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宋当妖道》 第1章 詔请风雨 宋, 政和六年,汴梁。 东太乙宫正沉浸在暮春的温润之中。 作为皇家祭祀“太一神”的核心宫观之一,早课的韵声,在空气中传盪,连带著隨风摆动的春柳,仿佛都带著某种特殊的节奏。 吴曄沐浴在道韵中, 隨著太乙宫的道士们做著早课,他並不是东太乙宫驻观道士,其实並不需要每天都做早晚课, 但吴曄更喜欢跟著这些道士修行,虽然他內心深处並不信道教,可这样能得到好处。 早课毕。 他眼前出现一根点燃的香火,一闪而逝。 吴曄深吸一口气,將香火燃烧的青烟,全部吸入体內。 一股暖洋洋的感觉,让他身体好受不少,就连持续了几天的低烧,也逐渐消退。 “若能日日有香火吸收,我身上的白血病应该能好,可惜就这点香火,不足以让我续命!” 吴曄闭上眼睛,他就如守在庙里的鬼,享受著金手指带来的短暂的安寧。 等过了片刻,吴曄站起来,隨著驻观的道士们一起出了大殿的门。 “师父,师父……” 吴曄刚出门,一个十一二岁的小道士,朝著远处的他挥舞著。 吴曄蹙眉,喊了一声:“水生,注意仪態!” 那小道士闻言嚇得要死,赶紧停下脚步,变得循规蹈矩。 他前后变化的模样,倒是惹得周围的道士笑出声来。 “吴道友,你虽然年轻,但这小徒儿倒是教的不错……” 周围下早课的道士,和吴曄攀谈起来。 “你可別小看吴道友,前阵子道友还展现了一手神通,让人大开眼界!” “还有吴道友的神霄诗,写得比林灵噩还好!” 吴曄微笑点头,对夸奖他的人回以善意。 而小道人已经走到它身边,低眉顺眼。 “师父,徐大人来了,他让我叫您过去,好像是要带你进宫!” “徐大人有回应了?” 吴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周围的道人闻言,也带著复杂的情绪。 他们这些人,有是东太乙宫的驻观道士,也有跟吴曄一样来这里掛单,在京城常住的道人。 大家在汴梁停留,除了流连京城的繁华,大多数道士其实都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期望有一日,能有机会面见宫里那位,获得恩宠。 当今皇帝崇道,对天下道门照顾颇多,可是官家的恩宠,落在个人身上,却並不一样。 有人凭藉著皇帝恩宠,从此一飞冲天,荣华富贵,惠及法脉子孙。 而他们却只能掛单在宫观里,虽然吃喝不愁,但日子还是过得苦哈哈的。 谁不想如刘混康、王老志、王仔昔那般,在官家那里获得恩宠,飞黄腾达。 如今机会落在吴曄身上,身边的道人,心情复杂。 也许今日一去之后,他回来就不一样了。 “恭喜吴道友!” “恭喜小道友!” 道人们恭喜吴曄,但语气却变得微妙起来,吴曄將这变化看在眼中,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许是別的事,当不得真!诸位道友,告辞!” 吴曄拱手行礼,带著水生远去。 “呸,他脸上毛都没长齐,也配去见官家?” “我看见了也白见,虽然官家崇道,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获得恩宠,每年有多少道士入宫,可真正获得官家信任的,又有几个?” 吴曄和水的身影尚未消失,已经有人忍不住翻脸。吴曄从获得面见皇帝的机会,是他们这些人做梦都想要的机会。 如今被吴曄得去了,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师父……” 水生和吴曄其实听得到道士们背后议论的话语,或者说,人家压根不打算瞒著师徒二人。 水生就要发火,却被吴曄死死攥著手。 “师父……” 水生对吴曄有些害怕,却还是担心吴曄此次进宫,就如他们所言,徒劳无功。 他跟吴曄在这东太乙宫住了三年,虽然年纪小,但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 这汴梁城,盘踞著不知道多少道士。 他们就如蚂蟥一般,等待著机会,要趴到宫里那位皇帝的身上,狠狠吸一口血。 当今圣上崇道,每个能攀附上皇帝的道士,都能飞黄腾达,鸡犬升天。 可是这口血也不是谁都能吸上的,这汴梁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官员,每天都为皇帝引荐道士。 但真正能让人记住,被皇帝宠幸的道士,又有几个? 水生知道,师父带著他一路从洪州过来,谋算入宫的事,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 这三年时间,他也如別的道士一样,四处钻营,等待入宫的机会。 现在终於等到了,可水生又为师父担心起来。 因为他知道,师父身上有种治不好的怪病,哪怕他医术、丹道精通,也治不好身上的恶疾。 而师父进宫面圣,隱约和想要治好自己身上的病有关。 如果,万一,师父不得宠…… 水生的表情,变得患得患失。 “你又瞎操心……” 吴曄注意到水生的沮丧,他见四下无人,笑道: “我今日去,必然一飞冲天,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他给水生后脑勺来了一个脑瓜子,打得水生捂著脑子,脸上泛起眼泪。 “师父道法深厚,一定能让官家信服!” 水生捂著脑袋,也不忘拍师父马屁,可吴曄却是摇摇头: “道法可算不得人心,我只是知道接下来的剧情该怎么走,宫里那位需要什么,为师自然会给他送什么。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相互利用而已!” 吴曄说得云里雾里,却让水生若有所思。 “你今天的功课做了没,回头我回来,要给你进行模擬考!” 吴曄一句话下来,水生的脸顿时垮下来。 “师父,咱们是道士学经书,炼內丹,画符籙就够了,为啥您要让我学数理化?” “因为数理化能让你青史留名,万世流芳,而不像我,为了活命註定只能成为妖道罢了!” 吴曄留下一句话,便快步前进,他眼前,出现一个別人看不见的名为晴雨表的画卷。 画卷上江山万里,有烟雨,有晴空,变化不断。 吴曄从中找到今天汴梁的资料,看到阵雨两个字,露出神秘的笑容。 他走到太乙宫后院,就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东太乙宫毕竟是皇家祭祀之地,宫观內的道士也未免太过懒惰。 已经半月无雨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打点水浇灌草?” 说话的人声音威严,隱约有种上位者的气势。 而陪著他的人,声音却多了几分卑微: “徐大人说的是,不过太乙宫香火旺盛,宫观內的道人除了每日打水饮用,早课,还要应付络绎不绝的香客,確实忙不过来……” “灵噩,你不是擅长雷法,要不你召风雨来,泽润一下这汴梁城的木?” “这个……,召神之事,岂能如此隨意!” 林灵噩话音未落,只见一个道人从转角处走进来。 他人未到,声先至。 “林道友不愿,小道倒是可以为徐大人召请风雨,保佑我大宋风调雨顺……” “吴道友!你真能召唤风雨?” 徐知常抬头,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道人迎面而来,他神风俊朗,气度翩然,倒是有几分仙人的气质。 面对眼前这位贵人的询问,吴曄露出神秘的笑容。 “可!” 他丝毫不顾徐知常身边的老道人嫉恨的目光。 第2章 雷法,面圣 吴曄看过晴雨表,胸有成竹,早就想要露一手。 眼前之人名为徐知常,官拜左街道录,他既是道人,也是官员,掌管天下道教事。 作为天下道人的掌管者,徐知常深受宫中那位官家的信任。 不过他走的路子和自己不同,他凭藉的是诗文的功夫还有一手绘画的本事,让皇帝信任。 如今大宋的国祚已经走到尽头,皇帝赵佶不务实事,宠信奸臣,崇拜道教。 但除了当不好皇帝之外,宫里那位在其他事情上,倒不是什么平庸之人,相反,他在艺术上的成就,几乎可以算是横压当世的程度。 就算史书上对他定了个昏君的结论,可对他艺术上的成就还是十分肯定的。 上有所好,身边的人也都不是庸才。 吴曄自认为想要靠艺术上的成就靠近那位昏君,以获得更多的香火治病,那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早早就已经决定走妖道这条路,依靠这个已经进入倒计时的王朝,吸上最后一口血。 面对徐知常的考验,吴曄只是笑笑。 “明之啊,你要是做得好,今日咱们就一起进宫!” 徐知常的话,让吴曄忍不住看了他背后的老道人一眼。 明明对方已经答应了自己引荐他入宫面圣,如今却变成模稜两可的答案。 不用说,林灵噩肯定在背后说了许多坏话,让对方犹豫了。 吴曄深知,这位老道人,才是史书上真正让宫里那位神魂顛倒的妖道。 神霄祖师,高道林灵素。不好意思,这妖道的名分,只能由自己夺去了。 吴曄躬身,道: “请大人吩咐太乙宫的人,贫道今日小小召请雷部诸神,为大人祈雨!” “好好好!” 徐知常其实对是否引荐吴曄一直犹豫。 眼前这少年什么都好,就是太年轻了。 他虽然名声远扬,可在这修真高人都是长生者的刻板印象下,年轻对於神棍而言其实並不是好事。 尤其是,皇上梦见自己梦游神霄天,这神霄道法的宣传者,並不只有吴曄,还有旁边的林灵噩。 而且林灵噩比吴曄更加適合引荐给皇帝,一来他在来汴梁之前,已经小有名声。 二来他的年龄形象,更加符合人们对仙人的想像。 所以就算已经答应了吴曄,在林灵噩的鼓动下,徐知常还是犹豫。 而如今,自己必须靠著自己的【神通】,打碎林灵噩最后的幻想。 “起坛!” 吴曄对身边的水生说道。 “师父,我这就去准备……” 水生见师父要设坛,赶紧跑出去准备去了。 一时间,吴曄要设坛求雨的消息,不脛而走。 本来已经各自忙碌的道士们,纷纷跑来看热闹。 东太乙宫后院,摆著一张简单的供桌。吴曄在眾目睽睽之下,摆下一个简单的法坛。 “这傢伙真想求雨啊?” “这可是大本事!” 道士们窃窃私语,有羡慕的,有不信的…… 吴曄坐在一边,闭目养神,他眼前那张看不见的晴雨表,清楚记录著今天汴梁下雨的时间…… 他这金手指,在过去的数年里,为他装神弄鬼提供了不少便利。 吴曄本来只是江西洪州一个苦人家出身,穿越之后,就一直怪病缠身。 父母带他看尽医生,却不得好。 只有吴曄从自己身上的症状,判断自己很有可能得了慢性白血病。 这不是因为他懂医术,而是他前世就是一个慢性白血病最后死亡的病人。 身为一个绝症患者,前世他也曾病急乱投医求诸於神明,可最终还是人財两空,身死道消。 穿越之后,吴曄再次重复前世的命运,他不忍此世父母为他治病而散尽家財,就谎称自己梦见了老君来接他,让父母將他送去道观自生自灭。 父母信了,將吴曄送到附近一个破落的小道观当道奴,第一次在师父面前传度的时候,他眼前出现一炷香。 吸收香火之后,吴曄的病居然缓解了。 並且他脑海中多了一套只有他自己看得到的道藏! 从此以后,吴曄自嘲庙鬼,靠著自己的金手指续命,他还藉助以前学过的知识,免费教导周围的孩子识字。 一番操弄下来,道观的香火越来越旺,也敛了一些钱財。 在师父去世后,他又买了一个度牒,正式成为有证的道士。 小道观的香火旺盛之后,吴曄的病情越来越好。 而且他享受一定香火之后,时不时会脑海中会出现一些类似道藏的奖励,比如这份晴雨表。 就记录著周围未来数年的阴晴圆缺,也算给了吴曄一种预知天象的神通。 这个神秘的金手指,似乎就是要他在装神弄鬼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但这个金手指,並不算强大。 至少,香火只能续命,却不能治好吴曄的病,而且隨著他病情进展,小道观的香火,已经逐渐帮不了吴曄。 吴曄想起,如今是北宋末年,宫里那位皇帝崇道,正是他汲取香火,享受供奉的好对象。 又想起那位皇帝可笑可悲的下场,吴曄忽悠他起来,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带著活命,续命的想法,他果断带著徒弟水生来到汴梁,求见宋徽宗。 如今就是最关键的时刻,吴曄看到晴雨表中,乌云靠近。 他睁开眼,拿起法器,开始脚踏罡步,口唱经文…… 一时间,现场的氛围十分凝重,所有人屏息静气,等待验证。 只是隨著时间流逝,那天空的太阳,反而越发炽烈起来。 好奇变成嘲讽,人们的表情变得玩味…… “这大太阳的,看小道友跳得满头大汗,也不知道要跳到什么时候?” 林灵噩首先开口,讽刺吴曄…… 道教的科仪,繁琐且耗时,他本身就是求雨的高手,知道其中的门道。 他也略懂天象,能看明白这天气压根求不下雨。 林灵噩开口,其他人的也是议论纷纷,水生站在一边,为师父暗暗著急。 唯有吴曄,並不慌张。 他这些年来早就验证晴雨表的准確率,比天气预报还准…… 吴曄不慌不忙,做完科仪,將法器放在桌子上。 “雨呢,怕不是雷公打盹去了吧?” 人群中发出阵阵嘲讽,徐知常也是蹙眉,他虽然收了吴曄的好处,也答应带他去面圣。 可是如果吴曄在这丟人了,这事也就算了。 毕竟给皇帝引荐,他真正的心思可不在这几两银钱。 要是吴曄丟人了,这事就算了。 只是他刚想开口,此时天空凭空出现一道乌云,春雷咋响。 不多时,一阵阵雨水,哗啦啦落下。 “下雨了,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宫观里的道士,奔走相告…… 人们再看吴曄,只觉得他如謫仙下凡,哪怕他被雨水淋成落汤鸡,也不觉得他狼狈。 东太乙宫出来个高道的消息,不脛而走。 徐知常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走,你马上跟我去皇宫面圣!” “大人,可是我这衣服……” 徐知常顾不上仪態,拉著吴曄就要走,只是吴曄提醒他一句,他才发现两人都湿透了。 “是本官疏忽了,你我都去换衣服……” 徐知常哈哈大笑,让人准备两套道袍,跟吴曄一起换去。 他还觉得这不够快,吩咐一声,让人先去宫里稟告皇帝。 …… 此时,皇宫, 垂拱殿。 今日大宋的皇帝赵佶难得早朝。 垂拱殿中气氛压抑,就连平日里不关心朝政的皇帝,也面色凝重。 一切起源於他下方跪著的垂垂老矣的老者递上的辞呈。 皇帝对此毫无准备,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一时间,空气凝滯。 此时,凭空风雷,汴梁在半个月的乾旱之后,终於在暮春迎来一阵大雨。 垂拱殿外雨声交织著雷声,越发让皇帝心烦意乱。 “陛下,请允许微臣,告老还乡!” 下方,太师蔡京再次叩首,上首的皇帝脸色阴晴不定,下不了决心。 今日之事本是他推波助澜所成,可事到临头,他却无法面对他玩砸的后果。 如今当朝太师逼宫,让他给个態度。 面对蔡京、王黼、蔡攸等官员的目光,皇帝脸色阴晴不定。 答应,还是不答应? 就在他被迫要做决定的时候,此时,外边跑进来一个宦官。 “稟告陛下,徐大人稟告,东太乙宫道人吴曄祈雨成功……” 一时间,大殿里沉闷的氛围,被宦官的话语打魄。 皇帝露出兴奋的神色,逕自走下高台。 “真有此事?来人,让徐知常赶紧將那位真人带过来……” 他的態度,让在场的官员十分无语。 谁都能看出蔡京在逼宫,或者说,是蔡京,王黼等立场不同的官员,一起逼著皇帝表態。 可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消息,打破了眾人精心布置的局。 人们自然不可能去怪装疯卖傻的皇帝,但对那个坏了他们好事的道人, 却多少有些不满。 第3章 妖道 吴曄出门的时候,他【召唤】的那场雨,已经消散。 春雨之后,万物清新,连空气中泥土和雨水的味道,都让人舒適。 徐知常的心情也十分好,他派去宫里的手下已经回报,说陛下急召吴曄入宫。 这態度,可比他往日引荐其他道士好多了。 这年头给皇帝当差,引荐奇人异士是官员本分,不独他,哪怕是当朝太师蔡京也多有引荐。 引荐的异人若是能得到皇帝的信任,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若是能和引荐的人保持好关係,他在皇帝耳边美言几句,胜过自己埋头苦干。 此时,吴曄换好衣服缓缓走来。 他虽然年纪轻轻,却仪態庄严,一举一动,都有高道的气势。 徐知常頷首,他被林灵噩一顿忽悠,差点断了送吴曄入宫的心思,可是吴曄一场求雨,足以打碎任何人的偏见。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吴曄在官家面前侃侃而谈,让眾人心折的画面。 “许大人,麻烦了!” 吴曄走到徐知常面前,手掐子午诀,躬身行礼。 他谦卑的態度,让徐知常不住点头,这少年道士他越看越喜欢。 果然年轻人就知道感恩,恭敬。 不像其他的老道人,身上隨手一抹,都能抹出二两油来。 別看他们对自己毕恭毕敬,那是因为有求於自己,若是一朝得势,未必能正眼看自己。 “走吧!” 徐知常早就备好驴车,两人上车,朝著皇宫去。 路上,汴梁风华,尽在眼底。 驴车走在市井之中,路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旋煎羊、白肠荔枝、膏王楼山洞梅包子等熟悉又陌生的名词,让吴曄觉得新鲜有趣。 路边,茶博士表演分茶技,吴曄目不暇接。 他的形象,完美詮释了一个乡下少年初见汴梁繁华的样子,也让他多了一分人性。 徐知常也在观察吴曄,他笑道:“来了三年汴梁,明之你还没看够这些?” “汴梁风华,怎么看都不够,只是不知道这繁华之景,可否永久?” 吴曄想起十余年后,这里將成为火海,颇有感触。 徐知常蹙眉:“我大宋江山,自然千秋万世,十分稳固,明之你这话可別让別人听去了,要不在这之上做点文章够你好受!” 吴曄惊觉自己说错话,笑道:“只是感慨世事无常罢了!” “无常是佛教那些人说的,咱们求的就是常,是长生!” 徐知常纠正吴曄,吴曄笑道: “大人说的是,说起来我来汴梁三年,却很少出宫观,倒是没见过世面!” “是明之你道心坚固,不同那些苟且钻营之人!” 两人在吹捧之间,驴车来到了皇宫前。 吴曄看著高耸的宣德门,仿佛处在歷史洪流中…… 宋的皇宫比紫禁城略小,但也十分恢弘,宣德门上是宣德楼,是皇帝举行大典的地方。 徐知常知会守城的守卫之后,带著吴曄走进皇宫。 穿过大庆殿,二人走过东西大街,从延福门进入,吴曄和徐知常就算进入皇宫的后宫了。 宋徽宗喜欢在垂拱殿,紫宸殿会客。 吴曄心里以为,自己会在紫宸殿面见宋徽宗。 谁知道引路的宦官说了一声:“陛下和诸位大人,在垂拱殿等著两位。” “垂拱殿,大人?” 吴曄闻言蹙眉,这和他预想的剧本不太一样啊。 他如今夺去的,是属於林灵素,或者说林灵噩的剧本。 政和六年,徐知常將林灵素引荐给宋徽宗,可没说在眾人前。 吴曄略微一想,就明白了为什么会出现变故。 因为他求了一场雨,改变了歷史的细节。 想到自己一会要在眾人面前,去演那个“剧本”,吴曄有点无语。 人那么多,他妖道的名声,恐怕更要坐实了。 “明之,你不用紧张,陛下为人和善,你只要如平时一般应对就行!” 徐知常只当是吴曄紧张,还宽慰几句。 宦官將二人带到偏殿侯宣,徐知常和宦官一起,先去面见当今皇帝。 吴曄闭上眼睛,好好回忆宋徽宗和林灵素第一次见面的剧本,尽力將心中的羞耻拋到一边。 “洪州分寧道人吴曄侯宣!!” 伴隨著宦官的声音,吴曄整了整道袍,躬身走进垂拱殿。 此时,一眾文官,目光都集中在进来的年轻道人身上。 他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神风俊朗,相貌堂堂。若说容貌,確实有几分出尘的味道。 只是吴曄面上无须,却显得十分年轻。 不拘皇帝,还是蔡京等人,都蹙眉,以考量的目光打量吴曄。 尤其是蔡京,王黼这些文官,他们精心布局的摊牌局被吴曄打断,都十分不喜。 “贫道吴明之,拜见皇帝!” 吴曄目不斜视,对皇帝行三跪九叩之礼。 皇帝好奇打量吴曄,道:“你抬起头来……” 吴曄依言抬头,也看到了歷史上那位昏君的真容。 此时的宋徽宗,三十多岁的样子,果然如史书中形容一般俊美,对得起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的形容。 他虽然身穿黄袍,却没有帝王的威严,反而更像一个儒雅的文人,气韵如烟。 吴曄开始酝酿,他已经练习了两年半的演技加持,瞬间飆泪。 宋徽宗本打算询问吴曄的,见到吴曄突然泪目,登时给惊住了。 “吴道长,你为何流泪?” 宋徽宗面色不虞,但还是忍著怒火询问吴曄。 其他人,比如徐知常,早就嚇得脸色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吴曄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来这一出。 吴曄年少,徐知常犹豫將他介绍给皇帝,就是怕他太年轻,轻浮,恶了皇帝。 如今怕什么来什么,怎么明明路上还是高道的形象,可见了皇帝却如此不堪。 他正要呵斥吴曄,只听吴曄大喊: “陛下,您真的不认得贫道了吗,昔日在神霄天,您为上帝长子,南极长生大帝。吾伺候在陛下左右,聆听正法……” 他一口一个天人,一口一个长生大帝。 说得蔡京、王黼、蔡攸等人目瞪口呆,这天下居然还有如此不要脸的妖道。 这番说辞,鬼都不信。 就宋徽宗那德行,还能是天上的仙人转世不成。 眾人望向吴曄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鄙夷,这道士虽然年轻,可是脸皮实在太厚了…… 吴曄进入表演的状態,已经顾不得其他人。 他跪在地上,却用膝盖往前挪动几分,情真意切。 “陛下,真不觉得臣面熟?” 宋徽宗想都不想,就要回绝吴曄,他肯定不认识这个道人。 只是话到口边,他却莫名也犹豫起来。 皇帝想起某事,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明明是要回绝吴曄的话,说出口,却变成: “我观道长,確有几分面熟……” “这也行……?” 蔡京等人凌乱了,一场荒唐的表演,隨著宋徽宗的配合,变得玩味起来。 第4章 宋徽宗的剧本 “天有九霄,而神霄为最高,其治曰府。神霄玉清王者,上帝之长子,號长生大帝,陛下是也。” 吴曄跪在地上,报出宋徽宗的【前世今生】,他嚎啕大哭: “微臣找了陛下好久,微臣转生之后,苦修道法,方回忆起前世种种。 陛下乃是下世普度眾生之圣人,臣却蹉跎岁月,不能助力陛下一二,臣罪该万死……” 吴曄越演越入戏,这份剧本,他排练了好几年? 几年练习下来,就算是面瘫也有了几分演技,更何况他沉浸其中,仿佛真的就是一个跌落人间的謫仙,寻到长生大帝的模样。 宋徽宗被他左一个仙人,右一个长生大帝,说得心怒放。 他越看越觉得吴曄面熟,这可太好了。 原来他真的就是神霄天上的仙人,所以才会梦见自己梦游九霄。 “先生,辛苦了!” 宋徽宗从龙椅上走下来,亲自下去扶吴曄起来。 君臣之间,越看越顺眼,仿佛目视双方的眼神都能拉丝了…… 这一番表演,只是看的蔡京等人目瞪口呆,他们也不是没有推举过道士给宋徽宗,並且得到宋徽宗信任。 从刘混康到王老志再到王仔昔,这三人中有两人就是蔡京推荐给皇帝的,可是他们也没见过皇帝如此对待一个道人。 “徐知常这小子,有福气啊!” 王黼低声,阴阳怪气,对身边的蔡攸说道。 他对吴曄十分不满,因为对方的出现破坏了他和蔡攸等人精心准备的,对付蔡京的局。 他们以宋官场七十至仕的潜规则,逼著蔡京辞官。 这老狐狸一直拖著,绝不可能离开这从政和二年重新得来的相位,可是耐不住连他亲生儿子都希望他走,这让蔡京变得十分被动。 明明今日只要再推一把,就能將这老头赶走,可吴曄却打断了这场逼宫,自然不会让王黼,蔡攸等人高兴。 只可惜吴曄並不知晓这其中的暗流涌动,他只是专注演戏,获得宋徽宗的信任。 “来人啊,给吴先生赐座!” 宋徽宗將吴曄扶起来后,赶紧让人看座…… 在这百官都站著的关口,他的行为十分惹人侧目。 宦官赶紧抬著一把椅子下来,宋徽宗蹙眉:“多抬一张,朕要和先生一起探討大道……” 他这番说辞,更让眾人心惊。 这可是在议事的过程中啊,蔡攸首先有些不满,逕自站出来: “陛下,国事为重!”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皇帝的脸色垮下来,蔡攸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反而,自己的老爹蔡京,却低眉顺眼什么都不说。 蔡攸才明白自己的修为还是太浅,触了皇帝的霉头。 “今日之事就说到这,你们都回去吧!” 宋徽宗拂袖,开始赶人。 眾人沉默,吴曄则是低下头,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已经將宋徽宗所期望的剧本送给他。 自己应有的香火与荣华富贵,触手可及,此时没必要强调自己的存在,招人记恨。 …… 蔡京首先站出来,大声喊:“臣告退!” 他一说要走,其他人自然也只能磕头谢恩。 等到百官鱼贯而出,蔡攸脸上还出现愤愤不平之色。 只是他和蔡京对视一眼,两人形同陌路。 若非眾人都知道二人的关係,谁能想到他们其实是亲生父子? 只见蔡京嗤笑,嘆了一口气,负手离开。 面对老父亲赤裸裸的挑衅,和已经略显佝僂的背影, 蔡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这辈子都想走出蔡京的阴影,可他的老父亲却用一个笑容告诉他,他还嫩著呢。 一想到被他看不起,心头便有万千仇恨。 有时候父子反目,仇怨比一般政敌更甚。 …… 蔡京过延福门,转从东华门出宫。 在门吏验过“鱼符”,並高呼“太师出宫”以示迴避的声音中,他走出皇宫。 皇宫门口,等待蔡京的是一个朱漆金顶的轿子,还有数十个亲卫。 他正要上轿子,却见一人高喊:“父亲大人。” 蔡京回头,却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正在一辆马车前恭候。 他认出对方是自己的四字蔡絛,方露出几分真心的笑容。 蔡京挥挥手,让轿夫自行回去,然后上了蔡絛准备好的马车。 “宫中的消息,我已经知晓,可惜了,这次爹爹您要逼宫官家,却被那可恶的道士给坏了事!” 蔡家权势滔天,宫里耳目眾多。 蔡京刚刚上车落座,蔡絛已经说出宫里的事。 他看出父亲心情不好,毕竟父子反目这种丑闻,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不过蔡絛也知道老爹和大哥反目的原因,有大部分跟自己有关,所以並没有提! 他只是將矛头指向那没有任何跟脚的吴曄身上。 蔡京只是冷冷看著蔡絛,让蔡絛心里发毛。 “老四啊,你若只是这点道行,还真不如你大哥……” 蔡絛的脸色,顿时变得一阵青一阵红,见四子窘迫,蔡京於心不忍主动点拨。 “我问你,逼我致仕的是谁?” “是大哥和王黼……”蔡絛脱口而出,但猛然惊觉不对。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蔡京能听到的声音道:“是官家!” “你总算不太蠢!” 蔡京頷首,脸上多了一分欣慰。 “既然是官家要我致仕,今日为父逼宫,他为什么不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有时候,没有答案,就是答案!” 蔡京见蔡絛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道:“所以那个小道士並没有坏了我的事,反而让为父看清楚了官家的心思!” “那岂不是说,他还帮了您一把?” “也不算,毕竟如果当时为父能逼官家表態,更能打压王黼和你大哥的气焰,但那时候局势未明,官家的想法可能变来变去,也有风险! 所以比起为父,你大哥和王黼回过头想来,说不定更恨那个道士!” “哈哈哈,也活该他遭劫!” 蔡絛可不会管吴曄死活,他更乐得看吴曄笑话。 吴曄並非蔡家举荐的道士,在蔡絛眼中也不算自己人。 如果吴曄被针对,那他乐见其成。 “你是不是瞧不起那道人?”蔡京看清楚了小儿子的居心,只是默默提点。 “那小道人不简单啊,连为父都没看清楚陛下想要什么? 他却一口道出陛下心中所想。 那所谓的长生大帝入世之说,荒唐至极,却又戳中陛下的痒处。 年纪轻轻便能看透人心,此子绝对不是一般道人!” 第5章 送命题 马车上,蔡絛的脸色青红变幻。 往日父亲大人一向喜欢他,並不吝嗇对他的夸奖。 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却对他有挑不完的毛病。 他出身高贵,又年少有为,自然不太服气。 “爹爹,那道士不就是將官家捧上天了嘛,有什么了不起……” 蔡京闻言冷笑: “那你以前的道人,为何不如他一般將陛下捧上天? 而陛下的反应,你应该也能明白,此子所言其实就是陛下最需要的…… 可你想过没,为什么陛下会需要那个小道士的言论?” 蔡絛闻言,认真思索。 他是聪明人,有蔡京提点,顿时明白其中关窍。 “天子岂可居於人下?” 蔡京闻言,頷首:“老四,你终於想通了!” “陛下其实很彆扭!” “歷朝歷代,虽有君王崇道,但大多数以方士视天下道人,所以无所谓自己在道门中的地位。 而官家崇道,乃君王之前所未有,他越是信道,越是不满足自己位置的尷尬。 从道门规矩而言,他不过是一介凡人,一位信士。 纵然身份尊贵,面对那些道人,毕竟低人一等。 其实那些道人也觉察过皇帝的尷尬,刘混康、王老志皆有抬举陛下的行为。 只是他们也不如那小道士胆大,也不曾真正觉察陛下的野心其实比他们想像中更大。 所以白白让那小道士捡了便宜去……” 蔡京想起这件事,並不吝嗇对吴曄的讚赏: “其实为父也隱约觉察,提点过王仔昔,但他也不敢將陛下抬到如此的高度……” “陛下不仅仅想当人君,还想当道君!” 蔡絛脸上满是嘲讽之色,他们蔡家虽然也陪著皇帝胡闹,但毕竟不是真的完全信了所谓的神仙之说。 士大夫有士大夫的骄傲,奈何君王崇道,他们只能陪著。 “难道,陛下以后还想染指科举不成?” 蔡絛不过是隨口说一句,却见蔡京回以沉默。 “难道陛下真的?” “这何尝不是陛下,彰显威权的一种手段! 虽然此事暂时不可能,但陛下入戏甚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可是……” 蔡絛急了,如果皇帝真的这么做,对於他们这些士大夫而言,並不算什么好事。 “没有什么可是的,陛下若是愿意胡闹,由他去了,只要……” 蔡京没有將下边的话说下去,只是吩咐道: “那姓吴的小道士今日之后,必然飞黄腾达,他是徐知常举荐的,此人向来不牵扯朝廷的爭斗,所以那位小道士也没什么立场。 你可以多与他亲近,让他为我们所用!” 他见蔡絛並不太上心,提醒道:“如果人家倒向你大哥,那你该如何?” 蔡絛闻言,赶紧表示自己一定和吴曄打好关係。 可是他又问一句:“那如果他真对咱们有恶念,又当如何?” 蔡京淡淡回了一句:“一个妖道而已,若他不识抬举,弄死便是……” …… “先生啊,朕相见恨晚啊……” 垂拱殿中,宋徽宗和吴曄的论道,已经进入下半场。 吴曄一番忽悠下来,他越看吴曄越喜欢。 对於皇帝的夸奖,吴曄恭顺低头,他没有表现出道门高人那般高高在上的態度,去让宋徽宗崇拜。 虽然要当妖道,吴曄却不打算复製林灵素的道路。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底线,林灵素那条路也落不得好下场…… 他只想获得荣宠,然后利用宋徽宗的权势,为自己提供更多的香火。 一番交流下来,吴曄对於眼前这个皇帝,心中的恶感稍微去了不少。 宋徽宗毫无疑问是一个昏君,北宋的国运就是断在他手里,可是作为人…… 他並不是那种暴虐无道的皇帝,反而有些平易近人。 这位凭著实力將江山祸害掉的奇葩,吴曄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看待他,但表面维持恭敬,还是可以的…… 让皇帝喜欢他,吴曄游刃有余。 毕竟关於宋徽宗的喜好,吴曄早有研究,而从皇帝视角来说,吴曄却仿佛是一见如故的故人,越发觉得亲近。 以至於,他们聊天的话题,逐渐没了防备。 “先生真是朕的福星,就连出现,也解决了朕一个难题……” 他將刚才垂拱殿发生的事,告诉吴曄,吴曄眉头动了动。 他来的可真不巧啊,蔡京请辞,那不就是逼宫的桥段吗? 政和六年,蔡京的长子蔡攸和政敌王黼等人,逼蔡京致仕回家,蔡京自然不肯。 不过他也知道这场政治风波背后,其实就是眼前的皇帝推波助澜…… 所以蔡太师来了一个以退为进,主动辞呈,逼宫皇帝表態。 可眼前这个皇帝,风波是他自己招惹出来的,他却临阵退缩,主动挽留蔡京。 做事犹豫不决,不似人君! 吴曄心中是鄙夷的,但面对朝局的波诡,他选择不表態。 但偏偏赵佶並没有放过他,主动问: “先生,你看朕该如何处置这件事……” 他话音落,垂拱殿顿时死寂无声,一直在旁边的徐知常,脸色微微煞白。 皇帝这个问题,可是送命题啊! 要知道这皇宫里的消息,可瞒不过宫外那些贵人。 吴曄只要应对不得体,必然会得罪人。 无论是蔡京,还是蔡攸等人,都不是目前的吴曄能得罪得起的。 徐知常给吴曄使眼色,让他注意点。 吴曄闻言,低头沉吟,没有人比他更加明白这个问题的凶险。 可他看宋徽宗笑盈盈的,好似没有发现这个问题的唐突。 吴曄嘆气,谁说这傢伙没有城府,这考验不就来了? “陛下其实心里早有定论,却来考验微臣!” 吴曄神色不变,反而跟皇帝开起玩笑: “微臣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却斗胆求陛下玩个小游戏?” “什么游戏!” 宋徽宗饶有兴趣,吴曄道: “关於太师去留,微臣和陛下各写一字,看臣与陛下所想是否一致?” “可!” 宋徽宗让人拿来纸笔,二人分別写上一个字。 吴曄先揭开谜底,纸上写著一个留字。 徐知常在一边看著,眼皮跳动,吴曄居然认为皇帝会留下蔡京? 谁都知道,这场风波背后的推动者,其实就是皇帝自己,难道皇帝会反悔? 对面的赵佶沉默半晌,默默翻开谜底。 果然,上边也写著一个留字。 可是被这年轻道人看破自己的想法,他並不开心。 “你为何知晓朕会挽留蔡太师?” “陛下如果不想挽留,就不会问臣这个问题!”吴曄说出自己的答案,宋徽宗脸色稍微缓和,紧接著,他又说。 “更何况,陛下离不开蔡太师!” “为何?” 宋徽宗刚刚落下的好奇心,又被吴曄吊起来。 吴曄笑笑,提笔写下一个字,推到皇帝面前。 宋徽宗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第6章 他不一样 徐知常站在旁边,悄悄看了一眼。 吴曄给宋徽宗的字,是一个財產的財字。 徐知常嘴角抽了抽,吴曄还真敢说啊…… 见皇帝沉默,徐知常就知道吴曄这个字,戳中了皇帝的痛处。 朝廷的局势,身为左街道录的他如何不知? 蔡京势大,皇帝忌惮。 所以他扶持了蔡攸和王黼等人去对抗蔡京,也希望將蔡京拉下马。 可是如果仔细想想,陛下让蔡京辞官,真的能找到替代他的人吗? 王黼,蔡攸,都比不上蔡京用得顺手。 而且吴曄写的那个財字,才是最刺眼的…… 以陛下挥霍无度的性子,蔡京敛財的本事,別人真替代不了。 可是,身为一个道士,吴曄真的要把事情说得这么直白吗? 要知道他伺候的人,可是一国之君,他们这些人有时候並不喜欢听到真相。 宋徽宗赵佶深吸一口气,缓缓让自己心情平復下来。 他再看吴曄的时候,眼中多了一丝敬畏。 赵佶见过的道人不少,有神异的也多…… 可是如吴曄一般能猜透他心思,又能直言不讳的人,真的没有。 哪怕如刘混康、王老志、王仔昔这些人对他有写諫言,也是小心翼翼,吴曄却没有照顾皇帝的想法,而是直言不讳。 但这些諫言,並没有真正伤到他的根本,只会让他觉得吴曄和別人不一样。 或者说,吴曄让他看到的事除了一个道士之外,却属於谋士方面的属性。 “吴道长听封!” 皇帝决定结束这个让他扎心的局面,站起来。 吴曄闻言,赶紧跪在地上。 “朕昔梦游神霄,见卿似曾相识,今日一见,你我確实有宿世因缘,今日重聚,先生当助我一臂之力! 今日朕封先生授“通真达灵先生”,並命赐金牌,可出入皇宫。 不知道先生可满意?” 吴曄淡然回答: “臣只想在陛下身边行道,其他的无所谓!” 吴曄抬起头,淡淡的语气中觉带著不可置疑的坚定。 他本就不想求其他什么,只要能借著宋徽宗的势,他自然能得到更多的香火。 可这种淡然,却更加坚定了皇帝的想法。 他虽然是昏君,却也不是傻子。 吴曄那份淡然,处处透著和別人不一样的气质。 “先生目前居住何处?” “回陛下,掛单在东太乙宫!” “那就麻烦先生暂时居住东太乙宫,等朕为你安排住处……” 吴曄自然知道自己未来的去处,他夺舍的是属於林灵噩的剧本。 “其实,陛下没必要为微臣建通真宫……,微臣並不喜欢这些俗务……” 宋徽宗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惊骇之色。 “你怎么知道朕为你建的道观,叫做通真宫?” 这个名字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被吴曄说出来。 吴曄仿佛如有神通一般,让他一点秘密都没有。 高道,绝对是高道…… “心有感应罢了!陛下封臣为通真达灵先生,昔日又喜欢把这两字掛在嘴边,所以斗胆猜测……” 他一番装神弄鬼,將宋徽宗哄得心怒放。 “此事先生不用管,朕自有安排……” 这场闹剧,至此终於结束。 …… 吴曄和徐知常走出皇宫,坐上驴车。 徐知常笑语晏晏,对吴曄道贺: “恭喜吴道友,不对,是明之先生!” 吴曄闻言连忙推辞,徐知常道: “为官家推荐奇人异事,乃是我的本分,可是这天下道人鱼龙混杂,每次举荐他们,我同样要承受风险。 这次林灵噩和你之间,贫道选了先生,真是贫道的运气!也是祖师庇佑!” 徐知常笑眯眯的,看似后怕,但其实却在点吴曄,让他不要忘本。 虽然他並不想在朝中爭什么,作为一个道士,左街道录这个官职,也算是到头了。 可谁不想更近一层,或者获得更多的恩宠。 吴曄是他推荐上来的,也算是他的盟友,所以徐知常要提点自己,让他知道自己的功劳。 吴曄对此心知肚明,赶紧表態: “贫道有今日,全是徐道友之功!” 对於吴曄的谦卑,徐知常十分满意。 他將吴曄当成自己人,所以说话更加亲昵: “作为过来人,贫道有句话想提点小友!” “先生请说!” “贫道看得出小友十分聪明,也有野心,今日陛下送你一个难题,让你建议蔡太师去留,说实话贫道都为你捏一把冷汗! 那宫中的消息瞒不住別人,无论小友说什么都容易得罪人。 不过小友以猜谜的方式,將责任推给陛下,这处理的方法贫道都暗暗为你叫好! 可惜,小友还是年轻气盛,不该去触碰皇帝的痛处!” 吴曄知道徐知常说的事他写下【財】字的那段,只是静静倾听。 “蔡太师势大,几度拜相,京城中蔡党遍地,哪怕陛下再信任他,也要忌惮他。 如今蔡家出了个逆子蔡攸,正合称为陛下的抓手,去对付太师。 从官家本心而言,確实是想拿掉太师,平衡局势。 可是就如道友所猜测的一样,官家又需要太师。 因为他吃穿用度,修道消耗的资財,实在太多。 论敛財,朝中还真没几个能比太师顺手……” “可知道是一回事,点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可不要以为官家信任你,你就能为所欲为。 咱们当道士的,不过是官家的玩物。 他信任咱们时自然好,可是贬謫的时候,咱们可没有儒生一般护身的资本。 所以为道之法,就是不沾不染,如那王仔昔一般跋扈,迟早没个好下场……” 提起王仔昔,徐知常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吴曄对此心知肚明,王仔昔时蔡京引荐给皇帝的人,也是一个跋扈的道士。 他仗著皇帝的信任和蔡京的后台,目中无人。 如果不是吴曄横插一脚,林灵噩进宫,成为那位著名神霄祖师林灵素。王仔昔和林灵素也要斗上一场。 如今自己取代了林灵素,那王仔昔就是他未来必杀之人。 吴曄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妖道也是要竞爭上岗的。 宋徽宗身边,最好只有他一个妖道,那就够了…… 吴曄知道徐知常跟他说这些,真把他当盟友了,有这么一个盟友其实不错。 所以吴曄回以足够的谦恭。 初得富贵,却不骄不躁,徐知常也觉得吴曄確实和別人不同。 二人一时无语,吴曄揭开驴车的帘子。 汴梁风华,让吴曄沉醉。 只可惜,一切都毁在一个叫做郭京的妖道手中。 “这一切,不会再发生!” 吴曄自言自语。 “道友,你说什么呢?” 徐知常听不详细,询问道。 吴曄应答:“只是想起故乡父母徒儿罢了……” “小道友年纪轻轻,却有高徒,真是年轻有为啊……” 徐知常心情不错,调侃吴曄。 吴曄回答: “因为师父羽化,我早早考了度牒,继承道观。 乡里有许多没有父母的苦命人,就收为徒儿! 名为徒儿,不过是给他们一口饭吃罢了。” “道友高义!” 两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东太乙宫。 吴曄下车,却见东太乙宫门口,眾人相迎。 吴曄愣住了,为首的道人平日里他都少见,因为那是东太乙宫的主持。 “恭迎通真达灵先生!” 见到吴曄下车,那些道士们露出諂媚的笑容,齐声恭迎吴曄。 吴曄错愕,他回头,却被徐知常轻轻推了一把。 “道友去享受属於你的荣华吧!” 徐知常笑语晏晏,吴曄闻言点头,朝著眾人走去。 “此子不似道人,倒更像儒生!” 吴曄淡然的气度,让徐知常高看一眼。 第7章 大妖若圣 宫里没有秘密! 眼前的际遇,让吴曄更加肯定这一点…… 面对东太乙宫的道士们热情的迎接,阿諛奉承,吴曄只是神色恍惚。 他知道靠上宋徽宗这棵大树后自己会荣华富贵,可是却不曾真正体会到所谓的荣华。 那些平日里不曾正眼看自己的道人,却在一边諂媚迎奉。 吴曄对此淡然,应对得体。 他既没有得宠后的得意,也没必要对这些小人客气。 等到东太乙宫的主持李静观亲自將他送到新的別院入住,吴曄才真正能窥见这座皇家宫观低调的奢华。 以前作为掛单道士,他其实並没有真正认识过东太乙宫。 嘈杂褪去,如今房间里只有师徒二人。 “师父,你成了!” 水生表现得比吴曄还兴奋,他眼中泛著泪水,拼命擦拭。 只有跟在吴曄身边,才知道这一路走来多难。 都说科举苦,可一个普通的道人想要成为吴曄口中的妖道,何尝不苦? 尤其是吴曄本就没有这份机缘,都是他靠自己的积累,一点点抢过来的…… 徐知常並非什么清净道士,想要他为自己引荐,岂能没有表示? 而且除了徐知常,吴曄也不是没有走过其他人的路子,这每一条路,背后都是银钱铺路。 他每向前一步,背后都是无数同行的尸骨…… 吴曄身有恶疾,却不想让人知道他生病,以免皇帝嫌弃不详。 许多时候,吴曄是忍著巨大的苦痛,故作淡定。 “当初不该叫你水生,倒似眼泪做的……” 面对自己的徒弟抹泪,吴曄选择直接一脚踢过去。 水生大喊一声,怪叫倒地。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轻舟已过万重山!” 吴曄吁了一口气,他眼前,出现了九柱香火…… 香火化成青烟,被他吸收乾净。 吴曄登时觉得,自己身体多了几分气力,连带著肉身也强健不少。 这份改变,让他十分惊喜。 要知道他以前守著洪州那个小道观,哪怕他利用穿越者的知识,为人治病,利用自己前世学会的心理学给人算命,他拼命敛財,小道观的香火也只能让他三个月看到一次虚擬的香…… 来到东太乙宫后,吴曄每天隨著宫观內的道士行早晚课,努力修行,也只能一个月看到一次香火。 如今面见宋徽宗,却足足给他九柱香火。 香火就是吴曄续命的药,一次性吸入这么多,吴曄此时才真正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如果说,他的白血病,以前三个月,一个月的香火,只能吊著他的命。 那么,这九柱香火,真真实实,將他的病情往好转的方向推了一把。 果然,只有攀附权贵,才能获得更多的香火…… 吴曄確定自己努力的方向没错,忍不住大笑一声。 而此时,水生已经被房间里琳琅满目的物件,迷得神魂顛倒。 吴曄厢房里,都是別人送的礼物,其中有皇帝的赏赐,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由宫里送过来,里边有布匹,银钱还有各种奇珍异宝。 而在箱子边上,则堆著东太乙宫的人送给他的礼物。 这些礼物,大多数和修道相关,或者名贵的玉石。 吴曄自己也没见过这么多的礼物,如果按照这个时代的购买力,换算成后世的货幣,吴曄大概已经是百万富翁。 这就使得当妖道的好处…… 別人一辈子得不到的財富,他唾手可得。 “水生,你找人去信,把他们几个都接上来……” 吴曄一句话,打断了水生做梦。 他闻言惊喜:“师父,那我很快就能见到姐姐了?” 被吴曄瞪眼,他赶紧改口:“是师兄!” 吴曄虽然大不了他几岁,可是这些年他教导自己等人,早就树立了威严。 想起当年他们几个人,於寒冬之下,饥寒交迫。 是姐姐爬进那家据说有点小钱的道观,想要偷些供品吃食。不过他们焦急等待的结果,是姐姐被师父给从门里拎出来。 不过看到几人可怜,吴曄將他们度入道门,从此成为吴曄的徒弟。 说是徒弟,其实就是给他们一口饭吃。 从此姐姐也变成他们的师兄,平日里以男孩自居。 吴曄来京,带著一个女孩並不方便,水生成为吴曄隨身的徒弟…… 他们五个人相依为命,虽然不是亲生,却姐弟情深,听到师父终於要將其他人也召唤过来,水生兴奋得跳起来。 “徒儿这就去!” “为师跟你一起出门……” 吴曄收拾收拾衣裳,要出去。 “师父你这是去哪?” “自然是去做晚课……” 吴曄的回答,让水生诧异: “师父,您都获册封了,还去做晚课啊?” 作为徒弟,水生是知道的,其实师父看似虔诚,但最不把修道放在心上。 他教自己等人数学,物理,化学的知识,都比丹书道书多…… 在水生看来,师父坚持做早晚课,是做给別人看的,如今目的已经达成,为何还要如此? 吴曄笑道:“若我刚刚得宠,就懈怠功课,宫里那位如何看我?” 大妖若圣,妖道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吴曄这句话,也是提醒自己。 他想要【养成】那位皇帝,他必须把自己的形象立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绿茶一点! 出了小院门,吴曄逕自前往大殿。 大殿中,正在做晚课的道人,看到吴曄进来,不由吃惊。 早课晚课虽然是道人本分,可是真正有权势的道人,其实已经很少会来做功课。 此时吴曄走进来,让大殿中的道人大吃一惊。 “明之先生,您怎么来了!”『 道人还是那些道人,可早晚不过几个时辰,这些人脸色大变。 所有人都围到吴曄身边,想要跟吴曄多亲近。 “贫道来做晚课!” 吴曄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景,淡然回答。 “先生道心深厚啊,难怪陛下会如此信任先生……” 吴曄得了册封,也见证了人情冷暖,脸色不变,应对自然。 那些道人看他没有架子,越发敬佩他。 “主持不在,请先生领我们做晚课!” 领课的高功法师,不敢让吴曄再坐以前的位置,赶紧请吴曄上去。 吴曄也知道自己推拒不得,乾脆领著眾人做功课。 伴隨著唱韵的声音,晚课开始了。 吴曄领晚课的消息,不脛而走。 平日里那些不做功课的掛单道士,听说他在纷纷前来,眾人恨不得多亲近吴曄,以求他能让自己获得面圣的机会。 这一来,东太乙宫做晚课的人数,不小心突破了往日的记录。 只是人群中有一人却带著嫉恨的目光。 在別人交口称讚的时候,他阴阳怪气说了一句: “这观主还没死呢,就迫不及待想取而代之……” 他这话说者有意,听著同样有心。庄严的唱韵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吴曄身上。 “林灵素!” 吴曄不用回头,就知道挑衅他的人是谁。 那位被他夺走后半生的神霄高道,终於还是忍不住跟他起衝突了。 第8章 立威 吴曄站起来,回身,对上了林灵噩通红的眼睛。 林灵噩对自己莫名的敌意,別人不清楚,吴曄却十分明白。 他应该发觉了,是自己夺了他的机缘,只是没有证据。 因为宋徽宗梦游神霄天的经歷,所以吴曄早早就以神霄的理论,跟林灵噩竞爭一个正统的地位。 以吴曄此时的地位,林灵噩阴阳吴曄,不用吴曄开口,自然有人护持他。 “林灵噩,你什么意思?” “林道友,好恶毒的心思……” “吴道友乃是管家亲赐的通真达灵先生,功德与观主相同,有什么好爭的?吴道友以后自然也是一观观主,你这挑拨离间太过幼稚!” “想是你林灵噩嫉妒贤能,我听说当初徐道长想让明之先生入宫,你也在从中作梗……” 铺天盖地的指责声,朝著林灵噩落下。 林灵噩也没想到自己马上成为眾矢之的,人言可畏,尤其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掛单道士。 他脸色乌青,十分难受。 没有君王庇护,他脱口而出言语,会让他惹上杀身之祸。 羞怒之下,林灵噩转身就走,决定离开这是非之地。 “等等,你不给先生赔罪,还走得了吗?” 一眾道士將他围起来,就差举拳就打…… 看著曾经应当为一代高道的人陷入尷尬的境地,吴曄默默嘆气。 他並不因此得意,因为那些看似维护自己的人,无非就是看中他身上的光环而已。 皇权,高於所谓的道法。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住手!” 吴曄自然不会让人真去打林灵噩,一来他確实欠这老道一份机缘,二来他的人设,可不能沾染恃强凌弱几个字。 正要围打林灵噩的道士们纷纷住手,目视吴曄。 只见吴曄负手,站在高处,縹緲若仙。 林灵噩盯著吴曄,眼神中多了几分迷茫,他恨吴曄,却也不得不承认吴曄的风华,却有几分修行人的样子。 “林道友,你我同修神霄道,今日贫道有一部《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经》,想与诸位分享,也请道友印证!” 吴曄不等诸人回答,逕自坐下。 开始宣说经文: “尔时,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在玉清天中,与十方诸天帝君,会於玉虚九光之殿……” 吴曄眼前,出现一部道藏,他翻到玉枢宝经所在,朗朗诵读。 一时间大殿內,鸦雀无声,眾位道人一开始对这卷经文並不感冒,但细细读来,却精神一振。 《玉枢宝经》乃是南宋成书,目前並无。 这卷经文可谓是后世雷经典集大成之作,也是雷法的理论经典之一。 所谓雷法,乃是道门大法,虽然宋前也有,但公认真正形成於神霄派,由林灵素和王文卿编撰,整合…… 围绕著这门道教大法,有一系列的科仪,內密和理论支持。 甚至为了雷法,道门重新构建了许多新的神仙,还有对应的神仙体系…… 在林灵素和王文卿时期,真正成熟的理论並没有太多。 而玉枢宝经的出现,不但完善了雷部神仙体系的构建,而且宣传雷部主神,后世號称雷祖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对於后世道教的影响也十分深远。 道教自古以来,都是贵人学的东西,对於普通百姓並不友好。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在爭取基层百姓支持之上,並不如佛门。 尤其是宋朝时期,形成於唐初的净土宗,在宋朝时候已经开始发力。 普化天尊的信仰,几乎是道门唯一能够抗衡弥陀信仰,並且爭取底层人民的一尊神祇。 其中的原因,就在於“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十个字上,被后世称为十字天经。 诵念雷祖名號可以获得保佑,这种简单明了的修行方法,更能在民间扎根。 能在东太乙宫修行的道人,也许心术不正,但绝不是无能之辈。 他们很快意识到这《玉枢宝经》的价值,和它能带给吴曄的利益。 能够留下一部传世经典,绝对是功德无量,道史留名的大作。 眾人登时如痴如醉。 林灵噩神色恍惚,如遭雷击。 他一直觉得吴曄夺去了自己的人生,偷窃了他的理论。 但是玉枢宝经的出现,让林灵噩道心破碎。 如此成熟的雷法经文,是他闻所未闻的,林灵噩虽然跟別人一样,想要钻营获得荣华富贵。 可是在道教方面,他毕竟也算是一个高道,明白吴曄这份经文绝不是隨口胡说。 就是因为如此,他越发难受。 等到吴曄诵完《玉枢宝经》,林灵噩已经如丧考妣。 吴曄诵完,目视林灵噩。 他的目光中不带任何恶意,却如针刺在林灵噩身上。 “此经何来?” 林灵噩不甘心,还忍不住询问。 道门经典,多假託仙人所授,吴曄闻言,淡淡道: “昔日於天上,长生大帝所传……” 一句话让林灵噩惨笑,他雷法输给吴曄也就算了,这傢伙拍马屁的功夫,也是自己望尘莫及。 这么大的功德,他转手让给皇帝? “罢了罢了!” 林灵噩心灰意冷,他败得一塌涂地,连跟吴曄爭辩的功夫都没有。 “老道服了!” 林灵噩嘆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明之先生……” 吴曄刚刚站起来,就被眾人围起来。 这些道人自然不乏溢美之词,落在吴曄身上。 啪啪啪! 大殿外,此时有人鼓掌,吴曄抬头望去,却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翩翩公子,他身披月白薄绸鹤氅,內搭天青直裰深衣,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 “蔡待制!” 吴曄不认识此人,但东太乙宫却有很多人认出对方的身份。 蔡特製三个字,已经足够吴曄猜出对方是谁。 政和六年,在徽猷阁任待制的蔡家子弟,只有蔡京四子蔡絛一人。吴曄微微吃惊,这蔡家的行动果然很快。 自己才受封,蔡絛就找上门来了? 吴曄蹙眉,他虽然不愿意过早得罪蔡京,可也不想和蔡京走得太近。 “蔡絛,见过明之先生……” “贫道见过百纳居士!” 面对蔡絛的示好,吴曄选择了他百纳居士的称號,应对蔡絛。 蔡絛能感受到他淡淡的疏离,却並不在意,作为蔡京重点培养的接班人,他也许傲慢,但在公共场合却绝对不会犯错。 “今日父亲上朝回来,说京城有位高道,约之心嚮往之,便迫不及待前来拜会…… 谁知道刚来,就赶上先生传经,想来我福缘不浅!” 他接人待物,让人如沐春风。 在场的道士看到蔡家公子居然如此看重吴曄,也露出羡慕之色。 无论是官家,还是蔡家,道士若能傍上其一,便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吴曄却一脸淡然,並没有表现太过惊喜。 他不卑不亢的態度,反而让人高看几分,尤其是那些对他有些恨意的道士,也有些微改变。 所谓外物不动之道心,並非容易。 虽然身在道门,但大多数人也为名利所牵。 如吴曄一般宠辱不惊的,已经算是不错。 但蔡絛见吴曄淡然,眼中闪过一丝不喜,他本就不觉得吴曄所有什么本事,是父亲一定要让自己过来拉拢此人。 “来人,將箱子抬上来!” 他回头,让人抬过来一个箱子,放在吴曄面前。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那箱子十分巨大,沉重,想必里边有不少好东西。 蔡家公然为吴曄示好,固然有討好宫里那位的意思,但也足够诚意了。 吴曄面对那口箱子,一时间陷入沉思。 他到底应该如何反应,才能符合他的利益? 第9章 回击 蔡京的示好,拉拢,只是表层的意思。 蔡絛的行为,其实是一种逼宫。 如果吴曄收下这口箱子,不管吴曄愿不愿意,在別人眼里至少也代表吴曄站住了某种立场。 吴曄並不喜欢蔡絛的態度,但也无可奈何。 对方是权倾天下的蔡京四子,而且从政和六年开始,他好像就开始要为父亲处理政务。 在四年后蔡京真正倒台之前,蔡絛就是事实上的宰相。 这样的人,吴曄是否要得罪,或者顺从对方。 这箱子十分沉重,可见里边有重宝,如果蔡絛真的想拉拢他,其实不必將这箱子放在眾人面前。 他完全可以送到自己居住的別院去,这样更好。 可他就是这么做了,意味著对方其实並不是真的看得起自己。 吴曄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多谢太师,多谢百纳居士,不知道里边是什么?” 吴曄呵呵一笑,逕自走向那口箱子,一下子打开来…… 这下轮到蔡絛神色微变,他按照父亲的意思,给吴曄送了重礼想要拉拢吴曄。 可是昨天从宫里传来的消息,这位道人写下那个【財】字的行为却激怒了这位蔡家实际上的继承人,所以他故意要给吴曄一些下马威。 可是箱子里的东西,是按照父亲的意思足额送过去了,可有许多见不得人。 吴曄就如一个没有见过钱的乡巴佬,被箱子里的东西迷得眼繚乱。 箱子里的东西,奇珍异宝银钱都有。 其中符合道士用的东西,是一块鎏金嵌宝雷印,以纯金为底,镶嵌青金石,上边雕刻著符印,居然很符合吴曄这些年宣传的一些符咒。 这蔡家的实力,只在这件宝物中,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 东西贵是其次,他从入宫到现在一天都没过去,蔡家已经將他的生平打探得一清二楚。 不然也不会马上就能打造出一个印著他宣讲的符咒的雷印。 吴曄遍体生寒。 而其他的东西,有字画,有绸缎,都是金贵之物。 而其中还有一些类似地契的东西,加上一卷盐钞。 吴曄眉头跳了跳,他冒险打开这口箱子,可算惹了背后那位公子。 果然蔡絛的脸色,变得微微难看…… 他打死都想不到吴曄会当眾打开箱子,箱子里这些礼物,虽然不至於见不得光,但在眾目睽睽之下,毕竟难堪! “居士,太贵重了!” 吴曄转头,表情略显惶恐。 蔡絛铁青著脸,道:“这是父亲的好意……” “我视太师为长者,所谓长者受不敢辞,请替我谢过太师!” 吴曄总算是接受了自己的好意,蔡絛的脸色才好看几分,不过吴曄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打开的箱子却没有关回去。 大家都在探著头,想要看看箱子里有什么? 这哪是看宝贝,分明是看蔡家的屁股…… 蔡絛不想在这里多待,双手作揖转身就走,他实在不喜欢吴曄,也谈不上想要跟他交好。 反正自己態度表明了,想来也就够了。 他一走,吴曄和那箱子东西,变成了眾矢之的。 “水生!” 吴曄发现水生已经送信回来了,正在人群中看热闹,赶紧喊他过来…… “这些东西,你收好!” 吴曄从箱子里,拿出那个贵重的雷印,还有一些地契,放在水生手中。 “此乃长者赐,不能不受!” 水生一脸懵懂,將吴曄递给他的东西收好。 此时,箱子里还有其他的宝贝。 吴曄环顾四周,那些围观的道人,纷纷看著他。 他们的眼神中,大多十分复杂,羡慕,妒忌,嫉恨都有,此乃人之常情。 吴曄既然敢將自己的收益曝光,就早有准备。 “诸位道友,贫道有事相求!” 吴曄躬身,朝著眾人拜下! “明之先生,您有事请说!“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东太乙宫的主持李静观也来了。 他在一边看著吴曄和蔡家公子交锋,心惊肉跳,不敢现身。 如今吴曄有事请求,他顺其自然,出来代表眾位道人应下吴曄的请求。 “难得太师厚爱,资助贫道修行资材,贫道今日宣讲《玉枢宝经》,正想將长生大帝之神霄之道和雷祖威名遍传天下……。 可贫道势单力孤,还需要诸位同道相助。 今日我借太师之慷慨,斗胆求同道举我!” 在场诸位道人一时愣神,但回过神来,却发现吴曄是打算將箱子里的钱粮分给自己等人。 他们看著箱子里的盐钞,那价值少说也有万贯。 眾人本来嫉妒吴曄获利,可当吴曄將大部分的利益都让出来的时候,他们心態又变得十分复杂。 “道友不必如此……”东太乙宫的主持正想推辞。 吴曄喊了一句:“水生!” 水生最是了解师父,他过去將箱子里的盐钞拿出来,一把塞给东太乙宫主持一部分,一部分拿出来,直接当场分给现场的道人。 所谓雨露均沾,不管是不是对吴曄有意见的人,都要赔付吴曄捨得。 当盐钞分完之后,在场眾人十分兴奋。 盐钞是宋代的一种食盐专卖凭证。商人在京城购买盐钞后,可凭此到產盐地兑换食盐进行销售,是绝对的硬通货。 虽然蔡京新旧钞搭配製度导致如今盐钞信用將近崩溃,但这依然是白得的財物。 道人们得了好处,也见识到吴曄的气度,纷纷谢过吴曄。 “明之先生,我会稟明官家,刊印《玉枢宝经》,亲自举行法会,宣讲此经!” 蔡京送的钱粮,东太乙宫得了一半。 李静观的脸已经笑开了,吴曄被册封之后,他其实担心过吴曄会抢他主持的位置。 如今他才明白,原来人家志向远大,跟自己压根不是一个层次。 虽然嘴里说要请示皇帝,但他何尝不知《玉枢宝经》的价值? 既然吴曄都假託是皇帝前世所传,那必然会成为官方主推的经书。 自从吴曄將皇帝捧上道君皇帝的位置后,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皇帝究竟想要什么? 这部《玉枢宝经》就是吴曄送给宋徽宗造势工具。 作为东太乙宫的主持,他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吴曄,刚才蔡絛的逼宫,吴曄处理得极为漂亮。 他既没有完全拒绝蔡家,落了蔡京的面子。 但也小小回击了蔡絛的傲慢,让蔡絛丟人。 虽然这会小小得罪蔡京,可却不会撕破脸…… 老道人看出吴曄圆滑的方式之下,属於年轻人的一点崢嶸。 “这小子,不简单!” 第10章 杨戩,王仔昔 “师父,好多盐钞啊,就这么分给那些人?” “那些人都见不得师父好,咱们干嘛要……” 吴曄和水生回到別院,水生还对吴曄將万贯家財给散別人的行为十分不舍。吴曄淡淡道:“晦气的东西,拿来何用?” 盐钞如今的价值,早就不如以前。 蔡京以“盐引法”改革盐钞,本是好事,但因为他频繁废除旧钞,发行新钞,让本来买的旧钞的商人想要兑换盐引,必须贴钱兑换。 这让他在攫取大量钱財之余,还让官府的名誉扫地,再无信用。 吴曄瞧不上蔡京的行为,也不愿意与他同流合污。 “师父说看不上那些盐钞,可对这些地契……” 水生和吴曄名为师徒,其实跟兄弟差不离。 他处在发育期,就像一个小斗牛,非要顶嘴几句。 吴曄道:“你別忘了你大师兄是女的,她需要有落脚之地……” 水生愕然,旋即明白师父的用心。 当年吴曄可怜他们五个没了活路,將他们收入观中,为了避免口舌,吴曄让大师兄当了五年的男人。 不过如今她扮演男道人是越来越难了,所以师父迟早要给她安排去处。 若不然,后边有人发现这个秘密,那就是师父的把柄。 “收下一栋宅邸,可以让你们有个安居之所,然后等通真宫建好,咱们才算有家。 我虽然看不上蔡京,可如果什么都不要,毕竟会得罪他。 那就拿上一些好处,免得大家撕破脸……” “师父,我看人家別的道士都……而且宫里那位不管……” 水生听说师父要將其他地契交给宋徽宗,仿佛被割肉一般。 他们以前太穷了,都穷怕了,对金钱有种莫名的执念……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以后咱们凭本事赚钱,用不著这种民脂民膏!” “师父,咱们不是君子,咱们是妖道……啊……” 水生还没说完,就被吴曄一脚踢在屁股上。 “叛逆期的小孩真想揍一顿啊……” 吴曄板著脸:“元素周期表背了没?” 一提到功课,水生顿时老实,喊了一声师父我去做功课,一溜烟跑了。 不多时,吴曄隱约听到水生背诵元素周期表的声音,颇为欣慰。 他当初收下那五个孩子,本来没有什么期待,不过他们几个好像学习都不错。 如果未来,他真的能达成自己的计划,五小就是他最好的助力。 只是想要【养成】那位皇帝,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吴曄在房间里静坐,眼前便不自觉浮现出许多別人看不见的书本,除了道藏、心理学、催眠术,还有各种学科的书籍…… 这些书籍有个和別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吴曄按照其中的內容学习,获取的能力特別快,而且不管再深奥的內容,理解就在片刻之间…… 而且他脑海中的书籍,比如道藏里面的经文,和外边流传的不一样,道门经典,向来喜欢留一手。 真正內密的东西,都是口传心授,可是吴曄的经书里边,自然会標註內密,阅读无碍。 他也修內丹术,这门方法也许求仙虚渺,但养生还算不错。 只是单凭所谓的道术,想要治疗白血病就是痴人说梦,所以吴曄还是只能求诸於神秘的香火…… 吴曄的目光,落在催眠术那本书上,停了许久。 末了,他掏出一个本子,开始写日记…… …… 第二日,卯时,吴曄出现在大殿,引导眾人做早课。 只是功课都没做完,宫里已经派人前来请吴曄…… 吴曄赶紧带上水生,一起进宫面圣。 今日迎接吴曄的公公,却是昨天他所未见。 只见此人虽是宦官身份,但打量吴曄的目光,却带著考量的心思。 吴曄知道此人不凡,躬身行礼。 “你就是明之先生吧,本官杨戩见过先生……” 对方一副笑脸迎人的样子,看似和蔼,却自有傲气。 吴曄一听杨戩的名字,就知道对方的来歷。 这也是宋徽宗身边的宠臣之一啊,身为宦官的杨戩,此时已经领了三镇节度使,並晋升至太傅,绝对是大人物。 “原来是杨大人,不敢当!” 吴曄赶紧回礼。 “明之先生好胆量,居然连蔡家公子也敢戏耍,昨夜汴梁城的谈资便是道长所赐……” 杨戩初见吴曄,便是十分喜欢,提起蔡絛和吴曄的交锋,他幸灾乐祸。 吴曄低眉顺眼,他知道杨戩为何如此。 皇帝昏庸,朝中除了奸臣当道之外,北宋的宦官也不让人省心。 而杨戩作为官家的宠臣,独掌东南財赋,但又因为他私铸“夹锡钱”,导致物价飞涨,被蔡京针对,双方早就在翻脸的边缘。 刚一见面,杨戩便企图將他和蔡京放在对立面,也有拉拢之意。 吴曄只是笑笑,却不回答! 两人见过之后,吴曄上了宫里准备好的马车,一路朝著皇宫去。 进了延福门,水生看似老实,其实眼睛一直乱转。 吴曄用眼神瞪了他一眼,他瞬间老实。 此时杨戩才跟吴曄说: “今日王仔昔道长也在紫宸殿,为陛下演算国运,他是蔡太师引荐的道人,你昨夜恶了蔡家,小心人家针对你!” 吴曄恍然,王仔昔是蔡京引荐的道士,也是宋徽宗身边少有的在史书上留名的道士。 当然,能在上边留名的,绝对不是什么好道士。 但至少他的评价比林灵素还低…… “算国运不应该是正月?” 吴曄低声询问,杨戩道:“当时算的不是他,官家估计也就是心血来潮,想听点好的……” 杨戩因为吴曄让蔡絛丟了面子,对吴曄多有拉拢。 吴曄也识趣,赶紧抱拳谢礼: “公公提点之恩,贫道没齿难忘!” “都是给官家卖命,这么说生分了!” 吴曄未来肯定是官家身边宠幸的道士,杨戩也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而吴曄的知情识趣,更为他表现加分。 要知道,里边的王仔昔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所谓狗仗人势,得势不饶人,指的就是那种妖道。 作为宦官,杨戩虽然没和王仔昔有过直接的衝突,但也知道他对宫里的另一位宦官梁师成有怨,算得上同仇敌愾。 “陛下乃是道君皇帝,今年的国运必然昌隆……” 二人人还没到,就听见里边有人大声朝著皇帝贺礼,宋徽宗的笑声,十分爽快,想来是很喜欢那道士的言语。 “有通妙先生助朕,乃是朕之福分,你和通真先生为朕之左膀右臂,有尔等我们何事不成?” “陛下,这位通真先生虽和您有宿缘,但在天上他品阶不高呀……” 吴曄闻言,暗道一声好傢伙。 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王仔昔这句话,已经將他们推到对立的边缘。 妖道之间的竞爭,就是如此激烈且朴实无华。 他再看身边,杨戩笑容中带著的深意,吴曄冷笑…… 今天少不得,要打压一下那妖道的气焰了。 第11章 若无灾劫,下界作甚 “通真先生到!” 宦官一声稟告,打断了王仔昔说吴曄坏话的打算。 皇帝听闻吴曄前来,惊喜万分: “快请先生!” 他不由自主站起来,做出去迎接吴曄的准备。 王仔昔看见宋徽宗的模样,眼中多了一丝阴霾。 他本就不是大方的人,昨天又听说吴曄让四公子生气,更对他提不起好感。 王仔昔发现自己和吴曄还真不同,因为皇帝从未如此迎接自己…… 他有些懊恼,就如太师说的一样,自己还是胆子太小了,没敢將官家往道君皇帝的位置推一推,若是胆子大一点,自己也能如此受宠。 杨戩带著吴曄从外边进来,王仔昔仔细打量对方,笑了。 一个小朋友而已,不值一提。 吴曄看似目不斜视,可也將对方大致看了一眼,王仔昔身著青罗法衣,体態消瘦,端正的五官配上已经斑白的头髮,有几分仙气。 只是他略显高耸的颧骨和眯得细长的眼睛,又破坏了他整体的气质。 两人在宋徽宗看不见的地方对视一眼,彼此確定自己敌人的身份。 想要爭夺皇帝的信仰,妖道之间是很难和平相处的,更何况是王仔昔? 史书上对这位的介绍,可谓是目中无人…… “明之先生……” 皇帝赵佶再见吴曄,依然如昨天一般热情。 吴曄不卑不亢,先给皇帝行了臣礼。 “朕已经听说了,昨日你在东太乙宫宣说《玉枢宝经》,朕十分欢喜,正等著你给朕过经呢……” 吴曄回答: “本就是陛下所传,何来过经?” 他这番话,说得赵佶心怒放。 道君皇帝这个名头,可太適合他了,吴曄也十分知趣。 “朕如今下凡,天机蒙昧,所以还需要先生帮我……” 赵佶一转身,看到王仔昔,赶紧说:“来,朕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通妙先生王仔昔,你们同是朕的先生,以后可以交流一番!” 吴曄看了王仔昔一眼,恭敬行礼。 而王仔昔冷哼,却没有给吴曄回礼,十分囂张。 见皇帝赵佶面色不虞,他才懒洋洋行礼。 吴曄主动搭话:“刚才看见王先生高谈阔论,测算国运,明之佩服!” 皇帝接过话:“通妙先生的术法,却是天下无双!” 说起天下无双,吴曄適时低下头,果然王仔昔看他不顺眼,冷声道: “怎么,通真先生对贫道测算有什么指教?” 王仔昔的回应,一如他以往跋扈,吴曄挑挑眉:“不敢……” 他不卑不亢的態度,落在王仔昔眼中,就是挑衅。 “要不,道友也试试?” 王仔昔果然如吴曄想像的一般,落入自己的圈套,吴曄笑了。 这傢伙还是那么好对付! 预言,对於一个后世的穿越客而言,就如喝水吃饭那么简单,他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预言会不会触怒宋徽宗。 比起林灵素,王仔昔这个妖道走的路线並不同。 他以医术,术数,预言取信宋徽宗。 可是他也恰恰栽倒在预言二字之上,最后落得被处死的下场。 所以预言准確与否是其次,如何安抚皇帝,才是真正的功夫。 吴曄既然决定要教训一下这个妖道,就要让他主动上鉤。 “这个……” 他低头沉吟,宋徽宗果然来了兴趣。 “要不通真先生也来一遍?” “陛下有命,恭敬不如从命!” 吴曄望向王仔昔,他后边落座的地方,有算术法的工具。 “贫道来得及,没有法器,可否借来一用?” “行!” 王仔昔没想到吴曄居然如此挑衅自己,冷笑让吴曄自取。 吴曄走到对方的桌子前,紫檀案上青铜浑仪和遁甲式盘,被吴曄隨手抄起。 他虽然不太信道,但为了当好一个妖道,学了不少术数上的东西,所以用起奇门遁甲,也十分顺手。 吴曄没有废话,就在皇帝、杨戩、王仔昔面前开始起课,排盘…… 王仔昔一开始本想嘲笑吴曄几句,但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吴曄看起来年轻,可是摆弄起盘来却十分老练,他真有几分功夫…… 王仔昔没来由一慌,但想到自己先算了国运,自己已经占了先机。 伺候君王久了,自然明白君王想要什么? 皇帝找他算国运,並不是真想知道未来,而是想知道自己做得很好…… 他顺应皇帝的心意,给出一个国泰民安的未来,吴曄再说,也就是东施效顰。 可是如果吴曄妖言惑眾,那他就要小心自己头上的脑袋,经不经得起皇帝的怒火…… 吴曄认真排盘的手停下,抬头,见所有人都带著期盼的目光看著自己。 他首先说了一句话。 “巳火发用,神后空亡,夏无雨……” 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大殿里一片寂静。 宋徽宗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他本来还沉浸於自己是长生大帝的喜悦,所以才会拉著王仔昔测算国运…… 求什么,无非就是一些祥瑞预兆,来烘托自己的神圣。 可是吴曄却偏偏说今年夏天有大旱,这不是让他下不来台吗? 皇帝的面色顿时垮了,杨戩看到吴曄如此,蹙眉。 他虽然有心拉拢吴曄,却没到必须回护他的程度,但吴曄一路走来,他怎么看都不觉得对方是譁眾取宠之人。 要知道,在这个关口扫了皇帝的雅兴,可是要掉脑袋的。 见宋徽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杨戩低下头,却不去为吴曄说话。 一个得宠的道士才值得他拉拢,如果他惹了皇帝,就没有任何价值。 “哪里来的妄人,敢诅咒我大宋?” 王仔昔果然如吴曄预料中一样,跳了出来,指责吴曄。 同时,他叩请皇帝:“官家,请治这个妖道之罪……” 皇帝赵佶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但想起吴曄昨天所言,他深吸一口气: “通真先生,朕需要你解释一下!” 赵佶的声音,和刚才热情的模样判若两人。 “陛下乃是神霄天上,南极长生大帝,生人间,本就是拨乱反正,盪尽世间污秽! 世上若无灭世劫,何必仙王下人间? 难道在天上不好?” 他没有忙著解释,而是选择坚持自己的看法。 见他一脸严肃,宋徽宗一时间被他镇住了。 而且吴曄的解释,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使命感。 对呀,人间若无灭世劫,何必仙王下人间? “且,大旱而已,贫道能治!” 吴曄震慑住宋徽宗,又用一句十分霸道的话,浇灭了皇帝心中最后的不满。 第12章 测算国运 “倒是忘了通真先生擅长雷法,能求雨……” 皇帝登时喜笑顏开,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先生,还有吗?” “丙申仲夏甲午朔辛亥日,艮宫有魔星易变,破坎宫之魔,大运转艮宫……” 吴曄第二句话,让皇帝等人脸色再变。 他虽然说得云里雾里,在场中人却都听得明白。 王仔昔是道士,宋徽宗崇道,这二人不必说。 就算是杨戩,在吴曄几乎明示的预言下,也知道他说的双魔是谁? 所谓艮宫在东北,坎宫为北。 吴曄说的双魔,隱约指向了北方的两个国家。 其中辽国位在大宋正北,正和坎宫,吴曄的意思,是今年辽国有一场大败。 正月初一,辽国確实有一场政变,渤海人高永昌因不满辽东京留守萧保先苛政,刺杀萧保先引发叛乱。辽阳府官员大公鼎滥杀无辜激化矛盾,初三叛军围城,初五辽阳失守,高永昌自称“大渤海皇帝”,控制辽东五十余州。 这场政变確实震惊了北宋朝堂,朝廷的主战派也蠢蠢欲动。 可是这件事已经是发生过的事,並不符合预言所说。 而大败辽国的,是东北方的一个国家。 难道吴曄指的是高永昌的势力会大破辽军? 而且他已经指明了日子,就是不到一个月后的某一个日子。 这种算命之术,前所未有。 若吴曄真的算准了,可了不得…… 可是如果算错了,他今日有所得来的荣宠,將变成笑话。 “艮宫之魔是谁?是高永昌吗?” 皇帝忍不住追问。 须知在政和六年金国攻陷辽阳府之前,北宋朝廷对於女真人的认知几乎等於无。 政和六年之前,宋人笔记几乎未提女真,仅视为“辽东林中部族”。 而北行回来的商人,对女真人的形容也是“穴居野处,茹毛饮血”。 吴曄看了皇帝一眼,淡淡说出:“渤海起风波,女真得渔利!” 果然这些人蹙眉,一开始居然想不起女真是何方神圣? 毕竟一群野蛮人,入不得皇帝的耳目。 杨戩提醒一句女真人的官方称呼:“生女真”,宋徽宗才恍然大悟,露出鄙夷的神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他对吴曄的算命本事,又多了一丝怀疑。 女真人在攻破辽阳府之前,真的没有任何存在感,大宋的文人帝王,对於女真人是发自內心的鄙视! “先生莫不是算错了,女真人如何对付得了高永昌和契丹人?” “对呀,契丹人已经雄踞北方百年,实力强大,哪是一个蛮夷部落能败? 天机莫测,先生算错不要紧,可別因为错的卦象连常识都没有了……” 王仔昔抓住机会,尽情嘲讽吴曄。 吴曄没有理会他,只是笑著对皇帝说: “官家若不信,贫道就不往下算了……” “先生继续说吧!” 宋徽宗终归还是给吴曄几分面子,毕竟自己道君皇帝的名分,还是吴曄提出来的。 若是贸然处置吴曄,並不符合他的利益。 但是隨著吴曄越说越离谱,他对吴曄的满腔热情,变得稍微冷却一些。 吴曄將这一切看在眼中,却没有在意,这本来就是他故意而为之。 若只是一味说宋徽宗好话,顺著他的性子,他也谈不上【养成】这个昏君了…… 只有经歷情绪的大起大落,人才能真正信奉自己,迷信自己…… 想要扭转一个昏君的性子,实在太难了! 吴曄低下头继续排盘,他给出来的第三个盘是: “坤宫之乱,腊月可平!“ 吴曄总算给宋徽宗说了一个好消息,让他稍微鬆了一口气。 若是吴曄再说下去,他恐怕真的要將他赶出宫去了。 所谓坤宫之乱,他隱约知道吴曄说的是东南的事。。 “后边……” “还有……?” 皇帝已经被吴曄的一惊一乍,弄得有些草木皆兵。 不过吴曄却没有直接说话,而是背过身,写下一个小纸条,他用桌子上的黄纸,將纸条封印起来,然后咬破手指在封口处印上自己血色的指纹。 然后交给皇帝。 “后边的变化,天机不可泄露,如果陛下信得过臣,就等臣所言应验之后,再打开来!” 他一副高人的做派,但宋徽宗此时已经兴趣缺缺。 吴曄知道他对自己十分失望,却也故作不知。反正要取信这个昏君,並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一个月,他等得起。 “通真先生,说说《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经》!” 宋徽宗想起他召吴曄进宫的目的,是想要进一步完善自己道君皇帝地位的构建,其中吴曄假託他前世所传的玉枢宝经,自然十分感兴趣。 只是吴曄昨天口传心授,並没有留下文字,他也不知道此经说什么? 吴曄点头,开始诵经! 《玉枢宝经》本质上,是一本神道经典,是神霄派重铸《北帝派》的神祇,完成雷部神仙体系重塑的经典,其中最重要的。 就是將黄帝信仰融合雷神信仰,推出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这尊神祇。 雷祖信仰,始於玉枢宝经,而在此时的道士听来,等於吴曄凭空造了一个神仙。 在场诸人,表情各异。 杨戩老神自在,並不曾將这门经典放在心上。 而宋徽宗越听,越觉得这经文中透著吴曄的野心,也十分欢喜。 倒不是说他很喜欢雷祖,而是吴曄这经文很好。 玉枢宝经有些类似佛门的《弥陀经》,说的是感应救苦的道理。 但经文中同样有知止、知谨、知微等哲学方面的道理。 除了在当皇帝上当不好,赵佶在其他方面,不愧为天才,他很快从吴曄编撰的这本经书中,窥视出吴曄的想法。 此经雅俗共赏,但最主要十分適合宣传。 身为一个崇拜道教的皇帝,宋徽宗自然想要將道教推广到大宋每一处国土。 但他也明白一个道理,道教的门槛其实很高…… 远不如佛门有教无类,平易近人。 他崇道已经有些时日,也热心推广道教,但老实说在民间还是佛门有市场。 而如今这个雷祖的信仰,最適合在百姓中推广。 百姓才是信仰的根…… 这本经书將隨著他道君皇帝的推广,一起融入千家万户中,这是何等功德? 每当百姓诵经,必然也会念著他! 沉浸在幻想中的皇帝,並没有注意到吴曄已经讲完《玉枢宝经》。 “贫道倒是没有听说过雷祖这位神仙,更没有听说过雷部,不知道道友的道书……” 王仔昔果然如史书上说的一般跋扈无知,在看到皇帝对玉枢宝经极有兴趣之后,他很不合时宜地提出一个致命的问题。 大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宋徽宗望向王仔昔的目光,也带著几分不悦! 吴曄冷笑,这傢伙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自己,今天不给他好看,实在说不过去了。 第13章 斗法 道门也好,佛门也罢。 许多经书其实就是假託前人而成,但道门比起佛门有个致命的弱点。 就是宗门不统一,压根没有一个统一的教主。 太平、天师、上清、灵宝、北帝…… 这片大地上出现过太多的道门宗派,这些宗派在构建神仙体系的时候,大多数会根据自己有利的方面创造…… 就如前朝崇北帝派,天蓬元帅的信仰就大行其道。 可是到了宋初太宗压制北帝一脉,这信仰就迅速退出主流。 所以神霄派推出自己的神仙体系,本就是自然而然之事。 可王仔昔偏要在此质疑,这可是断人大道的行为…… 他话音落,吴曄只是冷冷看著他…… 难怪在宋徽宗身边混的妖道,他是少有被处死的。 一点眼力劲都没有,还企图挑衅自己? 他挑衅的不是自己,而是皇帝啊…… 在成为道君皇帝这条路上,谁挡了赵佶的路,谁就是找死。 果然,赵佶就要出声训斥王仔昔。 但吴曄却先一步开口:“那王道友就要反思一下自己是否穷尽道藏,亲近大道,得真仙感应?” 王仔昔被吴曄一句话懟得恼羞成怒,也没有注意到皇帝的脸色。 他入宫,以神通术数取得皇帝信任,吴曄这句话就等於揭他短,让他多读书。 雷祖是不是前边就有的神灵,其实王仔昔还真拿不准。 毕竟他並不属於那种开宗立派,博览群书的道士,而就是一个术士。 “你什么意思?” 他性格最为跋扈,被吴曄轻轻挑动,就勃然大怒。 吴曄此时也不忍了,只是笑道: “久闻道友神通过人,不知道能不能让贫道见识一下?” 吴曄话音落,王仔昔神色微变。 大家都是道士,所谓神通彼此其实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各有各的戏法,同行之人討口饭吃,本来不会相互揭短。 可自己好像真的惹怒吴曄,吴曄准备给他好看。 如今他被吴曄架起来,好像已经没有迴旋的余地…… 宋徽宗能看出二人的剑拔弩张,但听到吴曄要王仔昔表演神通,便不做声。 说白了,王仔昔的言语,其实也激怒了皇帝本人。 “哼……” 王仔昔一边冷笑,一边琢磨怎么收场。 所谓表演神通,也是需要准备的,哪有说来就来? 他今日只是为皇帝测算国运,却没有真正准备过什么术法。 不过想了一下,王仔昔眼睛一亮,想起他日前研究出来的新的【神通】,他掏出薄如蝉翼的符纸,放在手中。 王仔昔点燃符纸,宋徽宗和杨戩看见符纸逐渐烧完,突然,燃烧的符纸凭空飞起,在空中化成灰烬。 当符纸升天的瞬间,宋徽宗和杨戩倒吸一口气。 王仔昔表演的神通,可是真正违背物理规律啊…… “好,先生好神通!” 赵佶大喝一声好,龙顏大悦。 他最是喜欢仙神之说,而王仔昔此时表演就如一个神仙一般,让人心服。 有皇帝喝彩,王仔昔暗暗鬆了一口气。 还好他最近研究出这么一个神通,刚好带了一张符纸在身上。 “官家谬讚,这手奏天之术,不过是奏表上天的一种手段罢了……” 王仔昔看似谦逊,但言语中的傲气溢於言表。 “吴道友,贫道已经让你见识过了,要不你让贫道也长长见识……” 他將话丟给吴曄,宋徽宗和杨戩不由望向吴曄。这场斗法是吴曄提起来的,现在王仔昔表演好了,接下来他也要拿出能媲美的东西。 可是,吴曄偏不! 他微笑摇头: “道友神通惊人,这神通频道是不会的……” 他说完,王仔昔的得意,杨戩的疑惑和皇帝的失望,都落在他眼中。 “不过……” 吴曄话锋一转,在场诸人马上提起精神。 他吊足眾人的胃口后才说: “我那小徒儿倒是会这术法,不过我们不叫奏天术,陛下,臣斗胆请陛下召徒儿进来!” “他在哪?” “就在殿外候著!” 宋徽宗听到吴曄的小徒儿居然也会神通,自然欢喜。 他让宦官將水生召进来。 不一会,水生带著惶恐的表情,颤颤巍巍走进来。 吴曄一看气打不到一处来,这小子平日在自己这里无法无天,见了个昏君就嚇成这样? “小道生水,不对,水生,见过陛下!” 宦官显然教过水生覲见的礼仪,水生身体上学会了,但嘴也瓢了。 看他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吴曄冷哼一声。 不过皇帝倒是被他的天真烂漫给逗笑了: “先生莫怪,毕竟还是孩子……” “师父,你找我!” 拜过皇帝之后,水生才朝著吴曄拜下。 吴曄板著脸说:“今日为师与同道切磋,见识了一手奏天之术,你也给为师表演一番……” “师父,什么叫奏天术呀!” 水生傻眼了,师父你別坑人啊,你什么时候教过奏天之术? “就是飞天幽灵纸……” 吴曄知道他不会,所以提示一番。水生顿时恍然大悟: “师父你说这个呀,这个要时间准备啊,我现在纸和硝酸钾溶液都没有,你让我去哪给你做飞天幽灵纸? 而且那玩意用硝酸钾泡过之后,还要晾乾呢……” 水生一急,也顾不得有皇帝在旁,直接抱怨起来。 吴曄呵呵一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王仔昔脸都黑了,吴曄试图二人看似对话,却句句砸在他脸上…… 宋徽宗和杨戩也对视一眼,通真先生话里话外,是指王仔昔作假呀…… 若是他以戏法戏弄君王,那可是欺君之罪。 “陛下……” 王仔昔正要说话,却听吴曄训斥水生: “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几日悄悄做了几张,还给在东太乙宫里上香的陈家的小姑娘表演过……、 你在茅坑刮硝石的时候,当我不知道?” “啊……” 水生没想到自己去刮硝石的事被师父发现了,登时如丧考妣。 “拿出来……” 吴曄伸手,水生不情不愿,拿出几张符纸。 他被吴曄瞪著,只好將一张符纸拿出来,在手上点燃。 隨著符纸燃烧,眾人屏息静气,静静等待,符纸快要燃烧乾净的时候,驀的…… 水生朝天竖起剑指, 他手上的符迅速朝著空中飞去,最后化成一道灰烬。 同样化成灰的,还有王仔昔的希望。 在水生用出跟他一样的【神通】的时候,他两眼一黑,瘫倒在地上。 欺君之罪的名头,在他脑海中盘旋。 第14章 来自於数理化的恶意 如果知道是如今的下场,王仔昔绝对不会去招惹吴曄。 他记得蔡京警告过他,眼前这个小道士不简单。 只是他护主心切,加上要跟吴曄爭宠,却故意惹怒吴曄。 谁曾想,吴曄却让他如此难堪…… 吴曄只是淡淡地看著王仔昔,並不曾落井下石。 他要当绿茶,就不能表现得没有风度,不过水生不愧是他的好徒儿。 “好臭啊……” 他轻声嘟囔,却刚好所有人都能听得到。 “带通妙先生下去吧!” 宋徽宗板著脸,让宦官將王仔昔带出大殿。 “水生,你过来!” 宋徽宗叫水生过去,水生一开始有些害怕,但在宋徽宗和蔼的笑容下,很快平静下来。 “你这手戏法,是你师父教你的?” 皇帝也不避讳吴曄,开始盘他的底。 水生道:“回皇帝爷爷,是的……,师父教我的化学课上隨口说的东西……” “化学?” 宋徽宗闻言一愣,他虽然当皇帝昏庸,可是在学识上是一点都不差啊。 诸子百家,琴棋书画,皇帝都有涉猎,可他从未听说过化学这门学问。 “还有物理,数学,还有生物学……” 水生悄悄看了吴曄一眼,见吴曄没有反应,就將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宋徽宗。 “那你给朕说说你师父都都讲什么?” 水生见吴曄没有反应,就当场给宋徽宗上起化学课,一股浓浓的恶意扑面而来…… 宋徽宗在艺术上的成就很高,论智商,肯定比一般人要高许多。 可是来自於数理化的恶意,还是让他十分难受…… 这比看丹经让人难受多了…… 但正因为难,所以显得化学这门功课十分玄奇,让皇帝也多了几分好奇心。 “通真先生,懂得真多啊……” 杨戩闻言,故作轻鬆,笑道: “至少先生不是靠戏法……” 王仔昔在宦官的圈子里口碑十分不好,又是蔡京的人,杨戩並不介意落井下石,给吴曄一个面子。 果然宋徽宗听到王仔昔的名字,脸色青红交加。 但他没有接杨戩的话,这份微表情落在吴曄眼中,吴曄就知道对方怎么想。 这位皇帝,终归还是念著王仔昔的好,並没有將这次戏法的事当做一件很严重的事。 不过未来王仔昔逐渐失宠,那是可以预见的。 “其实在贫道眼里,戏法也是道法……” 吴曄接过杨戩的话,化解了宋徽宗的尷尬。 “通真先生,怎么说?” 赵佶抬头,望著吴曄,吴曄道: “道法自然,何谓自然?” “自然者,水往低处流,火能御寒,天寒结冰…… 天地间的一切运行法则,皆是大道! 心假內求是道,知天,识道,研究自然规律的变化,也是大道! 就如这飞天幽灵纸!” 吴曄从水生手里拿过来一张符纸,放在手中。 首先他学王仔昔,將纸张环成一个环,点燃、 隨著火焰燃烧,纸张再次一飞冲天。 “以硝石化水,涂抹薄纸之中,让纸张飞起,这何尝不是一种对大道的利用?” “只是……” 吴曄停顿一会,说:“用错地方罢了,也不求甚解!” “比起利用这道理去玩戏法,贫道更喜欢研究抹了硝石的纸为什么会飞起来,这才是大道的本质。 就如这飞天幽灵纸,为何要做成一个环,又为何这样会飞起来。 其实这涉及到热空气的上升气流的原理,也是昔日诸葛孔明製作孔明灯的原理……” 吴曄给宋徽宗科普了简易的化学和空气动力学……宋徽宗再次感受到数理化浓浓的恶意。 用硝石水弄出来的戏法,本是小术。 可是当吴曄科普其中的道理,却让宋徽宗多了几分兴趣。 吴曄也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如果你一开始跟他讲科学,那所谓的科学,对於他们而言只是下等的奇技淫巧而已。 可是如果包装了“道”这个概念,也许会不一样。 宋徽宗崇道,吴曄就顺他所想,这就是所谓的【养成】…… 可是在养成这个昏君的路上,他有太多的敌人,要一个个清掉呢…… 赵佶毫无疑问是一个昏君,可作为一个才子,他的求知慾就是吴曄觉得最值得利用的地方。 但一切,不用太急! 几个人天南地北的聊著,宋徽宗越发觉得吴曄与自己想法合得来。 尤其是论道,聊到道德经,吴曄就如他心里的蛔虫一般,想他所想,甚至他想不到的地方,吴曄也能说出来。 何为知己,皇帝觉得吴曄就是。 他却不知道,他要在两年后写成的《御解道德真经》,早就被吴曄研究得滚瓜烂熟。 这本书是宋徽宗作为道君皇帝,阐述自己对道教理解的一本书。 但如今的赵佶对於书的想法,仅仅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吴曄却將他具象化了。 “跟先生一敘,朕似乎回忆起昔日在天上的一些感悟,迫不及待闭关著书……” 赵佶的模样,让吴曄颇为无语。 身为一个君王,说出闭关二字,本身就是不负责的事…… 只是他也明白自己伺候的就是一个昏君,也不能要求太多。 但除了治国无能之外,吴曄也得承认这货在道教理论的理解上是皇帝中第一,远不是后世的嘉靖能比。 他註解的道德经,水平甚至高过许多修道之人。 “陛下已经逐渐回忆起前世种种,微臣欣慰!” 吴曄的声音温柔且平和,宋徽宗被他鼓舞,越发欢喜。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一日过去…… 又到了皇宫关闭的时间。 “朕恨不能和先生论道三天三夜……” 紫宸殿中,杨戩已经不知所踪,水生在一边昏昏欲睡。 宋徽宗的话,让水生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看到温和平和的师父,水生十分佩服。 妖道也不好当啊,师父居然能陪著皇帝聊了一天的让人昏昏欲睡的道经。 “要走了啊……” 水生擦掉嘴角的哈喇子,迎来了师父怒视的眼神。 倒是皇帝见他可爱,十分喜欢: “小水生,你今天给朕说了许多道理,朕要不要封你?” “要要要!” 水生一乐,他也能被皇帝册封,赶紧跪在地上。 “谢谢皇上!” “你以焚表奏请神术而成,朕就封你一个奏天童子如何?” 宋徽宗打趣,给了水生一个奏天童子的封號。 “谢皇上!” 不管什么封號,反正能光宗耀祖就行,水生欢喜信受。 “陛下,微臣还有一些东西,想请陛下定夺!” 吴曄將將自己隨身带来的地契放在宋徽宗面前。 皇帝非常意外。 第15章 妖言惑眾,百官弹劾 “陛下,这是宋太师公子送贫道的財物,贫道不知该不该收! 其中有个宅子贫道需要,厚脸皮受了,但其他的贫道拿不住,请陛下帮忙定夺!” 吴曄做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让宋徽宗看到他沉稳背后属於年轻人的一份羞涩。 “朕很好奇,先生要拿出一座宅邸作甚?” 宋徽宗没有去接吴曄递过去地契,反而是饶有兴趣地询问吴曄。 昨天发生在东太乙宫的动静,作为皇帝的他自然知道。 吴曄应对蔡絛的態度,在宋徽宗看来其实挺好。 他主动保持和蔡絛的距离,在宋徽宗眼里就已经是一个加分项了。 如今吴曄居然还要就这件事请教他,这给了宋徽宗极大的好感,面对他的询问,吴曄道: “因为贫道將家乡的徒儿都叫过来,其中有一个是坤道,贫道不方便將她带到身边! 当年她和水生等人相依为命,差点饿死街头,贫道看他们可怜就收入观中。 但为了不引起误会,所以主动让她以男子身份示人……” 自从打算將自己的徒儿们召唤到京城来,吴曄就知道大徒弟的事瞒不住有心人,所以乾脆直接跟皇帝报备。 宋徽宗听完,並不当一回事,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此时的道教,虽然还没有学习佛门以戒律形式规定道人不能结婚生子的全真教出现,所以也没有出家的概念。 一般居家的火居道人,是可以结婚生子的。 可是宫观道士却另有规定,太祖詔令:“道士不得畜养妻孥,已有家者,遣出外居止。” 这个禁令歷经多年演变,早就名存实亡,也许无权无势的道士还有人拿这个说事,但吴曄这种受封的道士,却不在此列。 明面上大家要给太祖面子,可私下里蓄养娇妻美妾並不罕见。 不独道教,甚至岭南一带僧人娶妻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养个美徒儿这种事,太正常了…… 这点小事,吴曄却肯请教自己,足以见得他对自己的尊重,这份尊重,是宋徽宗宠幸过的道士中前所未有的。 “他不一样!” 宋徽宗脑海中再次强化这个暗示,同时也得到很大的心理满足。 “你那女徒儿的事,回头朕会处理……” “至於太师给先生的供养,先生不必问朕……” “这个……吾有一屋足矣!” 吴曄起身,拜谢宋徽宗,却没有再看上边的地契一眼。 “臣告退!” 吴曄带著水生离开紫宸殿,宋徽宗看著那些地契,久久不能平静。 “太师,大手笔啊!” 君臣多年,蔡京是什么样子的,宋徽宗如何不知? 可是,当那位重臣的財富,在他面前赤裸裸的展露的时候,皇帝多少会有些想法。 他没有注意到,吴曄在离开紫宸殿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缕笑容,在脸上一闪而逝。 …… 翌日,午时! 梁门外,太师弟。 蔡京坐在书房中,闭目养神。 蔡絛站在旁边,神色愤慨,但他不敢打扰父亲的思虑,尤其是他收到今天宫里的消息,更明白父亲心有怒火。 早朝,官家破例出朝,亲自否决了蔡京辞呈的意见。 但却没有回应蔡京没有说出来的诉求。 这位皇帝宣布这件事后,就说自己心有感悟,要闭关悟道,直接將蔡京要坚持辞官的需求晾在一边。 皇帝的表现,其实有让这位太师有些措手不及。 因为在他的预想中,他这次逼宫应该至少能让皇帝多许他一点好处。 他算准了皇帝目前没有第二个人选,满足他日益壮大的贪婪的需求。 无財不养道,宫里那位信道的代价,是他需要从民间搜刮大量的民脂民膏。 可是在敛財和平衡自己跟宫里利益分配方面,自己是用的最顺手的。 所以蔡京的目標,是逼迫皇帝,让他真正拥有丞相的权力,彻底掌握朝政。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蔡京睁开眼睛,吁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从政多年的老狐狸,他仿佛已经恢復过来。 “父亲,您要不要再逼宫一次……,咱们不能这么算了,官家自己鼓动大哥和王黼他们出来给您闹了一场,却不给您一个说法,一点补偿,有点说不过去……” “不行了,只能另寻机会!” 蔡京知道蔡絛不甘心,却摆摆手,不让四子说下去。 很多东西,都讲究那一个机会。 他上次逼宫被吴曄打断之后,就有些预感自己失去了那个机会。 而且…… 蔡京重新拿起书桌上一份信件打开,里边记录著吴曄和宋徽宗的对话。 看到王仔昔被吴曄爆锤的文字,蔡京冷哼一声。 这傢伙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连一个二十不到的小子都斗不过,白活了那些年纪。 而信件中另外一个细节,也让蔡京颇为鬱闷。 就是吴曄只留了一张地契。剩下的东西全部交给皇帝…… 蔡京绝不相信吴曄是一个道心清净,道德高尚之人。 如果他真的是个修道有成的道人,就不会如他那般了解皇帝,妖言惑眾。 所以那位道人如今的做派,都是为了某种【目的】。 但不管如何,这种目的已经彻底背离了自己的利益,甚至在关键时刻让他吃了不小的亏。 他究竟,只是想清净修行,还是想针对自己? 蔡京陷入沉思,他並不担心吴曄会因为受宠而对自己有什么伤害,事实上从过往的经歷看,受宠的道士从得宠到失宠从来只有几年。 而他蔡京,在这座都城中已经经营了数十年了, 自己跟皇帝的利益关係却比所谓的妖道稳固的多。 可是这样的人,如果真对自己有敌意,那也没必要留他太久。 蔡京仔细阅读了吴曄关於未来的语言,嗤之以鼻。 辽国何等强大,他居然预言东北的生女真会取代高永昌,大败辽国? 虽然年初那场叛乱,让辽国颓势初现,可是蔡京既不认为高永昌能终结大辽的统治,更看不上女真人…… “这小道人,妖言惑眾啊……” 蔡京只是简单一句话,旁边的蔡絛心领神会,喜笑顏开。 那可恶的小道士,终归还是让父亲动怒了。 第二日。 言官的奏摺如大雪一般飞入宫中,关於吴曄妖言惑眾的传闻,传遍汴梁。 “蔡京恼了!” 吴曄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放下手中写日记的笔,莞尔一笑。 第16章 贫道也略懂拳脚 “师父,您不是说不要得罪太师嘛?” 水生站在吴曄背后,给他拍打肩膀。他跟吴曄名为师徒,实为父兄。 作为东太乙宫的街溜子,吴曄的小道消息站,水生对吴曄的情况十分担心。 现在外边传得沸沸扬扬的,都是关於吴曄预言辽国大败的消息。 並且吴曄有鼻子有眼的说了几月几號,简直逆天。 如今文武官员皆弹劾吴曄妖言惑眾,损害宋辽两国的情谊,要皇帝办了吴曄。 一时间,吴曄也从炽手可热的通真先生,变成人人喊打的妖道。 就连宫观中,那些本来围绕著拍马屁的道士们,也主动疏远和吴曄的距离。 本来应该门庭若市的別院,也变得冷清起来。 大宋重文轻武,读书人的言论如刀,是真可以杀死一个人的。 更何况吴曄在许多文官眼中,大概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妖道。 他垂拱殿那一哭,哭得宫里那位真以为他是道君皇帝,忙著强化他道君皇帝的形象。 而对於文官集团而言,官家太过崇道,肯定不喜。 吴曄莞尔一笑,这场风波闹得如此之大,恐怕也是那位太师对皇帝的行为不满。 政和六年,太师蔡京逼宫宋徽宗,成功获得所谓“公相”之权。 总领三省,一人独相。 从此他的权柄,胜过前任所有宰相,但大宋也因为他的集权,加速了灭亡的进程。 如今因为自己这个蝴蝶,捲起了不一样的风暴。 哪怕只是稍微延缓,也足以让吴曄得罪某人。 吴曄明白,虽然此事並非他所想,或者说,他预想中自己直面蔡京的日子,要延后许久。 他终究小看了这位妖相的手段和反应。 只要自己的目的没达到,蔡京马上发起对皇帝的第二场逼宫。 这场逼宫的棋子,就是自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他吴曄,是宋徽宗要完成自己是道君皇帝转化的最重要的工具。 摧毁吴曄,就是摧毁宋徽宗完成政教合一的理想,也是再给宋徽宗施压。 可是…… 有些机会失去了,可就很难回来了…… 这种逼宫可一不可再,是很伤情分的。 当然他也知道,这场逼宫,已经让自己身陷危险之中。 既然蔡京以他为棋子逼官家表態,那么如果官家没有屈服,吴曄必死无疑…… 但吴曄对自己面对的风暴,怡然不惧。 没有人比他更加篤定未来的发展,女真人的崛起,是歷史的必然,不会因为他的预言而影响什么? 相反,如今外边的风雨越大,经歷过风雨洗礼的自己,威权也会越大…… 或者说,只有那个时候,他才能压住文官集团所有的反对声,扶持宋徽宗走向道君皇帝的位置。 从而影响他,让自己获得更多的权力和香火。 至於如今弹劾他的那些人,不过是他踏上国师之路的踏脚石。 …… 时间踏入五月,又匆匆走过大半月。 二十多天,皇帝並没有召唤吴曄入宫。 吴曄仿佛被宫中那位放弃一般,荣宠不再。 一时间东太乙宫中,传说因为妖言惑眾而失宠的消息,也逐渐流传开。 吴曄如日常一般,坚持早晚课,不过眾生百相。 不到一月,他又不再是领功课的高功,只能待在大殿一角默默修行…… 没有人迎奉他,也没有人嘲讽他。 眾人只是静静的孤立他…… 他仿佛一个瘟神,在外边流言蜚语中,变得人憎鬼厌。 就连宫中,也没有再召他入宫。 吴曄想知宋徽宗同样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等待著,谜底揭晓的一天。 “师父,林灵噩投靠太师府了,据说太师將他引荐给皇帝……” …… “师父,王仔昔昨天来东太乙宫,跟主持聊得很好,他在官家那里又恢復信任了……” …… “师父,今天我听道观里的人说,师父您没几日好活了……” …… “师父,我跟他们打了一架!” 有一日,水生鼻青脸肿,站在吴曄面前。 孩子身上带著吴曄久未见过的倔强,就像当初自己抓住他们的姐姐,他们要拼命的表情。 曾几何时,自己带的这几个徒儿,早就如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般。 “你跟谁打架?” 吴曄放下手中的纸笔,望向水生。 “是王仔昔的徒弟……” 水生眼睛里含著泪水,却倔强不让自己的眼泪留下来。 吴曄静静地,擦去他的眼泪。 “他在东太乙宫?” 儘管吴曄没有说出对方的名字,但水生明白。 他重重点头。 吴曄洒然一笑。 王仔昔性格囂张跋扈,从他受宠之后,就少不得欺压別人。 他自称活了数百年,到处要汴梁的道士拜他为师。 吴曄在汴梁三年,没少见识过他的跋扈,不过以前他身份低微,倒是没有见过王仔昔的真容。 他那些狗腿子,吴曄是见了不少。 “今日是五月二十一?” “嗯,师父,今日是五月二十一!” “行,咱们走吧!” 吴曄起身,拉起水生的手,带著他往外走。 “师父,咱们去哪?” 水生看著吴曄行事果断,似乎有事发生。 “自然是,给你討一个公道!” “师父,別去!” 水生一听说吴曄要去找王仔昔,拼命拉住他…… 吴曄如今的处境,水生最是明白。 面对百官的弹劾,宫中那位也要退避三舍,吴曄常说,道人和宦官相同,最大的依靠就是皇帝。 没有皇帝,他们不如文人一般有强大的跟脚,可以保证自己的平安。 如今皇帝神隱,似乎有退让的趋势。 吴曄的荣宠仿佛昨日黄,已经凋零。 在这个时候,吴曄如果还惹出事来,一定会有杀身之祸…… “为什么不去?” 吴曄回头,望著自己快要哭出来的徒弟:“你对我没信心?” “师父你別装了,你还真以为你是高道啊,大家都是出来骗人的,你……” 水生见吴曄还要送死,哇的一声哭出来。 “错,你师父我就是高道!” 吴曄板著脸,一脸认真:“做人要有信念感!” 他那一瞬间,身上仿佛有光。 水生也被吴曄的信念感给震慑,还真当他是高人。 “相信为师,就算贫道神通不行,也略懂一些拳脚!” 第17章 把事情闹大 东太乙宫,大殿! 王仔昔望著庄严的五福太一之神,听著李静观给他讲“太一十神”的故事。 宋朝崇拜太一神,与昊天上帝並立。 其中东太乙宫主要祭祀的,是太一十神中的五福太一。 王仔昔对太一神並不感冒,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位道人究竟会不会出现。 那日在吴曄身上受的屈辱,他很想看看如今那位的表情。 只可惜,隨著甚囂尘上的舆论,吴曄逐渐闭门不出,这倒是让想要吴曄好看的王仔昔,变得有些可惜。 “吴曄……” 他的目光不时朝著大殿门口去,终於看见了前者水生走来的吴曄。 王仔昔眼睛一亮,这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吴曄吗? “这不是通真先生……” 王仔昔的声音,带著尖锐的语调,落在吴曄耳边。 其他人纷纷回头,望向走过来的吴曄…… 太一观主李静观见到吴曄前来,眼中多了一丝诧异,他印象中这个年轻的道人,应该不会如此不智才对。 蔡京发动的这场运动,风暴中心就是吴曄。 哪怕身在宫观,却也躲不了俗世的是非。 他在思索之间,通妙先生王仔昔,已经迎上去。 王仔昔多日不见,已经恢復如此,他的跋扈和囂张,一如以前。 “王道长!” 吴曄冷著脸,回应王仔昔,他没有用通妙先生的名號,而是选择更加疏离的称呼。 王仔昔看到吴曄动了道心,十分得意。 “今日五月廿一,想起先生【丙申仲夏甲午朔辛亥日】的预言,特意来请教……” 大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在蔡京的推动下,吴曄昔日在宫中测算国运的预言,早就汴梁人尽皆知。 他的这场政治秀,正是他如今落入风暴旋涡的原因。 所有人都说吴曄妄议国政,妖言惑眾。 王仔昔今日早早来到宫观,就是为了打吴曄的脸面。 如果吴曄应对不好,加上文官集团的推波助澜,失宠事小,说不定还会要命。 “贫道也想起王道友在宫中的味道!” 吴曄面无表情看,目视王仔昔。 王仔昔的脸色登时涨得通红,他在宫中的细节,只有部分有渠道的官员知道,可没有像吴曄的预言一般人尽皆知。 吴曄话音落,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他身上,尤其是朝著他下三路瞧去。 王仔昔的性格本就跋扈,如何受得了这种注视,登时恼羞成怒。 “吴曄,你敢羞辱於我?” 他指著吴曄,气得半天说不出话,吴曄没有理他,而是环顾四周。 “告诉师父,谁打了你?” 吴曄攥著水生的手,不怒而威。 “师父,就是他们……” 水生指著王仔昔背后几个道人,这些道人並不是东太乙宫的道士活著掛单道士。 他们是王仔昔的人。 “吴曄……” 王仔昔见吴曄並不理他,正要理论,只见一只大手盖住他的脸,將他推到一边。 他本就已经是老人一个,吴曄手中却有莫名的巨力。 王仔昔一个不查,被吴曄推到在地。 “师父……” 那几个道人看到王仔昔被吴曄推到,登时怒了,纷纷衝过来要去扶著王仔昔。 可是吴曄就如一座山,立在他们面前。 “滚开……” 王仔昔的弟子僕役们,平日里本来就跋扈,如今吴曄欺负他们的主子,自然更不会给吴曄面子。 为首一人,朝著吴曄推过来。 吴曄的手搭在他手上,沉腰,转跨,他不知怎么就飞出去,跌在地上。 “你找死……” 见吴曄动手,其他人登时怒气爆发,纷纷对吴曄饱以老拳。 可是,就在大殿腾挪之间,吴曄飘渺若仙,下手狠辣。 只见在他行云流水之间,地上已经倒下了许多人…… “吴曄,你敢伤我,也不怕官家怪罪於你?” 王仔昔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十分狼狈,他气得身体颤抖,连指责吴曄的声音都带著颤音。 吴曄淡淡道:“王道友指示徒儿欺辱陛下亲封的【奏天童子】的时候,可曾想过官家的威严?” 他搬出水生的身份,王仔昔才意识到水生同样是皇帝封了封號的道人。 王仔昔一时间语塞,只是冷哼: “將死之人罢了……” “死?” 吴曄闻言冷笑:“除了陛下,谁能让贫道死?” 他横眉冷目,自由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王仔昔看似跋扈,可是竟然不敢面对吴曄的目光。 “你等著……” 色厉內荏是王仔昔的本质,他留下一句话,匆匆而走。 大殿內,所有人都看著吴曄。 许多年轻的道人,望向吴曄的目光,多了几许崇拜。 王仔昔的人缘其实很差,但因为他受宠的关係,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如今吴曄竟然敢当场让他难看,趣多道人心生亲近之心。 但他们依然不敢靠近吴曄,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吴曄身上同样有大麻烦。 甚至有人还同情起吴曄,谁让他飘了,居然敢大胆预言天机。 所谓预言,大多数道士都明白,不过是一次政治豪赌罢了。 吴曄兵行险招,那他就该受著自己造下的因果。 大殿中,所有人都静静的看著吴曄,大家默默孤立师徒二人。 吴曄望向李静观,他远远朝著吴曄拱手,面带难色。 吴曄明白,这位老道人算是照顾自己了,他默默走出大殿,人刚离开,大殿里马上炸了锅。 “这通真先生厉害啊,敢当面让王仔昔难堪!” “只可惜得罪了太师,註定走不长远……” “说起来,他预言今日,东北將有大变对吧?” “你还真信他预言呀,大辽如此强大,怎么可能?” 低声议论的声音,还是传到了师徒耳中,水生紧张地拽著吴曄的手,吴曄安慰道: “没事!” “师父,我给你添乱了!” 水生脸上写满忐忑和愧疚…… 吴曄笑笑:“哪有,为师巴不得將事情闹大了……” “师父,为什么?” “不闹大,那位软弱的皇帝,怎么肯见我?” “不闹大,为师怎么將自己的仙人的形象立起来?” 吴曄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水生嚇得脸色煞白,他四处张望,生怕吴曄的话给別人听去了。 第18章 妖道的崢嶸 五月廿一日。 对於皇帝而言,这依然是一个並不好过的日子。 那场关於道君皇帝和吴曄的爭论,成为他最近最为烦恼的事情,尤其明明不是六参,但百官皆在。 几乎所有人都在討论隨著五月廿一日来时,关於东北的剧变的预言。 这是最近蔡京发动百官弹劾,关於他宠幸妖道的主要內容,也是直指吴曄和他自己的一场风波。 如今时间来临,正是吴曄预言中的日子,可是一切都没来。 这似乎加剧了风暴的来临,文书如雪片飞来。 他有心避开这个日子,可是文臣们岂会放过他? “陛下,那妖道吴曄妖言惑眾……” “今日五月廿一,天晴地朗,並无变化,足以见陛下所信妖道之所,不足为凭……” “陛下,此事还好只是汴梁城中一场闹剧,若是传到辽国,有失国体也……” 果然,在朝会中,百官並並没有放过他。 皇帝嘆气,他对吴曄的感情,实在不同於其他人。 这些年他宠幸过不少道士,但唯独吴曄似乎格外了解他,不过如今吴曄预言失败,他对他的宠幸,只能告一段落了…… 也就是说,从政治上,他必须跟吴曄做一个切割。 可是,吴曄身上关係到一件事,那就是关於神霄之王,道君皇帝的推动。 如果吴曄倒了,那他心中那些野望,也会隨之烟消云散。 想到此处,宋徽宗不免看了下首的蔡京一眼,这位跟了他多年,且一直“兢兢业业”的老臣,却一言不发。 他何尝看不出这次的事件是蔡京推动的,这位老臣用他的行动,向自己表达了不满。 一切暗流涌动,尽在不言中。 他想要摆平这场风波,需要给蔡京做出一部分的让利。 他想要什么,从他和林灵素的交谈中,已经明了一些。 没错,最近蔡京引荐一位道人入宫,此人名为林灵噩,他同样精通神霄法,与吴曄有怨。 但此人同吴曄一般,也是高道。 虽然差了一些,但他同样可以推动赵佶从普通皇帝到道君皇帝的转变。 只是,蔡京这种安排好一切的行为,总让赵佶有口气堵在胸口,不得抒发…… 但为了自己的利益,吴曄,也不是不能放弃…… 宋徽宗闭上眼睛,正要说些什么,此时,一个宦官走进来,让人侧目…… 他身形高瘦,身著靛青宫袍,虽然身形佝僂,看似谦恭,但在场的文武官员,却因为他的进来变得不自在起来。 实在是因为此人虽然名为宦官,却权柄滔天,有隱相之名。 来人走到皇帝面前,抬头,一张同样细长,颧骨略高的脸,展露人前。 “官家,东太乙宫有些事,臣觉得应该稟告!” “梁节度请说!” 皇帝因为宦官的出现,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来人,正是皇帝宠幸的宦官,晋州观察使、兴德军留后、节度使、宫观使梁师成。 他在关键时刻打断了百官对皇帝的詰难,赵佶十分欢喜。 “就在刚刚,东太乙宫有人报,通真先生將通妙先生打了……” 梁师成话音落,大殿中的官员忍不住笑出声来。 宋徽宗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吴曄和王仔昔都是他册封的高道之士,居然如武夫一般打起来了? 这种不成体统的事,不但丟了他们自己的人,也丟了皇帝的脸面。 “来人吶,將他们两个给朕召到宫中来……” 宋徽宗难得大怒,对吴曄的心中的些许愧疚感,变成了生生的厌恶。 所谓物极必反,正因为他深深信任吴曄,所以此时才会更加震怒。 垂拱殿中,百官对视,既然皇帝如此,他们自然也不必多言。 …… “请大人稍候,贫道换身衣服,马上入宫!” 东太乙宫,吴曄从宫中来的宦官处得到口諭,他看了旁边的禁军一眼,转身入院。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入室更衣。 静室中,水生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吴曄好奇:“你在做什么?” “师父啊,徒儿在回忆升玄科怎么做,回头给您做超度……” “您看您吧,平日就抓我们做模擬题了,科仪是一点都不教,要不是我跟大师兄偷偷学点……” 吴曄登时气结,升玄科,是给死人超度用的,他一个巴掌拍在水生后脑勺,后者惨叫一声,捂著脑袋,眼泪汪汪。 “就算给贫道做超度,也是要做归真科,不是升玄科……” 吴曄被这个活宝气得不轻,师父真难当啊。 “不对,你是觉得贫道必死是吧?” 吴曄给水生补了一脚,他在地上打滚起来…… “师父啊,您看现在陛下都让人来拿您,您哪来的活路哟……” 水生这个活宝虽然闹腾,但吴曄看他眼中的担忧,倒也是真心实意。 他没好气道: “放心,你师父我死不了……” “您怎么可能还有活路啊,都五月二十一了,什么事都没发生,让您没事不要乱预言……” “贫道的预言不会错!” 吴曄没有理会水生,逕自去找一身乾净的衣服。 他没有穿皇帝赐予的法衣道袍,而是选了一身朴素的常服。 水生见吴曄平静,心中的担忧也去了不少。 “师父,您平日里不是让我们相信科学吗?怎么您……” “因为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吴曄懒得跟这个憨货多说,只是吩咐一句: “为师此去,可能会有牢狱之灾,但少则三日,多则七日,必然一飞冲天。 你大师兄他们过来,你先接著,安顿好,不要起衝突! 不过万一……” 吴曄顿了一下,眼中多了几分阴霾。 “若我真有什么不测,你们就往南方走!” 他只是吩咐几句,仿如生离死別,水生本来还想用插科打諢压下的心里的担忧,此时顿时爆发出来。 十二三岁的孩子,哪有什么城府,只是不想让吴曄担心。 他嚎啕大哭,门外守著的宦官和禁军也能感受到师徒二人的绝望。 但等到吴曄走出来,他风轻云淡的样子,还是让人多看一眼。 上了车马,一路前进。 吴曄沿著熟悉的步道,进入垂拱殿。 大殿中,参与早朝的官员,纷纷將目光集中到吴曄身上,这少年道士他们大多数人也是第一次见。 见他平静的模样,许多人忍不住高看他一眼。 比起吴曄的清高,王仔昔的的形態,气度就差了许多。 他比吴曄先到,正用怨毒的眼神目视吴曄。 宋徽宗没有开口,王仔昔率先道: “陛下,您今日可要为臣討回公道?” “通妙先生自称活了数百年,上圣高真,还需要陛下帮你討公道?” 吴曄没有惯著王仔昔,直接懟道。 在场官员,才从吴曄身上看到几分年轻人的崢嶸。 两位所谓的高道,就如小儿一般在朝堂上爭斗起来,实在有辱斯文。 宋徽宗的脸色十分难看,此时,朝堂上有人喊道: “吴曄,你可知罪?” “贫道,何罪之有?” 吴曄不卑不亢,直视所有人。 第19章 毒誓 “你妖言惑眾,妄议国运,如今已经败露,还不知罪?” 此时,蔡絛从百官中走出,出面指责吴曄。 吴曄神色平淡:“何事?” 他不要皮脸的样子,让一直没说话的皇帝面沉几分,蔡絛冷笑,仿佛看见一个將死之人。 “你可说丙申年甲午月庚戌日,艮宫有魔星现,破坎宫之魔,天道大变……? “贫道说过!”吴曄平淡回应。 “如今已经是丙申年甲午月庚戌日,你说的大祸在哪?” 蔡絛声色俱厉,步步紧逼,想要看吴曄惊慌失措的样子,但吴曄却让他失望了,因为他从头到尾脸色都没变过。 “在东北,贫道所言,此时应该已经应验了!” “你还想拖延时间,苟延残喘?” 蔡絛的脸,几乎贴在吴曄眼前,但吴曄早就有准备,无视他。 他只是淡淡的,望向宋徽宗。 宋徽宗的脸色变幻,有些闪躲,吴曄暗暗嘆气,这傢伙果然在关键时刻就靠不住。 身为君王,宋徽宗其实並不傻,但他缺了一些胆气,一些担当。 遇事退缩,不似人君。 但自己没得选,他必须拿下这位君王的信任。 “陛下让微臣前来,也是因为此事?” “非也……”宋徽宗见吴曄直接问询他,本能推卸责任,他说道: “朕听说先生跟通妙先生有衝突,所以……” 他软弱的模样,不但吴曄內心看不起,其他官员也將皇帝的表现看在眼中。 吴曄暗嘆,回道:“確有其事,臣弟子受了欺负,臣帮弟子出气!” “吴曄……” 蔡絛年轻气盛,见吴曄直接无视他,自顾跟皇帝聊起来。 他恼羞成怒,当场打断。 吴曄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皱眉:“贫道与陛下言谈,蔡待制何故打断?” 他一句话让蔡絛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吴曄对他的反击,变得毫不掩饰。 如果说,上次和吴曄见面,他对自己只是有几分若即若离的疏离,此时二人的矛盾彻底公开化了。 当然,这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和身后的父亲的敌意。 可是吴曄敢当面落他面子,也是他想不到的。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宋徽宗见此,咳嗽一声,道: “其实朕也想问一下先生,关於昔日预言……” 吴曄等到皇帝亲口询问,才將目光从蔡絛身上收回来,他环顾四周,果然百官都用玩味的眼神看著自己。 都在等自己寻死是吧,吴曄冷笑。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没有极致的打压,如何能显得他莫测高深。 “回陛下,昔日天机不可泄露,臣说得有些模糊,如今天机应验,臣倒是可以说得清楚些!” “先生明示!” 宋徽宗见吴曄还有话说,赶紧做出请教的姿態。 “艮宫有变,印在瀋州……! 此乱落艮宫易主,天机大变,如今天机应验,消息过几日应该能传到汴梁了……” 吴曄说得斩钉截铁,信念感十足。 朝中文武,一时间面面相覷。 “你的意思是,瀋州有变?” 许久不说话的蔡京,突然开口。 “不是大乱,是易主” 吴曄转身,对上蔡京的眼神,这位宰相听到吴曄的话,脸上也不免露出震惊之色。 辽阳府陷落,吴曄可真敢说啊。 这个道士为了圆上他一个谎言,不惜用另外一个谎言去弥补。 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足以逃脱他的死罪,甚至,他会因为自己新的谎言,让他陷入更加绝望的境地。 蔡京震惊之后,脸上的表情,化成一种冷漠的怜悯。 在他看来,吴曄不过是预言被破之后,垂死挣扎罢了。 可是吴曄还在继续说: “正月之乱,乃是天机异变之徵召,高永昌夺辽阳,为艮宫魔变,但此非天魔之主,占不得其位太久。 所以,真正的艮宫之魔,乃是东北女真……” “此魔星升空,危及辽、宋二国也……” 吴曄当著眾人的面,侃侃而谈。 但其他人看他的样子,却越发觉得像是个傻子。 吴曄也明白他们的心態,因为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此时的女真人,在北宋朝廷这些文人士大夫眼里,跟野人差不多。 宋朝关於北方的情报收集,也只能用灾难来形容,作为一个和辽国对峙多年的朝廷,北宋始终没有对北方的邻居建立足够靠谱的情报渠道。 就连这次大变的消息传回汴梁,朝廷甚至以为辽国会转移矛盾南侵北宋。 实在可笑。 他们的短视和无知,才会导致了后边的一系列昏庸的国策,最后落得一个亡国的下场。 果然,吴曄话音落。 在场许多官员都鬨笑起来。 “妖言惑眾,你若说辽国內乱便可,就算女真人能夺高永昌的势力,与我大宋何干?” “高永昌也算是个人物,岂能说倒就倒?” “诸位大人,你们就真的相信,他能预言千里之外的战爭不成?” 污言秽语,指责之声,纷沓而来。 宋徽宗脸色变幻,不知道该不该为吴曄说话。 “你若妖言惑眾,当如何?” 蔡京冷笑,询问吴曄…… “前方的战报,最快也要三到七日才能回来,你若以为如此能多活几日,就打错主意了……” 吴曄面对这位,只是笑笑: “若消息不实,贫道当死,永墮幽冥……” 他转问:“若贫道所言不虚,太师可否还贫道一个清白?” “好!” 吴曄身上的信念感实在太重,就连蔡京也鬼使神差应下吴曄的话。 吴曄得了蔡京一个答案,转身,朝著皇帝礼拜。 “请陛下將微臣留在宫中,等著北方的消息!” “先生……不必……” 宋徽宗遇事软弱的的性子,在关键时刻又变得扭捏起来,吴曄抬头。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眼前的少年道士,眼中多了一分莫名的决绝。 这是对自己绝对的自信,也是一种无声的抱怨。 皇帝登时红了脸,他一个月前才与吴曄惺惺相惜,认了天上的君臣关係。 可他这个一个月的表现,確实不算地道。 “正好,做做祈雨的准备……” 吴曄淡淡说了一句,此时,眾人猛然发现。 確实从五月起,已经好久没有下雨了…… 难道,吴曄的另外一个预言,也要应验了…… “麻烦先生了!” 皇帝知道吴曄是给他台阶下,答应了吴曄的条件。 第20章 赵构,仙人之名 五月廿六…… 崇政殿! 吴曄诵念完《玉枢宝经》,睁开眼睛。 他被软禁的地方,乃是崇政殿旁边附属的道院,也是史书上宋徽宗请道士入宫经常驻留的地方。 吴曄走出房间,外边有禁军守卫,他只能在这方寸之地走动 虽然被困,但皇帝並不曾亏欠吴曄,他的衣食住行,还是十分舒適的。 不过等待北方来的消息,日子总是有些乏味。 尤其是困在这方寸之间,不得出行。 吴曄並非真正的向道之人,他修行也不过是为了获取香火续命。 如今结束表演诵经之后,他乾脆在院子里演练武功…… 虽然內家拳並不能帮助他治癒白血病,却也能提升免疫力,吴曄的金手指,只要他脑子里出现的书本,他看过之后就能迅速掌握其中的內容。 所以他前世虽然没有学过武功,但演练起太极拳来,也有几分大师的风范。 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引得门口的禁军多看几眼。 东太乙宫,通真先生爆锤通妙先生的传闻,已经越传越离谱,逐渐失了真实。 关於吴曄奇妙的本事,禁军们也十分好奇。 尤其是武术中的拳术,本兴於元朝元人禁绝兵器之后…… 此时北宋的武学,还以兵器为主,就算有徒手爭斗的武学,也是相扑之术…… 相扑虽然实用,却不如太极拳縹緲,好看…… 吴曄练著练著,发现墙上居然有个小孩子不知怎么爬上墙头,也在看他。 他与小孩哥四目相对,这凭空出现在墙头的小孩,嚇了一跳,他穿著深青色交领右衽绸衫,衣缘镶金线云纹边饰,已经彰显了他的身份。 一个皇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墙头?吴曄有些疑惑……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哥,吴曄报以微笑。 他没有跟別人一样惊呼出来,而是温和笑道:“想学?” 小孩哥的脸色驀的红了,从墙上跳下去。 两人惊鸿一瞥的相遇,至此结束,吴曄此时隱约听到,墙那边有人高声议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了吗,有没有三头六臂?” “他一定是个白髮飘飘的老头子……” “都不是,他是……” “不好,有人来了……” 伴隨著孩子们的惊呼,这些孩童的声音逐渐远去。 …… “诸位殿下们,你们在哪啊……” 一个宦官的焦急悽厉的声音,在深宫的中迴荡。 “快走!” 赵构带著自己的弟弟赵材、赵模、赵植,在宫中躲著寻找他们的宦官。 几个人欢快的笑声,很快隨著撞上一个人而凝固在脸上。 “太子殿下……” “皇兄……” 他们撞上的人,年约十六七岁的模样,身著青罗衣,绣山、龙、雉、火、虎蜼五章纹样。 赵构等人见到他,登时嚇坏了。 因为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他们的兄长,太子赵恆。 “今日好不容易去覲见父皇一次,你们毛毛躁躁的,去哪了?” 赵恆眉头一挑,在场的弟弟们登时噤若寒蝉,平日里这位兄长虽然温和,但在大事上孩子们还是怕他。 “你说……” “別说……” 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肯说实话。 “哼!” 赵恆冷哼一声,几个弟弟嚇得赶紧跪下来。 “回稟皇兄,我们刚才看仙人去了……” 赵构作为几个皇子中最大的一位,鼓起勇气將责任都揽下来。 “仙人?” 赵恆蹙眉,一时间没想起对方是谁? “就是崇政殿那位……” 身边的宦官提醒太子,赵恆才想起那位已经被父亲关了好多天的人。 通真先生,吴曄! “左右不过是一个妖道罢了,父皇慈悲,留他苟活,难道他还真觉得所谓的女真人,会崛起不成!” 关於吴曄的预言,早就隨著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变得满城皆知。 身为太子的赵恆对吴曄同样没有什么好感。 这几句话,让几个小皇子面面相覷,不敢反驳。 但赵构脸上,总有股不服气的神色。 “我觉得那个道长很好啊……” 赵构的小声嘟囔,被赵恆听到了。 兄长的怒视,让赵构登时闭嘴,不过他还是觉得那位道长练拳的样子,縹緲若仙。 赵恆冷哼一声,带著几个兄弟们,一起前往崇政殿。 皇帝今日难得跟群臣,討论国事…… 他案前放著一份军情,乃是前线传回来的,上边依然没有关於金人异变的消息…… “陛下,吴曄此人妖言惑眾,故意拖延,已经有几日了!臣觉得陛下应该杀了这个妖道,以正朝纲……” 有官员从人群中出,提示皇帝,皇帝蹙眉,並不应声。 已经五天过去了,北边关於金国的消息,依然没有应验。 不过隨著时间流逝,对於吴曄的质疑声越来越大了…… “陛下,无论是高国昌,还是辽庭,岂是小小女真人能动?臣不觉得事情会有什么变化!” “且,就算如那妖道所言,事情有变,也是我大宋的良机,趁著辽国虚弱,我们可以联金抗辽……” 百官纷纷諫言,此时宦官通报,太子带诸位皇子前来。 皇帝许后,太子殿下带著赵构等人进来! “见过父皇!” 太子刚好打断了百官们的逼宫,让宋徽宗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第一时间看到了赵构,皱眉:“九哥儿,你的衣服怎么了?” “父皇,儿臣……儿臣……好奇,去看那隔壁的道士去了……” 赵构不敢欺瞒皇帝,扭扭捏捏,將自己干过的蠢事说出来。 皇帝好不容易避开吴曄这个话题,谁知道隨口问个儿子,又给扯回来了…… “那你觉得那位真人如何?” 宋徽宗板著脸,盯著赵构,赵构十分害怕,虽然身为皇子,但其实他在所有皇子中,並不算出眾。 九岁的孩子,还看不透大殿中的波诡云譎,赵构想起吴曄貌若謫仙,縹緲灵动的样子,脱口而出: “先生是仙人呢……” “仙人?” 宋徽宗还没表示,大殿中许多文臣,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些笑声並不明显,却足以让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变得手足无措,他感觉到自己的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伤害,重复道: “儿臣觉得,先生就是仙人……” 但一个边缘皇子的坚持,在別人眼里显得苍白无力…… “那位先生是不是仙人不知道,但大概不久后,就要羽化咯……” 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大家再次笑起来。 满屋子的人,只有赵构和皇帝,笑不出来。 吴曄的坚持,隨著时间的流逝,逐渐变成別人眼中的一场笑话…… 但就在此时,杨戩激动的声音,在外边响起。 “陛下,前线军报!” 杨戩人未听宣,声音已经传入崇政殿內…… “瀋州,陷落了……” 大殿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21章 渡劫 崇政殿,寂静无声。 “陛下,瀋州沦陷了,女真人打著支援高永昌的名义,奇袭瀋州,如今北方大变……” 杨戩从走进来,显得十分仓促,他身边还拿著一份文书。 “臣在入宫前,恰好遇著前线送信的军士,將消息截下来,给陛下过目……” 杨戩笑得脸上的褶皱,爬满脸颊,他不著痕跡地看了蔡京一眼,带著一丝挑衅。 然后恭敬朝著皇帝行礼: “陛下,通真先生预言的瀋州之乱,已经应验了……” 宋徽宗一时间,也不敢相信杨戩所言,直到十几秒过去,他脸上逐渐出现兴奋之色。 成了,吴曄真的成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感,充斥宋徽宗全身。 从蔡京发动弹劾开始,因为吴曄,他同样承担巨大的政治压力。 已经有好几个瞬间,他几乎都要放弃吴曄,杀他以换取自己的安寧,要不是捨不得道君皇帝的名声和吴曄对他的作用。 自己大概已经犯下大错。 “给朕……” 皇帝上前,將杨戩手中的文书夺去,仔细查看。 越看,他越是欢喜。 “太师过过目!” 皇帝將文书送到太师面前,丝毫不顾蔡京已经略显青色的表情,其他的文官武將,也跟死了爹妈一般。 仿佛杨戩送来的消息,他们压根听不到。 不是听不到,而是不想听,不接受…… “真的……陷落了……” 蔡京十分无奈,接过皇帝手中军情,看了一眼。 五月廿一, 女真人以支援高永昌的名义,往渤海国前进,夺下瀋州…… 但在夺取瀋州之后,女真人並没有投奔高永昌,而是选择了反叛…… 这份文书最后的记载,就是女真和高永昌即將发生的战爭。 吴曄所言,一字不差。 蔡京脑子嗡的炸开,实在不敢相信。 宋徽宗崇道,连带著朝廷中大多数官员,其实也篤信道教,但身在权力中心,见过太多道人的蔡京,对於所谓的仙神之说其实半信半疑。 在他看来,无论是所谓求雨,还是王仔昔的神通。 都不过是知晓天文,或者玩弄戏法而已。 从刘混康到王仔昔,不过都是以戏法玩弄君王人心的神棍。 可是真有一人,能够预知未来。 蔡京第一反应就是,吴曄提前得知了消息。 可是理智告诉他,这压根不可能,宋庭对北方的情报工作虽然差,但也不是没有。 以国家为意志的朝廷,情报不可能比一个道士还差。 更何况,吴曄预言瀋州陨落,乃在事情发生之前。 就算他挑明天机的日子,也是五月廿一那日,就算他是神仙,也不可能马上將北方的消息传回汴梁。 不对,难道他真的是神仙? 蔡京傻眼了,他虽擅权谋,可吴曄的本事完全不在权谋的范畴。 他虽漠视神佛,可毕竟不是不信神佛。 鬼神之说虽然虚渺,却深入人心,就算他这个奸相也不敢不信。 “难道,他真是仙人……” 蔡京神色恍惚,手中的文书飘落地上。 蔡攸反应最快,在四弟回过神来之前,將文书捡起来,看了一眼。 “陛下,如此说来,那位吴先生,乃是真仙人!如此预言,天师不过如此……” 蔡攸拿起文书,开始夸奖吴曄,果然皇帝的脸色,隨著前方军情,喜笑顏开。 多日笼罩在他心头的乌云,如今烟消云散。 “是呀,差点误会先生……” 皇帝不轻不重的一句话,也点了大殿中许多人。 蔡京一系的官员,大多面无表情,或者带著一丝憋屈。 “尔等,快跟朕一起去迎接先生……” 吴曄预言成真之后,赵佶胸中一口鬱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快感。 “太师,你们跟我一起……” 皇帝特意看了蔡京一眼,眼中多了一丝意味不明。 蔡京见此,嘆气,低头。 一行人在宦官的引领下,眾人浩浩荡荡,朝著吴曄的小院走去。 他们人未到,已经隱约听到里边有诵经声,是玉枢宝经。 “皇……” 宦官正要通报,皇帝以眼神打断。皇帝闭上眼睛,静静倾听吴曄诵经的声音,直如天籟。 “难怪通真先生雷法过人,雷祖之名其他人问若未闻,不知雷祖如何役使雷霆,招风唤雨!” 眾人悄悄走进小院,只见吴曄手捧经典,背对著所有人大声朗诵。 他不知有人来,皇帝也静静侍立,不敢打扰。 皇帝不动,其他人也不敢动。 等於所有人都在一边,听著吴曄念经。 好在道门的经典一般不长,吴曄诵经结束,皇帝才喊了一句: “爱卿!” “陛下,您怎么来了!” 吴曄回头,故作惊讶,赶紧走过去要拜。 “爱卿,朕等错怪你了!” 皇帝先吴曄一步,给吴曄作揖,他一作揖,其他人自然也要跟著朝吴曄拜下。 百官的脸色,十分难堪! 虽然吴曄神通玄奇,可是眼前的场景依然让人十分难受。 “陛下折煞贫道!” 吴曄赶紧回礼,然后,他问道:“可是北边的消息成真了?” “女真人奇袭瀋州,却不让出,反而袭击了高永昌……” 宋徽宗赶紧给吴曄说了北方的情报。 “高永昌註定只是昨日黄,想来此时危矣……” 吴曄淡淡说了一句,却也让人面面相覷,因为至少他们得到军情中,高永昌和女真人其实並未分胜负。 女真人虽然拿下瀋州,却未必能应付得了高永昌。 人群中有不少文官有些不服气,默默记下吴曄的预言,以观后效。 不过宋徽宗此时,已经对吴曄十分信服,他走过去,拉著吴曄的手说: “先生真乃仙人,预知未来,一点不差!” “命运虚渺,岂可尽知?”吴曄对於宋徽宗將他捧成仙人的事,並不接招。 “吾虽然记得前世,却也只留部分片段,毕竟是陪陛下下来渡劫,天道可不会让贫道这么容易……” “渡劫!” 赵佶的脸色变了变,他记得这已经是吴曄第二次提起类似的话题。 若是第一次吴曄只是隨口说说,这次不得不让他多想。 他只想享受道君皇帝给他带来的荣华与讚誉,並不想经歷所谓的劫难。 赵佶对吴曄的说法本能抗拒,他的表情落在吴曄眼里,却笑而不语。 有些东西反覆提示,不过是为了施加心理暗示,为以后铺路而已。 果然,皇帝不接渡劫的话题,只是带著吴曄转身,面对百官。 当看到他清冷,平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蔡京等人,十分难受。 第22章 认错 吴曄只是站在那里,就提醒著他们以前嘲笑,欺辱他的行为有多可笑。 尤其是,皇帝似乎也要出一口恶气,故意將他们带过来。 皇帝並不说话,百官也无话可说。 一时间,场面陷入诡异的寂静之中。 吴曄看著眼前的情景,觉得有趣,反正皇帝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是。 可他忍得住,其他人就惨了。 那些心中有事的文臣,真就是坐立难安,度日如年。 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蔡攸,王黼等人,见蔡京一脉的人坐立难安,蔡攸反而活泛起来。 “见过通真先生,先生真是神通广大,境界莫测,上次只是见了一面,一直想念!” 他从官员中站出来,主动开口,打破了场上的尷尬: “就是这莫名奇妙的弹劾,倒是污了先生的名声!” 吴曄见他若无其事的瞧了蔡京一眼,蔡京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暗道一声好傢伙,真是父慈子孝啊! 蔡攸和蔡京这两父子,就算史书上也是难得一见的奇葩。 父不像父亲,儿子也不像个儿子。 为了权谋撕破脸,公然在朝堂上斗来斗去,遗臭万年的父子,吴曄不確定史书上是不是独他俩一份,但绝对也是凤毛麟角了。 有蔡攸主动站出来拉踩自己的父亲,其他非蔡党的官员,纷纷附和起来。 “先生,神通广大啊!” “本官早就觉得先生不同凡人,毕竟是陛下前世夙臣……“ 这些官员你一句我一句,將蔡京一脉的官员,架在火上烤…… 看著他们难看的脸色,吴曄只是感慨原来政都也能如此朴实无华。 此时蔡京嘆了一口气,再也没办法装死。 他走到吴曄面前,朝著吴曄拜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蔡某昔日有眼不识泰山,错怪先生了……” “……某,错怪先生了!” 太师一拜,其他官员也跟著朝著吴曄作揖,一股浓浓的怨气,朝著吴曄扑来。 吴曄这次胜利了,但同时也得罪了许多人。 至少他和蔡京一脉,已经形成事实上的政敌。 这並非吴曄所想要的结果,他从一开始就儘量避免过早涉足政治。 可是阴差阳错之下,蔡京非要將自己与他放在对立面,吴曄也並不在乎。 “太师,客气了!” 既然蔡京愿意扶低,吴曄自然要做出大度的表演。 他赶紧扶著要拜下的太师,两人的眼神交匯,吴曄从这位老狐狸眼中,读不出任何程序,只有深幽的黑暗。 他知道自己再次破坏蔡京逼宫的计划之后,两人之间的的仇怨,恐怕比他想像中更深。 不过一老一小两个老狐狸,面上却掛起笑容。 仿佛一瞬间,二人已经冰释前嫌。 …… “你们也过来,见过先生!” 宋徽宗对吴曄的识大体十分欣赏,他很怕吴曄也跟王仔昔一般得志猖狂。 吴曄越是应对得体,皇帝对王仔昔的恶感更重。 赵佶招招手:“你们过来……” 吴曄看著一个俊秀的少年,带著一些孩子来到他跟前。 他一眼就认出刚才跳在墙上的小孩哥,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这个小孩哥,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赵跑跑…… 吴曄並不认识赵构,却也知道在政和六年,赵构大概就在九岁左右,看著倒是挺像的。 “见过通真先生!” 太子赵恆,带著诸位弟弟朝著吴曄作揖。 吴曄不敢拿大,赶紧回礼。 “贫道,见过太子殿下!” 这位太子,自然是未来的留学生宋钦宗,他眉目间和宋徽宗很像,也遗传了父亲俊美的容貌。 不过这俩父子,都是一言难尽。 老爹宠幸林灵素等妖道就算了,这个傢伙也没好到哪去。 甚至说,如果没有他听信妖道郭京的鬼话,主动打开城门要去召唤什么天兵天將对付女真人的话,金国还真不一定能打下汴梁。 赵恆也是第一次见到吴曄,他本来对吴曄没有多少好感。 不过吴曄接人待物,应对得体,又谦虚恭谨,让他心生好感。 他见吴曄的眼神,落在赵构身上,赵恆呵呵一笑: “九哥儿,你过来……” 赵构扭扭捏捏,走到吴曄面前。 “见过先生,哎呀,大哥,大哥……” 赵恆拧起赵构的耳朵,赵构吃痛之下,哇哇大叫…… “刚才就是你惊扰先生的?” 赵恆展露出兄长的威严,赵构登时嚇坏了。 他不过是一个不被父亲宠爱的孩子,又没有母族撑腰,在宫里基本就是个小透明。 赵恆这一弄,虽然並没有多少恶意,相反还是替他找找转圜的余地,避免皇帝事后怪罪。 可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如何受得住被人围观? 此时,吴曄却笑了,他蹲下来,与赵构目光平视: “殿下,你想学吗?” 他温和的態度,让赵构暂时忘了疼痛。 皇宫清冷,作为一个並不被重视的皇子,他平日其实十分孤独。 倒不是说皇帝对他不好,只是天家薄情,皇帝的目光很难投射到赵构身上…… 吴曄那一丝笑容,瞬间让他泪水打转。 “我想学……” 赵构抿嘴,连声答应。 “我也想学……” “我也要学……” 其他小皇子见此,也纷纷举手要学,不过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赵构吴曄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只道是修仙之道。 吴曄微笑頜首,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居然能和赵跑跑搭上关係。 这关係要是处好了,万一他【养成】他老爹失败,跟赵跑跑一起去南方好像也不错…… 想到此处,吴曄看赵构的眼神更温和几分。 “蒙诸位皇子高看,你们若是想学,贫道自然倾囊相授!” 吴曄並没有特意多看赵构,只是对每个皇子温和以待。 他们要学什么? 在场的眾人被吴曄和赵构两个谜语人勾起好奇心,宋徽宗忍不住开口询问吴曄。 吴曄洒然一笑,道: “一些拳脚功夫罢了,微臣今日在院子中演练太极拳,恰好被殿下看见了……” 吴曄將自己与赵构短暂的相遇,说给皇帝听。 “太极拳?” 皇帝听到太极二字,眼睛多了些许亮光,他想起几日前的事,好奇询问: “就是先生在东太乙宫,打……演练过的拳术?” 第23章 太极拳 太极太极,一听就是道教的东西。 皇帝对吴曄层不出穷的手段十分欢喜,吴曄总是能给他贡献一些新鲜有趣的事物。 “爱卿能给朕演练一番那太极拳?” 皇帝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让吴曄多少有些感触。 这货在许多事物上,都能看到他对生活的热情…… 唯独在当皇帝上,属於烂泥扶不上墙。 吴曄默默点头,其他人给他退出一个小小的空间,吴曄沉肩放鬆,长吐一口气…… 然后双手画圆,开始演练太极拳。 他所演练的这一套,乃是后世融合,专注於表演的武术,十分好看。 只见吴曄时而快,时而慢,时而刚柔相併,时而猛然爆发,动作如雷…… 一时间,哪怕是那些对吴曄有意见的文臣,也不得不承认他演练拳法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太极拳,这种新奇的【舞术】,与道教的阴阳之道,不谋而合。 在这个时代,拳脚为主的传统武术,並没有登上歷史的舞台。 民间习武,本就以刀剑为主。 能用兵器,谁会愿意专注只能是附属的徒手拳术? 只有到明清时期,朝廷从官方层面禁武,刀兵受限的民间,才逐渐发展出灿烂的拳术文化。 所以这些士大夫看吴曄表演太极拳,自以为是一种新奇的【舞蹈】,或者是一种类似五禽戏的导引之术。 但隨著吴曄画风一转,太极拳开始快慢转化,隱约多了几分简洁肃杀之意。 吴曄的太极演练,从一开始偏向於套路的大开大合,变成原始太极拳刚猛迅捷…… 在动静和刚柔之间转化,又让眾人看到了太极拳另外肃杀的一面。 “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隨著吴曄一番演练结束,宋徽宗首先拍掌叫好。 “先生这太极拳,朕都想学!” “这太极拳来自何处?” 面对宋徽宗好奇的表情,吴曄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雷祖麾下,真武盪魔天尊!” “是北极四圣的真武大帝吗?” 作为崇道之人,宋徽宗一口道出真武大帝的身份。 北极四圣的信仰,以前朝尊奉北帝派,而尊奉四圣之首的天蓬元帅而闻名,后北宋开朝。太宗打压和大唐李氏绑定太深的天蓬信仰,短暂信仰过北极四圣中另外一个神仙黑煞將军…… 但真武信仰,是要数百年后,朱棣大兴武当山才会逐渐为人所熟知,目前的他,只是一个存在感相对不高的神仙而已。 提起道教的一切,宋徽宗马上不困了。 “真武盪魔天尊,不是北极紫薇大帝麾下?” “真武是北极驱邪院的一员,但同时也是雷部神祇,雷祖乃是雷部之主,所以同样统御真武……” 吴曄的说法让他宋徽宗更加感兴趣了。 道教的神仙体系,向来各有说法。 因为这个宗教基本上从创立开始,就是山头各立,每个门派对於神仙的理解不同,排位也要非要压別人一头。 天师道奉老君,所以別的门派就要捧出一个灵宝天尊,元始天尊…… 后边的道派,也是各尊各的,混杂不堪。 吴曄走的是神霄派的路子,自体系然要完善后世影响深远的雷部神灵体系,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做为雷部之主,怎么强调都行。 要知道宋徽宗也许在別的地方忽悠他可以,在道教上,没有一点扎实的基础是真忽悠不了。 他只是个昏君,並不是无能之辈。 所以吴曄给他简单解释一下雷部,这个新奇的设定,让他十分好奇。 “难怪先生求雨比別人强,別人不知雷祖,只求麾下雷神,哪有先生这般厉害?” “天尊乃是长生大帝下界之时,留下的一缕分身!” 吴曄隨口编了一个身份,將雷祖和宋徽宗又绑定起来。 一听原来雷祖就是自己,皇帝喜笑顏开,就差被吴曄钓成翘嘴了…… “真武与吾昔日下界之时,告我大帝下界应劫,乃是大慈大悲之事,只是天机蒙昧,哪怕您也要忘记前世威德。 所以真武传下太极拳,是要让微臣谨记,长生大帝下界,德行有余,武功不足。 就如这阴阳太极,孤阳不长独阳不生,阴阳平衡,才是破劫之道!” 吴曄一番话,皇帝听著还没什么,旁边的文臣已经怒目而视。 宋得朝不正,太祖本来就是黄袍加身,造反称帝。 所以终宋一朝,对於武將的打压,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取而代之的,是对文人前所未有的尊崇。 吴曄但凡露出一点要平衡文武的意思,都能换来百官敌视。 不过好在,他也就是一个妖道而已,在別人看来他就是隨口一提。 “武力?” 宋徽宗若有所思,吴曄將他的变化看在眼中,默默点头。 他不指望能一下子改变一个人,或者这个病入膏肓的王朝…… 能给这皇朝续命几分,他都算对得起自己身上的香火供奉。 他对宋徽宗的【养成】,从来就是潜移默化,种下心理暗示的种子。 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还远不是生根发芽的时候。 “先生的通真观中,当有雷祖和真武盪魔天尊之位……” 宋徽宗轻描淡写將关於武力的討论放在一边,吴曄也没有强求。 仿佛这个所谓的【武力】,仅仅说的是太极拳本身。 皇帝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赵构身上,就是这小子翻墙偷窥,却惹出一段小风波。 换成以前,也许他会责怪这个儿子。 但今日他为吴曄辩解的样子,却让皇帝多看他一眼。 赵构生母韦氏原是宫女,因与徽宗宠妃乔氏结为“金兰契”才获临幸。即便生下赵构后,韦氏仅封婕妤,长期未获晋升,在后宫存在感薄弱。 出身卑微的他,自然得不到皇帝的重视。 但今天他那一番童言无忌,却也帮自己在百官面前出了一口气。 “九哥儿……” “父皇!” 赵构见皇帝喊自己,赶紧躬身听训。 “你今日衝撞了先生,朕本打算罚你,但先生似乎与你颇为投缘,那就你跟在他身边学习吧! 先生之能,你若能学得一二,以后也能为我分忧!” 赵构的眼泪驀地流出来,却不肯做声,他低下头,默默擦去眼泪。 过了一会,他高声喊了一句: “是,圣上!” 他这番真情流露,不但出乎皇帝的预料,也触动了他心中不曾触碰的柔软角落。 第24章 父子之情 天家无情。 就算是皇子,赵构在宋徽宗的所有儿子中,也是一个透明人。 他出生卑微,母亲便不被父皇看中,身为儿子的他,也没有宋徽宗喜欢的特质。 皇帝喜欢擅长书画。跟他有同样爱好的皇子,而赵构虽然读书也算不错,但更加喜欢舞枪弄棒。 出身本来就卑微了,性子又不受皇帝待见。 以至於他被封封广平郡王时,其王府规格仅为其他皇子三分之二。 若不是今日因为吴曄,恐怕父皇都不会以正眼看自己…… 越是想到这,赵构的心防就越是崩溃,哭得更加伤心。 他也分不出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悲伤,只是尽情用眼泪宣泄自己的情绪。 不过哪怕如此,他也只能低声啜泣,不敢高声痛哭。 吴曄將他与皇帝之间的尷尬看在眼中,莫名同情这位南宋的开国君主。 若北宋不亡,赵构在史书中留下的文字,恐怕不会超过三行。 作为皇子,他的地位边缘到恐怕史官都懒得浪费笔墨,不过因为机缘巧合,他成为唯一活著的皇子,成了续命宋朝的开国皇帝。 他恐怕,从未得到过皇帝正眼相看,才会如此崩溃。 不过他这一哭,如果没有未来的际遇的话,恐怕史书中留下的痕跡,也不是好事。 吴曄走到他背后,拍了拍,赵构的哭声才逐渐平息下来。 “你以后多来请安,朕多考教你功课!” 皇帝还是心软,多说了一句。 这一句话,落在赵构耳中,却不亚於天籟之音。 赵构沉迷信道,又醉心艺术,对於身边子女除了受宠的几个,其他孩子想要靠近皇帝,其实並不容易。 如今赵构因为吴曄的原因,得了以后常亲近的旨意。 別说赵构本人,就是他其他几个弟弟都带著一丝羡慕。 “多谢父皇,多谢先生!” 赵构叩谢皇帝之后,不忘朝吴曄作揖。 “你们都散了吧……” 等该做的事情都做完,皇帝摆摆手,示意其他人离开。 “先生可愿意陪朕去后苑走走?” “官家有兴,贫道自然愿意!” 吴曄知道,皇帝在给自己做足面子之后,终於要找地方与他聊点私事。 百官和太子谢恩之后,表情各异,离开小院。 蔡京十分鬱闷,他阴沉著脸一路出了皇宫,蔡絛亦步亦趋,走在他身后。 不远处,大哥和王黼的聊天的声音,过於喧譁。 哪怕没说什么,却也如针一般刺痛蔡絛。 他们发动的这场政治斗爭,因为吴曄预言北方的局势,彻底破產。 这对於蔡党而言,何尝不是一场大败。 但吴曄神鬼莫测的本事,就连蔡絛心中都有些发毛。 等从皇宫出门,坐上了备好的马车。 蔡京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的阴霾似乎散去一些: “我让你与他处好关係,你却因为心中傲气,故意折辱人家! 如今反噬在我身上,也在你身上……” 蔡京一句话,让蔡絛登时面红耳刺。 他回想起过去种种,確实是他对吴曄轻佻,惹出事端。 可他哪能想到,那少年居然真有预知未来的本事,那可是仙神之能。 若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他面对蔡京责怪的眼神,只能作揖:“爹爹,是我的错!” “要不我回头去张拜帖,给他赔罪便是!” “你这语气,去了也是白去!” 蔡京有些无奈地看著自己家的老四,这个孩子聪明,资质也好,是自己老去之后继承他的理念,是替代自己执政最好的人选。 可是和自己不同,他没有经歷过宦海沉浮,心中总有股傲气,总是轻视他人。 也就是自己看著,他才没吃大亏。 蔡京也想让蔡絛吃个亏,让他见识人外有人,可是蔡家目前的情况,他目前的位置。 已经不允许不亏了。 “回头我亲自请他入府一敘,这件事你就別管了!” 蔡京回想起吴曄与自己那一眼对视,越发觉得那道士有宿慧,这样的人不像是一般的妖道。 “可是,若他对您有怨,怎么办?” “而且,他已经两次破坏爹爹您的大事了,您心中所图,恐怕要落空了!” 蔡絛的提醒,让蔡京多了几分烦躁。 他本来以为自己捏死一个妖道,应该是顺手之事。 可是隨著吴曄预言北方的局势成功,让他陷入尷尬的境地,就是没有逼宫成功,攫取公相之权。连续两次没有成功,恐怕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这两次逼宫,若是成了,他还有机会弥补自己跟皇帝的关係,可是如今不成。 宫里那位就算性子再软弱,恐怕也要给自己一点顏色。 但这並不是关键,关键是那个小道士,本来以为能隨手捏死,可他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越发厚重。 如果按照常规的手段,蔡京肯定还是要出手的…… 毕竟,不能缓和关係,就必须將政敌掐死在摇篮中。 可是他那神秘莫测的手段,却让蔡京发毛。 人力有时尽,可吴曄背后那莫测的力量,似乎真的来自於上天。 他已经六十九了,人生七十古来稀。 人距离死亡越近,对死亡之后的世界就越发敬畏,连带著他对吴曄都多了几分恐惧。 但…… 比起利益,尤其是涉及根本的利益。 哪怕仙佛在前,难道他也要坐以待毙? 蔡京想到此处,他眼中的决心,又变得坚定起来。 …… 此时,延福宫。 作为北宋皇宫大內御苑,吴曄和宋徽宗漫步在园林中,感受著这座以三官大帝的传说为核心建造的宫殿群。 所谓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这里寄託著皇帝对於大宋,对於他本人美好的愿景,但吴曄看著繁华的园林,却想到的是民间有多少百姓,为这里的一宫一殿,一草一木流了多少血。 他並非无病呻吟的交情,作为一个已经穿越了十几年,生活在底层的道士。 吴曄曾在民间见过这个时代繁华之下百姓的疾苦。 他听著宋徽宗为他讲解延福宫的设计,只是淡淡地应对著。 所谓宠辱不惊,就是如此。 宋徽宗见他態度淡定,越发觉得吴曄和其他人不一样。 须知作为皇宫御苑,皇帝带过许多人来到此处。 无论是刘混康、王老志,还是最近的王仔昔,他们第一次来到如此精致的园时,其实都漏了怯。 但吴曄一个穷苦出身的道士,却对繁华的景色淡然处之。 这一切都表明,吴曄和別人不一样的地方。 他心生感触,越发觉得吴曄值得信任,所以他临时改变主意,没有带吴曄去参观紫微殿、青虚殿、清华殿等大殿, 而是將他带到湖边的凉亭。 “你们不用过来,远远候著就是……” 皇帝將隨行的太监和侍卫,驱赶到远处之后,凉亭中只有君臣二人。 “先生,朕对不住你!” 吴曄没想到,皇帝的开场白,居然是跟他道歉。 第25章 君王魔念 吴曄从未想过,身为君王的赵佶会跟自己道歉。 他自然猜到赵佶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其实已经准备牺牲自己,以保全自身。 这个懦弱的皇帝,从来不是一个承担责任的人。 哪怕自己用预言化解了自己身上的危机,可皇帝並不需要为自己的事情道歉。 君王罪己,谈何容易? 不过赵佶此时自然而然的態度,却也让吴曄看到了他另外一面。 也许作为君王,他胆小懦弱,不知自己肩上千钧重担,承的是万民生死。 可是作为一个【人】,吴曄不得不承认,这个皇帝並没有多少架子。 “陛下言重了,贫道惶恐!” “先生神通莫测,又与朕有夙世因缘,只可惜朕被天机蒙昧,却记不得先生的好,也忘了先生的本事。 朕在过去一个月,常受外臣蛊惑,差点就犯了大错……” 宋徽宗一副后怕的情景,让吴曄颇为无语。 他的这套说辞,倒是真忽悠了赵佶。 古人信鬼神,固然是他能成功的原因之一。 但吴曄更认为,是宋徽宗愿意主动去相信他的说辞,主动催眠自己。 他终归,就是一个逃避现实的懦夫而已。 “不怪陛下,陛下当年捨身应劫,本就要遭受万魔蛊惑,此乃劫数,非陛下之过!” “先生认为,太师是魔?” 宋徽宗顿了一下,忍不住问出一句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眼中多了几分迷茫,也多了一份隱瞒。吴曄闻言笑了,果然蔡京第二次逼宫的事情,终归给皇帝留下阴影。 蔡京在皇帝心中的作用,主要是为他平衡朝局和为他敛財享乐。 但到政和六年的当口,皇帝同样意识到蔡京尾大不掉,所以他有心藉助蔡攸,王黼等人,去削弱和平衡蔡京的势力。 但他又捨不得,蔡京带给他的好处。 但凡事皆有尺度,他就算再软弱,也是君王。 当蔡京第二次逼宫,以吴曄为棋子去阻拦皇帝成为道君皇帝的时候,那种情感逐渐减弱了。 “身处魔世,臣不敢说!毕竟臣还想陪著陛下经歷魔考,此时尚不到臣捨命之时!” 吴曄轻描淡写,避开皇帝寻求的答案。 宋徽宗闻言,冷笑几声,却不言说。 “你说朕下人间,乃是歷劫,那朕的劫难在哪?” 皇帝继续追问,吴曄回答: “陛下有一日,会觉醒宿慧,自然知晓! 臣並非不愿跟陛下言说,而是说了陛下也將信將疑。 且,臣虽然能回忆起前世种种,却毕竟已经没有宿世神通……” “但……” 知道宋徽宗並不满意自己的回答,吴曄话锋一转: “陛下在过去的一个月,不也感受到那种无力和不甘?” 他一句话,让皇帝陷入长长的沉默中,皇帝闭上眼睛,回忆起过去一个月被压制怒火。 身为君王,很多时候,他做事並不能隨心所欲。 就如过去一个月的逼宫,他为了自己的安全,差点放弃自己所做的事。 这念头髮散,他也想起自己初登基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的处处掣肘。 这魔念一起,皇帝心生许多不甘。 吴曄只是静静地站在皇帝身旁,默默观察这个史书上的人物,史书上的宋徽宗,不过是一个代表昏君的符號。 可眼前这个人,却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吴曄能感受到他的懦弱,他的不甘,也能明白他如今的自暴自弃,是一个意志本就不坚定的人在热血凉透之后的沉沦。 能不能让他血性唤醒,吴曄並无把握,他也没有任何使命感。 反正,他只是个趴在皇帝身上吸血,攫取香火的妖道而已。 对於能否改变此人,他只是隨性为之! “昔日神宗皇帝变法,重用王安石,这变法好坏与否先不说,当神宗皇帝提出以百姓为天下先之时,文彦博反对,说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吴曄语气淡淡,提起先皇之时的一则旧闻。 “臣一直想不明白,这文臣何时与君王,已经平起平坐? 甚至……” 宋徽宗心中魔念,隨著吴曄旧事重提,变得越发炽烈。 这则旧闻是后人理解也许各自不同,但对於神宗的儿子,宋朝的皇帝来说。 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哪位君王甘愿与他人共分天下,而不是自己集权? 这无非是现实的无奈,君王也不得不妥协而已。 可是,吴曄隱约指明这不对劲,或者说在皇帝的认知里,它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事。 可是…… 一想到现实,皇帝登时泄气了。 不管是神宗皇帝还是他赵佶,都无法面对一个他们不想面对的事实。 那就是,文彦博那句话所映射的现实,让他们无能为力。 “算了,不提他!” 果然不出吴曄所料,在面对自己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时。 皇帝对他的交心,已然变成了逃避现实。 “陛下的《道德经》注释得如何?” 吴曄莞尔一笑,皇帝转移话题,他並不意外。 作为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宋徽宗也许想要努力过,但他最后还是对现实妥协了。 这种妥协从人性角度而言,並不可耻。 就如前世他身边的普通人一样,想要努力上进,却一次次被现实击溃一样。 人性的软弱,並不是罪。 只是命运將眼前人推到皇帝的位置,他的软弱让他却要祸害天下人。 皇帝既然无法直面自己心中的魔念,吴曄就將此事放在一边。 所谓妖道,蛊惑人心,不是直来直去的諫言,而是润物细无声的影响。 宋徽宗见吴曄提起道德经,登时变得兴奋起来。 自从知道自己是上天真仙下凡,他注释道德经的热情高涨。 “朕正想请教先生,来人……” 皇帝朝著身后的太监喊去,很快有人送上一本道德经。 赵佶就如一个等待吴曄验证的学生,將这本经书,推到吴曄面前。 “请先生过目!” 他语气中不自觉带著一丝紧张,让吴曄十分满意。 自己装神弄鬼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换来皇帝一点敬畏? 不过面对眼前的《道德经注》,吴曄没有打开。 “昔日在神霄天上的时候,也听过陛下註疏道德经,不如让微臣背诵一番,看可印证陛下今生所言?” 吴曄浅笑,不等宋徽宗回答,自顾背诵道德经文,他背的不是道德经的原文。 而是前世读过的宋徽宗注释的《御注道德经》。 这本从未有別人看过的道德经註疏,却被吴曄一一诵出。 宋徽宗从一开始的错愕,到惊讶,再到激动崇拜。 吴曄再次以预言的神通,给宋徽宗下了一个强烈的心理暗示。 那就是他们真有夙世因缘。 只是念到某些段落,宋徽宗蹙眉…… 因为吴曄念出的这些片段,却和他的理念,南辕北辙…… 第26章 我自己打自己 “夫民之飢,在上者食税繁也;民之轻死,在上者营生厚也。圣人法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故制税赋必度四时之收,节嗜欲以顺万物之理。若使仓廩虚而宫室丽,田畴芜而剑佩鏘,是逆天道而助人私,虽严刑峻法,民岂畏死哉?” 吴曄朗朗上口,背诵经文註疏。 “先生,停下……” 宋徽宗被话语中的意思刺激,实在不愿意听下去。 “陛下,难道贫道言说的文字,与书中不符?” 吴曄摆出“错愕”的表情,他从头到尾也没有翻过《道德经注》。 皇帝的脸上,出现一丝阴鬱。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道:“十之八九契合,却有些许不合!” “那也正常,毕竟微臣上次听到陛下诵念《道德经》的时候,乃是在神霄天上,陛下虽然感应前世,写下此文。 但毕竟有隔胎之谜,记不得一些也正常!” “让微臣看看,陛下今生所注,有何不同?” 吴曄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正要去翻阅眼前的《御注道德经》。 “且慢!” 宋徽宗一把抓住吴曄的手,死活不让他去看《御注道德经》。 皇帝的脸色,涨得通红。 他总不能告诉吴曄,吴曄刚才念出他【前世】所写的片段,与他今生的理解,南辕北辙。 甚至,这些话就如一个响亮的巴掌,拍在他脸上。 吴曄那段註疏,来源於道德经:民之飢,以其上食税之多也……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也。 按照宋徽宗的註疏,他將“上求生之厚”曲解为民眾自身贪慾。“矜生太厚则欲利甚勤,放僻邪侈无不为已”,將责任转嫁於民,而迴避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可是吴曄的註疏,却是“食税繁”“营生厚”。明確將民生疾苦归因於君王的横徵暴敛与奢靡享乐,否定他御注“民自贪慾”的曲解,回归《道德经》“民之飢,以其上食税之多”的本义。 孰是孰非,高下立判。 这段註疏,就如利剑一般,插在宋徽宗最柔软的角落,让他心中的阴暗,无处遁形。 若是別人说出此言,皇帝一定暴怒,並且迁怒於敢讽刺他的任何人。 可是偏偏吴曄诵出的这段註疏,是他【自己】写的呀! 皇帝很生气,却又无处发泄,吴曄那无辜的眼神,提醒著他对方並不知道他写过什么? 他只是单纯重复前世南极长生大帝的註疏而已。 前世身为南极长生大帝的时候,他留下的註疏是如此意气风发,锋芒毕现。 可为什么自己转世为人之后,却变得怯懦无能。 一口鬱结之气,凝在宋徽宗心口不能散去。 他也回想起,自己当初刚刚登基的时候,也曾意气风发,想过要做些什么? 可现实的无奈,一步步侵蚀他的理想,瓦解他的意志。 最后他妥协,放弃…… 开始沉迷道教,专注长生。 过去种种,让他意兴阑珊。 “这《道德经注》先不看了,先生不若將朕前世……长生大帝所注道德经写下,供朕参考……” “可!” 吴曄面对皇帝的要求,自然一口答应。 皇帝让人找来纸笔,吴曄开始书写道德经注。 他將自己改过的《御注道德经》写下,在书名的时候,他写上《帝注道德经》。 帝者,长生大帝是也。 也可以指眼前的皇帝,暗示他们为同一个人。 所谓催眠,就是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施加心理暗示。 吴曄写完,將註疏推到皇帝面前。 “先生在宫中多日,想来也思念徒儿,不若先生今日先回去,朕事后另行封赏?” 宋徽宗拿著手中的《帝注》,沉默良久。 他没有了封赏和补偿吴曄的心思,吴曄自然也看在眼里。 刺激皇帝,是【养成】的必须,虽然没了本来应该得到不少封赏,但吴曄並不在乎。 “臣,告辞!” 吴曄拱手作揖,拜谢而退。 宦官將吴曄送出皇宫,吴曄的身影逐渐远去。 皇帝手中捧著那本《帝注》,久久不言。 过了许久,他自嘲一笑:“如果朕初登基,见此註疏一定十分欢喜……” “难道朕转世之后,真的迷昧了本心?” 皇帝陷入沉思。 …… 吴曄出了宫,皇帝亲自派人,將他送回东太乙宫。 如他所料,当他下了马车的时候,东太乙宫的主持李静观已经带著一堆道士,夹道相迎。 想起过去一个月被冷落,吴曄对於人情冷暖,又多了一分体会。 “恭迎通真先生……” 吴曄刚下车马,眾人便是围过来…… 除了再次验证皇宫没有秘密之外,吴曄很快被包围。 不过面对別人的阿諛奉承,吴曄更想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师父……” 最关心自己的人,永远是最后得到消息。 当水生闻讯而来,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名为师徒,吴曄在水生等徒弟眼里,实为父兄。 见到师父平安归来,水生努力扒开人群,一下子扑到吴曄的怀里,嚎啕大哭。 “师父你没死啊,我给你刻的牌位白刻了……” “滚蛋!” 本来还想和徒儿亲近一番,分享接受余生的喜悦,奈何这傢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吴曄给他一个脑瓜。 水生捂著脑袋,满脸委屈地看著吴曄。 师徒俩对视许久,然后仰头大笑。 二人旁若无人,不顾形象的大笑,惹得那些来庆贺,亲近的道人面面相覷。 “为师饿了!” “师父,我还有半个炊饼没吃完……” “先生若是饿了,我马上让人……” 李静观听见吴曄想要吃东西,赶紧上去討好。 “走,回去吃饼!” 吴曄搭著徒儿的肩膀,师徒两人自顾分开人群,走进东太乙宫,朝著自己的小院子走去。 一群道人,留在风中凌乱。 他就这么走了,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等人辛苦在这里等他? 李静观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好歹也是东太乙宫的主持。 他想生气,他也明白为什么吴曄会如此对待他们。毕竟过去的一个月,吴曄早就尝够了眾人的白眼。 如今他重新获得荣宠,没有一点脾气是不可能的。 李静观又气又怕,见其他人正看著自己,怒喝: “你们杵在这干什么?没听先生说饿了吗? 赶紧给他准备吃的……” 第27章 神仙救国 第二日,卯时…… 吴曄一边啃著炊饼,一边在写日记。 他將日记合上之后,郑重其事放在一个小盒子里。 然后他又將另外一份书卷摊开,然后思索著,接下来该如何写下后边的內容。 吴曄现在要做的是,就是將神霄派的经书、神仙和雷法体系,完整构建出来。 所谓神霄派,在真实的歷史上,乃是由林灵素推动,最后由王文卿整合而成的道门大派。 道门后世闻名的“雷法”其实就是由此派整合而成。 神霄派的成长,是隨著宋徽宗成为道君皇帝一起的,在林灵素受宠那几年,神霄一脉横压天下道教各派。 他要完成的事情很多,其中包括製作神霄派的籙,神霄籙。 將神霄派的神仙系统整合,再推出去。 还有就是將雷法,科仪,一一整合。 当这些完成之后,神霄派才会真正形成。 事实上在林灵素受宠时期,其实真正的神霄派也没有完全构建,林灵素得宠的时间只有短短三四年。 他得宠后迷昧本心变得很是跋扈,加上北宋的末日来临。 林灵素並没有在被宋徽宗贬走之前完成神霄派的构建,也没有真正道统天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神霄派实际上的创始人,是他的好友王文卿! 吴曄这一次,打算完成林灵素没有完成的事情,在他失宠之前,完成神霄派的整合。 这件事说难很难,但对吴曄来说不难。 因为他只要翻翻道藏,就能將神霄派的理论学说,雷法精要全部复製出来。 可是这並不是吴曄想要的神霄派…… 他要改造神霄派,成为自己手中的武器…… 而要做到这种程度,恐怕连许多道教的底层逻辑,吴曄都想给他改了去…… 这个宗教从设计开始,神仙体系,都是模仿人间王朝和军事化结构在设置的。 对於底层百姓而言,它並不亲民。 虽然唐宋以来,三教合流的趋势越发明显,大量相互借鑑的【经典】层出不穷。 为了对抗友教的压力,道门才逐渐重视底层的发展。 可是在友教熟悉的领域跟友教打,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虽然大家都相互借鑑,隔壁本身有自净的能力,许多被怀疑,劣质的经典会被清算,排除,只留下流量高,没什么大错误的经典。 可是道藏就不一样,只管收,不管分辨。 据说道藏里出现的关於佛菩萨的名词,比道祖都多…… 吴曄虽然並不太相信玄学,可他存在於此,本身就是一种玄学。 既然如此,身为道人,他心里那不多的信仰,也想要为道教做点什么? “第一、就是想办法把道教的亲民度提上来,雷祖的信仰,太乙信仰也许不够……得再想想办法改造一下神仙体系!” “第二、夹带私货,既然道法自然,万事万物皆是道,弹道也是道吧……” “第三、內部整顿……” 吴曄的想法天马行空,隨著他化解掉蔡京的局,宋徽宗成为道君皇帝的进程,已经无人阻挡。 自己必然隨著皇帝一起,让神霄派成为北宋国教。 想要说服皇帝不要迷信道教很难,那就乾脆让他真的相信自己是道君皇帝,让他明白自己带著【使命】二来。 这就是吴曄给宋徽宗编织的一个无形的网,让他不能挣脱。 而在这个过程中,成为国教的神霄派,必然也会带著道教,迎来它的新生…… 既然文人士大夫救不了国,那就由他创造的神仙来救国…… 吴曄脑子里有了灵感,便文思泉涌。 他在纸张上,写上《神霄玉枢辟疫保命真经》几个字: 尔时, 南极长生大帝於神霄玉清府,坐九龙扶桑光霞台。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执幡侍立,十方雷將肃容列阵。 忽见雷光裂空九万里,天尊踏电而至,伏阶稽首问曰: “末劫眾生,癘气蚀魄,膏肓染秽,何法可破?” 长生大帝垂慈,照彻九幽酆都,曰: “天地有炁,清浊攸分。 清阳升为雷霆,浊阴沉作九疴。 中有秽虫,潜形无象,小若芥子微尘,聚如黑煞障空。 乘巽风而附人息,触七窍则噬三魂—— 此谓『瘟劫乱炁章』。” 天尊再拜:“愿闻大帝破劫之术!” 长生大帝曰: “吾执雷霆枢机,今说三灭三生法: 一灭者,以雷火炼秽,艾烟焚瘴; 二灭者,以玄酸伏邪,醋雾锁疆; 三灭者,以青阳固本,药汤浴形。 三生者,正气存內,三尸神安…… 玄石粉净地术 “取崑崙阳脉之石(生石灰),曝於三伏烈日,杵为霜粉。 洒秽地三匝,诵『地煞归藏咒』,遇水则腾青烟,触虫则化劫灰…… ……” 吴曄將前世的防疫知识,隨手写成一篇经文,居然莫名融洽…… “这才是道教的正確打开方式……” 他对於自己创造的偽经十分满意,在医学与化学之间,他选了玄学…… 將自己认为有用的东西,融入道经中,只要这批偽经能迅速流传开来,道门未来有它一席之地。 这一来能藉助道教传播一些有用的知识,二来,吴曄相信,隨著这些经典的流传,他同样能获取不少香火! 手中的道经只是草稿,但吴曄已经確定这个方法可行。 他又用同样会的方式,写了好几本道经,越写越上头…… “师父!” 此时水生在外边通知吴曄: “徐大人求见!” 徐知常? 吴曄闻言一愣,他赶紧將自己写下的手稿放入身边的盆中点燃。 这些手稿在他造经之前,可见不得人。 “快请徐大人!” 虽然徐知常在他被蔡京弹劾的时候同样选择神隱,但吴曄对他並没有多少意见。 人总不能天真的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帮你。 相反,拉拢能拉拢的朋友,才能走得更远。 他打开门,徐知常已经在他小院里等候著。 “吴先生,现在想见你,可不容易啊!” 徐知常见到吴曄,一如以前一般亲近,但態度中却多了几分恭敬。 吴曄预言北方战事成功,影响远远大於一般的道士求雨。 就连徐知常这种知道许多道士把戏的人,也被吴曄给震慑住了。 “徐大人!” 吴曄温和如以往,拱手行礼。 见他没有怪罪自己,徐知常暗暗吁了一口气。 “现在,要见你,可不容易啊!” 院子不大,也没有什么招待人的地方。 吴曄让水生將自己的臥室简单收拾之后,带他进去。 走进吴曄的房间,徐知常首先看到了的是堆在角落的纸元宝,满是疑惑。 “我徒儿以为我要死了,提前给我做的。” 吴曄见他疑惑,笑道:“这孩子有点愣,但挺孝顺……” 徐知常羞得一时间不知道说才好。 “吴道友可怪过贫道?” 比起其他文臣,徐知常多少算个实诚人,话题点到此处,他乾脆开门见山,询问吴曄。 “难道徐道友当时出现,就能改变贫道的处境?” 吴曄温和一笑,反问徐知常。 徐知常看到吴曄的態度,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朝著吴曄拱手作揖,两人对视,然后哈哈大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道友,你可知官家昨天做了噩梦?” 第28章 彪悍大师兄 “噩梦,做了什么噩梦?” 吴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其实心里毫无波澜。 徐知常回答:“不知道,只是刚好听宫里人说到,陛下似乎有心事…… 据说陛下召了林灵素入宫,去为他解梦……” 徐知常说到林灵素,还特意看了吴曄一眼。吴曄被百官弹劾之后,林灵噩就投靠了蔡京。 他在蔡京的引荐下,进宫面圣。 他同样是神霄一脉的大家,所以很快得到宋徽宗的信任,並且为他改了一个法名,叫做林灵素。 徐知常本以为吴曄听到林灵素的名字,会变了脸色。 毕竟在皇帝走向道君皇帝这条路上,林灵素是吴曄的竞爭对手。 明明吴曄已经预言成功,可皇帝做了噩梦,却没有找吴曄解梦,这分明是因为皇帝多少对吴曄有些芥蒂。 可是吴曄闻言却没有任何波澜,可见眼前此人,要么城府太深,要么就是真的道心坚定。 无论是哪种,都能说明吴曄不简单。 “陛下应该是操劳国事,伤了神罢了!” 吴曄隨口回答,答案別说徐知常,就是鬼都不信。 虽然他和皇帝昨天在延福宫说的內容没人听见,但皇帝的噩梦大概率跟吴曄有关。 想到他明明沉冤得雪,皇帝又对他有愧疚。 但这次吴曄却没有得到任何封赏,就明白吴曄肯定是恶了皇帝。 大家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吴曄偏偏要如此,是他嫌命长吗? 可经歷过预言北方女真人一事,吴曄声望正隆,谁都知道他暂时不会有事…… 徐知常知他不想多说,也识趣不再问。 二人又聊了一些其他事,倒是宾主尽欢。 徐知常以才学闻名,又深諳官场之道,他谈起京城的事,无论大小,都让吴曄受益匪浅。 吴曄见识虽然不如徐知常,可是他的知识面很广,作为一个被网络信息流洗礼过的键盘侠,不管徐知常说什么,他都能接上两句话。 隨著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告別的时候。 徐知常见时机成熟了,才主动说明来意。 “吴先生,你来汴梁三年,咱们上次进宫,我听你似乎没有好好走过汴梁! 刚好我有几个好友,想要认识先生,不如哪日我做东,咱们好好聊聊?” 他话音落,便是有些紧张的看著吴曄。跟吴曄相处过一段时间,徐知常也知道眼前少年至少面上是个慕道之人。 若他回绝自己,恐怕他要没法交代。 吴曄低头沉吟,从徐知常进来开始,他就知道对方带著目的而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今他提出要求,吴曄其实反而鬆了一口气。 他也明白,类似的邀约开始,就代表吴曄彻底得到汴梁某些圈子的认可,开始邀请他进入自己的社交圈。 吴曄需要通过这些活动去扩展自己的人脉。 而那些人看中的,就是皇帝对他的崇拜。 他们这些妖道,有个非常重要的价值,就是可以通过他们的言语去影响一些人的前程。 这是一种最正常不过的交换行为,但要不要去做,却各有利弊。 吴曄看了看徐知常,笑道:“既然是徐大人的朋友,贫道自然不会扫兴!” 他一番话,让徐知常十分惊喜。 “有明之先生这句话,贫道就放心了……” “不叨扰先生清修,回头我给您送帖子!” 徐知常见目的已经达到,起身告辞,吴曄目送他的身影在转角离开,嘴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陛下找林灵素解心结,可是解得开吗?” “看来这次下手太重,官家对我有了牴触,不过无所谓,不会伤及根本! 但接下来的日子,我还是做好一个妖道的本分就好!” 吴曄正要转身出门,此时,他眼睛不经意扫过转角。 只见水生带著几个差不多同龄的小孩,从那边走过来。 双方四目相对,所有人都怔住了。 为首的一个小道士,年约十五六岁的年纪,她见到吴曄的瞬间,星眸流转,眼中仿佛有光。 “师父!” 三年未见,吴曄还在从小道人眉目间,寻找往日熟悉的影子。 她已经三步两步,朝著吴曄飞奔而来。 只是一只手,梗在她和师父之间,小道人撞上吴曄柔软的手掌,整张脸贴在上边。 “师父……” 小姑娘飞扑不成,噘著嘴横眉冷目。 吴曄终於从她的神態中,看到了那年雪夜中爬进道观,偷吃供果,还打翻供灯的假小子几分影子。 她那噘嘴的模样,一如往昔。 只是隨著年月渐长,昔日那个小子已经成长成一个女扮男装也藏不住那一丝嫵媚的大姑娘…… “是火火啊!三年不见,变好看了……” 吴曄好好打量自己的大徒弟,分寧县自古出美人,但这徒儿就算在分寧,似乎也是最能打的那一批。 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吴曄感慨,不过正如他预测的一样,以后想要火火装成男道人,那是不可能了。 “师父,以后不要再叫我火火了,我有名字……” 火火脸上,有一抹少见的殷红,高声抗议。 “好的,林火火!” “师父……” “师父……” 她刚要抗议,此时,其他弟子也终於反应过来,越过她,扑到吴曄怀中。 他们年龄各异,大的跟水生差不多,小的只有十岁左右的模样。 每个人见到吴曄,都是激动不已。 吴曄脸上,也掛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他这几个徒弟,比他小不了多少。 其中被称呼为火火的玄炤最大,大概是十六岁的年纪。 第二大的就是水生,道名玄水,其他几人分別是玄垚(12岁),玄青(11岁),玄钧(10岁)。 当然,五人各有自己的俗家名字,此时不表。 虽名为师父,但几个徒弟在他眼里跟弟弟妹妹差不多。 吴曄每个人都打过招呼之后,说道: “你们舟车劳顿,先休息一下,为师考考你们功课……” 他话音一落,几个孩子的脸顿时色变,只有火火瞪著吴曄,不说话。 …… “水生……” 几个人刚刚走进吴曄居住的小院,火火环顾四周,登时横眉冷目。 她一叉腰,几个小男孩嚇得腿都软了。 “你就是这么伺候师父的,这院子多久没打扫了?” “火火姐,不对,师兄……师父那几天……” 水生见到火火比见到吴曄还害怕,解释起来也结结巴巴…… “还敢狡辩!” 火火十分熟练的找到院子里的扫帚,抄起来就要打。 “师兄,你不能打我,我可是陛下册封的奏天童子……” 水生的声音,撕心裂肺。 “奏天是吧,我天天揍你,送你上天!” 院子隨著徒弟们的到来,难得热热闹闹。 吴曄在一边笑著,这才是家应该有的感觉。 “火火,算了……” 水生被打得鬼哭狼嚎,来自大师兄的压制,让他毫无办法。 吴曄想著帮忙劝一劝,谁知道火火回头瞪了他一眼。 “小辈的事你少管,你教徒不严也就算了,我帮你管徒弟,你还想当好人?” “……” 吴曄摸摸了鼻子,溜了溜了…… 第29章 邪性的女徒弟 家里有了女人,马上就不一样了。 林火火有洁癖,所以院子里变得一尘不染。 取而代之的,是已经舟车劳顿和操心过度的水生等人,累得瘫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午时! 火火端著精致的饭菜,放在吴曄面前。 她就如以前一样,照顾著吴曄的生活,无微不至! 等吴曄吃完饭,她抓过吴曄的手,搭在上边。 “师父,你的病,真有好转……?” 火火给吴曄把过脉,露出惊喜的神色。 那种发自內心的喜悦,是吴曄从穿越至今,能化解独在异乡孤独的良药。 吴曄轻轻点头,火火道:“福生无量天尊,天尊保佑。师父当年说您的病只有来汴梁才能好,我还以为您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死了去,谁知道是真的……” “你们是见不得我好是吧?” 吴曄想起三年前,那个小女孩抱著他死活不让他走的情景,也觉得好笑。 “谁让您告诉我们,要相信科学,可是您就是最大的不科学…… 倒也不是见不得师父好,总觉得有些失落呢……” 火火歪头看著吴曄,表情玩味。 吴曄摸了摸鼻子,確实,他能活著,本身就是最大的玄学。 不过这个玄学並非依赖诸天眾圣,上圣高真,而是一个类似系统的东西。 “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你们按次第修行,可別乱了心!” 吴曄又不能解释自己金手指的事,只能继续忽悠。 不过他自己都觉得心虚,毕竟自己这个大徒儿,才是他最头疼的人。 吴曄见火火笑而不语,眼神中带著一丝挑衅,吴曄就头大。 自己这个女徒弟才是最大的刺头, 眼前的女孩,是他平生见过最天才的人。 就算是他前世那个科大少年班的同学,跟她比起来也远远比不上。 吴曄所教的知识,无论是医学,还是物化生,文化课,她都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吸收消化,並且很快应用。 因为吴曄有白血病,火火就苦学医学,並且很快成为乡里一个小有名声的道医。 不过局限於这个时代的技术,吴曄身上的病是不折不扣的绝症,药石无灵。 在確定学医救不了吴曄之后,这小女孩又求诸於玄学,符、法、科仪,內丹之术,手到擒来。 玄学也不行,火火就带著徒弟们苦练升玄科,爭取要给吴曄百年后开天门,风光大葬。 吴曄差点气炸了…… 甚至,某个夜晚,自己这个女徒儿还出现在自己的床榻前。 “师父,我救不了你,就给您留个后吧……” 一个只有小升初年龄的孩子带著天真中带著不符合她年龄的成熟,让受过现代教育的吴曄冷汗大冒。 他第一时间將女徒儿丟出房间,第二天就提前开启了前往汴梁的旅行。 如今三年过去了,自己这个女徒弟还是这么邪性,吴曄头大。 “不管如何,只要师父能好,我做什么都愿意!” “那你收拾收拾,我先给你找个地方安置!” “不行!” 吴曄话音刚落,火火的誓言就不作数了…… “……” 面对这个女徒儿,吴曄实在头大。 “以后通真宫盖好,你可以入住其中,但东太乙宫是毕竟是皇家祭祀之所,影响不好!” “有什么影响不好的,天下的宫观寺院,哪有几个乾净的?那些所谓的高道高僧,蓄奴藏娇,道貌岸然。 我清清白白一个坤道,惹著他们了吗?” 女徒儿一番说辞,说得吴曄脑瓜子疼。 这个女徒弟,自己什么都教了她,就忘了教她尊师重道,还有三从四德。 火火音调一起,水生他们已经找理由跑了。 只留下师徒二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我需要你做一些事,事关重大,我只能信任你!” 吴曄嘆了一口气,换了个方式安抚林火火。 “真的?” “我需要你製造大量偽经……你文采比我好,这件事必须你来执行! 这事也不方便在这里做!” 吴曄也知道这个女徒弟不好忽悠,直接开门见山。 他將自己的计划,说给林火火听。 林火火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边表情逐渐凝重。 吴曄没有骗她,因为如果想要编织一个谎言去欺骗別人,不需要准备一个庞大的计划。 这个计划,是以神仙之名,行科普之实。 吴曄的计划不但详细,而且有趣。 这个计划,在吴曄脑海中存在了许多年,早就规划好细节。 火火手托在桌面上,捧著脸,静静听著师父讲述他心中的计划…… “师父,我就知道你上汴梁,不会仅仅是活命那么简单! 师父心有丘壑,岂能任由那些狗官祸害天下……” 火火提起大宋朝廷,眼中便有百般怨愤。 这汴梁风华,是汲取了天下百姓的骨血孕育而成。 她,还有水生他们,都是这份繁华下的牺牲品。 吴曄收留了他们,教导了他们许多外边学不到的东西,在开阔了他们见识的同时,某些属於这个时代的枷锁,也被打碎了。 欺君之罪,忽悠皇帝。 这种別人光是听听就能昏死过去的行为,林火火反而跃跃欲试。 吴曄闻言无奈一笑,別人是很难了解他的心態。 活命,是主要目的。 可是身为一个后世的华夏子孙,面对靖康之难这种悲剧,恐怕任何人都做不到坐视不理。 反正来都来了…… 万一,成了呢? 林火火跳起来,出去打开门,確定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之后,乾脆连小院的门都锁了。 “师父,您来汴梁这些日子,做了什么?” 吴曄想了想,將这三年的经歷,还有最近这段日子的表现,一一说给徒儿听。 “师父,您刺激皇帝的目的,是想让他寻回昔日的初心? 我看那位皇帝,已经是病入膏肓的模样,人一旦墮落了,就很难回头了…… 而且师父您做得也不好,接下来的日子,您需要用別的手段,好好討好一番。 先降低他的戒备心, 进二退一,慢慢拉扯……” 听完吴曄的讲述,林浅浅认真为吴曄出谋划策。 她看著虽然年轻,但出的主意却十分老辣。 有许多思路,连吴曄都没想过…… 吴曄看著认真思索,並且在纸上推演的徒儿,多少有些感触。 自己真的捡了个宝,火火如果是男的…… 她的前程一定不可限量。 “所以……” “投其所好!” 师徒二人不约而同,然后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第30章 林棲焰 “师父,造经的事情交给我! 保证不会耽误您事,不过您要什么时候拿出这些东西?” “自然是需要的时候,再【应运而成】!” “那就还需要一些魔术道具,隨时应付可能会出现的魔术表演,道具也交给我!” 房间里,林浅浅和吴曄开始推演未来的事情,有一个人商量,吴曄心中的计划,逐渐变成了一副清晰的蓝图。 林火火,就是吴曄去实践自己理想路上最大的伙伴。 三年未见,他本来以为脱离了自己的教导,她会因此懈怠下来。 可是如今的她,隨著年龄增长,人变得成熟。 反而比三年前更加厉害了。 “师父,您最近不是还接了个求雨的活,说吧,下次下雨什么时候?” “十五天后,瓢泼大雨!”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吴曄的本事,他的这些徒弟都知道。 所以他毫无心理负担,告诉林火火下次下雨的时间点。 林火火翻了个白眼,吴曄什么都教了他们,就是这求雨的本事,也不知道他靠的是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靠什么雷法。 林火火將时间记下来。 “所以,您必须在这十五天內保证在合適的时间,让皇帝让你求雨?” “嗯!” “师父还有个问题,就是你不可能每次都能在都在恰好的时间求雨,总结下来,求雨是一件是一件初期可以快速积累名声和威望,但很鸡肋的能力。” 吴曄闻言点头,其实他早就明白了这个弊端。 林灵素以求雨闻名,可是后期他逐渐失宠,除了他变得跋扈有关,还有就是求雨的把戏玩得太多了。 所有人都逐渐了解了求雨背后的逻辑,不过是预知天气而已。 也许吴曄可以每次都能精准预言晴雨,但他不可能每次都刚好能在恰当的时候求雨。 所以这个问题,也是必须想办法解决的问题。 “我知道了,我有办法……” 师徒二人的討论,逐渐延续到黄昏。 此时,该说的暂时都说完了。 林火火单手托腮,就盯著吴曄看…… “为师送你去府邸那边,水生说他已经清理好了!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住著不方便,我会让人买个丫头……” “师父,我叫林棲焰……,不叫林火火……” 林棲焰的眼里,带著赤裸裸的挑衅…… 吴曄:…… “好的火火……” 吴曄的回答,让对面的林棲焰怒目相视。 “非要这样是吧?” 林棲焰正要说话,此时外边传来敲门声。 “师父,师兄,你们在干嘛?” 三小敲门的声音,打断了师徒二人之间略显凝重的气氛。 吴曄揉了揉脑袋,给林棲焰一个眼神。 三小虽然可以信任,但毕竟还是太小了。 有些事情暂时不用对他们说。 林棲焰明白吴曄的意思,迅速收起师徒二人刚才推演的手稿。 “师父以后这些东西,不能用汉文写,是用蛮文,还是棒子文?” “棒子文吧!” 吴曄隨口选择后者,毕竟那玩意还没被发明出来,天下除了他和火火没人懂。 林火火点头,將手稿点燃,放在房间里早就准备好的火盆中,看著徒儿行云流水的动作,吴曄一时呆了。 天才,知心…… 火火真的就是他这条路上最好的伙伴。 她俯身,吴曄才惊觉三年不见,她真的长大了。 吴曄咳嗽一声,转身走出房子,去小院开门。 “师父,你跟师兄聊啥呢?” 水生和其他两个徒弟进来,吴曄刚要说话。 只见三小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著吴曄的身后,吴曄惊觉不妙,回头。 却见自己唯一的女徒儿,一脸娇羞,默默走来。 她鬢角的几缕凌乱的头髮,让人遐想。 吴曄手脚冰冷,这小丫头报復心这么强? 三年前那件事,她不会还没过去吧? “师父,师兄……,你们……” 水生和玄垚,都到了初识男女事的年纪,隱约有些猜测。 “什么都没有!” 吴曄和林棲焰异口同声,急忙否定。 “……” 三小狐疑地看著两个人,尤其是平日里凶悍的大师兄,居然抓著衣角,羞涩低头。 吴曄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这个逆徒分明就是报三年前的仇…… 火火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哪怕几个徒儿懵懂,望向吴曄的目光也变得怪异起来。 偏偏吴曄,什么都解释不得。 “看什么看,赶紧带我们去歇息……” 林棲焰一声怒吼,让三小找回来熟悉的感觉,水生打了一个寒颤,赶紧说: “大师兄,我马上!” “师父,我们走了……” 换到吴曄身上,小姑娘马上变得温柔似水。 不过在三小看不到的角度,她朝著吴曄做了个鬼脸。 吴曄给气笑了,但也无可奈何。 一行人离开之后,吴曄回到房间,默默想著以后的路途。 徒弟说的没错,自己下的那一剂猛药,宋徽宗確实要消化好一阵子…… 那这段日子,就以投其所好为主了。 …… 皇宫,深夜,平日里注重修道养生的皇帝,却难得没睡。 “陛下,夜深了,您还是歇息吧?” 梁师成伺候在皇帝身边,低声劝诫。 但皇帝却无视他请求,只是默默看著眼前的《帝注》。 梁师成十分好奇,皇帝这本书,一直被他贴身放著,不让別人看见。 此书来歷並非秘密,乃是通真先生吴曄预言北方之乱后,写给皇帝的书。 “陛下!” 梁师成跪在地上,再次哀恳皇帝早日休息。 “朕知道了!” 皇帝拗不过梁师成,合上书本。 他將《帝注》贴身放好,转身去寢宫休息。 梁师成看著皇帝的背影,若有所思。 …… 宋徽宗睁开眼睛,乘九炁清风,扶摇直上。 他重入神霄天,望著天上宫闕,错落有致,放大毫光。 赵佶只觉得,天上有千般好,让人流连忘返。 此时有一神迎接他,让他好生熟悉,因为此神,正是吴曄所说的雷祖,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也是长生大帝化身之一。 “恭迎大帝回天!” 雷祖朝著宋徽宗作揖,他身后出现雷部诸神,齐声叩拜。 赵佶脚下出现五色祥云,將他送到天上最宏伟的宫殿中。 大殿金碧辉煌,功德彩光遍照。 中间神座,熠熠生辉。 那是他的位置,宋徽宗心有感应。 他坐上神座,万仙来朝…… 就在皇帝沉浸在眾圣讚嘆的功德光中,他突然觉得自己放在扶手上的手有些黏腻的感觉。 他低头,发现那神座已经变成血色,上边有无数的怨魂,鬼脸,朝著他吼叫。 “昏君,你也能成仙?” “你自己无能,却將责任推给百姓,你也配成仙?” “不要,不要……” 皇帝急忙从神座上下来,跌落地面。 他连滚带爬,想要逃走,却发现诸天神仙,都已经化成索命的怨魂。 “大帝歷劫失败,此为魔身,当以雷霆洗炼!” 雷祖化成真身万丈,一掌拍下…… 皇宫中,赵佶猛然从床上坐起,冷汗直冒。 “陛下……” 伺候的宦官发现皇帝噩梦惊醒,赶紧过来伺候。 “现在是什么时候。” “陛下,寅时!” “天一亮,赶紧让人出宫,请通真先生入宫!” 第31章 不做什么更重要 赵佶已经无心睡眠,他吩咐宦官之后,將所有人都屏退。 皇帝再將《帝注》拿出来,和自己那本《御注》相对比对,越是比对,越是心虚。 帝注所理解的道德经,乃是勇猛精进,如同利剑。 而自己所注的道德经,却只是苟延残喘,消极避世。 宋徽宗心烦意乱,坐在一旁,静静深思。 此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从贴身处,找到一张封好的纸张。 那是吴曄当时测算国运,给他留下的纸条,吴曄说过,等到他预言验证,就可以打开看看。 宋徽宗打开一看,里边简便扼要,记载著几个名词。 其中有丰亨豫大,粉饰太平八个大字。 又有连金抗辽,愚蠢至极等文字。 有些文字,宋徽宗能看明白,比如联金抗辽,因为这几日,朝中確实有大臣提出这个决策,他也颇为心动。 本来这个政策,他会马上推行下去,也准备积极联繫那个莫名崛起的女真人。 可是吴曄为什么能提前预知…… 这已经能说明吴曄的神通。 至於丰亨豫大,本是易经上的词语,意为守成之道,这跟国运有什么关係。 將这些名词记下之后,皇帝將纸条放在蜡烛上点燃,最终燃烧殆尽。 他推开窗户,望著天上明月,陷入沉思。 …… 卯时, 吴曄早起,日常前往大殿诵经。 只是今天,等他开门的时候,宫里请他入宫的车马,已经停在东太乙宫前。 “官家有请先生!” 宦官拦住吴曄,连衣服都不让他换,连忙將他送进皇宫。 吴国不过只是一日没见宋徽宗,却见皇帝此时,面上无血色,眼窝深黑,眼睛里布满血丝。 吴曄觉得好笑,看来他那本《帝注》坑人不浅。 他擎拳拱手作揖,然后问:“陛下,您怎么了?” “爱卿,你可来了,坐下聊!” 宋徽宗让人搬来椅子,让吴曄坐下。 他主动屏退左右,只留二人。 吴曄不等他开口,笑问: “陛下是否是因为昨夜噩梦而来?” “你知道朕做了什么梦?” 宋徽宗惊悚地看著吴曄,吴曄摇头道: “贫道並没有这种神通!” 他的回答,让宋徽宗有些失望,但吴曄的下句话,却又让皇帝的心思提起来。 “但贫道却知道,陛下的梦,必然和前世因缘有关!此乃陛下觉醒前世宿慧,逐渐与道合真……” “你这么一说,真这做噩梦,反而是道行增长了?” “哈哈哈……” 吴曄闻言哈哈大笑,笑得宋徽宗满脸问號。 “陛下本来就是道君所降生,只是被天劫蒙昧了本性,陛下不需要所谓的道行,只要能明悟本性,自然能回归九霄!” 他一番话语,倒让宋徽宗因为噩梦而恐惧的心,逐渐平息下来。 “不过……,陛下这次下世歷劫,乃是感伤眾生苦难,以身歷劫。您心有些感应是正常的,是福非祸…… 不过噩梦连绵,毕竟伤神,不若臣为陛下诵经,让陛下安睡片刻?” 吴曄的提议,宋徽宗自然应允,他点燃安神香,默默诵经。 果然宋徽宗在经文中,默默睡去。 吴曄看著已经睡去的皇帝,呵呵一笑。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软弱的人,往往容易受到心理暗示。 所谓的噩梦,不过是因为他给宋徽宗施加的心理暗示而已。 而当皇帝就睡在自己面前,吴曄默默地,將经文换成另外一些词语。 “你是个很伟大的人,你身负使命……” “尔为救世而来……” “劫民养君,虚饰太平,若不窥破真道,当受国破家亡之灾!” 吴曄默默地,催眠宋徽宗,等到確定他陷入深层睡眠,吴曄才专心念经。 …… “爱卿,朕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 宋徽宗这一睡,睡了一天,等他醒来之时,已经是斜阳西下。 等他醒来,所有的疲劳仿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 “朕又做了一个梦,梦见和朕一模一样的神仙,在朝著我笑! 爱卿说的没错,朕认得本心之后,就……” 皇帝手舞足蹈,说著自己的梦境。 吴曄报以微笑,这本来就是他催眠的结果。 催眠术没有很多悬疑小说说得那么神奇,但吴曄从看不见的书中得到的催眠术,却能小小的突破一下限制。 从面见宋徽宗开始,吴曄就一直在进行一场对皇帝的催眠。 从一言一行,不停的进行心理暗示,植入自己可信的印象,也给皇帝植入他是长生大帝转生的信息。 如果是一个无神论者,或者是心性坚定之人,绝对不会被催眠和暗示影响,至少不会那么严重。 可是宋徽宗跟这两种品质,完全搭不上边。 甚至,他的世界观和认知,是主动配合吴曄完成对他的催眠。 从某种程度来说,吴曄的催眠之术,才是不折不扣的妖术。 他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將皇帝死死网住…… 只不过,他的目的並不是让赵佶沉沦,而是让他爭点气。 “大帝对朕说……” 皇帝就要对吴曄说出一些事,可是吴曄开口打断: “陛下!” “有些心密,不必言之於口,也不必对外人说!” 赵佶闻言,露出恍然之色,他回答:“多谢先生提醒……” “陛下,宫门差不多要关了,臣再留下去,就於礼不合!” 吴曄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准备告辞。 “朕想和先生秉烛夜谈,对了,朕想请教先生一个问题!” “先生觉得,我大宋联金抗辽如何?” “不行!” “为什么?” “我朝灾劫,应在女真。陛下若真联金灭辽,只会壮大女真!” “可是……” 宋徽宗闻言有些不甘心,还想爭取两下。 他梦醒之后,多了几分野望,吴曄却对他的心思心知肚明。 当女真人崛起的消息传入宋庭之后,从皇帝到文武百官,莫名其妙的激动起来。 他们都以为,能联合女真,抗击辽庭,收復有幽云十六州。 就算是平日里不太关注国事的宋徽宗,对这件事也十分衝动。 可歷史证明,这就是一件非常愚蠢短视的事。 “陛下,比起想要做什么,其实知道不该做什么更重要!” 吴曄读懂皇帝心中的不甘,直截了当否决了他的想法。 第32章 联金抗辽 “朝中,自从先生的预言验证之后,就有声音说我们当联金抗辽,夺回幽云十六州!” “幽云地区自从石敬瑭割让之后,我中原王朝,从此失去了屏障,只能任由北方的政权羞辱。 如今他们陷入內乱之中,乃是我大宋百年不遇的良机! 朕有心奋发,就不明白先生为何认为不行?” 宋徽宗终归还是有些不甘心,还是揪著联金抗辽的事情不放。 收復幽云,对於任何中原王朝来说,都是不可抵挡的诱惑。 哪怕如吴曄,想到此处,依然十分激动。 他理解宋徽宗的渴望,作为一个皇帝,他也曾经想要努力奋发过,终归还有一点属於皇帝的血性。 只是奈何天赋太差,心性脆弱,终归不得善终。 但作为穿越者,吴曄明白联金抗辽就是一个大坑,是一场集合了战略短视,外交幼稚和执政无能的闹剧。 可是放在这个当口,他还真很难说服宋徽宗还有他背后的文官集团。 毕竟,收復幽云十六州,是中原王朝的政治正確,也是一种类似於得到白月光的不理智的状態。 尤其是宋徽宗。 吴曄看了眼前的皇帝一眼,他记得前世有人说过,如果宋徽宗能死在42岁,也就是八年后的1124年,他就是除了太祖之外最有成就的皇帝。 那一年北宋的疆域达到了有宋以来的最巔峰,完成了太祖赵匡义的部分梦想。 对內,他也调和了新旧,文治武功,皆有成就。 可是这份成就,是用北宋的未来换来的,汲干了百姓的血肉和国库,换来的曇一现的“巔峰”。 也换来了他两年后屈辱一生的结局。 衝著这点,吴曄就不能允许联金抗辽的的事情,继续推进下去。 但就算如今有神仙之威望,吴曄也不敢肯定自己能阻止得了这场政治闹剧。 这是一场无论是皇帝,还是文官集团和武將集团,都沉浸在美梦中的所谓时机。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中国人的信仰最为现实,別说自己只是个假神仙,当一件事的利益足够动人的时候,吴曄就是真神仙,也要被庞大的利益集团碾碎。 吴曄沉吟了许久,终於写下四个字: “虚不受补!” 当他將纸张推给皇帝的时候,皇帝的脸驀地红了。 他自从梦中受到启示之后,对於自身的处境,其实隱约觉知。 赵佶並不是一个蠢人,相反他十分聪明。 他知道蔡京给他送的奇珍异宝,还有送给吴曄的宅子和土地,来自於哪里? 也许困在深宫中,他並不能感受到百姓的苦难,但却不妨碍他想像到那些金钱上沾染的血腥味。 以前他会特意让自己忽略这个问题,可是当被吴曄催眠,唤醒他那么一丝想当好皇帝的心,他就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先生的意思是,如今的大宋……吞不下这份利益?” “没错,贫道以为,陛下想要的没错,收復幽云十六州,乃是陛下下界歷练的劫难之一。 只是事情有轻重缓急,也要讲究方法。 臣以为,联金抗辽並不是一个好主意。 其一,背信!” 吴曄伸出一根手指,但很快变成两个。 “这一条又可以分说两头,第一头,是大宋背信《澶渊之盟》,虽然我大宋子民都知道那是辽国施加在我汉人王朝头上的耻辱,但至少辽国百年来信守盟约並无攻伐我朝的行为,如果我们联金抗辽,首先失了信义,就师出无名! 我朝失信,就有失国格!” 吴曄这套说辞,让宋徽宗点头赞同。他虽然崇拜道教,但宋朝的根,依然在儒教身上。 至少这个理由,能拿来说服朝臣。 “第二头,是金国,女真人崛起,乃是建立在欺骗了高永昌的情况下,打了高永昌一个措手不及。金国乃是无信之国,不可同谋!” “其二,就算我们能师出有名,我大宋的情况,真的经得起一场灭国之战的考验?” 宋徽宗听到这里,面上又有些燥热。 在吴曄面前,他没有办法去迴避那些他以前不愿意去想的问题。 就北宋一朝而言,武脉不兴,歷朝皇帝对於武將的压制都是不予余力的,这导致了宋一朝军队的战斗力十分一般,他身为皇帝心知肚明。 但这一点皇帝多少有些不服气,因为这些年在他任上,其实也有一些军事功绩。 尤其是对西夏的战爭,譬如横山之战、古骨龙城大捷,都让北宋產生了它行了的错觉。 吴曄看出宋徽宗的不服气,所以补了一个字:“財?” 皇帝低下头,左盘右算,都没有直接改变主意。 “如果朕能省著点,是不是……?” 吴曄嘆气,果然他的威望还不够高,所以就算藉助预言带来的威望,依然无法打消宋徽宗建功立业的打算。 毕竟那场让北宋老实的战役,还有三年才会出现。 他只能说出第三点: “且,其实有更好的办法,既不失信,也能拿下幽云十六州。” “先生请说!” 宋徽宗一直想说服吴曄,但又恐惧吴曄的预言。 如今吴曄在否了他倾向的时候,又给了他自己的办法,让皇帝心中压著的那点小不快瞬间消失。 “联辽抗金!” 吴曄给出的答案,十分反直觉。 皇帝蹙眉,死活想不明白吴曄为什么要这么做? “北方天子气在艮宫,女真人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 大辽已是一个腐朽的朝廷,再无迴转的可能,但是它能为我大宋暂时挡住东北的虎狼之师。 让陛下有励精图治,练兵北伐的时间。 等到大辽气数已尽,又没有有生力量,就我们北伐之时!” “金国才是虎狼之国,辽不过是砧板上的肉,如果大宋北伐灭了辽,就要直接面对金庭这只虎狼。 我大宋用澶渊之盟和百年屈辱,满足了辽庭。如果金国南下,我们用什么来满足他们的胃口? 或者陛下以为,等我们分食了辽国。 金国就不会南下? 或者,我大宋能拦得住吞了辽国,兵强马壮的金兵?” 吴曄一番话,说得宋徽宗冷汗直冒。 也许他会有些天真的幻想,也会被收復幽云十六州的武功迷惑…… 可是当吴曄把宋辽金之间的局势摆在他面前的时候。 皇帝还是分得清大小王。 仔细琢磨之后,皇帝发现,吴曄的做法,还真比联金抗辽更好。 第33章 金门羽客 皇帝想要联金抗辽,乃是想要幽云十六州,完成太祖未竞事业。 如果能与金国瓜分大辽,自然很好。 可是如果没了辽国,宋直面金国,会不会变得更差? 一个十分简单的道理,就是宋制辽尚且不能,如何能面对灭辽的金国? 这样一个不讲信誉,虎狼之国,比起已经有颓势,垂垂老矣的辽国,肯定更难对付。 朝廷中的满朝文武,大多支持北伐,其中想要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思维作祟,乃是主流。 可是所有支持北伐的人,都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女真人凭什么遵守承诺,去配合宋庭? 其实归根究底,皇帝发现无论是他,还是朝中的文武將官,其实从未正视女真人。 以为他们愚蠢,无知,只有蛮力,所以才自认为能驾驭住那些人。 现在经过吴曄提醒,宋徽宗终於回过神,他细细琢磨吴曄的道理,冷汗直冒。 如果说,吴曄只会为了反对而反对,皇帝未必会信服。 可是,他给出来的反其道而行的办法,似乎更加符合宋徽宗胆小稳妥的性格。 支持辽国,对抗金国。 不管金国是不是北方天命,至少宋庭有辽国作为缓衝,可以尽情让他们彼此消耗实力。 这样一来,辽国没有精力南下扰宋,宋也可以积累实力,等待北伐的一天。 就算要直面金国,那时候至少宋朝也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先生这谋略,不输庙堂中那些人啊!” 赵佶望向吴曄的目光,多了几分崇信。 吴曄低下头,道:“陛下,慎言!” 他虽然不想北宋因为贪功冒进而伤了根本,可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得罪满朝文武。 不过…… 吴曄突然想到,他反对联金抗辽,恐怕已经得罪了好多人。 好在他目前有光环在身,又只是一个方外之人,应该不碍事。 “真想跟先生秉烛夜谈,对了……” “请先生听封!” 宋徽宗心血来潮,就要给吴曄封赏。 “来了!” 吴曄等这个封赏,其实已经很久了。 自从上次得了九根香火,他受益无穷,一直想要等再一次得到香火的机会。 “朕封先生金门羽客,赐金牌……” 吴曄听到金门羽客四个字,就知道这次他已经妥了…… 他上次夺了林灵素“通真达灵元妙先生”的名號,已经是六字先生,宋徽宗封號最高的道人。 那是因为他主动提出道君皇帝的体系,让皇帝有机会完成政教合一的梦想。 而如今的“金门羽客”,就是更上一层楼,居於天下道人第一。 所谓金门指汉代“金马门”,为汉武帝时官署名,被徵召的贤才需先待詔於此,后成为显贵官署的代称。羽客泛指道士。 得这个称號,代表著吴曄从此有非时入宫,还有参与政治的权力。 至此,吴曄才真正算是踏入北宋朝廷的权力中心,成为道官中的一人。 而且,是天下第一人。 果然,在封金门羽客之后,皇帝又封了吴曄“冲和殿侍宸”,比起金门羽客的荣誉称號,这个就是彻底的实权职位。 此位,乃是道中宰相,掌宫廷道教科仪。 从此吴曄可以代天行法,虽无国师之名,但实为国师。 “臣,谢过陛下!” 吴曄叩拜,他抬头望向宋徽宗的时候,虚空中出现一炷一炷香火,一注、两注、三注、四注…… 香火多的吴曄一时间都数不过来。 不过香火很快定住,让吴曄有了数数的时间。 三十六注香,吴曄数完的瞬间,有种要发財了的感觉…… 发了发了。 香火幻化成青烟,全部被他吸入进去。 吴曄的身体瞬间燥热不已,仿佛被一股暖流洗筋伐髓,重新淬炼身体。 他修丹道多年,也有验证。 但內丹修行的境界比起这香火冲刷,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首先是微微苦痛之后,带来的前所未有的轻鬆感,再来就是一种力大无穷的错觉,吴曄似乎觉得自己能打破天地一般。 不过这些感觉,隨著时间流逝,迅速褪去。 等到吴曄回过神,他已经恢復如常。 “不知道我的白血病好了没有?” 就在这一瞬间,吴曄真的觉得自己病已经好了,可是身在北宋,他並没有手段去验证自己身体的健康。 不过有香火护身,能延寿续命,就已经不错了。 吴曄收敛心神,却发现皇帝在怔怔看著自己。 “刚才仿佛觉得先生身边,有真仙降临,连带著朕都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宋徽宗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感受,他变得更加信任吴曄了。 “今日不早了,先生先回去吧。朕会让人赶工,早日修好通真观。 先生那几个徒儿已经到了吧?” 宋徽宗嘴角带著一种只有男人才懂的笑容。 吴曄:…… 他突然明白,不光皇宫中没有秘密,就连东太乙宫,也是一个筛子。 林棲焰他们到来的消息,肯定已经有人告诉了皇帝。 就连那逆天的女徒儿在门口玩的一手游戏,也被有心人看见了。 吴曄有种跳到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可宋徽宗知道这些事,却並不在乎。 毕竟,吴曄处处沽名钓誉,让他显得太过出尘,有女徒儿这个【污点】,反而多了几分“人”气,更容易亲近。 “先生明天將你那些徒儿都叫到宫里来吧,朕也见见先生的高徒!” “是!” 吴曄拱手作揖,末了,他问一句: “陛下的道德经,已经完成了吗?” 吴曄成为冲和殿侍宸,也意味著宋徽宗已经开始准备筹备道君皇帝的事。 而这其中很重要的一步,就是身为道君皇帝的宋徽宗的那本《御注道德经》。 因为这本《御注》,是要成为科举考试的读本的。 它里边传达的思想,等於徽宗一朝的国策,也是为天下道教定调。 “这个,等等吧!” 宋徽宗面对吴曄的请示,態度十分犹豫。 吴曄將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要改变一个人的性子,只能徐徐图之。 “那微臣告退了……” 此时已经接近宫门闭锁的时间,这次皇帝没有再留客。 吴曄出了宫门,天色已经黑下来。 华灯初上,马车穿行在街巷之间,宋朝的夜市生活,让吴曄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前世。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对车夫和隨车的宦官说: “劳烦公公,请带贫道去往別处?” 不久后,汴梁城中一座不太起眼的小院,传来敲门声。 “谁呀!” 玄垚打开门,却发现吴曄站在门口。 “师父!” 他惊喜大叫,然后回头: “师父来了!” 其他人也纷纷从屋里走出来,迎接吴曄。 “师父,您怎么来了?” 火火脸上带著疑惑,她以为自己耍过吴曄一局之后,师父应该躲著她才对。 “走,带你们逛夜市,感受一下汴梁的繁华!” “啊……” “师父万……,长命百岁……” 孩子们刚要欢呼,发现吴曄正用眼睛瞪著自己等人,赶紧改口。 第34章 汴梁风华 州桥横跨汴河,连接御街南北,形成“天街”枢纽。夜晚,这里是汴梁最著名的夜市之一的州桥夜市。 夜市南起朱雀门,北至龙津桥,绵延近一里。灯火就如一条长龙,似乎看不到尽头。 周围的小商贩们叫卖著自己的商品,吴曄的徒弟们,目不暇接。 哪怕是自詡成熟的林棲焰,此时也各种小物件上,挪不开眼。 “沙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生淹木瓜……三文消暑,五文透心凉咧!” 卖冰饮的老汉推著“雪泡凉水”木车,铜勺敲击青瓷碗叮噹作响。 “蜜饯人儿甜透心,凤凰展翅追彩云哟……” “旋炙猪皮肉……滴酥水晶鱠……” 各式各样的小吃,是孩子们从未见过的…… 玄垚等人看著那些美味的吃的,吞了吞口水,纷纷將目光集中在吴曄身上。 吴曄呵呵一笑,从腰中掏出一个钱袋子,丟给玄垚。 “师父真好……” 几个孩子欢呼,然后带著钱袋子冲入人群中。 “闰土,小青,铁疙瘩,你们都小心点!” 林棲焰一如以往操心,就如一个操心的母亲。他们都换过衣裳,不再是以道袍出行。 火火一袭红衣,十分惹人。 “师兄放心,你想吃什么?” 几个徒儿已经围在老头的木车钱,吃上了冰冰凉的沙冰雪冷元子。 “有什么好吃的?” 林棲焰舔了舔舌头,但还拿著大师兄的姿態,其实早就羡慕得不行。 “你跟他们去吧,顺便看著他们?” “肯定没有师父做的冰淇淋好吃!” “还有师父你呀,你怎么把水生丟在东太乙宫,咱们这样做,会伤了二师弟的心的!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哎呀!” 吴曄受不了她碎碎念的模样,给了她一个轻轻的脑瓜。 林棲焰捂著头,恶狠狠盯著吴曄。 “你真嘮叨,我这不是临时过来看你们,来不及叫人么? 好好逛你夜市,为师我还没死轮不到你操心?” “走,我肚子馋了!” 吴曄不由分说,拉著女徒儿走向一个小摊子前,他本是无心,林棲焰见他如此,却莫名安静下来。 “这家的水晶皂儿不错,你一定没有吃过!” 吴曄熟门熟路,將林棲焰带到一个女人的摊位前。 宋时风气相比前朝,已经逐渐趋於保守,但程朱理学被发扬光大之前,宋人至少並不忌讳女性拋头露面。 相反,这汴梁城中,不但有女性女子可独立经营“浮铺”,街道上,也有夜游的夫妻,乃至少女。 吴曄很喜欢汴梁,这繁华的夜市,让他多了一份回忆前世,让他想起自己和好友蹲守街头,看著美女的日子。 如今身边有个不输明星的美人,却是个嘮叨鬼。 吴曄从摊主那里拿过一碗水晶皂儿,恰逢林棲焰暴走。 “他们人呢?” 短短的功夫,玄垚三人已经不知所踪。 一碗冰凉的饮料,被塞入她口中。 “放心吧,他们从小流浪市井,哪能吃亏?” 吴曄这五个徒儿,都是从小走街串巷,偷鸡摸狗求生的主,对於徒儿走丟的行为他並不操心。 林棲焰一想也是,而且嘴里食物的口感,和吴曄给他们做过的凉粉很像。一时间她也忘了操心別人…… 但是在道观里,哪怕香火不错,他们也承受不起经常吃这种美食的代价。 “好吃!” 火火一咕嚕,水晶皂儿全被她炫进嘴里。 女徒儿的眉目,隨著清凉舒展开来,林棲焰此时才多了几分属於少女的娇憨。 “好吃吗?” “好吃!” “那给钱吧……” 吴曄指著摊主,笑语晏晏。 “我给?” “不然呢,为师的钱袋子不是让闰土他们拿走了?” “啊……” “哈哈哈……” 吴曄欣赏著徒儿因为要付钱肉疼的脸,忍俊不禁。 作为道观的总管,从小带著几个小男孩乞食求生的火火,对於金钱的执念比水生他们更甚。 “都是徒弟,就我命苦……” 不情不愿付完钱,她还在嘮叨。 吴曄只是呵呵傻笑,享受著这难得的安寧。 为了活命,他必须成为妖道,为了当好妖道,吴曄端著个人设过日子已经很久了。 只有在徒弟们身边,他才能真正感受到家人带来的温暖。 也能真正放鬆下来…… “你想要什么,师父买给你!” “得了吧,咱们先找到闰土他们……” “真的,就算我身无分文,我也能送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那我可挑了……” 得到吴曄的承诺,林棲焰笑得十分开心,她钻入人流,开始挑选自己想要的物件。 除了小吃,州桥夜市也有许多女孩子用的东西。 有大家闺秀喜爱的文具雅玩,如笺信札、团扇书籤。也有髮饰与首饰、梳妆用品等等。 火火读书虽然好,可毕竟常年在小道观里,哪见过如此繁多的东西。 琳琅满目的商品激活了她女孩子爱美的天性,什么东西在她眼里,都是爱不释手。 不过每次看了看,她又望向吴曄,並没有选择下手。 直到她走到一个颇受欢迎卖配饰的摊位前,那里围著不少女子。 她从中挑出一个藕荷色的香囊,丝绸面料以双面绣缝合,边缘缀金线回纹。香囊的连理枝,桃枝交缠,苞內藏“同心结”微型刺绣,需凑近方能窥见。 这绝对是一个適合送给心上人的礼物,却並不適合师徒。 吴曄有点头大,火火这该死的胜负欲啊! “我就要这个……” 华灯边上,她將香囊送到吴曄面前,脸上带著几分红晕。 吴曄:…… 不过既然答应了徒儿,他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店家,恁这香囊怎生卖?” “官人好眼光,这喜结连理,最合送给姑娘,五十文钱!” “这么多?” 林棲焰闻言,掩嘴低呼,就要反悔。 吴曄蹙眉,確实贵了点,看来宰情侣是天下生意人都会做的勾当,不论古今。 他本想还价一番,可是想到自己没钱,於是笑道: “倒也不贵,不过店家我今日没带钱,可否给你画幅画,换这香囊如何?” “客人你还会画画?你叫什么名字?” 那摊主闻言来了兴趣,询问吴曄。周围围著不少小姐夫人,听闻吴曄会画画,也纷纷转过头来。 “吴曄?” 吴曄报上自己的名字,那摊主一脸嫌弃: “没听说过,想是落魄书生,您一边去,別妨碍咱做生意!” 吴曄摸摸鼻子,不是吧,自己好不容易想要在徒儿面前秀一把,居然给人拒绝? 他正要想其他办法,此时,人群中传来一个糯糯的声音。 “虽贫贱,却诚意可嘉!这香囊的钱,奴家代这位官人出了!” 吴曄和火火回头,却见一女子从灯火阑珊处走来。 她一身素服,却难掩姣好容顏。 “店家,这个香囊,我家小姐要了!” 女子身边的小婢,对摊子的老板说道。 “原来是李行首……” 摊主一句话,让吴曄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第35章 素描,李师师 吴曄没想到,自己来汴梁三年,居然会在这里遇见李师师。 他初来汴梁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到处走一走,去邂逅歷史中的那些名人。 其中就包括勾栏听曲,认识认识史书上那些著名的美人。 李师师、赵元奴、徐婆惜、封宜奴、孙三四这些人,看看养眼也是好的。 他也幻想过若能得美人垂青,他不介意跟皇帝做一做同道中人。 不过这种美好的想法,吴曄还是强行压制住了,他知道他来汴梁是为了活命而来,所以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 他愣是让自己在东太乙宫中,过了三年几乎出家的生活。 倒是早就將这件事拋到九霄云外。 如今初见李师师,算是不小的惊喜。 李师师不愧是京城名妓,有几分外传中描述的衣绢素,无艷服,娇艷如出水芙蓉”的淡雅。 遭遇这位天下第一“二奶”,吴曄见她的小婢女已经將钱交给小摊老板,道了一句: “多谢娘子!” 虽然摊主已经点明了对方的身份,但吴曄依然做不知状。 他脑子里想著,是这时候的李师师和皇帝勾搭上没有,他记得史料上写过二人就是在政和年间相遇的。 不过关於这位姑娘的描述,正史中只有只言片语,並未实锤。 他也不知道这剧情究竟走到哪一步。 不过看她现在的状態,赵佶应该还没得手…… “官人不用谢我,只是我看你与这姑娘真心实意,不该被这阿堵物玷污! 这香囊,就当是我送给二位了!” “不可,让我为娘子画个像,才算了结你我之间因缘!” “你是什么人,也要为我家娘子画像,你知道这汴梁城有多少公子老爷想为我家娘子画像……” 李师师没有说话,她身边的小婢却主动拒绝吴曄。 他看李师师也没有说话,想来也是这个意思…… 吴曄莞尔,也不气恼。 他只是从林棲焰手中將香囊拿过来,递给李师师。 “那既然是姑娘买的香囊,就物归原主! 本人无功不受禄,且送人礼物,送的乃是一份心意。 若我自己都不付出代价,这礼物毫无意义!” 他不卑不亢的態度,让李师师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吴曄晚上虽然脱了道袍,可身上的道士气,还有三年历练,练得的一身茶里茶气,早与別人不同。 李师师阳光毒辣,见过的男人数不胜数,自然看出吴曄的不凡。 吴曄不像读书人,她也猜不到吴曄是个道士。 这样的人,让她多了几分好奇心。 “官人对自己画画的本事很有信心?” “倒也没有,画像画像,就是画的像而已!” 吴曄这番自嘲的举动,倒是让李师师有几分失望。 如果只是画的像,那远远达不到她心中期待的程度,要知道此时的国画艺术,讲的不仅仅形神兼备、以线传意。 国画並不追求单纯的复製某种事物,而是通过画笔和留白,將许多美好的想像留给观察者。 吴曄对於李师师心情的变化,隱有猜测。 他自然也知道自己在画画上的水平实在一般,所以他从未打算用这些新奇的能力,去在宋徽宗面前炫耀。 但只是糊弄一下,换一个香囊,也是够了。 “好吧,这事奴家答应了,官人可以明日去……” 李师师想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 她身处青楼,见惯了人情冷暖,虚情假意,反而对於吴曄和林棲焰两人真挚的情感,多了一分守护之心。 “不用,我画画的本事和別人不同,主打一个快。 如果小姐不急,给我一刻钟的时间,当场就能画好!” 吴曄打断了李师师另约时间的要求,他可不想专门挑个时间去勾栏听曲。 李师师此时的好奇心也被吴曄勾起来,点头答应。 “不过,官人去哪找纸墨笔砚?” “我这画画的手段,与別人不同,木炭和纸张就够了!” 吴曄笑笑,转身找到附近一个卖杂碎的摊位,借了一点木炭。 他和李师师的动静,早就引起了周围小摊贩的注意,大家也乐於帮忙。 纸张,一把凳子,还有一个別人不要的,可以用来当画板的木板。 吴曄很快准备好自己的画画工具,橡皮泥。他隨手討了一个包子,勉强可以胜任。 只是这些东西落在李师师眼中,毕竟是粗鄙之物,她心里已经后悔了答应吴曄的要求。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画出什么样的自己。 “娘子请上桥,顾盼回眸!” “你不让我坐著?” 李师师蹙眉,吴曄的要求和別的画师也不同。 “端坐画像固然庄重,却不能尽显娘子之美? 我初见娘子从灯火阑珊处走来,那份自然才是我想捕捉的景致……!” 吴曄一句灯火阑珊,让李师师脸色动容,她心中本来不快的顿时去了几分。 李师师点点头,转身朝著龙津桥上走,然后自然回首…… “她好美啊……” 林棲焰身为女子,也忍不住为李师师的风情折腰。 吴曄的手成相机形態,迅速捕捉李师师回眸的瞬间,他记下空间的比例,开始用手中的木炭,在画纸上涂鸦。 一开始吴曄画出几条直线定位,围观的人们,还忍不住议论。 “这是什么情况?” “我看他也不像是会画画的样子!” “我家有人就是画师,却从未见过用木炭画画的人!” 人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对吴曄指手画脚。 火火也没见过吴曄画素描画,这是他在洪州的时候从未展现过的表演。 只见吴曄確定好比例之后,开始画李师师的轮廓,这时候还不像。 只是一个很抽象,甚至略显丑陋的草图。 就在火火也要为师父担心,就以为他要失手的时候,吴曄开始补充细节。 他用手,用木炭,逐渐勾勒出李师师的容貌细节。 然后又不停地通过擦拭,换来光影明暗的变化。 “啊……” 一直在吴曄背后观看,摆著臭脸的李师师的小婢女,忍不住惊呼起来。 吴曄手中的木炭仿佛带著魔法,明明所有人都在盯著看,但变化却让他们措手不及。 我们也妹眨眼啊…… “好像啊……” 小婢女都忍不住感慨起来,不远处当模特的李师师,闻言心中的石头也落下来。 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心。 因为围观吴曄画画的人,同样露出震惊的表情。 第36章 把禁军打了 素描和国画不同,求的是光影的变化。 所以走的路子,跟国画求意境美学。但这种画画技巧,在追求“像”这方面,却已经发展到极限。 好的素描作品,画出来的人物,几乎跟黑白照片差不了多少。 甚至,一模一样。 在吴曄明暗交错的画笔下,李师师的身影和她背后的龙津桥,逐渐活了起来。 宋人哪见过这种技巧,当然震撼不已。 吴曄果如他所言,他画的真的很快,大约一刻钟后,他已经够了好所有的细节。 当他放下手中的木炭,人群中传来“好”的声音。 “官人好手艺!” “这位小郎君,能否为我也画一张?” 吴曄这边还没完,邀画的人已经开始开价。 “这位郎君,我出十五贯钱,您帮我画一副?” “我出三十贯钱……” 吴曄笑而不语,此时有人主动递过来一盆水,让他洗去手中的炭,李师师已经迫不及待走过来,吴曄笑著,將那幅画递给她。 她一见,便已经痴了。 这画中的自己,让李师师震惊不已。 其实吴曄的画工並不算好,他虽然有金手指帮助,能够迅速掌握某项技能。 但在东太乙宫,他从未將心思放在画画上,所以哪怕是素描,他的画也是匠气十足。 但就算如此,也挡不住开创性三个字。 此画开天闢地,世间所无…… 李师师从画卷中看到的自己,就连她顾影自盼,也从未捕捉过如此美丽的景致。 吴曄说他画人画得像, 可是他从未说过,他画人如此【像】…… “敢问娘子,这画可满意?” “千般满意,万般满意!” 李师师脸上的笑容,如桃绽放。 她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让自己惊喜的东西了,今年以这幅画让她最为欢喜。 明明是黑白的色调,却能画出州桥夜市的灯火阑珊,那些虚化的背景,衬托得画里的她更加生动…… “李师师,多谢公子!” 虽然吴曄已经猜出李师师的身份,但她自报家门,却是此时。 吴曄微微頷首,却没有因为她的名而有所表示。 李师师黯然,这样的公子,就算是囊中羞涩,也是她们这些青楼女子最为欣赏之人。 只可惜对方身边已有良人,却不好邀请他多聊几句。 她再次低头看著那副画像,画像中的自己,比镜中的她还要…… “既然如此,因果已了……” 吴曄拉起火火的手,转身就走。 “郎君,郎君……” 李师师没想到自己自报家门,吴曄还如此决绝。 只见他渐行渐远,真的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娘子,要不要我追上去,询问那位郎君姓名?” 身边的女婢看出李师师的意思,贴心询问。 “算了,免得人家身边的女子误会,咱们今日之举,也是为成就一段良缘!” 李师师摇摇头,阻止婢女前去。 “回镇安坊吧!” 李师师將手中的画卷小心翼翼地捲起来,爱不释手。 …… “师父啊,美人青睞,怎么不多留一会?” 吴曄和火火漫步在夜市,一边寻找三小的身影,一边思索问题。 火火的酸溜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师师吗?”吴曄看著徒儿噘著的嘴,觉得好笑。 “倒是如传说中那般美,今晚算是不虚此行!” 吴曄回想起李师师的风情,心里想著宋徽宗吃的真好…… “对对对,人家比我好看多了!” 面对李师师那样的美人,林棲焰也有点心性不足。 “她眉目没你好看,只是比你多了风情而已!” 吴曄莞尔,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女人对於自己的容貌还是非常在意。 但吴曄倒也不是安慰林棲焰,他见过的美女太多了。 前世生在现代,吴曄足不出户,便能见识到世界各地各种美女。 无论是自然的,还是人工的,还是十级美顏的。 终归对美女这种生物祛魅…… 当回归到最自然的状態,去见那些不施粉黛的美人,自己的徒儿绝对能打…… 林棲焰闻言,十分高兴,但她又有些泄气。 “但我觉得她,好有气质,那一顰一笑,就连我一个女子都心动,什么时候我能成为那样的人?” 吴曄闻言,停下脚步,认真看著火火。 “她那些风情,是从小到大为了取悦男人而训练出来的…… 我教你们本事,可不是让你成为那样墮落的人。 你不该为了取悦任何人而活!” 吴曄的表情十分认真,他跟五小相依为命,也认真教导他们。 他们的想法,思维,从来都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反而更加类似自己这个穿越者。 这些徒儿,是吴曄培养出来的,能够让自己缓解乡愁的伙伴,也是家人。 吴曄从不希望自己的徒弟们,被这世间魔染。 李师师美则美矣,但跟徒儿比起来,她算个屁…… 虽然他也明白这个想法其实很自私,因为其实他对於这个世界而言,才是那个异类。 林棲焰没想到吴曄会如此认真,一时愣住,但她马上明白吴曄的苦心,登时笑靨如: “师父我明白,您是妖道,教出来自然是妖女……” “……” 吴曄感受到妖女的手,自然而然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火火同志,请注意你的身份……” “师父,咱们师门,不讲尊师重道……” 林火火的回答,让吴曄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正在他头疼如何摆脱这个女徒儿的时候,林火火的脸色变了。 “师父,我好像听到了铁疙瘩的哭声……” 吴曄的几个弟子,分別有本名,道名和外號…… 其中铁疙瘩,正是玄钧的外號,他在几个孩子里最小,也是所有人的心头宝贝。 一听见自己弟弟的哭声,火火再也坐不住,朝著远处飞快奔跑。 “等等!” 吴曄喊了一句,赶紧跟了过去。 他这五个徒儿,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人。 没有什么比他们更加重要的事了…… 找到三小並不难,因为喧闹的夜市,早就有人围成一团。 人群中,隱约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孩子的哭声,是老五…… 吴曄认出了玄钧的声音,他和火火几乎是同时拨开人群,查看自己几个徒弟的安危。 当两人看到三人都站著的时候,顿时鬆了一口气。 好消息是,他们三个並没吃亏。 但看到地上躺下来的人的时候,两个人的心情又提起来了。 因为地上躺著的两个人,身上穿著衷甲制,让吴曄感觉十分熟悉。 那分明就是他出入宫门的时候,守卫宫城的禁军啊! 头大! 吴曄揉了揉太阳穴,就不该放这几个祸害出来。 第37章 强抢民女? “师父,师父……” “大师兄!” 吴曄还没主动去认领三小,玄钧第一个把三人认出来了,他丟掉手中的砖头,朝著吴曄飞奔过来。 “你不要过来啊……” 吴曄看著跑过来的徒儿,心中十分无奈。 不过玄钧脸上通红的掌印,已经说明问题。 “师父……” 小徒弟扑到自己怀中,指著那两个倒地的禁军说: “他们打我……” “小杂种,敢欺负你家爷爷!” 那两个军汉站起来,就拔出腰间的刀,狠狠盯著吴曄等人。 吴曄:…… 他倒是不怕对方,可是这场莫名其妙的爭斗背后,肯定有个是由。 “师父,我们在夜市找你们的时候,铁疙瘩走在外边,不小心撞了他们两个! 他们回手打了铁疙瘩,我们找他理论! 谁知道,他们不由分说,就要將铁疙瘩扔到河里……” 玄垚作为最大的孩子,飞速跟吴曄皆是事情的经过。 “师父,两位师兄拦著,他们要杀两位师兄,却没有打过…… 不过另外一个悄悄拔了刀,我怕师兄吃亏,所以找了个板砖……” 玄钧补上了最后一点细节,吴曄彻底无语了。 他这几个小徒弟,身手都是不错的。 不是说自己传授给他们多强大的武功,而是他们几个,本来就是小偷小摸的街溜子出身。 在被自己收入道观之前,他们在街头为了果腹,打架是家常便饭。 就算当时只有五六岁的玄钧,也不是什么生手。 不过堂堂禁军,居然被几个小孩打倒了,哪怕有他们喝酒的缘故,但也实在让人鄙夷。 此时的北宋,看似团锦簇,又有大败西夏的战绩。 看似有中兴的趋势,实则是已经烂到根里。 北宋上至皇帝,下至兵卒。 只有在他们联金抗辽,却面对已经是破残版的辽国,依然被打得哭爹喊娘的时候。 才会记起自己是弱鸡的事实。 现在的所谓禁军,也只是会欺压百姓罢了。 不过既然不是自己这边人的错,吴曄心里大概有底。 那两个禁军身上,散发著酒气。 已经十分能说明问题,在宋徽宗一朝,禁军在汴梁街头欺压百姓的事情,並不是新鲜事。 如今自己倒霉撞上了,一个处理不好,一般人就要落得家破人亡,流放他乡的下场。 明明错不在自己,但事情一旦发生了。 由不得自己选择。 这就是这个时代,最让人无奈的地方,也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过,自己並非没有反抗的力量。 吴曄想了想,心情平復下来,他拍了拍受惊的弟子,盘算著自己该如何处置这件事? 以他如今的身份,只要自曝身份,想来处置不难。 但是…… 就在下定决心之时,吴曄改了主意。 他给火火一个眼神,林棲焰顿时明白了吴曄的想法。 “你们这些人,为何欺负孩子?” 林棲焰和吴曄心有灵犀,马上明白师父的想法。 她轻灵的声音,划破夜空,也让两个军汉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小姑娘精致的容顏,在两个醉鬼眼中,便只剩下赤红色的贪婪。 “这小娘子长得不错,正好送给高观察……” 他们纷纷拔出身上的佩刀,凶神恶煞。 吴曄在听到观察二字,就知道他们的主子是谁了。 高俅三子高尧辅,也就是《水滸传》中高衙內的原型,既然是那位爷,想来应该符合吴曄把事情闹大的要求。 “你们要怎样?” 吴曄挡在自己女徒儿面前,正气凛然。 他没有穿著道袍,自然没有人认得他的模样,那两个禁军见他弱不禁风的模样,只当他好欺负。 “尔等侵犯上官,都该拿下!” 说完,对方不由分说,一刀朝著吴曄砍下来。 这些醉酒的军汉,分明不拿百姓当人。 周围围观的百姓,已经以手掩面,生怕见了血光。 吴曄一笑,他面对刀光没有后退,而是迎上去。 他的身体,恰好卡在对方刀落下的死角,反而让对方措手不及。 吴曄搭上手,一抽,一放。 对方迅速失去平衡,被吴曄以太极拳,顺手放出去。 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对方莫名其妙失去了手中的刀,飞了出去。 他縹緲的动作,应得眾人一片喝彩。 另外一人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吴曄已经出现在他身前。 人们以为太极拳是以慢打快,其实真正实战的太极拳,也讲究雷霆万钧…… 第二个禁军被吴曄近了身,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他感觉自己腹部一阵剧痛,整个人扭曲成团,倒在地上,痛苦不已。 两个禁军,在吴曄手下没走过一个回合。 “师父……” 林棲焰出现在吴曄的背后,她有些吃惊。 作为最为默契的徒弟,她本来的判断是,吴曄没有那么快能摆平两个人,所以她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准备解决第二人。 可是,吴曄变强了…… 这是火火最明显的感受。 吴曄此时也意识到,他的动作,確实远远超出他的以前的极限。 这並不是一个高武世界,不存在能够修行让人远远超越凡人的武术和法术,可自己目前来看,隱约有突破普通人类极限的趋势。 “是香火!” 吴曄想起自己刚刚得到的三十六注香火,难道是它们改变了自己? 他心情微微激动,果然亲近君王,才能真正获得无量的香火。 比起活命,外界的荣华富贵,其实不值一提。 “什么人?” “谁敢袭击我禁军的人?” 就在吴曄思索自己身体变化的时候,人群被一群禁军分开。 他们迅速將吴曄围起来,刀枪临身。 禁军这么快就到了,显然是有人通风报信。 而且还有人带著禁军穿街过市,才能如此。 吴曄心中已经瞭然,那人很显然就是那位他没见过的高俅的儿子。 歷史上有名的纸糊將军高尧辅。 如果吴曄没有封號加身,他大概会想尽办法,离开汴梁,躲这无妄之灾。 可是如今,他是金门羽客,是皇帝成为道君皇帝最重要的棋子。 在自己占理的情况下,一个小小的高俅之子,並不足为惧。 “身为禁军,不在皇宫当值,却在夜市扰民! 诸位军爷好大的威风!” 吴曄面对刀枪加身,不但毫无畏惧,反而嘲笑起为首的禁军。 那人本来满身怒火,见吴曄的態度,反而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吴曄,好像,有依仗! 第38章 高俅 为首的禁军和別人不同,身为军官的他,能明显感受到吴曄的不卑不亢。 如果是一般的草民,见到他们早就嚇傻了。 就算是江湖好汉,也不至於会留在这里不走。 在汴梁城,臥虎藏龙,总会有一些人不怕禁军的威风。 那军官上下打量吴曄,吴曄身上的服饰,看著肯定不是有功名的读书人或者哪位贵人家的郎君。 但这也说不准…… 军官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此时,一个奴僕打扮的人,走到军官身边,低声说: “梁都头,公子让你將那位姑娘留下……” 被称做梁都头的军官,犹豫一下: “我看这些人,似乎不简单,会不会是朝中哪位大人的……” “朝中哪位大人,我家公子没见过?” 那僕人冷笑:“你儘管去办,这事自然有人担著……” 两个人细细私语,却没有料到吴曄却能將对话全听在耳中。 “我的听力也变强了!” 吴曄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身体潜移默化的变化,对於两个人商议的內容,吴曄心中瞭然。 “你们几个,一会开打,就往夜市的市头去,还记得带咱们过来的老太监吗?” 吴曄低声祝福几个小孩子。 玄垚,宣青和玄钧闻言,默默点头。 没有人矫情,说什么不敢丟下师父的话。 吴曄这些弟子都是从小在市井摸爬滚打出来的,对自己的实力认知十分清楚。 “师父,我们不跑?” “人家衝著你的姿色来的,怎么跑?” 吴曄低声取笑,火火脸色微红。 “那你不表明身份!” “现在不是时候,反正有退路,闹大一下,让那人看看…… 他手下的禁军,到底有多废材!” “来人啊,这几个人是敌国的奸细,给我抓起来!” 那都头得了提示,马上让人动手。 吴曄呵呵一笑,脚后跟一踢,马上有一把刀从地上提起来,他回头划拉…… 身边指著他们的长枪,枪头登时断了一大片。 没人料到吴曄会先发制人,那些禁军居然慌了一下。 吴曄迅速將刀丟给林棲焰,近身,夺过其中一人手中的断头枪。 其他几个小徒弟,趁乱已经跑出人群。 那都头又气又急,大喊…… “大约十二个人……” 吴曄朝著林棲焰说了一句,这些禁军看起来人多,但也没有谁真的带几十上百人招摇过市。 林棲焰闻言明白吴曄的意思,手中的刀翻飞。 吴曄没有客气,手中的断头枪一扫,跟过来的几个禁军士兵,登时吃痛倒地。 也不知道是他武功高,还是对方实在不值一提。 吴曄能明显感受到这些人平日里压根没有进行过多少演练。 行军布阵,禁军士兵个人的武力值不如自己可以了解,但是他们相互之间的配合,也十分差劲。 或者说,压根没有配合。 他知道北宋的士兵平日里荒废操练,但没想到居然差到这种地步。 “杀官差了……” 本来看热闹的老百姓,看见有人倒地,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州桥夜市,因为这场风波,登时变得混乱起来。 人们逃命,相互拥挤。 此时,正在市头等著吴曄的那个宦官,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劲。、 “让人过去看看!找到通真先生,他的安危绝不容有失!” 老太监一声令下吗,身边的禁军赶紧逆著人流朝著州桥夜市里挤过去。 此时,汴梁城中的其他守卫力量,也动了起来。 铺兵、防隅军、巡检,好不热闹…… 老宦官心急如焚,他可是知道皇帝对吴曄有多看重…… 此时,有几个小孩迎面而来,他一眼就认出是通真先生的几个徒弟。 “我师父被几个军汉围起来了,说我师父是敌国奸细……” 小孩子们的话语,差点让老宦官昏过去。 这是哪来的找死的傢伙,居然敢动先生。 “还不赶紧给我去找……” 他急的跳脚,吩咐身边的禁军。 禁军们赶紧跟著巡逻的巡检等各种兵马,飞速朝著现场去。 “禁军办事,给我滚开……” 一行人迅速分开人群,等到了现场,老宦官整个人傻了。 只见素服的通真先生站在原地,手中的棍子指著一个都头模样的军汉。 “梁真!” 宦官没有认出都头,但他身边的禁军却认出来了。 梁都头听到话语声,回头,却见同僚带著巡检司的人已经来了。 他如看到救命稻草,大喊: “来人啊,这里有敌国的奸细……” 吴曄看到老宦官,笑著放开梁都头。 只见他连滚带爬,朝著自己的同僚去。 “王贯,这里有敌国的奸细,是高公子发现的……” 梁真还没发现其他人脸上的异常,只是拼命告状。 他脸都被吴曄打烂了,十几个人打两个人他们居然打不过,早就恨不得杀了吴曄。 可是,那个叫做王贯的同僚,在老宦官的眼神示意下。 直接一巴掌,拍在对方的脸上。 “来人,拿起来!” 王贯其实也就是个都头,但此时却有人撑腰,迅速命令身边的士兵。 士兵看了一眼那个老宦官,见他面无表情。 於是迅速听令。 “你们干什么?我可是高家的人……” 场中还有一人,发出刺耳的尖叫和威胁,正是刚才指使梁都头拿下吴曄的僕人。 只是老宦官闻言,上前几步,抓住对方的衣领,一巴掌打过去。 “別说你是高家什么人,就是他高俅在此,我也要和他说道说道! 带走!” 老太监冷哼一声,他本来就是梁师成的人,压根不怕什么高俅。 相反,在知道对方居然是高家人指使之后,他反而多了几分兴奋。 吴曄场上的场上的眾生相看在眼中,却没有多说什么。 “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 “幸亏您没事,不然小的就没办法跟官家交代了!” “没事!” 吴曄將手中的断枪扔掉,却不动声色。 老宦官看了地上东倒西歪的人,再看吴曄,眼中多了几分敬畏。 这道人的功夫,还真不是传说。 “来人啊,將这些人先带走,等我请示陛下,再做定夺!” 宦官一声令下,几乎犯事的禁军和高家的奴僕都被带走了。 “通真先生,如今宫门已闭,这件事我会马上稟告官家,明日一定给先生一个交代!” 吴曄頷首,回:“那就麻烦公公了” “我这就让人送先生回去,不知道先生想回东太乙宫,还是……?” “去我徒儿落脚之地吧,不好叨扰李观主!” 吴曄知道自己金门羽客的消息出来,明天东太乙宫又是一副眾生百相。 他说了去处,宦官点点头,安排几个人上车。 “真是充实的一天啊!” 吴曄上了马车,面对几个徒儿,有些无可奈何…… 而此时,汴梁城中,景龙门附近…… 高府中, 殿前都指挥使高俅,正在品著美酒,享受美妾的伺候。 “爹爹……” 一个青年从外边进来,神色略微紧张。 高俅神色一动,让美妾离开…… “爹爹,我好像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高俅三子,高尧辅等其他人走后,將夜市中发生的一切,都告诉高俅。 “知道他是谁吗?” 高俅对於儿子准备强抢民女这事並不在意,只是在意自己的儿子惹到了谁? 一个能被宫里人保护的人,那范围就很小了。 “他是不是一个道士?” 高俅猛然想起一个人,打了个寒颤。 第39章 梦的解析 “道士,看著不像……” 高尧辅的话,让高俅鬆了一口气。 “不是道士就好,只要不是那个人,其他的事情你老子应对得过来!” “爹爹,您说的道士,是不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通真先生?” 高尧辅隱约知道一些消息,好奇询问高俅。 那位通真先生,也算是最近朝堂名声最盛的一位道士。 他不但年纪轻轻就得到了皇帝的赏识,还得到了皇帝崇道以来道士最高的封號,六字先生。 这一成就已经超过了皇帝以前宠幸的其他道士,包括茅山上清派的宗主刘混康、已经去世的王老志和最近失宠的王仔昔。 就连蔡京蔡太师对他发动的政斗,也被这位神仙一一化解。 高府也曾经去求见过这位神仙,但吴曄当时闭门谢客。 所以高尧辅並不认识吴曄,也不认为他得罪的年轻人是吴曄。 “你的消息已经落后了,今天他出宫的时候,已经是陛下钦赐的金门羽客,冲和殿侍宸。” 高尧辅张了张嘴,满是惊讶之色。 金门羽客,这已经是一个道士能在皇帝身上拿到的至高的荣耀。 而另外的冲和殿侍宸这个官职,也是道士能拿到的最大的权柄。 相当於道官中的宰相,也是掌管天下道教事的至高决策者。 一飞冲天! 高尧辅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这个想法,旋即他洒然一笑: “徐知常想要这个空缺的位置却不可得,他推荐的小道士如今已经成了他的上司!” 高俅看儿子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多少有些无奈。 自己的几个儿子中,老三其实算是还不错的,不过因为出身高家的缘故,从小锦衣玉食,还是缺了一些歷练。 不像他,本就出身低微,因为机缘巧合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以多少还是有些政治嗅觉。 “你那件事不太对劲,我让人去禁军问问……” …… “师父,这是您的被褥!” 夜,火火搬来一套被褥,交给吴曄。 吴曄留下的这套房子,是一座二进的小宅院。 他留宿其中,才发现最好的房间,一直留给自己。 院子里,玄青在给玄钧治疗脸上的淤伤,偶尔传来小徒弟吃痛尖叫的声音。 而吴曄招手,让林棲焰坐到自己身边来。 “今天宫里那位找到我,告诉我他做了一个梦……” 吴曄自然而然,將自己的大弟子当成可以谋划的伙伴。 林棲焰静静倾听,关於宋徽宗的反应,故事,吴曄巨细无遗。 “这狗皇帝还有救……” 对於朝中那位皇帝,林火火同学报以恶意。 吴曄莞尔,他认同徒儿的想法,宋徽宗这个人,他们给他做过心理画像。 你若说他纯坏,倒也不是。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性格懦弱,但智商过人,爱好广泛。 如果换个別的身份,他就是別人眼中不折不扣的天才,如果他是一个落魄书生…… 是个一定能青史留名,流芳百世之人。 不过坏就坏在,他自己是个皇帝,而且父兄给他留下一个不错的开局。 让徽宗皇帝在一开始登基的时候,是想做出一些成绩的…… 可是隨著被现实的打压,他逐渐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意志坚定,有野心的人,一旦心中那口气泄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 北宋坚实的家底,也足够他挥霍。 所以他身边,逐渐聚拢了一批能让他开心,却让国家迅速墮落的人。 但你说他心中那团火真的完全熄灭,其实也不是。 他联金抗辽的行为,其实就是不甘心的表现。 只是作为皇帝,无论是意志还是战略眼光,他都乏善可陈,所以才会造成十一年后那场悲剧,汴梁化成火海。 这样的人,想要通过外人去唤起他心中的火焰,去引导他勤俭,勤政,那是太难了。 没有人真的能靠劝諫改变另外一个人。 但如果,换种方式,让皇帝相信他自己其实很行,让他因为自己的野心而奋发图强…… 这个方法,就是將宋徽宗绑架在道德制高点,然后唤醒他並不多的责任感。 “师父是准备通过道君皇帝的名分绑架他,然后逐渐获得权柄,然后变法?” “还需要適当的恐嚇!”吴曄给补充道: “能改变一个人,只是小概率事件。但这並不影响我们的计划,就算他不能改变。 利用他的手,去做一些事。 也能让歷史的巨轮快速前进一些……” 吴曄面对自己的大徒弟,並没有特意隱藏自己真正的想法,他毕竟是一个穿梭在歷史中的旁观者,能遇见未来的他,拥有著太多太多的遗憾。 自己能参与其中,能改变一二,也是好的! 至少在吴曄看来,北宋的灭亡完全就是一个意外。 徽钦二宗,这对极品父子但凡有一个稍微正常点,都不至国破家亡。 “师父这是不打算让他恢復理智,而是让他变得更加疯狂……” 阮聆溪静静地听著吴曄的计划,其实有些同情宋徽宗。 在师父眼中,他分明就是一个试验品,是一个木偶,或者完成师父理想的工具…… 而这种將脑袋掛在头上,诛九族的逆行,却没有让她觉得丝毫惧怕。 相反,她生出能跟师父一起冒险,便能更加亲近的想法。 “师父接下来,想要选择从哪入手?” “就,从【弘道】开始吧……” 吴曄神秘一笑,以神仙之名,实科学之实。 这就是他一开始就定好的计划,接下来,就是自己慢慢渗透的开始。 至於一开始,选择从哪入手,那是十分关键的事情。 一来,这个事要立竿见影吗,让人能看到结果。 二来,也要利益千秋,不管是为了道教,而是为了华夏歷史的演变。 吴曄已经有了头绪,他將自己的想法告诉林棲焰。 “甚好!” 林棲焰星眸一亮,明显赞同吴曄的想法。 “我需要一个魔术现场,你准备一下……” 师徒二人,马上投入热烈的討论中。 …… 此时,高府。 高俅父子却感觉天都塌了…… “你確定,那人就是金门羽客,通真先生吴曄?” 面对属下的稟告,高俅还是不敢相信。 “大人,確认无疑!” 隨著属下確认,父子二人的脸色白了白。 高家权柄不小,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明白在皇帝立志成为道君皇帝的当口,吴曄是最不能得罪的人。 尤其是他高俅,他和蔡京等人不同。 他高俅的一切,都全靠媚上所得,別无依靠 所以他最怕惹得皇帝厌恶,从而失去宠爱。 皇帝可以默许他高俅贪腐,废弛军纪,欺男霸女,但绝不会允许他挡了自己政教合一的路。 “马上备上厚礼,去给先生赔罪!” “爹,现在?” 高尧辅还有些犹豫,高俅反身给他一巴掌。 “等明天宫门一开,事情的变化就由不得咱爷俩掌握了!” 第40章 连夜拜访 直到更夫打更,吴曄和火火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三更天。 就连隱约传来的夜市的喧闹,也逐渐平息。 三个小徒弟东倒西歪,各自倒在不同的地方,睡得正香。 明明可以先回去睡,但三人却坚持要守著师父和大师兄。 林棲焰伸了一个懒腰,尽显逐渐成熟的身段。 吴曄也揉揉太阳穴,將手中的方案用火烧掉。 既然已经定了计划,接下来就是执行的问题了。 “你也累了,去睡吧!” 吴曄看著明显已经困顿的火火,让她带著几个弟弟去睡觉。 “都醒醒,睡觉去!” 火火没好气地,將几个小徒弟都叫起来,大傢伙睡眼朦朧。 “你们都去睡一会,明天皇帝召见尔等,都好好表现,別一个个没精打采的!” “师父,你也早点睡!” 几个徒弟跟吴曄告晚安,就要各自睡去。 此时,外边传来敲门声。 夜半时分,有人敲门,气氛登时变得有些诡异。 吴曄几个人面面相覷,等到外边传来声音。 “不知通真先生可曾睡去?” “你们是谁?” 林火火看了吴曄一眼,高声大喊。 门外的人听到有人应声,喜出望外。 “殿前都指挥使高俅,携逆子高尧辅上门拜会,逆子不知先生威仪,却惹下大祸,我在家中辗转不能安眠,特来向先生请罪……” “高俅?” 吴曄闻言一愣,这傢伙怎么来了? 作为史书上虽然並未名列六贼,但却在小说《水滸传》中占据一个主要位置的高俅,也是吴曄穿越而来想要打卡的人物之一。 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见过这位大人物。 高俅居然亲自登门请罪? 吴曄初时一愣,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在宋徽宗想要登上道宗皇帝的当口,他吴曄就是最不能得罪的人物之一。 今天州桥夜市那场风波,想来门外神通广大的高大人,已经打听到自己的身份。 高俅若是不连夜拜访,那就不是高俅了。 作为宋徽宗身边的宠臣之一,高俅这辈子干其他事都是无能至极。 但唯独在媚上和自保方面,人家是做到极致。 他如何想不到皇帝对目前的自己十分重视,今天又是儿子有错在先,所以如果这件事等到明天皇帝知道,他肯定討不了好。 所以连夜拜访,先將自己稳住,就是这位高大人唯一的选择。 不然,自己在有心闹大的情况下,明天他还真有办法能扒了高俅一层皮。 “师父,要开门吗?” 火火听到是高俅,本能升起厌恶的表情。 不独是因为高尧辅今天打了玄钧他们,还是因为这对父子在民间的名声好不到哪里去。 这种人,见了就討厌。 但吴曄却笑笑:“人家给咱们送钱来,咱们为何不迎?” 他说完,主动前去开门,吴曄这番动作,倒是让火火一时间摸不清楚师父的套路。 夜市那场动乱,其实吴曄直接表明身份,就能消弭於无形之中。 他却偏偏要將事情闹大,让一件小小的事件,惊动宫內。 说他准备给高俅好看嘛,可吴曄如今的態度是怎么回事? 在思索的时候,吴曄已经打开大门。 “贫道吴曄,当不得指挥使如此客气……” 吴曄第一次见到高俅和他传说中的號称纸糊將军的儿子高尧辅。 传说中的高俅,中等身材,健壮有力,刀削般的长脸,稜角分明,只是略微隆起的颧骨,让他多了一分刻薄之色。 他穿著一身常服,显得十分低调。 他的儿子高尧辅,比高俅略高一些,父子之间长得有三四分神似。 只是和高俅的谦卑不同,高尧辅虽然低著头,看似谦恭,但眉目中的一点凌厉,出卖了他的心情。 豪门子弟,大多如此,吴曄只是看了一眼,一笑而过。 “大人,你折煞贫道了,赶紧进来坐……” 吴曄转身,將高俅请进屋子內,此时几个小孩哥,已经该烧水的烧水,该泡茶的泡茶。 高俅进入小院,笑道: “我听说这院子乃是太师所送,不过未免太小气了点,道长您暂居於此,未免太过委屈,回头让我送您一个院子,保准您满意!” 他回头,挥手,隨行的僕役带著大箱小箱子的东西过来,放在地上,然后,高俅掏出一张礼单,递给吴曄。 吴曄笑而不语,並不去接那张礼单,而是回答高俅的问题: “这房子只是暂居之所,为了安置我这小徒儿!” 吴曄指著正端茶而来的火火,高家父子二人眼睛一亮。 火火的容貌,哪怕是在美女如云的汴梁,也是十分少见的。 不过和高尧辅的失態不同,高俅反而马上將目光垂下来。 他跟皇帝日久,对於玄门中某些潜规则十分明了,所谓师徒,尤其是男女不同。 娇俏的美徒儿,很有可能是师父的禁臠。 这种伤风败俗之事,佛道二门皆有,並不罕见。 甚至有边远之地,道士和尚暗设静室,囚禁妇女,谋財害命。 他发现高尧辅失態,暗暗生气,他踢了对方一脚,高尧辅才反应过来。 “先生,今日是我教子不严…… 你个小畜生,还不赶紧给先生请罪!” 高俅十分不客气的,在屁股上给了高尧辅一脚,让他踉踉蹌蹌,差点跌到吴曄身前。 “先生,是我错了!” 高尧辅在路上早就得了高俅千叮万嘱,赶紧低头认错。 “高公子何罪之有,贫道不明白?” 吴曄故作不知,高尧辅的脸瞬间涨红,他还以为是吴曄想要为难他,让他重复自己的罪过。 就是高俅,也觉得吴曄有些不给面子的时候。 吴曄道:“贫道並没有在现场见过高公子,只有一个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的奴僕假借公子名义作恶。 高指挥,不是贫道说您,您平日里虽然忙於政务,却也要好好整顿家风。 家有恶僕,其货无穷……” 高俅父子被吴曄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好一会,他们才反应过来。 “先生说的是!” 高俅大喜,他本以为自己今日要付出多些代价,才能压下此人心中的怒火。 谁知道吴曄会如此好说话。 “所以,今夜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吴曄笑语晏晏,再问高俅。 高俅嘿嘿一笑:“本官御下不严,让先生笑话了!” 他说完,还不解气,又给高尧辅一脚,这一脚半是气愤,半是做给吴曄看的。 “你这小子平日里没个威严,倒叫奴僕给骑在头上了……” 高尧辅会意,连连告饶。 一场风波,被吴曄定为【御下不严,恶僕害人】,也消弭了高家父子心中的担忧。 “道长高仪,我定然不忘,今日已是深夜,听闻道长明天要入宫,就不打扰道长修行了! 等过几日,还请道长允我做东,请道长吃个茶?” “好说!” 吴曄客客气气,將高俅送到门口。 谁都没有再看地上那几个大箱子一眼。 等关上房门,吴曄迎来了大徒弟的疑惑的眼神。 “你看我作甚,难道你以为为师我真的是神仙,得罪完蔡京,连高俅也要得罪? 他都登门请罪了,贫道自然要原谅他!” “那你在夜市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不对……” 火火瞬间想起吴曄说过的话。 他这么做的原因,仅仅是想告诉皇帝,他手下的兵,真的很烂…… 第41章 莫名的责任感 早晨,皇帝美好的心情,从知道昨天州桥夜市的一切开始,戛然而止。 他气得浑身颤抖,看著地上跪地不起的高俅。 是的,作为最为了解皇帝,也最明白如何化解危机的高俅,早上一开宫门,就已经过来请罪。 他身边带著的人,自然是高尧辅。 “陛下,臣御下无方,乃至於衝撞了通真先生,请陛下恕罪!” 高尧辅得了老爹授意,主动將责任承揽下来。 皇帝闻言冷笑:“御下不严?” 他是真的生气了,只想一剑砍了眼前的混蛋。 吴曄是什么人,是他通往道君皇帝路上最重要的人,也是他昔日天上的君臣,心腹…… 眼前这个腌臢的玩意,要是真伤了吴曄,老赵家的人也不是没有脾气的。 高俅见赵佶的模样,暗暗心惊。 他伺候了皇帝这么多年,很少看见皇帝如此生气。 他赶紧赔笑,为儿子开脱: “陛下,確实是御下不严,下边那些贼奴整日就想著怎么討好主子,不知道背地里干了多少腌臢事! 若是主子不查,不知道要替他们背了多少事? 臣在知道这事之后,已经狠狠揍了这个混帐小子,又亲自去先生那里登门请罪。 先生说我这家门家风必须整顿,確实说到臣心坎里去了。 臣只恨那贱奴已经被禁卫军带走了,不然臣高低要打死他……” 高俅一番解释下,宋徽宗脸上的怒意,消退了几分。 他暗自鬆了一口气,果然昨天连夜请罪是对的。 吴曄是皇帝目前最在意的人,至少在他巩固自己道君皇帝的位置之前,吴曄是谁也不能碰的逆鳞。 他言语看似罪己,其实是告诉皇帝,这事我已经平了。 甭管是不是高尧辅指使的,他强抢民女与否,都不重要。 皇帝压根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吴曄那边,会不会介意。 高俅心里也暗暗感激吴曄,还好那位先生好说话。 昨天的事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又动的是自己的【贴身】弟子,吴曄能轻轻放下,给足他的面子,足以见得是可交之人。 换成自己遭受昨日的事情,恐怕不会让人好过。 果然皇帝闻言,过了一会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那恶奴杀了就是!” 大家都不是蠢货,皇帝要的也是一个態度。 “你这蠢货,还不谢恩!” “多谢陛下!” 高尧辅得到老爹提醒,赶紧叩首谢恩。 “滚出去外边候著!” 在皇帝面前,高俅瞪了高尧辅一眼,高尧辅领会,连滚带爬出了门去。 这样的行为,严格来说已经僭越了。 可以皇帝和高俅的关係,却显亲近。 “陛下……” 等皇帝一走,只有君臣二人的时候,高俅赶紧赔笑: “陛下有日子也没去臣府里做客了……” “你这腌臢的狗东西,不省心!” 四下无人,皇帝言语中的污言秽语,也多了起来。 平日里,他要当好一个皇帝,这些话语是万万不能说的,只有跟高俅这种人一起,皇帝才放鬆下来。 “陛下日理万机,为国操劳,臣看在眼里,也疼在心中。 陛下,偶尔咱们也要放鬆放鬆。 您也好久没有出去走走了,那位师师姑娘,估计还念著您呢……” 高俅一提起李师师,宋徽宗马上浮现出一张巧笑嫣兮的脸,整个人也变得温柔起来。 外边天高海阔,也有红顏知己。 那位叫做李师师的姑娘,確实得皇帝喜爱。 倒也不是说李师师长得有多漂亮,皇帝深宫中比之李师师不逊色,甚至更有甚之的人不是没有。 不过宫里却没有多少人,能如她那般贴心可人的嬪妃就太少了。 尤其是皇帝喜欢艺术,这方面跟李师师十分契合。 只不过这阵子,被道君皇帝的事牵扯纠缠,他已经快忘了那位贴心人了。 一想起李师师,宋徽宗就恨不得马上出去与她相会。 可是,赵佶脑海中,莫名其妙出现一阵牴触心理。 某种类似於责任感,使命感的玩意,阻止了他放纵。 “咳咳……” 皇帝尷尬的咳嗽两声,说: “这个再说,你下去吧!” 狗子你变了…… 高俅的眼神瞬间不对了,皇帝居然会拒绝他的提议? 他一时间摸不准赵佶的想法。 赵佶道:“最近朕要悟道,没空出去。 不过你也经常入宫来,陪朕活动活动筋骨!” 宋徽宗想起,他也有日子没蹴鞠了,都是因为道君皇帝的事,这阵子他光想著参悟和感应前世,契合长生大帝,领悟歷劫的真意。 “只要陛下想,臣隨叫隨到!” “你下去吧,朕回头还要见通真先生!” 高俅闻言,告退。 等他出门,皇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行踪多了几分不安的躁动,走到桌子上,他看著宫里人呈上来的关於昨天的事情的笔录,尤其是几个禁军的笔录。 “身为禁军,输给先生也就算了,居然连孩子都打不过!” 皇帝以前从未关注过禁军战斗力的问题,或者说,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在自己的统治下,大宋的军队就算不如北方的邻居,也绝不会弱多少。 可,这是禁军啊! 都弱成这等地步,这样的军队如果拉到外边,比如北伐…… 他们真的能承载自己不切实际的理想吗? 赵佶打了一个寒颤,难怪先生一直反对他北伐,所谓虚不受补。 恐怕还有一些他不肯说的原因。 “高俅虽然贴心,可是这军队操练,却不尽心啊!” 皇帝以前其实从来不会想过这个问题,但一旦开始想了,他的思维便不可控制的发散开来。 北宋的禁军,承担的是內外征伐的责任,是大宋理论上最强的军队。 內护君王,外伐强敌。 禁军如此,就代表大宋的军队,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陛下,康福帝姬求见!” 宦官稟告,打断了皇帝的思绪,听到福康帝姬的名字,宋徽宗心中的烦躁,登时去了几分。 福康帝姬赵福金,是他最喜欢的女儿之一。 “让她进来!” 皇帝一声令下,在外边侯宣福康帝姬赵福金,款款而来。 她只有十四岁的年纪,在进入大殿的时候却仿佛让这殿堂多了几分色彩。 赵佶頷首,虽然他心里想著那李师师的风情万种,但平心而论。 这汴梁城,能有眼前福康帝姬美貌者,屈指可数。 “爹爹!” 赵福金没有用官家和皇上的官方称呼,更显亲近。 赵佶十分喜爱这个没了娘亲的公主,只让她来到自己身边。 “有日子没见了,最近怎么样!” “就是想爹爹了,最近爹爹忙於闭关……” 父女二人亲昵地聊著天,温情自然。 此时宦官再报: “陛下,通真先生携弟子覲见!” 第42章 这天下虚得很 对於入宫,吴曄已经轻车熟路。 但是他那几个徒儿,却显得十分侷促。 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火火,知道自己要面见皇帝,心情也变得十分紧张。 “大师兄!” 水生作为徒儿们中唯一见过皇帝的人,难得有机会安慰林棲焰: “你们別怕,皇帝陛下很好说话的……” 不过他越是安慰,其他人越是紧张。 吴曄见著,忍不住摇头。天地君亲师,哪怕这几个孩子是自己教出来的,对於君王的恐惧也是发自內心的。 皇帝这次接见眾人的地方,在紫宸殿。 他们本打算在一边侯宣,谁知道伺候的太监,早就已经出来等候。 “先生,陛下早就在里边等著你们了! 陛下说了,您和弟子们一起进去!” …… 吴曄带著弟子们,踏入了紫宸殿的大门。 “先生,您来了!” 刚刚进门,皇帝已经迎著过来,十分热情。 吴曄受宠若惊,当然其中有一半是他装出来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被皇帝身后的一个少女吸引,对方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正在为皇帝研墨…… 吴曄窥视对方的时候,对方也朝著吴曄看过来。 好美的小姑娘…… 吴曄身在分寧县这个美女之乡,又是穿越者,却依然被眼前的少女惊艷到。 她明明还没有长开,却已经美过李师师。 少女也在打量吴曄,十分好奇,不过发现吴曄在看她之后,羞得迅速低头。 “陛下!” 吴曄也收回目光,朝著皇帝要跪下。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赶紧按照师父提前教导的內容,跪下磕头。 “先生以后见朕,不用行跪拜之礼!” 皇帝扶起吴曄,不让他跪下去,旋即眼神扫过吴曄低下头的几个徒儿。 其中有一个坤道,他多看了一眼。 因为此人就是昨日风波的主角,也是那位传说中的吴道长的贴身弟子。 他其实早就知道火火的存在,毕竟在东太乙宫,皇帝不是没有耳目。 “你们抬起头来!” 皇帝一声令下,几个徒儿一起抬头。 “难怪了……” 林棲焰的容貌,著实惊艷了皇帝,他忍不住回头,却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 这天下少有能跟赵福金媲美的女子,吴曄身边却有一个。 难怪高家那个不爭气的小子,居然敢要强抢美女? “这就是先生的徒儿啊,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玄炤、玄水、玄垚、玄青、玄钧,拜见皇帝陛下!” 五个小孩儿见过皇帝,宋徽宗的目光从火火身上移开,落在几个不认识的小孩哥身上。 他们几个,最大的看来跟水生差不多,最小的恐怕跟赵构也差不了多少。 就这几个瘦弱的孩子,居然將自家的禁军给撂倒了? 想到此处,皇帝已经平息的怒火再起,这样的军队,让他如何相信他们能保家卫国,甚至建功立业? “就你们几个,把人家禁军的人给打了?” “噗……” 別人还没反应,正在后边帮皇帝研墨的赵福金,却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居然有人把禁军给打了? 几个小孩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吴曄本以为这些傢伙好歹能有个人出来说一下,谁知道玄钧哇的一声,嚇哭了。 “师父,您不是说事情过去了吗,怎么陛下又兴师问罪了……” 他天真无邪的哭声,倒是把宋徽宗看得一愣,旋即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闭嘴!” 火火见师弟们不爭气,横眉冷目。 玄钧果然害怕大师兄马上闭嘴,不过皇帝的笑声也隨著火火闭嘴了。 大殿中,针落可闻。 吴曄捂著头,他已经彻底无语了。 “噗……” 又是福康帝姬赵福金先笑出声,皇帝醒悟过来,才又哈哈哈大笑。 这次三个小孩哥老实了,不敢吭声。 过了一会,宋徽宗的笑声,才逐渐平息。 他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很单纯的快乐了…… 再看通真先生无奈的表情,皇帝也多了一点同情。 而且,因为吴曄破了功,露出几分人间气,反而让皇帝觉得更加亲近。 “你们放心,朕不是怪罪尔等,而是好奇你们怎么打了那两个醉汉禁军?” “呃……” 玄垚虽然最大,却没有玄青灵活。 他眼珠子一转,开始给皇帝说起那晚的情景。 “铁疙瘩撞了他,他们给铁疙瘩一巴掌。 我们上去理论,被人……” 他讲得绘声绘色,不管皇帝,还是赵福金,都听得津津有味。 “最后那砖头是我砸的……” 玄钧在一边,听著两位师兄都要把功劳抢完了,赶紧补上一句。 他天真无邪的话语,又惹得皇帝大笑。 “先生,你这几个徒儿,有意思!” 皇帝发现,本来是一件让他十分生气的事情,在几个孩子的插科打諢下,倒也过去了。 一提到吴曄,所有人都变得正襟危坐,表情认真。 吴曄作为他们的师父,威严的体现,只在片刻之间。 宋徽宗頷首,赵福金好奇地打量吴曄。 按照小孩哥们的说法,其实昨天真正的主角,就是眼前的年轻道人。 他看起来只比自己大四五岁的模样,却居然能將十几位禁军放倒? 人说少年英雄,可是英雄不是文士,不是武將,却落在一个道士身上。 赵福金从未见过皇帝身边,会有一个这样的道士。 “让陛下操心了,昨日贫道给陛下丟人了!” “丟人的是禁军,是高俅,是朕!” 提起这件事,皇帝本来已经开解的心情,又变得怒火高涨。 他少有生气,就连公主赵福金,也一时不敢说话。 “先生陪朕去延福宫走走?” “是,陛下!” 皇帝明显是想和自己聊些两个人才知道的私事,果然在皇帝离开之前,回头对赵福金说道: “五姐,你帮朕照顾他们几个……” 赵福金本在一边吃瓜,突然让皇帝给安排了个任务。 她闻言轻轻点头,显得十分温柔。 皇帝带著吴曄,旧地重游。 在那个熟悉的凉亭上,他依然摒弃左右。 等到只有两个人,赵佶道: “今日,朕又收到许多关於联金抗辽的奏状和札子,都在劝朕出兵抗辽。 朕本来还犹豫不决,可是昨夜州桥夜市一事,朕彻底明白了!” 皇帝脸上,儘是自嘲的冷笑: “朕这天下,果然如先生所言,虚得很哪……” 第43章 借假修真 吴曄能感受到皇帝情绪中有一种后怕的感觉。 因为灯下黑的缘故,以前的宋徽宗,潜意识里不是不知道宋军战斗力孱弱。 只是宋一朝以来,因为得位不正的缘故,对於武事都是极尽压制,就怕有人有样学样。 而这个国策带来的后果,就是武事不兴。 但就算如此,北宋的军队,也不至於那么不堪。 徽宗即位的时候,其实从父兄那里得到的政治遗產很多,可谓是天胡开局。 沦落至今,也是他咎由自取。 他任用奸臣,就如高俅明明就是不学无术之辈,他却用来掌管天下禁军。 高俅贪腐,荒废军纪,若说皇帝不知道,绝不可能。 可他以往为何不怕,现在倒是怕了。 因为吴曄的心理暗示,让他潜意识里多了一分对灾劫的恐惧,產生了危机感。 人一旦开始正视问题,就会发现身边全是问题。 吴曄如果自己告诉宋徽宗,他说不定会反感,会想著吴曄是不是要爭权夺利,或者坑害政敌。 但现在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发现的。 所以面对皇帝的抱怨,吴曄並没有发表更多的意见。 “陛下已经逐渐破除迷雾,恢復本真!” 吴曄需要做的,只是多给宋徽宗更多的鼓励。 得到认同的皇帝,多了几分微妙的感应。 他越发觉得,自己以前入魔了,如今逐渐与自己前世的真身【南极长生大帝】合真之后,自己失去已久的雄心壮志,逐渐回归。 “禁军,是天下之本,若禁军如此,我大宋其他军队,绝不可用! 爱卿,你说朕应该拿掉高俅吗?” 皇帝转身,询问吴曄。 呃…… 一道送命题突然摆在自己眼前,吴曄毫无准备。 他低头沉思,权衡利弊。 高俅毫无疑问是奸臣一个,比起另外一个军方大佬,六贼之一的童贯,他可以说一无是处。 但是他脑海中闪过的一些可用的將领,却並不合適顶替高俅。 不是说他们能力不行,或者吴曄对没有信心。 吴曄真正没有信心的,是眼前的宋徽宗。 他给宋徽宗编织了一个虚幻的网,让他沉浸在道君皇帝,天命所归的幻象中。 这是一场借假修真的修行,修行的尽头,当然是【养成】这位皇帝,让他成为自己期望的,能够扭转北宋国运的君王。 可是,假的就是假的…… 能不能转假成真,熟悉心理学的吴曄,最为明白其中的难处。 宋徽宗还是那个宋徽宗,他如果推荐一个可靠的人上来,此人未必会与宋徽宗合拍。 高俅为什么会得宠,会成为指挥使,从来不是因为他能力多强,而是他得圣眷。 贸然给他换一个贴身人,在皇帝身边也站不住。 而且一旦这场美好的幻象被打破,自己的【养成】马上原形毕露。 且如果自己真的接了皇帝的话,恐怕他在君王眼中,也是个有私心之人。 “陛下,臣乃方外之人,不好妄议朝廷之事!” “先生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你我君臣在天上共事多年,有何不可说?” “陛下,换一个人容易,但您能找到比高指挥使更好的人?” 吴曄淡淡一句话,提醒了宋徽宗。 他光想著要整顿禁军,可是他身边有什么人能用,这个问题倒是將他难住了。 若是以前,他一定能想到许多人,可是他现在对於那些人的本性,却有怀疑了。 “陛下,您先別急,慢慢来! 与其去想,不如去发现。 时间还早……” “还早?” 皇帝从吴曄的话语中,捕捉到一个有用的信息,什么还早? 也就是说,其实吴曄心中,一直有个日期。 那恐怕就是他应劫之日? 面对皇帝的询问,吴曄神秘一笑,低头不语。 他这一套对別人也许无效,可篤信道教的宋徽宗却很受用。 “又是天机不可泄露吧?” 皇帝没好气地白了吴曄一眼,却没有再追问下去。 在吴曄轻轻的安抚下,皇帝总算逐渐恢復平静。 “多亏了先生,不然朕坐在这刀山火海上,却不自觉! 就如《北斗经》所言,朕这是轻生迷本,不知正道!” “对了,先生不是一直问朕,朕选择哪本《道德经注》?” 他朝著远处挥挥手,很快贴身的宦官送来一本《道德经注》。 吴曄翻开一看,神色动容。 “陛下,这是……” 这本道德经注,上边的內容,大多数都是宋徽宗原来的內容。 可是它和《帝注》有差別的部分,他居然大部分採用了《帝注》的解释。 御注道德经,如果用修行来形容,代表了宋徽宗的道心。 如果作为皇帝来说,也代表了他执政的理念。 如今他能改正过来许多看法,证明他也正视了自己身上的问题,尝试改变。 吴曄绝不认为,这是因为他自己催眠的结果。 催眠术没有那么神奇。 或者说,这位歷史上著名的昏君,可以跟土木堡战神爭夺昏君排行榜一二的皇帝,也许他心中,真有一团火焰不曾熄灭。 吴曄默默放下书本,起身,朝著皇帝跪下,叩首。 这一拜真心实意,不是拜皇帝,而是这天下,终於有了一丝扭转命运的契机。 吴曄眼中的真诚,胜过任何溢美之词的讚誉。 “朕也许该听爱卿的,以后多多上朝,处理政务。 这也是一场修行哪!” “陛下悟了!” “臣也要好好准备,陛下【登基】之事……” 吴曄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树木,还有明显水位下降的池水。 “也许需要一场大雨,助道君登基!” 吴曄主动提起求雨的事,皇帝也意识到了,真的已经很久没下雨了。 “爱卿有信心?” “必然!” 吴曄自信满满的態度,让皇帝龙顏大悦。 “不过……” 吴曄话锋一转,皇帝脸上满是疑惑。 “求雨本就是找熟人帮忙,多了,恐怕雷祖要踢臣屁股了……” “哈哈哈!” 他说得有趣,宋徽宗登时乐了。 按照吴曄的说法,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是长生大帝下界的时候,留在天上的化身。 也就是说,雷祖就是他自己。 “没事,到时候朕给你求情!”皇帝拍了拍吴曄的肩膀,说:“走吧,咱们回去!” 他先走在前面,却没注意到吴曄脸上的笑容。 自己的大徒弟说得没错,求雨本身就是个大麻烦。 虽然吴曄能准確预测风雨,可他並不能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在合適的时间求雨。 雨求不下,对於吴曄的人设伤害很大。 他必须想办法把这个补丁打上才行。 第44章 原来可以这么爽 跟皇帝回到紫宸殿,吴曄惊奇的发现,自己家的大徒儿,居然跟赵福金成了闺蜜。 只见两女並坐一起,牵著手,低声私语。 赵福金时不时做出惊讶的表情,掩嘴低呼…… 在自家大徒儿的忽悠下,小公主的眼眸中泛著嚮往的光芒。 “官家!” 发现皇帝和吴曄回来,赵福金选择了比较正式的称呼,朝著皇帝走去。 皇帝溺爱地看著精神状態明显不一样的女儿,十分欣慰。 赵福金的母亲是明达皇后刘氏。这位刘皇后是宋徽宗的第三任皇后,虽然出身低微但深得宠爱。 只可惜三年前已经逝世,所以皇帝格外怜惜这个女儿。 他笑问:“你们在聊些什么呢?” “回官家,玄炤师姐跟我说外边的趣闻……” 公主生在皇宫,长在皇宫,对於外边的世界一无所知。 火火只是轻描淡写的敘述,却是她完全体会不到的人生。 “傻孩子,入了道门,便不分男女,一律以师兄师弟相称,你应该叫玄炤道友为师兄才对!” “爹爹说的是!” 吴曄静静的看著赵福金,这位因为美貌而在史书留名,又因为美貌而受尽凌辱的大宋第一美女,此时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那场灭国的灾劫,尚未席捲到她头上。 她的未来,恰恰印证了宋末的屈辱…… 守护这份美好,是每个汉家人应做的事…… 赵福金注意到吴曄在观察她,短暂的眼神交匯,羞涩低头。 “玄炤是吧?” 宋徽宗的目光落在火火身上,火火赶紧下跪。 “以后你师父入宫,你可一起进来,多陪陪帝姬,便算立功!” “谢陛下!” “你道名玄炤,俗名是什么?” “回稟官家,小道俗名,师父平日叫我林火火!” “玄炤为明光照耀之意思,你师父对你期望不低!” 宋徽宗笑道:“难怪叫火火,既然如此,朕就封你灵昭明光玉女之號,你可愿意?” 火火闻言,赶紧跪下谢恩。 “多谢陛下!” “你们几个过来……” 皇帝又將其他几个孩子找过来,玄垚,玄青,玄钧三人,跪在帝前。 他们三人分別被称为厚德灵应童子、灵苗扶桑仙童和璇璣金闕道童。 三人都得了不错的封號,水生的脸垮下来了,他发现大家的封號字都比他多…… 册封完毕,恰好有宦官来报。 太师等大臣求见,皇帝转头询问吴曄: “先生可愿跟朕一起,共议国事?” 吴曄低头道: “陛下,方外之人,迴避为好!” 他如今名不正言不顺,却不是干涉朝政的时候。 皇帝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谦恭,十分满意。 “那麻烦帝姬带先生和几位仙童仙女,在宫中走走,对了,九哥他不是嚷著要跟先生学太极拳,先生不如去看看他们……” “臣,遵命!” 吴曄本身就想多跟赵构接触,以留一条后路。 他点点头,在福康帝姬赵福金的引领下,走出紫宸宫。 侯宣的偏殿,太师蔡京等人,与吴曄不期而遇。 两人眼神交匯,蔡京低下头,不去与他对视。 等待福康帝姬赵福金带著眾人逐渐走远,那些侯宣的百官才啐了一口,却还是没敢將妖道二字说出口。 儒教讲究敬鬼神而远之,但也不是无神论者。 吴曄预言北方战事成功的战技,让这些对他有意见的官员多少心生忌惮。 万一,他真是神仙呢? 当然,一想到他认皇帝为南极长生大帝,眾人又觉得不像。 毕竟皇帝是什么德行,没有人比朝官更清楚。 …… “官家有命,请诸位大人进殿!” 皇帝召见,百官鱼贯而入。 蔡京初见皇帝,总觉得有些不对。 在朝官员中,他算是伺候皇帝最久的官员之一,对宋徽宗最为了解。 这一次他见皇帝,总觉得他有不同,但又说不上。 “诸位爱卿,今日尔等联袂而来,想必又是为了那件事?” 皇帝正在写字,见百官抬头,主动出声询问。 他的精气神明显有些微妙的变化,这时候不但蔡京,就连其他官员也觉察出来了。 怎么说呢,以前讲究无为而治的皇帝,今日似乎多了一些锋芒。 “陛下,臣等还是认为,金辽之爭我大宋不应该坐以待毙。 其一,此乃收復幽云十六州的天赐良机,不容有失! 其二,若我大宋不联金抗辽,恐辽国抵不过金国,会转而南下,到时候我朝就危险了!” 皇帝对於蔡京的说辞,早有准备。 他反问:“那按太师所言,我朝坚守城池,尚且惧怕辽兵南下, 那我军主动北伐,就能旗开得胜,杀得辽兵四处逃窜不成?” 他这个问题,让蔡京登时无言以对,久久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 皇帝冷笑: “你们想必也知道昨日州桥夜市一事了,几个禁军临街被小孩儿给揍了,这样的军队,你们让朕如何敢相信,他们能对付如狼似虎的辽军?” 皇帝猛然一拍桌子,百官的心头顿时颤动起来。 他那不怒而威的样子,眾人顿时觉得十分陌生。 此时蔡京才反应过来,为何他会觉得赵佶有所不同,是的…… 现在的皇帝身上,似乎多了一丝杀伐气? “太师,你给朕说说……” 赵佶步步紧逼,让蔡京给他一个说法。 蔡京一时间也適应不了这样的赵佶,登时哑口无言。 他们面面相覷,方寸大失的模样,让赵佶多了一些陌生的快感。 他已经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成就感了? 自从他崇道之后,这些人整天跟他说什么无为而治。 他倒是无为而治了,可是很多人已经忘了他毕竟是个皇帝,也有自己的崢嶸。 什么无为而治,这些狗官不就是希望自己管点事,让他们自己说了算? 先生说的没错,君王,尤其是他这个道君皇帝,岂能让军权旁落? 在场,官员们见皇帝提起昨天州桥夜市的事,心里已经骂死高俅父子。 若是平时,他们並不介意顺著皇帝的话语言说,並且趁机踩上那对父子几脚。 可是,在如今的关口,眾人只能捏著鼻子认,还要替他们找补。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说服皇帝,联金抗辽。 第45章 断人財路,杀人父母 “联金灭辽一事,朕准备放一放……” 紫宸殿內,宋徽宗將这件事给定了调,让其他人措手不及。 无论是蔡京,还是大多数的朝臣,都没想到一心一意,只想联金灭辽。 其中固然有辽国欺辱大宋百年,大家都憋著一股怒气。 但是这件事,不仅仅只有这个原因。 灭辽,收復幽云十六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青史留名的机缘。 哪个读书人,武將不想趁著这个机会,为自己在歷史上书上浓重的一笔? 无论是蔡京这种奸臣,还是童贯这种武將,都一力主张此事。 可以说,这次满朝文武,主战派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主流。 而说完大义上的理由,在朝堂的暗流涌动之下,还有不能言说的秘密。 战爭一起,粮草先行。 在战爭的背景下,是无数的资源和钱粮在流动,而在金钱流动的过程中,许多人都能因此获利。 可以说,皇帝对这场满朝文武期待的战爭按下暂停键,著实伤害到许多人的利益。 “陛下三思,机会转瞬即逝……” “官家,天赐不受,恐有祸端啊……” 皇帝话音落,果然跪下满朝文武,都在恳请皇帝改变主意。 皇帝顿时感觉到,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反而让一些人显得鹤立鸡群,比如太宰郑居中,这位名义上的百官之首,在一群祈求皇帝抗辽的声音中,显得形单影只。 虽有相位,却无相权。 但老先生孑然而立,却让宋徽宗看到了助力。 “吴爱卿,你怎么说?” “陛下背弃澶渊之盟属不义之举,且金国虎狼之性不可信,臣担心与女真合作,乃是与虎谋皮!” 他一番话,让皇帝十分高兴。 郑居中是他一力提携起来对抗蔡京的存在,可奈何蔡京势大,生生將一位太宰逼得无人可用。 如今他为自己据理力爭,却显得有些作用。 皇帝道:“还有呢?” “这……” 郑居中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应皇帝。 宋徽宗大失所望,只能將目光转向另外一个人,此人也是朝中少有的反对派。 “邓洵武,你说呢?” 邓洵武是知枢密院事,属於军方少有的跟童贯意见相左的反对派。 他被皇帝点名,却本能望向蔡京,见蔡京低眉顺眼不说话,又多了些许茫然。 不过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头皮发麻,想著如何回答。 最终,他咬牙道: “臣觉得,此事缓行! 就如陛下以昨日州桥夜市之事所言,我大宋的军队积弊已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 辽国虽然衰落,却还有一战之力,反而是我宋国兵士,实在……” “邓大人,您是说我大宋的兵不如辽唄……” 王黼在此时,阴阳怪气一句,邓洵武满脸通红。 被王黼阴阳,扰乱了邓洵武的思绪,他反驳道:“我並非说我宋兵不行,而是不如辽国,诸公想想,如今朝中今日谋臣谁比赵普?將帅谁比曹彬、潘美?军队战力可比开国之初?、 太宗之时北伐尚且失败,何况如今?” “因为那时候没有女真人崛起,威胁辽庭,所以如今才是灭辽良机!” 邓洵武本有思绪,但被王黼插科打諢,却乱了阵脚。 皇帝在边上观察,暗自嘆气。 其实无论是郑居中还是邓洵武,说的都和吴曄所言不差,甚至吴曄思虑还更细致一些。 这吵吵闹闹的,恐怕已经討论不出结果。 “今日就到这吧,诸位爱卿回去,日后再议!” 想要当个好皇帝,迎面而来的政务繁杂,让人心烦意乱,却让宋徽宗有所退缩。 他乾脆中止了这场爭论,择日再议。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拜谢而退。 出了门,郑居中和蔡京对视一眼,前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只是他身边的追隨者却著实不多,虽然顶著宰相的虚名,却无人在意。 反而是蔡京身边,百官云集,虽不为相,却掌相权。 “太师……” 邓洵武也走过来,试图和蔡京聊几句,他显得惴惴不安。 这位知枢密院事虽然在皇帝面前对联金持反对態度,但他本人,却是不择不扣的蔡党…… “邓大人,好见地!” 蔡京只是轻轻一笑,却不再理会邓洵武,拂袖离开。 …… “爹爹,那邓洵武居然敢公然反对您,也是该敲打敲打了……” 屏退其他人后,蔡京和蔡絛二人,走在出宫的路上。 没有宦官隨行,父子二人聊著刚才的话题。 蔡京没有回应儿子的话,而是若有所思。 “都怪那个小道士,怎么处处都有他。 我记得官家一开始是支持联金灭辽的,就是那道士州桥夜市的风波,才惹得……” “你有没有感觉,官家在变?” 蔡京並没有接蔡絛的话题,而是转向宋徽宗本身。 “爹爹,官家不就是改变主意了吗?” “不是,我说的是,官家这个人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蔡京停下脚步,越琢磨越不对劲。 “官家哪有什么改变?” 蔡絛领会了父亲的意思,却没有他敏锐的直觉。 “官家如今的精气神,就跟当年他初登基的时候啊,这样的皇上,我也好多年不见了。” “父亲,您想说什么?” “四哥儿,以后你行事低调些,莫惹到那位头上!” 蔡京想清楚其中关窍,眼中的锋芒,又变成垂垂老矣的腐朽。 蔡絛闻言,虽然没有直接领悟,却还是点点头。 “邓洵武那事不重要,他想说什么就让他说去,他没有根基,一切都要靠著我们才能应对童贯,所以你也没必要在意! 何况,他说得,其实有道理……” “爹爹,您难道也反对联金抗辽?” 蔡絛见父亲一直没有表態,忍不住追问。 蔡京停下来,想了一会道:“陛下所言,其实未必没有道理! 我並非坚持北伐,而是以前陛下坚持,所以我也坚持! 但如今陛下既然起了反对之心,那我没必要跟陛下对著干! 比起这件事,我更在意的是,陛下为何会改变立场?” “那爹爹认为是为什么?” “这庙堂之上人来人往,可不管如何往来,下棋的都是那些老对手,或者老朋友! 如今朝廷中出现的新人,且能影响陛下的,只有一个人。” “又是那个道士?” 蔡絛闻言,脸上多了几分愤愤之色。 联金抗辽虽然不是蔡家的核心利益,可吴曄的存在感,却让蔡絛十分不喜。 “那个臭道士,哪里都有他! 爹爹,那怎么办? 今天他能让官家放弃抗辽计划,明天就能坏我们好事……” 蔡絛还没说完,蔡京回头,冷冷地看著他。 他还是放不下那些仇恨,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啊,蔡京很想让自己家的小儿子吃个大亏,长长教训。 可是在这个关口,蔡家经不起一次打击。 “那人诡异,不惹才是正道,你別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蔡京难得开口,训斥蔡絛。 蔡絛登时安静如鸡,不敢反驳。 “此时不涉核心,咱们何必出头。 你若真想考验那个道士一番,不妨將消息透给童贯! 北伐的事,对於咱们而言不是问题。 可对於童贯而言,那是涉及身家性命前程的大事。 他断了皇帝抗辽的主意,就等於断了童贯的財路。 所谓断人財路,杀人父母。 你以后要多学学利用別人的刀,去杀你自己的敌人!” 蔡絛闻言,恍然大悟。 “还是爹爹了得!” 蔡京满意点头,自己家的老四虽然有很多缺点,但却足够听话。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选择蔡絛,而不是蔡攸的原因。 他的意志,要一个人传承下去,那个人不需要有太多自己的想法。 “找个机会,跟那位道长【冰释前嫌】吧!” 第46章 要有梦想,万一实现呢 “九皇子,你的身体再放鬆一点……” “不错,记住这感觉,发力的动作……” “水生,你跟几个皇子过过招……” 皇宫,校场上。 吴曄一板一眼,教导著几位皇子习武。 当然,说习武其实过了,无非就是陪著他们玩玩罢了。 毕竟这些人养尊处优,也不可能真的带他们玩真的。 王子们也学得津津有味,因为太极拳在大部分的时候,与其说是武术,不如说是一套导引之术。 学习的人不是只有赵构,还有皇帝八子济阳郡王赵棫,十一皇子赵模等人。 为啥没有十皇子,吴曄倒是知道。 因为他早就在他进宫之前,就在今年,已经夭折了。 几个皇子学起太极拳,初时还津津有味。 但武术毕竟不是游戏,十分熬人,很快大家就变得大汗淋漓,开始怨天怨地。 吴曄倒是发现,赵构在一眾皇子中,確实相对出色。 一来,他和皇帝的別的儿子不同,他真心喜欢舞枪弄棒,所以忍耐性极高。 另外一点,大概是因为不受宠,所以赵构十分珍惜目前这种生活。 都说母凭子贵,但其实皇子也需要母妃庇佑。 赵构没有为他遮风挡雨的人,在宫里的生活其实十分孤独。 而吴曄的出现,至少让他枯燥且无趣童年,多了几分色彩。 “不愧是开国皇帝,终归比起那些只知道舞文弄墨的皇子强一些……” 吴曄对於童年的赵构,还是认同的。 宋徽宗喜欢艺术,崇拜道教,所以他在对待孩子的时候,也会不自觉挑选迎合他爱好的孩子。 其中太子赵恆和三皇子赵楷尤其受皇帝喜欢。 赵构这种文采相对一般,又偏向武力的的皇子,自然不受待见。 武虽小道,却能磨人心志。 而且正是因为这份武力,才是赵构逃过一劫的根本。 就是因为他武力值太高,以至於连金人都不觉得他是皇帝的儿子,从而逃过了靖康之难。 “先生,什么时候才好啊……” 小皇子们终於承受不住,跟吴曄抗议。 吴曄呵呵呵一笑:“诸位皇子们,隨时可以离开……” 这场所谓的教导,本来就是吴曄接触赵构的机会,其他人吴曄其实並不在乎。 皇子们一听可以走,顿时欢呼起来,化作鸟兽散。 只留下伺候他们的宦官,一路追过去。 赵福金一直坐在不远处,看著吴曄教导几位皇子,满是好奇。 她耳边传来自己新结交的闺蜜,灵昭明光玉女林火火的耳语。 作为锁在深宫的贵女,她和其他皇子一样渴望了解外界的天空…… 林火火说的趣事,大多数是关於在分寧县那家小道观的事。 而不管如何,她的敘述中都绕不开一个人,那就是作为观主的吴曄。 吴曄在汴梁,在传说中,是一个神秘,让人尊重的道家高人。 但在火火口中,却只是一个有血有肉,也有温度的师父…… …… “老师,我总觉得我练得有问题!” 赵构並没有和其他皇子一般,因为吴曄一句话离开,各自玩乐。 他认真思索,终於鼓起勇气询问吴曄。 不过九皇子脸上还多了几分忐忑和不安,因为他这个疑问,等於怀疑吴曄教的就是拳绣腿。 吴曄一笑,他怀疑得,还真对。 因为他教导的这部分太极拳,就是拳绣腿。 “九皇子觉得什么样的拳术才没有问题?” “能杀敌,能像先生一般打翻十二个禁军!” 赵构显然也知道吴曄在州桥夜市的“战绩”,十分崇拜。 吴曄笑了笑:“你要学杀敌之术,也应该学万人敌的功夫,而不是这等小术!” “学兵书,又不能真的掌兵!” 赵构闻言十分泄气。 北宋严禁皇子掌兵,就算以后封王,封节度使,也只是享受俸禄和掛虚衔。作为以造反起家的宋朝,皇帝们最为担心就是別人造反。 所以赵构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但他却忽略了,他有个不靠谱的父亲。 就在两年后,他的三哥会打破这个惯例,而开启亲王掌兵的先例。 后来,为了对抗蔡京为首文官集团,他又陆续放开了其他皇子掌兵的权柄。 赵构就是其中一个获得兵权的皇子。 他童年並不让皇帝喜欢的武功,反而成为他后来脱颖而出的依仗之一。 当然,宋徽宗这个极品,他走的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雷点上这事暂且不提…… 吴曄只是笑问:“那学十人敌之术,就有用武之地?” “啊……” 赵构被这个问题给詰难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人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吴曄在许多人眼里,就是神仙中人。 来自於神仙的暗示,让赵构心中笼罩的乌云,射入几缕阳光。 他喜欢舞枪弄棒,却也知道父皇並不喜欢。 所以赵构虽然习武,却又不希望自己在武艺上耗费太多时间。 毕竟,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在这后宫中爭宠的关键,就是贴近皇帝,皇帝喜欢什么,他们应该学什么? 可是三哥赵楷实在太过耀眼了,让所有想要靠著文才和艺术靠近皇帝的皇子,心里都充满绝望…… 既然如此,为何不听先生的,另闢蹊径? “我不教你们打法的原因,是因为你们还小嘛,根骨未成,太极拳的意义是导引。 这习武之事,不能急於一时,在该打好基础的时候应该打好基础,而不是拔苗助长。 如果你真有心学这十人敌的技术, 你现在应该要做的,就是跳绳、拉弓、绳梯步法结合动態平衡训练…… 力量训练的话,拉弓就行,或者加上自重训练。 而技巧练习的话,可以先从相扑之术入手,或者学习地面技……” 吴曄娓娓道来,赵构听得瞠目结舌。 他喜欢习武,宫里也不缺乏能教导他的教习…… 只是比起先生娓娓道来的,有模有样的训练方法,他连名词都听不懂。 吴曄见把他忽悠住,表情玩味。 教这位带著气运的皇子,他是真心的…… 而且他相信自己的教导,比这个时代任何师父都好…… 大部分东西,都是隨著时代在进步的。 训练方法也一样,盲目崇古是一种病,得治。 “请先生教我!” 赵构听得热血沸腾,噗通给吴曄跪下了。 他一个皇子来这么一出,不但把周围人嚇了一跳,吴曄也嚇得不轻。 道友,这可不兴跪啊! 吴曄脑子飞速打转,马上想了一个主意。 “九皇子要学,贫道自然愿意,不过贫道也有个条件,请殿下帮忙!” “什么?” “贫道不会骑马,殿下可否教我?” 吴曄稽首作揖,当是回了赵构的跪拜。 赵构初时惊愕,旋即开怀: “好呀!” “说话要作数,我们拉鉤……” 吴曄伸出小指,赵构马上將手指头勾上去。 一大一小两人,以一种十分温情的方式,建立起联繫。 “我马上给你找马去……” “小先生,等等贫道……” …… 赵福金痴痴地看著吴曄和赵构离去的身影,眼神中儘是羡慕。 因为她从未见过宫中有哪位皇子,如此开心过…… 第47章 橡胶是什么东西? 每一个在宫里出生的皇子和公主,很难拥有天真这种属性。 哪怕不諳世事,他们的命运也要围绕著一个叫做皇帝的人去转。 不管得宠也好,失宠也罢。 天家父子,父女,既是亲人,也是君臣。 就算她自己被父皇宠爱,但就算跟皇帝相处的时候,也要小心翼翼。 而对於自己身边的贴身僕役,又分上下…… 所以赵构和吴曄之间相处的模式,让赵福金很陌生。 林火火在一边,將公主的眼神中的羡慕收入眼中,她望向吴曄的目光无关男女情爱,只是单纯的嚮往一些东西。 她眼珠子转动,迅速思索某些问题。 师父向她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身为弟子的人,自然也要为师父分忧。 赵福金是不是师父能用到的人,林火火不知道。 可是她会尽一切努力,抓住任何她能利用上的人。 “帝姬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嗯……” “官家让我陪好通真先生,我自当陪好先生!” 赵福金说得冠冕堂皇,只是单纯觉得吴曄和赵构一起的样子,是她从未经歷过的有趣的时光。 校场本就是皇子们平日里骑马射箭的地方。 赵构在宫里虽然地位不咋地,但想要找两匹马还是可以的。 不过等到他站在吴曄面前,想要教这位道人骑马的时候,却发现自己骑术其实也不咋地。 吴曄在一边暗笑,他终於发现了。 也许未来的赵构在骑射上会很拿手,但他现在还是九岁的孩子呀,他是学过骑马不假…… 但也只是会骑而已。 见赵构抓耳挠腮的模样,赵福金鬼使神差,提醒道: “先教先生识马,牵马……” 她一提醒,赵构马上想起教习教的內容,认真教导吴曄。 不过他过了一会,又不知道怎么教了。 此时,赵福金鼓起勇气,站起来,走到他们身边。 “可以这样……” 皇家公主,知道怎么骑马的人还真不多。 吴曄也没料到这位歷史上象徵著北宋屈辱的帝姬居然会骑马。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无声点头,在赵福金的指点下,吴曄很快上马。 他闭上眼睛体会了一下在马上的平衡感,就缓慢驾马前进。 又过了一会,吴曄觉得自己行了,然后开始让马加一点速度。 “小心……” 赵构和赵福金没想到吴曄居然如此莽撞,居然开始策马前进。 他很快失去平衡,眼见就要掉下来。 可是吴曄凭藉著这些年锻炼下来的强烈的平衡感,找到了控马的要诀。 再过一会,他已经可以趋势马匹衝刺。 赵福金和赵构两人目瞪口呆,就连林火火也傻眼了…… 吴曄是肯定不会骑马的。 马匹在这个时代,是军用物资,是连许多官员都没有资格驱使的贵族动物。 可是,从完全不会到熟练,再到隱约精通。 吴曄的学习能力,简直已经是妖孽级別。 其实吴曄自己也被自己的进步嚇了一跳,虽然在这些年里,他靠著金手指只要看书就能迅速掌握的本事,也学会了【快速学习】本身。 但这次学会骑马,他自己並没有靠金手指。 而是自己身体的变化。 或者说,被香火熏洗过的身体,已经拥有了凡人所没有的灵感。 让他在学习能力上,已经逐渐和金手指本身拉近距离。 “停!” 吴曄策马奔腾,在校场中转了一圈之后,停在两个人面前。 …… “先生……” 赵构正要说话,此时有人拍掌…… 眾人回头一看,赶紧跪下。 “父皇!” “官家!” 来人正是已经跟百官开完会的宋徽宗,他见吴曄策马,也是欢喜不已。 “没想到先生骑术居然不错……” 赵构越看吴曄越顺眼。 “爹爹,先生其实才刚刚学会骑马!” 赵福金提醒宋徽宗,宋徽宗大吃一惊。 “你刚学?” “陛下,臣跟九皇子做了个小小的交易,他教臣骑马,臣教他拳术……” 吴曄下马,拱手作揖。他算是承认了赵福金的话。 “哈哈哈,先生果然是天上人,学东西都比別人快! 那先生学起蹴鞠,一定也不错!” 蹴鞠,足球? 吴曄暗笑,別的他不会,足球他还真不虚。 不过作为一个穿越者,吴曄前半生的不可能有接触蹴鞠的机会。 他低头道:“贫道不曾学过,也不知道会不会!” “没事,朕教你!” 皇帝被百官气得不轻,正是心烦意乱,想要通过运动舒缓心情的时候。 他不由分说,拉上吴曄就走。 吴曄本有些愕然,但旋即笑了。 天子当他的老师,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反正自己是妖道,陪著皇帝戏耍,也是他的本分。 几个人从校场,来到了延福宫宋徽宗专门建造的球场。 皇帝让人送来的皮球,吴曄拿起来一看,已经十分接近圆形。 外壳升级为12片硝制软牛皮製作而成,工艺已经算是十分精细。 內胆仍用猪或者牛膀胱做成,並充气。 可以说,宋代的球,已经十分接近吴曄所了解的足球,老祖宗果然有点东西。 “先生,怎么了?” 宋徽宗见吴曄拿著球发呆,好奇询问。 “臣只是回忆起天上,与眾圣玩蹴鞠的回忆……” 吴曄神棍当惯了,一扯就能扯回天上去。 果然听到吴曄提起天上,皇帝马上换了一种表情。 莫怪这个时代的人好忽悠,无神论从来只属於少数人,或者说,只属於少数群体…… 就算在吴曄前世所在的时代,科学昌明,无神论者相对於整个世界的人口,依然是少数。 更不用生在宋代,又篤信道教的宋徽宗,那是一说一个准…… “天上的仙真,也玩蹴鞠?” 宋徽宗对天上的生活十分好奇。 “三清四御,上圣高真自然不玩,但低阶的神仙们,却经常玩耍。 不过天上的球,乃是以橡胶做成,倒是比这球好了许多……” “橡胶,那是什么?” “是一种树的汁液,將汁液收集之后,可做成各种物件,因为其弹性很好,所以……” 吴曄简单將橡胶树的妙用说了一番,皇帝十分羡慕。 “果然天上的东西就是好,若是朕也能用上这样的球就好了!” “也不是不行……” 吴曄摸了摸鼻子…… 他低下头,露出一道得逞的笑容。 第48章 昏君的正確打开方式 “通真先生的意思是,您还能请来橡胶?” 宋徽宗喜欢蹴鞠,早就对所谓的天上的橡胶球羡慕不已。 本来他只是心痒难耐,却也知道天上的事物,凡人求之不得。 可是吴曄一句话,又让他已经死了的心迅速活泛起来。 “陛下大概知道吧,其实当年天上曾经赐予人间橡胶种子,还有一些仙果,如今在不在中土……” “先生请讲!” 宋徽宗確实不知道这段典故,既然吴曄已经开口了,他也无心蹴鞠。 皇帝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两人自然而然,走向君臣二人平日里喜欢议事的凉亭。 赵福金也想听故事,所以主动跟上去。 在宦官准备奉茶的时候,她主动接过茶具。 “让女儿为官家和道长奉茶……” 小公主化身贴心小袄,抢走了最方便听八卦的位置。 赵构急了,他赶紧走过去,抓住一把扇子说: “儿臣给父皇扇扇风!” 皇帝一眼就看出两人的小心思,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他也默许了。 倒是林火火,她大大咧咧站在吴曄身后,没有任何表示。 倒是四小只能远远站著,竖著耳朵偷听。 不过林火火对於师父所谓的神话故事,早就心里有底。 这大概又是他隨口胡说的故事。 反正在道观那些年,师父肚子里的故事层出不穷,比外边那些志怪传说好听多了。 等到所有人都以好奇的目光,望向吴曄。 吴曄咳嗽几声,才说道: “说起这件事,其实《周书》有记,传说在神农炎帝时期,神农尝遍百草,引得天帝感动……” 吴曄说起这个故事,宋徽宗和赵福金马上就明白了。 他说的,其实就是“神农之时,天雨粟”的故事,传说神农氏成道之后,引发上天感动,从而降下栗米,神农氏將这些栗米种下去。 开启了人族农耕的开端。 也有传说,当年天上降下的,不仅仅是栗米,而是黍、稷、菽、麦、稻五穀。 这个传说,对於宋徽宗和赵福金来说,本来也只是个传说。 可是吴曄却给这个传说,续上了一段【秘闻】。 “其实当年天上赐下来的种子,並不仅仅只有五穀,橡胶种子,土豆、番薯天上都有传下。 只是神农种下橡胶却没有成长,而土豆因为发芽,有人吃了死了。 所以神农以为这些东西不可用,便珍藏起来。 此为【神农秘种】!” “啊……” 吴曄这段传说,说得林火火直翻白眼,师父编故事的能力看起来生疏了不少。 不过这段故事,对於宋徽宗和赵福金,还有小赵构而言,却是非常吸引人。 人对於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好奇心的。 吴曄对於他们的反应,十分满意。 他继续说:“后来神农秘种,便被当成一种人皇传承的物件,一代代流传下来,神农传於轩辕,轩辕传顓頊,又传帝嚳、唐尧、虞舜、夏禹,最后这份秘种,传到紂王手中。 周灭商,虽顺应天命,却让紂王不甘。 神农秘种,也被逃亡北方的商人,带出了中土! 他们一路北上,沿著还没有隔开的海路,去了另外一片大陆,因为沧海桑田。 去往那块大陆的路途,被海水湮灭。 那些商人失去了回归故土的可能,就一路南下,种下了种子。 那在中土长不出来的橡胶,却在那片大陆长出来了…… 那些商人知道这是上天赐予他们的应许之地,所以就在那里生活下来。 只可惜,他们逐渐忘记了圣贤教化,已经沦落成蛮夷。 如今的他们,自称印第安人……” “啊,为何如此?” 赵福金听得入迷,忍不住追问道。 她旋即意识到自己失態,俏脸羞红,还偷偷看了宋徽宗一眼。 不过她想问的问题,自然是宋徽宗想要问的问题。 所以皇帝也没有介意她的僭越。 “先生,为何中土种不出来的东西,却在蛮荒种出?” “因为,当年的中土太冷……” 吴曄早就知道宋徽宗会问这个话题,回答道: “橡胶只有在炎热的地方,才能生长…… 当年昊天上帝赐下这些种子,另有玄机。 並非种子不长中土,而是当时的中土不够大。 炎黄之时,中土不过永兴,京西、河东三路之地,那时齐鲁之地,尚是蛮夷…… 中土者,圣人教化之地也。 当年昊天上帝赐下种子,是寓意我中华之土地,会隨著时间和教化,越来越大。 等到我华夏之人踏在琼州的土地上,就是橡胶发芽开之时! 只可惜,唉……” 吴曄说到这里,十分惋惜。 “那些仙种,不仅仅有橡胶,还有土豆和番薯等物,乃是上帝赐予万民的仙物。 若能得之,天下百姓,可果腹无忧也…… 紂王將【神农秘种】带出中土,天帝曾发雷霆之怒。 当年种下的因果,也延绵诅咒了中土多年。 长生大帝下世。也与这份劫难有关……” 宋徽宗听故事听得入迷,没想到吴曄居然將事情又绕到他身上。 他一脸莫名其妙,难道这又是老天爷给他的使命。 如果吴曄的故事是真的,那这可是滔天的功劳。 他能迎回“仙种”的话,那不是说他也能跟秦皇汉武一样,成为让人崇拜的皇帝。 身为君王,谁能拒绝这种诱惑? 尤其是这段典故里,有一段是充满使命感的內容。 如果他能寻回仙种,是不是等於將当年天帝想要看到的【天命】纠正回来。 难道还有比这更让人激动的事情吗? 宋徽宗急不可耐的询问: “敢问先生,如何迎回仙种?”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吴曄心中暗暗吐槽,他为了这盘醋特意包的饺子,不就是为了忽悠皇帝。 这才是关於昏君正確的打开方式。 反正这傢伙爱钱,让他將钱在修道上,不如让他干点有意义的事。 “出海,就如当年始皇帝一样,派人出海,可迎回仙种! 其实当年始皇帝也是被徐福所骗,关於仙种的传说流传多年之后,不知道怎么变成了长生药。 其实大药自在体內,无需外求。 想要长生,乃以功德炼度,才能脱阴入阳,纯阳自生!” “所以,寻长生药是假,当年始皇帝求的也是仙种?” 皇帝已经快被吴曄忽悠瘸了。 可是他终究不是傻子,对於吴曄描绘的那份蓝图,毕竟还是半信半疑。 “先生,要出海,可不容易啊……” 他试探性询问吴曄,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 “就怕你不问!” 吴曄对皇帝说: “陛下可否让人给微臣,拿一张大一点的纸?” 第49章 神仙眼中的世界 “通真先生,这是您需要的纸笔!” 宦官为吴曄找来纸笔,放在吴曄面前。 纸张很大,几乎將凉亭的桌子铺满了。 皇帝、公主、皇子和大徒弟都在盯著吴曄,想要看他玩出什么样? “师父,我给您研墨!” 林火火人前乖巧,尽心尽力做好一个徒儿的本分。 吴曄手里拿著毛笔,回忆著他想想要画的东西。 他落笔,首先勾勒出一个轮廓…… 然后在这个轮廓的基础上,开始绘出简单的山川河流。 吴曄动作开始,所有人都明白了,他在画一张地图。 宋徽宗初时还不解,以为吴曄就是画一张草图。 可是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因为隨著吴曄的標记,地图变得越来越详细。 但他还是看不懂吴曄想要画什么。 他先是画出一片陆地,又勾勒出海洋,在陆地的周围,有许多岛屿出现,吴曄的笔锋一转,在海洋的另一头,画出一片巨大的陆地。 然后,吴曄相续勾勒出许多陆地的来。 “难道,这是一副九州图?” 赵佶十分疑惑, 作为皇帝,不管再怎么昏庸。 他终归看过大宋的地图,確定吴曄画的並不是大宋地图,这份地图勾勒的山川,却又十分熟悉。 隨著吴曄画好世界的轮廓,开始在这些大陆上画上细节。 在这时,吴曄落笔变得犹豫起来,然后果断下笔,划下一道长河。 皇帝驀的站起来,当黄河跃然於纸上的时候,他已经明白吴曄所画为何? 这不是一张大宋地图,而真的就是九州图,不对,不是九州图…… 比九州图更大…… 皇帝脸上露出好奇之色,同时也变得有些凝重。 因为在吴曄的笔下,原来大宋如此渺小,也没有圣贤所言的,大宋居於天下正中。 如果这样一幅地图,被其他人画出来的话,大概会被皇帝训斥。 可是这是吴曄,一个能预言天下局势的神仙中人…… 带著审视的目光,皇帝默默看著吴曄勾勒地图的细节。 画纸不大,並不足以让吴曄將地图画得多细致。 可是隨著汴梁、河南府、大名府、潭州等大城市被勾勒出来,他越发熟悉地图上的一切。 吴曄笔一挥,精准的画出如今的宋辽边界。 宋徽宗便是再也坐不住了。 吴曄不可能看过宋辽之间的军事地图,而这些东西,绝对是秘密中的秘密。 画到这里,他已经相信了这张地图的可信度了。 那绝不是一个妖道能靠自己臆想能画出来的东西。 地图放在这个时代,是属於只有国家才能真正测绘,绘画出来的东西。 哪怕是世家大族,也不能画出高精度的地图。 宋徽宗虽然不常看地图,可是也隱约觉察到,吴曄就这几笔,已经让他手画的地图不亚於枢密院用的军版…… 而且,吴曄还在添加细节,尤其是他的手开始朝著北方,勾勒出幽云十六州。 先是辽,再是金…… 皇帝对於天下的大局虚幻的现象,在地图中具象化了。 吴曄画完金、辽二国,放下了手中的纸笔。 一直在围观的几个人,顿时悵然所失。 “还有呢?” 皇帝见吴曄停笔,忍不住追问道。 看人画地图,是一种很解压的行为,他希望吴曄一直画下去。 “为陛下解惑,够了……” “这是我大宋,这里就是橡胶所在之地,名为……美洲!” 吴曄指著大海另一头巨大的大陆,告诉宋徽宗。 好大啊…… 有一张地图作为对比,宋徽宗能直观的感受到北美洲的大。 在吴曄的地图中,世界上的每个地方,就好像是大海中巨大的岛屿,而大宋,只是中间几个连接在一起的巨大世界岛的角落。 这让习惯了自己是九州中土的皇帝,多少有些不適应。 “陛下是否疑惑,为何我大宋,我中原不在世界中央?” 吴曄见他失落的模样,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所谓中土,並非世界之中央,而是圣人教化之地。就如商周之时,中土不过在黄河中上游,如今之中土,乃是我大宋政令所及之地……” “陛下不用妄自菲薄,大宋於之世界虽小,可是出了大宋,这广袤的土地,大多都是茹毛饮血,不知教化的莽荒之地…… 哪怕如天竺……” 吴曄指著印度那块地,告诉宋徽宗:“与我大宋相比,只如蛆虫!” 在吴曄安慰下,宋徽宗和其他人,才打消了对於大宋国土的疑虑。 眾人带著半是怀疑,半是好奇,观望著吴曄画下来的关於世界的草图。 这就是神仙眼中的世界吗? “这里是金国……” “这是高丽……” “这里是日本,当年始皇帝出海寻找海外仙山,神农秘种,却因为没有航海图,只走到日本,他们便以为已经到了美洲。 徐福留下三千童男童女,在此繁衍,独成一国……” “这一条是丝绸之路,通往欧洲,当年被我们先祖赶走的突厥人,在这里建立帝国……” 吴曄对世界上的各个国家和势力,皆是娓娓道来。 一开始眾人还不信他说的,但越说,他们就越相信。 因为没有人能凭空编造出一个世界,並且巨细无遗,连风土人情都能隨口说出。 吴曄展示出来的知识,对於皇帝的衝击,不亚於他预言了金国战胜辽国。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人坐山中,知天下事…… 皇帝看著那广阔的天地,整个人的心灵仿佛都被洗涤一番。 “美洲,好远啊……” 世界是一卷波澜壮阔的画卷,里边的內容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说完。 宋徽宗很快將目光聚焦到美洲上,隔海相望,他才发现原来仙种居然被带到那么远的地方。 “也许正因为仙种乃是逆天机缘,所以才隔山海……” 吴曄发现皇帝眼神明显迷离了,他脸上写满了想要迎回仙种的决心。 只是隔山隔海,就算只看地图也能感受到美洲大陆的遥远。 人,真的能穿越那片海,將当年神农氏遗落的【种子】追回来吗? 赵佶欲言又止,下不定决心。 “迎仙种功德,足以百年之后,证就功德仙……” 吴曄一句话,击溃了皇帝心中所有的犹豫。 哪怕他已经是【长生大帝】,依然对成仙有莫名的执念。 “先生,我想效仿始皇帝,出海寻仙种……” 第50章 明天再努力吧 “善!” 吴曄等的就是宋徽宗这句话,看著他眼中的狂热,他知道这件事妥了。 “若能寻回仙种,陛下之功,当比始皇帝!” 吴曄这句话倒不是说谎,不管他能不能改变赵佶,改变这北宋灭亡的结局。 只要赵佶能將橡胶等植物种子从美洲带回来,別说当留学生,他就是多败几个大宋,也能成为百姓眼里的万家生佛。 大航海带来的物种大交换。 这放在任何时间,任何时代,都是开天闢地的大事,不光华夏的命运会被改变,连带著整个亚欧非世界岛,也会在蝴蝶效应下走上另外一条不同的道路。 做完这件事,有没有靖康,其实都是次要的。 吴曄著眼的,从来不是一个王朝的兴衰,而是自己的祖先,那些平凡的百姓们,能不能过得好一些。 而且別的朝代不说,在宋朝还真有能跨越太平洋,去往美洲的条件。 宋朝重商,早在广州就有设船舶司,对於出海贸易並不排斥。 指南针、天文导航和水文与气象方面的知识,这个时代都已经出现並且发展成熟。 大船,北宋也有。 北宋海船载重量普遍在300吨以上,大型官船甚至可达1000吨级。 这可比哥伦布当初发现美洲的120吨的小破船,要好多了。 最重要的,就是如今北宋国力虽然在皇帝和一眾奸臣的霍霍下,已经出现颓势。 但北宋的家底还是能再折腾一段时间的…… 唯一能阻止朝廷前往美洲的,只有对世界的想像力和一个明確的方向的航海图。 吴曄,藉助神仙的名义,为皇帝指明这个方向。 赵佶一开始只是羡慕一个橡胶做的皮球,却不知不觉被吴曄忽悠到始皇帝出海寻药上。 他已经做著自己的春秋大梦,梦想自己能迎回【神农秘种】的画面。 作为皇帝,哪怕是昏君,谁不想自己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而且这件事,看起来不难…… 至少,比整顿禁军的战斗力难多了。 “好好好,先生且与我细说……” 激动之下,皇帝连蹴鞠都懒得弄了,直接拉著吴曄就往紫宸殿走。 留下赵构,林火火和赵福金髮愣。 “火火,要不跟我去寢宫坐坐?” 赵福金见林火火落单,也捨不得自己刚刚结交的闺蜜,主动邀请他。 林火火有些有预谋,看了四小一眼。 “几位童子哥哥,要不你们跟我去玩,我教你们骑马……” “好,那我们就教九皇子中国跤,还有综合格斗……” 几个小道士也找到玩伴,大家各自安好。 …… 吴曄跟著皇帝回到紫宸殿。 皇帝屏退左右,只留下一个记录文书的宦官,开启了他的十万个为什么? 他对外边的世界,好奇心远远超过一般人,问的问题就连吴曄也觉得十分刁难。 不过吴曄真的“知道”外边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所以对答如流。 许多答案宋徽宗不知道,但有些答案,他却从文书中看过。 古时之人,远行不易。 消息交流之闭塞,远不是后世能理解。 吴曄的底细,早在他册封之后,已经由地方官员查得底朝天…… 所以宋徽宗能十分肯定,吴曄的出身,不足以让他理解千里之外的事。 这越发印证了,吴曄就是謫仙,是他前世得力干將的事实。 两个人一聊就是两个时辰,整整四个小时。 吴曄对於这个世界的讲述,只不过展露了冰山一角。 但就算是这些,也让皇帝有些悵然若失。 天地好大,就连大宋与之比起来,显得不太起眼。 作为文人君王,艺术家,他最不缺乏的就是浪漫的幻想。 知道了这天地广阔之后,他总有种情怀不得抒发…… “圣人教化之处,便是中土……” 皇帝在某个瞬间升起豪情万丈,但很快认清现实,变得意兴阑珊。 不过对於出海这件事,他还是十分上心的。 所以跟吴曄討论了出海的可能。 吴曄將自己所知道的验证之后,皇帝已经下定决心。 一定要出海,他要寻回【神农秘种!】 当然,他並非全心全意就信了吴曄,等这个话题结束,宋徽宗问记录的宦官。 “你记好了?” “陛下,已经记好了!” “陛下,这天色……” 宦官低声提醒,君臣二人不知不觉,又聊到了太阳下山的当口。 虽然吴曄还能留一会,但明显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皇宫虽然可以留人,但不轻易留人。 赵佶也要时间去消化吴曄带给他的震撼,所以並未主动留下吴曄。 吴曄离开,发现几个小徒弟都已经在殿外等著自己。 “师父,你不是说要相信科学吗……” 等到四下无人,所有的徒儿都用一种幽怨的目光看著吴曄,吴曄十分心虚。 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不科学。 …… 紫宸殿,吴曄画下的世界地图的草图,皇帝来不及装裱,暂时掛在一边等待笔墨阴乾。 皇帝直勾勾的盯著吴曄的世界地图,心中的火焰熊熊燃烧。 想到吴曄说的种种见闻,他恨不能亲自去体验一番。 “来人,准备笔墨!” 皇帝灵感爆发,创作欲爆棚…… 宦官们很快送来纸笔,皇帝尽情绘画,一个时辰后。 一幅《异域江山图》已经完成。 这幅画,是皇帝根据吴曄描绘的世界,激情之作。 画完之后,宋徽宗觉得十分满意,可只是这样的话,如果没有人欣赏,那就可惜了。 他想起平日里那些能跟他一起討论画作的人。 徐知常、蔡京…… 这些人的名字一一从脑海里闪过,可是现在宫门已经关闭了,想要找他们,少不得要被言官说道。 宋徽宗鬼使神差,脑海中闪过李师师的倩影。 对呀,那个京城名妓,她对於艺术的理解,倒是和自己十分契合。 也只有她,能在长夜里,与他畅聊琴棋书画。 没错,就去找她! “来人……” 他每次去见李师师,都是通过高俅去办的。 可是皇帝刚要让人去叫高俅,却犹豫了。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打压高俅几天,让他长长教训。 现在又跟他一起去勾栏听曲,是不是不好? 皇帝陷入天人交战,看看那幅画,又想想自己要【奋发】的事。 “就一次……” “应该也不算什么?” 最终装逼的欲望还是战胜了所谓的天命和使命,皇帝开口: “让高指挥来见朕……” 第51章 掉包了 月上枝头。 镇安坊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醉杏楼, 李师师回到自己的闺房,婢女赶紧给她补一补妆容。 她动了动自己的嘴巴,想要笑一下,却发现在迎来送往中,脸都有些笑僵了。 虽然已经是汴梁的名妓,等閒人见不得她。 但自己依然脱不离卖笑的生活,只是比起其他妓女,她唯一庆幸的事自己对自己的身子,还有一定的自主权。 不用像那些红倌人一般,需要出卖自己的肉身……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自己就能守身如玉,在名利场中,她总会遇见自己的名声抵抗不了的权势。 “小姐,外边那些公子们等著呢?” “让她们等著就是!” 李师师冷哼一声,顾影自怜,也不理丫鬟催促。 就算是贴身的丫鬟,也不懂她心中的焦虑。 她今年已经十九岁了,作为一个青楼名妓,这个年龄正是她的巔峰期,但也意味著她在未来的几年会迅速走下坡。 红顏易改,岁月难留,她也到了开始考虑自己未来的年岁。 李师师想起妈妈说过的一件事,就是这汴梁城內,也有过一个跟她名字一样的名妓,但如今已经找不到她存在过的痕跡。 (打个补丁,关於李师师在正史上年龄的爭议,这里採取双师师的说法!) 她的未来,大抵也是沿著前辈的足跡,也如那空中的烟火,消失於这镇安坊的声色犬马中。 想到此处,李师师便想起一件事。 她找到一副裱好的画卷,打开,露出里边的画。 画卷中,自己回眸一笑,於灯火阑珊处。 这幅画,记录了自己最美好的年华…… 看到这幅画,想起画画的那个年轻人,他的年岁与自己相当,只可惜身边已经有了良人。 李师师脑海中,浮现出吴曄縹緲出尘的声影,一阵恍惚。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 她自嘲一笑, 就算没有那位良人在旁,就吴曄那窘迫的情况,大概率也供养不起她想要的生活…… 青楼之女总是那样庸俗,既渴望真挚的情感,却也知道自己已经捨不得富贵荣华。 且就算捨得了,又如何? 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负心汉子,等她年老色衰之后。 真正把她当人,不嫌弃她过往的人,又有几个? 李师师嘆了一口气,將画卷合起来,想要放好。 此时她突然听到外边有声音传来,是人爭执的声音。 “高俅,就算你位高权重,也该讲个先来后到……” “就是,李行首也不会喜欢你这种行为!” “今天我高俅把话放在这了,你们走也要走,不走,別怪我將你扔出去……” 外边的吵闹声,让李师师蹙眉。 这种为他爭宠的剧情,她已经经歷太多了。 只是又是高俅,是她没有想到的。 联想起高俅,李师师也想到他身边那位“朋友”! 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自己还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只是那位展露了自己胸中才学,自己很快与那人相谈甚欢。 她一紧张,隨手將自己手中的画卷放下,然后走出大门,迎向高俅。 “高大人!您请息怒,这些客人都是师师的朋友,请您原谅!” 李师师出了门,马上换了一副表情。 她我见犹怜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为人著想,却不得不屈服於高俅的样子。 高俅本是带著任务前来。自不敢得罪李师师。 “李小姐,高某不敢,只是高某今日难得带了朋友来,不想扫了雅兴!” 朋友? 李师师左顾右盼,却没有发现哪里有他的朋友。 是他…… 她想起那个自称赵乙的秀才,若有所思。 “诸位公子,今日是师师对不住诸位……他日,奴家一定补偿诸位!” 李师师行了一个万福礼,在场眾人虽忿於高俅以势压人,可其实真不怕高俅的,也没有几个。 她给眾人一个台阶,眾人自然也领会李师师的意思。 “为难李行首了!” 眾人拱手作揖,纷纷离开。 他们走之前,还不忘用眼神瞪了高俅一眼。 高俅毫不在乎,哪怕这些人里,有些不乏是汴梁城中的高门大户。可是再高的门庭,还能有皇帝高不成? “李小姐,我那朋友正等著您呢!” 高俅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主动给李师师带路。 李师师眼中,已经多了一分明悟。 什么样的朋友,值得高俅如此恭敬。 他又姓赵…… 那赵乙的身份,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哪怕李师师见多识广,猜到皇帝身份的时候,她还有一些心颤…… 比起那位的身份,她端起来的架子,显得十分可笑。 “赵先生,李小姐来了!” 高俅將李师师引到另外一个房间前,知会一声。 高俅回头,朝著李师师神秘一笑,李师师眼神中多了一丝慌乱。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李师师已经猜中了皇帝的身份。 而李师师也从高俅的笑容中中,明白了高俅知道他猜到了。 两人眼神交错而过,彼此心照不宣。 李师师此时也明白,高俅为什么会那么做? 上次她给皇帝甩脸子,对於皇帝而言新鲜有趣,虽然吃瘪但並没有往心里去。 可是皇帝毕竟是皇帝,高俅也不可能看著李师师不识抬举。 皇帝不让他暴露自己的身份,可李师师【自己】发现又是另一回事。 李师师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 她推开门,里边的赵佶抬起头,主动站起来。 再次见到赵佶,李师师发现赵佶长得十分好,以前她心气高,倒是没有发现对方的长处。 高俅亲自守在门口不远处,听著房间里传出来的笑声。 他嘴角掛起一丝弧度,看来那个叫做李师师的青楼女,还是识时务的…… “把这里清空,本官不允许一只苍蝇飞进来……” 他才因为高尧辅的事情得罪了皇帝,正想找个机会弥补,李师师这件事绝对不容有失。 …… 翌日。 赵佶觉得这床睡得不太舒服,他翻身,感受到身边佳人的柔软,还有她熟睡中安恬的笑容。 皇帝不由自主笑了,昨夜春风化雨,自在不言中。 他心里十分得意,虽然见过佳丽三千,眼前的女子也不见得比宫里的嬪妃美上多少。 但这个女子,是他赵佶凭本事拿下来的,而不是靠著皇帝的身份。 赵佶甚至有了第一次谈恋爱的新鲜感。 想到昨天她听自己说著域外的故事,赏著自己的画作,拜倒在自己才华之下的场景,皇帝回味无穷。 “先生,我们该走了!” 门外,高俅的低声提醒。 皇帝不忍打扰佳人,她太累了。 將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下床,环顾四周。 这里是李师师的闺房,他却无心欣赏。 身为皇帝,在外边过夜,已经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他必须儘快回宫,不要让人发现。 皇帝从桌子上,抓走自己昨日留下的《异域江山图》。 他吩咐门外的女婢好好照顾她家小姐,带著高俅匆匆离去。 不久,李师师起床,才记得自己昨天没有把画卷收好。 她起身,赶紧去找。 发现画卷掉在地上,马上捡起来。 只是一展开,却发现这画不是自己的素描画像,而是皇帝留下来的异域江山图。 “遭了!” 李师师脸上的春色褪去,脸色煞白。 第52章 神农秘种,先生不欺我 作为一个昏君,不上朝,就是皇帝最大的庆幸。 他从一个密道口出来,发现梁师成守在门口,忠心耿耿。 “陛下,没人发现,但以后陛下要是出宫,还请记得归来的时间,不然那些言官骂起人来,实在难听!” 梁师成看似规劝皇帝,其实眼睛却飘向身边的高俅,带有责怪之意。 高俅嘿嘿一笑,却不说话。 他和梁师成的关係表面上是不错的。 梁师成备受皇帝宠信,负责出外传宣皇帝詔旨,虽然名为宦官,但权柄很大,在外边有隱相之名。 就连蔡京有时候都要巴结他,以交换某些利益。 有了权柄,就想给自己找个好的出身,所以他自称是苏軾的遗腹子。 而高俅,作为曾经在苏軾门下的书童,跟他自然有几分亲近。 他抱拳,当做是给梁师成赔个不是。 “高某下次跟官家出去,一定做好万全的准备,梁大人莫怪!” 见蔡京服软,梁师成才微笑点头。 “行了,你也回去吧,朕小睡一会!” 皇帝昨夜辛苦耕耘,已经腰酸腿软,加上心虚,赶紧让高俅滚蛋。 高俅知道皇帝害羞的心理,笑著谢恩告退。 梁师成赶紧扶著皇帝,十分谦恭。 他在外边虽然跋扈,可是在皇帝面前,却如一条忠诚的老狗。 “陛下,那王仔昔跪在宫门前,求见!” 梁师成看似漫不经心,提起一个人的名字。 宋徽宗本来愉悦的心情,登时变得难看无比。 他以前十分信任王仔昔,可是自从吴曄出现以后,这个名字已经有段日子没听过了。 一切的导火索,都是因为他和吴曄斗法,被揭穿所谓的神通,只不过是戏法。 尤其是最后一次,吴曄预言北方的战事成功,一战封神。 他王仔昔,自然也成为吴曄登天的踏脚石。 本书首发.com,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本来在皇帝这里失宠,王仔昔默默消失就好,这些年许多人来过,也有许多人走过…… 作为一个道士,被皇帝信任几年,所得財富也是別人一生消耗不尽。 可是尝过权力的滋味,又有几个人甘心退隱? 所以就有了王仔昔在宫前跪求皇帝回心转意的挣扎。 不过他这行为,却让皇帝更加噁心,梁师成看到皇帝的模样,低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位先生啊,大概是借著酒劲过来的,昨夜臣听说他还借酒辱骂通真先生,对陛下也多有责怪……” 梁师成低声,將一些半真半假的言语告诉皇帝。 皇帝果然暴跳如雷。 “这妖道大胆,居然敢在背后非议朕,朕不怪他谎报年龄,妖言惑眾,欺君之罪就已经是朕仁慈了。 来人,去宫门口给朕扒掉他身上的法衣,丟到牢里去!” “是……” 闻讯而来的禁军,领了皇帝的命令,马上前往宫门逮捕王仔昔去了。 …… 皇帝一拂袖,怒气腾腾朝著寢宫福寧殿去。 但是走到半路,皇帝停下脚步,思索著,脸色阴晴不定。 让王仔昔入狱,是他忍无可忍的选择。 可是从王仔昔延伸出去,他却也对自己的选择多了一些思考。 王仔昔以预言闻名,也败在预言之上。 这让他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吴曄的脸,自然而然浮现在皇帝眼前。 吴曄受宠,同样是因为预言…… 自己信任的金门羽客,通真先生,会不会…… 所谓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可遏制。 他转身,又朝紫宸殿去。 “梁师成,你跟朕过来!” 君臣二人也没有车輦,两个人靠步行,回到紫宸殿。 宋徽宗让人寻来书记的宦官,將一本册子交给梁师成。 “你给朕办一件事……” 宋徽宗交代完,然后就在紫宸殿休息下来。 等到他醒来时,已经是午时之后。 梁师成在殿外,等著宋徽宗起身。 皇帝召见了他,马上询问: “你打探到什么?” 梁师成手上,正是手下匯总过来的资料,他早就已经看过…… 就是因为看过,所以他脸色才十分复杂。 “按照陛下给臣的指示,臣在汴梁城中,寻了许多人来问询。 他们有来自於高丽、日本、交趾、占城、真腊、三佛齐、注輦、大食等国的使者,也有在汴梁传教的僧侣和商人, 按照通真先生讲的內容,臣一一去找他们印证……” “结果如何?” 宋徽宗表情复杂,他又希望知道结果,又怕知道结果。 如果吴曄真的是骗子…… “陛下,通真先生说的都是真的!” 梁师成最为知道皇帝矛盾的心理,也没有吊他胃口,直接说出答案。 “臣初时让人跟这些使节交谈,故意引导到先生所言的內容。 许多关於当地风土民俗的东西,对方十分意外。 因为这些使节都想不到,居然会有人对他们的家乡了如指掌。 他们很快將臣派去的人引为知己,並且聊了许多內容。 这些东西,一一和先生所言印证,分毫不差! 臣又招来异国僧侣,商人,向他们打探远在欧罗巴的风土民情。 那些来自於大食的商人,对我们知道欧罗巴大陆,十分吃惊! 他们说的许多东西,些许和先生所言不符。 不过几番验证,臣发现,居然是先生说的是对的,而那些人记错! 臣还……” 梁师成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他自己也被震撼得不行,言语中都有颤音。 吴曄所言的那些见闻,涉及天南海北。 日本,三佛齐远在海外…… 交趾、占城、真腊地处南方。 注輦虽然属於传说中的天竺地域,但却在玄奘都不曾去的天竺南方…… 还有沿著丝绸之路走来的大食,吴曄说他处在亚欧大陆的中间,名为中东…… 可以说除了非洲,大家见不到那些据说长得漆黑如墨,比崑崙奴都黑的人物。 吴曄所描述的见闻都有记录。 甚至就关於黑人的事,大食的商人也有耳闻…… 一个身在大宋,长在洪州,身份清清白白,並没有过远游经验的少年,却知道那么多的地方。 这已经不足以用神通来形容了,先生绝对是仙人。 若非仙人,从高天之上俯视中土和蛮夷之地,绝不可能知道那么多…… 所以,神农秘种一定是真的。 先生诚不欺人! 皇帝兴奋的捏紧拳头,以至於他手心都被攥得发白。 想到自己以后能迎回神农秘种,又能在师师姑娘面前吹上一吹。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呢! 第53章 从未见过的画 皇帝迫不及待想要见见吴曄,但想了想,又十分心虚。 他昨天才跟先生说要发愤图强,结果晚上就勾栏听曲。 在心虚之下,皇帝打消了召见吴曄的想法。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吴曄在他心中,已经是鬼神一般的人物。 “好,此事別对人说!” 皇帝吩咐好梁师成,將他打发出去。 梁师成谢恩之后,离开紫宸殿。 皇帝看著他留下来的东西,心潮澎湃。 验证过吴曄所言真实,他的创作灵感澎湃。 他昨天画了一幅《异域江山图》,但他还想画更多…… 皇帝让人研墨,准备,然后作画。 很快,他又画完新的作品。 好作品,应该与人分享。 此时已经是白天,皇帝无需顾虑其他。 该找谁来与自己一起赏画呢? 蔡京无疑是人选之一,可是皇帝最近跟蔡京有心结,並不打算邀请这位。 他很快想到了几个人选。 “来人吶……” …… 半个时辰后。 王詵和张择端在去往紫宸宫的路上,不期而遇。 “翰林图画院的翰林待詔张择端见过駙马爷!” 见到王詵,张泽瑞第一时间朝著王詵行礼。 这位仁宗时期的駙马,乃是当今圣上的姑父,也是皇帝的至亲好友。 他一个小小翰林图画院的翰林待詔,可不能失了礼仪。 “你是……” 王詵打量了一下张择端,他心中並无这位翰林侍詔的印象。 不过下一刻,他突然记起来,大声道: “我记得你,你好像画过一幅《清明上河图》,陛下有跟我提过!” 张择端发现王詵居然记得自己的作品,脸上出现激动之色,王詵是当世有名的画家,也是书画收藏家和鑑赏家。 他收藏的古今名画,就算是圣上也讚嘆不已。 这样一位人物,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记得自己的作品,对於张择端而言,都是无上的荣耀。 “学生不胜荣幸!” “你的画功不错,能在界画中现出眾生百相,又带著一些独特的技巧,我看好你!” 王詵一番客套,却让张择端差点热泪盈眶。 当今画坛,比起他略显匠气的工笔画,大家明显更加喜欢米芾米先生那种文人画。 无论是王先生,还是圣上,平日里作画也是以那种风格为主。 哪怕知道王詵只是客套,但对他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事。 “学生还需要您多多提点!” “提点谈不上,你的画功稳定,这是好事,但要知道画画並非单纯的依样画瓢……” 王詵隨口指点了张择端几句,张择端暗自苦笑。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毛病在哪,可是人都有自己的擅长的东西。 比起文人画,他更喜欢以自己手中笔,去记录市井烟火,以画为史,记录真实……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陛下召见你,恐怕今天的画作,跟工笔画有关了……” 王詵的话,將张择端拉回现实。 他一想好像也是如此,毕竟自己名不见经传,虽然有一幅《清明上河图》,却並没有受到皇帝重视。 也许陛下今天心血来潮,画了幅工笔画,所以想让自己鑑赏一番。 不然他实在想不出皇帝为何会邀他鉴画。 两个人已经走到紫宸殿门口。 王詵直接跟太监说:“你跟皇上说一下,我们来了!” 那宦官闻言,嬉笑:“王駙马,您来了直接进去就是,陛下等你多时了!” 王詵和皇帝的私交,让张择端好是羡慕。 传说駙马爷在皇帝还是端王时期,就与陛下交好,就连高俅原本也是王駙马的人,后来被陛下要去了。 两个人的关係,也到了駙马爷可以隨意出入宫殿的地步。 不过王詵道:“你自去通传,不能坏了规矩!” 此时,宦官才笑嘻嘻地进去,然后带著皇帝覲见的口諭回来。 “駙马……” 宋徽宗在等待的功夫,又完成了半幅画,画上墨跡未乾,王詵逕自走过去,自顾欣赏。 “好……” 宋徽宗的话,还是一如既往,水平稳定。 王詵细细查看此画,发现这山河中,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想法。 “陛下平日里最擅鸟,其次山水,今日这幅山水图,却和以往不同。 让我看看…… 陛下这画中山水,如梦似幻,似乎比以前更加写意……” 张择端本想跪拜皇帝,谁知道从进来开始,王詵和皇帝已经先聊上了,他站在一边跪又怕打扰皇帝和駙马爷聊天的雅兴,不跪又怕失礼。 “駙马果然是我知己,这些异域江山图本就是朕根据通真先生描写的异域景象画成! 朕毕竟是凭空想像,没有个落在实处的考量。 所以这画还是多了几分写意。朕觉得並不满意!” 皇帝老老实实说出他的想法,人皆有擅长的地方。 吴曄给皇帝描绘中的异域,更多是烟火,而不是山水…… 皇帝给王詵展开了另外一幅已经完成的《异域江山图》。 王詵才明白,为什么皇帝会不满意,他这些画的构思,都是一般山水,一般烟火…… 山水天下同,烟火气才是分別“异域”二字的区別。 皇帝的画毫无疑问,都在水平之上,可是都差了一点什么? “我算明白了,难怪陛下让你过来!” 王詵拍掌,一把將咬牙准备拜下去的张择端薅过来: “这个你擅长,你看看……” 张择端定睛看去,忍不住喊了一句:“好……” 他在旁边听了半天,还以为皇帝画人多差,可是真看到皇帝所描绘的山下风景,却不亚於自己。 要知道工笔画,那是张择端的长处,可是画人画物,追求写实,皇帝並不擅长。 但很快的,张择端也发现了问题,就是皇帝画人,好则好,但没有烟火…… “你是不是发现问题了,说说……” 皇帝见他蹙眉,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態度谦虚,真心请教。 “张待詔,你不用藏著掖著怕得罪陛下,陛下对画画最为认真……” 有王詵支持,张择端终於鼓起勇气,一一指出其中不足。 果然皇帝没有生气,而是认真思索,然后拍掌叫好。 “朕就说怎么有些不对,果然术业有专攻,朕以后还要跟张待詔多学习学习……” 张择端闻言赶紧低头说不敢。 “朕还有一幅画,就在那边,你去看看……” 皇帝低头和王詵討论异域江山图的画法,隨手一指。 张择端闻言,走到皇帝的书桌边上,拿起一张没有展开的画卷。 画卷装裱朴素,看起来不像是皇宫平时的风格。 他没有多想,展开一看。 迎面而来的,是一双星眸。 张择端傻了,也迟了…… 他刚说皇帝不懂烟火,一缕烟火气,带著汴梁的繁华,从灯火阑珊处走来。 “陛陛陛下……,这真是您画的?” 老张的声音在颤抖,皇帝蹙眉,颇为不悦: “不是朕画的,这宫里还有谁敢仿照朕的画?” “陛下,臣错了,臣不及陛下也……” 张择端激动之下,捧起画卷,主动跪在皇帝面前。 他此时,是心服口服。 这人画画画傻了? 皇帝一脸疑惑,他从张择端手中拿到画卷,本能已经感觉不对。 等到展开,李师师的倩影映入眼帘。 皇帝顿时体会到,什么叫做汗流浹背? 这画是什么鬼,他从没见过啊! 第54章 素描画【开创者】赵佶 这幅画上,一位女子沿著阶梯走上桥头,驀然回首…… 那一瞬间的风华,跃然於纸上,让人心醉。 画画的那个人,將李师师的一最真实的形態表现出来,让与他有过欢愉赵佶感受最深…… 这幅画,不简单。 作为同是画家,也是鑑赏家的皇帝,赵佶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李师师的美。 而是那画家让李师师走上州桥回首的瞬间,在灯火阑珊之处的回首的瞬间…… 独属於州桥夜市,乃至於整个汴梁的风华,扑面而来。 他去过州桥也是,才能深刻感受到这人真的在寥寥的笔画中,將州桥夜市的魂给摄在画中。 皇帝一时间也如张择端一般痴了,傻了。 这其中还包括就站在皇帝背后的王駙马,王詵也没见过这么古怪的画,但又有说不出的震撼。 “这画……” 他最为熟悉皇帝,一眼就看出这幅画绝对不是皇帝的作品。 可是面对他的询问,回过神来的赵佶,已经满头是汗。 不是就不是,他也不是非要將別人的劳动成果说成自己的人。 可是现在有个十分尷尬的问题,那就是…… 为什么一副画著《李师师》的画卷,会在他的宫殿里。 所谓做贼心虚! 赵佶一时间失了理智,鬼使神差,硬著头皮点头。 “陛下臥虎藏龙,臣误会陛下了……” “臣还说陛下之画,缺了几分烟火气,但陛下却將这画中烟火,全藏在州桥夜市的灯火中……” “陛下……” 张择端变得有些不正常,不但言语混乱,手舞足蹈,望向宋徽宗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 万物有道。 画画同样如此。 在这个以意境为先,写实类画技被打压的时代。 坚持自己所坚持的画风,是张择端的选择,而如今,他的选择,被另外一个人选中。 而且,他做得更好。 老张望向宋徽宗的表情,就是赤裸裸的崇拜。 不过这份崇拜,让皇帝十分难受。 完蛋了,完蛋了…… 从李师师的画像出现开始,赵佶脑海中更多想到的是。 他pc的事情要被发现了,他要被言官骂死了……他要遗臭万年,被史官狠狠书写,被那些无良读书人在野史中蛐蛐他的。 不行,他可是要当道君皇帝的人啊…… 他的人设不能崩啊…… 赵佶气得都想將这幅画撕成碎片,谁能想到就一晚上管不住鸟,就惹出这么大的事端? 早知道,他就不出宫,去勾栏听曲了。 “请陛下告诉微臣,这画法的名字,若陛下能怜悯微臣,能指点微臣一二,臣死不足惜!” 皇帝张了张嘴,嘴里全是苦涩。 教,教个屁。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画是什么东西,哪来 好你个张择端,现在他想反悔说画不是他的,已经骑虎难下了。 “张待詔,陛下是你想指点就指点的?你先下去吧……” 王詵开口,总算解了宋徽宗的难处。 “对对对,爱卿,此事再议!” 皇帝惊魂未定,找个理由將张择端打发走了。 张择端脸上写满失望,他谢恩,离开紫宸殿。 “陛下果然是帝君下凡,什么都懂…… 不行,回去跟同僚们聊一聊这画法…… 也好让天下人知道,不是只有我张择端坚持写实画法……” 张择端带著使命感,回到翰林画院,关於皇帝创造一种新画法的消息不脛而走。 …… 而在紫宸殿內,宋徽宗十分尷尬的,与姑父王詵四目相对。 二人关係极好,早在他每当皇帝之前就是好哥们。 所以王詵的目光中的戏謔,毫不掩饰,也没有顾及他皇帝的面子。 “这画上的人物,是镇安坊的李师师,李行首吧?” 皇帝的脸色涨红,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还好张择端那人没什么钱,去不起镇安坊,不然今日的事就难交代了!” “好姑父,你可要帮朕保密啊……” 宋徽宗几乎用哀求的语气请求王詵。 王詵嘿嘿笑:“那是自然……” 他看似和皇帝亲近,其实一直保持足够的尊重。 皇帝得到他的保证,才鬆了一口气。 “这莫名的画,倒是差点害死朕!” 提起那副李师师的画像,赵佶心有余悸,他本来心理素质就不好,经过这么一嚇,估计好久都不敢出宫了。 现在危机解除,他和王詵才有机会好好欣赏这幅画。 怪! 就是二人对这幅画最直观的感受。 二人都是当世最好的艺术鑑赏家,什么名家的画没有见过。 可是这样画画,却是他们想都没想过的…… 首先这幅画的构图,和他们以前所做完全不同,画画的人似乎著重於捕捉某个美好的瞬间,而不是如他们画人物画一样讲究经营与布局。 国画渐进式构建,讲究“意在笔先,注重虚实相生,留白以营造意境和想像空间。 这幅画却更在意瞬间定格某种美好,笔法上层次感丰富,是另外一个极端的选择。 可是两人也不得不承认,这画极好。 它几乎独立於传统的流派之外,开启了另外一种派系的画法。 虽然画画者的手艺有些粗糙,可开宗立派这点,已经弥补了所有的不足。 “是光与影……” 皇帝首先抓到了素描最重要的元素,画画者只用明暗和光影,就勾勒出如此真实的景象。 在画的像方面,皇帝不得不承认,这个流派几乎已经达到极致。 “这画的布局,也十分新颖,这画的烟火气,有七分在布局上……” 王詵也抓住了吴曄这幅画的关键。 古人没有体会过相机,很难想像得到吴曄相机的视角,用捕捉现实作为构图,去画一幅画的场景。 大开眼界! 这是两位当世大家对这幅画的评价, 好的艺术家,有足够的胸怀去审视一件和自己的【道】並不相同的作品。 “朕必须找到这个作者,好好跟他聊上一番!” 皇帝心中的不快尽去,他对於这幅画的喜爱,已经超过了它引发的麻烦。 只是皇帝却忘了,麻烦比他想像中还要大。 “臣觉得陛下应该嘱咐一下张择端,让他別多嘴外传……” 他话音落,皇帝猛然惊醒。 对啊,这件丟人的事,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他赶紧派人去翰林画院,不多等一会太监回来,宋徽宗感觉天都塌了。 就一会的功夫,张择端已经將皇帝开创了一种新的写实画法的消息,传遍整个翰林画院…… 赵佶想死,一夜风流造成的创伤,感觉他要用一生去治癒…… 开创者? 他压根连这幅画是用什么画的,怎么画的都不知道。 他开创个屁啊! 要不是不杀读书人的祖训顶著,皇帝现在就想送张择端去见祖先。 他咬牙切齿的时候,王詵提醒他: “陛下,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那位画画的人,然后…… 让他闭嘴!”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弥补。 王詵给了一个中肯的建议。 话已经说出了,为了皇帝的面子,这【开创者】必须是宋徽宗。 “对对对,朕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宋徽宗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心情激动。 找,一定要找。 但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找…… 皇帝十分纠结。 而此时,汴梁城的一座小院里。 林火火將吴曄为自己画的素描画像递给吴曄。 “我要学……” 第55章 王仔昔之死 “你学素描干什么?” 吴曄无语,学霸的求知慾总是那么让人无奈。 “这是炭画,等我发明好铅笔再教你!” “不行……” “我要学会了,给小福福画一张美美的画……” 小福福是赵福金,火火的好闺蜜。 吴曄:…… 女人之间的友谊,进展那么快吗? 拗不过自己的徒儿,吴曄只能教林火火从画苹果开始学习素描。 好在大徒儿求知慾足够强,他总算能消停一段时间。 此时已经日暮西斜,吴曄准备回道观了。 虽然他现在白天会在院子里教导几个徒儿学习,监督功课,但晚上还是会回东太乙宫做晚课。 说起晚课,道教的早晚课制度,其实並不如后世。 目前大家还是延续陆修静那套【礼拜著褐,诵经著帔】的制度,但没有明清之时,隨著早晚功课经的出现,形成类似十方丛林的制度。 吴曄如今已经是金门羽客,道教道官第一人。 他有责任统合资源,將道教发扬光大。 不管信仰不信仰的,至少自己承了道教的恩,妖道也要讲究知恩图报。 所以吴曄心里已经琢磨著,將早晚功课经整出来,再將早晚课制度以强制的方式定下来。 火居道士不论,但宫观道士必须诵早晚课。 早晚课制度,是佛教在元明十方丛林制度形成之后,道教跟著改变的一种制度。 如今吴曄要改革的话,他等於比佛教提前做了改变。 这也是为他后边的计划,打下基础。 “通真先生……” 吴曄刚出门,就有人叫住他。 他抬头,却见徐知常从马车上下来,对他毕恭毕敬。 上次他见徐知常的时候,两人还能说是平等的关係。 可是到了如今,从徐知常的態度便知。 吴曄已经彻底成为他的上官。 对於冲和殿侍宸这个称號,徐知常不是没念想过,只是他压根够不著。 “徐先生!” 吴曄见到徐知常,哈哈一笑,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已表示亲近和他没有忘本。 徐知常见著,暗自鬆了一口气。 虽然是他引荐吴曄给皇帝,也经常以吴曄的恩人自居。 可是真当吴曄惊动满朝文武,又以火箭一般的速度晋升。 他身上的诡异,就连徐知常也发憷! “您叫先生,折煞下官!” 徐知常態度十分恭敬,早就没有当初的自然。 吴曄道: “先生才是折煞贫道,贫道记得当初先生引荐贫道入宫,对贫道的教诲,贫道永世不忘!” 他再次表明態度,徐知常才彻底相信,吴曄並不是做做样子。他有些感动。 汴梁这座名利场,来过多少道士。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皇帝面前露过脸,得过荣华富贵。 但真正能守住本心的人,又有多少人? 就吴曄这份定力,他已经当得起高道二字。 除了权力的原因,他对吴曄的道行也多了几分敬佩。 “今日有人托请,推脱不过,所以要来麻烦先生!” 徐知常知道吴曄的性子,直接开门见山。 有人要见他,徐知常也推脱不过? 吴曄只听到这两句话,就明白找他的人是谁了。 徐知常在朝中,並无明显的立场,也不会主动站队或者捲入某些风波中。 不过他本人而言,跟蔡京走得挺近。 倒不是说关係多好,就是满朝蔡党,他就算不想靠近蔡京也不行。 蔡京和吴曄的矛盾,因为那场语言风波,变得人尽皆知。 如今蔡京主动过来请和,也需要一个合適的中间人。 “那这次,想邀请贫道吃酒的是谁?” 吴曄似笑非笑,对於这份邀请不置可否。 “是咱们的老熟人,林灵噩,不对,人家现在叫林灵素……,还多了一个封號叫:翊运辅教先生!” 吴曄闻言,暗笑。 他因为提前祭出道君皇帝的理论,所以抢了林灵素的六字先生的名號,他现在获得的新名號,只有四个字。 不过这也很牛逼了,也证明了林灵素却是有点东西,是个高道。 他和王文卿整合的雷法,几乎影响了后世整个道教。 “蔡太师居然会派他出面?看来很受信任啊……” 吴曄呵呵一笑。 本来徐知常不会告诉他这些的,但因为他强调了昔日二人盟友的身份,让徐知常本能上站在他这边。 “先生大概不知道吧,王仔昔死了……” 徐知常见左右无人,悄悄告诉吴曄。 吴曄闻言,脸色微变。 他確实不知道这件事,王仔昔在过往的歷史中,却是是死了。 他活著的时候,因为恃宠而骄,目中无人。从而不但得罪了林灵素,也得罪了梁师成。 后来,林灵素和梁师成一起发力,將他弄死在狱中。 可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林灵素原本的命运被取代,自己虽然和王仔昔衝突,可是並没有下死手。 他预言金国崛起后,王仔昔自然而然不被皇帝待见,本应该能苟活一阵。 “他不甘心,去宫门口求见皇帝,被梁师成抓到机会,弄死在牢里了……” 徐知常提到梁师成,脸上也有忌惮之色。 自古阉人最为小心眼,得罪蔡京不要紧,要是得罪阉人,人家顺水推舟,就能让你死得无声无息。 吴曄也深有体会,就如林灵素,他虽然得宠后也跋扈不已。 就连后来的宋钦宗赵恆,林灵素在得宠那几年也没放在眼里,甚至故意诬陷太子。 可就算这样,林灵素失宠后也就是被皇帝赶回老家去了。 也没有被弄死! 由此可知,不能轻易惹那群阴毒的玩意,要引以为鑑。 如果得罪了,那就往死里得罪! “所以,蔡太师要面子,他身边又没有趁手可用的道士,所以推出林灵素,看能不能跟你化解恩怨。” 吴曄頷首,如果他能跟林灵素冰释前嫌,代表他背后的蔡京,也可以和解。 他倒是不想得罪蔡京,但他也明白自己以后要做的事迟早都会得罪。 但现在,对方要维持表面的和平,也不是不行。 “如果你和林灵素的见面顺利的话,途中应该会有人【偶遇】。” 徐知常朝他眨眨眼,吴曄哈哈大笑。 果然做人不忘本,谦虚一点没错。 徐知常將他当成自己人,有他的提示,自己不至於在接下来的宴会中,措手不及。 大妖若圣,自己给自己立下的人设,果然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 “那咱们走吧!” 徐知常带著吴曄,上了他的驴车。 第56章 赵佶,不爭气的玩意 “陛下想成为道君皇帝,此事已经天下皆知,而且也势不可挡! 不过要完成身份的变换,里边的工作可不少。 祥瑞、礼仪、制度……” 驴车上,徐知常给吴曄一一算了下皇帝这一番折腾下来,需要多少东西,多少钱。 吴曄听著暗暗咋舌,难怪史书上林灵素政和六年忽悠宋徽宗,他政和七年才完成道君皇帝身份的构建。 这其中涉及的东西太多了,也太繁杂了。 不过吴曄相信,如今他替换林灵素之后,宋徽宗这方面的烦恼会少了很多。 至少那本《御注道德经》,在他的帮助下已经提前完成了。 还有就是道教方面准备的东西,神霄天作为皇帝成为道君皇帝最主要的信仰来源,神霄派也要迅速构建自己的理论体系和科仪。 所谓科仪,可以理解成仪式,仪轨…… 这是十分严肃,而且复杂死板的东西,容不得一点错。 有个略带贬义的成语叫“照本宣科”,里边的“科”就是道教科仪的意思。 由此可知科仪的繁琐和呆板。 而这份工作,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当年林灵素也是在徐知常和王文卿的帮助下才完成的。 “明知先生,贫道建议你跟林灵素搞好关係,虽然我知道先生得雷祖垂青,召神遣將,行云布雨比他强了不少。 可是先生毕竟年轻,很多东西没有那些老傢伙有经验。 陛下的事,容不得半分错! 不然先生您本想办个好事,却弄砸了……” 徐知常小心翼翼,为林灵素找一些存在感。他虽然倒向吴曄,可是林灵素那边也算是他的好友,加上蔡京的因素,他实在不想吴曄跟对方闹得太难看。 只是吴曄闻言,只是笑笑。 从头开始编造神霄派的科仪,確实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但不等於他做不成。 反正他只需要粘贴复製,就能毫不费力的將这些东西整合出来,可用不著林灵素。 吴曄的不置可否,放在徐知常眼里,却成了不屑的笑。 仿佛他强调的林灵素的价值,在吴曄眼里半分不值。 “他不会,真是謫仙下凡吧?” 徐知常自己也有些心虚,吴曄预言北方那场战爭,实在太过於玄幻了。 如果说求雨还能推测是提前掌握了某种观察天象的本事,那预言就是不择不扣无法解释的手段。 “先生,林灵素虽然投靠了蔡太师,对您却不如以往那般敌视了,您看太师对您发起詰难的时候,可曾见他出过头? 还有就是我上次跟您说,陛下做了噩梦请他解梦。 他也没有趁机多说什么? 那傢伙心中的傲气,被《玉枢宝经》打击得不轻!” 吴曄闻言笑了,雷祖,確实是神霄一脉能《造》出来的最好的神明。 甚至道教眾神中,能如雷祖那般深入民心的也不多。 林灵素和王文卿对道教最大的贡献,就是雷部体系和雷法的创立。 可是雷部的主神是谁,其实林灵素一直没有想好。 想要创造一个完美的神仙其实並不容易,就跟当网红一样,你觉得你內容好没用,要观眾买帐,有流量才行。 神仙也需要老百姓买帐,才算成了。 至少在林灵素时代,並没有这么一个雷部主神出现,林灵素出於政治目的,以宋徽宗背后的长生大帝为雷部之主。 但他心里也明白皇帝是什么德行,所谓长生大帝是赵佶的说法他自己都不信。 其实他內心里,是想要推出一个如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那样的神仙。 他虽然在权力里迷失过,但毕竟对道教还是有情感在的,不然他不会推动一个小灭佛的活动,试图让道压佛…… 可吴曄並不认同林灵素的理念,因为任何企图利用君王的权柄去干涉佛道之爭的行为,其实是祸非福。 歷史经验证明,这一套最后只会沦落成笑柄。 而作为雷法的构建者之一,林灵素在霍霍佛教的同时,却还做了一件自相矛盾,让后世连道士在承认他贡献的同时,也都嘲讽他的事。 …… 两人一路往前,徐知常路上和吴曄聊了许多趣事。 “知道吗,陛下最近又创造了一种新的画法,据说完全推翻了他以往的风格,是偏向於张择端《清明上河图》那样的画风?” “真的?” 吴曄也大吃一惊,张择端他知道,那是《清明上河图》的作者,可惜那幅画作在如今的时代並不受重视。 它被奉为神作,一部分是因为靖康之难带来的悲剧加成,其次人们对工笔画的偏见消失后,才逐渐展现出它原来的价值。 所以《清明上河图》作者的张择端,其实如今混得並不算好。 但话又说回来,能得到张择端认可,至少在工笔画领域,宋徽宗肯定有了很大的突破。 吴曄有时候不得不感慨这傢伙的艺术天赋。 干皇帝他犹犹豫豫,磨磨唧唧,但干艺术,这傢伙天赋满级啊…… 史书上並没有关於皇帝突破风格的说法,想来是因为自己这只蝴蝶,引发了蝴蝶效应。 有机会,去看看他的作品! 吴曄只將这件事当成一件趣闻,压根没想到这事旳始作俑者是自己。 驴车穿过华灯初上的夜市,进入镇安坊。 镇安坊只是一条街,却住著汴梁城汴梁城文人墨客心中几乎所有的女神…… 车马进入镇安坊的时候,吴曄已经听到了车外鶯鶯燕燕的声音,他面色古怪,这好吗…… 虽然全真教没有出现之前,道教压根不存在戒女色的出家人。 可作为一个道长,来镇安坊画风还是怪怪的…… 但在徐知常面前,吴曄倒不用当什么道德先生,玩拂袖而去那一套。 他只是垂下眉目,表情淡淡,仿佛世间一切不为所动。 “这是对面安排的,明之先生见谅,你若不喜欢,我让他换个地!” “不用,正好修心!” 吴曄揭开帘子,发现驴车进入一个相对人少的巷子,这里的和主街道相比,显得清幽不少。 想来对方找的姑娘,不会是无名之辈。 吴曄呵呵一笑,能多见个史书上的美人,总是好事。 “这里是赵元奴赵娘子的小院,此处清幽,不用担心別人打扰……” 徐知常笑笑:“我知道明之你的禁忌,所以特意要求如此! 这赵元奴也是汴梁城的大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並不输那李师师。 且李师师听说被高俅给糟蹋了,估计有阵子出不来……” “高俅,糟蹋李师师?” 吴曄脸上泛起古怪之色,吴曄再次確认。 徐知常將那天高俅驱赶其他客人的事情当成趣闻说给吴曄听。 吴曄面无表情,眼中全是无语。 给高俅八个胆子,他也不敢睡李师师。 所以谁把李师师给睡了,这很难猜吗? 吴曄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记得上次见赵佶那玩意的时候,这货还说要发愤图强。 结果转眼就去pc了,还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养成昏君,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不爭气的玩意!” “然也。高俅此番处置,实是不按法度。” 徐知常自以为吴曄在骂高俅,跟著附和一句。 高俅跟他关係还行,但也没多好…… 吴曄无奈,道路是曲折的,接受现实吧。 正如火火所言,进二退一便好…… “咱们进去吧!” 吴曄心烦意乱之下,正想看看美女解闷! 第57章 赵元奴 二人踏入小院。 月色下,吴曄依然能感受到这样子虽小,但精致错落。 赵元奴作为汴梁两大行首之一,吴曄记得有些史料里就记载过她拥有一个单独的小院。 虽然依附在妓院下,但她的客人却可从偏门进入小院,独自招待。 待遇似乎比李师师好一些。 他刚刚进入小院,就看到几个道童在外边等候,里边不见歌舞声,显得十分平静。 那些道童见到吴曄过来,眼睛一亮,有人赶紧上来迎接。 又有人忙著去里边通报。 “难道老林把持不住,做了赵佶的同道中人?” 吴曄见里边没动静,八卦魂熊熊燃烧,阴暗了一番。 赵元奴还能出来接客,应该是还没被皇帝给嗯嗯过…… 所以理论上要是老林…… 不对,他应该够不著。 如李师师,赵元奴这种名妓,早已经脱离了出卖肉身的困局。 但若说她们守身如玉,吴曄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所谓的卖艺不卖身,无非就是给自己上价值的手段罢了,等閒人上不了她们的榻。 但既然出来迎客,她们总会遇见她们装逼无法应付的权贵…… 或者,在这种声色犬马的场合,耳濡目染,她们也会有自己的需求。 但是,当然不可能是林灵素,吴曄纯粹就是恶趣味,胡思乱想罢了。 林灵素能踏足这里,想来是借了蔡京的权势。 果然道童小跑过来,恭敬拱手: “是通真先生吧,我师父在里边跟赵行首研究乐理……” 对方话音刚落,只见林灵素从里边快步走出来。 吴曄跟林灵素最后一次见面,是那天他念完玉枢宝经之后,从此林灵素就在东太乙宫慢慢消失了。 如今再次相见,他差点忍不住已经认识快三年的林灵素。 只能说人的精气神,在没有得势之前和得势之后,完全是两个人。 林灵素如今,还真有几分道教史料中描述的高人气息,他见到吴曄,也有几分你看我几分像从前的得意。 不过这份得意,在真正面对吴曄的时候,被收了起来。 林灵素见到吴曄,一本正经,捏子午诀,拱手行礼。 “林灵素,见过通真先生。” 吴曄拱手还礼。 此时后边,有一女子扭动腰肢,款款走出。 “黛眉凝华,星眸涵漾”,吴曄初见此女,观见她眸中纯春色,便自然而然想起这些形容词。 她与李师师不同,著装是这个时代的人少穿的大红色…… 偏偏这看似大俗的顏色,搭配上她如雪一般的肌肤,显得十分自然,也勾人心魄。 只论容貌而言,赵元奴似乎还在李师师之上。 吴曄只用了短短几秒钟,便完成对赵元奴的奖赏。 他神態自然,来自於短视频锻炼过的定力,哪怕见了这种千千万网红级別的美人,也不足以让吴曄动容。 相反,赵元奴见她不动声色,反而有了几分失態。 她出来的姿態,一顰一笑,都是经过精心设计。 林灵素这种有些年岁的道人初见她都有些失態,反而是吴曄眼中,毫无波澜。 这是个真正的有道之人。 赵元奴马上收起脸上的媚態,变得毕恭毕敬。 “奴家,见过通真先生!听林道长说先生要来,奴家本来还不信,如今得见不胜欢喜。” 赵元奴的声音跟李师师不太一样,虽然温柔却带著一些英气,显是很有主见。 吴曄頷首,算是跟对方打过招呼。 他和林灵素四目相对,却没有多说话。 两人虽然认识三年了,但大多数时候是竞爭关係,想要来个热情的拥抱自然是不可能。 “哎呀,刚才跟林道长切磋宫商丝竹,这满头大汗的。 通真先生原谅奴家失礼,先去討汤浴换衫子……” 吴曄知道赵元奴想借沐浴更衣迴避,微微点头。 “赵行首自便!” 赵元奴掩嘴轻笑,自顾离开…… 此时,林灵素郑重其事,拱手再拜。 “昔日听闻先生说雷祖功德,受益匪浅,倒忘了谢过先生!” 他先放低姿態服软,为这场见面定了调。 “林道友客气了,虽然道不言寿,但比起道友我明显是晚辈,你还是叫我道號明之吧!” 对方既然释放善意,吴曄自然也要回应。 见吴曄態度温和,林灵素脸上的笑容也自然许多。 他本就是带著善意而来,吴曄配合让他鬆了一口气。 “不敢,修道者,达者为先,先生道行比贫道深厚,贫道不敢僭越。 说起来,我说我求雨为什么求不过先生,原来我请的是雷公,您请的是雷祖…… 这求人都没求对,活该……” 他说得有趣,惹得在场的人大笑。 林灵素成功活泛了氛围,再道: “贫道那日闻玉枢宝经,隱约觉察里边有修行之法,本来一直想要请教道友,让道友帮贫道过过经,只是一直拉不下脸。 今日既然撞上了,还请道友帮我一二!” 他这话一出,不但吴曄,就算徐知常和林灵素的弟子都脸色一变。 过经是道教的名词,可以有两层意思。 第一重意思,就是找人带著將经文读一遍,將里边的生僻字,通假字找出来,找到正確的读音。 但林灵素本就是大家,自然不存在不会读经文中某些字的可能。 而另外一重意思,是师徒间的言传身教,是拜师之意。 道教的经文,往往在说道中蕴含修行的內密,不是师徒口传心授,绝不泄密。 林灵素求吴曄过经,差不多就是要拜他先生的意思。 这主动降低辈分的举动,足见他他足够的诚意。 吴曄若有所思,似笑非笑。 能在史书上留名的高道,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这种行为可以有两种解读,第一种就是林灵素真心学道,对於雷祖秘要心嚮往之,不惜自降辈分。 第二种,就是林灵素想要分道君皇帝这个大蛋糕。 莫看宋徽宗成为道君皇帝这件事,在史书上也许只是寥寥几笔的文字,可是对於道士而言,却有莫大的利益。 林灵素一生修行神霄道,这份利益更是他捨身也要得到的。 而且,这里边还暗含第三层意思。 他背后站著蔡京,林灵素求分蛋糕,背后也有蔡太师的身影。 蔡京想缓和与自己的关係,却不愿意直接邀请,与自己讲和。 一来是放不下身段,二来是如果吴曄拒绝,他也没有面子。 通过层层关係,將林灵素推到吴曄面前。 老林这份服软,可不仅仅是他本来的意愿。 想通此节,吴曄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跟蔡京之间,有不可调和的利益矛盾,但如果能拖延这份矛盾爆发,对他好处很大。 既然如此,林灵素来拜,为何不受? 他如今掌管天下道教,但道教不过是他实现理想的工具。 许多繁杂的事务,吴曄並不想理。 有个打工的,也好! “林道友言重了,道友想学,贫道自当倾囊相授!” 两人手握在一起,各怀鬼胎。 仿佛冰释前嫌。 “走,进去说……” 徐知常见事情顺利,鬆了一口气。 作为中间人,到此他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 三人走进赵元奴招待客人的小厅,开始天南海北的聊著…… 吴曄、徐知常和林灵素都是当世道教大家,大家聊起道法来,越聊越合拍。 尤其是徐知常和林灵素,他们本以为吴曄去信皇帝,多少走了点捷径。 可是真聊起道,发现这傢伙深不可测。 一开始的轻视,逐渐变成敬佩,再变成可望不可即的敬仰。 一杯饮尽,林灵素幽幽嘆气,他到最后终於放弃了在道法上和吴曄一爭长短的心思。 这货,不是人! 吴曄將他的变化收在眼底,暗笑。 他掌握了后世將近千年道法的演变的轨跡,哪怕林灵素这样的高道,也窥不破千年的演变。 此时,隨著吴曄大获全胜。 场上的氛围略显冷清,但就在吴曄想著要怎么活泛一下气氛的时候。 琵琶声起, 那位自称沐浴去的赵元奴,赵大家,在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了。 第58章 弥补遗憾,五线谱 “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无数,枝上有黄鸝。我欲穿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 赵元奴一开口,便让眾人都安静下来。 吴曄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著这个时代顶级歌姬的表演。 他唯一的感觉,就是赵元奴的声音很美,曲也非常好听。 从词中,他认出赵元奴唱的是《水调歌头·游览》,相对於苏軾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而言,这词相对冷门一些。 这位赵大家,喜欢特立独行…… 不过吴曄真正感怀的,不是他耳熟能详的宋词,而是承载那些美好辞藻的曲谱。 在他生活的时代,宋词之美他隨时可以感受。 但如今耳边的天籟之音,却已经听不到了。 诚然,美好音乐在每个时代都不缺,可是属於那个时代的声音,却隨著岁月的流逝逐渐消失在歷史的长河中。 曲子不长,赵元奴很快唱完。 “好……” 林灵素和徐知常拍掌叫好。 “赵大家这首水调歌头·游览,真如天籟,贫道这次不虚此行!” 徐知常的讚美,赵元奴只是淡淡一笑。 “诸位都是音律大家,何必取笑奴家?” 她这么说倒真没抬举眼前几个人。 这个时代只要是所谓的道士,尤其是擅长科仪的道士,大概率在音乐的修养上都不差。 因为宗教的科仪之中,道乐同样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想要学科仪,就要从乐器学起。 能学出师道士的,音乐上多少有点造诣。 徐知常见赵元奴一双美眸望向自己,赶紧摆手笑道: “贫道不擅科仪,对於道乐的理解一般! 林道长和通真先生,都是符、法、科的大家。 赵大家要问,就问他们好了……” 赵元奴已经和林灵素聊过音乐,所以目光自然而然放在吴曄身上。 被美人注视,吴曄心口仿佛有一团火焰燃烧,恨不得能將肚子里那些宋词都掏出来,获得美人另眼相看。 只不过在那瞬间,他已经道心澄清,不为所动。 上次他在州桥夜市打架,已经被林棲焰数落过了,她说自己身为一代妖道,打架什么的太low了. 没错,这就是原话。 因为自己的教学方式的问题,吴曄经常能从徒儿们那里听到许多“家乡话”。 以文字装逼,並不符合自己的人设,吴曄也没兴趣在一个戏子面前討她欢心。 不过…… 吴曄对於另外一件事,却多有感触。 那就是在他所处的时代,水调歌头本身所代表的曲谱,已成绝唱。 但绝唱的曲,何止水调歌头? 念奴娇、如梦令等曲子也是如此…… 若是自己能將这些曲子保存下来,不至於让它们失传,想来也是功德一件。 想到此处,吴曄心里有了主意。 “通真先生且评一评,奴家这曲儿唱得如何?” 吴曄久久不接话,赵元奴倒是先声夺人,询问於她。 她声音娇俏,语气中带著几分俏皮,看似轻佻,却也让场上的气氛回归初始的轻鬆。 吴曄回过神,与她眼神对上。 “行首一开口,便觉清风拂面,尘虑尽消。贫道一时忘了这尘俗烦恼……” 他淡淡几句,夸得赵元奴掩嘴直笑: “人说先生是天上謫仙下凡,却不想这么油嘴滑舌,不过这话怪让人开心呢……” 她说话之间,顾目四盼。 同样照顾了在座的其他人,林灵素和徐知常也跟著笑起来。 “不过今日聚会,奴家也不当几位是一般客人,而是同道之间交流。 奴家真心希望先生能给一些建议!” 虽然明知她是逢场作戏,但在场这些人对这番话依然十分受用。 赵元奴总有办法,让人觉得他们是不一样的。 吴曄对这套话术十分熟悉,只是笑笑: “赵行首的表演自是天衣无缝,如果非要说些遗憾,却不在人,而在曲……” 吴曄本就想借题发挥,说起曲子,他看其他人不解,解释道: “这水调歌取源於隋煬帝,后经发展……,前朝水调尚有大曲、小曲之分。大曲《水调》歌,又有凡十一叠,前五叠为歌,后六叠为入破。 只可惜经歷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季之乱,如今赵行首所唱之曲,不知有几分像从前?” 他这番说辞,马上引起所有人的的共鸣,尤其是赵元奴,脸上少了几分嬉笑,多了几分真心。 他们这些人对於谱曲的失传,感触最深。 尤其是水调歌,如今已经变成水调歌歌头。 战爭带来的是妻离子散,是国破家亡…… 相比起来,乐谱的遗失,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会在意这个结果。 “想不到先生还有这般感触,跟奴家想的无般一二……” 赵元奴十分认真,站起来,朝著吴曄行了一个万福礼。 吴曄起身拱手,还礼。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太多的传承在乱世遗失了,不止水调歌,我道门何尝不是……” 林灵素和徐知常看到吴曄引出这个话题,也跟著感慨起来。 道教的科仪,基本上围绕著道乐来的。 很多唱韵同样会隨著战乱到来而失传。 “所以,贫道在想,为了避免这种悲剧再次发生,咱们是不是应该为后学做点什么? 以避免今日你我所听之乐曲,变成后世之绝唱!” 他这个说法一出,眾人肃然起敬。 不管立场如何,林灵素,徐知常和赵元奴,都是某些传承的守护者。 道士要护住祖师爷流传下来东西,作为乐师的赵元奴也有別人看来无所谓的坚持。 可是谁能保证在乱世之时,这些东西不会失传? 毕竟很多事情,並不是人力所能控制。 “贫道想了很久,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就是文字的传承能力,远远高於口传心授本身。 为什么诗词容易传世,而曲谱不能。 这恐怕还是出现在乐曲传承方式本身。 如今我们的记谱之法,无非就是减字谱、工尺谱,是吧?” 吴曄將目光投向赵元奴。赵元奴默默点头。 “这些方法好则好,可更加注重指法、表情等表演方面的东西,讲求口传心授,或者某些记谱法只局限於某些乐器! 所以一旦有传承的那些人死於战乱,后人就算拿著曲谱,也无法还原当初的声音! 所以,一种只要知道规律,看著文字和符號,就能復现昔日音律的记谱法,就是贫道能想到的对抗岁月的方法!” “啊……” 赵元奴眼中,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 她直勾勾看著吴曄,原来她只当是吴曄隨口一说,却没想到吴曄连解决方法都已经想出来了。 吴曄的思路,还真就是一条能解决乐曲失传的好方法。 只是知道了思路,还需要创造出那种如吴曄所言的记谱法才行。 “明之,你不是已经造出这种记谱法了吧?” 徐知常声音中,也多了一些颤动。 他虽然以画术闻名,可毕竟也是道士,道乐失传的问题,同样让他痛心。 如果吴曄能造出一种记谱法,那其中功德不会比整合出雷法弱多少。 吴曄轻轻点头: “此法,名曰五线谱……” 第59章 陛下,您怎么不笑了 五线谱? 他还真的为了解决问题,创造出新的记谱法? 徐知常和林灵素一阵恍惚,要知道他们也都是懂乐谱的行家,知道想要创造一门记谱法並不容易。 而赵元奴,望向吴曄的目光,已经带著几分崇拜。 “请先生一定要为什么说说……。不知道先生方不方便说?” 赵元奴因为五线谱的原因,也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吴曄见她进退失据的模样,觉得有趣,这位名妓至此,才让她高看一分。 他虽喜欢看美女,但並不意味著他真觉得这些卖人设的女子,有什么值得追捧的东西。 但至少赵元奴对音乐本身的尊重,也值得吴曄尊重她几分。 “请赵行首找来纸笔……” 赵元奴赶紧让人照办,纸笔找来之后,吴曄在白纸上画了几条线,然后將她刚才演唱的水调歌头,用五线谱的方式標记出来。 看眾人一脸迷茫,吴曄莞尔。 他从音调开始,讲解如何解读五线谱,然后通过乐谱,还原原本的音律。 五线谱在后世能成为国祭通用的乐谱,自然由它独到的地方。、 吴曄觉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標准化和可视化,它也不挑乐器,眾生平等,能最大程度的保证音乐的传承。 当然,它也有自己的缺点,可是相比於传播而言,这些缺点似乎可以忽略…… 毕竟吴曄控制不了岁月更叠中,战爭对人性命的剥夺。 那些依靠口传心授才能传承的记谱法,也许会在保留特定音乐的韵味和技法上更胜一筹。 但口传心授,就是最大的不稳定性。 重新教导別人认识一种新的乐谱,並不是一朝一夕可成之事。 但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是音乐上的小白,很快初识五线谱,並且理解记忆。 赵元奴琢磨一阵,就已经了悟这种记谱法的好处与缺点。 她美眸中,光华流转。 “先生大功德……” 她郑重其事,朝著吴曄做了一个作揖礼。 这份郑重,是出於对音乐的热爱。 徐知常和林灵素,也是一脸凝重。 吴曄笑著摆手:“只不过是想为祖师爷做点事罢了……” “明之你做的事,祖师爷一定会记住的……” 林灵素也感慨道:“是啊,若是这五线谱之法能早日出现,许多前辈留下来的东西也不会失传了……” “这五线谱,贫道准备列为道门必学,所有道门音乐,必须以乐谱的形式记录下来!” 吴曄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如今已经是天下道人中的第一人,有重整道教科仪,律法的权柄。 林灵素和徐知常闻言,肃然起敬。 也许大家在权力上可以勾心斗角,但在为自己的信仰做事方面,却是一条心。 “如果先生有需要贫道的地方,儘管开口……” 林灵素半是真心,半是带著深意,跟吴曄表態。 吴曄看了他一眼,点头:“以后还需要麻烦林道友……” 在整理科仪,雷法方面,他並不需要林灵素就可以一个人完成,可是许多打杂的事情,吴曄还真不好全做了。 道教在吴曄手中,只是一个【养成】宋徽宗的工具。 许多繁杂的事务,他其实並不想管理。 如果自己的大徒儿是男的,这件事落在火火身上最好。 可火火一来年纪小,二来顶著个坤道的身份,在这个时代行事並不容易。 所以林灵素愿意主动靠上来,吴曄是欢迎的。 甭管人家是不是来分道君皇帝的蛋糕,大家各取所需。 “那麻烦林道友,先將咱们道门目前常用的道乐,唱韵,都用五线谱记录下来……” 吴曄给林灵素下发第一个任务,林灵素激动不已。 前边吴曄口头答应他是一回事,现在分下具体任务,又是另一回。 吴曄安排具体的事务,等於真正答应了让他分一杯羹。 毕竟將这些道乐整理成谱,然后套上吴曄说得关於传承的故事去宋徽宗那里邀功,可是大功一件。 林灵素初得恩宠,並无原来命运轨跡上那般跋扈,胃口也没那么大。 这点小功劳对於他而言,也是莫大的一口蛋糕,也能让他感到幸福满足。 他对吴曄心中的那些不满,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多谢道友!” 林灵素真心实意,朝吴曄拱手作揖。 “福生无量天尊!” 至此,两人之间那点心结和尷尬,在这份交流中烟消云散…… 时间差不多了,吴曄念头一动。 他听到外边有车马靠近的声音,果然听到有人高喊: “蔡家公子,求见元奴姑娘……” 这剧本还是跟徐知常说的一样,吴曄表示了足够的善意。 蔡家那位公子就准备好,跟自己来一场【偶遇】了。 吴曄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酒杯。 …… 翌日。 皇帝的车輦早早出现在东太乙宫门口。 吴曄本来准备去大殿做早课,直接被杨戩给薅走了。 “好你个通真先生,果然处处给人惊喜!” 两人相熟,又共同对抗过蔡京,对方將吴曄当成自己人。 他上来就贼兮兮,眉目间带著八卦的神采。 “听说昨天你在赵元奴那里大展身手,传下一门记谱法,惹得人家娘子春心萌动?” 吴曄:…… 这汴梁城八卦传播的速度,也太快了。 而且八卦八卦,越传越离谱,他跟赵元奴什么都没有啊…… “您是怎么知道的?” “林灵素那老小子,天不亮就等在宫门口,直接进宫找陛下邀功去了……” 杨戩撇撇嘴,他对於蔡京的人依然不感冒。 “这老道生怕別人抢了他的功劳去,连夜谱了好多道乐的乐谱,更把先生说的遗憾说给陛下听。 陛下龙顏大悦,所以早早让我来招你进宫!” 吴曄:…… 他料到林灵素会早早进宫邀功,可是没想到那傢伙这么急? 不过不管林灵素怎么邀功,五线谱是他创造的,所以最大的功劳,依然是自己。 这就是当领导的好处,別人累死累活当牛马乾活,大蛋糕还是被自己吃了。 “爱卿,你真是处处让朕惊喜……” 延福宫。 吴曄通报后见到宋徽宗,对方拿著一些曲谱,迎著吴曄走来。 宋徽宗表情兴奋,比起纷杂的国事,果然还是道教和艺术更让他喜欢。 “这五线谱,朕看来十分不错,你能想著为后人传承,有心了……” 皇帝手舞足蹈的样子,让吴曄颇为无语。 这货要是处理政务的时候有那么热心就好了。 不过作为妖道,吴曄自然不会去扫了皇帝的性,他只是拱手躬身,也拍了一记马屁。 “比起陛下,贫道这些微末之术,不值一提。 臣听说陛下创造了一种新的画画技法,这才是开天闢地之事!” 咳咳咳咳…… 他话音落,老赵开始剧烈咳嗽。 皇帝本来挺高兴,听到所谓的画画新技法,心情顿时跌到谷底。 吴曄疑惑,这傢伙怎么不笑了? 难道自己马屁拍在马腿上不成? 第60章 佛道之爭 所谓的新的画画技巧,就是赵佶心里最大的心结。 偏偏吴曄开了头,林灵素从后边走来,补上一句: “臣近日闻说,陛下潜心绘事,笔底乾坤別有洞天,竟开创一派新风,城里如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都想见识开开眼!” “臣等心痒难耐,求陛下恩赐墨宝一览,让我等开拓眼界,得瞻一代宗风!” 林灵素见吴曄提起宋徽宗最近最为得意的事,生怕风头都被他抢去了,赶紧补了几句。 他站在皇帝背后,並不知道背对著他的皇帝,脸都黑了。 画、画、画、画个屁…… 每次有人告诉他要画画,皇帝就想將张择端流放到琼州去。 得益於他不予余力的宣传,皇帝另开一派的消息,真就是满城皆知。 若他赵佶真的开创了一种新画法,他自然会十分得意,恨不得天下皆知。 可那古怪的画法,他真的不会啊! 而且皇帝连拿出李师师的画像当作品都不敢,因为那是他pc的证据。 吴曄也有些疑惑地看著皇帝,他於赵佶面对面,却能看到皇帝的脸色。 他怎么了? 人家林灵素马屁拍得那么好,皇帝应该高兴才对。 有猫腻! 吴曄虽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可是为皇帝解围终归没错。 “陛下,臣又是启奏!” “爱卿,快说!” 赵佶巴不得有人给他解围,喜出望外。 他回头,冷冷看著林灵素,別看平时哪个道士都巴结著他,让他欢喜愉悦,可是事到临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林道长,你还有事?” 皇帝直接对林灵素下了逐客令。 林灵素一脸懵逼,自己怎么得罪皇帝了? 他一脸尷尬,刚才谱曲邀功的得意劲已经没了。 吴曄在一边暗笑,还好自己运气不错,他要是放在林灵素的角度,估计也会犯同样的错误。 他很好奇,为什么宋徽宗会对自己开宗立派的画画技巧如此敏感? 不过这並不是打探的合適时机。 吴曄喊住了正要谢恩,落寞离开的林灵素。 “陛下,臣要稟报的事,正好可以跟翊运辅教先生討论……” 林灵素闻言一愣,饶是他城府深,也被吴曄这番动作感动一下。 他拿著吴曄的五线谱作品来邀功,却没有知会吴曄,其实本身有不地道的成分。 道人爭宠,也如嬪妃一般,费尽心机。 如果起量小一点的人,大概会將他的谋算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可吴曄却不计较他那点心思,而是將他留下来。 “那你留下吧!” 皇帝没好气地看了林灵素一眼,林灵素欲哭无泪。 只有站在吴曄面前,他才知道什么叫做人比人气死人。 君臣几个,在熟悉的凉亭边,吴曄將一本书籍,递给皇帝。 书名《神霄科仪秘本》。 这本书里,记载著吴曄编撰的科仪。 符、法、科,就是道士在除了內炼之法之外,真正要学习的东西。 其中符,法不用说,科仪起源於起源於上古巫覡祭祀,后经整合发展。目的在於人神沟通,祈祷保佑,赐福消灾解厄的仪式。 它本质上是为了沟通人神。 而实际上,它属於道教自己的礼仪和祭祀…… 礼,在封建社会,属於重中之重內容。而同样的,科仪也是一个道士所能掌握的最重要的能力。 神霄派要伴隨宋徽宗一起登顶,其中有大量的科仪需要完成。 一个门派的创立,尤其是带著国教性质的神霄派,有没有自己的科仪更是重中之重。 皇帝崇信道教,对於科仪十分熟悉。 他翻开神霄科仪秘本,里边的內容,让他忍不住惊嘆。 这些科仪的编撰,本来应该耗费掉大量的时间或者大量的人力,可是吴曄却在短短时间,给他交出一份满意的秘本。 步罡踏斗、焚表通疏、诵经祈福,道乐演奏……一切都十分严谨。 有传统,有创新,但一切都照本宣科,如法如仪。 “善……” 宋徽宗看了记下,就將东西交给林灵素。 他虽然生气林灵素没眼力,可是也信任林灵素的专业能力。 果然林灵素翻开的时候,也是如皇帝一般讚嘆,但他翻到后边,很快就发现一些问题。 “通真先生,后边为何会有简化的科仪,而且还有去掉道乐的部分?” 作为老道长,吴曄书写的这部分毫无疑问,是叛经离道的。 都说照本宣科,科仪本身自从北天师道陆修静定下规矩之后,就很少有人大改动了。 尤其是科仪的仪式,一般都要多人合作完成。 吴曄修改的地方,就是刪除了很多东西,让许多科仪可以一个人完成。 林灵素的语气中,甚至有质问的意思。 因为这对於道士而言,十分重要。 “为了方便传播,为了佛道之爭!” 吴曄坦坦荡荡,將自己那点私心都说出来,见他连演都不演了,其他两人很不適应。 佛道之爭,自古有之。 佛兴则打压道,道兴必然鼓动灭佛。 这本质上是分担要,爭夺香火的过程,大家都习惯了。 宋徽宗崇道,许多人已经预言到可能下一次的灭佛,限佛就要来了。 可是像吴曄这般讲出来,大家还是不適应。 林灵素也被吴曄带偏了,一时间忘了科仪的事。 “佛道有何好爭的,以陛下之威仪,感化天下僧人,让他们当道士便是……” 他一开口,就说出了自己的政治理想,而且杀气腾腾。 吴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事实上如果他没有替换林灵素的人生,佛教確实会影响一波。 虽然不至於到了灭佛的程度,但也十分难受。 吴曄並不希望这件事会发生,因为宋徽宗和林灵素髮动的那场运动,在他看来不但毫无意义,而且动了国本。 林灵素因此埋下了失宠的种子,而佛教也没有因此而被打压。 最后,一个只有国家被伤害的剧本,吴曄自然不会让它再现。 “林道友这主意不妥,自古以来,三武一宗灭佛,佛门可曾衰亡?” 吴曄一句话,让林灵素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这天地很大,容得下道,也容得下佛!” “然,你我身为道士,想弘道,为祖师爷做些什么,是我们的本分!” “灭佛虽然不可取,可在规则范围內,尽力弘道,才是贫道的本心!” 吴曄用三句话,定下了他关於佛道之爭的基调,也在警告林灵素別用其他手段打压佛教。 歷史已经证明,这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那爱卿,想如何【弘道】?” 宋徽宗见两人气氛尷尬,主动开口解围。 第61章 大道至简,简体字的简 自从祖天师创造五斗米道开始,佛道之爭在这片土地上一直发生。 在大部分的时间里,其实道门都打不过佛门,其中的原因很多。 按照吴曄自己的理解,其实可以总结成几个原因,一个是宗门散装,各自为政。其二为不重理论,媚上而不关注底层。 其三、是关注今生长生而不重来世,但求长生这件事,却经常被现实所否定…… 对於无法改变现世客观的现状而言,虚渺的来世更能慰藉他人的心灵。 道教的根基,或者內核,其实还是华夏先民先祖崇拜思想的延续…… 而创教之后,道教的神仙体系更加偏重於次第分明的阶级,而不是所谓的眾生平等。 这样的理论体系,从內核上就不够亲民。 所以吴曄总结下来,如果按照正常的手段,道教打不过友教是非常正常的事。 可从他內心的感受而言,这其实是好事。 一个不擅长宗教的民族创造的宗教,是宗教本身的不幸,却是华夏民族之万幸。 可作为刚刚成为道教领袖的吴曄而言,想要去改革,就十分头疼了。 他能想到的药方,无非就是两个,一个是亲民化的改革,一个是基於道教的皮,去做的真正利益眾生的改革。 想要在亲民化上应付友教,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佛门自从出现名为“净土宗”的bug出现后,佛门对於成就的理论,本来禪宗把成佛难度降低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净土宗更是以一句佛號“愿力”成佛,让佛教在亲民度上无人可及。 净土思潮,在华夏的信仰界。註定对內横扫各宗,对外横扫万教。 反观道教,却依然四处设下门槛,阻止普通人入道。 不说別的,光是一个【过经】就拒绝了多少人,让人入道无门。 虽然在唐宋,三教合流的思想,逐渐让佛道二门相互借鑑,道教也开始注重底层信徒的吸收。 东华净土,或者类似的神祇出现,都是为了这方面努力。 但奈何,它的精神內核本质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东施效顰的效果也不会大…… 比起佛门以来世诱惑的【虚】,想要在利益眾生这方面爭夺香火。 吴曄给出来的药方就是【实】。 既然道教求的是现世利益,求的是今生…… 那就以实实在在的好处,去爭夺底层的信仰。 这份信仰,不光是为了弘道,也是实实在在成为落在他身上的香火,是他活命的依仗。 还是他利用道教这套皮,去將自己的私货夹杂进去,利益百姓。 可是想要执行他的计划,最难的不是对外,而是说服內部。 在这个时代,当道士,是有门槛的。 人人以清高自命,以超凡脱俗自居。 无论是道士本身,或者信奉道教的那些君王,贵族,都是如此…… 虽然人人都想弘道,可却只是想要高高在上的,恩赐底层。 这要是能打得过友教才怪。 所以吴曄虽然心中有自己的方法和计划,却也不能直白的说出来。 “陛下,咱们三人不妨放弃咱们得身份,从一个老百姓的角度看,他们需要什么样的信仰! 您不识字,平日里为了生存操劳,才能勉强温饱…… 您大字不识一个,却也希望能有个好的未来。 可是生存,却让您活著尚且拼尽全力,您只能寄託於信仰。 “您看到有一个道人和僧人路过,您心生信仰,想要求个归处! 您前往求教,他们分別教您诵念太乙救苦天尊和阿弥陀佛…… 一人告你,念太乙可以前往东华净土,修行之后可以成仙,成为天庭一位小仙。 另外一个告诉您,念弥陀可以成佛,与诸佛平起平坐! 您选谁?” 宋徽宗和林灵素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吴曄的说法是个十分扎心的问题,如果他们不信道教,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选择谁已经是不言而喻。 他们以前从未想过这个话题,因为阶级,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们已经站在更高的阶级上,怎么可能会去想这些问题? “又,您道心深厚,还是选择了道教,然后您想要请一本经书诵读,可是道士告诉您,读经要拜师,可是法不轻传,您不配…… 您拿著一本经书,刚好您也认识几个大字,可是您发现,经书里存在大量的生僻字,您压根看不懂。 可是金刚经、心经,却没有这个问题……” 吴曄越说,皇帝和林灵素的表情就越是凝重。 吴曄继续说:“又,您还是入了道,等百年之后,您走了。您如果是一个佛门居士,一个师父,一人诵经,便是超度。 而如果您信道,想要举行超度科仪,您需要一个掌坛法师,需要经师,需要乐团…… 您需要请三到五人,才能完成科仪。 这让您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但您的子女孝顺,咬咬牙…… 他们找到当地唯一的一家道观,道长慈悲,却摊手无能为力。 因为方圆百里,就他一个道士。 他无法为人超度,自然也举办不了科仪……! 信眾死无所依,道长也吃不上饭! 陛下,您觉得如何?” 宋徽宗登时口乾舌燥,他身为皇帝,怎么可能思考过这个问题。 林灵素也被震撼到了,和宋徽宗不同,他是真的苦过,而且他还当过和尚…… 佛道二家在【亲民】这条路上,林灵素心里也知道压根没法比,可每个信仰都有自己的世界观,这点是无法改变的。 “道友这是心有体会啊!” “对啊,贫道当年拜师的时候,我师父就是那个无可奈何的道人,这也是底层道士的现状。 入道,传度,受籙,空有法师之修为,却因科仪太过繁琐无法济度眾生,这就是臣的来时路。 陛下,您说,这样的道教,如何亲民。 大道不应该只取悦上位者,而是真正济度眾生,才能发扬光大。 贫道为何不支持林道友的手段,因为如果不得民心,利用权势威压…… 他们信不了弥陀,可是要去信弥勒的……” 吴曄一句话,让皇帝汗毛倒竖,在华夏有佛以来,信弥勒这三个字,几乎可以跟造反画上等號。 “所以雷祖信仰,算是平衡民心的一种手段?” 林灵素此时也明白了玉枢宝经的另外一层意义。 “还有简化科仪,也是先生想给底层的道士一条活路,也是给他们一个济度眾生的方法……” 吴曄道:“我朝一直打压巫蛊,却为何屡禁不止。 因为佛、道二门,皆有门槛。 百姓求道无门,自然求巫!、 大道本应该至简,可现实却是,人心太高了门槛……” 他说到这里,宋徽宗彻底被说说服了。 因为吴曄说的东西不光关乎他的信仰,也有现实的利益。 君王以佛道二门安抚百姓,收买人心。 可在华夏大地上,巫蛊信仰一直层出不穷,朝廷也在打压,可效果却反覆。 也许先生说得对,就是因为佛道二门,比起巫蛊之术,还是不够亲民。 “还有呢?” 作为宋朝最大的道官,皇帝封吴曄,本就对他有期许,如今他已经提出了许多有用的建议,宋徽宗希望更多。 吴曄不语,只是静静地在纸上写出一些建议。 皇帝好奇一看,蹙眉。 这些字他看得很熟悉,也似乎看得懂,但这不是他熟悉的字。 “这是臣创造的一种文字,名为——简体字!” “简体字?” “没错,大道至简的简!” 第62章 简化信息,为民开智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宋徽宗看到这些文字,眉头紧锁,这些文字看起来十分不得体。 简单是简单,但却失去了文字应该有的美感,作为一个艺术家,他十分排斥吴曄所说的【简体字】。 吴曄对於他的反应,心里早就有准备。 推行简体字这件事,对他而言是一件能利益眾生的事,因为文字的简化,必然会有利於知识的传播。 也等於间接降低文盲率,开启民智。 这份改变不在一朝一夕,而是可以影响后世千秋万代。 但开启民智这件事,本身就是统治者所不允许,不喜欢的…… 愚民,对於统治者而言,才是成本最小的统治手段。 所以吴曄以信仰之名,推出关於所谓的简体字,他在心里,也提著一块大石头。 “臣准备,以后神霄一脉道士,皆要学习简体字。 文字简化,合大道至简之真意,也能让一般的信眾,能入我道门,皈奉大道……” 吴曄在宋徽宗开口之前,主动说出自己的计划。 宋徽宗本来紧锁的眉头,舒展一些。 因为吴曄说明,这简体字,只在道门流传,让他多少放鬆一些警惕。 一种文字,只属於道门,也彰显了道教的独特,似乎也算可以。 皇帝仔细研究了吴曄所写的文字,发现虽然有些障碍,但在吴曄的指点下,他发现確实简便不少。 比如乌龟的龟字,简体字变成龟,形態还在,比划减少不少。 类似“众”简化为“眾”,“车”简化为“车”,带动“轧”简化为“轧”。 这些文字看久了,还真没那么討厌。 但喜欢,谈不上…… 吴曄不言,静静观察宋徽宗,然后暗自嘆气。 这货当皇帝的天分真的不高啊…… 不然他应该可以发现简体字其实在某些领域,对於信息传递的改革,也是非常明显的。 皇帝只执著於文字的传承和美感,这跟他艺术家的身份吻合。 但如果这文字是李世民、朱元璋这类的皇帝看了,应该能有更多的想法。 比如,如果军报能以简体字书写,会节省大量的信息传递的成本…… 不过这样也好,昏君有昏君的好处。 至少自己夹带私货的时候,阻力也没有那么大。 简体字,现在道门以道门特有文字的形態生存下来,然后通过信眾传播出去。 等到它有了传播的基础,其有利於信息传播的属性,自然会让它如燎原之火,不可阻挡。 “先生为了弘道,可真是费尽心思! 又是五线谱,又是简体字…… 一者能更好弘扬道乐,二者能更好传播大道……” 皇帝终归没有看出吴曄的私心,准了简体字的推广。 他让宦官前来,给擬了一道圣旨。 这份圣旨,就是关於在道门推广简体字的…… 一旦以圣旨的形式定下,就连皇帝也不能轻易改变。 “先生,还有吗?” 皇帝定下简体字的事,继续请教吴曄。 “接下来啊……” 吴曄低头沉吟,他还有很多私货,但却不適合直接拿出来。 “佛门,道门终归不同,佛门求虚渺的净土,我道门求的却是长生。 所以若说利益眾生,我道门也当与佛门不同!” “怎么样的不同?” “利在当世!” 吴曄说得斩钉截铁,皇帝和林灵素也被震住了。 利在当世,怎么做? 如果吴曄能做到,那自然是好。 因为比起虚无縹緲的百年之后,当世若能让百姓体会到好处,效果比起所谓的净土不知道好了多少。 但吴曄做得到吗? 皇帝若有所思,他以为吴曄在给他进諫,如何当好一个皇帝。 他本来不多的使命感,又重新燃起来。 可是吴曄其实並没有这个意思,他更多想做的,就是將一些一些东西,假借道教的名义传播出去。 “具体如何做?” 皇帝继续追问,吴曄摇摇头,笑道: “总不能什么都让贫道做了,陛下与道合真,寻回本心,天上那些老傢伙,不表示表示?” 他这番话说得霸气外露,连神仙都不尊重了。 可也显得自己跟天上的神仙很熟,让皇帝和林灵素另眼相看。 “说起来,很久没下雨了,朝中臣子让朕请先生求雨的奏摺不少……” 吴曄算了算时间,求雨的事在可控范围之內。 他回道:“这是自然,不过求雨之科仪,可不能隨意,臣请陛下按照规制,为臣搭建祭坛!” 宋徽宗见吴曄答应,默默点头。 但看到祭坛的样式,他蹙眉,因为这又需要几天时间。 “陛下若急,不妨让林道友试试!” 吴曄似笑非笑,將求雨的事推给林灵素,林灵素低下头,他真的挺动心的。 如果他能先吴曄求雨成功,就能压吴曄一头,成为皇帝最受宠的人。 但大家都明白求雨是怎么回事,他自己也没有那个信心,赶紧摆摆手。 “我可比不得吴道友,人家走的是雷祖的关係,贫道求的只是雷公……” 林灵素的话,惹得皇帝哈哈大笑。 他却没有注意到林灵素的苦涩。 隨著雷祖信仰的形成,还有吴曄在构建的雷部神仙体系…… 未来求雨这一块,谁都绕不开神霄派,也绕不开雷部了。 这就是“造”神的好处,能掌握足够的话语权…… 造神啊,造神…… 林灵素心思已经被这两个字给占据了。 “先生,关於造船出海的事……朕跟其他人提过,本来被百官反对的…… 但是今日太师送上来的文书中,却支持朕……” 宋徽宗给吴曄分享朝中让他喜悦的事,吴曄闻言莞尔。 看来跟蔡京暂时讲和,还是有些好处的。 出海寻找所谓的神农秘种,比北宋是否灭亡更重要。 如果能以一时的平和换取这个机会,何乐而不为。 毕竟如果蔡京有心拦阻,宋徽宗办不成这件事。 可吴曄同样明白,他跟蔡京的关係,不会好太久。 他们有根本的利益衝突。 “太师乃是明理之人!” 既然蔡京投桃,吴曄自然也要报李。 有林灵素在场,他们並没有聊更敏感的问题,但皇帝和吴曄一问一答,旁边的林灵素只剩下羡慕。 虽然他和吴曄一样,都得到了想要的皇帝的信任,也得了富贵和名声。 可是比起吴曄能和皇帝坐而论道,且能参与国事的行为。 他的威权,真的弱了许多。 有他在场,皇帝和吴曄也没有聊更多敏感的话题,隨时间流逝,有官员启奏,皇帝结束了这段交流。 临走的时候,吴曄看了一眼正在处理政务的皇帝,多少有些欣慰。 虽然本性难移,可他终究让他改变了一些。 和林灵素一起走出皇宫,林灵素神色恍恍惚惚的…… 吴曄也懒得理他,逕自回到林棲焰他们住的小院。 “师父,弄出来了!” 进入小院,大徒弟神秘兮兮,將吴曄拉到一边。 她拿著一块紫色的布料,神色兴奋。 第63章 天花克星,牛痘之术 火火说中的布,是一种非常纯正的紫。 这种紫色,远远超出北宋目前市面上能染出来的所有的紫色布料。 吴曄对於这种紫色,其实已经司空见惯。 但落在火火和这个时代任何人眼中,那是一种让人迷醉的顏色。 这样的紫色的布匹,如果能大量生產,相信很快就能风靡汴梁,成为人们追捧的顏色。 虽然紫色,大多数人並不能用。 “按照师父说的配比,果然能染出来,不过量没有多少……” 林火火拨弄自己凌乱的头髮,对她手中的东西十分满意。 “料子少,所以我们製作的经卷,绝对不能有错……” “还有,防水的工作也要做好,虽然不能保证它完全防水,但至少也要短暂承受暴雨的冲刷……” “师父我知道了!” 林火火点头,这些事吴曄都教过她,她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师父,这是我写的经文,您看一看……” 林火火將她自己撰写的经文,给吴曄翻看。 《太上济世痘疹真经》: “尔时,太上老君於玄都玉京,观见下界圣人应劫,天下虽富庶,然灾祸频仍,痘疹瘟灾流行。此瘟非同小可,其性烈如焰,传如风驰,婴童染之则高热烦渴,遍身脓皰,溃烂腥臭,病者痛苦万状,死者十之三四,倖存者亦满面麻瘢,目盲身残。民人惶恐,十室九空,哀声震动天地。老君乃垂慈悯,放大光明,照彻九幽,召请瘟部正神赵公明赴闕听旨。 赵公明,本为北斗伏魔麾下瘟神,主司人间疫癘,统辖五方瘟鬼。闻法旨,即驾黑虎,持瘟槌,携瘟幡,俯伏丹墀,启白曰:“臣奉职瘟曹,见汴梁內外痘毒横行。此毒一发,如燎原之火,稚子婴童尤难倖免,虽按天律施灾,然观其惨状,心实不忍。伏望天尊赐法,以解倒悬。”老君曰:“善哉!汝虽掌瘟瘴,今发慈悲,合当授汝仙方。昔轩辕黄帝尝问道於广成,今下界诚祈,吾传『牛痘』之法,以毒攻毒,化劫为祥。” 老君曰:“此法之要,首在选牛。须择健硕牝牛,毛色纯黄,象徵中土德性,无病无瘕。於牛乳房之侧,寻其微肿脓皰,大小如豆,內蓄清浆,此乃先天牛宿精粹所化,名为『痘苗』。取时,备净器银刀,先诵咒曰:『太乙玄章,瘟疴消散。正气流行,百毒不侵。急急如律令!』以刀轻刺脓皰,取浆液置玉盏中,和以甘露水,搅匀待用。” 次则施术於人。选童男童女,臂膊阳面,以硃砂画符,咒曰:“阴阳化生,五行顺承。痘疹归正,永保长生。”用金针蘸痘浆,於『乾』位刺入三分,见血珠渗出即止。术后七日,身发微热,痘出如珠,此乃正气驱邪之象,勿服汤药,静养斋戒,自然痂落肤光,终身免疫。 老君復诫:“此法贵在济世,汝当率五瘟使者,遍行州郡,教喻百姓。然须谨守三戒:一戒心术不正者传,二戒牟利贪財者施,三戒怠慢褻瀆者用。违者,瘟部依律反噬其体。”赵公明叩首领命,誓曰:“臣以瘟神之职,行救赎之事。必使痘疹永熄,苍生康泰,以报天尊圣德。” 於是老君说偈赞曰: 牛宿精华降世间,玄坛施法度灾愆。 一针破尽千般厄,万姓同登仁寿天。 尔时诸仙真闻法,皆大欢喜,作礼而退。” 吴曄仔细阅读这篇经文,確定其中的內容没有问题。 没错,吴曄选择的,第一本假借道法弘扬科学之道的经书,针对的就是大名鼎鼎的天病毒。 作为封建社会最可怕的传染病毒之一,天病毒以不分贵贱,无论皇亲国戚还是平民百姓,都无差別收割性命而闻名。 死在天病毒上的人不计其数,其中最著名的,自然是传说中的顺治皇帝。 吴曄之所以选择牛痘种痘之术,作为自己藉助道术推广科学技术的开始,自然是因为绝【天】病毒带来的功德利益。 这可是能直接將人类的死亡率降低几个百分点的大功德,也是他完成神化自身最重要的一步。 求医也好,预言也罢。 只能强化自己的威权,却不能为眾生留下自己的道德之名。 而为天下人绝【天】之瘟毒,就是吴曄封神的开始。 而且,这也算是完成了他对皇帝的承诺,他吴曄认为的弘扬道教,是【济度眾生,利在当下】。 以现实之利益,对抗虚渺之净土。 这就是吴曄为道教开闢的自强之路…… 为什么是天? 因为它是唯一能通过疫苗手段彻底灭绝的瘟疫。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林火火在和赵福金聊天的过程中,他已经知道那个夭折的皇子。 那个不曾在歷史留下死因的十皇子,就是死於天。 “这里需要改改,將皇帝应劫加进去…… 这里关於种痘的方法,可以说得再详细些……” 吴曄阅读著林火火的文本,飞速在经文上勾出需要补充的细节。 对於自己造出来的第一本面世的偽经,吴曄力求完美。 只有此书开了先河,他才能继续执行这套程序。 在细节上,吴曄选择了太上作为传法对象,此时还是瘟神而非財神的赵公明作为主角之一。 牛为老君坐骑,也是道教的圣兽。 正合以牛种痘的主题…… 师徒二人相互討论,最后由林火火执笔,將经文抄写在紫色的布上。 一卷关於种痘的经文,在师徒二人手中形成。 “从此,天下再无痘疮(天)……” 吴曄手中拿著经卷,朝著大徒儿呵呵一笑。 作为家人,吴曄早早就给他们种过牛痘,解决了古人要面对的死劫之一。 如今这个方法推广出去,就是吴曄所谓神仙救国的开始。 师徒二人,小心翼翼给经文过油,添了防水的手段。 一本精美的书卷,呈现眼前。 为了这本经卷,吴曄將本来准备用来卖钱的技术,换取了一次【神跡】的降临。 此时,火火將一件紫色的法衣披在吴曄身上。 “师父,这件特殊的袍子,袖口里有藏书的地方,怎么变出来,就看您自己的本事了……” “还有,您需要的另外一件东西,我也会提前放好……” 林火火的笑容中,带著几分戏謔。 魔术手段已经准备完毕。 接下来,就等祈雨成功。 第64章 天灾人祸 汴梁,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 自从吴曄上次求雨成功之后,老天爷仿佛用光了夏天所有的雨水配额。 就在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只是在偶然之间感慨之时。 基层的官员,已经將奏摺如雪片一般送进宫里,都在说一件事,那就是今天的收成可能会受到影响。 言官们关於让赵佶颁布罪己詔的諫言,让皇帝的脸色十分难看。 在成为道君皇帝的当口,让他赵佶罪己,那不是说他无德吗? 一个无德之人,岂能成为道君皇帝? 赵佶这阵子很努力,至少比起以前,他上朝的频率高了一些。 繁杂的政务,虽然不如赏,蹴鞠好玩,可是这是他【应劫】与【合真】的必要步骤。 人有了信仰,就有追求。 有了追求,就想努力去完成自己的【修行】。 当处理政务变成【修行】的一部分,皇帝还能面前压下他心中的懈怠,將执政当成修行。 可是在处理政务的过程中,回馈实在不太美妙。 那些大臣们,以前让自己无为而治的时候,他们怎么看著都还不错。 可是自己一旦亲力亲为,他似乎能感受到一些莫名的“牴触”。 这份感觉很轻微,但反映到具体的事务上,就是他遇见的难题变多了。 “陛下,国家將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请陛下罪己,以求上苍启降雨……” 垂拱殿,言官们的声音犹在耳边。 赵佶心烦意乱,乾脆將手中的笔丟在一边。 …… 吴曄奉召入宫的时候。 赵佶已经在校场蹴鞠了。 这个时代的蹴鞠规则,很像吴曄前世见过的美式橄欖球和足球的结合版。 吴曄不得不承认,赵佶除了当皇帝,算得上德智体皆好的选手。 这货虽然不喜欢舞枪弄棒,可是体育並不差。 长期蹴鞠,让他的身体在皇帝中都算是好的。 也难怪他后来出去留学,还能一路生下不少孩子,当然,那里边有多少是他亲生的就不好说了…… 见吴曄已经站在场边,皇帝一时兴起,將球提到吴曄面前。 “上次说要教先生蹴鞠,不如从今天开始……” 吴曄也没料到皇帝会来这一出,本能用脚去接球。 他前世多少踢过足球,停球起来也十分顺脚。 “先生练过?” 虽然有些生疏,可吴曄的脚法不差。赵佶一看吴曄有东西,眼睛一亮。 “贫道自幼出身贫苦,並不曾练过蹴鞠,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游戏有些熟悉……” “哈哈哈,先生上次不是说过天上的神仙也玩蹴鞠,想来就是宿世的记忆!” 宋徽宗本来想结束运动,但因为吴曄的事又临时再来一场。 吴曄无奈,只能换了衣服,跟皇帝打了一场蹴鞠。 他的动作一开始很笨,因为確实不懂。 蹴鞠和足球很像,可毕竟不是一种运动,而且宋朝的球也不能做到规则的圆,打起来发力有些怪异。 可吴曄因为香火熏过的身体,隱约就和別人不同。 他很快掌握了蹴鞠的技巧,融合前世的式足球,他逐渐踢得有模有样。 吴曄进步的速度,就连常年踢球的皇帝都暗自咋舌。 他本来怀疑吴曄是不是早就会踢球,只是因为想討好自己,故意装不会。 可人从懵懂到熟练,期间那种茫然和笨拙,是装不出来的。 他只能將吴曄逆天的天赋,当成是他觉悟前世记忆,拥有的不同於凡人的悟性。 毕竟,吴曄前世也是个仙人。 且,皇帝越发觉得吴曄跟別人不一样。 他身边有许多贴心人,蔡京能为他敛財,高俅能陪他玩乐,梁师成,杨戩等人,也能让自己体会到当皇帝的成就感。 可这些人的影子,都能在吴曄身上看到。 通真先生,几乎无所无不能。 当然,要是他也能跟自己聊聊艺术,画画就更好了。 算了,人无完人,不能要求太高。 赵佶知道吴曄的出身,对这些並无期待。 “不打了!” 皇帝累得不行,屏退左右,然后自然而然跟吴曄走向延福宫边上凉亭边上。 鱼塘里的鱼儿,见到有人前来,自然而然聚集,想要获得鱼食。 皇帝望向水面,却发现这水位好像比上次来,真的降了好多。 他才意识到,这会雨水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一定程度。 宋徽宗怔怔地看著水面,久久不语。 吴曄站在边上,心中却知道他烦恼在哪? 这就是有人脉的好处,他还没来得及在宫里搭建自己的情报网,可徐知常已经跟他说了宫里的事。 皇帝被言官,求罪己。 这已经触及了皇帝的底线。 如果放在別的时候,皇帝颁布罪己詔並非大事,可宋徽宗以道君皇帝自居,他就是天…… 让他罪己,不是等於否认他的身份? 在在这个关口,未必是如蔡京那样的大佬在背后推动这件事。 皇帝崇道,自然会有大量看他不惯的文官,想要看他出丑…… 或者,不希望他成为道君皇帝。 宋一朝,不杀士的惯例形成之后,官员在諫言上十分大胆。 噁心噁心皇帝,只是小事。 “今日,有言官让朕罪己!说天无雨,乃是苍天警告……” “这些人是见不得朕好了是吧,朕以前无为而治,这天下治成啥样,跟朕有多少关係? 出了事,就都往朕身上扯?” 皇帝情绪化的抱怨,並没有特別的意义。 不过吴曄却十分欣慰,哪怕赵佶再无城府,这样的抱怨本来就是一种信任的表现。 他低头沉吟,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回应赵佶。 儒家讲究天人感应,道教讲究承付因果。 无论从儒家还是道教而言,赵佶这个皇帝当得不好,天降罪罚肯定是自然而然之事。 可他是妖道,他现在要做的是在不违背他的“信仰”的情况下,安慰赵佶,获取他的信任。 “大道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道法自然,天地万事万物运行,自有其规律,等閒之时,就是大天尊也不曾想要干涉天地运转。 人確能感应天人,可並不会事事感应。 若真有那么频繁,老天爷和雷部的神仙们,不是要忙死?” 吴曄以一种轻鬆,略带调侃的语气,將皇帝和这件事撇开关係。 “君王无德,招来的只能是人祸,而不是天灾…” 吴曄又补上一句,让宋徽宗若有所思。 他突然握住吴曄的手: “爱卿,这次你一定要帮朕!” 第65章 政敌童贯 “爱卿,你能不能提前祈雨?” 皇帝提出自己叫吴曄过来最主要的目的,关於求雨的事,已经让他十分不爽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吴曄,期望吴曄让他找回场子。 吴曄:…… 这就是火火为什么说求雨就是个大坑的原因,他虽然能看到什么时候下雨,却不能每次都能在適合的时间求雨。 所谓的求雨,本质上是对天气的预测,然后在合適的时候唱跳rap而已,若是唱跳的时间不对。 就跟原来的歷史轨跡中,林灵素求不到雨那样尷尬。 他还能请王文卿过来救场,吴曄当时看到那段记述的时候,就在想万一王文卿也请不下来,那该咋办? 求雨有风险,万一求不好,就是身败名裂,身死道消的下场。 吴曄看著自己眼前的晴雨图,默默计算…… 虽然距离下雨的日子,还有几天时间差,但是通过科仪拖延,应该能成。 “好!” 他咬咬牙,做出为难的姿態,答应了皇帝。 赵佶喜出望外,关键时候果然还是要看通真先生。 “果然只有先生懂朕,愿意帮朕!” “先生有什么要求儘管提,只要朕能做得到,一定满足先生!” “臣不敢!” 吴曄拱拱手,道:“只要陛下能顺利应劫,臣便万死不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处处给皇帝下心理暗示,宋徽宗听到【应劫】两个字,果然脸上的喜悦收敛几分。 他到底要应什么劫? 这个问题他其实旁敲侧击过几次,但是吴曄从不主动回答他。 “祈雨需要的东西,还望陛下早日准备……” “臣还需要一些东西,回头会將清单列下……” 吴曄脸上多了几分忧虑之色,给皇帝列下一份清单后,匆匆离去。 “恐怕这次求雨,通真先生要付出一些代价……” 宋徽宗目送吴曄离开,心中还是感慨。 他想起另外一件他没有处理的事,想到前方传回来的军情。 “童贯那边,朕可要帮先生协调好!” 皇帝把皮球踢到吴曄身上,自己整个人也放鬆下来。 他处理了一会政务,又想起高俅一直没有跟他过来匯报。 想到那个所谓的开宗立派的事,赵佶莫名难受…… 他翻出那张李师师的自画像,越看,越觉得里边的门道不少。 虽然不喜欢工笔画之类的技巧,但赵佶还是能分出其中的好坏…… 而且,画风不喜欢,不意味著里边的技巧不值得学习。 皇帝常画的国画和这画走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如果说国画是在纸张上做减法的话,这新奇的画画技巧,却是在加法。 他越研究,越上头。 “这画用的不是墨,是炭……” “来人啊,给朕拿点木炭过来……” 为了学会这种画画技巧,皇帝废寢忘食。 …… “师父,时间对不上怎么办?” 吴曄和林火火,出现在汴梁的街道上。 两个人,还在为求雨做著最后的细节上的准备。 林火火脸上,多了几分忧虑…… 因为吴曄从皇宫回来,告诉她求雨的时间提前了。 “不用担心,虽然下雨的时间是固定的,可是准备的时间,却不是! 通过科仪的长短,我们能將求雨的时间拖到下雨的时候!” 吴曄对於突然的变化,並不太担心。 但林火火却焦虑得不行,她虽然聪明,却不如吴曄能看透世情。 “你无需焦虑,事情其实並不如你想像中焦急,求雨也好,罪己詔也罢。 只不过是某些人在自己和皇帝身上,为自己的失败找一个责任人而已。 皇帝將求雨的事情推到我身上,也等於將责任推给我。 只要有人能承担起责任,背得起黑锅。 这件事怎么执行下去,已经不重要了!” 吴曄年轻的脸上,有著並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 他笑容温和,眼中却只有无尽的嘲讽。 “所以从准备,到科仪举行,我们起码有七天的时间…… 七天,足够我熬到下雨那天为止!” “那如果还有意外呢?” 林火火只想听到一个万无一失的答案,吴曄笑道: “那就……”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靠近城墙附近。 只听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是战马疾驰的声音…… 吴曄赶紧將大徒儿拉到路边去。 只见大街上,其他人,尤其是小摊贩们,也开始手忙脚乱,收拾东西。 骑马过闹市,很容易闹出人命,可是敢骑马过市的人,肯定是能无视律法之人。 吴曄很快看见,有一群穿著甲冑的骑兵,在前方开路。 “滚开,都滚开……” 这些人不是禁军,却盔甲明亮,煞气腾腾…… 他们一边挥著鞭子,驱赶两边的百姓, 身后的队伍,快速穿街过巷…… 吴曄和林火火跑得快,倒是没有被波及,可是女徒儿看到眼前的情景,眼中多了几分怒火。 “涇国公班师回朝了……” 吴曄师徒二人,从周围人群言论的声音中,知道了这军队的来歷。 涇国公、太傅、领枢密院事,这些名誉,都指向北宋歷史上权势最显赫的宦官,没有之一的那个阉人。 “童大人回来了……” “童大人回来了……” 大家都在喊著那个人的名字,领军西北,军功卓绝。 他是宦官,却也是如今的军方第一人,童贯。 吴曄知道那人的身份之后,若有所思,童贯为何会在这个当口回到汴梁? 他不应该是,守在边疆才对嘛? 不过转念一想,吴曄似乎又明白了对方回来的意义。 他脸上,掛起一道诡异的笑容。 这支军队,毫无疑问就是童贯的亲军“胜捷军”,带著亲军入京,其实已经有点僭越。 可是对方是童贯,那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林火火等军队过去,人群散开来,才暗自淬了一口! “这人不是在前线吗,怎么回来了?” “也许是,他想要对付的人,在外边够不上!” 吴曄笑语晏晏,隨口应付自己的徒儿。 林火火闻言一愣,旋即想到什么: “师父,你刚才说什么,那就什么……?” 她似乎是续上刚才的话题,又似乎意有所指。 吴曄笑道: “如果真的拖延不住,那就,先给自己找个政敌!” “我看,那位童大人就很不错。” 第66章 祥瑞 在政和年间。 如果说阻止了联金抗辽的计划执行,谁利益伤害最大的话。 吴曄敢说一定是童贯,他一心想要执行这个计划,因为其中蕴含著巨大的利益。 於名,童贯以宦官之身,已获得封公的爵位,也是军方第一人。 他想要更进一步,那就只能是北伐夺回幽云十六州,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了。 所以从名誉上而言,这次机会对於童贯来说十分重要,更在朝中的文臣之上。 而从利上,北伐带来的巨大的物资和金钱的流动,不管过几道手,最终都会流到童贯的口子里。 这位大人虽然在军功上略有成就,但他在史书上留下的名声,可是六贼之一。 …… 如果有的选,吴曄並不想跟这些人物站在对立面。得罪他们,自己很有可能死在白血病爆发之前。 不过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他也不能看著皇帝那个坑货,真的將国家坑在里边。 不说別的,光是北伐的那场大败,不知道有国家多少有生力量会折损到里边,只换来上位者一个所谓收回幽云的虚名。 当然,吴曄也不会莽撞。 他在如今这个位置,只要自己不犯致命性的错误,也没有人真的能拿自己如何? “走吧,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准备!” 吴曄带著自己的徒儿,继续走向市场深处走去。 …… 童贯进城,第一时间进宫。 他在宫门口先遇见了问询赶来的邓洵武。 这位枢密院二號,见到童贯脸上多了几分惶恐,也多了一些諂媚。 “大人……” 邓洵武跟童贯打招呼,童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让邓洵武心里咯噔一下。他心里有鬼…… 尤其是看到童贯的反应,也明白了对方知道了他的立场。 在枢密院,童贯虽然只手遮天,他被挤压得半点话语权都没有,但平日里看在他背后那位的份上,童贯对他至少还算客气。 可现在,他挟著前线沾染的血气而来,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对方逕自入宫,邓洵武咬咬牙,腆著脸跟进去。 童贯入宫,就看到不远处,官员们正在督工,建造一座类似祭台的东西。 “这是作甚?” 他指著祭台询问身边的人,可是除了邓洵武,自然也不会有其他人。 这是他第一次跟邓洵武说话。 邓洵武陪笑道:“这是为通真先生搭建的求雨的祭台……” “陛下最近又认识了什么奇怪的先生,这些人哪,真是各有神通。 不错,不错,道士就该做好道士的事。 若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妄议朝政,那就是妖人了……” 邓洵武闻言,脸色青红交加。童贯的言语看似骂了吴曄,但也在警告自己別多嘴。 他身体微微颤抖,拳头收在袖子里,攥得发白。 他邓洵武虽没有背景,但好歹也是知枢密院事。而且他自认为自己反对北伐,乃是为国家著想,绝无二心。 若不然,他不会连蔡京的意志都反对,冒险说出那番话。 可是当童贯的威权压下,他还是心惊胆战。 因为他知道,以童贯如今的声势,若是得罪他,不但皇帝不会保他,就连他背后的蔡太师也不会。 恍神之间,童贯已经穿过延福门,邓洵武赶忙跟上。 儘管憋屈,他也要受著。 邓洵武知道,这个世道从不会为热血而改变,他唯一欣慰的,也就是宫里那位懦弱又好大喜功的君王,这次终於选择了对的方向。 “陛下!” “爱卿!” 皇帝和童贯的见面,並不如邓洵武预料中那般。 童贯在见到皇帝之后,迅速换了一番嘴脸…… “来人吶,抬上来!” 邓洵武才发现,童贯入宫,身后人一直抬著一个大箱子。 跟皇帝寒暄过后,他让人將箱子抬过来。 皇帝蹙眉,以为童贯要送他们什么珍稀的珠宝之类,谁知道打开来去,却只是一块石头。 石头光滑,看似在河流中冲刷而成,宋徽宗定睛一看,却见石头上隱约可见阴阳太极的模样。 “闻陛下觉醒宿世之慧,恰逢河水褪去,出现这块石头,臣以为祥瑞,特意给陛下送来……” 童贯一番话,让皇帝顿时喜笑顏开。 这童贯果然贴心,打个仗都能给他找来祥瑞。 在今年,皇帝收到的礼物,最让他欢喜的,莫过於强化他成为道君皇帝的东西。 这块【天然】形成的太极石,就是他最喜欢的礼物。 “还有臣收集的一些前朝的字画,还有……” 童贯的礼物,都是皇帝喜欢的东西。 除了他搜集的字画,古器,还有用於画画的顶级材料。 青金石製成的群青、孔雀石製成的石绿、墨锭等等,这些材料未必算得上名贵,却一个个都送到皇帝的心坎里去。 邓洵武在一边发现,自己权柄不如童贯,那是不冤的。 童大人在媚上这方面,配得上他的身份。 皇帝果然大喜,拉著童贯去聊著前线的事情,好像也没有再问他为何突然回来。 两人谁也没提那件事。 连邓洵武都疑惑,刚才童贯杀气腾腾回来,却不是兴师问罪。 童贯说著前线,大宋军队斩杀敌人,所向披靡的故事。 邓洵武撇撇嘴,他身为枢密院第二人,自然明白这位大人的战绩有许多水分。 可是架不住皇帝喜欢,赵佶早就被童贯钓成翘嘴。 君臣二人聊了许久,才依依不捨,告退而去。 等到出了宫,童大人看似诚惶诚恐的模样,重新变成一方统帅的威严。 “给本公说说,那个道人的事!” 邓洵武闻言,低头將吴曄发跡的事告诉童贯。 吴曄得宠不过个把月余,这些事很快说完。 从他巴结皇帝的那场表演开始,在童贯脸上就掛著讽刺的笑容,又是一个妖道而已。 古人虽然迷信,却都不是傻子。 很多所谓的高人的手段,只是篤信道教的皇帝看不破,或者说不愿意看破。 而皇帝的身边人,对於这些道士往往是祛魅的。 可是根据邓洵武的说辞,童贯的表情也变得惊疑不定。 因为预言北方魔星出现的事,吴曄做得无懈可击。 吴曄的表现,一点都不像是准备好一个戏法,忽悠皇帝的妖道。 “难道他真的是謫仙?” 第67章 妥协 “大人,是不是因为他有路子,提前知道了金人的计划?” 等到邓洵武说完,童贯身边有人猜测道。 此时,邓洵武已经被童贯打发走,身边都是自己人。 童贯来回踱步,思虑著这件事的猫腻。 辽国东北,是北宋情报的空白地域,只有往来南北的客商,才会带回一些消息。 宋人对於东北那边人的了解,只在高永昌事件之后。 而就算如此,对於女真人,他们其实也不上心。 如今真的想要了解的时候,童贯发现他想要分析吴曄的戏法,也无从分析起。 “不像,他说东北会大乱的时候,女真人可没有背信弃义!” “大人,可当时他也说得含糊,留有余地……” “大人,也许是海路!” 童贯身边的所有人,都在找吴曄的毛病。 可是一番话下来,童贯却还是没有发现吴曄的戏法破绽。 “大人,理他作甚,管他是不是神仙,他未必不怕我手中的刀……” 对方话音落,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童贯对於属下的想法,深以为然,可他口中却说: “你们不准对他轻举妄动!” 他冷笑,解释道:“本公这次收到消息,可是蔡家那位四公子通报的消息。 蔡絛明显对那道人有意见,却將事推给给我,想来是借我当刀咧……” 童贯和蔡京,在政治上算是盟友。 当年他举荐蔡京,让蔡京得意回京拜相,但同样的,蔡京投桃报李,也向皇帝举荐童贯。 两人相互扶持,一路走来。 童贯如今已经是军方第一,蔡京几度拜相,也同样是文官中事实上的第一人。 虽然大体上,两人也是盟友,可並不意味著双方在利益上一致。 “那大人,咱们怎么办?” “先研究研究,打听打听,能找到对方的破绽最好。 但在有破绽之前,不必招惹他。 他是陛下成道君皇帝的关键,万一惹著陛下会怪罪於我等!” “那大人,联金灭辽的事,咱们不做了?” 属下们看到童贯似乎又退缩的趋势,登时急了。 他们这些人跟童贯绑定,早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谁不想建功立业,拿下不世之功。 如今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岂能因为区区一个妖道的言语,就放弃了心中的坚持。 那不光是名垂青史的机遇,也是他们食利的机会。 “那自然不能,就算不能给那道人一个教训,本公也要说服官家!” 童贯来回踱步,想著如何说服皇帝。 他灵光一闪,马上嘱咐手下: “你们多送些礼物,给宫里那些妃嬪都送过去,尤其是崔贵妃、刘贵妃、王贵妃她们……” 童贯比其他人好一点的地方,就是他本就是宦官。 別的大臣想要影响皇帝,虽然也可以走皇帝枕边人的路子,但毕竟没有他方便。 “陛下心中有建功立业的心思,本公最为清楚,只是他一时受了妖道的蛊惑,才听信了妖言。 本公不信了,他一个道人吹的风,还比得上枕边风?” 童贯冷笑,但旋即换了一副表情: “另外,找个人引荐一下,本公要认识一下这位謫仙!” “希望这位仙人管好天上的事就行,人间的事少多管閒事。 若不然,本公手中的刀剑,就要好好验一下这位仙人的成色!” 终於到最后,童贯眼中,多了几分杀气。 …… “明之先生……” 第二日,东太乙宫。 徐知常拜访,让本来想要好好巴结吴曄的李静观訕笑退去。 虽然已经是道门第一人,金门羽客。 但吴曄依然还是住在以前的小院,不曾搬家。 小院不大,甚至隨著许多人送上礼物,这里略显拥挤。 不过吴曄的模样,依然是风轻云淡,这点让徐知常十分佩服。 虽然大家多少都有点装的意思,可是如吴曄这般偽装,至少证明他心有抱负。 “徐道友,以前倒是没发现,您还专门给人……” 吴曄看著徐知常递上来的拜帖,玩味一笑。 徐知常訕笑,吴曄的调侃虽然让他尷尬,但也是两人亲近的证明。 “明之先生,您自己把门槛设的那么高,一般人想进你这里,都进不得。 大家都知道我这张老脸在你这还能混口吃食,不都找到我这来了。 说起来,都怪你才是……” 他说得有趣,吴曄也哈哈大笑起来。 自从他封金门羽客之后,想要通过他走捷径的官员,不知凡几。 吴曄一直恪守本分,对於这些人婉拒门外。 倒不是他不想培养自己的势力,而是明白自己的红线在哪? 徐知常这番话看似怪他,但其实十分得意。 以前他虽然身份地位也不错,但如何能被这么多人哀请帮忙。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徐知常在这段时间,利用吴曄也积累了不少人脉。 但他大多数时间,乾的也是和吴曄一样的事,就是拒绝许多企图通过吴曄求官的人。 吴曄此时的身家,已经不是这些人能高攀的起。 预言之后,他謫仙的名声不脛而走。加上皇帝宠幸,让他著手整理道教,主持科仪。 可以说最近的吴曄,命运是和宫里那位死死绑定一起的。 得罪吴曄,就是得罪皇帝。 今天这个人,是徐知常无法拒绝的人。 吴曄翻开拜帖,笑了。 “贫道与枢密院的大人似乎八竿子打不著……” “明之先生,这次的宴请,是鸿门宴啊!” 徐知常回头看了看,確定周围没人之后,才跟吴燁说: “虽然贫道带著童大人的帖子前来,那是我迫不得已。 今天就咱哥俩在这,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位大人对你,可没有好印象!” “哦?” 吴曄放下拜帖,眼神清澈,好似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哄瞒我?现在都在传,陛下打消联金灭辽的想法,都是因为明之你呀……” 徐知常道: “陛下前阵子,尚且对辽国吃亏又怕又喜,怕的事辽国入侵,喜的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他后来突然又改变主意,却不再准备联金之事。 大家一打听,发现此事就和你有关…… 先生啊,別人我不管说,可是您掺和这件事,对於那位童大人而言,可是断人財路!” 徐知常当吴曄自己人,在断人財路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吴曄似笑非笑: “所以,徐道友在提醒贫道,等去赴宴的死活,要学会妥协?” 第68章 简体字的意义 “明之先生,妥协並不丟人!” 徐知常十分认真,盯著吴曄。 “咱们这些人,毕竟是方外之人,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给您的告诫。 贫道这些年看过太多人受宠,也看过太多人失宠,说真的,我最佩服的就是刘混康。 官家虽然要求他留在宫里,可是他却坚持远离朝野,倒是有几分他们祖师爷的风范。” 上清派的祖师爷陶弘景,號称山中宰相…… 吴曄自然知道刘混康,这位放在后世史书中,也算是茅山上清派重要的祖师,也是改革茅山的一代大师。 他主动拥抱时代的变化,不再固守上清派的存思之法,而是拥抱內丹和符籙体系。 茅山上清派因为他的改革,从一个只服务贵族的宗派,成为后世著名的符籙三山之首,还在龙虎山之上。 徐知常的意思,吴曄明白。 他是想劝自己超然物外,不要过多去蹚庙堂上的浑水。 徐知常能说出这话,代表他真把吴曄当成朋友,或者一个能提点的后学。 这个人情,吴曄是认的。 不过他却不认可徐知常的理念,从来避世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陶弘景够超然吧,號称山中宰相又如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面对朝堂中,梁武帝萧衍疯狂崇佛,他在山中不一样感受到来自於佛门的威胁? 为了法脉延续,茅山上清派一代祖师,却不得不身披袈裟,羽化仙去。 这对於道人而言,已算屈辱。 山中从来不是净土,道人也好,僧人也罢,那些真正为了法脉延续之人,都主动融入这大爭之世。 斗爭之中,大道乃生。 吴曄虽然自嘲庙鬼,苟且求生。 可他也有自己想要坚持的东西。 但这些,他不会和徐知常说,只是笑笑。 “先生有陛下庇护,却也不用担心太多。 不过自古以来,君王之心如风雨,飘摇无定。 先生就算有自己的坚持,也当避其锋芒才对。 朝堂上那些人,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 哪怕您真就是謫仙降世,这世间,还缺屠佛灭仙之人?” 徐知常十分认真地为吴曄开解,终於换来吴曄默默点头。 他也不知道吴曄有没有听进去,但好歹自己也尽力了。 “关於科仪一事,我跟林道友也有磋商,所以……” 徐知常將话题转到道教本身的事务上,两人自然而然不去提拜帖上的事。 吴曄得了权柄,关於道教的改革也开始执行下去。 如今皇帝没有確立道君皇帝的身份,吴曄也不好以神霄派的名义开始號令天下道门。 但在汴梁,许多道观,已经开始诵读神霄经典。 尤其是玉枢宝经,作为一门集合理论,体系和修行方法的经典。 皇帝一道圣旨,天下奉行。 而伴隨著圣旨奉行下去的,让许多道士哀嚎的,却是一种奇怪的文字。 这些文字的笔画简单,却让许多人看不懂。 这种文字,名曰:简体字! 道士们一开始很反感这种文字,认为失去了文字本身的美感。 可是一个大道至简的名头,却让这些道士对简体字多了一层独属於道门的文字的归属感。 凡天下道士,必须学习简体字,天下道门经典,日后以简体字书写。 吴曄在皇帝圣旨的基础上,以自己的权柄,做了如是的命令。 他是天下道门领袖,他的命令必须得到执行。 而具体的执行人,就是徐知常。 徐知常对於自己目前的生活,也有归属感。 他虽然受宠,但以前却没有那么大的权柄,能真正管理天下道门。 简体字推广,普及,是从汴梁开始,从上往下…… 这其中涉及了不少利益,也让他吃到不少好处。 吴曄的为人,在他让人办事中,也逐渐体现出来好处。 关於这份好处,他从不插手,只要你將事办好! 该吃的好处你儘管吃。 听著徐知常的匯报,吴曄十分满意…… 在道门中將简体字推广出去,果然朝中虽然有文人反对,但少了许多。 他们以为这只是道士们自娱自乐的一种工具,可是只有吴曄明白,简体字一定会走出道教的范畴,逐渐取代繁体字。 因为文字,本质上只是一种信息的载体。 在文人垄断了信息的传播权的时代,人们就如当今的道教一样,只会拼命抬高知识入门的门槛,而不是將知识传播出去。 可是一旦简体字传播开来,更加简便的文字载体。 简便的意义,远远超过所谓的美感等附加意义。 吴曄现在要做的,就是点燃星火,然后静静地等待它们从道观中,传到人民中去。 信息传播的简化,必然带来民智开启。 他的那点机心,至少到现在为止,那些高高在上的士大夫们並没有看破。 等到他们发现,简体字的推广一开始就衝著打破知识垄断去的。 那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到了那个时候,也许他们也是这场变革的受益者。 “走,出去看看他们换了新课本,念经如何?”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课的时间了。 吴曄邀请徐知常去做晚课。 “水生呢?” 徐知常看到水生不在,好奇张望。 “在他大师兄那里,学习知识!” 吴曄隨口应答,他教给几个徒弟的知识,跟道士完全不同。 这五个徒弟,就是他未来改变这个世界的抓手。 知识需要扩散,需要传播。 吴曄对五小,寄託著希望! 应付了徐知常的好奇心,两个人走向大殿。 平日里,这里会响动著悠扬悦耳的诵经声。 可今日一听,却充满著混乱和无序。 今日领功课的法师,乃是东太乙宫的主持李静观…… 他念经,也念得磕磕绊绊的,越念越恼火…… “这个字,你们等我想想……” 他狼狈的模样,惹得吴曄哈哈大笑。 笑声惊扰了李静观,他恼怒回头,发现是吴曄之后,马上换了一副表情。 “先生……” 对於这个让他们学习简体字的始作俑者,李静观可不敢生气。 他走到吴曄身边。 吴曄问:“是不是有点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 李静观连忙摆手,吴曄道:“李道友,贫道想听到你真正的想法!” 他语气虽然温和,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李静观闻言,只能老实交代: “確实有些麻烦,因为很多字似曾相识,却又不认得……” “如果道友將经书背熟,就会好些!” 吴曄一句话,让主持道人登时汗流浹背。背诵经典,可不是每个人都能下这个苦功的。 看了一眼大殿里的道人们磕磕绊绊的念经,虽然知道一切都是暂时的,但吴曄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他灵光一闪,说了一句: “你们跟我回去!” 第69章 注音和標点符號 吴曄脚步急促,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小院。 徐知常和李静观跟在后边,差点跟不上。 通真先生看似在走,但速度和跑也差不多,古人说缩地成寸,放在他身上有些夸张,可也让他们跟得辛苦。 吴曄回到小院,直接找来纸笔。 开始默默写字。 徐知常和李静观走进来,默默站著…… 玉枢宝经! 吴曄正在书写的东西,正是玉枢宝经。 不过这次,吴曄以简体字书写,让二人显得有些陌生。 还有就是,他们很快发现吴曄的书写模式,与平日不同,因为吴曄在有些字句后边,添加了一些自己看不懂的符號。 他们想问,但也不好问,只能静静等待。 吴曄很快將玉枢宝经写完,但在二人要开口询问的时候,他又用硃砂,开始在每个文字旁边標註另外一种符號。 徐知常和李静观看得莫名其妙,吴曄標註的两种符號,如果说第一种他们已经猜到是什么,第二种就完全猜不到了。 “两位看看,如何?” 吴曄將经文抄写好,推到两个人面前。 “先生这符號,是……断句……?” 徐知常询问吴曄第一种符號的含义,这並不难猜。 吴曄頷首,认可了他的猜测。 事实上,古人学习,断句一直是一种麻烦,但也是文人乐此不疲的技能之一。 吴曄在后世,还听到过许多关於断句不同带来歧义的笑话。 断句,也是考验一个人文化水平的標准之一。 不过对於后世的人来说,断句已经成为歷史。隨著时代的发展,人们需要更加精准的信息传播方式。 需要依靠个人的能力去进行解读的断句的模式,早就被淘汰了。 標点符號的出现,是知识传播的必然…… 譬如他目前所在的宋朝,其实代表句號的圈点和代表逗號的小点,已经出现了。 不过標点符號这件事,一直没有得到太好的推广。 吴曄其实也知道,这很大程度上和资源,文言文的文字形式有关。 標点符號会占用大量的纸张的空间,对於这个物资匱乏的时代而言,过多的標点是对纸张的一种浪费。 其次就是文言文本身的特点,有大量的虚词可以起到標点符號的作用。 所以对於那些掌握了读写的文人而言,这並不是一个大麻烦。 可是,如果吴曄想將知识往底层下沉的话,降低学习成本,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所以,让標点符號规范化,就是他目前要做的事情之一。 “经典诵读,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若断句不明,会褻瀆神仙!” 吴曄板著脸,一本正经地恐嚇两人。在表明这件事非常重要之后,继续说: “对於某些人,断句並不麻烦。可我观道观中许多道友,其实也就勉强识字罢了! 他们读经句读的能力,全凭师父过经。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还是不免会犯错。 所以贫道传下这些標点符號,乃是上圣高真昔日於天上传下。 以后,我道门所有经典,都要註上標点!” 吴曄这么一说,不管徐知常和李静观信不信,都要认真对待了。 他们拿过玉枢宝经,看了上边的符號。 除了圈点之外,他们其他的都不认识。 逗號因为出现的频率,他们猜得出功能,可其他的,就两眼抹黑了。 吴曄笑了笑,简单指点了標点符號的意义。 其实经书上,很多標点符號都没有標註出来,可就是这样,两人也觉得加了標点的经书,看起来十分合理。 他们两个人都是道门中人,自然明白道门的事。 可以说在这个年代,能当道士的人,至少都不是一般人。 读经诵经,书写经文,在古代没有一定家底是做不到的…… 可就算如此,也不是每个道士,都跟文人一样熟悉掌握读写。 能认字,跟著师父过经,背会一些经典,就已经算是不错的道士了…… 所以以標点符號断句,这个想法真不错。 在皇帝想要成为道君皇帝的当口,未来道教肯定会迎来一波发展,也就是说,皇帝可能会下放很多度牒,让许多新人入道。 而且吴曄成为冲和殿侍宸,他对道教的改革,也意味著对道士的要求很高。 过经需要大量的人力成本,能用上节省断句的標点符號,对於他们未来的工作减轻很有帮助。 李静观和徐知常这两个道教大佬,很快接受了这个略显陌生的事物。 而另外一种符號,吴曄解释过后。 两人乾脆目瞪口呆,比起標点符號,注音符號出现的意义很可能还要更大一些。 如果说標点符號是断句方便的话,这种符號就是標註读音。 “这些符號,类比反切法?” 徐知常闻吴曄解释后,很快想到差不多的东西。 古代並不是没有注音方法,相反还有很多,譬况法、读若法、直音法,还有影响最大的反切法,这些注音方法都还流传。 只是它们都各有缺点,却没有真正流传开来, 比如最流行的反切法,它东汉末年受梵文拼音字理启示產生,其原理是用两个汉字拼出另一个字的音,反切上字取声母,反切下字取韵母和声调。这种方法的出现,意味著古人已能將汉字读音精准分解为声母、韵母和声调,但它同样有这一个非常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学习成本特別高。光是要掌握反切的上字和下字,就需要认字一千多个。 很多道人自己认字都未必有一千多个,可想而知其中的难度。 所以,在吴曄简单解释了注音符號怎么用之后,两个人彻底傻眼了。 注音符號用ㄅㄆㄇㄈ等偏旁部首,固定了三十九个符號,通过这些符號去记忆读音。 虽然39个符號也需要记下来,可比起反切法需要记忆的上千个字。 这难度简直不值一提。 当然,还有一种更简单的拼音符號,但考虑到在这个时代去学习拼音的话,性价比就不是很高了。 徐知常在等吴曄简单解释注音符號的规律之后,身体都是颤抖的…… 功德无量,功德无量…… 无论是断句,还是注音符號,好像都是功德功德无量之事。 尤其是后者,对於教导学生而言,也十分有用啊…… 如果学生能掌握一种方法,就能读出文字的读音,那对於认字而言,意义重大。 第70章 信仰的本质,华夏的精神 “先生应將这东西交给陛下,免得別人……” 徐知常看著手中的文稿,认真提醒吴曄。 他说话的时候谁都没看,但身边的李静观脸色驀的红了,怒视徐知常。 好像徐知常故事里说的人,就是自己似的。 吴曄呵呵一笑,知道徐知常是提醒有人拿他成果去邀功,如果非要暗指谁,某位林姓道人应该在打喷嚏。 不过林灵素当时也不是真的想要抢他【创造】简体字的功劳,而他创造標点符號和注音符號的功劳,其他人也抢不走。 “不急,你们不是说简体字难认,贫道准备將注音符號和常见的字,编写出一部简体字字典,供同道学习!” “善!” 徐知常和李静观闻言,同时点头称讚。 吴曄要是真的编撰一本字典,那绝对是功德无量之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且这份功劳,谁都抢不走…… 因为这完全是一个体系化的东西。 谁敢在吴曄面前將他发明的东西贡献给皇帝,等吴曄拿出字典,所有的功劳,都会变成剽窃的成果。 “贫道明白了!” “这本《玉枢宝经》交给李观主了……” 吴曄把经书送给李静观,李静观面露感激之色。 一来是在徐知常提醒他的情况下,吴曄依然將东西给自己,那就代表他十分信任自己。 另外就是,他对《玉枢宝经》不熟,读简体字版本,確实磕磕绊绊,有吴曄的【註解】,想必他读起来一定很好…… 到了该告辞的时候了。 李静观拿著经书前去。 他离开不久,想了想,让人將消息传递到宫里去。 而吴曄和徐知常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他见徐知常犹豫踌躇,他笑道: “也怪贫道,一直没个准信,请道友帮我回復一声,告诉童大人,我必定赴约!” “好,等有回应,贫道再来接先生!” 徐知常舒了一口气,童贯的委託完成,他也算落得一个人情。 吴曄亲自將他送出小院的时候,徐知常回头,跟吴曄提了一句: “林灵素这阵子,好像一直在琢磨某件事……” “是不是,他也想迎一位尊神?” 吴曄笑了笑,將林灵素那点小心思猜得透透的。 “道友居然知道?” 徐知常本以为自己能给吴曄一些提示,毕竟林灵素这件事做得非常隱秘,连他也是偶然得到消息。 吴曄闻言只是神秘一笑,徐知常却头皮发麻。 和吴曄相处久了,因为他平易近人,很容易忘记这位先生其实有神通。 林灵素的那点心思徐知常也是明白的,毕竟他们也有多年交情。 自从吴曄先他一步见了皇帝,他和吴曄相比,得到的荣宠简直不值一提。 而纵观吴曄所行所做,林灵素能效仿的其实不多。 唯一模仿的,大概就是造出玉枢宝经这样的经典。 可是这谈何容易? 就算在原来的歷史轨跡中,雷祖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也没有被林灵素和王文卿推出来。 这是为什么? 因为打造神仙就跟打造一个网红一样,能不能火,全靠运气。 雷祖,就是神霄派信仰经歷了十年,数十年的整合,才能形成的相对完美的神仙。 而林灵素想要仓促打造出来一个这样的神仙,谈何容易? 他唯一的选择,只有……去友教借! 道教的体系,本来就是各凭本事,各传各法。 不过吴曄对於林灵素即將造的神,是有点小意见的…… 他转身,在房间里写了几个字,用信封封好。 然后转交给徐知常,让他带给林灵素。 …… 翌日。 皇宫来人,礼部的马车已经等著吴曄。 求雨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管理这件事的部门有三个,其中太史局和翰林天文院,礼部属於干活的部门。 吴曄之所以有信心拖时间,也是因为求雨的准备工作,可以很繁琐,他利用各种细节藉故拖延。 当然,这並不可控。 等到了皇宫,已经有一个人提前到来。 那就是林灵素,作为翊运辅教先生,他的封號就表明了他的职责,就是为了配合吴曄的。 见到吴曄过来,林灵素眼中多了一丝惶恐,连忙跑到吴曄身边。 “通真先生……” 林灵素走到吴曄身边,小声匯报工作。 吴曄頷首,静静倾听,时不时跟礼部的人交流,指点工作细节。 等到做完这些,他和林灵素漫步在前往延福宫的路上。 林灵素欲言又止,心绪起伏。 他有些怒火,也有不甘,可是吴曄如今权势滔天,绝不是他能应对。 “通真先生……” 压抑的气氛,让林灵素决定主动开口。 “道友可想过一个问题,我们所崇拜的神仙,本质为何?” 吴曄突然拋出一个问题,让林灵素微微一动。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吴曄的问题,却又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个问题可以很好回答,也可以很难回答,主要是他不知道吴曄背后的意思是什么? “先秦之时,人们崇拜太一,太一为造主。后又流传盘古创世,盘古开天成为我们的信仰之一。 再后来,元始天尊出世,继承了盘古的神职,成为我道门至高天尊。 这千百年来,我们信仰的神祇一直在变,但道友有没有想过,为何如此?” 林灵素脸色大变,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涉及信仰的禁忌,並不好回答…… 吴曄也不指望他回答,而是继续说: “贫道认为,诸神只是表象,而牠们背后代表的道,才是我们真正崇拜的东西。 道为何物?贫道窥之一角,自认为,乃是我华夏子民对先祖崇拜,是祖先们留下的精气神! 太一也好,盘古也罢,元始大天尊或者昊天上帝,玉皇赦罪大天尊都行,他们的名字在变,背后的大道或者精气神,並没有改变! 这才是信仰的本质,也是我们道人应该守护的东西。 虽然如今友教势猛,三教合流也是不可逆转的趋势。 可是,吸收归吸收,若是將西域之神置身於我本土神明之上,可就是数祖忘典……” 吴曄的话犹如一声惊雷,砸在林灵素的脑门上。 他一时间愣住,不敢相信吴曄居然知道他要推出的神灵是谁? 吴曄回头,目光和林灵素对上。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可是林灵素却感觉到眼中刺骨的冰寒。 这种冷意,就连他当初挑衅吴曄,吴曄背出玉枢宝经的时候,都没有见过。 由此可见,这件事违背了吴曄的道,也触动了他的逆鳞。 林灵素,登时汗流浹背。 他明白,他要是真的做了计划中的事,吴曄可能会將他当成敌人。 第71章 意外惊喜 “贫道,不知道道友在说什么?” 林灵素还企图狡辩,吴曄道:“摩利攴天!” 他话音落,林灵素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他造神这件事,只是完成初稿。 有吴曄珠玉在前,林灵素卯足了劲想要造一本不输玉枢宝经的经典出来。 可是这谈何容易,所以他对谁都秘而不宣。 除了亲近的人隱约知道他想【迎奉】一尊神祇,也不知道太多细节。 但这种事如何能瞒过吴曄,因为他前世求医无门之后,真的求诸於宗教,以求获得心灵的慰藉。 而在求神的过程中,关於续命,有一个很流行的法门,名为拜北斗。 就如三国演义中诸葛武侯求续命,点的就是七星灯,拜的就是北斗七星。 拜北斗求续命,本就是华夏先民族一种信仰,这种信仰的诞生,甚至比道教本身还长。 吴曄对於道教神祇的理解,正如他自己所言,他认为神祇的背后,其实就是华夏人对先祖的信仰,逐渐神格化的过程。 先祖的精气神,才是信仰的核心。 而拜北斗不管它有没有用,它本身就是精神的一种延续。 北宋末年,三教合流的趋势,连儒教都不能避免。这导致释道二门许多神仙的诞生,其实也在相互借鑑,相互影响。 就如佛门之秽跡,道门之斗姆。 而斗姆元君,就是林灵素利用佛门神祇摩利攴天和道教的某些神祇推出来的產物。 在三教合流的背景下,林灵素身上最大的爭议点在於,他虽然利用王权打压友教,但同样也对友教的神祇实行拿来主义。 但拿归拿,斗姆元君的塑造,之所以会被后世爭议。 其中就是他抄得实在不够聪明。 尤其是將西方神,置於北斗七星和北帝之上,实在让吴曄有些无语。 他可以不在乎神仙,却不想神祇背后代表的精气神,被浸染…… 所以他在林灵素完成这件事之前,点他一下。 “斗姆元君可以是紫光夫人,却不能是外域之神……” 吴曄留下一句话,让林灵素登时瘫倒,差点跌倒在地上。 隨著他远去,这位高道眼中的震撼久久不能散去。 过了许久,林灵素才擦去额头湿润的汗水,低头说了一句: “这位先生,真玄乎啊……” 他心中和吴曄一爭高下的心思,顿时少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敬畏。 林灵素见吴曄走远,赶紧跟上去。 …… “两位爱卿!” 宋徽宗见到吴曄二人的时候,正手捧著一卷书卷。 他额头微微冒汗,呼吸略显急促,脸上的红晕並未隨著休息完全褪去。 吴曄一看,这位好像蹴鞠归来。 当昏君果然爽,上朝也不是每天都去。 吴曄相当无语,因为他给宋徽宗施加的影响,又去了好多。 果然人中之龙,毕竟是少数,眼前这位君王像极了前世的他,或者大部分的普通人。 也许有心努力,也许赌咒发誓。 但最终还是会回归平庸。 不过吴曄对此早有预料,他对这位的要求也不高。 只要他不在最关键的几件事上犯浑,这北宋大概率是亡不了的…… “官家好兴致!” 吴曄看到高俅远远走来,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先生,等你好久了!” 宋徽宗將手中的书放下,吴曄才发现是他昨天写的《玉枢宝经》。 “只要几日不见先生,先生就能给朕一个惊喜!” 他將书本推到吴曄面前,说: “这注音的方法,你跟朕说说!” 吴曄默默点头,將如何记忆三十九个注音符號,和如何通过符號標註读音的方法说出来。 皇帝越听越神奇,他从小读书,先生也教过他反切法。 可这个注音方法比起反切法而言,已经简单了十倍不止。 “朕小时候要是学会先生这个方法,读书一定省力很多。 这叫做注音之法对吧?” “吴曄默默点头!” “无论是注音之法,还是先生说的標点符號,朕了解一番,確实喜欢。 先生为我道门,贡献良多啊!” “回官家,一切都是为了弘扬大道罢了。 官家信任贫道,贫道自然要好好报答您这份信任。 只要陛下不觉得贫道多事就好!” “不会不会!” 简体字、標点符號、注音法! 吴曄一口气拿出三个东西,都是衝著简化信息传播去的。 如果吴曄是一个普通的士子,他提出的这套方法大概率不会被皇帝重视,而且因为简体字不符合美感的原因,宋徽宗多数不会採纳。 可是打著弘道的幌子,吴曄认真做事,宋徽宗也看在眼里。 他看著那本玉枢宝经,却十分欢喜。 简体字阅读起来还有点难度,可排版他真喜欢。 作为一个读书人,皇帝想要断句並不难。 可是不难,跟不用过脑,这完全是不一样的体验。 以前皇帝读一本新书,先要通读一遍,才能根据语气虚词还有文中意思去断句。可有標点符號的存在,这些变得完全不需要动脑子。 他还可以根据,逗號,句號,感嘆號和引號等符號,清楚觉察作者想要表达的情感。 简单而言,標点符號对於皇帝来说不是必须,但有了標点符號,他能空出更多的心力,去享受阅读本身。 至於注音法,更不用说了。 这个对於儿童启蒙,提升学习效力,简直是神器。 工具本身优秀不提,皇帝那所剩不多的政治智慧,也隱约觉察到这些工具背后的政治意义。 他崇道,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 也总有人觉得他不务正业,虽然这样的人,大多数被他流放外地,不在眼前。 可是皇帝总也有股憋屈劲,想要让那些人看看。 他崇道也能做出一点正经事。 这几种工具,配合他登基道君皇帝,可以堵住天下人口舌…… 这是他的政治资本。 “先生可否著一本关於標点符號和注音的书?” “陛下这是?” “这標点符號和注音之术,虽然產於道门,却也能用在其他地方。 朕准备让皇子们学学,如果好用,可推而广之……” 吴曄愣了愣,这皇帝居然给他推广標点符號和注音法? 这对於吴曄而言,可谓是天大的意外,也是天大的惊喜啊! 第72章 收服林灵素 吴曄明白,一种新的工具出现。 並不一定会受到欢迎,相反,很多新工具都是在诞生后许多年,才会有人认识到其中的价值。 甚至如果运气不好,在古代各种信息闭塞的社会。 它们也有可能会隨著战火,湮灭在歷史的尘埃中。 所以吴曄將简体字,注音符號和標点符號三种东西发明出来之后,就將它们跟道教绑定在一起。 他不奢求这些东西能马上改变这个世界,但只要能藉助道教的影响力,將东西传承下去。 所以,吴曄的期望,从来不是当下,而是未来。 因为他明白,这三种工具都是反传统的,最容易受到传统派的抵制。 而眼前的皇帝,就是最大的传统派。 可他偏偏將其中两种工具,以官方的名义推广出去。 吴曄认真看了皇帝好几眼,他发现自己对於眼前人,多少还是有些误判。 简体字皇帝不喜欢,这点宋徽宗一直没有掩饰,可是並不等於他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低。 至少,他还是有些改革的衝动的。 “贫道领命!” 吴曄站起来,拱手作揖。 此时,站在吴曄身后的林灵素,一脸懵逼。 同样懵逼的,还有走过来的高俅,他见吴曄和皇帝聊的兴起,並没有打扰。 可是皇帝跟吴曄聊天的內容,他同样听不懂。 直到吴曄和皇帝,稍微跟二人解释一番。 林灵素如遭雷击…… 在自己还琢磨著如何造神的时候,吴曄已经开始从体系化上,去改造道教。 这种改变,不是单纯的製造神仙,创造法术。 而是从底层为道教托举。 能做这种事的人,上一个,叫做陆修静…… 这是妥妥的影响道教后世万世千秋的举措。 他望向吴曄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也多了几分绝望。 这种绝望,是自己努力追赶,却只能无力地看看著吴曄的背影,甚至连背影都看不到的绝望。 林灵素失魂落魄,一时间没了言语。 “陛下可让人拿纸笔来……” 吴曄提醒皇帝,皇上赶紧让人拿来纸笔。吴曄並不费多少心力,已经將关於標点符號的书写出来了。 而另外关於注音法的指导书籍,吴曄还抽空写了繁体,简体两个版本。 他空著书名没有写,请皇帝定夺。 “就叫《符契句读》和《天音注略》吧!” 皇帝想了一下,为这两本书命上道教的名字。 “陛下,诸位大人等在垂拱殿等著您呢!” 此时宦官来报,宋徽宗聊在兴头上,本来不喜。 不过他似乎想起什么,耐著性子主动站起来,结束了这次聊天。 吴曄默默观察,现在的皇帝,多少还是有些责任感的…… “先生,要不隨朕同去?” 皇帝主动邀请吴曄听政,这个信號让高俅都有些动容。 不过吴曄低著头,道: “陛下,恕臣斗胆拒绝,臣想回去盯著求雨的事,就不跟陛下一起去了!” 他虽然拒绝皇帝,但宋徽宗並没有因此生气。 “那先生先忙,朕去也!” 皇帝亲近的態度,时刻提醒別人,吴曄在他心中的不同。 “恭送陛下!” 其他人赶紧躬身,送皇帝远去。 吴曄,林灵素留在原地,一时无言。 “通真先生,贫道服了!” 林灵素突然冒出一句话,让吴曄愣了一下。 他回头,发现林灵素也在盯著自己,那眼中並不闪躲。 吴曄认识林灵素已经三年,少有见过他如此真诚的眼神,他洒然一笑。 “以后还要多麻烦林道友!” 两人对视一笑,冰释前嫌。 林灵素得到吴曄的谅解,身上的担子也去了不少。 如果一个人跟自己差不多,你大概会妒忌他的际遇。 可是等到他发现,吴曄压根和自己不在一个层次,所谓的较劲也无从谈起。 两人自然而然聊起道法,关於雷法的构建。 吴曄隨口说出自己关於雷法的想法,林灵素惊为天人。 他此时已经信了吴曄,真的就是天上的謫仙。 若不然,他如何会如此玄妙深奥的法门,而且巨细无遗。 重新回到祭台前,吴曄看著祭台的进度,盘算著下雨的时间。 涉及求雨,北宋臃肿,效率低下的执行机构,居然比他想像中要快了一些。 看来自己要给他们找点麻烦,拖延时间…… 他给林灵素交代一些事情之后,两人结伴离开。 …… 垂拱殿。 皇帝认真听著蔡京的报告。 他难得在处理政务的时候,心情稍微好一些。 因为蔡京报上来的事,是关於造船出海的事情。 这其中涉及神农秘种的的事,赵构十分上心,不过当听到蔡京报上来的费,他也胆战心惊。 以前本来赵佶从不会关心费的问题,可最近不知道怎么,他对数字十分敏感。 赵佶並不是蠢货,相反,他的学习能力很强。 “这费……” 皇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陛下,如今盛世清平,国库充盈,这点费並不算多!” 蔡京主动接过话头,抚平了皇帝心中那一点点不安感。 皇帝想出海,这件事已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所以也没有人出来反驳蔡京。 就连蔡絛,王黼二人,都默不作声。 反而是有一个人,去主动站出来说: “陛下,臣以为劳民伤財,去往那未知之地,实在不妥!” 出场的人话音刚落,大殿里寂静无声。 皇帝略微不满地看著眼前的老臣,嘴里满是苦涩之味。 因为这个人不是別人,正是如今的太宰郑居中。郑居中是他提携起来,想要利用他制衡蔡京的。 可是如今蔡京没制衡了,先来反对他了。 “臣知道陛下篤信道教,可也不能任由那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谓寻找海外仙山,始皇帝都试过了,证明那就是无稽之谈……” 郑居中的性子,並不会因为赵佶提拔他而留半分面子,直接諫言道: “臣以为,如今与其浪费大量的財力出海,不如少点折腾,让百姓休养生息,蓄国力以待北上……” “你……” 郑居中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宋徽宗脸色涨成猪肝色,指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73章 丰亨豫大,警戒心 在反对联金灭辽上,皇帝和郑居中算是盟友。 可是在造船上,郑居中却和他意见相左。 这位老臣虽然並非那种刚正不阿的存在,但也有其正气的一面。 可是当他將【正气】撒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皇帝也不太好受。 “郑先生不懂!” 赵佶面色不善,去也不想跟郑居中多言,只是摆摆手,让他不用说下去。 蔡京將这一切看在眼中,低头思索。 他似乎看到了某些希望。 “其实以我大宋国力,造区区几艘小船出海,不过等閒之事! 陛下有心完成先贤遗憾,迎回神农秘种,太宰何必扫兴?” 张居中动了动嘴唇,想要说有没有神农秘种都不一定,可他话到嘴边,就只能咽回去了。 吴曄虽然预言有功,让人高看他一眼。 可儒家之人,讲究敬鬼神而远之,对於神异之事一直半信半疑。 但郑居中还是將自己的意见埋在心里,不再顶撞皇帝。 因为他看到赵佶眼中的恶意,已经十分明显。 在他成为道君皇帝的路上,容不得半点意外。 他嘆气,拱手,对皇帝服软。 这个小小的意外,一扫而空。 大殿里,有个人一直没说话,就是早就回来的童贯。 他听著皇帝和郑居中的对话,脑子里想的却是关於吴曄的部分。 出海…… 这个吴曄也跟他想像中差不多,是不择不扣的妖道啊。 始皇帝出海寻仙药的故事,他当然知道。 在他看来,这就是当年徐福忽悠了皇帝,將大量的钱財和资捲走的政治游戏。 无论是多么英明的君王,涉及到长生二字,都会变得不理智。 始皇帝如此,他眼前这位皇帝一样如此。 赵佶有个【成仙】的梦,他们这些人都是站在赵佶梦想上吸血的人。 吴曄鼓动皇帝出海,在出海的过程中,他也会得到巨大的利益。 出海的人员,物资调动,还有各种规制,他这个通真先生理论上都能插手。 尤其是,出海还需要道人隨行吧? 这里边也存在巨大的利益。 他偷偷看了蔡京一眼,这个巨大的工程,首先蔡太师就要咬上一口。 蔡京能吃饱,自己怎么也能分口汤? 而至此,童贯对於吴曄的观察,终於有了个大致的论断。 只要,他心有贪慾就成。 这样的人,才能被利益诱惑…… 隨著郑居中的搅局,皇帝也没有了议政的心思。 他看了蔡京一眼,比起郑居中,还是蔡京说话好听啊。 这场议政隨著郑居中搅坏赵佶的心情而结束。 结束后,皇帝独留蔡京,童贯二人。 童贯按照惯例,给皇帝提了一嘴前线宋军英明神武的事跡,满足了皇帝的虚荣心。 蔡京在一边,也在观察童贯。 却发现他对【联金灭辽】一事,只字不提。 他有些意外,这傢伙难道真放弃了联金灭辽的打算,不应该啊…… 要知道这件事本身,带来的利益不可估量。 “还是两位爱卿,深得朕心啊……” 皇帝被童贯和蔡京一番吹捧,心情好了不少。 不管如何,蔡京和童贯知道他想听什么,也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们只会满足自己的一切需求,而不是跟某些人一样扫自己的兴。 赵佶的自信心,在两人的吹捧下,又膨胀起来。 “说起来,这郑居中確实不识抬举,陛下別怪臣一介武夫不懂礼数。 臣只觉得,有些人就是罔顾事实,为了批判而故意找事。 他们的做法,无非就是想通过找陛下的毛病,而沽名钓誉罢了!” 童贯说完,给蔡京使了个眼色。 蔡京心领神会。 停了童贯的话,果然皇帝对郑居中又怨恨起来。 郑居中、蔡攸,王黼等人,都是皇帝扶植起来打压蔡京的。 他郑居中在自己面前装什么清高,难道他的底子就乾净。 皇帝越想越气,蔡京默默点头。 童贯这一手,確实帮他狠狠打击了政敌。 郑居中跟蔡京本是政治上的盟友,甚至蔡京復相,他也出手帮过。 只是復相后,他没有得到自己应得的利益,觉得蔡京有负於他,所以转而反对蔡京。 皇帝將他提起来,打压自己,蔡京本来是无视的。 因为他在朝堂中经营多年,一个太宰的虚位,却不足以制衡自己。 尤其是他上次逼宫,本就想让皇帝妥协,以获得有名无实,节制朝堂的公相之权。 但自从两次逼宫都被吴曄打断之后,自己的日子就不太好过。 他这边出现颓势,他哪个好大儿,还有郑居中,都展现出了主动的攻势,这让蔡京最近的日子,变得有些难受。 如今童贯拉他一把,正是他夺回皇帝好感的时候。 “其实如今天下,早就盛世太平,丰亨豫大……” 蔡京低头作揖,已经能想像到皇帝闻言喜悦的模样。 他却没发现,皇帝听到丰亨豫大四个字,笑容逐渐僵在脸上。 所谓丰亨豫大,出自易经。 “丰亨豫大”由《周易》的“丰”“豫”两卦演变而来。 丰象徵富足、丰盛;亨意为通达顺利;豫指安乐和顺;大表示昌盛宏伟。 蔡京的意思,无非是表示在自己治下,天下承平、国库充盈、百姓安乐。一副盛世景象。 可是这四个字,他看过。 在先生国运的时候,留在他纸条上的文字。 赵佶犹如被一盆冷水泼下,瞬间冷静下来,只是怔怔地看著蔡京。 蔡京抬头,满是疑惑。 皇帝想像中的喜悦並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一种疑惑,一种警戒。 他怎么了? 饶是久经朝堂的老狐狸,他也摸不准赵佶这变幻不定的心情。 他用求助的目光,转向童贯。 童贯同样疑惑不解,搞不懂蔡京这一马屁为啥拍在马腿上。 两个人都是老狐狸,儘管赵佶什么都没说,可他们也看到了赵佶眼中的警戒心。 这份警戒,不应该针对蔡京。 “朕知道了,两位爱卿先回去吧!” 赵佶收起自己的情绪,只是淡淡结束了交流。 “臣,告退!” 蔡京和童贯带著满脸疑惑,离开了垂拱殿。 而皇帝闭上眼睛,脑海里还盘悬著四个字。 丰亨豫大…… 第74章 弹道也是道 丰亨豫大…… 赵佶本来很享受蔡京为他描绘的天下,但他同时也记得,他是歷劫而来。 吴曄一直不肯说,他下世歷劫,歷的是什么样的劫难。 如果他歷劫不过,他下场会如何? 但至少有一件事,皇帝已经確认,那就是在几个月前,通真先生已经预言到蔡京会跟他说出这句话,所以早早留下警示。 可警示什么? 难道是,他统治的天下,並不如蔡京所言,丰、亨、豫、大…… 人一旦意识到这个问题,尤其是皇帝,心情总不会太好。 赵佶在大殿內来回踱步。 “这就是先生想跟朕说的道理……” 赵佶恍然大悟,本来应该很简单的道理,他却要绕一大圈才明白吴曄的意思。 这就是君王让人无奈的地方,因为很多事情如果吴曄当初直说,他未必会信。 皇帝回想起过去种种,为什么他问吴曄的许多话,吴曄都缄默不言。 不是不肯说,而是说了也没用。 吴曄只会以他预想不到的方式,在他生活的每个不经意的瞬间,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一切的諫言,终归不如自己感悟深刻。 “先生不会错,那错的就是在朕面前,告诉朕这天下就是丰亨豫大的这些人?” 赵佶自言自语,他很抗拒相信这件事。 他本身就不是一个愿意接受事实的人,甚至在某些方面,他对於各种需要避讳的地方,远比前边几个皇帝更加严格。 在赵佶面前,甚至危、乱、倾、覆这样不好的字眼都不能出现。 那些不小心犯了忌讳的官员,就默默上了赵佶的黑名单,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只有童贯,蔡京这些人,才会明白他们想要什么,他想做什么。 他们永远不会让自己觉得难受,哪怕是有时候小小的任性。 可吴曄不一样,如果他是个文人,士子,他早就默默被皇帝拉黑,永不录用了。 偏偏他是神仙,是自己前世的“挚友”。 那些逆耳忠言,却用不同的方式出现在他耳边。 而且,他觉得很奇怪。 因为他並不如想像中生气,最多只是难以接受而已。 这种又不愿意接受,又想知道的真相的心態,最为折磨人。 “通真先生,还在宫里吗?” 皇帝喊来梁师成,询问他吴曄的踪跡。 作为马上要求雨的高功法师,吴曄最近最大的工作,就是盯著求雨的祭台。 神霄派乃是一个新出来的道派(其实此时尚未立派),虽然礼部的官员对於布置道教的法坛已经熟门熟路,但毕竟还是有些不一样。 梁师成闻言,马上让人去打听。 宦官回来报告,说吴曄並不在祭坛那边,却是去寻九皇子去了。 提起九皇子赵构,赵佶若有所思。 说句实在话,虽然和赵构的关係相比以前有了改善,但他並不算太喜欢这个儿子。 天家的情感本就淡漠,一个母亲没有存在感的孩子,很难获得皇帝的关注。 但吴曄似乎对於自己这个儿子,挺是喜欢。 如果先生喜欢,那就不一样了。 皇帝不免会想,自己这个儿子身上有什么值得先生看中的品质? 或者,那孩子有道缘? “官家,要不要让人去请先生……” 梁师成一如既往,温驯且贴心…… “不用,朕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皇帝在心烦意乱之下,只想从吴曄这里得到更多肯定的信息。 但如果非要说,他其实也不知道想要询问吴曄什么? 既然如此,就当是散散心,去看看好了。 “他们在哪?” “在校场,九皇子在教先生射箭!” 作为宦官,也是大宋的“隱相”,梁师成对宫里的情况知道得其实比皇帝多。 想起那位先生和九皇子的交流,他忍不住笑了。 吴曄在人前看似神秘,但对於孩子却又有另一套教导的方法…… 而且,似乎特別好用。 梁师成不小心失了態,赶紧给皇帝行礼认错。 …… 校场。 吴曄闭上眼睛,感受著已经略显炎热的风,在空气中流动。 他的手犹如钢铁一般將手中的弓架在手上,让手纹丝不动。 突然,他手指撒放。 弓箭在空中划出一条拋物线,落在三十米外的靶心上。 “喔呜……” 他的教练,弓箭师父,九皇子赵构发出一声清脆的惊呼,不敢置信。 不光赵构吃惊,就是伺候在旁边的许多太监,禁军,也被吴曄这手箭术给弄得大吃一惊。 闭上眼睛,还能射中数十米外的箭靶,这就是军队里的神射手也做不到。 “殿下,你输了,校场跑十圈,愿赌服输!” 吴曄笑眯眯地看著赵构,这阵子,在他特意接近的情况下。 他和赵构的交情,迅速上升。 赵构是特別的,是吴曄考虑到未来如果改变歷史失败,他跑路之后的靠山。 小赵构对吴曄让他兑现赌约的事情听而不闻,而是疯狂摇著吴曄的衣袖,指著远处的箭靶说: “先生,这是怎么做到的?” 吴曄呵呵一笑,正要说话。 此时,有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先生搭弓的手法,看就是新手,可先生为何能百步穿杨,朕也想知道……” 赵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在场的人纷纷回头。 等发现是皇帝,所有人赶紧行礼。 “官家!” 別人行礼,赵佶只是隨意摆手让他们起来。 他迫不及待询问吴曄: “先生是怎么做到的?” 吴曄闻言,笑笑,这俩父子虽然差了二十多岁,可是询问的方式,居然莫名契合。 他看了看手中的弓,又看了看远处的箭。 这当然,是他用数学,或者弹道学的方式算出来的…… 不过这么说,也不正確。 只是单纯的数学计算,不足以让他能百发百中。 因为不管计算得再准,人本身就是一个变量。但自从得了那三十六柱香之后,吴曄就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 已经达到一种变態的程度。 弓箭手射箭,只要是人,都会因为身体本能的抖动而失去准头,这就是人作为变量本身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是吴曄却能精准的控制自己身体的每一次变化。 在短时间內將变量变成常量。 这样,在数学的加持下,百发百中那是自然而然的事。 “臣是算出来的……用弹道学的方式……” 吴曄见皇帝兴致勃勃,故作神秘。 认识这个傢伙也有一段时间了,他早就摸透了皇帝对新鲜事拥有强烈好奇心的特质。 “弹道?” “没错,万物皆可是道,弹道当然也是道!” 吴曄笑得,好像一个设好陷阱的猎人。 第75章 蔡京贪了多少 凡事加了个“道”字,都能让皇帝多了几分重视。 尤其是吴曄提出的问题,对於赵佶而言,新鲜有趣。 吴曄也不卖关子,开始讲述他如何计算弹道的方法。 他知道一开始,对方肯定不好理解,所以用宋人听得懂的方式,以《梦溪笔谈》里的方法,讲述了距离估算(定“股”),箭矢特性与弓弩性能(知“力”)等方法,这些方法,宋徽宗听得隱隱约约,似懂非懂。 但赵构突然明白吴曄说法的来处。 “先生说的是军中的方法……” 他喜欢习武骑射,对於军中之法最为了解。 皇帝一听赵构居然懂,还略带深意看了他一眼。 他不喜舞枪弄棒,赵构並没有机会在他面前表现自己的长处,就这一句话,足够皇帝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先生所言,似乎是《梦溪笔谈》里的说法!” 皇帝不太懂军中的门道,可是他却看过许多不多的笔记,其中《梦溪笔谈》他却当成杂书看过。 吴曄闻言呵呵一笑,话锋一转,开始从数学和物理的角度,去谈论弹道。 一股来自於数理化的恶意,扑面而来。 古人计算弹道的方法,在於经验积累和几何简化,而吴曄所说的东西,又加入了空气阻力、重力、科里奥利力等多种因素的微分方程。 赵佶和赵构,登时觉得眼前的通真先生,变得面目可憎。 他说的每一个字自己都认识,可是连在一起听,他们想睡觉。 吴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从不指望这两人能听懂这些深奥的知识,他单纯就是装逼而已…… “停停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佶首先受不住,赶紧喊停,给自己已经被搅和成浆糊的脑子放放鬆。 不过他再看吴曄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敬佩。 这就是謫仙吗,连这么恐怖的知识都能信手拈来。 赵佶多少了解吴曄这个人,或者这个人的道…… 比起预言,或者行法,吴曄在讲解这些知识的时候,爆发出来的热情,是他没见过的。 也许正如他自己所言,所谓道法自然,就是发现万事万物中,它们背后运行的规律。 了解规律,这就是【道】。 然后復刻自然…… 这就是【法】。 虽然吴曄理解的道和自己理解道很不一样,不过先生是有道之人,这没错的。 “先生,这些知识,就是水生他们说的数理化吗?” 赵构揉了揉脑袋,他听过水生他们吐槽在吴曄手下修道难过,要学什么数理化。 他没见识过数理化的难,今天是遭报应了。 吴曄微笑,点头。 “先生,学这些好难啊!” “可是,学这些东西很有用,要知道,就算是行军打仗,很多东西都涉及数理化…… 或者说,数理化背后的规律,其实就是道在凡间的演化…… 为什么东西会掉落下来,而不是飘在空中。 为什么水能托举一艘铁船,却容不下……” “可是,了解这些有什么用?” 赵构对於这些可怕的知识,还是心有余悸。 吴曄笑笑:“比如,如果你心中有【数】,至少以后你当了王爷,你被下人欺瞒的时候,也能心里有数!” 他只是隨口一说,但旁边的赵佶,却心头一动。 他想起今天蔡京报上来的,关於造船的恐怖的预算…… 皇帝隱约感觉不对,他也不是不知道蔡京在其中肯定有中饱私囊。 蔡京若不贪,那些送他的珍贵字画,还有各种珍玩是哪里来的? 皇帝在意的不是蔡京贪没贪污,而是好奇蔡京贪了多少。 “那先生,朕考你一个问题……” 皇帝打断了吴曄跟赵构的交流,故作镇静: “朕若要造船去美洲,一艘大船先生帮朕算一下,造价几何?” 他这话音刚落,皇帝背后的梁师成脸色已经大变。 他记得蔡京刚刚交给皇帝一份关於造船的预算,皇帝就问出这个问题。 吴曄闻言,瞳孔也缩了缩。 他也意识到皇帝问这个问题,似乎意有所指。 不过他表情上的变化,很快收敛,故作不知。 “这个啊……” 造一艘船的成本核算,如果只討论数学上的问题,其实並不算难。 难的是,要对造船流程十分了解,也要对各种物料瞭然於心。 吴曄並不熟悉其中的门道,但並不妨碍他能简单推算。 “陛下这个问题倒是难住臣了,虽然臣家乡所在的洪州,造船业也算不错,但臣对於造船並不算了解……” 吴曄一开始推脱,让梁师成鬆了一口气。 可他话锋一转,道: “但既然只是个游戏,就不用计算那么精细,那咱们分析一下,造一艘能出海的大船,需要什么? 其中是木头,又木头根据不同部位,造价不同。 其中龙骨为重中之重,所选巨木第一为楠木,但此成本太贵,不应选取。 次选松木和樟木,这二者做龙骨可行! 要计算所需要的龙骨,一者需要知道木头价值,二需要知道龙骨所需要的长度。 松木虽然便宜,但不合皇家威仪。 楠木虽然金贵,却也不必浪费。 所以臣选樟木,作为造船標准…… 臣见过巨船,目测龙骨约为七丈八尺有余。 这般龙骨市场绝无流传,都为朝廷所有,但如若非要定个价值,考虑到这种巨木夸张的运输成本, 按照臣对樟木价值的估算,这龙骨至少为一千四至一千五六贯钱,约白银七八百两……” 吴曄其实並不太了解木头的物价,但因为重修过家乡的道观,可以推测个大概。 可就是这个大概的数字,已经足够让皇帝脸色发白。 “然臣推测的价格,只是按市价,如果是朝廷造船,成本去掉徭役,可能会更少! 除却龙骨,一艘船大概还需要船壳板、肋骨与隔舱板、甲板等地方需要木料…… 还需要捻缝……” 吴曄將一艘船所有成本,一一列出,並给出一个大致的估价。 按照这个估价,他最终给皇帝算出一艘大船需要的成本。 三千五百两到四千两白银,这个价格无疑是十分夸张的。因为明代一艘用松木的“两千料”普通战船的造价约为500两白银。吴曄算出这个价格,是考虑到材料都用最好的,並且以远洋航行为標准,加了更多好材料的缘故。 宋徽宗看著四千两这个夸张的成本,默然不语。 “梁师成!” 皇帝喊了后边的梁师成一句,梁师成赶紧拱手。 “回去!” 皇帝心里仿佛憋著一股气,也不跟吴曄打招呼,转身就走。 “陛下这是怎么了?” 吴曄故作无知,只是一脸无辜地询问梁师成。 梁师成:…… 这位通真先生,真不知道他这番算计,给他自己,给別人,造成多大的麻烦? 第76章 不患寡,患不均【求订阅】 第76章 不患寡,患不均【求订阅】 “今日太师,为陛下呈送了关於修船出海的—” 梁师成冷冷看了吴曄一眼,告诉他事情的缘由。 吴曄:“啊—” 他惊讶的样子,看著就像是刚知道一样。 那精湛的演技,就连梁师成都看不透他的偽装。 梁师成只是意味深长,给吴曄留了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说起来,这位先生和蔡京就真是八字相剋。 因为严格来说,他好像从未故意想和蔡太师起衝突,可是每次都能精准破坏太师的算计。 从两次逼宫,到这次的无心。 只能说两个人尿不到一个壶里。 梁师成转身,追著皇帝去了。 吴曄才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儘管他真的不知道蔡京给皇帝提交了一份报告,或者说预算。 但他用脚趾头都知道,蔡京报上去的价格,一定十分【惊人】。 他算出4000两左右的预算,已经是往多里算了。 其实朝廷造船,半买半抢,很多东西比如人力都不会计入货幣成本。 譬如那根龙骨,市场上压根就没有货— 如果按照惯例,朝廷找到合適的巨木,会通过徭役或者其他手段送到造船之地。 这一路上人工成本是免费的,运输成本就很低。 市价一千两银子的龙骨,可能成本才需要三百多银子,可是这位蔡太师,吴曄相信他敢报三千两— 这一次,估计够蔡京喝一壶了。 吴曄暗笑。 蔡京贪污,其实並不是新闻,宋徽宗也能接受他贪官的人设。 两个人相处的模式,本就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劫掠百姓然后分赃而已。 但是这里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这些昏君,他们其实並不知道在这场劫掠中,士大夫分了多少,身为皇帝的自己分了多少? 就如电视剧《大明1566》里演的一样。 將帝王心术发挥到极致,精明如嘉靖,在知道官员送上来的银子,他们要拿走大部分,身为皇帝的他自己只能拿小头的时候,也要破防。 因为,这些养尊处优的傢伙,是真的不知道外边的物价几何,也低估了那些士大夫的胃口— 嘉靖这么聪明的皇帝,都有灯下黑的时候, 大概,这也是赵佶看他核算完成本,直接破防的原因吧? 赵佶並不在乎你有没有贪污,而是,他能分到多少。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患寡,患不均吧? 吴华心里笑开了,却不能表现出来。 “唉—” 吴曄愣了许久,无声嘆息。 “看来贫道,又得罪人了!” “先生只是与我父皇游戏,並不知道—” 赵构成了吴曄的工具人,在一边安慰吴曄。 他们身边,还有许多伺候的宦官和禁军,吴曄做足表演功夫之后,略微惶恐,跟赵构说了一声,匆忙离去。 垂拱殿,皇帝回到大殿。 他將蔡京呈送上来的关於造船的文书全部翻阅了一遍。 刚才吴曄算的数学题,宋徽宗听得半懂不懂。 可是他就记住一个,那就是船的造价几何? 蔡京送上来的成本核算,自然不如吴曄计算那般精细,可是皇帝记得他隱约看过关於龙骨的一段。 他找到那一段,看到同样是樟木的龙骨的报价— 皇帝两眼一黑,差点昏过去— 一万贯钱,五千两银子。 吴曄核算的造船成本,整艘船按照最好的成本,也只需要三千五百两到四千两之间。 可是蔡京给他的预算,光是龙骨都超过五千两银子。 算上其他的杂七杂八,一艘船下边报上来的成本,超过五万贯钱,也就是两万五千两— 皇帝没有像他自己想像中暴跳如雷,而是笑了。 人在经歷超出自己想像的衝击之后,真会无语而笑。 “好,好,好—” “朕总算知道,太师送朕的奇珍异宝是怎么来的—” “好啊!” 赵佶在大殿里,肆意大笑。 他笑得在场的梁师成,噤若寒蝉。 在吴曄算出一艘船真正的成本后,蔡京送上来的成本,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梁师成,你怎么看?” 老子不想看— 梁师成已经在心里,將吴曄骂了无数遍。 他自己惹下的麻烦,为什么锅要自己背负? 皇帝的问题,他不能不答,可怎么答,又非常关键。 那本攥在皇帝手中的帐本,不止攥著蔡京的把柄,也攥著他们这些近臣的命门。 大家出来混的,谁没中饱私囊过? 若是皇帝翻起帐本,谁能经得起查? “官家,臣以为,这其中必然有误会!” “什么误会?” 皇帝冷冷看著梁师成,梁师成头皮发麻。 “通真先生虽然道行高深,但毕竟不懂政务。 他所核算的成本,必然不准。 臣以为,陛下不应当只听信先生一面之词,就认为太师有错。 若是冤枉了太师,岂不是让忠臣心寒?” 梁师成磕磕巴巴,说著连他自己都不太信的话。 他不敢抬头,因为他能感受到不远处的前方,雷声滚滚。 赵佶是个平和的君王,虽然他也有雷霆之怒的时候,可这么愤怒的赵佶,梁师成也没见过几次。 他心里一边咒骂蔡京,一边咒骂吴曄。 这两个混蛋,都不给他省心。 “陛下,就算先生乃是謫仙,他也不可能了解一切,所谓不当家不知材米贵,陛下纵然有怒,也要给太师一个解释的机会才行! 臣不是偏袒太师,而是臣明白有时候为官家做事,也容易遭人误解。 而且,陛下您思量一下,就算是通真先生,他算的成本,也不过是游戏之作。 他自己都说当不得真!” 梁师成一番言语,皇帝沉默。 他斗胆抬头,却见皇帝脸色凝著,如万年冰川。 “解释,还是掩饰?” 宋徽宗的话,让梁师成不能言语。 “梁师成—” 梁师成已经不记得,皇帝今天已经是第几次直呼自己的名字。 他赶紧低下头,不再为蔡京辩解。 “你出去,帮朕查一查这其中的猫腻,记著,不要声张!” 一口大锅从天而降,但梁师成反而鬆了一口气。 皇帝让自己去查蔡京,等於是相信自己。 自己查,总比別人查好— 他低头: “臣领命!” “去吧!” 皇帝挥挥手,將所有人屏退。 梁师成告退,只是出了门,他马上变了一副顏色。 他迅速召来下人。 “你马上使唤人,去太师府一趟!” 第77章 皇帝的困局【求订阅】 第77章 皇帝的困局【求订阅】 梁师成走了,大殿里就留下赵佶一人。 赵佶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让人进来为他研墨,然后以他独有的瘦金体,写下无为而治四个字。 他看著那几个字,久久不语。 旋即,皇帝自己笑了。 “难怪,都希望朕【无为而治】。” 一股压在心底的怒火,再次充斥全身。 梁师成刚才那番解释,看似將皇帝的疑虑压下去,可其实並没有。 皇帝只是昏,却也绝不是傻子。 梁师成的解释何其勉强?他也理解梁师成为什么会那么做。 他赵佶从来都明白,只是过去他从未正视过自己。 他知道自己其实並不算明君,他也知道自己身边那些人,都在利用自己赋予他们的权力,去敛財,去搜刮百姓。 自从当年文彦博在自己父亲面前说出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的言语,其实皇帝已经默认了某些规则的存在。 可是,他从未想过。 自己在这个规则,在这个游戏里,居然是分的最少的那个人。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赵佶在笑,一直没停下来。 这些人,真就將他当傻子玩呀— 自己拿著这点好处,却还要替他们背负骂名。 当人认清楚自己的位置,皇帝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 他想起吴曄说的【劫】,国家被这帮人霍霍下去,可不就要遭劫了吗? 可到时候,史书上留下来的文字,只会记载自己的昏庸。 合著好处他们拿了,自己还要—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到梁师成查出点什么,自己一定要— 赵佶愤愤不平,想著等到梁师成查到什么,他兴师问罪的画面。 他倒要看看,蔡京到时候如何解释。 只是这画面,隨著一个灵光一现的想法,让他回归现实。 他在纸张上,写上樑师成三个字。 他—,会站在自己这边吗? 皇帝低头思索,他以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身为宦官,他们天然应该站在自己这边。 宦官不同文人,他们的权柄完完全全来自於自己。 他们,应该站在自己这边吧? 赵佶以前觉得理所当然,但如今却犹豫起来。 梁师成为蔡京辩护的模样,让他產生了一丝隔阂。 他真的能相信这位身边人吗,可是如果不相信他,自己又该相信谁? 皇帝想到这里,他感觉到,自己似乎陷入某个困局中,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人了。 所有人都利用他去攫取利益,但每个人,都吞掉了其中的大头。 他们,至少在利益分配层面上,更加亲近別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让赵佶感觉十分不適。 “难怪先生说,朕就是下来应劫的—” 赵佶自然而然想起吴曄,心中才多了几分温暖。 吴曄的一言一行,都在为他著想。 虽然他此时已经得了自己的信任,却依然谦虚低调,不理政事。 他也从未在自己面前,举荐过任何人— 这才是真正的法侣財地中的道侣(道侣更偏向於志同道合的道友的意思,而不是情侣),是自己修道合真路上的挚友— 只可惜,先生毕竟不是官,不能真的帮他分忧。 不对,他为什么不能是官? 赵佶一想到此,一种疯狂的想法,便是不可遏制。他自己在那畅想了很久,越发觉得可信。 自己是道君皇帝,道门中人,参与一部分国家的管理,应该很合理吧? 但总算他没疯,也知道这件事必然会引起反噬,所以想想就算了。 光是新引旧党爭,已经撕裂了朝廷。 更別说引入別的力量。 可是,如果不这样,他总感觉,自己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让高俅给朕滚过来!” 皇帝暂时否掉吴曄之后,却想起高俅。 好像,自己身边的混蛋,这傢伙虽然也不是好东西,但却对自己最为忠诚。 高俅被召见,屁顛屁顛来了— “那个人找到了没?” 皇帝心情不好,上来就是问罪。 高俅听到皇帝追问他寻人的事,登时额头冒汗。 “官家,还没有—” “你是做什么吃的,一个人都找不到?难道除了李师师,就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就没有说过他姓名,来歷?” 皇帝劈头盖脸一顿臭,高俅苦笑。 “官家,那人倒是自报过名字,不过根据李小姐所言,当时她远远走来,听不详细。 只是隱约听到一个【爷】字,还是她从周围人议论中,知道事情原委” 高俅赶紧为自己辩解,皇帝冷声: “爷?这人倒是挺囂囂,那不是有那个摊主知道吗?” “回官家,他死了— 那老汉染了风疾,好巧不巧,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高俅的声音,有无尽的委屈。 皇帝安排下来的任务,他岂能不上心。 只是老天爷好像要故意跟他们开个玩笑,线索真就那么断了。 当然,如果要找还是有办法的,毕竟当时围观的人挺多。 可是一来皇帝觉得这是丑事,不准他大张旗鼓,二来確实要找到线索,也需要时间— 尤其是,他记得那天晚上,还出了个他儿子得罪通真先生,差点惹出祸端来— 等等— 高俅灵光一闪,猛然想到一个可能,瞳孔登时放大。 “那你还不赶紧去找,还要朕在这里提醒你!” “官家!” 高俅声音中,多了一丝颤音。 “臣想到一个可能,请官家帮臣分辨,您说,那天晚上给李行首留下画的,有没有可能是通真先生?”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宋徽宗心中的火焰。 他也跟高俅一样,直接傻眼了— 吴曄? 皇帝用探寻的目光盯著高俅,高俅提示道: “爷—曄—” 赵佶眼神中多了一点迷茫,一丝慌乱。 好有道理的样子。 他自然也想起当天晚上发生的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吴曄和高俅的衝突。 同样是州桥夜市,同样的,吴曄身边也有一个如似玉的年轻女子。 两个人的形象,一下子给对上了。 没错,吴曄就是那个给李师师画画的神秘画手,也只有先生,能掏出那么多神秘的本事。 可是知道这个消息的瞬间,赵佶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 救命啊! 第78章 撞见【求订阅】 第78章 撞见【求订阅】 王詵当初给皇帝的建议是。 找到那个画画的人,然后悄悄师从对方,学会那种古怪的画术。 学会之后,与那人一些封口费,然后送出汴梁,不再留在身边。 以荣华富贵,买他一个创始人的名声。 这就是宋徽宗为自己一时嘴瓢需要弥补和付出的代价。 可是这个人,叫做吴哗这让他怎么弄? 自己独开一门新派画法的消息,早就在权贵圈子里流传。 就连通真先生也十分好奇,问了他好几次。 一想到自己所谓的新画法,就是通真先生所传的东西,他哪有脸去找吴哗学习? 感觉不会再爱了,毁灭吧,累了赵信的脸色,变得十分精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不能吧?” 皇帝声音中,带著一丝抗拒。 高看出宋徽宗的尷尬,也尬笑道“也许是臣猜错了,陛下不如亲自询问李姑娘,说起来,姑娘这阵子托人给我带话,也想著陛下呢——” 从李师师被临幸开始,她已经很难再出去拋头露面了。 她“不知道”赵乙的身份,也不好去询问那位薄情人的想法。 李师师乾脆“病了”,闭门不出。 高同样不知道皇帝的態度,乾脆利用自己手中的权柄,让李师师长期生病,闭门不出。 如今他也想知道皇帝的想法,看他是不是要將李师师给收了。 是入宫,还是只当个玩伴,或者,另寻他处金屋藏娇,都要皇帝定夺。 所以李师师试探和询问高,这倒不是高说谎。 听说美人想他,赵信也记起佳人的美好。 这阵子被素描画的事搞得自己心烦意乱,倒是冷落了佳人。 赵信点头,道: “那你安排吧—” 定下了与佳人相见的事,剩下的时间,就度日如年。 皇帝早早换了衣服,等著夜幕降临。 夜晚,换好衣服的赵佶,在高和一眾禁军的保护下,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车马前行,很快没入夜色中。 “这去一次好像,还是不太方便!” 宋徽宗路上抱怨,高赶紧道: “陛下,这次咱们去的,是金线巷李姑娘的私宅,保证方便——” 他这么一说,皇帝脸色才好看几分。 “说起来,李姑娘还不知道官家的身份呢,却已经折服在官家的才华之下!” 高最是知道宋徽宗想要什么,果然这个马屁拍下去,皇帝的坏心情去了好多。 果然自己只凭藉才华,也能让汴梁城最有名的名妓折服。 这是属於男人的尊严,也是最大的荣耀。 想到此处,赵信龙顏大悦,他对於接下来的见面,也充满期待。 马车折入镇安坊,鶯鶯燕燕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皇帝也不是第一次来镇安坊了,自觉放下马车的帘子,以免被人窥视。 只是外边传来有军马骑行的声音,周围的马车赶紧让开— 皇帝本变好的心情,登时又变回去了。 他冷冷看著高,高赶紧摆手: “陛下,可不是臣,臣自从那天之后,就不敢再让禁军私自——” 上次皇帝没有收拾他,高已经是万幸。 宋徽宗姑且信他,此时外边有人大喊: “都给让开,涇国公出行—” 听到涇国公的名字,赵信才彻底相信不是高的手笔,童贯他一个太监居然也来逛青楼? 皇帝第一反应不是发怒,而是心虚。 他来逛窑子,可不能被熟人给抓著现行。 “让他一让” 高也好,皇帝也罢,如今都是微服出巡,他们自然不敢跟童贯的胜捷军亲兵顶撞,老老实实让在一边。 这些军人也不为难周围人,自顾过去。 皇帝悄悄拉开帘子,看了一眼,虽然不穿甲冑,但童贯打出来的兵还是可以的。 一想到高这个混蛋,皇帝狠狠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没有合適的人选,真应该换了他。 高莫名其妙挨了一个带著杀气的眼神,十分无辜。 “他来这里作甚?” 皇帝对童贯晚上来寻欢作乐,十分好奇。 “总不能是来过过手癮,想来是招待客人!” 高被胜捷军驱赶,语气中多少带著一点怨气。 不过他跟童贯也谈不上衝突,所以没说啥坏话,等到胜捷军的人在一个庭院前停下,高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去赵元奴家,这傢伙倒是懂享受,也不知道他这次请了谁?” 皇帝也好奇,童贯的在宴请谁? 如果是蔡京这般人物,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说起来,赵元奴和李行首一样,是汴梁名妓— 她们连住的地方,都彼此相近——. 高的话,让皇帝没来由紧张起来,若是让人发现他微服出巡,恐怕要丟人了。 但这番话,却又带著莫名的刺激感。 在熟悉的下属面前,与李师师私会,似乎不错呢——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一辆驴车同样进入小巷子。 高再次让赶车的人別动,等著驴车过去。 车上下来一人,是徐知常。 皇帝看著,洒然一笑。 “原来是徐知常—” “不对,他应该不值当童贯设宴请他—” 皇帝自言自语,话音刚落。 吴哗从车上下来,让他直接愣住。 在他心里,吴哗乃是方外之人,却不可能出现这里。 “是先生来了,奴家久候多时” 吴哗下车的瞬间,一位佳人,从院子里走出来。 她容貌气质,並不亚於李师师,让皇帝眼神一亮。 不过那女子一双美眸流连,只在吴哗身上。 “她就是赵元奴?” 宋徽宗见过李师师的美好,却又见到另一位完全不同的女子— 只见她斗胆拉著吴哗的衣袖,直接將吴哗带进小院子。 “通真先生,倒是好福气!” 皇帝表情玩味,看不出喜怒。 高闻言,接话道: “虽是謫仙,毕竟年轻气盛———” 皇帝微笑不语,淡淡说了一声: “走吧!” 等到吴哗和徐知常等人进入院子,他们的车马,也走动起来。 车马从赵元奴的前门行过。 皇帝淡淡道: “也不知道童贯约见通真先生,想要作甚?” 此时,高才听出皇帝口中一点淡淡地情绪,他心领神会。 “官家,您想知道的话,其实不难!” 第79章 威压【求订阅】 第79章 威压【求订阅】 “你这货,又在想什么歪点子?” 宋徽宗十分好奇,高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高神秘一笑:“那赵元奴也不多,臣还想著將她引荐给官家,虽然还没行动,不过我也买通了她家里人,好美言几句! 不过这行动还没来得及,倒是先用上她打探消息!” 高一说,皇帝恍然大悟。 童贯能约吴哗过来,想也不是聊什么太重要的事。 所以彼此聊天,应该不会避人。 所以只要能跟那赵元奴的家人说一声,他们聊天的內容,就能知道了。 宋徽宗点点头,高会意,他说: “陛下先去跟李行首聊著,本官就去安排—” 他说完给保护皇帝的几个禁军使了个眼色,然后钻出马车,去安排了。 马车在距离赵元奴家不远的一个小院子前停下,赵信迅速下车,钻入院子。 赵信四处打量著院子,和赵元奴那边不同。 赵元奴將她的小院打造成营生的地方,哪怕惊鸿一警,皇帝也能看出她开门迎客的布置。 而李师师这边,更偏向於私人。 她虽有营生,但却在別处,这里更像是她的家里。 將两人私会的地方安排在这里,足见李师师对自己的特殊情义。 只是这小小的安排,就深得皇帝之心。 他进屋,就看到李师师一脸幽怨地看著自己,仿佛在怨自己冷落她许久。 下人识趣离开,並帮忙带上门。 赵元奴挽著吴哗的衣袖,显得十分亲昵。 “先生这阵子都不来看元奴,奴家还想跟先生请教一下五线谱的事!” 她半是真心,半是迎奉。 吴哗能感受到她对音乐的热诚,同样感受到金钱的魅力。 所谓名妓,最终也是为了钱而已。 虽然有所谓卖艺不卖身的名声,但也也是站在她们面前的人权和钱不够。 但今天赵元奴的恩主並不是自己,而是坐在屋子里等著自己的人。 童贯,大宋目前当之无愧的军方第一人,权势理论上除了蔡京,没有比他更高的人。 面对这样的存在,哪怕是赵元奴,也要违背本心,特意討好他。 吴哗呵呵一笑,只是不著痕跡,跟赵元奴保持距离。 这可是皇帝的女人,他可不想真的跟赵信做个同道中人。 妖道,妖道.— 他苦心经营,为自己立下的人设,岂能为一个妓女轻易破坏。 吴哗主动退了一步,赵元奴目光中多了些许幽怨。 她就那么不堪,居然不能让吴哗多看一眼? 想到童贯给她的嘱咐,赵元奴登时多了一点志芯。 莫看她们这些人,平日里被人捧著,高官也好,文士也罢,都拜倒在她们石榴裙下。 可是面对真正的权势,她们这些人其实只是提线木偶。 吴哗走进屋里,里边坐著一个人。 童贯的身形很高大,虽是太监,但下頜生有鬍鬚,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吴哗第一眼肯定认不出他是一个太监。 尤其是,他站起来迎接自己的时候,一股威压扑面而来。 战场上下来的人,多少有些不同常人的煞气。 尤其是这位大人,似乎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通真先生,久仰大名!” 童贯声音洪亮,逼近吴哗,吴哗这辈子的身高,在一七五左右,面对童贯,依然有种被压制的感觉。 但他面无表情,只是手掐子午诀,拱手行礼。 “枢相,吴明之有礼!” 童贯眯著眼,他这身高配合声音,很容易给人一个反差,並对陌生人形成威压之势。 这个手段,他用来对付第一次见他的人,屡试不爽。 可是吴哗,却没有效果。 此人果然跟传说中一样,不同凡响。 “在前边,一直听闻先生大名,却和別人不同。 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先生请坐——” 童贯见威压不了吴哗,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吴哗和徐知常就要坐在一起,童贯哈哈大笑,指著另外一个座位,让徐知常坐过去。 此时,不知何时来了几个美人,一个坐在童贯身边,一个坐在徐知常身边。 赵元奴就转坐吴哗身边,一脸无奈。 她在別人面前,是这座小院的主子,以主人的身份招待別人。 可是在童贯眼里,她就变成一个伺候人的丫鬟。 可是面对这位太监,杀神。 她一身本事都没有个用武之地,而且因为吴哗来过这,童贯来了这么一手。 反显得他与別人不同,也暗示了就算来到这里,別人也要按他的规矩来。 赵元奴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童贯想要立威的心思。 而他立威的对象,就是眼前的通真先生。 徐知常此时,同样也明白了童贯的手段,脸色变了变。 作为中间人,他一开始並不知道这些细节,他用眼神示意吴哗,表示自己的无辜。 吴哗却如入定一般,低头垂眉,谁都不看。 “听赵行首说,先生对音律十分在行,让赵大家都十分倾心,童某人是武夫,不懂什么音律所以跟赵行首也別吹拉弹唱了,还是伺候好先生要紧。 毕竟,不懂的事,就別乱插手。 免得惹人笑话!” 童贯说完,自顾哈哈大笑。 但在场的两位客人,却笑不出来。 徐知常此时也听明白了童贯的话语,这位果然还是衝著前阵子的国策来的。 他脸色煞白,因为中人为童贯说合,让他为童贯给吴哗做说客的时候,保证过不为难吴哗。 可是这阉人说话,就是不算话。 他本来以为,童贯会通过別的手段,和吴哗印证这件事,但很显然,对方选择了更加直接的方式,威压吴曄。 对面的吴哗,闻言突然笑了,抬头迎向童贯。 童贯瞬间感觉到,这位先生眼中多了几分光芒,光芒凌厉,迎上从战场上歷练出来的杀过人的自光,怡然不惧。 “童大人说得对,贫道也是这么觉得!” 他轻描淡写地一句话,童贯脸色却变得惊疑不定。 只听吴哗转念一句: “就如这音律之事,贫道和童大人也是外行。 大人投身军伍,打仗是大人所长。 贫道所长,无非是窥视天机和侍奉祖师爷罢了。 在音律上,贫道和大人都是一个模样,谁也別笑话谁!” 他也学著童贯哈哈大笑几声,然后倒了一杯水酒,去敬赵元奴。 “所以还请赵大家回主位,为我们指教指教!” 赵元奴和徐知常听著吴哗的回答,整个人都呆住了。 谁也没想到,通真先生面对童贯的阴阳,直接选择硬钢。 他们偷偷注视童贯,却发现这位大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第80章 八卦【求订阅】 第80章 八卦【求订阅】 赵元奴不知道吴曄和童贯之间发生什么事。 可作为道官的徐知常,对於朝廷中的风吹草动却了如指掌。 童贯通过音律之事,提点吴哗,让他有些事不懂不要插手。 那件事是什么,他当然知道。 就是【联金灭辽】,自从高永昌反叛之后,辽国为了平定叛乱,国內军队调动异常。 童贯以此为依据,主张北伐灭辽。 眼前这位童大人,虽然身是宦官,可却有建功立业,名留青史的决心。 在他的鼓动下,朝廷上下包括皇帝在內,都沉浸在建功立业的幻想中。 而给这一切泼下一盆冷水的,就是眼前的通真先生。 隨著陛下被他说服,他也用自己的预言亲自预言了金国之乱后如今朝廷里已经没有人提这件事。 可是作为这场事件中牵扯利益最大者,毫无疑问,童贯並没有放弃联金灭辽的努力。 这次他回汴梁,想来就是为了说服皇帝。 可是要说服皇帝,毫无疑问是要稳住吴哗。 如果吴哗唱反调,童贯想要执行这件事,必然会面临变数,所以才有了这一次他牵桥搭线,为两人说合。 他本以为童贯会好言相劝,或者以利益诱惑。 他也劝过吴哗不要衝动。 可是童贯上来以势压人,像极了当初的蔡太师—— 可通真先生也年轻气盛,並不相让。 童贯告诉吴曄,军事他不懂,让他別插手。 吴哗回以预言之事,你是外行,滚一边去— 两人笑语晏晏,却也剑拔弩张。 徐知常捂脸,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童贯和吴哗针尖对麦芒,赵元奴也待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 童贯是她的金主,吴哗是她伺候的对象。 现在吴哗让她唱小曲,她唱还是不唱? 这场对峙,让空气凝成实质,童贯身边的亲卫们,面色不善,盯著吴哗。 场上的空气,仿佛隨时都要爆炸开来,连伺候的下人,也感受到了其中的诡异,瑟瑟发抖。 “哈哈哈哈.” 童贯的笑声,打破了僵局。 “先生说得倒也对,要不赵元行首给我们唱一曲?” 赵元奴如获大赦,主动抱起琵琶,开始唱曲。 悠然的歌声,仿佛洗去了房间里的杀气,气氛变得缓和起来。 童贯开始转话题,聊起前线的事。 吴哗也换了一副顏色,主动附和童贯。 但他也明白,两人看似冰释前嫌,却也各自表明態度,以后是敌是友,早就有了定论。 接下来,童贯对他的处置,肯定会隨之而来。 可吴哗暂时也不用担心这位能奈何自己。 在宋徽宗坐稳道君皇帝,在他失宠之前。 童贯就算掌著枢密院又如何,自己这个妖道也不是没有反抗的力量。 只是这种明面上的政治斗爭,並不符合吴哗暂时苟著的计划。 但奈何,动了人的蛋糕,也要承担其中的后果。 確定敌我后,童贯反而变得平易近人,他聊起前线的事,也让吴哗十分受用。 祖国山河,他在前世因为病情的缘故,也不曾真正游览过。 如今回到北宋,受限於如今的生活条件,远行更是不可能了。 能从別人的口中,体会一下远方的美好,也是不错的体验。 吴哗自然而然插入话题,他虽然没有去过童贯口中的远方,却不妨碍他知道许多东西。 两人確定了敌我关係,倒似朋友一般。 奴婢们小心翼翼伺候著,也没有人注意到,有人悄悄走出院子,去往后门。 “大人!” 那人將小院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高。 高闻言,却乐开了。 “童贯也是的,那位通真先生少年得宠,年轻气盛,怎么可能被压制。 这事有趣,可以给官家交差了— 高绕了一圈,躲过门口守护的胜捷军,一路回去。 两人浓情蜜意,你儂我儂。 “不知官人做什么营生,就这般狠心,也不常来看望奴家?” 李师师知道宋徽宗的心態,故作不知看破他的身份。 皇帝果然很享受这般纯粹的“爱情”,面对李师师的言语,十分受用。 “不提了,就是做点海上的营生,谋个餬口,最近事多,心烦意乱——”” 皇帝想起今天的烦心事,只是隨口一说。 李师师问:“奴家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官人愿意说的话,奴家愿意为官人解解闷!” 皇帝也是真的烦闷,又恰逢李师师贴心,道: “就是下边人欺我不知,贪污剋扣——” 他其实真不知世事,明明自称出海的商人,却又不懂核算成本。 李师师虽然窥破,却也没有说破。 她听赵信说著他的心事。 赵信有了倾诉的对象,心情逐渐好转。 李师师道:“如果官人不嫌弃奴家没用,奴家倒是能帮官人分忧!” “你一介女子?” 赵构对李师师的本事有些怀疑。 李师师掩嘴一笑,道:“官人,奴家自认为识人无数,许多门道想要打听,未必不能打听得到! 三教九流,奴家都知道一些呢! 赵信闻言,大喜。 他今天烦闷就烦闷在,在发现自己的困局之后,一直没有一个获得信息的窗口。 如今一想李师师的身份,好像她还真有用。 如果是赵信自己打听,他能相信谁? 就算是高,他也有自己的立场。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女人要拋头露面,皇帝就有些不喜。 “奴家想为官人做点事,只要官人以后不嫌弃奴家就好—”” “不会,不会—” “那你帮我打听一下.” 皇帝只觉得怀中人千般好,万般好—— 开始將自己心中的疑惑的事情都告诉李师师,李师师默默记著。 她多少对皇帝有些改观。 赵信在民间的名声,其实並不好但李师师却能看出他想要变好的努力,她也愿意成全他的努力。 “下次官人来找奴家之前,奴家儘量打听——” 就在两人亲密之时,外边敲门声打断了二人你儂我儂。 “官人,打听到了——”” 高的声音,燃起了宋徽宗的八卦之魂。 他一时间忘了身边佳人的温柔,马上起身,想要给高开门。 李师师將他按下,横了他一眼,扭动腰肢,亲自前往。 “奴家想要休息一下,两位自便!” 李师师十分贴心,將地方让给两个八卦魂熊熊燃烧的男人。 第81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求订阅】 第81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求订阅】 “先生乃真道德之士!” 高的讲述十分简短,三言两语,便將另外一间小院里发生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 宋徽宗闻言,脸色阴晴不定。 他本以为吴哗也学那其他人,开始拉帮结派。 却没有想到,原来童贯约他前去,是因为那件事。 其实童贯回京,皇帝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只是他一直没有提那件事,皇帝自己也摸不清楚他的想法。 如今他的表现,也表明了他的立场。 对方並非不反对,而是想要先让先生屈服,再说跟自已说合。 关於联金灭辽之事,其实皇帝心里也在反覆。 他那好大喜功的性子,童贯给他描绘的未来,他自己也非常期待。 可是基於对吴哗的信任,还有他给出的解决方案。 皇帝才面前改变主意如果童贯真的能说服吴哗闭嘴,那他被说服,其实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不过童贯的算盘,在吴哗这边似乎行不通。 皇帝听到这,已经自顾笑起来,通真先生年轻气盛,看似平和,其实心有崢嶸。 蔡京那个老狐狸都被得哑口无言,更何况是他童贯? “原来如此.—” “于美人面前不失仪態,於威权之前不失气节! 朕倒是错怪先生了.”” 皇帝感慨,不小心说出他刚才心里的想法。 高眼珠子一转,道:“陛下,童大人这番手段,有些不地道——” 他和童贯谈不上有怨,相反还有些交情。 但大家在皇帝面前爭宠,高还是不介意小小踩一下童贯。 果然皇帝眼中多了一分阴霾,但想到童贯送上来的心意,又摆摆手: “童爱卿虽与人政见不同,但都是为了国家著想罢了——” 他禁止高依再说,只是吩咐他:“你再去看看——” 高闻言,领命而退。 皇帝一人独坐,感慨。 他確实没有看错人。 等等,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 宋徽宗想起画画那件事,赶紧召来李师师,询问起来。 “官人问那位公子啊,上次高大人也问过她,奴家真不认识他是谁。 当时只是见他囊中羞涩,居然连身边人的香囊都买不起,一时间动了善念,所以才帮助他那人官人认识?” 赵信乾咳几声,却没有回应这个话题。 他听李师师所言,也不確定此人是不是吴哗,但大概率.— 吴哗只觉得鼻头很痒,想要打喷嚏。 席上,这场宴会似乎已经进入高潮,他和童贯把酒言欢,看似热烈。 但这场宴席说不出来的彆扭,他对於应酬虽然游刃有余,却不喜欢,只想快点结束。 可是换在童贯的角度,其实他更难受。 因为从头到尾,童贯一直试图拉拢,打压,利诱—— 甚至连在那唱曲赵元奴,童贯也暗示如果吴哗同意,他可以送自己。 当著汴梁行首的面,便说要將她送人。 赵元奴感受到童贯的威权,便不免悲凉· 她看似受到万人追捧,可真遇见这种不讲道理的军汉,她的命运也如水中浮萍,只能隨波逐流,不能自已。 念及此,赵元奴的歌声中,更多了几分悲凉。 不过吴哗却不可能受了童贯的“好”,婉言拒绝。 童贯眼神越发冷冽,吴哗的不识抬举,让他无处发泄。 此时,他想起一件事,道: “听闻,那李师师也住在附近?” 一句话,场上顿时安静下来,赵元奴闻此言,多了一分惊喜。 她一个人在此受苦,总想找个垫背的· “李家姐姐与奴家確是邻里,最近不知姐姐为何,一直闭门不出———” 她话音落,童贯哈哈大笑: “那正好,来人,给我去李行首,让她过来唱曲!” 吴哗:——· 童贯这番行为,还是因为自己得他不爽利,所以想要展现自己的权威。 可是对於这傢伙作死的行为,吴哗还是很无语。 你挑谁不好,挑李师师? 如果吴哗猜得没错的话,李师师如今应该已经被皇帝临幸了。 换言之,她现在是皇帝的女人。 童贯自己找死,吴哗自然不会表示什么? 倒是徐知常开口道: “童大人,你有所不知,最近汴梁有个传言!” “什么传言?” “就是那位李行首,似乎被高依高大人看上了———,所以—”” 徐知常本是好心相劝,让童贯不要得罪高。 如果换成平日,童贯大概会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他已经喝了不少酒,也恋著一股气在。 徐知常这句话,等於將他架在火上,下不来台。 “高又怎样,他难道还能霸著一个表子不成?” “他要有本事,將人收入府內就是,如今这般,也別说谁是谁的———”” 童贯一巴掌,拍得桌子巨响。 他瞪大眼睛,满面通红。 徐知常嚇了一跳,也不敢再说,“来人,去將李行首给我请来———” 胜捷军的亲兵听命,转身就出了小院。 高在外边吃瓜,却没想到瓜这么快砸到他脸上,他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胜捷军已经杀到李师师家门口。 门口有便服的禁军相护,他眼看来不及了。 此时,禁军已经拔刀,目视童贯的人。 “里边可是高指挥,我家大人想请李行首过去一会—” 胜捷军看著这几个禁军,脸上不屑一顾。 他们跟著童贯,早就习惯了无法无天的日子,也不讲究京城的人情世故。 此时,正和李师师恩爱,等著八卦的赵佶,突然发现八卦砸到自己脸上。 他手中的水果掉在地上,整个人脸色煞白。 为什么他出来p个c,总是遇见那么多事。 宋徽宗嚇得一激灵,从李师师怀里跳出来,四处想找地方躲著。 他那著急忙慌的模样,进退失据,惊慌忧惧,让李师师眼中的光芒暗淡些许。 原来皇帝,也就是这般货色—— 李师师登时对他祛魅许多。 “你这里可有躲的地方,我不能让人发现———” 赵信著急忙慌之下,就要钻进床底去,李师师微微嘆气。 “官人莫惊,外边不是还有高大人吗?” 皇帝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尤其是院子外,高一声怒吼: “尔等作甚?” 宋徽宗听到高来了,终於鬆了一口气。 此时,赵元奴的小院。 吴哗也听到高的怒吼,他脸上,掛起一个只有他才懂的笑容。 这下,好玩了。 高出现在这里,意味著某个人一定也在。 吴哗本能抓向桌子,才发现没有瓜子,略微失望—. 这可是,天大的热闹啊! 第82章 勾栏听曲好难啊【求订阅】 第82章 勾栏听曲好难啊【求订阅】 李师师家门口,高寒著脸,冷冷看著童贯的亲兵。 如果有选择,他想一刀砍死这些欺君犯上的混蛋。 可是,在陛下陷入困局的时候,他必须息事寧人,压下自己的脾气。 “你们是谁,在干什么?” “你又是谁,关你屁事?” 高没有穿官服,人家也认不得他的身份。 听到自己也被人质疑,高深吸一口气,道: “本官殿前都指挥使高,尔等是何人魔下,居然敢仗势行凶?” 高自然知道他们的来歷身份,但此时只能故作不知。 那两个军汉听到高的身份,脸上的跋扈倒是去了几分。 但他们依然说: “我们乃是童贯童大人魔下亲兵,大人在赵元奴赵行首那喝酒,听闻李行首名声,想请她过去—.” 高虽然位高权重,可在这些军汉眼里,童贯才是真正的主子。 对高,他们谈不上客气,说起叫唤李师师,这些人也觉得理所当然。 高脸色铁青,先不说皇帝就在里边,他的女人高可不敢定夺。 就是这两个军汉的態度,他也受不了。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是比不上童贯的,童贯掌西北,北方军权,又入枢密院,是不折不扣的军方第一人。他自己虽然也有个禁军指挥使的头衔,可威望比起童贯远远不如。 但就算再不如,也不该被这些军汉看不起。 “你回稟童大人,就说李行首今天不方便,改日高某再登门与他细说!” 高压下怒火,只想先平息此事。 可那两个军汉却嘿嘿一笑: “要不,高太尉亲自与我家大人说去?” “我们就在这等著,等我家大人回应!” 他们也不不动,就在门口守著,这让高气得已经不想说话了。 “好...—.” 为了陛下,今天少不得要服软一番。 他转身朝著赵元奴的院子走去。 这李师师的院子和赵元奴十分相近,刚才大街上的动静,大家也听得一清二楚。 童贯也不知道高真的在,颇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他自己也是被徐知常的话架上,才去寻李师师麻烦。 如今高前来,要不要卖个面子? 童贯斜眼,看了吴曄一眼,只见一直风轻云淡的吴曄,此时一脸姨母笑。 本在认真品鑑八卦的表情,在童贯眼中却变成嘲讽。 他试图压制吴曄,用了一晚上,却换来自己丟人现眼的下场,童贯身中酒气,瞬间翻涌。 此时高已经走进院子,看到屋子里的客人,故作惊讶。 “原来是童大人,还有通真先生” 他拱手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童贯原地不动,拱手算是行礼了。 而吴哗和徐知常却站起来,恭敬回礼。 “福生无量天尊,原来是高大人,贫道有礼!” 吴哗跟高打过招呼后,问: “高大人今日怎么会在此处?” 高等的就是有人给他话题,感激地看了吴哗一眼道: “今日请了一位长辈吃酒,刚好在李行首这里——” 他望向童贯,道:“童大人,今日多有得罪。本来您李行首过来唱曲,换做別时,我高某人亲自给您送来都行。 只是今日实在不便,还请童大人原谅个则,让你的人回来吧!” 高放低姿態,也开门见山,请童贯高抬贵手。 不过童贯此时,已经被架在一个高度,自己下不来台。 尤其是他看吴哗那满是看热闹的表情,就不想输。 童贯道: “不知大人宴请哪位长辈,让他一起过来吃酒就是本官军务繁忙,此次回来也待不了多长时间。 今日若见不著李行首,以后不知道何日才有缘一见! 高大人,不若你跟你家长辈说说,让本官一回?” 刚才徐知常说高霸占李师师,童贯只当他说的长辈乃是託词,若是平日他也能给高几分面子。 可是如果不想给,也不碍事。 高闻言,脸色变得十分难堪。 他本以为自己出面了,童贯怎么也能给个面子,可是这傢伙有点欺人太甚了。 他心急,自己若是这件事都办不好,以后在陛下心中不免留下污点。 高也知道自己和童贯不同,他能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全靠官家赏脸。 “童大人,就当是我高欠你人情,今日让我方便如何?” “高大人言重了,本官只是想见见李行首,又不是动你禁—— “童贯!” 见童贯油盐不进,高急了,言语中也变得不客气:“你真要如此,不怕后果你当不当得起?” 童贯闻言嘿嘿一笑: “怎么,高太尉,就你那魔下那些软脚虾,也要跟本官拿大? 本想给你几分薄面,老子今天不卖你面子又如何? 今日本官就要请她李师师,让本官好好看看李行首的姿色..” “你一个阉人,玩得动吗?” 高也起了火气,出言讥讽。 他这句话,算是彻底点燃了童贯的怒火。 童贯將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大喊: “那老子就玩给你看——” 打起来,打起来.· 吴曄一边吃瓜,吃得酣畅淋漓。 在场眾人,就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童贯还想跟皇帝当道友啊,当去吧姑且不说他能不能当成,要是当成了,这傢伙也没命了。 在场的胜捷军亲兵,纷纷拔刀,眼看剑拔弩张,高气得浑身颤抖,一时间也乱了方寸。 童贯在他眼中,本来应该是一个识时务的傢伙,少有得罪人。 但此时眼前人满身酒气,恐怕要误了大事。 他很想让童贯去衝撞下陛下,看这货怎么死? 可是,如果官家真的被衝撞了,他高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高很后悔,为什么不跟童贯好好说话,如今激怒这个醉汉,自己也下不了台。 他环顾四周,刚好跟吃瓜的吴哗眼神对上。 高想起通真先生的种种神异,赶紧用眼神求助。 吴哗本想无视,他就希望大家打起来不过想到如今的局面,好像也有不少利益在,吴哗权衡利弊。 “且慢!” 只用了几秒钟,吴哗已经盘算好其中的利弊,主动开口。 “童大人,要不让贫道劝劝高太尉?” 吴哗站出来,阻止了场上剑拔弩张的局势。 童贯闻言,挥挥手,让手下收刀。 吴哗走到高面前,拱手,然后用只有他一个人听到的声音问: “高大人那位长辈,可是赵乙?” 高骇然,死死盯著吴哗。 第83章 向上管理,做事留痕【求订阅】 第83章 向上管理,做事留痕【求订阅】 这傢伙,真是神仙啊! 高注视吴哗,满是不可思议。 赵乙这个名字,只是宋徽宗用在李师师身上的化名,除了李师师,皇帝本人和高。 就连她身边的奴婢都不知道。 吴哗一口说出这个名字,代表通真先生对眼下的局势了如指掌。 高此时已经將吴哗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赶紧点头。 吴哗心领神会,赵信那傢伙果然在李师师屋里。 以这货胆小的性子,不会嚇破胆了吧? 吴哗一想到这件事,心里颇为无语。 他回头,对童贯说道: “童大人,贫道跟李行首也有些渊源,不若让我去劝说一下如何?” 童贯只当他想找个地方,跟高交涉。 他本就有求於吴哗,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吴哗翻脸。 吴哗拉著高,逕自前往李师师的小院。 “李家娘子,吴哗吴道长来访!” 童贯的手下远远看著,高敲门,里边的宋徽宗和李师师自然听到了敲门声。 吴曄,他怎么来了? 皇帝在里边听著,又惊又喜。 不知道为何,只要知道有吴哗在,皇帝就觉得他能解决任何问题。 而李师师听到吴哗这个名字,隱约觉得熟悉,却又联想不到当初画画那个人身上。 但在宋徽宗的示意下,李师师走出门去,开门! 当看到吴哗身著道袍,风度翩翩的模样,她一时间失了神。 “是你!” 李师师脱口而出,眼中多了几分惊喜。 吴哗面带微笑,道:“昔日一別,娘子安好?” “进去吧!” 李师师和吴哗相认,高瞬间已经明白了,吴哗就是皇帝要找的那个人。 他看別人虎视耽耽,赶紧催促他们进去。 进门,关门! 吴哗环顾四周,身为汴梁城有数的几个名妓之一,李师师的小院阁楼,果然別致。 这楼,还没被宋徽宗赐名。 却隱约有野史中描述那般景致。 不过吴哗此时当务之急,不是欣赏院落的风景,而是寻找那个麻烦之源,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宋徽宗赵佶。 他也不去揭破赵信的身份,而是大喊: “赵乙兄,故人来,怎不见你?” 赵信pc被抓了个现行,谁都不想见。 可是吴哗他又不得不见,所以一脸汕笑走出来。 他本来还怕吴哗给他揭破身份,但见吴哗如此识趣,他马上走出来。 “通真先生—” 赵信此时也明白了,吴哗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可是在这个场合见面,他实在抹不开脸面。 “通真先生!” 李师师掩面惊呼,她看见吴哗穿道袍的时候,已经是大吃一惊。 再知道他的身份,更是震惊不已。 当今皇帝崇道,道教中著名的人物,也是老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吴哗是如今道教第一人,也是皇帝最宠幸的道士。 他的成名带著一丝不光彩,在民间广为流传。 不过成名后,因为不似其他妖道一般,得志猖狂,反而低调谦逊,所以他的名声又还不错。 这样充满矛盾和爭议的人物,居然是为他画画的公子。 “那日贫道与徒儿发誓与她一件礼物,若无娘子解围,还真下不来台!” 他一句话便拉近了他和李师师的距离,也为宋徽宗解释了他们为何认识。 果然李师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赵信也多了一分释然。 “赵官人,我在赵元奴那里与童大人相谈,却听高大人说您在这里,所以过来会会故人!” 提起童贯,宋徽宗登时又惊又怒。 怒的是这混蛋居然敢打自己女人的主意,但他又怕童贯真的进来,所以语气中带著震惊。 “他不会过来吧?” 他倒是不怕童贯,可是他怕被抓包。 吴哗亲眼见证,赵信背后的李师师,一闪而逝的鄙夷。 没错,皇帝这等表现,確实谈不上有男子气概,很符合他遇事掉链子的风格。 不过眼前人毕竟是皇帝,他就是个傻子,你也得哄著。 更何况,吴哗压根不想哄著,他只想获得更多的利益—— “这个,童大人酒劲上来了,非要李行首过去陪酒——” 吴哗话音落,赵信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童贯好大的胆子,居然要李师师去陪酒,反了天了他。 回头自己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说起来也跟贫道有关,童大人希望贫道在一些私事上让步,但贫道却不肯,所以他怒火无处发泄,却连累了姑娘!” 吴哗看似自责,其实就是火上浇油。 赵信气得脸色都白了,却迟迟拿不出办法。 此时,李师师道: “官人,要不我去瞧瞧!” “你—” 赵信听李师师主动请缨,大吃一惊。 “官人,这事因我而起,却连累官人,我去之后,你且隨高大人离开———” 李师师主动將责任担下来,赵信更为感动。 “可是—” “没有可是,奴家不过是贱婢一人,当不得郎君错爱,唱曲不过是奴家的本分,想来那位童大人也不会为难我.”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更让赵信怒火中烧。 他恨极了童贯,却又胆怯,不愿意在这种场合面对童贯。 此时,吴哗开口: “赵官人,您不妨听李娘子的,这事也许贫道能平!” “此话怎讲?” 赵信赶紧询问,吴哗回答: “此事因贫道而起,如果那童贯想要为难李家娘子,那贫道答应他就是童大人不过是一阉人,他闹事也只是希望贫道能见识他的威权。 为了李家娘子,贫道忍他一番又何妨?” 赵信闻言大为感动,吴哗不愧是他的知己。 他拍拍吴哗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他却没发现,他自己的表现,正让李师师对他一点点祛魅— 过一会,吴哗带著李师师从大门里走出来,高站在门口,阴沉著脸。 那些胜捷军的军汉,见到吴哗真的带人过来,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隨著两人进入院子,高带著宋徽宗,迅速离开李师师的小院。 皇帝满心欢喜的微服出巡,变成了对童贯充满怨念的旅行。 这也符合吴哗的利益。 如果他真的想捨身为皇帝解围,他在赵元奴那里就能让童贯退让。 可是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皇帝会像如今这般感谢他吗? 做事留痕,做了事,就要让领导看见。 现在宋徽宗不但感谢他,而且吴哗把李师师带到童贯那里逛一圈,肯定可以给童贯拉一波大仇恨。 这就是,来自於千年后的人所掌握的的向上管理的艺术。 这才叫,御上之道! 第84章 摊牌 第84章 摊牌 李师师清清冷冷地站在人前,显得楚楚可怜。 她不施粉黛,容顏却依旧能打,让童贯眼前一亮。 虽然已经有心无力,但人对於美的欣赏,是一贯的。 童贯见李师师真被吴哗带来了,他不禁对吴哗高看一眼。 因为这傢伙,是从高那里劝说李师师过来的,由此可见,他在高面前,有一定的威力。 童贯內心是看不起高的,因为他觉得高如今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他能討皇帝开心。 不像自己,或者蔡京之类的人,至少他们都有著自己不可或缺的能力。 但这並不等於童贯看轻高,因为能靠媚上而得到如今的地位,那位的心机城府也不容小。 所以吴哗能让高屈服,將美人让出来。 就一定有能高高看一眼的本事,当然,也许是一个表子,在高太尉心中並不重要罢了。 “李行首,本官童贯,久闻大名!” 童贯把李师师给叫过来,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他起身行礼,李师师赶紧回了一个万福礼。 她略显惊慌的態度,让吴哗都觉得这些名妓的演技,比后世那些明星好太多了。 无论是李师师,还是赵元奴,她们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姐姐,来了!” 赵元奴见到李师师,也主动上去牵著她的手。 两人本就认识,也暗暗较劲。 但此时赵元奴却给足她面子:“姐姐名声就是好,您看那童大人明明在我这,却一直念著姐姐的好! 姐姐,要不先坐——” 她拉著李师师要落座,却一时间不知道坐哪? 此时,童贯意动,正要叫李师师坐她身边,却见吴曄一手將李师师拉住。 “娘子,上次一別,还有些事情想请教娘子.”” 李师师会意,自然而然,坐在吴哗身边。 “哼!” 童贯有些不喜,他虽然將李师师叫过来,却还是没有压服吴哗。 这场宴席,吃得他其实有些恋屈。 “道长倒是贪心了,你有赵行首还不够?” 童贯死死盯著李师师,嘿嘿笑:“要不李行首,坐我身边如何?” 吴哗眉,李师师目前和皇帝姦情正浓,童贯要找死他没意见,可是別带上自己。 人是自己带过来的,真让她坐童贯身边,那不是要遭? 他自然而然护在李师师身前,笑道: “童大人,您何尝不冷落赵行首!” 赵元奴闻言气结:“合著李家姐姐以来,奴家这蒲柳之姿,就入不了二位的法眼?” 她故作嗔怒的模样,成功化解了场上的尷尬。 可是童贯笑而不语,却让气氛继续僵著吴哗嘆息,拱手作揖,算是给童贯屈服了。 “哈哈哈—” “本官就是说说而已,美人在怀,本官也无福消受!” 童贯用自己的身份自嘲一番,让李师师坐在吴哗身边。 吴哗看似委屈,其实冷笑。 他这番牺牲,想必皇帝会记在心里,什么吃亏—— 他吃不了亏! 反而是童贯,他对谁跋扈不行,偏偏要惹到皇帝头上,这下子他就算有千般诡计,万般手段。 他也休想改变皇帝联金灭辽的主意。 昏君之所以是昏君,就是哪怕是关乎国家利益,他也会意气用事。 “多谢通真先生!” 李师师坐在吴哗身边,低声道谢。 吴哗頜首,与她相敬如宾。 虽然认识,可他並不打算和李师师有多少交集。 反而此时,赵元奴也气鼓鼓坐在吴哗身边。 两个女人一起,有许多话题,其中自然而然聊到音乐.— 而吴哗和童贯等人,自顾聊起其他。 “五线谱!” 李师师初听赵元奴聊起,眼神中带著一丝惊讶之色,猛然回头望向吴曄。 吴哗身穿道袍的身影,和那日在州桥夜市的翻翩公子不同。 但同样的,是他的才华,无人可及。 她们这些名妓,从小学习琴棋书画,不过是为了取悦客人。 但能走到她们这个地步,对於自己手中的技艺,多少有些热爱存在。 吴哗在画画上,属於开创。在音律上,却选择了护持。 这两份成就,已经足够李师师敬佩吴哗。 童贯达成了自己让吴哗屈服的任务,对於李师师是否唱曲,也没有任何要求。 赵元奴和李师师越聊越投机,乾脆告退,去里屋继续聊。 而在大厅中,童贯已经將徐知常灌醉。 却留下他和吴曄二人,四目相对。 “时候不早了—” 童贯已经喝得醉眼迷濛,却见吴哗,依然神清目明。 他自认为酒量不差,可比起吴哗,居然还差了许多。 吴哗知道火候到了,起身告辞。 他將徐知常扶起来,带著他和李师师出门。 童贯喝得醉地,等吴哗將徐知常交给下人后,扶著吴哗的肩膀。 “通真先生,本官痴长你几岁,就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 君心难测,谨守本分,才能长久!” 童贯的劝諫,吴哗心领神会。 他既然答应了童贯,在联金灭辽这事上,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吴哗点头,道:“贫道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不过余者,与贫道无关!” “道长识趣,本官必有所报!” 童贯呵呵笑,只要吴哗不乱说话,想要搞定皇帝其实不难的。 童贯太了解宫中那位了,他从来不是意志坚定之人。 只不过吴哗的存在,对於童贯而言十分麻烦,因为他正当宠,自己不好直接对他下手。 等他失宠了,他也失去了北伐最好的机会。 吴哗稽首告退,他先让徐知常的下人等著他,自己亲自护送李师师回去。 “通真先生,您如今的身份,不至於借人车马才对?” 李师师见吴哗子然一身,身无外物,忍不住好奇。 吴哗呵呵笑:“陛下自然配了,只是贫道如今借住东太乙宫,也懒得准备著,有事用东太乙宫也一样!” 他的声音淡淡,真如仙人一般,虚渺高远。 李师师闻言,登时心生敬佩。 她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 李师师犹豫了一会,说: “听闻道长神通不可思议,可否为民女窥一窥天机?” 吴哗闻言一愣,她这唱的是哪一出? “民女虽然出身青楼,却也渴望託付一良人。 不知道道长能为民女算算本命,那位陛下,是否值得民女託付终生?” 李师师突然摊牌,让吴哗目瞪口呆。 他想不明白,对方何必如此? “奴家不信先生看不出来,其实奴家早就知道陛下的身份!” 李师师被吴哗呆萌的模样,惹得噗一笑。 吴哗汕汕。 大概也只有赵信会相信,李师师没有认出他的身份。 赵信绝不是笨蛋,但他的出生决定了他的某些教育是缺失的。 导致他看世界的角度,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用后世的话来说,他在某些方面透著清澈的愚蠢。 果然还是要【养成】啊。 吴哗想了一下,心中有了打算。 “施主有空,可以去这个地址寻我!” 第85章 君王的眼 第85章 君王的眼 吴曄给李师师的地址,是林火火他们的住所。 作为道士,他並不想跟李师师同时出现在没有第三位女性的场所。 这是为自己避嫌,也是避免那个皇帝多想。 吴哗脑子里想的是,关於李师师的生平,她能在野史中出名,除了沾上宋徽宗的名气之外。 更有许多闪光点,值得后人称颂。 其中之一,名为爱国。 这事吴哗还愿意跟她有所接触的原因之一,她如果利用得好,未必不是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 约定之后,吴哗转身,回到徐知常的驴车。 车马消失在巷口,童贯才转头,望向赵元奴。 赵元奴登时感觉,被饿狼盯著一般,浑身颤抖。 李师师並没有来找自己,赵信也是。 接下来的几天,吴哗只是闭关修行。 他斋戒沐浴,清净身形,为求雨最后的衝刺。 吴哗眼前的晴雨图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下雨的日子,是他能掌控的时间段。 只要將科仪拖上三天完成,必然暴雨。 这场暴雨,是对过去极度乾旱的回馈,也是他吴哗登上巔峰的日子。 只是,吴哗对於这场雨的到来,並不开心。 因为,在过去的一个月,他仿佛已经能看到无数的百姓,在烈日下哀嚎———· 农耕文明,从来都是靠天吃饭。 区区一个妖道,於这天道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不说他不会真的求雨,就算能求雨,又如何? 真正能改天换地的,从来不是神仙,而是別的东西。 也是吴哗想要努力推广出去的东西,只是他面对的並不是一个明君,而这个世道,满朝文武连一个能算忠臣的人都难找得出来。 吴哗默默闭上眼晴,盘算著自己未来该如何一步步引导那个皇帝。 此时,赵信的心情也不太好。 他面前,站著梁师成。 梁师成递上一份文书,上边记载著关於造船成本的调查。 “你说,是通真先生污衊太师?” 赵信面色古怪,盯著下方的梁师成。 梁师成面不改色,只是接话道,“陛下,確实如此,但也不是说先生故意如此,实在是先生不懂政务,不知其中门道也。 其中那龙骨市面所无,需要从外地运来,这里边的运输需要的人力物力,先生並不知晓!” 梁师成將一份帐本交给皇帝,皇帝看著密密麻麻的数字,他其实也不知晓。 赵信若是能看得懂这密密麻麻的数字,他就不是赵信了。 梁师成心安理得,他本来就是故意让皇帝看不懂· 吴哗不小心揭开的那件事,並不仅仅是让蔡京难受,而是所有从皇帝这里撰取权力,並且大肆利用的人,都会很难受。 皇帝崇道,他要无为而治,那是最好的。 因为无为而治的皇帝,给了他们太多的权力,让他们能尽情的享受权利带给他们的利益。 而皇帝,只要闭著眼晴去享受他们编织的盛世幻象便好— 而如今皇帝想睁开眼晴,那可不行—— 梁师成看到宋徽宗的眉头从紧锁,到逐渐舒展开来,他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自从通知蔡京之后,蔡京一直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但他必须自己去找理由解释这个预算。 “原来如此,確实是朕算错了——” 宋徽宗將东西放下,淡淡道:“你下去吧!” “是,官家!” 等到梁师成离开,皇帝打开一个信封,拿出其中的信。 信件上,李师师娟秀的字跡,跃然於纸上虽然並不擅长,但她还是努力为皇帝搜集到一些东西,让赵信大开眼界。 上边,没有关於龙骨的价格。 但是,市场上松木、樟木之类的常用木料,却能记载得清清楚楚。 不管皇帝如何信任蔡京,或者梁师成,都被上边的价格嚇了一跳。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受世界真实的洗礼。 一股怒火,从心头涌起,赵信气得浑身颤抖。 “难怪都让朕无为而治,可不就是觉得朕傻么?” 皇帝默默將这张纸放下,闭上眼睛,享受怒火冲刷自己身躯的感觉。 他人,仿佛一下子看得通透了。 梁师成也好,蔡京也罢,他们都是一样的。 甚至就是给他递信的高,如果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未必不会站在蔡京这边。 蔡京不是蔡京,是代表他们这些人共同利益的符號。 想到此处,一种巨大的无力感让赵信又想逃避。 就如他当年初登基的时候,自己也想过有一番作为。 可是面对四面八方的压力和阻碍,最终自己还是自暴自弃,沉迷在艺术和道教中,逐渐不理朝政。 他现在也想努力,可是那种无力感,又侵袭而来。 放弃吧,放弃吧— 只要闭上眼晴,他眼前又是一副盛世太平的样子— 赵信並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但. “劫——” 吴哗遮遮掩掩,但在不经意中却露出担忧之色的,关於劫难的传说,成为托举皇帝,让他不能沉沦的理由。 “对了,先生!” 赵信眼晴一亮,如果朝中满朝奸臣,蒙蔽了他的眼睛,那他为何不以先生为眼? 在现有的官僚体系之外,他能利用的力量,好像只有他更为亲近的道门了。 道门中,让他依赖,让他信任的人。也有能力去做这件事的人,自然非吴哗莫属— “先生可以成为朕的眼睛,也可以是朕的左膀右臂—— 赵信想想通此节,越发兴奋起来。 他既然要当道君皇帝,那道门,也要將他们利用起来。 赵信正要去找吴哗过来,此时,宦官来报。 “官家,刘贵妃来找您! 1 “那快让她进来!” 赵信闻言一喜,赶紧让人宣贵妃勤见。 刘贵妃从外边进来的时候,赵信顿时觉得眼前的大殿,都增色不少。 都说李师师漂亮,可是自己这位爱妃其实不会比李师师差,甚至更美. “爱妃!” 皇帝走过去,挽起刘贵妃的手。 刘贵妃出身並不好,进宫之时也只是宫女,不过她因为自身的美貌,一路被人推荐,送到自己面前。 入宫这么多年,也为皇帝生下好几个孩子。 皇帝对刘贵妃,那是十分宠爱,所以走过去,就將她拉到自己身边。 “爱妃,今日怎么有兴致来寻朕?” 刘贵妃掩嘴笑:“就是听人说,陛下创了一门新画术,还画了个如似玉的美人。 臣妾也想来欣赏一下陛下的画作—— 刘贵妃开口,赵佶的好心情,顿时掉落谷底。 第86章 刘贵妃 第86章 刘贵妃 皇帝尷尬的表情,登时让刘贵妃心里有了底。 她的表情一转,露出哀怜之色,登时让赵信心疼起来。 男人虽然偶偶会偷偷野,却不等於家就不香了。 更何况刘氏能走到今天,凭的就是她那一身美貌,美人落泪,皇帝老心疼了。 就在他手忙脚乱要解释的时候,刘氏噗一笑。 “陛下是天下至尊,宠幸个女子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难道您真以为臣妾是那小气之人?” 刘氏在一拉一扯之间,瞬间瓦解了皇帝心中的防线,也让他越发觉得刘氏通情达理十分可人。 “倒也不是,就是—” 不过李师师的来歷,皇帝实在说不出口。 因为这其中涉及两个问题,一个是微服出巡,一个是他—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让皇帝紧张的问题,就是那个所谓的炭画,他也研究不明白,更不要说为人画画· “陛下,您就给臣妾看看嘛— 四下无人,刘贵妃娇憨的声音,让赵信很快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他说道:“你別传出去” 然后走到书房的角落,將一幅画卷抽出来。 当画卷打开的那一刻,刘贵妃痴了·— 倒不是说画卷上的美人有多美,而是她剎那间展现出来的风情,是她前所未见的。 这个时代的人因为没有见过摄影设备的缘故,很少有人会在构思的时候,想过去捕捉那种瞬间的美好,再通过光影跃然纸上。 那种新鲜的美感,对於每个初见这幅画的人都是一种衝击。 而经过这场衝击的洗礼后,接下来,刘贵妃才真正注意到素描的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像.— 以前她也请人画过肖像画,但国画的风格並不太追求相对像这件事。 欣赏李师师的画像,李师师反而成为最不重要的元素。 “好美的姐姐—” 刘贵妃虽然在夸李师师,目光却落在她身后州桥夜市的风华之上。 这种繁华的情景,她已经很久没有经歷过了。 皇帝可以微服出巡,享受汴梁的风华。 但她作为贵妃,下半辈子都只能锁在这深宫中。 若是有人能將她的身子,嵌入这副画中多好啊—· 刘贵妃眼神迷离,將画卷捲起来后。 她也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摇起皇帝的手: “陛下,您为臣妾画一张吧!” 皇帝面上嘻嘻,其实早就汗流瀆背。 这人一时嘴瓢,却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弥补。 “这个——” “大概是臣妾不如画中妹妹那般可人,入不了官家的眼——”” 刘贵妃楚楚可怜的样子,让赵信又气又怒,每当他无处解释的时候,就想將张择端流放岭南“嘘,你可別將这件事说出去!” 皇帝將爱妃楼在怀中,隨便找了个藉口: “最近国事繁忙,朕焦头烂额的也没心情画画,爱妃等等可好?” 刘贵妃温柔点头,旋即问道:“陛下最近有何事心烦,臣妾虽然不能帮助陛下解忧,却可以听陛下倾诉,缓缓心头鬱结!” 美人如此贴心,赵信自然十分欣慰。 他没有多少城府,就將最近发生的事都说了,不过好在他还留了个心眼,对於李师师帮他搜集资料的事,隱瞒下来。 赵信最近烦心的事,无非就那几样。 一个是联金灭辽,一个是求雨的事· 那刘贵妃听完,眼珠一转,声音糯糯: “臣妾一个女人家,对那国事不懂,可是童贯童大人,奴家却觉得亲切。 他是从宫里出去的,是陛下的贴心人,想来不会坑害陛下。 且人家在前线为国征战,对於军务还是比那位道长懂些的” 刘贵妃话到此处,便戛然而止。童贯给她的好处,带上这句话就够了。 多了她不想说,也不愿说而赵信的笑容,也隨著她话音落,微微色变。 皇帝深吸一口气,眼中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他只是笑道:“爱妃这些话,倒和梁师成跟朕说得差不多,通真先生对於政务,確实不太懂.” “就是.” 刘贵妃不再多言,只是將话题转开。 宋徽宗却变得心不在焉,连美人入怀都没了兴致。 过一会,贵妃离开。 大殿里就剩皇帝一人,他才走到自己的书桌前,仔细思量,遍体生寒— 赵信最近经歷过这么一些事后,终於多少有了一些可以称之为【城府】的东西。 童贯,他最为依仗的臣子之一。 虽然皇帝否了他的决议,但他依然是皇帝心里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再来他虽然嚇了自己,也欺负了李师师,皇帝固然愤怒,可是要说真因为这件事拿下童贯,也不至於。 李师师虽好,可也就是个妓女罢了。 他赵信连让她入宫的打算都没有,能有多少情分。 如果说生气,他也只是生气童贯嚇著他了。 可是刘贵妃就不一样了,身为奴才,童贯居然能影响到自己后宫中的妃子,为他说话?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忌讳,而是让赵信感觉到室息。 梁师成在骗他,但他是奴才。 可是刘氏却也帮著別人,就很让人寒心了。 赵信不是个勇敢的人,他没有当场给刘氏一巴掌的决心。 但並不妨碍,他对童贯和许多跟童贯一样的人,產生不可逆的疏离感。 诺大的皇宫,竟然连身边的妻子都不能信任。 本应该是向著他,指著他生活的奴才,也向著外人。 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充斥全身。 赵信在焦虑、疑惑、暴躁等各种情绪交织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 “朕倒要看看,尔等能玩出什么样—” 皇帝最终冷笑一声,不再对这件事有更多的评价。 “太师,请吃酒!” 汴梁城內,太师府邸。 童贯举起酒杯,朝著蔡京敬酒。 蔡京默默无言,也举起酒杯,只是他微微颤抖的手,让童贯若有所思。 蔡京老了啊.· 遥想当年自己在杭州见他的时候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 说起来,也有十几年了— 那个人终归还是老了。 可是他们依然牢牢把持著朝廷最核心的权势。 蔡京將酒水吃下,问: “童大人,想必已经说服那个道人了吧?” > 第87章 谎报军情 第87章 谎报军情 蔡京没有点名,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对方的名字。 吴哗,早就已经是其他人不能忽略的存在。 皇帝对他的宠幸,胜过过往任何一个道土,而且作为道土,他已经逐渐能决定国策走向。 这对於传统的文官和武將阶层来说,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而最近,这位小道士也让眼前两位官场上最大的大佬,十分不得劲。 童贯看了一眼蔡京,饶是太师城府深不可测,提到吴哗的时候也满脸鬱闷。 从吴哗出现到现在,他已经动了蔡京好多次利益。 逼宫两次,被吴哗意外破坏蔡京都无奈,只能跟吴哗求和,可是求和之后,命运似乎还没放过他们彼此。 童贯回京后才知道,前阵子吴哗教导九皇子算算数的时候,无意又给了太师一刀。 虽然造船成本那件事,对於他们这个层次的官员而言,只是一个小风波。 隨便找个理由糊弄,难道宫里那位还能知道不成? 但种种巧合联繫起来,蔡京都不得不怀疑吴哗是不是跟他八字相剋了。 所以,眼前的老同伴,最想要让自己斗一斗吴哗。 但老狐狸就算將自己推出去,想要借刀杀人,他却也不傻。 吴哗是皇帝目前的心头好,所有直接的对抗,都不是明智之举。 除非,他实在不识抬举。 童贯无声点头,算是应了蔡京的回答。 蔡京和蔡絛互看一眼,直觉不信。 吴哗年轻气盛,不像是能屈服之人。童贯饮了一口酒,呵呵笑道: “太师毕竟是文人,比不得我们这些大老粗。 那些道人,也许吃不得您这一套,却吃我们那套!” “我童贯也不白吃他好处,总会回馈於他! 只要他识抬举,大家就当交个朋友!” “说起来,那位道人確实也算是个知进退的人! 我们蔡家让林灵素跟在他身边,他应下了。 也相当妥协,所以要是能跟这个道人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在童贯面前,蔡絛急於表现自己的存在感,插了一句嘴。 上次跟吴哗【偶遇】的人就是他,两人在面上也算是冰释前嫌。 不过蔡絛心里有些傲气,总是不服吴哗为什么会隱约有压他一头的感觉—— 童贯淡淡看了蔡絛一眼,他看得出来,隨著蔡京的老去,未来几年蔡家恐怕需要蔡絛来撑场面了。 只是这小儿,真的能撑得起没有蔡京在外边遮风挡雨的蔡家? 蔡家的颓势,作为局外人的童贯,已经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他不动声色,道: “不管如何,接下来看他表现了!” 吴哗不管出於什么自的,既然他答应自己不再参与联金抗辽的议事,童贯的自的就达到了。 如何说服皇帝,就是他童贯自己的事。 放下吴哗的事,双方聊起过往。 一场酒席,彼此吃得宾主尽欢! “大人” 从太师府出来,童贯的身体晃晃悠悠地,好似不胜酒力。 只是汴梁街道上的风一吹,他整个人也清醒了。 童贯推开亲兵的手,逕自走向自己的车马,他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著如何应对宋徽宗。 他跟著皇帝太久了,虽然后期经常领兵出征,可也明白那位好大喜功的主子最想要什么? 吴哗为什么能说服皇帝? 除了因为皇帝深信他预言带来的坏处之外,还是因为这件事给予皇帝的利益不够。 也就是说,要用点別的手段。 想到此处,童贯冷笑他回到汴梁城这些日子,不是不动,而是在等布置好一切,一举打破皇帝的所有疑虑,然后將联金灭辽的事情定下来。 其中,他最想干掉的就是吴曄。 奈何这货身负求雨和帮助皇帝登基成为道君皇帝的重要角色,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最近干掉吴曄。 所以逼他闭嘴,就是最好的选择! 好在那个道人知情识趣,免得他用一些激烈的手段。 童贯自然也懂得投桃报李。 想到自己的安排,他嘿嘿一笑—· 吴哗第三次见到赵元奴的时候,她已经洗尽纤华。 就连吴哗,也差点认不出这位风华绝代的青楼女。 只见她一身玄色的服饰,跪在吴哗面前。 “请师父收元奴为徒!” 赵元奴的声音糯糯,带著几分无奈,但也有几分期待。 吴哗:· 这是什么情况? 他完全没有搞明白赵元奴的逻辑。 见吴哗不解,赵元奴无奈道: “元奴已经被童大人赎身,这是元奴的契书!” 赵元奴將一个装著契书的小盒子,递给吴哗! 吴哗猛然会意,登时毛骨悚然。 表面上看,是他屈服童贯之后,童贯投桃报李。 他將传说中,因为自己赠五线谱,而让赵元奴倾心的传说故事,变成了成人之美的现实。 可將汴梁城名妓强行赎身,再送给自己的行为。 同样是童贯彰显他权威的过程,赵元奴这种尤物,却依然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吴哗仿佛看到了她背后站著一个童贯,冷笑地看著自己。 “呵啊——” 吴哗对於这种行为,只是淡淡一笑。 童贯压根不知道,他之所以妥协的原因,是因为吴哗身后的皇帝跟他再无妥协的可能。 若不然,吴哗高低也要和那位大太监斗上一场,让他看看自己是不是真是任他拿捏软蛋。 吴哗看看眼前娇艷欲滴的赵元奴,一阵头疼。 不远处,火火的自光,也让他如芒刺在背。 他正要开口拒绝赵元奴,此时,徐知常匆匆而来。 这位汴梁城內的高道,从来都是很是优雅的样子,今天却显得有些狼狈。 “明之先生,可否私下聊聊?” 徐知常给吴哗使了个眼色,吴哗將他带入一间静室。 “徐道友有话请讲!” “前方来了军报,辽国有小股部队南下,被我大宋军队拦下—” 他脸色煞白,告诉吴哗一个大消息。 这个消息让吴哗也有些措手不及,因为如果辽军真的南下.— 这意味著吴哗对辽国的判断,已经全面失算。 就算他有预言金国背信的事实支撑,但接下来的事情,对他的打击是十分大的。 可以说,童贯这一击,直接伤了吴哗的要害。 吴曄自己也乱了道心,这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自己而產生的蝴蝶效应,还是不对,是童贯。 虽然童贯主要攻略西北,但吴哗十分確定,他在谎报军情! 吴哗马上明白了童贯的手段,他从还没回京开始,早就想好了接下来要如何对付宋徽宗。 还有自己. 第88章 阉人该死 第88章 阉人该死 吴曄比任何人都明白,童贯一定谎报军情了。 因为在北宋政和六年的当口,绝对没有任何可能出现这件事。 而能够出现这件事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童贯通过自己的手段,谎报军情。 这种谎报军情的手段,是童贯常用的事。 可是,他这么干,就是真將国家的利益,彻底放在自己利益之下。 为了绑架整个国家满足自己的野心,童贯已经疯了。 饶是吴哗超然物外,也被童贯的做法震惊到。 他终归是这个时代的外人,看人待物,带著太多前世的痕跡,如今回想起来,这其实並不是一个太难猜的结果。 童贯谎报军情,早就是老手段了。 而他之所以能有这种依仗,就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实在闭塞,君王耳目不出宫墙。 而文臣的耳目,也不出汴梁。 童贯只要做得不太过分,想要隱瞒一些事,还真无法查证。 “通真先生” 徐知常只道是因为前线的消息不符合吴哗的预言,导致吴哗乱了道心。 可是,吴哗在震惊之后,却只是淡淡一笑。 “贫道知道了” 吴哗垂下眼帘,只当是听了一件趣事。 “通真先生—” 徐知常还想问询吴曄,吴哗却將话题转到一边。 他平静的態度也感染了徐知常,两人聊了一会关於道教事的內容,分开。 而此时,吴哗喊来火火,將一份名单交给她。 “这是我三年来,在汴梁城结交的信眾,他们主要是商人” 吴哗认真交代林火火,道:“他们这些人,常年行走於宋辽两国,也有许多路子。 我以医术,方术,收买过几个人的人心,也让他们帮我留意天下的消息。 你去一下,让人帮我打听打听,北方那些事——” 林火火闻言大吃一惊,师父这三年好像默默做了许多事。 吴哗呵呵一笑: “咱们道土,济世度人,三教九流都有接触。 若有心,安坐道观,未必不能知天下!” 吴哗將童贯的手段,告诉林火火,火火脸上写满担忧之色。 因为这件事严重在於,不是童贯偽造军情本身,而是当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们如何自证。 宋一朝关於北方的情报收集,並不是没有。 只是因为官僚腐败的缘故,这一条通路並不能有效上达天听。 从边疆走到皇宫的路子,有著太多人有太多的私心,他们將信息截取,加工,变成自已想要的样子,告诉皇帝。 但这並不是最坏的结果,最坏的是隨著时间推移,朝廷所剩不多的情报机构,如边境安抚使司与机宜司,也变得荒废正事。 所以才会有了高永昌造反,宋朝毫无所觉,甚至会误以为辽人会南下攻打宋朝的消息只从这些流言可知,指望朝廷自己发现童贯的事,已经是不可能的。 那就造成了,哪怕他们知道童贯说的是假的,又怎么证明它是假的? “所以,师父您是想要通过別的渠道,掌握童贯偽造军情的证据?” “也许用不著!” 吴哗呵呵笑著,笑得火火想给他一拳。 “这个世界,缺乏一个锦衣卫啊—” 吴哗说了一句让火火十分不解的话,便將话题转到其他弟子的功课上。 此时,宫中。 一千人等稽首立在大殿中。 宋徽宗赵信看著手中的军报,手在瑟瑟发抖。 一种来自於灵魂的恐惧感,让他並不想面对这份情报,情报上的內容其实很简单,就是宋朝边军在边境,跟一股小部队的辽军发生衝突,並赶走辽军。 自从渊之盟后,宋辽之间已经很久没有战斗了。 北宋目前几乎所有的名將,都是针对西北方向的西夏大战,少有针对辽庭。 如今这风吹草动的,却让他紧张起来。 他抬头,望向大殿中一个熟悉高大的身影,童贯回汴梁好一阵了,一直低调行事。 如今他才真正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真的?” 皇帝见到童贯的瞬间,整个人冷静下来,沉声询问。 童贯低眉顺眼:“陛下,谁敢谎报军情?” 他这么一说,皇帝的心更慌了— “那,怎么办?” 宋徽宗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颤音。 “陛下,如果辽军承受不住金国的进攻,必然会寻求南下攻略我大宋国土,今日之徵兆,就是往后之灾劫— 为今之计,臣以为与其被动等待辽军南下,不如主动出击。 让辽国不被腹背受敌,才是正理!” 童贯的说法,让大殿鸦雀无声,其他官员都看著他,他却目不斜视。 关於联金灭辽的事,大家都知道皇帝已经否定了这个决策。 大家也知道,童贯一定不会甘心,而是力推这个决定。 如今他终於亮出自己的獠牙,再次推动这个计划。 而且,他以一个事实,去推翻了吴哗关於这件事的预言。 这就是一个掌握军权的將领,能做到的远比文官多的地方— 蔡京淡淡地看了童贯一眼,他有些怀疑这份消息的来源。 不过,就连他,也没有办法验证童贯所言真假,只能事后认证。 “那爱卿的意思是?” 皇帝看不出喜怒,只是居高临下,询问童贯。 童贯並没有发现皇帝语气中的一点疏离,只是低下头,继续道: “官家,我们当与金国合作,夹击辽国,趁机夺取燕云十六州,我汉家儿女,盼故土回归已经太久了—— 只望官家能怜悯我等拳拳之心— 童贯本不用跪下,可却扑通一跪,三跪九叩。 宋徽宗嚇了一跳,但脸色却逐渐沉静下来。 “打,怎么打?” 宋徽宗冷笑反问: “就我大宋贏弱的军力,如何与那辽国大军一战? 皇帝的问题,正是吴哗点出的核心关键。 北宋这些年因为在对外战爭中有些小胜,好似满朝文武,已经渐渐忘记辽国的可怕。 但是有人提醒,皇帝对於如今朝廷的军力,多少有些了解。 说白了,他那好大喜功的性子,若不是心里多少有些底,吴哗也没那么容易说服他。 “官家岂能以我胜捷军,与禁军相提並论?” 童贯抬起后,眼中多了几分不屑。 “童贯,你什么意思?” 別人还没反应,人群中摸鱼的高闻言,顿时炸了。 他这话,是瞧不起自己带的禁军还是咋了? 高冷冷地看著童贯,这个阉人该死。 > 第89章 兵权送上? 第89章 兵权送上? “本官没有任何意思,高指挥切莫多想!” 面对童贯破防的质问,童贯並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回应高。 两人在则镇安坊那边已经结了仇,童贯为了自己的理想並不怕再得罪高。 高是皇帝的心腹,他难道就不是? 若是平日里没有利益,他也许会和高保持好关係,可是现在— 死道友不死贫道。 高气炸了,童贯这老阉货,居然还主动招惹他。 上次镇安坊的事情还没算,这傢伙又要坑自己。 高冷笑:“童贯,你莫以为我不知你手段,谁知道你是不是谎报军情?” 他气得,已经顾不上彼此留下脸面。 高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他能有今日的地位,全是因为皇帝念旧情。 作为从端王时期就跟皇帝一路走来的臣子,他能有今天靠的全是皇帝扶持,他和梁师成,童贯不一样,高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也明白,自己高指挥的位置,坐得並不稳。 尤其是皇帝发现如今禁军的战斗力其实挺烂之后,他就活在被换掉的恐惧中。 好在宋徽宗虽然生气,但后续因为李师师的缘故,也没有再对他有什么处理,只是让他严加训练禁军,莫惹出笑话。 所以童贯这句话,是戳中他最不想让人提起的软肋。 而此时,童贯听到【谎报军情】这四个字,脸色也彻底变了。 他回头,冷冷看著高: “高指挥,你若有证据,请呈送官家,让官家办了本官!” 高说的本来就是气话,哪来的证据,只是嘴硬:“本官自然会去找—”” “也就是说,你现在含血喷人?” 童贯冷笑,站起来,高大的体格,对高天然有压制的优势。 高被童贯嚇得,忍不住退了一步。 “够了!” 宋徽宗拍了拍桌面,冷喝道。 “官家恕罪!” 两人连忙作揖谢罪。 但此时,童贯依然不依不挠,他直接道: “官家,不是臣无理取闹,而是臣身负皇恩,却被陛下误解,臣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臣请陛下给臣一次机会,让臣手下的亲兵,跟禁军斗上一场,以证清白!” 童贯既然已经將高得罪死了,也不怕多得罪一番。 他话音落,高刚想反驳,却登时哑口无言。 他不敢,禁军目前是什么德行,他如何不知? 如果真跟童贯打一场,这结果不问可知? 童贯的胜捷军不管如何,也是在西北有过战绩,彻底练出来的百战之师。 可他高,他懂个屁的练兵。 高一时间白了脸色,腿脚也微微颤抖。 偏偏,他看见宋徽宗有意动的趋势。 没错,就算对童贯心有不满,宋徽宗多少还是认可童贯的本事。 高闻言急忙大喊:“陛下,求雨在即,交兵不详!” 他喊出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包括宋徽宗。 高瞬间感受到了鄙夷,怀疑,歧视等各种目光,如芒刺在背。 他知道自己一直不被朝中文武看不起,可是被人如此直接的注目,他也不自在。 高怒,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童贯。 童贯笑道:“看来高指挥还是有爭斗的意愿,那好,就定在求雨之后吧—” 既然决定了让高成为踏脚石,童贯欺负起他来,也绝不留手。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皇帝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他朝著高看一眼,说:“高指挥,你也听到了?” 高脸上,顿时没了一点血色。皇帝迟来的打压,终归还是落在他头上了。 “打就打,谁怕谁?” 明白皇帝的倾向之后,高终於也鼓起勇气,应对童贯的挑战。 “好!” 两人定下了比试的约定,童贯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禁军的战斗力,他何尝不知? 这本身就是一场立威之战,让高成为自己的踏脚石就好。 这场朝会,最终立下一场赌约。 蔡京还想谈论关於造船的事,皇帝隨口找个理由否了。 摸不清楚情况的蔡京,准备找梁师成问问。 童贯也想跟宋徽宗套套近乎,推进推进联金灭辽的事,可是皇帝表现得兴趣缺缺,將他们都打发走了。 唯有高够不要脸,留到最后。 “你莫找我给你出主意,朕已经告诉过你,要勤加练兵,你今日之灾纯属活该。 让童贯教训教训你也好!” 宋徽宗一句话,堵死了高求救的可能。 “陛下,那您也要给臣一些时间啊———” “童贯最多只能在京城留一个月,朕给你留一个月—” 皇帝还是心软了,为高爭取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够干什么? 高还想多爭取一番,可是皇帝已经不耐烦挥手,让他出去。 等到出门的瞬间,高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的皇帝,仿佛满是心事。 不知何时开始,宋徽宗有些变了,这是高跟著他多年以来的直觉。 午后— “你—·” 求雨的科仪,同样需要演练。 尤其是这是神霄派第一次正式代表国家,举行求雨。 吴哗早早来到场地,却一眼看见了身穿道袍的赵元奴,她混在乐团中,学习道乐。 一一= 吴哗彻底无语了,赵元奴这是非要跟著自己? 或者说,童贯给了她多少好处,或者多少威胁? 这点自己並不知晓,不过既然对方能得到火火的认同,想必也不会太差! 吴哗没有理会他,逕自走向徐知常和林灵素。 没错,一场大的科仪,不是一个人能完成了,吴哗作为高功法师站c位,也需要別人辅助。 林灵素,徐知常,他们二人算得上吴哗的政治盟友,也被吴哗拉进来了。 三人在政治上相投,理念上也差不多。 除了林灵素背后站著蔡京,这个团队反而异常和谐。 “道友!” 两人看到吴哗,拱手作揖。 就在吴哗准备开始演练的时候,一个人匆匆赶来。 “通真先生,救命啊——”” 高不由分说,就拉住吴哗的手。 “高大人,这是——” 吴哗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高拉走了。 等走到一个角落,高赶紧跟吴哗求救。 他想了半天,如今能想到的,可能帮到他的唯有吴曄了。 吴曄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哭笑不得。 老实说,高活该。 这货本来也就不是好人,吴哗乐得看见他们狗咬狗。 “高大人,您说的这件事,贫道也帮不上啊” 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吴哗准备婉拒。 “道长,俺能想到的只有你了您帮我想想办法,练练兵?” 高病急乱投医,说出自己的诉求。 吴哗:—. 这货已经急疯了吧? 等等,练兵? “大人,这是准备让贫道帮你练兵?” 吴哗脸上全是古怪之色,这可是犯忌讳的事情啊。 不过想想,如果高真的昏到这种地步,倒也不是不行。 第90章 道士练兵 第90章 道士练兵 “不是—” 高虽然昏,却也不至於这么昏。 他也知道让一个道士帮他练兵,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所谓术业有专攻,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 就算吴哗號称謫仙,可也不至於连练兵都会。 他赶紧解释: “我是想问道长,有没有召唤天兵,或者帮我手下那批人给点神通———” 吴哗特么的给气笑了,这个冒味的傢伙。 这是多封建迷信啊,还是看得起自己,才会认为自己能召唤天兵? 从这个情况看,吴哗发现高是真的急了。 他是愿意帮助高的,倒不是说自己跟他关係多好,而是吴哗发现,就算自己未来主动参与政治。 他身边的政治盟友,恐怕也没有多少? 尤其是他以道士的身份干政,能看得上他的正经读书人不多。 而高,倒是可以利用的对象。 高有千般不好,但还有一点好,那就是他念恩情。 当年在苏軾门下的日子,让他为苏軾说了一辈子好话,哪怕他明知道苏軾並不被上位者喜欢。 这样的人,至少相处起来,不用太噁心。 吴哗没好气白了高一眼:“你从哪里听来的,说贫道可以召唤天兵?” “先生不是有天上的关係?召唤一些天兵,不行吗? 0 高看著吴哗冷冽的目光,越发心虚。 他理智逐渐占领高地,也觉得让吴哗帮这个忙恐怕不行。 “如果有人告诉你他能召唤天兵,那必然是骗子!” 吴哗道:“陛下就已经是九霄天主,陛下下来应劫,他都召唤不出来,谁能调动天兵? 或者说,既然是下世应劫,调动天兵岂不是代表应劫失败? 就如您带陛下去微服私访,您觉得暴露身份是好事?” 吴哗深入浅出给高讲了其中的道理,高似懂非懂。 “仙真不可测,凡是號称能撒豆成兵,召唤天兵者,皆是妖言惑眾,当杀之!” 吴哗眼中真的多了几分杀气,有现成的例子记在史书里,他绝不介意多杀几个类似郭京的道士。 “先生这么说,我倒是明白了。 是老子命不好,被童贯那廝阴了,得了,咱认栽—” 高垂头丧气,如果吴哗帮不了他,他已经想不到还有谁能帮他? 为今之计,只能偷偷去求童贯好了。 只要童贯能主动將比试的事情取消或者手下留情,让自己不要那么难堪— 也许事情还能过去。 不过一想到要求那混蛋,高气得浑身颤抖。 “先生打扰了,高某去也!” 吴哗还在那边待价而沽,等著高多求自己两次。 谁知道他一溜烟,直接离开了。 吴哗动了动嘴,却终究还是没有挽留。 他呵呵一笑,等著合適的时机。 这次是个好机会,他真的可以把握住. “难怪会送我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原来是胡萝卜和大棒一起来啊——.” 吴哗回到演练场地,再看赵元奴的时候,多了几分思索。 童贯终归还是小瞧自己了,不过也无所谓。 他想要说服皇帝重启联金灭辽,他要有那个本事才行,吴哗冷笑,继续投入科仪的演练中他新编的神霄科仪,依科演教,如法如仪”· 所谓照本宣科,只要能背熟法本,背好步伐,一场大法会的演练对於道士而言不难。 难的是,將这份科仪编撰出来的人。 林灵素带著他们的弟子,还有徐知常和自己的弟子们,越是演练,对吴哗的震惊就越多。 他从受宠到现在,也就一个月出头而已这份复杂繁琐的东西,换成他们,哪怕集合大量的人力,没有一年半载绝对编不出来。 汴梁。夜—— 砰! 大门关上的瞬间,高的身体在颤抖。 身后,背著重礼的僕人们,面面相。 那位童大人,甚至没有让高指挥进门远处,汴梁城的风华,化成喧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可这份喧譁,却和高无关。 “童贯,真当老子怕你?” 高指著大门正要破口大骂,高尧辅赶紧拦住自己的老父亲。 “爹爹,您要是真的闹起来,明天庙堂上,咱们家的笑话更大” 他一句话说中了高,高顿时气急败坏,“都怪你,你要是平日里能练好兵,何至於让我如此难堪?” 老子骂別人不行,骂儿子可不用口下留情。 高尧辅平日里何曾被的老爹骂成这样,登时面红耳赤。 他心里就算有委屈,也不敢在高面前发出来。 “你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练兵,老子给你爭取了一个月的时间,你就是没日没夜地炼,也要给你老子度过这劫” 他气急败坏之下,一脚踢中高尧辅的屁股,未来的纸糊將军惨叫一声,滚在地上。 第二日,宋徽宗冷冷看著高父子,跪在自己面前。 他今日精神並不太好,脸色微微发白。 当皇帝的目光冷冷注视高的时候,高第一次感受到皇帝的疏离。 他嚇得半死,他一生荣华富贵,就在皇帝一句话之间。 可是自己病急乱投医之下,居然做下如此蠢事。 如今,自己连夜登门道歉,又被童贯拒之门外的消息,已经传遍汴梁。 高家早就被人千夫所指。 连皇帝都觉得他是累赘,就在高想要解释什么之前,只听到有宦官来报。 “通真先生快到了—” “你们下去吧—” 皇帝挥挥手,没有任何责怪,但就是因为他没有任何责怪,高的心才彻底慌了。 这种疏离感,才是高最大的梦。 父子俩失魂落魄走出来,正好遇见吴哗。 “通真先生,您一定要救我啊!” 高一把拉住吴哗,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吴哗呵呵一笑:“昨日贫道还想跟高指挥多说两句,谁知道您急著去烧香—” “吴仙长,您就別取笑我了—” 高一想到自己成了笑话,又得罪了皇帝,就悔恨欲死。 “贫道会帮高大人劝说官家几句,你可以放心! 且·——· 那日大人走得急,贫道其实还有一句话未说。 大人心烦的那件事,又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什么办法?” “练兵!” 吴哗施施然道。 第91章 焦虑症 第91章 焦虑症 练兵? 高觉得吴哗是在耍他,练兵就能贏吗? 他又不是不知道禁军的德行,想要跟在西北浴血奋战的胜捷军打,那是肯定打不过的。 除非吴哗练的是天兵。 吴哗自然看出高的疑惑,道: “其实禁军的底子並不差,只是他们失了心气罢了!” 吴哗从史书中读过许多案例,所谓的百战之师,很多时候並不一定是训练有素就是。 歷史上,有很多农民起义拉扯起来的队伍,在战爭的过程中一样能战无不胜。 这其中有领导者的原因,但最重要的就是心气。 能够入选禁军的,大抵也不是什么病的百姓,而是多少有些身家的良家子或者世家子弟。 这些人的身体素质,哪怕酒色掏空,也是留著底子的。 而真正让大宋的军队战斗力不行的,是他们早就被打断的脊梁骨。 被吴哗鼓励,高升起一种先生果然无所不能的感觉。 “那,我们能打败童贯吗?” “估计不能!” 吴譁笑著摇头,高脸上顿时出现失望之色。 看了一眼正在等待的宦官,吴哗给高一个眼神: “回头说!” 高心领神会,明白宫里不是说话之地。 “通真先生到” 吴哗进入大殿的时候,赵信抬起头来他眼神中那复杂难明的味道,让吴曄一愣。 赵信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人,虽然是皇帝,可是他大多数时候,吴哗能感觉到他的简单和热诚。 这种热诚,是將身上责任拋弃一边之后,享受皇帝的身份带给他的便利,还有对生活的热诚。 但此时的赵信,吴哗能隱约感受到他有心事。 “官家!” 吴哗拱手,躬身行礼。 赵信屏退左右,招手让他过来。 他將梁师成交上来的东西,递给吴哗,吴哗拿起来一看,彻底无语了。 这梁师成他们,是將赵信当成傻子耍啊。 上边的数据,显得十分失真。 这也就欺负皇帝压根不懂生活,所以肆无忌惮。 可是吴哗也不奇怪,毕竟在封建皇朝,也没有几个皇帝真正知道外边的天空是怎么样的。 一个鸡蛋几两银子,这就是那些宦官们忽悠皇帝的態度。 虽然此时,事情还没严重到某些程度,可是当皇帝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还会受到极大的震撼。 吴哗顿时瞭然皇帝的心態,他心態崩了。 “这个·,臣其实並不知道朝廷运转—” 吴哗话音未落,皇帝又递上一份帐本,上边记载的是李师师算过的帐,李师师打听到的东西,其实流於表面。 可是这依然震撼到吴曄,因为他也没想到皇帝居然能拿到如此详细的资料。 “亏朕如此信任蔡京,可他欺人太甚!” 在吴哗面前,赵信积压了好几天的怒火,终於爆发出来。 “还有童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朕是没想到,为了他的目的,连朕身边至亲之人,也要被他左右!” 赵信发著毫无意义的叨,吴哗只是静静听著。 这.不是很正常吗? 在他看来,许多外人应该知道的常识,身为局中人的赵信,发现他其实是个大傻逼之后,变得暴躁无比。 皇帝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 他以为別人应该理所当然的好,背后带著多少算计。 他憋著这些事很久了因为他虽然愤怒,却也知道权衡利弊。 赵信骂骂咧咧的,全是对那些大臣的问候,吴哗却能看透赵信心中的无力与无能。 如果换成朱元璋,这些人大概已经开始剥皮萱草了。 不拿朱元璋欺负人,换成宋太祖,太宗,就算是被营销號吹嘘的所谓“不杀士”的宋,想必这些人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可是赵信却只能无能狂怒,吴哗最为明白他怎么想。 “陛下可是无奈,就算您心中纵有万千之火,却也无力回天—” 吴哗的话,犹如一盆冷水,让赵信瞬间冷静下来。 扎心了,老铁。 赵信带著一丝愤怒的目光,望向吴哗。 吴曄一句话,却让他瞬间,化解怨愤。 “这就是劫啊—” 吴哗一句话,让赵信醍醐灌顶。 他仿佛明白吴哗老说他应劫,应在哪里? 所谓劫,就是他认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將他以前迴避的东西,赤裸裸展现在眼前。 他是个昏君,他本不必面对这些。 可是因为所谓的【合真】,他发现了这是世界运转的真相,他看到了阿诀奉承背后的算计。 他在成长,可是这份成长十分痛苦。 赵信看著温和望著他的吴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人。 一切的始作俑者,可以说就是眼前人。 如果没有他,他也许可以像是把头藏在沙子里的驼鸟,继续快乐的活著。 但他要修行,他要应劫。 他要找回前世长生大帝应有的威严,而不是被人戏要的愧儡—— “陛下已经破妄见真,臣恭喜陛下!” 吴哗见著皇帝状若癲狂的模样,却是慢慢躬身。 他不是看不见赵信眼中的痛苦和挣扎,也不是感受不到他在烦躁中的一缕杀意。 赵信的这份改变,违背了他的性格,让他十分痛苦。 但这份痛苦最核心的地方,不在於赵信抗拒改变,而是赵信发现自已想要改变的时候他面对的世界其实跟吴哗看到的一样无力。 满朝文武,皆是奸妄。 当皇帝想要挣脱一切的时候,他自己连个抓手都没有。 赵信面对吴哗的夸奖,变得烦躁起来。 他不想成仙,不想合真他只想跟过去一样,当个快乐的皇帝,只是— 当自己认清自己在別人眼中的位置,他真的还能若无其事地面对其他人,装疯卖傻? 其实,他早就回不去了。 但前方的路又在哪? “童贯说,你的预言不对,北方有辽兵侵扰我大宋边境!” 宋徽宗冷冷看著吴哗,吴哗嘆了一口气。 他没有理会皇帝的质问,他此时多少了解赵信的心態。 这货焦虑症了. 虽然这看起来很扯,但一个人在想要【奋斗】和【无能为力】之间纠结,確实很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吴哗不厚道地,笑了。 这也证明一件事,至少赵信,真的有过想要努力改变什么? “陛下若要杀臣,臣绝无意见—— 但在这之前,让臣先为陛下,抚平心中魔念!” 第92章 认知行为疗法 第92章 认知行为疗法 两个时辰—· 赵信睡得十分安稳,大殿中,点燃的降真香菸雾繚绕— 等赵信从船上翻起来的时候,吴哗正在一边打坐修行。 他瘦弱的身子,却巍然不动,坚定如山。 赵信看到吴哗,莫名產生一种安心感,刚才的烦躁,也一扫而空。 吴哗为他进行了一场非常久的疏导,这是先生自己的说法。 他说自己魔愜了,赵信回想起来,自己过去几天的心態確实不对。 他的烦恼,他的心魔,吴哗通过对话的方式,將问题分成一个个单独的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有每一个问题的解法。 但在解法出现之前,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问题在哪,其实就已经足以让他走出困惑先生乃真道德之土,远不是那些喜欢故弄玄虚,清谈大道的道士能比。 等他弄出动静,吴哗睁开眼睛。 赵信哈哈大笑,朝著吴哗拱手作揖。他眼中对吴哗的一点杀意,已经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知得到提升之后的脱胎换骨。 一场心理諮询,一次认知行为疗法的应用,在古人身上,假借道法之名。居然意外的有效。 这也许是另外一种方式的借假修真。 当然,吴哗也明白,心理学並不是万能,但这场谈话,对於赵信而言,也许如脱胎换骨。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吴哗更知道赵信的底色。 他可以昏庸,也可以如天才一般惊艷,自己的引导,也看似將他从一个昏庸的皇帝,逐渐引到正確的道路上去。 可是吴哗一直在提醒自己,赵信並不是一个值得相信的人。 这一切来自于靖康之前,当金军南下的时候。 这个看似还不错的皇帝,却嚇尿了,直接將皇位让给自己的孩子。 他的底色,是一个懦夫,孬种—— 是一个没有任何担当,却被命运推上去,给国家兜底的统治者。 这样的人,如果吴哗有选择,肯定不想侍奉。 但自己有选择吗,没有,他只是一个妖道而已。 可是如果真能让他【歷劫】,会不会让他的心智成长,变成另外一种人? 吴哗相信认知能改变,因为他同样是歷劫之人。 在他前世的某一段时间里,曾经因为被霸凌和孤立,而陷入焦虑的漩涡中,厌学,恐惧,自我否定父母不理解,只当是他装病,强行將他送到他觉得恐惧的学校。 终於有一天,被逼到绝境的他爆发了。 他用手中的椅子,將霸凌者送去医院,从此他念头通达,焦虑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从一个被欺凌者,完成了自己的蜕变。 (ps:这是个真实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我一个女性朋友。也希望每个遭遇困扰的人,都能完成属於自己的蜕变。) 有时候劫难,並非只有外在的经歷。 心灵的劫难,往往可笑而真实。 赵佶也在经歷这样的苦难,但他会蜕变吗? 吴哗虽然並不肯定,但在修仙这个目標的加持下,苦难和磨难,变得理所当然。 皇帝的苦难,来源於他想有所作为。 赵信可以適应这种苦难,如果他能承受得住的话。 这场修行也很危险,如果皇帝心理崩溃了,作为妖道的吴曄,也会有性命之忧。 不过操弄人心,改变一个昏庸的帝王,拯救一个註定会覆灭的帝国。 这似乎,很有趣— “还是跟先生在一起,朕才能安心啊—.—” 赵信的话语,將吴哗从幻想中拉回现实,如今的赵信状態很好,虽然只是一时的。 他將最近自己的烦心事,都跟吴哗说了。 其中自然包括了童贯的事,蔡京的事—. “臣可以以人头担保,那份情报是假的———” 吴哗轻描淡写,告诉皇帝。 宋徽宗直勾勾看著吴哗,在权衡自己应该相信谁? 作为皇帝,军情一级一级呈送上来,代表著朝廷的制度和威权。 如果说情报是假的,意味著他赵信彻底成为所谓的睁眼瞎。 他的下属们,无论是文官,武將,还是宦官—— 他们都在为了各种利益,欺瞒自己。 甚至自己的爱妃,也不是那般的单纯,自己想要做什么,可是什么都做不了。 一种淡淡的焦虑的情绪,又重新浮上心头。 “朕相信你!” 皇帝深吸一口气,他说出这番话,同样需要一种勇气。 不过说完,皇帝顿时念头通达。 “陛下可以找人確认,其实这並不难—.—” 吴哗说完,赵信嘆了一口气: “谁说不难?” “朕看似能用的人很多,还能相互制衡。 但这天下也不知怎了?那些朕以为会相互制衡的人,却又联合起来制衡朕。 蔡京骗朕,朕能理解。 但梁师成是朕的心腹,他的一切都是朕给的,他为什么要联合蔡京骗朕? 还有童贯,还有贵妃——” “陛下,人皆有自己的利益需求,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冉冉皆为利往! 大家都是忠於自己的利益罢了!” 吴哗对於赵信的感慨,只觉得理所当然。 在他前世的世界,这些东西都是已经说烂的道理— 但话落在已经习惯了听说,大家都要为他捨生取义的赵信而言,十分刺耳。 “那先生也有自己的利益吗?” 他直勾勾地看著吴哗,吴哗坦然:“那是自然!” “贫道觉悟宿世记忆,辅佐陛下合真大道,就是臣的利益所在。 为此,臣决计不惜一切代价。所行之事,现在的陛下也未必会认同於我!” “臂如!” “譬如陛下如今见我,面目可憎,皆因这一路不好走,陛下已经生了退心。 若陛下重新被迷本真,臣必死无疑。 死臣不怕,臣怕的是陛下歷劫失败,重归神霄,会怪罪於臣!” 吴哗淡淡的態度,却將皇帝心中的一丝阴暗面,也大大方方展现出来。 皇帝的脸色微红,他还以为自已这些小心思,並不会被发现。 人要改变,就要和自己的习惯做对抗,这需要有人监督,也需要有人策。 可是天下谁敢鞭策皇帝,所以要让一个人获得些许的改变,压根不可能。 但是,如果抓住他的信仰,让他为了信仰而自己鞭策自己,却是可行的———· 宋徽宗闻言若有所思,他心中也十分纠结。 吴哗说得没错,在很多时候,人是抗拒改变的。 可是不管抗拒与否,当意识到自己回不去的时候,他必须审视如今的自己。 討厌吗? 那个被人背叛,却想要拼命挣脱的自己。 好像·· 也不是那么討厌! 皇帝突然起身,朝著吴哗作揖。 “那还请先生,以后多提醒朕。 对了,朕还有一事,想请先生帮忙!『 2 第93章 意外收穫,大宋锦衣卫 第93章 意外收穫,大宋锦衣卫 “陛下言重了,只要贫道做得到,当赴汤蹈火——” 吴哗闻言赶紧起身,稽首作揖。 “先生请看这幅画,是否认得—” 赵信见吴曄一脸紧张,哈哈大笑,他走到书架那边,將一幅画递给吴哗。 吴哗打开画卷,李师师的容貌跃然於纸上。 “这是,我的画!” 吴哗愣住,这李师师跟皇帝的事他知道,可这幅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朕的画,朕开创的新流派!” 赵信化开心结之后,心情大好,也多了几分幽默感。 吴曄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赵信已经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张择端的先入为主到他一时嘴瓢,一场误会由此诞生。 吴哗是知道他跟李师师的破事,所以皇帝在承认这件事的时候,阻力小了很多。 “朕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所以斗胆求先生,將这画术教给朕如何?朕一定不会亏待先生—” 赵信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他身为艺术家,最为知道如吴哗这门画术乃是开山立派之术,不管吴哗的画技如何,开山立派本身,註定就会留名青史。 他这可是夺了吴哗一个大机缘,自然心虚,但吴哗闻言,只是笑道:“我当陛下说的是什么事呢,嚇死微臣了。这【素描】之法,本来就是陛下在天上教导微臣的呀!” 又是老子教的? 这次换赵信愣住了,他懂那么多吗? 他狐疑地看著吴曄,吴哗却朝他眨眼睛。 君臣二人,对视大笑.—— 赵信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吴哗在这一刻,仿佛已经不是一个能让他欢心的臣子,而是从某种程度上成为他【朋友】的人。 没错,就是朋友— 赵信很肯定这种感觉,无论是高也好,还是其他崇臣也罢,都没有让他產生这种感觉。 其实道理很简单。 虽然吴哗在赵信面前,一直是毕恭毕敬,比任何人都尊重皇帝。 但他骨子里,还是篤信人人平等这一套的。 这种骨子里的平等,如果足够了解吴曄,就能感受到他身上一种不同於別人的气质。 当赵信感受到了吴哗的本质,也多了一些他与別人不同的感悟。 【朋友】从来都是平等的代名词,跪著交流,不会有所谓的友谊。 发现吴哗骨子里的桀驁,换成別人也许赵信会不高兴。 但吴哗,是他天上的密友啊。 这一切变得合理起来。 “原来你那个画法,叫做素描啊———” 宋徽宗赵信终於知道了眼前画法的名字。 “臣也是逐渐觉悟前世,才记起这种画法,因为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纸墨笔砚,就用木炭画画。 木炭能擦拭,臣从痕跡深浅中,明悟了明暗的道理。 臣又从明暗中,觉知阴阳变化之道— 吴哗前脚还说这本事是皇帝前世在天上教的,后脚又赋予素描道家的含义。 赵信早就不在意这画技是否真是天上来的,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吴哗讲解的画技吸引。 素描只是一种不同於国画的技巧,皇帝虽然觉得新奇,但也没有真的將它当成什么惊为天人的本事。 只是因为【开宗立派】四个字,让人关注罢了。 可是经过吴哗的讲解,尤其是附上一层【道】的意义之后。 皇帝登时觉得素描变得高大上起来。 从明暗的变化,觉知阴阳之真意。 这可是高深的道画啊. 这画又以画的像为最大的特徵,也就是说,这分明就是阴阳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种从无到有演化万物的过程。 吴哗可不知道赵信自己脑补了那么多的东西,只是觉得这个昏君多少有几分可取之处至少在对待艺术上,他学习的热情高於很多人。 皇帝让人找来一些木炭,吴哗即兴作画,为赵信画了一幅他的画像。 画像,真的很像! 赵信第一次从画纸中看到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自己。 他马上升起极大的学习热情,跟著吴哗学习光暗—不对,阴阳之道。 “先生,您看朕这幅画如何—” 几个时辰后,赵信拿著一幅画好的素描画,给吴哗指点。 他脸上,手上,都沾满炭灰,却甘之如始。 在画画的时候,赵信才能真正感受到发自內心的喜悦,他那一点焦虑,早就一扫而空“若命运不將他推向皇帝的位置,也许更好—” 吴哗静静地观察赵信,总觉得命运十分残忍。 “这素描之画有趣,就是太脏手了—” 赵信画完,让人送来水,將自己洗漱乾净。 “其实臣回忆起天上用的铅笔,可以做一做的只是最近太忙了,一直没有机会!” “铅笔?” 赵信跟他好奇宝宝一般,对吴哗层出不穷的发明十分感兴趣。 “就是將木炭压一压” 吴哗並不吝嗇分享关於铅笔的製造过程,他说的方法,皇帝闻所未闻。 他赶紧让人找来工部的人,让人当场记录吴哗的製作手法。 吴哗也没打算藉助铅笔卖钱,所以自然而然,將配方送出去。 他的无私,也换来皇帝另眼相看。 两人將素描的作品放在一边,皇帝就一直盯著吴哗要不是知道这傢伙不是盖,吴哗就该拔腿跑了·.— “先生,朕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赵信冒出来一句话,吴哗赶紧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如今这满朝文武,皆有自己的利益,但他们的利益,却和朕想要【合真】的修行不合。 朕在这宫里,环顾身边,已无真心之人。 朕就算有心修行,却无道侣同行。” 赵信这番话,正是他心结所在,吴哗微微点头。 他能听出这是皇帝的真心话,经歷过他这么久的改造,吴哗多少了解赵佶。 坏消息是,他真的就是个懦弱,不坚定的人。 好消息,在篤信道教这件事上,这傢伙的道心莫名坚定呢! 所以,赵信为了【成仙】,他是真的有动力去改变自己,这是吴哗养成皇帝唯一可能成功的关键。 当然,想要改变一个人,除非遇上生死大劫,不然必然有反覆。 吴哗不指望他能一下子改变一个人,但通过某些手段,慢慢引导就是。 反正不成功,他就跑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陛下心里,应该有应对之策!” 吴哗勘酌之后,选择没有表態,而是將事情的抉择的权力,交给皇帝。 皇帝道: “朕总觉得,既然天上让先生来辅佐朕,朕这道君皇帝,也当让这天下道门有所作为。 朕本来打算,只让先生弘道。 可是看过先生这些日子所作所为,朕觉得先生所领导的道门,应该承担起更多责任!” “额—” 皇帝的话,吴曄一时间也没法接。因为他不知道赵信究竟想让自己承担什么责任? “先生,让这天下道门,成为朕的耳目如何?” 赵信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吴哗膛目结舌。 这也行? 吴曄一开始以为赵信在开玩笑,可是看他眼神坚定,甚至有几分凌厉,吴哗彻底无语了。 也许从外人看来,赵信的焦虑症和蜕变的理由很可笑。 但对於一个懦弱和被保护的很好的人,这点挫折也能完成某种程度上的蜕变。 將天下道门,变成皇帝的情报结构? 这算什么,算是大宋版的锦衣卫? 吴哗在想著,自己要不要答应皇帝的要求,因为这个要求与他的身家性命同样相关。 政治这个大染缸,吴哗一直想进去。 可赵信的请求,是直接將他推下去,再无出来的可能。 吴哗低头思,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问了赵信一句话。 第94章 帝王术 第94章 帝王术 “陛下,您凭什么相信贫道?” 吴哗抬起头,问了一个让赵信错愣的问题,自己凭什么相信他,难道自己应该不信他吗、 “难道先生不愿朕去干涉天下道门之事,不想与朕分忧?” 赵信对吴哗的反问十分不解,他给吴哗足够的权力难道不好吗? 换成別人,比如林灵素,赵信相信他现在应该已经跪在地上谢恩了— 可是吴哗,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这让他很下不来台。 “並非臣不想与陛下分忧,而是臣想提醒陛下,人皆有利益所向! 您赋予臣权柄,让臣以天下道门,成为陛下的耳目。 臣之心天地可鑑,但陛下的思虑却应该更加深远一些。 一旦天下道门得了势,利益集团就不可避免產生。 而一旦尾大不掉,它们也会变成蒙蔽陛下的工具。” 吴哗嘆气:“其实如童大人,梁大人,他们一开始何尝不是陛下的贴心人。 只是这天下为了利益而离心的事,从来不是新鲜事!” 听闻吴哗淳淳教导,赵信心中的不快登时一扫而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並非拒绝为自己效力,而是要提醒自己,他本身也不可信。 吴哗说的道理,作为帝王的赵信其实不是不懂,可是他自认为吴曄於他,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可吴哗却告诉他,哪怕他对自己一片赤诚,可也免不了会被利益裹挟。 先生是以自己的道理,教导他如何当好一个皇帝。 “君王必定是孤独的,君心不可测,则臣敬畏其威德—— 陛下信任臣,臣十分感动。 但君王却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 吴哗十分认真,说起帝王心术,赵信一时间被他震镊住了。 等回过神之后,他只有深深的感动。 因为能跟他说出这番话的人,绝对是无私之人,先生大义啊! 吴哗越是让赵信不相信他,但赵信就越是相信吴曄。 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但赵信也没有去反驳吴哗,而是略带恭敬。 “先生说的是,朕知道了! 对了,先生的意思是,先生愿意帮朕?” “陛下是道君皇帝,贫道岂有违命的道理!” “好!好!好!” 赵信连说三个好,充分表达了他內心的喜悦。 “陛下,此事可以从长计议,並不看急,但为今之计,是要验证前方军报真假。 臣知道陛下相信臣,可若完全信任臣的一切,就不是为君之道。 还请陛下另寻渠道,去验证这番消息真假!” 宋徽宗深以为然点头,事关军国大事,他也不会听信吴哗一面之词。 “可是朕这命令出了皇宫,可就不一定能执行下去了!” 赵信和吴曄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竟然也无言以对。 宋徽宗这些年宠幸奸臣,能说得上忠臣的人,几乎已经绝跡了。 高在这些人里,多少都算有点眉清目秀。 所以吴哗就是想到几个人的名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举荐。 而且就算举荐重用,这些人也帮不了目前的皇帝。 吴哗灵光一闪,倒是想起一个人。 “陛下觉得邓洵武如何?” “邓洵武?” 宋徽宗自然记得邓洵武这个人,他疑惑道:“可是,他是蔡京的人—”,岁数也在那了,干不了几年——”” “他也可以不是!” “再说了,就是因为岁数到了,说不定就不想受那鸟气了—”” 吴譁笑了笑,却让皇帝有些迷茫。 在联金抗辽这件事上,邓洵武是少有的持反对意见的明白人。 证明这傢伙在大局观上,远超很多所谓的名將。 但是他在原来的歷史轨跡中,很快就妥协,並积极推动联金抗辽的事情。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根基不如其他人。 在蔡京,童贯都主战联金抗辽的情况下,邓洵武很难承受住来自於这些大人物的压力。 尤其是蔡京就是邓洵武的靠山,他何德何能去反抗他的主子。 可作为枢密院大员,他真的甘心吗? 吴哗有了徐知常这个汴梁八卦小能手,可是能听到许多有趣的消息。 其中就有童贯对於邓洵武的打压,这人心中未必没有怨气。 如果能將他拿下来,也许十分不错。 “陛下的文星,將星迟早会出现但在这之前,陛下应当学著使用帝王术!” 吴哗墩墩引导,让宋徽宗尝试著,利用帝王心术平衡好朝中利益。 见皇帝还是有些犹豫,他说:“臣其实也有渠道知道北方的消息,但主要是靠市井积累下的人脉和商人打听,这消息传回汴梁,恐怕不会那么快。 准確率也不高.” “但如果陛下想要知道一些汴梁的趣事,臣可以为陛下收集,写成笔记,供陛下茶余饭后观看!” 吴哗面上说的是笔记,但皇帝秒懂果然还是通真先生贴心啊“邓洵武那边,朕会试一试!” 赵信想起那份军报,心本能颤抖一下,他从来不是一个胆大的人。 哪怕只有万一的可能,为了活命,他很容易被人左右自己的想法。 但这一次,他因为力量,心灵似乎多了一分力量。 对於死亡,战爭,他也多了一分理性。 也许有些笨拙,但他可以学一下如何修好帝王这门课,这就是先生给他带来的勇气。 “臣可以给陛下分享几套话术—.” “还有关於那份情报的破局之法,倒也不难!” 吴譁笑呵呵,说了一些话,皇帝认真倾听,思索末了,他道: “陛下,其他事情回头再议,贫道接下来就要安心准备求雨了!” “陛下放心,前方修行道途虽苦,但命运早就为陛下安排好馈赠!” 吴哗认真的眼神,让宋徽宗多了一些期待。 他可以坚持修行,为与道合真做准备,可是这些行为违背了他的本性,让他无时无刻不想算了。 他可太需要一些奖励,告诉自己的坚持是正確的! 听到吴哗肯定的神情,他默默点头。 “给朕把邓洵武叫过来——” “不在这里,去延福宫!” 等送吴哗离开,皇帝反覆下了好几个命令,在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赵信深吸一口气。 虽然以前也用过类似离间,平衡之类的帝王术,但这次不一样。 赵信开始尝试一次,真正从蔡京手中挖个人— 日“师父!” 吴哗出了延福门,逕自前往祭台所在。 所有人都在为求雨的科仪准备著。 徐知常、林灵素,还有五小—— 在吴哗过来之后,眾人点头,然后各行其是。 火火將吴哗拉到一边,有些担心。 可是吴哗回以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开始认真去检查祭台,这是他要表演的地方能不能完成好自己的魔术,是封神的关键! 吴哗还在祭台上的时候,远远走来三个人。 为首那人,他已经老態龙钟,被蔡絛扶著。 他身边跟著童贯,两个官场上最有威权的人,聚在一起。 “是太师来了—.”” “是童大人—” 刚才还在忙著准备的官员,道土,见到二人联袂而来,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走过去行礼。 就连徐知常和林灵素也不例外。 吴哗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正好和童贯桀驁的目光对上。 蔡京寒暄之后,也抬头望向远方。 两个庙堂上威权最高的人,站在此处,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高高在上的吴哗,仿佛是主角,也仿佛被孤立。 吴哗背对著太阳,呵呵一笑,朝著两人躬身行礼。 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倒是让两人的眼睛,被刺得睁不开。 第95章 不自觉的变化 第95章 不自觉的变化 “你说,你用前方的军报,动了他的威权,他会乐意吗?” 蔡京和童贯,看著居高临下的吴哗,就如天上的太一帝君,化身大日。 两人和吴哗保持著表面上的尊重,在吴哗主动踏下高台之时,蔡京对身边的童贯道。 “不高兴,又如何? 他的荣宠,就来自於他的预言。 预言破了,有甚威权?” 童贯只是乐呵呵的笑,他压根看不起吴曄。 也许吴哗在汴梁流传著许多传说,可是他对这些传说本就存疑。 他回到汴梁,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暂时按住吴曄,是个明智之举。 等到他吩附的事情做成,吴哗是什么反应,已经不重要了。 “要提醒太师您一句,不是我用前方军报动了他的威权,而是在【事实】面前,这位先生的预言似乎也不太准这是天意,与我何干?” 童贯笑得意味深长,没有人能证明他对於那份军情做了什么? 那就是一件自然的事情,是吴哗预言有错,当然和他无关。 蔡京闻言摇摇头,也是笑了。 比起別人,跟童贯共事这么多年的他,如何不知道童贯胆大包天。 可是吴曄一个山野道士,他难道还能知道童贯谎报军情不成? 所以自然也没有所谓的恩怨。 “太师,枢相.” 吴哗从高台上下来,依然十分恭敬。 “通真先生年轻有为,这求雨事关国运,不可懈怠!” 蔡京倚老卖老,似笑非笑,训斥吴哗,但他终归怕死,言语中多了几分客气。 两人表面上,已经达成和解,但那次之后彼此见面才是第一次。 而蔡絛的笑容更加热烈一些,因为上次在赵元奴那里他们已经见过。 而童贯,却多了几分傲气,只是笑笑: “不知道道长对自己新收的【徒儿】感觉如何?” 他眼光望向不远处正在和几个徒儿收拾乐器的赵元奴,身穿道袍,却不减这位昔日名妓的韵味。 曾经外人追捧的名妓,却因为童贯一句话,突然变成了送给自己的物件。 吴哗虽然背对赵元奴,却也能感受到那位名妓的悲凉。 她未必喜欢迎来送往的日子,但肯定享受过被万人追捧,被达官贵人迎奉的片段。 不过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她和其他草民没有任何不同。 童贯喜欢处处彰显自己的威权,尤其是在自己面前,他在提醒自己不要多事。 吴哗呵呵,他【答应】的事情自然不会再去提起。 可是,谎报军情的事,並不包括在內。 “贫道並未收赵施主为徒!” 吴哗淡然解释,两个朝中大佬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就没见过不好色的道土,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尤其是童贯,只是一味冷笑。 吴哗和这两位实在不算很熟,寒暄了几句,就告辞离去— 赵元奴乖巧跟上吴哗他们,临走前还不忘看了童贯一眼,童贯眼中的森然,让这位曾经的名妓登时若寒蝉。 “也不知道这位通真先生,能不能求下雨?” 蔡京被童贯扶著,走到高台上,居高临下看著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 “太师希望他求下雨来?” 童贯似笑非笑,也在试探蔡京的態度。 “都是老朋友了,有些事你难道猜不透。这道人来到陛下身边之后,本官就觉得自己的运气呀,越来越差了— 就说那造船的事,若不是梁师成告诉我,老夫恐怕要吃个大亏! 不过梁师成也说了,此事乃是他无意之举,並非针对本官。 可是越是如此,本官越发相信吾与此人不合!” 蔡京看看看天空,晴空万里,这天看起来就不是下雨的天象。 “本官问过司天监,司天监事王悄悄跟本官说,这雨恐怕够呛!” 蔡京突然来了一句,表明了他希望吴哗倒霉的立场。 童贯闻言哈哈笑起来,这老狐狸將他从前线骗回来,又不肯表示未免不够地道。 如今他终於表明了立场,这才像是盟友的样子。 “就算他求下雨来又如何,你我站在陛下身边这些年,號称求雨有验的道士难道少吗? 这次他能求下来,下次未必。 下次求下来,难道他还能次次求雨不成? 只要他求不下来一次,就是他失宠的时候。 所以本官並不担心,倒是他在北方玩的戏码,本官目前猜度不透。 但也无关大雅! 所谓仙神终归虚渺,等咱们辅佐陛下拿下幽云十六州,这才是万世之功。” 童贯的语气中,毫不掩饰自己的跋扈和得意,蔡京看他一眼,也默默点头。 他有骄傲的资本,因为他们都太过了解那位皇帝。 赵信也许会因为一个妖道的言语动摇立场,可是那位君王的底色,两个伺候他十几年的人难道还看不清楚? 童贯那封军报送到宋徽宗面前,宋徽宗註定会回到联金抗辽的轨道上来。 现在,他们只需要给皇帝一个台阶— 比如,如果这位道士没有求雨成功—— 他们就能以各种理由,让皇帝认识到吴哗的所谓预言其实就是胡编乱造的” 当然就算求雨成功,也没有什么问题无非就是· 童贯正得意的关口,突然看到远处有人匆匆行走,朝著延福门走去。 “邓洵武?” 童贯叫出声来,蔡京也跟著回头,他老態龙钟,看不清远处的情景,只是眯著眼晴。 “邓洵武,他来这作甚?” 邓洵武是蔡京的人,是蔡京为了平衡童贯而安插在枢密院的钉子。 可是这枚钉子的作用,確实乏善可陈。 童贯不但掌管兵权,对於汴梁的军务的掌控也远不是邓洵武能比。 加上自己和童贯目前也算是盟友的关係,这也造成了邓洵武在枢密院,一直就是个边缘人物。 边缘到连蔡京也偶尔才会想起那个人· 邓洵武一直让人放心,最近唯一不让人省心的事件,就是他跟邓居中一样,反对联金抗辽的计划,这件事对於蔡京而言並不算大事。 因为联金抗辽並不是他的核心利益。 可是於童贯来说,就是夺人前程的买卖,所以童贯回到汴梁,没少折腾邓洵武。 邓洵武不是没找蔡京抱怨过,可蔡京只是劝他忍下来。 因为童贯对付邓洵武的手段,已经顾及到他蔡京的脸面,並不算过分。 靠山靠不住,邓洵武马上转变立场,才在枢密院中获得片刻安寧。 这么没有存在感的人,为什么会被陛下召见。 想到他的立场,童贯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难道有变数? “不会,他知道怎么做!” 蔡京看出童贯的担忧,主动安抚道。 不过二人多少脸色有些难看,这並不是因为邓洵武本身,而是皇帝召唤邓洵武这个动作。 这代表,哪怕童贯拿出一份【可靠】的军报,皇帝对他们依然不是百分之百相信。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也就是说,在不知不觉之间,那位君王发生了一些微不可查的改变。 “等邓洵武回来,就知道了— “陛下,邓大人到了!” “臣邓洵武见过官家!” 宦官带著邓洵武,来到延福宫园中的凉亭边上。 皇帝背对著邓洵武,手中的鱼粮洒落,周围的鲤鱼纷纷围过来,爭夺鱼食。 只是池中的水位,又低了好多,就如皇帝现在的心情。 赵信在进行一件他以前从未做过的事,就是从別人的阵营里拉拢一个人。 作为帝王,分化,权衡一直是赵信也在努力去做的事。 可是自从有了自我认知之后,赵信终於认识到,自己其实做得很烂。 这无形中加剧了他想要改变的负担。 只是他久久没有说话的態度,却让现场的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你们下去吧!” 皇帝挥挥手,让其他人都离开凉亭远远地,赵信努力向著开场白,最终开口说出: “朕和通真先生很喜欢在这清谈,这里没有隔墙有耳,倒显得清净———”” 他说完有些后悔,因为这不小心暴露了他的想法。 可是话音落在邓询武这边,却有不同的感受。 今日的陛下,和以前的陛下不同啊。 以前的宋徽宗虽然不至於是老好人一个,但也谈不上有威严。 可今日一句话,却让邓洵武心咯瞪一下。 陛下今天找他是做什么,需要屏退左右,去跟他说些贴心话? 要知道,他可从不是能让皇帝说贴心话的那批人之一。 “陛下—.” 在略微惶恐的同时,邓洵武多出了几分被信任的感觉,心里颇为感动。 “坐吧!” 皇帝转过身,自顾坐下。 邓洵武赶紧走过来,给皇帝倒上茶,小心翼翼。 君臣双方又是一阵沉默,他们两人才记起彼此真的不熟这件事。 宋朝轻武,武官在勤见皇帝的频率远远低於文臣,童贯是个例外,但他例外的原因很大程度上跟他是宦官出身相关。 邓洵武很想如童贯一般,和风细雨,几句话就能和皇帝打成一片。 当然,若是只谈论公事,他们也不至於如此。 只是皇帝今天是为了策反邓洵武而来,邓洵武却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著什么药。 终於皇帝开口: “朕想问你一件事,你对联金抗辽的看法,是否还如从前?” 皇帝一句话,让邓洵武汗流瀆背。 第96章 笨拙的招揽 第96章 笨拙的招揽 这道题,颇为要命。 邓洵武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从本心出发,是反对联金抗辽的。 这在过往的日子里,这是他旗帜鲜明的观点。 可是自从蔡京敲打之后,邓洵武对自己的立场变得动摇起来。 这种摇摆不定的行为,最为让上位者看不起。 尤其是童贯回京后,更是因此打压他,让邓洵武不得不在联金抗辽这件事上,变得积极追隨以求保命。 如今皇帝一句话,却让他心头压抑的情绪,差点爆发开来。 但是,他还有几分理智。 他不知道眼前的皇帝找他过来,是为了什么? 皇帝究竟想要听他说出什么样的答案? 他低下头,思付半天,也没有一个准確的回覆。 宋徽宗赵估想要追问,但想起吴哗教导他的內容,却自顾喝茶起来。 沉默,在不同的人理解中,会带来不同的心境。 邓洵武心烦意乱,没有注意到皇帝的手其实在抖,他很紧张和尷尬。 但沉默带给邓泡武的,是猜不透皇帝而產生的恐惧感,自动为皇帝套上一层光环。 “臣觉得,太师和童大人—” 邓洵武纠结了半天,终归是不敢冒险,他颤颤巍巍地搬出另外两个人的名字。 可是赵信却直接打断他: “朕问的,是你的意见— 他粗暴的干涉,却让邓洵武心中的那点思虑,瞬间打乱。 皇帝叫他来此,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难道.. 他还真想听自己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可是这可能吗? 在赵估多年皇帝生涯中,朝中文武大臣,早就看透了这个皇帝。 赵估无能,好大喜功,他心眼很小,甚至有点反应过度。 文人也好,武官也罢。 只要在文章中或者言行中,有了一点犯忌讳的想法。 皇帝看似不在意,但总会默默地將这人流出京城,从此庙堂上查无此人。 这样的君王,哪怕他一时兴起,也不值当自己陪他冒险。 蔡京也好,童贯也罢,那才是朝堂上的常青树,看著怎么都比这个君王靠谱。 “陛下,臣以前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臣觉得童大人说得很有道理——” 邓洵武挤出一丝笑容,隱瞒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赵信倒吸一口气,这货油盐不进啊,他已经暗示得这么明显了,难道他不应该倒头就拜吗? 不对不对,这傢伙的反应跟先生说的一样啊! 赵信想起吴哗的嘱咐。 “陛下,您想要招揽邓洵武最大的阻碍,就是他对您的信心不足。 非他不信陛下的力量,而是他不信自己在您心中的分量。 若您以他为棋子,则他自然会明哲保身,可是您若以他为心腹” 他应该有一股怨气,可以掀翻桌子— 吴哗言犹在耳,赵估想著该如何让邓洵武相信,自己需要他—.— 终归,是自己以前太过於不靠谱,所以这次想要认真招揽个人,却还让人犹豫半天。 “朕想要问什么,邓將军今天应当清楚,你如此做派,分明就是心有顾虑—— 也罢,朕已经给你一次机会,你若觉得朕不够坦诚,也是朕之无奈! 先生喝完这杯茶,可以自去! 就当朕没来请过將军宋徽宗压根不让邓洵武將吹捧太师和童贯的事情说完,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他表现得越是淡定,对面的邓洵武反而变得犹豫起来。 看著皇帝认真,却十分平静的眼神,邓洵武脸色青红交加。 皇帝越是冷静,他心里的內心戏就越多。 他最近过得极为屈,作为所谓的枢密院的长官,他能做的一直很少。 好不容易有一次发表意见的机会,可却遭到上官无情的打压,邓洵武不火吗? 他自己也想有个展现自己才能的机会,可是在这大宋的军方中,童贯一人独大,他压根没有发生的底气。 而眼前,一个天大的机缘放在自己眼前。 他曾经羡慕过童贯,妒忌过童贯,他一个宦官却能领军,成为大宋第一人。 而童贯囂张跋扈的底气,就来自於眼前看似平静的皇帝。 邓询武见识过他的各种操作,內心对皇帝是没有信心的· 他汕汕,站起来,朝著赵信躬身行礼。 然后,转身. 赵信放在桌子下的拳头,也跟著狠狠紧,他很想喊住邓洵武,想要让他多听自已解释几句。 他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如此,但越是如此,越没有人尊重自己。 就在赵佶还纠结的时候,邓洵武走了几步,咬牙,暗道一声拼了。 自顾富贵险中求,他错过今日,日后会更被童贯看不起—— “陛下,臣一定知无不言,不知道陛下想问什么?” “呼—.” 就在片刻之间,赵信其实已经汗流瀆背。 他第一次违背自己的本性,去做著吴哗让他做的动作。 君王,要有神秘感。 哪怕泰山崩於前,也要面不改色。 哪怕再彆扭,在邓洵武跪在自己面前的一刻,一股巨大的成就感,让皇帝多了许多不曾有的体验。 这种正向的反馈,是对他【修行】最大的鼓励。 皇帝终於体会到了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同样可以和画一幅好画一样快乐的感觉。 “坐!” 赵信压下自己想要爆发的喜悦,只是笨拙的让邓洵武落座。 邓洵武道: “臣一直认为,联金灭辽乃是天方夜谭。 北方那些人,哪有什么好人?金人以背信而崛起,註定了他们的行事手段。 这样的人若是能联合,臣不信金人能信守承诺—” 邓洵武豁出去之后,对於联金抗辽的想法,娓娓道来。 宋徽宗也没想到,这平日里並不显山露水的臣子,心中自有丘壑。 虽不知道他真正的本事如何,但至少已经能算不错,在如今其他人都信不过的当口,他的这番话很容易引起皇帝共鸣。 他虽然想要建功立业,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吴哗说服了他,邓洵武跟吴哗差不多的理由,也能引起他的共鸣。 他激动之下,正想阐述自己的看法,却想起吴哗让他谨记的三个字:少说话! 到了嘴边的话语咽回去,变成一个轻轻的嗯字! 邓洵武越发觉得皇帝跟以往不一样,说得更多了他说完之后,皇帝还是没有表示,他的心虚起来,终於在胃口钓得差不多了,皇帝问他: “那你如何看那份军报? ? 提起那份军报,邓洵武脸色大变,果然皇帝叫他前来,绝对不会有好事。 关於那份军情的事,可以说完全打了所有反对联金抗辽的人的脸,可是邓洵武作为武官,本能觉得不正常。 可是那一份疑虑,被他藏在心里,並不敢说出来。 但现在皇帝却问起来,他想要做什么? 难道皇帝陛下也怀疑— 他本已经做好豁出去的准备,可是面对这个可以隨时让自己被以构陷的名义丟掉性命的猜测,邓洵武也犹豫。 因为哪怕他心有怀疑,他也没有能力去验证这件事的真偽。 大宋的情报机构,大抵可以分为三个部分,一部分就是安抚使司、经略安抚使司和沿边州郡一部分名为皇城司,归皇帝管理,还有最后的一部分,属於枢密院,这看似合理的,分开的情报机构,好像能最大程度的保证情报之间的相互验证和来源。 可是到了宋徽宗接手的如今,这些渠道早就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 其中枢密院,邓洵武插不上手。 安抚使司、经略安抚使司等,属於文官集团的范凑。 而作为所谓的皇帝直管的皇城司,目前大多在宦官集团手中。 也就是说,无论文、武、皇三种情报渠道,其实都在蔡太师,童贯和梁师成这些利益集团手里只要这些人不会狗咬狗,就没有人能將一片纸送到皇帝面前来。 乃至於他,同样无权查证其中真偽。 这就是当今庙堂上的悲哀,哪怕朝中许多人怀疑这份军报的真假,可是在某种默契之下。 大家都不会去查证,也无从查证真假! 皇帝问他邓洵武,他邓洵武又能说什么? 他將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也无法给皇帝提供一个他想要验证的答案。 而且,这份答案就算有,他能相信眼前人吗? 如今朝廷的情报来源被搅成一滩烂泥,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皇帝啊! 而且,站在他对立面的那些人,蔡京、童贯、梁师成等人,哪个不是比他更加亲近皇帝的人? “朕需要一个耳目,你也需要一件事证明你的能力! 此事无需你为难,你只要將你看到的,告诉朕”” 宋徽宗又丟出一句话,让邓洵武彻底確定皇帝的想法。 他怀疑童贯谎报军情,他却没有验证的手段。 如今的皇城司,並不掌握在皇帝手中,所以官家真正怀疑的人不仅仅是童贯,还有梁师成,还有他背后的太师。 这是要招揽自己,改换门庭啊! 邓洵武呼吸急促,只要自己能完成这个任务,他也会如童贯他们一样,成为皇帝的心腹。 他已经是垂垂老矣之人,本不应去贪图这份权势。 可是想到如今屈的情况,也想到自己估计干不了几年了,这口气不出实在难受。 只是他真的可以相信眼前的皇帝? 想到他刚才的表现,確实和以前不同。 邓洵武咬牙,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跪了下去。 “官家有命,臣誓死完成!” 邓洵武决定给皇帝,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冒险搏他一搏。 “臣知道怎么做,陛下儘管放心!” 决定投奔皇帝后,邓洵武眼中进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的光彩。 至少,跟著皇帝,他可以做他心中所想,行他心中所愿。 虽然有点不地道,好像对不起太师,可是大家都是帮皇帝办事,他没有任何压力。 赵信点点头,继续保持自己的神秘感。 邓洵武走后,他才舒了一口气。 这场笨拙的招揽,好像成功了——— 看著邓洵武眼中的一丝敬畏,宋徽宗的成就感爆棚。 他缺的就是这些正反馈,让他提升一些自信。 这种帝王术的运用,和宋徽宗以往自己琢磨出来的,比如利用王和蔡攸对付蔡京的方法完全不同。 这样的自己,似乎跟多了几分信心。 第97章 阳谋,钓鱼战术 第97章 阳谋,钓鱼战术 “邓大人,皇上跟您说了什么?” 邓洵武从宫里出来的时候,两位朝堂上最尊贵的人物,已经等候多时了。 童贯看著邓洵武,这个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同僚。 他进宫一次回来,身上仿佛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只是他在自己面前,比平时反而更显恭敬了。 可这种恭敬,跟以前的惶恐完全不同,就是那种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感觉。 这份不同的变化,让童贯多了几分不適应,“回两位大人,陛下找本官前往,乃是询问联金抗辽之事!” 邓洵武的回答里,多了几分恭敬,却少了几分惶恐和畏惧。 听到皇帝果然是为了联金灭辽找的邓洵武,童贯和蔡京都有几分不祥预感。 童贯已经做到那份上了,皇帝依然寻找邓询武做第三方的諮询,证明他其实没有完全信任童贯,或者说,他不再跟以前一样只被自己的言语恐嚇,就能言听计从。 对於童贯而言,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意味著赵信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为而治”的赵佶,也不是那个对他们全心全意相信的皇帝。 “官家说了什么,你怎么回答的?” 童贯的声音中,多了几分紧张。 这微妙的变化,被邓洵武感受到了,他心里莫名暗爽。 这阵子因为他提出不同意见的缘故,被童贯孤立,打压,若不是看在蔡京的面子上,自己的日子恐怕更加难过。 童贯多面军伍洗礼,性子越发跋扈。 对於不是自己人的其他人,压根不放在眼中。 你小子也有害怕的时候这就是邓洵武如今的心態,虽然略显小人得志,但真的爽啊! 越爽,他的心態就越稳。 面上的演技也越发从容。 “官家仔细询问了臣当日的建议,对於辽军有没有可能真的南下,反覆询问。 且官家对於金人的信誉,很是担忧! 他反覆提起金国乃是背誓立国,不可信任— 邓洵武离开的时候,早就和皇帝有过默契,对於凉庭边上的谈话,自然也有腹稿。 他说的內容,跟童贯和蔡京猜测的,倒也八九不离十。 邓洵武没有特意粉饰的言语,看起来更加真实,在確定皇帝对自已的政策依然有疑虑,还是因为他太相信那个小道士啊! 童贯不知怎么,心头又浮现出吴曄的身影。 如今早就满朝皆知,皇帝从强烈支持联金灭辽到反对,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吴曄。 吴哗以背誓、风险等各方面入手,为皇帝分析了其中利弊。 又给皇帝提供了一个看似更加稳妥的方案,让皇帝十分安心。 皇帝对那个道士的崇信,都是扎向自己的箭矢—— 童贯总有种自己好不容易破了一关,前面还有关口依然是那个小道士把守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看著邓洵武: “那你怎么说?” 邓洵武道: “我得太师提点,又得大人教诲,说法自然不同以前。 不过我与陛下说道,陛下依然將信將疑。 似乎对於是否联金,陛下始终有疑虑! 对於前线的战报,陛下觉得是不是派使臣去北方问询一番!” 邓洵武想起宋徽宗的嘱附,选择说出来。 他这一说,童贯脸色大变— 他自信可以掌控所有通往皇宫的信息渠道,无论是安抚使司、皇城司还是枢密院— 多年的经营,他和蔡京,梁师成等人,早就將皇帝的耳目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他唯独掌控不了的,是辽国人啊— 辽国虽然已经衰败了,如今更是陷入灭国的危机。 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童贯也掌握不了他们的想法“不行,必须继续加猛药才行—” 童贯的脸色阴沉,他已经撒了一个谎,就必须用无数的谎言去填补。 可是这样的话,他身上的风险,也变得很重。 赵信脱出他的控制,这种情况让童贯十分难受。 邓洵武看著童贯表情变幻,心中暗爽。 同时他对皇帝也多了几分敬畏,因为这个话术是赵信教他说的。 以光明正大的阳谋,去试探童贯的反应。 如果童贯有所反应,那就已经说明此间有鬼。 若他为了掩盖,阻止某些事的发生,他会做更多的事不需要邓洵武去寻找渠道证明童贯有没有在军情上作假,他只需要盯著童贯本身,然后將他的表现告诉皇帝就行。 童贯抬起头,冷冷看著邓洵武。 但他很快转换顏色,声音温和: “太师挑了个好人选啊—” 他將目光转到一直没有说话的蔡京身上:“这邓大人在枢密院,是本官左膀右臂!” 邓洵武从未听过童贯夸奖自己,这破天荒的说辞,看似对蔡京说,也是对他说的。 他也第一次在童贯眼中,多了一种叫做【利用价值】的东西。 果然跟著官家就是好,官家寥寥几句话,就换得童贯对他另眼相看,不对,应该叫做有事相求。 邓洵武从童贯身上,也得到了投奔赵信的正反馈。 “都是自家人,分什么彼此!” 蔡京淡淡地看了童贯一眼,这傢伙真谎报军情啊谎报军情这种事,童贯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因为没有人揭发,或者被揭发出来皇帝不信,所以他一直平安无事。 可也是因为仗著皇帝信任,他才越发肆无忌惮。 但这一次怀疑他的人,不是別人,而是赵信本人。 这样的后果,童贯承受不起。 別看童贯看似权势滔天,他本质上就是一个太监,而不是一个將领。 太监的本质来在於,他们所有的权柄都来自於宫里那位。 不管他多懦弱可欺,一旦在他面前失宠,童贯所有的权力,都將烟消云散。 这不像是士大夫阶层,还有一些可以对抗皇权的资本。 所以自己安排邓洵武去枢密院这些年,童贯第一次准备將部分权力让渡给邓洵武。 这是他向自己的妥协,也是他的求助。 蔡京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两人便定下协议。 “本官会找时间,跟陛下谈一谈!” 第二日,早朝。 赵信难得上朝,当著百官的面就开始训斥了辽国无道,背弃渊之盟。 朝中文武,无言以对。 此时赵信喊出郑居中。 “太宰,朕欲遣使者前往辽国,递上国书,以示抗议!” 赵信话音落,童贯的脸色顿时大变。 “陛下,辽国人狡诈,若他们不承认怎么办?” “小心他们用缓兵之计!” 童贯下边,枢密院的官员们,纷纷出来制止皇帝。 可是赵信依然一幅十分愤怒的样子,指责辽国背信。 “臣也觉得,应该派一支使臣,去往辽国討要一个解释——”” 郑居中站出来,同意皇帝的看法。 却遭到满朝文武各种大臣出来反对,赵信看著那起伏的声浪,各种找理由的声音,心里越发冷静。 他已经彻底出离愤怒。 就如一个观眾一样,看著朝中官员表演,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蔡京的党羽。 但最让赵信感觉到悲哀的是,其中有一些人,乃是蔡攸和王的人。 也就是说,童贯手眼通天,可以团结任何人。 难怪,他可以肆无忌惮,欺瞒自己。 这就是他在官场经营十几年,获得的底气。 “朕心意已决—” 赵信冷冷地看看那些人,这一次他没有妥协,反而是力排眾议,將事情定下来。 “我大宋乃是礼仪之邦,自擅渊之盟以来,从未背誓! 此次若是辽背弃盟约,我们於礼,也要走个章程,昭告天下! 此后若两国交战,便不算是我大宋违约! 此事就这么定了,郑大人,你去安排此事——— 赵信话音落,便不管其他人如何反驳,只是说了一声退朝,便是自顾离去。 他留下一群面面相靚的朝臣,还有一个重新认识他的背影。 许多人的目光,落在童贯身上,意味深长。 庙堂上最不缺乏的就是聪明人,聪明人一般懂得闭嘴。 回宫的路上,赵信面沉如水,梁师成,杨等人,也看不到皇帝的神色。 只是这些人看到皇帝如今一番表演,本能多了几分敬畏。 这种感觉,赵信看在眼中,十分激动。 等到回宫,四下无人。 皇帝人跟脱了力一般,瘫倒在龙椅上,他已经当了十多年的皇帝了。 可是很多事情,他又像是新兵蛋子。 兴奋,十分兴奋想到刚才自己在朝堂上的表现,他越发感受到【修行】带给他的回馈。 童贯的表情,看似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很多事情,其实並不需要一个准確的答案,真正的答案,其实就在皇帝心里。 当皇帝意识到前方那份军报事假的,那他就是假的。 想起在李师师家的遭遇,又想起这份军报。 赵信对童贯的不满,还在积累著. “先生说的阳谋,已经兑现!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事情的走向,是不是真如先生所言,能钓个大鱼.”” 赵信走到大殿的窗边,推开窗台。 夏日的早晨,阳光带看一缕热风,扑面而来。 皇帝心情很好,他今日的表现,才真正体会到一点当皇帝本身的威严和快乐,就如他前世真身南极长生大帝一般,视眾生,大道无情。 君王当如是,以前他那般日子虽然快乐。 却似乎少了几分当皇帝的成就感。而此时,赵信成就感爆棚。 “先生说若我做得好,天上总归有些表示。 也不知道,老天爷会奖励朕什么?” 第98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第98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求雨的准备工作,已经进入到最后的阶段。 这是吴哗最后一次前往祭台附近。 国家级別的科仪,准备工作几乎不下於前世的春晚,除了道教科仪本身,朝廷也有一套制度,在求雨科仪之外。 吴哗做好道教的部分,皇帝做好祖宗的规制。 这一切在他尽力拖延中,已经来到了举行的日子。 身为皇帝的宋徽宗,已经开始在斋戒沐浴,等待求雨的到来。 而老天爷,依然没有下雨的意思。 从开始准备求雨,到如今仪式即將开始,其中消耗的时间,逐渐平了吴哗等待的时间。 他看著眼前的晴雨表,对於下雨这件事,充满信心。 “真的能下雨吗?” “不確定,至少司天监监那边说,看著天色情况不妙啊.” 吴哗走在现场,还能时不时听到一些官员低声议论。 这些隶属於儒家的官员,大概也是儒家里边最接近玄学的群体。 他们掌握天文地理,能推测星辰走向,也掌握了对祥瑞的解释权。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说,很多玄学的根源,並非起源於道教,倒是和这些人有莫大的关係。 他们是对儒家天人感应之说的解释者,也是推广者。 甚至可以说,他们跟道士也算半个同行。 在求雨这事上,司天监的人是最不服吴哗的,因为大量的案例表明,无论是天人感应还是道士的求雨,其实早就和天上的异象有关。 皇帝在求雨之前,或者道士求雨之前。 这些官员往往已经能预言到求雨成功与否,更总结出一套不太准的经验。 而如今吴哗和宋徽宗主持求雨,这些官员依照惯例,开始。 当然,谁也不会將这个结果告诉別人,在宋徽宗求雨失败后,依然会有人上去说他无德,所以无法天人感应。 这就是儒教千年来掌握的经验科学的知识,却为了利益转化成玄学的例子。 吴哗对於这种略带恶意的,视而不见,別人对於求雨没有信心,他却不一样。 而且越是雷暴雨,徵兆来得越晚,越能显现他的神异。 吴哗继续朝前走,就看到林灵素和徐知常交头接耳。 林灵素脸上多了几分忧愁,时不时看著天上。 这次求雨,他作为参与者肯定也观察了天象,只可惜老天不给面子,一点雨水落下的跡象都没有。 所以老林心里打鼓,这也是正常的。 大家玩的都是一个套路,谁也別说谁,他没有说破,只是慢慢靠近。 徐知常对於求雨这件事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因为他压根不会求雨。 见到吴哗靠近,老徐眼中只有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明之先生知道了吗,陛下在朝中作为吴哗身边的少数几个死党,徐知常热衷於分享朝中的八卦新闻。 吴哗也十分珍惜这个情报站,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关於皇帝要派使臣去北方询问,斥责辽国皇帝的情况,很快落入他耳中。 “陛下这一次跟以前可不一样啊,意外的强势呢! 蔡太师和童大人都反对如此,说是怕因此泄了密..” 徐知常一边说起早朝的一切,还夹杂著自己的分析。 吴哗只是笑笑,本能望向延福宫的方向,宫里那个傢伙做得比他想像中更好呢? 关於出使的主意其实是他出的。 那天他和赵信盘算了一下皇帝手中的渠道,发现赵信混得真是惨不忍睹。 事实上作为一个成熟的朝廷机构,文、武、皇各自有一套自己的情报系统,这是非常正常的。 赵信但凡用心点,懂一些帝王术,就不会落得自己睁眼瞎的下场。 他將皇城司交给梁师成等宦官,在朝堂上又没有做好平衡和分化。 如今宦官集团,武將集团和文臣集团差不多都一气,不坑他坑谁? 就在他犹豫著就算招揽邓洵武,也无法验证消息真假的时候。 吴哗提出了这套打法。 我军优良传统,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既然没有渠道去验证消息的真假,那就直接去问辽国皇帝好了果然打的童贯措手不及。 这背后的逻辑其实也很简单,吴哗並没有指望派出去的使臣能带回什么样的消息。 使臣也是大臣,他们可以是任何人的人,由人所传递的消息,就会造假。 但派使臣这件事,却也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让皇帝看清楚,童贯是不是有可能情报造假。 这是一个瓦解童贯形象的关键,也是这件事破局的关键。 一旦皇帝相信童贯造假了,那么他是不是造假其实早就没有关係了。 而且这套方法,也算是一套钓鱼的方法。 如果童贯乱了方寸,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听闻好消息,吴哗心情愉悦,跟徐知常聊得也越发开心起来。 可是作为这个事件的核心人物。 童贯的心情並不好。 枢密院,邓洵武在处理政务,听著不远处,属於童贯所在的地方,训斥声传来。 看童贯不开心,他自己开心了许多。 蔡攸从外边走进来,两人对视一眼。 彼此十分尷尬,作为同僚,又是蔡京的儿子,本来邓洵武跟蔡攸应该关係不错。 奈何蔡家这位大公子跟他老父亲的关係,势同水火,他也主动疏远蔡攸。 当然,因为是蔡京儿子的缘故,他们面上的关係其实也不差。 “邓大人,这童大人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蔡攸抱拳,跟邓洵武套近乎,邓洵武面无表情,只是默默点头。 他没有实权的时候,大家可不都是这么看他的,蔡攸也没有多少交情。 不过既然聊到童贯,他也隨口接上一句: “大概是因为陛下决定出使的事吧,童大人总觉得,这样会暴露我朝想要联金的秘密,让辽国起疑心” 他这话一出,蔡攸登时笑了。 这些话,骗小孩都不信。 一国国策,哪有可能会瞒得住,关於联金抗辽的事情,就算是市井中人,都有耳闻。 每天都会有大量的消息从宫里流出来,被潜伏在汴梁的探子收集,送到故国去。 辽国是这么做的,宋国何尝不是? 不过这些消息大部分落在敌方手里,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因为一国国策,除非已经决定开始执行,不然任何的討论,都不应当成为参考。 关於联金抗辽的消息,估计早就在辽国统治者的案头上。 可是至今人家也没说什么,就是因为这类消息毫无意义。 相反,军情反而重要得多。 可这些都不是蔡攸接近邓洵武的原因,他跟邓洵武閒话家常之后,阴搓搓问起那日关於宋徽宗与他的谈话。 这事关【机密】,邓洵武自然笑而不语。 到他这个年岁,早就已经是半个无敌之身,能在此时得到皇帝宠幸,噁心噁心其他人就够了。 “陛下最近似乎有心事,也不怎么玩乐了———” 蔡攸转了半天圈,才逐渐说明来意。 邓洵武瞬间明白,眼前这位蔡家的大公子,关心时政是假,他真正在意的是陛下的態度。 想到最近宋徽宗的表现,邓洵武后知后觉,好像还真是。 从过去一个月前开始,皇帝潜移默化,逐渐改变了许多。 只是他这种並不是皇帝的近臣,並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反而是蔡攸这种人,才会敏感觉察到皇帝的不同。 原因很简单,因为蔡攸走的是弄臣的路线,大概跟高差不多。 他以艺术、道教、享乐等方面靠近皇帝,成为皇帝的所谓哥们· 但他们这种所谓的好玩伴,在皇帝逐渐处理政务,关注国事之后,就逐渐被疏远了...—. 尤其是宋徽宗用他制约蔡京,他却一直没有太过给力的手段。 在皇帝心中,蔡攸的分量逐渐减弱,才让他有了危机感。 邓洵武回想起来,这些东西好像就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皇帝的转变,已经让越来越多人觉得不安。 但不安好啊·— 邓洵武心情微微激动,他愿意投靠皇帝,除了因为自己的仕途几乎已经走到尽头,还有就是心中那口气有关。 朝局如此,他也曾为了权力投靠蔡京。 同样也因为君王无德无能,而选择隨波逐流。 可是他能提出反对联金抗辽的政策,也是因为他多少还有一些为国家,为朝廷做一些事的气节。 蔡攸的不安,恰恰是因为皇帝变得不一样了。 也许,以前他还真小看了陛下! 邓洵武老怀大慰,却没有理会蔡攸的试探。 蔡攸过了一会,汕汕离开。 “若朝中这等弄臣少些,我大宋何须小心翼翼,联金抗辽?” 邓洵武心里是看不蔡京父子的,虽然他也明白自己並不是什么硬骨头。 可是如果能追隨一个好皇帝,大概自己也不会这样吧。 “说起来—”,陛下的变化,都是因为那位先生的到来!” 他脑海中浮现出吴哗的身影,他跟那位道长並不熟,相反,他对於这等妖道心里是鄙夷的。 但作为蔡京的人,他將这份鄙夷深深理在心里,隨波逐流,去追捧道教。 此时,邓洵武觉得,自己也许可以跟这位道人亲近亲近— 第99章 指天骂地,戏份要足 第99章 指天骂地,戏份要足 汴梁,大旱! 百姓和朝廷官员对乾旱忍耐性达到顶峰的时候,求雨的仪式终於到来。 这次並不是以皇帝为中心的求雨仪式,相对於以往的惯例,倒是简便不少。 吴哗睁开眼晴,眼前三柱香火一闪而逝,烟火被他吸入体內。 温暖的感觉,让吴哗的精神状態提到了最佳,他起身,外边,礼部、司天监等各部的官员官吏,已经开始为供养臣陈设忙碌不已。 司天监的人来到门外,道: “通真先生,陛下马上要到了,您可以出来了!” 作为这次求雨的主角,吴哗有足够高的地位,可以仅次於皇帝陛下入场。 他点头,按照官员的引导,前往搭设祭坛的地方。 此时满朝文武,已经就位,吴哗出现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的形象很多朝中大员认识,可品阶低一些的官员,却是第一次见到吴哗。 在安静肃穆的会场,低声的议论,引起一阵喧譁。 吴哗年轻,可真正见到吴哗本人,眾人真正意识到他如此年轻。 年轻带来的坏处,就是质疑的目光,一直在吴哗身上扫过。 尤其是吴哗身穿一件紫色法衣是皇帝临时叫人送过来的,吴哗不得不穿。 虽然细节出了小小的意外,可是情况依然在他掌控之內。 吴哗出场的时候,在场已经有很多道士,同时朝他鞠躬行礼。 林灵素,徐知常护在他左右,辅佐他完成科仪。 他的五个徒儿,分別拿著一份玉枢宝经,为科仪诵经。 这本《玉枢宝经》的出现,意味著从今日起,以它为核心的神霄派,正式登上歷史舞台。 “陛下到!” 伴隨著太监高喊,身穿袞冕的赵信,在百官的拥护下,朝著祭坛走去。 他朝看吴哗点头,百官停下。 吴哗低头,呈上一份表文。 皇帝带头走上祭坛,诵读表文。 这次求雨,却和以往完全不同。 宋朝求雨,按照规格高低,可以分为祭天(昊天上帝)、祭山川、祭龙神和祭先代帝王与功臣等几种情况,如果是掺杂宗教因素,还有会祭祀类似观音和道教神抵的仪式。 今天的仪式,以道教为主,但所求神仙,却与其他时候不同。 因为隨著玉枢宝经的出现,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雷祖正式成为国祭的道教主神。 伴隨著皇帝诵出雷祖宝浩,还有祈雨表文,祈神这一步,算是完成了。 乐队奏《禧安》之乐,皇帝献上贡品。 他回头,望向吴哗,吴哗頜首,这时候,属於他的舞台终於开始了。 他缓缓走上台来,跪在皇帝面前,高声喊: “臣,祈南极长生大帝怜悯天下眾生,降下甘霖!” 虽然宋徽宗以南极长生大帝自居,已经有一段时日,可今日吴哗在最为正式的场合喊出他的名字,也引发不小的喧譁。 这一君一臣,一个昏君,一个妖道。 居然將最为庄严的求雨场合,变成自己的政治表演。 许多对求雨这件事十分重视的官员,尤其是司天监的官员,登时怒目相视。 赵信也没料到吴哗居然来这么一出,因为剧本上没有。 不过话说回来,在推进道君皇帝这件事上,他还在准备阶段,吴哗如今喊出这么一出,有点让赵信下不来台。 “爱卿,你这样,要是今天求不了雨——” 君臣二人在高台上,赵信低声提醒吴哗。 政治表演,往往需要十足的把握,今天求雨,若是求不下来,可就要丟人了。 吴哗看著万里无云的晴空,又看看晴雨表,笑了。 他低声说: “有陛下在,天上那些老傢伙不敢不给面子— 不过未必是今日,三日內必有雨! 但臣今日多少让陛下有个验证——” 宋徽宗看著一点都没有下雨意思的天空,多少有些担忧。 他相信吴曄,可也不敢说百分之百相信吴曄。 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吴哗敢让他架在火上烤,就一定能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 皇帝点头。 他和吴哗两人错身,皇帝下祭台,吴哗登台,开始属於他的表演。 他口中唱韵,开始诵念求雨的主神之名。 以神霄法主南极长生大帝为尊,吴哗祈请大帝化身,雷部法主,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作为神霄派的主神,也是標誌著神霄派建立的神抵。 吴哗以这种方式,开始推广雷祖。 他在祭台上踏罡步,下放,被精挑细选的道士们,开始诵念玉枢雷经。 一时间声音庄严,唱韵不断—· 群臣在祭台下方站著,看著天空无云晴空。 “这求雨,也是个辛苦的勾当!” 跪在地上的老臣中,蔡絛抬起头,轻声蛋笑。 求雨固然是一件庄严的事,可是如果求不下雨,台上那人唱跳可就变成非常尷尬的行为。 吴哗第一次代表国家正式求雨,大抵也是如此。 不管吴哗如何唱跳,天空並没有一丝下雨的跡象,下方期待的人们,隨著时间流逝逐渐变得玩味起来。 道教的科仪,向来就是体力活,尤其是主持祭坛的高功法师吴哗,已经汗流瀆背。 隨著时间流逝,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虽然皇帝在场,大家也不敢喧譁,可是小声的议论,不可避免。 童贯:“嘿嘿,看来司天监监说得没错,这次咱们这位小道长,要丟人了———”” 求雨科仪一共要主持三天,虽然一天不下雨並非等於求雨不成功,可是作为被皇帝鬱闷了好些时日的童贯,看到吴哗求雨不成,多少带著幸灾乐祸。 他周围都是枢密院和军方的人,闻言低声笑场。 这一片被感染,监管的太监目光扫过来,却被童贯扫回去。 那太监哪敢监管童贯,只是面带哀求之色,求他別扰乱秩序.— 但有了榜样,其他人也跟看窃窃私语。 隨著太阳出来,吴哗在祭台上高声唱跳,做科,已经汗流瀆背。 其他人跪在地上,等待一个动静。 人的耐心,会隨著时间流逝而流逝,渐渐地窃窃私语的人越来越多。 就在此时,就连宋徽宗都已经有些紧张和不耐烦。 而作为主角的吴哗,却依然一脸庄严,这场求雨,是他的封神一战。 他绝不可能让自己出一点岔子。 根据晴雨图中云雨的变化,吴哗早就给自己安排好自己的戏份。 今日无雨,也有下雨的趋势。 吴哗能看到一团乌云,逐渐靠近汴梁的上空。 他所要做的,就是拖时间. 將乌云拖到就算成功了,第二日,第三日这剧情他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只是他心有成竹,其他人却未必如此,作为辅助他的林灵素和徐知常不说。 他的五个徒儿其实早就紧张不已。 五小在科仪队伍中,属於经师的角色,他们诵经的声音,也变得混乱起来。 谁都明白这场科仪对师父的意义,但他们並不知道吴哗的金手指,对於云雨了如指掌。 林火火焦急地看著天空的云层,一点变化都没有。 而百官低声的议论,已经逐渐掩饰不住。 “寂静——” 维持现场秩序的太监总管杨,不得不大喝一声。 伴隨著他的怒斥,这场科仪终於进入到转折点。 只见吴哗此时,突然放下手中的法器,將法印重重拍在案桌上。 他的动作,惹得眾人瞬间將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刚才庄严的仪態,此时荡然无存。 只见吴哗怒目圆睁,指著上天咒骂: “尔等醃货,尸位素餐,大帝下世歷劫才多久,就如此懈怠真王? 贫道念以往同僚的情面,尚且尊重尔等几分,若再不给面子,不怪贫道一纸奏疏,上表昊天上帝.” 他很没情面的指著老爷大骂,骂的那些官员面面相。 求个雨而已,还能看到这种好戏? 古人敬天,指天骂地已经是极为褻瀆神灵的事情,司天监的几个官员闻言,已经坐不住了。 求雨这勾当虽然有时候是道士做的,有时候是和尚做的。 但更多的时候,是他们这些人做的。 今天让这道士把路走绝了,他们以后可怎么办啊“去稟告陛下,不能让他这么胡来!” 判司天监王,气的吹鬍子瞪眼,他赶紧让人找皇帝告状。 “等等——” 他觉得自己亲自去,更显诚意。 王正值壮年,任司天监监事之职。 司天监虽然名义上事蔡京为主管,但实际负责人就是他自己。 他还指望著自己的工作能做好,在皇帝那里努努力,然后再进一步。 这也是他能喝蔡攸混在一起,敢对蔡京出手的原因之一。 这次求雨的锅扣不到他头上,可是吴哗指天骂地,就是把大家以后求雨的路子堵了。 不管如何,自己必须在皇帝面前保持足够的態度,以免以后黑锅落自己身上。 他迅速靠近皇帝,皇帝不远处,梁师成也在看著祭台上吴哗指天骂地—— “大人!” 王能得宠,大半是因为梁师成的举荐,所以对其十分恭敬。 “不能让这道士继续这样下去,若是惹怒上苍,降下灾祸,可就不好了———” 大家都不愿意背锅,王的话也让梁师成若有所思。 古人大多数,还是敬畏上天的,吴哗若是老老实实做科仪也就算了,指天骂地,確实让人难受。 他点点头,带著王走向皇帝。 和杨交换过眼神,杨对身边的皇帝道: “官家,判司天监王王大人求见!” 第100章 没事,我天上有人 第100章 没事,我天上有人 “官家,不能任由通真先生这么骂下去了,他被天打雷劈也就算了。 可若是因此惹怒上天,降神罚於我大宋,可怎么办啊!” 王跪在皇帝面前,大声抗议吴哗的做法。 其实不是他,其他人也觉得吴哗这样不妥。 古人还是敬畏天神的,褻瀆神灵之事可以为了利益偷偷干,但绝不敢在这种场合公然褻瀆。 宋徽宗对於吴哗的行为,也十分犹豫。 他是无条件信任吴哗的,这种信任是一次次经歷中逐渐建立起来。 但这次吴哗的求雨,一不庄严,二不稳重,哪怕他对吴哗再有信心,此时心里也是打鼓。 他就没见过吴哗这款的,求雨不成还敢指著老天爷大骂的。 虽然皇帝隱约听出吴哗叫骂的內容,无非就是责骂昔日同僚。 那些雷部诸神,仿佛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 老实说,他听著暗爽啊,因为自己歷劫修真,天上那些货色居然懈怠真王。 吴哗虽然在瀆神,那也是为了自己啊。 不过话虽如此,他也不能任由吴哗继续骂下去。 “杨!” 宋徽宗给杨使了个眼色,杨会意,悄声前往祭坛。 见到皇帝出来制止,许多人鬆了一口气。 杨走到祭坛上,跟吴哗耳语几句,吴哗点点头,杨下来— 眾人就要鬆口气的时候,祭坛上的骂声,变得更难听了。 连宋徽宗都有些绷不住了,不知道吴哗在搞什么动作。 “官家,通真先生说他没事,他天上有人!” 杨十分无奈,给宋徽宗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答案。 皇帝和王等人,当场凌乱了。 杨补上一句说:“先生说,就算天上的同僚怪罪,他背后还有人,所以他並不担心。 先生请陛下放宽心,他自有分寸!” 背后有人,毫无疑问就是自己。 宋徽宗闻言,多少有些感动。但感动归感动,他心同样也虚啊— 因为吴哗的做派,就差得罪漫天神佛了。 他虽然很喜欢吴哗叫他长生大帝,但自己是不是长生大帝,老赵心里也没有底。 总而言之,剑走偏锋不行。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王也大叫起来: “官家,可不能任由他这么做,他这样別说求雨了,就是——”” 话音未落,眾人突然感觉到,天色突然暗下来。 王骇然抬头,却发现不知为何,天上已经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 刚才还担心吴哗吴哗连累他们的那些人,登时目瞪口呆— 吴哗的声音,也隨著乌云的到来,戛然而止。 他真的求到了? “他求到了?” 人群中,童贯膛目结舌,他刚才本来只是在看热闹,尤其是王去找皇帝,皇帝派人杨去规劝吴哗的时候。 他仿佛看到了吴哗失宠的未来,可是隨著这片乌云的到来。 一切都已经反转。 这位通真先生,真的靠叫骂,把一片乌云给叫来,如此神通,诡异莫测啊! 童贯第一次对吴哗產生一点来自於未知的恐惧。 虽然,这种感觉一闪而逝。 乌云叫来之后,吴哗將手中的法剑和法器都收起来,开始收工,准备回家。 他特立独行的態度,又惹得眾人侧目。 这求雨都求到这了,他怎么就收工了? 其他人面面相,只当吴哗是个怪人。 等到吴哗慢慢走下祭台,其他人纷纷围上去。 “通真先生,您怎么不求了?” 林灵素最为关心事情的紧张,衝上去问询。 吴哗等的就是这个捧餵的,嘿嘿笑道:“骂了人家一天了,人家不情不愿给了片云,总要让人有个台阶下! 没事,明天接著求!” 吴哗一番话,说得眾人纷纷侧目,对他的说法也各有感触。 同样是求雨,別人死乞白列的求,吴哗感觉就是跟前同事討价还价的感觉。 关键是,人家真的求来了呀! 天空上的乌云做不得假. 可是你明明连乌云都召唤来了,就差临门一脚你放弃了? “道友,要不再努力努力?” 林灵素快哭了,他也是求雨的高手,自然明白吴哗召唤来一朵乌云多不容易,万一这云下雨了,他现在装的b都白装了。 这求雨的事虽然以吴哗为主,可是他也是掌坛的师父之一,也是他的功劳啊! “贫道可没打算哄他们,要不林道友上去试试?” 吴哗一句话,说得林灵素十分心动,可是这傢伙上过吴哗的当太多,也不太敢去。 “贫道也不是坑道友,就是人家架子放在那里,我是没办法给他们下台了,道友要试儘管试.” “呵呵呵,贫道觉得还是以道友为主!” 林灵素经过人天交战,最后还是决定放弃求了一半的雨。 吴哗点头,拨开眾人,走到皇帝面前。 赵信也是一脸的失望和失落,不过吴哗却对他说: “陛下若是相信臣,就等明天吧!” “爱卿,这怎么说?” 皇帝指著天空中的乌云,有些无语,他跟別人一样,总觉得这雨求了一半,不求说不过去。 吴哗道: “九天应元府,雷祖老人家今天不在,说是去北海降魔了今日值班的都是一些小嘍嘍,所以不敢有动静! 等回头贫道再骂它两天,雷祖应该就回来了! 所以求也没用,咱们走吧!” 吴哗说完,拜谢,然后自顾朝著后方走去。 只留下满朝文武,风中凌乱。 “岂有此理!” 郑居中、蔡京这些大臣,纷纷出声指责,雨都求到这样了,他居然真的甩手就走? 吴哗的桀驁,在此刻尽显无疑。 指责的声音越来越大,宋徽宗虽然心里相信吴哗,但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不听话,弄得下不来台。 大家在为要不要散了,还是继续求雨爭论不休。 蔡京看了看准备收拾东西走的林灵素,站出来道: “陛下,臣觉得既然翊运辅教先生林灵素也修神霄道,要不让林道长试试?” 求雨被架在半路,吴哗挑子跑路。 皇帝闻言,一时间也只能將目光望向林灵素。 看我干什么? 林灵素脸色不太好看,他虽然刚才也动心想要摘桃子,但作为和吴哗爭锋相对过最多的道士,他最为了解吴曄。 吴哗如果没有把握,岂能让人摘桃子? 他正要推辞,蔡京上前一步。 “请先生不要推辞!” 蔡太师眼中,多了一分命令的语气。 林灵素瞬间看透蔡京,看来蔡太师对於吴哗吴道长,心里也不是没有芥蒂。 如果他能取代吴哗,对於蔡京而言,也是莫大的利益。 所以这位老太师,亲自出马,要押著他上祭台去。 “对对对,都是修神霄道,请林先生上去!” “那道人惊惹上天,才会有这种情况,还请林道长力挽狂澜!” 童贯、王等人,不管立场是否对立,这次居然都站在蔡京身边,让林灵素上去。 林灵素和徐知常面面相,他们是真的不太敢去摘吴哗的桃子,可气氛烘托到这了。 尤其是林灵素,他也不是不动心,实在是被吴哗搞怕了。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蔡京是林灵素的恩主,他能面圣皇帝,都是蔡京举荐。 在这个关头拒绝蔡京,想来他以后在朝中会寸步难行,官家也会看轻自己。 林灵素看看天空中的乌云,有些心动了。 说白了,他不是不想摘桃子,而是太过相信吴哗的手段。 那既然,来都来了— 林灵素咬牙:“那贫道就越组代庵了!” 他也心存侥倖,大家都是求雨专业的,凭什么吴哗行自己不行,豁出去的林灵素,赶紧才能穿好道袍。 又让一个人补了他的位置后,林灵素登台。 站在高台上,他还有种恍惚的感觉,这就是一个妖道站在最高舞台的感觉吗? 站在这里,为国家祈雨,那是每个道士的梦想。 他沉下心,开始回忆这阵子跟吴哗徐知常练习的科仪,林灵素抬起头,看著天空的乌云,开始步罡踏斗。 比起年轻的吴曄,一个仙气飘飘的老道长祈雨,画风一下子对味起来。 林灵素给眾人提供了更好的情绪价值,所有人望穿欲眼,就想看到一个好的结果。 相比起吴哗求雨时的窃窃私语,现在场上寂静无声。 宋徽宗本来想隨吴哗回去,可是他身为皇帝也不好走开,就安静看著林灵素求雨。 不得不说,林灵素的业务素质,也是一流的· 他在祭坛上腾挪,真如仙人下凡。 只是,天空中的乌云,迟迟没有化成雨点落下,眾人的心情隨著时间流逝,也开始焦灼起来。 这算什么事啊,怎么这雨求了半天不下。 终於,又过了一些时候,阳光透过乌云,洒落地面眾人: 皇帝: 这透过乌云的阳光落在身上,让人哇凉哇凉的——. 尤其是,伴隨风吹,乌云居然给散开了.— 阳光照射在林灵素身上,林道长风中凌乱,欲哭无泪。 那片云走了,它就怎么走了? “直娘贼,天上有人,就能欺负人是吧?” 老道长差点给气哭了,將法剑狠狠甩祭台上,破防了,真的破防了。 破防的不仅仅是林灵素。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已经捂著肚子偷笑的五小,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被人狠狠抽了一个耳光。 吴哗话犹在前,十分刺耳。 “他真有天上的关係啊—— 人群中,时不时有人呢喃。 第101章 相互利用,收买人心 第101章 相互利用,收买人心 “林道长科仪做得挺好的,就是求不下雨!” 皇宫中,一个专门给吴哗休息的小院,水生惟妙惟肖地搞怪,眾人哈哈大笑。 一把没有开锋法剑朝著水生砍过来,水生大喊: “杀人啦,林道长杀人啦—.”” 他捂著脑袋,一边跑一边大叫。 追在他身后的林灵素气喘吁吁,用剑指著水生说: “要不是看在你师父的面上,老道一个五雷咒轰死你——” 林灵素无能的狂怒,惹得院子里其他人哈哈大笑、。 就连他自己的徒儿也跟著笑起来,老林狠狠瞪眼,徒儿们顿时若寒蝉。 此时,吴哗喊了一句:“水生,还不过来道歉?” 水生遇著吴哗,就跟猫遇著老鼠他老老实实走到林灵素身边,抓著他的衣袖子:“老爷子,我错了—” 林灵素怒目而视,想要让水生长点教训,不过他自己也不住,给自己气笑了。 在准备祭祀的这段日子,五小作为这场科仪的经师之一,跟林灵素和徐知常早就接触,五个人各有特点,却都聪慧无比,早就引起林灵素的关注。 其中水生的人际关係最好,很快和林灵素这些老前辈打成一片。 他虽然是取笑林灵素,却也知道他不是真的在意。 林灵素瞪了水生一眼:“你这小混帐,说风凉话倒是在行,也不知道道法修行如何?” “老爷子,我水生小爷修的可是风水之道,厉害得很—” “风水,你家师父还懂这个?” 林灵素疑惑,虽然后世对到道士的刻板印象,总觉得道士应该会风水,算命,也就是所谓的山医命相下各种技能。 但其实正统的道士,一般只需要擅长符、法、科和修行就够了。 道士本身就是侍神者,风水算命堪舆之术,並不是他们必须修行的內容” 当然,如吴哗那样以奇门遁甲能测国运的,也是有的。 吴哗见林灵素望向自己,呵呵一笑:“你问问他,他修的是什么风水?” 林灵素回头,水生回答: “小爷修的望风,测风,是气象术,水是水利之术—” 闻言,林灵素然,这算是什么道术? 他用求教的目光回望吴哗,吴哗呵呵一笑。 在他眼里,这就是道术,真正的道术—— 虽然水生有吹牛的成分,可这几个小孩確实已经涉及到一些大学的专业课程。 除了火火,其他几个徒儿也都是那种天才一般的人物,加上吴哗对他们的教学,並不是跟后世一样小学,中学,大学一路走下来。 而是弟子们喜欢什么,他会什么,就教什么,水生喜欢流体力学,空气动力学这类的技术,吴哗也就隨手教他—— 所以这货搞戏法,也喜欢飞天幽灵纸那一套。 相反闰土(玄)就挺好,天生土木圣体,小青就比较阴毒了,他喜欢打著炼丹的名义研究药和火药这几个徒儿除了老五还没有长全,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外。其他都让吴哗省事。 他所教的知识,不管说五小学得怎么样,但对於这个科学知识相对荒芜的时代,都是一种进步看著水生手舞足蹈的模样,吴哗也十分高兴。 这些徒儿都是他播下去的种子,以后迟早会成长成庇护一方的大树— “道友对这些徒儿的教导方式,似乎有所不同!” 林灵素自然而然坐在吴哗身边,两人在这段时间磨合之后,也算成为好友。 眼前的林灵素,和史书上他看到的妖道不同。 也许是被自己夺了机缘,他没有面对权力的诱惑,多少还留著一点道人的本心。 加上吴哗全方位的压制,林灵素也少了几分野心,就连今天求雨受了挫折,他也乐呵呵没当回事。 这样的他,反而更像是道史中那位高道。 吴曄不得不感慨在蝴蝶效应下,许多人的命运也许会改变。 没有人天生是好人或者坏人,就像祁厅长如果没有那一跪,他也许还是那个战斗英雄。 林灵素没有被权力腐蚀,他在道法上的努力多了几分纯粹。 “相比起秘传的雷法和其他法术,贫道更相信【道法自然】。不过贫道一脉所领悟的【法】,却和其他法脉不同!” 新一轮的法事明天才会进行,这几天皇帝也不方便跟吴哗见面。 以清修斋戒为名,大家这些道士难得聚在一起。 除了林灵素,徐知常,其实这里还有许多道士,只是跟吴哗不熟,但放在外边都是很不错的道士。 吴曄本身已经註定是道门领袖的人物,其他人听到他要说道法,纷纷洗耳恭听。 不过吴哗讲的道理,却让他们多少有些失望他们以为吴哗会讲如何印证雷部,感应雷神的道理。 其实所谓道法,尤其是雷法,其实和外人想像中不同。 就是在吴哗修道以前,他对道法也有很大的误解。 所谓的道术,並非说你修炼內丹,练得一身法力就能驱神役鬼,呼风唤雨。 內炼只是符篆道法的一部分,道术的本质,其实就是送信和摇人。 而要很好完成这个效果,最重要的就是身份· 就如吴哗求雨,因为他曾经是天上人,所以指著雷部的神仙大骂,也没有屁事。 这就是身份带给他的加持。 但林灵素没有雷部的关係,所以人家雷部的神灵不鸟他这个身份的认证,放在人间叫做法脉和篆职。 如今大家都知道神霄派的法脉好使,都想得到吴哗传授一点,好沾点亲带点故,以后求雨或者用雷法的时候,也可以扯扯虎皮。 但奈何吴哗讲的东西,是更加生活化的东西。 就是类似於匠人的知识,他却以道法的形式讲出来。 大家一开始只觉得他说得乏味,可说教的形式又很有趣。 再后来,眾人居然觉得吴哗说的东西都很有用。 道士的贫富差距很大,富有的道士本身就是地主,是地方豪强,可也有很多道士如果没有施主供养,也是吃不上饭的存在。 吴哗教给他们的东西,很多就是吃饭的东西。 一时间许多底层道士都对吴哗產生了极大的信心。 “先生,我们能不能拜您为先生—” 等到吴哗讲完法,许多道人靠近过来,小心翼翼询问。 吴哗呵呵一笑,点头。 这些人欣喜若狂,本来能够被选到参加求雨的道士,素质相对而言就很高。 吴哗愿意收他们为学生,对於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机缘。 “先生,我行不行?” “您看我—” 有一个人出头,其他人见有机可乘,也赶紧过来拜师。 道教注重师承和法脉,这些人看中吴哗的权势和神通,所以纷纷叩拜。 不过这些人大多数有过师父,所以不能成为吴哗的弟子,只能拜先生,成为学生。 但就算如此,一时间参加科仪的大部分人,都来拜见吴曄。 吴哗来者不拒,反正只是收学生,对他而言多多益善。 神霄派从今天起,马上就要真正开宗立派,他需要一些人,分散到全国各地,区为他掌控道教,掌控地方。 而只收弟子明显不现实。 这些趋炎附势的道士,就是他最好的工具。 他也知道这些人贪图他的权威,而吴哗本身也没打算將他们当成心腹。 大家利益一致,各取所需。 只要在神霄派的框架內,將天下道教的根基建立起来,这些人只要共同的利益联繫起来,就不怕他们跑了。 吴哗对於未来的道教,和道教应该起的作用,早就有详细的规划。 他本来打算等到求雨结束,一战封神之后,再去做这件事。 可因为求雨,大家都聚集在一起,反而有了机缘。 不多时,吴哗就收了上百个学生,这些学生里有垂垂老矣的道长,也有年轻有为的道青。 大家定了缘分之后,这些人老师,先生叫著,更加亲近了。 “先生,明天能求下雨来吗?” 大家熟悉之后,道士们对於今天求雨的事情还念念不忘,尤其是吴哗指天骂地,却召来乌云,林灵素照本宣科,却烟消云散。 这个故事里,吴哗就是那个与雷部有旧的謫仙,大家很想听他说天上之事。 道教虽然遵从仙道贵生,並不太在意死后的世界,可是对於天上的事,终归是有期待的。 吴哗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道:“天上那些同僚若是给面子,自然会下! 若不是不给面子,贫道自有另外一套方法! 就是太伤同僚情谊,贫道怕以后这些傢伙不理我!” 他说得有趣,大家哈哈大笑。 但只有林火火知道,师父在为他以后求雨不灵,开始填补bug。 有晴雨图作为依靠,吴哗清楚知道未来的雨什么时候下,会怎么下。 所以这场雨,他会根据现场的情况,演绎好不同的剧情。 这次退场,吴哗已经做足了准备,包括林灵素那点不甘心,也在他预料之內。 有林灵素作为衬托,今天相比已经震镊了许多不信他的人。 包括司天监的官员,还有童贯蔡京等人。 他要封神,就要让所有人对他的本事毫无怀疑,至少在对付他的时候,要想想可能的影响,当然,吴哗不指望自己未来在触及某些人利益的时候,他们会束手。 华夏之人的信仰非常现实,只要你动了我的利益,就是三清挡在面前,他们也敢挥舞屠刀。 但能够以一种神秘的身份,影响某些人的判断,也就够了。 一场別开生面的收徒大会,在吴哗特意经营下愉快结束。 通真先生和善,博学之名,在道士中口口相传。 而此时,夜晚,林火火已经將缝补过的新法衣交给吴哗。 计划如原来那般进行· 第102章 大家一起爽 第102章 大家一起爽 第二日求雨,吴哗继续上祭台。 他演练一番科仪之后,乌云再次如期而至,不过这乌云就如昨日一般,迟迟没有一点雨。 这如喜剧一般的场景,还真像是天上雷部的神仙,故意刁难吴曄。 大家是同僚,所以老子给你面子,召来几片乌云。 可因为大家有点仇,所以老子就是来云,但不下雨。 吴曄昨天指天骂地召云,林灵素认真求雨云散的故事,早就通过官员传遍了皇宫,甚至汴梁民间都有流传。 这么戏剧性的故事,也带动了大家看戏的热情。 看著相当於大国师的通真先生在祭台上大骂贼老天,好像非常有意思。 大家也在脑补著通真先生昔日在天上,跟雷部的神仙斗智斗勇的事人都是喜欢窥视禁忌的,这会带来极大的爽感。 吴哗这番行为,未来也一定会產生许多传说故事。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真能求下雨来才是。 如果求雨不成,这个传说故事大概率会变成骂名。 但第二日,就和昨天一样,有下雨之徵召,却没有真正落下雨滴这其实早就在吴哗的预料中,晴雨图从来不会犯错。 根据早就知道的结果,第二日吴曄排编的剧情,也达到了一个转折。 第一天他的行为为他添了几分传奇的色彩,第二日召云而来,显示了他的神通依旧,但就是天上刁难自己。 吴曄用自己编的故事,一步步来安排自己的退场。 “先生,这可如何是好?” 天上的反应,已经印证了人们的猜想。 那就是通真先生和天上值班的雷部神將槓上了。 人家就是尸位素餐,就是不下雨,这矛盾可大了去了。 就如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一样,大家对天上那几位神將也满是怨气。 但更多的,是对吴曄求不下雨的焦急。 没人怀疑吴曄的本事,有林灵素对比,吴哗的神通无可置疑。 但这样纠缠下去不是办法,所以等吴曄丟下法剑下来的时候,宋徽宗终於忍不住召见他。 “先生,这可怎么办啊?” 这次求雨,是吴曄和神霄派的登场,也是赵佶开始布局道君皇帝的前置。 两个人命运绑定在一起,赵佶对求雨成功与否这件事,实在太焦虑了. 吴曄自然明白他的心情和他有轻度焦虑症的事。 他笑道:“陛下,此事必成。” “可是,万一雷祖没有从北海回来怎么办,要不要召请雷祖?” 赵佶对於道教的科仪,修行也不是外行,所以给吴曄提出自己的意见。 吴哗摇摇头:“不用,贫道还有一个杀手鐧没有用,这些老同僚啊他们就是被懈怠惯了,所以欠收拾!” 听到吴曄的保证,赵佶居然真的放鬆下来。 吴哗默默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確认自己真的获得这位君王的信任。 如果用数值来表现信任度的话,以前赵佶对他的信任最多50%,这很符合华夏人对信仰的態度。 哪怕再信任你,大家的信仰也是有所保留的,不是迷信宗教。 尤其是君王,所谓信道也好,信佛也罢。 没有几个人真如梁武帝萧炎那般魔怔。 可是隨著时间推移,尤其是君臣之间那场心理治疗,吴曄相信赵佶如今对他的信任度起码有70%以上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在潜移默化,甚至催眠中一点点建立的。 接下来,他会给赵佶一个很大的正反馈,在將自己的声望推到极限的同时,也要將赵佶道君皇帝的正统性打出去。 所谓妖道,不是只顾著自己提升威望,而是让自己的老板,也要享受到好处。 吴曄在读林灵素的史料的时候,曾经想过为什么宋徽宗身边那么多妖道,为何林灵素的地位最高,也最受宠。 其实答案非常明显,就是因为他给与了皇帝足够的正反馈。 最高级別的妖道,不是只顾著自己爽,而是要让老板更爽林灵素做到了这点,所以他就是史书上最有名的妖道之一。 而他吴曄,能给宋徽宗提供更高级別的情绪价值。 他不但要皇帝爽,自己爽,也要让天下人一起爽。 皇帝和吴曄聊了一番,吴曄撂挑子回去了。 这场求雨,又以通真先生和神仙对骂草草了事。 不过有了昨天林灵素的教训,已经没有人敢接手吴曄留下来的烂摊子,继续求雨。 纵然有一些道士想要冒险一试,等到乌云真的散开的时候,他们也是一阵后怕。 这样的传说故事,更加验证了吴曄的神异。 大家都已经相信了,这两天的乌云,真的就是吴曄召唤来的。 只是神仙里有坏人,迟迟不肯下雨。 第二日夜晚,整个汴梁城的夜市,都是百姓,士大夫们在討论这雨能不能求下来,通真先生会用什么方法求下来的猜测。 以往的求雨,无论是国家层面的求雨,还是宗教层面的求雨,话题度都没有这么高。 因为求雨是庄严的,也意味著是无趣的。 百姓更加关心的是求没求下雨,而不是求雨的过程。 可这次不一样,这一次的求雨,跌宕起伏,八卦频出。 吃瓜可是人的天性,一时间关於吴哗的传说,还有这次求雨的细节,隨著文人墨客,士大夫在青楼的吹嘘,爆料,流传民间,成为全民谈论的话题。 “那位通真先生,真乃奇人异事——” 李师师已经再度“营业”,在宋徽宗略带醋意的默许下,她从某种程度上成为了他在民间的【耳目】之一。 她眼前的这些巴结她的客人,为她贡献源源不断的消息。 李师师作为名妓,在三教九流中行走,她隱约觉察了吴哗和別人不同的地方。 就是,他似乎在民间的威望,变得前所未有的高。 老百姓的对一个人的评价,和官方,士大夫对一个人的评价往往是不同的。 许多官方推崇的道士,老百姓未必认可。 就如上清刘混康,作为茅山上清宗的中兴之主,虽然名声十分不错,也不是那种眷恋权位留在朝廷享受香火,而是效仿先祖陶弘景回山隱居的高道,可是在老百姓中就没什么话题度。 在朝廷受尊重,代表著道士个人的修行和手段。 可在民间受尊重,往往代表这个道士拥有民心所向的特质。 吴哗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已经拥有了让百姓们拥护的特质,但真正要將这种特质变成真正的民心,就要看他能不能求下雨来。 “通真先能打败那些坏神仙,求成功吗?” “不好说啊,听说雷祖出去了,不在家——“ “雷祖他老家定会回来的!” “就是,我昨天去道观里听玉枢宝经了,大家都说雷祖很慈悲,大家念雷祖雷祖就是保佑大家——” 这场求雨不但带来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八卦,关於道教,尤其是玉枢宝经的討论,也是不少。 眾人万眾期待,等著吴哗给他们一个答案。 美好的祝福,也让身在皇宫中的吴哗感受到了。 他凭空多了三炷香火,烟消云散,吸入体內。 这香火出现得很突然,但吴曄却能通过业力追溯到香火的来源。 “民心?” 吴曄笑了笑,这算是意外之喜。 虽然他搞出这个剧本,初心並不是为了攫取百姓的香火,但这三根香火的出现,也提醒了吴哗,自己不能放弃底层市场。 作为一个妖道,如果说媚上是为了获取更大的舞台,让许多人看到自己。 那香火的本质,从来不是那些君王的信任和崇拜,而是老百姓心里头念著你的好。 吴哗有了这份感悟,他心灵的修行似乎也得到了进展。 这些年修道,无论是內丹术,还是符籙科仪,吴哗虽然没有走向大多数道士所崇拜的长生和成仙的道,但也有自己心灵的追求。 也许比起神仙之说,他更愿意靠近基於朴素唯物思想而构建世界观的道家的道,还有根据自己手中的知识延伸出去的,自己对世界的感悟。 皇宫中,其他道士已经睡下,五小劳累过后,轻微的鼾声也从身边传来。 吴哗推开窗台,皇宫在月色下十分寂寥。 可是皇宫之外,吴哗仿佛能听见州桥夜市的喧譁,能闻到空气中的烟火气。 那份烟火气,才是他想守护的东西。 第三日,在万眾期盼中,吴哗迎来了求雨的最后一天。 吴曄在第三天,跟皇帝请了一个圣旨,改了求雨的时间。 拖延了两个时辰,吴哗將晴雨图上的时间跟自己的剧本对上,才姍姍来迟。 带著所有人的期盼,或者恶意,他登上祭台。 今天他脸上多了一分凝重,多了几分认真,从他认真的表情中,人们似乎读出了通真先生的一丝紧张。 真心为国,祈求下雨的官员,揪著心指望神仙慈悲,降下甘霖。 而那些见不得吴曄好的人,也期盼吴哗失败,好让他们高兴一番。 其中最紧张的人中,莫过於宋徽宗赵佶本人。 当吴曄一步步走上祭台的时候,他的心仿佛被人用手死死抓著,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此时,吴曄回头,朝著皇帝意味深长的笑了。 这一笑,仿佛化解了赵佶所有的忧愁,他无条件相信吴哗。 > 第103章 道君皇帝 第103章 道君皇帝 上万人的现场,寂静无声。 吴曄起调,开始唱韵—— 他这么正经的开场,让习惯了他指天骂地,呵佛骂祖形象的道士们,也多了一分紧张。 以至於道乐班的乐手们,隱约一时间跟不上。 人群中有个女道,最先反应过来,弹响手中的乐器。 那人正是赵元奴,曾经的青楼名妓,却皈依道门,成为这求雨队伍中乐师的其中一员。 经韵起,吴曄踏罡步,唱经文。 他越是认真,眾人越是揪心,果然今天,连乌云都没有一片。 难道通真先生真的將神仙得罪死了,这次人家连召云都懒得召唤? 但这一次,吴哗並不在意,只是斯条慢理消磨时间。 他在上边磨洋工,可把其他人看得著急得不行。 毕竟大家已经习惯了他前两天能很快將乌云召来,虽然不下雨吧,但大家好歹能听到一点响动。 可今天,连乌云都没有,那算是什么事呢?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天上的神仙也不见得个个都好啊!” “这先得罪了雷部的神仙,他们神霄派以后还能求吗?” 下方无论是道士,还是官员,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求雨这种事,不成功其实是正常的,如果按照以往的流程,就算求雨不成功,大家也不会有多少反应。 可是吴哗前两天,已经將调子起得那么高,现在却拉了一坨大的,不说宫里的人,宫外的老百姓也心急如焚。 唯有吴曄,一直默默看著晴雨图的动向,计算著时间。 他跳著跳著,突然將法剑摔在地上。 “尔等欺人太甚,真当贫道没有杀手鐧吗?” 吴哗指著老天破口大骂,骂的在场的官员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道士,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居然能骂得这么脏。 在吴哗骂完之后,他转身,朝著宋徽宗拱请。 “请陛下上台!” “爱卿,你让朕上去?” 宋徽宗一时间也懵逼了,他將吴曄推出去求雨,本就是让吴曄背黑锅的意思。 现在吴曄是几个意思,是求不到雨將黑锅甩回来吗? 宋徽宗是抗拒的,他並不想上去,承担求不到雨的后果。 不过吴曄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仿佛如謫仙一般,话语中的威权不可违逆。 他低下头,咬咬牙,站起来。 吴哗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在他心里边,已经积累了足够的信任。 皇帝一起来,百官赶紧跪下,叩首。 梁师成也伺候著,扶著皇帝,一步步走向高台。 “道长,咱就没听过道士求雨,还需要陛下出马?” 梁师成护主心切,在走上台高之时,已经低声责怪吴曄將皇帝牵扯进来。 吴哗闻言,呵呵一笑,回: “本不应该惊动陛下,但那些傢伙实在不够听话,不得不祭出杀鐧!” “杀手鐧,我?” 赵佶一脸懵逼,指著自己不敢相信,他居然就是吴曄口中的杀手鐧。 紧张之下,他连朕都忘了自称。 “那是自然,官家乃是南极长生大帝转世,虽然此生已经是凡人,迷悟本真,可威权还在—— 大帝乃是雷部法主,地位还在雷祖之上! 那些懈怠的神將,见著您,就如丧家之犬尔!” “可是,朕该怎么做?” 见吴哗强调自己雷部法主,南极长生大帝的地位,赵佶心中的慌乱去了几分,可是他依然没有办法不紧张。 人能骗得了別,很难完全欺骗自己。 他和吴哗这场政治游戏,半真半假,就是他也不能完全入戏,將自己当成那位神只。 在关键时刻,赵佶免不了怀疑自己的本事。 可是在吴哗温和劝导之下,他终於鼓起勇气点头。 “你下去!” 皇帝转头吩咐梁师成,梁师成只能离开祭台。 吴曄请皇帝跪在祭台上的案台之前,大喊: “南极长生大帝在此,尔等还不来迎?” 他这一声,声如惊雷— 伴隨著吴哗的喊叫,整个天空突然暗下来— 这样的巧合,让赵佶身躯震动,不敢置信望向空中。 只见乌云中,雷声滚滚,这声音听在他耳中,犹如天籟一般太巧合了,仿佛吴哗报了他的身份,那天空中的雷部眾神马上来迎接雷部法主。 吴哗配合著晴雨表的时间,为赵佶送上一出大戏。 赵佶站起来,眼眶已经泛红,他嘴里呢喃著: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其实在內心深处,他也不太肯定自己是不是南极长生大帝。 从一开始,他只是配合吴哗完成一场以神化他为目的的政治演出,可现在,他已经有九成相信,自己就是南极长生大帝。 尤其是那天雷中,电光隱现。 仿佛就有万圣千真,来朝拜赵佶。 吴曄在皇帝站起来的瞬间,直接跪下去。 “臣与诸天雷神,天將,恭迎大帝!” 他一跪,正在看热闹的百官,司天监的人,还有主持科仪的林灵素,徐知常等道人,也跟著跪下去。 赵佶在那瞬间,只感觉人要炸开了。 身为皇帝,他不是第一次被眾人叩拜,但身为道君皇帝,他是第一次以这个身份接受万人拥护。 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巨大的爽感,將赵佶淹没。 他身躯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焦虑,而是兴奋。 赵佶这辈子,大概是第一次获得如此多的人,真心实意的信奉。 天空中雷声轰鸣,但就是不落雨点— 这让赵佶的心情逐渐变得低落几分,这些逆臣,居然还不下雨? 皇帝眼中多了几分戾气,他真將自己当成长生大帝了。 “陛下放心,有您在这,他们不敢造次— 请陛下书表文一卷,让贫道送上天去!” 吴哗早就准备好流程,將一份空白文卷送给宋徽宗。 宋徽宗不推辞,就在祭台上开始书写表文,祈祷上天。 “陛下,这样写!” “您乃是长帝,並不需祈求下位者!” 吴曄修正了赵佶几处写表文的错误,其实说错误並不准確,因为所谓的表文,一般就是以下位者的身份,去祈求上神。 吴哗指出问题所在之后,皇帝心中多了一股莫名的豪情。 出错,他是南极长生大帝,天上那些雷部诸神其实是他下属。 心情激盪,皇帝落笔。 瘦金体的文字锋鎧傲骨,仪態超绝,皇帝下笔如有神,很快將一篇表文差点写成檄文,等到他写完之后,交给吴曄,赵佶有那么一瞬间產生了后悔的情绪。 毕竟上边雷声轰鸣,那可都是神仙啊— 吴曄却不管皇帝的感受,直接拿过表文,一撮,表文直接燃烧起来。 这个小魔术,將求雨的氛围推到最高潮。 此时,吴哗指天,念念有词。 “贫道以长生號令,雷部诸將,还敢瀆职?” 他话音落,一滴水落在他脸上,两滴,三滴— 雨水在吴哗的呵斥下,开始疯狂落下— 这场经歷了三天才求下来的雨,不大不小,却是甘霖天降。 “下雨了,下雨了——” “求雨成功了——” “终於下雨了!” 皇城內,百官任由从天而降的大雨,將他们淋成落汤鸡,却没有人想要比喻c 这场雨,不独底层的百姓,所有人都等得太久了。 民以食为天,一年的粮食收成,全在雨水里边,官员的考核,绩效,也在百姓的饭碗中。 无论是贪官,还是能吏,当老天爷真正降雨的时候,都由衷的高兴。 就连见不得吴曄好的蔡京,童贯,王黼等人,脸上也掛著笑容。 人们经歷最初的喜悦之后,目光不由自主望向祭坛上的吴哗和宋徽宗。 皇帝也被雨水浇透了,这样的体验,他从来没有。 “官家!” 梁师成,还有宫里伺候皇帝的宦官,正要上去给皇帝遮风避雨。 赵佶用坚定的眼神,制止了这些扫兴的下人。 下雨了,下雨了,真的下雨了,赵佶嘴巴里呢喃著,他已经不太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朕不是无德之人!” 赵佶憋了半天,居然只憋出这句话,吴曄闻言差点破功,直接笑出声来。 皇帝能在这个关口说出这句话,证明他心里还是很介意外界的评价。 吴哗在风雨中,大喊: “陛下非称不是无德之人,陛下还是有福之人,有德之人,有道之人! 臣高上神霄玉府·总摄雷庭使相·寿天侍宸吴明之,拜见道君皇帝。” 吴哗高声,压下祭坛之下所有的喧譁,直接跪在地上,朝著皇帝三跪寿叩。 道人本不欠朝著皇帝跪拜,可是此时气氛烘托到这里了。 不跪下不行啊! 宋徽宗神色恍惚,他记得通真先生从未告诉过他他在天上的职位。 总摄雷庭使相·寿天侍宸。 这就是通真先生在天上的职位刃? 吴哗的声影,仿佛和天上某尊神只,融合在一起。 现场鸦雀无声,只有风雨声在周围肆虐。 人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倒是人群中的火火最先喊道: “道君皇帝!” “道君皇帝!” “道君皇帝!” “道君皇帝!” 五小反应快,也跟著大师兄喊起来。 紧接著,是道教的道士们,逐渐蔓延到司天监,然后蔓延到满朝文武。 蔡京和童贯的人,面面相覷,他们都知道宋徽宗想要成为道君皇帝,事实上这件事一直都在推进。 可是涉任礼仪的东西,都需备循序渐进,可这场求雨,吴曄提触將皇帝推向道君皇帝的地位。 而骤,是时机是如此完美无缺! “道君皇帝——” 蔡京虽然垂垂老矣,却是这些人里反应最快的,他举起手高喊。 蔡絛,童贯等人也反应过来,一起跪下。 在一声声道君皇帝的呼声中,只有宋徽宗赵佶,还站在原地。 雷声轰鸣,带著狭电照亮祭坛,赵佶眼角余光,突然看见了刚才明明空无一物的案桌上,多了一些东西。 他本仁去拿起来,查看,是几本经捡。 经捡以紫色帛书经书,那紫色之纯正,身为皇帝的赵佶都没见过。 他好奇,正备翻看经捡,突然一道惊雷。 他乐到有东西滚落的声音。 第104章 完美退场 第104章 完美退场 “师父!” “通真先生——” “道长!” 赵佶还没回头的时候,已经听到了人们惊呼的声音,他猛然回头,却见他的挚友,总摄雷庭使相·九天侍宸吴明之从楼梯上滚下去。 大雨倾盆,宋徽宗却能藉助雷电的光芒,看到吴曄七窍隱约流血。 他被雷劈了? 皇帝脑海中马上想到这个想法,皇帝第一反应是要拉住吴曄,只是吴曄滚得太快了。 他从台阶上滚下去,马上有人围上去。 “太医,快让太医过来!” 皇帝手忙脚乱,他求雨成功的喜悦,被吴曄这场变故打乱。 在慌乱之余,他只记得护著自己从案台上捡到的经书,大喊太医。 皇帝求雨,太医院的太医肯定待命,所以在宋徽宗喊太医之前,太医已经匆匆赶来。 在雨中,现场乱成一片,宋徽宗也心乱如麻。 可是在这场变化中,他好像多了一些他平日里没有的东西。 “都给朕闭嘴,先將通真先生送去附近的大殿,马上给朕查看,先生要是有三长两短,尔等必须付出代价!” 皇帝回过神,踏步走下祭台。 他的怒叱,让眾人有了主心骨,那禁军的人赶紧抬起吴曄,朝著最近的大殿去。 半个时辰后。 太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昏迷的吴曄,面面相覷。 “先生怎么了,说呀!” 赵佶披著太监送上来暖和的衣服,却连身上的湿衣服都顾不得换,冷声询问。 其他文武百官,都站在陪著皇帝,许多人连换洗的衣物都没有,却不敢吭声。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皇帝,此时的宋徽宗就如一个马上要爆炸的火药桶,谁惹谁死—— “陛下,等——臣等摸先的脉象,情况不妙——” “陛下,三五不调,连连急数而来,忽然又停顿刻,毫无规律,倒像是雀啄脉。” “雀啄脉是什么?” 皇帝蹙眉,太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於有人鼓起勇气说: “是七绝脉,危象——” “你的意思是,先生命不久矣?“ 闻言,皇帝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戾气。 “不,陛下,这脉象,倒是像先生已经死了很久了—.” 有位太医硬著头皮,说出自己的诊断,他们自己也不敢相信这样的判断,因为吴哗一直生龙活虎— 可他们的专业告诉他们,他们的判断似乎有道理。 这诡异的回答,让在场的人都茫然起来,这是什么鬼? “你们这些庸医,懂什么师父,让我来——“ 人群中,传来一声娇俏的声音,林火火推开人群,她身上披著一件温暖的袄子,好像是赵福金送过来的衣物。 小姑娘气气呼呼地,朝著吴曄走过去。 “是你——”” 宋徽宗认得吴曄这个可爱的小徒儿,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林火火没有理会皇帝,她逕自走到吴曄身边,把脉。 赵佶紧张地看著这个无礼的女孩,只见她突然扒开吴曄的衣服,露出了他略显精壮的上身。 这样的动作,对於这个时代的女子而言,毫无疑问是惊世骇俗。 可是眾人还没来得及斥责,却发现吴曄身上有一个特殊的伤痕,伤痕形成一条长条的形状,看似被人某种武器打了一下. 林火火看著眼睛都红了,但她却开始给吴哗推拿起来。 “小道长,你这是在害他——” 那太医看吴哗这女徒儿乱来,忍不住提醒对方。 “你们懂什么?师父这雀啄脉从就有,不碍事的——” “怎么可能!” 几个太医闻言,吃惊之余,不敢相信。 林火火一边用手法给吴曄推拿,一边说: “师父从小就有绝症,命不久矣,你们这些人回分寧打听,是不是如此? 不过师父觉醒宿慧之后,他的病就好了,但这具身体的脉象,也留在那个时候。 师父说,他来人间,只有未完的使命,辅佐圣王歷劫! 这具身体只是他济度眾生所用,隨时可以捨去—.” 林火火的解释,为吴曄平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在场有许多官员面面相覷,这道人难道生下来,就是为了辅佐陛下而来? 宋徽宗赵佶,已经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原来通真先生拖著残躯,只为辅佐他而来. 其他官员听著这天方夜谭的说法,半信半疑,此时林火火却用手法,將一个东西塞到吴曄嘴里。 已经“昏迷”的吴曄,不著痕跡配合林火火的动作。 等女徒弟的手法按住他胸口的时候,吴曄哗啦,吐了一口血。 “先生醒了——” “先生醒了——” 吴曄突然甦醒,终结了太医关於他命不久矣的诊断。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神迷离。 “通真先生——” 赵佶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吴哗面前,关切询问: “先生您没事吧——” 吴曄咧开嘴,脸色惨白,但笑容却依然如以往一般温和: “倒是没有碍,就是被雷祖抽了鞭子,差点没扛住!” “雷祖?” 吴曄语不惊人死不休,他摆出雷祖的名头,眾人突然想起他身上的伤势。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是那个雷部主帅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吗? 神仙抽他一鞭子,他居然还没死? 所有人用半信半疑的目光,望向吴曄,不怪他们怀疑,吴曄的说法实在太离奇了。 但吴哗目光真挚,连朝中的老油条都没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雷祖,为何要抽——要训诫先生?“ 赵佶也是满脸疑惑,雷祖不是他的化身吗,而通真先生是他前世的侍臣,为何会如此? 吴曄闻言,默然不语,只是看著周围的人群。 赵佶会意:“你们都出去——”” 眾人本来还想听个八卦,却被皇帝直接赶出去。 所有人,只有林火火还扶著吴曄,其他人都离开原地。 “昨求不下,並非雷祖不在,而是雷祖不愿—— 吴曄等其他人走后,才说出事情的【真相】。 赵佶闻言,大吃一惊,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陛下乃是下世歷劫,臣以近臣身份,以天道干涉人道,上天不喜。 雷祖虽然是陛下化身,可他坐镇神霄九天,维护的是天道的利益。 就算与陛下一体同源,此时却利益不同!” 吴曄的说法,让皇帝十分震撼,但他仔细一想,却好像有道理。 就如吴曄跟他说过的,人在不同的位置,会有不同的利益诉求。 他在歷劫,当然希望吴曄能帮他解决一些事,可是某些事,天上未必允许。 “歷劫歷劫,也许雷祖更希望陛下凭藉人间的手段,解决眼前的问题—. 因为如果天道干涉太过,陛下也就失去了歷劫的意义。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明明雨求下来,贫道却要挨雷祖一鞭子—..” 吴曄意味深长,藉助神仙之名,提点赵佶。 赵佶茫然了,求雨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靠人力解决? 吴曄看出赵佶的迷惑,嘆气: “陛下,过往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何须藉助求安天下?” 这话如醍醐灌顶,打破了赵佶的思维盲区。 他整个人楞在当场,难道他要歷劫合真,就是衝著这些人去的? 不以天道,但求人道。 以人道而治天下,这就是雷祖教训吴曄,也是给他警示的原因。 赵佶想到这里,一种我做不到的情绪,扑面而来。 他自己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百官吹捧听听也就算了,真要让他以这些人为目標,他想起来就压力山大。 而且,他修真是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从信仰中获取一些便利? 眼见宋徽宗陷入焦急焦虑的状態,吴曄十分无奈。 “陛下,雷祖这么决定,也是您下凡歷劫之前的嘱咐啊! 若您想不透,不妨看看,雷祖为您留下什么?” 留下什么? 宋徽宗身躯一震,他猛然想起他在雷雨中拼命护下来的东西,凭空出现在祭台上的几卷帛书经文? 他因为担忧吴哗的身体,只是匆匆將它们放好,就过来查看吴哗的情况。 “爱卿等等,朕马上让人將那些东西拿给你看——..” “陛下,这求雨好歹也成功了,陛下应该出去,祝告上苍!” 经过吴曄提醒,皇帝这才想起自己確实有事没有做完。 “那爱卿你先在这里休息——” 求雨成功这件事,已经和道君皇帝绑定在一起,宋徽宗经过吴曄提醒,意识到自己应该去收穫自己胜利的果实。 他点头,转身走出去。 只留下吴曄和徒儿两,孤男寡。 “师父,这算是,过关了吧?” 林火火见四下无人,才跟吴曄说话。 吴曄无声点头,他从嘴巴里,吐出一个用羊肚缝好的袋子,袋子已经被咬破一个口子,血跡浸染— 看到女徒儿毫不犹豫將东西藏好,吴曄吐了一口悠长的气。 这场求雨,他和火火谋划了许久,其中根据晴雨图中看到的降雨的特点,吴曄亲自排编了这场戏。 没错,无论是所谓的吐血,摔倒,生病,甚至他身上伤痕,都是魔术和苦肉计的產物。 而做下这些事情,也是为了吴曄的未来,能从求雨的困局中挣脱出来。 有了今日这个理由,至少宋徽宗以后不会轻易让他求雨了。 而吴曄为皇帝准备的,是另一条人定胜天的路子。 他站起来,毫无受过伤的模样,虽然提前製造的和从祭台滚落时留下的伤,还隱约作痛,但吴曄心情愉悦。 因为他看见一百零八注香火,在他眼前幻灭。 香火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加强,也让这次他的退场计划,画上完美的句號。 接下来,就是另一场大戏,即將开场— 第105章 修雷法,不如修水利 第105章 修雷法,不如修水利 “太师,您相信那吴曄的伤,是雷祖留下来的?” 被皇帝赶出去,百官留在大殿中,等待皇帝的出现。 外边的雨水,伴隨著电闪雷鸣,狂风席捲。 雷暴带来的寒冷,侵袭著每一个没有来得及换衣服的人,蔡京作为一个已经六十九高寿的老人,已经感受到其中的一丝寒意。 不过很快的,梁师成命令宫中宦官,给他送来了能够裹著身体的衣物,为他带来了些许温暖。 他,童贯,郑居中这些大佬,多少还能分到一件毯子,其他底层官员,连毯子都分不到。 不过就算是蔡京等人,他们也没有换下淋浴的衣物,因为在宫里,他们並没有换洗的官服,而且这场祭典並没有结束,所以他们也不敢走。 皇帝和吴曄在里边不知道聊什么? 但现场所有人的焦点,也不免落在吴曄的身上。 这场求雨,吴哗的神通再也无人怀疑。 哪怕是童贯,蔡京等见多识广,见惯了妖道的老狐狸,也没有办法在求雨这件事上说吴曄分毫。 求雨,那可是作为一个道士,毫无爭议的最强大的神通。 在民以食为天,而食物的获取很大程度上要靠老天爷的农业社会,呼风唤雨这四个字,就是神仙的代名词。 吴曄用一场祭典,完成了自己的封神。 而且他留下来的故事,註定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会成为汴梁,乃至天下百姓茶余饭后,口耳相传的故事。 其中最有戏剧性的,除了献祭了林灵素的名声而形成的那段小故事,最有传奇色彩的应该就是吴曄的身体状况和被雷祖打的那一鞭子。 吴曄拖著残躯辅佐宋徽宗,这悲情的身份,更让他多了几分捨身为天下的意思。 但如果说最有传奇色彩的故事,毫无疑问就是雷祖给他的那一鞭子。 雷祖为什么要给通真先生一鞭子,这个悬念估计要让很多人睡不著觉。 別人在討论为什么雷祖要给通真先生留下一鞭子的时候,童贯却本能怀疑这鞭子是不是吴曄故意留下的? 他们见多识广,也见惯了道士用各种手段去博取皇帝的信任。 蔡京也怀疑,吴曄那道伤口十分诡异,可是他破脑袋,也想不到吴曄的动机。 因为吴曄完全可以以更体面的方式,去获取更多的信任和威望。 从高台上滚落的行为,其实对他是不利的— 蔡、童、梁三个朝廷中最有权势的人,都想不明白吴哗这么做的好处事什么? 既然想不到动机,那吴曄的滚落和那一鞭子,大概率也是真的。 可这又带来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雷祖要打他一鞭子? 好奇心这种东西,不分富贵贫贱,就连蔡京都想知道,雷祖为什么要抽他一鞭子? 好奇心,有时候非常磨人。 “陛下出来了——”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宋徽宗赵佶从里边走出来,皇帝身上也湿透了,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 他狼狈的模样,却让大殿中的官员们感受到了这个皇帝与他们同甘共苦的感觉。 “官家!” “陛下!” 群臣纷纷起立,朝著赵佶行礼。 赵佶敏感的感觉到了这些朝夕相处的官员,尤其是低阶的官员,对他的態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其中不乏有人,用敬畏的目光看著赵佶。 这种阳光和以前不同,以前赵佶没有对比的对象,此时再回想起来。 眼前这些人的目光中,真的多了一些发自內心的敬畏。 而以前,只是为了他的权势,特意迎奉而已。 这一切,都是因为求雨带来的改变,赵佶心知肚明。 若是往常的求雨,哪怕是赵佶按照司天监,按照儒家那套天人感应说的方法主持求雨,下雨也绝不是他的功劳。 可是吴曄一番戏剧化的表演,尤其是第一第二天和雷部神仙的拉扯。 却让这场求雨变得话题度十足,最后是吴哗在关键时刻,將他拉上祭台.. 那场雨的落下,吴哗將求雨的大部分功劳,都分给了赵佶。 这就是他成为道君皇帝的法理,也是篤行鬼神的天下人,尊敬赵佶的理由。 士大夫虽然遵圣人言语,敬鬼神而远之,可並非不信鬼神。 赵佶心里,默默给吴曄记上功劳。 通真先生真的和其他道士不同,那些道士在自己面前往往是故弄玄虚,然后通过各种手段,震慑自己。 装逼是让別人都装走了,皇帝反而成为这个故事中负责震惊的配角。 可是吴曄,却將主角的位置让给自己。 这谁是真正的自己人,不言而喻。 “杨戩,去熬点薑汤,给所有人御寒——” “还有,去找点衣服和火炉,给诸位大人套上!” 赵佶注意到,大殿中有许多人其实已经很冷,虽然是夏天,但雨水沾黏在身上,终归会有不適。 他也没注意到,自己自然而然的动作,是他平时没有的习性。 果然皇帝注意到自己等人的窘境,却让不少底层官员感动不已。 这就是收买人心! 赵佶发现这些变化的时候,对於帝王术又有了几分感悟。 所谓帝王术,不是简单粗暴的平衡,收买人心也不是说你想收买就能做好的。 “是,陛下!” 杨戩领了命令,赶紧让人去安排,不多时,浓浓的薑汤和火炉子进入大殿中,让大殿显得有些凌乱。 不过这种凌乱带来的,却是陛下爱民如子的温暖。 赵佶似平开了窍,收买起人心来,得心应手。 这份变化童贯和蔡京等人看在眼里,各有滋味。 他们伺候了皇帝这么多年,若说赵佶没有尝试过收买人心,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以前那些帝王心术和收买人心的手段,骨子里透著天家的傲慢和幼稚,所以用下来其实並不好。 可今日的一些举动,却已经是个成熟的帝王。 “诸位爱卿陪朕走到最后,朕十分欣慰。 如今求雨之事已经圆满,朕也不耽误诸位的时间,早日结束这祭祀,诸位早日回家吧朕准尔等明天休息,不用来上朝了!” 皇帝又顺手收买人心,正准备结束这场盛典,此时一个太监捧著一些帛书,送到皇帝面前。 “陛下,这是您让臣保管的东西——” “陛下,这是什么?” 好的臣子,要学会察言观色,当宦官將帛书送上来的瞬间,马上有官员【好奇】提问。 在场恨不得马上回家的官员,也不得不在咒骂那位同僚的时候,用期盼的目光望向皇帝手中的东西。 这是什么,从哪来的? 他们很快得到答案。 “朕倒是把这个忘了,这是当时凭空出现在祭台上的经卷,遇水不染,那案台明明空无一物,但晃眼间却多了几本经书——.“ 赵佶是真的把这几本经书忘了,因为经书出现的同时,吴曄也跌到祭台。 他顾著自己的挚友,经卷一时间也没有理会。 如今再看这些帛书经卷,他升起一种淡淡的激动。 这些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天上那位自己的化身,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留给他的东西。 这些经卷外边,有一条长条的布卷包著,布卷上的紫色,是一种普通人从未见过的紫。 一听说可能是神仙赐予的经典,百官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大部分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是皇帝和吴曄在製造祥瑞。 华夏经歷千年岁月传承,什么样的事情大抵都经歷过,皇帝想要製造祥瑞为自己做事,这已经是老招数了。 不过这次的【祥瑞】似乎也下了血本,大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紫色的布卷。 那种紫,让人心醉— 是这个时代的工艺,不能复製的產物。 “难道真是天上的东西?” 童贯悄声询问身边的蔡太师,蔡京惊疑不定,却是摇头。 他也把握不准,因为他这辈子搜颳了不知道多少宝贝,可是那些紫色的布,他確实没有见过。 “看里边的內容是什么?” 蔡京低头,用只有童贯听到的声音说道。 不管是真是假,这些经书出现的总要有个目的,也许经书是假的,是皇帝和吴曄联手炮製的祥瑞。 可是,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呢? 不管手段如何隱蔽,只要目的暴露了,就可以猜到结果了。 “陛下,这布卷中似乎有字——” 宦官打开布卷,里边露出经书书本,赵佶第一时间將经书抓过去,正要打开,却听伺候的太监稟告。 他手中的布卷,有金色的字体。 字体拗折凌厉、锋芒毕露,如断崖峭壁,冷峻奇崛。 皇帝本是爱字之人,粗看上边的文字,眼睛一亮。 这文字的主人,一看就是一个杀伐果断,正气凛然之人,赵佶脑海中,浮现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形象。 他马上放下经书,將这布卷抓在手中,仔细一看。 看完上面的內容,皇帝脸色微微变幻,他默默放下书卷,陷入沉思“陛下,这上边写了什么?” 上天赐书,又有经卷书本,这明显就是天降祥瑞的意思。 既然是祥瑞,想必陛下一定乐意分享天下。 刚才提问的官员,又在合適的时间提出问题,不过这次他马屁似乎拍在马腿上,赵佶脸色微微难看,似乎並不愿意公开这份內容。 可是大家都看著,皇帝知道藏起来也没用,於是摆摆手,让旁边的太监念: “吾乃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亦尔人间圣王化身。今感本真虔祈甘霖,特显真性,为汝开释劫中玄机。 盖尔本是长生帝君降世,代天牧民,非为戏弄神通而临凡。当知雷法虽尔先天权柄,水利方为圣王功业。昔吾化身大禹圣王,不恃雷霆之威,乃胼手胝足疏九河,凿龙门,通大川,使水性归道,沃野千里。故能禳旱魃於未萌,保社稷於永年。 今尔既在劫中,当明:求雨不如蓄水,步罡何若夯土?雷符虽能召云靄,终不敌沟渠蓄水之恆常;咒诀纵可动风伯,焉及堤坝安澜之德广?吾掌雷部亿万载,见兴水利处,纵三辰失序,犹有余粮抗灾;怠沟洫者,虽旬日祈雨,终成赤地流民。 天尊敕曰:尔其安心歷劫,以鍤代剑,以夯代咒。使江河安澜,则天心自感,雨暘时若,何须步罡踏斗耶?雷声普化,实化在润物无声;天尊垂训,惟训在厚生为本。谨记尔本吾真灵下盼,治世当行圣王事,莫墮术法小乘中!“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的祥瑞,居然是一篇雷祖的训诫之文。 文章的核心,也不提雷法,而是水利。 或者说,雷祖在用自己的方法告诉赵佶,修雷法,不如修水利.. 第106章 明年,黄河决口 第106章 明年,黄河决口 雷祖一篇训诫之文,直指身为皇帝的赵佶。 这篇训文中,承认了赵佶乃是南极长生大帝的身份,又將赵佶训诫了一顿。 所谓求雨乃是小道,当效仿圣王大禹,治水修水的的告诫,倒不像是神仙所言,反而更像一位儒家的长者,教导皇帝治世。 这篇训文,打破了所有人的猜想,也让很多人內心中以为的,是吴曄和皇帝炮製祥瑞的猜测,烟消云散。 多好的神仙啊! 这样一篇训文既满足了人们对於这位神尊对神祗威严的幻想,又符合儒家的治世之道—— 童贯,蔡京,还有朝中文武大臣,看著宋徽宗脸色青红交加,便知道这训诫他绝对不知情。 宋徽宗的性子,大家还是了解的。 如果他插手了这篇祥瑞的编撰,他绝对不会容许里边的【雷祖】对他有半分训诫。 也就是说,就算这篇训文是造假的,也肯定和皇帝无关。 “雷声普化,实化在润物无声;天尊垂训,惟训在厚生为本——好!“ 大殿內,郑居中首先出声叫好,比起那些虚渺的神仙,这位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说辞,正合他的心。 “老夫虽然不崇道,但回去也不妨供一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供一本《玉枢宝经》,只为今日之天尊训诫!” 郑居中率先表明態度,身为朝廷太宰,他的声音不可小覷。 有他相应,许多官员纷纷言语: “本官也对这雷祖多了分敬仰——” “上可降甘霖泽润苍生,下可劝圣上厚生为本,实乃天下第一仙也——” “圣人虽然吾等敬鬼神远之,须知远之之前,首先要敬鬼神——” 大家激动之余,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雷祖训斥宋徽宗的言语,戳中了他们的心。 皇帝崇道的事,不是没有人没意见,而是大家都不敢多言。 宋徽宗虽然不怎么杀士大夫,可是他心眼小,这朝廷中敢言的人,早就被流放出汴梁了。 长期被压抑的表达欲,居然有一个神仙嘴替替自己说出,这感觉妙—啊! 台上的皇帝越是窘迫,大家越觉得高兴。 赵佶確实有些难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善听諫言之人。 如今被身边的臣子们藉助雷祖来阴阳,他坐立难安。 可是他转念一下,却醍醐灌顶。 自己的【化身】藉助这场求雨训斥自己,又打了通真先生一鞭子,证明雷祖在点化自己。 “天降甘霖,以显慈悲,圣文训诫,以显威严!” 他低头思忖,默默深呼吸,当心灵平静下来之后,赵佶认真思索其中道理。 化身这是在点化他修行,让他不要过多依赖於天上的力量,而是藉助自己的本真修行。 所谓本身,乃是他现在皇帝的身份,当好皇帝,就是修行本身。 修雷法不如修水利。 是因为修水利乃是君王本分,而求雨却是心假他求,不得清净。 “朕明白了!” 赵佶抬起头,脸上的愤怒之意一扫而空,一念通达,万念通达.. 难怪雷祖要给通真先生一鞭子,大概是因为先生真的【做错】了,上天让他赵佶歷劫,是要他凭藉自己的双手去证本真。 他却偏偏要为了自己去求雨,难怪要被上天责罚。 当然,赵佶並不会因此而看轻吴曄,反而更加信任吴曄。 雷祖的训斥,就如师父训诫两个迷途的徒儿,威严中带著慈悲。 而那个跟他一起被训诫,甚至代他被处罚的人,是挚友,是家人—. 两人一起求雨,又一同被惩罚,这样的交情,总不会弱於人生四大铁吧? 皇帝顿悟之后,精气神变得也不一样了。 他一句话没说,却让大殿中议论他的官员们,逐渐闭嘴。 赵佶本来就是难得的俊男子,他一旦认真起来,身上就多了几分不同往日的气质。 “这次祈苍天降雨,功成圆满! 朕与通真先生,为百姓求下甘霖,以解百姓一时之苦,也算欣慰。 然正如诸位所见,雷祖训文,也给朕和诸位朝臣一个训诫! 我等治世,不当只求苍天相应,而要效仿圣贤,行圣贤之道才行..” 赵佶一番话,说得朝中清流们激动不已,他们这些人平日里被皇帝疏远,排斥。 如今见他终於爭气了,这些官员跟打了鸡血一般,拼命点头。 可是有些人,就不太高兴了。 皇帝一旦不再“无为而治”,真正利益受损的就是他们。 可是哪怕心中不满,看著朝中大势已成,所有人唯有沉默以对。 “既然如此,这篇训文,名为《雷祖训》。朕当传抄,掛在御书房,以为座右铭! 太宰,太师——” 赵佶喊了两位臣子的名字,蔡京和郑居中赶紧出列。 “你们也看到了,尔等回去统计一下天下水利工事,若有年久失修者,当马上弥补——” 皇帝的命令下来,郑居中,太师蔡京,赶紧行礼领命。 倒是蔡絛却好死不死来了一句:“其实如今盛世清明,天下工事想来也没有大事—” 隨著蔡京老去,蔡絛也逐渐被退出来,成为蔡家的话事人。 他在这个场合发表自己的意见,本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今天不知为何,皇帝却想懟人。 只见宋徽宗冷笑: “那朕下世歷劫,歷的难道是温柔劫,盛世劫?” “闭嘴,还不赶紧跟陛下请罪!” 皇帝少有懟人,懟的还是跟他十分熟悉的蔡攸,蔡攸被蔡京怒斥,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低声赔罪。 皇帝淡淡地看了蔡京一眼,那眼神中多了一分不怒而威。 他细微的变化,让童贯和蔡京越发心惊。 圣上,越来越不好忽悠了—— “陛下,不知雷祖赐下来的这些经卷,都是些什么,可否让我们长长见识—” 童贯及时转移了皇帝的注意力,宋徽宗也想看看雷祖给他留下经文是什么? 他让太监送过来,这帛书经文的材质,再次让眾人微微吃惊。 东西看著普通,又不普通,总而言之就不是市面上有的材质,经书有好几卷,但眾人仔细辨认,才发现只有两卷经文。 其中一卷经文属於大部头,名为《禹皇治水真经》,这部经卷字数极多,宋徽宗估摸了一下,起码有超过十万字。 十万字的经卷,对於道教而言,非常恐怖了。 这绝对是一门修行大道的宝经。 在眾人期盼中,皇帝打开经卷,一股恶意,扑面而来上边记载著很多图像,山河画卷,还有一种叫做流体力学的知识这种知识,眾人闻所未闻,只有宋徽宗感觉这经卷上的知识,跟通真先生说的很多知识点很像。 “这是天上的学问啊——” 一群文科生看到犹如天书一般的经文,差点给一波带走。 过了一会,大家才心有余悸地將书合上,这书没有人去讲解,是压根看不懂的天书. “也许,通真先生能!“ 赵佶在有困难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吴曄。 他想请教吴哗,但又想到吴曄的身体,正准备作罢。 “是禹皇经吗——” 此时,吴曄脸色苍白,被女徒儿扶著从后边走出来,接过皇帝的话。 “先生,您怎么不休息一下!“ “刚才臣在里边隱约听到,雷祖有经卷留下?” 吴曄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只是將《禹皇治水经》拿过去一看,若有所思。 他凝重的模样,让在场的官员心里咯噔一下。 要知道吴哗如今的地位,隨著他一步步的算计,早就类比神仙,他说出来的言语,没有人敢不重视。 “雷祖留下这份经文,勉励陛下治水,证明他已经看到了,有雷法所不及之灾难降临。 此劫必然与水有关,而且是与水利有关—” 吴曄装神弄鬼,掐指算计。 过了一会,他嘆气—— “先生,怎么了?” 赵佶的心情,跟著吴哗的嘆息,变得十分紧张。 “丁酉年,黄河危矣——” 吴曄语不惊人死不休,又甩出一个预言。 在皇帝沉浸在祥瑞的当口,他又来当乌鸦嘴了。 所有官员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吴曄,也不知道这个道士是怎么回事? 別人恨不能天天给皇帝报祥瑞,唯有吴哗动不动就预言灾祸。 要知道宋徽宗这个人,最不喜欢听的就是不详的话,前人的下场早就验证了这个皇帝的心理。 无论是童贯,蔡京,蔡攸,王黼,乃至郑居中,邓洵武等人,都马上將目光投向皇帝,想要看他什么反应。 “原来如此,难怪雷祖给朕警训!” 皇帝只是一愣,然后自然而然接受吴曄的说法,他追问道: “那这灾祸严重吗?” 吴曄点点头。 君臣二人自然而然的交流,看傻了一批人。 赵佶居然丝毫没有因为吴曄扫了他的兴而生气,相反脸上还有紧张之色。 在蔡京他们这些老狐狸眼里,这意味著赵佶对於吴曄的信任,远远超过任何人。 这些人里包括童贯,蔡京还有其他自以为跟皇帝关係十分好的人,这让他们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机。 “上天赐经,自有警示,这次的灾祸恐怕不同以往,十分严重——” 吴曄脸上神色凝重,其实心里也没有好到哪去。 他在策划求雨的退场表演的初期,他准备的经卷其实只有那一步关於天病毒的经卷。 可是吴曄无意间想起明年,也就是公元1117年那一场黄河决口。 那是北宋歷史上最惨烈的黄河决口之一,据记载淹死了上百万人,导致数百万流民无家可归,灾情空前惨烈。这次大灾也严重破坏了河北路的农业生產和军事防御体系。 那是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危机,可史书上並没有记载它发生在几月,所以吴曄临时改了主意,趁著他斋戒沐浴的时间,临时赶工十几万字,写下了手中的经卷。 水利之术,华夏不乏有学者陆续写下类似的书籍笔记。 华夏先民与黄河的斗爭,贯穿了整个文明史。 吴曄也知道,以现在的科技和生產力水平,哪怕给他当皇帝,也不可能完全解决黄河决口的问题。 可这种天灾,尤其是毁灭级的天灾,他是可以通过预言救下一些人的。 如果能利用国家的力量,再做点什么,那也是功德无量的事。 所以他这次模仿雷祖的语气写下训文,真正的目的就是预言这件事。 但吴曄也知道,这事肯定会惹別人不高兴。 皇帝的態度倒是还好,这出乎他的预料,看来自己【养成】的效果还是十分明显的。 但其他官员望向吴曄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恶意了。 第107章 赵佶居然爷们了 第107章 赵佶居然爷们了 徽宗一朝,黄河决口,水患频发,可以说关於黄河的事故从来就没停过。 大一点事件的还能上达天听,扰动一下皇帝的不多的同理心,小一点压根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就是徽宗一朝关於水患的最真实的写照,人们,尤其是那些负责这方面的官员们,早就麻木了— 所谓为国为民,不过是大部人口中的口號。 士大夫与君王共天下,才是这些人內心最真实的想法。 吴曄渲染苦难,尤其是说出未来一年要有一次大苦难,从上到下,几平所有官员都反感的话。 话已经被他说出来了,若是苦难真的来临,他们这些人做什么也是成全吴曄的绿叶。 做得好,吴哗的神仙的名声更加稳固,可是若他们做的不好,等於有一口大锅凭空落下,够他们喝一壶的— 偏偏皇帝很信任吴曄,他拿著那几卷《禹皇治水真经》,若有所思。 既然是雷祖警示,身为皇帝的他就不得不重视起来。 倒不是说赵佶爱民如子,而是他觉得当好皇帝,本身就是他歷劫的一部分。 如果上苍已经给了提示,他还做不好,那就是身为皇帝的他失职了。 距离今年过去,还有半年时间— 这半年就是雷祖留给他的准备时间。 “都监都水使者孟揆何在?” 皇帝转头,在人群中寻找一个官员,那被宋徽宗点名的官员,脸色十分难看。 都水监乃是负责全国性的河渠修护、疏浚、防洪以及水利设施的建造维护的机构,虽然关於水利工程的决策权不在这里,但这个衙门就是负责水利技术的。 眼见一口大锅落在自己身上,孟揆自然不太高兴。 “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你著人刊印此经,发放下去,著人学习! 天下河道,令人赶紧巡查,检修,维护。 若明年黄河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朕找你麻烦—.” 宋徽宗说完,又转向郑居中,蔡京等人。 都水监是负责技术工作的,可真正决定修缮天下河渠的决策权,却在中书门下,具体的工作,还要工部、三司、户部协调。 有神諭在前,这件事就和道君皇帝的事联繫在一起了。 郑居中,蔡京等人暗暗叫苦,这口大锅果然都水监接不下,他们还要一起扛。 皇帝的表情严肃,涉及他“修真”大道的事,可一点都不能敷衍。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眾人幽怨地看著吴曄,这傢伙一句话,让很多人都凭空多了许多责任。 吴哗故作天真,当做不知道他不小心得罪了许多人的事。 反正当妖道的,得罪人是在所难免,为了爭权夺利得罪人也是得罪,为数百万百姓的得罪一些狗官,何乐不为? “臣等领命!” 一干朝廷大员,各自领了皇帝的命令,关於黄河水患的事情就暂时告一段落。 但皇帝手中还有一卷经文,不知道是什么? 这卷经文的篇幅明显很短,这让官员们都鬆了一口气,他们生怕吴哗给他们搞出什么么蛾子。 大家可经不起折腾。 《太上济世痘疹真经》。 看到这卷经书的名字,眾人悬著的心终於放下来了。 看经文的名字,肯定和政务无关。 痘疹,这个名词也不免牵动眾人的心灵,皆因这个后世名为“天”的病毒,是盘旋在每一个人头上的死神。 民间一直流传著类似的话语,就是孩子能不能养大,就看孩子能不能熬过痘疹。 高达百分之三十的死亡率— 上至君王,下至贫民,一视同仁。 宋徽宗看到这本经卷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他虽然孩子眾多,可还是想起了不久前去世的孩子,也是因为痘疹。 赵佶翻开经卷,此时这卷经文已经跟火火写的初版不同。 而且其中字跡,吴曄也特意用了不同的笔跡。 雷祖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训诫,吴曄选择了明末黄道周的笔跡,这位明末忠臣的刚烈气节和字跡,正合雷祖的气质。 而这卷经文假託太上老君传给此时还是获得財神神职,还是瘟神赵公明的经文,字跡却不失刚烈。 吴曄选择的是董其昌的字跡,此人乃是明末最重要的书法家,他的字跡追求“淡雅”、“秀润”的意境,书风空灵飘逸、禪意十足。正合出世的太上真意。 果然赵佶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就是经文中的字体,作为可以稳居歷代书法家前十的赵佶,其实这两种字体真要强行比较,是不如他的。 可身为高手,他依然看出这字体的不凡。 “好!” 皇帝首先称讚其中的字体,然后才是观看经文的內容。 这本经卷的字跡很少,就算经过吴曄改编,增添了不少內容之后,也就只有五千字不到。 可是经文言简意賅的说了一个事,那就是老君爷看天下眾生被天所扰,又感应到人间有圣王歷劫,所以顺应天道,助人间圣王一把。 所以他传下的经卷,乃是根绝人间痘疹的经文。 经文详细阐述了关於天病毒的成因,如何杀人和如何救解. 老君爷以身下坐骑为容器,孕养出能解瘟疫的灵药,传给赵公明。 这乃是真正化解痘疹的秘方。 赵佶彻底呆住了,如果经文中说的是真的,这可是滔天的功德他就算再昏庸,也知道这痘疹就是盘旋在每一个人头上的死神,就如他,他就没有得过痘疹。 也就是说,只要他足够倒霉,他理论上还被这个死神的刀,架在脖子上。 以牛痘之术,绝痘疹之毒。 若有谁能做到,他绝对是万家生佛,死后被老百姓封神的存在。 “陛下!” 百官见赵佶看到经文久久不说话,也有点忐忑。 上一卷经文带给他们的麻烦实在太大了,以至於他们自己都很害怕皇帝又给他们整出一个么蛾子。 “哈哈哈,好事,天大的喜事!” 赵佶见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著自己的答案,將经文递给蔡京。 蔡京一看,身子也跟著颤抖。 然后经文传给郑居中,童贯,王黼等人,一路相传。 每一个看完经文的人,都头皮发麻,激动不已。 这些人往上数三代,往下数三代,哪一家,哪个人,家里没有人死於痘疹的? 古人孩子夭折的原因,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来源於痘疹,一些官员见闻此经书,登时嚎陶大哭起来。 “若此法早日出现,我家麟儿就不会——” 有人感染,许多官员也默默垂泪。 就是皇帝自己,想起自己的儿子,也是心有戚焉。 倒是童贯这类宦官冷静许多。 童贯冷冷看了吴曄一眼,道: “此法確定有效才行——” 他这句话说出去就后悔了,本来以他的情商不该如此,只是吴哗这个以前被他压制的人如今却被眾星捧月,他十分不爽。 果然皇帝的目光,冷冷看著他,童贯从未感受到宋徽宗与他如此疏离。 他赶紧赔笑,道: “臣的意思是,怕其中的法太复杂,不好流传!” “让贫道看看!” 作为此经的创作者,吴曄却好像没有“看”过此经,他从其他人手中接过此经,隨意翻看。 “经文中的方法十分简单,只是寻一病牛,將母牛乳上的脓皰上取浆,並將浆液於人身接种——” 经文可以写得很繁琐,那是需要维持神圣性。 可吴曄一番解说,几句话就將牛痘种痘之术说完。 这方法简单到赵佶都不敢相信会有如此大的效果,这还是吴曄为了宗教性,故意加了一些道教的咒语进去。 吴哗对於人们的怀疑,十分理解。 毕竟此时连人痘之术都没发明出来,直接进入牛痘,別人觉得噁心,怀疑正常。 他来到北宋之后,已经確定一件事,那就是关於真宗时期的宰相王旦种人痘的事情只是明清笔记的传说,真正的人痘之术要到明代中期才会发明出来。 从人痘到牛痘,又走了上百年的时光。 在此时到牛痘的数百年里,人们从未有疫苗这种概念。 所以,他道:“此法,乃是以毒攻毒之法,是上圣仙真从大道中窥见的至真妙法,所谓大道至简,诸位一试便知!” “可有危险?” 赵佶询问,他很想第一个使用牛痘,以解自己身上悬著的危机,可也怕出问题。 吴曄摇头,牛痘和人痘不同,人痘还有百分之二左右的死亡率,牛痘几乎没有。 人痘只是接种术,牛痘却是人类歷史上真正意义的疫苗! “陛下若有疑虑,可先在平民中推行,想来我北宋大地上,並不乏有需要疫苗的百姓! 他们若是无事,此法可在宫中推行!” 徽宗一朝,水患不断,水灾和瘟疫从来都是伴生的,小型的瘟疫其实一直没有停止过。 只是在官员的压制下,皇帝沉溺在盛世的虚妄中,並不得见。 吴曄无意中的一句话,揭开了许多人粉饰的太平。 蔡京等官员,低头咳嗽,却当没事发生过。 就算没有瘟疫,天病毒本来就和人类一直共生,並不曾离开。 也有人同意了吴曄的看法,既然这法子有效,不如先用百姓试一试! “让朕先来吧!” 赵佶一句话,却让大家都惊呆了。 他,要先来?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赵佶话音落,在场的其他官员嚇得脸色惨白,皇帝以身试法,这怎么可以? 別说官员们,就连吴曄也嚇了一跳,这货突然爷们了? 以百姓试法是吴哗提出来的,可他是知道牛痘之术必然会取得成功,所以没有一点负罪感。 但放在其他人身上,那意义就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在这个时代,阶层是无处不在的,让贱民去验证,再由贵人去享受验证过的成果c 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你一个皇帝要以身犯险,这如何是好? “既然这是上天赐下的经典,朕就无条件相信其中的方法! 朕身为道君皇帝,若对此经卷心有疑虑,如何能对得起雷祖的信任?“ 赵佶义正严词,道:“朕当为表率,用这牛痘之术——” shift! 他此番说辞,倒是让吴曄彻底无语了,原来不是赵佶的觉悟高了,而是这傢伙压根就是个狂信徒啊! 不过这样也好,他越相信神仙之说,自己养成就越容易。 百官见劝说皇帝不要以身涉险不成,蔡京眼角余光飘到了吴曄身上。 “通真先生,您到是劝劝陛下啊。 为君之道以身涉险,非正道也——” 正在看热闹的吴哗,见一口锅砸在自己身上,微微愣住。 百官的目光,隨著蔡京的话语落在他身上。 吴曄登时被人用目光架起来。 要不要劝劝赵佶? 吴曄只犹豫了一秒钟,马上拱手作揖。 “陛下英明!” 在正道和邪道之间,吴曄选择当好一个妖道! 蔡京等人闻言,气炸了! 第108章 道德绑架和天下表率 第108章 道德绑架和天下表率 何谓妖道,就是在別人都觉得皇帝是错的时候,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让他觉得你跟別人不一样,总会在关键时刻支持著他。 偶尔的打压是可以的,但陪伴十分重要。 吴曄扛著压力,选择支持皇帝的做派,果然让宋徽宗龙顏大悦。 这才是自己的雷庭使相·九天侍宸啊! “还是爱卿懂朕!” 皇帝和吴曄一番惺惺相惜的表演,可真让其他人急了。 “吴曄,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陛下乃是万金之躯,岂可以身涉险?” 童贯寻了个机会,率先对吴曄发难。 “身为陛下近,却不知劝諫陛下,你可知罪啊——” “陛下,千万不要听著妖——道所,慎重为上!” 百官回应过来,也跟著童贯一起指责吴曄,並劝諫皇帝不要衝动。 可是赵佶在面对修道和祥瑞这件事,有著和別人不一样的信心。 他就如一个要维护自己信仰的殉道者,大手一挥: “不必多言——” “尔等现在让人去寻一病牛过来——” 皇帝一声令下,眾人面面相覷,百官是抗拒让皇帝以身涉险的,这绝不是人君应该做的行为。 可赵佶却怒喝:“若朕都不敢以身作则,如何让天下百姓信服这是至真妙法!” “不如,让贫道的徒,起为陛下寻来痘种?” 百官拗不过皇帝,蔡京一直没有表態,只是朝著准备去办事的官员使了一个眼色。 眾人心领神会,正准备找个方法糊弄皇帝,毕竟他们不可能真让皇帝以身涉险。 可吴哗好死不死说了一句,倒是让他们这点小心思落空。 所有人望向吴曄的目光,多少带著一点恶意。 他们可以相信雷祖,可以相信你吴曄是个有道之人。 可是以君王之身涉险,这就是犯了忌讳。 可吴哗却当做没看见,只是小声嘱咐火火,要做好卫生工作。 牛痘是绝对安全的,这点吴曄早就在几个徒儿和自己身上验证过,但如果取痘的人不足以卫生,还是可能对別人造成影响。 作为吴曄唯一的心腹,林棲焰点头,然后带著师父的任务去了。 有这么一件事插科打浑,百官看吴曄的目光又变得不善起来。 天乃是和人类共生的病毒,想要在汴梁寻找一头病牛,並不是很难。 林火火没有让眾人等太久,她很快牵著一头牛远远走来。 她早就种过痘,所以不怕天病毒。 但其他人可没有她那份从容,因为惧怕感染的缘故,多数畏首畏尾。 等到距离大殿足够的距离,林火火停下,手中拿出一把小刀,开始取痘浆。 她动作十分熟练,口中念念有词的是她自己编的咒语。 等到將痘种取来,林火火带著痘种,走进大殿。 她手中捧著的,是代表最强瘟疫的天病毒,当林火火踏入大殿的瞬间,她身边顿时空出好大一块空地。 不是每个人都得过痘疹,怕死乃是人之天性。 就连蔡京和童贯这些人,看到林火火捧著代表死亡的东西走来,也是头皮发麻。 皇帝也没好到哪去,他刚才豪情万丈,可真正面对死亡的符號,他心里也是发毛。 只是看见吴曄一脸淡定,赵佶却莫名安心下来。 只要通真先生觉得没事,他就莫名的信任吴曄。 “师父,痘浆已经取好了,请您验证!” 林火火走到吴曄身边,跪下,將东西呈送到吴曄面前。 吴曄点头,朝向皇帝。 他看出赵佶的退缩,可是现在由不得他退缩。 “陛下以圣躯为天下百姓表率,功德无量!” 恐惧是人性,迎著恐惧前行,就是养成。 吴曄以道德绑架赵佶,让他退无可退,这何尝不是一种暴露疗法,让赵佶习惯死亡和直面恐惧? 就当是帮他练胆了。 面对吴曄的恭敬,赵佶深吸一口气,他的心在某个瞬间,仿佛已经停了。 可做好心理准备之后,他也知道自己退不得。 对於道教狂热的信仰,让勇气重新回到皇帝身边。 他默默点头,问吴曄:“怎么做?” “请陛下露出臂膀,臣为陛下施刀!” 吴曄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请皇帝撩起自己的衣袖。 古人的衣袖宽大,这倒是不难。 赵佶身边的宦官赶紧上前,为皇帝撩起衣袖,露出他略显白瘦的臂膀。 吴曄让人找来烛火,用烛火消毒。 其实他早就发明出来酒精,但此时身边没有。 消毒之后,吴曄在皇帝手臂上,悄然划了一个口子。 他的刀法极为嫻熟,刚好让皮肤划破却只有微微的血液渗出,然后吴哗將痘浆,抹在伤口上。 种痘完成了。 这过程中,所有人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去看。 明明知道手中的东西是瘟疫之源,却要主动抹在身上。 吴曄在操作的时候,目光迎著的方向,他看到了熟人。 这次求雨,皇子们同样来了。 太子赵桓,皇三子赵楷,还有还透著一股清澈的赵构。 看见皇帝以身试毒,所有的皇子的感受都差不多,就是有些感同身受的恐惧。 这是人之常情,可吴哗突然產生一个想法,他朝著赵构望去。 赵构眼神清澈,光在看皇帝了,突然发现吴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师徒” 二人眼神对上。 吴曄朝著皇帝做了个眼色,希望赵构能懂。 赵构露出一个恍然的神色,主动站出来。 “爹爹,儿臣也想来!” “九哥,胡闹——” 太子赵桓还没等赵构说完,首先出来呵斥。 不过赵佶听到这话,却露出愕然的神情。 他信仰坚定,所以想要做天下表率,可他从未想过让孩子们来以身涉险。 但赵构的动作,却让皇帝对自己一直忽略的老九多了一分印象。 “可是哥,儿臣想陪爹爹一起——” 赵构不愧是后来续命宋朝的皇帝,吴哗一个眼神,他马上领会了吴哗的意思。 他这话一出,身为太子的赵桓脸色难看,这也让赵佶吃了一惊。 赵构是个被赵佶忽视的孩子,他出身不好,才学也入不了赵佶的法眼。 可以说在那场阴差阳错遇见吴哗之前,皇帝其实对他缺乏关注,更不用说关爱。 就算有了和吴哗投缘的的机缘,皇帝对赵构的喜爱也远不如其他皇子。 可是这孩子居然懂得主动陪自己吃苦? “好孩子啊——” 宋徽宗心中流过一道暖流,赵构在他心中的分量顿时多了不少。 “你不怕危险?” 赵佶询问赵构,赵构梗著脖子,生怕皇帝小瞧他。 “儿臣不怕危险,儿臣相信爹爹敢做的,儿臣也敢做!” “那要是爹爹有事咋办?” “那儿臣就陪著爹爹一起有事!” “哈哈哈哈——” 夫子之间的对话,让皇帝的笑声响彻大殿:“好好好,九哥,朕以前倒是小看你了——” 赵构的回答,实在是戳中赵佶的心尖,这么体贴的儿子,他以前居然没有注意。 不过赵构的回答,却让很多人的脸色变得难看了。 尤其是看到赵构自己伸出手臂,等待吴曄种痘,吴曄哈哈一笑,也不含糊,迅速为赵构种下牛痘。 他种完,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中。 有赵构的动作在前,其他皇子陷入一场被道德绑架的困境中。 九皇子都种痘了,身为太子的赵桓要不要跟进? 跟进是人之常情,可是怕死也是人之常情。 赵桓就是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在赵构童言无忌的情况下,赶紧出声喝止赵构,生怕他种了痘让自己等人下不来台。 但如今为时已晚,无论是太子赵桓,还是另外一个备受皇帝信任的孩子,却都尬在当场。 赵桓深吸一口气,他很想走到前边去跟爹爹说一声,自己也要追隨爹爹种痘,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动。 这番诡异的情景,终归还是被赵佶捕捉到。 他本来就没想到要这些孩子陪著自己,但太子的动作,却让他有些寒心了。 “唉,这痘浆污染了——” 吴哗的声音,打破了大殿上的平静,他手一抖,那捧在他手中的痘浆却掉落地上。 砰的一声,伴隨著他十分特意的解释,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要是这该死的玩意还在,恐怕皇上和诸位皇子就要离心离德了。 “也好!” 皇帝看著地上被污染的痘浆,淡淡说了一句。 他转头,目光从太子身上掠过,又落在乗皇子上。 赵佶收回目光,也不见喜怒,他只是询问吴曄: “通真先生,这痘种起效要多久?” “根据经所,乗天內仕出现一个红点,七天仕形成形成痘皰,十天痘皰中央凹陷,变成饱满的“脓皰”,十二天脓皰开始乾燥高痂,歷经乗七之数,痂皮脱落留疤之后,陛忽则十年,多则可永不受痘疹所困扰!” “种痘之术,其实就是让陛工的一次被稀释了百倍的痘疹,让人身適应痘疹的存在,从此不再困扰!” 吴哗简单说明了牛痘种痘的原理,消除其他人的顾虑。 听到居然有这等今奇的医术,哪些太医们的眼睛也亮起来。 如今连皇帝陛工都以身试法了,这方法一业非常安全。 赵佶闻言鬆了一口气,他还以为种痘后会有多大的麻烦。 既然如此,他说铺: “老君以身牛为种,释病消灾,功德无量,朕就等二十一日,验证此法伶妙!” “陛为《铺德经》註疏,想必深得老君欢心,所以赐此经!” 君臣二人相互吹捧,倒是十分欢喜,可是站在一边的其他人就难受了。 皇帝,吴曄和赵构,这乗人敢直面瘟疫之恐怖,谈笑风生。 这才是真正面对生死的大勇气,也间接让赵佶的形象,变得高达起来。 “通真先生麻烦跟朕细说,太医,你们跟著先生学习一番。” 皇帝看了身边的赵构,他小小的年纪却有勇气陪著自己。 赵佶本来不算喜欢赵构,因为赵构文采相对太子和乗皇子赵楷等人而言,並不出色,加上他的出身和他喜欢舞枪弄棒的性格,赵佶承认在过去的很你一段时间他都尸视这个孩子。 可是在关键时刻,他居然很靠谱。 “还有九哥也种了痘,尔等也要好好关注一番!” 皇帝说完,也不再看其他皇子,自顾挥手: “今事情已了,诸位回去吧!” 皇帝挥挥手,让其他人离开,文武百官心思复杂,这场求雨落幕,却带给他们许多震撼和麻烦。 百官纷纷告退,接工来是皇子们。 “爹爹,儿臣告退!” 太子赵桓和赵楷等人,也加入告別。 皇帝微微頷首,算是应下了。 “九哥,你留陪朕说说话!” 赵构本来也打算离开,却被赵佶单独留上来。 赵桓赵楷和其他皇子闻言,脸色微微变化,他们在那件事上的犹豫,果然还是成全了赵构身份的变化。 > 第109章 喝开水和卖炭翁 第109章 喝开水和卖炭翁 赵构为皇帝研墨,看著赵佶在纸张上写字,他写得十分吃力,因为他想要写的字,並不是他平日里的瘦金体。 赵佶模仿雷祖训上的文字,企图復刻训诫中的精气神。 但他的心境似平和那字体不合,却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赵佶写了好多遍,都不满意,唯有在最后一次落笔的时候,方才找到雷祖的感觉。 他以字会意,体会著这字体的主人背后的精气神,身上仿佛多了几分凌冽。 赵构乖巧地伺候著爹爹,眼光却瞟另一边的吴哗。 吴哗在知道太医们如何使用种痘之法,和皆是种痘背后的原理。 他同时也在教授如果种痘后出现一些情况,如何处理。 这些內容,都是经卷上有的,但细节並不在其中的东西。 有吴曄讲解,这些太医们若有所思,再到心服口服。 种痘术与其说是法术,不如说更像医术,或者是传说中的祝由科,自有其逻辑存在。 “诸位大人,可知瘟疫的本质是什么?” “是天地之间,微不可查之虫!” “有经云:天地有,清浊攸分。 清阳升为雷霆,浊阴沉作九疴。 中有秽虫,潜形无象,小若芥子微尘,聚如黑煞障空。 但这秽虫,也分成病毒和细菌两种——” 吴曄的声音只是隱约传来,可落在小赵构耳中,却让他大开眼界,他恨不得放下手中的活,赶紧去道长面前听故事。 听著听著,赵构不小心打翻了砚台。 赵佶刚刚写好的雷祖训,瞬间被墨汁污染,赵构嚇得脸色惨白,赶紧跪下来。 “別声张,朕也在听!” 赵佶抬起头,给赵构使了一个眼色,赵构才发现原来爹爹写字,也心不在焉c 父子二人对视而笑,不约而同闭嘴,听著吴哗在交代如何种痘事宜。 他简单的科普了自己造的那本偽经里关於细菌和病毒的知识,这些太医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吴曄说的东西,他们闻所未闻,和他们所学的以阴阳五行诊脉的方法,也不太相同。 一开始他们也不信吴曄所言,但吴哗讲的细致入微,逻辑自洽。 尤其是他举了很多例子说明了细菌和病毒的无处不在,还有处置的办法。 “先是说,只要坚持將煮开喝,就能百病不?” “百病不生谈不上,但若瘟疫流传之时坚持此法,可多活人五成其实咱们的老祖宗也告诉咱们,病从口入,可是口入了什么会让咱们生病,大家都有不同的理解—— 其实入口之病,起码有八成与秽虫有关,若是能喝烧开的水。 则天下本不该死之人,多能活命— 隨著吴曄讲课的深入,他们討论的问题早就不在种痘本身。 那些老太医们一开始还对吴哗的说法半信半疑,很快的,他们不少人已经拿出笔记开始记录。 赵佶父子听著吴哗隨口所言,却被他话中的口气震慑住。 一个简简单单的喝开水,居然能胜过世间许多灵丹妙药,能活人无数? 这看似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语,吴曄却能將它背后的逻辑说得清清楚楚,赵佶父子听了,心驰神往。 “好了诸位,改日再说!“ 吴曄本来讲得兴起,却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於是咳嗽几声。 他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在他刻意的表演下,眾人才想起通真先生的情况和他刚被雷祖抽了一鞭子的事。 “此方若验,陛下和通真先生必然是我医家祖师之一! 老夫无以为报,家里倒是有一条珍藏的人参,回头给先生送去..”” 一场论道下来,老太医们对吴哗的印象大好,纷纷表示。 吴曄微笑,他没有拒绝这些人的好意,只是愧领。 江湖是人情世故,而人情世故来自於相互麻烦。 若故作清高,反而显得见外。 吴哗的这番动作,反而让那些太医们心生好感。 要知道太医这个工作虽然看起来十分尊贵,可是比起吴哗的身份,那是完全没有办法比。 但吴哗的平易近人,迅速拉近了这些太医与他的交情。 他们也默默决定,为吴曄做一些事—— 等到太医们告退,各自去忙碌之后,吴曄转身朝皇帝行礼: “不知道陛下可有什么感觉?” “无事,一切甚好!” 赵佶刚刚种痘的时候,也曾担心过身体的反应,可是此时一切安好,他早就放心下来。 虽然吴曄警告,有一部分人可能会因此发烧,但很快就会过去。 但很明显,皇帝並不属於有一部分人,他一切都好。 “先生说的喝开水,真如此神奇?” 等吴曄坐下,赵佶忍不住询问他感兴趣的话题。 吴曄点头,道:“其实陛下算一算就明白,这只是一道算术题! 这世间疾病,死於秽虫蛊虫者多,山中清泉,亦有不可见之虫存在。 若常人能以滚水放凉服用,哪怕此法能因此多让一些人活下来,这数字放到天下,也是天文之数。 这些活下来的人,就是生產资料吗,是能为大宋纳税,劳作的人才。 所以一句【喝开水】,就是仙家不传之秘,是真传一句话!”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赵佶琢磨了一下,好像真的就是这个道理,道家人喜欢藏。 就如丹道来说,都说丹田,可是哪怕信息发达如后世,很多人其实也不知道丹田在哪。 多年修行,不得长进,也许师父只是一句话点明丹田所在,便胜过十年苦修。 这就是所谓的內密,而喝开水如果真如吴哗所言神奇。 那这句话,就相当於万金不换的真传一句。 是能活人无数,泽润苍生的金句。 所谓道不轻传,法不贱卖! 赵佶不明白吴曄为何简简单单就將这句话说出去,要知道道家可不讲慈悲为怀,普度眾生—— 他不理解吴曄的境界— “因为,这是屠龙术!” 吴曄的话让皇帝愣住,所谓屠龙术的故事,出自於《庄子·列御寇》,讲的是一个朱评漫的人,向一位名叫支离益的高人学习屠龙的技艺。他耗尽了千金家產,了三年时间,终於將这门技术学成了。但是学成之后,却发现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龙,这门所谓的屠龙术,也无用武之地。 道理皇帝是明白,可用喝开水比喻为屠龙技,似乎太过牵强了。 毕竟任何人知道了喝开水的好处,只需要坚持喝烧开的水,就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 这等简单的延寿之法,难道还有人做不到吗? 吴曄仿佛明白皇帝的想法,呵呵一笑。 他的手,拍在桌子上,弹出简单的韵—.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鬢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 牛困人飢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 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將惜不得。 半匹红纱丈綾,系向头充炭直。” 在韵律中,吴哗唱起一首膾炙人口的诗句。 白居易这首诗,通俗易懂,也揭示了前朝“宫市”制度对底层百姓的盘剥。 赵佶如雷灌顶,瞬间醒悟,吴曄说的人和他理解的人,从来不是一种人。 对於那些如卖炭翁一般,挣扎在底层的老百姓而言,就算知道喝开水是长生方又如何? 他们能吃上一顿热食,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之事,哪有那么多的柴火能去烧开水? 纵知长生方,也如屠龙技。 赵佶的脸瞬间赤红,吴曄这屠龙技三个字,可是结结实实打在他赵佶身上。 他没有恼羞成怒,只有吴曄带著讽刺的劝諫,赵佶觉得与眾不同。 这与雷祖那篇训诫文,如异曲同工,在为他指明未来修行的道路。 “好你个先,你这是在点朕呢!” 赵佶也不生气,直接跟吴曄开起玩笑,笑著笑著,他幽幽嘆气。 比起別的皇帝,他这个昏君至少有一点是好的,就是他经常微服出巡。 汴梁虽然繁华,可是走在夜市中,赵佶总能看到百姓生活的样子。 哪怕在汴梁城,他以前不想“见”到的地方,眼角的余光总会烧到无家可归的孩子,衣不蔽体的乞丐,还有哪些为了生活在在底层百姓。 他以前总是特意去忽略这些地方,忽略那些在【盛世】下的阴影。 如今回想起来,雷祖所言的“劫”,大概就要落在这些人身上。 吴曄在点他,雷祖也在点他。 但他们又闭口不言所谓的劫应在哪里,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劫? 赵佶低下头,却听到吴曄的咳嗽,他才意识到吴曄其实一直没有休息.. 被雷祖打了一鞭子,又拖著残躯为自己收拾烂摊子,吴曄的行为,让皇帝士分感动。 他暂时收起好奇心,对吴哗说: “先生,要不休息吧?” 吴曄点点头,朝著外边看去,其实他的五个徒儿早就等在一边,林棲焰走过来,扶著吴曄,告退离去。 “九哥,你去帮朕送送先生!” 赵佶低头思索,似有心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等吴曄离开后,他也要好好整理自己所得所思。 他让赵构去送行,赵构乖巧应是。 等过了一会,赵构回来,却发现皇帝继续写那篇《雷祖训》。 “爹爹,我想拜先生为师!” “你不是已经拜先生为师了吗?” 赵佶蹙眉,赵构回答: “爹爹,不样,臣想成为先的弟子!” > 第110章 贫道的善意,没那么好接 第110章 贫道的善意,没那么好接 师父和老师,弟子和学生,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赵佶抬头看了只有九岁的赵构,见他满眼坚定,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只有九岁的孩儿,意志居然比许多人坚定。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於是去追求什么。 这点在皇子中也算难得。 赵佶蹙眉,拜师父和拜先生(老师)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先不说吴哗收不收,这等於跟吴哗的身份绑定。 赵佶一个小孩子自然没想过这里边有多少政治意义,可皇帝却要权衡利弊。 不过想到他和吴曄的缘分,皇帝的眉头舒展开来,也许老九跟先生就是有缘。 赵构见皇帝表情变幻,心情十分紧张。 他其实早就想拜先生为师,奈何一直没有机会,也不知道先生会不会收他? 在宫里的孩子都是早熟的,尤其是没有母族庇护的赵构,早早就要学会在宫里的生存之道。 虽然没有人为难他,可这压抑的环境,却无形中孤立他。 是先生的出现,改变了他生存的环境,也让他获得来自於爹爹的一点关注。 赵构很喜欢先生,可隨著吴曄越来越受宠,他那一丝自卑的心理作祟,一直没有提拜师的事。 直到今天,先生那一道眼神,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仿佛天生默契。 赵构走出来,主动陪著宋徽宗种痘,这个举动一举改变了他的现状。 皇帝现在看他,和以前简直天壤之別。 小小年纪的赵构,拜师吴曄只是因为崇拜,可是皇帝却想到了许多。 虽然治国不行,可宫里的权力斗爭和运行规则,让赵佶对赵构拜师多了一丝疑虑。 先生可见未来,必然是他身边的近臣,重臣,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的一言一行,也会影响他的决策。 让他跟老九绑定,是否不好? 皇帝略带疑虑地看著赵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不会想那么多,而且他的出身註定了和大宝无缘。 赵佶笑了,摇摇头,自从他决定发愤图强,努力修行之后,也变得疑神疑鬼了。 “若先愿意,你自决定!” “真噠?谢谢爹爹!” 赵构高兴之下,礼仪什么的一时间也忘了,手舞足蹈。 他略显野性的真心流露,放在以前肯定会换来赵佶呵斥,说他不懂礼数。 可是经歷过刚才的事情之后,赵佶却十分喜欢他这份天真。 毕竞他最喜欢的两个皇子,在人性的考验之前,却显得太懂礼数。 赵佶最喜欢的儿子,毫无疑问是太子赵桓和三子赵楷。 这两个儿子文采不错,知书达理,尤其是老三赵楷,是赵佶最为喜欢的儿子,但今天那场小v 的考验,很明显他两个儿子都没通过。 反而是赵构的衝动,显出了几分天家少有的温情。 ==== “不行——”” 几日后,吴曄一口回绝了赵构的拜师请求。 “啊——” 赵构本来信心满满,却被通真先生这番拒绝,搞得措手不及。 眼见赵构失魂落魄的模样,赵福金掩嘴直笑! 她身边,林火火的表情也十分玩味。 吴曄经过几日“养伤”已经逐渐恢復健康,他奉召入宫,却刚好碰上了群臣有事起奏,吴曄转个身,去了校场陪赵构锻炼身体。 所以就有了这一幕拜师的事情,可他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赵构想要拜师的想法,他是理解的,毕竞自己帮了他那么多,他对自己有依赖是正常的。 可是他並不想跟赵构走得太近,而只是想要维持一个善缘。 他的身份光环太大了,过早笼罩在赵构身上,不是一件好事。 校场上的几个人一直很稳定,他的四个徒儿成为赵构的玩伴,关係默契。 他们会告诉赵构吴曄种种神奇的事情,但也会毫不犹豫控诉吴曄的【惨无人道】。 但这种幸福的控诉,本身就是一种炫耀。 赵构对於当吴哗的弟子,反而更有兴趣了。 “师父,为什么他们行,我不行——” 小赵构很不服气,指著水生他们很不服气。 “有人嚮往灵山,但有人出生就在灵山。 就如许多人想要当皇子,殿下生来就是皇子——.” 吴哗觉得赵构的样子十分可爱,决定逗一逗他,谁知道赵构听完这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噗!” 赵福金远远看著,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能在这里陪著,纯粹是因为喜欢与火火说话。 皇姐一笑,不远处的赵构哭得更伤心了。 “通真先生欺负人—— 先生明明昨天——” 赵构越哭越大声,倒让吴曄下不来台了。 小朋友童言无忌,正要说出昨天的事,吴曄一个箭步,將他的嘴巴捂住。 他朝著赵构眨眨眼,这孩子马上明白自己说错话了。 赵构朝著吴曄眨眨眼,表示自己不哭了。 未来的南宋开国皇帝,终归有点脑子的,吴哗用只有他听到的声音说: “给你机缘,你接著就是,不用大声喧譁! 但,你太靠近贫道,並非好事——..” “为什么?” 赵构有些疑惑,他虽然有早慧,但毕竟还是孩子。 “贫道的善意没那么好接,你以后自然就明白了!” 两个人短暂的交流,一触即开。 “殿下乃富贵之身,並不適合修道,且贫道的道太难,殿下修不了——” 吴曄负手,大声朝著赵构喊道。 “先生莫小看人,我能学——!” 赵构看了看周围伺候著的侍卫和宦官,却大声朝著吴哗抗议。 他倔强的模样,倒显得十分可爱。 周围的人都报以善意的笑容,吴曄嘿嘿笑: “你真的想跟贫道学,贫道给你设置个任务如何?” “好! j “水生!” 吴曄將跟赵构关係最好的水生叫过来,道: “教他一些数学方面的知识,大概到四则混合运算和简单的程为止——” 吴曄轻蔑的语调,让小赵构十分生气。 “先生莫小看人,我最多三个月,定然学会——.” 吴哗的其他几个徒儿,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著赵构。 他压根不知道,师父说出这种理由,差不多就是直接拒绝了。 面对莫欺少年穷的赵构,吴曄也不解释。 反正数学会平等教训每个不知死活的人。 他呵呵一笑,此时远远看到一个宦官从远处跑过来,吴哗就知道皇帝已经开完小会,让人找他过去。 “那贫道等著九皇子的好消息!” 留下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吴哗逕自离去。 “陛下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梁师成就在垂拱殿门口,吴哗过来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位號称“隱相”的宦官和杨戩不同,对自己一直不冷不热。 如今见到自己,又添了几分疏远。 吴曄深知大概是自己做的几件事,已经让梁师成警觉,他的行为做派,逐渐让皇帝和他们这些人的利益渐行渐远。 装疯卖傻是一个道十的本分,他表面不动声色,和顏悦色: “多谢大人提醒,不知陛下为何心情不好?” 梁师成威严,淡淡一笑,只是笑声中多了一些难以言说的味道。 “通真先生神通广大,应该不难猜到——” 他说完,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態。 这其中的敌意就已经十分明显了。 吴哗若有所思,看起来梁师成对自己的不满,已经不用掩饰了。 他代表的宦官集团和蔡京代表的文臣集团,还有童贯背后的武將集团。 三方的利益有时候是衝突的,但表面上却又是和谐的。 这三大力量组成的铁三角,垄断了皇帝所有的权柄,而吴哗的出现,隱约让这个铁三角出现不稳固的现象。 梁师成未必喜欢蔡京和童贯,可是如果有外人想要去打破这种平衡,很容易引起他们的同仇敌愾。 吴哗大概就是处於这种状態之中。 梁师成感觉到他有危险,但危险却还没真正降临。 面对这种情况,吴曄也没打算解释,反正大家如果要走上对立面,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吴哗被请到大殿中,里边宋徽宗正坐在书桌前,若有所思。 他身边,站著两位皇子,太子赵桓见到他进来,眼中多了一点莫名的敌意。 另外一位是嘉王赵楷,这位也是宋徽宗最喜欢的皇子,没有之一。 吴哗得宠不过一个月多,虽然也见过两位皇子,但其实並不熟,赵桓和赵楷莫名的敌意,他自然明白来自哪里? 那天他心血来潮,成全了赵构一把。 赵构本应该是在靖康前,才因为自己勇气过人而获得宋徽宗的重视,被吴哗生生提前了十年。 但那天也是因为赵构的勇敢和两位皇子的懦弱胆怯,还是寒了身为皇帝的赵佶的心。 没有比较久没有伤害— 这导致了被道德绑架的两位皇子,对於那场事件的几个当事人都有不满。 吴曄只是顺带,真正麻烦的其实是获得皇帝更多关注的老九赵构。 吴曄对於这件事早有预料,所以才会对赵构说出他的善意没那么好接的传闻。 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想看看这位气运之子是否真能当得起他原本的责任,毕竞他改变歷史的走向之后,因为蝴蝶效应,赵构这个选择也变得很不稳定。 赵构被记恨就算了,赵桓对自己的迁怒,印证了未来的宋钦宗果然跟他老爹一样废物。 说起来,要没有靖康之难,以赵佶的性子。 他这个太子能不能成功登基还说不定呢— “陛下,臣来了!” “先生,过来坐!朕早就让人准备好座位——” 赵佶冷著脸不说话,让平日里跟他颇为亲近的两个皇子坐立难安。 但见了吴曄,却完全换了一副態度。 两人关係之好,就连两个儿子看著都嫉妒。 第111章 理想与现实,挑拨矛盾 第111章 理想与现实,挑拨矛盾 “你们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赵构抬起头,见两位皇子还留在原地,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赵桓和赵楷两人张张嘴,尤其是赵楷,看了一眼他放在桌子上的画卷,两人沉默下来,稽首躬身,告退去。 “先生,你看这是什么?” 赵佶神秘兮兮的,將一些东西放在吴曄面前。 “铅笔!” 吴曄眼睛一亮,宋徽宗居然把铅笔给搞出来了。 要知道铅笔虽然看似简单,但放在这个时代,工艺也是有要求的。 他一直想要搞个铅笔出来卖钱,可一直没有联繫到好的能量產的工匠。 果然当皇帝就是不一样,能调配的资源也比自己多了些.. 吴曄將铅笔拿起来,隨手抄起旁边的小刀,熟练的削起笔来。 虽然工艺上没有后世精细,但不得不说皇帝的笔真好啊— 密码的,连外边的木皮,都是金丝楠木,太豪横了— “这是朕连夜让他们为朕赶工的东西,这是朕的作品!” 宋徽宗將一副素描作品送到吴曄面前,吴曄挑眉。 “怎么,不好?” 哪怕是宋国最好的画家,可皇帝面对吴曄,也就是个请老师指点的学生。 不对,甚至应该是弟子才对。 “不,是太好了!” 吴曄半天说不出话的原因,是因为宋徽宗画得太好了,好到他这个真的学过素描的人,都不敢相信。 要知道火火也是天才,可火火在比宋徽宗先学的情况下,如今也没有把苹果画好呢。 素描想要入门相对容易,可是窥见门道,也不是那么容易。 光和影的艺术,十分考验一个人的想像力和构图能力。 而在这方面,宋徽宗的起点和火火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因为虽然都是画,可大家追求的艺术方向不同。 但就算如此,老赵的画,已经初步明白了光暗的变化,这傢伙的艺术天赋,简直逆天o 吴曄每次看到老赵画画,就想著他的天赋能匀点给当皇帝多好? “真的?” 赵佶被吴哗夸奖,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身为皇帝,听过太多来自別人的夸奖,也有过不知道自己是谁的阶段。 可是最近,这种心態却有了微妙的改变。 “臣记得还没给陛下讲过三大面五大调,但陛下已经无师自通,难道这还不够好?” “什么是三面五调?” 赵佶提起画画,身上进发出来的热情,跟处理政务的时候完全不同。 “所谓三大面五大调,指的是亮面、灰面、暗面;高光、中间调、明暗交界线、反光、投影——” “学会分析光源,调来塑造物体的体积感和空间感——” 吴曄的讲解,同样专业而让人信任,赵佶慢慢体会吴曄的想法,然后继续自己作画。 他逐渐变得安静下来,只是默默画画。 吴曄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退了一步,观察皇帝的反应。 赵佶所谓的心情不好,不过是焦虑的情绪爆发,这个时代压根没有心理疾病的说法,吴曄对他的治疗也在润物无声中。 史书上可从没有皇帝有焦虑症的表现,这大概是因为没有自己的介入,在靖康之前皇帝过得挺好。 一个人如果不想负起责任,他一定会非常开心。 这完美符合吴曄对宋徽宗的印象,现在赵佶拧巴的地方在於,他为了【修仙】想要当好皇帝,扛起一个圣君的责任。 可是他的歷练,他的心智配不上他的理想。 加上他並不成熟的认知,所以当他出现焦虑的时候,吴曄並不奇怪。 他这个病,完全是吴曄给搞出来的。 现在他又要用心理治疗的方式,慢慢调整赵佶的认知。 所谓的治疗,无非就是扭转认知和暴露和习惯恐惧,焦虑症的几种表现方式,其中对未来的恐惧,就是核心— 吴曄本不对他有太大的信心,可赵佶在不確定疫苗是否安全的情况下,却果断选择了相信自己的信仰,本身就是一种直面恐惧的尝试。 “也许现在的他遭遇靖康,会有勇气面对而不是將皇位传给!” 吴曄等著赵佶画完画,画画对於赵佶而言,本身就是一个充满安全感的事。 又过了一个时辰,赵佶终於捨得放下笔。 他眼前的画没有任何主题,也充满了阴暗和焦虑但画完的瞬间,皇帝仿佛下定了决心。 “先生,朕已经决定了,派使者前往辽国——”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身影微微颤抖,吴曄一笑,他理解赵佶的痛苦。 胆小的人,往往惧怕改变,生怕会引起不好的后果。 赵佶討厌童贯,但对付童贯要引发的后果,他也要考虑考虑尤其是,在他有焦虑症的情况下,他恐惧改变会引发更多不好的后果. “陛下是期望,某些人会想尽办法阻拦,还是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先生何必笑朕?” 赵佶苦笑:“朕难道还看不出童贯的反应吗?” “朕真正担心的,是牵动一个童贯,会引发一系列的后果,比如—.. 他和某些人关係很好!” 岂止很好。 吴曄摇摇头,童贯几乎跟所有的势力都很好。 他和蔡京本来就是相互绑定上台的,又属於宦官集团. 从梁师成对自己的恶意来看,肯定是自己与童贯的衝突,也导致了自己被针对。 所以,吴哗道: “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您在怕什么?” “也对,朕在怕什么?” 赵佶被吴曄一提醒,表情多了一丝坚定。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就是朕该派谁去?” 赵佶认真请教吴曄,吴曄低头沉思。 政和年间,童贯的势力几乎可以跟蔡京媲美,朝中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政敌,当然也不是说没有,而是这些人大多数无法与他匹敌。 若不然,他也不敢谎报军情,甚至想要以此要挟皇帝,按照他的路线走。 所以想找出一个能不被童贯影响的使者,很难. 同时吴曄也在考虑一件事,那就是他要不要指点宋徽宗,身为一个妖道,吴曄知道自己干政不可避免。 但什么时候开始干政,这个时机却要把握好。 太早,会过早的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然后让他陷入被动之境,但想起童贯的欺人太甚和梁师成的疏远,他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早就捲入了这政治的漩涡中。 吴曄想通此节,呵呵一笑。 “陛下其实可以让太子殿下,多多参政!” 他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让皇帝想通了很多东西。 赵佶看著吴曄,越看越觉得通真先生就是他的福星。 吴曄往往在不经意间,切中问题的重点,也提出了解决的方法。 为什么是太子,因为太子跟童贯有仇啊。 赵桓算是史书上少有的跟童贯势同水火的人,因为童贯动了赵桓最核心的利益,就是太子之位。 为什么会如此,也是因为赵桓身边聚拢了不少反对童贯的人,或者说对童贯和蔡京最核心的两个政策“丰亨豫大”和“开边”不满的人。 这些人不满於现状,又无法说服皇帝。 在抑鬱不得志的情况下,自然而然靠拢在性格懦弱胆小的赵桓身边,他们指望未来太子能拨乱反正,对太子寄予厚望。 这份渴望,让这些人嘴上很少把门,也得罪了不少人。 当然,那一场让赵桓和童贯彻底翻脸的科举还没有发生,两人的仇怨也没到公开的程度。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两股势力天生即是死敌,並不因为目前还没爆发矛盾,而和睦相处。 因为这两方人,存在的是理念和利益的衝突,並非人情世故能解。 “先生对朝中局势,很是了解啊!“ 宋徽宗赵佶意味深长说了一句。 “还多亏了徐道长喜欢聊天——” 吴曄毫不犹豫,將徐知常给卖了。 皇帝也不是真的觉得吴曄有什么,这事一笔带过。 不过他继续追问:“那先生觉得太子身边谁可以担此重任?” 吴哗脑海中,已经闪过好几个人选,比如耿南仲,此人是钦宗朝的宰相,太子目前唯一信任的老师,就很適合当这次去辽国的使者。 他对於蔡京童贯一党本就十分不满,他绝对不会包庇童贯等人。 可是话到嘴边,吴哗却將这个人的名字咽回去。 “陛下,与其问微臣,为何不问问太子殿下?“ 吴曄决定將选择权,留给赵桓才是,赵桓记恨自己,吴曄並不在乎。 钦宗皇帝如果没有金军南下,他能不能坐上皇位其实都只是未知数,作为太子,他在政和六年的政治地位並不稳。 就连童贯,林灵素等人,都能瞧不起他。 可是吴曄也不打算得罪这位太子殿下,他想要做的事情註定要得罪太多人,与其自己独自承担所有的仇恨。 为什么不示好,將东宫的人利用起来。 见赵佶提起太子还有些阴鬱,吴譁笑道: “陛下可是因为种痘的事情,还有芥蒂?” 这话问得十分直接,若是换成別人,皇帝必然恼羞成怒。 可他只是脸红了之后,就默默点头。 “陛下,人无完人,您也不是!” 吴曄很很直白的一句话,就如老友懟自己的好友一般,刺耳却也显得亲近。 “更何况,让太子殿下担起这件事,既是对他的考验,也是对他的责罚!” 好人当了不过三秒,吴曄就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赵佶一愣,旋即也笑了。 “还是先生懂朕啊——” 以赵佶的小心眼,那天看到了太子和三皇子的退缩,若说他心无芥蒂,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若说他因为这件事就对赵桓和赵楷离心离德,甚至厌恶至极,那也不至於。 喜欢是一种经年累月积累起来的习惯,哪怕赵构在关键的时候站出来,让皇帝另眼相看。 赵构目前在赵佶心里的地位,肯定也远远比不上这两个儿子。 但甩心头那根刺又不好拔掉。 如今吴曄一句话,马上帮甩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既≥小小【报復】一下酷子,又不迄真的伤害到甩,甚至还≥锻炼一番的好事。 赵佶此时才意识到,其实那天帮酷子解围的,也是吴曄。 若是甩乐及时弄坏痘浆样本,恐怕父子二人如今的相处,会变得更加尷尬。 所以说,先生不仅仅擅天道,也擅人道啊— 解决了一个心头的麻烦,赵佶的心情好上不少。 虽然,还有许多个大麻烦乐有解决,但甩相信有先生在旁,一定会迎刀而解。 “先生,跟朕去个地如何?” 赵佶心血来潮,想到一件事,恨不得马上去做。 “不知道陛下想去哪?” “宫外!” 第112章 原来朕是昏君啊 第112章 原来朕是昏君啊 微服出巡,白天? 吴曄看著外边,日照三竿、 道友啊,这可不是出去的好时候啊— 赵佶以前微服出巡,一般都是晚上夜深人静,一来这个时间皇帝可以假装就寢,避过別人的耳目。 二来就算出去,晚上其实也相对安全一些。 三来,以赵佶喜欢玩乐的尿性,大晚上的肯定比大白天好玩。 所以,他要出去作甚? “来人,去把俅叫来!” 宋徽宗见吴哗错愕的模样,心中莫名得意,难得见先生吃惊,那就卖个关子好了。 不一会,高俅气喘吁吁跑过来。 “高太尉,您怎么瘦了?” 吴曄见到高俅,大吃一惊! 高俅幽怨地看了吴曄一眼,咬牙说出两个字:“练兵!” 噗! 吴曄不厚道的笑了,连口中的茶水也忍不住喷出来。 哈哈哈哈! 见通真先生又被震惊到了,赵佶哈哈大笑。 高俅这个活宝也是的— “你去安排,朕要出宫!” “陛下,这是白天!” 高俅听了皇帝的要求,同样大吃一惊,他虽然愿意陪著皇帝胡闹,可也不敢冒著生命危险陪宋徽宗胡闹。 要知道如果宋徽宗被发现微服出访(虽然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秘密),那些言官也许不能拿皇帝怎么样,可他高俅恐怕就走到头了。 他的那些政敌们,绝不会介意在关键时刻落井下石,將他从皇帝身边撑出去。 “怎么,白天朕就不能出去?还有,朕让你挖——” 宋徽宗说著说著,声音语气越来越低。 吴曄闻言莞尔,原来皇帝要挖个地道去李师师家,还是真的啊野史不一定够正,但这正史挺野的。 “李家娘子,很適合成为官家的耳目!” 吴曄给了皇帝一个下去的台阶,宋徽宗满心安慰。 高俅终归是拗不过皇帝,马上著人去准备了。 皇帝要白天出门,自然也要掩人耳目,最好的掩人耳目的方法,就是传法修行。 所以马上让人去准备静室,要向通真先生请教雷法。 等宦官將吴哗和宋徽宗领到静室,赵佶先让吴哗换了一身衣服,熟练地打开一个地道门。 吴曄:—— 作为少有的,正史里能记载微服出巡的皇帝,赵佶这个业务很熟。 他带著吴哗穿过地道,又从另一条地道出了皇宫—. 吴哗阴搓搓地想,这货在靖难的时候怎么就不想著用的地道跑,不过想起来当时汴梁城已经被金军包围的情况,估计有地道也白瞎! 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们出了皇宫。 这条地道当然不是直通李师师家的那条,赵佶出来的时候,已经有高俅的心腹禁军带著车马在边上等著。 “官家!” “叫我赵官人!” 禁军侍卫迎过来,赵佶让他们注意称呼,两人上车之后,皇帝一声令下: “去城东通津门——” 吴哗听到通津门三个字,就知道赵佶出门,想要看什么了。 马车消失在人流中,赵佶从里边出来,一股“味道”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是人的汗臭味味,十分刺鼻。 赵佶何曾见过这种场景,却被味道熏得差点yue了。 他强忍著不適,朝著前方望去,一个个船场映入眼帘,通津门汴京外城东墙的主要水门之一,汴河由此穿城而出,继续东去。这里是东南漕运船只进入京城的最后一道关口和第一站,因此其核心功能是物流和服务。 但赵佶的目的不是这些,而是在通津门边上的大型维修工场,工场周围,木材堆积如山,工人们忙碌著,將需要修理的船引入船坞。 他漫无目的的走著,却不知自己引人注目。 “这位官人,你做什么?” 赵佶衣服华贵,身边还跟著侍卫,別人倒也不至於为难他。 一个类似掌柜的人物靠近赵佶,满脸赔笑。 不过他一开口,赵佶却哑口无言,他对修船的事情完全不懂,想要了解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赵兄,你看你平日里不出户,看不懂吧——” 吴曄突然大笑一声,朝著赵佶走来,那掌柜看见吴曄,他虽然也气质不凡,但明显多了几分走江湖的烟火气。 “敢问这位官人贵姓?” “我姓吴,这是吾友姓赵!” 比起赵佶的的稚嫩,吴哗表现得落落大方,而且明显就是老江湖。 他熟练地和那掌柜的攀谈,然后以做生意为名,交流起来。 初时那掌柜还不太信他们这身行头居然是生意人,但吴曄很快用行动打消了对方的怀疑。 在穿越后,吴曄对於这个歷史中的世界十分好奇,他家分寧县,也是重要的水路枢纽之一,吴哗对於这个世界的各行各业,都做过一些调研。 古人也许不傻,可是信息获取的渠道终归不如特意去了解的吴曄熟。 所以很快的,掌柜的就已经和吴曄称兄道弟。 过了一会,吴哗拿著一份报价过来,交给赵佶,赵佶看到这份报价,陷入沉默之中。 所谓眼见为实,他虽然看过李师师给他的报价,可也还藏著一丝疑虑但现在,吴曄是他血来潮拉过来的,而且他跟掌柜的交流,自己全程在场甚至,赵佶还能明显感受到这掌柜的圆滑,他的价格里,还有虚高的部分。 但就算如此,这份报价比起梁师成和蔡京交上来的调研,依然差距巨大。 没有任何可以辩驳的余地,赵佶反而冷静下来,他淡淡点头,看著通津门的人来人往。 “陪朕走走——” 赵佶虽然喜欢出宫,可从未来过这些地方。 一来这里晚上没有什么可逛的,二来就算他想来,也会被高俅阻止。 通津门附近,想要看到一些別的,可有东西瞧。 比如只要离开御街,前往边缘、缝隙和特定区域。又是一番景象。 吴曄点点头,皇帝任意行走他也不管。 赵佶很快走到了他想要让赵佶看到的地方。 “陛下,那边危险!“ 一直跟在不远处没说话的高俅,此时终於忍不住走过来,阻止赵佶。 “朕就看看——” 赵佶的脚步只是踏入一脚,臭水沟的味道夹杂著屎尿和汗臭味,朝著他扑来。 他一阵反胃,差点吐了,但眼前的景象,还是顛覆了他的认知。 作为皇帝,他也从各种文学作品中,读过百姓的苦,可是当苦难变成具象化的画面呈现在眼前,赵佶的衝击还是非常大他自詡明君,至少蔡京,童贯和梁师成他们,一直是这么告诉他的。 就连陪著他玩闹的高俅,对待起他的出巡,也是小心翼翼。 本是同一个汴梁,可这里和御街看到的景象,简直是天差地別。 皇帝的三观,受到巨大的衝击,他一时间呆立当场。 “陛下!” 高俅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只想將赵佶拉回来,可吴哗站在旁边,却仿佛事不关己。 或者说,他一直在观察赵佶的变化,他脸上的从震惊,到迷茫,到放空... 显然这位君王压根没有想过会有百姓穷成这个模样? 赵佶从出生到现在,锦衣玉食,哪怕也有过一些困难的日子,但人生的下限也足以让他远离这种苦难。 他可以想像百姓苦,可他想像不到百姓有多苦。 这对於一个君王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至少赵佶还能亲眼看见— 而不是坐在宫里独自想像,然后强行抹一把挤出来的泪呕! 赵佶的迷茫,在他看到不远处的水沟里,居然有一个人形的身影而结束,那是一个已经腐烂的婴儿的户体,就这么卡在河岸边上。 周围来往的人,並没有人在意。 这同样也很正常,孩子也许是饿死,也许是病死,天折的孩子在穷苦人家的百姓看来,只是平常之事。 他们已经经歷过太多这样的事情,连悲伤也麻木了。 他们只会在孩子死后,在某个夜色下降孩子丟到水里,企图水能將他带走—. 赵佶在路边,拼命的呕吐,他今天一天的好心情,在见到在他眼中如同炼狱一般的场景后,烟消云散。 皇帝在一边吐得连胆汁都要出来了,可来来往往的百姓,却用奇怪的目光看著赵佶。 他们顺著赵佶的目光,看到了那个腐烂的孩子,好吧! 也许是巡查河道的人,今天没来得及清理。 “陛下,回去吧!” 高俅顾不上暴露,几乎用哀求的声音,只想让赵佶赶紧离开这里。 他已经后悔为什么不坚持劝諫,別让赵佶出来。 可是赵佶的目光空洞,只是扫过那些来往的人群,他们在嘲讽自己—— 是自己少见多怪了吗? 赵佶只觉得这个世界十分荒唐,他们甚至觉得,自己的恐惧是大惊小怪。 这样的汴梁,不是他以前见过的汴梁。 “官家!” “官人!” “吴先生,您也过来劝劝陛下啊!” 高俅喊不动赵佶,赶紧让站在一边看戏的吴曄过来帮忙劝说。 吴曄闻言,慢慢走来。 “陛下!” 唯有吴曄的声音,才能將赵佶从迷茫中拉出来。 赵佶两眼一翻,昏昏沉沉,倒在身边的侍卫怀中!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回宫的马车上。 “先生!” 赵佶第一时间喊著吴哗的名字,吴曄应了一生。 “原来,朕是昏君啊!” 赵佶莫名其妙冒出一句话。 第113章 破妄,丙午之劫 第113章 破妄,丙午之劫 歷劫,歷劫,劫是什么? 赵佶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通真先生知道,可是他却以天机不可泄露的理由,拒绝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想过很多可能得劫数,也许是孩子谋反,也许是百姓造反. 或者辽国,金国人打过来,从此国破家亡。 可赵佶从未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他自己做的不好。 人能真正將罪责归於自己,是非常难的。 大部分人的心態是將责任推卸出去。 “也许对一些人而言,朕才是他们的劫数!“ 吴曄静静地,听著皇帝的抱怨。 做一个好的倾听者远比做一个指导者重要。 吴曄不急於为赵佶灌输他的理念,也不认为赵佶经歷过一次打击就能变成一个好皇帝。 不管歷史上如何评价这个昏君,吴曄看赵佶,他不过是一个心智没有完全成熟的三十多岁的大小孩。 很多別人看来理所当然的东西,他却从来没有接触过。 所以他震撼,他內心受到极大的衝击。 这份衝击来源於蔡京他们为他编织的一个美好的梦幻,让赵佶沉浸其中。 但衝击並不意味著改变。 有些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也许会拒绝相信。 他们会缩入自己的壳中,从此拒绝去想,去接触他们不愿意接触的东西。 以他对史书上那个赵佶的理解,胆小懦弱的他很有可能会选择这条路。 逃避虽然可耻,但很有用。 但如果他能走过自己的魔考,这也意味著自己这些日子的【养成】多少有点用。 这场考验虽然不在吴曄的计划之內,但他想袖手旁观,看看赵佶的表现。 果然赵佶並不是指望他的回答,他只是自言自语,企图消解自己的恐惧。 马车回到地道口,吴哗和高俅將皇帝带回静室。吩咐吴曄好好照顾皇帝之后,高俅原路返回。 毕竟他明面上已经出宫,不能出现在宫內。 “陛下睡下便好!” 吴曄將宋徽宗扶到一处休息的软榻,颂念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在悠扬的诵经声中,赵佶沉沉睡去。 面对沉睡的赵佶,吴曄的脸色变换不定,他想了一下,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想像你在大海上,温暖的海包裹著你——” 赵佶做了一个梦,梦见金兵攻破了城门,他和他的儿子们,都被俘虏了! 下一个画面,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被人抽著鞭子催促著,宋徽宗迷茫地看著这一切,他为什么会变成阶下囚。 “爹爹,救我——” 赵佶看赵福金被人拖著,逐渐消失在牢房的角落,他清楚的听见她的哭声,然后转成痛苦的呻吟。 心如刀绞! 赵佶无能狂怒,他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如此? 他拼命摇著牢房里的栏杆,想要一个答案,可是眼前的画面变了。 “官家,贵妃生了!” 衣衫槛楼的老宦官,给赵佶抱来一个孩子。 孩子长得很粗獷,跟他一点都不像,赵佶不確定这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他犹豫了半天,要不要相认? 他的手,抹在孩子的脸上。 一股莫名的心情占据心头,他正要喊那孩子名字,突然孩子睁开眼,咧嘴笑。 “你个贱奴,也配当我爹?” 赵佶如遭雷击,他仿佛被人抽了一巴掌,整个人呆立当场。 眼前的世界再次破灭,他猛地坐起来,浑身是汗。 “陛下——” 一个宦官赶紧贴过来,为赵佶擦去额头的汗水,赵佶茫然四顾,一时间不记得他为什么会回到宫里。 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心头,宫外的记忆,逐渐被他想起。 那个腐烂的,漂浮在岸边的孩子,让他惊恐幽惧。 “先生呢?” 赵佶第一时间,就是寻找吴曄的身影。 “陛下,先生和高太尉,在园里候著您醒来呢?” “先生哪,您上次跟我说的事,还作数吗?” 吴哗是被高俅给拉出来的,他本想守在皇帝身边,等他甦醒。 不过高俅已经找了吴曄好几天了,恨不得现在就拉他出去说道说道。 他自然知道高俅的麻烦在哪里,只是笑而不言。 高俅,也算是他和童贯斗爭的衍生,或者说是被联金灭辽的事件殃及池鱼。 童贯在政和年间,可谓是他人生的最得意的几年。 所以这位宦官在行事的风格上,已经变得跋扈起来,高俅身为宋徽宗的宠臣,他们本应该维持表面不错的关係。 但在上次因为李师师的事情之后,他乾脆拿高俅开刀,准备用他来成为自己的踏脚石。 高俅自然不敢,可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更知道禁军被他霍霍成什么样。 所以在被童贯挤兑,约定打一场之后,高俅就陷入了焦虑中。 好像也只有吴曄有本事帮他一把。 当然,他也知道找个道士给他出主意十分可笑,但更可笑的是除了求吴曄,他似乎也没有別的办法。 吴譁笑语晏晏,想了一下,回: “贫道可没说一定能帮高大人打败胜捷军,那些人身经百战,虽然比不得北方的邻居,可在我宋朝內绝对无敌所以高太尉也別把贫道看得太高!” 高俅闻言,心如死灰,连带著脸上的血色都没了大半。 “但是——” 吴曄一个但是,又將他已经飞得很远的魂魄都勾回来。 “其实想想,您真的需要打贏吗?” “不打贏,那我不是丟人了吗?” 高俅一想起童贯的嘴脸,便恨得牙痒痒的。 “方向错了!” 吴曄纠正高俅的说法,道: “高大人只需要让童贯贏得没那么容易,就已经是胜了。 大人也不想想,为何童大人会想踩著您上位,那是因为他希望通过摧枯拉朽的方式大败禁军,向陛下证明胜捷军和禁军並不一样。 可是如果他们就算贏了,也贏得艰难,贏得难受,那他的目的还能成吗? 恐怕陛下到时候会反问他,你说的百战之师,也就这样? 您自己想想,童大人憋屈吗?” 高俅愕然,他低头想了一下,就明白其中的关键。 “嘿嘿,朝中都知道我高俅是憨货一个,他童贯自詡战神,要是不能胜得漂亮,就是输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只要老子不让自己输得难看,就算贏了! 想通这个细节,高俅变得欢乐起来。 只是看到吴曄依然似笑非笑,表情玩味,他又十分心虚。 “太尉不会觉得,这件事很容易吧?” 吴哗提醒之后,高俅又心虚起来,对呀,就算是想要让禁军输得好看点,好像也不容易。 吴哗求雨这几天,高俅一直埋头练兵。 可是他越是练兵,就越绝望。 他本身就只是草包一个,禁军的军纪在他的纵容下,早就废弛了。 想要將一个军纪废弛的部队纠集起来,那是太难了,反正他越练越窝火,所以才又想起吴曄。 吴哗行不行不知道,但高俅知道他肯定不行。 “先生,咱们可是在条船上的,你可要帮我呀!” “改日,贫道去看看吧!” 吴曄隨口应下高俅的请求,可高俅不依不挠: “別择日了,我的好先生,咱今天就带你去军营走走—” “就算贫道愿意,恐怕也身不由己!” 吴曄看见,背对著高俅的方向,一个宦官快步行来。 “通真先生,陛下找您——” 太监气喘吁吁,將吴曄给请回去了。 吴哗回到宋徽宗面前,皇帝的精神状態还十分不好,他这是典型的世界观坍塌,出现了情绪障碍。 “先生,您帮我解个梦!” 赵佶最为相信吴曄,不等吴曄坐下,他就开始诉说自己的梦境。 梦境中,半是真实,半是虚妄。 但都指向一个未来,那就是山河破碎,国破家亡。 “朕梦见就在他们前,被那些畜羞辱—” “还有——” 皇帝磕磕巴巴,用了很久的时间,告诉了吴曄一个他早就知道的未来。 吴哗只是静静地听著,关於他和宋钦宗的故事,吴哗听过太多太多了,他说的內容,也不过是催眠术下映射的结果。 等到赵佶说完,吴曄没有说话。 君臣二人陷入了绝对的沉默中。 过了一会,吴曄才说: “陛下很恐惧今日所见之事?” 赵佶本能想否认自己的懦弱,可是在吴曄的目光下,他无所遁形,直接承认。 吴哗此时,郑重其事站起来,朝著赵佶作揖。 “先生为何如此!” 赵佶想要起来扶著吴曄,可他站起来,便是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他赶紧坐下来,不再强求给吴曄回礼。 “臣——” 吴曄酝酿了一下,抬起头,眼中已经满是泪水。 “臣恭喜陛下,破妄求真,突破境界!” 赵佶愣住了,他经歷了那么多苦难,居然还是好事? 破妄,破妄—— 自己走出御街,看到了阴暗角落的真实。 这就是破妄吗? 所谓破妄,是破自己內心的妄念。 是自己以为自己是明君的妄念? 赵佶想到此处,忍不住自嘲一笑,直贼娘,这破妄破得也太难受了。 “那朕的梦境又是怎么回事?” “是陛下一直问臣,臣不愿意回答的【真】!” 吴曄深吸一口气,给宋徽宗一个暴击。 “丙午之劫!” 第114章 禁忌心理学,討薪 第114章 禁忌心理学,討薪 “丙午!” 宋徽宗愣了一下,他也是修道之人,稍微掐指一算,就明白是十年之后。 “所以朕的劫难,是在十年之后吗?“ “或者说,陛下看见的未来,应在十年之后!” 吴曄终於决定对宋徽宗透露一部分【真相】,虽然这部分真相其实是他通过长期的催眠,等来的一个梦境。 “不止有一个未来吗?” 宋徽宗想起那个梦境,依然心有余悸。 “咱们道教讲究承负,陛下今日所做之行为,是决定未来如何展开! 就如一条落入河中的叶子,並不一定会流向陛下所想的支流。 所以预言未来,有很多不確定性会让预言失效,臣只能说,按照大势而言。 丙午的劫难,依然可能发生—. 不过臣觉得陛下不应当沉溺於未来的幻境中,做好当下,自然会有不同的结果!” 吴哗的话语,就如轻轻拂过的暖风,逐渐让赵佶平静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想起赵福金的惨状,还有自己被绿帽的屈辱。 原来国破家亡,就是如此? “在梦中折磨朕的人,朕从来没见过,但朕知道,他们是金人—..“ 赵佶眼中,逐渐瀰漫著一层仇恨。 辱妻女,是他梦中最憋屈的片段,没有任何男人能承受得了这个未来,赵佶对那个尚未谋面的国度,变得厌恶起来。 “原来先生早就知道朕的未来,为何从不说?“ “因为陛下若不破妄,就是说了您也不信!” 吴哗显得十分专业和神棍,得益於网际网路的缘故,他见过太多的神棍如何欺骗受害者,还有受害者如何觉醒。 欺瞒,哄骗,也要有自己的边界。 如果他仅仅满足於只做一个妖道,那把人往死里骗就行。 但他要做大妖,大妖若圣。 他绝不能通过自己的口,去预言皇帝的未来。 当然,皇帝自己【梦】到,他解梦就没事。 赵佶低下头,沉思许久,吴曄也不打扰。 想要让一个人相信他的未来是坏的,哪怕赵佶对他如此信任也很难。 人的本能会拒绝相信坏的结果,以保护自己。 赵佶说不定会因为这件事,逐渐疏远自己,从此回到那个埋在沙漠里的鸵鸟,继续做一个昏君。 但如果他决定面对现实。 他的【认知】又会有一个本质的蜕变。 吴曄一直觉得,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就是赵佶的煞星,人家生活的本来好好的,他就光给赵佶製造劫数了。 歷劫歷劫,吴曄才是赵佶的劫。。 不过在一次又一次的歷劫之后,赵佶確实成长了。 这是一场人类从未有过的心理学实验,也是一场禁忌实验,课题叫做《利用宗教信仰对一个昏君进行心理改造的社会实验》。 赵佶信仰神仙之道,是这个禁忌实验可能成功的最重要的因素。 因为对於“求仙”的渴望,赵佶愿意去配合自己完成对他的折腾。 当然,吴曄也告诫自己,一定要把握好尺度。 他想要改变一个人,就要对抗来自於人类本能的人性。 在磨礪的同时,也要给予足够的正反馈。 一步踏错,前边所做的一切,也会烟消云散。 “朕要怎么做?” 赵佶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些坚定。 成了! 在逃避和面对中,赵佶选择了面对劫难而登真成仙。 这个选择已经超出了吴曄的期待。 “陛下既然已经破了这妄境,就当面对他,臣觉得,陛下遵从自己的本心便是——.” 吴曄儘量避免给赵佶一个明確的回答,除非很有必要。 许多事情,需要他自己去思考。 赵佶深吸一口气,表示明白了。 他闭上眼睛,缓缓呼吸,逐渐进入定境。 皇帝內丹的功夫还是不错的,既然皇帝已经修行,吴曄主动站起来,告辞离去。 “先生——” 出了皇宫,吴曄又被高俅拦住了。 他:—— 这傢伙为了拦住自己,可谓是费尽机啊。 得,今日少不得要走一回,吴曄给他一个眼神,高俅会意,请吴曄上车。 作为一个本分的妖道,道人本不应该参与政治,尤其是插手军务,可是吴曄却觉得应该为此冒个险。 他们前往的地方,是皇宫边上的城內校场。 这地方是禁军常驻,练兵的地方。 吴曄下了马车,环顾四周。 这里的情况跟皇宫內那个供皇子们学习的小校场一样,华丽,整洁.. 吴哗蹙眉,如果说皇宫中的那个小校场他还能忍的话,这个校场他忍不了一点。 所谓校场,本应该是练兵的地方,可在徽宗一朝,它更像是给皇帝和朝廷观赏的地方。 禁军的操演也是注重阵型整齐、旌旗鲜明、甲冑耀眼,追求一种视觉上的震撼和礼仪上的完美,即所谓“观之足以威四夷”,其观赏性远大於实战需求。 可吴曄很快发现自己错了,自己还是高看了这些人。 高俅將吴曄引到一处高台,居高临下。 下方是教头在训练士兵,那列队之惨烈,吴哗不忍直视。 他记得前世网络上流传一些资料,说北宋的士兵训练很猛,可是真正面对这些人,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在高俅特意练兵的情况下,这些人连令行禁止都做不到,松松垮垮的方队,连大学军训都不如。 吴曄给气笑了,他想过歷经赵佶统治这些年,军队的的军纪一定会废弛,可废成这样还真不多见。 他也算是有城府了,但还是给气笑了。 高俅看到吴曄的表情,也露出羞愧之色,若没有童贯威逼,他也没料到禁军的军纪会废到这种程度。 但吴曄也明白,禁军之所以如此拉胯,本身还和宋朝的军队制度有关。 终宋一朝,对於武將的控制十分严格。 类似於更戍法之类的兵將分离的制度,导致了將领对士兵的掌控力度十分薄弱。 將领的话语权在普通士兵中低,如果加上高俅这种狗官不务正业,士兵们荒废训练就是常事—— 但更重要的是,这些狗官还时常剋扣军餉军餉,底层的禁军士兵,甚至有时候还需要去做一点副业才能贴补家用。 在州桥夜市上,禁军被私用,欺压百姓。 这些都是根源於朝廷对於底层士兵的不重视,让禁军长期士气低落。 这不独是禁军如此,北宋朝廷的兵马普遍如此。 边军有战爭锻链,武將长期领兵,在战斗力方面相对而言会好些。 可是,这依然改变不了制度带来的士兵战斗力不足的问题。 若是遇著名將会好些,可是如果碰上高俅这种废物,人家鸟他才怪。 吴曄想通了其中的原因,心里也就有了答案。 他转头,问: “太尉真的想贏?” “先生,您这不是废话嘛,只要能贏了童贯那老小子,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是吧!” 吴曄呵呵笑,问道:“他们多久没有发餉银了,还欠了多少?” 高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吴哗如此直白的询问,让他有点下不来台,谎报人数,剋扣军餉,这是老传统了。 高俅上任之后,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也,没多少——” 高俅还想狡辩一下,此时下边热闹起来。 “教头,说好训练半个时辰,怎么今天还没散——.” “俺家婆娘还等著俺回去揉面呢——” “就是,现在不回家,家里的生意没人照看,夜市赶不及了—” 隨著时间推移,刚才还勉强能维持阵型的队伍,突然譁变。 土兵闹起来的理由也十分北宋,很是接地气。 高俅的脸色,隨著士兵喧闹变得难看起来,面对吴曄似笑非笑的脸,他怒火中烧。 他拉吴曄过来,本来是想让吴曄看看自己的努力,可谁知道拉了一坨大大。 “闭嘴,都给本官闭嘴!” 高俅在上方大喊,眾人抬头,才发现高太尉也过来了。 可是那些士兵虽然安静,却满是不服气的样子,显然高俅的做法並不能得人心。 吴哗看著这番闹剧,反而不气了。 这才是他印象中北宋的军队应该有的样子。 军人被剋扣军餉,然后出去搞副业这事,王安石变法的事后也试图改变这一点,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现在看来,变法失败之后,这军纪问题反而比当年更加严重。 高俅就要衝下去,给这些士兵一些教训,却被吴曄拉了回来! “太尉,你是真的不想打贏童贯了?” 吴哗略带戏謔的声音,让高俅的火气直接灭了一半,他觉得丟人,想要找回场子。 可是看吴曄的態度,似乎並不支持。 “请先生明示!” “想要让牛干活,人家平头百姓都知道给两把草料,您这是真不拿士兵当人啊! 这样的兵想上去给您长脸,您是怎么想的?“ 吴曄在这件事上,丝毫不给高俅脸面,作为一个前世的打工人,他最厌恶的就是欠薪的老板。 他一番挤兑,说的高俅面红耳刺。 剋扣兵餉这件事,乃是传统,也不是他高俅发明的。 而且剋扣的兵餉,也不是他高俅一个人分的。 “,您平时挥如,真就差这两个钱? 你不是想让贫道教你怎么对付童贯吗,那贫道现在就教你第一招。 你看如何?” 高俅知道他想说什么,还犹豫半天。 吴曄冷笑: “太尉,你若恶了皇帝,夺了你的位置,这些利益可还与你有半分关係?” 他一句话让高俅浑身激灵,马上想通了。 “先生说的是啊,我这就去办!” 第115章 钱给够了,还怕没有士气 第115章 钱给够了,还怕没有士气 校场! 被梁都头留下的士兵,已经到了快造反的边缘。 “梁真,我敬你是我头儿,可你別太过分,你也知道我一个月拿他几贯钱,养家餬口都不够!” “就是,你要训练就训练,可別耽误咱家的买卖!” “直贼娘,你们这些狗官倒是有钱,老子没空陪你在这玩!“ 此时天色虽然没有暗下来,可许多有副业的士兵已经不干了。 他们这些人当兵拿几个钱,完全不够一家老小生活,大家都有副业在身,尤其是晚上去各种夜市摆摊的,也是他们这些人。 摆摊並非拿著东西就走,前期有大量的准备工作。 平日里,大家都知道禁军是什么情况,梁真也从未在这个问题上责难他们。 但今天,他就是不让他们走,这些士兵的言语也变得暴躁起来。 “家等等,说会有话跟家说——!” 梁真得到高俅的嘱咐,强行將士兵们留在这里。 这些兵汉,已经是禁军里相对不错的士兵,可是禁军目前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因为朝廷的【惯例】,上边人剋扣兵餉,导致大家日子过得都是苦哈哈的。 平日里,跟高家关係好的,帮高家少爷欺男霸女,跑腿干嘛,还能得些赏钱。 自从上次高少爷被教训之后低调了不少,他们这份收入也断了。 所以大家平日里都是个谋生路,白天为禁军,晚上可能就去过各种副业。 有手艺人的,有摆摊的,甚至有去镇安坊给看场子的。 他也知道大家的情况,平日里绝不为难。 可是这阵子高俅將一批人集中起来美其名曰练兵,已经积累了不少怨气。 练兵占据了他们谋生的时间,但不耽误准备夜市的话,还能忍受。 可是如果连副业都耽误,这些兵痞子连天都敢掀翻给你看。 “老子不干了,这贼兵谁爱当谁当——” 眼看时间流逝,终於有土兵造反了,直接要离开—.. “不干了,是连钱都不想要了?” 一辆马车驮著用红布包裹的货物缓缓来,太尉亲自押车,走在前边。 他的出现,让本来已经要暴动的士兵,稍微冷静一番,为首要走的士兵,也停下脚步。 高俅带著马车,停在方队前,冷眼看著那些士兵。 “见过高大人,大人,不是咱们不听您的,而是大家都是生计,今天不去家里的婆娘做不完的活,可是影响我们一家老小——“ 土兵见了高俅,毕竟也是害怕。 可是如果高俅不让他们走,他们同样不於。 说起来,高俅这样的大官,他们平日里也没见过。 除了陛下要来阅兵,他过来命令打点外,其他日子高指挥可不会来吃苦。 高俅见眾人还敢顶嘴,心中暗怒,但想起先生的吩咐,他强行压下怒火。 他从车上,找到一把锤头。 那些士兵看到他拿起锤子,不由往后退。 他们虽然闹腾,但也不敢真的得罪高俅。 这个时代,高俅这种大官,隨手锤死一个士兵,那是不用负任何责任的。 但大家脸上都带著悲愤之色,积累著怒火。 高俅面无表情拿著榔头,走到马车后边,他掀开红布,里边有几口大水缸。 他驮著大水缸过来干什么? 这是士兵还有教官们心头最大的疑惑,就在他们迷惑之时,高太尉一锤头,砸在水缸上。 哗啦啦—— 满满的铜钱,从水缸的缺口流出来,流在车上,流在地上。 所有人都傻眼了,那些铜钱,让他们瞪大双眼好多钱啊,他们从未见过钱从水缸里流出来是怎么样的这种震撼性的画面,瞬间压制了眾人的不满。 高俅手上的动作继续,眶当,眶当剩下的几口大水缸里的钱,也都流了出来。 这些钱落在地上,又仿佛落在所有人的心上。 砸完水缸,高俅再看士兵们的眼神,心情登时愉快不少。 “这是这些年,欠你们的兵餉!” 高俅冷著脸,指著地上的钱: “还有谁要,给本官站出来?” “啊!” 这些士兵们知道水缸里的钱,居然是给他们的兵餉,全部愣住了。 要知道,他们自己都忘记自己被欠了多少兵餉。 北宋的士兵,名义上的兵餉大概是每个月三百到四百文钱,加上1石口粮和春冬发两次衣料。 这些钱其实算下来並不高,现金部分其实也就是相当於一千五百多元的水平。 重要的是那一石的口粮和春冬的衣服,这算是福利。 可是就算薪水如此微薄了,剋扣士兵兵餉也是惯例。 现金部分,大约会被官员剋扣30%左右,甚至有些心狠的,会直接剋扣一半以上的兵餉,美其名曰欠著,但其实都进了各路官员的口袋。 而米,以陈米、劣米发放,甚至缺斤短两大家都忍了,可就算是这样,还有米粮乾脆不发的。 至於衣物就更不用说。 所以高俅將这些铜钱拿出来,实在衝击这些士兵的世界观。 “大人,这些,真的是给我们的——” 有士兵颤声询问,不敢置信。 “错,这些不是给你们的!” 高俅的回答,让所有人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下来。 “这些钱,本就是你们的——” 高俅话锋一转,那些士兵还以为他们听错了,本来就是他们的? “高太尉!” “高指挥!” 这些糙汉子听完高俅的话,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那种感激的眼神投射在高俅身上,仿佛带著力量,让人能直接感受。 高俅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他自己知道禁军是什么德行,可是眼前的这些人仿佛瞬间化身虎狼,跟以前的死气沉沉完全不同。 “先这套方法,真有用呢——” 高俅心中暗道,目光不由自主去寻找高处的吴曄。 若非吴哗坚持,高俅怎么可能拿出这么多钱给士兵补上兵餉? 而且高俅说的这套话术,其实也是吴哗教的,包括在水缸里装钱的点子,同样是通真先生想的。 他甚至要求高俅將系铜钱的绳子都割断了,要的就是砸碎水缸后,铜钱流出来的效果。 其实几缸铜钱,绝对数量也谈不上多少。 可是那种视觉衝击,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暗示。 还有话术,如果不是吴哗教导,高俅在士兵询问他的时候,大概也会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些钱是他赏赐给士兵的。 可是,经过吴曄的指点,一切变得更加合理,士兵也十分感恩。 这就是言语的力量,此时高俅对吴曄,心服口服。 “王,补兵餉四贯钱,粮,衣三件,折成铜钱共七贯钱!” 高俅打铁趁热,赶紧让帐房先生出来核算。 时间这么紧,他们核算的数目肯定准不了,但吴曄让高俅往高了算。 果然王大一听自己补了七贯钱,马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上前,然后帐房先生丟给他几条绳子,让他自己穿。 虽然眾目暌睽之下,他要穿出七贯钱,也不好作假,但如果不小心穿多一些,想必没人在意吧? 王大和在场的士兵马上领悟到高指挥的深意,登时感激涕零。 “李二!” “吴三儿!” 个个名字被念出来,然后家欢天喜地拿著绳去穿铜钱。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充分感受和延迟享受失而復得的快感,这也让他们对高俅越发忠诚起来。 高俅也很爽,虽然心也疼。 这些钱本应该进入他的库房,如今却被迫发给士兵。 可是他发现吴曄的方法,真的有效,因为这些士兵看他的眼神,简直就是將他当成万家生佛。 一个个士兵拿著钱,喜笑顏开,重新列队。 此时,高俅冷声道: “还回家吗?” “回,不回了!” “大人,我这就托人告诉我家婆娘,这摊咱们不出了!” “对对对,有钱还回什么家?“ “今晚咱就睡在校场了——”” 士兵们手里这些钱,虽然名义上是补发的欠薪,但他们也明白,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这些钱他们永远拿不回来的。 所以孰轻孰重,所有人都明白。 “好,都挺好!” “本官把话放在这,你们这次要是给本官出了气,本官可以承诺你们以后每月领到的兵餉,足额发放!“ 高俅话音落,他马上感受到,这些士兵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足额发放兵餉,这对於一个士兵而言,那可是天大的恩赐。 高俅继续说:“不但如此,你们若是给本官长脸,给老子乾死胜捷军那些匹夫,本官重重有赏——” “乾死那些匹夫!” “只贼娘,乾死他们!” “只要一声令下,咱们乾死他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高俅话音落,这些士兵已经红著眼,目露凶光。 他们喊著口號,震天彻地。 高俅从未见过如此士气高涨的士兵,心中苦痛也消了不少。 “那本官以后让你们练兵,往死炼,你们从不从?” “从!” “好,老子就把话放在这里,只要你们能给本官长脸,本官绝不亏待你们— 可是你们若让本官丟了,或者坚持不下去——” 高俅说到这里,冷笑: “这好日子你们不愿意过,可有的是兄弟想过!” 他在施恩之时,也不忘给他们一个警示。 这些士兵顿时有了危机感,诚如高俅所言,禁军可不仅仅只有他们这一百来號人,他们只是刚好被高俅选中成为跟童贯对抗的人选。 一开始被选中的时候,他们是怨气衝天的,因为这完全是吃力不討好的活。 可如今,谁要是想踢了自己,那他们可不答应。 “愿为大人赴死!” 禁军们喊出来的口號可差点把高俅嚇死,这点钱不至於。 “你们不是为本官赴死,你们是为陛下赴死!” “愿为陛下赴死!” 吴哗站在高台上,捂著肚子,差点笑瘫了。 高俅这傢伙也许无能,贪婪,但政治觉悟绝对够高,难怪他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却一直得宠。 奸臣和姦臣之间也有区別,至少跟这货交流,比应付蔡京他们合算多了。 “大人,接下来,您要什么做什么?” 鸡血打完了,接下来就是练兵了。 高俅被问起来,一脸满然,他知道个屁练兵。 不过这点吴曄早有预料,告诉过他接下来怎么走。 “先给老子绕著皇城跑十圈!” 高俅一声令下,这些士兵犹如被一盆冷水泼下,五圈,皇宫? 要知道北宋的皇宫虽然不大,可也只是相对而言,就他们这些平日里疏於训练的人,跑十圈不是要命。 “怎么,怕累的话,拿著你们的钱滚蛋!” 被高俅的话一激,眾人心头憋著一团。 他们闻言不再说话,开始朝著营地外边跑去. 第一次见到如此听话的禁军,高俅总算觉得自己钱没白,他赶紧回到吴哗身边,邀功: “先生,您看怎么样?” “挺好,但不咋样!” 吴哗把高俅的心態拿捏得死死的。 “好先,您可要我呀——” 高太尉不知不觉,已经被吴曄牵著鼻子走。 第116章 笨蛋,重点是…… 第116章 笨蛋,重点是…… “贫道还以为高指挥是聪明之人,所以没有教你,结果您就不知道自己加点东西?” 吴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高俅十分迷茫。 加东西,加什么东西? “比如,让那些士兵一边跑步,一边喊,强筋骨,卫家邦,报圣恩!“ “或者,练得刚躯,护我大宋天!” “还有道君赐神,虎賁健如飞!天兵临阵,百蛮退散!” “人您觉得这些口號如何?” 吴曄给高俅想了好几个口號,他听得目瞪口呆。 高俅其实並不明白这些口號的意义,可是听著就是拍皇帝马屁,他不懂军事,可是拍马屁他在行啊。 这哪是练兵啊,这是围著皇城拍圣上马屁啊! “高,先生的境界果然不是我这俗人能比!” 高俅心服口服,还得是该通真先生得宠,这拍马屁的功夫都如此新奇。 可他却不知吴哗为他制定口號的意义。 行军打仗吴曄不懂,可不耽误他明白一支军队最重要的军魂在哪,士气来源於哪? 估计大宋的兵也是苦,一个满餉工资就能激发他们的斗志。 可是有斗志没有用,要有意志,要知道为何而战,这才是军队的军魂。 忠君爱国,这放在哪个朝代都没有错,喊出来的口號,看似拍马屁,其实是凝军魂。 可吴哗並不打算跟高俅说破,只是笑道: “大人从来没有搞清楚重点,您和童大人的爭斗,胜负只是表面,真正要爭的,其实是陛下的人心。 您能不能打得过童大人,难道陛下不知道? 但陛下怨愤您的是什么,是您的態度— 只要您能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让陛下看到禁军確实在改变。 那以后就算您输了,谁也拿不走您禁军指挥使的职位!” 经过吴曄一番分析,高俅已经明白了这场爭斗背后的意义,简直就是醍醐灌顶。 对呀,他的重点为何要放在胜负本身,他本来就是要做给皇帝看呀! “不过话说回来!” 吴哗话锋一转,高俅的心连带著也提起来。 “想要討好陛下,就必须示之以诚,如果只是简单的应付,大概满足不了陛下。 所以高大人不但要努力贏了童贯,就算不能贏,也必须是让他们惨胜。 想要做到这件事,恐怕还不够呢!” “先生,您也看见了,我是尽力了,这么多钱洒出去,可都是我自己出的!” 高俅反正也跟吴哗聊得够深了,却也不介意多说一些。 “那些欠的兵餉,又不是都落在我口袋里。 先生您是不知队伍难带,这上上下下打点,哪关不需要截留一些?“ 吴哗只是陪著笑,笑容中带著不易觉察的冰冷。 高俅堂而皇之的將这些所谓的秘密说出来,一来是想表示跟自己的亲近,二来这些东西確实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所以他觉得自己拿了也没有不对,他將该士兵的兵餉给士兵,也是一种恩赐。 吴曄並不认同这份【约定俗成】,但表面上却说: “高太尉大气!” “高大人您转念一想,那点钱,够您买点东西討官家欢心,您去搜集的字画,奇石,祥瑞,也了不少钱吧,可官家反应如何? 您要明白,官家如今最在乎是什么?” 高俅別人的话可以不信,但吴曄的话却不能不信。 作为如今宋徽宗最宠信的道士,吴曄一言一行,都能说中皇帝的內心。 道君皇帝这个词,压根就是吴哗给推举出来的。 庙堂上,市井中,都知道皇帝重视道君皇帝这件事。 “道君皇帝,多谢先提点!” 高俅抱拳作揖,態度放得是极低,他虽然大小也是个高官,却也明白谁势头正盛。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的妖道得势,他都好好迎奉。 反正他们下去了,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 不过高俅真心觉得,吴曄跟过去的其他妖道很不一样,那些道士从未真正能影响到皇帝的决策,甚至命运,但吴曄做到了。 將赵佶推到道君皇帝这个位置,未来朝堂中的局势,也会有微妙的变化。 “错了,道君皇帝只是表现,高大人应该想想,为何陛下期望成为道君皇帝!” 吴哗说完这句话,马上转移话题: “这是贫道记忆中天蓬元帅练兵的內容,只是一些残篇,却也应该有用!“ 高俅闻言,大喜过望,天蓬元帅,那可是前朝李氏皇族崇拜的道派北帝派的主神,虽然隨著前朝覆灭,宋朝崛起,为了消除前朝的影响,北帝一脉被朝廷打压,式微。 可是天蓬信仰,在民间依然有一定的市场,所以听到天蓬元帅四个字,高俅就知道稳了。 他赶紧將吴哗手中笔墨未乾的文稿拿过来。 “走正步,站军姿,突击检查,体能训练?” 高俅本以为所谓的天蓬兵法,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可但翻开吴曄的手稿,却只是一些基础的玩意。 这些东西,能成吗? 若是换成另外一个人將这份手稿交给自己,高俅一定原封不动甩在他脸上。 这都是什么玩意啊。 可是如果是吴曄写的,那就不一样了。 高俅的脸挤成一团,想要说两句好话,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太尉可是觉得,这份兵书太过简单?” 高俅嘿嘿一笑,道:“倒不是简单,就是觉得,只炼这些,心里没底!” 他想像中的练兵,至少也要拿起刀枪去跟人干一场。 让士兵跑步,做体能训练他了解,做列队的训练,他也明白。 可是他只有一个月时间,他应该用在更【有用】的技能上,吴曄对高俅的心態,心知肚明。 “高大人可曾听过《史记·卷六十五·孙子吴起列传第五》关於孙子的故事?” 高俅茫然摇头,他一时间不知道吴曄想说哪个故事。 吴曄清了清喉咙,道: “孙子武者,齐人也。以兵法见於吴王闔庐。闔庐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试勒兵乎?”对曰:“可。”闔庐曰:“可试以妇乎?”曰:“可。” 於是许之,出宫中美女,得百八十人。孙子分为二队,以王之宠姬二人各为队长,皆令持戟。令之曰:“汝知而与左右手背乎?”妇人曰:“知之。”孙子曰:“前,则视心;左,视左手;右,视右手;后,即视背。”妇人曰:“诺。”约束既布,乃设鈇鉞,即三令五申之。 於是鼓之右,妇人大笑。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將之罪也。”復三令五申而鼓之左,妇人復大笑。 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熟,將之罪也;既已明而不如法者,吏士之罪也。”乃欲斩左右队长。吴王从台上观,见且斩爱姬,大骇。趣使使下令曰:“寡人已知將军能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愿勿斩也。” 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將,將在军,君命有所不受。”遂斩队长二人以徇。用其次为队长,於是復鼓之。妇人左右前后跪起皆中规矩绳墨,无敢出声。 於是孙子使使报王曰:“兵既整齐,王可试下观之,唯王所欲用之,虽赴水火犹可也。”吴王曰:“將军罢休就舍,寡人不愿下观。”孙子曰:“王徒好其言,不能用其实。” 於是闔庐知孙子能用兵,卒以为將。西破强楚,入郢,北威齐晋,显名诸侯,孙子与有力焉。” 他一口气出史记中这段传奇故事,高俅才醒悟过来。 这个故事其实十分具有传奇色彩,他以前也听听过,只是吴哗问起,一时间他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却已经知道了。 他还记得自己初听这个故事,还笑吴王不该不救下美人。 可是如今再听此事,高俅已经明白吴曄说的意思。 “贫道说的那些东西,虽然简单,但却和孙子练兵如出一辙,高太尉要明白,底下那些禁军缺的不是技能,而是士气和禁行令止的本事。 您是不是觉得,这本事没啥用? 那您看看,歷朝歷代,那些被逼得造反的军队,可曾学过正经的练兵术?” 討论农民起义,本身就是十分犯忌讳的事,可吴哗高俅的身份,却不妨碍。 除了尚未发生的方腊和宋江起义,北宋大大小小的起义其实不少。 时间线距离比较近,就是仁宗朝的贝州王则起义。 这是一起典型的弥勒信仰带动的造反,虽然很快被扑灭,可是造成的影响却十分严重。 有吴曄的提示,高俅也在想一个问题,就如先生所言,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泥腿子,为何能爆发出许多地方军都无法企及的战斗力。 如果时间放到更远的前朝,还有更多的例子,佐证先生的观点。 “士气,军纪,得其一就是可之兵,若能二者兼得,此兵可百战!” “先生,受教了!” 高俅听了吴曄一番话,登时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拍著胸脯保证:“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用先生的兵法,给他童贯一个措手不及!” 吴曄点头,道:“明日,贫道来看大人的成果!” 翌日,吴曄站在校场上,彻底无语了。 他怎么会蠢到相信高俅呢? > 第117章 肾虚啊 第117章 肾虚啊 ”正步走,向左,左边,你们这些废物——“ ”稍息,右脚,右脚——“ ”大人,我们好累啊,要不休息一下!“ “好——” 吴哗阴沉著脸,强行看完了关于禁军的训练。在他看来,这些傢伙完全不合格。 倒不是说这些人精气神不行,经过昨天的发薪水之后,这些士兵的士气明显回归了正常水平。 可是真正训练起来,他们骨子里的散漫是一时半会无法解决的。 这样的队伍,如何能翻盘,给童贯一点好看? “跑步!” ”强筋骨,卫家邦,报圣恩!“ 唯一让吴哗看得顺眼的,大概就是这些禁军的体力了,虽然军纪荒废,但能入选禁军的体能相对还是可以的。 虽然进入体能训练,大部分人都不太適应,可是有底子在,恢復起来应该容易。 这也是吴哗敢干涉高俅和童贯的爭斗的原因。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想要让皇帝陛下看看自己另外一些本事,但又不会太过耀眼。 “先生您看,这些傢伙比昨天好多了吧,我就说先生——” 高俅还在一边吹牛逼,在他治下,禁军的士兵可从没这么精神过,高俅正想邀功几句。 只见吴哗眼神中带著冷意,似笑非笑。 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有些发毛。 “问题出现在將领上——” 吴哗看著那个训练的教官就来气,高確实想要做好这件事,可是他手下的人实在太烂了。 想要將禁军整顿好,必须有个人才行。 吴哗脑海中想到一个人的名字,心情还激动了一番。 可是想到对方此时並不在东京,他也无可奈何。 “宗泽在哪?” 吴哗突然冒出一句话,高俅闻言一愣。 宗泽这个人的名字,他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吴曄见他表情,就知道他没把那位北宋最后的擎天巨柱,也是南宋开国的奠基人的巨人记在心心中,毕竟此时的宗泽,还不足以让高俅放在眼里。 只是吴哗觉得,自己有必要將这位大佬调回京城来。 这禁军之烂,他自己都看不过眼! “我想起来了,是那位啊,嘿嘿,我记起来了,那位是得罪了童贯,所以被贬出去了。 他在哪来著,好像在镇江附近! 先生问他作甚?” “贫道只是突然想起,此人可用——“ 吴哗隨口应了一句,但並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心血来潮想到如果宗泽在此,一定能令禁军改头换面。 不过一想到此人此时不在,对方的性子恐怕也容不下自己这个妖道和皇帝, 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当他的话语落在高俅耳中,高俅眼睛一亮。 难道先生在暗示什么,想到宗泽是因为得罪童贯而被贬,他意味深长笑了。 如果能將此人招揽过来,未必不是功劳。 ”除去宗泽,还有谁能用?“ 吴哗看著地上惨不忍睹的训练,在想著哪些人能帮他整顿禁军。 他这兵法给出去了,如果高俅输得太难看,吴哗自己也落不著好。 他想到另外一个人,却又摇摇头。 “何灌也不行——” 吴哗能想到的,是忠烈之人的,可用的人,大部分都在边军,汴梁城多是蛇鼠一窝,好人不多。 尤其是要找一个能带领禁军士兵的人,首先对方要是军人,且有一定威望才行。 “等等——” 吴曄停下脚步,他由何灌想到了他的儿子何蓟,何灌北宋末年少数有能力和远见的將领,只可惜生在这个操蛋的世道,一身本事却无施展之地。 在宋末金军南下之后,他被任命京城四壁守御使,负责首都防务。 儘管他奋力组织抵抗,但奈何宋朝的军队,早就被蔡京,童贯等人霍霍得惨不忍睹—— 最终这位不藉助任何金手指预言过金国威胁的將领,最终只能殉国身亡。 而他的儿子何蓟更是只在史书中留下寥寥几笔。 父子同赴死,为北宋殉国,留下千古美名。 这位,也许就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將领,吴哗转头,问高俅: “何蓟呢?” 高俅此时倒是马上能记起何蓟的名字,对方也算出身將门世家,所以早早就被安排在禁军歷练。 不过此人跟他的性子並不相合,所以平日里也被边缘化。 “他在禁军吗?” “在! 他可是个刺头——” 高俅想都不想就说出何蓟所在,因为作为將门之子,何蓟被安排到禁军之后,没少因为禁军的问题和高俅起衝突。 他人微言轻,性格却十分刚烈,虽然不至於给高俅难看,可也没有多少好脸色。 高俅並不喜欢对方,所以將其冷落一边。 如今通真先生提起这个人,是有什么说法吗? “先生认识他?” “不认识,但贫道下世的时候,也曾看过一些將星转世,有所感应,只可惜这些將星纳,不知道有多少已经蒙昧本真,空来这世界走一遭!“ 吴哗是神棍,言必提及天上,让人无法反驳。 高俅对於吴哗的说法虽然半信半疑,可他也绝对不会在这个关头揭穿吴哗。 毕竟吴哗是不是真的不重要,他受皇帝宠幸这点,才是他的核心价值。 他要提一个小军官,那该提就提。 而且通过吴哗的表情吗,高俅也意识到自己满意的进度,在先生眼里压根不行。 他虽然贪婪,无能,可也有个好处就是从不高估自己。 既然知道不行,那就安排行的人上。 “来人,去把何蓟叫过来!“ 过了一刻钟,一个身形高大,身穿甲冑的將领从远处走来。 何蓟的容貌並不出眾,甚至算得上有点普通,他走到二人面前,看了看吴哗,又看了看高俅,面无表情,躬身行礼。 这个看似木訥的將领,就是父子双双殉国,以成全一段佳话的何家子? 吴哗打量了何蓟一番,无声点头。 ”何蓟啊,本官想让当这支队伍教官,你可愿意?“ 高俅见了何蓟,少有的和顏悦色,他指著下方正在训练的禁军,言语诱导: “你不老是说我荒废军纪,现在本官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来整顿军纪——” 何蓟闻言,看似憨厚的脸上,掛起一道讽刺的笑容。 高俅的角度看不到,但吴哗却能感受到这位年轻的將官看似老实面貌之下的傲气和崢嶸。 高俅这种狗官,看不上是正常的。 “高大人,未將最近身体抱恙,恐怕难以胜任!“ 何蓟想都不想就拒绝了,眼中还有一种看高俅笑话的期待。 童贯对高俅的打压,还有高俅平日的种种,早就寒了这位將门之子的心。 高俅不是对自己妥协了,他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看高俅出丑,是多么赏心悦目的一件事,他何必蹚浑水? 而且在何蓟看来,想要跟童贯的亲兵打一场,那绝对是不可能贏的,这些所谓的禁军紧急练兵,能起到什么作用? ”何蓟,你平日里好好的,本官要用你,你是故意推脱?“ 高俅眼见何蓟拒绝,登时恼羞成怒。 “大人,我真的有病!“ “什么病?” “风疾,气喘——” 何蓟说完,还大口喘了几口气,算是应付高俅了。 高俅气的脸色煞白,指著何蓟半天说不出话来。 何蓟和別人不同,他有自己的家族和靠山,高俅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最多就是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將他流放到前线去。 不过,他念头一动,冷笑:“你是不是想得罪我,然后激我將你流放出去, 好去前线? 哼,何蓟,本官就偏不如你的愿,本官就让你在禁军里边好好待著。 你不是有风疾吗,好好好,明日我稟告陛下。 让你去杂役那边好好养身子!” 练兵不行,但玩权术,高俅绝对是一个好手。 他轻鬆就拿捏了何蓟的死穴,何蓟登时怒目而视,恍惚间,吴哗仿佛看到了那个陪著父亲赴死的英雄,爆发出属於自己的气势。 高俅瞬间感觉到窒息,不由退了一步。 何蓟没有什么动作,可他身上那股气,岂是奸邪能够直视? “说起来,风疾贫道能治!“ 吴哗的声音,总在最恰当的时间响起,成功打断了两个人即將爆发的衝突。 “何大人,要不贫道给你把把脉!“ 吴譁笑语晏晏,走到他和高俅中间,目视何蓟。 何蓟蹙眉,明眼人谁都能看出来他所谓的风疾只是胡扯。 通真先生吴哗,这位刚刚求雨成功,风头无两的妖道,这是他第一次直面。 他也曾看过对方在祭坛上呼风唤雨的情景,但对吴哗的情感好不起来。 何蓟面无表情,伸出手。 带著挑衅的目光,迎向吴哗。 这个木訥的男子,可比想像中桀驁。 吴哗呵呵一笑,手搭在何蓟的脉上。 “啊,肾虚啊——” 吴哗似笑非笑,回应何蓟的挑衅。 何蓟的脸色从涨红,到乌青,到褪去血色,脸色煞白。 他恼羞成怒,大吼:“你血口喷人!” 小样,还治不了你? 论斗亚,吴哗可是比他多了將近一千年的经丐。 “放心放心,贫道能治!“ 吴哗没有理会何蓟,还试图安慰他。 何蓟被气的七窍生烟,事关男人的尊严,这妖道不解释清楚,他跟他没完。 ”高大人,要不您迴避一下?“ 吴哗给何蓟一个这里有我你放心的眼神,转身望向高俅。 高俅早就笑得眼泪都出丛了,还得是是先生啊,何蓟这个油盐不进的牛伙, 没少让他丟人。 谁知道这刺头遇著先生,居然连一合都接不下。 他看何蓟想要杀人的表情,不放心: “先生,可以吗?“ ”放心,必然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吴哗挥挥手,让高俅离开,高俅一边抹去眼角的泪水,一边带著挑衅的目光,朝著何蓟的下身看去。 何蓟的血又重新回到脸上,他真想手起刀落,杀了这个奸臣和妖道。 高俅下了高台,只留下吴哗和何蓟京个人。 吴哗放下搭在何蓟面上的手,呵呵笑: ”施主见谅,不这样,不好支开高太尉!“ 何蓟愤怒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他看似木訥忠厚,其实却十分聪明。 既然吴哗有话要说,他乾脆坐下丛,想听听吴哗的说辞。 > 第118章 就是让你公报私仇啊 第118章 就是让你公报私仇啊 “强筋骨,卫家邦,报圣恩!” 高台下,从远处隱约传来禁军士兵的口號,一时间打断了吴哗的开场。 何蓟被声音吸引,忍不住朝下方望去。 只见一群气喘吁吁的汉子,七扭八歪,跑进校场。 这些人他都认识,也知道他们的水平,第一次见到他们如此疲累,何蓟都有些不习惯。 “列队!” 梁真一声口號,那些已经七扭八歪的士兵,勉强站起来集合。 虽然队列不成样子,可这已经让何蓟十分震撼了。 他身为將门之子,从小隨父亲学习兵法,进入禁军锻链之后,也曾想將队伍东起来。 可是禁军是什么模样,何蓟太知道了。 那些人被选拔进来的时候,可能底子都还不错,但只要进来几年,被里边的风气一带,全部都能颓废下去。 而且因为朝廷剋扣粮餉的缘故,许多人为了生计不得不一边当兵一边谋生。 这导致了更没有人来训练,水平变得更差。 水平是其次,何蓟最不满意的,就是禁军从上到下的士气,他看著下边的禁军,眼神中居然多了一点满意。 不是他要求低,实在是他见过更不堪的东西。 吴曄见她如此,问:“將军觉得如何?” “回道长,我不是將军——” 何蓟对吴哗的態度,依然带著怨气和疏离:“如果以禁军的水平而言,还亍,至少有了士气——” “这是贫道教高俅训练的,此乃天上天蓬兵法,我传给高俅!” 吴哗作为专业神棍,言必天上传法。 何蓟撇撇嘴,他虽然也知道吴哗求雨成功,可是对这种事是半信半疑的。 但是不得不说,通真先生这套方法,跟他平日里学的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是他们喊的口號—— 有点羞耻—— 倒不是说他们训练没有口號,而是高俅带著禁军绕宫城训练的行为,很大程度上是在做给皇帝看的。 这样的行为,在何蓟看来,就是特意迎奉圣上,不要皮脸。 吴哗和等人,只看何蓟的表情,就猜出个大概。 何蓟在史书上记载不多,出场即是高光,父子俱死国难。 他以前只能通过那场高光时刻,去分析何蓟的性格,但真正见到本人,他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那位在关键时刻义无反顾的英雄,此时並非只有热血。 “不错! ” 何蓟勉强挤出两个字,让吴哗乐了。 这一看就是不情愿的態度,倒是显得十分真诚。 他问:“你是否觉得,贫道做这些,只是为了给皇帝看?” 吴哗的直言不讳,倒是把何蓟给整不会了。 他本来已经谨记父亲的教诲,在朝堂上要学得圆滑一些,刚才那句不错,已经用尽了他不多的忍耐。 等吴哗询问,他鬼使神差点头。 吴哗哈哈大笑,仿佛在取笑他,何蓟又恼了。 他实在不喜欢眼前这个拿他开玩笑的妖道。 “其实口號確实有拍马屁的成分,但也有它本身的意义!” 吴哗指著下方的那支禁军说:“他们是一支没有士气,没有理想,也没有目示的军队!” “练兵者,先炼兵魂,何谓兵魂,乃是知道为何而战?” “军人为何而战,在不同人眼里有不同的答案,但於我汉人而言,无非就是忠君爱国罢了!” “你以为口號虚渺,但其实他们需要一个虚渺的口號,来凝聚实在的军魂,虽然这一开始並不容易,但万事万物,逃不过潜移默化四个字!” “所以先生先让高俅补了兵餉,也是如此?” 何蓟打断吴哗的话,看来他並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吴哗点头:“士不负君,君必然也不能负士!若一支军队连家都养不了,何来士气? 不过这种士气,只是下等的士气,贫道希望他们拥有更高的理想——” 吴哗由浅入深,开始阐述我军建军的思想,还有那位伟人的理念,当然他不可能完全將那些叛经离道的东西说出来。 可仅仅是只言片语,已经足以让何蓟刮目相看。 何蓟並非一般的低阶军官,他出身將门,从小学习兵法,也算是有家族托底。 他从小受父亲影响,对保家卫国,建功立业有天然的使命,他原本以为自己一身所学,进入禁军,必然不负所望。 可是这世道的烂,却也超出他的认知。 他的使命,他手下的兵並不能共情,甚至会嘲讽他迂腐,嘲讽他不识趣。 他被上官打压,被士兵孤立,这样的日子,让他干分难受。 可是如今吴哗用言语將士气,军魂的本质拆分开来,將人性和练兵说得清清楚楚。 他有种醒醐灌顶,重获新生的感觉。 至此,何蓟对吴哗的观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言行中也带著一丝尊重。 “先生是想让我帮高俅练兵?” 出於尊重的原因,何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吴譁笑而不语,无声点头。 “如果这禁军是道长的,我愿意帮忙,可是帮高俅解决麻烦,我不愿意。 相反,我更喜欢看著我们高太尉吃瘪,最好皇上能换掉他,改正一些禁军的习气!” 何蓟坦诚的说出自己的目的:“所以於我而言,我不但希望高俅败,而且希望高俅惨败! 让陛下警醒!” 何蓟提起禁军的现状,身上的怨气凝如实质,禁军的情况在他看来已经到了岗入膏盲,一定需要改革的时候了。 吴哗理解何蓟的无能为力的痛苦,事实上现在的禁军,远不是它最拉胯的时侯。 在十年后,他的父亲何灌被紧急任命为京城四壁守御使,负责首都防务。但那时候的北宋禁军早已被以高俅为首的权贵们腐蚀殆尽,士兵们连基本的军事技能都不会,何灌甚至需要亲手帮士兵们调整弓弩的射程標尺。 吴曄光是读书,都能透过文字感受到何灌的绝望。 带著这样一支军队战斗,是何等痛苦之事。 所以要救汴梁,必须先將禁军从高俅手中剥离出去,但此时並不是和高俅翻险的时候。 在这个腐朽破败的朝廷,吴哗跟其他人交往下来,发现高俅已经算是这些人中算是眉清目秀的存在了。 暂时替换不了高俅,却可以从他的根基,底层將官那里动手—— 刀兵为凶险之物,吴哗对於插手此处慎之又慎。 他见何蓟对他已经放下防备,笑道:“那你以为换了高太尉,就一劳永逸? 要知道,当年连王安石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觉得谁能解决?” 何蓟闻言登时沉默,他无法回答吴哗这个问题。 “或许,將军心中有人选,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不知道將军觉得宗泽如可?” 吴哗又提起那位栋樑之材,只可惜此时的宗泽,並没有展露出属於他的光芒何蓟一脸茫然。 “原来將军只是毫无意义的抱怨,却无解决之道! 那將军打算亲自来,为禁军力挽狂澜?” 何蓟苦笑,再次摇头,他怎么可能会被皇帝看上,去统领禁军。 在吴曄的提问下,何蓟一个个將他记忆中的將官都过了一遍,他绝望的发见,好像他也选不出一个合適的人选。 “那为什么不是你?” 吴哗突然將问题的核心指向何蓟本人,何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说出任何话语。 “將军总是抱怨你的上官不给你支持,你看不惯这禁军的乱象,可是你自己只是期望换一个人去做,却没想过你在当下能做什么?” “先生如何知道,我没做过?” 何蓟被吴哗挑起一分怒火。 “贫道没见过,所以就当没有了!” 吴哗可不会落入对方的言语陷阱中,直接一句话,气得何蓟想跳起来跟他单兆。 “可是贫道现在看到的將军,却处处推諉,只希望寄託別人来解决问题! 將军是想要明哲保身,期待有人来改变这一切? 可是你都不指望改变,还能指望谁?” “你懂什么,我跟童贯关係很差,下边这些人也是童贯亲信之人,且与我有么仇,我如何能使唤他们?” “將军听说过《孙子吴起列传第五》?” 面对暴怒的何蓟,吴哗依然保持笑容。何蓟直接愣住,他不是高俅那个不学无术的混蛋。 “你是要我学孙子——” “对啊,你若和他们没有仇,贫道还不会用你! 將军,贫道推荐你,本来就是让你公报私仇的—— 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 何蓟呼吸急促,已经被吴哗逼到墙角,吴哗一直保持温和的笑容,但这笑容客在他眼中,却是嘲讽。 “將军与其怨天恨地,不如证明给皇帝看,他手下的禁军也能有一战之力。 向陛下证明你的价值,成为陛下身边的栋樑。 也许你如今人微言轻,但你至少可以改变下边的一百多个人,然后一千个,一万个——” “贫道再问將军一句,你是要躲在阴暗的角落坐视祝祷,还是想要为自己的里想,爭一爭那一线生机?” “既然先生信得过我,我有何不敢?” 何蓟明知道吴哗是用激將法,可他还是被吴哗的话语挑起心中的火气。 不对,不是火气,是怨气,是不甘。 吴哗的话术,何蓟能看得明白,但他心头的火焰,他却压制不住。 这个道人说得没错,他確实应该好好为自己爭取表现的机会,可是何蓟心里还是不服气。 他也挑衅的目光望著吴曄,道:“那我学吴起杀人,可否?” “就怕你不杀!” 吴哗的回答,同样杀气腾腾。 这时候的吴哗,一改仙风道骨的形象,露出他內心深处的冷酷,还有属於妖首的崢嶸。 “你杀,贫道给你压阵!” 第119章 校场杀人,流血的军纪 第119章 校场杀人,流血的军纪 不是哥们,你怎么比我还兴奋啊? 许是吴哗的眼神实在疯狂,连何蓟都嚇了一跳。 这道人正是传说中道骨仙风的通真先生,而不是一个杀人狂魔。 吴哗的態度,让何蓟多少有些发毛,不过他也明白吴哗並没有开玩笑。 他是真心支持自己,改造已经腐朽的禁军,至少在未来將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可以隨心所欲,做著自己喜欢做的事。 他想要做什么? 何蓟有些不解,吴哗的身份和地位,如今北宋朝廷无人不知,他能呼风唤雨,又深得皇帝信任。 可以说,现在吴哗就是皇帝面前最受宠幸的人,就连蔡京,童贯,梁师成这些人也要靠边站。 作为一个道士,他应该更关心的事情不是建造更多的道观,或者掌握天下道教事,或者利用道教来敛財,提拔自己的亲信和弟子,鸡犬升天。 再或者,他可以学某些道人,卖官鬻爵,何蓟相信,吴哗如果愿意的话。 三品以下的官员只要他跟皇帝说一声,都是十分简单的事情。 就算三品以上,运作一下,也不是不可能。 不用怀疑,作为天下最为崇拜道教的皇帝,吴哗在宋徽宗面前,就有这样的影响力。 更有甚者,如果他能得宠多年,经营之下,他甚至可以成为媲美梁师成那般人物,也许未来汴梁城除了公相,隱相之外,还会多一个道相。 但为何,他偏偏对自己一个小人物有兴趣? 吴哗就算想將自己的触手伸进权力的大染缸,禁军这个地方也绝对不是一个染指的好地方。 或者,这个道士,有著更高的理想? 何蓟想起这个把月,吴哗从得宠以来的各种传言。 其实大家一直也在琢磨,吴哗在皇帝身边,他想要做什么? 想不通,何蓟在看吴曄的时候,免不了给他套上一层神秘的光环—— “何將军,说定了?” “行,既然道长都不怕,我何必怕——” “但有一个条件,你得按照我的兵法去练兵,可行?” 吴哗早在高俅派人去找何蓟的时候,將那份所谓的“天蓬兵法”手稿要了回来。 而且他还抽空,给这份手稿加了一些註解。 他交给何蓟,何蓟打开一看,这些东西很简单,大抵就是禁行令止的那一套。 练兵最重要的,也就是禁行令止的手段。 每个武將都有自己练兵的理解和方法,但目標都是殊途同归。 何蓟本来对这套方法不以为然,可是看了几眼,他咦了一声,认真看起来。 “不错——” 从何蓟腰杆子不自觉挺直的动作,吴哗知道此人至少也是有能力之人。 不能说任何都是都是后世好,可是这份手稿,可是来自於近千年后世界第一陆军的新兵训练方法—— 那支部队的意志力,纪律性,横跨今古,放眼四海,都是天下第一。 吴哗不接受反驳。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看似简单的方法,其实经过jf军一代一代的编排,刪减增补,科学性毋庸置疑。 何蓟越看越激动,抬起头:“下边的呢?” 吴曄摇摇头:“下边的贫道还没整理出来——” 何蓟意味深长地看了吴哗一眼,吴哗虽然宣称这是来自於天上的天蓬兵法。 可是天上的兵法,並不会针对普通人做循序渐进的练习。 所以这兵法不但不是来自於天上,还是这位道长现编的。 但恰恰是因为是吴哗编写的,他才觉得吴哗十分可怕,一个道士熟读兵书不常见,却也不罕见。 可是吴哗的练兵术,已经自成一家,自成体系。 尤其是兵书里阐述了关於士兵的体能训练的部分,很多东西看似没有大宋许多將军的练兵法强度大,但效果应该很好。 想到此处,何蓟对吴哗心生敬佩,能自创兵书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將兵书堂而皇之的放在怀中,点头道:“我听道长的!” 吴哗点点头,走到高处的围栏上,將高俅招呼上来。 高俅一上来,何蓟朝著高俅行礼作揖。 高俅乐了,这傢伙跟自己势同水火,先生居然能將他说服。 “大人,我听先生的,愿意给您练兵,不过先生答应我一个要求,不知道您同不同意i “' 何蓟答应吴哗之后,对高俅的態度也变得温和起来。 高俅闻言,大喜。 他自己手下那群人是什么德行他如何不知?要是何蓟愿意给他练兵,別的不用,只要能狠下心来压服那些兔崽子,让他能別在皇帝面前丟人,他就谢天谢地。 “何蓟,只要你配合本官,有事你儘管提!” “如果下边那些人不听话,我有打杀的权力!” “好!” 高俅想都不想就答应了,爽快到连吴哗都觉得奇怪。 不过既然对方答应下来,吴哗也没有深究,高俅示意何蓟跟著他走。 何蓟给吴哗一个眼神,默默跟在高俅身后。 等到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校场上。 “梁都头,要不咱们先到这?” “累死了,梁都头——” 下方,禁军的士兵们正在站军姿,此时烈日逐渐升空,他们开始抱怨。 “让兄弟们跑步可以,这站著不动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看到高俅带著人从远处走来。 “何蓟!” 首先就是梁真认出何蓟,这可是军中著名的刺头。 严格来说,何蓟比梁真,位阶可是高了不少,但梁真对於何蓟並不尊重。 原因很简单,因为何蓟背后没人。 他父亲虽然有地位,可是他在禁军这个地方,面临高俅的不喜欢,就等於被所有人不喜欢。 上到上官,中到同僚,下到士兵,虽然不敢说对何蓟冷嘲热讽,但至少却能做到將他孤立起来。 如今大人带著何蓟过来,梁真在震惊之余,也多了几分不详的预感。 “从今日起,他就是你们的教官!” 高俅走到眾人面前,將何蓟介绍给大家。 眾人闻言,不由发出一阵阵喧闹声。 “他也投靠高大人了?” “將门之后又如何,还不是要老老实实的——” “这何大人训练我等,梁大人怎么办?” 梁真听到那些恰好能传入他耳朵的话语,十分刺耳。 不过他跟高俅相比,远远不够资格,连质问都不敢。 高俅下了命令之后,给梁真挥挥手,让他到一边去。 “何蓟,看你的了,本官看好你——” 高俅勉励何蓟几句,拍拍他的肩膀,带著梁真离去。 “大人,我——” “你別委屈上了,让你好好带兵,你卖什么人情,买什么人心?” 高俅回身,反手就给梁真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 “老子的身家性命都在一个月后的爭斗上,你倒是给老子找退路了?” 他激烈的动作,让梁真不敢再说话。 “看著,看人家真正经將门子弟,是怎么练兵的?” 梁真的级別够不上高俅,看平日里跟高尧辅关係不错,高俅也没有给他太多的难堪! 高俅留下他,去和吴哗匯合。 等到了吴哗身边,两人一起看著远处何蓟接手禁军之后,第一次训练。 一般新官上任,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威。 何蓟等到其他人走了,目光直视眼前的禁军,这些人都是高俅精挑细选出来的,身体素质都算不错。 何蓟默默记著他们刚才绕城墙跑步回来的表现,心里有了个底。 此时这些禁军士兵也在看著他,表情轻佻,他们这些人里有不少调侃,嘲讽过何蓟。 虽然现在他投靠了高大人,但態度依然没有太多改变。 何蓟面无表情,道:“本官何蓟,你们也应该认识我,今日受高大人所託,让我来训练尔等。 废话不用多说,既然高大人信得过我,我也会认真执行高大人的命令。 你们现在的训练强度,本官也看在眼里,很是不满。 现在,立正——” 他怒吼一声,这些士兵们嚇得一激灵,许多人赶紧立正。 何蓟目光中,带著些许森然的杀意,著实让这些油头老兵十分不適。 接下来没有任何命令,所有人都在阳光下,立正不动,包括何蓟自己,虽然他没有学过,但这並不难坚持。 一刻钟,两刻钟,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 这一动不动的站立,不但站的人难受,就是跟著吴哗一起查看的高俅,看都难受。 “先生,要不我们先走?” 高俅实在受不住这枯燥的训练,吴哗教导的所谓兵法,其实一点都不好玩。 乏味的站军姿,走步,可比一般的训练乏味多了。 其实若不是吴哗身上有太多的事件应验,高俅未必会相信他所谓的兵法。 “咱们先去镇安坊放鬆放鬆,听听曲,再回来看看?” 高俅陪著笑脸,就要拉著吴哗走。 吴曄摇摇头,道:“高大人,这不是走的时候,你可是要留下来为何蓟撑腰?” “老子已经给別人说了,他代表我,谁还敢为难他?” 高俅满脸的不服气,吴譁笑而不语。 此时,已经站了半个小时军姿的禁军队伍,终於爆发了。 “不行了我,不行了——” 其中一个士兵突然坐下来,大口穿著粗气。 他抬头,看见何蓟冷冷地看著他,那士兵嬉皮笑脸:“何大人,不是兄弟们不配合你,是真的不行了!” 他话音落,有好几个士兵也放鬆下来,纷纷说道:“何大人,就是,咱们跟著梁大人训练的时候,他可没那么狠,兄弟们先休息一下——” “你们几个,马上,立刻,给我绕著校场跑十圈!” 何蓟指著校场,冷冷命令道。 最开始坐下来的兵痞不干了。 他跳起来,指著何蓟道:“何大人,做人不要太过分了。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跑不跑!” 何蓟噌的一下,从腰间拔出自己的佩刀。 “哟呵,还真以为投靠了高大人,就无法无天了,兄弟们给你脸了?” “来来来,何大人,我吴波现在伸脖子给您砍,您来砍——” 来人挑衅的模样,惹得眾人哈哈大笑,何蓟不多的尊严,被他们彻底才在脚下。 何蓟面无表情,问:“吴波藐视军纪,本官命令你现在就去跑步,不然——” “不然怎么样?” 吴波继续挑衅,何蓟深吸一口气,不再留情。 他一脚踢在吴波的膝盖上,对方顿时惨叫倒地。 “你敢——” “老子打死你——” 在场跟吴波关係好的几个兵痞,已经衝上来,就要跟何蓟理论。 何蓟朝著高台上的吴曄看了一眼,手起刀落—— 一颗人头,滚滚落地—— 校场上,顿时鸦雀无声,吴波死不瞑目的样子,让他的同僚们顿时汗毛倒竖。 “杀了他——”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许多人都朝著何蓟扑过来。 何蓟没有犹豫,又是一刀。 一只手落在地上,伴隨著惨叫声,另外一个人倒地。 远处,高俅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旋即他汗毛倒竖,跌退了好几步。 他骇然地看向吴哗,吴哗表情平淡。 高俅这才意识到,何蓟的手段,背后有谁在背书。 疯子,两个疯子。 高俅有七成把握,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立威。 “高大人,接下来,就是该你给他支持的时候了——” “道长,为什么?” 高俅不是没有见过杀人,也不是没有杀过人。 不过他杀的人,大多数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却没见过如此心狠手辣的练兵。 吴曄淡淡笑道:“大人还记得,孙子的故事?” 疯子! 高俅在心中暗骂一句,他已经顾不得询问吴哗根源,而是跌跌撞撞地跑向校场中央,去制止一场可能发生的暴动。 吴哗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这场杀戮,可以说是他特意引导的。 但他並不为何蓟和那躺在地上的人担心什么。 他不熟悉某个人,当他熟悉禁军。 他更相信何蓟的人品,既然选择杀人立威,那个人,必然不仅仅是违反军纪,而是该死之人。 没有流血,不足以立威,只有一个月时间。 若不行非常法,如何见证奇蹟? 做完这件事,吴哗知道,至少一个月后的那场爭斗,禁军至少不会输的太惨。 疯子: 高俅在心中暗骂一句,他已经顾不得询问吴哗根源,而是跌跌撞撞地跑向校场中央,去制止一场可能发生的暴动。 吴哗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这场杀戮,可以说是他特意引导的。 但他並不为何蓟和那躺在地上的人担心什么。 他不熟悉某个人,当他熟悉禁军。 他更相信何蓟的人品,既然选择杀人立威,那个人,必然不仅仅是违反军纪,而是该死之人。 没有流血,不足以立威,只有一个月时间。 若不行非常法,如何见证奇蹟? 做完这件事,吴哗知道,至少一个月后的那场爭斗,禁军至少不会输的太惨。 而他,也能让皇帝看到,可以改变的军队现状。 这就是他要送给宋徽宗的【正反馈】。 第120章 意外的讚许 第120章 意外的讚许 校场上,確实乱成一团。 何蓟將吴波杀了之后,那些跟他相好的士兵,衝上去就要跟吴波拼命。 被高俅放在一边的梁真,也嚇坏了,赶紧朝著校场跑。 不独如此,杀人如此大的事,也惊动了一些美誉训练,但负责巡视的禁军也惊动了。 “干什么?” 梁真制止了事情滑向不可控的第一步。 “梁大人,他欺人太甚!” 在场的禁军士兵,还企图继续爆发矛盾。 “干什么?” 高俅恶狠狠地看著他的人马衝过来。 巡逻的禁军,將这些闹事的士兵团团围住,生怕引起兵变。 高俅走到,先是恶狠狠地看了吴哗一眼,然后怒吼:“怎么老子给你们补上兵餉,你们是这么报答老子的?” 他刚刚发了兵餉,威信正是巔峰的时候,一句怒吼,马上让其他人安静下来。 “你说,怎么回事?” 高俅没有理会其他士兵,只是询问何蓟。 何蓟面无表情:“回大人,此人目无军纪,袭击长官,当杀!” “这就要杀人?你——” 高俅怒了,这货真把自己这里当战场了,想杀人就杀人,尤其是当场杀人,这对於他而言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何蓟冷声回答:“大人,既然您信任我,让我帮您练兵,好应付一个月后的那场比试。我要报答您,只能以战场的標准,去执行您的命令。 吴波违逆军令,不杀不足以明军纪! 下官不但要杀吴波,还要杀那几个起鬨之人!” “何蓟你——” 一听说何蓟还要杀人,高俅气得吹鬍子瞪眼,这傢伙是反了天了吧。 要知道,能被高俅从禁军里抽调出来的人,大概只有两类人,一种是平日里表现確实不错的能手,一类是跟自己或者孩子们关係不错的士兵。 能当刺头的士兵,大抵就是后一种,是身边的跑腿人。 面对何蓟坚定的目光,高俅也想宰了这个混蛋,但吴哗的笑容和话语,在他耳边迴荡。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狠狠瞪著何蓟:“杀!”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话音落,周围的兵痞哈哈大笑,抬起武器就要对准何蓟。 此时,高俅反应过来,大喊:“干什么,还不赶紧將那几个闹事的兵痞抓起来!” 眾人闻言一愣,不是抓何蓟么? 听说是要抓自己,几个带头的兵痞也慌了。 士兵们在愣神之后,果断听从了高俅的命令,直接將几个人拿下。 “高指挥,饶命啊! ” 知道高俅不是开玩笑后,他们赶紧跪地求饶。 高俅深吸一口气,望向何蓟。 何蓟面无表情,道:“违反军纪,当杀!” “杀!” 高俅咬著牙,声音比何蓟还大,他心头在滴血但却知道必须配合何蓟。 死几个人高俅不心疼,但他觉得这一切都不掌握在他手里。 那几个被决定命运的士兵,瞬间被拖走,很快被处死。 现场顿时一片寂静。 高俅深吸一口气道:“你们听好了,何蓟和何大人说的话,就是本官的命令,尔等再给我耍性子,他们就是下场。” 高俅难得发火,在场眾人噤若寒蝉。高俅已经用行动表明,他无条件支持何蓟,这也就意味著他们並没有任何靠山。 这些禁军看著何蓟这个杀神,心里也多了一丝敬畏。 何蓟道:“忤逆上官,对抗军令的人都死了,但你们在做什么? 我刚才让你们立正,你们现在在干什么?” 借著杀人的余威,何蓟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杀意,这些士兵瞬间胆寒。 “绕校场,跑三十圈,口號不能停!” 何蓟怒喝,这些禁军赶紧集合,结阵,开始绕著校场跑步—— 这整齐划一的动作,简直就是他们训练以来的最高水平。 高俅看在眼里,也为何蓟的手段折服,不过他也明白,这並不是何蓟的手段。 想起通真先生为他说的关於孙武的故事,仿佛再次重演。 他就是吴王,而何蓟就是孙子。 可是吴哗能,他是老天爷,一手在幕后导演了一场一模一样的戏剧。 老实说,何蓟玩了这么一手,高俅才真正看到了他贏下童贯的一丝可能。 但明明有可能,他却高兴不起来,被人这样子耍了,高俅很难咽下这口气。 “等比赛结束,再与你计较!” 他不能拿吴哗怎么样,可是收拾何蓟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默默记下这件事,高俅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有他公开支持何蓟,果然接下来的训练,效率提升了不止十倍。 禁行令止,对於这些疏於训练的禁军士兵而言,还有些难度,可是所有人都不敢喊累,不敢抱怨。 如果是以前的禁军,被这样压迫,大概早就反了天了。 可是高俅给够了钱,这些人每当不想坚持的时候,想到恩威並施的高太尉,纷纷忍下来。 吴哗站在远处,默默点头。 虽然不比后世那支天下第一军,但禁军的整顿,从今天开始—— “先生,你可害死我了!” 高俅回到吴哗身边,开口就是抱怨。说是抱怨,其实就是邀功,诉苦,外加体现自己多不容易。 吴哗呵呵一笑,他可不会接这种便宜人群。 “估摸著,有人该给陛下告状了!” 吴哗提醒高,高俅一声不好。 禁军死个把士兵看起来不是大事,但如果有心人去告状,还真能上达天听。 最近大傢伙火气都大,尤其是童贯以他祭旗,去推行联金灭辽的事。 所以有人告状,很正常吧。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远远有宦官前来,高俅一看就知道完了,真有人告状去了。 “完了完了,官家不会怪罪我等吧?” “是怪罪大人,不是我们!” 吴哗给高俅开了个玩笑,將责任甩的乾乾净净,高急了:“先生,您可不能不管我啊!” “大人何必心急,您去去就知道了——” “陛下召见高太尉,通真先生!” 果然宦官如吴哗所料,是来找两个人的。 吴哗拍拍高俅的肩膀,呵呵一笑,率先朝著入宫的车马走过去。 高俅心里打哆嗦,他平日里跟皇帝亲近,本不应该怕这点小事。 可是皇帝的变化,不仅仅只有蔡京,童贯的人感受到,高俅也越发觉得皇帝在一点点变化。 两人收拾好,匆忙入宫。 皇帝今日在延福宫的园里,老地方等著吴哗。 去往延福宫路上,吴哗远远看见赵构,只见赵构似乎满脸委屈,好似哭过的模样。 他看见吴曄,本能想要跑过去,但似乎想到什么,转身就跑。 吴哗虽然没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却也隱约明白事情的原委。 他的善意,没那么好接。 当日他提点了赵构一把,让他提前十年获得皇帝的注目,但也提前將他投到其他人的目光之下。 赵构出身不好,倒不至於让人將他和皇帝的宠爱联想到皇位之爭。 可是这宫里,总会有出身比他好,却妒忌他获得皇帝的亲近。 尤其是,他那天出的风头,可是以所有皇子的【孝】为代价的。 尤其是,那位太子! “先生!” 想起太子,太子就到。 吴曄等人去往皇帝初处,这些皇子仿佛是从皇帝那里出来。 太子赵桓这次见到吴曄,完全和上次不同,上次赵桓有点迁怒於他,没给过自己好脸色。 但这次,太子明显感受到了他的【善意】。 这份善意,来自於他提议皇帝用太子的人去出使。 赵桓想来十分珍惜这次机会,自古以来,东宫的人马和皇帝的人马从来不是一套班底。 他这个太子之位,坐得並不安稳,连带著朝中的大臣对赵桓也谈不上尊重。 如今皇帝愿意用他东宫的人去办事,在政治以上,也算是皇帝的一种表態。 赵桓太希望能弥补自己和皇帝因为种痘而產生的裂痕,然后藉助这次出使,狠狠巩固自己的地位。 “本宫从父皇那里得知,是先生为我说话——” 赵恆第一次对自己如此客气,吴哗也乐得结个善缘。 虽然他对宋钦宗並无任何好感,这傢伙跟他爹就是臥龙凤雏,每一个好东西。 如果说宋徽宗赵佶將父兄留下来的好家底彻底霍霍乾净,导致北宋的国力急剧衰减,加上前期的一系列国策,导致了金军南下的结局。 那他宋钦宗听信妖道郭京,在大军围城的情况下,居然任由一个道士打开城门,去召唤所谓的天兵。 若不是这等极品,就算北宋国力已经不行了,凭藉朝廷的底子,说不定还能坚持几年。 赵桓的政治智商,连他父亲都不如。 “贫道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克尽本分罢了!” 吴哗人前比任何神棍都专业,几番寒暄之下,赵桓对他好感大增。 “父皇在等著二位呢,改日再去先生那听神霄道法!” 赵桓和二人告別,吴哗和高俅终於来到皇帝面前。 皇帝身上,多了一分不一样的气息,高俅始终看不明白。 他跟皇帝的时间最久,最是了解皇帝,可是赵佶最近的变化,已经让他逐渐茫然。 赵佶回头,两人赶紧作揖。 “见过官家!” 皇帝頷首,首先问高俅:“听说你启用了何灌的儿子何蓟,还杀了几个禁军。” 高俅被赵佶问责,平日里牙尖嘴利的他,今日却莫名恐惧起来。 他结结巴巴,正要解释和甩锅,谁知道皇帝一笑:“做得好!” 赵佶:???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他跟皇帝的时间最久,最是了解皇帝,可是赵佶最近的变化,已经让他逐渐茫然。 赵佶回头,两人赶紧作揖。 “见过官家!” 皇帝頷首,首先问高俅:“听说你启用了何灌的儿子何蓟,还杀了几个禁军。” 高俅被赵佶问责,平日里牙尖嘴利的他,今日却莫名恐惧起来。 他结结巴巴,正要解释和甩锅,谁知道皇帝一笑:“做得好!” 赵佶:??? > 第121章 阅读理解,难道他是將星 第121章 阅读理解,难道他是將星 “高俅啊——” 皇帝脸上露出几分欣慰之色,问道:“你跟朕多少年了?” 高俅闻言,想起过往的时光,心生感慨。 “官家,臣从绍圣年间入瑞王府伺候官家,也有二十一二年了!” 二十年,宋徽宗今年三十四,也就是说高俅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就伺候他。 说是僕人,也等於半个亲人。 皇帝的眼中多了几分缅怀之色,略带伤感:“其实朕这阵子一直在琢磨,要不要换掉你!” 扑通! 高俅闻言,登时跪在地上,冷汗直冒。 自从州桥夜市那件事后,他能感受到皇帝在逐渐改变,虽然跟他关係依然如前,可他也能感受到隨著皇帝的变化,望向他的自光总是多了几分玩味。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这就是高俅危机感的来源,也是他埋藏在心底的恐惧。 如今皇帝亲口说出来,他嚇得忍不住跪下。 不过刚跪下,高俅猛然反应过来,如果皇帝真的要换掉自己,他就不会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果然皇帝继续说道:“朕信任你,也知道你一心伺候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所以朕一直在看著你,等著你表现。 州桥夜市那件事后,朕对这禁军的战斗力一直不满意,翻看前边几位皇帝的笔记,也知道这是咱们大宋的老问题。 连王安石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朕不能要求你能力挽狂澜。 可是朕不能看著你,连解决的动机都没有!” 皇帝说到这里的时候,高俅脊背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裳。 他从未想过赵佶会有类似城府这样的东西,他陪著赵佶去找李师师,皇帝还一如从前一般跟他玩乐,嬉闹。 谁曾想到,他心里真的打算换掉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童贯要踩著他上位,皇帝默许,也未尝不是找一个机会,將他拿下。、 可是—— 高俅悄悄看了一眼在旁边垂眉顺目的吴哗,登时感激涕零。 他因为何蓟和吴哗合在一起算计他的事,虽然面上不说,但心里对吴哗早就有了一丝不满。 可是如今他哪敢不满,通真先生厉害啊。 若不是他教自己练兵,表现,恐怕今天的事情就是另外一种结果。 果然皇帝继续说:“但你这阵子的表现,朕很喜欢,能不能解决是一回事,可愿不愿意解决就是另外一回事。 何蓟他父亲何灌,朕有些印象。 河东路安抚使张孝纯曾经跟朕举荐过他,说他是不错的人才。 想来他的儿子,也不会太差。 如今朕很期待,你们拾掇出来的那些禁军,面对童贯的队伍,能做到什么程度。” “官家,臣必然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高俅闻言,赶紧表態,生怕皇帝觉得他懈怠军务。 “也希望你那日在校场上的承诺,不仅仅只是因为童贯的压力! 可別应付之后,又一切如初!” 宋徽宗拍拍高俅肩膀。高额头也全是汗珠了。 皇帝这说的是什么意思,是让他以后,不要剋扣军餉了? 当这份压力压下来的时候,高心如刀割,他位置是暂时保住了,可是他仿佛也看到一大笔利益,从他的身上被割掉。 这份利益不小,能要了他半条命。 可半条命和身家性命相比,孰轻敦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陛下,臣一定保持初心!” “好了,你下去吧!给朕准备一下,朕要出门——” 皇帝所说的出门,大抵又是微服出巡。 旁边一直看热闹的吴哗,闻言也是愣了一下,赵佶比他想像中要坚强啊! 经歷过那场事情之后,很多人是很难改变认知,去直面真相的。 “是,陛下!” “请陛下和通真先生稍后,臣马上去准备!” 高俅在这里是一刻钟都待不下去,赶紧麻溜滚蛋。 等到他走远,吴哗才忍不住拍掌。 “陛下顺势而为,轻易【说服】太尉,这手段微臣佩服!” 作为妖道,要在主子贡献出一段精彩的表演的时候,送出自己的情绪价值。 “想来陛下决心解决禁军的问题,已经很久了。 陛下却按兵不动,利用童大人和高太尉的矛盾,藉机从高太尉下手。 这让他自检自查的手段,臣是想不出来的!” 宋徽宗这手,吴哗相信完全是误打误撞。 高俅的本意只是利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条件,去应付童贯的那场赌约,可是皇帝以他前程和身家性命为条件去【要挟】。 关于禁军亏空兵餉的事情,肯定会有很大程度的解决。 这算是利用他们內部的人,去自纠自查,效果可能会比皇帝亲自下令彻查要强一些。 如果自上而下的整顿,这些体系內的蛀虫们一定会抱团取暖,改正的难度很大。 可作为最大的蛀虫高俅被拿捏住,他肯定要吐出一部分利益。 这其中最为关键的,大概是高俅没有【根基】。 他不是太监,却类似太监,看似权势滔天,其实一身荣华就在皇帝一念之间。 高俅和別人又不同,他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所以他对於皇帝的恶念,感受最为深刻。 皇帝从他下手,他一定会收敛,吐出一部分利益,而作为一个小人。 他总不能只让自己吃亏吧? 所以连带著这利益链条上的许多人,高也要搞掉一部分,以弥补自己的亏空。 可是他这般做法,肯定会得罪一批人。 所以吴哗可以预见,一场狗咬狗的爭斗,肯定会在未来发生。 但这场爭斗,是有利於底层士兵和军纪整顿的。 吴哗將他心中的理解,重新改变一番,跟宋徽宗说出来。 宋徽宗脸上的表情初是愕然,旋即变得不好意思,最后欣然接受,龙顏大悦。 吴哗对於他的变化,瞭然於心。 作为这场政治秀的旁观者,吴哗说出了自己的“阅读理解”。 可这阅读理解到底是不是宋徽宗本人的意思,大概率不是,皇帝的城府不支持他想到那么复杂的东西。 他对高俅的打压,大概率是误打误撞。 但这並不妨碍吴哗將自己的阅读理解说出去,阅读理解的重点从来不是理解。 而是拍马屁! 简简单单的拍马屁,那是真的拍马屁。 可认真的分析,哪怕是错的,但皇帝也会觉得你很懂他,至少,很用心去了解他。 这就是吴哗送出去的情绪价值。 “还是先生用心,朕也知道,高俅那傢伙做不出这等改变,一切还是先生在背后推动!” “欠了高太尉恩惠,顺手帮忙,受不得陛下夸奖!” 吴哗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帮高俅,但又將自己染指兵权的事情推得乾乾净净。 “那启用何蓟,总不是高俅那傢伙提的?他跟何蓟有怨,何蓟入禁军之后提过很多意见,都和高俅一脉的人有衝突—— 估计是后来被人收拾了,他才收起锋芒。 谁知道一遇著先生,他就以血祭校场!” 赵佶虽然是昏君,但对於这些身边发生的事情多少是有些耳闻的。 只是那时候他偏听偏信高俅,所以並不觉得有问题,但如今回想起来,確实自己忽略了很多东西。 好在一切不晚,丙午之劫,还有十年。 赵佶想起梦中所见,冷汗直冒,他绝不会让梦中的情景,发生在自己身上。 “陛下,大概是他受了太久的委屈了吧!” 吴哗主打一个不粘锅,什么事情都推得乾乾净净。 不过他这番说辞,赵佶是不信的。 正如吴哗熟悉他的风格一样,跟吴哗相处下来,他大概也知道这位通真先生的一些风格。 先生从不落无意义用的子,他从手下人那里知道了吴哗和高俅练兵的大概。 这何蓟,大概率是先生提议高俅找来的。 可是吴哗为何会认识何蓟,宋徽宗以前查过吴哗,他这三年的行动轨跡不说毫无遗漏,至少也能了解七七八八。 吴哗和何蓟,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不会有一点交集。 可先生偏偏认识他,是不是代表著,他们认识的地方,不在汴梁,甚至不在人间。 赵佶灵光一闪,想起上次吴曄跟他说的將星? 长生大帝下世歷劫,有吴哗这种內臣,必然也有一批將星历劫。 赵佶越想越有可能,何蓟就是吴哗为他找的第一个將星,一定不会错的。 “朕想见见那何蓟,让人找他过来!” 皇帝相见一个人,何蓟手头不管干什么,自然也要马上入宫。 不多时,他已经来到了皇帝和吴哗面前。 “禁军副指挥使何蓟,见过陛下!” “你就是那个血染校场的何蓟?” 何蓟见过礼后,皇帝饶有兴趣的询问起他的事跡。 他皱眉,却没想到皇帝会这么快找到自己,他不知道这位是问罪还是其他原因,只能沉默。 但过了一会,他抬起头,说:“臣虽然有心以血正军纪,但杀的人却都是该杀之人!” 宋徽宗本就没打算追究何蓟的责任,听闻这话,更来兴趣。 “你说说,他们怎么就该死了?” “吴波,去年在夜市看中一个良家女,却仗著酒意侮辱了此女,事发后家属告状,却被上官压制下来! 其中,李大,王老二都在其中—— 又另一死者陈长秀,仗著自己是禁军,打死了邻里——” 何蓟一个个数出对方的罪过,句句不提高俅,句句不离高。 吴哗在一边憋笑,宋徽宗也干分不好意思。 高俅的做派,他也许不知详细,但肯定知道对方的做派,他是昏君,手底下能有什么好东西? 但现在,皇帝也捨不得二十多年的交情,处置高俅。 他只能咳嗽两声,说:“好,大宋就需要你这种好人才,何蓟——” “臣在!” 何蓟赶紧领旨意。 “朕封你为禁军指挥使——” > 第122章 居养院,盛世下的阴影 第122章 居养院,盛世下的阴影 何蓟前来的时候,本是做好被皇帝责罚的准备。 谁知道皇帝与他说了三两句,就官升一级。 他有些迷茫地看著吴哗,吴哗含笑点头。 何蓟脸上,逐渐多了一丝感激之情,他出身將门不假,所以依靠“荫补”进入禁军,但此时的禁军,早就被高俅一家牢牢掌控。 像他这种不肯迎奉高俅,却对禁军现状不满的军官,早就绝了升迁的道路。 虽然吴哗鼓励他,他也决心去训练好那批禁军,去给皇帝证明,禁军也可以变好。 可是这个证明,却来得比他想像中更快。 皇帝升他,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肯定。 “谢陛下!” 指挥使这个官职对於何蓟而言可有可无,可是来自於皇帝的认可,对他十分重要。 他这些年在禁军,过得太苦了。 周围的人不认同,甚至鼓励,让他很多时候都在怀疑自己的坚持的对与错。 眼见何蓟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儿,却热泪盈眶,赵佶也心生感触。 也许过去的他,埋没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他们以一片赤诚,追隨自己降落人间,却因为自己被天机蒙昧,所以不得重用。 赵佶发心,疑惑若是再遇这种將星,他一定不能错过。 至於怎么认出谁是將星,跟著先生走一定没错。 完了,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吴哗一眼,吴哗莫名其妙—— 赵佶这又脑补了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爱卿,朕等著你一个月后的表现,你若做好,朕有更大的责任,要爱卿担起来——” “臣,万死不辞!” 何蓟再次,跪在地上,谢过皇恩。 他是个老实人,老实人真心感动的样子,骗不得人。 这种人热诚的反馈,远不是邓洵武那种老狐狸能比。 赵佶感受到这份赤诚,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高兴。 吴哗在一边静静看著,他能清晰感受到赵佶的成长。 作为一个当了十几年皇帝的帝王,若说赵佶过往的岁月不懂得帝王术,那是太小看他本人。 可是作为一个真正想承担起皇帝这份责任的帝王,他如今的表现,跟过往確实有天壤之別。 他提拔何蓟,敲打高俅。 已经清晰的表明了他想要整顿禁军的决心,这份意志就是何蓟的护身符。 吴哗猜测过,高一定会在一个月后开始打压何蓟,但如今有皇帝这份决心,他只会跟何蓟交好。 这也免得自己出面去去保下何蓟。 何蓟领了皇帝的皇恩,告辞离去。 过一会,高俅终於准备好安保的事宜,前来通知。 有了上次的经验,吴曄和宋徽宗两人,再次进入静室討论丹法,但其实已经通过皇宫的地道,出了宫外。 今天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以后,无论是皇帝还是吴哗,所剩的时间不多。 “陛下,去哪?” 高俅小心翼翼地询问宋徽宗,宋徽宗回了一句:“破妄!” 破妄? 这词莫名其妙的,让高俅一时间楞在原地。 他赶紧用求救的眼神,望向吴哗,吴哗道:“去上次的地方——” “或者,相同的地方!” 高俅彻底傻眼了,还去啊? 上次宋徽宗去了类似的地方,感觉差点要了半条命。 “去!” 皇帝一声令下,高俅无可奈何,他给其他禁军一个眼神,眾人马上护在左右。 车马穿过闹市,走过街巷。 皇帝这次的心情,明显复杂很多,御街的景色,依然繁华,这是属於大多数人能看到的汴梁风华。 可是一旦离开御街,那样的场景,才是最真实的汴梁。 半个时辰后,赵佶站在那日他呕吐晕厥的地方,那个孩子的尸体已经被打捞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著吴哗点头。 吴哗頷首,率先走入那条偏道之中,里边的景象,让赵佶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汴梁高大辉煌的城墙阴影下,是一片低矮、杂乱、由泥坯和茅草搭成的窝棚。空气中瀰漫著垃圾和污水的臭味。赵佶踩著这些污水,整个人寒意从脚底串到头顶,浑身激灵。 身为皇帝,他何曾感受这么噁心的事? 可是为了“破妄”,他强忍著自己的不適,走进去。 赵佶在观察这里的一切,別人也在观察他们。 那些黑暗中窥视的人影,大多数是小孩子。 “怎么全是孩子!” 赵佶很快感受到了这份窥视,带著疑惑询问。 “因为大人需要去【穷汉市】找零活,能住在这里的人,他们停不下来,因为一旦停止工作,或者生了病。 就意味著一个家庭会崩溃,甚至再无迴转的机会!” “他们工钱很低吗?” “也还行,一天一百文左右,看似不低,可是生活成本很高,这些钱只能够他们勉强活下去——” 吴哗从小长在市井,他来汴梁这些年,虽然也不常出去,可是作为底层的道士。 生活中的柴米油盐,总有办法打听到的。 道士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活得不错的一个群体,吴哗自己也没有办法说出这些底层人真正的苦难。 可就算这样,也足够让赵佶这种养尊处优的人感受到深深的震撼。 100文钱,他並不知道100文钱能买到多少东西。 但他知道,他宫里隨便一个物件,就是很多个一百文钱。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压在赵佶身上,他並非突然有了慈悲心,或者对底层人產生了同情和怜悯。 他更多的是,对自己【修行】的绝望,他要將这样一个帝国,带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算是功德圆满。 赵佶不知道,可他不好受。 “前阵子,张择端画了一幅《清明上河图》,朕收藏在宫里。 这幅画老实说朕不算喜欢,可是朕又觉得十分难得。 因为那幅画,画出了我汴梁的繁华,也画出了朕治下百姓的真实状况。 朕也曾经以为,那就是汴梁最真实的盛世——” “盛世之下,也有阴影!” 吴哗虽然不认为现在是所谓的盛世,但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北宋,至少在经济上,是属於整个世界独一份的存在。 盛世下的阴影。 赵佶最近在学素描,作为努力学习光和影艺术的他,对於阴影二字,十分敏感。 咿呀! 他看到一个小脑袋探出头来。 那孩子眼中,满是对世界的好奇与天真,但他的脸上,布满了皰疹,那带著黄色脓液的样子,显得十分恐怖。 赵佶见过这样的孩子,因为他家老十,也曾经在这种状態下死去。 痘疹,赵佶一眼就认出这孩子,感染了天病毒。 孩子还没来得及说话,总算有人將他拉回去。 破旧的木门砰的关上,让赵佶明白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意兴阑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於是加快了脚步。 吴哗就紧跟在他身边,为他讲解周围的一切。 “这里经常发生火灾,是不可避免的——” “瘟疫一直存在,只是大多数时候只会祸害里边的居民,只有在大灾之后,才会形成有规模的疫情!” “汴梁城內,这样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出这片贫民聚集地。 新鲜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赵佶第一次觉得新鲜空气如此宝贵,大口喘著气。 “这就是朕治下的汴梁啊,若汴梁如此,想来天下其他地方,更是不堪!” 他这句话带著的怒意,谁都能感受得到。 吴哗没有说什么,可是高俅听得心头髮毛。 这天下变成这样,可有他高俅一部分功劳。 嘿嘿! 高俅总想做点什么,给皇帝找补找补。 “官家仁慈,您已经尽力了! 想您创办了居养院和福田院也帮助了很多无家可归之人——” 高俅这段话其实是给宋徽宗贴金了。 虽然居养院和福田院这类的收养“鰥寡孤独贫乏不能自存者”的官办收容所在宋徽宗一朝得到发展,可是真正创办这种模式的人,可以追溯到英宗时代,甚至是前朝。 可是皇帝在绝望的时候,听到高俅这么说,还是有些高兴的。 毕竟比起什么都没做,他赵佶多少还是努力帮助过底层人。 这点吴哗也无话可说,虽然这个时代,养老这种问题不可能靠朝廷解决,也不会形成类似的养老制度。 可是皇帝基於宗教信仰而推行的政策,也是有进步意义的。 但—— 高俅话音落,赵佶一句话,却让吴哗差点笑出声来。 “说起来,朕也没见过居养院是怎么样的,咱们去见见?” 高俅的笑容僵在脸上,顿时笑不出来了。 他虽然也没有去过居养院,那种下等人扎堆的地方,高太尉怎么可能会踏足。 但他高不了解居养院的情况,却了解大宋官场的尿性。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高后悔也来不及了。 “走,去居养院!” 宋徽宗深吸一口清,定下了目標,作为他任內主力推行的政策之一,居养院的存在既是延续英宗的的仁政。也是他赵佶施恩天下的手段之一。 再说现在,他藉助求雨之事,已经开始推动道君皇帝之事的执行。 在仁君圣君的光环下,居养院,是赵佶在看到盛世阴影下的苦难之后,唯一觉得慰藉的地方。 可是,真的能得到慰藉吗? 吴哗又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第123章 赵佶世界观炸了 第123章 赵佶世界观炸了 居养院的出现,毫无疑问是一种先进的社会福利制度的试水,在后世所谓高福利社会的欧洲此时还处在黑暗蒙昧时代的时候,华夏已经开始研究如何利用国家的力量,推行养老制度。 只可惜这种制度为何没有在封建社会坚持下来,最后只是变成一种形式化的东西。 毫无疑问,是封建制度落后的管理机制,配不上这么先进的理念。 只可惜赵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也无法认知。 高俅总觉得自己最近是流年不利,做什么都倒霉。 先是被童贯当成推行政策的踏脚石,又被一个何蓟搞得十分闹心。 如今再次品尝祸从口出的滋味,老高是气不打一处来。 此时,他看见皇帝已经上车,吴哗却还在一边笑眯眯,赶紧走过去。 “先生,怎么办啊! 上次官家在那边已经气得半天说不出话,这次要是看到居养院的德行————” “不行,必须阻止官家!” 高俅急得很热锅上的蚂蚁,却要去做点什么。 吴曄一把拉住高太尉的衣袖,笑语晏晏:“这居养院是大人在管?” 高俅闻言茫然摇头。 “那是大人叫陛下去的?” “那自然不是?” “那大人您心急什么————?” 吴哗的问题,问得高俅嘴巴张了张,却一时说不出话,他总觉得,让皇帝这般看下去,总会出大事的———— 可是以他的水平,却还没真正明白其中的意义。 所谓盛世,不过是打著丰豫亨大为口號的蔡京等人,为宋徽宗编织的一个幻觉。 以道君皇帝自居的宋徽宗,也需要一个盛世来衬托他“道君皇帝”的身份。 可是吴哗却偏偏以一个“歷劫”为藉口,想让皇帝看到另外一种景象。 盛世下的阴影,是他的劫难,也是天下百姓的劫难。 在丰豫亨大的环境下,是艮岳的石纲上残留的血跡,是一场场道教科仪掏空的国库,是方腊的起义,是———— 就算没有这些,当朝廷的钱粮分拨出去,也会被各级经手官吏剋扣、挪用。真正能用到贫民身上的钱粮所剩无几。 这是上位者的无能,也是制度的落后。 这些,是赵佶在皇宫里做梦,都梦不到的现实,让他见一见又何妨? 高俅为什么会慌? 不是因为这跟他有多少利益相关,居养院的体系,是户部和礼部负责的,如果非要追溯,可以追溯到如今权倾天下的蔡京身上。 这跟高俅,没有半毛钱。他为什么慌张。 说白了,是这些奸臣发现,皇帝越来越难掌控了———— 吴哗给高俅一个安慰的神情,上了宋徽宗的马车。 高俅嘆了一口气。 “反正也不关老子的事,蔡京有麻烦,与我何干?” 高俅和蔡京没有多少利益衝突,相反很多时候还能在一起谋算一些事,可是真正说是政治盟友也谈不上。 其实说白了,童贯和蔡京才是真正的政治盟友。 这次自己的童贯当踏脚石,他蔡京不也不发一言? 有吴哗提醒,一股戾气,从高俅心中升起,对呀,关他屁事? 不过他也是聪明人,知道居养院那边靠近不得。 “官家,下边的人来报,禁军那边有些事必须臣去处置,您看,要不臣先离开一会?” 宋徽宗正急於去巡查,对於高俅的暂时离开並不在意。 高俅得了皇帝的许可,乐得早早避开暴风眼。 对於居养院,宋徽宗还是十分期待的。 宋朝的社会养老,尤其是官办养老制度,並不起源於他,但真正將制度推行下去的,恰恰是篤信宗教的宋徽宗。 居养院一开始,是依託於佛教社区功能存在的福田院,后来官方將福田院收编之后,宋仁宗嘉祐年间最初在汴梁设立了东、西两处福田院,后来宋英宗时期又增加了南、北两院,形成了四院並立的格局。 赵佶上位之后,於崇寧年间推行“居养法”,下令各州府设立“居养院”,同时也把福田院併入居养院的系统內,这个制度真正推广,他居功至伟。 可以说,这也是这个昏君少有的,理想化的政策之一。 也是在见证过“真相”之后的宋徽宗,急於寻找一些东西慰藉自己的心灵。 这种社会福利机构,一般都在偏僻,地价便宜之地,居养院也同样如此。 马车沿著城墙走,城墙周边,也聚集著大量的无家可归的贫民。或者依靠城墙而搭建的大批棚户区。 宋徽宗看著十分不是滋味,一路沉默。 吴哗知他並非真慈悲,而是这些人的存在,是对他执政最大的讽刺。 不过皇帝心里还有一些希望,至少他为这样的现状做过一些事,比如居养院的制度,至少能救下一些贫苦大眾吧? “官家,到了!” “按照您吩咐,不惊动別人,咱们只能在这下!” 负责赵佶安全的禁军在外边轻声告知皇帝,皇帝无声頷首。 他大概是微服次数最多的皇帝,对於如何偽装早就得心应手。 吴哗也按照皇帝的指示,换了一身俗家的衣服,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 两人下车,有了刚才的经验,宋徽宗对於周遭杂乱,带著味道的环境,已经適应一些。 虽然依然皱眉,可是却没有太大的反应。 宋徽宗也是第一次来到自己亲自推广的居养院。 居养院是一个不大的院落,门庭看起来有些破旧,但因为处在贫民区的缘故,这里已经是附近最体面的房子。 房子周围,倒是没有无家可归贫民靠墙而居,相反,周围很大一片地域,大家仿佛都躲开一般。 居养院门口,一个院丁就坐在门口,懒洋洋地,也不理人。 当皇帝等人靠近的时候,里边隱约传来打骂声。 不多时,一对爷孙被从院子里轰出来。 “大人,求求您嘞,我孙儿正在生病,多吃了些,求大人您见谅,大不了以后几天,我不吃了“ “呸!” 院子里走出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官,看著那一老一小,满脸鄙夷。 “老头你藏吃的,不老实,当初见你可怜,也见你吃得少才让你进来,却不想你这般奸诈! 滚滚滚————” 监官挥起手中的鞭子,朝著老头打过去。 老头用身子,將孙子护在身下。 任由那鞭子落在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极大衝击了宋徽宗的三观。 他本是带著期望而来,却遇见了这等场面,赵佶瞬间睚眥欲裂,就要上前喊一声住口。 可是吴哗却拉住他,让他不要动。 “官家,您现在,可是【百姓】呢!” 居养院外,那监官打了几鞭子,骂骂咧咧,回了居养院。 吴哗给周围的禁军使了个眼色,对方赶紧过去,將那爷孙俩接过来———— 这是赵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对面看著两个贫民。 爷孙俩看著,干分消瘦,说是皮包骨也不过分。 小孩子大约和赵构一般大,可比起赵构,这孩子看著又黑又瘦,皇帝的心,莫名纠结起来。 “两位老爷!” 赵佶和吴哗在一群人中,显得与眾不同,老头子態度略显拘谨,小心翼翼。 宋徽宗看著老头半天,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吴哗明白皇帝的窘境,他平日里看似决定天下事,其实就是个出了宫就两眼抹黑的雏。 “赵老哥,让我来问如何?” 吴哗主动站出来解围,赵构默默点头。 “老人家,您今年贵庚?” 老头子已经垂垂老矣,但身为贫民,最难看出来的就是年龄。 那老头见吴哗和善,心里的恐惧去了不少。 他回答:“回这位官人,老头八十了————” “八十,那可是朝廷优待的年岁,贫————我记得朝廷有规矩,八十老者在居养院,可是有顿顿新米,有菜金补贴,还有新衣物。 怎么老人家您去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难道真如那位官爷所言,你偷东西了?” “爷爷没有偷东西,是他们剋扣我们的食物,我生病了,爷爷才藏了半把豆子————” 老爷子还没说话,他怀中的孩子忍不住为老人家辩护。 赵佶在一边听著,真的急了。 “你说,里边的人剋扣粮食?” “是呀,你说的新米,菜金我们从没见过,我爷爷能进去,还是走了门路舍了点钱! 我生病了,外边的医生看不起,爷爷就是指望居养院的医生能给我看病! 可是里边压根没有医生,我们也看不起病————” 小孩子一委屈,一边流著泪,一边將事情都倒出来。 吴哗听著还好,他对这个世界的底线和恶意,有著足够的认知。 可是赵佶不一样,这货从小养尊处优,说白了就是个大號的傻白甜,就算坏也是带著愚蠢的清澈的坏。 他听到老头和小孩的倾诉,整个人的世界观感觉要炸了。 居养院,是他破妄之后,想要迫切寻找的慰藉之地。 是他想证明自己其实做得不难坏,或者努力做过一些事的———— 赵佶推动居养院制度的完善,是真心想要做一些事情,他篤信道教,也篤信承负和因果,在这件事上,至少皇帝是真心实意,不带任何目的的。 可是,这个他自以为的心灵的净土,也被魔染了吗? 老头正要说话,却发现一个俊美的男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红著眼,眼神让爷孙俩十分害怕。 “告诉朕————我全部,我为尔等做主!” 第124章 对帐,先生朕想杀人了 第124章 对帐,先生朕想杀人了 “这位官人,您可別害老头子!” 听说赵构要为自己做主,那老头用力將手从赵佶手中抽出来。 他虽然营养不良,骨瘦如柴,却还有些气力。 在这个贫穷和苦痛中,老头能活到八十岁,是属於基因逆天的存在了。 赵构怔怔地看著对方,却不明白自己都愿意为他出头了,他怎么还不相信自己? 那种发自內心的绝望,同样衝击著赵构的心灵。 吴哗对干这个大孩子有些无奈,只好给他收拾烂摊子。 “老爷子,我们是南方来的商人,听说朝廷办的居养院很好,所以过来想要捐输,可是看著这情况,我们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请你多说几句,这孩子的病我们包了!” 吴哗没有太多废话,直接以帮孩子治病为代价,买下老头的时间。 他又给老头一个交代,编造了个南方商人的名头。 不管老头信不信,至少他有了说下去的动力。 “多谢官人,多谢老爷,你们想知道什么?” 老头子闻言赶紧作揖,却还是看著吴哗不说话。 吴哗莞尔,让人给老头一些钱,旁边的赵佶闻言点头,直接让从怀中掏出一贯钱。 这笔巨款,可把老头子看呆了。 一贯钱在市面上大约是七百文钱,以老头如今的状况,这已经不少了。 但赵佶这一贯钱不一样,它是朝廷足额的一千文钱。 “多谢老爷!” 老头子见到钱,態度马上不一样了。 “我问你,你在里边吃穿用度如何?” 赵佶迫不及待,询问里边的情况,老头子闻言说道:“我们在里边,每天陈米熬粥,加上一些豆子,倒是勉强度日,有节日,可以一天吃两顿,倒也不至於饿肚子。 有些时日,官爷们只给我们一顿吃食,吊著命饿不死就行!” 老爷子轻描淡写的话语,让赵佶惊呆了。 他记得他定下来的规矩,是每天要有定量的米和豆子可以供应,古人虽然不知道营养学,可在长期的实践中,也知道碳水和蛋白质的重要性。 这是维繫一个人正常生存的营养,是不能缺的。 赵佶虽然也知道下边的官员贪污,可在居养院这事上,他是当成功德去做的———— 可老头子的话,是赤裸裸打他的脸。 “那菜金呢?” “菜金,官人您怕不是在说笑话,我们何曾见过菜金?” 老头子的话,让赵佶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吴哗在一边,淡淡地笑。 赵佶在居养院上,是下了功夫的。 他以前虽然不愿意面对,但何尝不知自己纵容下属官员贪贪腐,他这个皇帝也是个受益者。 那些被搜刮的民脂民膏,很大一部分是给他赵佶吞了。 可是他做居养院的时候,也是真心实意的,既然心有信仰,人总会相信类似因果的情况。 也会对自己做下的【坏事】,进行一定程度的弥补。 居养院,是赵佶做功德的地方,坏了这种地方,不是贪腐,是坏他赵佶的功德。 这点其实吴哗是在看到赵佶反应后,才慢慢领悟过来的。 他毕竟不是完人,想事情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倒是高俅这个活宝,送了他一个大礼。 根据皇帝的指示,进入居养院有以下的待遇,其一,能每日得到一定量的米和豆子,保证生存的需要。其二,每个人都有一定额度的菜金,用於购买蔬菜等副食品。其三,逢年过节,可能会额外发放酒肉,以示皇恩浩荡。 除了吃之外,衣食住行中衣服皇帝也是发的,冬季发放“寒裳和柴炭取暖;夏季换发单衣。 再加上提供住所,可以说除了行之外,皇帝定下的制度,在这个封建社会,已经算是顶好。 它虽然无法惠及所有人,却能让一批人真正感受到皇恩浩荡。 可是制度终归是要有人人执行的,赵佶的天真在於,他充许手下那群豺狼去別的地方掠食,却指望他们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现在,他一一跟老头对帐,越对帐,越是心寒。 就不说年过八十之后规定的要有新米做饭和百年后的丧葬保证。 在老爷子的口述中,居养院的情况,很符合吴哗对这个时代贪腐官员祸害下的整个机构的刻板印象。 居养院里的吃的,霉米烂豆,倒也能勉强果腹,这对於丧失劳动力,没有去处的老人和孤儿而言,也算能活下来。 菜金是不用想的,早就被各层官员给瓜分完了。 老人们吃著掺杂著沙子依然吃不饱的饭食,每日还要小心翼翼。 若是真的生病了,干嘛了,这里的官员马上会以成为累赘將人扔出去,所谓的医生也就是敷衍罢了。 但若是这样还好,就算住在里边。因为房屋年久失修的缘故,许多地方连保暖都做不到。 老头子说得十分平静,他早就习惯了苦难。 可是听在赵佶耳中,他整个人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 作为一个昏君,为了所谓的功德,居养院是他少数几个关注过数据的地方。 他记得,每年都有足够的银钱会被拨出去,然后用於做这件事。 如果天子脚下,汴梁的居养院都如此,其他州府可想而知。 “孩子就是这么冻病的?你们怎么不跟里边的人说————” “说了有用吗,官人老爷说笑了,咱们能住进去,已经是谢天谢地,哪敢要求太多,反正那地方空房子也多,这个住的不行,换个房间就是————” “等等!” 赵佶突然意识到什么,打断老头的自言自语。 “老丈的意思是,里头並没有多少人?” “是呀,里边满打满算包括老头和孙儿,只有十几人————” “十几个人,才十几个人————” 赵佶彻底急了,他环顾四周,居养院附近可是贫民窟,他隨便朝街边望去,看到的符合进入居养院的人,就不下七八个。 难道居养院就空著房子,然后拿朝廷的钱? 赵佶上次听过匯报居养院的情况,已经是两三个月以前,那时候官员给报上来的数据,是满员,满员———— “可不就只有十几个人,其他房子也住不了啊,而且就算勉强住,那里也不好住1 前阵子爆发了瘟疫,里边也死了不少———— 若不然,老头我还住不进去! 您若不信可以问问周围的人,哪个不知道————” 吴哗观察到,赵佶的手在抖,巨大的愤怒,让他的焦虑症似乎又有復发的趋势。 “好了,您带著孩子去看病吧!” 吴哗自作主张,打断了皇帝和老头的交流。 “陛下,还要进去看看吗?” 吴哗没有去安抚赵佶,只是温和的站在边上吗,给他无形的支持。 赵佶沉默了一会,冷笑道:“为什么不进,进去看看朕眼中的福地,是不是如那人所言————” “好,陛下等著!” 吴哗转身,朝著不远处的居养院去。 门口的院丁看到吴哗走近,露出警惕的表情,他站起来,上下打量吴哗。 大概是吴哗身上的服饰不差,人也道骨仙风,所以院丁的態度还不算太差,但就算如此,他也大声呵斥:“哪来的人,鬼鬼祟祟作甚,还不赶紧离开!” “这位大人!” 吴哗明知道对方不过是一个小吏,可能还是僕役,却放低姿態。 “我等乃是来自南方的商人,今天路过此地,看到有居养院在。 那位是我家老爷,他昔日在家乡发愿,一直在做捐输,今日来到汴梁,也想儘儘心力,不知道是否方便?” 院丁一听乐了,居然还有有傻子送钱上门? 宋朝的居养院,一直是一个“官办为主,民间参与”的混合模式,商人们为了博取名声也好,或者换取政治资本也好,或者单纯的因为宗教信仰也罢。 给居养院捐钱的事情,也算时有发生。 所以院丁不疑有他,马上换了一副表情:“那你等著,我去问问我家大人!” 他三步並作两步,朝著里边走去。 不多时,刚才驱赶老爷子一家的那个监官,走了出来。 此时,赵佶在一个禁军侍卫的保护下,也来到吴哗身后。 “不知哪位是主人,本官姓张,你们可以叫我张大人!” 那监官虽然知道吴哗等人是给他送钱的,可神色依然倨傲。 宋时虽然商业发达,但商人的地位依然没办法跟读书人比。 张大人身上,一个小官自卑又自尊的神態,表现得淋漓尽致。 “张大人!” 宋徽宗此时杀人的心都有了,拜见所谓的大人的时候,也只是敷衍。 张大人蹙眉,他总觉得这群人不像是商人。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是询问道:“听说你们想捐输?” “那是自然,就是不知道这汴梁天子脚下,缺不缺资助?” “缺,自然是缺!” 確定两个人真的是送钱来的,张大人脸色也好看了许多,他將二人带进居养院,宋徽宗看到里边的瞬间,脸色彻底铁青了。 “先生,朕想杀人了————” 宋徽宗在吴哗耳边说了一句,谁能想到外边看起来还可以的居养院。 內部居然如此的不堪! 第125章 祖训?最高级的养成 第125章 祖训?最高级的养成 居养院的內部,和外部看起来完全不同。 破败的房子,差点让宋徽宗以为自己回到了外边的贫民窟,他不敢置信,又回头看了看房子的外围,外围的房屋確实还可以。 这么明显的新旧变幻,就算是天真如皇帝,也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有人故意將房子修成如此。 外边是做给人看的,是朝廷的脸面。 而这里,才是居养院真正的状况。 “几位也看到了,我们这的条件,確实也是一般,若是诸位能帮忙,我们自然感激不尽。 诸位是来汴梁做生意的吧,东京这地方可是臥虎藏龙,没个靠山不行。 若是诸位上道,我倒是可以为你们引荐一下上官!” 吴曄闻言,似笑非笑:“张大人还认识上边的人?” “那是,你们別看我们居养院穷了点,可上边也是户部和礼部管著,怎么可能不认识人?” 张监官为了能让吴哗等人吐点血,推销也卖力起来。 居养院这地方,並不是什么好衙门。 虽然朝廷名义上每年会拨不少米粮银钱下来,可是经过层层盘剥,早就不剩多少。 院里的兄弟也要分点,就没有多少油水了。 倒是这几个外地客商若是愿意当冤大头,张监官爷能大赚一笔。 这可是第一手经过他的银子,怎么也能拿走七八成。 他看著赵佶和吴哗的脸,心里盘算著这两个乡巴佬能捐多少? 在汴梁城,想要通过各种渠道攀附官员关係的商人不少,外地商人更是如此。 他们没有门路,所以更有动力通过捐款获得一定的人脉和社会地位。 “说起来,既然这居养院是户部和礼部的地盘,怎么会如此破旧。我记得朝廷有规定,每年都有修缮的款项分拨下来!” “那些款项,可到不了居养院,两位以前既然以前捐输过居养院,想必也知道这里就是个清水衙门! 虽然地方州府负责,但真正的钱还是留在老爷手中————” 张大人也不怕吴哗等人知道,因为这是这个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常识。 可是这份常识,却唯独赵佶听来最难受。 他已经处於爆发的边缘,可吴哗依然视而不见。 “那这样的地方,怎么住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吴哗往深一点的地方走,一股恶臭瀰漫在眾人四周。 这里的环境之差,甚至还在外边那些街头巷尾的地方。 吴哗蹙眉,在一个相对密闭的环境里,没有良好的给排水的条件,这里就是瘟疫的天然温床。 只能说,这个世界的底线,远远超出他的想像。 皇帝不管是出於真慈悲也好,还是顾忌因果也罢,他的好心,终归还是错付了。 “吴————先生,咱们走吧!” 赵佶的声音,打断了吴哗继续走进去的想法。 吴哗回身,朝著赵佶点头。 两人头也不回的往外边走去,那个张监官不乐意了。 “你们二位是什么意思,就这么走了?” 两人前恭后倨的样子,让眾人十分恼火。 赵佶停下脚步,冷冷看著张监官:“硕鼠当道,我们若是捐了钱,想必也到不了百姓手中!”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张大人如此热心让他们捐钱,大抵是这笔钱会进入他自己的口袋,想要造福百姓,那是一点都不可能。 他天真的话语,反而惹得周围出来看热闹的官吏大笑起来。 “哪来的雏儿,这是真来修桥铺路了?” 居养院中的,除了文职人员,也有院丁,厢典这类的杂工,他们本来就是从地方军中挑选出来的人物,性子十分火爆。 宋徽宗被讽刺,整张脸都红了,他从未遇见过这般场景。 这些人明明做错了,他指出来,却还大言不惭,冷嘲热讽。 不过吴哗等人,却明白那些人的心態。 居养院的问题,又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如果他们是真的商人,应该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从一开始吴哗说捐输开始,大家就默认这些商人是来钱买条路的。 真做慈善的人,也不会將钱丟在这里。 所以宋徽宗这番话,听在別人耳中不但不是训诫,而是嘲讽———— 眾人不怀好意的目光,集中在宋徽宗身上。 “你们————” 赵佶本能有些恐惧,他本就是胆小之人。 可是看著这些人无法无天的样子,一团怒火从胸口升起。 他大有要豁出去的样子,大不了暴露身份,杀了这些坏他修行的混蛋。 此时,吴哗却抓住赵佶的手,低声说:“官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赵佶闻言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不知大人高姓大名?” “怎么,还想报复本官不成?” 那张姓官员呵呵一笑,道:“本官张合,乃是居养院一名小小监事!” “张合!” 宋徽宗默默记住这个名字,然后抱拳拱手。 “本人赵乙,回头会將礼物亲自送到————” 宋徽宗说完,冷冷看了张合一眼,转身就走。 张监官本想教训一下这个无法无天的商人,却莫名被赵佶的眼神震慑。 此人看著不像是刚烈之人,可眼神莫名渗人。 赵佶就这样走出居养院,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自然看到了远处那些流落街头的人,这些人明明距离居养院只有十米的距离,这道门却仿佛是一道天堑。 “哼!” 皇帝已经没有了继续游玩下去的心情,只是走到街头,自顾上了马车。 一路上,赵佶像是一个马上要爆发的炸药,在沉默中走完了入宫的行程。 “先生,如果您是朕,您想怎么做?” 赵佶在入宫之后,他和吴哗两人在延福宫的静室中,终於开口询问。 这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他和吴哗两人,可以放心对话。 “陛下杀心起了————” 吴哗一语道破赵佶的想法,赵佶无声点头。 “朕绝不容许,有人破坏朕的歷劫之路————” “那陛下打算怎么做?” 吴曄將问题丟给宋徽宗,作为一个已经做了十几年皇帝的人,吴曄可以怀疑赵佶的政治智商,但不应该怀疑他整人的手段。 可是他又很怀疑,赵佶心中所想,是不是会变成现实。 “此人之人,不杀不足以平朕心头之恨。!” 皇帝说出自己的想法,吴哗却无动於衷。 他旋即泄气:“可是想要杀了这些人,却十分麻烦!” 他说的麻烦,是真的麻烦。 北宋虽然不如后世宣传一般不杀一士,但因为太宗立国之初,就定下重文轻武的国策,这导致皇朝在传承中,文官集团已经变得尾大不掉。 士大夫与君王公天下,文彦博敢跟皇帝將这句话赤裸裸说出来。 就是因为这百年发展而积累出来的底气。 一个东西一旦形成传统,就算皇帝也不能轻易撼动。 就如如今的赵佶,他想要杀了那些坏他功德狗官,並不仅仅张合一人,而是整个利益链条上,上从蔡京,下至礼部,户部等经手的官员。 赵佶知道他每年拨下去的钱银有多少,可是这些钱银却没有发挥出他应有的效果。 这些人在抢坏他功德! “为什么麻烦?” 吴哗似乎料到赵佶会这么说,只是微笑引导。 “因为本朝惯例,轻易不得杀士大夫,就算朕想动手,其中的覆核手段非常麻烦。 且杀了之后,那些人还会————” 赵佶说著说著,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一开始本以为,这东西本是平常,可是越说他越觉得这规定十分不合理。 为什么那些人明明贪了他的银子,坏了他的功德。 他却要为了如何惩罚他们,而如此烦恼? “惯例,是因为祖训吗?” 吴哗继续追问,这个问题一下子把赵佶给问住了。 祖训,对啊,有祖训吗? 为什么歷朝歷代的皇帝,要遵守这个不成文的规则? 在吴曄生活的后世,传言太祖皇帝留下誓碑:训曰:对后周柴氏家族不得加刑;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这个传说传得有鼻子有眼,再印证北宋一朝的作风,被很多人相信。 可是后世史学家却对此存疑,因为关於这个碑文的记载,从未出现在任何官方史书中。 反而是北宋灭亡之后,两位文人通过笔记的方式,留下一段野史。 吴哗也不知道这段碑文有没有,可是看赵佶的表情,大概率是没有的,甚至他可能都没听说过。 既然不是祖训,为何皇帝要遵守? 吴哗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將一个清晰的思想,传递给宋徽宗。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传统,不管传统是怎么形成的,当它成为一种默许的共识,任何打破这个共识的人,都会被口诛笔伐,引起巨大的反弹。 就如后世赵构杀了两个言官,当场引发巨大的舆论风暴。 可究其根底,这並不是某一条制约皇帝的祖训,只是在过往百年里,文人士大夫利用自己的舆论权和权柄,逐渐为皇帝编织出一张挣不脱的网。 这何尝不是一种【养成】? 吴哗心生感慨,他在努力养成一个昏君,可那些士大夫们,早就规训了许多皇帝,甚至一个皇朝。 这才是最高级的养成啊! 吴哗真心佩服那些儒家的前辈。 此时,吴哗望向赵佶,他眼中的杀意越发明显。 > 第126章 道相吴曄 第126章 道相吴曄 赵佶於道教而言,是个狂信徒。 他內心也许未必有多少怜悯百姓的慈悲,但本质上却十分在意自己的功德。 关於成仙这事,承载著他太多的理想。 所以从本心而言,他就想杀杀杀———— 可是现实的情况,却有太多的阻碍。 北宋有些十分奇的制度,比如“官当”与“赎铜”制度,意思就是当官的犯了错,可以以他的官职抵罪,以罚款抵罪。 这意味著如果一个贪官,他可以用他贪污来的民脂民膏,去抵御自己的贪污之罪。 这在於后世之人看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可这种滑稽的制度,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生活中。 这也是士大夫与皇帝共天下的表现之一。 也就是说,赵佶就算有心想杀那些人,却很可能因为某些制度,变得功亏一簣。 当然,如果皇帝愿意按照百年来的潜规则,弄死这批人是可以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流放,流放到蛮荒之地,让他们自己病死———— 但这种做法,终归不太爽快———— 吴曄感慨,难怪士大夫们都怀念宋朝,这简直就是文人的天堂啊。 不像后世某年,某些人刚想復刻一下,就被朱元璋杀得干於净净。 赵佶还在纠结,在本心和传统间,他抉择不定。 这不是一个能轻易改变的现状,北宋虽然没有一个【不杀士】的祖训碑文存在,可这套精神內核是一直贯彻下来的。 究其根底,是因为太祖皇帝建国的时候,经歷了五代十国时期武人跋扈、政权更迭如走马灯的混乱局面。见证了数十年的血腥,人们渴望和平。 抑制武將,重文抑武的国策变得自然而然。 文人治国,造就了北宋灿烂的文化,可是过於注重文人,却也炼成了北宋武功不行的精神內核。 而如今隨著百年的发展,前期的那种君臣同心的局面,因为利益集团的不断壮大,也显示出其有害的一面。 宋朝的皇室笼络士大夫,获取了百年的政权方面的安全。 但君王与士大夫共同食利,也將这个国家掏空得差不多了。 如果不能改变某些制度,想来就算没有靖康之难,依然也会有其他问题。 百年了,某些默契也该逐渐打破1 吴哗没有提点赵佶,这本来就是一个突然出现的考题,也是他乐见赵佶自己去挣扎,解题。 养成,不是养成一个傀儡。 而是看他成色如何,能爆发出什么样的潜力。 “百善孝为先,若是先祖有训,此身为陛下人间之身,遵从祖训也是应当。 可若不是,陛下神霄天主,为何要受人间规则所困?” 话到这里,就已经太多了。 吴哗找个由头,起身告辞。 赵佶独自留在原地思索,末了,他让人找来纸笔,尤其是铅笔,开始画画———— 光与影,阴与阳。 赵佶今日,灵感爆棚,平日里他有些不理解的画面和构思,此时却能具象化在画纸上。 等到画完。 赵佶放下手中的铅笔,只是慢慢地欣赏那幅画———— 皇帝已经几天没露面了。吴哗乐得清閒。 他就守在东太乙宫那座小院中,教教徒弟,整理科仪和未来的道教规范。 作为如今道教的第一人,吴哗住在东太乙宫的每一天,都是对李静观巨大的考验。 —— 这尊大神在,李静观很多时候睡觉都睡不安稳。 毕竟谁希望这一亩三分地里,有个领导天天睡在臥榻,若他愿意享福还好,可吴曄的生活一直十分朴素。 就算如今他已经是皇帝最宠幸的道士,还是掌握天下道门的人,也依然如此。 这导致了,李观主平日里想要吃顿好的也不敢,睡在他观主的大院里又睡不安稳。 所以他乾脆搬到吴哗附近的一个小院落,这样才能好过一些。 “通真观还没修好吗?” 李静观对著身边的人抱怨道,此人是林灵素,作为在东太乙宫居住了三年的道士,他跟李静观的关係还不错。 相比起吴哗的可望不可及,林灵素明显更为亲近。 李静观的抱怨,引得林灵素一笑。 吴哗只要还住在东太乙宫一天,李静观估计就睡不安稳。 但他崛起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连皇帝都没来得及给他安排一个棲身之所o 尤其是他封金门羽客之后,吴哗再住在东太乙宫,已经说不过去了。 林灵素知道李静观的心思,笑道:“快好了!” “本来打算往大了建,但陛下考虑到先生的特殊情况,已经著人赶工,先建好一部分! 所以李观主再等半个月,应该就可以了————” “倒不是烦先生,而是————” 李静观朝著吴哗居所的方向望去。 “而是,为他看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作为目前最好的道士,想著办法来给吴哗送钱,上门的官员不知道多少。 都期望著吴哗能够指点一番,或者提携一番,飞黄腾达。 或者有他李静观得罪不起的这个罪人又是什么人,想要找吴哗去看一些事。 但吴哗给李静观下了死命令,这些人不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只有得罪人,却无好处。 尤其是他第二次为难吴曄之后,吴哗虽然那没有特意打压他,却也没有靠近他。 反而是———— 李静观看了一眼林灵素,这道士和吴哗差点於起来了,如今的关係却十分好。 甚至有点过於好了,李静观有些羡慕林灵素,至少他如今的发展,比自己好。 林灵素看了李静观一眼,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他只是转移话题说:“听说陛下派了耿南仲出使契丹,询问前线军变之事,这对於童大人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听说他跟太子並不对付! 贫道来京城晚,许多门道还需要主持指点!” 林灵素做出一副请教的表情,作为蔡京的门客,他跟吴哗一样对这京城盘根错节的关係十分陌生。 李静观的注意力果然从吴哗身上转移,见他提起童贯和太子的恩怨,他马上有了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无论是吴哗,还是林灵素,都是这座城市的新人。 他李静观啊,还是能指点一二的。 “太子殿下啊,问题就在於他位置並不稳!” “林道长您见过三皇子吧?这位殿下更像陛下,也最得陛下喜欢,所以许多人都猜测,恐怕他有不小的机会能成为太子。 童大人一心扑在前线,本跟太子井水不犯河水。 但奈何他风头正盛,太子身边那帮人不安分————” 在李静观的解释下,林灵素才知道这汴梁城平静的湖面上,藏著多少暗流涌动。 “自古以来,太子和皇帝,可不仅仅是父子呢————” 作为一个新得宠的道士,政治上略显稚嫩的林灵素,在李静观的提点下,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利益。 太子作为储君,是皇帝所选,可是歷朝歷代,大多数的皇帝对於太子是审视的。 尤其是许多皇帝在位上,年轻力强,看不到死期的时候。 太子往往会成为,威胁皇位的第一人。 赵桓和赵佶的关係虽然不至於如此,甚至皇帝也十分喜欢赵桓。 可是按照祖制,东宫的人马,却很难在皇帝这边受到重视,甚至被边缘化。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可一日不成天子,所谓的臣也不过是幕僚罢了。 在皇帝这边,却有无数人想通过挤独木桥的方式,挤到皇帝身前。 总有人成功,也有人失败。 失败者不甘心,想要搏一搏未来,就都聚到太子身边。 这看似一个长期投资,可却少有人愿意去这么干。 因为一个太子能成功成为皇帝的机率,自古也不超过五成,而就算他能够成功当上皇帝,你能在他身边等个多少年? 十年,二十年? 许多人人死了,也未必能等到太子登基那天。 所以如今能够提前投靠东宫的那些人,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走投无路的人。 他们的一生都押宝在赵桓身上,所以待在太子身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品名为太子造势。 而造势中最常见的,就是对当今的朝局针砭时弊,童贯很不幸,就是这些人嘴里常常贬低和弹劾的对象。 一来二去,以童贯跋扈的性子,就逐渐跟东宫不对付,甚至隱约支持三皇子起来。 这就成了死仇。 让太子赵桓感觉干分恐惧的一个原因,就是宋徽宗面对这种正都没,他选择了沉默。 沉默有时候就代表一种倾向和一种答案,所以双方在水面下的爭斗,其实变得更激烈。 只是面对权倾朝野的童贯,只是空有名声,没有势力的太子一方,却节节败退。 如今皇帝终於重用太子老师耿南仲,也算是传达了另一方面的信號。 那就是,陛下对於童贯的信任,出现了很大的裂缝。 林灵素闻言,若有所思,想起最近宋徽宗的表现,他也有些摸不准。 三年来,他一直揣摩宋徽宗,自认为对这位皇帝也有一番了解,可是深宫中的皇帝,他最近一个月的变化,恐怕比过去十年都多。 他在太师府,在別的地方,已经听到许多人在议论。 而这一切的根源,始作俑者,吴哗的名字也被提到越多。 道相之名,隨著吴哗求雨成功,自报家名不脛而走。 这汴梁城眼看著,就要出现一个可以和蔡京,童贯,梁师成並行的大佬。 吴哗的际遇,让林灵素十分羡慕。 虽然早就没了跟他爭胜的心气,可想到此处他也神色恍惚。 “听说陛下早上,请许多朝中的大人进宫赏画了————” 李静观隨口提起,笑言:“礼部尚书薛昂薛大人,恰好在东太乙宫视察,却被叫走了!” “说来也巧,我今日去拜会蔡大人的时候,听说他也被叫去宫里了!” “为了一幅画叫了这么多人,想来一定是一幅得意之作!” 两人隨口拍著皇帝的彩虹屁,却仿佛没有看到,盘旋在皇宫上方,已经积累了好几天的怨气。 第127章 画中界,睁著眼睛说瞎话 第127章 画中界,睁著眼睛说瞎话 “太师,您也来了————” 蔡京到皇宫的时候,礼部尚书薛昂和户部尚书孟昌龄已经早早在一边等候。 见到他在蔡絛的搀扶下缓缓走来,两人赶紧迎上去。 薛昂和孟昌龄的靠山,都是这位已经垂垂老矣的老人。 蔡京的身体状况,还有他最近的运势,仿佛就如他的年龄一样,逐渐走了下坡路。 但就目前为止,他依然是权倾朝野,架空宰相的朝廷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你们也在啊,陛下今日怎么找了你们,王詵王大人呢?” 蔡京总觉的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对劲,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宋徽宗邀请到宫里赏画了。 作为最了解皇帝的人之一,他身边常常赏画的人总有那么几个。 可如今,除了他,其他人一个都没来,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回太师,王詵王大人没来。 其实微臣也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今日来的人,似乎———— 都是我户部和礼部的同僚! 且,平日里,陛下赏画,也不会叫我等前来!” 薛昂和孟昌龄都是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也看出了今天皇帝的不对劲。 不过眾人虽然有疑问,却也没人解答,只能將问题放在心里。 过一会,宦官缓缓从里边走来,宣百官覲见。 眾人鱼贯而入,却见诺大的大殿中,已经有被搬空的样子,里边密密麻麻,掛著许多画。 不是一幅画,是许多画———— 他们首先看到的,是一幅幅人面画,上边画著许多人的脸———— 啊———— 饶是蔡京,也被宋徽宗布置的这诡异的画面,嚇了一跳。 尤其是他在这些画中,首先找到了属於自己的画像。 画像中的自己,垂垂老矣,眼神中却闪耀著十分灵动的光芒。 他被嚇著的原因,是因为画中的他,太像了。 蔡京几乎就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类似的场景,在不同的人身上上演。 许多同进的官员,也找到了自己的画像。 薛昂、孟昌龄、蔡絛,梁师成———— 宋徽宗的画,带著一种不真实的像,震撼所有人的心灵。 太像了,太像了————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画法。 蔡京本身就是鑑赏家,一眼认出了这些画的价值,他突然想起张择端说过,皇帝发明了一种新的绘画技巧,想来就是这种。 老实说,就算是不懂画画的人,也会被宋徽宗给震撼住。 因为对比他以前的画法,这种类型的绘画技巧,简直就是走了另外一种极端。 但皇帝偏偏,画的挺好! “太师,诸位爱卿,你们看朕画得像吗?” 宋徽宗从一副巨大的画后走出来,百官这才回过神,纷纷朝著皇帝拱手作揖,行礼问安。 “这些画,想必是传说中陛下新开的一脉画法,臣从未见过如此像自己的画,陛下这画法,是开天闢地啊!” 蔡京反应最快,率先给宋徽宗拍了一记马屁。 其他人闻言,纷纷夸奖。 “陛下开一脉先河,真圣人也!” “陛下这画,若非臣知不配,都想倾家荡產,求一副回去————” 这些人在拍著赵佶的马屁,但也有几分真心实意。 主要是这种画,实在太震撼了。 倒不是说其中的艺术性有多高,而是一个像字。 谁不想请这么一幅画回去,百年后供后人观礼,膜拜———— 这种画像,他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它应该有的用法。 赵佶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显得十分淡然。 他的態度,让几个有心人越发没底。 以前的皇帝虽然很努力想要表现得有城府的样子,但跟在他身边的人,想要看透他其实不难。 但现在,他明明爱炫耀,却开始让人看不透。 为君之道,首在神秘! 赵佶越发像一个皇帝了,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彆扭,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皇帝。 “你们再看看这些————” 皇帝被夸奖,似乎很喜悦。 他带著眾人继续往里走,里边的,开始变成风景画。 皇宫的每个角落,都记录在皇帝的画中。 眾人欣赏著宋徽宗画中的世界,嘖嘖称奇。 他们渐渐忘记了猜度皇帝叫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艺术总是让人沉迷。 直到,隨著越往里走,画里表现出来的世界,变得逐渐阴沉,阴暗———— 这些画的出现,让官员们多了几分不详的预感。 隨著赵佶带领眾人走到尽头,一幅很大的画,立在眾多画中央,那画中的世界,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所有人都围在这画边上,看著画中的景象。 这幅画毫无疑问是赵佶所有画中画得最好的一副,用心程度也完全不同。 画卷上,一座不知名的小院里,一种破败的死气扑面而来,那画像中的建筑,许多已经年久失修,看著隨时倒塌的样子。 可是从门窗的黑暗中,却出现了一道道明亮的眼睛,怯生生地偷窥外界。 那些眼睛仿佛隔著时空,和赏画的人对上。 眾人能感受到画中世界,门窗后的人,那悲伤的命运和他们身上的悲伤。 “这画————” 如此具有感情的一幅画,让蔡京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是朕梦中的画面,朕记下来了!可是朕却不知道这里是哪,诸位大人能认出来吗?” 宋徽宗赵佶看似无意的说出这幅画的来歷,许多人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气。 这是做梦啊! 眾人再次仔细观察这幅画,纷纷摇头,他们没见过这个地方。 “这里似乎是一处破败的民居,被流浪之人占领!” 薛昂首先发表自己的看法,其他人纷纷点头。 他们平日里很少能见到这样阴暗破败的地方,想像力有限。 宋徽宗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道:“真的没有这样的地方吗?朕那个梦境太过真实了,以至於一直想要找到此处!” “官家,在您的治下,百姓安居乐业,盛世清明,想要找到这种地方可不容易哦!” “就是,官家治下,丰豫亨大,就算天下偶尔有落魄之地,至少也不在汴梁————” “陛下,梦与现实互为阴阳,陛下梦见世间之残酷,却映照如今汴梁之清明”” “官家没必要为一个梦纠结不安!” 官员们的声音,却让赵佶眼中的冷意,越发凝重。 他没有理会两位尚书,而是將目光投射到礼部和户部的其他官员。 这些人有侍郎,有更低阶的官员,皇帝故作疑问:“尔等有没有印象?”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说没见过。 这个回答,让赵构心中的火焰,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 汴梁城四座居养院,都在户部礼部的管理下,就几步路的地方,这些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居然没认出来? 也就是说,他们压根就没去过居养院,或者,他们压根没用正眼去看过那些孤寡老人和孤儿们的真正情况。 好啊———— 一个个都是魔,是坏他赵佶功德的混蛋! 赵佶的怒火越是炽盛,他人反而变得十分冷静。 “这样啊,对了太师————” 赵佶自然而然,將问题转到处理政务之上。 “关於水利的问题,有没有抓紧,还有痘疹————” 那张画,仿佛就真的只是一副无关紧要的画,隨著赵佶的询问,包括蔡京在內,所有人都將注意力转移到具体的事务上去。 赵佶关心的事,其实核心就是一条。 那就是他道君皇帝身份的推进,这件事薛昂十分上心,给皇帝说得心怒放。 户部,孟昌龄也赶紧表示,財政方面的问题不需要宋徽宗担心。 饶了许久,皇帝才看似无意的提起居养院的情况,作为天子示以百姓恩德的政策,两位尚书更是拍著胸脯保证,这里绝对没有问题。 “臣亲自巡查过居养院,里边的百姓十分感激陛下天恩,孤寡之人得照顾,安享晚年,全赖陛下之功!” “是呀,陛下慈悲,此国策前所未有,乃是陛下慈悲,才许下如此承诺!” “其实这也是我大宋国力昌盛的象徵————”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將皇帝往天上夸! 皇帝眼中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但脸上却带著温和的笑意。 “既然如此,那朕就跟诸位爱卿去外边瞧瞧————” 他话音落,现场的官员瞬间没了笑意,只见皇帝果断安排人去准备,孟昌龄和薛昂,分別回头询问自己的属下。 只看他们目光闪躲,脸色煞白的模样,两位尚书就已经知道事情不好。 可是,他们並不惊慌,却上前道:“天子出巡,岂能如此隨意,陛下,不如等明日,臣等先安排————” 薛昂给出的理由,毫无问题。 身为礼部尚书,他管的就是皇帝的一言一行,是礼仪。 皇帝出巡这么大的事,他用自己的理由推脱,完全合情合理。 只是今日的皇帝,油盐不进,只是笑道:“可今日朕就是想看看,你们,高太尉已经准备好了————” 最近忙於练兵,闹出不少笑话的高俅,却在此时出现。 皇帝也不理会这些人的所谓劝诫,自古走出大殿。 此时,百官才意识过来,皇帝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从一开始的画,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检查。 蔡京脸色大变,朝著高俅望去,他和高俅的关係是还不错的,只想知道一些什么。 可是高俅冷著脸,压根不跟他自光接触。 眾人硬著头皮,跟皇帝朝著宫门外去。 > 第128章 这就是你说的丰豫亨大? 第128章 这就是你说的丰豫亨大? 城门外,停著许多驴车,且驴车上,包括禁军的服装,並无任何关於官家的標识。 当看到皇帝这个阵仗,在场的官员如何觉察不出问题,薛昂,孟昌龄等人,已经嚇得面无血色。 “太师,不如与朕同乘一车?” 赵佶回头,询问蔡京。 蔡京的脸皮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缓缓放开蔡絛扶著他的手。 赵佶这一番动作,实在是太过诡异了,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好的味道。 “臣遵旨!” 赵佶的手伸过来,蔡京自然而然接住。 君王扶著一个臣子的手,带他一起上车,这已经算是十分失礼的行为,却也显得皇帝亲和的特性。 这看似干分尊重太师的行为,却让在场的人心里仿佛压著一块石头。 其他人在禁军的看守下,各自上车,前往不知道的目的地。 “走!” 等到所有官员都上车了,高喊了一句。 车马缓缓行走,朝著居养院的方向去。 这一次,没有让任何人去为赵佶粉饰汴梁的太平———— 当驴车沿著城墙行走,即使没有拉开车帘子去看看这个世界,一股恶臭味,也从每一个缝隙里穿过来。 古人没有良好的下水道系统,其实城市的大多数地方,都有这种恶臭。 但这里的臭味,比起其他地方,尤其严重。 蔡京和赵佶坐在驴车里,相对无言,赵佶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驴车行动的每一秒,都是对蔡京的折磨。 此时,赵佶掀开驴车的帘子。 沿著城墙,乞討者或者趴在地上,或者躺在城墙边上,眾生百相。 这些人脸上,各有各的苦难———— 每个人的苦痛,都像针一样刺痛蔡京的心。 他不是同情这些弱者,而是赵佶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对他过去所言的一切,进行无言的控诉。 尤其是他前阵子,还跟皇帝说过丰豫亨大,皇帝却將他领到这个地方。 这就是你说的丰豫亨大? 赵佶似笑非笑,沉默,却震耳欲聋。 皇帝何时有了这种城府,这种手段,饶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的公相大人,额头也布满了细微的汗珠。 “太师要保重身体啊!” 赵佶发现了蔡京的异常,十分关切。 可他的关切,却也如无形的压力,压得蔡京缓不过气来。 但蔡京终是城府深之人,他只是淡淡点头。 蔡京自然而然,望向外边的乞丐,並不言语。 驴车停在居养院门前,百官想要下车,却被身穿便服的禁军拦住。 赵佶却率先下车,走下来。 居养院的院丁发现了下来的赵佶,这阵仗他觉得自己兜不住,赶紧进去找人。 不多时,张合带著居养院的人,走了出来。 看到这么多人,张合一时间也心惊胆战,他虽然是官,可居养院绝对不是什么好衙门。 若是来人真有靠山,他怕是兜不住! “张大人,我又来了,几日前答应您要捐输,赵某说到做到!” 赵佶挥挥手,手下提著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递给张合。 张合满是警戒,但当他接到袋子的那一刻,还是大吃一惊。 里边的分量,差点让他抓不稳袋子,这是多少银两啊! 一时间,利慾薰心取代了警戒,他脸上变了一副表情。 “您真给啊,好说好说,赵官人好重的慈悲,本官就喜欢您这么慈悲的人———— 以后您在汴梁这地方做生意,儘管放心。 本官会为你引荐许多朋友————” “一切好说!” 凭亿近人的赵佶,瞬间收穫张合的友谊。 赵佶背后的马车里,那些被警告的官员们,陷入可怕的沉默中。 他们虽然没有下车,没有掀开帘子,却已经清楚听到了外边的內容。 天塌了———— 也许薛昂,孟昌龄不认识张合,可是总有人负责居养院这条线的政务。 这些官员恨不得马上衝出去提醒张合,那个叫做赵官人的商人,究竟是谁。 可是面对禁卫冰冷的目光,官员们噤若寒蝉。 “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赵佶指著居养院,想要再进去。张合十分高兴,哈哈大笑:“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来赵官人,本官请你吃酒!” “对了,这些马车是?” 张合终於意识到赵佶带来了好几辆马车,这不对劲。一开始他以为车上没人,但现场诡异的气氛,让他多了一个心眼。 赵佶闻言呵呵,说道:“这些都是我同乡的好友,都想来捐输,却不知道大人欢不欢迎?” “愿意做善事,本官自然欢迎!” “他们怎么不下来?” 张合看著那些寂静得跟死了一样的马车,十分错愕。 赵佶笑道:“大概是乡野之人,见不得大人吧?” “哈哈哈,赵官人说笑了,来人,去给几位官人开门————” 张合一声令下,居养院的院丁们,赶紧去开门。 禁军们本想阻拦,赵佶摆摆手,他们任由这些院丁打开车门。 门帘拉开,一个个冷漠冰封的脸,死死盯著外边的世界。 张合得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惊恐的看著每一个在马车里的人,这些人有人他认识,有人他不认识。 可是,身为朝廷官员,他却认识这里每个人身上的官服。 扑通! 张合想都不想,直接跪在地上,惊恐地看著车里,又看看赵佶。 他口乾舌燥,连求饶都忘了求饶。 这赵佶到底是谁,为何会带来这么多大官。 张合的疑惑,並没有持续多久,此时开了门的官员们,纷纷走下来。 不说居养院门口,就是徘徊在边上的乞丐,流浪者都惊呆了。 他们平日里能见个官就了不起了,可如今,一群穿著緋色和紫色公服的大佬。这里任何一个人下来,都能让张合仰望的存在,可是他们来了一群。 这还不算,等到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头被搀扶下来,眾人噗通跪下。 居养院的地面算不上乾净,甚至有些带著屎尿的泥泞———— 这些官老爷们,却顾不上地上的脏乱差,直接跪下去。 “臣等,拜见陛下!” “请陛下恕罪!” 这些人早就被赵佶的安排嚇破了胆,到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赵佶早就来过居养院,那就白混了那么多年了。 居养院的模式虽然不是赵佶所创,但谁也不能否认,是赵佶將这个模式推广下去。 让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每个州府,都会有一家官办的居养院。 赵佶这是在给自己做功德,可是他少有得意的事情之一,居然给办砸了? 而且还是皇帝亲自来验证,这其中的含金量不问可知。 皇帝? 张合跟一眾官吏怔怔地看著赵佶,赵佶被万眾瞩目,他觉得非常爽。 压制了几天的情绪,此时爆发出来。 看著张合的脸从错愕,到惨白,再到扑通跪在地上,嘴巴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个底层官员,却得罪了当今身上。 这份衝击,不是谁都能受得了。 张合两眼一翻,乾脆昏过去了。 倒是一了百了。 而旁边没有混到的官吏,则是嚇得瑟瑟发抖。 “皇上饶命!”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大家全部跪下去,拼命磕头。 再来,周围的贫民也反应过来,他们真的见到皇帝了。 “皇上万岁!” 整个贫民窟,城墙下,乌泱泱跪下去一片人,这种万眾瞩目,装逼打脸的爽感,让赵佶沉浸其中。 不过这只是前戏,真正的高潮还在后边。 赵佶回头,掠过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户部,礼部的官员,却將目光转到老太师蔡京上。 “太师,朕扶您进去!” “官家,不敢!” 蔡京给蔡絛一个眼神,蔡絛赶紧走过来,扶著老父亲。 大家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因为既然皇帝让他们来这里,里边肯定有惊喜等著他。 “薛昂,孟昌龄,你们都给朕过来————” 赵佶先一步走进居养院,被点名了两位尚书硬著头皮走进去。 他们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幕十分滑稽的画面。 从外边看的时候,两位尚书对於居养院还有存在一点侥倖,因为至少看起来还不算旧。 可是走进里边,他们才知道这地方破成什么样子,年久失修,房屋半塌。 这就是朝廷念念都拨款下来修缮的居养院? 孟昌龄二人两眼一黑,差点昏迷过去。 此时,二人看到了,来自於黑暗中,一双双偷窥的眼睛。 这些藏在里边的孤寡,並没有听到外边的动静,所以如往常一般行动,但这些眼睛,让二位尚书记起来一幅画。 那是皇帝留在宫中的,给他们欣赏的最后一幅画。 二人瞬间脊柱发凉,原来皇帝陛下早就来过这里,这———— 就是有一千张嘴,也无法解释清楚啊! 两人脚一软,直接跪下去了,赵佶回头,正好迎上蔡京的脚步。 蔡京看到里边的情景,也十分震惊,作为居养院这个项目除了皇帝外最高的执行者,他自己都料不到会有这样的场景。 “这些人,也太无法无天了————” 蔡京知道拨出去的钱,底下人一定会层层剋扣,可是他也没想到,这些人那么狠。 这是一点面子工程都不给留啊。 “丰豫亨大!” 赵佶终於说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老太师脸色煞白。 > 第129章 坏人大道,如杀父杀母 第129章 坏人大道,如杀父杀母 蔡京此时,才真正感受到皇帝对他满满的恶意。 这种恶意,不是因为某件事的不满,而是对蔡京整个人的否定。 蔡京跟著宋徽宗这么多年,他最大的本事,就是为宋徽宗编织一个美好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明君,他统治的国度,也是盛世的国都。 赵佶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他的出生,註定了他没有办法去验证。 除非,他亲自挣脱牢笼,去看一眼外边的世界。 蔡京动了动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是他终归是老狐狸,过了一会,他悲鸣:“陛下的功德银也敢贪墨,狗官大胆————” 老太师这一口子,薛昂和孟昌龄也反应过来。 “谁如此大胆,竟然如此————?” 二人捶胸顿足,怒目而视,將锅甩给下边。 户部和礼部的官员们,眼看著黑锅一级一级甩下来,瞠目结舌! 今天能被赵佶叫过来的,都是经手过居养院的官员,眾人被蔡太师和两位尚书提点,黑锅是一级一级往下甩。 等到张合好不容易缓过神,他已经成为这条链条上最后的接锅者。 “来人啊,將人带下去,从严发落!” 蔡京虽然垂垂老矣,此时却中气十足。 所有人十分默契,张合很快被一些人给押著,就要带走。 宋徽宗冷冷看著这些人的表演,却让禁军將人拦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先把人留著!” 皇帝打断了蔡京发动的一系列组合拳。 他只是转身,朝礼部薛昂望去:“爱卿,朕记得你说过,你来过此处,並且不止一次? 朕只想问你,你所谓的监管,巡查,都没有看见这修罗场一般的画面?” 薛昂面无血色,低头作揖。 赵佶又问孟昌龄:“那爱卿拨出去的钱粮,就没有问过去往何处,有没有落实?” 孟昌龄惶恐不已。 赵佶回头,他身后的一眾官员,噤若寒蝉。 皇帝第一次,让他们感受到什么叫做不怒而威,还有乌云密布。 “尔等连朕的功德钱,也要装进口袋啊! 这一肚子圣贤书,读到狗身上去了?” 伴隨著赵佶爆发性的怒吼,现场寂静无声。 皇帝红著眼,像是受伤的野兽,所谓坏人大道,如杀父杀母! 赵佶从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对於修道的执著,却十分坚固。 “满口仁义道德,形似君子,其实猪狗不如。 尔等当朕是傻子么,这么多的银钱从户部拨出来,又分到礼部去。 你们都是圣人,都没有吃拿卡要,都给这小官给贪墨了? 你们是把朕当什么了?” 皇帝的怒吼,穿破院墙,在大街上迴荡。 那些跪在地上的贫民也也听到了皇帝的怒吼,不由惊呆了。 原来高高在上的天子,真的会为自己等人出头。 只听皇帝大吼一声,来人! 早就准备好的禁军,鱼贯而入,將在场除了蔡京之外的所有人,全部拿下。 这场早就准备好的抓捕,惊呆了所有人,尤其是孟昌龄和薛昂,他们没想到皇帝的处罚,连他们也有份。 “带走!” 皇帝当著蔡京的面,直接剥了他们的官服,將人直接扣押。 街道上的贫民乞丐,早就围成一团。 闻讯而来的百姓,也远远看著热闹,过一会,他们看到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或者压根见不到的大官老爷,却如丧考妣,被人押解而出。 百姓们一开始是错愕,但很快意识到是什么问题。 能在这条街道上驻足的百姓,大多数是无家可归的贫民,他们依靠著城墙搭建窝棚,或者乾脆流落街头,成为乞丐或者其他。 大街上的居养院,传说就是陛下为收留他们中的孤寡老人和无家可归的孤儿所建。 但他们却从未真正享用过皇帝的天恩。 因为哪怕是保障某些人最低等尊严的场所,也是有门槛的。 皇帝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却盪在周围的百姓心头上。 原来,陛下真的想为老百姓做点事啊,可是却被奸臣所误,好处落不到老百姓头上。 不知有谁先跪下,然后远处的人跪下。 他们口口声声,诵念著皇帝的恩德,尤其是想起赵佶道君皇帝的传闻。 “陛下仁德!” “奸臣误国!” 也不知道谁口中喃喃自语,这些言语跟传染病一般,开始传开来———— “臣御下不严,罪该万死!” 赵佶並不知道百姓在外边的动静,而此时巨洋所內,只有寥寥几人。 蔡京伏在地上,诚惶诚恐,其实作为已经混跡官场多年的老人,他心情十分平静。 赵佶这一手,打的他措手不及,但回头想想也不是大事。 但他必须表个態度,这是身为臣子,尤其是奸臣的基本素养。 蔡京也明白,赵佶真的那么生气,不是因为他爱民如子,而是他口中喃喃自语的一句话。 坏他功德! 皇帝不管政务,一心修道。 所谓坏人大道,如杀父杀母。 修仙证道在他心目中,远远比国家社稷重要。 他在意的是百姓吗,不是,是他的面子,是他在搜刮民脂民膏之后,漏出来的一点所谓油水。 这份油水的背后,还有皇帝对其他人的图谋。 所以———— 只需要安抚好就行。 他行踪已经有了几个谋算,但前提是要把自己摘出去。 “陛下请允许臣监督彻查此案,绝不放过一个贪官,也绝不愿望一个功臣!” 赵佶闻言冷笑,让蔡京查案。 薛昂,孟昌龄哪个不是蔡京的人,就算查了又如何,还不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赵佶道了一句:“太师日理万机,还是算了,不如让蔡攸为您分担?” 提到蔡攸两个字,皇帝满满的恶意,扑面而来。 自己那位好大儿,不弄死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手下留情? 但是事已至此,蔡京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 “圣上看得起那个逆子,就让他查吧!” “爹爹!” 蔡絛闻言急了,想要让蔡京再劝劝,可是蔡京死死捏住他,让他別声张。 老太师谢恩之后,在孩子的搀扶下,走出了居养院,赵佶紧隨其后。 当皇帝出门,突然一股震天的欢呼,响彻街道。 “陛下万岁!” “陛下仁德!” “陛下圣德!” 声音和口號並不统一,却更让赵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赵佶自认为,他对居养院的事情心思並不单纯。 他更在意的,其实是这些人坏他修行,坏他功德。 可是阴差阳错做下的一件事,居然会让百姓们发自內心的为他吶喊,欢呼———— 这种体验,他从未感受过。 那种被万民拥护的感觉,感觉十分美好。 赵佶吁了一口气,面对百姓们灼灼的模样,这些人的行为其实已经僭越了———— 可是皇帝却十分喜欢这种感觉,他高声喊:“先皇仁宗创居养法,朕每览旧典,常惕然於怀。昔年汴梁冬深,见老羸者瑟缩於檐下,幼孤啜泣於市井,便知这盛世繁华终需有瓦遮头、有粥暖身。岂料蠹虫窃国!竟將慈悲局作敛財窟,!吃著空额虚报八百名额,炭火帛尽数贪墨。如今贪蠹已除,詔狱铁锁声犹在耳。即日起重开院门:漏雨的屋橡全部换新瓦,破败的厢房一概砌火墙。凡鰥寡孤独者携户籍文书来,皆可领號牌直入,不必再看胥吏眼色。” 一道口諭,周围的贫民听得半懂不懂,但皇帝说重开院门这事,却让许多人如逢甘露。 这个时代,贫民失去生活来源,就跟等死差不多———— 要是居养院真如以前一般重开,那可真是活人无数。 “陛下圣明!” “陛下万岁!” 欢呼如潮水,仿佛要將这天掀翻,禁军们十分紧张,將赵佶团团围住。 这些人其实早就僭越,可是赵佶却喜欢这种发自內心的感激,这让他看到了一种真挚的感情。 难道,这就是先生说的真? “陛下再此,还不赶紧跪下,都想造反不成?” 终於有人提醒,这些欢呼的百姓,纷纷跪下,低头,然后等赵佶上了车马。 如今暴露身份,禁军开始封锁街道,將皇帝团团保卫起来,一切的一切,都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 但赵佶心里还记得那些发自於內心的欢呼。 原来当好皇帝,也能有如此美妙的反馈———— 他的车马一路回宫,带著居养院一系的所有官员。 等到了皇宫门口,蔡攸匆匆而来,跪在马车前。 “蔡卿,从今日起朕成立制勘院,由你节制,尔等统合御史台、开封府、刑部与大理寺和皇城司一同办案————” 早就有人给蔡攸通过气,他闻言大喜。 制勘院虽然只是一个临时的,类似专案组的机构,但皇帝在这件事上信任他,意味著以后他前途无量。 陛下心里终归是有他的,蔡攸如此想到。 他和宋徽宗本来就是玩伴性质,属於狐朋狗友,但宋徽宗努力【修真】之后,二人却逐渐疏远。 可如今,皇帝將这等重任放在自己身上,那就是对他的信任。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 蔡攸看著不远处被蔡絛扶下来的蔡京,眼中多了许多仇恨。 能亲自整治蔡京,瓦解他手下的势力,才是蔡攸最想看到的。 有时候,正因为是亲身父亲,蔡攸心头的怨气,才比別人更大。 他的表情,被宋徽宗看在眼中,微微頷首。 知人,用人,是他最渴望也最应该学会的本事,利用蔡攸对蔡京的恨,他才能拿到一个让他放心的结果。 至於不好意思什么的,赵佶这才意识到自己第一次遇见吴哗的时候,那种害羞的情绪,早就不知不觉消失了。 第130章 蔡京的【祈求】 第130章 蔡京的【祈求】 “爹爹,这可怎么办呢?” 太师府,蔡絛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在蔡京面前转来转去。 太师蔡京闭目垂帘,仿佛睡著一般。 蔡絛急有他的道理,这皇帝突然发难,以居养院的事件为牵头,居然让礼部和户部都沦陷进去。 这对於蔡家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因为无论是薛昂还是孟昌龄,都是太师府的人。 礼部,户部,都是十分关键的部门,其中一个掌握著对礼制的解释权,可以作为武器节制皇权,一个掌握著天下钱粮,是蔡京敛財链路上的重要一环。 赵佶拿下的不仅仅只是一个尚书,一个侍郎,而是整个利益链条上的大部分。 这样的行动,不管陛下居心如何。 外人看在眼里,都在视为皇帝对蔡家发动的政治打压。 所有人都在看著,蔡京如何应对。 如果应对不好,离心离德,恐怕蔡家的声望和势力,也要元气大伤。 “爹爹,您要不进宫求求陛下,或者求求梁师成?” 蔡絛见爹爹迟迟没有表態,赶紧询问蔡京。 “陛下连丰豫亨大都说出来了,显是对我十分不满,我若贸然进宫,恐怕落不得好! 好在如今我还不是太宰,有些责任落不到我头上。 若我去求情,岂不是白白授予陛下把柄?” 蔡京抬起眉,望向自己这个儿子,毛毛躁躁,不成大器。 不过自己看中他的,何尝不是因为他容易控制? 若是自己那个好大儿,想来不会如此询问自己。 “那爹爹就任由陛下处置薛昂他们吗,您要知道,主持人可是大哥啊————” 蔡絛提到大哥的名字,咬牙切齿,比起別人还要恨上几分。 他和蔡攸的关係,算得上世子之爭。 蔡京选择他继承这滔天的权柄,成为未来蔡家的掌舵人,大哥蔡攸因此对蔡家的仇恨,比起一般人更甚。 如果任由蔡攸主持,薛昂,孟昌龄和一眾官员绝对討不到好去。 这一场风波,对於蔡家而言绝对元气大伤。 “我只道官家对咱们蔡家的限制,就是小打小闹! 可是他如今下手,却也有几分明君的手段。 但官家想要靠你大哥来压我,恐怕还嫩了点1 你也別心急,你忘了你大哥虽节制制勘院,但御史台、开封府、刑部与大理寺哪个不是咱们的关係? 皇城司也掌握在梁师成手里,这件事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不过老夫总觉得不对劲,最近官家变化实在太大了。 老夫与他相处十几年,也没见过如此狠辣的他。 若不是我们蔡家经营日久,这次官家还真能动了我们的根本。 所以,为父想的不是这件事。 而是此事背后的那个人!” “哪个人?” 蔡絛话音刚落,他自己就想起来了:“吴曄————” “没错,吴曄!自从陛下想要当上这个道君皇帝后,陛下的变化,越来越大了————” 蔡京认可了老四的猜测,他其实一直都在思索这个问题,不管是玄学上的原因也好,还是吴哗是否故意针对,反正当吴哗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皇帝似乎与他渐行渐远,这种变化到今天为止,已经让蔡京產生警觉之心。 他有心交好吴哗,虽然两人並未直接產生交集,可是通过林灵素,他相信自己已经表达了足够的善意。 这份善意,如今却需要一个回馈,去验证自己的猜测。 “薛昂他们的事不是什么大事,官家就是升起有人断了他的福报,这些人也是找死活该,居养院才多少银钱,值得他们如此搜刮。 而且搜刮便是罢了,可连个面子都不给陛下流,哪个叫做张合的官员,取死活该。 他就杀了吧,以平民愤,也是给官家一个交代! 可这份罪责,他背不下,所以礼部和户部这边,还要挑人背下才是。 侍郎咱们还有用,但员外郎背不下这些东西,所以从户部和礼部各自挑选两个郎中,作为给陛下的交代吧。 让他们以官当赎罪,如果不能平陛下的怒火,就用钱赎好了。 只要他们肯配合,本官承诺给他们足够的前程1 至於其他人,流放的可以流放,但过几年可以找机会重新启用————” 面对宋徽宗赵佶的怒火,蔡京只是轻描淡写的將未来的剧本写下来。 什么人犯什么事,由谁去顶罪,仿佛这朝廷的司法,都已经被他掌握在手里。 偏偏房间里的两个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在朝堂內,皇帝说话未必好使。 可蔡家的爪牙,却布满朝廷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独属於蔡家的傲慢。 “当然,陛下那边的情绪,也要安抚,所以要拿出一笔钱来,让陛下满意! 杀几个小官,流放几个户部的官员,足矣! 至於薛昂和孟昌龄有点麻烦,陛下盛怒之下,他们总不好平安无事。 治下不严的罪责还是免不了的,若能保下,就保他们官职,如果保不下,就安排他们贬到地方去,过几年再说吧!” “可是,大哥会甘心吗? 他和王黼他们,可是巴不得利用这次机会,好好整治咱们?” 蔡絛提起蔡攸,其实这个局中,最麻烦的就是被皇帝任免的蔡攸。 身为蔡家的嫡长子,蔡攸才是最想蔡京倒台,继承蔡家政治遗產的人。 他怎么可能会允许蔡京如此安排,去敷衍皇帝。 蔡攸的政治目標,至少薛昂和孟昌龄要倒台一个才行。 听到此处,蔡京冷笑:“由得他吗?” 他那个好大儿,自然会体会到什么叫做蔡家的力量———— “那位通真先生,已经越界了,如果他对陛下的影响足以让我等难受。 那就要儘早將他赶出朝廷,或者————” 蔡京询问蔡絛:“林灵素与他关係如何?” “如今倒还不错!” “那就请林灵素做东一局,你亲自出面请那位先生帮忙斡旋此事,如果他愿意,则是朋友! 如果他拒绝,那本官不得不考虑他的立场!” 其实吴哗从未真正在明面上表现出对蔡京的恶意,甚至童贯也没有。 但是吴哗所所做的事,却事事卡在蔡京的前路上。 两人没有私人的矛盾,这其实比他们有怨更加危险,因为这意味著,他和吴曄同样有路线上的斗爭。 或者说,道爭! “爹爹,咱们要求他?” “对,求他,放低姿態去求他! 你不许得罪他,用最低的姿態去求他影响官家,平息这件事————” 蔡京將事情吩咐下去,但又感觉不对,然后说道:“不,你去请他来府上做客,我亲自求他!” 蔡絛惊呆了,为何老父亲要因为一件小事去放低姿態。 要知道吴哗虽然得宠,可目前来看远远不如蔡京,以前蔡京让他放低姿態跟吴哗缓和关係他能理解,毕竟是自己年少气盛得罪了別人。 可现在,为什么,值得吗? “你爹我当年拜了相,不也一样要求梁师成,求人並不丟人。 所谓的人脉,就是在相互祈求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利益交缠。 今日为父送个人情给他,他接了,以后大家就有个照应! 若他不接,他就属於外人,以后自然是另外一种態度!” 蔡京知道儿子心中有傲气,所以一直跟吴哗不对付,所以耐心教导。 “为父若不主动放低姿態,怎么会有和梁师成和童贯的默契,你是不是觉得我求他办事委屈了自己? 错了,吴哗已经有了跟我们平起平坐的资格,就凭他能影响官家的抉择,甚至心性。 你还认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道人吗?” “老夫拜相多年,虽有起落,但始终在这个位置上,靠的就是一个合字。一人得道,若是不懂得维护好与其他人的关係,始终成不了大器。 老夫拜相始於童贯,这些年我二人也相互扶持,梁师成当年老夫放低姿態去求他了,所以今日我与他始终斗而不破,大家合而为一,为陛下【效力】才是正道。 若真斗爭起来,被陛下以帝王术制衡,才是不妙。 如今那吴哗既然崛起,老夫不介意再求他一次! 居养院的事虽然是小事,却正好麻烦他,考验他————” “小事?” 汴梁的风风雨雨,终归逃不过徐知常那张嘴。 作为吴哗的外掛情报收集员,吴哗特意避开那场事件的纠缠,却躲不开徐知常的分享。 两人对坐下棋,徐知常只当是一件八卦分享给吴哗。 他更关心的棋局本身,围棋这种东西经歷千年的演化,后世的棋路对於古人而言,是降维打击。 “陛下大怒是大怒,但这事本身也不算大! 朝廷的风气,陛下应该也是心知肚明的,银子从户部出去,哪有不伸手捞一把的。 落到实处,可不就是这样嘛?” 徐知常嘲讽:“那些傢伙可比咱们黑多了————” “不过就算陛下盛怒又如何,他將蔡攸拋出来,是想利用蔡攸来给太师一点教训。 但就那套审判的班子,除了蔡攸以外,哪个不是太师的人? 这审判的结果,还能掏出他们的算计不成?” 徐知常的话,让吴哗陷入沉默之中。 第131章 士大夫,杀杀更健康 第131章 士大夫,杀杀更健康 “御史台在整合初年,曾经有过短暂的反覆,但如今早就是蔡京的党羽遍地“” “刑部和大理寺不用说了,蔡家的党羽上上下下,遍布其中,其他六部也差不多。 您看户部和礼部,不就是一个例子? 从尚书到下边的人,哪个不跟蔡家相关—————— 还有开封府,开封府府尹王革,就是蔡太师的亲信啊———— 这些部门里,唯一例外的大概就是皇城司,可皇城司在梁师成手里————” 徐知常以一种轻鬆的態度,將朝中的势力分布,一一说给吴曄听。 他是道士,在这件事上,他的態度就是事不关己,吃吃瓜,看看热闹。 吴哗闻言沉默,他对蔡京权倾朝野这件事,终於有了个具象化的了解。 什么叫做架空皇权,蔡京从某种程度而言,已经事实上架空赵佶。 “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官家生气归生气,哄哄就是。 至於那些人,如果太师运作得力,说不定连官职都能保住。 就算陛下盛怒,不肯赦罪,这些人了不起也就是失了官身,或者贬在外地。 那些士大夫和咱们可不一样,咱们犯了错,很可能有牢狱之灾,性命之忧。 而人家,不但可以以官当罪,还能以钱赎罪。 搜刮的民脂民膏,居然能用来顶罪,这————” 徐知常说到此处,眼中多少有些羡慕的神色。 道士不管多受宠,享受多少荣华富贵,也改变不了道士这个阶级其实並不高的事实。 士大夫与君王公天下,说这句话的文彦博去世也不到三十年。 他这句千古名言,对於徐知常来说依然震撼。 吴哗不怀疑,別看徐知常现在十分得宠,可他终归还是羡慕那些士大夫的。 士子,从来都拥有比別人不同的特权,这是从董仲舒独尊儒术以来,形成的惯例。 可是到了宋朝,这份特权还得到了进一步的放大。 作为以造反起家,对军人一直充满警戒心的宋太祖,选择了以文制武的策略,並且將文人的地位提高许多。 宋不杀士,就是一个最直观的证明。 倒不是说后世谣传那般,说太祖留下祖训和圣碑说不能杀士大夫。 而是整个宋朝,逐渐形成的政治惯例。 这政治惯例的形成,是北宋政府过度抬高了文人的地位造成,一开始也许没有这种说法。 但隨著文人逐渐的宣传,也变成了一种默契。 可是这份默契,真的就是一种铁律,国本? 吴哗其实持有怀疑的態度,但吴哗敢相信,如果有人动了这个默契,一定会遭遇到极大的反弹。 而他希望的是,至少赵佶能够动一动这个惯例。 任何东西都逃不过一个物极必反四个字。 北宋重文,所以造就了北宋的政治生態稳定,政风开放,科技繁荣等等优点,但经过百年的发展,重文的弊端也十分明显。 党爭不说,军队战力差不说。 就是因为官员一般拥有了“免死金牌”,所以贪腐问题基本没有解决的可能。 你就算掏空国库,最后也不过是一个贬官的下场,这对於朝廷而言,就是威慑不足。 其实走到政和年间这个关口,吴哗觉得有些惯例,至少要动一动了。 但歷代宋朝的皇帝,早就对这种事形成路径依赖了,他们没有任何主观上的想法动一动这个规矩。 但赵佶可能成为这个例外。 反正这货底色就是昏君一个,昏君多背负一个骂名也无所谓。 在吴曄看来,士大夫阶层走到北宋这个关口,已经到了不整顿不行的时候了o 至少这个官场,有必要杀一批人。 作为一个王朝,不杀士的后果,就是官员只进不出,形成大量的冗余,冗官现象也是成为拖垮北宋经济的原因之一。 靖康之难其实如果拋去民族屈辱的因素,其实就相当於对【宋】这个王朝做了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 金人杀了大量的官员,被宋减负之后,才有了南宋后来百年的繁荣。 可吴哗如今的目標,是为北宋续命,让靖康之难不要发生。 那盘踞在士大夫集团身上的毒瘤,只能用別的办法清除。 赵佶当个背锅侠其实不错,就怕他下不去手———— 如果將这个问题丟给下一任皇帝,等到现实逼得北宋的皇帝不得不杀的程度,吴哗相信国家那时候也病入膏盲了。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让他杀,不但要杀,还要有计划有质量的杀,杀死一批贪官。 北宋的財政才能更加健康。 吴哗看这次的机会就不错,只要赵佶能打破惯例。 杀了一批居养院的贪官,以后推进水利和疫苗推广的时候,估计还能再杀一批。 在吴哗看来,徽宗朝好人真的不多,哪怕就是蔡京,童贯的政敌们,也没有几个好人。 这些人犯事落马,杀了就是。 北宋不是官员冗余严重嘛,压根不怕杀———— 等杀出一批空缺,就能提拔一些真正对国家有利的人———— 相反如果不杀,就算靖康之难没有发生。 这个国家也迟早成为晚明的模样———— 就在吴哗心里琢磨著,怎么给宋徽宗加点猛料,让他开了这口子的时候,林灵素求见。 “蔡太师要宴请我?” 吴哗接到林灵素送上来的拜帖,陷入沉思。 蔡京与他虽然面上和解,但其实他们从未真正坐在一个屋子,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他在有意无意疏离吴哗,吴哗也有意无意跟他保持距离。 吴哗的人设,是皇帝天上的旧臣,是皇帝的心腹手足,他並不希望自己跟太多的臣子走得太近,只是守好自己的本分。 而蔡京,大概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不够资格跟他平起平坐。 但为何,在皇帝动手的关口,他送来这份拜帖? 吴哗不得不思索这帖子背后的原因,去肯定是要去的,他绝不能在人家没说明来意的情况下,拒绝蔡京的邀请。 可是去了,皇帝会怎么想? 这次居养院的事情,名义上是没有针对蔡京,因为这点小钱他大概率没有经手,甚至不知道。 可就他那党羽泛滥的程度,皇帝落下去的每一个鞭子,都打在他的势力范围。 所以———— 他想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去影响皇帝? 这份邀请函,本身就是一种拉拢入伙,或者说逼他站队的邀请。 从徐知常的话语中,吴哗也明白蔡京其实对这件事並不看重,那么他的猜测应该成立! 接受蔡京的招揽,从此成为他们体系中的一员? 如果吴哗答应的话,他也许还真有可能成为那个所谓的道相。 但如果不答应,哪怕只是不明確的答应,想来自己未来一定会被各种针对———— 这翻脸,似乎来得比想像中快。 “告诉太师,贫道一定准时赴约!” 吴哗想了一下,给林灵素一个肯定的答覆,林灵素鬆了一口气。 他隱约感觉到,吴哗和蔡京之间若即若离的敌意,这份敌意让如今跟吴哗走得很近的林灵素十分为难。 作为信道之人,从他请吴哗过经《玉枢宝经》开始,吴哗算是他半个老师。 林老道现在混得很好,並不想跟吴哗再次为敌。 吴哗对於赴约的態度是开放性的。 他很快找人给他换好衣服。 “师父,您不怕陛下误会?” 林火火知道消息之后,火急火燎过来,询问吴哗。 “陛下若只是因为这点事就误会,那也太小心眼了,嗯,不对,他就是小心眼的人————” 见吴哗轻鬆的模样,火火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 “放心吧,不会,我参加蔡京的晚宴不会引起陛下的猜忌,但如果我为他求情,那才会引起猜忌。” “可是,您会不会帮太师求情?” 火火再度追问,吴哗只是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行了,知道你有把握,我去找李静观借马车!” 吴曄作为借住者,一直婉拒皇帝为他標配的车马,出行主打一个东太乙宫的车马他蹭蹭就可以了。 不过今天吴哗拉住林火火。 “东太乙宫的车马规格还是差了点,你去高府,给我找高太尉借辆马车!” 高俅跟蔡京本来关係还行,因为童贯的关係加上居养院的风波,似乎有与他们渐行渐远的趋势。 但身为曾经是这套“系统”里的人,高俅、梁师成、杨戩、蔡京、童贯这些人,並没有非要爭得你死我活的利益,反而是大家形成某种默契,一起去薅朝廷的羊毛———— 所以吴哗找他借马车似乎也说得过去。但因为他最近的立场,所以吴哗也从某种程度上知会皇帝,他要去赴约。 林火火马上明白师父意思,叫上水生一起办事去了。 等过了一会,高俅亲自带著车马过来,现在他对吴哗已经是心服口服了。 宋徽宗收拾蔡京这件事,吴哗看似不在,但其实整件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作为这个事件的见证者,又是最近被动拖进浑水,不得不跟童贯斗上一场的,被系统暂时【孤立】的人。 他自然而然靠拢吴哗。 “通真先生,蔡京这是————” “贫道什么都不知道!” “我懂!” 做实事高俅不行,揣摩人心他是好手,吴哗什么都不用说,他拍拍吴哗的肩膀,將马车让出去。 吴哗带著水生和火火,上了马车。 第132章 我是妖道啊 第132章 我是妖道啊 “先生来了!” 太师府,蔡絛亲自站在门口,显示对吴哗的尊重。 当吴曄从高俅的马车上跳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將自己神色掩饰下去。 “倒是忘了先生拒绝了陛下赏赐,出行不便,早知道让人去接您!” “那样,太麻烦公子了!” 吴哗和蔡絛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曾经有过矛盾,两人边聊边走,进入了传说中的太师府。 蔡京的府邸,只能说极尽奢华,虽然不如皇宫雄伟,却也多了几分皇宫没有的精致。 在小桥流水中,吴哗只以为自己回到了江南。 一路上,僕人各自忙碌著,虽然场面看起来很乱,但其实井然有序。 这样的场面,只有平日里训练有素的情况,才能如此。 吴哗见此,莞尔一笑。也不知道这种场景是蔡京特意安排的还是无意。 这其实是一种展示【权威】的手段,如果心性不定的人,说不定就被蔡京给震慑住了。 只是对於两世为人的吴哗而言,这点心思並不被放在心上。 在人流中,吴哗找到了蔡京,那位已经略显老態的权臣,站起来。 “吴明之,拜见太师!” 吴哗见到蔡京,行了一个晚辈礼。 蔡京赶紧扶住他,呵呵笑:“先生乃是天上的相,拜不得,拜不得———— 老夫也篤信道教,先生若是不弃,不如哪天等我沐浴更衣,为我过玉枢宝经如何?” 蔡京看似虔诚的行为,吴哗心头暗笑,若他不是穿越者,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在原来的歷史轨跡中,林灵素提议宋徽宗整治佛教,蔡京就是反对者之一。 他高度怀疑这老傢伙其实偷偷信佛,但不说罢了。 不过无论信佛还是信道,老蔡的信仰肯定谈不上虔诚,甚至一定多了许多功利。 不过吴哗也不打算揭穿这件事,只是默默点头。 “请!” 蔡京將吴哗请到上座,蔡絛执晚辈礼,在一边倒酒。 吴哗似笑非笑,都这阵仗了,这酒肯定不好喝。 一开始,两人也不聊什么正事,就在道教的话题中打转,蔡京伺候了赵佶多年,对於道教的事了如指掌。 吴哗本身也是修行高深的道士,论起道来,有板有眼。 末了,蔡京忍不住感慨:“这佛道二门,尽出人才啊————” 他这句话倒不是虚情假意,而是一种来自於儒家知识分子的焦虑感。 从魏晋南北朝以来,佛教也好,道教也罢,在斗爭中形成了各种形上学的理论,对知识分子拥有很强的吸引力。 儒家注重实干,落足世俗,学说未免无趣。 所以这种情况的发生,让许多大儒也產生危机感,所以有了韩愈的古文运动,倡导恢復儒家道统,反对佛老,但他没有为儒家构建一套哲学体系,所以也没什么用。 真正能让儒教重构的,是程朱理学,二程虽然已经尝试提出他们的学说,但在如今並不算流行。 等经歷靖康之难后,旧秩序被摧毁,才有了理学重构儒家,或者应该叫儒教的机会。 “个人皆有缘法,佛道二门求的是出世,而儒教求的是今生,目標不一样,所作所为也不同。” “既然如此,那道长又为何入京?” 蔡京抓著机会,开门见山。 吴哗低头道了一声福生无量天尊,回答:“为陛下歷劫开路————” “所以,仙人终归也要入世啊,咱们没什么不同,所以外边那些士大夫们,谈玄论佛,也是正常! 不止道长,陛下歷劫,歷的是什么劫?” 蔡京看似无意,但气势已经逐渐压过来。 吴哗能感受到他逐渐加强的试探,呵呵一笑:“此乃天机,不可说,不过陛下本真重启,应该已经隱约能明白,修行与君天下,並不矛盾!” “以治理天下,当成修行,陛下这是要效仿三皇五帝,先古圣贤! 这倒是可喜可贺之事,通真先生,干!” 蔡京主动倒一杯酒,给吴哗满上。 两人一饮而尽,好似相见恨晚。 “不想我与先生如此投缘,大家都是为官家办事,总要走动走动,老夫想问先生一个问题?” “太师请问?” “修行当以无为而治,陛下以前行的是无为之道,如今却变了个模样,这其中有什么道理?” 他直勾勾的盯著吴哗,吴哗顿时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莫看蔡京老,这老傢伙的气,逼人呢。 “无为之道,乃是效法三清,可大道三千,三清之道,未必是圣王之道。 所谓在其位,谋其政,陛下看似变了模样,其实这才是他的本真!” 吴哗回答这个问题,已经明显感觉到场面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老太师在扣他道心,他也如实回答。 但这份答卷,却並不符合蔡京的期望。 “但陛下迷昧本真,总会有看走眼的时候,这时候身为臣子的,要懂得劝諫陛下————” 蔡京淡淡回答,也直接道明今天的主题。 吴哗知道他这是要摊牌了,所以无声点头。 “其实这次我请道长来,还有一件事相求!” “太师请说!” “其实也怪本官,陛下信任与我,我却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这居养院一事,乃是陛下以一片赤诚之心,想福泽那些孤寡百姓,让他们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这本是一件功德之事,可却被办成这样。 如今陛下震怒,事出有因,那些贪墨之人,绝不容姑息。 可龙顏大怒之下,难免也会有一些好官被波及,我恐怕陛下因为震怒,行事太过。 会寒了很多真正做事的人的心!” 吴曄面无表情,道:“不知道太师觉得,谁无辜,谁罪有应得?” “钱款从户部出,入礼部,执行此事。 这一路上自由规制,但落到居养院,那些小官小吏却胆大包天,该死。 而户部礼部许多官员,虽然名义上负责此事,但其实毫不知情! 就如薛昂,孟昌龄两位大人,事务繁忙,恐怕並不会知晓其中门道。 这的官员若因为其牵连,未免可惜了!” 蔡京一开始就想为薛昂和孟昌龄做保,吴哗差点笑掉大牙。 別人也就算了,薛昂和孟昌龄算什么好官? 薛昂是一个毫无原则、依靠諂媚上位的狗官,也是蔡京集团重要附庸之一。 这人行事之下贱,令人作呕,如今倒好,成了个所谓的好官? 而另外的孟昌龄事跡就更多了,史书上对他的评价是佞臣和酷吏,他经受过很多让人天怒人怨的工程,其中就有艮岳、延福宫等大型工程。 这货贪腐,卖官鬻爵的事不知道做了多少。 其中比较有名的就是三山桥事件,他会在今年获得皇帝的信任与奖励,但代价却是因为石纲的事件,进一步消耗国本,间接推动了后来的方腊起义。 这个狗官,杀了他就是对他最好的处理方式,吴哗怎么也不会將他和好官联繫起来。 “贫道乃是方外之人,对这些倒是不熟。 不过听太师所言,既然薛大人和孟大人都经得起考验。 以陛下之圣明,应该对此事又说判断才对! 大人忧心是本分,但我觉得咱们身为臣子的,要对陛下有信心!” 信心你个头! 蔡京发现这个小狐狸真不好对付,吴哗摆明了不想掺和进来,將责任推给皇帝。 可是要治罪孟昌龄和薛昂的,就是皇帝本人啊! 薛昂和孟昌龄出不了事,这点蔡京心知肚明,但以蔡攸搅局的能力,他不太有信心能保住薛昂和孟昌龄。 毕竟这俩人没有一个是屁股乾净的,经不起折腾。 所以如果有吴曄在旁边劝说皇帝,皇帝大概率会放下这件事。 蔡京了解赵佶,也需要吴哗表一个態度。 “所以,本官想请先生帮忙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先生之恩,本官绝不敢忘!” 蔡京知道火候到了,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 大厅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吴哗低头沉思,却没有表態。 蔡京面沉如水,让蔡絛过来倒酒,他合著温酒,把玩酒杯,似笑非笑。 “说起来,臣弟子们现在住的院子,还是太师所赐! 说起来贫道还欠了太师一个人情,长者拜託,贫道怎敢推辞!” 吴哗没有让蔡京等太久,站起来拱手作揖。 他答应了? 蔡京父子对视一眼,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吴哗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贫道明天就入宫————” 吴哗不但答应,还趴著胸脯保证事情一定要儘快办,这也太———— 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於他们都不敢信了。 火火和水生也傻眼了,他们完全没想过吴哗的套路。 “好!” 蔡京脸色红润,今日他本来已经做好吴曄推辞的准备,却没想到有意外之喜o “本官不会忘记道长的恩情,如今倒是不方便,道长的通真观也要好了吧,到时候本官一定有报!” “太师言重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接下来的宴席,宾主尽欢。 吴哗略带醉意,回到马车上。 “师父,您怎么就答应了?” “不答应,后边咱们的日子就难过了————”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师父我可是妖道,趋吉避凶才是王道!” 水生和吴哗对话的时候,火火一直在思索。 “那陛下那边您怎么交代?” “直说唄!” 吴哗满不在乎。 翌日。 他早早进宫,皇帝已经在凉亭练字,自从习惯跟吴曄在这里聊天后,皇帝也喜欢上了这种周围无人,隔墙无耳的感觉。 吴哗一来,宦官们默契退到远处,赵佶见到吴哗眼皮抬了一下:“通真先生,这是带著使命来的?” 他言语中带著揶揄,吴哗就知道高俅报告过了。 “臣是带著拜託来的!” “怎么,太师府一顿酒,就吃得先生神魂顛倒?” 赵佶小心眼,多少有些生气。 “仙道贵生!” 吴哗的回答却让皇帝摸不著头脑。 “怎么说?” “臣怕死!” 赵佶愣住,见吴哗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个通真先生,太有趣了。 > 第133章 羞辱,皇帝的大礼 第133章 羞辱,皇帝的大礼 赵佶从未见过吴曄这种人。 所谓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吴哗对於皇帝而言是不一样的,他也思索过为什么会如此。 如果非要深究的话,赵佶想到的一个可能,大概就是吴哗从某种程度上,真的算他的朋友。 他对赵佶,从礼数上说绝不失礼。 可他骨子里的平等思维,在这个世界却显得特立独行。 “怕死好,不怕死,怎求长生!” “快过来,看看朕新画的画!” 赵佶將石桌上的字捲起来,却让吴曄看一幅画。 他这阵子喜欢画素描和碳画,今年难得回归老本行,画鸟。 这是皇帝的舒適区,而且他的水平確实属於歷史上都算是顶尖那一批的画家的水平。 吴哗讚嘆宋徽宗送画作的水平,真心诚意。 毕竟他也知道如果赵佶的画作如果流传出去,那是非常值钱的。 这份真心被赵佶感受到,龙顏大悦。 过了一会,他才与吴哗重新续上刚才的话题。 “你想怎么完成蔡京的委託?” “臣怕死!” 吴哗再次强调自己的立场,真诚却不令人討厌。 “臣应劫而来,是为了辅佐陛下歷劫,虽知天道变化,但臣此时却无护身之神通。 所以臣在行某些事的时候,只要不涉及陛下核心利益,臣当以保全自身,惜命为主!” 吴哗话锋一转,將自己的怕死和自己的使命连接在一起,宋徽宗果然被他的坦诚和忠诚感动。 紧接著吴曄標明自己的態度。 “臣认为,薛昂和孟昌龄身为主官,他们不管知不知道这件事,他们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若他们知道,且还是这利益链条上的主导者,那任何刑罚对於他们而言,都不过分!” 吴哗这段话说到赵佶心坎里,他眼中多了一抹赤色。 赵佶並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对於修道这件事,十分上心。 坏他大道者,几乎跟杀父杀母差不多。 他心中有一股杀气,却没有完全消解。 他本心的打算,是將这些人全部杀了,你震慑百官,可是衝动归衝动。 关於那条不存在的祖训,或者说北宋官场的惯例,同样也刻在赵佶的骨子里。 赵佶问:“那先生认为,该不该杀?” “该!” “可是,若朕真杀了人,恐怕要引起轩然大波了————” 面对一个强大的惯例,赵佶果然退缩了。 吴哗对此其实並不意外,他微笑,並不想去成为推动赵佶改变的推手,他只是个妖道而已。 所谓妖,影响人心,是润物无声,小心翼翼。 “这点,臣无法帮陛下抉择,臣倒是觉得,陛下身为九天真王,长生大帝,遵循本心即可!” 所谓遵循本心,杀心也是本心,见风转舵也是本心,主打一个什么都没说,好像又说了什么? 皇帝若有所思,他怎么理解就不关吴哗的事了。 但吴哗强调他是九天真王,却是强调他的身份可以打破传统,其中私心,又不言而喻。 “若朕都把人杀了,你岂不是没法跟蔡京交代?” 宋徽宗转移话题,试探吴曄,吴哗满面正气,道:“陛下若能勇往无前,臣纵死又何妨?” “死,谁敢动你,有朕护著你,你死不了!” 宋徽宗听著不得劲,这货是觉得蔡京能动他要保的人不成? 只是吴哗听到此话,脸上却闪过一道恰好让他看见的微表情,是悲伤,是恐惧,却又化成坚定,朝著皇帝作揖。 但这个表情落在宋徽宗眼中,他却莫名感觉到羞辱。 因为吴哗通过自己的演技,成功让宋徽宗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蔡京如果让他难受,皇帝未必能护他周全。 这种不信任,对於赵佶而言是一种挑衅和羞辱,可是赵佶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如此。 如果蔡京真的有大动作,用各种手段对付吴哗。 皇帝也许能护他一时,却很难保他周全。 那些文官对付人的手段,可从来都不是直来直去,他们有太多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 一股邪火,从赵佶胸口升起,一个从天上就跟著他的肱股之臣,他却保护不住,这皇帝当得窝囊。 不行,这种现状,必须改变。 赵佶望向吴曄,想要改变这一切,无非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加强吴哗的威权,一个是集权他手中的权力。 吴哗是道人,不管他如何受宠,他都是游离於政治核心之外的,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也是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 但自己如今成为道君皇帝,他给道门一些权柄,应该不过分吧? “爱卿啊,你可要上点心,朕回头给你一个圣旨,让你统合天下道教! 这道教度牒的发放,先生部分可决————!” 吴哗闻言一愣,皇帝怎么突然送了他这么一个大礼。 度牒,是出家人的凭证。 在封建社会,度牒对於朝廷而言,可是一笔重要的財政收入。 目前北宋的度牒发放,掌握在礼部的手中,也是礼部的重要財源。 而真正发放,印刷,还涉及户部、太府寺、地方州府尚书省等机构。 甚至,有时候宰相和皇帝也会参与对度牒发放的討论中。 宋徽宗给吴哗的这个部分可决,就是在给吴哗送钱。 而且不是小钱,是大钱。 不但是钱,而且是权。 当吴哗一个道士能掌握另外一部分道士入道的名额之后,发放度牒等於决定部分道士的命运。 这是,实实在在的大权在握! “多谢陛下!” 这份权力,才是一个道士最实用的权力。 吴哗起身谢过宋徽宗,他这些日子的努力,逐渐已经获得了收穫。 在原来的歷史轨跡中,林灵素也曾经拥有类似能决定发放度牒的权力,但这和吴哗获得的权柄还不相同。 林灵素只是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去影响度牒的发放。 而宋徽宗,应该是將一部分度牒的发放,直接交给自己。 度牒相当於人事任免权,有人事任免的权力,他这个坊间相传的【道相】才有了几分落在实处。 但也可以想像,如果这个旨意颁布出去,会遇到多少反对的声音。 首先就是文官集团那边,尤其是礼部的势力,肯定不能任由这么一大块利益被分到吴哗,或者道门身上。 其次,其他的利益集团,恐怕也不会看著吴哗起来。 “蔡京不是让朕卖你面子吗,那朕给你的好处,他总不好反对吧?” 皇帝捉挟一笑,吴哗发现赵佶其实挺聪明的。 他也明白自己分出去这部分的权柄,恐怕会被很多人反对,尤其是蔡京集团,度牒也算是他们分內的业务。 但既然蔡京要吴哗求他,那么他拿什么反对? 君臣二人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哗知道,蔡京公然请自己,其实也带著一些挑拨的意思,可是他和宋徽宗的关係,从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过了原本的林灵素和皇帝的关係。 一般的挑拨,真没那么容易动摇彼此。 而且。 皇帝这个回答,也等於答应了吴哗的要求,给他一个面子,卖蔡京一个人情。 但这件事绝对不会那么容易过去,所以宋徽宗问:“先生觉得薛昂和孟昌龄,应该留谁?” “臣想的应该和陛下想的不是一个人,陛下想留孟昌龄对吧?” 吴哗一口道出皇帝心中所想,宋徽宗一愣,旋即点头。 “薛昂只是妄臣,但孟昌龄却还有点能力!” 祸乱国家的能力吗?吴哗无语,他表面不动声色,却道:“正因为他有能力!” 他下半部分的话没说,赵佶若有所思。 吴曄继续道:“陛下其实不用为这些事操心,也许他们两个人都不用死!” “朕想让他们死,谁能不让死?” 这是吴哗第二次【耻辱】,或者质疑皇帝的威权。 赵构的心情又有些小不高兴,吴哗解释道:“太师请贫道,不过是看看贫道的態度,对於能不能保下他们俩,其实並不担心。 总不能他在庙堂上经营了十几年,最后却要落到求贫道的份上吧?” 吴哗从徐知常口中知道蔡京的打算后,早就明白那场审判肯定有么蛾子,他在这里提醒赵佶一下,却不准备说透。 皇帝又是露出沉思之色,但吴哗知道他什么都不明白。 灯下黑,说的就是很多皇帝的心態。 他们太习惯很多东西是理所当然的,却从没想过这套东西背后是怎么运作的。 赵佶也许明白蔡京权倾朝野,可他体会不到蔡京真正展现他力量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庞然大物。 当然,他隱约感觉到了,所以提拔郑居中,蔡攸等人去制衡蔡京。 但如果没有自己打断蔡京两次逼宫,恐怕如今的蔡京,早就已经是架空一切的公相了! 就让皇帝亲自体会一番蔡京的威权吧,这样他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士大夫与君王共天下!” “朕会给先生一个面子,怎么也要留个人给先生,朕本来想留下孟昌龄,因为他多少也算给能吏,可以巡查黄河————” 皇帝对孟昌龄的印象还是好过薛昂,可吴哗直接无语。 孟昌龄才是他想真正拿掉的祸害,正因为相对薛昂,他相对有能力。 所以才搞出什么三山桥这种劳民伤財的举行工程,让他们去巡查黄河,恐怕黄河决口更快。 “臣觉得若心思不正,赋予重任,危害更大————” “明年黄河决口的事,事关百万百姓性命,巡查黄河当寻一个正直之人才行i ” “先生可有推荐?” 赵佶询问道。 > 第134章 吴曄反制,棘手的选择 第134章 吴曄反制,棘手的选择 “那日与高俅高大人寻找练兵的人选,倒是提到一个人! 臣心生感应,却记起他的前世!” 吴曄提到道教的神仙,果然皇帝的精神提振不少,他饶有兴趣,询问吴哗:“是哪位?” “宗泽!” 吴哗刚说出对方的名字,皇帝隱约对他有些印象。 他记得他在有人借他手,整治过宗泽,那个人就是童贯。 宋徽宗来了兴趣,说道:“朕记得这个人,他弹劾过王革,还得罪童贯,当时朕信了童贯的弹劾,將他贬去南京鸿庆宫了————” 从本心而言,宋徽宗其实也不太喜欢宗泽,只是彼此並没有多大的矛盾。 宗泽这种喜欢直言不讳的臣子,最让皇帝厌烦。 要知道,他是个经不起批评的人,宗泽虽然没有直接批评过他,可他批评的人,都是为他赚钱的人。 帮理不帮亲,在以前的赵佶这里不存在的。 他无条件相信自己觉得亲近的人,其实这个性子目前也没有多大改变。 只不过赵佶现在相信的人,是眼前的吴哗。 吴曄笑道:“那位宗大人,是武曲降世,是真正的栋樑之材! 只不过此世以文人之身歷劫,却没有到他表现的时候。” “武曲星!” 赵佶闻言,整个人也激动起来。 要知道道教信仰中,北斗星的崇拜,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 北斗七星所代表的斗部,地位可不在雷部之下———— 武曲星,是北斗星中的第六颗星,象徵財富、军事、武力、执行力和决断力。 这等將星,自己居然不认识。 “居然是他,那就难怪了!” 宋徽宗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 武曲星君五行属金,性质刚强、坚毅、果断。被形容为“武曲星”的人,通常被认为性格比较刚强、有主见、不服输、行动力强,有时可能显得有点固执或衝动。 赵佶想到的就是宗泽的行事风格,真的跟武曲星一般像。 “难怪看谁都不顺眼,到处弹劾————” 听完吴哗的介绍,赵佶对於重新启用宗泽,已经下定决心。 吴哗见他如此,暗自鬆了一口气。 明年黄河决堤的事情,牵扯到百万百姓的性命,这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事。他固然可以靠预言实现,来博取一波威望,可是那是百万人的性命,吴哗实在赌不起。 他不但要影响皇帝提前预警,防范这件事,他也要安排一个人去监管此事。 如果让赵佶选人,如果没有居养院这个突发事件,巡查黄河的人选,大概率是孟昌龄这般货色。 可就算没有孟昌龄,宋徽宗这朝中的班底,好人真的不多。 还不如想办法將宗泽弄回来,他刚毅勇猛,又正直的性格,正好可以用来巡查黄河。 若是能立下功劳,回京任职。 自己在朝廷中总算也能联合个政治盟友,但就是不知道宗泽的性格,能在朝堂中待多久。 这位猛人,虽然如今名声不显,甚至被边缘化。 但他可是北宋王朝最后的“守护神”,南宋王朝最初的“奠基人”之一。 他还是岳飞的伯乐,可以说他的存在,深刻影响著北宋和南宋———— “既然是武曲星,那朕肯定不能错过,回头朕擬一张圣旨,如你所愿!” “这位宗大人,贫道听说性子不太————” “武曲星,理解!” 赵佶是妥妥的双標狗,知道宗泽是武曲星后,对他过往的印象,显得十分宽容。 而且他发现,吴哗介绍的人还真的都是好用之人。 前阵子的何蓟,如今还在校场练兵。 他每天带著士兵围著皇城喊著爱国忠君的口號,让赵佶十分高兴。 而且赵佶也去看过对方练兵,练出来的兵,精气神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而这个宗泽,赵佶想了一想,如果黄河真的有隱患的话,还真需要这么一个刚正不阿的人去巡查。 他看了吴哗一眼,宗泽也好,何蓟也罢,根据皇帝对吴哗的背景调查,他肯定连见都没见过。 所以先生在这方面,不可能是因为私心作祟。 “先生,朕还让太医,为居养院和附近的百姓种痘,种痘之术有没有用,马上知晓!” “朕当日在其中行走,看到得痘疹的人,也是不少!” “里边何止痘疹,只是上天垂怜,我等恰好知道痘疹的解药罢了————” 吴哗明白,天病毒从来只是古代瘟疫中的麻烦之一,却也绝不是最麻烦的病毒。 祸乱,鼠疫,这些东西带来的伤害也不会太差,而且没有太好的手段防范。 “陛下,等种痘之术確证有效后,不如以皇榜的名义,广传天下,配合痘经,以后天下活人百万,千万,都念得陛下功德!” 吴曄和宋徽宗聊著求雨后的各种事情,天疫苗、黄河决口,还料到了造船、 造船这件事,也是赵佶和蔡京有心结的开始。 先不说成本,在皇权的作用下,造船的速度其实挺快。 赵佶迫不及待派船前往美洲大陆,去寻回神农秘种,在吴哗的建议下,关於水手的挑选,训练。 还有就是海图和航海技术的培训。 吴哗虽然没有航海经验,可是这些年他却被隨机奖励过类似的东西。 他决定回头写出一本,交给朝廷。 不过这个关於出海的行动,还需要一些时日———— 等交代得差不多,君臣二人分別。 吴哗出了皇宫,已经有一人在等著他,那自然是蔡絛。 “陛下有心软的意思,却没有答应下来,想是气没消!” 吴哗只留下一句话飘然而去。 “这算什么?” 蔡絛对吴哗的態度十分不满,他这算是替蔡京办下来了,还是没办下来? 他赶紧回太师府,去找蔡京定夺。 蔡京也摸不准吴哗话里话外的消息,这到底是成没成? 很快,宫里传来的另外一个消息,却让蔡京突然明悟过来。 “皇帝居然让吴曄决定部分度牒的发放————” 蔡絛听到这个消息,登时跳起来。 度牒的发放一直都是紧张的事情,而且也是財源之一。 这是属於公家的权力,皇帝却分一部分给一个道人,可想而知他对吴哗的宠幸。 跟著这条圣旨一起出来的,就是关於让吴哗整合神霄派,开始建立道观制度的规定。 伴隨著求雨成功,赵佶在吴哗的一声道君皇帝中,终於开启了推进的进程。 首先作为道门领袖的吴哗,得到一些权柄是自然而然的事。 可是发放度牒,那是万万不能给的———— “爹爹,我们要不要反对?” “不行,咱们一定要反对,这个口子不能开!” “反正咱们也没有真的需要吴曄为我们办事————” 蔡京低眉顺眼,想著皇帝的圣旨,陷入艰难的抉择。 他请吴哗,本来只是想要让他表態,顺便让彼此相互麻烦,將吴哗纳入他们的【体系】中。 现在皇帝送给吴哗的大礼,自己要不要顺水推舟一把? 这件事,按照正常的程序,应该由礼部出面,反对皇帝的看法,顺便求皇帝收回成命。 然后再由言官出马,去挑动舆论,影响皇帝。 但他刚刚对吴哗示好,这个时候的反对,等於直接將吴哗得罪。 所以就算是老狐狸,蔡京也感觉这个圣旨太过於巧合。 巧合? 想到此处,他猛然惊醒,瞬间明白那位和吴哗的默契。 “不,让其他人按兵不动,不用去理会这道圣旨!” 这是一场交易,蔡京惊得一身冷汗,吴哗和官家之间的关係,比他想像中更加密切,更加亲近。 “爹爹!” 蔡絛想要劝说蔡京,但蔡京摆摆手。 这个选择虽然棘手,可也是吴哗对他的一次小小的反击,你让我去求皇帝,我帮你了。 接下来,你要给我让渡更多的权力,而且,是从你手里切割出来的权力。 如今礼部群龙无首,这种无序的状態,让吴哗获得权力的方式,变得更加顺利。 “按我说的去做!” 蔡京组织了蔡絛劝说他的努力,定下了这个决策。 蔡絛带著愤愤不平的態度离开,蔡京独自一人在书房,负手而立。 他並不在乎一些度牒的损失,这些钱对於他而言压根不值一提。 但他心里其实十分警觉,因为从礼部手里拿走部分发放度牒的权柄,意味著吴哗的权力开始染指庙堂。 这和以前被皇帝宠幸的道士不同。 那些人靠的是自己本身的影响力,去影响皇帝,间接通过皇帝获取权力。 吴哗不同,他获取的是皇帝的授权的权力本身,这和他们这些官员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赵佶在成为道君皇帝的路上,会不会给道门让渡更多的权力,这才是让他担心的问题。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係? 蔡京轻蔑一笑,他现在可不是所谓的宰相啊。 而且,如果吴哗能纳入他们的体系中来,权力不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那所谓分权,也是可以接受了。 终归,蔡京关心的並不是其他,而是他的权力,蔡家的权力,是否能延续下去。 既然皇帝和吴哗用这东西当场交易。 那么,他其他的计划,也可以继续推进下去。 7 第135章 武曲星宗泽 第135章 武曲星宗泽 “一二一!” “立正,稍息!” 校场上,士兵们喊著口號,令行禁止。 吴哗和坐在高处,目睹眼前的一切,不过过去十几天时间,何蓟训练的队伍,已经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先生!” 何蓟走过来,拜见吴哗,脸上也露出兴奋的神色。 他练兵的效果,远比他想像中更好,吴哗那些看似呆板,严格的动作,在进行一段时间训练,磨合之后,居然真的能做到禁行令止。 从此,何蓟也明白为什么吴哗的天蓬兵法需要这么做,因为这就是一支铁军的基础。 能被选入禁军的,至少身体底子不会差到拖后腿的地步。 只要將他们的战斗力统合起来没,至少有一战之力。 吴哗微笑点头,他对於军事训练並不太懂,但並不妨碍他键盘侠啊! 关於许多先进的训练理念,吴哗只管告诉对方,让他去实践。 “先生————” 高俅从外边跑来,风尘僕僕,何蓟见到高俅,微不可查撇撇嘴,高俅如今虽然是他上司,也想拉拢自己。 可是在何蓟看来,吴哗比高俅亲切许多。 “高太尉!” 见到高俅,吴哗赶紧起身,躬身作揖。 这是他一直以来保持的习惯,所谓大妖若圣,不能因为他获得权柄,就转变態度。 “先生,我去练兵了!” 高俅一来,何蓟转身就走,朝高俅行礼之后,他快速步入校场。 “跑皇城,十圈!” 何蓟一声怒吼,一干士兵快速集结,形成一个方阵。。 然后,眾人开始喊著忠君爱国的口號,往皇城去———— 高俅对於何蓟的態度微微有不满,但对何蓟的工作效率却十分满意。 这样的牛马,才是他需要的牛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 他转身,朝著吴曄神秘兮兮:“宗泽来京城了!” “啊!” 吴哗一愣,他预料到自己和宋徽宗谈了之后,宗泽一定会来汴梁。 可是他没想到宗泽来得如此之快。 “只是,他跟官家的会面,似乎有些不欢而散!” 高俅说了一个好消息,又说了一个坏消息。 这个消息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吴哗只是无奈。 赵佶虽然改变了许多,可是也没有说完全变成另外一个模样。 他还是那个自私自利,听不得別人说他坏话的赵佶,只是因为【修行】这个束缚和吴哗编织的谎言,稍微改变他自己。 吴哗也许能说一些出格的话,赵佶能接受。 因为吴哗在他生命中,属於指导者和朋友的关係。 宗泽是没有这层身份的,所以他哪怕直言不讳,也会让赵佶十分难受。 可以说,这俩人天然就不是一路人———— “不过官家这次倒是好脾气,只是將他晾在馆驛,暂时没有处理他!” “对了!” “好像那场调查,也要有结果了!” 高俅神秘一笑,吴哗自然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结果。 关於居养院的事情,已经审查一段时日了,吴哗时不时能从徐知常口中,听到关於这件事的消息。 蔡攸和他父亲的纠缠,十分激烈。 他虽然拥有皇帝的任命,但也拗不过来自於各个部门的干扰。 简而言之,蔡攸想要薛昂和孟昌龄死,但蔡京却要保下这两个人。 吴哗闻言,淡淡一笑。 高俅好奇问::“先生觉得这事结果如何?” 吴哗淡淡道:“这还要看陛下定夺!不过太师这边,想必已经把所有功夫都做足了!” 高俅点头,有点不甘心。 “確实,蔡攸虽然是陛下一心提拔起来牵制他老爹的,但此人能力並不足以胜任这件事。 若他不是蔡京的儿子,他早就被人弄死了————” 高俅提起蔡攸,满是不屑之色。 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货色? 吴哗意味深长地想著,高俅继续说:“太师府的力量,实在太强了,几乎每个部门都有他们的人。 取证,审查,审判,那个环节不是他们的人。 在这样的手段下,他们就是木炭都能洗成白的。 现在的问题在於,蔡攸不打算对这个结果让步,所以拖著不许结案。 可是形势比人强,他若迟迟不能拿出一个结果,他自己也不好受! 所以,他只能妥协,蔡京也在等著他妥协。 大家商量著定谁得罪,谁该走,谁该保。 最好还是给陛下一个过得去的交代!” “蔡京太强了!” 高俅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蔡京的强大,不在於他羽翼遍布庙堂,而是他以自身为中心形成了一个“集团”。 童贯,梁师成———— 那些只要大权在握的权臣,大多跟他站在一个系统里。 大家就算有政见不同,却不会爭斗得你死我活,而是一起专心搞钱。 而被皇帝提起来的,准备做蔡京对手的那些人。 面对这个系统,变得十分无力。 就如蔡攸和王黼,他们跟梁师成的关係也不错,可是那位隱相在这场风波里神隱,本身就是一种支持的態度。 高俅自己曾经也是这个系统的人,甚至目前还是。 只是在某些事上,他被自己坑了一把,最后变成了一个边缘人,好似跟自己站在一边! 吴哗看了高俅一眼,对如今朝堂的局势有了新的了解。 “宗泽那边,如果没有人能说得动他,恐怕他和陛下很难达成共识! 老子劝过他,被他冷冷看了一眼,好像他多厉害一般!” 高俅的话题天马行空,吴哗只看到有宦官远远而来。 是皇帝找自己,吴哗收拾收拾,跟著太监入宫。 他在亭子那里找到了皇帝,皇帝脸上的不快尚未散去。 “先生,您说的武曲星没去辅佐朕,倒先给朕一个下马威了!” 宋徽宗的表情,完全是敢怒又不敢杀的样子,这傢伙对道教太信了,所以反而不敢放肆。 宗泽若是换了另个身份,现在应该已经去海南岛的路上了。 吴哗对於那位名臣的性子心知肚明,不过也有些意外。 因为史书上宗泽会得罪权臣,却並没有莽撞到得罪皇帝的程度。 “不知他如何得罪陛下?” 吴哗好奇询问,宋徽宗沉默了一会,道:“他让朕,不要迷信道教,说黄河决堤乃是天数,岂能任由別人妖言惑眾。” 吴哗的笑容,僵在脸上,这火怎么烧到他身上了? 见他吃瘪的样子,皇帝哈哈大笑:“先生您是没想到,这武曲星一把火还烧到先生身上吧?” 吴哗摸了摸鼻子,缓解自己的尷尬,他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宋徽宗会不高兴。 因为宗泽说別的可以,但说到道教,就有点打宋徽宗的脸了。 要知道,他所谓的养成,全部建立在宋徽宗篤信道教这一点上,这货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狂信徒。 要不是吴哗给宗泽安了个武曲星的身份,大概对方不会只是被冷落。 “他还说,就算是黄河失修,决口也是因为朕信道教,长期修建道观,导致国库空虚,才————” 赵佶压著怒火,给吴哗说了宗泽一堆话。 吴哗倒是明白了,宗泽並非懟皇帝,而是劝諫皇帝,作为一个士大夫,他是坚定反对皇帝迷信道教的。 以前他没有机会面见皇帝,或者说不是在私人场合面见皇帝。 所以他一直机会得罪皇帝,但如今不是找到机会了嘛。 “有趣,有趣————” 身为妖道,吴哗也不免陷入一个妖道常常陷入的被动之中,那就是他的预言被皇帝怀疑。 这是不可避免的,他可以准確预测天象,却不能完美预测人心。 宗泽的性格,吴哗只能在史书中窥见一些,可控制不了他的行动。 而现在宋徽宗看似开玩笑的询问,却也是一次不经意的试探。 当妖道的,如果类似的场景多了,会一步步瓦解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从而改造失败。 吴哗明白,赵佶从没有因为自己的养成而变成一个明君。 他只是想要【成仙】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明君。 “此事正常,就如臣觉醒之前,或者陛下破妄之前,何尝不是如此?” 吴曄將问题丟给宋徽宗,皇帝一想,恍然大悟。 还真是这样,如果没有吴哗的提点,赵佶也明白自己大概率不会是如今的样子。 他破妄之后,才惊觉自己统治的这个天下,问题很多。 既然自己如此,宗泽想必也如此。 对的,一定是的! 吴曄继续说:“武曲星那边倒是不用陛下担心,臣能劝说好他,保证给陛下一个交代!” 吴哗其实並不想接下这个活,可是他是负责举荐宗泽的人,就必须由他来负责售后。 皇帝闻言点头,又聊起其他事情。 其中有关於出使的问题,使者已经离开京城。 那场关於联金灭辽的討论,也即將画上句號———— 吴哗相信,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辽国虽然已经没有当年的战斗力,但依然在如今的宋军之上。 只要辽国能为宋国爭取几年缓衝时间。 那么北宋的的结局一定不一样。 “那么,劝说宗泽的事情,就交给先生了!” 吴哗带著赵佶交给自己的任务,离开皇宫。 宗泽被暂时安排在馆驛,类似於官方招待所的地方。 他在房间里,正奋笔疾书,突然听到外边有人敲门。 “谁?” 宗泽起身,开门,却见一个年轻道人站在面前。 “贫道吴曄,就是宗先生口中的妖道!” 第136章 跟贫道一起拯救世界吧 第136章 跟贫道一起拯救世界吧 吴曄? 宗泽恍神,他一时间还没將此人跟传说中那位通真先生对上。 他离开京城已久,並不太知道汴梁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只是会有朋友书信,告诉他皇帝又崇拜了谁。 但就算有书信,他得到的消息也是一个月以前了。 所以缓过神,他才意识到眼前站著的道士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通真先生。 宗泽神色复杂,打量著这位目前最为受宠的道士,此人之年轻,已经有点过分。 他年纪看起来大约在二十上下,容貌出眾,配上一身青衣道袍,显得仙气飘飘。 “原来是通真先生!” 宗泽惊讶之后,面无表情,对吴哗做了个请的姿势。 吴哗走进房间,馆驛的客房,標標准准,並无多少值得一看的地方。 只是吴哗注意到,整个房间乾乾净净的,宗泽也只有一个人,他並没有带什么僕役,显得十分利落。 在这个时代,像他这种人,就算一时被贬,也不至於会穷到连一个僕役都养不起。 只能说,这次应该是他故意不带的。 为何? 想起他懟宋徽宗,吴譁笑了,大概这位宗先生也知道他的性子。所以早就做好准备———— “这里只有清水,希望先生不要介意!” 宗泽给吴哗倒了一杯水,递到吴哗面前,吴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便是皱眉。 他將水杯放下,却没有再喝。 宗泽何等人物,察言观色之下,只觉得这道人虚偽的很。 想来自己没有好茶伺候,对方不高兴了。 他脸上多了一分轻蔑之色,却被吴曄看在眼中,吴譁笑道:“宗先生可是觉得贫道矫情,喝不得这水?” 宗泽一愣,却很意外吴哗的坦荡。 “难道不是?” 至此,他对这道人才多了几分兴趣。 “这水是生水,贫道只喝熟水,倒不是先生想的矫情,而是其中自有道理!” “愿闻其详!” 宗泽心中的防备,逐渐被吴哗的话术吸引,他坐下来,直面吴哗,脸上多了好奇的神色。 “因为水中有虫,根据《神霄玉枢辟疫保命真经》有言,这天下有细微之虫,乃是百病之源! 人若饮水,虫入其中,平日里虽潜伏,等身中阳气不兴,自会疾病丛生。 尤其以水患之后的瘟疫,最是如此,所以一般有病从口入和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的说法!” 吴哗简单的將关於卫生防疫的知识和原理告诉宗泽,宗泽一开始还不屑一顾,但听著听著,他忍不住直起腰杆。 这道人並非信口雌黄,而是真有本事。 宗泽和別人不同,他是真的处理过地方的政务,在这个时代,也许大的瘟疫要许久才会爆发一场,可是小的瘟疫,其实一直都在发生。 就不说別的,汴梁城中,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底层的老百姓会死於天,霍乱,或者其他的传染疾病。 这些都是那些官老爷看不到的景象,却也是他们这些心繫天下的人,会关注到的问题。 “先生的意思是,只要喝开水,就能百病消?” “倒也不是真的能百病消除,可如果天下人人能喝开水,人均寿命延长十年,不成问题!” 吴哗凭空捏了一个数据,但他觉得自己没错。 在这个世界上,人均寿命大约只有三十四岁,倒不是说普通人都只能活到那个时候。 而是早夭的儿童和瘟疫,战爭拉低了人的平均寿命。 其中夭折的儿童和瘟疫,都和传染病有关,大部分的传染病,都和水资源有关。 所以喝开水能拉高平均寿命,这真不是吴哗凭空捏造。 而宗泽对於吴哗的说法,第一也表示不信。 吴哗知道他的想法,为他解释了什么叫做平均寿命和为何他会这么说。 宗泽听完,对吴曄的印象再次改观。 关於平均寿命的手法,其实涉及到的一个就是统计学,一个是管理学。 这证明在他心中只是妖道,只会祸害皇帝的吴哗,起码是有点真本事的。 烧开水这件事先不说有没有效,就衝著吴哗这份思路,他渐渐升起了了解更多的兴趣。 “那如果先生遇见大灾之后的大疫,你会如何处置?” “首先是隔离,隔离是对瘟疫最好的做法,在隔离的基础上,要注意消灭微虫,比如通过生石灰净化水源,管理好屎尿粪的处理,还有就是尸体的烧————” 吴哗將自己知道的关於卫生防疫的处理方式,还有背后的原理说出来。 宗泽越听,越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从一开始的审视的態度,逐渐变成请教。 这一聊,就是半个时辰。 “先生之能,也算神仙中人了!” 宗泽觉得口乾舌燥,想要倒一杯水,却想起吴哗的说辞,尷尬一笑。 “我去让人烧一壶开水!” 他拎起水壶,去请馆驛中的下人,帮忙烧一壶开水,开水烧回来,宗泽不知道去哪找了一点茶叶,总算让两人喝一点正经的东西。 “先生教我的养生法,以后我会谨记,不过可惜,这方法却不能泽润百姓!” 他看著手中的茶水,陷入一种莫名的感慨中。 吴哗一看,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名臣,就喝个水也能想到黎民百姓和国家社稷。 吴哗肃然起敬,他身为穿越者,对於古人而言固然有许多十分神奇的本事,可是宗泽这种人,才是真正的时代的宠儿。 也是真正的忧心天下之人。 “百姓吃顿热食尚且无力,想要喝上开水確实很难————” 吴哗认同宗泽的想法,事实上,人类有一个大的群体喝上开水,在他前世所处的年代,也不超过一百年。 就算今日近现代,喝开水对於普罗大眾而言,也是一种奢侈品。 不然,某个年代,也不会有开水房这种事物的诞生。 “但贫道觉得,天道传下经文,主要是传下方法,观念! 喝开水人人做到固然难,可是知道了方法,日子总有个奔头。 而且贫道相信,人人喝得起开水的年代,迟早会到来————”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神中带著一种十分肯定的感觉。 宗泽一时间痴了,有些看不清吴哗。 “先生说的天道,怕不是某人吧————” 宗泽似笑非笑,他对吴哗那些经文的出处,让人十分怀疑。 面对这种聪明人,吴哗早有准备。 “千真万確,大道所传!” 吴哗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认真强调。 他的信念感,差点亮瞎宗泽,让宗泽十分无语。 他只觉得,吴曄不愧是如今皇帝最信任的人———— “不知先生找我,有何指教,我只是一个赋閒,甚至马上要被贬的官员,不值得您来找我做什么吧?” 吴譁笑了笑,道:“其实先生来汴梁,就是贫道提议的,贫道说先生是武曲星降世。陛下就將您召来了!” “你————” 宗泽有些意外,本来他得罪童贯,被贬到外地,就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去汴梁的机会了。 谁知道皇帝莫名其妙召见他,居然是因为一个如此荒唐的理由。 武曲星,宗泽给气笑了。 在这个时代,三教合流的氛围越来越重,加上君王所好,这个时代对於宗教经典了解的人非常多。 宗泽虽然是坚定的儒家的守卫者,可在这个歷史洪流下,也不是不了解道教。 尤其是道教的北斗信仰,那可是本身比道教更早的信仰。 北斗七星,武曲星君。 这眼前的小道人居然给自己安了个这么大的名头,他居心如何? 任由宗泽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他未来会成为那么重要的人物,北宋最后一个战神,南宋的奠基者。 这是政和六年的他,压根不敢想的事。 他只是觉得这个小道人笑起来颇为阴险猥琐,他不会想要害自己吧? 可是,他一个小人物,如何当得起一个名道的祸害,自己身上应该没有利用的价值才对。 “武曲星君?呵————”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尤其是吴哗一本正经,企图將他的信念灌输给自己。 “没错,武曲星君!” “就是你!” 虽然已经很认真洗脑了,但宗泽明显不吃这套。 “哈哈哈————” “道长你若说我是文曲星,我还能信你几分,为何我偏是武曲星?” 宗泽觉得吴曄很好笑,他是一个標准的文官,如何当得起武曲星,这神棍就是要编一些瞎话,也要讲点基本法。 吴曄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道:“但,你真的的是武曲星啊!” 宗泽是標准的文人出身,他身上並没有多少领兵的经验,事实上这种天生猛人,是在靖康之难的时候才真正爆发出来自己的军事才能。 现在的他,也许地方上担任地方官的时候,有组织过民兵这些简单的军事经验,但这种经验並不能担起来武曲星的称呼。 吴哗篤定的模样,只会让宗泽觉得十分魔幻,但他更魔幻的就是吴哗为什么非要他去当什么武曲星。 或者说,吴哗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沉声问:“吴道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让陛下提携我,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 “贫道太孤独了,想要在朝中寻自己的盟友! 贫道想请宗泽道友,跟贫道一起拯救这个世道!” 第137章 贫道很厉害的 第137章 贫道很厉害的 宗泽一时间恍惚起来,吴哗的坦诚相待,让他猝不及防。 他沉默了半天,才回了一句:“道长,您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贫道虽然是方外之人,却有爱国之心,如今朝中情况您也知晓,不行非人之道,不足以救这沉沦眾生! 但贫道虽然能得陛下信任,却毕竟是个道人。 所以贫道,想在这朝堂中,寻找可信之人,结成盟友!” “所以,你就以武曲星的名头,將我召过来?” 宗泽很无语,但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您真的是武曲星!” 吴哗的眼神清澈且无辜,还带著坚定的信念。 宗泽给气乐了,这道人主打一边坦诚相待,一边装疯卖傻啊! “道长,您还有救国之心,不知道这国又何需要你我去救?” 宗泽对於吴哗的坦诚,还保持足够的警戒。 他不认识吴曄,对吴哗的印象也谈不上好。 在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太多的妖道,在皇帝身边来来去去。 他们敛財,他们谋利,他们求名———— 他们从皇帝身上汲取足够的养分,壮大了一座座宫观,也埋下了无数的枯骨。 宗泽並非那些庙堂之上高高在上的大人,他为官之路,一直都在基层,见证基层。 所以哪怕对吴哗的某些部分十分欣赏,可他很难相信吴哗跟他说他爱国的鬼话。 “先生,並不知道贫道的事跡吧?” 吴哗指著自己,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 宗泽闻言,茫然摇头。 吴哗虽然在汴梁城已经引起足够的轰动,但他的事跡在这交通闭塞的地方,还不足以传遍四方。 宗泽又是一个赋閒的官员,更没有多少渠道知道汴梁的事。 “联金灭辽,贫道搅黄的————” 吴哗先说出第一个战绩,宗泽张了张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跟吴曄的八卦不同,联金抗辽这事,他还真知道一点,毕竟这属於国之大事。 他那些好友在书信中偶有提及。 关於这件事,如果宗泽在庙堂,他一定是坚定的反对派。 为什么,因为身在基层的他,知道北宋军队的尿性。 一个纪律,理想都没有的军队,连军餉都发不起的军队。 如何能对付得了辽国人,而且庙堂上的那些疯子,他也很难理解。 他们都是经歷了岁月洗礼的老狐狸,权谋家,怎么就一厢情愿的相信能打败的辽国的金国,会是人畜无害? 除了因为联金抗辽,里边有巨大的利益之外,宗泽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 那些人,包括皇帝,都被建功立业,夺回幽云十六州的战绩冲昏了头脑。 不过后来,他也隱约感受到这个政策突然变了,从皇帝的层面停止了这件事的推行。 如今他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吴哗在背后搞鬼。 “先生现在觉得,贫道是个只会捞钱的妖道吗?”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你所做,肯定不算,但————” “但你还不敢,不愿,还有不想相信!” 吴哗打断了宗泽继续说下去,道:“但你如今人在京城,虽然落魄,但也应该有几个朋友! 贫道已经跟人打过招呼了,先生可以来去自如。 你不如找你的朋友打听如何? 明日,我再来拜见先生!” 吴哗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不给宗泽挽留的机会。 “等————” 宗泽还想多说几句,吴哗已经消失在门口。 “需要走那么快吗?” 宗泽追不上吴曄,摇头苦笑,这些方外之人,就是神神秘秘,来去无踪。 他站在门口,思索片刻,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正如吴哗所言,他虽然脾气臭,被孤立,但在汴梁总会有几个好友。 关於这位通真先生的事,他还真的十分好奇。 三个时辰后。 宗泽满脸震惊,从好友处出来,他拒绝了好友的相送,漫步在汴梁城的中。 他脑海中还想著朋友告诉过他这位通真先生的来时路,从最开始无耻地抱著宋徽宗的大腿,哭出一个前程的为人不齿,到后来求雨成功,直接封神。 比起那些玄妙的东西,宗泽有自己的思考,他更多更在意的,是吴哗落到实处的部分。 好友並非庙堂中高高在上的大人,他所知不多。 不过关於修雷法不如修水利,还有关於疫苗的推广,似乎和吴哗当时所言的救国的说法差不多。 吴哗的威权来源於神秘,可是他却有意无意將目標落在现实。 这点十分符合宗泽的心境,因为作为坚定的儒家士大夫,他始终更相信现实。 “陛下,变了很多,以前【居养院】的案子根本不会发生!” “蔡太师提出【丰豫亨大】换成以往,殿下一定会欣然受之,如今却被搁置了————” “官家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简直换了一个人!” 有些话语,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宗泽仿佛看到一个小道士,在他面前得意的笑,他也隱约感觉到,那个让皇帝变化的人,就是那位一点都不谦虚的小道士。 他还想起,他在宋徽宗面前进諫。 如果是以往的皇帝,他应该已经被发配琼州的路上了,那位依然疯狂篤信道教的皇帝,却不经意中变了许多。 “师父,师父,有人找你————” 第二日,吴哗上完早课,林火火迎上去。 一般人如今是见不到吴哗的,东太乙宫早就做好了足够的警戒。 可是林火火依然將客人放进来,肯定是熟悉或者重要的人。 吴哗点头,回到小院,却发现来人竟然是宗泽。 这位大宋未来的战神,显然昨夜没有睡好。吴哗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走过去。 “通真先生!” 宗泽对吴哗的称呼,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等等,我猜,宗先生昨天一定发现了,其实贫道很厉害!” 吴哗略显轻佻的语气,却彷如一个朋友对朋友的玩笑,迅速拉近了宗泽和他的距离。 宗泽身上的侷促感消失无踪,他笑道:“没错,確实很厉害!不知道先生方不方便,我想跟先生谈一谈!” “善。贫道有个提议,不如出去谈?” “好!” “徒弟,去隔壁借车!” 吴曄一套流程走得十分顺,又去霍霍李静观的驴车。 宗泽十分好奇的观察他,他居然没有自己的车马,不过想到堂堂“道相”的生活居然如此简朴,还借住在东太乙宫。 以宗泽对皇帝的了解,哪怕吴哗的通真宫没有建好,皇帝完全可以把东太乙宫赐给吴曄。 但想来这背后,一定是吴哗拒绝了皇帝的提议,才有如此尷尬的场面。 但吴哗却不觉得尷尬,林火火熟练地將驴车借来了,吴哗吩咐她:“让水生跟著就行,你今天负责安排他们考试,九十分以下的,都打板子!” 他说完,拉著十分好奇的宗泽出了门,然后漫无目的的走。 宗泽掀开帘子,看著东京热闹的烟火气,十分感慨。 天下固然有百姓吃不上饭,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汴梁城的百姓,还是比其他地方好太多。 这是个比烂的世界,宋一朝在经济上,做得已经比其他地方好了。 只是马车一转,沿著城墙走。 很快的,宗泽看到了正在翻新的居养院,还有那些等待著施粥的贫民。 “陛下牵出居养院一案后,迅速整顿了其中的贪腐链条,户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如今还在大牢里待著,但周围的贫民百姓,已经因此受益! 不独朝廷的钱粮能毫无阻碍的下来了,很多商户,富户,因为陛下亲临,做了很多捐输! 他们以前捐输,大概率是想要求个名声,求个前程。 如今这初心也许不变,可是他们的钱真正能到百姓手里!” 宗泽看著京城的居养院,满是感慨。 居养院不止京城有,地方也有。 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作为地方官的他岂能不知。 不说朝廷因为国库空虚,其实发下来的钱本身就不足,这些钱经过层层卡要,早就所剩无几。 地方上的居养院,早就名存实亡。 可是皇帝居然真正想要復活这个充满理想的系统。 赵佶的形象,在宗泽心中多少有些改观。 他对吴哗说:“能不能下去走走?” 吴哗点头,两人下车。 宗泽还看到,官府某些人在给一些贫民作者奇怪的动作。 “这是给他们种牛痘,朝廷亲自去推广这件事,您不用担心会有害,因为陛下已经身先士卒,做过实验! 如今陛下平安无事,才將经验推广开来! 此术按照痘经执行————” 吴哗给宗泽科普了关於种痘的知识,据说此法能消灭痘疹,他有些心颤。 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人,谁家没有个人死於这个疾病,如果真能消灭的话。 无论是吴哗还是赵佶,都是功德无量,万家生佛的存在。 以君王之身试险,这行为宗泽是不认可,可他不得不承认,赵佶有著他意料不到的勇气。 “看来,我是误会陛下了,陛下虽然有缺憾,却依然还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宗泽在这里,彻底消除了对赵佶的某些偏见。 可是吴哗却好像不打算放过他,他闻言,笑:“也许,不如先生猜想的那般,陛下如此震怒,纯粹是因为他心中有大道! 那些人坏了他的道,他发怒,仅此而已————” 他的言语冰凉,揭穿了赵佶套在外表的偽装。 宗泽猛然回头,仿佛第一次认识吴哗。 > 第138章 说服宗泽 第138章 说服宗泽 “通真先生,似乎对陛下有意见?” 宗泽有些摸不准吴哗,在自己对赵佶改观的时候,他为何会纠正自己的看法。 他对自己有著一种莫名的信任,这份信任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 “非也,贫道对陛下十分崇拜,但刚才的话也是实话实说罢了。 先生对陛下崇道颇有微词,但您没办法改变陛下的信仰。 明君和崇道如果能做到不矛盾,甚至相辅相成,那他做什么又有何区別? 就如这居养院之事,陛下以它为践行自己道心的一部分。 所以他出於愤怒去处理了那些人。 也许在您看来,一个爱民如子的君王不该如此,可在贫道看来,君子论跡不论心,便是足矣。” 吴哗的说法十分坦诚,点明了赵佶处理这件事,绝不会是因为他心念百姓。 对一个昏君提出这种要求实在是为难他了。 可是,只要他能走在正確的道路上,那何必纠结他的发心是什么? 宗泽恍然大悟,直到吴哗坦诚自己的做法,他才明白吴哗如何引导皇帝。 正如他所言,想要赵佶成为一个明君,或者让他承担起责任,那是非常难的。 改变一个人很难,可是顺应他的想法,去改变他前进的路,却又是另外一种做法。 望著眼前笑语晏晏的年轻道人,宗泽头皮发麻。 吴哗毫无疑问,是十分可怕的。 他的做法,也绝对不是正道,因为那是利用皇帝的慾念,去让他成为一个看起来还行的明君。 但欲望,真的那么容易掌控吗? 宗泽眼睛里多少有些不服气,吴哗窥破了他的想法,道:“先生以为您那套正道的做法,就能解决问题? 说句您不爱听的话,如果没有贫道,联金抗辽的事大概已经推行下去,在丰豫亨大的影响下,陛下会起一座一座富丽堂皇的道观和园林。 石纲带著百姓的鲜血,被运进京城来。 陛下永远不会踏足咱们脚下这条街,对於这里的哭声,吶喊,他永远不会听见。 而这些,宗先生,您能改变什么?” 他的语气中带著的讽刺,刺伤了宗泽。 宗泽这一生,一直在抗爭,但面对朝纲不振,君王昏庸,他无能为力。 这就是,他想坚守,却无奈的现状。 “所以,贫道行妖道之事,却能纠正这天下的偏差,先生觉得,贫道做错了?” “没错,相反,功德无量!” 宗泽看著街上人来人往的贫民,他们的日子依然很苦,但是至少在这一刻,是有盼头的。 如果能妖言惑眾,装神弄鬼,换来百姓一时安寧,宗泽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吴曄? 他可以坚持自己的儒家的信仰,但却不能否定別人的努力。 “但贫道毕竟不是士大夫,很多事情不能亲自去做! 就如贫道预言明年黄河必然决堤,这件事需要一个正直的人去验证,去推行。 先生也许觉得贫道是妖道,妖言惑眾。 可贫道昔日预言,已经证明贫道的本事。 就算先生还是不信,难道先生不知道在经歷过层层盘剥的黄河河堤,是个什么德行?” 吴哗劝说宗泽,到今天才真正说明自己的来意。 “这满朝文武,奸妄者多,真正可用之人却少之又少。 这朝堂上的位置,就如大道之爭,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先生若是自詡清高,不想与豺狼为伍,当然可以拂袖而去————” “若是先生不介意与我这妖道为伍,还请先生跟我再去一次皇宫如何?” 吴哗到今日,才真正说出自己的目的,宗泽此时已经没有抗拒之心,却还有些犹豫。 过了一会,他抬头:“我真不是武曲星!” “陛下相信您是,和您不是,做事的难度会有很大的差距!” 吴曄朝著宗泽眨眨眼,宗泽秒懂。 他哭笑不得,这武曲星他还真要认下不成? “先生不如再跟我去一个地方?” “好!” 吴哗已经获得了宗泽的信任,他对於吴哗的要求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重新上了马车,朝著皇宫的方向去。 在皇宫附近的一个校场,驴车停下来! 宗泽一下车,就听到远处震耳欲聋的口號声,他一愣,这是他许久已经没有看到的军队正经的演练。 他在当地方官的时候,也曾经组织过民兵的演练,可是因为各种原因,这些训练最后大都不了了之。 宗泽少数的军事知识,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刷出来的。 他自然听得到,对方的军队,至少士气不低。 顺著声音寻找,宗泽看到了正在带兵演练的何蓟与禁军。 吴曄道:“这是童贯为了完成联金抗辽的目標,意外得罪了高俅————” 他將高俅和童贯的恩怨与约斗说了一遍,听说这支军队是为了对抗童贯的,宗泽马上来了兴趣。 他看著这支队伍,禁行令止,口號整齐,已经有了铁军的底子。 宗泽忍不住道了一声好。 却突然明白过来,他回头望向吴曄,发现小道士得意地笑。 他就知道这也是吴哗影响下的变化。 吴哗在告诉他,他以他的方式,去拯救他认为需要拯救的世道,这就是吴哗的道。 以妖道的身份靠近君王,蛊惑君王,但却將君王引导到一个正確的方向上。 “我听说以前的禁军,就会欺男霸女?” “没办法,如果人得不到体面,他们自然不会遵守所谓的规则!” “我让高俅把他们的兵餉都补上,让他们体面了,这些军人虽然不敢说什么精锐,至少对得起军人二字。” 吴哗的话中,多少带著哲理,让宗泽频频点头。 童贯。 “想要靠这支军队战胜童贯,不太可能————” “所以,要不您帮忙练练手!” “我又不会真的领兵!” 宗泽发现吴哗居然想將他推出去,赶紧摆手。 他虽然不明白吴哗为什么老说他是武曲星,但他自己明白,他就是个书生。 领兵打战这件事,实在不是他拿手的。 吴譁笑笑,也没勉强,反正宗泽需要他的时候,他自然会觉醒他的天赋。 “我们去皇宫吧!” “这么快?” 宗泽没想到,吴哗刚刚劝服他,就將他往赵佶那里领。 他虽然接受了吴哗那套理论,也想在这世道中做出一番自己的贡献。 “黄河的事很麻烦,贫道找到先生,已经是千辛万苦,留给先生的时间不多了! 回头如果陛下让你出去巡查黄河,你大概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熟悉《禹皇经》。” 吴哗转身就走,走了几步猛然回头:“记住,武—曲—星—君!” 宗泽一张老脸登时通红,吴哗这个人设未免也太羞耻了。 他是武曲星君,武曲星君———— 虽然並不信道教,可是在佛道儒三教融合的北宋,因为儒家理论体系属於玄学的部分式微,所以佛道在形上学的高度占据主流。 宗泽再不喜欢,也对道教有一些了解。 武曲星君的人设,倒也符合自己的性格,他强行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人设。 宗泽深吸一口气,通真先生说得对。 君子论跡不论心,人能为了改变这个世道以妖道之身行走,他为什么不能为同样的理想,捨弃自己一身坚持? 吴哗带著宗泽进宫,他出入宫廷,十分容易。 宗泽见路上有宦官行走,见到吴哗点头哈腰的模样,默默记下。 这位通真先生,並不像是当朝道教第一人的態度,对谁都谦谦有礼。 二人走过大殿,进入可以算是后宫的延福门。 “陛下在哪?” 吴哗抓住一个宦官,询问道。 “回国师,陛下在垂拱殿,不过我劝您別过去!” 被吴哗抓住的太监认识吴哗,赔笑,並给吴哗送上一个消息。 “怎么,陛下不开心?” 吴哗看了宗泽一眼,隱约想到一件事。 “可能吧,陛下少见发火了,是居养院的事————” 宦官多嘴一句,討好吴哗,但旋即想到自己多嘴,轻轻打了一个嘴巴。 嘿嘿。 吴哗做了个禁言的手势,两人迅速分开。 宗泽其实一直在观察吴哗,吴哗的亲和力好像好得嚇人。 不对,不是亲和力。 而是他一点都没有一个妖道该有的架子。 “居养院的事?” 吴哗带著宗泽往垂拱殿继续走,宗泽忍不住询问。 虽然他也知道一些,可是肯定不如吴哗知道得清楚。 “陛下让蔡攸彻查,但蔡攸查不下去的,因为他老爹掌握著除了他以外所有的资源,他只能接受他爹给他的一个谈判的结果! 蔡京肯定不希望两位尚书出事,甚至侍郎他也想保。 可蔡攸至少也会拿下一两个侍郎,才能让他在陛下面前邀功!” 蔡京和蔡攸父子的矛盾,天下都知道。 可当吴哗真正將这份矛盾分析给宗泽听,宗泽脸上露出厌恶之色。 儒家以孝立道。 蔡攸和蔡京的关係,真就是父不父子不子,实在违逆人伦。 若蔡攸视看父亲蔡京倒行逆施,有心拨乱反正也就罢了。 可为了权势如此,这已经超出宗泽认知的极限。 就如吴哗所言一样,朝堂上都站著这么一群畜生,这天下如何不乱。 可若自己以清高自居,就是任由这群畜生占据庙堂。 宗泽直到此刻,才真正被吴哗说服。 > 第139章 我会打仗,我怎么不知道 第139章 我会打仗,我怎么不知道 垂拱殿內,寂静无声。 宋徽宗面无表情地看著蔡攸送上来的结果。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凝重的空气中,仿佛多了一层寒霜。 下放,百官皆在。 但压力最大的人,莫过於跪在中间的蔡攸。 他作为制勘院的制使,这份报告就关係到他的前程。 皇帝长长呼了一口气,身上的压迫感逐渐消失,他冷冷看著蔡攸,道:“你是说,这件事只是下边的一些官员做的,两位尚书並不知晓?” 赵佶的回答,让在场的老狐狸纷纷皱眉,皇帝这明显就带著情绪问的。 蔡攸硬著头皮,找到自己的父亲狠狠瞪了一眼。 他拿不下薛昂和孟昌龄,不得已和父亲签下一个所谓的协议,换取皇帝的交代。 可是这个交代,真的能交代过去吗? 宋徽宗拿起文书,仔细瀏览,他越看,越觉得可笑———— 这些人连敷衍自己,都懒得敷衍吗? 两个尚书毫不知情,只是下边的人作祟,一个侍郎御下不严———— 下边的郎中什么的,大部分不知情,只是少数几个害群之马,就分了他拨下去的钱粮。 关於钱粮的损失,也含糊不清,老赵虽然对数学不太熟,但那数字明显就是被修饰过的。 他从没想过,自己已经表现出足够的愤怒,可是蔡京他们却不愿意给他一个交代,他这个皇帝,真的就那么好糊弄吗? 赵佶再软弱,心头也有一团戾气,他就要发火。 却想起什么,默默吐了一口气。 “你们退下吧,朕再研究研究!” 皇帝没有当场发火,这已经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他们连皇帝的怒火都预想到了。 大家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肯定能安抚皇帝。 蔡京抬起头,看了一眼宋徽宗,赵佶那种疏离感,越发重了。 他跟了赵佶十几年,太熟悉这个皇帝了。 可越熟悉,就越发觉得最近的赵佶变化,实在让人不安。 “陛下可有什么异议?” 皇帝没有当场同意下来,就存在很大的变数,哪怕皇帝很愤怒,他也有办法跟皇帝商量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这个结果,本身就是给皇帝留下一个可以有商有量的把柄。 以前,大家都是这么干的,今天就不行了。 “朕再看看!” 赵佶话音落,外边有宦官进来,说通真先生到了。 “快请先生!” 赵佶闻言大喜,赶紧让人將吴哗请进来。 “你们就先回去吧!” 赵佶再次开口赶人,其他人面面相覷,只能告退。 吴哗带著宗泽,逆著人流走来,蔡京见到他,给他一个眼色。 这其中带著质询,吴哗頷首,算是示意。 他们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交易,自己拿了一大批度牒,蔡京没有出手阻拦。 可如果吴哗保不下他们想要的结果,那就是彻底成为敌人。 “陛下,人臣给你带来了!” 吴哗等其他大臣离开,才躬身行礼,给赵佶报告。 赵佶看著手里那份结案的文书越看越气,乾脆丟到一边。 他很愤怒,却碍於宗泽在场,没有表现出来。 “臣宗泽,拜见陛下!” 宗泽这次的態度,十分恭顺,赵佶看著都气乐了。 “好呀你个宗泽,上次见朕的脾气怎么没了?” 说完,赵佶斜眼看了吴哗一眼,对吴哗的本事是心服口服,宗泽这种人一看就是执拗之人,天然对道教又有意见。 可他偏偏,给吴哗说服了。 “爱卿好手段啊!” “都是托陛下洪福!” 吴哗对於赵佶的取笑,自顾解释:“宗老不见本真,自然不知前世真世,但贫道点化之后,宗老已经隱约记得一些事!” 宗泽此时已经是五十七岁,无论是古人还是后世现代的人,都不会想到已经接近退休,甚至在这个时代可以说隨时能死亡的老人,居然会在十年后成为北宋的守护者。 吴哗叫他一声宗老,也不为过。 宋徽宗上下打量宗泽,其实心里还是没底的。 不过出於对吴哗绝对的信任,他点头:“想必先生也知道朕找你,所为何事?” “陛下想让臣巡查黄河,保明年之灾劫?” “对,先生说,若他未预言,明年的黄河决堤属於天灾,可若他说之后明年依然决堤,那就属於人祸———— 朕虽受命於天,却也是歷劫之身。 朕身为一国之君,当不能让治下百姓为朕应劫! 所以,麻烦先生了!” 赵佶说完,还像模像样的给宗泽拱手。 宗泽受宠若惊,他再刚正不阿,也是儒家教育下的士大夫,君王如此做派,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 “臣万死不辞!” 宗泽终於跪在宋徽宗面前,十分恭敬,赵佶抚须,十分满意。 他虽然不知道吴哗为何如此重视宗泽,但有武曲星这个名头在,赵佶对宗泽还是有期待的。 “那朕就任命宗先生为钦命提举河北东西路黄河堤防缮修兼总制河务、兼领河防诸军、採访使、给金银牌、听便宜行事,代朕巡查河道,等先生回归,再行任用!” “谢过陛下!” 宗泽自己都傻眼了,他没想到皇帝居然会给他封了这么大一个官,虽然是钦差性质,可权柄却大了去了。 连吴哗自己都想不到。 河北东西路几个字,代表著宗泽可以巡查包括河北,河南山东一带的黄河水利,这权力已经不是一州一府的情况。 “採访使”、“兼总制河务”是绝对的人事权,“兼领河防诸军”又带著兵权———— 这个头衔允许宗泽直接指挥河北地区的厢军,甚至部分禁军,將他们投入修堤固坝的工程中。在紧急情况下,军队也是维持秩序、组织撤离、实施救援的核心力量。 至於后边的给金银牌、听便宜行事的含金量,也是一等一的足。 宗泽这次下去,真就是带著皇帝的尚方宝剑下去了。 宗泽第一时间不是感动,而是看了吴哗一眼。 他知道自己跟皇帝的信任绝对达不到这种程度,只能说宋徽宗赵佶无条件信任吴曄。 这份信任,全是靠吴哗当妖道得来的。 他隱约明白吴哗说那些话的道理,皇帝並不是一个明君,你也不能期待他变成明君。 他既然崇拜道教,那就用道教的手段,让他去做好一个明君应该做的事,这就是所谓的论跡不论心。 他还有些恍,去年他还是一个因言获罪,被全程贬走的小人物,如今却因为一个道士而真正大权在握。 这份大权,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因为根据吴哗所言,这决定了百万人的生死。 宗泽虽然不太相信预言的事,可他了解大宋的官员的尿性。 他这次巡查黄河,想必会有非常多的惊喜———— “臣,绝不辱命!” “好好好!” 宗泽的配合,让皇帝的心情多少好了一些,他见吴哗在一边赔笑。 皇帝看看宗泽,又看看吴哗。 这两个人本不应该產生交集才对,但凡事都逃不过一个宿命。 “先生,朕有个问题想不明白,还请先生解惑!” “陛下请说!” 吴哗对他想要问的问题,故作不知。 “这宗先生是武曲星降世,为何会成为一介文人!” “星宿下世,迷悟本真,走上文道之路也是正常,毕竟咱们大宋以文为尊!”吴哗早就想好说辞,道:“更何况,如此,方显宗先生之本事,陛下莫看先生如此,他日若有机缘,先生打仗的本事必定让陛下刮目相看!” 他这番话別说宋徽宗不信,就连宗泽听著都迷糊。 吴哗对自己的信任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自己会兵法,他自己都不知道。 宗泽是坐立难安,他是实诚的君子,愿意配合吴哗当个武曲星君就已经是他极限了,这么吹他他实在受不起。 “哦,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陛下有命,臣明日就可以走!” “不用不用,我记得通真先生说,在先生走之前,要给先生上半个月禹皇经,左右先生还有空,那就去校场那边转转吧————!” 宋徽宗想起不到半个月,还有一场好戏。登时心血来潮。 他一说,宗泽的脸垮了,他可真的不会兵法,不会打仗啊! “说得也是,让先生熟悉熟悉一下业务,反正以后用得著!” 吴哗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也想看看宗泽能不能爆小宇宙。 宗泽:———— “那不如,现在就让先生去熟悉熟悉!来人————” 赵佶喊来一个宦官,给了一个口諭,然后宗泽就被带出去了。 他去往那个所谓的练兵场,去熟悉军务去了。 而此时大殿內,皇帝和吴哗对视一眼,出门,去往延福宫那个亭子。 路上,吴哗能感受到赵佶再压著心亨的怒火,但直到走到凉亭,屏退左右,他才真正爆发出来。 “那些人,无法无天,已经到了不把朕当人的地步了!” “他们居然真的以为朕会相信他们拿出来的结果,那么多钱,怎么可能只有几个人经手?” “他们当朕是傻子吗?” 赵佶的语气中,带著焦躁和极度的失幸之色。 这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吴哗这个妖道能预见的结果。 “陛下,不是的!”吴哗决定添一把柴火:“他们只是不在乎罢了!” > 第140章 朕不满意 第140章 朕不满意 不在乎! 不在乎! 这三个字落在赵佶的耳中,但仿佛却在他耳边炸开,他醒醐灌顶,瞬间明白了那些人行事背后的逻辑。 本来应该是很容易懂的道理,对於赵佶这个没有什么天赋而言的皇帝,却是第一次意识到蔡京和他背后代表的力量的傲慢。 这种傲慢的底气,也是来源於蔡京十几年经营出来的势力,也来源於整个士大夫阶层百年来跟君王共天下而形成的惯例。 “在咱们大宋,官员犯罪的成本很低,因为左右也就是个贬官罢了! 罪不至死,便是诸位大人们的底气!” 吴哗清清淡淡地一句话,已经说明了朝中文官的心態。 在不杀士这个惯例之下,造就了宋朝十分开放的风气和稳定的政治格局,但同样也造就了一个巨大的文官集团,去跟皇权抗衡。 他们肆无忌惮,因为没有死亡的威胁。 所以皇权从某种程度上,对於他们的威慑还真没有多少。 赵佶沉默了许久,吴哗在他平静的表面,读到了底下一个即將爆发的熔岩火山。 “那先生以为,朕应该如何是好?” 赵佶转过头,询问吴哗。这也许不是第一次,但也是他最为正经的一次,询问吴哗关於政务上的事。 吴哗低头沉吟,赵佶的询问,意味著他的权柄又增大了几分,开始真正干涉朝局。 他本能想退一步,將自己藏在阴影中,扮演著中立者的身份,继续影响赵佶。 但面对赵佶灼灼的目光,吴哗却笑了。 “陛下心中应该有定论了!陛下【破妄】之后,想必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只是陛下舍不捨得打破这个惯例罢了!” “你指的是祖训?” “不,臣指的是陛下当下的一切!” 吴哗难得坦诚,指出赵佶的现状。 赵佶瞬间明白。 “关於居养院的问题,不仅仅是贪腐的问题,国库空虚,同样限制著陛下行功德,度眾生! 臣在民间之时,却见过地方上的官员为祸一方,刮地三尺的情景。 他们攫取的大量的钱粮,送往了更高级的官员那里,也送往————宫里!” “陛下,您也是受益者啊!” 吴哗的话撕开了宋徽宗一直不太愿意面对的真相,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经歷了许久的沉默,皇帝才道:“也是,朕就是个昏君,是朕纵容了他们。 难怪许多事,你以前对朕吞吞吐吐,大概也是因为朕没破妄,先生不敢说吧? 那时候的朕,恐怕会疏远,伤害先生!” 赵佶似乎恍然大悟的样子,让吴哗沉默。 “朕梦中亡国的画面,想来就是朕要应的劫。 但朕绝对不会让这劫数再次发生,朕不会允许朕的妃子,朕的帝姬被那金人凌辱————” 赵佶捏紧拳头,已经下定某种决心。 “先生,你且看著,朕的决心!” 那个关於丙午之劫的梦境,是吴哗催眠的结果,但催眠是不能精准决定一个人能梦见什么? 赵佶能做到亡国的梦,是吴哗的运气,也是大宋的运气。 作为一个狂信徒,他真心相信梦中的预言,这也是一种运气。 赵佶很快结束了这次对话,並没有让吴哗出谋划策。 他跟吴哗保证,一定会让他另眼相看,看著赵佶信誓旦旦的样子,吴哗有些担心。 赵佶是他的【作品】,他是知道这位皇帝,如今决心和態度也许变了。 但赵佶当皇帝的天赋实在一般啊———— 第二日,蔡攸被罢官了———— 这个变化,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皇帝以他的意志告诉所有人,那场审查的结果他並不满意,还有要追究下去的意思。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太师府。 蔡京正在读书的手颤抖一下。 他陷入沉思,但自己的儿子,老四蔡絛却十分高兴。 他作为被蔡京选出来的继承人,对於蔡攸这个长子的忌惮一直存在,虽然名为兄弟,但彼此之间的仇恨甚至超过外人。 但在高兴之后,蔡絛回过神来:“爹爹,那个妖道並没有信守承诺,事情不应该是过去了吗?” 在蔡絛的认知里,皇帝和他们早就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默契,这种行为属於一种背叛。 蔡京闭上眼睛,想著其中的猫腻。 过一会,他睁开眼睛道:“大概是咱们认为的放过,和陛下心目中的放过並不一样!” “那臭道士也没说!” 蔡絛总觉得吴哗骗了他,依然愤愤不平。 “那到底陛下想要什么,才能甘心?” 蔡家父子没有等来一个答案,却等来一个噩耗! 第二天,王黼弹劾开封府尹王革,皇上准奏,革职查办! 王革是蔡京的心腹,也是蔡京党中最为重要的官员之一,他被革职的消息,蔡京甚至是等到別人过来传话,才是第一个知道的。 这次的事情罪证確凿,皇帝震怒之下,已经下了个贬出京城的命令。 眾人此时才意识到,皇帝对於那份审判的文书,十分不满。 蔡京被赵佶这个决定打得措手不及,当皇帝真正展现出他怒火的时候,谁都知道这次不能轻易糊弄过去。 果然,下午,宋徽宗將结果发回重审,这次主持工作的人,是蔡京的政敌王黼! 王黼跟蔡攸一样,被皇帝架在火上。 可有蔡攸的前车之鑑,王黼肯定会拼了命也要咬下蔡京一块肉。 蔡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捂著胸口,人都差点没了。 王革被贬,对於他而言是个巨大的损失,损失甚至在薛昂和孟昌龄之上。 当见识了皇帝天威震怒。 所有人人心惶惶的时候,关於宗泽的任免,也同样牵动著许多人的心。 宗泽,为什么是宗泽,谁是宗泽? 许多人需要想一想,才记起来这个卑微的名字。 才將他和童贯联繫起来。 河北东西路黄河堤防缮修兼总制河务、兼领河防诸军、採访使、给金银牌、 听便宜行事。 这些头衔,意味著朝廷突然多出来一个封疆大吏,而且是大权在握的封疆大吏。 朝廷的风向变得十分迷离,眾人人心惶惶。 “太师,这可怎么办啊!” 如果换成平时,皇帝的这份任免,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弹劾跟反对。 因为黄河涉及太多的利益,远不是一个小小的居养院能比,但在皇帝乱杀的情况下。 —— 官员,尤其是蔡京一脉的官员人人自危,所有人都聚在太师府附近,等著一个答案。 蔡京面沉如水,一一安抚。 等到人流散去,他一个人站在书房窗前,面色凝重。 皇帝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无论是手段,还是果决———— 他越发像那位雷霆之主,南极长生大帝。 难道真如那妖道所言,宫里那个昏君就是大帝转世,若不然,他怎么会在短短时间內变得这么快? “爹!” 蔡絛送走最后一个官员,走到蔡京身边。 “咱们怎么办啊,他们都嚇破了胆————” 蔡絛的声音十分低沉,大概是他也没见过这样的宋徽宗。 当皇帝开始变得愤怒,倒不是说他们不能应对,而是不好应对———— 皇帝在这件事上,占了一个理字。 他处理起人来,绝对得心应手。 “接替开封府尹的人是谁?” “陛下属意李诗!” 蔡絛也是刚知道这个消息,同样不是好消息。 李诗是郑居中的人,等於皇帝拿掉一个王革,送给他的政敌一个关键的位置,並且为蔡京埋下一个钉子。 开封府尹这个位置太重要了。 蔡絛一想到此事,就十分心痛。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別保薛昂和孟昌龄!” 蔡絛这句无意的话,却也刺伤蔡京。 皇帝的疏离,已经多少让他感受到一点危机,今天斩了他的心腹,就是一种警告。 “但他们如果不保,以后未必有人再跟著我们!” 蔡絛的话又让蔡京十分头大,蔡絛说的也是个道理。 蔡京深吸一口气,却露出前所未有的果决。 “不,陛下此次心意已决,如果强行阻挡,才是自取其辱! 让人將所有人定罪吧,给官家一个台阶,但爭取给每个人安排好去处! 以仂们的官身,用官当也能保全自身!” 这位老宰相似乎想起什辽,马上失去所有的斗志。 “爹爹!” 蔡絛久究年轻气盛,还想要爭取一番。 “你这个痴儿,还不財白吗,咱们蔡家的权势,从来並不是靠爭斗得来的! 官家的事情上咱们猜错了,赶紧认怂才能保全自身。 还愣著干什辽,去啊————” 蔡京一句话提醒了蔡絛,好像真的如此。 蔡京权势大这不必说,但偽很少会用爭斗来解决问题。 媚上,欺下,才是蔡家的根本。 如果遵为一点权势愚蠢到真的去对抗君王,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蔡京很憋屈,却也没办法。 仂不粘体面,皇帝自然就帮仂体面。 如果他还不愿意配合,恐怕接下来的日子会让仂更加难受。 “帮我约一下樑师成梁大人和童贯童大人————” 在自己觉得无力的时候,盟友,也要团结好。 翌日! 东太乙宫。 吴曄的小院子,传来读书声。 “不是这样做的,宗老爷子您好笨啊———— 我要疯了————” 林火火的声音,打破了任晨的寧静! 1 第141章 歷史纠错,只有利益 第141章 歷史纠错,只有利益 所谓的禹皇经,本质上就是一本关於治水的书。 或者说,这压根就是一本简化版的水利学的课本,让宗泽一个57岁的文科生去学水利学,著实为难死宗泽了。 不过林火火这个老学生,倒是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 心繫天下,则再难的知识他也愿意去啃下来。 “火火,对老爷子客气点!” 吴哗走到宗泽身边,看见宗泽一张脸挤成一团,十分难受的样子,忍不住莞尔。 理工科对於古人而言,还是太难了。 不过宗泽学起来,其实並不算慢,只是在火火这个天才面前,显得比较平庸而已。 在这个社会,再差的读书人,如果按照人口比例的,也是前世的名校学生。 也许年龄带走了宗泽巔峰期的智力,却也给他带来了岁月的歷练。 “先生,老夫有点相信,这是天上的经文了,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人学的!” 宗泽见到吴哗,站起来行礼作揖。 他诉苦的模样,显然跟吴哗等人已经十分熟悉。 “老爷子你骂我!” 林火火叉腰,怒目而视。 “哈哈哈哈————” 宗泽和吴哗对视一眼,却將某人无视。 “这本书对朝廷有用,非常有用————” 宗泽拿著手中的一本笔记,神色激动。他来京城的时候,还没有机会阅读过这本传说是雷祖赐下的经典,宗泽本以为这就是一本宗教典籍。 谁想到跟吴曄有关的经书,很接地气,甚至过分接地气。 这也印证了吴哗所言,他自己践行的道。 以神仙之虚渺,印证人间之真实。 但《禹皇经》之深奥,一般人却是难以读懂,这本经书需要专门的人讲解,而且分讲出来的註解,足足可以再写三本经书. 宗泽现在在火火老师的指导下认真做著註解的工作。 他其实很震惊於吴哗和他的五个徒弟的本事,如果说一开始跟吴哗合作,只是因为他的那一番说辞说动了宗泽,让他想要以这种方式去报国的话。 这两天在吴哗的院子里补课,他才知道那几个徒儿的本事。 他们学著各种可怕的知识,属於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连起来一点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林火火,还是其他小孩儿,都是一顶一的天才。 这样的天才,宗泽第一反应是当道士可惜了,因为他们如果愿意研究儒学,一定能在仕途上走出不错的道路。 可是,真正明白这些孩子怎么想后,他又觉得,他们只当一个读书人可惜了。 他们想的东西,是真真正正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而且没有玄虚的道理,吴哗在內门教导自己弟子的东西,扎实得可怕! “师父,今天的课教完了————” 林火火见到师父到来,赶紧把挑子一撂,转身就走。 此事,徐知常也来了。 带著他的八卦来到了他的分享小站。 “今天王黼重审居养院案,据说还没开始,很多人就主动认罪了———— 这演都不演了,许多人恐怕是真的嚇破了胆!” 徐知常带来了关於居养院一案的最新消息,吴哗和宗泽对视一眼。 皇帝这次的动作,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他雷厉风行的查办王革,简直打到了对方的七寸。 面对杀气腾腾的皇帝,那些愿意配合蔡京的官员,也纷纷胆寒。 但这不是关键,能让薛昂和孟昌龄主动认罪,背后肯定有人提了醒! 这场政治风波,以皇帝的雷霆之怒的干涉,而走向了正常的轨道。 而此时,据说蔡京已经跪在皇宫面前,为自己请罪。 “能屈能伸,太师真能人!这一看风向不对,他马上就跟陛下请罪了! 这陛下是念情之人,想来他很快能置身事外!” 徐知常在小院里说话,显得十分轻鬆,他略带调侃的语气,在嘲笑蔡京身子骨太软。 但吴曄却觉得,蔡京不愧是在朝堂上掌权多年的老狐狸,他似乎看出了这次皇帝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 如果他真的选择硬抗皇权,就是在给宋徽宗送整治他的机会。 政治这东西,总要讲个师出有名。 他认怂,皇帝就不太好追究了。 他保住了蔡家的安全,以后才能徐徐图之,但正如徐知常所言,蔡京这次这么做,多少有些损失威信。 但这也是无奈的选择。 至少,以快速结案为代价,他们同样能消灭很多罪证,最后的目的性,其实还是为了保护那些主要的官员,不要受到太大的责罚。 只要能保住官身,命不死,都有回到汴梁的机会。 但是———— 这是外人的想法,吴哗饶有兴趣猜测著,宋徽宗赵佶能不能打破惯例,杀上几个文官。 “陛下,圣明啊!” 宗泽对於京城情况,倒不如吴哗等人了解,他见赵佶居然如此果决,对他的印象大改。 赵佶这次的行动,算是狠狠打出了他身为皇帝的威仪,也让蔡京一党感受到了来自於皇权的反击。 宗泽是標准的皇党,一时激动不已。 “这位是————” 徐知常並没见过宗泽,吴曄给他介绍,他一听说对方居然是最近被皇帝封了大官的宗泽,登时目瞪口呆。 这宗泽和童贯的八卦,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却少有人去传播,宗泽和通真先生的关係。 那岂不是说,这位的存在,恐怕和先生脱不了干係。 徐知常看了吴哗一眼,这傢伙人畜无害的行动下,好像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是衝著童贯去的吧? 徐知常暗自猜想。 他赶紧跟宗泽见礼,算是认识了这位新得皇帝宠幸的权臣。 彼此寒暄一番之后,徐知常带著一堆新八卦离开。 等到他走后,宗泽依然十分激动。 “如果这次顺利,一个居养院案,能让薛昂,孟昌龄和王革都离开汴梁,这已经是对太师莫大的打击了!” 宗泽对於蔡京,或者说对於满朝奸臣都没有任何好感。 他在吴哗面前,也可以畅所欲言。 “宗先生认为,只是离开汴梁吗?” 吴哗似笑非笑,宗泽愕然:“不然呢?” 宋朝不杀士的惯例,哪怕宗泽这种人,得罪了童贯也就是被贬,被赋閒。 他突然意识到,吴哗心头想的是什么事? 宗泽瞬间汗毛炸裂,望向吴哗的目光也变得恐怖起来。 吴哗在宗泽面前,从未掩藏过自己的野心和理想,可宗泽毕竟是一个文人士大夫。 他再忠诚,他也享受著文人的身份带给他的好处,若是换成別的朝代,他也许早就被童贯给弄死了———— 而吴哗和宫里那位,似乎想要打破某种惯例。 宗泽第一时间就觉得吴哗面目可憎,仿佛他就是世界上最坏的道士。 但是,他又在第一时间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问:“为何?” “因为这天下官太多了,这是趴在大宋背上吸血的毒瘤,每年光是因为支付官员的俸禄,就给財政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当初太祖忌惮他的出身,重文抑武,换来了大宋百年的安稳。 可是这其中的副作用也出来了! 文人太多,而且一直在增多,朝廷为了容纳这些人,又要造出许多岗位。 这究其根本,就是因为朝廷从来没有一个文官的退出机制。 或者说,如今形成的所谓的文人盛世,早就成为压垮大宋的最后一根稻草!” 吴哗用最温和的语气,说著最残酷的真相,他的坦诚却让宗泽胸口堵著一块大石头,他要反驳吴哗。 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如果吴哗说的是大道理,他大概有一百种方法,一千种角度去驳斥吴哗。 可吴哗说的是【利益】。 那宗泽就不得不想一想,他说的有没有道理。 见他陷入沉默,吴哗也不慌,只是静静的享受著两人因为尷尬带来的平静。 他站在上帝的视角上,他坚持自己的观点。 那就是,即使没有靖康之难,如果北宋朝廷继续延续下去,那么迟早会触发解决机制。 这天下什么都可以尝试解决,唯有底层的利益,一定会影响上层建筑。 宋朝所谓的不杀士而造成的冗官现象,也一定会通过什么方式去反噬宋朝,也许是皇帝在利益分配得不到满足之后,主动违背祖训,在背了一个昏君的骂名后开启了自救的过程。 也许是冗官造成的党爭泛滥,由人民反抗,最终推翻这个朝廷,改朝换代。 其实吴哗觉得,宋之所以还能分南北,也是因为有靖康之难,毁灭了很多官员和利益集团,让渡出很大一块利益让南宋继续霍霍。 这何尝不是一种歷史的纠错? “唉!” 宗泽突然长处一口气,幽幽地看了吴哗一眼。 他什么话都没说,吴哗是理解的,因为他说出来的话,要么就是跟吴哗翻脸,道不同不相为谋。 要么。就是彻底倒向吴哗,背叛他所处的文人阶级。 士大夫与君王共天下,这不是文彦博的理想,而是天下文人共同的理想。 宋,可以说就是文人士大夫的理想国,能馋哭其他朝代士子的朝代。 宗泽从本能上厌恶吴哗的说法,但他是个务实的人。 只要待过基层,只要心中还有救天下的理想,他就知道吴哗说得没错。 宋走到如今的年头,当年太祖和一群理想主义者的盟约,已经成为了奸臣和贪官的护身符。 在这样下去,迟早会有一个皇帝出现,去纠正这种错误。 这个皇帝,为什么不能是宋徽宗? 第142章 有杀机 第142章 有杀机 不杀士大夫,不是一种规矩,法律或者祖训。 而是一种惯例! 惯例,就是用来打破的———— 宗泽心头那那一股火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並不喜欢吴哗的说法。 但他却发现,他好像已经认同了吴哗的说法。 “宗先生最近也在学兵法?” 吴哗適时转移话题,终於將宗泽从愧疚和愤怒中拉出来,他提了提神,默默点头。 被吴曄套上一个武曲星君的身份,他不得不学点兵法之类的知识。 兵书其实他看过,类似孙子兵法这些书,也是文人常看的內容。 不过看书归看书,能將书中的东西吸收,应用,看的全是人的天赋。 宗泽道:“这些日子,请教了何將军一些,总算明白军队是怎么运转的! 先生那套天蓬兵法,何將军也干分认可,令行禁止说起来简单,可是训练起来,背后滋味谁人能懂?” 聊起兵法,宗泽侃侃而谈,吴哗觉得十分满意。 宗泽果然就如史书上记录的那样,有些东西就是天生的,他也许没有真正领过兵,但一旦接触军事的东西。 他吸收起来,远比何蓟快多了。 何蓟只是一个將才,宗泽却是正儿八经的帅才。 就说他对所谓的“天蓬兵法”认识也远比何蓟深厚,那套天蓬兵法,他虽然只得皮毛,但那也是天下第一陆军的皮毛啊———— 而且,他懂的,可不仅仅是皮毛! 吴哗还有许多东西其实没有交出去,那都是人民群眾在爭斗中总结出来的经验,虽然比不得孙子兵法那种总纲似的兵书,但在实操上,应该超出这个时代太多。 毕竟,时代是发展的———— 吴曄不认为现代人在任何时候都能碾压古人,但很多东西,確实经过了岁月的洗礼,证明了它们一定是好东西。 他笑著,跟宗泽聊了聊一些练兵的问题,宗泽心中那些不快很快消失无踪。 他沉浸在吴哗所言的练兵细节上,或者反对,或者拍案叫好———— 一番討论下来,宗泽都差点相信吴哗真的就是天上来人。 因为他的知识面,实在是太广了,压根不像是一个出身在洪州分寧县的穷苦家庭。 这份渊博的知识,就算是皇宫的皇子们,都不一定有。 “先生,您看人真准!” 校场上,隨著时间流逝,练兵已经进入下半场。 禁军们分成两个部分,开始在训练战术和廝杀———— 宗泽所带的士兵,居然意外將何蓟所带的士兵给打败了。 站在高处的高俅,对著吴哗兴奋说道。 日子又过去几天,宗泽大概是受了吴哗那些话的刺激,这几日在校场的时间很多。 他虽然没有学过兵法,可是跟何蓟请教之后,隱藏在他体內的天赋,似乎正在一步步兑现,说开窍也许更加符合宗泽的现状。 所以他利用自己消化的知识,很快打败了何蓟领兵的禁军。 这份天赋,正应了吴哗预言的武曲星的说法。 关於宗泽是武曲星的说法,隨著他突然被皇帝重用,而逐渐流传开来。 宫里没有秘密,吴哗和皇帝虽然喜欢在凉亭论道,从而避免很多消息的泄露,但这方法並不是百分百有效。 至少,高俅对宗泽的看法,从一开始的无视到有些厌恶,到现在的满脸兴奋,就是在验证吴哗的猜测。 “只可惜,先生介绍的人,好像都不太喜欢我!” 高俅感慨一句,很快將这件事放在一边。 不喜欢他的人多了,这两个人算个屁,只要能帮他打贏童贯的胜捷军,让他在陛下面前长脸,那就是天大的功劳了。 事后若不喜欢,大家斗法就是。 是的,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高俅心中的奢望,已经从禁军不要输得太惨,变成有没有那么一丝机会贏了胜捷军的人。 因为不输或者不用输得太惨,这件事何蓟和宗泽已经帮他做到了。 被挑选训练的禁军,虽然算不上百战之师,可精气神却完全不同。 得武曲星相助啊! “对了,先生,您提携宗泽,可是彻底得罪了童贯啊?” 高俅想起这件事,回头询问吴哗。 吴譁笑笑,这也是不可避免的,童贯也好,蔡京也罢,他儘量拖延他们对他產生敌意的时间。 但隨著自己落子,大家的立场很难不被改变。 童贯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敌人,因为联金抗辽这件事上,童贯打压过他。 虽然吴哗选择了低调处置,但双方一开始的敌对立场並没改变。 后来他站在高俅这边,或者提拔何蓟训练禁军等动作,不管他再如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要引起那位的注意。 但最为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他举荐了太子一脉。 这让他一度被人怀疑他是太子一党的支持者,甚至太子赵桓对他也释放了很大的善意。 一切的一切,在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已经让童贯积累对他足够的恶意。 所以加上一个宗泽,又有何妨? 当然,宗泽是一个最强烈的敌对信號,因为这是童贯的敌人。 吴哗以自己的方式证明了他的影响力,也將童贯彻底得罪了。 “说起来,童贯最近十分低调啊————” 吴哗不经意问起,高俅冷笑:“自从皇帝派耿南仲出使后,他就彻底安静了,现在朝中有一股流言,就是所谓的北方来犯,肯定是童贯搞的鬼————” 童贯可能在前线搞鬼,这件事庙堂中很多人都猜得到。 可是任由流言流传,让普通人都能议论,这本身就不是一个好消息———— 自己建议皇帝让太子一脉的人出来克制童贯,这招其实很阴毒。 尤其是邓洵武决定发挥余热,在职业生涯最后一段时间,用来对抗童贯之后o 军中,尤其是汴梁军中的事务,逐渐脱离掌控。 这是剥夺童贯军权,削弱他威权的第一步,如果能趁机干掉六贼中的其中一位,也是好的。 但吴曄估计,童贯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他越安静,就越是代表他想要憋个大的。 一个人想要圆掉一个谎言,就必须用更多的谎言去掩盖。 如今,跟高俅这场比武,其实早就变成可有可无的一场赌约。 耿南仲能不能活著走到辽国,才是重中之重。 “还有,王黼督办的居养院一案,结案了,正准备交给陛下审查————” 高俅告诉吴哗另一个消息。 上次居养院的案子,整整查了许多天,这次王黼督办的案子,却只用几天就已经结束。 高效的背后,依然是双方迅速妥协和交割利益。 只是这一次,赵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陛下对別的事不上心,可是坏他修行,那是不行的————” 高俅嘿嘿一笑,对於宋徽宗,他自认为还是十分了解的。 “可是这次蔡京能不能让陛下满意,还是未知数,终究要由陛下定夺才行!” “不过啊,怎么样应该也都到头了,蔡京那边损失了三员大將,算上他蔡家长子的离京,这次居养院的案子,可是让太师府元气大伤!” 开封府尹,礼部,户部———— 这三个地方可都是有实权的要职,蔡京的势力一下子让开三个好位置,除了开封府尹已经被郑居中的人占据了位置。 其他两个位置,也足以吸引来足够的豺狼。 在这样的情况下,所有人都看到了皇帝真正在意的东西,相信以后没有人会拿道教的事,跟宋徽宗开玩笑。 定罪的事情焦灼了许久,如何责罚,反而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流放、贬官,总不能让人死吧? 高俅的想法,其实正是大多数人的惯性思维。 因为过去百年的经歷,已经让人习惯了这种做法,尤其是王安石变法,新旧党爭的时候,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犯罪不死,很大程度上是北宋的护城河,也是祸乱之源。 吴哗闻言只是笑笑,不想去评论这件事。 而几乎与此同时,北宋皇宫。 赵佶面前,跪著一群身穿囚服的人。 一份一份认罪文书,送到赵佶面前。 皇帝面无表情的看著那些认罪的证词,心头火焰熊熊燃烧。 上边记录和招供的罪状,不过是一种妥协的结果,是经歷过美化之后能交给他看的。 但就算是这份结果,也让赵佶勃然大怒。 他的善意,却被这些狗官给贪墨,而其中沾染的恶果,却由他这个皇帝承担。 这不是普通的贪墨,这是对他赵佶修仙事业最大的阻碍。 赵佶抬起头,看著那些人,薛昂,孟昌龄,这两个人曾经也得他信任———— 还有那些侍郎———— 这可都是,他熟悉且信任的人! “来人啊————” 赵佶从里边挑出聊个人,这是直接经手居养院项目的两个侍郎。 “带出去,杀了————” 皇帝一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水,迅速震盪开来! 皇帝的杀机,来的猝不及防,以至於听命的禁军都楞在原地。 其他官员,更是一副懵逼,不敢相信的样子。 “陛下饶命啊!” 作为当事人,反应最快的就是那两个侍郎,他们登时嚇得屁滚尿流。 “陛下,慎重!” 其他官员也反应过来,皇帝这是要杀人啊。 一时间,文武百官,都跪在赵佶面前。 > 第143章 斩首示眾,朕就是昏君又何妨 第143章 斩首示眾,朕就是昏君又何妨 皇帝要杀人,这个动作带来的影响,远远超过事件的本身。 无论是蔡京等太师系的官员,还是其他派系的官员,一时间都无法接受这件事。 杀士。並不是宋朝没有,如果涉及影响非常恶劣的案子,或者说涉及谋逆的重罪,君王杀个士大夫,是不会有人反对的。 可是这件事,这些人,罪不至死啊! 皇帝行事之刚烈,远远超出眾人的想像。 “陛下不可!” “官家,三思啊!” 一时间百官跪在皇帝面前,纷纷劝说皇帝別动手。 就连王黼,郑居中这一脉的官员,也跟著眾人劝说起皇帝来。 “陛下,这些人虽然有错,却罪不至死!” 作为太宰的郑居中,居然站出来,果断劝諫皇帝。 赵佶冷笑,道:“为何?” 郑居中道:“一来,这违背太祖祖训,二来有损我大宋根本,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乃是惯例,陛下万万不可破例,而伤了天下文人之心!” “陛下,郑大人说的是,陛下万万不可寒了天下士大夫之心!” “官家,他们虽然有罪,却可以以官当抵罪————” “陛下” 赵佶念头刚起,便有压力排山倒海而而来,他心中一股戾气涌现,却是被这些人彻底激怒。 惯例,惯例! 所谓的惯例,难道就是官员犯了错,皇帝连杀他们都不能杀? 也许正因为这种惯例,他们才会肆无忌惮,就连自己的功德,也要染指。 赵佶冷笑问了一句:“哪来的惯例?”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面面相覷。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所谓惯例,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大家默契遵守,却不会有文字留下。 民间所谓的太祖祖训,碑文这等传说,自然不会是真的。 北宋不杀士,真的。 但所谓的惯例,却不见得真正能拿出来。 所以赵佶这番话,却让一群巧言如簧的人不知道如何回答? “陛下,就算要杀他们,也自有其章程————” 郑居中想了一下,给了一个“拖”字诀,企图用宋死刑审核的复杂的流程,拖过皇帝的怒火。 赵佶此时就在气头上,所以杀心盛。 可是也许过了一阵子,自然会有人能说服皇帝,饶了他们一命。 郑居中和蔡京是政敌,王也是,可是在杀士这件事上,大家的態度都十分慎重。 庙堂上的斗爭,波诡云譎,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不是落败的一方。 可是大家保证一条底线,对於整个系统的人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哪怕是对蔡京一脉恨死了的王黼,都在此时沉默寡言。 而此时,赵佶也发现一个人同样沉默寡言,那就是本应该冲在前头的蔡京蔡太师。 明明死的都是他的人,他却没有站出来、。 赵佶转头,望向蔡京,蔡京神色不变,走上前:“陛下,臣觉得他们该死!” 他一句话,让两个本来已经快要嚇死的侍郎面如死灰,就是薛昂,孟昌龄二人,也嚇得面无血色。 “但————” 蔡京话锋一转,道:“但陛下奉天承运,登真在即,杀这些罪臣固然能满足一时之需,却毕竟动了血光,不太吉祥。 臣以为不如將他们流放,贬謫,一来能彰显陛下之威权,二来也可以显示陛下之仁德。 岂不两全其美?” 蔡京的话语一出,在场眾人,登时见识到了一个在官场上屹立不倒十几年的老狐狸是如何安抚皇帝的。 就连他的对手郑居中,都有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相比起他们的对抗,蔡京完全是一副陛下我是为了你好的架势。 既把事做了,又能让皇帝觉得自己是为他著想。 所有人都见识了蔡京真正的功底,这位老太师,不愧是跟了陛下十几年的人。 只是这一次———— 赵佶却冷笑起来,道:“若不杀了这群畜生,如何平百姓怒火? 朕若杀之,天不但不怨,还有功德护身! 来人,將人给我带下去!” “陛下————” 当发现赵佶是来真的,大臣们纷纷劝说,可是赵佶心意已决,绝无悔改。 禁军会意,將人拖下去。 “陛下饶命————” “你不能杀我!” 一股腥臭的味道,在大殿中流淌,瀰漫———— 这腥臭的味道,眾人无心掩起口鼻,而是怔怔地看著远方。 不多久,禁军带著血气回来,跪在皇帝面前。 两条人命,已经彻底消亡———— 赵佶再次拿起名单,侥倖没死的官员,已经彻底没了胆气。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 “臣有检举立功之功劳,求陛下饶命!” “臣————” 恐惧带来的后果,就是这些人开始情绪崩溃,相互撕咬———— 一时间场上彻底乱了套。 薛昂两人,也瘫倒在地上,没了言语。 “陛下,您不能这样————” 郑居中等人,再次劝諫皇帝,皇帝却冷著脸,指著那些底层的官员道。 “这些人,斩杀示眾,以平民愤!” 他隨手一指,便是定了一些人的生死,被指中的人,被禁军拖出去。 满朝大臣,第一次看著如此多的人,被皇帝定了死罪。 他们心如死灰,就算是新旧党爭的时候,皇帝都没有杀过那么多人。 一些官员,尤其是言官,望向赵佶的自光,已经变得很不对劲。 “陛下杀士人,是动摇国本啊!” 终於有人对赵佶諫言,並且没有给任何面子。 赵佶的脸色马上变得阴沉起来,他其实早就意识到他要做的事,会引发这种效果。 言官,在歷朝歷代都有很大的豁免权,他们可以指著皇帝的鼻子骂,而不用担心会有太坏的结果。 因为杀言官,很大程度上是和昏君联繫在一起的,就算是真的昏君,也不愿意背上千古骂名。 “陛下,您这是倒行逆施,天理不容!” “官家,您置祖训於何地呀!”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匯聚成风暴,將赵佶捲入其中。 赵佶的脸上,出现一点惶恐,一点迷茫。 他本就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也从未面对过这样的指责。 应激的官员们,开始加入了劝諫和攻击皇帝的队伍中,让皇帝显得十分难受。 站在大殿边上的,还有梁师成和杨戩等人,作为宦官。 他们本应该此时出来为皇帝遮风挡雨,但梁师成却站著没动,杨戩也闭目养神。 赵佶千夫所指,脸色煞白。 昏君。昏君———— 身为帝王,最为在意身后的评价,而这个名词却最终还是落在自己身上。 他错了吗? 赵佶很迷茫,也想退缩。 可是他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当时百姓们跪在他面前,喊著皇帝圣明的样子。 这天下,谁决定对与不对? 是眼前这些被伤害到,被激怒的官员,还是那天下熙熙攘攘的眾生? 朕没错! 皇帝在短期的迷茫后,延伸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他乃是九霄真王,南极长生大帝,他下来人间歷劫,为的就是天下苍生。 你说赵佶虚偽也好,魔怔也罢! 但百姓们的那些欢呼,总不是假的。 赵佶冷笑,面对那些人说了一句:“朕就是昏君,又何妨?” 他一句话,让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面面相覷。 赵佶是什么人,最为要面子的人,他以前是十分忌讳別人说他是昏君的,对但凡有暗示意思的官员,都是贬謫处理。 可这样的人,却堂而皇之的承认自己是【昏君】,多少有些摆烂的意思。 “若犯了错却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轻轻放过,朕如何对得住那些被他们害死的百姓,如何堵的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汝等说朕是昏君,可朕就愿意当这昏君! 你们不是想看朕怎么当昏君吗,跟朕来————” 赵佶下了一个命令给宦官:“让高俅滚来见朕!” 一会之后,高俅从校场匆忙赶来,皇帝冷声下命令。 “你们所有人,跟我走!” 皇帝的口諭,不是让高俅一个人过去,而是让所有人过去———— 君王有令,高俅马上变了一副顏色,直接徵召何蓟和宗泽正在练兵的禁军,他们已经批號甲冑,正好一用。 当一群人杀气腾腾,出现在大殿门口。 —— 里边的官员,看到身披甲冑的士兵,登时噤若寒蝉。 高俅走进大殿,皇帝在他耳边嘱咐几句。 “走!” 他带著命令,重新出门。 这种诡异的现象,让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等到高俅回来的时候,又跟皇帝密聊几句。 皇帝点头,走出大殿。 “诸位大人,一起走吧!” 高俅带著阴惻惻的笑容,环顾四周,眾人实在不明白皇帝葫芦里卖著什么药? 一行人走到皇宫门口,却发现已经有很多马车在。 他们意识到,这又是一次和上次一样的行动。 车马在闹市穿行,又转头沿著城墙走。 官员们坐在马车里,听著外边奔走,欢呼———— “要杀人了————” “好多官员————”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 “听说啊,陛下已经抓到了居养院贪腐案的人,要斩首示眾!” 杀头在古代,既是一种震慑,也是一种难得的热闹。 大家欢乐得跟过年一样,那热烈的气氛映衬,一辆辆马车內的氛围如同冰窖。 > 第144章 民心,究竟是什么 第144章 民心,究竟是什么 居养院门口的路,其实並不大。 如今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让让,让让————” 一支身披甲冑的军队,走在前边,將一辆马车护得周全。 高俅骑在马上,大声喊著,开路。 他没敢在皇帝面前显示出平日里欺男霸女的威风,而何蓟和宗泽带领的禁军,更是如此。 小半个月不足以改变人心,却能改变一个人的行为模式。 这些禁军已经初步达到令行禁止的地步,显得十分威严。 等到军队分开人群,皇宫来的车马,形成一个半圆,將居养院围得严严实实。 皇帝没有下车,其他官员也没有下车。 车外只有一群瑟瑟发抖的人,跪在地上,如丧考妣。 “陛下,你不能杀我————” “我大宋祖训,不杀士————” 这些人绝望的哭声,哀嚎,在居养院门口迴荡。 这样的戏剧效果,倒是让周围的百姓哄堂大笑。 贫民可不知道什么叫做不杀士,他们只知道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贪走他们钱粮的坏人,如今跪在地上。 高俅临时抽调的刽子手,一字排开。 皇帝將高俅叫到车边,交代一番。 高俅走上前,大喊:“诸位父老乡亲,本官奉皇帝陛下之命,亲自將这些贪腐居养院钱粮的贪官,就地正法!” “皇帝有令,贪腐者死!” 他说完,挥手。 迅速命令刽子手动手。 隨著手起刀落,滚滚人头落地———— 外边一开始寂静无声,旋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陛下万岁!” “皇上万岁!” 震耳的声音,传到马车里,传到每一个坐在车里的文人士大夫耳里。 他们脸色煞白,也瞬间明白了皇帝带他们来到这里的意义。 这是百姓的声音,也是皇帝想要让他们听到的声音。 在大宋文人士大夫心中,当年神宗皇帝与文彦博的討论,仿佛已经为君王和士大夫之间的关係,做了定义。 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所以百姓乃是被排除在外边,不被考虑的声音。 可是有个皇帝,他將他们带到百姓中间,让他们重新听听百姓的声音。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那个他们认为是昏君的赵佶,选了一条跟神宗皇帝完全不同的道路。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他要听到的,是百姓的声音。 他们欢呼,庆祝著某些官员的死亡,就仿佛为某种惯例祭奠。 那些人的笑声,哭声,都是赵佶在无声的嘲讽。 他不需要你们为他定义昏庸还是圣明,百姓的评价,才是赵佶的底气。 这些人中,有人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眼前血腥的画面,带著巨大的衝击力,衝击著他们的心臟。 有些人受不住刺激,直接昏过去了。 有些人眼中带著更加深重的愤怒,望向赵佶的马车。 昏君,昏君———— 皇帝的行为对於他们而言,就是一个挑衅,挑衅著维持百年的格局,也在挑衅他们这些士大夫的威权。 士大夫与君王共天下,可没说与哪个君王共天下! 许多人,甚至有大逆不道的念头,在心头升起。 赵佶坐在马车里,爽———— 他本来就是个肤浅的人,听著从未听过的声音,他心中的戾气才真正散去几分。 率性而为,杀伐果断。 他仿佛跟他想像中的南极长生大帝融合在一起,这才是他想像中的道君皇帝o 皇帝拉开窗帘一角,看著外边血腥的画面,登时嚇得面无血色。 他终究,还是以前的赵佶,赵佶赶紧拉下窗帘,將自己困在其中。 虽然有些丟人,但皇帝还是赶紧让人驱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行官员,在解决这件事后,又匆匆离去。 禁军留下来清理现场,高俅脸色微微泛著白。 何蓟,宗泽,作为这支军队的实际指挥者,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 比起武將何蓟,宗泽看著地上那些尸体,百感交集。 他是这套体系的受益者,如今却要著皇帝亲手破坏这套系统,而且,他恐怕是朝廷中,最知道始作俑者是谁的人。 宗泽转头,果然发现了一辆熟悉的驴车,在不远处。 宋徽宗召见高俅的时候,作为刚好在身边的人,吴哗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只是他没想到赵佶居然会把人送到居养院来杀,来得不及时,没想到看热闹的c位。 咚咚咚! 车厢被人敲动,吴哗打开窗帘,宗泽自己跳上车。 进了车厢,宗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吴哗莞尔,並不询问,宗泽抬起头问吴哗:“陛下杀了那些官。以后会引发大麻烦的————” 宗泽的眼神锐利,望向吴哗,这傢伙绝对是始作俑者,或者说,也许今天的杀戮,就是吴曄一手引导的。 他就是不折不扣的妖道。 “为何?” 吴哗喘著明白装糊涂,宗泽冷笑:“失了民心,陛下未来的执政,將举步维艰!” 宗泽的话语,並非危言耸听,北宋延续的惯例,早就变成某种类似於法律的存在。 没有蒙古人后来摧毁一切,从废墟上重新构建的规则。 某些惯例,其实就是不可动的规矩。 赵佶是皇帝,可他也仅仅是一个皇帝,当他大逆不道占了这么多人的时候,可以预见未来的舆论,会铺天盖地而来。 宗泽也很生气,但吴哗回了一句:“民心,什么样的民心? 是你们这些士大夫的民心,还是外边欢呼的百姓的民心?” 他一句话將宗泽给问住了,其实这个问题並不难回答。 因为从文彦博说出那句话开始,早就揭开了残酷的真相。 在所有读书人的心中,所谓的民心,一定是士大夫的心。 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 百姓不过是皇帝和士大夫一起奴役的对象,从来不是可以团结的对象。 爱民如子也好,兼济天下也罢,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捨,而不是一种真正的关爱。 宗泽的沉默,震耳欲聋。 吴曄却笑笑:“但陛下,似乎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的笑容,让宗泽觉得面目可憎。 民心是什么,如果按照任何经典上的说法,就是百姓心之所向。 可是聪明人知道从来不是如此,所谓的民心,就是士大夫集团,这些掌握了知识的垄断权,控制了从独尊儒术之后的歷代王朝的权力。 士大夫阶层一直牢牢掌控著政权。 在君王之间,挟持百姓而震慑君王,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何谓民心,能操纵民心的人,代表的就是民心。 在宗泽看来,在代表民心方面,皇帝没有任何可能与士大夫爭斗。 他们的笔桿子,他们的舆论战,会彻底瓦解皇帝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 不说赵佶谈不上好皇帝,就算他爱民如子又如何? 歷史上,得罪了文人,而被野史污衊,抹黑的例子还少吗? “贫道始终觉得,民心,就是民意,民意虽然能被愚弄,但时间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答案! 至於这件案子,本质上不是什么民心的爭斗,而是利益! 是名为宋的朝廷,在走向没落之后,必须完成的一场自救。 宗先生若看不惯,可以置身事外! 贫道跟先生坦诚,乃是敬佩先生的为人,並非想裹挟先生的意志!” “那先生想要的天下,是个什么样的天下? 让道门替代士大夫,一统天下?” 宗泽的言语带著攻击性,还有毫不留情的嘲讽。 他此时才真正展现出那个得罪童贯的读书人的锋芒,不过吴曄面对宗泽的挑衅,却脸色不变。 “让道士干政?贫道可没想过,也许贫道能做好一些,但换成其他道士,肯定会带著宋一起灭亡。 贫道歷劫而来,並非来振兴道门的。 而是改造道门,让道门能为陛下所用,能为天下所用。 贫道並不想崇道,甚至让更多的道士干政。 若不然,我何必將先生弄回京城! 不管宗老如何看我,我就只是想,让这天下的百姓好过一些。 让这汴梁的风华,不会被战火湮灭!” 他说得正义凛然,连宗泽都看不透吴哗是否真诚。 宗泽低下头,沉默良久。 他心里其实还有另外一种看法,以百姓为民心,乃是圣人之路。 圣人心怀天下,捨生取义。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士大夫,终究是维护自己利益集团的利益的小人罢了。 他这样去劝说吴哗,等於让他舍大义,取小义。 哪怕所谓的大义,虚渺不实,毫无意义。 呼~ 宗泽呼了一口气,转身下了马车。 吴哗似笑非笑,眯著眼睛目送他离开,有些事是无法通过技巧迴避的。 宗泽是他选择的盟友,如果他窥不破,两人的关係也就到此为止。 “回去吧!” 吴哗对赶车的人说道,驴车缓缓动起来,朝著东太乙宫去。 驴车里,吴哗哼著一千年后的歌谣,显得逍遥自在。 但他也明白,居养院这些人头,足以让大宋的朝局,变得更加风波汹涌。 任何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不杀士带来的好处,就是北宋南宋的的文人归心,朝廷內部的政局十分稳定。 可是吴哗选择了另一条路,不破不立。 这条路,註定要改变很多东西。 太师府,会客大厅。 一群朝廷大员坐在一起,气氛凝滯到极点。 第145章 皇帝背后的大手 第145章 皇帝背后的大手 一个小小的居养院事件,让太多人震撼,直到现在都无法回过神来。 蔡京,作为蔡党的头目,尤其难受。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等著他一个解释,一个应对的方法。 可是他想了半天,却也拿不出多好的手段。 赵佶让他觉得陌生,甚至走火入魔———— 这样的皇帝,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號,他可能会毁了大宋百年的和谐。 “太师,薛昂他们,该如何处置?” 皇帝几乎杀光了礼部,户部,却独两位尚书。 此时眾人已经明白,这两个人不可能全身而退。 可难道,皇帝还要再杀下去吗? 下边的人杀了,侍郎杀了———— 再杀两个尚书,那可是真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乱象了。 “陛下再杀下去,我们————” 其中一个官员面露愤恨之色,差点说错话,蔡京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狠狠盯著对方。 对方意识到自己错了,赶紧低头。 “薛昂他们的事,本官会处置,诸位大人先回去吧! 容我想想!” 蔡京表现出送客的意思,其他官员起身,告辞。 目送这些人离开,他隱约有种悲凉之意,人心散了。 因为一场杀戮,变得人心惶惶,一种惯例的打破,甚至超过了前边的党爭。 “爹爹,那个臭道士骗了我,他什么都没求下来!” 蔡絛送走所有宾客,带著愤怒的语气,在蔡京面前低吼。 这场风波,杀的人大多数是蔡党,一口气损失了三员大將,而且还有许多中坚力量。 皇帝这次发动的居养院的事件,几乎就是衝著蔡京来的。 道士? 蔡京这时候才想起吴哗,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隱约感觉到不对劲。 “爹爹,空出这么多的位置,估计许多人会蠢蠢欲动了!” 蔡絛很急,他们蔡家本就处在一个关键的时刻。 今年逼宫不成,让蔡京以退为进的计划卡在半路上,导致现在不上不下。 又因为许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导致蔡家遭了许多无妄之灾。 这次居养院的事,才是真正的动摇到蔡家的大事,可偏偏一切的发生,都有种让人无可奈何的感觉。 但这种无奈背后,好像都站著一个人。 吴哗的身影,若隱若现,蔡京突然浑身冰冷,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吴哗对於皇帝前所未有的影响力,是不是造就一切的根源。 “你去请梁师成,童贯童大人过来!” 蔡絛带著父亲的祝福,匆忙出门。 蔡京一个人留在书房里,他掏出纸笔,开始回忆起吴哗出现这两个月的时间,究竟做了些什么? 从抱著皇帝的腿大哭,到与妖道斗法,到后边的一切的一切。 赵佶的变化,被巨细无遗的写在纸上。 一条以预言,求雨和道君皇帝为时间线的链条,呈现在老狐狸面前。 他放下纸笔,深吸一口气。 “小道长,好手段!” 不管吴哗再怎么隱藏,当他被蔡京纳入视线的时候,很多事情变得无以遁形o 蔡京心头,平添一缕戾气。 原来在皇帝的背后,一直有一只隱藏的大手。 蔡京闭上眼睛,回忆起这一个月发生的点点滴滴。 吴哗对於皇帝的影响,越发明显。 他回过神的时候,是书房有人轻轻敲门。 蔡京打开门,月光洒在书房的地上。 梁师成,童贯二人,就站在门口。 “太师將我们连夜叫过来,想必有大事!” 梁师成不是第一次来蔡府,但很少出现在书房。 书房议事,往往意味著私密和重要性,蔡京点头,將两人请进房间,蔡絛將门从外边带上。 “太师————您也不用太过难过,陛下这次的事,主要是触了他的逆鳞!” 童贯见蔡京久久不语,主动出言劝说。 宋重文轻武,杀士这件事对於童贯和梁师成来说,其实没那么大的心理衝击。 他们虽然朝中也有人,可他们並不是文人这个体系里的。 皇帝愿意打破平衡,他们心中未必没有一些想法。 蔡京对於童贯的安慰心知肚明,他摆摆手道:“这事可以先放在一边,虽然陛下开了个坏的口子,已经动摇国本,可本官想要说的事,其实对咱们而言更加重要!” 他抬起头,问:“大家都是跟了陛下多年的人,你们是不是也觉得,陛下对咱们越来越疏离了?” 他话音落,童贯和梁师成的脸色大变。 宋徽宗这些日子的变化,他们这些身边人何尝不知? 尤其是梁师成,他是最能感受的,虽然宋徽宗並不曾对他表现出多少恶意,可是他明显能感受到皇帝渐见不太依赖他了。 虽然梁师成权倾朝野,但宦官的危机感是最严重的。 他不像童贯那般有领兵的本事,一身的依仗就在伺候皇帝上,皇帝对他的信任一旦下降。 接下来潜移默化,他的权柄也会逐渐消失。 而童贯的感觉也是如此,他就不用说了,从联金抗辽开始,他就感觉到皇帝对他带著一股隱约的恶意。 这股恶意,让他寢食难安,也让他最近难得安静下来。 既然三个人都同样感受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大问题。 梁师成沉声道:“太师有什么高见?” 蔡京不言语,只是將自己梳理的事件和时间线的纸交给两个人传阅。 梁师成和童贯看了之后,脸色越发难看。 “本官就说,那小子绝对不是好人,妖道误国,此人不可留!” 他和吴哗的仇恨最直接,所以杀意最深。 吴哗几乎每次都能精准踩在他的死穴上,尤其是最近吴哗举荐宗泽的事,让童贯十分丟脸。 禁军的训练他虽然不在乎,但那似乎也是用来噁心他的。 梁师成则是蹙眉,回想著这些日子吴哗在宫里的日子,还有皇帝的改变。 “以前官家出宫,虽然由高俅负责安全,但会派我在密道附近守护,表示信任。 但是居养院的事,陛下明显出宫过,不然他不会知道里边的相信情况。 但本官,並不知晓这件事!” 这对於一个伺候皇帝的宦官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梁师成看了蔡京梳理的时间,脸色也阴沉下来。 “说起来也是,自从陛下沉迷於做好所谓的道君皇帝,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都是那个小道士,如今说起来,都是他把陛下变成如今的模样!” “没错,若是没有他,陛下也不会放弃联金灭辽!” 两个人將最近发生的事梳理起来,越发觉得吴哗的可怕。 那位通真先生,虽然神通广大,但一直谦虚守礼,让人觉得並无威胁。 可是———— 如果仔细一想,其实很多事情背后都有他的影子,联金灭辽,道君皇帝,修雷法不如修水利————还有影响深远的巡查黄河———— 这些东西跟他无关吗,看似无关,可是又有哪件事,没有他的引导? “他这是真想做道相啊!” 梳理完一切之后,童贯冷笑。 “他想做道相,让他做便是,可是这位似乎不愿意合作————” 合作,是蔡京的底线。 他这么多年虽然权倾朝野,可从不独断,梁师成,童贯,高俅————还有大大小小的利益代表,蔡京很愿意將他们纳入一个体系里边———— 但吴哗不是,蔡京想要將他纳入体系,可他用行动证明,他並不想与自己等人为伍。 “两位,本相今日將二位叫到此处来,目的应该已经很明確了。 谁是咱们得敌人,咱们应该心知肚明!” “一切以太师马首是瞻!” 梁师成和童贯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浓浓的敌意,也指向了另外一个人。 体系,已经稳定运行了十几年了。 吴哗这样的破坏者,不愿意接纳这个体系的傢伙,必须被消灭,赶出汴梁。 “太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梁师成沉声道。 “先观察一阵,找到他的弱点,务必直接抹了————” “不过在这之前,本官还有一些事,要找他帮忙!” “帮忙?” 翌日,东太乙宫。 吴曄和徐知常,林灵素正在討论道官制度的构建,虽然朝廷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道官制度,但是那是依附於原有的体系下的东西。 而吴哗如今想要建立,或者说皇帝准备让他建立的,是独立於政权外的道官体系。 管理道教,利用道教。 让道教成为自己传播某些东西的工具。 在三人的討论下,一个个命令被执行下去。 首先是天下道观,必须读雷经,学简体字,並且大量的道观,都会改拜神霄派为宗。 如今的神霄派,已经正式形成,拜九天真王南极长生大帝为主神,又因大帝歷劫,所以以雷祖作为主要崇拜的神祇。 雷部诸神的信仰,从吴哗这边开始了,隨著雷法的传播,正式形成。 新道门,这是吴哗对未来道教的期许。 儘量弱化仙神的虚渺,將自己心中的知识,以道法的形式传播出去。 所以,要培养人才。 所以,吴哗拿到的第一批度牒,都用在许多年轻的道人身上。 这些孩子眼神中,透著清澈的愚蠢,但有理想。 他们都是通过层层选拔,从各州府选出来的。 也是吴哗未来会播出去的种子之一。 “拜见老师!” 因为还没有自己的道场,吴哗自然而然借用了东太乙宫的地方。 弟子们为他执老师礼,吴哗正要训诫。 林灵素將他拉到一边,传达了蔡京的请求。 第146章 贪腐者死,专业坑皇帝 第146章 贪腐者死,专业坑皇帝 “林先生,太师的要求,让贫道惶恐! 您也知道贫道上次其实已经求过陛下,奈何那些人,太狠了!” 静寺中,吴哗似笑非笑,听著林灵素的请求。 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他代表蔡京,传达了一种不满。 那就是,你t娘的拿了钱,不办事。 但吴哗也有自己的说辞,將事情懟了回去。 林灵素的脸上,满是尷尬之色,作为道士,他和吴哗早就和解,也算不上敌人。 甚至吴哗算是他半个老师,关係还更密切一些。 但蔡京是他主子,从他通过蔡京进入皇宫之后,很多事情就不如他原来命运那般自在了。 他其实也听说过居养院一案的经过,確实皇帝被激怒的原因,就是下边的官员太过分了。 太师想要尽最大的努力保下更多的人,其实是一种傲慢。 是长期把持朝政,和对皇帝昏庸的轻视而產生的傲慢。 面对觉醒的赵佶,蔡京的傲慢刺激了皇帝敏感的神经,才引发更加惨烈的后果、 说白了,吴曄期望宋徽宗打破惯例,却越没想到他如此决绝。 这何尝不是一种应激反应。 “太师的意思是,求陛下別杀了!” 林灵素两边的爷都得罪不起,只能复述蔡京的请求。 吴哗頷首,道:“贫道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成,但受了太师的好处,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办?” “贫道答应下来了,但不能保证成功!” “好,那贫道就將先生的话,带给太师!” 林灵素刚走,徐知常来了———— “今天,言官应该要將陛下骂翻了————” 徐知常作为情报站站长,果然带来了第一手的消息。 他脸上的表情,多少有点幸灾乐祸。 不是对皇帝遭遇的幸灾乐祸,而是关於那些士大夫的。 每个人所处的阶级不同,利益不同,看待同一件事的角度也不同。 作为道士,也作为体系內的官员,他这个道官,可享受不到士大夫们的特权。 大家都是官。凭什么你犯罪能抵罪,能免死,其他人出了事就没有这个待遇? 现在这些士大夫倒霉了,吃瓜看热闹是人之常情。 “陛下如今怎么样?” “躲起来了,陛下从来不是一个能接受諫言的人————” 跟吴哗久了,他也知道吴哗的脾性,所以在他面前说起话来,並无遮拦。 吴譁笑了,这很符合赵佶的人设。 明君体验卡大概已经过期了。 想要打破惯例,要么脑子有病,要么有大魄力,大毅力。 因为开了这个口子的后果,必然是排山倒海的批评。 宋朝的言官,可是敢朝皇帝吐唾沫的。 在不杀士的舆论下,宋徽宗將要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反正杀都杀了了,他也没有回头路了———— 吴哗不怀好意地笑,赵佶这次估计要哭了,不行,还是得进宫安抚一下。 这货心態要是崩了,前边就白养成了。 吴哗三言两语打发徐知常,让徒儿伺候自己穿了法衣,然后朝著皇宫去。 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但还是按照规矩稟报。 得到许可之后,吴哗直接杀向延福宫。 延福宫外,赵佶在凉亭中,负手而立。 旁边,伺候著许多人,包括梁师成。 梁师成在,吴哗一愣,虽然这位平日里也在伺候皇帝,但作为日理万机的隱相,他其实很多时候都选择神隱。 对方见到吴哗,深深看了吴哗一眼。 那眼神中带著深意,让吴哗不由多看一眼。 “你们退下吧!” 皇帝按照以往的规矩,让其他人离开,梁师成深深看了吴哗一眼,转身就走。 赵佶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吴哗就知道这傢伙的情绪一定出问题了。 “陛下!” “爱卿,你说朕的行为,是否太过急躁?” 吴哗闻言微笑:“陛下从见到居养院那些孤寡的惨状开始,就已经为此准备,何来急躁? 许是陛下仁慈,见了血,所以有些犹豫!” 他给宋徽宗一个安抚自己的藉口,让他缓解心中的焦虑和恐惧。 宋徽宗闻言,点头道:“可是为何朕为民除害,却要承受如此多的骂名?” 然后他说:“这天下有两种民心!” 吴哗的话语,成功吸引皇帝的注意力,他自光落在吴哗身上,等待吴哗继续说。 “上等民心,乃是如圣人一般,爱民如子,眾生平等,凡有灵者,圣人以慈悲之心救度。 陛下乃是圣人下世歷劫,行圣人之道,见证百姓疾苦,以慈悲之心行杀戮之事,收穫的乃是上等民心!” “那下等民心呢?” 赵佶急忙问道。 “挟圣言以行己教,虽然名为奉行圣道,却以圣人之言,挟持万民之意,以抗天威。 此民心虽然为民心,实乃部分人利用自己手中教化的权柄,挟持民意罢辽。 然正因为能挟持民意,所以从某种程度而言,他们也在挟持民心。 君子以私心代民心,此为下等民心!” 吴哗说得十分彆扭,並不敢真正將许多大逆不道的事情说出来。 但赵佶如何不知,作为皇帝,他的爷爷和文彦博那场爭论,正好印证了吴曄所言的下等民心。 士大夫遵圣人言,教化天下。 可士人皆有私心,所以常常以己意取代民意,以民意挟持君王。 久而久之,士大夫之心,即是民心。 因为百姓没有发言的渠道,无法上达天听。 这次赵佶的所言所行,正是因为他绕过这些人,而真正见证了民心。 吴哗將民心分了上下,一下子解决了赵佶心中纠结的问题。 在政治正確上,所谓的民心,当然指的是百姓的心。 可是从政治实践上看,从未有人真正关心过所谓的百姓之心。 士大夫和君王一起共同统治天下,大家默默遵守著一个潜规则,这个潜规则,在宋达到了巔峰。 也有了文彦博的口无遮拦。 可他赵佶是谁,道君皇帝,真王下凡。 他为何要跟其他皇帝一样,去行那下等民心,被人裹挟意志。 吴哗三言两语,便解开了赵佶的心结,让他更加坚定自己所做没错。 “先生果然是朕的左辅右弼,好好好!” 他热情地拍著吴哗的样子,远处的宦官们纷纷看在眼里。 梁师成看著宋徽宗高兴的样子,脸色却沉下去。 皇帝闷闷不乐的样子,他作为奴才的何尝不知,他刚才试图劝解过皇帝。 以他和赵佶亲密的性子,本来应该有帮助的。 但不知道是自己立场有问题,还是赵佶对他疏远。 反正梁师成的劝说,安抚,变得无用功。 作为一个太监,伺候不了自己的主子,无法为主子排忧解难,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號。 尤其是,在蔡京的提醒下。 梁师成发现自己做不成的事,吴哗却轻鬆做成了。 皇帝的思虑,在吴哗的开导下,居然一扫而空。 他默默將这件事给记下,並深深看了吴哗一眼。 凉亭边上,皇帝继续问道:“那先生,面对千夫所指,朕该如何自处?” “陛下看似被千夫所指,其实不过是在您的威权之下,某些人破了道心而已。 其实陛下您想一想,这些人咒骂您,他们恐惧什么?” “是因为我杀了那些官员!” “是,也不是,他们怕的事,陛下將这件事当成惯例!因为也许未来还会有很多人,会因为类似居养院的事情被陛下所查———— 他们害怕別人的今日就是自己的明日。 他们害怕免死金牌失效,从而拼命向陛下狂吠。 他们所求,不过是陛下保证以后不要再干同样的事情! ” “那朕如果不做了,他们会如何?” “他们会偃旗息鼓,但会在野史中,笔记中,记录陛下的暴行!” 吴哗这番话语,让宋徽宗的脸色越发阴沉,原来自己就算认错了,也不会得到原谅。 不对,他何须那些人的原谅? 但他又有些纠结和犹豫,对於文官如疯狗一般追著他咬,他防不胜防。 吴哗自然看出赵佶那一点软弱,所以话锋一转:“所以处理这件事,臣认为要威恩並施。 陛下打破了惯例,如果再原谅认错,等於这道君皇帝的威严都被他们绞得一塌糊涂,所以咱们要立个规矩。 这次陛下杀人,师出有名,大义是为了上等的民心,以平民愤,就算那些人心中不在乎,却没有人会反抗大义。 所以【贪腐者死】,这是陛下必须推行下去的原则,也是为我大宋后世留下一个救命的豁口!” 救命的豁口? 宋徽宗一开始还以为吴哗会说什么,可他居然將话题引导到他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爱卿,你说的救命是何事?” “陛下行圣言,印圣心,所行所得皆合天道,然因为破妄不全,却只知道自己做对了,而不知道其中道理! 臣可以为陛下解释一二,让陛下明悟本心!” “朕杀这些人,还符合天道?” 赵佶已经被吴哗的理论绕晕了。 “臣观当今官制,有违天道。天道盈亏,与时消息。今官员之数,只增不减,有盈无亏.长此以往,我大宋的经济必定不堪其重,崩坏矣~” “士大夫与君王共天下,然人人都想当士大夫,谁来供养二者?” 吴哗的问题,直指本心,赵佶瞬间跳起来。 他悟了。 如果吴哗用一些虚渺的道理去说服他,他心里也许会有一些疑虑。 可是吴哗给他说的道理,不是说教,而是利益。 第147章 流放美洲,道德高地 第147章 流放美洲,道德高地 如果没有靖康之难,北宋大抵不会亡在宋徽宗手里。 他父兄留给他足够的家底,赵佶挥霍到靖康的时候,哪怕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北宋也足够再霍霍一两代皇帝。 如果没有这么个坑货的话,政体继续运转下去。 大概率,冗官的问题,也会成为朝廷必须解决的问题。 等到系统报警的时候,那时候宋维持多年的惯例,也会迎来必要的改制。 其实从赵佶开始,或者从赵佶之前的皇帝开始。 冗官问题就已经存在。所以皇帝听到吴曄的话,就觉得吴曄说得特別有道理o “天道亏盈而益谦”,官场亦然。今之冗员,犹盛夏之繁枝,若不修裁,必夺主干之养分。官闕如壅塞之江河,唯决之使流,疏之使通,方能復其活力。是故,非以严法峻典,立淘汰之制,不足以效法天道,去冗存菁,使国脉如川流不息,生生不已。” 吴哗將他自己的说法,整理了一下,告知皇帝。 赵佶兴奋得在凉亭中踱步,他杀死那些官员,他行踪固然觉得自己没错。 可是面对千夫所指,赵佶其实已经退缩。 他不是真的长生大帝,他只是个昏君。 吴哗为他构建的身份认同,只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 他需要支持,去更多的认同自己愿意认同的身份,若不然,也许靖康之难中那个的赵佶,会提前十年到来。 吴哗在最及时的时候,给他送来了足够的理论支持。 让他能重新回到道君皇帝的身份上,获得自我认同。 他没错! 赵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这时候的他,已经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那些人。 只是勇气有了,手段他未必有。 “先生觉得,朕应该怎么做?” 吴哗默然,他转头,望向远处死死盯著他的梁师成,若有所思。 这是赵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请教他谋略,事关朝廷的政事,他可以踏入其中,也可以退缩归隱。 可眼前的赵佶,干分需要他的帮助。 赵佶並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没有足够的支持,他可能会崩解。 一个崩解的昏君,会让吴哗迅速失去香火的支持,同样的,身为妖道的他,也未必能逃过失去信任后的清算。 吴哗低头,想了一会,抬起头道:“陛下心中,还有杀心吗?” “杀倒是杀够了,暂时不杀了!” 赵佶在居养院门口装了一个大b,已经將心中那口怨气消除,也获得了足够的正反馈。 加上后边的反弹,其实他也十分忌惮。 既然杀够了,那就行! 吴曄道:“陛下,臣跟您说的道理,乃是天道之內密,虽然是君王行事之纲要,却不能公之於眾! 然您这次的行为,却还占著大义的名分,所以要解决其实也不难。 只要您让他们相信,您不会继续杀戮下去,此事就可暂时解决一部分。 但如果只是这样,您的威严不足以体现。 所以关於居养院的事,第一要立规矩,第二要占据大义的名分! 何谓大义,民心所向,便是大义。 虽然士大夫与君王共天下是常识,但这种事不能放在檯面上说。 所以陛下死咬民心所向,任他们舌灿莲花,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占据道德高地这招,是未来网际网路上用烂的套路。 宋徽宗闻言,思索一会之后,发现吴哗的主意就是好。 宋虽然不杀士,但並非绝对不杀,过往官员如果激起民愤,也会有君王杀之以平民愤。 民愤这个东西,其实是不好量化的,皇帝说他激起民愤那就是民愤,谁能说不是呢? 文彦博那套理论是赤裸的现实,却绝不是能放在明面上堂而皇之说的东西。 儒家的教育,求的是张载所言的横渠四句那般的理想,而是这般的苟且。 而且如果利用得好,藉助这场风波,占据道德高地之后,至少可以改变某一部分惯例。 而且,从道义上,让任何言官无话可说。 文人仇视自然是免不了,吴曄阴搓搓地想,赵佶以后被丑化的野史应该会非常多。 但关他屁事,不对,吴哗想了一下,以后关於赵佶的野史里,自己恐怕也要占一个很重要的丑角。 那些文人恨起一个人来,他们笔下的故事,想必非常“精彩”。 “那先生觉得,孟昌龄和薛昂该如何处置?” 皇帝领悟了吴哗的套路之后,整个人心情好了许多,但他提起两人的时候,心中还有一股气。 相比起比较低阶的官员,两位尚书反而是他熟悉的,越是熟悉,他越有被辜负的感觉。 因为这两人他曾经十分看好。 “按照先生的说法,朕暂时不能再起杀伐,可朕又十分不甘心。 让他们官当,朕不可能答应,贬謫,朕也不想。 可是如果流放,发配————” 赵佶很犹豫,这些人的根基,只要不死,都是一种麻烦。 这场风波本质上不是杀不杀官员的问题,而是士大夫的很多特权在赵佶这里想要废除的问题。 可是废除特权,必然就和士大夫阶层產生剧烈的衝突,动摇了宋百多年来辛苦构建的基础。 毕竟宋尊文抑武的国策,其实算得上是宋的特徵。 北宋虽然军事贏弱,党爭剧烈,可因为某些惯例,北宋南宋加起来三百年的岁月里,內部却前所未有的稳定。 “其实,並不需要杀,咱们的传统,不也以贬謫边疆,作为报復官员最厉害的手段?” 在不杀士的背景下,將官员贬謫到海南岛,北方等边疆,其实也是皇帝和权臣间接杀人的手段,毕竟在古代,这些地方意味著高温,传染病,苦寒等恶劣环境,也意味著很多人会被上边人利用老天爷杀死。 除了苏軾这个大吃货,大概不会有人觉得流放是好事。 这就体现了士大夫们的底线,可以杀死你,却还要留下一线生机。 可,贬謫,毕竟和直接的死亡不一样。 那种震慑力,还有清除冗官的效率完全不同。 赵佶不满意吴哗是理解的。 此时,吴哗一脸坏笑:“那就换个办法,也不是不可,陛下觉得,如果將他们流放美洲,跟我们大宋的宝船一起出海如何?” “我大宋去美洲寻找神农秘种,总不会只去一次,如果能建立海外的殖民地,也不对,叫开疆拓土也行,总要有个基地。 那里沃土千里,还在我华夏之上。 但那里的土著不知教化,总要有人教化一方。 圣人之言,在异乡传承下去,这何尝不是一种美德。 让这些囚犯戴罪立功,送去美洲教化地方如何?” 吴曄心中其实早就有过类似的想法,先不说徐福留下三千童男童女建立了日本的政权这传说靠不靠谱。 但汉人殖民美洲,这事还是靠谱的。 反正歷代王朝,土地兼併几乎不可避免,百姓活不下去,如果愿意去美洲开枝散叶,未尝不是好事。 咱们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汉人在大西洋的另一边,留下一支血脉,若人心凝聚,华夏当开疆拓土。 若人心涣散,美洲独立,那边的人,也是传承圣道教诲,血脉延续的汉人政权。 作为一个穿越者,吴哗並不在乎一国兴亡,他心向的是华夏这个文化符號本身。 赵佶目瞪口呆,他有些跟不上吴哗的思路。 因为在赵佶的心目中,他努力想去美洲,仅仅是寻回神农秘种而已,关於殖民这种事,皇帝压根没有想过。 可是吴哗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化开了他的危局。 以大义的名分,將那些想杀之人送到美洲,这个主意不错———— 琼州已是穷山恶水,那海外的日子,恐怕要十倍,百倍险恶。 隔著山海,这些人虽然不是死了,但也算死了,一个眼不见为净,倒是不错。 吴曄心黑在於,將这些人送往异土,还要给他们扣上一个道德的帽子,教化一方? 呵呵呵———— 这个帽子他十分喜欢。 “好好好,先生不愧为朕之心腹,此事甚妙!” “这处置的方式,朕准了!” “那陛下不如卖臣一个面子,將功劳送给臣如何?” 吴哗换了一副脸色,嬉皮笑脸。 他略显轻佻,但足够亲近。宋徽宗呵呵笑:“看来某些人是急了,这是第二次让您上来当说客?” 吴哗没有回答,笑而不语。 赵佶眼角的余光望向远处的太监,大声说:“那就看在先生面子上,朕免了那两人的死罪,不过死罪可免,余事先生可不能再有要求!” 梁师成等人远远候著,却恰好听到皇帝的话语。 他百感交集,自己努力想要做却做不成的事,吴哗跟皇帝一顿谈笑风生,居然给做到了。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充斥他心头。 梁师成和吴哗本无利益衝突,就算吴哗再得宠其实他也不在意。 两个不同赛道的妖人,因为蔡京的话,梁师成意识到了吴哗对他的要挟。 一种名为杀意的情绪,在確定吴哗的价值之后,便不可避免的泛起。 吴哗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也不给其他人活路。 他必须死! > 第148章 道德绑架是个好东西 第148章 道德绑架是个好东西 宫外的风雨,並不曾因吴哗和宋徽宗一番对话而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o 赵佶宣布赦免了薛昂和孟昌龄的死罪,这让人看到吴哗的影响力的同时,也让这些言官士大夫看到了他们的“力量!” 赵佶发了一篇解释性质的文字帝王训諭:“朕膺天命,统御万方,深惟刑赏之柄,实为社稷重器。近者诛戮贪瀆之臣,言官援“不杀士人”旧例以諫,朕岂不知其义?然此例所存,本为护持士节,非为奸蠹张目也。 夫士者,守道义、礪廉隅,与天子共治天下者也。今贪墨之徒,剥民膏以自肥,窃国帑以营私,其行已同寇盗,其心早悖士道。若犹以“士人”相庇,是使清流与浊秽同流,令廉耻共贪瀆並价,岂非悖离养士之本意乎? 朕所以断然用典者,正为存士林之清白,护国法之尊严。昔孔子诛少正卯,非不重士,实为绝害群之马;今朕之严刑,亦犹农夫芟稗,非伤嘉禾,乃为护良稼。使天下知:士节不可辱,而国法尤不可欺。 凡我臣工,但能守正奉公,自当优容礼遇;其有触刑网者,虽具士人之名,必依庶民之法。如此,则祖宗遗意得存,而四海亦知所做畏矣!” 文字中表明了他杀人的初心,还有对贪腐的绝不容忍。 这些文字占据了道德的高地,却没有让外人心服,或者说,这篇文字的出现,反而点燃了某些人战斗的怒火。 宗泽捧著抄录的皇帝的帝王训諭,陷入了沉思。 他看了一眼已经准备下班的林火火,没错,小林老师教导宗泽《禹皇经》,也是一种巨大的损耗。又將目光落在不远处悠然自得的吴哗身上。 这道人的影响力,如今朝野皆知。 皇帝想要杀的人,他可以生生夺回来。 可是作为吴哗唯一坦诚的人,宗泽却知道吴哗更多的想法。 他就如大道一般,很冰冷地,將自己的理想执行下去,那些人想要对抗的不是皇帝,而是吴哗。 可皇帝这份帝王训諭,宗泽內心是认同的。 他其实也想肃清乾坤,得一片清净。 但吴哗的算计,真的只到这一步为止吗? 宗泽走到吴哗面前,坐下,自从上次在居养院分开之后,两人虽然不至於闹掰,但也没有主动说过话。 宗老爷子每天来上水利课,却没有跟吴哗攀谈的意思。 吴哗见他过来,莞尔一笑。 然后,给老爷子倒上一杯茶。 “贪腐者死,这是一道口子,必须撕开,撕开才能让天道盈亏,道法自然! 不过陛下面临的压力太大,所以需要徐徐图之!” “如何徐徐图之?” 宗泽有些奇怪,吴哗这个傢伙似乎对他有种莫名的信任,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难道他真的认识自己,或者说,自己真就是那什么玩意的武曲星君? 他自己也迷惑,因为这阵子跟何蓟混在一起,他好像发现自己对兵家事真就挺擅长的。 有时候他天马行空的一个想法,胜过何蓟千般推演。 “陛下打破了惯例,但罪不至【死】,居养院这场事件,胜在一个师出有名,也有大义的名分! 宗老您也好,其他人也罢,大家对於皇帝打破惯例这事,肯定是有忧虑的。 但每个人能接受的程度不同,就如陛下立下【贪腐者死】的规矩。 贫道相信先生是能接受的————” 宗泽点点头,人是一种情绪化的动物。 当赵佶杀了那些官员的时候,所有人都应激了。 应激的原因,是因为皇帝触犯了他们的利益,但利益诉求这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见解。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皇帝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所以拼命去反对他。 生怕他丧心病狂,毁了所有人的利益。 可是皇帝这篇帝王训諭一出来,名为训諭,其实是解释自己杀人的动机,並立下规矩。 这个规矩是可控的,虽然依然会打破一部分惯例。 可朝廷中並不乏有正直的官员,认可皇帝的做法,只要他不做更多就好————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分化,从这一刻开始。 这种分化,在赵佶答应不再处死两位尚书之后,变得更加清晰。 宗泽也隱约感觉到,朝中反对的声音,一下子少了许多。 他想像中的惊涛骇浪,却在吴哗举手投足之间,变成和风细雨。 道相! 吴哗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身上虽然没有具体的权柄,但凭藉他对皇帝可怕的影响力。 他的意见以后没有人可以忽视。 事实上,吴哗的影响力,已经体现出来了。 东太乙宫观主李静观最近更加难受,宗泽有吴哗的关照,可以自由出入小院。 可是想要在东太乙宫【偶遇】吴哗的官员明显增多了———— 如果说吴哗以前別人还只觉得他在陛下面前有点影响力的话,那这次他捞下两位尚书,东太乙宫马上变得车水马龙。 正常的妖道,在这时候或者卖官鬻爵敛財,或者乾脆利用自己手头的关係,去安插,培养自己的势力。 但吴哗没有,他深居简出,对於自己手中的权力,他是非常谨慎的使用的。 就如一个道德高尚的有道之人,真正的道士。 “可是,依然会有一部分言官,想要陛下给出更多的承诺和保证!” 宗泽在京城待了一段日子,对於朝廷中的一切他冷眼旁观,也有自己的一些判断。 “对,但是,他们真当陛下没有办法对付他们?” 吴哗只是笑笑,否定了宗泽的答案。 皇宫,正如宗泽猜测的一样,这场风波並没有隨著皇帝出一个解释而平息下来。 朝中大臣分化十分严重,有一部分人確定赵佶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后,选择了沉默。 文人朝廷,他们总不能將皇帝拉下马,兴起兵造反那一套吧? 不说北宋的政治制度的设立,就是为了防止起兵造反的,大多数文官也没有什么权力去换掉一个皇帝。 所以达成妥协是必须的,人杀都杀了。 皇帝解释一下,並且承诺不再给薛昂和孟昌龄定罪,那就是好事了。 可是现在悬而未决的一个问题是,皇帝准备怎么给他们两个定罪? 流放,贬謫,赋閒在家? 这些处理结果也代表皇帝妥协的程度,这是某些人心中自己的评级標准。 所以关於两位尚书对居养院的事並不知情,应该官復原职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算不能,他们也想爭取一个相对能接受的结果,不是因为他们都是蔡京党人,而是两位尚书的处置,代表著他们的战果。 “上官若以一句不知,就將自己御下不严的后果推得干於净净! 尔等平日让朕罪己的时候,为何不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有了底气的赵佶,面对这种问题,直接一句话给懟回去。 “还是尔等平日里,只知说他人是非,却从未反思己过?” 皇帝前所未有的强势,横眉冷目,让言官们十分不適应。 赵佶的逻辑並不难反驳,可是如果皇帝决定不讲理,他们真难说这事。 “让人把薛昂和孟昌龄带上来!” 赵佶让人去传两人,不多时他们被带到百官面前。 两位曾经叱吒风云的大员,如今却银鐺入狱,满身狼狈。 “薛昂,孟昌龄,你们可知罪?” 孟昌龄和薛昂二人,已经被牢狱之灾搞得昏昏沉沉,听到皇帝的声音,他们赶紧跪下:“陛下,臣有罪! ” “尔等身为上官,却御下不严,纵容下官贪腐,罪不可赦————” 皇帝开口定调,其他人马上鬆了一口气。 皇帝终归还是服了,並没有给定太重的罪名。 “朕本应让尔等隨他们而去,奈何通真先生求情,朕勉强饶你们一命。 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朕罚你们贬謫异地如何?” “谢陛下隆恩————” 这个结果对於薛昂和孟昌龄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他们没有被流放,他们居然还只是被贬謫。 贬謫意味著,只要有人捞他们,他们隨时还能回来。 “身为士子,却不谋大义,只记得苟营小利,那朕就罚你们二人,去往一方教化如何?” 教化? 听起来並不是一个太苦的活,薛昂和孟昌龄赶紧点头,大声说:“谢陛下隆恩!” 但在场的老狐狸们,许多人已经看出事情不对劲。 “陛下,不知道两位大人————这两位要去往何处?” “朕闻先生说,那美洲大地乃是商人血脉所留,我们去寻神农秘种,总要礼尚往来,既然那边的人已经失了教化,就將咱泱泱华夏的教化,带到美洲去。 两位先生,等我大宋扬帆起航,你二人便乘风而去!” 赵佶笑语晏晏,在场眾人却如坠冰窖。 这跟去送死有什么区別? 別说美洲大陆天高地远,那全凭吴哗一张嘴所言,有没有那个地方都不知道呢。 赵佶好狠的算计,他哪是不想杀薛昂孟昌龄,他就是换个方法杀人啊。 “陛下————” 那些言官闻言怒了,正要反驳。 “朕並非只让两位卿家前往,去寻神农秘种乃是天大之事,自然会有其他人选!” “此乃我华夏之大事,若能寻回仙种,利益眾生不说。 就是传言那美洲大陆,土地肥沃更甚中土,尔等也可以为我大宋开疆扩土!” 一个教化,一个开疆扩土。 两个大帽子扣下来,所有人都禁若寒蝉。 宋徽宗若说送人去受苦,他们自然有千言万语反对,可是这大义的名分扣下来。 谁敢张嘴? “怎么,你们不想去?” 皇帝环顾,百官纷纷低下头。 废话,去琼州未必死,可去美洲几乎就是百死无生啊! 一时间,针落可闻。 > 第149章 赐美人 第149章 赐美人 自从吴曄预言所谓的神农秘种之后,许多人都只是觉得这就是一个妖道忽悠出来的传说。 造船造一段时间,忽悠一群人出海送死,十年八年不归,一个道士早就从卑微之身变成名满天下,再到失宠归隱了。 没人会记得那些出海而遭受苦难的人,皇帝也不会提起这段他並不光彩的日子。 这大概就是秦始皇留下来的剧本。 一想到自己会落到那种境地,再狠的人也不敢往前冲。 没办法,言官不怕死,但却怕被皇帝道德绑架,死得没有任何价值。 客死异乡已经算可怕了,死在海上,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 皇帝將一场政治风暴,成功化解。 但谁也知道,这並非真正的化解,而是將问题藏在水面之下,暗流激盪。 这跟吴哗无关,他终於要搬家了! 赵佶解决了事情之后,龙顏大悦,开始为吴哗张罗封赏的事情。 身为道教的最高话事人,神霄派祖师爷,又是皇帝最信任的道士。 吴哗再借住东太乙宫,已经明显说不过去。 他崛起的速度实在太快了,造房子都赶不上他崛起的速度,通真宫自然不会那么快造好? 但在赵佶命工人加班加点的情况下,总算造好一个能住的主体。 虽然半成品的通真宫,不如东太乙宫面积大,但足够精致奢华。 就算吴哗拼命阻止,可赵佶却依然给了他很高规格的待遇。 跟通真宫一起建造的,还有在內庭的上清宝籙宫,对这两个宫殿建造的规格,是赵佶最后的妥协。 吴哗虽然不捨得皇帝浪费钱,但想到在他的影响下,那座劳民伤財的良岳皇帝没有提起了。 拿这点钱让皇帝挥霍也没事。 没有艮岳就没有花石纲的大规模开採,也就没有了方腊起义。 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吴哗默默地抹去了一场看不见的灾祸,当然———— 这未必抹得掉,赵佶的不確定性,还是非常多的。 一个通真宫,自然不会只有他和五位徒儿居住,道门第一人的排场,五小可支撑不起来。 更何况吴哗对於五小的期待,从来都不是给他撑场面。 他们是自己知识的传承者,也是未来会帮他將知识传播出去的最重要的伙伴。 当然,吴哗传承的对象,也仅仅只有五小了。 此时,他面前站著许多年轻的面孔,都在用崇拜的目光看著自己。 这些人大多十三到十五岁,属於在后世还是个小屁孩,但又能在这个时代做事的年纪。 少数十五六岁以上的道士,也是吴哗精心挑选,层层考核的。 这些人,就是他的班底,也是神霄派的第一批入门弟子。 “吾等,拜见恩师!” 通真宫內,宾客云集,但真正的主角,永远只有身穿法袍,法相庄严的吴曄。 上百名小道士,跪在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小道士面前,恭敬行礼,比任何人都虔诚。 道观里,降真香的香气繚绕,然后逕自上青天。 “恭喜通真先生————” 除了新收的一批徒弟,朝中的许多官员也来了,他们虽然立场各自不同,却也想要靠近吴哗,获得一点机缘。 除了吴哗的弟子,还有道观里的帮工,正在上上下下忙碌。 吴哗十分得体的应对著各地的宾客,却在等著一个人。 “陛下驾到!” 吴哗入驻通真宫,赵佶不可能不来。 听说皇帝要来,吴哗赶紧带著眾人前往迎接。 赵佶盛装,出席了吴哗最重要的日子。 而且他几乎將朝廷上最重要的人都带来了。 蔡京,童贯,梁师成,杨戩,郑居中———— “陛下!” 见到赵佶,吴哗便要拜下,赵佶眼疾手快,赶紧扶起来。 “今日先生开道场,先生最大,免礼便是。” “恭喜先生!” “恭喜先生!” 其他人神色各异,也跟著皇帝朝著吴哗道贺。 吴哗矜持点头,一一回礼,並请眾人进入其中。 皇帝亲临,给足了通真宫面子,吴曄新收的徒弟们,纷纷探头张望。 他正要接待皇帝,皇帝却摆摆手,告诉吴哗:“先生想必要依法行科,就不用照顾真朕了!” 吴哗点点头,通真宫今天入驻,开光,请神,一套的道教科仪还是要走的。 他身为通真观的观主,大宋第一妖道,总要给些真东西。 其中最为重要的,自然是祥瑞,吴哗在看日子的时候早就知道今天有雨。 他转身,走向大殿中央的广场,依法行科。 弟子们各就其位,乐班演奏音乐。 吴哗在乐声中带头唱韵,高功法师的功底,一览无遗。 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行神霄派的科仪,自是做得十分认真。 神霄派的科仪,也有別於其他门派,走出自己独特的路子。 庄严,肃穆,又不失表演的趣味性。 吴哗在演练这套科仪的时候可是下了苦功夫,对於时间的掌控十分精准。 就在恰当的时候,伴隨著他一声敕令。 濛濛细雨,在太阳下飘然落下。 太阳雨这种奇特的景象,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 尤其是一道彩虹跨过通真宫,犹如一座天桥———— “祥瑞,祥瑞————” 恰到好处的异象,正是祥瑞的象徵。 这场雨印证了吴哗求雨高人的身份,也让通真宫的开始多了喜气。 科仪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的结束。 赵佶第一个起身,鼓掌叫好。 “先生求雨的本事,果然不同凡响————” 这场雨是细雨,既不会打乱场上的秩序,也能验证吴哗的神通。 吴哗面对皇帝的讚美,高声回应:“陛下,臣得罪天上那些老同事,他们可不会给臣好脸色。 今日高上神霄玉清真王在此,这彩虹桥看的可不是臣的面子!” 也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这拍马屁的功夫就足以让林灵素默默拿出纸笔。 果然宋徽宗闻言,喜笑开顏。 吴哗和別的道士不同,別的道士展露神通,就只是为了在他面前露一手,获得他的关注。 而通真先生明明神通无量,却次次將功劳往他身上推。 先生真是不予余力,將他捧上道君皇帝的位置。 这就是外人和心腹的区別。 “爱卿,带朕逛逛这通真宫!” 皇帝兴起,让吴曄主动带他逛道观,这道观虽然是赵佶下令建的,可他还真没来过。 通真宫和原来为林灵素所建的通真宫自然已然不同。 除了常有的三清,四御之外,最主要的主神自然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也就是雷祖。 其实原来的神霄派,雷祖另有其神,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不过是雷尊。 林灵素推出来的雷祖大帝斗姆元君才是雷部最高神。 但在吴哗的干扰下,林灵素的造神计划被搁置了。 吴哗作为穿越者,他知道哪个神只未来有流量,雷祖就是雷祖,不用改了。 为皇帝一一介绍诸位神祇,宋徽宗听得津津有味。 雷部乃是神霄派独创,虽然也吸收了诸如北帝派,或者以前道教就流传的神作为雷部诸神,可在神仙体系上,吴哗做了很大的改编。 其中有很多在王文卿,林灵素时代並没有完全整合的神,也被他弄出来了。 这让他刚刚创立神霄派,就已经拥有了完整的雷部体系。 但这还不够。 当走到最后一个大殿,这里本来是安置三清的,但被吴哗特意移动到前边。 这里没有任何神只,只有一个牌位,还是有人临时手写的。 “法主:高上神霄玉清真王长生大帝!” 宋徽宗看到上边的文字,念出声来。 他疑惑的看著吴哗,吴哗道:“真王不在天上,臣就不为大帝造像了! 可我神霄雷法,皆源自法主长生大帝,故不能不表示尊重,所以臣斗胆將一个牌位放在此处,以为尊重!” 皇帝闻言,龙顏大悦。 长生大帝就是他,吴哗將他放在三清之上,这就是绝对的尊重。 倒不是说长生大帝比三清高。 三清信仰在道教完成神仙体系的初步建立之后,已经是无可爭议的至高神。 但道教尊师重道,祖师爷特殊对待是正常的。 而长生大帝,就是神霄派的法主,祖师爷。 这已经是吴哗能给予的最高的尊重了。 一个小小的牌位,快把皇帝掉秤翘嘴了,隨行的官员瞠目结舌。 以前他们不屑一顾,现在恨不得马上拿纸笔,一字一句记录下来。 君臣二人將通真宫都走了一遍,这通真宫和別的道观不同,还有一道隔墙。 隔墙那边,就是女眷所居,这是皇帝给吴哗的特殊的便利。 在全真道崛起之前,道教虽然没有出家人这个概念,理论上娶妻生子不限。 但因为职务的缘故,还是分成宫观道士和火居道士两种。 宫观道士,为了威仪也好,为了其他也罢,太祖明確禁止婚娶。 但对於高层道士而言,娶妻生子早就不是秘密。 可在皇帝这里吴哗不一样,哪怕潜规则上不管,皇帝也不允许吴哗有任何道德污点。 所以乾脆为吴哗开放了部分“许可”,也为了照顾林火火等女修行,將通真宫分出一处,公开示人。 最后,君臣二人进入吴哗的修行的小院。 这小院比他在东太乙宫住的可是大多了,小院中,有一个比较隱秘的小门能通往女眷的住处,这其中的含义,不问可知。 此时,吴哗和赵佶身边,只有少数几人。 赵佶朝著吴曄神秘一笑,让人带上来几个怯生生的女子。 这些女子生得甚美,虽然不如自己的女徒儿,赵福金那般,但也是少有的美人儿。 吴哗一看就明白了,这林灵素的福利,也到他身上了。 第150章 皇帝大撒幣 第150章 皇帝大撒幣 要不要接受这些宫女,吴哗犹豫半天。 倒不是说他有多饥渴,在白血病的压力下,吴哗对於情爱的需求其实很低。 再说就算他如今想要女人,这些女子他也看不上。 而且接受这些女子,害大於利。 接受这些女子,未来他在史书上肯定会留下浓重一笔,就是不守清规。 虽然神霄派压根没有戒女色这一说,但肯定会被士大夫们攻伐。 甚至,还会留下骂名。 但只是转瞬,吴哗看了不远处自己的女徒弟一眼,就决定收下了。 他就算不收,因为林火火的缘故,流言蜚语肯定不会少。 自己这个妖道反正是当定了,何必让自己的女徒几成为野史中的女主角? 他微笑点头,默默受之! 他现在的人设,太过装逼了,以至於神仙的逼格一直掉不下来。 如果一个人把自己架得太高,未来恐怕很难收场。 与其如此,不如主动为自己留下一些污点。 林火火见吴哗收了,登时撅起嘴来。 神仙也有需求啊———— 少数在场的官员,纷纷会意,望向吴曄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轻视,却也多了一分亲切。 这就是人性的劣根,他们会崇拜遥不可及的偶像,却不会亲近这样的人。 皇帝送给吴哗的东西,自然不仅仅是美人。 这次通真宫入驻,赵佶一口气给了吴哗大量的田產,在封建社会,有田才算是真正的阶级跨越。 吴哗手握大量的农田和山林,这才是他养得起道观门徒的底气。 但只有田產肯定不够,金银、緡钱皇帝给起来也毫不犹豫,这算是赏钱,除此之外吴哗每个月还有巨额的俸禄。 搬家后,他才真正享受到身为妖道带给他的好处。 算得上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宋徽宗赏赐吴哗的时候,也不忘他册封的五个童男童女。 火火,水生等人,也分別被赐予了新的身份和大量的赏钱。 几个小孩哥小孩姐,迅速成为小地主,小富婆。 赵元奴站在乐师的队伍里,人都惊呆了。 她从小在青楼长大,又是汴梁名妓,也算得上薄有家资。 可是她存下来的钱,跟皇帝的赏赐相比,不值一提。 比不过吴曄也就算了,五小最小的十岁的孩子,皇帝赏赐下来的银钱都比她这些年努力积攒下来的多。 “难怪都想当妖道,原来这般赚钱!” 赵元奴低声嘟囔,她的身份很特殊,童贯將她送给吴哗,本质上是让她当吴哗的身边人,姬妾。 可是吴哗將她收了之后,不仅没有碰过她,还礼遇有加。 这些日子下来,她跟林火火都比跟通真先生熟。 一开始,从万人追捧到变成道士,赵元奴自然十分失落,尤其是她以为自己能伺候吴哗,吴哗也不理她。 她心中多少有些傲气,觉得吴哗不过如此。 可是如今,见识过权力带来的光环后,她的心越发火热起来。 龙茶、丝绸绢帛,名贵珠宝———— 皇帝给吴哗的东西,几乎全是按皇家的规格赏赐,但最让五个徒儿喜出望外的。 就是亲王级別的车马仪仗。 终於不用去找李静观借车了,大家泪流满面。 不过吴哗看著宋徽宗不要钱的將好东西往他这里塞,蹙眉。 这些东西的背后,可都是民脂民膏啊。 他倒没有那么矫情,或者道德力爆表,作为一个妖道,他深知皇帝是什么德行。 他愿意对自己好,自己没必要在现在去扫他兴子。 等到一切都告一段落,君臣二人,在吴哗私人居住的院子里,坐而论道。 宋徽宗神秘一笑,给吴哗引到一个密室,打开一个门户。 “地道!” 吴哗见到这个地道,多少有些无语,通真宫里有密室,有地道他是知道的。 可是亲眼见证,还是感慨,赵佶大概就是最喜欢钻地道的皇帝了。 他pc需要钻地道,微服出巡也要,现在连找他,也需要地道? 不过吴哗倒是明白赵佶的打算,他有很多事,確实不足以为人道。 “这个地道,通往宫內,有专人把守,若未来有急事,先生可以凭此入宫i ” 这个通道是赵佶给吴哗安排的秘密入宫的通道,如果深夜宫门关闭,他可以凭藉这个地道找到吴哗。 吴曄:———— 他有点怀疑通真宫的建造,大部分时间都放在挖地道上了。 皇帝又给吴哗聊了一番,依依不捨回了皇宫。 吴哗终於清閒下来,看著眼前宏伟的宫观,百感交集。 流浪汴梁这么久,总算有了自己的“家”了。 “师父!” 等到其他宾客散去,几个徒儿自然而然聚在自己眼前。 五个人脸上洋溢的喜悦,和吴哗没有什么不同。 相反,五小对於家的渴望,可能还在他这个穿越者之上。 “师父,如今我们神霄已立,接下来要做什么?” 林火火作为开门大师兄,第一时间就扮演好一个管家的角色。 吴哗如今虽然收了好多“弟子”,但那是为了神霄派发展的缘故,真正核心的弟子,也就是眼前的几个。 做什么? 吴曄首先问:“陛下赏赐了我们多少钱?” “金银合万两,赏钱十万緡!” 林火火报出数字,吴哗暗自咋舌,他还是低估了一个昏君的大方。 在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生活费可能不过几十贯的时代,十万贯是什么概念? 这还只是宋徽宗一次赏给他的东西,想必未来这样的的赏赐还有更多。 皇帝还是太有钱了啊,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吴哗並没有因为赵佶对他的赏赐而高兴,反而忧心起他大手大脚的习惯。 要知道,他花的每一笔钱,都是有来歷的! 北宋的財政收入峰值也就约6000万贯,一些不好的年份还达不到这个数。 整个国家的吃穿用度,会用去很大的一部分,只有其中的很少才是皇帝能够动用的財產。 修道需要的钱粮实在太多了,尤其是为了排场,皇帝对金钱的渴望更大。 但钱从哪来,总不能是从贪官嘴巴里抢的。 那就只能与士大夫共天下,一起霍霍百姓。 別看赵佶现在看著像个明君,也有了几分人君的样子,吴哗明白,赵佶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是玉霄真王的幻象中,模仿长生大帝的情况下。 他身上有很多坏习惯,不支持他成为一个明君。 其中和道教相关,並且很难处理的问题,就是他花钱的习惯。 钱不是从地上长出来的,是从百姓那里搜刮来的。 而且官员送上的钱財,最多只是他们搜刮来的百分之三十甚至不到,大多数在层层盘剥中,成了其他官员的家產。 赵佶他现在还没意识到,他目前討厌的贪官们,才是他的財神爷。 那么,当如果財源枯竭的时候。 这个皇帝还会为了所谓的道君皇帝的形象,去约束自己的欲望吗? 吴哗想到这个问题,低头思忖起来。 这是【养成】路上的一个大麻烦,也是未来必须弥补的部分。 这其中有两条路,一条是让赵佶在明君这个系统中获得足够的正反馈,激励他朝著明君路线走。 如果走得通,这条路成本最低,但也最难。 另一条路,就是吴哗做好妖道的工作,在满足皇帝当明君的愿望之余,还要满足他贪婪的欲望。 吴哗其实有一个思路,宋朝重商,贸易发达。 如果能通过神农秘种的事,研究出一条海上贸易的路子,也许海外的资源,足够皇帝霍霍一阵子。 但海上贸易,从造船开始,怎么也要一两年以后。 所以这件事暂时不想,得给皇帝找一条来钱的路子才行。 头大,不想了! “这些钱,大多来自於百姓的血汗,民脂民膏———— 它们上边的承负有点重,咱们沾染不得———— 就將它们用在有用的地方去吧!” “师父,何为有用?” “难道是施粥,还是行善?” “胡说,师父一定想要办学,教导简体字,过玉枢宝经,弘扬大道————” “大道不是数理化吗?” 最小的徒儿玄钧话音落,马上换来其他几个师兄怒目而视。 大好日子,提那个作甚? 几个小孩哥最为知道吴哗的性子,开始了自己的猜测。 吴哗想了想,摇摇头,既然他已经是天下道首,做事最好要让道教获益才行。 但如何让天下人获益? 又能將道教利在当下的理想能有效执行———— 吴哗很快想到一个办法。 “那就一起来吧!” 成年人才做选择,吴哗选择全部都要。 这些钱放在通真宫,並不见得是好事,吴哗选择將他们花出去。 要怎么花,自然是沽名钓誉的花。 他可没有忘记,他最初靠近宋徽宗,是为了攫取香火救命。 如今他香火其实不缺,虽然没有特意去记,但几乎每天都有香火虚影出现。 在妖道的名声下,是眾生念头的匯聚。 但吴哗想要更多,如今已经成道首,就要好好讲名声利用起来。 “对了,这汴梁城中,种痘之术成效如何?” 吴哗身居高位久了,对於市井的事关注就少了。 种痘术的效果他不用担心,但验证开来,却需要时间。 “说起来,最近大家开始抢痘苗了!” 水生作为情报站站长,马上回答吴哗的问题。 > 第151章 污名化 第151章 污名化 疫苗和別的东西不同,它真正起效需要时间。 而且它起效並不是救活一个人,而是默默守护有种过疫苗的人。 所以吴哗宣传了种痘法之后,真正验证疫苗有没有效,需要更长的时间。 在皇帝以身作则,朝廷推广之后,也用了很长时间,老百姓才发现种痘术真的有用。 被种过牛痘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天花的情况,这点在贫民区逐渐得到验证。 要知道天花乃是与人类共存的病毒,每时每刻都会夺走人类的性命。 在確定痘苗真的有效之后,汴梁城的人才逐渐意识到这玩意能救命。 吴哗公开了种痘术,一时间在哄抢之下,痘苗一苗难求。 首先是那些发现皇帝种痘確实没事,从基层反应也確定种痘术有效的官员,开始疯狂寻找能种痘的牛和行法的道士。 古人迷信,他们並不知道吴哗经文中的咒语,其实就是一种没有用的仪式。 但这种情况下,豪门和贵族將京城附近的资源全部聚拢起来,让真正有需要的平民反而寻不到种痘的资源。 吴哗听完水生的述说,这其实並不奇怪。 在这个时代,阶级本身就是一种不需要特意去觉察的存在。 天花已经存在了许多年,其实並不需要这么多人去抢夺种痘的资源。 等到顶层那些人种完痘之后,资源会逐渐向底层扩散。 但吴曄想要做的,就是给底层开一个口子,为他们中的一批人迅速种上疫苗。 其实比起那些锦衣玉食的官员,这些人才是每天生活在天花的威胁中。 尤其是孩子。 “水生!” 吴曄吩咐道:“你去找太医局的人,就说我通真宫需要痘苗五千份!” “五千!” 水生等人大吃一惊,吴哗要这么多痘苗作甚? 吴燁要一批痘苗他们可以理解,毕竟如今通真宫多了许多人需要一些福利。 但通真宫吴哗新收的弟子,还有需要不是弟子的道士,最多也就是不到三百人。 五百份痘苗,已经足够。 “师父您是想,帮助那些没有获得痘苗的百姓?” “可是这个时间並不是好时候,若是迟上一个月,您的面子估计想要多少要多少————” 火火是最先明白吴哗想法的徒弟,她第一时间明白吴哗的想法。 既然吴哗要那么多,肯定是为了別人。 可是水生也说了因为种痘术被验证之后,如今短暂的进去了抢夺的阶段,吴曄完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蹚浑水。 因为这会让人十分为难,不像是吴哗做事的风格。 “正是因为难,所以贫道才要去为难他们————” 吴哗见几个徒儿不解,解释道:“为师何曾不知,此事並非急事? 天花都与人共存那么多年了,也不差那几天。 就算晚些种痘,贫民百姓因此死上一些人。放在这个时代让人无奈的现实下,也不是不能接受。 人心就是如此,本来不急的事,因为大家哄抢它就变得急了。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我们收买人心的时候。” 吴哗在几个徒儿面前,从不讲什么仁义道德,而是最为核心的想法。 “你师父我是什么人?道首,天下第一妖道。 咱们平日里上奉君王,下也要收买人心。 百姓之心可用,神霄派才有正能的信眾基础。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沽名钓誉的表演!” 几个徒弟脸皮还是没有吴哗厚的,他这段不要脸的对话,大家都没法接。 只有火火撇撇嘴,想反驳却没反驳。 师父从某种程度而言,说得好像也没错。 沽名钓誉,本来就是吴哗的人设。 虽然他不必如此,因为道教从来不是一个普度眾生的宗教。 从诞生开始,它就是许多利益阶层的游戏,要不是有友教竞爭,恐怕许多针对底层的动作都不会有。 换言之,吴哗其实只要伺候好那些贵人,就是一个道士的本分。 可吴哗本人却有不同的想法。 一来,他需要香火,但香火的本质其实来自於百姓念头,君王只是他提升影响力的棋子。 二来,吴哗承妖道的身份,获取如此巨大的利益,他本身也想回馈这个出身本土,但后世发展实在不怎么样的宗教。 三来,道教本身也是吴哗用来实现自己目的的平台,他必须將这个平台做大做强,改变它底层的的逻辑,才会变得好用。 但他的话说出来,却变成:“神霄派的法统,不能只依赖皇权。它能不能传承下去,还要看它在民间的基础————” 吴哗说的也是事实,神霄派和神霄雷法虽然影响了后世整个道教。 但因为和皇权绑定太过,它后来隨著宋的没落迅速没落也是事实。 几个徒儿一起翻白眼,师父真的在意过过所谓的神霄派吗? 早知道作为他核心弟子的几个人,除了大师兄,大家符法科仪都学得稀烂。 不过既然师父坚持,他们自然也会坚定不移支持吴哗。 水生带著任务去跟太医局交涉,但很快带回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 太医局的太医对於吴哗是很有好感的,藉助《痘经》,这些日子他们这些太医的出场率前所未有的高,也被宋徽宗委以重任,享受一些大权在握的感觉。 痘经和种痘术的推广,在太医局和上属机构太常寺的手里。 皇帝十分重视这件事,太医局甚至能节制道士配合自己等人。 京城的关於痘疹的资源调配,早在很早之前就完成了。 也就是说汴梁附近的病牛,大概都在他们手中。 “师父,太常寺那边表示,最多只能给咱们五百痘苗。” 水生说话的时候,还有些愤愤不平,但这个结果却並不出乎吴哗的预料。 但吴曄没想到水生给他的量这么少? “师父,他们说虽然太常寺总管,太医局执行。但这些痘苗並非只有太常寺说的算。 和剂局、惠民局还有医学那边也要分走许多痘苗。 如今京城的情况,一苗难求。 所以请您担待一些。 还有————” 水生气愤的原因,並不是求不到痘苗,而是接下来的话。 “並且他们还说,因为陛下令他们节制道士配合,所以想要徵召通真宫的道士—— 单单只是不给疫苗,吴哗也没有多想,可是太常寺这个反应就不正常了。 痘经中需要道士配合的部分,本来並不需要一定是道士。官方为了表示郑重,也是为了提高道教的形象,所以调了很多道士配合。 正常情况下大家遇著这种能提升名誉的事肯定是是乐意的,但愿意的这部分道士,已经足以让官方满足。 通真宫是什么地方,是吴哗的私產,是道首的道场。 来通真宫要人,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挑衅了。 但人家偏偏说得冠冕堂皇,这又没法说理。 吴哗敏锐的感觉到,他又要被针对了。 “东太乙宫都没去要人,却来找我们通真宫要,人家分明是针对咱们!” 吴哗这么多年一直深居浅出,都是水生帮忙打理外边的事情,水生年纪虽然小,可心思一点都不比那些人差。 他能隱约感觉到太常寺的针对,所以很是不满。 “那你怎么回答?” 吴曄追问道,水生回答:“我说我要请示师父,才能决定!” “师父,这是为什么呢?” 火火聪明,却对政治不太了解,她询问,吴哗思索。 过一会他笑道:“大抵还是礼部那些事,人家嫌咱们太狠了!” “咱们不是帮他们说情了嘛?” “贫道估计,人家是忌惮咱们的影响力咯!” 一旦被针对,吴哗心里的雷达马上启动,他稍微思索一番,大概就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从梁师成那天的目光,再到最近林灵素很少出现,再到那天他看蔡京,童贯等人的表现。 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和宋徽宗凉亭论政,虽然避开了很多人的隔墙有耳。 可是纸终究包不住火,吴哗在那些朝堂事件中出现的频率,迟早会被某些大人物重视。 就算他们没有证据证明是自己影响的,只要他能影响皇帝本身,又不愿意纳入某个体系。 那么,自己被人针对,也在情理之中。 “师父,有证据吗?” 林火火沉声问道,吴哗摇摇头,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 可是想要验证这件事十分简单,那就是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做? “对了,痘苗,最近是不是有人在卖?” 一旦一个东西进入紧俏的阶段,黑市交易必然隨之而来。 牛痘的痘苗主要產生於牛,虽然刚刚种上牛痘的人其实也可以作为疫苗的载体,但吴哗並没有在痘经中体现出来。 所以如今汴梁附近,病牛会成为一种资源。 水生闻言一愣,他赶紧出去打听,回来给吴哗一个准確的答案。 没错,最近果然,有人在汴梁范围內,炒作痘苗。 神仙之术,永绝痘疹。 吴哗虽然將种痘的方法传播出去,却还是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能炒作痘苗? “呵呵呵————” 吴哗突然明白对方想要怎么操作,用来对付自己了。 士大夫们想要整一个人,必须是从污名化开始。 第152章 什么钱都敢赚啊 第152章 什么钱都敢赚啊 牛痘之术,並不是一个值得操作的商品。 因为病牛,並不具备稀缺性。 可是为何本不应该炒作起来的痘苗却在汴梁开始被炒作起来,这大概和宋徽宗的推波助澜有关。 种痘术正常在民间流传,以古人信息闭塞的程度,也许需要几年,十年甚至几十年,才会逐渐接受和利用这个方法,去解决天花的问题。 可吴哗假借道术,又在皇帝亲自命令太医局推广的情况下,这等於官方背书,提前去消化了这个消息。 百姓和地主贵族们在短时间內知道了天花可灭,可预防。 自然都会寻找种痘的办法。 而一开始,朝廷就控制了汴梁周围的病牛资源,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资源已经形成一定范围的垄断。 垄断带来的稀缺性,和一些有钱的贵族商贾家庭想要儘快获得痘苗的焦虑,共同推动了这场荒唐的哄抢。 在吴曄解释之后,林火火等人变得十分无语。 这真的有必要吗? “焦虑是一种情绪,是不理智的! 你们已经种了痘苗,自然理解不了,可对於不缺钱的人而言,这种焦虑是正常的。 因为上至帝王,下至贫民。哪一家人没有死在痘疹里的老人和孩子? 他们晚接种一天,也许就会因为感染而死亡! 这种焦虑被放大,变成哄抢也不奇怪!” “可是师父,既然痘苗稀缺造成了垄断,那谁会製造稀缺,以此谋利呢?” 林火火马上明白吴哗的示意,提出自己的疑问,但不用吴哗回答,她已经想明白了。 “你是说,太医局,不对,太常寺————” “或者,整个体系!” 吴曄呵呵笑起来,太医局和太常寺,属於礼部,当然,在宋徽宗在位期间,太常寺有过短暂的独立,但大体还是属於这个系统。 可太医局到太常寺的这条体系,还不是推广疫苗链条中的全部。 负责为皇室服务的殿中省尚药局,皇帝特设的隶属於国子监的医学,还有隶属於太府寺的两个药局,都是参与者。 甚至,官府徵召的某些道士,也在这个体系之內。 只是水生的一场问询,吴哗隱约就感受到了一条官员自发形成的利益垄断链条。 这链条剥夺了平民百姓早日接种痘苗的权利,却將痘苗以商品的方式售卖出去。 他给气笑了,这也能行? 就在皇帝刚刚杀了那么多人,还流放了两个尚书的当口,还有人顶风作案。 不过吴哗转念一想,也就理解了。 古代可没有反腐倡廉这些东西,皇帝自己本身就是腐败这条体系下的最大获益者之一,宋徽宗一朝这些年形成的劣习,早就积重难返。 也许在某些人眼里,利用权力赚点钱,又不是动国库的银子,压根不算贪。 想通此节之后,吴哗对於这些人的操作手法,就已经明了了。 大抵是某些人,想要利用焦虑,发一笔財。 这种事他本身也懒得管,只要不妨碍自己的利益。 “你们跟我出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在兜售!” 师徒几人,换了一身衣服,出去逛街去了。 吴哗没有选择道观里的马车,而是租了一辆。 马车缓缓行过闹市,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是当车马路过太常寺。 吴哗看到了许多贫民正在排队接种。 这是宋徽宗命人设置的接种点,在痘苗还不確定有效的时候,就算是免费百姓也没有几个人愿意接种。 第一是因为贫民不作不食,来接种排队,意味著会浪费掉大量的工作时间,导致自己今天饿肚子,从而陷入恶性循环。 二来是当时疫苗效果不显,也没有人愿意相信疫苗的效果。 可在最近,神药,奇药的宣传,放大了人们对於死亡和天花的焦虑。 能从痘苗上获得的收益,大过工作带来的收益之后,许多人开始排队起来。 “这痘苗真有效啊!” 吴哗看似无意,用分寧县的口音询问赶车的车夫。车夫看他用外地口音,笑笑:“您大概是从外地来的,不知道这痘苗的妙处吧?” “怎么说?” 吴哗眉毛一挑,露出倾听之色。 “这痘苗乃是道相爷吴道长求雨,老天爷赐下的神书所传,传言只要从牛身上取下痘浆,交给道士念咒语,將痘苗种入身体。 大概十几天后,这辈子都不会被痘疹所害。 这可是好东西啊,是老天体恤陛下爱民如子,才降下的福报。” “真有那么神奇吗?” 吴哗询问道。 “那可不,以前陛下推广,咱们不行,现在想要排个队,可就难了!” “为何这么说?” “客人您有所不知!” 车夫好不容易找个愿意聊天的,分享欲十足。 他在吴哗等人面前,开始秀起汴梁本地老炮的优越感。 “想说这痘苗吧,经书中说只要如法行使,就能免除痘疹,一开始大家都不信,有钱的老爷们都等著咱们这些穷人去试,可咱们这些穷人哪有时间去给他们试毒。 所以一开始太常寺可是门可罗雀,还是那些官员为了给皇帝一些交代,强行让一些人来钟痘。 当时咱们可觉得那些人是倒霉蛋,有些人种痘之后,回去还病了几天。 这一来一去,损失了不知道多少工钱,饿了几天肚子。 可是后来大家发现不对劲————” 车夫说故事的本事不错,还知道吊胃口。吴曄很配合:“怎么不对劲了?” “就是大伙发现啊,那些种过痘的人,真的不会发痘疹。 就说李老三吧,他们住的那个地方,其实前阵子发过痘疹。 他邻居都死了,就他一家人好好的————” 天花病毒一直和人类共存,因为许多人已经是经歷过天花的缘故,有一些天然的隔离墙存在。 天花病毒並不是每一年都会大爆发,可是在贫民区,小规模的爆发一直没有停过。 车夫说的就是一个小爆发的例子,也从这些例子中,佐证了痘苗的效果。 当这样的事情发酵之后,官方也收到了足够的回馈。 於是乎,在合適的时间,合適的地点,汴梁城的痘苗突然迎来了一个需求爆发。 就在这个关口,许多敏锐的官员,开始看到了其中的需求和利益。 “您看外边这些人,都是最近爆发痘疹,觉得恐慌所以带著孩子来接种的。 但这些狗东西,也配种痘? 老子排队都排不上,何况是他们!” 车夫毫不掩饰对比他更下层的百姓的鄙夷,並且讥讽道:“以前是官老爷们求都求不来他们种痘,现在痘苗贵了,可不是他们配用的东西。” “这位————老汉,那你可知道,如今要怎么搞到痘苗?” 他见车夫带著疑惑的目光,吴哗解释道:“您看我到处行商,见多了瘟疫之事,也想获一个保命的手段!” 听闻吴哗主动开口,那赶车的老汉马上咧嘴笑:“客官想要,自然好说,不瞒您说,这汴梁城中的痘苗,如今的流向,就是您这种客人! 您要是想要,我可以给您介绍门路。” “好说!” 吴哗从袖口中掏出几个铜钱,递给老汉。老汉咧嘴笑,露出里边已经没有几口的烂牙! “最近风声紧,想要痘苗,最好去御街廊下市场找胡三爷,他手里有痘苗的凭证,您拿著这个可以直接来太常寺种痘,老汉不白收您的钱,可给您说好了。 这痘苗哄抢,如今市场上龙蛇混杂,许多人就算花了钱,可得不到真东西。 您找胡三爷,给您的保准是真痘苗,他姐姐可是给太常寺某位老爷当妾,保准有效————” “那若我大量购买?” 吴曄似笑非笑。 “您还想当二道贩啊,这东西可出不了汴梁,不久就无效了! 不过您要是真的想要多,胡三爷那里应该有,不过老汉提醒您,东西一多,咱也不敢保证三爷会不会掺东西!” 痘苗的保存很不容易,有牛痘的病牛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病著。 没有官方的资源调动,別人很难找到靠谱的痘苗,市面上许多號称有痘苗的,也是鱼龙混杂。 在车夫老汉的解说下,吴哗也大致明白了这么多痘苗去了哪? 其实说白了,除了有权有势的人家,市场上的主要购买者,就是商人。 宋商品贸易繁华,汴梁城更是聚集了大量的商人。 他们没有权势去搞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但却有钱能买到。 官员截下资源,卖给商人,这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还有一些商人见有利可图,也如吴哗一般,想要当个二道贩子。 一个小小的痘苗,却变成渔利的工具,吴哗在无奈感慨的时候,心中大概有了想法。 “请老汉引路!” 他又塞了几个铜板给车夫老汉,得了钱的车夫,马上带著他们绕过太常寺,朝著御街附近的廊下市场去! “你要买痘苗,三千苗?” 一刻钟后,吴哗带著水生,已经出现在一个看似泼皮模样的中年人面前。 对方狐疑地打量吴哗,眼前人位面也太过年轻了。 年轻到,他觉得对方是来找茬的。 直到吴曄让水生,从车里搬下来一些緡钱。 第153章 文人的笔,杀人的刀 第153章 文人的笔,杀人的刀 “你要这么多痘苗做什么?” 看在钱的份上,胡三爷放鬆下来,他挤出一些笑容,再次打量吴哗。 吴哗左看右看,都不像是一个商人。 他身上少了几分市井的气息,却多了一些出尘的味道。 “你怕不是商人吧?” 胡三爷眼睛眯成一条线,试探,询问。 吴曄闻言,笑道:“被三爷看穿了,其实我是道士!” “道士!” 三爷恍然大悟,他说吴哗身上的气质怎么这么奇怪,原来是道士。 “请三爷原谅贫道隱瞒身份,实在是有些钱,贫道想赚,但又不好明目张胆的赚!” 吴哗露出一副您懂得的表情,胡三爷哈哈大笑。 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利益盛宴,链条上有许多人在分食。 道士也是这个链条上的一员,甚至是十分重要的一员。 虽然,他们大部分並没有分到多少好处,可是架不住有些聪明人,选择了更好的玩法,那就是自己去找痘苗,然后在道观兜售。 “可有证明?” 胡三爷还是十分警惕,吴哗想了一下。他身上还真有一些证明,是他手里还没发给別人的度牒,吴哗回头,朝著林火火使了一个眼色。 大徒弟会意,从中拿出一个度牒。 “玄道长!” 胡三爷仔细看过吴哗签发的度牒,是礼部出品没错。 他家里人就是太常寺的,对於这些东西十分熟悉。 確定吴哗的身份之后,对方逐渐放鬆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我师父想要一批痘苗,然后自己种痘———— 他有自己常来往的缘主,所以————” 吴哗三言两语,给胡三爷说了一些自己的【故事】。故事逻辑十分合理,加上度牒的背书,对方很快相信。 “三千苗,那可不容易啊,你这点钱不够!” 胡三爷摸著吴哗带来的钱,似笑非笑:“如今市价,四贯钱一苗,但老弟你要的多的话,我可以做主给你两贯钱一苗,你看如何?” “两贯钱!” 吴曄倒吸一口气,他料到这些狗官会抬高物价,却没想到会这么高。 这个价格,一般的百姓还真买不起,要知道一贯钱按照官方的换算,大约等於770文,但这个兑换比例並不能反映市场上铜钱真正的价值。 一贯钱等於1000文钱大概是合理的。 这些傢伙只是从牛身上取下痘浆,就能卖一贯钱,可想而知其中利润多丰厚。 当然,这大概是不理性的情况下价格最高的时段,隨著时间推移,这个价格一定会稳步下跌的。 可就算如此,吴哗也被他们的胆子惊呆了。 这样的暴利,大概在美国卖酒的黑帮和在南美卖d的毒梟都没见过。 吴曄只是愣了一秒,笑:“六千贯钱么?” “不能便宜点么?” “小道长,您要便宜的痘苗不是不行,而是您敢用吗? 既然您敢为您的缘主出头,想来也要维护好跟他们的关係。 外边便宜的痘苗也有,但里边加了什么东西,可就不好说了1 至少我的东西,我敢保证是真的!” “三爷这么自信?” “我姐夫乃是太常寺卿,你觉得我没有把握?” “这太常寺,能保证汴梁周围的货源供应吗,如果我缘主另有渠道弄到痘苗,贫道这些东西可要砸在手里!” “道长放心,现在汴梁城,只要有一头牛打了喷嚏,他都是官家的,要是有人敢私藏,兄弟们手中的刀剑,也是无眼的!” 胡三爷面带杀意,信誓旦旦给吴哗保证。 吴哗做出放心的表情,又问:“何日能够交货?” “三千苗,怕道长你一天用不完,你若想要隨时可以隨时取用,最快一天,可以给你三千苗,若你执意要一天內用完,三千苗也可一併给你!” 三千痘苗,一天出货。 这背后的组织能力,已经达到逆天的程度。 吴哗呵呵笑,掏出一张交子。 交子上的票额,已经足够支付这笔费用。 “兄弟爽快!你准备怎么交货?” “还请胡爷给我一个凭证,我去跟那些缘主说好,再做打算!” “好好好,目前这市面上的痘苗卖四贯钱不成问题,如果小道友做得好,五六贯钱也不是不可以————” 胡爷嘿嘿一笑,按照吴哗的要求,给他开了一个凭证。 钱拿了,一切都好说。 吴哗也没將这六千贯钱放在眼里,转身就走。 “师父,咱们不去找他们麻烦,身为太常寺的官员,却將资源垄断之后,谋取私利————” 水生年纪小,所以义愤填膺。 可吴哗却带著笑容,又回到太常寺。 这次他亲自来,太常寺的少卿之一接待了吴哗。 “通真先生,真没有了! 这陛下让我们为百姓种痘,朝廷也要承担巨大的压力。 您这一开口就五千苗,哪来呀,除非您从百姓那里剋扣一些,方便先生————” 这位少卿见到吴曄,就开始倒苦水。 不正常,不正常———— 吴哗看他的语气和態度,明显能感觉到其中的猫腻。 “那就不用了,贫道就是想著通真宫初建,想拿一些痘苗,为百姓种痘,一来让那些徒儿熟悉熟悉痘经,未来贫道好派他们出去云游,济度眾生!” 吴曄的理由冠冕堂皇,那少卿大手一挥:“既然先生都说了,那本官怎么也要支持一番,毕竟没您也没有痘苗这件事,我就做主———— 给您匀出一千苗!” 若不是在黑市上轻鬆买了三千苗,吴哗等人还真当这痘苗不好找。 他没有看破,只是说明日里找人拿。 然后就离开太常寺。 “陈大人,这通真先生多拿五百苗,咱们损失多少啊————” “损失没事,就怕他不拿!” “你们回头告诉外边排队的穷鬼,就说他们的痘苗被通真宫的道士拿走了!” 陈少卿等安排好一切,满意转身,去自己办公区去了。 他打开奏状,开始给皇帝告状! “通真先生吴哗,仗势欺人,以夺百姓痘苗份额,以全自身利益————” 读书人手中的笔,想要针对某个人的时候,怎么写都行。 一番奋笔疾书,一篇弹劾吴哗的文章已经写成。 几乎同样的时间,汴梁城內,许多官员以各种理由,都在找通真宫的麻烦。 翌日。 赵佶的书桌上,多了许多奏状,他打开一看。 都是关於吴哗的。 说吴曄道心不净,才会收下皇帝赏赐的美女。 有人还將祖训拿出来,说皇帝和吴哗都不是好东西,公然违背祖训。 那言辞之犀利,让赵佶冷哼不已。 他是一个经不起批评的人,从来都是———— 这几个言官,被他默默记载心里,只等船造好———— 接下来的一份奏状,还是关於吴哗的。 皇帝皱眉,隱约感觉吴哗似乎捅了某个篓子。 “索痘苗,以谋私利?” 宋徽宗看到这篇奏状,冷笑不已,他们是不知道自己赏给吴哗多少钱吗? 怎么还能写出如此荒唐的文章。 不过想起痘苗的事,皇帝也记起来他他的这件政绩。 因为痘苗的好处,需要时间去验证的缘故,其实赵佶早就忘了推广牛痘的事。 他只是將自己的儿子们,还有关心的人,种上痘种,保证他们没事就好。 在百姓中推广的事,因为没有足够的情绪价值,他此时才想起。 太常寺为汴梁百姓推广痘苗,本就是吴哗建议,皇帝执行的是,说吴哗以痘苗中饱私囊,赵佶不信。 他隨手叫来太监,將这几份奏状抄下来,然后给吴哗送去。 赵佶不知道,他这种行为,惹得多少人眼红,也染多少人忌惮。 君臣之间如此的信任,已经是一个道士至高的荣耀。 但赵佶这种行为,本身也是不恰当的,或者说,是不守规矩的。 奏状很快被人送到通真宫,送到吴哗手中。 那份不重的奏状,却让吴哗感觉到无比烫手,他哭笑不得,皇帝做这事的时候就没过脑子吗? 这不是信任他,这是要將他架在火上烤鸭。 打开奏状,里边的內容,果然不出吴哗所料,吴哗心里的某些想法,也得到验证。 这么多的奏状,还有各种理由的告发。 本身就代表著一件事,那就是文官集团开始对他的行为,进行了口诛笔伐。 吴曄从得宠到今天,也不是没有受过这种待遇,但以前不会集中,一起爆发。 这就是文人的手段,他们以手中的笔,化成杀人的刀,开始割著吴哗的皮肉。 吴哗看似金刚不坏,深得皇帝信任。 但这种持续的弹劾,等的就是吴哗脆弱的瞬间,一击必杀。 他的对手们一旦针对起来,一定有足够的耐心,去让吴哗看清楚这些手段后,吴哗反而笑了。 他將手中奏状,放在火力烧掉。 吴哗此时確认无疑,他想要在皇帝背后阴搓搓的出招,大概是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那就更光明正大一些吧。 “火火,水生————” 吴哗喊著两位徒儿的名字,然后吩咐几个徒儿,准备提取痘苗。 然后通真宫发出一个消息,就是为了回馈圣恩,所以將免费为数千位平民百姓种痘苗。 以目前汴梁城痘苗的稀缺度,一口气放出几千疫苗。 通真宫真拿出几千苗免费种痘,恐怕会在汴梁城,引起不小的风波。 第154章 他的痘苗哪来的 第154章 他的痘苗哪来的 “太师,御史台的人已经在弹劾吴哗畜养姬妾,道根不净!” “太师,翰林院的陈大人,以通真宫男女混居,弹劾到陛下那边去了!” “太师,吴曄去太常寺索取痘苗,被太常寺少卿陈大人告了一状,与民爭利,非高道也————” “太师,如今民间的舆论,已经发酵了!” 太师府,蔡京接收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都是关於一个人的。 在某种默契下,属於文官集团的圈子,突然发动了一场针对通真先生吴哗的道德审判。 人们拿出放大镜,开始分析吴哗的一举一动。 各种各样的消息,都举报到皇帝面前去。 皇帝自然信任吴哗,不为所动,但这也早就在许多人的预料之中。 所谓弹劾,举报,无非就是藉助舆论的优势,將吴哗的名声长期打压住罢了这种打压,是体系在確定吴哗是敌人后,在体系內的官员对於敌人的本能反应,他们不需要特意去找能让吴哗的弱点,但只要发现就会自动检举,揭发,污名———— 读书人最强大的手段是什么? 就是利用手中的笔,一点点將一个人的声望瓦解,最后將他打入尘埃的过程。 这样的抹黑,打压和污名化,就连皇帝也未必能扛得住。 蔡京对这一套手段,已经习以为常,他也不指望吴哗能在短时间內被人扳倒,这方法的作用在於,只要吴哗和宋徽宗產生哪怕一点的裂隙。 今天的抹黑打压,未来一定会被用得著。 他还注意到梁师成送来的一个细节,就是宋徽宗居然將太常寺,御史台举报吴哗的奏状抄送一份送给吴哗。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道士干政】的污点,可以让人大书特书一番。 但这也证明了一点,那就是吴哗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真的很高很高,也不知道这次的脏水,是否能真的影响到对方。 道士的弱点在哪,就在他们身上的光环,能否被皇帝窥破。 皇帝对道士的崇拜,是建立在不理性的情况下,尤其是宋徽宗,对吴哗的崇拜已经算是盲目。 可越是盲目信任,他对吴哗的看法就越不理性,或者说,带著神性。 神,是不能犯错的。 这就是吴哗的弱点。 “他不是自詡济度眾生,那就让他跟百姓离心,以民心反噬!” 蔡京淡淡吩咐手下,所谓民心———— 在民智未开,那些不开化的愚民的信息渠道全部掌控在某些人手里的时候,能够操弄舆论的人,就代表著民心。 民心,从来不在百姓。 而是在士大夫手里。 汴梁城,痘苗的价格在未来的几天,不降反增。 这古怪的反弹,惹得许多人抱怨不已,而且城內,还流传著一个消息,那就是通真宫的通真先生,以权势压人,將本来应该属於老百姓的痘苗,拿去谋私利。 吴曄在民间的形象,属於传奇一般的人物。 虽然和老百姓距离很远,但总体而言名声还是不错,但舆论的发酵,很快影响了一部分人的想法。 尤其是,那些牺牲自己工作的时间,带著孩子辛苦排队的百姓,一时间怨愤不已。 此时,就连皇宫中,通过高俅,皇帝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舆论的发酵,一如吴哗所料。 他此时正在跟胡三爷確定痘苗———— 痘苗不可能一次性给吴哗,主要涉及一个保存的问题。 吴哗安排好之后,又去太常寺领取属於自己的痘苗。 紧接著,他就让人对外宣布,通真宫將为百姓免费接种痘苗———— 这个消息被宣扬出去后,满城震惊。 通真宫在哪,这是老百姓们第一时间想到的问题,因为作为吴哗的道场,这座道观平日里是很难跟普通百姓產生牵连。 然后就是,关於这个消息的真实性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怎么去。 但百姓们的疑问,很快得到解决,因为他们看到一些车马,在御街等街道上走著,敲锣打鼓,大声宣扬。 “诸位父老乡亲,施主,我师父乃是陛下亲封金门羽客,通真先生,因感念陛下仁德,得上苍赐下种痘之法,为解救苍生。 师父决定追隨陛下之圣德,特意寻得一批痘苗,免费为百姓接种! 接种者,从此不受痘疹侵害。 平民百姓优先,先到先得————” 水生,还有其他通真宫的道人,在大街上尽情的宣传通真宫的讯息,连带著地址,什么东西,都说得清清楚楚。 汴梁城哪有见过这种手段,平日里的道观高高在上,爱来不来。 虽然都说济度眾生,可大家都不渡无元之人。 “真的吗,通真宫,怎么听著熟悉?” “等等,最近不是流传通真先生从太常寺抢了一千痘苗,以谋私利吗?” “走,去看看!” 汴梁城的老百姓,很快就知道了通真宫会免费给大家接种痘苗。 种痘这种事,本来对於平民百姓而言並不是急事,可是在某些人的操作下,焦虑逐渐蔓延在所有人心里。 连带著底层的百姓,也跟著焦急起来。 可是一般人压根拿不到痘苗,太常寺,太医局那边,都是每天放出很少的痘苗,应付宫里的检查。 听说通真宫放痘苗,许多人第一时间赶往通真宫。 一开始大家还不信,等到到了通真宫门口,发现宫观里的道士,真的摆出摊位,准备为大家接种。 吴哗为了这次活动,也是下足了苦功。 他花了大价钱买了大量的病况,用来保存痘苗。 这些细节,都是痘经里后来补充的,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最先赶过来的,是一些汴梁城的商人,他们第一时间占据了队伍的前列。 可是他们很快被礼貌的请出去,通真宫的道士明確了他们的標准,就是以贫民优先,买不起痘苗的人,成为最被照顾的人。 开始那些商人骂骂咧咧,道士们不管,等到开始有平民靠近的时候,他们的声音逐渐弱下来。 “通真先生到了!” “师父!” 吴哗穿著一件青色的道袍,从道观里走出来。 那些贫民看见他,纷纷跪下来。 走到通真宫门口,他们已经確定吴哗並不是作秀,这位道人本来以神通在民间闻名,隨著他的出现,一切谣言已经消散在风中。 跟吴哗一起过来的,还有后边弟子们忙碌的身影,热气腾腾的炊饼,被徒弟们扛过来。 吴曄走到前边,看著有些跪在地上的百姓,他喊了一句:“乡亲们好!” 没有叫施主,而是乡亲们。 他简单的一句话,瞬间拉近了眾人的距离。 “道长好!” 大家七嘴八舌,给吴哗打招呼,吴曄开门见山说:“前些日子去太常寺,给弟子们討要一些痘苗,才知道这京城里痘苗紧缺,百姓求而不得。 贫道不才,也跟陛下一起感受过天恩慈悲,想要效法天道。 所以这些痘苗就暂时不给观里人用了,先平给诸位老乡! 东西少,诸位要是轮不上也別怪贫道啊!” 他就如邻家的孩子一般,跟大家嘮著家常,吴曄虽然是江西人,可这时候河南话说得也不错。 那些平民百姓,何曾见过这样的道长,大家的情绪一下子被调动起来。 “道长慈悲嘞————” “道长慈悲!” 百姓们感恩戴德,纷纷称讚吴哗。 那些炊饼被架在桌子上,吴哗继续道:“俺也知道,很多老乡为了孩子,来这边排队耽误了手里的活计,大家不要担心,等种完痘苗,回头领一些炊饼回去,多领一点,多吃几天————” 他这番话下去,很多百姓的眼泪便是止不住落下来。 吴哗不但考虑到了他们种痘的问题,连带著他们的苦难也被觉知。 这种发自內心的认同感,深深打动了许多人。 “道长慈悲!” 类似的声音不绝於耳,吴哗亲自上阵,教导徒弟们怎么帮人种痘。 这虽然並不是一个难活,却有许多技术细节。 吴哗在给老乡们种痘的同时,还给他们祝福可能会出现的发烧的情况。 “要是发烧没气力干活,记得过来领炊饼吃————” “道长,您破费了!” “没事大爷,皇帝赏赐了贫道很多钱,贫道拿出来给大家做点事,也等於陛下给大伙发福利了!”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赵佶因为居养院事件,在民间的声望正是最高的时候,此时吴哗提起皇帝的恩德,老百姓们自然感恩戴德。 这场突如其来的免费种痘事件,处理得十分完美。 纵然一开始有几个想要占便宜的商人心存不满,但很快被吴哗的做派压下来。 纵然沽名钓誉,但君子论跡不论心。 人群中,还有一些有心人,正在看著吴哗的表演。 “大人,一千苗,真的一个不留,全部发下去了!” “小的数了一下,不仅仅一千苗,通真宫种下去的痘苗,足足有一千二百多!” “不对呀,太常寺的痘苗只有可能剋扣,不可能给多!” “这大概是,他从別的地方买的吧!” 下人想到了一个可能,低声道:“咱们这边不是有人———— 这位通真先生,大抵是从市面上卖苗,为百姓接种了!” 闻言,一直倾听的大人神色动容,外边的痘苗是什么价格,他这个官员如何不知? 自费购买,然后给百姓用。 关键是吴哗半句话都不提这件事,也没有任何邀功的想法。 他再看那边跟百姓打得火热的吴哗,眼神登时不一样了。 在许多人的渲染下,吴哗早就成为一个妖道,但他在看来。 他跟圣人也差不远了。 就在这位大人想从吴曄身上看到一些什么的时候,对面的吴曄抬起后,似乎不经意朝著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位大人瞬间想逃,但想到自己目前卑微的身份,对方似乎也不该认识自己? 他强忍衝动,果然吴曄只是不经意,他很快又投入跟百姓们打成一片的火热中。 第155章 赖帐?带皇帝討债去 第155章 赖帐?带皇帝討债去 “吴曄还在放苗?” “他的痘苗哪来的?” 通真宫的一举一动,本来都在那些諫官注视之中。 翌日,吴哗继续为百姓种痘,朝中已经有很多人坐不住了。 都说通真先生吴哗仗势欺人,以势压人將痘苗中饱私囊,以谋私利。 可是吴哗第一天就放出一千多多痘苗,第二天居然还有。 这一天时间,已经足以將所有的谣言粉碎,並且將吴哗这位道教道首的名声,提高到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步。 他不但种痘,还考虑到百姓的苦处,为百姓施食。 不是灾年之时那寡淡的白粥,而是能让人吃饱的炊饼。 一时间吴先生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汴梁。 汴梁城的痘苗垄断,本来只是一个【小生意】,这么多免费的东西出来,直接衝掉了不少人的焦虑。 连带著那些盗卖痘苗的人,利益受损不说。 放在太常寺中,那些参与的官员都嚇得半死。 太常寺,少卿陈大人,在房间里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 吴哗昨天一天放出去的痘苗,比太常寺放出去三天都还要多。 但就算如此也没事,但是吴哗的痘苗到底从哪来的? “陈大人,是您家里人的生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终於有知情人告诉陈大人事情的真相,他一听,差点昏过去。 “赶紧通知那个畜生,不能再卖了————” 知道是自己家后院起火,老陈气得捂著胸口,赶紧让下人通知去。 此时,通真宫。 门口依然大排长龙。 “师父,今天的痘苗要用完了————” 老百姓的热情,远超吴哗的想像,连带著痘苗都紧缺起来。 吴曄道:“去通知胡三供货吧————” “咱们定了四千苗,应该能解决汴梁城的燃眉之急。” “也应该能將痘苗的价格,打下来!” 有时候,哄抢並不是因为稀缺,而是人为的製造焦虑。 吴哗一口气放出这么多的痘苗,无形中已经將这种焦虑打破,他估摸著城中想著靠痘苗来赚一笔的很多二道贩,这次要恨死他了。 但吴哗做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看著水生远去,他玩味一笑。 此时,林火火一路小跑著,贴在吴哗耳边说起话来。 吴哗眉头一挑,转身回了通真宫,却见赵佶摇著扇子,风度翩翩。 他怎么来了,来的正好! 吴哗看到皇帝的瞬间,呵呵一笑,他走过去,躬身作揖。 “臣,见过官家!” “先生,朕听说你又干了件了不得的事!” 赵佶有高俅通报,早就在宫里吃了一天瓜,他知道吴哗不是容易对付的人,只想看看他如何破局。 皇帝心里推演了吴曄几种应对的方法,但唯独没想到吴哗居然会搞出这么一出。 別人说他以势欺人,但他转手一分不去,將自己仗势欺人的东西,全部送给平民。 而且半点不居功,全部把功劳让给自己。 皇帝憋了一天,今天迫不及待来享受自己的“成果”! “若陛下说的是门口的事,那臣不敢居功,臣本来只是觉得,陛下赏赐臣这么多,臣也用不上。 所以寻思著,要不推广痘苗,顺便施粥放饭,泽润苍生。 只是臣也没想到,这汴梁痘苗如此紧缺,所以又去外边买了些————” 他话音未落,赵佶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 “买,什么买? 太常寺这边不是跟朕说,他们已经向民间徵集病牛,统一为百姓种痘? 还有谁能卖那么多的痘苗,先生昨日种出去的痘苗,朕就觉得不对劲了,你说说,你的痘苗哪来的?” 果然吴哗话音落,赵佶跟吃了枪药一样,明显赵佶怒了。 高俅本来在一边赔笑,此时笑容也僵在脸上。 通真先生真不是故意的,怎么他隨便两句话就能点了皇帝的情绪? 吴曄此时,做出一副犹豫的表情,赵佶命令道:“先生赶紧说!” “陛下,臣是从一个市井泼皮那里,得来的渠道,至於他的痘苗从何而来,贫道並不確认。 不过根据贫道这阵子打听,市面上確实有痘苗买卖。 贫道以二贯钱一苗买入,如果愿意的话,放在市面上可以卖四贯钱,甚至五贯钱————” 他也不再隱瞒,將自己所见,所闻,都告诉皇帝。 此时赵佶脸上,已经布满了怒气。 他杀居养院的刀还没擦乾净,居然还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 若是在別地也就算了,可是种痘之事,同样也是他养功德的领域。 坏他功德,就是皇帝最为在意的地方,而且出现在太常寺。 “礼部的人,没杀乾净!” 赵佶当皇帝这些年,凭他心意,朝廷的机构变更十分频繁,太常寺有时候属於礼部,有时候又不是。 但不管是不是,大多数的时候,大家都將太常寺当成礼部的体系。 礼部,又是礼部———— “陛下,不如咱们去前边看看?” 吴哗打断了赵佶愤怒的思绪,总算將他拉回现实。 他寒著脸,默默頷首。 在吴哗的带领下,走到宫观门口。 通真宫本来並不是一个面向大眾的道观,但门口此时车水马龙。 赵佶看到了许多衣衫槛褸的人,排著长龙,等著接种痘苗。 另外一边,同样的人,在种完痘苗之后,开始排队领吃的。 那一个个粗製的炊饼,被装起来,送到百姓手中。 “陛下天恩!” 百姓们接过炊饼,都会自发的感谢皇帝。 这发自內心的感恩,让赵佶有种別样的温软感,但这些百姓在眼前,又让他觉得十分刺眼。 因为他们的存在,同样让赵佶意识到,自己並没有管好这个天下。 “如今痘苗还有一百多,但这队伍看起来,还有五六百人————” “这些日子,有些人为了食物,也为了种痘,晚上都不回去。” “臣跟高大人和巡检司打过招呼,就让他们暂时如此————” 吴曄给皇帝介绍他自己组织的这场临时的活动,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皇帝有些错愕,他没想到通真先生居然有执政的本事,要知道管理才能,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是一种稀缺的能力。 吴哗在皇帝面前,小小的秀了一把他的能力。 “先生全才啊!” 皇帝由衷讚嘆,他初时宠幸吴曄,只是因为大家在政治上能互相利用,后来被吴曄忽悠,他对吴哗的神通和前世经歷深信不疑。 如今吴哗展现出来的能力,越发跟他所言印证。 吴曄上辈子,可是总摄雷庭使相·九天侍宸,这样的人能没有能力吗? “陛下谬讚了,不过总算不辱使命,臣这番行动下来,汴梁城的痘苗价格,应该能下去一些了!” 就在赵佶的怒火,因为听到痘苗买卖而重新燃起的时候。 水生从远处跑来,一路小跑到吴哗面前。 他认出皇帝,正要行礼,赵佶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別动。 水生转身作揖,朝著赵佶行礼,然后带著焦急之色道:“师父,咱们的货,胡三不给了————” “怎么?” 吴哗挑起眉头,却没有太多的惊讶,他闹得汴梁城沸沸扬扬的,若是太常寺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那才是不正常。 所以胡三已经接到通知,不给自己供货了吗? 其实想也知道,当太常寺那位陈少卿知道自己居然在他的人那里进货,估计早就嚇破了胆子。 双方本来无仇无怨,可是那位写了一本奏状告自己以势压人,以权谋私,那自己就要好好跟他算帐了。 “他说要將银钱退给咱们,生意不做了?” “不做了,可是觉得这痘苗奇货可居,要提价?” 吴哗揣著明白装糊涂,只是给赵佶演戏。 “师父,不是,是他们知道咱们是通真宫的人,就不敢卖了,那胡三爷还说您骗了他————” “为何通真宫的人,他就不敢卖?” 赵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水生心直口快:“官家,因为胡三爷,是陈少卿他们家妾室的弟弟!” “好胆!” 赵佶闻言,勃然大怒。 他刚才已是压著心头火,去跟吴哗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吴哗三言两语,赵佶也勾勒出事情的大概真相。 大抵是痘苗变得紧缺之后,太常寺,太医局的某些人,利用手中的权柄,去垄断了痘苗的来源。 然后將痘苗都交给自己身边人去经营,获取私利。 而太常寺这边,只用了很少的一部分,用来跟皇帝交差。 这些利益,自然被利益链条上的人给瓜分了。 又是一个以权谋私的案子,但主事的大理寺少卿,居然还倒打吴哗一耙。 这样的人,他赵佶不杀,还有谁能杀? 对於这件事本身,赵佶其实並无居养院那般生气,因为他当初推广痘苗的时候也没有重视。 可是不重视,不等於能任由被人挑衅。 所以赵佶冷笑,对著吴哗说:“先生,他不给痘苗是吧,这可由不得他———— 高俅!” 高俅闻言赶紧躬身,道:“官家,有何吩咐!” “你带好人,朕今天就跟先生亲自走一趟,朕倒要看看,这位胡三爷手中的痘苗,都是从何而来!” 皇帝怒气冲冲,將给吴哗討债的事情,直接揽下来。 第156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第156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市场,胡三爷左右踱步,心情十分复杂。 自从知道自己的痘苗,居然是卖给通真宫之后,他变得十分焦虑。 通真宫的吴曄,那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这意味著他们做的事,可能会被皇帝知道。 虽然姐夫曾经跟他说过,就算皇帝知道,他们也有应对的法子。 那就是將这件事给扛下来,不要跟官府扯上关係。 胡三是个江湖人,这点义气他还是知道的。 只要他將口供咬死了,皇帝也奈何不了姐夫他们。 就在他焦急纠结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属下去报告,说那天的道人又来了。 胡三爷脸色阴晴不定,人来都来了,他只能让人进来。 吴哗带著一个不认识的爷,还有几个人走进来,今日的他只穿著一件简单的藏青色的道袍,但道袍和他的气质相互辉映,终於有了胡三传说中的印象。 他硬著头皮,走过去打招呼:“这位爷,不知道如何称呼?” 虽然知道痘苗流向了通真宫,可他並不知道吴哗的身份。 但又因为痘苗流向通真宫,他也明白眼前的年轻道人恐怕不简单。 吴哗呵呵笑:“上次已经跟胡爷自报家门,胡爷何必明知故问? 咱们也閒话少敘,就问胡爷,通真宫那边还需要痘苗呢,您这么停了我的货,是不是不太仗义?” 他不说通真宫还好,胡三爷闻言火冒三丈。 “你也没告诉咱,你的痘苗去往通真宫啊! “去通真宫不行吗?” 吴哗故意板著脸,道:“我好不容易有一个巴结上通真先生的机会,你可不能让我丟人!” “我管你,痘苗没有!” 胡三爷在吴哗半是解释,半是爭辩的话语下,也算了解了事情的大概。 吴哗是某个想要走通通真宫路子的道士,从自己这购买痘苗之后,供应给通真宫,想要攀附那位先生。 他“明白”之后,胆气也壮了不少。 “痘苗没有就是没有,滚一边去。好你个道士,坏我生意,还差点让我丟了身家性命! ” 他话音落,一直没有说话的赵佶,饶有兴趣:“你若做的是正经生意,何必怕人害你性命?” “咱做的怎么就不是正经生意,人家需要痘苗,咱们去收病牛,提供痘苗,怎么就不是正经生意!” 他应激的模样,嚇了赵佶一跳,赵佶脸色煞白。 那几个守护赵佶的便衣禁军,闻言差点上去將胡三爷扑倒,不过皇帝在来之前已经嘱咐过,这些禁军还是能压下衝动。 赵佶那边,他也算是经歷过事件,很快平復下来。 “几日前,太常寺已经奉命將病牛都搜集起来,为百姓种痘,这是皇帝亲自下的命令,你们哪来的病牛。 病牛都在太常寺,就算偶有一两头流向民间,那也够不上您胡三爷卖痘苗的。 所以是不是您那姐夫,给你谋利?” 经歷过居养院事件,赵佶对於许多官员的套路,已经有些了解。 但这次太常寺的做法,他也算是长见识了。 这些狗官,为了一点银钱,真的就是不要命了。 吴哗在路上已经给皇帝解释过,这些人的做法。 从职务上而言,这些人並没有沾痘苗的钱,居养院的余波还是有些震慑力的。 可是对於已经习惯了贪污的官员而言,种痘这一笔钱从手里流过,他们怎么可能不动,也许他们掩耳盗铃的以为,只要不贪墨公家的钱就可以。 所以太常寺收上来的病牛,很快以各种方式流向了与他们亲近的人手里。 这些人藉助官府垄断,大发横財,这一来就能保证了官员表面上的清白。 这也是,陈少卿敢写奏状蛐蛐吴哗的原因,因为他自认为並无把柄落在吴哗手中。 可是一旦吴哗真的接触到胡三爷,这才是他们真正惧怕的地方。 因为胡三爷他们的曝光,等於皇帝也知道了他们的把戏。 赵佶的质问,正好就在胡三爷的软肋上,他闻言恼羞成怒,这书呆子是哪来的祸害? “你敢侮辱朝廷命官,侮辱我姐夫?” 胡三爷心一横,准备给赵佶一个教训,反正这件事之后,他也准备离开汴梁躲躲风头,也免得连累姐夫。 他本来就是市井的泼皮,一声令下。 周围的泼皮蠢蠢欲动,就要揍赵佶,赵佶何时经歷过这等阵仗,已经抓住吴曄的衣袖,惊恐万分。 不过吴曄倒是很淡定,他直接迎上了胡三爷。 那些泼皮想要推搡,赵佶身边的禁卫要拔刀,不过有个人比他们更快。 吴哗的身形化成一道残影。只见他也没有什么动作,地上已经倒下了好几个冲得快的泼皮。 他几乎不似人类的体力和速度,让保护赵佶的几个禁军也目瞪口呆。 要知道禁军如今虽然已经军纪废弛,但能保护皇帝的人,还是万里挑一的,是禁军中少有的还有战斗力的那批人。 可吴哗,已经不是人。 其实吴哗也早就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的白血病还没好利索。 但他的身体素质,隨著香火的沐浴,已经超出普通人类太多。 虽然达不到话本小说中那些英雄的程度,但吴哗感觉自己迟早能达到。 只要他能继续抱紧宋徽宗,获取更多的香火。 有时候吴哗感觉到,他修內丹术未必能成仙,但这些香火,却隱约能让他【 封神】。 封神的事也许还需要验证,可身体带来的好处,已经实实在在帮助到他。 道士动手打人,是一个十分毁形象的事,所以吴哗后期已经很少去动手了。 可如果实力能绝对碾压,又能表现自己忠君爱国,那就不一样了。 看著地上惨叫的手下,还有禁军没来得及拔出来的刀。 胡三爷登时面色惨白,连连后退,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踢到铁板了,飞快往外边跑。 但是,从外边鱼贯而入的禁军,却让他心如死灰。 他再没眼色,也不会不认识那些经常欺男霸女的禁军的甲冑———— 胡三腿一软似乎想要跪下去,但突然咬牙,他拔出刀,飞速朝著禁军杀过去。 “倒也仗义!” “留活口!” 吴哗一眼就看出,这位胡三爷是准备豁出去性命,也要保全自己的姐夫了。 仗义每多屠狗辈,这样的市井泼皮虽然心黑狠毒,但確实是个好的白手套,他不怕死,可吴哗偏不要他死。 胡三爷一人一刀,不要命的冲,有吴哗留活口的命令,这些禁军一时间还真奈何不了他。 当然,他想要衝出去,是绝无可能的,。 胡三爷发著怪叫声,绝望的看著四周。 看见陈岸,他气打不到一处来,他本来是指望著靠著太常寺的姐夫能发笔財,却被吴哗给打断了。 胡三爷提起刀,朝著吴哗杀过来。 “保护————” 禁军们急了,就要大开杀戒,保护皇帝。 吴哗再次站在胡三面前,默默注视。 在他眼中,胡三爷的动作,仿佛有某种程度的延迟,这种延迟恰到好处,吴哗空手白刃,朝著刀抓过去。 他想要空手入白刃,这让周围的人大吃一惊。 所谓空手入白刃,別看后世的武侠小说和影视剧都写烂了,但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动作。 一个训练有素的成年人,都未必能夺下小孩挥舞的武器而不受伤。 更何况胡三爷本身就是练家子。 空手入白刃,只有在绝对压制另外一方的情况下,才能用的有点表演性的技术。 可是吴哗的动作,却仿佛就跟胡三爷配合好了一般,恰好抓住胡三爷的刀。 “放开!” 胡三爷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吴哗的手。 他咬牙,弃刀,朝著吴哗抓过去。 “想跟贫道相扑————” 吴哗呵呵笑,在拳脚格斗术还没有真正发展起来的宋,相扑是一个相当普遍的徒手技能。 可是跟吴哗比相扑,那就是班门弄斧。 吴哗想都不想,直接抓住对方的衣服,一个过肩摔。 胡三爷只觉得这道人好似什么都没做,自己却莫名其妙飞了起来。 等到他落在地上,重力带来的巨大衝击力,让胡三直接失去战斗力。 “官家,您没事吧!” 高俅被皇帝命令在外边守著,听说里边有事,赶紧衝进来。 胡三本来还没昏迷,但因为“官家”两个字,他登时两眼一翻,虚脱在地,没有半点反抗的心思。 “这人倒是个汉子,想要一个人扛下所有,好给他那姐夫脱身!” 吴哗见赵佶稳下心绪还好奇凑过来,他默默点头。 皇帝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倒霉,经歷过类似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人经歷多了,胆子多少大了些,所以赵佶的表现远比以前好。 他给皇帝说明了胡三拼命的理由,赵佶冷笑:“他当人家姐夫,但他姐姐不过是的妾室罢了,人家认不认他还说不定!” 高俅过来补刀:“对呀,要是本官向那那位討要她姐姐,想必那位不会拒绝,那要是这样,本官不成了他姐夫! 哈哈哈!” 高俅这一刀是又准又狠。 躺在地上的胡三爷,登时留下悔恨的泪水。 他不怕死,但官家两个字,足以让他明白,他的所有坚持,都是徒劳无功。 “你也听到了,你所谓想要护你姐姐周全,不过是痴人说梦。 你若能戴罪立功,贫道还能为你给陛下求情!” 吴哗蹲下身来,在胡三最最迷茫的时候,给他一个保证。 胡三冷冷看了他一眼,虽然已经隱约猜到,但还是想確认一下。 “你是谁?” “贫道吴明之,陛下垂爱,赐通真先生之名。!” > 第157章 贪狼星君 第157章 贪狼星君 “你愿不愿意招供是一回事,但你先把欠贫道的痘苗交出来! 贫道立下誓言,要为五千百姓种痘,胡三爷,您可別还贫道大道!” 胡三知道吴曄的名字后,绝望的闭上眼睛。 任由其他人怎么恫嚇,纹丝不动。 不过对付他,吴哗自有手段,他没有询问其他事,只是询问疫苗的事。 此时胡三爷所有的属下,早就被控制起来,哀嚎声一片。 胡三闻言,登时心如死灰。 他冷冷看著吴哗,不说话,吴哗道:“你有江湖义气,贫道佩服,就是不知道一会我让高指挥去討要你姐姐,他是否若你一般义气?” 胡三爷脸色马上变了。 妾,在这个时代只是一个人的物品,可以隨时送人的。 胡三说太常寺那位是他姐夫,纯粹就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太常寺並不是一个有油水的部门,责任大,事务繁重,却不会產生太多的利益。 要不然也不会看得上痘苗这点钱。 姐夫一直想要一笔钱走动,让他去別的更好的地方。 “还有,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担下罪名,就无法追究其他人的事。 事实上,朝廷部门,各司其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相应的职责。 你不过是市井泼皮,却拥有如此大的权柄,能够垄断汴梁城的痘苗。 比你有本事的人尚且做不到,你凭什么? 这是只要追溯源头,自然会流向它该去的地方。 贫道劝你是想省心,而不是说非你不可。 你自己考虑考虑————” “大人,我说————” 胡三还没回话,那边已经有泼皮受不住压力,开始大声招供。 面对属下的背弃,胡三脸上的坚持逐渐瓦解。 “大人你想知道什么?” 他死死盯著吴曄,吴哗道:“贫道只关心痘苗,去了哪里?” 半个时辰后,当禁军根据胡三的招供,找到了他们製作痘苗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病牛和健康的牛混在一起,然后形成了庞大的產业链。 皇帝也跟著去了,看到这眼前的场景,深有感触,他自己都没见过这么多牛。 牛,是古代的生產工具,跟欧洲不同,华夏几乎不產奶牛,也没有那么多的畜牧业。 这么多牛集中在一起,本身就是不正常的事。 只有朝廷的权柄,才能假借种痘的名义集中那么多的牛。 看到牛,吴哗不禁想起一个问题,牛痘牛痘,牛会得天花,自然也能好。 这些好掉的牛,官府或者胡三会怎么处置? 或者说,他们当初徵召这些牛的时候,是怎么从百姓手里收来的。 当吴哗將这个提问提出来,赵佶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只是傻白甜,並不是不懂其中的逻辑。 如果以官府的尿性,这些牛可能没有给原来的百姓半毛钱。 而这又牵扯到一个问题,就是当百姓们被夺了牛,他们如果伸冤,这件事落到具体的府衙,是谁將这些事压下去? 吴哗彻底无语了,他並不是真的神仙,很多事一开始真没想过。 只是等到看到这么的牛,一下子就明白了。 “带人过来————” 赵佶让人將胡三的一个手下叫过来,问:“这些牛没有用了,你们会怎么处理?” 胡三的手下顿时变得支支吾吾,不敢吭气,赵佶已经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抢夺百姓的牛,却將牛卖掉中饱私囊。 这门生意的性质至此早就变了。 “也怪朕考虑不周,一头牛,已经是一家甚至几家百姓的私產,却被贼子坏了好事,此事彻查,並將相关人等都给朕抓起来————” “陛下,这城里应该不止胡三一人如此操作!” 皇帝被吴哗提醒,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一场好心,居然会对汴梁的百姓造成如此大的灾难。 赵佶的怒火,也在看到这些牛的时候,变得越发高涨。 “彻查,彻查,这些病牛都登记好,回头物归原主,高俅————” 宋徽宗习惯性要將高俅找来,却又摆摆手:“你不行————” 高俅的笑脸僵在脸上,白高兴了一场。 “爱卿,要不你帮朕把这件事做了?” 皇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吴曄,吴哗闻言一愣,却默默点头,这未尝不是一个,展示自己能力的契机。 “可是臣毕竟是外臣,还请陛下找个人协助微臣,也好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吴哗一如既往,並不想完全出头。 赵佶乐了,隨口打趣道:“宗泽外调在即,已经不可能帮你,你还想找哪位星宿,朕给你提拔————” 吴曄嘿嘿笑:“还看不详细,但颇似故人!” “他在哪?” 宋徽宗来了兴趣,赶紧追问吴哗。 吴哗呵呵笑:“贫道为百姓种痘的时候,倒有一人一直在监视贫道,一开始贫道还以为是谁的耳目,谁知道跟他对上一眼,发现对方气运非凡!” 气运非凡,那是有福之人啊! 宋徽宗最听不得这种言语,他篤信道教,更相信有福之人必能助他。 “朕这就看看,你说的那人是谁?” 他將高俅叫来,让人去打探打探。 高俅命禁军前去,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是李纲在监视你?” 赵佶得到对方的名字,又是愣了一下。 他没好气地看了吴哗一眼,道:“他就是先生说的有福之人。” 吴哗闻言暗笑,他明白赵佶为何如此生气。 因为在去年,也就是政和五年,李纲因为上疏言事,抨击朝政弊端刚刚触怒宋徽宗,导致罢去諫官职事,改任尚书比部员外郎。 “他跑去监视先生作甚?” 赵佶有些疑惑,尚书比部员外郎隶属刑部,主要负责財政收支的审计与监督工作,如果按照吴哗后世的说法,是审计署副长官。 这个职位如果后世人只看权柄,好像也还不错。 但其实比起李纲以前的言官,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官员最重要的权力,话语权。 赵佶贬斥李纲,单纯就是因为討厌他,李纲是政和二年的进士,进入这官场也就三四年的功夫。 他想著压一压此人的气焰,可李纲似乎就算在尚书比部员外郎的职位上,也不打算消停。 但赵佶想不明白,吴哗有什么值得他盯著的地方。 道官並非体系內,李纲如果还是言官,倒是能弹劾吴哗什么的。 “所以,陛下,也许李大人监视贫道,一开始就不是因为贫道————” 吴哗呵呵笑,他在发现李纲盯著他的时候,就已经去查过对方的底细,李纲在此时还不是那位东京保卫战中大放异彩的抗金英雄,自然想不到吴曄会认得他,並且重视他。 “你的意思是,李纲在查太常寺的帐?” “贫道觉得也是,这位大人似乎是个閒不住的人———— 李纲的性格,吴哗最是清楚不过,他在未来会不停的得罪人,最后被逼远离京城。 这种性格的人,哪怕吴哗这只蝴蝶改变了许多歷史的细节,却改不了他【作死】的心。 所以吴哗有八成把握,李纲一定是盯上了痘苗事件,才会监视自己,也监视太常寺,说起来有些好笑。 未来的李纲,还会成为太常寺的少卿之一。 “有趣,有趣,不对————” 比起宗泽,宋徽宗对李纲的厌恶犹有过之,因为宗泽从未真正得罪过皇帝,但李纲有。 “他又是天上哪位?” 皇帝没好气地询问道。 “贪狼!” 吴曄很不要脸的报出北斗七星中的一位,贪狼星君,名为天数北斗七星之首,,有枢纽、开端之意,常被视为政治、方向的象徵。 它的寓意和吴哗一生的经歷也算重合,吴哗並不觉得贪狼星君这个身份被李纲辱没。 赵佶闻言一愣,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是北斗七星之首,贪狼星君。 “朕將他找过来,好好问问!” 赵佶迫不及待,就要叫人去找李纲过来问一问,吴哗一把拉住他。 “陛下,这次也许您等李纲自己来找您,说不定更好!” 李纲和宗泽的性格不一样,李纲今年虽然已经三十三岁,可他依然只是一个刚刚进入官场没几年的初哥。 而且他的性格,比起宗泽更加不知变通,宋徽宗將他召过来,未必能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赵佶一开始不明白,但见吴哗坚持,也就没说什么了。 他冷冷看著眼前的病牛,转身就走。 通真宫! 一行人再次回来的时候,吴哗已经带够了痘苗。 百姓们欢天喜地,感受著皇帝的恩典,讚颂圣恩。 赵佶在满足了极大虚荣心的时候,將种痘的权柄全部交给吴哗,然后回到皇宫。 表面上看一切未变,但某些人其实已经心急如焚。 譬如,太常寺某位少卿,此时已经发现自己的妾室的小舅子失踪的消息。 他想要去探查,但太常寺实在不是什么实权部门,他也走不动某些威权人士的关係。 在焦灼中,等到了第二日。 一个名叫李纲的愣头青,將一份奏状告到皇帝面前。 奏状的內容,正是太常寺的官员利用皇帝颁布种痘的命令,假皇权之威严,谋自己的利益。 其中列举了官员强召耕牛,更將疫苗售卖给有权有钱之士的例子。 並且,李纲附上了一串很长的名单,將朝中贵人向別人购买痘苗的行为,查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满朝文武皆惊。 人们才想起那个一年前得罪皇帝和宦官集团,被贬斥到刑部的李纲。 再次挥舞自己手中的笔,战斗,战斗! > 第158章 以退为进 第158章 以退为进 ”这个李纲,如果放在后世,一定是个好调查记者!” 吴哗很快得到了关於李纲的奏状,在通真宫自顾欣赏起来。 朝堂上,李纲的战斗还在继续,他一口气拋出去的东西,几乎得罪了所有人。 一场所谓的痘苗案,生生被李纲变成一场掠夺百姓资產的大案。 他的这本奏状,自然会得罪许多人,尤其是整个利益链条上的一串官员。 宋徽宗赵佶看到奏状,勃然大怒,命令彻查。 一时间汴梁城,属於礼部的系统,再次被清洗,那些强召病牛,然后当成好牛再卖出去敛財的人,全部被抓起来。 汴梁城的痘苗,一下子失去了来源。 唯有一个地方,每天依然雷打不动,供应痘苗。 通真宫的名声,隨著太常寺许多官员的倒台,逐渐为別人所熟知。 他们宣传皇帝的慈悲,还有提供稳定的痘苗。 而且通真宫的痘苗,变得越来越多了—— “通真先生,官家请您入宫!” 吴曄等来了皇帝邀请他进宫的消息,他收拾好自己,赶往皇宫,在出示金牌之后,吴哗顺利进入宫內。 垂拱殿。 百官皆在。 “臣拜见皇上!” 吴哗行过礼后,宋徽宗高兴招手:“先生过来坐!” 皇帝对他和对別的朝臣的態度,明显看出区別。 等到吴哗站在吴哗旁边,並不坐下,皇帝知道他不想出风头,转而研究正事 o “將人带上来吧!” 皇帝一声令下,很快有许多官员身穿囚服,面如死灰,被带到皇帝面前。 大殿里气氛极为压抑,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这一次没有人主动跳出来,为太常寺这些官员辩护。 一来是有居养院的案子在前,百官们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其实还高於居养院的事。 因为痘苗一事,是体现皇帝天人感应的重要事件。 它是上天对皇帝的认可,也是赵佶证道君皇帝的一个重要的祥瑞。 可是就算这样,底下的官员依然敢利用皇帝的祥瑞,中饱私囊,搞得民怨四起。 这样的蠢事,谁沾谁死。 赵佶早就用他的行动说明,他敢杀人的。 二来,这次爆发的事件,只在太常寺,太医局和少数几个药局之间爆发,这些衙门的官员,大多数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官员。 既然不重要,就没必要为了他们而去得罪已经暴怒的皇帝。 官场上,一切都是那么现实。 太常寺一眾官员,走上前来的时候,也看到了皇帝身边的吴哗。 尤其是陈少卿,他脸色变得煞白。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陈大人一定很后悔去招惹皇帝身边的这位红人,他本以为自己能凭藉自己的態度,获得蔡京等大人物的另眼相看,作为自己升迁的资本。 谁曾想到,这位道人只是转眼间,就让自己梦境破碎,还沦为阶下囚。 皇帝看到眼前的大理寺前少卿,冷哼一声。 他將一本奏状丟到对方面前。 “这奏状是你写的?” 陈大人颤颤巍巍,打开奏状,不敢说话。 皇帝环顾四周,又看看吴曄,道:“朕前段日子,可是收到不少关於先生的奏状,都说先生谋私利,现在尔等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將话题从陈大人转移到所有人身上,眼神中带著一种讽刺的味道。 “结果呢,正义凛然的人,却主导了一场搜刮百姓的行动,而你们口中以谋私利,妖言惑眾的道人,却自费购买天价的痘苗,以全百姓? 你们的眼睛呢,都瞎了吗?” 皇帝的声色逐渐凌厉,百官瞬间低下头,不敢应对眼前的事情。 “御史台呢,諫院呢?” 赵佶进一步,將目光投向言官的主要两个部门,御史台的御史们和諫院的諫官们,面红耳赤。 他们平日里懟天懟地,但面对皇帝的责难,也十分难堪。 赵佶今天要的就是他们难堪,好给吴哗出头。 “成天將百姓掛在嘴边,却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朕赐尔等监察,弹劾之权,尔等不去想著为百姓做事,却將目光都放在好人身上。 以权谋私,朕看尔等才是以权谋私!” 他话越说越重,在场的官员面沉如水,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合著皇帝在痘苗的事上没生多少气,这纯粹是给通真先生出气来著? 皇帝这做法十分任性,也足以说明吴哗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百官不服,可这次確实是他们踢到了铁板上。 谁能想到,吴哗居然真的是自掏腰包,为百姓种痘。 在他们心里,这样的道士压根不存在,吴哗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为了沽名钓誉。 可是就算沽名钓誉,他能掏出真金白银来做事,证明这位先生也算狠人。 那些弹劾吴哗,尤其是跟著太常寺的风波弹劾吴哗的官员,已经面色铁青。 皇帝毫不犹豫的骑脸输出,让他们十分难堪。 “一件小事都做不好,朕对尔等十分失望。 朕决定,从今日起,痘苗的事由通真宫全权负责。 太医局暂时受通真宫节制,还有各大药局,除已经犯法入狱者,其余人等,皆听先生差遣!” 皇帝突然下了一个命令,让百官大吃一惊。 “陛下,不可!” 一直没有说话的蔡京,郑居中等人,纷纷出言阻止。 他们望向吴哗的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忌惮,赵佶对吴哗的宠幸,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吴哗是道士,他决不能真正站在台前,插手政务。 这可是所有人的底线。 道士干政,这可比太监干政要严重的多,更不会被士大夫接受。 宦官再得势,他也只是皇帝身边的忠犬,他会因为得宠鸡犬升天,也会因为宠幸他的皇帝升天,而迅速没落。 可道士不一样,道士如果从个体而言,跟宦官的性质其实差不多。 可道士有一个比宦官更加可怖的属性,是他们背后的意识形態。 “陛下,绝对不可!” 蔡京脸上出现一丝后悔之色,马上站在前台,主动反对皇帝。 “为何不可?朕看通真先生做的挺好的————” 蔡京张了张嘴,一时间没了言语。 有些事其实不能放在明面上来说,他望向吴曄,发现吴哗低著头,似笑非笑。 一种危机感,在眾位士大夫心中,油然而生。 在三教合流的宋,其实儒家已经走到一个瓶颈期。 老庄和佛学的玄学,助力了佛,道二门的迅速发展。 儒家注重现实,却少有在形上学的玄学上有多少建树,而这些形上学的东西,恰恰又是士大夫们喜欢討论的东西。 逐渐的,谈佛论道,反而成为思想的主流。 將儒家这个事实上统治思想,变成一种边缘化的学说。 道门和佛门在这个时期,就是拥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这也导致了他们这些士大夫多少会有一些危机感,尤其是遇见了宋徽宗这个崇道的皇帝,百官心中的危机感越发深重。 因为他真有可能干出让吴哗干政的事情啊! “陛下,於礼不合!” “何谓礼?朕奉天承运,破妄合真,未尝不合礼仪。 更何况朕如今合真奉道,通真先生又是朕天下的道相。 与他一些权柄,朕觉得很轻合理!” 他倒是觉得合情合理,可是百官们彻底慌了。 他们慌的不是吴哗这个人,而是这个口子千万不能开。 赵佶估计是早有让吴哗干政的想法,只是借了这个由头,將吴哗抬起来。 “不行!” “陛下,三思!” 这次更多的官员站出来,不管彼此之间是否属於一个派系,纷纷反对。 他们可以接受一个如梁师成一样,站在背后藉助官员去达到自己目的,可绝不接受除了士大夫意外的人,走上前台,执行政务。 皇帝再次感受到,来自於士大夫的压力。 他面沉如水,难道他连这点小事都不能成? 他是道君皇帝,扶持道门的人,是他天然的想法,吴哗又有本事,自然是皇帝想要扶持的对象。 皇帝正要再说,此时吴哗开口了。 “承蒙陛下错爱,不知臣可否说两句?”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哗身上。 “爱卿,请说!” “陛下,臣乃方外之人,承蒙陛下抬爱,才有如今的身份地位。 虽然昔日臣在九天上,也曾伺候过陛下,但人间不比天上,自有其规矩在此。 陛下愿意相信臣,臣自然会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可臣还请陛下,派个大臣辅佐微臣,以全礼制!” 他这番话,让大家都鬆了一口气,本来宋徽宗这次顺水推舟,他还真有机会干涉朝政。 可如今吴哗退了一步,至少让大家维持表面上的平衡。 郑居中,蔡京等人望向吴哗的目光,多了一分暖意。 宋自太祖以来形成的惯例,已经被打破一次了,可不能再破例了。 “找个人辅佐你,不知道先生属意谁?” 皇帝再次將选择权给了吴曄,这等於间接告诉別人,吴曄拥有选择亲信的能力,虽然不如直接干政,这也是一种莫大的权力。 可是这一次,百官出奇的安静。 吴曄和宋徽宗对视一眼,露出会心的笑容。 果然你摆出要將整个体系都砸了的决心,他们就就会让步,这是吴哗和宋徽宗之间的默契,也算是皇帝开始让吴哗干涉政务的开始。 “臣选择————” > 第159章 多杀一杀,就习惯了 第159章 多杀一杀,就习惯了 “李纲,为何是他?” 当吴哗说出李纲的名字的时候,赵佶故作惊讶。 其他文官听到吴哗选择李纲,也是愣住了,他们本以为皇帝跟通真先生这场表演,是为了让吴哗掌权。 可是吴哗偏偏选择李纲,这是最不可能被吴哗收买的官员。 李纲政和二年进入官场,虽然资歷浅,可是他搞出来的风风雨雨不少。 去年的风波不说,今年这场风波,他几乎得罪了所有汴梁的官员。 这样的人才,难道吴哗真以为自己能收服对方不成? “贫道倒也听过那位李大人的过往,这位大人为了抓住贫道的把柄,可是在通真宫门口盯了贫道许久。 可是发现贫道没问题,这位大人也没有因为贫道的身份,而故意污衊贫道。 此人,心存浩然之气,乃是真正的君子!” 吴哗看似夸李纲,却將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骂了一遍。 百官何尝没有听出吴哗的画外音,这位童真先生虽然神通过人,但毕竟也不是没有脾气。 大家都是老狐狸,只要吴哗不干政,他们被吴哗骂一句又如何。 吴曄继续说:“此人既然百折不弯,心性正直,和贫道一起做事,也能安天下人心!” 他说完还不忘看了蔡京的人一眼,眾人恍然。 比起吴哗,其实他们这些人更不喜欢李纲。 李纲的寧折不弯,处处得罪人的性子,最先也是最能得罪的就是他们这些官员。 如果放在平时,他们大概率会弹劾,污衊,攻訐李纲,然后將他赶出汴梁这个权力中心。 可是如果这样的人,能够监视吴哗,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李纲是不能被收服的,他天生就是一个刺头。 这个刺头放在吴哗身边,说不定还能让他们狗咬狗,搞出一些事来。 “诸位可有什么意见?” 赵佶转头,询问百官。 “臣等,没有意见!” 赵佶搞出这么一出,只要吴哗不直接参政,一个李纲算什么? 百官自然不敢有意见,那关於李纲提拔的事情,自然而然就过去了。 赵佶想了一下,封李纲太常寺少卿一职,刚好顶上原来的职位。 吴哗看到这个封赏,觉得有些好笑。 太常寺少卿,合该是李纲的,反正按照他原来的命运轨跡,对方在宣和年间,也会担任这个职务。 “陛下英明!” 一场任免顺利通过,眾人的心思此时,又回到太常寺的这些官员上来。 大殿內,又是一场诡异的沉默,因为皇帝的决定,很有可能又是一场破坏惯例的事情。 “上苍怜悯我大宋百姓,方才赐下种痘法,以绝天花之患! 尔等强抢耕牛,以为私用,乃是逆天之举。 真若不杀尔等,上不能对上苍交代,下愧对百姓之期许! 死罪,不免!” 皇帝以苍天和社稷为理由,给太常寺这些人定下死罪。 大殿一片寂静,很多人想要反驳,求情,可是皇帝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他们没有立场。 最重要的是,刚才皇帝恰好对他们有过一次妥协,作为交换,他们似乎也不能反对。 反正太常寺的这些人,並不重要———— 而且他们確实也在顶风作案! 在各种心思的纠结下,这件事居然就定下来了。 “太师,救我————” “陛下饶命,臣不想死————” 死亡这件事,在大宋的庙堂上,属於已经多年不见的事跡。 可是最近在的眼前,死亡似乎变成了一种常態。 大小便失禁的大人们,被禁军从大殿中拖出去,在场的人们纷纷用衣袖遮掩口鼻,只觉得晦气。 他们不免升起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还有对规则的敬畏。 死亡未必能压制贪婪,但大宋的士大夫太久没有见证死亡了,这些自詡犯了事也能无法无天的士大夫们,也算得到一些教训。 但吴哗看到的,想到的远远不止如此。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当这些士大夫们在宋徽宗第二次挥舞屠刀的时候,他们没有选择坚决的反对那么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个新的秩序,迟早会在一次次杀戮中逐渐诞生。 吴曄並不期望改变大宋尊重文人的习惯,宋朝重文带来的社会开放,也是他所喜欢的,拥护的。 他本可以享受这份开放带来的便利,但他也明白,这份开放在逐渐侵蚀,毁灭他所喜欢的朝代。 必须立一个规矩,在不牺牲开放性的同时,也要给宋续命。 “先生说得没错,当朕摆出要將屋顶都掀了的態势,他们就愿意朕重新开一扇窗!” 送走百官,垂拱殿里,太监们正在清理地上的污秽,宋徽宗跟吴哗已经走在去往凉亭的路上。 左右无人,君臣二人就如朋友一般聊著。 宋徽宗重复著吴曄昨天告诉他的故事,这个故事来源於数百年后一个叫做鲁迅的先生,故事的名字叫做《无声的中国》,而里边的故事折射出来的,是一个叫做开窗理论的道理。 在鲁迅先生的指点下,宋徽宗成功完成了一次推进,將【贪腐者死】的规矩,定了下来。 有一就有二,有二,必然有三。 一个惯例从宋徽宗开始產生,至於这个惯例会不会引发人心动盪,导致北宋內部不稳? 吴哗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但他觉得並不会。 因为在一部分惊恐惯例被打破的同时,会有另外一部分人,其实等待规则被打破,已经很久了。 不杀士,堵住的还有上升通道。 而且,这何尝不是皇帝对於百官的一种【养成】? “有李纲相助,贫道自信能把痘苗推广一事给办好,陛下,这是臣关於道教改革的路子,请您看看————” 吴哗从搬进通真宫开始,他属於道官第一人的身份,也逐渐激活。 关於道教改革,吴哗早有自己的想法。 除了一开始的推行简体字,简化科仪,让底层道士有吃饭的傢伙。 吴哗还规定了关於道士的培训制度,爭取让每个道士都有技能傍身。 还有就是消息的传递,神霄派內部也立下规矩。 作为道士,散落於天下道观,他们享受权利的同时,也有各种义务。 皇帝最为关心的,就是在皇城司外,想要再定一套情报班子,神霄派就是皇帝选择的眼睛。 吴哗手中的奏状,或者说应该叫做计划书。 吴哗为宋徽宗构建了一个以道门为基础,利用天下遍布的道观,搜集情报的可行性。 这个情报机构,並不是皇城司那种专业的情报机构。 但这件事存在的意义,就是让皇帝多了一双眼睛,不至於被蒙蔽。 从吴哗的角度而言,这也是一份不小的权柄,退可以搜集情报,进可以———— 影响舆论。 “好好好!” 皇帝只是看了一眼,就十分满意,想都不想就批下去了。 自从上次之后,他对於皇城司起疑之后,这件事就一直是他的心结。 提起皇城司,想起前线的情报,吴哗又想起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北宋的使团,应该已经走到边境了吧。 他期待的那件事,会不会发生呢? 童贯的低调,差点让吴哗忘记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高俅与童贯的赌约,似乎也要到了。 “先生,朕想將《道德经》纳入科举,您觉得可行?” 赵佶摆出请教的姿態,询问吴哗。 吴曄闻言,点头:“可!” 赵佶註疏的《道德经》进入科举,本就是他成为道君皇帝的一个必然选择。 这个选择在歷史上出现过,也没有遭遇太大的反弹。 其实说白了,就是士大夫们也不在乎赵佶是否能改变科举取士的標准,只要不动了根本就行。 “太上乃是圣人言,有何不可?” 得到吴哗的肯定,赵佶的心才安定下来,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对吴哗越发依赖。 “可是,朕总觉得不够,朕应该再做点什么?” 赵佶陷入了某种程度的迷茫中,他以道君皇帝自居,却又发现了自己其实並不是一个明君的事实。 一种莫名的焦虑,侵蚀著赵佶的心灵。 吴哗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態,或者说,赵佶的心魔。 只要他放下所谓的成仙,放下所谓道君皇帝的责任,一切都迎刃而解。 “其实,陛下学会不做什么,才是大道无为!” 吴哗吐槽,赵佶如果只是个平庸的君王,他大抵还能守著祖宗留下来的遗產,好好的混完一生。 德不配位,志大才疏,才是他让北宋亡国的根源。 可吴哗也明白,他將赵佶带入了一个特殊的境界,就必须满足他提出来的要求。 他对赵佶的养成,远远没有成功。 不是说吴哗非要整出一个明君来,而是赵佶这货如果发现他其实不是当明君的料,他倒退之后恐怕更会变本加厉。 “陛下,慢慢来,不急! 陛下乃是奉天承运之人,前方会有许多磨难,但也会有许多收穫,足以让陛下青史留名!” 吴哗的语气虽然平淡,但语气中带著强大的自信。 这份信心感染了赵佶,赵佶十分期待吴哗的承诺。 这是来自於他们在天上无数岁月磨合出来的默契—————— “请先生教我,该如何做?” 皇帝起身,朝著吴哗作揖。 吴哗神色动容,赶紧环顾四周,却发现周围的太监纷纷转头,当做没看见。 还真会自己惊喜啊! 吴哗哭笑不得,赵佶这一拜,恐怕要给他拜出不少政敌。 > 第160章 奉旨敛財,殖民地模式 第160章 奉旨敛財,殖民地模式 “臣送陛下四个字,开源节流!” 被赵佶问道,问到这个份上,吴哗也只能摸著鼻子,给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开源节流!” 赵佶脸上多了几分尷尬之色,他除了当皇帝蠢,其他方面绝对算是聪明人。 开源不说,节流就是暗指赵佶花钱太多了。 “陛下,大道不在外物,只在心中!” 吴曄一句话,算是挑明了赵佶目前身上存在的问题。 享受,是一个昏君必备的品质,赵佶对自己的生活要求也非常高。 他崇拜道教之后,更是想尽办法,去完成自己所谓的功德,宫观,园林,还有各种祭祀,都在疯狂消耗著国力。 哪怕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之后,但他依然改变不了自己的习惯。 所谓由奢入俭难,更何况他是一个没有人能约束的皇帝。 若是换成別人说这话,赵佶应该已经记恨在心,可是吴哗不一样,他只能认笑。 但不管如何,当吴哗亲自指出自己的缺点,赵佶心中还是颇为不爽的。 他收敛笑容,道:“朕知道了!” 吴哗一看,就明白这货是心生芥蒂了,他转头一笑:“所谓节流,想必陛下心里有数。 开源才是关键————” 提起开源,赵佶可就不困了,他最近自觉,何尝不知自己花钱如流水的问题,但有些事自己知道,並不等於能马上改正。 赵佶是个软弱的人,意味著就算他知道自己有错,也绝没有毅力去改变这一切。 而作为【养成】他的人,吴哗也明白,指望他节流是不大可能的。 他只能將皇帝引导到,儘量把钱花在正確的地方上,然后少祸害这个国家。 “先生可有开源之法?” “陛下有没有想过,其实出海寻找神农秘种,本身就是开源之法————” “美洲大陆,地广人稀,物產丰富,土地肥沃。 若我大宋能在那处落脚,发展海贸,这其中的利润就能给大宋带来多少税收? ” 吴曄给宋徽宗科普未来世界殖民地的模式,虽然大宋不一定要发展殖民地,可面对一块无主之地,岂能仅仅是寻找。 將圣人的规范,带到蛮荒之地,然后形成新的华夏文明。 此乃,传道。 此乃,教化! 这份功德的背后,还带著几乎无穷无尽的利益。 “可是,这份利益並不能解燃眉之急!” 见吴哗把话说开了,赵佶很不好意思的说出自己的窘境。 他之所以还依仗某些人,就是因为对方能给他搞钱,哪怕赵佶知道他们搞到的钱,大部分都没有进入自己的口袋。 可是路径依赖,这些人的钱,总会有一部分是供养自己挥霍的。 艺术、修道、享受,哪个不需要钱? 可正如吴哗暗示的那般,他也知道这些钱都是从百姓身上搜刮的。 以前的赵佶可以不想,不看,不关心,但他现在是“明君”啊,总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陛下未必不能获取利益————” 吴哗嘿嘿笑,笑得十分狡诈。 “出海迎回神农秘种的事,乃是何等荣耀之事,美洲大陆广袤的土地,也需要有人经营,才能成为我大宋的飞地。 陛下完全可以对外宣传,然后卖出海收益的股份! 每个投资出海的人,都会获得一份收益,然后等到神农秘种回来,再进行分成!” “还有就是美洲的土地,陛下也可以封给一些人,让他们拿钱来买。 您承认他们的地位,並且可以適当给个爵位!” 皇帝闻言,瞠目结舌,吴哗提出的办法,对他而言十分震撼。 还能这么做? 宋朝虽然商业发达,可是毕竟还是个君权为主的社会。 所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可吴哗却让皇帝公然卖官鬻爵。 封爵,在这个时代可是非常慎重的事情,多少文人武將,位极人臣,也没办法弄个爵位。 可是吴哗轻鬆几句话,好像就將问题给解决了。 “这不好吧?” 宋徽宗结结巴巴,有些不確定吴哗的想法。 吴曄笑道:“陛下,那些土地,还是无主之地呢!” “美洲隔著山海,能占下多少土地,咱们大宋说了都不算。 一个虚名,一份收益,相信很多人会来买的!” “真的有人买?” 皇帝还是不確定,继续询问。 吴哗点头,说:“只要陛下允许商人买卖,一定可以的————” “而且臣建议,不要给钱就卖,陛下可以如此这般操作————” 吴哗將自己的想法和计划说出来,皇帝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不过听先生这么一说,好像可以试试。 反正根据吴哗的说法,这其实卖的就是一份利益,和一份虚名。 利益先不说,因为赵佶在见到神农秘种之前,他自己也不知道吴哗为他描绘的东西是真是假。 可虚名部分,只能说通真先生简直就是个天才。 美洲都没影子呢,就买美洲的爵位? 这个爵位到底有没有人买,赵佶也在心里打鼓。 可是经过吴哗解释,他才明白其中的逻辑。 对於某些有钱,却缺乏地位的人来说,一个名誉上的爵位,足以让他们趋之若鶩。 这些人,就是商人! 宋虽然谈不上说重商,但商品贸易十分发达,大商人也无数。 在这个环境下,大商人固然可以通过子孙科举,结交权贵和联姻等方式获得社会地位的提升。 但依然改变不了士农工商这个等级分明的歧视链。 如果有个虚名的爵位,能够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那么大家会趋之若騖。 这就是吴哗赚钱的核心计划,赚有钱的人的钱,不坑穷人。 但这个计划本身,最让人病的一点,就是有卖官鬻爵的行为,可是吴哗將这件事找了一个合理化的理由。 那就是,投资入股。 这是一个商业行为,就如大航海时代,那些为航海进行投资的商人一样。 虽然欧洲的情况和大宋完全不同,但敛財嘛,没必要在乎那么多细节。 “这是独立於朝廷之外,独进內库的財富!” 吴哗给这件事定性之后,赵佶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首先,要切分股份,还有宣传,一系列的工作需要进行。 这件事自然又落在吴哗身上,谁让他是【神农秘种】的发起人! “陛下,神农秘种只是短期开源,贫道回去想一想,为陛下找一条长期开源的路子————” 他告辞皇帝,回到道观,马上喊来自己的大徒弟。 林火火看著师父写下的计划,有些震惊。 “师父,您这是骗人啊,您良心不会痛吗? 您真的確定,大海那边有个美洲,有神农氏留下的宝贝?” 这世界上最信任吴哗的,就是他们这些徒弟,但最不信任吴哗的,也是这些徒弟。 “为师確定,而且那里的富饶,你无法想像! 当文明的火种落在那片土地,蛮夷就没有登陆的可能————” 吴曄的的信念感,很是强大———— “公司,股份,股权———— 我很难想像皇帝会遵守这份契约,率土之滨莫非王土,这些人只凭钱就能买到土地和爵位?” 火火终究还是这个时代的人,对於吴哗的很多想法只能说支持,却不会理解。 尤其是吴哗提出来的分红结构,就是后世东印度公司或者其他殖民者早期的分红模式。 这套模式適合散装的欧洲,却未必適合这个时代。 但没关係,其实吴哗卖的不是股权,而是爵位,只不过他相信隨著美洲大陆的开发,这些人会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对了,我让你们种的东西,怎么样了?” “师父,很成功!” 林火火等人除了学习之外,吴哗一直在让徒儿们去做一些事。 见吴哗终於想起自己等人的作业,拼命点头。 师徒二人出门,回到了当初蔡京送的小院子,小院子如今依然还在使用。 不过没有人居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已经对小院子进行了改造。 此时,玄青在院子里忙活,他最喜欢鼓捣这些玩意。 “师父!” 见到师父过来,小青还是非常高兴的。 “看看————” “师父,还差一些时日,但也差不多了————” 师徒二人进入一个阴暗的房间,潮湿的气息,首先让人不太適应。 但房间里,密密麻麻的放著草袋和麻布袋,袋子上,或者布满了菌丝,或者,已经长出了大大小小的蘑菇和平菇。 没错,吴哗让小青他们种下来的,就是后世很常见的蘑菇。 这在五小眼中,是很稀鬆平常的技术,吴曄在江西那边的时候,没少靠著这些东西补贴家用。 如今来到汴梁,不用吴哗吩咐,玄青自己就鼓捣出適合种蘑菇的环境。 这些蘑菇———— 吴曄仔细查看吗,很好———— 这就是他真想想验证的技术,小青作为五小中的老四,平日里没有什么存在感。 但他对於草药,化学,还有种东西是罪有兴趣的,是道观里最接近炼丹的那个人。 “很好————” “师父,我发现汴梁城的蘑菇卖的挺贵,咱们这大有可为!” 小青眼中放著光,小孩子对金钱没有太多的概念,却渴望夸奖。 吴哗闻言哑然失笑:“这些东西可不是为了卖的,而是————授人以渔!” 第161章 蘑菇和精盐 第161章 蘑菇和精盐 ”师父,您要將这些东西传出去?” 吴哗的决定,让徒弟们大吃一惊。 他们从小跟著吴哗,虽然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吗,但观念上,还是逃不过这个时代的束缚。 吴哗传的东西是什么,是不折不扣的秘方,是吃饭的傢伙。 要知道如果有人掌握这样的方法,足以养家餬口,甚至发家致富。 古代的学徒制,如果有人想要学这门秘方,先在师父家里当十年奴僕,那都是少的。 因为吴哗种植蘑菇的方法和外边完全不同。 华夏古人早有吃菌子的传统,但菌子的產量其实一直没办法保障。 老百姓早在唐代之时,也有研究出种植蘑菇的方法,他们將原木作为培养的基材,需要砍伐大量的树木作为培养蘑菇的基材。 这样的培养方式,不但產量受限,就连培养时间也长达两三年。 但吴哗的方法,却是用稻草和麦秆作为基质,米糠、麦麩,石灰等材料,做出一个远胜原木的培养环境。 加上师父发明的菌包培养法和流程化的消毒方法。 在蘑菇的產量上,目前市面上流传的方法压根不能比。 而且,同样是蘑菇,吴哗的方法最快八十天,最慢一百二十天左右,就能完全种出来。 如果是平菇,四十天左右,就能收割一波。 这是什么概念,这放在古代,绝对是传家宝,摇钱树的技术,吴哗要免费放出去? “师父!” “钱財乃身外之物,我等修道之人,当以推动天道演化为己任,而非谋一点私利。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此事你们应当高兴才对!” 吴哗对於自己的前程,目的一直明確。 他是为了收集香火救命来的,提升自己的威望,有助於提升香火数量。 另外一点,他承了道教的因果,就打算要为道教做点事。 利益苍生,利在当世。 这就是吴哗为道教留下来的財產。 “你好好养著,这些东西可是师父改日拿来装逼的资本!” 吴哗拍拍小青的肩膀,小青的小脸变得兴奋起来。 他不在乎钱,但师父的认可不容易得到。 而此时,吴哗给林火火使了个眼色。 林火火去厨房,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些雪白的东西,这些东西,其实道观里早就用惯的东西,可是放在这个时代,却也是了不得的玩意。 精盐,在这个时代,是属於十分贵重的宝贝。 从唐代“垦畦浇晒”法发展以来,精盐因为產量的缘故,一直只能是达官贵人所能享用的奢侈品。 可吴哗有方法,在提升两三倍效率的同时,將纯度更高,杂质更少的精盐提炼出来。 这才是他真正要送给宋徽宗赵佶的“开源”,採用石灰乳沉淀等化学方法提纯的精盐技术,赚钱的速度,压根不敢想。 但吴哗暂时还不想將精盐的提炼之法,交给赵佶。 他倒是想看看,自己搞出来的大宋版的东印度公司,究竟会有引起什么风波。 皇宫的圣旨,很快来到通真宫。 皇帝不好意思直接卖官鬻爵,却冠冕堂皇,让吴哗督工出海海船的製造。 这件事本来应该是工部的事,可皇帝却让一个道士监督。 虽然美其名曰寻找神农秘种,乃是通真先生所提,似乎合情合理。 可是落在有心人眼里,是吴哗的权柄,逐渐染指世俗的政权,这是许多人並不乐见的事。 尤其是皇帝这个看似无意的事,又不声不响的抢了太师的生意。 朝堂上,自然有反对的声音,但吴哗也没有理会,他拿到圣旨之后,马上去巡视船厂。 造船这个工程,一直有条不紊的进行,吴哗突然插足,让许多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上。 毕竟这位杀神去哪里,好像哪里就要出大事。 礼部,户部还有太常寺,都留下这位通真先生的影子。 但这次吴哗去转了一圈,却没有找茬,而是给皇帝上书,说造船进度不够快。 要求皇帝追加银钱,加速造船进度。 这件事,毫无意外,卡在了郑居中,蔡京这里。 “陛下,岂能因为一虚渺传说,浪费那么多银钱?” 郑居中作为太宰,首先站出来反对吴哗加钱的计划,他看了一眼蔡京,发现对方不言语,就气打不到一处来。 蔡京是这次造船事件的受益者,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宋徽宗高坐龙椅,看著吴哗低眉顺目,小道士道:“陛下,神农秘种和美洲之行,乃是关係我大宋乃至华夏国运,还请陛下准允!” “可是国库確实紧张!” 蔡京一直没说话,此时却突然插嘴一句,算是站在郑居中身边支援对方。 在面对一个道士越发彰显存在感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舍自己部分利益,然后以全大局。 “陛下,寻神农秘种虽然好,可毕竟劳民伤財,此事微臣认为可以缓缓!” “確实如此,造船的进度並不算慢,通真先生何必求快?” 有蔡京开口,很多官员马上附议蔡京的意见。 太师的號召力,远不是別人能比,面对排山倒海的詰难,吴哗面不改色。 他只是淡淡道:“贫道说了,神农秘种乃是改变华夏国运之神物,绝非等閒,臣还请陛下再考虑!” 一直不张扬的吴曄,在这件事上却莫名坚持起来。 “先生张嘴就是国运,先生莫不是忘了,你还说明年天降灾殃,坏我大宋! 为了先生一句话,今年拨下去修河堤的银子不知有多少? 这工程如何不比寻秘种重要? 若是明年真如通真先生所言,那可是百万灾民流离失所。” 蔡京在吴哗话音刚落的时候,懟上了吴哗。 吴哗愕然,却也莞尔一笑。 看来自己,让某些人是真急了。 蔡京话音落,其他官员很快跟上。 “若银子花在河堤上,洪水来了便罢了,就怕洪水也没来————” 这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充斥朝堂。 赵佶於心不忍,道:“先生说得有道理,但朝廷確实也有朝廷的难处! 这样吧,朕从內帑补充一部分银钱,支持先生一番,梁师成————” 皇帝的內帑,是属於皇帝私人的財库。 除了用於享受之外,还有赏赐,部分军需和补贴朝廷的等作用。 宋徽宗本来就是个花钱得主,这次居然捨得用內帑给吴哗支持,其他朝官多少有些震惊,惊嘆於吴哗受宠的程度。 只是此时,梁师成低头躬身,道:“陛下,內帑也没有多少钱了————” 皇帝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上,这太监也不给他面子? “怎么会没多少钱?” 皇帝急了,他记得以前自己內帑应该不缺银子才对,不对,就算最近缺了点,可是应该也没那么缺才对。 梁师成早就料到皇帝要问这个问题,他隨身似乎带著帐本。 將帐本递给皇帝,他悄悄说。 “陛下,最近进项少了!” 进项少了———— 赵佶瞬间沉默,因为確实如此。 以前,他內帑很大一部分的收入,其实来自於他和官员们的分赃。 蔡京就是箇中好手,因为敛財有功的缘故,赵佶才一直捨不得换掉蔡京,可是如今蔡京进贡的银钱也少了不少。 而且宋徽宗还怪不得蔡京。 户部,礼部,汴梁府尹,这三个部门都有来钱的路子,可是皇帝將它们换成其他人。 那这部分的財源,自然也要由其他人贡献。 可是其他人敛財的能力,未必比蔡京好,所以这一来一去,本来应该財政丰裕的內帑,也变得捉襟见肘。 吴哗闻言,低头,不让人看到他脸上的笑意。 这是整个【体系】在给宋徽宗脸色看他,其实宋徽宗的进项变少,何止是蔡京一脉。 梁师成,杨戩,童贯,这些人通过各种手段吸国家的血,然后分润不分给皇帝。 以前大家合作愉快,相互分赃,可是你老赵偏要去当什么明君,那让不让兄弟们活了。 这未尝不是一次警告,或者说,是要挟。 蔡京在前两次逼宫皇帝之后,又一次联合他的盟友们,去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大殿一时间寂静无声,赵佶这次本来是跟吴曄唱双簧,却变成他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危机感。 此时,吴哗站出来说:“陛下有心,臣惶恐。 然既然如梁大人所言,內帑亏空,臣自然不忍陛下思虑。 这样吧,陛下,如果您允许臣便宜行事,臣保证可以以陛下的名义,获得修船所用的费用,並且给內帑一些进项!” “当真?” 赵佶露出异动之色,其他人也很惊讶。 通真先生居然敢在皇帝面前胯下海口,他是得意忘形了? 要知道宋徽宗一朝的內帑,和別的皇帝还不同,因为他个人原因,內帑在他手中扩张了许多。 国库亏空是正常的,因为除了基本的运营,其他的財富都被皇帝搜颳走了,有时候国库缺钱,还要去找皇帝借。 在赵佶这些年的经营下,內帑就等於国库,所以如果吴哗无法给赵佶带来太多財富的话,他今日夸下的海口,只能会让皇帝失望。 对於妖道而言,皇帝的每次失望,都是他们失宠的倒计时。 所以听到此言,那些官员们,反而不反对了,只是冷冷看著吴哗。 这位莫不是以为,求雨厉害,就能治国吧? 第162章 大宋的长生法 第162章 大宋的长生法 “先生准备怎么做?” 赵佶虽然早就知道答案,却也表现出第一次知道的表情。 吴哗將昨天说过的话,和盘托出。 隨著他侃侃而谈,周围的官员瞠目结舌,还有这种手法去敛財的。 吴哗的方法,就是通过入股的方式,让一些人参与进来,承担前往美洲的成本。 这其中包括了造船的缺口,还有训练士兵,航海士的成本,吴哗一开口,就有一套完整的成本清单,还有大概需要花费的银子。 在他的介绍下,关於造船的成本,清清楚楚。 造船的成本明显比一般官员报上去的数字要少了许多。 这些官员对於吴哗的数据,充满了敌意,因为吴哗的做法,等於间接告诉皇帝,他们以后送上去的数据有问题。 作为道人,吴哗似乎並不知道官场的潜规则。 可是他接下来的操作,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臣以为,陛下可以许以美洲未来的土地,一街一亭,售卖爵位! 此爵位在大宋不尊,不享受任何实质的权力,却可以在那边拥有虚名!” 他这番说辞,在场文武百官,实在是没想到。 他们虽然没有底线,但至少还是要脸的,可是放在吴哗这个妖道身上,他连脸都不要了。 卖官鬻爵,卖官鬻爵。 这个成语一般是用来咒骂权臣和贪官的,可谁能想到,吴哗居然堂而皇之,就这么说出来。 “不行!” “陛下,这不合礼法!” “陛下,万万不可!” 在场的文武百官,纷纷出来反对,一时间吴哗又变成风口浪尖,千夫所指。 他神色不动,因为在想到这个办法前,吴哗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千夫所指,又算得了什么? “陛下,臣觉得万万不可————” “祖宗礼法不可废,我大宋岂能因为一些银钱,去卖官鬻爵!” “臣以为吴曄妖言惑眾,陛下当责罚之!” 蔡京有些惊怒,居然主动开口,斥责吴哗。 他怒目而视的样子,吴哗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只是淡淡回道:“贫道卖的,可不是大宋的利益!” 他这话没有半点菸火气,可是听在有心人耳朵里,却十分刺耳。 蔡京冷哼一声,吴哗分明说他们才是卖大宋利益的那批人。 卖官鬻爵,大家都在干。 只是大家悄悄的干,都还维持著朝廷的一个体面。 而吴哗的做法,不合礼,不合法,连脸都不要了。 “而且说不定,贫道这是在给大宋留一条续命之道,也是一条长生之道————” 就在眾人要反驳的时候,吴哗一句话,却说得大家一愣,这妖道也太能扯了。 连给大宋续命这话都说出来了。 “我大宋盛世昌明,陛下英明神武,何须续命?” 他们仿佛抓到了吴哗的错漏,正要攻訐吴哗。 吴曄道:“那诸位可见过不败的王朝?” 他这么一懟,眾人登时哑口无言。 吴哗转身,询问太师:“那请问太师,就算陛下英明神武,太子仁德宽厚,谁敢保证后续的皇帝就能如当前两位? 且王朝兴衰,不由皇帝,而在党爭和兼併。 此事不可避免,所以贫道才想出这续命之法!” 吴哗一番话,是赵佶都没想到的,赵佶本来只想藉机敛財,多找个路子。 可赵佶却不曾想,吴哗为了敛財居然还能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愧是自己的心腹,贴心人。 既然先生要表现,赵佶自然要捧哏。 “请先生明示!” “贫道回忆起昔日在天上,与玉清真王,长生大帝观人世沉浮————” 吴曄一开口,就是天上的事,顺便带到了宋徽宗的【前世】。一听说有自己的参与,皇帝明显高兴许多。 可是朝中官员,却暗骂吴哗不要脸。 这道士动不动就玉清真王,长生大帝。 一开口就將宋徽宗拉来扯虎皮,著实难以对付。 “大帝问臣,说这人间王朝,为何少有过三百年?” “臣当时语塞,想了很久,才说出帝王昏庸,官员腐败,导致天下民不聊生,所以百姓才揭竿而起!” 眾人听到这,不少人微微頷首。 他们能想到的答案,其实大抵如此,可是既然吴哗拋出自己的观点,肯定还有別的说法。 甭管他是自己说的,还是那个所谓的玉清真王说的,吴哗已经成功勾起他们的好奇心。 “真王陛下闻言笑,告知微臣臣只看到表,却不知里边的门道。 其实天下王朝兴衰,根源在土地!” 吴哗这句话,让在场的许多大臣,身躯一震。 土地,他们隱约抓到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到。 吴曄继续说:“陛下以神通演法,告诉臣天下是怎么亡的。 初时,一个王朝在废墟中建立,开国皇帝登基,此时天下百废待兴,皇帝决定休养生息,以恢復生產。 那时候,臣看到天下土地荒废,百姓只要肯做,开垦荒地,便能获得足够的粮食。 他们卖了粮食,娶妻,生子,子子孙孙,日夜忙碌。 於是天下兴起,盛世来临。 当年那些跟著皇帝的功臣们,称为门阀,贵族,也有通过科举考上功名的的士子,成为士大夫阶层。 皇帝为了封赏功臣,开始將土地分出去,同时那些门阀贵族,他们通过买卖,抢夺等各种手段兼併土地,土地逐渐集中到大地主手中。 《汉书·食货志》记载:“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便是贫道所看到的景象!” 吴哗的声音十分磁性,百官不由听得入神。 他短短几句话,带著眾人便览一个皇朝兴衰。 “当土地兼併到一定程度,王朝就进入末期,虽然那时候的君王有所觉察,但土地兼併已经不可逆转。 这时候,官府往往收不上税,因为掌握土地的人,也掌握了免税的权力!” 吴哗说到这里,已经有人头冒冷汗,因为吴哗说的东西,分明已经隱射了现实。 北宋虽然还没走到这个份上,但也初见颓势了———— “至此,就算有明君出世,也没有力挽狂澜的方法,而此时大多数出现的君王,只是习惯了在这已经摇摇欲坠的大厦上,继续挖著跟脚。 为了维护王朝的秩序,朝廷会在还能赋税的百姓身上,继续加税。 一直加到百姓受不了,开始造反为止————” “陛下言,王朝兴亡,乃是盛极必衰的天道,是人祸,也是天道的必然。 土地就那么多,当人口增长的时候,土地总会有承受不住的时候。 那时候不管明君还是昏君,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此时天发杀机,杀戮四起。 天下眾生投身於乱世中,以求改天换命。 从此十室九空,当新的王朝从废墟中重新建立的时候,天下又有了许多无主的荒田。 陛下言,这一切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土地承载的能力,才是王朝能存续的必然。 假设土地承载能力在六千万人,那人数超过此数,乱象必生———— 这就是王朝灭亡的真相! ” “当时臣问,如何为王朝续命?” “陛下言:一者,提高土地的產出,若以前天下一亩田地能產三百粮,让其產粮变成五百,自然能延续国祚。 上天垂怜,当年给人间留下神农秘种,就是王朝续命之法! 其二,更为简单,就是开疆扩土! 以更大的疆域,更多的耕地,养活更多的人————” “可我大宋周围,能拿下的耕地已经都拿下了,如今就算夺回幽云,也不会改变如今的格局,大宋往北,是荒原冻土,大宋往东,是茫茫大海。 往南,同样被海水隔阻,往西,也没有种粮食的条件!” 吴哗说到此处,环顾四周,继续说道:“咱们的老祖宗,早就將能种的土地都占下来了,周围已经没有別的出路。 所以这天下王朝,在此情此景下,最多三百年。 这才是王朝兴衰的真相! 而贫道奉玉清真王之令,出海寻找神农秘种,就是给我大宋续命。 也是给天下续命!” 他强大的信念感,一时间震慑了所有人,连宋徽宗这个知情者,都差点被吴哗忽悠了。 “而除了神农秘种,海的那边广袤的土地,也是未来缓和我大宋国运的关键若我大宋在美洲另开一朝,將多余的人口迁徙到美洲去,我大宋的国祚至少还能续命数百年!” 当吴哗將自己的计划说出来,一时间大殿寂静无声。 倒不是说他一番忽悠,真把朝中这群老狐狸给忽悠住了。 而是吴哗假借玉清真王说的那番道理,著实让这些老狐狸震慑住了,因为他们確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不是他们不够聪明,而是歷史的局限性,让他们从未以这个角度去思索。 他们想反驳吴哗,可是吴哗的道理,逻辑上完整无缺。 这是经歷了人口史、环境史、社会史多方面研究,在马列思想的指导下形成的歷史史观。 放在后世,这不过是一种稀疏平常,老生常谈的论点,可是放在这个时代,足以石破天惊。 就连蔡京,也用震惊的眼神看著吴哗。 普通人,如何能以这种视角,去看天下兴亡的问题? 难道真如他所言,他这番见解,是仙神之说不成? > 第163章 士大夫,你们没那么重要 第163章 士大夫,你们没那么重要 吴曄其实也没想到,他自己的一番说辞,已经足以让许多人正视他的存在。 道士,不管多神通广大,毕竟都是方外之人。 歷史上偶尔有妖道祸国,可妖道毕竟是妖道,儒家的士大夫们一直骄傲的认为,道士不会,也不能涉足到现实领域中来。 哪怕儒家发展到北宋的时候,佛教和道教的玄学思想步步紧逼,已经將儒教逼到一个临界点。 但世俗的权柄,还是牢牢掌握在士大夫手里,是他们唯一骄傲的资本。 可是如果一个道士,他也能展现出干分出色的治国能力,至少他的眼光,格局,已经远超一般人。 那又如何? 不少人对吴哗刮目相看,也有不少人的眼神中,越发忌惮起吴哗来。 亡天下的根本,不在於君,不在於臣,而在於土地的承载能力。 这番思想,如果硬要往道教里套,似乎也说得通。因为拋去鬼神之说,道教的思想源头,道家本身就是朴素的唯物主义思想———— 土地的承载能力才是根本,不以人的意志转移。 这就是隱藏在兴衰背后的大道。 吴哗指出了问题的根源,也指出了他解决的办法。 那就是想尽办法,提高华夏的承载能力,让大宋儘可能延长王朝的寿命。 这个方法冷酷,但有效。 可眾人却不愿意接受,因为这是异端,哪怕他有道理,也不该去接受。 “歪理邪说!” 蔡京冷哼一声,率先否定了吴哗的想法,他张了张嘴想多说几句,可是发现自己並无论点去反驳吴哗。 因为他自己也相信,吴哗说的可能就是真相。 其他人也大抵如此,但这些官员绝不会允许吴哗在大殿前【开宗立派】。 没错,用这套理论去解释天下兴衰,本身已经是足以开宗立派的言论。 没有人希望一个道士,在整天研究天下兴亡的士大夫身上碾压过去。 “理论看似有道理,却毫无用处!” “美洲有没有,尚是未知数!” “以虚渺的传说,去欺瞒君王,通真先生这番,倒是有几分徐福的影子!” “怕不是跟徐福的长生药一样,最后没了踪影!” 攻訐隨著嫉妒而来,然而吴哗早就已经免疫了这些詰难。 他本身就不需要这些士大夫的认同,只要专心忽悠好皇帝就够了。 赵佶在百官攻訐吴哗的时候,早早神游物外。 他想了许久,才吁了一口气,感慨道:“先生高见啊,这王朝兴亡三百年的秘密,被先生说透了!” 皇帝主动为吴哗扛下攻击,为吴哗的说辞下了定论。 漫天的责骂,戛然而止。 吴哗的表现,远远超出赵佶的期望,並且给了他极大的惊喜。 他这番理论,符合道家道法自然,盛极必衰的內核,对於道教理论的补充,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你们记下了没有!” 皇帝突然回头,望向背后几个官员,那些拿著纸笔,记录起居的官员,连忙点头。 “回头抄录下来,朕要反覆研学!” 皇帝这句话,是给吴哗抬轿,也是真的喜欢这套理论。 王朝三百年定律,以这样的方式,被古人所熟知。 但赵佶也知道这並不是今天他叫吴哗来的关键。 “先生说的美洲一事,虽然並未验证,但朕相信先生,也相信山海那边,有我华夏先人。 既然先生愿意为朕赚钱,谋那出海的的费用,朕舍几个在大宋用不上的【爵位】又何妨? 这事朕准了,不过先生。 若美洲迟迟寻不到,今日之事,您可就无法收场了!” “若寻不到,贫道五雷轰顶,大道远离!” 吴哗当场立下毒誓,赵佶道了一声好。 在其他官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君臣二人,已经十分默契的將事情定下来。 有吴曄那套皇朝三百年的理论在前,文武百官一时间也拿不出更好的理由反驳吴曄。 “爱卿,你给朕解释一下,为什么是三百年?” “陛下,这其中涉及到一些数学计算!” “没事,你跟朕回去,慢慢聊!” 皇帝连给百官阻止的的机会都没留,直接拉著吴哗一同跑路了。 看著二人离开,百官这时候才真正反应过来。这卖官鬻爵的勾当,通真先生和皇帝应该早有默契。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许多言官的战斗力爆表,准备好好弹劾吴哗,劝諫皇帝。 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因为吴哗留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威胁。 “大人,这可怎么办?” “你们別急,虚空索利,君子不为! 本相就不信了,难道还有人真的相信那美洲存在不成。 朝中没人信,外边更不会有人信!” 蔡京几句话,暂时安抚了人心。 可他心里始终有种不详的预感,经歷过人世沉浮,他如何不知道这个办法背后,能吸引多少人。 他有些不放心,回头將蔡絛找过来。 “你去警告那些盐商,不许掺和进去!” 蔡京掌握天下盐铁专权,也將那些盐商拿捏得死死的。 他想要谁破產,那就是一句话的事。蔡絛闻言点头,带著父亲的嘱咐离开。 等到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眼中的担忧,才毫不掩饰的展现出来。 “此人,必死!” 吴哗今天的表现,已经给了蔡京足够的危机感。 “若你敛財的本事能让陛下满意,岂不是显得老夫没用了?” 吴哗可求雨,可以祸国,但唯独不能敛財。 敛財这种本事,就是蔡京跟皇帝维繫关係最后的纽带。 他深吸一口气,让人去找童贯和梁师成。 这位通真先生的表现,已经威胁到他作为体系主导者的身份。 通真宫,依然大排场—长龙。 吴哗得了节制汴梁痘苗的权柄后,通真宫前的人不减反多。 从皇宫回来后,吴哗很快投入了他的工作中。 除了盯著造船和疫苗的发放,他还要教导弟子们神霄派的理论经文和雷法。 雷法,儘管吴哗並不太放在心上。 但对於道教的宗教实践而言,却是非常重要的內容,它重要到对於道教而言,完全可以划分成雷法前时代和后雷法时代。 雷法出现之前,道教的理论也好,实践也罢。 內炼和符籙的统合,还有道士本身在在科仪中的地位完全不同。 雷法之前,道士更倾向於巫的角色,以自身祈求上苍,身份是天与人沟通者o 雷法內炼,更注重修行体內的先天一,然后召炼神將,以自身之气感应天地之气。 召神役鬼,呼风唤雨! 后世所谓內炼为本,符籙为用。就是雷法的核心。 其实一直到雷法出现,道教將內炼体系完善(以前也有,但相对不如雷法出现之后重视),道士才逐渐符合后世网络小说中那种修行的道人的形象———— 所以林灵素儘管在歷史上存在爭议,但在道教內部,都要尊他一声真人。 如今吴哗將这份荣誉,揽在自己身上。 他也有责任將这份传承传出去。 他和別人不同,大抵是因为不太信的缘故,他没有敝帚自珍,而是广开教门。 许多道士带师学艺,拜在吴哗门下,本还以为要经歷一番磨难,才会得到真传。 可吴哗很快,就让他们见识到什么叫做胸襟,什么叫做速度。 他可不想留下这批徒弟太久,而是早点將他们给送到全国各地去。 施恩,展示自己的威权。 道士不比文人,吴哗一番手段之下,这些人不管是因为利益也好,因为感恩也罢。 很快宣誓效忠吴曄。 宗泽一直冷眼旁观,他在观察吴哗御人的手段。 等到吴哗讲课结束,走到他身边,发现他已经记了一本厚厚的笔记。 在汴梁的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宗泽一直在学水利技术,虽然速成班也学不到多少,但老爷子的认真,还是让吴哗感动。 不过笔记放在一边,今天他看的是另外一本书。 吴哗走过去一看,发现居然是关於他皇朝三百年的理论。 这是宋徽宗记录下来,让人发给百官研习的书卷,里边有宋徽宗自己的理解和注释。 儘管这份注释多了许多画蛇添足的內容,但吴哗的这个理论,也在汴梁城的学术圈子里,引起轩然大波。 “宗老您对这个理论有兴趣?” 吴哗自然而然坐在宗泽身边,宗泽冷哼一声,颇有种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感觉。 这套理论很冰冷,其实也间接否定了关於人的作用———— 在儒家的理论里,士大夫和君王的作为,是决定一个王朝兴衰的关键。 可吴哗这套理论,摆出的冰冷数据,告诉他们其实谁也没那么重要。 这对於一个坚定的儒家人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 可是,它確实,有几分道理。 “我还是,小瞧你了!” “昔日在天上,您也是这么说的!” 吴譁笑嘻嘻的,还不忘给宗泽套武曲的身份。 宗泽又是冷哼,这傢伙不说武曲星君会死吗? 吴哗轻鬆的哼著小曲,对於宗老爷子的不满,丝毫不在意。 宗泽看吴哗,越看越觉得他真的很神秘,越是跟吴哗相处,越猜不透他想要做什么? 但他渐渐已经相信,当初吴哗对他说的话,也许他真的想要做到。 只是,吴哗的手段,未必是他想要的。 哼! 道不同不相为谋,一定是的———— 就在此时,吴哗有徒弟来报,说是新任的大理寺少卿李纲前来请教。 吴曄闻言,朝著宗泽笑道:“这可是贪狼星君来访,宗老要不一起见见?” 第164章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第164章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李纲?” 宗泽最近也听说过那个年轻人的名字,以一己之力,硬抗几乎所有的权臣,他的刚烈,还在当年的自己之上。 他毕竟长李纲很多岁,岁月虽然没有磨灭宗泽心中的火焰,却也抹平了他的稜角。 这让他在做事的时候,却比李纲柔和一些。 可是,他们是一种人,在奸妄满朝的汴梁,能够遇见这样一位年轻人,宗泽自然不会拒绝认识。 吴哗没有等宗泽回答,因为他知道宗泽一定想认识李纲。 他挥挥手,让徒弟带李纲过来。 果然过了一会,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龙行虎步。 李纲和那天在外边偷窥的时候不一样,此时的他身穿官服,多了几分威严。 见到吴哗,李纲躬身作揖。 “太常寺少卿李纲,见过通真先生!” 和吴哗猜想的不太一样,这位著名刺头,大宋未来的名臣,却对吴哗多了几分恭敬。 吴曄起身回礼,道:“李大人,又见面了!” 李纲闻言一愣,旋即明白吴哗在说什么,他老脸微红,再次抱拳。 他一开始调查吴曄,是带著恶意来的,直到见到这位先生和皇帝合力破了痘苗案,对吴哗的无私心生敬佩。 “前几日监视想什么,是下官失礼了!” 李纲並非固执之人,知道自己做错了,他主动选择道歉。 “不碍事,李少卿一心为公,不惜得罪满朝文武,这份勇气贫道十分佩服。 且你明明討厌贫道,却在奏状中公正评价贫道,这份品质已经超过庙堂上大多数人!” 吴曄笑了笑,继续说:“如今许多人,只讲立场不讲是非,人心不古啊!” 吴哗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既夸了李纲,又说了自己的委屈,倒让李纲放下心来。 他很想做些事,但是奈何不管自己如何愤愤,也无力改变任何东西。 直到意外参与痘苗案,李纲才发现眼前的天地宽了,他终於见到了他梦想中的公正应对,还有皇帝的回应。 一开始他也觉得是皇帝认可了他,但从皇帝三言两语中,他才明白是通真先生吴哗举荐了他。 李纲不解,作为大宋过去几年一直在懟人的李懟懟,其实吴哗也没有逃过他的他弹劾。 只不过每次对吴哗的弹劾,都是百官齐出,奏状如雪片,他人微言轻,在其中显得没有分量罢了。 他不相信,皇帝和吴曄不知道这件事。 可他们依然选择重用自己,这就是吴哗的胸怀。 他並不是討厌道人,而是討厌妖道,当吴哗所做的事得到他的认可,加上对方的举荐之恩,李纲对吴哗心存感激,並不奇怪。 “下官的原则,一向是对事不对人,如果未来先生所作所为下官觉得不对,也会弹劾先生!” 李纲摆正了自己的態度,主动跟吴哗划清界限。 吴哗呵呵笑,他对此並不在意。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宗泽宗大人,陛下封的黄河使,在贫道这里学习《禹皇经》————” “末学,拜见宗大人!” 李纲面对宗泽,脸上出现欢喜之意。 宗泽的事跡,早就隨著他被皇帝重用,而广为人知。 这位的经歷与自己相通,都是因为直言不讳而得罪上官,最后仕途不顺。 不过最后也是通过吴哗的举荐,才有了一展才华的机会。 在这庙堂中,正直的官员太少了,难得遇见一位,李纲自然十分欢喜。 “李大人,久仰大名!” 宗泽对於这个叫李纲的后辈,也很有好感。 两人交换过姓名,吴曄说道:“咱们进去说!” 等到落座,弟子送上茶水,吴哗才饶有兴趣地问:“不知道李大人对於我最近言行,可有不满的地方?” 李纲一愣,他没想到吴哗这么直接,饶是他衝动的性格,当著恩人的面说恩人的坏话也有些为难。 不过既然吴哗问了,李纲直言不讳:“道士参政,不合礼法,本官一定会参先生一本!” “这是小事!” 吴哗摆摆手,弹劾他的人多了去了,他也不在乎李纲一个。 “还有吗?” 吴哗继续追问,李纲窘了,哪有人这样去追著人找骂的? “最近先生关於卖官鬻爵的事,本官坚决反对———— 但是,先生关於王朝不过三百年的论述,倒是让本官受益匪浅。 本官细细研读,虽然有失偏颇,但也隱约揭示了部分真相。 先生之才,本官佩服。 只可惜先生入了道,若是能能读圣贤书————” “那本道大概就只能如二位以前一般,抑鬱不得志了!” 吴哗打断了李纲的话,且十分扎心。 李纲被吴哗懟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口有点疼。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李纲和宗泽难得陷入沉默,因为他们两个人,就是吴哗口中的主角。 在这个世道,正直和清廉不但不能独善其身,还要付出代价。 李纲当然觉得读书人才是最高贵的,可这个世界真的欢迎他们这般有理想的读书人。 反而是吴哗,以妖道之名入宫,却得皇帝重视。 要他认可读书人高人一等,实在是自取其辱。 李纲訕让,场面一时间尷尬下来。 “若是道爭,贫道自然要和李大人论一论道,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爱国的责任。 强分道士,读书人,未免著相了!”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宗泽和李纲闻言,神色动容。 这句被顾炎武写出,被梁启超提炼的话,在华夏歷史上有著重要的意义。 当他提前数百年被吴哗说出来,对於这个时代的人,有绝对的震撼性。 “好一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是末学门户之见太深!” 李纲被吴哗的一句话,深深折服。 他是士大夫,天然的以为天下兴亡的责任,全在文人手中。 可是吴哗却告诉他,这个国家的兴亡,和每一个人有关,他是道士不假,可他也在以自己的方式爱国。 李纲想起来这位通真先生过去种种,他虽然表现出很多妖道的特质。 但你不得不承认,吴哗仔细说起来,並没有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甚至,他连享受都没好好享受过。 在入住通真宫之前,吴哗长期住在东太乙宫,连车马出行借的都是借別人的。 说享受,他似乎也没有太强的物慾,反正大多数时候,对方都深居简出。 他求雨,求到了不说,【天上赐下】的经文,也是劝勉皇帝不要依赖鬼神之道,而是行人道,效仿大禹,兴修水利治水兴邦。 《雷祖训》,还掛在很多士大夫的书房里,並被他们常常引用。 就不用说《痘经》的出现,吴哗间接活人无数,有万家生佛的名声(虽然他是道士),这样的大功德,已经足够他青史留名。 李纲自认为,一个人只要做到以上的事情。 就已经超出了一般的士大夫太多太多,更何况是朝廷那些尸位素餐的硕鼠。 想到此处,他已经没有刚来的傲慢,而变得十分谦虚起来。 这么一个刺头,居然三言两语,就被吴哗忽悠了。 宗泽很是佩服吴哗的嘴皮子,他不去当和尚可惜了。 “这次前来,还想请教先生一些,关於如何为推广痘苗的事情————” 李纲寒暄过后,很快进入工作状態。 “知道李大人要问,贫道早就准备好了!” 吴哗呵呵笑,让人去他书房拿著一份资料过来,李纲打开一看,是一份执行计划。 这份计划写的格式,和目前的政务格式完全不同。 但计划书写的简单明了,而且条例分明。 吴哗早就预料到《痘经》的传播,必然会让宋徽宗全国推广。 皇帝推广过的东西,上次还是居养院,这次吴哗对於痘苗的推广,也准备从居养院开始。 居养院和道观,一个做为执行的地点,一个做为教学的地点。 以封建王朝的执行能力,指望他们迅速推广痘苗的普及是不可能的。 吴哗的做法是,以传播《知识》为主,让百姓们都知道如何种痘,比指望地方官府將事情执行下去容易多了。 至於咒语这部分宗教的部分,吴哗当初早就做好准备,他设置的咒语简单。 而且咒语这部分只是顺便为道教送的福利,有没有其实不影响。 在传播的过程中,老百姓迟早会发现这个道理。 李纲对於吴哗这份计划,爱不释手,他自认为自己写不出这样一份东西。 也就是说,吴哗虽然是道士,但他对於政务其实一点都不陌生,甚至,是个好手。 他继续翻,神色逐渐变了。 因为这后边是一份关於卫生防疫,还有大瘟大疫之后的处置方法。 从微虫开始,吴哗阐述了瘟疫诞生的原理,然后如何应对瘟疫。 其中隔离、消毒,粪便处理和水的卫生问题,说得有理有据,次第分明。 这份东西並不是写给李纲的,而是宗泽的,只不过吴曄想著反正太常寺管著太医局,药局,这些东西给朝廷备份,推广也不错。 李纲是个认真的官员,他在太常寺少卿的位置上,本来就想著有所作为。 有了这份东西,他確实可以,给皇帝好好说道说道。 不是心繫天下之人,写不出如此详细的计划。 吴哗以他的行动詮释了,什么叫做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先生大才!” 李纲起身,拱手作揖。 第165章 天命人:岳飞 第165章 天命人:岳飞 “有用便好,贫道整理道学,后头也会让天下道士学习此书。 以后若是遇著大灾大疫,官府可以徵调道士,去帮助灾民! “贫道未必能调动其他门派的道士,但神霄派道士,必须无条件听命————” 吴哗参政的话,可能还有人病,但如今他已经是天下道门之首,对於道教的改革也是刻不容缓。 “让道士配合?” 李纲和宗泽面面相覷,能行吗? 道士跟和尚,在这个时代可从来不是穷人的象徵,尤其是道士,一般没有点家底是当不了的。 虽然隨著宋徽宗崇道,也有一些穷人出身的道士,可是並不能改变这个阶层其实並非底层的事实。 尤其是刘混康代表的上清茅山,还有江西龙虎山的天师道,那都是雄踞一方的地主豪强。 地方官府平日里对他们可能都要好生伺候著,徵调,可能吗? 但看到吴哗肯定的態度,李纲和宗泽恍然大悟,大概这位通真先生,要统合道教了。 这本来也是吴哗未来要努力完成的目標,道教和佛教不同,佛教有个统一的教主,道教其实是很多名为宗派的教派散装组合成的宗教,平日里互不隶属。 譬如张道陵名义上是道教的创始人,可其实其他教派並不认这个祖师爷。 吴哗创立了神霄派,也推出自己的神仙体系,同样不太鸟以前的宗门。 这样一个散装的宗教,带来的必然是思想的混乱和相互內耗。 这是道教的基因,吴哗不认为他能改变,但以行政的命令,去儘可能的统合道教的资源,吴哗自认为还是能做得到的。 他並不打算从一开始就对同门开刀,而是从整合神霄派开始。 从绑定赵佶开始,神霄派註定是未来的国教,吴哗也是事实上的国师。 他虽然心思並不在道教上,但有赵佶推波助澜,至少在未来的十年內,神霄道必然是天下第一道。 就赵佶的性子,未来天下州府,一州一县必然会有神霄派的道观。 这就是吴哗有信心能够统合好道教的原因。 歷史上的林灵素,真正得宠的时间只有三年不到四年,他那时候也没有真正將神霄派的框架搭建起来。 这导致了林灵素和王文卿之后,神霄雷法虽然融入了各派,成功改变了道教的格局。 但神霄派本身,却迅速式微,成为道门中的路人甲,甚至查无此人。 但吴曄相信,在自己手里,未来的神霄派,一定会是道门中最为重要的门派之一。 哪怕自己的立场有问题,他也绝不允许自己留下的传承,成为一粒微尘。 广收门徒,就是吴哗整合神霄派的开始。 他拥有发放度牒的部分权柄,將度牒给予能被他掌控的人。 他的这些徒儿,固然也有富贵之人,可其中大部分都是中等人家,算不上人上人。 而且通过教导,立誓,还有各种宗教方面的禁制。 他大概可以保证整个神霄派十几年来的宗风不会走歪。 道士,既然享受了神霄派,乃至於朝廷的政策倾斜,想躲在一边当老爷可不成。 “道门整风,诸位看著便是!” “若是道长能做到,道门可胜佛门!” 李纲由衷讚嘆一句,虽然皇帝崇拜道教,可是道教在民间的影响力依然不如佛门。 佛门本身有教无类,在基层工作上做的比道士好太多了。 加上净土宗这个大bug,在吸收信徒上,道教加起来都未必有一个净土宗能打。 佛门之赎圣,在於给人来世之希望。 道教唯一能做好的,就是立在当世,泽润世人。 “此书,我一定好好研读!” 李纲已经不是第一次说同样的话语,足以见得他对这份计划和资料的喜欢。 他翻看了许久,才放下东西,请教吴曄:“末学还有一事不懂,从宫里传来的消息末学也听过,为何先生却现在卖官鬻爵,以充內帑?” 李纲刚才旗帜鲜明的反对吴哗的做法,如今因为其他事,態度倒是好了许多。 他没有直接给吴曄定罪,而是想要听听他的想法。 吴哗不答反问:“那李大人可以说一说,如何才能填补內帑,满足陛下消耗? ” 李纲闻言冷声:“內帑亏空,不在进项,而是陛下消耗太多,若是陛下能节流,內帑自然充盈!” “那李大人是准备劝諫陛下,让陛下少花点?” “纲正有此意!”李纲神色严肃,道:“虽然先生是道人,但我也直话直说。 陛下內帑中的银钱,很大一部分都花在道教事上。 若是一般崇道,也就罢了。 可是劳民伤財,却是动了国本————” “那李大人认为陛下会听吗?” 吴哗並不因为李纲的直言不讳而生气,只是询问李纲。 李纲正色道:“不听,难道就不说了吗?” “说完,李大人再次被贬斥,以全清名,並引以为傲。 可是这太常寺的少卿,大概又要换成另一个人了。 那人也许如你前任陈大人一般,以权谋私,坑害百姓! 但这和李大人应该没有什么关係,毕竟李大人获得清名————” 吴哗的声音中,带著些许讽刺的意味,李纲闻言脸色涨红,就要生气。 可是他想了想,又坐下来,默默嘆气。 吴哗的嘴巴虽然毒,可他说的道理何尝不是如此? 陛下是什么样子的人,李纲难道不清楚。 “然后陛下没了財路,只能另寻他法。他依赖的那些人,以什么方式敛財,难道李大人不知?” 吴哗又將李纲问住,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若不知道,他怎么会劝諫皇帝,落得被皇帝针对的下场? “那贫道就是牺牲了一点点小名声,却能为陛下赚来钱財,而且赚的都是有钱人的钱,並不损害百姓一分一毫,难道就如此大逆不道?” “可是————” 李纲想要反驳吴曄,却不知道如何说起。 “可是,真的会有人买嘛,他们会花多少价钱?” 宗泽主动开口,化解了李纲的尷尬。 “那就看,我大宋的商人,究竟有多少实力了!” 吴哗说完,起身:“贫道有事告辞,李大人如果没事,不妨陪宗老坐坐————” 李纲闻言赶紧起身,拱手作揖。 吴哗转身离开,他走远的时候回头,发现宗泽和李纲相谈甚欢。 此情此景,让吴曄莞尔一笑。 李纲这个刺头,到此算是被他纳入阵营了。 此时的他和宗泽不同,是標准的理想主义者,却缺乏一些岁月和磨礪带来的圆滑。 吴曄从不打算靠自己说服,降服李纲,而是通过宗泽,让他明白自己的理想。 宗泽虽然也是刚烈之人,但他有岁月带给他的智慧,让他能明白如何避开锋芒,默默做事。 果然半个时辰后,他回来,李纲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对方起身告辞,带著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倒將我当成说客了————” 宗泽对於吴哗的那点心思,心知肚明,却不反对。 因为吴哗对他说过,高地如果自己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李纲是个好官,是如今妖人奸妄横行的庙堂上,难得的一股清流。 这样的官员,如果没有一个人庇护,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既然如此,不如让这妖道庇护他一二。 “此去河北,我想带水生走————” 宗泽放下他的禹皇经,对吴哗提出一个要求。 “他跟著你,可惜了————” 宗泽这阵子,日夜跟几个徒儿在一起,对吴哗手下几个孩子,除了林火火,都十分喜欢。 林火火机灵,懂事,但身上吴哗的影子太重,加上是女孩,宗泽了解不多。 其他四个孩子,在宗泽看来,都是被吴哗耽误了的孩子。 他们每个人都十分聪慧,是那种先生会主动追著收徒的天赋。 但其他人太小,唯有水生的年龄,能跟他这个老年人聊起来。 水生本来就是那种见人熟的性子,宗泽喜欢他,怜惜他,也不奇怪。 “也好!” 吴哗頷首,答应了。 “你这就答应了?” 宗泽一愣,他却没想到吴曄答应得如此之快。 吴譁笑了笑,说:“让宗老一个月学会禹皇经,还是太难了,那小子在路上陪你做做伴,路上教你也好!” 水生的年纪,放在后世还只是个初中生,但对於古代而言,穷人的孩子已经快要当家了。 吴哗本就有心让徒儿去歷练一番,自然不会反对。 当然,他也知道宗泽的意思,宗泽是想让水生走科举这条路。但吴哗也明白,见识过这个世界的广阔之后,他们这几个徒儿,未必瞧得起科举这条路。 如果水生能被宗泽劝说,那他走一走科举也无妨。 因为,带著他思想烙印的水生,註定不可能是一般的官员。 如果那时候北宋还在,將他安插在庙堂中,又何妨。 “宗老就別忙著跟贫道抢徒儿了,你若真有心,还不如去寻找您自己的天命人!” “哦!” 宗泽来了兴趣,他见吴哗身边有几个好徒儿,心里不羡慕是假的。 吴哗的神异,宗泽也有体会,故对他的提示,十分好奇。 “此去河北西路,你若有缘,可去寻一个叫做岳飞的少年———— 他才是您命中的天命弟子,未来的將星,帅才!” 吴譁笑眯眯的,泄露天机。 第166章 送上门的肥羊 第166章 送上门的肥羊 为什么自己的弟子,会是未来的將星? 宗泽满脸鬱闷之色,他是文人啊,文人啊—— 他期望的弟子,是继承了他的衣钵,然后在庙堂上大放异彩的那种人。 可不是一般的武夫而已。 吴哗补充了一句:“他也许是未来北伐的关键人物!” 吴哗这么一说,宗泽浑身一机灵。 北伐,夺回幽云十六州,这是刻在每一个大宋人骨子里的念想。 不管是赵佶这个昏君,还是蔡京这种奸臣,他们心中何尝没有名留青史,弥补遗憾的想法。 童贯虽然主要是为了私利,可是他也想建功立业,夺下幽云十六州。 这是妥妥的,青史留名的机缘啊。 宗泽恍然,自己的徒儿居然是未来夺取幽云十六州的关键人物。 那这个徒弟他可一定要收下了。 等等,自己凭什么能收徒? 他突然想起来,他也不过是一个纸上谈兵,现在还在跟著何蓟学习兵法的老文人而已。 吴哗在宗泽面前跟个话癆一般,继续说道:“岳飞的年纪跟水生差不多,应该是14岁左右(虚岁),相州汤阴县人,他此时应该在跟陈广学习刀枪等武艺,未来他还会有个师父周同,本来他跟您的缘分不会那么早,但这等人才早日纳入麾下,对您对大宋都有好处! 你若教不得,也可以送给贫道!” 吴曄三言两语,便將岳飞的生平告诉宗泽。 宗泽见他如此重视,也变得重视起来。 吴哗少有预言,但预言几乎必中。 这就是他通过求雨等事件,一步步建立的公信力。 他的生平隨著成名早就人尽皆知,以吴哗的生活轨跡,他肯定没有去过河北西路的汤阴县,也就是说,他不可能知道那里有个叫做岳飞的少年。 看吴哗的表情,这少年似乎十分重要。 重要到他脸上的表情,都多了几分郑重。 宗泽本来还想著隨缘一见,可是就冲吴哗的態度,他一定要將那个叫做岳飞的少年找来,好好培养。 “好,若他真是一块璞玉,我当好好培养!” 关於岳飞的事,吴哗从趁机安排下去,也算聊了一桩心事。 “说起来,跟童贯童大人的比试,陛下还没表示?” 宗泽提醒吴哗,吴哗才想起一个月已经到了,关於童贯和高俅的赌约,很多人都记不得了。 原因是这个月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血染庙堂的事件,冲淡了人们对这个热闹的期待感。 但这件事终究不远了。 他看了宗泽一眼,老先生跃跃欲试,想来是他也想见证一下自己大半个月的努力,会是什么结果?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出了通真宫,门口种痘苗的人依然车水马龙。 吴哗仿佛能看到无数香火,朝著自己扑面而来。 通真宫种痘苗,不但可以护命,而且可以领到吃食,这对於一般的老百姓而言,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吴哗並没有像別的地方一样,施粥,而是给实实在在的烙饼,带著油水的饼子,可比粥水好多了。 许多种过痘的百姓,也会浑水摸鱼,过来领食物。 一开始宫观里的道士还要呵斥,但吴哗马上制止了行为,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通真宫钱多,赵佶送给吴哗的钱,只要吴哗不乱花,天天送烙饼都没事。 一时间通真宫的名声隨著烙饼和痘苗,声名远扬。 只媚上,神霄派是不可能存续千年的。 吴哗在开创神霄派的时候,也在为神霄派打下坚实的民意基础。 “师父,我怎么感觉汴梁的百姓都跑咱们这来了,那天路过大相国寺,那里都门庭冷落了————” 林火火作为负责种痘的道人,过来跟吴哗抱怨道:“忙不过来,根本忙不过来———— 您再这样下去,我怕汴梁城的和尚道士,都要没饭吃了————” “没事,炊饼一断,信仰退散! 因为炊饼聚起来的信仰,会因为炊饼退去!” 吴哗对於眼前景象,有清醒的认知,此时林火火继续说:“师父,还有,就是有些商人,想要捐输,共襄善举!” 汴梁城如今流量最好的地方,就是通真宫,作为皇帝赐予吴哗的宫观,这里本应该是清净地,百姓平日来不得地方。 可吴曄硬是靠著自己的实力,將汴梁城的百姓,都聚集到这里来。 而且让不少小商贩,在附近经营。 有些头脑灵活的商人,自然也闻著味道过来了,他们对吴哗也是感激的。 当初太常寺垄断痘苗,其实精准收割的就是他们这些外地的商人。 吴哗突然打破了这个局面,也让这些商人不用付出太大的代价,就能种痘。 他们中许多人也许出於感激,想要跟捐输居养院一样,给通真宫的善举尽一份力。 也有想要凭藉这个机会,跟吴哗混个脸熟,获得庇护的。 不管这些人出於什么目的,吴哗都乐见他们靠过来。 “有捐输的人?既然有人想要共襄盛举,咱们自然不能寒了人家想做善事的心!” “你记下那些捐钱多的商人,回头师父亲自接见他们。 对了,马上去找人刻功德碑,让他们的善心被人看见————” 做慈善,不管发心如何,最重要的就是让自己的缘主爽到。 吴哗吩咐林火火做的,都是给他们提供更多的情绪价值。 林火火领命去了,过阵子,她带著一群人,进入通真宫。 这些人大多体態丰满,却神色谨慎。 宋贸易发达,连带著商人其实地位也不如后世那般低,但在封建社会,商人依然是不可撼动的社会阶级的底层。 道人社会地位虽然好不到哪去,不过作为大宋目前最被宠幸,又神通广大的道人。 吴哗在民间无论是神仙之名,还是世俗的权柄,都让这些商人十分敬畏。 “贫道吴明之,见过诸位大德!” 吴哗选择第一次见面的地点,是通真宫东侧的一个偏殿。 他放下手中的道德经,起身朝著眾人恭敬行礼。 那一番刻意表演的姿態,迅速收服了这些商人。 他们走南闯北,见过的道士不少,有稍微穷的,也有名声在外的高道。 但不管如何,这些人大抵没有通真先生地位高,却也没几个人比通真先生更加亲和。 “不敢当神仙一句大德,小的吴有德见过先生,说起来咱们都姓吴,也算是本家————” 商人中有很多胖子,但有一人尤其胖。 他就走在人前,吴哗刚开口,他敢接將话接下来。 “能发善念,救度眾生,便是大德!” 吴曄马上记住这个胖子,温和一笑,回答了他的问题。 “见过通真先生!” “见过吴神仙!” 其他商人们各自跟吴哗打过招呼,吴哗温和回应。 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很快就有弟子送来蒲团。 这么简陋的招待环境,实在不像是一个贵人的做派,但放在道人身上,却又显得合情合理。 没有人对吴哗的安排有任何不满,哪怕大胖子吴有德坐上蒲团的时候,还因为行动不便,差点跌倒。 周围人发出善意的笑声,吴哗却一把扶著对方。 他的行为,很快获得眾人的好感,望向吴哗的目光,还有几分警戒之意。 等到吴哗让人奉茶,眾人抿了一口。 咦~ 这茶之好,哪怕他们这些商人也见识过。 “这是皇帝送来的新茶,平日里也少喝,也不知道诸位习不习惯?” 皇帝赐下的茶? 许多商人的手一哆嗦,差点將茶叶打翻。 这可是好东西啊,难怪喝著和平时不一样。 这些商人虽然富有,可是在等级分明的封建社会,他们有许多东西是买不到,也享受不起的。 所有人被吴哗的大方折服,但这些人心中更加惴惴不安。 “好茶!” “先生这茶太好喝了,不愧是陛下御赐的茶品。 今天能喝上一口,以后老吴回去可以跟人好好吹一吹了———— 吴有德放下茶杯,继续拍著吴哗的马屁。 吴曄莞尔一笑:“只要有德施主不要背后蛐蛐贫道就好!” “为何要蛐蛐道长,我对道长尊重还来不及呢!” 吴有德刚要说话,吴哗打断他:“譬如,诸位现在一定在想,贫道无事献殷勤,是不是在谋算什么?” “不敢————” 吴哗直接点破了这些商人心中的答案,他们赶紧否认! 但吴曄又道:“其实诸位看人真准,贫道还真在谋划诸位口袋中的银子!” 他直白的画风,说的大家一下子沉默下来。 这些商人们也算八面玲瓏,可是却没见过吴哗这么出招的。 他直白的说想要谋他们的银子,是什么意思? 难道———— 每个人都打了一个寒颤,不会又是宫里那位藉助吴道长的身份,再扒他们一层皮吧? 这年头,当个商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光是一个蔡京用新旧盐票,就不知道弄死多少商人。 这年头商人被官府盘剥,连新闻都算不上。 吴哗这条大腿,他们虽然做好了纳投名状的准备,可见他郑重其事的时候吗,这些人很害怕。 害怕这位通真先生,或者说他背后那位。 又相出什么名目,去盘剥他们。 就连吴有德都笑不下去了,笑脸仿佛被冻住。 “诸位,应该也知道朝廷要造船出海吧?” > 第167章 虚名是价格是最贵的 第167章 虚名是价格是最贵的 完了! 提起造船的事,这些商人大抵还是知道的。 宋徽宗早就將关於神农秘种的传说,搞得天下皆知。 这算是吴哗为数不多的,被民间当成笑话去看的预言。 因为关於商的传说,早就没有多少靠谱的史料了———— 而所谓商人迁徙,神农赐种,按道理这种事就算商人把秘种带走了,也应该留下传说故事才对。 可以华夏延续这么多年,关於神农秘种的传说,是一个都没有。 这就很让人怀疑,吴曄是不是想学徐福,忽悠皇帝带著童男童女,出海去另寻一方国土。 皇帝造船,这是要他们【自愿】出资吗? 希望这位通真先生的胃口不要太大。 “这陛下造船,自然是希望快一些好,可是朝廷目前已经这样,所以缺了点钱钱!” “先生,陛下造船遇见点困难,咱们这些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就是不知道陛下的缺口大不大,要不由我们几个————” 吴有德试探性询问吴哗,就想摸清楚这个道人,这杯茶作价几何? 吴哗对他们的担心心知肚明,暗自好笑,却没有道破。 “倒也不是,就是陛下本来想从內帑中为贫道出钱,但他內帑中的银子,早就为明年的水患做准备,所以贫道斗胆跟皇帝求了许可。 这钱由贫道来化缘,当然这缘不白化,贫道將以未来出海,带回来的神农秘种和一段时间的收益作价,分成股份若干。 尔等若是想要投资出海,当可以获得未来的股权收益!” 股权? 倒是说得轻鬆。 商人们在心里已经將吴哗骂了一遍,这道士还真说得出口。 要知道所谓的出海寻找神农秘种,压根就是一种虚无的概念,为这个不靠谱的概念买单,谁愿意啊? 杀头的生意有人做,但亏本的生意可没人做。 “我出,我出,就是不知道需要多少?小的家资微薄,比不得其他东家,先生还请明示!” 吴有德就好像是吴哗请来的托,飞速答应了吴哗的要求。 其他人想要推脱,诉苦,一切都来不及了。 “吴有德————” 几个跟吴有德相熟的商人,想要骂这傢伙丟人,可是他们似乎想到什么,忍气吞声。 “这个嘛,其实我还没算好,毕竟神农秘种带回来的东西作价几何,我也说不清楚。 但贫道可以告诉你们,我们会带回来什么? 一般而言,会有玉米,土豆,没有改良过的番薯,还有———— 这些作物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种出远胜稻米的產量的粮食,当然,正因为它们长得很快,所以如果转移种植,应该会迅速掉价! 但如果诸位能得到第一批种子,奇货可居,未来可期!” 吴哗简单地说了说关於神农秘种的事情,商人们听得如痴如醉,如果真有这种作物那就好了。 可是这些商人们心知肚明,他们脸上的表情,大多数都是装出来的,包括吴有德那个死胖子。 谁要是相信,有东西能种在地里,长出几千斤的產量,那就真的见鬼了。 还不如说美洲有长生药,吃了能让人长生不死。 生意模式是这套生意模式,吴哗也很有诚意的推销,但在场的人听得心不在焉,只想迅速跳到掏钱环节。 反正这一刀,从他们喝下那口茶开始,大概是跑不掉的。 区別就在於,吴哗这次胃口是大。 “贫道需要算一算一个股份的价值,诸位请坐,我去找个方便的纸笔!” 他起身,离开原地。 故意给这些商人留出交流的空间。 “好你个吴有德,你要媚上,你也別把我们都带上!” “有德兄你这就不地道了,你第一个开口应承,反倒显得我们小气了,大家出著一样的钱,凭什么你这么跳脱?” “吴有德,你说说,一会怎么办?” 吴有德被眾人指责,只是撇撇嘴。 “你们说老吴有什么用,难道你们还想拒绝?” 他一句反问,问住了在场所有人,大家都沉默以对。 吴有德继续道:“咱们这些人,面对这些贵人,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如此,为何不表现得积极一些? 至少能落点人情,虽然也不多!” 他这么一开导,眾人一想也是啊! 反正他们没有拒绝的权力,就当用钱敲开通真宫的大门好了,至於他们背后的那位,如果他们表现得好,也未必不会留下印象。 皇帝对於商人而言,还是非常神秘且让人敬畏的。 有吴有德的劝说,等到吴哗回来的时候,所有人换了一副態度,变得兴致勃勃。 吴哗若有所思地看了吴有德一眼,没有说话,而是亮出一个对方没有见过的笔,开始在空白的宣纸上计算。 “贫道准备將第一批回国的物品作价,然后拿出其中一半,作为分红! 而这些股份,暂时分成一千份!一千份中,定个价格,然后诸位自行买卖! 等到诸位確定买卖,贫道会给诸位一份契书,这份契书不可转让,只有你们自己和自己的后人,能够拿来分红———— 首先,我们先计算一下,大概会带来的收益,当然这是潜在收益————” 吴哗拿出纸笔,开始计算。 吴哗计算的成本不提,许多商人注意到他手中的纸笔。 这笔看起来很怪,但在吴哗手里,写字的效率高了不是一星半点,比起其他,他们对於这笔的兴趣更大。 而吴哗对此毫无所知,他將整个美洲的收益做个大概的评估,然后保守的计算出了50%的价值。 再將这些股份分成一千份,这样人人都能负担得起。 吴哗得出来的结果,大抵是这门生意的50%,大抵值四万五千贯钱。 一贯钱约一两银子,也就是四万五千两银子。 这些钱除以一千股,得出45贯钱或者45两银子一股。 这个价格出来,大家都鬆了一口气。 如果非要比购买力,尤其是大米的购买力,政和六年左右,这一贯钱大约能抵后世的几千块。 也就是说,一股大抵是20万到二十多万块钱左右。 虽然看起来很多,但对於这些汴梁的商人而言,並不算多。 古代的贫富差距,让人无法想像。 “不坑!” 在场的商人们,大多数都鬆了一口气。 四五十贯钱,他们还是拿得出来的。 “我买十股,您看如何?” 有商人小心翼翼地询问吴哗,生怕惹得吴哗不高兴了。 吴曄頷首,道:“本就是自愿,一股也行,不买也行!” 不买大家是不敢买的,人情世故这一块总要做足,於是这些商人们纷纷表態,你十股,我五股,大家根据自己的財力和意愿购买。 来到这里的商人大概有二三十人,很快的,一百七十多股被卖出去了。 但这相对於一千股的股本来说,还有大量的差距。 “老吴买一百股!” 吴有德突然喊了一句,眾人震惊,他买这么多作甚。 一时间,所有人都用看叛徒的眼神,看著吴有德,这老小子偷家是吧? 一百股,如果放在后世,相当於两千万了———— 吴有德就差把抱大腿写在脸上。 要知道,今天吴哗宴请的这些商人,並不算是真正的大商人。 能拿出四百多贯钱来,他们也咬咬牙,毕竟商人的资產,並不等於流动资金o 吴哗看了一眼胖子,对於他的上道,记在心里。 吴有德是个很有心机的人,他把要巴结自己的想法,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 有吴有德一百股在前,其他商人在犹豫著要不要多买几份。 终於有商人咬咬牙,加了钱。 吴曄手中的一千股,转瞬间卖了三百七十五股,这已经是这群商人的极限了。 他转眼赚了一万六千贯钱。 这些钱对於皇帝而言,真就是杯水车薪。 毕竟赵佶给他打赏的钱,就超过二十万贯。 但所谓的股份,对於吴哗而言,並不是真正的赚钱的手段。 他只是通过这个,立下一个规矩。 那些没卖出去的股份,吴哗並不著急。 等到商人们將等额的交字交到吴哗手中,吴哗继续道:“贫道在这里多谢诸位,对了,诸位施主,其实陛下还给贫道一个权限! 就是我大宋前往美洲,除了寻回神农秘种,还有在异域开疆扩土,建立据点的想法。 美洲不止神农秘种,还有诸多物產,皆是华夏所无。 若是能在美洲种上一些,运低华夏,应该能赚不少———— 诸位手中的股份,就是美洲航路开放后,第一批前往美洲的船票!” 吴哗说这些话的时候,商人们其实听著还好。 他们並不认为这船能到达所谓的美洲,对那边也没有所谓的期待。 只是吴哗接下来说的话,却让这些商人不淡定起来。 “诸位皆是有功之士,所以陛下给予贫道一个权柄,就是有功者,可在美洲获得封地若干,赐爵位!” 爵位二字,让本来还吊儿郎当的商人们,顿时脸色凝重起来。 “爵————爵————爵位?” 吴有德这个专业捧哏,听到爵位二字,也惊得目瞪口呆。 “没错,爵位!” 吴哗微笑回应,眾人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爵位,爵位———— 皇帝对美洲的事情,居然如此重视? 那些商人们,开始躁动起来。 吴哗见此情此景,反而低下头,他早就预料到眼前的一切。 有时候,虚名,对於某些人而言,才是最贵的。 > 第168章 赚钱的速度 第168章 赚钱的速度 “通真先生,陛下真的要给爵位,只要我们买————” “不是买,是开疆拓土有功!” 吴哗眯著眼,打断了吴有德急促的询问。 “老吴的错,我掌嘴!” 吴有德看著吴曄眯起来的眼睛,吴哗虽然表情温和,笑语晏晏,但眼中一丝凌厉,带著警告的意味。 这位通真先生並非没有崢嶸,只是隱藏起来。 吴有德神魂俱冒,嚇得一哆嗦,赶紧给自己几个嘴巴子。 他这般表態,吴哗才满意点头。 也是因为如此,其他商人看到吴哗的態度,已经相信这是真事。 “通真先生,这爵位该如何获取?” 吴有德打了自己几巴掌之后,忙不迭继续追问,其他商人也眼巴巴地看著吴哗,就想知道其中的关蹺。 封爵,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就算是文臣武將,想要得到一个爵位,也是千难万难。 他们这些商人更不用说,那是平日里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可是吴哗居然说,只要配合陛下【开疆拓土】有功,就能获得。 管他有没有所谓的美洲,只要皇帝给爵位,他们付出任何代价,都要拿下。 不说爵位带来的隱形福利,就是这个名字,都值得他们拼命。 光宗耀祖,这就是光宗耀祖的机会啊! “这个嘛——如果说刚才的买卖股份,是属於投资海上贸易本身,那爵位的获取,自然是支持我大宋在异域开疆扩土。 诸位也知道,朝廷因为澶渊之盟,財政一直紧缺。 所以这开疆扩土的大事,却因钱粮不够,变得很困难———— 若是有人能支持一二,陛下许诺在美洲大陆,必有他一块封地。 有封地,自然有爵位。 就是这么个道理!” 吴哗一番话,迅速解释了所谓爵位的来歷,这些商人哪个不是人精,一听就明白皇帝在卖官鬻爵。 美洲在哪都不知道呢,那里有什么也全凭吴哗一张嘴。 卖没有见过的土地,宋徽宗也算是开天闢地第一人。 不过他们转念一想,这卖的是土地吗,不是。 他皇帝卖的就是爵位呀,只不过皇帝要脸,许了个虚渺的理由。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爵位怎么买? “重点是,贡献————” 吴哗已经把要钱写在脸上了,但身上道骨仙风,丝毫不减。 他信念感极强,而且整个世界也只有他知道美洲之事,绝不是自己忽悠別人。 可是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吴哗这个妖道,真真就不要脸到极致。 “老吴再买三百股!” 吴有德咬咬牙,准备继续【贡献!】 “老吴,你这可不地道,都让你买了,我们怎么办?” 其他商人也开口,纷纷要多买一些股份。 吴譁笑语晏晏,看著他们爭斗。 这个爵位的虚名,对於某些人而言並不重要,可是落在商人这个群体头上,却完全不一样。 他们有钱,也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可是天生的阶级,让他们一直处在社会鄙视链的底层。 他们也许可以通过子孙读书,成功改变阶级。 可就在封建社会这个比清北都难考的科举制度下,谁家敢说能能稳步出进士,出举人? 许多人倾家荡產托举,都未必能托举出一个秀才来。 没有庇护,商人被盘剥的隱性成本干分高。 所以面对一个所谓的爵位,这些人绝对会付出让人难以想像的代价,去获得这个虚名。 毕竟,就算家里有读书人托举家族,也和他们本人没什么关係。 但爵位,可就是自己的啊! “诸位別急————” 吴哗拦住了想要將一千股全吃下去的商人们,道:“这一千股,可和爵位无关。 出海是出海,开疆拓土是开疆拓土。” 有吴哗提醒,这些商人们才意识到道士骗了他们买股份之后,又准备用另个方法骗他们。 他们暗骂吴哗不地道,可是表面上却还要逢迎。 “那请先生指个路————”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著吴哗,想要知道获得爵位的法子。 吴哗並不急,只是继续说道:“这爵位的事情,贫道必须说清楚,这爵位是美洲的爵位,不是华夏的爵位o 这可是不能免税的,在华夏也没有食实封————” 吴哗一解释,其他人的眼中的神光,登时暗淡下来。 北宋延续到宋徽宗的时代,其实封爵的事情已经变得相对容易。 赵佶不愧是昏君,为了他的个人喜好,他其实打破了许多惯例,其中非赵氏不封王的惯例,就被他打破了。 王安石、韩琦等已故重臣也被追封为王,其他文武官员,只要到达一定品阶,得到爵位的机率也大大提升。 可以说在某个阶层內,爵位並非特別稀罕的事,也谈不上有多荣耀。 而且,这些爵位大多数是虚的———— 但爵位带著某些隱形的福利,还是多少能用的。 其中最实用的自然是食实封,这是真正的给钱的做法,朝廷会根据食邑补贴一部分金钱,虽然不多,但这最为代表爵位本身的权威。 还有就是荫补子弟、起步优势,以及司法和礼仪方面的优势,都是吸引別人的点。 可在吴哗的介绍下,这个特殊的爵位大抵有几个特点。 第一,大宋没有封地,但美洲可以有! 第二,不能免税,但可以有不多的税收优惠。 第三,萌补子弟等权势没有,司法的优势没有,但礼仪方面,却能適当放宽。 也就是说,对於生活在大宋的商人们而言,这就是一个阉割版的,特供他们这些群体的爵位。 东西是阉割版的,可在吴哗说完之后,吴有德他们的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 一开始的失望是正常的,但听完吴哗介绍,这些商人的担心反而落下了。 如果皇帝真给一个跟那些大老爷们一样的爵位,这些商人才不敢相信是真的。 相反,给个阉割版的,不那么特殊的爵位,他们才真的认为这属於自己等人。 他们不图啥,一个名头,就足以让他们满足。 封地在美洲,那就不用念想了。 税收免得不多,可毕竟也免了一些。 真正让这些商人在意的,是礼仪方面的优待,他们有爵位,意味著他们的身份地位会提高许多许多。 爵位带来的影响,在这个阶级分明的社会,是实实在在的,意味著他们会在被官员盘剥的时候,下手会轻一点,意味著他们去外地的时候,那些吏为难他们的时候,会忌惮一些。 这一些,那一些,背后都是巨大的利益被节省下来。 “先生,您一定要告诉我们,怎么获得爵位!” “倒也不是想要获得爵位,就是想为美洲开荒做点贡献————” “求先生指一条明路!” 这些商人眼巴巴地,等著吴哗给一个答案。 吴哗微笑,他行踪早有想法,只是说道:“其实今日请诸位前来,是因为另一件事,诸位捐输通真宫,为外边的百姓济度,贫道想要立一个功德碑,將诸位的名字刻在上边,以供纪念!” 你倒是说正事啊! 商人们哪有空听这些,只想知道获得爵位的方法。 可是吴哗他们是万万不敢催促的,只能让笑点头。 刻功德碑的做法,他们还是十分高兴的,人做善事,除了本身发行之外,装逼也是一个核心需求。 功德碑,就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曝光方式。 能在皇帝宠幸的高道通真先生道场留下一个名字,对於他们这些身份卑微的人而言,依然是不错的选择。 他们纷纷抱拳作揖,谢过吴曄。 等到这件事事了,吴哗才施施然说起获取爵位的规则。 “陛下以为,爵位可授,却不能轻授,只有三个名额给到贫道。 贫道左思右想,这三个名额给谁都不对。 所以乾脆也想效仿功德碑,立下碑文,以诸位贡献高低牌位,贡献的前三位可得————!” 商人们呆住了,吴哗虽然笑得很温和,但落在这些商人眼里,他跟魔鬼差不多。 这样的竞爭方式,不是逼著大家都往里边投钱嘛? 而且对於他们这些人而言,吴哗的方法也让他们没办法近水楼台。 要知道他们今天之所以能在这,是因为他们捐输百姓,不是因为他们属於最有钱的那批人。 真正的大商人,尤其是那些盐商,茶商,或者从事海外贸易等行业的商人。 那些人隨便从指缝里漏出一点,都不是他们能够匹敌的。 在懊恼之余,有个不和谐的声音道:“先生,老吴的三百股————” 不是说,买股份跟贡献度无关嘛? 其他商人有些疑惑吴有德的坚持,但都没说什么? 吴哗看了吴有德一眼,只是默默记下他的份额。 这场会面,在商人们心事重重的情况下结束了。 吴哗一千份的股份,一共买了六百七十股,净赚三万贯,也就是三万两白银。 这钱看起来不多,可用来解决造船的成本,给皇帝和百官一个交代已经够了。 他没有犹豫,马上入宫,將东西当著皇帝的面,入库內帑。 这消息马上传开来,在朝廷中引发不小的轰动。 三万贯钱並不多,可吴哗赚钱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在皇帝狠狠长脸出气的时候,有些人,真的心慌了。 > 第169章 谁也挡不住 第169章 谁也挡不住 宋徽宗身边的权臣,不管是以何种身份在皇帝身边停留的。 他们都要具备一个特质,才能长期受宠。 这个能力就是,他们必须为皇帝提供稳定的收入,以供皇帝挥霍。 皇帝將他们提拔起来,放在重要的岗位上,他们是皇帝敛財的经手指,是皇帝昏庸的背锅侠。 蔡京,梁师成,杨戩,童贯,乃至於王黼,蔡攸等人,都是这样的属性。 蔡京在这方面做得最好,所以他在皇帝身边的时间最长。 能敛財,也算是待在皇帝身边的核心能力之一。 可是皇帝最近偏偏以道君皇帝,玉清真王自居,沽名钓誉,非要学人当个明君。 他彆扭的做法,让很多人的財路,变得不如以前稳固。 而如今吴哗的做法,却好像为宋徽宗开启了另个世界的大门。 说白了,蔡京他们以前霍霍钱粮的办法,主要来自於霍霍底层百姓。 有权,有钱的人,大抵都有各种手段逃税,漏税。 可百姓们却逆来顺受,被盘剥一次一次。 皇帝现在要面子了,要当圣君了,这些方法逐渐被皇帝所牴触。 而吴哗的方法,在不搜刮百姓和压迫商人的情况下,却让人心甘情愿,送上三万贯钱。 这笔钱,清白得烫手。 至少梁师成是这么认为的。 他从吴哗手中接过交子,却半点笑不出来。 “先生果然不凡,一出手就先解决了经费的问题!” 宋徽宗欢声笑语,带著吴哗去了他们熟悉的凉亭,坐而论道。 梁师成黑著脸,转身去了宫外。 “吴曄那小道人,给陛下赚了三万贯!” 梁师成找到蔡京,告诉他这个消息。 蔡京手一抖,却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態度,只是低头,默默沉思。 “太师,若是这样下去,你我迟早要被陛下疏远。如今那通真先生势力未成,但已经有威胁我们的意思。 再不动手,恐怕他日想要除他,就不容易了。” 蔡京看了梁师成一眼,动手,他何尝不想动手? 只是他前几次动手,都被吴哗化解於无形,朝堂上的爭斗,並不是真刀真枪的明斗,而是污衊,陷害,构陷对手,藉助皇帝的手段去除去政敌。 他们的武器,都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 可是皇帝如今对吴哗的宠幸,蔡京自认为他很难找到机会。 可是吴哗的威胁,已经变得实实在在,无论是插手政治,还是他表现出来的敛財能力,都和自己等人的立场衝突。 如果他愿意纳入体系还好,可是他的態度若即若离。 这本身已经是一种敌对的信號。 “三万贯,对於陛下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陛下光是他通真宫入驻,就赏赐了他二十万贯———— “太师,这不一样,这才过了几天,吴哗已经给陛下找来三万贯,你说如果十天,一个月,三个月———— 他又如何? 关键是,您不觉得陛下这些日子,找您和我的时间越来越少吗? 以前我记得太师三日必有一日入宫,可是你这两个月去了宫里几次? 又有几次是陛下叫您去的?” “还有本公,陛下跟我说贴心话的情况,越来越少了! 现在陛下跟高俅混在一块的日子,都比跟我多————” 梁师成也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赵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对他的態度变得冷一些。 一开始他也没有觉察,毕竟作为大宋的“隱相”,梁师成在伺候皇帝的同时,他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忙碌。 等到意识过来,想要弥补的时候,皇帝已经回不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是赵佶表面上依然跟他客气,亲昵。 赵佶给他的权力,似乎也不曾收回。 可是那种淡淡的疏离感,就是梁师成最大的恐惧。 一个太监,在宫里,不管如何权势滔天,只要他在皇帝那里逐渐失宠,他的权力肯定会土崩瓦解。 梁师成就处在这个一个状態中,进退失据。 所以他的態度,比蔡京还要著急。 “说起来,童贯最近过得也不好————” 蔡京提起童贯,这位体系中的军方第一人,已经低调很久了。 如果不是仔细想起,谁都忘了他还在京城的事情。 说起来,无论是蔡京还是梁师成,还是童贯———— 他们三个人最近的不好过,背后都隱约藏著那个人。 吴哗,他的存在,夺去了属於其他人的生態位。 换成比较中二的说法,就是他占了其他人的道。 这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大道之爭。 “我从別人那里听到的消息,他这三万贯钱是將前往美洲的收益的一半,分成一千股售卖给那些商人。 价格倒也算公道,但就算卖了所有的股份,也不到十万贯钱,倒是不足为惧! 不过我听说,那位还有一个敛財之道,就是以美洲之土地,分封功臣。 呵呵,所谓的功臣,不过是贡献价值多者。 以虚无之物索利,名为贡献,实为卖官鬻爵————” “此事必然为言官弹劾,只是不知陛下能护他多久————” 梁师成听著蔡京说起吴哗敛財的手段,虽然他並不是第一次知道,但依然心有感慨。 他们这些人辛苦搜刮,顶著骂名,背著风险去给皇帝谋利。 而人家虚空造牌,却比他们还不要脸。 “他立功德榜,公然宣称价高者得————” “这样赤裸裸的敛財,也不怕伤了皇家体统!” 梁师成提起吴哗,气的浑身颤抖,蔡京想了许久,道:“那就让他做去吧!” “太师,您还鼓励他去做?” 梁师成实在不明白蔡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有做事,才会留下把柄,暴露弱点! 若是他什么都不做,你我如何寻到破绽,將他一军? 如今他愿意去为陛下敛財,必然会留下污名,到时候,我们再找机会不迟!” 污名谁都会有,但如果想要利用对方的污名打击对手,就需要庞大的势力。 梁师成闻言,若有所思点头。 他反问:“那太师就不怕,他將这件事做成了?” “他凭什么做成?” 蔡京反问梁师成,梁师成错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天下大商人,莫过於盐、茶、利、贸、还有伺候贵人的那批人。 盐和茶在本官手中,那些靠著本官吃饭的人,哪个敢去掺和这件事? 梁大人你手里也有相熟的商人吧,打个招呼,他们自然不敢靠近通真宫。 难道大人以为,一般的小商人,真的能托得起那么大的盘子?” 梁师成恍然大悟,他朝著蔡京抱拳:“还是太师看得远!” 他心中的担忧去了几分,然后转换成怨毒的眼神:“那等他做成事,少不得要弹劾他————” 污名化吴哗的事,绝对不能停下来。 在宋徽宗事实上推动自己成为道君皇帝的当口,吴曄本来应该不能动。 可再不动,他们这些人就要危险了。 所以就算冒险,他们也必须要让吴哗倒台,至少也要將他在钉死在妖道的身份上。 “先生准备以功德榜的名义,让那些大商人们价高者得,竞爭爵位的名额?” 皇宫,赵佶听完吴哗的计划,目瞪口呆。 敛財还能这么做的,他其实完全没想到。 赵佶是个正统的皇帝,他所以为的敛財,无非就是假借各种名义,变相税收。 吴哗居然能用这种办法,將他手中的权力变现。 虽然有些羞耻,可是这方法至少不用劳民伤財,动他修行的根本。 这套方法,还能满足他自己的私慾,让自己有钱可花———— “可是,这能卖上好价钱吗?” 皇帝接受了吴哗的说法,却又对效果患得患失。 吴曄呵呵笑:“前边效果肯定不好————” “先生不是说,为了这个虚名,有许多人寧愿变卖家资,也要求得一个名声!” “是臣说的没错!” “那先生为何又说,效果会不好?” “因为,有些人会被胁迫,不敢出手,没有那些大玩家的参与,这个爵位自然卖不上价!” “陛下可別忘了,盐、茶、布这些大商人,跟朝中的大人物们,可是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他们的一言一行,很多时候已经是身不由己。 纵然他们想要参与,没有人点头,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赵佶眼中多了几分思索,他纵容手下贪官敛財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谁控制著盐茶等商人。 皇帝有些不高兴,他对蔡京等人又依赖,又不满,但终归还是留著一些香火情。 可是如果蔡京他们敢坏他大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断人財路,可是生死之仇啊! “那爱卿准备如何?” 吴哗闻言笑了笑,跟皇帝报备,本身就是准备之一。 梁师成和蔡京的做法,一开始要破解其实不可能的。 但吴哗相信,人心不可控,尤其是他有皇帝配合的情况下,爵位对於一般商人的吸引力,简直不可想像。 蔡京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別人却给到了。 这带来的诱惑,几乎没有人能阻挡,就是蔡京也不能。 但这其中,还需要一些手段才行。 吴哗脑海中,浮现出吴有德那个肥厚巨大的身躯。 就在君臣二人聊得兴起的时候,梁师成略带狼狈的身影,小跑过来。 > 第170章 太子赵桓,完蛋了 第170章 太子赵桓,完蛋了 “辽军袭击了我大宋的使臣?” 凉亭中,赵佶低沉的声音中,带这一丝颤抖。 他身躯微微震动,胸口迅速起伏,想来是在强硬压制心中的愤怒和震惊。 “陛下,確实如此,耿大人,不幸遇难!” 梁师成呈上一份军报,递给皇帝,眼神中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赵佶用颤颤巍巍的手,接过手中的军报,一看之下,直接摔在地上。 他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整个人的脸色也涨的通红,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o “你退下,让诸位大人进宫议事————” 梁师成领命,深深看了吴哗一眼,转身离开。 宋徽宗赵佶负手,在凉亭边站了好久好久。 吴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观察赵佶,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这货的承压能力,变得越来越强了。 承压能力,或者说所谓的胆气,是赵佶最为缺乏的东西。 徽钦二宗最大的问题,就是胆气不足,昏庸无道。 其实十年后那场靖康之难,金人南下,如果不是这货胆子实在太小,偏要將皇位让给自己的儿子,也不至於產生。 北宋如果只看国力,其实还能任由这些昏君霍霍几代。 可是赵佶,赵桓,实在不似人君。 如果现在的赵佶,面对十年后的劫难,大概不会干出退位保平安的蠢招了吧? 吴哗心中思索著,真是如此的话,他保住北宋延续的想法,大概已经完成了。 只要赵佶不慌,哪怕再签一个颤源之盟,北宋也能苟活多年。 但是,那种结局,未免也太过憋屈。 “先生以为,这是不是童贯乾的?” 赵佶等了许久,才问出这句话。 吴哗頷首,这货终於带脑子思考了。 他斟酌字句,回:“臣不敢乱猜!” “先生,难道看不到?” “陛下,臣已经下凡了,很多事情並不能直接预知! 然只从情理推测,童大人有嫌疑!” “可他领军的方向,是西北,北方盯著辽国的————” “所以,童大人更有嫌疑!” 吴曄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这件事一定是童贯插手了,童贯在军队中的影响力,远比赵佶想像中更大。 找一批人,假扮辽军,然后袭击使团。 这看似荒唐的计划,在信息闭塞的古代,却是十分有用的手段。 比这更严重的杀良冒功,偽造军功都能做得出来,袭击一个小小的使团,又能算得了什么? 童贯甚至不需要去找太过高级的將领。 只要他安插的人里,能带著一支军队偷偷出去就行,甚至,不需要军队。 宋辽边境因为澶渊之盟的关係,长期处於和平的状態,边境上宋辽军队甚至会有某种利益的纠葛。 他们甚至可以悄悄买通对面的军队,做出这次行动。 但这些都只是推测,就算赵佶有吴哗提醒,也只能半信半疑。 而吴哗敢確定,是因为他知道辽国根本不会有进攻北宋的想法。 “那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做?” 赵佶心里其实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是童贯,他对於童贯最近虽然有些厌恶。 但十几年的相处,多少还是有些君臣之情和信任的。 但明显吴哗在他心中,分量更重一些。 “陛下只需要谨记一个字,拖————” 吴哗想了一下,给赵佶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拖————?” “没错,既然使团被袭击,那对方想要迅速完成他的目標,因为他就算袭击了使团,宋辽之间若无战事,假的也变不成真的。 唯有利用陛下暴怒的心態,將这件事做成事实,才算是谋划成功。 若陛下不急,急的就是某些人————” 吴哗的话,让赵佶焦虑的心態,逐渐平稳下来。 他默默点头,但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聊天的兴致:“先生不若跟朕一起去?” “陛下,臣若再参政,恐怕————” 吴哗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委婉拒绝皇帝。 皇帝恍然,他也明白吴哗的难处,所谓眾口鑠金,言语如刀。 吴哗身上身上值得非议的事情不少,倒也不好再给他找麻烦。 不过赵佶临行前,还是深深看了吴哗一眼,先生的才智,不能浪费啊———— 等到赵佶离开,吴哗才鬆了一口气。 他低头思索,越发觉得童贯胆大包天。不过这也符合童贯的尿性,他本来就是一个习惯兵行险招,杀良冒功的人。 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青史留名的机会。 他干出这种事其实很正常。 说白了,就是古代的生產力导致的信息闭塞,边疆的信息源,大多数掌握在边军的手中。 朝廷虽然也想办法制约,可效果有待磋商。 尤其是,即使有消息传回汴梁。 汴梁城中,存在著一个庞大的【体系】。 蔡京、童贯、梁师成这些人,也许在利益上会有衝突,爭斗———— 可是面对体系外的人和事,他们却不约而同选择合作。 这就是,宋徽宗即使挣扎,他也依然逃不出外边那些人为他编织的信息茧房。 皇帝已经去议事,自己自然也不必留在皇宫。 吴哗在宫里来去自如,也不用宦官引导,他自己就朝著延福门去。 路上,他遇见了匆忙赶往赵佶处的太子赵桓。 赵桓神色忧惧,带著浓浓的悲伤之意。 见到吴哗,他远远朝著吴哗点头示意,算是回了吴哗的行礼。 “太子殿下,想必已经知道消息了,节哀!” 吴哗在太子面前,表现十分恭顺。 这也是他在许多人心中形象正面的原因,宋徽宗崇信过很多道士,那些道士大体分成两种人。 一种是如龙虎山天师道第三十代虚靖天师,或者茅山上清派的祖师刘混康,他们虽然也得皇帝信任,但更守道士的本分,在皇帝挽留后,依然转身回山,並不愿意在皇帝身边享受富贵荣华。 另外一种,就如林灵素,王仔昔这种道士,因为长期处在权力中心,不免会被权力迷惑双眼。 权力的熏毒,让他们甚至面对太子赵桓,都显得不太尊重。 赵桓这个太子,在成为宋钦宗之前,其实地位一点都不稳。 宋徽宗赵佶一直想要用赵楷取代他成为太子,就连朝中许多权臣也对他颇为不满。 在原来的歷史时间线里,林灵素当眾给过他羞辱,想来其他道士,也好不到哪去。 这样一个地位和存在感相对弱的太子,遇见吴曄这种明明得宠,却依然谦恭的道人,好感十足。 “多谢先生关心,本应该和先生多说几句,但父皇那边————” 赵桓一开口,声音中带著些许哽咽。 耿南仲的死亡,对於赵桓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 赵桓身边虽然聚集著一些人,这些人看似以东宫为皈依,却为赵桓谋划未来。 但其实说白了,现在能围绕在太子身边的人,都是被主流体系排挤,没有去处的混子和愤青而已。 赵桓有,且只有一个信任且可靠的人,那就是耿南仲。 他死了,赵桓的主心骨也没了。 “殿下,国事为重,但您身体也要保重! 臣就不打扰陛下了,请殿下自便!” 吴哗拱手躬身,目送赵桓离开,他眼中闪过一些明灭不定的光芒。 赵桓完了,吴哗在心里做出自己的判断。 没有了耿南仲,赵桓在未来的皇位爭夺战中,几乎不可能再胜出。 除非,自己拉他一把———— 可是作为一个穿越者,他为什么要拉这个比他父亲也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的昏君一把? 要知道,虽然北宋亡国的虽然祸根是宋徽宗埋下的,可亲手將北宋送入地狱的就是赵桓那个大聪明。 要不是他听信道士郭京的鬼话,相信什么对方能够召唤天兵天將,还让人自己打开汴梁的城门,这北宋有没有靖康之难还未可知。 要知道,以当初北宋的实力,其实大概率是可以守下汴梁城,赔点钱了事的。 所以———— “童贯这老小子,还是有点手段的————” 吴哗不自觉哼著小曲,一路出宫。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回到通真宫,绕过依然车水马龙的门口,吴哗小门入,又躲开了毛遂自荐的 许多官员和道士。 他成名之后,这样的烦恼始终围绕著他,尤其是入住通真宫,事情反而越演越烈。 道士不提,在官员方面,因为宗泽和李纲的缘故,人们已经见识到了吴哗在皇帝面前的影响力。 两个人一个被权臣陷害,一个被陛下厌弃,但在通真先生的推荐下,居然都起死回生,甚至飞黄腾达。 这极大刺激了那些想要谋求仕途的官员,拼命想找跟吴哗邂逅的机会,主动靠近吴曄。 可惜吴哗並非真的想要打造自己的派系,或者说,他本身看不上这些人,都给婉拒了。 回到通真宫,宗泽和李纲二人,正相谈甚欢。 李纲甚至跟宗泽学起《禹皇经》中的水利技术。 这二人真就是一见如故,引为知己。 见到吴哗走过来,李纲赶紧起身迎接。 “二位聊什么呢,是研究禹皇经吗?” 吴曄半开玩笑,跟李纲打招呼,宗泽教导李纲学习禹皇经的行为,一直被火火老师称为菜鸡互啄。 “倒不是,我们二人在討论,外边那些官员!” “一些趋炎附势之辈,不必討论!” 吴哗在他们两个面前,並不掩饰对那些人的轻视。 別人以为他结党,但李纲和宗泽却知道吴哗的心態。 李纲闻言,露出心善之意,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道:“道长,如果您想要提拔真正的栋樑之材,我倒是有一个人推荐,他是政和五年的进士————” “等等,政和五年的进士?” 吴曄警觉,李纲这是要推荐谁呀? > 第171章 热血青年秦檜 第171章 热血青年秦檜 “不知道李大人想要推荐的人是谁?” 吴哗不动声色,等著李纲公布他的答案。 果然,李纲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秦檜!” 吴哗只觉得喉咙有点痒,仿佛卡著一口千年老痰,想要喷涌而出。 秦檜这个名字,对於后世的华夏人来说,可太有衝击力了。 “先生,怎么了?” 李纲一脸不解,平日里一直风轻云淡,喜怒不形於色的通真先生,怎么听到这个名字反应那么大。李纲感觉,吴哗好像有一口痰想要吐他脸上,虽然感觉十分荒谬,但他本能退了一步。 “没事————” 吴哗用了很大的气力,才將自己那口痰给化了去,他有些幽怨地看著李纲。 你说老李你提谁不好,提秦檜? 政和五年出的进士不少,你要北宋最后一个宰相,饿死以全名节的何桌也行啊———— 为什么偏偏是秦檜,他记得史书上,李纲和秦檜也没什么交集啊? 不过吴哗一想也就明白了,作为去年的新科状元,何桌虽然此时没起来,但仕途应该不用李纲操心。 反而是秦檜,如今应该已经去密州了。 秦檜的家庭出身並不好,父亲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 他早期的职场生涯,一直是中规中矩。 可是吴哗记得,李纲应该和秦檜没有什么交集才对? 他对此投以疑惑的目光,李纲也感受到吴曄的疑惑,笑道:“我有老友在密州,一直说密州州学教授秦檜有浩然气,是个好苗子————” 吴曄:———— 你好友看人真准!问他眼睛卖不卖? 不过李纲兴致勃勃的推荐,吴哗也是理解的。 现在的秦檜,还只是个查无此人的小透明,密州的一个小官。 他真正崭露头角,是十年之后的靖康了,靖康之前,秦檜是標准的主战派,他先是反对割地求和不成。 北宋灭亡。金兵欲立异姓为中原皇帝,选中了张邦昌,但御史中丞秦檜和监察御史马伸要求保存赵氏江山,给金兵元帅上书,“乞立赵氏为帝”,结果被金兵抓走,押入俘虏营中。 至此,一个烈臣的形象,本应该青史留名,但秦檜活了下来。 他的忠肝义胆和一身浩然气,却在被俘北迁的过程中,消磨得荡然无存。 这是嚇破了胆,就如宋徽宗一般,露出了自己真正的形状,还是因为对未来绝望,所以道心用在別的地方。 李纲现在对秦檜的看中,吴哗是知道,他一定会后悔的———— 未来的秦檜和李纲,可是有过交锋的政敌啊。 所以用此人也不是不可以,但隨时要准备將他当成耗材,用得好便是罢了,如果用得不好,他也不介意让他成为下一个耿南仲———— 反正对於他,吴哗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想到此处,吴哗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除了想要养成秦檜之外,第二点,就是李纲难得主动推荐一个人,他也不好驳了李纲的面子。 “若真是可用之才,我可以向陛下举荐!” 吴哗满口答应下来,李纲大喜。 “这种有用之才进入中枢,乃是大宋之福。” 他虽然对於吴哗还有一些防备,但真心觉得吴哗是大宋的福星。 吾道不孤,若是吴哗能在皇帝面前举荐可造之材,让更多正直,热血的官员进入庙堂,一定能改天换地。 可惜李纲却忘了一个道理,哪个官员留在朝堂中,决定的人永远是宫里那位。 不是正直的官员不能留,而是留不下来。 不过,吴哗並不打算揭开这个真相,宗泽,李纲他们是什么人物,如何不懂其中的道理? 但在儒家忠君爱国的思想影响下,他们很多时候寧愿给自己洗脑,也不会面对现实。 “道长,似乎还有心事?” 宗泽一直没有说话,却注意到吴哗和其他时候不同。 吴哗闻言愣住,旋即笑道:“確实发生了一些事!” “何事?” 宗泽知道吴哗如果承认,那这件事就是可以问的。 吴哗果然回答道:“耿南仲死了————” “耿南仲?” 李纲和宗泽一开始还没想到耿南仲是谁,毕竟他作为太子的老师,在徽宗朝中存在感太低了。 可是他们也没有用多少时间,就想起耿南仲的身份,因为对方正是前阵子皇帝派出去的使臣。 一国使臣,死了,为什么? 两位大人收起脸上的笑容,都在盯著吴哗看。 吴曄道:“如果按照战报,应该是辽国的士兵,攻击了使团!” “不可能!” 宗泽和李纲异口同声,反对吴曄的猜测。 宋辽在澶渊之盟后,关係缓和,连带著边境的兵马,都算不上多。 双方和平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主动出兵击杀一个正式的使团。 就算辽国想要对宋国用兵,都不必如此。 宗泽第一时间说:“这其中一定有人想要挑事————” 他在用兵上的直觉十分敏感,不愧是那位最后的守护神。 吴哗暗自点头,他从上帝视角能猜到许多事,可是宗泽只是一个没有多少消息源的,刚刚被提拔上来官员。 他们困在这个时代的信息茧房里,能想到前线有猫腻,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宗老以为呢?” 吴哗不动声色,只是询问宗泽的看法。 “有人希望宋辽之间发生战爭————” 宗泽淡淡回应,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在场的人都知道。 童贯於宗泽,曾经是不可直视的权贵,他连正眼都不需要看自己一眼,只要一个命令,他就被贬斥,赋閒。 对方让他见识过了权力的恐怖。 也让宗泽好好研究过这位朝中的巨头。 如今,他对於童贯本人的行事风格,已经十分熟悉。 作为坚定主战派,和联金灭辽的推动者。 童贯的立场,朝堂中人尽皆知,如果真有人挺而走险,那只有可能是童贯。 但他怎么敢,他真以为自己的布局没有人看出来,或者找不到证据? 宗泽脸色阴沉,李纲已经破口大骂:“因私利,却想拖著朝廷一起与他冒险,贼人也!” 关於联金灭辽的声音,其实在朝堂上的议论就没停过。 虽然皇帝改变后压制了一些,但依然是大家私下討论的话题。 从利益来说,联金灭辽真的很有吸引力。 因为金国大家没见过,辽国却给北宋带来了多年的屈辱。 不过隨著辽国和金国的大战胶著,越来越多的消息从前线传回来,大家对於吴哗所提的那套理论也越来越接受。 金国乃是无信之国———— 这个观点深入人心。 而比起冒险与金国瓜分辽国,显然那大辽去当沙包,让宋国励精图治,还是更好的办法。 李纲是急性子,他跃跃欲试,就要去弹劾童贯。 但宗泽制止了他。 “你没有证据————” 朝堂之上,让皇帝猜疑不需要证据,正如吴哗所做的一样。 可是要定罪,尤其是定童贯这种权臣的罪名,却需要扎实的证据。 童贯名义上並不是北方军队的首领,他的根基在西北。 所以这件事,哪怕眾人心知肚明,但在找到证据链之前,就算是赵佶也没办法给童贯定罪。 “吴道长心里,一定有別的想法!” 宗泽最为了解吴哗,这傢伙一肚子坏水,既然他对这件事的看法风轻云淡,就是他压根不在乎。 吴哗看了宗老爷子一眼,也不知为何,这老爷子跟他就是投缘,也了解他。 他点头:“这次不管如何,童大人大概率没事! 不过所谓的没事,指的是他会不会被定罪,贬斥。 但不等於他的作为,不会让宫里那位留下阴霾! 所以李大人若是听贫道一句劝,你这次什么都不用说,也不用做!” “难道任由他胡来?” “就,就是任由他胡来,若他不胡来,陛下怎么会对他死心?” 吴哗的笑容中,带著一丝渗人的诡秘。 第172章 看似贏了,其实输了 第172章 看似贏了,其实输了 垂拱殿,百官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军报,震惊得无以復加。 身为皇帝的赵佶,阴沉著脸,什么话都不说,大家都在等著一个人打破沉默。 童贯在人群中,显得十分低调。 赵佶眼角的余光在他脸上扫过,这位的低调,越发证明了他的不正常。 皇帝很想质问,甚至训斥童贯,可是他不多的政治智商,阻止了他的行为。 哪怕心中確定是他,他也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去质疑童贯。 因为这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反噬,甚至会让他威望受损。 见眾人不想开这个口子,他压低声音,主动开口:“诸位怎么看?” 百官面面相覷,此时童贯主动站出来说:“陛下,此事已然明了,辽国就是准备对我大宋用兵,方才斩杀我国使者。 臣请陛下准允联金灭辽之计,联繫金国,共灭辽国!” 他声音洪亮,就如过往一般,意气风发,百官此时才注意到童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出现了。 童贯挟著这份军报,重提联金灭辽之计。 他没有注意到,宋徽宗眼中多了几分失望,还有几分阴霾。 “臣觉得,还是从长计议!” “这件事发生太过蹊蹺,我大宋和辽国因为澶渊之盟,已经和平已久。 就算辽国想要入侵我大宋,应当也不至於去斩杀一个使者。 以言语稳住我朝,然后突然袭击,才符合兵法之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有一人从人群中站出来,反对童贯的意见。 童贯看著那人的脸,脸上已经布满阴霾。 因为这个人,正是邓洵武,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手下,居然主动站出来反对他的意见。 邓洵武的出场,不但童贯吃惊,就连蔡京也神色动容。 他这番言行,已经等於彻底跟童贯翻脸,他哪来的胆子? 比起童贯,蔡京隱约感觉到情况不对,他猛然望向皇帝,心绪起伏。 如果说对方愿意主动站出来对抗童贯,只能说邓洵武有了一个更大的靠山。 这靠山,不言而喻。 “邓大人放著事实不看,却相信自己所谓的推测?” 童贯阴沉著脸,质问邓洵武,他试图以官威压制,可邓洵武却怡然不惧。 “童大人,此事蹊蹺,本官只是想要陛下多多彻查,万一有人想要挑起爭端,我们岂不是被人利用?” “你的意思是,本官主张联金,就是勾结外人?” 枢密院的两个大人,突然爭锋相对,为了这份所谓的军报开始撕扯起来。 矛盾瞬间被激化,同样的,邓洵武的声音,成功引发了另外一种思考。 其他人的目光,若有若无,落在童贯身上,带著一点疑惑。 军报初来的时候,朝中文武官,確实担心至极。 可是仔细分析之后,又觉得不可能。 “倒是不敢,只是希望陛下少安毋躁,切勿急躁!” “急躁,事情都这样,若是耽误军情,你担待的起?” 童贯不怒而威,直接逼近邓洵武,以他高大的身躯,邓洵武一时间也觉得窒息。 “我大宋尊颤源之盟,在辽国边境一直少有军队,如今辽国兵马异动,咱们最该做的事,就是马上调集兵马,朝著边境移动! 若是敌人突然南下,我大宋一路下来至汴梁城,毫无防守的余地。 难道,这就是邓大人的少安毋躁?” 他这一番话,说得赵佶都脸色微变。 从军事角度而言,童贯这番话不无道理。 辽国如果真的扛不住金国的进攻,起兵南下攻占大宋。 这一路上,大宋確实没有多少守军。 如今大宋用兵的方向,大抵是朝著西北的西夏用兵,辽国这边,几乎没有防守。 “陛下,臣以为不管此事真假与否,我大宋应该调兵遣將,防守辽国可能得进攻!” “可是,如果我们调兵北上,辽国怎么想?” 有官员在这个时候,终於能插上嘴,童贯回头,冷冷看著对方。 这个官员的说法,同样也是其他人的想法。 辽国和大宋之间,因为和平已久,双方在彼此的边境其实早就没有多少兵力。 虽然防护没有少,可力度相互降低许多。 如果大宋派兵前往,难免不会让辽国起了警戒之心。 让他们以为大宋想要背弃盟约,趁机进攻辽国。 “辽国背信弃义在前,尔等还要犹犹豫豫? 究竟是谁在耽误国事————?” “尔等久居庙堂,却不知道兵贵神速,从前线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今也早是几日前的情况。 也许在尔等討论之时,前方辽国就已经用兵。 若是耽误了军情,影响到陛下安危,尔等受得起?” 童贯最为了解赵佶,他以皇帝的身家性命作为筹码,在大殿中说出来。 眾人闻言,登时不说话了,纷纷望向赵佶。 赵佶心发颤,就算有吴哗鼓励在前,听到辽国军队可能入侵,他还是有些害怕。 不过经过吴哗这段时间练胆,总算他没有丟人现眼。 赵佶想起吴曄说的拖字诀,变得犹豫起来。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蔡京,主动站出来,说:“陛下,先不管耿大人的事是不是有猫腻,但童大人说得没错。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真是辽国人做的,那我们確实需要防著点!” 赵佶本来就有点害怕,听到蔡京的说法,心里的天平又倾斜一点。 他默默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件事。 童贯和蔡京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赵佶不管再什么表现,想要当好一个道君皇帝。 但他底色,依然是一个色厉內荏的货色,作为陪著他十几年的权臣,他们太了解赵佶了。 皇帝答应这一条,等於童贯今天大闹,就算成功一半。 但赵佶话锋一转:“但前线的事,依然要让人排查,不能隨便和辽国產生误会,以坏了两国盟约! 此事必须彻查,邓洵武————” 赵佶將目光转向邓洵武:“朕命你为特使,负责此事查验————” 他突然提拔跟童贯对立的邓洵武作为查验的对象,让百官错愕。 其实,朝堂上,已经有人敏感的发现,皇帝对童贯的態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但如今这般,公然指派一个跟童贯不对付的官员去查这件事,似乎意有所指。 能站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傻子,他们也许受限於惯性思维,一时间想不到。 可等到反应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玩味起来。 “臣领命!” 邓洵武以为皇帝听了童贯的话,本来有些失望,可是等到皇帝指派他去负责查询,他喜出望外。 自从投靠皇帝之后,老邓豁然开朗。 他本是蔡京的人,却在童贯这里处处受欺负。 本著忍一忍就过去的心態,他其实也能熬到自己告老。 但忍一时越想越气,等想通了,他也不打算忍了。 说白了,老邓也许投机,但心里还是有点忠君爱国的心思,就当是发挥余热了。 他抬头,冷冷和童贯对视一眼,看著童贯的笑容僵在脸上,邓洵武莫名觉得出了口气。 童贯的目光,从邓洵武身上收回来,再看皇帝的时候,已经多了一些危机感o 但让皇帝答应调兵本身,就已经完成了他的目的。 赵佶———— 终归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百官见皇帝已经做下决定,拱手躬身,领命。 “陛下!” 定下这件事后,赵佶心事重重,正想要让百官退却。 此事,童贯拦住赵佶,躬身道:“臣记得一个月前,陛下对我大宋儿郎战力颇有微词,臣惶恐,这月练兵不停。 臣下边的儿郎都憋著一口气,只想给陛下证明自己,並非孬种。 不知陛下以为,臣和高太尉一个月前的赌约,是否还作数?” 赵佶:———— 童贯身上,明显有一股压著的得意。 他主动寻求兑现一个月前的赌约,也印证了这一点。 皇帝深吸一口气,只是冷冷看著童贯一眼,默默点头。 “择日比试!” 皇帝留下这句话,便不再言语,官员们有序退出大殿,蔡京,童贯二人,联袂而出。 二人自然和邓洵武碰了个面,邓洵武还朝著蔡京行礼。 “邓大人前程无量,好自为之!” 蔡京留下一句话,便逕自走远。 他的表现,已经算是失態。 “哼!~” 童贯冷哼一声,追上蔡京。 “小人而已,太师不必介怀!” 他试图安抚蔡京,谁都知道老邓这次出现,等於彻底改换门庭。 蔡京看了童贯一眼,童贯看似安慰,其实也没安好心。 他分明是怕自己念著旧情,所以故意刺激自己。 不过老狐狸看破也没说破,只是对童贯道:“大人这次看似贏了,却也输了!” 童贯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何尝不明白蔡京的意思。 皇帝对他的信任,正在一点一点的丧失,这对於一个宦官而言,是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赵佶从来不是一个明君,他不会懂得隱忍,或者大局为重。 他的喜好,决定了他用人的態度,也就是说,童贯虽然看似占了上风,却失去了皇帝的宠幸。 他必须,重新获得赵佶的信任。 “这点,本官心里有数!” 童贯淡淡回应。 第173章 黑红也是红,流量为王 第173章 黑红也是红,流量为王 “只要皇上同意调动军队,一切都不重要!” 童贯一句话,点醒了蔡京,也让蔡京明白对方的算计。 一旦军队调动过去,辽国和宋朝之间,没事也变成有事了。 当猜忌从此產生,童贯只要稍加引导,就能將局势推动到谁也阻拦不了的程度。 这就是他很有信心,也不在乎皇帝暂时对他有意见的原因。 只要他童贯能取得胜利,皇上难道还会责罚他不成? 就算无法取得胜利,当辽国和宋国之间的关係被他挑动,那他所做的事,也就遮掩下去。 蔡京看了童贯一眼,这阉人心狠手辣,做事没有底线。 为了所谓的功业,宋辽之间多年的和平,於他而言隨时可以捨弃。 “你不担心,邓洵武查出点什么?” 蔡京忍不住询问童贯,童贯呵呵笑,却没有回答。 两人是政治盟友不假,可也不是什么推心置腹的好友。 童贯自然不会让自己的把柄,落在蔡京手中。 “赵佶还是靠不住啊————” 通真宫,吴哗早早收到了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吴哗暗自嘆息。 他虽然有预感这件事迟早会发生,但真正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感触。 童贯还是了解赵佶,用著一个莫须有的消息,他成功让皇帝调动了军队。 哪怕理由是“以防万一”。 当军队调动前往北方边界的时候,辽国和宋朝相对脆弱的信任一定会被打破。 这就是童贯需要的结果,一个不是阳谋的阳谋。 “师父,怎么说?” 他身边,火火,水生二人,正在伺候著。 听到吴哗的话语,疑惑询问。 吴哗对於自己几个徒儿,自然是知而不言,言无不尽。 “因为,杀一个耿南仲,並不能阻断辽国和宋国之间的信任。 如果皇帝沉住气,再派使者,或者將事情闹大,难道辽国的高层就是聋子不成。 指望靠杀使节去瞒天过海,那是不可能的。 童贯打的就是速战速决的路子,他指望利用这次杀使团的消息,成功挑起皇帝的怒火和舆论。 再利用这种舆论,坐实辽国和宋国之间的仇恨。 此事联金灭辽就有了舆论的基础,他趁机推动这件事,就可以压下他找人杀人的事实。 到时候,战爭的车轮被他推动,真相是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为师给皇帝的建议是拖———— 越拖童贯会越急,越急他就会做更多的动作去掩盖他的谎言。 人也会因为做了太多的事,露出破绽! 可是————” “可是陛下胆子太小了————” 林火火对於赵佶,基本上没啥好感。 她说出了问题的关键,对,是赵佶太胆小了———— 哪怕他明白童贯是在忽悠他,但赵佶一点都不敢冒险,这就是宋徽宗的底色。 吴哗有些无奈,却又很欣慰。 因为这样的赵佶,已经算是炼胆之后,有些骨气的赵佶。 他总不能要求一个怂货,一下子变成英雄? 但吴哗一开始的计划,隨著赵佶调动军队的命令发出去,充满了变数。 不过这就是人生,哪有什么东西是事事顺利的。 “童贯如今掌握主动,也证明他对皇帝一些细微的观察和了解,远不是我这个【新人】能比,但我也有我的优势,这场养成的爭夺战,还未分胜负!” 对於宫中的消息,他一笑而过。 联金灭辽的事其实早成定局,任由童贯如何腾挪,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吴哗不可能让童贯,真的影响了宋辽之间的局面。 而宗泽和何蓟,他们两个也磨刀霍霍,准备会一会那位军方第一人。 翌日,吴哗没有入宫。 他在通真宫中,等待著一个人的到来。 不多时,吴有德带著兴奋之色,在吴哗的徒弟的带领下,来到吴哗面前。 “原来是吴施主,请坐!” 吴有德眼中,全是对权力的渴望和攀附吴哗的野心。 在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也发现了吴有德的潜力,所以这次他主动求见,吴哗也顺水推舟,让他进来会面。 “不知道吴施主来找贫道,有何指教?” 吴有德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些交子,递给吴哗。 吴哗拿过来一看,笑了。 “道长看不上老吴这些银钱也是正常,但这是老吴的一片心意!” “道长,您关於爵位和功德碑的事,如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满城的商人,都跃跃欲试! 老吴自知没办法跟那汴梁城中的大商人竞爭,但也想为我大宋开疆扩土,尽一份心力i 您莫嫌少,这可是老吴我砸锅卖铁的家当!” 吴有德脸上满是认真之色,看著诚意满满。 吴曄眼睛扫过交子,这些交子的价值,大概有五千贯。 五千贯钱,对於一个商人而言,比身家也许不算多,可是如果说是流动资金,已经足以让吴有德的生意陷入周转困难的境地。 但这老小子却將银子送给自己,可见他图谋不浅。 “贫道会让人记在功德榜上————” 吴曄眯著眼笑:“吴道友倒是不用这么悲观,也许,会有意外惊喜!” 他说的意外惊喜,吴有德並没有放在心上。 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本意就是靠拢吴哗,甚至有所图谋。 不然,以功德榜的规则,他如果拿不到爵位,基本上就等於扔进去的钱白打水漂。 在確定自己拿不到功德榜的情况下,吴有德捐出这么多钱,图啥? 他这是在给功德榜当托,立一个標杆在,哄抬物价。 也是在求吴哗,给他一个机会。 吴哗却轻描淡写的拒绝吴有德,还將他凑出来的五千贯钱留下。 吴有德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吴哗只是跟他聊了几句,他便告別离开。 翌日! 一个功德榜在通真宫门口贴出来。 上边只有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吴有德。 一人五千贯,还是送给皇帝去美洲开疆扩土的———— 这么不靠谱榜单,自然很有话题度。 吴有德的大名,却隨著这份榜单开始流传开来。 他並不是什么大商人,而是一个从身居扬州,来汴梁行商的布匹商人。 因为这个名单,吴有德还被同行取笑一番。 原因很简单,因为谁都知道,涉及爵位的事,他们这些小商人是不可能获得任何机会。 可是,一旦没有成功获得爵位,他们的投入会变成没有回报的投资。 大家本来以为,吴有德很快会被人超过,汴梁城那些大商人会出手。 可是,明明是一次改变社会地位的事,可功德榜除了老百姓討论之外,其他商人仿佛死了一般,压根没有人去关注这个榜单。 而作为孤零零的独苗,大家在取笑吴有德的同时,免不了一个疑问,那就是,他是谁? 一个商人,经营著一家並不算大的布行。 布行! 要不去看看? “掌柜的,咱们家的存货又没了!” “东家,您要不出去看看,咱们家这几天的生意,比往日翻了三番!” “东家,您要不去別的店家那里调点货————” 吴有德从吴哗那里回来之后,一直深居简出。 原因无他,因为太特么丟人了。 他的名字孤零零的放在通真宫门口的功德榜上,早就成为同行的笑柄。 大家都知道他在做无用功,他不可能因此获得爵位。 但———— 结果往往出人意料,当他发现自己的生意变得异常火爆之后,他自己也懵逼了。 作为一个从异地杀到汴梁,想要在汴梁站稳脚跟,且也知道自己並不会有机会成为大商人的吴有德,对这变化一脸懵逼。 “怎么回事?” 他略带迷茫地看著掌柜的,掌柜的无奈道:“东家的名字,最近常被人提起,大家都好奇,您张啥样————” “所以呢?” “您一开始只是一个名字,后来通真宫將您的身份和店铺標在功德榜上,大家都想来看您,看著看著,就顺便买点东西回去————” “所以,你说,老子店里的生意,都是那个榜单带来的!” 吴有德猛然跳起来,这也行? 他捐钱的时候,本意是想要靠近吴哗,抱上吴哗的大腿。 可那天吴哗收了银子,却没接收他的信號。 他本来小道士贪得无厌,自己的钱也打水漂了。 谁知道,谁知道———— 原来通真先生说的惊喜,就是这个啊! 啪! 吴有德先给了一巴掌,然后咧嘴大笑。 他是个聪明人,突然明白了自己店里的生意为什么好了。 如今整个汴梁城,通真宫门口的位置,可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每天都有大量的百姓,去通真宫领炊饼和种痘苗———— 那个功德榜上他孤零零的名字,就是汴梁城如今最大的话题。 大家在取笑他傻的同时,他的曝光度也前所未有的高。 所以,很多人因为功德榜,寻到了他的店。 “老吴真傻,老吴真傻————” 古人未必明白【流量】这个词的含义,却不至於连gg是什么都不懂。 吴有德反应过来之后,才明白吴哗当初的说法。 就因为他傻,被人取笑,所以他才会有如此高的话题度,话题度为他带来了客流。 这些客流,也將他的生意推上了另一个台阶。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胖子泪流满面,他被迫从扬州转来汴梁经营,本就是背水一战。 谁曾想到,真正的转机,居然出现在这里。 对於自己被討论,被非议,胖子毫不在意。 被取笑咋了,只要能为自己带来客流,黑红也是红啊—— “店里还有多少钱?” 胖子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开始找掌柜的要钱。 第174章 看你们能忍到几时? 第174章 看你们能忍到几时? ”东家,您这是要做什么?” 掌柜见吴有德又要钱,升起不好的预感。 “自然是,去投给美洲开疆拓土————” “东家,您何必如此?” “你懂什么,咱们家现在的人流,都是那个榜单给咱带来的,多投入一些,来的人会更多!” “可是东家,就算咱们生意好了许多,也赚不回来您投的钱!” 掌柜的还想劝说吴有德不要疯狂,可吴有德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有些人只能成为掌柜,但有些人天生就是冒险家。 掌柜的只看到,即使他们的生意好了好几倍,依然填不满吴有德捐出去的钱。 可是他却看不到,这些人流量只要他们能留下几成,对於他们布行长期的好处。 扩大规模,站稳脚跟,才是吴有德的当务之急。 被別人说傻,有什么关係? 生意人最怕的不是別人骂他傻,而是说他精明。 “你別管,给钱就是!” 不多时,掌柜的將店里的钱交给吴有德,吴有德带著钱从铺面走出去。 云锦庄! 这是他店铺的名字。 “这就是那个吴有德啊,长得倒是憨厚!” “掌柜的,你们东家来去匆匆,这是去哪?” 店里的客人,终於见识到传说中的吴大傻子,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 有人见他行色匆匆,又打听起来。 掌柜的早就得了吴有德的嘱咐,故意大声说:“我们家掌柜的,又去通真宫捐输去了————” “他还去啊!” 店里响动著欢快的笑声,人们对吴有德的【傻】投以同情的同时,也不免增加了他的话题度。 然后,大家在获得八卦,准备出去分享的同时。 也不免在店里带走一些布匹。 一个不怎么【精明】,甚至有点【傻】的商人,在他店里卖的东西,肯定不会有问题吧? 一种名为口碑的东西,却在这些人心中生根发芽,甚至会主动帮吴有德传播出去。 至少,在吴有德这里,他们获得足够的情绪价值。 “多谢先生!” 吴有德再次见到吴曄,倒头就拜———— 饮了一口茶,吴哗呵呵笑:“施主这次又来做什么?” “一来是谢过先生给老吴的惊喜,老吴愚钝,如今才明白先生说的惊喜是什么?” “二来,老吴是想多卷一些银钱,为我大宋开疆拓土做点贡献!” 吴有德抬起头,眼神中多了几分恭敬,也多了一些疯狂。 吴曄:———— 他只能说,有些人天生就是网红圣体,这傢伙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所以自己遇见了一些他会得到的好处,也推波助澜一番。 可是能这么快领悟到【流量】这个词的真意,又马上学会打造【人设】,只能说这货十分厉害。 没错,吴哗其实也在关注吴有德,而且將他们的店铺名字放在功德榜上,也是他的主意。 流量这个名词,古代也许没有,但不等於不存在。 通真宫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在领炊饼,也有大量的人在种痘苗。 因为想要巴结自己的缘故,那些来京城述职,或者抑鬱不得志想要走通自己门路的官员,都会聚集在通真宫附近。 这里有著汴梁最大的流量之一,也有著底层,中层,乃至上层的消费群体。 他们最近口中最大的热闹,最大的话题,就是功德榜上那个孤零零的名字。 人们在嘲笑,或者说很多官员嘲讽吴哗的功德榜变成笑话的同时,也会顺便提起那个叫做吴有德的名字。 傻子,就是吴有德的標籤。 这个標籤,却给吴有德带去了足够的流量,也让他迅速变现。 可一般人,到此就戛然而止了。 而这个死胖子,很快意识到了这个標籤带给他的好处,然后迅速加码。 看著对方呈送上来的交子,吴哗已经可以想像,本来已经吃透了第一波流量的吴有德,马上会因为他的加码,迎来第二波流量。 这就是,妥妥的话题度啊! “两千贯,吴掌柜的,日进斗金啊!” 吴哗拿著交子,似笑非笑,老吴老脸难得一红。 他不信吴哗看不透他心中的那点算计,通真先生虽然什么都不说,可是吴有德十分確定。 吴哗肯定预见了这个后果,因为他最初的功德榜,是没有標註吴有德的身份的。 等到后边换了榜单,他才特意给自己引流客户。 “好吧,去吧!” 吴哗將银子收起来,也没有跟吴有德多聊。 吴有德多少有些失万,通真先生的大腿,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抱的,但他这次没有上次那般失落,只是躬身行礼,转身告退。 等到他走了,李纲和宗泽从里边走出来。 “你就逮著一个傻子薅?” 宗泽看不惯吴哗的做派,冷眼嘲笑,吴哗乐了。 “宗老,贫道明明是千金买骨,您却说我苛责对方————” “千金买骨?” 李纲有些不解,他这几天经常来通真宫,倒不是为了吴哗,而是跟宗泽十分亲近。 刚才三人本来在聊天,因为胖子求见,吴哗才让两位先迴避。 胖子和吴哗的对话,二人其实听在耳中。 关於吴哗卖官鬻爵的事,就算李纲不反对了,可也绝对谈不上喜欢。 功德榜推出去之后,除了那个胖子,居然连一个捐输的人都没有,这本身也不正常。 大家都想看吴譁笑话,事实上这件事也成为笑话。 当整个功德榜,只有一个胖子吴有德在的时候,这本身就代表吴哗的行为並不被认可。 作为儒家人,士大夫,李纲是乐於看热闹的。 但他也明白,吴哗所做的事,就是为了填平宫里那位的胃口,也是制止那位將手伸向普通百姓的努力。 从他们的对话中,李纲已经明白了吴哗的一部分计划。 吴有德在这场看似荒唐的闹剧中获得好处,而且会独享通真宫流量给他带来的好处。 这似乎,就是吴哗的算计。 他突然明白了,好处,吴有德能获得的好处,就是吴哗希望看到的。 “先生是想通过吴有德,去刺激其他人? 这功德榜之所以没有人愿意参与,主要是因为性价比不高,大家都是衝著三个爵位去的。 可是爵位正常而言,绝不会落入普通人手中。 既然得不到爵位,意味著给功德榜捐钱,並不是一个有性价比的事。 可是吴有德的事情证明,功德榜带来的好处,並不仅仅是爵位本身! 这就是您的千金买骨?” 李纲似乎理解了吴哗操作的手段,他以吴有德作为千里马骨,告诉別人名留功德榜,不是只有爵位才能获得好处。 他相信,吴有德的变化,很快就会被有心人看到。 到时候,愿意前来捐款的人,会趋之若鶩。 “如果只是盘活一个布庄,算什么千里马?” 宗泽最是了解吴哗的阴暗面,所以他看吴哗最准。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小道士已经准备將其中一个爵位的名头,內定给那个胖子了!” “什么?” 李纲大吃一惊,虽然十年后,他是一代名臣,可如今的他初入官场,其实还显得稚嫩。 “你不觉得这功德榜很诡异吗,都出了几天了,一个大商人都没有。 若是吴哗没有被抵制了,打死老夫都不信。 我相信这小子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一点都不急!” 宗泽性格虽然刚烈,但却比李纲多了几分岁月磨礪后的圆滑和通透。 汴梁城,商人云集,功德榜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任何大商人对此表示关注,却任由一个吴有德成为全城的笑柄。 这笑的是吴有德吗,他们笑的是吴哗,笑的是宫里那位。 长此以往,这足以让吴哗失去威信,也会让宫里那位对吴哗的能力產生怀疑。 可是吴哗一点都不急,本身就代表有问题。 宗泽回头想了一想,大概就明白吴哗的心思,他就是要以一个爵位为钓饵,让那些观望的人,追悔莫及。 甚至,让那些因为某些原因而不敢下场的大商人们,陷入深深的焦虑之中。 如果他们出手,那吴哗顺水推舟,盘活这个局面。 如果他们不出手,呵呵———— 那他们估计会后悔莫及。 又几日。 汴梁城,傻人吴有德的名声越传越广,他店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人傻,钱多。 在这层表象下,有些人逐渐笑不出来了。 最为敏感的,就是吴有德的同行和同乡们。 他们本是和吴有德一起捐输,並且认购股份的那些人,作为吴有德亲近的人,他们见证了吴有德迅速在汴梁城站稳脚跟。 甚至因为功德榜的事,他还成功打通了几条汴梁城路子。 一开始,人们只觉得他走运,但很快,这些人意识到是通真宫门口那张榜单的作用。 “不对,被吴有德那傢伙给欺瞒了,这货闷声发大財,也不带著兄弟————” 最先反应过来的那批人,纷纷带著银钱,前往通真宫。 等吴哗收到徒弟通报的时候,笑了。 终归还是忍不住了吗? 吴哗这次没有选择接见这批人,而是让徒儿去处理。 翌日,人们发现,榜单上,又多了几个人的名字。 然后,变成十几个,几十个———— 一时间无人问津的功德榜,开始有人在竞爭排名。 汴梁城的百姓,很快从吴有德是不是傻子这个话题,跳转到另外一个话题。 那就是,谁会获得那个所谓的爵位。 吴有德? 还是其他人———— 当这个话题被炒起来后,一直隱藏在后边,蠢蠢欲动的某些人,变得更加焦虑。 第175章 十万贯,等来的大鱼 第175章 十万贯,等来的大鱼 功德榜上的爭夺,突然变得激烈起来。 虽然依然没有大商人参与,但吴有德和跟他差不多的商人们,开始积极寻求曝光的机会。 李明道、田所真、张吉、李顺———— 一个个名字上了榜单,然后发现,果然自己的生意,因为功德榜提升。 毕竟通真宫之前,有著太多的吃饱没事干的人,將功德榜的八卦,看成连续剧。 这些人一开始只是衝著曝光去的,发现有用之后,人们很快发现功德榜的曝光,跟排名有关。 原因无他,人只会记住第一名,而其他皆是余者。 已经投入了银钱的商人们,开始刷榜。 吴有德的七千贯,很快被人用八千贯顶掉。 然后又有九千贯,一万贯———— 大家爭夺,不亦乐乎。 在娱乐匱乏的年代,这种涉及天家爵位,又是炫富刷榜的行为,大宋的百姓们如何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兴致勃勃,每天都等在通真宫门口,准备得到第一手消息。 吴哗很快注意到这个情况,开始有意无意,引导舆论———— 他先是故意放出去几个小八卦,让这些热门的【选手】们多了几分传奇色彩。 这场榜单的爭夺,突然变成全民追捧的热潮,一群小商人,在通真宫的榜单上,获得了极大的曝光。 可以说,他们这些人,本不应该出现在任何大人物的眼中。 甚至他们就是跪在那些贵人面前,人家也未必能抬一下眼皮。 可是十分魔幻的是,在当今的汴梁城,这些人却莫名其妙的成为明星的角色。 胖子的云锦庄、田所真的玉器行、张吉家的豆腐和李顺家的百年老字號,都让人耳熟能详。 吴有德毫无疑问就是流量吃得最饱的那一个,他以傻子的人设,获得了一个傻人有傻福的名声。 这货乾脆装疯卖傻,真以憨厚形象示人。 一时间,云锦庄多了一个憨憨的老板,看著十分老实。 而他,也成为了许多人心目中,最希望夺取最后胜利的角色。 “不能让老实人吃亏,我支持老吴————” “我是吃张吉家的豆腐长大的,乡亲们,让咱们將童年的记忆,捧上最高————” “真没人看出来,吴有德的憨厚是假的,他本人其实坏的很————” 通真宫,水生等小孩子鬼鬼祟祟,从后院跑到吴哗的独家小院。 吴曄將今天的话术写下来,让水生他们去传播! 没错,最近搞得满城风雨的谣言,大多数都是吴哗弄出来的。 作为前世经过选秀,追星,wb各种网络信息洗礼的人,对於这种套路简直就是顺手拈来。 “师父,您的心是黑的————” 水生看著吴哗的罪行,不对,最新语录,整个人都无语了。 吴哗已经开始挑起矛盾了。 这让几个人开始出现饭圈化的趋势,当然在这个时代,脑残粉是很难產生的,但並不妨碍吴哗製造对立。 对立的结果,就是那些支持某个人的,会用自己的行动表示。 其中最大的行动,就是去他们家疯狂买东西。 虽然看不上师父的手段,但水生不得不承认,师父他老人家真滴厉害。 反正一开始功德榜的榜单榜首也就是七千贯钱,如今已经涨到了两万贯。 两万贯看起来不多,可也是这些小商人相互抬价,步步廝杀的结果。 虽然榜一看起来不多,可是这个榜单上,却也不知不觉多了上百人。 吴哗无意间打造的流量池,却成了这些商人刷存在感的地方。 截止目前为止,这个榜单上的人,为吴哗创造了约十六万贯钱的收入,这个收入不可谓不多。 但如果比起他心里那些爵位的价值,这个肯定不值。 但吴哗並不缺乏耐心,只是默默等待。 他相信,当利益和好处到达一定的程度,终会有人破开那些人为他编织的网。 “听说宫里,有人弹劾咱们了,说您这么做有辱斯文————” 水生依然发挥著情报站的作用,给师父说著汴梁的八卦。 他跟赵构早就是好基友,有时候也会跟大师兄进皇宫去玩。 其中火火会去找赵福金,水生则是给几个皇子当点子王。 他在民间,见过,玩过的东西很多,稀奇古怪的游戏知道不少,赵构和几个年龄相近的朋友,很快被水生给折服了。 “师父您真厉害,现在宫里的皇子,都知道外边有人在爭夺三个爵位的事———— 您这些谣言,也太抓人了。 就连帝姬们也在猜谁能成为爵爷!” “据说汴梁城,已经有人开出盘口,赌他们中谁能进入前三————” “这个有什么好赌的?” 吴曄闻言哭笑不得,他卖官鬻爵,讲究的就是一个价高者得———— 谁有钱谁上,这个盘口太容易被影响了,没有赌博的价值。 可是就算如此,据说汴梁城的百姓依然热情。 如今,通真宫门口的榜单,毫无疑问已经是汴梁如今的第一娱乐项目。 打造出这个“节目”,吴哗自己也没想到。 毕竟大火靠命,他预期中的操作,远远达不到这种成果。 “宫里,陛下支持您的做法,也被官员諫言了,不过大家其实看得都挺高兴的————” 对於没有利益衝突的人,这场全民狂欢的闹剧,本身只是一个乐子。 但对於讲究礼教的某些人,吴哗这套手法带来的影响,毫无疑问可以用动盪来形容。 言官弹劾? 这对於一个妖道而言,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来说,也是妖道的勋章。 毕竟,你都当妖道了,没几个【正直】的官员弹劾你,有些说不过去。 水生他们就要带著吴哗的新语录离开,火火带著一些银钱回来。 “等等,这是宫里的东西?” “你好闺蜜的?” 吴哗愕然,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著林火火。 对方横了她一眼,说:“公主殿下让我去云锦庄买点布匹回去————” 吴曄初时愕然,因为一国公主,不可能看得上云锦庄的任何布匹,除非———— 哈哈哈! 吴哗没心没肺地捂著肚子笑起来。 他仿佛看到一个小赌狗,慢慢地將自己的赌注,压在吴有德身上的情景。 不管如何,吴哗用自己的方式,影响了一座城市的人。 这种方法,想来某些老学究,恨不得杀了自己。 可是他是妖道,並不需要满足那些言官的想法,妖道只需要让皇帝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就够了。 而此时,宋徽宗明显挺开心的。 这几日,他甚至从密道中来了通真宫,以赵乙的身份,看了一回热闹。 “师父,您打算什么时候截止,让事情有个结果?” “本来打算到年底,但这事弄成这样,反而不能慢慢结束!” 吴哗一开始的想法,是立一个功德榜吗,让那些有心捐个爵位的人,慢慢推高爵位的价格。 后来隱约感觉到自己被孤立之后,他又想推出吴有德来做一个局,让人参与进去。 可是他也没想到,功德榜的戏剧效果会这么好。 现在关於这些东西的爭夺,话题度已经明显超出他的预料。 但將错就错,反正已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如好好维护它的能量。 吴哗有预感,同样的方案,他明年可以再搞一次。 想要维护好流量,就要在流量最高的时候,及时让这场全民狂欢结束在最开心的时候。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千金买骨,却还没等来那匹【千里马】。 汴梁的那些大商人,跟朝堂上的大人们牵扯太深了,有某些人的制约,他们压根不敢参与到这游戏中来。 不然以那些盐商,茶山和高利贷的人的实力,这个场面不至於小打小闹。 可也是这份小打小闹,却让这件事变得更加有趣起来。 吴哗摆摆手,让水生他们离开。 此时有个熟悉的陌生人,却款款走来。 赵元奴,吴哗有日子没见过她了,自从她被童贯送给自己之后,她就在通真宫女眷那边修行———— 这位昔日的名妓,身穿道袍,褪去了几分艷色,却多了几分出尘的气息。 赵元奴望向吴哗的目光,多了几分幽怨。 就算一开始对吴哗没有想法,但从童贯送她来到吴哗身边开始,这位花魁多少明白自己的定位。 可是吴哗却从未碰过她,甚至连说话都没有多说几句。 他倒是正人君子了,可也把赵元奴打击得不行。 不过让她唯一欣慰的是,皇帝赏赐的两个美人,吴哗也不曾动———— “赵道友,有何指教!” 吴哗见到赵元奴,依然客客气气。 赵元奴道:“主持大人,我有个昔日的恩客,那日在街上遇见1 他是外地的商人,常年做海贸的生意!他有心想要捐输,不知道主持大人能不能行个方便!” “他打算捐输多少?” 吴哗一开始也没將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等赵元奴说出数字,他自己也惊了一下。 “十万贯!” “十万贯?” 吴哗倒吸一口凉气,如今京城的功德榜还是在菜鸡互啄的阶段,两万贯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突然有个人將这场爭斗,变成了十万贯的级別。 这特么的,太刺激了。 吴哗心头狂喜,他千金买骨的计划,终於等来了他心目中的千里马。 没错,此人一定是他的破局之人。 > 第176章 合作,出海提前 第176章 合作,出海提前 ”此人名为薛公素,福建商人,他本来少有出行,但————” 赵元奴大概给吴哗说了一下来人的身份,吴哗听这名字耳熟。 他肯定此人必然不是什么歷史上有名的人物,但肯定在史书上留下过痕跡。 “福建商人,难怪!” 吴哗也明白了对方敢掺和进来的原因,这个叫做薛公素的商人,是福建的商人。 且是以海上贸易为主的商人。 虽然说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但海上商人这个群体,半海盗,半商人。 在岸上是良民,在海上,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所以这些人,向来是不服管的,加上福建天高地远,蔡京和京城中那些贵人的影响力,还辐射不到薛公素。 但他在汴梁这么多年,见过的福建商人还是相对较少。 古人出一趟远门,都是生离死別。 开封相对而言,还是太远了。 也不知道这人为何前来汴梁,但毫无疑问,他就是吴哗想要的破局之人。 只要有人能打破吴有德等人菜鸡互啄的阶段,他不信那些人忍得住。 “有人愿意捐输,贫道自然求之不得!” “还请赵道友为我引荐!” 赵元奴歷练红尘,见识过的恩客不知道有多少。 她既然能留下印象,而且还是外地商人,想来这位的实力不错。 总不能是他长得特別帅吧? 赵元奴闻言点头,说:“他其实就在通真宫外!” “劳烦道友了!” 吴哗让徒弟去沏茶,然后坐在原地等赵元奴去找人。 不多时,她带著一个略显瘦小的男人,走过来。 对方虽然形貌不显,但眼神坚定,吴哗观察他进来第一时间就是环顾四周,警觉心非常强。 但在见到吴哗后,又放鬆下来,然后用半生不熟的官话,跟吴哗打招呼:“薛公素拜见先生!” “施主好!” 吴譁笑著跟对方打招呼,薛公素闻言一愣,因为吴哗跟他说的並不是官话,而是闽南语。 一个明显不是闽南人的道士,居然会说闽南语。 薛公素登时对吴哗,升起很大的好感。 “先生去过闽南?” “倒是没去过,不过贫道在语言的天赋上还行,我们分寧那边也有走南闯北的商人,跟他学得————” 吴哗的那个类似系统的神通,时不时会送他一本书,只要他能看懂,他就能迅速学会0 所以他脑子里,多的是没有用过的知识,一门方言对於他而言一点不难。 赵元奴瞪大眼睛,因为语言不通的关係,她这个介绍人已经被晾在一边。 看著两人用闽南话交流,赵元奴愤愤不平,看吴哗的表情,越看越可恶。 “先生,想必这次我的来意,赵大家已经跟您说了!” 薛公素看出赵元奴的窘境,主动切换语言。 “嗯,薛施主想要做捐输————?” “这次来汴梁,本来有其他的事,但来了之后发现汴梁居然还能买到爵位,本人很有兴趣。 咱们这些人虽然有点钱,却没人看得起。 若是有个爵位,嘿嘿,总算能长点面子!” 薛公素说得十分直白,加上他官话不好的关係,言辞显得十分直接。 吴哗咳咳两声,这卖官鬻爵的事情做就可以了,不用那么直接的。 但他也知道福建人说河南话,能言辞达意就了不起了,也不能要求太多。 “只是我就是不明白,这汴梁城比老薛有实力的人多了去了,怎么都对这个没兴趣? 我觉得不对,但这汴梁城的老朋友並不多。 那日恰好在街头看到赵大家,就上前请教了———— ,他说起跟赵元奴联繫的过程,眼睛一直打转。 吴哗感觉他说话似乎藏了一些,若有所思。 他给赵元奴一个眼神,赵元奴马上觉察到吴哗的意思。 “你们男人聊的事,我一个女子也不爱听,不如两位自便!” 她起身告辞,转身离开。 薛公素的身体,微微放鬆下来。 “先生,我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 “这爵位,真的没有什么猫腻?” 他认真询问吴哗,吴哗哑然失笑,他摇摇头。 “没有!只不过————” 吴哗也显得十分坦诚,將自己目前遇见的苦难,告诉薛公素。 薛公素听著,整个人也沉默下来。 他们福建人距离中枢山高地远,对於皇权和那些士大夫的权力,並不太清楚。 如今有吴哗解释,他才明白其中的一点门道。 原来,某些人的默契,真的会让那些大商人噤若寒蝉。 吴哗的坦诚,也让薛公素放下心防,他嘿嘿一笑:“那既然如此,薛某就跟先生交个朋友,这个局,让薛某人来搅!” 他说完,將一份十万贯的交子,递给吴哗。 十万贯! 哪怕吴哗已经知道对方要捐输的数目,但真正拿到钱,他还是要感慨还是这些海上贸易的商人有钱。 大宋巔峰的时候,一年的岁入也就是六千万贯而已。 十万贯,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巨款。 可薛公素拿出来,一点都没有心疼的感觉。 “先生这阵子的手段,让薛某十分佩服。 有薛某搅局,相信先生一定能钓上大鱼!” 薛公素又主动,跟吴哗说了一条敏感的话题,吴哗看了他一眼。 这个商人看起来,真的不简单。 对方找自己,绝对不是为了捐输,或者抢一个爵位。 他看著对方那十万贯的交子,陷入沉思。 十万交子,一个大商人想要拿出来很正常,可是一个福建的商人,带著交子跑到汴梁来,就不正常。 除非他一开始就知道,他在汴梁城需要用到大量的金钱。 功德榜最近才刚开,他不可能一开始就带著钱衝著功德榜来。 所以这位来汴梁的目的,恐怕也不简单。 “薛老大居然看出来了!” 吴哗突然用闽南语,对他说了一句。 薛公素闻言一愣,吴曄没有叫他別的称呼,而是老大。 这个名词,在岸上他很少听到,却只在海上会用。 当看到小道长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想起对方传说中的神通,登时心惊。 古人信神,福建人尤为如此。 作为在海上討生活的人,薛公素岸上是老爷,海上自然是另外一层身份。 吴哗道出他的来歷,证明对方至少观察能力非常强。 薛公素苦笑,朝著吴哗抱拳。 “吴道长神通广大,骗不过你! 这次我来汴梁,其实就是衝著道长而来,或者说,衝著神农秘种的传说而来!” “我行商至扬州,偶然听过有商人说起神农秘种之事,当时之事听说皇帝在海边造船,准备去往另一个大陆! 老夫一开始,本是嗤之以鼻,因为比起其他人,我们是出过海的,海上风浪巨大。 若无海图,岂能穿越那茫茫大海,去往未知之地! 只是老夫在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回去就夜梦神祇妈祖,指点我来汴梁,支持出海! 这个梦境十分真实,老夫醒来之后,就找朋友打听去日本的水路————” 薛公素给吴哗说了一个十分玄妙的故事,还有关於妈祖林默的信仰。 妈祖信仰,在二三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在福建一带流传,不过距离国家层面的承认,大抵还需要七八年后,宋徽宗赵佶赐予“顺济”庙额开始。 此时的妈祖,应该还属於地方的神灵,不被国家承认。 眼前这个薛公素,毫无疑问是一个妈祖的信仰者,遵从神諭,然后认真考虑过,所以才来找自己。 他虽然对美洲大陆的存在半信半疑,可依然决定冒险,来汴梁寻找消息。 这世界上有没有神,吴哗並不清楚,他本来是个无神论者,现在大抵也是。 可是他能在这个地方,与歷史上的人物交互,本身就是一种玄学。 所以吴哗对於冥冥中的神明,还是存在一点尊重。 当然,他並不认为薛公素是个狂信徒,他看到的是吴哗所言带来的利益。 福建人从来不缺乏拼命和冒险的精神,薛公素也是如此。 在薛公素的讲述中,吴哗明白了这个人的目的。 一来,他想为妈祖求一个出身,也就是为自己的信仰正名。 这件事不难,也就是吴哗一句话的事,作为后世之人,妈祖是那个时代少有的还有流量的正神,甚至超过许多道教的神灵。 薛公素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本身有点忐忑,因为吴哗是道士,现在的林默娘娘,可跟道教不是一路。 不过隨著吴哗默默点头,这件事算是定下来了。 二来,薛公素的私心,吴哗也是知道的。 不管有没有美洲,他参与这件事,都有巨大的利益,他以前的贸易多以东南亚和阿拉伯一带为主,日本和高丽虽然也有涉猎,但却相对无力。 这傢伙心头的打算是,想要资助大宋出海並加速其进程,有美洲自然好,他可以跟朝廷一样很快掌握这条海路。 如果没有,他好像也可以藉助朝廷的力量,去为自己打通新的航路。 主动提出跟朝廷合作,在这个士农工商阶层分明的世代,这个想法简直胆大包天。 只能说,薛公素真的就是將福建人爱拼才会贏性格,发挥得淋漓尽致。 合作,让出海提前? 吴哗发现薛公素的出现,带给他的惊喜太多了。 第177章 拉拢人心,册封妈祖 第177章 拉拢人心,册封妈祖 赵佶是个昏君,哪怕吴哗【养成】至此,结论也不会变。 作为一个妖道,吴哗也无法保证,他对赵佶的养成能不能成功,甚至他能得宠几年,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所谓昏君,意味著吴哗给赵佶编织的梦,隨时可能因为赵佶心態崩溃而崩溃。 那时候的自己,对皇帝有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还是未知数。 所以吴哗心里其实一直有种危机感,他必须在自己失宠之前,在完成活命的任务之外,儘量促成更多对后世有影响的改变。 其中发现美洲,对於华夏,乃至整个天下的影响,都是风暴级別的。 物种大交换带来的改变,足以让华夏变得更好,大宋是否存在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按照林灵素的歷史轨跡,他这位可以算是歷史上最被宠幸的道士,也就得宠三年多而已。 三年多,换算在造船出海上,时间並不算多。 一般如果按照朝廷如今的动作来看。 造船一两年已经是最快的速度,培养训练有素的水手,也需要一两年。 还有道教,作为大宋的国教,必须有一批传道者,一起见证神农秘种的回归。 这些东西从零开始,都需要培养的———— 也就是说,顺利的话,在政和七年尾到政和八年,大宋的船队能出去,已经算是快的。 可是出海旅行,哪怕吴哗有详细的海图提供,能不能一次性到达美洲,也是未知数。 远洋航行,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 就算去到美洲,探索,战斗,然后带著战利品回归。 这最快也要一年吧,甚至两年多三年。 一来一去,就是五六年了———— 五六年对於华夏渊源的歷史而言,只是转瞬。 但对於一个妖道而言,可能吴哗的职业生涯,已经结束了。 如果运气不好,吴哗可能都没办法见证那些作物回来。 可是如果有薛公素加入,那就不一样了,这傢伙手中应该有可以勉强应付远洋航行的船和人手。 只要他人品还算靠得住,有朝廷作为后盾。 他应该可以让自己省却大量的时间。 “干!” 思索片刻之后,吴哗心里已经同意了薛公素的计划。 这傢伙是怎么想的,可以慢慢观察。 可他却为自己提供了一个思路,可以让自己將其执行起来。 大不了他靠不住,吴哗完全可以绕过薛公素,去找別人合作。 但目前来看,他还是靠谱的。 “道友福缘深厚,信仰前程,贫道佩服! 你若想为妈祖娘娘正名,贫道可以帮你! 吾昔日於天上,也见证过这位成神的过程,她乃福缘深厚,机缘广大的神明,他日必然造福一方!” 吴哗讚嘆妈祖,乃是真心实意。 妈祖在后世无论是流量,还是关於她的传说,都是一个没什么黑点的慈悲神明。 听到吴哗讚嘆自己的信仰,薛公素大为欢喜。 要知道现在的妈祖信仰,如果严格来说,只能算是野神而已。 薛公素有心推动自己的信仰被朝廷承认,眼前的吴哗毫无疑问是最有影响力的人。 他求雨的事情,薛公素虽然没有见过。 可是通真宫门口大排长龙,却是吴哗神通的验证。 上苍赐下永绝痘疹之法,这放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大功德之事,足以让吴哗和宋徽宗赵佶,后世被捧为瘟疫之神或者药神的功德。 有他验证自己的信仰,薛公素总有种想哭的感觉。 “先生若是能给陛下美言几句,我————” 他正要承诺给吴哗的好处,吴哗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不用说了。 “以交易之心去做这件事,岂不是褻瀆神灵?” “此事无论以后如何,贫道都会给陛下说一声,这不是为了施主,而是为了妈祖!” “多谢先生!” 吴哗这番义正严词,说的薛公素十分感动。 他本来有些机心,可是此时却消失无踪,而是站起来,郑重其事地给吴哗拱手作揖。 这一拜,拜出了他对吴哗的尊重和信任。 接下来的事,也才有了谈判的基础。 “至於你说的另外一些事,贫道也是可以考虑的,第一次出海———— 应该找一些熟手,但你確定,你找的人靠谱?” “先生放心,我薛公素虽然只是区区一个商人,但这么些年下来,还是有些兄弟的。 他们或者出身,或者运气不好,不然绝不会沦落到跟我成了————商人! 其中有几个兄弟,在海上的本事比朝廷的那些水军军官要强———— 还有————” 提起自己手下的兄弟,薛公素滔滔不绝,讚不绝口。 吴哗相信对方的说法,大宋的水军,大抵也跟其他地方的军队一样,已经如朽木,腐败不堪了。 “如果他们真是可用之才,我可以给他们一个出身!” 吴哗眼中闪过明灭不定的光芒,对薛公素说道。 “啊————” 薛公素来找吴哗合作,或者说投靠他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的人也能进入体制。 大宋向来重文轻武,这种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若是如此,薛某就替兄弟们,提前谢过先生了!” 薛公素再次抱拳,就要再次谢过吴哗。 吴曄摆手:“空口无凭。你且等贫道做了再说!” “你先回去吧,十万贯也先放著,贫道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让你出来!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出海的股份,要不你都卖了吧!” 吴哗第一批出海的股份,作价並不高。 对於薛公素而言,这不过是小事,他闻言按照吴哗的指示,將出海的股份全部买下。 薛公素带著吴哗的嘱咐,离开了通真宫。 翌日,吴哗早早进宫,教导宋徽宗修行內丹术。 內丹术,作为道教从外丹转向內丹的產物,为自己的理论和系统打上补丁的修行方法,对於后世意义十分重大。 作为一种传统的养生法,修行法,其中的內密很多。 但这並不能难倒吴哗,他为了活命,早就研究过內丹之术。 他验证过內丹术成仙有些困难,但修行本身,他的造诣却十分深厚。 赵佶得他指点,果然进步不小。 “先生他日,一定能白日飞升!” “朕若是能有先生的造诣就好了————” 赵佶十分羡慕吴哗,吴哗在道法上,无论是內丹,符籙,理论,功德,都完美无缺。 相反他这个玉清真王,还经常被魔念困扰。 吴曄闻言一笑:“陛下本就是真仙,何必纠结成仙的事? 且这成仙之事,又不是只有白日飞升一条路,就是积累功德,一样可以成仙。 不知道陛下还记得当年你我在天上见证,那位叫做林默的女子封神的事?” “林默?” 赵佶自然不可能记得林默的事跡,於是吴哗將妈祖娘娘成神的故事,告诉宋徽宗。 “林默农历三月廿三出生於福建莆田湄洲岛一个林姓家族中。她自幼聪慧异常,不仅熟习水性,更洞晓天文气象,能预测天气变化,常为渔民指点出海吉凶。她立志终生行善,矢志不嫁,將全部心力用於救助海难、为人治病、驱灾解厄,因此被乡民亲切地称为“神女”或“龙女”。她也因为积累功德,逐渐生了神通,也懂了修行。 传说她十六岁时,父兄出海遇险,她在家中神游海上,奋力施救,虽救回父亲,却痛失兄长。此事使其声名大振,人们相信她拥有元神出窍、庇佑海上的神通。雍熙四年九月初九,二十八岁的林默在湄洲峰顶羽化升天,当地百姓不愿接受她的离去,更愿意传说她已登仙成为海神,並在同年在湄洲岛上为她建庙祭祀,这便是第一座妈祖庙。 陛下当年见证了她成仙的故事,不久便转世去,您当时还说,您当效仿林默,以功德之道,再次登真!” 吴哗將民间的传说故事中靠近道教的版本告诉宋徽宗。 事实上,妈祖从不属於道教或者佛教,但因为她影响力实在太大的缘故,佛道都【蹭】过她的流量。 佛门中有传林默是修秽跡金刚法而成就,那也是另外一种说法。 作为道士,吴哗自然挑选了符合道教版本的故事,说服宋徽宗。 宋徽宗闻言,果然大喜,他心里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好似前世真的记得林默一般。 “善,善,善!” 皇帝一连喊了三个善字,妈祖林默的故事,让他十分欢喜。 “先生怎么好好提起这个故事?” 赵佶也明白,吴哗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故事。 吴曄笑道:“陛下,想必也关注最近功德榜的事!” “没错没错,爱卿这事做得有趣!” 提起功德榜上的pk,皇帝登时来了兴趣,吴哗组织的那场娱乐活动,十分精彩。 钱不钱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娱乐属性实在太好了。 皇帝都沉迷其中。 “那事虽然热闹,可是因为某些关係,汴梁城中的大商人,却不愿意涉足其中!” 吴哗说完,赵佶冷哼。 他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他何尝不明白所谓的大商人不愿意涉足,是因为哪些人的影响? “臣本来也想顺其自然,等著破局的机会。 却没想到林默娘娘的信徒,却带来了她的神諭!” 他將薛公素的梦还有他寻求合作的事,告诉宋徽宗,並无隱瞒。 宋徽宗一开始蹙眉,很快,他喜出望外。 “这妈祖娘娘,是来助朕的!” “嗯!” “陛下破妄还真,诸神拥护,林默娘娘不过是其中之一! 她为海神,所以来为陛下出海开路————” “善,善,善!” 赵佶一下子跳起来,他瞬间对这个妈祖娘娘好感大增,恨不得现在马上册封这位妈祖娘娘。 第178章 杀死比赛 第178章 杀死比赛 在封建社会,民间的信仰,如果得不到官方的承认,是属於淫祠的。 妈祖娘娘虽然后世神格无双,但在她的信仰形成的最初,还属於这个范畴。 毕竟她出现的时间实在太晚,比赵佶也没大几岁。 在她的信仰形成之后,她的信徒们,也在努力推动她被官方承认。 薛公素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吴哗的出现,赵佶对妈祖娘娘的承认,提前了七八年。 “那先生认为应该如何册封这位林默————妈祖娘娘?” 赵佶虚心请教吴哗,吴哗低头沉思。 妈祖娘娘林默在后世,册封的等级为【天后】,是属於封建王朝对神祇,尤其是女神册封的最高等级。 可一个还没有被朝廷承认的神明,这个封號明显是不合適的。 赵佶作为第一个將妈祖信仰纳入官方体系的皇帝,他最初给妈祖林默的册封,仅仅是承认她进入官方体系,连封號都没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后来宋高宗赵构,给了一个灵惠夫人的名號,属於“夫人级別,。 后来经过歷代皇帝册封,妈祖也从妃到天妃,最后在清朝被册封天后。 所以皇帝给妈祖一个“夫人”的名號,对於妈祖而言都算是高封。 可是这明显不符合吴哗收买人心的计划,薛公素带著私心和信仰前来,若要迅速威慑他,就要对他展现自己在皇帝面前的影响力。 “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 吴曄想了一下,將明成祖朱棣给妈祖的封號,提前告诉宋徽宗。 妈祖从赵佶这里开始,走到天妃这个称號,经歷了北宋,南宋和元三个朝代。 吴曄並不愿意用元朝的称號,所以只能挑选明成祖朱棣的称號。 妈祖於元朝確立海神的地位,朱棣的称號,是伴隨著郑和下西洋,进一步强化海神的地位。 这对於目前他们要做的事情,有十分重要的象徵意义。 “天妃?” 饶是赵佶喜欢册封神明,看到吴哗居然给这个妈祖娘娘如此高的封號,十分犹豫。 要知道,神明册封,朝廷也有它的法度。 这一下子提高这么多级別,可不是什么正常行为。 “当年林默得陛下一撇,见证她得道成仙,此为机缘。 今日她主动前来,为陛下破局,並加速陛下出海寻找神农秘种的计划,此为续上昔日之缘,也是了却因果! 她本为海神,封一个天妃,她受得起。 我大宋出海,妈祖娘娘当庇护大宋的船队,乘风破浪,到达美洲!” 当明白妈祖的意义之后,赵佶也不再坚持。 “来人啊————” 皇帝让人找太监过来擬旨意———— “陛下,臣建议,走中书舍人的路子,以显得正式!” 吴曄拦住宋徽宗,给他一个新的建议,宋徽宗一愣,虽然没有明白吴哗的意思,却点头答应。 这件事,算是成了。 “陛下,说起来,关於高太尉和童大人那场赌约!” “哼!” 吴哗等宋徽宗吩咐太监,开口询问起来。 当初高俅和童贯约定一个月后比试一场,但时间其实早就过去了。 这场必然的战斗,却是皇帝赵佶拖下来。 赵佶闻言冷哼。 他对於童贯的不满,已经越来越明显,但提起这件事,他又有些心虚。 因为他终究因为怕死,同意了调集军队前往前线的要求。 毕竟,小命要紧,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面对吴哗提的问题,皇帝有些心虚,但吴哗只当没有发生过一样,神色平静。 “你对他们训练的那些人,有信心?” “如果只是何蓟,应该只是五五之数,加上宗泽宗老爷,七成吧!” 吴譁笑呵呵的,他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但对於胜捷军,吴哗並不算太害怕。 童贯本质上是个权臣而不是將星,虽然他在方腊起义和西北战场的表现,证明了他並非没有能力的人。 但他的缺点,也十分明显。 “既然如此,朕就给他一个机会————” 皇帝见吴哗如此信心,答应下来。 吴哗也打算早点了结这件事,最近童贯的势头有点猛,大有要乘胜追击,將联金灭辽的事定下来的趋势。 他甚至听徐知常说,童贯已经找人打听如何通过海路前往辽国的计划———— 足以见此人志在必得。 一切,都和皇帝同意他调兵有关,这展现了宋徽宗软弱的一面,还能被他拿捏。 所以,他要一场胜利,跟皇帝证明自己和大宋的实力。 呵呵~ 带著皇帝一份手諭,吴哗走出皇宫。 路上,他看到梁师成的目光,一直追隨自己而来。 那位大宋的“隱相”,对自己的敌意已经难以掩饰了。 不过说起来,梁师成还没有真正对自己动过手。 “先生,如何————?” 吴哗回到通真宫,命人將薛公素叫过来。 薛公素焦急,紧张,小心翼翼询问吴哗。 吴哗没有说什么,只是將一份皇帝亲笔的手諭,交给对方。 “这是陛下写给我的!” 手諭上,宋徽宗熟悉的瘦金体,跃然纸上。 寥寥数百字,只是称讚薛公素信仰虔诚,並讚嘆了妈祖娘娘的功德。 並且承诺,给妈祖娘娘的册封。 “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 薛公素看到这份手諭,手在不停的颤抖。 他想过吴哗的影响力,一定能帮他把事办成,却没想到吴哗对皇帝的影响力,居然如此之大。 夫人,妃,天妃,天后———— 在原来的歷史轨跡中,妈祖从宋徽宗开始,一直歷经了北宋、南宋、元、明,一直到清朝才將神格推到顶点。 薛公素最乐观的想法,也不过是娘娘能获得一个夫人称。 天妃———— 这已经远远超过他期待的极限。 “薛某,谢过先生!” 扑通一下,薛公素直接在吴哗面前跪下来,朝著吴哗重重磕头。 他如何不知,没有眼前的道人,这个称號压根不会有。 “先生以后有所求,薛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福建妈祖信徒,也必记得先生恩德!” 薛公素口中发著誓言,十分认真。吴哗的恩德实在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报答。 “先別高兴太早,圣旨颁下来,是要走程序的————” 吴哗提醒薛公素不要高兴太早,事实上圣旨的颁布,一直有一套自己的手续。 所谓权归人主,政出中书。 圣旨要经过中书舍人起草和审核,然后送到门下省等机构再审。 如果圣旨不合法度,群臣是能反对这个圣旨的。 当然其实如果皇帝坚持,也不是不行。 因为这套制度,隨著十年前蔡京的怂,御笔手詔的制度,早就將这套制度破坏得面目全非。 但皇帝这次走的是比较正统的渠道,並非御笔手詔。 这是表现对册封程序的尊重,却也给这件事平添变数。 当然,吴哗如今说出来,主要和卖人情有关。 薛公素闻言,再次作揖:“劳烦先生了!” 他也知道吴哗在施恩,如今就是他报答吴哗的时候。 “这是十二万贯钱,请先生准允老薛我夺一夺爵位。 不瞒您说,咱们家往上数十代,都没有人跟官方扯上什么关係。 这次若是能拿上一个,也算光宗耀祖!” “十二万贯钱!” 吴哗也被薛公素的钞能力震惊道,他頷首,將这份心意收下来。 “还有,老薛有些老乡,也是妈祖的信徒,也想尽一份心力!” 薛公素给吴哗的礼物不仅仅如此,他还继续加码。 翌日。 汴梁城的百姓们,已经早早聚在功德榜前,看看有什么变化。 作为如今汴梁城最大的乐子,通真宫门口並不缺乏乐子人。 虽然这个乐子,目前也有降温的趋势。 可是架不住这个时代的娱乐项目实在太少,所以依然保持很高的热度。 “这次,吴有德那傢伙能不能杀回来了!” “还是李顺————” 人们正在议论的时候,贴榜单的道人,带著新榜单走过来。 “来了,来了————” 只见道人拿著一张红色的榜单,贴在墙上。 “是谁?” 人们第一时间往第一名看去。 “薛公素,他是谁!” “十二万贯?” 在人们还疑惑薛公素是谁的时候,一个亮瞎双眼的数字,跃然於榜单上。 人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数字確实太大了。 他们本能朝著第二名看去,一个叫做李秉公的人,捐了八万贯。 他又是谁? 大家已经彻底懵逼了。 他们看到第三名,胖子吴有德的名字还在上边,但捐款的数字只有两万一千贯,显得十分寒酸。 所以,游戏结束了吗? 人们其实也在討论一个话题,就是这阵子一直热热闹闹的功德榜,其实一直没有大商人参与。 现在终於有大佬进场了,也杀死了比赛。 他们看到了,薛公素的介绍,仅仅是一个海贸商人罢了。 这个消息,迅速点燃了汴梁城。 许多茶馆,人们议论纷纷。 “突然感觉,没那么好看了————” 人们被十二万贯的数字,搞得意兴阑珊。 他们之所以投入进来,是因为吴有德的意外走红,导致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可是当这些大商人的出现,用冰冷的数值碾压比赛。 他们的参与感,也变得可有可无。 “是啊————” 同样的感觉,在茶馆里蔓延,大家对这个功德榜的关注,一下子没了兴趣。 可是,似乎有人早就料到了这种变化。 茶馆中,有人阴阳了一句。 “咱们汴梁无人啊,一个榜单上,都是那些外来人在?” 茶馆瞬间安静下来,一种莫名的愤怒感,取代了原来的参与感。 > 第179章 福建人杀疯了 第179章 福建人杀疯了 对啊! 人们好像发现了一个盲点,好像这功德榜折腾了这么久,汴梁城真的没有什么大商人参与。 是汴梁城没人吗,自然是不可能的。 作为大宋的首都,“八荒爭凑,万国咸通”的汴梁,这里日进斗金的商人,多如牛毛0 船厂的王家,开酒楼的孙家,这些人不比吴有德他们有钱十倍? 而且王家也好,孙家也罢,比起那些烟茶酒商,都算不上巨富,还有那些贵人们的代理人,那些人哪个不是富可敌国。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在这场盛宴中,汴梁城的商人,似乎以一种诡异的默契,都没有参加这场游戏。 这份寧静,很不正常。 “怎么,咱们汴梁城的商人都死了,任由这些外乡人胡搞?”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人们登时感同身受。 为什么诺大的汴梁城,却没有人主动出手,却让几个外地人在这搞风搞雨。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挑起矛盾的人,在大家群情激奋的时候,迅速离开原地。 这个发现,很快隨著通真宫门口汹涌的人流,传遍汴梁城。 当舆论形成,那些沉默的人,就不能视而不见。 “老爷,外边人都在传咱们家怂!” “老爷,他们说我们汴梁无人!” 外界的流言,化成强大的舆论,犹如波涛汹涌,拍打在某些人的心上。 汴梁城中,许多大商人家族,憋著一口气,却差点吐血。 吴哗仿佛什么都没做,可却又利用某些外人和舆论,一步步將这些袖手旁观,让那些准备难堪的人如坐针毡。 別说那些商人,就是他们背后的始作俑者,也变得十分难受。 他们倒不是怕所谓的民心所向,以百姓所代表的民心,对於这些大人物而言,不过是刁民的胡言乱语。 他们真正怕的,是宋徽宗。 那个喜欢钻地道,微服出巡的皇帝。 你永远不知道赵佶会出现在汴梁城的哪个地方,但居养院之后,人人都知道皇帝喜欢溜达。 万一他从百姓口中知道这个猫腻,再想一想,就明白有人在针对他。 针对其他什么也许皇帝不在意。 但如果挡著皇帝修行大道,那可真就是大逆不道的事了。 汴梁的居养院门口,血腥气可还没有完全散去。 “大人,请您帮我带句话给太师,这事可大可小,咱们自然不敢违背他老人家的命令,但要是陛下————” “请您一定要將我的话,转述给梁大人听!” “吴大人,这可怎么办才好?” 一句汴梁无人,便如一块大石头,炸开了看似平静的水面,让里边的暗流,暴露在阳光下。 —— 人们在议论,为什么汴梁城的那些大人们,却没人对这个爵位感兴趣。 他们的不约而同,是真的因为没兴趣,还是因为他们在故意针对某人? 某人是谁? 是通真先生,还是另有其人? 城中,似乎总有人恰好“提起”这些事,然后引发人们的思索。 等到蔡京他们感受到,似乎有一道枷锁,正在往他们脖子上套的时候,为时已晚。 通真宫,吴哗身边,坐著薛公素,还有从別的地方赶过来的薛公素的老乡。 福建人抱团,这些人也都是那位林默娘娘的信徒。 妈祖信仰,此时虽然还十分粗糙,但最初愿意尊奉这位娘娘的信徒,都是十分虔诚之人。 他们也许不相信吴哗,但確定吴哗能够帮他们推动妈祖信仰被官方承认之后,他们散尽家財,也要抬举吴哗一把。 这是为了心中的信仰,也是为了利益。 当吴哗表示他可以藉助这些人的力量,作为第一次出海的补充的时候。 他们其实並不需要那个有名无实的爵位,已经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出身。 “先生希望我们怎么做?” “加一把火!” 吴哗的笑容温和,声音却响动著衝锋的號角。 福建人杀疯了。 翌日,新的功德榜上,前十,已经没有吴有德他们的身影。 一个个新名字,出现在功德榜上。 他们的名字各不相同,但备註上却都有一个共同的出处。 福建路! 这个在整个大宋帝国中,並不算太出彩的地域,此时却仿佛將汴梁人的骄傲,踩在脚下。 汴梁城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低调的福建佬惊人的財力,还有他们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挑衅。 “岂有此理!” “欺人太甚!” 薛公素这些人,他们仿佛什么都没说,可榜单就是一个巨大的巴掌,拍在每一个汴梁人的脸上。 此时已经没有吴有德他们什么事了。 这是一场事关帝都人民尊严的挑战。 可是,面对民间的呼声,那些被百姓们投注目光和希望的存在,却跟死了一般寂静。 於是乎,一些更加离谱的流言,开始在汴梁城流传。 “该死的,这些福建人是哪来的?” “爹,外边都在传,是咱们让那些大商人不要支持功德榜,咱们是在挑衅皇帝的威” 蔡絛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在蔡京面前来回踱步。 太师的脸色並不好看,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看似游刃有余的命令,居然会引来如此大的反噬。 那些福建人是从哪里来的,他们为何要配合吴哗,投入巨量的財富,却推动一个虚渺的目標。 蔡京眼神阴寒,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还能被几个商人给欺负了? 就在此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最近,陛下有个圣旨,走的是正规的路子!” 皇帝颁布的圣旨,从崇寧五年开始,在蔡京等人的怂恿下,已经很少走正规的路子让人去审核了———— 可是偏偏有一道圣旨,却走的是这条路子。 蔡京灵光一闪,瞬间明白那些福建人为何要给吴哗拼命的原因。 没错,妈祖———— 一个山野邪神,却在那个妖道的影响下被陛下册封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 且不说天妃这两个字的分量,皇帝册封的许多神仙,包括道教神仙,都未必有这么大的名头。 就是护国这两个字,那个叫做妈祖的神灵,也配拥有这等封號? 这是一场交易! 也是吴哗破局的依仗。 蔡京顿时明白了吴哗的想法,他分明是以妈祖为要挟,让那些福建人成为他手中的刀。 想通了吴哗的手法,蔡京第二个想的是,自己要怎么破了吴哗的局? 是妥协,还是选择———— 硬刚? 吴哗在这件事上,有没有得到那位的支持? 他想到皇帝那道圣旨,走的是正规程序,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去找李大人,找到那张册封妈祖为天妃的圣旨,拦下它!” “一定要竭尽全力,不让这个圣旨通过!” “爹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您————” “照做!” 蔡京给蔡絛一个狠厉的眼神,蔡絛心神颤抖,赶紧领了父亲的命令,跌跌撞撞而去。 “以陛下的性子,若是他真心诚意,必然是御笔手詔,可陛下这次走了正规的路子,证明陛下心中有疑虑。 也是,突然將一个非道神明,还是山野之身封为天妃,就算是陛下,心里也要考虑再三———— 所以,此事————” 蔡京自认为很了解赵佶,赵佶既然用正规手段去走册封妈祖娘娘手续,本身就是不愿意的標誌。 所以,破局之法,就在妈祖身上。 等到蔡絛回来,蔡京耳授面议,很快蔡絛带著蔡京的意见离开。 翌日。 不出所料。 言光开始上书弹劾,说吴哗妖言惑眾,私立野神。 一个小小的妈祖林默,不当封为天妃。 不止如此,连纳入正统神系,这位神祇也是不配———— 一时间夹杂著对妈祖和吴哗的反对,奏状如雪花一般,飞到赵佶的书桌前。 赵佶一脸懵逼,他只是封个神祗而已,虽然直接封天妃似乎太过重视,但考虑到后边的利益交换,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为什么,百官如此齐心合力的反对册封林默。 赵佶想得头大,如果一开始他就御笔手詔,压根没有那么多事。 程序,程序,他不就是为了加强自己的权力,才发明出御笔手詔的做法。 等等! 被吴哗忽悠多了,赵佶也长点脑子了。 他想起是吴哗特意让他走正规的程序,难道先生早就预料到今天的局面。 先生这是给谁挖坑呢? 赵佶的心態瞬间转变,带著吃瓜的心態,他压下了这些奏状,想要去找吴哗问清楚。 而几乎与此同时。 宫外,一股流言在汴梁城流传。 那就是,福建路某些商人,为了抬举自己信仰的邪神入体系,贿赂道教首,通真先生吴哗收了对方的银子,所以卖官鬻爵,为这些人开路。 这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汴梁的百姓遇著突然天降的大瓜,吃都没吃饱。 这官府的人,突然就动了。 清风楼,薛公素和一群老乡,正在一起议事。 突然有人闯进来,提著刀,就要抓捕。 这些商贾,迅速抄起身边的傢伙,朝著闯入者杀过去。 轰隆隆,砰砰砰。 清风楼中,一时间惨叫连连,引得围观者们纷纷驻足看热闹。 只见一群穿著官服的人,被那群福建人打得抱头鼠窜。 这些官差平日里除了欺男霸女,並无操练,却被这些看似商人,其实半是海盗的官差,却被一群老百姓给反杀了。 “反了天了你们,居然敢反抗官府?” 为首的官差,大声尖叫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