气连吃了十几株,还不忘了再塞给许閒一株。 许閒一怔,怪怪的看了他一眼,“今日怎么,这么大方?” “我歷来大方。”鹿渊说。 许閒回敬一个信你有鬼的表情,一边咀嚼,不忘问道:“话说你小子,哪来这么多仙植?” “没啥,顺手拔的,我包里还有几千棵呢,你敞开吃,管够。” “拔的,哪里拔的?”许閒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家也被偷了。 鹿渊蠕动著下巴,像只傻狍子一样,“你猜?” 確定了,家真被偷了。 许閒顿时就觉得手里的仙植不香了,而且还拉嗓子。 他狠狠的瞪了鹿渊一眼,咬牙切齿道:“好好好,你小子,可以,你给我等著,等从这里出去,我非得给你松松筋骨。” 他已经很克制了,若不是旁边有人,他怕是早就跳脚了。 鹿渊也不在意,贱兮兮道:“行,我等著,只要能活著出去,剥皮还是抽筋,你怎么著都成。” 许閒一听,顿时没了脾气。 是啊! 活著出去,首先得活著,若是出不去,死在这里面,说啥都没用。 “害...” 他嘆了一声气,很是鬱闷,也极心烦。 涂司司摊开手,跟鹿渊討要道:“给我也来几棵?” 鹿渊装傻充愣,“什么?” “仙植啊!” “不给。”鹿渊果断拒绝。 “嗯?” 鹿渊有理有据道:“你又不是问道宗的,我干嘛给你?” 涂司司无语,上一秒,你还说多的很,管饱,下一秒,一根你都不给,什么人啊。 好歹一起共患难啊。 再说难听点,你小子,还得管我叫一声师祖母呢。 服了! 不过,身为涂山妖仙,她还是很傲娇的,冷哼一声。 “不给拉倒,小家子气。” 鹿渊完全不在意,偏向另一边,继续嚼草,恰巧此时,金雨斜眼瞟来,眼里装著好奇和求知。 鹿渊当即懟道:“看什么看?” 金雨:“????” 鹿渊补充道:“你我也不给。” 金雨愣了好大一会,顿时气得不行,老娘也没要啊,可一看到这傢伙的血瞳,她就想起先前那些怪物,心里就发憷,像个孩子一样,找金晴告状道: “姐姐,他凶我。” 金晴看看鹿渊,又看看金雨,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害~”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闹,这两货是真心大啊。 眼下的处境, 她满脑子只有烦忧和担忧。 许閒几棵仙草下肚,气息恢復几许,余光粗略一扫,三百九十八人登天。 现在活著的,算上自己,只有区区三十八人。 三教祖师, 凉了两个,剩下一贫道,十尊妖仙,还剩六个,十二魔神,活著四个个。 金晴,金雨,赤明。 加一个黄潮,黄霄之父,仰仗许閒特殊照顾。 三尊魔龙全灭了。 剩下几尊圣人,精怪,和大妖。 白泽那傢伙,也没死。 战损超过九成。 惨! 他没来由的问鹿渊,“后悔了吗?” 鹿渊嘴硬道:“还行吧。” 第708章 小孩子都怕鬼的 许閒乐呵一笑,並未拆穿,只是看著山外的灰天,意味深长道:“路还长,接下来,鬼知道会遇到什么....” 鹿渊不置可否。 是啊! 变了, 全都变了。 如眼中所见,黑暗纪元,暗沉无光,让人无法抑制的滋生出绝望和悲凉。 正如眼下,枯坐在这方山谷的眾人,落寞著眉眼,三十多张脸,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笑容来。 自登天始,到现在为止,他们中死了很多人。 他们也不难想像, 曾经这片荒芜上,又因为那死灵潮死了多少人。 恐不计其数。 时至如今,他们也彻底的明白了,许閒的用意,还有当初李太白做的那些事情。 封印天门,不是为了截断凡州气运,断人长生,只是为了凡州,不被这些怪物吞没罢了。 可后知后觉的通透,总归迟了,正如遗憾一样,晚了,来不及了,就这样了。 尤其是还活著的老道士和白泽,他们竟是庆幸於昔日的失败,否则,他们便是凡州万世的罪人。 他们不怨许閒,只怨自己,修道一生,无尺寸之功,怨自己自詡人间之最,实如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当然, 也並非每个人都这么想。 倖存者中,还是有一部分,在心里咒骂著许閒,怪他不將真相告知他们。 即便,亲眼未见之前,他们也不会相信那样的说辞。 人就是这样的, 自私自利。 將错误归根於他人,总好过自我消磨来的舒心。 鹿渊吞下数根仙草,气色好了许多,余光瞥向阵外高峰,那依旧站在风里的姑娘,问道:“那女子,究竟是谁?” 许閒懒懒道:“问了,没说。” 鹿渊猜测道:“李家后人?” “可能。”许閒模稜两可回应,话音顿下,反问:“你不是生於仙古,你有没有见过?” 他还刻意强调道:“此人,可不弱!” 鹿渊轻嗤道:“沧溟这么大,九天,十地,三千州,那么多位面,高手多了去了,我哪能全记得,再说了,就算真见过,她都变成这副鬼样子了,我哪里还能辩得出来?” “也对!”许閒难得认同。 他调息的差不多了,便就站起了身,说道:“你们抓紧休整,我去外面看著,接下来,恐怕还有极长的路要走。” 眾人点头应下,唯有涂司司尚有余力,主动说道:“要不还是我去吧,这几日,你消耗最大。” 许閒摆了摆手,温声拒绝,“算了,你去,怕是別人摸到你背后,你都察觉不到。” 涂司司秀眉一压,有些不高兴了。 不过, 这是实话。 都说凡之九境,自元婴始,便是一境一重天,何况渡劫与仙人,这可是仙凡之別啊。 差距自不亚於駑马比麒麟,更別说,在这里,仙人可能只是道之起点。 那头东荒始祖不是说过,他是仙王,却依旧被镇压在下界。 说起那几个傢伙,確实极强。 率先登天,砸出四个大坑,逆行西边,一路横推。 不少人还因此调侃了白泽,为何他家始祖,將他丟下了。 白泽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许閒一步踏出,跃上一座高峰,盘膝一坐,眺望远方。 他说戒备? 自然是扯谎。 有小书灵在,何须哨兵,他只是想一个人清净清净,顺便看看,能不能接近这位红衣女子,沟通沟通... 正经人那种沟通! 许閒刚出来,之前长空戒备的小书灵就飞了过来,又缩到了许閒肩膀后,探出半个脑袋,神经兮兮道:“主人,你可算来了,我好慌啊。” 许閒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不是…你至於吗?” 小小书灵篤定道:“真的,你信我,他真的能看见我。” 许閒神念回应,“看见就看见唄,能怎样呢?” 小小书灵解释,“你不懂,我前主人说过的,我在不主动现身的状態下,只有三种人能看到我。” 这个,许閒还真没听小傢伙提过,顿时来了兴致,忙问:“哦,哪三种?” 小小书一一赘述,“第一种,就是你,我的主人,缔约之人。” “第二种,登峰造极,凌驾仙帝之上,可任意往来轮迴光阴的道境强者。” “这第三种....” 小小书灵卖了个关子。 许閒竖起了耳朵,追问:“是什么?” 小小书灵偷偷瞟一眼红衣女,吞咽一口唾沫,多此一举的附耳小声道:“第三种,不是人,是亡灵。” 许閒眉头稍皱,小声重复,“亡灵?” 心想,是我想像中那种亡灵吗?游戏里的骷髏怪?残留的魂体? 小书灵一本正色的解释道:“亡灵,就是游荡在人世间的死人。” 许閒麻了,无语道:“新鲜,之前追我们的,不都是活死人?” 小书灵反驳道:“那不是,那种是被黑暗吞噬,同化了,他们只是原本的生命形態被剥夺,就好比把血换成了黑暗之息,哪怕是那些死灵,也只是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可本质上他们还活著,灵魂还在肉身中。” “哦?亡灵有何不同?” 小小书灵话音继续,“亡灵,是人已经死了,可因为心中执念太深,深到能顛覆生死轮迴,肉身陨,灵魂坠,却因执念过重,轮迴不收,一直弥留在人间,这种就叫亡灵,用凡州的凡俗话讲,也可以叫鬼...” 说完不忘强调道:“活鬼!” 许閒瞟了它一眼,不叫活鬼,还能叫啥,死鬼... 不过, 听小书灵这么一说,许閒倒是觉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执念一词,正如因果,玄之又玄,还真说不清楚。 兴许真能超脱生死。 而且, 此人眼中常含泪,却因黑暗生灵之躯,衔而不落,说不好,还真是有何痛苦之事,未了之愿。 许閒分析说:“她不是你的主人,也肯定不是极道强者。” “嗯嗯。”小书灵猛猛点头。 许閒得出结论,“所以,她真的是亡灵。” 小小书灵极其赞同,“所以,我怕啊。” 许閒乐了,“你一剑灵,还怕鬼?你俩都算半个同族。” 小书灵不乐意了,插著小腰傲娇道:“那咋啦?小孩子都怕鬼的好吗?” 许閒:“.....”你是小孩子,那我是啥! 胚胎? 许閒妥协:“行!” 突然, 刚刚还很傲娇的小书灵,猛然往后一缩,像是落荒而逃的兵。 许閒一回首,便见嫁衣女子,近乎闪现一般,出现了自己的身前,不由惊了他一跳,心里突突的。 “呃...” 她俯视少年,泪依旧,道:“这阵...” 许閒:“.....” 等待中... 三息后, 她说:“…不…错!” 第709章 李书禾 许閒大喘一口气,险些没给自己憋死… 正准备站起身拜见,姑娘鬆开了握剑的手掌,搭在了许閒肩头,按了按了,缓缓道:“坐著!” 许閒起到一半的姿势僵住片刻,老老实实又原样的坐了回去,而她依旧站在那里,手再次握住了斜腰的剑首。 许閒侧目仰望,眼中神色波动,喉咙滚动间,唇微张又合。 她目不斜视,远看天外那片苍茫大地,主动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 许閒没否认,始终注视著她。 她侧目一瞥,眉心稍拧,有些烦恼道:“听我说话很费劲。” 许閒秉著一口气,確实费劲,不止费劲,脖子还酸,可还是言不由衷的摇了摇头。 “还好!” 她继续將没说完的话说完,“我说的更费劲。” “呃...” 她重重吐出二字。 “很累!” 许閒:“....”看出来了。 许閒:“嗯。” 她深深看了看许閒,莫名其妙的长嘆了一声。 “害~” 许閒只觉迷糊,咋地又嘆气了呢? 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小心试探道:“前辈,要不先坐下?” 她半偏著脑袋,“嗯?” 许閒訕訕道:“这样,我脖子挺酸的还。” 她蹙了蹙眉,似乎觉得许閒说也不无道理,半晌点头道:“好!” 她坐了下来,就在许閒身侧,不同於许閒的盘膝,她的腿悬在崖外,风吹过时,髮丝拂撩眉眼,她也会抬手,將其捋到一边,看著和正常的活人,没什么不同。 他们就这样坐著,谁也没在开口。 她是没开口的意思。 许閒是不知道说啥。 气氛有一点微妙的尷尬,肩膀背后,小书灵总是出出进进,不厌其烦的反覆试探著。 她总是无动於衷... 许閒眼珠一动,掏出一壶佳酿,主动递了过去,问道:“酒,前辈喝吗?” 她余光一瞥。 摇头! 许閒手收了回来,又问:“茶呢?我这也有。” 她目光没看来。 摇头! 许閒:“那...” 她说:“活无血,食无味!” 许閒瞭然。 黑暗生灵特性之一?精血全无,不食五穀。 也可能是修炼到她这个层次,不稀罕这些,鬼晓得,他没问,因为她说了,她说话很费劲,当然,他听著也不轻鬆。 每次开口,他都要等很久。 许閒揭开坛封,正欲饮时,不知何由,礼貌的问道:“那我喝,前辈应该不介意吧?” 她继续摇头。 灰空,荒地,苍茫,阴风...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就这样, 两人坐在那里,一个一动不动,一个一口一口,两人都没吭声。 直到半坛酒尽,她忽而偏头看来,含泪的眸直勾勾的望著许閒,就这么审视著他。 许閒感受到他的目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到了嘴边的酒罈缓缓落下,目光数次切换又折返,还是没忍住问道:“怎么了?” 她说:“问?” 许閒一愣,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她拧著眉,“隨便。” 许閒又一怔,好大一会,反应过来,感情你不说话,是在等我开口问啊。 可这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些。 很无语, 也很无奈。 苦涩一笑。 不忘再次確认道:“行,那我问了?” 她点头。 许閒想了想,脑海中把问题梳理了一番后,问出了一个困惑,“前辈...可是李家后人?” 提问时,目光下意识的落在姑娘横腰的三尺剑上。 她听闻,顺著许閒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腰间的剑,伸手抚了抚,点头道:“李书禾。” 许閒稍稍挑眉。 她缓缓而道:“知书达理,风禾尽起,我的名字。” 许閒心里默默的念了一遍。 “李书禾,知书达理,风禾尽起...” 一个很有寓意的名字,比自己的好听,比李太白的更高大上。 由衷道:“好名字。” 同时,他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眼前的她,確实是李家后人,心中所剩不多的戒备,於此刻再度淡化。 就连小书灵也不躲不藏了,从灵海中钻出,乖巧的坐在许閒肩头,小小脸蛋上,那一双大大的眼睛对著眼前的姑娘一遍一遍的看。 看啊看... 李家人,那就是真正的自己人。 就算是鬼? 它也不怕了。 许閒也一样。 李书禾那张乾裂僵硬的脸上,嘴角轻轻上拉,似是带著一抹浅笑。 对於许閒的夸讚,她很高兴一般。 等了一会,见她不再开口,许閒心里清楚,她是在等自己问了,便就顺著刚刚的话,问出了第二问: “所以,前辈呆在这里,是在等我,对吗?” 李书禾先是点头,而后摇头,弄得许閒模稜两可。 是也不是? 还是不全是? 许閒第三问:“那前辈知道我是谁吗?” 李书禾依旧是先点头,而后又摇头。 许閒:“.....”懵了!是真费劲啊。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这一次李书禾不再沉默,开口道:“我不认识你,可我知道,你是执剑人。” 许閒憋的那口气喘出,明白了。 她的意思就是,知道许閒是执剑人,但是以前不认识许閒,一个很严谨的答案。 看来,还是个死心眼。 至於她为何知道,许閒没问。 自己祭出过剑楼,李家的人不可能认不出,还有,他自凡州来,一剑碎天门,答案,都写出来了。 更何况这位,可是疑似能看到小书灵的存在。 他问出第三问:“不知道,前辈还记不记得,李太白?” 这是许閒的困惑,同时也是他的试探,最后的確认,她究竟是否真是李家人。 李书禾点了点头,隨后伸出一根手指,在身侧的岩地上写了两串数字。 土硬如石,指过若沙。 一个是【2134】 一个是【4123】 她指著第一个说:“这是我。” 她又指著第二个道:『这是小太白。』 许閒恍恍惚惚。 她提示道:“护剑人!” 许閒秒懂。 她也是护剑人,2134代,李太白是4123代护剑人,也是最后一代。 许閒听李太白说过,在李家,上一代护剑人入了仙境,便会从小辈中,再选出一位新护剑人。 按上苍之上的水准,顶级的天才,平均至少五百年往上,才能登临仙境。 也就是说,李氏镇守剑冢,传承近乎二百万年不断。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让人不免肃然起敬。 李家, 为了一句承诺。 枯守二百万年,数万代人前仆后继,比之问道宗,更甚。 而2134这个数字,也代表著,眼前这位,活了极久,作为护剑人,李家那时候同代中,最天才的剑修,她的境界,必然不低。 神仙境? 甚至是... 仙王境! 许閒顿首道:“明白了。” 第710章 往东有片仙土 说完,许閒落寞著眉眼,无端感慨道:“可惜,他回不来了。” 死了! 不算死吧。 那是献祭! 李书禾作为昔年的护剑人,自然明白,执剑者登渡劫,那一代的护剑人和剑侍便將履行属於他们的使命。 这正是李氏数百万年来,所坚持的东西和宿命。 他们是幸运的,至少在她的內心深处,是这么认为的,她没解释,也没追问,因为她说话真的很费劲。 她只是对许閒说:“可你来了。” 许閒深吸一气,略显无奈道:“是啊,我来了,可...还来得及吗?” 灰色的天空,荒芜的大地,一望无际里,不见一抹光明,来了,又如何,还来得及吗? “是晚了。”她说。 可这並不是许閒,想要听到的答案,他知道晚了,他只想知道,还来得及吗? 上苍之上,是否还有一片山河,一寸灵土,能让自己安心修炼,地仙,天仙,神仙,仙王... 拔出那楼中,一柄柄神剑。 盪清黑暗。 他於人间无敌,可於上苍,不过方才初出茅庐而已。 她似是洞察了许閒的心思,很有耐心,也极费力的说道:“穷途末路,亦有生机,荒芜的土地,总能逢雨露,寒冬漫长,春日可至,是夜,总会天亮,你也一样...” 许閒敛目,那就是还有希望... 她继续缓缓吐露道:“只是,在灰烬中重燃,於荒芜里新生,你脚下的路,会很难走,你承受的,也会更多。” 难得,她一口气讲了这么多。 意味深长。 许閒没觉得意外,因为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登天后的这条路,定会困难重重。 他能接受。 他说:“道阻且长,行则將至。” 李书禾的眼中,泛过一抹欣赏,轻声道:“你能这么想,极好。” 短暂感慨之后,许閒回归正题,继续询问,解开心中一重一重的困惑。 他问:“接下来,我该去哪?” 李书禾抬手,脸色肃穆几分,指向东方,一字一顿道:“往东,一直行,渡灵河,至仙土,修行,活著,变强,然后...杀回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寥寥二十余字,为许閒確定了未来的方针和走向,不止为他指明了方向,同时也为他定下了目標。 就像在人间时,剑楼搭建一样,他所需要做的,便是去完成。 只是,许閒也很清楚,这其中的曲折,恐非言语,能够描绘,她一口气说出来不容易,许閒去做,更不容易。 不过不重要,至少他知道,该去哪,该怎么做。 往东。 渡灵河。 至仙土。 两个陌生的词汇,两个陌生的地名,在小书灵的记忆中没有,所以许閒查阅不到,鹿渊或许知道...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也不重要。 许閒想,那里可能便是沧溟最后一片,未被黑暗吞噬的净土,光明最后的领地,也是生灵最后的希望。 许閒需要的,不是知道它是什么,他要做的是,走到哪里,答案,自见分晓。 许閒默默的思索著,盘算著... 许久未问! 她等了好大一会,提醒道:“还问吗?” 许閒回神,想了想,温声道:“有,不过不怎么重要,你说话很累,便就不问了。” 仙土? 灵河? 死灵? 黑暗? 你为何如此? 前路有何险阻? 人的问题,是问不完的,人心中的谜团,同样是解不完的,没必要事事都要刨根问底,问个清清楚楚。 许閒需知道的无非几点。 姑娘是谁? 他该怎么做? 这就够了。 她眼里的光晃了晃,整个人愣了一下,可能是,在漫长的时间里,作为一个异类,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许久未曾被人关心了。 而今日, 许閒来了。 说了这样一句话。 因为怕她累,所以不问了。 她一时便有些错愕了。 她清楚,人的好奇心,是很强烈的,一但被勾起来,不弄明白,便如有小猫在心里挠一般。 可许閒能忍住不问,足见其心性。 他一定是一个自控力极强人的,同时,他也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萍水相逢初相识,便会为自己考虑。 难得! 楼择他为主, 善! 她短暂愣神后,告诉许閒道:“我还行。” 许閒不羈一笑,“呵呵。”饮下一口烈酒。 她没再坚持,既然许閒不问,那便不问,不过有些话,不是许閒不问,她就能不说的。 她修整了一会,望著东方苍茫,主动说道:“再往前走,就是天剑城,昔日剑州第一城,现在,是黑暗生灵的大本营,它们將其称为黑灵城。” 许閒饮下一口烈酒,小声默念道:“黑灵城?” 李书禾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继续说道:“在贪界,昔日每一州,沦陷於黑暗后,黑暗生灵都会占据一座大城,建立一座黑灵城,” “也就是说,三千州里,每一州,都有一座黑灵城。黑灵城里建有一座灵塔,灵塔里奉著命灯,那里很危险,有很多很强的傢伙....” 又是陌生的词汇。 灵塔, 命灯, 黑灵城? 许閒皆不识得,只是问道:“多强?” 她答:“剑州大灵主,实力,神仙境巔峰。” 许閒压著眉,略一沉吟,“神仙境...这么强?” 仙之六境,一境凡仙,二境地仙,三境天仙,四境才是神仙,比之自己,整整跨越了三个境界。 硬来? 指定不行。 而且, 既然有神仙境的存在,那么地仙,天仙数量只会更多。 能偷偷溜过去吗? 他將目光落向李书禾。 李书禾望著他答非所问:“你先听我讲完。” “行!”许閒说,只要你不嫌累,我洗耳恭听。 李书禾说:“黑暗生灵和我们不同,却也相同,他们也有境界划分,从低到高,分別是:死灵,灰灵,暗灵,小灵主,大灵主,祖灵。” “境界分別对应仙人之下,凡仙,地仙,天仙,神仙,仙王。” “此去往西,界海畔,更是存在著三尊始灵,实力,比肩仙帝境。” “死灵,就是之前追你们的那些,他们是被同化的万灵所化,境界仙人之下,无灵智。” “灰灵是仙人境,他们有思维,和正常生灵无异。” “暗灵是地仙境,他们更强,也更厉害。” “小灵主....” 说到这里,她彻底的停了下来,眼里染著痛苦之色,即便之前的中途中,她也停顿了数次,可话说的確实太多。 许閒耐心的等待著,轻声安抚道:“不急,慢慢来。” 这些是细节,三言两语是讲不清楚的。 许閒认真聆听,心中始终保持好奇,一个全新的世界观,一种截然不同的体系。 在她休息的时间里,他甚至不由自主的在想,小灵主是什么,小灵主是不是就是驱动那些死灵追杀他们的罪魁祸首呢? 不然, 黑灵城的灵塔里,为何要供奉著他们的命灯呢... 第711章 宿命使然 休息片刻,她整理著语言,重新开口,“小灵主,实力比肩天仙境,统领十万里贪界疆域,一切死灵皆听其號令,一念而动。” “大灵主,实力比肩神仙境,统辖一界,坐镇灵塔。” “至於祖灵,” “堪比仙王,” “一人麾下,足有大灵主百余。” “实力极强,极少露面。” 她又休息了一下... “始灵,困於界海,破封而来,仅三人,实力仙王之上,至少仙帝。” “一人统十天,” “一人镇九地,” “还有一人,独领三千州!” “再往前,至灵河,” “还有数十州之地,皆已沦陷黑暗,你要面对的不止一尊大灵主,甚至还可能遭遇祖灵。” 她说完了。 可许閒以为她没说完。 又等了极长时间。 才问:“完了?” 李书禾点了点头。 许閒瞭然,默默的喝著酒,脑海里消化著她说的那些话。 一个崭新的世界观,在他的潜意识里慢慢形成,进而完善。 甚至一度推演出,逝去的那段歷史,和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一些事... 黑暗与光明, 噬灵与生灵。 噬灵一族,三尊比肩仙帝境的始祖,在仙古纪元末期,破开界海封印,捲土重来,席捲沧溟。 纪元更迭, 黑暗降临, 九天沦陷,十地覆灭,三千州沉沦,沧溟生灵退守仙土,隔著一条灵河对峙... 一直至今! 至於过程中的细节,无关紧要。 许閒想要修炼,就得到达灵河,渡过灵河,登陆仙土,一路上,风险重重。 小小书灵也消化著,这段过去,虽然发生於它生之后,可它总归睡著了。 亦很新奇。 它也在识海里对许閒说,她说的应该是对的,有些事情和它知道的,完美对上了。 许閒没在细究,而是在將这一切消化后,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为何会变成了这样?” 他想…属於她的故事,一定很精彩。 她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的故事,说来话长,所以,就不讲了。” 许閒:“.....” 许閒:“好吧!” 她看出许閒的失落,拧了拧眉,耐人询问道:“兴许是宿命,或是先祖保佑,让我还是我,让我的身体,依旧属於我,等在这里,而后你来了,为你指引方向。” 说完,她自我肯定道:“是的,是这样的,我的使命,便是將这一缕曙光,带回本该属於它的地方。” 她说的很玄乎,可许閒听懂了,言外之意就是,她会护送许閒,到达仙土。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这就够了。 这也是他一直想要得到的答案。 就连小书灵都说,稳了。 至於她之前,为何没出手相助? 许閒没问。 可能,或许,她觉得,用不著吧。 长夜漫长本无天明,在之后的时间里,许閒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她交流著,而她极少开腔。 或点头, 或摇头, 惜字如金,能省则省。 许閒弄明白了,为何那些死灵突然退了,和他猜的一样,背后操控他们的傢伙,被人灭了。 至於谁灭的,李书禾没说,许閒也很清楚。 君! 只能是祂。 强的可怕! 许閒喝著酒,不忘讲了自己的故事,自我懺悔道,他为了保住凡州,把昔年李家先祖封印的黄昏帝君给放出来了。 他不知道他对不对,可他只能这么做,他还说,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说,因为没人能懂。 为確保凡州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安然无恙,他还把所有的强者都带上了天。 同样的,他也不知道,这么做对还是错。 听完, 李书禾却极其肯定的对他说:“你做得对!” 许閒小心求证,“你真是这么觉得的吗?” 李书禾点头,又对他讲,“你的敌人,不是祂,你应劫而生,执剑而来,天下之敌,即为汝敌,沧溟之敌,乃是噬灵一族,黄昏帝君,亦是沧溟一灵。” 许閒听完,积压在胸口的那团思绪,彻底释然。 “那就好,那就好....” 他知道他是对的,可他何尝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呢? 李书禾活了极久,她的眼界一定高於自己,她说自己对,那就一定错不了。 临了,许閒请求道:“前辈,我想在此地多待些时日,您看行吗?” 李书禾没问缘由,点头应下。 “可。” 许閒试探道:“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李书禾只是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道:『我守著!放心。』 许閒没再矫情,起身,作辑,道谢。 “那就有劳前辈了。” 李书禾挤出一抹笑,如果那算笑的话。 许閒走了,回到深峡中,屏蔽了小书灵的嘰嘰喳喳。 什么好鬼啊! 什么幸运啊! 什么稳了啊! 七七八八.... 他刚回来,一群人纷纷看了过来,特別是鹿渊… 他们这些人中,还是有人忍不住,钻出阵中,看了一眼山外, 自然而然,看到了许閒和那红衣女子,坐在一处。 虽然没敢靠近,可许閒一去这么久,肯定有收穫。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许閒假装不知,糊涂道:“你眼睛不舒服吗?” 鹿渊白眼一翻,“別扯,说?” 许閒看向眾人,眼中期待同款。 许閒乐呵一笑,卖了个关子,只道四字,“相谈甚欢!” 然后, 全然不顾几人追问,自顾自的叮嘱道:“诸位,我们可能要在此地,呆些时日了。” 人堆窸窸窣窣,蛐蛐声起。 几尊圣人和妖仙忍不住开口问道: “许小友,为何留下?” “是啊,不走了吗?” “这地方,不宜久留,还是早些脱身为好。” 许閒没解释,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告诉他们,此一去还有数十州吗? 说自己要闭关拔剑? 还是跟他们说,前路有强者挡道? 没必要, 只要不傻,都能猜到。 而且, 许閒也没义务告诉他们这些,更没理由確保他们安全。 他想当圣人,却不想当圣母。 除开魔渊,涂司司,鹿渊,这些人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当初, 举世伐问道,他们这些人,可都动手了的。 许閒没出手弄死他们,就已经是最大的善良了。 哪里有耐心跟他们解释,而且接下来的一段路,凶险异常,人多未必是好事。 所以,他说:“诸位若是不愿等,走便是了,何必多问,我也绝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