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从撒网打鱼开始》 第1章重生1983 章儒贵撑著竹筏子,上下打量著躺竹筏子上的侄儿道:“三娃子,你没得事吧?” 大公的声音,一下子让章知良回过神。 不,依他现在的辈分,他该喊大爷。 “大、大爷,我没得事,就是在水下面憋气久了,脑壳有点昏。” 章知良背对著章儒贵,坐了起来,他的左手不经意的放在腿上,大拇指动了动。 他左侧著头,右手拍右耳,耳朵里进了不少水,得拍出来。 脑壳里有水,点儿都不舒服。 章儒贵鬆了一口气,脸上掛著轻鬆的笑,讚嘆道:“你娃儿水性可以哦!在水下那么久。” 我水性是可以,但是他三舅舅的水性就一般般了,下个河都把自己淹死了,让自己这个外甥穿越到他身上。 让张只良变章知良。 章知良望天,辈分莫名长一辈。 把两个耳朵进的水拍完,章知良看著他大爷黝黑精瘦的脸,得意道: “那些年夏天跳河里面洗澡,挨的笋子炒肉不是白挨的。” 章儒贵想到每年夏天。 村里哪些男娃儿,一个个背著妈老汉去河里面洗澡,被大太阳晒得黢黑黢黑的回屋头。 自家的妈老汉问:有没有下河里面洗澡? 哪些娃儿又没被当场逮到,嘴巴梆梆硬的说:没有。 结果一个个被妈老汉儿的竹条条抽得更惨。 他笑的更欢了。 “哈哈哈,你娃儿唷!” 章知良捏了捏自己手上的精壮肌肉,结结实实,可不是上辈子他二十岁以后就软耙耙的肥肉。 他又拍了拍胸脯,“咚…咚”响,摸了摸身上的八块腹肌。 章知良笑得咧开了嘴。 没想到他也有,有腹肌的一天。 他的体质像他爸,是喝白开水都要长胖的哪种。 他妈让他练自由搏击,他从十岁到十八岁,每天锻炼,奖是拿了不少,但是人看著还是肥壮肥壮的。 工作了,跟他妈也没在一个城市,天高皇帝远,他没用半年时间就从肥壮到肥胖。 最开始她妈还三天两头打电话念叨他,让他少吃点,少吃点。 后头他弟娃儿在大三放寒假的时候,给她抱了个孙儿回来。 她老人家的精力都被那混世魔王给消磨殆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耳朵也清净了。 章知良又摸了摸脸,鼻樑挺挺的,也没歪嘴巴,这个『三舅舅』感觉应该不难看。 竹筏子上除了他跟大公两个人就只有一张渔网,不由嘟囔著:“要是有个镜子就好了。” 章儒贵耳朵尖,他还以为侄儿在跟他说话。 “你自个在河边上照一下不就是咯!还要镜子,你又不是大姑娘,一天到晚找镜子照。” 章知良挠头,心想,大公年轻时候耳朵那么尖啊。 看著清澈的河面上,倒映著天上的蓝天白云。 他趴到竹筏子边上,想在河面上照一下,看看他『三舅舅』长什么样子。 竹筏子在水里往前走,河面上涟漪不断。 “大爷,你莫动呀,等我照一下哆。” “要得,我不动。” 章儒贵停下划水的竹竿,好笑的看著章知良撅著屁股趴在竹筏子上,狗吃屎的模样。 他动了动脚。 好想给他龟儿屁股一脚。 一个男娃儿家家的,妖精的很。 水面渐平,也映照出他『三舅舅』的模样。 五官稜角分明,眉毛浓密没有修饰,双眼皮下是圆圆的杏眼,鼻樑高挺,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头髮有点乱糟糟的。 看起来,帅气中又有点可爱,可爱中又带点邋里邋遢。 模样跟他前世有七分像。 章知良退回来,在筏子中央盘腿坐好,摸著下巴。 难怪,他妈跟外婆还有大姨都说他不胖的时候长得像他三舅。 確实比较像。 章知良转过身,“欸?大爷,今年是八几年哦?” 章儒贵这时候正准备甩腰撒一网,章知良冷不丁给他来这么一句话。 惊得腰差点给他闪了,气得他输出了一句。 “你个瓜娃子,当真是脑壳进水了啊?今年八三年噠!” “哗哗……” 白色的渔网都没撒开,就在水面上慢慢沉下去。 这一网多半没戏。 章知良嘿嘿一笑,默默地转过去,当没看到。 大爷你心理素质不过关哦! 不关我的事。 “八三年嗦!” 这年我妈才15岁,我二姨17岁。 二姨跟三舅舅是双胞胎,我今年也是17岁。 对噢,现在我是我妈的哥哥咯。 章知良眼里有些兴奋,打著以下犯上的算盘。 嘿嘿,有机会一定要让我妈多喊我几声哥老倌。 章儒贵等了多一会儿,才把渔网收回来。 果然,这一网起来,就几个参子和两三个龙虾、螺螄。 章儒贵摇了摇头,“今天硬是有点霉,网了几网,一条大点的鱼都没网到,网还烂了。” 章知良挪过去,帮著理渔网,把河参子和小龙虾丟到掛在竹筏子旁边的鱼篓里,这些可以拿回去餵鸡鸭和猫咪。 章儒贵把草帽摘下来,扇了扇风,抬头看了眼太阳的位置,快到少午了。 “上午就到这儿了,回屋头吃了少午饭,晏(?àn)点再出来碰下运气。” “要得。” 章儒贵把草帽儿扣在脑壳上,撑起竹竿让竹筏子继续往前走。 “竹筏子等会儿就停你屋门口,你没得事就出来看一眼,免得那些造包娃儿来给我弄坏了。” 章知良在水里洗了洗有些腥臭的手。 “要得,我没得事就出来瞅两眼,大爷,晏点你喊我嘛!” 章儒贵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要得,看下午运气好点不。” 河水清清凉凉的,只有那么舒服了,章知良索性用手捧了水,洗洗脸。 “这太阳还是有点凶哦!多晒人。” 章儒贵看著河边上的水稻田,谷穗已经微微黄了,他脑壳往那边指了指。 “六七月份的太阳不凶,你看田里面的穀子咋个黄。” 章知良跟著看过去,笑了,“也是哈!” “大爷,你这样子撑太慢了,我下去给你推。” “噗通……” 章知良说完,就从竹筏后面跳到河里,两只手推著竹筏,两只脚一打。 竹筏就往前走了一大截。 章儒贵乐得轻鬆,把竹竿放在竹筏子上,自己盘腿坐下,从系在腰上的防水牛皮荷包里掏出一个竹筒烟杆,和一截裹好的叶子烟。 把叶子烟塞到烟杆里,含住烟杆的另一头,又从牛皮荷包里面把火柴掏出来。 “嚓……” 他划著名了火柴,把火往叶子烟上点。 一边点,含住烟杆的那头使劲吸。 没一会儿,就吞云吐雾起来了,他把用完火柴往河里面一扔,河面上冒了点白烟烟起来。 吧唧、吧唧…… 看了岸边的水稻好一会儿,章儒贵才深沉地说,“今年会是个丰收年。” 章知良在河里面只觉得凉快,游得更欢了,他想到后面这个天气还要打穀子,忍不住吐槽说:“过两天打穀子,热得批爆。” 说起打穀子,章儒贵眉头紧锁,又吧唧了一口,看著烟雾,有些难,“你们屋头还好,那么多个壮劳力,打个三四天就差不多了,我们屋头还不晓得要打几天。” 有他三舅舅的记忆,章知良晓得他大爷在愁啥。 大爷和大娘名下就三个女娃儿。 大点的那个姐姐都嫁人了,还是嫁到外地去了,一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 屋头现在就大爷大娘,还有一个18岁的知书姐姐和一个十岁的么妹子。 “大爷,到时候我屋头打完了,我就来给你打。” 烟雾散了,章儒贵愁苦的脸上都舒展了些,他点点头,笑著道:“要得,到时候喊你知书姐姐给你烙肉粑儿吃。” 有肉粑儿吃啊! 章知良换了个游泳姿势,继续扯著龙门阵,“大爷,到时候你喊知书姐姐多烙点,我跟二姐和四妹一起来帮你,人多力量大嘛!三天的活路两天就给你干完了。” 章儒贵也不是小气的人,他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 “对的,人多力量大,早点把穀子打完,晒完收仓子里就好咯!” “就是这个道理。”章知良加快了速度,两只脚杆划拉的飞快。 他想早点回屋头看看他妈现在是什么样子。 到了河岸边上,章儒贵把竹筏子的绳子套到河边上一棵大树上打成死疙瘩。 “鱼篓里的参子哪些,你拿回去餵猫儿,我懒得拿回去。” “要得。”章知良站在河边拧裤脚。 章儒贵肩上扛著渔网,头上戴著草帽,嘴里咬著烟杆儿,跟侄儿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等会儿吃了少午饭,他还要抽点时间补下渔网。 章知良笑著注视著他大爷走远。 他上辈子听他妈说起过老一辈的恩怨。 他三舅舅年轻的时候,想多学一门手艺,就跟著他大公学网鱼,结果不晓得咋个回事,淹死在河里面了。 他外婆接受不了,天天跑他大公屋头去闹。 有次闹得凶了,一群人推搡中,他大婆不晓得被哪个给推倒在地上,就走了。 大公跟大婆的感情一直很好。 两家人因为这两条人命,就再没有往来了。 哪怕是大年初一,去给逝去的祖宗些拜年,也是不一起走。 这一世,三舅舅没有『死』,大公跟外公两兄弟,应该不会跟上辈子那样,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其实,穿过来继承了他三舅舅记忆的章知良,却是晓得,他三舅舅为什么会淹死在河里面。 他垂在裤兜旁边的手,大拇指又动了动。 转头看向河边竹林后面一点,那烟囱往外冒著烟的土房子。 从他『三舅舅』的记忆里,他晓得,那是他外公的土房子,也就是他现在的家。 这个时候,他妈估计在烧火,他大姨在炒菜。 章知良笑著拧了拧湿噠噠的衣裳,把没滴水的湿衣裳往肩膀上一搭,提著鱼篓,迈著有些沉重的脚步,往土房子走去。 “我川渝男人不得怂。” 第2章媒人上门 章知良才上梯坎几步,就被在院坝里自个玩跳房子的六妹章知琴看到了。 还没满十三岁的章知琴,穿著打著补丁的蓝色裙子,脚上踩著一双绿色塑料凉鞋,梳著两个长长得麻辫,皮肤白皙,脸蛋圆嘟嘟的。 因为是么女,上有年富力强的爸妈,又有勤快能干的两个姐姐,家里家外什么活都轮不到她做。 除了穿得差点,不晓得的人看到她,还以为是镇上的女娃儿。 章知琴看到她三哥手里的鱼篓,眼睛亮亮的跑过来。 “三哥,你回来了啊?网到大鱼了啊?” 章知琴高兴地凑到鱼篓里一瞅,想看看大鱼有好大。 “欸?才几个参子啊!” 章知琴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刚才亮晶晶的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 “我还以为有多大的鱼摆摆呢!” 她失望地跺跺脚,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开心。 章知良解释了一句,“今天运气有点霉,一条大鱼都没网到,下午我跟大爷还要去网,到时候三哥网到大鱼,带回来给你吃。” “下午还要去网?” 章知琴的眼睛里似乎又重新燃起了能吃到大鱼摆摆的希望。 “对头。” “那好吧!再相信三哥你一次。”章知琴噘著嘴,闷闷不乐。 章知良把鱼篓递给她,“六妹你把参子拿去餵猫儿,龙虾和螺螄拿去餵鸭子,我去屋头换身衣服。” 章知琴焉焉地接过,“好吧!” 兄妹两个还没走到屋门口,她四姐养的那只白猫儿闻到鱼腥味就从厨房里跑到她跟前来打转。 刚刚还不开心的章知琴,看到猫儿在她跟前的瞬间,声音就夹了。 “小白,咪咪,来,我给你吃鱼摆摆~” “来,接住,哇,三哥,你看咪咪好厉害哦!我丟那么高,它都能接到。” 章知琴蹲下身子,试探著摸了摸白猫儿的脑壳。 低头吃著参子的猫儿倒是乖,让摸。 章知良叮嘱她一句:“你也小心些,莫让它抓到你了。” “晓得咯。” 章知良看到堂屋头的方桌上,坐著四个人。 老汉儿,妈,大哥,有一个中年女的他还不认识。 他退了两步,蹲下身子,悄声问六妹:“屋头还有客嗦?是哪个哦?” 章知琴抬眼瞅了一眼哪个胖胖的妇人,小声的说:“妈喊我喊她曾三姐,是来给二姐说媒的。” 章知良皱眉:“说媒?” 他三舅舅的记忆里,他二姐章知芬17岁了,又没读书了,这个年代的农村女娃儿,普遍结婚早。 再加上她模样又好,人又勤快,这段时间上门说媒的人不少。 但是都没成,他妈和老汉儿说要多留她二姐两年。 所以刚穿过来的章知良听到是给二姐说媒的,也没放在心上,心想等过两年余家托人来提亲的时候,自己想办法给他弄黄了就是。 二姨就不用嫁过去受罪了。 章知良心情颇好的摸了把白猫儿,半大的猫儿还是瘦瘦骨嶙峋的。 下回给它多带几条参子吃。 猫儿还是要胖点,擼起来才好耍。 白猫儿狼吞虎咽的把参子吃进了肚子里。 “喵、喵喵……” 闻得到,吃不到的白猫儿著急的围著鱼篓转。 章知琴笑得开心的很。 这只白猫儿是她四姐在路边上捡回来的,跟她四姐亲的很,四姐对它又摸又抱,它都不得抓四姐。 她看著眼馋的很,想摸一下它,它总是跑得远远的。 都不给她靠近的机会。 这下可是你主动靠过来的噢! “三哥,以后你网到的参子,只能拿给我来餵咪咪。” 章知良点头,整个屋头就你最閒,“要得,你在屋头就给你餵。” “三哥最好了。” 得到承诺的章知琴高兴了,又从篓子掏出一条参子,这次她捏住鱼的尾巴,在猫儿面前晃晃。 她的手在哪方,白猫儿脑壳就看著那方,反应快得很。 逗个猫儿,她自个儿笑的咯咯咯的。 章知良敲了下她脑壳,示意她收敛点。 章知琴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三哥,我听曾三姐说,给二姐介绍的屋头条件多好的,屋头还是当官的,就是有点远,在叫什么阳的地方,二姐嫁过去就是享福。” 正起身打算去堂屋头打个招呼的章知良心一沉,又蹲下,“简阳?” 章知琴提著龙虾的鬚鬚,把它从篓子里拿出来,看著龙虾的大钳子,从地上捡了片树叶子,让它夹。 “对,就是简阳。三哥你晓得有好远不?我们这儿到简阳走路要走好久哦?比到牛佛还远吗?” 章知良的脸马下来了,黑沉黑沉的,“比牛佛远得多。” 牛佛已经是她晓得最远的地方了。 章知琴停下耍龙虾的动作,抬头看著三哥,脸上有点难过,“那么远啊!那以后我们去找二姐耍,要走很久哦。” 章知良捏了捏她的脸,目光凌冽的看著堂屋头的白胖妇人,“乖,三哥不得让二姐嫁那么远去受罪。” 章知琴不明所以,疑惑地看著三哥说:“受罪?曾三姐跟妈和老汉儿说的,二姐是去享清福哆嘛!” 享清福? 章知良给气笑了。 媒婆的嘴,骗人的鬼。 其实,他上辈子也不晓得他二姨具体哪年出嫁。 他妈跟二姨两姊妹感情比较好,姐妹平常联繫要多一点。 二姨对他爱屋及乌,也是好的很。 不过,他二姨的事,大多是听他妈摆龙门的时候说到的。 二姨年轻的时候是媒人说亲,嫁到外地,嫁过去才晓得丈夫是个病癆鬼。 婆婆凶悍,丈夫又是个病秧子要吃药保命,顶不起门户,在他们当地根本娶不到媳妇儿。 就把娶媳妇儿的主意打到外地姑娘的身上。 彩礼是给得高,但是这些都是男方家里东借西借,借出来的钱。 二姨嫁过去,不仅要照顾生病的丈夫,还要管地里面的庄稼活路。 二姨是个要强的人,哪怕是怀著孕,也是该挑水就挑水。 没办法,家里面还背著一屁股的债。 婆婆生怕她跑了,也不准她去外面大城市打工,二姨就只能在农村土里刨食。 靠著辛苦种出来的粮食,挑镇上去卖,换钱来还帐。 日子难熬的很。 多些年后,二姨生了一双儿女,家里面的帐还清了,又相继送走了丈夫跟婆婆。 孤儿寡妇的日子更不好过。 有时候逢年过节外婆想借他妈的嘴,劝二姨回来过个节。 二姨总推说走不开,久了,他妈也就不劝了。 而造成二姨悲剧的开始,他妈说,就是为了给他那不爭气的大舅舅凑钱娶媳妇儿。 章知良记得很清楚,他妈说过那么一句话。 『好听点是二姐嫁到简阳,不好听点就是被卖过去的。』 其实,不光二姨是他外公外婆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下的牺牲品,他妈何尝又不是呢? 就他老汉儿哪个德行,他妈啷个看得上。 他妈嫁给他老汉儿的前那两年,还不是被欺负惨了,后头为母则刚,觉醒了川渝暴龙的血脉。 一张嘴,有理不饶人,没理爭三分,才把门户立起来了。 没让他爷爷奶奶一直把人磋磨到。 章知琴把三哥的手拍开,拿了条参子逗著龙虾,龙虾一钳子就把河参子钳住。 白猫儿猫眼紧盯著一钳子树叶,一钳子河参子的红色龙虾。 那是我的食物,你个红色丑八怪。 它蹲在旁边,偏著头,瞅准时机,快速的伸出前爪子去刨了它眼中的红色丑八怪一下。 龙虾被嚇得挥舞著大钳子后退,猫儿也被嚇得后退。 树叶和河参子都掉到地上了。 白猫儿的反应太可爱了。 章知琴捂著嘴,眼睛笑的跟月牙一样弯。 过了会儿,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把身子凑过去,挨到三哥的耳边上,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三哥,我昨晚上睡瞌睡的时候听到妈跟爸爸在摆龙门阵,秀珍姐姐屋头要三百八十八块的彩礼。” 说完,章知琴偷偷的看了屋头一眼,害怕被大哥章知忠听到她在说他的蛐蛐话,她又继续说,“爸爸说,我们屋头没得那么多钱的,妈说她来想办法。” 章知琴用手指戳了戳三哥的手臂,一张小脸上写满了不开心,“三哥,妈是不是又要去找別个借钱啊?借了钱,我们又好久不能吃肉嘎嘎了。” 记得,前年她妈老汉儿找別个借钱盖现在的房子。 她当时很高兴屋头修新房子,可那一年,在家里面的方桌子上,她拢共没见到两次荤腥。 正是长身体,嘴馋肉嘎嘎的她,可不想再回到那样的天天吃素的日子了。 章知良被戳得有点痛,白了她一眼,“你戳得我好痛,指甲长那么长做咋子,该剪得了。” 章知琴看了眼指甲,訕笑,確实有点长了,等会儿去找爸爸用剪刀给她剪一下。 章知良起身,他要去会会那个曾三姐。 “章小六,你自个再耍会儿就把龙虾拿去餵鸭子。” 章知琴头也不抬的点头:“要得。” 过了会儿,后知后觉的章知琴抬起头,看著她三哥背影噘嘴巴,“三哥,不对哦!我是章老六,不是章小六。” 第3章不听招呼 章知良往堂屋头走去,打量著方桌儿上坐著的人。 坐在上位的是他老汉儿章儒富,今年三十九岁的他,小麦肤色,寸头,五官硬朗,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肌肉结实的臂膀子,下身是一条蓝色短裤儿,脚下踩著一双打了补丁的布鞋儿,整个人看著还是多精神的。 不时的笑著点个头,附和一下他老婆跟媒人的话。 嗯~,怎么说呢! 老汉儿是个合格的倾听者。 挨到他坐著的是今年三十八岁的钱照芬,齐肩短髮,皮肤白皙,五官秀气,眼角有些细纹,上身是一件已经洗得泛白的蓝色短袖,下身是一条裤脚宽大的灰色长裤子,脚上同样是一双打著补丁的黑色布鞋儿。 此刻,拉著媒人曾么孃的手,聊得热火朝天。 坐在老汉儿左边下手的,是今年十九岁的大哥章知忠。 他这个大哥模样长得好,又没上山头干过活路,皮肤白净,瘦高个,上身穿著件乾净的白色衬衣,下身穿著条黑色长裤儿,脚上蹬著双黑皮鞋儿。 看起来就像城里面斯斯文文,知书达理的大学生。 媒人曾三姐就坐在他大哥对面的板凳上。 白胖的脸上此时笑得很开心。 哼,想必,事成的谢媒钱应该比较可观。 章知良抬脚跨过门坎儿,笑眯眯的冲大家打了个招呼:“老汉儿,妈,大哥。” 然后,他就穿著湿裤儿,一屁股坐到他大哥的旁边。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想听听曾三姐跟他妈说到什么份上了。 却没想到,在他坐下来的瞬间,他大哥章知忠弹射站起。 章知忠一脸嫌弃地看著他,“老三,你裤儿潐湿,就自个儿坐一个板凳,挨到我坐干啥子。” 说完,又瞪了章知良一眼,用手拍了拍裤儿上不存在的渣渣。 裤儿潐湿就算了,裤儿上还有杂草渣渣。 等会儿把秀珍送我的裤儿弄脏了。 他身上的这一身行头,就出去耍或者屋头来客人了,才捨得穿。 章知良瞟了他一眼,没空搭理他,“哦!我不喜欢坐下头。” 把章知忠看得鬼火冒。 我堂堂一个高中生,你一个小学生,该哪个瞧不起哪个? 要不是有客人在,老子想一巴掌给扇你脑壳上。 让你晓得哪个才是大哥。 章知忠憋著气走到最下方的板凳上坐下。 章儒富坐在一边卷著菸叶,他一般不怎么管他们兄弟之间小打小闹的事情。 “老三,你咋个回来了,你大爷今天那么早就收工了啊?” “网烂了,大爷回去补网去了。” 章儒富点头,渔网烂了確实没办法。 注意到老三的嘴巴有点乾的起皮皮了。 他把自个儿面前没动的白开水推给章知良。 “喝点水,你嘴巴都起皮皮了。” “老汉儿你自己喝,我喝这碗就是。” 章知良把水给他老汉儿推回去,端起桌子上他大哥的那碗白开水,喝了一大口。 章知忠瞪他两眼,“老三,那碗是我的。” “我晓得啊。” 喊你瞪我,喝的就是你那碗。 白开水还多甜,放的白不少哦! 仰头他又喝了一口。 两口见底,章知良把空碗还给他大哥。 “大哥,我又不得嫌弃你。” 不嫌弃我?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章知忠看著面前被喝完的空碗,压著的火蹭蹭往上涨。 一碗白开水他不稀罕,但是老三的態度,让他觉得他在屋头的家庭地位受到了挑战。 章知忠咬牙,气急的很,转头告状。 “妈,老三进来那么久都不喊人。” 人嘛,生起气的时候,说话声音就会不自觉的提高。 他这一嗓门有点大,嚇了钱照芬一跳。 钱照芬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有客人在,老大你惊爪爪的做啥子?” 告状不成,还当著外人面被说,章知忠脸上有点难堪,他手指著章知良。 “妈,老三进来那么久都不喊曾么孃,点都没家教的。” 钱照芬这才注意到章知良坐到桌子上,她刚刚聊得火热,也没注意到他们两兄弟之间发生了啥子。 她这会儿心情好,笑著给章知良介绍,“老三,这是你曾三姐,是你东子哥的媳妇儿。” 章知良朝曾成会点了点头,打招呼。 “曾三姐好。” 曾成会笑眯眯地打量著他,“这是三弟娃儿嗦!浓眉大眼高鼻樑,好撑展的小伙子哦。” 不像她屋头的三个娃儿,跟他们老汉一个模子刻出来了,又黑又矮。 她侧过头,羡慕地看著钱照芬,感嘆道:“二孃你跟二叔硬是好福气,个个儿女都长得好,又听话。” 自己的六个儿女確实长得好。 钱照芬笑得合不拢嘴,自谦道:“哎呀,哪的哦!一个个让人不省心的很。”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曾成会看了眼外头太阳的位置。 不早了。 她得回去弄少午饭了。 她把碗头剩下的白开水喝完,“二孃,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回去等你们屋头的好消息。” 章知良终於找到插嘴的地方了,“曾三姐,你等啥子好消息?” 曾成会看著他打趣的说:“三姐是来给你二姐说媒的,三弟娃你说我等的是不是好消息?” 好消息? 那你这辈子怕是等不到了。 章知良面上带著恰如其分的惊讶, “说媒呀?” “曾三姐,那你来早了,我妈跟老汉儿说要多留我二姐两年,等我二姐二十岁了,再考虑处对象的事情,我妈没跟你说么?” 曾成会倒是不晓得这回事,要是先前就晓得,她也不会大老远的跑过来说媒。 毕竟她手头还是有好几个条件满足男方要求的女娃儿。 她是说媒,不是吃多了赶著被人戏弄。 白胖的脸上笑容都收了些,转过头看著钱照芬。 “二孃还有这回事啊?” 钱照芬脸上笑容一滯,她瞪了老三一眼,示意他把嘴巴给闭到,莫乱开腔。 “原先是那么打算的,这不是侄儿媳妇你说的男方跟你二姐比较合適么,碰到好的,也可以不用管那么多。” 章知良当没看到他妈的警告,继续开腔,“哦!男方条件很好啊?是哪个大队的人哦?” 曾成会还没开腔。 章知忠倒豆子一样,把男方家的情况说出来。 “男方屋头是简阳那边的,男方的孃孃说了,只要二妹勤快能干模样好,人家屋头愿意给五百块的彩礼,男方……” 男方男方,男你龟儿方。 你梳个中分头头就当真的做『汉奸』。 章知良听不下去了,抬起手,打断了他大哥继续往下说。 他马著脸,看著曾成会,“曾三姐,这个媒,你不用说了,我二姐不远嫁,以后你莫登我屋头大门。” 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儿马著脸训。 她曾成会何时受过这样子的气? 她不悦地皱起眉,“三弟娃儿,三姐晓得,你是捨不得姐姐,但是给你二姐说亲这个事情,你个半大娃儿哪里能做得到主哦!” 顿了顿,她看了眼坐上方的章儒富钱照芬的脸色,继续阴阳道:“不晓得的还以为你章家屋头你章三娃做主!” 这话有点重。 章知良冲她翻了个白眼,面善心恶的女人。 他转头对到章儒富说:“老汉儿,我妈不晓得简阳有好远,你跟大哥应该晓得,二姐一个人嫁过去,受委屈了,啷个办?连个撑腰的人都没得。” 这话说得章儒富的心坎里面了,他也觉得简阳太远了。 要是可以,他真不想女儿嫁那么远去。 章知良晓得他的话,老汉儿听进去了。 他转头看著他妈,態度坚决的很。 “妈,这门亲,反正我不得同意。” “我也不同意。” 偷摸摸在门后听墙角的章知聪,听到她三哥站出来给她二姐说话,也赶忙站出来,表明立场。 五双眼睛盯著她,章知聪站在那儿,有点不好意思。 章知忠看又来一个添乱的,站起来,手扬起就想给她一巴掌,嘴里骂骂咧咧的:“老四你个女娃子,大人说话你乱插什么嘴,起什么哄。” 章儒富皱眉,“老大,住手。” 章知良看他大哥明明听到老汉儿的话,扬起的手却顿都没顿一下。 晓得章知忠无非就是想藉机发火,找章小四这个软柿子的捏。 他嘴上大喊,“大哥,老汉儿喊你住手。” 脚上却是毫不犹豫,直接一脚朝他大哥屁股踢过去,用力不小。 还想打我妈,看老子给你一脚。 章知忠只觉得自己屁股一痛,身子不稳朝前扑,巴掌都没挨到章小四边边,就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摔趴在她的面前。 章知聪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两步,她可受不起大哥的大礼。 不过她大哥这个样子太好笑了。 她捂著嘴,才没有笑出声。 章知良看著她,眼里温柔的很。 今年章小四才十五岁,身上穿到一件打了补丁的黄色碎衬衣,下身穿的是一条灰色长裤,脚上穿到一双白色板鞋。 明明那么土的顏色搭配,穿在她身上,却觉得这个妹儿还多好看。 哎呀,章小四年轻的时候,硬是多乖。 一切发生的很快,钱照芬跟曾成会两个面面相覷。 咋个就动起手了呢? 钱照芬回过神来,她赶忙过去扶章知忠,看著站在边上偷笑的章知聪,没好气道:“死女子,你大哥趴地上,你都不晓得扶一下,你啷个当妹妹的。” 章知聪觉得她妈的心偏得没边了,要不是三哥那一脚,自己就要挨一巴掌。 “他都要打我,我才不扶他。” 说完,章知聪就往厨房跑去了。 她才不得留下来挨骂。 “死女子。” 骂完章小四,钱照芬又转头骂章老三,“章知良,你干啥子,下脚那么重,老大你没得事吧?” 章知良看他大哥那么狼狈,憋著笑,摊手:“老汉儿喊他住手,他不听招呼的嘛。” 利落地把锅甩给他老汉儿。 钱照芬狠狠地剜了眼在旁边站著的章儒富。 章儒富咳了咳,清清喉咙,“老四那么大个姑娘了,有啥子不对的,知忠你当大哥的嘴上说两句就是了,动手像什么话。” 又拍了拍老三的肩膀,“老三,你下脚太重了,下回不准这样子,自家兄弟伙。” 章知良点头:“要得,老汉儿,下回我轻点。” 下回,你还想下回。 章知忠被扶著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自己的衣裳裤儿都弄脏了,气得不行,指著章知良的手都是颤抖的。 “章老三!你反了天了是不是?连我都敢踢。” 他一张白皙的脸通红,有痛的有羞的,他一使劲儿挣开他妈的手。 “老子今天不收拾一下你,你不晓得天大地大。” 章知忠抄起他刚刚做过的长板凳,两只手拿起,狠狠地往章知良砸去。 曾成会在旁边看热闹,眼睛瞪得多大。 哦呦,章老三挨到这一板凳的话,怕是要痛多久哦! 第4章对不起,我错了 章儒富就站在他后头,章知良不敢让,让了,板凳说不定就落在他老汉儿身上了。 眼见长板凳带著风声砸过来,他眼疾手快也抄起自己旁边的板凳,朝章知忠砸过来的板凳对砸过去。 “嘭!” 两根长板凳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很大的声音。 章知忠连人带板凳后退两三步,退的时候手都在抖,长板凳拿不住,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章知良动都没有动一下。 他这个大哥,还真是弱鸡一个。 从小学毕业就开始跟著老汉儿种庄稼,挑粪挑水,他的力气可不是他大哥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先生可以比的。 章儒富和钱照芬嚇了一跳,没想到两兄弟会动真格的。 钱照芬气急了,跑过去打章知忠,在他肩膀上狠狠地打了两下,“天老爷,你要干啥子?亲兄弟啷个这样子动手?” “我的扫把呢?今天老娘要收拾人。” 骂完,她就到处找扫帚。 章儒富也冒火了,刚刚要不是老三反应快,老大那一板凳砸下去,老三肯定要受伤。 在他看来兄弟之间拌下嘴,很正常,牙齿跟舌头儿那么好,都有时候要打架。 要不是亲眼瞧到,他都不相信平日里斯斯文文的老大的心那么狠。 他脸黑黑的走到章知忠面前,目光严厉地看著他。 “老大,你就啷个子教训你弟娃儿的啊?就因为那么点事儿,你想要他命嗦?” 章知忠红著脸,不服气的顶嘴:“先前老三那么对我,老汉儿你又不是没看到,我打他是他该打,而且我都没打到他,老汉儿你凶什么凶?” “你那是没打到他吗?是老三反应快,要是他反应慢了点,你那一板凳,他脑壳都要被你砸伤。” 章知忠恶狠狠地盯著章知良,“砸伤了是他活该,没砸到是他运气好。” 章儒富一直晓得读书明理,没想到他读书读得最多的大儿子,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那么狠。 那么不讲道理,不知对错。 他感到有些失望。 堂屋头动静有点大,章知芬和章知聪从厨房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章知芬看到她大哥在地上坐起,老汉儿又多冒火的站在大哥面前。 她走到章知良的旁边,碰了碰他的手臂,轻声道:“老三,咋子了?” 章小四在旁边补了句:“二姐,一看就是老汉儿收拾大哥啊!大哥早就该收拾了,一天到晚歪得很。” “大哥想打我,没打到,老汉儿在教育他,不过我感觉没得用。” 章知良侧过身子,看著他二姐和章小四。 二姐章知芬只有他肩膀那么高,差不多163,五官跟他特別像,只不过二姐的五官更秀气精致些,杏眼灵动。 扎著两个长长的麻辫,上身一件白黄底没有补丁的衬衣,下身是一条灰色长裤儿,脚上一双黑色布鞋儿。 乾乾净净,清清爽爽。 十七岁的女娃儿家,本就是如儿一样美丽的存在。 章知良恍惚了一瞬,他记忆中的二姨,白头髮很多,面容也是比她妈苍老得多。 那时还不觉得什么。 现如今看了二姨年轻时候的样子,才晓得,她嫁去简阳的日子,该过得多苦,多操心。 想到这儿,他看了眼,在旁边看热闹看得起劲的曾成会,脸上有些冷。 章知芬看到堂屋头没得她妈,低声问:“那妈呢?” “妈在找扫把,还没找到。” 章知良都想笑,要是他没记错,屋门口就有一把扫把。 一出门就能看到,结果他妈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嘛? “三哥,妈找扫把做什么?扫地吗?” “章小四,你脑壳转不过弯啊!找扫把肯定是打大哥咯。” 章知聪翻了个白眼给她三哥,“妈她捨得打大哥?呵呵。” 章知芬没吭声,她也觉得她妈捨不得打大哥。 章知良觉得耿直的章小四太可爱了,没忍住,笑出声,“哈哈!” 章知忠却以为他们三个在嘲笑他。 指著她们三个,朝著章儒富大声喊:“你看嘛,他们三个都在笑话我。” 章知琴和章知芬两个人面面相覷,她们俩个算不算是引火上身。 章知良才不惯他,上前两步,指回去,“咋子,你做得,別个说不得啊?” 章知忠看著快戳到他脸上的手指,反手一巴掌给他打开。 “啪!” 清脆的一声。 章知良手背瞬间就红了。 章知良把手拿给章儒富看,平静地说:“老汉儿,大哥又先动手哈!” 这么一会儿,他手背上都起了一个手掌印。 看了眼因为打到人就得意洋洋的老大。 章儒富失望地看著章知忠,朝老三摆摆手,“你大哥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你老汉儿我是说不听,你们两兄弟的事情自己解决。” “要得,老汉儿,等会儿妈的扫把找到了,你给她拿了。扫把打人,要霉三年。” 章儒富:“……” 章知聪眨眨眼,拉了拉她二姐的衣袖,“三哥跟老汉儿在说啥子?二姐,是我想的那样吗?” 章知芬悄声说:“我也不晓得,四妹,你想的那样?” 章知聪没吭声,盯著三哥看,她觉得三哥变了很多。 以前的三哥是绝不可能对大哥动手的。 今天的三哥,却让她刮目相看。 不仅帮二姐说话,还为了帮她,一脚把大哥踢趴下。 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有哥哥保护的感觉。 她上头有两个哥哥,可是好多时候有哥哥跟没得一样。 甚至好多时候,她跟二姐会因为大哥而受到更多的委屈。 好多时候看到她妈,就因为大哥是男娃儿,就不分对错的护著他。 她跟二姐很多时候,真的有种深深地无力感。 后来,年龄大了,经歷多了,她跟二姐,慢慢的学会了,多做少说,也不去计较她妈的偏心。 因为如果真的去计较,日子没法过了。 她第一时间发现章知良的拳头捏起了。 她咽了咽口水,悄声说:“二姐,我觉得我们想的是一样。” 她拉著二姐往后退了两步,“我们俩个还是站远点。” 章知芬跟著后退,虽然不晓得老三今天怎么转性,愿意帮她和四妹。 但是她太了解她妈钱照芬了。 要是她跟四妹掺和进她看重的儿子们的爭斗中,她跟四妹什么没得好果子吃。 看著得意的章知忠,章知良朝他走过去,拳头捏起。 “我很早很早就想揍你了,大哥。” “嘭!!!” 一声闷响,章知良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章知忠的脸上。 章知忠没想到老三真的敢动手,他被打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瞬间就红了一片,嘴角也渗出血丝。 “你……敢打我?”章知忠又惊又怒,捂著腮帮子,眼睛死死瞪著章知良。 “你先打我的。”章知良冷笑,揉了揉拳头。 “老子有打你那么重啊?反了你了!” 章知忠被激怒了,也顾不上脸上的疼,嗷呜一声就朝章知良扑了过来。 “我今天非得收拾你这个莽娃儿!” 章老大高估自己的斤两,低估著章老三的武力值。 章知良直接把他按在地上锤,拳拳到肉。 他打一拳,还喊上一句:“喊你先打我。” 钱照芬手里拿到一根她刚去竹林弄的一根细楠竹,刚上梯坎她就看到两兄弟打在一起,她嚇得尖叫起来,跑了过来。 “哎呦喂,你们要干什么?都是亲兄弟啊!章知良,你快住手啊!那是你大哥!快住手!” 她一边喊,一边去拉架,却又拉不动章知良,急得她团团转。 她看到章儒富还在一边慢条斯理的弄菸叶,她挥手给打掉。 “你是死人啊?就看到老三那么打他大哥!” 章儒富瞪了她一眼,把她拉到,冷哼:“哼,老大早就该著收拾了,都是你给惯的,你不准去插手,他们两兄弟的事情,他们两兄弟自己解决。” 钱照芬只能在旁边干著急。 站边边上的章知聪章知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解气,有兴奋。 章知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三哥坐在大哥身上,一拳一拳地锤她大哥。 一拳、两拳、三拳……六拳。 章知聪小声惊嘆道:“二姐,三哥,好厉害哦!大哥都成熊猫眼了,好对称哦!” 章知芬憋著笑,“嗯!是啊!我估计大哥得好久不出门了!” 就她们大哥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脸上没好完全,他是不可能出门让別个看到他的熊猫眼的。 “嘿嘿嘿!!!” 章知聪笑得像偷腥成功的耗子精一样奸诈。 从小到大,章知忠哪里被人这么打过,他最开始还想挣脱老三,想著怎么也得给他脸上来俩定子。 结果不管他怎么死命的板,死命的扭身子,他都没办法把老三给从他身上弄下去。 板久了,他也没力气了,挣扎越来越小,可老三还是一拳一拳的锤他。 老汉儿也不帮他,妈也不来救他,还有外人看到的。 这一刻,章知忠觉得天地都把他拋弃了。 他左右眼各遭锤了一拳,疼的睁不开。 “老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动手打你。” 第5章病癆鬼 章知忠的声音带著哭腔,混合著鼻血的腥甜和嘴角的血腥味,含糊不清。 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狼狈,第一次跟他一直瞧不起的老三低头认错。 还是在这种被人骑在身下揍得他完全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 “错了?” 章知良停下手,居高临下的看著他冷冷道:“章知忠,不要以为你比我们多读了几年书,你就了不起的很。想打哪个打哪个!” “你这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礼义廉耻,尊长爱幼,你是点儿都没学到。” 章知忠疼得齜牙咧嘴,脸上火辣辣的,眼睛更是肿得像桃子,看东西都有迷糊有重影。 他能感受到大傢伙的目光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让章知忠恨不得有个地缝让他钻进去。 他的一世『英名』,毁了!!! “我……以后不得了,你……先起来……” 章知良冷笑,又说:“我告诉你,以后你要是再动不动就对兄弟姊妹些动手,你看我锤你不。” 章知忠连连点头,“不得了……我不得了,你快下来,我眼睛痛得很。” 只要你这温桑快点下来。 这会儿,章儒富才把拉到钱照芬的手鬆开。 钱照芬哭喊著跑过来,去拉章知良:“章老三你个死娃子,你大哥都晓得错了,你快起来,他哪里遭过这种打。” 人也打得差不多了,气也顺畅了些。章知良就顺著他妈的意思,从他哥身上起来。 章知忠挣扎著想坐起来,也没成功。 钱照芬扑过来抱著他肩膀,把他扶起来,“哎哟,老大,你疼不疼啊?快让妈看看,有没有伤到眼睛……” 章知忠被他妈一碰,疼得“嘶”了一声,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又疼又委屈地拉著他妈的手。 “妈,你刚刚啷个不帮我嘛?老三把我打得好痛哦!” 他现在浑身都疼,心里更疼。 他章老大被章老三按在地上打的哭这件事,別人的嘲笑会跟隨他一辈子。 钱照芬被儿子哭得心都揪起来了,一边手忙脚乱的给他揉著被打的地方,一边心疼地骂章知良。 “你个砍脑壳的章老三,你下手太重了!你大哥就算有不对,你也不能往死里打啊?你看你大哥被你打得,脸都肿成什么样子了?” 章知良摊手:“那妈你要多劝大哥少动手,他少动手,我也少动手。” 钱照芬瞪他几眼,“你个死娃子,今天不准吃饭。” 这惩罚对以前听话的章知良管用,对现在的他,就没得杀伤力了。 大不了等会儿少午饭饿一顿,晚上去大爷屋头多吃点。 她扶起哼哼唧唧的章知忠站稳,“老大,走,妈扶你回房间头去。” 他一瘸一拐的走路,每走一步都齜牙咧嘴,可把钱照芬心疼坏了。 “老大,你慢点走。” 章知良翻了个白眼,戳穿他:“老大,我又没打你脚,你一瘸一拐的,做啥子?想给我上眼药?” 章知忠小心思被识破了,他低著头,乱糟糟的头髮,垂下来,遮住了他眼神中的怨毒和不甘。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怕这个老三,不敢再有任何挑衅的举动。 但是,章老三你莫让我逮到机会,逮到机会,我一定把今日耻辱让你加倍还回来。 章知忠还是被他妈心疼地半搀半扶著走了,留下了稍乱的堂屋和心思各异的眾人。 章知良把倒在地上的板凳立起来,放回方桌子面前。 他走到章儒富的面前,笑著说:“老汉儿,你坐,还有事情要你处理。” 章儒富被他拉到主位上坐下,“啥子事情?” 章知良笑了笑,没说话,他又转头看著章知芬和章知聪两姐妹,给她们两个找事情,把她们支走。 “二姐,你回去弄饭噻,等会儿大哥该喊肚子饿了。” “四妹,你去把红墨水和红油给妈拿过去,等会儿大哥该喊抹药了。” “对咯,药拿过去了,你就去厨房帮二姐烧火。免得,大哥和妈拿你出气。” 章知芬和章知聪两姐妹点点头,按著章知良的话去做各自的事情。 章知良又去招呼曾成会,热情周到的把曾成会从边边角角上,拉到方桌左方坐下。 “欸,曾三姐你也坐啊!我们摆一下你跟我二姐说媒的事情。” 章知聪走在后头,她听到三哥还要跟媒人说二姐的事,她脚步一顿,走到墙角转弯的地方,停下来,偷听。 曾成会刚刚看热闹看得心满意足,现在她就想走,出去跟別个摆下章家屋头的二三事。 她也不计较先前章三娃对她无礼的事情咯。 毕竟非要跟一个莽娃儿计较的话,下场她刚刚看到了的。 “三弟娃,要摆啥子嘛?摆好了我好回去煮少午饭。” 章知良回到自己的老位置,方桌儿的右边。 他看了眼他老汉儿,脸上一肃,沉声道:“曾三姐,男方屋头的情况,你是真的了解过还是完全听別个说的是啥子就是啥子?” 曾成会心下一紧,惊疑地看了一眼章知良,心心想,他是不是知道些啥子哦? 但她又想到简阳离这儿那么远,章三娃不可能会知道什么! 她的心又落回去了。 曾成会皱著眉,不悦地看著他说:“三弟娃儿,你啥子意思?我曾成会说媒也不是天把天的事情,男方屋头,我肯定是了解过,才敢来说媒。” 章儒富这时候也品出不对了,他皱著川字眉,“老三,啥子情况?你是不是晓得啥子?” 章知良没有立即回他老汉儿的话,而是目光锐利地盯著曾成会,一字一句地问道:“曾三姐,男方是个病癆鬼你晓得不?” 章儒富和偷听的章知聪都惊讶的说不出话。 男方是个病癆鬼??? 曾成会脸色一白,惊骇地看著他,脱口而出:“你啷个晓得的?” 不打自招!!! 章知良看著她白胖和善的脸,只觉得面目可憎,他拳头捏起了,“看来曾三姐是晓得的啊!!!” 章儒富震惊了一瞬,反应过来。 他脸色极差地看著曾成会,黑著脸瞪著她,吼道:“你晓得男方是个病癆鬼,还来登门给我二姑娘说媒,曾成会你是觉得我章家屋头的姑娘好欺负吗?” 曾成会被吼得嚇了一跳,她白胖的脸上,僵硬地挤出笑脸,“二叔,你听我说,男方身体是有点毛病,但是人家彩礼给得高的呀!整整五百块钱呢!” 偷听地章知聪更是气得不行,这个胖婆娘居然给二姐介绍一个要死的病癆鬼。 今天要不是她三哥在,就先前她妈跟大哥听到男方要给五百块钱彩礼高兴的样儿,二姐的婚事说不定都定下来了。 她眼珠儿一转,跑到大哥房间里头去告状。 她老汉儿跟三哥是男的,不好对哪个坏婆娘动手的。 她妈可以动手的呀!她也可以帮忙,等会儿把二姐也拉到去踢她哪个恶婆娘两脚。 给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介绍一个要死的病癆鬼,真是太噁心人了。 第6章让二姐读书 曾成会看著章知良捏起的拳头,她待不住了。 自己可遭不住这个莽娃儿两定子。 她站起身想走,虚偽的扯起嘴角,笑得一脸和气。 “二叔,你不同意,这门亲我不说了就是,我屋头还有活路,我就先回去了!” 章儒富看著她,语气硬得很:“我改天碰到你屋头当家的,我硬是要问他一下,我章儒富这个做表叔的好对不起他?他媳妇敢这样子害我屋头的姑娘伙些。” 曾成会听了,脸垮下来,可怜兮兮地看著章儒富:“二叔,是我不好,不该鬼迷心窍的,我的错,我以后肯定……” 话还没说完,章知聪带著她妈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钱照芬一看到曾成会,完全没得先前的亲热劲,怒火瞬间爆发。 衝到曾成会面前,指著她鼻子骂:“你这个黑心肝的婆娘,明明晓得男方是病癆鬼,还想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你安的什么心?” 说著,就要动手去扯曾成会的头髮,抓她的脸。 曾成会嚇得脸色煞白,一边往门外跑,一边喊:“钱二嬢,有话好好说啊!不要动手。” 章知聪正好在门边,她瞅准时机伸出脚。 曾成会没注意,被绊了一脚,扶著门,没摔下去。 追上来的钱照芬,手刚好抓到她头髮。 逮到头髮,用力一扯,曾成会头往后仰。 五官疼得她和气的脸都扭曲了。 钱照芬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对著曾成会白胖的脸,“啪啪”给了她俩耳屎。 ”我清清白白的女儿,你就这样子害她!你个挨千刀的婆娘。” 曾成会头髮被死死拽著,头皮青痛,脸上又挨了两巴掌,感觉火辣辣的痛。 她双手护著头髮,跟钱照芬理论:“钱二孃,是你自己说要彩礼高的,简阳那家出的彩礼最高的啊!” 钱照芬咬牙切齿的说:“那你不说那男方是个病癆鬼,我钱照芬是想找个彩礼高点,家庭条件好点的男方,但是不是说光是彩礼高就可以了,也得男方身体健康啊!。” “老娘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姑娘,可不是想她年纪轻轻的嫁过去给別个守寡的,你个瓜婆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钱照芬越说越气,朝曾成会的大胸锤了两定子,“老娘给你锤扁了,看你以后啷个出去见人。” 女人最懂女人的弱点。 曾成会痛得弓背含胸,一只手护著头髮,一只手捂著胸,眼泪水哗哗哗流,大声嚎道:“哎呦!哎呦!杀人囉!钱照芬要杀人囉啊!救命哦……” 钱照芬完全压倒性的胜利。 钱二孃的名头名不虚传。 没派上用场的章知良,乐得在一旁看得看热闹。 果然看別个打架,就是好耍。 章知聪看著曾成会的狼狈样,嘟囔著:“坏婆娘,活该。” 二姐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能嫁给一个病癆鬼。 章儒富看动静越来越大,他老婆还没收手,他走过去,拍了拍老婆的肩膀,嘆了口气:“好了,人也打了,气也出了,让她走,改天碰到她屋头家公家婆,好好跟她们说道说道。” 钱照芬见好就收,她把手鬆了些,看著曾成会,恶狠狠地说:“以后你再敢登我屋头的门,老娘回回都收拾你。” 曾成会连连点头,她头皮青痛,不晓得被扯落了好多头髮,可怜兮兮的说:“不得了,你屋头我不得来了,二嬢,你把我放开嘛!” 钱照芬把手鬆开,曾成会一得到自由就披头散髮的就往门外头跑。 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章知聪捂著嘴笑著说:“妈、老汉儿、三哥,她这样子好像一个疯婆子哦!” 钱照芬把缠在手上的头髮,扯下来,横了她一眼,“就晓得看热闹,快去帮你二姐弄饭。” “哦!” 章知聪乖乖地往厨房头去,她要赶忙去跟她二姐说这个好消息。 钱照芬坐在方桌儿上休息了一下,把碗里面剩下的水一口喝完。 她雄赳赳地往外头走,边走边说,“哼,这瓜婆娘,老娘,不得要她好过,我这下就去给队上的婆娘些说,把这个黑心婆娘干的事传出去,看以后哪个找她说媒。” 章儒富嘆气,“要吃饭了,你吃完饭再去嘛!” 钱照芬脚都不停,“饭给我留到就是,我马上就回来。” 章儒富摇了摇头,“硬是恼火。” 又拿起他的菸叶慢慢开始卷。 章知良看堂屋头就他跟老汉儿两个人,想了想,还是把他的想法说出来跟老汉儿商量。 “老汉儿,我想让二姐回去读书。” 章儒富捲菸叶的动作停下,眉头皱成川字,“老三,屋头的情况,你也晓得,家里面没钱,你大哥又处了对象,彩礼钱都只有看今年穀子打了,晒乾了,看卖的到好多钱,要是不够,我跟你妈还要去找人借,才凑得够。” “老三,我们屋头,確实没得钱啊!” 章知良从刚刚老汉儿和妈对曾成会的態度,晓得他们两夫妻也是心疼自己屋头的姑娘的。 他温声说:“我晓得,老汉儿,我是说,如果屋头有钱,你会让二姐继续去学校读书不?” 章儒富虽然不晓得老三这话什么意思,他转头指著左边满墙壁的奖状。 一墙的优秀学生,三好学生,还有县里的三好学生奖状。 “这些都是你二姐读书的奖状,没得一张你们几个的,老二是读书的料。” “没让你二姐读高中,一是屋头確实供不起两个高中生,你大哥啥子活路都做不来,就想到他读书有点成就,以后去城里面找个工作。” “二是屋头那么多张嘴,我跟你妈两个人一年到头,忙里忙外,拼了命的干,也只能勉强把你们几个这么稀里糊涂地拉扯大。” “这两年屋头有你,你二姐还有四妹帮著我跟你妈俩个干活路,种的粮食多了,除了吃的,可以卖的粮食也多了,这两年屋头压力才好点。” “前年起了这间土房子,前两个月才把帐还完。” “屋头现在就几十块钱。你说老汉儿该怎么做?啷个敢让你二姐去读书,读高中的学费销又不像你五妹六弟读小学那么点。” 章儒富面容苦涩地说:“我跟你妈就只有那么大点的能力。” “老汉儿,我是说如果有钱的话,你同意让二姐读书不?” 章儒富看著满墙的奖状,愧疚涌上心头。 “你二姐是读书的料子,你老汉儿要是有能力,肯定想供她读高中,考大学。” “有时候看你大哥读书哪个样儿,我都后悔当初没让你二姐继续去读书的。” 章知良一手伸进裤兜里面,一手拉过章儒富的手。 他把手头捏到的东西,放在他老汉儿摊开的手上。 “老汉儿,现在我们屋头有钱了,九月开学,让二姐去读书。” 第7章奸、温、闷、直、狠、蠢 章儒富看清了老三放在他手上金光闪闪的东西。 一个三岁小娃儿拳头大小,圆圆的,有点厚的东西。 他愣了。 这是金饼? 他下意识的握拳,把东西藏到,往外看了一眼,確认屋外头有没得人。 章儒富看著老三,低声说:“老三,你从哪里来的?是真的吗?” 章知良悄声说:“我在河头捡的,应该是真的。老汉儿,你用牙巴咬一下,试试。” “河头捡的?那你大爷晓得不?” “大爷不晓得,我悄悄藏裤兜里了。” “老汉儿,你快试试。” “那你帮我挡著点,我咬一下试试。” “好,我帮你挡到。” 章知良侧过身子,帮他老汉儿挡到。 看著金灿灿的金饼,他闭上眼咬了一下。 看著金幣上的浅浅牙印,章儒富不由有些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上手摸到黄金。 “老三,好像是真的。” “其实黄金还可以用火烧,要是高温烧不变色,就说明是真的。” “不过,老汉儿我觉得应该是真的。” 章儒富摸著黄金,“要是真的,就好啊!就是不晓得啷个把它卖出去。” 章知良早就想好了怎么处理黄金。 屋头现在也確实需要钱。 “老汉儿,这个金饼大概有五六十克的样子,我们把它分成两瓣或者三瓣,这样卖的时候也不打眼。” “到时候明天带一部分去镇上的金店问问现在一克黄金是好多钱,要是可以,我们就卖了它换成钱。” 章儒富点头,欣慰的看著他,没想到,老三平时不怎么吭声,以为是个憨的,没想到心里却是有成算的。 “要得,老三,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去一趟镇上。” “好!” 章知良去翻他老汉儿的工具箱。拿出把铁剪子, “老汉儿,这个事情不能让大哥他们晓得,妈哪里,你可以跟她说。” 扯了老汉儿的汉巾,放到凳子上平铺好,然后从他老汉儿手里面把金饼拿过来。 “二姐读书的事情,也要跟妈说一下,你一定跟妈说,喊她千万不要跟屋头或者外头的人说。” 章儒富点头,他婆娘的那张嘴是多大。 章知良用力一剪,金饼里面顏色没变,他脸上露出笑容,示意他老汉儿看。 “要是传出去河里面有黄金,別个晓得了,全都下河去找,万一要是出点啥子事,闹起来没得安寧日的。” 章儒富看著剪开的里面也是金灿灿的,笑得咧开嘴。 “你老汉儿又不是憨的,財不露白的道理,我啷个不晓得,我到时候跟你妈说清楚,你妈也是分得清轻重的人。” “嗯,要得!”章知良又剪了一刀,金饼一分为二。 他拿起其中小半块金饼,又剪了一刀,分成两瓣。 “老汉儿,我也不晓得那河底还有没有这个东西,这块半块大的,你藏好,这两块小的,明天我们拿去换了它。” “要是两块小的换的钱,够大哥结婚和二姐读书,那就是最好,要是不够,我们再把主意打到这块大的金饼上,你说要得不?” “老三,你的想法要得。就按你说的这么做。”章儒富点头。 “谢谢老汉儿!” 章儒富脸一沉,眼神不妙的看著章知良,“章三娃儿,你皮痒痒嘎?寒酸你老汉儿。” 章知良把剪刀放回去,“哈哈哈,哪的嘛!老汉儿,你放好,我去换条裤儿。” “哼!谅你也不敢。”章儒富把金饼放在他装菸叶的荷包里。 章知良看没得他事了,往他房间屋头走去。 章儒富捏著沉甸甸的荷包,只感觉肩上的重担轻了些许。 “老三这娃儿,运道可以哦!” “老汉儿,你在说啥子?啥子可以?”章知瀟光著个脚板跑进来。 章儒富看到章老五的那脏兮兮的一身,皱眉,“没说啥子,章老五你看你那一身,又跑去哪里疯了?你看等下你妈看到了,给不给你两定子。” 章知瀟低头,胡乱地拍了拍身上的衣裳裤儿的竹叶渣渣。 “妈喊我回来的,我在罗建屋后头跟罗三他们几个耍,妈她看到我了,喊我回来吃饭。” 看著方桌儿上,啥都没有,章知瀟问:“老汉儿,饭呢?” 章儒富瞪他两眼,“饭在我手头。快去洗个手,去厨房把筷子碗筷拿过来。” “那么大个娃儿了,不要一天到晚到处跑,屋头该乾的活路要帮著干。” 章知瀟不乐意了。 又不只是他一个人没干屋头的活路,大哥没干,六妹也没干,凭啥老汉儿就说他一个人。 章知瀟梗著脖子,不服气地嚷嚷道:“老汉儿,那你不让大哥和老六干,他们两个都可以不干,凭啥子我要干?老汉儿你真偏心。” 偏心? 章儒富被噎了一下,“你二姐跟四姐还有三哥都在忙,喊你做点活路,你还喳喳哇哇的。” 想了想,他沉声说:“你跟老六也那么大了,二哈读书放假了就跟著上山干活路,不干活路就没得饭吃,我屋头不养閒人。” “老汉儿你不给我饭吃,我要告我妈。”章知瀟跺脚,生气地转身跑了出去。 “嘿,这个屁娃儿!” 章知良换好衣裳裤儿出来,就看到章小五红著一张脸,往外头跑出去了。 他问老汉儿,“小五咋个跑出去了?” 章儒富气得很,“老五这个龟儿子,不晓得脾气像哪个,气人的很。我喊他去拿筷儿碗过来,他说我偏心老大跟老六,不喊他们两个干活路。” “就他在我面前,我不喊他喊哪个!” 章儒富吧唧一口叶子烟继续说,“读书的时候,放学了不到天黑不回屋,回到屋头就喊饿。” “放假了,一天天的跟著罗家湾子的几个娃儿,伙得紧的很,吃了饭就往外头跑,活路也不干。” 章知良听了,摇了摇头,他直视著章儒富的眼睛,轻声说:“老汉儿,这个屋头,干活路的忙死,不干活路的耍死,时间久了,你说兄弟姊妹些会不会团结?” “像大哥老五还有六妹,吃了饭从来不得说去收下碗筷,洗下碗,她们觉得那应该是二姐和四妹的活路。” “那二姐和四妹就该做这些吗?都是你跟妈两个生的,为啥子就她们俩该去做?” “你要说他们大点,那大哥最大,你要说她们两个是姑娘该多做点,那小六没做。” “二姐和四妹两个在老六这个年龄,都已经跟著你跟妈两个去土里面搬包穀了。” “二姐和四妹是懂事,心疼你跟妈两个辛苦想给你们减轻活路,但是最心疼你们两老的,两个的姑娘,在这屋头过得最不好。” 章儒富吧唧烟杆的动作一顿,想起这些年他两口子对屋头的几个娃儿態度。 他眉头紧锁著,第一次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他是个农村庄稼汉,每天心里面想著的都是多干点庄稼,多收成点,让屋头娃儿婆娘,能吃饱饭,把她们养大,看著他们成家,他这个老汉儿就算是可以的了。 至於屋头娃儿的教育,他没得那么多精力去管的,他每天在山上,锄草弄地,挑粪挑水,每天累的回了家,吃了饭就想躺床上休息。 现在好生想想,几个娃儿的性格。 老大奸。 老二温。 老三闷。(现在好些了。) 老四直。 老五狠。 老六蠢。 自己的六个娃儿,確实不齐心。 “哎!!!” 他重重的嘆了口气,闷声道:“老三你的意思,老汉儿懂起了,我到时候跟你妈好生摆谈一下,看看该啷个做。” 章知良点点头,“要得,老汉儿,我去厨房拿碗筷。饭应该弄好了,我都闻到香味了。” 说完他就转身去灶房。 “嗯,你去嘛!我来抹桌子。” “好的。” 第8章 挑明 “二姐,少午吃啥子?好香哦!” 章知芬正拿到锅铲在柴火灶铲菜,“吃藤藤菜和丝瓜。” 章知聪在灶前烧火。 章知良凑过去闻了一下,“二姐,你厨艺可以哦!素菜都炒得那么香!我先把菜端过去了。” 端起两个菜盘子就走了。 章知聪在灶前烧火,火光映著她的脸,笑著说:“二姐,今天三哥还多好。” 章知芬动作利落地舀水涮锅,红著眼睛点点头,声音有些闷:“嗯,今天多亏有老三。” 章知聪往灶里添了根柴,看著二姐的样子,她也不好受,“二姐,你莫去想了,不用嫁给哪个病癆鬼,逃过一劫我们该高兴呀。” 章知芬眼泪掉下来,她用手背一抹,“我就是有点后怕,要是今天老三没回来,妈和老汉儿为了那五百块钱,就要让我嫁过去了。” “简阳那么远,为了给大哥娶媳妇儿,就要让我嫁那么远。四妹,我有些想不通。” 章知聪看著灶內燃烧的火,抿著嘴,她也想不通。 就因为大哥是儿子,她们是姑娘,就该为他牺牲吗? 大哥以后要顶立门户,可是他那好吃懒做的样子,怎么可能立得起来一个家。 天上又不会天天掉馅饼在他身上。 无论屋头的活路她跟二姐做再多,在妈眼里都是应该的。 大哥、五弟和六妹,啥都不用做也没关係。 她沉默了半瞬,抬头看著她二姐,“二姐,二哈要是遇到人不错的家庭好的人,就同意了,可能只有嫁了人,过自己的日子了,才会好点。” 又回灶房头的章知良:“……” 嫁人? 过自己日子? 章知良曲起手指,在她脑壳上狠狠了敲一下,“章小四,你在乱说些啥子哦?” 章知聪捂头:“好痛!” 章知良白了她一眼,给她揉脑壳,他看著章知芬,语气柔和:“二姐,你莫听章小四胡言乱语。” 说完,他脸上有些严肃地看著她们两个。 “你们两个要晓得,女孩子嫁人,那是你们碰到自己喜欢的人,想要跟喜欢的人组成一个小家的时候,才叫嫁人。” “不是说,现阶段过得不如意,就想到两下嫁人,万一你运气不好嫁的人屋头的长辈不好,或者他要动手打媳妇呢?” “又或者遇到像大哥那样外表光鲜亮丽,內里好吃懒做的人呢?” “到时候嫁人不就是从这个火坑跳到另外一个火坑,而且只会让自己的境况变得更糟糕。” 章知芬吸了吸鼻子,她觉得三弟说得对,她跟四妹差点就钻牛角尖了。 她把洗锅水给舀出来,使劲儿用竹刷把锅里面的水儘可能的刷出去。 这样锅儿干得快点。 她边干边说:“老三,你平时不啷个说话,没想到你嘴巴还多会说。” “二姐,我那不是不啷个说话,我那是內敛、成熟、稳重,晓得不?” “噗嗤!!!” 章知芬没忍住笑了,“老三,你脸皮真厚。” “啊?我咋就脸皮厚了?” 章知聪抢著回答:“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脸皮还不厚吗?” “哼,你们两个都是不懂幽默风趣的人。” 章知芬和章知聪两姐妹,相视一笑,心头好过多了。 章知良数好碗筷,拿到堂屋头去。 正好看到章小六站在方桌儿面前,打算用手去拈藤藤菜吃。 “章小六,去舀水洗手,你手碰了参子和龙虾哪些,又臭又脏。” 章知琴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去拈菜,“嘿嘿!三哥,我吃一根再去洗嘛!” 章知良走过去,把她手轻轻拍开,黑著脸:“不可以,快去洗手,不然下午的鱼摆摆,你莫吃。” 章知琴跺脚,噘嘴,“哼!小气鬼,臭三哥。” “洗两道,洗乾净点。” “晓得了,晚上要是没吃的鱼摆摆,你看我哭给你看。” 章知良:“……” 嘿!你个章小六,拿这个威胁我? 你看我是怕你哭的人吗? 章儒富从里屋出来,“欸?老六呢?” “我喊她去洗手了。” “我还说喊她跑一趟,把你妈喊回来吃饭。” 章知良朝门外头努努嘴,“不用了,妈回来了。” 钱照芬牵到章知瀟的手,骂骂咧咧的回来了。 “喊你回来吃饭,你给我又跑出去疯,章老五,你是不是是欠收拾?” “老汉儿说不给我饭吃,那我出去耍哈都不行嗦?”章知瀟委屈的反驳。 钱照芬跨进堂屋头,看著章儒富问:“你啷个不要老五吃饭呢?” 章儒富坐在板凳上喝水,“我喊他去拿下碗筷,都喊不动他,要他有啥子用?那么大了,屋头一点活路都不晓得帮忙做点。” “喊他做点事情,还衝气。老五,等会儿吃少午饭,你就坐桌儿上看著我们吃。” 章知瀟撒开他妈的手,气得脸通红,“妈,你看嘛,老汉儿啷个说的,还喊我坐到看你们吃饭,我才不得干。” 他转身想往外头跑。 章儒富把碗重重的放在桌儿上。 “嘭!!!”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看著章儒富发火。 章儒富指著大门,“章知瀟,你今天要是敢跑,你看老子喊不喊你三哥弄你娃。” 摆碗筷的章知良:“……” 他配合的把手里的碗筷放下,然后撩起衣袖,朝章小五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章知瀟杵在哪儿,求助地朝他妈看去。 钱照芬出来打圆场,“老五,二哈你老汉儿喊你做啥子你要去做,那是你老汉儿。” “章儒富,你也是,老五还小,你那么凶干啥子?娃儿不懂事,你好好说就是了。” 章儒富没理她,决定今天就把话挑明了。 他眼睛盯著章知瀟跟洗完手的章知琴,沉声说:“以后屋头的活路,你们六个兄弟姐妹,都要做,没得特殊对待的。做自己可以干得活路,帮屋头分担一下。” “要耍大家一起耍,要干活路,大家一起干活路。” “如果哪个偷奸耍滑的不做事,那你可以去別家屋头吃饭。” 章知琴看著爸爸严肃的脸色,小声说:“老汉儿,大哥也要做吗?” 看著么女,章儒富面容缓和了些:“你大哥也要做,他没读书了,不种地,不干活路一样没得吃的。” 钱照芬张张嘴,想说话。 章知良把他妈拉到,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这个时候莫说话。 章知琴跑过去挨到老汉儿坐下,“那好吧!老汉儿,我可以扫地洗碗。” “嗯,老六乖。” 夸完么女儿,章儒富看著章知瀟问:“你呢?” 章知瀟低著头闷闷道:“我也可以扫地洗碗。” “那以后你们扫地洗碗就是你们两个的事情,等明年,你们两个就开始学到煮饭弄菜。” “好的!老汉儿。”章知琴笑嘻嘻的。 “嗯。”章知瀟满脸不开心。 第9章谈话 章知忠的饭菜是钱照芬给他端进去的。 他没脸出来吃饭。 老五最后还是坐在板凳上看著他们把桌上的饭菜全吃光。 眼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等吃完饭,老汉儿喊章知芬教她们两个怎么在灶房洗碗。 洗完碗筷,章知聪从灶火灰灰里,掏出四五个小土豆递给他。 “喏,老五,这是二姐先前听到老汉儿不准你吃饭,喊我放灶里面的,有点糊了,你將就吃。” 章知瀟看著手里面的土豆,肚子咕咕叫,他闷闷道:“谢谢二姐四姐。” 章知琴在旁边眼巴巴的看著他手里的土豆。 这小土豆好香哦!她也想吃。 章知聪无语,她六妹上辈子是饿死了吧! 才吃了饭,看到土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又从灶灰灰里掏啊掏,掏出最后一个小土豆,拿给章知琴。 “你五哥没吃饭,多吃几个,六妹你吃了饭的,吃一个尝一下味道就好了。” 章知琴得了一个小土豆,笑得甜甜的道谢,“谢谢四姐。” 两个最小的弟妹,在灶房头,吃得开心得很。 …… 章儒富有吃了饭,睡会午觉的习惯。 他醒了,看了眼屋外头的太阳,差不多下午三点的样子。 钱照芬坐在小板凳上弄毛线。 他拿了一张小椅子坐到钱照芬跟前。 “二芬,我跟老三明天去趟牛佛场上。” 二芬是钱照芬的小名,在家排行老二。 钱照芬拆毛衣的动作一顿,疑惑地问道:“明天又不逢牛佛,你跟老三跑那么远去干啥子?” 家里面娃儿多,又个个都在长身体的年龄,这件毛衣是老四穿小了的,她把它拆了,打算重新给老六织一件。 没办法,老四瘦,老六胖。 也没吃啥子好的,老六就是肯长体体儿的。 章儒富左右看了看,確认没得其他人,才掏出烟口袋,放在她正在拆的毛衣上,一脸神秘地说:“二芬,我给你看样东西,你不要咋咋呼呼的。” “神神秘秘的,是啥子嘛?”钱照芬拿起烟口袋。 “你打开看看。”章儒富示意她打开。 钱照芬掂量掂量了一下烟口袋,“你烟口袋有点重,里面装些啥子哟?” 她解著口袋。 章儒富不说话,等她自己打开,期待她反应。 “这…这是……金子?”钱照芬惊讶地抬头看著他。 章儒富笑著点头,“是金子。” “你章家屋头还有这么金贵的传家宝啊?我咬下试试。”钱照芬咬了一口,看著金子上的牙印,笑得合不拢嘴。 “是真的,金灿灿的,真好看!” 章儒富看她误会了,连忙解释说:“我章家祖辈都是平头老百姓,屋头哪里来什么传家宝?” 钱照芬皱著眉看著当家的,说出自己的猜测。 “那是哪里来的?你该不会去偷的吧?” 偷? 自己婆娘就不能想他点好? 章儒富没好气的反问,“我天天都在干活路,我去哪里偷?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哪个屋头有这么多金子?” 钱照芬恍然,“也是,那是哪里来的?” 章儒富也不再卖关子,老实交代,“老三今天在河头捡到的。” “是捡的?那就好!” 钱照芬放心了,摸著三块金子,爱不释手,她忍不住说,“老三有没有说河头还有没有哦?有的话,我们又去捡。” 章儒富翻了个白眼,避重就轻说:“捡到一块都是天大的运气了,你还想贪多啊!” 钱照芬瞪他,声音拔高:“嘿!你才怪,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哪个不是希望越多越好啊!” “嘘!!” 章儒富示意她小声点。 他慎重地交代,“我跟你说,嘴巴不要那么大,到处往外说,要是別个晓得老三在河头捡到黄金,也跑去河里面捞,河头水那么深,要是出点啥事,天天来屋头闹,日子还过不过了?” 钱照芬点头,小声说:“你说得还是有道理。我不得往外说,这么一块金子,到时候眼红的不晓得好多人。” 想了想补了一句:“万一村里的哪些人想来分我金子,我才亏哦!” 这种哈儿做的事情,她钱二孃才不得干。 钱照芬捏著黄金,悄声问:“当家的,这三块黄金,能卖好多钱哦?” 对於这个年头的老百姓来说,温饱都还没有彻底解决,那有多的心思去关注金银这些东西的价格。 他们只是模糊的知道,黄金比银子贵。 贵多少? 不知道!!! 章儒富摇头,他也不晓得,“明天去问问就晓得了。” 听到老大房间屋头有动静,他压低了声音,悄声说:“屋头的娃儿些也不要说,这件事情,就老三跟我们两个晓得就可以了。” “万一老大跟你打听,你就说找別个借的钱。免得他一天到晚想从你手头拿钱,晓得不?” “晓得了!” 钱照芬把黄金放回烟口袋里,用绳子繫紧,捏在手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好想现在就去牛佛啊! 看看能卖多少钱? 章儒富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情没说。 “对咯,二芬,我还要跟你商量个事情。” 钱照芬现在心情好的很,满脸笑容的问:“啥子事?” “老三今天提了一下,想让他二姐继续读书的事。” 钱照芬脸上笑容收了些:“老二都快三年没读书了,还能读得进去吗?” 她想了想继续说:“我觉得让老二读,还不如喊老五老六使点力,好生读书。” “老五考试不及格,老六六十二分的成绩?你指望她们两个,你啷个想的?” 钱照芬一噎,说不出话来。 章儒富嘆气,“老五老六没得哪个天赋的,一个一天到晚想著耍,一个一天到晚想到吃,堂屋头一墙壁的奖状,都是老二的。” “屋头就老二这姑娘有读书天赋,说实话,我这两年也后悔当初没继续供她读书,只供老大读高中。” “老二要是继续读书的话,嘿!我们章家屋头说不定就要出个大学生了。” 大学生啊! 他们这一片,还没那个屋头出了大学生。 想到这儿,他脸上满是唏嘘。 钱照芬看著那一墙壁奖状,想到吃少午饭的时候,二姑娘眼圈红红的样儿,愧疚感涌上心头。 “唉!要得嘛!屋头现在干活路的人还是有那么多。让老二去读也可以,能不能考上大学就看她造化了。” 章儒富点头附和,“嗯,就看她自己造化了。读书这东西別个又帮不上忙。” “那就这么说好了,等明天,我跟老三把这两块小的带去金店,问一下价格,把它卖了。” 钱照芬点头,满怀期翼地说:“要是能够老大结婚的彩礼钱和老二读书的学费,就是多好了!” 她把烟口袋放到她的腰间的钱袋子里,看著章儒富说:“金子我收好,明天早上,你走的时候再给你,莫给弄掉了。” “要得,你收好!”章儒富把小椅子放好。 “我去看下大哥跟老三撒网打鱼。看看他学得啷个样了。” 钱照芬看到外头还是红火大太阳的,“太阳那么大,跑出去看啥子看哦!我看你是閒得慌。” 章儒富不乐意了,“嘿,你个钱二孃,我去看两眼,我又没耽误干活路。” 钱照芬摆手,懒得理他,“你不怕热,你要去看就看。懒得跟你两个谈。” 章儒富:“……” 哼,我才懒得跟你谈。 章儒富摇著把蒲扇,出去了。 第10章无他,唯手熟尔 “大爷,我等会儿撒一网行不?” “等会儿你撒就是。” “要得,那我来撑筏子,大爷,我们往下游去还是往上游去哦?” 章儒贵看了看河面,他扛著渔网, “我在这桥边上撒两网下去,碰下运气,你把筏子往河中央撑。” “好的。” 章知良在弄竹筏子的绳子,他大爷先前套的死结,拉得紧,还多不好打开的。 章儒贵走到石桥中央,往下看了两眼,河面下的桥墩周围还有几只两三指大的鯽鱼在游。 他把肩上的渔网放下来,把渔网一点一点的理顺后,左手捏著网口,右手捏到渔网合適的长度,站好。 他双脚分开,腰向左侧,从左到右的旋转身体,腰腹发力的同时,將右手中的渔网撒出去,左手顺势送出网口。 只见白色渔网如银绸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舒展成一个浑圆的形状,笼罩在河面上。 撒网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网撒得好!!!” 章知良站在竹筏子上,远远地给他大爷竖起大拇指。 章儒贵自得一笑,他这网確实撒得將就。 他等了一会儿,慢慢收网。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著渔网拉起来的手感,他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三娃子,把竹筏子撑过来,把鱼篓子拿过来装鱼。” “有大鱼啊?我马上过来。”章知良一脸兴奋地加快速度。 他上一世就喜欢钓鱼的不得了。 撒网捕鱼这么原始的操作,他感觉还是多好玩儿。 他撑著竹筏子到桥边上,看著章儒贵把渔网从水面上拉出来。 白色的渔网里,有一条大鲤鱼,在网里面板,还有五六条巴掌大鯽鱼,和两只龙虾还有一些河参子。 “哦呦,大爷,你这网可以哦,那么多鱼。” 章儒贵看著那条大鲤鱼,笑的开心得很,“这鲤鱼怕是有四斤重。” 章知良把那条大鲤鱼从渔网里弄出来,掂量掂量,“四斤多,大爷开门红哦!” 章儒贵笑著理著渔网,把鯽鱼和龙虾些弄出来,放鱼篓里。 “等会儿再在这边的河面撒一网看看。” “要得,没想到这桥边上的鱼还多,改天我弄根鱼竿撒点饵料来钓一下。” 章儒贵觉得钓鱼这法子也可以。 “可以试一下,就是钓鱼要有耐心。没得耐心可守不到鱼儿上鉤。” 章知良点头,他当然晓得了,他上辈子唯一的爱好就是钓鱼,一放假,就到处跑去钓。 朋友要是问他哪个国家和哪个国家打仗了,他不晓得。 但是朋友要问他哪儿可以钓鱼,哪儿有水库大河,他就门清。 把所有渔获的装到鱼篓里,绑到竹筏子上浸到水里面,章知良爬到桥上。 他想近距离的看看,他大爷是啷个撒网的。 章知良一边讲解一边展示,“三娃子我跟你说,这撒网啊!有个口诀叫,一握,二甩,三展开。” “左手我们要握在网口上,右手握的长短,就要看你个人多撒几网找感觉。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握的地方也不一样。” “然后这样子,腰杆侧著,等会好借力,一把把网撒出去。” “哦,是这样子的嗦!”章知良点点头,感觉也不难。 “这啥子东西,都讲究个熟能生巧,多练几次就晓得啷个弄了,技术也就练出来了。” 章知良想起读书的时候学的一则《卖油翁》寓言故事。 无他,唯手熟尔。 “你站边上去点,等会儿撒网碰到你了。” 撒网必须要有足够的空间。 “好的。” 章儒贵又撒了一次完美的渔网。 章知良在一旁模仿他动作,太简单了,他觉得自己已经看会了。 等会儿就喊大爷拿给我撒一网,我也要撒那么圆。 章儒贵看侄儿那按捺不住的样儿,心下好笑。 嘿!看到简单,做好就难咯! 收绳子,收网。 凭著多年的手感,这一网比刚刚的那一网收穫还要好。 他不禁感嘆,“今天的运气硬是积攒到这下午头了!” 章知良凑过来看,看著渔网一点一点的拉出水面。 “大爷,这网有没有大鱼?” “你等会儿自己看嘛!” “大哥撒了几网了?”章儒富摇著把蒲扇走到桥上来看热闹。 章儒贵笑著说:“这是第二网了。” 章知良疑惑地看著他,“老汉儿那么热你啷个跑出来了?” 章儒富摇了摇蒲扇,“我出来看下你跟你大爷学得怎么样了。” “大爷刚刚教了我撒网,等一下我撒给你看。” “要得。” 渔网浮出水面,一条多长的草鱼在网里面板得多凶。 章儒富看了,讚嘆道:“大哥,你这一网可以哦!这条草鱼好大。” 章知良看到下面还有一条,指著最下面,“老汉儿,那下边还有一条小点的白鰱,差不多有两斤重。” 章儒富也看到了,他惊讶地说:“这河头大鱼那么多啊?大哥你这一网都网到两条那么大的。” 章儒贵一边把网拉到桥上,一边说:“碰运气的事情,上午出来,撒了几网就几条参子。” “那今天下午运气是多好。”他也蹲下去,帮著一起理渔网。 章知良把白鰱给装鱼篓里,跟章儒富比划著名,“老汉儿,你来晚了,没看到,大爷刚刚撒的两网,撒得好漂亮,硬是一个圆。” 章儒富把草鱼拿在手里面,称了称,“喔唷!这鱼差不多五斤重哦!” “哈哈哈,可能是今天开张开得好,第一网就是开门红。”章儒贵朝鱼篓努努嘴,示意他二弟去看。 章儒富逮到草鱼,往老三手头的鱼篓里一看,“开门红?先前网到啥子了?我瞧两眼吶!” 鱼篓里除了刚刚放进去的那条白鰱,还有一条大鲤鱼,和几条巴掌大的鯽鱼。 “开张就是条金红大鲤鱼,大哥你今下午怕是要多撒几网哦!那么好的运气。” 章儒贵把渔网上的水草和渣渣扔到桥边上,“今天运气是好,要多撒几网,要是捕得多,明天逢先锋,我到时候早点拿到街上去卖。” 章儒富把草鱼也放进去,点头“可以!光是这几条大的都卖的到好几块钱了。” 还好鱼篓比较大,几条鱼儿放进去,都才占一半的位置。 “哈哈,就是啊!”章儒贵笑著把理好的渔网递给章知良。 “三娃子,你往左边走点,朝那边的河面撒一网,试试看。” “要得。” 章知良走到大爷说的位置,把渔网像大爷先前那样拿好、站好。 章儒贵看著他点头,“三娃子,姿势是对了的哈!” 章知良得意一笑,“嘿嘿,那我撒网了?” “撒嘛!” “老汉儿,你看我撒一个圆给你看。” 章儒富一脸期待地看著老三。 章知良像大爷那样腰侧著,然后向右旋转的同时,把右手的网拋出去,左手把网口送出去。 撒网是一瞬间的事! 出丑也是一瞬间的事! 章儒富看著那完全没展开的渔网:“额!!!” 章儒贵憋著笑,好整以暇地看著章知良。 龟儿子,你以为撒网当真那么简单的嗦! 章知良看著渔网沉下水面,心也跟著沉下去。 “大爷,刚刚我撒的时候,一阵大风吹过来了,影响我发挥了。” 第11章星夜兼程 日落西山头。 章知良提著一条两斤左右的草鱼回屋了。 本来他大爷喊他提一条五斤的大草鱼回屋头吃。 他拒绝了,那条大鱼,大爷可以养到明天拿去卖钱。 他只带回了这条两斤的。 这是他撒了三网,才网到一条『幸运儿』。 肯定要自己拿回来吃掉,纪念一下。 章知琴看到三哥真的拿到鱼摆摆回来多高兴。 晚上,章家屋头的饭桌上,加了一道酸菜鱼。 两斤的鱼不大,屋头的两个大人夹了一筷子,尝了一下味道,就留给他们几姊妹吃了。 章小五跟章小六年龄小,一人吃一边的鱼腹,章小四吃鱼尾,二姐吃鱼头。 章知良没吃,他上辈子吃鱼吃的太多了,早就厌烦了。 他夹了一筷子煮鱼的酸菜,就著豇豆稀饭,吸吸溜溜吃了两大碗。 本来他还想去添一碗的,看著要见底的锅儿,他吃了个六分饱就放筷子下桌了。 晚上,他人生中第一次,饿著肚子睡著了。 睡著的时候,他想:我一定要每天每顿都吃饱饭。 …… “老三,起床了。”章儒富借著窗外头的月光,拍著章知良手臂。 “老汉儿?”章知良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章儒富见他没醒,又推了推他,小声说:“快点起来了,你妈在弄早饭,我们吃了早饭,早点出门去牛佛。” 章知良揉著眼睛,坐起来,“要得,我马上起来。” 章儒富看他动作有点大,提醒他,“你动作小点,不要把老五吵醒了,免得他跟倒撵路。” “嗯。” 章儒富见他起来了,就转身出去了。 章知良动作放轻,摸黑在地上找了下他的鞋儿,然后拿到放枕头边上的衣裳,出了房间。 把衣裳穿好,然后往灶房头走。 灶房头,钱照芬在灶台边拿著筷子搅动锅里面的麵条。 章儒富坐在灶前烧火添柴。 章知良先舀了瓢水洗了脸,洗完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在昏黄的油灯下,她转头看著他们两父子笑著说:“麵条给你们弄好了,要吃哪碗自己端,都是一样的。” 章知良到筷子篓篓里,抽了两双筷儿,他递了一双给坐著的章儒富,“老汉儿,筷子。” 俩父子,一人端了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面。 端起面,章知良看了一下。 他妈做的酸菜刀削麵,是用的自家屋头种的麦子磨成的麵粉揉得面。 饿著肚子的他,闻著別提多香了。 “谢谢妈。” 钱照芬愣了一下,又笑著说:“快吃,不够我再煮。” 章知良找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坝头。 他把面和转,先喝了一口汤。 汤底是自家泡的酸菜做的汤,喝著酸酸辣辣的,挺开胃。 刀削麵条筋道又厚实,他吃上一口,感觉很满足,很好吃。 章知良吃东西的速度快,没多一会儿,一海碗面下肚,他把碗里的汤也都喝乾净了。 钱照芬看著他手头的空碗,问他,“老三你吃饱没有?时间还早,妈再给你下点?” 章知良摇头,“妈,不用了,我吃饱了。你看老汉儿还要不。” “我也够了。” 章儒富加快了吃麵速度。 两父子都吃得精光。 钱照芬从腰间的钱袋子里,把装黄金的烟口袋拿出来。 她把烟口袋里的黄金都倒出来,把那块大的黄金,放到自己的钱袋子里,然后把那两块小的黄金又装回烟口袋里。 又从钱袋子里掏出五张面额一元的人民幣,卷吧卷吧的,给放烟口袋里,再拉紧袋口。 钱照芬把烟口袋递她男人,不放心地叮嘱道:“你把这个收好,不要弄掉了。” “要得。”章儒富把烟口袋贴身放好。 钱照芬转过头,对著章知良叮嘱道:“老三,你也帮著你老汉儿多看著点,不要被贼娃子偷了。” 章知良点头,“妈,你放心,就在屋头等我跟老汉儿的好消息。” 钱照芬点头,“要得。那你们就快走了,早点去早点回,不然等太阳出来了,晒人得很。” 章儒富递了跟木棍儿给章知良,“老三,拿到,等会儿过草丛的时候,惊蛇的。” 他从裤儿口袋里掏出个电筒,把开关打开,“二芬,那我们走了。” “妈,我们走了。” 钱照芬点点头,“路上小心些,走慢点都没事。” 章知良朝她挥手。 章知良拿著根棍儿走前头,章儒富跟在他后头照亮。 钱照芬站在灶房门口,看著他们两父子走远。 她嘆了口气,“唉!希望能值些钱。” 转身,她又去揉面,屋头还有几个娃儿要吃早饭。 章知良走在小路上,看著天上的月亮星星。 这叫啥? 星夜兼程? 这时候的空气是真的清新,路也是真的难走。 本来是他走前头的,结果因为他认不到路,就变成他走后头了。 父子俩走了七八里的小路,才走到大路上。 这时候天边已经微微亮了。 大路也只是泥巴马路,好在有那么宽。 走在大路上,章知良忍不住问:“老汉儿,还有好远哦?” “还有十三四里路就到了。大路走得快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十三四里路? 一个多小时? 章知良嘆气,小声嘟囔:“我好怀念我的车。” 章儒富还以为他走累了,“老三,你走累了哇?要不然我们歇一会儿?” 章知良摇头,他累倒是不累,就是觉得,这样子光靠脚走路,很浪费时间。 “不用歇,我没累。我们继续走,天都开始亮了。”章知良大步往前走。 “要得,那就继续走。你要是累了就说,我们歇一会儿。”章儒富跟著也大步往前走。 越走天越亮。 隨著他们离牛佛越近,马路上出现的人就越多。 有的男人用担子挑著粮食,有的妇女用背篓背著家里面种的菜,有的像章儒富两父子一样,空著手。 有的背著空背篼,还有的老人家,手里摇著把蒲扇,跨著一个竹篮子,里面放著存了好久的鸡蛋或者鸭蛋。 章知良快走两步,跟他老汉儿並肩走,“老汉儿,今天不是逢牛佛场啊?啷个还那么多人去赶场?” “牛佛是这方圆三十里最大的场镇,哪怕不是赶场天也热闹,要是逢场天人更多,也更热闹。” “噢,是这样嗦!”章知良点头,他三舅舅没来过牛佛,他不晓得很正常。 他低声问:“老汉儿,那你晓得金店在哪里不?” “供销社旁边就有一家,我们先走哪里去问个价。” “要得!” 第12章牛佛罗氏金银铺 章知良和章儒富站在牛佛场口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章知良擦了擦脸上的汗,“老汉儿,这个场有点大哦!” “肯定大哦!牛佛镇的九街十八巷是出了名的,听老人说以前还有起义的人,在牛佛这里定都。”章儒富往前走,示意他跟紧点。 章知良打量著街道两侧砖木结构的房屋,“那怕是没成功哦!” “成功了就不像这样儿了。” 章知良听了觉得好笑,“哈哈,老汉儿,你嘴还是有点毒哈!” 两父子走在七弯八拐的街道上,街上行人还是不少,大多数街边商户也是开著门,摆著摊摊,做著生意。 走著走著,章知良迈不动脚了,他指著旁边摊子上冒著热气的蒸笼。 “老汉儿,这家蒸笼里卖的是啥子哦?好香!闻到不像是包子饺子的味道。” 章儒富看过去,他笑著说:“那是蒸笼渣,牛肉、排骨或者肥肠裹著粗米粉再加上一些调味料上蒸笼里蒸,蒸熟了,好吃的很!” 章知良闻香味,走不动路了,打起他妈早上给的五块钱的主意。 “那我们可以去吃不?妈早上给了你钱。” 章儒富瞪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拉著走了。 “先去把事情办好了哆!办好了,老汉儿再带你下馆子。” 章知良跟著走了,嘴里面碎碎念著, “那要得嘛!那等哈哈儿来这家吃蒸笼渣,太香了!” “要得。” 接下来的一路上,章儒富埋头往前走,要是章知良站在哪家摊摊边上走不动路了,他就把人拉走。 “老汉儿,这家的豆儿,看著不错啊!” …… “老汉儿,这家的肘子顏色看著比它旁边那家的肘子更红亮,看著更好吃的样子。” “老汉儿……” …… 这一路听得章儒富摆脑壳,啷个以前还以为老三是个闷葫芦? 明明老三又是个好吃嘴,又比老六还能念。 难得是因为以前没带他赶牛佛场的原因吗? 章知良兴致勃勃地走在路上,他感觉牛佛这个场镇还多有意思。 主要是好吃的很多。 就是这路,太难记了,他本身方向感不太行,跟著他老汉儿,左绕一道右绕一圈,把他脑壳都绕晕了。 “供销社到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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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老板喊我章老二就可以了,他是我三儿子,你喊他章小三就是。”章儒富接过喝了一口。 在他旁边的章知良:“……” 章小三? 2+1? 难听死了。 “谢谢罗老板,莫听我老汉儿的,喊我章良就是。”章知良接过茶杯放下。 章良是他小名,喊起来也好听。 罗春峰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章二叔,黄金的回收价肯定没得成品的卖价高哈!这个大家都晓得的道理。” 章儒富点头,这个他是晓得的。 “那现在的回收价,罗老板你给得到好多?” “黄金成色好的回收价是220块3毛一钱,成色差点的是212块7毛一钱回收。” 章儒富和章知良对视一眼,都还比较满意罗春峰的这个报价。 章知良碰了碰老汉儿的手臂,示意他可以把金子拿出来让老板验一下。 章儒富小心翼翼地把烟口袋拿出来,放到桌面打开,掏出两块黄金,放在桌面上,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罗老板你看一下。” 第13章暴富 罗春峰从桌子上把两块金子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用手指细细的摩挲著。 最后他从柜檯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戥(děng)子和一小块试金石,仔细的验看起来。 章儒富一动不动地看著他,神情有些紧张。 章知良倒是没见过这么老式的试金手法,看得认真。 多一会儿,罗春峰才查验好,他把工具收好,他把金子放桌子上,喝了一口茶水。 “章二叔,你这个金子年代有点久了,纯度没得现在的纯度高,成色差了点,我只能按212块7毛一钱的价格回收。” 章儒富鬆了口气,毕竟是老三捡来的,刚刚罗春峰查验的时候,他生怕是假的。 成色差点都没关係! 是金子就好! 罗春峰继续说,“要是章二叔觉得我给的价格合適,我这下就过秤,算钱给你。要是你觉得我价格给低了,你也可以去旁边多问一家价格比较一下。” 章儒富豪爽地摆手,“不用去別家,罗老板的信用,我们还是听说了的。” 罗春峰听了,脸上笑容加深了不少,他笑著感谢,“哈哈,要得,,谢谢章二叔信任。” 他取来戥子,把两块金子一起放在戥子称盘上,一手慢慢移动秤砣到精確的位置。 等戥子完全平稳,他才示意章儒富父子看。 “章二叔,两块金子,一共是九钱六厘。” 章儒富凑过去仔细一看,確实是罗春峰说的斤两,他点点头。 “是九钱六厘。” 罗春峰走到柜檯上拿起算盘,噼里啪啦的一阵打,很快就算出总数:“章二叔,九钱六厘重,按212块7毛一钱的价收,一共是2041块9毛2分钱,章二叔你看对不对?” 章儒富打得来算盘,“罗老板儿,你算盘借我打一下,要得不?” 罗春峰把算盘推给他,“要得,你用嘛!我去拿钱。” 章儒富接过算盘:“谢谢罗老板了!” 他把弄乱了的算株拨回原位,嘴里面念叨著:“212块7毛乘以9两六厘。” 手上算珠子打得飞快,章知良眼睛都跟不上他手速。 算完,章儒富看著章知良语气难掩激动,“老三,真的是2041块9毛2分钱。” 章知良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帮老汉儿平復心情,“嗯,是2041块9毛2分钱。” 等下可以吃蒸笼渣了,还可以给屋头的人带些回去 罗春峰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走到店铺最里面,打开藏在最下面的保险柜。 从里面拿出两沓白条都没拆封的大团结,又拿了些零钱,才把柜门关好,用钥匙锁好。 他把钱放桌面上,朝著章儒富父子招手:“章二叔,章良兄弟过来一下。” 章儒富和章知良走过去。 “章二叔,你点一下,2041块9毛2分钱,零头我给你抹了,凑个整,2042块。” 章儒富接过那厚厚的一沓钱,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手都有点微微颤抖。 “要得!我点一下。” 章知良则是沉默。 看著那一厚沓钱,他懵了。 他忘了现在人民幣最大面额是10元钱。 而他跟老汉儿,是打空手来的,这么厚一沓钱,等会儿该怎么带回去? 现在夏天,放裤儿口袋里,太显眼了。 他想起先前在路上,基本上人人背上都背著一个背篓,计上心头。 等会儿喊老汉儿去买个背篓,把钱放背篓最底下藏到。 章儒富拿著大团结一张一张的数,越数他脸上神情越慎重。 好一会儿他才数完,他鬆了口气。 他对著罗春峰笑著说,“对的,是那么多,多谢罗老板!” “客气啥,银货两讫!”罗春峰摆手,把两块黄金收到保险柜里。 章儒富盯著手上的一厚沓钱,感觉有种轻飘飘不真实的感觉。 想到屋头还有一块更重的金子。 他们屋头算是暴富了吗? 章知良碰了碰他的手臂,附耳悄声说:“老汉儿,那么多钱,你烟口袋放得下吗?” 章儒富一愣,反应过来。 是哦! 这钱啷个拿回去? 他跟屋头的婆娘压根没有想到那两小块黄金能值那么多钱。 他的烟口袋也放不下。 想了想,章儒富瞟了一眼在放东西的罗春峰,压低声音说:“要不然等会儿我们两爷子一人放一沓大团结在摇裤儿里头。” 把钱放摇裤儿头??? 那画面太美,章知良不敢想像。 他瞬间阴阳师附体,面带微笑地看著他老汉儿说:“老汉儿,你这想法还真是清奇。明明买个背篓子就解决的事情,你要放摇裤儿头,夹著屁股走二十多里路回去。” 章儒富先是点头,然后又尷尬地一笑,“是我想岔了。” 说完,他瞪了章知良一眼,“你有法子不早点说出来,等著寒酸你老汉儿。” 又是我的错咯? 章知良面带微笑的看著他老汉儿。 章儒富受不了他那样儿,恼羞成怒地把钱塞给章知良,“你把钱收好,在这儿等著我,我出去买个背篓子。” “好!” 章儒富走得飞快。 罗春峰迴来,只看到章知良一个人坐在板凳上喝茶。 “欸?章良,你老汉儿呢?” 章知良放下茶杯,指了指屋外头,“我老汉儿出去买背篓子去了。” 罗春峰坐下,看他杯子空了,提起茶壶,“我给你再倒一杯。” 章知良连忙护著杯口,摇头,“谢谢,我不喝了,我留著肚子等我老汉儿带我下馆子。” 罗春峰笑著点头,“今天进了財,是该去搓顿好的。” 看他喝个茶都是正襟危坐的,章知良不由好奇的问他,“罗老板是当过兵吗?感觉气质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 罗春峰笑著反问他:“章良你见过当兵的啊?” 这年头农村能当兵的很少。 “嗯,看到过,我大哥的对象的哥哥在部队当兵。” 他胡诌的,他三舅舅可没见过当兵的,他老汉儿那一片的人,一个当兵的都没有。 是他是张只良的时候在后世经常看到。 罗春峰摸摸脸,“有那么明显啊?我是当过几年,前两年才退伍回来成亲。” “挺明显的,主要是一般人没罗老板身形板正,宽肩窄腰,嘖嘖嘖!嫂子福气好哦!” 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弟娃儿夸,罗春峰耳朵都红了。 “章良你跟我弟娃儿差不多年龄,要是不嫌弃,喊我罗大哥就行。” “要得,罗大哥。”章知良顺杆爬。 “罗大哥是牛佛人吗?” “不是,我是內江人,我爱人在牛佛镇工作,她是一中的老师,內江离牛佛还是有点远,所以就乾脆在牛佛安家了。” “罗大哥是个顾家的好丈夫。”章知良给他比大拇指。 多金,有钱,还爱老婆。 也就这年代才有的好男人。 “欸!章良你年纪轻轻的,嘴巴多会说。” “哈哈哈,是的嘛!” 第14章 帮忙 章儒富背著背篓子从街道上回来,远远看到老三跟金铺老板儿两个坐在板凳上,摆得起劲。 他跨进金店大门的时候,正好看到罗春峰往楼上去了。 “老三,你跟罗老板摆些啥子哦?” 他把背篓放下,从背篓里取出来一个布口袋,他专门买来装钱的。 “老汉儿,罗大哥的媳妇儿是一中的老师,二姐下个学期不是要重新读书嘛!所以我就拜託罗大哥帮忙问一下他爱人,看看二姐可不可以不读初三,直接去读高一。” “还要从初三开始读啊?不能从高一读起走的吗?”章儒富皱著眉,没想到重新读个书那么麻烦。 他把布口袋口子打开,示意老三把钱放进去。 章知良从那一沓大团结的钱里,抽了十张出来,才把那一沓钱放进去口袋。 章儒富瞪他,“你拿那么多钱做啥子?” “走了那么远的路来牛佛,老汉儿你不给屋头的人买点东西回去嗦!到时候你看章小六哭不哭。” 章小六是他屋头的撵路狗,不管屋头哪个赶场,都要撵路跟著去赶场。 要是没撵路成功,回来又没给她带好吃的,她能坐屋门口嚎半天。 章知良快速地把抽出来的钱,卷吧卷吧放到烟口袋里。 “那也要不到那么多!几块钱都可以买很多东西了。”章儒富伸手去拿烟口袋,想把钱拿些回来。 章知良拿著烟口袋动都不动,他笑吟吟地看著他老汉儿,轻声说:“老汉儿你不存点小金库?钱进了我妈手头,可不是那么好拿出来的。” 章儒富拿烟口袋的手停住了。 『小金库』三字一出,只要是结婚后,没掌握屋头经济大权的男人。 有一个算一个,没得哪个,拒绝得到。 章知良憋著笑又说:“到时候买完东西剩的钱,我们可以三七分哦!” “要得。”章儒富立马把手收回去,但凡他犹豫一秒,都是对『小金库』的不尊重。 等他有了自个的『小金库』,他农閒或者下雨的时候,也可以去茶馆喝茶搓下麻將了。 “这才对嘛!大家都欢喜。”章知良嘿嘿一笑,把烟口袋揣自己兜里。 章儒富把背篓里他买的几把小菜提出来,把钱口袋放到他买的背篓最底下,然后再把小菜放回背篓。 没一会儿,楼梯处传来动静,是罗春峰下来了。 罗春峰看他回来了,招呼著:“章二叔你回来了啊,坐下喝茶。” 他走过来拍拍章知良的肩膀,“章良,我上去问了一下你嫂子,她说像你二姐这样子的情况,只能从初三读起走,然后参加中考,考高中。” “我猜也是这样!” 对於这个结果章知良並不意外。 他感谢道:“麻烦罗大哥了。” 罗春峰摆手,“哪的嘛!不用那么客气哈。” 说完,罗春峰转头看著章儒富,神色认真说:“章二叔,我媳妇儿还说,离下学期开学时间也只有一个多月,章良二姐有三年没读书了,这段时间还是要多复习,免得读书的时候跟不上。” 章儒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罗春峰的意思,他点点头, “要得,我回去跟娃儿他妈说,喊她这段时间莫让二姑娘干活路了,让她好好复习一下。” 罗春峰神色郑重地看著他说:“章二叔,以后我们国家会越来越好,需要更多高级知识分子去为国家发展做贡献,所以现在的娃儿还是要多读点书才是最好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章儒富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感嘆:“是啊,这年头娃儿就是要多读书。” 罗春峰嘴角上扬,含笑看著章儒富,“章二叔,你能让輟学三年的姑娘又復读,章良他们有你这么有远见的老汉儿,真是他们的福气啊!!” 章儒富被罗春峰这一番话说得,黝黑的脸颊泛红,摆手,嘴上不好意思:“罗老板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一个种庄稼的农民,哪有什么远见哦!” 心里面却是美滋滋的。 『那么能干的老板,夸我有远见。』 章知良在旁边笑著给罗春峰竖起大拇指。 没想到罗大哥三言两语,就把他老汉儿恭维地舒舒服服的。 厉害!!! 罗春峰冲他挑了挑眉,有些得意。 他可没少受他媳妇儿的薰陶。 章知良先前托罗春峰,找机会点一下他老汉儿关於子女教育的事情。 他老汉儿这个人,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时候优柔寡断了些。 对屋头几个娃儿的事情,他也不上心,隨著他妈去弄。 偏偏他妈重男轻女,你说她不稀奇自己生的女儿嘛? 她也稀奇。 看她昨天把媒人打出去,就晓得,她不会容忍外人欺负自己屋头的女娃子。 只是在当女儿和儿子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不管对错,她只考虑儿子的感受。 在读书优秀的女儿和成绩中下游的儿子中只能选一个继续读书的时候。 她不会去想成绩中下游的儿子读了高中能不能考上大学。 她只知道女儿该为儿子让路。 她重男轻女,却又特別看重他老汉儿。 虽然他老汉儿不啷个管事,但是基本上他老汉儿做的什么决定,他妈也都不会去反驳。 只是他老汉儿以前一门心思在地里面的庄稼头。 现在有了这笔钱,生存压力小了,他老汉儿也该多操心操心屋头几个娃儿的教育问题了。 章知良往外看了看日头。 该走得了,还要去买东西和吃蒸笼渣。 他把背篓背起来,“老汉儿,我们今天就先走了嘛!改天又来找罗大哥一起摆龙门阵。” “要得,罗老板,我们俩爷子就先走了。”章儒富站起来,往外走。 “要得,欢迎你们隨时过来耍。”罗春峰把他们俩爷子送到门口, “再见哈!罗大哥。”章知良挥手告別。 “嗯!再见,有空过来找我耍。” “要得!”章知良笑著点头,转身跟著他老汉儿匯入人流中。 “老汉儿,你说了要带我去吃蒸笼渣的。” 章儒富嫌弃地看著他:“老三你硬是个好吃嘴,走快点嘛!晚了別个卖完了。” “要得。” …… 罗春峰注视他们两父子走远,觉得章良这弟娃儿比一般人有意思。 第15章 有奶便是娘 章知良背著背篓,跟到章儒富来到他心心念念的那家店铺。 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把背篓取下来放在地上,他坐旁边。 章儒富跟著坐下,他提高了声音喊:“老板,要一笼肥肠、一笼牛肉蒸笼渣。” 蒸笼摊子老板江东是个五十出头的汉子,不高,大概165左右,肩上搭著白色的汗巾,穿著件深蓝色背心,和短裤儿,头上许多白髮。 江东脸上掛著和气的笑:“要得,大哥要不要来碗豆下?” “老汉儿我要吃。”章知良疯狂点头,他喜欢吃豆。 豆下饭,神仙不换。 豆饭,好吃的很。 章儒富看了他一眼,对著老板说:“那来两来碗嘛!” 江东用肩上汗巾猜了下汗,他笑著,“要得,两位稍坐哈!菜马上来。” 章知良看到別个桌上的蘸水碟,“老板儿,拿一碗蘸水多打点辣椒哈。” “要得。” 江东从灶上取下客人要得蒸笼渣,倒扣在碟子里,撒上辣椒麵、蒜末、香菜,然后淋上热香油激发香气。 从大锅里舀出白嫩的豆装入碗中,取来白色小碟,打好蘸水。 江东用圆筛子把菜端过来,“这是肥肠蒸笼渣,这是牛肉蒸笼渣,吃的时候用筷子拌一下更好吃,两碗豆,这碗么弟的蘸水碟,多放了辣椒的。” 章知良看著蘸水碟里多多的辣椒,笑著道谢:“谢谢老板儿。” 章儒富边抽筷儿边问:“老板儿,好多钱?” “牛肉3角5,肥肠1角5,豆五分钱一碗,你们点了两碗,就是1角钱,一共刚好6角钱。” 章儒富把筷儿放到桌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江东。 江东笑著接过,从围腰口袋里掏出四毛钱,递给章儒富。 “大哥这是找你的四毛。” 章知良看了眼那四毛钱,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菜,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这个年代的物价。 他把背篓往自己面前拉。 这里面装的可是巨款啊! 得看好了。 以前是听说过八零年的物价低。 可也只是听说,完全没有亲身体会那么直观。 这个时候的钱,太值钱了。 不像后世…… 章儒富把钱放好,就看老三拿著筷子不动在发呆。 他推了推他,“老三你在想啥子?两下吃了,好回去,今天太阳大得很。” “没想啥子,就是这蒸笼加了香菜更香了,把我都香迷糊了。” 章儒富点头,用筷子把肥肠和佐料拌匀,“加了香菜这味道才正宗。” 他夹起一筷子肥肠,“快吃,吃了等会儿去看看有没有粑儿饼饼卖,给他们带些回去。” “要得,老汉儿下回把妈他们带到一起来吃这家的蒸笼渣。” “好。” …… 章知良和章儒富俩人刚出现在河边桥上,就被在院坝头扫地的章知琴看到了。 手里头的扫把一丟,飞奔著过去迎他们。 章知良父子才刚走过桥,章知琴就到他们跟前了。 小姑娘双手叉腰,质问他们两个。 “三哥,你跟老汉儿去赶牛佛,啷个不喊我一起去赶场?” “老汉儿,你啷个带三哥去赶场都不带我去?” “牛佛太远了,我们走的时候,天都没亮,你又没醒,醒了就带你去了!”章儒富哄著她。 可惜没用,章小六还是一脸委屈。 眼看著她眼里包著的眼泪水要落下来。 章知良直接从他老汉儿背著的背篓里掏出一个六七斤重的西瓜,用手拍拍西瓜表皮。 “嘭嘭!!” “三哥买了西瓜,吃不吃?你哭的话就莫得吃。” 这是他们回来的时候,半路上,看到一个中年汉子挑著西瓜去牛佛卖,他钱买了两个。 看到大西瓜,章知琴眼睛都直了。 “要吃,三哥最好了。” 抬手在脸上胡乱一抹,喜笑顏开地上去抱西瓜。 章儒富戳了戳她额头,“硬是有奶便是娘。” 章知琴嘿嘿一笑。 有西瓜吃,她才不管那么多呢! 把西瓜抱起来闻一下,她一脸幸福,“三哥,这个西瓜那么大,肯定很甜。” 章知良嫌弃地看著她陶醉的模样,“吃到嘴里才晓得甜不甜。” “那么大,肯定甜。” 俩兄妹走在后头,章知琴好奇地看著他老汉儿背著的背篓。 “三哥,老汉儿背篓头还有些啥子?” “回去你就晓得了。”章知良撇了她一眼。 “哼,你不是我最好的三哥了,不挨到你走。”章只琴一跺脚,快走两步追上她老汉儿。 “老汉儿,回去可不可以就切西瓜吃哦?” 章儒富点点头,“回去就切一个来吃,留一个放井里,明天吃。” “明天吃?”章知琴的圆脸上满是惊讶地看著他,“老汉儿你们买了两个西瓜啊?” 章儒富笑著点头,指了指肩上的背篓,“买了两个,背篓头还有一个,比你手头的西瓜都还大点。” “太好了,老汉儿最好了。”有吃的,章知琴嘴巴甜的很。 不过,老汉儿哪里来的钱买西瓜呢? 妈不可能拿钱给老汉儿那么霍霍钱。 章知挨到她老汉儿,低声说:“老汉儿,你搓麻將不要搓那么大的,妈晓得了,要骂人的哈!” 么女儿贴心,晓得心疼老汉儿。 章儒富笑著边走边解释:“老汉儿没搓麻將哈!西瓜是你三哥在街上捡到十块钱买的。” “十块钱?”章知琴小嘴微圆地看著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的三哥,“三哥的狗屎运也太好了吧!” 她抱著西瓜挨到章知良,撒娇,甜甜地喊道:“三哥~,你还有钱没得呀?给我二毛、不,五毛钱我买吃嘛?” 章知良捏捏她的肉脸,“五毛没得,一毛可以,小娃儿家家少买点吃。” “一毛?”章知琴觉得少了点,她嗲嗲地撒娇:“三哥呀~!给两毛钱嘛!好不好嘛~” 章知良受不了,那么热的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有一毛零钱,其他的都是一块的。” “那三哥你给我一张一块钱的,我买了找你八角。” 章知良被她缠得没办法,“老汉儿哪里有角角零钱,等会儿我喊老汉儿给你两角。” “要得,三哥最好了。” 章知良:“……” 又是三哥最好了。 嘿!这章小六,硬是有奶便是娘欸! 三个人很快就到屋头了。 “老三,帮我扶一下。” “要得。” 章知良赶忙走到章儒富的背后,等他扶好背篓,章儒富才把背带绳子从肩上取下来。 “老六,你妈呢?啷个没在屋头?” “妈跟二姐四姐还有五哥扳苞谷去了。” “那你去喊她们回来吃西瓜,太阳太大了,下午凉快点再出去扳。” “要得,我去喊她们回来吃西瓜。” 章知琴把西瓜放桌儿上放好,转身就往外头跑。 章儒富看著她背影喊:“跑慢点,莫摔到了!” 第16章回家 章知良帮著把背篓里的东西清出来,放在桌上上,等他妈回来归置。 章儒富把钱口袋放到里屋去。 一会儿他出来,递给章知良一张帕子,让他擦汗。 章知良接过帕子,擦了把脸,“老汉儿,我去井边打盆凉水来,把西瓜镇一下,等会儿吃起来更凉快。” “要得。”章儒富擦著汗,点点头。 章知良去灶房头拿了一个搪瓷盆,就往院坝头的井走去。 章儒富搬了板凳儿坐下,慢悠悠地捲菸叶。 “老汉儿,三哥,我回来了!” “那么快?”章知良在井边压水。 “我在坡背后头遇到妈她们。”章知琴看到西瓜跑过来,“三哥你在洗西瓜啊?我去帮你拿菜刀?” “要得你去拿嘛!我们切一半来吃,下午再吃一半。” “好,我去拿。”章知琴点点头,一阵风似的衝进灶房,很快就拿了一把缺了小口的菜刀跑出来,献宝似的递给章知良。 “三哥,刀。” 章知良看著刀上的缺口:“你拿把快刀嘛!这刀都有缺口了。” “哎呀,能把西瓜切开就可以了嘛!”章知琴满不在乎的说,眼睛盯著西瓜,忍不住咽口水,她催促道:“三哥,好久切呀?” “莫催,马上就切。”章知良把西瓜从冰凉的井水里抱了出来,往堂屋头走。 章小六拿著菜刀亦步亦趋地跟著他。 把西瓜放方桌子上,接过章小六的刀,找准位置,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西瓜应声裂开。 “哇!西瓜瓤好红哦!籽籽好黑!”章知琴兴奋地叫了起来,小脑袋凑得更近了,“看起来好甜呀!” 章知良把西瓜切成大小均匀的牙儿,先递给章儒富一块,“老汉儿,你先吃。” “嗯。”章儒富接过,吹吹上面的汁水,咬了一口,他点点头:“嗯,甜,水分也足。” “三哥,我也要,我要那块!”章知琴指著一块看起来要大点的西瓜。 章知良把那块拿给她,“给你。” “谢谢三哥。”章知琴笑嘻嘻地接过,低头咬了一口,眼睛亮亮地:“三哥,抿抿甜,西瓜真好吃!” 看她吃得开心,章知良也拿了一块吃。 就在这时,院坝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妈!二姐!四姐!五哥!快来吃西瓜!西瓜抿抿甜。”章知琴嘴里塞著西瓜,含糊不清地喊著,手里还拿著半块西瓜。 钱照芬背著一背篓苞谷走在前面,后头跟著二姐章知芬、四姐章知聪还有五哥章知瀟,每个人手里都或多或少提著东西,脸上带著劳作后的汗水和红晕。 章知良把西瓜放下,迎了上去,“妈我来帮你把背篓取下来。” “老三,卖了好多钱?”钱照芬拉著他手低声问他。 章知良悄声说:“卖了1942块钱。” 啥? 多少? 1942??? 她不可置信地抓著章知良的手臂確认一遍,“真的吗?” “真的,钱在老汉儿哪里放著的,等会儿你喊老汉儿给你看嘛!” 章知良看著她满头的汗水,通红的脸颊,推著她往屋头走,“妈,你们先去吃块西瓜解解暑,我来晒苞谷。” 钱照芬喃喃自语:“那东西,那么值钱啊?” 走到后面的章知瀟看到有西瓜,性急地把手上的东西一放,大步走到六妹旁边,拿起桌上的西瓜,就是“吭哧”一大口,汁水顺著嘴角往下流。 “好甜!” “慢慢吃,又没人跟你抢,西瓜水流的到处都是。”章儒富把西瓜皮放到桌子上,等会儿可以拿去餵鸡。 “老二老四,你们两姐妹也拿来吃。” “要得,老汉儿。”章知聪拉著二姐章知芬也走到桌儿面前,一人拿了一块西瓜,坐在板凳上吃。 咬了一口西瓜,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西瓜的甜,甜丝丝的又不腻人。 钱照芬没心思吃瓜,她拉著章儒富脚步匆匆地往里屋走。 章知琴看见了,望著她二姐问:“二姐,妈不吃西瓜啊?” 章知芬看了一眼里屋,若有所思,她笑著跟章小六说:“妈跟老汉儿可能有事情要说,说了就出来吃西瓜了。” “噢噢!”章知琴低头又咬了一口西瓜。 …… 钱照芬一进里屋,就看著低声问:“娃他老汉儿真的卖了1942块钱啊?” “嗯,钱在口袋里头,你看。”章儒富把钱口袋拿出来打开。 “这…这么厚一沓大团结。”钱照芬眼睛都直了,她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钱。 把钱接过来,她十张十张的数著,越数脸上笑容越大。 章儒富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心里面也是舒坦得很。 等钱照芬数完,他才开口说:“二芬,你一定把钱放好,这么多钱放家里,要收好。” “我晓得,改天我就去买把新锁,把柜子锁好。” “嗯,要得。”章儒富吧唧一口烟杆。 钱照芬把钱口袋抱在怀里,坐在床边上,一脸轻鬆的笑著说:“这下给老大娶媳妇儿的彩礼有了,老娘要给他办得风风光光的。” 章儒富想到老三路上跟他说,喊他劝到点他妈,不要太张扬了要闷声发大財。 他眉头一皱,语重心长地说:“还是不要太张扬了,大家挨邻处近的,我们屋头啥子家底,大队头哪个不晓得。” 顿了顿,他继续说:“要是別个晓得我们屋头有钱了,大家都盯到我们屋头,村里头哪些婆婆大娘的嘴有好碎,你又不是不晓得,到时候说啥子的都有。” 钱照芬点点头,村里面的长舌妇多的很,嘴是多碎。 章儒富缓缓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这黄金本身就是老三捡到的,我们卖了一半,钱拿来屋头用。剩下的那块黄金,你收好,给老三留到,等他成家了再给他。” 钱照芬听了,不乐意了,“那块黄金比卖掉的都大,能卖更多钱,全部拿给老三?把那块卖了,老大他们三兄弟平分多好。” “你不想想,要是老三不把金子拿出来,老大结婚,你该好打脑壳。” 最后,章儒富看著她斩钉截铁地说:“那块是给老三留的,老大跟老五没得份儿的。” 钱照芬看他那样儿,只能妥协地同意了,“那就听你的嘛!” 章儒富面容缓和了些,他点点头:“那你把钱放好了就出来吃西瓜,那西瓜抿甜。” 钱照芬在找地方藏钱,她顺嘴问了一句:“那西瓜好多钱?” “两个西瓜一共1块钱。” “1块钱?天老爷,那么贵,你还买两个?” 章儒富甩锅,“老三说,又不是天天买,偶尔买来吃一下,消下暑。” 钱照芬横他一眼,“像你两爷子这么,再多钱都要不到多久,就没得了。” 第17章这里面有事儿 章知良看到桌子上还剩到两牙西瓜,想起屋头除了他妈还有个人没吃。 他目光一转,看到吃完西瓜,眼巴巴看著桌上西瓜的章小六, “小六,你把大哥的那牙西瓜给他送到房间里去。” 正躲房间帘子后面,听外头的动静的章知忠听了,小声嘟囔:“哼!猫哭耗子假慈悲,都要吃完了才想到我这个大哥。” 他想吃瓜,但是又不好意思顶著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出去。 他一直在等他妈,把西瓜送到他房间来。 结果他妈一直都没有来。 这下终於有人提到他了。 章知琴摇头,找骂的活路她不干,“喊五哥去嘛!他跟大哥耍得好,大哥不得凶他。” “我也不去。”章知瀟把嘴里西瓜咽下去,他抬头看三哥,“我昨晚上茅房的时候,碰到大哥上茅房回来,我在灶房转弯哪里看到他的脸,魂差点给我嚇掉。” 所以他今天才乖乖跟著一起去扳苞谷。 三哥下手太狠了,专往脸上招呼。 大哥的哪张脸,嘖!嘖!! 没得十来天,怕是不敢出门。 章儒富从里屋出来,听到老五老六的话,他想了想,“老五去跟你大哥说,要吃西瓜,喊他自己出来吃,他要是不出来吃,西瓜就你们两个小的分了。” 章知瀟看了眼大哥的那牙西瓜,乾脆地答应了:“要得老汉儿,我去跟大哥说。” 章知良摇了摇头,老五跟老六性格,不见兔子不撒鹰。 躲帘子后面偷听的章知忠听到他要过来,连忙走到自己床上假装躺著。 章知瀟把吃完的西瓜皮放桌儿上,噔噔噔跑到大哥房间的帘子外头喊:“大哥,老汉儿买了西瓜,你吃不吃?不吃的话就没有了。” 章知忠啷个不晓得他的小心思。 老五巴不得他不出去,才好和老六分自己的西瓜吃。 他翻身坐起来,颐指气使:“老五,你给我把西瓜拿进来。” 章知瀟不干,他还想多吃那半牙西瓜,“老汉儿说了,喊你自己出来吃,你要不出来吃,我跟六妹就把你的那份分了。” 算盘珠子蹦我脸上了。 章知忠瞪著帘子外头的章知瀟,嘴上承诺他:“老五你给我拿进来,二哈我出去耍又带你去。” 章知瀟听了有些犹豫,大哥偶尔带他出去耍,他都能吃上点好吃的。 西瓜还有那么多,也能吃不少,少吃那半牙也没事。 做出决定,他爽快地答应下来:“要得!大哥我去给你拿进来。” “嗯,这还差不多。” 房间內章知忠得意一笑。 想拿捏我,不可能的。 章知瀟噔噔跑回堂屋,拿起桌上的一牙西瓜,“我给大哥拿进去,他痛得很。” 小心翼翼地拿著,往大哥房间走。 章儒富看著皱眉,烟杆儿从嘴角拿开,想说什么,看到钱照芬从里屋出来,他就没说。 心想:算了,等会儿吃少午饭的时候再说。 钱照芬一出来,章知琴就把桌上剩下的那牙西瓜双手捧著,拿著跑了过去。 “妈,吃西瓜。” 钱照芬笑著接过,“老六乖,来咬一口。” “嗷呜!”章知琴咬了一小口,心满意足。 钱照芬咬了一口西瓜,清甜的多汁的果肉,让她欢喜,咀嚼著咽下去,“硬是多甜。” 她这才看到桌上面的一堆东西,她吃著西瓜走过去,“你们俩爷子还买了些啥子?” “买了些五肉,和几把小菜,买了几块香皂,几盒火柴,还买了些刀纸上厕所的时候用,还称了点粑儿饼乾。” 刀纸跟香皂是章知良买的。 他实在接受不了用竹片那么原始的法子解决个人卫生。 钱照芬倒是没说什么,以前是必须省,现在屋头没必要那么省。 有些可以改善的地方是可以改善一下。 “这五肉等会儿少午拿来烧土豆吃。再炒个小菜,烧个汤。” “要得要得!”章知琴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 少午有肉嘎嘎吃了,想想就美滋滋。 要是天天有肉吃就好了。 钱照芬点了点她额头:“屋头就你最馋嘴,等会儿把西瓜皮拿去扔给鸡吃。” 章知琴“嘿嘿”一笑,脆生应下差事:“要得,妈。” 钱照芬手脚利落地把桌上的东西归置好。 章知芬章知聪两姊妹两下把西瓜吃完,然后帮著把肉和菜提到灶房头去。 章儒富抽完烟,起身到院坝头跟章知良一起翻一下。 这样晒乾得快些。 “今天太阳大,晒一天,明天早上就可以麻苞谷了。” 麻苞谷? 章知良想了想后世网上看到的法子,决定等会儿找下工具做一下。 他可不想用手一直麻一直麻,手泡都起来了,苞谷没麻多少。 …… “大哥,西瓜来了!”他隔著帘子喊了一声,然后撩开帘子一角,把西瓜递了进去。 章知忠伸手接过,板著脸:“就这么点?” 章知瀟赶忙解释,“是三哥切的,每个人的都差不多大,大哥,这西瓜甜得很,你快吃。” 要是是妈切的话,他肯定不止吃那么点。 都怪老三。 章知忠“哼”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大口。 西瓜清甜的汁水,让他感觉自己脸上的疼痛都小了些。 他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老汉儿他们还买了些啥子回来?” “买了五肉,小菜还有香皂和刀纸,还有粑儿饼乾,三哥说要下午才可以找妈要饼乾吃。” 章知忠越听脸越黑,西瓜都不吃了。 这些东西可不便宜,老汉儿怎么能这么钱? 秀珍屋头的要彩礼钱屋头都没凑够,还这么钱。 他啥时候才能娶秀珍? 章知瀟看他马著一张脸,声音也小了,“大哥,咋个了?” 章知忠问他,“妈没说老汉儿?” “妈没说老汉儿啊!她回屋就拉到老汉儿回里屋头去了,西瓜都没吃。” 章知忠咬了一口西瓜,眼里若有所思,这里面有事儿。 他妈的为人,章知忠是晓得的。 他妈是一分钱恨不得当两分钱的人。 对老汉儿敢乱钱一般都是零容忍的態度。 像刀纸和香皂这些非“必需品”,他妈不可能让他老汉儿买。 今天,偏偏老汉儿买了。 买了还没挨骂。 就很反常了。 他啃著西瓜,对章知瀟说:“行了,你走吧!” 章知瀟赶忙走了。 章知忠坐到床边上,二郎腿翘起,细细回想刚刚老五的话。 越想越不对劲。 自己不能缩在房间头了,屋头啥子情况都不晓得。 第18章说曹操曹操到 灶房头瀰漫著肉香。 钱照芬手起刀落,將薑片切成均匀的薄片,刀刃与菜板碰撞发出富有节奏的“篤篤”声。 章知芬坐在灶房门口,低著头,仔细地择去青菜的黄叶,放到菜筲箕里,等全部择完了再拿到井边去洗。 灶膛里,章知聪添了根柴,火苗“噼啪”作响,发光发热,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 钱照芬用筷子插了一下锅里面的五肉,“肉煮得差不多了。” 她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老四,火小一把。” “要得。”章知聪把灶膛里燃烧的乾柴抽了些出来,埋在灶火灰里。 这样才不得浪费柴火。 “老二豆腐菜择好没有?” “还有一点就好了。” “那你快一点,我要先烧汤。老四你洗锅,我切肉。” “好。”章知聪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渣,走到灶台前,洗锅儿。 钱照芬用筷子把五肉从锅头夹出来,过了冷水,然后放在菜板上,手起刀落,把肉一分为二,取出一块放到大碗里,“这一块留著晚上吃。” 她把另一半五肉切成大小差不多一样的肉坨坨码到盘子里。 “妈,锅儿我洗好了。” “火烧大点,锅头多舀点水,先煮汤。” “好的。”章知聪先给灶里添了把乾柴,才用瓜瓢舀水到大铁锅里。 水“哗啦”一声倒入还有余温锅儿头,腾起白汽。 章知聪坐回灶膛前,又添了些乾柴,灶膛里不时发出响亮的“噼啪”声。 那边章知芬端著洗乾净的菜回来,“妈,菜洗好了。” 钱照芬手在腰间的围腰一擦,接过菜簸箕,“老二,你来切土豆,我去烧汤。” “土豆切好大?妈。” “切小块点,两把火就粑了。”钱照芬从猪油罐里舀了一小勺猪油,放到锅里不停翻滚的水里,又丟了一小撮薑末,才把豆腐菜倒下去,把盐一放,筷子搅两下,就把菜汤舀到盆里。 章知聪又往灶里塞了把乾柴起身,“我把菜汤端过去。” “小心点,莫烫到了,老四你把汤端过去,去你大爷屋头,喊你婆等会吃少午饭。” “好的。”章知聪端著汤碗出了灶房门。 她婆有两个儿子,她大爷和她老汉儿,一个儿子的屋头住半年。 但是平时哪家屋头吃点好的,都会喊老人家来吃。 钱照芬用清水刷了一下锅儿,等锅儿热了,舀了一勺猪油进去,油很快就融化了,散发出猪油独有的香气。 油热了,她把切好的坨坨肉倒入锅中,“哗”地一声,她用锅铲快速翻炒起来,放入豆瓣酱,一股霸道的肉香味,从锅中升腾而出。 切好土豆的章知芬,闻到了,深吸了一口,“妈,好香啊!” 钱照芬听了嘴角上扬,手上不停地往锅里放入椒、大料、八角,等翻炒出香味后,又倒了些酱油,给肉上色。 翻炒上色后,她舀了一瓜瓢水,倒入锅中,把锅盖一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这红烧肉,就是要慢慢燉才香。” 章知芬在剥蒜,钱照芬搬了一张板凳过来,拿起一个蒜子,剥著。 剥著剥著,她手上动作慢了下来,看了眼老二,她突然开口,“老二,你还想读书不?” 章知芬手上动作一顿,沉默了很久才自嘲道:“妈,我都三年没读书了。” “你三弟跟你老汉儿说,想让你继续回学校读书。” “老三?”章知芬秀眉微皱,她觉得老三这两天变化有点大。 钱照芬点头,“嗯,老三说的。我跟你老汉儿也都同意了。” 章知芬惊讶地抬头看著她。 她老汉儿同意她读书她不奇怪,但是钱照芬也同意,她就很纳闷了。 可偏偏看妈脸上的神情,不像是逗她的。 可是,就算都同意又怎么样? 屋头又没得钱的供她读书。 章知芬眼眸微垂,不看她妈,手上继续剥蒜,脸上淡淡的,“妈,我不读了,秀珍姐屋头要得彩礼钱都没著落,更何况我读书的学费了。” 她跟大哥在她妈心里孰轻孰重,她三年前就晓得了。 钱照芬看她不信自己,心里有些不舒服,她想了想,“老二,你过来点,妈晓得你懂事,要是我不把事情给你说清楚,你肯定不会去读书。” “什么事?”章知芬把板凳挪过去,挨她妈近点。 钱照芬神神秘秘地说:“老二,你答应妈,你不准给別个说,老四也不准说。” 那一脸郑重的模样,倒是让章知芬不由有些好奇她妈接下来要说什么秘密给她听,点点头:“嗯,要得。” 她附耳过去,钱照芬压低声说:“昨天老三捡到一块金子,今天他跟你老汉儿拿去卖了,卖了九百块钱,你读书跟你大哥的彩礼钱都是够了的。” “九百块?” 钱照芬点点头,她故意少说了一千。 章知芬捂住嘴,把嘴里的惊呼咽下,她看著她妈確认:“妈,是真的吗?” 难得看得到老二惊讶地样子,她得意道:“钱,你老汉儿我拿给我放好了,你说是不是真的?” 一下子,章知芬姐想起先前吃西瓜的时候,妈一进屋就拉到老汉儿到里屋去了,当时她还觉得奇怪。 老汉儿买那么贵的西瓜,妈都没骂他。 所以,屋头真的有九百块钱! 妈说的读书的事情,也是……真的?!! 章知芬背过身,神情有些恍惚,手紧紧地捂著嘴,肩膀微微耸动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还可以继续读书。 是她不敢奢望的事情,午夜梦回都没想过。 可是,她一直都想去看看书上描绘的外面世界,想去大学看看。 钱照芬看她这样子哭,心里面也酸涩的很。 她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拍了拍二女儿颤抖的后背,有些哽咽:“老二,是妈对不住你,以后好好读书考大学。” 章知芬转过身,抱著钱照芬,抽噎著:“妈,我……我……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没机会了的。谢谢妈,真的,谢谢妈。” 二女儿一声声的“谢谢”,刀一样,扎在钱照芬的心上,她嘆了口气:“老二,不哭了,等会儿你四妹回来,还以为我又说你了。” 妈,二姐,你们俩个在干啥子?”章知聪站在灶房门口,一脸惊讶地看著她们两个。 她走进来,看到章知芬脸上的眼泪水,她急忙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问:“二姐,你啷个哭了?是不是妈骂你了?” 钱照芬指著她,对章知芬说:“你看嘛!说曹操曹操到。” “噗嗤!!!”章知芬没忍住破涕为笑,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章知聪一脸懵,曹操??? 第19章儿孙自有儿孙福 章知琴挨在章知良的旁边,悄悄问他拿钱,“三哥,说好的两毛钱好久给我呀?” 章知良蹲在地上,在他老汉儿的工具箱挑选要用的工具,他头也没抬:“等会儿吃了少午饭多嘛!现在我又没得空的。” 章知琴好奇的拿起地上的铁钉,她问:“三哥,你鼓捣这些做啥子?” “先保密,明天你就晓得了。” “明天?”章知琴皱眉想了想,老汉儿先前说明天要麻苞谷的嘛! “三哥,难不成,你拿这些是要弄来麻苞谷的吗?” 章知良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还猜准了。 “章小六,你脑壳还是聪明嘛!也没装那么多豆腐渣。” “不要以为我听不出好赖。”章知琴噘嘴,气呼呼地说:“我本来就不傻,哼!三哥,你脑壳里才装豆腐渣,都是豆腐渣。” 章知良没忍住笑出声:“哈,章小六,你气呼呼的样子,像个青蛙一样!脸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在章知琴眼里,青蛙约等於癩疙宝。 她一下子站起来,“你才是,三哥你嘴巴好毒哦!说你那么乖的妹妹是癩疙宝,你以后討不到媳妇儿的。” 章知良见把人逗生气了,他摸了摸鼻子,“小六,你晓得一句话不?” “啥子话?” “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 “啥子意思?” 对牛弹琴! 章知良翻了个白眼,拿起锤子,隨口敷衍道:“你啊!还是太小了,等以后长大了就晓得了。” 章知琴气得小手握紧,白皙的圆脸都红了。 结果一抬眼,看到她婆罗兰正拄著跟竹竿儿,慢吞吞地在爬梯坎儿,她伸手快速地给了三哥后背一锭锤子,然后心虚的边跑边朝灶房头喊:“妈,婆来了。” “嘶,这个章小六这么不经逗!”章知良捂著被锤到痛的地方揉了揉,往外看去。 罗兰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补丁打了好几个,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手里拄著一根竹竿儿当作拐杖,头髮白,在脑后挽起一个小髻,额头前有几缕短碎发,此时因为出汗,贴在额角。 大概是因为爬了梯坎儿的缘故,有些气喘,浑浊却锐利的眼睛落在章知良身上。 “你个苞谷,一天没事欺负妹儿耍!”罗兰的声音中气十足,“一天到晚没个当哥老倌儿的样子儿,就晓得逗妹儿,你当哥哥的就多让著点妹儿嘛!” 章知良“嘿嘿”一笑,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婆,您来啦!我跟六妹闹著玩呢!我哪里敢欺负她哦?她刚刚还给了我一锭锤子,多痛呢!” 说完,他夸张地揉了揉被锤痛的后背。 “哼,婆,三哥说我是癩疙宝。”章知琴从灶房门口伸出一个脑壳,她扒著门框,大声告状。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章知良顶著罗兰凉凉的目光,远离她竹竿的攻击范围,看著章小六辩解了两句:“我说的是青蛙好不?哪里说了你是癩疙宝?” “都一样。”章知琴不服气地给他顶回来。 章知良回了她一句,“没文化,真可怕。” 章知琴跺脚,“婆,你看嘛,三哥他就是个大坏蛋。” “好了好了,都別说了,说得人脑壳痛!”罗兰摆摆手。 这时钱照芬从灶房头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热情周到的招呼著她婆婆罗兰,“妈,快去里面坐,老六,跟你婆端跟板凳过来。” “老二媳妇儿,你去忙你的,我在屋檐下面坐一会儿等吃饭。” “要得!妈,你坐到耍会儿。” 章知琴噔噔噔跑到堂屋头,找了跟小板凳,放到她婆的身后头,她搀著罗兰的手臂,扶她坐下:“婆,你坐嘛!” “要得,谢谢乖孙女儿。”罗兰坐在屋檐下,从褂子口袋里掏出三颗水果,“乖孙女儿,吃。” “谢谢婆。”章知琴高兴地拿了一颗粉色纸的。 罗兰轻拍著章知琴的手臂,“乖么么,你喜欢吃就好。这两颗给你两个姐姐拿过去。” “婆,喝水。”章知良给他婆端来一碗水。 “要得。”罗兰接过,她喝了一口问:“你老汉儿呢?” 章知良倚在门框上,“老汉儿在里屋眯一会儿。” 罗兰又喝了一口水,她皱著眉头,深深地抬头纹显露,“他昨晚偷牛儿去了啊?啷个早就要眯一会儿?” 偷牛儿? 章知良忍著笑,为他老汉儿解释,“婆,今天早上我跟老汉儿去了趟牛佛,早上起来得有点早。” 罗兰觉得奇怪,“今天不逢牛佛场的嘛?逢先锋的嘛!你大爷就是去赶先锋去了,跑牛佛那么远干啥子?” “嗯,去牛佛有点事情。” 章知琴从灶房头回来,因为嘴里含著果,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婆,你不晓得,三哥今天运气有好好。” “运气好?咋子?还能捡到钱啊?” 章知琴点头,崇拜地看著她,“嗯嗯,婆你真厉害,猜猜有多少?” “一块钱?” 章知琴摇头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五块钱?” 章知琴捂著嘴,笑著摇头,“没猜对。” 罗兰只好又猜:“十块钱?” 章知琴狂点头,“对的,婆,三哥运气好吧?” 罗兰端著水碗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看向章知良,语气带著几分探究:“哦?捡了十块钱?知良,这钱……来路正当不?” 老人家经歷的事情多,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稳当。 章知良拍拍胸脯说保证道:“婆,您放心,绝对正当!绝对是我捡到的。” 罗兰笑看著他打趣道:“喔唷,那你的运气是好哈!” “嘿嘿,有那么一丟丟运气,主要还是眼睛尖。”章知良脸上有一丝得意。 厨房里钱照芬的提高了嗓子喊道:“老六,搬碗筷了,吃饭了。 “要得妈。”章老六闻著味早就等的心焦了,听到她妈喊拿碗筷,跑的多快。 结果在门口哪里,差点摔了一跤,还好章知良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你跑慢点。”章知良提醒她。 章知琴拍拍胸脯,脸上带著一丝惊魂未定,“谢谢三哥,刚刚好险哦!” 罗老太也是嚇一跳,那么直槓槓的摔下去的话,她么孙女儿的脸都得破相。 “么孙女儿,做啥子事莫著急,慢慢来。” “嗯嗯!”章知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罗兰露出一脸的和蔼笑容,喝了口水,她看向章知良,眼神里多了几分讚许,“不错,我们三娃子也厉害,有个当哥老倌的样子。。” 被这么一夸,章知良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章知琴去灶房头搬来碗筷,在桌儿上摆碗筷,她大声喊人:“老汉儿,婆,大哥,五哥,六哥来吃饭了哈!” 章知忠听到了,没吭声,他在等人来『请』,或者妈给他把饭送进来。 章知瀟最先从屋头跑出来,他看著桌上的菜汤失望道:“不是说吃肉嘎嘎嘛?” “妈还在铲呢。你过去端嘛!五哥。” “要得!”章知瀟往灶房头去,为了吃,他也是勤快了不少。 章知琴朝著里屋,一字一顿的喊:“老~汉~儿~起~床~了。” “来咯,莫一直喊。”章儒富撩开里屋的帘子,应了一声才走出来。 章知良走过去,扶罗兰:“婆,走,我们去屋头桌儿上坐。” “要得,我们去里面坐。”罗兰被扶著起来,慢悠悠地往堂屋头走。 “妈,你坐高头来。”章儒富指了指方桌儿最上方的位置。 “你眯了好久嘛?”罗老太笑眯眯的跟她二儿子拉家常。 “眯了一哈哈儿,等下吃完饭再眯会儿。” “你瞌睡还是多可以哦!不过也好,现在睡得著多睡会儿,以后年龄大了,想睡都睡不著。” “妈,你现在瞌睡还是不得行啊?” 罗老太摇摇头,“还是可以睡个整觉,就是听不得啥子动静,外头有个啥子声音都听得到。” “婆,晚上把耳朵用堵著睡会不会好点?” “堵耳朵睡,倒没有试过,晚上回去试一下。” 不一会儿,菜就全端上桌,大家也都围著桌儿坐下。 …… 左等右等不见人来『请』的章知忠的房间挨到灶房头最近,他是最先闻到灶房头锅里的霸道肉香味。 他口水早就不晓得咽了好多下了。 “好香啊!妈啷个还不给我送饭来?” 闻著味,他在房间里坐立难安。 “天大地大肚皮最大。” 说完,他撩开帘子,往堂屋头走去。 一张方桌儿,四张长板凳,可以坐八个人。 章儒富俩夫妇,章知良他们五个,加上一个罗老太,就刚好一桌子人。 他们人刚坐下,要动筷,就看到章知忠从房间屋头出来了,站在过道口,顶著一张五顏六色的脸看著他们。 章知忠看著他们八个人坐满一桌,团圆热闹的样儿,此刻的自己像个外人,他拳头不由捏紧了。 眼里是被遗忘的痛苦和愤恨,他一脸控诉的看著他们,指责道:“你们太过分了!吃饭都不喊我。” 章知琴不乐意了,“大哥,吃饭前,我喊了你的,屋头所有人我都喊了的,你自己不出来。” 说完她转头,手摇著罗老太的手臂,撒娇道:“婆,你听到我喊大哥没有?” “大娃儿,你六妹是喊了你吃饭的,下回自己早点出来。”罗老太安抚地拍拍么孙女儿的手。 她转头看向章知忠,被他的脸嚇了一跳,“大娃儿,你脸上咋个回事?被哪个打了?还是摔倒了?弄得鼻青脸肿还有两个熊猫眼。” 鼻青脸肿还有两个熊猫眼? “噗!!哈哈!!婆,你说得好搞笑啊!”章知琴听罗老太那么说,再加上他大哥的脸真的很搞笑,她没忍住,头埋在罗老太的肩膀上,笑得肩膀都颤抖。 章知良、章知芬、章知聪倒是没笑出声,只是嘴角上扬的角度,比ak还难压。 章知瀟默默地用手狠捏自己大腿上的软肉。 死嘴,不能笑,笑了,大哥以后就不带你玩了。 “死女娃子,那是你大哥,有什么好笑的。”钱照芬拍了下章知琴的背,站起身,走过去拉章知忠上桌。 章知忠狠狠地瞪了章知琴一眼。 章老六,敢笑话我,我记到了。 章知琴往罗老太旁边缩了缩,心头有些后悔。 完了,啷个就没控制住自己啊~ 大哥的心眼,比真尖还小。 章知忠面无表情的顶著大家的目光到桌子上坐下,看到桌上两大盘子油光鋥亮的土豆红烧肉,他心跳了跳。 片刻他脸上堆起笑,亲亲热热的喊人:“婆,老汉儿。” 章儒富点点头,“坐下吃饭了。” 章知忠站起身,把站在他后头的钱照芬拉过来坐到板凳上,“妈,你是长辈,该你坐著吃,我站著吃就好了。” 钱照芬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坐在板凳上说:“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吃饭,没得那么多讲究的。” 说完,她想站起来,把位置让给老大坐。 章知忠按到她肩膀,不让她起来,“妈你坐,我是哥老倌儿,要给弟弟妹妹做榜样。” 桌上的人都目光奇怪的打量著章知忠。 章知聪旁边坐的是她二姐章知芬,她侧著身子,在二姐二边低声说:“二姐,大哥咋子转性了?” 章知芬给四妹使了眼色,示意她莫说话。 章知聪乖乖的闭嘴,看戏。 章知芬看了她大哥章知忠一眼,她这个大哥,一直都是个聪明人,只是聪明没用在读书上,用在琢磨旁得东西去了。 罗老太细看了一下章知忠的脸上的伤,转头问章儒富,“老二,大娃儿的脸上啷个回事?” 又被提他的脸,章知忠尷尬了一瞬,看了章知良一眼,他含糊地说:“婆,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成这样?”罗兰不信,眯著眼打量他,“莫不是跟哪个打架了?我跟你说,大娃儿,我们章家的人不惹事,也不能隨便被人欺负,要是在外头受欺负了,要跟屋头说,晓得不?” “我晓得的,婆,是我不小心摔到的。” 罗兰看他不愿说,也就不管了。 人活到她这个年龄了,早就懂了一个事。 儿孙自有儿孙福。 第20章 下河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 章知忠殷勤地一会儿给这个夹一筷子肉,一会儿给哪个夹一筷子土豆,尽显哥老倌儿的风范。 吃完饭,罗兰就拄著竹竿儿回她大儿子屋头了,惦记著回去餵她养的几只鸡娃子。 章儒富把一家子喊到方桌上坐著,说了继续让章知芬九月继续读书的事情。 “二姐,你可以继续读书了,太好了。”章知聪激动得抱住章知芬,为她感到高兴。 章知芬回抱著她,眼睛却感激地看到她三弟章知良,“嗯!是啊!太好了!” 她知道是谁为她爭取到的。 章知良冲二姐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二姐以后要好好读书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章知芬温柔地笑著点点头:“我会的,谢谢三弟。” 章知琴和章知瀟对视一眼,章小六在她五哥耳边讲悄悄话,“五哥,老汉儿让二姐读书,她啷个那么高兴??” 章知瀟撇嘴:“我也不晓得,我觉得读书一点都不安逸,要坐那么久。” 章知忠面上一愣,看了坐在老汉儿旁边没有动怒的母亲。 在內心疯狂咆哮:家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情?我一定要知道。 他放在裤子上的手颤抖著,竭力的压抑著自己,不让自己表露更多的情绪。 莫名有个预感,如果他要是弄明白了家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人生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面带笑容的恭喜章知芬,,一派好大哥勉励妹妹的模样,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二妹,以你三年前的能力,考个好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三年前你就知道我有能力考大学,却是冷眼看著我弃学务农。 章知芬心中觉得讽刺,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地道谢:“谢谢大哥。” 章知忠嘴角弧度一僵,然后又重新上扬,像是没感受到章知芬的敷衍一样,笑得灿烂。 章儒富扫视自己的六个儿女的脸庞,他神情郑重:“你们几姊妹只要想读书,我跟你妈以后都会供你们读书。” “当然,书要读,活路也要干,你们可以在弄好读书的事情了,帮著屋头做点能干的活路,只有这个家好了,你们才能更好,晓得不?” 章知忠上前一步站出来率先回应,他情绪高涨地说:“老汉儿你说得对,只有这个家好了,我们才能好,以后我这个做大哥的不管干啥子,都会身先士卒,给几个妹妹弟弟做榜样。” 他这幅做派,让了解他为人的五个弟妹,只觉得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噁心的! 但在偏心眼的钱照芬眼里,只觉得自己的大儿子长大了,有担当了。 她不由暗暗点点头,心想,老三跟娃他爸都多想了,老大还是多有大哥的样儿。 章知良冷眼看著,坐在自己位置上不开腔。 计划得提前了! 等会儿下午睡会儿午觉,晚上找机会摸出去下河,把东西给藏好了。 看大哥这样儿,要不了两天就能从妈的嘴里套出些东西。 万一让大哥先给下河去摸到了,就真是便宜他了。 大家长章儒富觉得自己该说的都说了,挥挥手,让他们各人去干各自的事情。 章知忠跟在钱照芬后头殷勤地做事,只要她做啥子,马上抢过去做。 章知芬和章知聪带著章小六和章小五收桌儿洗碗筷。 章知良戴著草帽儿,顶著大太阳,把院坝头的玉米用耙子翻一下。 全都翻了一遍,他才回房间头补瞌睡。 …… 夜晚蔚蓝色的天空中群星璀璨,凉风习习,一大家子人吃完饭,在院坝头乘凉。 章知良找他老汉儿借电筒。 “老汉儿,你手电筒借我一下,我去大爷屋头一下,问一下他,明天早上撒网捕鱼不?” 章儒富点点头,回屋头拿电筒给他,“要得,你去嘛!” “嗯,要得。”章知良接过电筒。 章知琴跑过来拉到他的手摇了摇,“三哥,我跟你一起去。” “晚上的草丛从里有癩疙宝,你確定你要去?” “嘿嘿,我不去。” 『癩疙宝』成功把要跟著撵路的章小六劝退,她鬆开手,转身继续跟章小五还有四姐一起玩木头人的游戏。 章知忠坐在钱照芬旁边,然后又笑著边给他妈扇风,边摆龙门阵。 看到老三打著电筒出去了,他问章儒富,“老汉儿,老三干啥子去?” “去你大爷屋头。” “哦!”章知忠没当回事,又继续跟钱照芬摆龙门阵。 老三是经常往大爷屋头跑,毕竟要跟人学手艺,有求於人嘛!啷个子都要殷勤一点。 章知良往他大爷屋头走了一趟,找他大爷要了一些透明的薄膜和借了鱼篓,说了两句话,就告辞了。 回去的时候,他没打电筒,电筒在晚上还是比较引人注意。 借著月光,他往河边上走,走停停,找到他昨天记下的標记物。 章知良停下脚步,蹲下身,把借来的薄膜一层一层地把电筒缠好。 等了许久,確认没得人跟著他的,他才快速的把身上的衣裳裤子全脱了,放在河边上,然后拿著被薄膜保护好的电筒和鱼篓下了水。 下了水,凭著记忆,游到接近河中央的位置,章知良深吸一口气,一个猛扎潜到水底。 手触到河底,他才隔著薄膜把电筒开关打开,在水下睁眼,借著电筒的光,在河底搜寻著。 好一会儿,他才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然后又一个猛扎潜到河底。 这样反覆几次后,他才慢慢地从河中央往河边上游。 章知良游到河边,提著鱼篓上了岸,顾不上草草扎人,他一屁股坐下去。 借著月光,看到鱼篓底部躺著里的二三十块金饼。 “总算是稳当了。”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仔细地把薄膜一层一层的从电筒上取下来,折好放在地上。 从鱼篓里两块两块的把金饼掏出来,放到薄膜上。 “二、四、六……二十八。” 一共二十八块,一块按六十克来算的话,就是一块重十九钱二两,二十八块就是五百三十七钱六两。 按罗大哥的二百二十二块七毛回收一钱的话,就是十一万四千三百四十七块多。 而依现在的物价,两千块钱都可以在县城买套不错的房子了。 章知良摸著这些金饼,这是他在这个年代里安身立命的本钱。 趁著月色,他用薄膜把金饼裹得严严实实的,用脱下来的短袖包著。 然后也不管身上还是湿的,把裤儿穿上,提著鱼篓、抱著衣裳往回走。 等走到离河边很远的地方,章知良才打开电筒,大步往屋头走。 第21章麻苞谷 等章知良提著鱼篓回屋头的时候,院坝头都没人了。 毕竟白天大家劳累了一天,明天又要起早,所以都回房间头睡觉了。 他把鱼篓放到屋门口,这时候屋头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晚上一般都是把大门打开起,可以通风,凉快点。 把电筒给他老汉儿放到工具箱里,隔著帘子,跟老汉儿说了一声后,章知良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他跟老五章知瀟睡一张床,他进去的时候,章知瀟早就睡著了。 鬆了一口气,章知良换了一身衣裳,躺床上,闭著眼沉沉地睡过去了。 …… 清晨,窗外竹林里的鸟叫,嘰嘰喳喳的,扰人得很。 章知良睁开眼,看了眼流口水都的章小五,听著外面坝子头窸窸窣窣地动静,他翻身起来了。 把衣服穿好,他穿起鞋子,出了房间。 章儒富和钱照芬已经在坝子头麻包穀了,板凳两边堆起小山一样的苞穀粒,说明两个人已经麻了多一会儿了。 “啷个不喊我起来呢?”章知良走过去,帮著章儒富把一箩筐苞谷抬到板凳边上。 钱照芬坐在板凳上,拿起一个苞谷,对著胶鞋底,“哐哐”一顿搓。 章儒富笑著说:“我跟你妈也才干一会儿。” “我去喊人。”章知良看了看天色往屋头走。 章知良站在章知忠的房间帘子外头,提高声量:“大哥,起床了,妈跟老汉儿都在麻包穀了,起来干活路了。” 睡得正香被吵醒的章知忠:“……” 想发脾气又怕被打肿么办? 他只能使劲地捶了两下枕头,发泄不满。 章知良听著里面的动静,晓得人醒了,就跑到灶房头的里间,隔著帘子轻声喊:“二姐,章小四,起床没?醒了就起床麻包穀了。” 章知芬正在穿衣服,她推了推还在睡的四妹,“老三,我们醒了,在穿衣服了,马上就出来。” “好的。” 来到堂屋里间,他站在蚊帐外头,大声喊:“章小六,起床了,不起床麻苞谷的话,没得西瓜吃。” 章知琴被他的声音嚇得一个激灵,她一下坐起,愤怒地看著章知良,“三哥,你神经病。” 章知良留给她一个瀟洒的背影,“神经病快点起床。” 最后回到自己房间,章知良无情地把章知瀟的衣裳裤儿丟到他脸上,“章小五,起床麻包穀。” 章知瀟一下子睁开眼,双手胡乱地扯开脸上的衣裳裤儿。 “……” 没一会儿,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在院坝头,坐在板凳上麻苞谷。 “对嘛!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干活路,大哥你说是不是?” “老三说得是,一家人嘛,就是要齐心协力,才能其利断金。”章知忠笑得勉强。 一夜过去,他脸上的肿消了一些,没昨天看著那么嚇人了。 章知良拿起一个苞谷,左手握住苞谷顶端,右手握住下端,然后放到胶鞋底部上端,用力向下,“唰啦——”一声响,一大片金黄的苞穀粒就落在坝子上。 他左右手不断地把苞谷转圈,三两下,就只剩下乾净的苞谷芯了。 他把苞谷芯往西边的坝子一扔,这个也要晒,晒乾了,可以当柴烧。 章知良左右看了看,发现有的人在出工不出力。 他清了清喉咙开口说道:“这苞谷我分了的,各人把各人面前的箩筐麻完了就可以去吃饭了。章小六,章小五,大哥,加油哦!” 章小五和章小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箩筐,又看了看哥哥姐姐的箩筐,他们两个箩筐里的苞谷要少一半。 也就不好闹意见,只能拿起苞谷开始麻,都不敢像以前那样当他三哥的话是在放屁。 章知忠看了眼自己堆得很满一箩筐的玉米,默默加快了速度。 看大家速度提上来了,章知良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 偷奸耍滑要不得! 看老三拿捏住了他们几个,章儒富就不用操心了,手上速度也快了起来。 他当老汉儿的,总不能最后一个麻完嘛! 钱照芬又麻了一会儿苞谷,就一个人去灶房头,弄早饭。 章知良边麻边说:“老汉儿,屋头出来工具箱里面,还有没有其他铁钉哦?” 昨天他想多找些铁钉做个麻苞谷快点的工具。 结果他老汉儿工具箱里面就那么四五颗铁钉,没做成他想要的工具。 用胶鞋底麻,比用手麻快点,但是也累手。 “没得,屋头就那几颗钉子,你要钉子干啥子?”章儒富头也不抬,手上的苞谷在他粗糙的大手里麻得飞快,苞穀粒簌簌往下掉。 章知良停下动作比划著名,“我想把钉子一排排的钉在板凳或者木板上,唰唰唰过去,苞穀粒就哗哗掉。那样说不定会更轻鬆些。” 章知忠停下,瞥了章知良一眼,实在忍不住嘲讽他两句:“老三,你有空琢磨这个,还不如多麻两个苞谷,大家一直都是用脚底鞋麻苞谷的。” 章知良反驳他:“大哥,大家一直用,並不代表世界上就没有存在更好的方法,如果人类一直习惯一成不变,那怎么会有现在越来越好的时代?怎么说进步?” 章知芬在他旁边麻苞谷,她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章知良,对他的印象彻底改观。 『大智若愚』说得就是她三弟这样的人吧! 平时看著闷闷的憨憨的人,没想到却是最明理聪明的人。 章知忠被他一噎,不吭声了,低头继续麻自己的苞谷。 而章儒富他想了想,觉得如果按老三说得那样做,说不定麻包穀是要更快一些。 而且老三说的话也是越想越有道理。 他把乾净的苞谷芯一扔,“下回赶场的时候,我去五金店,买点钉子回来,你试一下也可以,反正也不了几个钱。” 章知良听了,眼睛都亮了些:“要得,谢谢老汉儿!” 章儒富笑了笑,又拿起一个苞谷继续麻。 人多力量大,再加上大家都是不服输的人,每个人的板凳面前,都有一推苞穀粒。 苞谷比预想中更早麻完。 第22章 鱼竿儿 麻完苞谷才半少午,把苞穀粒摊晒开,晾在院坝头晒太阳。 章知忠在院坝头,打了水,洗手。 看著自己左手的水泡,他伸手碰了碰,倒吸一口凉气。 “妈,你看我手上起水泡了。”他摊开手,在钱照芬面前卖惨。 钱照芬看了一眼,心疼地对他说:“老大你快去歇一会,等会儿我拿针给你挑了涂点药。” “要得,我歇会儿。”章知忠端来一根板凳坐著休息。 章知聪看到了,搓了搓自己手上的老茧子,翻了两个大大白眼,她偏过头,“大哥起两个泡算什么哦!你把它戳破了,把里面的水挤出来就是,还……” 还要卖惨一下,可真是服了! 章知芬没等四妹说完,拉著人往灶房头去烧火。 “四妹,你嘴巴硬是,你管他那么多干啥子?” “看不惯。” 章知芬低声对她说:“大哥就是哪个样儿,你又不是第一天晓得,跟他计较不完。” 章知聪撇嘴,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我是看不惯妈哪个样儿,你上回手被镰刀划了那么长,她都没说一句话心疼你的话,大哥手上长个小泡儿就心疼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是给她打抱不平。 章知芬笑了笑,她温声说:“妈是那样,四妹你也莫多想,现在我就想等九月开学了好好读书。” “嗯嗯,我不想,妈跟老汉儿能同意让你继续读书就是最大的好事。” …… 章知良把手洗乾净了,往堂屋头去,就看到章知琴在玩鱼篓,他走过去。 “你玩这个干啥?” 章知琴拿著鱼篓,“三哥,你今天又要跟大爷一起去网鱼吗?” “大爷屋头今天麻包穀,他不去撒网打鱼,我等会儿砍根竹子,挖点蚯蚓,带著鱼篓去钓鱼。” “钓鱼?”章知琴眨眼,她没钓过耶! 应该好玩吧? “三哥,我也要去。” 章知良指指天上,“热哦,外头太阳多大的哈!” 章知琴跟著看过去,“我又不怕晒。” 章知良点点头,“那好嘛!我也给你砍根竿竿,我们一起钓。” “要得,我跟你一起去砍,三哥。” 找来砍刀,章知良往屋后头走去,他们的院坝跟前的竹林不是他们屋头的,不能砍。 章知琴拿到锄头,屁顛顛的跟在他后头,一脸兴奋。 到了屋后的竹林,两兄妹围著竹林转了一圈。 “三哥,做鱼竿儿要找什么样的竹子?” “又长又直还比较细的。”章知良打量著竹子。 “又长又直还细?”章知琴左右看了看,“三哥,这根行不行?” 她摇著挑选中的一根不算太粗又挺直的竹子。 看了看,章知良点头:“这根可以,又长又直。” “章小六,你让开,我把它砍了。” “要得。”章知琴听话的往后退两步。 章知良一手扶著想要的竹子,一手拿著砍刀扬起,朝著竹子底部一点的地方,用力砍下,“咔嚓”一声,竹子应声而断。 用砍刀削去竹子多余的枝椏,简单打磨一下,就是一根长直的鱼竿儿。 “三哥,这根也可以。你快来砍它。” 章知良走过去,如法炮製,没一会儿,这根鱼竿儿也弄好了。 章知琴蹲在旁边看他弄,“三哥,我们等会儿去垃圾堆哪里挖蚯蚓吗?还是就在这儿挖?” 章知良拿起锄头,把竹叶刨开,看到泥土是黑色的,应该有蚯蚓。 “就在这儿吧!能挖得到,你站远点。” “好的。”章知琴往后退了几步,留出安全距离。 两三锄头下去,才看到蚯蚓。 章知良把蚯蚓从土里面拈出来才想起自己没带瓶子。 他拿起砍刀,走到一根乾死了的竹子,用力一砍,砍了一截竹筒拿来装蚯蚓。 没一会儿,他拿著两根鱼竿和竹筒,往回走。 章知琴拿著锄头和砍刀走在他后头问他:“三哥,我们还要弄啥子呢?” “回去找妈拿点缝衣服的线和两根针就可以了。” “我晓得妈放哪里的,我去拿。”章知琴拖著锄头和砍刀就想往前跑。 章知良把鱼竿儿一丟,眼疾手快伸手提著她衣领,提醒她:“不要跑,你手上有刀。” “嘿嘿,搞忘了。”章知琴看著手上的砍刀,訕訕一笑。 章知良鬆开她衣领,捡起地上的鱼竿儿,“那么急干嘛?就几步路,两下就到了,手上有刀不准跑,晓得不?” “晓得咯!”章知琴不敢跑了,拿著东西跟在他后头慢慢走。 章知琴一到院坝头,就把锄头和砍刀“哐当”一声放在墙角,跑到里屋去拿她妈的针线盒。 里屋光线稍暗,她熟门熟路地走到房间的木柜子旁边,拉开最上面的抽屉。 一个黑布包著针线盒就放在最上面。 “找到了!”她欢呼一声。 把盒子打开,里面有白色、黑色、红色的线轴,线轴上还插著几根粗细不一的针。 章知琴拿了白色的线轴,又取了三根针插在白色的线轴上。 她把针线盒盖好,把抽屉推回去,拿著白色线轴去找她三哥。 “三哥,我找到了。”她笑嘻嘻的跑到章知良的面前,把线轴给他。 章知良接过,看了眼,点点头,笑著说:“可以哈!我们去烧一下针,把它弄弯曲当鱼鉤。” 在灶房头拜託章小四把针用火钳夹住,拿到灶膛头,烧一下,然后弯好。 三个鱼鉤就做好了。 章知良拿著鱼鉤,到院坝头,从裤兜里掏出白色线轴,扯了长长的一截白色线。 一头结结实实的绑在鱼竿儿上,一头穿在针孔上,把『鱼鉤』系好。 一根鱼竿儿就做好了。 章知良把它递给在一旁看著的章知琴。 “诺,章小六,这是你的鱼竿儿。” “谢谢三哥。”章知琴没想到第一根鱼竿儿是她的,开心地接过,拿到院坝头玩儿。 章知良看她拿著鱼竿儿甩来甩去,提醒她,“你好生点,莫把鱼鉤甩到竹子上缠著了。” 章知琴听话的把鱼竿儿收好,“好嘛!那我不甩了,三哥你快点嘛!我去拿鱼篓。” 章知良忙活著自己的鱼竿儿,他抬头看著章知琴,“章小六,你先去找二姐要一小把米。” “要米干啥子?”章知琴把鱼篓提过来放下。 章知良用嘴把线咬断,笑著说:“撒窝子啊!这样更容易钓到鱼。” “噢噢,好的,我去找二姐要。”说完,章知琴噔噔噔就往灶房头跑去。 第23章 钓鱼 灶房头,章知芬在涮锅,灶上的热气,让她脸颊微红,额头出了一层晶莹薄汗。 章知琴跑到她面前,扬著脖子说:“二姐,三哥让我找你要一小把米。” “要米做啥子?”章知芬舀了一瓜瓢水倒进锅中。 “三哥说拿来撒窝子钓鱼。” “好嘛,那你自己去米缸头抓一把嘛!莫抓多了,浪费。” “要得,我就抓一小把。”章知琴走到灶房里屋的木柜子旁边,打开米缸盖,从里面抓了半把米揣到自己的裤兜里。 她把米缸盖好,风风火火的跑出灶房。 “三哥,米我抓好了,咱们快走嘛!”说完,她拍了拍自己装米的裤兜。 “好,章小六你把装蚯蚓的竹筒拿到,我拿鱼竿儿和鱼篓。” “好的,走嘛!”章知琴拿著竹筒迫不及待地往河边走。 章知良往屋头喊了一声:“妈,老汉儿,我带到章小六去钓鱼去了。” 钱照芬从里屋出来,皱著眉,看著他,“那么热,不晓得出去干啥子!你多看到下老六,不要让她太靠近河边上了。” “要得,我走了。”章知良拿著鱼竿提著鱼篓跟著章小六下了梯坎往河边走。 …… 河边上,章知琴看著河面,问章知良,“三哥,这河那么宽,我们在哪里钓?” 章知良朝前面不远的石桥努努嘴,“在桥中央去钓,那里的鱼多。” “好。”章知琴拿著竹筒继续往前走,嘴里哼著不成曲的调子,显然心情很好。 很快,他们两个就到了石桥中央。 章知忠把鱼竿儿放下,捏住鱼鉤,拿了蚯蚓,穿在鱼鉤上。 然后把鱼竿儿给章知琴,“你把鱼鉤甩出去落到河面上,它就会慢慢沉下去。” 章知琴一一照做,她扭头盯著章知良,“然后做啥子呢?” “然后你就盯著鱼线,看它要是动了,就说明有鱼上鉤了,使点力拉起来就是。” “那么简单啊?” “对,就是那么简单,就是鱼好久咬鉤就不晓得了,得等。”章知良把自己的鱼鉤上好蚯蚓甩出去。 “噢,这样嗦!三哥,那米好久撒下去?” “我都忘了,该先撒的,你抓点给我,我给撒出去。” “哗啦啦”,洁白的米撒落在水面,缓缓沉下去。 拿著鱼竿站了会儿,章知良觉得有些脚累,他扭头看向章知琴,“章小六,你回屋头搬两根板凳来,你看你这样站著好累脚哦!” 章知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一下河面,生怕错过,她摇头:“不要,三哥你想坐板凳你个人回去搬,我不回坐,等会儿我回去了,我鱼上鉤了怎么办?” “三哥给你拉起来就是啊!” 她摇了摇头,不同意,“不要,我要自己拉起来。” 章知良故意沉下脸,语气凶的很:“你回不回去搬?” 章知琴看了他一眼,噘嘴,“不回去。” 手里拿著鱼竿儿还多像模像样的,她要亲自钓鱼摆摆,不能半途而废。 一个半大娃儿都搞不定,章知良觉得有些好笑, “给你一角钱的跑路费。” 威逼不行,咱就利诱吧! 章知琴听到有钱拿,立马放下鱼竿,朝他摊手,“一角钱给我!” 小小章小六,拿捏! 章知良把她手拍下去,“记著就是,你晓得我没得零钱的。” 章知琴噘嘴,勉强道:“那好吧,三哥,你记到欠我三角钱了。” “嗯,我记到得。” 章知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朝家跑去,嘴里还不忘念叨:“三哥,你一定帮我看好鱼竿儿啊!要是有鱼摆摆上鉤了,你莫急到把它拉上来,等我回来拉。” 章知良哭笑不得地应著:“晓得了晓得了,你快去快回就是了。” 章知良守著两根鱼竿,因为没得鱼漂的,他就只能盯著河面上看,免得错过了机会。 没一会儿,章知琴搬著两根板凳跑到桥上,圆圆的小脸红呼呼的,鼻尖有汗珠子。 “三哥,板凳来了。”章知琴把板凳往地上一放,也不歇一下,就赶紧拿回自己的鱼竿儿。 她紧张兮兮地问:“三哥,我的鱼竿儿钓到鱼没有?” “你才走好久一会儿哦?鱼哪有那么快就咬鉤。”章知良拉过一根板凳坐下,舒了一口气,“坐著嘛!慢慢等鱼上鉤,要有耐心。” “哦!”章知琴也拉了一张板凳坐下,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鱼线,嘴里念叨著:“鱼摆摆,快上鉤嘛!” 章知良忍不住轻笑出声,引来她的怒目:“三哥不能发出声音,要安静。” 章知良点点头也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也越来越大,章知琴的白皙的脸蛋晒得红红的,汗水也打湿了些头髮。 一开始章知琴还兴致勃勃地,渐渐地就有些坐不住了。 一会儿看看她的又看看她三哥的鱼竿。 一会儿伸头去看看石墩下面的水草。 终於她忍不住开口问章知良,失望地说:“三哥,鱼是不是不来了呀?都这么久了。” “急什么嘛!”章知良眼睛盯著河面,“钓鱼要有耐心,你看刚刚撒米的窝子里是不是有点动静了?” 章知琴凑过去看,果然,三哥先前撒的鱼窝里,有小气泡往水面上冒。 她顿时就精神了,指著水面,“三哥,有了,有了,冒泡了。” 章知良的鱼线猛然拉直,鱼竿都弯曲了一下。 章知琴激动地从板凳上站起来,“三哥,鱼摆摆上鉤了,快拉啊!” 章知良脸上也露出笑容,“鱼是有点大,我溜溜它,不然等会儿把鱼竿拉断了。” 因为鱼线是用的线做的,章知良也怕拉断,拉了一会儿也没办法把鱼给拉出水面。 他单手持鱼竿,把短袖一脱,“小六,我下河去逮它,这鱼有点大,拉不起来,你帮我把鱼竿儿拿到。” 章知良把鱼竿儿让章知琴拿。 鱼在水里板命的游,劲儿有点大,她有点拿不稳。 “要得,三哥你快点哈!我怕把鱼放跑了。” “没得事,放跑了,再钓就是。”章知良冲她一笑,“噗通”一声,跳到河头。 他顺著鱼线游过去,在水面跟著鱼追,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把鱼逮到。 他一手扣住鱼鳃,一手拿著鱼尾把鱼举出水面。 章知琴在桥上给他拍巴巴掌,蹦得多高:“三哥,好大的鱼哦,你太厉害了。” 第24章套话 “章小六,把鱼篓拿到桥头去。” 说完,章知良一手扣著鱼鳃,一手划著名水往桥头游。 章知琴拿起放地上的鱼篓,提著跑到桥头等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三哥手头的鱼摆摆。 那鱼还在不甘心的甩动尾巴,溅起不少水弄在章知良的脸上。 “三哥,给你,小心点,莫把鱼放跑了。” “晓得。”章知良抹了把脸上的水,接过鱼篓,把鱼放进去。 章知良提著鱼篓上了岸,章知琴赶忙凑过去看鱼,“三哥这是啥子鱼?有好重哦?” “白鰱,应该有两斤吧!” “白鰱,身上是多白,欸?三哥,它啷个不动了?那么快就死了啊?”章知琴伸手指戳戳鱼脑袋,鱼一板,她嚇了一跳。 “你嚇我嘛!回去就喊我妈把你煮来吃了。”她小脸微红,使劲地拍拍鱼篓,嚇回去。 把鱼篓的绳子绑在一块大石头上,然后把鱼篓放回水里,这样钓到的鱼才不容易死。 章知良看得好笑,指了指章知琴的鱼竿,“章小六,快去看看你鱼竿儿,都要掉河头去了。” “哎呀,我的鱼竿儿。”章知琴著急忙慌的跑回去,把她鱼竿往上一拉。 她愣了愣,鱼竿的力道怎么不对? 水下有啥东西在拉她鱼竿。 有鱼咬鉤了? 反应过来的她激动地拿著鱼竿用力一扬,鱼线脱离水面,鱼鉤上有一尾二三指宽的小鱼。 “三哥,你看,我钓到鱼了,哈哈哈,我也钓到鱼了。”她高兴坏了,指著鱼,原地蹦跳著。 “哎哟!可以嘛,这么快就开张了。”章知良走过来,教她怎么把鱼从鱼鉤上取下来。 “嘿嘿嘿,我钓的。”章知琴双手握著鱼,脸上笑得灿烂。 “放到鱼篓里去,等会儿要是钓得多,可以喊妈用油炸一下,好吃的很。” “嗯嗯,好。” 章知良逗她,故意问她:“章小六,还钓不钓了?” 章知琴猛点头,笑得很开心,“钓,当然要钓了,我要钓个比你钓的鱼摆摆还要大的上来。” “那你加油,我等你超越我,哈哈。”他笑得猖狂。 章知琴跺脚,“哼!別得意太早。” 章知良教她检查了一下鱼竿,没什么损坏,就让她补点蚯蚓继续钓。 章知琴学著三哥的样子,给鱼鉤补了蚯蚓,兴致勃勃地朝著鱼窝子甩竿下鉤。 水面渐渐平稳,偶尔有风吹过起了些许涟漪。 …… 章知忠撩开布帘子朝堂屋头喊:“妈,你来我房间头帮我上哈药嘛?我弄不好。” “要得,我这就来。” 钱照芬把手上的活路放下,起身,往他房间走去。 钱照芬站在章知忠的侧方,將药油倒在手上搓热。 章知忠扭头说:“妈,这屋头就你对我最好了。” 钱照芬笑著回他:“你是我儿子,不对你好对哪个好。” “妈,屋头有那么多钱给老二去读书吗?” 钱照芬手一顿,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说:“慢慢挣就有了。” 章知忠看在眼里,他转过头故作沮丧地说:“妈,那我娶秀珍的彩礼钱啷个办?我这辈子是不是娶不到秀珍了?” 钱照芬看他失落,有些不忍心,安慰他说:“老大,你放心,秀珍屋头的彩礼钱你老汉儿已经解决了,妈保证让你风风光光的把秀珍娶进门。” “老汉儿解决了?” 章知忠拧起眉头,苦笑一声,“妈,你莫哄我,那可是三百八十八块钱,不是三块八,老汉儿啷个拿得出?” “嘿!这个事情我哄你干啥子?”钱照芬倒了些药油在手上搓热,给他揉背上淤肿的地方。 她竹筒倒豆子地把她的打算说出来,“我都在喊你老汉儿看黄历,看看哪天日子好,我们去秀珍屋头把彩礼给了,然后再给你们挑个好日子,把婚结了。” 章知忠半信半疑地看著她,“我老汉儿哪里来的钱?三百八十八块钱,不是小数,屋头啥情况,我还不晓得么?” 钱照芬没吭声,沉默著给他揉著,章知忠感觉背上的红油火辣辣的,心里面却是七上八下的。 过了好一会儿,钱照芬才嘆口气,含糊地说著,“还能哪来那么多钱,是你老汉儿跟老三想办法凑的,你莫管那么多,等你脸上的伤养好了,就喊媒人去提亲。” “这里面又有老三什么事?”章知忠心里嘀咕,总感觉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妈,那么多钱,老三该不会是喊老汉儿去找代矮子借高利贷了吧?我听说那东西利滚利,还都还不清!” 章知忠站起来,他看著钱照芬,一副大义凛然地样子, “妈,这钱我不能用,我喊老汉儿去找代矮子退了它。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事情,就害了咱们一家人。” 说完,他就撩开帘子,想往外头走。 钱照芬赶忙把他拉回来,坐到床边上。 看著懂事为家著想的大儿子,钱照芬欣慰地点点头,她悄声说:“老大,你老汉儿不是借高利贷,是卖了一块金子,凑够的钱。” 金子? 章知忠心头一跳,我就晓得这里面有事。 他语气越发轻柔:“妈,我们屋头有金子啊?” 钱照芬摇了摇头,“我们这屋头一穷二白的哪可能有金子,是你三弟捡到的。” “妈,捡到好多?在哪里捡的哦?” 钱照芬用手比划了一下,“就捡到一块,娃娃拳头那么大点的金饼。” 那么大一块! 该值好多钱? 章知忠再怎么说也是个高中生,也经常去镇上耍,他是晓得黄金的价格的。 他对象邓秀珍喜欢哪些亮晶晶的东西,黄金店,有时候她也会拉著他去逛一下。 黄金基本上都是两百多一钱,有些工艺复杂的,还要单独收工费。 想到昨天吃的西瓜和肉,章知忠低声问:“妈,老汉儿昨天是不是跟老三去牛佛把金子卖了?” 钱照芬点点头,眉开眼笑地说:“老大,你晓得那金子有好值钱不?就那么两小块的东西就卖了一千多块钱。” 两小块?一千多块钱? 意思是屋头还有黄金? 章知忠嘴角上扬,笑了,“妈,我们屋头也是千元户了,终於不用那么苦哈哈的过日子了。” 钱照芬点点头,沾沾自喜,“是啊!还是多亏了老三,要不是他运气好,在河头捡到这块金饼,我跟你老汉儿,还不晓得去哪里凑秀珍屋头要的彩礼钱。” “金子是在河头捡的啊?”章知忠心头琢磨著,有没有可能河头还有呢? “嗯,在河头捡的。” 钱照芬想到章儒富的叮嘱,有些心虚地叮嘱章知忠,“老大,你不要跟別个说哈,说了免得惹些麻烦事。你老汉儿特意交代了我的,喊我哪个都不要说。” 章知忠点头,“妈,我晓得,我不得跟別个说,我就当不晓得这回事。” “嗯嗯,要得,我去外头做事情了。”钱照芬起身,撩开帘子出去了。 “好。” 章知忠等他妈走了后,浑身放鬆地躺在床上,看著洗得泛黄的蚊帐,脑壳里盘算著。 第25章显眼包 “妈,老汉儿,我回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章知琴提著鱼篓,还没上梯坎,就扯著嗓子在喊。 “大哥,二姐,四姐,五哥,我回来了。” 走她后面拿著鱼竿儿的章知良:“……” 年轻真好,不怕声音哑,就怕声音不够大。 钱照芬在堂屋头,她听到声音,站在门口朝章知琴吼:“老六,你回来就回来了,在哪里惊吼吼地干啥子?” 章知琴兴奋地跑过去:“嘿嘿嘿,妈,我钓到好多鱼摆摆,中午煮鱼吃。” 煮鱼最费油了,她不同意,皱著眉头跟章知琴打著商量,“老六,昨天晚上才吃了鱼的,今天少午又吃啊?留著晚上吃要得不?” 章知琴不依,拉著钱照芬的撒娇,“不嘛,我钓的,我就要今天少午吃,鱼摆摆吃了聪明。” 钱照芬嘆了口气,用手指戳她额头,拿她没法,“你钓了好多嘛?我看看啷子弄来吃。” 章知琴高兴地指著鱼篓里的鱼,给她妈介绍:“这条白鰱是三哥钓的,这个龙虾也是三哥钓的,其他的鱼摆摆都是我钓的。” 章知良解释了一句:“我的鱼竿儿遭大鱼给我弄断了,我后面才没钓到。” 下回赶牛佛啷个都要买根鱼竿儿和鱼线。 自己弄得鱼竿儿,碰到条大的鱼就泡汤。 “这样哦!”钱照芬凑近看了一下鱼篓,有些惊讶,“喔唷,么女厉害,钓了那么多,有些还多大。” 鱼篓里除了白鰱和龙虾,还有十多条大小不一样的鯽鱼,大的有大人巴掌大,小的也有大人两三根手指宽,活蹦乱跳的板命。 章知良这时也慢慢走了上来,把鱼竿儿靠在屋檐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看著章小六邀功的模样,他笑吟吟地说:“妈,可以把大的几条拿来红烧了,小点的两面煎一下煮鱼汤喝,怎么样?” 他晓得钱照芬应该是心疼油,但是今天章小六確实能干,一个人钓那么多起来。 他便帮著出主意。 看到么女一脸馋样,钱照芬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她看著章知良妥协了,“好嘛!好嘛!那老三你拿去井边上把鱼处理了。” 章知良点头应下,伸手去拿鱼篓,拿了个空。 章知琴拿著鱼篓,后退两步,不高兴地说:“我还没给二姐他们看,等看了再拿给三哥把鱼摆摆处理了。” 章知良没好气道:“那你快点去嘛!显眼包。” 章知琴『噔噔噔』往灶房头跑,“二姐四姐,快来看了下我钓的鱼摆摆。” 灶房头,四姐章知聪正在烧火,二姐在旁边择菜。 听到章知琴的声音,她们两个都抬起头往门口看去。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钓了好多嘛?看把你洋盘得。”章知聪,擦了擦手上的灰,笑著问她。 章知琴拿著鱼篓凑到二姐跟前,得意的把鱼展示给姐姐她们看。 “你们看,多不多嘛?除了白鰱跟龙虾,其他的都是我钓到的呢!” 鱼篓里的鱼收到惊嚇,更加用力地『板命』。 “这么多啊!六妹你钓鱼厉害哟!”章知聪看了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嘿嘿,那是!三哥说我是运气好,我觉得他那是嫉妒我是钓鱼天才。”章知琴扬著脸,一脸得意。 章知芬也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確实厉害,那么两三个小时,就能钓那么多,妈啷个说?少午吃还是晚上吃?” 章知琴用力点头,“少午吃,妈说喊三哥把鱼处理了,大的拿来红烧,小的拿来煮鱼头。” 章知芬笑著说:“要得,我刚刚还在跟你四姐说,今天中午没啥子菜,这下够吃了,我去拿个大盆,跟老三一起打整鱼。” “我去拿!我去拿!”章知琴一阵风似的跑出灶房头。 章知聪看著她欢快的背影,对章知芬笑著说:“六妹就只有弄吃的时候才干活这么积极。” 章知芬摇摇头:“等她大点了看会不会好点。” 正说著,章知良走了进来,看到章知琴不在灶房头,他问章知芬:“二姐,章小六人呢?她显摆完没有?显摆完了,我好把鱼拿去打整了。” 章知芬指了指门外,“六妹去拿木盆去了。” “那二姐,你拿把菜刀给我,我好刮鱼鳞。” “要得,我给你拿。” 乐得轻鬆地章知良倚在灶房门口。 “三哥,盆来了!”章知琴端著一个木盆回来。 “给我嘛!”章知良接过盆,走到鱼篓边,开始把鱼篓里活蹦乱跳的一条一条地抓出来放进盆里。 鯽鱼和白鰱还好,龙虾挥舞著它的一双大钳子,要不是他缩得快,差点夹到手。 章知琴在旁边看到了,喳喳哇哇地,“哎呀,你这只龙虾还多凶,你信不信我喊咪咪来揍你。” 章知良小心翼翼地把龙虾弄出来,放到地上,“章小六,给你耍,不耍了就拿去餵鸭子,小心它的钳子。” “要得,谢谢三哥。”章知琴从柴火棍棍里,拿了一根细的,用力一扳,一分为二,当作筷子,去夹龙虾。 这样又不用害怕龙虾夹到她,又好玩。 章知芬把刀递给他:“老三,刀。” “谢谢二姐。”章知良接过,端起木盆,拿著刀,“好了,我去井边打整鱼。” “三哥,我跟你一起!我帮你按到鱼。”章知琴夹起龙虾跟在他三哥后头。 “你別添乱就是好的了。”章知良瞥了她一眼,没拒绝。 章知良把木盆放在井边,放下菜刀,熟练地摇起井轴轆,打上半盆清水。 章小六想去抓盆里的鱼,“三哥,我给你按住!” “別动!”章知良拍开她的手,“这鱼滑得很,等会儿溅你一身水,你在旁边看著就是。” 章知良拿起菜刀,先挑了最大的白鰱鱼。 他左手拇指和食指扣住鱼鳃,另外三指按住鱼身,右手持刀,“唰唰唰”几下,鱼鳞就被颳得乾乾净净,动作利落得很。 章知琴在一旁看得新奇:“三哥,你好厉害哦!” “小意思。”章知良头也没抬,刮完鱼鳞,用刀在鱼肚子轻轻一划,然后伸手一掏,鱼內臟就被完整掏出来,只留下鱼鰾。 章知良有条不紊的把剩下的鱼,全都打整了。 把处理好了鱼端回去,剩下的就是看她们怎么发挥了。 第26章偶遇康林 吃完饭,章知良拿到屋檐下的鱼篓往院坝头走。 章知琴洗完碗擦著手,刚踏出灶房门口就看到章知良提鱼篓,还以为三哥又要去钓鱼。 她忙跑过去,“三哥,你拿鱼篓去哪里?” 章知良提了提鱼篓,“我给大爷还回去。” 章知琴小脸皱起,仰著头问他:“三哥,下午我们不钓了啊?” “下午扳苞谷噠!改天再钓。”章知良继续往外头走。 “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去。”章知琴跟在他屁股后头。 章知良:“……” 又撵路??? 他停下脚步,无奈的嘆口气:“章小六,你真是名副其实的撵路狗!去哪儿都少不了你。” 章知琴“嘿嘿”一笑,她仰头说:“妈说了,是小时候你们喜欢挠我脚板心,所以我才那么爱撵路。” 章知良看著她冷笑:“呵”。 章知琴看看天推著他往前走,“三哥,快走吧!太阳那么大。” 章知良在前,章知琴在后,两兄妹走在田间小路上。 章知琴一会儿抓蚱蜢一会儿摘朵,一会儿又跑两步去追她三哥。 这次,章知琴抓蚱蜢的时间长了些,等她抓到了,抬头,才发现落后她三哥很长一条田坎了。 她三哥都要翻过山坡坡了。 她赶忙追,嘴里面大声喊:“三哥,你等下我嘛!走那么快干啥子?” “这个摸索鬼!”章知良嘆口气,停下脚步,转身,等她。 背著绿色大包,手里提著一个白色胶桶,寸头,皮肤黝黑,浓眉单眼皮,鼻樑很挺,嘴唇微厚,身形精瘦高挑,身穿白色背心,黑色短裤的康林翻过山坡,就看到他们两兄妹。 他出声打招呼:“三良,那么大太阳,你带到你么妹去干啥子?” 章知良转过身,认出是熟人,他二姐的同学——康林。 他笑著点头,“是康林哥啊!昨天借了我大爷的鱼篓,这里我给他还回去。” 章知琴总算追上来了,看到康林的一身行头,她好奇地问:“康林哥哥,你背个那么大包去哪里哦?” 康林从裤兜头摸出两三颗水果,递给章知琴,笑著回答她:“六么妹,我去广州打工。” 章知琴见有果,眼睛都笑眯了,接过果,嘴巴甜甜的道谢:“谢谢康林哥哥。” 章知良揉了揉她头髮,“康林哥,你啷个想到去广州呢?” 康林苦笑,能在屋头混得开,哪个想背井离乡去外面。 “我这不是没考上大学嘛!我老汉儿和妈一直想让我去学个手艺,但是都没找到合適的师傅,所以这段时间都在屋头种庄稼。” 章知良点点头,在农村基本上都是这样,娃儿没读书了,要么回家务农,要么父母找关係拜师做学徒学手艺,要么外出打工。 不过现在83年,去外地打工的人还是比较少,要多几年了,才会慢慢出现大批的农民外出到大城市打工。 康林把手里提著的桶放下,打算跟章知良摆哈哈儿龙门阵。 “说起来也是巧,我跟我妈前两天回我外婆屋头走亲戚的时候,碰到我一个表舅。” 章知琴嘴快,“然后呢?” 康林朝她笑了笑,继续说:“我哪个表舅年轻的时候娶了个广州媳妇儿,人一直都在广州工作,很少回来,他现在在广州混得开,挣了钱,老家屋头修得新房子都是红砖楼房。” 见章知良和章知琴都听得认真,康林不由就想多说一些。 “我表舅是在广州的製衣厂里面做採购部的主任,他跟我妈小时候关係好,就想拉我一把,喊我跟他去广州,他安排我进厂做学徒,一个月工资有三四十块,转正了一个月有七十块钱。” 章知琴小嘴微圆,惊嘆:“三四十块,那么多哇!该能买好多果哦!” 章知良点头附和著:“学徒一个月都有三四十块,那是多可以。” 康林黝黑的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是啊!我妈就喊我抓紧收拾一下,去我外婆屋头,明天跟我表舅坐火车一起去广州。” 康林顿了顿又说:“三良,我表舅说现在的广州到处都在盖高楼,到处在修工厂、电子厂哪些,在广州上班比在屋头种庄稼强多了,我们年轻人有机会一定要去大城市看一看,闯一闯。” “嗯,在大城市发展肯定是不一样。”章知良认可地点头,心头却活络起来了。 83年的广州、製衣厂、採购部主任。 倒是可以接触一下,多个门路。 想到这儿,他把手上的鱼篓塞给章小六拿到,自己去提康林的胶桶儿。 章知良提著桶,拍康林的肩膀,一脸热情:“走,康林哥,我送你去你外婆屋头,跟著你去拜访下你表舅,听听他讲讲大城市的事情。” “啊?”康林有些懵地看著章知良一脸自来熟的样子。 章知琴提著鱼篓,拉著章知良的手臂,不高兴地说:“三哥,你不是要去大爷屋头还鱼篓吗?” 章知良把她手扯下去,笑著说:“没得好远得了,章小六,你帮我去还一下哈!” 章知琴嘴里有,腮帮子鼓鼓地,又拉他手,不依他:“三哥,是你借的。” 章知良无法,只得使出杀手鐧,“一角钱跑路费。” 跑路费? 一角钱? 章知琴眼睛亮了亮,一下就放开手,点头:“要得,我有四角钱了哈!你记到。” “嗯,四角钱,我记到得。” 章知良叮嘱她一句:“还了就自个回屋头去,不准到处跑,我等下回去要问老汉儿你好久回去的。” “晓得了,我还了就回去。”章知琴点头,提著鱼篓就跑。 章知良朝她背影大声喊道:“还有,你回去记得跟妈和老汉儿说一下,我跟著康林哥去矮店子了的,我可能要晚点回来,听到没?” 章知琴停下脚步,朝她三哥挥挥手,“听到了,我会说的。” 章知良笑了,提著桶迈开步子,走得飞快,他边走边说:“走嘛,康林哥,你外婆屋头在矮店子,我晓得的。” 康林见章知良提著桶走得飞快,生怕自己把桶抢回来的样儿,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好笑。 他摇了摇头,双手调节一下行李包的肩带,跟上去。 第27章 心意 他们村到矮店子差不多有六里路。 康林和章知良一前一后的走著。 章知良提著桶,走在前面,想要一打听康林表舅更多信息。 “康林哥,你表舅这次回来是修房子的么?” 康林摸了把汗水,摇头,“应该不是吧!修房子要一两个月才建得起来,表舅他屋头房子才修,明天他就要走,啷个可能是专门回来看修房子的。” “噢噢!”章知良点头,的確,现在修房子可没后世那么快,光是买材料这一块,就比较麻烦。 主要因为现在交通不行,哪像后世家家通马路。 现在的马路,大都是泥巴路。 一下雨,哪个路,简直不摆了。 像村里哪家屋头修房子,买好材料,都是运到最近的路高头,然后喊骡子队,去拉。 骡子队每天晃晃悠悠的拉很多次,还要拉很多天。 慢得很。 章知良换只手提桶儿,“康林哥,你去广州了,有空可以多给我写信,给我讲讲外面大城市的样子。” 康林点头,只当他嚮往外头大城市,“要得,我一定给你写信。” 想了想,康林声音小小的问:“三良,你二姐怎么样了?” “啊?康林哥,你说什么?”章知良没听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康林脸上一红,声音大了些:“我说,你二姐最近怎么样?” 章知良听清楚了,他停下脚步,扭头看著康林,认真打量。 身高176左右,外貌不差,衣著简单,却是乾乾净净的,肤色黑了些,但是也说明人比较勤快,会帮屋头干活路。 外形倒是不差,就是不晓得他二姐喜不喜欢。 康林虽然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耳朵滚烫,却依然直视著章知良。 像是在无声表明自己的心意。 章知良朝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我二姐九月要去復读一年初三然后考高中。” 康林愣了愣,忙跟上去追问,“你二姐要去復读啊?你老汉儿他们同意了?” “嗯,我老汉儿跟妈都同意了。” 康林脸上出大大的笑容,他由衷地为章知芬能再读书感到高兴,“那太好了,你二姐那么爱读书,又那么聪明,以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嗯,我也觉得。”章知良看在眼里,也露出笑容。 人不坏,是真心喜欢他姐。 康林跟他並肩前行,絮絮叨叨的说:“我前面还听到你大哥说,你妈要找媒人给你二姐说亲,我还以为她要嫁人了呢!” 章知良想起曾成会,嫌恶地皱眉:“是来了媒人,没说成,我老汉儿觉得还是要让她继续读书,考大学,去外面的世界多看看。” 康林听得连连点头:“是的,就是要多去外面看看,不要著急结婚。” “康林哥,你觉得我二姐好不好?” “你二姐肯定好啊!又聪明又能干又漂……亮。”康林吞吞吐吐地说著,黝黑的脸烧的滚烫。 哈,害羞了! 章知良憋著笑,忍不住提点他一句,“康林哥,那你去外面工作了,也不要忘了学习!” 康林疑惑地看著他,不明白为什么工作了还要继续学习,学习就是为了找工作。 看著远处的矮店子街道,终於要到了。 “不断学习,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以后面临一些情况,才有更多的把握和选择权。”章知良意有所指的看著他。 康林听了,红著脸认真地点头,“三良,你说得有道理,我上班了也不能就不学习了,活到老,学到老。” 章知良见他听进去了,心里也替他高兴,嘴上却逗他:“康林哥,你这觉悟可以啊!等你成了优秀的人,那时候……” 他拖长了调子,看著康林越来越红的脸,“……那时候选择可就多了。” 康林的心怦怦直跳,他不敢接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挠头,脚下的步子却莫名快了些,仿佛前面的矮店子街道有什么在吸引著他。 章知良笑了笑,也加快脚步跟上去。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街道口。此时是下午,街道上没什么人,零星有挑著担子卖菜的农民,和推著自行车叮铃哐啷走过的行人,几家小饭馆门口飘出饭菜的香气。 章知良跟他说:“看林哥,我们先去供销社看看吧,我去买点东西,上门总不好空手。” “不、不用破费,我外婆跟表舅人都好。”康林拉著他,不要他乱钱。 “我晓得外婆跟表舅好,所以第一次上门,才不能空手,礼尚往来才能长久。” 康林一愣,是这样的吗? 供销社里没什么人,章知良径直走到里面,在几个柜檯转了一圈,最后称了四斤生酥,又买了四瓶黄桃罐头和一些肉乾。 了五块七毛钱。 康林站在一旁,看到章知良从口袋里掏出好一张大团结结帐。 他心里觉得有些奇怪,章知良这么有钱吗? 章知良提著东西往外走,突然在一个柜檯停下。 “康林哥,你看这支笔怎么样?红色的,上面还有有凤凰图案,送给我二姐要得不。”章知良拿起一支笔问他的意见。 康林凑近看了看,连连点头:“好看,好看,红色喜庆!你二姐……”。 话说到一半,康林意识到不对,脸“腾”地一下又红了,他赶紧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你二姐肯定喜欢!” 章知良挑了挑眉,没点破他,问柜檯坐著的一个四五十岁的售货员嬢嬢:“嬢嬢,这支笔多少钱?” 李兰见他指的是自己这里最好的钢笔,笑著夸他:“小伙子硬是好眼光,这支钢笔是我这里最好看的,八块八一支。” 章知良眉一挑:“八块八?有没得少得?” 李兰见他还价,心头一喜,脸上也不由笑得更热情了,“没的少得,我们供销社的东西都是定好了的,不能还,不过小伙子,嬢嬢倒是可以送你一瓶蓝墨水。” 章知良只能点头,“好嘛,那我可以试一下不。” “你拿笔尖沾点墨水,在这张纸上。” 握著钢笔,在纸上乱画,丝滑得很。 章知良满意的点点头,爽快的把钱付了,把钢笔和墨水瓶放裤兜里,提著东西跟著康林,往他外婆屋头去。 李兰看著他背影,嘴里嘀咕著,“看著穿得不怎么样,出手还多大方。” 没一会儿,俩人就到了。 康林外婆家在临街的地方,是前铺后房模式。 此时康林外婆王红正在铺子里的躺椅上躺著,手上摇著一把蒲扇,看著就愜意。 “家婆,我来了。” 躺椅上的王红王老太听到声音睁开眼,看到是自己的外孙儿跟一个小伙子站在外头。 王红连忙从躺椅上起来,她身材有些富態,短髮,面容和蔼,穿著宽大的碎衬衣,一条黑色长裤,笑呵呵地出来迎他们。 走近了,她看著康林背个大包,满头大汗。 她心疼的说:“林子你咋这时候就来了?那么大太阳,该等太阳下山了,再过来呀!” “那么晒,你妈真的是一点都不心疼自己的娃儿,林子这是?”王老太看著外孙旁边站著的章知良,觉得这小伙子有些眼熟。 康林正在放包。 章知良接过话,大方地自我介绍,“家婆好,我是康林哥的朋友章知良,我跟康林哥是一个队上的,我老汉儿是章儒富,家婆我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王老太恍然,“是章儒富屋头的娃儿说,你这娃儿,是小林的朋友,那能这么客气,快来坐。” 她手上接过东西,热情地招呼著章知良坐下。 第28章 程溪 “家婆,我表舅在屋头没哦?”康林撩起衣服擦擦脸上的汗,左右看了一下,没看到他表舅。 他表舅这里回来修房子,暂时借住在他外婆屋头的。 王红端著两碗绿豆汤从灶房头出来,递给他一碗,她笑著说:“你表舅看他们修房子去了。” 康林接过碗,又递给章知良,“三良喝绿豆汤解解暑。” 章知良双手接过,礼貌地看著王老太跟她道谢,“谢谢家婆。” 王红笑著摇头:“不客气,三良娃儿你莫讲礼哈!喝完我又给你舀,这绿豆汤我放在水缸里镇著的,清清凉凉的,多解暑。” 章知良点头,他用勺子舀了一勺子送入嘴中,虽然没加冰块,但是在这炎热的午后,喝上一口,甜甜的绿豆汤,真是不错。 “好喝!” 他一勺接一勺。 康林有些渴,就没用勺子,端起碗,仰头就喝。 喝完了,他用手背一擦嘴角,“家婆,还是你熬的绿豆汤好喝!” 王红拿过他的碗,微微一笑,“好喝就好,我再去给你舀一碗。” “家婆我自己舀就是。”康林伸手去拿碗,王老太把他手拍开,“你坐著多休息一下,那么大太阳走六七里路。” 康林挠头,“那家婆,你舀好帮我放桌子上要得不?我去找表舅。” 王红点头,笑著说:“要得嘛,外头那么热,喊他回屋头来,喝点绿豆汤!” “晓得了。”康林转头看著章知良,“三良,你就在屋头等我,我哈哈儿就回来。” 章知良把碗里还剩下的一口闷了,用手擦擦嘴,“康林哥,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去看下楼房是啷子修的。” “要得,走嘛!就几步路。”康林走在前头带路。 章知良跟在他后头出门。 大街上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烫,哪怕是穿著凉鞋,也能感觉到热气。 好在,確实就在不远的地方。 两分钟后,康林带著章知良在一块满地狼藉的宅基地上找到了他表舅。 “三良,你看,哪个抽菸的就是我表舅。” 章知良顺著他指的方向抬眼看过去。 年龄大概三十的男人,173左右的身高,三七分的髮型,眉清目秀,肤色比较白,上身一件白色的衬衣,下身是一条蓝色牛仔裤,脚上还踩著一双鋥光瓦亮的皮鞋,倚在屋檐下的柱子上,吞云吐雾。 那一周身的气质,跟他旁边那一群或坐或蹲的皮肤黝黑的汉子成了鲜明的对比。 康林碰了碰章知良的手臂,小声说:“怎么样,我表舅长得撑展吧!” 章知良点头:“嗯,是多撑展,不过比我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这个年代的人,还是比较含蓄的。 章知良这样自夸的话,让康林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失笑,捶了下章知良手臂, “三良你娃儿脸皮还是厚了不少哈!” 章知良“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康林拉了拉他手臂,“走,三良,我带你去认识一下我表舅。” 俩人走近了,那男人漫不经心的抬眼往这边看来,眼神落在他们身上,好看的桃眼眯了眯。 “表舅。”康林热情的喊了声。 男人掐灭了菸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碾了碾,动作流畅自然。 他看向康林,脸上露出淡淡地笑容,“小林来了。” 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磁性,悦耳动听。 “嗯,表舅,这是我一个队的章知良,是我的朋友,表舅你喊他三良就好了。” 康林连忙介绍,又转向章知良,“三良,这是我表舅,程溪。” “程……程溪哥好。”章知良本想跟著康林喊表舅或者喊声叔叔,但看著程溪的脸,这声『表舅』是怎么也喊不出口。 程溪眉一挑,探究地目光落在章知良身上,“那你喊康林喊什么?” 康林赶忙附和程溪的话,帮他解围, “就是,三良,你这样喊,我们两个差辈了,你跟著我喊表舅就是。” 章知良看著康林,不好意思的摊手,“康林哥,我们各论各的。程溪哥看著太年轻了,这声叔叔,我喊不出口。” “额……各论各的啊?”康林迟疑著看了看程溪。 他表舅確实看著是像二十出头的小年轻。 要不是辈分在哪里,他也不想喊表舅。 程溪嘴角微微上扬,“小林,你这朋友不错。” 咦??? 三良喊哥,表舅没生气? “表舅,那我可以喊你哥不?”康林一脸期待地看著程溪。 “你想倒反天罡?”程溪眼皮一抬,看著他。 康林一脸囧,“额……不敢。” 那委屈样儿。 章知良闷笑,“程溪哥,家婆喊你回去喝绿豆汤解暑。” 程溪点头,“那走嘛!” 他率先走到前头。 康林小声嘟囔:“多个人喊哥不好嗦!” 章知良憋著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快走哦!” 康林白了他一眼,“哼!” 章知良勾上他肩膀,小声说:“都说了的嘛!各论各的,我又没说喊你喊我叔叔,对不对?” “你才想得美呢!还想我喊你叔叔?”康林给他一个肘击。 “哎哟!快跟上咯,程溪哥走远了。”章知良捂著胸口。 “你这傢伙。”康林看著程溪的背影大步跟了上去。 章知良抿唇一笑,紧隨其后。 王家婆摇著蒲扇,正打算去隔壁搓麻將,三缺一。 她叮嘱了程溪一句,就出门了,“溪娃儿,你的绿豆汤我给你舀好了,桌子左边那碗,解解暑。” “好,谢谢大娘。”程溪一脸笑意地走到桌子边上坐下,拿起勺子,慢条斯理的喝了起来。 章知良和康林坐他对面,也喝著绿豆汤。 康林擦汗,出去一趟,他又晒得满头大汗,“这天太热了,表舅,广州热起来有没有我们四川这么热哦?” “广州也热,热的时间还比四川长。”程溪舀了一勺绿豆汤喝到嘴里。 康林诧异:“啊?我还以为广州要凉快一些。” 程溪说了个广州的优点,“广州冬天没四川那么冷。” “噢!那还好。我不喜欢太冷了。” 章知良把嘴里的绿豆汤咽下,“程溪哥,我听康林哥说,你是在广州製衣厂上班的吗?” “嗯,是啊!怎么?”程溪点点头,目光注视著章知良。 以为他也想跟著自己一起广州。 章知良把勺子放下,诚恳地说:“是这样的,我想到广州是大城市,衣服哪些样式肯定比我们这些地方的衣服,款式更洋气,料子更时兴。” 程溪饶有兴趣地看著他,赞同他的说法,“嗯,广州很多製衣厂的衣服款式料子都是比较时兴的。像香港澳门很多富商,都跑到广州的製衣厂下订单再掛牌卖到国外或者香港澳门哪些地方。” 康林听得认真,忍不住插嘴:“表舅,哪些富商脑壳真聪明!” 程溪看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地说:“这些富商能做成大老板,除了运气也需要实力的,连这点脑壳都没得,他啷个成大老板?挣大钱?” 康林挠头,憨憨一笑。 章知良侃侃而谈:“所以我就在想,可不可以在广州的製衣厂进些衣服,比如程溪哥你上班的製衣厂里进些衣服,再运回来卖,这样就算有运费,但是少了中间商赚差价利润应该也比较可观。” 程溪惊讶地看著章知良,他没想到,一个年龄不大的农村娃儿,能有这种想法,挺不容易的。 就是想法再好,做生意的本钱都没得,也一样没得用。 “三良你想法是不错,但是也得手头有足够的本钱,从广州到我们这里要坐两天两夜的火车还有汽车,你要是手头钱少,进的货少了,运费路费都赚不回来,更別提挣钱。” “那要是手头钱多呢?”康林追问。 程溪嘴角上扬,戏謔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缓缓说道:“手头钱多,那进的货多了,运回来,只要你销出去了,你肯定就赚翻了。” 章知良喝了一勺绿豆汤,继续摸情况,“程溪哥,你们厂大吗?” 程溪含笑看了眼他,“两三千人的製衣厂,弟娃儿你说呢?” “那么多人啊!”康林在一旁惊嘆。 “是什么服装都做还是只做单一类型的?” “女装,男装,小孩的,都做。也接外贸单。” 都做啊! 章知良笑了,“程溪哥,可以跟你要个你屋头的联繫地址或者你们製衣厂的地址?” 程溪闻言,目光沉沉地看著章知良,有探究有不解,他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家庭条件就不怎么样的小年青究竟哪里来的底气。 章知良面不改色地任他打量,他现在手头是没钱,但是哪些黄金变现了,就是钱呀! 钱,就是他的底气! 康林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哪个,不晓得他们两个刚刚还聊得好好的,啷个气氛一下子就那么严肃了。 是我漏听了什么吗? 他一脸困惑,明明我没有走神呀? 程溪收回目光,舀了勺绿豆汤,吩咐康林,“小林,去柜檯上帮我找张纸和笔来。” “好的,要得,我这就去拿。”康林看了章知良一眼。 三良这娃儿变了好多啊? 感觉跟以前简直是两个人! 喝进嘴中,程溪把绿豆汤咽下去,“你把货进回来了,打算在哪里卖?” “镇上和街上的消费力不得行,我打算去市里看一看。” 程溪点头,看著他笑著说:“那我在广州等你登门拜访。” “那到时候就要多麻烦程溪哥了。” “表舅,纸和笔。”康林把东西放在程溪的面前。 “嗯!”程溪拿过来,低头写著。 康林回到位置上坐下,他偏头看著章知良低声说:“三良,你想上广州去进衣服来卖啊?” 章知良晓得他关心自己,笑著点头:“嗯,现在政策放开了,允许个体经营,现在是大好的机会。” 政策放宽,康林晓得,但是章知良屋头跟他屋头一样祖辈都是农民,哪有那么多钱给他做生意。 康林抓到他衣服扯了扯,“可是做生意的本金应该要不少,你啷个凑得齐?” 章知良压低声音说:“康林哥,你放心,本金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你去广州进厂了,多帮我打听一下。” 康林疑惑地问他:“打听啥子?” “就是那么厂里面的销售情况还有价格哪些,免得我上广州了,啥子都不晓得。” 章知良注意到程溪收笔了,他朝康林努努嘴,康林连忙坐好。 程溪把纸推到桌子中央,“诺,地址写给你了,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万一你到了广州,一切都要看你自己。” 章知良把纸拿过来,看了一下,笑著把纸折好,放在裤兜里。 目光炯炯地看著程溪,真诚道谢:“谢谢程溪哥,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程溪看著这个身上远超同龄人沉稳的小年青,淡淡笑了笑:“好了,绿豆汤喝了,地址也给了,你们两个小年青自己玩去。”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回屋去眯一会儿。” 说完,他就往楼上去了。 章知良看著他背影,“程溪哥,一路平安。” 程溪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他,“谢谢,来广州了找我耍。” “好的。”章知良咧开嘴笑。 等程溪上了楼,康林立刻凑近章知良,一脸急切:“三良,你到底有啥子办法凑本金?高利贷我们可不能碰。” 章知良拍拍裤兜里的纸,“康林哥,你放心,我不得去走邪门歪道。办法我暂时保密。我会儘快把这边的事情规划好了,就去广州找你。” “那好吧!那你千万不要走歪路了?”康林不放心的叮嘱他。 “康林哥,你进厂了,多帮我留意一下程溪哥厂子里,特別是女装,年青姑娘喜欢的款式,还有大概的出厂价格,这些对我很重要,拜託你了。” 康林看章知良那么郑重,神色也不由认真起来,他点点头,“要得,我帮你留意到。” 章知良拍拍他肩膀,笑得很开心,“好兄弟,多谢了。” 康林不好意思了,他摆手,“没有,不用,你喊我做的都是小事情。” “康林哥,到了广州,多给我写信哈!” “要得。” 俩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9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第二天早上,天刚微亮,鸟儿在竹林里嘰嘰喳喳的叫。 章知良听到外头有动静,也起床了。 他穿好衣裳出去,章儒富在院坝头坐在小板凳上吞云吐雾。 章儒富看著他笑著说,“我还说再抽两口去喊你起来,你大爷还没来。” 昨天章知琴去还鱼篓的时候,大爷章儒贵喊她带话,喊章知良今天早点起床,他们去远点的地方撒网打鱼。 “醒了就起来了。”章知良找个地方左右压腿,活动活动身子。 “你妈在煮饭,我去看她弄好没?弄好了,你就先吃,早上还是要吃了早饭,才有力气做事情。”章儒富把烟灭了,將烟竿儿收好,往灶房头去。 “要得!”章知良拉伸。 灶房头传来偶尔传来他妈跟老汉儿的对话。 章知良活动了十多分钟,感觉浑身筋骨都舒展了,呼吸间微凉的空气进入肺腑让他感觉格外的舒坦。 他走到院坝边上,看到河面上他大爷撑著竹筏子身影。 他转身往灶房头走,站在灶房门口,“妈,老汉儿,大爷下来了,我出门了哈!” 钱照芬在切菜,她手上动作停下来,扭头看著站在门口的章知良。 “你大爷那么早就下来了?” 她眉头一皱,在围裙上擦手,走过去,“老三,你还没吃早饭的嘛!我去喊你大爷等一下你,稀饭马上好了。” 章知良拉著她手臂,不让她去说,“妈,不消,你拿两块粑儿给我对付一下就可以了。” “你去堂屋头给老三拿几块粑儿来,稀饭里你煮了鸡蛋,给他带两个去吃,垫一下肚子。”章儒富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鸡蛋是自家养的两只母鸡下的。 以前都是存著等数量多了,拿去跟別个换东西,现在屋头宽裕些了,钱照芬也捨得拿出来吃了。 “要得嘛!”钱照芬点头,她拿起瓜瓢舀了冷水,又用勺子在锅里舀出两个鸡蛋,放到瓜瓢里冷一下,这样又好剥壳又能快速降温。 她又赶忙去堂屋头,提著装米的口袋过来,拿了三块大的递给章知良,“老三,你先吃点米,垫一下肚子。” “谢谢妈。”章知良接过米,咬了一口,“好香,又酥又香!” 钱照芬递了一块给章儒富,笑著说:“老三他爸,你也尝一块。”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得!”章儒富笑著拍拍手上的渣子,伸手接过。 钱照芬把蛋洗了一下,用帕子擦乾水,递给儿子:“老三,这两个蛋你带到吃。” “要得,妈、老汉儿那我走了哈!”章知良把蛋接过来,放裤兜口袋里。 “老三,老汉儿晓得你水性好,你自己也还是要稳妥点。”章儒富叮嘱他。 “晓得了,我走了!”章知良冲他们笑了笑,转过身走了。 …… 章知良下了梯坎,往下走了一会儿就到河边上了。 章儒贵撑著竹筏子靠过来,看到他手头拿著吃的,“三娃子,起来晚了没吃早饭啊?” “我起来晚了点,大爷,吃早饭没?”章知良一脚跨上竹筏子,盘腿坐下。 “吃了。”章儒贵见他坐稳,竹竿儿用力朝岸边一杵,竹筏子被慢慢推离河边。 “大爷,吃块米不?”章知良望著他大爷,指了指手上的米,问章儒贵。 章儒贵摇了摇头,“米太甜了,我不喜欢吃甜的,三娃子你自己吃。” “好的,那大爷你先撑会儿,我吃完了换你。”章知良低头又咬了一口米。 甜蜜蜜,嘎嘣脆! “要得。”章儒富撑竿儿的速度渐渐加快。 把嘴里的米咽下去,章知良扭头看著章儒贵,问他:“大爷,我们今天去哪里嘛?” “罗家祠堂那边好久没去了,今天去一下。”章儒贵矮下身,竹筏子顺利通过桥底。 “要得。”章知良又咬了一口米,这一口咬到生,真好吃。 “大~爷~” “等~等~我~” 岸边上一声熟悉的悽厉呼喊,把竹筏子上的两人嚇了一跳。 章知良使劲拍胸脯,“咳咳咳”他呛了一些米进喉咙,有些难受。 章儒贵撑竿的手一滑,竿儿差点掉河头去,他拿稳竹竿,破口大骂:“哪个龟儿子在喊魂?大清早的老子人都要被喊神!” “额……”章知良扭头往岸边看去,他大概晓得是哪个,有些无奈地说:“大爷,是大哥。” “大娃子这个胎神娃儿。”章儒贵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不悦地很,大清早被人那样子喊,有点犯忌讳。 他看著章知忠边跑边朝他们挥手,“他要干啥子?” “可能大哥是想来帮大爷的撑竿儿。”章知良把最后一口米塞到嘴巴头,从裤兜头掏出鸡蛋,在竹筏子上敲了敲,剥壳。 “帮我撑竿儿?他?呵……”,章儒贵满脸不信。 他又不是不晓得自己这个大侄儿是啷个样儿的。 好吃懒做第一名。 喊他干到活路,不是要读书,就是这里痛哪里痛。 吃饭的时候呢?就哪儿都不痛。 章知忠气喘吁吁的跑到桥上,看到章儒贵,亲热地说:“大爷,我跟著你一起去,我帮你撑竿儿。” “啥?帮忙?”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还真被三娃子说准了。 章儒贵指著微亮的天空方向,问章知良,“三娃子,那边是西边还是东边哦?” 章知良嘴里有鸡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是中边。” “是东边啊!那太阳是对的啊!没打西边出来的啊!咋子大娃子都转性了?”章儒贵一脸疑惑地看章知忠。 章知良惊奇地看著章儒贵,没想到他这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大爷还是一名阴阳大师。 章知忠被阴阳得涨红了一张脸,蹲下身子,他扯扯僵硬地嘴角,堆起一张笑脸:“大爷,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去撒网打鱼涨下见识,你老辈子何必弯酸我嘛!” 章儒贵把竹竿儿狠狠往水里一插,溅起不少水,他微眯著眼睛,盯著桥上的章知忠,“你跟我去?你做得来个啥子!水性又不好,掉下河头,我还要脱裤儿去救你。” 第30章 救人 章知忠看著坐筏子上悠閒吃鸡蛋的章知良,他手指著章知良,愤愤不平, “大爷,老三一开始也是啥子不会,你教他才会的,我怎么也是上了高中的,不可能学习能力比他还差,我跟老三都是你侄儿,你同意老三跟著你撒网打鱼,为啥子我就不行呢?” “为啥子?”章儒贵气笑了,他翻了个白眼。 不晓得他二弟上辈子遭了什么孽,生了个那么没得自知之明的娃儿。 “章老大,我告诉你为啥子,老子是你大爷,老子不乐意教就是不乐意教,你管逑我。” “你、你…不教就不教,我还不乐意找你学了,又不是你一个人会撒网打鱼,哼!”章知忠脸红脖子粗的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日脓包一个。”章儒贵看著章知忠的背影摇头。 章知良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地,听大爷输出章知忠,怎么就那么喜乐呢! 章儒贵烦他一眼,冷笑:“还笑?你就是个憨苞谷,被人指到说,都不晓得还嘴,还好意思笑。” “有大爷在,哪里轮得到我说话的份哦!”章知良笑著恭维他。 “哼,这个时候嘴巴又多利。”章儒贵撑著竹竿儿,竹筏子在水面上缓缓移动。 “大娃子的脸啷个回事哦?他被哪个打了?” 章知良指著自己的脸,“我打的!” 章儒贵没忍住笑出声:“哈哈,还以为你龟儿子是个憨苞谷,没想到是个砍脑壳的,老二硬是会生,啥子妖魔鬼怪都有。” 妖魔鬼怪? 章知良摇头,大爷这形容词硬是有意思! …… 天此时已经大亮。 “前面一点就是双龙桥了,我们过了桥就可以撒网了。”章儒贵坐在筏子上,吧唧一口烟杆,吞云吐雾。 章知良在他后头用力的撑竹竿儿,筏子逆流往上,要使的力要更大些,他额头上满是汗水。 “要得!” 过了一个大弯,章知良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他抬头看过去,一个扎著两个长辫子的小女孩正站在双龙桥上使劲喊:“救命啊~救命啊~我姐姐落水了~快来救命啊~” 章知良撑竿儿的力量加大,看著章儒贵:“大爷有人落河头了,我们过去看一下。” “快过去看一下。”章儒贵把烟杆收了,脸色有些郑重地站起来,往双龙桥河面上看过去。 一个穿蓝白格子衣裳的女娃儿在河面上下沉浮。 “三娃子,再快点。”他脸上有些焦急,从筏子底下取了一根备用竹竿儿,和章知良一起撑,竹筏子快速接近双龙桥。 “大爷,来不及了,我先下水。”章知良看那女娃儿只剩下手在河面上挣扎,他把竹竿儿一扔,衣服一脱,跑到竹筏子最前头。 “噗通”一声,入了水。 竹筏子狠狠晃荡了几下。,章儒贵一个踉蹌,差点摔到河头,他赶忙把竹竿拄著平衡身体才重新站稳:“这娃儿力气硬是大。 章儒富在竹筏子上提高声量喊:“三娃子,你也莫逞强哈!不得行就算了。” 章知良已经游远了。 章儒富赶忙撑著竹筏子去撵他。 侄儿是自己带出来的,要是出了啥子事,他这个做大哥也没莫法跟弟弟两口子交代。 章知良入水后眼睛就一直锁定那女孩儿的位置,看著落水的女娃儿整个人都沉入水中。 他一个猛扎潜入水下,冰凉的河水瞬间包裹他,屏住呼吸,眼睛睁得大大,在水下搜寻哪个女娃儿。 还好,哪个女娃儿穿的是一件蓝色格纹短袖,在水下比较显眼。 章知良脚一摆,如灵活的鱼儿游过去,一把抓住落水女娃儿的手臂,女娃儿因为落水太久,已经失去意识了,在水里跟个秤砣子一样往河底沉下去。 章知良拉著她手,奋力往水面游去。 “哗啦!”章知良冒出头,手上一用力,把女娃儿也拽出水面。 章知良把拽手改为托著女娃儿的腋下,让女娃儿的面朝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奋力朝竹筏子游去。 “大爷,快!”他大声嘶吼著,声音因为被水呛了有些沙哑。 “三娃子,快上来。”章儒贵把长长的竹竿儿伸到他面前。 章知良伸手拉住竹竿儿,章儒贵在竹筏子上使力,把他们拉到竹筏子面前。 章儒贵弯腰把女娃儿往上拉,章知良在水下推,才把那失去意识,浑身软踏踏的女娃儿给弄到竹筏子上。 “大爷,你先掐下她人中,看她醒得到不?”章知良自个翻上竹筏子,喘著粗气。 章儒贵掐了,女娃子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掐人中没用。 他看著这个面色惨白,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挽惜地说:“三娃子,这女娃子…好……像没气了。” 章知良拍了拍女孩的脸,没反应。 “我来试试,大爷,把筏子往岸边撑,岸上来人了,看看有没有医生。” 他跪在女孩儿身侧,把女孩儿的头微微侧著给她口鼻清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微微抬起女孩的头,一手捏住女孩儿的鼻子,一手掰开她紧闭的嘴巴,將自己的嘴严严实实的覆盖上去,缓缓將气体吹进去。 眼角余光瞄著女孩的胸膛微微起伏,便鬆开嘴,鬆开捏鼻子的手,让气体缓缓排出。 反覆做了两次人工呼吸,女孩儿人也没有醒来的跡象,章知良心一沉,给女孩儿做心肺復甦。 他双手交叠,掌根按在女孩儿的胸骨中间,双手伸直,用力往下压。给女孩儿做心肺復甦。 “1001、1002、1003……1024” 竹筏隨著他的按压,在水面晃动,章知良嘴里数著,手上按著,眼睛一直盯著女孩儿的脸,也第一时间发现女孩儿地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手上动作不停,面上一喜,“动了!大爷,她眼皮动了!” “咳咳咳……”一声沙哑而微弱的咳嗽声从女孩儿口中传出,然后女孩一下子侧身靠在章知良身上,“哇哇”吐水。 章知良看著裤襠上黏糊糊的呕吐物:“额……” 我也想yue怎么办? 章儒贵看他狼狈的样儿,“哈哈”一笑。 第31章离去 “对不起给你弄脏了。”罗依苍白的脸上升起一抹薄红,有些手足无措地看著章知良。 “没事,我等会儿洗一下就是了。” “靠岸了。”章儒贵把竹筏子撑到岸边,竹竿儿往河底狠狠一插,把竹筏子固定到。 章知良一脚跨上岸,“把手伸过来,我拉你一把。” 看著伸过来的指节分明的大手,罗依依抬眼看向救命恩人的脸,被恩人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她伸出自己潮湿又冰凉的手放进他的手心 章知良握住她的手,稍微用力,就把她从有些晃悠的竹筏子上拉上岸。 等她站好,章知良就把手给鬆开了。 再次踏上结实的土地,罗依依眼眶忍不住泛红,短短几分钟,她就在阎王爷生死簿上走了一转。 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性格要强的她,又不愿意人前落泪,死死憋著。 五六岁的罗小珂哭著飞奔跑过来,抱住她:“依依姐姐~呜…呜呜…呜……嚇死我了,呜呜~,我以为你要死了。” “小珂,我没事…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嘛!我也以为我要死了,呜呜……。” 说著说著罗依依还是没憋住,落水后恐惧和被救后的庆幸,复杂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她没忍住抱著妹妹哭了出来。 不一会儿围了一圈的人过来。 村头大娘大妈些听到说有人落河头了,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有个子矮点的孃孃没凑到前头,在后头垫著脚尖看,“前面的,是哪个落水了?” 高个子孃孃说:“是罗依依,罗平屋头的大闺女。” “是她嗦!她啷个落河头去了呢?” “我在田坎上干活路,看到罗春屋头的老大罗强,带到几个街溜子娃儿在桥高头围到依依两姐妹,然后不晓得啷个回事,依依就落河头去了,还好哪个小伙子下水去救上来了。”说话的孃孃指了指站在岸边上捧水洗裤儿的章知良。 高个子的孃孃点头附和:“是啊,多亏那小伙子,我先头看到依依整个人都沉河头去了的。” “喔唷,那么惊险啊?这女娃子也是命大。”矮个子孃孃惊嘆。 …… 哭著宣泄了会儿情绪,罗依依笑著帮罗小珂脸上的泪水抹乾净,“好了,小珂,不哭了。” 她拉到妹妹的手,走到章知良和章儒贵面前,朝著他们叔侄两个九十度鞠躬,“谢谢大哥大叔的救命之恩。” 章儒贵摆摆手,叮嘱她:“女娃子,不用谢,下回注意到点,这双龙桥的水深得很,淹死过不少人。” 罗依依重重点头,“谢谢大叔,我以后一定注意到。” 她看向章知良,“大哥,你裤子下水打湿了,去我屋头……” 章知良看河边上人越来越多,出声打断她:“不用换,我等会儿下水一样要打湿。” 他一脚跨上了竹筏子,注意到女娃儿发梢都还在滴水,“你自己快回屋头换身衣服,喝点姜水散下寒。” 说完,他从大爷手头拿过竹竿儿,“大爷,站稳了!” 罗依依看他们要走,著急的往前走了两步,她还不晓得救命恩人的名字。 “大哥大叔,我叫罗依依,你们叫什么名字?家在哪个队?我好喊我老汉儿上门道谢。” 章知良不说话,笑著朝她挥挥手,然后撑著竹筏子漂远了。 罗依依咬了咬下唇,注视著救命恩人远去。 罗小珂走过来,牵住罗依依的手拉著她往屋头走,“姐姐!我们回去换衣服。” “嗯!”罗依依跟著妹妹往回走,等爬上坡,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飘远了的竹筏子。 心中暗暗决定,等回去就喊老汉儿找人打听清楚恩人是哪里的人。 围观的人看热闹都走了,也慢慢散了。 有三四个孃孃走在罗依依两姐妹后头,旁若无人地摆著龙门阵。 矮个孃孃笑著说:“哪个小伙子水性多好哦!双龙桥的水深得很,都敢跳下去救人。” 胖孃孃撇嘴:“哎呀!年轻娃儿嘛!不晓得天高地厚的,年纪大点的也不晓得多劝到点。” 个子高点的孃孃迟疑地说:“哪个年纪大点的好像是大屋基的章儒贵?” 乾瘦的孃孃点头:“就是他,他要不要就来我们这边河头撒网打鱼,有一回,我还买过他的鱼。” 哪个大叔是大屋基的人? 走在前面的罗依依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矮个子孃孃好奇地问:“那个小伙子呢?是他儿子吗?长得多撑展,不晓得满十八没有。” 乾瘦孃孃蹙眉想了想,摇头:“那个小伙子?……我倒是不认识,应该是他徒弟吧!我听他说,他屋头只有三个女娃子。” 有五个儿子胖孃孃不屑地说:“他屋头三个赔钱货啊?喔唷!屋头顶门立户的都没得一个的。” 罗依依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凉凉地看著胖孃孃,“那罗五孃,你屋头五个顶门立户的,不晓得是不是家財万贯?” 罗五孃被一个小辈懟,她胖脸一黑,指著罗依依骂,“嘿!你这个丫头片子,嘴巴硬是歪欸!不要以为你老汉儿是个芝麻大点的官,你就要不完了,老娘歪的时候,你都没在你妈肚子头。” “是啊!幸好我罗依依是投在我妈肚皮头,要是投在你罗五孃肚皮头,我罗依依怕是上辈子做尽了伤天害理,灭绝人性的事,才来遭哪个罪。” 说完,罗依依就转身拉著妹妹走了。 罗五孃罗春燕跳脚,“你个丫头片子,你老汉儿罗平就是那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难怪是你落河头去了,不是別个,老天爷都要收你个没得教养的。” 骂完,还想追上去展示一下拳脚。 “你是个肥婆娘。”罗小珂转身朝她做个鬼脸,然后拉到姐姐就跑。 罗春燕在后头跳脚骂天骂地。 两姐妹刚跑过田坎儿,迎面就碰到了,听说罗依依落水消息匆匆赶来的罗平。 “依依~小珂~” 戴著金丝眼镜,穿著白衬衣,黑裤儿的斯文秀气的罗平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依依,你啷个从桥上落河头去了?有没有受伤?”罗平焦急地围著自家大闺女转了一圈。 罗依依心头暖暖的,她拉著罗平的手臂,“老汉儿~,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罗小珂是个小机灵鬼,趁机告状,她忿忿不平地说:“老汉儿是罗强哪个大坏蛋,他们把姐姐推下河的,你要给姐姐报仇。” “罗强?” 罗平低头问小女儿,“小珂他啷个把你姐姐推下河头的?” “他们喊依依姐姐去街上去耍,姐姐说要干活路不去,他硬要拉到姐姐去,姐姐就掉河头去了,要不是一个哥哥和叔叔救了姐姐,姐姐就没得了,老汉儿。”罗小珂眼里泪水打转,想到就害怕。 罗平听得一张斯文俊秀的脸黑沉沉的,他摸了摸罗小珂的头,“老汉儿晓得了,我们先回去让姐姐换身衣服。晚点老汉儿再去你舅舅屋头喊人一起去罗强屋头找他老汉儿要个说法。” “嗯!”罗依依点头,一定要让罗强好看。 “依依救你的人,改天老汉儿带著你跟妹妹一起去登门感谢。” “要得。” 第32章万元户 章儒贵一脸揶揄地看到章知良,“哎呀!没想到今天我还跟著你章三娃儿一起做了回无名英雄!” 章知良看他那促狭样儿,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大爷去哪里撒网?” 章儒贵在宽阔的河面看了两眼,拿著烟杆儿指了指前头,“往前面撑吧!去那个弯弯哪里碰碰运气。” “好的,那我们就去那个弯弯哪里。”章知良撑著竹竿儿,竹筏子继续往前。 “大爷,啷个不在双龙桥下面撒网呢?你先不是打算在哪里撒网么?是因为哪个妹儿的原因吗?” “嗯!动静太大了,有鱼都嚇跑了。” 章知良点头,瞄了他大爷一眼,提要求:“大爷,今天还是给我撒两网噻?” 章儒贵吧唧一口烟杆儿,“要得嘛!今天你娃儿是大英雄,运气好。” “哈哈,谢谢大爷。” 到了地方,章儒贵把烟杆儿在鞋底磕了磕,收好烟口袋,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堆在竹筏子一角的白色渔网。 “看好了,三娃儿。”他一边说著,一边手臂缓缓后拉,积蓄力量。 章知良撑著竹竿儿,儘量让竹筏子平稳,不错眼地盯著章儒贵的一举一动。 章儒贵旋腰一撒,手上的渔网,便在空中撒出一个完美的圆,带起一阵阵“哗啦啦”的水声沉入水中,只留下网绳的一端在手头。 “厉害!”章知良忍不住讚嘆。 章儒贵淡然一笑,“一般吧!小把戏。” “……” 额,真能装~! 等了多一会儿,章儒贵把网拉起来。 隨著渔网一截一截拉出水面,扑腾声也越大。 “不错不错,开张就有收穫!”章知良把鱼篓提著,过去帮忙。 “好人有好报嘛!老天爷看到的。”章儒贵笑著把网全部拉上竹筏子,放到中央。 “哦呦!三娃子有一条大鰱。”章儒贵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鰱脑壳大身子小,是有些喜欢吃剁椒鱼头的四川人的最爱。 章知良眼前一亮,“有好重?我称称。” 章知良拿在手头掂了掂:“喔唷!大爷,这鰱应该差不多有三斤多。” 章儒贵把小心翼翼的鰱从渔网里解出来,放在鱼篓里。 “昨天卖鱼的时候,有两个买鱼的,都问我有没有网到鰱,他们喜欢吃鱼头,养到明天去卖应该能卖个好价格。” “嗯嗯,可以!”章知良翻了翻渔网,“还有一条黄拉丁和河参子。” 章知良帮忙著把鱼网清了。 章知忠心情颇好,指了指整理好的渔网说:“这一网你来撒。” “要得!”章知良早就跃跃欲试了。 章儒贵左右看了看,“你朝哪儿撒一网,试下。” 章知良把渔网拿到手头,准备工作做好,就朝河面撒了一网。 章儒贵在一旁指点他:“三娃子你撒得可以,比上几回好,就是下回,你把腰旋得慢一点,手上放鬆快一点,看看那样会不会更好一点。” “要得,我下一网试一下。”章知良若有所思。 果然,第二网,按照章儒贵的建议,他撒得网好得多了。 他撒了两网,只网到两三条小鯽鱼和一条斤重的草鱼。 “换个地方。”章儒贵果断地决定换个地方。 “要得!” 章知良撑著竹竿儿,跟他大爷閒聊著。 “大爷,我们这条大河以前是不是水运多发达哦?” 章儒贵点点头:“肯定啊,这条河以前过往的船只很多。” “那怎么没得啥子了呢?” “前些年啥政策?以前在河上坐船来往的大多数是商人小贩。” 章知良瞭然,就那几年的形势,哪个敢光明正大的搞投机倒把,“噢噢!那以后应该会慢慢热闹起来。” “啷个晓得哦!哪些事情不是我们小老百姓操心的。” “大爷,你这就说错了,就是我们小老百姓才要关心哪些事情,你想嘛!知道哪些政策是国家允许的,我们才晓得该往什么方向走。” “嗯!你说的有点道理,那就在这儿撒一网吧!” “啊?哦,要得!”章知良愣了愣才摇头,大爷这话题一下子也转得太快了,他用竹竿儿停稳筏子。 章儒贵把网搭手上,站稳,“哗啦啦”的入水声,又是一个完美的圆。 却没听到章知良的讚美。 章儒贵觉得少了点啥! 他扭头往章知良看去。 章知良指著上游,“大爷上面下来了条船。” 章儒贵抬看过去,一眼认出,“那是罗家祠堂万元户罗林的船!” “万元户?”章知良有些惊讶,这年头农村哪家屋头有个千元都喊了不起的很了,更別提万元户。 章儒贵点头,“嗯,万元户,那小子也是时运到了,以前就是个不成材的,喜欢跟街上的一些娃儿鬼混。” “后头政策发宽了,他娃儿不晓得从哪里搞了一个发动机,安在船上,速度又快又省力,每天跑牛佛到市里两趟,好多要去市里的人都喜欢坐他的船,比坐车快多了。” “赶场的时候,就跑到农贸市场去收东西,然后拉到市里去买。从市里回来又帮人带货。” “这几年,他挣得钱不少哦!又是盖新屋又是在城里买房,还娶了个城里媳妇。听他们村里面的人摆龙门阵,说他打算今年再买一条更好的船。”章儒贵语气里难免艷羡。 “那是很厉害!头脑灵活又有门道还能付出行动,难怪发財。” 章知良话一转,问章儒贵:“大爷,买一条船要好多钱嘛?” 对於买船这事,章儒贵早就琢磨过了,他微微一嘆:“船有好有坏,有贵的有便宜的,像有发动机的,怎么也要上几千块钱吧!” “大爷你想不想买条船?” 章儒贵拿起烟杆儿敲他,“三娃子,我看你娃儿硬是喜欢拿你大爷开涮,我包包头能有几个子哦!” 章知良身子一侧躲开了,“哈哈哈,大爷,你说我要是买条船给你和我老汉儿开要得不?” “给我俩兄弟买船开,那肯定是你祖祖他们在地下保佑我俩兄弟。” 章知良哭笑不得:“大爷我认真的!” 看著罗林的船轰隆隆地从他的竹筏子面前开过去,章儒贵脸上有些唏嘘,“我也是认真的,我们这里到牛佛,走路要走差不多三十里路,大人要走差不多三四个小时,更別提,要是背点什么东西去街上卖,的时间只会更多。” “要是坐船,从我们大屋基一路顺流而下到牛佛,也就一个小时多点,要是有发动机,那跑得更快,只消几十分钟。” “不说像罗林那样有能力把买卖做到城里面去一两年成万元户,啷个也要成个千元户。” “屋头有船的人家,哪个屋头不比我们这些庄稼汉屋头日子好过?” “这倒是,毕竟有船的人家多个来钱的门路。”章知良注视著那条船远去。 第33章我也行 “大爷,你的网。”章知良指了指章儒贵手头的绳子。 “跟你娃儿摆起玄龙门阵了,正事儿都搞忘了。”章儒贵“嘿嘿”一笑,拽紧绳子用力把网拉上来。 “没想到,这一网的还多呢!”章知良蹲下,把鱼给装到鱼篓里。 五六条鯽鱼,还有一条两斤多的草鱼,十多条河参子,和两个龙虾。 章儒贵把渔网理好,放在脚下:“三娃子,你明天要不要跟我去赶场?” 章知良正把鱼篓掛在竹筏子下,头也不抬,“赶矮店子?” 那场太小了,没什么耍头。 他摇头:“不去,明天在屋头老老实实干活路。” “还说请你搓一顿豆饭。”章儒贵把烟杆儿拿出来,也不点火,就含著耍。 “欸?” 章知良撑竹竿儿地动作一顿,他掏掏耳朵,刚刚听到啥子了? 大爷说请我搓顿豆饭? 他疑惑地打量了章儒贵两眼:“大爷,啷个还有你在外头吃饭的这一天?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说完,他还抬头看看太阳出来的方向,模样像极了早上章儒贵弯酸章知忠的样儿。 “这太阳是在东边的嘛!” 有被冒犯到的章儒贵,眼睛眯成一条缝,站起来,“嘿!你个促狭娃儿,欠收拾,吃我一脚。” 他一脚踢过去,章知良把竹竿儿一扔,“咚”一声跳到河头去。 水溅起多高,章儒贵在晃荡的竹筏子上站好,一身衣服都被溅到了,他用汗巾抹了把脸,“你龟儿硬是躲得快!弄得老子一身都湿了。” 章知良在离竹筏子远点的地方,露出水面,他抹了把脸,“哈哈哈~喊你偷袭!” 章儒贵瞪他两眼,“鱼都被你嚇跑了,这哈又要换地方了。” “嘿嘿。”章知良游过去,双手放在竹筏子上,“大爷,你站稳了,我们换地方,往哪儿去?” 章儒贵摇摇头,盘腿坐下,“往下游推,一路撒回去。” “要得。”章知良游到竹筏子的另外一头,使了点力,筏子就动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顺流而下,章知良推得很轻鬆,竹筏子前进的速度很快。 “大爷,牛佛有卖船的嘛?” “以前有,后头没得了,现在不晓得有没有得。”章儒贵扭头诧异地看著他:“三娃子,你娃儿还真想买船啊?” “嗯,天天在地里挖土,也没挖出个什么金疙瘩,多条挣钱的路子,多个出路。”章知良笑著点头,他从看到罗林的船开始,他脑壳里就有这个想法。 买一条大点的船,搞客运,也不跑远了,就跑牛佛到內江,给他妈和老汉儿找个不用下劳力的营生。 现在83年,没得后世各种农机帮忙的年代,光靠人力种庄稼,太辛苦了。 从年初干到年末,地里的粮食收了,交了公粮,也就够屋头一大家子嚼用,要是要办点大事,比如建房、娶媳妇,基本上一个屋头得省吃俭用好些年。 章儒贵看了他一眼,心底莫名有些感触。 三娃儿这个龟儿子,以后怕是跟罗家祠堂的罗林一样有本事。 老二那屁娃儿硬是好福气。 他嘆息一声:“现在这一片也没得什么好点的船,都是些木头船,现在街上允许做生意了,有船,就多个挣钱的路子,別人也不傻,会把手头能下金蛋的母鸡给买了?” “像牛佛,一到逢场天,渡口码头来来往往好多船哦!拉货的、拉人的搞都搞不贏,恨不得自己的船能变大点,多装点人,多挣点钱。” “那买船还要去沿海城市买么?” “不需要跑那么远,可以去內江看看,买沿海城市的船?人家的好船是造来出海的,我们这里河头浪都没得一个,哪些好船买来河头开,真的是大炮打苍蝇。” 章知良没听懂,“啊?” 炮和苍蝇,这两个啷个联繫得上? 章儒贵横他一眼:“大材小用噻!” 章知良:“……” 老辈子些的歇后语运用就是强!! “大爷,要是我买船,你要不要入点股?”章知良期待的看著他大爷。 章儒贵不由问他:“你老汉儿有那么多钱给你啊?” “哈~大爷我不找我老汉儿要。” “不找你老汉儿,那你啷个来钱?”章儒贵眉头紧蹙,不解地看著侄儿。 章知良一脸神秘地说:“大爷,我跟你说了,你莫跟我妈老汉儿说哦!要保密。” 章儒贵点点头:“嗯,要得。” 章知良清清喉咙,开始胡编乱造,无中生有。 “我在牛佛,认了一个大哥,他屋头多有钱,我可以找他借点。” 找认的大哥借钱? 章儒贵將信將疑,他紧皱著眉,无情三连问:“別个借不借你?你借得到好多?利息啷个算?” 章知良拍拍胸脯,自信地说:“千把块钱,没得问题,再说了,兄弟伙些借钱,啷个会算利息,他为人多大气豪爽,前面就跟我说,喊我跟他一起去广州做大生意,挣了分我红。” “我那时候想到我手头一点本钱都没得,啷个好意思厚脸皮搭著別个一起去做生意,你说是不是嘛!大爷?” 章儒贵点头,讚许地看了一眼他。 我章家屋头的男娃儿就是要这样子的。 白占別个的便宜的事情不做。 章知良朝他笑了笑,继续说:“我就没去呀!这里前不久我那大哥回来了,別个去广州做生意,发了笔横財,前面他就跟我说,只有去外面闯一闯,才能发財,守到屋头的地,只能活命,发不了財。” “守到屋头的地,只能活命,发不了財?”章儒富呢喃著这句话,他怔忡地出神,许久才深深一嘆气。 “唉!!!” 种了一辈子的地,至今还只是混个温饱的他,觉得这话说的真对。 “我屋头有妈老汉儿这么一大家子人,还有我大哥哪个不省心的,我就是要闯也是想在这屋头闯个名堂出来。” “原先我一直琢磨该干点啥子,这里刚刚听了大爷你讲了罗林的发家致富之路,我觉得我也行。” “大爷,你看好我不?”章知良笑吟吟地看著他大爷。 章儒贵摸出火柴,划啦一根把菸叶点燃,放嘴里『吧唧』一口,烦他一眼,“哼!看好你,光是我看好你有个逑用!” “大爷,吞云吐雾有害健康。” “有害个锤子,你祖祖吞云吐雾活到93。” “……” 第34章买了船 晚上在大爷屋头吃了饭,章知良才踏著月色回了屋。 章儒富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吞云吐雾,“吃饭没?” “吃了,在大爷屋头吃的,大娘煎了饼子煮了稀饭。” 章知良坐在一个小板凳上。 “老汉儿,我想买条船。” “买船?”章儒富诧异的抬头看到章知良。 章知良脸上的神情是难得的认真,他看著章儒富说:“老汉儿,我想搞条罗林哪种有发动机的船儿来搞货运客运,他干这个都是万元户了。” 发动机船? 万元户? 章儒富想了想,“你说的罗林,是不是罗家祠堂的罗万元啊?” 章知良点头,“嗯!就是他。今天我跟大爷去撒网打鱼的时候,看到他的船了。我就想著买一条有发动机的船,那样我们屋头就有了下金蛋的母鸡。就不用光是指望著地头庄稼这点收成过日子。” 章儒富见老三不像是开玩笑,是真的打算买船,他沉默了许久,皱著眉头开口说:“老三,买条船要用的钱可不少啊!” 章知良见老汉儿没一口拒绝,心头一喜,他语气轻快了些,“老汉儿,但是买了船,每天都能挣钱啊!” 他移了移板凳,挨章儒富近些,打算好生跟他摆龙门阵, “老汉儿,你想嘛!我们屋头那么多个兄弟姊妹,有了船,可以在市里面租个铺子,喊大哥专门卖我们从农村收的农副產品。” 眼角余光瞥到灶房门背后有人伸出个脑壳偷偷看他们。 是他大哥章知忠。 章知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声量提高了一些:“大哥一个高中生,高不成低不就的,老汉儿你真打算让大哥在地里头种一辈子庄稼?或者说多两年跟同乡去外头进厂打工?” 提到屋头的老大,章儒富確实愁得脑壳痛,读个高中,高不成低不就,逑用没得。 “人家秀珍姐姐长得又多乖,她屋头老汉儿再啷个也是个小村官,弟弟又是当兵的,哥哥也在街上有自己的铺子做生意。” “你大哥对象屋头条件確实比我们屋头好很多。”章儒富深深一嘆气。 躲门背后的章知忠,面上有些得意,他虽然读书成绩不好,但是他有一个各方麵条件好的对象。 “老汉儿,人家秀珍姐姐屋头为什么喊那么高的彩礼,不就是觉得以我们屋头以前的条件凑不出那么多钱么?” 章儒富脸黑黑的,他活了几十岁的人了,啷个看不出来,邓老头从始到终就没看上他老大也瞧不上他们章家屋头。 老大那个屁娃儿,还死活闹到要娶人家屋头的姑娘。 章知良摇头轻嘆一声气,语气沉重:“唉!现在我们屋头彩礼钱有了,但是我觉得如果去秀珍姐姐屋头提亲的话,她屋头的长辈肯定要过问大哥工作的事情。” “毕竟別个都不捨得让闺女下地干活,总不可能让自己娇养的女儿嫁个种地的庄稼汉一辈子挖泥巴,老汉儿,你说是不是嘛?” “嗯。”章儒富吧唧一口烟杆儿,要是他屋头条件好,也不会想屋头姑娘嫁到条件不好的屋头去吃苦。 “我们要是买了船,给大哥在市里面租个铺子,专门把在场镇上收到的农副產品拉到铺子里面去卖,大哥啷个都是个老板了噻。” 门后的章知忠听了,脸上露出笑容,要是买了船,他当了老板,挣了大钱,看哪个还敢瞧不起他。 章知良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那秀珍姐姐嫁给我大哥,就是来我们屋头享福的,不是吃苦的,那秀珍姐姐屋头的人哪有不乐意的哦!” 章儒富听了,不由想像了一下,邓老头舔著一张脸跟自己说话的样儿。 光是想想他都忍不住嘴角上扬,要是真的,心里面不晓得该有好舒坦。 章知良眼尖的瞧见了,他又添一把火,“还有章小五章小六,他们两个哪个稀撇的成绩,初中毕业了,你跟妈还要焦愁送他们去哪儿找人学手艺,是不是?” 这屋头成器的娃儿就没得几个。 章儒富不悦地说:“读书不得行,又种不来庄稼,那肯定要学门手艺以后养活自己噻!我跟你妈又养不了他们一辈子。” 章知良一脸认同的点头,“老汉儿,如果买了船,就可以喊他们两个毕业了跟著大哥学著做生意,你跟妈两个人一个负责在船上开船,一个负责卖票多好啊!” “买了船,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章知良笑吟吟的说完,我这饼画得又大又圆,不相信你不动心。 他信心十足的等老汉儿附和自己,却发现老汉儿眉头还皱起得。 心下一咯噔! 老汉儿境界那么高啊? 我画这么好的饼都不吃? 章儒富皱眉问他:“那老四呢?你四妹干啥子?” “章小四啊?” 原来是在担心章小四,章知良鬆了口气。 “老汉儿,你放心,章小四我有大用。” 章儒富点头,吧唧一口烟杆儿:“这么大的事情,我好好想想。” “大爷都很看好买船,说如果我们真要去买船的话,他还想参点股。” 章知良开始扯大爷章儒贵的大旗。 “老汉儿你以为大爷不想买啊?估计大爷在心头都不晓得琢磨好久了,就是没足够的钱。” 章儒富横他一眼:“你大爷想买船我是晓得的,他就是一直没存够钱。” 章知良摸摸鼻子,“老汉儿,现在我们有这个本钱,不能光有想法,不去做啊。” “我再再想想,不是小事。” 章知良心头一嘆,他老汉儿这性格,遇事优柔寡断,往往错失良机。 “老汉儿,你还记得我们去牛佛的时候,你啷个说的嘛?” “我说啥了?” “你说牛佛九街十八巷,逢场天人多得很,人挤人的。” “对啊!” “大爷说,牛佛一到逢场天,渡口码头哪里,船多的很,载人的、拉货的人都恨不得自己船儿大点。” “你想像一下,我们要是买一条规整的好船,別个一天只跑来回那么一两趟,我们是发动机的,一上午我们可以来回跑三或者四趟,该比別个多挣好多钱哇!” “最多两年,不,一年,我估计,都可以把船的本钱挣回来。” 章儒富想到牛佛逢场天的热闹,和渡口码头百舸爭流的场景。 心“砰砰”直跳,在嗓子眼的一声『要得』,他嘴开开合合好一会儿就是说不出口。 章知良鼓励地看著他,希望老汉儿能自己说出“要得”两个字。 躲门后的章知忠,看他老汉儿那么久都没说出口,生怕他不同意买船,实在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要得!” 章儒富愣了愣,我没说话噠! 那是哪个在说? 声音是从他背后传来的,他转过身,大儿子章知忠正站在灶房门背后。 第35章你猜 章知忠从门后出来,若无其事地走到灶房门口, “老汉儿,我觉得老三说的买船的事情要得。” 坐在一旁地章知良用手搓脸,挡住上扬的嘴角。 我就说我画的饼,那么大那么圆,不可能没人想吃。 章儒富肃著脸,看著站灶房门口的章知忠,语气不太好,“老大,你一直在后头偷听?” 章知忠瞧他脸色不对,赶忙解释, “老汉儿,我躺床上啷个都睡不著,我就想出来想找你商量秀珍屋头彩礼的事情,一出来就看到老三在跟你说话,我就在旁边听了两句。” 他走到章儒富旁边蹲下,脸上堆著笑, “老汉儿,我妈跟我说了老三在河头捡到金子卖了钱的事情,我也觉得我们屋头可以买条船,买了船,我们屋头就跟財神爷住屋头了一样,財源滚滚来。” 章儒富盯著他问:“你妈她跟你说了金子的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章知忠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说:“老汉儿你放心,妈跟我说了喊我不要跟別个说,这点轻重我晓得。” 『晓得轻重』这句话,你妈也跟我说过,结果还不是让你晓得了。 “哼!你要是敢往外头说,看老子打不断你的腿。”章儒富马著一张脸,心里面是说不出来的烦闷。 屋头婆娘的嘴硬是散,千叮嚀万嘱咐,都没得用。 “我晓得的,保证不跟別个说,秀珍我都不说。”章知忠陪著笑。 章知良冷眼看著,早上章知忠莫名其妙的想跟大爷去撒网捕鱼。 他就猜测,大哥应该是从妈的嘴中晓得金饼的事情了。 捡到金饼的事,章知良就没想过能瞒得过精明的章知忠。 也清楚的晓得,章知忠要是晓得屋头有这笔钱。 为了这笔钱,他也能把屋头闹得鸡飞狗跳的。 所以章知良早上撑竹筏子的时候,脑阔里其实一路上都在琢磨。 该想个什么营生,既可以给屋头的人换一个轻鬆点的营生,又可以把钱光明正大的出去。 还又得让大哥章知忠不得喊黄,不得跳出来阻挠。 后头听到罗林的发家史。 他心头就拿定主意了。 这是现成的路子! “老汉儿,我们把船买了嘛!” 章儒富张嘴,还是那句话,“买船不是小事!” 又是这句话。 章知忠有些著急了,站起来说:“我晓得是大事,老汉儿,我是你的大儿,也是弟弟妹妹的榜样,啷个都要给几个弟弟妹妹起个好头,我不想一辈子就做个庄稼汉。” 章儒富听得鬼火冒,瞪著章知忠,“你不想做庄稼汉?” “是老子没给你交学费?” “是老子喊你不好好读书的?” “还是老子拦到你,不要你考大学的?” 章知忠被说得脸红脖子粗,自暴自弃地说:“我读书天分不够,考不起,我有啥子法。” “哼!”章儒富冷哼一声,对著他一顿输出。 “天分不够?” “『勤能补拙』这四个字你听说过没有?” “一天到晚书不好好读,一会儿约这个一会儿约哪个到处去耍,现在你来跟老子说你天分不够?” “老子说起都想给你一烟杆儿。”章儒富扬了扬手里面的烟杆儿想给他敲过去。 章知忠往后一退,“老汉儿,哪些都已经过去,现在来揪到说,有意思没得嘛?” 章儒富冷著脸,“问老子有意思没得?” 章儒富越说越气,站起来,朝他走过去,“老子给你几烟杆儿就有意思了。” 今天硬是要收拾一下这个没得良心的娃儿。 章知忠嚇得连忙往门后躲,“老汉儿,你莫动手啊!我不是哪个意思。” 章儒富推门,想把章知忠拉出来揍一顿,“那你是哪个意思?” 章知忠看他老汉儿打算来真的,他连忙使力,不能被逮出去了,要是被打一顿,比被老三打一顿都还要丟脸十倍。 章知忠吞吞吐吐的说:“我…我……也不晓得啥子意思!” 章知忠双手抵著门,阻止章儒富把门推开,“老汉儿,你莫推嘛!老汉儿,等会儿把屋头的人吵醒了。” “那你把门打开,我就不推了。” 虽然很想老汉儿把大哥收拾一顿,但是现在夜深人静的,要是把章知忠打得鬼哭狼嚎的,也不太好,扰人清梦。 章知良笑著给章知忠分说:“老汉儿,大哥的意思应该是想说,我们要往前看,不往后看。” 章知忠连连点头:“对、对对,老三说得对,我的意思就是……就是这个,我们要往前头看,不往后头看。” 章儒富眼神不善地盯著门后的章知忠,收回推门的手, “往前看?那你想过没有,好不容易老天爷掉了点馅饼下来,屋头有点存钱,日子可以过得松活些。” “听老三和你的,跑去买船,万一赔了或者屋头应急用钱怎么办?” 章知忠从门后伸出头,“哎呀!老汉儿,买条船又不是要上万,而且屋头除了那一千多,也还有剩下的金子啊!” “万一要有应急,剩下的那块金子又不是不能换钱。” “你妈连这个都跟你说了啊?”章儒富是彻底服了他婆娘那张嘴了。 章知忠连连摇头,“没有,妈没说,是我自己猜到的。” “哼!瓜婆娘一个。”章儒富摇著头,回到位置坐好。 以后老子再跟屋头婆娘说什么秘密,老子就是条狗。 章知忠试探著从门后走出来,见老汉儿没有站起来,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就不动了。 始终跟他老汉儿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章知良拍了拍章儒富的背,让他消消气, “老汉儿,买船的好坏,我们也都摆在明面上来说了,正好大哥也在,我们三个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男人家,我们呢就举手表决,以示公平。” “噢噢对!老三说得对,我们举手表决,最公平,我举手,我赞成买船。”章知忠率先举起自己的手。 章儒富看著他们两兄弟,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两兄弟要想好,要是不买船,钱一直在哪里,要是买了船,钱出去了,能不能赚回本钱,那都是不好说的。” 在章儒富的注视下,章知良举起自己的手,“老汉儿,我也赞成买船。” “唉!”章儒富长嘆一口气,把烟杆儿收了,起身,留下一句:“明天我去找你大爷一趟。” 就转身回堂屋头去了。 章知良把板凳放到屋檐下,拍拍屁股,伸个懒腰,也打算回房间困瞌睡了。 章知忠快走两步拉著他,“老三,老汉儿是同意了?” “你猜!” 第36章买船波折 一星期后,七月底。 章儒富坐在石阶上,眉头拧得紧紧地,吧唧一口烟杆儿,吞云吐雾。 他左手边坐到章知忠,右手边上坐著章知良。 章知良从草丛里扯出根狗尾巴草,叼到嘴里,翘著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看著河面的风景。 今天天气没那么热,又是在河边上,风一吹,还多凉快。 那天晚上父子三个举手表决后,第二天一大早,他老汉儿就跑到大爷章儒贵的屋头摆龙门阵,顺便还蹭了顿早饭。 回了屋头,就跟他们两个说,他同意买船了,还喊了大爷帮忙打听一下哪里有卖船的地方。 然后他们就有了今天的蓉城船厂之行。 他们父子三人,是昨天从屋头出发,一路坐船走水路来的蓉城船厂。 这一路上,越接近蓉城,船只越多,运人的、运货的…… 码头渡口络绎不绝的人流船只,让他老汉儿大开眼界。 他老汉儿的讚嘆声就没停过。 昨晚他们在宾馆住了一宿,一大早就出门,找他大爷帮他们打听好的船厂。 在船厂里他们也挑到了一艘大家都觉得合適的船,还上船体验了一下。 最后老汉儿一问价格,四千八百八十八块钱。 意料之外的价格,直接让父子三人沉默了。 晓得船贵,但是没想到船这么贵。 也有便宜点的,也有更贵的,但是章儒富一眼就瞧上价值四千八百八十八块钱的船。 俗话说的: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此时,他们父子三个都在这石阶上坐了差不多半小时了。 章儒富不说话,也不走,就看著波光粼粼地河面。 远处一艘发动机轰隆隆做响的大船,轻鬆超过靠人工摇船桨的前进的小船,让摇船桨的船上的人只能吃柴油尾气。 章儒富心头莫名一定,紧皱的眉头舒展了,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居高临下地看了看两个儿子,笑著说:“走,找金店,来的时候我看到前面码头有一家金店。” 说完,他就朝著码头走去。 “找金店?”章知忠抬头脱口而出:“老汉儿你要干啥子?” “换钱噻!”章知良看了他一眼,笑著跟上。 章知忠站了起来,脸上神情变了又变,他没想到老汉儿居然把屋头剩下的金子也带上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妈啷个同意让老汉儿身上带那么多钱? 他刚刚还以为老汉儿抽杆儿烟是心情不好,毕竟白跑一趟没买到船,他们过来的路费都花了二十多块钱。 章知忠三步並作两步,追上章儒富的脚步,拦著他继续往前走,“老汉儿,这船…也太贵了!我们就不要买了。” 章儒富停下脚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闹著买船闹得最凶的老大,第一个打起了退堂鼓。 “我要买,你让开。”章儒富伸手把拦路的他拉开,继续往前走。 章知忠一个踉蹌,站稳又追上去,跟在他老汉儿屁股后头,苦口婆心地劝著, “老汉儿,隨便一艘带柴油发动机的船都要三千多四千往上,我们还是不买了,那么贵,买回去了,妈肯定要闹。” 想到屋头婆娘的脾气,章儒富脚一顿,又大步往前走:“你妈哪里,我回去跟她好生说就是。” 不管章知忠啷个劝法,章儒富都不听往前走。 拿他莫法,章知忠气得跺脚,看到跟在后头的章知良,“老三,你是聋的啊?你劝下老汉儿噻!” 说我是聋的? 章知良目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有啥子好劝的?我也同意买船。” 章知忠气得对著路边的野狗一顿指天骂地的输出。 他本来以为花个一千多块钱就能买艘船。 压根没想到船的价格比预料中的贵了两三倍。 他倒不是担心全把钱压进去了,屋头有个万一什么的拿不出钱。 而是担心,买船花光了屋头的钱他啷个办。 在章知忠的心头小九九里。 自己在市里租铺子做上一段时间生意,就找机会,哄著他妈把屋头剩下的哪块金子拿去卖了,给他在市里买套房子,要是带铺面的就更好了。 到时候玩一手先斩后奏,房子在手,就算被老汉儿揍一顿也是值得的。 有一套市里的房子,他就是在城里面安家落户的人了。 如果这里老汉儿花四千多买一艘船,把钱花光了,他的房子不就没著落了? 甚至,说给他在市里租铺子做生意的事情也可能没戏。 偏偏现在他老汉儿,这下子又钻牛角尖,非要买船。 “不能花那么多钱买船!不然我的房子……” 想明白了的章知忠跑著追上去,给他老汉儿出主意, “老汉儿,要不然就像罗林那样儿,买个二手的发动机安装在木船上,讲讲价差不多两千多三千不到。” 章儒富停下,想了想,抬眼问他,“买二手的发动机,万一经常坏呢?你会修吗?” “呃……我不会。”章知忠语塞。 章儒富拍板,“那就买新的,我也不会。” 章知忠:“……” 我那优柔寡断的老汉儿去哪里了? 章知良好笑地摇头。 不可否认,他大哥这人,聪明。 就是……聪明过了头,变得盲目自信。 他自以为了解老汉儿的性格、为人,就自信地以为能事事拿捏,让老汉儿依著他的想法走。 却忘了人心易变。 以前的章儒富,从来没有离家来过这么远的地方。 屋头方圆百里,就是他最大的生活范围。 以他做事优柔寡断的性格,他没有跟隨哪个去外面闯荡过。 这次在两个儿子的陪同下,作为父亲的他,勇敢踏出来了这一步。 曾经世界那么小的他,一旦来到外面,见识到外面的繁华,又怎么可能心態不会发生变化。 章知忠愁眉苦展地远远跟在他们后头。 到了金店,章儒富摸出藏烟口袋里的金饼,递给金店老板娘看。 “老板娘,你这里啷个价钱收的?” 富態的老板娘,打量了他们父子三人一眼,伸出白胖的手接过来看了看,她和气地笑著说:“大哥,你这是老金,我们店里是按一钱两百一的价格回收。” “才两百一啊?” 这价格还没牛佛镇上的罗老板的价给得高。 一钱少两块,差不多就要少五六十块钱。 章儒富把金饼拿回来,“那我多问一家。” 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第37章私下教子 站柜檯后面的老板娘看他们三个转身就走,连喊:“欸欸!大哥,你莫慌走啊?我再给你加点嘛!” 章儒富停下脚步,回头问她:“那你加得到好多?” “大哥,我加这个数。”老板娘想了想比出三根手指,“两百一十三,绝对是蓉城最高价。” “这还差不多。”章儒富脸上露出笑容,转身走回去,“那你验一下就上戥子称。” “要得,大哥和两个小兄弟过来坐著等嘛!”富態的老板娘拿著工具从柜檯走出来,招呼他们坐。 …… “大哥,你这金子重一两五钱四厘,一钱是两百一十三块钱,我来算一下。” 拨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顿打。 “大哥,一共是三千两百八十块零两毛钱,那两毛钱就抹了哈!” 章儒富把算盘拿过来,自己算了一下,也得出那么多,他点点头:“嗯,要得。” 老板娘朝在躺椅上看书的乾瘦男人喊:“当家的,去柜子头数三千两百八十块钱过来。” “好。”乾瘦男人起身,把手头的武侠小说书放下,看了他们一眼,去拿钱去了。 不一会儿,瘦得跟干豇豆一样的老板儿拿到多厚一沓大团结过来。 “大哥,你数一下。”他把钱递给章儒富。 “谢谢老板儿。”章儒富接过,一张一张的数著。 章知忠从看到那沓大团结出现在视线里,他就移不开眼睛了,直勾勾的盯著。 那么厚! 那么多张大团结! 要是都是我的,该多好? 他眼里闪烁著贪婪、兴奋的目光,呼吸都变粗重了许多。 手控制不住的抬起,想要去抢那厚厚一沓钱。 满脑子都是:钱是我的,我要买房子的钱,抢到就跑,老三也追不上我。 章知良看他表情有些不对,起身走到他面前站著,眼神凛冽地看著章知忠,他声音平缓:“你在想什么?大哥。” “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章知忠下意识朝他看去,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章知良脸一肃,把手放在他的双肩上,微微躬身,直视章知忠的眼睛。 章知忠被老三那双好像看透他內心想法的眼睛盯得发毛。 被金钱蒙蔽,涌上心头的贪婪和兴奋,瞬间像是被一盆凉水浇了下去,透心凉! 他移开视线,咽了口唾沫,神情仓皇,“没……没想啥啊!” 结结巴巴的解释著,试图掩饰自己內心涌上的齷齪想法。 “我…我就是觉得好多钱啊!该啷个装。” 闻言,章知良微眯著眼睛看著他,眼神锐利,双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提醒他,“你不要盯著老汉儿的钱,老汉儿会自己拿主意。” 一语双关。 章知忠脸上一白,勉强地扯起嘴角,笑得很僵硬,“我当然晓得的。” “那就最好。”章知良收回手,直起腰,站在一旁。 章儒富数钱的动作一顿,眉头皱了皱,抬头瞥了两个儿子一眼。 老大魂不守舍,眼神闪烁,老三神情自若。 他心里大概猜到几分,脸色沉了沉,但却没有发作,只是加快了手上数钱的速度。 “啪嗒。”最后一张大团结数完,章儒富將钱整理好,叠成一厚沓。抬头对著富態的老板娘说:“没错,是3千两百八十块。” 小心地用皮筋把钱捆好,然后揣进怀里,贴身藏好后,章儒富才看向两个儿子,目光扫过章知良,最后落在章知忠的身上。 章知忠只觉得如芒在背,討好地朝他笑了笑,“老汉儿,我们好久走?” 章儒富收回目光,语气有些硬:“走吧。” “欸!好。”章知忠起身,下意识看了一眼章知良。 发现他正笑著盯著自己,章知忠一个激灵,快速收回视线,跟在他老汉儿身后。 老三这样儿让他心里发毛。 “大哥慢走啊!下回有好东西,再来小店照顾妹儿生意哈!妹儿肯定给你全蓉城最高价。”富態老板娘热情的把他们送出去。 “要得。”章儒富含糊地应了一声,率先跨出金店大门。 章知忠、章知良两兄弟跟在后头。 章儒富埋头往前走,父子三人的气氛此时有些微妙。 章知忠想说些什么打破这让他不自在的气氛,却又不晓得啷个开口。 他忍不住在心底责怪章知良,都怨他,要不是他,老汉儿啷个会给他气受。 走出街道,章儒富找了个僻静阴凉的地方,转过身,“老三,你街上买三碗凉糕过来。” 章知良点点头:“要得!老汉儿。” 老汉儿,这是要私下教子? 他瞟了一眼惴惴不安的章知忠,转身往刚刚走过的街道走去。 章儒富目光沉沉地看著大儿子。 “老大,刚刚在金店,你那样儿是想做啥子?” “老…老汉儿,没啥啊?我…我就是看钱太多了,有些惊讶。” “惊讶?”章儒富“哼”了一声,“我看你是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章知忠脸色一白,连连摆手:“老汉儿,我没有,我……” 他嘴巴囁嚅著,头低低地垂著。 一副心虚样儿。 欸!真是让人不省心。 章儒富心下一嘆,缓缓说道:“老大,我晓得你脑阔聪明,但是你也读了那么多书,应该分得清好坏,心思要摆正,歪门邪道的念头,动都不要动。” 从没被章儒富如此说教过的章知忠,脸上又羞又怒。 “我晓得了,老汉儿……”章知忠声音有些哽咽。 章儒富语气缓和了一些,“我晓得你在想啥子,你老汉儿也不是憨的。” 晓得我在想啥子? 心头一紧,章知忠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垂著的手有些不安地捏著裤子。 章儒富没注意到,继续说:“你二妹的学费和你对象秀珍屋头要的彩礼钱,我是给你们留起来了的。” 啊? 搞半天,老汉儿以为我是在想彩礼的事情? 他捏裤子的手一松,垂下的头,也缓缓抬起,看著章儒富, “老汉儿,你说得对,我就是在担心彩礼的事情。” 章儒富捏著腰间的鼓胀,眼里好似有光,“老大,屋头买了船,日子只会过得越好。” “你只要安安分分的,娶个媳妇,把日子过好,就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伸手在章知忠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矇混过关,逃过一劫的章知忠还敢说什么? 他赔著笑,点点头。 第38章光是此刻就值四千八百八十七 落日余暉洒在水面,细碎闪闪的金色水面上。 一艘长约十米,宽约四米的木船,船身闪著桐油光泽,船头微微翘起,上面还有红漆写有“平安號”三个字,发动机轰隆隆作响,破开平静的水面前进,留下层层金色的粼粼波光涟漪。 最后这艘崭新气派的木船停在了章儒富屋头梯坎下的河边上。 石桥下这时候有不少洗澡的大人娃儿,都好奇的往这边看著。 “你看,这条船好长,怕是有九、十米长!” “这船,啷个停在这里哦?” 有眼尖的娃儿瞄到船舱驾驶室里的人。 他扒拉著旁边的小伙伴,指著船舱驾驶室:“章知瀟,你看船上的人,是不是你老汉儿哦?” “我老汉儿?”章知瀟眯著眼睛看过去,“我看看。” 嘿!还真是他老汉儿。 他在河头兴奋的朝著大船挥手大喊:“老汉儿~” 一个黑瘦汉子惊讶地说:“啷个回事哦?开船的是章儒富?” 章儒富从船舱里探出头,朝他挥挥手。 章知瀟激动地挥著手,声音更大了:“老汉儿~” 章知良这时候从船舱里走出来。 “三哥~” 章知良双手做喇叭状,朝他大喊:“章小五,快去喊妈她们来看老汉儿买的船。” “要得。”章知瀟笑著,赶忙从河头起来,穿著个摇裤儿往梯坎上跑。 边跑边喊:“妈,二姐、四姐、老六,老汉儿买船回来了!” …… 河头游泳的汉子和娃儿些议论纷纷。 “买的船?真是章儒富买的吗?” “怕不是买的哦?该不会是別人喊他开一下,他说是自己买的。” “可能是哦!” “我也觉得是。” “我觉得富二叔不像是这样的人。”眉间有颗黑痣的精壮男子皱了皱眉,然后看著眾人提议道:“要不然去问一下?” 另外一个矮点的男子点头:“走噻,过去问一下。” “要得,走嘛!” 大大小小十几个人为了看热闹,澡也不洗了,从河头上了岸,往大船走过去。 “曾成涛,你跟章老六耍得好,你先开口问一下。” 曾成涛是个瘦高的男孩子,也是他,最先认出开船的人是章儒富。 “要得。”他点点头,跑到最前头。 章知良在船上把登船板从船上放下,连接船和岸边。 他走上去蹦了两下,登船板弯都没弯一下,“嗯,还可以,多结实。” 曾成涛跑过去,站在登船板旁边,一脸好奇地问章知良,“章三哥,这是你屋头的船啊?” 章知良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章小六的好兄弟之一,他笑著说:“嗯,是的,我老汉儿今天买的。” 人群中眉间有痣的男子听了挑挑眉,扬声问:“章老三,这船是富二叔是买的新船么?” 章知良寻声看过去,看到站在人群中央的眉间有痣男人,跟他一辈的章知山,“是大山哥嗦!是买的新船。” 章儒富这时候也从船舱出来了,站在船上,看著下面。 “哦呦!富二叔你硬是厉害哦!你们屋头都买这么大的新船儿了!”章知山朝他比大拇指。 章儒富吧唧一口烟杆儿,装模作样的嘆气:“哪的嘛!也是想多条路子混口饭吃。” 章知山看著气派的大船,心头痒痒地:“富二叔,可以上去看一下不?” 他的话,让人群中的人纷纷附和。 “就是章二叔,大家可以上去看一下不?” …… “要得噻!快上来看。”章儒富笑眯了眼,“上登船板的时候,小心点,莫摔下去了。” “要得,我们排队上去就是。” 章儒富笑著吩咐章知忠,“老大,你带著你大山哥他们看一下。” “要得,大山哥,这边来看,你看这是发动机,这可是崭新的,不是二手的,光是这发动机就要两千块钱……” “哦呦,这么大点的东西,两千块钱?章老大,你怕不是在乱说哦?” “乱说?我咋可能乱说嘛!就是两千块钱,买船的发票上都有写,你不信,都可以喊我老汉儿给你看。” 章知忠侃侃而谈,这时候也似全然忘了上午是哪个不想买船。 他满脸笑容跟上船的人介绍,还去船舱示范怎么启动船儿。 村里人脸上的艷羡让他脸上笑意更深了。 有几个十来岁的男娃儿,穿著一条摇裤儿往村子里跑,去喊要好的小伙伴来看新大船儿。 没多一会儿,船下围著的人越来越多。 没办法,看热闹的天性使然。 赶来的大都是同村的人。 男人们三三两两的站在远点的地方,对著新船,指点江山。 女人们则凑得近,围著船议论纷纷。 一个背著背篓的妇人,踮起脚尖使劲张望著。 她满脸疑惑地说:“章儒富屋头不是穷得很吗?他哪里来的钱买那么长的新船?” 她旁边站著一个跨著菜篮子的妇人,接过话, “就是啊!他屋头端午节的时候,我看到章二叔背了粮食去卖,才割了斤把子肉吃,啷个一下子就发財了啊?该不会是去抢的吧?” 这话一出,妇人们爆发了更激烈的討论。 说什么的有…… “欸,罗嫂嫂。”人群中的林小萍碰了碰罗玉兰的肩膀,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八卦的迫切:“你屋头离他家近些,晓得章二叔是去哪里发的大財不?” “你才奇怪呢?”罗玉兰正被挤得心烦,她不悦地翻了个白眼,反问她:“我又不是他婆娘,更不是他屋头的烟囱,他去哪里发財了,做了什么营生,能告诉我一个外人?” 林小萍被懟得尷尬一笑。 罗玉兰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几个婆娘都听得到。 “就是,小萍妹子,章二叔在哪里发財?你要问钱二孃,你问玉兰,她啷个可能晓得。” 林小萍点头,心头琢磨,等会儿就去找钱二孃拉下家常。 妇人们议论纷纷。 “好气派的船哦!” “以后我们大屋基坐船也是方便了,不用多早就跑罗家祠堂去等,罗万元的生意做得太翘了,去晚了都坐不上船。” “是啊,以后赶牛佛就轻鬆了。而且这船看起来比罗万元的可大得多,能多坐不少人呢。” “晓得他收好多钱一个人哦?新船儿,怕是要贵一些。” “等会儿去问一下就是了。” “老汉儿~,妈来了。”章知瀟钻不过来,前面都被婆婆大娘些挡到了,他只能急得在后头挑起来喊。 妇人们听到声响纷纷转身,往后头看去。 “钱二孃来了,快让让。”罗玉兰喊了句后,就往旁边一站。 其他妇人也纷纷往旁边让。 钱照芬带著屋头的几个姑娘正从梯坎上下来。 她们母女四个刚刚在山上拔玉米杆杆,老五章知瀟疾风扯火的只穿个摇裤儿就跑上山。 钱照芬看他著急忙慌那样儿,还以为屋头出啥子事了。 等老五把气喘匀了,才晓得是娃儿他爸和两个儿子买船回来了。 一路上,章知瀟都兴高采烈的跟她们说买的新船有好大,船有好快…… 钱照芬不由心里突突。 按老五讲的,娃儿他爸买的船怕是不小,用的钱…… 怕是也不少。 在院坝头,往下看到那条停在河边的大船时,钱照芬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 一阶一阶的梯坎,她心头就被一刀一刀的割。 屋头刚宽鬆些的经济,怕是又得回到解放前。 可当她看到村里妇人都的艷羡嫉妒的盯著她。 看著挡在自己路上的人,还没等自己到,就连忙站开让路,热情的招呼自己的同村妇人。 钱照芬的心,『砰砰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著。 她脸上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些,挺直了背,昂首挺胸拉著章知琴往新船走过去。 章儒富在船上招呼她:“娃他妈,快上来看看,这是我们屋头买的新船,哈哈哈!” 笑声畅快,传得很远。 同村人羡慕嫉妒的目光,全村第一条有发动机的大船,是他章儒富屋头的。 四千八百八十八买的船,光是此刻值就四千八百八十七。 第39章夫妻夜话 夜幕降临,章家堂屋里间的床上。 白色的蚊帐內,夫妻夜话。 “你啷个想的,我给你一千七,还带块金子备著用,不是喊你给我全花了。”钱照芬越说越气,伸手拧住章儒富的耳朵,转左频道。 “哎呦哎呦!”章儒富疼的直叫唤,“轻点!那你说这船值不值?” 夫妻两个的动静有点大,睡床里面的章知琴被吵得翻了个身。 钱照芬把手鬆开,瞪著章儒富,“值倒是值当,就是这么多钱一下子花出去了,我这心头没得底的。” 章儒富拉过她的手,轻轻拍著,宽慰她说:“这船儿啷个都可以开个十五年。这十五年里我们要挣好多钱?你算过没?” 钱照芬白了他一眼,把手抽回来,“挣钱?现在屋头的钱,连老大的彩礼钱加起来都还差点。” “嘿!这个你不用担心,老三这娃儿已经想好了。” “啥子意思?老三说啥了?” “回来的路上,老三就说过了,我们的船是这附近最好的船,只拉人挣不到几个钱,跑远点去拉城头有的东西来我们这里卖,把我们乡坝头有的拉到城头去买,才是最挣钱的。拉人是顺便的,挣点油钱。” “那买货的钱哪里来?” 章儒富看著窗外的月光说:“这老大跟秀珍的事情不是还没彻底定下来嘛?” “你想把剩下的钱拿去进货?”钱照芬诧异撑起身子,皱著眉看著她男人。 “嗯,船都买了,难道让它趴在河头,当摆设不成?”章儒富眼神坚定。 做事这么不留余地? 眼前的人还是以前做事优柔寡断的她男人吗? “那地头的庄稼不干了啊?” 章儒富闷声说:“要是能挣到钱,交粮的时候,买別家的粮来交就是。” 钱照芬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她嘆气,翻了个身,背对著章儒富:“要是亏了,你就等老大跟你闹。” 钱照芬不再说话,黑暗中,她的眼睛盯著蚊帐上的碎花补丁,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大儿子章知忠的脸,要是晓得彩礼钱被拿去用了,没出岔子还好,要是出了岔子,依那娃儿的脾气,屋头怕是不得安寧。 一会儿又是她男人下午站在船上畅快的笑声。 犹豫许久,钱照芬小声说:“那……要不,等老大的事情定了再说?” 章儒富沉默了,要是等把老大的亲事订下来,屋头压根就拿不出进货的本钱。 “二芬。” 章儒富从背后拥住钱照芬,声音里带著一丝恳求,“赌一把,好不好?若是成了,我们屋头就彻底翻身了,老大的彩礼钱,老二读书的钱,还有其他娃儿的嫁妆彩礼钱就都不是问题,要是……要是真的亏了,我章儒富就是砸锅卖船也要把老大的彩礼钱凑够。” 最后这句话,他说的斩钉截铁。 钱照芬认命的闭上眼,点点头。她晓得,她男人现在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那……好久开弄?” “明天逢牛佛,明天一大早我就开著船去收货,收了货就往西开到zg市里去。” “要收哪些?” “老三说,城里面的人,啥子都要票才能买,供应的东西又少,买肉都要多早去排队,去晚了排队都买不到。我们收些土鸡蛋、米、还有乾货哪些去试试水。” “嗯。” “到时候再从城里面进些细布、洋火哪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这么一来一去倒腾,应该能挣不少钱。” 钱照芬开始盘算起来了,既然同意了,就儘量把事情做好,毕竟屋头亏不起。 “那快睡吧,明天早点起床吃饭,开船去牛佛收货。” “嗯,要得!” 窗外的月光洒在简陋的土墙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夫妻两人怀著忐忑的心,进入梦乡。 …… 翌日,晨光熹微。 “早上风大,娃儿他妈你快回去了。”章儒富从船舱里探出头,催促钱照芬回去。 “我不冷,我看到你们走了我再回去,你开嘛!”钱照芬朝他挥手。 章儒富朝她挥挥手,就把脑阔收回船舱去,不一会儿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在河面上响起。 “妈,我上船了。”章知忠揉著眼睛从跟钱照芬打了声招呼就上了登船板。 钱照芬伸出的手落了空,她还想叮嘱老大几句。 手头提著个茶水壶走在后头的章知良看到了,他到钱照芬面前停下,“妈,咋子嘛?” 钱照芬拉到他的手臂:“老三,你多看著点你老汉儿,莫让他乱来。” “妈,我晓得,你莫太担心了,老汉儿做事有分寸。” “他做事有分寸?哼!”钱照芬冷哼一声。 “有分寸就不会不跟我商量一下就买那么大条船,你个死娃子当时在都不晓得拦著点。”说著,钱照芬又急了,忍不住拍了一下章知良的肩膀。 老娘怨念有点大哦! “老汉儿是长辈,我咋敢抵他的黄嘛!”章知良摸了摸肩膀,可不敢再惹她,赶忙溜了。 他几大步上了船,把登船板一收,朝钱照芬挥手,“妈,快回去了。” “我晓得,万事多个心眼。”钱照芬挥手,就那么站在岸边上看著『平安號』轰隆隆远去。 她心头一会儿空落落的,一会儿七上八下的,矛盾的很。 等彻底看不到船了,钱照芬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转身往屋头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就像远去的不是船,而是她的魂。 章知忠在船舱头看他老汉儿开船,注意到章知良在外面拿著绳子走来走去。 他走出船舱,好奇的问:“老三,你在干啥子?” 章知良头也没抬,“我量一下长宽,把这一片规划一下,到时候好找邱表叔定做板凳,等老汉儿这边开始拉人的话,有固定不动的位置,比较好一些,免得乱七八糟的。” “噢!这样嗦!” “我们要想收比別个更贵的船价,肯定就要有比別家更好的东西,让消费者觉得贵得物有所值,才会心甘情愿付钱。” 消费者? 物有所值? 章知忠若有所思,他又指了指船尾,“那你这片打算拿来干啥子?” 章知良看过去,“这一片啊!” 他走过去,指著这一片:“我想拿来做专门放东西的地方。有些人拿的东西多,放自己位置哪里会挡到別人过路不方便,大件的东西,就放这一片。” “噢!” 老三啷个可能懂这么多? 章知忠微眯著眼,默不作声地打量著章知良,心中若有所思。 第40章 码头扫货 “到了,你们两兄弟晓得要做啥子噻?等会儿停稳了,就一个去街上喊人把货送过来,一个在登船板这边收货。”章儒富把船开到牛佛码头停靠好。 章知忠抢先开口,“晓得了,老汉儿,我去街上喊人把东西送过来。” “那我在登船板这边收货给钱。”章知良打开船舱门,走了出去,动作利落的把登船板从放好。 章知忠率先下去,往人流最多的街道走去。 章儒富也下了船,买称去了。 章知良拿出一块摺叠好的布,用绳子固定住它的两个角,从船上放下,白布黑字俩个大字——『收货』。 收货两字下面还写著。 收鸡蛋——一角钱一个。 收活鸡——八毛钱一斤。 收活鸭——七毛钱一斤。 收活兔——六毛钱一斤。 …… 买了称回来的章儒富看到了,问他:“这是啥子?” 章知良从船上下来,解释说:“昨晚上二姐四妹赶工做出来的价格表。按这个价收,这样就不用跟卖东西的人来来去去扯半天。” “这个可以。”章儒富点头,表示认可。 婆婆大娘些老是喜欢因为点分分钱扯半天。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的就有跨著篮子老人、背著背篓的妇女、或是用扁担挑著箩筐的汉子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率先走在他们面前停下的,是一个背著背篓的乾瘦汉子,他看到章儒富说:“是大屋基章儒富吗?哪个斯文小伙子说你们这儿收兔子?” 章儒富看著他盖著蓝布的背篓,点点头,“是的,大哥,我们要收兔子,有几只嘛?” “有两只兔子。”乾瘦男子把背篓取下,放在地上,把布揭开,把兔子展示给他们看。 两只灰色和灰棕色的兔子在背篓底部啃著菜叶子。 “这是野兔?”章儒富一眼就认出兔子不是家养的兔子。 乾瘦男笑著点头,一脸自豪:“嗯,我屋头老大会设套子,这两只兔子就是他设的套子抓的。” “那哥老倌你儿子硬是能干哦!章儒富恭维了两句,指著船上的白布黑字,“我们兔子都是按六毛钱一斤收,不讲价,大哥你看要得不?” 不年不节的,牛佛镇上的兔子最高才五毛五一斤。 “要得。”乾瘦男人连连点头,六毛一斤已经算可以的了,他把背篓放下,把兔子逮出来。 章儒富用称,称了一下兔子,“这只一共五斤三两。” 报完重量,他又拿起另外一只兔子来称。 “这只六斤一两,两只兔子一共十一斤四两,也就是六块八角四分钱,老三数钱给这个大哥。” “好的,老汉儿。”章知良从腰间的钱袋子里掏出一大把钱,有零有整的。 他数了六块八角四分钱给乾瘦男人,“大叔,这是你的钱,你点一下。” 乾瘦男子摆手,他看著章知良数的钱,没必要再数,他接过钱,笑呵呵的说:“是那么多,不用数了,我还要去买菜。” 在旁边观望的人,看到他们父子真的要收,而且价格还比市场价高一点,都爭先恐后的跑过来。 章知良连忙大声喊:“排队哈!不排队的不收。” 秩序勉强是维持到了。 “大哥,我有母鸡娃子,好多钱收?” “母鸡是八角钱收,不讲价。” “弟娃儿,我有二十个鸡蛋,都是自家散养的老母鸡下的,一角一收要得不?” “鸡蛋一角一个不讲价哈!要是觉得我们给的价低了,可以不卖。” “那好吧!弟娃儿你数一下。” …… 章知良跟章儒富两个人忙得团团转。 后头等章知忠回来了,才好一些。 等把收的东西都搬上船码好,父子三人才鬆了口气。 章知良拿来三个碗,茶壶,倒了水,“老汉儿,老大,喝水。” 他端起自己的拿碗,一饮而尽,“我去收登船板,老汉儿,喝完水,就开船。” 章知良往登船板走去,弯腰收登船板的时候,听到下面有人在喊。 看过去,是一个用扁担挑著箩筐三十出头的瘦弱汉子在给他招手。 他下了船。 身材瘦小,五官端正,穿著短裤背心的林志热情的招呼他,“小兄弟,你们收不收烘肘啊?” “大哥,那东西没盆不好装。”章知良皱眉婉拒。 挑著箩筐的林志见他没一口把话说死,连忙把扁担放下,把锅盖打开,指著锅盛著肘子的大粗碗,笑著说:“连碗卖,这种粗碗不值钱。” 章知良挑眉,他见过挑豆花卖,还是第一次看到挑著锅儿卖肘子的,不由有些好奇,多问了一句:“你啷个想到挑起锅儿卖?那么重。” 林志勉强扯起嘴角,“我婆娘得病,屋头上有老下有小,七八张嘴巴等到吃饭还有外债,靠地里的庄稼哪里够,我就只有想別的出路了。” “我屋头做烘肘的手艺是祖祖那辈传下来的,以前我祖祖是在大官屋头做大厨的专门做烘肘。” 这么有来头? 章知良闻著空气中的香味,肚子咕咕叫,他现在还是长身体的年龄,屋头油水不够,消耗特別快,也容易饿。 “那我可以尝一下不?” 尝一下? 林志愣了一瞬,要是尝一口,肘子就不完整了。 可是想想自己挑著走街串巷那么久也没人要买,要是今天卖不出去,肘子就只有拿回去自己屋头吃,那样就亏大了。 想明白了的林志也不含糊,才箩筐里抽出一把小刀,揭开锅盖,在肘子上划拉两下,然后拿起一双木筷子,递给章知良。 “你尝嘛!小兄弟,绝对的正宗。” 章知良接过筷子,夹起红亮诱人的烘肘皮子,闻了闻,没得猪肉的腥膻气味,反而有种好闻的酱香味,放进嘴里,肘子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咸香粑软入味。 “嗯,味道確实不错。”章知良咽下去,原本只是隨口问问,没想到这人卖的烘肘这么有水准。 这绝对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吃过最好吃的烘肘了。 朝有些忐忑的林志比了个大拇指,“哥老倌,你这肘子做得好吃,是这个。” “谢谢小兄弟。”林志脸上一下子就有了笑容,他期待地看著章知良,“那你收不收嘛?” “你准备了好多个?怎么卖?” “六个,二块八角钱一个,街上的店铺里的烘肘都卖三块钱一个。” 章知良心头盘算了一下,这个肘子个头不小,味道也好,连肉带碗,確实价格不贵。 这里收的大都是些鸡、鸭、兔、蛋,还有一些新鲜的菜。 这牛佛烘肘在这附近也是出了名的好吃,只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后世的各种包装袋,也没办法真空,受条件限制,无法销往外面的城市,没有打开外头的市场。 像现在这样用炉子煨著,用船走两个小时水路,带到自贡应该也不会无人问津,可以带几个去试一下。 他笑著说:“你这个肘子好吃,但是我们是运到自贡去卖,走水路过去还是要用些时间,冷了不好卖,要是你愿意把这个锅儿让我带到,我就按三块钱一个全部收了。” “你锅儿我也不要你的,我下午也要返船回来,你下午看著时间来这边码头等,你看要得不?” “要得,就按你说的办。”林志一听他全要还是以三块钱一个的收,高兴不已。 “好,那你把锅儿挑上船去,我给你钱。” “要得,谢谢小兄弟。”林志把锅盖盖好,然后挑起箩筐,往船上去放好。 他擦著汗,走下来,“小兄弟,这船是你包的还是个人屋头的?” “是我老汉儿买的,这是二十块钱,六个烘肘十八块钱,剩到的两块钱是你箩筐、锅儿的押金。” “谢谢兄弟,兄弟你贵姓呢?我下午来码头等你。” “我叫章知良,家住大安区大屋基。大哥你贵姓呢?” “知良兄弟,我叫林志,家住狮子湾。” 章儒富从船舱探出头大喊:“老三,开船了,快点上来。” “晓得了,马上。” “林大哥,那我先走了,你下午看到时间来等就是。” 第41章卖货 章知良才进船舱。 章知忠就挡住他,急不可耐的开口,质问他,“老三,你哪来的钱?” 章知良看著他皱眉,想绕开他,去找水喝,语气有些不耐,“让开,那是我个人私房钱!” “私房钱?”章知忠不信,他微皱著眉继续问:“你咋可能有那么多私房钱?” “你猜!”章知良赏了他一句,就用手把章知忠扒拉到旁边,走到老汉儿旁边的位置坐下。 猜?我猜你妹,我猜…… 章知忠恨恨地看著他,恨不得用眼睛在章知良的身上盯出两个洞。 目光触及到旁边若无其事开船的老汉儿再看看老三有恃无恐的样儿。 福灵心至的章知忠眯眼,不由猜测道:“该不会是上回卖黄金你跟老汉儿俩个打伙昧下来的吧?” 章知良挑眉,这个章老大,琢磨正事不在行,琢磨这些事情,倒是在行。 他轻笑,“对啊!昧了二十块钱,那咋了?” “那咋了?!?” 章知忠愕然,不可置信地看著章知良,完全没料到他脸皮可以厚到这样。 “你昧屋头的钱,还理直气壮???” 章知良倒了碗水,坐在椅子上反问他:“换你去卖黄金,你不昧?” “我……”章知忠一时语塞。 换是他自己去卖,可能昧的不是二十,最少往上翻十倍。 但是我又没昧,做错事的又不是我。 “我当然不会昧,老三,你把老汉儿都带坏了,我要回去告跟妈说。” “我等著看妈啷个骂你。”就像你看我被老汉儿骂一样,看到时候我不在旁边煽风点火,我就不是章知忠。 “你是三岁娃儿么?还告跟妈说。”章知良无语地看著他,“幼稚!” “你……”,章知忠被噎得脸红脖子粗,他手指著章知良气得说不出话来。 章知良看他手指一眼,冷冷道:“你手指不想要了嗦?还是好了熊猫眼就不晓得痛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章知忠嚇得把手放下,他脸上才能见人没两天,可不想再被揍一顿。 他不甘心地找章儒富评理,“老汉儿,你看老三,他昧了屋头的钱,我说两句他还想动手打人。” 章儒富瞪他一眼,这个老大,一天到晚跟个女人一样,正事不做,就晓得盯到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索性撒了个小谎,“那是我给老三的,他捡了那么大块金子还上交给屋头,啷个都该有点奖励。” “可是……” 章知忠话还没说完,就遭章儒富打断。 “可是什么可是,要是换你捡了金子,你会乖乖地跟老三一样上交吗?” 章知忠脸上如调色盘一样,一会红一会青。 章儒富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我跟你妈怕是连个影儿都看不到。” 章知忠被说的脸红耳赤,他动作很大的拉开椅子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不服气地狡辩说:“事实是,金子不是我捡到的,老汉儿你说的都是假设,不成立的,是一种中伤我人格的错误假设。” 中伤人格的错误假设? 章知良听得想笑,他憋著笑:“老汉儿,大哥这么品德高贵,那等我们返船的时候,赚了钱,大哥那份工钱就拿给妈给存著,等以后娶媳妇了,直接交给嫂子。” “要得。”章儒富点头。 “哼!” 章知忠看向章知良的眼神充满怨懟,这个老三,一天到晚都在老汉儿面前给我穿小鞋。 你给我等到,莫让我等到机会。 章知良无视他吃人的眼神,一脸平静的看著外面的风景。 微风吹过,吹弯了稻穀,远远看去,一片稻浪。 远处有几艘小船,晃晃悠悠地在河面上前进。 也不知道,这一程,究竟会怎样! …… “马上靠岸了。”章儒富提醒一句。 章知良拿出一块摺叠好的布:“老汉儿,我去把价格表掛上去。” “要得。” 还是偌大的白布黑字,“卖货”。 然后下面写著: 农村土鸡蛋——一块五角钱十个 粮食餵养母鸡——一块二角钱一斤 吃河虾长大的活鸭——一块一角钱一斤 兔子——一块钱一角钱一斤 …… 『平安號』还没靠岸,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对著价格表指指点点。 “那船是干什么的啊?” “那白布上面写的是啥?” “上面写的是『卖货』两个字”,应该是来码头这边卖东西的,下面写的是农村土鸡蛋,一块五角钱十个。” “一块五角钱十个?比我们这里可便宜三角钱啊!在早市上买都要一块八角钱十个,还多的是人抢,去晚了都买不到。” 后面的人催促道:“还有啥子?快读一下嘛?前面识字的大哥。” 被喊大哥的人,心头暗爽,“咳咳”清清嗓子,拉长了声音读:“粮食餵养母鸡,一块二角钱一斤。” 有人抢著道:“鸡我晓得,早市要卖一块四角钱。” “吃河虾长大的活鸭,一块钱一角钱一斤。” 一个大妈抢先开口,“这个鸭子我晓得,早市也是卖一块一角钱,没便宜。” “兔子,一块钱一角钱一斤。” “这个兔子比早市便宜,早市要卖一块二角钱一斤。” “晓得他们要票不哦?要是不要票就好了。” “就是啊!在市里面,用票的地方多,钱反而用得少。票在手头根本存不住。” “是啊!是啊!” …… 一靠岸,章知良刚把登船板放下。 岸边涌上来不少人。 有一个妇女看他是一个长得多撑展的小伙子,不由笑著问他,“小伙子,你这卖货要不要票啊?” “姐姐,不要票,只收钱。”章知良嘴巴喊得多甜。 “真的嘛?”妇女被年轻小伙子喊姐姐嘴角上扬。 小伙子会喊人。 “当然是真的,姐姐你要买什么?这价目表上的东西,我都有。”章知良指著价目表。 妇人抬头望过去,“我妹儿坐月子,我想买四十个鸡蛋去看她,小伙子价格有没有少?” 章知良拿起一把藤藤菜,“姐姐,价钱没得少,但是我可以送你把一角钱一把新鲜青菜你看要得不?” 妇人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那把新鲜翠绿色的青菜,脸上笑得灿烂:“要得,谢谢弟娃,我要新鲜的鸡蛋哈!” “姐姐你放心,我们这鸡蛋都是船上刚收的,保证新鲜!”章知良嘴上说著,手脚也麻利,转身就又从旁边的竹筐里小心翼翼地捡鸡蛋。他一边捡一边数,“一、二、三……四十,您看,不多不少。” 妇女探头往竹筐里看了看,確实个个饱满,蛋壳也乾净,满意地点点头:“小伙子办事牢靠。” 说著,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六块钱递过去,“四十个鸡蛋,一块五十个,四块五?不对,四十个是六块钱。” “姐姐算得清楚。”章知良接过钱,又从另一个竹篮里抓了一把水灵灵的青菜,用草绳捆好递过去,“姐姐的的青菜,早上刚从地里割的,新鲜著呢!” “哎哟,谢谢你啊小伙子!”妇女接过青菜,笑得合不拢嘴,“下次你们还来不?” “来!肯定来!姐姐你常来光顾啊!”章知良热情地应著。 这头一开,岸边的人看真不要票,价格也公道,顿时都围了上来。 “给我来一只母鸡!要肥点的!” “我要两只活鸭!” “兔子怎么卖?一只大概有多重?” “鸡蛋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 一时间,码头上人声鼎沸,討价还价声、鸡鸭的叫声、章知良和章儒富的应答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章知忠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冷眼旁观著。 章知良脸上堆著笑,应付著各色人等,手脚麻利。 章儒富则在一旁帮忙称重、收钱,偶尔提醒章知良两句“仔细点称”、“钱数清楚”。 他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进了船舱。 外面的日头渐渐升高,江风也带了些暖意。 “平安號”上的货物,在章知良的吆喝和章儒富的坐镇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著。 第42章 试吃 章知良看卖的差不多了,跟老汉儿说了一声,就上船去挑箩筐了。 等他从登船板上下来,看到人群快要散了,他扬声喊道:“各位老板儿莫慌走噻!接下来是我们『平安號』的压轴出场。” “压轴?” “小老板,你挑的是啥子哦?” 大家不由好奇地围了回来,看向他挑著的箩筐里,冒著热气的炉子。 “我们平安號的压轴就是这传承百年味道正宗的牛佛烘肘,六块钱一个,先尝后买,先尝后买哈!” 肘子价格他一报出。 一旁的章儒富都愣了一瞬,眼神莫名的看著章知良。 这老三,咋一会儿办事靠谱,一会办事不靠谱哦? 船上看热闹的章知忠更是笑出声。 六块钱一个肘子? 老三,你咋想的? 周围的群眾更是譁然,对著父子俩人指指点点。 “我滴乖乖!牛佛烘肘六块钱一个?抢吶!” “就是,国营大饭店的牛佛烘肘都没这么贵。” “对啊!国营饭店的牛佛烘肘做的多地道,都才五块钱一个。” 这些议论声,让章儒富有些不自在,他侧过身在章知良耳边小声说:“老三,你肘子卖太贵了,价格降一点。” “放心,老汉儿。”章知良拍拍他手臂,笑著上前一步,手放在锅盖把手上,“各位老板儿些,一分钱一分货的嘛!我这肘子肯定是值这个价,我才敢这么喊价噻!” 说完,他把锅盖打开,独属於烘肘的香气,四溢散开。 “各位请看!这味道、这顏色不得拉胯噻!” “好香啊!” 章知忠也闻到了,他咽了咽口水,这么香,该留一个起来带回屋头吃。 码头边上风一吹,闻到香味的人更多了,有些人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一下,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发出的香味。 “啥子哦?好香啊!感觉一下子就饿了。” 围著锅儿的人越来越多,凑近了些去看,去闻,看到肘子都不由纷纷点头。 “这做肘子的师傅手艺地道,这肘子顏色可以,红亮。” “味道也香,看到都感觉很粑糯。” 一个跨著篮子的穿著黄色碎花裙的白胖妇女,闻著肘子的香味挤入人群,“老板儿,你这肘子啷个卖呀?” 声音清脆好听还有点嗲,光听声音还以为是个年轻妹儿,章知良忍不住打量她一眼,抽抽嘴角,反差挺大。 158的身高,140左右的体重,半披著浓密黑亮的秀髮,皮肤白皙透亮,五官姣好,整个人看上去珠圆玉润,有几分杨贵妃的哪种感觉。 是个好看的胖孃孃,年轻的时候,绝对的大美女一个。 目光触及她脖子上戴著的粗金项链,克重不低呀! 晓得金价多少的他,挑了挑眉,这是位富婆呀! 他笑盈盈地说:“孃孃,我们平安號的牛佛烘肘六块钱一个,可以先尝后买,孃孃要不要尝一口?” “先尝后买?”赵淑娟惊讶地看著他,声音嗲嗲的,“尝了不满意还可以不用买呀?” 这声音,听得舒服。 这孃孃的声音莫名戳他。 他笑著点头:“是的,孃孃,不满意就不买。” 双手递给她一双筷子。 白胖妇人赵淑英看看筷子又看看诱人的油亮肘子,她没忍住咽了咽口水,“你筷子乾净不呀?” “肯定乾净的。”章知良往她面前递。 赵淑英伸出一看就没干过粗活的手,又白又嫩还有肉窝窝。 她接过筷子,“那我尝一筷子嘛!” “要得,孃孃你想吃哪块就自己捻。” “我喜欢吃肘子皮,夹筷肘子皮吃。” 赵淑英用筷子捻起一块颤颤巍巍的肘子皮。 肘子皮是漂亮的酱红色,在阳光下泛著油光,冒著热气,她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嗯!”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著她。 闷燉了许久的肘子皮,又粑又糯,轻轻一抿就化了,肥而不腻,带著浓郁的酱香,让人忍不住舔嘴巴,回味。 “哎哟!你这肘子味道可以哦!” 赵淑英满脸惊喜的看著章知良,好奇地问他:“小兄弟,平安號是在牛佛哪条街上?我吃过的牛佛烘肘不是这个味道,都没得你这个肘子好吃。” 赵淑英眼睛发光地盯著剩下的肘子,“六块钱一个是不是?” “是的,六块钱一个。”章知良点头。 赵淑英从篮子里拿出钱包,掏出四张大团结,“你这锅儿头有六个?我都要了。” 旁边的人看到她尝了,竟然把肘子包圆了,议论纷纷,“哦呦!看来是多好吃,这个大姐全买了,真有钱。” “肯定噻,赵姐的嘴巴在码头上是出来名的挑,赵姐,说好吃肯定是好吃!” 胖孃孃似乎在码头挺出名的。 章知良接过钱,退回她一张大团结,收下三张大团结,“孃孃,不好意思,只卖五个,拿来试吃的哪个不卖。” 赵淑英捏著大团结,疑惑地看看章知良,又看了看锅里面的烘肘,不明白他啷个想的,“啊?为啥子喃?” 章知良拿刀把肘子给划成小块,“我想把这个试吃的分给大傢伙尝尝,让大傢伙晓得我卖的烘肘是值这个钱的。” 赵淑英虽觉得有些遗憾,不过別人不卖,也不能强买,她笑著点点头:“那要得嘛!我还说买六个,我屋头刚好一人一个。” 肘子一人一个? 豪横啊! “孃孃,肘子你啷个拿回去?” 赵淑英想了想,指著前面,“小老板儿,你给我送到我屋头去嘛!我屋就在前面一点点。” 章知良顺著看过去,倒是不远,几步路就到了,他点头答应下来。 “要得,那孃孃你等我一下,我把这里忙完了就给你送过去。” “要得嘛!” 章知良端著烘肘碗,拿著筷子,“各位老板儿觉得我这正宗的牛佛烘肘价格高了的,都可以来尝尝,看看我们平安號的牛佛烘肘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我们先说好哈!肘子只有这么大,我也没分好多坨,没法让大家都吃到。挨著轮子下去的,没吃到的就下回排队排快点哈!大家要尝一口的就排队。” 他话一说完,人群就排起长长的队。 章知良挨著队伍,一人一坨肘子肉,差不多二十多个人尝到了。 “这牛佛烘肘硬是可以哦!” “那当然,牛佛烘肘是出了名的。” “其他的牛佛烘肘我也吃过,没这家的肘子好吃。” “我也是,这平安號的牛佛烘肘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肘子了,我感觉要是有米饭下,我能吃三大碗饭。” “才三碗米饭啊?我能吃五大碗。” “五大碗?你肚儿都要给你撑破,吹牛批。” …… 吃到的人,都纷纷点头,表示好吃, 看到那么多人还排著队,章知良趁机给他们做宣传,扬声道:“各位老板儿,后天我们平安號还要来自贡卖货,今天没试吃到的,下回排队跑快点噻!” 赵淑英在一旁看得点头,对著章儒富夸讚章知良,“大哥,你屋头这小伙子,做事情硬是有一套,是个做生意的料哦!” “嗯,这娃儿做事是多有一套。”章儒富和善的笑著点头,老三这娃儿开窍后,做事情老道得很。 第43章杜远 章知良挑著箩筐上了船,放好,“老汉儿,都收拾好了噻?” 章儒富坐在船上吞云吐雾,“收拾好了,在等你,走,回船舱数钱。” 章儒富拿著烟杆儿往船舱头走去。 “要得。”章知良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跟上去。 船舱里也没得桌儿的,章儒富就直接蹲在地上,一把一把的从跨包里往外掏钱。 章知忠看著木板上一大堆零零碎碎的纸幣,忍不住凑近了些,伸手去拿,想著一起整理。 章儒富把他手拍开,瞪他一眼,“你又没帮著卖,动什么动。” 章知忠悻悻地收回手,小声嘀咕:“收货的时候我帮忙了的噻!真是小心眼。” 章儒富心情好,当没听到,把纸票儿一张一张的归类好。 “老汉儿,我手头有三百四十六块七角五分钱,你手头有好多?”章知良先数好,看著章儒富手上的那一沓钱。 章儒富扬了扬手头的钱,神采飞扬,“我手头上有两百六十七块一角九分钱。” 章知良在心头默算了一下,抬头笑著说:“那今天卖了六百一十三块九角四分钱。” “哦呦,那么多啊!” 听到金额,章知忠眼神都不一样,他笑嘻嘻地凑到章儒富旁边,“老汉儿,本钱是好多?” 章儒富横他一眼,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本钱加上老三买肘子花的二十块钱,一共是四百二十八块五角钱七分钱。” 章知忠嘴里念叨著:“那除开本钱,那今天跑一趟就挣了……” “一百八十五块三角七分。”章知良率先报出来。 “还要拋开柴油费,这一趟纯利润大概能挣一百三十块钱左右。” 一百三十块钱!!! “就这么一上午就挣一百三十块钱?”章儒富有些恍惚,现在的大米一角八分钱一斤,这一百三十块钱,可以买七百多斤大米。 章知忠满脸潮红,抓著章儒富的手臂,兴奋地说道:“老汉儿,要是我们天天这样跑,一个月不得挣三四千啊?不出三个月我们屋头就是万元户了。” 一个月三四千的收入啊! 章儒富好似看到一条康庄大道在他脚下。 他神情恍惚,嘴里喃喃自语:“买对了,这船买对了。” “钱生钱肯定快啊!但是也不是天天逢牛佛,你收不到那么多货,也没办法挣那么多钱。” “除了牛佛,还可以去別的场镇上收啊?对不对老汉儿?”章知忠推了推章儒富的手臂。 章儒富被章知忠推得一个激灵,他回过神,眼神都亮了几分,看著两个儿子,心中的火苗越烧越旺,他笑著说: “嗯,对的!只要有钱赚,大不了起早点,跑远点的场镇去收就是。” 章知良看他们两个的积极性完全调动起来了,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那是明天的事情了,今天现在的任务是去前面的货运码头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带回牛佛场镇上换钱的。” 章知忠催促著,“老汉儿,走,我们开船去前头的码头去看看有没有啥子可以带回去卖的。” “要得,走。”章儒富三两下把钱收好,从地上起来,启动船儿。 章知良搬来小板凳,坐在角落里,磕著他买的一包瓜子。 瓜子磕得“咔嚓咔嚓”响,看似悠閒,脑阔里却在盘算今天收的东西。 “干辣椒和蒜子还挺受欢迎,利润也比较高。”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跟自己商量,“下次要多收点,至少收三十斤。” “蒜子利润可以,但是不好收,只能碰运气。” “鸡蛋可以多收一些,太好卖了,利润也可以。” “还有烘肘,一个肘子能挣三块钱,下午回去跟林志再订十个,走精品路线。” “条粉买的人少,下回不收了,差点栽手头。” “泥巴花生买的人还多,下回可以多收一些。” …… 章知忠看著章儒富开船,心头痒痒的,他也想试一下。 他试探著问章儒富,“老汉儿,你忙了一上午辛苦了,回去我来开船儿要得不?” 章儒富看他满眼的跃跃欲试,“你开得来不?” 章知忠脸上一喜,拍著胸脯,得意道:“那么简单,我看都看会了。” 开这个船,確实不难,有人代劳,章儒富也乐得轻鬆,他点头,“那好,回去你来开。” 见他答应了,章知忠高兴了,忙献殷勤,“老汉儿,口渴不?我给你倒碗水。” “要喝,你给我倒一碗过来。” “好的,马上。” 章知忠把水端过来,“老汉儿你好生喝水,我来开。” “那你来嘛!”章儒富让他开,自己端著水碗,在一旁看他操作。 章知忠开著船,脸上是难掩的笑容,眼睛看著前方,嘴上不经意的问, “老汉儿,你看这生意可以做,我们啥子时候在自贡码头租一个门面啊?到时候你跟老三只管去场镇上收货,我在铺子里卖,这样我们挣钱的速度更快。” 章儒富看了他一眼,对他心头的小九九门清,“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多几天来看。” “呃……,要得。”章知忠訕訕一笑,认真开船。 “到码头了。”他小心的操作著,让『平安號』顺利靠岸。 “嗯,开得可以!回去你来开。”章儒富满意的点头。 “好的。” “老汉儿,我先下去了。”章知良把瓜子皮装回油纸里,出了船舱,把登船板放下。 这边的货运码头,比先前的那个码头气派得多,大船也比较多,搬运工船上船下的搬运货物,还有些拉著板车的马车。 他一下船,就有一个身穿灰色背心的精壮汉子走过来问,“老板儿,有货下不?” “大哥,我来进货。”章知忠摸摸口袋,忘记买烟了。 精壮汉子爽朗一笑,“我叫杜远,老板儿要上货的时候喊一声。” “要得。”章知良笑著点头。 杜远转身走了。 章知良看他走路的背影,挑挑眉。 转头环视了码头一圈,看到左边不远的地方有个小超市,他走了过去。 超市老板儿是个老大爷,戴著眼镜在看报纸。 “大爷,拿两包双喜两盒洋火。” 老大爷扶了扶眼镜框,慢吞吞地拿出两包红双喜和两盒火柴,“两块五角钱。” 章知良付了钱,把烟打开,递了根烟给他,笑著问:“大爷,你晓得这码头哪个消息灵通点不?” 超市大爷何山,仔细看了章知良一眼,接过烟,眯著眼往外看了一眼,朝躲树下避阳的那群搬运工人努努嘴:“那树下站著的大高个,消息最灵通。” 章知良顺著看过去,巧了,正是先前跟他搭话的精壮汉子,“杜远?” “你认识他嗦?” “刚刚下船的时候,搭了两句话。” “噢!那娃娃是这边码头的这个。”何山右手点了点左手大拇指。 是这边的地头蛇嗦! 他划了跟火柴,给大爷点燃,“谢了大爷。” 说完,往杜远所在的树下走过去。 第44章打听消息 杜远正和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坐他旁边光著膀子的汪东,注意到有人往他们这伙人直直的走过来,他推了推杜远,“远哥,你看那弟娃儿往我们这边过来了。” 杜远抬眼一看,见是章知良,先是一愣,隨即堆起爽朗的笑容,从容不迫地起身,招呼道:“老板儿,有货上啊?” 章知良走到近前,直接掏出拆开了的红双喜,给杜远递了一根烟,“我想找杜哥打听点事。” 杜远看了他手中的烟一眼,笑著接过,夹在中指和食指中间,玩味的看著他,“何老头跟你说啥了?” 何老头? 小超市大爷么? 章知良给杜远旁边的几个精干汉子也都递了烟。 “何大爷跟我说杜哥是这码头的这个。” 他冲杜远翘起大拇指。 汪东从后头走过来,勾著杜远的肩膀憋著笑说:“远哥,何老头还是多看得起你哈!” 杜远给他一胳膊肘,汪东早已预判,侧身躲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嘿!没打著!”汪东得意一笑。 “没得个正形。”杜远瞪他一眼,才对著章知良说:“小老板儿,你有啥子要打听的?” “杜哥,我叫章知良,你喊我小章就好。我想问一下,这码头有没有从城里运货回来的船啊?” “肯定有噻!” “那都运些啥子呢?” “那可就多了去了,”杜远点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慢悠悠地说道,“吃的、穿的、用的,城里有的,只要能赚钱,啥子都有人往回运。” 他夹著烟的手指了指不远处几个堆著货物的棚子:“你看那边,有从城里批发市场倒腾回来的衣服鞋袜、小家电、日用百货,还有些是餐馆、小卖部要的紧俏调料、啤酒饮料。” 汪东光著膀子,插话道:“还有些『水』货,嘿嘿,这个就不能细说了。反正只要有钱赚,船老板啥都敢拉。” 杜远横了汪东一眼,示意他別乱说话,然后看向章知良,问道:“小章老板儿,你问这个干啥子?你想从城里运东西回来卖?” 章知良笑了笑,又递了一圈烟,说道:“我屋头有艘船,从乡坝头收货然后拉到自贡来卖,空船回去,感觉多浪费,就打算在自贡进些货带回去卖,挣点柴油费。” “是这样嗦!”杜远点头,吸了一口烟,“小章老板儿,那你打算进些啥子?” “我打算进些布。” “布?哪种洋布吗?” “洋布棉布都可以,顏色鲜亮些,老板出价公道些的,杜哥有没有推荐?” 杜远沉吟了一下,“你往何老头的小超市往前多走两三分钟的路,就有一家卖布的铺子,那铺子里的货都是从蓉城纺织厂里运来的。” 杜远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你要是买得多,价格可以往下多压点,” 章知良不解,“啊?是布质量不好嘛?” “不是,是孙老头他屋头的儿媳妇生了双胞胎,孙老头屋头八代单传,这下有了两个孙儿,宝贝得很,老两口赶著把铺子盘了,货清了,去城里帮著媳妇儿带两个孙儿。” “噢噢,明白了!谢谢杜哥。”章知良心想等会儿可以看一下铺子合適不。 要是合適,倒是正好解决了他们想找铺子的想法。 他把裤兜里没拆封的红双喜拿出来,递给杜远。 “杜哥,麻烦了,烟你拿到跟其他的几个哥哥抽,我去你说的铺子转一转。” “要得,谢谢小章老板了。”杜远接过烟,笑容爽朗。 章知良朝他们挥挥手,才往杜远说的方向去了。 “远哥,你啷个跟他说孙老头屋头的事哦?”汪东不解的走过来。 “这弟娃儿不错。” “嗯!是不错,一般他这个年龄的弟娃儿没这么懂事!”汪东看著他手上的红双喜,附和著。 两个人说的都没在一个点上。 杜远摇头,把红双喜丟给他,“拿去跟大傢伙分一下。” 汪东接住,乐滋滋的,“要得,谢谢远哥。” 章知良先回船上把老汉儿章儒富喊到跟他一起。 等会儿要是价格谈拢了,直接交钱拿货走人。 留章知忠在船上看船,他们俩父子並肩边走边交谈。 “老三,你啷个想到买布回去?”章儒富有点没想明白,啷个市里那么多东西,老三偏偏要带布回去。 章知良没有直接跟他说原因,而是引导,“老汉儿,现在经济条件比以前几年还是好了不少噻?” 章儒富点头,“嗯!那肯定啊!现在除了一些特別困难的,基本上家家户户还是能勉强吃饱饭了。” 章知忠点头,“老汉儿,人生在世,追求的无非就是衣食住行这四大方面。” “第一位的肯定是吃,从想吃饱到想吃好,所以我们今天从牛佛场镇上收来的哪些鸡鸭兔蛋才卖的那么好,以后生活条件更好了,大家对吃的要求也越多。” 章儒富想到先前卖货时的火爆场面,点点头,表示认可。 “第二位肯定是穿,老汉儿,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日子越来越好,也就捨得为自己添衣了。” “场镇上的布料顏色,除了耐脏没得其他优点。男人对自己的穿著不讲就,但是女人不一样啊!女人爱美是天性。” “如果我们能拿到价格不贵,衣服料子好看的拿回去甩卖,生意应该不得差,隨便挣个油费钱是没得问题。” 章儒富点头,“老三,你娃儿说得硬是有条有理的,开窍了就是不一样!” 开窍? 章知良失笑,“呃…,就当是夸奖我了。” 这街上人来人往,衣服料子比农村的人穿的布料顏色,光鲜亮丽得多。 好看漂亮的顏色,自己一个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更何况哪些妇女同志。 章儒富越发觉得这生意可以做,“就是不晓得这这市里面的料子是啥子价钱哦?” “问一下就晓得了,如果价格谈不拢,我们就换別的。”章知良边走目光边在两边的铺子上扫视。 “老汉儿,就是前面那家孙氏服装店。” 章儒富看过去,“还多大,有三间铺面。” 一幢两层木楼,三间铺面打通了,看著宽敞又大气。 “嗯,我们去看看。” 第45章问价 一踏进店门,就有一个头髮花白,稍显富態的五十多岁的男人迎上来,招呼章知良父子俩人。 “两位是要买成衣还是布料?” 章儒富笑著说:“老板儿,我们看布料。” 章知良打量了店內两眼,店子里稀稀疏疏的有几个妇女在挑选布料,布料款式挺多,就是东西摆放有些凌乱。 孙多德引著他们往左边门面走,是专门挑选布料的区域,“要得,那两位这边看,这一排都是我店子里最时兴的布料,拿来做衣服又好看又鲜亮,妇女同志些喜欢的很。” “两位看好了跟我说,我老孙报的价钱绝对公道便宜。” “要得。” 章儒富目光已经被那一排各种顏色的布料吸引了过去,伸手在一块红色的的確良上摸了摸,布料光滑,带著细腻的光泽。 他指著布料问:“孙老板儿,你这布料是不错,就是下水了,会不会掉色、缩水啊?” 孙多德拍著胸脯保证,“大兄弟,这些的確良都是正经大厂出来的料子,都晓得的確良下水了是要缩那么一指头尖儿的水,但是掉色是不可能的。” 章儒富旁边不远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正在挑选布料,在一旁搭话:“孙老板儿,听说你不干了,要去带孙儿啊?恭喜哦!屋头添丁了。” 孙多德认识她,是他店里的老买主了。 他笑著说:“李大姐,你消息硬是灵通,我们两口子是打算不干了,我儿媳妇给我屋头添了两个孙孙,她们小两口又要工作又要带娃娃,忙不过来,请別个带,又没遇到合適的。” “两个孙孙?双胞胎么?”李凤仙惊讶地看著孙多德,这年头双胞胎比较少见。 “是的,双胞胎,一个四斤三两,一个四斤一两,我那两个小孙孙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一模一样。” 李凤仙语气难掩艷羡:“喔唷!孙老板你儿子小两口子福气硬是好哦!一次生两个!好事成双,多子多福哦!” 这话听得孙多德心花怒放,他豪爽大笑:“哈哈哈,借你吉言了,李大姐要买啥子布料,一定给你最相应(xiāng yin)的价格。” “要得,这次我可要多买点儿,以后都不晓得该去哪家买布了,孙老板儿这里的布料又好又比供销社的便宜。” 旁边的妇女附和著,“就是,孙老板店里的布料比別的地方便宜,布料又多。” “就是啊!孙老板你生意那么好,不干了,多可惜啊!” 孙多德摆手,“钱这东西,够用就可以了,我跟我屋头的就想两下把这铺子转了,去城里面安生带孙孙。” 没被婆婆妈帮扶过的李凤仙感嘆,“你儿媳妇福气好哦!遇到你们这么明事理的公公婆婆。” “哈哈,哪的嘛!是我儿子福气好,才能娶了我儿媳妇,给我屋头添丁进口。” 孙多德对给他生了两个孙孙,结束他孙家八代单传的儿媳妇,是两百个满意,言语中都是真心的维护。 “真好啊!” 想到屋头偏心眼的公婆,李凤仙感嘆,同是女人,她咋就遇不到这么明事理的公婆哦! 章知良趁机搭话,“孙老板儿要转铺子呀?啷个转?” 孙多德看向章知良,“小兄弟想接?” 章知良看了章儒富一眼,见他不晓得啥时候跑到成衣那边转悠去了。 他看著孙多德笑著说:“我问一下,也不晓得手头钱够不够。” 孙多德笑笑,也不因为眼前的小伙子年轻,就不把他的话当真。 他跟章知良介绍自己铺子的情况,“我这铺子上下两层都是我自己个人的,我们老两口就一个儿子,以后也不打算回来了,这铺子又临街又可以住人,我只卖不租,一口价七千块钱。” 七千块,倒是不贵。 不过老板报价的那么爽快,章知良想讲价:“有没得少?” 孙多德摇头,认真的说:“小兄弟,不还价,我这铺子,那么宽,要不是因为这里我两口子要急著去城里带孙儿,这铺子七千八我都能喊。” 章知良指了指铺子里的布料,“好吧!包括铺子里的货?” 小伙子想得美哦! 孙多德失笑,“肯定不包括噻,我铺子里的货,要不了两天就能甩完。” “那我想进些布料,拿到场镇上去卖,买得多,价格可以更优惠些噻?” “你要是买得多,价格当然会更优惠的。” “那要得。” 章知良指著他看好的布料问:“那你这些布料是啥子价格?” 孙多德看过去,熟练的报价,“纯色的確良都是,一块八角一尺,印花的確良二块三角钱一尺,这种提花的確良三块钱一尺。” “一尺?”章知良有些懵,“那是好长噢?” 钱多德看他一脸茫然,拍手,懊恼道:“哎呀!你看我,说习惯了,小兄弟你应该不做衣服,懂不起。” 他拿起一块布,在布上比划著名,“三尺是一米,小兄弟懂起了噻?” “噢噢!谢谢老板儿,我懂了。”章知良脸上有些赫然。 对83年的一些计量单位,他確实不晓得。 “买几百块钱便宜得多少?” “最多比报价少一角。”孙多德见章知良还想说,他抢先说:“最低价了,不可能再少了。” “呃……” 在心头换算了一下,章知良发现自己想当然了。 老汉儿手头的钱,买不了多少布料。 想靠买布回去挣钱的计划,泡汤了。 只能再想其他路子了。 不过货不进,铺子倒是可以买。 章知良仔细看了看铺子的布局,確实可以,七千不贵。 他看向孙多德,“老板儿,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明天带钱来找你买铺子要得不?” 孙多德点头,话也不说死,“要得,要是到明天小兄弟你来,我铺子还没人买,就卖你了。” 言下之意,要是有人买了,那也没法。 章知良也晓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么好的铺子应该也会有其他人会看中。 但是他手头没钱,他老汉儿手头的钱也不可能拿出来做定金,他无奈应下:“要得。” 只能明天来碰碰运气了。 孙多德笑著朝他点点头,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章儒富在成衣区朝章知良招手,“老三,你过来看看。” 章知良走过去,“老汉儿,咋啦?” “你跟他在哪里嘀咕啥?摆那么久?”章儒富好奇的问他。 “问布料价格。”章知良苦笑一声,“老汉儿,布料太贵了,我们得想其他啥子东西適合带回去。” “没得事,再想其他的就是,大不了就空船回去。”章儒富宽慰他。 “嗯,再看看。”章知良点头,又问他,“老汉儿,你喊我过来干啥子?” 章儒富指著一件红底白花的花衬衣,有些不好意思,“老三,你看这件衣服咋个样?” 章知良挑眉,老汉儿眼光还可以,衣服款式还多好看,“是买给妈的吗?顏色还多好看。” 章儒富小声说:“嗯,你妈喜欢红色,她穿这件好看。” 章知良摸了摸料子,挺滑溜的,在屋头耍或者去走亲访戚的时候穿,“那就买噻!今天先给妈买,改天再给二姐她们买。” 他就两身衣服换著穿,衣柜里的衣服没得一件是没补丁的。 二姐她们就更不用说了。 屋头的人也该置办置办些衣服了。 “要得。”章儒富笑著点头,取了衣服去问价。 第46章 看热闹 父子俩人买完衣服,又去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些可以带回去卖的东西,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往码头走。 “老汉儿,前面咋子了?围起好多人哦?” “不晓得哇!看是不是有人在吵架哦?”章儒富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去看,也没看到点啥。 “走去瞅瞅呢!看热闹。”章知良往那边去。 “你这娃儿,吵架有啥子看头嘛!”章儒富嘴上说著,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超过了章知良,催促道:“走快点噻!” 落后的章知良无语:“额,要得。” 他摇了摇头,嘖~,口是心非的人哦! 走得近了,章知良也从旁边的人嘴里听出点苗头了。 码头上来了条大船,原本谈好的搬运工些没按时间到,船主为了不耽搁时间,就在码头上找了新的搬运工,也就是章知良认识的杜远一伙人。 结果杜远带著兄弟伙搬了一会儿货后,船主原本谈好的搬运工葛洪也带著兄弟伙来了。 两方的搬运工本身就在两个码头上別矛头,勉强维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平衡,结果今天这事一下子就成了导火索,把两方给点炸了,从言语衝突,升级到拳脚相向。 章知良和章儒富挤到人群前头,刚好站在先前买烟的小商店门口。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旁边站著一个大妈,眼里闪著激动的光,跟商店老板何山小声討论,“哦呦!那个杜老大打人好厉害哦!哪个『黑煤炭』挨了他一拳就蜷在地上,没站起来。” 何山推了推眼镜,看著码头空地上二十多个人在赤手空拳的斗殴场面,眼里同样闪著兴奋的光,好久没看过这样的场面了。 “杜老大不仅当过兵,还学过武,他功夫肯定厉害噻!” “是这样噢!难怪打人那么厉害。”大妈恍然,眼睛不错眼地盯著,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画面。 “哎呦~!那一拳,我看到都痛,嘖嘖嘖!” 大妈不自觉的捂住自己的腮帮子惊呼,指著汪东, “何老板你看,那个瘦高个,平日里看著嘻嘻哈哈的的,打人还多凶嘞!” 章知良看过去,也是『熟人』,先前他跟杜远搭话,凑上来说话的青年。 章儒富看场上有些人打得牙齿都被掉了,嘴里还吐血了,眼里即有看热闹的兴奋,又有点担忧:“他们打得那么凶,会不会出人命哦?” 何山瞥了他一眼,见是生面孔,开口解释著:“这些码头上的搬运工些有规矩,大大小小的架也打了不少,人命是没出过的。” 此时群架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杜远这边人少,但是一个个打架厉害,尤其是杜远本人。 他身形高大,却不失灵活,出拳也是又快又准又狠,专往对方的腹部、关节、肋骨这些不禁打的地方招呼。 刚才大妈口中的『黑煤炭』就是吃了他一记窝心拳,疼得蜷在地上,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那瘦高个,的確如大妈说的那样,看著吊儿郎当的,打起架却阴狠的很,身子灵巧得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瞅准机会就是一记重重的肘击和刁钻的一脚,专挑对方的下三路和肋骨下手,放倒一个又一个,嘴里还噙著一抹笑,透著一股子狠劲。 章知良注意到,杜远这边的人,身手和战斗意识都比对方强,已经开始占上风了。 “喔唷,你看又打趴一个。”大妈指著地上的一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 “欸?地上哪个『黑煤炭』跑哪儿去了?”大妈左右看了看,她记得哪个位置还有一个人趴在哪里的嘛! 大妈看到『黑煤炭』站在一个水果摊前面,她喃喃自语:“哦!在哪里噢!『黑煤炭』打架打累了,还有閒心去买水果嗦?” “买水果?” 大妈的话,章知良听了觉得奇怪,偏头看了过去。 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让他眼睛一眯,头一偏。 意识到那是什么的章知良震惊的回过头,看著『黑煤炭』握著一把西瓜刀,脸上满是怨毒地盯著杜远,显然是被打急了眼,想要对杜远下死手。 偏偏场上现在混乱的很,叫骂声、求饶声吵闹得很。 章知良手上东西一扔,脚下用力一蹬,往场上跑去。 章儒富正跟何山两个看热闹摆得起劲,瞄到章知良把买的东西扔了一地,他愕然地看著章知良跑出去的背影,“老三,你干啥子?把东西丟了。” 等看清了章知良跑去的方向,章儒富脸上瞬间苍白,高声喊:“三娃子,你干啥子?快回来。” 大妈听到声音看过去,捂著嘴,惊恐的喊:“哎呦,那『黑煤炭』手头有刀啊!!!” “啥子?有刀?”何山看过去,拍大腿,“哎呀,真的有刀,哪家都混帐娃儿竟然还敢动刀?” 看到『黑煤炭』把刀藏在身后,朝杜远走过去,他连忙朝著场上的杜远高声喊:“杜老大,有刀,快躲开啊~”。 杜远此时正以一对二跟对方的头头葛洪和另外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打得你来我往,根本没办法顾及其他。 更別提听清楚何山的提醒了。 他全然不知有人拿著一把西瓜刀,对他虎视眈眈。 倒是瘦高个青年汪东,他刚抽冷子给了一个胖子菊花一脚,正欣赏胖子捂著屁股跳脚,就听到了何山的喊声。 汪东往杜远哪里一看,正好看到『黑煤炭』拿著刀走到杜远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目眥欲裂嘶吼:“远哥,有刀,往前扑。” 杜远听到汪东的声音,却没听清汪东喊的啥子,不由分心往汪东那边一瞥。 看他神情愤怒,盯著自己身后,杜远心下觉得不对,想要往前。 葛洪两人却对他不依不饶,他稍拉开点距离,却被葛洪逮住机会,飞起一脚狠狠踹向胸口。 “嘭!” 杜远闷哼一声,倒退几步,要不是他反应快,用手挡住葛洪这一脚,他肋骨都得被踢断。 这葛胖子下手真黑! 杜远却是离『黑煤炭』更近了一些。 『黑煤炭』眼里闪著凶光,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神情有些癲狂,举起西瓜刀,狠狠往杜远身上砍去。 “让你打老子。” 第47章日行一善 “咔嚓~” 手臂脱臼令人牙酸的声音。 “哐当~” 西瓜刀砸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嘭~” 肉体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煤炭』抱著胳膊,在地上翻滚,“啊~好痛!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他哪张黢黑黢黑的脸上,因为疼痛面容扭曲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瞬间譁然。 “哇!” “哇~哇!!!” 码头上围观群眾『哇』声一片。 大妈激动地拍手,“哇塞!那个小伙子动作好利落哦!就那么两三下,『黑煤炭』就倒在地上了。” “就是,『唰』的一下就过去了。我都没看清他动作。” “他是杜远的那伙的搬运工吗?咋没见过?” “这个小伙子,厉害啊!” “还好拦下,嚇死我了,还好!还好!”小商店老板何山,被『黑煤炭』那一刀嚇得脚都软了,只能坐在门槛上,使劲的拍著胸脯。 “这死娃子!这死娃子!看劳资回去,收不收拾你。”章儒富气得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脸色是白了又红,红了又黑。 …… 杜远也愣住了,他眼角余光,只看到一个人影在他脑后一挡,听到“咔嚓”一声响,接著一把西瓜刀“哐当”落在他脚下,然后一个男人就从他身侧被摔飞出去。 江远看著抱著扭曲的胳膊,在地上哀嚎打滚的刘黑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打架的时候动刀!?! 还是冲自己来的!!! 大夏天的,他背上起了层白毛汗。 杜远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他后头的人。 看哪个兄弟伙出手帮自己拦下了这一刀! 看清人,江远微微一愣。 救他的,不是他的兄弟伙些? 而是先前跟他打听过消息的小兄弟章知良。 杜远感激地看著章知良,声音有些涩哑:“小章兄弟,多谢了。你救了我一命,我欠你个天大的人情。” “没有!”章知良朝他一笑,摆摆手,“日行一善。” 看了眼地上的人,章知良语气稍冷:“打架就打架,动刀不得行,逞凶斗勇一时爽,亲人两行泪。” “小章兄弟说得对。”杜远在一边点头,目光冷冷地看著刘黑狗。 汪东跑过来了,他愤愤然地对著地上嚎叫的『黑煤炭』就是几脚,“刘黑狗,你这个狗娘养的,还敢对远哥动刀,劳资今天不把你废了就不姓汪。” 杜远这边的兄弟伙也全围了过来,把杜远围在中间,警惕地看著葛洪一方,义愤填膺,“葛胖子,敢动刀,下黑手,你可真不是东西。” “就是,打架动刀下黑手,葛胖子你们想做啥子?” 葛洪也是没想到自己这方有人敢动刀,脸上一黑一黑的,瞪著杜远这边的人,“刘黑狗动刀跟劳资没关係。” “跟你混的,你说跟你没关係?哪个相信?” 葛洪瞪了两眼说话的人,又看向脸色难看的杜远,斩钉截铁的说:“杜远,我葛洪做事也是敢作敢当,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不是我喊的,劳资也不得认。” 杜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內翻腾的怒火和后怕,低头看了看那把闪著寒光的西瓜刀,刚才要不是小章兄弟出手拦下刘黑狗。 他杜远还能不能活命都不晓得。 葛洪的话,听起来硬气,可是,鬼知道他是不是为了撇清关係故意这样说的。 不管怎么说,刘黑狗是他的人。 “葛洪。”杜远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平静地看著葛洪的那张满脸横肉的脸。 “刀是你兄弟亮的,人也是冲我来的。你想怎么了?” 葛洪被杜远平静的注视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暗暗问候刘黑狗的祖宗十八代。 刘黑狗这个蠢货,打不贏嘛!你抱著人咬两口,都好噻! 偏偏跑去拿刀,真是个日龙包! 动了刀,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是出来当搬运工討生活的,不是拉帮结派动刀子的。 没得哪个想进监狱吃牢饭。 “远哥。”葛洪的语气不自觉放缓了,甚至带著尊称, “刘黑狗这日龙包鬼迷了心窍敢动刀,是他自己犯浑,我葛洪认栽,你说,怎么处理,只要不太过分,我都答应。” 汪东在一旁吼道:“不太过分?刘黑狗都动刀砍人还不太过分,依我看,把他手废一根都是便宜他了。” “对,废了他。”其他兄弟纷纷附和起鬨叫嚷著。 刘黑狗听了,哀嚎声更大了,在地上哭喊道:“洪哥,救我!远哥,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了!把我当个屁放了嘛!” “呸!狗东西你倒想得美噻!就这么放过你,我让你动刀!让你动刀!劳资魂都差点被你嚇飞了!” 汪东越说越气,脚脚都往刘黑狗的大腿和屁股上招呼。 “別打了!哎呦呦!,別打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动刀,哎哟哟!”刘黑狗被打的嗷嗷直叫,在地上滚来滚去。 “狗东西。”汪东啐了一口,还想再踢。 “行了,汪东。”杜远拉住他,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刘黑狗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汪东悻悻地伸长脚踢了刘黑狗一脚,“便宜你这龟儿了。” 刘黑狗浑身发抖,他脸上被打得鼻青脸肿,在地上滚来滚去,沾染了不少泥土,哪里还有先前的凶狠癲狂。 “刘黑狗。”杜远缓缓说道:“刀是你我能隨便动的吗?大家出来当搬运,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不是来送死的。” “你想过,你今天当真一刀劈了我,你屋头的人怎么过?你爹妈就你一个儿子,你让他们啷个活?” 刘黑狗呜咽著:“远哥,对不起,我错了,我晓得错了……” “哼!”杜远不再看他,转过身,看著葛洪, “葛洪,我杜远不是趁火打劫的人,刘黑狗,你带走,怎么管教是你的事,但是有两点,第一,今天我兄弟伙些的误工费还有医药费,你自己看著办,第二,告诉你的人,在外面做事,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要自己心头明白,今天的事,如果再发生,就不是那么轻鬆解决的了的。” 他声音不大,却让葛洪心头一凛,知道杜远给他了一个台阶,也摆明了底线。 葛洪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远哥说的是!兄弟伙的医药费和误工费,我等会儿就让人送来,至於刘黑狗,是我管教无方,我回去一定好好跟他『讲道理』。” 说完,葛洪狠狠地瞪了地上的刘黑狗一眼,对自己人吼道:“看什么看?把这个日龙包拉起走!” 走出几个小弟,架起刘黑狗,跟在葛洪后头,灰溜溜的走了。 汪东心头不忿:“远哥,就这么让那龟儿子走了?太便宜他了。” 杜远笑著拍了拍他肩膀,捡起地上的西瓜刀,递给他,“把它还了。” 他看了一眼兄弟伙些,“今天这事到此为止是最好的,真大庭广眾之下把他废了,我们也討不到好。我们出来,是挣钱养家,不是逞凶斗勇,求財不求祸。” “都该干嘛干嘛!这么热的天,早点把货搬完,早点回去吃饭休息。” 杜远的兄弟伙些对杜远的话很信服,纷纷应了一声,又开始搬货。 围观群眾些见没热闹看了,也慢慢散去,三五成群的摆著龙门阵,言语里对徒手夺刀,一招制敌的章知良推崇夸讚之极。 长得撑展又身手好的后生小伙子,可太少了。 杜远长长得吐出一口气,转头找自己救命恩人小章兄弟,他得好好感谢一番。 却发现码头上已经没得章知良的身影。 他一时有些茫然,也不晓得小章兄弟,家住哪里? 小商店老板何山走过来,递了根烟给他,“小远,压压惊!” 杜远接过,苦笑:“谢谢何叔。” “那小伙子跟他老汉儿两个人上了一条叫『平安號』的船。” “平安號?”杜远眯著眼睛,扫视河边上的船儿。 “都开走一会儿,这小伙子可以,身手乾净利落,就那么一挡一肘一靠一摔,刘黑狗那龟儿子就躺地上起不来了。” 杜远点头,“小章兄弟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人。” “下回碰到,你跟何花好生请別个小伙子吃顿饭感谢下,要不是他及时拦下那刀,你娃娃不死也残。”何山唏嘘不已,语气满是庆幸。 那一刀幸好被拦下了。 要是杜远挨了那一刀,残了或者死了,自己闺女的名声怕是得再次臭名远扬,再也没有人敢求娶了。 是的,杜远是他未来女婿。 跟他女儿何花订了亲,合了八字,还没办酒席的女婿。 他闺女以前订了二个男的,那两个男的都莫名其妙的在要办酒席的前期死了。 弄得外头的人都传他闺女克夫。 要是杜远再应验了这克夫的传言,他闺女怕是没人敢娶了。 杜远点头,神情认真:“一定的。小章兄弟应该会经常来这边码头,我肯定能碰到他的,下次一定好生请他吃饭感谢一番。” 何山推了推眼镜,“嗯!到时候叫上我一起。” 杜远孤儿一个,有何山这个未来岳丈做陪,是对章知良这个救命恩人的重视和感激。 杜远笑了,“要得,何叔。” …… 第48章怀疑 『平安號』上。 “老三,你咋个那么莽?”章儒富拧著章知良的耳朵,使劲转频道。 章知良痛得“嗷嗷”叫,“老汉儿~,你轻点嘛!” 章儒富手上力道鬆了些,恨恨道:“別个手头有刀的啊!你个莽娃儿不躲开点还往上冲,要是万一没砍到別个,砍到你身上了啷个办?你说,啷个办?” 最后一声,章儒富完全是吼出来的。 声音大的,章知良只能一脸痛苦的偏头远离。 耳朵都要给他震聋了。 章儒富看他一脸痛苦,拧耳朵的手一松。 章知良捂著被扭红了的耳朵站得离章儒富远远的,耳朵终於从他老汉儿的魔爪下解脱了。 “老汉儿,你要对我的力气有信心,要相信我噻!” 章儒富瞪他,冷哼:“哼!相信你,是你妈没在这儿,换你妈在这儿,魂都要嚇飞了。” 一想到老三衝上去夺刀那场面,他就一阵心悸。 章知良揉著通红的耳朵,脸上有些无奈,小声嘟囔:“那有那么夸张!老汉儿你夸张了。” “夸张?你要是再敢那么莽,老子打断你的腿。”章儒富面色铁青,指著章知良上前两步。 “欸欸!老汉儿,你莫过来。”章知良赶忙后退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老汉儿,刚才那一刀我拦不住,那肯定不会去拦,我有把握拦下,就一定会去拦。” 章知良顿了顿,认真地说:“老汉儿,那是一条命,也是两个家庭。” 一条命,两个家庭。 看著老三脸上的郑重,章儒富嘴巴开开合合,最终化为深深一嘆。 “唉!你个人心头有数就好,你记得,你的命也是命。” 章知良嬉皮笑脸的凑上去:“老汉儿,我晓得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还年轻,还没挣大钱,还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咋可能就去作死,让自己英年早逝嘛!” 章儒富横他一眼,看不惯他嬉皮笑脸不正经的样儿,懟他一句,“你也晓得你是作死?” “呃……” 老汉儿,你这么懟我,这天没法聊了。 章知忠在船舱里开著船,抽空的时候他就暗暗打量著老三,他眼里满是探究。 刚刚老三在码头上,空手制服哪个男人的场景,他站在船上,看得清清楚楚。 那乾净利落的身手,让他恍惚。 老三,怎么可能有这样利落的身手? 有那身手的人,真的是他三弟章知良吗? 当他对现在老三的身份產生怀疑的时候,一直忽略的不对劲,全部涌上心头。 以前的老三,就像生產队的牛一样,只会闷头干活路,性格木訥、无趣。 现在的老三性格张扬开朗,心思縝密,身手不凡。 完全就是——两个人!!! 章知忠细细想著最近关於老三的一切,他神情越发震惊。 当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换个方向想的话,就是往玄学方向。 “老三难道被鬼附身了?” 章知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上升起。 很快,他又摇头,“不对,鬼怕光,他能站在太阳底下,应该不是鬼。” 章知忠蹙眉思索著:“难不成是吃人的妖怪变成老三的模样了?” “那也不对,都一起相处那么久了,要是是吃人的妖怪变得,早就把屋头的人给吃完了。” 章知忠喃喃自语:“那老三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个人在哪里嘀咕些啥子?”章儒富走进船舱,听到老大在小声说些啥子,发动机的声音又太大,他没听清。 章知良跟在他后头进了船舱,也看了过去。 章知忠转过头防备的看了一眼章知良,扯起一抹笑,“老汉儿,我在想刚刚码头上的事情。” 章儒富坐板凳上,摸出烟杆,裹著菸叶,“我说了老三了,莽子一个。” “老三。”章知忠眼里带著一丝探究,轻声说:“你刚才那功夫,是在哪里学的?” 这温和的语气,章知良睨了他一眼。 又要作什么妖? “老大,那不算功夫,只是我力气大,动作快一点而已,那『黑煤炭』也是被我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 “只是措手不及吗?”章知忠可不信,他放慢了船速,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章知良。 “我在船上看的清清楚楚,特別是你那一挡一摔,乾净利落,感觉比哪个被砍的汉子身手还好。” 章儒富也转过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带著疑惑,他也觉得老三那两下,不像是普通人会的。 这个老大,真烦! “那两招啊?”章知良望著窗外想了想。 章知忠冷眼看著,心头冷笑,我看你要编出个什么鬼出来。 章知良转头看著章知忠笑著说:“是我以前读书的时候跟著学校的体育老师学的。” “哪个体育老师?” “什么时候学的?” “我咋没听说过?” 章知忠条理清晰地快速甩出三连问。 章知良挠头,他三舅的记忆头,唯一接触过,有点身手的就只有一个当过兵的体育老师,但是名字,属实记不得了。 他有些苦恼地说:“就是哪个当过兵的哪个体育老师啊!” 当过兵? 体育老师? 章儒富捲菸叶的动作一顿,他倒是想起一个人。 “老三,你说的是不是你们小学体育老师周树泽?” 周树泽? 这名字触发了相关的记忆,章知良瞬间想起很多。 这下自己会点身手的事情有说法了。 瞟了一眼茫然的章知忠,他重重点头,笑著说:“对,老汉儿,就是他,时间太久,我都忘了周老师叫什么名字了。” 章知忠一脸疑惑地看著章儒富,“老汉儿,周树泽是哪个?” 章儒富回忆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周老师以前当过兵,是老三的体育老师,他还来屋头特地家访过,说老三力气大,有练武的天赋,还说等老三年龄大了,可以去当兵。” 有天赋?当兵? 就老三以前那样儿? 章知忠撇嘴,那老师怕是眼光有问题。 “老三有一段时间,是跟著那周老师一起练些招式,后头那周老师没得一个月就转走了,老三练武当兵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章知忠见老汉儿说得有鼻子有眼。 但是奇怪的是他记忆里却完全没有这回事。 他不甘心地追问著,“老汉儿,是好久的事哦?我啷个一点都不晓得?” 章儒富横了他一眼,不晓得他问过去的事情那么清楚干啥子,他有些不耐地说:“你那时候读初中住校,你又不回屋头,你啷个晓得?” 老三跟体育老师学武这事,章知忠始终觉得不对劲,颇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我星期天星期六在屋头也没听说啊?” 不依不饶的,招人烦。 章知良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好地懟他:“老大,你除了吃饭的时候在屋头,其他时间,你在屋头?” 章知忠一噎,他的確不啷个著家,也不关心屋头的事情,不晓得好像也不足为奇,他訕笑:“我就是好奇嘛!” 章儒富瞟了眼河面,吧唧一口烟杆,“好好开你的船,別等会儿撞河边上了。” “噢!”章知忠转身,看似全神贯注地开船,实则在章知良和章儒富看不到的角度,狂翻白眼。 虽然老三给出了他一个看似很合理的解释,但是章知忠总觉得不是这样的。 到底是什么? 老三身上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第49章下订单 “老汉儿,牛佛码头到了。”章知忠的声音在船舱响起。 “晓得了。”章儒富坐在地上,推了推头靠在他肩膀上,闭眼睡觉的章知良,“老三,醒了,到地方了。” “到了啊!”章知良揉了揉眼睛,有些惺忪。 “屁股都给我坐痛了。”章儒富站起来活动活动腰杆,“改天买个蓆子放这里面,想睡觉的时候就拿出来铺地上睡觉。” 章知良扶著墙壁站起来,赞同,“这个可以有,坐著眯瞌睡,太难受了,屁股疼,脖子也疼。” 章儒富率先走出船舱,一眼就看到码头上对著船上招手的人,他转过头,出声催促:“老三,快点,別个等著你的!” “啊?”章知良懵了一瞬才想起来了,“噢噢!我箩筐还没还別个。” 他揉著脖子,出了船舱。 章儒富已经把登船板放好了。 章知良拿起扁担,挑起箩筐,下了船。 林志就等在登船板下头。 章知良把扁担放下,“林大哥,这是你的锅儿和箩筐,你一直在这边等啊?” “我屋头离牛佛街上有六七里路,我懒得跑,就没回去。”林志接过扁担,笑著道谢:“谢谢知良兄弟了。” 他又从裤兜里摸出早准备好的二块钱,“这是退你的两块钱押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章知良接过那两块钱,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林大哥,我明天再订十个肘子,还是像这样用锅儿煨著,用箩筐挑来,按3块钱一个收,有没有问题?” “明天订十个啊?”林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对的,十个,做不出来吗?” 十个肘子,三块钱一个,就是三十块钱啊!拋开成本,自己能挣八、九块钱呢! 林志激动得脸都红了,他使劲地点头,“能……做的出来,还是早上哪个时间吗?” 章知良估算了一下时间,才回他,“最好是再早个十来分钟,要得不?” 早十来分钟啊! 林志鬆了一口气,“要得,完全没得问题,我明天早点出门就是。” 章知良把手头的十二块钱纸幣全部递给他,“林大哥,十个肘子我给你12块钱的订金可以噻?” “可以,要得!”林志笑著接过,放裤兜荷包里。 章知良做事讲究的是先礼后兵,他严肃的说:“林大哥,大家都是爽快人,肘子味道要保证跟今天的一样哈!不好吃的话,我可不得付尾款的哈!” 林志拍著胸膛保证:“这个是肯定的,只会比今天的肘子更好吃,不得比今天的撇,要是比今天的撇,我一毛钱都不得收你的。” 章知良笑了,“那要得!林大哥你就早点回去弄嘛!” 还要赶紧去找杀猪匠订肘子的林志点点头,“嗯,要得,我先去买点弄肘子要用的东西。” 林正把扁担放肩上,把箩筐挑起。 “辛苦了。” “能挣钱就不辛苦。”林志脸上洋溢著充满希望的笑容,“知良兄弟,我先走了。” 章知良朝他挥手:“要得!明天见。” 章儒富从船上下来,“谈好了?” “嗯!谈好了,订了十个。” 章儒富看著林志的背影说:“明天留一个起来拿回屋头吃,他的肘子闻起来好香。” 章知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著打趣他:“老汉儿,你也想吃嗦!” “你以为我是你嗦!男人家家的好吃的很!”章儒富烦他一眼,给他一个肘击,没大没小的。 “我是想到你妈她们没吃过,留一个带回去她们尝一下味道。” 章知良揉著胸口,“是、是、是,老汉儿你说啷个就是啷个!” 章儒富懒得搭理他,看著码头上的摊子,最终目光锁定在一个麵摊摊上,“肚皮饿了,吃碗麵再回去!” 章儒富往麵摊走去。 “只吃麵啊?”章知良皱眉,拉著章儒富往麵摊旁边的一家卖蒸笼渣和豆花饭的摊摊走过去。 “老汉儿,我要吃蒸笼渣和豆花。” 他力气大,把章儒富硬拉到坐下。 给章儒富整无语了,“你硬是好吃的很!” 章知良坐下,“挣钱就是为了享受,让自己吃好,吃开心就是一种享受。” “一天到晚歪理多!” 这家卖蒸笼渣的老板儿是个四十来往岁的中年妇女,衣著乾净,头髮全都梳在脑后挽著的,“大哥小兄弟吃点啥子?” 章知良抢先开口,“一笼排骨、一笼牛肉、一笼肥肠,再来三碗豆花,三碗米饭。” 章儒富在一旁没吭声,坐都坐下了,就隨他了。 章知良点得多,老板娘笑得更热情了,“要得,稍等一下,马上给你端上桌。” 不大一会儿,老板娘手脚麻利的端上来三碗白嫩嫩的豆花,配上一点红亮的油辣子蘸水,里面撒著蒜末、葱花和盐巴还有香菜。 香气扑鼻,章知良端起他面前的蘸水碟,走到老板打作料的地方,“老板娘,我再加点辣椒。” 老板娘在弄蒸笼渣,腾不开手,“要得,小兄弟你要加啥子自己添。” “好的。”章知良往碟子里舀了一勺油辣子和添了两勺小米辣,才回位子。 “你吃辣硬是厉害。”章儒富看他碟子里的辣椒摇头,他只能吃中辣,要是像老三这样吃那么多辣椒,他肚子和沟儿就要遭殃。 老板娘把打了调料的蒸笼渣端上桌。 勾人的香气瀰漫开来。 章知良见菜齐了,拿了一双筷子递给章儒富,“老汉儿,你不是饿了噠!快吃噻!吃完了,好去换老大下来吃饭。” 章儒富接过筷子,不爽自己被安排了,“嘿!你这个娃儿,你咋不说自己吃快点,两下吃完了,去换你大哥?” 章知良抽了双筷子,拿在手头,看著他说:“医生说了,三天不吃饭才会饿死,老大吃不吃饭对我来说都可以。” “但是,要是妈晓得老汉儿你吃好的还不喊老大,嘖嘖嘖!”章知良搅拌蘸水碟笑看著他。 章儒富冷哼一声,不爽的看了他一眼,“哼!那么多吃的都还堵不上你的嘴。” “这点算啥子哦!再来两笼我都吃得下。” 章知良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巴適!味道比上回吃的都还好。” 章儒富也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嗯!是要好一些,这家的调料更香。” …… 第50章 回家 章知琴从起床后,晓得老汉儿带大哥和三哥开船走了,就一直不高兴地嘟嘟囔囔的。 没事就在坝子头晃荡,伸著脖子看河面上有没有船。 吃少午的时候,看著饭桌上的土豆丝、咸菜和红苕稀饭,她瘪嘴,委屈地说:“老汉儿这个时候都还没回来,肯定带到大哥和三哥在外头吃好的了。” 章知琴揉揉她的脑阔,柔声说:“老汉儿最稀奇你了。” 给她碗头夹了一筷子她喜欢吃的土豆丝, “大哥和老三是跟著老汉儿去做事,跑船辛苦的很,哪有那么多閒钱吃好的?说不定还饿著肚子得。” 章知聪点头,夹了一筷子酸菜放自己碗头,“就是,老汉儿他们早上天都没亮就起来了,老六,你起得来啊?” 章知琴用筷子戳了戳碗底,哼哼唧唧地小声说:“哼!我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就起得来了。” 她心头还是觉得,老汉儿带到大哥和三哥在外头吃好的。 明天她一定要跟著去。 看向坐对面的钱照芬,她撒著娇道:“妈~,你明天一定要喊我嘛!要是你不喊我,我真的要生气了~”。 钱照芬拿她这个么姑娘没办法,妥协的说:“喊你,喊你,起不来就不关我的事了哈!老六,你硬是喜欢撵路的很!” 章知聪笑著接话:“都怪老五,小时候喜欢挠老六脚板心耍。” 章知瀟正端著碗喝稀饭,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他翻了个大大白眼:“老六是她自己喜欢撵路,不要每次都说是我挠的,四姐你也没少挠。” 章知聪“嘿嘿”一笑,附和著:“就是,老六你是自己喜欢撵路的,你喜欢凑热闹。” 章知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不解地反问她们,“四姐,喜欢热闹有啥子不好?” 章知聪偏头想了想,“倒也没什么不好!就是你每次没撵到路太闹腾了。” 章知琴噘嘴,她都没撵到路,肯定会不高兴噻! “快吃饭!吃了饭弄完了休息会儿。”钱照芬敲了敲桌面提醒他们。 “哦~~”。 章知琴声音拖得长长的。 …… 『平安號』靠岸了。 章知琴在岸边上蹦躂著,“老汉儿~、大哥~、三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章知忠放下登船板,率先走下来。 章知琴高高兴兴地凑上去跟他打招呼:“大哥,你们去哪里了?是不是去牛佛了?好耍不?” 章知忠不耐地说:“老六,快让开。” 章知琴脸上笑容一滯,瘪嘴,不满地看著他的背影,小声嘟囔:“又发啥子神经病?” 她生气地转身走上登船板,上了船,看到章知良在弄什么东西。 她凑到章知良的面前悄声问,“三哥,大哥啷个了?臭著一张脸?” 章知良在理东西,一手把她脑阔推开,“晓得他的哦!不管他,帮忙一起拿东西。” “这些是啥子啊?”章知琴好奇的翻了翻包包。 “这些是在自贡进的一些货,明天拿到街上去卖的。” “这个是啥子哦?”章知琴正好翻到章儒富给钱照芬买的那件衣服。 “咦?一件红色的衣服?”章知琴欢喜地把衣服拿出来,看了看,朝自己身上比了比。 “摸著好舒服啊!滑溜溜的,顏色又好看,三哥这是拿去卖的吗?还是给哪个买的哦?” 章知良看了眼,“这件衣服是老汉儿给妈买的。” “老汉儿给妈买的啊!老汉儿啷个不给我买一件新衣服?我也想穿新衣服。”章知琴圆脸上难掩失落。 她都好久好久没穿过新衣服了。 章知良抱著东西绕过她,隨口说:“明天带你们去买。” 章知琴拿著衣服跟在他屁股后头追下船,追著问:“三哥,是买新衣服吗?明天就去买吗?” “假的。” “啊?”章知琴愣住了,脚下一停,看著章知良没有回头的背影,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压抑了一上午的情绪,瞬间爆发,眼眶一红,扯著嗓子嚎:“妈~三哥欺负我~啊~~~” “你三哥咋子你了?”钱照芬听到动静赶忙从梯坎上下来。 看到迎面走来的章知良脸上的笑容,明白他在逗老六。 她没好气的拍了章知良手臂一下,“你个当哥哥的,一天到晚心空得很,逗老六干啥子嘛?” 看到章知良手头抱著的东西,钱照芬蹙眉,“你老汉儿又买了些啥子?大包小包的。” 章知良朝『平安號』努努嘴,“买来明天去牛佛卖的,妈,船上还有,你去帮老汉儿拿点。” “要得!我去帮他拿点。”钱照芬又叮嘱他:“不准逗你么妹耍,那么大人了。” “好的。”章知良点头。 钱照芬走到章知琴旁边,帮她把眼泪水擦了,数落著:“老六,你也那么大人了,还动不动就惊爪爪地哭,才好意思哦你!你三哥逗你玩的,哭啥子嘛!” 章知琴抽噎著,向钱照芬控诉章知良:“妈,三哥骗我,他比罗慧她婆还坏。” 罗慧她婆,是大屋基人憎狗嫌的存在。 章知良听得好笑,转过身笑嘻嘻地看著章知琴:“喊你耳朵聋,明明听到了,还要重复问。” 章知琴听到这话,哭声戛然而止,瞪著圆溜的杏眼看著章知良,一抽一噎地说:“妈……你看嘛!三哥说我耳朵聋?我耳朵没聋。” 钱照芬摇头,这老六也不晓得像哪个,十多岁的姑娘了,还是缺心眼一个。 “我去帮你老汉儿搬东西,你跟老三慢慢扯。” 说完,她就往河边上走去,懒得管她们两兄妹的事情。 “没聋?那你听明白了?”章知良冲她挑了挑眉。 章知琴吸吸鼻子,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说:“你说明天带我去买新衣服,是假的?” 圆溜溜的杏眼里是清澈的愚蠢。 章知良:“……” 有时候就挺无语的。 他有些无奈的说:“是真的!明天你、二姐、章小四、章小五大家都要买新衣服。” “三哥,你最好了。”章知琴破涕为笑,朝著章知良跑过来。 “三哥,我来帮你拿。” 章知良耸肩一笑,“老汉儿付钱,又不是我付钱。” “嘿嘿!老汉儿好,三哥也好。”章知琴拍著马屁。 第51章试衣服 章知聪和章知琴坐在床边上,晃著脚,看著钱照芬试穿新衣服。 “妈,你穿这件衣服真好看!是不是二姐?” 章知芬坐在板凳上看书,听到四妹喊她,从书中抬起头,仔细看了一下,点点头,“嗯,好看,妈皮肤白穿红衣服,显得气色更好了。” “我也觉得还可以。”钱照芬照了照镜子,捏著头髮,转过头问她们三姐妹:“我头髮,你们说是编辫子好看些还是挽起来好看些?” “挽著。” “挽起来。” 章知芬和章知聪两姐妹异口同声的说,对视一眼,为彼此的默契,相视一笑。 章知琴下床,走到钱照芬面前,摇著她手臂撒娇说:“妈,明天给我买一条红色的新裙子嘛?我想要裙子,不要衣服。” 钱照芬捏住章知琴两侧脸颊的软肉,笑著说:“要得,明天给我们么妹子买红色的新裙儿。” “妈最好了。”章知琴笑著抱住她。 “你呀~硬是鬼精灵!”钱照芬笑著戳戳她的头。 章知琴厚脸皮的笑:“嘿嘿嘿。” 就当是妈夸奖了。 钱照芬拍拍她手:“好了,鬆手,我弄下头髮。” “要得,妈,要梳好看点哦!”章知琴听话的鬆开手,撩开帘子,往外头跑。 她要去跟三哥说妈同意给她买新裙子了。 “这丫头,风风火火的。” 钱照芬看著老二老四,“你们老汉儿说了,明天我们一家人都早点起床,一起坐船去牛佛,明天要跟你们都买新衣服,等你大哥定亲时候穿。” 章知聪好奇地问:“妈,大哥好久定亲呢?” 钱照芬想著屋头的钱还不够,就只能再缓两天。 拿起梳子,把头髮梳顺,她笑著说,“嗯,等两天嘛!这段时间农忙,等忙完了,我问问你大哥的意思。” 章知聪点点头,隨后又想起什么,脸上神情有些不对, “对了,妈,今天我跟二姐去洗衣服的时候,碰到村里面的几个孃孃和嫂子,听到她们在洗衣服哪里,嘀咕我们屋头买的船的钱来路不明,说啥子的都有。” “嗯。”板凳上的章知芬也点点头,“妈,哪些人说话多难听,四妹差点跟她们吵起来了。” 钱照芬梳头髮的动作一顿,冷哼,“哼!哪些多嘴婆娘,一天到晚自己屋头活路不紧著干,倒是有閒心盯到別个屋头的事情,硬是吃太饱了没事干!” 章知聪赞同的点头,哪些话她想都就来气,“妈,我想去骂她们的,二姐还拉到我不让我去。” 钱照芬放下梳子,边挽头髮边走到床边上挨著章知聪坐下, “老四,你二姐拉著你,做的对,下回她们哪些婆娘些说得不好听,你们就回屋头喊我,看老娘不骂死她们,你们姑娘家不好骂人的。” “你们两姐妹到说亲的年龄了,跟哪些多嘴婆娘些吵架,传出一个凶悍的名声不好听,晓得不?” 章知聪闷声道:“晓得了。” 姑娘家家就不可以骂人嗦? 章知琴在屋头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她三哥的人影儿。 就又回她二姐四姐的房间了,手里拿著从灶房头顺的一根黄瓜在啃。 看到钱照芬挽好头髮的样儿,含糊不清地说:“妈,你这样子挽起来真好看!要是有个簪子就更好看了。” “是吗?我看一下呢!”钱照芬又走到镜子面前。 她是鹅蛋脸,头髮又多,这样挽起来,显得挺温柔的,红色的新衣服又添了几分明艷。 整个人看著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精神气。 钱兆芬对著镜子,轻轻抚摸著自己挽起的髮髻,心想,要是真有一个簪子,可能真的会更好看一些。 章知芬看在眼里,心想,等挣了钱,一定要给妈买好看的簪子。 章知琴上去拉著钱照芬的手,“妈,走,出去让老汉儿看一下,好不好看。” “他看啥子看哦?有啥子好看的!”钱照芬有些不好意思。 章知琴双手拉著她往外走,“老汉儿给你买的噠!你不穿给老汉儿看一下?这样子下回他都不给你买好看的衣服了。” 章知聪跟著起鬨说:“就是哎,难得六妹说得有道理,走,妈,去让老汉儿看一下。” 钱照芬笑著被她们两个一拉一推的带著往外走。 章知芬把板凳上的书收好,也笑著跟了出去。 章儒富找了个本儿,正在桌儿上写著今天的帐,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好看到钱照芬被三个女儿簇拥著走进来。 他先是一愣,目光落在钱照芬身上那件崭新的红衣服上,还有她挽起的头髮上。 就这么简单的捯飭一下,整个人看著年轻了好几岁。 章知琴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摇他手臂:“老汉儿,你说妈穿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章儒富放下笔,看著妻子笑著点头:“二芬你穿起是多好看。” 钱照芬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都起了一层薄红,横了他一眼:“老娘本来就长得好看。” 她嘴上那么说,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心头也是甜丝丝的。 章儒富站起身,走到钱兆芬儿面前,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嗯,合身,顏色也好看,我就说你穿红的好看。” 他顿了顿又说:“衣服穿起不扎人吧?” “不扎人,滑溜溜的,多舒服。”钱照芬轻声说,有些感动。 自己男人挣了钱,晓得给她买衣服。 章儒富点头,他就怕没买好,反而遭一顿骂。 “那就好!等挣钱多些了,再去给你多买两身,换著穿。” 钱照芬笑著摇头:“还是算了吧!这衣服那么好看,料子又好,价钱应该不便宜,有这么一件,屋头有事或者去哪里的时候穿就可以了。” 章儒富晓得她是心疼钱,转过去,把桌子上的本子,指著上面盈利下方写的数字给她看,“你看,这是今天跑一趟挣的。” 钱照芬接过本本一看,不可置信地说:“老章,你没算错吧?真的有那么多啊?” 章儒富翻到上一页:“我算两次,都是这么多。” 钱照芬看了一下,还真是算了两道。 没算错的话…… 一天跑一趟就能挣一百三十块钱,一个月就三四千,一年下来,屋头就是万元户了。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章儒富,激动地抓著他的手,“老章,你船买对了。” 来自婆娘对他买船认可。 章儒富十分畅快,他笑著说:“现在我们屋头能挣钱了,过好一些,大家都开心就好。” 章知琴好奇的看著章儒富手头的本本,“老汉儿,你们看啥子?给我看一下嘛!” “你看嘛!你看得你看得懂不嘛?”章儒富把本子递给她。 “老汉儿,你少瞧不起人!”章知琴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接过来看。 章知聪拉到章知芬一起把脑阔凑过去看。 章儒富握住钱照芬的手,拉著人走了。 “二姐,是啥子意思?”章知琴悄咪咪问章知芬。 章知聪听到了,抬头震惊地看著她,“老六,你没看明白?” 老汉儿写得那么简单都没看明白? 章知琴眨巴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她。 章知聪看著她圆溜溜的杏眼沉默了一瞬,嘆气:“难怪开家长会,妈回来说老师喊你不用读了。” 光辉的黑歷史又被提,章知琴不高兴了,语气有点冲:“我问二姐,又没问你。” 章知聪皱眉,正要懟回去,一只大手放她头顶上,还使劲揉了两下,章知良清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章小六,啷个跟章小四说话。” 章知聪偏头瞪他一眼,“头髮都给我弄乱了。” 章知良“嘿嘿”一笑把手收回。 “三哥,你刚刚跑哪儿去了,我都没找到你。”章知琴听到章知良的声音抬起头,满脸笑容地看著章知良,忘了刚刚的不愉快。 “你是不是又背著我去玩好玩的去了?” 章知良走到板凳上坐下,“这么热,哪有什么好玩的,我去大爷屋头溜了一圈。” “你去大爷屋头干啥子?” “我去看他穀子打完没有。” “哦!这样嗦!”章知琴帐本本也不看了,跑过去,挨著他坐下,得意洋洋的说:“三哥,妈答应,明天给我买红色的新裙子哦~,不是买衣服,是买好看的裙子哦~” 章知良看她那得意样儿,上手捏住她脸颊上的肉肉:“章小六,你硬是洋盘得很哦!” “嘿嘿~”章知琴被捏也不生气,眉眼弯弯的,心情好的很。 第52章 全家出动 “老六,醒醒,起床了。”钱照芬推她,见她不醒。 钱照芬在她耳边喊:“去买新裙儿了。” “啊?噢……新裙儿?对噢!我要去买新裙儿。”章知琴翻身坐起,麻溜的下床穿鞋子,往外头跑。 速度之快,钱照芬喊她起床这么些年,就没见她哪回这么利落过。 “这丫头呦!”她摇摇头,觉得又好笑又好气,跟著出去。 章知琴看到章知良在院坝头端著碗拿著筷子吃东西,“噔噔噔”跑过去,扬著头问:“三哥,你在吃啥子?好香啊!” “蛋炒饭,你吃不?” “要吃。”章知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妈炒的吗?” 章知良把嘴里饭咽下去,“二姐炒的,自己去厨房盛。” “二姐炒的蛋炒饭最好吃了,我要吃两碗。”章知琴往灶房头跑去。 “是多香。”已经在炫第三碗的章知良点头认证。 钱照芬出来,没看到章知琴的人影儿,“老六呢?” 章知良朝灶房头努努嘴,“跑灶房头去舀饭去了。” 钱照芬嫌弃地说:“脸都没洗,就跑去吃饭,硬是邋遢大王。” 章知良刨著饭没吭声,他好像、貌似、可能,也没洗脸,也是个邋遢大王。 钱照芬往河头看,皱眉,“你老汉儿还没上来啊? “我吃完了就去换他。” “要得,老五起来没有?” “起来了,在灶房头吃饭去了。” “又是不洗脸就去吃饭,一个二个都是邋遢大王。”钱照芬摇头,往灶房头去,她也还没吃饭。 章知良笑了笑,低头加快吃饭的速度。 章知聪端著碗从灶房头出来,“三哥,二姐问你还吃不?” 章知良摇头,“不吃了,我吃饱了。” 章知聪朝灶房头喊:“二姐,三哥说他不要了。” “好的。”灶房头传来章知芬清亮的声音,“你们吃完了,就把碗筷拿进来,我好一块儿洗了。” “晓得了。”章知聪应了一声,刨著饭,含糊不清地说:“三哥,坐老汉儿的船去牛佛要开好久啊?” “差不多两个小时。”章知良把最后一颗饭粒扒拉到嘴里。 章知聪点头,“那我们到牛佛差不多就六点过点?” “要不到那么久,六点之前吧!”章知良把碗筷放章知聪旁边,“你慢慢吃,別噎到了,我去换老汉儿,等会儿帮我把碗筷拿进去一下。” “嗯!”章知聪嘴里嚼著饭,只好点头。 章知良上了船,“老汉儿,回去吃饭,我来守到。” “要得。” 章儒富把烟杆儿收了,往屋头走。 他刚走一会儿,一个挑著箩筐的汉子来到了『平安號』登船板旁边喊:“富二叔。” “哪个?”章知良听到动静,探出头往下一看,天太黑,他眯著眼才看清楚汉子的面容,汉子眉间有一颗黑痣,“大山哥?你这是……” 章知山擦了擦汗,“是老三啊?我想坐你屋头的船去牛佛。” “要得,你上来嘛!”章知良点点头,让开。 章知山挑起箩筐,步子稳健地上了船。 “大山哥,你箩筐里挑得啥子哦?”章知良见他拿黑布遮到得,好奇问了一嘴。 章知山把黑布掀开,给他看了一眼,“刚打的穀子,拿去牛佛卖。” “噢噢!”章知良摸出一把瓜子,分了他一半。“大山哥,吃瓜子,瓜子壳壳捏手头,莫乱扔,我难得扫地。” “要得,谢谢兄弟。”章知山接过,坐在箩筐扁担上。 “富二叔好久开船?” 章知良剥著瓜子,“我老汉儿刚回去吃饭,吃了饭就走。” 章知山磕著瓜子,跟章知良摆著閒龙门阵,“昨天我在山头干活路的时候,碰到二孃了,就问了一嘴你们早上一般好久走。” “我屋头老大前不久生病,住了院,屋头的钱都用得差不多了,这里新穀子晒乾了,你晓晓姐姐就喊我挑一箩筐拿去卖了换点钱花。” 章知良点头,他记得章知山的大儿子是叫章世兵,“小兵没得事了噻?” “没得事了,活蹦乱跳的,就是这里医生喊要多给他补充营养,吃好点,慢慢养,多一段时间就好了。” 章知良看著他问:“大山哥,你屋头的穀子都打完了啊?” 章知山剥了颗瓜子放嘴里,“前两天就打完了,你晓晓姐的四个兄弟过来帮忙一起打,我们几个大男人,四天就打完了。” “舅子多就是好哈!我屋头都还有好多没打完。” 章知山挠挠头,爽朗一笑:“哈哈,我岳父岳母屋头就你晓晓姐姐一个闺女,稀奇得很,每年他们赶著打完了,就喊我四个舅子过来帮我们打穀子,农忙的时候,我们两口子搞不贏,他们也来帮忙,我岳父岳母一家人好得很。” 章知山说起他的岳父岳母一家,是发自內心的感激。 “嗯,毕竟你对晓晓姐好,他们肯定也对你好噻!爱屋及乌嘛!”章知良又剥了一颗瓜子放嘴里。 大山哥疼媳妇,在他们大屋基是出了名的。 “爱屋及乌。”章知忠赞同地点点头:“嗯,就是的。” 章知良话一转:“大山哥,晓晓姐家的四个兄弟,干活利索噻?” “啊?”章知山愣了一下,不晓得章知良啷个突然问起自己的四个舅子。 他迟疑地说:“我那四个舅子,干活利索的很,老三你咋问这个?” 章知良笑著说:“我屋头跟大爷屋头,都还有穀子没打完。我跟我大哥还有老汉儿我们三个这里以后多半天天都要在船上跑,屋头就我妈和二姐还有章小四三个女人家下田打穀子,太辛苦了。” “我就想花钱僱人来打,免得她们那么累,村子头的人,他们自己屋头的都还没打完,我想请都不好去问的。” 章知山心想:喔唷,富二叔屋头硬是挣大钱了,打穀子都花钱请人打。 他面上不动声色地说:“嗯,肯定是先把自己屋头的打完了,再去帮別个噻!” “老三,我四个舅子都是干活的好手。”剥颗瓜子放嘴里,章知山隨口一问:“你请人,打算好多钱一个人?” 章知良想了想,不太確定的说:“二块钱一个人?” “啊?好多呢?老三你再说一遍?”章知山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块钱一个人,大山哥,是不是少了?”章知良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子。 顶著大太阳打穀子,那么遭罪,自己才给这个价,是有点周扒皮了。 “我没听错,两块钱一个人!”章知山瓜子也不吃了,抓到章知良的手臂,“老三,我屋头穀子也打完了,算我一个要得不?我们五个人保证把你屋头的穀子,三天打完。” 看他这反应,章知良这才明白,自己给的价格高了,而不是低了。 “要得,多一个人,早一天打完,早一点了事。” 章知山面上一喜:“嘿嘿,我等会儿赶完牛佛就去我老丈人屋头,跟我舅子他们说。” “要得,就辛苦大山哥了。” “哈哈哈,不辛苦不辛苦,反正有空閒。” 章知良想到屋头的人,特別是他妈钱照芬女士,悄声叮嘱章知山, “对了,大山哥,我妈啥性格你也晓得的,到时候我给她说,我请你们打穀子是一块钱一个人,她给你们一半的钱,剩下一半的钱,我给你补起。” “要得。”只要有钱挣,章知山才不管钱是不是两个人给。 章知良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跟你舅子些也说好哈,还有晓晓姐,喊她莫到外头去说,大屋基哪些妇人的嘴巴你也晓得有多碎,晓晓姐说了传到我妈耳朵头了,我要遭收拾。” 章知山拍胸膛保证:“要得,我肯定给你晓晓姐她们说好。” “嗯,谢了哈!哥老倌。”章知良又摸了把瓜子给章知山。 “同辈兄弟说这些。”章知山笑著接过。 梯坎上有电筒光照到船上。 章知琴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三哥啷个船上有两个人?” 电筒光晃人眼睛得很,章知良用手挡了挡光,扬声,“章小六,你想挨锤是不是?” “小气鬼三哥。” 章儒富的催促声传来:“老六,走快点,再摸索(mo so),天亮了都还没到码头。” “哦,晓得了,老汉儿。” 章知良和章知瀟最先从梯坎上下来,接著是章知芬章知聪两姐妹,后头就是钱照芬拉到拿著电筒到处照的章知琴,最后头是章儒富。 一大家子上了船,『平安號』上瞬间就热闹起来,河面上也喧闹许多。 “二孃,二叔,弟弟妹妹些。”章知山率先跟大家打了招呼,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包有些皱巴的双喜,抽出一根递给章儒富,“富二叔,抽菸。” “大山。”钱照芬笑著点头。 “大山哥。”章知琴几人高低不一致的招呼。 “大山你娃儿起得早哦!”章儒富笑著接过。 “嘿嘿,我昨天问了二孃你们早上好久走,我挑点穀子去牛佛卖,听他们说,牛佛价格高一些。” “嗯,牛佛价格是要高些,大山你找地方坐,我去开船了,好早点到牛佛。” “要得,二叔你去忙。” 章知琴揉著被她三哥敲痛了的脑阔,好奇地问:“大山哥,啷个晓晓姐没跟你一起去牛佛啊?” 章知山笑著说:“六么妹,你晓晓姐要在屋头带娃儿晒穀子。” “哦~好吧!”章知琴有点失落,她还挺喜欢章知山的媳妇钱晓晓的。 看到她老汉儿到船舱里去了,章知琴丟下一句:“我去看老汉儿啷个开船。” 就跑远了。 第53章吆喝 一路船开得最快,总算是在天光微亮的时候,看到了牛佛码头。 章知琴精力好得很,一路上嘰嘰喳喳的没停过,她指著很多船停靠的牛佛:“三哥,那就是牛佛码头啊?比矮店子热闹多了啊!” “嗯,是要热闹很多。” 章知琴趴在船舷上,兴致勃勃地:“那么大的场,怕是有好多好吃的哦?” 章知良剥瓜子吃,“肯定噻!牛佛烘肘、蒸笼渣、豆花都很好吃。” 章知琴磕瓜子动作一顿,她缓缓转头,眨巴眼睛看著章知良,怀疑地说:“三哥你咋晓得好吃?你是不是吃过?” 章知良朝她一笑,理所当然地说:“闻味道都晓得了噻!那么香。” “是嘛?”章知琴半信半疑地盯著他脸看,想要找出他的破绽。 章知良温和无害看著她:“当然咯!” 章知琴皱皱小眉头,怎么觉得三哥心头有鬼。 这时,钱照芬从船舱里走出来,“老三,等会儿船靠岸了,我们先去码头上转一圈,探探价。” “要得。”章知良点头,昨天有些东西的价格是给高了些。 钱照芬目光看向船尾,章知瀟在睡觉,目光一移,看向离老五最近的老四章知聪。 “老四把老五喊醒了,等会儿你跟你二姐两个人带著老五老六帮著你老汉儿搬东西。” “晓得了。”章知聪推了推缩在地上睡著了的章知瀟,“五弟,快醒了,我们到了。” “好的。”章知瀟睁开眼,从地上爬起来坐著伸了个懒腰。 睡个回笼觉真舒服。 转头,看到章知芬在一边拿到本书在看,他以为是在看啥子故事书。 好奇的凑过去,“二姐,你在看啥子故事书?” 章知芬扬了扬手里的书,柔声说:“歷史书,你要看吗?” “歷史啊?算了吧,我不想看。”章知瀟连忙摇头,表明態度。 章知芬嗔了他一眼,“多学习一点,有什么不好。” 章知瀟当没听到,不接话,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码头。 码头上人声鼎沸,河面上船来船往,各种吆喝声、划桨声还有牛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哇!真热闹!”章知瀟惊嘆,他跟章知琴一样,都没有来过牛佛。 平时跟他的小伙伴些,最多就是逢场天跑矮店子去溜一圈。 这下回去在小伙伴面前,他又有得吹了。 船慢慢靠近码头,章知琴跟在章知良后头,“三哥,等会儿我要第一个下船。” “好。” 章知良拿出登船板放好,让她先下去。 章知琴第一个下了船,站在码头上,“哈哈,我是第一个下船的。” 还没高兴一会儿,章知聪在船上喊她,“六妹,上来帮忙搬东西。” “哦~”。 她恋恋不捨得看了一眼码头,才上了船。 章知山从船舱头出来,“老三,我就先走了哈,明天早上就去你屋头打穀子。” “要得。” “大山哥,你回去坐我们的船不?我们可能要十一点左右才能到牛佛码头。” “在船舱头,富二叔也问我了,你们不消管我,我两下把穀子买了,就走路去我老丈人屋头,跟我舅子些说一下明天打穀子的事情。” 章知良笑著点头,“要得,那你你下船的时候,慢些。” “要得。”章知山用扁担挑著两箩筐穀子,下了船,匯入了人流中。 “妈,我们也走嘛!”章知良喊上钱照芬一起下了船,在码头上问了一圈各样东西的物价后,回到船上,对著昨天的价目表,进行了一些调整。 章知良看准备工作差不多了,跟章儒富说:“老汉儿你喊老大把价目表掛上,我去摆摊摊了,两下把东西卖出去了,我们才有更多的本钱进更多的东西去自贡。” “要得,你快去弄。” “好。” 章知良下了船,往码头走。 …… 章知芬和章知聪两姐妹带著两个小的,把章知良他们昨天从自贡带回来的货全部搬下船,搬到码头临街的地方——章知良给他们指定的位置。 大包小包的堆在一块粗麻布上面。 “这些到底是些啥子哦?二姐你晓得不?”章知瀟擦了擦额头的汗,上上下下跑了好几趟。 “不晓得!”章知芬摇了摇头,她鼻尖起了一层薄汗。 四人面面相覷,都不晓得里面是啥子。 “打开看看噻!”章知琴跃跃欲试。 章知良正好听到,朝她们几个说:“都打开噻!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好。” 说完,他率先拿起一个包打开,里面是二十来把碎料柄的水果刀。 他把水果刀就那么给全部倒在粗麻布上,简单粗暴的堆放在一个角落。 “这样就可以了!快弄。” “要得。” 章知芬几人也上手了,不一会儿,粗麻布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物件。 铁质的刮皮刀、铁质锅剷头、铁汤勺、塑料油漏斗、万花筒、陀螺、铁皮青蛙、一摞小人书…… 章知琴忍不住拿起一个彩色塑料外壳印著简单波浪纹的万花筒,凑到眼前,转著筒身惊呼:“哇噻!里面有好多红红绿绿的星星哦!转个不停。” 章知瀟则是看著那摞小人书不转眼。 花花绿绿的封面在粗麻布上特別显眼,《西游记》里孙悟空举著金箍棒,《水滸传》里武松赤手空拳打老虎…… 章知瀟爱不释手的拿起来看了又看,都是他喜欢看的,朝章知良抱怨著:“三哥,你啷个昨天不跟我说你买了小人书?屋头哪本,我都翻烂了。” “这是拿来卖的。”章知良把书从他手头抽回来,瞪他一眼:“跟你说了,你怕是饭不得吃,瞌睡不得睡的使劲看。” 章知瀟腆著笑,“三哥,我可以留几本来看不?” 章知良挑眉:“你想要?” “嗯嗯嗯!想要。”章知瀟疯狂点头。 “章小六,你也想要万花筒噻?”章知良转头看著章知琴。 “可以给我吗?”章知琴把万花筒藏身后,以防三哥给她拿走。 章知良笑著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说:“可以啊!你们两个帮我大声吆喝,你们两个就可以一人在摊子上选两样东西,怎么样?” 章知瀟忙不迭的答应下来:“要得,啷个喊?三哥。” 章知琴也点头,“啷个喊?” “听好了哈!” 章知良清清喉咙,清朗舒缓地喊:“来来来,看稀奇,看古怪,看过悟空打妖怪,看过八戒谈恋爱,没看过东西这样卖,样样五角钱,样样五角钱。” 章知芬听得小嘴微张,震惊地看著章知良,顺口溜还可以这样编来喊啊? “噗嗤~哈~哈~哈哈~”。章知聪没忍住,笑出声,“三哥你啷个这样子喊,也太搞笑了。” 章知良横她一眼,对著章知琴章知瀟说:“像我这样吆喝,可以噻?” “要得,三哥,我晓得啷个喊了。”章知瀟拿了两本小人书在手头攥著,给予了他无限的勇气。 他看著路人,大声吆喝:“来来来,看稀奇,看古怪,看过悟空打妖怪,看过八戒谈恋爱,没看过东西这样卖,样样五角钱,样样五角钱。” “三哥,我也会了。”章知琴不甘示弱地跟著喊:“来来来,看稀奇,看古怪,看过悟空打妖怪,看过八戒谈恋爱,没看过东西这样卖,样样五角钱,样样五角钱。” 两兄妹一人站摊位一边,路上听到的人,第一次听到这样子吆喝,也纷纷停下脚步,看向他们的摊位。 第54章 找杜远帮忙 “老汉儿,妈,你看三哥给我的。”章知琴拿著万花筒和铁皮青蛙,给钱照芬看。 “我帮著吆喝,三哥奖励给我的。”章知琴圆圆的脸上满是得意。 钱照芬夸讚:“嗯,妈看到了的,我们么妹子好能干。” “嘿嘿!我以后还要帮三哥喊,我去拿给老汉看。”章知琴兴高采烈的往船上跑。 “走路慢点。”钱照芬提醒她,生怕她不小心踩滑了,跌河头。 “妈,收得怎么样了?”章知良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地上的东西。 “差不多了,你老汉儿跟你大哥都搬了好多东西上船。”钱照芬蹲下身,归拢著地上的东西。 她抬起头问:“你们哪里怎么样?还剩得多不多?” 章知良扬了扬手头摺叠好的粗麻布,笑著说:“都卖完了,还要多亏章小六,章小五吆喝,大家都抢到买。” 都卖完了啊! 钱照芬忍不住夸讚,“你们几个娃娃能干。”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她看了看四周,忍不住悄声问:“老三,都卖完了,挣得到好多?” 章知良蹲下来,帮著她一起收拾,“那东西利润不高,薄利多销,差不多能挣个三四十块钱。” “那也是多可以了噻!”钱照芬笑得知足。 哪些在城头工作的人,一个月也才二十多三十块钱的工资。 相比较下,自己屋头,两小时不到的功夫就能挣得比別人一个月工资都高。 钱照芬真的觉得挺可以的。 章知芬跟章知聪说说笑笑的走过来,章知聪还拉著在看小人书的章知瀟。 “妈,我帮你拿。”章知芬蹲下身,把钱照芬归拢好的东西抱著。 “要得,轻点,里面是鸡蛋,莫摔跤了。” “好。”章知芬温婉一笑。 章知聪放开章知瀟,蹲下来:“我也来搬,妈,还有哪些要搬上去。” “不用了,你二姐这个搬了就没得了。” “好。” 一家人排著队上船。 “知良兄弟!知良兄弟!等等~” 章知聪耳朵尖,听到了。 “三哥,好像有人在喊你。” 章知良回头一看,是卖牛佛烘肘的林志挑著他的箩筐来了。 林志看他没上船,在船下等自己,鬆了口气,好歹赶上了。 林志满头大汗,一脸歉意地说:“知良兄弟,不好意思,我晚了点。” 章知良摇头,“刚刚好。” 林志把扁担放下,揭开锅盖,“十个肘子,兄弟你看一下。” 章知良看了看肘子的顏色,弯腰闻了闻味道,直起腰,他点点头,“是那个味,林大哥。” 从裤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给林志:“林大哥,还是老样子,两块钱锅儿的押金。” 林志笑著接过:“要得,谢谢兄弟了。” “要开船了是不是?我给你挑上去。” 章知良把扁担拿过来,“我来挑就是了,你休息会儿。” 林志擦了擦快滴到眼睛头的汗,有些感动,他伸手想拿回扁担,“没得事,知良兄弟我来。” 章知良不给他,用扁担挑起箩筐,“我上船了,林大哥,我们可能要下午才能回来,我们一家人要去自贡买些东西会耽搁些时间。” “要得,我等你就是。明天还要不要肘子?我好早点去找杀猪匠订肘子。” “要,还是准备十个。” 又有钱挣。 林志高兴的点头,“要得,兄弟你上船的时候慢点。” “嗯!” 章知良挑著肘子上了船,章知琴闻著味儿就来了。 “三哥,这里面是啥子?好香啊!是肉嘎嘎的香味。” “是牛佛烘肘。”章知良打开锅盖给她看。 “好香啊!三哥我能不能吃一口?”章知琴脑阔凑近了看。 章知良把她脑阔推开,把锅盖盖好,“老汉儿昨天说了,留一个晚上回去大家一起吃。” “好嘛!”章知琴想到晚上有吃,勉强的点点头,一脸馋相盯著锅儿,使劲吸鼻子:“好香啊!我多闻两口。” …… “小章兄弟?” 章知良抬头,是码头搬运工杜远,他笑著打招呼:“杜哥,你来看黄金啊?” 杜远跨进店门,“看啥子黄金哦!小章兄弟,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章知良看著他,“有啥子事吗?” 杜远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心有余悸地说:“昨天幸亏有你出手帮我拦下那一刀,不然我就瓜了。” 这个事哦! 章知良摆手,“哪的嘛!举手之劳的事。” 他说得风轻云淡,却是让杜远越发钦佩他的为人。 “兄弟,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 章知良摆手,“杜哥,没那么严重。” “救命之恩,怎么报也不为过。” 杜远满脸歉意,“昨天码头上乱糟糟的,也没注意到兄弟你啥子时候走的,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你了,怎么都得请救命恩人好生吃顿饭。” 章知良指了指柜檯,“杜哥,我今天是来自贡办事,等会儿办完了还要赶到回去。今天我確实不方便,下回碰到了,我请杜哥。” 杜远见他態度坚决,也確实有事,也不好再邀请,免得报恩不成,反而惹人厌烦。 他有些惋惜地说:“那好嘛!今天兄弟你有事,走不开,下回碰到了,啷个都要让老哥请你吃顿饭好生感谢一下。” “要得。”章知良应下,“杜哥喊我知良就是。” 杜远高兴地点点头,拿起茶壶给他续了茶水,閒谈起来,“知良兄弟你是哪里的人哦?” “我屋头在牛佛下面的一个农村头,大屋基。” 牛佛,大屋基。 杜远默默记住,决定改天一定登门感谢。 “阿远,你来干啥子?”何花拿著钱过来,看到杜远坐在茶几旁,跟卖金子的小伙子两个人摆龙门阵。 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 “我是来找我小兄弟的。”杜远站起来,笑著对她说:“小花,这是章知良小兄弟就是我跟你说的救命恩人。” “知良兄弟,这是我未婚妻何花。” “那么巧啊!”何花笑著,朝章知良鞠了一躬感激道:“章兄弟,谢谢你救了杜远。” 章知良没想到她会给自己鞠躬,他连忙站起来让开,“要不得,何花姐你这样我受不起。” “小章兄弟,你是我跟杜远的大恩人,受得起。”何花直起身。 她姣好的面容上,满是真诚的感激,“昨天的事情,杜远和我爹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他……,唉!我想到都后怕。” 章知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何花姐,你太客气了,我会点武术,有把握我才会衝上去拦下,真的不算啥子。” “话不能这么说。”杜远接过话,“现在肯冒著风险,救人於危难之中的人真的不多了。” 章知良能说什么呢? 只能笑著点点头。 何花笑著从口袋里掏出两厚沓大团结,放在茶几上,“知良弟娃,这是你的钱,你点点。” “要得。” 章知良看著那两沓钱,也是脑壳疼,无比想念前世的手机支付。 杜远看了一眼,坐下,“知良兄弟是来卖黄金的啊?” “嗯,我看上了孙老板的铺子,想把它盘下来。” 杜远点头,孙老板的铺子確实可以。 “噢噢,这样嗦!那铺子位置好,盯上的人不少,就是好多人看孙老板想快点盘出去,想多压价,才没谈拢。” 章知良见杜远这么了解,不由想出一个完美解决他麻烦的问题。 他停下数钱的动作,看著杜远,正色道:“杜哥,可以拜託你个事不?” 杜远见他那么郑重,也坐直了身体,“弟娃你儘管说,老哥保证给你办好。” “杜哥,我屋头还没分家,这铺子我是用我个人的钱买。” “嗯。”杜远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章知良看著茶几上的钱,皱著眉说:“我屋头姊妹多,也有个別不成器的,所以买铺子这个事,我是瞒到我老汉儿他们的,连来这里卖金子,都是我找机会溜出来的。” “今天我屋头的人全都一起来了自贡,这么多钱,说实话,我都不好拿回去。”章知良拍了拍两沓大团结,神情无奈。 杜远点头,“肯定噻!这么厚两沓,你带身上,多打眼。” 章知良点头,就是太打眼了,后世只要一机在手,天下我走。 “这里孙老板的铺子又紧俏地很,我担心今天要是没下手,万一被別个抢下手就晚了。”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麻烦杜哥帮兄弟出面找孙老板买下铺子,这样我就可以瞒下来了。” 杜远明了,一口答应下来,“小事情,包在我身上。” 见他答应下来,章知良脸上露出轻鬆的笑容,“谢谢杜哥。” 何花叮嘱杜远,柔声道:“阿远,你答应了,就帮知良弟娃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晓得。”杜远点头。 第55章 买铺风波 孙氏服装店內。 钱照芬带著五个儿女在成衣区,挑选著衣服。 章知芬和章知聪在一起挑选衣服,嘀嘀咕咕。 章知瀟坐在门口抱著小人书,看得哈哈大笑。 章知忠在一边默默地挑选自己的衣服裤儿,他想找两身贵点的。 现在他屋头有了船,每天都有百多块钱的盈利,再穿以前的补丁衣服,有些穷酸了。 “二姐,你看这件怎么样?这个花花好漂亮。”章知聪挑中了一件蓝花的长袖衬衣。 章知芬拿起袖子,“四妹,你这件现在穿不合適,是长袖的嘛!” “也是哦!”章知聪瘪嘴,把衣服掛回去:“我再看看其他的。” “妈,我找到我的小裙子了。” “我要这条,这条好看。” “么妹子,你不是说要红色的裙子么?这是粉色的!” “我觉得粉色裙子更好看,我要粉色裙子。” 代丽在一旁笑著说,“大妹子,你屋头三个闺女都隨你,皮肤多白,模样又好,穿啥子顏色都好看。” 又夸娃又夸妈。 “这女娃娃心思变得快得很,一直嚷嚷著要买红裙子,这哈又变了。” 钱照芬嗔了章知琴一眼,把粉裙子取下来看, “么女,你眼光还多尖,这条裙子款式是还可以。” 代丽一边整理著其他被翻乱的衣服,一边跟她閒谈: “小姑娘家嘛!都喜欢粉色,这件粉色的也是最后一件了,前面有个小姑娘看上了,尺码不合適,才挑的其他裙子。” 钱照芬翻了翻裙子领口和下摆,针脚做工还算精细,问她,“老板娘,这件裙子价钱多少?” 她又加上一句,“相应些哈!不要乱喊价。” 代丽和善的笑著说:“肯定的噻,大妹子,我店子里的东西都在处理,价格肯定不会乱喊,都是成本价。” “那还差不多。” 这时,杜远提著一个小包,跨进孙氏服装店大门,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孙多德人。 他走到代丽跟前,“婶子,我孙叔呢?” “你孙叔在楼上跟人谈事。”代丽疑惑地看著他:“小杜你找他啥子事?” “谈事?”杜远心头一『咯噔』,该不会被人先下手了吧? “是店铺的事情吗?” 代丽点点头,她儿子昨下午又打电话来催了,他一个人带两个娃儿带得脑阔大。 他们老两口昨晚上商量了一下,要么就两下把铺子盘出去了,要么就先上去一个人帮他先分担一下。 她跟杜远说:“隔壁的罗老板想盘下来,他们两个在楼上谈。” “婶子,那他们谈拢没有?” “这……我就不晓得了,你孙叔也没下来。” 杜远眉头紧锁,知良兄弟拜託自己的事情,怕是有点悬了。 代丽看他这愁眉苦脸的样儿,反应过来,迟疑著问杜远, “小杜,你也是来问店铺事情的?” “是的。”杜远点头,看著代丽,带著一丝恳求, “婶子,要不,麻烦你帮我上楼去看看,看孙叔和罗老板谈拢没有?” “要是没谈拢,麻烦你跟孙叔说,我也想盘铺子,就依孙叔报的价,马上结。” 杜远拍了拍自己提著的包,示意钱他都带来了的。 虽然不晓得杜远啷个来这么多钱来盘铺子,但是杜远的为人,代丽也晓得,不可能说在这种事情上戏耍她。 “要得,那麻烦你帮我看一下铺子,我上去一趟,一会儿就下来。” “要得,我帮你看著。”杜远催促著,“婶子你快上去嘛!” “好,我这就上去。”代丽失笑,打趣他:“杜老大你性子多稳重的嘛!啷个今天变了。” 杜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不是情况有点著急!” 代丽跟钱照芬打了声招呼:“大妹子,你们先看,看好了,等会我下来给你报价。” 她们选衣服还要好一会儿,钱照芬通情达理的说:“要得,老板娘你先忙。” 二楼书房里。 孙多德和罗方財面对面的坐著。 罗方財是个乾瘦的老头,身上一身绸缎做的褂子和长裤,要是戴个西瓜帽戴个黑色墨镜,就跟以前人人喊打的地主老財一样。 罗方財抿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孙老板,你我挨邻处近这么多年了,就相应些噻?六千六百六十六块钱,这数字多好多吉利哦!你顺我也顺啊!” 孙多德脸上有些难看,他跟罗方財在这上面扯半天了。 这罗干虾儿(gān xiēr)上来就咬死口,给他报六千。 气得他指著门,直接喊他走。 罗干虾儿才跟割肉添秤一样,一点一点的往上添。 添到六千六百六十六块钱的时候,打死都不往上添了,就在哪里磨自己。 孙多德喝了一口茶水,“罗老板,底价我说了,是七千就是七千。我们两个谈不拢,就不谈了。” 罗方財脸上堆著精明的笑,“哎呀,有啥子谈不拢的嘛!我们两个谈了这么久了。” 他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孙老板,我们都是生意人,你喊七千块,那是漫天要价,我肯定就地还钱噻!我肯出六千六百六十六块钱,已经是顶破天的诚意价了。” “漫天要价?”孙多德听得好笑,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清响,冷冷地看著罗方財, “罗干虾儿,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我这铺子值什么价,你心头不清楚?你要是真心想买,七千块,一分都不能少,痛快点,別在这儿跟我东拉西扯,浪费时间。” 孙多德是真的不耐烦了,这罗干虾儿是出了门的抠门和会算计,跟他打交道,磨都要磨死你。 罗方財见他动了真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只得松点口, “哎呀!孙老板,莫发火噻!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又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嘛!这样子,六千八,又顺又发,比你那『七』好多了,怎么样?” “怎么样?”孙多德不为所动,冷哼一声, “罗干虾儿,你以为我在跟你讲价嗦?我告诉你,少一分钱都免谈,你不乐意买,你就给我走。” 罗方財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乾瘦的手指,在桌面轻点,在心头盘算著。 屋子里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孙老头。”罗方財再次开口,语气沉凝,“六千九百块!这是我最后的报价了!要是你还不同意,那我罗某人也没法了。” 罗方財以退为进。 孙多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晓得这是罗方財的惯用伎俩,有心想不接他的话,可想到儿子的电话,心头还是有些鬆动。 罗方財见他不吭声,忍不住心头一喜,铺子有著落了,他正要开口加一把火。 这时,代丽上了二楼,在门口跟罗方財点头示意后,她朝孙多德招手,“老孙,你过来一下。” 孙多德把茶杯放下,起身走过去,“咋子了?” 代丽附耳问他:“你跟罗老板谈拢没有?” 钱多德小声说:“还在谈,他出六千九,我想到阿文催得急,有点犹豫。” 代丽点头,没定下来就好,“小杜在一楼,他说按我们喊的价盘铺子,钱都带过来了的。” 钱多德讶异地问:“码头的杜老大?” “嗯。”代丽点头,“就是他。” 钱多德皱眉,“他哪里盘得起我铺子?” “他盘不起,何老头盘得起噻!他是何花的未婚夫的嘛!”代丽白他一眼。 钱多德恍然,“噢,也是,那就卖给他,卖给罗干虾儿,糟蹋了我的铺子。” “那我下去喊他等到,你把老板打发了。” “要得。” 罗方財伸长了脖子,也没听到他们两口子在说些啥子。 只能一边盯著他们,一边坐著喝茶耍等著。 代丽下去了,钱多德满脸笑容地走回来,“罗老板啊!实在不好意思,我这铺子六千九不卖。” 罗方財心头一沉,盯著他,刚刚明明態度鬆动了,啷个一下子就变了。 代丽跟他说了啥子? “钱老板儿,价钱不合適我们还可以再谈啊!啷个就不卖了?” “不谈了,我婆娘说下头忙,喊我下去帮忙,就到这儿吧!罗老板儿请~”钱多德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送客了。 罗方財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脸黑沉沉的,手头茶杯重重的放在茶几上,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钱多德看他气冲衝下楼的背影,脸上笑容加深了不少。 “该,让你扣,就是不卖你。” 第56章事成 杜远目送代丽上了楼后,视线扫了一圈店铺內的人。 他这个人重承诺,答应了別人的事情,就会尽力去做好,这也是他的人格魅力,所以码头上,有那么多兄弟信服他。 章知芬转过身,她手里拿著一件白色衬衣,脸上掛著浅浅的笑容,往杜远这边走来。 杜远目光落到她的脸上,愣了,这女娃儿啷个跟知良兄弟长那么像? 那眼睛、那眉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了的,要不是穿著打扮和那明显的女性特有的线条。 杜远几乎以为是章知良男扮女装了。 章知芬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抱著衣服经过他,走到钱照芬面前,“妈,你看这件衣服怎么样?” “我看看。”章知芬拿起衣服朝她身上比划著名,“还多可以,你穿著衣服肯定好看。” “那我就要这件衣服了。” “裤子呢?你不选一条?” 章知芬摇头,“裤子没看到合適的。” 毕竟是甩货了,有些她看上的,却穿不上,不是大了就是小了。 钱照芬看了看衬衣,“老二,要不然你也选条半身裙,刚刚在街上看到一个妹儿,穿这种衬衣下面搭的半身裙,还多乖。” “穿裙子啊?”章知芬有些迟疑,“穿裙子不好干活的。” “去別个屋头做客的时候穿,干啥子活哦!” 钱照芬嗔她一眼,“女娃家家,穿得漂漂亮亮的,多好看。” “去选一条半身裙,到时候喊老板儿价格给我们弄划算点。” 章知琴拉著章知芬的手:“我晓得半身裙在哪里,二姐过来我帮你选。” 章知芬抿唇一笑:“要得!” 杜远暗暗打量著她们三人。 这应该就是知良兄弟的家人了吧! 看样子这个大姐应该就是知良兄弟的母亲。 钱照芬转头,她想看看老大章知忠选的怎么样了,没想到正好对上杜远的目光。 杜远朝她一笑,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钱照芬愣了愣,觉得杜远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过也还是朝杜远点了点,算是回应。 “老大,你选好没有?” “选好了。”章知忠手头拿著两套衣服走了过来,“妈,你看这两套怎么样?” 他挑了两件的確良料子的衬衫短袖,一件白色,一件银灰色, 还挑了两条裤儿,一条藏蓝色,一条深色长裤。 “老大,你想买两套?” 钱照芬眉头微微一皱,“买一身就可以吧!你屋头不是还有一身好点的吗?” 成衣的价格,还是有点高,没得自己买布自己做那么划算。 “妈,屋头那身还是秀珍给我买的。” 章知忠有些不高兴地说:“现在屋头有船了,能挣钱了,我天天在外头跑,不穿好点,看著穷酸死了,让別个瞧不起。” 钱照芬沉吟了一下,老大这里天天跟著在外头跑,再加上这里要打算定亲了,多买一身也要得。 她点了点头,“那好吧!你这里留一身到时候跟秀珍结婚的时候穿。” 章知忠立马喜笑顏开,忙不迭地答应下来:“要得。” 杜远看得皱眉,这怕就是知良兄弟口中的“个別不成器”的存在吧! 钱照芬又去操心章知瀟,见他还在门口抱著书看,走过去扯著他耳朵把他拎起来, “章老五,你再不自己选衣服,老娘给你选了,你要是敢念我选的不好看,老娘要锤你。” “哎呦!妈,你轻点,好多人看到得。” “哼!”钱照芬鬆开手,“个人自己去选衣服,再给我捧著这书看,我给你收了。” “好嘛!”章知瀟悻悻地揉著耳朵去挑衣服。 杜远看得好笑。 代丽从楼上下来,杜远连忙问她,“婶子,怎么样?” 代丽笑了笑,摇头,“还没谈拢,你孙叔一会儿就下来。” “呼~”。 杜远鬆了口气,笑著说:“要得,我在这里等孙叔。” 不一会儿,罗方財气冲冲地走下楼,瞪了代丽一眼,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回自己铺子了。 杜远看著他乾瘦的背影,“罗老板是吃炸药了啊?” 罗方財为人抠门又喜欢算计,跟他做了邻居那么多年,代丽也是討厌他的很,她语气难掩笑意,“晓得他的哦~”。 孙多德跟著下了楼梯,拍了拍杜远的肩膀,“你也要盘我铺子啊?杜老大。” 他声音有些大,章知忠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听到了,不由好奇的看过来。 他暗戳戳地打量著杜远,大高个,皮肤黝黑,衣服料子也只是棉质的,有些褶皱,不像是啥子有钱人反而像是一个干苦力的人。 杜远注意到他的目光,顾忌著钱照芬等人在场,他拉著钱多德的胳膊,往楼上走, “走嘛,孙叔我们上二楼去详谈一下。” 杜远朝他使眼色,示意他看铺子里的人。 “啊?” 孙多德注意到铺子里的人都在看著他们这边。 人多口杂的。 他点点头:“要得,走嘛!”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上了楼。 章知忠看著两人上楼了,心头不由有些羡慕。 什么时候他才能买下这么一间好铺子哦! 等屋头的船多开一段时间,一定要喊妈给自己买个铺子。 钱多德引著杜远到书房坐下,给杜远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杜老大,喝茶。” “谢谢孙叔。”杜远接过放下,把口袋放茶几上,打开,露出里面的大团结。 “孙叔,我今天来是帮我一个兄弟出面盘下你的铺子,他今天有其他事情,就托我把钱带来了。” “噢噢,这样嗦!”孙多德点头,疑惑地看著杜远。 “杜老大,不晓得你说的兄弟,我认识不?” 杜远笑著说,“孙叔应该认识的吧!昨天我兄弟上午还来你铺子里买过东西。” “昨天上午?” 孙多德回忆了一下,想起昨天上午是有一个小伙子找自己问过价。 他跟杜远確认,“是不是多年轻,长得多撑展的一个小伙子?” “嗯,就是他。”杜远点头,把钱推向孙多德, “孙叔,这是七千块钱,你点一下,要是没问题,钱给你,地契归我,过户的话,我兄弟今天来不了,只有这里看明天或者后天上来跟你一起去过户。” “要得,杜老大是个豪爽人。”孙多德朝杜远比了个大拇指。 你杜远利落,我孙多德也不会拉稀摆带。 …… 杜远又一次跨过何花上班的金店的门槛。 朝著章知良扬了扬手中的地契,脸上有些得意, “知良兄弟,事情老哥给你办成了。” “太好了,谢谢杜哥。”章知良起身去迎他,笑著锤了锤他肌肉结实的胳膊。 杜远搂过他肩膀,把手头的东西给他看,“这是买卖合同和地契,你这两天有空找机会来自贡,喊到孙老板去交税过户,房子就是你的了。” “改天一定请你和何花姐吃饭,好好犒劳一下你。”章知良笑著接过看了一下,把东西折好,放在裤兜里。 事情给他办成了,杜远也是高兴得很,锤了锤他的肩膀,“兄弟伙些,不说这些。” “要得。” 心中对杜远的认可,不由加深了。 这是一个可以託付后背的兄弟。 第57章秀珍出场 码头。 章知良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在登船板下面喊,“老汉儿,下来帮忙拿下东西,我提不动了。” 章儒富探出个头,看他手头那么多东西,好奇地问了句, “你买些啥子哦?那么多。” 人往船下走,去帮忙提东西。 章知良笑著给他解释,“明天逢牛佛场,人更多,地摊上的货都卖完了,我把今天卖得好的货,我又多进了些,我还订了三百册小人书,喊老板给我送到船上来。” 啷个订那么多书? 他担心的说:“买那么多,卖得完不哦?” 章知良提著东西走他后头,“就算剩些少数没卖完,后面也可以卖啊!书的利润高,一次进得多,老板儿给的价也便宜。” 主要原因是,章知良並不觉得,明天这些小人书会卖不完。 俩人上了船,把东西放好。 “我就说你娃儿卖完东西就不晓得跑哪里去了,你妈他们都去买衣服去了,你也去买一身噻!” 章知良揉著有些酸涨的手臂,“我累得不想动了,难得跑,妈要是没给我买,我就明天再去买就是。” “三哥~”。 他转头,章知琴在码头那边朝他挥手,“他们都买了回来了。” 章知琴『噔噔噔』的往船这边跑。 “老六,你慢点。”钱照芬在后面喊。 “三哥~”。 章知琴碎发沾湿在脸上,鼻尖冒著细碎的汗珠,脸上扬著明媚的笑容。 “咋啦!捡钱了啊?那么高兴。”章知良拿过汉巾给丟给她, “擦擦汗。” “嘿嘿,妈给我买了粉色裙子。”章知琴拿著汗巾胡乱地在脸上擦擦, “我回去就穿上,然后去找罗慧。” “哦!”章知良看著码头上的摊子,想著要不要下去买点零嘴,不然等会儿船开了,又只有磕瓜子。 瓜子磕多了,容易上火。 章知琴擦完汗,都没见章知良问她,撅嘴,“三哥你啷个不问我找罗慧干啥子呢?” 章知良瞥了她一眼,“不想问。” 反正不问你也会说。 “哎呀~,你问嘛~快问嘛!”章知琴拉著他手疯狂甩。 章知良被他要得,人都更著晃动起来,脸上有些无奈地说:“好好好,我问。” 他嘴角扯起一抹假笑:“章小六,你去找罗慧做啥子?” “不告诉你,嘿嘿~”。章知琴双手插腰,朝他做鬼脸,说完转身想跑。 “呃……”。 章知良快准狠地出手,大手无情地拎住她的后衣领, “章小六,胆肥了啊!敢戏耍三哥了。” 一个清脆的脑瓜崩,落在她脑门上。 “哎呦!好痛!”章知琴捂著头,討好的朝章知良撒娇, “三哥~,我错了。” 章知良朝她笑笑,然后瞬间笑容收回,大手落在她头顶,给揉成个鸡窝头才满意的鬆手。 章知琴摸著自己的头髮,欲哭无泪,朝一旁的章儒富喊:“老汉儿~,你看三哥。” 章儒富在一边吞云吐雾,笑看著他们俩兄妹打闹,“你们两兄妹的事,莫找我。” “啷个了?” 钱照芬带著章知忠几个陆陆续续上了船。 章知琴正要告状,章知良把著她肩膀捏了捏, “章小六要闹著吃零嘴儿,妈,我带她去买点?” 听到要去买零嘴,章知琴也不告状了,顶著鸡窝头疯狂点头。 她光想著买裙子去了,出来一趟,还啥都没吃到。 钱照芬摸出两块钱,“要得嘛!少买点,莫买多了,今天买衣服都花了不少钱,心疼死老娘了。” “钱挣来就是花的嘛!你花出去,老汉儿才有动力给你挣噻!是不是老汉儿?” 章儒富在一旁笑著,“是的,该花花该挣挣。” 钱照芬被逗得一笑,心情也好了,又掏了三块钱出来, “那去多买一些,大家垫下肚子。” “要得。”章知良接过钱,带著章知琴往船下走。 章知瀟也乐顛顛地跟在他们两个后头。 “三哥,我要吃老冰棍……不,我要吃雪糕。” “给你买。” “三哥,我要喝汽水。”章知瀟也提要求。 “给你买。” “三哥,我还要吃……” …… 买了七个雪糕、八个油饼、冰糖葫芦、棒棒糖还有冬瓜糖、橘红这些吃的。 五块钱的购买力確实可以。 吃著甜滋滋的雪糕,摆著閒龙门阵。 章知良看著钱照芬,跟她商量明天的事情。 “妈,你明天跟老汉儿去街上哦!” 钱照芬愣了愣,疑惑地的看著章知良,“啷个的?你有啥子事吗?” 章知良雪糕吃完了,又拿了根棒棒糖来含著, “我请了大山哥和他的四个舅子,明天来我们屋头帮著打穀子,两下把它打完了,不然就你们三个在屋头弄,太辛苦了。” 想到自己这两天带著老二老四割穀子打穀子还有晒穀子,忙得跟陀螺一样,田里的穀子却没动多少。 钱照芬点点头,请人打也不是不可以。 她咬了一口雪糕,“好多钱一天?” “一块钱一天。”章知良留意著她的脸色,应该不会觉得贵了吧? “去年罗吉他们屋头请人打穀子都才九角钱一天。” 钱照芬皱了一下眉头又鬆开, “不过你大山哥干活多麻利,多一角钱也要得。” 章知良笑著说:“对的,钱给的多点,干活卖力点噻!” 他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心头咆哮著,给大山哥几个人两块钱一天的事情,得瞒死了。 要是让他妈晓得了。 二块钱一天。 呵呵,不知道要输出他多久。 “那等会儿回牛佛的时候,我去割两斤猪肉,再买点豆腐和其他菜。” 钱照芬偏头看著章知聪和章知芬说:“这两天,你们俩个也累到了,明天你们两个光是在屋头煮少午饭晒下穀子就是。” “要得。”章知芬答应下来。 章知聪嚼著油饼,高兴地点点头。 她这两天生理期来了,本身就不舒服,哪怕妈跟二姐体谅她不让她下田打穀子,但是背一背兜穀子回去,真的也很累人。 有时候她熬不住,也只有咬牙背,在回去的路上偷偷流眼泪水。 昨天还遭三哥看到了。 还好三哥没到处去说,不然好丟人哦! …… “欸?啷个屋头门都锁著的哦?”邓秀珍看著对象章知忠屋头大门上掛著的锁,皱了皱眉头,“一大家子人,跑哪儿去了?” 第58章 佳人一笑 大屋基章家门前的河岸边上,『平安號』安全抵达。 章知良放下登船板,招呼著其他人下船。 “快下船了,回去弄饭吃,我饿死了,我要吃肘子。” 章儒富路过他的时候白他一眼,“你一路嘴巴儿就没停过,你还好意思喊饿了?” 章知良摸著肚皮,腆著脸笑著说:“我年轻的嘛!消化快,哪点东西哪个够吃。”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爬梯坎,回家。 章知忠走在最后头的位置,踱著步子,慢慢走,不急不缓的。 “知忠~” 熟悉的声音让章知忠瞬间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下,站著一位身穿紫色碎花短袖连衣裙的长髮姑娘,白皙的皮肤,巴掌大的瓜子脸,此时她正眉眼弯弯的朝自己笑著。 “秀珍~”。 章知忠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朝著站在树荫下的邓秀珍跑了过去,“秀珍,你啷个过来了呢?” “我过来看看你呀!我们都有半个月没见面了。” 邓秀珍嗔了他一眼,清丽的小脸上有些委屈, “你啷个不来我屋头约我出去耍了呢?是不是喜欢上別的人了?” “对不起,秀珍,这段时间我屋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心头只有你一个人。”章知忠见心上人委屈巴巴的样子,连忙解释。 他拉住邓秀珍的手,“秀珍,我一直都想你的,我每天跟我老汉儿去跑船,就是为了挣更多的钱,来娶你,给你更好的生活,我每天都在想你。” “每天都想我嘛~”邓秀珍白皙的脸上起了一层薄红。 章知忠看得眼热,深情款款地说:“嗯,每天都在想,早上想,少午想,晚上想,就连睡觉都在想,秀珍,你让我日思夜想,魂牵梦縈。” 邓秀珍挣脱他的手,捏起小拳拳捶他胸口,“你这样子说,好让人害羞呀~”。 “秀珍~” 两人含情脉脉地看著彼此,越靠越近。 出来找人的章知良眼看两个人就要抱在一起了。 他清了清喉咙,大声道:“老大,你是瓜的嗦!外头那么热,喊秀珍姐姐回屋头坐噻!” 邓秀珍红著脸不好意思地后退两步,给两人之间,留下足够的距离。 章知忠咬咬后槽牙,遭瘟的章老三,又坏我好事。 “都怪我,见到你太高兴了,都忘记喊你回屋头去喝口水。”他勉强维持微笑,彬彬有礼地样儿, “秀珍走嘛,我去给你弄白糖开水喝。” 邓秀珍轻轻点头,“要得,正好我也口渴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章知忠瞄了一眼梯坎,章知良已经不在哪里了,他上前一步,想牵起邓秀珍的手。 邓秀珍微微一避,没让他得逞,摇摇头, “等会儿別个看到不好得。” 章知忠莫法,只能收回手,两个人並肩往屋头走去。 爬梯坎的时候,邓秀珍总算想起自己今天为啥子过来。 她偏头,看向章知忠,红唇轻启,“知忠,我昨天赶场,碰到罗青了,她跟我说,你屋头买了大船,是啷个回事啊?” 罗青是罗健的姐姐,跟章知忠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不仅是他们两个的同学,还是邓秀珍的好朋友。 邓秀珍停下脚步,回头仔细打量著『平安號』,觉得很奇怪,对象屋头的情况,她不说全部晓得,但是也是八九不离十。 啷个突然就有钱买船了呢? 她还清楚记得,半个月前,谈到她的彩礼是三百八十块钱的时候,钱婶儿侷促窘迫说回去想办法的样儿。 对罗青说的话,她半信半疑,纠结了一晚上,就有了今天一大早上走十多里路,跑来眼见为实。 可真的看到罗青口中的『大船』有好大的时候,她觉得肯定是罗青搞错了。 知忠屋头不可能买得起这么大条船。 但当她躲在树荫下,看到章家人,说说笑笑地从船上搬东西下来,她又觉得罗青说的也不是不可能。 她眨了眨眼,迟疑地说:“知忠,这大船真的是你屋头买的啊?” 章知忠点头,脸上有些得意:“是的,就是我老汉儿买的。” 邓秀珍疑惑地挑眉,“这船怕是要不是钱吧?章二叔哪里来那么多钱?” 章知忠挠了挠头,眼神闪烁了一下,隨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秀珍,我跟你说了,你莫跟外人说。” 邓秀珍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儿,心头更好奇了,点点头说:“要得,知忠你放心,我绝对不跟外人说。” “是这样的。”章知忠清了清嗓子见她答应了,这才轻声说:“这买船的钱,是我三弟在河头捡到一块金饼卖钱买的。” “金子?还是在河头捡的?”邓秀珍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著章知忠, “知忠,你说的真的还是假的哦?” “肯定是真的噻!”章知忠深情款款地看著她, “秀珍,我骗哪个都不会骗你的。” “嗯,我相信你。”邓秀珍羞涩一笑,俏丽的脸上晕染上红色, “那知良的运气真好。” 章知忠冷哼一声,“哼,那傢伙走狗屎运而已。” 邓秀珍好奇地问:“知忠捡到几块嘛?一块吗?” 这个问题,章知忠不晓得心头琢磨了好多回。 他也一直留意著老三的动向,可惜没抓到他的小尾巴。 “他只拿了一块给老汉儿,我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 邓秀珍“哦”了一声,心头却忍不住泛起嘀咕,一块金饼就能买一条那么大的船。 这金饼得多重哦! 她眼睛一转,好奇地问道:“知忠,买这船花了多少钱啊?” 章知忠见她满脸好奇,忍不住想逗她,“你猜猜呢?给你三次机会好不好?” “好嘛~,我猜猜。”邓秀珍想了想了一下,试探性的报价, “三千多?” 章知忠摇头,“太少了,还有两次机会哦!” 少了呀!那我报高点试试。 邓秀珍开口道:“五千多?” 章知忠含笑看著她摇头,“高了点。” 邓秀珍噘嘴,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四千九?” 章知忠朝她比起大拇指,“秀珍~你猜得好准呀!四千八百八十八块钱。” 邓秀珍抿唇一笑,“还差十二块呢!” 博佳人一笑。 章知忠笑呵呵地说,“十二块的误差都不算是误差。” 第59章那確实是 “老三,你在外头嚷嚷啥?老大人呢?” “他对象来了,两个人在树底下说话,我喊老大把她带回屋头来,外头那么热。” 对於他坏了章知忠的好事,是一字不提。 “秀珍来了啊?好久都没看到那姑娘了。”钱照芬从板凳上起来往外走,想去迎一下。 她边走边说:“老二,去烧点开水,等会儿好冲白糖开水。” “要得,我这就去烧。”章知芬应下。 “钱婶儿。” “秀珍~” 章知聪捅了一下章知良,小声嘀咕,“哟~妈还可以这么温柔的嗦!” “吃醋了?” “醋酸得很,我才不喜欢吃。”章知聪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那你酸个啥?”章知良挑眉看著她。 章知聪这才反应过来,手掐住章知良腰间的肉狠狠一转,“你洗涮我。” “嘶~” 章知良疼得齜牙咧嘴,忙抓住她的手求饶:“哎呦喂,章小四,轻点!轻点噻!” 章知芬拉了拉她衣袖,示意她放手,“四妹。” “哼!”章知聪横他一眼,才鬆开手,“二姐走,我们去灶房头烧开水。” 章知良揉著被扭的地方,看著她们两个的背影, “嘿!这个章小四,脾气渐长呀!” 嘴上是那么说,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是挺高,这段时间,每个人都在往好的方向发生一些转变。 挺好的。 院坝头,钱照芬已经亲热地拉著邓秀珍的手,嘘寒问暖:“秀珍啊!走去屋头坐,外头日头那么毒,別晒中暑了。” 说完,她又瞪了章知忠一眼,“老大你也是,秀珍来了,都不喊进屋头去坐著休息,在树下站著,该好热哦!点儿都不晓得心疼人。” 邓秀珍被钱照芬拉著,脸上带著羞涩地笑容,细声细气的说:“钱婶儿,不关事的,树荫下还是多凉快的,又来麻烦您了。” “哎呀!麻烦啥哦!你这丫头就是讲礼得很,都是自家人,不讲哪些。” 章知忠在一旁笑著说:“就是,秀珍,你就当你屋头一样,我妈喜欢你的很。” 邓秀珍笑著说:“我跟钱婶儿投缘的很。” 钱照芬笑眯了眼,拉著邓秀珍往屋头走, “我喊知忠二妹去烧开水了,等会儿给你调碗白糖开水喝,解解渴。” “要得,谢谢钱婶儿。”邓秀珍乖巧地应著。 她確实也口渴了,走了那么远的路,还等了那么久,如果章家人还不回来,她都打算去好朋友罗青屋头要碗水喝了。 章知良在一旁看著,心头有些唏嘘,“就妈这態度,也难怪章小四吃醋哦!” 章知忠看他杵在门口看热闹,不由瞪他一眼,刚刚要不是老三,自己都抱上秀珍了。 章知良回瞪他一眼,拳头捏响了,咋子?想找揍是吧?不要以为有外人在,我就不敢揍你。 章知忠脸一白,悻悻地收回视线,不敢惹这个衝天炮,万一点著了,自己在秀珍面前挨顿揍就太丟人现眼了。 “老三,你在这里当门神干啥子?”钱照芬拍了章知良一下,“去帮你老汉儿把穀子挑出来晒起嘛。” 章知良点点头,“好嘛!” 邓秀珍朝他点头打招呼:“知良弟弟。” 章知良朝她笑了笑,“秀珍姐。” 邓秀珍看著他背影,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但是又说不出什么不一样。 章知忠献著殷勤,“秀珍,你去板凳上坐,我去给你看水好了没,给你倒水过来。” “谢谢你了。” “应该的。”章知忠朝她微微一笑,“妈,你招呼好秀珍哈!” “晓得,要你说。”钱照芬拿出屋头的一些零嘴,“秀珍,快坐噻!来吃点东西。” “谢谢钱婶儿。” 打完招呼,章知良就转身回他的房间了。 没晒好的穀子,用口袋或者箩兜装好,放在他房间的角落里。 也不多就五箩兜。 章儒富背对著他,在弄箩兜上的绳子,“你大哥对象来了啊?” “嗯!” 章知良拿起一旁的扁担,站他旁边,“估计是听到我们屋头买船的事情了,过来看看是啥子情况。” 章儒富觉得没得啥子的,自己屋头的船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 “早晚都要晓得我屋头买了船。” 章知良担心的可不是这个,“老汉儿,你说,大哥会不会跟她说我捡到金子的事情?” 提起老大章知忠,章儒富就想嘆气,对这个以前寄予厚望的儿子,是不抱什么期望了。 现在就想到两下把他的婚事给操办了,把他分出去,自己经营自己的小家庭,看会不会好些。 “你大哥在她面前哪个样儿,你觉得他会不说吗?” 章知良摇头,“老大那样儿~嘖!” “你哥的嘴巴像你妈,没得个把门的。”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挑著箩兜往外走。 “呃……” 章知良失笑,“那確实是。” 用扁担挑起箩筐往外头走。 堂屋头,邓秀珍看到章儒富挑著穀子出来,站起来喊:“章二叔,下午好。” “秀珍啊!你坐到耍。”章儒富朝她笑了笑点头,然后挑到穀子倒在院坝子头。 这打出来的穀子,不快点晒乾,就容易发芽。 发芽了,辛苦得来的收成就毁了。 “老三,你的那俩箩兜,倒在那边一点,今天穀子少,晒开一点,两下晒乾了就好装仓子里。” “好的。” 章知良多走两步才把穀子倒在院坝头。 章知琴穿著自己的粉裙子撩开帘子,兴冲冲地跑到钱照芬面前,转了一圈,“妈,你看我穿起好不好看?” “好看,我么女穿起乖得很。” “嘿嘿!” 钱照芬围著她转了一圈,点评著,“这衣服料子也好,款式也好,这腰线弄得好好,看到多柳条。” 章知琴的肚子肉肉的,这件裙子扬长避短,皮肤又白,穿起看著是多漂亮。 邓秀珍打量了一下,这裙子怕是不得便宜,她笑著说:“知琴妹妹穿起这条裙子更乖了。” 章知琴这才注意到屋头来了客人,她笑著说:“秀珍姐姐,你来我屋头耍了啊!” 邓秀珍笑著,柔声说:“嗯,是的。” 章知琴看堂屋头没得她三哥章知良的人影,问钱照芬,“妈,三哥呢?” “你三哥,在坝子头晒穀子。” “我去给我三哥看看。”章知琴“噔噔噔”往坝子头跑。 “三哥,你看我裙儿好看不?”章知琴臭美的转了一圈。 章知良正用推耙把穀子均匀的平摊在坝子上晾晒。 闻言,他拄著推粑抬头认真看了一下,“还可以,快去找罗慧耍噻!” “要得。”章知琴兴奋的点头,一想到等会儿罗慧羡慕的眼神,就忍不住乐。 朝屋头喊了声:“妈,我去找罗慧了。” 说完,就往外头跑了。 钱照芬在堂屋门口喊:“早点回来吃饭。” 章知琴人影都跑不见了。 钱照芬朝邓秀珍笑了笑,“这丫头,一天到晚疯得很。” 邓秀珍柔柔一笑,“知琴妹妹,还小得嘛!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钱照芬满意地看著她。 秀珍这姑娘不仅知书达理,人又长得標誌,性格又好,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儿,真的是老大的福气,也是章家的福气。 第60章吵架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章知琴边走边哭地回来了。 章知良刚好戴到草帽出来翻一下穀子,看到章知琴一身脏兮兮地哭著回来。 啷个刚穿上就弄脏了? 他眉头一皱,问她:“咋了?摔到田坎头了?裙子弄那么脏。” 章知琴抽抽噎噎地说:“三……三哥,有……有人………打我,还把我新裙儿弄坏了,呜啊……呜呜……呜呜……”。 见她哭得伤心,章知良放下手中的推耙,走过去笨拙地帮她擦脸上的眼泪水。 “哪个打你了?啷个回事?”章知良摸了摸她的头,“莫哭,跟三哥说!” 章知琴眼睛通红,可怜兮兮地看著章知良,瘪著嘴,眼泪水包在眼眶里,张嘴想说话。 章知聪听到动静也从灶房头跑了出来,“咋子了?六妹你啷个哭了?” 章知琴一下子又没憋住,眼泪水落下,又哭了起来,“呜啊…呜呜呜……呜呜……,四姐,罗慧她……鼓捣要穿我裙子,我不干,她……就打我,我还了回去,她……哭了,罗方和罗玲就跑过来帮到她一起打我,呜呜……呜呜呜……好痛哦!” 章知琴撩起裙子的衣袖,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 她皮肤白,手臂上大片的红肿和淤青看著多嚇人。 看得章知良黑沉了脸。 孩子家间的打闹,啷个下手这么重! “啥子欸?他们三个打你一个?”章知聪听得火冒三丈,牵著章知琴的手就要往外头走。 “走,四姐带你去找她们三个算帐,我给你打回来。” “么妹子啷个了?”钱照芬从里屋出来。 章知聪朝著她大喊:“妈,六妹被罗慧她们三兄妹打了,还把裙子给弄烂了。” “啥子欸?” 钱照芬急忙跑过来。 “妈,你看嘛!老六身上跟脸上。” 章知聪指给她看,章知琴脸上几道渗血的抓痕,手臂上的青紫。 “劳资都捨不得打的,她罗慧是哪个,敢动手打你。”钱照芬心疼的给章知琴吹了吹伤口。 “妈,你看,裙子也给弄坏了。”章知聪扯著章知琴身上破了一条长口子的裙摆。 才买的裙子,花了四块多买的裙儿就坏了? 怒气值冲天,钱照芬拉著章知琴的手臂,“走,老娘去给你要个说法。” “就是,走,四姐带你打回来。” 章知芬听著外头吵吵嚷嚷的,从灶房头出来,见章知聪跟钱照芬拉到章知琴急冲冲地往外走,章知良跟在后头,“三哥,啷个回事?” “六妹遭罗慧她们三个打了,我跟到去看看,你在屋头煮饭。” “罗慧她婆凶得很,老汉儿呢?”章知芬皱著眉,担心就她们几个过去吃亏了。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章知良说:“把老汉儿喊到一路噻!罗慧她屋头的都是些死皮赖脸的人。” “老汉儿在船上看船,二姐,我先跟到过去看看。”章知良看钱照芬三个人都走远,赶忙跟上去。 钱照芬看了看厨房,还是不放心,进灶房把火灭了,把屋头大门锁了,跑下梯坎,去找看船的章儒富了。 …… “罗慧!罗慧!你给我出来。” 钱照芬人还没到罗慧屋门口,那高八度的嗓音已经穿透了半个湾子,惊得不少人从屋头出来看看是啷个回事。 看到是最近村里的热门人物,买了船的章儒富屋头的婆娘——钱照芬钱二孃。 看钱二孃气势汹汹地拉著哭兮兮的章老六,嘴里嚷嚷著『罗慧』的名字往罗慧屋头走,看样子是要给章老六撑腰。 哦呦喂! 看样子,钱二孃要对上罗慧她婆??? 哦呦喂! 那不是有大热闹看了! 几个好事的婆娘彼此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熊熊的八卦之火,手一抹,围腰儿一扯,饭也不煮了,纷纷跟在后头一线吃瓜看热闹。 罗慧家的院门是简单的木柵栏门,虚掩著。 钱照芬也不敲门,“砰”一声就推开了,叉著腰站在院坝中央,唾沫横飞:“罗慧!你给老娘出来。” 院子里一个穿著打著补丁的蓝色衬衣的六七十岁的老太婆,正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闻言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透著一股蛮横。 这老太婆就是罗慧她婆——王桂兰。 王桂兰把针线往鞋底一插,站起身,双手往围裙一叉,“儒富家的,你跑我屋头来鬼叫啥子?” “哼!”钱照芬冷哼一声,把章知琴拉过来,指著她身上的伤和裙子, “王么婆,你看看我屋头老么的脸上、手上还有裙子上的长口口,这些都是你屋头罗慧、罗玲、罗方给打的弄烂的。” 王桂兰眯起眼睛打量了章知琴一眼,嘴角一撇,语气不屑, “哦?小娃娃些打架了?我还以为天塌了。小娃儿些打打闹闹的很正常,今天打了明天好,都是常事情,哪个娃儿身上没得点磕磕碰碰的?你钱二孃至於这么兴师动眾的跑我屋头来大喊大叫撒泼啊?” “撒泼?”钱照芬都要被这死老太婆气笑了,嗓音猛然拔高,“王么婆,我看你是老眼昏花不中用了。” “大傢伙的眼睛是雪亮的,来,老么让大傢伙看看你的脸,被抓得好深!”钱照芬把章知琴转过来面对著外面看热闹的人。 指著章知琴脸上身上的伤,钱照芬心疼惨了,“女娃儿家家的脸上留个疤,那多难看,还有这裙子,崭新的新裙子,给我划那么一条长口子!这是打打闹闹?” “呸!”钱照芬朝地上一呸,“这是下死手,还三个打一个,硬是不要脸。” 赶上来的章知良站在院门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妈一顿输出。 喔唷! 钱二孃就是钱二孃哈! 名不虚传! 看热闹的村里人,对著院子里指指点点,嘴里低声议论纷纷。 “哎呀,看到是多深,娃儿家打闹,下这么重的手,这罗慧心也太黑了!章老六跟她两个平时还耍得多好的!” “就是,还有那裙儿,一看就多贵,这么一条新裙儿,怕是得要五六块钱吶!” “那么贵啊?这条裙儿。” “肯定噻!那料子你晓得好多钱一尺不?” “好多钱一尺?” “两块多钱一尺。” “喔唷!这钱二孃硬是捨得哦!给一个丫头片子买那么贵的裙儿。” “她屋头几大千的船都捨得买,几块钱的裙儿有啥子捨不得的。” …… 王桂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被一个小辈,当著这么多村里人骂,落她面子,当她王么婆是软柿子嗦? 她往前踏了一步,逼近钱照芬,声音也沉了下来, “儒富家的,你少在这里满口喷粪,我家慧丫头,玲丫头还有方娃子,哪个不是老实本分的娃儿?会平白无故的欺负你家老么么?” “老实本分?我呸呸呸!!!”钱照芬气笑了, “一个二个三个的,在这大屋基偷鸡摸狗地,王么婆你还好意思说老实本分?真的是天大的笑话。” 罗慧四个兄弟姐妹,屋头除了老大好点,罗慧、罗玲、罗方这三个娃儿,哪怕是到別个屋头做客,都喜欢摸別个屋头的东西揣兜里带走。 喜欢偷鸡摸狗的名声,在整个大屋基里也是出了名的,只是大家想到这三个娃儿,没爹妈管,唯一的奶奶又凶又恶,难得去计较那么多。 可今天那三个娃儿把章知琴伤得那么严重,钱照芬是动了真火了。 嘴里吐出的话也没了往日的分寸,话似短刀,一刀一刀插在別个身上。 “我看啊!这是有种,就跟狗改不了吃屎一样,大的偷小的也偷。” 罗慧的老汉儿——罗全安,两三年前就是偷別个东西伤了人,遭警察逮到判了六年,现在都还没有出来。 王桂兰被彻底激怒了,指著钱照芬,俩人唾沫星子乱飞,眼看就要吵作一团。 第61章罗全生 “啷个这么多人站我院门口?”罗全生从街上溜达回来,看到自己家院子外头围满了人。 站在外面听了会儿,晓得事情的经过,他心头有些不耐烦,自己肚皮都饿了,还在这吵吵。 烦死了! 罗全生推开人群,粗声粗气地说:“让让,都堵我院门口乾啥子?” 人群被他一推,愤怒地转过头,张嘴想骂,看清是他,连忙避之不及地让开一条道。 罗全生长得人高马大的,脸沉下来的时候,看著有几分凶神恶煞。 “罗老二回来了!快让让。” 一个妇女小声地说:“这二流子今天回来的还早欸!” “是啊!” “我看钱二孃这边怕是不得行。” “我也觉得,这二流子回来了,怕是不能善了!” 罗全生进了院门,打量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 都是熟人。 他妈王桂兰在跟章儒富屋头的婆娘钱二孃在对骂,章老四拉著老六,章老三站在旁边看热闹。 罗全生看了看口吐芬芳的钱照芬,皱了皱眉,他最烦跟妇道人家打交道。 他朝章知良走了过来,不客气地说:“章老三,把你妈喊回去,在我屋头吵吵烦死了。” 章知良打量了他一眼,认出是罗慧二叔——罗全生。 他睨了罗全生一眼,神情淡淡地说:“你做叔叔的,帮你大哥收拾一顿罗慧她们几个,把裙子钱赔了,我们就走。” “劳资好生给你说,当真以为给你娃脸了啊?” 罗全生眼睛瞪著章知良,额头上的青筋瞬间就跳了起来,声音徒然拔高好几度,带著一股子戾气, “章老三,你tm的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到我面前指手画脚的?还想收拾我侄子侄女?我看你tm的是皮子痒了,找抽是吧?” 他说著,就擼起了袖子,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一步一步朝章知良逼近过去。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 章知良个子跟他差不多,但在膀大腰圆、气势汹汹的罗全生面前,显得身子有些单薄。 章知良脸上没有什么惧色,只是眉头皱的更紧了,冷冷地说: “罗全生,你少在这儿耍横,你侄女罗慧、罗玲和侄子罗方,他们三个把我家小六的裙子给弄坏了,这个得赔吧?还三个打她一个把她给弄伤,你不帮你大哥管教一下屋头的侄子侄女,反倒跑出来撒野,你也是好意思!” “赔?赔个你m个锤子。”罗全生唾沫星子横飞。 章知良嫌弃地皱眉让了让。 噁心死了。 “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啥?弄坏条破裙子而已,多大点事儿?值得你们一大家子,跑到我们家门口来闹翻天?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找茬儿。” “破裙子?”正在战斗的钱二嬢听到这个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也顾不上跟王么婆对骂了。 尖著嗓子就衝过来,指著罗全生的鼻子骂:“罗全生你个挨千刀的!那裙子五块多钱呢!你侄女她们把裙子给我老六弄坏了,还打了我们家老六。现在你跟你妈一样儿,一句『小孩子家家的』就想了事?门儿都没有。” “有哪个看到我屋头的侄子侄女打你章老六了?”罗全生的眼神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钱二孃,不是你说啥子就是啥子!” 王桂兰见她二儿子回来了,更有底气了,在一旁帮腔: “就是!我家慧丫头玲丫头和方娃子也是娃儿,谁知道是不是你家章老六先欺负了她们?一条破裙子,也敢张口就喊五块多钱,硬是成心想讹我屋头是不是?” “钱二孃,我屋头几个孙子孙女是没得妈老汉儿管的,但是我告诉你,她们有我王桂兰这个婆还有我老二这个二叔,不得平白无故让外人欺负了去的。” 这俩母子顛倒黑白的本领,让钱照芬气得不行,指著王桂兰,“你放屁!我家老六乖得很!明明是你屋头的几个討债鬼……” “你骂谁討债鬼呢?”罗全生猛地一吼,钱照芬嚇了一跳,指著王桂兰的手的哆嗦了一下,后面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院子看热闹的人也被嚇了一跳,面面相覷。 这罗老二硬是凶哦!!! 罗全生眼神凶狠地扫过章家几人,“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儿想赔钱一分没有!想动我侄女侄子一根手指头,先问问我罗全生的拳头答不答应!识相的,就赶紧带著你的人滚,別逼我动手!” 章知聪俏脸一白,章知琴年龄小,被罗全生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嚇得往章知聪的身后缩了缩。 钱照芬脸色铁青,她知道罗全生就是个泼皮无赖,心头后悔先前就该把娃儿老汉喊到一起,跟老三两个大男人打他一个,啷个都要把这罗老二给弄翻了打一顿。 可现在就这么算了,钱照芬心头咽不下去这个口气。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桂兰得意洋洋地看著钱照芬,脸上的笑容看著让人厌憎。 罗全生见章家人都不说话,以为他们怕了,心下得意,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伸手去推章知良:“怎么?不说话了?知道怕了就给我赶紧滚……”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章知良,章知良却突然偏头看著外面看热闹的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大家看到了的哈!是他先动手的。” 话落,章知良快速出手,左手挡住罗全生的手,朝他一笑,不等他反应,然后顺势上步右手抱著罗全生的脖子一摔。 “砰!!!” 罗家院坝头的地面是泥土牢实的,所有人都感觉地面震了两震。 大家惊愕地看著一下子就被撂倒了,躺在地上的罗全生,咽了咽口水。 虽然不晓得膀大腰圆的罗全生,啷个一下子就被身型单薄很多的章老三撂倒的。 但是光听声音都晓得,这一下,罗老二该是多痛哦~。 王桂兰脸上得意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躺地上的罗全生,爆发出刺耳地尖叫。 “啊……,老二~。” 她跑过去,扑在罗全生身上,声音悽厉地像是罗全生死了一样, “哎呦喂!我的儿啊!章老三你个杀千刀的,你要杀人啊?我的儿啊!你有没有事啊?伤到哪里没有?” 章知琴从章知聪的背后探出个脑阔,眼神亮晶晶地看著章知良,满眼崇拜,“四姐,三哥好厉害哦!” 章知聪看著章知良,赞同地点点头,“嗯,三哥是多厉害。” 刚刚三哥那一摔,著实惊艷到她了。 钱照芬稍微愣了一下,先是幸灾乐祸的看著,可看著看著,罗老二还是躺地上一动不动。 她脸上笑容逐渐消失了,跑到章知良旁边,压低声音紧张地问,“老三,他没得事吧?” 章知良晓得她在担心啥子,笑著说:“没得事,摔懵了而已。” “那就好。”钱照芬虽然觉得罗老二这个砍脑阔的该死,但是也不想老三手下没得轻重杀人了,背条人命。 第62章摆平 罗全生摔了个七荤八素,脑阔里“嗡嗡”的响,缓了好一会儿,才好些,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却被王桂兰给死死抱著,动弹不得。 “妈……妈!你放开我!”罗全生又疼又怒,朝王桂兰大声吼:“放开我,我没事!” “没事?都被摔成这样儿了,啷个可能没事?” 王桂兰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看著章知良,声音尖利的咒骂:“章老三,你个挨千刀的花苞谷,你敢打我儿子!老娘跟你拼了。” 说完,她就要鬆开罗全生,朝章知良扑过去。 钱照芬拉了把章知良想把他护在身后,结果没拉动。 章知良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冷的看著她:“王么婆,刚才大家都看到了,是你儿子先动手推我,我只是自卫。”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点头, 虽然先前他们都没看清章知良是怎么动作嘞! 但罗安生先伸手去推人,这是事实。 “是啊,就是罗老二先动的手。” “章老三这小子,看不出来呀!还有这身手!” “罗老二也是,仗著自己人高马大,就想欺负人,这下踢到铁板儿了吧!” “真是活该!平时横行霸道的。” 墙倒眾人推! 原先顾忌罗全生平日的混不吝,大家都不敢开腔说啥子。 这下看到罗全生遭章知良一招就撂倒收拾了,眾人发现,这不好惹的罗老二也不过是只纸老虎。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大多是向著章知良的。 王桂兰的叫骂声顿时也弱了下去,她看了看躺地上的儿子,又看了看周围村里人眼神,再看看一脸平静,好像隨时可以动手的章知良,那股子撒泼的气焰一下子就矮了半截。 她摊坐在地上,掩面哭嚎:“我的妈啊~,我的丈夫啊~,你早不早就走了~,扔下我们孤儿寡母被欺负啊~,我的……” 章知良:“……” 这號丧式的哭嚎,是想送走谁? 罗全生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扶著后脑勺疼的直抽冷气,哪里肿起来一个大包。 他恶狠狠地瞪著章知良,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敢置信。 罗全生啷个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章老三给一招撂倒了,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这脸可真丟大了。 “章老三,你……”。 罗全生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章知良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章知良盯著他的手皱眉。 一个个的都喜欢手指人,这习惯可真不礼貌。 他语气有些不善,“罗二叔,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裙子钱赔还是不赔?歉,是道还是不道?” 罗全生咬了咬牙,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少钱?” 钱照芬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五块六角钱,我家老六那条裙子今天刚买的,才穿上。” “五块六?那么一条裙子哪里值五块六?”王桂兰也不哭丧了,从地上爬起来,“你们怎么不去抢?” 章知良眼神一冷,看向王桂兰,“王么婆,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王桂兰想到他先前就那么一下就把老二摔地上了,有点怕他给自己也来那么一摔,嘴巴张了张,没敢吭声。 罗全生深吸一口气,忍著后脑勺的剧痛和心里的憋屈,从口袋里摸出钱数了五块六毛,本想一把甩在地上。 可看到章知良盯著自己的目光,他把钱狠狠攥在手里,看了看,把钱“啪”地一声,狠狠地拍在一旁的石磨上。 罗全生指著院门,瓮声瓮气地说:“拿上钱,给我出去。” 钱二孃连忙走过去,把钱数了数,確认没错,走回去,拉了拉章知良的手臂,“老三,钱拿到了,我们走吧!” 章知良点了点头,看了看罗全生和王桂兰一眼,又扫过扒在窗户后偷看的罗慧几人,声音拔高了两度, “管好自己屋头的娃儿,再有下次,就不是赔钱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说完,他不再看脸色难看的罗全生,招呼著章小四和章小六转身就走。 围观的村里人自动给他们让了一条路出来。 这件事以出乎眾人预料之外的结果而结尾。 不少人,临走时,看罗全生和王桂兰的眼神,充满了嘲讽和幸灾乐祸。 罗家院子里只剩下罗家母子和躲房间里面的罗慧三人。 “砰!”罗全生在院子里踱步,突然一脚踹向旁边的鸡窝。 鸡窝里的鸡嚇得『咯咯』直叫,到处乱飞乱跳。 “废物,都是废物。”罗全生怒吼著,即是骂自己刚才被一招撂倒,也是骂那三个惹事的孩子。 王桂兰看了看二儿子气急败坏的样儿,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鸡毛,还有那扇被踹飞了的鸡窝门,她心疼得不行,却又不敢说儿子。 罗全生捂著依旧疼痛的后脑勺,看著院门,阴鷙得很,章老三!这笔帐,我罗全生早晚都要给你算,你给我等著! 罗全生转头朝大门紧闭的房间里怒吼, “罗慧你们三个给我滚出来!” 吼得躲在房间里面的罗慧三人都是一个激灵,面面相覷,小脸煞白。 …… 章知琴嘰嘰喳喳的跟在章知良屁股后头,“三哥,你先前那一下太厉害了?我也想学,以后別个再欺负我,我也要把他给摔飞出去。” 章知聪有说:“三哥,我也想学,你教一下我们俩个噻?” 章知良点点头,牵著章知琴的手,“这个很简单的,改天有空跟你们耍一下,女娃儿学点防身术也好。” “但是,我跟你们说,如果真遇到坏人,能跑多快跑多快。” “男女力量太悬殊了。” 章知琴眨眼,抬头疑惑地望著她三哥,“那为啥子,罗二叔那么胖,三哥你都把他摔飞了呢?” 章知良耐心跟她解释著,“我那是用的巧劲,再加上我力气本身就大,当然会很轻鬆做到。” 要力气大嗦? 章知琴恍然,“那我以后每顿饭要多吃一碗饭,我也要像三哥的力气一样大,这样就可以打坏人了。” 章知良捏著她的小肉手吐槽,“多吃一碗饭?你怕是悠著点哦!光嘎嘎不长力气。” 章知琴噘嘴,跟钱照芬告状,“嘿!妈,你看三哥说我胖。” 钱照芬笑著说:“多吃肉才长力气,二哈妈给你们多弄肉嘎嘎吃,长力气。” “要得,我要吃肉嘎嘎,长力气,打坏蛋,打罗慧。” 章知聪听她又提起罗慧,不放心地叮嘱她, “六妹,以后莫跟罗慧屋头的人一起耍了晓得不?” “晓得,我又不是瓜的!” 章儒富翻过山坡就遇到他们四个,“怎么样了?” 钱照芬自豪地笑著说:“老三摆平了!” 第60章 东南西北 天还没亮,钱晓晓就起床给屋头男人章知山还有她的四个弟兄做早饭。 香喷喷的葱油麵一人一大海碗,要,下体力干活,吃麵的话,抗饿一点。 吃完早饭,章知山带著四个舅子,拿著找老丈人借的手电筒,几个汉子有说有笑地走在田间小路上。 “姐夫,那条船是不是就是你二叔的哦?”几人中年龄最小的钱晓北,指著远处河面上亮起光亮的一艘大船。 章知山望过去一看,点点头,“是的,就是这条,他们应该准备出船了。” 钱晓东几兄弟也看了过去。 一艘长达十米的船在河面上缓缓前进。 钱晓南惊嘆:“买这条船花了不少钱吧?” 闻言,章知山直接伸出四根手指,“花了四千多,接近五千。” “四千多?”钱晓北感嘆,“姐夫,你富二叔屋头有钱噢!” 章知山挠了挠头,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我富二叔屋头倒不是好有钱,我听我贵大叔说,这买船的钱,是我知良弟娃找朋友借的。” 就算是借的,能借到那么多钱,也是一个人的本事。 钱晓西语气难掩羡慕:“他面子大哦!借得到那么多钱,妹夫,他是干啥子的?” 章知山也觉得章知良的面子大,换成他找別个借,莫说四千,四百块怕都没人肯借。 “我知良弟娃就是种庄稼的,最近也在跟著我贵大叔学撒网打鱼。” “只是种庄稼的能借得到那么多钱?”钱晓南摇头,“反正我是不信。” 钱晓西勾著他肩膀,“二哥你晓得个啥?人家这是遇到贵人了噻!” 钱晓北笑著接话,“哎呀!我钱晓北啥子时候才遇得到贵人哦!” 钱晓东揉他头,“做梦快一点。” 钱晓北白他一眼,“欸!东哥,你这样子说就太过分了噻!说不定哪天我就遇到了。” 回应他的,是几个兄长不给情面的鬨笑声,“哈哈哈~~”。 钱晓东想想,也觉得好笑,跟著笑了起来。 笑声在寂静地早上传出去多远。 …… 章家院坝头,章知良端著蛋炒饭蹲在梯坎上吃,听到男人们的笑声,他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眯著眼才看清,是五个男人打著手电筒走在田埂上,往自己屋头这边走,他心头猜测应该是大山哥跟他的几个舅子。 他三两口把碗里剩下的蛋炒饭刨完。 然后到灶房头,摸出两张大团结,递给章知芬, “二姐,你等会儿再去买点儿菜嘛!就昨天剩下的一斤肉,今天那么多人,哪里够吃!” “要不到这么多!”章知芬退了一张给他。 章知良把钱塞她手上,觉得不够,又摸出两张大团结一起塞到章知芬手头,“多的你留著用噻!你看你跟章小四缺啥子,好买来用。” 手里攥著钱,章知芬心下感动,笑盈盈地说:“要的嘛!那我再买去条鱼还是吃啥子?” “嗯,再买两条鱼嘛!买来红烧,再买点排骨,好久没啃了。” “要得,那我等会儿洗完碗,去矮店子看看。” “要得,二姐,你去街上的话,顺便去邮店局,帮我看看有没有我的信。” “信?哪个给你写信?”章知芬觉得有些奇怪。 “朋友噻!” 章知芬好奇地看了看他:“是女性朋友啊?” 看她脸上表情有些微妙,章知良连忙补了句,“男的哈!莫多想。” “哼哼!好嘛!”章知芬笑眯了眼:“老三,你还小,不要那么急著就找对象。” “同样的话,一样送给你,女人只会影响我干活的速度。”章知良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呃!” 章知芬失笑摇头,老三真的变了很多。 “章小五,起床!”章知良把衣服裤子甩在章知瀟的脸上。 章知瀟被嚇醒,攥著衣服,有些崩溃地质问章知良, “三哥,我今天不跟著老汉儿去牛佛的啊?你那么早喊我干啥子?” 章知良皱眉,“哪个说的,不去牛佛就可以在屋头睡懒瞌睡啊?” “那我起来那么早干啥子?”章知瀟指著窗户外头,不满地说:“外面天都没有亮啊!” “打穀子噻!你那么大的男娃儿了,不干活路干啥子?” 章知瀟才不乐意干活,夏天干活又晒又累,“我还小,妈都没有喊我乾的啊!” 章知良才不惯他,“妈是妈,我是我,章小五你就说你起床不?” 章知瀟看章知良像要冒火的样儿,有些怕,“三哥,我不起床,你会咋子不?” “不咋子啊!就是你昨晚上不是好奇我啷个把罗全生一下撂倒的么,我也让你体验一下,你就晓得了噻!” 罗全生被摔的惨状,章知琴昨晚上反反覆覆说了十来遍。 章知瀟身子往墙壁里缩,增加安全距离,“三哥,你这样对我,我会跟妈告状的哈!” 告状??? “呵呵!”章知良看著他冷笑,“告状就告状唄!妈骂我,我打你出气就是噻!” 章知瀟一听,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他知道三哥说得出做得到,到时候妈骂归骂,自己这顿揍是跑不了的。 “三哥……”。 他拖长了调子,想要矇混过关,“穀子那么多,我又干不动多少的嘛!” 章知亮不为所动,抱臂站在床边,冷冷看著他, “干多少是多少,总比你在床上挺尸强,快点,给你5分钟时间,穿好衣服裤子,洗漱出来吃饭,不然。” 他顿了顿,眼神一凛,“我就直接把你从床上拎起来,扔到河里面去,让你清醒清醒。” “不要!我起来就是!”章知瀟看他手伸过来,嚇得一哆嗦,穿著摇裤儿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的穿衣服。 一边穿一边小声嘟囔:“天还没亮呢……打穀子打穀子,就晓得打穀子……”。 一副不情愿又不敢反抗的样子。 章知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转身撩起帘子,“动作快点,我在外头等你。” 章知瀟朝他背影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又麻利地穿衣服裤儿,他可不想被扔到河头去。 “哼!三哥,等我长大了,打得贏你了,一样天天喊你干活路。” …… 章知良才出房间,就看到章知山带著四个汉子走到他们院坝头。 他迎了上去,打招呼,“大山哥,早哦!” 章知山笑著说:“早点打凉快点,等会儿太阳出来了,就热了,知良弟娃,这是我的四个舅子。” “这是钱晓东,我大舅哥。” 章知良点点头,“晓东哥好。” “这啊钱晓南,我二舅哥。” “晓南哥好。” “这是钱晓西,我三舅哥。” “晓西哥好。”章知良挑眉,按东南西北取的么? 他看向最后一个青年。 不等章知山介绍自己,钱晓北拍拍自己的胸膛,笑著说:“我是钱晓东,是我姐夫的四舅子。” “我是章知良,大山哥的同辈堂弟,在家排行老三,几个哥老倌喊我三良或者知良都可以。” 章知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早就准备好的红双喜,散给他们五个,“东南西北四个舅子,大山哥福气好哦!” “哈哈哈!” 几个男人哄然一笑,彼此关係拉进了不少。 第64章凶得批爆 最为壮实的钱晓南扛著拌桶走在最前面,钱晓西拿著谷架子,钱晓东扛著挡帘子,钱晓北和章知山用扁担挑著箩篼,撮箕(cuo ji)。 章知良手里拿著几把镰刀,朝后头喊了句: “章小五,快点,磨磨蹭蹭的干啥子?” “来了……” 章知瀟提著水壶走在最后头。 很快就到了田头,章知山和钱晓东、钱晓西把谷架子和挡帘子搭在拌桶上,钱晓北钱晓南两个拿起镰刀就是开始割水稻。 章知瀟提著水壶站在田坎上,不晓得干啥子。 “把水壶找地方放好,下田一起割穀子。” “哦~”。 章知瀟把水壶小心的放在田埂边的树荫下。 学著他哥的样子挽好裤脚,才赤著脚踩进田里。 天刚蒙蒙亮,稻田的水还有些凉,没过脚裸的泥巴软乎乎的裹著脚。 没走两步,他一个踉蹌,差点摔到稻田里。 钱晓南割完一把稻穀,转身放稻穀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提醒他:“当心点,脚指拇抓紧嘛!就不会滑。” 章知瀟尷尬得脸爆红,“噢噢,好的!” 他拿著镰刀,学著旁边钱晓北的样子,左手攥住一把稻穗,右手握紧镰刀一割,再顺势往后一拉,刀刃倒是锋利,可是他用的力气不对,割了几下,割的高低不齐,还有几株落网的水稻完好无损的立在水里。 “你这哪里是割穀子哦!是给麻雀留口粮呢?”钱晓北(¬_¬)瞄到他脚边歪歪扭扭的稻堆,忍不住笑出声。 章知瀟脸一红,正要发脾气朝他吼,却见章知良在正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迫於三哥的淫威,到嘴的芬芳他硬生生地咽下去了。 不过,他还是不服气地辩解,“我是第一次割,肯定割得不好噻!” 钱晓北看了他一眼,觉得奇怪,“你好大了?还没下过田啊?” “我才十四,我妈说我还小不用下田,反正有我二姐四姐还有二哥干活路。”章知瀟声音越说越小。 钱晓北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我十岁就下田帮著割穀子了,看来你妈是多稀奇你。” 章知瀟悄声问他:“你不是有那么多哥哥么?啷个还要你十岁就去打穀子?” 钱晓北皱了皱眉,不赞同的说:“饭是大家一起吃的,活为啥子不一起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奇怪地看了章知瀟一眼,“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的,就应该靠自己双手挣吃的。” 说完,也不再理他,左手拢稻,右手挥镰刀,动作快得很,他身后的稻穀成堆码放得整整齐齐的。 章知瀟张张嘴,又不晓得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挥舞著手里的镰刀,割著水稻,不断地调整著自己下刀的力度。 慢慢地章知瀟割水稻的速度,虽然跟不上钱晓北,但也渐渐地在加快。 钱晓东和钱晓西两兄弟站在拌桶的两侧,一人抓著一把稻穗,有节奏地高高举起又重重砸向拌桶內侧的谷架子上。 伴隨著“簌簌”声,颗颗金黄饱满的穀粒撒落在拌桶里,有的溅得高,被挡帘子给挡住了,又落回拌桶里。 四个大男人加上一个章知瀟都在割稻子,没得半小时,这块水田头的水稻就遭割完了,码放得整整齐齐地在田头。 喝了口水休息了一下,钱晓南和钱晓北就去换钱晓东和钱晓西下来喝水休息,他们两个去打穀子。 章知瀟喝了水,一只手锤腰,另一只手一会儿挠小腿,一会儿挠胳膊,一会儿挠脖子,身上露出来的地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抓些红痕。 不过倒是没发脾气撂挑子不干。 章知良就当没看到他的不舒服,喝了口水,朝著一旁的章知山笑著说:“大山哥,你这四个舅子打穀子凶得批爆。” 两块钱一个人,花得值! “那是肯定的噻!”章知山用扁担挑起两箩篼刚打好的穀子,沿著来时的路,往章家屋头走。 章知良看章知瀟喝完水了,又给他安排一个事情,“章小五,你去帮忙递稻禾,我去捆穀草。” 章知瀟点点头,表示自己晓得了。 这时候天才大亮。 章知聪在屋头刚洗完碗,在扫院坝,扫乾净了,等会儿好晒穀子。 她才扫到一半,就看到章知山挑著两箩篼穀子回来了。 她手头拿著扫把,惊讶地看著那两箩篼穀子说:“大山哥,你们那么快啊? “肯定噻!那么多人噠!”章知山挑著穀子走到坝子的一边问她:“知聪妹儿,这边扫了的噻?” “那边是扫了的,大山哥,你倒嘛!”章知聪惊嘆不已,“喔唷,你们硬是厉害!” 几个哥老倌才出去好久哦? 半小时有没得? 就打了一箩篼穀子回来了。 自己跟二姐还有妈,打一上午就打那么两三挑穀子。 这才多久就挑了一挑穀子回来了。 章知山把穀子从箩篼里倒出来,堆在地上,把两个箩篼翻个底朝天的抖了抖,才把箩篼翻回来,用扁担挑著,往田头走。 “知聪妹儿,你扫完地了,用推耙把穀子推开哈!我又去挑。” “要得。”章知聪不由加快了扫地的速度。 果然没多久,她刚用推耙把穀子推平整晾晒。 章知山就又挑了一挑穀子回来。 章知聪望著他倒完穀子就走的背影。 都想跟上去瞅两眼,看他们是啷个打的,怎么这么快! …… 两小时后,章知芬背著背篓从矮店子回来,就看到院坝头晒著厚厚的一层穀子。 她惊讶地看著章知聪,“四妹,他们打得了这么多了啊?” 章知聪推著推耙,翻晒穀子,“他们都挑了十挑穀子回来了。” “十挑还是四挑?”章知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章知聪笑著说:“八九十的十,十挑!” “那么多啊?打了几块田了?”章知芬想把背篓放下来,让自己轻鬆些。 章知聪把推耙一放,走过去帮她接著背篓, “大山哥说打了两块多田了,大田都打了一半了,晓晓姐的四个兄弟,真的是干活的好手,打穀子太凶了。” 两姐妹把背篓里的菜拿到灶房头,边做事边聊,“二姐,我发现还是男人干活有力气。” “男女力气这是天生的。” “是啊!” 第65章章小五的宝贝 章知良擦了擦汗,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估摸著差不多有十点了。 他对著一旁休息的章知山说:“大山哥,走,回去了。” 章知山把草帽儿当扇子扇风,看了眼天上的太阳,“还早噠?再干一会儿噻?” 章知良摸了摸肚皮,“哎呀!肚子都饿了,又不急这一会儿,该休息休息该干活干活。” 章知山也饿了,早上吃的那碗面,也早就消耗了,“好嘛!老板儿都发话了,那就不干了。” “东哥,晓北,知瀟弟娃儿你们三个手头割完就不割了,回去吃点东西休息好了,下午再干。” “好勒!” 章知瀟正好割完手头的穀子,他直起腰,“终於不割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撂挑子不干了,但是又不敢。 钱晓西和钱晓南闻言也加快速度甩著膀子打穀子。 两下打完两下收工回去休息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往屋头走。 章知瀟一个人走在最后头,没精打采的。 钱晓北注意到了,停下脚步,等著他。 等章知瀟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一把勾著章知瀟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儿, “小弟娃,看不出来你还是多厉害的嘛!第一次割穀子,割了那么久都没喊累,小伙子有前途。” 章知瀟被他一夸,心头有些雀跃,忍不住嘚瑟起来,下巴微扬,嘴上逞英雄,“肯定噻!你当真以为我章知瀟那么多年的饭是白吃的嗦!” “是的,厉害。”钱晓北“哈哈”一笑,手上加了点力,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知瀟弟娃儿,你晓得今少午吃啥子不?每次干完活路,我都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 章知瀟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哥老倌挺对他脾气的, “少午有肉嘎嘎吃,昨天我妈在牛佛买了肉,晓北哥,你好多岁?” 钱晓北一听有肉吃,眼睛都亮了,“有肉啊!那太好了!我最喜欢吃肥肉嘎嘎了,我下半年满十八。” “比我三哥大一点,晓北哥,你喝酒吗?” “我会喝,但是喝不了好多。”钱晓北比了比小拇指,示意自己酒量差得很。 “知瀟弟娃儿,喝酒的话,你猜我四兄弟哪个喝得最多?” “南哥吗?”章知瀟看著他迟疑地说:“南哥最壮应该也是最能喝的吧!” 最壮就最能喝酒? 谁说的哦! 钱晓北失笑摇头,“哈哈,你没猜对噢!是我东哥,东哥喝酒是千杯不倒。” “千杯不醉啊!”章知瀟看了看前面钱晓东的精瘦身体,有些怀疑地说:“是不是哦?看他样儿不像欸?” 钱晓东见他不信,拍著胸膛保证,“儿豁你嘛!我东哥白酒最少都是两斤起。” “两斤起啊?东哥是酒仙儿吧!”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看不出来,完全看不出来。 “我晓晓姐出嫁,拦门酒,我姐夫带来迎亲的人,我东哥一个人出马,就把他们喝翻了。” “噢噢,这回事我听到摆过,就是不晓得把我们这边的人喝翻的是东哥。” “我东哥喝酒是真的厉害,我就没见他喝醉过。” 章知瀟点头,“太厉害了,我老汉儿白酒最多喝三两。” 钱晓北冲他挑了挑眉,“是嘛!那跟我酒量差不多,哈哈哈!” “晓北哥,你好大开始喝酒的啊?” 钱晓东想了想,有些记不太清了,“十来岁吧!我记得也是打穀子这时候,我有一回看我老汉儿跟我哥老倌些喝酒,不给我喝,我就偷偷舀了一碗躲在灶房的柴堆里喝,才喝了半碗就开始打醉拳了。” “后头呢?”章知瀟猜测著,“睡著了吗?” “后头啊!”钱晓北揉了揉他脑阔,无奈地说,“后头北哥我吃了我老汉儿一顿笋子炒肉,青痛(??w??)!” “哈哈哈!”章知瀟没忍住笑出声。 章知良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两个,对跟章知瀟侃大山的钱晓北,这个性格开朗的青年有些刮目相看。 章小五刚才走在最后头,对打穀子牴触、消极,他都看在眼里,本想回去单独跟他两个好生『摆谈』一下。 没想到钱晓北三言两语就把他给摆平了。 他收回视线,看著屋头冒著炊烟的烟囱,想著今天的少午饭,自己吃三碗饭还是吃四碗饭好。 晓得二姐章小四两个人煮的饭够不够哦? 一行七个人,在河边上简单洗了下身上的灰灰毛毛,才回了屋头。 章知良招呼著大山哥他们几个坐下喝水,自己跑到灶房头去找吃的。 章知聪在烧火,章知芬正用筲箕沥米,她打算做个五花肉豇豆燜饭。 “二姐,菜下锅没有?”章知良人未到,声先至,“我饿了!” 章知芬看了眼外头的太阳,“还早的嘛!你就要吃饭了啊?” 章知良揉揉肚皮,看她们菜都切好,就差下锅了,“早点炒嘛!真的好饿了!” “要得嘛!我加个锅儿炒菜,你先拿点粑儿出来给大山哥他们吃著,垫下肚子。” “好!” 章知良见没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回了堂屋头。 把屋头的花生瓜子零嘴都拿出来了,招呼著章知山几个吃些垫肚子。 “大山哥,四个哥老倌,饭还有一会儿,我们先吃点东西。” “要得。” 章知瀟抓起一大把瓜子,给坐著的钱晓北,“晓北哥,吃瓜子。” 钱晓北笑著接过:“谢谢弟娃儿。” 章知瀟端来小板凳,坐他旁边,磕著瓜子聊天。 “晓北哥,你不干活的时候,去哪里耍?” “我不干农活的时候,跟著我么爷学木匠手艺。” “那你学了好久了?” “我才学两个月,多学两年就可以出师了,到时候我也是木匠了,可以挣钱娶媳妇了。”钱晓北磕著瓜子。 娶媳妇? 章知瀟皱眉,咋大哥也想娶媳妇儿,晓北哥也想娶媳妇儿哦? 媳妇儿哪有小人书好看哦! “晓北哥你等等,我给你看我的宝贝。” 章知瀟把手头的瓜子往钱晓北手一放。 “噔噔噔”往自己房间跑。 “宝贝?”弄得钱晓北一脸懵,“啥子宝贝?” 章知良笑著说:“我估计是去拿他的小人书了,晓北哥,章小五还多喜欢你。” “他的小人书,章小六想看,他都不给看的。” 钱晓北爽朗一笑,“嘿嘿!是嘛!” “那可不!”章知良磕著瓜子,笑著说:“你看嘛!人家的宝贝拿来了。” 章知瀟抱著十来本小人书,从房间头出来,“晓北哥,你看,这都是我的,你要不要看?” “我看看有些啥子哦?”钱晓北接过书,翻了翻,“西游记,水滸传还有三国演义?” “知瀟弟娃厉害哦!都是看名著。” “嘿嘿!”章知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第66章 么蛾子 “三哥顺桌子吃饭了。”章知聪端著一盘青椒回锅肉,放在桌子上。 “要得。”章知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壳壳,拿起抹布擦桌子,“章小五,把书收了,去拿碗筷。” “好的。”章知瀟不舍地把书合拢,“晓北哥,我们等会儿吃完饭又看。” “要得!”钱晓北把手头的小人书合拢还给他。 章知瀟接过,把书藏房间里去。 硬是宝贝得很。 章知山起身,对著钱晓东说:“东哥,你们上桌子坐,我去帮忙端菜。” “要得!”钱晓东拍了拍手上的壳壳,对著三个弟弟说:“走,上桌子吃饭了。” 上了桌,钱晓北看著方桌子中央,色香味俱全的一大盘迴锅肉,咧著嘴露出大白牙笑。 好香的回锅肉啊! 钱晓南捅了捅他手臂,示意他收敛点,別跟没吃过肉一样。 钱晓北压低声音:“南哥,这份量可以哦!” 看起来差不多有一斤多肉。 心里不由更加期待接下来还有什么菜 “饭来咯!”章知山端来一大瓷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五花肉豇豆燜饭。 顶饱又油水足。 粒粒分明的米粒油亮亮的,看著就好吃。 扑鼻的香味,钱晓北深吸了两口,肚子不爭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章知瀟正好拿来碗筷和饭勺,他憋著笑,第一个分给钱晓北,“北哥,你先舀饭。” 钱晓北“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接过饭勺,麻溜地先给自己舀了满满一碗喷香的燜饭。 然后又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饭。 章知聪这时又端上一个菜碗,“酸豇豆炒肉沫来咯!” “这个我也喜欢。” 钱晓北捏著筷子不由出声问:“没得菜了噻?” 上完了,我就好动筷子了。 章知聪笑著说:“还有个鱼,马上就好了。” “还有鱼啊?”钱晓北最爱吃鱼了,他筷子放下,“我去帮你端吧!” 有两条鱼,要端两下,章知聪点头:“要得!” 钱晓东跟在她后头进了灶房头,章知芬刚好把鱼盛起来,她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额前的碎发濡湿沾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章知芬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朝章知聪一笑,“四妹,端鱼。” 这一笑,清丽可人! 钱晓北看著她的样貌愣了愣,“你跟知良弟娃儿是双胞胎啊?” “嗯!”章知芬笑容收了些,朝他微微頷首,“我是老二章知芬。” “我是钱晓北,钱晓晓是我姐。” “嗯!晓北哥。” “晓北哥,你端鱼噻!”章知聪端著鱼,路过钱晓北旁边,提醒他。 “噢噢……对哦!我是来端鱼的。”钱晓北只觉得自己有些心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章知芬注意到了,不由好奇地多(¬_¬)瞄了一眼他的耳朵,觉得有趣。 这人害羞,耳朵怎么红得那么快! 钱晓北感觉耳朵火辣辣地,晓得肯定很红,也不敢多看章知芬,端著鱼,往堂屋头走。 “人长得好看,饭也做的香。” 章知聪把红烧鱼块放在桌子上,“菜齐了,哥哥些慢慢吃。” “辛苦妹儿了。” “嘿嘿,辛苦哥哥些了,一上午打那么多挑穀子,真厉害。” 章知山看著他富二叔的酒罐子,“知聪妹儿,再帮忙拿几个小碗嘛?那么好的下酒菜,不喝两口,太可惜了。” “要得!我这就去拿,拿几个?” “知良弟娃你喝酒不?” “不喝,我吃饭就可以了。” 章知山目光在他四个舅子身上扫了一圈。 钱晓北和钱晓西都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喝。 “拿三个就是!” “要得。”章知聪一口答应下来,不一会儿就拿来三个碗。 章知良起身帮著倒酒,嘴里招呼著他们, “家常便饭,大山哥、晓东哥,大家都不是外人,你们別客气哈!” “这么多好菜!”钱晓东接过酒碗,笑著说:“知良弟娃儿,你放心,我们不得客气,天大地大肚皮最大。” “哈哈!就是。”钱晓南抿了一口,点点头,“这酒味道可以,甜丝丝的。” 章知瀟用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老汉儿放了不少冰糖在里面。” 章知聪看他们都吃上了,笑了笑,转身往灶房头走。 章知芬已经摆好一张简单地桌儿了,说是桌儿,还不如说就是一张大点的方板凳子。 上面的菜跟章知山他们桌儿上的是一样的,只是份量比较小,是用饭碗盛著。 “四妹,来吃饭了。”章知芬把盛好燜饭的两个饭碗,递给章知聪。 “要得。”章知聪笑著接过,就那么咬了一口香喷喷地燜饭,咀嚼著, “二姐,你做的燜饭比妈做得都还香!” “用筷子吃!”章知芬递给她一双筷子。 “好!” 没一会儿,章知良过来看了她们一眼,见她们两个留够了菜,才又回堂屋头招呼著章知山几人。 方桌儿只坐得到八个人,而且又都是些大男人,也不好让二姐她们两个姑娘家去挤著坐。 二十多分钟过去,章知山几人,將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 每个人最少都吃了三碗燜饭,就连章知瀟都吃了三碗半的饭,更別提壮实的钱晓南等人了 青椒回锅肉,五花肉肥而不腻,有些微的焦香味,微辣的青椒,解腻又过癮。 红烧鱼块,鱼肉细嫩的很,鱼皮咸香入味,汤汁酱香浓郁。 酸豇豆炒肉沫,酸酸辣辣的开胃又解腻。 配上一碗五花肉豇豆燜饭,一口一口又一口,吃了一碗又一碗。 一个个吃得肚子溜圆。 钱晓北摸了摸自己溜圆的肚儿,对著章知瀟说:“小五弟娃,我好久没吃这么过癮了,太满足了,你二姐炒的菜太好吃了。” 章知瀟傲娇地扬著头,“我屋头,我二姐炒得菜最好吃。” “我吃撑了,我得起来走两步。”钱晓北扶著章知瀟的肩膀,站了起来,在屋头踱步。 走了两圈,他注意到墙壁上的奖状,全是一个名字——章知芬。 钱晓北望著满墙的奖状,不由咂舌:人长得好看,做饭又好吃,学习还好,好能干哦! …… 吃了饭,章知良安排他们到房间里眯一会儿,等下午三点过后再去打穀子。 章知良也眯了一会儿,等醒了,他戴著草帽,拿起推耙到院坝头,把穀子都翻一遍晾晒。 等把活路干完,章知良看了眼太阳的位置,估摸著有两三点了。 看了看河面,也没得“平安號”的船影儿。 “啷个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又有人搞么蛾子了?” 章知良突然想到章知忠昨晚送了邓秀珍回来的不对劲,心头隱隱有些不安。 第67章 涨价 “知良弟娃,你在看富二叔他们啊?” 章知良点头,眉头微微皱起,“嗯,平时这个时候都回来了。” 把目光收回来,又低头弯腰割稻穀。 章知山也只有宽慰他,“看是不是有事绊住了嘛!有二孃跟著的,你放心。” 说完,章知山低头的瞬间,眼角余光瞄到河湾处转过来一艘船,他手上动作一顿,直起腰,笑著说: “你看,硬是说曹操曹操到,你屋头的船回来了的嘛!” 章知良偏过头一看,河面上还真是『平安號』,他脸上露出轻鬆的笑容,“终於回来了。” 章知山晃了晃手头的扁担,“要不然这挑穀子,你挑回去顺便看看是啷个回事?” 章知良摇头,“不肖,他们人回来了就应该没得啥子事!” “要得!那我挑回去了。”章知山挑起穀子往章家屋头走。 不一会儿,章知山就挑著空箩篼回来了,脚步有些匆忙。 章知山站在田埂上,朝章知良招手, “知良弟娃,过来喝口水噻!” 章知良直起腰,看他有话对自己说,走过去,“咋子了?” 章知山压低了声音,“你回去一趟不?我看富二叔在屋头髮多大的火。” 老汉儿发火? 哪个惹他了? 章知良皱眉,“是朝哪个发火?我妈呢?”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章知山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好像是在骂知忠,二孃坐一边不吭声。” 老大又闹什么么蛾子? 不过也不难猜,估计是老大的对象邓秀珍昨天又提了什么新要求,让他老汉儿觉得过分了。 “那应该没得好大事!他们没来喊我,我就当不晓得。” 章知良喝了口水,看著章知山说:“大山哥,你也別管,我们干我们的活路就是。” “要得嘛!听你的。”章知山点头,他一个外人,也不好插嘴说啥子的。 反正家家户户有本难念的经! …… 章家屋头,章儒富在堂屋头,拿著烟杆,走来走去,对著章知忠持续输出。 “章知忠,你脑阔是有包还是装的豆腐渣?” “都还没娶进门,你就把屋头啥子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別个。” “別个恭维你两句,你就嘴上没个把门,就不晓得啥子该说,啥子不该说了?” “章知忠,我供你读书,你是读到狗脑阔里面去了吗?” “还想做生意?做nm的生意。就你这猪脑阔,赔得摇裤儿都要抵给別个。” “她邓秀珍哪个愿意娶哪个娶,反正我章家屋头是娶不起。” 一提不娶邓秀珍,章知忠就急了,他看著章儒富,哽咽著:“老汉儿……,你啷个骂我都可以,但是秀珍,我一定要娶。” “娶?”章儒富看著他冷笑,“啷个娶?你告诉我,啷个娶?” “六百八十八的彩礼钱!”章儒富指著自己的脑阔, “邓老头现在把我们屋头当摇钱树,抱著你老汉儿我的脑阔上摇,章知山,你告诉我,啷个娶?” 章知忠求助地看著钱照芬,“妈~”。 钱照芬站出来和稀泥,“哎呀!人家秀珍屋头就是那么一说,万一是开玩笑的呢?彩礼好多,也不可能是,她们喊好多就是好多噻!都是可以商量的。” 她走过去给章儒富顺顺气,“娃儿他爸,你也莫急,等改天我请媒人正式登门去问一下再说噻!” 章儒富瞪著章知忠,气哼哼地说:“反正三百八十八有,六百八十八没得,老大你个人自己斟酌。” 章知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钱照芬连忙给他使眼色,让他闭嘴,莫要再说了。 昨天下午章知忠送邓秀珍回去的路上,把最近屋头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都摆给邓秀珍听了。 等送秀珍到屋了,她第一次留自己吃饭。 在饭桌上,秀珍老汉儿,第一次和顏悦色的跟自己说话,招呼自己吃酒。 他一时高兴,就应了邓老头要涨彩礼钱的事。 回来的路上,风一吹,酒一醒,想到一下子涨了三百块钱的彩礼钱,他脸色是白了又白,可一想到屋头现在每天都能挣一百多块钱,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今天回程的时候,他在船上跟老汉儿说了,没想到老汉儿的反应那么大。 心头不由暗暗著急,秀珍哪里,该啷个交代哦! …… 章知良他们几个人,一干就是干到晚上六点半。 七个人硬是一天打了二十二挑穀子,打了五块水田。 在章家屋头吃完饭,章知山就喊回家了。 “富二叔,晓晓一个人在屋头带娃儿,我们几兄弟就早点回去了。” “要得。”章儒富抽著叶子烟,笑著点头,朝著正在遮穀子的章知良喊:“老三送哈你几个哥老倌。” “好!”章知良应了声,把手头活路放下。 把手搭在章知山的肩膀上,隱蔽地把今天他们五个人的工钱塞到章知山手头,低声说:“大山哥,这是你们五个人今天的工钱,十块钱,麻烦你给晓晓姐的四个弟兄了。” “活路都还没干完的嘛!不著急。”章知山把钱推回去。 “天天结,这样子大家干活卖力些。”章知良拍了拍章知山的肩膀,扬声, “大山哥,四个哥老倌,慢走哦!回去好生休息,今天辛苦了。” “要得,明天还是今天这个时辰来噻?” “嗯,要得,明天一早见。”章知良看著他们走远。 天上的星星很多,月光也亮,章知山没打手电筒,几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东哥,这是十块钱,你拿到。” “你干啥子,你的两块不要嗦?”钱晓东数了两块钱给章知山。 “哎呀,我这几天打穀子的工钱就当是你结婚我隨的份子钱。”章知山不接,下个月钱晓东就要娶媳妇儿了。 “晓晓也不得拿,我们两口子过得下去,这里东哥你娶媳妇办酒席,手头钱多些,也办热闹点。”章知山拍了拍大舅哥的肩膀。 “谢谢妹夫了。” “自家兄弟说这些。” “今天知良弟娃跟我说了,明后两天把他屋头的穀子打完了,后头再去帮我贵大叔打两天,工钱我知良弟娃结。” 钱晓西算了一下,“那我们五个,打五天穀子就可以进帐五十块钱呦!” 钱晓南笑著说:“办酒席的时候,喊厨子把菜整硬点,让村里的人吃安逸。” 钱晓北撞了撞钱晓南,“二哥,大哥娶了媳妇儿了,就该你了,二哥你有中意的姑娘没得哦?” 钱晓南勾住他的脖子,故作凶狠地说:“小北子,想遭收拾是不?” 钱晓北求饶:“唉呀!我错了嘛!” “哼!”钱晓南冷哼一声,才放过他。 钱晓西走在最后头,笑看著兄弟打闹,他好奇地问,“二哥你是不是喜欢李文涛他姐哦?” 钱晓南心头一震,脱口而出:“老三,你啷个晓得?” 钱晓西耸肩笑著说:“你真的喜欢她啊!我还以为李文涛说的是假的。” 钱晓北反手勾著他的肩膀,把身体倚靠在他身上,“二哥,你这属於不打自招。” 被人戳破了小心思,钱晓南的脸瞬间火辣辣的。 心头庆幸,还好是晚上,脸红別个也看不出。 “李文涛他姐?” 这名字啷个有点耳熟欸? 走前面章知山脑阔飞速转了几大圈,才想起『李文涛他姐』是哪个。 他脚下一顿,一脸震惊地看著钱晓西,“李文文啊?” 钱晓西迟疑地说:“好像是叫这个名,李文涛喊文姐的嘛!” “李文文是哪个哦?”钱晓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哪个村的?” 想到比男人还壮实几分的李文文,章知山默了默,声音有些涩然,“矮店子杀猪匠李矮子的大女儿。” 章知山看著钱晓南一脸羞涩的样儿,抽了抽嘴角。 心头却不由有些好奇,要是他媳妇儿钱晓晓听到二舅哥喜欢的姑娘是李文文,会是啥子表情。 矮店子? 杀猪匠? 李矮子? 钱晓东皱眉想了许久,一个壮硕、虎背熊腰的女人,浮现在他脑阔里。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钱晓南,嘴巴开开合合,最终化为乾乾巴巴地一句:“是个过日子的。” 只有钱晓北不晓得是哪个姑娘,看大哥和姐夫的表情,他偷偷琢磨著,改天有空去矮店子的时候,去偷偷瞅一眼『李文文』,看看究竟长得啥子样儿! 第68章蜀道山 章知良送了人回来,看穀子已经被二姐她们遮好了,也有心思过问下午的事情了。 他看章知琴含著个棒棒糖坐在门槛上,朝她招手,“章小六,你过来一下!” “爪子?”章知琴望著他,屁股动都没动一下。 章知良笑著招手,“你过来嘛!” “爪子嘛?”章知琴疑惑地看著他,还是一动不动。 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章知良脸上笑容收了,凝视著她,嘴里数数(shu shu):“一……二……”。 蜀道山,川渝地区的最后警告。 “哎呀……我过来了,你莫数了嘛!” 章知琴识相地连忙跑过来,討好地拉著章知良的手笑得殷勤,“三哥,爪子事嘛?你说。” “你过来干啥子?你莫过来噻!”阴阳师章知良朝她翻了个大白眼,“我好数到三,让你娃唱东方红。” “嘿嘿!”章知琴摇摇他手,“哎呀!我三哥最好了,啷个可能打妹妹呢!” “哼!那可说不定,有些人敬酒不吃喜欢吃罚酒。”章知良揉她头髮,给弄成鸡窝头。 章知琴(???)拍开他的手:“三哥,你坏,你又弄我头髮。” 章知良眼神一横,她瘪著嘴,小声嘟囔,“三哥真幼稚!” 章知良耳朵尖听到了,捏她脸颊上的肉,“你说啥子呢?章小六想翻天了哇?” 章知琴被捏得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哦……木有……说爪子……哇!” 她这样儿太搞笑了。 “哈哈!”章知良被逗得一乐,手放下,给她理理头髮,慢条斯理地问她:“今天船啷个回来的那么晚?” 章知琴把棒棒糖拿在手里,口齿伶俐地说:“今天收的东西多呀!老汉儿收了好多的东西,所以就卖的久一点。” 章知良点点头,“书卖的怎么样?” “卖完了,好多人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其他东西呢?” “哪些?”章知琴舔了口棒棒糖,疑惑地眨眼。 “就是哪些五角地摊上的东西呀!” “哪些啊!”章知琴恍然,想了想,用手比划,“哪些只剩到这么一点了。” 章知良点点头。 突然,章知琴想到了啥子,悄咪咪地说:“三哥,我跟你说,今天老汉儿在船舱里冲大哥冒好大的火哦!” “爪子的嘛?” 章知琴瞄著大门口,压低了声音,“秀珍姐姐屋头要涨彩礼,要六百八十八块钱!” “呵,坐地起价。” 章知良冷笑,“还一下子涨三百,老汉儿不冒火才怪。” 人心不足蛇吞象。 章知琴一脸肉疼,“我也觉得太多了,要是三百块钱给我,我可以买好多糖好多零嘴哦!” 这个章小六,脑阔里除了棒棒糖、零嘴还有啥? 章知良气笑了,“拿给你都好过肉包子打狗。” 章知琴眨巴著圆溜溜的杏眼,含著棒棒糖,有点似懂非懂,“肉包子打狗?秀珍姐姐家是狗吗?” 章知良瞥她一眼,懒得跟她细说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这不是钱的事情。” “那是啥子事哦?”章知琴更好奇了,棒棒糖都不含了,拿在手头。 “是人心。”章知良蹲在梯坎上,眼神有些深邃,脸上淡淡的,“一开始说好多?” 章知琴伸出三根手指头,“三百八十八块钱。” “对嘛!三百八十八,现在一下子涨到六百八十八,翻了快一倍,这要是他们喊多少给多少,以后还指不定有多少花样。” “邓秀珍就不是什么省心的主,再加上她那屋头一家子势利眼,哼!” 章知良无语到想笑。 也不晓得章知忠和邓秀珍是修了几世的孽缘,偏偏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他可是知道上辈子,邓秀珍屋头有多能闹腾,那时候章家屋头条件还不怎么样,都能闹得章家屋头人仰马翻。 现在章家屋头条件眼见就要好起来了,不知道又会起多少么蛾子。 章知良摸了摸下巴。 归根到底,章知忠就是个祸害! 章知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起什么,她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 “三哥,你不用担心,老汉儿跟大哥说了,这婚要是这么结,还不如不结!说要是大哥非要这么高彩礼娶秀珍姐姐,就让他自己想办法,家里面一分钱都不会出。” “哦?老汉儿这回这么硬气啊!”章知良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不过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他老汉儿本身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再加上章家现在有了『平安號』,屋头日子越来有奔头,他老汉儿说话底气也是足了些。 邓家人出尔反尔,狮子大开口,换做哪个都要冒火。 “那章老大呢?他啷个反应?” 章知琴想到下午老汉儿的咆哮,吐了吐舌头,哼了哼:“老汉儿都冒那么大火了,他还能啷个,被骂得瓜起噻!” 章知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笑著说:“活该!没揍他一顿都是轻的。” 章知琴嘬了嘬棒棒糖,“那大哥跟秀珍姐姐的婚事,是不是就黄了哦?” “黄不黄,就要看他个人啷个选了。” 章知良撇嘴,“是为了媳妇,不要妈老汉儿,还是清醒点,看明白那家人的嘴脸。” 章知琴皱巴著小脸,有些担忧地说:“那万一要是大哥为了秀珍姐姐,不要妈跟老汉儿,妈跟老汉儿该好伤心哦!” 章知良揉了揉她的头髮,语气缓和了些,打趣她:“哎哟!大人的事情,哪轮得到你一个小娃娃操心哦!嘬你的棒棒糖。” “哦!”章知琴应了一声,把最后一点棒棒糖塞进嘴里,用了嘬一口,“三哥,我是不是有一块钱了?” “咋子?” “棒棒糖好好吃,我明天还要买。” 章知良起身,“明天给你,糖吃完了,就去洗手漱口。” 章知琴跟在他屁股后头,小嘴叭叭个不停,“你明天又搞忘了,三哥,我现在就要,我要放自己包包头。” “你小娃儿家家的,到时候把钱摸落了。” “我不得摸落,我把它放我枕头下面。” 章知琴怀疑地说:“三哥,你是不是把我钱用了?” 章知良矢口否认,“没有!你那一块钱我给你存著。” “那我摸一下。” 章知良的声音逐渐暴躁:“章小六,你手黏黏糊糊的,少摸我裤儿。” 第69章有缘再见 第二天一早,章知良在院坝头活动活动了身子,看著在慢条斯理裹菸叶的章儒富,“老汉儿,你摸一块零钱给我。” 章儒富从裤兜里摸出一块钱,递给他,问他,“一块够用不?” “够了,我只是身上没得零钱,我拿给章小六的。” 章知良接过钱,放口袋里,等章知琴醒了立马就给她。 “欠她一块钱,弄得我欠她几大千一样,追著我要。” 章儒富点燃菸叶,享受的吐云吐雾一口,才感慨一句,“么妹子是有点轴,不晓得像哪个!” “像哪个?” 章知良看了他一眼,老汉儿真的是没得点自知之明,忍不住吐槽,“像老汉儿你跟妈噻!不然像哪个!” “嘿!你这龟儿,没大没小的,又弯酸你老汉儿。”章儒富拿起烟杆想敲他脑阔一下。 章知良躲开,笑嘻嘻的,欠揍地说:“没打著!” 给章儒富气笑了,“你有本事站哪里莫动噻!你看我打得著不!” 章知良肩一耸,手一摊,“我又不是瓜的,站著等你打。” “哼!你不是瓜的,你是顛的。”章儒富白他一眼。 章知良“嘿嘿”一笑,“老汉儿,今天我跟著去,妈不去。” “要得。” “哦,对了,老汉儿,你喊妈把大山哥和他几个舅子伙食开好些,人家几个干活硬是卖力。” “嗯,肯定的噻!”想到他们一天就打了二十多挑穀子,章儒富不由夸讚,“硬是干庄稼的好手。” “你满意,就喊妈给別个工资涨点噻!” 章儒富想了想,涨点也不是不可以。 “我晚些时候跟你妈俩个商量一下。” “要得。”章知良往灶房头走。 章知聪站在灶房门口,“三哥,老汉儿,面好了,来端面吃。” “好,来咯。”章儒富把烟灭了,把烟杆收好。 “你帮我舀好嘛!我洗个手就去端。”章知良端起一个瓷盆,去接水。 “二姐都舀好了,你快点嘛!久了面坨了不好吃。” “好……” 洗完手,去灶房头端面的时候,注意到章知忠都已经端著碗,坐在板凳上吃麵了。 凌乱的头髮,眼底的青黑。 章知良挑了挑眉,这样子怕是一晚上没睡吧! 他端了面,边走边唏哩呼嚕的吸溜著麵条往外走。 章知忠抬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神色不明。 章知聪看到了,好奇地问:“大哥,你在看啥子?三哥背上没得虫儿得噠!” 章知忠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瞪了章知聪一眼,找了个藉口否认,“我哪里是在看老三?我是看外面天亮没有。” “噢噢!我还以为三哥背上有虫儿哦!你盯到看。” 章知聪恍然,也看了看外面,“大哥,你放心离天亮还早呢!” 章知忠懒得搭理她,低头吃麵。 章知芬看了他一眼,心头嘆息:也不晓得大哥啷个对老三敌意那么大。 …… “林大哥。” “知良兄弟,今天是你啊!” “是啊!昨天在屋头帮到打穀子。” “知良兄弟,这是今天的十个烘肘。” 章知良打开看了一眼,“要得!” 老样子从裤儿头摸出两张大团结,递给林志,“林大哥,明天麻烦你多做三个!” “要得。”林志接过钱,笑得开心。 “知良弟娃,我又买了个锅儿,以后我就不在码头等你们回来,等第二天我挑肘子来的时候,再来换。” “要得,这样子一方二便的。”章知良点头,又摸出一张大团结递给他,“那以后就一哈把钱结清。” 林志推回去,生怕章知良误会自己是催他结尾款的意思,“弟娃儿,老哥不是这个意思,你莫误会了。” 章知良拉过他的手,把钱塞给他,“我晓得的,只是现在兄弟手头也宽裕了,一哈结清,大家都方便噻!” “要得,谢谢知良兄弟。” “见外了噻!这几天下来,大家都是有点交情的人,说这些。” 章知良拍了拍林志肩膀:“林大哥,就先摆到这儿,我老汉儿要开船了,我先上船。” “要得!下回聊。”林志捏著钱,看著他上了船。 知良兄弟真的是他的贵人啊! 章知良上了船,把肘子的事情,跟他老汉儿提了一嘴。 “那三个肘子,我想到明天穀子就打完了,我们家吃一个,大山哥屋头给一个,晓东哥他们几兄弟屋头给一个。” “要得,就按你说的办。”章儒富点点头,“就不给他们涨工价了。” “都行。” “哦,对了,老汉儿,等一下进货的时候,我想去里面多逛一下,看看有啥子新的可以买来拿到牛佛卖的,时间可能要耽搁久一点。” “要得,货卖完了,你就去逛嘛!”章儒富对於章知良一个人单独行动倒是放心。 “一个人?”一旁的章知忠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鬼晓得是去做事情还是去耍哦?” 他转头,看著章儒富,“老汉儿,我也要一个人去逛一下。” 章儒富白他一眼,语气不好,“你去干啥子?” 章知忠被问得一愣,“我……我跟老三一样啊?” 对於这个不让人省心的老大,章儒富啷个敢让他一个人单独行动,別到时候又给他弄出些么蛾子,自己还要给他擦屁股。 章儒富没忍住杵了他一句,“你安安生生地给我把船守到,就算是你的功劳。” 听得章知忠脸都黑了。 章知良没忍住笑出声,“哈哈。” 章儒富白了他一眼,“要笑也不看下场景。” 章知良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哦!主要是没憋住。” 身心受到了亿点点伤害的章知忠:“……” 卖完收的农產品,章知良跟章儒富打了个招呼,就混入码头人潮中,消失不见。 章知忠一直站在船上盯著他的背影看,也不过是看到他进了一条街道,然后就看不见人影了。 章儒富对著章知忠说:“你看到船,我去下头逛一下,看看今天中午我们三爷子吃啥子!” 章知忠焉焉地回答:“晓得了。” …… 章知良再次跨进了孙氏服装店,此时,店內除了货架,啥子都没得了。 孙多德正拿著鸡毛掸子掸灰尘,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著和善的笑容,“小伙子,我们店里的布料处理……” 认出是章知良后,他笑容更深了些,把鸡毛掸子隨手放在柜檯上,“是你啊!小兄弟。” “孙老板好。” “哈哈,小兄弟好,你再不来,我都要去码头上找杜老大了。” “哈哈,昨天在屋头帮忙打穀子,就没来,让你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孙多德摆摆手,“没得事,小兄弟,你带地契没有啊?带了我这就带你去过户。” “带了的,走嘛!” “要得,你稍等一下,我去跟我婆娘说一下。” “好的。” 孙多德上了二楼,找到代丽,代丽正在收拾东西,“娃儿他妈,买铺子的小兄弟来了,我带到他去过户,你抓紧时间收拾,该要的要,不该要的,留给他,看他自己啷个处理。” “要得!” 代丽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看著这屋头的一切,深深一嘆, “老孙,住了几十年的地方,一下子就不是自己的了,我心头啊!一下子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孙多德搂著她肩,“哎呀!你这老婆子,硬是,催两下转出去的是你,捨不得的也是你。” 代丽抹了抹眼角,“哎!我就是突然一下子,你快下去嘛!两下跟人把户过了,我们今天下午就坐船上蓉城。” “要得!”孙多德拍拍她手,宽慰她,“放宽心,莫想那么多。” “嗯!你去嘛!”代丽点点头,推他。 “欸!”孙多德摇了摇头,下了楼。 对著章知良说:“小兄弟,走嘛!我们这就去。” “要得!” 孙多德引著章知良往外走。 现在这年代过户办手续的事情远远没得后世那么繁琐。 到街道办事处登记办理了一下,就搞定了。 章知良拿著写著自己名字新鲜出炉的房產证,笑了笑。 这算是属於自己的第一处不动產。 “孙老板,谢谢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钥匙哪些,你收拾好了,走的时候,帮我交给杜哥手头就是,他会转交给我的。” “要得,正好我们也要去码头坐船,到时候我就交给杜老大。” 想了想,钱多德担心万一杜远不在,“要是杜老大不在,我就交给何老头,喊他转交一下。” 章知良点头,“要得,都可以。” 说完他把衣服撩起来,也不避开孙多德,把房產证往自己腰上一塞,然后用衣服一遮,朝孙多德笑了笑,“孙老板,有缘再见哈!” 他这一番动作,把孙多德看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笑了笑,“要得,有缘再见,小兄弟。” 章知良朝他点点头,然后转身混入人群中。 孙多德轻笑,“真是个有些奇怪的年轻人啊!” 第70章来信 章知良又扛著大包小包的东西,上了『平安號』。 章儒富和章知忠在啃西瓜。 “喔唷!你买些啥子?大包小包的。” 章儒富把没啃完的西瓜放下,过去帮著章知良把东西放下。 “进了些新玩意儿。” 章知良笑著说:“这些东西不重!” 他逛到一家专门卖头花、发绳、髮夹的店,靠他脑子里后世的点子,跟老板娘交换,把价压低了不少。 成本低了,这些东西利润也比较可观。 章知忠听到进了些新玩意儿,拿著西瓜好奇地凑了过来,东翻一下,西翻一下。 结果发现这些包里,要么是头花,要么是发绳、髮夹。 “咋子都是些女人家用的东西哦?” 章知忠皱著眉头,拿起一个缀著小珍珠的粉色蝴蝶髮夹,在手里仔细看了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面露嫌弃的说:“这花里胡哨的东西能挣钱吗?农村妇女些天天在地里干活,哪个会戴这些?” 章儒富看了看,也是皱眉,“是啊!这些东西看著花花绿绿的,会有人买吗?” “这你们就不懂女人了噻!女人的钱才是最好挣的。” 章知忠和章儒富面上都不怎么信。 女人手头能有几个钱? “老汉儿,这些头上戴的,身上饰的,只要样式新颖好看,能討女人喜欢,她们就会愿意花钱买的。” 章知良拿起一个做工精致的蝴蝶髮夹,举高晃了晃,蝶翼上的小亮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老汉儿,要是章小六看到这个髮夹会不会喊你买?” “肯定会噻!她就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章儒富倒是比较了解章知琴的喜好。 他话锋一转,“但是太贵了,我肯定不得给她买,不划算。” “那你觉得这对髮夹卖多少钱?” “啷个都要几角钱吧!” “我卖五角钱怎么样?” 章儒富看到那蝴蝶髮夹亮闪闪还多好看的样儿,他迟疑地说:“要是她鼓捣要,我肯定会买。” 意料之中的回答。 章知良又在一个包包里摸出两根发绳, “那我要是这对髮夹再加上这样子的两根发绳,卖五角钱呢?” 两根发绳是黑色的,缀著点有顏色的小花朵,还多好看。 章儒富毫不迟疑地说:“那我会买,五角钱买三样,还是多相应!” 章知良冲章知忠得意的扬了扬眉:“对咯!老汉儿一个大男人都觉得相应,更別说哪些妇女姑娘家了。” 章知忠没忍住,在一旁挑刺:“这种胡里花哨的也只有小女娃儿喜欢。” 章知良把蝴蝶髮夹放回包裹里,头也不抬,“不管哪个喜欢,受眾是哪个,卖出去了,钱落到我们荷包头,就是挣钱了。” 章儒富横了章知忠一眼,笑看著章知良点头,“老三说的对,是这个理。” 这差別对待,章知忠不服气,“你这些又卖哪个?” 他指著另外一个包里二三十厘米长的彩色丝带,“那这些哪个又会买,半长不短、巾巾吊吊的。” 看章知良没反应,他又补了一句,“我就没见哪个女的戴过这玩意儿。” 章知良懒地搭理他,敷衍地说了句:“山人自有妙计,你明天就晓得了。” “山人自有妙计?哼!”章知忠翻了个大大白眼,冷嘲热讽:“多好来的妙计。” 章知良冷冷看了他一眼。 有些人,真的是几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了。 老是不晓得二三四。 章知忠往后一退,差点忘了老三是不好惹的了。 “妙计是不好来。”章知良把东西收好,“但是总比嘴上没得个把门好。” 有被內涵到的章知忠脸瞬间爆红,狠狠瞪他一眼,气哼哼地转身回船舱头去无能狂怒了。 章儒富看著他背影摇头,“老大不晓得啷个的,越大越不晓得事,眼里没个轻重。” 他嘆了口气,又转向章知良,“老三,你也莫跟你大哥一般见识,他就是个猪脑阔。” 章知良淡淡地“嗯”了一声说: “老汉儿,你放心,我对针对动物没兴趣,只要他不惹我,我才懒得搭理他。” 要是不知趣,非要扭到吠,那就只有展示一下拳脚了。 章知良將最后一个包裹也綑扎好,去板子上拿了一牙西瓜吃。 “老汉儿,今中午吃啥子?” 章儒富指著板子上,“买了西瓜,又买了几个印子粑儿。” “不吃肉啊?” “明天都要吃肘子,还吃啥子肉。” 啥子欸?!? 没得肉吃? “明天吃肘子是明天的事。”章知良皱眉,看著他,“老汉儿,你手头应该还是快有小一千了,你啷个还这么扣?” 扣? “嘿!你这娃儿。”章儒家瞪他一眼,“我省是为哪个?” “你妈喊省点,今年再起一间楼房。” “这样子,以后你大哥和你结婚好用,小五还小,可以再等两年再考虑他。” 修房子嗦! 章知良把嘴里西瓜咽下,“房子是该修,但是也不是扣这点饭钱能省出来的。” 章知良拿起一个印子粑咬了一口,黄豆粉花生炒香磨成粉,再加上白糖合在一起做的馅,又香又甜。 他又咬了一口,转身往船下走,“我去买点吃的。” 章知良从来不得在吃的方面亏待自己。 “你……”。 章儒富忍不住吐槽,“硬是好吃的很。” …… 回程的时候,没在牛佛停靠,下午一点过点,章知良三爷子就回了屋头了。 帮著把採买的东西运回屋头,章知良擦了擦汗。 看看哪天去街上弄两条凶点的狗,晚上给绑船上,这样子搬来搬去的,还是多累人。 章知芬站在灶房门口,朝他招手:“老三,你过来一下。” “咋了?”章知良走过去。 章知芬手是湿湿的,她碗还没洗完, “我今天上矮店子买菜,回来的时候,又去邮政局问了一下,有你的信,还是从广州寄回来的。” 章知良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二姐,信在哪里?” “我给你放碗柜柜顶上的,你个人自己去拿。” “好的。”章知良去拿,果然摸到一封信。 寄信人正是康林。 章知芬好奇的问他:“老三,你跟康林什么时候耍得这么好了?他在广州还给你写信。” “二姐,男人的友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滴!” 章知良可不敢说是康林愿意给自己写信,多半是看在自己是她的弟娃的缘故。 章知良一边说著,一边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展开信纸,就是康林那略显潦草的字跡。 章知芬倒没好奇地凑过来看,只是注意到她三弟的眉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脸上的表情也跟著变幻。 她没多问,只是笑了笑,转身回厨房继续洗碗去了,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康林,以前在村里面的时候,跟老三也没见得多亲近啊? 怎么去广州了,反而跟老三书信往来。 第71章 问狗 章知良一口气读完信,不仅对康林在广州的近况了解了些,对他工作的工厂也有了一些了解。 大致在他预想內。 章知良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揣兜里。 “二姐,谢了哈!” 章知芬回过头,看著他柔声说:“没得事!你去房间休息会儿噻!早上起那么早。” “都这个时候了,眯也眯不了多久,我就不去睡了,等会儿还要跟大山哥他们一起去打穀子。” 章知良走过去悄咪地问:“二姐,大山哥,他们今天上午打了好多挑哦?” “跟昨天的一样啊!啷个了?” “少个我都打那么多挑啊?” 章知良惊讶地挑了挑眉,“这样显得我章老三还挺多余的。” 章知芬嗔了他一眼,尽想些奇奇怪怪的。 她开口解释,“今天打得更久一些,妈差不多十一点才去喊他们不打了。” “噢噢,这样嗦!” 这样就不显得我不多余了噻! 章知良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情颇好地说:“那我去翻一遍穀子。” “要得嘛!” 有人帮忙干活,章知芬也乐得轻鬆,这样有更多时间可以看书。 章知良在坝子里用推耙把穀子翻一下。 章知琴笑嘻嘻地从堂屋头跑出来,拿著一瓶汽水,一脸狗腿样儿,“三哥哇~你渴不渴啊?汽水给你喝~” “有说快说,有屁快放!”章知良正好也口渴了,接过汽水。 章知琴见他喝了汽水,“嘿嘿,三哥哇!我看到你拿回来的哪些包包头,有好多漂亮的髮夹和头绳,三哥~人家可不可以要几个嘛~?” “可以!”章知良点了点头,“不过规矩……,章小六,你懂得噻!” “我懂,要帮忙做事情嘛!”章知琴忙不迭地点头, “三哥,你明天起床了,一定要喊我起床哈!喊不醒,你拿衣服甩我脸上都可以。” 章知琴握著小拳头,“这样我就可以凭我自己的本事挣髮夹了。” 章知良笑著把喝完的汽水瓶瓶放她手头,“成交。” “三哥,那我可以先选吗?” “明天摆摊子的时候可以先选,现在不得行。” “哦~”章知琴声音拉得多长,噘著嘴,满脸不开心。 章知良揉揉她头,“哈!逗你的,现在可以先选,但是明天干活得卖力点。” “真的嘛?……真的嘛?”章知琴高兴的扑上去抱著他手臂摇。 章知良被她摇的头都跟著晃,“先说好哈!只可以选五样。” “五样啊!”章知琴摇得更疯了,“我三哥最好了。” 章知良被摇得脑壳晕,“章小六,你再摇我,刚刚答应的事,当我没说。” 章知琴立马就不摇了,她“嘿嘿”直笑:“三哥,我不摇了。” “那我挑去了,三哥你好生干活路哈!”章知琴转身想跑堂屋头桌子上去。 章知良拉住她衣领,“等会儿哆!问你个事!” 章知琴小心翼翼地说著:“啥子事?你不准反悔啊!” 章知良哭笑不得:“这你可以放一百个心哈!三哥只是找你打听点事情。” “嗯嗯,你问嘛!”章知琴乖乖站好。 “章小六,你天天在这大屋基跑,你晓得哪家屋头的狗儿凶些不?” 章知琴歪了歪头,弯弯的眉头也跟著皱了起来,像是在认真盘点大屋基的狗儿。 “狗儿啊?” 她拖长了调子,“要说凶的嘛……嗯……李么爷家的大黄狗凶的很!” “上次我就是想摸下她的狗崽崽,『汪』一声就给我扑过来。嚇得我魂都飞了,要不是康林哥哥一下子把我拉开,就差那么一点点儿,我就被狗咬了。” 她后怕地比划,“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儿。” 有些老母狗护崽崽得很,有些白眼狗,凶起来主人都要咬。 章知良点点头,“那它下的崽崽有好大了?” 章知琴伸出手比划著名,“这么大了。” 章知良有些失望,“按你比划的狗儿大小的话,哪些狗崽崽应该都成年了。” “还有还有,大屋基背后,小商店里有一条大花狗,看起来不起眼,凶起来不得了,哪个从它门口过都要咬两口,上回我看到她跟一个狗儿打架,把那狗儿咬得『哼唧』叫。” “三哥,你问这些是要干啥子?我们明天去摆摊子,又不去招惹那些狗儿。”章知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仰著小脸,杏眼亮晶晶地看著章知良,“三哥,你是不是要买狗儿啊”?” 章知良笑著说:“嗯,想养两条又聪明又凶的狗儿来看家护船。” 两条啊!!! 章知琴疯狂点头:“狗儿那么乖,可以养!可以养!” 她早就想养一只狗儿了,奈何她母亲大人不同意,觉得人都养不起还养啥子狗哦! 每次她想养,钱照芬就是一句,“把你的饭给它吃?” 为了肚皮不挨饿,章知琴也就只有放弃养狗的想法。 她妈永远不会知道她有好喜欢毛茸茸胖墩墩地狗崽崽。 “三哥,罗建他屋头的狗崽崽又乖又聪明!” “那等会儿去他屋头看看。” “要得,要得!”章知琴又蹦又跳,高兴惨了 章知良两下把手头的穀子翻完,洗了个手,看时间还有,就招呼章知琴往外走。 “章小六,走,去看看狗儿。” “要得!” 章知琴屁顛顛地跟上。 等到了罗建屋头的外墙,一声声洪亮的狗吠就“汪汪汪”地炸了开来,震得章知琴耳朵都有点麻。 她害怕地往章知良身后缩了缩,杏眼却瞪得溜圆,使劲往院子里瞅。 罗建家的院门虚掩著,几条毛茸茸的小身影在院子里撒欢跑跳,黑的,黄的,还有一条是黑白花的,个个胖墩墩的,跑起来一顛一顛,尾巴摇得欢。 “哪个哦?”院子里磨刀的罗晓平,听到狗叫声,往院子门一看,看到是章知良和章知琴,他脸上露出笑容, “是知良啊,还有小六,你们是来找罗建耍的?他不晓得跑哪儿去疯去了,没在屋头。” “罗表叔好!” 章知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眼睛黏在那些小狗身上,对著小狗们“嘖嘖”唤了两声。 那些小狗崽们立刻像得到了命令,呼啦啦围了过去,爭先恐后地往章知琴地脚边蹭,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章知琴看得心都化了,伸出手指,想去碰碰离她最近的那只小黄狗。 小黄狗歪了歪头,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 “哎呀!”章知琴惊喜地叫了一声,感觉指尖痒痒的,笑得明媚得很。 章知良站在一旁,看著她那副不值钱的样儿,无奈地笑了笑,对罗晓平说:“罗表叔,我是听我妹说你屋头狗崽崽乖,特地来看看。” 罗晓平哈哈一笑:“是啊,这几条狗崽崽都机灵得很!知琴喜欢啊?喜欢就抱一只回去养著耍嘛!” 章知琴的心猛地一跳,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猛地转头看向章知良,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恳求。 第72章洗澡 章知良提著个小箩筐,章知琴亦步亦趋地跟著,要不要的摸两把小狗崽。 两条小狗崽趴在箩筐底,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看著人。 看得章知琴恨不得把它们两个抱在怀里,揉几下。 章知良看著她跃跃欲试地样儿,警告她,“你少跟我去抱它们两个哈!有跳骚。” 章知琴悻悻地收回手,噘著嘴:“晓得咯!” “先弄它们两个去河头洗个澡,把身上的跳蚤给洗掉,明天再去街上买点闹跳蚤的药。” “三哥,你说给它们两个取什么名字啊?” “小黑和小黄。” 章知琴摇头,“我不要,那么多狗都叫这个名儿。” “三哥,你再想一个嘛!” 章知良认真想了想,“黑的叫旺仔,黄的叫旺財。” “旺仔和旺財?” 章知琴嘴里嘟囔著,眼睛亮亮地看著箩篼里的小狗崽, “这样子,別个一听就晓得你们两个是两兄弟,嘿嘿!” “老六,你在傻乐个啥?”钱照芬戴著草帽,提著篮子里面装了些吃的,迎面走了过来。 “妈,三哥买了两条狗儿。”章知琴脸上笑容 “买狗儿干啥子?” “买来养到看船,免得每次进货回来搬上搬下的,麻烦的很。” “也要得!是在哪家屋头逮的?” “在罗表叔屋头逮的,黑的叫旺仔,黄的叫旺財,乖得很。” “我看看呢!” “这条黑的看到还多乖,叫啥子訥?” “旺仔,黑的叫旺仔。” “旺仔?” 钱照芬眉头一皱,“老六你取的啥子呦?怪模怪样的,还不如叫小黑。” “小黑哪里好听了?”章知琴不乐意了,“旺仔多好听,还是三哥取的。” “老三取的啊!那还是阔以,旺仔,仔仔。”钱照芬逗著狗儿。 章知琴戳了戳章知良的手臂,小声嘀咕:“三哥,啷个我取的就是怪模怪样,你取的就是还阔以,妈啷个这样子吶?” “说明你三哥取得名字確实阔以噻!”章知良冲她一笑。 “脸皮厚。”章知琴翻了大白眼给他。 钱照芬摸著狗儿,看著章知良问:“这两条狗儿好多钱?” 章知良笑著说:“我封了一块二给罗表叔,月月发嘛!” “给得多了些,给个八角都可以了。” 钱照芬皱皱眉头,“下回要在村头买啥子,跟我说一声,我去买。” “要得!”章知良答应下来。 章知良看著她一副要出门的样儿,“妈,你去哪儿?” “你舅舅老丈人屋头要办寿,我上去看看有没得啥子帮忙的。” 办寿啊? 那不是可以吃席了啊!!! “噢噢!要得。”章知良眼睛都亮了,“妈,天那么热,你也要多喝水。” “我晓得,屋头你多看到点。”钱照芬嘆了口气, “你大哥又偷偷跑出去了,去哪里也不跟屋头的人说一声。” 章知良用大脚趾母想,都晓得章知忠又跑邓秀珍屋头去了,“他那么大人了,你懒得管他。” “哎呀,儿女都是债!我先走了,你快带到么妹子回去,外头太热了。” “嗯!好。” “你们终於摆完了,三哥,走,去河边上洗狗儿。”章知琴拉著章知良往河边上去。 “你回去拿两颗澡豆出来,光清水洗,哪的洗得脱。” 章知琴想想也是,点点头答应下来,“要得,我这就去拿,三哥,你要等到我一起给狗儿洗澡哈!” 她“噔噔噔”往屋头跑。 章知良提著筐子往河边走。 章儒富跟喊来的木工师傅罗方清在船上量尺寸。 看到章知良提著个筐子往河边走,“老三,你提著啥子?” “两条狗儿。”章知良扬了扬筐子,小狗的哼唧声传来。 “你买两条狗儿干啥子?”章儒富走下船来瞧了两眼,一黑一黄,胖墩墩的。 “养大了看船噻!二哈冬天了,船上好冷哦!” 章儒富点点头,“也要得,狗儿晚上还是多管用。” “老汉儿,罗爷尺寸量好没有嘛?” “差不多了。” “三哥,我拿来了。”章知琴跑下梯坎,手头拿著几颗澡豆子。 “你们要给狗儿洗澡啊?”章儒富看著么女手掌上的澡豆子皱著眉。 “洗一下,免得有跳蚤。”章知良把澡豆拿在自己手头,“老六喜欢抱,到时候跳身上了,咬些包痒得很。” “天气那么大,也要得。”章儒富点头,么妹子又是跟他们睡,要是身上有跳蚤,跑到床上了,想想就脑壳疼。 兄妹俩一前一后,朝著河边洗衣服的地方去。 找好地方,章知良把筐子放下,看著两条狗,“先洗哪一条?” 章知琴看了看两条狗狗,“嘿嘿”一笑,“先洗旺財,旺財最乖了。” “要得!” 章知良拎住小旺財的后颈给提溜出来。 小旺財圆滚滚的身子在空中蹬了几下,落地的时候还有些懵,小短腿打著颤,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著章知良,嘴里发出小奶狗特有的“哼唧”声。 章知琴已经兴奋地用手捧起水,“三哥,水来了。” 温暖的河水“哗啦”一声,浇在小旺財的背上,小傢伙打了哆嗦,“嗷呜”一声想往外躥。 “莫要跑!”章知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它脑袋,另一只手把澡豆子捏碎,搓起泡,白色的泡沫很快就在旺財黄色的绒毛上堆了起来。 “旺財,我们洗香香。”章知良伸手也想去。 “轻点,莫把它弄痛了,这样子给它洗。”章知良一边叮嘱章知琴,一边仔细地给小旺財揉搓著,从脖子到脊背,再到四条小短腿,肚皮,连小尾巴也没放过。 小旺財刚开始还“哼哼唧唧”扭来扭去的想逃,但章知良的力道不轻不重,慢慢地也就老实下来,只是小耳朵耷拉著,乖乖地让章知良兄妹揉搓。 见洗得差不多了,章知良把它直接放河水里,往它身上浇水,把泡沫给冲洗掉。 洗乾净的小旺財,黄色的毛毛更亮了些,体型也没缩水多少,捏了捏它小肚子,“还是个实心的。” 章知良把它给拎起来,放回筐里,“在这里面好好晒晒,晒乾了,咱们才出来耍。” 一到筐子里,小旺財就抖了抖身上的水,溅了章知琴一脸。 “哎呀!好多水哦!”章知琴笑著摸了把脸。 “到你了,黑旺仔。” 旺仔看到旺財的“遭遇”,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似是在警告章知良“莫动劳资”。 章知良挑了挑眉,“还多凶哦!” 手翻转了一下,灵活地捏住它脖颈上的软肉,“接受命运的洗礼吧!” 第73章 保证 “二姐~,四姐~快来看我的狗狗。” “你莫跑快了噻!顛到別个不难受啊!” “噢噢!”章知琴“嘿嘿”一笑。 她跟章知良各提著装著狗儿的筐子一侧,放到屋门口晒太阳。 “六么妹儿,提著啥子?那么高兴。” 午休起来的章知山好奇地走过来。 “两条小狗儿嗦!” 他挨个儿拎起来看了一下,小狗崽“哼唧”著,小短腿儿在半空中往后蹬。 “都是公的,还多肥。” “买了狗儿啊?”章知聪听到动静凑了过来,“我看看长什么样儿?” 章知琴笑著给她介绍,“四姐,这条黄的叫旺財,这是黑的叫旺仔。” “旺財、旺仔,这名字还多有意思。” 章知聪欢喜地蹲下身,看著两条湿漉漉的小狗儿,“啷个湿漉漉的哦?六妹你跟它们洗了澡的吗?” “是啊!我跟三哥一起洗的,给它们洗得好乾净。” “能干哦!” 章知琴笑得更开心了,蹲下去戳著它们。 “知良弟娃,回来了嗦!”钱晓东从房间里出来,跟他打招呼。 “东哥。”章知良摸出一包烟,散给他们两个哥老倌。 “今天回来的时候没在牛佛停,直接回来的,就比平常要早点。” “富二叔的船好久可以坐哦?” “快了,罗爷都来量尺寸了,多两天应该就可以了。” “那以后赶牛佛就方便了。” “哥,姐夫,知良弟娃。”钱晓南三兄弟陆续出来了。 章知良把烟掏出来散起,“南哥、西哥、北哥,来,抽菸。” 章知山招呼著他们几个,“哥几个走起噻!打穀子。”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往外头走。 章知良看著蹲地上看狗儿的两个妹妹,“章小四,你等会跟二姐说,喊她多弄点肉,我今天买了差不多四斤肉,看二姐啷个弄。” “要得!”章知聪点点头。 拿了张汗巾,章知良也跟了上去。 章知瀟提著裤儿从厕所头出来,看到几个哥哥都往外走了多远了,连忙追上去。 “三哥,你们啷个都不等我就走了?” “我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跟大哥一样,跑出去玩去了。” “我上茅房去了,我跟大山哥一起起来的,你看嘛!我裤腰带都还没系好。”章知瀟拉著自己没捆好的裤腰带。 “噢噢!这样嗦!”章知良看著他被晒黑不少的皮肤,拍了拍他肩膀:“不错哈!没有偷懒。” 章知瀟第一次被他夸,感觉脸上有点烫,低著头,闷闷道:“我是男子汉,说到做到。” “嗯!对的。”章知良笑著搂著他肩膀, “我今天买了不少肉,等吃晚饭的晚上,三哥给你多夹几筷子肉嘎嘎。” “要得。” 不一会儿,就到了自家田头,章知山和钱晓东五个人已经挽起裤脚,拿起镰刀下了田头。 章知良和章知瀟到了,把鞋子一脱,挽起裤脚,章知良把汗巾往肩上一搭,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田头。 章知南、章知西把拌桶往前推,这样子等会儿拿稻穀方便一些。 就在他们一行人在田头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皮家湾邓秀珍屋头。 章知忠顶著大太阳,来找他对象邓秀珍。 “秀珍。” 邓秀珍下身穿著一条白色长裤,上身是的確良短袖,头髮编著好看的辫子,头上別著一个白色珍珠髮夹。 邓秀珍正坐在灶房头烧火,煮来餵猪。 听到章知忠的声音,她转过头,看向章知忠。 “知忠~”。邓秀珍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把手头的乾柴一把往灶膛里塞进去了。 然后朝著章知忠走过去。 “外面那么热,怎么跑过来了?快进来,我去给你打水洗洗。” “不肖那么麻烦,秀珍你妈跟老汉儿在屋头没有?” “我妈跟老汉儿打穀子去了,你找他们有啥子事么?” “没有,就是我想过来跟你们说一下,我屋头妈跟老汉儿都觉得六百八十八的彩礼高了,他们不同意。” 邓秀珍脸上的浅笑一下子就僵住了,她脚下一顿,站在离章知忠两步远的地方,她声音微颤:“高了?” 章知忠羞愧地点点头,自己前天在饭桌上答应的那么好,却没做到,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出尔反尔,他恨不得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知忠,我妈说了,那钱是给我们两个以后过日子要得,不是乱要。” 邓秀珍轻咬著唇瓣,眼里满是委屈, “你屋头兄弟姊妹那么多,我要是嫁过去,跟她们一起住,肯定不习惯。” “我晓得的,你妈都是为了我们两个好。” 章知忠心疼坏了,急忙解释著, “只要我们两个人结婚了,我就喊我老汉儿给我在牛佛或者市里租个铺子然后再租个房子,就我们两个生活,不跟我妈他们一起住。” 章知忠上前两步,握住邓秀珍的手,保证著, “秀珍,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邓秀珍红著脸,微微挣了挣,没挣脱,“那你呢?” 她微微抬头,微红著眼眸看著章知忠,声音有些哽咽:“你也觉得高了是吗?” 章知忠连连摇头,“不高,秀珍你那么好,彩礼別说六百八十八,就是彩礼一千八百八十八也不高。” “那婶子和叔叔那边嫌高了,是不是觉得我不好啊?” 邓秀珍带著点哭腔,眼眶红红的。 章知忠满心的疼惜,忍不住唾弃自己,怎么捨得让心爱的她受一点委屈。 他伸手环住她的肩膀,让她肩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语气无比坚定:“秀珍,你放心,彩礼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我是真心想娶你的,我不能被眼前这点困难打败。” “我回去就跟我妈老汉儿再好生说说,我妈最心疼我了,多磨磨她,她一定会答应我的。” 他顿了顿,“秀珍,答应好的彩礼,我一定给你。” 章知忠忐忑不安的等著她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章知忠想开口的时候,邓秀珍才吸了吸鼻子,低声细语地说:“那……你回去,好生跟婶子叔叔好生说说,別吵架。” 章知忠提起的心,一下子就落回去了,保证道:“秀珍,我章知忠说到做到,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们……我们还要去牛佛或者市里开铺子,过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邓秀珍轻轻推开他,看著他的双眸,语气柔柔地:“嗯!我一直都相信你。” 第74章 爭吵 吃完饭,章知良送走章知山和钱晓东几兄弟,带著章知瀟在河头洗澡。 等两兄弟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章知忠正跟章儒富情绪激动的说著什么。 “老汉儿,我答应了秀珍屋头的,彩礼六百八十八,老汉儿你就答应了嘛!我不想在秀珍面前说话不算数。” “才日怪呢?”章儒富不高兴的说:“就可以准他们出尔反尔,就不准你说话不算数?而且我都说了,不是钱的事情。” 章知忠面露疑惑,“那是什么?” “邓家做事不地道。” 又是这句话,章知忠有些烦了,在他看来,老汉儿就是不想多出那三百块钱,反反覆覆都是拿这句话来搪塞他, “老汉儿,他不地道是他的事情,我答应了,反正我不想食言,难道你也想我被別个说我不地道吗?” 章儒富不吭声,钱照芬见父子俩气氛有点僵。 在一旁开口劝说:“老大,你还没结婚,邓家屋头就这么拿捏你,以后你结婚了,事情只会更多。” “如果他邓老头是真心的看上你,想把女儿嫁给你,他就不该这样子涨价!” “我才不管他涨不涨价,啷个想的,我只想娶秀珍,我答应她了的,我肯定要做到。” 章知忠冒火了,他口水都说干了,妈跟老汉儿还是不乐意拿钱出来。 他不耐烦地朝著钱照芬吼:“你就说秀珍的彩礼你们拿不拿?” 钱照芬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著面目狰狞地章知忠,这个她平时重话都捨不得说一句的大儿子,居然朝她吼。 “你在朝哪个吼?”章儒富抄起一旁的扫把指著他,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他这辈子没动过屋头几个娃儿哪个一根手指头。 现在屋头老大为了彩礼的事情,不仅顶撞他,还对他掏心窝子好的妈大吼大叫,这就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了。 “我……”。 章知忠被他老汉儿这幅冒火要动手的样儿嚇了一跳,满脸倔强地看著章儒富,声音小了些, “我又没说错,说了那么久,你们到底同不同意秀珍的彩礼钱?” “我说了,三百八十八可以,六百八十八,我章家娶不起身价这么高的媳妇儿。” 章知忠梗著脖子,不死心地说:“没得商量?” 章儒富看著他,斩钉截铁的回答他,“没得商量!” “好……好,你们莫后悔!”章知忠放下一句狠话,就气冲冲地回到自己房间头。 “小兔崽子,老子治不了你!”章儒富冷哼一声,把扫把放回去。 钱照芬微红著眼眶,坐在板凳上,喃喃自语:“冤孽啊!” 章知良冷眼看著,对於章知忠,只有妈跟老汉儿自己看清了他们看重的大儿子,究竟是啷个样的人,他们才晓得该啷样去对待他。 他这么久没对他下手,忍著他的挑衅,就是等著章知忠把自己『作死』。 “三哥,可以进去了不?”章知瀟在一旁问他。 “走噻!”章知良往屋头走。 “老汉儿,妈,天色不早了,早点睡觉,莫想那么多,明天还要那么早起床。” 钱照芬脸上强扯出一个笑容,“你带到老五去睡,我跟你老汉儿再坐一会儿,商量个事!” “好的,走,早点睡。” 章知瀟手头捏著本小人书,正打算在方桌儿上借著油灯的光,再看会儿。 没想到章知良直接拎著他的衣领,把他往房间带。 “三哥,我还不困的嘛!你让我看会儿噻!” 章知良不放手,“晚上看书,费眼睛,小心二哈成四眼仔。” “好吧!”章知瀟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他这两天白天都去打穀子去了,都没啷个看到他的小人书。 章知良等他上床躺好了,才说:“等穀子打完了,我给你买五本小人书。” 章知瀟听了一下子翻身坐起,“三哥,说话算数?没骗我吧?”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肯定算数噻!” “太好了,我又有新故事可以看了。”章知良躺下,激动的说:“三哥,那五本我要自己挑。” “嗯,都可以。”章知良看他最近表现不错,適当给予奖励。 “太好了。”章知瀟“嘿嘿”直笑。 …… 章知忠在房间里越想越气,使劲捶著床,发泄自己的不满。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明明有钱……还不肯帮我。” “我要娶秀珍……,我要跟秀珍两个好生过两个人的日子。” “我要娶秀珍……我一定要娶秀珍。” 章知忠坐在床上,跟著魔了似的,嘴里不停念叨著。 然后起身,往灶房头走去,在灶房头摸索著拿了一把菜刀,往自己房间走去。 章知聪听到灶房头有动静,举著油灯撩开帘子,就看到他拿到一把菜刀回了房间。 “硬是一天到晚神戳戳的,大晚上的拿菜刀。”章知聪嘀嘀咕咕地回了床上。 章知芬坐了起来,“四妹,外头是哪个嘛?弄得叮叮咚咚的。” “大哥噻!神经兮兮的,大晚上拿菜刀回房间头。” “啊?他拿菜刀干啥子?”章知芬秀眉一皱,觉得有些奇怪。 “啷个晓得他呢!难怪他读书不得行,纯粹是脑阔有包。”章知聪翻了个身躺好。 章知芬也重新躺回去,闭上眼,想了想,始终觉得不对。 她两下穿好衣服从床上起来,跟章知聪说:“四妹,我去喊妈去他房间看看呢!大晚上拿刀,嚇人得很。” “要得嘛!” 章知芬点燃油灯,端著往堂屋头走。 没一会儿,她就站在门口,朝堂屋头喊,“妈,老汉儿。” 钱照芬看到是二女儿,声音有些沙哑,“啷个还没睡?明天要早起,早点睡。” 章知芬朝钱照芬招招手,“妈,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啥子事?”钱照芬吸了吸鼻子,走过去。 “妈,四妹说,刚刚大哥在厨房头去拿了把菜刀回了他屋头,我想了想觉得不对,出来跟你说一下。” 钱照芬惊恐地看著她,“啥子欸?他拿菜刀回了他房间头啊?” 章儒富猛地抬起头,“啥子欸?” 章知芬点点头,“嗯,大哥拿了把菜刀回房间头。” 想到老大回房间的时候放得狠话,『你们莫后悔』。 该不会就是指要自杀吧? 想到这个可能,钱照芬脸色瞬间煞白:“我滴个老天爷,这老大不会想不开吧?” 她说著跌跌撞撞地往章知忠房间跑。 章知芬跟章儒富两个人不放心的跟了上去。 房间里,章知忠看著自己第一刀缓缓流出来的血,觉得不够嚇人,正忍痛打算再给自己一刀时,钱照芬就一下子撩开帘子,嚇了他一跳。 钱照芬撩开帘子,看到章知忠手腕流著血,她哭喊著扑了过去,“我滴老天爷欸!你这个瓜娃子,你在干啥子!” 第75章家庭会议 “你啷个想的?”章儒富看著躺在床上的章知忠。 他眉头紧锁,搞不懂这个儿子的想法。 “啷个想的?”章知忠看著蚊帐顶部,哽咽著, “老汉儿……你跟妈都不同意我娶秀珍。” “屋头……明明有钱,你都不让我娶秀珍,现在你问我啷个想的?” 章知忠转过头,看著章儒富,坚定地说:“我就想娶秀珍。” 章儒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盯著他的脸问:“吃了秤砣铁了心?” “对,我吃了秤砣铁了心,没得秀珍,我的生活又有啥子意义?” “你的妈老汉儿、兄弟姐妹伙些,就没得让你留恋了的?” “秀珍才是能陪我一辈子的人。” “好……好的很啊!” “你出来到堂屋头去,我们好生摆谈一下。” 章儒富看著坐在床边抹眼泪的钱照芬:“二芬,你去把几个娃儿都喊到堂屋头来。” “儒富,你莫气,我这就去喊。”钱照芬担心地看著他平静的脸庞,知道他心头肯定气得很,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嗯,我在堂屋头等。” 说完,章儒富起身,直起腰杆往屋外头走。 坐到方桌儿的上方位置坐下,章儒富摸出菸袋,一点一点的卷著菸叶。 脑海里回想起老大小时候总喜欢给他捲菸叶,虽然卷得不好,但是小小的他,总是乐此不疲的给他卷。 每次他一坐下要摸出烟口袋,老大就凑上来,嘴里嚷著:“我来给老汉儿卷。” 不晓得啷个就变成如今这样。 被父母养育大的儿子,拿自己的命来跟妈老汉儿做抗爭。 章儒富点燃菸叶,深深地吸了一口,只觉得涩口得很,一个岔气,“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章儒富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也一跳一跳的。 他捶了捶自己胸口,多一会儿才顺过气。 眼眶却因为刚才的咳嗽和心头翻滚的情绪而微微泛红。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他略微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从灶房头隱约传来的钱照芬压抑的抽泣声。 没过多久,章知芬、章知聪、章知良、章知瀟、章知琴、钱照芬陆续到了堂屋头。 章知芬看著章儒富微红的眼眶,心头不是滋味,她拉住想要说话的章知聪,坐在方桌儿的左下方。 话最多的章知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挨著章知良坐在方桌儿的右下方。 章知瀟看了看,坐在最下方。 章知忠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一脸破釜沉舟的倔强,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没有选择挨著章知瀟坐下,而是选择站在直直地站在堂屋中央。 “老大。”章儒富没有看他,眼睛落在跳动的油灯上,声音有些沙哑, “你刚才说的话,再跟你兄弟姊妹些说一下。” 除了章儒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章知忠顶著妹妹弟弟些的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掷地有声的说:“我要娶秀珍,吃了秤砣铁了心,娶不到,我也不想活了。” 钱照芬別过头,眼泪忍不住流下。 “大哥。”章知芬忍不住低呼一声, “有什么好好说,我们是一家人,你这样子说,让妈跟老汉儿啷个想?” 章知忠只是梗著脖子不说话。 章知聪拍著钱照芬的背,安慰著她,看著章知忠的那副样儿,她气得很,口不择言地说: “那你早点爬开噻!还在我们屋头呆到干啥子?你去给別个做上门女婿噻!还赖得我们章家屋头做啥子?” 章知良没吭声,只是手痒痒得很,捏得“咔咔”响。 章知瀟皱著眉,打量著章知忠,似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章知琴眨巴眨巴眼,碰了碰章知良的手臂,低声问:“三哥,大哥啥子意思?” 章知良冷冷的看了眼章知忠,“他拿命威胁老汉儿,老汉儿要是不拿钱出来的话,他就要去死。” “啊!!!” 章知琴小嘴微张,看了看站著的大哥,又看了看黑著脸的老汉儿和偷抹眼泪的妈。 她垂下头,耸动著肩膀,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章知良注意到了,抬起她的脑阔,看著她,“章小六,你啷个哭了?” 章知琴抽抽噎噎的回答:“妈……跟老汉儿……都好伤心,我……看到难受!” 章儒富和钱照芬都愣了愣,没想到平日里最没心没肺的么女,还有这么懂事的时候,心头微暖。 章知良微微一嘆,给她抹去脸颊上的眼泪,“该哭的又不是你,傻小六。” 章儒富猛地將烟锅在桌角磕了磕,菸灰簌簌落下,“好,好一个吃了秤砣铁了心!” 他目光在所有儿女的脸上扫过,最后定在章知忠的脸上, “你说秀珍才是能陪你一辈子的人,那我们这个家,这些亲人都不重要?” “老汉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章知忠急忙辨解,“我……我只是……只是……” 他想说他也觉得父母重要,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在“娶秀珍”这个巨大的执念面前,父母家人似乎都变得次要了。 “只是什么?” 章儒富声音驀地拔高,“只是太想娶哪个女人,想娶到妈跟老汉儿不同意,就割腕自杀?拿你的命来赌你妈老汉儿心有多狠?” “你啷个就那么心狠?”章儒富指著钱照芬, “要是你妹没觉得不对跟你妈说,你就死了,你让你妈跟我啷个想?一辈子都活在害死儿子的愧疚中?” “老大啊!”钱照芬再也忍不住,哭著说:“秀珍她是不错,但是她屋头这种样儿,实在是……你就不能换个姑娘吗?” “妈!”章知忠看向她,满眼的痛苦和哀求,“除了秀珍,我谁也不娶,只要我娶了她,我们两个会好好过日子的,我们也会好好孝敬你跟老汉儿两个人的,妈……” “够了!”章儒富“砰”的一声,把手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油灯都晃了晃。 章知忠到嘴的话,硬生生憋回去,也被章儒富突然的爆发,给嚇了一跳,站在哪里,不知所措。 在座的除了章知良,其他人都嚇了一跳,章知琴还是第一次看到老汉儿发那么大火,抱著章知良手臂更紧了。 几姊妹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喘出声。 章儒富红著眼,“你真要娶她?” “嗯!我要娶秀珍。”章知忠毫不迟疑地点头。 “我跟你妈辛苦养你一场,你就那么分不清好坏?” “老汉儿,我……”章知忠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 “不用说了。”章儒富抬手打断他的话,看向抹眼泪的钱照芬,平静地说:“二芬,去把屋头的钱袋子拿出来一下。” 钱袋子? 钱照芬愣了愣,这个时候拿钱袋子干什么? “娃儿他爸,你要啷个?” 章儒富只是说:“你快去拿过来就是。” 钱照芬点点头,起身去里屋拿钱袋子。 章知忠看著她的背影心头狂喜,面露喜色,老汉儿同意? 章知聪看不惯他那样儿,想开口,章知芬拉了拉她的衣袖,朝她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她们说什么都不好,还是莫开腔为好。 章知聪恨恨地瞪著章知忠,小声嘀咕:“祸害!” 章知良和章知良两兄弟都看著章儒富平静如水的面容,心头隱隱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章知琴红著眼眶,不说话。 第76章 选择 不一会儿,钱照芬拿著一个黑布钱袋子撩开帘子,走到章儒富旁边,眼里满是疑惑,“钱拿来了,娃儿他爸,你要啷个?” 章儒富接过钱袋子,掂量了一下,目光扫过他的六个儿女,沉声说:“这里面,是屋头所有的积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把用鞋带绑紧的袋口解开,把里面的钱全都倒到方桌子上。 几摞用橡皮筋捆好的角票、块票全部散落 他拿起十块那一摞,有条不紊的数著十块,“一张、两张、三张……八十九张,这是八百九十块钱。” 拿起五块的那一摞:“一张、两张……七十二张,这是三百六十块钱。” 用了差不多四五分钟,他才把钱数完。 章儒富把钱放下,看著所有子女,平静的说:“这里一共是一千三百五十七块九角六分钱。” “本来我跟你们妈打算,这里哪天去找你们罗表叔,换我们房子背后的哪块地来修栋砖瓦房,这样子老大和老三以后结婚,娶了媳妇儿才有房子住。”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痛心,“今天,你们大哥的事情,你们也晓得了,他对象屋头,要彩礼六百八十八块钱。” “我跟你妈不同意,所以就有了现在的事情。” 章知忠看著老汉儿,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被他决绝的眼神震慑给堵了回去。 他心一点一点的慌乱起来,老汉儿他,要说什么? 钱照芬捂著嘴,眼泪滑落,她猜到娃儿他爸要干啥子了! 章儒富看向章知忠,“老大,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给邓家屋头三百八十八的彩礼,酒席我给你办,房子我给你修,以后也会在合適的时候给你盘个铺子下来让你打理,专门收货。” “二,你答应邓家的六百八十八块钱,我给你,再给你三百办酒席的钱,等后面新房子盖好了,这土房子就给你了,我们分家了,以后你过得啷个样儿,我也不管。” 章知良挑了挑眉,这句话,等太久了。 章知芬、章知聪大一点,晓得分家的意义,她们两个对视一眼,暗暗咂舌。 看样子,老汉儿是真被大哥弄寒心了。 “分家?” 章知忠心沉了下去,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章儒富,似是没想到老汉儿能做得如此绝情。 他嘴唇哆嗦著:“老汉儿,哪有还没结婚就分家的?” “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在村里做人?別个会戳我脊梁骨的。” 章儒富看了他一眼,数了九百八十八块钱出来放在桌儿上,冷冷杵回去:“你死都不怕了,还害怕別个对你指指点点,啥子都想占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钱照芬吸了吸鼻子,看著大儿子,苦口婆心地劝著,“老大,听妈的,选第一个,你好生去跟邓家说说彩礼的事情,屋头给你修房子、办酒席、置铺子,这三样要花的钱不少啊!” 她有些哽咽:“他们也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三百八十八元的彩礼在这十里八乡也是少见的了,六百八十八的彩礼,这乡坝头,哪有那么高的?” 看著钱照芬,章知忠语无伦次的爭辩,“可是……可是我答应了秀珍……邓家那边……我……” 他脸色煞白,答应了秀珍的,若是让秀珍失望,秀珍会啷个看他?邓家会啷个看他? 说不定邓家以为自己是在戏耍他们屋头的人,不让秀珍嫁给他怎么办? 到时候把秀珍嫁给其他人了怎么办? 章知忠越想越是惊慌,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哪里瓜起了。 看他那样子,章富富失望地收回目光,“你要是连这点事情都摆不平,以后啷个撑起一个家?” 他猛地提高声音,“老大,我给你的两条路,明明白白,你自己选!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答案。” “你选一还是二?”章儒富目光锐利地紧盯著他,让他做出选择。 堂屋头的气氛一时有些沉凝,只剩下钱照芬压抑的抽泣声。 一边是有父母扎起的坦途,一边是在秀珍心里的形象和邓家的尊重。 章知忠只觉得自己的心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著,脑阔也是疯狂的运转。 老汉儿一定是嚇他的,自己是他的大儿子,啷个可能为了这点钱就分家了? 对,老汉儿就是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嚇嚇自己罢了。 我先把秀珍的彩礼钱给了,以后找机会给妈老汉儿好生道个歉,认个错就是了,到时候,房子铺子哪些老汉儿还不是得管。 章知忠偷偷瞄了一眼章儒富和钱照芬的表情,他老汉儿脸上看不出啥子,但是他妈满眼的急切,和那对自己溢於言表的担心。 章知忠心头一松,得出结论,妈那么心疼我,啷个可能会不管我? 他眼珠子一转,不过样儿还是要做出来。 “我……我……”。 他的头越垂越低,声音低得听不见,作出一副被逼无奈,艰难做出选择的样儿,“我……我选第二个。” 听到这话,一直盯到他的钱照芬,泪水又落了下来,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最后深深地看了章知忠一眼,发出一声哽咽的嘆息。 老大,你啷个就那么糊涂啊! 章儒富绷著脸面无表情,他点了点头,沉声说:好,既然你选了第二个,那我们从这一刻起,就是分家了。” 他转头看著章知芬,声音缓和了一些,“老二,去拿一个本子一支笔来。” “好的,老汉儿。”章知芬看了眼章知忠,点了点头,回她房间里去拿。 章知琴不解,悄声问章知良,“三哥,老汉儿喊二姐拿纸和笔做啥子?” 章知良看了章知忠一眼,对他心头打得算盘,不说了如指掌但是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本来他还想提醒老汉儿最好立个字据的,没想到老汉儿自己都想到了。 他低声说:“老汉儿应该是拿来写字据哪些!免得有人拿了钱,过后不认帐。” 有人? “噢噢!我懂起了。”章知琴瞟了一眼章知忠,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闪烁,显然是被三哥说中了心思。 她不由噘著嘴,翻了个大白眼给他,小声嘟囔:“不要脸!” 很快,章知芬拿著一个用了一本的本子和钢笔走了过来,递给章儒富。 章儒富接过本子,深深地看了一眼章知忠,神色晦暗不明。 第77章盘算 章儒富拿起写好的字据,他沉缓有力的声音在堂屋头响起。 “立字据人:章儒富。” “今有长子章知忠,已到婚配年龄,因个人自愿与邓家女子结亲,並同意邓家所提彩礼六百八十八元。” “为成全其婚事,章儒富自愿给予章知忠彩礼钱六百八十八元,另支付酒席钱三百元,一共九百八十八元整。” “此款支付后,章知忠与章儒富夫妇及其章家其他成员自此分家另过,家中现有土坯房四个月后归章知忠所有。” “此后,章知忠成家立业,生老病死皆由他个人承担,与章儒富及章家再无经济纠葛。” “章儒富夫妇养老也不用章知忠承担,由其他子女负责。” “恐口说无凭,立此为据。” 一口气读完,章儒富將练习本和铅笔递给章知忠,“你看看,是不是跟我读的一样,如果是一样的,就在下面写你的名字,按个手印。” 章知忠手微微颤抖地接过字据,纸张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仙人球的刺一样,扎著他的心。 “生老病死,皆有个人承担”,“再无经济纠葛”……这些字眼让他浑身发凉。 章知忠惊慌地抬头看向章儒富,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绝情。 章儒富沉著一张脸,隨他打量。 钱照芬早就在章儒富念字据的时候就伤心哭倒在章知芬的肩膀上,一抽一抽的。 “老汉儿……”。 章知忠声音沙哑,还想说些什么。 “你要么签字,拿钱分家。要么,你就按我说的三百八十八来,这个家还认你这个儿子。” 章儒富出声打断他,掷地有声的说:“现在,就看你个人了。” 章知忠牙关咬得紧紧的,心中天人交战,对涨彩礼的邓老头心生憎恶,更恼怒章儒富的不近人情和不懂变通,就因为区区三百块钱,把好好的事情闹到现在这样儿。 弄得他现在骑虎难下。 他看向桌子上的九百八十八块钱,是他能娶秀珍的希望。 只要签了字,拿了钱,他就能娶到秀珍,就能在一直看不起他的邓家人面前抬起头。 至於分家…… 分家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就不信了。 妈跟老汉儿就真的能狠下心来不管他! 要是真的像字据上写的那么狠心,妈老汉儿也不可能看到自己割腕的时候,那么担心。 老汉儿也更不可能拿出这九百多块钱。 章知忠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拿起钢笔,在字据下方,写下他的名字:“章知忠”。 看他写完名字,章儒富从一旁的柜子上,翻找出一个印泥,“按个手印。” 章知忠的大拇指上沾上了印泥,犹豫了一瞬,目光看到字据旁边的那一摞钱,他还是用力按了下去,一个清晰的红手印留在了他的名字上。 章儒富也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了手印。 他搓了搓手上印泥,把字据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摺叠起来,递给章知良, “老三,你收著,找个稳妥的地方放好,除了我,哪个问你要,都不能给。” 章知良接过,点点头,“要得。” 晓得老汉儿是为了防止老大以后反悔了,三言两语把他妈钱照芬哄得分不清方向,把字据给撕了。 章知忠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他脸色一白,暗暗瞪了章知良一眼。 章儒富又转头看向他,“字据立了,钱在这儿,你自己拿,酒席的钱我也一併给你了的,啷个办酒席,你自己看著办。” 说完,他不再看章知忠,把剩下的三百六十九块九角六分钱收进钱袋子里,看著章知良、章知芬几个儿女。 “你们几个都散了吧!回个人屋头睡觉去,明天还要早起。” 然后,他把钱照芬扶起来,粗糙的大手,擦去钱照芬脸上的泪水,“娃儿他妈,莫哭了,回去睡觉去。” 钱照芬靠在他怀里,流著泪,嘴里喊著:“冤孽啊!冤孽……” 章儒富拍著她的背,隨她释放情绪,“老二,今晚上老六跟著你们两个睡。” “要得老汉儿。”章知芬点点头,拉著章知聪站起来,对著章知琴说: “六妹,走,我们回去睡觉了。” 章知琴眼眶红红的,点头,“好。” 章知良揉揉她头,“好好睡一觉,大人的事情,小孩子莫操心。” 章知琴乖乖的跟著二姐走了。 章知良转头看向章知瀟,没想到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这么一会儿就睡著了啊?” 他推了推章知瀟肩膀,“章小五,回床上睡去。” “弄完了啊?”章知瀟揉著眼,“好的。” 他迷迷瞪瞪地往房间走去,看样子困得不行。 “老大,你走的时候,把油灯灭了。”章知良深深地看了章知忠一眼,转身也跟在章知瀟后头回了房间。 章儒富扶著钱照芬转身撩开帘子回到里屋头。 堂屋头,只有一盏亮著的油灯,一沓钱,还有站立原地,看著桌上油灯发愣,不知道想些什么的章知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油灯“滋啦”闪烁了一下,章知忠才回过神,他拿起桌子上的钱,吹灭油灯,摸黑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章知忠脑海里一时有些乱糟糟的,他一会儿想老汉儿的態度,一会儿想啷个才能把字据从老三手头拿来给毁了。 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头绪,他把放枕头底下的那一沓钱,拿出来握著,渐渐地心情平復下来了。 满脑子都是盘算这笔钱该啷个用。 “明天一早就去矮店子里买些东西,然后把钱给秀珍屋头送去,把日子订下来。” “然后去矮店子的饭馆里订几桌酒席,跟秀珍说在饭馆头办,不在农村头办,这样,面子里子我都有了。” “剩下的钱再加上秀珍带回来的嫁妆,就是我做生意的本钱,到时候跟秀珍在牛佛去租个店铺,专门收土货来卖给妈老汉儿。” “妈那边,明天给秀珍买东西的时候,看看给她买个啥子,哄两下就好了。” “老汉儿那边……”。 章知忠想了想字据上决绝的內容,迟疑了一下, “这两天他还在气头上,等秀珍进了门,我生意做出点成绩了,我就不信他还要生我气。” 第78章新屋选址 第二天,一大早,章家就亮起了油灯。 家分了,虽然难受,但是生活还要继续。 吃完饭章知良喊上章知琴、章知聪一起上了『平安號』,今天她们两个有大用。 船舱內,章知良开著船,章儒富在一旁的凳子上吞云吐雾。 “老汉儿,关於新房子,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跟你说一下。” “啥子?”章儒富抬头看著章知良,示意他说。 章知良看著前方,操纵著船小心转过河湾处,“老汉儿,你原本的想法应该是把房子修到我们现在这个房子的背后,对不对?” “嗯,是啊!”章儒富点点头,“我打算下午回来了就去你罗表叔屋头商量一下换地的事情。” 安全转过湾,章知良才收回视线,“老汉儿,这里我们跟老大分家了,依老大的脾气。” 他顿了顿,转头看著章儒富有些严肃地说:“他以后混得好可能还好。要是以后他万一过的不如意,老汉儿你认为他会啷个样?” 章儒富不由跟著他的话,联想了一下,他的脸沉了沉。 確实,依老大的性子,如果要是过得不好,肯定要扭到屋头吠,虽然有字据在,但是闹到也让人心烦。 “那修远点,眼不见心不烦。”章儒富眉头拧成疙瘩,有些苦恼新房子位置在哪里好。 章知良见他听进去了,心头鬆了一口气,他也算是变向的测试一下,某人如今在老汉儿心头的地位。 某人的地位岌岌可危! 他就放心了,老汉儿拎得清就大方向不得出错。 章儒富抽著烟,想了许久,都没得个十分合心意的,抬头看著章知良,“老三你说,我们修到哪里合適些?” 章知良就等他问呢,他把自己早就想好的位置说了出来。 “可以修到河湾对面的哪个山坡高头,我记得哪高头我们有两块大沙土。” “哪里啊?”章儒富想了一下,眉头一皱,“会不会太高了点?” “高点才好噻!免得万一哪天涨水了,淹到屋头来,我们到时候还可以把靠河的水田,给挖深一点,把河头的水给引进去,当平安號专门的停船位置。” “修个十一间房,我们五姊妹一人一间,老汉儿你跟妈一间,一个堂屋,一间灶房,一个厕所、还有两房,一间留给婆来住,一间拿来当客房。” “再用水泥板铺条梯坎路,一直铺到屋门口,这样下雨天,走路也不怕摔跤,也不得弄脏鞋子。” “哪里离大路也近,以后要是修路了,交通也方便。” “到时候弄个大院坝,再弄口水井,就多方便了。” “最主要的是离老大远,他看不到我们,我们看不到他,清清静静过日子,多好!” “还有啊……”。 章知良说得滔滔不绝,好一会儿才发现,他老汉儿木著一张脸盯著他。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上,没摸到啥子东西,他疑惑地问,“老汉儿,我脸上有啥子东西吗?” “嘿!你龟儿是不是早就想好在哪里修房子了的?还给我绕一圈。”章儒富瞪他一眼。 呃……,得意忘形了! 章知良挠了挠头,“嘿嘿!我要为老汉儿分忧解难呀!肯定要想长远点噻!” “老汉儿,你就说要得不嘛?我选的地方。” 章儒富含著烟杆,按著老三的想法细细想了一下,发现那里位置朝向各方面也不错,要是按照老三说的那样子弄,没啥子不好的。 宽敞明亮又大气。 唯一不好的,就是可能修下来,得花多大一笔钱。 不过只要房子修好了,钱花了也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对著章知良说:“就按你说的办,眼不见心不烦,就修远一点,免得看到老大跟邓家人老子心头堵得慌。” “等会儿去牛佛打几斤酒,肘子也多留一个起来,晚上我给你钱昭表叔提过去,跟他说一下我们要在那两块土头修房子的事情。” “要得。”章知良笑著点头,拍了个小小的马屁,“还是老汉儿想得周到啊!” “又想洗刷我?” 章儒富横他一眼,只是嘴角上扬了不少,“修房子买材料请工人,可要花不少钱。” 把烟杆儿收起来,他站起来,看著河面,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们几爷子要好生挣钱啊!” “就是,向钱看。”章知良想到啥子,让开位置,对章儒富说:“老汉儿,你来开船,我出去跟章小四和章小六说一下,等会儿在牛佛场上卖东西的事情。” 章儒富握到方向盘,“你去嘛!” 章知良走出船舱,章知琴和章知聪正在挑选髮夹。 “四姐,这个二姐会不会喜欢啊?” “你这个太花了吧?二姐喜欢素净点的。” “素净点的……”章知琴翻找了一下,拿起一个米粒珍珠髮夹, “四姐,这个好,这个素净。” “这个还阔以哈!”章知聪接过来细细看了看,发现髮夹珍珠虽然小,但是都挺莹润的。 “老六,你眼光不错啊!” 章知琴得意的扬了扬头,“哈哈,那是当然啦!” 章知聪笑著把髮夹递给她,“老六,你別上头,我再看看。” “要得。”章知琴接过髮夹,小心的別在头上,缓缓摇了摇头,“四姐,怎么样?” 章知聪凑近了看,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嗯……有那么点意思,珍珠小小的,亮亮的,是二姐喜欢的调调,好看!就是……你头髮比二姐头髮黑,也更粗,別著这个髮夹,看起来好像没那么温柔。” 章知琴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解地问:“好看就行了,要温柔做啥子?” “额……,我也不知道。”把章知聪给问懵了, “该怎么说跟你说呢……” 章知走过来揉了揉章知聪的头,帮她跟章知琴解释, “不是说髮夹好看,戴上就好看,要根据每个人不同的气质髮型还有衣服来搭配,才能让饰品达到最完美的效果。” 章知琴皱皱眉头,为难的说:“这么麻烦啊!我觉得喜欢就好了呀!”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自己个人喜欢。” 章知良失笑,“如果喜欢这个髮夹,哪怕跟衣服不搭,也可以戴,只是展现不了髮夹最好看的效果而已。” “像二姐,她气质是温温柔柔的,要是戴个你喜欢的五彩蝴蝶髮夹,你们,你觉得好看吗?” 章知琴和章知聪都摇了摇头,“应该不好看。” “嗯,就是嘛!” 章知良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二姐喜欢戴五彩蝴蝶髮夹,那也可以戴啊!因为戴饰品本身最重要的就是取悦自己,別人的看法喜好无所谓。” 章知琴点点头,“噢噢!我懂起来了,我喜欢是最重要的。” 章知良看著两个妹妹,“嗯,你们两个记到嘛!千金难买我乐意。” 第79章摆摊摊 “三哥,这些啷个卖呀?”章知琴一边整理著地摊上的东西,一边问。 不晓得她三哥的脑阔这下又想出什么稀奇的卖东西法子。 “诺,板板上写了的噠!” 章知琴看了一眼,读出来,“一、五角钱三样,一对髮夹两根头绳,二、彩带五角钱。” 章知琴拿起一束彩色丝带,“三哥,彩带是这个东西吗?” 章知良看了一眼,点点头,“嗯,就是它。” 章知琴好奇的比划了一下,“这个咋个戴的?卖这么贵?” “来,你坐这边。”章知良把板凳拉过来,让她坐下。 “章小四,你过来帮一下忙。” “帮啥子忙?”章知聪放下手头的活路,走了过来。 “我给你讲啷个编,然后你帮我给她编辫子。” “要得,是啷个编的嘛?” 章知琴转过身,“三哥你一个人男的,还懂女娃儿编辫子啊?” “你莫动,坐好。”章知良拍了拍她背,示意她坐好。 然后把位置让开,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梳子,“章小四,你来给她编。” 章知聪接过梳子,把章知琴扎的马尾给去了,让头髮散下来,梳直,“啷个弄?” “先左右分。” 章知聪把头髮给左右分开,“然后呢?” “先把左边横分成三份,然后把中间的这束头髮分三股,中间的那小束用上这两根丝带,编辫子。” “对,就是这样把丝带加上去。” “还多好看!” “肯定噻!” “然后编最上面的这一束,先在最上面取两小束头髮,其中一束加丝带,然后一边编一边加头髮,这里编得差不多了要从第三束头髮哪里取一小束过来,跟著一起编。” 章知良笑了笑,这款头髮,他某任前女友很喜欢编,看得多了,也就晓得啷个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第三束头髮跟中间那束一样子的编法。” “三哥,没想到头髮还可以这样子编。”章知聪越编越觉得好看。 现在农村头的长头髮的姑娘些,要么是扎马尾、要么就是编两根辫子,要么就是半披半扎。 完全没见过这样子的编法。 黑亮的长髮,配上彩色丝带,太好看了。 模特章知琴忍不住出声,“真的好看吗?三哥有镜子没有?我想看看。” “镜子?” 章知良一拍手,“对啊!得配几个镜子,章小四,右边头髮跟左边一样的编法,你先编著,我去买几个镜子。” “要得。”章知琴头也不抬,认真编著辫子。 不一会儿,章知良手头拿著四五个镜子,跑了回来。 章知聪还剩一点点就编完了。 章知琴迫不及待的伸手,“三哥,先给我一个嘛!我要看看好看不。” “给你嘛!”章知良递了一个红色塑料圆镜给她。 章知琴接过镜子,照了一下,她肉肉的手掌捂住嘴,发出惊嘆: “好好看呦~,这是我嘛?太乖了吧!” 章知良被她的自恋逗笑了,“章小六,你也太夸张了吧!自己夸自己,硬是王婆卖瓜哩。” 章知琴白他一眼,“哼,我本来就很乖啊!” “编完了。”章知聪把皮筋捆好,拍了拍章知琴的肩膀,“老六,你站起来转一圈呢!四姐好生看一下。” “要得。” 章知琴站起来,转了两圈,她今天穿的是前两天破了一条长口的粉色小裙子。 破口的地方,钱照芬给她细细缝好,缝成了一朵白色花束,挺好看的。 再加上章知聪给她编得头髮,一下子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 “六妹这样子看起来,像是城头的小姑娘。” 章知良看著又拿著镜子照的章知琴,打趣的说:“怎么样?这彩色髮带五角钱不贵吧?” “不贵!不贵!一块钱都可以。”章知琴摇摇头,笑得开心的很。 章知良看著人流越来越多的码头,“章小六,你站这外头来,这样子显眼一点。” 一个二十多岁的妇女注意到了,看著章知琴头上的辫子,顿住脚,走不动了,嗓门多大,“哎呀!这小姑娘头上编的是啥子哦?还多好看!” 啥子欸? 好看??? 声音有点大,街上不少妇女听到她声音,看了过来,就移不开眼了, 一块长约二米五,宽约两米的黑色粗布上,有些凌乱地摆放著很多好看的髮夹,有珍珠的、有水晶……,五花八门的头绳,还有鲜亮好看的彩色髮带。 章知良拿起一束彩色髮带,也趁机吆喝:“快来看,快来看,五角钱,五角钱,五角钱一对好看的髮夹、两根头绳,五角钱一束彩色髮带,蓉城最新款。” 妇女、小姑娘些听到五角钱,觉得还阔以接受,纷纷围了过来。 “蓉城最新款?真的假的哦?” 一个穿著绿色碎花裙的年轻妇女挤到前头来,眼睛在哪些好看亮晶晶的髮夹上打转。 “儿豁你嘛!我老汉儿昨天才从蓉城进回来的货,市面上最新款的彩色髮带。五角钱一束,你看我妹儿编上多好看。” “五角钱啊?有少没得?” “姐姐,开张生意哈!有少我肯定给你少,但是这东西进货价就在哪儿,还有运费,我们都是挣点分分钱。” “那好嘛!我要一束你妹儿脑阔上的哪种髮带。” “要得,姐姐还要不要看下髮夹嘛!这些髮夹也乖得很,换著弄,小姑娘每天都漂漂亮亮的。” …… “孃孃,你屋头小姑娘那么乖,你也可以看下这些噻!一对髮夹两根这样子的发绳一共五角钱。” …… “妹子,这有镜子,你別上看嘛!这个你戴到多好看。” …… 章知聪在一旁帮忙收钱找钱,忙得飞起。 就这么一直忙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进来的髮夹哪些小饰品,全部卖完了。 章知良口水都说干了,旁边摊位正好是卖凉虾凉糕的。 他带著章知琴走过去,“老板,三碗凉虾。” 卖凉糕的老板一边给他们舀凉虾,一边羡慕地说:“小兄弟,你才能干哦!那么多东西哈哈儿就卖完了,挣不少钱吧?” “挣点辛苦钱。” 章知良看了他一眼,接过瓷碗,立马喝了一大口,凉虾水又甜又凉。 舒坦了。 两口解决,用手背擦了擦嘴巴。 章知琴坐在桌子上等老板儿给她端过去。 “三哥,收好了。”章知聪拿著摺叠好的黑布,走了过来。 “东西给我,我去帮老汉儿。你跟章小六吃了凉虾再过来。” “要得!谢谢三哥。” “说这些。” 章儒富哪里还排著长长的队,就他一个人,又要称、又要给钱、又要把货搬上船,一个人跟陀螺一样转,都没忙贏。 还好卖肘子的林志来得早,把肘子给送船上后,看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帮著把收来的东西给搬上船。 等章知良过来后,不仅大大的补充了资金不足,还帮著一起上称收货,排队的人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把货收的差不多了,章儒富就不收了,坐在一边休息。 章知良把货给搬上船,看著林志,真心道谢: “林大哥,谢谢了。” 林志擦了擦汗水,笑得憨厚,“知良兄弟,说这些。” 第80章 请人 章儒富坐在板凳上吃著凉糕,章知良开著船,伴隨著发动机“轰隆隆”的声音,平安號驶离了牛佛码头。 “老汉儿,我们请个人吧!这里有点人手不够用了。” 章儒富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屋头那么多人,请啥子人哦?” 章知良看了他一眼,决定跟他好生摆谈一下。 “过不了多久,二姐跟章小五章六要读书了,大哥这里分出去了,屋头能干活的就章小四跟妈。” “这里我们屋头修房子,妈跟章小四不得留在屋头煮饭啊?” “我们两个人啷个好做生意?” 章儒富点点头,“一个人收货是搞不转。” 刚刚他一个人忙慌了也没搞得贏,他皱眉思索了一下,“那请哪个人呢?你大山哥?” 章知良看著前方点点头,“可以啊!大山哥做事踏实能干,的確不错。” 章儒富轻轻点了点头:“那我晚上跟他说一声,看他同意不。” “我估计是没得问题的。”章知良笑著说,“大山哥屋头穀子早就打完了,农活哪些又有四个舅子帮忙。” 章儒富想了想,“对咯,老三,你大山哥的工资该啷个开?” “六十块钱一个月啷个样?” 六十块? 章儒富皱眉,“会不会高了些啊?城头哪些工人大多都才三十多块钱一个月。” “老汉儿,我们这个活路,又要起早又要下力,工资高些,大山哥干活卖力些也是一样的。” “而且大山哥跟我们是亲戚,优待他点,我们有肉吃嘛!也要给他一些汤喝,这样子,別个也会说你厚道。” “名声好了,再啷个说,一笔写不出两个章,大屋基那么多章姓人,下回选队长,你也可以去搞一下。” 当队长啊? 蚱蜢大的官也是官嘛! 章儒富笑了,“要得嘛!平均扯下来工资也才两块钱一天。” “对咯,老汉儿,虽然说要用我们章家人,但是你选的时候要慎重,也要挑,了解脾性的才要,免得用错了人,出了事,我们要背锅的。” 章儒富深以为然,“嗯!我心头有数,就咱们这个生意,我们请得起好多人嘛!顶天两个人。” “哎呀!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免得你跟妈被別个嘴上三言两语的恭维上天了,就不晓得好坏了。” “嘿!你这个龟儿子,当真以为你老汉儿那么不晓得轻重嗦!” 章知良朝他挤眉弄眼的,“老汉儿,你,我还是相信的,就是妈,你懂的!” 想到自家婆娘的哪张碎嘴,章儒富都想给她用胶布给封了。 他摇了摇头:“你妈那张嘴,硬是让人脑阔痛,以后你找婆娘,千万不要找嘴巴碎的。” 章知良失笑,“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能不能找到婆娘都不一定,哈哈。” 笑完,他接著说:“老汉儿,等会儿你多拿些钱给我,我要再去多进些髮夹哪些小玩意儿,今天买回去的哪些妇女小姑娘些,肯定要戴起出去让別个欣赏一下,明天生意绝对会更好。” “要得,哪些小东小西的玩意儿看不出来,又好卖,利润又高。” 章知良看了船舱里的正在对著镜子臭美的章知琴、章知聪两姐妹一眼, “女人家爱美是天性,都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章儒富想了想,低声说:“那月底你妈过生,到时候给你妈也买个银圈圈戴起。” 章知良琢磨了一下,也悄声说:“要得噻!好事成双,买两个嘛!算我一份。” “要得!这段时间,我们两爷子多挣些钱。” 章知良跟章儒富相视一笑。 …… 到了码头。 船一停好,就围了不少人上来。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口碑发酵,附近的人大多都晓得『平安號』船上卖的东西,货真价实,而且最少都比市面上少上那么一两分钱。 慢慢的也续了不少的顾客。 章知良负责把东西搬下来,章儒富负责卖,章知聪跟章知琴在一旁帮忙。 这么忙了两小时左右,才把货给甩完。 章知良擦了擦汗,拿著蒲扇使劲扇,看著章儒富,“老汉儿,要不然我们多请一个人?请两个,这样子搞,太累人了。” 啥子欸? “请两个?” 章儒富瞪他两眼,“那搞锤子哦?忙也忙这一会儿,请两个人,一个月就120块钱了。” “好吧!累就累点。”章知良只能让步,他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沙沙,“我去买根冰棒吃,老汉儿,你要不?” “买一根嘛!这鬼天气硬是热得很。” “要得!”章知良应了声,转身就往不远处支著把大伞的小商店走过去。 日头越来越毒,码头空气中瀰漫著尘土和水汽混合的黏腻感。 “王大爷,来两根老冰棍,两根奶油的。”章知良掏出五角钱递给他。 王大爷接过钱,笑眯眯的从泡沫箱子里拿出四个用蜡纸包好的冰棍, “章三娃儿,你屋头的这个生意硬是可以哦!拉再多来,都卖完了。” “zg市每天多人要买菜做饭,我们这点东西算啥子哦!” 章知良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冰凉甜腻的奶油瞬间驱散了不少暑气,他喟嘆一声:“安逸,夏天就是要吃冰的。” 拿著冰棍往回走。 章儒富摇著蒲扇,看了看天,“闷到热,多半要下雨了” 章知良递给他一根老冰棍,“那么多天没下雨了,也该下了,下了凉快点。” 昨晚上他热得都没睡好,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到了凌晨才睡著。 章儒富接过冰棍,也不急著吃,往船上走,“早点去把货进了,早点回去,免得晚了下雨了,不好开。” “要得!”章知良拿著雪糕、冰棍跟著他往船上走。 章知琴跟章知聪在玩抓石子的游戏,两个人也不怕晒,没在船舱里玩,脸上被晒得粉粉的,额头上也沁有汗珠。 章知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顏色,这段时间天天晒,都成黑煤炭了,“羡慕不来哦!” 走过去,把雪糕递给她们两个,“诺!章小四你的老冰棍,章小六你的雪糕。” “谢谢三哥。” 第81章好事 『平安號』刚在码头上靠好,杜远就在船下等著了。 “老汉儿,我去买点东西。” “你去嘛!” 『撵路狗』章知琴上线,“三哥,我要跟著你去。” 章知良直接摸出七八块钱塞她手头,“诺,你拿到跟章小四两个去码头上看看有啥子好吃的零嘴,买些来吃。” “要得!”章知琴紧紧捏著钱,也不提要撵路的事情了,高高兴兴的去找她四姐跟她一起买零嘴去了。 章知良还在船上就看到杜远了,下船的时候,他率先打招呼,“杜大哥。” “知良弟娃儿。” 杜远朝他点点头,然后转身一个人往他未来丈人的小卖部去。 章知良愣了一瞬,明白他的用意,慢悠悠地跟上去。 到了何老头的小卖部,章知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双喜,抽出一根递给杜远。 章知良笑著跟何老头点了点头,“何叔好。” 章知良给俩人散烟,“杜哥,何叔,抽菸。” 何老头接过,笑眯了眼,“小伙子你才好哦!” 杜远掏出洋火柴,给他点好烟,才给点上。 他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看著章知良说:“知良弟娃,钥匙是现在给你还是啷个弄?” “杜哥,你再帮我保管两天嘛!”章知良剥了根棒棒糖含在嘴里, “我这两天屋头活路还没搞贏,搞贏了,我再来码头上找你要。” 杜远点头,“我这里后面两天可能要去一趟蓉城,到时候我把钥匙给放我何叔这里,你要用的时候,找我何叔拿。” “要得!” “杜哥,我还有事,我先去进货了。” 杜远吐出一口烟雾,“要得,你去嘛!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改天见。” “好的。” 章知良转身往街道里面走,他得去进货。 …… 等他们回到家里,都下午三四点了。 章知忠不知所踪,多半又跑到邓家屋头去了。 章儒富提著给队长买的东西,去谈新房宅基地的事情。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才满脸笑容的回来。 章知良不由问:“老汉儿,办妥了啊?” 章儒富笑著说:“你老汉儿出马,一个顶俩。” “哎呀!好样的,是这个……”章知良朝他比大拇指。 章儒富拍了拍他肩膀,“我等会儿翻下黄历书,看看哪天日子好,等明天回来,我才好去请人哪天来动工。” “要得。”章知良点点头。 修房造屋这种大事,看哈日子稳妥点。 反正有好处没坏处嘛! 吃晚饭的时候,饭桌上,章儒富敬了章知山和钱家东南西北四兄弟一杯酒。 “这三天,真的是辛苦你们几个,真的是感谢感谢!” “哪里的嘛!富二叔,说这些。”钱晓东笑著回敬了一杯酒。 “我还买了两个烘肘,你们俩家一家一个,等会儿走的时候,喊老三端给你们,拿回去尝个鲜。这家肘子的味道,巴適得很。” “谢谢富二叔了。”钱晓东几兄弟和章知山一起敬了章儒富一杯。 都发自內心的感觉这章二叔,硬是厚道。 他们几兄弟往年也帮別家打过穀子,除了工钱,包吃是顶天了,而且吃的也只能说勉强吃饱。 就不说给的高价工钱了,章家屋头,顿顿有肉,油水足足的,肚子头有货,干活的力气都大一些。 更別提这干完活路还有一个肘子拿的好事情了。 章儒富见气氛差不多了,可以说事情了,他转头看向章知山,“大山啊!我想跟你商量一个事。” 看他神色挺严肃的,章知山停下筷子,正色道:“富二叔啥子事?你说。” “是这样的,我们屋头打算要另修一座房子,我船上就人手不够,我跟你知良弟娃琢磨了一下,就打算请你来帮忙,每个月工资是六十块钱,然后每个月可以休息三天,你看要得不?” 章知山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不然啷个可能听到这么好的事? 钱家东南西北四兄弟则面面相覷,从彼此眼里都看到疑惑。 啥子欸? 六十块钱一个月? 还有三天休息? …… “大山,啷个就你一个人回来?” 钱晓晓往门口看了看,她的几个兄弟一个都没看到,“我哥他们几个呢?” 章知山笑著说:“东哥他们四个回我老丈人屋头去了。” 钱晓晓不解地说:“不是还有贵大叔的要打么?” “知良弟娃说休息一天。” 钱晓晓放心了,“噢噢,还以为说他不请人了。” 一天两块钱,五个人一天十块的收入,对正要办喜事的钱家来说,算是雪中送炭。 至少有了这几十块钱,她性格要强的老汉儿就不用开口去找亲戚借钱。 “娃儿呢?” “刚刚睡著了一小会儿。” 章知忠忍不住想要跟屋头婆娘分享喜悦,“晓晓,我要跟你说个好事儿!” “啥子好事儿嘛?打你一进门,咧著嘴一直笑。” “嘿嘿嘿!”章知忠想到就直乐。 钱晓晓不由跟著笑出声,轻拍他手臂,觉得自家男人今天太奇怪, “大山,你到底傻乐个啥子哦?难不成,捡钱了?” 章知忠点点头,“跟捡钱差不多!” “啊?”钱晓晓疑惑不已,“跟捡钱差不多是啥子意思?捡了多少?” 章知山也不卖关子,他正色著说:“今天富二叔晚饭的时候跟我说了一个事情。” “啥子事?” “他想请我给他帮忙。” 钱晓晓还以为是像请打穀子一样,她点点头, “那好噻!这里我们屋头差不多都农忙完了,你打点零工,有点额外进项也是好事。” “晓晓,不是打零工。”章知山见她没理解到,不由解释著,“是像城头工人一样上班。” 在乡坝头啷个像城头工人一样上班? 钱晓晓都懵了,“你在胡说些啥子鬼哦?我咋没懂起?” 章知山不由给她细细说来,“富二叔,他不是买了条船嘛!他每天都要跑去牛佛进货然后拉到自贡去卖。” “这个你跟我说过,你说他生意好得很的嘛!” “嗯,就是生意好得很,所以就差人手的呀?这里他就想请你男人去帮他干活,一个月三天休息。” “噢噢,这样嗦!那好多钱一个月呢?” “六十块钱一个月。” 六十块钱?? 一个月?? 还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啥子欸?六十块钱一个月?”钱晓晓不由再问了一下自己男人, “大山,你说的是真的吗?” 章知山正色道:“肯定是真的,晓晓,我啷个会骗你嘛!” “我晓得你不得骗我,就是……就是觉得富二叔给的也太高了。”钱晓晓有些语无伦次,她激动的不知道怎么说。 要知道,她有个舅舅家的大表姐,是在城里工厂头上班的,一个月工资都才不到四十块钱。 而现在她男人,章知山,在乡坝头都找到六十块钱一个月工作。 这说出去,哪个会相信? “嘿嘿!我再啷个都是富二叔的本家侄儿,有好事,肯定也是先想到我噻!” “富二叔是个厚道人。”钱晓晓清秀的脸上满是兴奋和感激。 章知山认同地点头,“富二叔说了,我有力气,让我起早跟著他跑船帮忙,主要就是帮忙搬下东西,搭把手,跑船回来了,就下工了。” “晓晓,六十块钱啊!一个月六十块钱!”章知山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抱起钱晓晓转了两圈。 “哎呀!转晕了,大山快放我下来。”钱晓晓笑得很开心。 章知山把她放下,搂著她,豪气地说:“晓晓,以后我发工资了,每个月给我老丈人四十块钱,让他攒著给晓南他们三个娶媳妇儿。” 钱晓晓听得心“砰砰”跳,眼眶发红。 她嫁到章家来,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的,虽然男人是个勤快人,也没得什么恶习,但是光靠地里的收成,一家人一年也积攒不到什么钱。 儿子上次生病,家里面的积蓄更是用得一乾二净。 要不是新米出来,拿去街上换了些钱,屋头的钱口袋,有一个算一个可以说是空空如也。 这些年,大儿子身体隔三差五的不好,打针吃药是家常便饭。 公婆那边自己都过得苦哈哈的,更別提能帮扶一下知山这个二儿子。 可以说,这些年真的是全靠钱晓晓娘家屋头帮衬著,两夫妻才让生活勉强过下去,还没欠啥子外债。 但是她东哥、南哥早就到成婚的年龄了,屋头却一直没有攒够足够的彩礼钱。 她心头也一直自责,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两个哥哥,但是儿子看病吃药要钱,又没得办法。 平时,屋头活路哪些,四个兄弟经常来帮忙,屋头养母鸡下的蛋,妈跟老汉儿捨不得吃,攒著多了给自己屋头送来给小兵和小菲补身体。 现在自家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话,真的让她心头十分触动。 “大山。”她哽咽了一下,靠在章知山的肩膀上,“你最好了。” 章知山拿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柔声说:“晓晓,我分得清好赖的,这些年,我老丈人和丈母娘还有几个弟兄伙些,对我们两个的帮助,我都记得心头的。” “我们是一家人,你拉我一把,我拉你一把,大家都能过得好。” 钱晓晓笑著抹去脸上的泪水,点头,“嗯,大山,你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 第82章做戏 晚上,章知忠一脸喜色的回到了章家。 今天终於定下来了他跟秀珍的亲事。 而且,日子也看好了。 就在这个月底。 “妈,老汉儿,我回来了。”章知忠大步跨进堂屋头,笑著跟章儒富还有钱照芬打招呼。 他打算跟他们两个说一下结婚办酒席该请哪些人的事情。 这是走的时候,秀珍老汉儿跟他反覆交代好的事情。 章儒富眼角瞟了一眼他脸上的喜色,头也不抬地慢慢卷自己的叶子烟。 “欸!”钱照芬正在补衣服,她下意识的应了声,“啷个那么晚才……” 抬头看到大儿子一脸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儿,她剩下的话憋了回去,低下头缝著自个手上的衣服。 章知忠脸上笑容一滯,晓得他们两个是在气自己昨天的事情。 他瞧了眼章儒富的脸色,脸上重新掛起笑容坐到钱照芬旁边的板凳上, “妈,我今天把彩礼钱给邓叔了,我跟秀珍的婚期订下来了。” 钱照芬略显冷淡地应了声:“噢!” 她没有露出章知忠想像中的惊喜神情,反而是意料之外的平静。 平静得让章知忠觉得好像自己刚刚说的是:妈,我吃了饭了一样! 章知忠忍不住盯著她的脸,试探性的又说了一遍:“妈,我跟秀珍八月底就结婚了。” 这次钱照芬倒是给了点反应,她停下手头上的活路,抬眼看著他,“噢!” 然后又低头弄著手上的针线。 反正还是没有其他预想中的反应。 反应太平静了。 章知忠不由有些心慌,这声“噢”轻飘飘的,却重得让他心一沉。 在他的预想中,他妈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反应,就算没得他那么高兴,但是至少也该会问问具体的婚期,和自己去邓家屋头谈亲事的细节。 而不是现在这样儿,反应平静的让他心慌。 “妈,你啷个都不高兴呢?”章知忠问得声音有些颤抖, “妈,你那么喜欢秀珍的啊?我跟她定下来了,你啷个还不高兴?” 钱照芬嘴唇囁嚅著,眼神复杂的看著这个她最看重的大儿子, “高兴?老大,我拿啥子高兴?” 她扬了扬手头的衣服,是章儒富的一件打了几个补丁的背心, “你老汉儿一件背心,烂了又缝,打了好几个补丁,心疼钱捨不得买新的。” “我们两个养的儿子,不心疼自己屋头的老汉儿妈,赶著给別个屋头送自己老汉儿挣的辛苦钱,你让我啷个高兴?” 章知忠脸上笑容早已消失,他很想说,屋头见天一百多的收益,自己给秀珍的,只是屋头跑船两三天的收益,不算什么。 是老汉儿自己节俭惯了,结果却反怪在他身上来了。 当然,想是那么想,章知忠却晓得不能那么说。 他只能沉默以对。 他的沉默,让钱照芬眼眶一红,她从没说过章知忠一句重话,她忍不住背过身抹了抹眼泪。 章儒富沉声说:“你们婚事定了就定了,有啥子好说的。” 停顿了一下,他闷声闷气地说:“你还记得到自己昨天晚上签了啥子东西噻?” 章知忠脸上一白,昨天的事情他自然记得,他放低姿態,陪著笑脸, “老汉儿,妈,昨天……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对,现在彩礼我也送了,等我跟秀珍结了婚,我们两个肯定要好好孝顺你们,家里的活路,我也会多干,弟弟妹妹些,我也会照顾的。” “我昨天不该那么著急,啷个就脑阔昏了,答应分家了,老汉儿对不起,我真该打,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打自己。” 章知忠说著,边用手拍自己的脸,边瞧著章儒富和钱照芬脸上的神色,见他们两个不为所动。 他下手的力度不由重了些。 “啪……啪……啪……” 清脆的声音在堂屋头响起。 钱照芬神色有些动摇,想上去制止大儿子这么自己打自己。 可看到自己男人越来越黑沉的脸,她就没敢上去。 他们俩人就这么看著章知忠自己打自己的耳光。 慢慢地,章知忠打耳光的动作,越来越慢,也越来越轻。 章知忠脑阔慢慢地垂下,盯著地面,垂落在腿边的手,一点一点捏紧。 堂屋头內,只有三人不同轻重的呼吸声。 对这个儿子谈不上失望与否的章儒富目光从他捏紧的拳头上收回,冷声道:“做戏做够了,就给我爬回去。” 章知忠缓缓的抬起头,他没想到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老汉儿还是油盐不进。 “老汉儿,我不是做戏。” 章知忠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真不是做戏,昨天那个分家协议……能不能……能不能不算数?我们还是一家人。” 章儒富忍不住冷笑出声,“白纸黑字,签字按了手印的东西,你说不算数就不算数?章知忠,你当这是过家家的啊?” “我……我当时是被逼的。”章知忠惶然,急了,“你们不给我彩礼钱,我没办法呀!” “被逼?我拿著菜刀架你脖子高头?”章儒富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指著章知忠的鼻子, “是你为了女人,连妈跟老汉儿、兄弟姊妹些都不要了!” “现在彩礼给了,婚期定了,你就想反悔了?章知忠,我告诉你,这个世上没得这么便宜的事情的!” 钱照芬在一旁流著眼泪,昨天大儿子做的事情,说的话,真的是寒了他老汉儿的心。 昨天晚上两夫妻躺床上的时候,章儒富就跟她说了的。 这次藉机跟老大分家,即是惩罚,也是无奈之举,如果不分家,鬼知道邓老头屋头还要搞出什么么蛾子。 章知忠看著老汉儿眼里的决绝,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退两步。 回来时即將娶到秀珍的喜悦,烟消云散。 铺天盖地的心慌涌上心头。 如果老汉儿,真的跟他分家了,邓家那边,自己该啷个交代? 秀珍哪里,自己又该啷个说? 章儒富看著他没用的样儿,就来气。 他深深的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分家就是分家了,你自己个人把自己的日子过好,遇到啥子事,个人想办法,总之,有事没事,莫来烦我跟你妈。” 说完他转身把菸叶收起来,对一旁的钱照芬说:“走,进去睡瞌睡了。” 钱照芬嘆息一声,跟著他回了里屋。 第83章操不完的心 清晨,章知良起床穿衣服的时候,推了推章知瀟,“章小五起床了,去赶场了。” 喊章小五起床,是昨晚睡前,章知良答应了他的事情。 章知瀟被推醒了,睁开眼,看房间里面黑漆漆的,眼皮子不自觉的慢慢又合拢。 章知良把衣服穿好了,也没见他有动作,又推了推他,“你不去选小人书?” 小人书? 章知瀟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一下翻身坐起,“我要去选书。” 见他找衣服穿,章知良才转身往屋外走。 还是老规矩,在院坝头活动活动筋骨。 章儒富今天没在院坝头吞云吐雾,他在灶房头帮著烧火,钱照芬在揉面,锅里煮著酸菜汤。 章儒富闻著空气中瀰漫著的香味,看著锅中升腾的水汽,“改天买几根骨头回来燉汤,拿来煮酸菜面才巴適。” 钱照芬杵他一句,“有的吃就阔以了,你还开始挑上了。” “这不是跟老三学的么!”章儒富添了把柴,笑著说:“那屁娃儿吃东西还多讲究。” 钱照芬手上动作不停,“今天我就不跟著去,照光他老丈人过生,我们两个啷个都要去一个人噻!” “嗯,要得,你跟他两口子解释一下我去不到的原因,免得他婆娘又有多话说,你赶的好多礼?” 钱照芬手上动作一顿,看著他,“十块钱。” 不晓得自家男人会不会觉得多了,农村头现在一般赶礼,两块钱就可以了,顶天六块钱了。 她赶十块钱,有点超標了。 章儒富倒没觉得婆娘做得不对,“再补十块钱,就说是老大赶的礼,你就一个弟娃,再啷个都要给他扎起噻!” 他想了想又说:“哦!对咯,二芬你顺便跟我小舅子说一下,我们要修房子的事情,喊他帮忙找朋友一起给我们做活路。”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钱照芬的弟弟钱照光,就是农村头专门修房子的泥瓦匠。 自家屋头要新修房子,肯定是要找他的。 “要得。”钱照芬满脸笑容的点头,自家男人愿意给小舅子扎起,也是对自己的看重,她心头觉得慰贴的很。 “我到时候跟么弟说,喊他这两天忙空了就下来一趟,跟你商量一下,该请好多人。” “要得。”章儒富点点头。 钱照芬拿著菜刀,快速麻利的削著案板上的麵团,雪白的面块,落入沸腾的酸菜汤中。 章知良闻著味,来到了灶房头,他看面下锅了,去碗柜里拿盛面的海碗,“老汉儿,要不要我给你打调料?” “你给我跟你妈都打起噻!你弄的味道好一些。” “要得!” 其实屋头也没啥子调料,不过是打了些酱油、切碎的小米辣、盐巴、还有香油。 张钱照芬看他拿香油,不由出声提醒他:“你少倒点,香油贵。” “没得了,我跟你买。”章知良该倒好多倒好多。 钱照芬白他一眼,“花出去的还不是屋头的钱,屋头要修房子,花销大。” “有挣就有花,有花就有挣,妈,你莫操心嘛!” 章儒富笑著说:“就是,挣钱的事情你莫操心,你该花花,我们该挣挣。” 钱照芬横了自家男人一眼:“这钱又不是大风颳来的,你们挣钱也辛苦的嘛!” “嘿嘿!” “妈,今早上吃啥子哦?好香!”章知琴人未到声先至。 “吃酸菜刀削麵。” “难怪我闻到一股酸菜味。”章知琴披散著头髮,手里捏著她的彩色髮带,走进灶房头。 她后头跟著章知瀟。 章知瀟看他三哥背对著他们,好像在鼓捣著啥,他好奇的凑过去瞧。 章儒富看章知琴头髮凌乱的像个鬼一样,他皱了皱眉,“么妹子,你啷个头髮都不梳哦?快去把头髮扎起来。” “我不要自己梳,我要喊四姐我给我编辫子。”章知琴还想扎跟昨天一样的辫子。 哪个辫子昨天让她收穫了好多孃孃姐姐妹妹的夸讚。 说完,她就想钻到灶房里屋头去,章知芬比她先一步撩开帘子,“六妹,你四姐在穿衣服,要不要我给你梳嘛?” 章知琴迟疑的说:“二姐,我要跟昨天一样的辫子,你梳得来不?” 章知芬笑著点点头,柔声说:“我昨天看了一下,晓得是啷个编的。” “那好嘛!二姐你帮我梳。”章知琴把彩带和梳子递给她。 章知芬接过,笑著跟她说:“去找个凳子坐。” “要得。” 隨便梳一下扎起来就要得了嘛!”钱照芬白了章知琴一眼,“面都快好了,老六你硬是磨造人!” 章知琴才不跟她妈讲道理,反正二姐答应了。 被无视的钱照芬瞪她两眼,小声嘀咕:“嘿!这个小妮子,该遭收拾了。” 章知瀟听到了,笑著凑过去,“妈,要不要我帮你拿衣架?你好收拾老六一顿。” 钱照芬看到他眼角的眼屎,还有穿反的衣服,生气地捏住他耳朵,“脸不洗衣服穿反就到处走,章老五,信不信老娘给你几衣架?” 章知瀟:“……”。 “妈,你鬆开,我这就去洗脸。” “哼!”钱照芬捏了一转频道才鬆手,“起床就该把脸洗了,洗把脸,人都新鲜一点。” “噢!我晓得了。”章知瀟捂著被捏疼的耳朵,懊恼不已,自己就不该多哪一嘴,结果老六没遭收拾,自己耳朵遭捏了频道。 一家人吃了面,该上船的上船,该走人夫的走人夫,最后就剩章知芬一个人留在家头看屋。 钱照芬走的时候,对著正在洗碗的二女儿,不放心的叮嘱, “今天中午就你一个人,你看你弄点啥子来吃嘛!今天中午我在你舅舅老丈人哪里吃饭,等会儿太阳出来了,把胶布掀开,把穀子推出来摊开晒到。” “注意到今天的天气哈!感觉要下雨,看到天气不对,就把穀子收了,拿胶布盖到,两个狗儿、鸡鸭哪些也餵哈!” “我晓得了,妈。” “好,那我先走了。” “妈,你也路上注意点。” “嗯!”钱照芬欣慰的点点头,想到还在困瞌睡的章知忠,她还是叮嘱了二女儿一句,“你大哥要干啥子,你莫去理他。” “嗯!好的。”章知芬点了点头。 钱照芬走了,章知芬摇了摇头,妈,硬是操不完的心。 第84章下雨 章知芬搬了凳子坐在堂屋门口看书,忽然一阵大风吹来,她抬起头,看了眼天色,秀眉微蹙,“一下子变天了,好厚的乌云。” 她快速起身,把书放在板凳上,拿起推耙,收穀子。 风越来越大,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向大屋基。 章知芬手上动作不由加快,这么多穀子要是被淋湿了,发芽就太可惜了。 她一边干,一边朝屋头喊,“大哥,大哥,要下雨了,快出来帮忙收穀子。” 她喊了好几声,屋头也没得动静,要不是確定大哥就在屋头没出去,章知芬还以为他不在屋头。 风太大了,不仅捲起尘土,不少竹叶也遭捲起到处飞,更別提院坝里摊开晾晒的穀子了,有些轻点的穀壳壳已经被风吹得打著旋儿往院坝头外头飘。 章知芬抿了抿嘴,有些急了,不由提高音量, “大哥!章知忠,你听到没有?喊你出来收穀子!” 她面上有些焦灼,手上推耙不停,尽力將晾晒的穀子给归拢到一处。 章知忠睡眼惺忪的站在堂屋门口看著她,“你喊我干啥子?” 章知芬看他终於出来了,脸上不由露出一抹笑容,“大哥,快收穀子,你看嘛,要下雨了,乌云都要飘过来了。” 章知忠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院坝头正收穀子的章知芬。 他皱了皱眉,毫不客气的说:“收穀子你喊我干啥子?都分家了,老汉儿又没说分穀子给我。” 干活路的时候就想起我了,老汉儿要把我分出去的时候,没说帮我说句好话,劝著点老汉儿。 想到这儿,章知忠神色越发不耐烦,“你自己个人收,少喊我!” 章知芬没想到他会袖手旁观,柔声央求著:“大哥,这些穀子,是老汉儿跟妈一块田一块田栽秧子种的,你就忍心看到它浪费。” 听她提起妈和老汉。 章知忠不由想到昨晚上老汉儿对自己说的狠话,他愤愤不平地说:“老汉儿都喊了我有事没事莫找他跟妈,同样的,那屋头有事没事也別找我。” 说完,他就转身回房间里面了。 章知芬盯著他背影,咬了咬嘴唇,看了眼天上越来越近的乌云,眼眶微红。 这么多穀子要是打湿了,老汉儿跟妈,该好心痛哦!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不再喊章知忠来帮忙了,一个人埋头苦干。 就她一个人,短时间內想抢在下雨之前把穀子收拢,很难,但是她也只有竭尽全力了,能收好多是好多。 “知芬妹子,我来帮你。” 突然出现的男声,章知芬转过头,惊讶地看著有些气喘地章知山,“大山哥,你啷个来了?” 章知山调整了一下呼吸,朝她走了过来,“知芬妹子,我来推推耙,你来扫,这样快当点。” “好的。”章知芬把推耙让给他,自己去拿了把高粱扫把,“大山哥,你屋头的收完没有嘛?” “收完了。” 章知山笑著回她,手上动作麻利地干著活,他是男人家,力气大,干活快得很,边干边给章知芬解释, “我估摸富二叔他们应该还没回来,你屋头晒得穀子多,我想到要是就你一个人,我担心你会收不贏,我屋头的收完了,我就想过来看一下,放心点。” “这么多穀子,被淋了,发芽了的话,太可惜了。” “谢谢大山哥。”章知芬眼眶更红了,心头不是滋味,亲哥跟堂表哥一比,简直就太不晓得轻重了。 “说这些,快收。”章知山看了眼天上,乌云都飘到头顶了。 “好。” 俩人合力,终於赶在第一颗雨滴落在地上的时候,把穀子归拢在一起,用塑料胶布给穀子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浓厚的乌云下,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这么大的雨,还好收完了,大山哥谢谢你。” 要不是章知山来帮忙,这穀子怕是有一半都要遭雨水淋到。 到时候別说她妈跟老汉儿两个心痛穀子,她都觉得心痛。 章知芬一脸庆幸,她和章知山两个人,都累的瘫坐在屋檐下,大口大口呼吸。 休息了一会儿,章知芬到堂屋头倒了两碗白糖开水端给章知山。 “大山哥,辛苦了,喝点水。” 章知山接过喝了一大口,“还好搞贏了,这雨好大。” “是啊!大山哥,晚上在我们这里吃了晚饭再回去哈?今天你帮了我大忙了!” “哈哈,不消那么客气,我等雨停了就回去。” …… 『平安號』刚过了牛佛,大雨就下起来了。 章儒富听著雨滴“噼里啪啦”打在船舱顶蓬上的声音,他皱著眉看著外面有些担忧地说:“这么大的雨,也不晓得老二一个人收穀子搞得贏不?” 章知良在教章知瀟开船,头也不回的说:“二姐做事,还是比较可靠。” 章儒富点点头,二姑娘性子虽然温了点,但是做事什么的,还是比较可靠。 他嘆口气,“就是这老天爷不可靠,雨说下就下,我就担心穀子淋了雨。” “老汉儿,要是万一……”章知良回过头,看著他, “我说的是万一哈!穀子淋了雨,你跟妈也莫说二姐,穀子淋了雨,她心头肯定比哪个都难受。” 章儒富点点头,要是真打湿了,又有啥子法,哪个晓得这天变得那么快。 “嗯!我晓得,等你大山哥明天跟著跑船了,屋头就可以多留一个人,免得遇到这种情况人手不够。” “这个月份的天跟月窝窝头的小奶娃一样,脸色是说变就变。” 想了想,章儒富看著他说:“要是真淋了雨,你也好生劝哈你二姐,莫让她乱想,那姑娘心思重。” “晓得了!”章知良看了他老汉儿一眼,没想到老汉儿还能想到这点。 也是,现今屋头有船能挣到钱了,心头有底气,哪怕不靠地里的庄稼收成也能有吃的。 要是换以前,一家八口人,就指望地头的庄稼过活。 要是穀子在二姐手头淋湿了,不说爸妈混合双打,至少农村最高军事法庭是要上的。 自从买了『平安號』,章家屋头不知不觉的带来了很多改变。 第85章 章知书 『平安號』一靠岸,章儒富就把登船板儿一放,快步往屋头走。 这时候,天都又放晴了,阳光破开厚厚的云层,照射在地上。 等章儒富看到院坝中间位置被塑料胶布盖的严严实实的谷堆,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幸好没得事!” 章知芬听到动静,从屋头出来,“老汉儿,你回来了嗦!” 章儒富检查了一下塑料胶布,“老二,你反应硬是快吶!雨下得那么急,一个人都搞贏了。” 被夸的章知芬摇了摇头,“老汉儿,是大山哥过来帮我一起收的,不然我一个人根本搞不贏。” “大山啊?” 章儒富愣了愣,没有想到会是他来帮忙,毕竟两家距离还是不近。 “这娃儿硬是阔以!”他不由感嘆,往堂屋头看了看,没看到章知山的人影,“咦!你大山哥他人呢?喊他晚上吃饭没有?” “我喊了的,他不干,雨一停,他就走了,回他屋头去了。” “我晓得了,明天我跟他说,喊他们一家人来屋头吃晚饭,我明天去牛佛多买点菜。” “要得。” “老二,你去那边帮我扯到那边,我们把胶布扯开,穀子还没晒乾,捂久了也要发芽。”章儒富朝那边努努嘴, “好。”章知芬走到另一面,跟他一起把胶布掀开。 章知良扛著东西上了梯坎,看到他们掀开胶布露出下面乾燥的谷堆,他不由笑著说: “老汉儿,我就说嘛!二姐做事,相当可靠。” 章儒富笑著说:“多亏你大山哥来帮著一起收,不然你二姐一个人,搞不贏的。” “大山哥来帮忙收的啊?”章知良把东西放在屋檐下,他挑了挑眉,“那晚上喊他过来喝酒噻!” “明天晚上喊他一家人来我们屋头吃饭,今天就算了,屋头也没啥子菜的。” “要得,那明天留个林大哥的肘子晚上吃,我看大山哥还多喜欢吃。” “要得!”章儒富点点头,笑著说:“再在街上切斤把子猪耳朵下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这个阔以有!”章知良点头。 “哦!对咯,老汉儿,明天我要跟晓东哥几个去帮大爷打穀子的哈!到时候我可能就不回来吃了,猪耳朵给我留点噻!” “到时候猪耳朵多切一斤,回来了我喊老六给送到你大爷屋头去,你婆也爱吃猪耳朵下酒。” “要得!”章知良露出笑容。 章知山在床上躺饿了,从房间里面出来找吃的。 他在堂屋头翻了翻,找了些零嘴吃。 “老大也在屋头?” 章儒富愣了愣,他还以为屋头就老二一个人。 章知良看他头髮凌乱,一脸惺忪的样儿,不由看向章知芬,“二姐,你没喊老大帮著你收穀子啊?” 闻言,章知忠嘴里的东西也不嚼了,紧张地看著她。 要是老二跟老汉儿告状就不好了。 章知芬没吭声,只是淡淡的看了章知忠一眼。 章知忠鬆了口气。 章知良看著他们俩个的表情,不由猜测著说:“该不会是喊了,老大没出来帮忙吧?” 不得不说,章知良猜得真准。 章知忠才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他有些慌乱地说:“老汉儿,你莫听老三乱说,我在屋头睡觉,我啥子都没有听到,我要是晓得外头落阵雨了,我啷个可能不出来帮忙。” 章知良看著章儒富无奈地摊手:“老汉儿,我可没说外头下了阵雨。” 不打自招的章知忠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看他老汉驀然黑沉的脸。 目光扫到外头院坝地面还是湿的,他眼睛一亮,指著外头,气势汹汹的说: “老三,你当我眼瞎啊?外头地面是湿的,肯定是因为下了雨的原因噻!现在天又是晴的,一看就晓得是下了阵雨的原因噻!” 章知芬看他那样儿,有些厌恶,她撇开头,对著章儒富说:“老汉儿,我去煮猪吃的了。” 章儒富点点头,“你去嘛!” 章知芬看都没看章知忠一眼,就往灶房走去。 章知良摸了摸下巴,看著章知忠,心想:二姐脾气那么温,都能把她给气得不理人,这老大还真是人才! 章知芬一走,章儒富就目光沉沉地看向章知忠。 那眼神,让章知忠感受到压力,他不自在的捏著自己手,想说些什么,又害怕像刚刚那样说错了,遭老三揭发,那就尷尬了。 章儒富目光移开,看著金黄的谷堆,沉声说: “这穀子要是淋了雨,发了芽,就废了,要是没淋雨,晒乾了,这穀子去壳成了白米,拿来煮喷香的大米饭,你也有一碗的。” 章知忠扯了扯嘴角,死鸭子嘴硬,“老汉儿,我是真的没听到下雨声。” 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章儒富突然不想跟他两个谈下去了, “你没听到就没听到吧!” 章儒富目光看向章知良,“老三,走,去船上搬东西。” “要得!” 章知忠站在哪里,看著他们俩个的背影,心头憋屈又愤然。 下梯坎的时候,章儒富跟章知良看到,在『平安號』的登船板旁边,一个背对著他们的女的跟章知琴、章知聪摆著龙门阵。 章知琴先看到他们两个,指著在梯坎上的他们,对著哪个女的说了什么。 哪个女的转过身,笑盈盈地看著他们两个,扬声跟他们两个打招呼:“二叔,知良。” “知书姐。” “书丫头。” 章知书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肤色,略带稜角的长脸,黑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樑,偏薄的嘴唇泛著淡淡的粉色,唇线清晰,头髮是利落的齐耳短髮,上身穿的是一件蓝白条纹色衬衣,下身是一条黑色裤子,裤脚隨意的卷到小腿肚子上,露出脚踝,脚上穿著一双绿色胶鞋。 穿著简单,隨意。 章知书整个人透著一股跟章知芬不一样的感觉。 二姐给人是温婉贤淑的感觉。 而知书姐给人则是干练独立的感觉。 走近了,章知良跟她摆龙门阵:“知书姐,你来耍么?啷个不上屋头去?” 章知书笑了笑,脸颊上浮现两个酒窝,“我听我老汉儿说二叔买了船,这么多天了,我也没来瞧上一眼。今天有空,就来看一下。” “噢,这样嗦!走,上去看下噻!”章知良邀请她上去看。 “要得!”章知书点头,跟在他屁股后头上了登船板。 第86章 帮大爷打穀子 章知良起了个大早,在屋头吃了饭,就往章知山屋头去了。 在路上还碰到了往章家走的章知山。 “大山哥,早起的哈!” “你也早起的!知良弟娃,晓北他们几个在屋头等到你的。” “他们都到了啊?”章知良惊讶的说:“他们怕是两点过就起来的吧?” “不是。”章知忠摇了摇头,“他们四个,昨晚上吃了晚饭就过来了,昨晚上在我们屋头睡的。” “是这样的啊!我还以为他们是今天早上过来了的。” “大山哥,我就先走了哈!” “要得,我也去你屋头了。” 两个人短暂的交流了两句就背对而行了。 分別往对方屋头走去。 “好的,我老汉儿还在吃饭。” 走了六七分钟,才看到章知山的屋头。 跟钱晓晓打了声招呼,章知良就招呼著钱晓东四兄弟,往他大爷章儒贵屋头走。 在路上,章知良跟钱晓东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摆著龙门阵。 “知良兄弟,你们屋头好久修新房子啊?请了哪些人啊?” “应该就这几天吧!要赶到修好了,好住人。” 章知良想了想后才说:“具体请了哪些人我倒不晓得,是喊我舅舅帮忙找修房子的师傅。” “修房子不是要请人弄地基么,我们几兄弟都是有力气的人,都可以来帮忙。” 钱晓东想多挣些钱,屋头除了他的婚事定好了,其他三个弟娃儿的彩礼还毛都没存到。 他们四兄弟文化不高,也就只有一身力气可以卖。 “几位哥老倌干活是多厉害。”章知良点头,比较认可他们四兄弟干活的能力。 几天相处下来,章知良对他们四兄弟的性格也算了解。 钱晓东性格稳重做事老练,钱晓南为人忠厚老实,钱晓西性格內敛,做事有分寸,钱晓北性格开朗,做事勤快又会来事。 章知良想了想,自己买下的那间铺子,也该派上用场了,不然閒置著浪费了。 钱晓东看他那么久没说话,还以为他是在为难,笑著说:“知良弟娃,没得事,要是人齐了就齐了,我们四兄弟再找其他活路就是,我就是顺便问一下。” “晓东哥,你误会了,我在想其他事情。”章知良上前搂著他肩膀, “晓东哥,我这里打算在自贡租间铺子来专门卖我老汉儿从牛佛街上收的农產品。” “想请晓东哥你和晓南哥帮忙,一个月六十块钱的工资。” 六十块钱一个月的工资? 他跟老二两个人,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块钱的进帐!!! 钱晓东咽了咽口水,看著他:“知良弟娃儿,你不是开玩笑的噻?” “肯定不是开玩笑的啊!章知良笑著说:“开这种玩笑,我一个人可打不贏你们四兄弟。” 幸福来得太突然,钱晓东终於体会到了跟章知山哪天一样的不真实感。 他反而有些担心自己跟老二做不好,耽搁了知良兄弟屋头的生意。 他迟疑著说:“可是我跟老三没做过生意,啥都不会,我们要做些啥子?” 章知良跟他解释著,“很简单的,每天我开个採购单子给你,你跟晓南哥主要任务就是把哪些货买到铺子。” “然后每天还要帮忙搬货到船上,再把平安號从牛佛拉上来的货给搬到铺子头卖,更多是在铺子头帮著卖东西就可以了。” 这听上去倒是不难,而且就简单的算帐啥子的,他跟二弟完全没问题。 “要得,我跟你南哥有的是力气。” 钱晓北见他们谈好了,忍不住凑了上来,“哎呀,知良弟娃儿,还有啥子好事没得?也要多想到一下我们这两个小的哥老倌噻?” 章知良摊手,“暂时没得了,生意就那么大,要是请太多人了,成本就上来了,我也挣不到啥子钱了,到时候我老汉儿肯定要跳脚。” “好吧!那我东哥和南哥好久上班呢?” “等这里帮大爷把穀子打完了哆嘛!我把铺子谈好了,就喊大山哥跟你们说。” 钱晓东笑得合不拢嘴,“要得,谢谢弟娃儿。” “哪的嘛!到时候还要多辛苦你跟南哥。” 其实做生意的话,钱晓北比他两个哥哥还更合適一些,年轻,心思又活泛。 但是考虑到这个铺子是让章小四去管,章知良就没选他,退而求其次,选的性格更稳重的钱晓东。 至於钱晓南,纯粹是他力气大,体格唬人,万一有人想闹事,也要掂量一下。 不一会儿,就到了大爷章儒贵的屋头。 章儒贵刚吃完饭,收拾好了,正打算扛著拌桶,出门去打穀子,就看到章知良带著四个人朝他走来。 “大爷,去打穀子哇!” “对啊!去打穀子。”章儒贵疑惑地看著他们几个人,“三娃子,你今天没跟你老汉儿一起去跑船啊?” “今天不跑船,大山哥跟著我老汉儿的。”章知良走到章儒贵面前,把他手头用来扛拌桶的棍子拿了, “上回说好了的,我屋头打完了,我就来帮你打穀子噠!” 章儒贵点点头,看著东南西北四兄弟问章知良,“他们是?” “大爷,这是晓晓姐娘家兄弟,我的几个兄弟伙,他们来找我耍,晓得我要来帮你打穀子,就一起来了。” “是晓晓的弟兄些啊!”章儒贵笑著朝他们点了点头,“吃早饭没有?没有我喊你们孃孃给你下面吃。” 钱晓东笑著说:“贵大叔,我们都吃了的。” “贵大叔……” 钱晓南几兄弟也跟章儒贵打了招呼。 章儒贵跟他们攀谈了两句。 “老汉儿,你在跟哪个说话?是不是知良?”章知书挑著箩篼从房间头出来,看到坝子头站到几个精壮汉子,她愣了愣。 虽然昨天知良弟娃说要喊人来一起帮她打穀子,但是她也没想到章知良能喊四个壮劳力来。 “知书姐。”章知良笑吟吟地站在哪里招呼她。 章知书走了过来,“你来得早欸!我们刚打算出门。”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章知良看著章儒贵,“大爷,走噻!带我们去你田头。” 章儒贵点点头,“走嘛!” 钱晓南看著章知良手头的棍子,朝章知良伸出手,“知良弟娃,我来扛拌桶。” “要得,谢谢南哥。”章知良把棍子给他了,走到章知书旁边,示意她把扁担给自己,自己来挑箩筐, “知书姐,要不你就留在屋头帮大婆弄中午饭嘛!我这几个哥老倌,打穀子凶得很。” 章知书摇头拒绝了,“离吃中午饭还早,我先去跟著干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我再回来帮著煮少午饭。” 章知良朝她挑了挑眉,“要得嘛!到时候给你展示一下什么是速度。” 第87章蒜鸟蒜鸟 他们一行人到了田头的时候,天光才微亮。 大家都是利索人,挽裤脚的挽裤脚,脱鞋的脱鞋。 镰刀扬起就是库库割,没一会儿把拌桶的位置给清出来了,钱晓南轻鬆的扛著拌桶下了田放好,然后帮著章儒贵一起把挡帘子和竹架子安好。 他们一安装好,钱晓东跟钱晓西一人站拌桶一个角,拿起一把稻穀就开打。 “嘭嘭嘭”的击打声混合著穀粒落下的“簌簌”声在田间响起。 章知书看了一眼,继续弯腰割稻穀。 章儒贵也拿了把镰刀,加入割稻穀的队伍。 这块田头的稻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下。 五个人的速度,那真的是飞一般的速度。 等割完最后一把稻穀,章知书直起腰,看著被割完的水田,有些恍惚: 这就割完一块田了? 用了二十分钟没得? “怎么样?”章知良用手撞了撞她肩膀,笑著说:“是不是很震撼?速度快吧!” 章知书点头,“嗯,厉害!” “哈哈,人多力量大的嘛!走,下一块田,热身结束,大干一场。” “要得!”章知书扬起一抹笑容,按照这个速度,屋头的穀子,今天能打完。 老汉儿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他们割了一块一块又一块稻田的稻穀,后头,见打穀子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他们割穀子的速度。 章知良回去把自己屋头的拌桶扛过来了。 两个拌桶,三、四个人打,两、三个人割穀子,速度更是快了一倍。 穀子是一挑又一挑的挑回去。 章儒贵脸上褶子都笑出来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不断地招呼章知良和钱家四兄弟吃菜喝酒。 中午钱晓东几兄弟喝了酒,找了蓆子在地上一铺,一躺,一睡。 没得法,贵大叔屋头拢共就三间房,他们两口子一间,章知良婆一间,章知书跟么妹知理一间。 章知良没午休,他拿著推耙翻晒著穀子。 章儒贵就坐在门槛上抽著烟,看著他弄,“三娃子,你这几个兄弟伙干事情可以哦!” “我屋头的穀子今天怕是都要打完。” 章知良推了推耙,“打完了好噻!两下打完了,晒乾了,装仓库头就安生了。” 章儒贵从嘴中吐出一口烟,“等会儿,我拿四块钱给你,你拿给他们四个,一个个干活卖力的很。” 章知良弄完了,把推耙放在屋檐下,走到他旁边坐下, “不消,大爷,他们都是我的好哥们,谈钱就玷污了我们几个兄弟伙之间纯洁的友情了。” 章儒贵白他一眼,“你娃儿硬是说些啥子哦!人家帮你,你不能不想到別个,晓得不?” “我晓得,大爷,下回他们有事,我跑快点就是,钱你就莫提了哈,伤感情。”章知良从裤兜里摸出一个棒棒糖,剥开糖纸,含在嘴里。 章儒贵看他吃的多开心,“还有糖没得?” “大爷你也要吃啊?你上回不是不吃么,我还有两个。” 章知良从裤兜里摸出两个棒棒糖, “你吃啥子味道的?有橘子味和苹果味。” “甜腻腻的东西,我吃不惯。” 章儒贵嘴上嫌弃著,手上却把两个棒棒糖都给拿了。 “你吃不惯?” 章知良都被他这操作弄懵了,“那给我都拿了干啥子?你又吃不惯。” 章儒贵横他一眼,“我两个女儿,一人一个噻!” 章知良:…… “好吧!下回我多带两个。” 章儒贵心情颇好的看著外面,正好看到『平安號』从河湾转过来,“今天你老汉儿回来的还早呢!” 章知良看著河面上的『平安號』,抬头眯眼看了看太阳,“差不多吧,都差不多这时候!” “跑这船挣钱不?” “挣得到钱,大爷,要不你也去买船来跑?” “算了吧!我屋头的钱连买个发动机都买不起。” 章知良故作震惊地看著他,“那大爷你就看到我屋头当万元户啊?有点志气噻!” “嘿!你这个龟儿子,又弯酸劳资,信不信劳资给你一烟杆儿。”章儒贵扬了扬烟杆儿,作势要打。 章知良笑著拦下,“哎呀!大爷,开玩笑嘛!莫生气,莫生气嘛!” “哼,做了几天生意就是不一样哈!给劳资两个嬉皮笑脸的了。”章儒贵嘴上哼著,脸上笑意却藏不住。 他吧嗒抽了口叶子烟,“你娃儿,现在是越来越滑头了,你老汉儿也比以前有本事了。” “有本事好啊!”章儒贵顿了顿,看著远处的山坡上,哪里是章知良爷爷的坟塋, “你老汉儿要是真成了大屋基第一个万元户,你爷爷跟天天些,在地下晓得了,也会开心。” “你大爷我第一个去买鞭炮给他老人家报喜。” “呃……” “太夸张了吧!万元户被弄得像百万富翁一样。”章知良说著都想笑。 章儒贵烦他一眼,“你懂个啥哦!你爷常说『人啊,得有自知之明。』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想屋头子孙些能爭点气,当哈有钱人,不受穷就可以了。” “噢噢!那我爷还是想法比较朴实,没说让屋头的子孙些当大官。” “大官是那么好当的啊?”章儒贵吧嗒了一口烟杆儿, “就我晓得的,我们章家屋头的人连个蚱蜢官都没人当过。” “嘖嘖嘖!” 这个事情,章知良还真不晓得,他不得不摇头,“这也混得太撇了!蚱蜢官都没当过。” 章儒贵觉得这娃儿是真的不晓得二三四了, “嘿!你龟儿子那么有本事,你当个蚱蜢官给我看看?” “唉呀!” 章知良摆手,“我对当官没兴趣,操心太多了,我还是遵循我爷的想法,当个有钱人蒜鸟,蒜鸟。” 抬眼就看到章知琴从山坡上飞快地跑过来,就跟她后头有狗在追一样,“章小六硬是惊风扯火的,跑那么快,等哈哈儿摔一跤就晓得痛了。” 话落,章知琴还真脚下一绊,往前一扑,摔趴在地上了。 章儒贵愣了一瞬,看著章知良,“三娃子,你娃儿的嘴,有点灵哦!是不是属乌鸦的?” 章知良无语:“呃……”。 看章知琴摔了都没立马起来,怕是摔到哪里了。 “看到都痛。”章知良摇头,站起身,朝章知琴跑过去。 第88章桃花朵朵开 晚上,章知良在河头洗了澡,穿著湿漉漉的裤儿,回到屋头。 章儒富坐在方桌上,在一个本子上,写著什么。 看到章知良回来了,章儒富抬起头,“老三,你大爷的穀子打完了噻?” “打完了,东哥他们使劲的很。” 章儒富对东南西北四兄弟的印象很好,几兄弟又能干又团结,不由感嘆,“他们四个是真的能干,你晓晓姐她爸妈福气好。” “別个还说你福气好吶!”章知良一屁股坐到板凳上,“老汉儿,你在写啥子?” “今下午你么舅来屋头了,我跟他俩个商量了一下,我们屋头修新房子的事情,这是今天他说的要买的材料,喊我早点去定下来。” “老三,你明天就不去跑船,跟你么舅一起去矮店子把水泥哪些订了。” “要得,老汉儿。”章知良答应下来,到时候自己再跟么舅好生摆谈一下,新房子啷个修。 …… 第二天,章知良照常起了个大早。 章知芬正在院坝头梳头髮,看章知良起来了,对他说: “老三,妈喊我跟著你一起去矮店子,中午要留么舅在屋头吃饭,得去买点菜。” “要得,等会儿一起去就是。”章知良点点头,他妈钱照芬稀奇这个么弟的很。 “好。”章知芬梳好头髮,洗了脸,就去灶房头帮忙了。 两个人匆匆吃了早饭,就往么舅钱照光屋头走,昨天说好在么舅屋头匯合。 章知芬空手走在前面,章知良背著背篓打著手电筒走后头。 走了十多分钟,才走到么舅钱照光屋头。 “么舅,么舅娘。”章知芬站在他们院坝外头喊,不敢进去。 没办法,么舅屋头养了条老母狗,凶得很。 把链子拉得最远,虎视眈眈对著他们两个狂吠,“汪汪……汪……汪汪……” “外头是哪个?” 郭桃听到动静,从灶房窗户探出来个脑阔,“噢!是知芬你们两姐弟啊!” “么舅娘。” “大花,不要叫了。”郭桃挺著个大肚子走了出来。 “汪汪……汪汪……” 见狗儿不听招呼,她边走边骂,“再叫,改天把你燉了,死瘟丧一个,喊不听。” 章知良看著她,挑了挑眉,年轻时候就这么暴躁了。 对著章知良两姐弟,郭桃脸上带著笑,她老汉儿满六十岁生日,姑姐一家就送了二十块钱,可是给她挣了不少面子。 她殷勤地招呼他们两个进去坐,“你们么舅还在吃麵,你们两姐弟吃了早饭没?” “么舅娘,我们吃了过来的。” “那你们两个进来坐著等你么舅嘛!” 他们两个正准备往里走,就看到么舅钱照光背著个小背篓,走了出来。 钱照光体型跟章知良体型一样是精壮型的,但是比章知良要矮上一些,大概在174左右。 寸头,皮肤黝黑,五官跟钱照芬有七分相似,上身穿著一件深蓝色背心,下身一条黑色短裤,露出结实的小腿。 “么舅。”章知芬率先打招呼。 “么舅。”章知良跟著打了声招呼。 “嗯,你们两个早哦!”钱照光笑著点点头。 对著郭桃柔声说:“桃子,我吃完了,你个人在屋头好生点,我弄完了就回来弄屋头的活路。” “要得。”郭桃拉著他的手嘱咐著:“姐夫的事情,你要给他办好。” “我晓得。”钱照光点点头,看著章知良两姐弟,“走嘛!” “么舅娘,我们走了哈!” “好的,你们慢点啊!” 三个人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就到了矮店子了。 “卖水泥的就在街口口上,我们先去哪里订水泥。” “要得。” 到了水泥店,章知忠跟钱照光在店子里谈事。 章知芬对著章知良说:“老三,你把背篓给我,我先去买菜!等会儿来这里找你们。” “要得。”章知良把背篓取下,给她背上。 章知芬背上背篓,“么舅,我先去买菜了。” “好。” 章知芬混入人流中。 今天矮店子的逢场天,摩肩擦踵,大多数人都背著背篓。 章知芬跟著人流走走看看,看到要买的东西就问问价。 她经过一个茶馆的时候,没注意到一个男人盯著她的脸看了许久。 “章老三,劳资弄不贏你,还弄不你屋头的人么。” 男人嘴角上扬,“还真是老天爷都帮我,自己送上门来。” 跟他同坐的一个老妇人,笑眯眯的问他,“小九,你在说啥子?” “三姐,李瘸子不是说要找个好货吗?货送上门来了。” “在哪里?” “九点钟方向,哪个穿黄色衬衣的,头上別著个珍珠髮夹的。” 男人口中的三姐,眯著眼看过去打量著章知芬,笑著点点头,“阔以。” 她目光看向同桌还在吃东西的同伴,“老五,老六,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就做事了。” 章知芬浑然不知,自己被人盯上了。 …… “知良兄弟?” “欸?”章知良听到自己的名字,转头看过去,“北哥?” 钱晓北背著背篓,站在铺子门口。 章知良走出去,“北哥赶矮店子耍啊?” “我大哥结婚,这里来街上採买些东西。” 章知良挑眉,“东哥要结婚啊?好久办酒噢?都没听到大山说。” 钱晓北挠头,“十七號。” 章知良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三天啊!恭喜噢!以后就是有嫂子的人了。” “嘿嘿!有空来喝杯喜酒噻!我大哥肯定高兴。” “知良兄弟,你在这儿买水泥么?” “嗯,我跟我么舅还有二姐来定水泥。” “你二姐也来了的啊?”钱晓北偏过头往店铺头看去。 他这反应…… 章知良挑眉,打量著钱晓北没看到人一瞬间失落的神情。 嘿!看不出,二姐桃花还多欸! “没看到你二姐呢?”钱晓北疑惑地抬头,就看到章知良噙著笑,意味深长的看著自己。 瞬间他脸就红了,自己隱晦的心思好像被看破了。 章知良笑著说:“我二姐她去买菜去了,刚走一会儿。” “噢噢!那我走了哈!”钱晓北耳朵有些红,“知良兄弟,我去买东西了。” “要得!有空来我屋头耍。” “好的。”钱晓北红著一张脸匯入人流中。 章知良嘴里哼著『我在这儿等著你回来~等著你回来~看那桃花开~』,回了铺子头。 钱晓北跟著人流往前走,边走边买著屋头让他买的东西。 不时的抬头四处张望,却总没瞧到章知芬的人影儿。 他不由嘀咕:“不是说才走了一会儿嘛!我都走这么一会儿了,人影影儿都没瞧见一个。” 第89章出事 而离他前面不远的地方,章知芬正一脸歉意的扶起一位被她撞倒的老妇人。 “婆婆,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后头有人。” “哎呦……哎呦……小姑娘,你看到点嘛!你这下把我脚都崴到了,你让我啷个回屋头?” “对不起,婆婆,我不是故意的,前面有一家诊所,我扶你去,喊医生帮你看一下,要得不?” “我才不去诊所,哪些医生些,黑心的很,为了挣钱,我小毛病都要被他说成是大毛病。” 章知芬想扶著她往前走,“婆婆,我出医药费,走嘛!我扶你去看一下。” “你这小姑娘,是不是想扶我到哪个犄角疙瘩就把我这个老婆子扔在哪里不管了吧?” 章知芬摇头,急忙解释:“婆婆,不得的,前面真的有家诊所,往前走两三分钟就到了。” 老妇人捏住她的手,反正就是不动,“我看你也不像啥子有钱人,老婆子也不想讹人,我晓得一个专治跌打扭伤的老师傅,你带我到哪里去,让他跟给我看一下,要是我脚没得啥子事,我也不得问你多要一分医药钱。” 章知芬担心耽搁久了,章知良会担心。 她想了想,答应下来,“要得,婆婆,哪个老师傅在哪里嘛?我扶你过去。” “人呢?”钱晓北挠了挠头,“刚刚明明看见她了啊!一晃眼就不见了。” 钱晓北踮起脚尖四处看了看,还是没看到章知芬的人影,心头有些失落。 “打不成招呼就算了!二哈看到人,啷个都要再跑快点。” 这么著安慰自己,钱晓北跟隨著人流继续往前走。 只是还是时不时的四处张望一下,想要看看能不能再碰到。 却没想,还真让他再次瞧见了章知芬的身影。 远远看到她正扶著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太婆,往一条巷道头走。 钱晓北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眼睛一直盯著那边,嘴里喊著:“让一让,不好意思,让一让。” 他赔著笑,推搡著人群往那边挤。 也正是因为钱晓北怕人一晃眼又不见了,一直不错眼的盯著,慢慢的他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章知芬扶著老太婆进去的巷道里,又跟著进去了两个汉子,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个干虾儿,脸上还有颗黑痣。 那两个男人的目光,一直注视著前面的章知芬的。 钱晓北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微皱起眉头。 那两个男人看起来好像是在偷偷跟踪章知芬的,他们想做啥子? 钱晓北突然想起来最近听他妈摆的,他们这附近有人贩子的事情。 他们隔壁村,就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早上好好跟屋头的人去赶场,结果屋头的时候在街上找疯了,都没有找到。 报了警察也没找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都说估计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 而且最近听说其他地方也有姑娘、小孩子不见了。 钱晓北心一沉,有心嚷嚷开,又担心万一是自己弄错了,那就误会大了。 想了想,他掏出身上的三块钱,塞到最近的一个摊位上的老板儿手上, “老板儿,麻烦你去帮我带个话,去前面街口,卖水泥的哪里,找个比我高点,长得多撑展的叫章知良的年轻人,跟他说,喊他立马到这边来,他姐可能要出事,跟他说,是钱晓北喊的,快点哈! “啊???” 谭伟捏著钱,有些懵,可看眼前这个陌生年轻人脸上焦急的样儿,又不像是假的。 看了看钱,心想跑一趟,带个话的事情,他点点头,“要得,我这就去。” “谢了,大哥。” 说完,章知良就推搡著人群,往巷子里挤去,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我朋友在前面!” 他这时候也顾不上礼貌了,语气急切,奋力拨开挡路的人。 被推的大妈中气十足地吼他:“推什么推?赶到回去奔丧啊?” “对不起……对不起……” 被挤的汉子看著他不悦地皱著眉:“你挤我干啥子?差点撞到別个背篓上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个年轻姑娘被他挤得一个踉蹌,抱怨著:“哎呀……你慢点嘛!” “不好意思啊……” 钱晓东担心去晚了,万一章知芬被人贩子拐走了就糟了。 谭伟捏著钱,跟旁边的摊位上的人打了声招呼,请他帮忙注意一下自己摊位上的东西,逆著人流往街口那边去。 …… 在幽深的巷道头,章知芬扶著老太婆走的不算快,老太婆嘴里不停地絮叨著什么,她耐心的倾听著,时不时回上一句。 而那两个男人,则保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钱晓北好不容易挤到巷口,往里一看,章知芬和老太婆已经走到巷道中间位置了。 “干虾儿”罗老五见时机合適了,朝膀大腰圆的赵老六使了个眼色,俩人脚步快了些,追了上去。 罗老五手摸向裤兜,正要掏出…… “章知芬!”钱晓北也顾不上其他的了,情急大喊。 他这一声大喊,惊得巷子里的几个人都嚇了一跳。 章知芬回过头,先是看到离自己不远的体型相差较大的两个男人,她有些惊讶,这两个人离自己这么近,她都没听到脚步声。 又看到站在巷口神色焦急的钱晓北。 聪明的她,明白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又很快镇定下来,只是扶著老太婆的手更紧了些。 钱晓北就当没看到那两人的不怀好意,镇定地往里走,边走边念叨, “章知芬,老汉儿喊你去买菜,你到处跑啥子?让二哥我跟老汉还有三个兄弟到处找你?” 钱晓北试图用语言把那两个不怀好意的汉子嚇退。 二哥? 章知芬愣了一瞬,猜到他应该喊人去通知二哥了。 “二哥,这个婆婆脚歪到了,我送她回去了我就去找你们。” 钱晓北快步从两个男子的身旁经过,走到章知芬面前,扶著老太婆的另一只手,“那我跟你一起送,兄弟伙些马上就来了。” 说完,他偷瞄了一眼钱那两个男人,见他们一动不动就站著哪里,还以为他们是被自己的话给唬到了,催促著,“婆婆,我们走嘛!” “要得。”老太婆像是没感受到巷子里怪异的气氛,她点点头,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我要给你们糖吃。” 老太婆粗糙的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上架感言 实话实说,我能上架,离不开每一位,一直追读本书的各位读者老板儿的支持。 也感谢每一位投推荐票、月票还有打赏给我的读者老板儿些。 特別感谢不次莓子,让我结束单机模式。 从本书最开始到现在一直的追读和支持。 感谢我月票榜上所有的读者老板儿,你们投的月票,是我的底气也是对我的支持。 感谢雨落夜未央对我的支持和祝福。 这本书的成绩,对於一个新人来说,可以算是出乎意料。 我在大家的支持下,在新书期上过新书榜的最高81位。 起点是一个大网站,有很多写书的作者,所以能有这样的成绩,我是真的很高兴,也感谢读者老板儿些的支持。 我其实一直以为签约了,就有全勤奖励,后面签约了才知道,还要满足两个条件。 一个条件是看追读的读者老板儿些。 一个条件是看我的坚持,能不能写到20万字。 很荣幸,这本书因为有读者老板儿些,我坚持写下来了。 我没有一书封神的文笔,也没有一日万字的手速。 如今还能站在这里,我谢谢各位读者老板儿的支持、理解和包容。 当然,也要表扬一下我自己,从一开始的一天码两千字的慢吞吞,到现在同样的时间,一天能码四千或者五千的自己,我还是觉得可以表扬一下的。 嘿嘿!说明以后也会有进步空间,万一哪天,我神功大成,练出来了,天天日万。(当然,这是一个非常远大的梦想。)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我的读者老板儿些太好了。 有时候我没更新,也会一如既往地把票投给我,怎能让我不感动呢?我巨感动的。 有时候翻看评论嘛! 有读者老板儿说不好的,有读者老板儿说好的。 我本人也是看了十来年小说的人了,阔以理解,大家各抒己见。 当然,要是確实不喜欢,那也莫办法。 看与不看,是我们作为读者老板儿的自由。 刪与不刪,是我的自由嘛!(嘿嘿嘿,我就只刪过一个人,他评论的太討厌了。) 也感谢认可本书,为本书发声的读者老板儿些。 还有一点,是我没想到的,就是看本书最多的省份,第一gd省,第二zj省,第三js省。 因为也有一些读者老板儿提醒过我,说本书方言太多,阅读起来会比较吃力。 或许就是这么奇妙的吧! 我一个四川人,超级超级喜欢粤语歌,唯一可惜的是,我们家族没有啥子音乐细胞,我唱歌找不到调,五音不全。 但是真的好喜欢粤语歌的哪个调调。 对咯,还要说一下上架后的更新,这里国庆1號凌晨零点上架,我要,日万噢~日万噢~日万噢~ 追读的读者老板儿些也感受到我的满满诚意了噻! 有空閒就是拿起手机码字。 为了我的读者老板儿些,为了我的全勤,我每天最少、最少更新两张,日更四、五、六千字。 日更两千的快乐和瀟洒,我是只有下本书和梦中才阔以拥有了。 希望以后的日子里,每位读者老板儿以及我,做事都顺顺利利的,平平安安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写上架感言,也不知道有没有没写到的。 读者老板儿些多担待哈! 以后妹儿就麻烦各位哥老倌些多多关照了呀!嘿嘿嘿~ 第91章 不知所踪 第91章 不知所踪 钱晓北心头著急的很,面上却不得不得挤出笑容,“婆婆,谢谢,我们不吃,先送你回你屋头。” “你们吃嘛!我也没得啥子可以给你们两个的。” 老太婆自顾自的摸出两颗彩色糖纸包裹著的水果糖,“这两颗糖,我给你们剥好,你们都是好孩子。”老太婆把糖纸剥开,目光殷切的看著她们两个。 为了不让那两个男人怀疑,钱晓北和章知芬,一人拿起一颗糖放进嘴里。 钱晓北囫圇的咽下去,手上暗暗使劲,想拉著章知芬和老太婆赶紧离开这个巷子。 就在这时,“干虾儿”罗老五,眼睛一眯,露出来一口黄牙,看著钱晓北,“嘿!我说臭小子,你从哪个犄角疙瘩跑出来的?这个小姑娘的三弟,长得可不是你这样儿。” 章知芬脸色微微一白,“你们认识我三弟?” “干虾儿”罗老五看著她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小九说了的,这姑娘的弟弟跟她长得很像。 而眼前的这个臭小子,跟她长得完全两个模样。 钱晓北心头一咯噔,知道这关躲不过去了,也不晓得哪个老板儿有没有把话带到。 他把老太婆往章知芬身后让了让,自己往前站了半步,把她们护在身后。 “我说了,我老汉儿跟三个哥老倌些马上就到,他们脾气可不好,要是看到你们欺负我们俩个,会让你们两个晓得花儿哪个这么红!” 膀大腰圆的赵老六狞笑著往前逼近了一步,像座肉山一样挡在前头,“臭小子,识相的快点爬开。想学別个英雄救美?哼!劳资的拳头可不是摆设。” 他边说边朝钱晓北比划了一下他捏得紧紧的拳头。 “你们就不怕我们喊人吗?你们要是再敢过来一步,我们就大喊有人贩子”,外头那么多过路的人,总有人会听到。” “到时候,你们想跑都跑不掉了。” “臭小子,敢嚇唬我们?” 罗老五从荷包口袋里摸出一把十厘米左右的小刀,灵活的在手头转来转去,他轻笑一声,“劳资出来混,嚇唬人的时候,你都没在你妈肚皮头。” 赵老六双手交叉抱胸,“你喊噻!看是外头的人来的快,还是我五哥的刀快,你龟儿子不信邪的话,你可以试一下。” 见这两个人贩子拿出刀,钱晓东脸色一白,护著她们两个慢慢后退。 “干虾儿”罗老五拿著刀,一步一步往前逼近。 慢慢的,钱晓北三人被他逼的离巷口位置越来越近了。 他们两个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不对劲。 章知芬捂著头甩了甩,不晓得自己是不是紧张很了,还是怎么样,她感觉自己全身都没有力气了。 现在可不能倒下。 她强撑著坚持了一会儿,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一软,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向旁边倒去。 被她扶住的老妇人,惊呼出声:“哎呀!小姑娘,你啷个了?” 钱晓北迟缓地转过头,见她倒地,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扶她,他这一分心。 罗老五找准机会,一个箭步上身,一脚把他踹到在地上。 钱晓北挣扎著想爬起来,却觉得浑身无力,意识昏沉。 他甩了甩头,抬手狠狠咬了一口手掌心虎口位置。 虎口位置被他咬出一圈牙印,渗出了血,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扶著墙借力爬了起来,踉蹌著护著章知芬,恶狠狠地看著慈眉善目的老太婆,”你们居然是是一伙的。” 章知良跟么舅钱照光,把屋头要用的水泥跟铺子老板订好,还交了一百块钱的押金。 钱照光看了看天色,事情办完,他还想早点回去帮著怀孕的婆娘做点事情,”你二姐去了好久了,咋还没回来?” 章知良张望了一下,没瞧见人,“应该要回来了吧!去了还是有一会儿了,再等一下噻!要是再等一会儿二姐还没回来,我就去找她,看是不是买起劲了,忘了时间。” “要得。老三,你这段时间硬是变了不少。 “,“事情经歷多了嘛!肯定有成长噻!” 俩甥舅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 “麻烦让一让————麻烦让一让。”谭伟一路挤开人群,终於到了水泥店。 看著水泥铺子內,空无一人,倒是铺子门口站著两个男人,谭伟就问了一句:“两位兄弟,你们两个里面有没有叫章知良的兄弟伙啊?” 章知良打量他一眼,自己不认识,皱眉:“我就是,哪个了哥老倌?你找我啥子事? “” “你就是啊?太好了!”谭伟高兴地搓搓手,这下他就能安心的收下那三块钱了。 他看著章知良带著一抹急切说:“一个叫钱晓北的年轻小伙子,给我三块钱,喊我跟你带句话,他说你姐出事了,喊你搞快点去帮忙。” 啥子欸? 二姐出事了? 外甥女出事了? 钱照光跟章知良对视一眼,章知良脸上带著一抹焦急问谭伟,“大哥,你晓得钱晓北跟我二姐在哪里不?” “哪个小伙子他说完就往我摊摊对著的一条巷子里跑去了。” 巷子? 章知良点头,拉著谭伟的手,就走,“大哥,你摊位在哪里,麻烦你带我去看看。” “不麻烦,话给你带到了,我也要回去看摊摊的。” “好,谢谢大哥了。” 章知良跟钱照光两个人在前面推搡著人群,往谭伟摊位走。 “你们看嘛!我的摊位就是哪个位置,哪个小伙子就是跑对面那条巷子去了。” “好,多谢了大哥。” 道完谢,章知良跟钱照光匆匆往那条巷子走过去。 “二姐,你可千万不要出啥子事啊!” 章知良心怦怦直跳,脚步也越来越快,钱照光眉头紧锁,一脸担忧。 进入巷子,这条巷子比外面主街窄了很多,两侧也堆积了不少杂物,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味道。 “二姐,钱晓北?”章知良快步往里走,压低声音呼喊著。 却没听到他二姐的回应,章知良沉著脸,脚下速度不由加快,终於在走到巷子一半的地方,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地上躺著一个人。 “知良,你看。” 章知良心头一紧,跟著么舅连忙跑了过去。 钱晓北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 章知良半扶起他,又掐人中又拍脸,“钱晓北?钱晓北————我二姐呢?钱晓北————我二姐呢?” 钱晓北都没有清醒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发现没受啥子外伤,只是被人用药迷晕了。 “老三,哪个办?你二姐呢?”钱照光心慌,两个外甥跟著他一起出来,自己哪个都是长辈,没看好娃儿,掉了一个,回去该哪个跟姐姐姐夫交代? 章知良脸黑的很。 二姐,不知所踪呢??? > 第92章 找到,爆发 第92章 找到,爆发 钱照光看著啷个都弄不醒的钱晓北,满脸的惊慌,老二她应该是遇到人贩子了!! “知良,我们快去派出所找警察来找这些可恶的人贩子?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么舅,你先莫慌,你说的对,人贩子应该还没走远。” 章知良怕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鬆,別那么紧张,“这条巷子很少有人经过,应该还能找到一些把二姐带走的痕跡,我想先找一下,现在又没得监控,找警察来,一样没用。。” 从小看过那么多防拐片和犯罪片的章知良,深知,哪些人贩子,最喜欢玩的就是灯下黑。 况且,现在是青天白日的,他们不可能扛著一个姑娘到处跑,那样太引人注目了。 而且前后也没过去好久时间,章知良不由篤定,哪些人贩子肯定就在这附近哪里有窝点。 “要得,你先看看。” 虽然不知道章知良口中的监控”是啥子,但是见他沉著冷静的样子,钱照光慌乱的心不由安定了几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章知良先是用手比划了一下钱晓北的鞋底,然后仔细的观察著地上的脚印,特別是钱晓北身边的。 “么舅你看,这个脚印鞋码那么大,怕是在48左右,说明这个人应该很高很壮,才能穿这么大的鞋子。”章知良指著一个特別显眼的鞋印。 “还真是。”钱照光看著鞋印恍然,应该是个壮汉。 “这一个脚印,不是钱晓北的,也不是二姐的,鞋子尺码在38左右,偏小,说明这男的挺瘦。” “一胖一瘦,玄冥二老?” “知良,这里墙角还有一个脚印,你来看看是不是你姐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章知良用手量了一下尺寸,得益於做跟著老汉儿跑船做生意,他现在掌握了不少新的的尺寸计量的本领。 “不是。” 他摇了摇头,跟钱照光解释,“二姐穿36的码子,这个鞋码应该是35的,脚还挺小的是个女的。” “一高一瘦一女人,三个人?难怪钱晓北干不贏。” 章知良看著哪些凌乱的脚印其中一个特別清晰的脚印,猜测应该是把二姐扛在肩头,导致重量突增,所以才会留下这么清晰的一双脚印。 章知良指著巷子口,“么舅,你去巷子出口看一下,找一找有没有这三个脚印,特別是这个48码的。” “要得。” 钱照光跑到到巷子出口,在地面上看了一圈,还特意走出去一段,也没有看到有什么脚印,他四顾看了看周围,不远的山坡上还有个老农在挖地。 他连忙跑了回来,“知良,没得,而且外面出去就是土地,还有人在山坡坡上干活路“” 。 所有可能的因素排除了,那么二姐就是在这条巷子里。 而这条巷子里,只有一户人家的院门是没从外面锁上的。 其他的都是锁上了一把大铁锁。 “好。”章知良目光凌冽地看著那处有些破旧的院门。 转头看著钱照光,“么舅,你去公安局报警,我在这里等你,人贩子应该就是在这间房子头。” “要得,”钱照光点头,不放心的叮嘱著他,“知良你不要乱来哈!要等我带警察来,你一个人莫衝动。 “放心,么舅,我不得做没得把握的事情的。” “嗯嗯,那昏迷的小伙子啷个办?” “晓北哥就等他在哪里,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 “要得,你莫衝动哈!” “嗯。 钱照光快速的往外面跑,矮店子的派出所在场尾上,离这里还有一段路。 章知良等他跑出巷子才走上梯坎,大力敲门,“砰砰砰”———— 院门內,正商量著怎么转移手上的货的三人,听著敲门声都愣了愣,警察来得这么快吗? “哪个?”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在院门后响起。 “砰砰砰————”章知良不语,只是一味地敲门。 老妇人声音大了些许,“外面到底是哪个在敲门?你再这样子敲,把我屋头门弄坏了,要找你赔的。” 回应她的,是章知良越发急促的敲门声,“砰砰——————砰砰砰————” 老妇人皱著眉,给罗老五和赵老六使了个眼色,自己一个人往大门哪里去,想要通过缝隙打量一下,到底是不是警察在敲门。 章知良见里面的人还不开门,更是確定,二姐就被藏在这屋头。 那他也不用客气了。 他退后两步,蓄力猛衝,一脚狠狠踢在那扇老旧的木门上! “哐当”一声,本就破旧的木门直接应声而裂。 章知良没有停脚,又是一脚,木门发出牙酸的“嘎吱”声,倒向院子里。 破烂的木门正好就倒在老妇人的面前,她脸白了一瞬。 罗老五跟赵老六站了起来,对视一眼,好像踢到铁板了。 章知良踩著木门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三个人。 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个瘦得跟干虾儿一样的男人,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 跟外面的脚印全对上了。 而院子里的三人看到他的脸,都愣了一瞬,跟刚刚他们迷晕的那姑娘一模一样。 心头不由暗骂罗小九,这个龟孙子,要是晓得那姑娘有个这么厉害的哥,他们哪个可能去招惹。 毕竟大街上的女娃儿多得很。 章知良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冷声问他们:“我二姐呢?” 老妇人三姐冷哼一声,阴沉著脸,尖声说:“小伙子,你才搞笑欸!把我的门给踢坏了,还问我们找你二姐?有病就去找医生医,莫要跑出来祸害別人。” 章知良懒得跟她废话,脚一蹬,直接衝到她面前,一脚把她踢飞出去。 “嘭”一声,她摔到了罗老五跟赵老六面前。 “啊————哎呦————哎呦————”她痛得只能在地上蜷缩著。 “妈的,臭小子,你找死。”赵老六怒吼著,拿起一旁的木棍,朝章知良衝过来。 他长得人高马大,力气也大,木棍带著风声向章知良砸来。 章知良不退反进,上前两步,左手格挡住他的手臂,右手给他一个利落的肘击,他用了七成力。 赵老六当即倒退几步,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作响,嘴里一大股铁锈味,他晃荡著脑阔跌坐在同伙三姐身上。 “呃呃呃————”,老妇人被他这么一坐,两眼一番,疼晕过去了。 章知良看向剩下的最后一个人。 “没想到,你还是个练家子。” 罗老五从裤兜里摸出他的小刀,在手头灵活的转动。 他乾瘦的脸上,满脸笑容的看著章知良,”小伙子,打个商量怎么样?三姐给你,你姐在地下室,放我跟赵老六走?” 章知良看著他,冷哼一声,“把你收拾了,一样救得出我姐。” > 第93章 救出 第93章 救出 罗老五脸上笑容一僵,隨即狠厉的看著他,”你要这样说的话,那就没得啥子好摆谈的了。” 章知良轻蔑地看他一眼,“你想摆谈,稍等跟警察叔叔两个去慢慢摆吧!” 罗老五也不多话,直接手腕一抖,握住刀柄,锋利尖锐的小刀,直刺向章知良心臟。 他的动作利落又乾净,显然是个用刀的好手。 章知良眼神一凛,他微微左侧身子,躲开这致命的一击,右手的木棍,以更快的速度朝罗老五持刀的地方的手腕打过去。 “嘭”一声,罗老五握刀的手臂传来剧痛,他闷哼一声,锋利的小刀差点脱手。 罗老五眼里闪过一丝惊疑,没想到这小子身手好,反应还这么快。 但他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忍痛变刺为划,改为斜削章知良的肋下。 罗老五知道,今天要是栽在这里,落到警察手头,就他以前做的哪些事情,这辈子怕就是到头了。 章知良向后退了半步,手上的木棍却是再次横扫过去,这一棍罗老五要是挨实了,握刀的手绝对会废了。 这瘦干虾儿也就扑腾不了几下了。 罗老五不得不改变招式,由攻变挡。 这一棍,章知良用了十成的力。 “嘭!”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罗老五“噔噔噔”后退几步。 “哐当!” 罗老五的手再也握不住,小刀落在地上砸出声响。 罗老五脸色很难看,他右手指骨绝对碎了。 “你就这点本事,就敢出来混?”章知良冷哼一声。 趁他病,要他命。 他上前几步,手中的木棍,从上劈砍,罗老五不敢用手去接,瞅准时机,就地一滚,拉开跟章知良的距离。 章知良本就是虚晃一枪,他左手提起一旁的实木板凳,直接朝瘦干虾儿的后背给砸过去。 “嘭!” “啊!”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罗老五被砸得结结实实,两只手在地上扑腾两下,晕过去了。 “嘖!这么不经捶。” 章知良拿著木棍,直接给受伤最轻的胖子一棍。 “嘭!” 人贩子三人组,全军覆没,姿势奇异的躺在院子里。 章知良把木棍一扔,找来绳子,把这三人手脚给绑了。 然后捡起地上罗老五掉落的小刀,对著三人中最早昏迷的三姐”,一巴掌呼过去。 三姐”幽幽转醒,看著自己被束缚的手脚和地上躺著生死不知的同伙,她脸色苍白如白纸。 “小兄弟,我————饶命啊————你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嘛————我以后一.做个好人,我还有一个傻儿子要照顾,我不能被抓啊!” 三姐”满眼哀求地看向章知良,苦苦哀求。 章知良面无表情,冷冷的看著她,“我二姐呢?她在哪里?” “在灶房头————灶房头的锅儿下面有一个地下室,你二姐她们都在下头。”三姐”不敢有任何隱瞒,连忙把地方说出来了。 “她们?”章知良厌恶至极的看了她一眼,看来拐的人不少。 他握著刀,往灶房走去。 也不管老妇人嘴中苦苦的哀求。 想必哪些曾今被他们拐的人,也曾苦苦哀求过这些冷血无情的人贩子。 三姐”见自己的苦苦哀求,章知良无动於衷,嘴中的哀求变为歇斯底里的咒骂。 章知良推开灶房的木门,“嘎吱”作响,他一眼就瞧见灶台。 快步走过去,研究了一下,如果不是老妇人说,这下面有密室,他真的就以为这是一个大点的灶台而已。 章知良伸出双手,把大铁锅从灶上给端开。 一股潮湿发霉的难闻味道从下面传来,灶台口有一个楼梯,密室里面黑漆漆的,章知良什么都看不清。。 “二姐!”章知良朝里面喊了一声,声音在密室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唔————唔唔————唔————” “呜呜————呜呜————呜————” 女人、小孩细碎的呜咽声回应著他。 章知良心一沉,在灶房头找来洋火,点燃油灯,提著油灯从楼梯下去。 密室空间没有他想像中的小,大概有五六平方左右。 左侧角落的稻草堆上,坐著被捆绑著手脚的三个三四岁的小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还有一个年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全都目光惶然地看著提灯下来的他。 而他二姐章知芬,手脚也被绑了,躺在右侧墙角的草堆上,闭著眼。 章知良提著油灯朝她走过去,仔细给她检查了一下,见她症状跟巷子里的钱晓北症状一样,都是中了人贩子迷药,昏睡过去了。 章知良才深深地鬆了一口气,他也没把她叫醒,担心这样的环境会嚇到她。 小心把油灯放在地上,章知良从腰间抽出小刀,把捆绑她手脚的绳子都给割开。 章知良提著油灯,走到另一边,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和那三个孩子面前蹲下,看著她们柔声说:“我是来救我二姐的,人贩子已经被我给打晕了,警察一会儿就来了,你们別怕。” “我帮你们把绳子割开,你们缓一缓,等会儿要是能自己走路的话,就跟我后头走楼梯上去,要是动不了,我就把我二姐抱上去了,再来抱你们,要得不?” 他挨个把捆绑他们手脚人的粗绳给割开。 三岁的骆箩满脸的脏污,她睁著一双大眼,怯生生地开口,“哥哥————那些坏蛋真的被你打晕了吗?” 章知良笑著朝她点点头,“嗯,是的,別怕,等会儿警察叔叔来了,就会帮你们找妈跟老汉儿,让他们带你们回个人屋头。” “呜呜呜呜呜————我想我老汉儿了。” 骆箩忍不住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我————要喊我老汉儿————收————收拾那几个大坏蛋。” 小姑娘一哭,另外两个男孩子也跟著哭了起来,“呜呜————哇————哇哇哇————”。 章知良脑阔都大了,看著她们四个年龄最大的付笑笑一副眼泪隨时要掉下来的样儿,他忙说,“你那么大了,你莫哭了哈!” 他不说还好,付笑笑原本强忍著没流的眼泪,瞬间流下,跟三个小娃儿的哭声,合奏出一曲悲伤的歌。 章知良拿她们莫法,挠了挠头,走回去把二姐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他提著油灯,招呼他们:“快跟上来哈!要是等会儿人贩子醒了就走不掉了哈!” 他这话一出,付笑笑四人,哭声瞬间止住了,你拉我一下,我扶你一把,跟跟蹌蹌地跟在章知良屁股后头走。 章知良小心翼翼地把章知芬从密室头抱出来,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让他轻鬆了不少。 下面的空气,太沉闷了,而且又有排泄物的味道,反正让他不是很舒服。 第94章 举起手来 第94章 举起手来 “我们————出来了————我就说我们会被救的————” 终於重见天日的付笑笑抱著三小只喜极而泣。 章知良看了看外面刺眼的太阳光,转头提醒她们一下:“你们四个先在这灶房头適应一下光线,在黑暗的地方待久了,突然看到外面的强光的话,眼睛会受不了。” 付笑笑抹著眼泪,笑著道谢:“要得,谢谢哥老倌,我们多等一会儿才出去。” “谢谢大哥哥。” “谢谢大哥哥————” 三小只也跟著道谢,用崇拜的目光看著章知良。 章知良看著他们一个个脏兮兮的小脸,嘱咐了一句:“以后小心些,莫又被人贩子给轻易拐跑了。” 骆箩狂点头:“嗯嗯嗯!以后我走哪里去,都要喊人陪到我!” 章知良笑著点点头,对付笑笑说:“这灶房头,有吃的,有水,妹妹你年龄大点,你带著她们三个小的洗洗,找点吃的垫下肚子,也不要一下吃太饱了,你还好,这三个小娃儿,肠胃可能受不了。” “要得!”付笑笑答应下来。 章知良抱著二姐往院子走,灶房头又没得阔以放下的地方,他记得院子里有张躺椅。 他一踏出灶房门槛,就看到那老妇人,像毛毛虫一样,正奋力地一拱一拱往大门哪里挪动。 “哼!”章知良看著冷哼一声,把二姐放到躺椅上,给她摆正脑阔的时候,看著她的脸皱了皱眉。 付笑笑看了看三小只乌漆嘛黑的脸,找来一个大瓷盆,带著三小只从水缸里打水,洗脸洗手。 她给三小只洗脸的时候,边洗边哭,“以后你们三个一定要好生点,不要一个人去外头耍,也不要轻易地相信陌生人,晓得不?被人拐了,好遭罪哦!一个个都饿瘦了。” “嗯嗯!”骆箩抱著她的腿,扬著白净的小脸笑著说:“笑笑姐姐你也是。” 另外两个小男孩,也有样学样抱著她的腿。 这几天的相依为命,她们三个都是笑笑姐姐在照顾、安慰她们。 在他们最害怕的时候,是笑笑姐姐安慰她们。 “你们这样子,让我好感动哦!都要哭了的哪种感动。” 付笑笑瘪著嘴,鼻子酸酸的,摸了摸他们几个的头,“好了,再洗一道手,把手洗乾净了去找东西吃,我都要饿疯了。” 等她们吃了个半饱,走到灶房门口,慢慢適应外面的光线,就看到章知良轻鬆地把快要爬出院门口的老妇人给拎了回来。 被拎著的老妇人使劲挣扎著,脸上青筋暴起,状若疯魔,“你个该死的小畜生,老娘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世上若是真有鬼,你这种人贩子,怕是早就遭被你们害的人给索命了,还轮得到你来做鬼?你做梦差不多!” 章知良把她往地上隨手那么一扔,“嘭!” 溅起不少灰尘,老妇人脸朝地,吃了一嘴泥,身体又痛,她恨恨地看著章知良,“小畜生,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章知良摸了摸下巴气笑了。 他蹲下身,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狼狈不堪的样儿,“老太婆,反反覆覆就嚷这一句,有意思没得?” “你晓得这个干虾儿啥子下场不?”章知良指了指昏死的罗老五,篤定地说:“他手上有人命吧!” 老妇人装傻充愣,“我不晓得你在说啥子?” “不晓得呀?呵呵!” 章知良右手作手枪状,朝著罗老五的脑阔,嘴里发出枪声,“砰!” “怎么著,一颗铁花生米要吃的吧!” “我不晓得你在说啥子?”老妇人抵死不认。 章知良笑嘻嘻地看著她,“老太婆,你手头应该也有人命吧!” “毕竟干这一行,缺德阴损的事情干太多了,早就不是人了,而是披著人皮的鬼东西了,杀一两个抵死不从的人,算啥子哦?” 老妇人的眼神闪烁著,显然是被章知良猜准了。 你们三个人里,你年龄最大吧!”章知良面无表情地看著她,“欸?你今年好多岁了哦?怕是有五十多了吧!” “拐卖妇女儿童,故意杀人,怕是也跑不脱一颗铁花生米吧?” “至於这胖子。”章知良指了指赵老六,”除非世上真的有神仙降临,不然他就只有一辈子瓜起了。” 老妇人看著他尖声诅咒他,“小畜生,你也不会有啥子好下场的,不会有好下场的。” “欸?”章知良偏头看著她,意味不明地笑了,“老太婆,那你就错了,我这辈子是捡到的,啷个都是赚的。” 章知良从腰间抽出小刀,挑了挑眉头,“诅咒要是有效果,你们这种人,才是该日日夜夜在十八层地狱煎熬的,轮不到我噢!” “我姐脸上的巴掌印是你打的吧?”章知良把玩著锋利的小刀,漫不经心的问:“你是左手打的还是右手哦?” “不是我打的。”老妇人意识到他想干啥子,尖声说著,身体挣扎著,想离他远一点“你想干啥子?小畜生你想干啥子?” “不是你打的,你跑什么跑?”章知良沉著脸看著她,“我看你摆明就是做贼心虚。” “我没有,不信你把罗老五喊起来问,是不是他打的你姐姐?”老妇人甩锅甩得快得很。 章知良想了想,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要得嘛!那我就把他喊醒,让你们当面对质。” 老妇人似是没想到他会当真听她的,愣了愣,然后眼里闪著一丝快意,看著章知良走到离她不远的罗老五面前。 章知良围著罗老五转了一圈,蹲下身的时候,手一扬,非常丝滑的把小刀穿透罗老五的左手,给钉在地上。 付笑笑嚇得闭上眼睛,隨后又反应过来,连忙把三个孩子的眼睛蒙到,“小孩子不能看,不能看,看了会做噩梦的。” “啊~啊呃————我的手,我的手————”,昏迷”中的罗老五瞬间睁开眼睛,嘴里痛呼出声,眼里的清明可不像是刚醒的人,冷汗瞬间爬满的额头。 “不老实是会受到惩罚的。”章知良站起来,用脚在他的尾椎位置踩了一下。 “咔嚓!”骨裂的声音响起,罗老五哀嚎声响起,“啊啊!!!我的骨头————” 章知良低头看著他,“不好意思,这下你只能坐著吃铁花生米了。” “嘖!嘖嘖!”他表情有些唏嘘,摇了摇头,朝著老妇人走过去,疑惑地说:“你说,他坐著吃铁花生米算不算是开了先例?” 老妇人脸色苍白,她脸颊上的肉微微颤抖,“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章知良挑眉,笑著说:“咱们这才哪到哪儿哦?” 老妇人看著他的笑,遍体生寒。 钱照光去派出所的路上,花了差不多十来分钟,每分每秒他的內心都焦灼的很。 等他赶到警察局的时候说明情况,又等警察通知人手,跟著他往回走,都过去了半小时了。 他小跑著在前面开路,“让一让,让一让警察做事,让一让。” 老百姓们对警察蜀黍还是非常敬重的,一听是警察办事,不由纷纷让开一条路。 去时花了十分钟的路程,回来时,只花了五分钟。 钱照光带著警察走进巷子,远远就指著钱晓北对著警察队长李烽说:“李警官你看嘛!那就是被人贩子迷晕了小伙子。” “她们的窝点,就在巷尾哪家院子里,我外甥他就在————” 巷子里哪有章知良人影儿? 钱照光脸色一变,对著李队长说:“这臭小子肯定一个人就衝进去救他二姐了!李队长,我们快去。” 李烽拉到他的手臂,对著钱照光说:“你路带到了就往后退,剩下的就是我们来,哪个可能让你冲在最前头。” “噢噢!我晓得了,李队长,你们快去,我侄子肯定一个人衝进去了。” “嗯,你也莫太担心,听你先前说,是你侄子发现的人贩子窝点,说明你外甥是个头脑聪明的人,一般聪明人是不会让自己身犯险境的。” “聪明人?跟个日龙包一样!就是个瓜的。” 钱照光遭气坏了,“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娃儿,我回去一定喊我姐夫拿三尺厚的竹片子抽他娃儿,抽断一根换一根。” 可怜钱照光一个大男人,为了自己两个外甥的安危,急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跟在警察后头,哽咽著:“哪个硬是这么不听大人招呼!” 李烽带著六个民警和钱照光,朝著人贩子的窝点,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 李烽走在最前头,他也是最先看到没有大门的院门,他愣了愣,然后才注意到,木门似乎被人从外向內踢,给踹倒在地。 为什么说是从外向內? 是因为木门是倒向院內的。 “这门,应该是被你侄子踹倒的。”顿了顿,他不由看了眼红著眼眶地钱照光,“你侄子力气怕是有点大哦!” 钱照光理所当然的说:“种庄稼的啷个可能没力气?没力气啷个挑粪挖土。” 好吧!似乎也能说得通。 李烽点点头,手摸向枪套,对著其他民警点点头,示意他们把配枪拿出来。 其他民警纷纷把枪取出来,握在手上。 李烽压低声音对著钱照光说:“你就在这儿,我们进去控制住嫌疑人了,你再进来,晓得不?” 钱照光看著他们手上的枪,惶然的点点头,“李队长,你们可莫误伤了我两个外甥哈!” 李烽轻拍他肩膀,“你放心,我们不得轻易开枪,几个人贩子而已,只是嚇唬嚇唬。” “哦噢!好的,不轻易开枪,那就好!” 钱照光看著李烽带著几个警察静悄悄地摸进了院子里。 他担心的望了望里面,啥都瞧不见,就打算靠著院墙根坐著等李队长把人贩子制服了,自己好进去找章知良俩姐弟。 “砰!!!” 李烽朝天开完枪,大喝:“举起手来!” 钱照光在外头被枪声嚇得一个激灵,跌坐在地上。 尾椎骨都摔痛了。 他捂著尾椎骨,脚趴手软地扶著墙爬起来,“我的老天爷,不是说不得轻易开枪的吗?哪个进去就开枪了。” 第95章 揭过 第95章 揭过 院子里,章知良在老妇人衣服上,慢条斯理的把刀上的血跡擦乾净,握著刀站了起来0 他背对著院门,也就没注意到警察摸进了院子。 凭空一声枪响,惊嚇到了院子里的人。 付笑笑跟三个孩子嚇得抱作一团,章知良也被这突然的枪声,嚇了一跳,他依言举起手来。 手上的刀呢? 顺势朝下垂落,“噗嗤”一声,小刀扎进了老妇人左手臂膀。 “啊————” 老妇人被枪声嚇得失禁,同时又痛得目眥欲裂。 章知良举著双手,眼里闪过一丝快意,“我真不是故意的,被嚇到了。 老妇人看向他的眼里恨意浓成实质。 章知良朝她灿烂一笑。 “站著不许动。”李烽举著枪,带著警察走了过来。 走到歹徒”的正面,看清楚了歹徒”的脸,他愣了一瞬,哪个跟报案人长得有几分相像? 他皱著眉,肃著脸问:“钱照光是你哪个?” “钱照光是我么舅。”章知良举著手配合的回答,朝地上努努嘴,“警察蜀黍,三个人贩子被我全部控制起来了,被拐的人也被我救出来了。” 看了看地上三个模样悽惨的人贩子,李烽抽了抽嘴角,手上举起的枪放下。 章知良放下手,老实交代,“警察蜀黍,我就去了灶房,他们把我姐藏在灶台下方的密室里,其他房间我没去过,我也不知道其他房间还有没有人。” 李烽点了点头,转身对著旁边的一个年龄稍大的民警说:“老李,你们带两个人去別的房间仔细查看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密室。” “好的。”老李一口应下,然后喊了两个人,往哪些房门紧闭的房间走去。 李烽注意到付笑笑四人,对著唯一的中年女警代静说:“小静,你去安抚一下那四个孩子,问问情况。” “要得。” 李烽见安排的差不多了,蹲下身打量了一下三个人贩子的伤情,这一看,这三个人差不多废了。 他不由咂舌,“小伙子,你手有点重哦!” 章知良挠了挠头,“警察蜀黍,我当时太气愤了,力气就没收住。” 李烽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这三个人身上的伤可不单单是力气大就能造成的。 不过人贩子这些没得人性的狗东西,伤了就伤了。 但是,一个人独自闯人贩子窝这种事情,还是太危险了,他肃著脸拍了拍章知良的肩膀,正准备说教这个年轻人几句。 中年女警代静一脸喜色的走了过来,在他耳边说:“李队,骆箩在这儿。” “罗罗?”李烽皱眉,疑惑地看著她:“是啥子?” 代静拉著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悄声说著,“前三天开会,所长不是说骆书记家走失了一个三岁的小女儿吗?” 代静白了他一眼,开会又没认真听,低声说:“哪个小女孩名字就叫骆箩。” “真的啊?”李烽惊讶极了,“小静,你该不会是逗我的吧?” 骆书记的女儿不是在自贡走失的么?哪个到他们这个乡卡卡头了? “我可没哪个胆子跟自己的上司开玩笑。” 代静对他是真无语,“开会的时候,不是都传看了照片的么?你没认真看,不代表別个没认真看。” 李烽现在有种被馅饼砸中的感觉,他乐呵呵的说:“嘿嘿!果然还是小静好,回去奖励你吃两个大鸡腿。” “哼!你就抠门吧!”代静冷哼一声,翻他白眼,“谁稀罕你的两个鸡腿,我不会自己夹啊!” 李烽“嘿嘿”一笑,“等老李他们搜完了,就把这几个娃儿好生带回派出所,联繫他们的家人。” 代静点点头,又朝付笑笑四人走过去。 章知良一直站在一旁看著他们两个说悄悄话。 瞧这李队望著付笑笑四人,眉飞色舞不值钱的样儿,怕是这四个娃儿其中之一,屋头来头比较大。 李烽正琢磨著自己这次有了打拐行动的功劳,等老所长退休后,当上所长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听到老妇人正对他的贵人”尖声咒骂,他一脚踢了过去。 他脸一肃,蹲下身看著老妇人,中气十足的吼她:“你鬼叫啥子?” 老妇人被他一踢一吼,嚇得不敢再出声。 李烽冷著脸起身,看著章知良的时候,脸上表情立马变得和蔼可亲了。 李烽拍了拍章知良的肩膀,笑著说:“小伙子,好样的,为民除害,不顾自身安危,勇敢跟歹徒奋力博斗,我一定给你申请面锦旗。” “谢谢警察蜀黍的明察秋毫。”章知良心头鬆了一口气,他把这几个人打成重伤的事情,轻鬆揭过。 李烽心情颇好,“哈哈,喊我李队就阔以了,小伙子,你叫啥子名字?” 章知良从善如流,“李队长,我叫章知良,家住大屋基。” 李烽见他不骄不躁,不由更看好他三分,“知良,这名字取得好啊!人如其名,品性纯良。” “品性纯良”的章知良笑了笑,问他,“李队长,我么舅呢?他跟你过来了的噻?” “你么舅他在外头。”李烽说完,看了看,对著站在最外围警戒的一个年轻警察杜文涛招了招手,“小杜,你去外头把报案人带进来。” “好的,李队。”杜文涛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钱照光在外头等得心焦破烦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直在哪里走来走去。 看到有警察出来,他赶忙上去问情况:“警察同志,人贩子被抓没有?” “我外甥他们两个有没有出事?” 杜文涛对他笑了笑,“李队喊你进去,你进去了看看就晓得了。” “可以进去了啊?太好了,谢谢警察同志了。”钱照光三步並作两步跨进了院门门槛。 进了院门,他就看到章知良跟李队长两个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说著啥子。 距他们旁边的不远的地上捆著三个人贩子。 “章知良————”,钱照光气冲冲地朝他跑过去,飞起就是一脚,“你要嚇死我?你个龟儿子。” 章知良一个闪身躲开了,往李队长身后藏,“么舅,警察蜀黍面前,不能动手打人。” 钱照光气得拳头捏得“嘎吱”响,好想给他两锭子,但是又顾忌著万一打到李队长了就不好了。 他鬆开手,气哼哼地瞪他两眼,“你二姐呢?” 章知良指了指葡萄架下的躺椅,“二姐在哪里躺著得!跟钱晓北一样,被迷晕了,不到时候应该清醒不了。” 钱照光连忙跑过去,见章知芬除了脸上有个巴掌印,衣服啥子的都是完好,他鬆了一口气。 “还好没出啥子事!” 钱照光瘫坐在地上,只觉得这一个小时心身俱疲,比他干几天活路都累。 第96章 不占白不占 第96章 不占白不占 “李队,我们在房间里发现了这个笔记本,你看一下。” 李烽接过,翻看了一下,里面记录的人数,让他心惊,“你们这伙人,还真是了不得啊!” 老妇人见自己藏在床底下的记帐本子都遭警察给翻出来了,彻底没得辩驳的余地了。 她灰败著脸,嘴里喃喃著:“报应————报应来了————我的报应来了。” 章知良撇嘴,“被逮了就是报应,没被逮就是祖宗保佑,你才搞笑欸!” “好事不做,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天爷有眼,让人民公安替天行道!” 李烽在一旁默默点头,讚赏地看了章知良一眼,说得好。 老妇人看著章知良,状若癲狂的笑,“哈哈哈————小畜生————你也不会好过的,哈哈哈————不会让你好过的。” 章知良翻了个白眼,转头就告状,“李队长,这个人贩子,当著你的面恐嚇我一个遵纪守法的老百姓,她不把我们人民公安放在眼里。” 李烽俯看著老妇人,“不想让我拿抹布堵你嘴,就给我安生点。” 老妇人悻悻地闭上嘴,认命的闭上眼。 “小杜,你去找辆车来,把这三个给拉回去,该包扎的包扎一下,该审的审。” “要得,我这就去安排。” 章知良看了看太阳,估摸都快有九点的样儿,“李队长,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你姐姐跟外头哪个小伙子都还没醒的嘛!等会儿车来了,一起送去医院检查一下噻!” 李烽低声补了句:“公家出钱。” 章知良点头,公家出钱,这便宜不占白不占,“要得,检查一下好一些。” “李队,房间都搜完了,没得其他密室了,除了笔记本和一些钱財,也没得其他啥子东西。” “要得,等小杜把车喊来了,把这几个抬上去,就收队了。” “要得。”老李点点头,蹲下身,探了探罗老三的鼻息。 站起身看著章知良,“小伙子,身手好噢!跟哪个师傅学的?” 章知良憨笑,“跟我体育老师学的,他是从部队里回来的,很厉害。” “哦哦!从部队出来了的啊!那难怪。”老李瞭然的点点头。 葡萄架下,钱照光发现章知芬的眼睛睁开了。 高兴的对著章知良喊:“章老三,你二姐醒了,你快过来。” 二姐醒了? 章知良往葡萄架下看去,章知芬正睁开迷濛的眼睛,打量著这个院子。 “李队,我姐醒了,我过去看看。” 李烽笑著点头,“你去嘛!” 章知良赶忙跑过去。 “二姐,你醒了哇!” 章知芬头还有些昏沉,她打看著章知良,“老三,我啷个在这里?” “二姐,你还记得到你昏迷前的事情不?” 章知良扶著她坐正。 “我昏迷前的事情?” 章知芬晃了晃脑阔,用手按著太阳穴,慢慢回忆著,“我记得我扶一个婆婆去看脚的时候,走到一条巷子头,结果后面跟了两个男的,然后钱晓北来了,他带著我跟婆婆想走,可是我觉得脑阔好昏,天旋地转的,然后就不晓得了。” “老三,那两个男的是不是人贩子?” “嗯,就是人贩子。”章知良点头,“不过,二姐,人贩子不是两个,是三个。” “啊?三个?”章知芬震惊地看著章知良,皱著眉说:“钱晓北他不是晓晓姐的弟弟吗?他哪个去做人贩子了?” “呃————” 章知良有理由怀疑,人贩子的迷药伤了二姐聪明的小脑瓜。 他指著院子里的老妇人,“二姐,你在巷子里没看到过她吗?” “婆婆?”章知芬从老妇人身上的衣服认出她来,“老三,她是我买菜起身的时候没注意撞到了,让她把脚崴了,她喊我带她到巷子里去看———— 她是人贩子?” 章知良点头,“她是他们三个人里面的头头。” 章知芬皱著眉,惊讶地看著老妇人,她微抿著嘴,一时有些难言。 章知良转过身,对著么舅钱照光说:“么舅,你去外头看下钱晓北,要是他醒了,就喊他进来,等会儿车来了,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他压低了声音,“李队长说了,公家出钱。” “要得。”钱照光答应下来,就快步往外头走,巴不得两下弄好了,好早点回去,免得屋头的婆娘担心。 先前他一个人在外头等的时候,就把钱晓北给挪到了院子门口的墙根处。 钱晓北还没醒,不过眼皮在颤动。 钱照光不由伸手推了推他,“钱晓北————钱晓北————,快醒醒。” 钱晓北在他的推搡中迷濛地睁开眼,一个陌生男人伸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迟疑著说:“你是?” 钱照光对这个救了外甥女的同姓小伙子很有好感,他笑著说:“我是章知芬的么舅。” 章知芬的么舅? 钱晓北混沌的脑阔一下子就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 “么舅,章知芬哪个样了?没有被人贩子带走吧?” 他著急的看了看四周,巷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两个大男人,没得章知芬的人影儿,钱晓北脸色一白。 “你莫著急,知芬她没得事,在院子里面,她也才刚刚醒。”钱照光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还多亏你喊的人报信及时。不然就真的遭了,谢谢你啊!小兄弟。”钱照光给他拍去肩上跟后背的灰尘。 “没有,章知芬她没事就好!”钱晓北鬆了口气,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劲,要不是钱照光拉到他,他可能又要倒下去了。 “走,我扶你进去坐著等。” “要得,谢谢么舅了。”钱晓北有些受宠若惊。 钱照光爽朗一笑,“你莫跟我客气,你救了知芬我跟知良都欠你一个大人情。” “没有,我都没帮上什么忙,反而给你们添麻烦了。”钱晓北有些脸红,没办法,救人不成反而把自己救晕过去,还是蛮尷尬。 进了院子,寒暄了几句。 大家才从章知芬跟钱晓北的嘴里拼凑出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章知芬苦笑,“我真没想到哪个婆婆也是他们一伙的。” “这些人贩子真是可恶,利用別人的好心,打著坏心思去害人。”钱照光气愤填膺。 他瞪著老妇人,嘴里骂道:“你这个坏黑心烂肺的毒妇人,怕是最毒黑寡妇都没你毒,呸!枉自为人。” 章知良拍了拍二姐的肩膀,“有好心,勇於承担自己的过错,是好事情,你又没得错的,有错的,是这些人贩子。” “这些人贩子,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女人和孩子在她们眼里就只是货物而已,压根不会对被拐的人起丝毫的怜悯之心。” 第97章 蹊蹺 第97章 蹊蹺 等去医院检查完,又去警察局做了笔录,章知良姐弟和钱照光、钱晓北踏出派出所的时候,都已经將近十一点了。 钱晓北先跟他们道別,“知良兄弟,知芬妹妹,么舅我就先回去了,这里有点晚了,屋头的人该担心了。” “要得,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章知芬看著他,一脸真诚的道谢:“今天,谢谢晓北哥了!” 钱晓北摸了摸头,爽朗一笑:“哈哈,不谢。” 钱照光对著俩姐弟说:“走嘛!我们也快回去了,你么舅娘在屋头,该等急了。” 章知良点点头:“嗯,走嘛!” 等回到家,都已经12点过了。 章知芬没什么心情做饭,“老三,我们两个隨便煮点面来吃?” “要得!” 章知芬把空背篓放下,她就只捡回一个背篓,“那我去和面。” “二姐,就煮掛麵就好了,我来烧火。” 章知芬点点头:“好。” 等水烧开的时间里,章知芬有几分心不在焉,看著升腾的水汽发愣,魂不守舍的。 章知良往灶膛里添了一把乾柴,出声问她,“二姐,你还在想人贩子的事情吗?” “啊————”,章知芬回过神,点了点头,“嗯,我总觉得有件事很奇怪。” “啥子事?” “钱晓北在巷子里找到我的时候,冒充是你,但是被那两个人贩子识破了,哪个胖子说了一句话,让我真的觉得很奇怪。” 她顿了顿说:“我琢磨了一路,都感觉奇怪。” 章知良倒是好奇起来了,“说了啥子话?哪个奇怪?” “哪个胖子是这样说的。”章知芬清了清喉咙,声音低沉,“这个小姑娘的三弟,长得可不是你这样儿?” “长得可不是你这样儿?”章知良脸上表情也不由凝重了些许。 这话听起来———— 是有些奇怪! “老三,你听了也觉得奇怪把!就像他们晓得我们两个长得很像,认识我们一样!” “是的。”章知良微皱著眉头,“二姐你以前有见过他们吗?” “没有,那三个人贩子,我一个都不认识。” 章知芬摇头,“所以我才奇怪他们怎么知道我有一个长得很像的弟娃儿。” 把掛麵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水面立马翻腾起白色的浪花,她看著锅里面翻滚的麵条,眉头越皱越紧,“这附近就那么大,见过的人,啷个都有点印象的。” “是啊!”章知良往灶堂里又添了几根柴。火苗“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是挺奇怪,他们怎么会知道我跟你长得很像?还晓得你有个三弟。”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寒意,“除非,他们要么就是先打听过我们家的情况,要么就是有人告诉他们的。” 章知良慢慢分析著,“但是看其他被拐的四个人情况,那三个人贩子並不像是拐人前,会特意去调查的,而是碰到合適的了,就找机会下手。” 锅里的麵条熟了,散发出淡淡的麦香。 章知芬把麵条捞出来,加了点猪油、盐和酱油,又从咸菜罈子里夹了几根酸萝卜切碎撒在面上。 “先吃饭吧,吃了再想。” 她把碗递给章知良,自己也端了一碗来吃。 章知良接过,混著猪油香气的麵条,他却吃得索然无味。 他嚼著麵条,回想了一下老妇人对他的咒骂,当时觉得她无的放矢的咒骂,现在想起来,若是还有其他同伙儿的话,那就是赤裸裸的是意有所指。 章知良倒是不怕,可是屋头的人———— “我改天去派出所找一下李队长,让他帮忙审问一下,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同伙!” “可以。”章知芬点点头,“问一下放心点。” 如果真的还有同伙,那会是谁呢? 谁会对章家屋头有那么大恨意? 他隱隱觉得,这背后黑手,应该是认识的人。 可惜,暂时没有那么多线索来確认究竟是谁? 一碗麵,两姐弟都没吃出啥子味道。 等下午平安號”返程回来后。 章知良跟章儒富和钱照芬,说了人贩子的事情。 他们这惊险的遭遇,让钱照芬又惊又怒,心疼的摸了摸章知芬脸上的巴掌印,她嘴里咒骂著,“这些生娃儿没屁眼儿乌龟王八蛋,好事不做,专挑坏事做,这下遭到报应了噻!就该全部把牢底坐穿,免得出来祸害別人!” “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章儒富吧嗒一口,抽著叶子烟,他眉头紧锁,“会是哪个想害们屋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章知芬的脸上,最终落在章知良的身上,“人贩子晓得你们姐弟,还晓得你们是哪个屋头的,这绝不是碰巧!” 钱照芬还在心疼女儿,闻言也停下了咒骂,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娃儿他爸,你的意思是———— ” “我的意思是,”章儒富站起身,背著手在堂屋头踱著步子,“这背后,有人!有人在暗中盯著我们章家,想搞鬼!” “老汉儿,我也是这么想的。”章知良接著说:“所以我打算改天去派出所找下李队长,让他帮忙审问一下那两个人贩子,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章儒富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嗯,要得。这个事情必须要查清楚!不然,我们一家人都睡不安稳!”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敢动我章儒富的娃儿,不管他是哪个,劳资都要把他找出来!” 他平日里话是不多,但此刻他作为一个父亲,想要保护儿女、保护家人的决心是毋庸置疑的。 章知芬长那么大,都没见过父亲这样的神情,心里既是紧张又是有些莫名的安心。 钱照芬也顾不上伤心了,急忙问:“那————那会是谁嘛?我们家也没得罪过啥子人啊?” 章儒富眉头紧锁:“没得罪人?这世上的事,说不清,有可能是生意上的对头,有可能是———— ” 他话没说完,似乎想到了啥子,但又不確定的摇了摇头,“现在没证据,不好乱说。” 章儒富把头转向章知良,“老三,那你改天去派出所,把情况跟李队长详细说说,特別是那个胖子说的话,一定要原原本本地讲。看派出所的人,能不能找出这背后的人,看是谁指使的!” “哎,我晓得了老汉儿。”章知良应下。 章儒富又看向章知芬,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著一丝严肃:“老二,这几天你就別自己跑去买菜了,我在牛佛带回来。” “要得。”章知芬点头:“嗯,我晓得的老汉儿。” 钱照芬还在一旁絮叨:“真是作孽哦,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有人来搅和————” 章儒富深嘆口气,“啷个晓得呢!清净日子过不来。” > 第98章 脑壳昏 第98章 脑壳昏 时间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过去了,眼见就到了月底章知忠办酒席的日子。 章家因为僱佣了章知山,他人勤快又能干,干活一个顶俩。 让章知良和章儒富轻鬆了许多,家里的地基也开始僱人开挖了,章家除了分家出去的章知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忙忙碌碌的渡过每一天。 这期间,章知良特意抽空去了派出所,找到李烽李队长,把他的怀疑人贩子还有其他同伙的事情跟他说了。 李烽也审问了老妇人和干虾儿”罗老五,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得到章知良猜测还有其他同伙的线索。 这件事情,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但是,在章知良的心里,却是拉响了警报。 要么,是真的没有同伙,要么就是老妇人和干虾儿觉得,逃脱的同伙会为他们报仇。 章知忠酒席倒计时最后一天。 章知忠这段时间,可谓是春风得意,邓秀珍一家的恭维,让他乐得找不到北。 眼看这里到了办酒席的前一天,他特意抽时间,回来想喊章儒富和钱照芬参加他跟秀珍的结婚酒席。 毕竟秀珍那边的人,还不知道他跟爸妈分家了的。 所以,不管怎么样,结婚酒席他妈跟老汉儿必须要出场。 结果他老汉儿硬是跟茅厕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他遭到了拒绝。 章知忠无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伏低做小的缠著钱照芬。 老汉儿已经不去了,他妈就必须要出场。 不管妈高兴与否,反正她人是必须要在场,不然自己该丟好大的脸! “妈,我结婚老汉儿不去,你一定要去噻!你跟老汉儿一个人都不出面,你让我哪个跟秀珍屋头交代?” “別个屋头还以为我们不想结这个亲。” 钱照芬不吭声,择著菜。 章知忠在一旁帮忙,煽情的说:“妈,我们就算是分家了,也还是亲人啊?” 钱照芬不想理他,转过身去忙其他的事情,章知忠就跟在她屁股后头转。 她做啥,他帮著干啥子。 “妈,你就出个面,帮我招呼一下秀珍娘家的亲戚就好了,其他啥子都不用你做,酒席啥子的,我跟秀珍都订好了的。” 钱照芬皱了皱眉头,还是不语。 章知忠拉著她手臂,“妈,你就当帮帮我好不好?妈!” “妈,我给你跪下了。”章知忠当真跪下了。 钱照芬拉他,拉不起来,拍他肩膀,“章知忠,你於啥子,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哪个轻易下跪?" “妈,你就出个面行不行?”章知忠惨然一笑,“妈,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你不去,老汉儿不去,就是存心想让外人看我的笑话。” 钱照芬眼眶有些红,深嘆一声,“老大,你以为我不想去啊?你老汉儿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我要去了,他————,哎! ” 章知忠见她態度鬆动了,连忙打感情牌,“妈,从小你就是最疼我的,我跟秀珍办酒席,老汉儿不去是他的事情,你去了,就代表妈你认可秀珍这个儿媳妇。” “妈,你不心疼我,也该心疼心疼秀珍啊!她一直那么敬重你的,妈你就去嘛!行不行?” “哎!”钱照芬嘆了口气,用围腰擦了擦手,看著苦苦哀求她的大儿子,於心不忍,“好吧!好吧!谁让我是你妈,我去就是,你老汉儿那边,我再跟他说说,要是他不去,我也没法子。” 章知良一听有戏,立马露出笑容,“谢谢妈!老汉儿那边他实在不去就算了,主要是妈你能来,我就踏实多了,秀珍那边我也好交代了。 钱照芬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当初要是做事周全些,不要那么衝动,你们俩爷子,也不得弄成这样子。” 章知忠脸上訕訕的,却也不敢反驳,只一个劲地点头,“是,是,妈说得对,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一定改,一定改。” 钱照芬看著他这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行了,別说这些了。酒席在哪个地方办?有多少桌?都有些什么亲戚要来?” 章知忠见母亲问起细节,知道她是真的上心了,连忙把早就盘算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地方就在矮店子的福满楼”,我去看过了,场地还可以,菜价也公道。亲戚嘛,主要是我这边的一些朋友,还有秀珍她家那边的亲戚,总共大概————大概要个五六桌吧。” 钱照芬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著,眉头微微蹙起:“五六桌?福满楼的菜,我听说不便宜,你们这一下————” “妈,钱的事您放心,我还有,秀也珍攒了一些,她娘家后面也会帮衬我们,够用了。”章知忠连忙说道,生怕他妈又因为钱的事情打退堂鼓。 “够用就好。”钱照芬点点头,又叮嘱著,“那你们请束都发了吗?该请的可別漏了,礼数上要周到。” “发了发了,大部分都送出去了。”章知忠忙不迭地回答,”等下我就回去跟秀珍说,让她也高兴高兴。” “去吧去吧。”钱照芬挥挥手,“我这还得做饭呢。” 晚饭的时候,饭桌上的气氛依旧有些沉闷。章儒富沉著脸,扒拉著碗里的饭,一言不发。 钱照芬几次想开口提章知忠办酒席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章知良看在眼里,他给母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饭后再说。 好不容易吃完饭,章儒富放下碗筷,照例准备去院子里抽菸。钱照芬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叫住了他:“娃儿他爸,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章儒富脚步一顿,转过身,冷冷地看著她:“啥子事?” 钱照芬看了一眼旁边的章知良和章知芬,犹豫了一下,说道:“知忠的事————办酒席,在镇上福满楼。” 果然,一听到“知忠”和“办酒席”这两个词,章儒富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他办他的酒席,跟我说干什么?我不去!” “你看你,又发火。”钱照芬连忙上前,放低了姿態,“我知道你还在生他的气。可是,他毕竟是你儿子,是老大啊!他结婚这么大的事,当爹的不去,像什么样子?外人知道了,只会笑话我们老章家。” “笑话?我章儒富做事光明磊落,有什么好让人笑话的?”章儒富梗著脖子。 “是他章知忠先做得不对!为了一个女人,连爹妈都不要了,现在想起爹妈了,早干嘛去了” “反正这家是分了的,他要做啥子我管不著,但是,我不乐意做啥子,他也管不到。” 钱照芬也冒火了,“管不著!管不著!哪有你这么狠心的老汉儿,自己的儿子说不管就不管。” “老娘没得你那么心狠,我就要去,你敢咋子?” “你去就去,去了以后屋头的钱,我就不会让你管,免得你被哪个龟儿子三言两语就把劳资辛辛苦苦挣得钱拿去给他花了。” 钱照芬怒了,气得跳脚,“你敢!我是你婆娘,你挣的钱就是我的钱,你凭啥子不要我管?” 章儒富冷哼,目光冷冷的看著她,“凭啥子?凭你脑阔昏,凭你不晓得二三四。” > 第99章 开场 第99章 开场 “妈,你弄好没?我跟朋友同学些都说好了,七点就在福满楼外头集合去接秀珍。” 章知忠理理袖口,他今天穿的一身深蓝色西服和西裤,整个人看著精神又挺拔。 “好了好了,走嘛!”钱照芬理著衣服出来。 她的今天穿的是章儒富给她买的那件红衣服,衣服在衣柜里折好放久了有点褶皱,她给扯平。 “我们早点走,到了哪里还可以吃个早饭。” “要得,走嘛!” 章知芬看她真打算出门,不由担心的说:“妈,你去了,老汉儿晓得了,哪个办?” “哪个办?凉拌炒鸡蛋!”钱照芬气哼哼的,“我就要看你老汉儿他敢咋子!” 走在前面的章知忠不由催促著:“妈,我们快点走嘛!” “催啥子嘛?跟到就来的!”钱照芬瞪了章知忠一眼,又回头叮嘱章知芬,“老二,今天就你一个人弄饭,你自己早点开始弄,莫给你么舅他们弄晚了,他们干活的人,饿得快,到点就要让他们吃上饭!” “我晓得的。”章知芬点了点头,不放心的叮嘱:“妈,那你吃完中午饭就早点回来。” “我个人清楚的,你老汉儿哪里我有分寸。” 钱照芬硬气的说:“今天是老大的好日子,什么事都得往后挪!” 章知芬看著她坚定的样儿,想劝的话又咽下去了,看昨天老汉儿的那样儿,说的话应该是认真的! 她发出一声轻嘆,“妈,那你们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 钱照芬叮嘱著,“嗯,你活路好生计划著做。” 钱照芬带著章知忠,脚步匆匆地出了门。院坝里的鸡被惊得扑腾了几下翅膀,咯咯叫著跑开了。 章知芬站在门口,目送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心里那块石头还是落不下去。她晓得她妈那脾气,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她爸的火气也不是好惹的。 这老大结婚,本该是桩天大的喜事,哪个就弄得这么提心弔胆的。 她转身回了屋。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偶尔发出的啪声。 “算了,不想了,先把午饭的事情弄妥当。”章知芬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烦心事甩开。 么舅他们每天一早就得上工,午饭確实不能耽误。 俩人脚步匆匆地赶到了福满楼,门口哪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著了。 这些人大多都是章知忠的同学,也认识钱照芬的,“嬢嬢早上好。” 钱照芬笑著看著他们,“你们才是早起的哦!” “新郎官,今天穿得多撑展哦!”年轻人周豪,看著章知忠夸讚著他。 他旁边是一个寸头年轻人林浩,对著眾人说:“人家章老大,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对不对? ” “对的“。”十来个年轻人围著他起著哄。 被眾人围著恭维的章知忠脸上露出灿灿的笑容,“哈哈,谢谢各位同学朋友来帮忙。”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发给眾人一人两个,毕竟好事成双嘛! “来来来,每人沾点喜气,也祝大家,早日和喜欢的人修成正果。” 见有红包拿,周豪等人更高兴了,“要得,要得,借新郎官吉言。” 钱照芬见他发得差不多了,笑著说:“老大,时间差不多了,就该去迎亲了。” “妈,你就在这里等我把秀珍接回来,一起给你敬酒。” “嗯嗯。”钱照芬露出欣慰的笑。 章知忠转头,看著他的同学和朋友,“兄弟伙些,等会接亲的时候要给我扎起哈!” 周豪笑嘻嘻的说:“要得,走噻!我们那么多人,就是把秀珍屋头的门给她拆了,也要让忠哥你把新娘子抱到手。” “哈哈,周豪,你把门拆了,我老丈人好骂我哦!” 周豪说著討喜话,“哎呀,忠哥那么好的女婿,你老丈人哪个会说你嘛! “哈哈————”章知忠畅快的笑声。 钱照芬自送著他们远去,脸上也不由露出喜色。 作为母亲,能看到自己的儿子成家,是一件让她感到欣慰的事情。 临近十一点半。 钱照芬心急破烦的在福满楼二楼走来走去,时不时的看看外头,但凡有动静大点的声音,她都要跑去看看。 “哪个还没回来,接个亲干啥子?”她扒著窗户看著外面。 “钱大姐,这菜是不是该上了?”酒楼老板儿看时间差不多了,上来问她。 “温老板儿,你先上凉菜嘛!”钱照芬抿了抿唇,有些不悦,“年轻人些接个亲硬是拖拖拉拉的。” 酒楼老板儿温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笑著说:“年轻人嘛!喜欢热闹,时代不同了嘛!现在的年轻人讲究的就是个热闹喜庆,留下点特別的回忆,以后老了回忆起来,多安逸。” 钱照芬点了点头,也是,只要老大能顺顺利利的把新娘子接回来,让他们年轻人高兴,多自己等一会儿,也是值了的。 —— 这样想著,她舒展了眉头,笑著说:“温老板儿,你说的对,是这个理。” “那就好,我先去喊人上凉菜了。” “要得,谢谢温老板儿了。” 钱照芬看著菜一个个端上桌,帮著摆,一会儿挪这盘,一会儿挪那盘。 时间眼看就要到少午十二点了,人还是没有回来。 钱照芬心头难免有些慌。 年轻人再哪个闹,也不可能闹这么久噻? 而且年轻人不懂事,邓家的大人些,总该晓得事理的,哪个可能隨著年轻人闹得那么严重。 “哎呀,新郎官,你哪个成这样儿了?这是咋了?” 温亨的声音,在楼下传来。 “我妈呢?” 温亨指了指楼上,“钱大姐在楼上等著。” 章知忠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跑。 边跑边喊,“妈————” 他的喊声之悽厉,让其他食客不由纷纷把目光看向他。 不少人指著他,议论纷纷,“这是去给他妈奔丧啊?还是哪个了?” “鬼晓得哦!看他那么急,怕是遇到啥子事了吧!” 钱照芬听到章知忠的声音,往楼下走,在楼梯口遇到他。 “哎呀!我的老天爷,老大,你哪个成这样儿了?秀珍呢?你咋成这样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