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皇长孙:皇爷爷!你吃鸡排吗》 第1章 皇爷爷,你吃鸡排吗? 大唐。 乾元殿內。 一阵觥筹交错声音响起,让李易有些恍惚。 映入眼帘的是漆红的石柱撑起的偌大宫殿。 殿內坐了不少人,一个个身著只有古装电视剧中才有的紫色、红色官袍。 他不是在加班么? 这是哪儿? 李易脑袋有些晕晕沉沉,一股记忆瞬间冲入自己的脑海中。 等到他將这股记忆融会贯通,他顿时有些愕然。 自己穿越了? 还成了李承乾的六岁的嫡长子李易? 不是,歷史上李承乾有这么个儿子? 李易颇有些费解的揉了揉眉心,不等他多想,脑海中忽然叮的一声响起。 【叮!老登爆宝箱系统开启......】 【叮!绑定宿主成功!】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李易的脑海中。 李易眉头紧锁,忍受著信息流的衝击,直到將其融会贯通,才缓缓明白过来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系统的作用。 这爆率宝箱系统只需要绑定对象,然后使得对象情绪大幅度波动之下,对方身上就会掉落宝箱。 这些宝箱的数量、质量视对方情绪波动的大小而定。 情绪波动越大,宝箱掉落的机率越高,质量越高! 可是.....这绑定对象该绑定谁? 李易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又听得叮的一声。 【叮!扫描宿主周围,符合宿主绑定对象——李世民】 【叮!是否选择绑定?】 李易一愣,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不远处龙椅之上,身著龙袍,黑髮中夹杂著银丝的老人,顿时一个激灵。 握草! 李世民! 李易顿时脸色阴晴不定,旋即毫不犹豫的选择绑定。 李承乾最后的结局,他可是清楚的很。 自己现在成了李承乾的儿子,最后能討得了好? 按照脑海中的记忆,今年正是贞观十六年,根据他对大唐这段时间的了解,似乎李承乾在贞观十七年谋反。 焯! 也就是说还有一年他就要被他那位“爹”牵连了? 这么说,自己活不到一年了? 不是,哥们,好不容易穿越成皇孙,这半点皇家的福气是没享受到,罪是一点不落啊。 李承乾造反,最后被贬为庶人,流放黔州,没两年可就直接死了。 娘咧,自己现在才特么六岁,真跟著李承乾被贬出长安,等到李承乾死了,还能有他的好? 这莫名其妙的系统说不定是他能够挽救自己命运的契机! 李易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便在此时,殿內一阵骚动。 李易抬眼看去,便见到一个头戴黑色幞头,身著靛青圆领窄袖袍的侍卫捧著一个石瓮走进来。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看向旁边一个头髮灰白,笑起来犹如老狐狸的胖子。 此人正是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感受到李世民的目光,微笑道。 “回稟陛下......” “此乃西域名菜,石瓮鸡。” “將西域名鸡雪羽金足凤头鸡放入石瓮中,辅以香料醃製、蒸熟,味道鲜美。” “微臣久闻其名,所以特地去找了几个胡人厨子,今日陛下生辰,呈给陛下品尝。”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微笑道。 “辅机有心了。” “来人,將这石瓮打开,这等美食,朕一个人吃著有什么意思,给几位皇子和诸位卿家分些。” 坐在李世民下首的一个身著蟒袍的胖子眼珠子转了转,闻著石瓮的香气,差点口水流出来,不过他忍住口欲,朝著李世民拱了拱手。 “父皇,既然是赵国公的一番心意,儿臣岂敢僭越先尝?” “恳请父皇先品其味,若得父皇垂爱赐下些许,方是儿臣之幸。” “今日父皇生辰,惟愿父皇龙体康健,儿臣方能安心尽孝。” 眾臣闻言,纷纷微微頷首。 这魏王殿下还真是孝顺啊。 李世民也是面露笑意,颇为满意。 这青雀说话总是说到他心里暖乎乎的。 李易坐在李泰对面,跟父亲李承乾坐一桌,见到李泰这番言语,不由得撇了撇嘴。 装货!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的李承乾,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这个便宜爹难怪身为太子也不討李世民喜欢呢。 不会说话很要命啊。 李世民笑眯眯的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太监分食这石瓮鸡。 这一石瓮鸡肉不少,不过分给诸多大臣和几个皇子,就没多少了,大部分官员只分得几块鸡肉。 不过也没有人觉得少,这可是天子赐下的鸡肉,那是其他的东西能比的吗? 他们吃的是荣誉,可不是单纯的鸡肉。 李易虽然年纪小,但是身为皇长孙。 当然也不会忽略他,李易面前的盘子里摆了三四块切好的精致的鸡块。 这鸡肉上面以各种香料辅助,甚至还放了一些硕大的葡萄、荔枝,用以佐食甜味,看起来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哪怕是来自后世的李易也不由得嗅了嗅鼻子。 確实香!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李世民。 李世民身为皇帝,盘子里的鸡肉显然更多一些。 李易黑白分明的眸子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 他屈腿起身,端起面前的食盘,往李世民那边走去。 李易的动静很快便引起眾人的主意。 长孙无忌一怔,目光落在自己的外甥孙小小的身影上。 这位皇长孙要做什么? 旁边的魏王李泰眯著小眼睛。 自己这大侄子要干什么? 李承乾一愣,见到李易三两步抵达李世民面前,顿时一个激灵,低声呵斥道。 “易儿,还不快回来。” 李易才懒得理会这个坑儿子的爹,他笑嘻嘻的站在李世民面前,打量著这位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亚洲州长的太宗皇帝。 嘖,果然是龙章凤姿,颇为威严。 李世民也是被自己这个大孙子弄得有些不明所以,他笑呵呵道。 “易儿,怎么了?” 李易嘿嘿一笑,拿起筷子夹著自己餐盘里的一块鸡肉,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你吃鸡肉吗?” 李世民一愣,心里大为欣慰。 这娃儿,原来是给他送肉来的,真是孝顺啊。 跟大孙子一比,自己那大儿子著实不贴心,他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不远处的李承乾,旋即笑呵呵的看向李易,柔声道。 “皇爷爷不吃,你吃吧。” “好咧。”李易奶声奶气道:“那我吃。” 说罢,他放下自己夹起的那块肉,伸出筷子,到李世民盘子里夹起了一块大鸡腿,放回自己的盘子。 李世民:“???” 第2章 朕的儿子没你儿子聪明! 被这小子戏耍了? 李世民心里一阵懵逼。 皇爷爷是让你吃自己的鸡肉,不是吃我盘子里的! 旁边的李泰、李恪、李治等人都看傻眼了。 这大侄子真是个狠人吶,居然套路他们的父皇? 李承乾差点把自己嘴里的酒水喷出来。 臥槽。 这小子坑爹啊。 他特么还以为这小子是去送肉,没想到是去骗李世民鸡肉的。 你小子真不怕被你皇爷爷训一顿? 旁边的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面面相覷。 这大皇孙有点狡猾啊。 殿內气氛略显怪异。 李世民脸皮扯了扯,他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大孙子还真是调皮,居然来套路他? 李世民当然不会跟自家大孙计较这点鸡肉,倒是被李易勾起了好胜的心思。 堂堂大唐皇帝,怎么能被一个孩子给套路? 他也得套路回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必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李世民犹豫了一会,看了一眼李易盘子里硕大的荔枝,若有所思。 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旋即指向自己盘子里的荔枝,学著李易的套路。 “易儿,你吃荔枝吗?” “我吃!” 李易毫不犹豫的起身,將李世民盘子里的荔枝全都夹走。 李世民:“???” 他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盘子,陷入沉思。 不是,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你小子够不够吃? 不够吃,老子跳你碗里。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易把晶莹剔透的荔枝放到自己口中,笑吟吟的看著面前一道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半透明字跡,心里美滋滋。 这么快就有宝箱了! 还得是我! 旁边胖乎乎的李泰眼珠子瞪得溜圆,胖乎乎的脸上满是震惊。 臥槽,父皇居然吃瘪了? 这小兔崽子真敢啊! 旁边的李恪、李治一眾皇子,一脸古怪。 这大侄子有种!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面面相覷,颇有些忍俊不禁,但是又硬生生憋著。 陛下居然不是皇长孙的对手? 李承乾眨巴眨巴眼睛。 自家这儿子什么时候这么狡猾了? 他一个激灵,连忙上前恭敬道。 “父皇,易儿还小,不懂礼数,您可別跟他一般见识。” 回过神来的李世民瞪了李承乾一眼。 “朕为什么要跟乖孙儿计较?” “朕的大孙多聪明啊!” “你小子好好学!” “朕的大儿子就没你大儿子机灵。” 李承乾:“......” 有被冒犯到。 李世民低下头,微笑的看著粉雕玉琢的李易。 他对这个皇长孙的感情还是挺复杂的。 毕竟是长子李承乾的儿子。 李承乾虽然是太子,但是这些年让他十分失望。 因此,对李承乾的长子李易,他也就缺了些关注。 往日见著,也只觉得这孩子闷不吭声,不討喜。 今日虽然意外的戏弄了他一回,但是才六岁的孩子,能把他套路,这多机灵啊?! 李世民笑呵呵的看著李易。 “易儿,你今年六岁了吧。” “回头该入弘文馆读书了。” “弘文馆里的夫子不少都是满腹经纶的大儒。” “你可得好好读书。” 旁边包括长孙无忌在內的一眾官员面面相覷。 陛下这些年身体渐渐变差,连政务都渐渐分给手下的臣子了,就更不用说关心这些皇孙的学习了。 今日这是对皇长孙格外的喜爱? 不少人心里嘀咕。 旁边的李泰微微蹙眉。 这臭小子以前不是个闷葫芦么? 怎么今日忽然在父皇面前活跃起来了? 李易一愣,一脸无辜的抬起头来迎著李世民慈爱的笑脸。 去弘文馆? 尼玛! 自己的系统可是绑定了李世民,去了弘文馆,还怎么让老登爆宝箱? 不过......拒绝皇帝? 李易立刻乖巧的萌噠噠道。 “好噠,皇爷爷!” “孙儿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绝不墮了皇爷爷的威名!” 李世民哈哈一笑,灰白的鬍鬚颤动。 “好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易儿说得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易这听起来有些古怪的话又说到李世民的心坎里去了。 李泰小眼睛眯起,眼里满是嫉妒。 妈的! 这小屁孩,真会说话啊。 我家那逆子怎么就没这么机灵? 李承乾见到爷孙俩一副隔代亲的模样,心里有些复杂。 父皇对他可没有这么好的態度过。 旁边的长孙无忌、魏徵等大臣见状,均是露出一副笑意。 他们年纪也都奔著五十往上走了。 谁家里还没有一个孙子? 眼瞧著皇帝和皇长孙这般爷慈孙孝的模样,著实让人暖心。 李易瞥了一眼角落里站著的李承乾,以及故作淡然的李泰和一群看热闹的皇叔们,忽然嘿嘿一笑,朝著李世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今天既然是皇爷爷的生辰,那易儿给皇爷爷献上一首祝寿诗!” 李世民一怔,看著李易萌噠噠的模样,心头一暖。 他不是什么铺张浪费的人,所以生辰宴也就搞个小宴会,拉起一帮老弟兄和孩子一起乐呵乐呵。 隨著年纪日渐增长,自从观音婢走后,他也渐渐淡漠了这些形式上的享乐,更在意和亲人、老兄弟们之间的情谊。 可惜,皇帝是孤家寡人一个。 哪怕他对一帮老弟兄们再好,老弟兄们也是畏之如虎,有了君臣隔阂,不復往昔那般真挚情谊。 他也能理解。 毕竟,家大业大,谁也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了。 而自己的儿子们,则更不用多说了。 一个个畏惧著他,皇帝的权威胜过父亲! 今日李易这般不在意皇帝“威严”,胆敢“戏弄”他的古灵精怪模样,反倒是让他心底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温暖。 眼下见到才堪堪快要六岁,实则周岁只有五岁半的大皇孙李易作大人乖巧模样向他献祝寿诗,倒是让他心里暖呼呼的。 多懂事的娃啊! 李世民笑呵呵的摸了摸李易的脑袋。 “哦?易儿还会作诗?” 李易嘿嘿一笑,黑黢黢的眸中满是狡黠。 “皇爷爷龙章凤姿,文武双全,孙儿只要继承个三分,区区诗词,还不是信手拈来?” “您就瞧好吧。” 第3章 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 李世民闻言心里一乐。 这小子自信的模样,类朕! 他笑吟吟的摸了摸李易的脑袋。 “那皇爷爷就听著大孙的祝寿诗。” 旁边的李恪、李祐、李愔、李惲、李治等一眾皇子们面面相覷,其中不少人眸中笑意颇为玩味。 李泰眉头微微蹙起,有些狐疑。 这小崽子才tm六岁,居然也会作诗? 他......难道是天才? 李泰心里忽然有些危机感。 他在李世民心里远远胜过李承乾,可不光光是因为会舔。 更重要的是他文采非常好,还主持了《括地誌》的编撰。 哪个老父亲不喜欢有才能的儿子? 他不认为李易才能有多高能威胁到自己,但是如果真是个神童的话,还是很给李承乾加分的。 歷史上也不是没有看孙子顺眼,把皇位传给儿子的。 更何况,李承乾是太子! 相比於李泰、李恪等皇子的复杂心理,李承乾心思就简单多了。 我儿子会作诗??? 我怎么不知道???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也是有些惊讶。 六岁的孩子能背诵诗文不算稀奇,但是能自己写诗,那就少了。 这大皇孙有这能耐? 这么想著,一眾人的目光落在李易身上。 李易又不是真六岁,当然不会紧张。 他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摇头晃脑,伸出葱白的手指指著李世民,奶声奶气道。 “这个老头不是人。”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噗嗤! 李泰一口把刚刚喝的酒水喷到了旁边的李治身上,顾不上李治的幽怨,他震惊的瞪圆了小眼睛。 这小子真敢说啊!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眾人面面相覷。 李恪、李祐等皇子差点惊呼出声。 他们对这位父皇敬若神明,从来没想过有人敢这么骂父皇。 一时间,他们人都懵了。 包括长孙无忌在內的诸位大臣也是头皮发麻。 这皇长孙怎么忽然搞起事来了? 这是他们可以听的吗? 旁边坐著的李承乾眼睛瞪大,脸色苍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颤动,仿佛隨时都有可能晕厥过去。 这tm坑爹啊! 要属最懵逼的还是李世民。 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自己竟然被一个五岁半的大孙子给骂了?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怪尷尬的。 李世民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又听到自家大孙萌噠噠道。 “九天真龙下凡尘!” 咦? 嘶! 李世民忽然一颤,脊骨像是通了电流一般直衝天灵盖,让他爽的头皮发麻。 九天真龙? 这大孙真会夸啊。 【叮!检测到李世民情绪波动,获得白色宝箱*1】 刚刚还暗自窃喜的李泰闻言,顿时不嘻嘻。 tmd,这小兔崽子,这一句转折,倒是有点东西。 李承乾顿时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微笑。 这逆子写的不错嘛。 长孙无忌、魏徵、李恪、李治等人微微頷首,颇有些惊异的看著李易,心里浮现一个念头。 这小子有点东西。 还没等他们缓过气来,李易又萌噠噠道。 “儿子个个去做贼。” 静!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倒吸一口了冷气。 这大皇孙作诗怎么一句超神,一句超鬼的。 这tm是可以说的吗? 包括李承乾、李泰等在內的眾皇子脸色发黑。 这兔崽子是故意骂他们? 倒是李世民心態好一些,反正不是骂他。 他有些古怪的瞥了一眼脸色复杂的眾多皇子们,旋即便又听得李易奶声奶气道。 “偷得仙桃献父亲。”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下意识的微微頷首,目光讚赏的看著李易。 这大皇孙颇有才气! 这诗作起来不难,但是四句四转折,就不一般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作此诗的是一个六岁的孩童! 李恪、李治等皇子们面露震惊。 他们再傻也看出来这大侄子是故意这般作诗的。 好文采! 李承乾满脸吃惊。 他这大儿子今天给他狠狠长脸了啊。 李泰一脸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大侄子还是称得上一句神童。 殿內安静了好一会儿。 长孙无忌率先哈哈一笑,捻著鬍鬚,眼中儘是讚赏与惊奇。 “大皇孙此诗,虽是童真语,却暗藏珠璣!” “『偷得仙桃献父亲』,此等赤子孝心,出自孩童之口,尤为真挚动人。” “陛下得此麟孙,实乃皇家之幸,大唐之福啊!” 身边的房玄龄、魏徵等人也是微微頷首,以示赞同。 李世民闻言,那张颇为严肃的脸庞上扬起一抹笑意。 显然被夸爽了。 旁边的李泰心里酸溜溜的,不过面上那张胖乎乎的脸却是挤出一丝笑容。 “父皇,易儿这份孝心和才情,真是叫人羡慕。” 旁边的李恪、李祐、李愔等人也是纷纷讚赏起李易。 倒不是他们真的对这个大侄儿欣赏,而是大家都明显看得出来他们这位父皇现在心情很好,自然也是要附和几句。 李世民听了一阵眾人对自家孙子的夸讚,颇为自得。 “易儿天生聪慧,不愧是我老李家的种!” 李易撇撇嘴。 嘿,这老爷子真够自恋的。 李世民笑呵呵的揉了揉李易的脑袋,心里却寻思起来。 是块璞玉,看来得好好打磨打磨? ............... 半个时辰后。 东宫。 “易儿,今天你表现的不错,你皇爷爷很高兴。” “日后,汝当勉励之。” 李承乾明显喝高了,笑呵呵的拍了拍李易的肩膀。 天怜可见,自从母亲去世后,他这些年跟父皇关係一直不太好。 中式父子嘛,懂的都懂。 今天借著儿子的面子,后面宴会结束的时候,李世民居然对他这个太子勉励了几句,让李承乾心里极为激动。 李易嘴角扯了扯。 你这当爹的能不坑儿子就算不错了。 该勉励的是你才对。 不过这话显然是没法说的。 毕竟一年后造反被贬的事情,只有他清楚。 说出来没法解释。 想到此,李易嘆了口气。 要带动猪队友! 压力山大啊。 旁边的李承乾却是会错了意,微微蹙眉,摆出父亲的姿態。 “吾儿,你年纪不大,为何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啊?” 李易撇撇嘴。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 李承乾:“???” 第4章 三个宝箱!开箱奖励! 偌大的寢殿內。 漆红色撑柱將宫殿顶起,分外殿、內殿,用屏风和帘幕隔断。 一道小小的身影衝进来。 李易蹦蹦噠噠的往床榻上一跳,整个人趴倒在软榻上。 嘖,皇家软榻就是不一样啊。 忽然。 他似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乌溜溜转了转。 “差点忘开宝箱了。” 今天他可是得了三个宝箱! 从系统里得到的信息来看,绑定对象的情绪波动越大,就能获得更多、质量更高的宝箱。 而宝箱的稀有等级,他刚刚在宴会上也偷偷研究了一番。 从白色宝箱、蓝色宝箱、紫色宝箱,再到最后的金色宝箱。 等级不一样的宝箱,开出来的奖励也不一样。 而今晚他得了两个白色宝箱、蓝色宝箱。 李易心里还有些小期待。 他默默呼唤系统,很快一行信息浮现在面前。 【是否选择打开白色宝箱*2?】 李易默念是。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百两白银,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箭术(初窥门径),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一愣,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他犹豫了一会儿,选择领取箭术。 很快,一阵有关箭术修行的知识涌进了他的脑海中。 李易眼睛眯起,仔细体会这所谓初窥门径级別的箭术。 好一会儿。 他渐渐消化了自己得来的箭术。 李易有种感觉自己现在拿起弓箭,起码不会脱靶。 大概相当於一个士兵练习了一年左右的水平。 果然是初窥门径。 值得一提的是,系统奖励的熟练度达到初窥门径的箭术,李易不费任何力气,就已经完全掌握,好似脑海中那不断练习箭术的小人是自己亲身经歷一样。 白色宝箱抽取出来的技艺,只有“初窥门径”,不知道后面更高级的宝箱,是否会有更高的熟练度? 李易嘀咕了一阵,又將目光落在了【叮!恭喜宿主获得一百两白银,是否选择领取?】这一行字跡上。 他刚刚已经做过了实验。 完全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要领取的奖品。 而没有被选择领取的奖品,或许可以一直“存”在系统里? 这都是李易的猜测。 当然,若真如他所料的话,这个小bug利用好了,还是很不错的,相当於平白多了一个“储物空间”。 李易的目光很快落在了自己的蓝色宝箱上。 他心里有些期待起来。 隨即,他呼唤系统。 叮的一声,在他耳边响起。 【是否选择打开蓝色宝箱*1?】 李易默念是。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级力量果实(服用可增长五十斤气力),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眼睛顿时一亮。 这玩意好东西啊! 人体的力量是有极限的。 正常成年男性的力量也就在一百斤到三百斤之间。 而如他这个六岁孩童正常也就是四斤到三十斤之间。 一般而言普通人,身体颇为孱弱的,都是接近这个范围的下限。 一个身体娇弱的人,想要將自己的身体练好,增加力量,那可是要大力气,大毅力,还有大量的时间,慢慢打磨。 而现在,他只需要吃下一颗果实,就能获得五十斤气力。 几乎等同於半个成年人的力量了。 而且,这玩意相当於拉高了他的上限。 即便等到他成年了,只要好好锻炼,力量达到普通人的中等水平,加上这五十斤力气,隨隨便便就能比肩那些力量较强的人。 与之相比,那初窥门径的箭术,实际上只需要一、两年时间慢慢训练就能有了。 而这气力,却不是隨隨便便能够涨起来的。 不愧是蓝色的宝箱。 李易有些喜出望外。 他迫不及待的领取。 一道氤氳光芒闪过,手上便多了一个果子。 这果子看起来红彤彤的,並无异样,显得平平无奇。 李易也没犹豫,將其三两下吃掉。 很快,他觉得自己身体有些发热,整个人的筋骨暖呼呼的,好似有无数小锤子在捶打筋脉、骨膜。 而肌肉则是在不断的拉伸、打磨,变得越发紧实,坚硬,四肢百骸中渐渐涌起一股力量。 李易能明显的感觉自己的气血壮大了不少,浑身精神,有些亢奋。 片刻后。 李易跳下床,目光在寢殿內扫视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紫铜色香炉。 李易走过去,单手將其握住,旋即轻轻提起。 果然是......易如反掌! 李易眼里满是笑意。 我变强了!没有变禿! 老子这一拳下去,起码能打死一头...... 李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把那个“牛”字,说出口。 因为在大唐打死牛犯法。 好吧,其实他压根打不过。 以他现在的力气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同龄人。 不过嘛,他才六岁! 潜力还很大! 李易志得意满的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 然后,上床睡觉。 保持一个良好的睡眠,有助於身体发育。 .................. 翌日。 天还没亮。 一个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殿下......” “该起床了。” 李易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继续睡。 旁边的侍女红袖有些无奈。 她小声道。 “殿下,时辰不早了,该起床洗漱了。” “刚刚弘文馆那边送来消息,说是陛下跟弘文馆打过招呼,让您今日去弘文馆上学。” 李易打了个哈欠,懒得理会这个贴身侍女。 当牛马的时候,不能赖床,得起早。 现在穿越成皇孙了,还tm得起早,那tm他不白穿越了吗? 红袖不敢打扰这位大皇孙,只得无奈的站在一边,盼望著这位大皇孙早些起来。 半个时辰后。 就在红袖犹豫要不要再叫醒大皇孙的时候...... 床榻上的李易才懒散的睁开眼,睡眼惺忪的伸了个懒腰。 “草(一种植物)!” “又被自己帅醒!” 旁边的红袖一脸惊喜,顾不得大皇孙嘴里稀奇古怪的话,连忙上前扶著李易下床。 梳洗的水、毛巾都准备好了。 李易连眼睛都不用睁开,就被伺候梳洗。 片刻后。 李易看著铜镜里唇红齿白的自己,满意的点点头。 又帅了! 第5章 我把你当大哥,你想当我爷爷? 弘文馆。 孔皓秋脸色严肃,扫了一眼眾人,又看了一眼名单,眉头紧蹙。 “怎么还少一个?” 学堂里眾多童子面面相覷。 在这里上学的基本上不是皇室子弟就是世家大族子弟。 一般人真进不来。 还不夸张的说,就这一间屋里几十个小屁孩,二十年后都是大唐的中流砥柱。 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小声道。 “孔教郎,昨天陛下派人来打过招呼,说是大皇孙今天入学。” “所以名单多了一人。” “大皇孙现在应该还没有到。” 孔皓秋瞥了一眼旁边这年轻人。 这年轻人是弘文馆的一个博士,叫王动,给他助教,也算是相熟。 一般情况下,有生源变动,这王动会提前跟他说。 今天居然来了一位皇孙? 孔皓秋心里毫无波动,冷冷道。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就算是皇孙,也该守规矩。” “这都什么时辰了,早就过了报到的时辰。” “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夫子,来等他?” 旁边的王动苦笑,不敢接话。 他心里叫苦不迭。 这孔皓秋出身孔氏,满腹经纶,十分傲气。 而且这等心高气傲的读书人总觉得不畏强权、犯顏直諫是一件很拉风的事情~ 於是乎,在弘文馆內,不管是谁,只要犯了他的规矩,就要吃孔皓秋一顿掛落。 上学的诸多贵族子弟、皇室宗亲,遇到这位孔教郎,一个个都是畏之如虎。 毕竟,这些贵族子弟的长辈,不可能因为自家儿孙辈在学堂被夫子打骂,就跑过去跟夫子算帐。 真要这么做,传出去也太跌份了。 何况,有不少权贵子弟都是家里的小魔王,不少大臣巴不得孔皓秋教训教训,更不可能管了。 因此,在弘文馆,孔皓秋的严厉那是出了名的。 当然,也因此,他的人缘不太好。 谁也不愿意跟情商不高的人混一块。 动不动就喷你两句,美其名曰为你好,这tm谁受得了。 王动著实不想跟孔皓秋顶嘴,不过今日这可是一位贵客! 可不能让孔皓秋得罪了! 他硬著头皮道。 “大皇孙第一次来弘文馆,也许是有些不太熟悉。” 孔皓秋眉头一皱,呵斥道。 “夫《礼》曰:『凡学之道,严师为难。』” “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 “皇孙既然要今日来学堂,就该早些起来。” “而不是让你为其找些乱七八糟的理由。” “皇孙小小年纪,就该狠狠教育。” “唯有立下规矩,方能成才。” 王动顿时语塞。 便在这时,门缓缓推开。 一个身著华服,唇红齿白的孩童拱了拱手。 “李易奉旨前来报到。” “敢问可是孔教郎?” 唰! 屋內眾多学生的目光纷纷落在李易身上,一个个带著惊讶。 这些学生基本上都是六到八岁的孩童,对孔皓秋可是颇为畏惧,眼下见到刚刚被孔皓秋一顿批评的李易出现,顿时激动起来。 “大皇孙来了!这孔皓秋不会怂了吧。” “难说,皇长孙可不会怕孔皓秋。” “不一定,听说是皇帝陛下让大皇孙来学堂的,皇长孙应该也不会惹事。” “听说皇长孙昨晚还作诗了!你们听说了吗?” “当然听说了,我爹昨晚回去二话不说打了我一顿!说看看人家皇长孙比你年纪小,都能作诗,你就整天贪吃好玩!” “......” 学堂內有些骚动。 孔皓秋眼眸眯起,看了一眼李易。 “皇长孙,今日为何姍姍来迟?” 李易眼眸微微一转,摊开手,一脸无辜。 “睡懒觉。” 孔皓秋:“......” 屋內一眾学生也是面面相覷。 这大皇孙还真是囂张啊。 孔皓秋额头血管暴跳。 “听皇长孙的语气,倒还自鸣得意?” “难道睡懒觉很舒服?” 李易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虽然但是......睡懒觉真的很舒服。” 孔皓秋:“......” 他斥责道。 “皇长孙小小年纪,如此疲懒,日后如何能发愤图强,创下一番大事业?” 李易眨了眨眸子,萌噠噠道。 “夫子,创不下大事业,可以回家继承我皇爷爷的万里江山噠。” 孔皓秋:“......” md,心好痛。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屋內的眾学生面面相覷。 大皇孙说的好像有道理。 就是听的让他们好酸啊。 孔皓秋咬了咬牙,冷冷的指了指一个空缺的座位。 “还请皇长孙赶紧入座吧。” 旁边的王动鬆了口气。 好在这位孔教郎没有大发脾气,不然大皇孙第一天上课,弄得太尷尬也不好。 李易笑嘻嘻的走到位置上坐下。 他旁边的则是一个黑脸小胖子,虎头虎脑,约莫六七岁的模样。 “程尚礼见过皇长孙。”这小黑胖子笑嘻嘻道。 李易眉头一挑。 “程尚礼?” “卢国公是你什么人?” 程尚礼嘿嘿一笑。 “爷爷。” “誒。”李易下意识点点头。 程尚礼:“???” 我想把你当大哥,你想当我爷? 李易也是有些尷尬,前世当义父当习惯了,总能下意识的收不少义子,现在听人叫爷爷爸爸都成条件反射了。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你给我介绍介绍这弘文馆里的情况......” 程尚礼一愣,也是转头把刚刚那一茬拋在脑后,连忙屁顛屁顛的开始给李易科普起来这弘文馆里的情况。 这弘文馆可不是普通学堂,既是中央官学,也是文化机构。 弘文馆学士无固定员额,多由宰相、重臣或学识渊博者兼任,甚至能为皇帝讲经论史。 馆內还有大量藏书,颇为珍贵。 而弘文馆里也是常设教郎、校书郎、令史、典书之类的官职。 在这弘文馆里上学的,当然也不是普通世家子弟。 如程尚礼就是如此,他是程咬金的孙子。 后面的瘦高个是李勣的孙子,旁边小白脸是房玄龄的孙子,再往后的高个是十四皇子李明,额,也是皇长孙的亲叔。 程尚礼小声的嘀咕给李易介绍班里的学生。 便在此时,讲台上忍无可忍的孔皓秋怒斥道。 “有些同学交头接耳,不要以为我没看到!” 第6章 祖安大舞台,有妈你就来! 李易和程尚礼一愣,下意识转头,却发现所有的学生都看向他们二人。 说的是他们? 两人顿时反应过来。 孔皓秋见两人还往后看,顿时气坏了。 两人一上课,就不停的聊天,真没把他这个夫子当回事啊。 尤其是这位大皇孙,第一天就迟到,上课还嘀嘀咕咕,根本没把他这个夫子放在眼里! 孔皓秋冷冷道。 “皇长孙莫非是对老夫授课有什么意见?” 李易眨了眨眸子,摊开手。 “这个真没有。” 孔皓秋面无表情,心里怒火高炽。 “听闻皇长孙有些才气,莫非以为有些才能就能恃才傲物?” “这天下英雄,犹如过江之鯽。” “老夫在这弘文馆二十余载,什么样所谓的『神童』、『天才』没见过?” “皇长孙还嫩的很。” “殿下不要以为耍些小聪明、写得几首打油诗便自以为才冠天下。” “《孟子》云:『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皇长孙轻浮懒惰,还差得远呢。” “太子整日沉溺於声色犬马,荒废圣贤之业。” “而皇长孙入弘文馆竟敢嬉笑惫懒,对师道毫无敬畏!” “《孟子》有云:『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 “上樑不正,则下樑歪矣。” 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平日里又自詡圣人后代,本就心高气傲。 在他看来,如他这般饱读诗书,又出身圣人世家的读书人,就应该效仿古之諍臣,面刺君王,犯顏直諫。 其本身看重规矩,对待违反规矩的人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莫说是区区一位6岁的皇长孙。 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子,近年来声色犬马,他也照骂不误。 他本来就对李易憋著气,现在一怒之下,竟骂的越来越顺嘴。 屋內眾人都看傻眼了。 一个个眼神复杂的看著就是皇长孙。 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担忧的。 这位孔皓秋,孔教郎可不是个好招惹的,实乃老古板一个。 至於李易身边的程尚礼就更傻眼了。 他可不敢招惹孔老头啊。 李易眉头微微一挑。 嘖,本来他迟到么,被孔皓秋这老古板训斥两句,也就罢了。 毕竟他理亏。 没想到这老古板连他那个太子老爹都骂上了。 好傢伙,你真把自己当魏徵了? 太子老爹再不成器,那也轮不到你来教训。 等到孔皓秋骂完,李易轻哼一声。 “好一个老匹夫!” 屋內安静了一瞬,便犹如一锅开水,沸腾起来。 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李易。 握草! 这皇长孙真刚啊! 刚刚骂完的孔皓秋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闻言顿时血压飆升,老脸涨红。 长这么大,他还没被学生当面骂过! 孔皓秋大怒。 “目无尊长,弘文馆乃教化之地,岂容你藐视师道、败坏纲常!” “莫以为你是皇孙便可肆意妄为!老夫要奏明圣上,参你一个不敬师长的罪名!” 李易轻哼一声,笑眯眯道。 “老匹夫口口声声《孟子》、《圣人》,岂不闻《礼》云:『君臣有义』?” “《左传》载:『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名位既定,伦常即分!” “諍臣之諫,当在庙堂,明是非、正得失,以《周礼》载之正途而奏天听!” “老匹夫今日眾目睽睽之下,咆哮储副之嗣君,此乃以臣凌君,目无君父之大不敬!” “《孝经·诸侯章》有言: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 “老匹夫身为学官,不以师道之谨教导君臣之礼,反逞口舌之快,逾越尊卑。” “你说我不敬师长,老匹夫何曾尊过君臣之纲?” 李易小嘴跟机关枪似的,连个不停。 喷的孔皓秋浑身颤抖,直打摆子,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李易將他怒不可遏却又半点法子也无的模样看在眼里,不屑一笑。 就这? 老子前世可是祖安人。 祖安大舞台,有妈你就来! 就你这点喷人水平,也想教训我? 李易心里颇为不屑。 当然,他虽然不屑,但是却没有小看孔皓秋。 即便是怒喷孔皓秋,也是抓住君臣之纲常这一点狂喷。 要知道,像孔皓秋这样自以为諍臣,实则腐儒的人,歷史上不少见。 这样的人跟狗皮膏药一样,李易要真让他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把李易一顿喷,再找个柱子撞死,孔皓秋青史留名,李易就完犊子了。 所以,必须要在道义上先占据高地! 这不,孔皓秋被他喷的浑身颤抖,直打摆子,硬是也辩不出一个不字。 相比於李易的轻鬆愜意,孔皓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感觉学堂內眾多学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孔皓秋脸皮火辣辣的,几乎晕死过去。 他一咬牙。 “吾......吾要稟报陛下!” 说罢,便拂袖而去。 留下面面相覷的眾多学子,以及笑吟吟的李易。 学堂內一片安静。 一眾六七、八岁的小屁孩们,目光灼灼的渐渐看向李易。 这位皇长孙好厉害! 连严厉古板、打板子很疼的孔老头,都不是对手! 旁边的程尚礼忍不住道。 “夫子走了?” “那咱们……?” 李易嘿嘿一笑,迎著眾人的目光昂著头。 “下课!” 周围眾人闻言一愣,旋即顿时鬼哭狼嚎的欢呼起来! 谁tm想要听这些老夫子天天四书五经的嘀嘀咕咕? 现在忽然不用上课了,他们简直乐疯了。 至於皇长孙殿下刚来第一天,就隱隱成为发號施令的那个人,大家倒是不在意了。 连孔老魔头都能摆平,他不是老大,谁是老大? ................... 半日后。 甘露殿內。 李世民头戴金色翼善冠,身著赭黄色圆领窄袖袍,端坐在原木色案几面前,手中执笔,正聚精会神的在批阅奏章。 在他面前站著一人,赫然是长孙无忌。 “就这些?”李世民似笑非笑。 长孙无忌苦笑。 “大皇孙骂完,孔皓秋就大怒离去。” “听说要来向陛下告状。” 李世民冷哼一声。 “告状?” “他连宫门都进不来。” “这老腐儒,真把自己当成国之諍臣了。” “教个书得了,还整天上纲上线。” “倒是这小子年纪这么小,居然引经据典,骂的孔皓秋这等饱读诗书之人连还嘴都做不到,的確聪慧。” 李世民夸完,见到长孙无忌脸色有些古怪,又咳嗽几声。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易儿这么一骂,也的確是不太好。” “你等会让人把易儿喊过来,朕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第7章 如果有人骂你皇爷爷,好大喜功、奢靡享乐,独断专行...... 长孙无忌点点头,心里也觉得这孔皓秋有些毛病。 人家可是亲爷俩儿,哪里轮得上你这个外人来告状。 至於昨晚李世民让皇长孙去弘文馆的决定,他思索了一晚上,也隱隱猜到李世民的心思。 那纯粹是让皇长孙过去感受一下学堂氛围,认认字儿,顺便结交人脉,跟未来一帮帝国重臣以及背后的大家族拉拉关係。 堂堂皇长孙,太子的嫡子,学劳什子的四书五经有什么用? 圣人的书是拿来给人看的,拿来办事百无一用。 上一个整天钻研四书五经,儼然一派儒生风范的人,亲爹死了,手握三十万大军,愣是被一道假圣旨给杀了。 长孙无忌心里嘀咕,对自己这个外甥孙的重视度又提高了一层。 皇帝对哪个皇子、皇孙看重,对他这样手握重权的大臣而言很重要。 长孙无忌轻咳一声。 “陛下......” “除了这事儿外,弘文馆刚刚也派人送来消息。” “说是弘文馆里的那帮学生,在孔皓秋离去之后,被皇长孙一声下课,就一鬨而散,直接放学了。” “弘文馆里的其他教郎们了一个时辰,才把这帮调皮的小傢伙全都带回去。” 李世民一愣,哭笑不得。 好傢伙,自己这大孙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他揉了揉眉心。 “朕知道了。” “你退下吧。” 长孙无忌恭敬行了一礼。 “是,陛下。” 他刚准备离开,忽然便有一个太监匆匆进来。 “陛下,大皇孙求见。” 李世民一怔,笑骂道。 “好一个小滑头。” “刚刚提他,他就来了。” “让他进来吧。” “是。”那太监便立刻下去。 长孙无忌將李世民的神態收入眼帘,若有所思,旋即离开。 少顷。 “皇爷爷~”一个长相秀美,犹如瓷娃娃一般的小小身影冲了进来,在李世民的惊愕眼神下,一个飞扑直接撞到李世民怀里。 嘭! 撞了个结结实实。 李世民差点被撞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搂著自己的乖孙,没好气道。 “你这小傢伙,差点把皇爷爷撞飞了。” 李易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嘿嘿一笑,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曾说:吾执弓矢,公执槊相隨,虽百万眾奈我何!” “如此豪气,可为天下勇將之首!” “皇爷爷又怎么可能被我一个垂髫童子撞开。” 李世民一愣,顾不得胸口隱隱疼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乖孙儿说的好!” 被自己大孙狂吹马屁,李世民心情极好。 人就是这么一回事。 要是久经世故的老油子拍马屁,李世民半点不信,甚至还隱隱厌恶。 但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几岁小毛孩夸他,他是真受用,心里爽的飞起。 李世民笑呵呵的摸了摸李易的脑袋,越看越喜欢。 前几年,因为李承乾的原因,他极少去东宫,连带著连李易这个大孙都关心的少。 这两日他却是发现自己这个大孙有灵性的很,让他颇为喜欢,再加上之前的冷落,让他心里有些愧疚,越发的想要將之前亏欠的宠溺还给李易。 李世民眼眸弯起,皱纹爬满他的眼角,笑眯眯道。 “你这小滑头,怎么忽然跑到皇爷爷这里来了?” “莫不是怕有人来告你的黑状?” 李易眸中闪过狡黠,萌噠噠道。 “易儿过来,当然是因为想念皇爷爷啦!” “什么黑状不黑状的,易儿什么都不知道噠!” 李世民莞尔一笑,忍不住道。 “你这小子,倒是机灵的很。” “你今天在弘文馆,把你们的夫子骂跑,这事儿难道是假的?” 李易迎著李世民笑盈盈的目光,乌黑透亮的大眼睛眨了眨,满是无辜。 “皇爷爷冤枉啊!” “我只是跟他友好的交流,可没骂他。” 李世民哭笑不得。 “骂人家老匹夫,也是友好?” 李易正色道。 “当然啦。” “皇爷爷有所不知。” “这『老』字,乃是对年纪大的长者尊称。” “匹夫二字,则就更简单了。” “《论语·子罕》云:“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又有俗语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可见这匹夫就是指普通百姓,並未有什么贬义,又怎么能是骂他?” 李世民一愣,他当然看得出来李易是在狡辩,不过他关心的重点不在於此。 他忍不住道。 “这个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是哪来的俗语?” “朕怎么没听过?” 李易一滯,差点忘了这话现在压根没有出现。 他迎著李世民好奇的目光,嘿嘿一笑,颇有些靦腆。 “我自己说的。” 他心里有些尷尬。 这种羞耻感就好比前世上学的时候,在作文里胡编了一句“名人名言”,作者是“沃兹基硕德”,最后被老师揪出来,没听过“沃兹基硕德”这个名人。 好在他这一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不是作文里胡编乱造的“名言”可以比擬,让李世民眼睛一亮,忍不住捋著鬍鬚,讚赏道。 “好一个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你小小年纪,能有这般见识,不愧......是我李世民的孙子!” 李易:“......” 这老登真会给自己贴金啊。 李世民越看李易越喜欢,当下忍不住教导起来。 “乖孙儿,我知道你素有才智,但是孔皓秋,毕竟是弘文馆里的夫子,你当眾跟他顶撞,难免让人听了有些妨碍你的名声。” 若是长孙无忌在一边,定然会看得出来这位皇帝陛下对皇长孙是满意到了极致,所以才如此有耐心的耳提面命。 李易眨了眨眸子,瞪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道。 “他说上樑不正下樑歪,岂不是把我爹,还有皇爷爷都骂进去了?” “这等无礼狂徒,当然要狠狠教训他!” 李世民闻言一怔,眉头紧蹙。 他只听长孙无忌说了弘文馆里发生的大概情况,倒是不知道孔皓秋还骂过这么一句,著实让他有些恼怒。 不过当著大孙的面,他这个皇爷爷可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反倒是可以趁机教育一番大孙。 李世民心里一动,便笑呵呵道。 “大孙啊,人生在世,无论做什么事情,总难以让所有人都满意。” “你看皇爷爷被尊为天可汗,四海臣服,为天下共主。” “魏徵这个田舍奴,还不是天天批评朕?” “要做这至高无上的皇帝,就得有容人之量。” “宰相肚里能撑船,当皇帝、太子,就更要能撑!” “身为上位者,些许閒言碎语,还能听不得么?”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军。” “永远要保持冷静,不能让旁人的观点影响自己的心情!” 李易闻言,眨了眨清澈的眸子,颇为可爱。 他心里有些嘀咕。 老李啊老李,要不是我是穿越者,我还真信了! 你一两年后把人家老魏的墓碑给推倒了,这可一点都不冷静。 李世民当然不知道自家大孙的嘀咕,还以为李易没听懂他的“人生体悟”。 眾所周知,人最喜欢好为人师。 尤其是长辈,喜欢以自己的人生经歷来“劝诫”晚辈,见到晚辈听完颇为敬佩后,心里便大为爽快。 眼下见到聪慧的大孙竟“茫然不解”,李世民当即大笑道。 “乖孙儿,皇爷爷来给你解释清楚,何为『不能让旁人的观点影响自己的心情!』” “你看,你身上穿了一件衣服,这是观点还是事实?” 李易眨了眨眸子,奶声奶气道。 “事实。” 李世民莞尔一笑,捋了捋鬍鬚。 “若是皇爷爷觉得这件衣服穿起来很丑,这是观点还是事实?” 李易挑眉,笑嘻嘻道。 “观点!” 李世民哈哈一笑。 “大孙说的对。” “这是观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不能要求別人的观点一定是对的!” “所以不要让別人的观点影响自己的心情,知道吗,乖孙儿?” 李易微微頷首。 “知道啦,皇爷爷。” 李世民笑呵呵道。 “如果有人骂你皇爷爷,好大喜功、奢靡享乐,独断专行,你也不用生气,因为它是一个......” “事实!”李易眸中闪过狡黠,奶声奶气的大声道。 李世民:“???” 这乖孙儿,是真孙子啊! 现在轮到你的观点影响到我的情绪了。 第8章 这孩子小嘴跟淬了毒似的!皇爷爷的考验!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易听到叮的一声,顿时心里一喜。 皇爷爷还是给力啊,又爆金幣了! 相比於他的欢喜,李世民就没这么愜意了。 他颇为鬱闷。 这大孙子聪明是聪明,就是这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刚刚的话,不然今晚睡不著了。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大孙啊......” “这孔皓秋迂腐是迂腐了些,皇爷爷回头让他滚蛋。” “不过弘文馆的学士名义上也都是你们的老师,以后在弘文馆可得安分点。” 李易拍了拍胸脯,萌噠噠道。 “皇爷爷,你放心吧。” “孙儿我啊,可是乖学生,向来尊师重道。” 李世民心里略微放心了一些。 他笑呵呵的摸了摸李易的脑袋。 “大孙要是表现好,过几日,皇爷爷带你去秋猎!” 李易乌黑透亮的眸子眨了眨,满心都在想怎么找机会让老李再爆点宝箱,不过面上却是萌噠噠的点点头。 “好~” 李世民捋捋鬍鬚,笑呵呵道。 “说起秋猎,咱们老李家可都是骑射好手。” “你皇爷爷我当年那可是十几岁就上了战场。” “到了你们这一代,就更不能把祖辈留下的技艺给丟了。” “皇爷爷是马背上的皇帝!” “你们也不能差。” “乖孙儿,走!” “皇爷爷给你再找一个老师!” 李世民旋即便拉著李易的手,施施然的往大殿外走去。 李易不明白这位皇爷爷要做什么,不过也只能跟上。 ................ 御輦在皇城之內行驶,拉车的马儿四蹄雪白,踏在宫城內的青砖石道上,鬃毛如雪,神骏而又高大。 不过片刻。 御輦便在一座硕大空旷的演武场边上停下。 李易被李世民拉著下了御輦,旋即远远便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眼若铜铃的的壮硕老人大步走过来。 其身著一身玄黑色铁甲,甲片寒光湛湛,腰间束著朱红綬带,脚踏乌皮战靴,浑身戎装整齐而威严。 这壮硕老人头髮斑白,肤色黝黑如炭,浓眉怒张,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颧骨高耸,鼻樑挺直,唇上蓄著一丛浓密的络腮鬍子,须髯如钢针般坚硬。 他一见到李世民便立刻行了一礼,声音雄厚,有若奔雷。 “微臣见过陛下!” 李世民笑眯眯的抬手虚扶。 “敬德免礼!” 旁边的李易眨了眨眸子,心里有些惊讶。 这壮硕老头,居然是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可谓是无双猛將,其与大唐“双红棍”秦琼,並列为“门神”。 虽然不如秦琼单挑王的名头大,但是其武力值放眼大唐军中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了,其更是李世民的心腹爱將,大唐的顶级名將! 不然李世民又岂会曾经放下豪言:吾执弓矢,公执槊相隨,虽百万眾奈我何! 这句话就是对尉迟敬德说的。 尉迟敬德虽然老迈,但是一双豹目,神光湛然,让人不敢小覷,他的目光很快落在李易身上,瞥了一眼李易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小子长得油头粉面,一看就是个文弱模样,陛下让他来亲自教导这位皇长孙,也太宠溺了。 李世民笑呵呵的朝著李易道。 “这位乃是尉迟敬德,以后由他教导你武艺。” “咱们老李家的血脉,不敢说文武双全,起码也不能是病怏怏的文弱书生。” 他对李易多年未曾关心的愧疚驱使他对这位大孙格外的上心。 为了避免李承乾之前坠马以至坡脚的情况,他要让这大孙先锻链出一副好身体。 当年,他十几岁纵横沙场,一手箭术、骑术,登峰造极。 到了如今,自己的几个儿子虽然骑术尚可,但是也仅仅只是能骑,没有一个儿子能够继承得了他的英武。 李易身上的狡黠聪慧,让他颇为关注。 他倒是想要看看自己这个大孙在武艺上的天赋如何。 李易眨了眨乌溜溜的眸子,隱约听出了李世民的考较之意。 他朝著五大三粗的尉迟敬德行了一礼。 “易儿见过尉迟老师。” 尉迟敬德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 “殿下客气了。” “我是个粗人,如有冒犯,还请殿下勿要计较。” “我这一身武艺都是战场上廝杀来的,眼下也无从教起。” “便从这箭术开始。” “凡是入战场者,甭管是统帅还是士卒,至少得掌握熟练的箭术。” “那边放著的弓箭,便是我为殿下准备的。” 李易顺著尉迟敬德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一个兵器架上,放著一柄袖珍般的小弓。 当然,这个袖珍也是跟军中牛角硬弓相比,实则给他用,应该是正合適。 不难看出这是特意给他量身定做的。 李易黑白分明的眸子转了转,顿时明白过来皇爷爷今日带他过来是早就计划好的,可不是临时决定。 好,好,好,正好验证一下从系统里得来的奖励。 让你们两个老登,见识一下来自本皇孙的震撼! 旁边的李世民笑呵呵的捋了捋鬍鬚。 “大孙,你去试试这弓箭趁手不趁手?”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尉迟老师,你们就瞧好吧。” 说罢,他便一溜烟跑到兵器架上將这量身定做的乌木硬弓拿到手上。 虽然比正常的军中硬弓要小上一些,但是放在他手中却是极为合適。 远处。 尉迟敬德忍不住嘀咕道。 “陛下,咱们就这么什么都不教,就让大皇孙直接上?” 李世民捋捋鬍鬚,笑道。 “这有什么的?” “谁还没有个第一次。” 尉迟敬德眉头紧锁,黝黑的脸上有些古怪。 “这乌木弓,虽然尺寸小些,但是没有二、三十斤的气力,根本不可能拉得开,以皇长孙如今的年纪恐怕要很吃力。” 他现在有些不太懂皇帝的心思。 区区一个六岁孩子,拉开这乌木弓的概率几乎等於零。 想必陛下也是心知肚明,也不知道陛下为何要让李易吃这苦头? 李世民听得出来尉迟敬德的弦外之音,意味深长道。 “让这小子碰碰壁,也不是什么坏事。” “玉不琢,不成器嘛。” 第9章 不建议小孩子学的太杂,容易伤大人自尊心 对於李世民而言,李承乾这个號练废了,但是还可以练小號。 不过练了好些年,几个嫡子,大多是中规中矩。 魏王李泰虽然聪慧,但是身上文人气太重。 他可是马上皇帝! 如果有的选,他希望继承人能是个文武双全的人。 李治年纪还小,唯唯诺诺,没有他的豪气。 再加上近年来年纪大了,年轻时候负的暗伤,到现在开始折磨著他,也让李世民越发迫切的期待著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出现。 而现在太子的长子李易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小子狡黠而聪慧,让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只不过这块璞玉有些顽皮,所以要好好打磨。 让其碰碰壁,知道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然,纵有才气,太过骄傲自负,日后也会长歪。 李世民可是见过太多少年时锋芒毕露,长大后籍籍无名的人了。 尉迟敬德闻言,也不多说。 既然皇帝想要磨练大皇孙,他也乐得在一边看热闹。 另一边。 李易摩挲著乌木弓,若有若无的熟悉之感从手上渐渐传来。 他虽然没有练过弓箭,但是在系统奖励的初窥门径的箭术加持下,怎么也比得上练习一两年的弓箭手了。 他拿起乌木弓竖在身边,拿起箭矢,弯弓搭箭。 不远处尉迟敬德嘿嘿一笑。 “大皇孙这般姿势倒还是有模有样。” 李世民点了点头,笑道。 “姿势摆的不错。” “就是不知道能拉开几分?” 尉迟敬德铜铃般的眸子露出一丝笑意。 “大皇孙这么小的年纪,就算是筋骨壮,此弓最多拉开一半。” 李世民下意识摸了摸了刚刚被李易撞得隱隱发痛的胸口,笑呵呵道。 “朕的这乖孙儿看起来秀气,力气也不小,跟小牛犊子似的,朕觉得应该能把这弓拉开七成。” 尉迟敬德面露狐疑。 七成? 这张乌木弓想要全拉满,至少要三十斤的气力。 弓弦拉到七成地步,至少也得二十斤的力量。 一个虚六岁的童子,能有二十斤的力量拉动弓弦? 要知道,这可不是抱一个二十斤的物件! 拉弓,可是还得瞄准! 他刚刚说能拉动一半,都是照顾陛下的面子。 陛下太高估这位皇长孙了。 就这小胳膊小腿,能拉得动三成,就算是不错了。 另一边。 李易並不知道尉迟敬德和李世民的嘀咕,他全神贯注,小手捏著紧绷的弓弦,微微一用力。 “喝!” 刚刚紧绷的弓弦顿时如弯月。 远处看热闹的尉迟敬德铜铃般的眼眸瞬间瞪得溜圆,那张粗獷黝黑的脸庞满是惊愕。 “臥槽!” 旁边的李世民也好不到哪里去,捋著鬍鬚的手一顿,差点把自己的鬍子拽下来几根,他眼睛瞪大,满是震惊。 “易儿,竟天生神力。” 尉迟敬德深吸了口气,眼睛灼热。 “皇长孙小小年纪,气力不凡,稍稍教导一番,日后必然是沙场猛將。” 李世民那张有些苍老的脸庞涌现一抹红润。 “好小子,不愧是朕的孙子。” 尉迟敬德笑呵呵道。 “皇长孙臂力非凡,不过这射箭除了臂力之外,还有许多技巧,微臣现在就去皇长孙射靶。” 他刚开始被李世民下令教导李易的时候,心里还有些不情愿。 一来,太子能否继承大统还是个问题,他不想要牵扯到皇家继承的漩涡之中。 二来,这李易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奶娃娃,有什么可教的? 没想到啊,今天让他见识到了一块璞玉! 李世民微微頷首,满意的捋了捋鬍鬚。 “这小子能力非凡,不过箭术一道,没有天生的神箭手。” “你好好教导他。” “这十五米的靶子,对他这个初学者而言,恐怕很有难度。” “让他尝尝失败的滋味也未尝不可,毕竟......” 他话音未落,只听得咻的一声。 啪。 靶子上摇摇晃晃。 一柄箭矢正中靶心。 李世民顿时沉默下来,脸皮抽搐,心里狠狠一震。 这大孙......居然天赋异稟到这般地步! 朕当年第一次射箭,好像tm脱靶了。 旁边的尉迟敬德双眸瞪圆,倒吸一口冷气,脸上满是震惊。 第一次握弓,就能拉三十斤的硬弓,还tm一箭中靶。 这tm是初学者? 这是没忘乾净吧。 两人脑袋嗡嗡作响,旁边的李易却是不停。 咻咻咻! 又是连续三支箭,三支正中靶心。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易放下弓,感觉浑身舒爽。 从系统那里得到的箭术,这会儿让他施展的那叫一个爽快! 咦,怎么忽然得了一个宝箱? 李易心里有些纳闷。 他放下弓,跑到一脸懵逼的尉迟敬德、李世民面前。 “尉迟老师,皇爷爷......” “我这箭术还是不太熟练啊。” “要是能用后箭精准命中前箭的箭尾就好了!” 李世民:“......” 尉迟敬德:“......” 不建议小孩子学的太杂,容易伤大人自尊心。 李世民挤出一丝微笑。 “大孙啊,你也是刚学射箭,不要好高騖远。” “这参连之技,可谓是五射之中的顶级技巧,非常人能精通。” 李世民当然知道自家大孙口中的后箭射前箭的技巧叫什么。 所谓参连,就是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矢矢相属,若连珠之相衔。 想要这样的箭术,必须极强的臂力和极高的熟练度。 放眼大唐,也没有几个人能够掌握的。 李易眨了眨乌溜溜的眸子,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奶声奶气道。 “普通人掌握不了,那皇爷爷一定会吧!” “皇爷爷,你给易儿示范示范唄!” 李世民:“......”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旁边的尉迟敬德嘴角抽搐。 这皇长孙长得粉雕玉琢,跟个瓷娃娃似的,这说话还真叫人接不住啊。 皇帝陛下年轻的时候倒是可以试试,现在嘛,疲软了。 咳咳,他是指陛下的箭术懈怠了,估计难嘍! 李世民陷入沉思。 妈的,今天不是来考较朕这个大孙有没有武艺方面的天赋吗? 怎么被大孙考较了? 第10章 我选皇长孙,他为学堂立过功!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多年没有上战场了,这一手箭术难免生疏。 当著大孙的面,万一失误,那也太尷尬了。 李世民不动声色的轻咳一声。 “大孙啊,这区区参连之技,皇爷爷当然是会的。” “不过嘛,今天不是来带你拜师学艺的么。” “朕又岂可喧宾夺主?” “就让你的老师给你展示一番他的箭术好了。” 尉迟敬德:“?” 只有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他tm一个陷阵衝锋的猛將,会个屁的参连之技。 陛下这一手借锅甩锅的功夫炉火纯青。 尉迟敬德脸憋得通红。 不过嘛,属下向来是替上司背锅的。 当下他迎著皇长孙殿下“天真无辜”的大眼睛,那张粗獷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这参连箭术嘛,帅是很帅,但是真男人就该硬碰硬。” “微臣教殿下使马槊,肯定比躲在后面用什么箭矢阴人帅气多了。” 李易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嘻嘻道。 “尉迟老师,你该不会是不会吧?” 尉迟敬德顿时裂开,旋即开始唾沫连飞的解释起来。 “陷......陷阵衝锋的猛將,不会参连之技,也很正常吧。” 接下来便是难懂的话,什么“真丈夫必以力破巧”,什么“马槊冲阵方显男儿本色”之类,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半日后。 天色渐黑。 在尉迟敬德这位合格的猛將的操练下,李易满身大汗的回到自己的寢殿內。 丫鬟红袖伺候他沐浴更衣。 浴桶內。 李易看著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一行字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否选择打开白色宝箱*3?】 他默念是。 【叮!恭喜宿主获得素描画技(登堂入室),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百两白银,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骑术(初窥门径),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一愣,目光落在了素描画技(登堂入室)几个字上。 他之前抽取的白色宝箱只开出了熟练度只有“初窥门径”的箭术,让他下意识的以为白色宝箱就只有这个熟练度。 没想到今日却是开出了一个“登堂入室”的素描画技? 他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有些不解。 不过,他很快也就平静下来。 无论什么级別的宝箱,都有下限和上限。 也许今天抽的这个登堂入室级別的素描画技属於【白色宝箱】里的优质奖励。 李易很快將奖励领取。 一股关於素描和骑术的相关知识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 翌日。 弘文馆。 李易踩著点抵达学堂。 果然如李世民所说那般孔皓秋被撤了,换了其他的教郎。 一个名为周炳的中年儒生。 周炳倒是对他颇为客气,也不计较那么多繁琐规矩,让李易心里颇为舒坦。 这才对嘛,他是来扭转命运的,可不是来天天上学! 上学的唯一作用,就是给他积累人脉。 正当他胡思乱想间,站在褐色木质讲台后的周炳笑呵呵道。 “诸位贤契,吾有一事,要跟你们说一声。” 屋內眾学生一个个瞪大眼睛,好奇的看著周炳。 周炳捋捋鬍鬚,微笑道。 “四年前,魏王殿下採纳司马苏勖的建议,奏请陛下修撰《括地誌》,而今歷经四年,於今年有望成书。” “此书乃是我大唐第一部地理总志,按州县分述建置、山川、物產等,开创地理志新体例,乃是我大唐十年来影响颇大的一次成项。” “不过距离成书之日越近,则是需要大量的人帮忙校正。” “弘文馆诸多学士被魏王殿下召集帮忙。” “所以从今日起,弘文馆的大部分学士、教郎都会被抽走。” “但是诸位的学业岂能落下?” “而弘文馆中又人力不足......” “经过我与弘文馆其他学士的的商议,决定从你们之中选取一个帮手,来帮忙夫子处理日常杂务,也正好可以锻链你们的能耐。” “吾等將为其设置一个职位,既为眾多学子之长,便成为学长!” 屋內眾人面面相覷。 虽然这屋子里大部分都是六到八岁的孩童,不过八岁的孩子也知晓不少事了,尤其是出身大族的孩童们,见识的多,成熟的也早。 这位周夫子的话,他们还是听得懂的。 这个“学长”看来就將成为夫子管理他们的小头目。 一边的李易忍不住吐槽。 “学长?这特么真难听,还是班长好听。” 身为一个现代穿越者,他对学长这个称呼太过耳熟,以至於现在听周炳说出口,有种割裂感,尤其是当它成为一个职位......听起来就更违和了。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学堂里童子们一个个都安静得很,他的声音显得颇为突兀。 周炳闻言一愣,目光循声看去,落在李易身上。 他倒是没有责怪这位皇长孙不守规矩,课堂上喧譁。 而是若有所思。 班长? 似乎听起来的確是比学长要顺口一点。 而且“班”的概念更適合管理。 他轻咳一声。 “既然皇长孙提出了建议,那便採取班长这个称呼好了。” “不过这班长要替夫子们管理学堂,所以必须要有威望和能力。” “依我看,你们就自己討论一番,推举出一位『班长』来。” 眾童子闻言,目光下意识落在李易身上。 周炳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让一眾小屁孩们开始投票。 片刻后。 皇长孙殿下高票当选! 周炳倒是有些可惜。 其实他更看好十四皇子李明,不过这位十四皇子平日里颇为沉默寡言,似乎这同窗关係也一般。 不过都已经选出来了,周炳当然不可能再更改。 身为夫子,要给这些勛贵子弟们做榜样。 言而无信可不能出现在他这个夫子身上。 周炳笑呵呵的看向一脸懵逼的李易。 “既然皇长孙眾望所归,那这班长一职,就由皇长孙殿下担任了。” 李易:“......” 娘希匹,他就插了一嘴,怎么莫名其妙的成为班长了。 他才不稀罕当这群小屁孩的保姆。 等到周炳离开,李易有些无语的扫了一眾稚气未脱,满脸愚蠢、清澈的小屁孩同窗们一眼。 “你们选我做什么?” 旁边一个小胖墩笑嘻嘻道。 “皇长孙殿下连夫子都不怕,还能带我们逃课。” “这个班长除了皇长孙之外,我们谁都不服!” 其余一帮小屁孩们纷纷嘰嘰喳喳的赞同。 “俺选皇长孙,皇长孙就是眾望所归!” “我选皇长孙,皇长孙为学堂立过功!” 李易:“......” 好傢伙,都选我当话事人是吧? 这踏马是弘文馆,不是洪兴。 第11章 说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甘露殿。 “青雀是个办事利索的。”李世民手里拿著一本书,上面墨跡未乾,似乎是刚刚编起来的新书。 他颇为满意的將这半成品的《括地誌》翻来翻去。 《括地誌》这本地理总志,他其实对內容不怎么感兴趣。 但是这本书政治意义不俗,是大唐盛世的文化自信与政权合法性下的產物。 盛世修典,歷来如此。 长孙无忌笑呵呵的捋了捋鬍鬚。 “魏王带领一帮学士编撰了四年,功夫不负有心人吶。” 李世民点了点头。 “这孩子费了不少心血。” “听说连弘文馆的学士和教郎都被他拉过去校正书籍了。” “回头朕要好好奖赏他。” 长孙无忌点点头。 他忽然一笑。 “陛下,我倒是听了个有趣的事儿。” 李世民修长的眉毛微微挑起,深邃的眸子扫向长孙无忌。 “哦?” “辅机,说来听听。” 长孙无忌胖乎乎的脸露出一丝古怪笑意。 他捋了捋鬍鬚,將弘文馆学士被抽调后,周炳等学士人力不足,从一眾学子中投票,选了个“班长”的事情娓娓道来。 少顷。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那张轮廓深刻的脸庞上若有所思。 “这倒是个好主意。” “既能多一个帮手,还能锻链那些孩童。” “这个周炳倒是有些机灵。” 长孙无忌笑呵呵道。 “周炳他们商量的职位取名叫『学长』,最后皇长孙殿下嫌弃难听,就採纳了皇长孙殿下所说的『班长』称呼。” 李世民嘴角一抽,无奈道。 “这傻孩子,哪儿都有他掺和一脚。” 长孙无忌狡黠一笑。 “陛下猜猜,最后是谁当了班长。” 李世民一愣,笑了起来。 “是朕的乖大孙?” “他才去一天,就有人愿意推选他?” 长孙无忌忍俊不禁。 “何止是愿意,简直是民意滔天!” .............. 三日后。 弘文馆。 “班长,这是我爹从岭南带来的荔枝......” “你不知道我不喜欢吃甜的?” “这荔枝不算甜,都是心意。” “行吧,凑活吃。” “班长,我那功课的事儿......” “我知道了。” 李易隨手打发了一个小屁孩。 迎面又来一个贼眉鼠眼的娃,兜里揣著一个包裹。 “班长,这是我大兄珍藏的白釉褐彩蟋蟀罐儿,价值不菲,我给您放桌上了。” “好的,小程。” “皇长孙,我这有点私事儿,您看......”一个身材魁梧的小屁孩,忐忑道。 李易不悦。 “说了多少次,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片刻后。 李易慢悠悠的拿著一沓书本,走到一处房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周炳的嗓音。 “进来。” 嘎吱。 朱漆木门被推开,露出里面的场景。 一张不大的房间,四面白壁,掛著几张字画,几张古色古香的长桌摆放著,桌子上放著一些书籍。 周炳抬头,笑呵呵的看著李易。 “殿下来送他们的功课了。” 李易嘿嘿一笑,一脸天真无邪。 “是啊,周夫子。” “这班长不做不知道,还真是有些累人呢。” “平日里夫子受累不少,好在现在有学生分忧。” 周炳被李易的话说的心里颇为熨帖,笑呵呵的捋捋鬍鬚。 “殿下言重了。” “这本是师者的职责。” “这些功课就放在这里吧。” 李易点点头,状若平常。 “周夫子,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一转身,就要小跑出去。 忽然,周炳忍不住道。 “殿下,请等等......” 李易眨了眨乌黑透亮的大眼睛,转过身来,奶声奶气道。 “夫子,有何事?” 周炳脸色有些古怪。 他指了指面前薄薄的一沓书本。 “殿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咱们学堂里应该有三十八个学子。” “这一沓功课,能有三十八本吗?” 他这话算是委婉的。 周炳其实想说,这一沓估计也就不到十本,糊弄鬼呢。 李易瞪大黑白分明的眸子,奶声奶气道。 “有啊!” “有?”周炳一愣,一脸古怪,“劳烦殿下给我数数。” 李易状若无事的点点头,笑嘻嘻的將这不到十本的功课拿在手里,一本正经的数数。 “一本,两本,五本,十本,二十本,三十一本,三十七本,三十八本。”李易放下手中一眾小屁孩的功课,一脸无辜,“夫子,这不是三十八本吗?” 周炳:“???” 他顿时沉默下来。 好傢伙,皇长孙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一本正经的把八本功课,硬是数成三十八本的? 周炳忽然心里一个咯噔。 前两天,他就觉得这功课数量有些不对劲。 但是事情忙,加上当时交上来的功课也没有这么少,也就没当回事。 今天属实离谱。 难道说从前两天,这功课数量就不对了? .................... 片刻后。 学堂內。 周炳跟李易同时走进屋里来。 屋內的一眾小屁孩们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周炳看了一眼眾人,以及施施然站在自己身边,昂首挺胸的皇长孙殿下,颇为无奈。 他轻咳一声。 “打扰诸位,现在咱们开始上课......” 屋內的一眾小屁孩们没有动弹,目光纷纷落在李易身上。 李易轻咳一声,小脸满是威严。 “夫子说上课,你们都没听到吗?” 眾人这才哗啦啦起身,恭敬的朝著周炳行了一礼。 “夫子好。” 周炳:“......” 好傢伙,这才几天,就已经只知班长,不知夫子了? ................... 两日后。 甘露殿內。 长孙无忌快步走来,脸色古怪。 “陛下......” 李世民抬头,看了他一眼,將手中的奏章放下,笑道。 “辅机,为何如此匆忙?” 长孙无忌苦笑。 “弘文馆那边出了一点小事儿。” 李世民一愣,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跟大孙有关吧。” 长孙无忌拱手。 “陛下料事如神。” 李世民:“......” 他无奈的摆了摆手。 “什么料事如神?” “弘文馆里能惊动你亲自过来的,也只有朕的乖孙子了。” “他怎么了?” 长孙无忌脸色怪异。 “陛下,皇长孙前几日不是担任弘文馆的学堂班长了吗?” 李世民点点头。 “对,这事儿,你说过。” “怎么,他没干好?” “还是仗著皇长孙的身份,横行霸道,让那帮学子们牴触了?” 长孙无忌有些迟疑。 “那倒也没有。” “皇长孙深受爱戴,民心所向。” 李世民鬆了口气,颇为满意。 “不愧是朕的好大孙。” “那他干的不错呀。” 长孙无忌苦笑。 “深受爱戴不假,但是皇长孙收受贿赂。” “嗯?”李世民一愣,有些纳闷,一帮小屁孩,还收受贿赂? “小孩子们的戏闹罢了,能惊动得了你?” “收了多少啊?”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李世民,轻咳一声。 “六千贯。” “多少?!”李世民眼皮跳了跳。 第12章 谁送的,我不一定全记住,但是谁没送,我清清楚楚 长孙无忌见李世民一脸震惊的模样,苦笑道。 “回稟陛下,这是弘文馆教郎周炳找我告状说的。” “这六千贯包括一些首饰和现钱,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精美的小玩意不计其数。” “周夫子跟微臣说,皇长孙利用职务之便,拿了同窗不少好处,如今班长的职务已被革职。” 周炳之所以找他匯报,也是因为他是弘文馆的馆主。 只不过他很少过问馆中的事情,也就是个虚职。 不过周炳要是拿弘文馆的事情跟他匯报,流程上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长孙无忌也清楚,周炳看似向他匯报,其实是借他之口,匯报给这位皇帝陛下。 匯报的原因也很简单,不仅是这位皇长孙胆大包天居然贪墨了这么多银钱,最主要的是,要革皇长孙的职,也是要顾及皇帝的脸面。 长孙无忌能想到的,李世民当然也能想到。 他眉头微微蹙起,笑骂道。 “这小滑头。” “这劳什子的班长职位革职就革职了吧。” “毕竟受贿这么多。” “不过,朕倒是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据朕所知,他担任班长都没有五天吧。” 长孙无忌苦笑。 “一共五天,今天正好是第六天。” 李世民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五天,受贿六千贯!” “这小子,是个人物。” “辅机啊,你派个人,把他给我叫来。” ................. 此时,弘文馆。 学堂內颇为寂静,四面墙壁漆成素雅的白色,显得宽敞明亮。 墙壁上掛著几幅用装点裱好的字画,龙飞凤舞,颇有韵味。 一排排紫檀桌几如棋盘般罗列,桌子后面则是坐著一群颇为懵懂,故作严肃的孩童。 讲台上,周炳脸色有些发黑,在他旁边的皇长孙李易则是一脸无辜,那双眸子里透著一丝狡黠。 周炳看著手里拿著的纸条,嘆了口气。 “三十八票。” “皇长孙,你当选为班长。” 李易嘿嘿一笑,萌噠噠道。 “夫子,这都选了三次了,应该不会再选了吧。” 周炳:“......” 前两日皇长孙包庇同窗不交功课的事情,被他发现后,周炳训斥了一番那些孩童,並且严厉要求日后功课都要交上来。 结果后面就被他查到皇长孙殿下受贿的事情,他忍无可忍,便卸了皇长孙的职位,还將此事告知了长孙无忌。 今天本该是继续选举班长,结果这帮混帐小子,居然继续选了皇长孙。 周炳又不好不让皇长孙参与,只好硬著头皮再选了一次,结果又是皇长孙。 他就搞不明白了。 这些勛贵子弟,平日里一个个不是挺傲的么? 怎么对这位年纪比他们小的皇长孙就这么服气? 要知道七八岁的孩子,正是狗都嫌弃的年纪。 別说什么皇长孙不皇长孙,就是太子当年七八岁的时候,那也是有人一起打架。 结果呢,在他各种暗示之下,第三次选班长,又tm选了皇长孙。 他算是明白了。 这民意牢牢的掌握在皇长孙手中。 周炳心累。 现在想要反悔都不可能了。 谁让他当初搞这个投票,还连投了三次。 要是自己不遵守信用,那真是在这帮学生面前把脸面丟尽了。 他无奈道。 “皇长孙说的这是什么话?” “既然皇长孙担任班长是眾望所归,那就依据投票结果。” “皇长孙继续担任班长。” 他的话音落下,屋內刚刚还一副颇为安静的童子们一个个忽然欢呼起来。 周炳:“......” 妈的,搞得他跟恶人,而皇长孙是正义使者一样。 看来还得只能靠那位陛下约束了。 ................. 约莫一个时辰后。 甘露殿內。 “孙儿见过皇爷爷!” 李易萌噠噠的朝著李世民像模像样的行了一礼。 如果不是李世民从长孙无忌得知了这小子在弘文馆干的事情,还真要以为这大孙乖巧的像个好学生了。 不过看到大孙那张萌噠噠的脸,李世民心里倒也没多生气。 都说儿子肖母,李承乾长相遗传了已故的长孙皇后几分,但是男人刚硬,长相虽然与母亲有几分相似,但是却也看不出来。 反倒是李易这时候还小,跟个糯米糰子似的,唇红齿白宛如瓷娃娃,即便是给他换上一身女装,也是毫不为过,甚至以他的顏值,比那些女童更好看。 也因此,李世民往往能从李易脸上看到长孙皇后的几分眉目,这也是李易在几日內,除了聪慧狡黠,能够得他喜爱的原因。 不过再宠爱大孙,李世民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小孩子顽皮可以,但是贪墨受贿就有些离谱了。 他故作严肃,轻咳一声。 “大孙,朕听闻你在弘文馆干了不少『好事』啊。” 他故意在“好事”两个字上著重语气。 李易瞪大黑黢黢的眸子,一脸无辜,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你说什么啊,易儿不懂。” 李世民:“......” 他没好气道。 “还跟皇爷爷装呢。” “你们周夫子都告状到辅机那儿了。” “说你当了五天班长,受贿六千贯!” “好小子,你怎么做到的?” “这可是六千贯,都够在长安买一栋大宅子了。” “你才六岁,只当了五天班长!” 李世民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自大唐开国以来,他惩治的贪官无数,也没有李易这么手黑的。 跟那些贪官污吏相比,六千贯不是个大数目,但是这才五天! 这小子,简直绝了。 李易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眸子,奶声奶气道。 “这还不简单吗?皇爷爷!” “同学们不想交功课,我作为班长,维护同学们的诉求,很正常嘛。” “同学们为了感谢我,送我一些礼物,这也很正常嘛。” “不是什么受贿!” “而是同学情义深。” 李世民:“......” 神tm同学情谊深。 李易轻咳一声。 “至於这数额偏大嘛,我也没有办法。” “也不光是钱,还有一些颇有价值的东西,加起来才有六千贯!” “程尚礼,哦,就是卢国公程咬金的小孙子,偷他爹的微型鎏金铜马。” “魏徵魏侍中的孙子魏颖拿了自己攒的春日散钱,硬是塞给我。” “李敬业这小子胆大,偷了他爷爷的犀角紫檀围棋......” “那房家小子,他偷了他娘的羊脂玉如意......” “还有那个尉迟家的小胖子,他.......” 李易的记性极好,將自己这些日子收的“心意”娓娓道来。 听得李世民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 待到大孙意犹未尽的说完,李世民面色复杂。 “大孙,你这记性够好的,这么多人送什么,都能记住?” 李易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谁送的,我不一定全记住,但是谁没送,我清清楚楚。”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第13章 让官场的不良风气吹进来! 李世民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滑不溜秋,说话总能出乎他的预料。 他嘆了口气。 “罢了,这次就算了。” “大孙啊,以后就別这样了。” “你这么做,容易伤同窗情谊。” “你看看你,闹腾的连班长的职位都丟了......” “虽然这班长不是什么利害的职位,但是好歹也是你能力的体现,如今丟了,说明你还是失职了的。” 李易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嘻嘻道。 “皇爷爷,你说的是老黄历了。” “如今我已经重新被选为班长。” 李世民:“???” 他有些愕然。 “大孙,你说什么?” 李易眸中闪过狡黠之色,奶声奶气道。 “今天周夫子连续选了三次班长,大家都选我哦!” 他旋即將弘文馆里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听得李世民一愣一愣。 他捋了捋鬍鬚,忍不住道。 “皇爷爷不明白,为何连选三次,他们都要选你?” 李易嘿嘿一笑,振振有词道。 “你把百姓放心里,百姓把你高高举起!” 李世民一怔,若有所思的將李易的话细细品味。 “大孙此言有理。” 他忽然察觉若是自己跳出藩篱,再看自家大孙的这一番看似不成体统的玩闹举动,心里略微有些震动。 换一个角度来看,大孙只用了五天,就把这群平日里囂张跋扈的勛贵子弟们全都收服了。 这等手段能是简单的小孩玩闹? 李世民这么一想,心里对李易又越发满意起来。 站的位置不同,思索的角度就不一样。 周炳是教书的夫子,只看学堂秩序、学子们读书。 而从他的角度而言,区区一个弘文馆学堂,教导的也不过是四书五经之类的基础。 大孙身为皇长孙,真正要学的是帝王心术。 而大孙近日在弘文馆的“荒唐”之举,却又让他看到了这小子的手段。 不管听起来有多闹腾、顽皮,至少他把人心聚起来了。 李世民捋捋鬍鬚,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易,笑呵呵道。 “乖孙儿,你说的儘管有理,但是此事之风,却不能助长。” “要是一个个都向你行贿,那日后这弘文馆岂不是要乌烟瘴气?” “皇爷爷知道你不缺钱。” “你以后不要收了。” 李易答应的极为乾脆。 “好噠,皇爷爷。” 李世民一愣,似笑非笑。 “你小子答应的这么爽快,该不会是糊弄皇爷爷吧?” 李易黑白分明的眼眸瞪得溜圆,萌噠噠道。 “皇爷爷,我怎么会糊弄您呢?” “不过......” “我可以不收,但是他们不能不送!” “让官场的不良风气吹进来......” “孙儿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李世民:“......” .................. 两日后。 长安西郊。 武功县一处山林外。 轰隆隆。 地面微微震颤。 旋即,远处山林入口便捲起阵阵灰黄色烟尘。 烟尘之下,则是一队队身著皂衣玄甲的骑兵。 这些骑兵到此並没有停下,而是直接冲入山林。 他们的职责便是在皇帝和诸多皇子皇孙抵达之前,將这片围猎区,全都清场。 山林中的大型猛兽,都会被驱赶,只会留下一些体型较小的,供诸位皇子皇孙游猎。 片刻后。 等到李易跟著李世民抵达此处围猎场的时候,禁军士兵们便已经在此恭敬等候。 “陛下,林中猛兽已经驱除完。”一个身材魁梧的禁军將士恭敬道。 李世民一袭鱼鳞锁子甲,那张颇有风霜之色的脸庞,此时满是笑意。 他朝著身边一眾皇子皇孙、还有一些隨行的臣子们道。 “今日游猎,我们带了这么大的阵仗来,要是光打猎就太无趣了一些......” 旁边一个颇为肥胖的年轻人笑呵呵道。 “父皇,是要赌什么彩头?” 说话的正是李泰。 这些日子,他可是春风得意。 《括地誌》快要编撰成功,让他大出风头。 朝野之间,儼然已经有了贤王的称號。 李世民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们,笑呵呵道。 “今日游猎,打猎数量最多的人,就是第一名。” “至於这彩头么?” 李世民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块雪白的玉佩。 “这块玉,是观音婢当年送给朕的。” “今日你们谁能拿到第一,这块玉就给谁!” 场面顿时一静。 李恪、李泰、李祐、李愔等人均是有些震惊的看著李世民手中的玉佩。 这块玉本身的价值不提,光是从他们的母后送给父皇这一点来说,这意义就不同凡响。 从母后去世之后,他们这位父皇常常思念亡妻。 在特殊的態度下,这块玉佩也显得不凡。 尤其是当下太子失势,魏王受宠的状態下,谁能继承帝位,还说不准呢! 要知道当年他们的父皇也不是嫡长子,最终不也是通过玄武门继承法,成为了皇帝? 如今这块象徵意义极强的玉佩,若是能得到,岂不是加重自己在父皇心里的地位?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他们今日好好表现了。 即便如李恪等知道自己无缘皇位的皇子们也是纷纷面露灼热。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相比於其他皇子的激动,李泰倒是平静许多。 他知道这块玉佩不仅仅是玉佩,更是父皇的宠信! 所以他志在必得。 眼下能够跟自己爭夺地位的也就只有太子李承乾,其他人根本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这就玉佩只要得到手,自己就更压过李承乾一头! 一边的李承乾倒是有些无奈。 他虽然不是什么连骑射都做不好的废物,但是因为坡脚的原因,想要跟这些个龙精虎猛的弟弟们爭夺这块玉,还是有些难。 但是难归难,父皇设下的彩头,自己怎么也得拿了。 尤其是自己这太子之位如坐针毡的情况下,就更要爭取了。 大家爭夺的可不仅仅是那块玉,更是父皇的认可和宠爱。 这群皇子们一个个兴奋起来。 倒是李易面色如常,好奇的打量著周围。 李世民目光始终关注著自己这个长孙,忍不住笑道。 “大孙,怎么了?” “难道是担心有猛兽?” “不用担心,皇爷爷已经让人把它们驱赶走了。” 李易闻言,摇了摇头,奶声奶气道。 “易儿不是担心有猛兽,而是希望有猛兽!” “最好是来一条大老虎。” 眾皇子面面相覷,便是连旁边隨行的大臣们也是愕然。 李世民也有些纳闷。 “易儿为何有此想法?” 李易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狡黠。 他奶声奶气,故作崇拜的看著李世民。 “皇爷爷乃是威震天下的天策上將!” “武功赫赫!” “孙儿想要看皇爷爷打虎!” “皇爷爷,一定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吧!”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他嘴角一抽。 大孙啊,你真看得起你皇爷爷。 还赤手空拳? 你是要你皇爷爷给老虎加餐? 第14章 皇爷爷,等你死了,这弓能不能给我呀 李世民心里嘀咕,面上却是豪气顿生,哈哈一笑。 “区区大虫,何足道哉?” “若是遇到了,皇爷爷定然要將其剥皮拆骨,给乖孙儿做虎皮帽子。” 反正肯定不可能在这里遇到大虫,还不得在大孙面前,好好装一波? 李易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威武!” 旁边的一眾皇子面面相覷,倒是有些惊异这位皇长孙殿下跟父皇关係居然这么亲密,父皇似乎很宠爱他们这位大侄子的样子。 李泰微微蹙眉,脸色阴沉的扫了萌噠噠的李易一眼,不过又很快恢復平静。 父皇的宠爱,只能是他一人的。 他就不信区区一个六岁孩童能给他造成什么威胁。 李世民笑呵呵的摸了摸李易的脑袋,旋即朝著身边的眾多皇子们笑道。 “开始吧。” “让朕见识见识你们这些年有无懈怠骑射之术。” 眾皇子闻言纷纷精神一振,拱手道。 “是,父皇。” 说罢,眾皇子纷纷带著侍卫冲了出去。 眨眼间,就只剩下李易陪伴在李世民身边。 他今日穿著圆领窄袖缺胯袍,头髮扎起,露出粉雕玉琢的小脸蛋,背著长弓,脚上穿著乌皮长靴,跨著一匹枣红色的小马,看起来威风凛凛。 李世民笑呵呵道。 “易儿,他们打他们的,咱们则是猎咱们的。” “你是第一次出来游猎,你跟著皇爷爷一起,可不要跟丟了。” 李易拍了拍胸脯,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你就放心吧。” 李世民微微頷首。 刚刚大孙骑马过来,还是让他小小吃了一惊。 这小子年纪不大,但是驭马已然有一手,显然是颇为熟稔。 片刻后。 一只雪白的兔子鬼鬼祟祟的从翠绿的草丛里探头探脑。 它刚刚往前走了一步。 嗖! 一道黑影嗤的一声贯穿了它的脑袋。 噠噠噠。 一阵马蹄声响起。 李世民和李易靠近,见到那兔子倒地不起。 李世民忍不住讚赏道。 “乖孙,你还没摸几次弓箭,却已经射的这么准,真是天纵奇才。” 刚刚这一箭就是他的乖大孙射的。 对於李世民而言,在他一生中,不知道游猎了多少次。 单纯的猎杀动物,並不能让他有什么高兴的情绪。 反倒是教导大孙打猎,有种淡淡的愉悦感。 似乎能从大孙身上看到当初的自己。 李易嘿嘿一笑,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你也不看我是谁的孙子。” “得皇爷爷几分天赋,区区箭术,岂不是易如反掌?” 李世民捋捋鬍鬚,哈哈大笑,心情极为愉悦。 这乖大孙总是能夸到他心坎里。 他轻咳一声,故作淡然。 “皇爷爷以前箭术也不错。” “不过现在皇爷爷老了,马上都快五十了,也是一把老骨头了。” 李易眉头一竖,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切勿妄自菲薄。” “汉高祖四十七还在村头看狗打架,五十五平定天下。” “皇爷爷五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 李世民心头一震,颇有些惊奇的看著李易。 小小年纪,倒是一语惊人! 他笑眯眯道。 “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就这么看好皇爷爷一把岁数还能闯出功绩来?” 李易靦腆一笑。 “那当然是希望皇爷爷再造丰功伟绩的。” “皇爷爷多吃苦,孙儿就少吃苦了嘛。” 李世民:“......” 他哭笑不得。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 原来在这等著他呢。 他没好气的揉了揉李易的脑袋,语重心长道。 “乖孙儿,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李易乌溜溜的眸子瞪大,萌噠噠道。 “可是皇爷爷,我已经是人上人啦!” “所以就不用没苦硬吃啦。” 李世民:“......” 这小子说的愣是让他反驳不了。 便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野兽的咆哮声。 李世民脸色一变,立刻勒住有些惊嚇的马儿,拉著李易靠在自己身边。 附近的禁军士兵们纷纷靠近,將这位陛下团团围住。 李世民眉头紧蹙,目光冷冷看向旁边的一个身材魁梧的將领。 “段志玄,怎么回事?” 段志玄额头冷汗涔涔,他连忙道。 “陛下恕罪,刚刚禁卫军已经驱赶过林中野兽。” “也许是这林中树木太密,所以......手下人有所疏忽。” 一般情况下,在皇帝游猎前,可是要將猎场足以伤人性命的猛兽全都驱赶走,以免让皇帝、大臣们受惊。 今日这样的疏忽,足以掉脑袋了,由不得段志玄不紧张。 李世民眉头紧锁,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远处丛林中一头黑色黄色条纹夹杂的斑斕猛虎缓缓探出脑袋来。 眾人脸色一变,段志玄更是身体紧绷,大呼一声。 “保护陛下。” 周围足有上百名禁军士兵,顿时列阵。 锋利的长枪遥遥指向那头老虎。 摄人的杀气让那老虎顿时停住脚步,似乎有些迟疑。 上百名披坚执锐的禁卫军士兵严阵以待。 別说一头老虎,就是再来十头,也不可能是他们这群训练有素的禁军將士的对手。 李世民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怎么会畏惧一头畜生。 他揽著李易,笑道。 “乖孙儿,怕不怕?” 李易嘿嘿一笑。 他是穿越者,又不是真六岁小孩,在重重保护之下,只觉得兴奋刺激,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执弓,易儿奉箭相隨,虽猛虎一头,又奈我何?” 李世民听到这般熟悉的话,心中豪气顿生,哈哈一笑。 “好小子!” “我李氏子弟本该有此胆魄!” 他当即举起马背上的长弓,李易在一边连忙奉上箭矢。 李世民的长弓乃是以三年周期阴乾木材,反覆胶合角片与筋层,锤链而成。 弓弦以天山冰蚕丝绞合氂牛筋,遇寒不僵,百年不会变形。 弓弣包裹鯊鱼皮防滑,弓臂涂生漆防潮,两端镶白玉弭,弦槽嵌金线加固。 李世民弯弓搭箭,紧绷的弓弦如满月般拉开,威风凛凛。 便是旁边的李易也不由得心中喊一声“帅”。 李世民眼神凛冽,手指一松,箭矢犹如炮弹一般射出,撕裂长空。 嗤! 眨眼间,那箭矢贯穿那头老虎的脖子,那老虎哀嚎一声,转头往远处狂奔。 只是没走几步,便踉踉蹌蹌的扑倒在地上。 周围將士们顿时欢呼起来。 李世民哈哈一笑,整人也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不少。 他低下头,看著一脸崇拜的大孙,心里更是爽的飞起。 “大孙,皇爷爷这一箭如何?” “皇爷爷箭术惊人,汉之飞將军復生,在皇爷爷面前也要甘拜下风。”李易萌噠噠道。 李世民心里暗爽,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 “皇爷爷也是仰仗这把宫廷工匠打造出来的御弓。” “这把强弓,射程超二百步,足四石,所用材质无不是极为稀有,连石头都能射穿!” 他本来想要谦虚一下,顺便暗戳戳的表达一下皇爷爷臂力惊人,没想到李易闻言,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满脸渴望,萌噠噠道。 “皇爷爷,等你死了,这弓能不能给我呀?”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 这乖孙儿真是童言无忌啊。 他眼皮狂跳,连忙道。 “乖孙儿,不用等皇爷爷死,皇爷爷现在就给你!” 好傢伙,区区一张弓而已,皇爷爷都快被大孙孝死了。 第15章 老登,这把高端局,看我带你飞! 约莫一个时辰后。 游猎差不多到了尾声。 一眾皇子听说父皇遇到了大虫,一个个跑过来嘘寒问暖。 倒是李世民一脸淡然,似乎那大虫没什么大不了的。 打猎打了半日,日头偏西,一缕霞光笼罩在天际,泛起阵阵如潮的火浪,似乎要將天际映红。 李世民也不著急回去,手下人在林外扎了篷帐。 紫檀木打造的曲臂撑起將近六丈的紫锦篷顶。 篷顶四角缀鎏金螭首,垂下杏黄流苏。 两侧角落里的隨行宦官正在將烧红的木炭放入夹层的石龕中,以便保持篷帐中温度。 入秋了,有些凉意。 这位皇帝陛下毕竟年纪大了,年轻时候又行出军伍,留下了不少暗伤,如今已经受不得半点寒冷。 李世民坐在绸布包裹的胡椅上,面带微笑的看著一眾皇子。 “父皇老当益壮,竟能射杀一头猛虎,当真是吾等榜样。”李泰腆著肚子,一双小眼睛眯成缝。 “父皇已多年不入沙场,箭术依然如此卓绝,我等望尘莫及。”李恪心悦诚服的拱手。 其余等皇子也是纷纷拍马屁,对自家父皇送上諂媚之语。 李世民倒是神色平静,笑眯眯道。 “你们打猎也打完了,正好统计一下今日的猎物数量,得第一名的人,这块玉佩就是他的了。” 他这话一出,篷帐內顿时安静下来。 诸如李祐、李愔、李惲、李贞等对帝位根本毫无希望的人反应倒是平静些,倒是李承乾、李泰、李治,乃至於李恪都有些面色灼热。 还有些皇子倒也是颇为期待,纵然一块玉佩代表不了什么,但是如果能贏得一份父皇的宠爱,那也是不错的。 李世民挥了挥手,旁边的一个官员会意,上前恭敬道。 “回稟陛下,各皇子的猎物数量已经出来了。” “太子殿下射杀猎物七只,吴王射杀猎物十九只,齐王射杀猎物十只,蜀王猎杀野物八只,越王射杀猎物十二只,蒋王射杀猎物十五只,晋王射杀猎物八只......” 在场的皇子不少,除了已故的皇子,都有十数人。 李易瞥了一眼人群中青葱少年李治。 嘿,谁能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年郎会是下一任皇帝? 李世民静静听著官员的匯报,忽然道。 “魏王呢?怎么没听你报魏王的数量?” 眾人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李承乾旁边坐著的魏王李泰。 李泰面色淡然,肥硕的肚子被腰带勒出一圈。 察觉到眾人的目光,李泰心里不屑。 一帮蠢物,本王可跟你们不一样。 那官员恭敬道。 “回稟陛下,魏王殿下一只也没有杀,一共逮了十三只活的猎物。” 眾人面面相覷。 活的? 李承乾脸色一黑。 这老四又开始搞特殊? 李易瞥了一眼李泰。 嘖,这位贤王的小心思还真不少。 李世民见状,扫了一眼眾皇子和隨行的官员,轻咳一声。 “你们觉得,这件玉佩应该赏赐给谁?” 眾人一怔,脸色有些怪异。 刚刚这位陛下可是说猎杀野物第一的人拿玉佩。 按理说应该是吴王猎物最多,获得玉佩。 但是现在这位魏王忽然搞了一手特殊,愣是逮了十三只活的。 陛下现在又问他们该赏给谁? 不少官员目光闪烁,开始日常揣摩圣意。 少顷。 一个身材頎长,长相阴鶩的年轻人上前拱手,恭敬道。 “陛下,臣以为应该將玉佩赏赐给魏王殿下。” 李世民淡淡的扫了一眼此人。 “柴駙马,说说你这么认为的理由。” 旁边的李易挑了挑眉。 柴駙马? 这人是柴令武? 听说这傢伙是魏王党。 嘖,不过喜欢自己作死。 他记得没错,歷史上最后的结局是造反,自杀了。 柴令武闻言一振,笑道。 “回稟陛下,魏王殿下此次狩猎,捕获十三只活物而不伤其性命,此举足显仁德宽厚之心肠。” “反观其余皇子多以杀伐为能事,虽猎获有差,却少此等悲悯情怀。” “臣以为,魏王殿下以生擒显圣德,其仁慈胜於诸皇子,当受此玉佩之赏,以彰陛下重德之义。” 篷帐內眾人面面相覷。 李恪面色平静,瞥了一眼怡然自得的李泰,心里冷哼一声。 虚偽! 李承乾脸色发黑,有些不满的瞪著李泰。 这老四,自家装圣人,还非得踩兄弟们一脚,著实可恨。 眾多皇子中除了跟魏王交好的,剩下的人都被李泰这一招给噁心的不轻。 合著,就你是仁义,咱们都是嗜杀之人唄? 李泰感受到眾人目光,却是不屑一顾。 这些粗人懂个屁。 只要父皇知道他的仁慈、贤明,得不得这块玉佩又有何妨? 当然,能够得到这块玉佩就更好了。 他向来做事喜欢做两手准备,今日秋猎,他早就想好了。 即便得不到父皇的奖赏,也要坐实自己的贤王名號。 名声好,才容易上位! 便在这般古怪的气氛下,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道。 “柴駙马,说的有如放屁!” 篷帐內顿时安静下来,眾人一惊,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娃娃。 额,是皇长孙!! 眾人看清说话之人,顿时一愣,面色古怪。 吴王李恪嘴角带著一丝笑意,看了一眼自己的大侄子。 大侄子骂的真爽啊! 李治有些好奇,心里嘀咕。 这大侄子还真是蛮胆大的么。 当著父皇的面,居然一点都不给柴令武面子。 是童言无忌?还是傻? 李泰脸色发黑。 这小混蛋骂柴令武不就是连他一起骂了? 但是当著父皇的面,他还得保持贤王的范儿,自然不可能跟一个娃娃计较。 柴令武一口气差点憋死,脸色发青,但是也不敢跟李易计较。 这娃娃虽然小,但是也是皇长孙,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李承乾心里也爽,但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还是要表示一下。 他轻咳一声,严肃道。 “易儿,不得无礼。”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儿。” 李易翻了个白眼。 真是个扶不起的老登,看我带你打高端局! 第16章 皇爷爷是我大唐第一沙琪玛 李世民微微蹙眉,却是没生气,笑呵呵的看著李易。 这大孙每每有惊人之语,倒是让他这些日子颇为好奇,也不把他当做无知孩童,便道。 “大孙,你何出此言啊?” 眾人见李世民没有训斥,反而是笑呵呵的模样,顿时面色复杂。 柴令武一口牙几乎咬碎。 这小子居然如此受宠? 不是说东宫不被圣上宠信吗? 李泰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有些警惕。 这小子现在跟父皇关係混的这么好? 明明之前父皇对其態度还很一般。 李承乾额头冷汗淋漓。 这小子千万別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万一惹恼了父皇,就麻烦了。 李易感受到背后传来的诸多复杂目光,也不在意,只是看著不远处笑呵呵的李世民,奶声奶气道。 “柴駙马说四皇叔不杀活物,乃是仁德宽厚心肠、有悲悯之心。” “那皇爷爷十四岁上战场,到十八岁无敌於天下,莫说野兽,便是人也是杀了无数,难道就没有悲悯之心、仁德宽厚的心肠了吗?” 篷帐內气氛一滯。 眾多皇子倒吸一口冷气。 握草,这小子的话,真够刁钻的! 不少人目光落在了李泰脸上,颇为玩味。 包括柴令武在內的,亲近魏王的官员面面相覷,一时语塞。 李泰脸色有些难看,面上努力维持平静,心里却是大骂。 这小兔崽子,是故意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本想要借著此次不猎杀活物之举,巩固一下自己的贤王光环。 没想到这大侄子直接把父皇拉出来跟他对比。 要是按照柴令武的话,那他这个四皇子反倒是个贤王,自己的亲爹、堂堂的大唐皇帝反倒是没有慈悲之心? 这踏马是要自己死啊! 李泰差点绷不住,但是硬是忍住了。 毕竟这话是柴令武说的,明面上跟自己没什么关係。 自己跳出来,那就是不打自招了。 李承乾听到自家好大儿的话,倒是吃了一惊。 这小子现在嘴巴这么利索? 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 这话暗戳戳的把李泰架起来,让其骑虎难下,但是这小子终究是把父皇给牵扯进来了。 拿父皇挤兑魏王,这小子好大的胆子。 他心里一跳,连忙上前,呵斥道。 “逆子,休得胡言乱语。” 李承乾旋即又恭恭敬敬的朝李世民道。 “易儿童言无忌,胡言乱语,请父皇恕罪。” 李世民眼眸眯起,犹如甦醒的老虎,瞪了李承乾一眼,呵斥道。 “你才是胡言乱语,给朕闭嘴。” 李承乾:“......” 李世民骂完自己儿子,又笑呵呵的看向李易,柔声道。 “易儿,你可知道皇爷爷这一生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人?” 李易毫不犹豫,当即沉声道。 “皇爷爷这一生,从晋阳起兵,率军攻克西河,打响第一战!” “於霍邑之战击败隋將宋老生,突破关中门户。” “率军攻克隋都长安!” “浅水原之战大破西秦,败薛举、薛仁杲,平定陇右。” “柏壁之战收復太原,败刘武周、宋金刚。” “虎牢关之战,一战擒双王!” “洺水之战击败破刘黑闥、平定徐圆朗。” “贞观三年,北伐东突厥!次年灭东突厥!” “皇爷爷参与指挥大战不下十余场,中小规模战场三、四十场,至於直接或者间接死於皇爷爷手中的人,不计其数,或十数万,或数十万人!” 李易的话落下,篷帐內眾人面面相覷。 诸如李恪等皇子颇为震惊的看著李易。 区区一个六岁孩童,居然对他们父皇这一生大大小小的战役居然如数家珍? 莫非这孩子,极为崇拜父皇? 他们能想到的,李世民当然也能想到。 人越是上了年纪,就喜欢在子孙面前回忆当年勇。 尤其是自家大孙对自家的崇拜之心显露,更是让他心里大为快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大孙,倒是记得不错。” “那你说说,皇爷爷杀了这么多人,是对还是不对?” 李易乌黑透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奶声奶气道。 “当然是对。” “易儿以为,天地之间,死生各有天命,四季尚有轮迴更迭。” “皇爷爷所行杀伐,非嗜血好战之杀,乃定鼎乾坤、安邦护国之杀!” 眾人一愣,颇有些惊诧的看著李易。 便是李世民也是微微挑眉,若有所思。 李易继续道。 “暴隋无道,皇爷爷以雷霆手段救万民於水火,败群雄割据,復中原一统,北逐强胡,灭漠南突厥王庭。” “皇爷爷一生披坚执锐,这一路,虽有无尽杀伐,却杀的是乱臣贼子,豺狼虎豹,换来的是黎民安生,海晏河清!” “皇爷爷虽杀人无数,但是乃是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胸怀九州,泽被苍生的大仁大义!” “没有皇爷爷数十场战斗,这天下岂有太平?” “皇爷爷是我大唐第一沙琪玛,呸,是第一名將,是比肩卫霍的大唐军神!” 李易的话音落下,整个篷帐內一片死寂。 眾多皇子、隨行官员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大侄子(皇长孙)这话说的太漂亮了啊。 李泰脸色难看,脸上的肥肉颤抖。 以他对父皇的了解,这话简直说到了父皇的心坎里。 果然,便见李世民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迴荡在篷帐內。 “朕一生不知道封了多少名將,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朕是名將,而且是第一名將,足以比肩卫、霍的大唐军神!”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情大幅度起伏,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心情极度愉悦,走到李易身边,摸了摸乖大孙的脑袋,笑呵呵道。 “乖孙儿,你觉得,这玉佩该赏赐给谁?” 眾人呼吸一滯,下意识的看向李易。 这最后决胜之事,居然由一个六岁孩童定夺? 陛下是不是太宠皇长孙了? 李泰心里嫉妒的几乎要咬碎一口牙。 这小兔崽子,怎么能这么受父皇喜爱? 李承乾嘴角抑制不住喜悦。 被好大儿直接带飞,简直爽的飞起! 其余等皇子也是面色复杂的看著李易。 这时候,已经没人在乎玉佩了。 今天的大贏家是这个小不点。 李易笑嘻嘻道。 “三皇叔射杀猎物最多,应该將玉佩给三皇叔。” 远处的李恪一愣,有些苦笑。 没想到这大侄子居然说给他。 只是,他们抢的是父皇的宠爱,不是玉佩。 而父皇的宠爱今天都给了这个大侄子了。 到如今,这玉佩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李世民哈哈一笑,摸了摸李易的脑袋,扫了一眼眾皇子复杂的神情,微微摇头,意味深长道。 “这玉佩不过是朕拿出来的赏物罢了。” “区区一个赏物,瞧瞧你们一个个的,还不如一个孩子。” “罢了,朕以为,这块玉佩,应该赏给易儿。” “你们谁有意见?” 第17章 我怕皇爷爷诛我九族! 眾人面面相覷。 皇帝陛下的口风如此明显,要是再听不出来,那就是真傻了。 即便是心里嫉妒发酸的李泰,面上也是不敢有丝毫不满。 李世民笑眯眯的將玉佩塞到李易手中。 “乖孙儿,你拿著吧。” 李易也是一愣。 他虽然是故意討这位皇爷爷开心,但是也没想到皇爷爷居然会把这块本来当彩头的玉佩赏给他。 他眼珠子转了转,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孙儿受之有愧。” 李世民捋捋鬍鬚,笑吟吟道。 “易儿,莫非你要抗旨?” 李易黑黢黢的眸子里满是狡黠,奶声奶气道。 “不敢!我怕皇爷爷诛我九族。” 包括李恪在內的一眾皇子差点晕倒。 这大侄子还真是童言无忌。 李世民:“......” 他哭笑不得。 好傢伙,大孙搁这搁这呢? 诛你九族? 你皇爷爷自己诛自己? ................. 秋猎很快结束。 东宫。 寢殿內。 李易默默呼唤系统。 【是否选择打开白色宝箱*3?】 【是否选择打开蓝色宝箱*1?】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百两白银,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香水製造技艺】 【叮!恭喜宿主获得堆雪人(登堂入室)】 【叮!恭喜宿主获得张三丰·太极拳(炉火纯青)】 一共四个宝箱倒是让李易眼繚乱。 不过,他倒是有些懵逼。 那製造香水的技艺倒是不错,回头整几个出来送给他便宜娘亲,或者给后宫其他妃子拉好感。 但是那堆雪人什么情况? 堆个雪人,还特么有熟练度? 登堂入室级別的堆雪人水平,这就是能把雪人堆出来,也没有用啊。 好在让他有所安慰的是最后的蓝色宝箱给他抽出了一个熟练度达到炉火纯青级別的太极拳。 根据他现在从系统中抽出的宝箱来看。 技能类的奖励,按照熟练度从【初窥门径】到【登堂入室】,再到【炉火纯青】,熟练度越高,他对奖励的这门记忆就掌握的更深。 之前初窥门径级別的箭术,已经让他在箭术上入门,足以比得了军中练习了一两年箭术的弓箭手。 而现在【炉火纯青】的太极拳,是否意味著,系统奖励给他的这门拳术,直接可以掌握到大成? 李易心里有些灼热。 毕竟,这大唐可不比现代,医疗条件还是差很远的。 哪怕他是大唐的皇孙又如何? 古代夭折的皇子皇孙还少么? 就是他这位皇爷爷十几个儿子,也夭折了好几个。 他现在才六岁不到,日子还长著呢。 练习一门强身健体的拳法,让自己体魄强健,著实是他眼下最需要的。 李易心里念头纷纷,旋即,將除了白银之外的奖励,通通领取。 眨眼间,大量的信息缓缓涌入他的脑海中。 少顷。 李易揉了揉眉心,消化刚刚得到的信息。 那製造香水的记忆暂且不谈,只是一大团有关製造香水的流程,只要他將其默写出来,交给谁来製造都一样。 而堆雪人则是让他微微有些错愕。 跟他想像中的將一堆雪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不太一样,似乎还真有一些技巧,甚至结合了一些美学理念,以及一些模型相关的知识。 因为之前得到了素描技艺,所以眼下觉得这堆雪人似乎也利用到了一些美术的学问。 李易略微感慨,这世上果然处处都是学问。 旋即,他便也不再放心上。 毕竟,这堆雪人堆的再惟妙惟肖,也对他的人生没有太大助力,只能当做生活中的一个趣味。 而太极拳就不一样了。 李易回想著脑海中的太极拳,感觉掌心有些发热。 这太极拳可不是后世公园里老头、老太们打的那些简化太极拳,而是传承张真人,真正可养生,也可毙敌的內家拳。 他似乎低估了熟练度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 现在的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练习了几十年,对这门拳术了解至深,甚至不拘泥於每一招每一式,对这门拳法完全有了独属於自己的理解。 凭藉自己【炉火纯青】级別的太极拳加上这一身气力,说不定普通的成年男子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李易心里有些振奋,旋即摆开架势,缓缓打了一套太极拳。 养生从娃娃开始! 活得久才是硬道理。 ................... 魏王府。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给父皇吃了什么迷魂药,居然让父皇对他如此宽厚,这小兔崽子胡言乱语几句,就把父皇给哄得团团转。”李泰气呼呼的一甩袖子,脸上的肥肉颤了颤。 旁边的柴令武、苏勖等人面面相覷。 苏勖忍不住道。 “殿下慎言,圣上谋深似海,君心如铁,又岂会被蒙蔽。” 李泰闻言,也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刚刚那话不该说。 虽说这屋子里的都是自己的心腹,但是自己刚刚那话不免有些暗暗埋怨父皇老糊涂的意思。 要是传出去,自己能討得了好? 李泰深深的吸了口气,脸上又重新恢復平静,露出標准的笑容,妥妥的贤王风范。 “再过三个月,就是母后的忌日。” “父皇思念母后至深,本王要好好准备,让父皇看到本王的一番孝心。” “《括地誌》就剩下最后的检校了,通通交给你们。” “从今日起,儘量不要打扰本王了。” “本王要亲自为母后抄写《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祈福。” 柴令武、苏勖等人闻言,恭敬行了一礼。 “是,殿下。” 魏王李泰一向深受皇帝荣宠,也让他们这些追隨者產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臣子之功最尊崇的莫过於从龙之功。 眼下大唐承平多年,边疆已定,並未有太多战事。 想要更进一步,改写家族的荣耀和命运,最好的办法就是押一位皇子的宝。 而眼下太子李承乾不堪大用,於皇帝面前渐渐失宠,唯有这位魏王殿下始终深受皇恩荣宠。 只要魏王成为皇帝,他们都是大唐日后的肱骨。 虽然魏王不是嫡长子,但是谁让那位陛下开了个坏头? 玄武门继承法! 爱你老哥,玄武门见! 第18章 孙子弘文馆回来,非要露一手! 翌日。 弘文馆。 李易老老实实来上学。 虽然对改变歷史上既定的命运,颇为急不可待。 但是他毕竟还是个六岁孩童,如今已经在皇爷爷面前刷了不少好感,没必要用力过猛。 相反,弘文馆內的勛贵子弟都是人脉。 对他还是有些好处的。 学堂內。 “殿下,这是您的功课。”程尚礼嘿嘿一笑,將手中的一沓册子放在李易面前。 李易满意的点点头。 身为皇孙么,那当然是不可能自己写功课的! 这程尚礼是个懂事的。 李易略微沉吟。 “老是让你帮我写功课,怪不好意思的。” 程尚礼连忙拍著胸脯,嘿嘿一笑。 “能帮殿下解决问题,是我的荣幸。” 李易点点头。 “那好吧,本来想给你一些奖赏的,看来也不用了。” 程尚礼:“......” 补药啊!皇长孙殿下! 见到他笑的比哭的还难看,李易嘴角一勾。 “去拿些纸来,再找一根炭笔。” 程尚礼一愣,下意识道。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殿下,您要这些做什么?” 李易没好气道。 “当然是给你奖赏。” “本皇孙向来赏罚分明,准备传授你两手绝技。” “绝技?”程尚礼一惊,眼睛瞪大。 李易点了点头。 “没错,凭这一手,说不定你以后还能在兄弟们面前颇受欢迎呢。” 程尚礼闻言,顿时乐不可支,当下便立刻离开,去找寻皇长孙殿下所需要的东西。 片刻后。 程尚礼抱著宣纸、炭笔,一溜烟的跑到李易面前,气喘吁吁。 “皇长孙殿下,东西拿到了。” 李易点点头,拿起炭笔,在洁白如雪的纸上,轻轻勾勒几笔,眨眼间,一个孩童的轮廓就跃然纸上。 旁边的程尚礼看的心里一惊,黑乎乎的脸上满是震撼。 他一眼就看出来皇长孙画在纸上的是他! 这画的也太像了! 简直就像是照镜子! 程尚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皮。 乖乖,这皇长孙殿下真是神了。 纸面上的人像,简直栩栩如生,像是拿他脸皮直接印刻上去一样,分毫毕现。 他甚至还能看到纸上自己的睫毛。 太传神了! 嘶! 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程尚礼一愣。 这吸冷气的声音不是他传出来的。 他下意识抬头一看。 好傢伙,周围不由得什么时候围成了乌压压一片。 整个学堂內的孩童全都围聚过来,一个个眸子放光的看著李易面前的画作。 李易倒是颇为淡定,甚至还挥了挥手。 “去去去,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孩童瞪著放光的眼睛。 “皇长孙殿下,这是什么技艺?” “简直如同印染在上面一样!” “是啊,我祖父收藏了丹青大家阎立德的画,他画的人物也没有这么像的!”旁边的魏颖大呼小叫。 其余一眾孩童也是哇哇叫。 “阎氏兄弟已然是画技高超,乃是我大唐宫廷的御用画家,但是我看他们画人的水平还不如皇长孙!” “是啊,我看他们画的人都不够真,哪像皇长孙这个这么像!” “不错,跟程尚礼一模一样,简直神技!” “......” 周围顿时一片吵吵嚷嚷的声音。 李易嘴角一抽。 这些小屁孩懂个屁。 阎立德、阎立本那是华夏画史著名的画家,尤其是阎立本,简直贯穿了盛唐的丹青宗师。 他这一手熟练度堪堪达到【登堂入室】的素描画技,怎么可能跟阎立本的水平相比? 哪怕这位丹青宗师此时还没有到达最巔峰,也不是他一个业余的来碰瓷。 不过嘛,他这一手素描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东晋顾愷之首倡以形写神,以神驭形。 直至大唐,又有不少画家总结奠定了画技的基础理念。 即以形为基,以神为魂,形可取捨,神必贯通,形神相济,气韵方生。 总结一句话来说,爷画的不是画,是寂寞。 眼下大唐的画师基本上是奔著画“神”去的。 因此更看重写意,而非是写实。 而素描技法就是彻彻底底的写实技法。 比起传统人物画要更与实际人物相似。 简直如照镜子一般。 落在这群孩童眼里,自然是神乎其技。 当然,要是在丹青大家眼里,这幅画就浮於其表,没有神意了。 不过,素描这玩意,突出的就是一个简单快捷,也有其优势所在。 旁边的程尚礼,见到一眾人围聚过来,忍不住自得道。 “皇长孙殿下刚刚说了,这一手要教我!” 周围一眾孩童顿时吸了口气,一个个瞪大眼睛,一脸羡慕的看著程尚礼。 这小子好走运啊! 这时,旁边的一个长相清秀、瘦瘦高高的孩童忍不住道。 “皇长孙,此技法叫什么名字?” “为何,我从未见过?” 李易瞥了他一眼,笑道。 “十四皇叔,此技法名为素描,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雕虫小技,岂能登大雅之堂,以免貽笑大方。” 十四皇子李明摇了摇头。 “此法乾脆利落,寥寥几笔,就能显露其形。” “殿下太谦虚了。” 他犹豫了一会,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道皇长孙可否教导我此技法。” “我......愿意付学费。” 李易毫不犹豫道。 “十四皇叔要学,要什么学费,也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法,我教你便是。” 李明顿时眼睛一亮,对这个仅仅比自己小两岁的大侄子充满好感。 其余的孩童们见状,顿时激动起来。 “殿下,我要学这个!我可以偷我爹的古董给你!” “皇长孙殿下务必教我,我可以把我姐姐介绍给皇长孙!” “皇长孙殿下请教我,我给殿下当马前卒!” “殿下教我,我屁股洗乾净了。” “......” 周围顿时吵嚷起来。 程尚礼一脸懵逼。 尼玛。 这群混蛋,跟他抢机缘? 这可是皇长孙殿下对他的恩赏! 六到八岁的孩童向来是精力旺盛,这年纪的孩子人嫌狗厌。 李易也被这群娃娃吵的脑袋发晕。 他挥了挥手,眾人顿时安静下来。 李易轻咳一声。 “既然你们都想要学,那我就都教!” 眾人顿时又欢呼起来。 李易撇撇嘴。 “刚刚那个谁说屁股洗乾净的?让他滚蛋!” ................... 一连数日。 弘文馆內都颇为安静。 便是连教郎周炳都颇为吃惊。 阿炳最近的成绩,非常理想。 他很满意自己参与到《括地誌》这样的地理巨著的编撰之中,虽然仅仅只是校验,但是能参与其中,也是与有荣焉。 弘文馆里的大部分教郎都参与其中。 因此对弘文馆学堂的一眾勛贵子弟疏於管理。 本来周炳还担心这群精力旺盛的小屁孩们惹是生非,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们最近颇为安分。 周炳远远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学堂內的情况。 只见一眾孩童围聚在皇长孙身边,手中捧著纸,似乎在请教什么。 周炳顿时瞭然,嘴角露出微笑。 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这群孩子们总算是没有愧对他这个夫子的教导啊! 在夫子不在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討论读书学习,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周炳想了想,就感觉有些泪流满面。 罢了,为师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想了想,转身离去。 .................... 学堂內。 “皇长孙殿下,我这老人画的还算细致吗?” “殿下,你再看看我这二八小娘画的如何?” “殿下,我画的是我姐,你看她好看不!” “皇长孙殿下,看看我画的怎么样?” “......” 將近一半的小屁孩围在李易身边。 剩下一半已经放弃了。 有兴趣跟下去的,都是文官子弟。 不过也很正常,诸如尉迟循毓、李敬业之流,他们虽然对这素描很感兴趣,但是这玩意也卡天赋,他们更擅长舞刀弄枪! 李易隨意拿过几人的画作看了几眼,颇为满意点点头。 这些勛贵子弟之中还是有些人才的。 素描虽然简单,但是也要一些天赋。 有些人就画的不错。 比如这魏颖,画了一个小娘子的上半身,这胸这屁股,画的曲线毕露。 你小子,还是闷骚。 李易感慨了几句,给魏颖指点了两句。 “你这脑门画窄了!记住,三庭五眼,额头占上庭一半。” “咱们这素描虽然简单,但是也要注意人体的比例尺寸。” “还有啊,你这小娘子画的不错,但是这线条太过僵硬,炭笔侧锋轻扫,別下手太重。” 魏颖虽然比皇长孙大两岁,但是在这位皇长孙面前,却是极为恭敬。 李易三两句话,顿时让他茅塞顿开。 李易给他指点完,又去点评其他人的画作。 他教的是人物素描。 有人喜欢画老人,有人喜欢女人,有人喜欢画小孩。 不过对他而言,都不重要,他只教技法,教导他们如何將人物画的真! ..................... 两日后。 太阳西沉,霞光倾洒在长安,天空犹如火烧,仿佛一副画卷。 魏府。 魏徵下了马车,径直走进府邸內。 他年纪虽然大了,但是依然腰肢挺得笔直。 身为凌烟阁二十四臣,他以不惧权贵、清白坦然著称。 因为问心无愧,所以不阿諛权贵。 走进府內,他的髮妻裴氏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官袍,笑呵呵道。 “夫君,颖儿从弘文馆下学了,在咱们府上待几日。” 魏徵一愣,那张清癯的脸庞带著一丝笑意。 “这小子怎么有时间到我们府上呆著了?” 裴氏笑呵呵道。 “弘文馆休沐,他要休息好几天,就特地来看看我们。” 魏徵嘴角露出笑意。 他虽然古板,但是对这个小孙子,还是非常喜爱的。 裴氏又神神秘秘道。 “老爷,颖儿说他在弘文馆学了很厉害的东西,要在咱们老两口面前露一手。” “哦?”魏徵顿时来了兴趣,“露一手?” “这孩子现在出息了!他人呢?” 第19章 你这小子画的是春宫图? 裴氏连忙道。 “老爷,这孩子刚刚听丫鬟说你回来了,就去拿东西了。” 魏徵捋捋鬍鬚,刚想说些什么。 一阵脚步声忽然响起。 门口处,一个穿著灰色圆领缺骻袍的年轻童子衝进来。 “爷爷!” 魏徵见到这童子,眼神柔和了不少。 “颖儿......” 魏颖在自家爷爷面前不远处停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爷爷,孙儿这几日休沐,今日来看你了。” 魏徵笑呵呵道。 “好孩子,最近在弘文馆读书如何?可还用功?功课做的怎么样?夫子讲课,能听懂吗?” 魏颖连忙道。 “爷爷,孙儿每日用功读书,不曾有一日懈怠。” 魏徵满意的点点头,似忽然想起什么一般。 “对了,你祖母刚刚说,你要在我俩面前露一手?” 魏颖眼睛一亮,有些激动道。 “是啊,爷爷,我最近学了一手丹青技法,画人物堪称是鬼斧神工。” 魏徵微微动容。 “丹青技法?” 魏颖嘿嘿一笑,也不多做解释,走到一边將自己刚刚拿来的宣纸放在桌上铺平,然后掏出自家的炭笔,开始在纸上勾勒。 魏徵见状和自家夫人裴氏对视一眼,魏颖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著实让他们心里有些好奇。 少顷。 就在魏徵犹豫著要不要上前看看大孙子准备的惊喜的时候,魏颖忽然抬头,傲然道。 “爷爷,我画好了,您来品鑑,品鑑。” 画好了? 这么快! 魏徵和裴氏面面相覷。 魏徵忍不住上前,有些好奇的接过魏颖递给他的画纸。 他自己虽然不是什么丹青大家,但是也认识不少厉害的丹青高手,知道这画画就跟吟诗作对一样,要有灵感的时候,才能將自身技艺发挥到极致。 自家孙儿就这么隨手画画,就结束了? 还有他的画笔怎么如此奇怪? 魏徵一肚子疑问,待到將画纸摊开在手心,看了一眼,顿时一愣。 只见一个女子的形象跃然纸上,其身形勾勒的丰腴饱满,炭笔勾勒的线条虽然素淡,但是寥寥几笔,就將女子胸脯、臀部的线条勾勒的肥硕挺翘,怎一个嫵媚妖嬈了得! 魏徵脑袋嗡的一声,像是一颗巨石拋入了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惊涛骇浪,脸色瞬间铁青,手指不由得颤抖起来。 这小混蛋,在弘文馆不学好,净学些淫邪下流的东西,居然还在他面前炫耀? 旁边的裴氏很快注意到自家丈夫的不对劲,有些好奇,便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惊呼一声,老脸通红,连忙缩了回去,不敢再看。 这颖儿小小年纪怎么学的这般下流手笔? 魏颖还以为自家祖父、祖母被自己神乎其神的技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不免有些沾沾自喜。 “爷爷,祖母,我这素描之法如何,是不是惊为天人?” “我跟您说,我可是日夜不停的练习,这整个学堂里就数我的技法最为高明,您......” 他话音未落,便被魏徵怒斥声打断。 “臭小子,你小小年纪竟不学无术,败坏家风门楣。” “今日老夫就替你爹好好教训你!” 魏颖的笑容僵在脸上,便见魏徵脸色铁青的擼著袖子过来。 他一脸懵逼。 “爷爷,你这是......啊!” 一声惨叫迴荡在府邸內。 .................. 卢国公府。 “二姐,这可是皇长孙殿下亲传我的绝技!” 程尚礼一脸神神秘秘,挥了挥手中的宣纸,嘿嘿一笑。 在他面前的一个约莫豆蔻年岁的小娘子有些好奇。 “皇长孙教你的绝技?” “什么绝技?” “让我看看。” 程尚礼按捺不住內心的炫耀欲,嘿嘿一笑,將手中的纸捏著,展开在程二娘子面前。 “二姐,你瞅瞅......” “这是我画的一个小娘子,怎么样,是不是很传神?” 程二娘子一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画纸。 只见纸上一道窈窕的身影跃然纸上,衣裙裹紧,酥胸半露,丰乳肥臀,好一个妖嬈的美妇。 虽然脸画的一般,但是这身材画的极好。 程尚礼心里有些得意,他近日来向著皇长孙请教多次,於画女子上已经是颇有心得,正等著二姐夸奖自己,忽然便听到二姐尖叫一声,脸色羞红。 程尚礼:“???” 二姐这什么反应? 便在此时,一道魁梧雄壮的身影闯了进来,一双豹目扫了一眼屋內,大大咧咧道。 “二娘,怎么了?” 程二娘子连忙跑到这雄壮的老人旁边,一脸羞愤。 “爷爷,小弟他不学好,竟画些腌臢的东西。” 程咬金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程尚礼。 程尚礼连忙道。 “爷爷,你可別听二姐胡说。” “什么腌臢不腌臢的,我这可是绝技!” 程咬金眉头紧蹙,扫了一眼程尚礼手中的画纸,顿时心里一惊,连忙上前一把夺过程尚礼手中的画纸。 待看清画纸的內容,程咬金顿时鬆了口气。 娘咧,他差点以为自己私藏的精品春宫图被这小子拿出来了! 要是那样,自己这张老脸往哪放。 不过这画的怎么比老子的春宫图还形象? 程咬金心里有些嘀咕。 他瞥了一眼程尚礼。 “这是你小子画的?” 程尚礼眼巴巴点头。 “是啊,爷爷,这可是我......”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却是直接被程咬金一把抓住双腿吊了起来。 程尚礼惊呼:“爷爷,您这是做什么?” 程咬金大怒,一把扒开程尚礼的裤子,对著自家小孙子的屁股蛋一顿巴掌招呼。 “狗日的小东西,小小年纪还画上春宫图了!” “今天老子要打死你,以肃清家风!” 程尚礼只感觉屁股像是被铁棍打了一样,疼的顿时鼻涕眼泪喷出来,嗷嗷叫。 ................. 甘露殿。 鹤颈铜炉缓缓喷出龙涎香雾,暖阁內火盆冉冉。 李世民靠在铺著皮裘的胡椅上,闭目养神。 长孙无忌沉吟道。 “陛下,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攻掠焉耆、龟兹等国,无视我大唐天威,西域诸国向我大唐求援......”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睁开眼睛。 “一帮混帐。” “焉耆、龟兹等西域乃是我大唐忠藩,不可不救。” “传朕旨意,命安西都护郭孝恪,即率精兵,驰援西域诸国,剿除凶丑,扬我大唐国威於边陲。” 长孙无忌拱了拱手。 “是,陛下。” 李世民有些慵懒的又重新靠在椅子上,紧了紧身上的袍子。 “尚衣局里怎么还没动静,朕还答应了把那虎皮给大孙做虎皮袄子呢。” 第20章 来自皇爷爷的震惊!大孙啊,你怎么能教人画春宫图? 长孙无忌闻言,心里有些嘀咕。 这位陛下对皇长孙似乎也太偏爱了一些。 他轻咳一声。 “回头微臣让人催一催尚衣局。” 李世民微微頷首,似不经意间道。 “朕这个大孙,年纪虽小,却狡黠灵动,十分聪慧。” “区区六岁,就能作些诗文,可见有文章上的天赋。” “朕带他去尉迟敬德那里练箭,尉迟敬德私下里跟我说朕的那乖孙儿练箭极有天赋,只去了几日,就掌握了射箭的大部分基础要领,堪比那些入营一年多的军士。” “他年纪还小,以后长大了不得啊。” 长孙无忌听得出来李世民语气中的炫耀。 他心里有些泛酸。 这皇长孙既是皇帝的孙子,也是他的外甥孙啊。 怎么就没有他长孙家血脉的功劳呢? 长孙无忌心里嘀咕,面上却是笑呵呵道。 “陛下文韜武略,登峰造极。” “皇长孙有此能为,也是继承了陛下的英武。” 李世民捋捋鬍鬚,心里暗爽。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晒孙子。 尤其是孙子有些能耐,在老伙计面前嘚瑟嘚瑟,怎一个爽字了得。 他刚想再说两句,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君臣二人一愣,目光落在帘幕外。 便见到一道身著紫色官袍,腰缠金鱼袋,腰板挺得笔直的老人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魏徵。 一见到皇帝,魏徵当即拱手道。 “陛下,臣要参皇长孙在弘文馆广授淫技邪术、败坏学风、教唆年幼宗室与公卿子弟沉湎玩物、荒废圣业、伤风败俗之举!” 长孙无忌、李世民面面相覷。 尤其是李世民,他有些懵逼。 大孙这是怎么招惹上魏徵了? 居然让这老匹夫跑到宫里来参他一本。 淫技邪术,伤风败俗又是什么玩意? 李世民轻咳一声。 “魏卿,稍安勿躁。”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大孙才六岁,怎么就跟淫技邪术、伤风败俗扯上关係了?” 旁边的长孙无忌捋捋鬍鬚,看著魏徵,眸中也有些不解。 魏徵有些发白的鬍鬚颤动,他脸色涨红,从怀中拿出一张宣纸,放在李世民面前的案几上。 “陛下请看,此物乃是吾孙今日当著微臣的面画出来的。” “他声称此技法为素描画技,乃是皇长孙亲自教导!” 李世民一怔,看了一眼画纸上的內容。 一个丰腴妖嬈的女子跃然纸上。 嘖! 很润! 李世民脑海中下意识闪过这个念头。 忽然,他脸色有些古怪。 这画风怎么跟春宫图那么像? 跟自家大孙学的? 大孙还有这手艺? 旁边的长孙无忌瞥了几眼,一时无语。 这画倒也不露骨,衣服穿得好好的,只不过把女子的胸脯,臀部,画的过於真实,看起来的確是有那么一丝妖嬈。 这画若是出自成年男子之手,倒是无妨,说不得得借一步说话。 不过要是放在七八岁的孩童身上,的確是不务正业,该打一顿! 魏徵见到两人沉默不语,冷冷道。 “陛下,皇长孙他才六岁,虽有天授之才,但是却用在此等歪门邪道上,著实叫人扼腕。” “本应童子温书诵经之时,竟被此等玩物丧志之事充斥馆內,致使弘文馆圣地,沦为好尚浮巧之嬉戏场所,学风荡然无存!” “身为皇长孙,更应该在弘文馆里彰显皇室体面,而非精研此等伤风败俗之技,还將此技传开,著实貽害无穷!” “臣恳请陛下严加申飭皇长孙,令其闭门思过,深省己非。” 魏徵的话一向犀利,根本不给李易面子。 李世民脸上有些掛不住。 易儿是他的皇长孙。 魏徵这是暗戳戳的指他教孙无方啊。 他深深吸了口气,刚准备说些什么。 忽然,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陛下,卢国公求见。” 一个太监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李世民一愣,摆了摆手。 “让他进来吧。” “是,陛下。”那太监连忙退下。 没多久,程咬金脸色严肃的走进来,行了一礼。 “微臣见过陛下。” 李世民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 “程卿,今日前来,是所谓何事啊?” 程咬金有些好奇的瞥了一眼旁边怒气冲冲的魏徵,也没有多想,点点头。 “陛下,微臣是想要来跟陛下告状。” “皇长孙在弘文馆带微臣的孙子一起画春宫图。” 李世民差点將到嘴边的茶水喷出来。 他有些错愕的看著程咬金。 “春宫图?” 旁边的魏徵、长孙无忌也是一怔。 程咬金黑壮的脸上满是严肃,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份画纸。 “微臣怎么敢胡说,还请陛下亲自查看。” 他將手中的图纸放在案几上,正好瞥到旁边刚刚魏徵放下的图画,忍不住一愣,下意识道。 “嘖,这春宫图画的比我家小子好啊。” 旁边的魏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鬱闷的要吐血。 李世民差点让程咬金的话弄笑,他轻咳一声,看了几眼程咬金孙子画的,忍不住点点头。 的確没魏徵孙子画的好。 呸,这都什么跟什么。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辅机,你叫人把大孙叫来。” 长孙无忌拱手。 “是,陛下。” ............... 片刻后。 “孙儿见过皇爷爷!”李易有模有样的行了一礼,颇有些好奇的瞥了一眼旁边的魏徵和程咬金。 李世民轻咳一声,指了指案几上的画纸,故作严肃道。 “大孙,瞧你做的好事儿。” “你怎么能教魏卿、程卿的孙子画春宫图呢?” 李易顺著李世民手指的方向,看到那两张画纸,下意识点评。 “嘖,魏颖画工见涨。” “程尚礼还得练啊。” 魏徵:“......” 程咬金:“?” 李世民、长孙无忌:“......” 把你喊过来,是叫你点评的吗? 你还点评上了。 殿內气氛有些古怪。 李世民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魏徵和一脸不服的程咬金,嘆了口气,朝著李易道。 “大孙啊,你不在弘文馆好好读书,怎么还教人画春宫图呢?” 李易回过神来,瞥了一眼眾人的脸色,顿时明白过来今日之事的缘由。 他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这可不是春宫图!” “春宫图是不穿衣服噠,这是穿衣服的!”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眾人:“......” 魏徵实在忍不住,沉声道。 “皇长孙这个年纪理应读些圣贤书,而不是琢磨这些不堪入目的奇技淫巧。” 魏大喷子连皇帝都不怕,岂会怕一个皇长孙? 李世民微微蹙眉,但是犹豫了一会儿,没说话。 大孙这次做的的確是有些不妥。 他不能一味的宠溺,不然长歪了怎么办? 李易迎著魏徵冷肃的目光,却是萌噠噠道。 “魏侍中大错特错,这可不是什么奇技淫巧,而是伸张正义、明正国法的利器!” 第21章 李世民震惊!大孙神乎其技! 利器? 在场眾人一脸懵逼。 即便是李世民也不免有些好笑。 这小傢伙还真是牙尖嘴利。 不过这分明是春宫图,想要將其跟伸张正义、明正国法几个字扯上瓜葛,怕是不可能。 长孙无忌、程咬金面面相覷,心里颇为古怪。 这位皇长孙殿下真能胡扯。 魏徵一怔,脸色难看。 他虽然以直諫君王、不阿諛奉承出名,但是並不代表他是个迂腐古板的人。 尤其是对皇家子孙,他便也多了几分耐心,换做是自家孙子,那就是直接上手揍的下场。 结果这皇长孙面对自己的质疑,不乖乖认错,还在他面前狡辩是什么明正国法的利器? 他看了一眼那画上妖嬈女子的春宫图,怎么也看不出来这跟明正国法能有什么关係? 他压抑著內心的怒气,沉声道。 “皇长孙为逃避责罚,竟胡言乱语至此?” “这分明是以画技刻意凸显女子妖嬈之態,实为伤风化之渊藪,岂能与国法正义相提並论?” “臣恳请陛下立斥皇长孙,以正视听!“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蹙。 即便是他面对魏徵,也是颇为头疼。 自己大孙现在也的確是不占理。 他轻咳一声。 “大孙,休得胡言。” 李易嘿嘿一笑,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孙儿斗胆敢问我大理寺、刑部这些年断案、判案,或有通缉逃犯,刻画画像,可有多少能抓捕到的?” 李世民眉头一紧,沉吟道。 “我大唐地大物博,疆域辽阔。” “犯人一旦逃逸,通过通缉找寻罪犯,十之八九是找不到。” 李易黑白分明的眸子眨了眨。 “不错。” “这些通缉犯跑了之后,往人群里一扎,便混跡茫茫人海之中,当然不可能找的到。” “即便是有衙门的通缉画像,也是如此。” “归根究底,除了地方大的原因之外,还有便是这画像有问题。” “皇爷爷,我大唐衙门绘製通缉犯的画像,十之八九便是根据犯人的以往形貌草草了事。” “最终画出来的画像,不能说跟犯人有些关係,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如此画像,又如何能找得到通缉犯?” “恐怕就是把这画像给犯人自己,他也认不出来这是自己。”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都是有些尷尬。 他们都是站在大唐巔峰的人物。 即便没有在大理寺、刑部担任过官职,但是门生故吏,又或是亲戚朋友总有任职的。 又怎么会不知道李易说的这个问题。 魏徵面无表情,沉声道。 “皇长孙殿下说得简单。” “我大唐十道,幅员万里!” “这衙门的通缉公文,每年不知凡几。” “要一一对照犯人样貌画的精细,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气力。” “各司衙门里也没有这么多画技精湛的画师。” “更不用说,缉拿犯人的通缉公文,往往是在犯人消失不见的情况下完成。” “想要依据目击者的三言两语,就画出犯人的真实样貌,只怕放眼天下,也就只有那寥寥几个丹青大师。” “难不成每次写个通缉公文都得把这些人喊著?” 殿內眾人闻言纷纷点头。 魏徵的话才是各部衙门遇到的实际难题。 谁能不知道这通缉犯的画像不太像啊。 但是,底下人也没法啊。 不是每个人都是丹青妙手。 李易笑嘻嘻道。 “所以啊,若是有一种易学且能够將人像画的惟妙惟肖的画技,岂不是能够於我大唐司法衙门,提高抓捕罪犯的效率?” 他这话落下,殿內顿时寂静无声。 殿內眾人都不是傻子,相反,他们都是大唐一等一的聪明人。 眼下在李易的提示下,瞬间犹如拨云见雾,一下子明白过来李易的意思。 眾人心里一震,目光瞬间落在李易身上。 李世民有些吃惊。 “大孙,难道你是说这春宫画技,可以做到?” 李易:“......” 他轻咳一声,萌噠噠道。 “皇爷爷,这叫素描画技,不叫春宫画技。” “我还是个孩子,皇爷爷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李世民:“......” 旁边的魏徵眉头紧锁,脸色阴晴不定。 “皇长孙殿下说此技法易学?可是当真?” 李易淡淡一笑。 “学堂里三十八个学子,至少有一小半能学的粗浅,其中少数人更是能学的精通。” “此素描技法,不仅画的快,而且画的跟真人一模一样,最妙的是,他能根据旁人的形容,快速对犯人进行相貌上的侧写。” 眾人心头一震,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李易从怀中掏出一支炭笔,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满是狡黠。 “魏侍中,可以描述一个本皇孙从未见过人的特徵......” 眾人相视一眼,顿时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都看出来这位皇长孙殿下要做什么。 只是,这真的可能吗? 通过旁人的简单描述,就能画出一个从未见过人的模样? 魏徵心里也不信,只觉得这皇长孙是瞎扯淡,他淡淡道。 “既然如此,那微臣便直言,此人是六十岁的妇人,脸型方正,额头开阔,天庭略显饱满。” “眉骨微隆,眉毛是……嗯,不算浓密,稍显平直。” “双目不大不小,眼型偏细长,鼻樑倒是挺直,只是鼻头稍厚,圆润不显凌厉,嘴角自然下垂,闭口时呈一字纹。” “右颊下方近耳根处,天生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深褐色胎记,状如桑叶,平日里倒是个慈祥老者......” 李易挑了挑眉,手握著炭笔快速在宣纸上描绘。 少顷。 李易放下笔,將宣纸反过来,上面的一张画像便呈现在眾人面前。 “魏侍中,这与你描述之人,有几分相似?” 李世民、长孙无忌、程咬金看了一眼这张人像,顿时心里一震,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魏徵的夫人裴氏吗? 刚刚魏徵形容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在意,但是现在这幅画画出来,却是跟裴氏有著六七分相似,叫他们这些认识裴氏的人一眼瞧出来! 只是,这位皇长孙殿下根本不可能认识裴氏才对! 三人面面相覷,均是看出对方眼中的骇然。 这小子的素描技法居然如此神异? 竟把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画到这般相似! 三人心里满是震惊,等到他们看向魏徵的时候…… 只见这位一向以执拗古板、一板一眼著称的魏侍中盯著画像,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震惊,毫无仪態。 “像!” “太像了!” “至少有七分相似!” 魏徵喃喃自语,他目光渐渐变得骇然,心头猛然一震,看向李易的目光瞬间变得不可置信。 相比於皇帝,长孙无忌,程咬金三人,他对自己的夫人可谓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这画中人虽然与自己的夫人仍有几几分出入,但是能够在没有见过真容的情况下画到七分相似,这等画技已经十分骇人。 即便是他所知的那些个丹青大师也未必能做到。 这並非是那些丹青大师技不如人,而是术业有专攻,皇长孙这画技简直堪称独一无二。 第22章 皇爷爷,你想让我给你画春宫图,这不好吧 相比较李世民等人的震惊,李易倒是没什么自得,他微微蹙眉。 “既然只有七分相似,还请魏侍中,再告诉我哪里不像,我再做修改。” 魏徵按捺住內心的震撼,连忙將跟妻子不相似的对方提出来。 “耳朵有些小了,脸没这么瘦,下巴可以再长一些......” 他一边说,李易一边修改。 少顷。 李易又將画像反转过来。 “现在呢?” 魏徵脸色一震,深深的吸了口气。 “现在至少有九分相似。” 什么? 旁边的李世民心头一震,颇为吃惊的看著自家大孙手中的画像。 就这么修修改改,就有九分相似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长孙无忌、程咬金面面相覷。 他们见过魏徵的夫人几次,但是不太熟悉,只能凭藉李易的画像认出裴氏,但是具体有哪里不像,却是看不出来。 而魏徵显然不会胡诌,说改完有九分相似,就一定有九分相似。 仅凭旁人敘述,就能还原將近九分的相貌真容,这简直神乎其技。 李易笑嘻嘻道。 “此素描技法本就是追求对人物画像的真实感和效率。” “若说它有高的意境,那自然是扯淡。” “但是若是用在刑部衙门办案里,却是一大臂助。” “从刚刚开始画,到现在,不过盏茶功夫。” “此等技法,若是用在司法之中,用来伸张正义、明正国法,岂不是利器?” “魏侍中以为如何?” 魏徵心头震动,复杂的情绪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想到刚刚自己还质疑李易,那张古板的脸上露出一丝尷尬。 他朝著李易拱了拱手,深吸一口气,面色严肃道。 “皇长孙殿下此素描画技,非同凡响。” “若是用在司法缉凶上,有极高便利。” “是微臣误会了皇长孙。” 长孙无忌、程咬金心里一震,面面相覷。 能让魏徵这个老顽固认错,这位皇长孙殿下真是了不得啊。 长孙无忌忍不住道。 “皇长孙,如你这般神乎其技,要练多久才行?” 眾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李易身上。 李易奶声奶气道。 “光是练习素描这技法,倒是用不了太久。” “资质一般的,学习半年到一年。” “天赋极高的,还可以更短一些。” “只是想要协助司法办案,进行犯人的侧写绘画,则是需要大量的实例锻链。” “有道是熟能生巧。” “只要不停的练习,画一张通缉令,不成问题。” 眾人微微頷首。 李世民有些好奇。 “大孙,你这素描技法是怎么学会的?” “朕怎么不知道你还学过画画?” 其余三人的目光落在李易身上。 他们也很好奇,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李易眨了眨眸子,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他奶声奶气道。 “父亲、皇爷爷平日里政务繁忙,我一个人呆在宫里无聊,就拿了个炭笔,画著画著琢磨出来的。” 长孙无忌、魏徵、程咬金三人心里一震,面面相覷。 这皇长孙莫非是生而知之的奇才? 隨便画画就琢磨出来这等技法? 李世民却是心头一黯。 以前从来没关注过自己这个大孙,也不知道自己这大孙孤单了多久,才会琢磨出这等奇技。 他既为大孙的天纵之才感到骄傲,心里又满是愧疚。 李世民满脸慈爱,摸了摸李易的脑袋。 “好孙儿,朕的乖孙真是聪明,是我李氏的麒麟儿。” 李易心里一笑。 反正也不好解释,不如推到自己是天才上。 天才嘛,干什么都合理! 程咬金忽然冷不丁道。 “皇长孙,你这素描技法这么厉害,为什么俺孙子却在家里画春宫图,倒是让俺好一顿误会了皇长孙。” 李世民、长孙无忌纷纷侧目。 这程老泼皮是在变相的道歉呢。 李易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眸子,奶声奶气道。 “卢国公,这素描之法是我教导的。” “但是这画男人还是女人,画老人还是小孩,却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的。” “有些人可能在画女人的这方面水平更高一些。” 程咬金、魏徵闻言,对视一眼,均是看出了对方的尷尬。 看看人家皇长孙小小年纪就想到用素描之技,来明正国法,自家孙子只会用来画春宫图,这特么属实人比人气死人吶! 一边的长孙无忌沉吟道。 “陛下,微臣以为皇长孙殿下的素描之法有极高的实用价值。” “可以从刑部、大理寺抽调一些人手向皇长孙学习此素描技法,之后,再在內部衙门慢慢推广。” 李世民微微頷首。 “就按照辅机说的办。” 片刻后。 三人离开,李易也准备告辞,却见李世民忽然叫住他。 “大孙......” 李易一怔,萌噠噠道。 “皇爷爷,有什么事吗?” 李世民似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不决道。 “皇爷爷,有一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李易乌溜溜的眸子转了转,一脸天真无邪,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你不会想让孙儿给你画春宫图吧,这不太好吧?”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谁特么要看春宫图了! 他狠狠揉了揉李易的脑袋,轻哼一声,语气却是柔和起来。 “乖孙儿,我是想要请你给我画一幅你祖母的素描。” 李易顿时一愣,待看到李世民眸中浓厚的思念,他不由得点点头。 “请皇爷爷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长孙皇后去世一年后,他才出生。 对於这位皇祖母,他当然是毫无印象。 而宫廷画师留下的画像,懂的都懂。 这等流传后世子孙供奉的画像,都是突出一个慈爱、端庄,与本人真实相貌,能有三四分相似就算不错了。 而素描技法,则是能够最大程度的还原真实相貌,留给这位思念妻子的帝王一幅画,也是李易力所能及。 ............... 两日后。 弘文馆。 李易看著鼻青脸肿的魏颖和程尚礼。 “你们怎么回事?” “被人打了么?” “谁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欺负我的小弟!” “你们没报我的名字?” 魏颖和程尚礼对视一眼,唉声嘆气。 魏颖哭诉:“报了殿下的名字,被打得更惨了。” 程尚礼揉了揉红肿的脸颊,齜牙咧嘴。 “前天也不知怎么回事,爷爷拿了我的画,去了宫里一趟,回来之后拿起柳条对我一顿抽。” “还说我就知道拿正经本事画春宫图,就不知道跟皇长孙学学!” “我说这就是跟皇长孙学的。” “结果爷爷更生气了,把我吊在树上打,说人家皇长孙能用来画通缉犯,你拿来画春宫图,是你小子人不正经,要肃清家风,然后就打了我半天。” 魏颖一脸委屈。 “那可不是么。” “我爷爷让我在祠堂跪了一天,说让我好好反省反省,向皇长孙学学。” “我说皇长孙说我画的好,然后我爷爷就叫我爹娘过来,夫妻俩把我一顿揍。” 李易:“......” 第23章 要是跟皇爷爷处成好兄弟,那我爹岂不是得叫我一声叔叔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哥俩。 总不能告诉他们,你们爷爷回去之所以打你们,有可能是因为他当时多嘴了两句吧。 他安慰道。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你们反正皮糙肉厚的,挨两顿打,也不妨事。” 魏颖、程尚礼面面相覷。 程尚礼摇头苦笑。 “挨打倒是小事,只是被爷爷教训不如皇长孙,又说我读书差,比不过皇长孙聪明,又说我长得不好看,也不如皇长孙俊秀。” “嘿,殿下,你评评理,这长得不好看,还能赖我了。” 魏颖也是一副苦大仇深道。 “是啊,我在家里也是被这么比较。” “他们也不想想,皇长孙可是人中龙凤,我怎么能比得了?” 李易:“......” 不知不觉成了別人家的孩子了。 这话听得还怪爽的。 程尚礼嘆气道。 “咱们可是因为殿下在家里被长辈父母奚落,殿下可得安慰安慰我们。” 魏颖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李易瞥了他们一眼,认真道。 “其实吧,你们可以读书差,也可以不聪明,甚至可以长得不好看,但,我不可以。” 魏颖:“......” 程尚礼:“......” 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半日后。 弘文馆学堂放学。 李易正准备离开,忽然一道瘦削儒雅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皇长孙殿下......”李明朝他笑笑。 李易一愣,拱了拱手。 “十四皇叔,有何事?” 他跟李明同属一个学堂內,不过这位年纪只比他大了两岁的皇叔,一向颇为客气,倒是让他颇有好感。 李明笑道。 “七日后,晋阳公主正是公主殿下十岁的生辰,九皇兄说在宫里小小的操办一场生辰宴,家里兄弟姊妹们一起热闹热闹,还特別嘱託我把你叫上。” 李易一愣。 晋阳公主? 他忽然想起来这位晋阳公主殿下似乎是他那位皇祖母最小的女儿,也是皇爷爷最疼爱,亲自带在身边养的公主。 此等荣眷殊荣,也只有这位公主殿下。 不过他隱约记得这位晋阳公主似乎没多大就夭折了。 李易这些念头在心里闪过,面上却是笑呵呵道。 “好呀,十四皇叔。” 李明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他犹豫了一会,小声道。 “晋阳姐姐生辰,我打算给她画一幅素描当做礼物送给她。” “但是我素描之技,颇为生疏,还有许多地方画不好,还请皇长孙定要帮我多指点一番。” “好啊,包在我身上,十四皇叔。”李易满口答应。 对他而言,这皇宫里除了有限的几个跟他註定是对立面的皇子皇孙外,其他人都是可以交好的。 像是李明这样对皇位完全没有威胁,且人性格不错,完全可以当做朋友。 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敌人少少的。 这句金玉良言,他一直铭记在心。 在宫廷里搞好关係,对他想要扭转歷史上的处境,还是有些帮助的。 毕竟,皇爷爷首创玄武门继承法,但是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子孙们互相不对付。 人越是上年纪,越是希望子孙和睦。 他这个皇长孙可要做好皇爷爷心目中完美的大孙。 半个时辰后。 李易指点了李明一番外,便告辞离去。 .............. 回到东宫的寢殿。 打发了贴身宫女红袖,李易又继续开宝箱。 【叮!恭喜宿主获得两百贯钱,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碧玉簪一支,是否选择领取?】 嘖,两个白色宝箱,没开出什么好东西。 李易倒是没怎么在意,毕竟只是两个普通宝箱罢了。 他脑海中却是想著那晋阳公主生辰宴,自己该准备些什么东西,总不好空手去。 他思索了一会,便有了一些眉目。 旋即,他便將丫鬟红袖叫来。 ............... 五日后。 甘露殿。 鹤颈紫铜香炉嘴中喷出淡淡的檀香,角落里靛蓝色珐瑯彩鎏螭笼里烘烤著银丝炭,阵阵的暖意將阁子里曛暖。 “过两日就是小兕子的生辰,朕倒是差点忘了给她准备礼物。”李世民揉了揉眉心,“刘恩泰,你明天去库房把西域诸国上次进贡的那琉璃珠拿来。” 內侍监刘恩泰恭敬行了一礼。 “是,陛下。” “尚衣局那边的女史送来消息,说是陛下的那件虎皮袄子,已经做成了。” 李世民眼睛一亮,笑道。 “你等会差人把它拿来。” “朕可是答应了大孙,要给他的。” “你再去派人,把大孙给我叫来。” 刘恩泰点了点头,恭敬退下。 半个时辰后。 帘幕攒动。 一道小小的身影衝进来。 “皇爷爷,你找我!” 李世民这次有了经验,在李易即將一头撞进他怀里的时候,伸出手將他抵住。 李易乌溜溜的眸子眨了眨。 “皇爷爷,你怎么把我拦著了?” 李世民哭笑不得。 “皇爷爷这把老骨头可是经不起你这般衝撞。” “对了,你看看,这是尚衣局里给你製成的袄子。” “喜不喜欢?” 李易一愣,顺著李世民的手指看过去,正是一件虎皮袄子。 斑斕虎皮以精致的丝线绣成,后面还跟著一个虎头兜帽,看起来既可爱又颇为霸气。 他將这件袄子往身上一披,倒是颇为合身。 李世民瞥了他几眼,满意的捋了捋鬍鬚。 “不错。” “大孙穿起来很熨帖。” 李易摸著身上的皮毛,感受著虎皮袄的温暖,忍不住道。 “皇爷爷,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我,就是让我住豪宅,骑汗血宝马,我也愿意啊。” 李世民哭笑不得。 这小子怎么还连吃带拿的。 他揉了揉李易的脑袋,笑眯眯道。 “差点忘了跟你说了,两天之后,是你姑姑晋阳公主的生辰。” “不过嘛,毕竟是女子,不好拋头露面,所以皇爷爷打算给她在宫里私下里操办一个生辰宴。” “到时候一家子都去热闹热闹,你也跟著皇爷爷一起。” 李易隨口道。 “皇爷爷,十四皇叔五天前已经邀请过我了。” 李世民一愣,笑眯眯道。 “那皇爷爷倒是说得迟了。” “看来你跟你那些皇叔们关係不错。” “你跟你那些皇叔们年纪差的也不大,虽然有辈分之差,但是其实也跟兄弟差不多,好好相处,就跟朋友一样。” “皇叔管我叫侄子,我把他们当兄弟?”李易瞪大黑溜溜的眼眸,萌噠噠道。 李世民嘴角一抽,哭笑不得。 “话是这么个意思......” 李易嘿嘿一笑,不怀好意道。 “那我想要跟皇爷爷当好兄弟处著玩!” 李世民一愣,和煦笑道。 “为什么啊?” “难道你看不上你那些皇叔当朋友?” 李易摇头道。 “那倒不是。” “只是要是跟皇爷爷处成好兄弟,那我爹岂不是得叫我一声叔叔!”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这小子真是个小机灵鬼。 第24章 李世民麻了!真·孙子兵法! 李世民揉乱李易的头髮,没好气道。 “你这娃儿,就喜欢逗你皇爷爷玩。” “来,让皇爷爷检查检查你这段时日,跟尉迟敬德武艺练习的怎么样。” “我李氏子弟,须得允文允武,哪个都不能落下。” 李易眨了眨眸子,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你要跟我对练?” “万一我伤了你怎么办?” 李世民嘴角一抽。 这小子还真是童言无忌。 他捋捋鬍鬚,笑眯眯道。 “大孙伤不了皇爷爷。” 李易眸中满是狡黠。 “皇爷爷,话可不能说太满。” “而且,这比斗总有彩头,皇爷爷须得定个规矩才是。” 李世民似笑非笑的盯著眼眸转来转去,似乎颇为成竹在胸的大孙,忍不住莞尔。 “好,就依照你说的。” “定个规矩和彩头。” 他旋即走到一边,指著自己脚下的一块洁净如琉璃的青色方砖。 “一盏茶时间內,你只要能迫我离开这块砖的范围,就算你贏。” “你贏了,皇爷爷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如果你输了,也要答应皇爷爷一件事。” “如何?” 李易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皇爷爷可不能反悔。”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笑起来。 “皇爷爷九五之尊,一言九鼎,岂会反悔。” 他旋即朝旁边的內侍监刘恩泰道。 “去拿两把木刀过来。” “是,陛下。”刘恩泰恭敬应声。 少顷。 甘露殿內。 一老一少手持一柄木刀,互相对峙。 说是木刀,其实更像是刀形状的木棒。 即便是两相切磋,也绝不会伤到人。 李世民笑眯眯的看著李易手持几乎有他人高的木刀。 “易儿,若是这武器用的不趁手,还可以换一个。” “尉迟敬德应该没来得及教你这么多兵器功夫。” 李易眼眸眯起,奶声奶气道。 “尉迟老师,这些日子都在给孙儿打基础。” “他说根基打得牢,日后勤练武艺,总不会差。” “不过他也说,战场之上,更重要的是要学万人敌的功夫,而不是个人勇力。” 李世民闻言,微微頷首。 “不错,大孙。” “一人之力,能杀百人便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勇猛之將,但是影响不了一场战爭。” “可若是能统御军队的本事,便是开疆扩土,灭国戮敌,也不过是等閒。” “你已学了武艺,但还不够。” “还得学武略!” “我大唐名將不知凡几,无人可出李靖左右。” “皇爷爷回头再送你到他那里学用兵之法。” “什么《孙子兵法》、《吴子兵法》,此类的兵书,日后就要带上日程,好好琢磨。” 李世民下意识的在脑海里开始规划起这个孙子日后的成长路线。 自从这个孙子自己面前展现出他的聪慧狡猾之后,他便上了心,將其送到尉迟敬德那里,既是学强身健体之武艺,也是考验。 而李易完美的通过了他的考验,天生勇力,於箭术一道颇有天赋。 但是这还不够...... 他李世民的孙子不能局限於一个猛將。 统御万军,破敌於帷幄之间,才是李氏子孙该有的风采! 希望自己这个大孙不要辜负他的一番期待。 他脑海里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便忽然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好噠,皇爷爷。” “咦,爹,你怎么来了?” 承乾来了? 李世民一愣,下意识回头。 他刚刚转过头,见到身后空无一人,忽然便感觉一阵恶风袭来。 李世民心里一惊,下意识转过头来,只见自家大孙手握木刀向他的腿间,由下往上撩砍。 臥槽! 李世民襠下一凉,大惊失色,连忙慌不择路,往后退了一大步,木刀贴著他的衣角,砍在了空气上。 淦! 要不是他刚刚闪得快,这一木刀就直接劈到襠了。 虽说大孙只是个六岁孩童,但是这小子力气可不小。 要是被那木刀砸中了...... 李世民背后一阵冷汗渗出。 “皇爷爷,你输啦!”李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李世民一愣,下意识低头一看。 自己已经不在刚刚的那块砖上了。 按照自己刚刚定下的规矩,的確是输了。 这大孙真阴啊!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易笑眯眯道。 “皇爷爷,我这孙子兵法,可还行?” 李世民嘴角一抽,哭笑不得。 大孙这是真·孙子·兵法。 他没好气道。 “大孙,你这是玩赖的。” 李易理直气壮道。 “皇爷爷,战场只有胜负哦。” “甭管是阴谋还是阳谋,能贏的就是好谋略!” 李世民一时语塞。 居然被自家大孙给教育了。 他无奈嘆了口气。 “是皇爷爷输了。” “你小子,以后说不定用兵之道上会是个有天赋的。” 他还有句话没说,大孙这计谋虽然简单,但是时机却是把握的恰到好处。 大孙子是故意跟他勾起话题,趁他满脑袋里都是大孙未来规划的时候,抓住时机,趁他不备,扰乱他的注意力,然后一刀劈过来。 这是个六岁小孩能想出来的? 简直太阴险了。 连他都没防备,这才阴沟里翻了船。 谁特么能在跟自家大孙玩闹的时候,有这么高的警惕心啊? 李世民心里誹谤。 不过他虽然觉得自己输得冤枉,却不是个赖皮的人,当下拍拍胸脯。 “大孙,是皇爷爷输了。” “按照规则,应该答应你一个条件。” “这条件你儘管提!” 李易黑白分明的眸子顿时亮晶晶的。 “皇爷爷,此言当真?” 李世民笑眯眯道。 “皇爷爷是皇帝,难道还能骗你不成?” “无论是什么条件,皇爷爷都能满足你!” 他说的极为霸气。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堂堂大唐皇帝,什么做不到? 李易眸中满是狡黠,奶声奶气道。 “我也不为难皇爷爷。” “今日跟皇爷爷打的真痛快!” “正所谓有缘不论辈分,孙儿就跟皇爷爷结拜为兄弟如何?”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好小子,你搁这等我呢? 这也是孙子·兵法? 第25章 不要让世俗的羈绊困住我们爷孙俩啊! 跟自家大孙结拜自然是不成的,哪怕再疼爱大孙也不行。 李世民揉了揉李易的脑袋。 “大孙啊,换一个......” “这结拜的事情,皇爷爷可不能答应你。” 李易黑白分明的眸子眨了眨,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那你刚刚还说的那么霸气。” “我还以为这世上没什么事情能难得住你呢。” 李世民:“......” 他颇有些尷尬。 在大孙面前装逼失败,著实让他脸皮有些掛不住。 他轻咳一声。 “大孙啊,这结拜是没有血缘关係的人才能结拜,咱们可是亲爷孙俩,这结拜岂不是多此一举。” 李易萌噠噠道。 “皇爷爷!” “不要让世俗的羈绊困住我们爷孙俩啊!” 李世民:“......” 这小子说的这么热血做什么? 李世民轻咳一声,挥了挥手。 “除了此事,其他事情,只要你提出来,咳咳,只要不违背世俗礼法,皇爷爷都答应你。” 他刚刚想习惯性装逼,但是想到刚刚大孙离谱的问题,顿时口风严谨了不少。 李易当然知道自家皇爷爷的心思,也不再捉弄,而是笑嘻嘻道。 “孙儿想要开一家商铺,还请皇爷爷准许。” 李世民闻言,顿时一愣,眉头紧蹙。 大唐有律法官员及亲属不得经商的禁令。 《唐六典·吏部》规定,“凡官人身及同居大功以上亲,自执工商,家专其业,皆不得入仕。” 皇子皇孙身为宗室贵族,属於法律中的“官人”范畴。 大孙想要经商,这是违背了规矩。 当然,也不是没有皇子皇孙私下里经商。 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那些人都是自己私下里的行为。 他这个皇帝要帮大孙想法子钻漏洞,还是头一回。 李世民有些无奈。 不过他毕竟是皇帝,这点事的確是难不了他。 他沉吟道。 “大孙啊......” “皇子皇孙,身为宗室贵族,不能经商。” “所以,负责这店铺的人,只能是你手下人。” 李易眨了眨乌溜溜的眸子,奶声奶气道。 “你就放心吧,皇爷爷,这操持商铺的事情,我怎么会出面?” “孙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巴不得都睡懒觉呢。” “孙儿身边有个宫女颇为精细聪慧,孙儿会让她负责。”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莞尔,笑眯眯道。 “那就简单。” “我让刘安泰將你的店铺纳入內廷管辖,给你的宫女颁一个『协理』的身份就行了。” “如此一来,你这家店铺,就是皇室特供,旁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李易闻言恍然。 薑还是老的辣。 他虽然有开店铺的心思,但是想要避开大唐律法,光明正大的经商,还得靠皇爷爷这个老狐狸出主意。 李世民见李易粉雕玉琢的小脸露出沉思,一副小大人模样,不由得有些莞尔。 “大孙,皇爷爷倒是忘了问了。” “你这皇长孙当得好好的,去接触这些商贾之事做什么?” “还有啊,你那商铺,准备做什么买卖?” 他刚刚因为承诺答应帮大孙完成一件事的原因,所以下意识就帮大孙出主意,现在冷静下来,才有些好奇起来。 自家大孙才六岁,算盘都不一定拨的明白,就打算做生意了? 李易没有回答李世民的问题,而是神神秘秘勾了勾手。 李世民好奇的將耳朵贴过来,便听到大孙奶声奶气道。 “秘密哦,皇爷爷。” 李世民:“......”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他无奈的摇摇头。 罢了,既然大孙不说,那也就不问了。 反正在他看来,十有八九是大孙一时兴起。 还是个六岁的孩子而已,想一出是一出,就当是过家家了,由著他玩耍,弄砸了也没关係。 ................ 两日后。 傍晚。 麟德殿內。 身著粉白色鬱金香裙的宫女便在殿內来回穿梭,手中则是端著盛放佳肴的盘子。 角落里五彩珐瑯熏笼泛著淡淡的红光,暖气縈绕在殿內,两边的蜡烛点起,將殿內照的通亮。 今日是晋阳公主的十岁生辰,李世民亲自下令,將麟德殿腾给自己的小女儿做宴。 虽然只是小小操办,只请了宗室皇亲,以及晋阳公主一些相熟的手帕交,除此之外就没有外人了,但是皇帝亲自下旨,宫廷里当然会將宴会操办的体面。 那些个大臣、誥命夫人,虽然不会来凑热闹,但是怎么著也会让自家孩子带著礼物过来。 谁都知道晋阳公主是长孙皇后和陛下最小的女儿,也是最受宠的,从小就养在身边,当然希望自家闺女跟其有些交情。 殿內。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青葱少年,穿著浅碧色圆领袍衫,头戴黑色幞头,腰缠银銙革带,正笑呵呵道。 “晋阳妹妹,父皇真是宠爱你。” “这麟德殿平日里可都是用来招待使节或是大开宴会的时候才会用到,今日倒是给妹妹开生辰宴,著实是体面。” 被称之为晋阳妹妹的是一个身著紫色宫裙,粉雕玉琢,面色白里透红的小丫头。 她笑嘻嘻道。 “父皇一向对我偏爱。” “九皇兄可不要羡慕哦。” 李治莞尔一笑。 他跟这个亲妹妹,一母同胞,一向关係极好。 倒不是不可能对妹妹受宠有什么嫉妒。 便在这时,一个清秀童子过来,朝两人行礼。 “九皇兄,晋阳姐姐......” 李治微笑道。 “是十四弟来了。” “你今日来的倒是挺早。” 晋阳公主笑嘻嘻道。 “十四皇弟来得早也好,正好陪咱们一起聊聊天解闷子。” 李明有些靦腆。 “今日来得早些,给晋阳姐姐带了一副我自己画的画,作为礼物。” 晋阳一愣,杏眸圆睁,有些惊讶。 “十四皇弟竟还有丹青上的造诣。” 旁边的李治也有些好奇。 李明在两人的注视下,將自己画的那副素描拿出来,这幅素描已经被装裱好。 他將其摊开在两人面前。 两人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只见这纸上一个跟晋阳公主有九分相似的身影跃然纸上,惟妙惟肖。 虽然没有宫廷画师画的那般意蕴深刻,暗藏神髓。 但是,胜在真实,简直宛如把人印在上面一样。 晋阳公主顿时眼睛一亮,惊讶道。 “十四皇弟这一手丹青之法,我闻所未闻。” “倒真是叫人瞧得稀罕。” 旁边的李治也是面有动容。 “不错,这一幅画画的栩栩如生。” “十四皇弟好高明的技法。” “只是这不像是用墨水画的。” 李明连忙道。 “九皇兄、晋阳姐姐谬讚了。” “此技法名为素描。” “是皇长孙独创。” “我这幅画,也是由他指点而成。” 李治、晋阳公主面面相覷,均是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皇长孙? 第26章 晋阳公主的震惊!这大侄子太厉害吧! 李治忽然拍了下脑袋。 “我想起来了。” “这素描技法,最近好像听人提及过。” “似乎是与大理寺、刑部相关。” “倒是没想到是我那侄儿独创。” 旁边的晋阳公主有些迷糊。 “九皇兄,怎么跟大理寺、刑部扯上关係了?” 李明也有些发怔,显然也不是不懂此中窍门。 他才八岁,显然不可能如李治这般对朝中诸般司事了解。 李治微微一笑,眸中盯著李明手中的这副素描,缓缓道。 “前几日,父皇下旨让大理寺、刑部衙门派人学素描之法,听闻此法可以以极高的效率將人像画的与真人一般无二。” “等到技法熟练之后,又可以凭藉目击者描述犯人的面目,即便是没有见过罪犯长相的情况下,將犯人的面容画的七八分相似。” “这等神乎其神的技法,日后將会成为我大唐司法衙门必须要学会的技法。” “没想到今日得见这素描技法,果真是惊为天人。” “十四弟仅在皇长孙的指导下就能画的如此惟妙惟肖,不知道皇长孙的素描技艺又会高深到何等地步。” 他这番话听得晋阳公主一脸震撼。 她虽然聪明伶俐,但是毕竟也才十岁,对这等新奇的事儿本就抱著旺盛的好奇心。 没想到这等高深莫测的技法竟能在司法衙门里造成这么大的影响,甚至还能让父皇为之看重。 那个大侄子居然这么厉害! 晋阳公主一下子对李易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旁边的李明也是目瞪口呆。 他虽然从皇长孙这里学习了素描之法,但是后面这素描之法被列入到司法衙门必学的科目倒是闻所未闻。 他顿时对小自己两岁的大侄子升起无限的崇拜。 便在此时,外面渐渐嘈杂起来。 晋阳公主回过神来,便见到不少勛贵家的千金纷纷踏入殿中。 此时也虽有男女之妨,但是毕竟都是十岁左右的少男少女,男未至舞象之年,女未至及笄,倒也谈不上男女大妨。 这些晋阳公主的手帕交们有的是自己过来,有的是带上自己弟弟或者跟著哥哥一起过来。 毕竟,除了晋阳公主外,还有不少皇子们都会到场。 对於那些勛贵子弟的少年人来说,也是一次攀交情的机会。 因此殿內倒是颇为热闹。 不到片刻,麟德殿內便已经熙熙攘攘,来了不少勛贵子弟和闺阁千金。 李治便和晋阳公主分开,分別去招呼。 十几岁的少年郎们都围著李治等皇子聊天,而那些年龄较小的勛贵千金们则是入暖阁陪著晋阳公主聊天。 暖阁用一道帘幕,將这些十几岁的勛贵子弟们隔在外面,只有年龄稍小一些的孩童,才能入暖阁和自家姐姐聊天。 暖阁內。 晋阳公主等人聊著各自的趣闻,很快便將话题引到了皇长孙身上。 晋阳公主便笑吟吟的將李治刚刚告诉她的话,分享给朋友们听,听得一眾勛贵千金们一脸震惊。 “公主殿下,这皇长孙小小年纪还真是天生奇才!” “是啊,殿下,皇长孙才六岁,简直是神童!” “殿下所言此事,我也略有耳闻,父亲从刑部回来曾提及过此事,说素描技法不仅画的真实,而且学起来不难,乃是司法追踪的神技。” “皇长孙殿下今日会来么,好想见见他!” “皇长孙殿下跟我弟弟也就差不多大,这差距也太大了,我弟弟就只知道遛鸟逗狗。” “......” 一眾闺阁千金也都是十岁左右,本就是好奇的性子,听到了晋阳公主分享的事情,一个个讚嘆不已,倒是让晋阳公主心里颇为得意。 晋阳轻咳一声。 “今日生辰宴,九皇兄邀请我那侄儿来,等会说不定就到了,正好把他叫来跟你们打个招呼。” 周围一眾勛贵千金则是笑嘻嘻的无有不可。 她们正是贪玩好奇的年纪,经过晋阳公主这么一提,对那位皇长孙殿下的好奇心已经攀至巔峰。 此时,殿外。 “殿下,您也来了!” 一个长相黑乎乎的壮硕孩童,有些好奇的看著面前的李易,在他旁边则是站著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童。 李易也是一愣。 “尉迟循毓,李敬业?” “你们怎么来了?” 尉迟循毓嘿嘿一笑,黑乎乎的脸上满是憨態。 “我三姐姐跟晋阳公主是手帕交,所以把我带著过来一起吃酒。” 李敬业笑道。 “我娘出身宗室,算起来,晋阳公主是我的远亲表姨,不过她跟晋阳公主年纪差的大,所以不好过来,我是代她来的。” 李易点点头。 “那敢情好,我虽然出身皇室,但是也有好多人不认识,咱们仨正好凑一块儿。” “走吧,咱们进去。” 说罢,他转身踏入麟德殿。 尉迟循毓、李敬业也连忙跟上。 一进入麟德殿,便感觉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殿內温暖如春,热闹喧囂声扑面而来。 李易一进来,便听到熟悉的呼喊声。 “殿下......” 李易一愣,转过头去,正好看到李明。 他笑了笑。 “十四皇叔。” 旁边的尉迟循毓、李敬业也是精神一振,他们跟李明也是学堂同窗,自然比起其他人要熟稔,也纷纷打了招呼。 李明笑呵呵的走到三人面前,目光落在李易身上。 “殿下,晋阳姐姐喊你过去。” 李易一愣。 晋阳公主? 他点了点头,旋即又朝李明笑了笑。 “十四皇叔不必这么客气,叫我易儿就行啦。” 李明靦腆一笑,没有应声。 李易也有些无奈。 这个十四皇叔性格尚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其母的原因,一向颇为自卑內敛。 即便面对他这个大侄子,也是颇为恭敬,一向以皇长孙殿下称呼。 他虽然让其改口,但是李明始终坚持这么称呼。 不过他也能理解。 李明的母亲是李元吉的妻子杨氏。 玄武门之变后,杨氏被他那位皇爷爷纳为妃子,生下李明,等李明大了,因为李元吉无嗣,又將其过继,为李元吉一脉延续香火。 这样的情况下,李明谨小慎微也是能理解的。 李易旋即不再多想,便跟著李明往暖阁的方向去。 李易刚走两步,又被喊了一声。 “大郎......” 第27章 別人的肚子里都是知识,四叔肚子里全是屎 李易一愣,有些懵逼。 循声看去,正是九皇叔李治。 李治笑呵呵的带著一帮勛贵子弟过来,眉飞色舞道。 “大郎,你近些日子的素描之法倒是又弄出好大的声势,连大理寺、刑部的吏员都要求学习你的素描之法。” “真可谓是天纵奇才!” 李易一愣,没想到李治知道这么多。 不过想想这位皇子也快十五岁了,也该接触不少朝堂之事。 他奶声奶气道。 “九皇叔谬讚。” “不过是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大侄儿有此觉悟,可算是聪慧。”眾人耳边陡然响起一个声音。 眾人一愣,旋即便见到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踏进殿內。 只见其身著深紫色圆领锦缎长袍,头上戴著乌纱幞头。 脚踏一双云头锦履,步履间流露出一丝倨傲之气。 不少人脸色一变,纷纷行礼。 “见过魏王殿下......” 来人正是李泰。 李易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四皇叔。 密码的,老子谦虚一下,你倒是会拿捏长辈的身份装逼。 李泰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个大侄子心里蛐蛐他。 他面上依然是一副和煦的模样,朝著眾人打招呼。 待到一圈招呼打下来,这才微笑的朝著李易道。 “大郎天资聪颖,正是读书明理,效圣贤夙兴夜寐之功,浸淫圣贤典籍之中的时候,岂能將时间耽搁在这等奇技淫巧上。” “身为皇室子孙,更应当专心於圣贤典籍,养浩然之气,正身德行,方能彰显皇室之威仪。” 李泰一副我是你四叔的模样,言语之中似谆谆教诲,但是分明是將他这个大侄子的才能硬是往“奇技淫巧”上靠。 旁边的李治、李明等人听得面色尷尬。 但是李泰的身份地位,不是他们能够反驳的。 刚刚融洽的气氛一下子尷尬起来。 尉迟循毓、李敬业虽然也有些不服气,但是这位魏王殿下是直接跟他们父辈谈笑风生的人物,岂是他们两个童子能说话的? 李泰见到眾人面色尷尬,心里倒是爽快的很。 前些日子,他为了彰显孝道,天天在家给自己亡故的母后抄写佛经。 好不容易抄完,结果一出来就听到了自家大侄子在父皇面前献“素描技法”的事情,可把他给嫉妒坏了。 区区一个六岁孩童,凭什么就能如此受父皇宠爱? 至於那所谓素描技法,他更是不放在眼里。 他本身就是博古通今,学富五车的人物,心中傲气凛然,怎么可能將一个小小孩童琢磨出来的奇技淫巧放在眼里。 今天听到李治的夸讚,便忍不住阴阳怪气。 他笑眯眯的看著一脸萌噠噠的李易,又忍不住加了一句。 “大郎,像这种奇技淫巧,不適合你这样的孩童效仿、学习。” 李易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奶声奶气道。 “四皇叔,你不禁口欲,养的体態臃肿,脑满肥肠,也不適合小孩子效仿、学习啊。” 周围眾人顿时面面相覷,脸上满是古怪之色,嘴角憋著笑意。 李治、李明等皇室子弟也是嘴角翘了翘,但是顾及这位四皇兄的脸面,都没敢吱声。 尉迟循毓、李敬业则是面红耳赤,差点憋出內伤。 这位皇长孙殿下嘴巴太毒了。 李泰胖乎乎的脸庞上,白皙的皮肤眨眼间便涨红起来,一双绿豆眼瞪得溜圆,怒目而视。 这小兔崽子,真特么损! 便在此时,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起。 一道身著明黄色圆领长袍的老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李承乾、李恪等人。 殿內眾人见状,纷纷行礼。 “吾等见过陛下!” 李世民挥了挥手,笑呵呵的看了一眼眾人,目光在自家大孙身上扫过。 “宴会等会就开了。” “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 眾人面面相覷,脸色有些怪异。 李泰脸上肥肉颤了颤,连忙道。 “回稟父皇,我刚刚看到九弟、十四弟,还有大侄儿在这,便过来打个招呼,正巧父皇就到了。” 李世民露出恍然,他没有说话,便又听到自家大孙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是哦!四皇叔顺便还教导我不要沉迷素描这等奇技淫巧,说是无用功......” 李泰眼皮一跳,脸庞颤动。 这小兔崽子! 居然故意在父皇面前告状! 李治、李明等人面面相覷,心里却有些爽快。 这大侄儿还真是个直言不讳的性子。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这素描之法入了刑部、大理寺,能为追击凶犯提供极大的便利,怎么就是奇技淫巧了?” “此乃治国安邦的技艺,身为皇室子弟,本就该为国为民,以实用为要,岂可空谈玄理而轻践物用?” “《周易》有云:『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能利国利民之技,便是立国立身之基!” 李世民此言落下,李泰身形颤动,脸色难看,连忙低声道。 “父皇教诲的是。” 他心里满是懊悔,今日怎么这般倒霉? 都怪这小兔崽子! 要不是他,自己岂能被父皇这般教训。 李世民身后的李承乾、李恪等人心里一惊,颇有些惊诧的看著李易。 尤其是李承乾,因为这素描之法入大理寺、刑部,是皇帝亲自下旨的原因,他只是略有耳闻。 又因为近年来太子暴躁狂悖之名远扬,將自身的名声败落的一乾二净。 大部分投机取巧之人全都亲近魏王李泰,也几乎无人特意来稟报此事,李承乾压根不知道居然是自家的好大儿的手笔。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了这般技法? 李承乾心里吃惊不已。 李世民训斥完自家的四儿子,转头笑呵呵的看向李易。 “大孙,你四皇叔也是好意,你也別计较。” “实用的技巧咱们要学,读书明道理,也要学。” 李易摆了摆手,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你说的见外啦。” “我当然知道四叔是好意提醒啦。” “有道是忠言逆耳。” “就好像四叔存了一肚子肥肉,我也想好意提醒他,要存点有用的,別尽存点没用的东西。” “別人的肚子里都是知识,四叔肚子里全是屎。” 第28章 他还是个孩子! 李泰脸色倏的涨红,一双黄豆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要不是父皇在这,他真想要上去跟这个大侄子玩命。 尼玛。 他堂堂四贤王,亲自主导编撰《括地誌》,手底下弘文馆十八学士,谈笑往来都是鸿儒! 自己本人的才名也是天下皆知,这小子居然说他肚子里全是屎? 李泰气的眼睛都红了,差点背过气。 李治、李恪等皇子闻言,心里忍俊不禁。 尤其是李承乾,他瞥了一眼李泰沉甸甸的肚子,要不是顾忌父皇,几乎要笑出声来。 李世民嘴角一抽。 这大孙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啊。 不过嘛,这青雀也的確是该减点肥了。 他刚想开口,却见李泰怒气冲冲道。 “父皇,这小子枉顾长辈辈分,竟然如此侮辱於我,还请父皇责罚!” 李世民微微蹙眉。 虽然他刚刚也觉得大孙嘴巴有些毒,但是毕竟童言无忌嘛,难道还要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计较? 他轻咳一声,安抚道。 “青雀,大孙他还是个孩子啊!” “你身为皇叔,当有容人之量。” “另外,你这肚子確实也该减减了。” 李泰如遭雷击,浑身肥肉颤抖。 怎么连父皇都如此偏心这个小畜生。 父皇分明最宠爱他的! 李世民旋即朝李易招了招手。 “走吧,大孙。” “去见你晋阳姑姑。” 李易奶声奶气道:“好噠,皇爷爷!” 李世民笑了笑,带著李易往暖阁里走去。 而此时阁子里的眾多勛贵千金和晋阳等皇室公主实际上早就注意到了殿內的情况,只不过碍於刚刚陛下似乎在训斥魏王,所以都没吱声。 眼下见到李世民过来,眾人纷纷上前行礼。 “吾等见过陛下!” 李世民微微頷首,挥了挥手。 “都免礼吧。” “今日是晋阳生辰,都不必拘礼。” 眾勛贵千金纷纷称是。 话虽然如此,但是还真没哪个不拘谨的。 李世民没在意这些勛贵女子,而是笑呵呵的看著面前粉雕玉琢的晋阳公主,眼神柔和。 “晋阳,你也十岁了。” “再过五年,就及笄了,当年窝在朕怀里撒娇的小娘子,如今已是个小淑女了。” 晋阳公主脸色一红,小声道。 “父皇......” 李世民微笑。 “晋阳,今日是你的生辰,朕愿你得享日月福泽,一生顺遂无忧。” “若是你母后泉下得知今日,必然十分欢喜。” 晋阳眼眶一红,走到李世民面前,抓住他的手,瘪了瘪嘴。 “父皇......女儿也好想母后。” 李世民脸色一黯,不过又很快恢復平静。 他笑呵呵道。 “你这丫头,今日可是你的生辰,千万別哭鼻子了。” 晋阳公主抿了抿唇,乖巧的点头。 李世民不愿闺女沉浸在悲伤之中,便笑呵呵的拉过李易来。 “晋阳,今日大孙也是特意过来祝贺你的生辰。” 李易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奶声奶气道。 “易儿见过晋阳姑姑。” 这位晋阳公主比他大四岁,却是差一个辈分。 不过他的关注点则是在这位晋阳公主似乎歷史上十二岁就去世了。 相较於皇爷爷的其他闺女,这位晋阳公主最受宠爱,其虽然年仅十岁,但是已经能够书写一手好书法,將皇爷爷的飞白体模仿的惟妙惟肖,几可以假乱真。 甚至就连他这位皇爷爷生气,都能巧言妙语,將其平復情绪,著实可见这位晋阳公主聪明伶俐。 晋阳公主目光落在李易身上,笑意盈盈道。 “刚刚我还跟她们说起大郎,听说大郎的素描技法水平极高,连十四皇弟都向你请教。” “回头可一定要给我画一幅画,让我好好收藏。” 李易萌噠噠道。 “好噠,晋阳姑姑。” 旁边的李世民见到姑侄儿和睦,也不由得捋捋鬍鬚,笑呵呵道。 “大孙,今日是你晋阳姑姑的生辰,你可准备礼物了?” 李易笑嘻嘻道。 “当然准备啦。” “晋阳姑姑人美心善,乃是天地灵秀,此等不俗的钟灵毓秀,孙儿可是特地准备了自製的香水赠送给晋阳姑姑。” 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精美的瓷瓶儿。 晋阳本来被李易夸的脸色通红,见他所言香水,又拿出这么个古怪的瓶子,忍不住有些好奇。 “大郎,这香水是何物?” 周围等人也是有些好奇。 包括李治、李恪等皇子,以及尉迟循毓、李敬业等一眾勛贵子弟。 他们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香水这玩意。 李泰面色阴沉,冷冷的盯著李易,心里不屑。 这小畜生就知道譁眾取宠! 李易笑嘻嘻的將这香水放到晋阳的手中,认真道。 “此香水乃是采各种鲜花,取其精华,再加上秘制的香料配方炼製而成,將此等香水取一些抹在身上,便是芳香扑鼻,留香数日,正好配姑姑这等天仙般的人儿。” 晋阳一愣,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將瓷瓶打开,凑过去轻轻闻了闻,小脸上满是惊讶。 “这香水还真好闻。” “若是洒在身上,只怕是香气袭人,处处留香。” “大郎这香水是哪来的?” 李易眨了眨眸子,奶声奶气道。 “晋阳姑姑,是我自己做的哦!” 周围驀然一静,不少勛贵千金颇为吃惊。 她们虽然没有如晋阳公主那般凑近去闻,但是身为女子,自然明白能让自己身体芳香四溢的东西是何等的好东西! 本以为是这位皇长孙殿下重金买的,没想到居然是自己做的! 一时间,眾女纷纷目光炙热起来,直勾勾的盯著李易。 旁边的一眾皇子们也是有些吃惊。 这位大侄子还真是巧手! 不过倒也没怎么在意,这香水对於女人吸引力大,对他们则是兴趣缺缺。 李世民笑呵呵的扫了李易手中的香水一眼,微笑道。 “大孙还真是有心了。” “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这宴会可以开始了。” “你们小辈在这热闹便是,朕便先去甘露殿处理政务了。” 李承乾、李泰等人一惊,连忙上前恭送父皇。 等到李世民一离开,暖阁內的气氛陡然一松。 眾女也少了一些紧张。 其中一个勛贵千金笑吟吟的朝著晋阳公主道。 “公主殿下,这香水看起来稀罕,能让我闻闻吗?” 第29章 男孩子这样才叫豪迈呢! 旁边的一眾勛贵女子也纷纷凑过来。 “是啊,公主殿下,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香水!” “这香水听起来就是个稀罕物件!” “公主殿下好福气!有这样的大侄子!” “......” 一眾闺中密友围著晋阳公主不停的嘰嘰喳喳。 晋阳公主倒也大方,笑嘻嘻的將手中的香水拿给一眾手帕交们欣赏,眾女拿著香水瓶子稍微闻一闻,便立刻惊喜非常。 “这香水味道真是好闻!” “若是抹在身上,岂不是走路都带著香味!” “好香的味道,好像是桂花的香气。” “这香水真是好东西!” “好香!不知道这香水抹在身上什么滋味?” “......” 隨著李世民离开,一眾皇子也纷纷离开暖阁,到麟德殿正殿坐著,暖阁內只剩下一眾勛贵千金和晋阳公主,还有李易。 李易听到暖阁內一阵嘰嘰喳喳,简直头大。 十几个小丫头凑一块,怎么一个吵闹能形容的了。 眾女闹腾了好一会儿。 一个闺阁千金忍不住朝著李易道。 “皇长孙殿下,你这香水,日后还能製作么?” “我跟晋阳公主可是极好的手帕交,我愿意花钱买,殿下能否送我一瓶。” 暖阁內顿时安静下来。 眾勛贵千金的的目光纷纷落在李易身上。 李易一个激灵。 妈的,怎么有种进盘丝洞的感觉? 晋阳抿了抿唇,轻声道。 “去去去,你们都別为难大郎。” “他还要在弘文馆进学,哪有时间给你们做什么香水。” 眾女闻言,颇有些失望。 李易则是轻咳一声,萌噠噠道。 “这香水嘛,以后我会在长安城內开一间铺子,专门卖上这香水,回头我差人送各位姐姐一人一瓶,到时候我那商铺开了,还得请诸位姐姐捧场!” 两日前,他跟皇爷爷打赌换来的承诺,开一间由內廷管辖的商號,就是为了卖这香水! 毕竟,从宝箱里开出来【香水製造技艺】,若是不好好利用起来,可是白白浪费了。 李易身为后世之人,当然知道再不起眼的东西,只要环境选的好,都能卖出天价。 这香水放在大唐,尤其是从这些勛贵千金们开始打响旗號,著实是最適合不过了。 等到商號开起来,这银子也就哗哗入帐! 他要做的可是改变自己人生轨跡,甚至帮自家老爹夺得那至高无上位置的继承权,没有钱可不行! 他这等幽深的心思,当然无人知晓,即便是连李世民也只当自家大孙在闹著玩,没当回事。 一眾勛贵千金们听到堪堪六岁,粉雕玉琢的皇长孙殿下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得纷纷咯咯直笑。 “殿下好可爱。” “是哦,皇长孙殿下才六岁,就要做生意啦!” “殿下放心,姐姐们到时候一定捧场。” “嘻嘻,殿下好可爱,好想抱抱!” “......” 李易:“......” 娘的,这帮小娘皮都没把他的话当真的啊。 他心里有些鬱闷,不过想到自己才六岁扬言要开商號,旁人听起来的確是有些滑稽。 不过他有信心,等到商號真正开起来,定然会火爆长安! 最后还是晋阳公主白了眾女一眼。 “大郎可是要开香水铺子,你们这时候还不得提前预定一些,小心到时候抢都抢不到。” 一眾勛贵千金也反应过来。 虽然皇长孙才六岁,但是这位殿下可谓天纵奇才。 旁人六岁孩童干不成的事情,这位皇长孙殿下未必干不成。 何况,这香水的精妙之处,她们可都是看见了。 再说了皇长孙背后还有东宫,只要这香水够好,想要把铺子开大,还不是个简单的事儿? 当下一眾勛贵千金一个个围过来,將李易围住。 “嘻嘻,殿下你刚刚可是说了回头送我一瓶的哦,我现在就要先预定十瓶。” “皇长孙殿下,我也要二十瓶。” “殿下我那小弟可是你的朋友,你可得给我留下十瓶。” “皇长孙好可爱,让姐姐抱抱。” “......” 晋阳公主一愣,颇为无奈的看著自己的这些手帕交们笑嘻嘻的围著李易。 这帮丫头,一个个都太不矜持了。 不过,这香水还真是香! 她又把手中的瓶子打开闻了闻。 比她用过所有的胭脂水粉都要香! 这大侄子还真是个神童! ............... 片刻后。 宴会开始。 麟德殿內,摆了几桌宴席。 除了十几岁,已至舞象之年的少年们被一道屏风隔在外,如李易这般才六、七、八岁的孩童们则是跟一眾勛贵千金们凑一块。 李易、尉迟循毓、李敬业三个孩童坐在一起。 桌上其他人则是一眾勛贵千金,还有些四五岁的孩童,基本上都是她们弟弟之类。 一眾闺阁千金中,就有尉迟循毓的三姐姐。 尉迟循毓一脸古怪的看著李易。 “皇长孙殿下......” 李易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 尉迟循毓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李易的额头。 “殿下,您这头上,怎么有红印?” 旁边的李敬业也是好奇的看过来。 李易一愣,对著茶水一照。 md,还真有个红印子。 也不知道刚刚是哪个热情的姐姐亲了脑袋一口。 长得可爱,难道也是他的错? 他不动声色的將额头红唇印擦拭掉。 尉迟循毓忍不住道。 “皇长孙,该不会是刚刚在暖阁內......” 没等他说完,李易脸色沉重的点点头,迎著尉迟循毓担忧的目光,淡淡道。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尉迟循毓、李敬业面面相覷。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对女人最不感兴趣,甚至避之如虎的年纪,见到皇长孙这般形状,不由得纷纷嘆息。 尉迟循毓忿忿不平。 “这帮女人太可恶了,竟玷污皇长孙的清白。” “看来,以后我得绕著女人走。” 李敬业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李易瞥了一眼尉迟循毓黑乎乎的脸,撇撇嘴。 “放心,你没有这个烦恼。” 尉迟循毓:“???” 片刻后。 桌子另一边,一眾勛贵千金则是笑嘻嘻的谈论。 “这皇长孙殿下真是聪慧,弄出了素描,惊动了陛下,甚至现在还弄出这等香水来,真是神童!” “我家那傻瓜弟弟要是能跟这位皇长孙殿下学到个三分,我就谢天谢地了。” “害,谁说不是呢,我家弟弟六岁的时候还只知道趴地上玩泥巴呢。” “我还听说这位皇长孙在陛下的生辰宴上还作祝寿诗呢,真是个奇才!” “要是我家那些个弟弟能有皇长孙这样的才华就好了。” “......” 眾女嘰嘰喳喳,不是羡慕皇长孙这个別人家的孩子,就是吐槽家中傻弟弟。 忽然,一个小娘子笑吟吟道。 “咦,尉迟姐姐,坐皇长孙身边的,不就是你弟弟么?看样子,你弟弟跟皇长孙关係不错。” “以后说不定能跟皇长孙学上几分,必然能成材。” 尉迟家的三娘子闻言,下意识目光落在自家弟弟身上。 只见尉迟循毓一手一个鸡腿,大嘴一张,一口肉下去,吃的满嘴流油。 看的尉迟三娘子眉头直皱。 她当即朝著尉迟循毓的位置挪了挪,瞪了他一眼,沉声道。 “尉迟循毓!” 尉迟三娘子声音不大,但是姐姐对弟弟似乎天生有血脉上的压制。 尉迟循毓若有所感,一个激灵,下意识抬头,嘴巴里还塞著肉,见到自家姐姐凤眉竖起,眸中寒光闪烁。 他颇为畏缩,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三姐,怎么了?” 尉迟三娘子没好气道。 “循毓,你吃东西能不能斯文一点?” “这么多人,你也不嫌难看。” 尉迟循毓尷尬的想要挠头,不过注意到姐姐瞪著自家满是油光的手,又訕訕放下来,笑呵呵道。 “知道了,三姐姐,下次不会了。” 尉迟三娘子轻哼一声,这才放过自家弟弟一马。 尉迟循毓鬆了口气,转过头便见到李易大口吃肉,连忙提醒道。 “皇长孙殿下,这里好多人呢,你吃东西得斯文一点。”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耳朵一疼,尉迟循毓连忙转过头来,却见自家三姐姐扭著他的耳朵,没好气道。 “你懂什么。” “皇长孙这么吃,有什么关係?” “男孩子这样才叫豪迈呢!” 第30章 爹,你能不能跟我一样沉稳 尉迟循毓:“???” 不是,我刚刚这么吃的时候,三姐姐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一个时辰后。 宴会接近尾声,眾人接连散去。 至於李泰则是在宴会一半的时候就离开了。 对他而言,今天著实不爽利。 被李易这个小兔崽子一通奚落,还被父皇教训了一顿,左右没了体面,不如早些离开。 至於李治、李恪等皇子离开的时候,则是在李承乾面前夸讚了一番大侄儿,让李承乾心里颇为高兴。 回东宫的路上。 马车內。 李承乾笑呵呵道。 “易儿,没想到你居然捣鼓出了素描这等技法,当真是给孤挣了偌大的体面,连父皇都夸奖你呢。” 李易瞥了一眼李承乾春风得意的模样,显然也是多年没被皇爷爷待见,如今父凭子贵,嘚瑟起来了。 他摇了摇头。 “爹,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能不能跟我一样沉稳,多大点事儿,瞧把你高兴的。” 李承乾:“......” 这小子怎么还教育起他来了? 到底谁是儿子,谁是爹! 片刻后。 东宫。 李易和李承乾一踏入殿內,便有一个宫装美人凑过来温柔的拉著李易。 “易儿,今日去参宴,这么晚才回来,累不累?” “这宴席上的菜餚可合你的口味?” 李易对这位娘亲苏氏倒是没什么恶感,歷史上李承乾倒台,这位太子妃也是被牵连,倒是没什么恶名,对他也是颇为温柔。 他恭恭敬敬的行一礼。 “母妃,几位皇叔还有晋阳姑姑都挺照顾我的。” “对了,我今日送了晋阳姑姑一瓶香水。” “之前做的,一共两瓶,这一瓶是留给母妃的,还请母妃收著,用了之后有什么建议,儘管跟易儿提。” 一边说著,他一边从怀中掏出一瓶香水递给太子妃苏氏。 苏氏有些发怔,不知道儿子口中的香水是什么东西,但是听到儿子送她礼物,她还是相当高兴的。 “还是易儿贴心。” “为娘倒是不能白要易儿东西。” “易儿有什么愿望,跟为娘说......” 李易顿时眼睛一亮,奶声奶气道。 “母妃说的是真噠?” 旁边的李承乾轻咳一声。 “你母妃好歹也是太子妃,还能骗你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孩子不成?有什么愿望儘管提!” “若是你娘办不到,我给你办!” 虽然好大儿的东西是送给妻子的,但是他今日在一眾兄弟面前得了偌大的体面,心里颇为高兴,满足自家儿子一个愿望,他堂堂太子,还是办得到的。 苏氏闻言,眼神柔和的笑著看著自己的儿子。 “易儿,娘说的当然是真的。” “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易眨了眨乌溜溜的眸子,奶声奶气道。 “我想要换个爹!” 李承乾:“......” 这逆子岂有此理! 苏氏闻言差点噗嗤笑出声来。 她揉了揉李易的脑袋,柔声道。 “这可不成,你换个愿望......” 李易轻咳一声,笑嘻嘻道。 “那就请母妃回头多拉些女客照顾易儿的生意。” 生意? 李承乾、苏氏两人面面相覷。 李承乾忍不住道。 “什么生意?” “你小小年纪怎么还做起生意了?” “不怕被人坑了。” “这等大事,怎么也不跟你爹知会一声?” 李易撇撇嘴。 “这可是皇爷爷批准的。” “爹,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可以去找他。” 李承乾:“......” 旁边的苏氏忍俊不禁。 “易儿,你跟娘说说,这生意是怎么回事?” 李易嘿嘿一笑,旋即將自己打算开香水铺子的事情告诉苏氏。 片刻后。 苏氏若有所思的摩挲著手里的瓷瓶,微笑道。 “既然是陛下恩准,那易儿儘管放手去干。” “娘这里还有些体己的银子,你回头拿去。” “另外,你要把红袖支出去看管商號,宫里就少人伺候你,娘回头再给你拨一些宫女。” 李易心头一暖。 这娘好啊! 他摇头道。 “娘,我这开铺子要不了多少钱。” “我在弘文馆贪污......咳咳,在弘文馆攒的钱,足够自己开铺子了。” 旁边的李承乾也不甘示弱,拍著胸脯道。 “易儿,你第一次做生意,为人父母,哪能让你自己出钱!” “儿子的生意,我这当爹的能不支持?” “你自己的钱也不用动,从你爹这里支出去!” 李易眨了眨眼睛,萌噠噠道。 “爹说的是真的?” 李承乾意气风发。 “当然是真的!” “你就说要多少钱吧?” 李易轻咳一声,伸出一个手指。 李承乾大笑。 “区区一千贯,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去。” 李易小脸上满是鄙夷。 “爹,一千贯你拿来打发小孩子呢?” “是一万贯!” “多少?”李承乾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 两日后。 一间名为隆昌號的商铺在长安城东市西南街口开张。 此地毗邻宣仁坊东门,乃是长安最豪华的地段。 唐代长安实行严格的坊市制,商业集中在官方指定的东市和西市。 东市位於达官贵人居住的位置,来往此地的大部分都是勛贵贵妇和千金。 所以大部分商铺都是经营珠宝、高档丝绸、胭脂水粉等奢侈品。 而这里的商铺也是寸土寸金,每一家能够在此地开张的商铺,背后都有些千丝万缕的背景。 光有钱没有背景,在这里拿一件铺子,可谓是千难万难,更不用说隆昌號所在的地段,乃是东市都颇为显眼的地段,价格极为高昂。 隆昌號对面的一间铺子。 陈记胭脂行。 屋子內。 一个身著青色长衫的小二皱眉,抄著手看著面前不远处的隆昌號,一脸不忿。 “这哪来的愣头青,看不到本店的招牌么?” “居然还在对面开一间胭脂铺,这不是要跟咱们唱对台戏?” 旁边的掌柜陈华则是打著算盘,头也不抬。 “我陈记在这片地段,开了有十余年,向来是有口皆碑,往来熟客都是勛贵高官家里的贵妇人,千金小姐。” “区区一间新开的铺子,不足掛齿。” “这东市租金高昂,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得关门大吉。” 陈华说完,便不再理会,专心的算帐、记帐。 他耳边则是忽然响起小二颤颤巍巍的声音。 “掌柜的,这形势有些不对啊。” “这卢国公夫人怎么亲自到那隆昌號铺子里去了?” “还......还有英国公府的马车,那好似是英国公夫人,怎么还有赵国公家的马车?” 小二的声音艰涩,近乎凝滯。 陈华一愣,下意识抬头。 正好看见面前街道上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停在隆昌號铺子前,车帘掀开,一个脸色阴柔,面白无须的男子走下马车,进了铺子。 那男子身形气质,对於在东市做了十几年掌柜的陈华再熟悉不过。 是宫里的內侍! 嘶! 陈华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怎么还有宫里的人去捧场?” 第31章 我保证能考到弘文馆第一,要是考不到,全家死光! 三日后。 隆昌號的香水铺子,不出意外,在长安城火了。 东市大大小小的商铺都在揣测这间铺子的背景。 隆昌號当日开张,来了不少国公府邸的夫人和千金。 这等场面,背后若是没有天大的背景,谁都不信! 更重要的是,这铺子除了背景大的嚇人,那售卖的香水也是短短时间內便风靡整个长安的贵妇圈子,甚至渐渐有向长安城的富庶家庭扩散的趋势。 不过一般的小富家庭都不一定能捨得买! 这隆昌號的香水,一小瓶,就得好几贯! 贵的嚇人! 但是对於勛贵家的贵妇和贵族小姐而言,这点钱著实不算什么。 甚至於,由於隆昌號刚刚开张,准备不足,直接被这些贵族小姐和贵妇们买断货。 ............. 东宫。 “回稟皇长孙殿下,这三日,咱们备的五百瓶香水,全都卖完,进帐两千贯!” “如今已经在紧急备货,而那些贵族妇人和千金小姐下的订单就已经高达上百瓶。” 裹著一件嫩绿色素锦袄子的红袖兴奋的嘰嘰喳喳。 她作为皇长孙殿下的代理人,亲自游走在隆昌號和东宫,为皇长孙提供所有的信息,便於皇长孙殿下遥控她。 李易靠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颇为满意。 他前些日子从便宜老爹手上拿了一笔一万贯的银钱。 即便是东宫家大业大,足足一万贯,也是让李承乾心如刀割。 要知道即便是那些国公勛贵家一年的收入也就几万贯。 普通五口之家的百姓,一年花销也不到两、三贯。 一万贯,已经是非常大手笔! 当然,这一万贯也不可能全部花掉。 李易只花了几千贯,剩下的自然是中饱私囊。 而眼下这些香水开张就卖了近两千贯,著实出乎他的意料。 这些贵妇和千金小姐钱,真是好赚啊。 李易眼珠子转了转,旋即给红袖支招。 “咱们这个货源不足,倒也不著急。” “订单什么的,最多两百瓶,就不要再接了。” “咱们不缺钱,主打的就是高端!” “卖成地摊货,就不值钱了。” “对了,以后给这些贵妇和千金小姐升级一些套餐,再搞一些特殊的香水系列,价格抬五倍卖给她们。” “再比如,以后什么上元节,中元节,都可以搞一些联动的香水嘛,换个好看的包装,再涨他妈的一倍价钱!” 李易嘀嘀咕咕,听得红袖目瞪口呆。 在她眼中,面前这位粉雕玉琢,看起来让人想要亲亲抱抱的可爱皇长孙殿下,怎么心肝都是黑的! 片刻后。 红袖带著皇长孙传授的生意经,兴奋的离开。 一个宫女走进来,恭敬的朝著李易道。 “皇长孙殿下,陛下请您过去。” .............. 甘露殿。 “孙儿见过皇爷爷!”李易奶声奶气道。 李世民捋捋鬍鬚,微笑道。 “大孙,听说你那香水生意还不错。” 李易眨了眨眸子,乌黑透亮的眸子透著一丝警惕,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咱们虽然是亲爷俩,但是借钱也得打个欠条哦!” 李世民:“......” 这小子! 难道他看起来这么像是来借钱的。 好歹他也是皇帝,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家大孙的店铺。 他摇了摇头,没好气道。 “皇爷爷是想要提醒你。” “这商贾之事,让手下人操办就行了。” “你可別浪费太多精力。” “马上弘文馆就要岁考,你可別考砸了。” 李易乌黑透亮的眸子透著一丝狡黠,奶声奶气道。 “我还以为皇爷爷要借钱呢。” “皇爷爷,你早说嘛!” “区区一个岁考,还能难得住我不成?” “皇爷爷,你就放心吧!” 李世民眼皮跳了跳,哭笑不得。 “那皇爷爷要是真跟你借钱,大孙还不借给皇爷爷吗?” 李易正色道。 “皇爷爷,你这话说的,孙儿刚刚跟你开玩笑呢!” “大孙的就是皇爷爷的,皇爷爷想要借钱,大孙还能不给吗?” “別说是借钱,就是皇爷爷借了不还都成!” 李世民一愣,饶有兴致道。 “那皇爷爷要是跟你借十万贯,但是还不了你,你给不给?” 李易粉雕玉琢的小脸一本正经。 “当然给!” 李世民不禁莞尔。 这大孙口口声声钱,但是关键时候还是贴心的啊! 不愧是好大孙! 他不免笑道。 “那皇爷爷要是想要汗血宝马、最好的古董字画,你给不给?” “给!”李易嗓门响亮,萌噠噠道,“別说是这些俗物,就是一百万贯,一千万贯,只要皇爷爷需要,都拿走!” 李世民老怀大慰,满心欢喜的揉了揉好大孙的脑袋,忍不住想要逗他。 “那皇爷爷要是想你的香水铺子,你给不给?” “不给!”李易摇头。 李世民一愣,有些纳闷。 “你连汗血宝马、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甚至一百万贯,一千万贯都愿意给皇爷爷,为什么区区一间香水铺子,不愿意?” 李易奶声奶气道。 “因为我真有一间香水铺子。” 李世民:“......”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他揉了揉眉心。 md,当了这么年的皇帝,没见过大孙这样狡猾的。 李世民平復了一会心情,轻咳一声。 “皇爷爷跟你开玩笑呢。” “皇爷爷坐拥万里江山,还能缺你一间铺子。” 李易黑亮的眸子眨了眨,闪过狡黠。 “那皇爷爷既然不缺,能不能送我一间。” “我缺。” 李世民:“......” 他哭笑不得。 “你小子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好,好,好,回头皇爷爷让刘恩泰给你弄一间铺子。” 李易大喜过望。 “皇爷爷万岁!” 李世民笑呵呵的捋捋鬍鬚。 “知道皇爷爷好,那就好好读书,岁考一定要考的漂亮。” “咱们皇室子孙,不一定要写文章写的漂亮,但是只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李易小脸紧绷,一脸衝劲。 “皇爷爷放心,我保证能考到弘文馆第一,要是考不到,全家死光!”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眼皮狂跳,连忙道。 “倒也不必啊,大孙。” “咱们正常发挥就可以。” 第32章 你確定你学的是论语? 李易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摇了摇头。 “那不成。” “说好了答应皇爷爷要考好岁考,就必须衝到第一,否则,怎么对得起皇爷爷对我的殷切期盼?” 李世民嘴角发苦。 皇爷爷是期望你考个好成绩,但是没打算把全家人的性命都搭在里面啊。 他轻咳一声。 “皇爷爷倒也不是不让你立下目標。” “只是你这誓言也太狠了一些。” 李易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他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这你就不懂了。” “我前些日子看书,看到项羽破釜沉舟......” “孙儿就觉得咱们爷们,就得有这样的气概。” “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得一鼓作气、破釜沉舟。” “孙儿这誓言是发的狠辣了一些,但是,孙儿有把握啊!” “区区岁考,孙儿隨手拿捏!” 李世民闻言,一脸复杂。 他默默安慰自己。 大孙说的也对,这做人是得有魄力一点。 虽然这誓言听著怪让人害怕的...... 李世民缓缓心神,轻咳一声。 “大孙啊,这弘文馆岁考,虽然不难,但是也不容易。” “你有自信是好事,不过咱们也不能光有破釜沉舟的气魄,还得有顾全大局的策略。” “你说你有把握,那正好皇爷爷考考你好不好?” 李世民对自家大孙有段时日没这么管了,也不知道大孙最近在弘文馆有没有好好学习,是不是还在经受不良风气的考验。 李易满口答应。 “皇爷爷,你儘管考。” 李世民略微沉吟,缓缓道。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大孙,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段的意思。” 他知道大孙才六岁,在弘文馆多半学些圣人经典。 考一个《论语》,也算是小试牛刀,看看大孙的本事。 李易眨了眨眸子,萌噠噠道。 “皇爷爷,你瞧不起谁呢?” “这还不简单嘛?” 李世民捋捋鬍鬚,有些惊讶。 “哦?那皇爷爷洗耳恭听。” 李易摇头晃脑,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你听好......” “这句话的意思是,孔子说,早上打听到去你家的路,晚上你等死就行。”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著昂首挺胸的大孙,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对吗? 他甚至有些怀疑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孔子当初是这意思? 他有些不死心,忍不住道。 “那......子曰:子不语怪力乱神,又是何意?” 李易眸中闪过狡黠,理直气壮。 “孔子不想跟你说话,並用怪力,將你打到神志不清。”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嘴角抽搐。 “那......子曰:既来之,则安之,是什么意思?” 李易萌噠噠道。 “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就安葬在这里吧。”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脸色麻木。 “子曰: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人在快被我打死的时候,他就算嘴再硬,说的话也会变得好听。”李易接著奶声奶气道。 “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孔子说,这件事的主要参与者,已经被我打的没有以后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 “孔子说:君子打人,就要下手重一点,不然没法树立威信。” “子曰: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来者犹可追!” “孔子说:你的武德竟然已经衰落到这等地步!过去被你打死的人,就不用管他。后来的人,谁敢囉嗦,就送他下去,追隨死者!”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殿內安静下来。 李世民满脸黑线,一脸懵逼的看著李易,忍不住道。 “大孙,你学的確定是《论语》?” 李易萌噠噠的点点头,笑嘻嘻道。 “是噠,皇爷爷,我学的《抡语》。” 李世民自然分不清《抡语》和《论语》的发音区別,只觉得自己大孙的这回答別出机杼,著实把他震撼的不轻。 甚至於李世民有一丝丝的怀疑,是不是当初孔子还就真的是这个意思? 不过他很快摇摇头,將这个离谱的念头拋出脑后。 这特么差点被大孙给带偏了。 这都解释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世民想到刚刚大孙发的毒誓,就忍不住有些头疼。 他轻咳一声。 “大孙啊,皇爷爷觉得你这学问还有进步的地方。” “皇爷爷,也不要求你岁考考多好了,差不多就行,毕竟咱们皇室子弟也不靠写文章吃饭。” 李易乌黑透亮的眸子眨了眨,笑嘻嘻道。 “皇爷爷,你出的题都太简单了。” “根本体现不出孙儿的学问。” 李世民:“......” 这小子还挺自信。 不等他反应,便见到大孙摇头晃脑道。 “皇爷爷,你都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不如让我问你一个问题考考你......”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哭笑不得。 “大孙,你要考我?” 他当年十四岁上战场,武略盖世。 而文道方面,也是不遑多让,手下弘文馆十八学士,名震天下,若自己没有点本事,怎么能镇得住这些大学士? 大孙想要出题目难住他,怕是异想天开。 李易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你就说你敢不敢接招吧。” 李世民哈哈一笑。 “你小子儘管考!” 李易眉开眼笑,眸中满是狡黠,奶声奶气道。 “那我就考皇爷爷一个简单的......” “当年荆軻刺秦王,秦王绕柱而走,敢问皇爷爷,这秦王跑了几圈?”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他嘴角扯了扯,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问题,他怎么知道? 李世民摇了摇头,吹鬍子瞪眼。 “大孙,我不知道。” “但是皇爷爷不服,这算什么问题?” “根本不可能有人答的出来。” “这道题不算。” 李易笑眯眯道。 “那好吧,皇爷爷。” “那大孙问你几个常识题,这下你不能再耍赖了哦。” 第33章 我没有碰过钱,我对钱不感兴趣! 李世民轻咳一声。 “只要大孙不再胡乱问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皇爷爷就一定能答上来。” 他那颗好胜心也被大孙给激发出来。 他就不信了,自家还能被六岁的大孙难住! 李易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周瑜的妻子叫什么?”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微笑道。 “这还不简单,叫小乔。” 李易继续摇头晃脑。 “小乔的姐姐呢?” 李世民自信道:“大乔。” “大乔的丈夫是谁?”李易继续发问。 李世民:“孙策。” 李易:“孙策的妹妹叫什么?” 李世民:“孙尚香。” 李易:“孙尚香的丈夫是谁?” 李世民:“刘备!” 李易:“刘备的儿子是谁?” 李世民:“刘禪。大孙,你这些问题太简单了,根本没有难度。” 李易:“皇爷爷,刘禪的妻子是谁?” 李世民:“张皇后!” 李易:“张皇后的娘是谁?” 李世民略作沉吟:“是夏侯氏!” 李易:“夏侯氏的爹是谁?” 李世民:“夏侯渊。” 李易:“夏侯渊的兄长是谁?” 李世民:“夏侯惇!” 他志得意满的捋了捋鬍鬚。 “大孙,你这些歷史常识题,太简单了。” “皇爷爷,这些年可是读了不少史书,根本难不倒皇爷爷。”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还没结束呢。” “最后一个问题,周瑜应该叫夏侯惇什么?”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顿时露出思索之色,脑袋里一片茫然。 周瑜应该叫夏侯惇什么? 这踏马...... 他不知道啊。 李世民脸色阴晴不定。 想到刚刚大孙问了他那么多问题,就是故意铺垫这最后一题,他居然答不出来了。 李易嘆了口气,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你是不是答不出来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脸色訕訕。 md,大孙的这些问题又古怪又偏门,全都难回答的要命。 他能答得上来才怪。 不过要是让他承认不会,那皇爷爷的威严何在? 李世民脸色鬱闷,苦思冥想起来。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你慢慢想,我先走啦。” 说罢,他也不管一脸纠结的李世民,径直溜了出去。 留下李世民一人在殿內苦思冥想。 许久...... 长孙无忌入殿,看到李世民眉头紧皱,轻咳一声。 “陛下......微臣有事稟报!” 他呼唤了一句,却见李世民仿佛没听见一样,顿时有些懵逼,忍不住又道。 “陛下,微臣有事稟报。” 李世民依然是无动於衷。 长孙无忌:“???” 陛下是故意不理他? 难道他最近做了什么让陛下不满意的事情? 他眉头紧锁,开始仔细思索。 一君一臣,各想各的,殿內陷入沉寂。 好一会儿。 李世民忽然一拍桌子,脸上露出喜色。 “朕想到了!” “至少是伯父的辈分!” “周瑜应当称呼夏侯惇一声伯父。” 长孙无忌被李世民一巴掌拍的桌子震天响,嚇的一个激灵,脸都白了,结果见到皇帝兴致冲冲的来了这么一句,顿时一脸懵逼。 皇帝这是说什么呢? .............. 半个时辰后。 东宫。 李易看著自己的宝箱数量,志得意满。 足足十三个白色宝箱,还有两个蓝色宝箱。 看来自己在皇爷爷身上爆了不少宝箱奖励。 老登还是挺给力的! 李易心里颇为满意,旋即毫不犹豫的开始开宝箱。 【是否选择打开白色宝箱*13?】 李易默念是。 【叮!恭喜宿主获得红薯若干,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两黄金,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十斤气力,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贯钱,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辣椒若干,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香皂製造技术,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百贯钱,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两白银,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十两黄金,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箭术(登堂入室),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十两白银,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十两白银,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文房四宝*1,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看了一眼眼花繚乱的奖励。 十三个白色宝箱,虽然大部分都开了些无用的东西。 但是收穫也不错。 那什么辣椒、红薯就很有价值,还有增长气力,加上登堂入室级別的箭术,足以让他的武艺更增强一步。 李易深深的吸了口气,看向系统字幕。 【是否选择打开蓝色宝箱*2?】 他默念是。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赋:过目不忘,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书法瘦金体(炉火纯青),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一愣,颇有些意外。 这蓝色宝箱居然给他开出了一个【过目不忘】的天赋。 这玩意是个好东西啊! 所有东西看过就不会忘记,甚至自己前世看过的东西说不定都能回想起来,这可是一笔宝贵的財富! 还有那炉火纯青级別的瘦金体书法! 在这个时代,字写不好,可是很丟份的。 虽然他堂堂皇长孙不在意这些,但要是写字太难看,说不得被人笑话,有失皇长孙的体面。 这一手炉火纯青的瘦金体,直接让他在书法一道上突飞猛进,即便是达不到大师的境界,也足以在大唐书法一道上独领风骚。 李易心里颇为满意,立刻领取了奖励。 很快,一股股宛如洪流般的信息涌入到他的脑海中。 ................... 半个月后。 长安城温度陡然下降。 早晨朦朧的的雾气將长安这座雄伟的城池笼罩。 弘文馆。 “皇长孙殿下,明天就要岁考了。”程尚礼脸色有些担忧,“不过我最近感觉身体不太舒服,要是能不用考试就好了。” 李易挑了挑眉。 “你身体不舒服?” “怎么个不舒服法?” 程尚礼嘆了口气。 “最近肠胃不太爽利,吃什么拉什么。” “家里找了大夫,也不管用。” 李易撇撇嘴。 “这还不简单么。” “吃屎就行。” 程尚礼:“......” 你还別说,真別说。 听起来居然tm有些道理。 他轻咳一声。 “皇长孙,马上岁考,你就不紧张吗?” 李易撇撇嘴。 “有什么可紧张的?” “不就是个岁考吗?” “还不是简简单单?” 程尚礼瞪大眼睛。 “皇长孙殿下,你平日里的功课可都是我写的。” “殿下连功课都不写,怎么应付岁考?” 李易摇头晃脑。 “尚礼,功课和岁考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繫。” “就好比,有的人天纵奇才,根本不需要做功课,也一样博学强识、学富五车。” “而有的人天天做功课,甚至还帮別人做功课,难道做双倍的功课,他岁考就一定能考好?” “说不定还在岁考前,紧张的去问別人紧不紧张?” 程尚礼:“......” 感觉有被冒犯到。 他轻咳一声,明智的转移话题。 “皇长孙殿下,听说您最近开的那隆昌號的香水卖的很火爆啊,一天能赚不少银钱吧。” 隆昌號的幕后东家是谁,对於长安城许多百姓和商人而言,或许是一辈子也不得而知的神秘。 但是对於长安城的勛贵世家子弟们而言,却不是个难以得知的问题。 李易撇撇嘴。 这半个月,皇爷爷赏赐了他一间铺子,他又接连一口气开了三个铺子,如今香水生意可谓是十分红火。 “也没多少,目前一天也就两、三百贯吧。” 两、三百贯? 程尚礼心里一惊,眼睛瞪得溜圆。 他扒拉著自己的手指。 一天赚取两、三百贯,一个月就是將近一万贯。 一年就是將近十万贯以上! 程尚礼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看向李易的眼神满是震惊。 寻常的国公勛贵之家靠著皇家赏赐的田亩、店铺,如果不经营生意的话,一年进帐也就几万贯。 这已经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財富了。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拼了命想要得到赏赐爵位的原因! 只要有爵位,那就是与国同休! 子孙后代,没什么野心的话就可以靠著爵位和爵產躺平。 而若是勛贵人家靠著关係,暗戳戳的经营生意就更夸张了。 但是,这都比不上皇长孙。 一年十万贯,这踏马简直抢钱。 程尚礼不无羡慕道。 “皇长孙殿下如此巨富,当真是叫人羡慕。” 李易嘆了口气。 “什么巨富不巨富?” “我香水铺子是我的丫鬟打理。” “我从来没有碰过钱,我对钱不感兴趣。” 程尚礼:“......” 这天还能好好聊下去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决定继续转移话题。 “皇长孙殿下,等这次岁考结束,咱们就要休沐授衣假,將近一个月假期。” “这授衣假说长其实也不长,一会儿就过去了,也短暂的很,殿下打算做些什么?” 李易眉头紧蹙。 “定个小目標,一个月赚他个五万贯!” 程尚礼:“......” 他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找这位皇长孙殿下搭腔。 正当他心里有些誹谤的时候,李易忽然转过头。 “程尚礼啊,你要是觉得这授衣假短暂,其实我有一个点子可以让你感觉假期长一些......” 程尚礼眼睛一亮。 “皇长孙殿下请说!” 李易沉吟道。 “你只要想想我年纪还没你大,却能一个月赚好几万贯,说不定就能度日如年。” 程尚礼:“???” 第34章 皇爷爷的鸟没啦! 翌日。 弘文馆,岁考结束。 李易轻轻鬆鬆走出弘文馆。 弘文馆科考类目就是帖经和数算。 所谓帖经就是在《孝经》、《论语》之类的典籍中,找出一些句子,填写其上下句,以及对句子进行註解。 这帖经都是给初学蒙童出题,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何况半个月前又得了【过目不忘】中这个天赋。 对於这些考记忆和理解的考试,简直手拿把掐。 数算科不必多说,对他这个现代穿越者而言,太简单。 所以相比於其他的小屁孩们,他神態可谓颇为轻鬆。 程尚礼靠过来,笑嘻嘻道。 “皇长孙殿下,这岁考总算是结束了。” “马上就是要放假了。” “咱们的好日子总算是来了。” 李易认真道。 “尚礼啊,你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 “这授衣假虽然要开始了,但要是你岁考没考好,那这授衣假可不一定能过得舒服。” “说不定回家被混合双打,竹笋炒肉,也不是没有可能哦!” 程尚礼小脸顿时一白,喃喃道。 “应该......应该不会吧。” “我觉得我考的应该还不错。” 李易安慰道。 “没事。” “就算是没考好,也没关係。” “万一有什么事,你就记住来找我。” 程尚礼顿时眼睛一亮。 皇长孙不愧是皇长孙,够义气! “多谢皇长孙殿下!” 李易点点头。 “大事,哥帮不了。” “小事,哥不爱帮。” “但是你记住,有事就来找哥!” 程尚礼:“......” ............. 跟程尚礼、魏颖等人告別之后。 李易便赶往甘露殿。 弘文馆的读书生活告一段落,可不得照著老登一顿爆金幣。 甘露殿內。 “嘖,刘恩泰,你看这波斯使者送来的琉璃火凤,果真是神气。”李世民逗弄著桌上鸟笼里的鸟。 这鸟长相奇特,头部呈鲜红色,眼睛周围有黑色的纹路。 浑身羽毛艷丽夺目,明黄、碧蓝、緋红等色泽掺杂在一起,在光线下闪烁著宝石般的色泽。 旁边的內侍监刘恩泰諂媚道。 “这鸟儿在波斯便是颇为珍稀。” “不过奴婢倒是觉得此鸟在我大唐反倒是更加神气。” 李世民拿手指拨弄这鸟儿,忍不住笑道。 “哦?为什么?” 刘恩泰微笑道。 “陛下威加海內、泽被四方。” “此鸟必然是感应到了我天朝上国圣德昭昭和陛下您的巍巍天威与煌煌气象,所以精神昂首、顾盼生姿。”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这混帐,小心这些话让御史台的御史们听去,参你一本諂媚君王的罪名。” 刘恩泰虽然被骂,但是老脸上满是高兴。 “奴婢不过是说了实话,若是让人听见,那就隨他们去参吧。” “陛下功德昭然,威震宇內。” “这可是不爭的事实。” 李世民笑而不语。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是马屁,但是马屁谁又不爱听呢? 他隨即似想起来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一丝谨慎。 “殿外可放了人看著?” “別让魏徵这个田舍奴跑进来,坏了朕的兴致。” 刘恩泰连忙道:“回稟陛下,奴婢早已经安排了人,若是魏侍中靠近,就进来稟报陛下。” 李世民闻言点点头,脸色轻鬆不少。 满朝文武,唯有这魏徵是真头铁。 上至朝廷礼仪国体,下至君王、皇室子弟名声享乐,都要批判一番。 尤其是他这个当朝皇帝,就更是魏徵严防死守的对象。 畜养鸟玩乐,被魏徵知道了,十有八九又要被一通直諫。 虽然他是君,魏徵是臣,不敢对他有什么逾矩,但是这魏徵往往骂的鞭辟入里,扎人心窝子,还不带半句逾越,著实叫他每次鬱闷不已。 能避著他,还是要稍微避开一些的。 李世民压下內心乱七八糟的念头,旋即伸出手继续逗鸟。 便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忽然响起。 隨即,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迴荡在殿內。 “皇爷爷~” 本来就颇有些心虚的李世民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手一抽,却是意外將笼子门带开。 鸟笼里本来安安静静站著的鸟儿,顿时猛地衝出鸟笼。 “朕的鸟!”李世民一惊,下意识用手抓,却是抓了个空。 那鸟迅速飞出大殿。 留下一脸懵逼的李世民和不知所措的刘恩泰。 此时,李易走进来,便见到两人呆愣的模样,有些好奇。 “皇爷爷,刚刚孙儿听到皇爷爷喊什么你的鸟?” “皇爷爷的鸟怎么了?” 李世民见到大孙一脸无辜的模样,心里嘆了口气。 这大孙来的够巧的。 不过也不能怪大孙,只能怪自己太不小心了。 他摇头道。 “没了。” 李易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震惊。 “皇爷爷你的鸟怎么没了?” 李世民苦笑。 “飞走了。” 李易一愣,摇头晃脑道。 “皇爷爷,你不能骗小孩啊。” “这鸟怎么能飞走了?” 李世民一怔,被自家大孙的话弄得有些懵。 大孙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这鸟不就是能飞么? 他心里对刚刚飞走的鸟颇为遗憾,这会也没有什么心情多解释,只是摇头。 “大孙也別问了,反正是没了。” 李易眼睛瞪大,一脸焦急。 “皇爷爷的鸟没了,这可是一件大事啊。” “怎么能不问呢?” “皇爷爷,那你现在不就跟刘恩泰一样吗?” 李世民一愣,瞥了一眼同样懵逼的刘恩泰。 刘恩泰:“???” 这有他什么事儿啊? 李世民哭笑不得。 “大孙,你说什么呢?” “什么跟刘恩泰一样?” 李易眼珠子透著一丝狡黠,奶声奶气道。 “刘恩泰是太监,他的鸟没了。” “皇爷爷的鸟也没了,那不就跟刘恩泰一样吗?”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眼皮狂跳,脑袋里嗡嗡作响。 尼玛。 怪不得刚刚听大孙这话说的怪怪的。 大孙口中的鸟跟他说的鸟,不是一个鸟啊。 旁边的刘恩泰更是冷汗涔涔。 他一个烦恼根被割的老太监何德何能被皇长孙拿过来跟陛下相提並论,皇长孙这一句话怕是要他的老命啊。 李世民轻咳一声,颇有些哭笑不得道。 “大孙,皇爷爷说的鸟,是会飞、能吃虫的鸟儿。” “不是皇爷爷的鸟。” 李易眨了眨眸子,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面上鬆了口气,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你早说啊。” “嚇大孙一跳,我还以为你的鸟没了,那可是有关皇嗣的大事儿。” “虽然皇爷爷的鸟儿,估摸著暂时也不中用了。” “但是这玩意可以不用,但是必须得有。”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大孙这话说的,说谁不中用呢? 他很想辩驳一句,但是一想到当年顶风尿三丈,如今顺风湿一鞋,顿时沉默。 第35章 这么说来,你还是个忠孙,良孙,贤孙? 李易心里嘿嘿一笑。 他刚刚就是从殿外进来的,又怎么会看不见刚刚飞出大殿的鸟儿? 只是故意这么说罢了。 皇爷爷就是好用! 动不动就能爆点金幣出来。 他心里嘀咕,面上却是萌噠噠道。 “皇爷爷,你这甘露殿里,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跑出去一只鸟儿?” 李世民收拾好复杂的情绪,將刚刚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波斯进贡过来的琉璃火凤,就这么一只。” “颇为珍奇,可惜皇爷爷一著不慎,让它跑了。”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有些可惜。 李易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不是我说你,这鸟跑了是一件好事啊。” 李世民一愣,饶有兴致的看著自家大孙。 “大孙为何这么说?” 李易摇头晃脑道。 “老话说得好,玩物丧志。” “皇爷爷你身为一国君王,大唐十道,千万黎民百姓挑在皇爷爷的肩上,当然是要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应该把时间都用在批阅奏章上。” “这劳什子的鸟,本就不该玩。” “万一被魏侍中发现了,那可不得跑到您面前,唾沫星子乱飞,落了您的面子?” “所以啊,大孙觉得,这鸟跑得好!” “要是不跑,孙儿我就要当个諍孙,来直諫皇爷爷啦!” 李世民哭笑不得,笑眯眯道。 “你小子,小小年纪倒是开始管束你皇爷爷了。” 若是旁人听到这话,必然早已经嚇的尿裤子。 李易则是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这得管啊。” “家有諍孙,不败其家,国有諍臣,不亡其国!” “皇爷爷,你才四十多,正是闯的年纪,怎么能沉迷这些小玩意呢?” 李世民心里一乐。 这大孙倒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看起来怪可爱的。 他捋了捋鬍鬚,笑道。 “这么说来,你还是个忠孙,良孙,贤孙?” 李易摇头晃脑。 “微臣只是諍孙。” 李世民哈哈一笑。 自家这大孙到真是个聪明灵巧、伶牙俐齿的人儿, 他不动声色,故作威严。 “你这娃倒是挺胆大的。” “居然敢管束你皇爷爷?你哪来的胆子?” “又是谁给你的职权?” 李易眨了眨眸子,奶声奶气道。 “孙儿是贞观十一年出生的皇孙。” “是皇爷爷亲口敕封的大唐皇长孙。” “要说这胆子,便是皇爷爷给的胆子。” “这大唐的江山是我李氏的江山,皇长孙是宗庙礼法的象徵,是皇室血脉的延续。” “孙儿理当有责任监督皇爷爷勤政为民,保我大唐江山永昌,要说职权,那便是这祖宗礼法赋予的职权。”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李世民笑容僵硬在脸上,眸中满是错愕。 尼玛。 他刚刚故意责问自家大孙,本来是想要逗弄大孙。 没想到大孙竟然扯出了这么一番大道理! 胆子是他这个皇爷爷给的,职权是祖宗礼法给的。 话里话外,这大孙什么锅都不背? 这大孙,不粘锅啊。 旁边的刘恩泰,本来躲在角落里,静静的看著爷孙俩斗嘴,没想到最后皇帝陛下愣是被说懵了。 这皇长孙高手啊! 殿內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苦笑。 “大孙,你这是想要当魏徵,折磨你皇爷爷。” 李易摇头晃脑,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那倒没有。” “只是弘文馆放假,我只能来找皇爷爷啦。” “身为皇长孙,总不能看著皇爷爷自甘墮落嘛。” “这都是孙儿我应尽的义务。” 李世民嘴角一抽。 这话说的他还得谢谢大孙?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大孙啊,你在皇爷爷身边呆著也好。” “这皇室子孙啊,除了要通文墨,懂武略之外,还要对朝廷政务,有些了解。” “正好你跟在皇爷爷身边薰陶薰陶。” 李易萌噠噠道。 “好噠,皇爷爷。” “也顺便监督皇爷爷不要玩鸟。” 李世民:“......” 这大孙是真的皮。 不过,他也很快平復情绪。 虽然鸟没了怪可惜的,不过有大孙陪伴,处理政务,也不枯燥。 李世民旋即走到一边处理奏章,旁边的李易则是笑嘻嘻的陪伴在李世民身边,偶尔端个茶,磨个墨。 爷孙俩倒也相得益彰。 少顷。 李世民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笑呵呵道。 “大孙啊,皇爷爷差点忘记问你了。” “你这弘文馆岁考,考的如何了?” 他可是没忘记自家大孙上次的狠辣誓言。 李易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放心,咱们全家的性命保住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这小子! 他没好气道。 “那皇爷爷静等著弘文馆那边送来好消息了。” ........... 很快,天黑。 李易哼著小曲回到东宫。 今天又从皇爷爷身上爆了四个宝箱,倒是让他颇为满意。 寢殿內。 【是否选择打开白色宝箱*4?】 李易默念是。 【叮!恭喜宿主获得首饰*3,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普通马*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则情报,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十贯钱,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扫了一眼四个奖励,顿时微微一怔。 其余三个不用多说,都是无用的奖励。 只有这第三个情报,似乎有些怪异,还是他头一次遇见! 奖励一则情报? 李易心里嘀咕,旋即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情报:一个月后,北方自灵州以北、突厥领一带將会爆发二十年未有的大暴雪,极寒天气!】 李易一愣,眉头微微蹙起,脸色有些古怪。 这情报怎么说呢。 说它没价值,它能预言一个月后发生的事情。 说它有价值,这踏马发生在突厥领的暴雪天气,跟他有个屁的关係哦! 李易挠挠头,也不再多想。 这则情报奖励,虽然没有什么用,但是至少也给他打开了思绪。 系统宝箱奖励除了奖励实物,甚至能够奖励有关未来的信息。 这一点还是蛮重要的。 李易心里嘀咕,旋即便唤来侍女芍药,为他沐浴更衣。 自从红袖被他派遣出去打理铺子之后,母妃苏氏又给他派遣了一个新的丫鬟芍药过来伺候。 这芍药倒是手脚伶俐不输於红袖。 想到红袖,李易又不禁想起自己的隆昌商號。 这是自己立身大唐的发財根基。 隆昌號对於他而言非常重要。 不过红袖身为曾经的皇长孙贴身宫女,虽然足够的聪明伶俐,但是毕竟对做生意没什么天大的天赋。 帮他管理还在发展中的隆昌商號,倒是没什么问题。 但是日后隆昌商號日益壮大,就必须要有一个有能力、有魄力的人替他打理、坐镇。 毕竟,他不可能花太多精力在一个商號上。 不过这样的人,太难找。 这年头,有学识文化的人可不愿意沾染商贾。 李易在芍药的伺候下,踏入浴池。 一边思索著隆昌號的未来,一边思考自己的布局,最后迷迷糊糊的有些困了,被丫鬟芍药抱上床睡觉。 汗! 老子现在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李易躺在床榻上,颇为疲惫的闭上眼睛之前,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 翌日。 弘文馆。 “这是一个孩子能写出来的?” 一个头髮灰白的老夫子,拿著一份卷子,神情激动,嘴唇颤动,唾沫星子乱飞。 “王学士,怎么了?”一个身著儒袍的中年人凑过来,正是弘文馆教郎周炳。 王学士拿著手中的卷子,振奋道。 “周教郎,你快看这卷子上的字!” “此等书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有自成一派的气象!” “若非老夫亲眼所见,当真不信这是一个孩子能写出来的!” “未来他必然成就书法宗匠!” 周炳一愣,有些愕然。 这王学士也是一方名儒。 不过弘文馆里到处都是饱学之士,倒也不甚突出。 只不过对方年纪最大,所以一眾学士对其颇为尊重。 但是,周炳现在心里却是有些嘀咕。 这王学士该不会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吧。 他教导的一帮学生,他能不知道吗? 一眾六到八岁的勛贵子弟和皇室宗亲,平日里顽皮的大把,要说有聪慧的,当然也有! 但是,绝不可能会出现王学士口中所谓“自成一派”、“书法宗匠”的人。 那帮小屁孩们,大部分字都写的不咋地。 少数几个,写的不错的,也只是堪堪踏入书法的门槛。 还自成一派? 还书法宗匠? 这不是搞笑么? 周炳满肚子疑惑,面上不动声色的將卷子接过来,漫不经心的看了几眼。 忽然,他眸子陡然一缩,浑身一震,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又重新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 少顷。 周炳猛然倒吸一口冷气,眸中难掩震惊。 “此子书法,竟有一派宗师的气象!” 第36章 震惊弘文馆的顶级书法!李世民的疑惑! 旁边的王学士捋了捋花白的鬍鬚,一副我没有骗你的模样,笑呵呵道。 “弘文馆里教导的都是勛贵子弟,大部分子弟因为家世显赫,所以颇为怠惰,能够练就这样一番好字的人极少。” “便是放在国子监里,那些所谓英才与之相比,也是差之甚远。” 周炳咂了咂嘴。 “这是谁的字,笔力竟然如此雄奇。” 旁边的王学士一愣,挠了挠头。 “刚刚看到这字,便被这好字给惊住了,倒是没注意是哪个学子,你等等我看看,丙卷第三个......” 他翻起旁边的卷宗,对著名字看了几眼,顿时目瞪口呆。 旁边的周炳见状,有些好奇,便直接凑过来,瞥了一眼,也呆愣当场。 那写在名册上的名字赫然是...... “皇长孙?!” 周炳顿时惊呼。 他的声音顿时惊动了弘文馆內的其他教郎和学士。 不少人纷纷凑过来,待见到周炳手中的那副字后,一个个目瞪口呆。 “纤穠相济,瘦硬通神!起笔如柳叶初萌,含蓄又蓄势,转折处却如金鉤铁划,乾净利落,稜角錚然!” “妙,妙极!” 一个老头忍不住惊嘆道。 旁边站著的年轻教郎双眼冒光,一脸吃惊。 “观此一笔一划,皆有金石錚鸣之意,偏又蕴含风神俊秀之美。” “此人书法已经臻至化境。” “到底是哪位书法大师?” “咦,这怎么是岁考考卷?” 旁边欣赏的如痴如醉的眾人,这才反应过来。 这卷子暂时不看这妙到极致的书法,且看內容,不就是他们弘文馆学堂今年的岁考考卷吗? 眾人脸色顿时有些怪异。 周炳扫了一眼眾人,面色复杂。 “写此书法之人,正是皇长孙殿下!” “什么?” 屋內眾人目瞪口呆。 ............... 甘露殿內。 “青雀,听说你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府邸上呆著?”李世民微笑道,“就连《括地誌》最后的校验都是由手下人完成的?” “好在那帮学士倒也不负眾望,《括地誌》完成的不错,你替朕办了件好事儿。” 李泰恭敬的站在一边,胖乎乎的肚子被腰带勒出好几道圈,他闻言连忙道。 “回稟父皇,母后忌日將近,儿臣便是有天大的事务都要先放在一旁。” “这些日子,儿臣一直呆在府上为母后抄写佛经。” “以待忌日,將这些佛经烧给母后。” 李世民一怔,硬朗深刻的脸庞上顿时浮现一抹悲痛、思念。 他嘆了口气。 “是啊,你母后忌日將近。” “你有心了。” 李泰闻言,心里窃喜。 他连忙道:“我是母亲的儿子,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儿臣不仅自己抄了,还替父皇也抄了一本。” 他说著,便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摊开在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也是一愣,有些惊讶。 没想到儿子还替他抄了。 这孩子,太孝顺了。 他將其接过,看了几眼,捋了捋鬍鬚,满意点头。 “你这孩子的书法功力又见长了。” “你母后生前就喜爱你的书法......” “你抄写的这些佛经,她一定会喜欢。” 李泰有些得意,连忙道。 “儿臣的书法,比起父皇还差得远呢。” “日后还需要勤勉练习,多听父皇的教诲。” 李世民笑呵呵道。 “书法写到了一定的境界,便不拘泥於形。” “想要得书法的神髓,还需要有足够的阅歷。” “须知,情因物感,文以情生。” “这书法也是一个道理,人若是將自身的情感、志趣寄託於书法间,便能踏入书法大师的境地。” 李泰一边恭敬的听著,脸上满是受用的神情。 便在此时,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刘恩泰佝僂的身影出现在殿內,恭敬行礼。 “陛下,弘文馆大学士孔德諭,携教郎周炳求见。” 李世民一愣,若有所思。 “弘文馆的学士怎么来了?” “莫非大孙又在弘文馆干出什么事儿了?” 不能怪他这么想,实在是每次听到弘文馆的消息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跟大孙有关。 自家那大孙子就没有消停过。 刘恩泰恭敬道。 “回稟陛下,听说二位是来送皇长孙殿下的考卷。” 李世民一愣,揉了揉眉心,嘀咕道。 “该不会是大孙考砸了,他们不好给评级,所以来找朕吧?” 刘恩泰自然不敢多说,只是恭敬的弯著腰,等待皇帝的命令。 旁边的李泰闻言,不由得眼睛一亮。 上次因为晋阳生辰的事情,他可是被那小兔崽子好一顿奚落,让他气了好几天没吃下饭,现在听到这小兔崽子的糗事,又岂能心里不乐? 听说这小子在弘文馆一向不安分,有几分小聪明又如何? 这学问太差,迟早泯然眾人,怎么能得父皇欢喜? 李泰心里犹如三伏天喝了冰水一般爽快,嘴角掠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面上却是一副担忧的模样。 “父皇......” “儿臣因为手下学士曾经出身弘文馆的原因,对弘文馆的事宜也是略知一二。” “大侄子在弘文馆的名声可是大得很。” “听说一眾勛贵子弟都奉他为首,经常带著一眾勛贵子弟做些离奇之举。” “在弘文馆,连那些教郎们都颇为头疼。” “不过孩子嘛,一向有些顽皮,也很正常。” “可是这学问却是不能落下的。” “尤其是大侄儿是太子的嫡长子,是父皇的皇长孙,不要求其文采出眾,至少也要看得过去,否则岂不是叫外人觉得我皇室子弟贪玩享乐,不成体统?” 李世民一时语塞。 虽然颇为宠爱大孙,但是自家四儿子的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他颇有些尷尬的朝著刘恩泰挥了挥手。 “让他们过来吧。” 刘恩泰闻言,旋即恭敬退下。 片刻后。 一个颇为年迈的老者和一个中年文士恭敬进来行了一礼。 “臣孔德諭见过陛下。” “臣周炳见过陛下。” 李世民虽然对这两人过来的目的,揣测的心里有些尷尬,但是毕竟他们过来也是因为自家大孙。 他挥了挥手。 “都免礼吧。” “你们过来,是所为何事?” 第37章 李泰羡慕嫉妒!李世民的震撼! 旁边的李泰也是笑吟吟的看著两人,眸中满是看好戏的戏謔。 孔德諭自不知皇帝和魏王各自复杂的情感,而是有些激动道。 “陛下,臣此次前来,乃是为了皇长孙!” 李世民见状,有些头疼。 这大孙在弘文馆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居然把这老头激动成这样。 该不会是一把火烧了弘文馆吧? 李世民的目光不时瞥向旁边的周炳。 上次可就是周炳向长孙无忌稟报自家大孙利用班长的职务,贪墨了六千贯。 这次周炳也来了,估计犯的事儿不小。 他心里念头纷纷,一时间有些尷尬。 哪怕他身份尊贵,乃是天下共主,大唐皇帝。 但是面对教导自家大孙的夫子们,尤其是自家大孙还是极为调皮的性格,心里有些抹不去的尷尬。 他轻咳一声,无奈道。 “大孙,他......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 旁边的李泰颇为幸灾乐祸。 这小畜生也有今天! 孔德諭和周炳一愣,旋即便明白过来皇帝陛下为何有此一问。 两人有些尷尬。 还是孔德諭连忙道。 “回稟陛下,微臣此次前来,乃是因为皇长孙殿下於书法一道,天资奇高,已有宗师气象,所以来向陛下稟报。” 殿內一静。 李世民愣住,眸中满是愕然。 书法天资奇高? 宗师气象? 这是说的大孙? 旁边的李泰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玩意? 宗师气象? 你踏马不是来告状的吗? 你倒是告啊! 殿內气氛诡异。 孔德諭却是不敢耽搁,连忙让周炳將那份卷子拿出来。 周炳將卷子展开,给旁边的的刘恩泰。 刘恩泰连忙呈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有些懵逼,下意识看了一眼卷子上的內容,顿时脸色一震,眉头紧皱,沉浸进去。 好一会儿。 李世民抬起头来,吸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他看向两人,眼中带著一丝震撼。 “真是大孙写的?” 周炳连忙道:“回稟陛下,已经確认无疑。” “此卷乃是出自皇长孙之手。” “皇长孙岁考成绩也是弘文馆第一。” 李世民闻言,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卷子,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 “好,好啊!” “大孙这一手书法,已有自成一派的气象!” 什么? 旁边的李泰顿时有些坐不住。 若是只有周炳和孔德諭这么说,他还能自欺欺人的说这两个学士糊涂了,但是连父皇都这么说...... 他连忙道。 “父皇,大侄儿的书法真有这么好?”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眉开眼笑。 “朕倒是也没有想过大孙竟有这般天资。” “简直是天生奇才!” “你拿过去看看。” 李泰听到父皇这般夸讚,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他脸色有些勉强的將这卷子拿起,仔细看了几眼,脸色陡然一变,渐渐苍白起来。 他本身就是个饱学之士,书法也是一等一的好。 但是跟眼前的这卷子上的书法比起来,他的那些书法便显得差之甚远。 若说这是某位大贤的手书,那他虽然觉得厉害,但是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是这偏偏是那小畜生的字! 书法非耗费十数年光阴,不能成就。 那小畜生分明是个不学无术、不懂礼貌的顽童,怎么可能写出这么好的字! 这绝无可能! 李泰看著面前瘦直挺拔、华丽贵气,將文人的雅致清逸与皇家的精致华贵完美融合在一起的书法,胸腹犹如刀绞,嫉妒的眼珠子都要红了。 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书法吗? 怎么偏偏由一个小畜生写出来? 李泰手指捏的发白,脸上的肥肉颤动。 旁边的李世民没注意儿子的神色,笑呵呵道。 “青雀,这书法如何?” 李泰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劲健犀利、清逸雅致。” “大侄子这书法,確实好。” 李世民哈哈一笑,苍老的面容柔和,满是笑意。 “有此等笔力,再浸淫十年,必然成为当世书法宗师!青史留名!” 李泰嫉妒的牙都要咬碎了。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家父皇说的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李世民似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好奇的看著孔德諭、周炳两人。 “不对啊,大孙的书法如此高深,往日的功课竟然没有显露端倪?” 旁边的李泰顿时精神一振,抬起头来,小眼睛里满是期待。 对啊!指不定就是这大侄子让別人替他作弊的! 这书法说不定不是那小兔崽子手写! 虽然他知道这个想法站不住脚,但是李泰此时便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双小眼睛紧紧的盯著孔德諭两人。 孔德諭一愣,下意识看向周炳。 他是弘文馆的大学士,教导这些孩童的却是周炳。 周炳面色发苦,他连忙道。 “此事微臣大概知道些。” “皇长孙殿下往日的功课,都是卢国公之孙程尚礼代写,皇长孙殿下这还是第一次在微臣等人面前显露书法。” 李世民嘴角一抽,颇有些哭笑不得。 原来竟是这么个理。 也难怪周炳这般彆扭了。 这好大孙也是个调皮的,去弘文馆这么久,功课居然一个字都没写过。 不过这些小瑕疵,在这副惊为天人的书法面前都不重要了。 何况,大孙还考了弘文馆第一。 这功课写不写又有何干? 李世民心里大为高兴,忍不住道。 “皇长孙於弘文馆受教,有此等成绩,也离不开周教郎和弘文馆诸多学士的教导,朕要好好赏赐你们。” 周炳和孔德諭连忙恭敬谢恩。 旁边的李泰嫉妒的脸上肥肉颤抖。 ............. 两日后。 长安天气陡然大幅度降低,仿佛一下入了冬。 阵阵冷风裹著寒意刮在脸上,刮的脸皮生疼。 甘露殿內。 紫铜鹤颈香炉喷吐著淡淡的檀香,珐瑯彩玛瑙熏笼散发著热量,將暖阁內暖和如春。 李世民躺在椅子上,笑呵呵的看著李易手持象牙紫毫毛笔,在洁白如雪的宣纸上,龙飞凤舞。 李易有【炉火纯青】级別的瘦金体加持,书法可谓是酣畅淋漓,一蹴而就。 少顷。 他停下笔,萌噠噠道。 “皇爷爷,这份信写好了。” “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皇祖母?” 今日是长孙皇后的忌日,李世民让他写了一封信,由这位皇爷爷口述,他亲自书写,写完烧给那位皇祖母。 自从前两日弘文馆学士来稟报了他的优异成绩和极高的书法水平后,这位皇爷爷见到他嘴巴就没合拢过。 甚至將他岁考的那份卷子收藏起来,每逢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魏徵等心腹大臣出现在甘露殿的时候,就將他的这份卷子拿出来给一帮老兄弟看看,收穫了一帮人的羡慕嫉妒。 李易得知此事后,很担心自己的一帮小弟们这个假期过得不太舒心。 李世民闻言,笑呵呵道。 “好,现在咱们就去。” 第38章 皇爷爷,需要我借你一个肩膀吗 片刻后。 一辆马车从皇城出发,拉车的马儿迈著雪亮的蹄子踏在青砖上,微风轻拂,鬃毛如雪层层散开。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西北。 九嵕山。 昭陵。 此地乃是李世民亲自为长孙皇后选址修建的陵墓。 昭陵主体乃是依山而建,凿山为陵,气势恢宏。 李易下了马车,放眼看去,只见山间松柏覆著薄霜。 枯黄的草木在风中起伏,巍峨的高山矗立。 面前神道两侧摆放著高大的石刻。 或有骏马,或有神象,以及麒麟等瑞兽,颇为庄严肃穆。 石阶上带著淡淡的霜痕。 李世民站在台阶前,静静的看著神道,直直往上,似乎没有尽头。 他默默的嘆了口气,旋即脸上挤出笑容。 “观音婢,我带大孙来看你了。” 李世民摸了摸李易的脑袋,旋即拉著他的手,向山上走去。 李易搀扶著李世民,有些好奇的打量著周围。 盏茶功夫后。 爷孙俩走过台阶尽头,踏入一座大殿之中。 此为昭陵享殿,长孙皇后的牌位便在这享殿內供奉。 李易一进入殿內,凛冽的寒风便顿时消减了不少。 殿內中间香案上摆放著一个灵位。 檀香木牌位上,以金粉书写“大唐文德皇后长孙氏之位”。 祭台之上摆放著时令鲜果、三牲。 李世民一踏入殿內,整个人变得有些消沉。 他温柔的看著牌位,耐心道。 “观音婢,朕又来看你了。” “不过,这一次朕不是一个人来,而是带著大孙。” “大孙是承乾的孩子,你去世之后一年出生的。” “如今你是第一次见。” “大孙,跟你皇祖母打个招呼吧。” 李易乖巧的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礼,奶声奶气道。 “孙儿见过皇祖母。” 李世民笑呵呵的摸了摸李易的脑袋,看著面前的灵位,继续道。 “观音婢,大孙聪明伶俐,才六岁就能做诗,还写得一手好书法,就是人太机灵,有时候叫人哭笑不得,上次我生辰的时候......” 李世民將生辰宴被大孙戏弄,以及这段时日跟大孙之间相处的趣事,娓娓道来,仿佛就如同多年之前妻子还在他面前,微笑的听著他说话一般,絮絮叨叨。 李易立在一边,偷偷的打量著这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太宗皇帝,只见其面有风霜,鬢角斑白,眼眶微红。 哪里有往日凛凛威严和肃穆冷峻,不过是一个丧妻思妻的丈夫罢了。 他心里幽幽一嘆,也不由得有些触动。 半个时辰后。 李世民渐渐停住话语,仿佛將憋了一年的话全都倾诉完了。 他静静的看了牌位一会儿,转过头,拿起一炷香点燃插在香炉上,又將那封信放一边炉子中烧去。 旁边的李易连忙上前行礼磕头。 片刻后。 一切礼仪做足完毕。 李世民朝李易笑了笑。 “大孙,我们走吧。” 李易点点头,又好似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帛,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大孙,你这是?” “皇爷爷,你哭啦,鼻涕也快搁唇上了。”李易奶声奶气道。“需要我借你一个肩膀吗?”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他连忙接过锦帕將眼泪、鼻涕擦乾。 头一次在大孙面前露出这般窘態,怪有些尷尬的。 李易倒是没什么意外的。 毕竟,史书记载,这位太宗皇帝就是个性情中人。 通俗一点讲,就是挺爱哭的。 李世民擦拭好,忍不住找补。 “大孙啊,其实我……” “我懂,皇爷爷是风迷了眼……”李易眸中透著一丝狡黠,萌噠噠道。 李世民:“……” 大孙把他话说了,他说啥? 他轻咳一声,微微有些不自然,转移话题。 “其实皇爷爷也知道人死如灯灭,无论皇爷爷如何思念你皇祖母,她终究是不会回来了。” 他的语气略微带著一丝悲戚,满是感慨,似乎还带著一丝不想被大孙看出自己是个爱哭鬼的故作镇定。 李易瞥了他一眼,奶声奶气道。 “那也未必哦。” 李世民一怔。 “未必?” “大孙的意思是?” 李易萌噠噠道。 “我以前曾经听人说过,人逝世后,如果你足够思念心底那个人,她会化成风雪,来看你哦~” 李世民愣住,沉默下来。 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年年入冬后不久,都是观音婢的忌日,可是从未下过雪,难道是他不够想念吗? 片刻后。 爷孙俩下了山。 山脚下,神道入口。 一辆马车静静的停著,白色的骏马不时打个响鼻,鼻孔间喷出热气。 旁边的两个侍卫立於一旁,宛如雕塑。 更远处,则是一队骑兵静静矗立,他们的身影若隱若现,距离很远,但是若有急况,必然能在极短的时间內赶到。 翠绿的松柏上霜痕越发凝结,雪白的寒霜散发著森森冷气。 阴沉的天空仿佛墨水渲染的宣纸,好似一扇盖子將天空堵住,没有半点风,却縈绕著凛凛寒意。 呼! 李易呼出一阵白雾,看了一眼跟自己走下山,神思不属的皇爷爷,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你飆过车吗?” 李世民一愣,颇为懵逼。 “大孙,你什么意思?” 李易没有回答,而是翻身上了车架,拿起鞭子,笑嘻嘻道。 “皇爷爷,快上车!” 李世民怔然,不由得莞尔一笑。 “你这孩子,还真是顽皮。” 李易眨了眨眼睛。 “皇爷爷不敢?” 李世民轻哼一声。 “这世间岂会有皇爷爷不敢的事情?” 说罢,他也一个翻身跃上马车,坐在大孙身边。 李易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皇爷爷坐稳了!” 他话音落下,手中鞭子一甩。 马儿吃痛,便立刻发狂般撩开蹄子向著前方奔跑而去。 眨眼间,马车便衝出一段距离。 后面本来如雕塑般站著的两个侍卫面面相覷。 皇帝和皇长孙怎么把他们都拋下了? ............ 一炷香后。 一条宽敞的道上,两边柏木翠绿,参差不齐。 噠噠噠。 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响起。 一辆马车冲了出来。 车架上,李世民迎著凛冽的寒风,眼皮几乎睁不开。 “大孙,你这不是去长安的车啊。” 第39章 皇爷爷,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李易拉著韁绳,手中长鞭挥舞,笑嘻嘻道。 “皇爷爷,孙儿也没有说要回长安啊。” 李世民:“......”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李易手一动,马车便拐入另外一支分路上,朝著远方衝去。 片刻后。 一座高耸的山脉下,一辆马车衝上山。 没过多久,便也有一支骑兵跟著上去。 一炷香后。 乐游原山顶。 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旁边的树下,白色的骏马喷吐著热气,眼神却是极为灵动,不时撩起蹄子,似乎刚刚一番狂奔,对它而言,极为舒適。 李世民站在崖边上,看著远处巍峨雄伟的长安城,一时间有些懵。 “大孙,你怎么到乐游原这里来了?” 此地名为乐游原,乃是长安附近少数能够马车直接跑上来的山顶。 此地山顶乃是一处平地,往日春游踏青、秋日远游,大部分的闺阁千金和勛贵子弟又或是文人骚客,都会选择来此地游玩。 因此地不仅风景独好,而且能够俯瞰整个长安。 李易萌噠噠道。 “皇爷爷,这里是长安附近最高的地方哦。” 李世民一愣,笑道。 “是最高的地方,不过......” 他话音未落,崖顶之上忽然冷风簌簌,將他的鬍鬚扯起,夹杂著灰白的髮丝飞舞起来。 李世民一怔,忽然福至心灵般想到大孙刚刚在昭陵与他所说的一番话。 若是思念一个人足够深,那么她就会化成风雪来看你。 他顿时心里一动,抬头看向天空。 可惜天空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李世民心里难掩失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他此时已经明白了大孙的打算,心里微微一暖。 这小子平日里调皮是调皮了一些,但是却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慰他。 他忍不住揉了揉李易的脑袋。 “你是想要陪皇爷爷在这里赏雪吗?” “不过钦天监可没说最近可能有雪。” 李易嘿嘿一笑,奶声奶气道。 “乐游原顶乃是最靠近长安的最高处。” “若有风雪匯聚,此处必然是第一个看到的地方。” “同样,若是皇祖母想要来看皇爷爷,皇爷爷站在这里,就能第一个被她看见哦!” 李世民一震,他低下头,看著李易那双黑如琉璃的眸子,心里暖呼呼的,他那双歷经沧桑的眸子,满是温情。 这傻孩子,真是有心了。 不过,可惜,钦天监日夜观天象,却没说过近日会有雪。 他心里又忽然有些自嘲。 还说这孩子傻,自己不也是傻么? 居然爷孙俩就这么傻愣愣的驾著马车衝到了乐游原顶上,在这傻站著。 便在此时,崖顶忽然冷风萧瑟,寒意袭人。 彻骨的寒冷,仿佛潮水一般瞬间將人包裹。 即便是李世民也不由得一个寒颤,身子缩了缩。 忽然,他似想到什么一般,抬起头来,极为期待的看著天空,但是空中唯有瑟瑟冷风,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李世民苦笑。 自己真是年纪越大越糊涂了。 这怎么可能会有雪。 还真把大孙的话当真啦。 那分明不过是托人情思的安慰话罢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玄乎的事情。 虽然脑海中这么想,但是李世民依然保持著抬头的姿势,看向天空,眸中还是带著一丝期待。 许久...... 別说雪了,便是风也没了。 李世民脸上满是失望,他勉强笑了笑,揉了揉李易的脑袋。 “大孙,我们该回去啦。” 李易摇了摇头,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然,指著空中,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下雪嘍!” “什么下雪不下雪的,今天不会下雪啦。”李世民莞尔一笑,刚准备拉著李易的小手离开,脸颊却是忽然一凉。 李世民一怔,下意识抬头,却见刚刚还空无一物的天空满天飞絮,斑斑点点的雪花从天上缓缓飘落,微风拂动,漫天雪花飞舞。 他心头一震,不知为何,眼眶顿时泛起酸来。 李易嘴角一勾,笑嘻嘻道。 “皇爷爷,是风,是雪!” 李世民心里默默道。 是她! 她真的如大孙所说的那般化成风雪来看我了。 李世民再也忍不住,眼角落下泪来。 足足快七年,他一人孤独在深宫中度过。 观音婢,你何曾忍心让我一人留在这世上? 他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两人初见,十三岁成婚,几十年的婚姻夫妻扶持,一起度过最危险的玄武门,她成了他的皇后,母仪天下。 他们养育了七个孩子,本该儿女承欢膝下,安享晚年,偏偏却在他最为志得意满的时候,她去世了。 她去世了七年,他也想了七年,折磨了七年,以至於身形枯槁! 期间不少老兄弟们和儿子们劝慰他,放下思念,颐养天年。 可观音婢,七年寒山松雪,我心顽如青山,不曾动摇。 而今,她化成风雪陪他於这乐游原顶上看长安! 幸甚! 旁边的李易看著李世民无声落泪,心里嘆了口气。 他前些日子得到的那条情报,告知他一月后,北方至突厥將会降临二十年难遇的极端暴雪天气。 李易心里揣测,这风雪並非是一朝一夕忽然而至,十有八九这团强冷空气慢慢朝著北方侵袭。 所以,他赌长安也会受到影响。 或许,今日有可能飘雪。 他这才在昭陵说了那些话安慰李世民。 刚刚出了昭陵,他一直在观察天气,总觉得天闷闷的,似乎在酝酿著什么。 所以他乾脆拉著李世民到此处。 当然,若是赌错了,也无伤大雅。 所幸,他赌对了。 这些日子以来,这位皇爷爷对他极为不错。 他能做的不多,不过是让他精神有所慰藉罢了。 还好,今日所做都挺顺利。 李易心里有些庆幸。 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皇祖母,其实並没有什么感情,毕竟两人没有相处过。 但是前世却同样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外婆。 那个总是一脸微笑,经常出现在他家里帮忙,却总是在父母留饭的时候说她已经在家吃过或是家里已经做好饭之类的话搪塞,不愿意给儿女增添一丝一毫麻烦的老人。 甚至拮据到时常不捨得將放了很久的剩饭剩菜丟掉,但是对他却是“大手大脚”,买最好的肉、最好的衣服、最好的玩具的老太婆,再也不会出现。 时至今日,他是再也不可能见到她了。 想到此,李易鼻子一酸,也有些悵然若失。 爷孙俩站在崖顶。 风雪袭来,在他们身上染了薄薄的一层白色。 寒意侵入衣襟,李易收拾好心情,看了一眼呆呆看向远处长安的皇爷爷,不由得奶声奶气道。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皇爷爷,哭出来吧。”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再坚强的人也会......咳咳,怎么唱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 呜! 旁边的李世民放声大哭,打断了李易的话。 【叮!检测到李世民情绪波动极大,获得紫色宝箱*1】 似乎是隨著李世民的哭声,风雪愈大。 漫天白雪,將爷孙俩的头髮渐渐染白。 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追赶上来的一眾侍卫,又悄然的退下。 第40章 李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长安。 魏王府。 隆庆堂。 “奇怪!” “为何到现在父皇还没有传召我入宫,然后一起去昭陵祭祀母后?” 李泰腆著肚子,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疑惑,在府邸內走来走去。 旁边的柴令武轻咳一声。 “殿下,天外面好像飘雪了。” “陛下说不定因为今日天气就不出去了,在慈安殿內祭祀也是有可能的。” 李泰摇头,脸上的肥肉颤了颤。 “不可能!” “这七年来,风雨无阻,父皇一定会亲自至昭陵。” “按照以往惯例,父皇这个时辰早就出发了才对。” 堂內眾人面面相覷。 慈安殿是皇帝为祭祀长孙皇后设置的別殿。 当年长孙皇后入葬昭陵,每逢忌日,本该是太常寺官员亲赴昭陵,主持祭祀。 不过李世民却以长孙皇后喜静,不得叨扰为由拒绝。 只是在宫中设置了慈安殿,其中放置了长孙皇后的一些遗物和灵牌,作为次选祭祀之所。 如这位魏王所说,这七年来,这位皇帝陛下向来是自己私下里去昭陵看望妻子,之后才是太常寺等官员在慈安殿內主持祭祀典礼。 而李泰作为皇帝的心爱皇子,有时候也会被带去一起祭拜。 旁边的魏王府司马苏勖劝慰道。 “陛下有可能是被政务缠身,所以今日便迟了一些。” “魏王为长孙皇后抄写佛经数本,孝顺可嘉。” “陛下心中讚赏喜爱至极,又怎么会忘记魏王殿下?” 李泰闻言,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 “父皇一向最宠爱我。” “私下里带了我去过不少次昭陵。” “这是其他人没有的荣宠。” “今年也不可能忘记我。” 他的话音落下,外面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魏王......” 一个奴僕手忙脚乱的衝进来,气喘吁吁。 李泰瞥了他一眼,黄豆般的小眼睛里满是不满。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真是没有规矩。” 那奴僕脸色苍白,连忙告罪。 “小人失仪,还请魏王恕罪。” “小人是有急事稟报。” 李泰轻哼一声。 “天大的急事,也不该如此没有规矩。” “本王常常在府中说每逢大事有静气。” “你在府邸里呆了这么多年,也该学到几分才是。” 那奴僕脸色一阵青白,连忙道。 “小人駑钝。” 李泰训斥了一番,心情舒畅,这才轻描淡写道。 “说吧,什么事儿?” 那僕役连忙道:“回稟魏王殿下,小人奉命去皇宫打听陛下的动静,却是正好碰到陛下带著皇长孙从昭陵祭拜回来。” 隆庆堂內一片寂静。 眾人面面相覷。 祭拜完了? 那魏王...... 眾人的目光落在了李泰身上。 李泰白皙的胖脸此时已经涨的通红。 他那双黄豆般的小眼睛满是愤怒,嗓音因为愤怒变得尖锐沙哑。 “什么?” “祭拜回来了?!” “不,这不可能!” “父皇怎么可能会带著那小兔崽子,不带本王!” “你敢矇骗本王?!” 那僕役大骇,连忙道。 “小人岂敢矇骗魏王殿下。” “刚刚陛下御驾回宫,这是宫里许多人都看见的啊。” 李泰脸皮颤抖,眸中满是不敢置信,胸中仿佛被刀搅动,嫉妒、酸涩、痛恨的情绪几乎让他晕厥过去。 他颤抖的手扶著椅子,让自己晕晕乎乎的身子站稳。 旁边的苏勖忍不住道。 “殿下,你没事吧。” 李泰仿佛突然被这句话唤醒,他身子一颤,愤怒的拿起旁边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混帐!” “这小畜生!” “他凭什么抢走父皇的宠爱!” “陪伴父皇去祭拜母后的资格,只有本王才能有!” “他凭什么?” “混帐!” 李泰的怒吼声宛如猪临死前的嚎叫,极为悽厉。 府邸內眾人面面相覷,咽了口唾沫。 这位魏王殿下平日里都是以贤王的姿態示人,可谓是温文尔雅,满腹才华。 虽然胖了点,但是礼仪上无可挑剔。 今日,这是被刺激狠了? 说好的,每逢大事有静气呢。 李泰自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 他现在极度破防。 自己哼哧哼哧的抄写了好些日子的佛经,还被父皇夸讚有孝心,结果最后被带去一同祭拜母后的,却是这小畜生! 他特么还在这里巴巴的等著,简直是小丑中的小丑! 李泰越想越气,將自己的茶杯、茶壶,砸了个遍。又寻摸到博古架边上,將上面的古董、玉器拿下来砸。 啪! 啪! 啪! 各种清脆的碎裂响声迴荡在隆庆堂內。 看的眾人眼角抽搐。 这些古董、玉器绝非凡品,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柴令武咽了口唾沫,连忙朝著旁边的苏勖道。 “苏司马,这样下去,可不成。” “你还是赶紧劝阻魏王殿下吧。” “这魏王府家大业大,但是这一下砸个几千上万两,也心疼的紧啊。” 苏勖一咬牙,连忙高呼道。 “殿下,你砸的这件掐丝珐瑯花瓶是先皇御赐的,不能砸啊!” 李泰虽然怒极,但是理智未失,闻言便又换了一件。 “殿下,你这件翡翠玉马是新罗进贡,陛下御赐,价值六千贯!”苏勖连忙道明李泰手中的另一件古董的价值。 李泰闻言,脸色发黑,又换了一件。 “殿下,你这件五千贯!” 苏勖的声音適时响起。 李泰心一抽,犹豫了一会儿,打算再换一件。 他还没有下手呢。 苏勖声音再度响起。 “殿下,这上面的玉器、古董,没有一件低於三千贯!” 李泰眼角抽搐,终於是冷静下来,瞪了苏勖一眼,愤怒道。 “照你这么说,本王是一件都不能砸了?” 苏勖苦笑。 “殿下刚刚砸烂的东西,损失至少也得两万贯向上了。” 李泰脸色一变,看了一眼地上砸烂的玉器、古董,心一阵抽搐。 刚刚砸的爽,他压根没在意自己砸的什么玩意。 现在一看,顿时心疼的差点抽过去。 尼玛。 都是这小畜生,害得他又亏了两万贯! ................ 甘露殿內。 “阿嚏!”李易打了喷嚏。 李世民转过头,关心道。 “大孙,你不会受风寒了吧?” 李易摇头,奶声奶气道。 “不会,孙儿身强体壮!” “应该是有人背后夸我呢!” 第41章 皇爷爷,你也不想哭的稀里哗啦的事情被人知道吧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一乐。 自己这大孙说话,总是叫人心里乐呵。 他摸了摸李易的脑袋。 “大孙,刚刚咱爷俩在乐游原顶上可是淋了不少雪,你赶紧回去沐浴更衣,千万不能受风寒。” 李易奶声奶气道。 “好噠,皇爷爷!” 李世民犹豫了一会儿,轻咳一声。 “大孙,咱们今天的事情,別跟外人说。” “否则,要是让人知道咱俩一个皇帝,一个皇长孙,偷偷出宫飆车,岂不是让人非议皇爷爷君主失仪、疏於朝政?” 李易点点头,又忽然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你绕了这么多圈子,其实只是怕別人知道你刚刚哭的稀里哗啦吧?”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这小子怎么这么聪明? ............. 李易很快告別李世民,回到东宫的寢殿,让芍药伺候他沐浴更衣。 等到沐浴更衣结束,东宫便很快接到了太常寺官员的消息,慈安殿的祭祀即將开始,东宫的太子和太子妃自然是要到场的。 一个时辰后。 长安的雪渐渐大了起来。 慈安殿。 太常寺官员神色肃穆开始主持长孙皇后的祭祀。 不少皇子、公主通通到场,还有一些大臣。 不过今日李世民的状態,却是让不少人心里有些错愕。 这位皇帝陛下乃是性情中人,以往都这般祭拜长孙皇后的典礼,都是眼眶泛红,满脸悲戚。 今日却是一脸笑意,眸中除了思念,却是没有了悲伤。 晋阳公主小声道。 “皇兄,你不觉得父皇今日有些怪怪的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治点了点头。 “是有点。” “也有可能是父皇已经想通了,知道一直沉湎於逝者,也於事无补,还影响自身吧。” 晋阳公主微微蹙眉,她瞥了一眼父皇,又瞥了一眼旁边装作乖巧的大侄子李易,心里犯嘀咕。 总觉得这爷孙俩有秘密! 角落里站著的李泰脸色发青,恨恨的瞪著李易。 这小兔崽子! 自从跟这小兔崽子有了纠葛之后,自己就没遇见过一件好事! 一个时辰后,慈安殿的祭祀结束。 眾皇子全都离开慈安殿。 李易临走的时候察觉到那位四皇叔瞪了自己几眼,不由得心里有些嘀咕。 这死胖子什么毛病? .............. 一个时辰后。 夜幕降临。 寢殿內。 【是否选择打开白色宝箱*2?】 李易选择打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柄普通长刀,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件普通花瓶,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撇撇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也没有太过在意,而是很快期待起自己的紫色宝箱! 这可是第一次开到紫色宝箱! 【是否选择打开紫色宝箱*1?】 李易心里默念是。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赋:破釜沉舟(当敌人数量大於己方,自身战力翻倍,翻倍级数视双方差距而定),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眼睛一亮。 握草! 好东西啊! buff技! 有这玩意,打仗的时候,岂不是人越少,自己越牛逼。 李易迫不及待的將这天赋领取。 这天赋要是配合皇爷爷的玄甲军,简直无敌! 说不定能再来一个三千破十万的奇蹟。 .............. 翌日。 李易睡的正香,便被芍药大呼小叫声吵醒。 “殿下,快看,外面下大雪!” “雪堆了一尺高!” 李易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心里回过神来。 看来是昨天的雪没有停,越下越大。 这一晚上积雪不少。 半个时辰后。 甘露殿。 暖阁內。 掐丝珐瑯熏笼里红萝炭缓缓燃烧,散发的暖意,將阁子內熏的暖和。 李世民靠在椅子上,正批阅奏章。 他是个勤快的皇帝。 批阅奏章向来都不马虎。 便在此时...... “皇爷爷~” 一声响亮的声音迴荡在殿內。 李世民一愣,放下笔,便看到李易穿著虎皮袄,兴冲冲的衝进来,看起来宛如一头小老虎,活泼可爱。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冻得微微发红,头上的虎皮帽沾著白色如棉的雪花,一双清澈乌黑的眸子发亮的看著他。 “大孙,你这是......” 李世民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李易打断。 “皇爷爷,走,咱们去堆雪人!” 李世民哭笑不得。 这小子倒是个顽皮的。 他摇头道。 “大孙你去吧。” “那是小孩子玩的!” “皇爷爷这么大人了,怎么能跟你一起玩这等孩童游戏?” 李易瞪著黑亮的眸子,眸中满是狡黠,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你真不去?” 李世民摇头。 “不去。” 开玩笑! 他堂堂皇帝,撅著屁股在那堆雪人,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自己不要面子的吗? 李易嘆了口气,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你哭的鼻涕、眼泪沾鬍子上的事情吧?”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这臭小子! ............... 片刻后。 甘露殿外。 李泰悠哉悠哉的准备踏进去,迎面便碰上內侍监刘恩泰。 刘恩泰一愣,恭敬一礼。 “奴婢见过魏王。” 李泰微微頷首,隨口道。 “刘总管,父皇呢?” “我写了一幅字,来请父皇指点。” 刘恩泰笑呵呵道。 “回稟魏王,陛下与皇长孙殿下在麟德殿外堆雪人。” 李泰愕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皇跟那小子一起堆雪人? 这根本不可能是父皇能干出来的事情才对。 他下意识捏紧拳头。 这小兔崽子,怎么哪里都有他? ............... 一盏茶的功夫。 李泰便出现在麟德殿。 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父皇怎么会跟这小子一起胡闹。 父皇竟这般溺爱这小兔崽子? 他刚靠近麟德殿外的宽阔场地,便听到一阵大笑声。 ............. 麟德殿外。 李世民笑呵呵的看著面前堆的与自己有七八分神似的雪人,颇为惊奇。 “大孙,你什么时候还有这手艺?” 李易心里嘀咕。 还能怎么有的? 宝箱开的唄! 当初开了个【堆雪人】技艺,倒是把他鬱闷了好一会儿,没想到今天却是派上用场了。 他本身就有素描技法的底子,又有熟练度达到【登堂入室】级別的堆雪人记忆,想要照著李世民的模样堆出一个颇为相似的雪人,倒也不难。 李易笑嘻嘻道。 “还没结束呢,皇爷爷。” “你再瞧这个......” 说罢,他便將另外两个已经堆好模子的雪人稍微雕饰一番。 片刻后。 李世民顿时愣住。 只见刚刚两个雪人便在大孙的巧手之下,渐渐变成了一个中年妇人和小孩手拉手的形象。 赫然是长孙皇后还有大孙! 李世民心里一震,终於明白过来大孙跑过来拉著自己玩堆雪人的原因。 这小子还是变著法的逗自己开心呢。 他心里一阵柔软。 这小子別看年纪小,是真懂事。 大孙出生的时候,观音婢已经去世。 如今祖孙俩却是以这样的方式拉手在一起,著实看的他眼睛泛酸,不过他心里却是格外的满足,像是心里缺失的一块,被补上圆满。 李易则是笑嘻嘻道。 “皇爷爷,你看这像还是不像?” 李世民哈哈一笑。 “像极了。” “可惜你皇祖母不在了,要是她看见,肯定很高兴。” 李易奶声奶气道。 “没事噠,皇爷爷。” “等你死了,再告诉皇祖母,也是一样噠。”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刚刚话说早了。 有点懂事,但不多。 第42章 当然啦,我说的不是四叔! 便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父皇......” 李世民一怔,便见到一个大腹便便、面如圆盘的年轻胖子从廊柱后走出来。 来人正是李泰。 他刚刚偷偷窥探了一会儿,见到父皇跟这小兔崽子呆在一起,开怀大笑,著实让他嫉妒的泛酸水。 父皇对这小子竟如此喜爱! 不就是个堆雪人么! 至於么? 李泰心里羡慕、嫉妒,待到走过来看到三个雪人的模样,微微一怔。 “这是......” 李世民见到李泰,也是颇为高兴。 “青雀,这是大孙捏成的雪人。” “是你母后、大孙,还有朕。” “你看像不像?” 李泰听著李世民略带一丝炫耀的语气,胸腹宛如被刀剑搅动,酸溜溜的滋味充斥心房。 这小兔崽子,整天就知道搞这些奇技淫巧,忽悠老头子,博取老头子的喜欢,简直可恶! 像他这样光风霽月、一心研读学问、清清白白的人太少了! 李泰心里大骂李易不讲武德,偷奸耍滑,面上却是面露微笑,大为讚赏。 “大侄儿真是好手艺,连雪都能玩出花来。” 大孙被夸,李世民心里颇为满足。 他笑呵呵道。 “青雀,你怎么跑来这儿了?” 李泰恭敬道。 “回稟父皇,本来儿臣是写了一幅书法,来向父皇请教,到了甘露殿才知父皇已经到了麟德殿这里......”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笑呵呵道。 “这样啊,正好。” “你把你的字帖拿出来,我跟大孙一同鑑赏。” “大孙的书法造诣如今已经不弱於我......” “正好也让他指点指点你。” 刚刚李世民说正好的时候,李泰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听完了李世民的话,果然如他所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小兔崽子不就是自创了一派新字体吗? 不就是已得书法神髓,隱有宗师气象吗? 不就是才六岁就天资奇高、惊才绝艷吗? 这小兔崽子凭什么指点他这个四叔! 妈的,这么一想,这小子的確比自己强啊。 李泰心里泛酸,只觉得父皇这番话把他的脸皮往下踩,恨不得当场呕死。 自己可是长辈,哪有让小辈指点的道理? 但是当著父皇的面,他著实是不敢发怒,只得心里妈卖批,脸上笑嘻嘻的掏出自己的书法。 李易倒是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我就是个小辈,怎么能指点四叔呢?” “万一传出去,让人知道岂不是说我这个侄子不懂规矩,不尊长辈,到时候给我脸色怎么办?” “毕竟,我这可都是奇技淫巧,哪有资格指点別人?” “当然啦,我说的不是四叔。” 李泰本来还以为这小子终於聪明一回,知道尊重自己这个长辈,听到后面脸都绿了。 这小子还在报復上次晋阳生辰宴的事情! 你妈的,真记仇啊。 李世民闻言,微微蹙眉,当然也听出了大孙的意思,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李泰连忙道。 “大侄儿此言差矣。” “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先。” “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书法名垂千古,父子相合,互相磋磨,儼然一段佳话。” “如今父皇、我和大侄儿爷孙三代,互相砥礪、切磋书法,传出去,也是为世人颂为佳话,又岂会背后詆毁?” 李泰说的情真意切,心里只觉得噁心的要命,鬱闷的几乎要当场厥过去。 要不是怕父皇想起上回的事情对他印象不好,他至於说这么多噁心自己的话吗? 李世民微微頷首,心里颇为满意。 青雀这番话说的漂亮,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略微有些得意。 “我李氏子弟本就是芝兰玉树、人中騏驥。” “如今见到你们叔侄相得,父皇就算是瞑目也能放心下去见你娘了。” 他感慨了几句,旋即准备带两人离开。 离开之前,李世民有些犹豫的瞥了一眼刚刚立在地上的三个雪人,有些捨不得。 李易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放心,这雪人我明天再来捯飭捯飭。” “只要这雪一日不停,孙儿就保证这雪人就始终保持这般模样,我和皇祖母、皇爷爷就一直这么拉著手,永远在一起!” 李世民老怀大慰,只觉得大孙又仔细,又暖心。 他摸了摸大孙的虎头帽,笑呵呵道。 “大孙真乖!” 旁边的李泰嫉妒的眼珠子发红。 父皇往日明明最喜欢他的学问才华,到如今却被这个小兔崽子的奇技淫巧抢了宠爱,真是气的他差点吐血。 明明三个人在一起,偏偏没他的姓名? 他恶狠狠的瞥了一眼三个雪人,心里发狠。 旁边的李易瞥了一眼这位胖乎乎的四叔发狠的眼神,嘴角微微扯了扯。 ............... 半个时辰后。 因为得了皇长孙殿下的吩咐,刘恩泰分了几个小太监在值守麟德殿的时候,稍微看顾这三个雪人。 麟德殿本就是太极宫內的標誌性宫殿,往来麟德殿的宫女和太监不少。 三个雪人的模样也很快被不少人得知。 而那些得了刘恩泰命令看顾的小太监们,也从这位乾爹口中得知了这是皇长孙殿下的手笔,这消息不用隱瞒,自然很快传遍后宫。 甚至引来不少后宫妃子、以及入宫的皇子过来欣赏。 当然,只要欣赏到这三个雪人的,无不讚赏皇长孙殿下的孝心。 半日后。 夜幕降临。 麟德殿也陷入沉寂。 偌大的宫殿除了几个值守太监,几乎没什么人。 李易则是来了一趟麟德殿,给几个雪人加固了一番。 最后犹豫了一会儿,李易嘿嘿一笑,从旁边的假山里找了些石头,又捯飭了一番。 远处看著的几个太监,只觉得这位皇长孙殿下真是孝心可嘉。 不过因为天色已晚,他们倒是没看清这位皇长孙殿下具体干了什么。 又过了一个时辰。 天色漆黑如墨,唯有一轮月亮高悬。 些许的雪花飘洒,犹如柳絮狂舞。 少顷。 值守的太监换班。 麟德殿外短暂的陷入无人的空旷寂静中。 嘎吱。 一只大码的靴子踩在雪上,深深陷了进去。 在银色的月华映照下,一道肥胖的身影灵活的窜到三个雪人面前。 李泰看著三个雪人亲昵的拉在一起的模样,心里升起了浓浓的嫉妒。 这小兔崽子,整天就知道捣鼓这些奇技淫巧博老头子欢心。 老子今天就毁了你的雪人! 他心里发狠,就准备將这些雪人全都毁掉。 不过借著月光看到雪人酷似父皇、母后,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毁那个小兔崽子的雪人,反正也一样! 他下定了决心,撩起胖乎乎的脚,一脚踢过去。 第43章 魏王殿下的腚眼受伤啦! 砰! 一声仿佛砸到石头般的沉闷声迴荡在麟德殿外。 “嗷!” 一声杀猪般的叫声响彻在麟德殿外。 月光照耀下。 李泰抱著自己的脚,脸色惨白的在雪地里蹦来蹦去。 象徵著李易的小雪人儿倒了,露出里面一块大石头。 这踏马! 这小兔崽子缺德玩意儿,居然在雪人里面放石头? 有病吧! 李泰痛的鼻涕眼泪都要喷出来了。 他脸都快绿了。 偏偏刚刚他因为极为痛恨这小兔崽子的原因,用的力气还比较大。 这一脚下去,脚趾头都快折了。 极致的疼痛让李泰脑瓜子嗡嗡作响,心里把那大侄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小兔崽子真特么有毛病! 哪家好人在雪人里埋石头? 便在他痛不欲生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显然是因为他刚刚的哀嚎,引来了附近的太监和宫女。 李泰心里一惊,连脚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 这要是被这些太监撞见,必然瞒不了父皇。 若是父皇知道自己今晚干的事情,能高兴的了吗? 到时候,自己距离皇位岂不是更遥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他胖脸上满是冷汗,硬是凭藉著对皇位的渴望,压制住脚传来的疼痛,想要一瘸一拐的离开。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太著急的原因,李泰用力过猛,不小心牵动受伤的右脚,疼的他大叫一声,一下子没站稳。 脚底踩著雪打滑,沉甸甸的身躯直接往后一倒。 噗嗤。 他一屁股坐在刚刚稜角分明的石头上。 李泰虽然穿得厚,但是禁不住他太胖。 沉甸甸的大屁股坐下来,直接戳在石头的稜角上。 李泰脸色瞬间煞白,嗷的一声叫出来,宛如杀猪。 “啊!” 整个麟德殿乃至更远的宫殿內迴荡著他的惨叫。 ................ 亥时。 甘露殿。 暖阁。 李世民正喝了一口刘恩泰从尚食局端来的雪莲茯苓羹。 虽已经近深夜,但是他仍然在批阅奏章。 这是多年来的勤政习惯。 庞大的大唐便是由这些一封封奏章发出去,维持整个帝国的政策运转。 李世民放下碗,感觉胃子里暖和一些,精神微微恢復少许,便又继续开始批阅奏章。 少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李世民眉头微微蹙起,抬头一看,正是本该守在殿外的刘恩泰。 “怎么了?”他淡淡道。 他知道刘恩泰老成持重,如无急事,绝不会打扰他。 刘恩泰脸色潮红,明明是大冷天,额头硬是憋了些冷汗出来,他低声道。 “陛下,魏王殿下出事了。” “青雀?”李世民眼神一凛,“他怎么了?” 对於这个最宠爱的儿子,他还是非常上心的。 虽然最近自家大孙又入了他的眼,难免分走了一些对儿子的宠爱,但是毕竟是最喜欢的儿子,哪能一时半会就失宠的。 刘恩泰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旋即缓缓道:“魏王殿下在麟德殿外,不小心磕到了石头,脚趾折了,还伤到了腚眼。” “太医署的太医已经在处理伤口,说是伤的不轻,不过,好在没有伤及根本,但是也要躺床上至少一个月。” 李世民听到最后,鬆了口气。 虽然自己儿子伤到的位置有些羞耻,但是总归是没事就好。 只不过......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小子深更半夜的跑到麟德殿干什么? 李世民微微蹙眉,看向刘恩泰,虎目凛然,威严森冷。 “青雀,为什么会在麟德殿外?” 刘恩泰额头汗水涔涔,他最怕的来了。 他硬著头皮道。 “老奴不知......” “不过麟德殿值守的太监赶到的时候,除了魏王殿下躺在雪地中,还有......皇长孙殿下的雪人倒了。” 刘恩泰十三岁割了入皇宫,混跡宫廷几十年,可谓是老奸巨猾,他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这位魏王殿下深更半夜去麟德殿做什么了。 只是,有些话,他明白却不能直说。 否则在人家老子面前说儿子坏话,他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 但是眼下被皇帝问询,他又绝不可能不说,只能是硬著头皮,颇为委婉的將所有的“线索”告诉皇帝。 剩下的就是这位皇帝陛下自己的想法了。 李世民闻言,脸色一沉,斑白的眉毛微微颤动。 他冷哼一声。 “这混帐......” “一点器量也无。” 刘恩泰恭敬躬身不语。 李世民骂了几句,冷静下来。 终究是自己的好大儿。 就算是露出这等行跡,他也难免徇私。 总不能因为这等事儿,疼了好些年的儿子,就不疼爱了。 少顷。 李世民嘆了口气,挥了挥手。 “你再去派人盯著些,从库房里挑些上好的雪莲、野山参送去。” “若有什么问题,儘快来向朕匯报。” 刘恩泰恭敬道。 “是,陛下。” ................. 翌日。 东宫。 李易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什么?死胖......四叔受伤了?”他迎著母亲苏氏颇有嗔意的目光,轻咳一声,改了口。 苏氏颇为温婉道:“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是魏王昨晚在麟德殿外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石头,所以......受伤了。” 李易眨了眨大眼睛,眸中闪过思索,心里嘀咕。 麟德殿? 石头? 这死胖子昨天看雪人的眼神就不对劲! 果然是如他所料。 李易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 他轻咳一声。 “我这四叔伤到哪了,严重吗?” 苏氏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 这叫她一个女子怎么说得出口? 她正犹豫间,忽然便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 一个丫鬟跑进来,气喘吁吁道。 “太子妃,皇长孙殿下,晋阳公主来了。” 娘俩一愣。 这位公主殿下怎么来了? 第44章 我有一道自製的小菜 不过苏氏虽然有些懵,但是反应却很快,让手下宫女迅速收拾了一番,又將这位晋阳公主请进来。 这位晋阳公主虽然只有十岁,但是却是皇帝的心头肉。 少顷。 晋阳公主入殿,朝著苏氏行了一礼。 “见过太子妃......” 苏氏微笑道:“晋阳公主客气。” “殿下今日来的巧,娘家人昨日派人送来些醃货,虽不珍稀,却也爽口。” “等会我就让尚食局烹些饭菜,今日公主殿下就留在这里用饭。” 晋阳行了一礼,眨了眨大眼睛。 “多谢太子妃。” “我最喜欢吃醃肉了。” “不过平日里须得忌讳些,不能多吃。” “今日倒是能一饱口福。” 虽是客气话,但是苏氏听得心里高兴。 她抿了抿唇。 “我带丫鬟下去交代交代,你们姑侄俩聊。” 苏氏也不傻,知道这位晋阳公主殿下往日里跟东宫毫无瓜葛,今日忽然造访,肯定不可能是因为她或是太子。 除了自家这个最近搞得动静不小的大儿子,她实在是想不出其他人了。 待到太子妃苏氏离开...... 殿內气氛著实轻鬆了不少。 晋阳公主也少了些拘谨,笑吟吟的看著面前这位小了自己四岁的大侄子。 李易萌噠噠道。 “晋阳姑姑看我做什么?” “虽然我长得英俊,但是晋阳姑姑这么盯著,也会让我很害羞的哦。” 晋阳公主:“......” 没看出你哪一点害羞。 她撇撇嘴。 “我这次过来,是想要告诉你一个消息。” “昨晚四皇兄在麟德殿外摔伤了。” 李易眨了眨眸子。 “哦,是这事儿啊。” “刚刚母妃说了。” 晋阳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吟吟道。 “那太子妃定然没跟你讲四皇兄伤到了哪里。” 李易一愣,见到晋阳公主隱隱有些憋笑的模样,心里也有些纳闷。 难道李泰还出了他不知道的变故? 他好奇道。 “伤到哪里?” 晋阳公主笑嘻嘻道。 “这事你去打听就知道了。” “我不好跟你说。” 李易:“......” 不好说,你还过来卖关子。 坏女人! 晋阳公主不知道自家大侄儿內心的吐槽。 她笑吟吟道。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消息哦。” “昨晚四皇兄除了在麟德殿外摔伤外,那些被惊动的太监们过去的时候,还发现你的雪人被推倒了。” 李易心里嘀咕。 这事儿他大概也能猜到。 不过当著晋阳公主的面,却是不好承认的。 他粉雕玉琢的小脸故作惊讶,萌噠噠道。 “什么?竟有此事!” 晋阳抿唇一笑。 “父皇挺生气的,骂了四皇兄几句,不过因为四皇兄伤势......有些惨,所以暂时还没有惩罚。” 李易摸了摸下巴,忽然眨了眨眸子。 “晋阳姑姑为何要专门到这东宫里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晋阳公主笑意盈盈。 “谁让你这大侄子送我的香水很可心。” “还有大侄儿对父皇如此孝顺,父皇这些日子连母后忌日都能放平心態,多亏了你的功劳。” “四皇兄这等举措,也著实叫人反感。” “我便过来卖你个好,攀攀你这大侄子的关係,指不定以后有新香水,能占占你便宜呢。” 李易心里瞭然。 晋阳公主说的话客气,还带著一丝调侃。 什么香水不香水的,堂堂公主殿下还不至於为了这个玩意跑过来卖好。 大概还是因为这位深受父皇宠爱的小公主爱屋及乌,对自己这个颇受宠爱的大孙,也多加提点一些。 当然,也有可能,她或许不太喜欢李泰。 原因大概是复杂的。 不过李易承这个情。 虽然他大概能猜到李泰深更半夜偷偷去做什么,但是晋阳公主並不知晓那石头是他故意为之。 人家来提点他,还是为他好的。 李易心里念头流转,面上却是奶声奶气道。 “晋阳姑姑放心。” “以后隆昌號所有的新货,都有晋阳姑姑一份。” “你要什么,只需差人一句话,我叫人送到宫里,一分钱不要。” 晋阳公主笑眯眯道。 “嘖,隆昌號的东西可不便宜。” “我可不占大侄儿的便宜。” “你给我按原价打个九折就成。” 李易自无不可。 姑侄俩旋即又嘀嘀咕咕一些宫里的八卦趣闻。 等到中午,太子妃苏氏请晋阳公主用完饭,晋阳公主才回去。 而这时候,李易派出去打听消息的芍药也回来了。 寢殿內。 芍药红著脸扭扭捏捏的把李泰受伤的情况说出来。 听得李易一脸懵逼。 怪不得自家娘亲、晋阳姑姑在他面前愣是不说。 原来这四皇叔伤到了屁眼。 女儿家確实没法说。 李易本以为这便宜四叔顶多是伤到腿脚,没想到最后还能把屁股蛋给摔了,石头角戳到腚眼。 这踏马简直是恶有恶报啊。 李易心里嘀咕几句,忽然想到什么,嘿嘿一笑,招呼起旁边脸红耳赤的芍药。 “走,跟我去尚食局。” “我有一道自製的小菜请四叔尝尝!” ................. 半日后。 日头偏西,雪花渐渐停下。 整座皇城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衣。 甘露殿。 暖阁內。 “陛下,皇长孙殿下求见。”刘恩泰恭敬行礼。 李世民一愣,心里有些踌躇。 昨晚青雀的事情弄清楚后,他现在有些怕见到这位大孙。 大孙好不容易给自己堆的雪人,结果被青雀给毁了。 这叫什么事儿? 李世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 刘恩泰得了信,便退下。 少顷。 李易萌噠噠衝进来,虎头帽兜著他粉雕玉琢的小脸,手里捧著一个瓷罐。 “皇爷爷......” 李世民见到李易可爱的模样,心底的那些糟心事也暂时压下,忍不住道。 “大孙,你怎么来啦?” 李易奶声奶气道。 “我听说四叔受伤了,就自己下厨做了一些补品,准备拉著皇爷爷一切去看看四叔。” 李世民一愣,顿时心神一震。 自家这大孙,竟如此心善懂事。 青雀真是不懂事,居然还做了那等事。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 “你那雪人......” 李易打断他的话,笑嘻嘻道。 “皇爷爷,我都知道啦。” “区区几个雪人罢了,孙儿回头再堆起来便是。” “现在更重要的是四叔的伤势。” 李世民心头一颤,心里复杂难明。 看大孙的口气,应该知道了那逆子干的好事。 眼下却是丝毫不提,甚至说那逆子伤势最重要,还自己给他那不成器的四叔做了补品。 这世上怎么能有这样好的孩子? 跟大孙一比,那逆子著实过分! 李世民想到李泰,顿时心里生出怒气。 这混帐,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还不如一个垂髫童子! 第45章 九转大肠!你不吃,就没法说我是报復你哦! 他深吸了口气,柔声道。 “你这孩子,真乖。” “只是下厨倒是不必了,你让手下人张罗就行了。” 李易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可不行哦,皇爷爷。” “这都是我的心意。” “怎么能让人代劳呢?” “皇爷爷,咱们现在就去看望死......四皇叔吧。” “孙儿已经迫不及待了。” 李世民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也好,皇爷爷就跟你一起去。” “看那混帐,有没有愧疚之心。” ................ 半个时辰后。 魏王府。 李泰院。 院子內丫鬟来来往往,手中拿著各样药材、衣服、布帛。 屋子內瀰漫著一股药草味。 还伴隨著一些哀嚎。 李泰趴在床榻上,旁边的丫鬟们正在给他换药。 腿上的还好,腚眼的著实让他痛不欲生。 好在,总算是要换完了。 李泰额头渗出一丝汗水,胖乎乎的脸上少了一些血色。 他有气无力道。 “去,弄些水来。” 旁边的丫鬟刚要应声。 忽然,外面一阵动静,颇为嘈杂。 李泰眉头一皱,正要呵斥。 忽然,两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他顿时一愣,脱口而出。 “父皇!” 来人正是李世民和李易。 李世民瞥了一眼趴在床榻上的李泰,脸色复杂。 这逆子做的事情让他心里恼怒。 但是看到这逆子趴在榻上,屁股、腿上缠著绷带的模样,他又不免有些心疼。 这混帐,何苦来哉! 李易瞥了一眼惨兮兮的李泰,心里一乐。 这四叔,真是够倒霉的。 李泰见到李世民带著李易过来,最初的喜悦褪去,心里渐渐有些畏惧起来。 自己昨晚的事情,父皇肯定是知道了。 父皇今日过来,还带著这小兔崽子,莫不是要训斥他? 李泰咽了口唾沫,心里有些不太自在。 不过看到李易小小的身影,他心里又抑制不住的升起一丝怒火。 要不是这小兔崽子在雪人里放石头,他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都怪这小混蛋! 他昨晚想了一晚上这事情,对李易越发痛恨。 甚至隱隱怀疑,是不是这大侄子故意放的石头。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拋诸脑后。 毕竟这大侄子年纪还小,而且去踢倒雪人是他临时起意,这大侄子总不可能未卜先知。 但是每逢自己腚眼隱隱作痛,他就对这小子越发痛恨。 眼下见到李易,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李世民自然不知道自家儿子心里的想法,只是带著大孙往里走。 待到他们靠近床榻不远处,两人便停下。 李泰连忙道:“父皇竟亲自来了,儿臣不便行礼,还请父皇恕罪。” 李世民瞥了一眼房里的丫鬟,忍住训斥的念头,淡淡道。 “朕本来不想来的,不过是大孙为你亲手做了补品,所以便和他一起过来看看你。” 李泰听了前半句心里一凉,还没来得及反应,陡然听到后半句,顿时一愣,目光落在李易身上。 这小子给他做补品? 黄鼠狼给鸡拜年? 李易笑吟吟的將面前瓷罐打开,放在李泰旁边的榻边上。 “四皇叔,听说你受伤了。” “我做了一道我最擅长的九转大肠,给你吃。” “你可千万要尝尝哦。” 瓷罐打开,李泰靠的近,一股香味縈绕在鼻尖。 李泰心里有些纳闷。 这小子莫非真的是好心来看他? 不可能,这小兔崽子哪有这么好心! 李泰难得机灵起来,对李易充满了警惕。 这大侄子一向心思狡诈。 自己跟他屡次摩擦,又在昨晚弄翻了他的雪人。 这小子怎么可能还亲自给他下厨? 除非这道菜有问题! 李泰犹豫了一会儿,轻咳一声。 “大侄儿有心就行了。” “这菜就算了吧。” “我现在没胃口。” 李易眨了眨眸子,嘆了口气,奶声奶气道。 “我知道四叔是嫌弃我的手艺。” “既然四叔不想吃的话,那就算了吧。” “其实我也就是在厨房里捣鼓了两个时辰而已。” “一点都不辛苦。” 李泰:“......” 这小子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谁问你辛苦不辛苦了! 李世民闻言,眉头顿时紧皱,心里的不满又冒出来。 这青雀这么大的人了,偷偷摸摸的把大孙花费心血的雪人给弄倒了,自己还受了伤! 大孙听到消息,不仅没有计较,反而还特意下厨,做了一道菜送过来。 而这逆子还不领情? 著实叫人气愤! 李世民脸色一沉。 “青雀,大孙听闻你受伤之后,马不停蹄的去尚食局亲自动手给你做了好吃的。” “都是大孙的心意,你这四叔又岂能置若罔闻?” 李泰脸色一僵。 他当然听得出来父皇言语中的不满。 他有些欲哭无泪。 父皇怎么如此偏心这小兔崽子。 自己不想吃倒也有错了? 李泰脸色阴晴不定,盯著面前的瓷罐,颇有些犹豫。 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在这道菜上做手脚?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嘴角含笑的李易。 李易注意到李泰的目光,他眨了眨大眼睛,眸中满是无辜,心里嘀咕。 四叔啊,这九转大肠你不吃,就没法说我是故意报復你。 但若是你吃了,我的目的就达成了哦。 李泰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在自家父皇越来越黑的脸色下,终於是怂了。 自家已经捅了娄子,可不能再惹父皇生气。 再说,这小子应该没胆子在父皇面前谋害他。 李泰想通这一点,心里鬆了口气。 他轻咳一声。 “父皇教训的是。” “我现在就尝尝大侄儿的心意。” 李世民闻言,脸色好看了一些。 旁边的丫鬟颇有眼色,连忙上前,將瓷罐拿起,在里面舀了一勺,送到李泰口中。 李易瞪大眼睛,颇为期待的盯著李泰。 李泰吃了一口,嘴巴嚼了嚼,顿时一愣。 咦?味道好像还不错? 等等,怎么还有点辣? 握草,怎么一股屎味? 呕! 李泰脸色陡然一变,只感觉一股恶臭充斥在嘴巴里,直熏脑子。 他眼前一黑,忍不住乾呕起来。 第46章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旁边的丫鬟被李泰的反应嚇傻了,一时间呆愣当场。 李世民更是一愣,面露愕然。 这青雀什么情况? 好一会儿。 李泰乾呕完,忍不住扣嗓子。 扣了一会儿,才有些绝望的放下手。 md,他吃东西太快,刚刚那一口直接吞肚子里去了。 等到了嗓子眼,发现味道不对劲,也吐不出来了。 虽然他是高高在上的亲王,不碰庖厨,但是tmd屎还是认的出来的! 尤其是吃到嘴里,那臭味...... 李泰光是一想,顿时又乾呕起来。 旁边的李世民皱眉,呵斥道。 “青雀,你怎么回事?” “大孙给你做的心意,你就算是不喜欢或者不好吃,也没必要这么糟蹋。” 李泰脸色难看的擦了擦嘴巴,听到李世民的话,顿时欲哭无泪。 这踏马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 是好不好吃的问题吗? 这踏马有屎啊。 还踏马是辣的。 这小兔崽子,到底加了什么呀,这么辣! 李泰心里憋屈,忍不住道。 “父皇,不是儿臣糟蹋,实在是此物味道有异。” 李世民本来就因为雪人的事情,心里恼火。 再加上大孙这般以德报怨的举动,著实让他对李泰的耐心降到了最低,眼下见到大孙忙活了两个时辰的“心意”被如此糟蹋,自己呵斥这逆子,他还敢狡辩。 李世民心里的怒火蹭的点燃,脸色一沉。 “青雀,你一个大男人。” “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 “这是大孙的心意,再难吃,你也得吃了。” “咱们李氏男儿,本就该不弱於人。” “你看看你,弄成现在这般模样。” “不就是受了点外伤嘛,还如此矫情,嫌弃起大孙的菜了!” “你父皇当年顶著敌人的箭雨掩护大军后撤,你掩护过吗?” “朕让敌人的长枪戳过胸膛,你被戳过吗?” “朕十四上战场,大大小小数十场战斗,差点死了,你死过吗?” “三千玄甲战十万敌军,玄甲是那么好穿的,陌刀是那么好用的?” “刀枪是不长眼的!” “突厥人的语言是不通的。” “你爹有像你这般娇生惯养吗?” “有怨过吗?” 李世民怒目圆睁,將积压的怒气发泄出来,劈头盖脸的骂了李泰好一顿。 李泰欲哭无泪。 父皇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这是他矫情吗? 这里面有屎啊! 旁边的李易听著李世民大骂李泰,心里偷笑。 皇爷爷还是霸气啊! 待到李世民骂完...... 旁边忽然递过来一根棍子。 李世民一怔,回过头便看见大孙天真无辜的脸。 “皇爷爷,別骂啦,千万別把自己气著了。” “喏,这有根棍子。” 李世民:“......” 李泰:“......” 这小子准备的挺周全啊。 李世民下意识接过棍子,有些踌躇。 他刚刚骂是真心骂。 想揍,也是真心想揍。 只不过这青雀现在本就是受伤颇重,再一顿棍子下去,万一打死了怎么办? 他是想要教育儿子,没想要整死儿子。 似乎是看出李世民的犹豫,李易忍不住道。 “皇爷爷,气氛都到这了。” “这棍子不用白不用。” 李泰气的都快背过气去。 这小兔崽子,是想要把他这个四叔往死里整啊。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生怕父皇被说动了。 那自己岂还有命在? 他连忙道。 “父皇,不是儿臣吃不了苦,也不是儿臣矫情。” “这菜里有屎!” 李世民一怔,满脸愕然。 屎? 他有些错愕的看了一眼面露无辜的大孙。 这大孙,是故意的? 李泰见到父皇被震住,也是鬆了口气。 不过,他心里的憋屈和怒火很快窜上来。 都是这小兔崽子! 他恶狠狠的瞪著李易。 “大侄子,你这菜里怎么会有屎?” 李易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脸无辜。 “四叔,这大肠里本来就有屎啊。” “可能是我没处理乾净吧。” “不过,这样也好,保留了食材的原汁原味嘛!” “没处理乾净?”李泰眼睛瞪的溜圆,怒气冲冲,“哪个厨师做大肠,不把大肠处理乾净?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李易轻咳一声,萌噠噠道。 “四叔,我不是厨师。” 李泰:“......” 他差点被噎了个半死。 尼玛。 这小子要这么说,还真没毛病。 他確实不是厨师。 所以犯了错,合情合理? 李泰脑瓜子嗡嗡作响,越想越气。 他敢篤定,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但是,他却找不出证据来。 md,难道他这屎白吃了? 想到此,李泰又是一阵乾呕。 旁边的李世民这会也回过神来。 刚刚叔侄俩的对话,他也听了。 大孙说的有理啊。 他又不是专业的厨师。 犯个错,也很正常吧。 李世民心里嘀咕,轻咳一声。 “青雀啊,大孙也是一番好意。” “不过有可能还是经验不足,你这个四叔越多担待,就不要计较了。” “他还是个孩子!” 李泰:“......” 父皇,怎么越来越偏心了?! 旁边的李易也是一脸自责。 “四叔,都是我不好。” “你要骂我就骂我吧。” “从我祖宗十八代开始骂,都成!” “我保证不还口。”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你小子倒是说的轻鬆。 你祖宗不是我祖宗? 旁边的李泰也是鬱闷的差点晕厥过去。 这臭小子牙尖嘴利,谁再踏马说他是个孩子,他就跟谁急! 李世民心里也是有些无奈。 这都叫什么事儿? 他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摆了摆手。 “青雀,你继续养伤吧。” “大孙,咱们走。” 虽然自己刚刚误会了这逆子,但是终究这些事儿都是青雀惹出来的,他这个当爹的,也不能给好脸。 第47章 皇爷爷,这当官,讲究的是和光同尘! 李世民、李易爷俩来的快,走得也快。 留下一屋子狼藉和一脸苍白的李泰。 他现在满心懊悔。 早知道自己就不去弄什么雪人。 这下在父皇心里可是留了个坏的印象! 自己这个四贤王的形象维持了这么久,居然被这小兔崽子给坑了! 李泰想到李易,不免又有些乾呕。 好一会儿。 旁边的丫鬟闻著屋子里的怪味,忍不住小声道。 “殿下,您要漱口嘛?” 李泰大怒。 “你说呢?!” “蠢货,还不赶紧去弄水来!” 这些个笨蛋,连水都不知道拿,都害他嘴巴快醃入味了。 半个时辰后。 魏王府。 “呸!”李泰忿忿不平的吐完嘴里最后一口水。 他漱口已经漱了快半个时辰了,总觉得嘴里还有味儿,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大侄子下手太狠,原汁原味保留的太浓。 “这小兔崽子!”李泰胖乎乎的脸庞泛红,想到自己受的伤,隱隱作痛的屁股,还有嘴巴里的那股屎味! 他小眼睛瞪大,满是愤怒,拳头捏紧,“迟早让你......哎呦......” 他忽然脸色一变,感觉自己肚子咕嘟咕嘟的响起来。 糟糕! 要出恭! 李泰脸色隱隱有些苍白。 放在平日里,出恭就出恭! 甚至出恭还很爽! 但是今天不一样,他的腚眼受伤了。 每次出恭,对他而言,都是极大的折磨。 李泰再也顾不上对大侄子的痛恨,而是招呼起丫鬟扶他去出恭。 因为脚也受伤的原因,他走不了太远,所以府邸的丫鬟乾脆拿了个桶进来,让他出恭。 很快,在丫鬟们的帮扶之下,李泰坐在了桶上。 不过,这位魏王殿下还是要点脸面的。 將丫鬟全都赶出去,这才小心翼翼的控制著括约肌,开始拉。 少顷。 屋子外守著的丫鬟们便忽然听到一声痛苦不堪的嚎叫声。 “啊!” 守在外面的丫鬟们纷纷面色剧变,连忙推开门进去。 “魏王殿下,您怎么了?” 一眾丫鬟一进屋子,便闻到一股臭味,差点乾呕。 李泰则是面色苍白,胖乎乎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死死捏住拳头,心里哀嚎起来。 md,为什么屁股这么辣! ................ 两三日后。 宫里安静下来,在李世民的授意之下,有关魏王伤及腚眼的传闻总算是踩下了剎车。 不过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尤其是李承乾这两日在东宫乐呵呵的,要不是太子妃极力劝阻,这位太子殿下几乎要办场酒宴热闹热闹。 自从长孙皇后去世,他就被这个四弟压著打。 无论是父皇的宠爱,还是朝野的名声,李泰都是碾压他,他唯一能占住的就是太子的名分。 但是朝野之中,四贤王的名声太好,以至於他这个太子的位置都坐不安稳。 种种因素下,他跟这个四弟完全算得上表面兄弟。 眼下听到李泰倒霉,著实是高兴至极。 东宫內。 “易儿,你这次干得好,可是帮你爹狠狠出了口气!”李承乾面色红润,洋洋得意。 李易瞥了一眼这个不成器的老登,颇有些头疼。 “爹,你能不能出息点!” “我说啦,这只是意外!” “不是我有意报復四叔。” “爹!” “四叔好歹给自己营销了个四贤王的名望。” “你就整天玩乐。” “看看別人家的爹!” “不喝酒,不玩乐,天天读书学习,积攒名望。”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刀枪剑戟,无所不会。” “你说我容易吗我。” 李承乾:“......” 这小子倒反天罡。 便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贴身丫鬟芍药走进来,见到李承乾微微一愣,行了一礼。 “奴婢见过太子。” 李承乾让好大儿涮了一顿,正有些尷尬。 见到芍药来了,连忙趁此机会开溜。 待到李承乾离开...... 芍药才朝著李易行了一礼。 “皇长孙殿下,上次您吩咐的让隆昌號,按照您给的法子製作的香皂、牙膏、牙刷,已经做好了。” “红袖姐姐派人刚刚送来,按照您的吩咐,一共一百份。” 李易挑了挑眉。 之前抽中了香皂工艺,他就直接默写出来让人交给了在隆昌號负责的红袖,顺便又写了几张关於牙刷、牙膏的设想,没想到隆昌號的工匠也琢磨出来了。 倒是一桩意外之喜。 毕竟,一个商號只有香水一种商品,难免有些单薄。 李易旋即沉吟道。 “你找几个太监,给我把这些东西都带上。” 芍药一愣。 “是,殿下。” 她刚准备离开,李易似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道。 “等等,你再单独拿个包裹,记得把我床头放著的那一大包红薯、辣椒,取些出来包起来。” “是,皇长孙殿下!”芍药恭敬道。 ............... 半个时辰后。 甘露殿。 “皇爷爷~” 熟悉的声音在暖阁內响起。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笑呵呵的看著接近的大孙。 前两日虽然李泰做的事让他心里有些膈应。 但是他毕竟是心胸开阔的人,不会將其放在心里。 反倒是因此对大孙越发疼爱起来。 这孩子聪慧又有品行,著实符合他对子孙后辈的所有幻想。 李世民捋捋鬍鬚,虎目中满是慈爱。 “大孙,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李易嘿嘿一笑,奶声奶气道。 “皇爷爷,我又捣鼓出了些小玩意,让隆昌號製作出来,准备给宫里的诸位娘娘,还有皇叔、姑姑们送些年关礼物。” “我还给您带了一份。” 李世民闻言,顿时老怀大慰。 如他这般玄武门继承的皇帝,其实越发担心自己的后世子孙们学习自己的行为,所以他很看重皇室之中兄弟姊妹的亲情。 但是其他的那些个孩子却是少有能够让他满意的。 没想到自家这个大孙才六岁,却是如此体贴细致。 他捋捋鬍鬚,笑眯眯道。 “大孙有心了,你准备的礼物,给宫里,还有你那些皇叔、姑姑们送去就行了,皇爷爷就不用啦。” 李易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萌噠噠道。 “皇爷爷,你这就不懂了。” “这皇宫也是个小朝廷。” “为官之道,讲究的一个和光同尘。” “皇爷爷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官』,还是孙儿的长辈!” “孙儿送的礼物,你不收,宫里的娘娘们怎么收?” “宫里的娘娘不收,皇叔、姑姑们怎么收?” 李世民:“......” 嘿,这小子,在弘文馆当个班长,这都磨练出和光同尘来了? 第48章 皇爷爷,我对钱不感兴趣! 他有些哭笑不得。 “行,行,皇爷爷收还不行吗。” 李易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將殿外候著的太监唤来,將其手中的包裹拿过来,放在李世民面前。 “皇爷爷,您瞧瞧。” “这些都是宝贝。” 李世民也没当回事。 他身为大唐皇帝,什么宝贝没有见过? 见到大孙一脸炫耀的模样,他就只当是配合大孙了。 “哦?让皇爷爷看看......” “这是什么?” 李世民拿起一个一头带著毛的刷子,有些好奇。 李易萌噠噠道。 “皇爷爷,这是牙刷。” “用来刷牙用的,还有那个叫做牙膏,是配合牙刷用的,只要挤出来那么一点,就能够把牙刷的乾净!” 他一边给李世民说著,一边示范。 看的李世民嘖嘖称奇。 这大孙也不知道脑瓜子里装的什么,想出来的玩意儿也是千奇百怪。 隨后便又见李易拿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物事。 “皇爷爷,这叫香皂,用来沐浴可谓是再舒適不过,洁净身体效果非常不错。” 李世民若有所思的將这块香皂放在手里。 他忍不住道。 “大孙,你这些牙膏、牙刷、香皂,是打算之后放在隆昌號售卖吧。” 李易点点头,粉雕玉琢的小脸满是自信。 “当然啦,皇爷爷。” “这些物件放在大唐也算是新奇的。” “隆昌號將其独一份售卖,能赚不少银子哦。”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笑眯眯道。 “听说大孙你的隆昌號生意倒是火热。” “现在一月能有多少盈余?” “一月能有五千贯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李易摇头晃脑道。 “皇爷爷,瞧您说的,看不起谁呢。” “一月至少一万贯。” 李世民一愣,吸了口气,有些咂舌。 “这么多?” 李易小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皇爷爷,这多吗?” “照我的打算,这些香皂、牙膏、牙刷若是出现在隆昌號发行售卖......” “那明年就可以立个小目標,让隆昌號的盈利翻上一倍,赚他个二十万贯!” 李世民心里一震,有些吃惊。 一倍? 他沉吟道。 “大孙啊,真能做到吗?” “这二十万贯可不是个小数目。” 李易扒拉手指,笑嘻嘻道。 “皇爷爷,现在隆昌號的铺子还没有开遍全国。” “等到什么时候在全国各地遍地开花,便是一年百万贯,也不是不能展望。”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冷气,面色颇为动容。 “若真是如此,到那时候,就算是二十万贯对你来说也是小意思了。” 李易眨了眨乌黑透亮的大眼睛,萌噠噠道。 “皇爷爷,说小意思也太夸张了。” “中等意思吧。”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他轻咳一声。 “大孙啊,赚钱是很快乐,但是咱们也不能耽误了读书学习。” “你这个时候正是读书的好年纪。” “还是要多花心思在读书上。” 李易赞同的点点头。 “皇爷爷,不瞒您说,其实我对钱一点也不感兴趣。” “我最快乐的时候,还是分幣没有,在弘文馆读书的时候。”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这大孙说的话怎么那么气人? 李易见李世民被他干沉默了,又笑嘻嘻的將另一个小包裹打开。 “皇爷爷,刚刚那些礼物不算什么,都是开胃小菜。” “这些才是大孙给你准备的真正礼物!” 李世民被李易的话说的回过神来。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面前被打开的包裹。 这里面只有几个灰扑扑的椭圆物事,还有些红艷艷,尖而弯的东西。 “这是?”李世民眉头紧皱。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此二物,一名为辣椒,一名为红薯。” “此辣椒乃是一种辣味的调料,味道鲜辣,放於菜中作配,十分美味。” “而这红薯,则是不一般。” “此物乃是我请海外商人从吕宋运回。” “这红薯极容易种植,相比较其他庄稼,不是特別挑土地。” “且此物產量极高,普通田地种植约莫几百斤还是有的,若是肥沃土地,只怕能达到亩產千斤。”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心神一震,颇有些愕然。 大孙给他介绍的这两种农作物,第一个辣椒还好,而这后面的红薯,则是把他嚇了一跳。 他忍不住道。 “大孙,亩產千斤?” “这是真的假的?” “你可別跟皇爷爷开玩笑。” 李易眨了眨眸子,萌噠噠道。 “皇爷爷,我骗你做什么?” “骗女人是为了她的身子,骗男人是为了他的钱,骗你一个老头是图什么?” “图你年纪大?”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李易继续笑嘻嘻道。 “皇爷爷,此物在吕宋便是常见的农作物。” “其不仅容易种,而且容易储存,做法多,味道还不错哦。” “何况,只要將这红薯种下去,待到明年,这红薯能否亩產千斤,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李世民闻言,心里思忖,大孙说的有道理。 不管这红薯有没有大孙说的那般能达到亩產千斤之巨,还是要试一试。 万一真能亩產千斤,那这可就是泼天的功绩。 想到此,他眼神不由得有些火热。 “大孙啊,这红薯要是真的能有你说的那般神异,那你就立下大功啦。” “到时候,皇爷爷可得好好赏赐赏赐你。” 李易摇头晃脑道。 “皇爷爷,咱俩谁跟谁啊。” “咱俩可是亲爷孙啊!” “用得著这么见外吗?” “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皇爷爷你打算赏赐我什么?”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这小子说的冠冕堂皇的,我还以为你不要赏赐了呢。 第49章 別人只看见了您的皇位,而我却看见了皇爷爷眼角的皱纹 他轻咳一声。 “大孙,这日子还长著呢。” “等到红薯亩產千斤,皇爷爷再给你一个大的赏赐,也不迟。” 李易摇头晃脑。 “皇爷爷,你可別骗我哦。” 李世民哈哈一笑。 “皇爷爷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 “何况,咱们可是亲爷俩,皇爷爷还能对你小气不成?” 李易嘀咕道。 “说的也是。” “反正皇爷爷死了之后都是我的。”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咱就是说,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他轻咳一声。 “大孙啊,你这红薯和辣椒,可要好好储存。” “马上就要过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虽说这两天雪又小了,但是天气还是寒冷的很。” “別把这两个东西,冻坏了。” “而且这你这些辣椒和红薯,也只能来年再种了吧。”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不要担心,我已经让人花钱建了火阁屋廡,里面四季如春,將红薯和辣椒在里面暂时移栽,不仅没有半点问题,而且,冬天长好了,还能吃!” 李世民一愣。 “火阁屋廡?” 李易耐心解释道。 “这是自己起的名字噠!” “其实与太府寺下属的掌醢署,利用温泉在冬天种植蔬果,没有太大区別。” “我的火阁屋廡一样可以在冬天种植春夏之季的瓜果蔬菜!” “掌醢署能种植的,我的火阁屋廡能种!” “掌醢署不能种植的,我的火阁屋廡也一样能种。” 他在利用隆昌號赚到钱不久之后,就想方设法的將后世的温室大棚原理照搬,准备在大唐建造一个属於他自己的独属温室。 不过此时的大唐根本没有玻璃,想要照搬后世的温室大棚,几乎没有可能。 而类似於冬天加温种植蔬菜水果,其实从秦、汉就开始了,原理是利用天然的温泉水种植。 温泉的热能能够调节局部环境! 让那些蔬菜瓜果能够生长。 汉代已经出现了专门的温室殿和用於种植的暖房。 到了大唐,这项技术已经是颇为普遍,不过仍然是只能供皇室和贵族使用。 当然,无论是秦汉,还是眼下的唐,对这项技术仍然只是浮於表面,只知道加温,但是忽略植物的光合作用。 一直到清代引进西方的玻璃,才將这项技术完善到巔峰。 李易当然没有玻璃。 不过可以用云母片或是牛角薄片代替,虽然透光性差了点,但是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替代品了。 就是有点贵! 李易很快让隆昌號採集了大量的云母片和牛角薄片用来做朝南的窗子,而整个屋顶则是覆盖琉璃瓦。 整个火阁屋廡的建造,採用砖石+木构的结构。 光是墙体就有一两米厚。 在墙体內留著中空的火道,底部则是连著炉膛。 只要手下人开始烧炭,產生的热气就能通过火道循环,均匀將室內加热,地面则是铺设火炕,直接为农作物根部增温。 如此一来,便打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小型温室。 虽然没有办法普及,且成本极高,但是提供少量供应,却是没问题的。 大唐现在的温水浇灌种植,恐怕只能种植少数蔬果。 而他的火阁屋廡能够种植的品类,就多了许多。 李世民听到大孙自信满满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一惊,忍不住道。 “大孙,你这火阁屋廡难道比宫里的还好?” 李易摇头晃脑道。 “皇爷爷,三言两语跟你解释不清。” “反正这火阁屋廡是我改良后的成果。” “肯定是比宫里的要强哦!” “回头我就让人送一些瓜果蔬菜给皇爷爷尝尝。” 李世民忍不住道。 “大孙啊,你这一间火阁屋廡要花多少钱?” 李易摇头晃脑道。 “皇爷爷,至少一万贯。” 李世民吸了口冷气,脸皮颤了颤。 一万贯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但是身为皇帝,可不是光会花钱,还得將大唐这个帝国给撑起来。 这些年天灾人祸不少,每年收上来的那点税银大部分都花销出去,户部的那点银两都有用处。 足足一万贯拿来盖个屋子,他也盖得起,就是心疼。 这大孙真有钱啊。 李世民心里有些唏嘘。 之前李易要开商铺的时候,他还想著就当是给大孙玩玩,没想到现在生意如此红火。 不愧是我老李家的种儿!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要不,我也给您在宫里盖一间火阁屋廡,到时候春夏之际各种瓜果蔬菜,供您隨便取用,如何?” 李世民闻言,顿时有些心动。 不过他还是强撑著脸皮,不动声色道。 “使不得,使不得啊。” “皇爷爷怎么能够用你的钱呢。” 李易振振有词道。 “皇爷爷,您可是我亲爷爷啊。” “难道大孙想要孝敬皇爷爷,也有错吗?” 李世民顿时深受感动。 “好大孙,你有这颗心,皇爷爷就心满意足了。” 李易情真意切道。 “皇爷爷,別人只看见了您的皇位,而我却看见了皇爷爷眼角的皱纹。” “这点钱对大孙可不算什么,您再推辞,可就要寒了易儿的心哦!” 李世民闻言,无奈的嘆了口气,美滋滋的接受了。 这大孙太孝顺了。 .............. 李易从甘露殿出来,旋即便带著一帮太监扛著自己带过来的大包小包,由內侍监刘恩泰亲自带著自己拜访宫里的诸位娘娘。 足足半日,才將这些打包精致的礼物全部送出去。 宫里的那些娘娘们则是一个劲儿的夸讚他这位皇长孙。 李易美滋滋准备出宫。 这些娘娘的人情,他未必用得上。 但是把关係处好了,名声搞好了,总归是没坏处。 没看他那四叔非得搞个贤王的名声么。 这都是隱形財富。 等到他准备出宫,在廊檐拐角处刚准备绕过去,面前便忽然出现一道身影,李易躲闪不及,径直撞上去。 嘭。 他除了脑瓜子嗡嗡,倒是没事。 拐角处冒出的那道身影却是轻呼一声,连退几步,差点摔倒。 李易摸了摸脑门,这才有时间瞥一眼刚刚撞的那人。 来人身著青碧色细綾宫装长裙,腰束深青色宽幅锦带,外罩一件月白色半臂袄子,袖口露出半截嫩葱似的皓腕。 头顶髮髻高耸,插著两支银簪,缀几点素雅的珍珠珠花,额间点著小小的三瓣莲花花鈿,更衬得肌肤如雪般细腻,不过却因方才的惊嚇而略染薄红。 她身形单薄纤细,两条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乌黑透亮的凤眸中带著一丝愕然。 显然是发现撞到自己的是一个孩子,颇为错愕。 李易也是有些纳闷。 这少女看打扮像是宫里的人,但是似乎不像是妃嬪那般华贵,又不像寻常宫女那般普通。 旁边的刘恩泰却是小声道。 “皇长孙殿下,这是前些年入宫的武才人。” 旋即,他才朝著不远处的武才人淡淡道。 “武才人,这位是皇长孙殿下!” 第50章 我是小东西,皇爷爷,你不就成老东西了吗? 皇长孙? 武才人心里一震。 万万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到了那位传闻中的皇长孙。 倒著实让她颇为吃惊。 相比较她,李易更加吃惊。 武才人? 这女人就是武则天? 握草。 我老李家的江山差点就折在这女人手里了。 李易嘴角扯了扯。 他穿到大唐这么久,一直忙著薅皇爷爷羊毛,以及想办法扭转命运,倒是忽略了这么个狠人。 武媚娘这会也是平静下来,朝著李易行了一礼。 “妾身见过皇长孙殿下。” 李易不动声色的微微頷首,忽然朝著旁边的太监道。 “本皇孙的礼品还有多少?” 那太监小声道:“还有八份。” 李易笑眯眯道。 “给武才人拿一份。” 旁边的小太监一愣,旋即恭敬应声,將手中的一份包裹送到了有些发愣的武媚娘手中。 李易笑眯眯道。 “这包裹里是隆昌號的一些礼品。” “本皇孙拿来送后宫诸位娘娘当年关礼物的。” “正巧碰到武才人,武才人可不要推辞。” 武媚娘有些手足无措。 她虽然入宫,但是不过只是个品秩极低的才人。 跟这位皇长孙差的远呢。 眼下被李易这一番言语弄得一怔。 不过她毕竟是个心志果决的人,很快冷静下来,朝著李易一礼。 “那妾身便多谢皇长孙了。” 李易点点头,旋即带著刘恩泰和一眾太监离开。 武媚娘看著李易远去的背影,黑白分明的凤眸眨了眨,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包裹。 这位皇长孙殿下行事还真够出人意料的。 自己好像跟他还是第一次见面。 她居然也能得一份? 隆昌號的大名,即便她在深宫之中也是如雷贯耳。 不过她跟那些妃嬪不一样,只是个最低阶的才人,跟那些女官没什么区別,也几乎没有接触外面的机会。 没想到今日倒是有意外之喜。 ................. 李易很快离开,回到了东宫。 寢殿內。 李易陷入沉思。 这位武才人目前没什么威胁。 而他穿越过来了,以后也大概率不会如歷史上那般出现女皇帝的情况。 不过这女人在宫中也是个不稳定的点,后面得想个办法赶出去才是。 李易想了想,隨即又將这个念头拋诸脑后。 三日后。 长安城的雪越来越薄,只剩下斑斑点点的雪花在空中飘落。 太极宫靠西的一座偏殿开始动工,开始建造火阁屋廡。 而香皂等物则是在隆昌號开始售卖。 倒是在长安城中掀起了不少动静。 甘露殿內。 掐丝珐瑯熏笼里红萝炭缓缓燃烧,將殿內保持在一个令人舒適的温度。 角落里紫铜麒麟兽炉缓缓喷出檀香。 “陛下......突厥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遣人送来急信。”长孙无忌將面前的一份密折呈给旁边的刘恩泰,再由刘恩泰送到李世民手中。 李世民眉头紧紧皱起,將这份密信拆开,看了几眼,挑了挑眉,旋即將信放下,目光扫视面前的几个心腹大臣,淡淡道。 “这是突厥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半月前的信,他向我大唐求援......” “信中称乙毗咄陆,整合了左厢五部后,率主力南渡碎叶川,两军交战,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失利战败。” “而乙毗咄陆则是乘胜追击,如今两军在千泉,即將大战,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胜少败多,如今想要请我大唐派遣援军,助一臂之力。” 殿內眾臣闻言,面面相覷。 突厥领的势力格局如今是以西突厥为首,眾部落臣服的局势。 贞观三年的时候,李世民命李靖、李勣率军十万北伐,大破頡利可汗。 东突厥汗国灭亡之后,部分突厥贵族西逃投奔西突厥。 而西突厥其后又发生內战,分裂为两部,即北庭、南庭。 北庭可汗为乙毗咄陆可汗。 南庭可汗为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 北庭的乙毗咄陆可汗相当敌视大唐。 如今两军相爭,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派人来求援,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沉吟道。 “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眾人相视,旋即房玄龄拱手道。 “两年前,陛下派侯君集率军攻灭高昌国,设立西州都护府。” “乙毗咄陆因此认为我大唐有意威胁其东部势力范围,便联合处月、处密部袭扰我大唐西州边境。” “此人野心勃勃,对我大唐一直保持敌意。” “如果让乙毗咄陆统一西突厥,那么必然会影响我大唐对西域的控制。” “如今虽然关中还在下雪,但是雪已有渐止之势,微臣以为可以出兵!” 殿內其他人也是纷纷頷首。 诸如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人颇有些摩拳擦掌的势头。 自打大唐立国,他们可是閒出屁来了。 好不容易能赶上一场战爭,说不得还能混点军功,他们可是巴不得。 “是啊,陛下,我看这帮突厥崽子又不安分了。” “他们怕是忘了頡利可汗当初是怎么跑到长安来跳舞的了。” “微臣愿意为陛下分忧,出兵灭了这劳什子的乙毗咄陆!” 尉迟敬德挺著一张黑脸,骂骂咧咧。 旁边的程咬金也是粗著嗓门。 “陛下,俺也一样。”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没理会这两个活宝,而是將目光放到了旁边的李勣和李靖身上。 李勣注意到李世民的目光,沉声道。 “陛下,房僕射所言极是。” “乙毗咄陆可汗狼子野心,坐大则必为西域巨患。”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没吱声。 李世民当他默认了,便也是点点头。 “西域诸国对我大唐虽表面臣服,但是一旦突厥统一,这些小国必然作墙头草。” “若是突厥有意切断我大唐跟西域的联繫,那前些年就白忙活了。” 殿內眾人,纷纷点头,即便是魏大喷子也是面露赞同。 便在此时...... 一个响亮的嗓门响起。 “皇爷爷~!” 一个头戴金锦帽,身著紫绸联珠纹夹袄的孩童衝进来,后面还跟著阻拦不及、哭丧著脸的小太监们。 李世民见状一乐,伸手將衝过来的李易揽住。 “好你个小东西,真有劲啊。” “皇爷爷,我是小东西,那你不就是老东西了吗。”李易响亮的嗓音迴荡在甘露殿內,顿时冲淡了刚刚的严肃气氛。 长孙无忌、李勣、魏徵等人纷纷面露笑意。 程咬金、尉迟敬德脸都快憋紫了,差点笑出声。 便是连一向严肃的李靖都是嘴角一抽。 第51章 大唐君臣的震撼!这皇长孙真是神了! 李世民哭笑不得。 这小兔崽子说话真是童言无忌。 要是换个儿子这么说,他非得抽一顿。 他揉了揉李易的脑袋。 “这个词儿是跟谁学的。” “不雅。” 李易嘿嘿一笑,手朝著远处的尉迟敬德一指。 “跟尉迟老师学的。” 尉迟敬德:“???” 我踏马说过这个词儿? 眾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顿时没了怀疑。 这位尉迟大將军说点脏话,也很正常嘛。 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肩膀,嘀咕道。 “敬德啊,咱们平日里飆点脏话,也很正常。” “但是不能带坏皇长孙殿下啊。” 尉迟敬德一脸懵逼,有点自我怀疑。 我他妈的,真说过这样的话? 他挠了挠头。 脏话说太多了,想不起来了。 李世民嘴角一抽。 既没责怪尉迟敬德,也没有责怪李易。 毕竟尉迟敬德说脏话都说习惯了,而大孙也正是学大人行为语言的年纪。 好好矫正,还是没问题的。 李世民旋即揉了揉李易的脑袋,语重心长。 “大孙啊,身为皇室子孙,以后记得不能说脏话。” 李易点点头。 “好的,皇爷爷。” “我以后踏马的再也不说脏话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他嘴角扯了扯,转移话题道。 “大孙啊,你这么吵吵嚷嚷的跑过来做什么?” “皇爷爷,正在商议国事呢。” 李易抬头,瞪著乌溜溜的大眼睛。 “皇爷爷,我来找你弄好吃的来著。” 李世民笑呵呵道。 “大孙,回头再跟你吃。” 李易萌噠噠道。 “好噠,皇爷爷。” “你们谈论什么国事呢?” “能让我听听吗?” 李世民莞尔一笑,被大孙可爱的模样逗得心里颇为受用,他捋捋鬍鬚。 “当然能听。” “其实啊,就是突厥一个大可汗要打一个小可汗,那个小可汗派人向我大唐求援。” 李世民儘量委婉的將事情简单说明白。 除了逗乐大孙外,也是隱隱带著一丝教导大孙的意思。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让他好好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也让他忽然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既然太子已经养的半废,那直接培养个皇太孙如何?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犹如种子一般在他的心底种下,时不时骚动一番。 李易听到突厥二字,不由得眉毛微微耸动。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一个月前抽到的那则情报。 【一个月后,北方自灵州以北、突厥领一带將会爆发二十年未有的大暴雪,极寒天气!】 当时他还凭藉这个情报,大胆推测了一波长安有可能也下雪。 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听到这等国家机密。 似乎,也能用上这则情报! 李易心里念头纷纷,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皇爷爷,那您要答应支援?”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笑眯眯道。 “不错。” “这也是诸位卿家一同商议的结果。” “大孙,难道你有不同的想法?” 他最后一句带著一丝调侃,显然只是逗自己大孙玩。 殿內眾臣面色各异。 不少人心里忍不住有些嘀咕。 皇帝未免也太偏爱这位皇长孙了。 居然拿国事逗这位皇长孙玩。 即便是其他深受宠爱的皇子,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 尤其是长孙无忌这等跟皇室牵扯极深的大臣,更是目光闪烁,心里种种念头泛起。 李易听到李世民的话,小脸上露出思忖,旋即萌噠噠道。 “皇爷爷,我不同意这门......咳咳,不同意这次援助!” 李世民一愣,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本来也就是隨口一逗乐,没想到大孙还真的发表意见,居然还持反对意见。 他忍不住道。 “大孙,你为什么不赞成啊。” 李易乌黑透亮的眸子透著一丝狡黠,振振有词道。 “因为若是我大唐援军一至突厥,必然战败!” “甚至有可能损失惨重!” 殿內驀然安静下来。 眾人面面相覷,均是哭笑不得。 这位皇长孙殿下也太能胡扯了。 李世民也觉得大孙瞎说话,轻咳一声,略显严肃。 “大孙,可不要胡闹。” “我大唐將士神勇无敌,怎么可能会败的损失惨重?” 李易摇头晃脑,奶声奶气。 “我大唐將士固然神勇,可是神兵不敌天时啊。” “突厥正在下大暴雪,道路阻塞,天寒地冻,咱们的大军现在去突厥,那不是找死?” 殿內驀然寂静。 李世民愣住。 下大暴雪? 群臣脸色微微变化,一脸复杂的看著李易。 他们都觉得这位皇长孙真是胡说八道。 突厥距离长安千里,这皇长孙怎么就敢断言千里之外的情况? 区区一个六岁小孩,莫不是以为受皇帝宠爱,就可以对军国大事妄自评断? 不过在场的都是老油子,即便心里不满,也不会当面说出口,只是沉默。 不过有一人例外...... 魏徵站出来,沉声道。 “皇长孙殿下休得妄言国事。” “此事事关我大唐西域,如何能胡说八道。” “陛下將军国大事问於孩童,岂非儿戏?” 李世民被魏徵的一番话问的有些尷尬。 他也觉得大孙在胡说八道,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正准备打个哈哈,把这事儿给岔开。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李靖微微蹙眉,眸子紧紧盯著李易,沉声道。 “皇长孙何以断定,突厥现在正下大暴雪?” “我长安雪势渐小,这两天几近於无。” “突厥纵然有雪,恐怕也不至於影响军情。” 其余等人也是纷纷点头。 李易能想到的事情,他们如何能想不到。 都是老油子了,当然会评估恶劣环境对军队的影响。 只是下雪虽然妨碍行军,但是一般情况下,却是没太大影响。 相较之下,控制西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就算有些雪,也要克服。 李易见到眾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萌噠噠道。 “敢问卫国公,我长安的牛、羊肉是从哪里供给过来的?” 眾人面面相覷,谁也没想到这位皇长孙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李靖眉头紧皱,沉吟道。 “少部分是关中供应,不过將近九成的牛、羊肉还是从北方灵州一带运送过来,光靠关中自给自足,恐怕不行。” 李易笑眯眯道。 “本皇孙这个年纪啊,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所以我娘常要手下的奴婢们弄些牛、羊肉来熬补身子,结果那些奴婢却是跟我娘说,这些日子长安城內的牛、羊肉吃紧,价格飆升。” “即便是以宫里的名义,各处打点,虽然也能弄出牛、羊肉来,却是不能像之前那般挑挑拣拣。” “宫里尚且如此,长安城內普通百姓更是根本买不到任何牛、羊肉。” 殿內驀然一静。 在场的都是老油子,自然听得出来这位皇长孙殿下话里有话。 李靖更是眸子凝起,精光毕露。 “皇长孙的意思是北方出了问题。” 李易笑嘻嘻道。 “不错。” “我也是这么想的。” “定然是北方情况有异。” “但是我大唐並未与突厥发生战爭,所以先排除掉战爭的缘故。” “倘若不是战爭,就只剩下一种因素。” “便是天气!” “北方灵州一带接近突厥领,常年温度较低。” “寻常风雪,不可能会导致北方牛羊肉断绝供应。” “恐怕也只有超乎寻常的特大暴雪,天寒地冻,生生冻死无数牛羊牲畜,才能够导致牛羊肉稀缺。” 殿內驀然寂静的鸦雀无声。 【叮!检测到李世民情绪波动,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心里狠狠一颤,著实被大孙这番別出机杼的话给震住了。 大孙这番话可谓是细致入微,有理有据。 可不是隨口胡言。 若真是如大孙所说,那此次大唐还真的不能隨便出兵! 殿內其余等人也是面露震惊。 尤其是尉迟敬德、程咬金等將领,更是心里震撼不已。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將领,当然知道这位皇长孙殿下刚刚这一番言论,从细节处推断出千里之外的情况,是有多厉害! 此等智慧可谓是天授之才。 李靖也是心里颇为震动。 他其实之前就隱隱感觉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正因如此,李世民询问眾臣意见的时候,他就没吱声。 眼下千里之外突厥的详细,被这位皇长孙一语道破,简直是让他震撼非常。 这位殿下真是天生帅才! 魏徵也是微微蹙眉。 他刚刚虽然喷了李易和皇帝,但是他向来行事毫无徇私,理直气壮。 眼下听到了皇长孙的一番话,心里当然也是大为吃惊。 他当即沉声道。 “陛下,若是皇长孙此言为真,那我大唐的確是万万不能出兵,还请陛下立刻派人前往北方灵州一带勘查情况。” 李世民回过神来,也是有些坐不住。 魏徵说的对,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確定大孙所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他旋即看向旁边的长孙无忌。 “辅机,传朕旨意,立刻派人去北方。” 长孙无忌恭敬道:“是,陛下。” ................... 旬日后。 甘露殿內。 李世民正有些心神不寧的看著手中的奏章。 在他不远处,则是坐著十几个身著紫色官袍的大臣。 正是长孙无忌、魏徵、房玄龄、李靖等人。 “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才是。”李世民放下奏章,有些不安的站起身来,背著手踱步。 其余一眾大臣面面相覷,也知道这位陛下这些日子来可都是没睡好过,都在等著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情报。 实际上,他们又何尝睡好过? 被那位皇长孙殿下勾起的好奇折磨了他们快十天。 忽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眾人顿时精神一振,下意识看向门口。 李世民也不例外,目光炯炯,面含期待。 刘恩泰一路小跑著进门,见到皇帝和一眾大佬虎视眈眈的看著自己,忍不住一激灵,差点腿一软直接跪了。 整个大唐,能有几个人能扛得住皇帝和凌烟阁名臣的注视? 他连忙摊开手露出手中的密折,恭敬道:“陛下,八百里加急在此,请陛下......” 他后面两个字没有说话,手中的密折便被抢去。 刘恩泰下意识抬起头来,便见到李世民迫不及待的將密折拆开,毫无往日的定力。 旁边的长孙无忌、魏徵、房玄龄、李靖、杜如晦、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人也纷纷围过来,面上满是好奇。 李世民仔细的看了密折几眼,顿时一怔,面露震惊,喃喃道。 “竟真如大孙所料。” “就在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给我们送完求援信之后......” “突厥领忽然降下数十年难遇的大暴雪。” “天寒地冻,牛羊牲畜冻死无数。” 【叮!检测到李世民情绪起伏较大,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的话落下,殿內眾人闻言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 还真叫那位皇长孙殿下给说中了。 真是神了! 第52章 我不喜欢老女人 殿內虽安静,但是眾人心里却是激盪难平。 若非这位皇长孙殿下意外闯入大殿內,他们这一次恐怕就做了错误的决定。 魏徵忍不住道。 “皇长孙殿下见微知著,从细节中推断出千里之外的境况,且极有魄力,堪称是胆大心细。” 房玄龄捋了捋鬍鬚,清癯的脸上满是郑重。 “六岁能文的神童虽然稀少,堪称是万中无一,但是大唐千千万万的百姓中,也能挑出几千个来。” “可六岁能知国事,心细如髮,魄力十足的,却是只有皇长孙一人。” 其余等人微微頷首。 他们心里也是对这位皇长孙刮目相看。 李靖沉默,心里却是有些可惜。 这位皇长孙殿下的聪慧心细,让他起了爱才的心思。 只可惜,他一向不愿意跟皇室过多牵扯。 收皇长孙为徒,传授一身兵法,只能心里想想。 涉及到皇位继承之爭,他在军中的威望和权力必然会让当今陛下忌惮。 他是军队出身,曾经掌控兵权,如今在大唐已经是位极人臣,更要注意自己的分寸。 这么多年来,他都是这般谨小慎微。 哪怕当今天子已经是古往今来最有胸怀的皇帝之一。 要怪便只能怪司马懿给后世的皇帝都打了个样。 殿內眾人情绪颇多复杂。 一边的程咬金粗獷的脸上满是羡慕,忍不住嗓门响亮道。 “陛下,这皇长孙可真像你啊。” “爷孙俩一样高瞻远瞩、雄才伟略。” “一想到皇长孙这般优秀,俺老程就想回去抽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几个孙子。”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好傢伙,这论拍马屁还得程咬金。 连皇帝的马屁一起拍是吧。 李世民闻言,嘴角不由自主的弯起弧度。 “大孙这次確实表现的不错。” “英果类朕。” ............... 东宫。 “大侄儿的书法果真是绝妙,难怪父皇总是称讚。”晋阳看著面前平铺在桌面上的雪浪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跡,不由得发自內心的讚嘆。 旁边的李治也是面露讚赏。 “寻常人练书法,至少十年才有所成就。” “大郎才六岁,就能自成一家,真是天纵奇才。” 李易笑嘻嘻道。 “晋阳姑姑、九皇叔过奖。” “这幅书法,晋阳姑姑若是满意,就送给晋阳姑姑了。” 最近晋阳公主不知怎的对他这个大侄子忽然颇为感兴趣起来,时常过来找他玩儿。 说实话,他对这十岁的丫头片子毫无兴趣,更不可混跡在一起玩儿,奈何这位晋阳姑姑为人颇为恬静,狡黠聪慧,温婉有礼,著实让他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今日晋阳公主倒是拉著李治一起过来,欣赏他的书法。 李易自无不可,於是便手书了一帖。 晋阳公主听到李易的话,眼睛一亮,笑嘻嘻道。 “大侄子真好。” “嗯,姑姑也不能白收你的礼物。” “姑姑对长安城中勛贵家的千金小姐大部分都颇为熟悉,等你长大了,姑姑肯定给你留意好的当媳妇儿。” 李易翻了白眼。 “晋阳姑姑,你认识的都是十岁的老女人。” “我不喜欢老女人。” 晋阳公主脸上的笑容僵硬。 十......十岁的老女人? 旁边的李治差点笑出声,愣是憋著。 晋阳公主白腻的小脸蛋气的通红。 她瞪著乌溜溜的大眼睛。 “十岁,哪里老了?” 李易手指比了个数字。 “比我大四岁还不算老吗?” 晋阳:“......” 有你这么聊天的么? 便在此时,芍药急急忙忙的跑进来,恭敬道。 “皇长孙殿下,陛下请您过去。” “皇爷爷?”李易一愣。 旁边的晋阳公主也收起鬱闷,朝著李易道。 “既然是父皇找你,那我就先走啦。” “这字帖我收著了。” “以后不给你介绍媳妇儿了,谁让你说我是老女人。” 晋阳公主嘀嘀咕咕,收起字帖,轻哼一声,和李治一起出门。 李易一脸懵。 我什么时候说你是老女人了? 只是觉得你认识的都是老女人而已。 .............. 一炷香后。 甘露殿內。 “皇爷爷!”李易出现在李世民面前,眨了眨眼睛,“你找我?” 李世民笑眯眯的盯著李易,忍不住伸出手来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唏嘘道。 “皇爷爷让人查探了突厥的情况。” “的確是遇到了几十年未遇的大暴雪。” “大孙啊,这次你立下大功了。” “要不是你,皇爷爷这次出兵,可就要损失惨重嘍。” “还好皇爷爷相信了你,不然可就麻烦了。” 李易眨了眨眸子,萌噠噠道。 “皇爷爷,做错了事情请不要跟我解释。” “快拿钱来蒙蔽我的双眼。”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嘴角扯了扯。 他颇为哭笑不得。 “大孙啊,別急,你的功劳,皇爷爷怎么可能会忘记!” “一定会好好赏赐你。” “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儘管提要求。” “皇爷爷都满足你。” 李世民习惯性的说完,忽然想起上次被大孙坑的差点爷孙俩结拜,立刻补充了一句。 “结拜不行!” 李易颇有些遗憾的撇撇嘴。 “那好吧。” “孙儿想要皇爷爷將一人革除出宫。” 李世民一愣,心里嘀咕。 谁得罪大孙了? 他捋了捋鬍鬚,笑眯眯道。 “哦?革除出宫?” “是谁?” 李易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笑意,萌噠噠道。 “武才人。” 李世民一愣,凝眉沉思。 好一会儿才搜肠刮肚的想起来这武才人是谁。 他捋了捋鬍鬚,疑惑道。 “是武士彠的女儿?” 李易点点头。 “是她!” 李世民若有所思。 后宫之中妃嬪和女官太多,他根本记不住区区一个武才人。 要说刚刚想起来,还是前段时日,刘恩泰在他耳边提了一嘴。 刘恩泰稟报上次大孙送礼物入宫的时候,跟这位武才人凑巧见过一面,还赠送了礼物。 据刘恩泰的说法,大孙对这武才人应该看的挺顺眼才是,不然无缘无故的送什么礼物。 李世民心里念头翻滚,忽然灵机一动。 这小子该不会是看中这武才人,但又不好意思直说,所以才让他这个皇爷爷將武氏先赶出宫,然后再收为己用吧。 这小子,年纪小,心思挺花的。 人小鬼大啊! 不愧是老子的孙子。 李世民心里莞尔,便很快下了决断,面上欣然点头。 “你立下这么大功劳,不就是要个宫女吗。” “皇爷爷还能不答应你吗?” “这样吧......” “刘恩泰!” 李世民最后一句提了些嗓音。 刘恩泰连忙走进来,恭敬道。 “陛下。” 李世民沉吟道。 “传朕旨意......” “嗯......皇长孙李易虽年幼,但天资颖悟,屡有奇功於国。” “今其身旁缺一稳重温良、进退得宜之人照料起居。” “查才人武氏,聪敏可人,善解人意。” “著即免去武氏才人位分,交由尚宫局转调东宫。” “由尚宫局安排,先充为掌事女史,在东宫內廷负责照料皇长孙日常起居、文墨书籍等事,专职侍奉。” “赐其从七品宫官服色,加授青鸞禁步一副,务必尽心辅弼。” 李易:“???” 皇爷爷,你都脑补什么了? 我让你赶她出宫,不是赶她到我那儿!!! 第53章 大孙,你这么说,会不会太伤他们了 一边的刘恩泰也有些吃惊,不过毕竟是宫里混跡多年的老油条了,当下连忙道。 “是,陛下。” 旋即,他迅速退下。 留下一阵凌乱的李易和颇为得意的李世民。 殿內颇为安静。 李世民笑呵呵道。 “大孙,怎么样?” “还满意吗?” 李易:“......” 他满意个锤子,他只想要赶她走好吗。 李易本来想要解释一番,但是一想,只有自己知道这女人抢了李氏江山,现在不好跟李世民解释。 实在是找不到正当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非要赶走武媚娘。 不过李世民將这女人直接调到东宫也好。 自己眼皮底下,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后面再做处置。 歷史上,武媚娘之所以能篡位夺权,不就是因为李治放权么。 只要自己不给她权力,一个小宫女翻不起什么风浪。 李易这么一想,反倒是念头通达起来。 他解释道。 “皇爷爷,我只是身边缺人手。” “我懂!”李世民给了个吾孙初长成的眼神。 李易:“......” 你懂个锤子。 李世民又笑呵呵道。 “大孙啊,你上次跟皇爷爷说什么火锅挺好吃的,怎么不见你有动静了。” 李易挠了挠头。 “皇爷爷,那火锅要放辣才好吃。” “我看你这些日子已经够上火了,没必要再加把火。” 李世民:“......” 他哪里是上火,分明是因为国事而忧虑。 半个时辰后。 甘露殿內便飘起一阵香辣味。 李易熟练的放著一些新鲜的辣椒下去。 之前宝箱开出来的辣椒,一部分被他种植起来,另一部分则是留著自己吃。 一口紫铜锅悬起,两边护耳刻有麒麟纹饰。 锅里则是放著大量薄如蝉翼的肉片,在辣味的浓汤里翻滚,还有一些蔬菜漂浮。 李世民面前放著一个调料小碗,嘖嘖称奇。 “大孙,这火锅味道还真香啊。” 李易提醒道。 “皇爷爷,你要是不能吃辣。” “就少吃点。”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不屑道。 “些许辣,皇爷爷怎么就不能吃了?” “皇爷爷当年那是出了名的能吃辣。” “什么茱萸,生薑,你皇爷爷都直接生吃!” “你这辣椒,再辣,能有多辣?” “皇爷爷不仅能吃辣汤里的肉菜,还要直接吃辣椒!” 李易撇撇嘴。 “皇爷爷,我可劝过你了哦。” “等会別打脸哦。” 李世民豪爽一笑。 “放心,皇爷爷就是再辣,也绝不会吭气一声。” 片刻后。 “水!”李世民辣的哈气,额头豆大的汗珠簌簌而下,老脸通红。 旁边侍候的小太监手忙脚乱的过来送水。 李世民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大口,兀自有些不解渴,又连续喝了好几口,才稍微缓了口气,但是仍然感觉自己舌头辣的不行。 他见到李易笑嘻嘻的看著自己,忍不住老脸一红。 “这辣椒的確是辣,比茱萸、生薑厉害。”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你就不觉得这甘露殿內乾净了许多吗” 李世民一怔。 “有吗?” “当然嘍。”李易认真的点点头,“皇爷爷顏面扫地,能不乾净吗?”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他轻咳一声,强行挽尊。 “皇爷爷这不是没吃过你的辣椒嘛。” “大意了。” 李易眨了眨乌黑透亮的眸子,笑嘻嘻道。 “皇爷爷,你应该多吃点这辣椒。” “这辣椒好似有奇效,看你都变年轻了许多。” 李世民一愣,有些惊奇。 “真的?” “这辣椒还有这种好处?” 他心里颇为激动起来,上了年纪的人,又有谁不想要变年轻的? 李易深以为然点点头。 “那可不。” “效果槓槓的。” “皇爷爷你刚刚都被辣成孙子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 惠兰殿。 武媚娘保持行礼的姿势,听完旨意之后,人都懵了。 她愕然的看著不远处的刘恩泰,抿了抿唇,恭敬道。 “刘內侍监,我这是......” 虽然她是选秀入宫的武才人,但是如她这样的女子,在宫里多了去了。 刘恩泰可是皇帝的心腹,是宫廷之中位高权重的內侍监! 以往遇到这位刘內侍监,他可没这么客气过。 刘恩泰笑呵呵道。 “武才人,你走上好运了,被调到皇长孙身边服侍。” “皇长孙可是陛下的心头肉。” 武媚娘抿了抿唇。 她哪里是想要问这个。 武氏一族自从她父亲武士彠去世后,本就不厚的家底又更加薄弱起来。 武士彠是太上皇的心腹,而那位太上皇的派系官员们如何能够得当今皇帝陛下的重视! 自古以来,一朝天子一朝臣! 何况,当今圣上还是通过特殊手段上位。 武氏这种打上了太上皇印记的家族,又没有出息的子弟,根本没有向上爬的可能。 所以家族才趁皇帝选秀,使尽人脉將她送入宫中,以期待有朝一日她能成为娘娘,帮助武氏崛起。 结果入宫五年,愣是坐了五年的冷板凳。 更是连皇帝的面都只见过一次,还是后宫里的娘娘们过去,她跟著的。 到现在还是个才人! 唐代宫廷的妃嬪等级从皇后,到四贵妃,九嬪,婕妤,美人,才人。 可以说,她这个才人的品秩,几乎可以算是最低阶的妃嬪,稍微比普通宫女要强些。 不过才人更多的职能是跟女官差不多。 诸如安排宴饮、起居等日常事务,管理后宫的丝织品、衣物等物资,负责后宫內部的消息传递、命令传达。 除了那点位分,几乎就是女官。 她冰雪聪明,又如何不知道皇帝压根不待见自己。 这些年入宫,她只在第一年见过李世民一面。 那次李世民正驯马,马名“狮子驄”,肥壮任性,无人能驯服。 她当时作为隨侍宫女,便站出来说她能制服它,但需要三样东西。 一铁鞭,二铁锤,三匕首。 铁鞭抽打它不服,就用铁锤敲它的头,再不服,就用匕首割破它的喉咙。 当时隨行之人无不被她的胆气惊到。 就连太宗都当著眾人的面讚赏她的志气。 后来,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皇帝。 武媚娘大概琢磨出来,这位皇帝陛下表面上讚赏自己驯马的胆魄,实则应该是颇为厌恶自己的那番狠辣的话。 不过她虽然在宫里颇受冷遇,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 她十四岁被家里逼著入宫,哪里想要来当这劳什子的秀女,更不用说那个年纪背负振兴家族的重则。 结果自己现在一个人在这空空落落的宫殿里守著孤独,同族的子弟们则是在外瀟洒。 武媚娘要说怨恨,当然也有过。 不过现在已经习惯了,也想通了。 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不好。 就是有点想家,想娘亲,想姐姐了。 却没想到,自己居然莫名其妙的被革了才人,又当了女史去侍奉皇长孙了。 这对吗? 刘恩泰人老成精,一眼便看出武媚娘內心的疑惑。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结个善缘,提点一下。 “武侍御,你入宫数年,应该知晓宫里的规矩。” “这才人若是当下去,只怕是一辈子的才人。” “结果嘛,你自然清楚。” 武媚娘一怔,旋即心里一阵恐惧。 她知道刘恩泰的意思。 大唐后宫有一则制度。 皇帝若是驾崩后,无子嬪妃需要出家。 她这个武才人估计一辈子也不可能再见到李世民一面,不可能被临幸,下场可想而知。 武媚娘想通后,连忙道。 “多谢刘內侍监提点。” 刘恩泰满意的点点头。 “你运气不错。” “好好服侍皇长孙殿下。”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武媚娘一人立於空荡荡的殿中,面色复杂。 ............... 甘露殿內。 李世民笑呵呵的吃了块肉,这会倒是慢了许多,还时不时喝口水。 他一边吃,一边跟大孙閒聊。 “大孙啊,皇爷爷的这些子孙里,你最像皇爷爷。” “前些日子,你太给皇爷爷长脸了。” “那帮老傢伙一个个都羡慕皇爷爷,有这么聪明的大孙。” 李易嘆了口气。 “可惜就是有几个不成器的儿子。”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他轻咳一声。 “也......还好吧。” 李易撇撇嘴。 “三皇叔心高气傲,太过自负。” “四皇叔胖的要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怀孕了呢。” “而且他心胸狭隘,虚偽的很。” “五皇叔在封地肆意妄为,宠信奸佞,殴打官员,妥妥紈絝子弟,不是皇子,早就死了。” “六皇叔性情暴虐,半点才能也无,胸无点墨,蠢货一个。” “七皇叔贪財的很。” 李世民:“......” 大孙说的这些话,还真辩驳不了。 都是实话。 这小子年纪不大,看人都是极准。 李世民心里嘀咕,面上还是忍不住维护了一下儿子们。 “大孙啊,你这么说,会不会太伤他们了?” 李易:“......” 下一句得忍著。 第54章 万恶的封建时代! 李易跟皇爷爷嗨皮的吃完火锅后,便回到了东宫。 一回到东宫,便见到自家母妃苏氏一脸好奇的把自己拉过去,嘀嘀咕咕。 “易儿,你寢殿里怎么多了一个女子。” “还说是奉了旨意过来的。” “母后把她叫来,问了几句,说是应国公武士彠的女儿,选秀入宫当的才人。” “你,你怎么把她弄来了?” 李易翻了个白眼。 母妃说的什么话。 好似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拐卖人口的事情一样。 他轻咳一声,小脸满是正气。 “母妃,这事儿可跟我没关係哦。” “大概可能是皇爷爷看我还小,所以塞个人过来照顾,这是圣旨,孩儿也忤逆不得呀。” 嗯,都是皇爷爷自己瞎脑补。 跟他真没关係。 苏氏闻言,也不再多说。 她揉了揉李易的脑袋,嘀咕道。 “你身边的宫女相比於其他皇室子弟而言,的確是太少了。” “回头母妃从家里挑几个手脚伶俐的丫鬟,送过来伺候你,你外祖母那里丫鬟都很標致,而且信得过。” 李易嘆了口气。 “母妃,別太多,咱们还是简朴点好。” 苏氏有些迷糊。 “母妃准备要十二个,多吗?” 李易:“......” 万恶的封建社会啊! 他心里狠狠批判。 “母妃,不多噠。” ............... 李易回到自己的寢殿毓德轩。 这殿以前叫翊赞殿,前些日子李世民觉得他这寢殿名字太土,又或者可能想要给他这个以前颇为疏忽的大孙以示重视,所以亲笔题了毓德轩三个字。 毓德轩內。 芍药面色古怪的行了一礼。 她旁边则是立著一个少女,面容清冷,身姿窈窕。 “奴婢见过皇长孙殿下。” 李易瞥了武媚娘一眼,也没当回事,摆摆手让其退下。 武媚娘一愣,旋即微微欠身退下。 殿內很快只剩下芍药。 李易打发她去弄些茶水来。 少顷。 芍药也离开。 李易一个人往床榻上一跃,翻滚了两圈。 旋即,他呼唤系统。 【是否选择打开白色宝箱*13?】 李易果断打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毛笔*10,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本草纲目》,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级力量果实(服用可增长五十斤气力),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百两白银,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簪花*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蜂蜜10罐,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十贯钱,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骏马*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琴艺(初窥门径),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十两,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猪肉罐头*10,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骏马*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围棋(登堂入室),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颇为满意的摸了摸下巴。 白色宝箱颇为普通,能开出这些东西,已经非常不错了。 尤其是那本《本草纲目》,简直是划时代的医学巨著,不过自己年纪还小,恐怕暂时不好贸然拿出来,得想个名目才行。 李易隨即將心思放在另一个蓝色宝箱上。 【是否选择打开蓝色宝箱*1?】 【叮!恭喜宿主获得中医术(炉火纯青),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眼睛一亮。 这是个好东西啊! 【炉火纯青】级別的医术,估计都让他比擬那些地方上的所谓名医了。 放在医疗条件远不如现代的大唐,自己懂得医术,能让这条小命活得更久。 这波奖励不亏啊。 不过...... 李易又忽然有些苦笑。 自己可是皇长孙! 太医署一大把国手级別的名医,还不是任由自己差遣? 自己这一手【炉火纯青】级別的医术,也比不上他们啊。 按照他的估计,想要医术比肩太医署的高手,至少也得是【炉火纯青】级別更上一层的熟练度。 李易摇了摇头,心里宽慰自己。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那些太医署的大夫再厉害,总不能寸步不离自己。 还是自己懂得医术好。 还能看得懂本草纲目。 李易心里又美滋滋起来。 他不免又默默鼓励自己。 加油薅皇爷爷的羊毛,迟早开个金色宝箱出来! .................... 甘露殿內。 正在默默熬夜批阅奏章的李世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 如此又过了五六日。 这几日,长安城內百姓格外热闹,便是到了晚上宵禁,也没有那么严格。 又过了一日。 除夕。 皇宫之內热热闹闹。 李承乾带著一眾皇子皇孙来给李世民道贺新春,顺便一起守岁。 理论上来说,祝贺新年这本该是正月初一之后的事。 但皇帝的情况不同於普通家庭。 正月初一开始,李世民便会忙碌起来,从宴请朝堂眾臣恭贺新年、举行宴会,再到接受各国使节朝贺,其中还有作为太子的李承乾以及各个封王的皇子们从封地返回,在礼部官员的主持之下,正式向他恭贺新年。 今晚倒更像是皇帝的家宴。 比起礼部大典的仪式,李世民更喜欢这种私下里的拜年活动。 李承乾面对李世民还是有些畏惧,但好在这些日子以来,自家的好儿子颇受父皇喜欢,也让他多了些胆气,所谓父凭子贵,便是如此。 他带著苏氏朝著李世民行了一礼:“父皇在上!值此新春岁首,万象更新之际,儿臣谨代东宫上下,恭贺父皇新春吉庆,福泽绵长!” 李世民微微頷首,没有给李承乾脸色,微笑道:“承乾,免礼。” “太子之位,系乎社稷。” “朕观你近来处事沉稳不少,又见易儿慧敏知礼,可见你与太子妃教子有方,东宫上下亦比往年多了些安稳气象。” “此为进益之处,当持之以恆。” “望你牢记储君之责,勤勉克己,修身立德,为朕分忧,为天下黎民立表率。” “易儿聪慧,是我皇室良才,需好生教养,莫负其才。” 他对这个儿子还是颇为重视的。 毕竟是他跟观音婢的长子,只可惜这些年期望成了失望。 好在这不成器的儿子还养出了一个成器的孙子。 想到此,李世民不由得嘴角微翘,目光落在了远处正在和晋阳公主嘀嘀咕咕的大孙子身上。 第55章 皇爷爷,我给你红包,你给我磕一个! 远处。 晋阳公主冷笑:“大侄儿,你不是说十岁是老女人吗?我怎么听说你领了个快十九岁的老女人回去?” 李易:“……” 这位晋阳姑姑真记仇啊。 他乾咳道:“那只是个宫中的女官,又不是媳妇儿,管她多少岁呢。” 晋阳公主翻了个白眼:“普通女官能被父皇下圣旨调过去给你吗?” 李易眨了眨眸子:“晋阳姑姑,这事好像跟你没关係吧!” 晋阳公主:“……” 她眼珠子转了转,嘴唇微翘:“话可不能这么说!大侄子,我可是你亲姑姑,帮你把把关不是应该的吗?” 李易翻了个白眼。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晋阳姑姑还记著上次说她老的仇呢。 跟小孩子似的。 李易心里吐槽。 不过他又很快反应过来。 按照后世的年龄標准来看,这位晋阳姑姑的確还只是个黄毛丫头。 他忽然有些无语。 自己居然一本正经地把一个十岁丫头的话当成一回事儿。 他揉了揉眉心,点了点头。 “啊对对对。” 晋阳公主:“……”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大侄子这表情有种欠揍的感觉。 不过她是淑女,才不会揍人呢。 晋阳心里嘀咕,又忍不住问道:“你前两天跟父皇吃的火锅还有吗?我听父皇说很好吃。” “什么时候给你姑姑也弄一个,我也想尝尝。” 李易瞥了她一眼:“这都好说。” “晋阳姑姑开口,难道大侄儿还能不满足吗?” 晋阳公主心里颇为满意。 这大侄子还是懂事的嘛。 旋即,又听到李易道。 “虽然火锅材料、食材颇为珍稀,但是我跟姑姑什么关係?” “那可是亲姑侄啊!” “我肯定会不辞辛劳地给姑姑做上一顿。” “不过我相信姑姑也一定不会白吃白喝。” “晋阳姑姑到时候也不用太客气,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我听说皇爷爷会给年纪小的皇子皇孙压岁红包,晋阳姑姑这么受宠,想必一定能得不少。” 晋阳公主脸上的笑容一僵,乌黑透亮、宛如葡萄的大眼睛瞪得溜圆,愤愤不平地瞪著李易。 这小子居然还打著她压岁红包的主意! 不过,她何等聪慧,很快看出大侄子笑容下的狡黠,知道他就是故意拿话挤兑自己。 她毕竟是个小丫头,当下便来了爭强好胜的性子,雪白的下巴抬起:“好大侄儿,姑姑怎么会白吃白喝你的?” “只不过我可是你爹的亲妹妹。” “我可以给你一百贯,但是你肯定不好意思收吧?” 李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晋阳姑姑说得是,咱俩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姑侄啊。” “所以……”晋阳公主面露得意笑容。 “得加钱!”李易眨了眨眸子,义正言辞道。 晋阳公主:“......” 她没好气的瞪著李易。 “哼,大侄子真小气。” “我好歹也是你的亲姑姑呢。” 李易莞尔一笑。 逗小丫头的感觉真不错哈。 他轻咳一声。 “跟晋阳姑姑开玩笑呢。” “哪能真收姑姑的钱啊。” “我免费请姑姑吃!” 晋阳公主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呢。” “看来我这个姑姑在你心里还是有点地位嘛。” “瞧你说的,那可太有了。”李易义正言辞。 “哦,是吗?”晋阳公主小脸满是促狭,“假如我和你爹、你以后的妻子,一起掉河里,你救谁?” 李易迎著晋阳公主促狭的目光,挠了挠头道。 “我舅叫苏瑰。” 晋阳:“......” 她心里一阵凌乱。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大侄子的意思。 於是,更加抓狂了。 我是问你舅谁吗? 我是问你救谁! 正当她准备再缠著好大侄儿的时候,远处的李承乾招了招手,李易立马蹦躂过去,留下一脸凌乱的晋阳公主。 ........... 在李承乾的示意下,李易恭恭敬敬的给李世民行了大礼,一连磕了好几个头。 “孙儿李易恭贺皇爷爷新春吉庆,福泽绵长,圣体安康,能活两百岁!” 李世民闻言哈哈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柔声道。 “好大孙,来,到皇爷爷这边来。” 李易立刻起身,到了李世民身边。 李世民打量李易一眼。 其身著赭黄地联珠对鹿纹綾圆领袍,领缘镶金锦边,腰间九环玉带垂落宫絛,悬一枚游蜂戏花纹金香囊,脚踏乌皮小靴。 青玉冠下,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好一个漂亮的瓷娃娃。 李世民心里喜爱,忍不住逗道。 “大孙,旁人都祝皇爷爷万岁。” “你怎么就祝皇爷爷两百岁呢?” 旁边的李承乾顿时脸色一僵,颇有些焦急的看著李易。 一眾皇子们也是面面相覷,刚刚他们也注意到这一茬,主要是两百岁这个词太扎眼。 站在最前面、屁股已经好上不少的李泰幸灾乐祸起来。 这臭小子就你最会抖机灵! 看你怎么圆。 李易萌噠噠道:“皇爷爷,千年王八万年龟,我觉得咱们还是当个人比较好。” “等您两百岁了,我再祝贺你长生不老。” 李世民:“......”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一眾皇子哭笑不得,硬是憋著笑。 李泰则是眼睛冒光。 父皇,赶快责罚这胡言乱语的臭小子! 李世民轻咳一声,笑眯眯道。 “大孙,那你为什么要祝皇爷爷两百岁,不是百岁?” 李易嘆了口气。 “皇爷爷,今晚一过,你都实岁四十五,虚岁四十六,晃四十七,毛四十八,即四十九,快五十,要五十一,將五十二,就五十三,奔六十,转眼就快七十的人了......” “您说,祝福您百岁,多不吉利,不如祝您活两百岁,您说是不是?”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嘴角抽搐。 让大孙这么一扯,他都快七老八十了。 他哭笑不得。 自己就白问。 大孙什么时候自己的话圆不回来了? 他使劲揉了揉李易的脸蛋。 “大孙,皇爷爷给你发一个压岁红包。” “你收著。” 说著,旁边的刘恩泰上前。 李世民从他端的盘子中拿起一个红色锦袋给李易。 李易一摸。 沉甸甸、鼓鼓涨涨。 他有些好奇,打开一看。 呦呵。 全是黄金精铸的开元通宝。 这玩意不仅是本身价值,更重要的是皇帝御赐。 样式都別具一格,与寻常铜钱不一样。 放在后世,这就是限定典藏,绝不是货幣本身价格可比。 李易心里嘖嘖称奇,爱不释手的把玩。 李世民见到大孙喜欢,忍不住笑吟吟道。 “大孙,还想要吗?” 李易一愣,好奇道。 “皇爷爷,这不是一人一包吗?”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虎目中满是笑意。 “你再给皇爷爷磕头,磕一个,皇爷爷给你一个红包!” 周围皇子们顿时吸了口气,一脸艷羡。 倒不是对这红包覬覦,著实是被父皇对这大侄子的独宠羡慕嫉妒了。 这压岁红包一直以来,都是一人一个,几乎没有人有过特例。 这皇长孙真是受宠啊! 李泰牙都要咬碎了。 这小兔崽子这么说话,不被责骂,还被如此宠爱? 这天理何在啊。 就是李承乾都有些羡慕。 李易眨了眨眸子,迎著李世民笑意盈盈的目光,忍不住摸了摸手里的红包。 “皇爷爷,要不,我给你红包。” “你给我磕一个?”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均是看著对方眼里憋著的笑意。 这小子是鬨堂大孝啊。 李承乾差点气蒙过去。 这逆子! 李世民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他早已经习惯大孙的童言无忌,反倒是觉得自家大孙脑子灵活,以后上不了別人的当! 他笑眯眯道。 “皇爷爷就不用了,让你爹来吧。” 旁边的李承乾:“?” 李易一摆手,从怀里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 “皇爷爷別担心,我自己私下专门还准备了一个。” “你俩都有份。” 李世民:“......”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承乾:“......” 殿內眾人:“......” 第56章 大侄子,你太有节目了 等到拜完年之后,便是守岁。 守岁也有表演节目的。 宫廷乐师、舞姬都是顶级的伶人。 看的一眾皇子、公主津津有味。 即便是李易见惯了后世的表演,但是依然是颇为讚赏。 能进皇宫的伶人都有绝活,表演的十分精彩。 约莫一个时辰后。 乐师舞姬们表演结束。 晋阳公主在李世民怀里嚷嚷著要投箭壶。 李世民颇为宠爱晋阳公主,自无不可。 他挥挥手,便让刘恩泰领著一眾小太监们將殿內清场,隨后拿了些箭壶和箭过来。 李世民靠著椅子,笑呵呵的看著眾皇子、皇孙。 “这投箭壶得有些彩头。” “不然就没意思。” “你们觉得呢?” 李泰连忙道:“父皇说的有理。” “这样吧,儿臣建议,咱们在场之人每人出一些银钱当做份例。” “谁若是能够投壶投的最远投进去,就將这笔钱全拿走,如何?” 李恪淡淡一笑。 “老四说的有些意思。” “我赞成。” 李治笑嘻嘻道。 “四皇兄的提议,我看挺好。” 晋阳公主拉著李世民的手,笑眯眯道。 “父皇,我觉得四皇兄说的挺有趣的。” “说不定儿臣能赚一笔各位皇兄的钱呢。” 李世民笑呵呵的捋了捋鬍鬚。 “好,就按照青雀说的办。”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其实无所谓这投壶游戏,但是颇为享受这等儿女承欢膝下的幸福。 李泰闻言,立刻挺起胸膛,腆著肚子笑眯眯的开始指挥起来,让眾人拿出一部分钱,放到一个空的大红锦袋里。 李承乾见状,不由得撇撇嘴。 他最看不惯这四弟一副眾人领袖的模样。 明明他才是大哥。 李泰收钱收了一圈。 哪怕是李易年纪小,也是拿了一部分钱。 这大红锦袋立刻塞得鼓鼓的,放在李世民旁边的桌子上。 李世民笑呵呵道。 “从谁开始?” 李承乾轻咳一声。 “父皇,儿臣为长兄,就由儿臣开始吧。” 李世民点点头。 李承乾隨即站在箭壶三、四步的地方,轻轻用手一掷,便將手中箭矢精准扔到了的箭壶里。 他微微一笑,朝著李世民拱了拱手,便退到一边。 其后便是李恪。 李恪长相不俗,身姿挺拔,骑马射箭、琴棋书画,无不精通,除了不是长孙皇后嫡子,几乎无可挑剔。 投壶对他而言,著实小道。 他往后退了约莫五六步,在眾人的注视之下,轻轻將手中的箭矢投掷出去,那箭矢便呈现完美的拋物线,扔进了箭壶里,引得眾人一阵叫好。 隨后便是李泰。 李泰虽然胖了点,但是这等宫廷贵族间的娱乐活动,倒也是颇为擅长,也是跟李承乾差不多的距离,轻鬆投中。 其后的诸多皇子们,如李祐、李愔等人,似乎是出於想要博彩头的目的,一个个都站出七八步,但是都失败了。 一直到十四皇子李明投壶结束,才轮到公主们。 晋阳公主、新城公主、常山公主三个未出嫁的公主纷纷投壶,倒是只有晋阳公主中了。 晋阳公主颇有些不满的撅了噘嘴。 “哎呀,投是投中了,但是没有三皇兄那么远。” “这次看来是要被三皇兄夺魁了。” 李世民被她古灵精怪的模样逗笑,忍不住笑道。 “你大侄儿还没投呢,你都把他忘了?” 晋阳公主一愣,吐了吐舌头。 “父皇说的是。” “不过大侄儿才六岁,能投多远。” 李世民笑呵呵的揉了揉李易的脑袋。 “大孙,投个远的,让你晋阳姑姑开开眼。”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这过新年,光是有钱当彩头还不够。” “这殿里就只剩下皇爷爷和我还没有投。” “这样吧,我跟皇爷爷一人一支箭,各自说个新年愿望再投,討个吉利喜气,皇爷爷觉得如何?” 李世民闻言捋捋鬍鬚,眼睛一亮。 “大孙说的有理。” “比青雀那个主意听起来更有意思些。” 旁边的李泰一脸不爽。 尼玛的,刚刚你不说,非得投完了再说,真特么显著你了。 晋阳公主眨了眨眸子,笑嘻嘻道。 “大侄子,你刚刚不说。” “非得等到姑姑投完了再说。” “不行,不行,这么有意思的,我也要再投一支。” 李易轻咳一声。 “姑姑,我可不是故意的,只是才想起来。” 晋阳公主撇撇嘴,她才不信自己这个人小鬼大的大侄儿的话呢。 她缠著李世民又要了一支,旋即站的颇为近些,握著手中的箭矢,看著不远处的箭壶,小脸上满是严肃。 “我的愿望是永远都能像今天这样开心。” 说完,她將手中的箭轻飘飘的投出。 啪嗒。 箭入壶中。 晋阳公主雪白的小脸上顿时满是喜悦。 她蹦蹦跳跳的跑到李世民身边,抱著父皇的胳膊,笑嘻嘻道。 “父皇,我投中嘍!” 虽然她刚刚也投中了一支箭,但是那是为了討红包。 而眼下正值新年,她又许了愿望的情况下,投中箭壶,便又是一番吉利。 愿望討到吉利喜气,可比拿钱高兴多了。 李世民也是开怀大笑。 他笑吟吟道。 “晋阳的箭投进了,愿望肯定会实现。” 李治笑呵呵道。 “大侄子的这说愿望,再投箭壶的想法倒真是有意思。” “明达投进了箭壶可比刚刚高兴多了。” 晋阳公主眉开眼笑。 “那是不一样嘛。” “一个拿钱,一个討到了吉利。” 眾人欢笑一阵。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该你了。” 李世民一怔,笑呵呵的起身,拿过箭来,站在箭壶约莫三、四步的情况下,沉吟道。 “朕希望子孙们各有出息。” “嗯,大孙以后能成为国家栋樑。” 说罢,他也轻轻將手中箭矢投出。 啪嗒。 箭矢顿时精准的落入箭壶中。 引得诸位一眾皇子们纷纷叫好。 李世民也是眉开眼笑,略显严肃的脸庞都带著一丝笑意。 他笑呵呵的看向李易。 “大孙,该你了。” “你准备许什么愿望啊?” 李易眸中满是狡黠,拿著箭矢,跑到距离箭壶约莫十余步的地方,看著极远处的箭壶,萌噠噠道。 “我的愿望还是刚刚那个!” “我希望皇爷爷一辈子健健康康,活的久一点!” 一眾皇子:“......” 好侄子,距离这么远,你这愿望是不想实现啊。 李世民眼皮一跳,生怕大孙又来戏弄他,连忙上前拉著李易的手。 “来,来,大孙,往前站站。” 他一直拉著李易在箭壶约莫只有一米的距离停下。 “大孙,你现在投吧。”李世民心里安定了不少。 李易点点头。 “好噠,皇爷爷。” “祝皇爷爷活得久!” 说完,他將手中箭矢隨手一扔。 眾目睽睽之下。 那箭矢精准的打在了箭壶边缘。 啪! 弹出去。 掉落在地。 一眾皇子:“......” 大侄子,你也太有节目了。 这都投不进? 【叮!检测到李世民情绪波动大,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 你小子! 真是孝死皇爷爷了。 第57章 你们吃的什么,嘴角怎么糊的跟屎一样? 没过多久,便到了子时。 一眾皇子中虽有睏乏的,但是也没有离开的。 倒是三个公主在李世民的劝说下,先告辞回寢殿休息。 李世民年纪大了,但是仍然坚持守岁直至天明。 翌日。 宫中举办大典。 李世民坐镇麟德殿,接受群臣及万国使节来恭贺。 隨后又有太子领著诸多皇子在礼部官员的主持下向皇帝恭贺新年。 宫廷礼仪不可有半分逾越,即便是皇帝也得遵守。 足足花了一两日,李世民才颇为疲惫的歇息下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太极宫。 靠近甘露殿不远处。 火阁屋廡建成! “大侄子,你这屋子里够暖和的啊。” 晋阳公主眨巴眨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些好奇的打量著周围。 “咦,还种了葡萄、樱桃、柑橘、葵菜、薺菜、胡瓜,嘖嘖,你这火阁屋廡里宝贝真不少啊。” 李易有些惊奇的看了她一眼。 “晋阳姑姑还真是好眼力。” “这些居然全都能认出来。” 晋阳公主翻了个白眼。 “本宫虽不事农桑,但是酷爱看杂书,什么都懂一些。” 李易站一棵火红的农作物面前,隨手摘了一颗火红的月牙形状的果实。 “那晋阳姑姑认识这个吗?” 晋阳公主一愣,接过这果实,摇了摇头。 “没见过。” “这是......?” 李易小脸上满是神秘。 “姑姑尝一下就知道了。” 晋阳公主闻言有些好奇的尝了一口,旋即眼睛瞪大,下一秒,不顾形象的吐了出来。 “好辣!” “水!” 李易贴心的送上水,晋阳公主连忙將水喝了一大口,这才好些。 她瞪著大眼睛,看著一脸无辜的李易,气呼呼道。 “大侄子,你这也太不地道了。” “坑你姑姑呢!” 李易一脸坦然。 “我就那么一说,谁知道姑姑你真吃啊。” “六岁小孩的话,你也信。” 晋阳公主:“......” 见到自家姑姑一副要打人的模样,李易这才轻咳一声。 “晋阳姑姑,你不是一直想要吃火锅吗?” “这辣椒可是火锅必不可少的一味料。” 晋阳公主一怔,有些好奇的看著手中啃了半截的辣椒。 “这就是辣椒?” ............. 甘露殿。 “陛下,这是河东道那边传来的急讯。”长孙无忌將手中的一份信件,送到李世民手中。 李世民仔细看了几眼,眉头顿时紧皱。 “河东道寒潮迅猛,竟降下大雪,连许多房屋都压塌了,百姓流离失所,天寒地冻,饿殍遍野。” “刚过新年,河东居然遇到这等大事。” 长孙无忌沉声道。 “如今河东道连绵大雪不断,地方粮库已经调拨,但是此次河东道忽然降下大雪,已经从河东道西部覆盖到中部,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影响整个河东。” “还请陛下立刻拨賑灾款,派人前往河东賑灾。”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 “刘恩泰,传朕旨意,將房玄龄、高士廉、李靖、萧瑀、虞世南他们统统叫来。” 刘恩泰恭敬行礼。 “是,陛下。” .................. 一个时辰后。 李世民颇为疲惫的结束了这场有关河东賑灾的小朝会。 他唤来刘恩泰。 “大孙呢?” 刘恩泰连忙道:“回稟陛下,皇长孙殿下与晋阳公主殿下正在火阁屋廡。” “刚刚殿下派人送来消息说是火阁屋廡已经建成,请陛下过去。” “不过奴婢知道陛下刚刚烦劳国事,所以就没有打扰陛下。” 李世民一愣。 “火阁屋廡建好了。” “晋阳也在吗。” 他略微沉思,旋即笑道。 “刘恩泰,给朕拿件衣服。” “朕过去看看。” 他刚刚与眾臣筹谋了有关河东賑灾的事情,心里颇为疲惫,正想著去找大孙享受天伦之乐,放鬆心情,却没想到晋阳也在,最宠爱的孙子和女儿都在,他当然没有不去的理由。 片刻后。 火阁屋廡。 “嘖嘖,大侄子,你这火锅的味道不错。” “就是有点辣。” 晋阳公主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笑嘻嘻道。 李易笑眯眯道。 “晋阳姑姑,你这火锅就吃饱啦?” “我这还有红薯呢!” “你要不要尝一尝?” 晋阳公主有些苦恼道。 “可我都已经饱了。” 李易有些可惜道。 “那就算了吧,其实烤红薯很好吃哦。” 晋阳公主眼睛一亮。 “其实再吃一点也不是不行。” 李易嘴角一抽。 自己这个姑姑有点吃货啊。 他旋即拿来烤好的红薯。 外皮剥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红薯肉,顿时芳香四溢,晋阳公主鼻子嗅动,眼睛顿时亮晶晶的。 “喏,晋阳姑姑,尝一尝!”李易將手中剥好的红薯送到晋阳公主手中。 晋阳尝了一口,眼眸瞪的溜圆。 “甜丝丝的,好吃!” 李易嘿嘿一笑。 红薯这玩意有个神奇的特点,那就是无论你吃过多少好吃的,只要吃烤红薯依然觉得好吃。 前提是不能吃太多,也不能经常吃。 吃多了就腻歪了,还会烧胃。 眼下对於这位大唐公主而言,纵然是吃过山珍海味,但是烤红薯的味道还是头一回吃到。 晋阳公主虽然已经有些饱了,但是依然还是忍不住小吃几口。 李易也是吃了几口,一如前世熟悉的味道。 两人哼哧哼哧的吃了一会儿,嘴上糊满了红薯金灿灿的肉糜。 哪怕是这位以嫻熟端庄著称的公主殿下这会也是毫无仪態可言。 李易看了一眼晋阳公主嘴角糊满的黄色残渣,忍俊不禁。 “大侄子,你看我干嘛?”晋阳公主有些好奇的停下,雪白的小手捧著红薯,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大,满是疑惑,嘴角还残留红薯残渣。 真萌啊! 李易心里嘀咕。 他忽然有些恶趣味的將这一幕画下来,以后说不定还是这位晋阳姑姑的黑歷史。 他心里泛起诸多念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哦,晋阳姑姑,我看你是因为你嘴......” 嘎吱。 门推开。 “嘖,这火阁屋廡比暖阁还热乎啊。” “大孙,晋阳,你们......” 李世民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极为震惊的看著两人嘴角的黄色残渣。 “你们吃的什么,这嘴角怎么跟糊了屎一样。”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晋阳公主:“......” 李易:“......” 皇爷爷,真会说话。 第58章 人生还有很大的下降空间 晋阳公主握著手中的红薯,一下子沉默下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了。 李易倒是没这么多顾忌,小手捧著红薯。 “皇爷爷,来,咱们一起吃粑粑。”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旁边的晋阳公主再也忍不住,脸通红的站起来,跺了跺脚。 “父皇、大侄子,你们好噁心!” 说罢,她便小跑到火阁屋廡后面去,准备弄水擦脸。 李世民轻咳一声,走到旁边拉了个胡凳坐下。 “大孙啊,这是什么啊。” “就是之前说的红薯哦!皇爷爷你要尝尝吗?”李易面露狡黠,“就是吃完,可能不太雅,像是嘴角糊了屎。” 李世民:“......” 这小子还挤兑他呢。 他刚刚走进门见到这幅场景,也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能怪他么? “让皇爷爷尝尝!”李世民厚著脸皮,接过大孙递过的红薯,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 “甜,好吃!” 李世民正好有些饿了,三两下就將红薯吃完。 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红薯味道不俗......” “若是明年能如大孙所说的那般高產,以后存储起来,饥荒的时候不知道能救多少百姓的性命。” 李世民想到刚刚传来的河东雪灾的消息,不由得有些嘆气。 李易乌黑透亮的眸子微微一动,笑嘻嘻道。 “皇爷爷,遇到什么事了吗?” “这么愁眉苦脸的。” 李世民苦笑,犹豫了一会儿,將河东遭遇雪灾的事情说了一遍,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大孙,自皇爷爷登基以来,隔几年就有天灾,你说莫不是上天对我不满,所以降下示警?” 李易嘴角一抽,安慰道。 “皇爷爷,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这都是天理循环的自然现象。” “换句话说,老天爷没那么閒。” “皇爷爷,你不会觉得自己牛逼到能影响老天爷的心情吧。”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好,好,好。 听大孙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心情確实没那么糟糕,但是却更鬱闷了。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 不过大孙话糙理不糙。 他收拾好心情。 “大孙说得有理,皇爷爷十几岁就上战场,打了一辈子仗,不知道与多少英雄豪杰爭斗,有过高峰,也有过低谷,熬过去就好了!” 李易安慰道。 “皇爷爷说的对,没事噠。” “区区低谷,不要在意。” “別以为现在是低谷,人生嘛,还有很大的下降空间。” “那些打不死你的,会一直打你。”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你別说,还真別说。 被大孙这么一插科打諢,他心情倒也没这么难受了。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事已至此。” “还是先吃东西吧。” 李世民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又道。 “大孙,河东賑灾一事,你怎么看?” 李易一脸懵,指著自己萌噠噠的小脸。 “啊?” “我吗?” 我才六岁,皇爷爷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李世民也反应过来,自己真是糊涂了。 怎么都问策到一个娃娃身上了。 或许是上次大孙细致入微的发现千里之外突厥大雪的表现让他印象很深。 但是这賑灾却是两回事。 李世民轻咳一声。 “皇爷爷就是隨口一说,你也別当真。” 李易双手插袖。 “行吧,其实我本来想要捐点钱的。” 李世民一怔,眼睛一亮,连忙道。 “大孙,你说真的?”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你可是我的挚爱亲人啊!” “我能眼睁睁的看著你在这掉头髮吗?” “万一让我黑髮人送脱髮人,怎么办?”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这大孙说话怎么让人又感动,又鬱闷的。 他轻咳一声。 “大孙啊,你刚刚说捐钱的事儿?” 李易笑眯眯道。 “皇爷爷......” “这河东道遭受雪灾的具体情况如何,我不知道。” “如何賑灾,朝廷也比我有经验。” “不过,我嘛,就只知道一点。” “賑灾就得要银子!” “所有的麻烦和难题都来源於钱不够!” “既然钱不够,咱们就捐点钱!” “长安乃是天下第一等的雄城,有钱人不计其数。” “皇爷爷略以薄名相钓,比如將捐献者其名勒石相刻,以记载功德,传诸后世,便能让不少人心甘情愿的的捐些钱款出来。” “个人之力渺小,但是若能聚集关中富商捐款,所得钱款或许对賑灾有利。” 李世民听得眼睛一亮,捋了捋鬍鬚。 “大孙这倒是个好法子。” “户部本来就差些银两。” “若是能从民间募捐一些善款,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李易又笑嘻嘻道。 “不过嘛,这虽有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大义在,但是商贾追逐名利,咱们也不能一点好处都不给。” “除了孙儿刚刚说的勒石记名,其实还可以举办一场慈善拍卖会......” 李世民愣住,眉头紧皱。 “大孙,这慈善拍卖又是什么?” 李易耐心解释道。 “皇爷爷,这大唐万里江山既是天下百姓,又是我李唐皇室的。” “总不好叫那些商贾官员捐款,我们这些皇室勛贵不捐,但若是强迫旁人捐款,又不免落下恶名。” “所以咱们可以以皇室名义举办一场慈善拍卖,我们拿出一些颇有价值之物,让参会之人花钱拍卖。” “互相竞价,最终高价得拍卖物品,而他们花的钱,咱们將其全部捐献出去。” “如此一来,我皇室得了名声,又能募集钱財。” “商人得了名声,还能向勛贵皇室交好,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举两得。” 李世民闻言,捋著鬍鬚,吸了口气,眸中满是震惊,忍不住道。 “大孙此言甚妙!” 他也是极聪明的人,只不过是没有往这方面想罢了,眼下被大孙点拨,顿时豁然开朗。 一时间,李世民有些坐不住,当下笑呵呵道。 “大孙,你的提议不错,皇爷爷这就安排此事。” “事关河东賑灾,皇爷爷就不陪你吃了。” 说罢,他便有些急不可耐的离开。 李易一脸无奈。 皇爷爷,你好歹擦一下嘴。 第59章 皇爷爷,我先练练,万一你死了,用得上! 半个时辰后。 甘露殿內。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面面相覷,听著李世民侃侃而谈口中所谓的慈善拍卖,一个个面露惊讶。 好一会儿。 李世民停下,微笑道。 “诸位卿家,以为此策如何?” 长孙无忌捋了捋鬍鬚,沉吟道。 “陛下这提议倒是不错。” “不仅名正言顺,还能募集善款。” “最重要的是让皇室子弟、勛贵宗亲参与其中,扩大名望,收拢民心。” 魏大喷子也是点点头,难得讚赏道。 “陛下此策高明。” “以皇家私藏引富贾竞捐,示天下以『君臣共紓国难』之诚,使商贾无被迫献金之怨。” “陛下未加赋税而解民困,创此惠民良策。” “若此事成,当为后世賑灾之法!” “灾区百姓得知陛下以及眾多皇子皇孙们为賑灾捐献自己私物,以賑济灾区,必当涕零跪谢天恩。” “其余未受灾的的百姓们也必然大加称讚。” 房玄龄也是笑呵呵的补充道。 “天下百姓到时皆知皇家从未高坐庙堂,始终与民同苦共饗!民心尽收矣!” 高士廉等人纷纷点头,面露笑意。 李靖略微沉吟。 “陛下短短两个时辰不到,就想出此等妙计,真是高明。” 李世民闻言,却是捋了捋鬍鬚,摇头。 “不是朕想出来的。”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长孙无忌忍不住道。 “不是陛下想出来的,那是谁?” 李世民面带微笑,隱隱带著一丝骄傲。 “是大孙的主意。” 眾人闻言,均是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 居然是那位皇长孙殿下的法子? 这踏马是个六岁的孩子? 殿內安静了好一会儿。 魏徵忍不住道。 “皇长孙殿下六岁便能为陛下分忧,我那孙子只会让家里人不省心,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其余诸如长孙无忌、李靖、房玄龄等人深以为然的点头。 有种回去想要揍自家那不成器的孙子的衝动。 李世民颇有些嘚瑟。 朕的大孙可是天才! 他轻咳一声。 “既然如此,便按照此法举行慈善拍卖。” “辅机,此事由你负责。” “要儘快筹措一笔善款。”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 “是,陛下。” ................ 约莫两三日后。 由长孙无忌亲自牵头的慈善义卖便开始。 持续了半日,其中由皇长孙殿下亲自书写的字帖拍到了八万贯,由隆昌號拍得,创造了当天义卖单价最高的慈善物品。 而整个慈善义卖则是获得了將近二十万贯的捐款。 这已然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几乎轰动长安。 李世民亲自下旨,將这笔捐款的善银送到河东賑灾。 约莫一个月后。 隆昌號。 “回稟皇长孙殿下......”红袖恭敬,“这一个多月以来,隆昌號又在关中开设了三间铺子,所有铺子加起来,盈利每月已经稳定一万贯。” 李易拿著帐簿,看了几眼。 这帐簿上写著都是后世的阿拉伯数字。 当然,现在得叫李氏数字了。 放在眼下的大唐,独树一帜。 也只有红袖和他能看懂。 他嘀咕道。 “关中的市场潜力迟早被压榨完。” “我听说江南道那边有不少人偷偷高价贩卖我们的香水,还有打著我们旗號卖假货的。” “咱们隆昌號不能在关中继续呆著了,得快速在全国各地开设隆昌號的分铺才是。” 红袖抿了抿唇。 “回稟皇长孙殿下,奴婢这些日子对江南道也搜集了不少消息,大致对江南道的市场有了些了解。” “若是现在去江南道开设分铺,奴婢便能胜任。” 李易摸了摸下巴。 自己这个贴身婢女被他放出来,打理隆昌號。 虽然不是特別有商业天赋,但是胜在勤快忠心。 隆昌號也打理的井井有条。 而用阿拉伯数字记帐,还有后世的各种简单算法,他手把手的教,红袖倒也是学的快,用在管理商號的帐簿上,是手到擒来。 这样的人才放出去开拓市场,的確是颇为合適。 只是红袖离开之后,关中的隆昌號又该让谁负责? 关中之地乃是他的根基。 何况隆昌號总部也在此。 李易陷入沉思。 不过他也是有决断的人,知道这个时候不是犹豫的时候,便点点头,微笑道:“在关外开设店铺要花费不少精力,我身边之人也只有你最得我信赖,此事便交由你来完成。” “若有任何需要,儘管派人送信到长安。” “有本皇孙在背后支持你,甭管是哪个不长眼的,到隆昌號惹事,一概不要怕。” 红袖闻言,精神一振,面露感动,连忙道:“皇孙放心,奴婢一定不辜负皇孙殿下的期望。” 李易又跟红袖交代了几句,隨即便返回皇宫。 半盏茶功夫之后。 他刚到东宫,便见到自己的丫鬟芍药带著一些紧张的神色走过来,连忙道:“皇长孙殿下,刚刚收到消息,陛下好像病倒了,不省人事。” 李易闻言一愣,大惊失色:“皇爷爷病倒了?严重吗?” 他心里嘀咕。 不对啊! 歷史上的皇爷爷没这么快驾崩啊。 芍药抿了抿唇。 “听说太医署去了不少御医,具体情况,奴婢也不知道。” “奴婢也是听宫里人传的。” “听说太子已经去了甘露殿。” 李易眉头一皱,隨手將帐簿扔到桌子上,就往殿外的方向衝去。 ................ 甘露殿內。 李世民靠在榻上,盖著锦被,面上带著些许苍白,没有了以往的精神矍鑠。 床榻边缘倒是站著不少人,包括一眾皇子,以及眾多大臣,还有几位御医。 为首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御医搭脉,沉吟道。 “陛下是心脉弦而浮紧,舌边红,苔薄黄。” “陛下之症,首在急怒伤肝,气鬱不畅。” “肝主疏泄,气机一滯,则诸症丛生,故见胸闷胁胀,烦躁少寐。” “適逢陛下受寒,外邪趁虚而入,闭遏肺卫。” “此为內有肝鬱化热,外兼风寒束表之症,外寒內热,互结为患。” “不过並无大碍。” “微臣给陛下开一驱寒安神的药方,热水煎服,安心静养数日即可。” 李世民微微頷首。 “劳烦高太医了。” 高太医恭敬行了一礼,旋即领著其他几个御医退下。 李世民见到眾人面上的紧张,不由得笑骂道。 “都一个个这么严肃做什么?” “太医不都说了,只是小问题。” “你们脸色严肃的好似朕要死了一样。” 李泰忍不住道。 “父皇年事已高,该多休息,万万不能因河东之事,气伤了自己。” 李承乾见到李泰抢了自己的话,心里鬱闷,不过也是连忙道。 “是啊,父皇。” “您太过操劳政务,今日儿臣等人听说您晕过去,不省人事,差点嚇的魂都没了,这都嚇人吶。” 旁边的眾多皇子也是点头。 长孙无忌捋了捋鬍鬚,眼神严肃。 “陛下这些日子就好好休息。” “河东善款被贪腐之事,微臣会派人彻查此事,给河东百姓和陛下一个交代。” 李世民闻言略微放心,点点头,刚准备再交代几句,忽然便听到一声响亮的带著哭腔的声音响彻甘露殿。 “皇爷爷!” 眾人愕然,旋即循声望去,便见到一个身著明黄团窠纹锦袍,头戴剪绒翻沿皮帽,脚蹬鹿皮小靴的孩童衝进来,一边跑,一边哭嚎。 “皇爷爷,你不能走啊!” “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啊!”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眼皮一跳,连忙起身坐起来。 好傢伙,大孙嚎的这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快死了呢。 “皇爷爷,你可千万挺住啊!” 李易嗓门响亮,朝著床榻边缘衝过来,周围眾人纷纷避让。 李世民见到脸色紧张的大孙,心里一暖,连忙道。 “大孙別嚎了,皇爷爷没事。” 李易声音戛然而止,顿时一愣,扫了一眼眾人脸色,又下意识的抓住李世民的手把脉,旋即鬆了口气。 “皇爷爷,你没死啊。” “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哭笑不得。 “皇爷爷命硬著呢。” “谁跟你说我要死了。” 李易嘀咕。 “我听人说你病倒了,又见到殿里围了这么多人,还有好多位御医刚刚出去,孙儿还以为皇爷爷快不行了呢。” “您没事,怎么弄这么大阵仗。” “您说说,这不是浪费我感情么?” “我都乾嚎一路了。” 李世民闻言,心里既是温暖,又是好笑。 “傻小子!” “皇爷爷要是出事儿,能不把你薅过来见最后一面么。” “你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呢。” “大孙!” “皇爷爷现在没事儿,你不高兴吗?” 虽然只是个误会,但是大孙这般在乎他,真情流露,还是让他心里颇为受用,连带著语气都极为柔和。 看的旁边的李泰眼皮直跳。 父皇,你这样哄小孩的语气,可从未对我说过! 李易点点头,又摇摇头。 看的李世民一脸懵逼。 “大孙,你这又点头,又摇头什么意思?” 李易一脸委屈。 “皇爷爷,你没事儿,孙儿当然高兴啦。” “不过,孙儿都把气氛烘托到这儿了,您不走,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眾人:“......”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眼皮狂跳,连忙道。 “好大孙,皇爷爷身体硬朗著呢。” “肯定能多活几年。” “你到时候再烘托气氛,也不迟。” 李易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 “皇爷爷,那要不,我再嚎一段儿?” 李世民一脸懵。 “为什么啊,大孙?” 李易靦腆一笑。 “皇爷爷,这不是刚刚没嚎好吧,调儿有些起高了。” “现在,我先练练。” “万一哪天你死了,能用上。” 眾人:“......”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欲哭无泪。 这大孙考虑的有点周全啊。 倒也不必这么周全。 第60章 学医没什么不好,但是当皇孙,更加海阔天空嘛 旁边的李承乾见到李易这么没大没小,忍不住轻咳一声。 “易儿,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快过来,別给你皇爷爷捣乱。” 李易还没说话,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我跟大孙说话,你乱插什么嘴。” 李承乾:“......” 还是李易给了这便宜老爹一个台阶下。 “爹,你就放心吧。” “我可没有捣乱呦。” “易儿略懂医术,刚刚给皇爷爷號过脉了。” “皇爷爷应该是寒邪入侵,其后又受刺激,气大伤肝,这才一病不起。” 这话说的周围眾人目瞪口呆。 便是李世民都忍不住道。 “大孙,你还真懂医术啊。” “跟刚刚太医说的差不多。” “你小子,什么时候还学了一手医术?” 李易粉雕玉琢的小脸满是无辜。 “皇爷爷,这点號脉的本事,不就是看看书就可以了吗?”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这皇长孙说的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打击人呢。 李世民也是嘴角抽搐。 旁边的李泰见到李易一出现又成为全场焦点,受到眾人瞩目,让他心里有些不快。 以前这种备受关注的,都是他才对。 李泰腆著肚子,笑呵呵道。 “大侄子,这医术博大精深。” “怎么是你一个垂髫童子隨便看几本医书就能看的明白的?” “要是如此,那些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岂不都成了笑话了。” “你这么聪明,应该脚踏实地,不能靠著聪慧学了点小本领,就小看天下人。” “四叔那里有不少收集来的医书,回头你去拿几本,好好用心钻研,日后必然能在医道学有所成。” 他这话看似夸著李易聪慧,实则暗暗给他扣上一个骄傲自满、满瓶不动半瓶子晃荡的名声,可谓是用心险恶。 眾人闻言,微微蹙眉。 在场的都是官场老油子,哪里听不出来这位魏王殿下话中的深意,只是不少人心里嘀咕。 这位魏王殿下,以前倒是颇有风度,还有个贤王的雅號,如今的表现似乎有些心胸狭隘。 李承乾怒目而视。 这死胖子还跟阴阳怪气?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皱,眸中有些失望。 这青雀以前挺不错啊,如今怎么越来越不爭气了。 李易却是笑嘻嘻道。 “多谢四皇叔,不过这医书就不用了。” “学医救不了......咳咳咳。” “学医没什么不好,但是当皇孙更加海阔天空嘛。” 李泰闻言一喜,不动声色道。 “大侄子,总是半途而废,可不是个好习惯。” “別到最后,样样精通,样样稀鬆。” 李承乾大怒。 这死胖子又乱扣帽子。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李易道。 “四皇叔,我医术算不算精,我不知道。” “不过你倒是要好好锻炼身子了。” “我看你头肥肚大,非强健之徵,实乃中土虚而痰湿困阻之象,更兼面色?白而浮泛,两眼下胞暗滯无泽。” “通俗说嘛,就是肾虚得很啦!” “若再不慎房幃、固本培元,恐怕以后房事不振呦。” “额,估计四皇叔现在应该就不超过盏茶功夫了。” 李泰白皙肥胖的脸庞顿时涨得通红,感觉周围眾人看著他的表情都带上了一丝古怪。 他气的浑身颤抖,脸皮抖了抖。 “小......你別胡说。” 李易嘿嘿一笑。 “四叔,你这身体的症状,表现的太明显啦。” “简直是照著医书生的病徵。” “隨便找一个太医都能看出来哦。” “刚刚那些太医应该去抓药了,应该离得不远。” “不如把他们叫过来给四叔看看?” 李泰脸皮滚烫,神色难看。 他被大侄子给架在火上烤,现在骑虎难下了。 感受到周围眾人异样的目光,李泰恨不得把这大侄子掐死,要你特么多嘴! 老子行不行,老子自己心里没数么。 李泰心里无能狂怒,面上却是勉强挤出笑容。 “那倒是不用了。” “额,父皇刚刚病倒,我看还是不要在这殿里弄太大动静,以免惊扰父皇。” 旁边的李靖等人看了一齣好戏,神色各异。 还是魏徵上前拱手。 “陛下病倒,还请多休息。” “微臣等人先告辞了。” 李世民微微頷首。 旋即,一眾大臣纷纷离去。 李泰脸色难看。 今天他算是丟大脸了。 李世民轻咳一声。 “好了,朕也没事,你们都退下吧。” “太子和大孙留下。” 李泰心有不甘,但是他这会儿也著实没脸皮再待下去,便和李恪等人拱手退下。 殿里一下子空旷不少。 李易这才忍不住好奇道。 “皇爷爷,您这是受什么刺激啦?” “为何会忽然大动肝火,以至於寒邪入侵,直接晕倒了?” 李世民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嘆了口气。 “大孙,咱们一个月前募集的善款购置了大量的粮食,送到河东道西部灾区賑灾。” “结果没到半个月,皇爷爷就收到消息,有大量的粮食出现在河东道的东部被售卖。” “有人发现这些装有粮食的袋子里印著一些特殊的標记。” “大孙,咱们当初举办慈善拍卖,募集善款购置粮食,为了区別、也为了抬高此次慈善义卖的名声,便专门设计了一个特殊的標记,刻在那些粮食的袋子上。” “出现在河东道东部的那些粮食,就是咱们用善款买的粮食。” 说到此,李世民又面色阴沉起来。 “朕著实没想到,聚集长安上下之力,购买的賑灾粮食,居然送到河东没几天,就被人拿出去偷偷卖了。” “一群该被活剐的蠹虫,饥民啃树皮,忍飢挨冻,这群贪官却倒卖救命粮。” “这是在啃灾民的骨,喝百姓的血!用万千条人命给他们博取富贵。” “真该死!” “朕已派人去查明河东的情况,一旦查出有关此案的官员,朕,必將他们抄家灭族!” 第61章 苦一苦难民,骂名我来担! 李世民森冷的语气迴荡在殿內,隨后便伴隨著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李易连忙上前轻轻拍了拍李世民的后背,让其舒缓一些。 待到李世民平静下来,他面露苦笑。 “这群混帐,死不足惜。” “不过,倒是可惜了大孙的一番心意。” “大孙来回奔走,甚至隆昌號还出了大笔的钱,最终却落在了这些贪腐官员手中。” 李易摇摇头。 “皇爷爷,这都没什么。” “当今之计,还是要继续賑灾。” 李世民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 “朕刚刚病倒,精力恐有不逮。” “近几日,不少河东道西部的灾民涌入关中。” “这些灾民要好好安置。” “否则,容易出乱子。” “你身为太子,此事就交给你处理。” 李承乾闻言,连忙道。 “还请父皇放心。” “承乾必然处理好此事。” ............... 三日后。 长安城上空飘起了小雪,犹如柳絮飞舞。 雄伟巍峨的城池下,不少穿著破旧、拖家带口,风尘僕僕的百姓缓缓入城。 这些百姓大部分都面有菜色,衣衫襤褸。 漂浮的雪花落在了他们的衣服上,好似有千钧重,压得他们身躯佝僂,仿佛喘不过气来。 东宫。 毓德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芍药,刚刚教你的阿......咳咳,李氏数字,你都认全了吗?” “殿下,差不多吧。” “差多少。” “零和一我认识了。” “额......” 这差的有点多啊。 李易颇有些头疼的看著面前一脸憨憨的芍药。 这丫头相比於红袖,倒是个干活的好手。 伺候他更衣洗漱、女红刺绣,无一不精。 不过这数学天赋么,约等於没有。 李易忽然感觉自己有些无人可用啊。 可惜自己年纪还太小。 没法招募真正的人才。 隆昌號那些掌柜,他不是特別信任。 关中的隆昌號总部非常重要,必须要一个值得信任、且有谋略,能决断的人才行。 便在此时,旁边一个略带清冷的嗓音响起。 “殿下,我已经认全了。” 李易一怔,下意识瞥了一眼,便见到一个身材窈窕,面容娇艷的少女,神色清冷。 正是武媚娘。 李易有些惊讶,微微蹙眉。 “你认全了?” “什么时候学的?” 武媚娘抿了抿唇,低声道。 “刚刚殿下教导芍药的时候。” “奴婢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李易饶有兴致的打量了有些不安的武媚娘几眼。 他都差点忘了,这小妞能在后宫里一路廝杀到皇后,又跟长孙无忌一帮老臣扳手腕,最后成为女皇,倒是个极聪明的人。 自从武媚娘调入东宫,李易当这女人是空气,也没怎么在意。 没想到今日倒是让他微微有些惊讶。 李易犹豫了一会儿,忽然道。 “没想到你倒是挺伶俐的。” “这样吧,我这还有上乘功法,基础数学,可以教你,要是你能学会,本皇孙可以给你一个天大的机缘。” 李易刚刚才忽然想起来,这女人的老爹当初就是商人,说不准就有那么一丟丟的经商天赋呢? 万一她能胜任隆昌號关中总掌柜的职责,就可以將其调出去帮他打理生意,还能顺理成章的让其远离宫廷,简直完美。 武媚娘不知道李易內心的想法,只觉得这位皇长孙殿下笑的有些渗人。 不过她还是点点头。 皇长孙愿意给机会,她还是要抓住的嘛,总好过一直在这毓德轩坐冷板凳的好。 也不知道这位皇长孙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这些日子都好似当殿里没她这个人一样。 半日后。 李易有些惊讶的看著手中武媚娘的“作业”。 这女人的算学水平已经赶上红袖了。 倒是个可塑之才。 他旋即將桌上的帐簿扔给武媚娘。 “这本帐簿,你拿回去看,有不懂,可以来问我。” 武媚娘愣住,她有些惊讶的看著本帐簿。 她在毓德轩呆了这么多天,当然知道目前掌控隆昌號的是这位皇长孙殿下的大丫鬟红袖。 只不过听说这位大丫鬟已经去江南道为皇长孙开设隆昌號的分铺了。 如今皇长孙让她看这本帐簿,莫非是准备让她参与到隆昌號中? 想到此,武媚娘心里怦怦直跳。 这么说来,她可以有机会出宫啦? 片刻后。 武媚娘离开。 母妃苏氏则是派来了丫鬟把他叫过去用膳。 李易则是让芍药给他更衣。 少顷。 李易出现在李承乾、苏氏面前。 苏氏笑呵呵道。 “易儿,你来了,赶快坐下,有你最爱吃的玉露团。” 李易笑嘻嘻道:“谢谢母妃。” 他说罢,则是看了几眼沉默的李承乾。 “爹,你又招上事儿了?” 李承乾一愣。 “易儿,你也听说了为父的事情?” 李易摇头。 “没有,不过你的脸上写满了事故。” 李承乾:“......” 李易轻咳一声。 “让我猜猜,该不会是关中灾民没安置好吧。” 李承乾苦笑。 “河东道賑灾不力,不少难民涌入关中。” “便是长安都来了许多难民。” “我抽调了附近的粮仓的一些粮食,发放关中各处。” “但是层层下放,最终到难民手中的却是杯水车薪,更不用说粮食到了发放的时候,还有不少根本不愁吃穿的百姓假装难民来领取粮食。” “这帮贪小利的百姓占去了不少本该给难民的粮食,导致局势更加艰难,危若累卵。” “连关中都是这般情况,简直不敢想像河东道成了什么模样。” “这几日,我只得到处巡查,以太子身份领眾官员监督关中粮食发放,这才好上一些,但是这粮食仍然短缺。” “现在天气还冷,若是没有足够的粮食,只怕还要死上不少人。” “父皇將负责关中难民的重任交给我,这事儿若是办不好,只怕会让父皇大为失望。” 旁边的苏氏闻言,面露忧愁,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解。 李易抓起一个玉露团,吃了几口,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旋即笑嘻嘻道。 “爹,不用这么紧张。” “失败了也不要紧。” 李承乾忍不住道。 “易儿,我知道你是安慰我,但是这次情况不一样,我......” 李易摇头。 “爹,我可没有安慰你。” “我的意思是皇爷爷对你失望,也得先对你期望才行。” “你觉得皇爷爷能对你有什么期望?” 李承乾:“......” 感觉胸口扎了一箭,怎么回事? 旁边的苏氏哑然,看看这对父子,还是选择沉默。 李易则是笑眯眯道。 “不过嘛,此事事关重大。” “我身为大唐皇长孙,也是责无旁贷。” “不就是关中难民么,这事儿我隆昌號管了!” 李承乾闻言一怔,喜出望外。 “易儿,你要捐多少钱?” 李易瞥了他一眼。 “捐钱?” “一分也不捐!” 李承乾一愣,有些纳闷。 “那你打算怎么管这些灾民?” 李易嘿嘿一笑。 “爹,看我操作,好好看,好好学。” 李承乾:“???” ................ 翌日。 长安城,东市,西南街口。 此地毗邻宣仁坊东门,乃是长安最豪华的地段。 隆昌號总部便是开设在此。 隆昌號內。 李易身著緋红缠枝纹圆领锦袍,外罩黑色大氅,头戴羊皮帽,脚著翻毛鹿皮靴,手中揣著鎏金小手炉,坐在胡椅上,老神在在。 “回稟皇长孙殿下,隆昌號仓库中存储三千石米。” “目前帐面上,能抽调出的所有银两大概一万贯。” 一个鬢髮微白的中年人恭敬道。 他是这件铺子的掌柜刘势。 李易眉头微微蹙起。 “只能抽调这么点钱?” 刘势连忙道。 “回稟皇长孙殿下,前阵子隆昌號刚刚捐款,而今红袖娘子又带了一笔钱前往江南道开拓新店铺。” “这一万贯是不足以让商號伤筋动骨的情况下取出来的最大一笔钱了。” 李易略微沉吟,陷入沉思。 身后则是站著芍药和武媚娘,二女里面穿著窄袖丝绵襦,一人外罩緋红提花锦衫,一人裹著青翠荷叶袄子,看起来颇为娇艷。 两人听到一万贯这个数字,却是嚇了一跳。 这笔钱对她们而言,可谓是天文数字。 即便武媚娘出身勛贵,也是如此。 寻常国公勛贵之家光靠皇帝赐下的爵產,一年收入也不过两三万贯。 一万贯已经是极为夸张。 没想到这位皇长孙殿下才六岁,居然就这么富! 李易的声音再度响起。 “现在米价如何?” 刘势恭敬道。 “回稟殿下,如今收到河东灾情的影响,关中米价涨了十倍,如今一斗將近五十文。” “帐面上的一万贯钱,也就只能买两万石米。” 李易忽然道。 “麩糠呢?” “一斤米的价格,能买多少麩糠?” 刘势一愣,下意识道。 “寻常情况下,一斤米能换三斤麩糠,如今雪灾影响,闹饥荒,一斤米的价格大概能买八斤麩糠了。” 李易微微一笑。 “也就是说这一万贯可以买十六万石麩糠?” 李势一愣,有些茫然。 “確实如此。” 李易点头。 “那就从帐面上抽调这一万贯银子,给本皇孙买上十六万石麩糠回来。” “顺便把仓库里的那三千石米,也都给我换成两万四千石麩糠!” “啊?”李势愣住。 他是隆昌號的掌柜,当然知道这位皇长孙殿下今日的来意。 不是要捐钱买米,賑灾吗? 这皇长孙怎么买起麩糠了? 那不是牲畜吃的饲料吗? 李易身后的芍药、武媚娘也是一愣。 芍药还好,她心思天真单纯,只想著伺候后皇长孙,其他的都不怎么关心,虽然奇怪皇长孙的举动,但是也没多想。 武媚娘则是凤眉蹙起。 自从她学会了李易口中的基础数学后,这位皇长孙殿下便將她带在身边,多了些重视。 所以,她今日是知道皇长孙的目的。 那就是来賑济关中灾民的。 可这麩糠是什么情况? 她连忙劝道。 “殿下,这麩糠就是麩皮、稻糠,与草料无异,都是用来餵食家畜家禽的,不是给人吃的。” 她琢磨著,估计是皇长孙从哪里听到了麩糠这个词,还以为人能吃,所以打算买这个。 这位皇长孙殿下金尊玉贵,自幼长於宫廷。 恐怕不知道这麩糠是给牲畜吃的,她可得好好提醒一下,別浪费了这笔银子。 李易闻言,只是眼神奇怪的瞥了她一眼,语气莫名。 “两万石米,分发下去,对於涌入关中的难民而言,远远不够。” “这十几万石麩糠,却是足够能给朝廷缓衝好一段时日,爭取时间了。” “至於麩糠是给牲畜吃的?” “灾民,能活下来的才能算人。”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 “苦一苦难民,骂名我来担!” 第62章 麩糠粥发放!武媚娘的震惊! 翌日。 长安城。 敦义坊。 冰冷的空气顺著呼吸缓缓吸入肺,让徐武整个人不由得一激灵。 他下意识的呵吐出白雾,紧了紧灰扑扑的衣襟,往粥铺走去。 他每日都要去粥铺用完早餐,然后才会去当铺打杂。 粥铺提供的米粥香甜,还有一个包子,早上吃点热乎乎的,比什么都爽利。 徐武走了几步,便发现远处不少人向著一个方向迅速聚集。 他有些好奇,便忍不住拉著一个旁边匆匆走过的人。 “兄台,请问这是发生什么了?” 那人被拉住,似乎有些不耐烦。 “隆昌號要免费发善粥,说是要賑济河东因雪灾跑来的灾民。” 说完,他便连忙走了。 徐武闻言一怔,眼睛顿时一亮。 发善粥? 免费?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粥铺,毫不犹豫的转头跟上。 有免费的粥吃,谁还吃花钱的! 徐武一边小跑,心里一边美滋滋的想。 要是这雪灾多持续一段时日,这免费的粥说不定就能多吃一段时间,能给自己省好多顿早饭钱。 一炷香后。 徐武抵达隆昌號在敦义坊的分铺。 此时,距离这分铺外约莫数十米的空地上,架著十数口大锅,热气缓缓蒸腾,不远处便排上乌泱泱一片的队伍。 徐武定睛一看。 这队伍里大部分都是衣著襤褸、面黄肌瘦的难民。 也有一小部分跟他这般打扮乾净的,甚至还看见少许几个养的白白胖胖,穿著打扮不错的人。 其中一个胖子,他还认识,叫秦勇。 这秦胖子的父母是一家大户人家里的外宅管事。 虽然是奴籍,但是靠著主家的油水,也算是过得不错,儿子秦勇更是养的膘肥体壮。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徐武心里忍不住有些不忿。 这死胖子又不缺钱,还跑过来凑什么热闹? 他心里把秦勇骂的狗血淋头,面上却是颇为和善。 “秦大郎......早啊。” 秦勇耷拉著肩膀,斜撇了他一眼,吐了口唾沫。 “你谁啊。” “李记当铺,我在那干活,前几日您还来当过玉佩呢,是我接待的。” “哦,是你啊。来,跟我后面吧,这有位置。” 秦勇摆了摆手,一副无赖的模样。 后面排著队的难民虽有不满,但是也不敢吭声。 徐武嘿嘿一笑。 “您也来吃早饭。” 秦勇笑眯眯道。 “都说隆昌號財大气粗。” “上次光是賑灾就捐了八万贯。” “想必他们的善粥也不会差。” “免费的不吃白不吃么。” 徐武面露諂媚。 “那是!” “隆昌號这半年那可是出了名的赚钱。” “听说一年得有好几万贯钱吧。” “也不知道东家是谁,居然都没人眼红。” 秦勇不屑道。 “眼红?” “你们这群泥腿子知道个屁。” “隆昌號背后的大人物,没人惹得起。” “谁敢去抢隆昌號的生意?” 徐武连忙道:“秦大郎知道?” 秦勇一脸傲然。 “我当然知道。” “朝廷前些日子举办的慈善晚宴,那隆昌號足足花了八万贯买了皇长孙殿下的一幅字。” “区区一个六岁的孩童,能写多好看的字儿?” “只能说明那隆昌號是他家的。” 嘶! 徐武顿时心里一惊,连忙道。 “原来是当今太子的產业。” 秦勇一脸傲然,也不解释。 其实他也不知道,只不过跟一眾狐朋狗友揣测过。 那隆昌號这么大声势,背后要是没人谁信啊。 除了东宫,还有谁能有这么大能耐。 总不能是那皇长孙的吧。 少顷。 就在他们说话间,队伍便已经到他们了。 秦勇嘿嘿一笑。 “尝尝隆昌號的手笔,说不定这粥还不错,咱们......臥槽,这踏马不是麩糠吗?” 他的笑容忽然僵硬在脸上。 身后的徐武也是大吃一惊,连忙凑上来,看了一眼这些锅,锅里熬煮著麩糠,粥面灰濛濛,里面还能看到一些草料和......沙子。 徐武懵了。 他虽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但是混的最差的时候也没吃过这种玩意。 这踏马给狗,狗都不吃。 不是有粥吗? 合著就是这麩糠熬的粥?! 这踏马不是餵猪的吗? 徐武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过,他前面的秦勇却是大怒。 “你们隆昌號不是逗人玩么?” “这玩意是给人吃的吗?” “你这里面还飘著土呢!” 正在拿勺子舀粥汤的汉子闻言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爱吃吃,不吃滚。” “入你娘的,穿的人模狗样,还踏马在这吃善粥,抢灾民的粮食,老子要是你爹,当初就该把你弄在墙上。” 秦勇大怒,胖乎乎的脸上肉颤抖。 “你找死是不是?” 旁边的一眾隆昌號活计们纷纷围过来,十多个大汉,虎视眈眈。 秦勇顿时怂了,连忙开溜,一边跑,一边骂。 “你们隆昌號拿餵猪的玩意给灾民吃,迟早天打雷劈。” 他跑的太快,一不小心脚打滑,哎呦一声,狠狠摔地上,胖乎乎的脸直接栽在地面,摔了个狗吃屎。 队伍里一阵骚动,旋即又安静下来。 少顷。 一些衣著乾净的便纷纷离开。 远处。 马车上。 车帘合上。 武媚娘眼神复杂的看著李易。 今日这位皇长孙殿下悄悄过来查看賑灾的情况,正好让他们撞见刚刚这一幕。 旁边的芍药今日裹著一件杏红色的丝绵夹袄,夹袄边缘镶著一圈细软的浅色兔毛,衬得她圆润的脸颊愈发俏丽可爱。 乌黑的丫髻垂在耳侧,只斜簪著一朵小巧的绒花,额上贴著梅花形的翠鈿。 她双手交叠身前,好奇的目光不时飘向窗外,见到秦勇等人离开,忍不住握著拳头忿忿道。 “殿下,这些人真坏,明明不缺吃的,还要来占便宜。” 李易笑嘻嘻道。 “没事,他们不是走了嘛,不会妨碍咱们賑灾的。” 武媚娘抿了抿唇,那双清亮的凤眸光泽流转。 “我明白了。” “难怪皇长孙殿下昨日执意要用帐面上所有的钱来买麩糠,甚至连仓库里的米都换成麩糠。” “不仅仅是想要购置更多的麩糠来满足庞大的灾民数量。” “更是因为原来皇长孙殿下早就料到今日,一旦賑灾发放善粥、粮食,就会有许多本不需要的人来占便宜。” “而等到他们发现这是麩糠......甚至是掺杂著土灰、沙子的麩糠后,便不会再来领。” “他们走了,灾民们就能领到麩糠,填饱肚子。” 说话间,武媚娘思绪渐渐清晰,便越发佩服李易。 这位皇长孙殿下真是天纵奇才,对人性了解的如此深刻。 李易笑眯眯道。 “真正的好东西,哪能轮得上最底层的人。” “只有这些没人要的,才真正能发放到有需要的人手中。” 第63章 魏王狂喜!大侄子这是路走窄了啊! 隆昌號賑灾如火如荼。 整个长安城內凡是隆昌號所在的店铺,都在发放义粥。 李易带著两女在长安城內逛了一圈,简单巡视一番。 如此两三日后。 魏王府。 “魏王殿下......” 柴令武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李泰捧著一本书,斜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 柴令武额头见汗,面上却是带著笑意。 “殿下,我跟您说个有趣的事儿。” “哦?什么有趣的事儿?”李泰翻了一页书,兴趣缺缺。 柴令武眉飞色舞道。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跟皇长孙有关。” “哦?”李泰顿时来了精神,將书放下,脸色严肃,“跟我那大侄儿有关?快给本王说说。” 柴令武嘿嘿一笑。 “您可知道这几日隆昌號广施义粥,賑济长安城內涌入的难民这件事?” 李泰眉头微微蹙起,不屑道。 “哦?还有这事儿?” “安置难民的事情,被父皇交给我那大哥了。” “看来我这大哥终究是个没能耐的,还要自家儿子帮忙。” 他冷嘲热讽了几句,旋即道。 “隆昌號有钱,大侄子调动隆昌號的钱来买米賑灾,倒是良策。” “虽然不一定能够解决关中灾民饥荒的问题,但是至少给口吃的,在民间刷了名望,对太子是好事儿。”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柴令武听出李泰中语气不善,知道这位魏王殿下向来跟太子不对付,自己要是带个太子的好消息过来,不是找骂吗? 他连忙道。 “回稟魏王......” “太子、皇长孙他们没有魏王这般高瞻远瞩。” “我刚刚听闻,隆昌號没有买米,而是买了更加便宜的麩糠来熬成粥,施给灾民。” “听说那些麩糠里甚至有灰尘、沙子,比给牲畜吃的都不如。” “什么?!”李泰声音一下子提高,黄豆般的小眼睛里满是震惊,还带著一丝窃喜。“他们用了麩糠来賑济灾民?这是真的?” 柴令武正色道:“魏王,这事儿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我哪里敢骗你,我还特地让手下人装作难民,去领了一碗粥。” “手下人回来告诉我,那玩意儿给牲畜,牲畜都不吃。” 李泰从椅子站起,双手背在腰后,腆著肚子,在屋內踱步,小眼睛滴溜溜的转动,嘴角微微翘起。 他心里乐开了花。 大侄子、好大哥,你们这是做了件好事儿! 太踏马妙了。 这简直跟把把柄送到他手上,没区別。 这大侄子也是昏了头,居然能干出这等事情。 李泰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觉得自己已经洞悉了自己那狡猾的大侄子的动机。 无非就是之前捐钱捐的多了,现在想要节省成本,又要顾忌关中涌入的灾民,不能让这些难民大批量的饿死,所以便买了更加便宜的麩糠,用这些玩意来餵饱灾民。 大侄子,你这手段挺多的。 但是这事儿可不是投机取巧就能糊弄过去的。 大侄子这是路走窄了啊! 看四叔教你做人。 李泰心里得意,只觉得终於可以报復一回这大侄子了。 想到屁股的隱隱疼痛,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臭小子,我看你这回还不得在父皇面前留下一个极坏的印象。 ................ 魏府。 “荒唐,这皇长孙殿下怎么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魏徵眉头微微蹙起,“太子也是糊涂,跟一个孩子一起胡闹,岂是储君该有的模样。” “来人,备马车!” 旁边的僕役连忙恭敬应声。 一盏茶功夫后。 魏徵出现在甘露殿外。 他刚准备入殿,却是在廊檐內撞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正是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李靖等人。 眾人见到魏徵,先是面露惊诧,旋即又恢復平静。 魏徵沉声道。 “看来诸位都知道此事了。” 长孙无忌等人微微頷首。 房玄龄沉吟道。 “玄成,你莫非是来向陛下諫言的?” 魏徵面色漠然,眉头紧皱。 “堂堂太子和皇长孙殿下做出这等事情,此事虽然不是朝廷所为,但是他们的身份在这儿,岂容小视?” “那些灾民本就是飢肠轆轆,流离失所。” “到了长安,天子脚下。” “却被用餵牲畜的麩糠来糊弄。” “这要是传出去,叫太子和皇长孙的名声岂不是坏透了?” “我要立刻稟明陛下,要好好处理好此事。” “太子是储君,皇长孙是嫡长孙,身份尊贵,名望不容有失。” 眾人闻言苦笑。 这魏徵去年被皇帝委任为太子太师。 虽然只是名义上的老师,但是这位老古板私下里还是为东宫考量的。 李靖微微一笑,沉吟道。 “魏侍中莫要著急,我们也是因为此事而来。” “只不过此事虽然叫人不解,但是皇长孙殿下,咱们又不是没见过。” “这位殿下年纪虽小,但是却极为聪慧。” “说不定这隆昌號的事情与他无关,可能是手下人所为,又或者另有玄机,你还是不要太急躁。” 长孙无忌也是微微頷首,嘱咐道。 “玄成,陛下还在病中,等会见了陛下,措辞稍微委婉一点。” “皇长孙殿下终究是个孩子,就算是出了差错也是情有可原。” 魏徵眉头紧皱,听了眾人的话,他平静的点点头。 “走吧,我们一起去见陛下。” 说罢,他一脚踏入殿中。 长孙无忌等人旋即跟上。 少顷。 经过太监通传。 眾人才被允许入殿,见李世民。 內殿。 李世民靠在龙榻上,轻轻咳嗽,面色微微苍白,但是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见到长孙无忌、魏徵等人的身影,微微有些诧异。 “今日,你们倒是凑巧了,都过来看朕?” 眾人面面相覷,即便是刚刚在殿外气势汹汹的魏徵,这会儿也是面色犹豫,一时没吭声。 殿內陷入寂静。 李世民正有些奇怪,便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父皇!” “儿臣有事稟报。” 李世民一怔,便见到一个肥胖的身影,一路小跑进来,脸上的肥肉颤动,眉头微蹙,一脸大义凛然。 李世民挑了挑眉。 “青雀?” 李泰见到旁边的魏徵等人也是一怔。 臥槽,魏大喷子也在? 第64章 李世民:大孙做错事了? 他先是愣了愣,旋即心里一喜。 魏徵此人最是刚直,向来不阿諛奉承权贵。 即便是父皇犯了错,都敢直接諫言。 眼下若是听了太子和大侄子干的好事,岂不是要在父皇面前把他父子二人喷的体无完肤? 李泰心里舒爽,只觉得老天都在帮他。 他连忙道:“儿臣见过父皇。” 李世民笑眯眯道。 “你有什么事情要稟报?” “说来听听。” 李泰眼珠子转了转,胖乎乎的脸庞上露出“为难”,旋即一咬牙道。 “父皇,此事本不该惊动您。” “但是,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不加以制止,恐怕累及皇室声誉。” 长孙无忌、房玄龄、李靖等人何其精明,一下子就从李泰的话音中听出了一些苗头,顿时面面相覷。 难道这位魏王殿下是来告状的? 李世民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严肃。 “累及皇室声誉?” “何事?” 李泰腆著肚子,恭敬道。 “回稟父皇。” “前几日,父皇曾將安置关中难民一事的重责交给太子。” “其后,关中流民不断变多。” “朝中能调动的仓粮有限,渐渐承担不了越来越多的灾民。” “大侄子的隆昌號便是鼎力相助。” “儿臣听闻长安城內各坊间,已经开设了粥棚,免费供应河东灾民。” 李世民闻言,捋了捋鬍鬚,微笑道。 “这是好事。” “大孙能在朝廷紧急之时,挺身而出,无愧於皇孙身份。” 李泰点头。 “父皇说的是。” “儿臣本也为大侄子深怀悯恤、心系苍生的善举颇感骄傲。” “但是儿臣之后却是听说了大侄子的隆昌號所施善粥,竟是以麩糠製作而成。” 李世民闻言,眼皮一跳,顿时蹙眉。 “麩糠?” “这不会是你听岔了吧。” 李泰连忙道。 “回稟父皇,儿臣也是不敢置信。” “这麩糠乃是用来餵猪、鸡、鸭、鹅等家禽牲畜的,大侄子这是做善事,怎么会给灾民们吃这玩意?” “儿臣便让人去求证,结果手下人却是端著一碗麩糠做的粥汤回来,说是隆昌號分发的。” “儿臣以为此等善举,本该为天下传颂。” “但是大侄子却是拿餵牲畜吃的麩糠,来给灾民们吃,这著实是没把灾民当成人来看。” “此事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叫天下人抨击我大唐皇室子弟沽名钓誉,以麩糠做的粮食糊弄灾民,以此博取善名?” “那些河东道难民本就是从河东流离失所,一路跌宕,转辗反侧,到我长安。” “却是遭遇这般对待,只怕是民间早已经民怨沸腾。” “儿臣本不想將此事捅到父皇身边来,以免让人以为儿臣心存构陷。” “但是此事涉及皇室声誉,若是不谨慎处置,难免波及皇室,乃至父皇。” “儿臣纵然是背负些猜忌,也不得不上諫父皇!” “请父皇圣裁。” 李泰一口气將话全部说完,没有丝毫迟滯。 天知道他来的时候心里来来回回模擬了多少遍。 殿內一片安静。 李世民眉头紧锁,脸色有些难看。 李泰的话让他心里一沉。 若是大孙真这么做的话,的確是有些不妥了。 不过,大孙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李世民颇有些沉默,忽然,他抬眼看去,目光落在长孙无忌等人身上。 “今天,你们也是为了此事来的?” 殿內眾人这会也没法当做没听见。 魏徵率先拱手。 “回稟陛下,臣等也的確听说了相关的消息。” “所以来奏请陛下,处置此事。” 长孙无忌捋了捋鬍鬚。 “陛下,这事儿是做不得假。” “长安城內已经传开了。” “只是皇长孙殿下向来做事颇有分寸。” “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房玄龄也是点点头。 “隆昌號虽然是皇长孙的,但是皇长孙也未必能面面俱到,难保不是下面人自作主张。” 李泰在一边本来听到长孙无忌等人也是来告状的,心里窃喜。 不过等听到几人为李易暗戳戳的说好话的时候,顿时怒了。 这大侄子分明乾的不是人事。 这帮大臣居然还护著。 难道就因为他年纪小,因为他是嫡长孙? 拿出点你们犯顏直諫的骨气来啊,混蛋! 李世民闻言,心里也冷静不少。 不管这事儿是不是大孙授意或者大孙知不知道,有长孙无忌等人这番话,至少也能够帮大孙甩掉不少罪责。 他心里终究是偏爱自己这个大孙子。 已经做好了准备,万一真是大孙弄出来的闹剧,就顺著大臣们的话,把锅往下推。 李泰见到李世民不说话,心里顿时急了。 这踏马这么好的机会,他要是放过,真对不起自己的屁股。 他当即沉声道。 “父皇,此事可大可小。” “民间眾怒难熄,若是让人知道咱们皇室子弟这般愚弄灾民,必然会引起民间大多数百姓的不满。” “尤其是河东道现在大片灾民居无定所,忍飢挨饿,要是他们听到这样的消息,觉得自己被羞辱,万一闹出譁变,这可怎么才好?” “还请父皇一定要彻查此事,给朝野一个说法才是。” 李世民面色一凛。 李泰的话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是却也不是没有可能。 灾民是最不稳定的群体,这也是他让李承乾亲自负责安置关內灾民的重要原因。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听到李泰的话,眉头微微蹙起,却是没有吱声。 这位魏王殿下借题发挥,他们都看得出来。 只是能为皇长孙委婉说几句话已经是臣子的极限了,再多就容易牵扯到皇室权力爭夺的漩涡中。 便在这时,魏徵上前,拱手道。 “陛下,魏王殿下所言极是。” “此事可大可小,一旦处置不好极容易造成民怨沸腾,影响非常坏。” 李泰闻言,顿时心里一喜。 还是魏大喷子给力! 神助攻啊! 不过,魏徵又很快道。 “皇长孙殿下才堪堪六周岁,虽然聪慧,但是许多事情未必能考虑周全,也许是心好,办了坏事。” “还请陛下立刻请太子和皇长孙前来,说明此事。” “若真有差错,应立刻补救。” 李泰:“???” 魏老头,你什么时候喷人这么客气了? 这不得把大侄子从道德到人品喷个遍吗? 你倒是骂啊! 第65章 李易:賑济灾民,天下苍生,这几个还轮不到你来说! 李世民闻言,也点点头。 “刘恩泰,去请太子和皇长孙。” 旁边侍候的刘恩泰闻言连忙退下。 片刻后。 李承乾的身影出现在甘露殿。 刘恩泰紧隨其后,连忙道。 “陛下,皇长孙殿下出宫了。” “奴婢已经派人去请了。” “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来。” 李世民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额头满是汗水。 他一见到李世民,连忙道。 “儿臣见过父皇。” “不知道父皇急召儿臣前来,是有何事吩咐?” 李世民神色平静。 “青雀说大孙的隆昌號帮你分担了些賑济灾民的压力?” 李承乾闻言一怔,恭敬道。 “回稟父皇,易儿前两日是这么说过。” “他跟我说,他已经吩咐隆昌號,按照他的主意已经免费发放善粥给灾民,应当能够勉强应付这些涌入长安的灾民们,后面隆昌號会陆续到关中其余州府继续发善粥。” 李世民心里一沉。 看来还真是大孙的主意。 李泰心里颇为幸灾乐祸。 虽然不一定能影响李承乾,但是能让那小兔崽子在父皇面前狠狠失分,也是极好的,最好让父皇从此之后对这小兔崽子冷淡。 长孙无忌、魏徵等一眾臣子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李世民也没说话,殿內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承乾也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连忙道:“父皇,这......这是怎么了?” 李世民嘆了口气。 “青雀刚刚过来,將隆昌號分发善粥的事情告诉朕。” “但是这善粥里煮的不是米,而是麩糠。” “啊?”李承乾闻言心里一震,顿时大惊失色。 这玩意不是餵家禽牲畜的吗? 旁边的李泰忍不住严肃道。 “太子,这大侄子虽然聪慧,却是要好好管教啊。” “为了博取善名,居然用餵牲畜的麩糠来给灾民们吃,这哪里是人能吃的东西?” “涌入关中的灾民们不少,若是民怨沸腾,一旦乱起来,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些日子安抚灾民的事务都担在太子身上,太子可谓是难辞其咎。” 李承乾顿时脸色一白。 李泰这话可谓是其心可诛。 不仅暗讽他教儿不利,还指责他身为太子没有妥善处置好安置灾民的事宜。 若是平日里,他当然要跟这个死胖子怒懟一番,但是今日,他不占理,只能硬忍。 李承乾咬了咬牙,旋即朝著李世民,拱手道。 “父皇,此事是儿臣之过。” “既没有妥善安置灾民,也没有看管好易儿。” “易儿年纪还小,虽有几分慧黠,但是终究还是个孩子,考虑事情欠妥。” “是我这个父亲没有教好。” “请父皇降罪於儿臣。” 李世民闻言,心里有些欣慰。 这大儿子虽然这些年让他颇为不满,但是总归是有作为父亲的担当。 他抿了抿嘴,刚准备开口。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熟悉的清脆童声迴荡在殿內。 “皇爷爷,你找我?” 很快,眾目睽睽之下。 一个身著靛青色圆领缺骻袍的小小身影迈入殿中。 其发顶束单髻簪白玉小冠,腰束九环蹀躞革带,足蹬乌皮六合靴。 虽然走的匆忙,但是白皙圆润的小脸上满是笑意,看起来倏为可爱。 李世民见到大孙,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大孙才几岁,他能懂什么。 真犯错也没什么。 他不动声色道。 “大孙,你到皇爷爷身边来。” 李易点点头,瞥了一眼殿內群臣和面色苍白的李承乾、略显得意的李泰,面带笑意的走到李世民身边。 “皇爷爷。” 李世民微微頷首。 “大孙啊,有件事儿,皇爷爷要问问你。”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儘管问。” “孙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旁边的李泰心里冷笑。 等会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李世民沉吟道。 “你的隆昌號广施用麩糠熬製的善粥给灾民,这事儿,你知道吗?” 他这话留了转圜余地,尤其是麩糠二字著重语气,只要大孙说不知道,他就可以將锅推给手下人。 皇帝的心思,在场眾人都看得出来。 长孙无忌等人目光闪烁,心里嘀咕。 只觉得这位陛下还真是宠爱皇长孙。 李泰则是有些不忿。 父皇怎么如此偏爱? 李承乾下意识鬆了口气。 看来父皇还是给机会的。 希望自家儿子这时候,聪明一点! 李易对殿內各种复杂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笑嘻嘻道。 “皇爷爷,我当然知道啦。” “用麩糠賑济灾民,这件事就是我吩咐下去的。”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长孙无忌、李靖等人眉头紧皱,颇有些吃惊。 李泰则是顿时眼睛明亮,一脸掩饰不住的得意。 小兔崽子,我看你这回怎么完蛋! 李承乾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李世民也是眉头紧皱。 他沉默了一会儿。 “大孙,你知道麩糠是什么吗......” 李易摇头晃脑道。 “皇爷爷,我当然知道嘍。” “这玩意就是稻穀等穀物的外皮和碎屑。” “拿来餵养家禽牲畜的。” 李世民还没有说话,旁边的魏徵忍不住有些愤怒,颇有些怒其不爭。 “皇长孙殿下,既然知道这是给家禽牲畜的,不是给人吃的,为何还要以此来作善粥分发给灾民?” 他此前虽然给李易作辩解,也是因为看在李易年纪小,也许不懂事儿的份上。 但是现在李易如此直白告诉眾人,他知道麩糠不是人吃的,著实让他有些按捺不住內心的怒火了。 李泰心里暗爽,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看著李易。 李易丝毫不慌,只是朝著魏徵笑笑。 “魏侍中,此言差矣。” “家禽牲畜能吃的饱腹,人就可以。” 魏徵一愣,顿时怒髮衝冠。 “皇长孙,你此言怕是有辱百姓。” “牲畜能够跟百姓相提並论吗?”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也是微微摇头。 皇长孙平日里看著挺聪明的,今日怎么犯浑? 魏徵都已经是颇为克制给台阶下,没想到这位皇长孙殿下却一直拱火。 李承乾脸色惨白。 这下是真完了。 父皇也保不住啊。 李世民眉头紧皱,他虽然也宠爱大孙,但是这回大孙做的是真不对啊。 他心里难免有些失望。 殿內安静下来。 李易还没有回话,李泰却是坐不住了。 他总觉得今日魏大喷子火力不够。 他忍不住,冷冷道。 “大侄子,你隆昌號出来做善事。” “本来是件好事。” “四叔也不说什么。” “只是,拿善事来博取善名,可就过分了。” “你隆昌號家大业大,弄些米粥有何难?” “非要用麩糠!” 李易笑嘻嘻道。 “四叔,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这么虚偽呢。” “我可没想博善名,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李泰闻言一愣,气的差点吐血。 这小子说他虚偽? 他顿时大怒,新仇旧恨全部涌上心头。 “大侄子!” “那麩糠......” “是给畜生吃的饲料。” “那些灾民是缺衣少食、辗转千里、九死一生才来到天子脚下乞活的我大唐子民!” “他们是人,是有血有肉、会痛会苦、指望我大唐朝廷给条生路的人,不是畜生!” “父皇与朝堂诸公,殫精竭虑賑灾安民,便是为彰显天家仁慈、朝廷恩义!” “大侄子你身为皇室子弟,岂可把百姓如此轻贱?” “父皇常说君舟民水,你不听教诲。” “拿这连猪狗都不食的污糟之物去糊弄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你良心何在?” “你这哪里是賑灾,你这是赤裸裸的在我大唐皇室的脸上抹黑。” “长安城內早已经是民怨沸腾,不知道多少人背后说隆昌號背后是东宫、是皇长孙!” ”说太子和你这位皇长孙,把灾民当牲口一样糊弄!” “这等刻薄寡恩、丧尽天良之事,岂不是让天下百姓寒心,让父皇蒙羞?!” “你莫不是要害得我李氏皇族声誉扫地,要酿成难民譁变的大祸才甘心?!”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明鑑!大侄儿此等行径,不仅寒了河东数十万灾民之心,更是在挖我大唐江山的根基啊!不严加惩处,天理难容!国法难容!” 李泰充满怒气的声音迴荡在殿內。 殿內群臣默然。 虽然这位魏王殿下喷的有些过,但是终究是占据了道义。 李承乾身形颤抖,摇摇欲坠。 魏徵面色复杂的看著这对叔侄,难得保持了寂静。 李世民面色沉凝,看向李易,却见大孙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半点难堪。 李易迎著眾人的目光,小脸上也没了笑意。 “四叔,你当真是何不食肉糜!” “河东雪灾导致长安涌入难民无数。” “敢问四叔口口声声天下大义,你可知道这些难民有多少?他们每日所吃粮食,需要多少?” 殿內颇为安静。 这话一下子把李泰问住了。 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我......我怎么知道?” “河东遭受雪灾,难民无数。” “这怎么好统计?” 李易轻哼一声。 “四叔不知道,我却知道。” “涌入到关中的不计其数。” “到我长安的,如今已经高达两万六千余人,每日还在以数千人增长。” “河东道难民无数,还在大量向著关中涌入,灾民与日俱增,长安街头隨处可见。” “敢问四叔心怀天下,可有办法让这些流离失所、忍飢挨饿的百姓挨过这寒冬最后的一个月?” 李泰眉头紧皱,脸色阴晴不定。 他迎著眾人的目光,肥胖的脸渐渐涨红。 “本王......本王可以捐些钱。”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心里微微摇头。 这位四贤王,又被皇长孙逼得露了怯。 李世民眉头微微蹙起,保持沉默。 李易却是轻笑一声。 “说来说去,你就没法子唄。” 李泰闻言,差点气的吐血。 虽然他刚刚的那些话,总结起来就是这么个意思。 但是这小兔崽子把脸皮揭破,还是让他脸皮滚烫,恼羞成怒。 他正想要再想方设法的给这小兔崽子泼些脏水,却见李易神色凛然道。 “四叔没法子,我却有法子。” “隆昌號帐面上一万贯钱,仓库三千石粮食。” “这些全都换做了麩糠,足足十八万四千石麩糠。” “若是施米粥,只有不到两万石的米,如何能应付得了长安城內数万灾民?如何能让关中十几万灾民活过这个冬天?” “麩糠是牲畜吃的,又如何?” “不管是人吃的粮食,还是牲畜吃的粮食,能够让这十数万灾民活下去,就是好粮食!” 李易略显童稚的声音迴荡在偌大的甘露殿內,却是充满了力量。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闻言顿时心神一震,沉默不语。 不错,皇长孙说的对! 他们之前只考虑这麩糠,是牲畜吃的饲料。 却是忘了,以如今的粮食储备,根本供应不了这些与日俱增的庞大灾民群体。 不管这麩糠如何劣质,但至少可以让这活生生的十数万条命活下去!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殿內颇为安静。 李承乾面色震撼,看向李易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李世民微微捋著鬍鬚,眼神欣慰。 大孙,果然是没让他失望。 是他刚刚误会大孙了。 李泰瞠目结舌,脸色难看。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来之前,他只知道要以此事给李易扣锅,却是压根没有去考虑灾情,以至於现在被这小兔崽子问的哑口无言,顏面尽失。 李易平静的看著企图给他泼脏水、面色涨红的李泰,沉声道。 “更不用说,若是施白米粥,还有无数想要占便宜的狡诈贪婪之人来领,他们更会挤占灾民们的份额。” “用麩糠,则是可以杜绝这些人。” “让长安乃至关中所有的灾民都能够吃到口粮,填饱肚子!” “四叔,你身居府邸暖阁之中,享受炉火温暖,著锦帽貂裘,食山珍海味。”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对长安乃至关中灾情,一无所知。” “却对賑灾事宜,指点江山。” “自以为心怀天下,却不过是好高騖远、沽名钓誉、空谈误国。” “我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何况我这等皇室子弟,更应该心怀百姓!” “隆昌號虽然是我的,但是面对这等灾情,我可以將隆昌號所有的银两都捐赠出去,賑济百姓。” “四叔什么都没做,却还训斥我做的不对,丟了皇室的脸面......” “敢问四叔,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大唐关中五十一个州、县,长安一百零八坊,河东道涌入其中的十数万灾民是在本皇孙的肩上担著,賑济灾民、天下苍生,这几个字还轮不到你来说!” 第66章 皇爷爷的梦中情孙! 甘露殿內一片寂静。 李泰甚至能听到自己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他手指捏的发白,胖乎乎的脸庞涨得通红,眼睛通红,胸腹像是被刀剑搅了一般,疼痛锥心。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著实把他给说懵了。 这大侄子占据道义的制高点,给他连消带打,把他脸都打肿了,硬是找不出半句不对来。 迎著殿內长孙无忌、魏徵等大唐重臣沉默的目光。 李泰只感觉胸中鬱塞,仿佛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想驳斥,想把这小子的偽善撕下来,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发出粗重的“嗬…嗬…”声。 所有的算计在李易那冰冷的事实和凛然的气势面前,都化作了无边的窘迫和一种近乎窒息的羞耻感。 李泰忽然有种找个地方钻进去的衝动,也好过在这里给这小兔崽子当活靶子。 活这么大,他什么时候这么丟脸过。 长孙无忌、魏徵、李靖等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出对方眼里的惊讶。 这位皇长孙刚刚的话虽然针对魏王,但是言语中透出的道理,却是让他们颇为讶然。 能想到以麩糠避开那些占便宜的奸猾之人这一点,著实可见这位皇长孙殿下绝非纸上谈兵,而是对民间百態有最真实的了解。 可是这位皇长孙殿下才六岁,竟已有了这般洞彻人心的智慧? 一边候著的李承乾忽然腰杆挺直,心里爽快的毛孔舒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波属实他跟刘禪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好大儿负责乱杀,他负责嘎嘎。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见到这死胖子吃瘪了。 李承乾想到这么多年一直被这死胖子各方面碾压,心里激动之下,恨不得给好大儿磕一个。 李世民深深的看了面色阴晴不定的李泰,目光落在了李易身上,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 “大孙,你做得好。” 李易闻言,转过身来,笑嘻嘻的朝著李世民行了一礼。 “孙儿是从小听著皇爷爷『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教导长大的。” “既然百姓遭难,孙儿当然要挺身而出。” “孙儿身为皇室子弟,责无旁贷。” 李世民闻言,眉宇间满是笑意。 “大孙,说得好。” “不过你倒是机灵的很,还知道用麩糠能够避开那些占便宜的百姓,使得大部分粮食都能落入有需要的灾民手中。” 李易义正言辞道。 “皇爷爷不止如此哦,將麩糠发放到灾区。” “那些官员也不会冒著风险,贪污这利润不高的麩糠哦。” “何况,这等敏感时期,出售米粮或许还能浑水摸鱼,但是出售麩糠,就太容易被盯上啦。” “所以只要將麩糠运送到灾区,可以极大程度缓解河东道灾情。” 旁边的长孙无忌、李靖等人也是面露讶然。 这位皇长孙居然还考虑到了官员这一层。 李世民闻言一愣,面色一震,旋即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大孙,所言极是。” “大孙身在宫中,却是对这人间百態、人心算计极为了解,真是了不得。” “大孙啊,你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李易笑眯眯道。 “皇爷爷,不用学。” “答案就在百姓身上。” “我们这等所谓皇室子弟、贵族、官员,本就该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不能高高在上,脱离了百姓,就脱离了实际,难免何不食肉糜。” “眼睛长在头上,当然全是问题。” “弯下腰来,全是答案。” “皇长孙说得好!”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魏徵忽然沉声道,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李易,声音响亮,倒是嚇了眾人一跳。 李易也是一愣,旋即便见到这位老臣拱手朝著他行了一礼。 李易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著魏徵的手,却发现这位老臣面容坚毅,那双犹如枯木的手有著近乎执拗的劲头,他一下子竟没扶起来。 “魏侍中,这是......”李易苦笑。 他一个六岁的娃娃哪里能受得了这位为国操劳一生的老臣的礼节? 魏徵满是皱纹的脸上却满是真诚。 “皇长孙一片诚心,賑济河东灾民。” “甚至还將自己的钱財搭出去。” “刚刚一番话更是让老夫这等为官多年的老臣振聋发聵。” “老朽此前因为麩糠煮粥一事误会了皇长孙殿下,如今该向皇长孙赔罪!” “这一拜,既是赔罪,也是为了河东灾民,敬谢皇长孙的仁德宽厚。” 李易一愣,他下意识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微微一笑。 “这老头是个固执的,你隨他吧。” 李易闻言,却是没听李世民的话,而是走到一边,也朝著魏徵行了一礼,便算是相抵。 这位老臣可是將一生都奉献给了大唐,这等大唐肱骨,他还没那么大脸直愣愣站著受礼。 他行礼完后,包括长孙无忌等在內的一眾大唐名臣,均是微微頷首,眸中满是欣赏。 天家贵胄,最易骄矜。 这位皇长孙殿下不骄不躁,秉性淳朴。 即便面对当朝重臣的郑重赔礼,亦知谦逊避让,不以年弱受功,反以晚辈之仪相还。 这般年纪能有这般罕有的沉稳与恭谦,当真少见。 李世民心里更是大为满意。 魏徵行礼,大孙虽为皇孙,坦然受之,也无妨。 但是毕竟年纪太小,如今这般受大礼而不自傲,位尊而能自谦,著实是他心目中的梦中情孙。 谁会不喜欢一个懂礼貌的乖孩子呢。 魏徵心里更是滚烫,忽然觉得这位皇长孙殿下比他爹强多了。 要不跟陛下商量一下,不做这太子太师,教导皇长孙,他还是很愿意的嘛。 殿內的李泰有些坐蜡。 唯二刚刚喷过李易的,就是他跟魏徵。 魏徵道歉了,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不过,魏徵只是生气,但是没有喷李易的道德人品。 他刚刚可不一样了,喷的有些厉害。 当然,这小兔崽子把他骂的也是体无完肤。 殿內眾人倒是没有在意李泰。 李世民沉吟道。 “大孙的麩糠賑灾之法,能为朝廷爭取相当一部分时间。” “河东道的灾民们数量庞大,朝廷必须採取有效的措施,否则让河东灾民不断流失到关中,关中也支撑不住。” “半日前,河东传来消息,朝廷丟失的那笔粮食已经找回部分。” “你们再从关中回调一批粮食换成大量的麩糠送过去,必要的时候,可以用麩糠顶上,这时候,也不能顾忌声名了。” “呵,如大孙所说,那些贪官贪墨賑灾粮,现在这麩糠送到手中,朕估计他们不会再冒著杀头的风险贪墨这利润不高的麩糠了。” “哼,真是笑话,朕迟早將他们杀光!” 李世民的话落下,长孙无忌等人心里一凛,纷纷拱手。 “是,陛下。” 皇帝的意思他们已经明白过来。 这是要先以让灾民活下来为標准。 朝廷的粮食短时间內是不够了。 就得动用这位皇长孙的麩糠賑灾法。 而皇长孙的麩糠,这时候又能体现出另外的好处。 賑灾粮发放到灾区,或许有官员冒著杀头的风险贪墨,但是这麩糠就未必了,利润太低,且在这种敏感的时期,大量出手麩糠,必然会被朝廷盯上。 想到此,眾人心里又是微微有些嘀咕。 这位皇长孙殿下当真是手段老辣,考虑周全。 这踏马是六岁? 片刻后。 群臣离去。 李泰也是灰溜溜的离开。 殿內只剩下李承乾和李易。 李世民並未理会李承乾,只是摸了摸李易的脑袋。 “大孙,辛苦你了。” 李易摇摇头。 “皇爷爷,你这话不就见外了吗?” 李世民笑呵呵道。 “不见外。” “只不过公是公,私是私。” “隆昌號这次賑灾出力不少,花了不少钱,以后皇爷爷会还给你!”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那我问您......” “这大唐江山是不是你的?” 李世民捋捋鬍鬚,微笑道。 “当然是皇爷爷的。” 李易指了指自己,眉宇间满是狡黠。 “皇爷爷的,是不是就是大孙的?” 李世民哈哈一笑。 “那当然。” 旁边的李承乾:“???” 那我走? 李易小脸满是正色。 “那不就是了嘛,皇爷爷。” “皇爷爷,您死了,这大唐以后不都是我的。” “既然是我的。” “那你岂不是拿我的钱,还我?” “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这特么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就是听起来哪里不太对劲。 李易又笑眯眯道。 “再说了,皇爷爷!” “谈钱伤感情!” “易儿賑灾,又不图您给我钱。” “那都是为了大唐啊。” 李世民:“......” 他轻咳一声,瞥了一眼李易粉雕玉琢的小脸,笑眯眯道。 “大孙说的对。”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我就不还了。” “本来还想赏赐大孙江南道的一些地皮......看来也是不用了。” 李易一愣,立刻义正言辞道。 “皇爷爷,谈感情伤钱啊。” “这地皮,多大的?” “您答应给我,可不能反悔!” 第67章 你妈逼的? 一月后。 河东道的灾情渐渐稳定。 得益於隆昌號在关中稳定了大量的灾民,给河东道缓解了不小的压力,隨后便將之前的那笔善款捐赠的粮食找到了七七八八。 灾民们得到了朝廷的賑灾粮,便也渐渐稳定下来。 而隆昌號因为表现突出,被李世民亲自题字了一面“为国为民”的牌匾,名声大振。 如今的隆昌號即便不用抬出皇长孙的名头,只需要將这面金字招牌抬出来,就足以震慑不少人了。 而隨后李世民又赐了不少江南道的地皮给隆昌號,隆昌號在红袖的操持下,一下子在江南道开设了不少分铺。 东宫。 毓德轩。 李易睡眼惺忪,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恋恋不捨的准备离开暖和的被窝,刚伸出脚出去,触碰到外面的寒冷,立马又缩回去。 md,大清早,正是赖床的时候! 何况,这芍药给他暖的被窝,香喷喷的,哪里捨得起来。 冬天寒冷,每天都有芍药和其他丫鬟轮流给他暖床,每天躺进被窝里,都是暖和的,简直爽......简直是万恶的封建时代口牙! 又赖了约莫半个时辰。 李易才在芍药的伺候下,穿戴整齐,坐上马车,前往弘文馆。 .............. 片刻后。 弘文馆內。 李易刚刚踏进学堂,便见到程尚礼手舞足蹈,嘴巴乱动。 “噗嗤嗤,噗嗤嗤,嘖嘖嘖......呼嚕嚕......呼嚕嚕!” 李易:“???” 我尼玛,是我没睡醒吗? 这小子在b-box?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又见不远处的魏颖双脚不停的往后摩擦,格外的丝滑。 臥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太空步。 这踏马给我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大唐吗? 还是说这两傢伙被穿越了? 李易一脸懵逼。 旁边的程尚礼总算会消停下来,见到李易连忙兴奋的打招呼。 “皇长孙殿下!” 他一嗓子,总算会把学堂內眾人的目光给吸引过来,落在李易身上。 眾人纷纷问好。 “班长好!” “皇长孙殿下好!” “殿下,我想死你了!” “殿下,我爹拿你举例,骂了我一假期,我苦啊!” “......” 学堂內一眾嘈杂。 李易熟练道。 “同学们好,同学们辛苦了。” “殿下辛苦了。”一眾小屁孩齐声道。 李易嘻嘻哈哈的跟一眾人打完招呼,旋即朝著程尚礼道。 “尚礼啊,这个,你刚刚这b-box,跟谁学的?” 程尚礼一脸懵逼,挠了挠头。 “殿下,您说啥b玩意?” 李易:“......” 这话怎么听起来感觉不对劲? 他轻咳一声。 “就你刚刚那个嘴巴动来动去的......” 程尚礼有些纳闷。 “没跟谁学啊,皇长孙。” “这也不用学吧。” “我嗓子卡痰,就吐了两下。” 李易:“......” 你妈......身体健康。 这会旁边的魏颖也终於停下来。 李易忍不住道。 “魏颖,你刚刚那是......什么情况?” 魏颖一脸晦气。 “害,別提了,殿下。” “刚刚踩了老大一坨狗屎,我到现在还没腻乾净呢。” 李易:“......” 你可赶紧滚吧。 焯! 老子还以为你俩被穿越了。 旁边的尉迟循毓和李敬业也凑上来。 尉迟循毓竖著大拇指。 “皇长孙,这下你可威风嘞!” “我听我爷爷说,你賑灾救活了十几万灾民。” “老牛逼了。” 李敬业也连忙道。 “是啊,我也听爷爷说了。” “说是皇长孙殿下妙计定长安,是人中龙凤啊。” 旁边的程尚礼摇头嘆气。 “皇长孙殿下,大家都在过假期,为什么你这么突出?” 李易维持平静,风轻云淡道。 “基操,勿6。” 魏颖终於把鞋底蹭完了,凑上来道。 “皇长孙......” “不收徒。”李易沉吟道,“但收坐骑。” 眾人:“......” 李敬业轻咳一声,忍不住道。 “皇长孙,到底怎么样,才能变得跟你一样优秀?” “我在家玩的好好的,我爹忽然回来骂了我一顿,说我天天就知道玩,就不能多看看书,向皇长孙学学!” 魏颖嘆气道。 “大人都一个样。” “我在家看书了,我爹回来骂我就知道看书,就不知道学学皇长孙的智慧。” 旁边的程尚礼挠了挠头。 “我既没玩,也没读书,倒是钻研素描画技。” “我爷爷骂我就知道画春宫图,也不知道跟皇长孙学点真刀真枪的,说是皇长孙才六岁,已经从宫里拐了一个才人回去了。” 李易:“......” 污衊,都是污衊啊。 尉迟循毓嘆了口气。 “我家里人倒是没骂我。” “只是皇长孙,你下次再干这种賑灾的事情,能不能把我带上?” 李易一愣。 “为什么啊?” “賑灾可是很苦的哦。” 尉迟循毓一脸苦涩。 “我不是自愿的,我也是被人逼的。” “谁逼你的?”李易有些好奇。 尉迟循毓嘆气道。 “我妈逼的。” “她非说要我跟著皇长孙多锻炼锻炼。” 李易一愣。 “你妈逼的?” 尉迟循毓点点头。 “对,我妈逼的。” 李易:“......” 唐代大多称呼母亲为阿娘,也有称呼妈妈,不过大部分都是限於儿童或者非正式场合,是较为口语化的称呼。 不过听到李易耳朵里,却是有些彆扭。 旁边的李敬业也是面露愁容。 “我也是,皇长孙下次再有事,叫上我,我给你打下手,干杂活。” 李易一愣。 “你也是你妈逼得?” 李敬业犹豫了一会儿。 “都有吧,不过要说我妈逼的,倒也没问题。” “阿娘总说我舞刀弄枪是纸上谈兵,要像皇长孙一样能解决实际问题,才是本事。” 魏颖和程尚礼也连连点头。 李易一接触到二人的目光,也忍不住道。 “你们......也是你妈逼的?” 程尚礼摇头,指了指魏颖。 “他是他妈逼的。” “我是我爹逼的。” 李易:“......” 这踏马都乱成什么样子了,还能好好说话吗。 第68章 李易:谁能把假期时间用在写功课上啊! 李易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道。 “夫子布置的假期功课,你们完成了吗?” 程尚礼、李敬业、魏颖、尉迟循毓纷纷沉默。 程尚礼一脸茫然。 “夫子布置功课了吗?” 其余四人一脸无语。 程尚礼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他有些哭丧著脸,看向李易。 “皇长孙殿下,你们都写了吗?” 李易轻咳一声。 “正经人谁写功课啊?” “老李,魏颖、尉迟,你们写功课了吗?” 魏颖微笑道。 “当然没写。” 尉迟循毓嘿嘿一笑。 “就是,我也不写。” “老李,你写功课吗?” 李敬业摇头。 “我不写,皇长孙写了吗?” 李易笑道。 “谁能把假期时间用来写功课啊。” “写出来的那能叫功课吗?” 四人对视一笑。 程尚礼闻言,刚刚的那点害怕,顿时不翼而飞。 他嘿嘿一笑。 “大家都没写,那我也不担心了。” ............... 一个时辰后。 屋內。 周炳面色严厉的看著面前的程尚礼五人。 “夫子交代的功课,你为何不做?” 程尚礼耷拉著脑袋。 “夫子,我错了。” 周炳看向旁边的李敬业。 李敬业諂媚道:“夫子我错了,千万別告诉我爹!” 周炳冷哼一声,又看向魏颖。 “你呢?” 魏颖脸色苍白。 “我补!” “今日就补给夫子。” 周炳看向尉迟循毓。 尉迟循毓沉声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 “夫子,你要罚,就罚我一人!” 周炳眼皮跳了跳,额头青筋毕露。 “你不说的废话吗?” “你自己的功课不做,为何我会怪罪旁人?” “小小年纪,江湖气倒是学的不少。” “回去告诉令尊、令堂,不日我將去拜访。” 尉迟循毓:“......” 补药啊! 夫子! 周炳教训完了四人,目光落在后面的李易身上。 他眉头紧皱,心里冷哼一声。 就算是皇长孙殿下也绝不可能因此而搞特殊。 他们弘文馆是为大唐培养人才。 就算是太子小时候也在这里就读。 如因为某人而徇私枉法,那他们还怎么为人师表? 想到此,周炳心里便是一阵豪气顿生,面色凛然。 “殿下,这布置的功课,为何不做?” “因为我善。”李易清脆的童声迴荡在屋內。 李敬业、尉迟循毓几人:“......” 屋內其他夫子:“......” 周炳眉头紧蹙。 “皇长孙殿下这是何意?” 李易面不改色道:“夫子,这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功课做得再多,不如落到实处。” “我於假期之中,賑灾河东道百姓。” “日夜辗转,夙兴夜寐,终於让十数万百姓饱腹过冬,死伤者甚少。” “始终践行皇爷爷『君为舟,民为水』的圣训,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把功课写在大地上,把文章答在百姓里。” “把理想实现在民间,把信仰践行在双手上。” “学生非敢轻慢圣贤书,实闻河东哀鸿遍野,寧负一纸功课,不误万民生机。” 李易鏗鏘有力的话迴荡在屋內,听得李敬业四人一脸懵逼。 皇长孙殿下,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周炳等人也是一脸愕然。 旋即,一个老头忍不住道。 “河东賑灾一事,竟是与皇长孙有关?” 其余等教郎们也是有些好奇的看著李易。 他们平日里都在弘文馆呆著,一心钻心圣贤典籍文章,对於外面的事情只是略有耳闻,却是了解的不多。 只知道河东道雪灾严重,有不少灾民涌入长安,然后朝廷賑灾诸如此类大概事宜,其余的便不清楚了。 周炳也是有些吃惊的看著李易。 他对賑灾的事情知道也不算多,但是知道长安城內有善粥賑灾。 难道这位皇长孙殿下竟也参与到了賑济灾民的事情中? 如果是这样,那喷不了,確实是善! 这时候,旁边本来蔫巴的程尚礼等人顿时来了精神。 虽然他们年纪小,但是他们对这事儿可谓是知之甚详。 谁让他们的爷爷都是大唐的顶级大佬。 更重要的是,他们和皇长孙殿下同期,自然而然的就被爷爷们拿来跟皇长孙对比。 虽然因此偶尔挨骂,经常偶尔,但是总归是皇长孙的小弟,他们对皇长孙充满了崇拜,所以对皇长孙的事跡,没有人比他们更懂! 程尚礼当即眉飞色舞道。 “几位夫子怕是不知道......” “河东道难民最少十几万人跑到了关中。” “朝廷財政吃紧,满长安只有皇长孙殿下站出来,將隆昌號的钱拿出来买了大量的麩糠賑济灾民!” “不错!”魏颖摇头晃脑。“后来因为麩糠的事情,我爷爷还误会皇长孙是侮辱百姓,就去了皇宫,最后才知道皇长孙用心良苦啊!” 李敬业满脸崇拜,声音低沉,气泡音从喉咙处迸发而出。 “何止是用心良苦,简直是洞彻人心。” “一来是钱財有限,二来,皇长孙是怕用好米发下去,被那些不需要的人来占便宜,占了那些灾民的份额。” “所以才想出此策。” “不过外人不解,总外有骂名落下,但是皇长孙却是丝毫不顾及声名,只想要救下河东道灾民!” “关中难民十几万条性命、无数骂名,皇长孙殿下一力担之!” “不惧流言,宠辱不惊,以一人之力,拯救万民於水火之中,此为大丈夫!” 李敬业对皇长孙殿下崇拜的五体投地,將皇长孙的事跡娓娓道来,还添加了不少自己对皇长孙的敬意。 他的气泡音迴荡在屋內,包括周炳在內的几位教郎们均是头皮发麻,目瞪口呆。 短短一个假期,这位皇长孙殿下居然做出这等惊天动地的事情?! 救了十几万人的性命? 这可是功德无量啊! 儒家三不朽境界,这位皇长孙居然轻而易举的就做到了其中之一的“立功”! 虽然比起那些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名臣將相还差得远,但是这tm才六岁啊! 周炳等教郎的目光顿时变得炽热起来,心里颇为激动。 明君种子啊! 这位皇长孙殿下要是以后成了千古圣君,他们也能吹一辈子了。 屋內陷入诡异般的寂静。 程尚礼、李敬业、魏颖三人说爽了,满脸陶醉。 皇长孙太牛逼了。 旁边的尉迟循毓:“???” 词都被你们说了,我tm说什么? 他憋了一会儿,点点头。 “皇长孙牛逼!” 李易:“......” 逼都让你们装了,我装什么? 他犹豫了一会儿,迎著眾教郎激动的目光,不由得轻咳一声。 “功劳並非我一人,而是大家眾志成城。”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第69章 李世民:大孙,夫子布置的功课,你交了吗?李易:如交 周炳等教郎顿时肃然起敬。 瞧瞧,这就是圣君种子啊! 思想太tm有高度了。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眾教郎心里默默咀嚼这句话。 虽然是个大白话,但是听起来意蕴深刻啊。 周炳则是想的更多。 他脸上顿时满是笑容。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皇长孙殿下说得好。” “书本上写的文章再多,不如干实事。” “皇长孙殿下的功课已经作答,我会评甲上等。” 李易拱了拱手。 “多谢周夫子。” 他旋即又朝著其他几位教郎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开。 旁边的程尚礼等人也是意气风发。 虽然这事儿跟他们没半毛钱关係,但是,他们是小弟啊,也是与有荣焉。 四人於是昂首挺胸的准备离开。 “你们站住!” 四人一愣,回过头来。 周炳骂道。 “谁让你们走了?” “你们功课不写,还想跑?” “功课不想写是不是?” “好,把功课的题目抄一百遍给我!” 李敬业、程尚礼、魏颖、尉迟循毓:“???” ................ 半日后。 甘露殿。 李世民披著件宽鬆的袍子,面色沉凝的看著左手中的奏章,陷入沉思,空出的那只右手时不时抓一把旁边的蜜饯尝两口。 这是他的习惯,思考的时候总想著吃点蜜饯。 而且向来只吃一盘,吃完了就不吃了。 这点爱好也只有贴身侍奉的刘恩泰才知道。 少顷。 盘子里的蜜饯吃完。 李世民重新陷入沉思,宛如雕塑。 旁边的刘恩泰不敢打扰,只是悄悄退下,將蜜饯盘子收走,让宫女將檀香点燃。 少顷。 李世民眉头紧锁,將奏章缓缓放下。 殿內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爷爷~” 李世民下意识抬眼看去,便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蹦蹦噠噠出现在他的面前。 李世民脸上的严肃顿时化作笑容。 “大孙......” 李易笑嘻嘻的靠著李世民身边坐下。 “皇爷爷,看什么呢,刚刚你脸色挺严肃的。” 李世民笑呵呵的指了指面前的奏章。 “去年,薛延陀真珠可汗派叔父沙钵罗泥熟俟斤向我大唐献马请婚。” “皇爷爷同意了。” “今年就派人过来不停的送国书。” “一边提醒我大唐和薛延陀是友盟,另一边薛延陀则是催促这门婚事定下日程,儘快成婚。” 李易若有所思。 薛延陀请婚? 李世民倒是没在意李易的表情,而是微笑道。 “大孙,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从弘文馆回来了?” “今日弘文馆开学,你来没来啊?” 李易按捺住內心的念头,下意识道。 “如来。”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大孙,到底来没来?”李世民有些纳闷。 李易正色道:“如来啊!皇爷爷!”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这小子跟他打什么机锋呢。 他轻咳一声。 “大孙,刚刚魏徵、李勣才呆在皇爷爷这儿呢。” “说是弘文馆托人给家里送了消息,他们的孙子都没做功课,被弘文馆的教郎们罚了。” “大孙,夫子布置的功课,你交了吗?” 李易义正言辞道:“如交!”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他揉了揉眉心,终於是忍不住將大孙抱怀里,一阵捏大孙的脸,直到大孙求饶,才算是念头通达。 “大孙,让你给我打机锋!”他轻哼一声。 李易揉了揉脸,將弘文馆里的事情说了一遍,振振有词道。 “皇爷爷,我也没跟你打机锋啊。” “我今天去了什么也没干,夫子觉得我賑灾肯定累著了,又让我先回来,这不就等於如来吗?” “那功课我是真没写,但是夫子非说我甲等上。” “如交也没问题。” 李世民:“......” 还真让这臭小子给圆上了。 他轻咳一声。 “皇爷爷也没说你说的有问题。” “那你还捏我脸。”李易颇有些不满。 李世民振振有词。 “皇爷爷要是没当你皇爷爷,那当然不能捏你脸。” “可要是皇爷爷当了你皇爷爷,还不能捏你脸,那皇爷爷不是白当了?” 李易:“......” 不是,皇爷爷,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完了,这皇爷爷被自己带跑偏了。 搞抽象是吧,你这成老抽了。 见到大孙一脸懵逼的模样,李世民终於是面露笑容,颇有种苦练多日,终於一鸣惊孙的爽感。 他哈哈一笑道。 “大孙,皇爷爷说的有理吗?” 李易撇撇嘴。 “皇爷爷,你別哈哈哈了,我都看到你咽喉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苦练多日,终究还是不如大孙灵机一动。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 “大孙啊,你今日既然放学早......” “那正好,皇爷爷教你看奏章!” 李易眼睛一亮。 老登,终於要把焚诀交出来了。 他连忙乖巧道。 “好噠,皇爷爷。” 李世民笑呵呵的拉著他,將刚刚的奏章,放到李易面前,又从案几边拿来几份奏章。 “喏,这些都是薛延陀与我大唐互通的国书、奏章,记录了薛延陀与我大唐从去年到今年所有的事宜。” “去年,薛延陀请婚。” “朝中因为此事,颇多爭吵。” “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人认为薛延陀狼子野心,迟早要反,所以应该一战定平。” “长孙无忌、房玄龄他们则是反对,认为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若伐薛延陀,恐劳民伤財。” “大孙,你说说,为什么皇爷爷会同意赐婚薛延陀?” “难道尉迟敬德他们说的是错的吗?” 李世民说完,笑吟吟的看著自家大孙。 教导大孙看奏章,一半是逗大孙,顺带放鬆一下自己紧绷的心神,另外一半却也是真心实意。 经过賑灾一事,他心中想要培养一个皇太孙的想法,越发坚实。 自己的那些儿子里,李泰嘴巴甜,会討他这个父皇欢心,但是据他观察,这儿子对兄弟姐妹估计下手狠,若是李泰当皇帝,日后少不得皇室动盪。 李承乾是长子,但是这些年品行不端,做了一堆惹他不开心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能力虽有,但不突出。 李恪倒是各方面他很满意,但是不是嫡出。 李治是嫡子,但是性格太软弱、优柔寡断,他不喜欢。 看来看去,还是自家大孙最得他心意。 李易顿时慎重起来。 知道这是皇爷爷的考校。 可得认真了! 他仔细的看著这些奏章,唇红齿白的小脸上满是严肃。 李世民见大孙这副严肃的模样,倒是颇觉有意思,眸中满是慈爱的看著大孙。 好一会儿。 李世民笑道:“大孙,从这些奏章上,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李易乌黑透亮的眸子满是认真,沉声道。 “看出来了,皇爷爷你藏的很深啊!” 李世民心里一惊。 还真叫大孙看出门道来了? 他连忙道。 “大孙,你都看出什么来了?” 李易严肃道。 “皇爷爷,你刚刚是不是吃蜜饯了?” “啊?”李世民猝不及防,一脸懵逼,“大孙,你怎么知道?” 李易指著奏章。 “你的奏章上有它的蜜香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李世民:“......” 第70章 话糙理不糙,但是大孙这话也太糙了 他还以为大孙看出薛延陀的门道来了。 没想到大孙看出的却是这玩意。 李世民心里有些尷尬。 有种偷吃被大孙抓住的感觉。 他轻咳一声。 “大孙,这都是皇爷爷批阅奏章时候的小癖好,无关紧要。” 李易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明白! 这就跟他前世写作业的时候喜欢吃辣条,最后作业交上去一股辣条味一个道理。 李世民笑呵呵的转移话题道。 “大孙,你还没说说看完奏章,你有什么想法呢?” “你说说看,皇爷爷,为什么会同意薛延陀的请婚?” 李易摸了摸下巴,乌黑透亮的眸子里满是思索。 “皇爷爷,贞观四年,我大唐跟薛延陀联盟灭东突厥,薛延陀此后便成了漠北草原的霸主。” “但是薛延陀虽然强大,却不一定能够慑服回紇、仆骨等铁勒部落。” “而我大唐在灭了东突厥之后,將东突厥的降部安置在漠南,这些东突厥的降部对於薛延陀而言,是一个插在草原的钉子。” “薛延陀也必然担忧我大唐会利用漠南突厥降部牵制薛延陀,甚至联合其他铁勒部落削弱自己。” “所以薛延陀向我大唐请婚,是为了得到大唐的官方认可,有天可汗的认可,他在漠北的统治就有了合法性。” “而皇爷爷之所以同意请婚,其一便是为了经营西域,大唐暂时不愿意北方草原再起征伐,影响到大唐对西域的统治。” “其二,皇爷爷一直有攻打高句丽的想法,若是將薛延陀逼到对面,撕破脸皮,一旦我大唐攻打高句丽,薛延陀跳出来,突袭漠南,那我大唐將陷入北有薛延陀,东有高句丽的两线困境。” “而用联姻换漠北边疆稳定,然后利用这段稳定的时间,经营好西域,拿下高句丽,这两步对大唐至关重要。” 隨著李易清脆的童声迴荡在甘露殿內,李世民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心里带著一丝激动和惊讶。 这大孙才六岁啊! 居然將各方势力与大唐之间的掣肘关係,看的如此透彻。 光是凭这战略般的目光,就足以胜过朝堂上九成九的官员了。 这是天生的皇帝种子! 李世民心里泛起喜悦与震撼。 他虎目中满是慈爱,揉了揉李易的脑袋。 “大孙说的好。” “真聪明啊,大孙。”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坐镇长安,將天下各方势力盘亘於鼓掌之中,筹谋万里,孙儿还差得远呢,能学到皇爷爷一成的本事,就足以让孙儿骄傲了。” 李世民闻言,顿时眉开眼笑。 他到这个地位,被讚誉的次数太多,已经麻木了。 但是这拍马屁要看谁! 那些混跡官场的老油子拍马屁,他是半点爽感也无。 换做是大孙就不一样了。 六岁的孩子,他能说假话吗? 李世民嘴角微微翘起。 “大孙,你这就太恭维皇爷爷了。” “大唐又不是靠皇爷爷一个人。” “还是要靠朝廷上下一心,文武百官统筹相济,出谋划策。” “皇爷爷这个皇帝也只是坐镇中枢,把握大局罢了。” 李易心里嘀咕。 皇爷爷,你別装了,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他不动声色道。 “皇爷爷,我大唐虽然栋樑无数,但是都得要皇爷爷领导他们,没有皇爷爷,大唐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王朝罢了。” “有了皇爷爷,才是盛唐!” 李世民心里那个舒坦,浑身毛孔仿佛都舒张了。 这话把他听爽了。 大孙能说假话么? 肯定都是真话啊。 他轻咳一声。 “大孙啊,皇爷爷觉得你年纪虽然小,倒也是颇有见地。” 李易嘴角一勾。 四叔、便宜老爹、九皇叔,皇位之爭,从来如此。 爷孙俩商业互吹一波。 李世民旋即笑道。 “大孙,那你怎么看薛延陀今年的催婚奏章?” “朝中直到现在,还在为此事爭论不休。” 李易若有所思,反问道。 “皇爷爷,是后悔去年答应薛延陀的请婚了?” 李世民不置可否,只是微笑道。 “契苾何力向皇爷爷諫言:薛延陀本是铁勒小部,因我大唐才得以崛起,如今虽强,却內部矛盾重重。” “若与之为婚,薛延陀將借大唐威望压制內部,未来必成北方大患。” “不如趁其聘礼未备,拒婚以挫其锐气,使其內部离心。” “契苾何力出身铁勒契苾部,他跟薛延陀有些仇怨,因为当年薛延陀曾经欺压过他的部族。” “他对薛延陀极为了解,皇爷爷相信他此番諫言,也不是出於私怨。” “皇爷爷只是担心,若真如契苾何力所言,日后薛延陀成为东突厥那样的草原霸主,又会对我大唐產生极大的掣肘。” 李易闻言,心里嘀咕。 何止是薛延陀,吐蕃现在就有这样的趋势。 要不是文成公主入藏,松赞干布怎么会得到政治上的支持,从而轻而易举的统一青藏高原等地。 这件事很难评,从李世民当初的决策上来说,以和亲稳定吐蕃关係,是正確的。 但是谁tm能想到吐蕃休养生息二十多年,硬是追上大唐,大非川之战把大唐打了个晕头转向,后面一度成为大唐最有威胁的“邻居”。 当然,这事只有他这个穿越者才能知道。 李易乌黑透亮的眼睛转了转,笑嘻嘻道。 “那皇爷爷的確是想要拒婚?” “但是又因为皇爷爷之前答应了,现在直接拒绝,抹不开面子。” “皇爷爷,你这不就是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吗?” 李世民:“......”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虽然说话糙理不糙,但是大孙这话也太糙了。 他轻咳一声。 “大孙啊,你这话跟谁学的。” “我爹。”李易隨口找了个人背锅,旋即又一本正经道。 “皇爷爷,这事儿,孙儿倒是有个点子!” 李世民微微蹙起的眉头,又缓缓舒展,颇有些惊奇的看著李易,半信半疑。 “哦?大孙有法子?” 第71章 李世民:你当我爷爷算了! 李世民其实是有些不太相信大孙能有什么办法的。 毕竟这是政治博弈。 大孙天资聪慧,又有超绝的战略眼光,但是政治这玩意,没有个几十年的浸淫,很难玩得转。 他想到李易的一贯作风,忍不住道。 “大孙,咱们大唐是天朝上国,得有大国雅量。” “一举一动都被人盯著呢。” “大孙的法子,不能让皇爷爷太下不来台。” 李易:“......” 他粉雕玉琢的小脸紧绷,一脸不爽。 “皇爷爷,你这话看不起谁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心孙儿跳起来打你膝盖!” “孙儿我是这么不讲究的人么?” 李世民眼神幽怨。 你小子,什么时候讲究过? 李易无视皇爷爷的眼神,振振有词道。 “皇爷爷,其实像薛延陀这样的,想要拒婚很简单哦。” 李世民一脸狐疑。 他跟满朝文武討论过两三次,愣是没討论出来怎么合理拒绝薛延陀,又不落面子的法子。 这大孙说的这么轻鬆的样子,是真知道,还是打算逗他玩? 李世民轻咳一声。 “大孙,你说说看。” 李易笑嘻嘻道。 “薛延陀不是想要求婚么?” “那不得下聘礼吗?” “咱们大唐可是娘家,给这个蛮夷女婿多要点彩......聘礼不过分吧。” 李世民一怔,有些惊诧。 李易又道。 “薛延陀是草原游牧部落。” “咱们就跟他们要一份天价聘礼。” “比如,要个一万匹马、十万头牛、二十万只羊。” “薛延陀是游牧民族,以牲畜为核心財富。” “你跟他要大量的马、羊、牛,必然会让其左右为难。” “恐怕要凑齐这一份聘礼,不容易。” “凑不齐,咱们就拒婚!” “区区一个蛮夷黄毛,连聘礼都没有,还想娶我大唐的公主?” “我大唐拒绝,也是合情合理,天下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总结来说,就三句话。” “我大唐天朝上国,要面儿。” “娶我闺女。” “打钱!” 李世民闻言,心里一震。 大孙的话让他豁然开朗。 这tm有道理啊。 他眉头紧皱,连忙道。 “大孙,假如薛延陀孤注一掷,哪怕是元气大伤,调动超过半数部落规模的牲畜,也要凑齐这一份聘礼呢?” 李易轻哼一声。 “皇爷爷......” “凑齐了,又怎么样?” “这天有不测风云,从薛延陀到长安,路程可是远著呢,谁能保证这路上不会发生点其他的意外?” 李易在意外两个字上著重了语气。 李世民若有所思。 这大孙够阴啊。 不过却是完美解决这件事。 李易摇头晃脑继续道。 “皇爷爷,你以为大孙在第三层,其实大孙在第五层噠!” “这份天价聘礼,可不仅仅是为了为难薛延陀!” “皇爷爷,你之所以在犹豫拒婚,不就是因为担心薛延陀实力强大,有可能会威胁到大唐吗?” “很简单,咱们试探一番薛延陀即可。” “咱们的天价聘礼中,马代表著薛延陀的军事实力,牛、羊代表著薛延陀的经济实力。” “只要薛延陀能够拿出来,就说明其经济、军事实力雄厚,有资格威胁到我大唐。” “大唐必须拒婚,然后调整国策,加以制衡!” “若是他拿不出来,说明其內部虚弱,更要拒婚,趁机痛打落水狗!” “皇爷爷以天可汗的身份驳斥了薛延陀想要求婚的请求,薛延陀必然会在草原一眾部落中威望尽失,本来就不服他的部落会更加分裂,內部离心。” “到那时,薛延陀忙著镇压內部,根本不可能分过精力来阻挠我大唐经营西域、北伐高句丽!” 李易略带狡黠的声音迴荡在甘露殿內。 李世民心里一震,倒吸一口冷气,颇有些吃惊的看著面前的大孙,心里的情绪跌宕起伏。 大孙这些话犹如闪电一般在他脑海中轰鸣。 太妙了! 一箭数雕。 不仅体面拒绝薛延陀,而且还能试探薛延陀的实力。 按照大孙的这个点子,大唐即便是毁约,也是理直气壮。 他心情顿时大好,捋了捋鬍鬚。 “大孙啊,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 “倒真是灵光。” 李易嘴角一抽。 这踏马还用想吗,后世每个丈母娘都会。 想起前世某彩礼省的前女友。 他嘆了口气,一脸沧桑。 “皇爷爷,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他哭笑不得道。 “你小子,说话这口气,跟你是我爷爷似的。” “我看你当我爷爷好了。” 李易震惊。 从未听说过如此要求。 他犹豫了一会儿,挠了挠头,靦腆道。 “小李啊,菜就多练。” “好好干,好好学。” “年轻时候不会多问,老了脸皮就厚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这臭小子,让你当爷爷,你还真当啊! ............... 翌日。 甘露殿內。 “......三句话,让薛延陀为我大唐付天价聘礼。”李世民兴致勃勃的將昨天大孙跟他说的话,拿来在群臣面前装逼。 殿內眾人闻言,均是面露愕然。 契苾何力则是兴奋起来,他连忙道。 “陛下此言,可谓是一语中的。” “我大唐虽然答应了薛延陀,但是,只要薛延陀没有完成聘礼,咱们大唐就不算失信。” 其余一眾武將,诸如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人纷纷面露喜色,他们可是一直主张不和薛延陀和亲。 眼下皇帝陛下要拒婚,著实让他们欣喜。 长孙无忌等人沉默。 房玄龄拱手道。 “陛下,拒婚有了光明正大的藉口,让我大唐不失信於人,但若是薛延陀由此,对我大唐怨恨,暗中骚扰西域,乃至阻挠我大唐进攻高句丽怎么办?” 李世民微笑道。 “玄龄,你想想,他们作为一个游牧民族,若是他们连朕提出的这些马、牛、羊都拿不出来,这说明薛延陀內部並非表面这般强大。” “即便我们大唐拒绝了他们,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朕这个大唐皇帝拒绝了薛延陀可汗,在草原部族眼中,也就意味著天可汗不认可薛延陀,那他就算不得草原霸主,回紇、仆骨等部也不会服气他。” “薛延陀內部不稳,想要牵制我们对付高句丽,更是不太可能,就算是有小动作,也影响不了。” “相反,若是他们能够拿出来,也就意味著他们有充足的实力。” “这样的邻居,哪怕是让朕暂缓进攻高句丽的计划,也绝不能助他统一草原。” 房玄龄也是极聪明的人,只是刚刚没往这方面想,经过李世民一点拨,顿时恍然,连忙沉声道。 “陛下目光如炬,早有筹谋。” “是微臣多虑了。” 程咬金立刻諂媚笑道。 “陛下圣明,目光如炬,洞彻万里!” “薛延陀那点伎俩在陛下面前,著实不够看。” “陛下这计策高,实在是高!” “照臣看,这不光是断了他娶公主的念想,更是抽了他脊梁骨,保管让那真珠可汗气得跳脚,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这买卖,咱大唐稳赚不赔!” 其余等臣也是连忙点头,心里暗骂程老贼拍马屁的功夫太顺溜,不等等他们。 长孙无忌捋了捋鬍鬚,微笑道。 “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此法既全乎朝廷体面,又能不动声色间试探敌之虚实,乃至分化其眾,实乃阳谋之典范。” 一向沉寂的李靖也是微微頷首。 “陛下此策,深得兵法『攻心为上,伐谋次之』之精髓。” “仅以一条聘礼之令,便可令薛延陀主动暴露虚实,陷入进退维谷之境,而我大唐稳坐钓鱼台,坐观其变。” “无论结果如何,皆有利於我大唐。” “此策可谓高明!” 李世民被眾人一番讚赏的话吹嘘的心里暗爽。 不过,他毕竟是老辈子了,有属於老辈子的从容,知道怎么装逼,最为致命。 他风轻云淡道。 “诸位卿家谬讚了。” “此策並非朕的计谋。” “而是大孙的点子。” 殿內驀然一静。 包括长孙无忌、李靖、房玄龄等在內的大唐名臣们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心里满是震惊。 他们没听错吧,陛下莫不是在开玩笑? 这tm是那位皇长孙的点子? 这位皇长孙竟有如此政治智慧? 这tm是天赋异稟的皇帝种子? .............. 弘文馆。 李易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程尚礼忍不住道。 “皇长孙殿下,你没事吧,受风寒了?” 坐著不远处的魏颖、尉迟循毓、李敬业也纷纷围过来。 李易瞥了一眼他们四人的黑眼圈,有些无语。 “你们还是关心关心自个儿吧。” “一晚上不见,精气都被吸走了?” “年轻人,要节制啊。” “別老是偷偷当兵马俑。” 程尚礼一愣,挠了挠头。 “皇长孙殿下,当兵马俑什么意思?” 魏颖、尉迟循毓、李敬业三人也是顶著黑眼圈,好奇的看著李易。 李易翻了个白眼。 “当兵马俑嘛,当然是守嬴啦!” “不过,守嬴政的爽,也不能过度啊!” “一看你们就是属於那种没自制力的,一天不当兵马俑积阳德,两天不当,就积积阳阳德。” 第72章 狗学长,这招太狠了 甘露殿內,颇为安静。 李世民见到一向沉稳肃然的眾臣纷纷露出惊诧的模样,不由得心里有些得意。 到了这般年纪,自身的成就已经懒得拿出来炫耀。 老辈子们这时候都在比自家子孙谁更有出息。 他这位皇帝陛下往日腰杆子挺的不是很直。 虽有天赋不俗的,诸如李泰这等才学不差的,但是於政治、军事上天资较高的却是极少,李恪符合,但不是嫡子。 眼下有大孙这般天资卓绝的,李世民恨不得在老兄弟们面前狠狠炫耀。 好一会儿。 长孙无忌等人才从震撼中恢復过来。 李靖忍不住道。 “皇长孙殿下,竟有这般战略般的眼光。” “著实是天生奇才。” 其余等人也是纷纷点头。 房玄龄轻咳一声。 “我家那些个孙子能有皇长孙殿下几分本事,那微臣现在立刻死了,都能瞑目了。” 程咬金嘆了口气。 “我那孙子天天跟皇长孙殿下混一块儿,是半点皇长孙殿下的本事都没学到啊。” 尉迟敬德嘀咕道。 “说的谁不是一样。” “娘的,跟皇长孙一比,真想回去揍自家那不成器的东西。” 周围有孙子的人都是颇是心有戚戚然的点点头。 长孙无忌捋了捋鬍鬚,轻咳一声。 “陛下,薛延陀的使者在鸿臚寺待命。” “陛下何时打算召见?” 李世民嘴角含笑。 “申时,让他们来见朕。” “朕要好好称量一番这个便宜女婿的家底。” 眾人闻言,均是面露笑意。 ................. 弘文馆內。 魏颖、程尚礼、尉迟循毓、李敬业四人顿时脸色涨红,虽然一开始没听懂皇长孙殿下的话,但是在皇长孙殿下挤眉弄眼的暗示下,他们也大概明白过来了。 魏颖颤声道:“皇长孙殿下为何凭空污人清白?” “读书人,读书人被罚抄的事情也能叫做兵马俑嘛?” 程尚礼嘆气道。 “是啊,皇长孙,我们还真没当兵马俑。” “只不过是昨晚在学堂罚抄了一整晚,夫子担心我们在弘文馆呆的太晚浪费蜡烛,就让我们回府邸继续抄了。” “这黑眼圈都是晚上熬出来的。” 旁边的李敬业和尉迟循毓愁眉苦脸的点点头。 李易嘆了口气。 “是我误会你们了。”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哦。” “熬夜伤肾哦。” “年少不知老北京鸡肉卷的珍贵,以后请人家喝豆汁儿,就有心无力啦。” 魏颖、程尚礼等人似懂非懂。 李易嘀咕道。 “罢了,事情都过去啦。” “你们也总算是完成了任务,罚抄的都交过去了?” 程尚礼嘿嘿一笑。 “早上就送到夫子那边了。” “不过夫子没在,倒也无妨,放在他桌上就好啦。” 李易点点头,刚准备说几句勉励一番自家小弟。 忽然,便见到李敬业皱了皱眉,猛地嗅了几口。 “怎么有股烧焦的味道?” 程尚礼、魏颖、尉迟循毓一愣,下意识的嗅了几口。 “有吗?” 李易挠了挠头。 “真有焦味吗?” “我没吃烧烤啊。” 李敬业有种不好的预感,忍不住道。 “殿下是何意?” 李易轻咳一声。 “刚刚不小心放了个屁。” 程尚礼:“......” 尉迟循毓:“......” 魏颖:“......” 那他们刚刚岂不是暴风式吸入? 李敬业脸都绿了。 就属他刚刚吸入的最多。 便在此时...... 外面一阵惊呼声。 “走水啦!” 学堂內眾人一惊,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往外面涌去。 “臥槽,真的走水了!” “快出来,著火啦!” “糟糕,是夫子那边的房子烧起来了!” “......” 魏颖等人面面相覷。 李敬业鬆了口气,笑道。 “我就说真有焦味嘛。” “肯定是外面走水,传进来的。” 其余三人也是鬆了口气。 不是皇长孙的屁就行。 他们喜欢拍皇长孙殿下的马屁,跟喜欢闻是两码事。 李易见到四人一脸轻鬆的模样,忍不住道。 “夫子办公的房子被烧了,你们被罚抄了一晚上的东西不是也在里面吗?” 四人闻言顿时脸色煞白。 “不!”程尚礼哀嚎一声,旋即冲了出去。 其余三人也纷纷冲了出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 弘文馆內的动静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黑色的硝烟缓缓瀰漫,直入天空。 一片被烧毁的废墟面前。 一眾学子指指点点。 有不少人蒙著脸,从烧毁的屋子里扒拉东西出来,大部分都是一些烧黑的箱子。 弘文馆內最珍贵的就是大量的书籍。 这些书籍若是损失在这场火灾里,那就损失大了。 角落里的程尚礼等人面色惨白。 李易忍不住道。 “怎么样,你们罚抄的功课,救出来了吗?” 魏颖脸色苍白,指了指面前的一堆黑乎乎的灰。 “就剩这么些了。” 程尚礼欲哭无泪。 “抄了一晚上,白抄了!” 李敬业眼眶微红。 “这要是让我找到那条狗,老子非得燉了它!” 李易听得一脸懵逼,忍不住道。 “这跟狗有什么关係?” 相较於其他几人,尉迟循毓倒是心態好,他苦著脸。 “皇长孙,你刚刚来的迟不知道这件事的始末。” “听说这弘文馆走水,就是因为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狗掀翻了蜡烛,然后就著火了。” “弘文馆里全是书,烧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罪魁祸首其实是一条狗引发的意外火灾。” “不过谁让我们这么倒霉,正好把罚抄的功课放在这里,现在全都烧成灰了。” “不知道夫子信不信我们的功课其实是被烧掉了,要是不信的话,咱们就得重新抄了。” 李易闻言,也是深以为然道。 “狗学长,这招太狠了。” 第73章 骚宣纸,我印死你! 旁边的程尚礼、魏颖四人闻言,深深的嘆了口气,像极了有心无力的中年男人。 尉迟循毓忽然道。 “其实,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哦?”眾人一怔,望向他。 尉迟循毓眸中满是自得。 “虽然我们罚抄的功课被烧了,但是学堂招了火灾,这都烧毁成一片废墟了,夫子们哪里时间教导我们,咱们至少要有相当一段时日,不用来上学啦!” 魏颖、程尚礼、李敬业顿时眼睛一亮。 ............ 傍晚。 夕阳熔作一团赤金,缓缓沉入山峦脊线,溅起漫天流火。 霞光散落,恍若万千红莲绽放,让雕樑画栋的宫廷仿佛浸透一层緋金。 紫寰殿。 李世民接见了薛延陀的使者,在提出高额聘礼,见到对方一脸便秘的退下去之后,他心情大为舒畅。 不过,刘恩泰很快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告诉他弘文馆的消息后,李世民顿时有些急躁。 “弘文馆怎么会著火?” “这帮学士都是干什么吃的?” “大孙呢?” “大孙有没有受伤?” 刘恩泰连忙道:“回稟陛下,皇长孙殿下並无大碍,只是弘文馆的不少藏书被烧了。” 李世民闻言鬆了口气。 大孙没事就好。 不过,他又很快眉头紧皱,脸色有些阴沉。 “藏书被烧了?” “被烧毁了多少?” 刘恩泰小心翼翼道。 “回稟陛下,几乎付之一炬。” 李世民闻言大怒。 “混帐!” “这帮弘文馆的学士,该杀!” “偌大的弘文馆,居然失火!” “还烧毁了这么多的书!” 殿內迴荡著李世民充满怒火的声音。 这年头,书籍不仅是身份与阶层的象徵,更是一种极为珍贵的资源。 不仅是因为这玩意传承了知识,还是因为其是要用手抄! 一本《论语》、《孝经》需要一个具备良好书法功底的抄书书手,抄上数天乃至月余。 而诸如《史记》、《汉书》一类的书籍,至少要抄上几个月了。 因为不仅要抄完,还要避免错字、漏字,容错率极低。 除非私下里自己借过来抄阅,给自己用。 但凡是在书坊里贩卖,又或是弘文馆这种馆藏的书籍,都需要仔细校对,完美无缺。 这些精校版的书籍花费的成本极为高昂。 每一本书都不是普通平民能够接触到的。 隋末战乱导致大量书籍焚毁,自大唐建立之后,李世民便建立弘文馆,召天下名儒校勘经史,组织抄书补充馆藏。 虽然不是什么绝版,但是放眼整个书籍是珍稀资源的时代,弘文馆里近万卷藏书,乃是顶级的珍品,万金不换。 即便是放眼天下,除了那些老资格的传承数百年的世家望族外,几乎没有哪家的藏书能与之比肩的。 毕竟,那些世家大族也是一代代积累。 没有谁能够如皇帝这般的大手笔,直接召天下名儒校勘经史。 但是现在居然直接一把火烧没了。 哪怕是李世民这般心胸开阔的好领导,也恨不得把这帮失职的弘文馆学士千刀万剐。 好一会儿。 殿內安静下来。 李世民深深的吸了口气。 “刘恩泰,去把辅机叫来。” 刘恩泰恭敬的退下。 “是,陛下。” ............... 接下来数日,弘文馆果然如尉迟循毓所料的那般,暂时闭馆。 而李易一帮学子,则是开始暂时休假。 三日后。 甘露殿內。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告退。 李世民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弘文馆的突发事件,让他这几日颇为心累。 毕竟,弘文馆著火,还得重新抄书。 又是一个极为耗时耗力的工程。 最关键的是,这个过程中,万万不能出错。 李世民无奈嘆了口气。 “恩泰,你说这上天是不是有意考校朕。” “这才刚爆发过雪灾,弘文馆又开始失火。” “朕这个皇帝,可真是麻烦事不断。” 刘恩泰顿时有些麻爪,他硬著头皮道。 “陛下是圣君,上天赐下的磨难,也是磨练陛下的意志。” 李世民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罢了,朕也不为难你了。” “对了,大孙呢?” “这几日,朕怎么没看见大孙过来?” 刘恩泰连忙道:“回稟陛下,皇长孙殿下並未前来甘露殿,手下人也没有通报,想必皇长孙殿下应该都呆在东宫。” 李世民闻言,捋了捋鬍鬚。 “哦?” “刘恩泰,起驾东宫。” “朕要过去看看大孙。” 刘恩泰闻言,连忙道:“是,陛下。” ................ 片刻后。 东宫。 苏氏皱眉,轻声道。 “芍药,易儿呢?” 一身素白宫裙、额部点缀著一枚小巧素银花鈿的芍药连忙道:“回稟娘娘,皇长孙殿下在毓德轩后院,说是要捣鼓什么字模......奴婢也不是太懂。” 苏氏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字模?” “那个武氏呢?” 芍药恭敬道:“媚娘姐姐出宫,去隆昌號查帐了。” 苏氏微微頷首。 “隆昌號这些日子的生意如何?” 芍药笑道。 “有皇长孙殿下在,隆昌號只一日比一日红火。” “宫里人都说殿下是天生奇才,才六岁干出来的成就,比许多人一辈子都强呢。” 苏氏闻言,忍不住嘴角一勾,笑眯眯道。 “易儿,確实聪慧。” “不过你们这些丫头,可別把他夸自负了。” “他年纪还小,要谦虚。” 芍药嘴角一抽。 娘娘还说她们呢,最爱夸皇长孙殿下的就是娘娘啦。 便在主僕二人聊天的时候,外面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太子妃殿下,陛下来了。” 一个太监连忙快步进来,恭敬道。 苏氏闻言一愣,连忙起身。 “快,去迎接陛下。” 那太监苦笑:“陛下,直奔毓德轩去了。” 苏氏一愣,有些苦笑。 这位陛下还真是宠溺易儿。 她朝旁边的芍药道。 “走,隨本宫去毓德轩。” ................ 毓德轩外。 李世民摆了摆手,屏退了想要通报的宫女、太监,笑呵呵道。 “都不要去通知大孙。” “朕给大孙一个惊喜。” 说罢,他便径直往毓德轩后院。 身后的刘恩泰等人则是连忙跟上。 少顷。 李世民便穿过外殿、里殿,抵达后院。 刚踏入后院,便听到大孙萌噠噠的声音迴荡在院內。 “骚宣纸,我印死你,想不想看看爸爸的大字模。” “我要把字跡、墨汁狠狠的塞满在你的小白纸上!” “我厉害,还是那些工匠厉害?” “快说,我印的字工整不工整?” “印的文章长不长?” “印的字大不大?” 第74章 皇爷爷,我想要你的玉璽砸核桃!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 他脑袋有些宕机。 这都什么情况? 大孙嘴里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李世民看了一眼身后跟著的刘恩泰,忍不住轻咳一声。 再不打断大孙,谁知道大孙还能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来? “大孙......你做什么呢?”李世民的声音迴荡在院內。 李易闻言一怔,下意识转过头来。 见到李世民在身后顿时一愣,白皙小脸上满是惊讶。 “皇爷爷,你怎么来了?!” 李世民扫了一眼院子內。 这院子內放著不少杂物,桌子上堆著一些纸、黏土、长木板、墨水等。 除了大孙之外,並未有其他人。 他不动声色道。 “皇爷爷想著好几天没见过你了,就过来看看。” “你刚刚是在干嘛呢?” 李易:“......” 本以为没人,放飞自我一下,没想到居然被皇爷爷给撞见了。 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道。 “皇爷爷,我刚刚是在印刷呢!” “印刷?”李世民眉头微微蹙起,颇有些不解,试探道。“雕版?” 如今大唐自然也是有雕版印刷的,不过还处於极为初级的阶段,不仅是用料成本高昂,且一旦雕刻成,日后若有改动,都是极为麻烦。 李世民虽然知道雕版,但是也仅限於此。 李易摇头道。 “皇爷爷,孙儿的这个叫做活字印刷术!” “活字印刷术?”李世民眉头紧皱,有些好奇的盯著李易手中的物件,“这活字印刷术又是何意啊,大孙?” 李易將手中的字模举起来。 “皇爷爷,你看这玩意叫字模。” “在上面反刻阳文,然后沾上墨,印在纸上,就出现了一个正著的字。” “若是將这些字模全都组合起来,就能组成一段文章,將其放置在底板上。” “然后再用小火轻微烘烤,底板上的松脂和蜡受热融化后,咱们再用平板再次用力按压活字顶部,使活字与黏合剂紧密结合......” “然后,噹噹当,就出现了一版可以用来印刷的整版!” “在上面刷一层墨汁,然后铺上一层白纸,就能將这些字模全都印在白纸上,就得到了一页文章!” 李易一边说,一边示范,然后將其印在纸面上,便得了一页印好的文章,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虎目瞪大,下意识的接过大孙递过来的纸,低头看了几眼,正是《论语》其中的一段。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纸面上字跡工整,毫无错漏,板板正正。 看的李世民心里有些震惊。 他忽然似想到什么一样,有些激动道:“大孙,你这些字模一个个都是拼上去的,那还能拿下来吗?”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当然可以啦。” “否则,怎么能叫活字?” “只要將这版面再次加热,使黏合剂融化,就能將这些字模通通取下来了。” 他说罢,便將刚刚的这一版版面加热。 很快刚刚被粘合固定的字模又渐渐鬆动。 李易將版面翻过来,里面的字模便立刻缓缓掉落。 “皇爷爷,这些字模只要拿清水洗净,再晾乾,就能继续用,比如,我用刚刚用过的字模,还可以与其他字模再拼出一段《史记》来。” 李易双手灵巧,因为个子不高的原因,站在凳子上將这些字模重新排列,旋即又重复刚刚的过程,最终將一页印满了字跡的白纸,交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这页纸,目光颤动。 “沛公军霸上,未得与项羽相见。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使人言於项羽曰:『沛公欲王关中,使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 李世民心里一震,目瞪口呆。 他刚刚可是眼睁睁的看著大孙用这些拆下来的字模用重新拼起来的。 这才多久,又立刻印出来一篇与《论语》截然不同的文章。 光是这一页,就可以印上一千次、一万次。 也就是说,只要这些字模足够多,一本《论语》,一天也能印出几百本出来! 李世民目光顿时炙热起来。 他有些激动道。 “大孙,这活字印刷术,是谁想出来的?” 李易指了指自己瓷娃娃一般的脸蛋,笑嘻嘻道。 “当然是我啦,皇爷爷。” 李世民一震,忍不住道。 “大孙,你是怎么想到这活字印刷术的?” 李易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深沉。 “那当然是因为弘文馆是我第二个家,现在弘文馆烧了,同学们无家可归。” “作为班长,我有义务,儘快將弘文馆藏书恢復,让弘文馆重回以前的模样,把家人们一起拉回去上学!” “不然的话,看他们閒著,我很难受。” “年轻娃不能成长的太顺利,我要让他们知道人生的险恶。” 李世民:“......” 好,好,好,这个理由很大孙。 他按捺住內心古怪的念头,如获至宝一般摩挲著面前的字模,面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弘文馆藏书数千卷,那都是他利用皇帝的权力,聚集大量的人力物力,將其撰写校对出来的。 但是若是有了活字印刷,恐怕就不需要那么费劲了。 正兴奋著,耳边响起大孙的声音。 “皇爷爷,口水滴下来了哦。” 李世民一愣,下意识的擦了擦嘴角。 发现什么都没有后,这才反应过来被大孙戏耍了。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他现在心情极好,笑呵呵道。 “大孙,这回你可立下大功了。” “这活字印刷术意义非凡啊。” “皇爷爷要好好赏赐你。” 李易瞥了他一眼。 “皇爷爷,我什么也不缺啊。” “指不定你私房钱还没我多呢。” 李世民:“......” 嘿,这小子! 他轻咳一声。 “大孙,皇爷爷既然要赏赐你,当然不能赏赐那种俗物。” “你说吧,你有什么愿望,皇爷爷一定帮你实现。” 李易沉思了一会儿。 “皇爷爷,那你可以给我你的玉璽吗?” 李世民一怔。 “大孙,你要这玩意干什么?” 李易捏著下巴,沉吟道。 “听说玉璽挺硬的,我想拿来砸核桃吃。”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第75章 谢谢你啊,老印比! 等到苏氏赶到毓德轩的时候,便看到爷孙俩趴在桌子上砸核桃。 李易举起一块精致的小玉璽,啪一下將桌上的核桃砸碎。 “皇爷爷,你这隨身的小玉璽,不得劲啊。” “还得大的砸才好玩。” 李世民笑眯眯道。 “大孙,你就將就点吧。” “谁还能把玉璽一直带在身上?” “皇爷爷已经让人去取传国玉璽了,回头拿来给你砸。” “不行,你拿皇爷爷脑壳砸也行。” 啪! 李世民脑壳上沾满了核桃壳,一脸懵逼。 李易感慨道。 “皇爷爷,你脑壳確实硬啊。”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 他一脸鬱闷。 “大孙,你还真砸啊。”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我这人向来喜欢助人为乐。” “再说了,我和核桃皮薄,砸的不疼。” “您不信的话,让我再砸一下。” 李世民闻言,哭笑不得。 这小子还想套路他。 外面刚到的苏氏一脸懵逼。 这爷俩关係是真不错啊。 自家丈夫怎么就跟陛下关係那么差呢。 ................ 翌日。 皇宫內。 长孙无忌匆匆忙忙的走在宫廊里。 他刚转过一个拐角,就碰到了同样匆匆而来的房玄龄、魏徵等人。 长孙无忌一怔,捋了捋鬍鬚。 “陛下召见你们有事?” 房玄龄微微頷首。 “你入宫覲见陛下,是为了薛延陀的事情?” 长孙无忌笑眯眯道。 “薛延陀可汗又派遣了新的使者过来。” “这位薛延陀可汗看来是真的很急,想必薛延陀內部,並不和谐。” 房玄龄等人微微頷首,旋即与长孙无忌一起入甘露殿。 等到了甘露殿,便见到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看的眾人一脸懵。 李世民正伏腰在案几上,用手不知道印些什么。 即便是眾臣进来,也好似没有注意。 倒是一边的皇长孙李易见到房玄龄等人招了招手。 “还请诸公前来帮忙。”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对这位皇长孙殿下早就是颇有好感,眼下见到李易这般可爱的模样,便也是微微一笑,带著好奇上前。 靠近了才发现这位皇帝陛下正在將一颗颗好似黏土般的硬块放在一面木版上。 眾人靠近,李世民这才注意到,抬头瞥了他们一眼。 “你们都来了。” “来,辅机,帮我找几个字模,是『山』、『水』、『似』、『花』这几个,刚刚朕没找到。” 长孙无忌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他也是聪明人,顺著李世民隨手一指的方向,腆著肚子弯腰在那扒拉,屁股高高撅起,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 旁边的房玄龄,高士廉、萧瑀也跟著被李世民使唤,在旁边抬著版面,或是准备墨水。 一眾身著朱紫官袍的大臣被当成了使唤小廝,也就只有这位皇帝陛下能干得出来了。 一边的李易有些可惜。 要是有照相机,这踏马拍下来,以后可是珍贵的国宝! 正当他思虑间,长孙无忌忽然惊呼一声。 “这些泥土块上,居然反刻了阳文?” 旁边的房玄龄等人反应过来,纷纷看向他。 长孙无忌捧著几个字模过来,眼里满是惊诧。 “陛下,您弄这些是为了......” 李世民笑眯眯道。 “等会你们就知道了。” 说罢,他便將这些字模放置在木版上,隨后便是烘烤,刷墨,再將白纸按在木版上。 旁边帮忙的房玄龄等人虽然刚开始不解其意,但是也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 眾人面面相覷。 陛下,这是掌握了一门新的印刷之法? 少顷。 李世民將面前的纸拿起,翻过来,看了几眼,笑呵呵道。 “不错,不错。” “来,辅机、玄龄,时文,你们过来看看。” 旁边几人围聚过来,便立刻见到这书面上印著一首诗。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儂愁。” 萧瑀捋著鬍鬚,严肃的脸上露出惊讶。 “好诗。” “是陛下所做?” 李世民捏著鬍鬚,笑眯眯道。 “是大孙所做。” 萧瑀眉毛一抖,震惊的看著一边如瓷娃娃般的皇长孙。 李易回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萧瑀眉头耸动,按捺住內心的震动。 这首诗在他看来,简直绝妙,非绝顶才子不能施为,没想到居然出自这位皇长孙之手? 这天底下竟有这般生而知之的奇才。 旁边的长孙无忌却是忽然惊诧道。 “陛下,这上面的几个字,是我刚刚找过来的那些个泥土块印上去的,那些土块都是拼上去的,若是还能拆下来.......” 他话音戛然而止,但是在场的哪个不是老油子,一下就明白过来了长孙无忌话中深意。 若是这泥土块能够无限重复使用,那岂不是能够花最少的时间印刷出自己想要的內容? 眾人眼睛顿时亮起来。 他们虽然第一次见这活字印刷,但是都是老狐狸,一辈子什么没见过? 这活字印刷刚刚他们还参与了,已经明白了这活字印刷的原理。 若真如长孙无忌所言,这这玩意可是宝贝! 眾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李世民身上。 李世民风轻云淡道。 “不错,辅机猜对了。” “此模板可以用小火烘烤,使得字模分离。” “然后这些字模用水清洗、晒乾,就可以重新拼了。” “朕已经跟大孙试过,若是採用数十熟练人工,一天数百本书也能印刷下来。” 嘶! 在场眾人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满脸震惊。 虽然他们刚刚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是真的从李世民口中得知此印刷术的效率和神奇,依然是震撼不已。 要知道这年头熟练的书手,想要抄完一本书,要保证一个字不差的话,也得要数月的功夫。 这还是一本书! 要抄数百本,若非有钱有势,大动干戈,绝无可能成行,最重要的是,很浪费时间。 但是有这活字印刷术,则是不同了。 一天就能印刷数百本出来,这简直是百倍的效率。 殿內群臣面露震惊,久久难以平静。 长孙无忌这才想起来什么一般,有些语塞艰难道。 “这活字印刷术,该不会是......皇长孙殿下弄出来的吧?” 李世民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 “自然是出自大孙之手。” “大孙是以雕版印刷为基础,迸发的改造主意。”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脸上满是震惊。 这位皇长孙殿下简直是绝世奇才。 这踏马他们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孙子。 长孙无忌深深吸了口气,按捺住內心的震撼。 “皇长孙身负皇室血脉,兼得惊世奇才,陛下后继有人。” 便是一向不怎么拍马屁的萧瑀也是拱手。 “皇长孙殿下这等才能,放眼古今,也未曾有比肩者,古之甘罗十二岁拜相,相比皇长孙,也是差之甚远。” 房玄龄深深的看了一眼皇长孙李易。 “皇长孙殿下天赋异稟,乃是我大唐之幸。” 魏徵轻咳一声。 “殿下有圣人资材,陛下亲自教导,日后必然是我大唐的中兴之君!” 李世民闻言,嘴角快合不拢。 这帮老臣们,不乏脾气硬的跟石头一样的,今日却是真心实意的夸讚吹嘘起来,属实是把他给夸爽了。 他笑呵呵道。 “有此活字印刷术,便能叫天下书籍便宜一些了。” “辅机啊,弘文馆重建,扩充藏书一事,你稍微盯著些,此活字印刷术,便能让我大唐弘文馆藏书数量更胜一筹。” 长孙无忌恭敬一礼。 “是,陛下。” ................... 五日后。 弘文馆,学堂內,人头攒动。 眾人围聚在一起。 “听说了吗?皇长孙殿下向陛下献上活字印刷术,听说一日之间便可印刷出数百本书籍,弘文馆的藏书已经不是问题。” “是啊,现在夫子们也不用抄书了,都把咱们喊回来授课了,我的假期啊,苦也!” “在家呆的好好的,来学堂回不去了。” “我不想上课啊啊!!” “......” 一眾孩童们哀嚎。 旁边的程尚礼嘆了口气,小脸上满是忧愁。 “皇长孙殿下解决问题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就不能慢点嘛,弘文馆被烧了,多好啊,咱们本来还能放假!” 便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笑眯眯走进来。 “怎么著,说我坏话呢?” 程尚礼脸色一白,连忙諂媚道。 “殿下,我没说!” “我可都是夸您呢。” “您那活字印刷术,可太棒了。” “听说一天能印出来数百本书。” “太厉害了。” 李易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程啊,你这个年纪,你怎么能想著放假?” “只有对大唐没有用的人才会放假。” “像你们这样的国之栋樑,得支棱起来啊。” 程尚礼、尉迟循毓、魏颖、李敬业四人面面相覷,嘆了口气。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谢谢你啊,老印比。 第76章 大孙啊,人生怎么才能少些烦恼? 活字印刷术被李世民亲自下令在弘文馆收录书籍的时候使用,工部派人,召集民间工匠刻录了十几套字模,来回循环使用。 工部刻录的字模比李易私下里刻录的要更为標准的多,他私下里要了一套,然后將其放到隆昌號,准备让商號的照著刻录。 宣仁坊东门。 隆昌號。 李易慢悠悠的上了马车。 他刚跨一条腿,就被武媚娘的双手抱胸,直接抱上了马车。 对此,他很想说,其实他能蹦躂上去。 但是用武媚娘等宫女的话来说不雅。 李易后来也就听之任之。 李易坐在马车上,感慨了一番自己个子现在还太矮,前世自己可是1.8米(不含头髮)的男人。 没想到现在成了个萌娃,还得要宫女抱著自己。 有时候还因此经常被捂脸,可恶的洗面奶! 马车內。 武媚娘匯报著帐簿。 好一会儿。 她才沉声道。 “皇长孙殿下,咱们商號的盈利在以每月一成的份额渐渐上涨,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稳定在平均月一万三千贯左右。” 李易点了点头。 武媚娘犹豫了一会儿。 “我有一事想要请皇长孙殿下帮忙。” 李易撩开车帘,看著外面的景色,隨口道。 “你说。” 武媚娘抿了抿唇。 “我想要预支半年的薪酬。” 李易挑了挑眉,瞥了她一眼。 “哦,为什么” 武媚娘咬了咬唇,小声道。 “家中琐事,便不污皇长孙殿下的耳朵。” “我想要买一栋宅子,让母亲和大姐、妹妹搬入到新宅子里。” 李易心里顿时明白过来。 估计是那武氏两兄弟时常欺辱杨氏和武媚娘姐妹,所以武媚娘应该是要將母亲、姐姐接出来。 他对別人家里的事情不感兴趣,只是摆了摆手。 “可以。” 不等武媚娘感激,他又笑眯眯道。 “若是府中之事不顺,尽可搬出本皇孙的名头。” “嚇唬嚇唬些小瘪三,还是管用的。” 武媚娘黑白分明的凤眸中满是感激,低声道。 “多谢皇长孙殿下。” 李易隨口道。 “无妨。” 武媚娘犹豫了一会儿。 “其实媚娘一直颇有疑问,殿下似乎一直对媚娘颇为照顾,莫非是因为媚娘的容貌?” 她是个心细胆大的,按理说,面对皇长孙这个六岁毛孩子,倒也不应该紧张。 但是武媚娘心里一直有种奇怪的直觉。 那就是这位皇长孙殿下不能將其真的当成孩子,他跟其他同等岁数的孩童,不一样。 李易瞥了她一眼。 “对啊,我觉得你长这么难看,还要在全是美女的的宫廷里打拼,实在是太辛苦了。” 武媚娘:“......” 好,好,好。 老娘白酝酿半天感激的情绪了。 一炷香后。 东宫。 “什么?九皇叔成婚了?”李易一脸震惊。 苏氏笑眯眯道。 “晋王殿下今年便是舞象之年,成婚也是在情理之中。” “他娶的是太原王氏的闺女,身份尊贵,与他正是相合。” 李易咂了咂嘴。 自从他穿越过来之后,许多事改变不少。 就好比这位九皇叔,是在被立为皇太子之后,娶的正妻。 如今就娶了王妃,著实给了他一点歷史转折的小小震撼。 苏氏可不管儿子在想什么,只是瞥了一眼旁边侍候的武媚娘。 “媚娘,服侍皇长孙殿下更衣。” “咱们今晚要参加晋王殿下的婚宴。” 武媚娘点头应声,旋即拉著李易的小手离开。 半日后。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长安城南,保寧坊。 晋王府。 此地是皇帝赐予的宅子。 不过长孙皇后早逝,李世民出於对儿子的宠爱,將其和晋阳公主留在寢宫亲加鞠养。 如今成婚成家,婚宴便放在晋王府里。 外宅內颇为热闹。 虽然这位晋王殿下不是皇位继承人,但是谁都知道这位最小的嫡子,乃是皇帝的心头肉。 偌大的王府內,来上门的贵重宾客不计其数。 每一个都是朝中的大人物。 院內颇为吵嚷。 “河东薛氏献碧玉屏风一座!” “英国公赠珊瑚盆景一双!” “赵国公赠白玉马一尊。” 眾人登门送的礼物,由司礼官登记,礼物堆满王府门厅,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等李易进到內堂的时候,天色渐黑。 少顷。 李世民亲至。 李治携一眾宾客出门迎接。 李世民笑眯眯的进门,挥了挥手让眾人入座,旋即招呼大孙到他旁边坐下,看的其余等皇子一阵眼热,尤其是李泰更是羡慕嫉妒。 盏茶功夫后。 厅堂內热闹起来。 李世民笑眯眯的看著一眾给他敬酒的皇子们,心里颇为享受。 旁边的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我也要跟您喝!” 李世民不禁莞尔。 “大孙,你才几岁,恐怕不能喝酒。” 李易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促狭。 “皇爷爷,你该不会是担心喝不过我吧。” “汝不胜酒力,跟狗一桌哦。” 李世民:“......”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他轻咳一声。 “行,那皇爷爷跟你喝几杯。” “你可別醉了。” 李易眨了眨眸子,笑嘻嘻道。 “皇爷爷,你就放心吧。”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李世民:“......” 他颇为无奈,只得笑眯眯的跟著李易觥筹交错了几杯。 李易对这年头浅度酒倒是不怎么在意。 虽然他年纪小,但是他这副身躯被强化过,区区一些酒水倒是没问题。 “皇爷爷,今天你儿子结婚,我俩走一个。” “好。” 咕嘟,咕嘟。 “皇爷爷,我爹他九弟结婚,咱俩走一个。” “好!” 咕嘟咕嘟。 “皇爷爷,我九叔他今天结婚,咱俩走一个。” “好啊!” 咕嘟咕嘟。 “皇爷爷,我皇祖母儿子今天成婚,咱俩再喝一杯。” “嘖,今天是个好日子,结婚的人真不少嘛。” 咕嘟咕嘟。 几杯酒水下去,李世民脸上涌起一抹红润。 他毕竟年纪大了,又刚刚跟一帮老兄弟们,还有皇子们喝了不少,现在有些晕晕乎乎。 李易咕嘟咕嘟一杯,放下酒杯。 “皇爷爷,爽快!” “没想到皇爷爷这么大年纪了,酒量还恐怖如斯!” “竟能跟我这个六岁小孩,斗得旗鼓相当。” 李世民大著舌头,摇头晃脑。 “大孙啊,不是皇爷爷吹。” “皇爷爷年轻的时候,至少能喝一坛!” “想当年......” 李易嘴角一抽。 “皇爷爷,別想当年了,你现在也很厉害。” “你先听我说完。”李世民醉意上涌,“大孙啊,人这一辈子,受挫的事情不少,能干成的事情不多,但是啊,人不能放弃。” “想当年......” 旁边的一眾皇子们看的面面相覷。 父皇就这么醉了? 李易也没想到李世民醉酒这么快。 更没想到这位皇爷爷喝完之后直接化身演讲家,开始忆苦思甜了。 李世民嘟嘟囔囔了一会儿,旋即又忽然精神起来,拍了拍李易的肩膀。 “大孙啊,你说人这辈子烦恼这么多,怎么才能少一些烦恼呢。” 李易眨了眨眸子。 “皇爷爷,少跟傻逼爭辩就行了。”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摇头道。 “皇爷爷觉得你说的不对,这人生吶,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李易点点头。 “啊对对对,皇爷爷你说得对。” 周围一眾皇子:“......” 父皇,你大孙在骂你。 第77章 还特么独照,大孙颇具狂放不羈的气质啊! 李易挠了挠头,笑嘻嘻道。 “皇爷爷,这酒喝得高兴吗?” 李世民一拍桌子,意气风发。 “跟大孙喝的痛快。” 李易萌噠噠道。 “皇爷爷,既然这么痛快,不如我们就结拜为兄弟吧。” 李承乾、李泰、李恪等皇子:“???” 李世民眼睛一亮,红著脸拍桌子道。 “好主意啊。” 眾皇子:“???” 李易笑嘻嘻的给李世民倒酒。 “皇爷爷,从今天起,你叫我弟,我叫你哥。” “我就是我爹的二大爷了。” 李世民一饮而尽,醉醺醺道。 “好兄弟,別的不多说,都在酒里了。” 李承乾连忙道。 “父皇,您可千万別听这小子胡说八道啊。” 李世民冷哼一声。 “別打扰我跟我兄弟喝酒。” “跟你们喝酒真没意思,一个个拘谨的不得了。” 李承乾:“......” 李泰额头见汗。 尼玛。 这小子跟父皇称兄道弟,他们这些皇子岂不是都成他侄子了? 他连忙道。 “父皇,您不能喝了。” “您醉了。” 李世民吹鬍子瞪眼。 “胡说,我没醉。” “掌柜的,再来一坛。” 周围眾人一脸懵逼。 陛下这是喝大了。 不少人目光诡异的看著旁边的李易,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位皇长孙殿下还真是能喝啊。 这踏马是六岁? 李易无视李承乾、李泰等人忿忿不平的目光,乌溜溜的大眼睛闪过狡黠。 “皇爷爷,咱俩关係这么好。” “以后我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李世民拍了拍胸脯。 “老弟,我罩著你。” 李易点点头。 “大哥,仗义。” “咱俩再来一杯。” 李世民笑呵呵的又喝了一杯。 他拉著李易勾肩搭背。 “老弟啊,我跟你说啊,其实这人生吶......” 李易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皇爷爷,別人生了,来,我再敬你一杯。” 李承乾额头血管暴跳,终於是忍不住道。 “臭小子,別再灌你皇爷爷酒了。” 李世民当即怒斥道。 “逆子,我跟我兄弟喝酒呢,你们別添乱。” 李承乾:“......” 一眾皇子:“......” 吃了顿酒宴,多了个二大爷。 李世民呵斥完后,才拍了拍李易的肩膀。 “弟啊,孩子还小,不懂事。” 李易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是啊,大哥。” “你看那个都胖成球了,一点礼貌都没有,都不知道来敬他叔一杯。” 李泰:“???” 小兔崽子,我他妈x&%¥#@。 李世民瞪了一眼李泰。 “青雀,怎么一点礼貌没有。” “快来,敬你叔一杯。” 李泰苦著脸,硬著头皮,举著酒杯,低声恶狠狠道。 “大侄子,过分了。” 李易眨了眨眼睛。 “四侄子,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旁边的李承乾见状,心里忽然还有点舒服。 这死胖子也有今天。 想到之前被李泰各种抢夺父皇宠爱的憋屈,李承乾脑子一抽,拍了拍李泰。 “四弟,愣著干什么呢?” “还不赶紧敬二大爷。” 李易:“......” 爹,你有点入戏太深。 李泰脸都绿了。 他咬牙道。 “我敬......敬......” 李世民没好气道。 “青雀,你平日里说话不是挺利索的吗?” “今天怎么这么结结巴巴。” 李泰:“......” 父皇,你是真喝醉了啊! 他憋得胖脸通红,旋即眼珠子一转,大著舌头道。 “父皇,我好像喝醉了。” 说罢,他摇摇晃晃,旋即直挺挺的往后一倒。 啪嗒。 往椅子上摔去。 不知道是不是没找好角度,胖乎乎的身躯將椅子往后一压,摇摇晃晃,连人带椅子直接往后摔去。 啪嗒。 李泰摔地上。 李易看的目瞪口呆。 这四叔是个狠人吶,居然一声不吭。 李世民则是眉头微蹙。 “这青雀真是扫兴,去去去,把他带下去。” 周围眾人闻言,连忙將李泰抬走。 李世民则是笑呵呵道。 “老弟,今日光景难得,咱们再喝。” “过了今天,像今日这般痛快,就没啦。” 李易笑嘻嘻道。 “大哥,我这能给你画下来,以后都是咱俩的美好回忆啊。” 李世民闻言一愣,旋即大喜。 “好啊!”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手。” 李易嘴角一抽。 这位皇爷爷是真喝迷糊了。 他旋即拿起笔来,当著李世民的面,开始速写。 李世民一边笑眯眯的坐著,一边扯著嗓子道。 “大孙,记得给我来个单独的画像......” 李易笑眯眯道。 “好咧,皇爷爷。” 话音刚落。 啪嗒。 旁边的李世民趴倒在桌上,彻底晕过去。 一眾皇子们连忙手忙脚乱的去扶李世民。 “父皇......” ................. 半个时辰后。 东宫。 “臭小子,你今天可太过分了。” “竟然敢占你爹的便宜。” “今天我非得揍得你屁股开花。” 李承乾“恶狠狠”道。 李易打了个哈欠。 “爹啊,今天欺负四叔,你不爽吗?” 李承乾一愣,喃喃道。 “欺负这胖子,是很爽。” “但是,你今天也太没大没小了。” 李易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 “爹,我可是跟皇爷爷结拜了。” “那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再说了,咱们各论各的。” “我管你叫爹,你管我叫二大爷。” “都一样。” 李承乾脸色一黑,刚想要骂两句,没想到这逆子转头就跑。 翌日。 甘露殿內。 李世民感觉自己脑袋瓜子有些疼痛。 旁边的刘恩泰见他醒了,连忙道。 “陛下,您醒了?” “奴婢让人弄了些醒酒茶来,您喝一杯。” 李世民一边接著刘恩泰递过来的茶杯,一边道。 “朕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刘恩泰欲言又止。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 “说啊,难道有什么不能讲的吗?” 刘恩泰:“......” 这是可以说的吗? 他真怕自己绘声绘色的將昨晚的事情讲出来,被陛下推出去,直接剁成臊子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连忙转身到旁边的桌子上,拿过来一份薄薄的小册子。 “陛下,这是皇长孙殿下今早派人送来的。” “说是记录了昨晚婚宴的连......连环画。” 李世民眉头一皱。 “连环画?” 他接过刘恩泰的连环画,仔细看了几眼。 “嘖,画的不错。” “呦,这谁啊。” “上面小字写的什么?” “贞观十七年,酒宴人声沸,独照帝王醉?” 李世民若有所思,笑呵呵道。 “这是大孙画的朕?” “画的不错。” “帝王醉。” “还特么独照,大孙这是颇具狂放不羈的气质啊。” 旁边的刘恩泰不敢接话。 李世民感慨了一番,旋即打开连环画。 这画上內容简单易懂。 “哟,这是记录昨晚酒宴上,一起喝酒的事情。” “朕好像有点记起来了。” “咦,二大爷是谁?” “等等......” 李世民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的老大,眼皮狂跳。 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特么的,昨晚自己喝醉了,都干出了些什么蠢事! 跟大孙拜把子? 还当著一眾皇子的面? 李世民脑袋晕乎乎的,差点厥过去。 完犊子了! 朕的一世英名!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紫色宝箱*1】 旁边的刘恩泰低著头,把自己一辈子所有伤心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 半个时辰后。 甘露殿。 李易出现在殿外。 “咦,刘內侍监,皇爷爷,他还没醒来吗?” 李易有些好奇的看著紧闭的甘露殿大门。 守在门外的刘恩泰有些尷尬。 “这个,陛下说他今天想静静。” 李易嘿嘿一笑,凑到门口猛猛敲门,大声道。 “皇爷爷,快开门。” “我是我爹二大爷。”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第78章 顶级奖励!我真该死啊! 李世民颇为不情愿开门,但是终究是耐不住大孙在殿外鍥而不捨。 门开了。 李易躥进来,笑嘻嘻道。 “皇爷爷,你怎么一直不开门?” “难道是不想念二弟了吗?” 李世民:“......” 他轻咳一声。 “大孙啊,昨晚都是戏言,皇爷爷都是信口胡说的。” 李易眨了眨眸子。 “可是君无戏言啊,皇爷爷。” 李世民:“......” 这话把他给哽住了。 md,不得不说,大孙说的太特么对了。 他正犹豫不知道怎么回答大孙的时候...... 忽然,刘恩泰走进来,恭敬道。 “陛下,晋王殿下携王妃前来。” 李世民闻言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这是李治带著新婚妻子来謁见他这个父皇了。 要是观音婢还活著的话,也应该坐在这里跟自己一起等待儿子、儿媳的行礼。 李世民按下心里的淡淡忧伤,朝著刘恩泰道。 “去请晋王、晋王妃二人进来吧。” 刘恩泰恭敬道:“是,陛下。” 李世民这才收拾好心神,朝李易笑道。 “大孙,等会你九叔带著妻子过来,你可別捣乱。” 李易瞪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李世民好一会儿,直到把李世民看的有些心虚,这才眨巴眨巴眼睛,小脸上故作黯然。 “皇爷爷,是嫌我烦了。” 李世民见状,心里一颤,连忙道。 “大孙你误会啦,皇爷爷,怎么会嫌弃你烦呢?”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李易白皙的小脸上满是委屈。 “皇爷爷定然是嫌弃我闹腾,担心我让九皇叔失了面子。” “也罢,我就不打扰皇爷爷了。” “孙儿闹腾,也不过是因为父亲、娘亲平日里政务繁忙,孙儿也只得和太监、宫女廝混罢了。” “不知多少个深夜,都是孙儿一人孤独的熬过来,这才想著走到哪都热热闹闹的多好。” “是孙儿打扰皇爷爷了。” “孙儿这就先退下。” 说罢,他在一脸愧疚的李世民目光中,拔腿就跑。 李世民嘴唇开闔,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李易就消失不见,他顿时心里塞满了愧疚。 md,我真该死啊!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 回到毓德轩。 李易颇有些美滋滋的数著自己的宝箱。 刚刚又薅了皇爷爷羊毛,超爽! 一共十七个白色宝箱,十个蓝,一个紫色宝箱。 李易心里嘀咕,旋即呼唤系统。 【是否选择打开白色宝箱*17?】 李易毫不犹豫选择是。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自己! 系统,给老子开宝箱! 他耳边很快响起了足足十七道叮的机械声。 面前则是出现了一行行字跡。 【叮!恭喜宿主获得十贯钱,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两黄金,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首饰*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钻石*10,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乌龟*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骑术(登堂入室),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琴艺(炉火纯青),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箭术(炉火纯青),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太祖长拳(登堂入室),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百两黄金,是否选择领取?】 【......】 足足十七个奖励,看的李易眼花繚乱。 不过他大致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些无用的奖励。 少数几个奖励,却是颇为珍贵,值回票价。 如【骑术(登堂入室)】,提升了他的骑术。 之前他只有(初窥门径)的骑术,用来简单御马没问题,但是以后如果不提升,想要征服更烈的马,却是不够用。 现在提升到(登堂入室),却是颇为不俗。 还有这【琴艺(炉火纯青)】、【箭术(炉火纯青)】。 之前抽到过琴艺,但是只有【初窥门径】的熟练度。 现在直接提升到【炉火纯青】,让他从一个琴道菜鸟,一跃成为琴艺大师级的人物。 这箭术则是他最实用的技能。 从最开始的【初窥门径】到【登堂入室】,再到如今【炉火纯青】级別的箭术。 每一份境界的提升,都是靠他的不懈努力口牙! 而【太祖长拳(登堂入室)】则是给他提供了一种拳类的武艺,相较於普通宝箱而言,这已经算是不错的技能了。 李易心里颇为满意,旋即选择打开蓝色宝箱。 【叮!恭喜宿主获得三生养神丹*10,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洗髓丹*10,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则情报,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百两,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汗血宝马*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菠萝若干,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指南针製造图纸,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榴槤若干,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十贯钱,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磐甲铸兵法》,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这十个奖励。 有关这些奖励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中,让他眼睛一亮。 好东西很多啊。 那什么【三生养神丹】是用来治病,比如那些先天不足、体弱多病的,这玩意一颗下去,便可治癒九成。 而那【洗髓丹】则是用来强化躯干杂质,让身体健康强健。 这两颗丹药若是同时给一人服用,立刻就能让一个半死不活、体弱多病的人,变成一个健康人。 好东西! 情报不必多说,这玩意开出的概率不大。 上次的一则情报,可是连续被他利用了两次,榨乾了价值。 至於菠萝、榴槤,那都是大唐现在没有的水果,也算是稀罕。 指南针是四大发明,也是价值不菲。 而最后的《磐甲铸兵法》,就更是稀奇了。 甚至李易隱隱觉得这玩意应该是蓝色宝箱能爆出来的极品奖励,估摸著放到紫色宝箱里都是可以的。 这玩意是一门外功,用来打磨身躯。 没有那么玄乎,单纯就是用药、击打,来练习身躯的强度。 虽然练至大成,达不到武侠小说中的那种牛逼程度,但是相较於普通人,已经算是铜皮铁骨。 最重要的是,这玩意是一门军中武艺! 没错,这是用来给士兵用的。 里面甚至配套了一些简单的军阵和武艺。 李易看的眼馋。 这踏马是好东西啊! 培养一支几百人的特种兵,不敢说个个堪比吕布,但是堪比赵云还是没问题的。 李易心里极为满意,不由得想起了最后一个紫色宝箱。 这玩意他到现在也没有开出过几个。 他按捺住內心的期待。 【是否选择打开紫色宝箱*1?】 【叮!恭喜宿主获得歷史留影任务卡,是否选择领取?】 第79章 上天已经惩罚他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 李易一脸懵。 这任务卡什么玩意? 很快,一股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中。 李易顿时眼睛一亮。 根据系统反馈的信息。 这个歷史留影任务卡是个好东西。 这玩意可以选人绑定。 但是该人物,必须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当然,已经被系统绑定的皇爷爷李世民排除在外。 只要在一定时间內,对该人物的任何方面,造成影响,就能获得奖励。 名气越大,奖励越高。 奖励最次也是能比肩紫色宝箱的宝物。 李易心里若有所思。 这玩意说白了就是类似系统一样的功能,只是系统长期爆宝箱,这任务卡是限时,但是这玩意有好处,就是最低爆出来的宝贝,都是堪比紫色宝箱的奖励。 李易瞥了一眼右上角的倒计时。 从他爆出来这个任务卡开始,这个为期半个时辰的倒计时,就已经开始。 必须在这半个时辰內,爆出奖励。 不过话又说回来,半个时辰能做什么? 这影响,又是怎么影响? 一刀砍了某个歷史人物? 这特么有点极端了。 李易这么想著,便下意识的走出东宫。 自己的便宜娘亲苏氏,不是什么有名的歷史人物。 父亲李承乾不在东宫。 武媚娘倒是个狠角色,但是派去关中巡查隆昌號了。 李易眉头紧皱。 在短短半个时辰內,这个皇宫里,自己能接触到哪个受害者? 忽然,他眼睛一亮。 就决定是你了! ................. 约莫半个时辰后。 李治带著晋王妃王氏,从甘露殿离开。 走了一会儿,就快到了马车附近。 王氏忍不住道。 “殿下,妾身怎么感觉陛下对妾身似乎不太满意?好似情绪不高。” 李治轻咳一声。 “应当是父皇批阅奏章,累了。” “他对小辈一向都挺和善的。” 王氏微微蹙眉,刚准备说些什么。 却见远处忽然衝出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孩童,粉雕玉琢,长相可爱,不过张嘴却是朝著李治道。 “九皇叔,你不讲义气啊。” 李治一愣,有些莫名其妙道。 “大侄子,我哪里不讲义气了?” 旁边的王氏一下子反应过来。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皇长孙殿下了。 怪可爱的。 李易笑嘻嘻的打量著这位新婚夫妇。 “九皇叔,你跟三叔、四叔他们约好在结婚前,要去逛遍平康坊最红的青楼,都不带上我,你说你是不是不够义气?” 李治:“???” 王氏:“......” 还有这种事情? 王氏眉头微微一蹙,感觉事情有些不太简单。 她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变幻的李治,心里忽然有些恼怒起来。 大家子弟寻花问柳的事情多了,她也是出身大族,其实並不在意。 但是这也得分时候。 正赶上她大婚,这位晋王殿下如此浪荡,显然是半点没有將她这个太原王氏女放在眼里。 皇室虽然尊贵,但是她太原王氏也是顶级世家。 不过,她颇有心机,也没有表现出来,甚至微微一笑。 “哦,还有这回事么?” 李治连忙道:“当然没这回事了。” “大侄子他胡说八道呢。” 李易眸中闪过狡黠,笑嘻嘻道。 “九皇叔,咱们大丈夫敢做敢当啊。” “相信王妃叔母心胸宽广,也不会在意。” “你上次不是还委託我隆昌號买了一堆送女人的新型紫牡丹香水、香皂么,你还说紫色很有韵味。” 李治急了。 “那是送......晋阳的。” 李易点点头,一脸萌萌噠。 “放心吧,九叔。” “我懂。” “那什么名花坊的紫兰姑娘,青藤阁的梦玉娘子,也全都跟九叔一点关係都没有。” “她们跟九皇叔都是纯洁的男女关係。” 唐代贵族狎妓,儼然是一派风流,已经是一种社会现象。 歷史上诸如唐玄宗第四子李琰、第六子荣王李琬,唐中宗之子李重俊,这些都是声色犬马之辈。 除了太子要稍微约束一番,要皇室体面之外,其余的亲王则是不必避讳。 不过李重俊这哥们当了太子还跟妓馆女子私通,最后失去了中宗的信任。 如今,李易虽然因为年纪小,但是对皇宫中一眾皇子的八卦还是略微知道些的。 主要是因为他有个大嘴巴喜欢八卦的爹。 比如李祐、李泰等人喜欢去哪个青楼,李治第一次被谁带去,又或者喜欢点哪个,李承乾门清。 所以李易大概也知道些,眼下拿来唬人,是半点问题没有的。 李治汗流浹背。 他当然不怕自己这位晋王妃王氏。 不过毕竟刚刚成婚,要是闹得夫妻不和,被父皇知道,那可是极其失分。 父皇最重家庭和睦,虽然父皇杀兄杀弟,娶弟媳妇,把他爹逼宫,但是父皇仍然是个看重家和万事兴人。 就tm离谱。 李治虽然吐槽,但是也不得不顺应父皇的喜好。 毕竟,大哥李承乾这么不成器,他又是嫡子。 这皇位万一呢。 当然,他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平日里当然是要装个白莲花的。 只不过没想到今天这位好大侄儿跳出来拆台。 著实让他有些心梗。 李治迎著王氏笑意盈盈的目光,轻咳一声。 “大侄子说的对。” “我跟那几个姑娘只是纯洁的男女关係。” 李易点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九皇叔也只是在她们身上花了几千贯的钱。” “九皇叔时常跟我说,她们也是苦命人啊!” 李治:“???” 我踏马花了多少钱,我都记不得了,你怎么知道? 还有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些乱七八糟的。 王氏微微蹙眉,手指捏的发白,依然是保持微笑。 “那看来,晋王很有爱心。” 李易深以为然道。 “是啊。” “爱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 “她们苦不苦,九皇叔能不知道吗?” “她们给九皇叔免费看腿,还能跳舞。” “每逢佳节还跟九皇叔从诗词歌赋谈到风花雪月,再从风花雪月到人生哲学,陪九皇叔,看星星看月亮,向九皇叔所求的,只不过是一些黄白俗物。” “她们赚的钱乾净不乾净,九皇叔能不知道吗?” “那都是九皇叔的血汗钱啊!” 李治都快绷不住了,他硬著头皮道。 “大侄子,你都听谁胡说八道。” “这都没影的事儿。” “我跟这些女人其实没有什么关係。” 李易挠了挠头。 “没关係么?” “你不是还说过要帮青玉坊的那个花魁赎身吗?” “我没有。”李治咬牙道。 李易正色道。 “难道我这个孩子,还会说谎吗?” “眾所周知,小孩子是不会骗人噠!” 王氏眉毛耸动,笑容有些僵硬的看著李治。 “那看来,晋王殿下还真是风流博爱。” 李易笑嘻嘻道。 “没事噠,九叔母,上天已经惩罚他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 李治:“????” 王氏:“......” 第80章 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 气氛顿时有些冷场。 李易看著面色僵硬的两夫妇,心里有些嘀咕。 影响婚姻也算影响么,就是不知道系统等会会怎么判定? 就是有点委屈九皇叔了,但没关係,九皇叔想必不会跟我计较。 因为老子踏马的还是个孩子! 他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旁边的晋王妃王氏便尷尬的朝著李治笑了笑。 “倒是为难晋王了。” 说罢,她便径直走向马车,留下一脸懵逼的李治。 等到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李治这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还没等他上前。 结果王氏却是催促著马夫直接离开了。 那马夫自不知道夫妻俩之间有了嫌隙,还以为是晋王要留在皇宫,便驭马离开。 李治看著远去的马车背影,脸皮颤动。 他转过头,怒气冲冲的瞪著李易。 “大侄子,你干的好事儿。” 李易一脸委屈。 “皇爷爷,教导我要做人要诚实。” “人老实,话不多,招人喜欢。” “我不能因为九叔母在这,我就说谎啊!” 李治气的脑袋发晕。 他压抑著內心的怒气,瞪著眼睛。 “大侄子,你哪里遵守父皇的教导了?” “你这不都是胡编乱造吗?” 李易轻咳一声。 “我时刻谨遵皇爷爷的教导。” “人老,实话不多。” “这不是才做到其中之一嘛。” “老不老的,也得给我时间啊。” 李治:“......” 好,好,没听过的全新版本。 李易又道。 “而且,我又没有胡编乱造。” “九皇叔年少慕艾,喜欢漂亮妹妹,也很正常嘛。” “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只是根据事实,略微改编了一点。” 李治额头血管暴跳。 “改编不是乱编,戏说不是胡说。” “你小子,今日可是把我给害惨了。” “走,你跟我一起去晋王府,替我好好解释解释。” 说罢,他便一把拽起李易的胳膊,重新找了一辆马车,直奔晋王府。 区区一个女人,他並不在乎。 但是太原王氏的脸面,他还是要给的。 何况,他只是晋王,不是太子。 ............. 晋王府。 马车停下。 李易被李治拉著入府。 一边走,一边看到右上角的任务卡时间倒计时还没有结束。 李易心里有些嘀咕。 九叔,是你把我拉过来的,不能怪我哦。 两人一路穿过晋王府好几个院子,抵达內院。 內院內,只有丫鬟。 李易这样的外男,理论上是不能进的。 不过,谁让他还是个孩子。 谁也不会把这种规矩放在一个孩童身上。 等到了一处三层小阁楼。 李治这才停下。 阁楼前,站著两个婢女。 正是晋王妃王氏出嫁带著的贴身丫鬟,侍书,侍棋。 见到李治上前,年龄稍长的侍书,连忙道。 “晋王殿下,王妃说她想一个人静静。” “还望晋王殿下莫要打扰。” 李治:“......” 李易轻咳一声,朝著李治挤眉弄眼。 李治忽然反应过来。 这解铃还须繫铃人啊。 他拉著李易到一边,悄悄道。 “大侄子,你惹出来的事情,你得帮我解决。” “你九叔母现在不愿意见我,但是你要是去见她,她应该不好意思拦你。” “你到了上面,记得给我解释清楚。” “九皇叔记著你的好,回头多弄点吃的给你。” “怎么样?” 李易笑眯眯道。 “还请九皇叔放心。” “不就是给你们夫妻俩当调解员吗?” “你放心,我专业的。” “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就得有解决麻烦的能力。” 李治:“......” 好,你是成熟的男人,那我都算入土了唄。 他没好气道。 “那我能问问这麻烦是怎么来的吗?” 李易笑嘻嘻道。 “九皇叔,这你別问了。” “你就说,需不需要我吧。” “需要,需要。”李治懒得多费口舌,將李治推到侍书、侍棋面前。 他轻咳一声。 “我不上去。” “大侄子上去看看他九叔母,这可以吧?” 侍书、侍棋一愣,面面相覷。 侍书犹豫了一会儿,让侍棋上去问问王妃。 待到侍棋离开,侍书也有些尷尬的一人面对这一大一小的叔侄俩。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要夹在王妃和晋王之间。 但是王妃刚刚不知道怎么了,回来的时候怒气冲冲,一声不吭的衝到阁楼上,也不让人打扰她,甚至还让她们拦著,连晋王都不让上。 少顷。 侍棋匆匆下来,朝著李易行了一礼。 “皇长孙殿下,王妃有请。” 李易嘿嘿一笑,拍了拍李治的手臂。 “九皇叔,瞧我的吧!” 李治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李易旋即蹦躂上楼梯。 没一会儿,就入了阁楼,又穿过几个房间,最后在一处帘幕面前停下。 王氏坐在桌前,眼眶微红。 见到李易来了,颇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倒是让皇长孙殿下见笑了。” 李易乌黑透亮的眸子满是笑意。 “九叔母,我这九叔人还是不错的。” “向来不主动,不拒绝,也不负责。” “长这么帅,难免有些狂蜂浪蝶。” “但是男人本色嘛。”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男人只有掛墙上才老实。” “凡是呼吸的男人,都是色胚。” 王氏闻言,颇有些忍俊不禁。 越发觉得这位皇长孙殿下可爱起来。 不过想到自己的婚姻,她不免又有些哀愁。 虽然世家子弟对自己的婚姻做不了主,她也习惯了。 但是听闻这位晋王殿下英俊瀟洒,风度翩翩,她还是期待了一下的,没想到今日让她大跌眼镜。 她嘆了口气,幽幽道。 “既然晋王殿下之前有那么相好的,何必又要娶我,听说晋王殿下深受陛下宠爱,完全可以换个女人嘛。” 李易心里嘀咕。 瞧您说的,这皇家子弟和世家千金的婚姻,有个屁的情啊爱的。 我那九叔剖开一半,心都是黑的。 你身后站著的太原王氏等关陇集团的关係,那才是真的。 心里虽然这么吐槽,但是面上却是不能这么说。 他义正言辞道。 “九叔母,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是解渴啊。” 第81章 皇长孙传话靠谱!专业拆婚小能手! 王氏:“......” 这小子,会说话,就多说点。 她还以为这位皇长孙要安慰她呢。 王氏眼皮跳了跳,憋著鬱闷。 “晋王殿下请皇长孙殿下上来说情,难道就没有让皇长孙殿下带什么话吗?” 她刚刚也是气急,但是毕竟嫁了人,总不好不给丈夫李治面子,但是现在又被架住了,只要李治给个台阶,她就下了。 李易乌溜溜的眸子转了转。 “这个好像没有。” “九叔母,你稍等。” “我去问问。” 说罢,他便一溜烟的跑到阁楼外,衝著下面的李治道。 “九皇叔,王妃问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她说的?” 李治闻言一怔,旋即大喜。 不愧是大侄子啊。 这么快就让这王氏改变主意了。 他正准备说几句抒情的情话,让大侄子带过去给新婚妻子,但是一眼瞧到旁边竖耳朵,一脸好奇的侍书、侍棋,不免轻咳一声。 “你们俩先退下吧。” 侍书、侍棋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位晋王应该是不好意思了,旋即恭敬一礼,连忙退下。 人家新婚夫妻俩的小情趣,她们呆在这里岂不是碍眼。 待到两个丫鬟离开,李治才朝著李易笑道。 “大侄子,你就跟她说。” “我刚刚態度不好,是我做的不对。” 李易点点头。 “明白了,九皇叔。” 他旋即衝到闺阁內,朝著正在等待的王氏笑道。 “九叔母,九皇叔他说你这样很不好,还是以前的花魁比较让他沉醉。” 王氏:“???” 她虽然坐在闺阁里,也隱隱约约听到李治的声音。 但是却模模糊糊的听不清。 不过皇长孙殿下这话她一听,倒是能跟刚刚的音调对上,王氏心里顿时怒火中烧。 就算是皇子,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吶! 她咬牙道。 “烦劳皇长孙殿下再去问问,晋王就没有其他的话要对我说的了吗?” 李易笑嘻嘻道。 “好嘞,九叔母。” 他又衝出去,到了阁楼外,朝著下面道。 “九皇叔,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李治略微沉吟,旋即道。 “玲儿,我错了,以后定然跟那些女人一刀两断。” 李易转头回到阁楼里,朝著王氏道。 “九叔母,九叔他说,他错了,他当初就不应该回头是岸。” 王氏差点一口气晕厥过去。 新婚第一日,这位晋王真是好大的下马威。 她忍不住捏著手指。 “皇长孙殿下,让晋王跟我讲个明白!” 李易衝出去,朝著楼下道。 “九皇叔,叔母让你一边凉快。” 李治:“???” 不对劲啊。 这王氏脾气这么大的吗? 之前没看出来啊。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咳一声道。 “大侄子,你跟她说,別生气了,我这就让厨房做她最喜欢吃的鱼。” 李易回到阁楼里。 “九叔母,九皇叔说过不下去就离。” 王氏:“!!!” 她感觉自己太原王氏女的骄傲,简直是被这位晋王殿下踩在脚底下,皇族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吶! 她咬牙道。 “晋王说离就离,妾身无所谓!” 李易衝出去,朝著李治道。 “九皇叔,叔母说她今天就回家睡!” 李治:“???” 握草?! 这太原王氏的千金就是性格暴躁啊。 这踏马就要回娘家了? 特么的,我不要面子的吗? 李治一咬牙,本想离开,但是想到若是刚刚新婚,就闹出王妃回娘家的事情,被父皇知道了,那特么可太尷尬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 “大侄子,跟她说。” “別回娘家,这里就是她的家。” 李易衝进去,朝著王氏道。 “九叔母,九皇叔说,別在这嚇唬他,有本事出去打一架。” 王氏胸口憋著的火一下子爆发。 “太过分了。” 她蹭的一下子站起来,往闺阁外衝去。 外面李治的声音传来。 “玲儿,你终於出来了。” “哎呦,握草。” “別抓我脸。” “......” 楼阁之上,李易深表同情。 往近了想,我这是磨礪他们夫妻的感情。 往远了想,反正歷史上王皇后也没有什么好下场,我这九皇叔本就是个多情色胚。 再往更远了想,我这是为了给九皇叔添堵吗? 不,我这是为了拿到好的奖励! 是为了扭转我的命运,让大唐诞生前所未有的明君。 四捨五入,苦一苦九皇叔,能让大唐再次伟大!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卡!】 【正在结算奖励......】 【叮!恭喜宿主获得果实-战力超过九千,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汉景帝的棋盘,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合金钢刀*50】 【叮!恭喜宿主获得滩晒製盐法!】 ................ 东宫。 趁著李治不备,已经悄悄回到毓德轩的李易,有些好奇的打量著手里的棋盘。 这围棋盘由整块紫檀木雕成,纵横十九道金丝嵌线,四角镶纯金星位,中央嵌琥珀天元,四足壼门棋墩,足部鏨铜螭首。 如果刨除掉系统给的注释,那么这玩意就是纯粹的一个极为奢靡的贵族玩具。 【汉景帝棋盘:搅动歷史大势,牵扯七国之乱,此棋盘命中头部,被击中者,百分百死亡。】 汉景帝他知道,大汉棋圣嘛。 谁下棋不戴头盔啊。 这系统真踏马给力啊。 这玩意是个杀人越货的好东西啊。 李易摸著面前奢贵的棋盘,谁能想到这玩意是个大杀器。 至於那个名为【战力超过九千】的果实,则是被他吃掉了。 【战力超过九千:每天增长一斤力量】 这玩意,刚开始带给他的好处不起眼,但是时间长了,可是实实在在的壮大己身! 十年后,他估摸著项羽復生,也不可能比得过他的力量。 配合手里的棋盘,他特么单挑无敌。 正当他捉摸著要不要找个牛啊马啊什么的,让其戴个头盔,试一试这棋盘的威力的时候,殿內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笑声。 “大孙,在下棋呢?” 李易一愣,抬眼看去,便看见一个鬢角斑白、身著圆领袍的老人走了进来,嘴角的笑容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李世民犹豫许久,还是决定亲自来毓德轩一趟。 今天早上,不小心伤害到了大孙。 他这个当爷爷的內疚了好半天。 现在见到李易一个人呆呆的看著棋盘,顿时心里一痛。 大孙太孤独了。 连下棋都只能一个人么。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轻咳一声。 “大孙吶,你这围棋棋盘,怎么还没有棋子啊。” “让皇爷爷陪你对弈一局。” 李易:“???” 皇爷爷为毛一副看他的模样,格外的的慈祥? 还有,这棋盘是用来下棋的吗? 他挠了挠头。 “皇爷爷,你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李世民:“......” 很好,很对味。 这就是大孙。 便在此时,一声怨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大侄子......” 爷孙俩一愣,旋即便见到一道犹如旋风般的身影冲了进来,怒气冲冲,直奔李易。 来人正是李治。 他被大侄子坑了一手,可谓是满腹埋怨。 眼下正想要找大侄子好好算帐,不过半路忽然见到李世民的身影,他顿时一个激灵,连忙脚剎。 不过由於冲的太快,脚一滑,一个趔趄,噗通一声,扑到李易面前的围棋盘上。 三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屋內气氛有些尷尬。 李治挠了挠头,左顾右盼。 “那个......大侄子,这棋盘怎么卖的?” 李易:“......” 九叔,你要是刚刚脑袋磕上面,就出大事嘍。 第82章 坏了,大孙想要骗他吃屎 李世民瞪了李治一眼。 “你毛毛躁躁个什么劲儿。” “差点嚇唬到大孙。” 李治:“......” 好好,我这个儿子是表的,孙子才是亲的。 李易小心翼翼的將围棋棋盘往桌子里面放了放。 这要是不小心把李治撞噶了,那就尷尬了。 李世民瞥了一眼委屈的李治,这才心平气和道。 “你吵吵嚷嚷的,是想要做什么?” 李治一咬牙,连忙將今日之事,倒豆子般的全部说出来。 等到结束,他有些忿忿不平道。 “父皇,你说这大侄子做的过分不过分吧。” 李世民闻言,倒是没对这事有什么想法,反倒是心里有些嘀咕。 大孙还有心情戏弄老九,看来是没生气了。 他轻咳一声。 “你是大孙的九叔,他还是个孩子。” “难道你还能跟他计较?” 李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旁边的李易则是笑嘻嘻道。 “九皇叔,我觉得你还得谢谢我呢。” 李治斜撇了他一眼,一脸鬱闷。 “谢你?” 李易深以为然道。 “是啊,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极致用脚踹。” “皇叔你跟九叔母经过我的一番考验之后,难道不是感情更加深厚了吗?” “九叔,没有波澜的河流养不出蛟龙。” “平淡的婚姻,出不了真爱啊。” “你想啊,等到有一天九叔母发现是她误会了你高尚的人格,岂不是对你愧疚的无以復加,自此之后天天对你低眉顺眼的侍奉,岂不美哉?” 李治闻言。 大侄子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他挠了挠头。 “那是我误会大侄子了?” 李易摇头,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模样,不动声色的拉开口袋。 “都是哥们。” “九叔,你要是真想要感谢的话,意思意思得了。” “但是我肯定是不会收的。” 李治:“......” 不会收,你特么把口袋拉开那么大干什么? 他颇有些无语。 一边的李世民捋了捋鬍鬚,笑呵呵道。 “行了,行了,就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没事,你就退下吧。” “別打扰我跟大孙聊天。” 李治:“......”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多余的。 等到李治离开...... 李易这才笑嘻嘻的朝著李世民道。 “皇爷爷,你今天奏章批阅完了吗?” “这么快就有空来找大孙了?” 李世民往椅子上靠了靠,虎目中满是慈爱。 “奏章是批阅不完的,皇爷爷还是想要多陪陪大孙。” 李易眼珠子转了转,笑眯眯道。 “皇爷爷,不能因为我耽误国事啊。” 李世民吹鬍子瞪眼。 “大孙啊,你难道还想要赶爷爷走,不成?” 李易连忙摇头。 “皇爷爷误会了。” “我啊.......我等会有事。” 他还想要好好整理整理今天的收穫呢。 李世民在这,可不太方便。 李世民正想著以后多抽时间出来陪陪大孙呢。 听到李易有事儿,立刻道。 “大孙有什么事情,儘管跟皇爷爷说。” “皇爷爷肯定能帮上忙。” 李易:“......” 皇爷爷,你能帮上什么忙啊? 难不成还准备挨我一棋盘? 他心里有些誹谤,忽然灵机一动,眸中闪过狡黠。 “皇爷爷,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孙儿就是新得到了一个水果,想要吃它。” “就是味道有些特別。” “您別介意就行。” 李世民闻言一听,顿时好奇起来。 “特別?” “有多特別?” “皇爷爷当年打仗的时候,什么乱七八糟没吃过?” “你还担心起你皇爷爷来了?” “你不用管我,儘管拿出来吃吧。” 李易闻言,小脸上还是有些担心道。 “皇爷爷,你確定吗?” 李世民淡淡一笑。 “大孙你放心,皇爷爷不管闻到什么味道,都不会吭声的。” 李易嘴角一翘。 “好噠,皇爷爷。” 说罢,他便找了个藉口离开,然后把系统奖励的榴槤领取。 很快,一颗沉甸甸的榴槤,落在地上。 李易小心翼翼的將榴槤拿起,走到李世民面前。 “皇爷爷,喏,就是这个。” 李世民有些愕然的面前的这颗榴槤,倒是没想到这大孙口中所谓的水果,长得如此奇怪,全身是刺儿啊。 他犹豫了一会儿。 “大孙,这玩意怎么吃?” 李易乌黑透亮的大眼睛满是认真。 “皇爷爷,用刀將其慢慢劈开就可以了。” 说著,他將刀交给李世民。 李世民一怔,旋即在大孙满是信任的表情下,略微迟疑,旋即就將刀放到榴槤壳上,慢慢切开。 上面的壳子很快裂出一道缝隙。 李世民心里一喜,旋即以刀锋插入,將其壳子翘开。 啪嗒。 本就饱满熟透的榴槤壳瞬间裂开,露出里面黄灿灿的果肉。 一股浓郁的复杂味道瞬间直衝李世民的鼻孔。 李世民下意识的嗅了一口,脸色顿时绿了。 握草! 屎! 他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捂著鼻子,乾呕起来。 “呕!”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一边的李易关心道。 “皇爷爷,你没事吧。” 李世民乾呕了好一会儿,脸上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 “大孙,你这水果里,怎么装著屎?” 李易一脸正色。 “皇爷爷,您这就说错了。” “此物叫做榴槤。” “里面这是榴槤肉。” “別看它味道有些复杂,其实很好吃的呦。” “皇爷爷,你尝尝唄?” 李易笑眯眯的拿起一块榴槤肉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坏了,大孙还想骗他吃屎。 第83章 你这就有点过粪了 李世民心里顿时动摇起来。 按常理来说,大孙一番心意,他总归是要接受的。 不能伤了大孙的一片孝心。 但是,大孙手中的这名为榴槤的臭果。 著实让他做不到啊。 这味道太冲了。 李世民脸色有些犹豫。 “大孙吶......” “你確定这玩意能吃吗?” “它是肉?不是什么排泄物?” “这么臭的果子,能吃吗?” 李易小脸上满是认真。 “皇爷爷,您这话说的,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李世民:“......” 你忽悠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李世民犹豫了一会儿。 “大孙,我看这就没什么必要了吧。” 李易嘆了口气。 “行吧,看来皇爷爷跟我之间已经没什么信任了。” “不要让一个榴槤斩断我跟皇爷爷之间的羈绊啊,可恶!” 李世民:“......” 他颇有些头疼道。 “那你拿过来,我尝尝吧。” 李易顿时眉开眼笑。 “皇爷爷,眼睛一闭一睁,一口就下去了。” “不要太急,齁住嗓子,就不好了。” 李世民此时哪里还注意李易的话,接过榴槤后,一咬牙,將这散发著屎一样味道的果肉放到嘴里,硬著头皮狠狠吃了一口。 臭! 坏了,我不乾净了。 嗯? tm好像还有点香。 李世民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榴槤肉,嘴巴嚼了嚼。 嘖,味道不错啊。 他又吃了一口。 好吃! 李世民渐渐放下心里的成见,讚嘆道。 “大孙啊,这屎......哦,这榴槤,確实好吃。” 李易笑眯眯道。 “皇爷爷,大孙是不可能害你噠。” “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此物可是孙儿从一个海外商人手中得的,咱大唐可没这个物件。” 李世民微微頷首,吃了几口道。 “大孙......嚼嚼嚼......你这榴槤真不错。” “你手里的......嚼嚼嚼......好东西......嚼嚼嚼......真不少。” 李易嘴角扯了扯,刚准备说些什么,忽然便听到一阵脚步声。 “易儿......” 李承乾的声音响起。 李世民一愣,下意识转过头去,正好迎上李承乾的目光,顿时一怔,有些尷尬。 md,这小子来的真是时候。 他嘴里塞了一堆果肉,哪里適合说话见人? 李世民下意识的將嘴巴里鼓鼓胀胀的果肉全部用力吞咽下去。 李承乾见到李世民也是一惊,没想到父皇居然在。 他连忙上前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李世民微微頷首,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捂著喉咙,皱起眉来,忍不住重重的咳嗽。 李承乾一愣,连忙上前。 “父皇,您怎么了?” “咦,怎么有点臭?” 旁边的李易提醒道。 “皇爷爷,这是噎著了。” “爹,你快按著皇爷爷。” 旁边的李承乾闻言,也有些惊慌失措,下意识的扶著李世民。 李易则是一脸严肃。 “皇爷爷,对不住了。” “阿打!” 他一声怪叫,往前一衝,一拳打在李世民肚子上。 当然,他控制了力气,不然这一拳下去,他就得从皇长孙变成凶手了。 嘭。 李易一拳打出,立刻蹦躂出老远。 旁边的李承乾不明所以。 旋即,他便听到老父亲嘴里翻涌的声音。 李承乾大吃一惊,下意识看向李世民,只见李世民脸色憋红,喉咙蠕动。 李世民嘴巴一张,一道黄白之物顿时向他喷射而出,浇他一脸。 李承乾大吃一斤,当场懵逼。 不是,这什么情况? 为毛这么臭! 臥槽! 屎! 父皇嘴里有屎! 李承乾顿时倒地乾呕起来。 倒是旁边的李世民噎嗓子的果肉,喷出来,舒服多了。 他坐在一边,骂骂咧咧道。 “臭小子,进来的时候也不提前通报,差点给你老子噎死。” 李承乾捂著嘴巴乾呕,闻言顿时鬱闷的要吐血。 他才是受害者。 怎么父皇还怪上他了。 太过粪了。 这东宫来了个稀客。 还特么浇他一身。 李承乾心里的苦闷憋的慌。 他小声道。 “父皇,您刚刚这是吃的什么?” “这味道也太冲了。” 李世民眼皮跳了跳,脸皮有些掛不住。 他轻咳一声。 “什么冲不冲的。” “这叫榴槤。” “是大孙从海外商人手中得到的。” “味道不错,你等会尝尝。” 李承乾:“......” 想到刚刚父皇的喷射,他现在有阴影,哪里还敢尝。 他欲哭无泪。 “父皇,你定然是被这小兔崽子忽悠了。” “这味道臭的跟粪一样。” “哪里能吃。” 李世民眉头一皱。 “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大孙,那可是一片孝心。” “我看你是找打了。” 他话音落下,面前顿时出现一片榴槤壳。 李世民一愣,抬眼看去,便看到李易乌黑透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真诚。 “皇爷爷,用这个,得劲!” 李承乾:“......” 妈耶,这什么玩意,怎么全是刺儿? 这小子是想要我死啊。 李世民:“......” 妈的,他就隨口一说,大孙都给整上道具了。 他轻咳一声。 “大孙啊,这榴槤壳也太狠了。” “依皇爷爷看,还是换个吧。” 李易点点头,不知道从哪拿了个鞭子过来。 “皇爷爷,这鞭子行不?” 李世民:“.......” 大孙这屋里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他接过鞭子,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也罢,閒著也是閒著。 李承乾:“......” 马上就能见到两个他,因为他快裂开了。 ................ 翌日。 弘文馆。 “野史记载,曹操和刘备煮酒论英雄,本想杀了刘备,结果刘备筷子掉了,低头捡筷子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捏了一下曹操的玉足,曹操嚶嚀一声,全身都软了,然后就......” 李易一进门,就听到程尚礼滔滔不绝的跟一眾孩童们嘀嘀咕咕,讲的眉飞色舞。 听得他一脸懵逼。 你这野史野的只剩下屎了。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了程尚礼的“野史”。 程尚礼回过头来,见到李易眼睛一亮。 “皇长孙殿下......” “两日不见,皇长孙殿下风姿愈胜啊。” 前两日弘文馆短暂放假,李易正好参加李治的婚礼,倒是跟程尚礼几人有几日没见了。 他忍不住摇头道。 “你这廝不懂歷史,不要给別人胡乱科普野史。” 程尚礼尷尬的挠了挠头。 “皇长孙殿下见笑了,我这歷史学的不好。” 旁边的魏颖、李敬业等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他们也就是听著好玩。 李易轻咳一声。 “这野史,我也是略知一二啊。” 程尚礼闻言,眼睛一亮,连忙道。 “还请皇长孙殿下为我等讲史。” 李易满意的点点头,旋即面色一肃。 “据可靠野史记载,在关羽刮骨疗毒的时候,华佗拿出小刀指著关羽道:你还记得当年被你斩杀的华雄吗?正是吾儿!现在你拿命来偿!” “关羽连忙道:斩华雄的是温酒,与我无关。” “华佗闻言,认为是自己错怪了关羽,十分內疚,於是为关羽刮骨疗毒,不收报酬。” 程尚礼、李敬业等人:“......” 这野史也太彪悍了。 第84章 除了亲近的人,我都没说! 待到李易滔滔不绝的將这些野史说完,魏颖轻咳一声道。 “皇长孙殿下,好几天没见了,倒是让兄弟们怪想念的,我对皇长孙殿下的情谊,便犹如滔滔江水......” 李易眉头一皱。 “打住。” “说的我们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係一样。” “说吧,有什么事?” 魏颖嘆了口气。 “能有什么事儿。” “隆昌號最近新推出了一款新的护肤用品,说是用什么南海珍珠泥、东海珊瑚岩,效果极佳,但是在关中只限时抢购五千套。” “长安的贵妇小姐们为了差点打出狗脑子,连夜派自己手下的奴僕大晚上就开始排队,差点把执行宵禁的金吾卫引来。” “我姐没抢到,只得托我走皇长孙殿下的后门。” 李易:“......” 他轻咳一声。 “都是小事,后门倒是不必了。” “你姐长得好看吗?” “还行。”魏颖挠挠头。 “那我送她一套。”李易沉吟道。 魏颖大喜。 “多谢皇长孙殿下。” 李易微微一笑。 那什么新的护肤品的噱头,他只跟武媚娘提过一嘴,没想到这么快就弄出来,还玩上了飢饿营销。 这女人倒是个做生意的料。 李敬业颇为羡慕道。 “皇长孙殿下的隆昌號声势越发大了。” “关中商號像隆昌號这么有潜力的倒是极少数。” 旁边的尉迟循毓瞪著乌溜溜的眼睛。 “皇长孙殿下,我最近倒是听说有一个海外洋夷商人,说是带了一种新奇之物,名为小龙鰝的奇物。” “此物与我大唐的临海、会稽盛產的大红虾颇为相似,只是却只有巴掌大,故名小龙鰝。” “听此洋夷商人说,此物若是拿来泡药酒,有益精补肾,壮阳生精的奇效。” “我听我爹说,这个洋夷商人和关中的一些商户合作製作这药酒,倒也卖的颇为红火,已经在关中颇有势头。” 程尚礼挠了挠头。 “你要这么说,那我好像也在哪听说过。” “我想起来了,之前在我爷爷房间里看到一壶写著龙鰝酒的瓶子。” 其余几人哦了一声,露出大家都懂的神色。 就连李易都不免感慨一句。 卢国公人老心不老。 当然,他对那什么玩意壮阳的龙鰝酒,並不感兴趣。 他拍了拍程尚礼的肩膀。 “事关老人家的面子,除了我们之外,你可別乱说了。” 程尚礼一脸憨厚。 “殿下放心,我除了亲近的人之外,都没说。” 李易一愣。 “亲近的人,你是指?” 程尚礼笑呵呵道。 “我娘,我爹,我大哥,二哥,大姐,二姐,三姐,府里的王管家,舅姥爷,三舅,老姑奶奶,哦,还有几个好友......” 李易:“......” 李敬业、魏颖等人:“......” ................. 与此同时。 甘露殿內。 “昔年吐蕃松赞干布遣使求娶文成公主,陛下以『六试婚使』之智考验其诚心,吐蕃使者以才智破解谜题,终成就汉蕃和亲之佳话,彰显大唐以德服人之天朝气度。” “如今我薛延陀亦有此心,求娶天朝上国的公主......” “亦愿效法先例,不求以財帛庸俗之物论聘礼轻重,但请陛下效仿旧制,以智计雅试考校我等。” “薛延陀若能承陛下之智考,自当证明我部配得上天朝公主。” “若才疏学浅,亦无顏再提和亲之请。” “如此既不负陛下圣明,更可续写『以智联姻』之佳话,方显大唐海纳百川之雅量!” 薛延陀使者骨利设恭敬道。 殿內群臣面色凛然,程咬金直接站出来,冷声道。 “放肆,我大唐皇帝的旨意,一言九鼎。” “你们做不到就別在这求亲。” “我大唐岂容尔等谈条件?” 骨利设心里嘆了口气,勉强朝著李世民行了一礼。 “陛下是天可汗,胸襟容纳的了天下,却容不了我薛延陀吗。” “而如今,我薛延陀乃是草原边陲小族。” “天可汗以大唐之丰饶,向薛延陀提出不可完成之条件,但我薛延陀、吐蕃、吐谷浑等小国都是大唐天威笼罩之下的友好盟国。” “我薛延陀真珠可汗已经派遣使者遣送五千头牛、羊,三千匹马作为礼物送给天可汗,作为求婚诚意。” “还请天可汗看在我薛延陀可汗的诚意之下,请重新给薛延陀一些机会,薛延陀並非北方蛮族,吐蕃人能做到的事情,我薛延陀也能做到,请天可汗勿要厚此薄彼,给我薛延陀一个公平。” 骨利设的话落下,李世民眉头微微蹙起。 自从他上次採纳大孙的主意,利用高额聘礼嚇退薛延陀真珠可汗的叔父沙钵罗泥熟俟斤之后,薛延陀著实安静了好一阵子。 没想到转头薛延陀又派来一位颇有智计的使者骨利设,硬是把他给架住了。 先是拿当年吐蕃松赞干布求婚文成公主一事,拿来说事。 当年松赞干布求娶文成公主的时候,除了吐蕃之外,还有突厥、吐谷浑等国派遣婚使前来。 他为了彰显大唐在文化、智谋上的优越性,向包括吐蕃在內的所有求婚政权传递信號,即与大唐联姻是极高的荣誉,需具备相应的智慧与能力,绝非轻易可得。 以此来巩固大唐在东亚国际秩序中的核心地位,让吐蕃及其他部族认识到与大唐结盟的价值,便史无前例的在诸多来请婚的婚使面前,提出了六个极难的问题,结果只有吐蕃使者禄东赞完美的解决。 如此一来,便促成了吐蕃跟大唐的和亲,而大唐皇帝六试婚使,也传成了佳话。 现在骨利设不提高额聘礼,甚至还主动送了五千头牛、羊,三千匹马过来作为礼物,可谓是下了血本,姿態放的极低。 只是要求大唐將薛延陀按照吐蕃当年的待遇对待,又將他天可汗、天朝上国的名分架起来,著实將此事弄得有些难办了。 若是以大唐之势,强压下去,难保不会让东亚其他各国心里產生些牴触情绪。 更何况,他一向自詡大唐人杰地灵,奇才辈出,难道还不敢答应薛延陀使者的这个请求? 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叫人误会大唐在智慧上怕了一个北方的蛮夷? 李世民心里闪过诸多计较,面上却是淡淡道。 “既如此,那就如你所愿,给你一个公平。” 骨利设闻言,不仅没有高兴,反而內心颇为苦涩。 他刚刚这番话占据道德大义,將这位天可汗架起来。 不管能不能娶得到公主,这位天可汗恐怕都对薛延陀会极为不满了。 只是,他们薛延陀也已经拖不得了。 从第一次来请婚到现在快一年了,还没个动静,已经让北方薛延陀手下诸多部落开始质疑薛延陀的统治能力。 若是天可汗不认可薛延陀,草原刚刚趋於一统的漠北联盟,立马就要分崩离析,而堪堪统治草原的薛延陀,就是被手下眾多不服的部落第一个下手的对象。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得將这桩政治婚姻拿下。 否则,薛延陀距离分裂不远了。 第85章 我们武將的事情不能叫壮阳 三日后。 甘露殿。 “咳,这骨利设倒是个机智人物。”李世民有些头疼。 殿內群臣面面相覷。 这三日,李世民为难骨利设,不是用上了机关锁,就是让其分辨真假两物。 但是那位薛延陀使者骨利设倒是个有智谋的人物,颇有当年吐蕃使者禄东赞的风采,竟一一破解。 倒是让李世民颇为头疼。 朝中文武大臣们也是有些无语。 这设智题为难人,不是他们擅长的。 无论是军国大事还是政治博弈,他们在场的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但是这种脑筋急转弯还是算了吧。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 “这薛延陀使者倒是狡诈,没想到还是个专攻此道的。” 程咬金摸了摸肚皮。 “陛下,鸿臚寺那边传消息来,西突厥和吐谷浑、以及焉耆、龟兹、于闐、疏勒、真腊等国也来凑热闹,说是要请婚......” 李世民哭笑不得。 “这群蠢货,莫非还以为薛延陀请婚是什么好事,都跑过来向我大唐求婚......”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又隱隱升起一丝自傲。 正是大唐强大的实力,才能够让诸国如此巴结。 房玄龄沉吟道。 “陛下提了两个难题,都被骨利设解决。” “当年陛下六试婚使,如今再续佳话,恐怕不能超过六次,否则传出去,叫人以为我大唐厚此薄彼,打压薛延陀。” 李世民闻言,微微頷首。 他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仔细沉思想个法子为难骨利设。 不过他毕竟是个政治家,不是玩脑筋急转弯的专业人士。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暂时先不想此事,还是让脑袋放鬆放鬆。 想到此,李世民不免看向程咬金,忽然一笑。 “程卿,那风靡长安的龙鰝药酒,效果如何?” 李世民的话落下,殿內顿时陷入一阵轻笑声。 程咬金脸色通红。 前两日,他偷偷买了一壶滋补壮阳药酒的事情就传出去,引得朝中同僚都知道了,让他颇为尷尬。 好在他最后抓住了元凶,自己的孙子程尚礼。 他將其吊起来好一顿胖揍,这才解气。 没想到这样的糗事,都传到了皇帝的耳朵中。 程咬金顿时脸色涨红起来,清了清喉咙,强作镇定道。 “陛下!” “您这话说的……咳咳……老夫……末將那龙鰝药酒的事儿,那……那能叫为了壮阳吗?那叫体察民情。” “此乃……此乃强健体魄、固本培元之道!是为了更好地为陛下开疆拓土,沙场效力!我们武將的事……那能叫滋补养生么?” 眾人闻言,顿时付之一笑,殿內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余下程咬金“武將的事儿不能叫壮阳”、“药酒是为了强身健体”之类的话。 .............. 两个时辰后。 毓德轩。 李世民斥退周围宫女,並让眾人保持安静好,这才笑吟吟的走进大孙的寢殿。 他每次閒极无聊、又或是颇为心烦的时候,就回来毓德轩逛逛,见见大孙。 跟大孙呆一起,总有种难言的乐趣。 这是其他的皇子皇孙所不能给予的。 哪怕是李承乾、李泰等人也是一样。 这些皇子们恭则恭矣,但是像君臣多像父子。 反倒是大孙,一口一个皇爷爷,但是经常戏弄他,爷孙俩反倒是更像普通家里的爷孙,亲密无间,既有孺慕,又有童言无忌,给他弥补了皇权下的那一丝亲情。 是以,李世民对大孙的作弄不以为意,反倒是觉得孩童天性本该如此。 他笑呵呵走进毓德轩。 绕过外殿,再过几个迴廊,又入內殿。 紫檀木山水屏风后,隱隱有说话声传来。 李世民心神一动,嘴角露出笑意,便准备上前。 他刚要靠前,便听到李易的声音响起。 “皇爷爷,太笨了。” 李世民脸色一僵。 身后跟著的刘恩泰也是脸色僵硬。 好傢伙,这都让他听到了什么皇室机密,陛下不会杀人灭口吧。 屏风內。 李易跟武媚娘围著棋盘对弈。 这副得自系统的汉景帝棋盘,他这些日子左思右想,还是让芍药去採买一些白玉黑玉雕琢成棋子,作为装饰。 武媚娘將关中有趣的事情挑挑拣拣告诉李易。 包括小龙鰝药酒的事情,李易並未在意。 倒是薛延陀使者请求天可汗以“智”考验薛延陀的事情,让他颇为感兴趣。 李易摇摇头道。 “皇爷爷太笨了。” “简直铁憨憨。” “那劳什子的薛延陀使者要求考验『智』,皇爷爷同意也没问题,但是何必跟他玩什么脑筋急转弯。” “直接考他算学问题好了。” 武媚娘一愣。 “算学问题?” 李易笑眯眯道。 “这世上,人一怒之下,能做到许多事情。” “但是唯独做不来算学题。” “算学区別於四书五经,是一门极为特殊的学科。” “算学,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那薛延陀的使者纵然有几分急智,但是用在算学上,也不过是个菜鸟。” 武媚娘听得一脸懵,心里却是有些好笑。 这位皇长孙殿下虽然聪慧,但是还真是狂妄。 那骨利设能作为两国大事的使者,岂是寻常人。 李易见武媚娘脸上颇有几分不以为然,便淡淡一笑。 “你不入算学,听我此言,不过是井底之蛙望月,等你入算学之门,便知一粒蜉蝣见青天。” 武媚娘笑吟吟道。 “皇长孙殿下,这算学不过是考些算经的问题。” “骨利设此人精研儒道之学,对我中原文化知之甚详,算经里如鸡兔多少只脚多少条腿此类的问题怕是难不住他。” 李易微微一笑,笑容透著狡黠。 “谁问他鸡兔同笼啊。” “骨利设不是嫌我们娘家人要的聘礼高么?” “这样好了,那些牛啊马啊羊啊的,全都不要了。” 武媚娘一愣,下意识道。 “不要了?” 李易深以为然点点头。 “对,不要了。” “以我面前的这围棋棋盘为基准。” “第一个格子开始,放一枚铜钱,第二枚格子放两枚,第三个格子放四枚,第四个格子放八枚,以此类推。” “我只要能覆盖围棋棋盘的铜钱就好了。” “又或者说,他只要能在一炷香时间內算出这个数字,钱都可以不要。” “是考验智慧还是財,我大唐给他两个选择。” “都完成不了,那就既没智慧,又没財力,那还能赖得了我大唐?” 武媚娘一愣,颇有些哭笑不得。 “皇长孙殿下真是开玩笑。” “这围棋棋盘才多大,能要多少钱?” 李易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將面前棋盘上的棋子推开,笑道。 “你试试。” 武媚娘不服,当下便点点头。 她本就是个聪慧的女子,眼下又手握隆昌號帐簿,天天跟数字打交道,对於钱幣汇算之事,知之甚详。 凭她的直觉,她就不信按照皇长孙的说法,覆盖整个围棋棋盘,能要多少钱? 再说了,皇长孙可是说了,只要能算出来这个数字也行。 她就不信,覆盖区区一个棋盘的铜钱数,她这个隆昌號大掌柜还能算不出来? 与此同时。 屏风外的李世民陷入沉思。 大孙的这个问题听起来好像挺简单的啊。 第86章 呸,皇爷爷,真虾头! 李世民心里微微有些哭笑不得。 刚刚大孙还说他笨,这般看起来大孙的问题也未必有多高明么。 屏风內。 武媚娘拿好了纸笔,开始计算起来。 她从李易这里学到了不少的计算之法,相比於大唐其他人,她的算学功底,已经是不算差了。 围棋十九横纵线,总共是三百二十四个格子。 武媚娘很快在纸面上写下1,2,4,8,16,32等数字。 这些数字不需要计算,都是口算得出。 一直到第十一个格子是一千零二十四。 她脑海好使,很快便继续算下去。 第十二个格子,两千零四十八。 第十三个格子,四千零九十六。 武媚娘嘴角微微一勾。 这也很好算,没多少么。 皇长孙殿下看来是大意了。 对於薛延陀这样的草原大型游牧民族,粮食、盐糖之类的物件或许稀少,但是金银財宝不一定少。 倘若真是向薛延陀提出如皇长孙这般的难题,薛延陀也未必拿不出这覆盖围棋棋盘的钱。 这都已经十几个格子下去了,加起来也不过几十贯钱。 少顷。 武媚娘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看著纸面上写著的数字。 第二十一个格子,一百零四万八千五百七十六。 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 这才差了七八个格子,怎么一下翻了两百多倍。 武媚娘心里有些震惊。 她犹豫了一会儿,继续算下去。 盏茶功夫后。 第二十五个格子对应的数字是一千六百七十七万七千二百一十六。 武媚娘看著自己算出来的这个结果,愣在当场,有些计算不下去了。 她雪白尖俏的脸蛋上满是震惊,目光下意识的落在最开始几个格子的数字上。 那些个简单、很小的数字,仿佛在嘲笑她的无知。 仅仅是过了二十几个格子,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千多万。 这换算成开元通宝,便是一万六千多贯。 对於一个游牧民族大部落而言,这並不是一个天文数字。 可是这才是二十五个格子,而整个棋盘上一共是三百二十四个格子。 武媚娘不敢想像,最后一个格子,会是什么数字。 李易见到武媚娘停下,微笑道。 “怎么不算了?” 武媚娘按捺住內心的震撼,忍不住苦笑道。 “媚娘才算到二十五个格子,就已经达到一万六千多贯,想要覆盖整个棋盘的铜钱,照媚娘所想,至少也要......一千万贯吧。” “这个数字,一炷香时间根本算不出来。” “这笔钱,薛延陀也很难拿的出来。” “也难怪皇长孙殿下对此难题如此自信了。” 屏风后的李世民闻言一惊。 居然要这么多?! 他刚刚自己估算了一会儿,到了十几个格子就算不下去了,所以也並未在意,却没想到按照武媚娘的估算,想要完成大孙的难题,至少要一千多万贯! 別说薛延陀了,大唐也拿不出来。 这个难题,若是拿去为难薛延陀,恐怕是绝妙。 李世民心里正有些激动,忽然又听到自家大孙的声音响起。 “一千万贯?” “一千万贯连零头都够不上。” “围棋的终点,那是一个让如今大唐所有的计数都无法形容的数字。” “把大唐加薛延陀卖了都不够。” 李世民闻言,下意识道。 “这不可能。” 屏风后顿时寂静下来。 李世民如梦初醒,这才有些尷尬的从屏风处移开。 等到出现在殿內两人的视线范围內的时候,露出爽朗的大笑声。 “大孙,真巧啊。” 武媚娘连忙行礼。 “见过陛下。” 李易嘴角一抽。 “是啊,皇爷爷。” “这么巧,你在偷窥我啊。”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轻咳一声。 “皇爷爷没偷窥你,只是刚巧到这儿,没想打扰你。” 李易恍然。 “原来如此。” “皇爷爷是光明正大的窥。” 李世民:“......” 旁边的刘恩泰、武媚娘等人忍俊不禁。 李世民轻咳一声。 “大孙啊,刚刚皇爷爷听你说这棋盘题。” “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吗?” “区区一个棋盘而已,纵然几千万贯,乃至上亿贯,为难薛延陀倒还可以。” “以我大唐之富饶,又怎么会拿不出来?” “把大唐跟薛延陀绑在一起,都不够,你这就夸张了。” 他觉得自家大孙应该是还不知道被万国来朝的大唐的真正实力,这可是幅员万里的大唐啊,不知道有多少铜矿。 卖了都不够? 这就太夸张了。 李易眨了眨乌黑透亮的眸子。 “皇爷爷说的这么详细,想必將我们刚刚的对话全都听在耳里。” “也就是说,皇爷爷早就到了?” “至少在屏风后面站了约莫有盏茶功夫了吧。” “呸,还说不是偷窥。” “真下头。”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好,好,好,没想到让大孙一口叫破。 大孙关注的重点有些不一般啊。 他心里有些尷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大孙啊,你还没回答皇爷爷的问题呢。” “这小小一个棋盘,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 李易心里嘀咕。 何止是夸张,这等指数爆炸的数字,最终的答案是一个天文数字,除了用科学计数法表达外,根本无法衡量。 別说把大唐和薛延陀绑在一起了,就是整个地球也不够啊。 前几十个格子,还看不出什么。 等到了第四十个格开始,数值突破万亿,第六十个格突破万亿亿,到最后一个格时,早已超越整个宇宙的物质总量极限。 这踏马放在没有科学计数法的大唐,根本不可能计算出来。 至於拿出等量的铜钱? 薛延陀要有这个本事,还求个屁的亲,直接灭了大唐,统一地球。 额,当然,要是有这个量的铜钱,货幣早已经贬值成石头都不如。 第87章 皇爷爷,你菜的像个皇帝 李易轻咳一声。 “皇爷爷,你试一试就知道啦。” 武媚娘闻言便连忙让开。 李世民犹豫了一会儿,便带著强烈的好奇心,走到一边坐下,拿起摆在纸面上的笔墨,开始计算起来。 身为大唐皇帝,他文韜武略不下於凌烟阁任何一人,如他这般文武兼备者,却又没有他这般盖世的帝王气魄。 区区算学,他虽然没有精研,但是也比常人强上一些,计算一些数字,並没有什么困难之处。 他正打算顺著武媚娘的计算结果,继续计算下去。 却被武媚娘写在纸上的特殊数字一愣,看的一脸懵。 旁边的李易笑眯眯道。 “这是我独创的数字,便於计算。” “皇爷爷,只管顺著刚刚的结果一千六百七十七万七千二百一十六计算下去便是。” 李世民微微頷首。 虽然惊讶於大孙的聪慧,但是他此刻內心强烈的好奇这个棋盘的终点答案。 他开始计算。 第二十六个格子,三千三百五十五万四千四百三十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第二十七个格子,六千七百一十万八千八百六十四。 第二十八个格子,一亿三千四百二十一七千七百二十八。 少顷。 第三十一个格子。 李世民手指有些颤抖,写下十亿后面跟著一串数字。 旁边的武媚娘、刘恩泰等人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片刻后。 第三十五个格子。 李世民脸色震惊,写下一百七十一亿加上后面一连串的数字。 刘恩泰、武媚娘已经麻木了。 这一百多亿的数字,对他们而言已然是天文数字。 李世民嘴角颤动。 在纸面上继续写。 第三十六个格子,大约三百多亿。 第三十七个格子,大约七百亿。 ...... 第四十一个格子,大约......一万亿。 第四十二个格子,放弃。 李世民嘆了口气,颇有些悻悻的將手中的笔放下。 围棋算学,从入门到放弃。 也就盏茶功夫。 旁边正在吃糕点的李易鼓著腮帮子,笑嘻嘻道。 “皇爷爷,放弃啦?” 李世民苦笑。 “大孙,你就告诉皇爷爷吧。” “最终的答案是多少。” “我大唐计数从一到亿,乃至更上的兆、京、垓。” “莫非这围棋棋盘的最终数字,竟要用垓描述吗?” 身后的刘恩泰、武媚娘顿时面露震惊。 大唐统筹计算的数字,所需用的计量数词,最多到京。 甚至垓都只是学者用来注释典籍用的,寻常根本用不到。 这一个小小的棋盘,竟能衍生出如此夸张的数字。 李易摇了摇头,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下,缓缓道。 “皇爷爷,我之前在你偷窥的时候说啦。” “这个数字,是我大唐无法用数词描述的数字。” “我用了一种名为科学计数法的办法,才將它描述出来。” “垓这个数词跟最终的数字差距犹如萤火与皓月之差。” 三人沉默,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眼皮狂跳,眸中满是震惊。 他没想到今天忽然过来看看大孙,居然会得到让他如此震惊的一个答案。 突破了目前世上所有能够描述的数词计数之法。 大孙却计算出来了。 这踏马要是让国子监的那帮算学博士知道,估计要发疯。 武媚娘目瞪口呆的看著李易,心里简直震撼的无以復加。 这是个六岁的孩童? 那她岂不是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好一会儿。 李世民面上才缓缓的平静下来,心里却是仍然激盪不已。 虽然在大孙面前,脸被打的啪啪响。 但是他转念一想。 如此奇才,在他面前也就是个孙子,顿时心里舒服多了。 吾孙李易,有圣人之姿啊。 李世民心里的鬱闷顿时一扫而空,甚至嘴角露出笑意。 “大孙啊,你可是帮皇爷爷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李易撇撇嘴。 “皇爷爷,人家啃老,你啃孙。” “菜的跟个皇帝似的。” 李世民:“......”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 翌日。 甘露殿內。 李世民笑眯眯的看著正在殿內中间的骨利设。 骨利设没来由的觉得心里有些发毛,他恭敬道。 “还请陛下出题。”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微笑道。 “我大唐以智考薛延陀,日后定然传为佳话。” “朕亦是不想为难薛延陀部。” “今日便是最后一题。” 周围列著的官员们面面相覷。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眉头微微蹙起,均是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 陛下怎么忽然如此自信起来了? 简直跟喝了壮阳酒的程咬金一样。 骨利设自不知道群臣心里所思,只觉得心里一惊,旋即大喜过望,他一人远赴千里,代表薛延陀求亲,压力极大,眼下见到李世民如此口风,立刻浑身一松,连忙叩谢。 “多谢天可汗恩典。” 李世民淡淡道。 “此题便是以围棋棋盘为基,从第一个格子放下一枚铜钱,第二个格子放四个,第三个格子放八个,如此依法推之,直至最终的第三百二十四个格子。” “朕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你若是能在一个时辰內计算出这覆盖围棋棋盘所有格子所需铜钱的总和,朕就算你贏。” “倘若超出时间,也无妨,你薛延陀能拿出这笔钱当做聘礼,朕也算你过关。” 李世民的话落下,骨利设还没有反应,殿內群臣纷纷面露震惊之色。 长孙无忌当即上前道。 “陛下不可。” “陛下智考薛延陀,天下人都瞩目。” “若是题目太过简单,恐四夷谓天朝示惠於藩属,致煌煌大唐清誉蒙尘,伏请陛下慎之重之。” 其余等官员也是纷纷附言。 他们当著骨利设的面,不好说这个题目简直给薛延陀放水,但是也都表达了反对。 包括房玄龄、高士廉、萧瑀等人也全都奏请皇帝收回成命。 他们虽然不知道覆盖围棋棋盘要多少钱。 但是区区一个棋盘罢了,几百个格子,从一枚铜钱开始累加,最终能有多少? 几千贯?还是几万贯? 再加上刚刚皇帝说的聘礼的话。 怕不是只有几千上万贯,就把公主殿下嫁了,岂不是让大唐成笑话了? 相比於大唐文武百官反对,骨利设却是激动的浑身颤抖,他不知道为什么李世民忽然打算给薛延陀放水,但是却知道这是薛延陀难得的机会! 他兴奋至极,连忙道。 “外臣必不辜负天可汗恩典。” “外臣现在就开始答题。” 李世民瞥了一眼群情沸腾的大臣们,心里不屑冷哼一声。 “朕的深意,都看不出来。” “菜的像群国公。” 第88章 群臣愕然!皇帝陛下这是糊涂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自然不知道皇帝陛下心里吐槽他们,只觉得这位陛下今天是不是糊涂了,居然给薛延陀的使者如此简易的题目。 骨利设生怕李世民反悔,连忙接过旁边侍者送过来的笔墨纸砚,开始伏案计算。 他虽然是草原薛延陀部出身,但是向来仰慕中原汉人文化,从小便读遍汉人书籍,即便是算学、律法之类的书籍也不放过。 因此日积月累之下,倒也颇有几分学识,素来有才智,在真珠可汗叔父沙钵罗泥熟俟斤鎩羽而归后,真珠可汗便立刻让他前来。 若是能够扭转这位天可汗的心意,从而达成两家和亲,他就是薛延陀的功臣。 在这样的念头下,骨利设心神沉凝,集中注意力开始算这位皇帝陛下出的题目。 “第一个格子一个铜钱。” “第二个格子两个铜钱。” “第三个格子四个铜钱。” “第四个格子八个铜钱。” “......” “第十五个格子,一万六千三百八十四。” 骨利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才刚坐下来一会儿,就已经算到了十五个格子。 看来这次天可汗的智考题目,真是送分题。 另一边,一眾大臣们则是隱隱有些躁动。 程咬金小声道。 “陛下,您今日为何忽然要故意给这薛延陀部放水?” “莫非您改变主意了?” 李世民瞥了一眼远处面露笑容的骨利设,冷笑道。 “当然没有。” “朕给他出的,可是天下一等一的难题。” 周围眾臣面面相覷,欲言又止。 李世民將眾人的目光收入眼中,也不解释,只是笑意盈盈的看著骨利设。 另一边。 骨利设已经算到第二十一个格子。 他隱隱有些惊讶的看著面前纸面上的结果。 一百零四万八千五百七十六。 这才过去六个格子,居然翻了一百倍?! 骨利设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刚刚自己算出来的围棋棋盘格子的数量。 整整三百二十四个。 自己才算到二十一个。 这位薛延陀使者的额头渐渐渗出一丝冷汗。 不过他仍然安慰自己。 就算是一百万,换算成铜钱,也不过是一千贯罢了。 区区一个棋盘,都没有半个人大。 总和,又能有多少? 薛延陀虽然没有大唐强盛,但是覆盖棋盘的钱,还是能拿出来的。 他这么一想,脸上又重新露出笑容。 骨利设又精神振奋,继续算下去。 没过多久。 骨利设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第二十八个格子,一亿三千四百二十一万七千七百二十八。 他脸上汗水涔涔,忽然脸色有些不对劲。 他下意识的继续往下写。 第二十九个格子,两亿六千八百四十三万五千四百五十六。 第三十个格子,五亿三千六百八十七万九百一十二。 骨利设手指颤抖,忽然没有了下笔计算的勇气。 这才几个格子,忽然翻倍到了五亿! 明明第一个格子是从一开始! 怎么数额就忽然这么大了? 骨利设脑袋嗡嗡作响。 虽然这个数字是从他手下算出来的,但是他现在却是有种恍然如梦之感,看著面前的数字,只感觉极为陌生。 这才第三十个格子,已经接近五亿,换成开元通宝计数,要五十多万贯。 这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 对薛延陀整个部落,不是不可以承受。 但是这才第三十个啊! 骨利设心里怒吼,隱隱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陷阱。 他下意识抬头,便迎上李世民深邃威严的眸子,心里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头,浑身颤抖起来。 远处的程咬金等人也发现了骨利设表情有些不对劲,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这薛延陀使者什么情况? 李世民则是面露得意的微笑。 虽然在大孙面前被鄙视了,但是在这些人面前,忽然又有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 爽得很。 骨利设按捺住內心的不安。 他毕竟是个心智坚毅的人,知道自己肩膀上挑著的责任。 自己还没有输呢。 骨利设心里安慰自己。 那位天可汗给了自己两种选择,要么拿出等额的钱,要么一个时辰內算出这个数字。 这笔钱,越来越大。 薛延陀不可能拿得出来了。 但是,区区一个数字,他就不信自己算不出来! 骨利设眼眸一闪,屏气凝神,全神贯注。 快了,快了,都是很简单的算法。 只要算出来,和亲就能成功! 薛延陀还能省下一大笔钱,不用伤筋动骨。 骨利设重新振作起来。 他很快运笔如飞,迅速计算。 李世民何等人物,瞥了一眼骨利设,就知道对方眼里打著什么主意,只是他丝毫不慌,嘴角泛起微微笑意,心里闪过一丝恶趣味。 他很想看看重新升起希望的骨利设,最终希望破碎是什么模样。 骨利设无暇顾及周围眾人的目光。 他脸上全都是汗水,巨大的计算量让他耗尽心力。 白纸面上,黑色的墨痕显得杂乱,笔跡潦草。 第四十一个格子,一万亿后面跟著一串数字。 骨利设头皮发麻,硬著头皮继续算下去。 第四十二个格子,两万亿。 第四十三个格子,四万亿。 ...... 第五十个格子。 骨利设写下一千一百二十五,后面却是凝滯住了。 这后面的计量单位,该是兆了。 再算下去,岂不是连京、垓,都得用上? 骨利设只感觉自己脑袋嗡嗡作响,后面一阵凉意袭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透了。 骨利设並不傻,相反,他是个极为聪明的人。 他已经隱隱有预感,这棋盘的最终数字,是一个难以想像的天文数字。 骨利设咬了咬牙,抬起头来,看向远处的李世民。 这位天可汗始终面色平静,嘴角含著笑意。 骨利设心里颤抖。 这就是自己跟大唐智者的差距么。 仅仅是一道简单的数算题,就让他已经没有了算下去的勇气。 他想要放弃,但是想到族中眾人的期望,以及可汗的郑重其事,他硬著头皮继续算下去。 又算了约莫十来个格子。 终於,在一眾大唐群臣莫名其妙的目光下,骨利设汗如雨下,面色苍白朝著李世民行了一礼。 “陛下,外臣认输。” 第89章 满朝文武震惊!皇长孙殿下的惊世奇才! 殿內忽然一静,眾人面面相覷。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眉头紧皱,眸中满是惊诧。 这怎么忽然就认输了? 程咬金、尉迟敬德等武將更是纳闷。 程咬金低声道。 “娘的,这薛延陀使者也不行啊,数个数也算不过来?” 李世民威严的看了一眼骨利设。 “认输了?” 骨利设苦笑:“陛下出的题,这棋盘上的数字,薛延陀拿不出等额的钱。” “外臣也算不出这个最终的数字是多少。” 李世民嘴角含笑。 “你还有一刻钟呢,不继续了?” 骨利设摇了摇头。 放弃之后,他反倒是轻鬆了许多。 “回稟天可汗陛下,再给外臣一天,一个月,外臣也算不出来,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世上所有计数所能表达的极限。” “是外臣学艺不精,大唐果然是臥虎藏龙,人杰地灵。” 李世民听得暗爽,面上还要维持一副天朝上国君主的淡然模样。 周围的程咬金、尉迟敬德、魏徵等人听得一脸懵。 刚刚骨利设还一副占了便宜的模样,现在怎么忽然又一副仿佛受到了极大挫折的模样。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对视一眼,均是发现了疑点。 骨利设所言,这个数字超出世上所有计数所能表达的极限是何意? 不过是从第一个棋格放一,第二个格子放二,翻倍下去而已,这个数字或许很大,但是说世上完全没有计数法可以表示,是否太小看了他们中原的算学学者了? 李世民见到群臣一副愕然的模样,心里颇有些自鸣得意。 他轻咳一声。 “既然如此,薛延陀智考未过,和亲之议就此作废,你回去復命吧。” 骨利设深深的嘆了口气,拱了拱手。 “是,陛下。” “不过外臣临走之前,想要问一问陛下是如何想到此题,这最终答案又是多少?” 这下便是连程咬金等人都感觉有些不对劲。 题目真有表面看起来简单的话,这薛延陀使者也不傻,临走还颇有些不甘心,想要问一问答案。 难道真的另有玄机? 李世民捻著鬍鬚,迎著骨利设,还有群臣夹杂著愕然、好奇的目光,淡淡道。 “答案可以告诉你,不过出题人並非是朕。” “不是天可汗陛下?”骨利设一愣,有些好奇,“那是哪位智者?” 李世民將一张大孙写给他答案的数字交给刘恩泰,听到骨利设的话,淡淡一笑,隱隱有些自豪。 “是朕的长孙李易。” “他今年六周岁。” 什么?! 骨利设闻言一惊,嘴巴大张,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六岁? 他特么让一个六岁的孩子给难住了!! 不对,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提出了一个为难当世所有计数法的难题! 骨利设浑身颤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自小仰慕中原文化的他,也不是不知道中原自古以来就有神童,但是最多也就是六七岁吟诵两首诗词。 而今日,他却是见到了一个向算学界发起了挑战的真正天才! 他心里复杂难言,脑袋空白一片。 而殿內群臣也是驀然无语,面上满是震惊。 这题目是皇长孙想出来的? 还把薛延陀使者给难的认输了? 眾人面面相覷,均是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和羡慕。 这要是自家孙子,该多爽快。 便在这般寂静的时候,刘恩泰將刚刚的纸条塞到了骨利设手中。 骨利设一愣,下意识看到纸条上奇异的数字,和一连串看不懂的符號,颇有些错愕。 李世民淡淡道。 “这就是围棋数字题的最终答案。” “最终的答案是大唐现有的计数法无法衡量的数字。” “所以大孙独创科学计数法用以计数。” “这上面的数字也是大孙独创,便於计算。” “这份答案,你看不懂也没关係。” “之后,大孙自会出书,將科学计数法公之於眾,改革算学。” 骨利设听得心神震动,握著手中的纸条,目瞪口呆。 良久。 他恭敬一礼。 “皇长孙殿下果真是绝世奇才。” “外臣心服口服。” 李世民面露微笑,挥了挥手。 骨利设这才面带苦笑,心神不寧的缓缓退下。 待到骨利设退下,整个殿內仿佛烧开了一锅开水,沸腾起来。 长孙无忌忍不住拱了拱手。 “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如何会牵扯到皇长孙?” 其余等人目光纷纷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轻咳一声。 “也没什么,不过是朕去找大孙聊聊天。” “大孙听到薛延陀之事,就提出了这个问题。” 他隱没了自己偷听的事情,不然他堂堂皇帝不要面子的吗? 房玄龄等人听得面面相覷。 不过,魏徵又捋了捋鬍鬚。 “陛下,这棋盘数字题,到底有何玄机?” 李世民笑眯眯道。 “骨利设刚刚算下来的纸还在那儿,你们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眾人闻言,对视一眼,纷纷围聚过去。 便是五大三粗的程咬金、尉迟敬德也不例外。 眾人聚在一张小小的桌子面前。 长孙无忌將草稿纸拿起,七八双眼睛盯在一处。 从最开始的数字,一,二,四开始,渐渐到一百零四万八千五百七十六,再到第二十八个格子,一亿三千四百二十一万七千七百二十八。 眾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长孙无忌目瞪口呆。 “区区一个围棋棋盘,从一开始,居然能翻倍到这等天文数字。” 房玄龄捋了捋鬍鬚,脸色凝重。 “赵国公,这还没结束呢。” “三百多个格子,还差著远呢。” 其余等人闻言,又是面露震惊。 对啊,这才二十八个格子,再往下,岂不是...... 眾人面面相覷,忽然有些明白过来,骨利设刚刚那些话的意思。 忽然,一个大嗓门震惊道。 “俺娘咧,这下面居然都用上了兆。” 眾人一惊,继续往下看去。 一道道触目心惊的笔跡出现。 一个又一个常人连用都用不到的计数出现。 一万亿。 两万亿! 一千兆! 甚至还有京、垓。 眾人看的目瞪口呆,也明白过来为何骨利设算的汗流浹背。 他们一直往下看,直到看到第六十个格子一片空白。 骨利设算不下去了。 再算下去,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述那个庞大的数字。 殿內陷入寂静。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均是面露震惊。 难怪刚刚皇帝如此淡定。 这都没过一百个格子,就把骨利设算崩溃,把大唐现有的计数法算到了极限。 而围棋棋盘可得有三百多个格子。 殿內死寂许久。 长孙无忌才语气复杂道。 “皇长孙殿下天纵之才,竟能想到如此难题。” 房玄龄精神矍鑠,面色凛然。 “还不止呢,刚刚陛下可是说皇长孙殿下已经算出了最终的答案,真是后生可畏。” 魏徵捻著鬍鬚,沉吟道。 “皇长孙殿下惊才绝艷,最难得是年龄尚小,也不知道待到皇长孙殿下长大,又是何等天才。”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殿內的寂静。 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嚷嚷起来。 “皇长孙殿下这心思,真是比那七窍玲瓏心还多一窍!” “六岁娃儿,咋能想出来这么嚇人的玩意?” “俺老程活了半辈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娘的,回去又想揍孙子了。” 旁边的尉迟敬德也是深以为然点点头。 “皇长孙殿下太聪明了,生孙当如皇长孙殿下,我家那小子著实不成器。” 其余等人纷纷苦笑。 他们自家的孙子,平日里都觉得挺不错,跟皇长孙殿下一比起来,简直差十万八千里。 这特么六岁? 李世民见状,心里暗爽,不动声色道。 “大孙还是个孩子!” “你们可別把他夸上天了,小心他骄傲自满。” “有时候想想,这天才得多有才,能叫天才啊!” “你们都忘记啦,前朝杨广,少聪慧,七岁能诗,文武双全,后面不也是骄傲自大,犯下诸多蠢事。” “这神童年轻的时候,还得要时刻雕琢。” “大孙是璞玉,朕可是时时刻刻不敢放鬆,向来以身作则,循循善诱。” 眾人闻言,均是听出皇帝对皇长孙的重视。 虽然太子李承乾不受皇帝喜爱,但是这位皇长孙显然简在帝心。 长孙无忌笑呵呵道。 “陛下勿要忧心。” “皇长孙殿下不是前朝的杨广,殿下是当了六年的皇长孙。” “自幼在陛下圣明薰陶下,三更睡,五更醒,饱读经典,六岁能诗,天纵奇才。” “更是风里进,雨里出,六部办差,民间賑灾,外省民间闯荡出来的铁骨头,硬汉子。” “如今更是独创计数法,一己之力改革算学。” “可谓是文体两开花,日后必然是圣明之主。” 第90章 皇长孙殿下的著作! 李世民唇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在脸上渐渐扩散。 对他这等年纪的老人而言,夸他不如夸其子孙来的让人高兴。 长孙无忌的话,算是挠到了痒处,让他心里甚爽。 其余等官员也是纷纷称讚起皇长孙的聪慧来。 他们也不傻,別看皇帝嘴上一副不能夸耀大孙,以防其骄傲自满的模样,但是凡是夸讚皇长孙殿下的话,陛下可是照单全收,听得眉开眼笑。 ............ 很快,薛延陀使者求亲失败的消息传出去。 而与此同时,那道用来为难骨利设的围棋数字题,犹如旋风一般在长安疯传。 李易则是很快编撰了一套有关“李氏数字”和科学计数法的书籍,利用活字印刷术將其大量印刷。 这些书籍,普通人不感兴趣。 但是那些研究算学的,却是如获至宝。 三日后。 国子监。 孔颖达颇为严肃的背著手在国子监內转悠了一圈,旋即才慢慢踱步返回自家的办公之所。 他回到屋子后坐了没多久,门很快便被敲响。 咚咚咚。 孔颖达沉吟道。 “进来吧。” 门打开,好几个面容清癯、身著儒袍的中年人面带震撼的走进来。 孔颖达一愣。 这几个都是他国子监的算学博士。 他当然是认识的。 “孔祭酒......”为首那中年人有些激动道,“我大唐出了个惊世奇才。”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其余几人也是纷纷頷首,面带亢奋。 孔颖达一愣,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奇才? 国子监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奇才。 他捋了捋鬍鬚,笑呵呵道。 “哦?怎么回事?” “王博士,你说来听听。” 王博士连忙上前將手中的一套薄薄的册子放到孔颖达面前。 “孔祭酒请看此册。” 孔颖达一愣,下意识的接过看了几眼。 封面上写著《数术新编》四个字。 难道是跟算学有关? 孔颖达心里嘀咕,將其翻开,顿时一怔。 只看得上面写著乱七八糟的符號,一堆看不懂的字符。 孔颖达眉头一皱。 这都什么玩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几个算学博士,只见几人均是面色激动的看著他。 孔颖达若有所思,知道这几个博士不会来消遣他。 他耐著性子,仔细的看下去。 少顷。 孔颖达抬起头来,脸上满是震惊。 “此《数术新编》是出自谁之手?” 王博士笑道。 “是出自皇长孙殿下之手。” “什么?”孔颖达闻言倒吸一口冷气,满脸震惊。 即便是他这个闻名天下的大儒,也有些淡定不下来。 皇长孙? 那不才六岁吗? 这等深奥精妙的《数术新编》,居然是皇长孙的著作? 儒家讲三不朽,立功、立德、立言。 这位皇长孙年纪轻轻就做到了立言! 立言可不是隨便写本书就叫立言的。 唯有能够影响到后世,为后人传颂,才能称之为立言。 显然,这本《数术新编》做到了。 孔颖达虽然不是专研算学,但是作为圣人子嗣,精研经典,对算学也是手到擒来。 这本《数术新编》,正因为他看的懂,所以才明白过来其意义所在。 他捋了捋鬍鬚,语气复杂。 “皇长孙这李氏数字和科学计数法,是要顛覆如今的大唐算学啊。” 刚刚稍显平静下来的一眾博士闻言,不由得又激动起来。 “皇长孙殿下的《数术新编》,完全是给当今算学重塑规则,指明道路。” “有《数术新编》里的李氏数字和计算法,远远比拨弄算盘要快得多!” “是啊,尤其是这科学计数法一出,天下之物,就没有不能被囊括其中的。” “算学一道传承数千年,如今另闢蹊径,必为后人所称颂,皇长孙殿下真是惊世奇才!” “......” 眾人乱糟糟的,有些手舞足蹈。 对於他们这些一辈子浸淫算学的博士而言,这《数术新编》里新奇的概念,简直是让他们嘆为观止。 孔颖达也是有些惊嘆。 “皇长孙殿下怎么会突然研究算学?” 刚刚颇有些激动的博士们又纷纷眉飞色舞起来,將皇帝智考骨利设的事情娓娓道来,说的惟妙惟肖。 这事已经在长安传遍,也就是孔颖达专注於国子监,並不知晓。 少顷。 孔颖达闻言,目瞪口呆。 “这......这位皇长孙殿下,真是百年未遇的奇才。” “竟然能因为一个棋盘,就改革了算学?” “当真是旷古烁今。” ............... 又过了五六日。 魏王府。 李泰颇为不耐烦的瞥了一眼面前的金髮碧眼的商人,心里颇为不屑。 “令武,他就是在长安售卖小龙鰝药酒的那个洋夷商人?” 旁边的柴令武笑呵呵道。 “是啊,魏王殿下。” “他叫米萨德。” “此次前来乃是为了跟魏王殿下谈合作。” 李泰冷哼一声。 合作? 这个洋夷商人也配? 不过看在柴令武的面子上,他还是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淡淡一笑。 “合作?什么合作?” 柴令武则是看向旁边的米萨德。 米萨德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见到李泰的目光看向自己,顿时又变作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他微微行礼。 “米萨德见过大唐魏王殿下。” 他口音虽有些彆扭,却是字正腔圆的大唐官话。 李泰淡淡道。 “本王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若是说不出什么能打动本王的,你就走吧。” 米萨德心里也是有些踌躇,但是最后还是一咬牙道。 “我在长安开设的小龙鰝药酒如今在关中乃至更远的地区,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 “不敢说日进斗金,但是一月万余贯还是能挣到的,这还是我初来贵地,並没有完全打通销路。” “等过上一年半载,销路打通,便是真正的日进斗金,一年数十万贯也不在话下。” 李泰闻言,眉头紧蹙,黄豆般的小眼睛里满是贪婪,心里嘀咕。 这洋夷人的药酒真赚钱啊。 李泰抑制住自己內心的贪婪,看著米萨德,並未说话。 而米萨德则是微微躬身。 “我愿將药酒的三成份子,送给魏王殿下。” “只求魏王殿下庇佑。” 第91章 皇长孙殿下,我太想进步了! 李泰挑了挑眉,心里微微一动。 虽然以他的智慧,大概猜到了这米萨德今日的来意,但是也没想到米萨德手笔这么大,直接拿三成份子给他。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內心有些蠢蠢欲动。 他身为天潢贵胄,当然是有钱。 但是这些钱,都在父皇赐给他的土地上,都是不动產。 何况魏王府家大业大,各种排场支出,都不是一个小数目,寻常国公勛贵之家若是不涉足生意,仅靠爵產一年进项数万贯,就已经是极富裕了。 而他这个魏王殿下每年进项也在这个数目,但是寻常日子花钱如流水,他又是个附庸风雅的,什么名人字画、古董玉器,买了一堆。 这府邸里的现银,却是不多的。 米萨德这话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李泰轻咳一声。 “庇佑?” “我大唐律法严明,若有不法,申报官府便可。” “找本王能给你什么庇佑?” 米萨德恭敬道。 “魏王所言极是。” “大唐律法严明,自无权贵欺压。” “不过,我是大唐百姓眼中的海外夷人,这小龙鰝酒卖的极为火爆,有不少商號眼红,生意上的手段层出不穷。” “我虽然不惧,但是也不想遭小人算计,若是魏王殿下能够稍稍庇佑,小人必不胜感激,些许银两送给魏王,权当小人心意。” “日后分红,有三成份额自会送到魏王府上。” 他话音落下,旁边的奴僕们將抬过来的沉甸甸箱子缓缓打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光芒璀璨。 李泰瞥了一眼,一脸正气。 “小龙鰝药酒,本王也是略有耳闻。” “这项產业虽是你这等海外商人的產业,但却是落在我大唐,不知道促进了多少经济,也是我大唐的一份成绩。” “如果因为被人恶意打压,而失去立足之地,岂不是让外商以为我大唐长安乃是恶虎盘踞?” “你放心,这个忙,本王帮了。” 米萨德脸上露出笑意,又连忙道。 “魏王仁义。” “草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李泰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觉得这洋夷商人,似乎有些得寸进尺。 不过刚刚收完钱,似乎也不好摆出一副冷脸。 他淡淡道。 “说。” 米萨德恭敬道。 “草民私下里酿造了不少小龙鰝精酿,送给魏王殿下品尝,还望魏王殿下不要拒绝草民的心意。” 李泰一怔,深深的看了一眼米萨德。 这洋夷商人还真是会做人。 他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你的心意,本王收下了。” .................... 半个时辰后。 柴令武留在魏王府,米萨德则是一人坐著马车离开。 马车內,米萨德刚刚颇为和煦的脸,顿时阴沉下来。 柴令武是他通过各种渠道认识的,因为他出手阔绰,又刻意结交,哪怕他是个商人,柴令武看不起他,也多少有了些说话的交情。 他前些日子跟柴令武诉苦,说是被长安同行打压,希望柴令武能够给他介绍一个在长沙颇有名望的权贵,分几成份额献出来,以求庇佑。 天怜可见,他这话故意说给柴令武听,其实是暗示柴令武,也不知道这蠢货怎么想的,今日神神秘秘把他叫过来,说是帮他介绍了一个大人物。 结果,他一过来,tmd,居然是大唐的魏王! 这等权势人物,与之打交道,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是他计划中根本没想过的人。 柴令武这样的,就已经是他计划的极限了。 但是来都来了,也只得硬著头皮实施计划。 米萨德想到此,眼神变得冷厉起来。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搏一搏! .............. 魏王府。 “令武啊,今日你倒是给本王送来一桩不错的生意。”李泰美滋滋的呷了口茶。 柴令武諂媚道。 “我跟魏王这等关係,有好处当然会想著魏王。” “这米萨德长袖善舞,来到长安短短数月,就已经在长安打开局面,將这劳什子的小龙鰝药酒卖的极好。” “每月至少有数万贯进帐,刨除成本,也有万余贯,即便是比之皇长孙的隆昌號也是丝毫不差。” “等再过个一年半载,这米萨德必然会將药酒卖到其他几道,赚个盆满钵满。” “到时候可就是一年几十万贯入帐,殿下,这等泼天的富贵,岂能让一个洋夷商人赚走我大唐的银子?” 李泰听出柴令武的言外之意,嘴角微微一翘,不由得笑骂道。 “你这廝还要唆使本王强取豪夺?” 柴令武一脸委屈。 “若是他自己把身家献上,岂能叫强取豪夺?” 李泰闻言,顿时大为动心。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透著狡诈的光芒。 “不急,反正现在还有份子钱拿。” “等到他折腾的红火下去,再说。” “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柴令武顿时眉开眼笑。 银子固然好,但是能让魏王跟他的交情变深厚,那就更好了。 所以他才直接將米萨德介绍过来,而不是自己独吞好处。 现在有魏王殿下的许诺,他心情极为高兴,不免道。 “这米萨德出手也是大方。” “竟是献上三成的份额。” “不过,他那破商號要半年结一次分红,当真是磨嘰。” 李泰却是淡淡一笑。 “急什么。” “人家做生意,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 “本王可不是缺这点银子的人。” “再说了,迟早都是本王的。” 柴令武恭敬道。 “殿下说的是。” 李泰微微一笑,眸中闪过狡猾之色。 大侄子,不是只有你才会赚钱。 想到这些日子朝中官员对李易的讚赏,李泰心里冷哼一声,忽然升起了一丝嫉妒。 这臭小子没事搞什么算学,真tm不学无术。 ................... 两日后。 弘文馆。 “皇长孙殿下,最近受教於您的教诲,我可是立志做好咱们弘文馆即將评选的三好学生。”程尚礼瞪著眼睛,义正言辞,“从前我没得选,现在我只想做个好人!” 李易:“......” 他轻咳一声。 “小程啊,这三好学生,还没评选呢。” “不一定轮得上你,你这么积极做什么?” “虽然这『三好学生』是我提议的,也最终由我挑选名额,但是也不好徇私啊。” 程尚礼抱著李易的胳膊,眼睛里满是渴望。 “皇长孙殿下,我这辈子没被夫子夸奖过,但是被夫子找上门倒是次数不少。” “我......我也想要父母为我感到荣耀。” “皇长孙殿下,我太想进步了。” 李易嘆了口气。 “尚礼啊,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班长。”程尚礼一怔,连忙道。 李易满意的点点头。 “说说吧,你最近做了什么好人好事?” “这些可都是以后评奖的材料。” 程尚礼正色道。 “皇长孙殿下,昨天我见到一个提著东西的老爷爷艰难的过桥,我就决定去帮他。” 李易点点头,讚赏道。 “三好学生就该这样。” “所以你帮他提了?” 程尚礼挠了挠头,有些尷尬。 “是准备提的。” “结果到他面前,有些紧张。” “本来想说,老爷爷,东西我帮你吧,一不小心说了句,『老东西,爷爷我来帮你提吧』。” “然后这老爷爷就追了我三条街。” 李易:“......” 旁边不远的魏颖、李敬业等人不由得捧腹大笑。 程尚礼有些尷尬,颇为不满道。 “虽然如此,拋开事实不谈,我確实是想要帮他来著。” 魏颖深以为然道。 “起码你治好了这老爷爷的腿脚不便。” 说完,又是一阵大笑声。 李敬业、尉迟循毓,还有不远处看热闹的李明顿时又忍俊不禁。 程尚礼:“......” 李易也是无奈的嘆了口气。 待到眾人笑完,李敬业笑眯眯道。 “你们听说了吗?” “那小龙鰝药酒卖的越来越火了。” “听说是找了魏王殿下做靠山,那洋夷商人也是个会做生意的,声称他的小龙鰝药酒,魏王殿下在喝,喝了后还称讚他的药酒是真材实料。” “一时间,本来还有些担心假酒的百姓们全都蜂拥而至,將他的药酒买光了。” 李易一愣。 这小龙鰝药酒,他这段时日也是听武媚娘提过。 不过也没在意。 毕竟,他才六岁,关注这玩意干什么? 没想到这四叔倒是跟这牵扯上了。 程尚礼若有所思。 “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么?”旁边的尉迟循毓好奇道。 程尚礼振振有词道。 “我那表兄最近买了不少小龙鰝药酒。” “我问他年纪轻轻就喝这玩意?” “他就说因为遇上了一个此生挚爱,所以必须要全力以赴。” 眾人:“......” 虽然不知道为何程尚礼会提及他表哥的私事,但是大家都习惯了。 程尚礼嘛,向来是守口如瓶,不过是广口瓶。 魏颖有些好奇。 “是不是你那个天天逛青楼的表哥?” 程尚礼点点头。 “没错,就是他。” 眾人顿时反应过来。 都是一起长大的,对各家各户的亲戚都心里有数。 现在被魏颖一提,顿时明白过来是哪位。 魏颖挠了挠头。 “他怎么每隔一段时日,就有真爱?” 程尚礼轻咳一声,也有些尷尬。 “他说这次不一样。” “听他说,这次遇到的女子身上縈绕著淡淡的奶香,让他找到了家的感觉。” 眾人一怔,李敬业颇为惊奇。 “世上还真有身居异香的女子,你这表哥,真是好运气。” 李易冷不丁道。 “也有可能是好孕气。” “你让你表哥去问问,说不定那女子还有个半岁的娃。” 眾人:“......” 第92章 小龙鰝返利! 程尚礼挠了挠头。 “皇长孙殿下似乎说的有道理。” “我回头跟表哥提一嘴。” 其余几人憋著笑。 这老程也是憨的可以。 魏颖忍不住打趣道。 “你这话说到你表哥面前,恐怕要挨揍。” 程尚礼嘿嘿一笑,心里颇为得意。 你们懂个屁。 我这是忠实执行皇长孙殿下的命令。 皇长孙对我不得更亲近吗? 便在此时,旁边一直没吭声看热闹的李明忽然道。 “说起小龙鰝药酒,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最近这创办小龙鰝药酒的洋夷商人米萨德,推出了一个养殖小龙鰝返利的举措。” 眾人闻言一愣,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便是李易也是有些惊讶,看著李明。 “十四皇叔,你所言养殖小龙鰝返利,是什么意思?” 李明靦腆一笑。 “看来你们都不知道这件事啊。” “米萨德说小龙鰝药酒在大唐卖的极为火热。” “而他又有志於开拓市场,到各处开分店,卖小龙鰝药酒。” “但是小龙鰝药酒需要大量的小龙鰝作为原料。” “他又没有精力去大规模养殖小龙鰝。” “所以打算搞一个互惠互利的策略。” “百姓们只要在他那缴纳十贯押金,就可以获得小龙鰝的原种和养殖技术。” “等到养殖三个月后,小龙鰝成熟,他会將小龙鰝回收,並且返还当初的押金,还会给相当於押金金额的利息,保证百姓们能在他这里赚取押金一倍的利润。” 周围几人面面相覷。 李易略微皱眉,心里有些嘀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听起来怎么有些耳熟。 程尚礼忍不住道。 “十四皇子,按照这说法,岂不是我缴纳十贯押金,给他养殖三个月,那他三个月后回收了我的小龙鰝,就会给我押金十贯,利息十贯?” 李明点点头。 “按照这洋夷商人的说法,是这个意思。” 魏颖、程尚礼、尉迟循毓、李敬业四人闻言纷纷吸了口冷气,面露震惊。 他们虽然算学成绩好不到哪里去,但是这笔帐还是能算的明白的。 尉迟循毓瞪圆了眼睛。 “给他十贯,三个月后,就能赚二十贯回来。” “娘的,这要是给一千贯,三个月后,他得给我两千贯。” “这tm真赚钱啊。” 魏颖捏了捏下巴。 “这小龙鰝我虽然没有见识过,但是养殖三个月估计也不简单,说不定自己投入饲料就不少呢。” 程尚礼摇头道。 “有投入归有投入,简单的饲料能要多少钱。” “区区三个月,应该成本不高。” “这生意怎么看都是稳赚。” 李明苦笑。 “我听说已经有不少人买了,饲料只要餵麩糠就行了,別说三个月,就是吃半年,都要不了多少钱。” “相比於赚取的这笔利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你们刚刚说的就別想了,那米萨德限定了一个人只能缴纳十贯押金,多了人家不要。” “说是押金给的多,小龙鰝种源也多,怕百姓们养殖负担重,忙不过来。” “十贯刚刚好。” 李敬业挠了挠头。 “那这商人听起来还挺靠谱的。” 李明微微頷首。 “確实如此。” “现在民间都传这位洋夷商人米萨德有大善,不仅自己赚钱,还带著老百姓们一起赚钱。” “连带著力挺小龙鰝药酒的魏王殿下名望都上涨了不少,不少人都说是魏王殿下指点,那洋夷商人才能有此造福百姓的胸襟。” 程尚礼嘖嘖称奇。 “可惜了,这个主意倒是挺好的,但是对咱们来说没有太大用处。” “咱们总不可能为了十贯去养小龙鰝去。”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 十贯钱对於普通百姓而言,相当於两年的收入了。 对他们而言,只可能是家里的某一个微不足道的摆件。 李易若有所思。 这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 长安城內。 归义坊。 宣石街,鱼尾胡同。 一间破落的小院子面前,苔蘚爬满台阶。 刘博颇为兴奋的啪的一声推开院子门,跑回家里。 “爹!娘!” 狭小的院子里,声音穿透屋內。 一个头髮斑白,身材佝僂的老人走了出来,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喊什么喊?” 他身后紧隨著便走出一个老妇人,倒是颇为慈爱。 “儿啊,怎么了?” 刘博嘿嘿一笑,连忙道。 “爹,娘,我这有个赚大钱的好机会!” “说不定有了这笔钱,咱们能重新盖间房,我还能娶个媳妇儿。” 这话说的两人一愣。 他们儿子快二十五了,到现在都没成婚,可把他们给急坏了,寻常人家大多是十五六岁就成婚了。 可他们因为家里贫穷,到现在也娶不上媳妇儿。 虽然两人颇为劳苦,一年到头干不完的活儿,以至於明明才四十出头,却老的跟五十多岁的人一样。 但是往往一年下来,也攒不到多少钱,只能够基本生活,连平日里吃点好的都得仔细精打细算一番,给儿子娶媳妇,可是把他们头髮都愁白了。 没想到这小兔崽子现在居然说有赚钱的机会? 刘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大白天做什么白日梦。” “回米铺好好送米去,別在家呆著。” 刘博嘿嘿一笑。 “爹,米铺的活计我已经辞了。” “什么?!”刘父大怒,连忙跑到角落里衝出扫帚,“老子打死你这个逆子。” 刘博见状,连忙绕著井跑。 “爹,你冷静点。” 刘父怒髮衝冠,冷冷道。 “怎么冷静?” “你那米铺的活计,可是你老子求爷爷告奶奶,又买了两斤好肉,一坛美酒,才给你找来的。” “你说辞就辞了?以后喝西北风?” 旁边的刘母一边拉著刘父,也是颇为埋怨刘博。 “儿啊,你不该这么鲁莽。” 刘博却是一笑。 “爹、娘,我真找了个赚钱的好法子。” “三个月,咱们就能赚三十贯!” 院子內顿时安静下来。 刘父、刘母顿时一脸震惊,异口同声。 “三十贯?” 第93章 皇爷爷的反侦察能力! 刘博见到父母冷静下来,也是嘿嘿一笑,將有关小龙鰝的事情娓娓道来,其中有关养殖小龙鰝返利的事情,他讲的眉飞色舞。 片刻后。 “爹、娘,这件事儿现在可都传开了。”刘博一脸严肃,“我要不是有几个朋友,估计还不知道呢。” “我还听小道消息说,这洋夷商人虽然给人养殖小龙鰝,但是养殖小龙鰝迟早也有个极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需要了。” “到时候,咱们再想投钱,人家也不要了。” “现在错过,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刘父、刘母听得面面相覷,也是有些心动。 “这......该不会是骗子吧?”刘父犹豫了一会儿。 刘博一拍脑袋,颇有怨气道。 “爹,娘,人家卖小龙鰝都不知道赚了几十万贯的家產,还能差你这十贯银子?” “再说了,这叫什么米萨德的你信不过,总该信得过魏王殿下吧。” “这魏王殿下可是跟小龙鰝药酒息息相关,听闻他还参了一股,人家魏王殿下那可是天潢贵胄,能是骗子吗?” “虽说一人限十贯,但是咱们一家三口,一人十贯,三人就是三十贯,三个月后,將那成熟的小龙鰝给米萨德,咱们就能连本带利得六十贯,纯赚三十贯。” “爹,娘,你们得干多久,才能赚得三十贯?” “有了这三十贯,咱们自己买点田地,自己开个铺子,不比给人干活强?” 刘父、刘母也被说的有些心动了。 刘母忍不住道。 “可是咱们家上哪找三十贯去?” “我和你爹攒的棺材本也不过才十五贯。” 刘博忍不住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爹,咱们不是还有这房子吗?” 刘父、刘母顿时一愣。 .............. 一个月后。 甘露殿。 “皇爷爷,你想要微服私访?” 李易瞪大眼睛,颇为吃惊的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微笑道。 “不错。” “从上次雪灾之后,关中以及河东虽说恢復的不错,但是皇爷爷大部分都是听手下人的匯报,终究是没有自己亲自去看看。” “大孙啊,身为皇帝可不能一直呆在宫里。” “自己治下的百姓,自己亲自去看看,心里才知道那些奏章里写的真假。” “你愿意跟皇爷爷一起去吗?” 李易当然不会拒绝,挺直腰板。 “皇爷爷,我当然是要跟你一起噠!” 李世民微微一笑,他摸了摸李易的脑袋。 “好。” “不过咱们得稍微乔装打扮一番。” 李易有些好奇的点点头。 微服私访啊,这还是前世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 没想到现在自己能体验一回。 片刻后。 李易看著面前铜镜里的自己,身著天青色绸缎圆领袍,外罩一件银鼠灰暗纹锦缎比甲,腰间束著玄色嵌玉革带,发顶用一根素银簪束起小髻,蹬著千层底黑缎云头鞋。 虽然不比身著皇室衣袍华丽,但是骨子里的那股雍容贵气却是掩盖不住的。 “妈的,真帅!” 李易忍不住摇头。 李世民:“......”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 “大孙,休得说脏话。” 李易摇头。 “皇爷爷,你这就不懂了。” “脏话从嘴里说出来,心就乾净了。” “要是咽下去,心就脏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大孙说的好像一点道理。 他轻咳一声。 “咱们走吧,这次皇爷爷跟你就偽装成普通商户爷孙俩。” “带上这几个侍卫,他们会在后面远远跟著,不出意外的话,便不会出现在咱们面前。” 李易顺著李世民手指的方向看去,便见到四个腰板笔直、器宇轩昂的英挺男子朝著他恭敬一礼。 “卑职上官神锋见过皇长孙殿下。” “卑职欧阳斩岳见过皇长孙殿下。” “卑职慕容霄见过皇长孙殿下。” “卑职风流云见过皇长孙殿下。” 李易:“......” 你们好啊,我叫李易。 他笑容有些僵硬,硬是將这话憋著。 md,为毛你们的名字这么狂拽炫酷? 一对比,老子跟配角似的。 李世民微笑道。 “他们几人虽然年轻,但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都是皇爷爷身边值得信赖的侍卫。” “咱们出门都要低调。” “他们很有经验,既懂得隱匿又懂得追踪。” 几人闻言不由得挺胸抬头,脸上满是自豪。 李易挠了挠头。 “皇爷爷,能不能把你的帝皇鎧甲......呸......是龙袍带著?” 李世民:“???” ................. 片刻后。 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衝出皇城。 约莫一炷香时间。 归义坊。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在归义坊的荣昌大街上。 虽然此地是一条街道,但是比之皇城附近的街道可是差之甚远。 远远看去,只有低矮的几层楼,而更远处则是低矮土坯房、棚屋,且极为密集,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微笑道。 “大孙,咱们要微服私访,就得去这等平民百姓匯聚的坊,若是去那平康坊,崇仁坊等权贵富人匯聚的地方,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这些百姓虽然贫穷,但却是我大唐的基石,没有他们,就没有大唐的地基。” “所以啊,咱们要多去了解了解真正穷苦百姓的生活,如此,身为皇帝,才能制定適合的国策。” 李易点点头。 “皇爷爷,你说得对。” “但是,你踩著狗屎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一惊,低下头一看。 握草! 还特么真是。 他连忙走到一边,在旁边的草丛里狠狠的踩了几脚。 李易轻咳一声。 “皇爷爷,我去叫侍卫买一双新鞋过来给您换。”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微微蹙眉。 “算了吧。” “这狗屎都乾巴了,也无妨。” “皇爷爷去旁边的草丛里,用草蹭一蹭就可以了。” 他此次微服私访就没准备太多衣服,鞋子就脚上这一双。 当然,正如大孙所言,他也可以让远远隱藏在后面的侍卫去买。 但是,他天可汗不要面子的吗? 难道要让一群侍卫也知道他踩了狗屎? 李世民摇了摇头,还是决定去不远处巷子后的草丛里,用草擦一擦。 当年他打仗的时候,可没这么讲究。 “大孙啊,当年皇爷爷打仗的时候,那是艰苦环境都遇到过啊。”李世民一边走,一边感慨道,“现在你们条件好了,想像不了,当年为了躲避敌人的时候,什么乱七八糟的鸟在你身上拉屎,都不动弹。” 李易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皇爷爷果真是屎里逃生啊。”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这大孙还真会说话啊,小嘴跟摸了蜜似的。 他无奈一笑,轻咳道。 “为了贏,什么都得扛得住。” “別看你皇爷爷出身世家,什么苦都吃过。” “大孙,你就没吃过苦吧。” 李易摇头。 “当然吃过。” 李世民一愣。 “什么时候?” 李易义正言辞道。 “皇爷爷,黄连你知道吗?” “我吃过,是真苦啊。”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他摇了摇头。 “说起吃苦,倒是让皇爷爷想起之前吃过的野菜。” “那时候打仗,有时候粮草短缺了,我就带著將士们打猎,挖野菜。” “说不定有些老农都不如我对地上的野草啊,野菜啊熟悉。” “咦,前面那草丛,看起来不错。” “你看草丛绿油油的,说不定就有什么野菜。” “来,大孙,跟皇爷爷过来看看,皇爷爷教你认识野菜。” 李世民拉著李易,两人往旁边的草丛走去。 李世民一边走,一边笑道。 “嘖,这处草丛倒是挺適合隱藏埋伏的。” “环境也不错,说不定有很多野菜呢。” “当年,你皇爷爷野菜也吃了不少种......它们啊,这味道还真不......” 一边说著,他上前將面前的草一扒拉,口中的话音忽然戛然而止,只见草后,一个男人蹲在那里,裤子脱下,愕然的看著他。 两人面面相覷。 少顷。 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响起,一个光著白屁股的男人,抓著裤腰连滚带爬的跑了。 李世民:“......” 李易:“......” 果然適合隱藏,皇爷爷这反侦察能力確实吊。 第94章 幕后主屎者! 李世民心里无语。 你特么是来拉屎的吧。 就不能选个合適的地方? 他有些尷尬的朝著李易苦笑。 “城內明沟加暗渠,又有运送粪便的倾脚工。” “没想到这还有就地解决的。” 李易摇头晃脑道。 “皇爷爷,这归义坊中百姓大多较为贫穷。” “他们其中大多数想必也是不愿意花钱请倾脚工的,选择就地解决也是常態。” “皇爷爷,这隨地大小便的问题若是不能解决,日后容易酿成疫病灾祸。” 李世民闻言,也是面露忧虑。 “大孙此言有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想要解决,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百姓们大多难以约束。”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由朝廷出力建造公共茅厕即可。” “公共茅厕?”李世民闻言一怔。 李易乌溜溜的眸子带著笑意。 “民间大多百姓不愿意花钱请倾脚工,这些粪便若是隨地倾倒,天气一热,日后迟早会酿成疫病。” “反倒是由朝廷出资建造公厕,这些公厕给百姓们提供一个出恭的地方,又能收集大量粪便。” “这些粪便由朝派人管理,送往粪场,售予农户、粪商,赚取利润刚好弥补些建造的成本。” “朝廷再补贴一部分,便能让长安的卫生更加洁净。” 李世民闻言一怔,若有所思。 “大孙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皇爷爷回去就让工部的人琢磨此事。” 他说罢,又低头摸了摸李易的脑袋。 “还是大孙的脑袋灵光。” 李易笑嘻嘻道。 “此等惠民之事,若不是亲涉民间,又怎么能知道。” “如无皇爷爷微服私访,咱们就遇不到这等事情,自然也就没有了这提议。” “功劳还得算在皇爷爷的头上。” “皇爷爷才是幕后主屎人。”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 片刻后。 爷孙俩总算是走在荣昌街道上。 这里街道比起那些繁华的坊当然不能比,但是总算还有一丝热闹的气象。 李世民买了两个胡饼,爷孙俩一人一个。 两人就在街上边走边吃。 “大孙,这胡饼味道如何?” “不错。” “其实皇爷爷也会,弄得比这个好吃,回头皇爷爷弄给你吃。” “我给您帮忙!” “好,哈哈。” “皇爷爷,別笑了,饼皮塞牙缝上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少顷。 两人便见到远处排著长队。 李世民有些好奇,忍不住朝旁边的一人忍不住道。 “这位兄弟,请问这前面是怎么回事?” 旁边那人忍不住道。 “大爷,我今年才三十,只是长得老一点。” 李世民:“......” 那人表明了自己的年龄后,倒也是颇为和气道。 “前面那是卖小龙鰝药酒的兴盛號,你竟不知道吗?” 李世民一愣,心说我堂堂皇帝,关注个商號干嘛? 他摇头道。 “不知。” 那人便笑道。 “这兴盛號乃是洋夷商人米萨德所创。” “这米萨德也是个人物。” “不仅將商號对標隆昌號,说是要卖到全国各地,还口出狂言要带大家一起赚钱。”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簇,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旁边吃饼的李易。 他轻咳一声。 “这什么米萨德確实狂妄。” 那人又笑道。 “是狂妄,不过人家也確实做到了。” “之前米萨德宣布要到处开分店,没精力养殖小龙鰝,便將小龙鰝的原种送给旁人养,只要在他那缴纳十贯押金,就能获取一份原种和养殖技术。” “等到小龙鰝成熟后,他会让人来回收小龙鰝,然后將其押金利息一共二十贯返还过来。” “如此以来,只要养殖小龙鰝三个月,就能赚取十贯。” 李世民闻言一惊,忍不住道。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人点头道。 “是啊,所以兴盛號,每天都挤得爆满。” 李世民眉头紧皱。 “难道就不怕被骗?” “你这话说的肤浅,这兴盛號如今在关中已经开了几十家店铺,更有魏王殿下作保,如何能是骗子?”那人笑道。 “魏王?”李世民一愣,脸色有些古怪。 怎么还牵扯到青雀了? 那人说完,朝他笑笑。 “大爷你年纪大了,倒是也可饮用那小龙鰝药酒试一试,说不定也能龙精虎猛。” 李世民:“......” 待到那人离开,李世民颇有些无奈的朝著李易道。 “你四叔怎么也牵扯到商贾之事了?” 李易挑了挑眉。 “皇爷爷,四叔他都多大人了,自己定有主意。” “您还操他的心。” 李世民摇头苦笑。 “皇爷爷,只觉得这什么养殖小龙鰝听起来怪怪的。” 李易撇撇嘴。 何止是怪啊。 简直跟他记忆中的那些经典骗局套路一模一样。 从他第一次听见这小龙鰝药酒的时候,他就颇感古怪,后来也没当回事,直到十四皇子李明跟他提及此事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当然,这与他无关。 现在要是站出来大喊这米萨德是个骗子,那些正满心思赚钱的百姓们估计能把他恨到骨子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再说了,那洋夷商人的生意现在正做的红红火火,提供大量就业岗位,促进消费,又是百姓眼里的大善人。 自己现在出手,岂不是成反派了。 李易轻咳一声。 “皇爷爷,四叔又不傻,他担著呢,还能让人骗了不成?” 李世民想想也是,旋即將此事拋在脑后,倒也没有在意。 “大孙说的是,走,皇爷爷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逛逛。” 李易一惊,乌溜溜的眼睛满是期待。 “皇爷爷,要带我去逛青楼吗?”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第95章 皇爷爷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 他揉了揉眉心,儘量让自己显得和顏悦色。 “大孙啊,青楼一点都不有趣。” 李易正色道。 “九叔说有意思。” 李世民:“......” 他拳头捏了捏。 这逆子,回头得狠狠削两顿。 他轻咳一声。 “皇爷爷是带你去庙会。” “那里人多热闹。” 李易嘆了口气。 “那好吧。” 李世民嘴角一抽。 大孙为毛这么失望? ............... 魏王府。 “回稟魏王殿下,这是前两个月的帐簿,关中所有店铺加起来总盈利將近四万余贯......” “若是能够保持这等速度,待到四个月之后至少能盈利十三万贯,到时候光是分红,魏王殿下便可拿四万余贯。” 面前一个身著青色长袍的掌柜恭敬的朝著李泰恭敬道。 李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颇为满意。 这小龙鰝药酒真赚钱啊。 等以后弄到手中,岂不是富可敌国。 他微微頷首。 “本王知道了。” 那掌柜旋即退下。 他是米萨德派来向魏王匯报帐目的。 毕竟,魏王也是商號的股东。 当然,並不是每一个商號都是这般做的。 掌柜的心里疑惑,却也不敢违背东家的命令。 待到掌柜离开。 李泰颇为愜意的呷了口茶。 “这米萨德倒也懂事。” 旁边的管家笑道。 “此人虽然是洋夷,但是对我大唐的一些规矩倒也是颇懂。” 李泰摇头。 “想在我大唐做生意,不懂规矩可是不成的。” “对了,你给我安排轿子。” “本王要去皇宫里带两瓶小龙鰝酿酒,送给父皇。” 管家连忙道:“是,魏王殿下。” 半个时辰后。 甘露殿外。 “什么?”李泰胖乎乎的脸上满是震惊,“父皇不在?” 刘恩泰恭敬道。 “陛下带著皇长孙出宫了。” 李泰:“......” 他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小丑。 .................. 归义坊。 大唐的庙会颇为热闹,虽然没有后世那般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诸如百戏表演,又或是兜售奇物的商人还是比比皆是。 当然,这还是要稍微注意些,以免不小心就买到商贩口中说是商周的,其实是上周的东西。 李易虽然来时没有表露什么兴趣,但是眼下瞧热闹还是挺欢腾的。 李世民笑眯眯拉著李易,一边跟著旁边的老人们交谈。 “老兄,今年开春到现在也有两三月了,这庄稼长势如何,朝廷去年的税收可还承受的起?去年雪灾,家里可有受影响?” 旁边的老人穿著朴素,笑呵呵道。 “你这话问的,咱们当今皇帝陛下那可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皇帝,虽然这些年天灾不断,但是朝廷一直心里有著咱们,倒也谈不上困苦。” “这庄稼啊种的倒是挺好,朝廷这些年也降低了一些税,当年前隋还在的时候,我那会儿还是个孩子,见惯了人吃人的事情,如今我大唐已然是算得上盛世了。” “咱们的皇帝陛下是明君啊。” 李世民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忍不住朝著旁边的李易挑挑眉,一副你皇爷爷厉害不厉害的模样。 李易嘴角一抽。 果真是老小孩。 旁边的老人又忽然笑道。 “不过呢,今年咱们虽然种田,但是田地却是种的少了,没有之前多。” 李世民一愣,忍不住道。 “为什么?” 那老人笑呵呵道。 “我家小子拉著我们一起养小龙鰝了。” “就那个魏王殿下也喝的药酒。” “这小子为了养这玩意连米铺的活都不要了。” “当初我还想要骂他来著。” “结果现在一看,呦呵,还得排队。” 李世民闻言一怔,又是小龙鰝? 他忍不住道。 “老兄,这玩意就算是要养,也不能耽误种地啊。” 老者笑眯眯道。 “种地太苦了,养殖小龙鰝倒是没这么麻烦。” “咱们不能奔著赚钱的不做,去做那不赚钱的。” “再说了,人家都养,我们不养,那不是傻子吗?” 旁边的李易忍不住道。 “那万一要是骗子呢?” 那老人顿时怒目。 “去去去,你个小毛孩子懂个什么。” “有魏王殿下那样的大人物在,怎么可能骗人?” “人家可不缺你这三瓜两枣,现在你就是去养,还得排队呢。” 说罢,他似乎是有些不高兴,乾脆离得更远了一些。 李世民一怔,苦笑道。 “大孙,你怎么忽然说这话?” “这不是扫人兴吗?” 李易嘆了口气。 早就料到是这般模样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只是笑了笑。 “皇爷爷,我就隨口一说。” 李世民摸了摸李易的脑袋,笑骂道。 “你小子,在外面可別口无遮拦。” “万一有人要揍你怎么办?” 李易瞪著乌黑透亮的大眼睛。 “皇爷爷,有人要揍我,那我当然就说,你们欺负小的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揍我爷爷!” 李世民:“......”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这小子! 他无奈道。 “皇爷爷都一把年纪了,可经不起你折腾。” 李易瞪著圆溜溜的眼睛。 “皇爷爷,你放心吧。” “要是你被人打了,我肯定为你报仇。” 李世民哭笑不得。 那还算你小子有良心。 他又忍不住道。 “大孙,那要是揍了皇爷爷的那个人,你惹不起呢。” 李易瞪大眼睛。 “皇爷爷,你这不是开玩笑么?” “这大唐有我爷俩惹不起的人么?” 李世民连忙道。 “假如,我说的是假如。” “假如皇爷爷遇到一个惹不起的强敌,皇爷爷被他噶了,你会为皇爷爷报仇吗?” 李易义正言辞道。 “皇爷爷,杀爷之仇,不共戴天。” “从今日起,我们断绝爷孙关係。”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 他麻了,这臭小子,真是童言无忌啊。 六十斤的大孙,五十九斤的反骨? 两个时辰后。 李易和李世民坐上马车返回皇宫。 等到了甘露殿。 刘恩泰上前稟报。 “陛下,今日魏王殿下前来,送了两瓶药酒给陛下。” “陛下不在,魏王放下酒就离开了。” “魏王还说,要等陛下和皇长孙殿下回来后,让奴婢带话给皇长孙殿下,说是很久没见到皇长孙殿下了,邀请皇长孙殿下今晚到他那用晚宴。” 李世民一愣,低头摸了摸李易的脑袋。 “大孙,你四叔今天要请你去他那儿玩,你现在要出宫吗?” 李易正色道:“皇爷爷,暂时不出。” 李世民一怔。 “暂时不出?那什么时候出?” 李易:“终出!”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第96章 发钱!百姓们的贪婪! 接下来一个月內,整个长安城乃至关中都被一种莫名的情绪笼罩。 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到那贩卖小龙鰝药酒的兴盛號上,因为这个月正是第一批小龙鰝回收的时候。 虽然有魏王李泰的名头作保,但是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有些担忧这可能是个骗局,硬是忍耐著三个月翻倍的诱惑。 等到了月末。 各坊兴盛號外面则是排起了长龙。 无数的百姓等候在外面。 还有许多围观看热闹的。 “今日可是兴盛號允诺的还利息加本金的日子,这兴盛號难道真的会给?” “不可能不给,这都围了好多人,要是不给的话,铺子说不定都能给砸烂了。” “人家兴盛號怕一群无权无势的穷人?这么一大片人,估计得几万贯下去,我看兴盛號绝对捨不得拿出来。” “老王,我看你是嫉妒了吧,当初让你拿押金养殖小龙鰝,你不肯,今天是见不得人家拿钱啊!” “放屁!” “......” 周围眾人议论纷纷。 或有期待兴盛號拿出钱的,也有满怀恶意希望这帮百姓被骗的,各种复杂的目光落在这些满怀期待排队的百姓身上。 少顷。 兴盛號大门打开。 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朝著外面一眾排队的百姓行了一礼,这些百姓们个个兴奋起来。 这掌柜的面露微笑。 “诸位,还请拿出当初的押金契约,吾等可是只认契约,不认人的。” “丟了契约的话,这二十贯可就领不到了。” 他的话落下,面前的数百百姓们一阵骚动。 不过並非是惊慌,反而是激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虽然明知道兴盛號这等大商號不会骗他们,但是钱没到手,谁心里不带著一丝隱隱不安? 如今,见到兴盛號掌柜的许诺,一个个都极为激动起来。 “可以领钱了!” “二十贯啊,我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別挡著我!我要领钱!” “......” 一时间,眾人眼珠子满是贪婪,恨不得第一个领钱的是自己,纷纷往前涌去,犹如乌压压的潮水。 刚刚说话的掌柜也是一愣,大惊失色。 要是让这帮刁民衝击了店铺,那自己岂不是完犊子了。 便在此时,周围涌过来一阵身著圆领皂袍的差役们。 这些差役拿著水火棍,一顿呵斥,这才將阵势稳住。 这些差役是附近衙门的巡逻差役。 早就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一见到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就过来维持秩序,否则今天这动静非得闹出个大紕漏。 一个时辰后。 长安城內各部衙门都接到通知,立刻派出手中的差役们去兴盛號各大分铺维持秩序。 这要是因为分发银钱引发了动乱,那他们这些官员可是要担责的。 一连两日。 兴盛號的声望直逼鼎盛。 比三个月前更多的百姓们不再犹豫,纷纷拿出自家的压箱底的钱,又或是父母的棺材本,送去兴盛號。 那些本来自恃谨慎的人,看到真领到钱了,一个个后悔的直拍大腿,然后將自家一帮亲戚老小全部叫过来交押金。 而那些赚到钱的百姓们,九成九也全都將自己手中的钱一股脑再送进兴盛號,继续换取小龙鰝准备赚钱。 三个月前,无论兴盛號说的多么天花乱坠,即便是有魏王李泰的名头,但是捨得拿出十贯来搏一搏的百姓终究是少数。 毕竟有钱人看不上这十贯,对穷苦人家而言,十贯钱又是压箱底的家底,当然不会轻易拿出来,大部分百姓都在观望。 而今日兴盛號发钱的消息犹如龙捲风一般迅速席捲整个长安城乃至关中各地。 那些再吝嗇胆小的百姓也按捺不住內心的贪婪,纷纷呼朋唤友,去兴盛號缴纳押金。 无论是兴盛號还是魏王李泰的名头,都不如真发钱好使! 一时间,兴盛號人满为患,除了拿钱的,还有来送钱的,倒成了一时奇观。 .................... 城北郊外农庄。 一辆马车席捲著尘土,缓缓抵达农庄內。 少顷。 “大孙,这就是你的农庄?”李世民从马车上缓缓而下,有些惊讶的看著远处一片田地,一眼看去,满是沾染浅黄、淡褐色的茎叶,唯有顶部保持著淡绿。 他身后则是跟著一个犹如老农的中年官员,这官员也是面露惊诧之色。 此人正是司农卿李德。 李易笑嘻嘻道。 “是啊,皇爷爷。” 李世民看了片刻,若有所思。 “大孙,你去年种下的红薯,就在这里?” “看你这片田地的模样,一亩地估摸著得收成大几百斤吧。” 李易翻了个白眼。 “皇爷爷,我都跟你说了亩產千斤。” “你怎么就不信呢?” 李世民哈哈一笑。 去年拿出红薯的时候,李易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说实话,他虽然信大孙,但是对这种亩產千斤的话,还真是半信半疑。 毕竟,这年头正常田地一亩地也就收穫个百十来斤,好一点肥沃土地,便可產出两三百斤,已经是极限了。 这亩產千斤,简直是亘古以来,从未有之。 他纵然再宠爱大孙,也是保持一丝怀疑的。 李世民收敛笑意。 “大孙,不是皇爷爷不信你。” “这亩產千斤著实太离谱了。” “皇爷爷觉得你这红薯能有个亩產七百斤,就已经算是极为高產,堪称是神物了。” “李卿,你觉得呢?” 旁边的司农卿李德连忙躬身。 “陛下说的极是。” “我大唐不缺土地肥沃的地方,但是仍然是难以做到亩產三百斤以上。” “纵然是有高產的庄稼,也要限於天时地利,以微臣之见,皇长孙殿下这片农庄的土地肥力算不得优渥,只能作寻常。” 李易正色道。 “你说的对,这片地曾经不算特別肥沃,但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哦。” 第97章 皇爷爷,里面混了鸡粪! 李世民和李德闻言面面相覷。 李德眉头微微一蹙,旋即若有所思的走到田埂旁边,蹲下来低著头,粗壮的手指捏著泥土,仔细的揉搓,放到鼻尖闻了闻。 甚至在李易震惊的眼神中,將一些泥土粉末放到口中尝了尝。 不是哥们,你这是干什么? 李易一脸懵逼。 旁边的李世民捋了捋鬍鬚,微笑道。 “李德是司农卿,虽然身居高位,但是也是从小官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他极擅农事,经验丰富,甚至有过十几年如一日一头栽在农田里,与庄稼作伴的经歷。” “常年与庄稼作伴,让他练就了一番本领,最高明的便是通过舌尖品尝泥土,便知土地的肥沃程度。” 李世民的话音刚刚落下,司农卿李德便走过来,一脸震惊。 “皇长孙殿下,你这田地的泥土为何如此肥沃。” “就算是用了堆肥,也不止於此。” 唐代农民对堆肥已经有了粗浅的应用,但是仍然浮於表面,对於其中的原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不过这时候的堆肥也不是万能神器,用多了容易土壤板结、盐碱化。 而李易的这些土地,却完全不是这种感觉。 这才是让李德惊讶的地方。 甚至在他眼里,这些土地的肥沃程度是他几十年的农业经歷中最肥沃的。 这一个皇孙,还特么懂得种地? 李易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的堆肥跟你们不一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用的是后世堆肥,不仅利用生態循环,还利用通过高温腐熟杀死堆肥中的虫卵、病菌。 唐代的堆肥虽然有效果,但是太过粗浅,且颇为粗暴,当然不可能跟他的相比。 李德满心好奇,还得再问。 旁边的李世民却又是有些惊奇。 “李卿,这土真有这么好?” 李德顿时来了兴致。 “回稟陛下,皇长孙殿下的这方农田,土地极为肥沃,乃是微臣生平所见的极品。” “微臣方才刚到时候,遍寻四周,只见周围的土壤颇为普通,並无太高肥力,这才断定皇长孙殿下的土地不够肥沃。” “然后,微臣刚刚所抓泥土,却是极为不同。” “即便使用堆肥,也做不到像皇长孙这里的这般模样。” 李世民闻言颇为震惊,目光落在李易身上。 李易报之以无辜的表情,颇为可爱。 李世民嘴角一抽,忽然有些悵然若失。 md,別人教导孙子,颇有成就感。 到他这,就没有半点成就感。 自己这大孙著实天生聪慧。 他不由得嘆息一声,面上也是露出自豪的笑意,学著李德的模样,低下头抓起泥土,放在手中细细摩挲。 李德眼中满是振奋。 “陛下,你看,这土壤鬆软如酥,气味清新不腐,著实极品啊。” 李世民若有所思,也学著李德的模样放入口中尝了尝,脸色忽然露出古怪之色。 “这位怎么感觉怪怪的?” 旁边的李易忍不住道。 “皇爷爷,这味道当然奇怪啦。” “因为你刚刚抓的土里面混了一块鸡粪。”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 他顿时乾呕起来。 尼玛。 早知道就不学李德了,这地上的东西果然不能乱吃。 旁边的李德有些尷尬。 虽然跟他没关係,但是看到皇帝这般窘態,陛下不会杀他灭口吧。 李易默默的递了杯水过去。 李世民漱口漱了好一阵,这才平静下来。 迎著李易促狭的眼神,他转移话题道。 “咳咳,大孙,你的红薯呢。” “让皇爷爷看看。” 李易笑嘻嘻道。 “喏,那边已经开始挖了。” “咱们过去瞧瞧。” 李世民心里鬆了口气。 这等尷尬的事情在大孙面前发生,著实是叫他无地自容。 李易在前面走著,忽然回头道。 “皇爷爷,这鸡粪什么味道啊?”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好,好,好,臭小子在这等我呢。 片刻后。 李世民和李德还有李易靠近一处田亩。 这里的农庄拥有大量的土地。 不少田亩都种植了红薯。 这些农户显然是得了李易的命令,早早便开始挖掘。 李世民颇为惊奇的看著不远处放在地上堆积如山的的红薯。 这些红薯他当然是见过的,所以倒还按捺的住。 李德则是一脸惊奇,连忙跑过来,不顾身上官袍,靠近这些红薯堆,忍不住摸来摸去,脸上露出好奇之色。 对他而言,这等从未见过的新鲜庄稼,著实有意思。 李世民则是小声道。 “大孙,这些红薯得有多少了?” 李易朝著远处的农户们挥了挥手。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连忙过来。 “见过殿下和两位贵人。” 他不知李世民和李德身份,但想必是大人物,便也行了一礼。 李易问道。 “现在红薯有多少?” 刚刚颇有些畏缩的汉子闻言,黝黑的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他有些激动道。 “皇长孙殿下,这红薯真是神了!” “俺们刚刚都快挖了八百斤了,到现在一亩地还没有挖完,俺摸著,要上千斤啊。” 旁边的李世民闻言,倒吸一口冷气,满脸震惊。 他心里狠狠一震,著实没想到大孙的话居然应验了。 这一亩地居然能產出上千斤来! 李世民目光落在那堆红薯上,眸中满是震撼。 旁边的李德闻言也是大惊失色。 “上千斤?” 李易则是平静的多,不过也是有些激动。 “去,再去挖。” 那汉子恭敬一礼退下。 李世民这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语气复杂。 “大孙,你这红薯真是神物啊。” “没想到真能上千斤。” “这要是普及出去,饥荒的时候不知道能救多少人的性命。”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这不是还没挖完么?” “说不定还能再多些。” “再多些?”李世民一惊,颇有些不可思议。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 李世民、李德两人看著面前堆积如山的红薯,陷入沉思。 “这得多少啊?”李世民忍不住道。 旁边的汉子一脸兴奋。 “这一亩地,一千一百八十一斤!” 李世民目瞪口呆。 將近一千两百斤? 大孙这红薯也太猛了。 李德目光呆滯,脑袋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这皇长孙殿下还真是农家的惊世奇才。 李易满意的点点头。 不枉他挑选数十个经验丰富的农户,以及花费大量心思在这里搞后世的堆肥,这產量恐怕也已经是当前的极限了。 放在普通百姓手中,估计没这么高的產量。 但是怎么也比一亩两三百斤强。 第98章 李世民装逼!群臣震动! 李世民直到回宫,都感觉仿佛活在梦里。 那些堆积如山的红薯,著实让他心里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大孙跟他说过,这红薯吃多了烧心,但若是真正等到饥荒的时候,能有东西吃就不错了,又有谁会在乎烧心不烧心? 更不用说,大孙还跟他提及,这红薯有多种储存方法,可以磨成粉,也可以將其晒乾。 它產量高、耐储存,这不是神物是什么? 李世民心里极为欢喜,可想到大孙的厉害,隱隱又有种悵然若失之感。 他刚入宫,便迎头碰上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正从里面出来。 见到李世民,几名重臣顿时一顿,连忙行礼:“臣等见过陛下。” 李世民瞥了他们一眼,笑道:“你们怎么来了?又有何事?” 长孙无忌闻言上前,躬身道:“臣等正是来给陛下匯报长安城公共厕所的建造事宜与进度。” 李世民捻著鬍鬚,道:“这公共厕所建造得如何了?” 长孙无忌隨即面色严肃起来,回道:“回陛下,自您下令让臣等负责实施公共厕所建造事宜,令工部郎中唐师德亲自督办后,我们便调集大量工匠,在长安一百零八坊中寻找合適位置、设计图纸。” “一切准备工作已於半月前就绪,隨即便开始动工,由工部官员亲自督造。” “如今,一百零八坊之中,城北的归义坊、抚顺坊已经各自建成了一座公共厕所。” “只因这两地面积较小,其他坊区面积太大,一座公共厕所根本不够用,只能徐徐图之。” “按照工部的计划,至少要两年半之久,才能將长安城內全部覆盖公共厕所。” 李世民闻言微笑道:“有这般进度,也算是喜人了。” 眾臣恭敬称是。 房玄龄笑道:“皇长孙殿下真是越来越聪慧了。” “这公共厕所看似想法简单,却是为我大唐解决了一个潜藏的灾祸。” 其余眾臣闻言微微頷首。 他们生活在皇城附近的坊区,周围居住者无不是有权势、有財富之人,自然不存在粪便遍地的情况。 何况大唐对隨地大小便是有刑罚的,只是像归义坊这类偏远、穷苦百姓聚居的地方,约束力没那么强罢了。 他们此前也未曾注意到归义坊的卫生条件极差,可若是有朝一日,这些遍地的排泄物引发疫病,那便是整个长安城的大灾祸。 而这位皇长孙殿下,只是略微思索便有了解决之法,且办法合情合理,还能实现自给自足,就更为难得。 对他们这些纵横朝堂、阅歷丰富的老臣而言,解决问题容易,可要將一件事妥善、有效且持久地解决下去,却需要极高的智慧。 公共厕所看似简单,只是建造一些公用茅厕,可在此之前,却从未有人这么想过。 最妙的是,朝廷虽花钱建造了这些茅厕,但收集到的粪便却能產生收益,说起来倒也不算白白出钱出力。 面对眾臣的夸奖,李世民不置可否,淡淡一笑。 若是放在平日里,自家大孙被这般夸讚,他必然极为高兴,可今日见过那千斤重的红薯之后,区区公共厕所的奇思妙想,与之相比便差之甚远,他反倒没那么激动了。 当下,他笑著问道:“大孙確实出色。你们猜猜,今日朕去哪儿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面面相覷,只觉得今日的陛下似乎有些不一样。 隨即长孙无忌灵光一闪,忍不住道:“陛下,今日莫非是跟皇长孙殿下待在一起?” 李世民闻言笑道:“不错。朕今日带著司农卿李德,前往大孙在郊外的农庄。” “大孙带我们看了他在郊外种植的红薯。” “红薯?”其余几人面露疑惑,似乎有些不解。 李世民隨即解释道:“此红薯乃是大孙从海外获得的一种庄稼,偶尔可做主食,种植简单且极为高產。” “大孙跟我说,这红薯亩產可达千斤。” 他话音刚落,魏徵、高士廉等人便立刻出声道:“这不可能!” 李世民笑而不语。 魏徵率先摇头道:“微臣並非想要质疑陛下与皇长孙,只是自古以来,即便是土地最肥沃、又占尽天时地利,粮食亩產也不可能超过千斤。” “如今我大唐自陛下登基以来,歷经休养生息,哪怕是最为风调雨顺的年份,亩產也不过两三百斤,岂有亩產千斤的情况?” 高士廉、萧瑀等人也连连点头,只觉得陛下怕是糊涂了,皇长孙虽然聪慧也不过是六岁孩童,难道还能懂农事? 农事可是需要积累经验的。 旁边的长孙无忌则是面露沉思。 李世民缓缓道:“在去那庄子之前,朕也和诸位爱卿一样,绝不敢置信。” “可奈何,事实就摆在朕的面前。” “大孙令庄中农夫,將田亩中的红薯全部挖起,隨后称重,一亩地便有一千一百八十一斤。” “这还是產量最高的一亩,剩下的田地中,虽没有超过这个数的,但最差的也有八九百斤,其余大部分都在千斤上下。” “什么?!”长孙无忌心里巨震,目瞪口呆。 魏徵、房玄龄、萧瑀、高士廉等大臣,也按捺不住內心的震动,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全然没了平日里淡然自若的仪態。 李世民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恶趣味。 他在农庄里被大孙的红薯震得几乎失態,如今见到这帮平日里稳重的大臣露出这番模样,倒也让心里平衡了些。 不提皇帝的心思,这帮大臣內心却是犹如掀起惊涛骇浪,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当然不会怀疑皇帝会骗他们。 只是这世上竟真的有亩產千斤的庄稼?! 眾人沉默许久。 李世民瞥了他们一眼,笑眯眯道。 “怎么,你们不信?” 眾人一愣,长孙无忌旋即连忙道。 “陛下所言,吾等岂会不信。” “只是这消息未免有人叫人骇然。” “臣等一时反应不及。” 李世民哈哈一笑。 “莫说你们,即便是朕当时看到了千斤红薯堆叠在一起,也是大吃一惊。” 房玄龄忍不住苦笑道:“皇长孙殿下每每都能出人意料,当真是叫吾等汗顏。”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 “大孙,所作所为,皆非比寻常。” 魏徵面色复杂。 “臣此前稍有成就便心满意足,与皇长孙殿下相比,真是差得远了。” “皇长孙殿下隨便一项成就拿出来,都让臣一生追赶莫及。” 高士廉拱手。 “皇长孙殿下此物亩產千斤,若是能普及到百姓手中,对天下有大功德!” 其余等人纷纷点头。 亩產千斤啊! 纵然不能当做主食,那也是在饥荒的时候能救命! 第99章 大唐麒麟!武媚娘的震惊! 旁边的长孙无忌眸中微芒闪烁,心中也感慨不已。 这位皇长孙殿下年纪虽小,所得成绩却远超寻常皇子皇孙,这皇位恐怕是非这位皇长孙殿下莫属了。 他隨即沉声道:“皇长孙殿下天生奇才,真是我大唐的麒麟子!” “臣看这红薯有如此高的產量,当是我大唐的祥瑞。” “既是皇长孙殿下发现並培育的,不如便叫『麒麟果』,以彰显皇长孙殿下的功绩。” 李世民闻言一愣,大为快慰,笑眯眯道。 “辅机所言极是。” 大孙越厉害,岂不是说明他这个皇爷爷教导的好? 第二天,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乘上马车,亲自前往李易的郊外农庄。 不是他们不信李世民的话,只是这等亩產千斤的神物,总归要亲自看上一眼,心里才能踏实些。 等到了农庄,一群朝廷大员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两三日后,李易让农庄里收穫的红薯送到皇城里去。 他的红薯已经种出来了,剩下的便是六部官员的事情。 接下来足足两个月,朝廷便如庞大的机器般运转起来,调动大量资源普及红薯、建造公共厕所,效率极高。 除此之外,长安城內兴盛號带动的小龙鰝养殖生意越发兴旺,声势上几乎超越了隆昌號。 隆昌號虽然仍是关中有名的商號,靠著售卖香水等货物赚取的利润独一份,但相较於兴盛號这种能让诸多百姓一同挣钱的商號,更受百姓们的拥护。 兴盛號总部位於靠近大唐北门的太平坊,此处与南门接壤,又临近归义坊等平民匯聚的坊区,北门则是距离官道最近的门。 作为近半年来关中最声名鹊起的商號,兴盛號將总部选在这里,著实让人不解。 毕竟每个商號的总部,一般都会选在靠近东市或是皇城附近、权贵富人匯聚的地方。 有好事者称,兴盛號商会之所以选址在平民百姓较多的坊,是为了让穷苦人能更近些从他们这里通过养殖小龙鰝致富,是为百姓著想。 这样的说法倒也一时成为长安城內的热门话题,很多人都认可,毕竟兴盛號实实在在让大家赚到了钱。 每个人都期待著领钱的日子,距离那一天只剩下三天了。 兴盛號总部內部。 米萨德面带微笑,如往常一般翻看手中的帐目,对属下的一眾掌柜表示讚赏,隨后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在一眾掌柜崇敬的目光中飘然离去。 等到他坐上马车,马车却並未返回他的住所,反倒顺著就近的北门迅速离开。 驶出长安城外,米萨德不由得掀开车帘,探出头看著远处越来越远的长安城。 即便以他心机之深沉,也忍不住露出喜悦之色。 他在长安城內担惊受怕了半年,好在无人识破他的手段,从此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他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马车突然一阵摇晃,隨即便是剧烈急剎。 他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撞在马车车壁上,撞个头破血流。 等外面马车停下来,米萨德扶了扶头上歪掉的帽子,忍不住大怒:“怎么回事?” 外面马车夫传来颤抖的声音:“东家,这路上被人拦住了!” “什么?”米萨德闻言大惊,顿时掀开车门,便见外面一群身著玄色袍服、腰间配长刀的侍卫拦在路边。 米萨德本就心中有鬼,一见这侍卫的模样,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没站稳。 他强装镇定,勉强笑道:“几位上官,不知我等犯了什么事,劳驾诸位在此拦路?” 领头的侍卫却懒得跟他多话,只是冷冷下令:“把他抓回去!” …… 毓德轩內,一张围棋棋盘放在矮脚小桌上。 武媚娘皱著眉,苦思冥想著面前的棋局。 对面的李易则笑眯眯的,悠然地喝了口茶。 武媚娘忍不住问道:“皇长孙殿下,您是如何断定米萨德今日要逃跑的?” 说话间,武媚娘不由得想起十日之前。 当时她跟这位皇长孙提起兴盛號的偌大声势,这位皇长孙却言辞肯定地告诉她,兴盛號越是名声大、动静大,就是那米萨德准备出逃的时候。 武媚娘当时大为好奇,追问为何米萨德会逃跑,可这位皇长孙却不再说话,吊了她足足十天的胃口,直到今日突然跟她说米萨德要跑路了。 李易笑眯眯道:“此人隔三差五就要在兴盛號搞出一番动静,我已经摸清了他的规律。” “距离他给兴盛號加盟商发钱不足三天,这三天里,即便他消失了也无妨,不会引人怀疑。” “若是他早些走,一旦消失四五天,必然会引得別人关注,那他就不好脱身了。” “所以最后三天走最划算,可以商人的狡诈和谨慎,他显然不敢冒险多等,所以我猜他今日就会离开。” 武媚娘闻言若有所思,隨即又追问:“皇长孙殿下,您跟我卖了十天关子,还没告诉我米萨德生意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 “兴盛號生意做得这么大,他为什么要跑?” 李易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看著面前的武媚娘,见她那张娇俏白皙的瓜子脸上满是好奇,清脆的童音迴荡在殿內。 “因为他骗了关中数十万户农户的钱。” “什么?”武媚娘闻言一愣,顿时大惊,那双明媚的眸子瞪得溜圆,那张秀美的脸蛋竟难得地露出一丝可爱的错愕。 她毕竟不是愚笨之人,虽然李易並未全盘交代,但以她的心智,立刻反应过来李易口中“数十万户农户的钱”是怎么回事。 她眉头紧皱,有些吃惊道:“皇长孙殿下的意思是,养殖小龙鰝莫非竟是个骗局?” 话音刚落,她立刻自己否定了这话:“不对,两个月前兴盛號发钱的事情可是闹得人尽皆知,人家是实实在在给了钱的!” 李易伸了个懒腰,道:“不给钱,又如何能圈下一波钱?” “总有人胆小,第一次不敢参与,看到別人赚钱后,胆子大了,便会把自家的身家財產全部投进去。” “高明的猎人,总是先给你点甜头尝尝。” “兴盛號第二次收集押金的金额,是第一次的数十倍,手中握著的钱,怎么也得有上百万贯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第100章 百姓贪的是返利,他贪的是百姓的本金! 武媚娘杏眼圆睁,乌黑透亮的眸子里闪过震惊,结结巴巴道:“皇......皇长孙殿下的意思是,兴盛號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骗取那些百姓的押金?” 李易继续慢悠悠道:“这骗局並不高明,无非是利用人性的贪婪,以高额利益回报將百姓诱入圈套。” “等他们把钱交到米萨德手中,米萨德便立刻匯聚了一笔大额现金。” “拿到这笔钱,足够他卖上几十年的酒。” “他又不是大唐人,捲走这笔押金跑路出逃海外,又有谁能奈何得了他?” “百姓们贪的是他承诺的收益,可他贪的,却是百姓的本金。” 武媚娘面露震惊,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道:“可他养殖小龙鰝的事,也確实是真的呀,那来自海外的小龙鰝都发到百姓手中养殖了!” 李易摇摇头:“你说的小龙鰝是什么,我甚至懒得去派人查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用想也知道,那东西必然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否则他不可能轻易交给百姓。” “养殖什么,不过是个噱头。” “不管是狗儿酒、猫儿酒还是蚂蚁酒,只要能立个名目,便可藉此理直气壮地从百姓口袋里骗钱。” “那劳什子的药酒卖一年,也赚不到十来万贯,甚至可能还挣不到这个数。” “可这小龙鰝的噱头这么火爆,想必他也是暗中煽动了舆论。” “只要把百姓骗过来,投身这所谓的『养殖小龙鰝』骗局,那上百万贯甚至数百万贯的押金,就要落到他手中。” “卖酒能值几个钱?” 李易轻描淡写,便將米萨德苦心经营的骗局彻底揭穿,让对面的武媚娘听得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冷气。 武媚娘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位皇长孙殿下真的是个六岁的孩子吗? 这等洞察力简直闻所未闻! 她按捺住內心的震动,忍不住问:“皇长孙殿下,既然您早就识破了米萨德的骗局,为何不早些揭穿他?” 李易撇了她一眼,摆手道:“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 “我若是站出来揭穿,那帮百姓反倒会把我当成谋夺他们財路的敌人,你觉得到时候我会被骂成什么模样?” 武媚娘顿时哑然,也反应过来是自己想简单了。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听闻,那米萨德之所以能把生意做这么大,是因为有魏王殿下在他背后撑腰、壮大声势。” “若是此事败露,岂不是要牵扯到魏王殿下?” 李易闻言,笑嘻嘻道:“都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武媚娘一愣,不禁莞尔。 隨即便见李易笑嘻嘻补充:“不过,我不是成年人,所以我不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武媚娘一脸古怪。 皇长孙的话让她感觉这位殿下又有恶作剧的念头了。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一阵动静,隨即一个侍卫走进来,恭敬行了一礼:“皇长孙殿下,那洋夷商人米萨德我们已经抓到了。” 李易淡淡道:“直接丟进大牢,让他吐出藏钱的地方。这么大一笔钱,他不可能全部带走,定然是隱藏在某处。” “是!”侍卫恭敬行礼退下。 李易嘴角一勾,心里颇为满意。 ............... 三日后。 各坊的兴盛號前。 如三个月前的那般,已经有不少百姓匯聚在此。 相比於三个月前的紧张和担忧,如今的百姓们对兴盛號已经再无疑虑,颇为信任,一个个手中攥著契约,面上还带著笑意的聊天。 “哎哟,这不是老王吗?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这玩意是骗人的,打死你都不会养吗?现在怎么过来了?” “今时不同往日,总不能只允许你们赚钱,不带我喝口汤吧?” “瞧你这话说的!当初我可是卯足了劲儿劝你,让你跟我一起干,你偏不。现在加入也不算晚啊!我听说兴盛號的掌柜说,东家要把这养殖小龙鰝的生意长期做下去,唉呀,那兴盛號的东家还真是个好人!” “是啊是啊!” 不远处,一个年轻人带著父母站在一旁,一家三口手里都攥著好几份契约。 旁边有人凑过来问:“刘博,你们一家三口哪来这么多契约条啊?” 刘博笑呵呵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兴盛號虽说规定一人只能缴纳十贯押金,但长安城最不缺的就是人。” “那些凑不起押金,却又想赚钱的人,我便花钱买下他们的身份,一人给五百文打发了,用他们的身份交押金、领小龙鰝。” “等养好了领钱,自然没他们的份。” “不过他们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得五百文,也是划算。” “我和我爹、我娘就得多费点心力,把这些额外的小龙鰝一起养活。” “虽然累些,但我们一家三口现在可有六张契约条呢!” 旁边搭话的年轻人闻言,顿时瞪圆了眼睛,颇为震惊:“那......那你们待会儿不得领上一百二十贯?” 刘博立刻面露得意:“不错,確实如此!” 他心里满是自豪。 半年前,他还只是个米铺小伙计。 当初听说养殖小龙鰝能返利,他当即觉得大有可为,拉著父母抵押了棺材本和房子,硬是凑出三十贯。 一家三口各缴了十贯押金。 之后省吃俭用,总算挨过三个月。 好在他没判断错,兴盛號返还了六十贯,刨去押金,还净赚三十贯。 这在以前根本不敢想,父母在地里刨食,就算再种两年地,也赚不到这么多。 有了这三十贯,父母也不再担心是骗局,彻底相信了他的能耐。 隨后,刘博又干了件大胆的事。 他从打听来的小道消息里得知,能通过僱人、买身份来多领契约、多缴押金。 这主意虽不是他想的,但他以前在米铺混,交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消息灵通。 见旁人这么干,他立刻拿出家里的六十贯,又说服父母卖了些东西,凑钱买了三个人的身份,最终缴了六份押金,拿到六张契约。 而今天,就是领钱的日子。 只要把这六张契约交给兴盛號,就能拿到一百二十贯。 想到这儿,刘博不由得有些眼眶发热。 整整半年,他不敢有丝毫享受,忍飢挨饿陪著父母养小龙鰝,连家里的地都荒废了,为的就是今天。 从最开始连三十贯本金都凑不出来,到如今能拿到一百二十贯,不过半年时间。 有了这笔钱,不仅能把之前抵押房子的钱还上,还能让父母养老,自己买栋房子、娶个媳妇,都毫无压力。 想到这些,刘博忍不住挺起了胸膛。 第101章 兴盛號暴雷!李泰的礼物! 旁边的那人极为眼热,连忙道。 “刘博,回头你也给我介绍介绍,我也想买几个人的身份!” “好说好说!”刘博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呵呵道,“大家一起发財!” 诸如此类的情况,在整个长安乃至关中都不稀奇。 刘博心里也清楚,就算他不主动帮人,旁人也能找到路子。 毕竟像他这样,举全家之力买六七张、七八张乃至十几张契约的人,大有人在。 光是想想这些人手中的契约换成钱,那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就让他心里发烫。 就在眾人閒聊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抱怨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兴盛號怎么还不开门?” “就是就是!咱们都在这儿等多久了?”旁边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上次发钱挺利索的,这次怎么这么磨嘰,该不会是不想发了吧?” 刘博等人闻言,心里一惊,顿时有些惴惴不安。 而此时,兴盛號分部內,一个头髮花白、身著锦衣的老头正急得团团转:“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今早钱箱没有按时送来,东家也联繫不上,这是哪儿去了?” 他旁边几个伙计也面露惶恐,其中一人忍不住道:“东家……好几天没露面了,该不会是跑了吧?” 他的话一出,屋內顿时安静下来。 几人都直勾勾地看著他,他嚇得连忙补充:“我......我瞎说的!” 那掌柜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沉声道:“快给我想办法!现在外面堵了这么多百姓,要是拿不出钱来,那可就糟了!” 其余几个伙计面面相覷。 之前东家定下规矩,到发钱的日子,会从总铺送钱箱到各个分铺,三个月前就是这么办的。 可今天不一样,他们根本找不到东家,连钱的影子都没见著。 而来领钱的百姓,偏偏格外有耐心,天不亮就堵在这里,害得他们现在想出门都没法。 现在若是开门,告诉门外数以百计的百姓兴盛號今天不发钱,恐怕他们几人都要被愤怒的百姓活活撕碎。 又过了半个时辰,见兴盛號的门始终不开,外面的百姓终於急了。 一人大喊:“兴盛號到底怎么回事?要是再不给个说法,咱们可就要衝进去了!” 之前站在外面颇为得意的刘博,此时也汗流浹背,心里拿不定主意。 他先安慰好父母,隨即衝到最前面,用力拍著门:“快开门!今日是约定好发钱的日子,怎么不见人?” 躲在屋子里的掌柜和伙计们,一个个汗流浹背、面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按说,这会儿掌柜的应该站出去,稍作转圜,安抚百姓,但是他心里颇为害怕,竟不敢出去。 与此同时,长安各处的兴盛號分部,大部分都是这番场景,门户紧闭,掌柜们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东家去了哪里。 当然,也有颇有胆魄的掌柜打开门,承诺今日会发钱,让百姓稍安勿躁,暂时安抚要钱的百姓们。 而此时的兴盛號总部,早已乱作一团。 掌柜刘荣发现东家不见了,仓库也被打开,里面所有的钱都被取走了。 刘荣心里惴惴,面色惨白。 总部仓库是用来存放押金的,除了东家,没人有钥匙,也没人会时常打开检查。 这些钱恐怕不是近期消失的,很可能早就被挪走了。 能干出这事,还不被发现的,只有东家一人。 一想到这事爆发出去的后果,刘荣的脸色越发惨白,嘴里喃喃道:“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外面的拍门声越来越响。 哪怕是往日把兴盛號当作至善的百姓,此刻也面色狰狞,一个个挥舞著契约条,一边叫喊、一边咒骂,朝著兴盛號的门猛拍。 百姓们的耐心,在兴盛號的沉默中渐渐耗尽。 又过了盏茶功夫,连站在后面的百姓也按捺不住,一个个拥挤著衝上来。 兴盛號门前顿时人挤人,不少人被推搡著倒在地上,后面的人却毫无察觉,一脚脚踩上去,顿时传来痛苦的呼喊声。 远处,一队身著圆领袍的衙役慢悠悠地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聊天。 “唉,头儿,你们家也养了那什么小龙鰝吗?” “是啊,我爹我娘听说能赚钱,就急不可耐地养了。” “嘿嘿,我家也是!老三和石头家也养了,老张,你家呢?我听说你连祖父祖母都拉来养这玩意儿了!” “哈哈哈,我祖父祖母身子还有劲儿,给老人家找些活计还能赚钱,岂不是美哉?”老张挠挠头,哈哈一笑。 头儿笑著道:“养这玩意儿能赚钱,又合法合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几人说说笑笑,忽然,老张往前一指,惊愕道:“头儿,快看!兴盛號前面怎么了?” 刚刚说话的头儿抬起头,就见远处兴盛號门前乱糟糟一片,数百个百姓乌压压一片围在那里,叫骂声不断,而兴盛號的门却紧紧闭著。 眾衙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连忙加快了脚步。 ...................... 未时。 太极宫內。 此时颇为热闹。 今日正是皇帝李世民的生辰,虽然並未铺张,但是如去年那般也是小小摆了家宴,宴请朝中重臣,以及一眾皇子皇孙全部到场。 殿內。 李泰朝著李世民恭敬一礼。 “父皇,儿臣今日送给父皇的礼物,並不是一件具体的东西,而是关乎民生。” 李世民一愣,目光落在李泰身上,笑道。 “哦?关乎民生?” 李泰点了点头,略显得意的朝著周围眾多皇子皇孙扫了一眼,旋即朝著李世民道。 “微臣这里有一份关於关中百姓养殖小龙鰝的名单,以长安为中心覆盖关中诸城,约莫有二十余万人。” “这些人凭藉养殖小龙鰝,短短半年收益翻倍,赚取了往日一年都赚不到的钱,脱离贫困,生活大为改善。” “儿臣以为,此非寻常之利,实为惠民富国之本也!” “昔日农家一年辛劳,所得不过餬口,若遇年景不佳,则难免饥饉之忧。” “然今以『兴盛號』为引领,百姓只需按法饲养这小龙鰝,投入有限之押金,即可坐享数倍之利。” “儿臣亲自察访长安周遭数县,所见令人欣慰。” “昔日贫瘠之乡,农户多愁眉苦脸,为生计琢磨。” “今则户户有营生,人人有盼头。” “如蓝田赵家村,全村百余户,过八成参与其中,据里正统计,预计此轮分红后,村中贫困之家將十去其七。” “此非个案,实乃关中兴起之气象!” “儿臣今日献上此名录,正是向父皇贺喜。” 第102章 四叔,这里面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殿內安静下来。 包括李承乾、李恪、李治在內的一眾皇子们面色复杂。 难怪这魏王今日一副得意炫耀的模样,原来是准备了这般礼物。 小龙鰝药酒的名声,他们可都是听说了。 但是具体影响到这么多的百姓,他们还真是不清楚,如今听李泰一说,倒是让他们颇为震惊。 普通的商號卖些东西的確算不得什么,但是如果能够带动百姓致富,那的確是功德无量。 最重要的是,此商號与李泰息息相关。 这位魏王看似祝贺父皇,实则是来邀功的呀! 殿內眾官员也是颇为惊讶。 没想到小龙鰝药酒居然在长安已经影响如此深远。 李世民微微一怔,有些讶然。 他捋了捋鬍鬚。 “这小龙鰝药酒,朕也有所耳闻。” “没想到竟然带领了这么多百姓致富。” “著实不错。” “朕听闻这小龙鰝也跟青雀你有关吧。” 李泰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他等的可不就是这个么。 当下,李泰轻咳一声,轻描淡写道。 “回稟父皇,这小龙鰝药酒也有儿臣的股份。” “儿臣虽不愿沾染商贾之事,与民爭利,但是若是能因势利导,造福万民,儿臣也是愿意尽一份力。” 这话说的极为巧妙。 既隱隱点出自己不是为了那点钱才参与,又笼统的將兴盛號致富的功劳委婉的落在自己头上,让人听起来,好似这位魏王殿下出了不少力一样。 一眾皇子们颇为嫉妒,尤其是李承乾、李恪心里虽然有些膈应,但是也知道李泰是故意在父皇面前秀功劳。 这位魏王殿下功劳越发显赫,岂不是越衬托他们这些皇子颇为平庸。 眾多官员们也是有些惊奇,颇为震惊的看著李泰。 这位魏王殿下往日弄些文学,倒是颇为擅长。 还是第一次做出这般影响关中百姓的大事。 李泰心里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易,却见这小兔崽子只是面色平淡,还在打哈欠。 他心里不由得轻哼一声。 那隆昌號再赚钱又有什么用? 不过是与民爭利! 我这可是带领百姓致富,孰高孰低,父皇还分辨不出来吗? 父皇定会加倍宠爱我! 李世民的確颇为高兴,笑呵呵地看著李泰,眼中满是欣慰:“青雀,你做得很好,这是朕今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李泰闻言,胖乎乎的脸上立刻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嘴角都快翘起来了,面上却仍儘量保持平静,笑呵呵道:“全靠父皇教导得好。” “儿臣身为天皇贵胄、皇子皇孙,自当以民为重,区区商贾之利何足掛齿?” “如今能带领百姓致富,才不算辜负父皇的教诲。” 眾人闻言,面露古怪之色。 这话怎么听,都暗戳戳的指桑骂槐隆昌號。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蹙。 虽然李泰这次做得不错,但要这等阴暗的心思著实让他不喜。 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旁边的李易笑嘻嘻道:“四皇叔说得极是!” “没想到四皇叔脑满肥肠,却也有这般智慧,真是叫我佩服。” 李泰闻言,顿时气的小眼睛都红了。 这小混蛋! 周围眾人闻言面色顿时古怪。 皇长孙殿下这嘴真够毒的,挑魏王的短处骂,扎人心窝子啊。 李易却是丝毫不在意李泰的怒目而视,瞪著乌黑透亮的眸子,一脸无辜。 “四叔,我听说你跟这兴盛號有些关係,这惠及百姓的小龙鰝养殖返利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吗?” “该不会是別人想出来的,你来邀功吧。” 李泰闻言,心里有些发虚。 这事跟他有个屁的关係。 话虽如此,但是面上却不能这么说。 他轻咳一声。 “当然不可能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那兴盛號上上下下也是出力的。” 他说的含糊不清,却是让人听起来好似兴盛號是听了他的主意一样。 李易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四叔,我可给过你机会了哦。 殿內眾多官员闻言微微頷首。 李治笑道。 “四皇兄,真是吾等楷模。” 李承乾挤出笑容,拱手道: “四弟心系黎庶,竟能惠及如此多百姓,实乃我辈宗室表率。” 李恪隨即接话,语气平淡: “魏王殿下以皇子之尊,行富民之策,確如九弟所言,堪为吾等楷模。” 其余等皇子虽然心里嫉妒,但是面上却也是面露笑容,跟著附和。 “四皇兄功在社稷,当为典范!” “惠泽万民,足见皇兄仁厚之心!” 眾皇子交相称讚,儼然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李泰心里畅快。 他朝著李世民拱手道。 “父皇,儿臣还打算让兴盛號將规模再弄大些,扩充到关外,带著关外的百姓一起致富。”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心里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好在青雀一番心意,也不能过多打击,当下便准备勉励一番。 旁边的李易忽然冷不丁道。 “四叔,这里面的水太深,我怕你把握不住。” 李泰:“......” 这小兔崽子又嘰嘰歪歪什么呢。 难不成还想抢他的生意? 李泰小眼睛里满是思索,皮笑肉不笑道。 “大侄子,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四叔我......” 他的话音未落,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內眾人一惊,下意识循声望去。 今日乃是皇帝的生辰宴,谁会来打扰? 在眾目睽睽之下,便见一个身材高大,身著紫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眾臣一惊,正是京兆尹张柬。 张柬朝著李世民行了一礼,沉声道。 “臣京兆尹张柬急奏!今日辰时起,长安一百零八坊爆发民乱,数万百姓持『兴盛號』契约索债不得,聚眾衝击店铺!” “西市兴盛分部门前发生踩踏,死伤十六人。东市暴民破门抢掠,总號仓库已被搬空!” “据查,此乱根源为小龙鰝养殖骗局,商贾米萨德捲走押金潜逃,涉案超二十万百姓!” 第103章 皇长孙的特殊礼物 殿內驀然一静,旋即犹如煮沸的一锅开水一般沸腾起来。 包括魏徵等老成持重的大臣也全都面色一变,下意识的目光落在已经呆滯的魏王李泰身上。 一眾皇子们也是面色愕然。 李世民眉头紧锁,大吃一惊。 “骗局?” 张柬拱了拱手。 “回稟陛下,正是骗局。” “微臣已经彻查兴盛號,根据兴盛號掌柜们的口供,其东家米萨德於三日前就已经消失不见。” “只是米萨德平日里偶有几日消失,也颇为寻常,並未惹人注目,所以他们都没有察觉。” “直至今日,百姓所持契约前来拿押金和返利的钱財,总號本想等著米萨德打开仓库取出押金,却没想到仓库门已经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总號掌柜嚇的不敢出门,其余分號掌柜没有马车送押金过来,也取不出钱给百姓,大部分也都闭门不出。” “虽然有掌柜出门安抚民眾。” “但是时间一长,拿不出钱来,反倒是激起了百姓们的怒火。” “百姓们被晾了许久,按捺不住,砸了分號的门,最后得知没有钱,便大闹起来。” “微臣接到手下人通知,便立刻调集人马,平息民乱,这才堪堪止住。” 张柬虽然说的简单,但是在场的官员、皇子们都听得出来这其中的凶险。 成千上万的百姓在接头闹事,一不小心就要闹出大乱子。 何况,这还是一群將全身家当拿出来赚钱的穷苦百姓。 得知被骗,想必几乎发狂。 这位京兆尹平息动乱,恐怕用了不少的力气。 眾人心思各异,最后还是將目光看向李泰。 这位魏王殿下刚刚可是洋洋得意的宣扬自己的功绩。 这变化未免来的太快了些。 李泰面无人色,结结巴巴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张柬瞥了一眼李泰。 这件事之所以让他亲自来稟报皇帝,並不仅仅是因为城中百姓的动乱,更是因为兴盛號似乎与这位魏王殿下有所牵扯。 他拱了拱手。 “魏王殿下,莫非是质疑微臣弄虚作假,欺骗陛下?” “此事长安城中已经人尽皆知。” “而兴盛號掌柜和僕役们还押解在衙门中。” “魏王殿下若是不信,尽可去一观。” 李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句蠢话。 他感受到李世民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渐渐变冷,连忙道。 “父皇,儿臣不知此事啊。” “那米萨德,曾经到过魏王府不假,只是送了一份股份给儿臣,让儿臣帮他壮壮声势。” “除此之外,兴盛號的任何生意,儿臣从未过问。” “这一切,儿臣什么都不知道。” 旁边的一眾官员、皇子们见到李泰顿时痛哭流涕起来,一个个面面相覷。 李世民脸色发黑,怒道。 “逆子,你刚刚不是还说这返利的主意与你有关。” 李泰嚇的脸上肥肉颤抖。 他身为皇子,当然知道牵扯到关中二十万百姓的大骗局,影响有多严重。 他连忙哭嚎道。 “父皇息怒......” “儿臣是贪慕虚荣,想要博得父皇的宠爱,才这么说。” “这返利的主意,与儿臣半点关係也无啊。” “儿臣是被那奸商米萨德的花言巧语蒙蔽了!” “全然不知这竟是场包藏祸心骗局啊!” “儿臣若早知他是这等狼子野心、捲款潜逃的奸徒,岂能容他?定当亲手將其缚於父皇殿前!” “都是那米萨德狡诈阴险,儿臣……儿臣亦是受害者,被他所累!” “儿臣有眼无珠,失察之罪,万死难辞其咎!求父皇明鑑,给儿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泰肥胖的身躯在殿內趴著,鼻涕眼泪流了一地,李承乾、李恪等人要不是顾忌气氛不对,几乎要笑出声来。 李世民冷冷道。 “戴罪立功?你能抓回这洋夷商人?” 李泰的声音戛然而止,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眼泪,小眼睛转动。 “这......这......” 李世民冷哼一声,目光看向张柬。 “这笔押金的缺口有多大?” 张柬嘆了口气。 “差不多一百六十万贯。” “这其中还有三个月前分红便已经及时退出的百姓,否则这笔押金还要更多。” 殿內驀然一静。 这笔钱简直夸张到了极致。 即便是身为皇帝的李世民也不能无视这笔巨款。 更不用说关乎將近二十万百姓! 自大唐立国以来,还没有发生过这么恶劣的骗局事件。 魏徵忍不住站出来拱手道。 “陛下,此事还需要儘快妥善处置。” “虽然与我朝廷无关,但是此骗局涉及金额太大,人数过多,且牵扯到了魏王。” “若是不能及时平復百姓的愤怒,抓到米萨德,找到这笔钱,这把火迟早会烧到朝廷身上。” 长孙无忌也是面色凝重。 “魏侍中所言极是。” “如今消息还在长安城中扩散,用不了几日,那就是整个关中的百姓都会知晓,到时候足足二十万百姓,若是弄出什么乱子,恐怕便是弥天大祸,还请陛下决断。” “臣等附议。”其余等大臣也是纷纷出声。 李世民苦笑。 他当然知道要儘快处置,只是这奸商米萨德早就跑了,必然是处处提防,岂能有那么容易找到的。 他心里闪过这些念头,面上却是目光如刀般扫过瘫软在地的李泰,隨即转向张柬沉声道: “张卿听令,京兆府即刻查封关中所有兴盛號產业,拘押涉案掌柜、帐房及僕役,严审资金去向!若有官吏涉及其中,无论品阶一律停职待参。” 张柬恭敬一礼。 “是,陛下。” 李世民继续道。 “辅机,传朕旨意,著刑部、大理寺联合办案,发海捕文书通缉米萨德!传令各州县关隘严查车马船舶,凡携带大宗金银出境者,无论洋商胡贾皆需验明正身!” “尉迟敬德听令,朕命你率十六卫禁军分赴各坊市弹压民乱,凡劫掠纵火者立斩!聚眾衝击官署者以谋逆论处!” 长孙无忌,尉迟敬德连忙拱手称是。 李世民一口气说完,旋即猛然盯住瑟瑟发抖的李泰,“由宗正寺彻查魏王府!凡米萨德所赠股契、钱帛,尽数充公抵债!” 李泰闻言脸色惨白,虽然他很想说一句那该死的米萨德承诺他的半年分红还没给就跑了,但是此时已然不敢说话。 这件事虽然他並未参与其中,但是米萨德却是利用他的名望行骗。 殿內气氛冷肃下来。 李世民嘆了口气,好好的生辰宴弄出这等事情,著实让他没了兴致。 便在此时,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 “皇爷爷,我今天也有个不同寻常的礼物送给你。” 殿內一静。 眾人颇为愕然。 李承乾忍不住嘴角一抽。 这傻儿子,这是送礼物的时候吗? 李世民也是勉强一笑,心不在焉道。 “大孙,什么礼物?” 李易轻咳一声。 “皇爷爷,我把这奸商米萨德送给你好不好?” “什么?”殿內眾人一惊,就连刚刚准备走的尉迟敬德,长孙无忌,张柬也全都愣住,下意识收回已经迈过门槛的腿。 李世民一脸懵逼。 “大孙,你……你说什么?” “那个骗子米萨德?” 李承乾坐不住了,连忙上前拉著李易。 “易儿,別胡说。” “別给你皇爷爷捣乱。” 他旋即朝著李世民道。 “父皇,易儿他年纪小,有心给父皇出一份力,童言无忌,不知轻重,还请父皇恕罪。” 李世民闻言,想想也是。 大孙向来喜欢开玩笑。 何况这米萨德跑的无影无踪,连兴盛號掌柜都不知道,大孙天天在宫里呆著,怎么可能知道米萨德在哪。 他刚准备说话却件李易笑嘻嘻的拱手。 “皇爷爷,我可没瞎说。” “四叔送您受害者名单,我正好送您加害者,正是叔侄同心。” 眾人:“……” 李泰脸上的肥肉颤抖。 这都tm什么地狱冷笑话。 第104章 震惊全场的皇长孙!洞察骗局! 殿內气氛陷入古怪的境地。 李世民却是顾不得这话中的其他意思,忍不住道。 “大孙,这骗子米萨德真在你手中?” 他对大孙是了解的,如果第一次开口有可能是开玩笑,但是连续两次开口,就绝无可能说笑。 其余等官员们也是下意识的看向李易。 李易微微一笑。 “正是如此。” “前几日米萨德企图从南门官道逃走,被我的侍卫抓住了,现在被关押著呢。” 嘶! 殿內眾人闻言倒吸一口冷气,一脸吃惊。 虽然隱隱有些猜测,但是直到听到这位皇长孙殿下承认,著实让他们震惊的目瞪口呆。 魏徵忍不住道。 “皇长孙殿下是怎么提前知道米萨德要逃的?” 其余等人也是有些好奇的看著李易。 李易笑眯眯道。 “这天底下哪有这般赚取百分百利润的好事儿?” “除缴纳押金外,一分钱不用出,还能得双倍的返利,这天底下若是有免费的午餐吃,那商人做什么商人,直接去做圣人不就行了吗?” “何况,就从这成本上而言,这返利的生意听起来就不对劲,商人做生意恨不得一分成本卖你九分利,哪有白送你的。” “若是按照米萨德这等给百姓送钱的做法,迟早会血亏。” “正所谓將欲取之,必先予之。” “这双倍返利的噱头,便是足以引动人的贪婪之心,而等到百姓们將十贯押金缴纳,他手中有了几十上百万贯的押金,又怎么会在乎卖药酒的那一年十几万贯的利润?” “如此重金在手,能忍住不贪的人,终归是少数。” “所以啊,我早就派人盯著他了。” 眾人闻言,均是脸色一震,颇为震惊的看著李易。 这位皇长孙殿下早就看穿了这个骗局? 这才六岁啊。 简直是绝世奇才。 李承乾老怀大慰,心里颇为骄傲,忍不住朝旁边的诸位兄弟昂首挺胸。 这是他儿子! 李世民紧蹙的眉头微微放鬆,心里鬆了口气,极为嘉许的看著自家大孙。 大孙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 给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李恪等皇子感受著李承乾炫耀的目光,面色复杂。 这大侄子未免也太聪慧了些。 妈的,为什么他们的儿子不这么聪明? 旁边的尉迟循毓摸了摸胡茬。 “原来如此,皇长孙殿下是早就看穿了此人的骗局,不过这米萨德第一次的確是发了分红,叫人想不到他是骗子。” 房玄龄淡淡一笑。 “这倒不用是皇长孙殿下解释,照老夫的猜测,想必是那米萨德为了取信於人,故意为之。” 李易笑嘻嘻道。 “梁国公所言极是。” “若是圈了一次就跑,那也没有多少钱。” “可若是能够第一次给分红,用到手的钱来刺激百姓心中的贪婪,那么这些百姓必然会为了赚取更多的钱,將全部身家押上。” “即便有四皇叔为其背书,也不如真金白银到手里来的更让人信服。” “由此一次分红,米萨德才能在第二次募集到一百多万贯的押金,很多旁观者,都是在第一次分红之后,才毅然决然的加入此骗局的。” 整个大殿之內颇为寂静,唯有李易清脆的声音迴荡,周围一帮鬢角斑白的老臣则是听得若有所思。 这幅画面瞧得让人觉得古怪,但是在场的却是没有一个人会这么想,只觉得这位皇长孙殿下看透了人心。 程咬金粗著嗓门道。 “还好有皇长孙殿下洞察米萨德的骗术,否则他若是不逃,继续行骗下去,估计还能骗更多的人。” 李易摇了摇头,微笑道。 “他给人分红,倒是拿后来人的钱,堵前人的嘴,所谓拆东墙补西墙便是如此。” “这桩生意自始至终,就不可能持续下去。” “他若是不逃,用不了多久,兴盛號也会暴雷。” 李易说完,便朝著面露思索之色的李世民拱手一礼。 “孙儿还有个请求。” 李世民毫不犹豫道。 “大孙,你说。” 李易微微一笑。 “此等骗局,乃是以重利诱导百姓投其资財,再骗取他们的本金,可谓是防不胜防。” “还望皇爷爷此事过后,將此事作为案例,让衙门在长安乃至大唐范围內,儘量宣传,以免日后又有骗子在我大唐偏远地区行骗。” 李世民闻言,不免有些动容。 “大孙所言极是。” “朕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玄龄,此事便交给你。” 房玄龄恭敬一礼。 “是,陛下。” 京兆尹张柬则是迫不及待的过来。 “皇长孙殿下,可有从那米萨德口中拷问出藏匿金银的地点?” 李易微微一笑。 “那一百多万贯的钱,是个天文数字,米萨德无法全部带走,只能分批运输。” “但是又要顾及兴盛號人多眼杂,所以只运送了少部分出城,大部分的钱都被他装在坛中、箱子里,或有沉入湖中,或有埋入地下,以待风声平息之后,再偷偷回来取。” “我会將米萨德连带地点存放位置送到京兆府衙门里。” 张柬闻言大喜,连忙躬身一礼。 “微臣替关中百姓谢过皇长孙殿下。” 李易微微一笑,旋即让开张柬这一礼。 “身为皇族,责无旁贷。” “《尚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皇爷爷时常教导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时刻不敢忘。” 其余等大臣闻言,不由得微微頷首,眸中满是讚赏。 居功而不自傲,这位皇长孙殿下完美符合他们心目中的明君形象。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更是他们眼中的梦中情孙模样。 別人家的孩子就是好啊。 李世民更是嘴角翘起,抑制不住的笑意。 大孙太给他长脸了。 旁边的一眾皇子们面色复杂。 无论心里喜不喜欢这个大侄子,都得承认这大侄子太优秀了。 整个殿內,李易仿佛便成了焦点,承受著所有人讚赏的目光,便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大侄子,你既然早就看穿了这骗局,为何不早些示警,非得要等到百姓失去钱財,才跳出来说吗?” 第105章 震动全城!皇长孙殿下万福! 殿內驀然一静,眾人下意识的看过去,说话之人正是一脸愤怒的的李泰。 李泰胖乎乎的面容有些扭曲。 若是目光能杀人的话,这位大侄子早就被他千疮百孔了。 他心里气急败坏。 米萨德的这个骗局,可把他给坑惨了。 让他在父皇面前极其失分,还要损失一大笔钱。 最重要的是,这大侄子明明知道些情况,不提醒百姓就算了,连他这个四叔也不吱声。 他落入如今这个局面,大侄子要负责任啊。 李泰的表情落入眾人眼中。 在场的官员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 如何猜不出李泰內心的想法,当下只觉得这位魏王著实不识大体,没有器量,忍不住微微摇头。 李世民眉头紧蹙,目光难掩失望的看著李泰。 曾几何时,这位魏王是他最宠爱的儿子,他也曾寄予厚望,如今看来,著实愚蠢了些。 殿內颇为安静。 李易摇头晃脑,一脸无辜。 “四皇叔,你此言差矣。” “在骗局未出现破绽之前,所有人都坚信这不是骗局,而是他们的发財路,我要是这时候站出来说这是骗局,又有谁会信呢?” “恐怕到时候便是连四叔都会觉得我是来拦你的財路,更不可能听我所言,放弃兴盛號。” “到时候说我妖言惑眾,扰乱民心,那我还真是百口莫辩。” 李泰一时噎住,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李易说的是实话,但问题是他心里极为不甘,他可是做了几个月的美梦,到现在就成烂摊子了。 既没有拿到钱,也没有博得父亲的喜欢,简直是一无所有。 李泰咬了咬牙,便又听到李易毫不客气道。 “何况,四皇叔可是我大唐堂堂的魏王殿下,难道还要我一个孩子教导你该如何行事吗?” “四皇叔向来以智慧出眾,我能看出来的事情,你与那米萨德朝夕相处,竟然看不出来?” “是四皇叔看不出来,还是四皇叔装作看不见,实则是另有图谋?” 这话落下,顿时气的李泰脑袋嗡嗡作响,小眼睛瞪的溜圆。 “你的意思是,本王这个魏王也通夷?” 李易摊开手。 “是四叔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个意思。” 李泰胖乎乎脸庞颤动,呼哧呼哧的喘著气。 这小兔崽子,太尼玛能给他泼脏水了。 他刚想要说些什么,便听李世民眸中寒光凛冽,声音低沉却蕴含著雷霆之怒,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魏王!” “关中生民二十万,一百六十万贯血汗钱,尽悬於此骗局之上!此非小过,乃是滔天之祸!稍有差池,便是万民沸腾,社稷震盪!” “易儿洞察奸佞於未然,智擒元凶,追缴赃款,消弭大祸於无形!此等思虑深远、为国紓难之举,朕心甚慰!此乃真正心繫社稷、护我黎庶!” “而你!身为大唐亲王,受万民供奉,不思为国分忧、为民谋福,反与奸商沆瀣一气,为其张目!” “事败之后,不念己过,不思补救,竟还有顏在此质疑功臣?!” “易儿不过总角之年,尚知『民惟邦本』!尔等俸禄取自百姓,权势源於万民,岂容尔坐视民瘼,甚而与民爭利、陷民於水火?!” “非但无功於国,反引此泼天大祸!丟尽天家顏面!这是亲王该有的担当吗?!还不给朕滚下去闭门思过!!” 李泰被骂的脸上血色尽褪,满脸苍白。 一时间,摇摇晃晃,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这次在父皇面前是彻底完了。 “是,父皇。” ..................... 半日后。 长安城,万年县衙门外,颇为吵嚷,仿佛一锅即將沸腾的开水。 衙门外拥堵著成百上千个百姓,他们之中既有白髮苍苍的老者,也有十几岁的少年,还有一些挽著髮髻的妇人。 他们的脸上带著悔恨、痛苦,身上又隱隱散发著绝望的气息,像是沉默中即將爆发的火山。 衙门內。 一眾捕快颇为犹疑的看著堂下坐著的上官。 万年县令孙谷面露两难之色。 旁边的文吏忍不住道。 “孙县令,外面这堵著的人越来越多了。” “若是不儘快处置,那恐怕接下来容易酿成大祸。” 孙谷眼皮跳了跳,忍不住嘆了口气。 他又如何不知,只是这真是无妄之灾。 这兴盛號诈骗,分明是民间愚夫愚妇受骗,他身为县令,自当为他们做主,去捉拿这米萨德。 但是现在这米萨德人都跑没了,要他一时半会去哪找去? 偏生这些百姓们一个都不愿意走。 孙谷当然知道他们是因为押上了身家性命,全部財產,所以才如此迫切。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敢出门。 这帮百姓在他眼中,简直如同赌输了的赌徒。 只要轻飘飘一根稻草,就能將其彻底压垮。 若是他跑出去告诉这帮百姓,米萨德现在人影都看不见,这些百姓说不得愤怒起来,把他活活撕了。 孙谷唉声嘆气,只觉得这京官真不好当。 他捏了捏自己的大腿,只觉得腿都有些麻了。 孙谷缓缓起身。 “走吧,隨本官出去。” 其余的一眾文吏和捕快也是脸色沉重。 他们跟著孙谷走到衙门大门处,刚刚准备打开大门,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孙谷等人顿时一惊,面面相覷。 “这帮刁民要造反?” ............ 衙门外。 大批的官差让出一条道来。 身著紫袍的张柬面对著数以千计,双眼直勾勾盯著他的百姓们,也是心里一惊,当下沉声道。 “米萨德已被逮捕,尔等手持契约者,三日后来衙门处,衙门与尔等兑换本金!” 衙门外的百姓们顿时瞬间呆住,那一张张麻木的脸上却是陡然绽放出希望的光泽,以及一丝丝不敢置信。 成百上千的百姓全都保持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被某个消息砸晕了头。 或许他们早已经放弃,之所以在衙门外徘徊,不过是因为內心的悔恨让他们无言回去面对自己的亲人、爱人。 但是,没想到,这忽然出现的大官,居然说那骗人的洋夷被抓住了!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质疑道。 “真的抓住了吗?” “你们这些当官的该不会是糊弄我们,想骗我们先离开吧。” 张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却是没有计较,声音威严而又严肃。 “本官乃京兆尹张柬,三日前兴盛號商人米萨德企图携款潜逃,被皇长孙殿下抓住,如今皇长孙殿下已经拷问出赃款,三日后会將钱还给你们。” “此事已由陛下亲自下旨,必然给受骗的百姓们一个公道!” 皇长孙殿下?! 圣旨? 张柬的话落下,犹如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入湖面,掀起了惊涛骇浪。 轰!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重若千钧,砸在早已濒临崩溃的百姓心头。 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仅仅维持了一瞬,就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百姓们顿时沸腾起来,脸上满是震惊与惊喜。 “皇长孙殿下?!” “陛下下了圣旨?!” “骗子被抓住了?!” “钱……钱能拿回来了?!” “太好了!” 巨大的声浪猛然爆发开来,无数难以置信的惊呼、倒吸冷气声、尖锐的呜咽和语无伦次的狂喜嘶喊混合。 先前那个质疑“当官的是不是糊弄人”的年轻男子眼里先是爆发出不敢置信的光芒,隨即这光芒迅速被汹涌而出的滚烫泪水淹没。 他张著嘴,想高呼一声“苍天有眼”或“皇长孙万福”,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哽咽。 巨大的情绪衝击让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疲惫的身体,整个人像一截木头,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上。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是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攥住契约,仿佛要抓住这失而復得的机会,瘦削的肩膀剧烈而又无声地耸动著,压抑了太久的悲愴与此刻的狂喜化作无声的慟哭。 旁边的几个中年汉子此前还强撑著站在一起,互相安慰。 当听到“皇长孙殿下”和“圣旨”时,他们紧绷的神经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骤然崩断。 其中一人猛地捂住脸,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尘土微扬。 “爹、娘,咱们的钱能回来了。” 另一个则如同醉酒般踉蹌了几步,终於支撑不住,咚的一声侧倒在地,蜷缩起身体,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积蓄了数日的恐惧、焦虑和此刻如洪水般衝垮堤坝的狂喜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失去了力气。 成百上千人不断有人因为巨大的情绪衝击而失力跪倒、瘫软、扑伏在地哭嚎。 这笔钱对富人而言,连一顿饭钱都算不上,但是对他们而言,却是爹娘的棺材本,家里的压箱底,甚至是妻子的嫁妆。 如今失而復得,简直是天大的的欢喜。 这时,忽然有人高举著手中攥得发皱、甚至被汗水泪水浸透的契约,对著皇宫方向胡乱地作揖叩拜,口中高呼。 “陛下圣明!” “皇长孙殿下万福!” 他的话顿时引起了这成百上千的百姓们的共鸣,上千人异口同声高呼起来。 “陛下圣明!” “皇长孙殿下万福!” 千人发自內心的声音匯聚,声势浩大,响彻长安。 便是不远处的张柬也为之动容。 这位皇长孙殿下真是做了一件惠及万民、天大功德的好事儿。 第106章 都哥们 接下来一连数日。 长安城的百姓均是拿著契约到衙门外,排起长队来赚取自己的那一份银钱。 每个人都是抱著惶恐不安的心情过来,颇为激动的抱著钱回去,路上还要讚颂两句皇长孙。 而后,皇帝的圣旨便从长安再到关中各城。 关中的百姓们则是沸腾起来。 大唐的关中除却长安外,还包括诸多府州。 如京兆府、华州、同州、邠州、陇州等十数个州。 这些州府拱卫长安,组成了关中道。 华州。 “诸多州府如同侍卫一般,守护我大唐。” “整个关中形如一体。” “大孙啊,你可知道为何我大唐的都城要设为长安。” 一个身著青色长袍,鬢角斑白的老人笑道。 他旁边则是跟著一个身著华服的童子,这孩童长相秀美,粉雕玉琢。 李易闻言,思索了一番,旋即道。 “大概是因为关中平原自古以来便是天府之国。” “关中修建了许多水利,灌溉数百万亩良田。” 李世民嘴角微微翘起。 “大孙说的不错。” “我关中粮食丰富,足以保障民生无虞。” “这也是天下人皆知。” “这就是为何河东道遭遇雪灾,灾民会跑到我关中来的原因所在,並非是因为这是皇帝的都城所在。”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呢?” 李世民带著鼓励的眼神,看著李易。 这次微服私访是他主动要带著大孙来关中各城看看,其中的深意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李易陷入沉思,旋即沉吟道。 “自古以来,选择都城,无非也就是考虑地理、经济、军事、政治。” “关中粮食丰富,且地形险峻,易守难攻,再加上是前隋的都城,汉朝也曾在此定鼎,有成熟的宫廷形制。” “在此设立都城,既能省下来大笔的开销,又能凝聚人心,承继正统。” 李世民闻言,颇为满意的摸了摸李易的脑袋。 “大孙说的不错。” “不过,不妨说的再详细些。” 李易苦笑。 他前世就是个普通人,虽然因为信息大爆炸时代涨了不少见识,在这个时代,他自问自己的知识不逊色任何人。 但是知识是一回事,政治手腕、战略目光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些东西需要培养。 他前世就一个普通人,刚刚说的也全都歷史课上学的,这么多年还能记得这些,也已经是不容易了。 想要让这位在歷史上赫赫威名的皇爷爷满意,恐怕还是有些难的。 他当即老老实实道。 “皇爷爷,孙儿也就知道这些了。”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笑呵呵道。 “大孙,你刚刚说的那四点不错。” “你仔细想想,若是从地理上,又该如何分析?” “长安距离哪些地方近?” 李世民的提示让李易一怔,他略一沉吟,旋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皇爷爷。” “关內道的北部与突厥、回紇等游牧部族接壤,西部连接陇右道河西走廊。” “我大唐始终是要贯彻往北防住游牧民族的侵扰,往西经营西域,掌控丝绸之路的国策。” 李世民闻言哈哈一笑,心里极为满意。 刚刚大孙能说出四点的简要,就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大孙在其他方面已经是极为聪慧,甚至让他內心隱隱有些担忧,毕竟歷史早已经证明,有时候过於聪慧,也未必是好事。 今日大孙在政治方面的懵懂,反倒是让他心里颇为安心。 假如一个孩子在琴棋书画、射御书数全部精通的情况下,又有极高的智慧,这些都能用一句绝世奇才说的过去。 可是政治手腕,战略目光是要自小培养的。 大孙才六岁,没有接触过军国大事,能有这般见识已经极为聪慧,纵然是他当年也是远远不如。 而被他点拨之下,立刻洞察到关键,著实让他心喜,也更让他坚定了內心的某个想法。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微笑道。 “大孙说的不错。” “西域和北方的游牧民族,对我大唐而言,便是永远不能丟弃注视的地方。” “关中险要,却是北部防线,关內控制著阴山、贺兰山等战略要地,可抵御游牧部族南下。” “长安地处关中平原腹地,被山脉、河流环绕,东有潼关、南有秦岭、西有散关、北有渭水和北山。” “诸多关隘,让长安形成四塞之地。” “占据长安,便是易守难攻。” “是兵家必爭之地。” 李易闻言,若有所思。 这些东西都不是前世上学能学到的东西,是一位皇帝亲自讲授他的经验、目光、想法。 片刻后。 李世民拉著李易走在华州城內。 “是以,关中极为重要。” “这洋夷商人胆大包天,竟敢在关中设下如此骗局。” “此人將骗局辐射在普通穷苦百姓手中,若是让关中二十万百姓掀起了动乱,那便会动摇我大唐根基。” “哼,若非青雀捲入其中,朝廷又何须如此被动。” 李世民声音发冷,语气极为不满。 李易心知肚明。 自家这位四叔估计是距离皇位遥遥无期了。 这次是真让皇爷爷失望了。 李世民说完,又低下头,笑眯眯的摸了摸李易的脑袋。 “大孙,幸好你这次提前洞察骗局,还抓捕了那骗子,否则,等他离开关中,再想要抓捕,要费不少力气。” 李易笑嘻嘻道。 “都是哥们,皇爷爷,不客气。” 李世民:“......” 第107章 帝王鎧甲合体! 李世民哭笑不得,却也反驳不得。 都是他的黑歷史啊。 他轻咳一声,旋即拉著李易,走到一边,看著远处衙门外的排著长龙般的队伍,也跟著过去排队。 越是靠近队伍,越是能够听见附近百姓的声音。 百姓们议论的声音颇为嘈杂。 “这次骗子真是猖獗,听说连魏王都骗了。” “额滴娘咧!那挨千刀的米萨德,差点把咱的棺材本都卷跑咧!” “万幸有皇长孙殿下啊!要不咱这钱,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甭想收回来嘍!”旁边一个妇人紧紧攥著刚领到的钱袋,对著皇宫方向连连作揖,“神仙娃娃下凡啊!六岁就能逮住这滑不溜手的奸商!” 周围一眾人顿时连忙点头。 李世民满意的捋了捋鬍鬚,笑呵呵道。 “大孙,这就是民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那便是如此。” 李易瞥了一眼老头嘚瑟的模样,露出一脸敬佩之色。 “皇爷爷所言极是,易儿受教。” 李世民的嘴角微微勾起。 总算是在大孙身上获得一丝教导的愉悦感了。 他轻咳一声。 “大孙啊,这都是奏章上看不到的东西。” “来,跟著皇爷爷。” 说罢,他便背著手走到一边,朝著旁边的一个老人忍不住道。 “老兄,我听说这次朝廷逮捕了那骗子之后,將所有的钱都回咱们自己手里,这朝廷官员可还公允?” 旁边一个老者闻言,笑道。 “钱能回来就算是不错了,朝廷的官员已然是极公道,我们这些人又哪有不满的道理。”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还未说话,旁边一个妇人忍不住道。 “衙门倒是公允,就是这核查契约,也太严格了一些。” 李世民和李易一愣,面面相覷。 李易忍不住道。 “大娘,核查严格?又是怎么回事?” 那妇女嘆了口气,既像是倒苦水,也像是自言自语。 “我们跟兴盛號签订的契约,送到衙门这里。” “官老爷核查咱们的契约也是应该的。” “万一有人来骗钱怎么办。” “但是这也太严格了,契约沾了脏不行,契约弄得旧了也不行,要了这个户籍副册,还要村子的里正开担保文书。” “里正那老东西,让他开担保文书,又要一笔钱。” “还要什么財產来源文书,邻里担保文书。” “最后,还有那个本人不来也不行。” “我隔壁邻居家的大郎,他父亲因为兴盛號的事情,当场活生生气死了。” “现在朝廷带回了钱款,他家大郎拿著他爹的契约过去领钱,结果衙门的人告诉他必须要让他爹亲自来,大郎说他爹死了,但是衙门的人不依,只让契约单主自己来。” “可他爹已经死了,死人怎么能来?” 李世民闻言,眉头紧皱。 刚刚跟他搭话的老者也是面容严肃。 “是啊,我有一个老友,前几日听闻兴盛號是个骗局,他的棺材本全都压上去了,一下子气的瘫了。” “他儿子儿媳妇拿著契约单子过去,衙门愣是不同意,最后他儿子没办法硬是找人把他那老爹找人抬到衙门外面,结果衙门外人又多,老头子硬是晒了一下午,差点死了,听说闹得很难看啊。” “最后那些官吏也没说给钱,只是让他们回去等通知。” “我听说啊,衙门之所以不停的剋扣,只因为这笔钱最后都会落到他们手里。” 旁边妇人连忙嘘声道。 “你这么说不要命啦,都是道听途说,你有证据吗?” 那老头苦笑。 “这......这证据是没的,可是现在大家都是这么说。” 李世民闻言大怒。 “律法不外乎人情,这帮混帐吃朝廷的俸禄,却苛待底下的百姓,简直不把朕......皇帝的圣旨放在眼里。” “咱们理应去向上稟报,请京兆府的官员做主,惩治这等恶行。” 周围一人闻言,苦笑道。 “看你也这么大年纪了,为何想法如此简单。” “那京兆府又如何,还不是官官相护。” “难道还能为了一个升斗小民惩罚自己的下属?” 李世民气不打一处来。 “可也不能让这帮官吏这么为难。” “皇帝和皇长孙的本意並非如此。” 周围几人面面相覷。 那老头苦笑。 “话是这么说,但是现在能拿回钱已经是不容易了。” “谁还敢跟这些官吏作对,万一叫人记恨上了,自己那份岂不是也拿不到。” 其余等人也是连连点头。 虽然他们对其他人的遭遇也挺愤慨的,但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万一让自己这份也没了,那才是哭都哭不出来。 李世民闻言一嘆,也没多说什么。 旋即前方一阵骚动。 “去,去,去,赶紧滚!” 一个文吏冷冷道。 被他驱赶的则是一个老妇人。 这老妇人嚎哭道。 “我那儿子投湖自尽了,叫我如何把他带来。” “官爷,您就行行好吧,这钱是用来赎回房子的,拿不到钱,老身和孙子就无处可去了。” 那文吏声音冷漠。 “与我何干,这是规矩。” 那老妇人哀嚎道。 “以前兴盛號兑钱,没这个规矩啊。” 那文吏见到眾多百姓下意识点头,颇有些恼羞成怒。 “放屁,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在这里,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眾人心里一紧,连忙低头,避开那文吏的视线,不敢再多说。 那文吏见状,不由得满意点点头,心里暗骂一帮刁民,屁事就是多。 便在此时,一个稚嫩的声音顿时响起。 “混帐,朝廷法度就是让你这般维持的?” “陛下和皇长孙勘破骗局,擒拿骗子,是为了关中百姓的財產安全,你们这衙门里倒是沆瀣一气,吞拿卡要百姓的钱財,当真是该死!” 轰! 衙门面前顿时乱作一团,犹如一颗巨石落入湖面,掀起惊涛骇浪。 所有百姓颇为愕然,下意识看向说话的那道小小身影。 见到是一个几岁的孩子,顿时心里颇为担忧,虽然这孩子骂骂咧咧的话让他们听得爽,但是这民不与官斗啊。 他们哪里惹得起官员,更不用说现在还要到衙门取钱。 那文吏本来颇为得意。 他平日里在衙门里也是个小角色,如今在这帮百姓面前可谓是好好的耀武扬威了一番。 却没想到居然有一个熊孩子敢站出来骂他? 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那文吏顿时怒目圆睁,冷冷的看著远处粉雕玉琢的孩童,咬牙道。 “本官乃是为民分钱,做的是大好事,秉持的是陛下旨意,朝廷律法。” “胆敢污衊朝廷官员,还敢辱骂衙门,我看你家里人不会也跟兴盛號诈骗有关吧。” 李易笑道。 “当官的就是会扣帽子。” “爷爷,他说我家里人跟诈骗有关。” 李世民本来也怒不可遏,结果自家大孙率先喷了,当他的嘴替,他反倒是平静下来。 现在听到大孙的话,李世民捋了捋鬍鬚,若有所思。 “倒也没说错,確实有些关联。” 那文吏本来就是故意扣帽子,眼下见到李世民“坦然”承认,更是大喜过望。 “好一对骗子爷孙,本官今日就要將你们缉拿!” “来人,给我把他们给抓了!” 李世民眉头微微挑起,冷冷道。 “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虽然平静,却带著无穷无尽的威严。 那文吏见状心里一凛,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好似一头猛虎一般。 他感受著周围百姓的目光,內心生出一丝怒火,自己居然差点被一个老头子给嚇住了,他硬是压下那一丝恐惧,怒道。 “本官看他们肯定跟兴盛號有关,说不定就是骗子的同党。” “来人,给本官把他们都抓起来。” 他身后的一眾衙役便立刻拿著水火棍上前,凶神恶煞。 寻常百姓见状,一个个双腿发软,忍不住让开一条道来。 李易笑嘻嘻道。 “你可知道我皇爷爷是谁?” “胆敢如此无礼,小心你九族吃不了兜著走。” 那文吏囂张跋扈惯了,本就被这熊孩子气的够呛,眼下见到他胡言乱语,还威胁他,更是怒火中烧,狞声道。 “本官管你黄爷爷,绿爷爷的,今日不把你这小混蛋收拾了,本官就不当这个主簿了!” “都愣著干什么,给本官上!” 李世民冷哼一声,刚要將大孙护至身后,却见大孙灵活的退后一步,將他护至身前,旋即便听见大孙怒吼一声。 “帝皇鎧甲合体!” 第108章 我来组成头部 李世民:“???” 他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旋即便见到四道身影从远处飞跃而起,在空中翻转,犹如鸿鵠大雁,旋即稳稳落在身边。 这四人衣著虽然普通,但是眼神凛冽,身姿笔挺,顾盼之间自有摄人的气势。 正是上官神锋、欧阳斩岳、慕容霄、风流云四人。 上官神锋哗的一声,手中包裹顿时绽开。 一道赭黄色龙袍顿时展在李世民面前。 这龙袍肩部织有日、月、龙纹,背部织有星辰、山纹,袖部织有火、华虫、宗彝纹,下裳织有藻、粉米、黼、黻纹各二。 四人分工明確,上官神锋、欧阳斩岳將衣袖拉开,慕容霄、风流云则是拽著龙袍的下摆。 李世民一脸懵逼的看著面前挡在自己面前的龙袍,正有些愕然,忽然便听到一个熟悉稚嫩的声音响起。 “我来组成头部!” 李世民:“???” 旋即他便感觉背部一重,顿时反应过来。 大孙跳上了他的后背? 他还没来记得说话,头上就多了一个冠冕。 李世民:“???” 耳边顿时响起李易的声音。 “大唐皇帝在此,尔等胆敢以下犯上?” 静! 衙门面前瞬间安静下来。 旁边的数百百姓们全都一脸震惊。 正拿著水火棍准备上前的衙役们全都愣住,目瞪口呆,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棍子,两股战战,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刚刚说话的那官吏一脸呆滯,脸都绿了。 皇......皇帝?! 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心里盘亘。 完了! 整个衙门前安静了好一会儿,所有人哗啦啦一片全都跪倒在地。 没有人怀疑面前这位皇帝是真还是假,在这个皇帝至高无上的时代,天大的胆子,也没人敢在大街上假冒皇帝。 气氛像是即將爆发的火山,又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夕,寂静而又压抑。 李世民这会也反应过来大孙搞出来的这齣花活的意思,当下目光如寒冰扫过瘫软的主簿,声音裹挟著雷霆之威炸响。 “朕的圣旨是昭告天下,朝廷將会尽数归还百姓血汗钱!尔等蛀虫却敢藉机剥皮抽筋、鱼肉百姓!” 李世民袖袍猛然挥向噤若寒蝉的衙役们,喝道。 “来啊!將此獠剥去官服,打入死牢!” 旁边的一眾衙役们闻言面色一颤,连忙忙不迭上前將刚刚那官吏押住。 那官吏忽然一阵颤抖,连忙高呼道。 “陛下饶命,饶命啊。” “微臣......啊......” 他话音未落,便被旁边的上官神锋一巴掌打在脸上,嘴里的牙齿全都喷出来,满嘴鲜血。 这官吏痛的眼睛翻白,差点晕死过去。 旁边衙役们连捂著他的嘴,將其绑了押下去。 周围的一眾百姓们见到往日里囂张跋扈的官吏如今跟死狗一般被押下去,顿时一阵骚动,眼睛里满是颇为解气的喜悦。 待到这官员被押走,一眾百姓们看向李世民,目光渐渐变得敬畏、狂热。 李世民俯视战慄的百姓,声调陡沉却字字千钧: “今日起,凭契约画押即可领钱!朕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拦我大唐百姓拿回活命钱!” 一眾百姓闻言,立刻激动的高呼起来。 “陛下万岁!” 李世民见到如此场景,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笑意。 身后忽然响起了大孙的声音。 “皇爷爷,怎么样,这逼装的爽吗?” 李世民嘴角一抽,差点忘了大孙还在他背上。 他轻咳一声。 “大孙,你也不提前跟皇爷爷知会一声。” “居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虽然他不知详情,但是也能大概猜出来这一出是谁搞的鬼。 毕竟,能使唤的动上官神锋等侍卫的人,也只有他身边这位皇长孙殿下了。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谁让那贪官如此囂张跋扈。” “大孙本来也不想这般招摇。” 李世民拍了拍李易的腿。 “你小子,还不赶紧从皇爷爷背上下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重了。” 李易:“......” 他轻咳一声。 “皇爷爷,还没结束呢。” “你往那儿看。” 李世民:“???” 他下意识的顺著李易的手指的方向,便正好看见远处一队人马飞驰而来。 噠噠噠。 马蹄声渐渐停止。 为首那人身著红色官袍,连忙下马,迎上李世民的目光,顿时心里一惊,面色发白,连忙一溜烟小跑过来。 其身后的一眾官吏也是丝毫不敢拖沓,一个个撩著官袍衝过来。 为首那红袍官员,连忙在李世民面前不远处停下。 “微臣华州知府刘通,叩见陛下!” “不知陛下驾临华州,未能远迎,臣罪该万死!陛下.......” 李世民眼神如刀,冰冷地打断刘通的话,声音平静,却仿佛蕴含著雷霆之怒:“万死?你一条命够死几次?!” “你们倒是挺会对朕的圣旨穿凿附会。” “刘通,看看你治下的好衙门!看看你养的好官!” 刘通身体颤抖,低著头:“陛下息怒!微臣...微臣失察!” “定是下面那些胥吏胆大妄为,阳奉阴违!” “臣回去必严加查办,从重惩处!” 李世民冷冷的看著这刘通。 “失察?严查?刘通,你当朕是三岁孩童,还是觉得朕是第一次做皇帝?!” “朕的旨意,明明白白,发还百姓血汗钱,消弭祸端,以安民心!” “结果呢?到了你这华州,竟成了衙门上下盘剥刁难百姓的工具!” “衙门是为百姓做主,不是用来在百姓面前逞威风,剥削欺压的!” 李易这时候则是从李世民背上下来,笑嘻嘻道。 “皇爷爷,刚才那个官还说『我的规矩就是规矩』呢!” “还要把我们爷孙俩当骗子同党抓起来,还要扒了孙儿的皮!” 刘通闻言,顿时汗流浹背,一下子猜到了说话的这孩童的身份,心里恨不得把刚刚那主簿骂的狗血淋头。 尼玛的,同时得罪皇帝和皇长孙殿下,真踏马该死啊! 第109章 请陛下称太孙! 李世民眼神凛冽,冷冷道。 “朕的规矩在这衙门倒是没人遵守,你们这华州衙门的规矩倒是大得很!” “刘通!你告诉朕,一个衙门主簿,是谁给他的胆子敢如此曲解圣旨、鱼肉百姓?” “是你这个知府在背后撑腰,还是你华州衙门平日里也是这般规矩治民的?!” 这话说的极为严重。 刘通身后的一眾华州官员全都嚇得半死。 他们此前收到消息后,便立刻赶来。 谁能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微服私访出现在华州。 当下一个个心里將那被押走的主簿恨得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刘通更是顿时嚇的魂差点飞了,连连叩头,额头瞬间青紫一片。 “陛下!臣万死不敢!” “臣......臣对天发誓,绝不知情那主簿如此猖狂悖逆!” “臣......臣只是想著,这钱款数额巨大,涉及眾多,唯恐有人冒领欺诈,才......才下令让他们务必严格核查契约与身份。” “谁曾想......谁曾想这帮杀才竟敢如此肆意妄为,藉机敛財,苛待百姓至此!” “臣......臣驭下不严,管教无方,罪该万死!” 李世民虎目中满是杀意。 “罪该万死?” “朕也是这么觉得。” “这本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到你们手里,却变成了坏的差事,真该死啊你们。” “来人,给我將华州知府刘通,革去官职,剥去官服,押入大牢。” “连同方才那涉案胥吏,一併严加审讯!” “朕要看看,这华州衙门的上下,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 “给朕一查到底!所有藉机贪墨、索贿、刁难百姓者,严惩不贷!” 李世民的话落下,刘通顿时浑身颤抖,脸上苍白毫无血色,差点晕厥过去。 几十年的宦海沉浮,一朝梦碎。 身后的一眾官员们也是战战兢兢。 便在这时,李易摇头道。 “皇爷爷,这骗局才刚刚过去没多久......” “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 “何况此事牵扯到四叔,极伤害百姓对朝廷、对我李唐皇室的信任和爱戴。” “而华州身居关中,靠近长安,乃是天子脚下,更是关中重城,若是爆出这等恶劣事件,影响极大,只会让百姓心寒,不严惩,不足以平息民愤。” 一眾官员闻言心里一颤。 刚刚才有些稍微缓过来的刘通闻言,一颗心又立刻提上来。 李世民一怔,想到这也是个锻炼大孙的机会,便忍不住道。 “大孙,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李易正色道。 “孙儿建议皇爷爷若是查出有关此事牵连的官员,对他们使出终极大招·皇遁·九族剥离之术!”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 虽然大孙说的话有些古怪,但是他听懂了。 大孙这是要灭九族? 这是不是也太狠辣了些。 不远处的一眾官员闻言人傻了。 这皇长孙也太狠了。 刘通彻底晕过去。 .................. 三日后。 李世民派遣魏徵带御史台诸多御史在关中巡查有关此案的牵连官员,凡是涉嫌欺诈百姓钱財的,通通抄家流放。 关中诸多府州的风气陡然一变。 不少官员战战兢兢,生怕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位皇帝陛下又忽然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微服私访出来,然后来一套帝皇鎧甲合体,再来个皇遁·九族剥离之术。 整个关中的百姓们则是欢天喜地,交相称讚起皇帝陛下和皇长孙殿下微服私访、为民除害的事跡。 有好事者甚至將事跡变成了戏曲、说书传颂下去。 皇宫內。 李易摇头晃脑。 “可惜啊可惜。” 旁边的李世民放下手指的笔,笑道。 “大孙,可惜什么?” 李易气鼓鼓道。 “皇爷爷,我要用的是皇遁·九族剥离之术,不是皇遁·流放之术。” 李世民苦笑。 “大孙,灭九族乃是极刑。” “流放就差不多了。” “已经很重了。” 李易嘆了口气。 “行吧。” “对了,皇爷爷,什么时候咱们再去微服私访。” “我还想再来几次帝皇鎧甲合体。” 李世民:“......” 他轻咳一声。 “大孙啊,皇爷爷的龙袍代表著朝廷,不是让你来玩的。” 李易闻言,不由得撇了撇嘴。 “皇爷爷,我看你自己玩的挺开心的。” 李世民:“......” 该说不说,虽然大孙花活多了点,但是装逼装的他是真爽啊。 他一想到前几日,那些百姓震惊、狂喜的模样,官吏、衙役惊惧的眼神,顿时心里又爽到了。 李世民轻咳一声。 “大孙胡说,我没有。” 李易翻了个白眼。 呸! 虚偽。 李世民当做没看见李易的眼神,正色道。 “大孙啊,这些日子以来,你立下的功劳不少。” “那活字印刷术、红薯亩產千斤,对我大唐意义深远。” “此次骗局被瓦解,钱財追回来,也是为朝廷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维护了皇室的顏面,安抚了百姓。” “你立下这么多的功劳,皇爷爷这次要好好赏赐你。” 说话间,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了自豪之色。 这样的大孙,放眼古今,也没有见过这么优秀的。 李易撇撇嘴。 “皇爷爷,不就几个小功劳么,能不能像我一样成熟稳重。”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他哭笑不得。 “大孙,你要不要听听赏赐再说?” 李易乌黑透亮的眸子亮晶晶的。 “皇爷爷,难道说你要传位於我?” “不能吧,你还没死呢。”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他揉了揉眉心,旋即抓起放在面前的一封明黄捲轴。 “大孙,听好,这是中书省起草,门下省审核,送到朕这里审阅的圣旨。” 李易一怔,下意识抬头。 经由三省起草、审署的圣旨? 他心里一震。 这可跟皇帝的口諭、手詔不同,一般这样的圣旨,必然是影响极大、合乎礼法甚至影响皇权的决策。 能跟自己扯上关係? 李世民微微一笑,旋即亲自將这份由中书省起草的圣旨內容念出来。 “门下: 朕闻九霄降瑞,必钟灵於少微。大宝承祧,允储贰於元嗣。皇长孙李易,稟粹璇源,含章帝系。冲龄而智烛幽冥,总角而谋参造化。体乾行健,夙彰岐嶷之姿。法祖绥民,克绍贞观之业。 考其勛庸,厥有德行。 朕惟神器之重,必寄贤明。国本之固,允归元良。昔周公立《鴟鴞》以训成王,汉武置博望而教戾嗣。 今皇长孙李易,德侔瑚璉,器韞璋琮。虽在齠齔,而勋劳逾於冠冕。未总万机,而睿智昭於日星。 是用稽天宪,顺舆情,告庙爰册: 立为皇太孙,正位春宫,以固国本。” 李易闻言一愣,有些讶然。 他成为皇太孙了? 自己的命运被改变了!!! 只要老爹不再作死,自己就不用变成歷史上被流放的命运。 李易心里有些复杂。 这一年,他的努力终於有回报了。 不远处的李世民微微一笑,拿著玉璽在上面盖了个印戳。 这份起草的草稿至此,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圣旨”。 之后便会由尚书省负责將詔书正式颁布天下,晓諭百官和州县。 吏部將会正式记录皇太孙的册封,更新宗室玉牒和官方档案。 而礼部则是负责筹备和主持隆重的册封大典。 这些流程之后,李易就会成为大唐律法意义下的皇太孙! 李世民放下玉璽,目光落在脸色复杂的李易身上,笑呵呵道。 “大孙,现在感觉如何?” 李易眨了眨眸子,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正色道。 “请陛下称太孙!”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第110章 皇太孙!天下谁人不识君!诸王反应! 李世民嘴角扯了扯。 嘿,你別说,大孙这进入状態还挺快的。 不愧是我的大孙。 他颇为莞尔的点点头。 “好的,太孙殿下。” 李易唇角一勾。 半日后。 这份圣旨便由尚书省颁布,昭告天下。 魏王府。 “魏王殿下!” 柴令武、苏勖等人匆匆忙忙走进府里。 李泰一副臭脸。 “怎么了?” 他前些日子被李世民喝骂了一顿,这些日子一直呆在府邸里“闭门思过”,所以並未出门,心里颇有些鬱郁,自然也不会再维持什么四贤王的形象。 苏勖和柴令武自然不会介意魏王的这般臭脸色,或者说他们压根没时间思虑这些,两人连忙朝著魏王一礼。 “魏王殿下,出大事了。” 李泰一怔,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丝讶然,眉头紧锁。 “大事?什么大事?” 柴令武咽了口唾沫。 “魏王殿下,刚刚陛下经由三省下达了圣旨,封皇长孙为皇太孙。” 李泰无所谓的点点头。 “原来是封皇太孙啊。” “等等......” 李泰胖乎乎的脸皮陡然一变,黄豆般的小眼睛顿时瞪大。 “什么?” “这小兔崽子被封为皇太孙?!” “这......这......” 李泰脸色渐渐苍白,眼神颇有些茫然。 “这怎么可能!” “父皇,他没事封什么太孙啊。” 他跟李承乾爭斗的不亦乐乎,就为了一个太子的名分。 现在那小兔崽子被皇帝封为太孙,那他还爭个太子,有个屁用。 这天下迟早是那小兔崽子的。 一想到此,李泰心里的怒火油然而生,脸皮颤抖。 “混帐!” “可恶!” “这小兔崽子到底是哪里得父皇的欢喜?!” “他不就是聪明了点,搞了个什么素描,又弄出了个亩產千斤的红薯,发明了活字印刷,又戳穿了些骗局,追回了一百多万贯的赃款,賑济了几十万灾民吗?” “他......他除了这些......” 李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忽然觉得tm的这大侄子確实有点牛逼。 旁边的柴令武、苏勖两人也是面面相覷。 魏王殿下这说的功绩,已经是常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了。 拋开阵营不谈,这位皇长孙殿下在他们眼里確实是绝世奇才,皇帝中意,也很正常。 李泰沉默下来。 魏王府內颇为安静。 好一会儿。 李泰才忿忿不平。 “就算是这小兔崽子有些才能,但是父皇也太偏心了。” “拋开事实不谈,难道这小兔崽子以后就不会长歪了吗?” “太子当年不也是青年才俊,再看看他现在这幅德行。” “说不定这小兔崽子以后也跟他爹一样。” “这太孙之位怎么能如此隨意的就封下去。” “父皇若是不喜欢太子,知道他没本事继承大唐。” “可以看看其他儿子嘛!” “难道我们这些儿子里,就没有一个父皇能看中的大唐继承人?” “一个六岁的孩童难道比我强?” “他虽然聪慧,立过不少大功,但是我成熟稳重啊,父皇太草率了!” 李泰一边抱怨,一边腆著肚子,面色忿忿的在魏王府里踱步。 旁边的柴令武、苏勖闻言苦笑。 您要是不满意,可以跟皇帝抱怨去,跟他们说了也没用啊。 柴令武安慰道。 “魏王殿下,只是封太孙而已。” “太子不也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到现在甚至太子之位都有些难坐。” “陛下不也是更宠爱魏王殿下吗?” “而如今陛下因为皇长孙的功劳,將其封为太孙。” “但是陛下身体康健,日子还长呢。” “以后这皇位,说不准落在谁手里呢。” “魏王殿下,又何须因此而气馁?” 李泰闻言,总算是冷静了一些。 “你说的对。” “不就是个太孙吗,老子一点都不嫉妒。” ................... 吴王府。 李恪面色复杂。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慨然长嘆。 “这位皇长孙,的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他虽然知道皇位根本不可能落在他头上。 但是当今皇帝陛下当年不也是无缘皇位,最后以奇绝之机登基称帝,心里一直存了些念想。 毕竟,这可是皇帝的位置啊! 又有谁敢说自己不想当皇帝的。 李恪虽说不敢造反,但是当今太子名声差,又是个坡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父皇並不满意,说不定哪一天太子被废,他们这些其他儿子就有机会。 却没成想,这位大侄子直接被父皇封为皇太孙。 这是要將大唐留给这个孙子的意思啊。 想到此,李恪不由得又有些心灰意冷。 .............. 晋王府。 李治眉头紧蹙。 良久。 他才颇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没想到竟冒出了个大侄子。” “真是天意。”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向来心机深沉。 虽然在李世民眼中颇为优柔寡断,但是相较於其他皇子,他文韜武略却丝毫不逊,自认为自己也有能力竞爭太子之位。 毕竟,父皇诸多皇子之中。 才能较为突出的寥寥无几。 李恪是其中一个,但是李治从未將他这个三皇兄放在眼里。 相较於李恪的自我安慰,他看的格外清晰。 李恪不仅是庶子,更重要的是身具前朝血脉,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成为太子。 真正能够有机会的,不外乎他母后长孙皇后的几个孩子。 也就是李承乾、李泰。 而李承乾这个太子之位做的不安稳,极有可能被废,李泰虽然有些文采,但是过於虚偽,没有帝王之相。 只要太子李承乾犯错,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没想到如今却是冒出来一个大侄子,如此得宠。 愣是在一眾皇子明爭暗斗想要成为太子的时候,大侄子直接被封为皇太孙。 看的出来,父皇这是要將大侄子当做继承人培养。 谁还能竞爭的过这位大侄子? .................. 东宫。 李承乾看著面前这份明黄色的圣旨,脸色有些僵硬。 他转过头来,看著旁边脸上笑容止不住的太子妃苏氏,忍不住道。 “孤没听错吧,父皇居然下圣旨封了易儿为太孙?” 苏氏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闻言不由得白了丈夫一眼。 “这有好怀疑的,我家儿子这么聪慧,封太孙,不是很正常嘛?” 李承乾:“......” 他也没说儿子不聪明啊。 只不过,自己这个太子做的好好的,父皇怎么又封太孙,难道还打算直接传位给易儿? 那他这个爹,到时候干啥? 填补一下自古以来皇太孙还有活著的爹的空白吗? 第111章 要不是皇爷爷点將...... 李易被封为皇太孙的消息,渐渐从长安扩散到关中,乃至关外。 关中几乎九成九的百姓都知道了皇帝立了皇长孙为皇太孙,一时间倒是有不少人欢欣鼓舞。 毕竟,从賑济灾民到追回骗局赃款,让这位皇长孙在民间的名望直线上涨。 而这半年间,红薯渐渐从衙门到民间,別號“麒麟果”也是让那些田地里扒地的农户们知道了宫中有位惊才绝艷的皇长孙。 大唐虽然强盛,但是归根究底仍然是农业大国。 关中大百姓都是农户。 红薯的影响力在农户之间可谓是人尽皆知。 作为发掘这等亩產千斤神物的皇长孙,在百姓口中简直跟圣人无疑,更有迷信的农人称这位皇长孙殿下必然是仙人转世,对其顶礼膜拜。 如今,皇帝將其封为皇太孙,反倒是这些农人不觉得惊奇,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东宫。 毓德轩。 此时殿里热闹起来。 皇太孙的册封大典刚刚结束。 一眾皇子、公主便跑到毓德轩来看这个大侄子。 至於其中有多少是真情实意、拉拢討好,还是心里嫉妒,便不得而知了。 武媚娘率领一眾宫女则是为诸位皇子、公主们沏茶。 晋阳公主笑嘻嘻道。 “大侄子,没想到你转眼就成皇太孙了。” “以后,姑姑见你岂不是还得见礼?” 李易打了个哈欠,这个劳什子的册封大典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把他都呆困了。 他有气无力道。 “晋阳姑姑这是说的哪里话。” “虽然我如今成了皇太孙,但也是姑姑的侄子,岂能让这些虚礼,影响我们的姑侄感情。” 晋阳公主狡黠一笑,颇有些得意。 这臭小子没白疼! 旁边的李治笑眯眯道。 “大侄子,父皇真是宠爱你,居然直接封你为皇太孙,这恐怕也是千古以来少数的几个皇太孙了。” 旁边的一眾皇子会心一笑。 还是太子爹活著的皇太孙。 李易笑眯眯道。 “皇爷爷当然宠爱我啦。” “要不是皇爷爷点將,我现在兴许还是个折腾奇技淫巧的顽童呢。” “当然啦,自由自在没什么不好,不过继承大唐对我来说,更加海阔天空嘛。” 眾人:“......” 嘿,这大侄子说话还是这么有水平。 他们心里有些泛酸。 他们这辈子折腾来,折腾去,也就是个亲王了。 这位大侄子才六岁,起步就是皇太孙,以后不出意外的话,板上钉钉的大唐皇帝。 真叫人羡慕啊。 晋阳公主笑眯眯道。 “大侄子,今日这般风光,不得在毓德轩摆上一场宴席,让咱们也粘粘喜气。” 旁边的新城公主也是连连点头,显然颇为喜欢热闹。 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李泰,则是轻咳一声,淡淡道。 “本王就不叨扰了。” 旁边一眾皇子面面相覷。 李泰之所以过来,还是因为册封大典结束后,被李治拉过来的,不过谁都知道这位魏王殿下心里不痛快。 不仅是因为皇太孙的名分,更重要的是那小龙鰝骗局让这位魏王殿下很是狼狈,却是让李易青云直上,如何能不叫李泰心里嫉恨。 李易闻言,目光落在李泰身上,眸中闪过狡黠,他笑嘻嘻道。 “莫非四叔是因为骗局的事情,所以对我心存怨恨,这才不愿意与大侄子我多接触?” 旁边的晋阳公主连忙道。 “四皇兄了,大侄子可是在父皇面前多次为你求情,还说你是一时被奸人蒙蔽......” “你可不能埋怨他当时不提前揭穿。” 李治嘴角一勾,却也是正色道。 “是啊,四皇兄。” “你何必因为骗局的事情,耿耿於怀。” 其余等皇子们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纷纷將此事提起来。 李泰听得血压飆升。 虽说这帮人看似是安慰他,但是对他而言,这种让他出丑的事情,最好是压根不提。 现在在眾人口中,骗局两个字不停的刺激他的神经,让他心里怒火中烧。 这帮混帐,说的好像他很蠢一样。 他不就是被骗了一次么。 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泰拳头攥紧,脸色不忿。 还有,他本就是极受父皇宠爱。 要这小兔崽子给他求什么情。 这小兔崽子分明是在父皇面前装有情有义、卖乖。 李泰捏著拳头,胖乎乎的脸皮微微颤动。 他朝著李易皮笑肉不笑道。 “大侄子说的哪里话。” “我这个当四叔的,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怎么会跟大侄子计较。” “本来府里有些事儿,是打算回去处理。” “现在叫你们误会,那本王就不走了。” “大侄子,可別嫌我烦。” 李易笑嘻嘻道。 “四皇叔言重了。” “我们可是亲叔侄啊。” “侄儿今日成了皇太孙,但是咱们叔侄的情谊不变。” “我当皇太孙,你当魏王,这不影响咱们的关係。” “假使有一天,我当了皇帝,你成了掏粪工,也没关係,咱们之间不分高低,咱们都是为百姓服务嘛。” 李泰脸上的笑容僵硬。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嘛? 你当皇帝,老子去当掏粪工。 这踏马不分高低。 你真特么不要脸啊。 还有,为毛老子是当掏粪工? 老子就不能好好当个亲王吗? 旁边眾人闻言,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皇太孙说的话还真叫人膈应,故意使坏,魏王估计要气死了。 李易笑而不语。 死胖子,还嫌弃掏粪工,真到了老子当皇帝,能让你活著当个掏粪工,就已经算是全了叔侄情谊了。 不然非得给你来个“病逝”。 便在这时,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响起。 “说得好,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百姓好过。” “你们身为皇室子弟,理应明白这样的道理。” “没有百姓,就没有大唐。” 眾人一愣,旋即便见到李世民微笑著走进来。 第112章 我曾见过许多天才,但是他们都叫我天才 眾人见状一愣,纷纷行礼。 “见过父皇。” “见过皇爷爷!” 李世民微笑頷首,虎目中似有深意。 “朕刚刚在外面听著你们兄友弟恭、叔侄相合,心里十分快慰,我大唐以孝治天下,” “朕希望你们记住......” “无论何时何地,你们身上流的都是李氏的血。” “亲族之间,要相互扶持,相互体谅,切莫因身外之物而生出嫌隙,冷了血脉亲情。” “唯有我李家上下同心,和睦团结,这大唐的江山社稷才能千秋万代,永固安康!” 眾皇子闻言,皆是唯唯诺诺,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父皇这话说的漂亮,实际上是拉偏架啊。 这不是摆明著支持大侄子么。 李泰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他心里有些悲凉。 以往父皇对自己的宠爱,现在居然全都换成了这小兔崽子,简直可恶。 李易却是不管这么多,拉著李世民到一边坐下。 “皇爷爷,您来的正巧,诸位姑姑、叔父来贺我今日之喜,孙儿等会让宫里摆上宴席,皇爷爷等会一起。”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微笑道。 “好。” “对了,你爹呢?” 李易嘿嘿一笑。 “大概是有些自闭了。” .................. 一连三日,东宫都颇为热闹。 在李世民摆明態度的支持下,所有人也清楚这位皇太孙在李世民心中的地位。 即便是李泰这等对其嫉恨到了骨子里的皇子,明面上也是忍了,保持表面的和谐。 甘露殿內。 李易放下手中的笔墨,满意的点点头。 在他面前摆放著一份写满圈圈画画的草稿,上面乱七八糟的画著诸多线条,但是仔细一看又颇为规整,而其中上面的內容,又分大小的字跡。 旁边的李世民有些好奇道。 “大孙,你这是做什么?” 李易瞥了他一眼。 “皇爷爷,你奏章批阅完了吗,你就问。”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他轻咳一声。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李易嘆了口气。 “皇爷爷,就批阅一炷香时间奏章。” “你已经起来如厕六次,问了我八个问题,喝了十杯水,发了十五次呆。” “真是我带过的最差一届。” 李世民:“......” 大孙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他选择性的当没听见。 “大孙,人总是要放鬆放鬆的。”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 李易轻描淡写道。 “哦,这玩意叫报纸。” “报纸?”李世民若有所思。 李易点了点头。 “所谓报纸,即简单说嘛,就是一份用纸印出来的消息大杂烩,专门给大唐百姓看的!” “您想啊,咱大唐现在传消息,不是靠敲锣打鼓的衙役公告,张贴告示,就是靠口口相传的閒话,慢了不说,还容易传歪。” “比如我弄的那个红薯,要不是衙门一点点推广,现在关中的农户们哪能知道这是救命粮?” “报纸呢,就是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像朝廷的新政啦、长安城的趣闻啦、天南地北的事情啦,甚至皇爷爷的一些新决策,全都印在一大张纸上,定期发出去,让大伙儿花点小钱就能买到。” “当然啦,这玩意儿得用活字印刷术。” “一次印个几千上万张,只要依靠活字,成本低得很。” “一张报纸就能让全长安的人同一天知道同一件事。” “將来啊,它还能登点农技知识、市场行情,让百姓种田更有经验,买卖更公平。” “报纸就是个『百姓的耳朵』,让他们听得见朝廷的声音,让朝廷也多一个跟百姓传话的喉舌。” 说罢,李易清了清嗓子,端起旁边的鲜梨汁喝了一口。 旁边的李世民虎目中满是震惊。 他缓缓吸了口冷气,鬍鬚颤了颤。 “大孙,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啊。”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眼眸中满是思索。 “我大唐幅员万里,便是一座长安城,容纳上百万人,政令的传达,想要在短时间內传播出去,真是难上加难。” “可若是能够多一道与百姓联繫的枢纽,那便是能够有助於朝廷对民间消息的传播。” “而等到时间久了,这报纸积累出一定的信誉,甚至......朝廷可以通过报纸一定程度上影响到民间的舆论。” “所谓眾口鑠金,积毁销骨。” “若是有人恶意抹黑曲解朝廷,朝廷若是亲自解释,未免太有些掉价,可若是通过一份报纸旁敲侧击,引导舆论,那便是能够起到影响民间舆论的作用。” 李世民越想,越是有些激动。 他身为皇帝,虽然是第一次从大孙口中得知报纸这等概念,但是以其的目光当然看得出来其中的优势所在。 自古以来,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他这个当皇帝的,当然明白这样的道理。 大孙隨口的一句话,却是忽然让他豁然开朗。 李易瞥了一眼李世民,笑眯眯道。 “想要达到皇爷爷说的那般地步,恐怕早著呢。” “我大唐大部分百姓都不识字,且没有阅读报纸的习惯。” “想要將报纸的影响力发挥到极致,至少要以十年起步,慢慢培养。” “说不定十几年之后,报纸能够开遍全国。” “那时候,才是一份可以为我所用的舆论武器。” 李世民若有所思,有些惊讶道。 “大孙思考的竟如此细致。” “倒是皇爷爷思考的有些著急了。” 李易摆摆手。 “皇爷爷,等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你就懂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倒反天罡。 要不你来当皇帝。 他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大孙,你是怎么想到报纸这个概念的?” “真是惊才绝艷的想法。” 李易乌黑透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要费什么力气吗?” “我一想到小龙鰝骗局忽悠了这么多人,要是有一份能够替朝廷宣传的文章,能够將防诈意识早些普及,说不得还能少些人上当。” “然后,就想到了报纸。” “这很难吗?皇爷爷。” 李世民:“......” 他颇为萧索的嘆了口气。 “我曾见过许多天才,但是他们都叫我天才。” “可如今,见到大孙,皇爷爷才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奇才。” 第113章 皇爷爷,就算你把贞观大唐治理成天下第一盛世 作为牧守大唐的天可汗。 他的战略目光和丰富经歷,放眼天下,也无几人可以比擬。 正因如此,他才知道大孙这般天马行空而又言之有物的新想法有多可贵,而大孙能想出这等想法的智慧,更是寻常人难以企及。 当真是奇才中的奇才,即便是自詡天才的他,也不由得黯然失色。 他才六岁啊! 李世民心里嘆了口气,心里既有自豪又有一种被后人拍死在沙滩上的萧瑟之感。 李易闻言,一脸老成持重的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 “皇爷爷,如今你才是天可汗,眼界还窄,见我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 “等你哪天侥倖躋身了千古一帝的行列,便会知道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 好,好,好,逼被你给装到了。 李世民忍不住道。 “大孙,这个报纸,你打算什么时候弄?” 李易瞥了一眼李世民。 “皇爷爷,你看又急。” “事情要一步一步做,一口可吃不成个胖子。” 李世民:“......” 居然被大孙教育了。 他轻咳一声。 “皇爷爷的意思是,这个报纸除了你之外,恐怕无人可以胜任。” 李易正色道。 “此等事宜,易儿正是当仁不让。” “不过嘛,凡事当张弛有度,今日大孙已经思考了一炷香时间,该休息了。” 李世民闻言,顿时颇为兴奋起来。 好傢伙,总算是给他逮住一个教育大孙的机会了。 他当即沉声道。 “大孙,身为人君,当有承认责任的胸襟,不能怠惰。” “我们肩上可是站著千千万万的百姓,决不能懈怠。” “须知咱们的每一道决策都有可能关係到数以万计的家庭,你看皇爷爷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每天批阅奏章不断,三更睡,五更起。” “皇爷爷没有一刻不忧虑百姓,没有一时想要停歇。” “因为皇爷爷可以停歇,但是千千万万的百姓等不起。” 李世民说完,眼眶不免有些微红。 妈的,说的太煽情了,给自己感动了。 希望大孙能够体会到他的苦心。 李易挠了挠头,乌黑透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皇爷爷,你难道不是因为想要通过勤政,留下功绩,好抵消你玄武门继承法的影响吗?” “不过,皇爷爷,就算是你把贞观大唐治理成古往今来第一盛世,史书也不会记载你是顺位继承噠!”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紫色宝箱*1】 李世民:“......” 大孙,你看人真准。 不过,这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皇爷爷,陇西爷们,要脸。 殿內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易见到李世民面色复杂,不由得笑嘻嘻道。 “怎么了,皇爷爷。” “难道我说的话,扎你心了?” 李世民嘆了口气。 “有点。” 李易摇了摇头。 “皇爷爷,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李世民:“......”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他揉了揉眉心,轻咳一声。 “那什么,皇爷爷批奏章去了。” 李易正色道。 “皇爷爷,批阅奏章是一件好事。” “但是不能过分勤政哦。” “更不能一直熬夜,要多休息、休息。” 李世民不以为意。 大孙虽然聪明,但是他都活了四十多年快五十了,难道还不如一个小孩子懂生活经验? 他笑呵呵道。 “大孙,你这就是杞人忧天了。” “皇爷爷的身体棒著呢。”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身为皇帝,当然要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 李易深以为然道。 “禽兽不如啊,这是。”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眼皮跳了跳。 “大孙,你这是胡说什么呢。” 李易挠了挠头。 “皇爷爷,我没骂你。” “我意思是,皇爷爷你这个作息方式,禽兽不如啊。” 李世民:“......” 怎么感觉又被骂了一遍。 他轻咳一声。 “大孙,皇爷爷这是要挑起责任,所以才要勤政,皇爷爷身体好,熬夜都算不得什么。” 李易摇头道。 “皇爷爷,正所谓......” “一更睡五更起,太医署里喝小米。” “二更睡五更起,阎王说你好身体。” “三更睡五更起,遗言交待他和你。” “四更睡五更起,小土堆里埋自己。”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 他憋了半天。 “大孙,不会有你说的那般严重吧。” 李易点点头。 “没有噠,皇爷爷。” “只要你坚持熬夜,皇位就可以早点传给我了。” 李世民嘴角一抽。 悬著的心终於是跌入谷底。 要是旁的人跟他这么说,他压根不带怕的。 但是说话的是自己最信任的大孙,要知道大孙虽然年纪小,不过才能让他不敢小覷,他记得大孙也是懂医术的。 他心里隱隱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大孙,要是照你这么说,那我岂不是完蛋了。” 李易摇头道。 “皇爷爷,你还是有的救的。” “我这有一套广播......呸,太极拳,只要皇爷爷每日坚持练习,保持充足睡眠,让你活久一点,还是没问题的。” 李世民闻言眼睛一亮。 “大孙,我要学这个!” “你教我!” 李易笑眯眯道。 “好说......” “皇爷爷,来跟我摆个姿势。” 他旋即扎了个马步,小短腿微微分开,小手在胸前画了个圆:“皇爷爷看好了,这叫『野马分鬃』!双手要像摸云彩似的,慢慢推!” 李世民在后面跟著学,只觉得大孙这个太极拳,虽然没听过,但是似乎挺玄妙的。 “来,皇爷爷,跟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李易双手抱圆,双腿稳健。 李世民也有样学样。 他虽然是第一次打,但是毕竟从军多年,还是极有底子,三两下,便跟上了李易的节奏。 李易一边打太极,一边摇头晃脑。 “皇爷爷,仔细看好,我的动作。” 他双手迴旋,又往外推,再往后收,再推出来。 “洗牌,抹牌,抓牌,看牌,胡啦!” 李世民:“???” 大孙,这对吗? 人家都教招式名字,你这都说的什么玩意。 一会儿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一会打牌什么鬼。 第114章 皇爷爷,什么暖流,你不会是尿了吧 李世民心里忍不住吐槽,但是面上还是老老实实跟著大孙继续学习这套拳法。 因为他渐渐发现,这套拳法有点东西。 片刻后。 李世民脸色凝重,额头隱隱见汗。 这套拳法很有东西。 他刚刚跟著大孙连续打了三遍,只感觉自己浑身气血都渐渐活络起来,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好东西啊! 李世民心里有些感慨,旋即忍不住道。 “大孙,你这套拳法,叫什么?” 李易笑眯眯道。 “太极拳。”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微一蹙,旋即展开。 “好名字。” “『太』者,至极无上。『极』者,万物枢机。” “此二字合为『太极』,暗合《易》理太极生两仪,阴阳相济,动静相生。” “这套拳法也不简单,將『以柔克刚、后发制人』的兵家至理,化入养生健体之术里。” “此拳法著实不凡。” 他一边说著,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虚划字形。 他虽然不是专研武艺的好手,但是毕竟战场廝杀多年,於杀伐一道武艺堪称顶尖,又腹有诗书,极为博学,见识广博,无论是儒学、道学、佛学,均有涉猎。 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太极拳法中的以柔克刚、阴阳相济的真意。 李易嘿嘿一笑。 他从系统中获得的太极拳,可谓是完美掌握精髓。 教给李世民的拳法,则是敛去了克敌制胜的招式,只將养身健体的法子精简出来,教给李世民。 饶是如此,太极拳本身蕴含的真意,还是瞒不过真正的有识之人。 李世民不由得捋了捋鬍鬚,沉吟道。 “大孙,你这套拳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李易挠了挠头,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脸无辜,他乌黑透亮的眸子转了转,笑嘻嘻道。 “做梦的时候,一个老道士教给我的。” “什么?”李世民闻言心里一震,忽然有些心潮澎湃之感。 他忍不住道。 “老道士?” 李易摇头晃脑道。 “不错,老道士。” “一个叫做三丰道人的老道士。” 他说完,悄咪咪的瞥了一眼李世民。 皇爷爷,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只是艺术加工了一下。 李世民眉头紧蹙,眸中闪过震惊。 如果是其他孩子这么说,他只会笑笑不说话。 但是自家大孙却又不同了。 自己这个大孙本就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孩子。 朝野上下现在总是传出大孙乃是仙人转世、天降麒麟诸如此类的话。 李世民虽然不太相信,但是却也认为自己大孙乃是天生圣人,生而知之。 如今居然从大孙口中听到这等骇人听闻的消息,著实让他震撼不已。 虽然大孙口中的这个三丰道人,他没听过。 但是这太极拳深得道家无为、阴阳相济之真意。 很有可能,这就是道教始祖老子的化身。 李世民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越发激动起来。 越想越有可能啊! 他们老李家就是奉尊道教始祖老子李耳为“圣祖”。 他父亲李渊更是正式颁布《先老后释詔》,明確规定“道先、儒次、佛后”的宗教排序,道教成为大唐官方认定的第一宗教。 便是他自己也曾经颁布过《令道士在僧尼之上詔》,重申“道先佛后”的排序,其中还阐释过“道教之祖老子,朕之圣祖也。佛教之宗释迦,外国之神也。” 可以说,道教在他们大唐乃是国教。 老子就是他们的祖宗。 他本人也对《道德经》揣摩至深,否则不会从太极拳中得出其暗合阴阳的想法。 李世民脸色有些激动起来。 他们老李家可是对道教供奉极高的位置。 说不准他们家的这位圣祖,感受到了他们的诚意,就託梦指点了一下他老李家最有天赋的子孙。 三丰道人! 《道德经》中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而圣祖被信徒尊为三元道祖。 这不就对上了吗? 李世民心里激动不已。 他按捺住內心的振奋,双手按著李易的肩膀,认真道。 “这套太极拳,既然是圣祖传给你,那想必他必然十分看重你,大孙,你可不能懈怠了。” 李易:“......” 不是,皇爷爷都脑补了些什么啊。 圣祖怎么都出来了。 他挠了挠头,见到李世民一脸激动,似乎逻辑自洽的模样,乾脆也懒得解释,反正也解释不清。 李世民平復了一下內心的激动。 他旋即道。 “大孙,你这套太极拳,再来教皇爷爷。” “皇爷爷再练习练习!” 他心里隱隱有了些猜测。 定然是圣祖看中了大孙的天资,这才传下这套强身健体的拳法,自己这个皇爷爷也是沾上大孙的光了。 好东西,就得多练练! 李易虽不知道李世民为何忽然这么勤快,但也是老老实实带著李世民又练习了几遍。 少顷。 殿內颇为安静。 李易缓缓收拳,摇头晃脑道。 “皇爷爷,你感觉如何?” 李世民若有所思,感慨道。 “大孙这套拳法真够玄妙的。” “皇爷爷只感觉脚板底有一股股热气上涌,浑身热乎乎的,尤其是腰腹之间,更是有一股股暖流流动。” 李易眨了眨眸子。 “皇爷爷,哪里的暖流?” “你不会是尿了吧?” 李世民:“......”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第115章 吴承恩,承的是谁的恩? 李世民嘴角扯了扯。 尿了? 怎么可能? 他早就过了控制不住尿的年纪。 李世民虎目圆睁。 “大孙,休得胡言。” “小心皇爷爷揍你。” 李易笑眯眯道。 “皇爷爷,那咱们爷俩搭把手?”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嗤笑道。 “大孙,你这小胳膊小腿,真要跟皇爷爷较量?” “虽是我这拳法没你熟,但是体格在这呢。” 李易摇头晃脑。 “皇爷爷,这你就不懂了。” “我有我的优势......” “比如?”李世民隨口道。 “猴子偷桃!”李易大喊一声。 李世民顿时感觉下身一阵寒意袭来。 他心里一阵握草,下意识用手去捂。 便在此时,面前一阵恶风袭来。 李世民一惊,便见到面前一只小脚瞬间出现在他的脸上。 啪! 李世民只感觉脸一痛,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他倒吸了口冷气,一脸震惊的看著李易。 “大孙,你不是要偷桃吗?” 李易正色道。 “兵不厌诈啊,皇爷爷。” “这套孙子兵法,你好好品。” 李世民:“......” ................ 三日后。 甘露殿。 “回稟皇太孙殿下,隆昌號这个月帐簿情况大概如此,若是殿下想要抽取一些钱財,约莫能拿出十万贯的现银。”武媚娘一袭宫裙,手中捧著一份帐簿。 李易点点头。 “十万贯差不多了。” “就按照我跟你说的做。”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內,让长安开起几家报社来。” “名字嘛,就叫大唐报社好了。” “然后,咱们再做一份报纸。” 他旋即又將报纸的概念娓娓道来。 这些东西,之前跟武媚娘提过,如今便是更加详细的阐释一番。 少顷。 武媚娘若有所思。 “妾身知晓。” “不过皇太孙殿下说是要做一份报纸。” “可这报纸要向卖的出去,恐怕光靠那些枯燥的新闻,未必能够吸引到百姓。” “毕竟即便是那些有钱、识字的富人也未必会愿意花钱去找一些时政新闻来看,他们恐怕更愿意在青楼花钱。” “而愿意花钱看这些的,终究是少数。” 李易看了一眼面露担忧的武媚娘,打了个响指。 “不错,你说的很对。” “所以,咱们要另闢蹊径。” 武媚娘一愣,黛眉轻蹙,颇为疑惑。 “皇太孙殿下的意思是......” 李易笑眯眯道。 “那报纸不仅要报导时政新闻,还可以刊载一些有趣的故事嘛。” “只要让百姓们被这个故事吸引,那之后想要让百姓们一直购买报纸,也不是不可能。” “虽说此举有些取巧,但是只要百姓们愿意花钱购买报纸看故事,等到他们买到手,自然也是会愿意看看其他的新闻......” “毕竟这是花钱买的,只看一个故事未免有些亏,只要他们看其他新闻,那报纸的作用就达到了。” 武媚娘闻言一怔,略一思索,旋即点了点头。 “皇太孙殿下所言甚是。” “不过这有趣的故事,恐怕要好好搜集一番,需要一些时间。” 李易摇了摇头道。 “不用去搜集,我这就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武媚娘心里一惊,脱口而出。 “太孙殿下,要亲自撰写?!” 李易摇了摇头,笑容神秘。 “不,是你写!” 武媚娘:“???” ................ 约莫过了旬日。 长安城內的温度渐渐热起来。 小龙鰝的骗局似乎已经是上半年的事情了。 除了与此骗局相关的百姓,其余不少人大多是忘得差不多了,长安城內又趋於平静。 长安城內。 各国商人在街头巷尾,或是往西市去卖货,或是准备离开,而酒馆中停留的行脚商人则是更多,颇为热闹,吵吵嚷嚷。 便在此时,一群穿著绿色板正短袖短裤的孩童们出现在街道上,响亮的嗓子嚎叫起来。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不等天明去等派报。” “一面走,一面叫。” “今天的新闻真正好。” “三个铜板就买一份报!” 周围路过的百姓、酒馆商人以及外地旅人,全都愣住了。 这童谣小调在孩童们充满稚气的嗓音下,显得格外的轻快,悦耳,倒是让一眾从未听过这样怪异曲调的百姓们吸引了目光。 这时,酒馆內一个粗獷的嗓音响起。 “兀那小子,你们在做什么?” 为首的那孩童长得黝黑粗壮,大声道。 “在卖报纸。” “大叔,你要不要买?” 刚刚说话那人没吭声,旁边一中年文士笑道。 “报纸,又为何物?” 那孩童大声道。 “此《大唐周报》,乃是將过去一周之內,长安发生的诸多事宜全部匯总挑选出重要的消息、以及朝廷颁布的各项政令、重要告示,全都刊载其上。” “有了这《大唐周报》,就能轻鬆知道你想要的消息,还有这报纸上有新鲜有趣的故事,又有国子监、弘文馆名儒大师点评文章,只要三文钱一份!” 刚刚问话的那中年文士本来只是略带惊讶的听著,听到后面国子监、弘文馆几个字,顿时眼睛一亮。 “来,给我来上一份。” 那孩童便立刻高兴的笑起来,上前將报纸送过来。 那中年文士接过,便闻到了上面的墨香味,入手一握,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厚实一些,粗略一看,上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字跡。 仔细看下去,赫然是一篇有关今年税赋的文章,他顿时沉浸下去。 旁边的眾人见到这中年文士买了,也有些好奇。 不过毕竟三个铜板对许多人而言,虽然不贵,但是买什么吃的不好,何必要花在这劳什子的报纸上。 一时间,除了少数几人愿意购买之外,大部分人都持观望態度。 那群孩童们面面相覷,忽然一人高呼到。 “这报纸可是皇太孙殿下亲自创办的,他还在这报纸上留了对咱们百姓的话。” “这可是能接触皇太孙殿下教导的机会,只要三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周围本来颇为犹豫的百姓们闻言顿时轰然炸开,犹如沸腾的开水,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皇太孙近月来可是长安城的风云人物。 不少百姓因为小龙鰝骗局受过其恩惠。 更重要的是,皇太孙那可是天潢贵胄,未来的皇帝继承人,这样尊贵的人物,跟天上的神仙一样,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 如今,只要三文钱,就能买到一份皇太孙殿下留话的报纸,简直是可太值当了。 四捨五入,咱们也是跟皇太孙说上话了。 另一边。 一处酒楼的三楼楼阁上。 武媚娘微微侧身,有些惊讶。 “那些孩童是英国公、卢国公、郑国公、鄂国公的孙子,还有十四皇子?” “太孙殿下,究竟是怎么做到让这些贵族子弟愿意干这卖报的活的。” 她此前与李易商量这报童的人选,李易曾坦言让贫苦人家的孩子来担任报童给些报酬。 武媚娘觉得这个提议挺好的,却没想到李易先找来了这一帮权贵子弟。 更离谱的是,这些权贵子弟居然一点都不抗拒,反倒是乐在其中。 李易笑眯眯道。 “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嘛。” “等报社稳定下来,再招募那些报童。” “现在先让他们顶一顶,省点成本。” 武媚娘哭笑不得。 “免费?他们倒是很听太孙殿下的话。” 李易笑眯眯道。 “害,都是弘文馆的学生嘛,很好打发的。” “给他们开点民间实践证明,有助於他们增加学分,一个个都十分踊跃参与。” 武媚娘听得一脸懵,有些听不懂李易口中的实践证明,学分是什么意思,不过大概猜的出来,应该都是这位皇太孙的手笔。 她心里有些嘀咕,这位皇太孙殿下总是能出人意料,做事滴水不漏。 想到此,她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一般,表情颇为复杂道。 “皇太孙殿下口述、让我撰写的《西游记》,为何要以吴承恩,为笔名?” 李易瞥了他一眼,有些奇怪道。 “当然要有笔名,难道我堂堂皇太孙,用自己真名去写小说,岂不是荒唐,让礼部那帮傢伙知道了,又要弹劾来,弹劾去。” 武媚娘抿了抿红艷艷的唇瓣,眼神复杂。 “妾身哪里是那个意思。” “妾身的意思是,为何要叫吴承恩,不叫其他的笔名?” 李易心里有些嘀咕。 这女人真够麻烦的,不就一个笔名么,纠结个屁。 他隨口道。 “隨便取的,不必在意。” 武媚娘眼皮一颤。 隨便取的? 吴承恩,武承恩? 这承的是谁的恩? 第116章 这《西游记》是吴承恩写的,跟我李易有什么关係 约莫两三日后。 一份名为《大唐周报》的报纸在长安贵族子弟、贵妇千金圈子火了。 作为大唐识字率最高、最有消费力的阶层,报纸这种刊物,在他们之间传播的最快。 尤其是当这《大唐周报》颇为有趣的时候...... 那些整日闺阁中呆著的闺阁千金本就是无所事事,而这《大唐周报》又刊载了一则名为《西游记》的故事。 本来对他们而言,这故事也就跟那些志怪故事没多大区別,但是一读到这故事,顿时让他们饶有兴致起来。 毕竟石头里出猴子,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尤其是这《西游记》开篇就直接引出猴子学艺,威震天下,只用了前三回,就將美猴王的意气风发写的淋漓极致,可谓是黄金三章。 彼时的唐传奇虽然已经发展成了一种成熟的题材,有了多种类別,如侠义传奇、爱情传奇、神怪传奇、仕途传奇。 但是魏晋南北朝《搜神记》、《世说新语》影响深远,初唐时期还是以志怪小说为主,不过较为粗浅。 最重要的是,这些志怪小说都是以短篇为主,文中透出的大部分妖怪、仙神,都是听起来普普通通,毫无逼格。 而《西游记》就不同了,这石猴未出生就是天地灵秀,一出生就是风云初动,仙神齐齐瞩目,叫这些从未读过如此“爽文”的大唐土包子们一下子就爽到了。 最重要的是,从文中隱隱透出的浩大神话背景,让所有人读到此故事的人都看得出来,作者塑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神话观。 仅仅是数日功夫,《大唐周报》便彻底火了。 那些曾经因为好奇购买《大唐周报》的百姓们,意外发现自己买的《大唐周报》忽然“涨价”了,有人愿意以数倍的价格回收。 长安城內渐渐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风潮。 贵族圈子里甚至有人高价悬赏《西游记》作者吴承恩,想將其请回去关在小黑屋里继续写。 不过待到那些耳聪目明、颇有手段的贵族打听到吴承恩最后的线索在毓德轩的时候,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又过了半个月。 连续第三期的《大唐周报》一经发出,几乎销售一空。 而此次第三期的《大唐周报》则是將百姓们阅读《西游记》的热情达到了一个高潮。 因为到这第八回“我佛造经传极乐观音奉旨上长安”文中明確提到观音菩萨来到唐朝长安城內寻找合適的取经人。 其中还讲述了唐太宗李世民离开金鑾殿去化生寺上香,以及玄奘法师的身世,直接点明了故事发生在大唐。 要知道,无论是写什么文章,但凡是文人都懂得避讳的道理,几乎没有哪朝哪代的人会写本朝故事,都是以前朝为代指。 而这《西游记》则是直接点明了就是大唐,甚至在第八回附录“江流僧復仇报本”中开头便写道“话表陕西大国长安城,乃歷代帝王建都之地。自周、秦、汉以来,三州花似锦,八水绕城流,真箇是名胜之邦。彼时是大唐太宗皇帝登基,改元贞观,已登极十三年,岁在己巳,天下太平,八方进贡,四海称臣”。 这一回更是读的不少人兴奋起来。 因为直接表明了故事情节就在贞观十三年。 要知道,虽然大唐並不以言获罪,但是前九回,什么蟠桃盛会,大闹天空的故事情节,已经隱隱有些暗示官场贪污、权力腐败的意思,如今直接点明贞观十三年,其中深意,已经不言而喻。 別的志怪小说哪怕敢用唐代背景,也绝不敢这么赤裸裸的写。 如此身临其境的写法,让许多人看的心潮澎湃,直呼这吴承恩胆子大。 不过了解其內幕详细的人,则是笑而不语。 不管怎么说,此时颇有些暑气的长安城,被一只猴子给带起了一股阅读《大唐周报》的风潮。 大唐报社的总部內。 “咕嚕嚕!”尉迟循毓喝了一大口水,摸一把脸上的汗水。 “太孙殿下,咱们今日这报纸都不够卖啊。” “是啊。”程尚礼摇头晃脑,“好傢伙,半个月之前,这些人都对我爱理不理,现在的我让他们高攀不起啊,好多人竟还要托关係,让我给他留一份。” 魏颖挠了挠头。 “皇太孙殿下,其实我也挺好奇,这《西游记》后面写的什么,我爷爷每天也拿出来看看,说是皇太孙殿下的这个故事挺有趣的。” 其余几人面面相覷。 魏颖的爷爷魏徵那是大唐出了名的硬骨头、老古板。 没想到居然私下里也会看这种志怪小说,当真是太反差。 李易闻言轻咳一声。 “不要著急嘛。” “《大唐周报》上,每一期都连载三回。” “你们可以等著看。” 李敬业笑呵呵道。 “皇太孙这般也太吊人胃口。” “我那些个兄弟姐妹知道我来报社做报童,还央求我来问问下面的情节,说那孙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五指山下出来。” 程尚礼点了点头。 “是啊,我爹还说要把作者抓过来关小黑屋,一天写个一回,写不出来就上皮鞭。” “后来知道是皇太孙殿下的手笔,你们是没看我爹的那脸色嚇的跟三孙子是的。” 眾人:“......” 李易嘴角扯了扯。 这小子真是他爹的好大儿。 他笑眯眯道。 “都不要著急,你们问我我也不知道。” “这《西游记》是吴承恩写的,跟我李易有什么关係。” 第117章 震惊李世民!皇太孙的长江黄河论! 魏王府。 “好一个吴承恩、武承恩,这是承的谁的恩?” 李泰脸色阴沉的將面前的《大唐周报》拍在桌上。 他心里著实嫉妒。 妈的,这《西游记》写的真特么好。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才华。 哪怕李易那小兔崽子在父皇面前备受宠爱,展露才能,但是他自己也有著自己的一份骄傲。 可是如今,这份骄傲,似乎也被击碎了。 这《西游记》写的太特么好了。 旁边的苏勖等人面面相覷。 要不是早就站队了魏王,他们真要夸一夸这《西游记》。 这位皇太孙殿下简直是神童中的神童。 ............... 甘露殿。 “大孙这《西游记》倒是有些意思。”李世民捋了捋鬍鬚,若有所思。 旁边的一眾官员面面相覷。 魏徵则是微笑上前拱手。 “皇太孙殿下的《大唐周报》,微臣也是拜读过,颇为新颖,收集了诸多新闻,倒是奇异,且颇有时效,还收纳了诸多朝廷政令,倒是颇为有趣的读物。” “其中刊载的《西游记》,更是寓意深刻。” “皇太孙殿下的《西游记》看似志怪传奇,实则以天庭暗喻朝堂。” “那孙悟空大闹天宫,只因蟠桃盛会仙官瀆职、天庭纲纪废弛......” “天上与地下其实並无分別。” “若权贵奢靡成风、官吏腐败失察,则『天庭』亦会倾覆!” “老臣斗胆进言,我大唐当以『天庭』为鑑!” “太孙之笔名『吴承恩』承的是陛下纳諫之圣恩!” “望陛下开贞观盛世之清明,励精图治。” 其余等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覷。 这魏老儿果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这个时候也要諫一下? 李世民闻言,却是没有他们想像中的不高兴,而是淡淡一笑。 “魏卿所言甚是。” “天庭若不清明,迟早要被那无法无天的孙猴子掀翻!”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心疾首: “看看华州之事,看看那一个个披著官衣的蛀虫!朕的圣旨昭告天下,归还血汗钱,到了他们手里,竟成了盘剥百姓的工具!” “好大的狗胆!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如此岂非就是如『天庭』那般腐朽。” “朕主持的这场『蟠桃盛会』是发还百姓的血汗钱,是安民心的好事!” “可到了下头呢?” 殿內群臣闻言,心里一凛。 有聪明的已经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位皇帝陛下怎么感觉话里有话啊。 李世民目光如电,扫了一眼群臣,淡淡道。 “查华州、查小龙鰝一案涉案官吏,是治標!但朕要的,是治本!是长治久安!” “魏徵听旨!” 魏徵连忙上前,恭敬道。 “陛下,微臣在。” 李世民嘴角含笑。 “命你即刻总领其事,会同三省重臣,详加筹划。朕要设立一个新署衙,专司监察百官、刺探吏治、访查民情、通达冤滯!” “此署衙不受三省六部常规节制,直属御前!其官吏由朕亲简,或由你举荐可靠清正、不畏权贵之人充任。” “赋予其密奏直达之权。” “赋予其风闻奏事之权!” “赋予其赴各地明察暗访、定期巡查之权!” “凡地方官吏,无论品级高低,其贪赃枉法、瀆职懈怠、阳奉阴违、欺压良善之举,皆在其严密监察之內!” “此署衙非为一时一案而设,乃是为我大唐常设之耳目,为朕紧握监察之权柄!” “以此为机,在制度上扎紧笼子,使宵小之徒无处遁形,使贪墨之吏日夜惊心,使清正之风遍行州县!” 魏徵嘴角含笑,上前恭敬一礼。 “微臣领旨。” 殿內其余群臣面面相覷。 尼玛,他们这是让魏徵这老小子和皇帝唱了一出双簧。 旁边一帮御史台的官员脸色难看。 皇帝这是明显对他们御史台不满意。 这劳什子的新署衙不就是他们御史台的翻版,甚至权力更大,监察天下官员,直达天听。 眾多御史脸色涨红,下意识看向那两位御史大夫、御史中丞的背影,见到他们一动不动,便也无奈的嘆了口气。 皇帝借这什么《西游记》,借力打力,愣是分权御史台,叫他们这些以上諫为基本功的御史们毫无还手之力。 ............... 半日后。 “哈哈,大孙,你是没见到那些御史们的脸色。”李世民笑眯眯的捋了捋鬍鬚,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 李易瞥了他一眼,也有些吃惊。 这皇爷爷借力打力的政治手段还真是老练的很。 不过,他旋即想起来,在自己面前和蔼可亲的皇爷爷,那可是玄武门上位的天可汗。 这等人物只要抓住一点机会,便会迅速转为最凌厉的攻势,连消带打,叫人连半点反应的机会也无。 跟这样的老狐狸比起来,他这个政治萌新,还嫩的很。 李易摇头晃脑道。 “皇爷爷,你还真是老奸巨猾啊。” 李世民哈哈一笑。 “大孙,皇者御极,帝王心术,首重借势与造势。” “你这本《西游记》,看似不过是一本志怪小说。” “但在魏徵那样的老臣眼中,能看出其中暗喻朝堂纲纪废弛、权贵奢靡,这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职责。” “朕顺势而为,將话题从一本小说,引向吏治之弊,引向御史台监察不力之实。” “其二,便是分化与制衡。” “御史台一家独大,久而久之,难免懈怠,或结党营私。” “就像上次关中衙门卡朝廷分给百姓的钱,御史台却是毫无作用。” “朕设立新署衙,直属御前,分其权柄,使其与御史台形成互察互监之势。” “魏徵刚直,朕用他掌此要害,既是用其所长,亦是將其置於风口浪尖,成为百官瞩目的焦点,使其不敢有私。” “最后,便是恩威並施。” 李世民眼眸中目光灼灼。 “对魏徵,朕委以重任,是恩。” “对新衙门,赋予风闻奏事、明察暗访、直达天听之大权,是恩。” “对那些隱藏在暗处的蛀虫,朕要让他们日夜惊心,知道头顶悬著利剑,这便是威。” “而最终目的,是为了让政令畅通,还天下以清明,这又是最大的恩。” “大孙,治国如弈棋,落子需有谋。” “帝王心术,不在於阴谋诡诈,而在於审时度势、借力打力、善用人心、名实相副,最终达到江山永固、黎民安泰的目的。” “大孙,你可明白几分了?” 李易闻言,若有所思,忽然道。 “皇爷爷,孙儿受教。” “不过,要是没有这《西游记》,皇爷爷还怎么借力打力,孙儿怎么著,也能算首功。” 李世民闻言哈哈大笑。 “不错,大孙才是首功。” “不过你小子搞出这《西游记》来,还要以你皇爷爷为背景,怎么都不跟皇爷爷吱一声。” “你接下来可得把皇爷爷写的神气一些。” “不然,皇爷爷就不高兴啦!” 李易摇头晃脑道。 “皇爷爷,你放心吧。” “我办事,您操心。” “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李世民:“......” 他摇了摇头,颇为哭笑不得。 “对了,大孙,今日皇爷爷再考考你。” “这御史台是旁人眼中上諫君王的清流贤臣,为何皇爷爷却要限制它?” “这天下之臣,何分贤臣与奸臣?” 李易闻言,略微思索,旋即笑嘻嘻道。 “皇爷爷,这天下没有真正的贤臣。” “有时候贤与不贤也由不得他们。” “贤时便用,不贤便黜。”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颇为郑重的看向李易,虎目中闪过一丝讚赏。 “大孙,继续说......” 李易眨了眨乌黑透亮的眸子,清脆的声音迴荡在殿內。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儂愁。” “天下臣民时常將江山放在一起,將皇帝当做山,群臣百姓当做江,实则江和山又有什么关係?” “江水滔滔,拍山而去。” “天下兴亡多少事,不尽长江滚滚流。” “江山是名江山,非实指江山。” “君既不是山,臣民便不是江。” “古语云:圣人出,黄河清。” “可黄河什么时候清过?” “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道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了数道两岸之田地,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浊而偏废。” “岂能废黄河而只用长江?” “若是黄河泛滥,便须治理。” “这便是皇爷爷为何要大动干戈,巡查关中数十州府官员,查清他们其中若有贪腐百姓血汗钱者,便废职流放的道理。” “反之,长江一旦泛滥,皇爷爷也要治理。” “这便是皇爷爷为什么要限制御史台这等清流官员的道理。” 第118章 我以后也会像皇爷爷一样,成为一个很色的皇帝! 殿內安静下来,仿佛连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 李世民吸了口冷气,面上露出震惊之色。 他虎目瞪大,忍不住道。 “大孙,这些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李易一脸无辜。 “是啊,皇爷爷。” 李世民眼皮跳了跳,眸中满是震撼。 大孙说的这一番话,可谓是切中要害,一针见血。 尤其是以长江、黄河为喻,更是叫人听得耳目一新,简单易懂。 这简直是天生当皇帝的料! 李世民有些激动站起来,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大孙才六岁,就能通过观察体悟、总结出这等长江黄河论,对朝中臣子有自己的分析看法。 这样的天资、这样的眼光,著实让人羡慕。 这可是自己的大孙子! 李世民想到此,心里又舒坦起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易。 “大孙,你说的不错。” “为君者,当如治水。” “非是喜清厌浊,亦非亲江疏河。江河各有其用,亦各有其患!” “大孙啊大孙!你这长江黄河之论,道尽了为君者驾驭群臣、平衡朝局的真諦!” “此非饱读诗书可得,实乃天生帝王的眼界与心胸!” “不愧是我李世民的孙子。”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那当然啦。” “有道是上樑不正下樑歪,您是天生的皇帝,那我当然也是。” “我以后也会像皇爷爷一样,成为一个很色的皇帝!”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听得眼皮直跳。 大孙这用词怎么听起来这么兵荒马乱的? 他轻咳一声。 “大孙,你说错啦,你想说的应该是成为一个很出色的皇帝吧。” 李易摇头晃脑道。 “皇爷爷距离一个很出色的皇帝,还差一点点,所以说,还是一个很色的皇帝。”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这大孙说话总是能叫人没法反驳。 .................. 又过了七天,《大唐周报》的新一期准备发行。 报社內。 “以往几期加起来总共印刷了十多万份,全都卖完了,这次皇太孙殿下亲自下令,至少要印刷六万份。”武媚娘一袭牡丹红齐胸襦裙,外罩纱质披帛。 面前报社眾人面面相覷。 六万份? 这对於长安百万人口而言,不是什么大数目。 但是对於有能力购买的消费群体而言,著实不算少了。 为首一人恭敬道。 “是,武娘子。” “不过,这第十回,咱们是不是要改一改?” 其余几人也是颇为为难的看著武媚娘。 武媚娘当然知道这几人的意思。 因为这第十回,就是皇太孙口述,她手抄的。 第十回的题目是二將军宫门镇鬼,唐皇帝地府还魂。 武媚娘当时就提出了质疑,是不是要修改修改。 不过被皇太孙给否决了,列举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词儿,什么剧情张力、铺垫、大纲,反正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意思,这么写最好。 武媚娘无奈,皇太孙都是这么说,那她这个枪手能怎么办,只得硬著头皮写下去。 不过,她总觉得皇太孙殿下是故意的。 当然,这些话当然不能在这几个人面前说,当下便淡淡道。 “一切都按皇太孙的意思来办。”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 甘露殿。 魏徵拱手道。 “陛下,新署衙已经部署好,请陛下赐名。” 李世民沉吟道。 “前几日朕跟大孙討论过,大孙说就叫都察院,朕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 魏徵微微拱手。 “是,陛下。” “陛下,微臣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接收到了数百份举报信件,其中涉及关中道衙门数十,官员数百。” “臣恳请陛下將这等涉及贪腐问题的官员,全部捉拿详查。” 殿內群臣一愣,颇为愕然。 这魏老儿刚刚手里有了权力,就立刻要抓人。 这特么也太狠了。 李世民微笑道。 “都察院新建......” “需要立威,不过也要稳定。” “数百个官员牵连太大,你挑其中较为严重者审查严惩,杀鸡儆猴。” “其余等人暂且不动,审查其政绩,无能者下,能有政绩者,稍作敲打即可。” 魏徵大义凛然道。 “陛下,这天下百姓饱受这等贪腐官员欺压。” “都察院既然建立,便理应为天下百姓惩治奸佞。” “欲清吏治,必用重典。欲除积弊,必施雷霆!” “不將其处以极刑,不足以正法!” 殿內群臣默然。 包括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都是沉默。 他们太了解魏徵这个臭脾气了。 李世民深深的看了一眼魏徵,旋即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忽然一笑。 “魏卿,大孙有诗云:山树桃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是郎意,水流无限是儂愁......” “大孙前几日给朕讲了个长江黄河论。” “大孙说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道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了数道两岸之田地,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浊而偏废。” “魏卿劝朕將这些官员全部赶尽杀绝,便是重用清流而废浊流。” “朕岂可乎?” 李世民的话点到为止。 但是殿內一静。 眾人闻言脸色一颤,一脸愕然。 尤其是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对李易较为熟悉的朝廷重臣,更是倒吸一口冷气,眸中满是震惊。 如果是一个登基几十年的帝王说出这番话来,那他们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说出这般道理,著实让人震惊不已。 长孙无忌捋了捋鬍鬚,微微頷首。 “皇太孙殿下此言鞭辟入里,颇有见地。” 房玄龄沉吟道。 “赵国公所言极是。” “皇太孙殿下以江河喻臣工,將复杂的人心、朝局,化繁为简,一语道破天机。” “不因清而偏用,不因浊而偏废,这十二字更是治国安邦的至理,殿下天资之高,悟性之深,实乃微臣生平仅见!” “臣以为,魏侍中欲行雷霆之威,虽有除弊之心,然殿下此论,方为长治久安之策,宽严相济,张弛有度,陛下圣裁实为明断!” 程咬金大嗓门响起。 “陛下!皇太孙殿下之智,已非早慧可以形容。” “此等对人心朝局之洞见,直如圣人垂训,洞烛幽微!” “殿下有此眼界胸怀,实乃我大唐江山社稷万世不易之基!臣等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第119章 坏消息:被大孙写死了,好消息:整活了 旁边的官员见状,心里暗骂程咬金这廝真是凑不要脸,便也连忙上前称讚皇太孙。 在场的都是官场老油子,老狐狸中的老狐狸,岂能不知道李世民此言,虽然是有意回答魏徵,但是更多的是炫耀自家大孙。 否则,这一番话中蕴含帝王御极之术,没道理跟他们这些臣子讲,分明是炫耀皇太孙的智慧。 一时间,殿內群臣称讚如潮。 “皇太孙殿下……真乃神童降世!” “太孙殿下有陛下风范。” “生孙当如皇太孙殿下。” “太孙殿下如此,大唐江山社稷稳固矣。” “......” 李世民听得心里暗爽,面上却是风轻云淡。 好似自家大孙所作所为不过寻常罢了。 待到好一会儿,他才挥挥手,让殿內眾人安静下来。 魏徵这才缓缓道。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皇太孙殿下小小年纪,便有极高的境界。” “老臣汗顏。” 周围眾人面面相覷。 魏大喷子,就这么简单的屈服了。 .......... 半个时辰后。 诸多大臣退下,只留下长孙无忌。 李世民笑骂道。 “这魏徵,还在朕面前玩心眼子,真是老匹夫。”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 “魏徵自知自己刚正顽固的声名在外,被陛下赋予这么大的监察之权,就註定他只能做一个孤臣。” “如今上表,不过是为了自绝於臣党之外。” “既叫天下大唐官员忌惮,也叫陛下放心。” “不过他恐怕也没想到陛下会引出皇太孙的话。” 李世民微笑不语。 谁说魏徵是迂腐顽固的憨直之人,那他才是傻子。 这位以耿直直諫著称的著实是个聪明人。 长孙无忌旋即又拱手笑道。 “太孙殿下如此聪明,陛下可谓是后继有人。” 李世民也颇有些感慨。 “朕年轻的时候衝锋陷阵,落下不少病根。” “这些年来,也总觉得自家疾病缠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撂挑子了。” “一直以来便忧心於下一任继承大统之人。” “太子处理朝政没什么太大问题,但不够优秀。” “且心性不定,德行有亏。” “而青雀才智有余,却心狠手辣,没有当皇帝的胸襟。” “晋王虽心中有些城府手段,但是骨子里还是妇人之仁,犹豫不决,没有帝王的气魄。” “至於其余等皇子不提也罢。” 长孙无忌微微頷首。 他跟李世民的关係不仅仅是君臣那般,更是大舅哥和妹夫,李世民许多话说的也无须掩饰。 之所以不考虑其他皇子,也並非仅仅是因为嫡、庶,更重要的是因为那些皇子不是长孙皇后所出。 若非长孙皇后,李承乾这太子的位置坐不到今天。 李世民旋即又笑道。 “朕正有些游移不定的时候,大孙就出现了。” “朕这才发现皇室之中,又有芝兰玉树。” “这小子不仅聪明,最重要的是天生当皇帝的料。” “朕要悉心培养他,直到他能接手整个大唐,朕才捨得死。” 长孙无忌拱手道:“陛下洪福齐天,必然寿与天齐。” 李世民摆了摆手。 “这些话都是假的,谁人能不死。” “朕只希望能活到大孙成婚、继承大统的那一天。” 他话音落下,便见到一个身影半躬身的迅速走进来,正是內侍监刘恩泰。 “陛下,报纸来了,报纸来了。” 李世民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他朝著旁边的长孙无忌微微一笑。 “这些日子睏乏疲倦了,总是爱拿大孙的《大唐周报》找找乐子,等到习惯了,现在若是不看,总觉得心痒难耐。” 长孙无忌当然知道皇帝是在掩饰尷尬,不免一笑。 “微臣府中也是,都爱看那孙猴子的故事解乏。” “微臣忙完公务,也经常拿报纸来,看看新闻,以及故事,以此来放鬆。” 李世民笑眯眯道。 “原来如此,辅机竟也是读者。” “今日大孙这新一期的报纸出版。” “刘恩泰这廝知道朕爱看,便取了过来。” “不如咱俩一起看看。” “大孙这《西游记》著实有些意思。” 长孙无忌闻言,本想推辞,不过想到若是自己就这么走了,万一皇帝心里不悦。 毕竟皇帝的这点小癖好被自己知道了,若是自己不一同呆上一会儿,难免让人觉得自己刚刚那话是在敷衍。 长孙无忌旋即点了点头,笑道。 “也好。” 李世民这才將刘恩泰送来的《大唐周报》拿来。 刘恩泰则是让人下去倒茶过来。 李世民熟练的翻开《大唐周报》,直到最后的娱乐版块。 “嘖,大孙每次一期刊登三回,倒也是颇多。” “只是可惜若是能天天有,就最好了。” 长孙无忌笑呵呵的捋了捋鬍鬚。 “好故事总是要构思。” “就好比今日的故事,也必然极为精彩。” “这第十回,二將军宫门镇鬼,唐皇帝地府还......还魂?” 长孙无忌胖乎乎的脸上,小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冷气。 旁边的李世民也是一愣,下意识看去,待到看清標题,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大孙把他给写死了? 不是,哥们。 说好的,给他写神气一点呢?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紫色宝箱*1】 两人面面相覷。 还是长孙无忌灵机一动,轻咳道。 “陛下莫急,说不定皇太孙殿下別出机杼。” 李世民寻思也是,旋即与长孙无忌看下去。 等到看到文中写魏徵和李世民对弈,梦中斩龙后,李世民有些不爽。 妈的,大孙怎么把魏徵写这么帅。 之后便是涇河龙王冤魂夜入宫闈索命。 这段剧情,李易修改了一番,让李世民並非原文般惊惧患病,而是设定李世民於梦中初遇龙王时,虽有片刻惊诧,但旋即恢復帝王威仪。 文中写道:李世民端坐龙榻,目光如炬,直视龙王冤魂,沉声道:“朕乃天子,代天牧民,自有天命。汝触犯天条,当有此劫,非朕失信。阴阳有別,休得在此搅扰清平!” 之后龙王索命不成,旋即退却。 李世民则是因“天命”寿终正寢,魂归地府。 之后则是李世民魂入地府。 即便面对森罗殿的阴森景象与十殿阎罗的威严,李世民毫无猥琐怯懦之態。 他步履沉稳,神態自若,环顾四周,气度雍容,仿佛巡视自家疆域。 原文中则是將李世民写的颇为胆小,毫无帝王气度。 李易好歹也不能黑自己皇爷爷,便修改了这一段,让自家皇爷爷在地府直面阎罗鬼神,也是淡然自若,极有帝王风范。 看的李世民爽的头皮发麻。 旁边的长孙无忌也是微微頷首。 之后內容则是判官崔珏慑於李世民人间帝王的威仪与功业,添寿,主动查勘生死簿。 发现李世民阳寿未尽確属勾魂差错后,崔珏恭敬稟明阎王,並奉旨在生死簿上为皇帝添寿二十年。 李世民此后回归人间。 这一段剧情,无论是直面涇河龙王冤魂、还是传说中恐怖的地府、阎罗鬼神,都是镇定自若、谈笑风生,將大唐皇帝的威严逼格写足了。 少顷。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大唐周报》,颇为满意。 看到“自己”在地府各种装逼,著实给他爽到了。 坏消息:被大孙写死了。 好消息:整活了。 第120章 晋阳公主的感动!大侄子人怪好嘞! 毓德轩內。 阵阵凉意袭来,让人不由得生出愜意之感。 “大侄子,你这《西游记》写的怪好的,能不能给你九叔安排一个角色。”李治笑眯眯道。 晋阳公主唇角勾起。 “九皇兄,你也想要像父皇那样游地府?” 李治苦笑。 “大侄子胆子是真的大,若是一个写不好,父皇怪罪下来,倒真是叫人胆战心惊。” 晋阳撇撇嘴。 “九皇兄,你以为大侄子是你呢。” “大侄子可是皇太孙,是父皇的心头肉。” “你顶多也就是个手背。” 李治:“......” 李易嘿嘿一笑,大大咧咧道。 “九皇叔,你放心,我这主角没有,反派多得是,回头给你安排上。” 李治:“......” 他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得,你当我没说。” “上次你帮我传话,搞的现在你九叔母还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呢。” 李易乌黑透亮的眸子透著无辜。 “九皇叔,是不是你自己不太行啊。” “自己年纪轻轻不行,睡服不了別人,你可不能赖我身上。” 李治:“......” 旁边的晋阳一愣,眼里满是茫然。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看向李治。 “九皇兄,你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李治有些尷尬,当即將上次李易给他传话差点传离婚的那事儿简单敘述了一番,听得晋阳公主捂著嘴,乐不可支。 “晋阳,你就说大侄子这事儿做到地道不地道吧。”李治唉声嘆气。 晋阳公主抿了抿唇,瞥了一眼旁边一脸无辜的李易,柔声道。 “易儿此事著实做的不好,你给皇兄再出出主意吧。” 李易乌溜溜的眸子闪过狡黠。 “哎,我正好有个点子。” 晋阳公主抿了抿唇,娇嗔道。 “哎呀,你就別卖关子了。” “赶紧说来听听。” 李治也勉强看向李易。 李易轻咳一声。 “这简单啊。” “九皇叔,女人嘛就经不起惊喜。” “你偷偷给她准备一条精美的项炼,让她知道你的心意,我那九叔母难道还能跟你计较之前的事儿?” “不过,当然啦,这项炼不能隨便买一条应付,九皇叔你得精心准备,要独一无二。” “我听说南海黑珍珠,稀少珍贵还好看,碾成粉末还有助於养顏滋阴,不如你让人去弄一条来。” 晋阳公主眨了眨眸子。 “大侄儿,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这黑珍珠要通透、色纯,相信九嫂子一定喜欢。” 李治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沉吟片刻。 “行,我找人弄来一条。” “不过,我听说珍珠串成的项炼,要尺寸合適,不然戴著难看,只是我又不知道她脖颈的尺寸,该怎么趁她不知道的情况下,给她准备一条。” 晋阳公主一愣,下意识看向李易。 李易正色道。 “就这事儿?” “这可太简单了。” “九皇叔,你晚上趁她睡著了,拿条绳子偷偷在她脖子上绕一圈比划比划,这尺寸不就出来了吗?” 李治闻言,恍然大悟。 “大侄子此言有理。” 说罢,他便颇有些急不可耐的告辞。 今日他之所以过来,也是因为好奇晋阳公主这段时日天天跑到毓德轩来,现在得了主意,哪里还坐得住。 待到李治离开,晋阳公主这才无奈道。 “九皇叔,真是个急躁的性子。” 李易嘿嘿一笑。 “討媳妇儿欢心嘛,也未尝不可。” “这说明九皇叔是个好男人啊。” 晋阳公主抿唇一笑。 “你这孩子不过是垂髫的年纪,倒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真叫人稀罕。” 李易摇头晃脑。 “晋阳姑姑,我也年纪不小了。” “当然啦,跟你一比,我还是个孩子。” “晋阳姑姑,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一门婚事啊。” 晋阳公主眸中透著某种危险的光芒。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 “大侄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想说我没人要?” 李易眨了眨眸子,一脸无辜,安慰道。 “晋阳姑姑,谁会喜欢十一岁的老女人啊。” “当然啦,我也没有其他意思。” “指不定哪天你就能碰见一个眼瞎的。” 晋阳公主气的直翻白眼。 “臭小子,本宫看你真是討打!” 她挥舞著拳头就要去追李易。 不过刚跑了两步,就有些气喘吁吁起来。 李易笑眯眯道。 “晋阳姑姑,你这身子骨太弱了。” “恐怕这辈子都追不上我了,何谈教训我。” 晋阳公主撅起嘴巴,刚要说些什么,忽然便见李易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笑嘻嘻道。 “喏,晋阳姑姑,你接著吧。” 他一边说,一边扔给晋阳公主。 晋阳下意识接过,握著手中温润的瓷瓶,颇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 李易笑容不变,依然是那般嬉皮笑脸的模样。 “听闻晋阳姑姑先天不足,体质偏弱。” “即便是以太医署诸多太医的能耐,也难以治癒。” “我这瓶子里有两颗丹药,可强壮体魄,若是晋阳姑姑服用,可以调理身体,必能治好晋阳姑姑的顽疾。” 晋阳公主一愣,下意识道。 “这......这,太珍贵了。” 她毕竟也是懂事的年纪了,知道太医署太医治不好的病症,而大侄子口中说能治好的丹药有多么珍贵。 尤其是这位大侄子的传奇故事,她可是见的多了,当然不会將其当做是普通的孩童来看待。 既然李易说能治好,那必然能够治好。 可是这么珍贵的东西,她又岂好意思收。 李易笑眯眯道。 “晋阳姑姑,你就不要推辞啦。” “你这身体要是治不好,哪能来追的上教训我?” 晋阳公主闻言一愣,旋即粲然一笑。 “好。” 她心里一下子明白过来。 这小子刚刚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她能顺理成章的接受。 这大侄子,人怪好的嘞。 第121章 吾孙李易有大帝之姿! 两日后。 晚上。 晋王府。 府內颇为安静,唯有少数几个宫女打著灯笼来回穿梭。 內院。 屋子內。 李治睁开眼睛,看著黑黢黢一片的屋子,忽然悄无声息的翻身下床,躡手躡脚。 躺在床上的晋王妃王氏並未有丝毫察觉。 李治则是从旁边的箱子里掏出一条丝绸,悄悄的走到王氏身边。 他的一举一动都没有丝毫惊动王氏。 直到李治將丝绸带绕过王氏的脖子,比对了一番,这才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大侄子给他出的主意还真是挺好用的。 这不是轻轻鬆鬆就趁妻子不备,量到了尺寸吗。 他刚想要將丝绸抽开,忽然面前多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正是王氏。 此时的王氏一脸懵逼的看著李治。 她刚刚虽然陷入睡梦中,但是向来睡眠较浅。 正感觉脖子处有些不舒服,便下意识睁开眼睛。 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自己的丈夫,拿著个绸带绕著自己的脖子,一脸兴奋。 这是要做什么? 王氏与李治面面相覷,旋即王氏尖叫起来。 “啊!杀人啦!” ................. 甘露殿。 “臣长孙无忌,叩见陛下。”长孙无忌行至御案前,深深一揖。 李世民放下硃笔,抬眼看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大舅哥脸上略带凝重的神色。 “辅机,何事如此急切?” “陛下,”长孙无忌的声音低沉,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沉凝,“臣有紧急奏报!” “辅机,你说。”李世民沉声道。 “近日来,我大唐天气炎热,或有烈日高温,也间或有连绵暴雨,不过暴雨虽多,却总不影响长安。” “但是,微臣刚刚收到急报,京畿以东,暴雨连绵,旬日未歇。”长孙无忌语气沉重,“华州刺史报称,境內渭河及支流水位已远超警界。” “河水衝激堤岸,根基饱受冲刷,虽然还未出现渗漏、管涌的跡象,但是不可不防。” 他微微一顿,加重了语气:“陛下,华州地处渭河下游,地势平衍。” “若此雨势不减,洪峰持续,臣担忧华州河堤承受已达极限。” “一旦溃决,则华州城郭、良田万顷及下游诸县,必遭灭顶之灾!” “数万生民流离失所,漕运孔道亦恐受阻。” “此实为燃眉之急,恳请陛下圣裁,速调京营健卒、徵发民夫,並急运草袋、木石等物料驰援华州,加固堤防,严防死守,以避决堤之祸!” 李世民眉头紧锁,沉稳有力,旋即沉声道。 “辅机所言极是。” “此乃国事,刻不容缓。” “刘恩泰,传朕旨意速调京营健卒五千,由右武卫將军李勣统领,火速赶往华州!” “首要之务,便是协助当地官民,不惜一切代价,加固堤坝。” “草袋、木石等物料,著即由工部全力筹措,命京兆尹协同,徵发沿途民夫车马,务必以最快速度运抵堤坝!” 旁边侍候的刘恩泰恭敬一礼。 “是,陛下。” 李世民又朝著长孙无忌道。 “辅机,立刻带著朕的口諭去工部。” “让工部即刻选派精通水利、河工的得力官员与匠人,隨军同行!” “务必仔细勘察各处堤坝险情,指导加固,严防渗漏。” “告知华州刺史及所有吏员,死守堤防!若有失职懈怠,致河决堤溃者,定斩不赦!” “同时,令华州及下游诸县官员,即刻著手疏散低洼处百姓!” 李世民背著手,面色严肃。 虽然语气颇为急促,但是却丝毫不显得慌乱。 大唐自立国以来,天灾不断。 尤其是他登基以来,纵然贞观年间的百姓已经过得不错,但是灾害仍然给了百姓们不小的衝击。 他如今应对各方天灾,已经是颇为熟稔。 长孙无忌闻言,旋即恭敬退下。 片刻后。 甘露殿內又重新安静下来。 李世民放下奏章,嘆了口气。 当个皇帝还真不容易。 便在此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父皇......” 一道小小的身影走进宫来,正是晋阳公主。 她脸上正带著一丝激动。 李世民见到她一愣,脸上顿时露出柔和的笑容。 “晋阳,你怎么来了,不在宫里休息休息吗?” “这天气太热了,朕看你还是不要到处走动。” 作为自己最宠爱的女儿,晋阳公主简直是贴心小棉袄。 晋阳公主朝著李世民行了一礼,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 “父皇,如今我这身体已经好了。” “再也不像之前那般孱弱。” “什么?”李世民一惊,有些愕然。 旋即,他立刻起身走到晋阳公主面前,激动道。 “晋阳,你刚刚说什么?” 晋阳公主抿了抿唇,正色道。 “父皇,我......我的病好啦。” “以后再也不用天天吃药了。” “这还多亏了皇太孙殿下。” 李世民一愣,脸上露出茫然。 他按捺住內心有些激动的情绪,忍不住道。 “晋阳,你仔细说说,这跟大孙又有什么关係。” 晋阳公主旋即又將李易交给她丹药的事情细细道来。 李世民闻言,眉头紧锁,面上渐渐露出震惊之色。 “竟有此事。” “大孙竟还有这等本事?” 晋阳公主小声道。 “父皇,儿臣刚刚已经请过太医署的太医前来为儿臣诊断,太医说儿臣虽仍然有些气虚,但是先天不足已经弥补,其更是称这是奇蹟。” 李世民深深的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他一直以来都极为担心晋阳的身体,没想到晋阳却是忽然被大孙治癒了,简直是让他喜出望外。 这等喜事倒是稍稍盖住刚刚长孙无忌匯报的那则急报带来的阴霾。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笑道。 “大孙居然还有这等本事,真是......” 他话音未落,忽然反应过来。 丹药? 这莫不是大孙在梦中得那位圣祖传授? 李世民眉头紧锁,越想越有可能。 大孙才几岁,当然不可能无师自通掌握这等治病的丹药,想必正是那位圣祖老子梦中传授。 李世民心情顿时变得激动起来。 若真是如此,自家这大孙还真是福缘深厚。 自古以来,凡有如此神跡者,都是千古圣君。 《山海经》《史记》载,黄帝母附宝“见大电绕北斗枢星,感而怀孕”,生黄帝於轩辕之丘,自带“北斗星神”血脉。 大禹是黄帝玄孙,其父鯀为天帝派下的“治水官员”,因治水失败被舜诛杀。 大禹则是鯀“尸身三年不腐,腹裂而生”,自带“承天命治水”的神性。 如《史记》载,刘邦任泗水亭长时,醉酒斩白蛇,后见一老妇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 种种上古玄奇,李世民本来半信半疑,尤其是自己当了皇帝之后,都不太信这些异象。 但是自家大孙这等年纪,生而知之,又有远超常人的才能,这特么不是天人转世是什么? 李世民身为皇帝,也知道天底下有些事情是没法解释的,或许这冥冥之中的確是存在著仙人。 他有些激动起来。 自己选大孙作为大唐的继承大统之人,还真是选对了。 大孙必能让大唐再次伟大! 吾孙李易有大帝之姿啊。 此时,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父皇......” 李治满是鬱闷的身影出现在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一愣,微笑道。 “雉奴,你来的正好,晋阳那点先天不足的毛病已经治好了。” 李治一愣,有些惊奇的看著晋阳公主。 晋阳公主点了点头,颇为高兴的將刚刚的话又讲了一遍。 李治闻言,脸上露出复杂之色,不免长嘆一声。 “大侄子帮別人都不出问题,为何大侄子指点我总是出错。” 李世民和晋阳一愣。 李世民眉头蹙起。 “雉奴,你此言何意?” 李治欲哭无泪,將此前李易指点他的话又仔细道来。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 “大孙说的倒也没错。” “让你给你的王妃送点东西,这不是挺好吗?” 李治一脸鬱闷。 “听起来是好的,不过我按著大侄子所言去做,拿条绳子量她脖子,半夜她忽然醒来,以为我是要勒死她,所以现在嚇的回娘家了。” “我现在琢磨琢磨,总感觉大侄子这是给我尽出餿主意啊。” 晋阳公主:“......” 李世民:“......” 这主意好像確实有点餿。 第122章 小龙鰝再现!堤坝危机! 李世民犹豫了一会儿,眉头一皱。 “雉奴,我看大孙的主意倒是不差。” “说不定是你执行的有问题。” “再说了,你一个成婚的叔叔,还去问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侄子这些问题,就算是不对,也怪不得他啊。” 李治嘴角一抽。 老头怎么这么偏心? 他就是感觉大侄子是故意的啊。 ............. 约莫两三日后。 华州。 象首渠堤坝。 天色阴沉。 阴雨连绵。 伴隨著一股泥土的味道瀰漫。 李勣站在高处,看著一眾军士和百姓们奋力的加固堤坝,眉头紧锁,眸子始终盯著远处的堤坝。 他奉旨前来华州,加固华州堤坝。 连同华州的官员们一起在这象首渠堤坝蹲好几天了。 一刻也不敢放鬆。 眼下外围的百姓都已经疏散差不多了。 即便是这里决堤,损失也在承受范围內。 李勣脑海中刚刚闪过这样的想法,忽然便见到远处的堤坝忽然轰的一声被冲开。 大量的河水瞬间找到了突破口,化作一条狂暴的土黄色巨龙,裹挟著断裂的木桩、巨石和泥沙,以万钧之势咆哮著奔涌而出! 周围正在作业的民夫和部分士兵瞬间陷入恐慌,丟下手中的沙袋、工具,本能地向著高地或远离决口的方向奔逃,哭喊声、尖叫声被震耳欲聋的水声淹没。 李勣目睹巨变,心头剧震,当即厉声高喝。 “慌什么!右武卫听令!” 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临阵脱逃者,军法从事!各队正、旅帅,约束本部人马,原地待命!” “速调五百人分五队前来!备草袋、木石、绳索!”李勣指著决堤处,“第一队!以木桩、巨石沉底!减缓水流,稳住根基!” 周围一眾將士顿时有了主心骨。 在李勣的指挥下,一队身强力壮、水性好的士兵,在李勣亲信將领的带领下,扛著巨大的木桩、用绳索捆好的巨石,冒著被洪水捲走的危险,冲近决口边缘。 “第二队!草袋装土沙,快!不惜一切代价,往缺口里填!” 李勣高呼。 另一队士兵和部分被组织起来的民夫,迅速行动。 他们连忙將早就准备好的成百上千的草袋传递过来,士兵们站在齐腰深的洪水中,顶著巨大的水流衝击力,奋力將草袋投向那汹涌的缺口。 刚投进去的草袋瞬间就被冲走几个,但更多的草袋源源不断,渐渐在沉底的木石后堆积起来,形成一道越来越宽、越来越高的人肉堤坝。 足足一个时辰后。 虽然河水仍在奔涌而出,但缺口中央的流速和破坏力明显减弱。 约莫半日后。 象首渠堤坝,决堤的地方已经被彻底止住。 李勣面色严肃,身上沾满了泥点。 旁边的一眾官员也是好不到哪里去,脸色颇为凝重。 其中身著红色官袍、鬢角微白的中年官员面容苦涩。 “英国公,华州地处渭水下游,我身为华州刺史,岂能不知道这象首渠堤坝的重要性,年年派人加固。” “按照常理,此次暴雨骤至,虽然迅猛,但是这象首渠堤坝本不该毁坏才是。” 李勣眉头紧皱。 “若真如赵刺史所言,这象首渠堤坝今日怎么决堤了?” “哼,要不是陛下圣明,早就让本官前来防护,疏散百姓,今日恐怕要损失惨重,到时候赵刺史能承担的了这结果?” “赵刺史,还是好好想想给怎么给陛下解释吧。” 赵铸闻言,脸色涨红。 他心里也有些害怕起来。 上次华州治下,便出了衙门胥吏为难百姓小龙鰝分红钱,已经让皇帝陛下雷霆大怒。 如今又出了这等难以辩驳的事情,皇帝该不会以为是他贪污了修理堤坝的钱吧。 便在此时,远处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隱隱掺杂著“好多”、“洞”、“还在爬”之类的词语。 李勣闻言心里一凛,顾不得仪態,大踏步冲向惊呼声传来的方向。 正是方才决堤口的內侧底部区域,如今水流虽缓,但淤泥深厚。 数十名士兵和民夫围在那里,指指点点,脸上混杂著震惊、恐惧和不解。 “让开!”李勣一声低喝,周围亲卫拨开人群。 李勣上前一步,看到面前的场景,饶是这位久经沙场的英国公,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被洪水冲开的巨大缺口边缘,以及下方鬆软湿滑的泥土中,暴露出了一个个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洞穴。 这些洞穴遍布在被衝垮的堤坝根基处,大的足有碗口粗,小的也有拳头大小,显然不是短时间內挖成。 更令人不寒而慄的是,此刻仍有不少洞穴中,正有暗红色或褐色的硬壳生物在泥水中奋力地、源源不断地爬出! 看的人头髮发麻。 这些硬壳虫子,长约在数寸,挥舞著一对硕大而锋利的螯钳。 它们数量极多,在浑浊的泥水里、在散落的草袋木桩上攀爬著。 它们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和人声惊扰,正拼命地向四面八方、向更深处的泥泞中逃窜。 “这......这是何物?!”李勣的声音带著惊疑,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华州刺史赵铸此刻也挤了过来,当他看清那些在泥水里爬动的暗红身影时,顿时一愣,他失声叫道:“小龙鰝?!” 李勣先是一怔,旋即目光紧紧盯著这些小龙鰝。 此前小龙鰝骗局在长安影响力颇大。 不过要不是牵扯到魏王,那些站在长安顶层的真正的大人物根本不可能將目光投射到这等事情上。 李勣虽然听说过,但是並未在意,也从未见过这所谓的小龙鰝。 毕竟,他公务繁忙,哪有时间关注这些。 现在一看,这跟那些青虾、白虾很相似,只不过顏色不同,似乎更加狰狞些。 旁边的赵铸长吁短嘆,猛拍大腿。 “本官就说这堤坝为何如此轻易溃决。” “原来祸根在此。” “是这些畜生在堤坝根基之下打洞筑巢。” “天长日久,生生將这象首渠的堤坝根基蛀成了筛子,表面看著坚固,暴雨一来,水压骤增,这堤坝便不堪一击了。” 第123章 压死你个龟孙儿! 周围的士兵和民夫闻言,更是譁然一片,议论起来。 “我的天,堤坝底下竟藏著这么多这鬼东西?” “那大钳子如此锋利,挖起洞来肯定厉害,怪不得堤坝说垮就垮!” “这小龙鰝前些天刚被人拿来骗人,如今直接挖垮堤坝,真是祸害!” “......” 李勣脸色沉重,忽然道。 “这些小龙鰝看起来数量庞大,繁殖颇快,象首渠堤坝这一处出现问题,其他地方未必没有。” 刚刚甩完锅的赵铸闻言脸都有些绿了。 这才挖垮一处,让他死的心都有了。 若是有多处藏匿小龙鰝,那他这个赵刺史还当不当。 李勣旋即道。 “立刻传本將令......” “其一,右武卫分兵五路,各率府兵並徵调当地青壮,沿渭水及支流堤岸全面排查,凡见堤坝有孔洞渗水、土层鬆软处,即刻以长杆捣穴试探,发现小龙鰝巢穴者立举红旗为號!” “其二,工部匠人与华州衙役速调生石灰、沸水!凡暴露之洞穴,先以沸水灌之,再倾石灰覆土夯实!已有溃穴之根基,无论大小皆需掘开验看,清剿净尽后以木石为骨,混黏土重筑!” 其余等官员闻言,顿时俯首。 “是,英国公。” ................. 五日后。 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看《大唐周报》,嘴角露出迷之笑容。 忽然,远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世民一惊,下意识將报纸塞入衣袍中。 这些日子以来,大孙的《大唐周报》已然成了他必读的读物,但是总是被魏徵直諫说什么君主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这些娱乐读物上。 他被魏徵朝堂上批评过,私下里还被抓过,现在已经有了一些心理阴影。 好在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內的,不是魏徵,而是刘恩泰。 刘恩泰步伐急促,额头满是汗水。 “陛下,英国公急奏。” 李世民一怔,眉毛扬起。 “拿过来。” 刘恩泰连忙上前,將手中的奏本呈上。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世民旋即接过奏本,看上几眼,眉头顿时紧锁,脸色渐渐凝重。 少顷。 李世民將手中的奏章放下,沉声道。 “刘恩泰,传朕旨意,宣赵国公、郑国公,房司空,高中书,萧僕射,他们过来议事。” 刘恩泰恭敬一礼。 “是,陛下。” 片刻后。 长孙无忌、魏徵等人纷纷入宫,行了一礼。 “臣等见过陛下。” 李世民脸色略微严肃。 “懋功派人送来急奏,说华州暴雨所致的水灾已经控制住。” “堤坝有毁坏的地方,也已经修补好,不过他发现了让华州堤坝毁坏的罪魁祸首。”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高士廉、萧瑀等人闻言面面相覷。 罪魁祸首? 难道不是暴雨? 长孙无忌当即拱手,脸色犹疑。 “陛下所言罪魁祸首是......?” 李世民目光扫过眾人,嘆了口气。 “他在堤坝里面发现了大量小龙鰝筑的巢穴。” “这些小龙鰝喜好在泥土中钻洞,愣是將堤坝底下钻了不少窟窿。” “如今水势一涨,这堤坝便撑不住了。” “这......”眾人闻言满脸惊愕。 长孙无忌眼睛瞪大,一脸吃惊。 “小龙鰝?” 其余等臣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小龙鰝骗局虽然已经过去一两个月了。 但是影响之坏,是大唐立国以来的头等骗局大案。 至今,关中的百姓对洋夷商人的信任一落千丈。 乃至於朝廷都受埋怨。 要不是皇太孙最后抓住那洋夷商人,只怕是要闹出大乱。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小龙鰝又搞事情了? 这小龙鰝不是个好玩意啊! 眾人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李世民继续道。 “懋功所言,此小龙鰝已经遍布华州。” “关中其他水域,很有可能也已经遍布。” “半年多前,洋夷商人携带此物前来我大唐设局骗百姓的押金,如今大半年过去,又经由二十万百姓繁殖,不知道养出来多少。” “他在华州许多农田中也发现了此物,此小龙鰝螯钳锋利,將庄稼都祸害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经由懋功调查,此小龙鰝繁殖速度奇快,在水域之中几乎没有敌手。” “如今若是不动用官府的力量治理,恐怕会酿成灾祸。” 眾人闻言心里一凛。 长孙无忌当即沉声道。 “陛下,看来必须要让地方官府组织百姓捞取此物。” 其余等大臣也是纷纷点头。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 “朕也是有此意。” “不过恐怕未必能取得什么好效果。” 眾人苦笑。 若是靠捕捞能有效的话,那蝗虫早就没了。 这小龙鰝喜欢钻洞穴,想必其卵也必然难以察觉。 光是靠官府花钱,恐怕是个无底洞。 不过也不能不管。 当下眾人怀著沉重的心情跟李世民开始商议起来,如何开展捕捞行动。 ...................... 一个月后。 甘露殿。 “大孙,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李世民颇为好奇的捧著一份报纸。 李易慢悠悠的喝了口茶。 “问吧,皇爷爷。” 李世民脸色凝重。 “这唐僧揭了佛祖贴在五指山上的六字真言佛帖,孙猴子才出来。” “皇爷爷就想知道这佛帖上到底是写了什么?” 李易瞥了一眼李世民。 “压死你个龟孙!”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大孙,你这就有亿点点对皇爷爷不太尊重了!”李世民脸色严肃。 李易眨了眨乌黑透亮的大眼睛。 “皇爷爷,是你让我说的。” “说了你又不开心。” 李世民:“???” 他旋即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这佛祖的六字真言就是......” 李易肯定的点点头。 “没错,就是压死你个龟孙!” “皇爷爷你看,正好六个字。”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他正色道。 “大孙,你別骗我。” “佛祖留下的六字真言,怎么可能是这个?”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你是作者,还是我是作者?” 李世民:“......” 得,大孙说的有道理。 他轻咳一声,刚准备再说些什么。 刘恩泰忽然走进来,恭敬道。 “陛下,赵国公、魏侍中、房司空求见。” 李世民闻言,沉吟道。 “让他们进来吧。” “是,陛下。”刘恩泰旋即退下。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李世民笑眯眯道。 “不急,大孙你就呆著,哪都不要跑。” “如今,你已是皇太孙,早些接触朝政,倒也没有违背规矩。” 李易:“......” 问题是我不想听啊,怪无聊的。 他嘆了口气。 “那行吧。” 旋即又乖乖坐回去。 李世民哭笑不得。 这大孙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多少皇子梦寐以求这样的待遇,还没有呢。 片刻后。 长孙无忌等人进来,见到李易也在,微微一怔,旋即恭敬行了一礼。 “臣等见过陛下、皇太孙。” 李世民微微頷首。 “怎么了?” 长孙无忌当即沉声道。 “回稟陛下,月前臣等將陛下的旨意传达下去,让地方官府组织百姓捕捞小龙鰝,又花费近十万贯钱购买硫磺粉、鸭子等,使用各手段防治,但是收效甚微,还造成了不少损失......” 第124章 真香!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微一紧。 他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房玄龄继续补充道。 “陛下,臣等依策行事,却处处受制。” “用硫磺粉,本需烈日暴晒使药性蒸腾入穴,奈何关中阴雨连绵月余,硫磺遇水板结,药力十不存一。” “且此法效率不高,等到药物起作用的时候,许多小龙鰝已经离开洞穴。” “用鸭子防治,鸭子虽然吃,但是太慢,且人工捕捞极为麻烦,折腾一个月下来,小龙鰝的数量不见少反而多了。” 魏徵脸色严肃。 “若是再这样下去,不仅浪费朝廷財力物力,还影响百姓生活。” 李世民闻言,眉头凝结的犹如麻花。 殿內陷入了安静。 饶是房玄龄、魏徵、长孙无忌三人此时也不由得有些嘆气。 忽然,旁边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皇爷爷,怎么个事儿?” “我怎么听著又跟小龙鰝扯上关係了?” 眾人一愣,目光落在旁边的李易身上。 房玄龄三人面面相覷。 他们倒是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位皇太孙殿下。 李世民闻言苦笑,旋即將华州的事情给李易讲述了一番,末了便忍不住道。 “这洋夷商人真不是个好东西,祸害了大唐百姓的钱也就算了,带来的东西也是个祸害。” “要不是这次华州的象首渠堤坝决堤了,朕估计到现在还不知道这玩意竟已经在我大唐繁殖下来了。” “现在居然在大唐危害这么大,要是不抑制住,以后有的是麻烦的。” 李世民说到此,不免长吁短嘆起来。 旁边的房玄龄三人也是面色凝重。 李易听完,眨了眨乌黑透亮的眸子,心里有些疑惑。 这只听过没见过的小龙鰝现在听皇爷爷描述起来,这习性有些耳熟啊。 又是喜欢打洞,又是杂食,还跟大唐现有的青虾、白虾只有顏色大小的区別。 这特么不是小龙虾吗? 李易忽然豁然开朗,嘴角有种流泪的衝动。 这玩意好吃啊。 他轻咳一声,四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皇爷爷......这小龙鰝,我倒是有个法子。” 李世民一愣,房玄龄等三人也是面面相覷,眸中满是疑惑。 这半大小子能有什么法子?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面带期待。 “大孙,你说说......” 李易正色道。 “皇爷爷,这小龙鰝......你有没有想过吃它。” 李世民:“......” 房玄龄三人:“......” 这都什么餿主意。 李世民有些尷尬。 “大孙,这小龙鰝浑身甲壳,又是深埋於河底淤泥中,又脏又嚇人,寻常人不会愿意吃它,只是拿来餵鸭子。” “再说其浑身没有几两肉,估计也不会好吃。” 房玄龄捋了捋鬍鬚,摇头道。 “皇太孙殿下没有亲眼见过此物,但凡是亲眼见过这小龙鰝,皇太孙殿下必然不会愿意吃的。”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几位国公,好不好吃只有吃了才知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得通?” “皇爷爷,给我搞点小龙鰝来......” 李世民半信半疑,打量了大孙几眼,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 “大孙,皇爷爷给你弄来小龙鰝。” “但是,皇爷爷可说好了,这小龙鰝,皇爷爷是绝不会吃的,你就是把小龙鰝塞皇爷爷嘴里,皇爷爷也不吃!” .................. 一个时辰后。 毓德轩。 “嘶!真香啊!” 李世民鼻子耸动,有些惊讶的看著面前架起的一口大锅,锅里伴隨著辣椒的汁水翻滚,李易站在凳子上,拿著一把大锅铲在大铁锅里猛猛翻炒。 那些小龙鰝通体赤红,身上坚硬的甲壳在翻滚的红亮汤汁中碰撞出细碎的声响,浓郁的辛香混合著一种奇异的鲜味,隨著锅铲的翻动,如同实质般的热浪,霸道地席捲了整个毓德轩的小院。 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四人只感觉一股扑面而来的辛辣香味直勾勾的往鼻子里钻,四人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李易站在凳子上,小脸被锅下的柴火映得红扑扑,乌黑的大眼睛紧盯著锅里,动作却异常熟练。 他手腕灵活地一抖,锅铲翻飞,让每一只小龙鰝都均匀地裹上那层油亮诱人、点缀著薑片和大量红色辣椒的汤汁。 浓郁的香气越发撩人。 李世民原本抱著手臂,带著一丝半信半疑和绝不妥协的坚定站在几步开外。 但此刻,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鼻翼翕动得更快了,眼神牢牢黏在了那口翻滚的大铁锅上,不停的咽口水。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三位重臣,也被这从未闻过的辣香味儿勾引的有些站不住。 三人都是大唐权势巔峰的人物,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但是眼下这位皇太孙殿下这般做法、调料却是让他们闻所未闻。 少顷。 李易轻鬆將锅里的小龙虾全部盛出来。 一大盘麻辣小龙虾放在面前,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叫眾人垂涎欲滴。 李易嘿嘿一笑。 对自己这厨艺还挺满意的。 他前世自己爱吃这玩意,无论是蒜泥做法,麻辣做法都会,眼下在大唐,也是重新復刻。 “几位国公,来尝尝吧。” 李易笑眯眯的剥开小龙虾壳,露出里面白灿灿的肉,在李世民面前晃了晃。 “皇爷爷,我知道你一直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刚刚你既然说不吃,现在我就不逼你啦。”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李世民:“......”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逼迫一下。 第125章 皇爷爷爱撒点小谎! 长孙无忌当做没听见皇太孙的话,连忙过来拿起一个小龙虾,烫的他差点扔出去。 不过他拿起来吹吹,倒是很快能適应下来,便迅速將其剥了壳,等到肉放到嘴里,长孙无忌顿时眼睛一亮。 “嘶!竟有如此美味!” 旁边的房玄龄、魏徵也是有些意动。 长孙无忌可是个老饕,能被他说好吃的,那可是真美味。 两人旋即也开始剥壳。 少顷。 在李世民眼巴巴的注视下,房玄龄、魏徵吃下肉,顿时脸色一震,露出惊嘆之色。 “果真是美味。” “这小龙鰝居然这么好吃。” 李世民:“......” 妈的,真有这么好吃? 他心里有些后悔,但是又按捺不住內心的骚动,旋即跟没事人儿一样坐下,轻咳一声道。 “朕也来尝尝。” 李易撇撇嘴。 “皇爷爷,你不是不吃吗?” 李世民义正言辞道。 “皇爷爷,爱撒点小谎。” 李易:“......” 李世民旋即便迫不及待的將小龙虾拿起,按照大孙的吃法剥壳,旋即吃下,感受著龙虾肉在嘴里滑入喉咙,他顿时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当真是人间至味!” 旁边的长孙无忌不语,只是一味的埋头苦吃。 半个时辰后。 四人颇有默契的停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硬是忍住吮吸的衝动。 李世民轻咳一声。 “大孙,皇爷爷误会你了。” “这个小龙鰝做起来確实好吃。” “不过,你用的这些辣椒,都是你自己种的稀罕物,即便是用其他辣味的调料代替,恐怕也是很难让百姓们都吃上,吃这玩意的成本太高。” “普通百姓恐怕不会愿意花钱在这上面。” “想要完全靠吃,解决这小龙鰝恐怕不太可能。” 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徵三人也是微微頷首。 他们虽然也同意这玩意好吃,但是老百姓考虑的生存成本问题。 李易笑眯眯道。 “皇爷爷,我什么时候说让百姓们去吃这玩意了。” “谁家好人天天吃海鲜啊。” 四人面面相覷。 李世民沉吟道。 “大孙,那你的意思是......” 李易正色道。 “皇爷爷,这小龙鰝繁殖速度快,光靠朝廷花钱去捕捞根本是得不偿失,必须要发动民间力量,让小龙鰝陷入百姓们的汪洋大海中!” 房玄龄三人一怔,面露思索之色。 李易旋即继续道。 “想要完全解决掉小龙鰝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们可以跟它们共存。” “共存?”李世民等人闻言顿时愣住,面露愕然。 李易微笑道。 “小龙鰝繁殖快,咱们就投放黑鱼、鱸鱼、鱖鱼、鸭子,鼓励百姓们养殖这些鱼禽用来以小龙鰝为饲料捕食。” “利用天敌相剋相食的特性,不仅不用污染环境,还能创造鱼类、家禽的饲养环境,可谓是一举两得,此之谓生物防治。” “另外,官府可主动设点收购小龙鰝。” “收购?”几人闻言又是一愣,还没有从刚刚皇太孙口中的生物防治中回过神来。 长孙无忌捋了捋鬍鬚,沉吟道。 “皇太孙殿下,官府要收购这些小龙鰝做什么?” “岂不是浪费钱財?” 李易摇了摇头道。 “小龙鰝的壳磨成粉,混入粪肥发酵堆肥,是极为优渥的材料,用来发酵,產生的肥料,比起一般的肥力要好。” 他儘量耐心解释,毕竟大唐人可不知道小龙虾虾壳粉富含甲壳素、钙磷。 也不知道什么是优质有机肥。 即便是后世现代仍然用虾壳粉做肥料,可见虾壳里面富含的元素有利於土壤。 配合他的堆肥法,用来製作优渥的肥料,简直是天作之合。 李世民、房玄龄等人闻言,目瞪口呆。 李易的这番话给他们打开了一个新思路,是此前他们没有想过的。 至於皇太孙殿下说的是真是假,他们倒是不怀疑。 毕竟皇太孙殿下天生奇才,他们都是见识过的,在这等大事上不可能胡说八道。 再者,这玩意能不能用来堆肥,试一试就知道了,没必要骗人。 房玄龄几人心里有些震撼,皇太孙殿下还真是博学多才啊! 这踏马真的是只有六岁吗? 李易见到四人面露震惊,又笑嘻嘻道。 “若是朝廷经费有限,不好给小龙鰝定价,皇爷爷完全可以打出以小龙鰝抵税的政策......” “比如凡纳小龙虾千斤者,抵今岁丁税粟一石。” “我相信百姓们定然会群情激涌,奋发捕捞。” “用一石粮食换一千斤虾,对於朝廷而言,也是很赚。” “当然,这一千斤也是我隨口一说,具体多少,还要有赖诸位仔细谋算。” 几人闻言微微頷首,眼睛一亮,皇太孙这个主意倒是挺好。 李世民沉吟道。 “大孙啊,百姓们捕捞小龙鰝也是极为麻烦,要是因此耽误了种田该怎么办?” “咱们不可能因小失大。” 李易眨了眨眸子。 “皇爷爷,搞点捕虾竹笼不就可以了吗?” 说罢,他便走到一边拿来纸笔,在上面画了一个捕虾竹笼,用细竹篾编织成。 他一边写,一边道。 “此竹笼,笼身直径约7寸至1尺,长度约1尺7寸至3尺3寸。” “网眼大小隨所捕虾之大小调整,捕幼虾者,网眼约3分至7分,捕成虾者,网眼约1寸至1寸3分。” “如此尺寸,在笼中放置腐肉,既使虾易入笼中,又能防其挣脱。” 旁边几人仔细看了看,顿时看出门道来。 这是在笼体两端开设了几个漏斗状进口,进口外侧开口大,內侧开口小,且用柔软竹篾製成倒须,只要虾进去,就难以出来了。 房玄龄眼睛发亮,捋了捋鬍鬚,止不住称讚道。 “妙啊!” “此物当真是设计巧妙,若是用来捕捉小龙鰝,必然有奇效。” 李易笑眯眯道。 “最后嘛,就再让地方官府搞个『治小龙鰝优秀村』之类的荣誉牌匾什么的,送给捕捞小龙鰝最多的村子,荣誉上激励一番。” “如此几番动作,民间就能涌起一股捕捞小龙鰝的风潮。” “既不用朝廷费钱出力,也不用污染环境,就能遏制住小龙鰝的繁殖。” 四人闻言,微微頷首。 魏徵有些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皇太孙殿下这几个主意发人深省,最后这竹笼更是不错,当真是天纵奇才。” 房玄龄、长孙无忌纷纷点头,面露讚嘆。 什么叫神童,这踏马就叫神童。 那些个六七岁只能写写诗的,跟这位皇太孙殿下比起来那都差远了。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有些好奇。 “大孙,既然你有其他法子,那你叫我们过来吃这小龙鰝是为了......” 李易正色道。 “皇爷爷,这小龙鰝既然可以吃,便能成为一道菜,甚至是特色菜。” “刚刚我不是说了嘛,想要靠人力完全消灭小龙鰝还是非常难的,但是跟它共存,却是有可能。” “它的肉鲜美,可以成为地方特產,拉动经济,无论是来关中的海外商人还是各地旅人,又或是本地富商豪族,都不会吝嗇这点钱,吃一道美食。” “而本地的百姓若是快要通过捕捞小龙鰝卖给酒楼赚取利润,日后说不定还有养殖小龙鰝,以此为生计。” “其肉作美食,其壳可以堆肥。” “皇爷爷之所以处理小龙鰝处理的心力交瘁,无非是因为將其当成了害虫。” “换个思路,它浑身是宝,都能利用起来。” “那么即便是『祸害』,也能成为我大唐的特色之一。” “等到大唐民间的百姓们都认识了小龙鰝,熟悉它,通过它赚钱,利用它身上的价值辅以自身。” “那到时候这玩意根本不用担心泛滥。” “皇爷爷,你还不了解咱们汉人嘛。” “凡是好吃的,有价值,能赚钱的,最终都会变成濒危物种,都得靠人工养殖才能活下去。” 第126章 好圣孙,可旺三代! 院內眾人闻言,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满脸震惊。 只觉得这位皇太孙的想法让他们豁然开朗,提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思路。 寻常人面对这种到处挖空堤坝、祸害庄稼的小龙虾,第一反应当然是將其绞杀消灭,他们最初也是这般想、这般打算的。 可这位皇太孙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愣是在他的描述中,將一种本是祸害的物种,变成了一种经济作物。 按照皇太孙的说法。 小龙虾的虾壳可以用来磨粉、堆肥,虾肉则能作为美食,吸引富人消费,还能给普通农户多一种可养殖赚钱的途径。 这当真是化腐朽为神奇,一举数得。 让他们头疼不已的祸害,到了皇太孙手里,反倒成了香餑餑。 这般手段与灵巧心思,著实让他们嘆为观止。 房玄龄面露讚赏:“殿下此策,实乃化腐朽为神奇之笔!” “臣等先前只道此物为祸,所思所想不过剿灭除尽,已是焦头烂额。” “殿下却慧眼独具,竟能见其利!” “此等高屋建瓴、环环相扣的筹谋,非但解朝廷燃眉之急,更为关中开闢了一条惠民的新行业。” “微臣嘆服!殿下天纵之才,远迈臣等之陋见啊!” 长孙无忌脸上满是震撼与感慨交织的神情,话语中带著由衷的讚嘆:“玄龄所言极是!殿下此策,非止奇思妙想,更是仁政大智。” “臣等苦思冥想,只虑及靡费国帑、收效甚微,殿下一席话,却让臣等醍醐灌顶。” “將祸害变为財源,让百姓自发趋利而治害,『以虾抵税』之策更是神来之笔,不动国库分毫而收万民之力。” “更难得的是,殿下不只除害,更著眼於『生利』,美食之兴可旺市井,竹笼之制可兴百工,堆肥之利可沃良田,养殖之业可厚民生。” “此等统筹全局、惠及长远的经世之才,老臣今日方知,何为天授英睿!” “大唐得此储君,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魏徵微微頷首:“陛下!” “皇太孙殿下之策,思虑之周详、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臣魏徵,为官数十年,见过俊杰无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日亦不得不由衷讚佩,殿下年纪虽幼,智谋韜略已深不可测,真乃国之祥瑞,未来明君之象!” “如此可为大唐圣孙!” “好圣孙,可旺大唐三代。” 旁边的李世民,嘴角都快压不住笑意。 自家看重的皇太孙得到眾臣如此称讚,他面上也格外有光。 他捋了捋鬍鬚,唇角勾起,略显得意。 好圣孙可旺大唐三代? 说得好! 李世民面上还是一副淡然模样。 “你们啊,都太夸他了。” “大孙年纪还小,经不得夸!” 房玄龄三人面面相覷,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李易以及嘴角压不住的李世民,心里有些无奈。 经不得夸? 陛下,皇太孙比你淡定多了。 ................ 约莫三日后。 华州。 王家村。 “里正,咱们这么多人聚集过来,是干嘛啊?” “是啊,我家里的田还没有弄完呢。” “不错,咱们都不能在这耽搁时间,那田里的小龙鰝都太多了,不早点处理,只怕是要毁坏了田地。” “......” 一群农户围著一个头髮斑白的老头,不停的抱怨。 对於他们这些普通的农户而言,每日的时间极为宝贵,挤出一些时间过来,便要少些时间在农田上。 那老头捋了捋鬍鬚,大笑道。 “你们不用担心农田里的小龙鰝泛滥的问题了。” “今日我把你们叫来,就是因为此事。” 眾人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盯著王家村里正。 王家村里正迎著眾人的目光,面容严肃的朝著长安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 “蒙陛下、皇太孙圣恩,太孙殿下已想出了对策。” “凡是我大唐百姓抓捕小龙鰝逮捕千斤者,抵今岁丁税粟一石。” 他的话音落下,一眾百姓闻言顿时惊呼起来。 “还有这等好事?!” “这田里、河里许多小龙鰝,咱们要抓一千斤,也不是太难,这是皇太孙开恩啊。” “嘶!能抵得上一石,当真是太划算了。” “......” 一眾农户兴奋起来,脸上满是欣喜。 对他们而言,那劳什子的小龙鰝根本不值钱,简直害虫一样。 但是现在,能抵得上一石的粮食,倒真是意外之喜。 那里正笑呵呵道。 “都安静。” 眾人渐渐安静下来,看向里正。 这里正继续道。 “皇太孙还弄了一个竹笼,方便大家捕捉小龙鰝用,你们看,就是这样。” 他指了指身后的一个竹笼子。 眾人其实早就看到了他身后的笼子,只是有些好奇,也没有多问。 眼下听闻这是皇太孙弄出来给他们捕捉小龙鰝的,一个个顿时欢天喜地起来。 “皇太孙真是体恤咱们老百姓啊。” “不错,俺听说皇太孙那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小小年纪,就懂得天文地理,无所不精。” “皇太孙真是神童啊,以后有皇太孙做皇帝,有咱们的好日子过了。” “皇太孙千岁!” “......” 如这般场景,在关中各个州府都处处可见。 皇太孙的威名伴隨著大家拿到千斤小龙鰝去衙门换取抵一石岁粮的凭证的时候,达到了巔峰。 ............ 魏王府。 “又让这小子出风头了。”李泰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嫉妒,“这分明是朝廷和父皇的功劳,怎么能算在那臭小子头上?” “父皇,太偏心了!” 最近李易在民间的声望日渐上涨,可是让他心里嫉妒的发狂。 这小兔崽子,怎么运气就这么好呢? ..................... 东宫。 “易儿这次事情办得好啊。” “父皇还有群臣对他很是称讚。” 李承乾满面红光。 他刚刚从甘露殿回来,被眾臣吹捧了一番教子有功,顿时有些飘飘然。 旁边的苏氏笑眯眯道。 “那当然,那可是我的儿子。” 李承乾挠了挠头,忽然又有些颓然起来。 md,以前顶多被父亲骂不成器。 现在儿子这么优秀,父皇动不动就要点他一下。 话说这皇太孙当的这么好,他这老父亲该不会当太子一直当到死吧? 第127章 以前你叫我大侄子,我不挑你理,现在你该叫我什么? 约莫数日后。 最新一期的《大唐周报》出刊。 此时的《大唐周报》经过一时间的发酵,已然成为了关中第一读物,甚至还催生出了“读报人”这个职业。 因为大部分百姓不识字,但是又喜欢看《大唐周报》上的《西游记》,便有人以此为点子,买来一份报纸,读给眾人听,换取些许茶水钱。 这一期《大唐周报》却是跟以往不一般,先是在头版公布了一番有关小龙鰝捕捞抵税的政策,而后又刊登了一则古怪消息,引得眾人瞩目。 “这隆昌號酒楼又是什么?” “这酒楼是新开的吧,当真是好大的声势,居然能够让《大唐周报》为其宣传。” “全大唐第一家小龙鰝酒楼?这小龙鰝还能吃?” “......” 酒馆內,一眾人捧著报纸,高谈阔论。 酒馆的掌柜早就见怪不怪。 自从报纸发行之后,他酒馆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毕竟,这些人拿了报纸之后又喜欢凑到一块聊天。 酒馆、茶馆便是最合適的地方。 “誒,你们说这新闻是不是噱头,这劳什子的小龙鰝也能吃?” “这谁知道呢,说不定也不好吃。” “能吃不能吃不知道,我就想知道它是怎么能登上《大唐周报》的。” “......” 眾人议论纷纷。 “嘶!你们看了没下面这一行字,皇太孙自创菜式,倾情推荐,这是什么意思?这小龙鰝的吃法莫非是皇太孙研究的?” 一人忽然高声道。 其余等人一怔,旋即继续往下看去,他们看的没这人快,不过现在也看到了。 “乖乖,这也就是说皇太孙自己已经吃过了,还弄出了好几种做法!看来这小龙鰝的確好吃?” “竟然是皇太孙研製,那是咸是淡,我得去尝尝。” “说的不错,我也要!” “皇太孙殿下都觉得好吃,那肯定好吃!” “这酒楼什么时候开张?” “好像是三日后。” “......” ................. 三日后。 隆昌號小龙鰝酒楼一口气在长安开了十家,覆盖了长安最富贵、最奢侈的地段。 一时间,客如云来。 当然,大部分人都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过来。 能过来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背后隆昌號站著的那位皇太孙。 崇仁坊。 隆昌號酒楼。 伙计们端著热气腾腾、红艷油亮的大盘麻辣小龙鰝或蒜香小龙鰝,走上楼。 那股混合著从未闻过的浓郁辛香、蒜香和奇异鲜味的香气,瞬间如无形的鉤子,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嗅觉。 “嚯!这味儿…冲鼻子,可咋这么香?!” “瞧那顏色,跟烧红的炭似的,真敢吃啊?” “皇太孙说好吃,今天我非得尝尝!” 一眾食客满脸期待。 少顷。 在伙计们的示范之下。 食客们小心翼翼地学著伙计的示范,笨拙地剥开那坚硬赤红的甲壳。 当第一口裹满酱汁的白嫩虾肉送入口中。 “嘶!” “哎呀!嚯嚯嚯!这......这是什么味道?!” “握草,好吃!” “这味儿......过癮!真他娘的过癮!” “这个好!蒜香扑鼻,油润鲜香,越吃越想吃......” “是极是极!蘸点这汤汁,嘖嘖,比那蒸蟹也不遑多让!” 眾人本来抱著期待的脸上顿时满是激动之色。 楼內顿时“嘶嘶哈哈”声、拍案叫绝声、伙计吆喝跑堂声交织成一片。 其余坊间的酒楼也大抵如此。 仅仅三五日,十家分店无一例外,全部爆满。 门外排起了长龙,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后厨更是热火朝天,大铁锅翻炒小龙虾的“哐当”声和瀰漫的辛香成为隆昌號酒楼最诱人的招牌。 小龙鰝美食的名声顿时响彻长安。 长安其余搞餐饮的,一时间门可罗雀,把这些掌柜急的脸都白了。 即便是有些老熟客过来,也是直接问他们这里有没有小龙鰝烧的吃。 只要他们说没有,立刻转身就走。 一时间,整个长安餐饮的东家们立刻勒令自家酒楼开始学习做小龙鰝。 而关中百姓们则是也发现了小龙鰝除了上缴衙门,还可以拿到酒楼卖钱!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 关中百姓们抓捕小龙鰝的热情高涨。 .............. 毓德轩。 “大侄子,这麻辣小龙鰝好了吗?”晋阳公主脸蛋红扑扑的,满脸期待。 她身为皇室公主,自然早就从父皇口中听说了这小龙鰝的美味。 等到她想要让手下人去酒楼买一份打包回来的时候,却是愕然的发现,隆昌號酒楼已经排队排到一个月后了。 不过,她可以直接来找创始人。 李易无奈的瞥了一眼晋阳公主。 “晋阳姑姑,你没事总是跑我这毓德轩做什么啊?” “你好歹也是大姑娘了,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晋阳公主双手抱胸,先是轻蔑的打量了一眼李易,旋即轻哼一声。 “小子,你毛都没长齐呢,还注意什么影响?” 李易:“......” 他脸色一僵,旋即阴测测道。 “虽然我现在年纪小,但是姑姑也是十一岁的老女人了,总不好叫人传我这个皇太孙喜欢跟老女人整日廝混在一起吧。” “万一以后,人家要给我介绍媳妇儿,也是介绍这个岁数的,那可怎么办?” “十一岁的老......老女人!”晋阳公主还没有什么反应,后面正在指挥手下翻炒小龙鰝的武媚娘顿时一颤,像是中了一箭。 晋阳公主闻言,也是额头几乎要凸出一个“井”字。 她气势汹汹道。 “大侄子,你姑姑好歹也是长安第一美少女,哪里老了?” 李易不屑的撇撇嘴。 “比我都快大一倍了,还不老吗?” 晋阳公主额头血管暴跳。 便在此时,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起。 李治、李承乾、李泰等人走了进来。 李易、晋阳公主一愣。 李治笑道。 “大侄子,咱们都是过来尝尝你的小龙鰝到底有多美味,听说现在小龙鰝在关中卖的很好啊。” “你小子该赚不少钱了吧。” 李泰闻言,竖起耳朵。 李承乾倒是笑眯眯的不说话。 李易眨了眨眸子。 “还行吧,估摸著一个月能赚个几万贯吧。” 嘶! 几个皇子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覷。 尼玛,这么一大笔银子,这小子一个月就能赚到。 李治脸皮有些抽搐,不免有些感慨。 “大侄子,还真有钱。” “就算是十万贯对你来说,都是小意思了。” 其余几个皇子也是一脸艷羡。 李泰更是羡慕嫉妒的牙都要咬碎了。 李承乾则是一脸淡然,一副我儿子牛逼的老父亲模样。 李易摇头道。 “九叔言重了,十万贯怎么能说小意思呢,中等意思吧。” 眾人:“......” 李治乾笑两声。 “隆昌號真赚钱啊。” 李易笑眯眯道。 “九皇叔,不瞒你说。” “我其实最后悔的就是创立了隆昌號。” 眾人:“......” 这逼装的,叫他们无言以对。 武媚娘和晋阳公主面面相覷。 李承乾轻咳两声。 这小子差不多行了。 太装了。 李治忽然有些后悔今天过来了。 他苦笑道。 “大侄子,这隆昌號不是挺好的吗,你后悔什么啊。” 李易嘆气道。 “前几天,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快七岁了,竟然一事无成,也就创办了个隆昌號,还因此浪费了大量精力。” “都快七岁了,兜里只有冰冷的百万贯,还有上百间遍布关中、江南道的铺子罢了。” “这种挫败感,你能懂吧,九皇叔。” 李治:“......” 不,我不懂。 其余等皇子咽了口唾沫,欲哭无泪。 尼玛,你这叫一事无成,那他们是什么? 李承乾仰头望天。 干! 儿子太强,他这个老父亲很受挫啊。 武媚娘、晋阳公主有种捂脸的衝动。 这位皇太孙也太能装了。 李泰皮笑肉不笑。 “大侄子,你这隆昌號现在这么赚钱,有时间也教教四叔赚钱的本事。” 他被李治邀请的时候,其实不想过来,但是一想自己若是就此躲著这小兔崽子,那自己就彻底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现在则是被这小兔崽子装逼装的实在是忍不了了。 md,以前都是他在装逼。 他不允许皇室里有比他还能装的人! 李易正色道。 “四叔,你以前叫我大侄子,我不挑你理,现在你该叫我什么?” 李泰脸色的笑容一僵。 草,你说我多余这嘴。 第128章 只有隆江人才知道你的底子有多好 他心里鬱闷的要吐血,但是杨易这话却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皇长孙和皇太孙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別。 李泰胖乎乎的脸上,脸色有些阴沉,但是迎著眾多皇子们的目光,还是挤出一丝笑容。 “皇太孙殿下......” 李易满意的点点头,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李泰的肩膀,忽然一笑。 “四皇叔,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其实我就是开个玩笑。” 李泰:“......” 他看著李易那张满脸无辜的脸蛋,心里火气蹭蹭往上冒。 这小兔崽子真尼玛欠揍啊。 李泰深深的吸了口气,转移话题道。 “这小龙鰝不错,味道真香啊。”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易挠了挠头。 “哦?是吗?” “四皇叔,我刚刚好像放了个屁。” 李泰:“......” 旁边的李承乾差点憋出內伤。 这死胖子在好大儿面前,无助的像个孩子。 这时,旁边的晋阳公主忽然笑道。 “这些小龙鰝总算是烧好了!” 她的话音將眾人的目光吸引过去,都集中在面前几大盆小龙鰝上,红色油亮沾满了蒜泥、辣椒的小龙鰝带著辛辣的诱人香味,让眾人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即便是刚刚心里一肚子不爽的李泰,这会也是直勾勾的盯著这些麻辣鲜香的小龙鰝。 李易笑嘻嘻道。 “芍药,给诸位皇叔和晋阳姑姑分小龙鰝。” 旁边侍候的侍女芍药便恭敬一礼,旋即带著一眾侍女拿出盘子来,將盆里的小龙鰝分食,送到诸位皇子面前。 晋阳公主早就有些迫不及待,拿起一个小龙鰝,却发觉有些烫手。 “呀,好烫。” 李易当即拿了一个小龙鰝,將其剥壳,一脸严肃的將虾肉拿到晋阳公主面前。 “晋阳姑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喏,你看......这虾肉是不是又鲜又嫩,吃到嘴里啊就更香了。” 看著近在咫尺的虾肉,晋阳公主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儿。 这大侄子虽然嘴巴有些毒,但是还是很有良心的嘛。 她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便张嘴去吃麵前的虾肉。 就在她即將吃到的时候,面前的虾肉忽然不翼而飞。 晋阳公主:“???” 她一脸懵逼的看著吃掉虾肉的李易。 李易恍若未觉。 “所以啊,我们要慢慢剥,慢慢吃。” “嘖,这味道不错。” 晋阳公主:“......” 可恶的大侄子! 竟敢戏耍她! 旁边的李泰仔细品尝面前的小龙鰝,只觉得唇齿之间满是小龙鰝肉香味,一时间不由得心情复杂起来。 md,这臭小子也太有能耐了。 还有他不会的吗? 李泰忽然有些忧鬱起来。 自己除了一身肥肉,还有哪里有优势? 正思虑间,旁边顿时响起李易的声音。 “四皇叔,你怎么不吃啦?” “难道是因为自己长得像一头大肥猪,所以吃不下去了?” “別关係的,四皇叔。” “只有隆江人才知道你的底子有多好。” 李泰:“!!!” ............... 数个时辰后。 毓德轩內。 李易一人躺在榻上,若有所思的看著系统界面。 【是否选择打开白色宝箱*19?】 李易默默选择打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方便麵*10,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床上四件套*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贯铜钱,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十两金,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饼乾*5包,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蜡烛*20根,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毛巾*3条,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纸张*100张,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母猪的產后护理》,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厨艺(登堂入室),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打铁(初窥门径),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道德经》原本,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论语》原本,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造船(初窥门径),是否选择领取?】 【.......】 密密麻麻的奖励文字浮起。 大部分白色宝箱开出来的东西价值不高,不过其中有一些技能倒是挺有意思。 李易没有多看,旋即將目光放到后面的蓝色、紫色宝箱,將其一股脑全部打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盗墓(登堂入室),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陶器製造知识,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建筑设计(初窥门径),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世界地图*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望远镜*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钻石*100,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兰亭序》摹本(冯承素双鉤填墨本),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战国曾侯乙编钟(全套),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宋太祖赵匡胤武艺传承,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戏剧演艺(超凡入圣),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奖励上。 也总算是明白了技能熟练度的最后一个级別。 从初窥门径、登堂入室、炉火纯青,到超凡入圣。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紫色宝箱开出来的。 超凡入圣级別的技能,放眼整个歷史上,恐怕也没有多少人。 只是......给他一个唱戏的技能,有什么用? 他又不是李存勖!!! ............... 小龙鰝的火爆持续了几日,便是七夕。 不同於后世的情人节,此时的七夕主要是跟“阴阳祭祀”以及“女性祈福”相关。 唐人认为七夕是织女与牛郎相会之日,织女“善织锦”,女性会在庭院中设“香案”,摆放瓜果、针线、胭脂,焚香跪拜,祈求织女赐予“纺织、刺绣、裁衣”的巧艺。 除此之外,还有晒衣服、晒藏书的习俗。 这习俗是源自汉代,认为七月初七阳光能驱潮防虫。 而此时的长安城,则是被笼罩在隆昌號的庞大影响力下。 《大唐周报》上刊登了一些有关隆昌號香水的gg,引发了长安不少贵妇、千金小姐的骚动。 当然,不同人看到不同的角度。 许多商人则是发现在《大唐周报》上打gg,大有可为。 隆昌號总部。 武媚娘黛眉轻蹙,看著面前的一堆文书,嘆了口气,颇有些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姣好的身段曲线颇为诱人。 这些文书都是隆昌號最近收到的不少商人的请求在报纸上打gg、商谈的信。 按照皇太孙的说法,太抠唆的、没听过的一律不合作,要宰就宰一点狠的。 想到皇太孙说这话时的沾沾自喜的模样,武媚娘颇为无奈的撑起下巴,白皙娇嫩的瓜子脸带著淡淡的忧愁。 自己是不是上了皇太孙的套,帮他处理隆昌號的事情,几乎閒不下来。 不过倒是从这位皇太孙身上学到不少有意思的点子。 崇仁坊,麟桥街。 “皇太孙殿下,哇靠,隆昌號新推出的七夕香水,叫什么女神系列,真特么贵啊,一瓶三十贯。”程尚礼唉声嘆气,“我二姐愣是把我存的压岁钱全都掏走了,才买上一瓶。” 李易走在前头,身后跟著弘文馆一帮小伙伴。 《大唐周报》新发布的时候,这帮小屁孩鼎力相助,他现在腾出时间,请这些小屁孩们吃饭,著实让他们高呼一声皇太孙仁义。 尉迟循毓脸色发苦。 “我娘帮我保管的压岁钱,到现在都不见影,我倒是看到他梳妆檯上多了些香水。” 魏颖嘆了口气。 “著实是隆昌號售卖的方式太高明,又说什么拼单立减,又是限量售卖,还说只有如洛神般美丽的女子才有资格享用,著实把那些女人给骗疯了。” “皇太孙殿下,这么险恶的招数,不会是出自你手吧。” 李易撇撇嘴。 “什么险恶,都是商业手段,我又没去抢。” 李敬业摇头。 “皇太孙殿下,抢钱没你这个快。” 其余等人深以为然。 李易:“......” 第129章 三堂会审伽利略 便在此时,不远处楼阁之上。 一个男子似乎喝醉了,大声哭嚎,翻出栏杆,摇摇欲坠,好似要跳楼。 眾人一愣,下意识看去。 程尚礼一声臥槽。 “这不是我那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真爱的表哥吗?!” 其余几人闻言也是一脸懵。 李易:“???” 他想起来,这程尚礼好似的確是有个风流不羈的表哥,半年前不是还说找了个身居奶香味的女子么,当时他还调侃程尚礼来著。(详见91章) 程尚礼还没有来得及多解释,便见到楼上的表哥醉醺醺的大哭道。 “都別拦著我,我要跳楼。” 魏颖抬头看了一眼,嘀咕道。 “尚礼啊,你这表哥戏挺多啊,这也没人拦著啊。” 程尚礼:“......” 他轻咳一声。 “远房表哥。” 李易正色道。 “尚礼啊,不管是远房表哥,还是亲哥......” “咱们现在都应该先救人。” “万一你表哥不小心摔下来,怎么办?” “你看这都翻栏杆外面了,隨时有可能掉下来。” “太危险了。” 李敬业当即一脸敬佩。 “皇太孙殿下果然是仁义。” 魏颖等人深以为然点点头。 他们虽然跟程尚礼很熟,但是这所谓程尚礼的表哥,本就是个不成器的,跟程尚礼虽然熟悉,不过毕竟不是程家嫡系。 他们跟这位程家表哥的交情有限,虽然这翻在二楼栏杆挺危险的,但是毕竟不是自家人,也没有太紧张。 皇太孙这般关心人,还是挺宅心仁厚的。 李易迎著眾人敬佩的目光,心里嘆了口气。 md,他也不想多管閒事,尤其是一个醉鬼的閒事。 主要这哥们爬的楼对面是他隆昌號开的铺子。 要死能不能死远点。 nmd...... 程尚礼面露感动。 “皇太孙殿下,咱们现在就上楼把他拉进去。” 李易摇头。 “喝醉的人,比较固执,还比较容易激动。” “看我的吧。” 说罢,他便在眾人一脸愕然的目光下,抬头大著嗓门道。 “先別跳!” 二楼栏杆那人哭嚎道。 “我不想活了。” 李易一脸正气。 “想想你的女人!” “女人跟人跑了!”那人哀嚎。 李易嘴角一抽,又继续道。 “你还有朋友!” “就跟我朋友跑的!”那人大声道。 李易义正言辞:“你想想你家孩子!” “孩子是他俩的。”楼上传来声音。 包括程尚礼在內的眾人:“......” 李易大怒。 “死吧,nmlgb。” “你活著也没什么价值。” “要不要小爷送你一程。” 旁边的魏颖、程尚礼等人连忙拉著李易。 “皇太孙息怒。” 一盏茶功夫后。 这人终究是被人从后面直接救下来。 ................ 半个时辰后。 毓德轩。 “你们说说,怎么会有如此窝囊的男人。” 李易一脸无语,看向武媚娘和芍药两人。 两人似乎刚刚洗过头不久,一头如瀑的青丝还带著氤氳水汽,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后。 乌黑的长髮未经梳理,自然地垂落,几缕髮丝紧贴在她们光洁的颈侧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发梢处偶尔还凝聚著细小晶莹的水珠,在灯光映照下悄然滴落。 她们身上穿著素净的宫装常服,材质柔软轻薄,因靠近那如墨般披散的、带著清新皂角香气的湿发,肩头的衣料洇开了几处深色的水痕。 两人听得忍俊不禁,尤其是武媚娘,正是最有女子魅力的时候,眉眼间还残留著方才憋笑的红晕,湿润的头髮衬得脸庞愈发白皙水嫩,透著一股沐浴后的清新慵懒之气。 武媚娘笑吟吟道。 “这世上九成本该就是这般人,像是皇太孙殿下这样的才稀少呢。” 说到一半,见到李易看著她的头髮,武媚娘忍不住娇嗔。 “皇太孙殿下为何要盯著妾身的头髮?” 李易有些不解。 “大半天的,你们洗什么头?” 芍药眨了眨眸子。 “皇太孙殿下不知道嘛。” “今日乞巧节,未出阁的女子沐发,是......” 她话音未落,嘴巴便被武媚娘用手堵上,旋即便见这位武娘子朝著李易一笑。 “女儿家的事情,皇太孙殿下还是別打听了。” 李易:“???” 什么谜语人。 ................. 数个时辰后。 天色渐晚,夜幕低垂,白日的喧囂沉淀下来,却並未沉寂,反而被另一种光彩点亮。 数盏绘著精致花鸟鱼虫的灯笼在街头巷尾次第亮起,昏黄的暖光晕染著青石板路,將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皇宫內。 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下,垂掛著成排的宫灯,灯面以金线勾勒龙凤祥云,內衬薄如蝉翼的素绢,透出比民间更澄澈明亮的暖光。 灯火沿著笔直的宫道蜿蜒铺展,將汉白玉栏杆映得温润如玉,仿佛一条流淌的光河,直贯深邃的宫苑。 宫苑深处,太液池水波不兴,倒映著漫天星斗与沿岸的灯火。 李世民带著一眾皇子皇孙,以及旁边的眾多官员们均是坐在宴席上,看著不远处的戏曲、歌舞表演。 皇宫中乞巧节自然也是要办宴的。 按照往日规制,搞了一个小型宴会。 当然各种各样的表演,都是不缺的。 大唐此时流行的便是歌舞戏和参军戏,参军戏由先秦时俳优的滑稽调笑演变而来,至唐代,已经成为一种极为盛行的戏剧表演形式。 此时的参军戏內容多是嘲讽时政,形式由一人发展为两人表演,一人为参军,另一人为苍鶻,在表演中进行戏弄和调笑,其人物角色逐步演化发展,成为后来戏曲中插科打諢的净角与丑角的原型。 当然,对於娱乐节目非常丰富的李易而言,这些节目就颇为无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旁边的李世民见状,忍不住笑道。 “大孙,困了?” 李易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困了,只是觉得有些无聊。”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 “大孙年纪尚小,这些看不习惯也很正常。”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这些戏剧演来演去也就是那么回事。” “还不如大孙给你表演一个。” 旁边的李承乾闻言蹙眉呵斥道。 “易儿,休得胡言。” “这些伶人都是宫廷里的高手。” “你一个孩童,懂什么戏剧。” 旁边靠著近的皇子们听到李易的话也是有些不以为然。 这位皇太孙殿下崛起的速度之快,让他们心里颇为嫉妒,又神乎其神的表现出各种才能,著实让他们羡慕嫉妒。 眼下见到李易连一群宫廷御用的伶人都看不上,心里不免有些誹谤。 这可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这皇太孙也太狂妄自大了。 李世民挥了挥手,李承乾这才闭上了嘴。 李世民笑呵呵道。 “大孙,你还会唱戏呢?” 李易拍了拍胸脯。 “怎么不会?” “皇爷爷,你就瞧好了吧。” “保证让你听得入迷。” 说罢,他便立刻从椅子上蹦躂起来。 屁股坐到现在早就僵了,哪里还能坐得住。 当下,他趁台上的伶人表演结束,便立刻衝上去。 眾皇子以及一眾大臣的目光落在李易身上,神色愕然。 李世民倒是饶有兴致看著自家大孙。 李易左右巡视,忽然眼睛一亮,跑到一边拿起了个黑黢黢的木块,旋即到旁边的桌台上一拍。 啪! 眾人的目光匯聚过来。 李易笑嘻嘻道。 “孙儿给皇爷爷唱一出《三堂会审伽利略》。” 他话音落下,眾人面面相覷。 这伽利略又是谁? 不等眾人反应,李易摇头晃脑起来,抑扬顿挫。 “乱臣贼子实可恶,不信上帝信科学!” “三堂会审伽利略,定要扫除日心说。” 第130章 这伽利略是个人物! 李易的声音虽然带著孩童的清脆,但吐字之清晰、气息之沉稳绵长、腔调之精准圆润、韵味之醇厚悠远,瞬间盖过了先前所有伶人。 每一个字的轻重缓急、抑扬顿挫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充满了穿透力,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却又丝毫不觉得刺耳或费力。 这根本不是一个孩童能拥有的声音控制力和表现力,甚至远超宫廷顶尖的优伶。 他念白时自带一股奇异的韵律和说服力,明明唱的是闻所未闻的荒诞內容,却因其超凡的技艺而让听眾下意识地被吸引。 “来了我伽利略读书人。” “有主教威凛凛当中坐定。” “料今日难逃这酷法非刑。” 眾人闻言,若有所思。 虽然这什么主角名字听起来拗口,又似乎是西方背景,但是用词都是偏大唐化,他们也都全听得懂。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承乾,大孙什么时候学了这一手?” “这唱戏的功夫怎么比那些伶人还要厉害?” 李承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这儿臣不知。” “这等下九流的技艺,易儿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回去儿臣要好好训斥他。”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技多不压身,你懂个屁。” 李承乾:“......” 角落里站著的一帮伶人们个个目瞪口呆。 为首的中年男子一脸震惊,他浸淫戏剧多年,是关中乃至大唐都极为著名的大师,艺名雷青海。 这唱戏的行当里他可谓是大名鼎鼎,不然也进不了宫廷,为皇帝表演。 刚刚听到皇太孙把他们赶下去要唱戏,他心里虽然不高兴,但是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心里嗤笑稚子无知。 结果这位皇太孙前四句定场诗一出,童声清亮似玉磬击冰,吐字却沉如古寺晨钟。 尤其是呼吸共鸣,醇厚的唱腔简直是宗师级的表演水平,让他震惊的差点下巴掉地上。 这么深厚功力,是个孩子? 少顷。 “当年观测看得清,木星身旁四卫星。” “从来围著木星转,说什么地球是中心。” 李易摇头晃脑。 不同於此时流行的唱腔在他【超凡入圣】级的演绎下,顿时听得台下眾人如痴如醉。 即便是一眾大臣们本觉得这位皇太孙唱戏实在是有失皇室体面,但是很快便被这有趣的故事给吸引住了。 什么比萨斜塔实验,又是天文观测,还有红衣大主教审判,听起来怪刺激的。 片刻后。 隨著最后一句“真理昭彰不可移。” 李易拿木头一拍桌子,又拱了拱手,便算一曲唱罢。 喧闹的太液池安静了几息,旋即一阵叫好声,伴隨著鼓掌声雷动。 李世民更是哈哈大笑。 “好,这伽利略是个人物!” 说罢,李承乾便连忙上前,將李易拉下来到皇帝身边坐著。 李世民笑眯眯的揉了揉李易的脑袋。 “大孙啊,你讲的这个故事,倒是有趣。” “是你自己编的吗,怎么用海外的人名?” 李易正色道。 “皇爷爷,故事放在西方背景,那是有原因噠!” “咱们大唐在您的治下,那是真正的包容万象,百花齐放!” “即便是有人提出不同学说,也不过是百家爭鸣。” “自然只有西方那劳什子的罗马教廷,就容不得別人说一句地球围著太阳转的真话,硬要把伽利略这等大学问家打成异端。” “这叫故步自封,心胸狭隘!” “这故事也只能放在西方,放在咱大唐,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等欺压饱学之士的事情。” “这都是因为皇爷爷您心胸开阔如海,纳百川而不拒细流!有您这样圣明宽宏的天子在,咱大唐才有这万国来朝、文化昌盛的盛世气象!” 这话说的李世民嘴角比ak还难压,眸子里满是笑意。 旁边的一眾皇子们面面相覷。 总算是知道跟这位皇太孙差在哪儿了。 瞧瞧人家这说话水平,都快把老头夸晕了。 你再夸下去,老头指不定哪天直接退位了。 李世民心里美滋滋。 看来自己的圣明,大孙一直看在眼里啊。 他轻咳一声。 “大孙啊,你这个故事挺有趣的。” “不过你这什么日心说,还有那木星又是什么,都是自己琢磨的吗?” “还有我华夏大地自古將脚下大地称之为九州,你这个『地球』的说法,又是哪里来的?” “莫非是根据东汉张衡提出的浑天说?” 汉代张衡提出的浑天说到大唐已经是主流说法,尤其是经过李淳风改良的“浑天黄道仪”验证过之后,现在官方说法都是浑天说,李世民自然略知一二。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所言甚是,孙儿以为这浑天如鸡子的说法挺对的,既然咱们脚下这片大地是个球,那就叫地球最为妥当。” “木星就是岁星。” “至於这日心说嘛,则是用望远镜观测。” “孙儿日积月累之下,发觉了不少问题。” “这才琢磨出了这日心说。” 李世民闻言,若有所思,倒是没太在意日心说,而是注意到了某个关键。 “望远镜?” “这是何物?” 李易眨了眨眸子,笑嘻嘻道。 “回稟皇爷爷,此物又名千里镜,可看十数里地之外的景色,正是居家旅行,偷看妹纸的必备神器。” 李世民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一脸震惊。 “还有这种好东西。” “咳咳咳,皇爷爷的意思是,居然能看这么远!” 李易挤眉弄眼道。 “皇爷爷,回头我拿给你看看!” 李世民不动声色。 “皇爷爷,就是好奇,嘿嘿,没有其他意思。” “我懂!”李易挤眉弄眼道。 李世民:“......” 他轻咳一声,拉著李易。 “大孙,你刚刚唱累了吧,休息一会。” “咱们看那些伶人演戏。” 李易瞪著乌黑透明的眸子,摇摇头。 “皇爷爷,我可不累。” “你还要听什么戏,我这还有《圣诞老人拜见黎山老母》、《迪迦奥特曼大战葫芦娃》、《加勒比海盗》、《哆啦a梦》......” “不爱听的话,《秦王怒斩玄武门》也行。”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第131章 皇爷爷,我提议將望远镜往左移五寸 翌日。 皇太孙在乞巧节晚宴唱戏的事情很快传出去。 別具一格的《三堂会审伽利略》的故事倒是在一眾閒的发慌的贵族手中流传。 而《大唐周报》则是將这则“新闻”登刊,又是引发一阵购买的狂潮。 毕竟对於娱乐匱乏的百姓而言,皇家八卦著实有趣,更不用说是“当红炸子鸡”的皇太孙殿下。 钦天监。 “公望兄......”一个身著碧绿官袍的中年男子急匆匆的的走进来。 被称之为公望的则是一个长相普通,头髮斑白的老头,此时正伏案疾书。 他眉骨高耸,眼窝微陷,几道深深的皱纹自眼角蔓延至鬢边,如同刀刻般印在面庞上。 一身洗得泛白的碧绿官袍松松垮垮罩著瘦削的身形,肩头微微佝僂,唯有执笔时枯瘦的手腕稳如磐石,笔尖在纸页上沙沙游走,专注得连袍袖蹭上墨渍也浑然未觉。 袁天罡抬起头来,笑眯眯的看著衝进来的中年男子,笑道。 “道玄......” “今日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太常寺的事务,你忙完了?” 李淳风顾不得打趣,连忙道。 “公望兄......” “我今日前来是带了个有趣的东西,请你看看......” 袁天罡一愣。 “有趣的东西?” 李淳风虽然比他年纪小,但是向来严谨认真,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天文历法、风水堪舆上,能让他说有趣的东西,会是什么? 这么一想,他顿时来了兴趣。 “道玄,你说的是......” 李淳风神秘一笑,將手中的一份摺叠的报纸放到袁天罡面前。 袁天罡一愣。 《大唐周报》他当然不陌生。 此物在关中颇为热门,他也花心思看过,也承认这是个有趣的刊物。 不过,今日李淳风拿来,是为了什么? 难道又有什么有趣的故事? 袁天罡捋了捋鬍鬚,若有所思的將报纸拿起,一边打开,一边笑道。 “道玄,难道是那孙猴子又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了?” “还是说,又有什么新鲜的故事?” 李淳风笑眯眯道。 “你看看就知道了。” 袁天罡见他卖关子,也是无奈一笑,旋即仔细看起来,目光顿时被当前的一则新闻吸引,標题正是《皇太孙乞巧献艺,三堂会审伽利略》。 这位皇太孙殿下就是妥妥的流量密码。 即便是不爱看时政新闻的百姓,只要看到皇太孙三个字,也会认真看看。 何况是为皇家服务的袁天罡。 袁天罡仔细看下去,只觉得这位年纪不大的皇太孙殿下太有活了,居然自己还上场唱戏,还编撰了一个西方故事,著实有趣。 不过待到他看到下面的唱词,顿时一怔,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面上浮现愕然。 少顷。 袁天罡放下手中的报纸,眸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著鬍鬚,甚至揪断了几根都浑然不觉,那专注时稳如磐石的手腕,此刻竟微微颤抖。 他看向略带苦笑的李淳风,深深的吸了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道玄,这『木星身旁四卫星』,『从来围著木星转,说什么地球是中心』,『我也曾观月,全是大坑』,『金星位相可证明』......当真是出自皇太孙之口?” 李淳风缓缓点头,语气郑重。 “公望兄!千真万確!” “正是昨夜乞巧宫宴上,皇太孙殿下亲口所唱,如今已刊於《大唐周报》广传长安。” “愚弟初读时,亦是如遭雷击!” “这『日心说』竟將太阳置於中央,我九州大地竟与其他星辰一般绕日而行?此论......此论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完全推翻了自古以来的天象认知!” “皇太孙的唱词中还言这木星旁竟有四颗卫星环绕......” “愚弟不知这卫星是什么,但是自汉代《史记?天官书》確认五行星辰的称呼后,確实从未有人提过木星旁边还有星辰。” “而且还有这月亮上有大坑,皇太孙是如何確定?” 袁天罡眉头紧皱,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值房內急促地踱步,官袍的下摆微动。 “亘古以来,天圆地方,后虽有浑天之说喻如鸡子,然我中华大地始终乃是寰宇之尊,群星拱卫!” “这『日心』之论,岂非將我大唐、將陛下置於边陲小星之位?” 李淳风苦笑。 “公望兄,这换做其他人当然是大不敬,但是这可是皇太孙。” 袁天罡也反应过来,不由得有些无奈。 说话当然要顾及规矩,但是倘若说话的人是规矩本身,那就没奈何了。 袁天罡深深的吸了口气。 “道玄,你说皇太孙这话,是不是编故事胡说而论?” 李淳风略一沉吟,摇了摇头。 “我看不像。” “皇太孙这些言论,听起来颇有逻辑,不太像是编的,只是差一些证据佐证。” “或许,皇太孙那里就有证据,否则岂能写出这等言之凿凿的唱词?” 袁天罡闻言沉默。 李淳风在天文历法上的造诣尚且在他之上。 既然李淳风这么说,想必有他的判断。 袁天罡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语气郑重其事。 “皇太孙之言,乃千古未闻之新说!若是真的,便是改天换地之论。” “此事非同小可!我等必须立刻求见殿下!” 李淳风用力点头,神情无比严肃: “公望兄所言极是!” “钦天监职在观天授时,若天象真如殿下所言另有玄机,而我等因循守旧、固步自封,岂非瀆职?” “咱们这就去吧。”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以及被点燃的熊熊燃烧的求知慾。 .............. 长安。 平康坊。 醉月楼。 此酒楼是大唐最高的楼,由......隆昌號出资购置改造。 毕竟,一般人不敢起这么高的楼层,怕逾制。 但皇太孙敢。 那些整天盯著朝野各种纪律规矩的御史台选择性的眼瞎,当做没看见这栋將近三十米的酒楼。 酒楼顶楼的楼阁上。 爷孙俩凭栏而立。 李易自然不知道自己突发奇想的一齣戏引发了多少人的震撼,此时,他正在跟李世民嘀嘀咕咕。 “皇爷爷,我提议將望远镜往左移五寸,以增强我们对美女的火力覆盖。” 李世民:“......” 他认真道。 “大孙,我说了,皇爷爷是来玩望远镜的,不是来看女人的。” “我知道。”李易认真的点点头,“皇爷爷,尝试切下路,我看到一个漂亮妹纸。” “哪呢?”李世民下意识道。 第132章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李易嘿嘿一笑,將望远镜调整位置,对准长安的某条街道。 李世民连忙靠在望远镜面前,只觉得视线陡然间被清晰的画面填满。 远处街道上胡商牵著骆驼在西市卸货,卖胡饼的老汉掀开蒸笼,白汽腾空而起,几个孩童举著糖人追逐,险些撞翻胭脂摊。 两边的酒楼宾客如云,人来人往,还有许多初来此地的旅客指指点点。 李世民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目瞪口呆。 他距离所观望的那条街道,至少有数百米远。 换做平常,即便是站在这么高的位置,也只能看个大概,而眼下却是连对方穿什么衣服、面上的表情都能看的清楚,著实让他心里震惊不已。 甚至於他也见到了大孙所说的那个所谓“美女。” 一位头戴帷帽的少女正弯腰挑选簪子。 光看身姿,果然曼妙。 这腿真长,腰肢修长纤细。 李世民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旋即,这少女抬头拭汗,李世民眼睛一缩,猛地后仰。 这特么什么少女,分明是个化了浓妆的男人。 准確来说是个“兔儿爷”。 李世民心里一阵乾呕。 怪不得腿、腰比寻常女子都长。 纤瘦的男人,腰腿曲线,有时候的確比女人还夸张。 李世民拍了拍胸口,等到那股乾呕的感觉下去,又继续靠近望远镜,仔细观察著长安城。 西市的波斯店外,金髮胡姬击打手鼓,青石板路延伸,百姓摩肩接踵,货郎担子里的水果隨步伐顛簸,两名绿袍吏缩在茶棚,一边喝茶,一边吃胡麻饼,整个长安说不出的繁华、热闹,祥和。 少顷。 李世民这才恋恋不捨的移开目光,感慨道。 “二十六年前,我从太原踏上征途,开始了起兵反隋的征伐,大唐旋归於一统,长安城破,我军所到之处,民眾竭诚欢迎,可谓是占尽天时。”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如今,这望远镜竟然能让人的目光延伸至数里之地,长安市井百態,繁华热闹,东西夷狄匯聚一堂,让皇爷爷不禁想起当年。” “二十六年一过,仍然是勃勃生机的景象啊。” 李世民感慨了一番,旋即目光灼灼的看向李易。 “大孙,你这望远镜竟有如此神奇效果。” “若是能用之军中,则是可以远隔数里之地观察敌情,那敌军部署尽在掌握之中,想要克敌制胜,不过是等閒。” “大孙,你这望远镜还有吗?” 李易嘿嘿一笑,双手叉腰,在李世民期待的目光下摇头。 “当然没有。” 李世民:“......” “不过......”李易又忽然笑眯眯道,“我可以造!” 李世民眼睛一亮。 “大孙,给皇爷爷造几个。” 李易眨了眨眸子。 “皇爷爷,这想要造望远镜很难噠。” “对材料要求很高,耗费也不小。” “给你整一个差不多了。” “皇爷爷,你还想要好几个,是不是太贪心了?” 李世民笑眯眯道。 “大不了皇爷爷给你资助些。” “造这望远镜需要什么,你儘管提。” “皇爷爷想要造些放到军中。” 李易背著小手。 “皇爷爷,造这玩意很麻烦噠,我顶多给你造一个,你就把那个放到军中,足够用了。” 李世民搓了搓手。 “咳咳,皇爷爷还想要自己留一个玩玩。” 李易嘆了口气。 “皇爷爷,这望远镜看妹纸虽然方便,但是色是刮骨刀啊。” “皇爷爷,你被酒色所伤,才四十五岁就跟人家四十六岁一样老,如此憔悴,是不是应该戒一戒啊。” 李世民闻言,顿时神色一振。 “黄天在上,从今日起,皇爷爷戒酒!” 李易:“......” ................ 半日后。 李易和李世民返回皇宫。 李世民最终还是得了大孙的承诺,要给他磨几个望远镜出来,只是这望远镜所需琉璃、水晶,需要他来提供。 毓德轩。 李易刚回来,芍药便上前稟报。 “皇太孙殿下,有两人想要见您。” 李易一愣,有些疑惑。 “见我?” “谁啊?” 芍药歪著脑袋。 “好像是钦天监、太常寺的官员,一个叫袁天罡。一个叫李淳风。” “他们在偏殿等一下午了。” 李易一愣,忽然一拍脑袋。 原来是这两位。 推背图可是大名鼎鼎啊。 当然啦,推背图本身存疑,有可能是宋、元、明、清文人结合已发生歷史,反向增补预言的產物。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两位堪称是整个时代的天文历法、风水堪舆的大师级人物了。 当然,即便是再大师的人物,见到他也得称一声皇太孙! 李易思索片刻,朝著芍药笑了笑。 “把这两位请过来吧。” “是,皇太孙。” 芍药恭敬一礼,旋即退下。 片刻后。 袁天罡、李淳风颇为激动的出现在毓德轩的后院。 果然便见到一个身著明黄色圆领窄袖袍服的稚童立於庭中,袍身绣著暗金色的蟠龙纹饰,龙首盘踞於胸前,鳞爪鬚髮皆精细入微,彰显皇族威仪。 腰间束一条玉带銙,带板以和田白玉镶嵌,刻有云雷纹样,下悬一枚羊脂玉佩,头上未戴冠冕,而是裹著黑色软脚幞头,巾脚垂於肩后,足蹬乌皮六合靴,靴面擦得鋥亮,鞋尖微微上翘。 两人细看之下,他眸子清亮如星,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神情却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袁、李二人心头微凛,只觉这皇太孙虽年少,却自有股勃勃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袁天罡、李淳风见过皇太孙殿下!” 第133章 不良人,天导星,参见大帅? 李易也好奇的打量著面前两人。 尤其是袁天罡。 他心里忍不住有些恶搞的想法。 要是来一个“不良人,天导星,参见大帅。” 不知道这位袁大帅什么反应。 算了,还是別了。 万一把人嚇著不好。 这老袁也得六十多了。 袁天罡、李淳风自然不知道这位皇太孙殿下心里的念头,仍然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李易轻咳一声。 “那个......袁卿、李卿,你们要见我,是所谓何事?” 袁天罡闻言,心里颇有些激动,面上保持冷静。 “臣等听闻皇太孙於乞巧节宴上,为陛下献《三堂会审伽利略》戏,对其中一些有关星辰之说,颇为疑惑,特来向皇太孙请教......” 李易一愣,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过想想两人也都是搞天文的,对这个上心也很正常。 他一摆手。 “你们问吧。”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旋即李淳风拱了拱手。 “皇太孙殿下,微臣对星辰颇为了解,这木星,微臣是知道的,但是身边有四星环绕,不知......殿下如何得知?” “还有这天地以太阳为中心,吾等脚下神州大地,难道不是这诸天星辰之中心吗,月球上有大坑,又是何意?” “那金星位相可证明,又是何解?” 李淳风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相较於袁天罡在天文历法上的造诣,他对天文研究更高些。 院子里安静下来。 两人目光灼灼的盯著李易,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李易嘿嘿一笑。 “这问题嘛,很简单。” “就如字面所言,本太孙发现木星周围有四小颗星辰环绕,似乎是在拱卫,且位置隨时间规律移动从木星东侧到西侧循环,周期数天至十几天不等,故本太孙將其取名卫星。” “我华夏大地自古以来,有说法天地浑圆如鸡子,乃是天地宇宙中心,受到群星拱卫环绕。” “然而,木星身边却有星辰以木星为中心拱卫,而不是绕著脚下这片大地环绕,可见吾等前辈所言,神州大地便是天下宇宙中心,是谬论。” “月亮上有大坑,就更简单啦,因为本太孙看到了月亮表面有坑坑洼洼。” “金星位相,则是指金星像月亮一样,呈现完整的盈亏周期。” “按照宇宙星辰都环绕脚下这颗地球环绕的说法,金星永远无法呈现『满月状』。” “但本太孙却看到了,金星从蛾眉月状到半圆状,再到满月状、弦月状的循环。” “这就说明金星不是环绕地球,假若其环绕太阳,就有可能出现完整的盈亏周期。” “所以,本太孙以为这星辰都是绕著太阳,包括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 李易的话音落下,院子內一片寂静。 袁天罡、李淳风两人闻言,目瞪口呆。 他们抱著求知的心思过来,未尝没有质疑的心思。 但是眼下这位皇太孙侃侃而谈,显然是胸有成竹。 其所言,倒是把他们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看出对方眸中的震撼。 他们脑袋嗡嗡作响。 李易的这番话若是在天文之中,可谓是掀翻了亘古以来的前辈对星空的猜想,重新建立起一个认知。 而他们就是见证者。 两人心神激盪。 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李淳风深深的吸了口气。 “皇太孙殿下的话,微臣当然是相信。” “只是这等理论,恐怕需要证据支持,刚刚皇太孙所言自己看到木星有卫星环绕,月亮上有大坑,只是不知道皇太孙殿下是怎么看到的?” 袁天罡也是好奇的看著李易,这才惊觉李易刚刚的那番理论都是建立在观测上,但是一个几岁的孩童,是怎么观测到那神秘未知的星空的? 李易笑眯眯的指了指早已放置在院子里的望远镜。 “凭藉此望远镜。” “望远镜?”袁天罡、李淳风闻言面面相覷。 李易正色道。 “用此物便可观测天上星辰。” “现在天快黑了,估摸著等会就能开始观测。” “袁卿、李卿,若有疑虑,用此物一观,就明白本太孙的意思了。” 李淳风、袁天罡闻言顿时跃跃欲试起来。 他们颇为激动的朝著李易行了一礼。 “多谢皇太孙殿下。” 半个时辰后。 夜空漆黑如幕布,星辰月亮布满天际,闪烁不定。 李淳风、袁天罡等了好一会儿,顿时有些坐不住,立刻到望远镜面前,在李易的指导之下,开始观测星空。 李淳风对著望远镜看去,只见野豁然开朗,那夜空中原本只是寻常可见的明亮岁星,此刻却呈现出他毕生从未想像的奇异景象。 岁星不再只是一个耀眼的光点,而是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略显浑圆的淡黄色光斑。 虽然远不足以看清表面细节,但这已足以顛覆他的认知。 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围绕著这颗淡黄光斑的,赫然是四颗极其微小但清晰可辨的亮点。 它们紧密地簇拥在木星周围,排列成一条肉眼难以想像的、近乎笔直的细线,正是皇太孙殿下所描述的“拱卫”之態。 “嘶!” 李淳风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攥住了心臟,浑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颅。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远离目镜,茫然地望向真实的夜空,那肉眼可见的木星依旧明亮如常,周围空无一物。 巨大的差异让他心神颤动。 如梦如幻。 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道玄?”旁边苍老的声音响起。 李淳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看到袁天罡一脸疑惑。 “公望兄!”他声音乾涩发颤,“是真的!岁星......岁星旁边確有四颗小星环绕!殿下所言,字字不虚!” 袁天罡见李淳风如此失態,心中震撼更甚。 这位道玄老弟性情沉稳严谨,能让他如此失魂落魄,所见景象必然是惊世骇俗! 袁天罡急忙凑到望远镜前,迫不及待地望去。 数息之后,同样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惊骇与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从袁天罡口中发出。 他枯瘦的手紧紧握住镜筒,指节发白,满是沧桑的眼睛死死盯住目镜內的景象。 那四颗围绕著木星、缓缓改变著位置的微小光点,犹如四把无形的利刃,將他对星空的一贯认知撕裂、重塑。 院中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晚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却丝毫无法冷却他们心中因目睹宇宙真相而燃起的灼灼火焰。 皇太孙李易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一丝瞭然的笑意,心里却是有些嘀咕。 嘖嘖嘖,凭藉这两人对天文历法的造诣,自己提前將天文学引入大唐,以后这两人会不会写出什么天文巨著,从而影响世界? 少顷。 袁天罡、李淳风两人带著满心的震撼与悸动,依依不捨地將视线从那顛覆认知的木星及其卫星上移开,將望远镜对准了月亮。 想要观测木星卫星的环绕移动,一天肯定是办不到,但是他们还可以观测月亮。 两人抱著极为期待的心情看了几眼,顿时一惊。 光滑如镜、在神话中被描绘成琼楼玉宇、广寒仙境的表面,竟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山脉、洼地!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目瞪口呆。 此时,又不由得想起皇太孙刚刚的话。 这月亮表面果然如此! 月亮带给他们的衝击,丝毫不比木星差,甚至犹有过之。 毕竟,月亮那可是被无数文人墨客歌颂,又掺杂了各种神话传说,是人人熟知的星辰。 没想到表面竟是这般。 两人心里复杂难明。 许久。 两人才从望远镜面前离开,颇为震撼的看著李易。 “皇太孙殿下,这世间之大,果然玄奥神妙,非以常理度之。”李淳风不免有些感慨。 袁天罡脸上满是震撼,下意识捋了捋鬍鬚。 “宇宙浩瀚,天地之大,吾等如同蚍蜉。” “无论是脚下大地,还是月亮、木星,都仿佛按照某种规矩行事。” “这冥冥之中,莫非有一种超越凡人的力量在控制著这一切?” 李易撇撇嘴。 这个问题我也想要知道。 即便是登上月球的后世,也乐此不疲的辩论这精密结构的宇宙万物是否是有一个全知全能的造物主,又或者这个造物主就是宇宙万物运行的基本法则。 当然,更多的则是“我是造物主,今天肯德基疯狂星期四,v我50,封你当太阳系之主。” 李易抬头看著璀璨夺目的漫天星空,不由得有些感慨。 “十年可见春去秋来。” “百年可证生老病死。” “千年可嘆王朝更替。” “万年可见斗转星移。” “凡人如果用一天的视野,去窥探百万年的天地,是否就如同井底之蛙?” 第134章 父子局 袁天罡和李淳风闻言,顿时心里一震,只感觉忽然有些茅塞顿开之感。 他们面色震撼的看著李易。 只觉得这位皇太孙殿下莫非真是仙人转世? 如果说光凭聪慧製造些新鲜的玩意儿,倒是没什么,不过这些对天地自然的感悟,却不是光靠聪慧就能领悟出来的。 两人恭敬的朝著李易行了一礼。 “皇太孙,微臣受教。” 李易淡定的点点头。 李淳风瞥了一眼李易,小声道。 “皇太孙殿下,此望远镜珍贵非常,用来观测星空,十分神异......微臣......斗胆想要跟皇太孙殿下借用几日......” 这位皇太孙殿下什么身份,他当然那也是清楚的。 只不过对於星空探索的执著,让他还是斗胆冒出这么一句。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旁边的袁天罡闻言一愣,下意识想要劝阻李淳风。 不过似乎是想到什么,保持了沉默。 李易瞥了一眼李淳风,直到这位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天文学家脸色有些尷尬的时候,这才笑眯眯道。 “好。” “啊?”李淳风顿时心里一惊,有些震惊的看著李易,没想到这位皇太孙殿下居然真的同意了。 片刻后。 直到李淳风和袁天罡离开,他们也没想的通为什么皇太孙殿下会如此乾脆的借给他们。 给他们提的唯一要求也只是让他们钻研天文。 毓德轩內。 李易撇撇嘴。 这玩意给皇爷爷顶多也就看看妹子,借给这两位,说不定还能推动一下大唐天文学的发展。 .................. 弘文馆。 “野史曾经记载,吕布其实不是三姓家奴,而是三家姓奴......”程尚礼绘声绘色的讲著故事。 周围一眾少年听得面面相覷。 刚刚踏入弘文馆的李易不由得嘴角一抽。 他忍不住轻咳一声。 屋內眾学生闻声看来,见到李易,顿时犹如沸腾的开水,嘈杂起来。 “皇太孙殿下!” 眾人纷纷围聚过来。 李易朝著眾人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程尚礼嘿嘿一笑。 “皇太孙殿下,你来的正巧,我最近又听说了不少野史。” 李易没好气道。 “建议你这些野史去跟你爷爷去讲。” “说不定你爷爷会高兴的赏你一顿竹笋炒肉。” “嘶!”程尚礼倒吸一口冷气,一脸震惊,“皇太孙殿下果真是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居然连这都能预料到,我爷爷的確是打了我一顿。” “我的皇长孙殿下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李易:“......” 周围眾人:“......” 这廝拍马屁的功夫又见长啊。 魏颖轻咳一声。 “皇太孙殿下,您最近引发的爭议倒是不小。” 李易有些奇怪。 “哦?什么爭议?” 李敬业挠了挠头。 “皇太孙莫非不知?” “你说这宇宙星辰乃是围绕太阳,並非是绕神舟而行,可谓是在士林中引起惊涛骇浪。” “不知道多少人因为此事展开辩驳,便是我爹、我爷爷他们都知道此事。” 程尚礼瞪著圆溜溜的眸子,有些好奇。 “皇太孙殿下,您说的这是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周围眾人的目光顿时落在李易身上。 李易正色道。 “当然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胡说八道过。” “我这有证据,回头会登刊在《大唐周报》上。” 程尚礼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我就说皇太孙殿下不会无的放矢。” “看来是我贏了。” 李易一怔。 “你贏了?” “什么意思?” 程尚礼粗獷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狡诈的笑容。 “皇太孙殿下这事传开之后,我就立刻开了个盘口,压皇太孙是没有证据胡说,还是手里握有证据。” “我直接梭哈了皇太孙是有证据的,看来这次能赚一笔大的。” 其余等学生们纷纷唉声嘆气的,只有数人呵呵直笑,还有些人后悔不迭。 光是从脸色上就能看出来,谁压错了,谁压少了。 李易:“......” 他痛心疾首道。 “你们这帮傢伙,怎么能赌博呢?” “尤其是你程尚礼,太没有武德。” “下次能不能叫上我,我也想压我自己。” 程尚礼瞪大眸子,嘿嘿直笑。 “皇太孙殿下,你恐怕是不好参与,否则这赌局哪里的公平?” “没关係,这笔钱就让兄弟们替你赚。” 旁边的尉迟循毓也是呵呵直笑。 “不错,皇太孙殿下。” “你不是怕兄弟们苦吗,就让兄弟们赚笔大钱。” 李易:“......” 怕苦归怕苦,兄弟们別真开路虎。 他撇撇嘴。 “哼,沾了老子的光,不得请我吃顿饭?” 程尚礼当即振振有词。 “皇太孙放心,我们必须请皇太孙吃顿贵的!” 李易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他也不过是跟好朋友们开开玩笑罢了。 当然,你请我真吃。 便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人跑进来,小声道。 “程尚礼,那吐蕃王子贡松贡赞让人送话过来,让你滚出去叫爹。” 屋內安静下来。 眾人面面相覷,目光落在程尚礼身上。 李易也有些奇怪。 “什么情况?” “你怎么跟吐蕃的王子还干上了?” 尉迟循毓、魏颖等人脸色古怪。 程尚礼轻咳一声,一脸无辜。 “皇太孙殿下,这不能怪我啊。” “主要是这廝说话太气人了。” “他说皇太孙的这什么日心说是胡扯。” “我一时气不过,就跟他对骂了几句。” “他非得说皇太孙信口开河,我就把皇太孙的丰功伟绩都说出来,告诉他咱们大唐的皇太孙那可是天生奇才,天文地理都懂,文武双全。” “结果这蛮夷脑袋硬的跟石头一样,又不信,还说皇太孙年纪这么小,小胳膊小腿,哪来的文武双全?” “然后......嘿嘿,我就吹了不大不小的牛逼,说皇太孙天生神力,能把几千斤的巨石举起来。” “没想到这小子当场就跟我说立下赌约,说要是皇太孙能把弘文馆门口的那座几千斤的雕像抬起来,他就叫我爹,要是抬不起来,我就得叫他爹!” 李易:“......” 好好好,父子局是吧。 第135章 皇太孙赐诗 李易嘆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那你出去吧,你爹来了。” 如果是再过十年,凭藉【战力超过九千】的增幅,他到时候便能有三千多斤的巨力,徒手抬雕像什么的,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现在嘛,经过不到一年的增幅,他现在的力量小两百斤还是有的,拳打弘文馆幼童,脚踢甘露殿皇爷爷还是没问题的,只是这几千斤的石头还是算了。 “不!” 程尚礼一声哀嚎,当下抱著李易的大腿。 “皇太孙殿下,救我!” “我可不想叫一个异族人爹!” “皇太孙殿下,只要你能救我......” “我就叫你爹吧!” 眾人:“......” 魏颖、尉迟循毓、李敬业面面相覷。 这小子节操呢? 李易瞥了他一眼,冷笑起来。 “做什么美梦呢。” 不是,哥们,老子可是大唐帝国指定继承人。 你还想要当我儿子? 你怕是不想努力了。 程尚礼颇为惊慌道。 “皇太孙殿下,您要是不管我,那我在那廝面前可就得出大丑了。” 李易撇撇嘴。 “你告诉我,这几千斤的石头,怎么抬起来?” “下次吹牛逼,能不能把个门?” 程咬金一脸深沉。 “主要是当时气氛到那儿了,那蛮子非得说他哥哥如何如何文武双全,臂力千斤,我想著区区一个蛮子,也敢在皇太孙面前囂张?” “皇太孙殿下,那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无所不能。”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天纵奇才,举世无双,满腹经纶,才高八斗,允文允武,玉树临风......” 他一口气念完,没有丝毫停歇。 旁边的眾人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这叼毛的马屁功夫已经是出神入化。 李易一脸平静。 “低调,都跟你说了多少次,要低调。” “走吧,看看这吐蕃王子几斤几两,竟然敢欺负我的小弟?” 程尚礼连忙道。 “是,皇太孙殿下。” 说罢,他便立刻带著李易出门。 其余等学生对视一眼,也是纷纷跟上。 饭可以不吃,热闹必须得看。 ................. 片刻后。 弘文馆门口。 此时,已经聚集了一批人,为首之人约莫十岁左右,作异族打扮,正是吐蕃王子贡松贡赞。 他在大唐做留学生,也是其父松赞干布的意思。 不过他向来不喜读书,凭藉吐蕃赞普之子的身份,在一眾留学生里面也是称王称霸,囂张跋扈惯了。 前几日跟程尚礼看不过眼,懟了几句,没想到程尚礼也是个槓精,愣是跟他抬槓,最后才约下这个荒唐的赌约。 不过贡松贡赞倒是没什么后悔的,只觉得这程尚礼欠揍的很。 要是能狠狠羞辱一番,日后这廝躲著自己,那岂不是威风得很,有助於在一眾留学生群体里面增长自己的威信。 少顷。 迎面一群人过来。 贡松贡赞自然认得程尚礼,不过见到其毕恭毕敬的的跟在为首的一个稚子身后顿时有些惊讶。 见到这稚子身上穿著的明黄色蟠龙袍,他心里一惊。 难道是那位皇太孙? 贡松贡赞眉头紧蹙。 正思索间,程尚礼等人已经到他面前。 贡松贡赞沉声道。 “程尚礼,你是来履行赌约的吗?” 程尚礼呵斥道。 “放肆,皇太孙殿下亲至,尔等还不赶紧见礼?” 贡松贡赞等人一惊,看向李易。 眾多留学生们面面相覷,贡松贡赞脸色有些难看,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行了一礼。 “贡松贡赞见过皇太孙殿下。” 身后的留学生们也纷纷行礼。 这位可是大唐皇太孙,天下最为尊贵的人之一。 即便是他们的父辈见到这位皇太孙也得客客气气。 他们自然是要礼数周全。 不过贡松贡赞並不是什么胆小怕事的人,当下沉声道。 “皇太孙殿下是来替他解除赌约的?” “即便是皇太孙殿下身份尊贵,也不好强行插手旁人之事吧。” 虽然是皇太孙,但是他也是吐蕃王子,他就不信那位大唐皇帝会关注这等小事。 为首的那孩童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按理说,你这个级別的外藩王子,还没有资格能让我来见证这赌局。” 贡松贡赞脸色一僵,身后的一眾留学生们面面相覷。 这小子好囂张啊。 “不过......”李易笑眯眯道,“我大唐长安还轮不著一个外族蛮夷在这里囂张跋扈。” “何况此事既然事关本太孙,那我当然要亲自来將这雕像抬起来,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大唐的底蕴。” 贡松贡赞闻言愣住。 虽然他当时跟程尚礼互喷的时候,是因这位皇太孙而起,但是谁都知道这所谓赌约,本质上是程尚礼当时喷上头了,被他抓住了话柄,根本没人当回事。 即便是贡松贡赞自家也不认为这事最后能把李易招来,实际上能拿这事儿噁心噁心程尚礼,他就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主要是程尚礼这廝嘴巴太欠,动輒蛮夷,茹毛饮血,著实让他忍不住。 贡松贡赞深深的吸了口气,皮笑肉不笑。 “既然皇太孙殿下要参与进来,那这原来的赌约著实没什么意思,贡松贡赞愿意出三万贯作为赌金与皇太孙一赌。” 三万贯? 周围眾人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即便他们出身富贵,这个数字也不是小数目了。 程尚礼、魏颖等人也是一惊。 李易却是神色淡然,毫不在意。 “好啊,若我输了,我也给你三万贯。” 贡松贡赞笑眯眯道。 “好。” 他心里颇有些得意起来。 若是能贏了这位声名不菲的皇太孙,他必然名声大振。 这皇太孙年纪太小,只怕是不知道两三千斤什么概念。 想到此,他又补了一句。 “这巨石只能由皇太孙一人施为。” “让其余人帮忙抬,可不算。” 李易不屑的撇撇嘴。 “本太孙岂会跟你玩文字游戏?” “哼,蛮夷匪类,不过如此。” “初升的东曦,碧阳的晚意。霞见的緋雾,似暮的篝壁。” 留学生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贡松贡赞也是一怔,没反应过来。 毕竟,他虽然会说汉人的话,但是还不算精通。 程尚礼等人也是面面相覷,旋即渐渐回过味来。 皇太孙这几句话不太对劲啊。 魏颖最先反应过来,眨了眨眸子,忍俊不禁。 “皇太孙殿下,好诗!” “贡松贡赞,皇太孙殿下赐诗给你,还不谢恩?” 第136章 来自物理学的降维打击! 贡松贡赞一愣,懵懵懂懂,心里觉得奇怪。 这皇太孙居然给他赐诗? 可这诗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而且这皇太孙有这么好心吗? 贡松贡赞心里默默把这几句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 忽然,他终於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顿时满脸怒火。 草!这臭小子居然在骂他! 贡松贡赞愤怒地捏著拳头,看向魏颖等笑嘻嘻的眾人,恨不得一拳打在李易脸上。 这小混蛋也太阴险了,居然用这种谐音梗,害得他一时半会居然没察觉出来。 贡松贡赞死死握著拳头,硬是忍住了心中的怒火,心里不停安慰自己。 要忍耐,否则这一拳打下去,自己恐怕就离不开长安了。 他身后一眾留学生,直到此刻也有一些人反应过来。 毕竟他们或多或少也懂一些汉语,只是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出声。 毕竟这么做的话,要么得罪皇太孙,要么得罪这位吐蕃王子,实在两头不討好。 贡松贡赞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猛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 他知道绝不能在这个字眼上纠缠下去,那只会让这帮大唐的紈絝看笑话,让自己更窘迫。 他眼神阴鷙地扫过程尚礼、魏颖等努力憋笑的脸,目光落在李易身上。 “哼!时辰不早了。” “小王只想知道,殿下现在,可有法子抬起那石像了?” “我等外藩留学生虽然敬重天可汗,仰慕大唐,但是皇太孙殿下与我等立下赌约,回头可不能耍赖。” “这么拖延下去,可也是不行的。” 李易轻哼一声。 “区区一块石头罢了,本太孙还不至於耍赖。” “半日之內,我就要將这石头一人抬起,你们就瞪大你们的狗眼看好了。” 说罢,李易也不理会贡松贡赞以及这群留学生的怒目而视,而是朝著旁边的程尚礼笑道:“你现在立刻让人去西市的铁匠铺,买一些中间有凹陷的圆铁坨,还有一些绳子......” 他一边给程尚礼吩咐,一边又让旁人拿来纸和笔,画出具体的图样,省得程尚礼不知其所云。 少顷。 程尚礼看著手中的图纸,忍不住问道:“皇太孙,您这画的都什么呀?” 李易笑道:“这叫滑轮组,也只有靠此物的机械力,才能把这数千斤的石头抬起来。” 程尚礼闻言,一脸不可思议,忍不住道:“机……机什么力?几把力?” “这劳什子几把力,真能让人把这石头抬起来吗?” “皇太孙,你莫要开玩笑哦。” 李易闻言,嘴角一抽,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小子真是太粗俗了。 他懒得跟程尚礼解释,瞪了他一眼:“按我说的做就行了,少废话!” 程尚礼一脸委屈地挠了挠头,不过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 皇太孙与吐蕃王子赌约的消息便很快传出去。 由不得这消息传播的不广泛,实在是因为一帮人堵在弘文馆门口,即便是瞎子也能看见。 那些个好奇的过来一问,便知道皇太孙殿下即將在这里表演一番一人抬起数千斤石头的奇蹟。 有皇太孙的名头,又有这般的噱头在,也很快便一传十十传百,约莫一个时辰后,整个弘文馆內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弘文馆门口便渐渐人多起来。 即便是那些教郎、博士们也是饶有兴致围聚在一起。 “嘖,这皇太孙殿下怎么跟吐蕃王子斗上了?” “谁知道呢,我倒是更想要知道皇太孙殿下究竟是怎么靠一己之力把门口的那座两三千斤的石头雕像给抬起来?” “总不能真的靠手去抬吧?” “谁知道呢?他们的赌约不是要求只能靠一己之力么?” “周教郎,这位皇太孙殿下可是你教导的学生,你觉得这位皇太孙殿下真的能办到?” 眾多博士的目光落在周炳身上。 “这......”周炳闻言,苦笑道。“皇太孙殿下再如何聪慧也不过是个孩子,这世上或有如霸王那般天生神力的人,但是皇太孙殿下那小胳膊小腿还是算了吧。” “这么说来,皇太孙殿下是分明必输的局,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应下?”一个老头捋了捋鬍鬚。 “听说是为了卢国公的孙子出头,皇太孙殿下果真是有情有义。”一个教郎笑道。 周炳犹豫了一会儿,又道。 “虽然看起来皇太孙必输无疑,但是皇太孙殿下向来足智多谋,说不定另有盘算。” 其余几人一愣,有些惊讶的看著他。 .............. 甘露殿。 “陛下,弘文馆那边传来消息,皇太孙殿下似乎跟吐蕃王子贡松贡赞斗上了。” 刘恩泰恭敬一礼。 李世民闻言一怔,颇有些讶然。 “吐蕃王子?” “到底怎么回事?” 旁边的长孙无忌也是有些愕然。 刘恩泰旋即將事情从头至尾敘述一遍。 李世民闻言,眉头紧蹙。 “一己之力拉动数千斤的巨物?” “大孙莫不是在故意戏耍这帮留学生?” 他话音落下,旋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可能,大孙如果如果要戏耍,没必要再添上几万贯的彩头。” 长孙无忌苦笑。 “难道皇太孙殿下真有抬起数千斤的法子?” “这即便是霸王復生,也做不到吧。” 李世民眉头紧皱。 “大孙向来智计百出,也许,他有什么法子呢。” 长孙无忌闻言,微微摇头。 他可不信一个几岁的孩童,能提起几千斤的重物。 这不是扯淡么。 第137章 震惊全场!皇太孙天生神力?! 一直到日头正中,弘文馆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顶著大太阳,一眾吃瓜群眾倒是热情似火。 弘文馆內寻常颇多无聊,大部分都是些博士和教郎,要么就是一群大儒,什么时候有这样刺激有趣的事情? 更不用说,参与到其中的主角还是风头正劲的皇太孙殿下。 “王子殿下,这都快正午了,那位皇太孙还没动静,定然是虚张声势,该不会是想要以势压人吧?”一个留学生靠近贡松贡赞小声道。 贡松贡赞眉头紧蹙。 他也考虑到这一点。 这皇太孙要是履约赌局还好,可若是从赌局之外,通过权力给他压力,那就麻烦了。 別说什么刚刚赌约光明正大的,这世道都是人情世故,人家真要在自己的地盘给自己压力,他也没法。 贡松贡赞沉吟片刻,忽然一捏拳头,忿忿不平道。 “这么多人看著呢。” “他要真这么做,便看他丟不丟得起人。” 他话音落下,远处便是一阵骚动。 贡松贡赞等人一惊,迅速看去,便见到程尚礼带著一帮僕从拿著一些绳子和铁坨过来。 贡松贡赞眉头紧皱。 这特么搞什么鬼? 李易见到程尚礼手中之物,微微一笑,指挥起周围眾人开始將这滑轮组装起来。 这些滑轮组一共七组动滑轮+七组定滑轮。 这石像约莫两三千斤,这搭配的滑轮组足以將两千斤的拉力缩十四倍,加上摩擦力,也在他能拉动的范围內。 李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早就把这玩意还给物理老师了,但是好在他有过目不忘的技能,把这些又全都记起来了。 在他的指挥下,动滑轮掛鉤连接石像底座,將三角木架深埋地桩,定滑轮固定其上。 绳索固定端拴於支架,穿第1动滑轮,穿第1定滑轮,穿第2动滑轮,穿第2定滑轮……穿第7动滑轮。 一眾僕从们虽然不懂,但是倒是老老实实的执行李易的命令,很快这架子就已经搭起来了。 巨大的石像,庞大的滑轮组,以及在它们面前颇为渺小的李易,儼然差距甚远。 李易走到轮轴外的绳索,將其拉住。 周围一眾人面面相覷。 他们这会再傻也看出来了。 这位皇太孙是打算用这奇奇怪怪的绳子,把这石像拉起来。 贡松贡赞不由得双手抱胸,冷笑起来。 还以为这位皇太孙有什么妙计。 原来就是弄上一堆破烂? 李易弄个支架过来翘一翘,他都会高看一眼。 结果就这么个玩意? 用绳子把石像拉起来? 你就是霸王復生,也拉不动。 真是蠢货! 贡松贡赞心里冷笑。 他身后的一眾留学生们也是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魏颖、李敬业等人也是面面相覷。 尉迟循毓挠了挠头。 “皇太孙这么做,行吗?” 魏颖摇了摇头。 “不知道。” “看起来不太行的样子,不过皇太孙殿下向来行事出人意料,也许另有玄机。” 李敬业也是点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程尚礼拳头握紧。 “皇太孙殿下成竹在胸,既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的道理。” 一眾弘文馆的博士们下意识摇头。 “周教郎,皇太孙这捣鼓的东西,看起来也没什么用啊,就一堆绳子和铁疙瘩,这绳子和铁疙瘩之间磨损,更费力,皇太孙这是图什么?” “是啊,这两三千斤的石像始终在这里,又不会因为这些铁疙瘩和绳子而减轻重量,皇太孙这般做,不是更麻烦吗?” “皇太孙这不是在开玩笑么,这一堆破烂能把这几千斤的石像抬起来?” “......” 周炳闻言,也是苦笑。 他虽然教导皇太孙,但是这位皇太孙向来神秘,永远能够出人意料,所以他虽然不信皇太孙能抬起这石像,但是心里还存了一丝丝希望。 只是眼下却是彻底无奈,即便是以他饱读诗书的才能,也著实看不出来,这一堆玩意有什么用。 周炳嘆了口气。 “皇太孙他......”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耳边忽然一阵惊呼声。 “握草!” “握草!” “握草!”x10 周炳一怔,下意识循声看去,便看到李易绳索一拉,那座石像便立刻微微颤动起来。 他眸子一缩,倒吸了口冷气。 “臥槽,真动了!” 另一边。 刚刚还鄙夷李易异想天开,觉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贡松贡赞陡然听到眾人骚动声,也是一愣,下意识看去。 只见那小小的身影拉动绳索,那石像竟然颤动两下,旋即慢慢升起。 “臥槽!”贡松贡赞眼珠子瞪得溜圆,差点凸出来。 这踏马是怎么做到的? 两千多斤的石像啊,不是二十斤! 这小子竟然能拉得动?! 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踏马还是人吗? 贡松贡赞嘴巴大张,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 他铜铃般的眸子里满是震惊,整个人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身后的留学生们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一个个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tm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小子该不会是神仙转世吧。 李易眉头微微挑起,旋即慢慢鬆开绳索。 石像缓缓下降。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皇太孙殿下牛逼!” “殿下好厉害!” “殿下太吊了!” “殿下我爱你!” “......” 一眾欢呼声中,尤其是以程尚礼等人的嚎叫声最为激动。 李易倒是云淡风轻,丝毫不以为意。 旁边的贡松贡赞一脸不可置信的衝过来,抢过绳索,用力一拉。 石像......纹丝不动。 李易嘴角一抽。 即便是用了滑轮组,想要拉动石像也得一两百斤的力量。 这贡松贡赞才十岁,能拉动就有鬼了。 贡松贡赞拉的脸色涨红,有些失魂落魄。 “这......这怎么可能?!” 两千斤的石像,这小子居然拉的动! 这tm是六岁? 你是神仙吧。 ................... 甘露殿。 刘恩泰急急忙忙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陛下!陛下!成......成了!皇太孙殿下他......他真的做到了!” 李世民正端茶的手猛地停在半空,眉头深锁:“嗯?慢慢说!做到什么了?大孙怎么了?” 长孙无忌也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地盯住刘恩泰。 刘恩泰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脸上的震撼丝毫未减:弘文馆门口,那座足有两三千斤的石像!皇太孙殿下......殿下他真的......把它......徒手拉起来了!就他一个人!” “什么?!”李世民霍然站起,手中原本端著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粉碎的瓷片和茶水四溅也浑然不觉。 他那双平日如渊深邃的眸子此刻瞪得滚圆,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拉起来了?!刘恩泰,你给朕说清楚!就凭大孙那小身板?徒手?!” 长孙无忌更是直接倒抽一口冷气,嘴巴微张,感觉像是被扼住了喉咙,难以置信地失声惊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摇头,鬚髮微颤,“两千多斤!便是古之霸王在世,神力无匹,也不敢妄言能徒手撼动,何况六七岁的稚子?” 长孙无忌脸上的肥肉微微颤动,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完全超出了常理的认知,超越了血肉之躯的极限! 第138章 你们这正规吗?正规的不要! 刘恩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自己心中的震撼,带著难以置信的语气向李世民、长孙无忌解释道: “陛下,赵国公,皇太孙殿下命人用支架搭起了一个架子,上面装了许多中间有凹陷的圆铁坨,殿下称之为『滑轮』。” “再用绳索按照殿下亲自绘製的图样,在这些铁疙瘩之间巧妙地穿插缠绕,最终一端固定在支架上,一端由殿下亲自握住。” 他顿了顿,脑海中仿佛又浮现当时那不可思议的场景:“殿下只牵动那一根绳索!那绳索牵动之下,带动了所有的『滑轮』,那巨大的石像底座便被晃晃悠悠地提离了地面!” “殿下他......他仅凭一臂之力拉动那根绳子。” 刘恩泰咽了口唾沫,脸上的震撼难以言表。 “整个弘文馆门口都沸腾了!所有人都惊呆了,老奴......老奴当时看得清清楚楚,那石像的重量丝毫未减,但经过殿下布置的那一套滑轮组之后,仿佛数千斤的重物,一下子变轻了,被殿下一人轻易拉起。” 长孙无忌心里一震,捋了捋鬍鬚,眉头紧锁。 “原来如此。” “想必是皇太孙殿下利用那滑轮组省了力,才將那石像举起。” “不过这名为滑轮组的机械,居然能省下十数倍的力量,当真是奇物,皇太孙殿下真是大才。” 他语气中满是嘆为观止,夹杂著震撼。 李世民也是满脸震惊。 大孙这不声不响的又搞出个厉害物件啊。 他忽然眉头一皱,惊喜道。 “此物既然能够提起重物,若是用在农业与工程之中,岂不是大有可为?”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捋了捋鬍鬚。 “陛下,还不止呢。” “若是能用在军事之上,恐怕可以用来搬运许多重型防御物资至城墙,节省人力。” “皇太孙的奇思妙想,当真是精彩绝伦,利国利民。” “一个皇太孙,就能抵得上半个凌烟阁。” 李世民闻言,心里升起满满的自豪与骄傲。 嘿,这可是他的大孙。 他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辅机,你这般夸讚,就有些过了。” “他还只是个孩子,担当不起这般称讚。” 长孙无忌捋了捋鬍鬚,摇头道。 “陛下,微臣並非是有意吹捧,而是真心实意这般想,我等凌烟阁眾臣,虽然为大唐呕心沥血,但是不过是做些修修补补的工作,而皇太孙殿下却是在不断开拓。” “试问一群只知道修修补补的缝补匠,怎么能跟一位不断创新开拓的天才相比?” 李世民听得眉开眼笑,浑身舒畅。 他心里念叨著长孙无忌的话。 一个皇太孙,抵得上半座凌烟阁? 李世民心里顿时得意起来。 这可是他亲自挑选的继承人吶。 李承乾?那是谁,不相干。 .............. 贡松贡赞很快失魂落魄的带著几个吐蕃贵族子弟离开,他输掉的三万贯之后便会派人送来。 隆昌號酒楼內。 程尚礼满脸崇拜的看著李易。 “皇太孙殿下太厉害了,我对殿下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李易翻了个白眼。 “这词儿都听烂了,你就不能换个新的?” 程尚礼嘿嘿一笑。 “皇太孙殿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读书少。” 魏颖摸了摸下巴。 “皇太孙殿下,这滑轮组看起来也无甚特別。”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易正色道。 “这其中的道理也简单......” 他略微解释了一番能量守恆、槓桿原理,还有什么动力臂、阻力臂等名词。 说罢,见到包厢內眾人默然无语。 尤其是程尚礼,嘴巴大张,就差把我不明白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李易嘆了口气。 “尚礼,怎么样,是不是稍微学习一点,就感觉在智力方面有难言之隱?” 程尚礼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皇太孙,一语中的。” 其余几人面面相覷。 旋即,程尚礼才挠了挠头。 “唉,不对啊,皇太孙,你这话是在骂我笨吗?” 魏颖、李敬业嘆了口气。 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李易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行,只不过是聪明的有点慢。” 程尚礼:“......” 他梗著脖子道。 “皇太孙,这话我不认可。” “其实我在歷史方面颇有造诣......” 尉迟循毓笑呵呵道。 “程尚礼的確是懂很多歷史。” “都是我没听过的。” 程尚礼得意洋洋。 “那是。” “前几天,我又考证了一些野史。” “歷史记载,刘备经常当著眾人的面说『我二弟天下无敌』,孙尚香当时就是因为听到这句话,才心甘情愿的嫁给他。” “可惜最后发现被刘备骗了,十分生气,直到最后,也没给刘备诞下子嗣。” 李易:“......” 其余眾人也是面面相覷。 好野史!够野! 程尚礼旋即又凑过来,神神秘秘道。 “皇太孙殿下,你这隆昌號酒楼里有没有吹拉弹唱的?” 李易瞥了他一眼。 “有啊。” “正规吗?”程尚礼挤眉弄眼,“正规的不要。” 李易没好气道。 “不正规的都在平康坊。” 程尚礼拍了拍胸脯。 “皇太孙殿下,咱们吃完,去逛逛平康坊。” 魏颖、尉迟循毓、李敬业面面相覷。 这么刺激的吗? 李易眼皮一跳。 “不去。” “我要去了,成何体统?” 程尚礼正色道。 “一切花费由我买单。” “倒也不是不能去微服私访一下。”李易沉声道。 眾人:“......” 第139章 班长又高又硬! 甘露殿。 “辅机、义贞,走吧,陪朕出去散散步。” “总是在这宫里呆著也容易发闷。” 李世民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奏章。 长孙无忌和程咬金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李世民的意思。 “是,陛下。” 片刻后。 三人换了一身便服,出了皇城。 ................... 半个时辰后。 平康坊。 一行人穿梭在街道上。 “尚礼啊,为何感觉你对这还挺熟悉的?”李敬业有些好奇。 程尚礼正色道。 “我爷爷经常来这里,我耳濡目染之下,也就熟悉了。” 李易拱了拱手。 “卢国公真是老当益壮。” 程尚礼嘿嘿一笑。 “走,今日听闻有个什么赏花宴,嘖嘖,听说是把整个平康坊颇为知名的青楼女子都匯聚一堂,然后选出十位花魁。” 李敬业挠了挠头。 “这怎么选?” “大家的审美不一样啊。” 程尚礼嘿嘿一笑。 “听说选花魁是要买花的,那些客人得要花十贯钱买一朵花,投给自己支持的花魁,最后花最多的前十位,就是花魁。” “当然第一名更是当晚的花魁魁首!” 魏颖、李敬业、尉迟循毓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贵!” 十贯钱算一票,即便是他们这等出身权贵的子弟,也觉得贵的嚇人。 李易撇撇嘴。 老祖宗还是懂得多啊。 这不就是打pk,骗大哥么。 后世那些玩意都老祖宗玩剩下的。 程尚礼笑眯眯道。 “赶紧走吧,等久就要开始了。” “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听说这次宴会是在湖面上,找了几十艘船,咱们若是过去还得自己租他们的船。” 魏颖摇头道。 “真会赚钱。” “果然是奸商。” 李易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像本太孙这么喜欢惠民的商人,真是太少见了。 一炷香后。 李易等人便越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处湖泊岸边,远处便是大量的船舶匯聚,湖面之上点缀的灯火通明,看起来颇为华丽。 “嘖嘖嘖,这场面倒是看起来不错。”尉迟循毓颇为惊奇。 魏颖笑眯眯道。 “不弄得场面大些,怎么能叫人花钱花的舒服。” 李易刚想说话,忽然远处便传来一阵嘈杂声。 李易几人对视一眼,便凑上前去。 待到接近人群,越发听到喧闹声,还隱隱伴隨著一阵阵哭泣,周围围了一些百姓。 李易等人好不容易挤进去,便见到几个身材干瘦的男子面容阴冷的守在几个身著华服的男子面前。 在他们面前,则是一对爷孙俩,孙女约莫十五六岁,倒是俏丽可人,其爷爷大概五十多岁,旁边散落著一个二胡。 李易微微蹙眉,朝旁边一个中年男子道。 “大叔,这怎么回事?” 那中年男子忿忿不平道。 “这高句丽人当真是过分吶。” “这爷孙俩在这卖艺,谁知道那高句丽人中一个年轻人看中了其孙女,便要花钱將其买走,那爷孙俩自然不同意,虽然落魄,但是好歹也是自由身。” “结果这帮高句丽人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竟然拉拉扯扯起来,那小娘子为了躲避,不小心推了他一把,现在那人硬是说衣服被扯坏了,要他赔一百贯。” “没钱赔偿,就得把这小娘子给他。” 李敬业、魏颖等人闻言,面上满是不忿。 这群高句丽人也太无耻了! 李易眨了眨眸子,忽然道。 “这高句丽人在我大唐如此囂张,就没人伸张正义吗?” 刚刚说话那人脸上有些尷尬。 “你这小子哪里知道,这群高句丽人十有八九是高句丽国派遣到我大唐的留学生,这帮留学生们非富即贵,哪里是咱们来百姓能招惹的起的。” 程尚礼义愤填膺道。 “那就报官好了。” 那人又道。 “报官?官府怎么会帮这对穷爷孙俩,那群高句丽年轻人一看就是高句丽权贵子弟,一不小心就容易闹出外交纠纷,涉及到两国大事,自然是要息事寧人。” “我看这爷孙俩,今日算是倒霉了。” 李易嘿嘿一笑。 “在我大唐还轮不著这帮外藩子弟说了算。” 尉迟循毓瓮声瓮气道。 “不错。” “皇......班长,咱们什么时候干他们!” 程尚礼甩了甩拳头。 “我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了。” 旁边那中年人一脸懵逼。 现在小孩子都这么牛逼。 崔元弼笑眯眯的看著面前这对爷孙俩,目光在那个小娘子身上打转。 其实这小娘子只能算得上清秀,但是这种欺负良家少女的感觉却是再美的妓女也不能给的。 崔元弼笑眯眯道。 “你考虑好了没有?” “跟著你爷爷在这里卖唱,风餐露宿多辛苦,到我这里做个奴婢,也比这强。” “还有,我这衣服可是被你扯坏了,你要是不想跟著我,就得赔我一百贯。” “否则,我就报官,把你爷孙俩送入牢房。” “你爷爷这把年纪了,若是入了牢狱,你觉得他还能活著出来吗?” 旁边几个高句丽贵族子弟也是连连点头。 “是啊,还是从了我们崔兄。” “崔兄可是我高句丽大族出身,你被看上是你的福气。” “崔兄的眼光不错,这小丫头倒是有几分可人。” “崔兄回头可要带兄弟们一起分享。” “......” 他们的大唐官话颇为標准,不过言语中颇多猥褻之意。 那少女闻言,面色惨白,死死的抓住爷爷的衣袖。 老头脸色涨红,气愤道。 “你......你们混帐。” 崔元弼面色一冷。 “哼,我这件衣服都够买你们的命。” “来人,把这臭丫头带回去。” 他已经决定了,这女人带回去玩一夜就扔出去。 大唐的良家子,想必玩起来味道不错。 他身后的几个侍卫便要上前。 便在此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放开那个女孩!” 眾人一愣,循声望去,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的李易身上,一脸懵逼。 额,孩子? 崔元弼闻言也是眉头紧皱。 他在大唐从不招惹权贵,只是欺负欺负寻常百姓。 他深知那些官员不会为一群没钱没势的穷人跟自己作对,好歹自己也是高句丽的贵族,更是国子监的留学生。 结果今晚什么情况? 一个毛孩子冒出来什么鬼? 崔元弼一脸嗤笑的看著李易以及身后的魏颖等人。 “一帮毛都没有长齐的臭小子,还学人家英雄救美?”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身边的一眾高句丽子弟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本来眸中冒出希望的爷孙俩见到一群孩子,顿时又绝望起来。 李易笑眯眯道。 “我不知道你是谁。”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崔元弼冷笑。 “谁知道你这小兔崽子是谁?” 李易摇头晃脑。 “连我都不认识,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崔元弼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大怒。 这小兔崽子还真会装逼。 他眼眸眯起。 “狂妄!” “不认识你怎么了?” “难道你以为你是皇太孙?” “笑话!” 旁边一眾高句丽子弟顿时冷笑起来。 李易笑呵呵的勾了勾手指。 “大唐帝国一片天,谁见你易哥不递烟?” “在长安混,也不打听打听这里的规矩。” “来,你们一起上吧。” “我要打十个!” 身后的程尚礼、尉迟循毓顿时兴奋的叫起来。 这特么也太帅了。 “皇......班长你的背影太高大了!!”魏颖高呼。 “班长硬气!”尉迟循毓大喊。 “班长又高又硬!”程尚礼声嘶力竭。 李敬业:“......” 你们都喊完了,我喊什么? 一眾百姓们一脸懵逼。 不是,这小孩来真的? 崔元弼捏了捏拳头,本就有些醉意的脑袋顿时怒气上涌。 一帮小屁孩还敢来坏他的兴致。 他喝道。 “谁上去,给我教训教训这小兔崽子!” ................. 远处。 李世民三人漫步在夜风中。 程咬金呵呵直笑。 “陛下今日倒是来的巧,听说这里搞了个什么赏花宴,选花魁,还要在湖上开。”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消息灵通。” 程咬金憨憨一笑。 “都是陛下教的好,要多体察体察民情嘛。” 长孙无忌:“......” 这程老无赖是真特么脸皮厚啊。 他没好气道。 “你这老小子为老不尊,就不怕把你孙子带坏了。” 程咬金嘿嘿一笑。 “那小子没胆子来这。” “再说了,我孙子跟你也没关係。” 长孙无忌翻了个白眼。 “我是怕他带坏了皇太孙。” “那不能!”程咬金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家孙子怎么可能带皇太孙来这儿,那不是脑袋有问题嘛。” 便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班长又高又硬!” 李世民、长孙无忌一愣。 班长? 程咬金脸色一变。 坏了,这声音有些耳熟啊。 第140章 触发【破釜沉舟】,无敌的皇太孙! 三人很快顺著人多的地方围聚上去,便见到被围著的一群高句丽人,还有在对面的几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臥槽! 程咬金眼皮一跳,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孙子。 怎么是那臭小子? 皇太孙也在这,难道说......? 他猜到了某种可能,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这是忽然便听到人群中一阵惊呼。 三人抬眼看去,便见到一群侍卫打扮的高句丽人將李易围住。 李世民脸色一变。 “这帮混帐,想要做什么?” 他此时也顾不得身份暴露,便准备唤来身后远远跟著的一眾侍卫。 程咬金更是脸色变幻,隨时准备救驾。 长孙无忌眼眸眯起,目光落在李易身上,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总感觉这位皇太孙殿下並不如何畏惧。 另一边。 李易看著围绕著自己的一眾大汉,小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而是笑眯眯的感受著身体涌动的力量。 一年前开启的紫色宝箱获取的【天赋:破釜沉舟】总算是在今日派上用场。 人越多越好! 【战力超过九千】给他增幅了力量,继承了赵大的武艺,他现在一身的战阵杀伐武艺,绝不逊色於当世任何一个武林高手或是战场猛將。 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啊! 李易心里略微感慨,看了一眼不远处蠢蠢欲动的高句丽僕从们,嘿嘿一笑。 系统加点! 他嘀咕了这么一句,眨眼间冲向围聚过来的高句丽侍卫们。 这些高句丽侍卫面色冷然,足足七八人围著李易,眼神凶悍。 李易体內那股源自【破釜沉舟】天赋的力量瞬间被点燃,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李易只感觉自身的力量和速度暴涨,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 下一秒,他如同游鱼般切入侍卫们攻击的间隙,面前的侍卫只觉得眼前一花,刚挥出的拳头落空,紧接著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 李易的小手如同铁钳般扣住其腕骨,顺势一扭一送,那侍卫庞大的身躯便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惨叫著砸向第二个衝来的同伴,两人顿时滚作一团。 第三个侍卫怒吼著挥刀劈来刀光凛冽。 李易不退反进,在刀锋及身的剎那,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锋芒,同时右手食指中指併拢,精准地戳在对方持刀手臂的麻筋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侍卫手臂一麻,短刀脱手。 李易脚尖轻点落下的刀柄,那刀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旋转著飞起,刀柄重重撞在侍卫的下巴上,侍卫闷哼一声,仰面倒地,瞬间昏厥。 剩下的侍卫们同时扑至,一人抱腰,一人锁喉,试图以蛮力制服。 李易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身体猛地一沉,重心下移,双腿如老树盘根般稳固。 他双臂一振,沛然莫御的力量爆发开来,竟將两个比他高大壮硕数倍的侍卫同时震开! 不等他们站稳,李易矮身一个扫堂腿,快如闪电,两人下盘被扫中,如同被巨木撞击,惨叫著摔飞出去,撞倒了后面几个试图补位的同伴。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围观的百姓还在可惜这孩童恐怕要被打惨了,却是忽然看到李易小小的身影在几个彪形大汉之间穿梭、腾挪,伴隨著几声沉闷的撞击和惨叫,那七八个气势汹汹的高句丽侍卫便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秆,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有的抱著手臂哀嚎,有的捂著下巴昏迷,有的蜷缩在地呻吟,竟无一人能再站起来。 现场一片死寂,纷纷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所有的百姓全都是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冷气,看著那小小的身影,脸上满是惊骇。 这特么还是个孩子吗?! 本来已经绝望的爷孙俩顿时呆呆的看著那道並不高大的身影,心里充满了震惊与感激。 方才还囂张跋扈的高句丽贵族子弟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崔元弼更是目瞪口呆,酒意瞬间嚇醒了大半,指著李易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你……” 程尚礼、尉迟循毓、魏颖、李敬业四人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神中满是崇拜与震惊,齐声高呼起来。 “班长威武!” 远处,李世民紧握的拳头缓缓鬆开,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欣慰。 他还没来得及把侍卫们都召过来,大孙就已经在电光火石之间,將这些人都解决了。 如此身手,简直是绝无仅有。 不愧是朕的孙子! 旁边的程咬金鬆了口气,面上又连忙露出笑容,低声道。 “陛下,皇太孙这身手武艺真是天赋异稟,日后必然能如陛下一般,统御三军,威震天下!” 李世民闻言,嘴角微微翘起。 长孙无忌捋了捋鬍鬚,眼神复杂起来。 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是这皇太孙如此天赋异稟,文武双全。 放眼歷史上也是绝无仅有。 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人群中。 李易笑眯眯的看著崔元弼,声音清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轮到你了。” 崔元弼大惊失色,忽然有些恐惧的往后退了一步,身边的一眾狐朋狗友也是畏缩不前。 一帮人被一个孩童嚇退数步,这样滑稽的场景,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李易向前一步,崔元弼心里一寒,酒意彻底嚇醒,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你......你想干什么?我......我可是国子监的留学生!是高句丽崔氏子弟!你敢动我,就是破坏两国邦交!”崔元弼色厉內荏,声音却带著明显的颤抖。 “邦交?”李易嗤笑一声,迈著小步子,不紧不慢地逼近,“你刚才欺负我大唐百姓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邦交?强抢民女、敲诈勒索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邦交?” 他每前进一步,崔元弼就哆嗦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李易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影骤然加速,快如鬼魅! 崔元弼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反应,脸上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全场! 崔元弼被打得脑袋猛地一偏,整个人踉蹌著差点摔倒,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清晰地印著五个小小的指印。 他捂著脸,又惊又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不开眼的狗东西!”李易的声音冷冽,“在我大唐的地界上,欺男霸女,还敢威胁报官?谁给你的狗胆!” 话音未落,李易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不再是扇耳光,而是直接一脚踹出!目標直指崔元弼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 崔元弼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仿佛都被这一脚踹得移了位,剧痛让他瞬间弓成了虾米,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嘴里发出“嗬嗬”的痛呼声,连惨叫都发不完整,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捂著肚子,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痛苦地乾呕起来。 第141章 未成年人不得入內! 周围的百姓们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刚刚作威作福的高句丽人被打得如此狼狈,尤其是那个领头的恶少跪在地上痛苦呻吟,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打得好!小郎君打得好!” “解气!太解气了!” “这帮高句丽狗,就该这么收拾!” “小郎君威武!” “......” 李易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痛苦蜷缩的崔元弼,脸上带著笑意,他伸出小手,一把揪住崔元弼精心梳理的髮髻,用力往上一提! “啊!!”崔元弼头皮剧痛,被迫仰起头,涕泪横流,脸上满是惊恐和屈辱。 “听著!”李易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崔元弼和他那群嚇傻了的同伴耳中,“今天这事,还没完呢!” “你这身狗皮,值一百贯?”李易指著崔元弼身上那件所谓被扯坏的华服,嗤笑道,“我看连十文都不值!不过,你嚇到了这位小娘子和老丈,惊嚇费、精神损失费,还有耽误人家卖艺的误工费,加起来,算你便宜点,赔一百贯!少一个铜板,我打断你一条腿!” “另外,给这位小娘子和老丈,磕头认错!现在!立刻!马上!” 李易的声音斩钉截铁。 崔元弼疼得浑身发抖,又惊又怕,看著李易那双冰冷不含丝毫感情的眼睛。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这个煞星真的会当场废了他! 什么贵族尊严,什么留学生身份,这时候似乎都不好用了。 “赔!我赔钱!”崔元弼带著哭腔,慌忙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看也不看就扔向那对爷孙的方向,“都……都给你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他忍著腹部的剧痛和脸上的火辣,挣扎著转向那对惊魂未定的爷孙,在眾目睽睽之下,无比屈辱地行了一礼,声音带著哭腔:“对……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求小娘子、老丈原谅!” 那爷孙俩看著这一幕,恍如梦中。 刚才还不可一世、要强抢民女的恶少,此刻竟像条丧家之犬般求饶! 老丈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少女看著李易小小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感激和震撼。 “滚!”李易鬆开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带著你的狗腿子,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再让我在长安城看到你们为非作歹,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你们生活不能自理为止!” 崔元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得地上的侍卫,在同伴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头也不敢回地挤出人群,仓皇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那几个被李易放倒的侍卫也挣扎著爬起来,互相搀扶著,一瘸一拐地追著主子跑了。 “好!!!” “小郎君干得好!” “太解气了!看得真痛快!” 百姓们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和掌声,看向李易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程尚礼几人兴奋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班长!你太厉害了!刚才那几下,帅呆了!” “班长这么牛逼,传我几手!” “看那高句丽狗逃跑的样子,笑死我了!” 李易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恢復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对著那对爷孙温和道:“老丈,小娘子,没事了。这些钱你们拿著,赶紧离开吧。” 这对爷孙俩连忙行了一礼。 “多谢小郎君。” 远处的李世民满意的点点头,他捋著鬍鬚,眼中精光闪烁:“好!打得好!惩恶扬善,扬我国威!这才是我李家的麒麟儿!” 长孙无忌也讚赏道。 “太孙殿下贵胄天成而心系黎庶,实乃社稷之幸!” “殿下以万金之躯亲护蓬门弱质,更兼武艺超绝,破敌如雷霆震怒,却谨守『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惩恶而不逞凶,扬威而不凌弱。” “此非止勇力,实乃『仁者必有勇』。” “以尊贵之身躬行护民之道,诚为苍生舟楫,国本永固之兆!” 程咬金急的抓耳挠腮。 娘的,多读书就是不一样啊。 他憋了半天,才道。 “俺也这么觉得。” 李世民闻言哈哈一笑,旋即道。 “这帮小子大晚上在这行侠仗义,倒是不负吾等教导。” “咦......”李世民忽然一怔,“他们这是去哪?” 程咬金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一行人,下意识道。 “哦,这是要去参加那劳什子的赏花宴吗?” “前面那里便是赏花宴入口,许多画舫都停在那里,要租船才能过去......额......” 程咬金说完,忽然愣住,眼睛瞪得好似铜铃。 因为他看到了自家的孙子带领著皇太孙等人在入口停住,正在说些什么。 臥槽。 带皇太孙来“赏花”? 你小子,怕是要尝尝家法了! .............. “几位小郎君且住,未成年人不得入內。”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哭笑不得的拦著面前几个孩童。 李易等人:“......” 程尚礼更是脸色涨红,连忙道。 “我们给钱!” “给钱也不行,几位小郎君年纪太小。”那中年人苦笑,这几个孩子但凡超过十岁,他都不拦了。 程尚礼有些没面子,连忙大声道。 “我爷爷是卢国公程咬金!” “是我爷爷让我来的,你要拦著我们?” 不远处站在槐树底下偷偷摸摸的三人差点摔倒。 程咬金更是面色涨红。 “这小兔崽子胡说八道!” 那中年人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这......这......” 卢国公家里的小郎君,他哪里惹得起。 不远处,树下的程咬金再也忍不住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看他的古怪目光,当即跳出来,怒吼道。 “小兔崽子!你放什么狗屁!老子什么时候让你来这种地方了?!” 他这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程尚礼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一僵,脖子机械般地转过来,待到看到自家爷爷那张因暴怒吹鬍子瞪眼的脸时,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爷......爷爷?!”程尚礼的声音都变调了,腿肚子直哆嗦。 第142章 哈基礼,你这傢伙! 李易、魏颖、李敬业、尉迟循毓几人也是神色一震,下意识循声看去,便立刻见到程咬金魁梧的身影。 “苦也!” 眾人心里暗道一声。 这要是让程咬金把他们给抓住,回头送到各自爷爷的手里,岂不是要被顷刻炼化? 好在程尚礼这时候也反应过来。 自己被爷爷抓住了不要紧。 要是自己的小伙伴们......不,主要是皇太孙被抓到了,然后皇帝陛下知道自己带皇太孙逛花船,岂不是完犊子了。 这种事情恐怕不能指望爷爷保密,不然就是欺君。 但是在被抓住之前,爷爷不一定能“看到”皇太孙。 程尚礼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灵光各种闪。 忽然,他沉声道。 “你们快走,我来拦著他!” “什么?”李敬业、魏颖几人面面相覷。 程尚礼脸色严肃。 “一个人被抓住,总好过都被抓住。” “放心,我爷爷眼神不太好,不一定能认出你们。” “只要你们现在赶紧逃跑,一切就还来得及!” “这里就交给我了。” 李易、李敬业等人闻言,眸中均是露出感动的复杂神色,看著程尚礼的背影,默然无语。 哈基礼,你这傢伙。 李易嘆了口气。 “过几天给你送金疮药。” 说罢,他立刻撤走。 不是皇太孙不讲义气。 主要是怕程咬金万一当著他们的面,把程尚礼吊起来打,岂不是让程尚礼尷尬。 身后的小伙伴们迅速撤走,让程尚礼心里一松。 他眼睛眯起,看著不断接近的身影。 是什么时候呢,好像记不清了。 记忆里的柳条、戒尺,越来越清晰,以至於他身躯有些颤慄,程尚礼几乎是咬牙切齿,按捺住內心的澎湃和惶恐。 在极度的紧张之下,程尚礼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笑容。 掩护伙伴们成功退去,而自己独自留下面对魔王。 程尚礼,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傢伙啊。 “臭小子,你还笑!”程咬金怒意勃发的声音迴荡在程尚礼耳边。 程尚礼脸色一僵。 少顷。 “爷爷,我错了!” 程尚礼哭嚎的声音迴荡在湖畔,引得周围眾人,驻足眺望。 ............. 片刻后。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魏颖不由得轻嘆一声,看著远处的湖畔,“尚礼,他恐怕明天来不了学堂了。” 尉迟循毓脸色郑重。 “咱们不能辜负他。” “现在赶紧回去吧。” 其余等人也是点点头,纷纷朝著李易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而李易则是略微迟疑,心里有些古怪。 程咬金在这干什么? 居然这么巧碰上他们? 他脑海中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面前不远处便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李易下意识抬头,便见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上官神锋恭敬一礼。 “皇太孙殿下,陛下有请。” 李易:“......” md,皇爷爷怎么在这? 还这么精准的定位他。 开自瞄了是吧? ............... 半盏茶功夫后。 一辆马车上。 李世民促狭的看著面露无辜之色的李易。 “大孙,你今晚怎么忽然出宫了?” 李易不动声色道。 “皇爷爷,有人邀请我吃饭,我总不好拒绝。” “男人嘛,总是要应酬应酬,顺便微服私访一下。” “仅仅如此?”李世民虎目中满是笑意,捋了捋鬍鬚。 李易正色道。 “是啊,皇爷爷,仅仅如此。” “皇爷爷,你今晚出来又是为何?” “不会是为了那什么赏花宴吧?” 李世民眸中精光闪过,虎躯一震,轻描淡写道。 “当然不是。” “皇爷爷主要是体察民情。” “你不是说过嘛,要从群眾中到群眾中去。” “咦,大孙,你怎么知道这赏花宴?” 李易打了个哈哈。 “都是听附近的一群人议论,我才知道的。”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 “一群吟风弄月,去看赏花宴的人?” 李易深以为然点点头。 “正经人谁去看赏花宴啊。” “是啊。”李世民正色道。 “皇爷爷,你想看吗?”李易笑嘻嘻道。 “我不想。”李世民摇头。“大孙,你想要看吗?” “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怎么能去看赏花宴啊。”李易轻咳一声。 “是啊,看赏花宴,那能叫体察民情?”李世民义正言辞道。 爷孙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下贱。”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笑呵呵道。 “大孙,皇爷爷给你交个底,其实我刚刚老远就看到你揍那个高句丽人了。” 李易暗道一声果然。 “皇爷爷,那卢国公是跟您......” 李世民微笑道。 “不错。” “是他非得拉著我来的。” 李易嘆了口气。 “其实我也是被程尚礼拉来的。” 李世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还是咱爷孙俩正直。” 李易嘴角露出迷之笑容。 爷孙俩对视一眼,均是露出男人都懂的神色。 “咳咳......”李世民轻咳几声,“高句丽的留学生在我大唐有些放肆了,这群高句丽人越来越胆肥了。” 李易敏锐的察觉到李世民言语中的不对,有些好奇。 “高句丽人?” 李世民脸色严肃,捋了捋鬍鬚,虎目中满是锐利。 “前阵子新罗国国王派人前来我大唐求援。” “高句丽联合百济,出兵攻打新罗。” “新罗陷入两线作战,国土不断被蚕食,国力濒临崩溃。” “皇爷爷让使者出使高句丽,要求高句丽停止进攻新罗,归还占领城池。” “高句丽的大莫离支叫渊盖苏文。” “此人总揽军政大权,为高句丽实际掌控者。” “他不仅拒绝了皇爷爷的要求,还说新罗曾侵占高句丽土地,討伐是復仇,若大唐执意干涉,高句丽將不惜与大唐一战。” 李世民言语中带著森森冷意。 第143章 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李易眼皮跳了跳。 渊盖苏文? 这名字有点耳熟。 貌似在高句丽歷史上是个强权人物来著。 不过这老小子高压政策最后把高句丽给玩崩了。 李易心里念头纷纷,面上却是怒道。 “好个囂张的高句丽。” “皇爷爷,干他丫的。” 李世民本来还挺生气,见到大孙比自己还生气,倒是一下子乐起来。 “必须干他。” “区区一个高句丽,还敢在我大唐边缘蹦躂。” 李易正色道。 “皇爷爷霸气。” 李世民顿时眉开眼笑。 “大孙,你也不差。” “你跟那吐蕃赞普之子的赌约,今日都已经传到了皇爷爷的耳朵里。” “你那什么滑轮组,竟有这么省力。” “回头你可得把这玩意的设计图送到工部去。” “若是用在实际工程上,这滑轮组应该是能解决不少问题。” 李易拍拍胸脯。 “皇爷爷,你就放心吧。” “不就一个滑轮组么?” “回头我就让人送去。” 李世民眉开眼笑,虎目中满是慈爱。 “你小子,可是让皇爷爷涨面子。” “那些大臣都不知道多羡慕皇爷爷有这么个孙子呢。” 李易嘿嘿一笑,谦虚道。 “都是皇爷爷上樑正,孙儿都是以皇爷爷为榜样。” 李世民老怀大慰,满意的摸了摸李易的脑袋。 “大孙啊,皇爷爷再考考你。” “你知道这高句丽,虽是一隅之地,为何从前朝杨广开始就要征伐高句丽,甚至不惜亲征三次?” “即便是本朝,皇爷爷也曾经跟诸位大臣商议过出征高句丽,要不是渊盖苏文如此囂张,我大唐说不定还能再几年出兵。” 李易眉头微微蹙起,开始思索起来。 根据他的了解,从杨广开始征伐高句丽,到李世民再到李治,一直到李治才灭了高句丽。 而高句丽跟高丽大概就是老婆跟老婆饼的关係。 后世许多人將高句丽带入到高丽棒子,其实完全不相干。 而此时的高句丽正是完美的学习了大唐的一切政体、军事、经济、文化,妥妥的汉化农耕国。 这跟突厥那些游牧民族,有本质的区別。 李易思索片刻,迎著李世民鼓励和期待的目光,缓缓道。 “高句丽占据辽东和朝鲜半岛,而辽东乃是我中原与东北的咽喉地带。” “高句丽长期占据辽东,相当於卡住了我大唐的东北门户,一旦高句丽联合草原势力就能对大唐形成『南北夹击』。” 李世民闻言,眸中满是欣赏的点点头。 “大孙说的不错。” “还有呢?” 李易又沉吟道。 “高句丽也是汉化政权,其推行与大唐相似的农业、科举、官制,文化上也学习儒家经典。” “倘若有朝一日高句丽强大起来,那整个东方,就有两个汉化政权,到那时,谁才是主导?” “这既是国力之爭,也是东方文化扛把子的爭夺。”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李世民眼睛一亮,稜角分明的脸庞上满是笑容。 “好,说得好。” 这位大孙能看到地理位置的因素,他並不意外。 但是能看到后一点,则是不容易。 李世民意味深长道。 “大孙......你需看得更深一层。” “我大唐既是天朝上国,便是周边万国的宗主国。” “高句丽所挑战的,非仅是我大唐的疆土与门户,更是在撼动我大唐天朝上国的根基,那便是以我大唐为核心的华夷秩序!” “渊盖苏文狂妄拒命,拒不归还新罗城池,其行径,无异於公然藐视朕的旨意,藐视大唐的宗主权威。” “若此风不剎,今日是高句丽抗命,明日便可能是吐蕃、突厥乃至更远之国效仿,届时我大唐威严何在?” “再者,你提到两个汉化政权之爭,此乃根本!” “高句丽学我衣冠礼乐,用我典章制度,儼然以『小中华』自居。” “若任其坐大,他日必不甘心屈居藩属,定会与我大唐爭夺这华夏正统之名分。” “这並不仅仅是一地一城之得失,而是文脉之爭。” “所以征伐高句丽,非仅为开疆拓土,更是要斩断其僭越之心,维护我华夏文明之独尊与纯正。” 李易若有所思。 他虽然也看出了其中的一些因素,不过还是没有这位皇爷爷具体。 他旋即小脸严肃。 “孙儿受教了。” 李世民笑呵呵道。 “你年纪轻轻,就能看出这些,已经是十分优秀。” “这高句丽不过是一群一隅之地的乡巴佬,野心倒是不小,不过皇爷爷不会给他们机会。” 李易点点头。 歷史上的高句丽被三位皇帝轮番用兵,最后愣是被灭了国,將这位本有机会占据辽东,慢慢发展壮大的东北亚汉文化政权给打的亡国,后世的皇帝们都得感谢他们。 至於后世的高丽国,跟今日的高句丽,是两个种族,也完全没有半点关係。 高丽棒子没有文脉源头,就没有文化自信,也就是喜欢到处偷人家文化的原因所在了。 他想著想著,忽然一笑。 “誒,皇爷爷,我倒是有个点子,能噁心噁心这高句丽人。” “哦?”李世民一愣有些好奇起来,看向自家大孙,“什么点子?” 李·大唐点子王·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暂且保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 翌日。 弘文馆。 一眾学生颇为好奇的看著魏颖几人。 “不是,你们昨晚干甚去了?” “是啊,这都什么造型?” “怪別致的。” “......” 魏颖、李敬业、程尚礼、尉迟循毓四人面面相覷,均是看到对方脸上青紫一片,显然昨晚被教训的不轻。 等到李易走进来让眾人散去,这才有些好奇的看著几人,迟疑道。 “你们这是怎么了?” 魏颖嘆了口气。 “昨晚回家没多久,我爷爷就上门了,然后问我昨晚去哪了,我哪能说实话啊。” “结果我爷爷好似早就知道了然后就把我爹喊过来把我打了一顿。” 李敬业揉了揉眼眶。 “我也是一样。” “咱们昨晚分明都跑了。” “按道理,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咱们晚上去哪了,想干嘛。” “程尚礼,不会是你出卖我们吧?” 程尚礼鼻青脸肿,忿忿不平。 “放屁,老子昨晚拼死掩护你们,怎么可能出卖你们?” “再说了,我爷爷从头到尾,都没问我身边有谁,只是抽我。” 尉迟循毓眉头紧皱,铜铃般的眸子瞪起。 “这么说来,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魏颖摇头。 “肯定不会是我,要是我是叛徒,还能挨这么多揍吗,早就承认,把责任推卸给尚礼不就行了?” 李敬业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我也是啊。” “我没承认,到现在屁股还是肿的。” 尉迟循毓嘆了口气。 “俺也一样。” 程尚礼愣住,目光看向李易。 “皇太孙,就剩咱俩了,我怀疑我是叛徒。” 第144章 皇太孙的毒计! 李易嘴角一抽,颇有些哭笑不得。 “你什么叛徒,你就叛徒。” “你不是叛徒。” “昨晚咱们早就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李易旋即將昨晚的事情娓娓道来,最后道。 “除了皇爷爷之外,还有赵国公。” “这么多人看到,你们觉得能瞒得住吗?” 眾人闻言,顿时恍然。 “原来我们中没有出叛徒。”李敬业捏了捏下巴,“差点被挑拨离间了。” 程尚礼苦笑。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皇太孙,皇帝陛下知道此事,没有责怪我吧?” 李易摆摆手。 “责怪你做什么?” “你也不是个能成事的。” 程尚礼:“......” 这话怎么听得这么噎的慌。 李易笑眯眯道。 “这群高句丽人在我大唐这么囂张,昨晚虽然扁了他们一顿,但是我还觉得不够解气。” 尉迟循毓立刻点头。 “不错。” “这些高句丽人与我大唐文化相近,本该成为我大唐的藩国,但是却对我大唐如此不尊敬,简直可恶。” 李敬业眉头微微一蹙。 “皇太孙此言,莫非是还想要整治一番这些高句丽人。” “昨晚那群人是国子监的留学生,全都是高句丽的大姓,个个是贵族出身,咱们想要去国子监打他们,恐怕是有些困难。” 魏颖也是连连点头。 “是啊,皇太孙。” “国子监那里不比弘文馆。” “咱们要是跑进去打人,好像有些过分了。” 程尚礼挥舞拳头。 “不过皇太孙要是真要干他的话,我们肯定支持。” 李易瞥了一眼他们几人。 “谁说我要去国子监打他们了?” “你们能不能成熟一点?” “打架这种低端的方式,適合本太孙吗?” 眾人面面相覷。 昨晚,你不是刚打过吗。 他们心里嘀咕,面上却是没有人敢说出口。 魏颖清了清嗓子。 “那皇太孙的意思是......” 李易笑眯眯道。 “我已经有个妙计。” “別说昨晚那群留学生,就是这个高句丽人,以后都要没了脸皮。” 几人闻言面面相覷。 这么牛逼? 旋即,又听到李易道。 “不过,这事儿无须本太孙亲自上阵,交给你们就足以了。” 四人闻言,当即表態。 “吾等唯皇太孙马首是瞻。” 李易轻咳一声。 “你们附耳过来。” 四人顿时凑过去。 少顷。 “程尚礼,你tm能不能掏掏耳屎?” ................ 两日后。 长安城。 张松拉著驴车,嘖嘖称奇的在街道上东张西望。 周围人也没有在意。 毕竟,每一个第一次来长安的人都是这般模样。 张松是个小商贩,此次入长安也是为了做些小生意,顺便来走亲戚。 他正有些震惊於长安街道的繁华与长安高楼的雄伟,忽然便听到不远处道旁角落一个老人躺在地上直哼哼。 张松一愣,旋即拉著扣著驴车的绳子往前走去。 “老丈,你没事吧?”他在那老者面前站停。 那老者身著服饰与大唐略有不同,据他经验,这应该是一个高句丽人,穿著普通,应该也是来大唐討生活的。 那老者带著些许口音,有气无力道。 “后生,我刚刚被一个人给撞到了。” “现在腿疼的厉害,站不起来了,你能不能扶我靠墙边坐起来。” 张松闻言一怔,连忙蹲下。 “老丈,你估计是受伤了。” “我扶你坐起来,你慢点。” 那高句丽老头唉声嘆气。 “那就多谢你了。” “现在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像你这么好的后生,太少见了。” 张松嘿嘿一笑,连忙上前搭把手。 他扶著那老头的胳膊。 “老丈,您过奖了。” “来,您到这边坐著。” “哎呦。”那老头刚被张松扶起来,立马皱起眉头,露出痛苦之色,“这腿动不了了,估摸著是折了。” 张松心里也有些慌。 他连忙道。 “老丈放心,我这有驴车。” “我扶你坐驴车上,带你去附近的医馆找大夫看看。” 那高句丽老者瞥了他一眼。 “后生,这倒是不必了。” “你给我十贯钱,我自己去看就行。” “什么?”张松闻言大吃一惊,一脸惊愕的看著这高句丽老者,“老丈,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高句丽老者深陷的眼窝里闪过狡黠,老迈的眸子直勾勾盯著张松,慢条斯理道。 “后生,你撞了我,给我点医药费,不是很合理吗,有什么奇怪的?” “我撞了你?”张松闻言,面露震惊,声音下意识提高,“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撞了你?” 他心里有些著恼,想要甩开这高句丽老者的手,却是没有甩开。 这高句丽老者正色道。 “就是你刚刚驱使著这驴车撞得!” 张鬆气的差点吐血。 这死老头睁眼说瞎话。 他当即忿忿不平。 “老头,你有什么证据?” 那高句丽老者笑呵呵道。 “不是你撞得,你为什么要扶?” 张松一下子语塞,被这话给乾的脑袋有些宕机。 他咬了咬牙,怒斥道。 “胡说八道。” 说罢,他便准备把胳膊扯回来,准备离开。 这老头毕竟年纪大,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再待下去,他都快说不清了。 便在此时,刚刚还说话有气无力,颇为虚弱的老头,忽然嗓门洪亮,跟杀猪似的嚎叫起来,声音带著一丝口音。 “撞人啦,把人撞伤了,有人还想要跑!” 他声音极大,顿时压过街道上的嘈杂声。 不少人闻言,下意识的向著这角落看来。 待见到一个面容哀嚎的老者半坐在地上死死拽住一个年轻人,而那年轻人正憋红了脸想要扯开那老者的时候,眾人顿时仿佛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个个义愤填膺的衝过来,將张松团团围住。 见到周围一眾人围聚过来。 那高句丽老者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旋即痛哭流涕起来。 “哎呀,这后生撞了我,还想要跑!” “真是没天理啊。” “我这腿都断了,这后生连医药费都捨不得给,就欺负我这老头啊。” 人本来就是容易同情弱者。 这老头声色悽惨,顿时引得周围一眾人颇为不满的指指点点起来。 “小子,你这么还欺负老年人?” “兀那小子,你好歹也是我大唐男人,怎么跟个没卵子的娘们一样,尽欺负弱小?” “这高句丽老头看起来真惨吶,你小子也能下的了手?” “......” 第145章 不是你撞得,你为什么要扶? 张松被这么多人围著,心里顿时慌了神。 他本来就是头一回来长安,心中带著怯意,没想到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面对著眾人怒斥的神色,一时间竟忘了反驳,下意识的想要往后退。 退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想到自己的確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不由得辩驳起来。 “我......我没有撞他,是他自己跌倒了,我来扶他的!” 那老头当即大声道。 “不是你撞得,你为什么要扶?”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闻言也是一愣,看向张松的眼神顿时嫌恶起来。 “不错,你没撞为什么要扶?” “就是,我看就是你撞得。” “这驴车还在这呢,除了你之外,谁还能把这老人撞成这样?” “......” 人群中立刻有几个声音响起,张松下意识看去,却是看不到说话之人。 但是这话却立刻將本就有些沸腾的人群引爆。 眾人批评的声音铺天盖地般的袭来。 “好小子,你怎么著也是个唐人,怎么能如此无耻!” “就是,欺负一个老头!” “你这廝撞了人,居然还不承认?” “看你小子浓眉大眼的,也不是好人吶!” “......” 张松只觉得仿佛置身於漫天的谩骂声中,顿时头昏眼花,浑身颤抖,脸上没了血色。 他心里悲愤,想要辩解,但是一时间却是无话可说。 便在此时,忽然远处响起一个声音。 “都让开!” 周围眾多百姓一愣,便见到一群披坚执锐的將士缓步走来,正是长安城中巡值的金吾卫。 见到这些金吾卫,眾人顿时一静。 为首之人面容严肃,沉声道。 “尔等聚集此处,阻塞了街道,还不赶紧散去?” 周围百姓被金吾卫威严震慑,瞬间安静下来。 前排几人连忙七嘴八舌道。 “將军!是这赶驴车的小子撞了人!” “他撞了这高句丽老丈,还想跑!” “老丈腿都断了,这廝连汤药钱都不肯赔!” “......” 张松汗流浹背,连忙道。 “真不是我撞得!” 人群中忽然冒出几个尖锐的嗓音。 “驴车还在这儿呢!除了他还能是谁撞的?” “將军您可得给这可怜的老丈做主啊!” “就是他撞得!” 张松急得满头大汗,在一片指责声中奋力辩白: “冤枉啊將军!是他自己跌倒,我好心去扶……” 他话音未落,那高句丽老头立刻嚎哭起来,死死拽紧张松衣角: “將军明鑑!就是这小子撞了老朽……哎哟我的腿啊! “要不是他撞的,他为何要来扶我?!” 百姓闻言更显激愤,纷纷附和: “就是!没撞人干嘛去扶?分明是做贼心虚!” “將军快把这黑心小子抓起来!” “兀那小子別丟大唐的脸!” “......” 金吾卫首领冷眼扫过混乱场面,目光定格在面色惨白的张松和哀嚎的老头身上,略一迟疑,旋即挥了挥手。 “先把他带回去。” 张松闻言脸色顿时一白,腿一软,差点摔倒。 便在此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人群后炸响。 “且慢动手!这老头是讹人的!” 人群哗啦一下分开,只见程尚礼、尉迟循毓、魏颖、李敬业四人排开眾人,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虽然四人脸上或多或少还带著些前几日被家法伺候的青紫痕跡,但此刻个个昂首挺胸,气势十足。 金吾卫首领眉头一皱,审视著这几个衣著华贵、气度不凡的少年,最后目光落在李敬业身上,忽然一震,拱手道。 “你......是英国公家里的小郎君?” 李敬业嘿嘿一笑。 “不错,英国公是我爷爷。” 周围眾人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居然是英国公府的小公爷。 刚刚脸色苍白的张松脸上也露出一丝希望。 那金吾卫沉声道。 “李小郎君,这是何意?” 李敬业当即道。 “这位將军,我等刚刚看得真真切切。” “这老头分明是自己个儿摔倒的,根本不是这位赶驴车的小哥撞的。” “这小哥心善,见他倒地不起才上前搀扶,结果这老东西倒打一耙,反咬一口要讹钱!简直岂有此理!”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围观百姓顿时一片譁然。 一个普通人的证词跟一位权贵子弟的证词份量完全不一样。 眾人见到李敬业等人自信满满的模样,心里已经是信了几分。 顿时,看向高句丽老头的眼神瞬间变成了质疑。 那高句丽老头脸色唰地一白,咬牙道。 “你......你们胡说。” “你们是一伙的!” “就是他撞了我!” 他依旧死死抓住张松不放。 周围眾人闻言,纷纷摇头起来。 这会不少人已经看出这老头颇为心虚了。 这不胡扯么。 这赶驴车的小哥,怎么可能会认识英国公府的小公爷,旁边那几个小郎君也必然是非富即贵。 那金吾卫將领眼眸冰冷的打量著这高句丽老头。 魏颖也適时开口,他虽年纪小,但说话条理清晰。 “將军明鑑。若真是这位小哥驾车撞人,必有衝撞痕跡。” “请您查验这辆驴车,车辕、车轮可有半点撞击痕跡?” “再看这位老丈身上衣物,可有一丝刮擦破损?” “再说了,刚刚这老头说他腿被撞折了,去验他的伤势便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 那金吾卫將领闻言,目光落在那脸色惨白的高句丽老头身上。 “老丈,这几位郎君所言,你有何辩解?” “我......我......”高句丽老头彻底慌了神,面对金吾卫的质问和周围百姓山呼海啸般的鄙夷唾骂声,他抓著张松的手不由自主地鬆开了,眼神躲闪,满头大汗,语无伦次,“我......我腿疼......兴许......兴许是记错了......不是他......不是......” 周围一眾人顿时反应过来。 “原来真是讹人的!” “高句丽狗!滚出长安!” “无耻!下贱!” “將军,把这老骗子抓起来!” “差点冤枉好人了!小哥,对不住啊!” “......” ........................ 半个时辰后。 隆昌號酒楼。 “怎么样,皇太孙?”李敬业嘿嘿一笑,“我的演技如何?” 李易嘆息道。 “马马虎虎。” “你们从哪里找的这个高句丽老头,演技太差。” 魏颖等人面面相覷。 尉迟循毓苦笑道。 “皇太孙殿下,懂我大唐官话的人高句丽老头不多,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李易不置可否。 “凑合用吧。” 程尚礼有些好奇道。 “皇太孙殿下,你那句『不是你撞得,为什么要扶』,的確是容易把人带沟里。” “不过这么做,真的能剥了高句丽人的脸皮?” 魏颖、李敬业几人也是微微点头。 这句话是噁心啊。 也不知道皇太孙是怎么想出这么噁心人的话的。 但是想要靠这么一句话,给高句丽人泼脏水,这够吗? 李易捏了捏下巴,狡黠一笑。 “別急,还没发力呢。”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高句丽人爱讹人!” 他见到几人面露疑惑的神色,心里嘀咕。 你们不知道这话的威力啊。 第146章 高句丽人没有道德! 又是数日后。 长安城西市,人声鼎沸,来自西域的驼铃声与各色口音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皮肤微黑、鼻樑高挺、身著色彩艷丽异域服饰的栗特商人萨保,正小心翼翼地牵著他那满载丝绸和香料、装饰华丽的骆驼,在拥挤的街巷中穿行。 他操著生硬的唐语,试图向路过的唐人推销他带来的货物。 就在他行至一个相对宽敞、人流稍缓的十字街口时,一个穿著高句丽服饰的乾瘦老嫗,突然“哎哟”一声,踉蹌著跌倒在萨保的骆驼前。 “啊!我的腿!断了!断了!”老嫗抱著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萨保嚇了一跳,连忙勒住骆驼,一脸惊愕。 他看著这突然倒在自己行进路线上的老嫗,有些懵逼。 萨保本性谨慎,但眼见一个老者在自己面前哀嚎,周围又有这么多唐人看著,他出於商誉和身处异国的紧张,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查看情况。 “这位大娘,您……您没事吧?可……可需要帮忙?”萨保用结结巴巴的唐语询问,小心翼翼地靠近。 老嫗一看萨保靠近,绿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哎呦,我的腿疼的,估计是断了。” 萨保眉头紧皱,旋即上前將这老嫗微微扶起。 “大娘,你家里人在哪?” “我让人去叫他们过来送你去医馆。” 那老嫗眸子死死的盯著萨保,忿忿不平道。 “你这人撞了我,还不打算赔偿吗?” 萨保一惊,下意识道。 “我撞了你?” 那老嫗猛地抓住萨保的衣襟,嚎得更加悽厉:“就是你!是你的骆驼撞了我!” “哎哟喂……疼死我了!我的腿肯定断了!你这异邦人,怎么敢在长安城纵驼伤人!” “赔钱!必须赔钱!一百贯!少一个子都不行!” “不不不!不是我!”萨保急了,额头冒汗,慌乱地摆手,试图挣脱老嫗铁钳般的手,“我没有!我的骆驼走得很慢,根本没有碰到你!是你自己摔倒的!” 周围眾人见到这里发生爭吵,便好奇的围上来。 萨保见到眾人围上来,心里越发紧张,试图掰开这老嫗的手。 “不是我撞的你,你不要诬陷我。” “不是你?!”老嫗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尖利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她死死拽著萨保,將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凑近,唾沫几乎喷到萨保脸上,厉声质问道:“不是你撞得,你为什么要扶?!” “大家快看啊!这栗特蛮子撞了人不认帐,还想跑!” 眾人闻言不由得指指点点起来。 “这栗特人真是无耻啊,居然欺负一个老太太。” “是啊,这栗特人仗著年轻居然如此作为,真叫人气愤。” “无耻之尤!” “等等,这套路有些熟悉,前几日,好像我见过类似的,最后那高句丽人是骗子!” “我也想起了,是有这么一茬。” “这栗特商人真倒霉,好心看看,就被赖上了。” “你们在说什么?” “嘖,前几日高句丽人讹人的事情这么出名,你们不知道?” “......” 周围一眾百姓议论纷纷。 其中不少百姓本来还在看热闹,指指点点这栗特人,结果旁边便立刻有人科普起前几日的碰瓷。 一时间,眾人面色复杂的看著这高句丽老嫗,不由得犹豫起来。 也不知道这面前的是不是诈骗。 便在此时,西市的官员带著一帮金吾卫过来。 那金吾卫们见到这高句丽老嫗,顿时上前將其羈押。 片刻后。 在一眾金吾卫的审讯下,这老嫗顿时交代自己在诈骗。 一时间,引得周围眾多百姓面面相覷。 “又来?这高句丽人当真是疯了!” “高句丽人没有道德啊。” “真是无耻。” “......” 萨保惊魂未定,看著被拖走的老嫗,又看看周围对他投来同情目光的唐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带著浓重口音的唐语连连道谢:“谢谢,谢谢各位明察!谢谢將军!大唐......大唐好人多!” 几天后。 西市的栗特商人们聚会时,萨保心有余悸地將自己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讲述给同胞们听,尤其重点强调了那句可怕的“不是你撞得为什么要扶?”。 消息迅速在西域胡商圈子里传开。 ............... 新一期《大唐周报》將这两件事著重登报。 一时间,引起不少反响。 毕竟,普遍道德水平较为朴素的年代,忽然来了这么一出碰瓷的手段,著实让不少人心里暗自后怕。 虽说这两起案件,都有金吾卫帮忙解决了,但若是其余地方的官员不管不问,那帮忙扶的人,岂不是要吃大亏了? 一时间,关中不少人,对此事大加议论。 尤其是那句“不是你撞得,你为什么要扶”,直接火爆出圈。 即便是没有听说过此事的人,也知道这话。 接下来约莫一个月。 江南道、河东道、关中又爆发了几起撞人、讹人事件。 其中主角大部分都是高句丽人。 但是因为有几起案件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且对方的確是受伤了,一时间官府难辨真假,只得让其赔钱。 而《大唐周报》则是丝毫不吝嗇笔墨,將这些事情全都集中在一个版面上报导,直接將这些事推到了巔峰。 高句丽人上被扣上了“讹诈”、“碰瓷”的標籤。 而高句丽与大唐本来就是邻居,双方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双方的百姓互有来往,的確是有一些恩怨。 现在借著“碰瓷、讹诈”的事情,顿时將以往的恩怨全都翻上檯面。 那些曾经吃过高句丽人亏的百姓们便趁势谈起高句丽人的无耻。 长安。 某处酒馆內。 “哎,你们是不知道啊,高句丽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前我跟他们做生意,结果这帮人跟我们要了定金之后,直接跑路。” “是啊,我也跟高句丽人做过生意,这些人太过无耻!” “我以前让高句丽人坑过,我给他供货,他没给结帐就跑了,大过年的我到处找他!” “我以前还给高句丽商人做过工,都是乾的力气活,还要各种剋扣我,我跟你们说,高句丽人就是小气无耻!” “......” 酒馆內其他眾人纷纷开始声討起来,都在发泄对高句丽人的不满,以及对其道德的指责。 其中既有真实的经歷,也有为博噱头胡编乱造的谎话。 不过此时大家都不在意是真是假。 反正能藉此输出对高句丽人的不屑和不满就够了。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 这些事情渐渐发酵,带来的某种口碑渐渐影响到关中、河东、江南道的高句丽人。 第147章 皇爷爷,不如让我来监国! 江南道。 苏州。 綾罗庄掌柜周福海捻著鬍鬚,眉头紧锁地看著面前堆放的几匹上等高句丽细麻布。 布料本身是好的,质地细密,染色均匀,是合作多年的高句丽商人朴细焕上月才送来的样品,本已口头约定了大宗採购。 然而,今日朴细焕如约前来签契书时,周福海却没了当日的热络。 “朴掌柜,”周福海將契书轻轻推回朴细焕面前,语气带著一丝刻意维持的疏离,“这单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朴细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急切道:“周掌柜!这是为何?样品您都验过了,价格也是按之前谈好的,半点没涨啊!可是哪里不合心意?” 周福海避开对方焦急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桌上摊开的一份《大唐周报》。 “朴掌柜,布料是好的,价钱也公道。只是,最近的风声,你也知道。” “高句丽人四个字,如今在坊间,都快跟骗子、讹诈划上等號了!” 朴细焕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当然知道! 这些日子,他走在街上都感觉周遭投来的目光异样了许多,以往热情的本地商户也似乎有意无意地疏远他。 但他没想到,这风言风语竟直接毁了他谈妥的生意! 他急得额头冒汗:“周掌柜!冤枉啊!那都是些无耻之徒的个別行为,怎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我朴细焕在苏州行商十年,可有做过半点坑蒙拐骗、失信毁约之事?我的信誉,您是知道的啊!” 周福海脸上显出几分尷尬和无奈,但態度却很坚决:“朴掌柜,我信不信的过,没有用。” “是东家不愿意再跟高句丽人做生意......” “现在外面都这么传,说高句丽人惯会弄虚作假,毫无信誉可言。” “东家发话了,说如今和高句丽人做生意风险太大,何况你们的高句丽麻布也不是无可替代。” “所以啊,朴掌柜还请你回去吧。” ................ 关中。 华州。 “这是退婚的文书,还请金兄收下。”一个身著锦服的老头脸色严肃。 金大贤脸上有些愤怒。 “张员外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久生意,如今一对儿女本该结秦晋之好,你这是为何?” 张员外嘆气道。 “金掌柜,现在高句丽人名声不太好。” “若是让人知道了我儿子娶了高句丽女子,我老张以后还怎么在这地界混?” “你还是收下这退婚文书吧。” “你!”金大贤气的脑袋嗡嗡作响。 ................. 甘露殿。 “大孙,你这个计策有亿点点狠毒啊。” 李世民捻著鬍鬚,颇有些震惊的看著自家露出可爱无辜之色的大孙。 李易正色道。 “皇爷爷,谁让那泉盖苏文居然如此囂张,还敢驳了皇爷爷的面子,孙儿非得往高句丽人身上泼屎泼尿才行。” “现在高句丽人的名声已经渐渐差了,咱们只需要日渐巩固高句丽人『讹诈』的名声,日后大家只要一提起他们,脑海里就只会想到诈骗、讹诈之类的词了。”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有些吸冷气。 他前些日子听到李易在他面前说有计谋,还只当是大孙在开玩笑,眼下见到这般毒计,连他自己都是心神一颤。 尼玛,这也太狠了。 直接把高句丽人的道德、信誉给干破產了。 当然,这些事情虽然有著发酵的作用,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大孙的那句话。 不管日后这些高句丽人如何,至少这句“不是你撞得,为什么你要扶。”是牢牢的打在高句丽人身上了。 李世民捻了捻鬍鬚。 “大孙,干得好。” “这些高句丽人向来狡诈,装作藩属,表面臣服於我大唐,私下里却是各种阳奉阴违。” “哼,先让他们的名声败坏些。” “皇爷爷隨后便亲自出兵灭了他们。” 李易高呼:“皇爷爷威武。” 李世民面上露出笑意,旋即便听到李易道。 “皇爷爷,不过我估摸著你大概一下灭不了高句丽,恐怕还得征伐个几次。” 李世民眉头一挑,也没生气,而是笑道。 “大孙何出此言?” 李易笑嘻嘻道。 “皇爷爷此战为夺辽东,必然是全力以赴。” “以皇爷爷的军事谋略,加上手下大將,想要击溃小小的高句丽简直是轻而易举。” “不过嘛,这辽东多山地、沼泽。” “我大唐军队从幽州到辽东的陆路运输线长达千里,且需跨越辽河、浑河等河流,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运输效率极低。” “另外,一旦皇爷爷不能数月之內,予以极大击破,那么接下来辽东到了冬季,天气严寒,气候不適,大军难以作战,定要先撤退。” 李世民抚掌笑道。 “大孙分析的有理。” “不过这粮草问题,若是我打算在高句丽收集粮食呢?” 李易摇头道。 “皇爷爷,这泉盖苏文也不是个笨蛋,我猜他必然要选择竖壁清野,一点粮食都不会留下。” 李世民颇有些惊诧的看了李易一眼,眉头微微蹙起,陷入沉思中。 自家这大孙倒是看的远,估计这一点许多將领都不一定能看得到。 他旋即笑道。 “大孙倒真是思索的深刻。” “看来此次出征,还要想想粮草和过冬保暖的问题,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这一战即便不能灭高句丽,只要能重创,便也是大胜了。” 李易点点头。 大唐会贏,他倒是一点都不怀疑。 李世民+李勣等大唐创业天团,这踏马放在整个几千年歷史上,能与其正面交锋的也没有几个。 区区一个高句丽泉盖苏文不可能是对手。 要不是地理因素加上辽东天气原因,估计一趟就差不多了。 李易心里闪过这些念头,面上笑嘻嘻道。 “皇爷爷,你出征了,这大唐岂不是没人管了?” “要不,我来监国?” 李世民:“……” 真要这么做,岂不是把太子架在火上烤? 第148章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平壤城,莫离支府邸。 渊盖苏文狠狠將一卷《大唐周报》摔在地上,绢帛上“高句丽讹诈成性”等標题,极为刺目。 “李世民!”他眼中戾气翻涌,一脚踹翻案几,“竟用如此下作手段,污我高句丽百年清誉!” 台阶下,一个官员伏地稟报:“莫离支,在唐国我高句丽人名声渐渐低落,不少生意受到了影响,短时间內未见效,不过长期之后,必然会影响我高句丽在诸国之间的声誉。” 渊盖苏文冷笑一声,拾起报纸撕得粉碎。 “这招数其实並无大用,不过是用来噁心我罢了。” “新罗王向大唐求援,大唐使者带著李世民的圣旨来高句丽,想要让我直接退兵,简直可笑。” “不过,我已经得罪了李世民,李世民此人必然不会放过我高句丽,我已经写了一份文书,立刻派人將我这份文书带去薛延陀。” “只要薛延陀与我高句丽联合,夹击大唐,纵然是李世民,也不必畏惧。” ................... 半个月后。 漠北金帐內,牛油火把噼啪作响。 薛延陀可汗夷男展开渊盖苏文书信。 “唐主李世民恃强凌弱,今欲伐我高句丽以逞凶威。若贵部愿与吾盟,南北夹击,则辽东草场、河北財帛尽归可汗。此天赐良机,岂容错失?” 夷男嗤笑一声,將文书掷入火盆。 那文书瞬间蜷缩焦黑,化为灰烬。 帐中诸將愕然,却见他霍然起身,鹰目扫视全场。 “渊盖苏文这老狗,自己惹了李世民,还想拖我薛延陀进泥潭!” 他抓起银杯痛饮马奶酒,声如闷雷。 “当年阴山之战,頡利可汗十万铁骑如何?李世民一役便碾作齏粉。” “我们薛延陀虽然强大,但是跟頡利可汗比起来尚有不如,岂能跟李世民作战?” 帐下心腹大將拔灼迟疑道:“可汗,若唐军主力东征,长安定然空虚,我们......” “蠢材!”夷男一脚踹翻酒案,“李世民敢亲征辽东,岂会没有防备?” “李靖、尉迟敬德这些杀神,必然镇守北疆,我等去触霉头,是嫌自己的命不够长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到眾將士面面相覷,夷男这才嘆了口气,又喝了一大口酒,瓮声瓮气道。 “我向大唐和亲,被李世民羞辱,直到今日,哪里能咽的下去这口气,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当然也想要马踏中原,但是李世民,绝非凡俗。” “渊盖苏文以为自己文武双全,又靠著辽东这等天时地利,大唐远距离作战,奈何他不得,他便是想多了。” “这一战,我薛延陀绝不掺和,只在旁边看著。” ...................... 大唐。 甘露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沉声道。 “......陆路主力,朕亲率之!” “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统率六军精锐,自营州出柳城,直扑辽东城。” “务必摧垮高句丽在辽东之主力!” “另遣一路奇兵,命江夏郡王李道宗、左驍卫大將军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副总管,统舟师劲旅,自莱州泛海东进。” “直取卑沙城,断高句丽辽东与平壤之间的联繫,迫其首尾难顾,並可威胁其腹地。” 李勣、李道宗、张亮恭敬领命。 “是,陛下。” 殿內其余群臣默然,恭恭敬敬的听著这位皇帝陛下发號施令。 李世民旋即又把目光放到房玄龄等人身上。 “粮秣乃大军命脉!传令河北、河南、江淮诸道,即刻徵发民夫,务必在幽州、营州、东莱三大转运枢纽,囤积足够大军三月之粮!” “沿途桥樑、道路,著工部即刻遣人修缮加固,確保转运畅通!”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恭敬应声。 “是,陛下。” 李世民沉吟片刻,想到大孙提醒的辽东天寒以及此战有可能拖延的时间,又道。 “传令前线诸將,凡克城拔寨,务必竭力就地缴获粮秣军资,以战养战。” “同时,命军中工匠加紧赶製御寒冬衣、毡帐,多备柴薪、火炭。” “辽东苦寒,不可令將士损失於风雪。” 眾將士轰然应诺。 .................... 毓德轩。 “大侄子又悔棋!” 晋阳公主气呼呼的瞪著李易。 李易一脸嬉皮笑脸的模样。 “晋阳姑姑居然还要跟我一个几岁孩子计较?” 晋阳公主:“......” 这小子简直是滑不溜秋。 一会嫌她十一岁是老女人,一会又说他年纪还小,不能跟他计较。 她气势汹汹道。 “悔棋不算君子。” 李易摊开手。 “我只是个小子。” 晋阳:“......” 不远处的武媚娘和芍药看的噗嗤一笑。 这位晋阳公主殿下怪可爱的嘞。 皇太孙殿下向来聪明睿智。 即便是刨除掉皇太孙的身份,能够与其辩论的人也没有几个,要是因为年龄小瞧了他,那才是失策。 晋阳公主撇撇嘴。 “大侄子,父皇此次已经决意要去征伐高句丽了。” “你说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易隨口道。 “至少半年吧。” “十有八九是赶不上新年了。” 晋阳公主嘆了口气。 “父皇要离开这么久啊。” 李易见她唉声嘆气的模样,心想到底是个小女孩。 他安慰道。 “去千里之外打仗,来来回回也要费不少时间。” “晋阳姑姑要是觉得无聊,就常常到我这里来玩玩。” 晋阳公主闻言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点头道。 “好啊,大侄子。” “我老早就想来你这听戏了。” “听说你又编了个叫什么汤姆猫的戏剧。” 李易:“......” 他看了一眼这小丫头脸上兴致勃勃的模样,哪有半点父皇离去的不舍? 这小丫头就等著他的话呢。 正好找个由头天天来他毓德轩。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你妈的,果然张无忌他娘说的是真理。 第149章 有个太字,不过不是太子,而是太孙 李易揉了揉眉心。 “晋阳姑姑,你来的时候把你那些漂亮闺蜜,都带上。” “记住了,不好看的別来。” “我这有门槛的。” 晋阳公主闻言瞥了他一眼,笑嘻嘻道。 “臭小子,你不是嫌弃本宫的好闺蜜们都是老女人吗?” 李易隨口道:“老是老了点,但是晋阳姑姑的朋友们应该长得还行,长得漂亮的女人,在年龄上是可以稍微放宽一些的。” 晋阳公主轻哼一声。 “哼,小小年纪,也是色胚。” 李易笑眯眯道。 “晋阳姑姑这就说错了。” “其实我一直是个很专一的人。” “哦?”晋阳公主颇有些吃惊的打量著面前的李易。“专一?” 李易坦然道。 “当然,我一直只喜欢特別漂亮的女人,平庸的、丑的不要。” “这难道不是一种专一吗?” 晋阳公主:“......” 好好好,你小子。 她忽然狡黠一笑。 “大侄子,你果然很专一,就喜欢漂亮女人是吧。” “你这毓德轩门槛这么高,可姑姑却是时常来往,岂不是说明在你眼里,姑姑也是大美女?” 李易闻言,上上下下打量了晋阳公主几眼。 晋阳公主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期待著李易的回答。 李易摇头晃脑道。 “晋阳姑姑,曾经有个人说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我一看就知道晋阳姑姑是个实诚人。” 晋阳公主听得晕晕乎乎。 什么漂亮,什么骗人的。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然便听到旁边的武媚娘轻笑起来。 晋阳公主旋即忽然反应过来,黑白分明的眸子陡然瞪得溜圆。 好啊,这小子是在戏弄她! 变著法的说她长得丑! 她气势汹汹道。 “大侄子,你这是在说我长得一般嘍?” 李易诚恳道。 “自古以来,红顏薄命,晋阳姑姑可知道为何?” 晋阳公主眨了眨眸子。 “为何?” 李易笑眯眯道。 “因为长得丑的人,死了根本无人在意。” “但是晋阳姑姑不一样,你是我亲姑姑,出於亲戚关係,我还是非常关心晋阳姑姑的。” 晋阳公主:“......” 这小子! 她愤愤道。 “那我还真是谢谢大侄子了!” 李易当做没看见晋阳公主咬牙切齿的表情,轻描淡写道。 “晋阳姑姑,你別客气,我俩可是亲姑侄。” “这都是应该的。” “就算是哪天全世界都不要姑姑了,姑姑记得来找我,我认识几个人贩子。” 晋阳公主再也忍耐不住,顿时从椅子上跳起来,直奔著李易,挥舞著粉拳。 “臭小子,我要揍你!” 李易笑嘻嘻的往后一退,撒丫子就跑。 两人便准备在毓德轩里追起来。 李易有意逗晋阳公主,便故意放慢速度,以便让其能够追上,等到晋阳公主以为自己能够追上的时候,又故意提快速度。 晋阳公主追的小脸通红,不过倒是丝毫没有放弃。 李易便转身往毓德轩外跑去。 刚跑到大门,忽然闪过来一个人影。 李易反应快,迅速往旁边闪过去。 晋阳公主追的昏天黑地,眼睛都快花了,只看到门口一人站著,压根停不下来,下意识曲肘挡在身前。 那人被她连跑带撞,嘭的一声,嗷嗷叫了两声顿时往后退了几步,捂著肚子,蜷缩起来。 “哎呦,臥槽。” 旁边的李易眼皮一跳。 这晋阳公主果然恢復的不错。 系统给的丹药不俗。 这铁山靠都用出来了。 晋阳公主也是一脸懵,待看清面前之人,顿时大惊失色。 “太子哥哥。” 捂著肚子的李承乾面色青白,见到肘击自己的是妹妹晋阳公主,尤其是晋阳公主嚇的脸色发白,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他咬了咬牙,勉强露出一点笑容。 “没事,我......呕......我没事。” 李易笑嘻嘻的过来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 “我爹没事,倒是晋阳姑姑你刚刚那个铁山靠,那叫一个地道。” 李承乾:“......” 確认过眼神,这是亲儿子。 晋阳公主自然不会像李易这般隨意,连忙过来扶著李承乾入毓德轩內坐了一会儿。 旋即李承乾才道明来意。 “父皇有旨,叫你我父子去甘露殿。” 李易一愣,若有所思。 ................. 半个时辰后。 甘露殿內。 李承乾带著一眾皇子以及皇太孙李易站在一边,旁边的则是朝廷一眾大臣。 当然站在这里的都是紫色官袍,级別差一点的,根本没资格站在这里。 李世民当著一眾凌烟阁重臣以及诸多皇子面前,淡淡道。 “朕意已决,不日將亲率王师东征高句丽!此战关乎我大唐东北门户之安,华夷秩序之固,更系天朝上国之威严!渊盖苏文狂悖拒命,藐视天威,此獠不除,边疆难靖,四夷难服!” “大军远征,国本不可轻动。然朝中不可一日无主,军国重务不可一日停滯。朕离京期间,当有老成持重之人坐镇中枢,总揽全局,主持决议,以稳社稷,以安民心!” 李世民的目光顿时落在李承乾这边。 李承乾抬起胸膛,满面红光。 监国? 他又能过一把皇帝癮了。 旋即,他便听到父皇道。 “承乾!” “尔为储君,歷练多年,当知国事之重。” “朕命尔佐理机务,协理朝政!” “凡六部奏报、诸司陈请、日常庶务,皆由尔先行处置裁断,务求勤勉审慎,不可懈怠。” “遇有疑难,当咨於皇太孙李易,並咨议於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等股肱重臣,集思广益,再行定夺。” “尔当以社稷为重,悉心辅弼,不得有误!” “皇太孙李易!” “尔天资聪颖,见识卓绝,心繫国事,屡献良策。值此非常之时,朕特命尔总摄国政,监国理政!” “凡军国重事、边关急报、藩夷动向、钱粮调度、官员黜陟等一应关乎国运之要务,皆由尔主持决议!” “尔当坐镇中枢,总揽全局,明察秋毫,果断处置!” “儿臣......”李承乾听完,下意识就要领旨谢恩。 不过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他这个太子,佐理机务,协理朝政? 不是,这对吗? 他抬起头来,一脸震惊。 其余李泰、李恪、李治等皇子也是一脸目瞪口呆。 殿內群臣不少人譁然,但是诸如长孙无忌等人则是面色沉静,显然早就知道皇帝的这一出。 殿內安静了数息。 旋即李承乾极为不可思议的声音响起。 “父皇,刚刚您说谁来总揽全局?” “我......儿臣没听见。” “您能再说一遍吗?” 群臣无语。 就连李世民也差点气晕。 这么大一段话,让他重复一遍? 你tm来当爹吧。 旁边的李易轻咳一声。 “爹,在场的谁没听清,父皇说传位......咳咳,让皇太孙总揽全局,监国大唐。” 李泰脸色也有些难看。 尼玛的,要是让太子监国,有太子的名分在,他不爽也只能忍,让一个七岁的毛头小子监国,简直把他们这帮皇子当成酒囊饭袋。 太子是废物,可他们这些皇子不是,至少他老四不是。 他急的就差直接跳出来让父皇收回成命。 旋即便听到十四皇子李明站出来拱手道。 “我听清了,是让皇太孙监国。” 李承乾汗流浹背。 不是,哥们。 老四没跟他爭起来,倒是他儿子跟他爭起来了? 李泰脸色变了变,忽然又拱了拱手。 “我也听清了。” “父皇这段旨意里是有个太字,不过,不是太子,而是太孙。” 妈的,反正也没法让父皇收回成命,不如拱拱火,看看这对父子生出嫌隙。 第150章 太上皇对你更加海阔天空嘛 三日后。 皇帝李世民领兵出征。 而皇太孙监国,太子辅政的消息很快在大唐境內传来,倒是引得朝中一阵官员震动。 东宫內。 李承乾唉声嘆气。 將手中一份象徵性的奏疏狠狠摔在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烦躁地在殿內踱步,脸上再无往日的矜持,只剩下憋屈与不甘。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李承乾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委屈,“父皇......父皇他怎能如此待我?!我是太子,国之储君!监国理政,总揽全局,这本就该是我的职责!这是祖宗法度!” “结果呢?让我这当爹的给儿子打下手?!佐理机务,协理朝政听著好听,不过是处理些琐碎庶务。” “真正的军国重事、官员任免、钱粮调度,这些关乎国运的核心权柄,全交给了这小子!他一个七岁的娃娃!让他总摄国政,监国理政?!” “这小子再聪慧,也只是个稚子!朝堂之上,波譎云诡,他懂得什么?父皇......父皇这是老糊涂了不成?还是......”他眼神陡然晦暗,心里冷不丁闪过一个念头。 还是说父皇心中早已属意易儿,他这太子不过是个摆设,迟早要废?!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殿下......”对面的苏氏眸光闪了闪,旋即安慰道,“无论是你监国,还是易儿监国,不都一样吗?” 李承乾心里一阵无奈。 这特么能一样吗? 他这个当老子的都成摆设了。 苏氏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小声道。 “反正肉都烂在一个锅里。” “你看皇祖父不也是快活恣意?” 李承乾下意识点点头,旋即忽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对。 皇祖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苏氏继续道。 “要不是易儿把父皇哄开心了,你这太子不一定能保得住呢,说不定就是个普通王爷。” “当然了,当个普通王爷对你来说,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太上皇对你更加海阔天空嘛。” 李承乾:“......” .................. 半月后。 平壤,莫离支府邸。 烛火摇曳,映照著渊盖苏文的脸有些阴鶩。 案头摊开的,正是来自长安的密报。 李世民亲征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沉默片刻,猛地起身,对肃立阶下的心腹將领们厉声道。 “传令辽东诸城,尤其是辽东城、白岩、盖牟!” “城外所有能带走的粮食、牲畜,全部运入城內!” “带不走的,就地烧毁,水井能填则填,不能填则下毒,一粒米、一滴水,都不许留给唐军!” “辽东城乃我辽东门户,绝不容失。” “梁万春何在?” 一名面容坚毅、身材魁梧的將领踏前一步:“末將在!” “命你率五万精兵,死守辽东城!城墙务必加固,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备足!” “记住,不许野战,只许守城!” “耗,也要把唐军耗垮!” “北部褥萨高延寿、南部褥萨高惠真何在?”渊盖苏文眼神冰冷。 两位將领躬身。 “末將在。” “命你二人各率三万精骑,分驻辽东城以北山区及鸭绿江上游。” “不必与唐军主力硬撼,待其顿兵坚城之下,粮草疲惫、士气懈怠之时,寻机袭扰其粮道,打击其小股部队!” “若唐军围攻辽东城甚急,可视情况从侧翼牵制,绝不可让其合围!” “是!”两人沉声道。 ................... 半月后。 唐军主力在李勣的统帅下,自营州出柳城,兵锋直指辽东城。 李世民金盔金甲,亲临阵前督师,旌旗猎猎,士气如虹。 数日后。 辽东城。 这座高句丽经营数百年的雄城,巍然矗立在唐军面前。 城墙高厚,垛口林立,守军旗帜鲜明,刀枪如林。 大將梁万春的身影在城头若隱若现,眼神冷峻如铁。 “攻城!” 隨著李勣一声令下,大战爆发! 巨大的投石车被迅速组装,磨盘大的石块裹挟著风雷之声,呼啸著砸向城墙,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飞溅。 精锐的弩手结成密集阵型,以蹶张弩、伏远弩向城头倾泻箭雨,压制守军。 敢死之士推著蒙著生牛皮、装满湿土的“轒輼车”,冒著城上倾泻的箭矢、石块,奋力填平护城河。 梁万春指挥若定。 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將靠近城墙的唐军连人带车砸得粉碎。 滚烫的金汁从城头泼下,中者皮开肉绽,哀嚎遍野,恶臭瀰漫。 守军弓弩手躲在垛口后,精准射击。 每当唐军的云梯搭上城头,便有悍不畏死的高句丽士兵用长叉顶翻云梯,或用火油点燃。 城墙下,很快堆积起双方的尸体。 半日后。 “破城了!杀!” 唐军士气如虹! 大唐的將士们在李世民的亲自激励下,如同决堤的洪流,吶喊著从缺口处汹涌而入。 梁万春目眥欲裂,亲率最精锐的亲卫队扑向缺口,与涌入的唐军展开惨烈的巷战。 每一寸土地,每一座房屋都成了修罗场。 最终,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唐军的战旗插上了辽东城的城楼。 ..................... 半年后。 辽东。 凛冽的北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辽东平原。 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著大地。 曾经旌旗招展、杀声震天的战场,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和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 城墙上,大唐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宣告著这座高句丽南部重镇的陷落。 李世民身著明光鎧,外罩玄色貂裘大氅,站在一处尚未清理乾净的残破城楼上,俯瞰著城外正在有序集结、准备撤离的大唐军阵。 他稜角分明的脸上带著风霜之色,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深沉,看不出太多胜利的狂喜,反而透著一种深沉。 “陛下,建安城已破,高延寿、高惠真所率十五万援军主力尽数被歼,俘获四万余人。” “此役之后,高句丽南部再无成建制之军可威胁我军侧翼。” 李勣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盔甲上沾满血污和尘土,却站得笔直如松,“辽东城、白岩城、盖牟城、安市城等十余座重镇皆已落入我手。辽东之地,大半已属大唐!” 李世民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城下绵延的军阵。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眼神中充满了对胜利的自豪和对归家的渴望。 然而,更多的士兵脸上带著冻伤的青紫,裹著厚厚的毡毯,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 “將士们辛苦了。”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將领耳中,“此战,打出了我大唐的国威!渊盖苏文妄图倚仗坚城地利与我大唐抗衡,如今其精锐折损殆尽,辽东屏障尽失,已成断脊之犬!” 周围的程咬金、尉迟敬德等將领闻言,脸上都露出振奋之色。 这半年来,从盛夏打到深冬,他们顶著令人不適的气候,步步为营,硬生生啃下了一座座坚城。 尤其是建安城这场围点打援的决战,几乎全歼了高句丽最后的主力野战兵团,堪称辉煌大胜! “陛下,我军虽胜,但是......”张亮上前一步,眉头紧锁,忧虑地望向阴沉的天际和士兵们冻伤的肢体,“辽东苦寒,远甚中原。” “今岁寒冬来得既早且猛,暴雪连日,道路冰封难行。” “军中冻伤者日增,战马折损亦重。” “我军深入敌境已达数百里,粮秣转运愈发艰难,纵有缴获,亦难以为继长久。”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这辽东的酷寒,超出了他的预想,也印证了出征前大孙的担忧。 將士们能在这等恶劣环境下坚持作战並取得如此大胜,已是难能可贵,但人力终有穷尽时。 “朕知道。”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此战目的已达!重创高句丽主力,收復辽东大片故土,扬我大唐国威!” “渊盖苏文经此一败,元气大伤,十年內再无威胁我大唐东北之力。至於平壤......”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能够穿透风雪望向南方。 “非不欲取,实天时不予。” “再强行南下,恐怕將士折损过甚,非明智之举!”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眾將,斩钉截铁道。 “传朕旨意,即刻起,全军停止南进,以江夏王李道宗为前军,英国公李勣为中军,朕自领后军,三日后依次拔营,有序撤回辽水以西!” “敕令辽东诸新定之城,由李道宗部精选將士留守,固守城池,安抚百姓,待来年春暖再行区处!” “命沿途州府,速备粮草、寒衣、药品於辽西诸城,务必確保大军归途补给无忧!” “末將遵旨!”李勣、李道宗等將领轰然领命。 撤退的命令虽有些出乎意料,但细想之下,这確实是当前最明智、也最体恤士卒的选择。 能在占据绝对上风、大获全胜时主动撤军,克制开疆拓土的诱惑,这份冷静与担当,也唯有这位天可汗能有。 “陛下圣明!”眾將士纷纷一礼。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皇帝陛下被胜利冲昏头脑,执意要在寒冬深入高句丽腹地。 很快,撤退的號角声在建安城外此起彼伏地响起。 训练有素的唐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拆卸营帐,整备行装。 缴获的物资、重要的战利品被装上大车,伤员被妥善安置在温暖的马车或被战友背负。 建安城头,李世民最后望了一眼南方风雪瀰漫的平壤方向,眼神锐利如昔。 “渊盖苏文,哼!”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楼,翻身上马。 第151章 皇太孙的改造 一月后。 长安城的巍峨身姿隱隱约约映入眼帘。 一行人出现在长安城外的官道支路上。 为首之人面容稜角分明,一双眸子深邃而有威严。 正是李世民。 他脱离了大军,乾脆带著一帮人急行军,夜以继日的赶回长安。 如今看到长安隱隱约约的模样,便是一阵熟悉的心安縈绕在怀。 李世民笑道。 “还是家里好。” 他身后的尉迟敬德、程咬金、李勣等人笑了起来。 李世民拉著韁绳。 “咱们继续赶路吧,这长安看著近,实则还远著嘞,至少咱们赶上了官道再说,这里都是土路,一旦下雪下雨,那可就烂泥一滩,不好赶路了。” 身后眾將士闻言纷纷点头。 李世民旋即又带著一眾將士继续赶路。 只是这次走了没多少米,忽然便见到远处一条灰白色的道路铺展开来,宛如一条绸布。 眾將士一愣,李世民勒住韁绳,在那条灰白色道路约莫数米的地方缓缓停下,脸上有些茫然。 “官道应该还有数里之地,难道是朕记错了?” 其余等將士也是茫然。 他们所在的这条支路都是土路。 毕竟大唐只有官道才会被朝廷修葺。 到了官道,他们的速度才能更快。 只是眼前的这条官道似乎有些陌生? 忽然,李勣翻身下马,走到路边蹲下来,看了几眼,有些惊奇道。 “陛下,这不是官道。” 什么? 眾人闻言一怔,面面相覷。 李世民眉头紧皱。 “不是官道?” 李勣语气肯定道。 “咱们朝廷修葺的官道跟眼前这条路不一样。” “这条路不知用什么材料压成道,但是朝廷的官道理应距离这里还有数里地,咱们这条道原先就是条土路。” 土路? 眾人一震。 李世民眉头紧蹙。 “那看来,朕没有记错。” “这里都应该是土路才是,那条路是谁修的?” “这条路还挺结实呢。”程咬金驱马上前踩了几步,眼睛瞪大,“哎呦臥槽,这路真平坦,嘖嘖,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来修。” “誒誒,兀那黑汉,你干什么?”一个大嗓门的声音响起。 眾人一怔。 旋即便见到一个身穿圆领皂角绿袍的中年男子走来。 此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鬢角斑白,人笔直的好似松柏。 他走到程咬金面前,当即怒目而视:“你这糙汉,不好好走路,骑著马在这里踩来踩去干什么?” “要是把皇太孙修的水泥路弄坏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李世民闻言,精神一振,当即问道:“这位兄台,你刚刚所言皇太孙修筑的水泥路,是怎么回事?” 刚刚说话的那人打量了李世民一行人。 李世民赶路回来,穿的是便服,以免在路上招摇。 那中年男子打量了他们几眼,隨即淡淡道:“听你们口音像是关中人,你们得有好几个月没回来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 这都能猜到? 李世民隨即笑道:“不错,我们几个月前出关外经商了,兄台真是好眼力。” 那中年男子淡淡一笑:“倒不是什么眼力,而是这水泥路已经修了三四个月了,你们若是一直在长安,怎么会不知道?” 程咬金迫不及待道。 “老兄,照你这么说,这水泥路皇太孙老早就开始修了?修这条水泥路得耗费不少钱,皇太孙哪来这么多钱?” 那中年人看了他们几人一眼,带著几分优越感,大声道:“自从半年前陛下出征高句丽之后,朝中大事便交由皇太孙调度,由一眾大臣辅佐。” “皇太孙殿下深知百姓行路之苦,尤其是风雪天、下雨天,土路泥泞,交通困难。” “所以啊,皇太孙殿下发明了一种名为水泥的东西,此物可用来黏合砖石、沙土,等太阳照射一段时间后便会变硬。” “皇太孙殿下立刻將这製造水泥的法子传授下去,命工部把朝廷外的几条官道,还有附近的路都修筑起来。” “你们眼前这些就是水泥路。” “这水泥价格低廉、成本不高,修路速度又快,除了你们走的这条路,整个长安城外数十条官道、要塞处,全都修筑了水泥路。” “如今,长安城內外通行的人数比以前多了一半不止。” “即便是下雨天,大家走在这路上,也不用担心路滑难走。” “皇太孙殿下此举,可是实实在在的惠民之举,咱百姓不知道有多少人称讚皇太孙呢!” 第152章 李世民震惊!这长安有没有他好像都一样! 眾人闻言目瞪口呆,李世民更是大吃一惊。 竟是大孙修筑的路,而且还修了这么多条?! 他心里颇为震惊,忍不住道:“皇太孙还真是聪慧,居然能发明水泥这种好东西!” 那人哈哈一笑,颇为骄傲道。 “那当然了!皇太孙乃是我大唐的麒麟子,听说天生圣贤,无所不能。” “最重要的是皇太孙心里有咱们老百姓啊。” “那些朝廷大官只晓得琢磨什么治国方略,眼睛往上看,只有皇太孙低头看到了咱们,注意到这些路不好走。” “皇太孙还说了要想富,先修路,路修好了,百姓才能富起来,百姓富起来,大唐才能富起来!” “说得好!”李世民不由得抚掌赞道,“皇太孙当真是心怀百姓、宅心仁厚!” 那人笑道:“那当然了。” “好了,你们要过这条路就赶紧过去吧,別在这里耽搁,尤其是你这糙汉,说的就是你,长得壮实也不能在这里折腾,要是把路破坏了,咱们附近村子的人可饶不了你!” 程咬金被这人训斥了一番,齜牙咧嘴,却没敢说什么。 片刻后,这人离开,李世民才感慨道:“大孙居然造出了效率快、成本低的水泥来修路,还修了这么多条,真是乾的不错!” 旁边的程咬金立刻接话:“皇太孙殿下真是绝世奇才啊!” 尉迟敬德驱马上前两步,黝黑粗獷的脸上满是震撼与钦佩,声如洪钟:“我的老天爷!俺老黑打了半辈子仗,啥路没走过?冻土、沼泽、烂泥坑,那叫一个糟心!这水泥路......” 他用马鞭指著脚下灰白坚实、平整如砥的路面,激动得鬍子直抖,“又平又硬,雨雪不侵!这简直是神物!殿下……殿下这脑子是咋长的?末將是真服了!” 李勣微微頷首,语气中带著震惊。 “陛下,此水泥速成、坚固、不惧雨雪,实乃国之重器!” “用於民用,则商旅往来提速数倍,货殖流通百倍於前,用於军务的话......” “大军輜重的转运通道,乃至战时快速驰援的兵道,若能以此水泥筑之,其利无穷!” “殿下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其他隨行的將领和官员也是纷纷点头。 “是啊!皇太孙殿下之才可谓是惊才绝艷。” “心系黎庶,泽被苍生,皇太孙真仁德!” “殿下监国,竟能创此神物,惠泽天下,真叫人佩服。” “这路走得真叫一个舒坦!殿下真神了!” 李世民闻言也是乐呵呵的捋了捋鬍鬚,笑眯眯道。 “朕当初让大孙监国,还有许多人反对呢,如今看来,朕真是做对了。” “区区半年,就能把路修的四通八达,平坦坚固,大孙是立下了大功啊。” 眾人点头。 旋即,李世民带著一眾人骑著马在水泥路上奔驰。 有了水泥路,他们的速度更快,只花了一个时辰。 不过等他们入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门快关闭了。 城內。 “赶路赶了一天,咱们找点东西吃。”李世民不急著回宫,反倒是在路边找了家店。 眾將士也是纷纷跟上。 他们也都饿坏了。 一行人坐下。 等到见到菜单的时候,李世民眉头微微一蹙。 “掌柜的,你们这怎么都是猪肉?” 那掌柜的笑呵呵道。 “客官,您这就不知道了吧。” “我们家的猪肉,那可是关中一绝。” “这半年来,不知道多少食客来这吃呢!” 程咬金当即嚷嚷道。 “猪肉是贱肉,你给我们吃这玩意?” “给老子上羊肉!” 大唐主流的肉食只有羊肉,牛肉大部分情况下是不让吃的。 猪肉? 那就更没人吃了。 不好养,肉还不好吃。 那掌柜似乎是对这样的情景早就熟悉了,当下笑呵呵道。 “诸位客官可以先尝一尝,如果不好吃,小店不收钱。”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这掌柜这么自信?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笑道。 “好,那就把你们店的招牌菜都拿出来。” 旁边的李勣微微蹙眉,低声道。 “陛下,您乃是万金之躯,这猪肉......” 李世民摆了摆手。 “无妨。” “既然这掌柜声称他们店的猪肉好吃,那我就尝尝。” 片刻后。 一盘盘猪肉端上来,各种做法都有。 李世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吃了两口,忽然一怔,面上露出惊讶之色。 这味道居然不错? 周围眾人也开始吃,吃了几口,面上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握草,这味道香啊! 一点腥臭都没有! 眾人早就饿了,当下一阵猛吃。 片刻后。 眾人放下筷子,意犹未尽。 程咬金抹了抹嘴唇,嚷嚷道。 “掌柜的,再来几盘。” 那掌柜笑呵呵道。 “怎么样?我没有骗几位客官吧。” 李勣沉吟道。 “掌柜的,你这猪肉为何一点腥臭都没有。” “我只是有些好奇,掌柜若是不方便,也不必回答。” 掌柜的捋了捋鬍鬚,笑眯眯道。 “有什么不能回答的?” “此事长安人尽皆知啊。”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人尽皆知? 他们还以为是这老掌柜的独门秘诀。 李世民也有些好奇。 “掌柜这是何意?” “竟不是掌柜的秘方吗?” 那掌柜哈哈一笑。 “老朽哪里能有这般本事?” “是皇太孙殿下通过《大唐周报》告诉咱们,说是刚生下来的小猪,將其騸了,然后止血,等到伤口好了,就能餵养了。” “这样处理过的猪,肉没有丝毫的腥臊味,还好养活。” 眾人闻言,目瞪口呆。 又是皇太孙? 李世民也是心里一震,有些惊讶。 自家大孙这半年做的事情比自己想像中的多啊。 百姓似乎过得也很不错。 李世民心里有些古怪。 怎么感觉,这长安有他没他,似乎都没有什么影响? 大孙这不就监国监的挺好? 第153章 没有成就感的李世民 李世民一行人在饭馆里吃饱喝足后,便走出了饭馆。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他不由得感慨道:“咱们得快点回去了,等会儿就得宵禁了。” 旁边正在收拾餐桌的小二,忍不住接话:“这位贵客,您恐怕是太久没回长安了吧?” “自半年前开始,皇太孙殿下就已经暂时停了宵禁,现在啊,咱们长安已经没有宵禁了。” “什么?取消了?”李世民闻言一愣,旁边的李绩、张亮、尉迟敬德等人也面面相覷。 今天他们吃惊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李世民忍不住追问:“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取消宵禁了呢?” 小二不假思索地回答:“皇太孙殿下说了,在皇帝陛下的带领之下,如今已是太平盛世,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宵禁太早也没什么意义,反倒是阻碍......阻碍这个......商品经济的发展。” 小二挠了挠头,总算是从脑袋里搜出了这个词,“自从皇太孙殿下取消了宵禁,咱们饭馆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现在长安的晚上,也是越来越热闹了。” 李世民闻言若有所思,隨即一行人便离开饭馆,在长安城內閒逛。 李世民不由得感慨:“咱们离开长安半年,可长安依旧繁华、秩序稳定,大孙在长安这半年,干得不错呀。” 程咬金笑呵呵道:“皇太孙聪明伶俐,虽然年纪小,但有夙慧、天生奇才,又有陛下时刻带在身边薰陶军国大事,如今还有重臣辅佐,这长安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 “说到底,还是陛下教导的好。” 眾人颇为无语地瞥了程咬金一眼,这廝真是会找机会拍马屁。 李世民笑了笑,不置可否。 忽然,他眼眸一凝,看向不远处,有些愕然:“那是什么?” 眾將闻言,顺著李世民的目光看去,便见一个铁皮盒子立在街头。 眾人走过去一看,只见这个铁皮箱上面写著“垃圾箱”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將垃圾投置於此。” 李绩饶有兴致道:“此物居然是用来放置垃圾的,皇太孙这想法,倒是颇有些意思。” 程咬金左右环顾了一圈,有些惊奇:“你看这垃圾箱旁边乾乾净净的,怪不得从刚刚起就没看到半点垃圾,原来都投到这垃圾箱里来了!咱们这长安,可比之前乾净多了。”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就连李世民也微微頷首,颇为惊讶。 虽然大唐律法中有禁止乱扔垃圾的条款,但这种规定很难確切执行下去。 在长安,富贵人家居住的地方倒没什么人乱丟垃圾,可贫困百姓居住的区域,垃圾仍是隨处可见,这是不可避免的。 就像上次他跟大孙微服私访,总会在地面碰到各种各样的垃圾。 没想到大孙居然主动造了这种铁皮箱子放在这里,看样子倒也卓有成效。 李世民心里讚许了两句,不远处隨即响起一阵马蹄声,还伴隨著隱隱的铜铃声。 眾人寻声看去,便见到一辆造型奇特的车。 两匹马拉著带顶棚和两侧长条座位的大型车厢,正按照某条既定路线平稳驶来,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处水泥站台前停下。 车厢侧面刷著醒目的“公共马车”字样,还有一些路线標识。 眾人面面相覷。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李世民也有些好奇,隨即带著眾人上前。 便看到百姓们有序地排队上下车,还向著车上穿制服的人递上几枚铜钱。 车厢內空间宽敞,男女老幼都有,虽然人多后略显拥挤,但秩序井然,没有推搡爭抢。 李世民有些惊讶,朝著驾马的年轻人拱手问道:“请问这位郎君,这公共马车是何用处?” 那年轻的马夫见到李世民等人,虽见他们风尘僕僕,但隱隱透著的气质不像普通人,倒也和气地笑了笑:“听你们口音像是关中人,估计有大半年没回长安了吧?” “这公共马车,是皇太孙殿下亲自颁布制度,由衙门负责运营的。” “这些马车会按照固定路线,在长安城內各坊来回行驶。” “我大唐百姓只要花上几枚铜钱,就能坐马车到达想去的地方。” “不同路线的马车会在不同地方等候,我这辆是绕著东西两市、平仓坊、崇仁坊等地走的。” 眾人闻言嘖嘖称奇。 程咬金大著嗓门,震惊道。 “竟还有如此方便的交通工具!” “那此后,即便是家里没有马车、驴车的普通百姓,只要花上几枚铜钱,也能在一天之內来回几个坊了?” 那马夫一脸骄傲:“那是当然!” “只要你熟悉各个马车的路线,一天之內逛遍长安城,也是完全能做到的,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靠一双脚慢慢走了。” 旁边的尉迟敬德颇为吃惊。 “皇太孙弄出来的这个公共马车,倒真是个好东西啊!既方便了百姓,还给衙门增加了一些收入。” 那马夫颇为自豪:“那可不是!咱们皇太孙殿下可是奇才呀!” “自从皇太孙殿下推行这制度后,我得了这份驾马车的营生,家里日子可滋润多了。” “这公共马车既能帮扶百姓,又能增加收入,大家都说好。” “你们几个要不要坐一坐?从这儿到东市、西市,也就三五文钱。” 李世民心想,大孙搞出来的东西,他怎么也要体验一下,隨即与眾人付了钱,坐上了马车。 马车车厢不小,但他们上去后,也没剩几个座位,好在几人也不是为了赶路。 几人坐在马车上,看著沿途的风景向后退去。 李勣不由得感慨:“这公共马车,真是方便。” 张亮点点头:“有了这公共马车,以后长安城內各坊的交流要密集多了。百姓走动得多,长安也就更加繁华。” 其余人微微点头,显然也颇为赞同。 李勣忍不住道:“皇太孙殿下有如此奇思妙想,把长安改变了许多,当真是日新月异,令人佩服。”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脸上露出自豪之色,心里却又有些微微复杂。 自家大孙做得好,他自然开心,可就是因为做得太好了,他这个皇爷爷反倒没成就感了。 第154章 李世民:那我走? 几人很快便在下一站下了马车,此处正好靠近西市附近。 不知是不是因为宵禁暂时取消的缘故,西市晚上依然人流如潮、人头攒动。 李绩忽然指向拐角处一家掛著“农业供销合作社”招牌的店铺,目光有些疑惑:“那里人不少,也不知道是卖什么的,这招牌听著倒有些古怪。” 尉迟敬德、程咬金等人闻言,也连连点头。 程咬金忍不住嘟囔:“娘的,人家卖东西都讲究直白,这劳什子合作社倒是遮遮掩掩,叫人猜不透。” 李世民微微一笑:“卖什么?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他便径直往那店铺走去,其余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等他们走到门口,便见店铺內货物种类繁多,但大部分都偏向农具之类。 店铺最中间摆放的,是一件李世民从未见过的农具,旁边放著个牌子,上面写著曲辕犁。 旁边站著几个衣著朴素、面容黝黑、像是农户打扮的百姓,一个伙计正热情地向这几人介绍: “客官们请看这曲辕犁。” “这曲辕犁比老式的直辕犁轻便许多,只要一头牛或者一头骡子就能拉动,转弯灵活,深耕还省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伙计嘿嘿一笑,又走到一架笨重、直挺挺的旧式直辕犁旁,用力拍了拍犁辕:“各位瞅瞅这旧式直辕犁。” “犁辕又长又直,死沉!犁架也笨重,下地干活,没两头壮牛根本拉不动!” “更別说转弯,嘿,那叫一个费劲,得几个人喊著號子抬著转,折腾半天,地头都耽误了!” “耕得还浅,累死累活,地里的劲儿都使不透!” “可咱这曲辕犁,就不一样了。”他指著曲辕犁某处,“看这犁辕!是弯曲的,这弯儿可有大讲究!这么一弯,犁身一下子轻巧了不知道多少!” “重心稳当,一头牛、甚至一头壮点的骡子就能拉得动!省下一头牛的钱和嚼穀,这不就是白花花的银子省下来了吗?” “再看这犁盘!有了它,转弯灵活得像什么似的!田头地角,自个儿轻轻一拽就能掉头,再不用几个人哼哧哼哧抬了!省下多少工夫和力气?” “还有这犁鑱和犁壁!设计得更合用了!入土深,翻土透!能把底下生土都翻上来晒透,杂草烂根都埋下去沤肥!种出来的庄稼能不好?” 围观的几个老农听得眼睛发亮,其中一个头髮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汉忍不住上前,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光滑的犁身,声音带著激动和难以置信的颤抖:“小哥儿,你......你说的当真?转弯真那么灵便?能......能耕多深?” 伙计拍著胸脯:“老丈......千真万確!” “这犁在皇庄、少府监的地里都试了大半年了,好使得很!” “比以前至少深三寸!省力一半不止!您算算这帐,省下的牛力、人力,还有多打出来的粮食......” 另一个中年农户搓著手,兴奋地对同伴道:“这要是真的,咱家那半大小子也能赶著牛下地了,不用非得我跟他娘都耗在地里!” 几个农户连连点头,眼神热切地盯著那架曲辕犁,恨不得立刻扛回家。 李世民身后的尉迟敬德、程咬金等人虽然不事农耕,但听著伙计如此清晰地对比,也知道这劳什子的曲辕犁的厉害。 程咬金咋舌道。 “好傢伙!这劳什子曲辕犁,竟有这般神奇?省一头牛?还能耕得更深?这……这要是真的,天下农户怕是要抢破头!” 李勣一向沉稳,此刻也难掩眼中的惊讶。 他为官多年,当然深知农业乃社稷根基。 他上前一步,仔细端详那结构精妙的曲辕犁,尤其是那关键的弯曲犁辕和灵活的犁盘,沉声道:“確实巧妙!” “此物若真如那小哥所言,功效卓著,其利国利民之功,不下於开疆拓土。” “省下的牛力畜力、多產的粮米,都於国有大利。” “不知道此等神物,出自哪位大匠之手?” 旁边的伙计闻言,顿时笑道。 “这曲辕犁又叫太孙犁,乃是皇太孙殿下亲自改良设计,由工部督造的农具。” “咱们这合作社也是皇太孙殿下亲自下令开设的,皇太孙殿下说了,农业乃是一国社稷根基,要帮农户们种好地,不能让中间商赚去了他们的钱,这合作社里的农具价格都是市面上最为合算的。” 眾人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露震惊。 程咬金反应最快,他咧开大嘴,黝黑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乖乖……殿下这脑袋瓜子是咋长的?” “怎么什么都懂?” “改造农具,恐怕只有那些浸淫农业多年的人才懂得研究,皇太孙居然也会!” 尉迟敬德深深的吸了口气,铜铃般的眸子里满是震撼。 “皇太孙殿下当真是千年难遇的奇才,我是真服嘞!” 李勣此刻也难掩眼中的惊涛骇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剧烈震动,看向李世民,眼神复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钦佩: “皇太孙殿下之才,真乃天授。” 精通某一行就算了,行行都精通,这还要不要旁人活了。 张亮等人也是纷纷点头,眸中颇为讚嘆。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面上满是震撼,他压下內心的震动,又生出一丝自豪。 大孙没辜负他的看重。 旁边的活计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不过提及皇太孙,他脸上也满是崇敬。 “皇太孙那可真是为国为民,除了改造曲辕犁之后,喏,还弄出了这叫化肥的肥料,听说放土地上能增加庄稼產量呢!” 眾人闻言,又看向他手指方向,果然放著一大袋物事,上面写著化肥二字。 李勣拱手道。 “这化肥效果如何?” 那小哥笑道。 “皇太孙殿下弄出来的东西,当然好用。” “我听佃户们说用了之后庄稼长得更壮实哩!” “不过皇太孙有一次將其称之为土化肥,咱们也不懂,不过印在这上面的却是叫化肥。” “农户们都挺喜欢用此物的,也不贵。” “皇太孙殿下那可是造福了关中数十万农民了。” “我听说关外还有许多商人来此代购出去卖呢。” 眾人听得暗自咂舌。 这位皇太孙殿下真是厉害啊。 .................. 亥时。 李世民心情复杂的返回皇宫。 这种复杂的感觉就好比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公司里那个不可或缺的人,结果你辞职之后,公司运转的更好了,这种感觉很微妙。 他刚踏进宫城,便见到魏徵颇为疲惫的正准备出去。 见到李世民,魏徵一愣,脱口而出。 “陛下,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世民:“......” 那我走? 妈的,魏徵这话怎么听著跟偷汉子的娘们看到丈夫提前回来一样震惊和不情愿? 第155章 李世民:我是谁,我该往哪里去?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隨即魏徵也反映过来自己这话似乎有些不太对。 他轻咳一声,又改口道。 “臣的意思是,您现在回来的早了......” “额,臣也不是这个意思。” “臣的意思是,陛下您突然回来干什么?” “额......” “臣的意思是......” 李世民乾脆摆了摆手,打断魏徵的话。 “仗打完了,朕当然要回来,不然一直在辽东呆著有何意义?” 魏徵这才恍然,拍了拍脑袋。 “臣糊涂了,差点將这事忘了。” “臣恭祝陛下凯旋。” 李世民心里有种淡淡的忧伤。 本来將高句丽打成重伤,应该是挺高兴的一件事。 现在忽然没什么成就感了。 他轻咳一声。 “你怎么到现在才离开官署?” 魏徵捋了捋鬍鬚,那双老迈的眸子里眼睛发亮。 “微臣是在为恩科做准备,所以这些日子就回去迟了些。” “恩科?”李世民一怔,有些愕然。 魏徵点点头。 “皇太孙殿下称陛下首战高句丽,必然大捷。” “这乃是普天同庆的大事。” “所以乾脆办一场恩科,既能体现陛下的恩典,也能为朝廷筛选人才。” 李世民恍然道。 “原来如此。” “不过科举,咱们大唐也办了这么多年,一切流程应该都颇为有序才对,按部就班不就行了,你怎么还忙上一大晚?” 魏徵饱经风霜的脸庞上闪过笑意。 他摇了摇头道。 “陛下有所不知,皇太孙殿下对科举改革了一些措施,增加了一些流程,所以微臣须得重新安排。” “改革科举?”李世民一惊,当即皱眉道,“科举取士,乃是我大唐选取官员的根基,大孙对科举不甚了解,你们怎么任由他胡来?” 由不得他不著急,其余的方面还好,哪怕是大孙做的不好,也无妨,但是这科举不一样,为朝廷选拔天下人的人才,没有人才,怎么治理大唐? 大孙纵然再有才那也是自身聪慧,而科举制度却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这能乱改? 魏徵则是沉声道。 “陛下,此言差矣。” “皇太孙殿下对科举颇有见地,其改革並非胡来,而是深思熟虑,意在为国取真才实学之士,摒除流弊,以应时需。” “殿下曾言,旧有科举,虽为抡才大典,然其弊颇多。” “重文辞而轻实务,徇私情而难公允,限科目而失专才......” “殿下打破进士为贵,明经次之的旧例,於传统的明经、进士二科之外,新设明法、明算、明工、明农四科。” “此四科与进士、明经並列,各科取士名额,依当年朝廷所需及考生质量而定。” “殿下强调,六科並举,各专其长,务使通晓律法、精於计算、擅长工程、深諳农事者,皆有其进身之阶,朝廷亦能得其所用。” 魏徵讲到这,看了一眼李世民微笑道。 “皇太孙说专业的事情需要专业的人才,让不懂的人却指导懂的人,最后必然是乱糟糟一片。” 李世民闻言,若有所思。 “大孙言之有理。” 魏徵继续道。 “皇太孙殿下降低了诗赋比重,大幅提高策论比重,策论题目紧扣时政。” 李世民微微頷首,捋了捋鬍鬚。 “大孙说的对,那些儒生若是只会诗词歌赋,空谈误国,必须要懂实际的才行。” 魏徵脸上满是笑意。 “最让臣等感到欣慰的,皇太孙殿下创立了“糊名誊录製”。 李世民闻言,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 魏徵笑呵呵道。 “皇太孙痛感科场舞弊积弊,便立下此制。” “考生交卷后,立即由专人將卷首写有姓名、籍贯等信息的部分密封,加盖官印。” “阅卷官只能看到誊录后的试卷內容,完全不知考生身份。” “当然,即便如此,也有人能通过字跡来辨別熟悉的考生身份。” “所以皇太孙又下令,所有考生的原始试卷,由专门的誊录吏用硃笔重新誊抄一遍。” “阅卷官批阅的是誊录副本,彻底杜绝通过笔跡或预先约定暗號舞弊的可能。” “誊录吏需严格比对,错漏者严惩。” 李世民闻言,心里一震,顿时面露震惊。 “原来如此。” “大孙的这糊名誊录,妙啊。” “此举至少能杜绝就成科举作弊的机会。” 此前科举取士,虽然是大唐选取人才的手段,但是作弊的人太多了。 哪怕是用重罪威慑,依然是有人鋌而走险。 但是大孙的这一手,就妙不可言。 魏徵点头,心悦诚服道。 “是啊,臣等也是对皇太孙殿下佩服的五体投地。” “皇太孙除此之外,还立下了殿试製度。” “殿试?” 李世民眉头一蹙。 魏徵解释道。 “所谓殿试,就是將通过会试的一帮人带到皇宫內,由陛下亲自出题考试。” “此次殿试,无须让任何人落榜,而是將所有人排个名次。” “这些名次又分一甲、二甲、三甲,其中一甲便是取前三名。” “第一名为状元、第二名为榜眼,第三名为探花......” 魏徵將殿试製度以及后面的跨马游街,全都娓娓道来。 “......皇太孙殿下言,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登科天下知。” “正是要將科举的好处放大,才能让天下人更愿意皓首穷经的钻研学问,为朝廷效力。” 李世民闻言,颇为震撼。 他隱隱从魏徵口中的这些流程窥探到了一个近乎完善的科举制度。 相比於大唐眼前的科举,大孙正在推行的这些科举似乎尽善尽美,好似已经將这制度完善到了极致。 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把一个国家制度的漏洞全都弥补完整? 这得多毒辣的眼力? 第156章 李世民大惊失色!皇太孙危急? 李世民深深的吸了口气。 “状元、榜眼、探花!”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一个进士的名头固然风光,可是经大孙这么一安排,弄出个状元、榜眼、探花的名头来,就更风光了。” “还有那跨马游街,只怕到时候全城人都要过来看热闹,让这些进士大出风头。” “如此几策,將名利夸耀到极致,天下人必然精研学问,为朝廷科举前仆后继。” “大孙这么做,真是妙!” 魏徵也是面露钦佩。 “微臣当时听皇太孙此言,也是觉得皇太孙殿下好似亲眼见过这等科举一样,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完善的举措。” “与皇太孙殿下提出的科举相比,咱们大唐眼下的科举,颇为简陋。” 李世民沉默不语。 魏徵又道。 “皇太孙殿下还说日后要搞一个武举,让天下武人也有机会做官,如此方能体现我大唐包容四海的胸襟和向天下人取士,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准则。” 李世民闻言,当即眼睛一亮。 “不拘一格降人才。” “说得好!” 魏徵朝著李世民拱了拱手。 “陛下,时辰不早,微臣也该告退了。” 李世民下意识点点头,旋即又忽然有些难以启齿道。 “朕出去半年,这超朝中运转,可有差错?” 魏徵摇头道。 “皇太孙殿下坐镇,虽然有时颇为稚嫩,但是总有神来之笔,总体上无差错,反倒是颇为欣欣向荣。” 李世民轻咳一声。 “之前户部不是整天嚷嚷缺钱吗?” 魏徵微笑道。 “皇太孙殿下自创製盐法,官营的雪花盐正在获利,又收了商税,户部的银钱正在渐渐补充。” 李世民:“......” 他试探道。 “难道就没有什么需要朕来坐镇中枢,力挽狂澜的事情?” 魏徵眉头紧锁。 他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 李世民眼皮跳了跳。 “这个可以有。” 魏徵认真道。 “陛下,这个真没有。” 李世民:“......” 他嘴角一抽。 “罢了,朕去批阅奏章。” 魏徵微笑道。 “皇太孙设立了个什么內阁,选取了一些诸如赵国公之类的老成持重的官员分担奏章批阅的劳累,如今並无奏章积压。” 李世民:“......” 他脸色怪异。 “那这么说来,朕无事可干?” 魏徵小心翼翼道。 “陛下奔波辛苦,不如先睡一觉?” 李世民:“......” 妈的,好像也就只有睡觉了。 没心可操啊,操! ................. 翌日。 李世民醒来。 他朝著旁边的刘恩泰道。 “皇太孙呢,把皇太孙请来......” 刘恩泰一愣,连忙道。 “回稟陛下,皇太孙殿下半个多月前就去陇州了。” “奴婢还以为陛下早就知道。” 李世民一愣,眉头紧皱。 他昨晚回来的太晚,再加上长安被大孙治理的太好,压根没他什么操心的,回来到头就睡,也没有过问太多,因为他压根就没想到大孙会不在长安。 他沉声道。 “皇太孙为何去了陇州?” 刘恩泰恭敬道。 “回稟陛下,前些日子陇州爆发天花,有数千百姓感染天花,陇州乃至整个关中都人心惶惶。” “皇太孙殿下便亲自过去主持賑灾事宜,以免陇州天花扩散。” “胡闹!”李世民眉头一皱,大怒,“这天花可是会死人的,大孙怎么能亲自过去?” 刘恩泰一时无言。 李世民发了一通脾气,旋即沉声道。 “不行,朕要去看看。” 刘恩泰一愣,连忙道。 “陛下,您万金之躯,岂能涉险?” 李世民冷哼一声。 “朕难道还不如一个孩子?” “去备马。” ................... 大半日后。 陇州。 一辆马车出现在城外。 李世民撩开车帘,看了一眼远处的陇州城。 陇州距离长安不远,快马加鞭,只需半日就到了。 何况现在有修筑的水泥路,即便是他坐马车,用不了多久。 李世民观察了一番陇州城。 陇州城外一片平静,似乎並未有什么乱糟糟的样子。 李世民心里有些奇怪。 他执政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遇到过瘟疫。 但是凡是这等能够传染人的疾病肆虐的时候,没有哪一座城池能够平静下来,大部分都是乱糟糟的,许多百姓不停的出逃。 而眼下的这座陇州城则是似乎极为平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百姓们一如既往的入城、出城。 李世民的车驾缓缓驶入陇州城门。 他紧锁的眉头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城內,颇为紧张。 哪怕是胆大如他,面对天花这等肆虐千年,却无解决办法的疫病,心里也是极为害怕。 李世民按捺住內心的恐惧,仔细观察城中,他顿时一愣。 街道乾净整洁,比他记忆中许多州府都要清爽。 行人没有长安多,但是也不少,个个步履从容,脸上並无惊慌绝望之色。 商铺大多开著门,虽然顾客稀少,但伙计们仍在有条不紊地整理货物。 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药草和消毒石灰混合的气息,却並未掩盖住一种……奇特的、井然有序的生活气息。 这......特么什么情况? 李世民一脸懵逼。 不是说这里爆发天花了吗? 这踏马爆发天花能是这样? 怎么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马车经过一处明显由官仓临时改建的场所,门口排著不算长的队伍。 队伍中大多是青壮年,间或有抱著孩子的妇人。 他们安静地等待著,脸上虽有忧虑,却无恐慌绝望。 几个身著差役服色的人正维持秩序,分发著什么,似乎还在交谈。 “都別急,人人都有份,排好队……” “种了这个痘,就不怕天花了,你看我家二小子,种完就有点发热,但是后来活蹦乱跳……” “......” 李世民听不清这些人说什么,但是见到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当即有些焦急。 天花最容易传染!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这不是更容易扩散吗? 李世民当即撩开车帘,朝著远处大喝道。 “天花最容易大规模感染,尔等为何会聚眾?” “还不赶紧散开?” “衙门的官吏呢?赶紧给我过来!” 他声色俱厉,倒是让远处一眾百姓面面相覷。 正在维持秩序的差役们一脸愕然的看著李世民。 为首一人当即上前。 “喂,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不接种牛痘,就不要来这里捣乱!” 李世民眉头紧蹙。 “什么牛痘不牛痘?” “你们的上官怎么想的?” “难道不知道这么多人聚集,一旦有人感染天花,就会大规模传染,到那时又是数百上千人伤亡!” “简直胡闹。” 那差役闻言,翻了个白眼。 “哪来的乡巴佬?” “连牛痘都不知道,你哪凉快哪呆著去吧。” “別在这里捣乱。” 说罢,这差役便离开,维持秩序去了。 李世民闻言大怒。 妈的,本地的差役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他朝著旁边的百姓们喊道。 “赶紧散开。” “不要聚集。” 那些百姓们闻言笑呵呵的交谈起来,並未理会他。 李世民喊了几声,见到眾多百姓不离开,心里又急又气。 这帮百姓什么情况? 连死都不怕? 他眉头紧皱,朝著旁边的刘恩泰道。 “你去打听打听,这里是在干什么?” “为何都不离开!” 刘恩泰闻言旋即点头,领命而去。 很快,他就折回来,面带震惊。 “陛下,”刘恩泰脸上带著难以置信的神色,“那些差役说,他们在给百姓种牛痘!” “说这是皇太孙殿下带来的医疗之法!將一种叫牛痘的浆液,种到人手臂上,人就会发几天低热,出几个小疹子,然后就……就再也不怕天花了!” “他们说陇州城和周边的百姓,只要没发病的,都在排队接种此物!还说……还说这牛痘法已经在城里推行了快半月,效果神奇,原本爆发的天花疫情,已经……已经被控制住了!” “什么?”李世民闻言,眼睛瞪得溜圆,“控制住了?” 第157章 他们只知有皇太孙,不知有陛下 李世民一时间有些呆滯,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花肆虐千年,乃世间绝症!” “古之名医束手无策,千年以来,多人能人异士都奈何不了。” “你说被一种叫牛痘的东西,种一下,就再也不怕了?!” 刘恩泰也是一脸惊疑不定的点点头。 “回稟陛下,这是奴婢亲耳所闻。” “那些百姓都是这么说哩。” “不过既然是跟皇太孙有关,奴婢觉著应该不会是假的吧。” 李世民脸皮一抽。 要是换做其他人,他才不信嘞。 不过大孙的话,他就不得不有些迟疑了。 “你去打听一下大孙所在,咱们去看看。”李世民吩咐道。 刘恩泰闻言,旋即恭敬一礼。 “是,陛下。” ................ 片刻后,刘恩泰和李世民驾著马车,往皇太孙李易所在的方向行去。 据百姓们所言,皇太孙李易將整座城分成了不同区域。 除了放置天花病人的安置区域外,还有许多用来接种牛痘的安全区域。 这些区域各设一个棚点,专门给百姓们接种牛痘。 刚刚李世民他们所见的,就是其中一处区域。 而皇太孙李易每日会巡视这些棚点,大部分时间则待在主城区附近的一处接种点。 李世民和刘恩泰很快便到了目的地,將马车停在一边。 刚踏入那处接种棚点,便看到前面排队的百姓宛如长龙,比他们刚刚入城时所见的人数多了不少。 李世民立刻上前,在棚点內来回扫视,很快便有差役上前,呵斥道:“你是干什么的?来接种牛痘就去那边排队,別在这儿乱跑!” 李世民面带微笑:“我是来见皇太孙殿下的。” 那差役瞪圆了眼睛,轻哼一声:“想要见皇太孙的人多了去了,可不止你一个!皇太孙要是每天都见人,还有別的事干吗?去去去,別在这儿捣乱!” 李世民嘴角一抽:“我跟皇太孙殿下关係不一般,他会见我的。” 那差役有些奇怪地打量他一眼:“你跟皇太孙关係不一般?什么关係?” 李世民淡淡道:“我是他爷爷。” 他本来不想暴露身份,但这些差役似乎颇为警惕,当下也不得不稍稍透露一些。 岂知那差役闻言大怒,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粗声怒气道:“你怎么还骂人?还敢骂皇太孙!” “俺最尊重皇太孙殿下了,他可是我们的恩人,你敢骂他,找死!” 说罢,他便挥舞著拳头要衝上来。 李世民大惊失色,一脸懵逼。 不是,他骂谁了?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好在身后远处一直尾隨的侍卫们反应迅速,立马扑上来拦住了那差役。 那差役却毫无畏惧,大声喊道:“来人呀,弟兄们!这人敢辱骂皇太孙,快过来,让他见识见识咱们不是好惹的!” 李世民嘴角一抽,刚准备解释,却见旁边的差役们纷纷拿著水火棍冲了出来,一个个脸上满是极致的愤怒,仿佛跟他有杀父杀母的仇怨一般。 他忍不住问道:“这位小兄弟,我什么时候辱骂皇太孙了?” 那人扯著嗓子大喊:“你別想骗俺!” “我问你跟皇太孙什么关係,你说是他爷爷,这不是骂人是什么?” “弟兄们,给他点顏色瞧瞧,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周围的衙役们纷纷围拢过来,李世民嘴角抽搐,哭笑不得,却又没法对这帮衙役发脾气。 这帮人说到底是在维护他的大孙。 当下他朝刘恩泰使了个眼色,准备让刘恩泰拿出令牌,化解这场无谓的纷爭。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一声“住手”,这两个字仿佛有著异样的魔力。 旁边一眾拿著水火棍、穿著圆领皂角袍的衙役们闻言,脸色一怔,立刻乖顺地立在一边,让出一条道来。 隨即便见到一个身著青色长袍的人缓步走来,他旁边跟著一个身著明黄色圆领龙袍的童子。 来人不是皇太孙李易,又是谁? 眾衙役见到李易,纷纷行了一礼。 眾人脸上露出狂热之色,眼睛里满是崇敬。 虽说一眾虎背熊腰的汉子对一个小孩子露出这般崇拜的神色有些古怪,但在场眾人却没人觉得不对。 李世民颇为欣慰地看著走过来的大孙,脸上露出微笑。 李易也快步走来,高声道:“皇爷爷,您怎么来了?” 旁边一眾衙役闻言,面面相覷。 李世民则旁若无人地哈哈一笑,揽住李易的肩膀:“皇爷爷前段时日打完了仗,昨天晚上回的长安,今早才知道你早就离开长安,来这边处理天花疫病的灾情了。” “结果刚来,就闹出了笑话,这帮差役还以为我在侮辱你。” 他隨即將刚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易闻言也是哭笑不得,他朝著旁边一眾衙役道:“你们瞧见了吧?这真是我皇爷爷。” “当今的皇帝陛下,还不赶紧来见礼!” 一眾差役们闻言,顿时神色一震,纷纷上前行礼:“俺们参见陛下!” 李易连忙摆手:“他们也是不知者无罪,您可別跟他们计较。” 李世民笑呵呵道。 “朕怎么会跟他们计较?他们也是维护你,都是一帮好汉。” 这帮差役对自家皇太孙的崇敬绝非装出来的,李世民自然看在眼里,也不会將刚刚的误会放在心上。 当下他朝著这帮衙役笑道:“你们能坚守职责、护佑百姓,如此寒冬腊月还在这里维持秩序,实在不易。天气这么冷,你们也不用在这站著了,去歇歇吧。” 眾衙役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李易,却没有丝毫动弹。 李世民:“……” 李易笑道:“皇爷爷让你们去休息,你们没听见吗?都去休息吧。” 眾衙役这才拱手道:“俺们多谢陛下。” 李易朝李世民笑呵呵道:“皇爷爷,你別介意,这些差役这段时日跟我待久了,也习惯听我的號令了。” “他们只知有皇太孙,不知有陛下,您可別跟他们计较。” 李世民:“……” 第158章 皇爷爷,新铺的水泥路就是平啊 李世民清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尷尬,忍不住问道:“我从长安来这边,就听说你弄出了个牛痘,可以治疗天花,这是真的吗?果真能够痊癒?” 李易当即摇头:“皇爷爷,您恐怕是听岔了,天花是不可治癒的。” 李世民闻言,有些失望,又有些鬆了口气。 自家大孙要是真能解决千年以来从未有人解决的天花疫病,那真是了不起的大功劳,他既为之高兴,却又有些压力。 毕竟孙子太优秀了,反倒显得他这个皇爷爷好似没什么能耐。 他深吸一口气,安慰大孙:“没关係,不能治癒天花,以后肯定也会有办法的。” “不过我听说你已经將城中天花扩散的情况抑制住了,这也很不错了。” “只要不让天花继续扩散就行,你已经立了大功,防治天花的事情,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李易抬起头,眼神古怪,他眨了眨乌黑透亮的大眼睛:“皇爷爷,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说天花没有治癒的法子,却没说天花不能预防呀!” “我这牛痘之法,就是用来预防天花的。” “只要接种了我们的牛痘,就不必再害怕天花,到时候天下人全都接种牛痘,天花就再也感染不了咱们大唐百姓了,不就相当於消灭了天花吗?” 李世民闻言一愣,眼睛瞪得溜圆:“大孙,你没开玩笑吧?真的从此以后就不怕天花了?” 李易认真道:“当然可以,皇爷爷。” “若不是这能预防天花的牛痘,这城里的天花病情怎么能抑制得住?” “您要是不信,就问问孙真人好了。” 李世民闻言一怔。 顺著李易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长袍的老者,神色颇为恭敬。 他刚刚只顾著跟大孙说话,没在意旁边的人。 当下孙真人便朝著李世民拱手行了一礼,说道:“贫道孙思邈见过陛下。” 李世民闻言一愣,仔细打量了一眼旁边的老者,这才面露恍然之色:“竟然是孙真人,朕刚刚没认出来!” 孙思邈曾在贞观九年前往长安,为汉王治癒了水肿,又著有《千金药方》等医学著作,在大唐名气极大。 李世民与孙思邈有过数面之缘,不过快十年没见,一时没能认出来,更不用说刚刚过来时,注意力全在大孙身上。 孙思邈恭敬道。 “陛下日理万机,贫道不过是一山野之人,自不必掛怀。” 李世民不置可否,旋即道。 “孙真人,大孙所言牛痘,当著如此神妙?” “非朕不信任大孙,只是这天花乃是千年以来的顽疾,多少圣手神医都无从下手,竟真的可以完全预防住?” 孙思邈闻言,神色庄重而激动,一改之前的淡然,声音洪亮地回应道: 陛下!皇太孙殿下所言,字字属实,句句无虚!” “这牛痘之法,確乃旷古未有之神术,是克制天花的不二法门!” “贫道初闻殿下此法时,亦觉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然殿下阐述其理,清晰透彻,牛亦会生一种痘疮,其状类天花而极轻,取此病牛痘疮浆液,种於人身,可令人体產生抵御天花之能。” “此乃以毒攻毒、以弱疫防强疫之道,暗合医家阴阳相济、五行生剋之至理!” “贫道亲眼所见,亲验其效!” “殿下主持陇州防疫,半月前便已开始大规模接种牛痘。” “迄今,陇州城內及周边村镇,已有七千余百姓接种!” “其中,仅有九人因种痘后出现轻微发热、出疹,如同轻微风寒,三五日即愈,並无性命之忧。” “而最令人震撼的则是这七千接种者中,无一人感染天花!” “即便是与天花患者同处一室照料病患的接种者家属,亦安然无恙!” “反观未及接种或拒绝接种者,发病者十之七八,死者十之三四,惨状一如史书所载!” “陇州上下官吏、医官、百姓,皆可为证!” “此牛痘之法!若能推广天下,天花之患,必將绝跡人间!”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金色宝箱*1】 李世民听著孙思邈饱含震撼与激动的话,脸上渐渐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瞪得溜圆,目光落在自家大孙身上,心里的震惊难以言喻。 这千年以来,杀人无数的天花,居然要在自家大孙手中终结了? 这......简直就是奇蹟! 李世民缓缓吸了口冷气,却是抑制不住內心的震撼。 他盯著李易,目瞪口呆。 “大孙,你这接种牛痘之法,可谓是功德无量啊。”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都是顺手为之,淡定点。” 李世民:“......” 他哪能淡定的了。 这天花都能解决的了,大孙上辈子怕不是真的是仙人。 李易正色道。 “皇爷爷,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让陇州乃至关中所有未感染的人都接种上,彻底扑灭这次疫病,然后將此法推行天下,让我大唐百姓永绝天花之苦!” “永绝天花之苦!” 李世民反覆咀嚼著这六个字,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自豪感如同洪流般衝垮了他所有的矜持。 困扰了人类数千年的绝症啊! 多少帝王將相、名医圣手束手无策的噩梦!竟然被自己这个年仅七岁的孙儿,以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破解了! “哈哈哈!好!好!好!” “大孙真乃朕之麒麟也,大唐的祥瑞啊!” 李世民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如钟,震得棚顶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旁边的刘恩泰、眾多侍卫也是一脸敬畏的看著皇太孙。 那可是號称连大罗金仙都救不活的天花啊。 皇太孙居然有办法消灭! 臥槽,皇太孙不会是天上的某位帝君转世吧。 眾人心里嘀咕。 好一会儿。 李世民才稍微冷静一些,但是嘴角依然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在他在位的贞观,天花將会被消灭! 这简直是天大的功绩! 人家都是啃老,他是靠孙子。 虽然听起来略微有些羞耻,但是不服气,你也生个这么厉害的孙子试试? 他笑眯眯道。 “大孙,朕回头就传旨,让朝廷按照你的法子给百姓接种牛痘。” 李易眨了眨眸子。 “皇爷爷,这半年我干了不少政绩,你回长安,应该也知道了吧。” 李世民闻言点点头,拍了拍李易的肩膀。 “皇爷爷都知道了。” “大孙,你乾的很好。” 李易一脸天真无辜。 “皇爷爷,咱爷孙俩分头行动。” “我干了这么多政绩,还有了消灭天花的法子,你总得有军功吧。” “你灭了高句丽了吗?” 李世民:“......” 他摇头道。 “没有。” “那渊盖苏文,你也没有抓到嘍?”李易又道。 李世民:“......” “额,这个也没有。”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大半年什么都没干,李世民又补充道。 “不过,皇爷爷重创了高句丽主力,也收復了辽东大半故土。” 李易眉头微微一皱。 “辽东本来也是咱们中原的嘛。” “这么说来,皇爷爷你只是收復了一些城池,並没有开疆扩土嘍?”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一僵。 李易嘆了口气。 “皇爷爷,新铺的水泥路就是平啊。” 李世民一愣,“啥意思,大孙?” “没石粒啊,皇爷爷。”李易摇头晃脑。 李世民:“???” 听不懂,但是感觉好像被侮辱了。 “皇爷爷,池塘里有十朵莲花,只剩一朵。”李易唏嘘道。 李世民一脸懵。 “大孙,这又是何意?” “采九朵莲。”李易正色道。 第159章 李世民的震惊!大孙的毒计!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紫色宝箱* 1】 李世民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大孙嘲讽了,他颇有不满道:“大孙,你可別小瞧了高句丽和渊盖苏文!高句丽的地理位置,註定我大唐討伐之时要跋涉千里,十分费力。” “將士们赶到那里,早已耗费了不少气力,再加上天寒地冻,能取得这般战果已实属不易。” 李易闻言嘿嘿一笑:“皇爷爷,您別不服气。若是换作大孙我,只需一计,就能让高句丽人自己过来俯首称臣,向我大唐投降。”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挑,显然不相信李易这番话。他没好气道:“带兵打仗可跟治理国家不一样!” “你虽极为聪慧,但打仗是另一回事,凭一个计策就能让高句丽人投降,你这话未免也太狂妄了些。” 李易摆了摆手,嘿嘿一笑:“皇爷爷莫非不信?” 李世民摇头道:“朕不信!当年朕率军討伐高句丽,尚且要费不少功夫,你这计策哪有这般容易?” 李易笑眯眯道。 “若是大孙能做到呢?” 李世民认真起来,打量了李易几眼。 “大孙,你要是真能用一计搞垮高句丽,皇爷爷就......服气你了!” 李易嘿嘿一笑。 “好。” 虽然李世民並未有什么许诺,但是到了他们这个身份地位,任何的许诺都没有意义。 而男人之间最高的荣誉,就是承认“算你厉害”! 他这位皇爷爷南征北战,即便是放在整个歷史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天策上將,能被他福气,也是极高的荣誉了。 李世民揽著李易的肩膀。 “大孙,別卖关子了,跟皇爷爷说说,什么计策有你说的那么牛逼。” 他眼眸中仍然是带著质疑之色。 显然打了一辈子仗的皇帝陛下,绝不相信瓦解高句丽有大孙说的那么简单。 旁边的孙思邈此时则是识趣的告辞。 待到孙思邈和一帮侍卫离开,李易才正色道。 “皇爷爷,我这计策,有伤天和啊。”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解。 “大孙何意?” 李易朝旁边撅了撅嘴。 李世民不解其意,顺著他撅嘴的方向看上去只看到一帮百姓正在接种牛痘。 他眉头紧皱。 “大孙,你这是......?” 李易笑眯眯地说:“皇爷爷,这普天之下,除了孙儿这一手防治天花的手段之外,可有其他人能够预防得了这天花?” 李世民闻言当即摇头道:“那自然是没有的。” “自天花肆虐以来,上千年间,没有哪个王朝有解决天花的办法。” “无论你是王公贵族还是普通百姓,只要感染天花,就只能听天由命。” “感染天花的人,十个有七个会死,剩下三个也会长一身麻子。” “大孙你的这牛痘防治之法,乃是天下独一份的神技。” 李易打了个响指:“没错!” “皇爷爷既然知道这个道理,那也就应该知晓,眼下除了孙儿这边接种牛痘的人群之外,其余人不管是谁,只要感染了天花,就必死无疑了。” 李世民闻言一怔,他眉头紧皱,紧紧盯著自家大孙,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脑海中似乎抓到了某种灵光,却又没能完全领会大孙的意思。 李易却没在意李世民的神色,而是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倘若我將病患遗骸,取其贴身衣物、沾染脓血的布帛,甚或是未能及时处置的尸身带进高句丽城中,又会如何呢?” 李世民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李易则是冷静道。 “挑选精干死士,皆已接种牛痘者,携带这些疫源,趁夜潜入高句丽境內,尤其是其重兵把守的城池,如平壤、国內城、安市城等,將这些礼物,散於其人口稠密之处,水井之旁、集市角落、军营外围......” “不消数日…”李易笑眯眯道,“天花疫病必在高句丽境內蔓延开!其传播之速,远超刀兵!” “这些高句丽人再如何顽固、坚守城池,难道还能阻止得了天花扩散吗?” “等到天花席捲高句丽国,人心惶惶,他们还有什么能耐来抵御我大唐將士的进攻?” 他顿了顿,继续道:“甚至於,若是我们拋出一道命令,只要愿意归顺我大唐,成为我大唐百姓,便可得到牛痘接种,预防天花。” “到那时,高句丽人又有多少人能坚持住不投降?” “渊盖苏文再厉害,对高句丽的掌控再强,难道他还能控制得住百姓们对天花的畏惧吗?” “那些守城的將士,一旦感染天花就只有死路一条,只能听天由命。” “他们或许是戍守家园的勇士,也愿意为高句丽赴死,但倘若摆在他们面前,有一条可以活下去、能预防天花的路子,又有多少人会甘愿这么窝囊地死去?” “更不用说城中百姓,必然对天花极为惶恐。” “我大唐开出这样的条件,他们说不定会献城投降,即便是那些高句丽官员想阻止,又如何阻止得了这滔滔民意?” “若是高句丽久而不投,天花肆虐之下,城中必然也是哀鸿遍野。” “渊盖苏文要么身死国灭,要么......就只能开城,向我大唐俯首称臣,祈求活命!” “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最小代价,收最大之功。” “皇爷爷意下…如何?”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金色宝箱*1】 李世民的身体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猛地僵直在原地。 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圆,瞳孔深处仿佛有惊涛骇浪。 他並非没有见过血雨腥风,並非不懂战爭的残酷,但大孙此计……也太tmd凶狠了。 “嘶!”李世民不受控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衝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他面上露出错综复杂的神色,但是脸上的震惊和激动却是掩盖不住。 “大孙,这计策,真tm不是人,额,不是,真是绝了!” 第160章 群臣震惊!跟皇太孙比起来,他们还算是个好人吶! 李易嘴角一抽,当做没听见李世民的话。 “皇爷爷,这计策虽然有伤天和,但是......” “但是......”李世民当即振振有词,“此计虽看似酷烈,实则乃是大仁!” 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易。 “大孙,你可知高句丽狼子野心,割据辽东久矣!自前隋以来,多少次兴兵犯境,屠戮我华夏百姓?” “辽东故土,多少忠魂埋骨他乡,此仇此恨,岂能不报?!渊盖苏文弒君篡国,更是凶顽暴戾,视我大唐如无物!” “若按常法征討,纵使能胜,我大唐多少好儿郎要血染疆场?” “战端一开,生灵涂炭,旷日持久,这才是真正的有伤天和!” 李世民似乎是在给大孙解释,又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你这法子,乃是以雷霆手段,行菩萨心肠!” “此举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我大唐將士的伤亡!能让高句丽百姓免受更长久、更惨烈的战乱之苦!能让辽东故土更快地重归王化,恢復安寧!此乃以一时之痛,换万世太平!” “至於那些可能因此疫而亡的高句丽人…此乃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也是助其摆脱渊盖苏文暴政,归於我大唐王道教化所必经的阵痛!” “况且,朕並非不给他们生路!如你所言,归顺者,可得牛痘,免於疫病!” “朕给他们选择的机会,此乃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亦怀仁恕之心!” “朕意已决,此策当行!” “此乃天命所归,大势所趋!” “高句丽当为他们的累累血债和冥顽不灵,付出代价!而这代价,將由朕背负!为天下苍生计,为大唐万世太平计!” 他说完这番话,胸膛微微起伏,大义凛然地看向李易。 李易愣住,嘆为观止的鼓掌。 你妈的,果然是皇帝。 他本来还担心皇爷爷有什么心理压力。 毕竟这手段有点狠辣。 结果到皇爷爷嘴里,立马变成了拯救高句丽百姓免於战乱的伟光正手段了。 妙啊! 不愧是皇帝,这漂亮话张口就来。 ............... 李世民得了大孙的献计,顿时精神抖擞。 约莫两日后,便返回了长安,立刻將尉迟敬德、程咬金、李勣、长孙无忌等人叫来密谋此事。 甘露殿內。 “陇州天花已经控制住,大孙用了牛痘之法,可以预防天花。”李世民旋即將陇州天花以及牛痘的事情娓娓道来。 片刻后。 李世民话音落下,书房內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眾臣脸上表情凝固,目瞪口呆。 “握草!!!” 程咬金猛地一拍大腿,他黝黑的脸上先是极度的震惊,隨即涌上狂喜,以至於五官都有些扭曲,他猛地跳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俺滴个亲娘姥姥!殿下这…这脑袋瓜子是咋长的?!千年绝症啊!就这么…就这么被殿下给破啦?!” “俺老程这回是真真儿的服得五体投地!殿下不是人…啊呸!殿下是神仙下凡吧?!俺家那几个崽子以后要是能学得殿下万一的本事,俺老程死了都能笑活过来!” 李勣面色微微震动,眸中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攥住了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脸上的震撼之色久久无法褪去,喃喃道: “牛痘,竟能预防天花,化千年绝症於无形,殿下此举德被苍生!” 长孙无忌早已是瞠目结舌,一贯沉稳持重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狂喜。 他下意识地掰著手指,嘴唇哆嗦著飞快计算:“天花每次蔓延,都会席捲数州之地,死伤无数。” “皇太孙此举可活人无数!何止百万!” “皇太孙殿下可谓是功德无量。” 其余等大臣也是心神摇曳,面露震撼。 由不得他们不为之震动。 毕竟天花这疫病一旦泛滥开来,甭管你是街头乞丐,还是王公贵族、皇室子弟,只要感染上了,便是神仙难救。 皇太孙此举杜绝了天花的泛滥,从此以后,眾人再也不用担心天花肆虐,即便他们位高权重,也不由得鬆了口气,真心实意地称讚起这位皇太孙殿下。 眾臣的称讚声嗡嗡作响,以至於大殿內竟像是闹市一般。 李世民也没有在意,並未阻止,嘴角微微翘起,显然也是极为自豪。 好一会儿,等到殿內安静下来,他迎著眾人激动莫名的神色,嘴角含笑开口:“如今有了这牛痘之法,大孙还向我献了一计,可灭高句丽。” 眾將士闻言,目光一下子全都看向李世民。 “灭高句丽?” 眾人面面相覷。 作为武將,他们再清楚不过高句丽有多难攻下。 虽然高句丽的主力部队已被他们击溃,但对方据守坚城,加之极寒天气,大唐將士根本难以攻破高句丽的城池,他们才刚刚被迫撤兵,皇帝竟说有办法灭高句丽? 眾人脸上纷纷露出怀疑之色。 程咬金上前一步,拱手抱拳道:“陛下,您说有灭高句丽的法子,此言当真?究竟是什么法子?” 李世民深深吸了口气,迎著眾大臣好奇的神色,缓缓说道:“此计策便是將天花病人用过的东西、穿过的衣物,甚至於天花病人死去的尸体,运送到高句丽的城中、水源处,让天花在高句丽境內扩散。” “如此一来,等到天花感染之势愈演愈烈,整个高句丽陷入天花疫病之中,我大唐只需驱兵前往,以强军压境,再辅以招降之策。” “高句丽內受天花疫病煎熬,外有大唐雄兵威慑,若想活下去,向我大唐俯首称臣,我便为高句丽百姓接种牛痘,保他们性命。” “若不投降,便是国灭人亡。高句丽人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大概率会向我大唐献城投降。此计可谓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的话落下,甘露殿內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眾將士闻言,惊得目瞪口呆。 程咬金那黝黑粗獷的脸上,铜铃般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巴无意识地张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握草”都忘了喊。 尉迟敬德倒吸一口凉气,他征战沙场半生,什么惨烈场面没见过? 可刚刚这计策,让他这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猛將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向来以沉稳著称的李勣此刻也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满是震惊。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直接失语,沉默下来,面上满是骇然。 眾人虽然都没有说话,但是脑袋却是嗡嗡作响,不约而同的想到。 那位皇太孙真是个狠人吶! 不少戎马一生、杀人无算的大將忽然心里嘀咕起来。 妈的,跟皇太孙比起来,他们还算是个好人吶! 第161章 我,李世民,长安道德標杆 甘露殿內安静了好一会儿。 长孙无忌率先拱了拱手。 “陛下,皇太孙殿下此计,真乃天授奇谋。” “釜底抽薪!高句丽断无生理矣!” 不等眾人反应,长孙无忌颇为振奋道。 “臣以为,此计关键在於三点。” “其一,运送疫源之人,必是死士!” “且必须是我大唐已接种牛痘、確保自身无恙的精锐。” “行动务必隱秘,分批潜入,目標直指高句丽核心腹地、重镇、军营以及王都平壤。” “不能广撒网,要精准投放於要害之处,如粮仓、水源、军营密集区、王宫附近。” “可偽装成商旅、难民,甚至利用已投降或可收买的高句丽人作为內应传递。” “其二,投放疫源后,需有潜伏人员暗中观察,若初期效果不显或被发现压制,可择机再次投放,或在市井散播谣言,加剧恐慌。务必让天花在高句丽境內真正爆发开来,形成燎原之势!” “其三,待天花肆虐,人心惶惶之际,我大唐再大张旗鼓宣告天下,唯归顺大唐,成为大唐子民者,可得『神药』牛痘接种,免於疫病!” “此乃攻心之上策!可令高句丽军民自溃。” “陛下可颁下严旨,渊盖苏文及其核心党羽,罪在不赦,不在招降之列!” “其余人等,只要献城、杀贼、归顺,皆可活命得救!” 李勣也是渐渐恢復平静,沉声道。 “陛下,皇太孙此计策,虽走奇道,但是若是运用得当,必然效果不俗。” “我大唐大军此刻虽已班师,但应立刻密令辽东道行军总管厉兵秣马,修缮器械,囤积粮草。” “一旦高句丽內部因天花大乱,或有城池欲降,我军需能雷霆出击,迅速接收、弹压,不给渊盖苏文喘息或反扑之机。” “同时,水师亦需待命,封锁海岸,防止渊盖苏文等人从海路逃窜或求援。” 程咬金早已按捺不住,他黝黑的脸膛兴奋的通红,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 “俺老程真是佩服皇太孙殿下这脑袋瓜子,这法子好!” “省得咱大唐的好儿郎平白被那鬼天气冻死!” “陛下,给俺老程一支精兵,俺亲自带队去送。” “保证把那些沾了脓血的破布烂衫,塞进渊盖苏文那老小子的被窝里!看他还敢不敢跟咱大唐呲牙!” 尉迟敬德铜铃般的眼睛瞪大,大声道:“此计若能成,高句丽必亡!臣附议!当速行!” 房玄龄、张亮等人也纷纷从震惊中清醒,均肃然拱手:“皇太孙奇谋,臣等附议!为大唐计,此策当行!” 李世民看著眾臣面上的激动,心里生出一丝古怪。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大臣们多多少少会对这个计策颇有芥蒂呢。 毕竟,有些不太人道。 万一显得他这个皇帝太过残忍,怎么办? 不过现在一看...... 妈的,他李世民简直是长安的道德標杆。 李世民心里嘀咕,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猛地一拍御案。 “好!眾卿所见略同!” “懋功,你记一下” “我作如下部署调整......” “由长孙无忌、李勣总筹细节。” “即刻秘密遴选死士接种牛痘,工部秘密赶製便於携带、密封疫源的特殊器具。” “半月內,分批潜入高句丽,平壤、国內城、安市城等核心城市及重要军营、水源地。” “张亮为辽东总指挥,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军械,操练士卒,广布斥候,严密监控高句丽境內动向。” “一旦確认高句丽天花大规模爆发或出现內乱献城跡象,无需等待长安旨意,可相机出兵,以最快速度控制要地!” “房玄龄总领礼部、鸿臚寺......” “即刻著手擬定招降檄文。” “高句丽倒行逆施,天降疫罚。唯弃暗投明,举城归顺大唐者,不论军民,皆可得种神痘,保全性命!” “檄文需大量誊抄,待时机成熟,由前线军队、潜入人员、甚至投降者广为散发。” “同时,准备好充足的牛痘浆液和接种人员,隨时准备接收投降地区。” “三路並进,务求全功!” “此乃国战最高机密,泄密者,诛九族!” “诸卿,为大唐,为子孙后世,扫平此东北巨患,在此一举!速去部署!” “臣等遵旨!”眾臣轰然应诺。 ................. 一月后。 平壤。 渊盖苏文眉头紧皱,静静的看著面前的官员们。 “莫离支大人,如今……如今辽东仅存的几座城池,存粮已捉襟见肘,仅够守军勉强维持。百姓配给已减半,多地已现饥荒。” “冻饿而死者日增千人。” “战马损失极其惨重,辽东苦寒远超往年,大批马匹冻毙、冻伤,加之战场损耗,如今可供驱使的健壮战马,已不足战前四成!” “若不儘快从北部、东部徵调或向靺鞨等部购买,来年恐无可用之骑兵!” “另外辽东诸城陷落,大批百姓被唐军掳走或隨军迁往辽西,留下的,死於战火、饥寒者难以计数。” “粗略估计,南部丁口锐减近半。田亩荒芜,春耕,恐成大问题。” 渊盖苏文脸色难看。 与唐这一战,虽然守住了,但是高句丽损失惨重,几乎无力再入侵新罗。 大唐的军队竟恐怖到这般程度。 渊盖苏文心里一颤,之前心里的那些骄傲自负,一下子灰飞烟灭。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安慰自己。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现在休养生息,高句丽迟早能渐渐恢復过来。 而大唐想要主持这样跋涉千里的战爭,却是不容易的。 短时间是没能力再来高句丽了。 第162章 渊盖苏文震怒!李世民太阴险了 渊盖苏文沉吟片刻道。 “即日起,除王都及各要塞守军外,国內所有徵发之兵丁、民夫,尽数解甲归乡,著令各城主、酋首严查户口,凡有逃亡隱匿者,严惩不贷!” “举国上下,以农事为第一要务。” “凡能垦荒復耕之地,无论官田私田,免赋税两年!所產粮食,官府按市价收购三成,余者自留。” “令北部靺鞨诸部、东部沃沮各部,以牛羊马匹抵扣今岁贡赋。” “著鸿臚寺速遣使节,携带珍宝、绢帛,向更北之室韦、契丹部落,重金求购良马,尤以耐寒挽马为要!” “特许民间夫死,妻可招赘,家贫无力婚娶者,经邻里作保,允以劳役抵聘財,无主之妇孺,由官府指配予有功军士或垦荒壮丁!” 渊盖苏文很快將一道道政令颁布。 对他而言,眼下的高句丽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 大唐短时间內虽然无力组织兵力再战,但是高句丽跟大唐已经结下死仇,大唐皇帝不可能放过高句丽。 等到高句丽恢復过来,才有实力抵御大唐的攻势。 眾多高句丽官员闻言纷纷拱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 便在此时。 忽然,一个官员匆匆忙忙的衝进来。 “大莫离支大人......” 盖苏文眉头紧蹙,他锐利的目光射向衝进来的官员。 来人是负责王都平壤治安与民情的郎將崔弘。 “崔弘,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渊盖苏文的声音隱隱带著不悦。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人心,这崔弘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在搞什么鬼? 其余官员纷纷看向崔弘。 崔弘被方才那番话点醒,脸上的惊慌之色却丝毫未减,近乎是扑倒般跪在渊盖苏文面前,声音带著急切:“启稟大人!城中发现有人感染天花的跡象,下官已让人將疑似天花病人全都集中管束起来,如今人数已有数百人!” “什么?”刚刚还一副颇为不耐烦的渊盖苏文,闻言脸色骤变,大惊失色,“天花?” 旁边的官员们闻言,也个个面露骇色。 天花的厉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即便他们身处辽东这等苦寒之地,对天花也向来畏之如虎。 毕竟高句丽数十年前便曾爆发过一次天花,一旦泛滥开来,便是席捲各地、死伤惨重。 渊盖苏文脸色难看。 “你確定是天花?” 崔弘咬牙道。 “微臣確定。” “已有天花病人病发而死,死状极其可怖!浑身遍布血泡脓疮,溃烂流脓、恶臭难当,与记载中一般无二。” 眾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当即便有官员上前拱手道。 ““大莫离支,天花乃绝症,一旦蔓延,国將不国,必须立刻採取手段!” 其余等官员也是纷纷附和。 渊盖苏文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 “崔弘......” 崔弘连忙道。 “臣在。” 渊盖苏文沉声道。 “即刻封锁所有发现疫病的坊区!” “以王命徵调府兵,设立柵栏,许进不许出!违令者,立斩不赦!” “已集中之病患,务必严格看管,远离水源与人群聚居地!增派得过天花的麻公麻婆,日夜巡守!” “通告全城百姓,闭户自守,勤洒扫,避秽气!有发热、出疹者,速报官府,匿报者同罪论处!” “传令各城邑、要塞,接此令后,立即自查!若有类似疫情跡象,八百里加急上报!同样执行隔离之策!” 眾多官员轰然应诺。 ................. 一个月后。 天花渐渐扩散开来。 哪怕是有渊盖苏文的政令下达,但是高句丽各城池依然是乱了阵脚。 封锁令引发了更剧烈的混乱,各地平民流窜。 平壤。 渊盖苏文脸色难看的看著面前的奏报。 奏报上“某坊疫起”、“日歿数十”、“守卒亦病”、“药石罔效”等字眼触目惊心。 这时,一个官员急急忙忙进来。 来人正是崔弘。 崔弘沉声道。 “大莫离支大人,如今我高句丽超过七成的城池出现了天花,这般疯狂的扩散,绝不寻常。” “据各地方统计,因为天花而死的百姓多达数千人,即便是军中也出现了大量感染天花的人......” “微臣怀疑是有人在其中故意扩散,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渊盖苏文眉头紧皱,心里颇为焦灼。 即便是被大唐正面击溃,他也没有这么为难过。 大唐虽强,高句丽仍有办法据守坚城,然而天花却是无孔不入。 千年以来,还没有人能够治癒天花,如今天花在高句丽扩散,饶是渊盖苏文手段再多,一时之间也没有丝毫办法,只能先把感染的人暂时集中起来。 他深深嘆了口气。 刚跟大唐激战之后,天花便肆虐,高句丽莫非是天要亡我吗? 渊盖苏文內心满是悲凉,就在此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披坚执锐的將士当即出现在他面前,拱手沉声道:“启稟大人!军情急报!东边驻守的唐军,昨日颇有异动,向我高句丽多处城防射入带文书的箭簇。” “此文书声称,大唐有防治天花之法,只要向大唐开城投降,即可成为大唐子民,接受牛痘接种。” 渊盖苏文和旁边的崔弘闻言均是一惊。 “什么?” 那將士连忙將手中的文书递上来。 渊盖苏文接过来一看,正是一片檄文。 “天行有常,报应不爽。尔国主昏聵,权臣渊盖苏文,弒君篡国,暴虐无道,屡犯天朝,屠戮边民,罪恶滔天!今苍天震怒,降下大疫,天花肆虐尔邦,此乃上天明示之罚!” “尔等百姓,受其裹挟,罹此灭顶之灾,身生恶疮,脓血横流,骨肉分离,死者枕藉,惨状令人惻然!此皆渊贼倒行逆施,天厌其德,祸延尔等之故也!” “然,天有好生之德,朕怀仁恕之心!念尔等军民,多受胁迫,非其本愿与天朝为敌。今特示生路,布告尔眾。” “唯大唐皇帝陛下圣德广被,皇太孙殿下夙慧天成,得上苍庇佑,已得克制天花之神术,名曰『牛痘』!” “此术玄妙,种之於臂,轻热微疹,旬日即愈,自此百毒不侵,天花永绝!” “今朕开恩典,特颁招抚之令。” “凡献城归顺,弃暗投明者,无论军民官弁,只要心向大唐,即为大唐子民!即刻施以牛痘神术,保尔等性命无虞,免遭天花荼毒!” “凡擒斩渊盖苏文及其死党首级来献者,赏万金,授高官,赐爵土,永享富贵!” “凡倒戈一击,助王师剿灭逆贼者,论功行赏,皆得牛痘,並录其功勋,厚加抚恤!” 渊盖苏文看到一半,陡然將这文书攥紧,脸上满是惊怒与震惊。 他第一反应便是天花居然在大唐被防治了? 这是阴谋诡计,还是天花真的被解决了? 若是真的话...... 那这天花在高句丽泛滥未免也太巧合了。 大唐刚能防治天花,高句丽就爆发天花?! 莫非这天花在高句丽泛滥,也是大唐的诡计? 渊盖苏文眸中阴晴不定,想到这个可能,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李世民太踏马阴险了! 第163章 皇太孙督战!高句丽倾覆! 殿內一片寂静。 渊盖苏文眉头紧蹙。 他面无表情地將这文书缓缓撕碎。 旁边的崔弘犹疑道:“大莫离支大人,这莫非是大唐的诡计?” “天花自古以来就难治,不可能被治癒。无论是何等神医,都对天花望洋兴嘆。” “大唐人现在突然说天花能治癒,並且叫我们投降,莫非是知道我高句丽如今被天花肆虐泛滥,所以故意出此计策匡骗我们?” 渊盖苏文怒道:“这帮大唐人一向喜欢装神弄鬼。不管这文书上写的是真是假,这篇檄文在我高句丽境內,必然会引得民心震动。” “传我命令下去,立刻全城收缴此文书,严禁百姓私藏,违者按谋逆论处。” “另外,大唐敢这么做,必然是在我城中安插了间谍,必须要儘快將这些间谍抓出来,不然的话,必然会乱我高句丽军心民心。” …… 辽东。 张亮恭敬地朝著面前的一道小小的身影,恭敬行了一礼:“皇太孙殿下,一切都按您所说的准备妥当。” 李易微微一笑:“如此,接下来便等著高句丽军民向我大唐投降了。” 他亲自来辽东,正是为了给高句丽人主持接种牛痘。 毕竟作为牛痘接种法的开创者,没有人比他更有经验,而李易也是自告奋勇,亲自来此督战。 经过將近两个月的布局,高句丽早已经是囊中之物,他就不信这些高句丽人在面对生死抉择的时候,还能忠诚於渊盖苏文。 那一篇檄文,可是故意將矛盾引在了渊盖苏文的身上。 眼下大唐已经给了高句丽两个抉择。 要么陪他们的大莫离支一起得天花死去,要么投降於大唐,成为大唐的子民。 …… 丸都山城。 一处茅草屋里。 瀰漫著浓郁的草药味。 屋外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士兵粗暴的吆喝。 “西坊又死三十人!尸体堆到南墙根,天亮前必须烧掉!敢私藏尸首者,同罪论处!” 紧接著是邻居跛脚老头悽厉的哭喊和挣扎声,还有官差的呵斥推搡。 屋內。 浦花麻木地握著一页文书。 前几日,她的父亲和弟弟因为身体不適,在没有確认是否是天花的情况下,已经被官府的衙役拉走。 而她因为恰好去山上砍柴,则是躲过一劫。 听到外面的动静,浦花心里一阵恐惧。 谁都知道,被官差拉走的下场,就是自己等死。 她还年轻,还想要活! 听到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小,浦花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握紧手中的这檄文。 她不识字,但是村里识字的人已经將这篇檄文的內容传遍了。 唐人號称有可以抵御天花的办法! 片刻后。 浦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毅然决然地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黑暗中。 ................ 丸都山城高耸的城墙仿佛一道冰冷的铁闸,將城內外分成两个世界。 金大石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寒风宛如刀子一般刮过,好似要削去一层皮肉。 金大石握著手中冰冷的长枪,颇有些寒冷地搓了搓手。 在他不远处,一个士兵也正尽忠职守地站岗,金大石便忍不住道。 “你听说了吗?大唐那边有治疗天花的法子,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在他不远处的士兵闻言,忍不住道:“你疯了?上头有命令,不允许討论此事!要是被咱们队长知道了,咱俩可是要挨鞭子的。” 金大石撇撇嘴:“你怕什么?又不是只有咱俩会討论这事儿,这城头里都传遍了,又有谁会不知道这件事情?” 对面那士兵闻言沉默下来。金大石隨即又道:“城中现在天花泛滥得越来越厉害了,你说咱们在军中会不会也被感染?听闻那天花只要感染上了,十有八九就必死无疑啊。” 他说著,眼中露出恐惧,对面的士兵也是如此。 瑟瑟的寒风吹拂在他们身上,他们的心却比这寒风还要冷。 没有谁面对死亡会无所畏惧,何况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 好一会儿,对面的士兵才缓缓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应该相信大莫离支。敌军很有可能只是藉机散布谣言,动摇军心。天花本就是不可治癒的,谁也拿天花没办法。” 金大石却犹豫起来:“可是我听说,前些日子有商人跑到了辽东城,接受了唐军的治疗,听说现在已经不怕天花了。” 对面那士兵闻言,顿时有些愕然:“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金大石神神秘秘道:“当然是真的,这几天都传遍了,那些商人早就將自家的家眷送过去了。” 两人正在嘀咕,城墙之下的城门却稍微打开,这动静让两人一愣。 隨即便看到一辆马车在几个人的护送之下,鬼鬼祟祟地离开了城墙。 金大石对面的士兵惊道:“那是队长家的家眷吧?” 金大石一愣。 “你怎么知道?” 那士兵神色复杂:“我之前为队长送过东西,他家里的人我认识,那马车上赶车的车夫应该是他的弟弟。” 金大石低声道。 “奶奶的,他们现在出城,该不会是为了去大唐营地中接受治疗吧?” 两人面面相覷,心里升起一阵不忿。 他们在这里等著送死,凭什么这些当官的家眷却能出城去投敌? …… 城中某处院子內,崔明远看著家里瑟瑟发抖的妻儿,陷入了纠结。 他是崔家旁系的子弟,家境殷实,在丸都山城之中担任一个小吏。 渊盖苏文下达的命令他早就收到了,本来他对大唐的这篇檄文是抱有怀疑的,不过眼下城中人心惶惶,他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以他的人脉渠道,比起普通百姓知道的要更多一些。 唐人在辽东城完全没有被天花侵扰的模样,而前些日子前往辽东城的商队返回来的消息便是,传闻唐人之间已经掌握了抵御天花的法子。 若是按照这篇檄文所说,只要投奔唐人,那些唐人便会给他们接种可以抵御天花的疫苗,而代价便是必须要投靠於大唐。 他是崔家的旁系子弟,若是就此背叛高句丽的话,造成的影响恐怕会超乎他的掌控。 只是,自己要因为渊盖苏文这个权臣,而搭上自己妻儿的性命吗? 第164章 辽东的太阳!殿下的恩情还不完! 辽东城。 浦花被大唐的士兵引了进去。 与她想像中兵荒马乱、瘟疫横行的景象截然不同,城中竟是一片灯火通明、秩序井然的景象。 营地被清晰地划分为数个区域,用醒目的木柵和不同顏色的旗帜区分开。 有专门供新来高句丽人登记的入检区,有进行初步身体检查的诊察区,最核心也是最大的,则是排著长队、人头攒动的接种区。 穿著统一制式、整洁罩衣的唐军士卒和医官在维持秩序,引导人流。 这与丸都山城內混乱、绝望、人人自危的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別。 浦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却如此安静、有序,没有哭嚎,没有推搡。 在不远处,医官们动作麻利而规范,用特製的小刀在排到跟前的百姓上臂划开一个小小的十字形浅口,然后用细小的木片或骨片,从一个密封的小瓷罐里蘸取些许淡黄色的浆液,涂抹在伤口上。 等到结束后,医者们又叮嘱道。 “三日內莫沾水,会发点热,出几个小疹子,不必惊慌,多歇息即可。” 约莫两个时辰后。 浦花也经过接种。 她被限制在辽东城中,不得外出,不过她心里却是没有丝毫的恐惧。 所有来此的高丽人都被登记在册,便於管理。 人群中不时有人低声称呼孙真人。 浦花顺著眾人敬畏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位穿著朴素道袍、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在一个个接种棚间巡视。 他时而俯身查看接种情况,时而与医官低声交谈,神情专注而平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围无论是唐人官吏还是普通百姓,甚至维持秩序的士兵,见到他都自发地躬身行礼,目光中充满了发自內心的崇敬。 浦花听说这是皇太孙殿下负责接种牛痘的首席医官,听说是大唐的神医。 紧接著,又是一阵骚动。 浦花下意识抬头。 旋即便见到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在一眾侍卫的簇拥之下,出现在了这里,周围的一眾百姓们,无论是唐人,栗特人,还是高句丽人见状,均是颇为激动。 浦花有些好奇的朝著旁边一个妇人道。 “这是谁?” 那妇人连忙道。 “这位是大唐国尊贵的皇太孙殿下,就是他顏值出了预防天花的法子,听说他是天山的菩萨佛祖转世,专门来救苦救难的......” 远处的李易自然不知道这些高句丽人背后怎么议论自己,他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侍卫送来不少吃喝的东西,引得眾人一阵欢呼。 他高声道。 “我从长安来,救诸位於水火之中。” 刚刚跟浦花说话的妇人连忙激动的欢呼起来。 “殿下的恩情还不完。” 周围一眾百姓哽咽起来。 浦花也是满怀崇敬的看著那道身影,儼然如黑夜中的太阳,耀眼夺目。 ............... 约莫半个月后。 越来越多的消息在高句丽诸多城池之中传播。 不少高句丽百姓都知道了大唐真的掌握了抵御天花的法子,一时间,不少百姓骚动起来。 虽然有渊盖苏文的命令,但是许多百姓偷偷跑出城的比例越来越高。 即便是那些士兵也有不少溃逃的。 毕竟,渊盖苏文也不是高句丽的王,不过是个篡位夺权的权臣,在高句丽的威望还不足以让高句丽百姓为其牺牲掉自己的性命。 三日后。 丸都山城大门被守城士兵打开,投降於大唐。 大唐將士立刻入城,接管了丸都山城。 之后的半个月內。 大部分的城池接连沦陷。 而舆论在大唐將士的有意控制之下,渐渐向著渊盖苏文不利的一面倒去。 ............... 平壤。 一封封消息宛如雪花般送入渊盖苏文的府邸中。 渊盖苏文枯坐,殿內烛火摇曳,將他本就阴沉的面容映照得更加扭曲。 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军报和急奏,像一座座沉重的小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丸都守將……开城献降……唐军已入城……城中守军大半隨降……” “国內城暴乱……士卒杀主將……开城迎唐军……” “唐军主力已至平壤城下……四面围困……城中疫情愈炽……军民惶恐……逃亡者日眾……” 渊盖苏文看著这些消息,咬牙切齿起来。 “李世民!李易!” “好狠毒的计策!” 他猛地一拳捶在案几上,震得文书跳动,杯盏倾倒。 殿內一片死寂。 巨大的挫败感和灭顶的绝望感瞬间吞噬了他。 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挣扎抵抗,在这等毒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渊盖苏文深深的吸了口气,目光看向不远处架子上放著的长刀。 半日后。 渊盖苏文自杀的消息传遍了平壤。 又过了一日。 唐军攻破平壤。 .................. 大唐。 长安。 甘露殿。 “陛下,高句丽急报。” 长孙无忌胖乎乎的身影顿时窜了进来,手中还拿著一份密折。 李世民心里一惊,立刻让其將奏报呈上来,將其打开,看了几眼。 “……渊盖苏文自刎身死…平壤军民开城请降…唐军已入主王宫…高句丽全境传檄而定…天花疫情仍在,然招抚接种牛痘事宜已由皇太孙殿下主持,有序推进……” 李世民虎躯一震,那双锐利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圆,满是震惊与狂喜。 虽然他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但是直到真正见到这个大捷的消息后,心中的震动依然是难以言喻。 短短数月,一个盘踞辽东、让前隋两代帝王饮恨,更让他李世民亲征也未能彻底征服的强敌高句丽,彻底灭亡。 “噗嗤…”一声压抑不住、近乎失態的笑声从李世民喉咙里迸发出来,紧接著,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洪亮,最终化作一阵响彻甘露殿的、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 他笑得前仰后合,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砚台都跳了起来,他指著奏报,对著同样激动得面色通红的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道: “诸卿!高句丽灭了!!” 他大步走下御阶,激动地在殿內踱步,仿佛要將胸中那滔天的兴奋与自豪宣泄出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但脸上的狂喜和震撼依旧难以掩饰。 “立即擬旨!”他声音斩钉截铁。 “昭告天下,高句丽逆酋渊盖苏文伏诛,其国已灭!辽东故土,尽復王化!” “另外,加急传旨辽东!命张亮、李勣务必妥善安置降民,全力配合皇太孙推行牛痘接种,救民水火!凡高句丽军民,诚心归顺者,皆我大唐子民,务必一视同仁,不得有误!” “命礼部、工部即刻著手,筹备最盛大的凯旋、献俘、告庙大典!朕要亲率百官,告慰列祖列宗!” 第165章 大孙,我悟了! 李世民祭拜过天地与祖先之后,便將高句丽溃败的消息让手下的官员写在告示上贴在城门处,让往来的百姓们都讚颂他的功绩。 .......... 李易赶回长安的时候,已经是春暖花开了。 毓德轩。 “见过皇太孙殿下。” 武媚娘领著芍药等宫女朝著李易行礼,旋即侍候李易沐浴更衣。 待到梳洗之后,李易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 妈的,又帅了。 少顷。 武媚娘莲步轻移,行至李易面前恭敬敛衽行礼。 她身著齐胸素白綾纱上襦,外罩一件水蓝色半臂短衫,衣襟与袖口处用淡紫色丝线绣著细密的缠枝花纹。 下系黛青间色高腰长裙,裙裾层叠如静水微澜,一条浅金锦带恰到好处地束在胸下,更显身姿頎长。 髮髻梳成规整的双鬟望仙髻,仅簪两枚素银镶紫玉的短簪,耳垂悬著小巧的金珠坠子。 “皇太孙殿下......” “隆昌號按您的吩咐,已经烧制好了新的镜子。” 李易打量了她几眼。 这妹纸长得越来越好看了,一举一动极尽女子的妍態。 直到武媚娘嗔了他一眼,李易才回过神来。 娘的,到现在他也就堪堪八岁,实七周岁。 还得等好些年。 他嘆了口气,摇头晃脑。 “镜子呢,拿过来给我瞅瞅。” 武媚娘旋即便从宫女手中拿过来一面用布包包裹的物事躺在李易面前。 李易將这面镜子的布包拿开,便露出一面清晰的镜子。 虽然还比不得后世的那些镜子,但是放在眼下的大唐,已经是十分出色。 武媚娘眼睛亮晶晶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镜子著实清晰,皇太孙殿下奇思妙想,果真是叫人佩服。” 李易摩挲了一会这镜子,旋即笑道。 “这大唐的第一面镜子,就送你了吧。” 武媚娘一愣,俏脸上露出笑意。 “那就多谢皇太孙殿下了。” 便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皇太孙殿下,陛下来了......” 一个宫女急急忙忙进来。 李易一愣,旋即朝著武媚娘道。 “你先退下吧。” “这镜子放在隆昌號,可以搞个大点的噱头,狠狠宰一笔那些权贵富商。” 武媚娘连忙点点头,旋即离开。 李易交代完,便前往毓德轩的偏殿。 片刻后。 偏殿內。 “皇爷爷,您怎么来了?” 李易笑嘻嘻的往旁边的椅子坐下。 旁边的李世民见到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他无奈的嘆了口气,將一份奏章往桌子上一扔。 “大孙,你看看......” 李易一怔,接过奏章,看了几眼。 “齐王强征民夫修王府別苑,私加赋税,甚至杖毙劝諫的王府属官……”李易嘆了口气,抬起头看向李世民,“皇爷爷,五皇叔这是在封地当起了土皇帝,视国法为无物啊!” 李世民这时也走过来坐下,他捏了捏眉心。 “奏报朕已核实过,確凿无疑。” “这个逆子!” “朕让他就藩,是望他歷练,为朝廷分忧,他却如此胡作非为,败坏皇室声誉,戕害治下百姓!” “老五苛待百姓,激化民怨,若消息扩散,恐损及朝廷威信。” “又擅杀朝廷命官,形同谋逆,若宗室藩王皆效仿,国將不国。” “大孙,朕打算严惩,你怎么看?” 李易正色道。 “此风绝不可长!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我看不如將五皇叔直接召进长安,让他待在皇爷爷眼皮底下,严加看管,较为合適。”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 “大孙所言极是。” “这帮逆子,就没几个能够让朕省心的。” “朕听说蜀王也是行为不端。” “你说朕该怎么办才好?” “儘是一堆逆子。” 李易眼珠子转了转。 “皇爷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些逆子的罪行,能判个什么罪?” 李世民嘴角扯了扯,摇了摇头。 “要不是他们是朕的儿子,都是死罪。” “当然了,若非他们是朕的儿子,也没有机会犯下这么多罪行。” “朕有时候恨不得一刀杀了这些逆子,但是一想到他们的娘,好歹也是多年情分,又是朕的亲儿子,岂能忍心处置?” “大孙,你说朕该这么办才好?” 李易若有所思,嘿嘿一笑,拿起旁边的茶杯递给李世民。 “皇爷爷,你拿著。” 李世民一愣,下意识接过茶杯。 李易旋即给他倒茶。 清冽的茶水很快注入李世民手中翠绿的茶杯。 唐初的茶跟后世的清茶不一样,此时的茶更像是某种汤。 不过在毓德轩,李易自然是改造过,跟外面的茶汤不一样。 清冽的茶水很快將李世民手中的茶杯注满。 不过李易却是没停,茶水很快溢出,烫到了李世民的手。 李世民嘶了一声,下意识鬆开。 茶杯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摔成粉碎。 爷孙俩面面相覷。 李世民忽然若有所悟。 “我明白了,大孙。” “你这是告诫我,该放手的时候要放手,不然就容易伤到自己。” 李易:“......” 他轻咳一声。 “皇爷爷,你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我这套茶具是汉代的绝版,差一只就不完整了,放市面上起码一万贯,你还是赔我吧。” 李世民:“......”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白色宝箱*1】 第166章 当然了,我说的是隋朝 李世民颇有些尷尬。 尼玛的,想在大孙面前装个逼,没装成。 他正色道。 “大孙,咱们爷孙俩,还能谈钱吗?” “以后这江山都是你的。” 李易摇了摇头道。 “皇爷爷,一朝天子一朝臣。” “您拿后朝的江山来抵前朝的债务,这恐怕不合適吧?”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 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就在李世民面部抽搐的时候,李易又忽然一笑。 “皇爷爷,现在还因为这些逆子难受吗?” 李世民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原来大孙是故意如此!” 李易正色道。 “是啊,皇爷爷。” “讹你两下,你就有新的烦恼了。” “自然也就不会为那些皇叔而头疼了。” “因为你有了一个更头疼的麻烦。” 李世民:“......” 嘿,这大孙安慰人的法子还挺別致。 他没好气道。 “这么说来,我还得谢谢大孙?” 李易笑眯眯道。 “皇爷爷,人没吃饱前只有想要吃饱这一个烦恼。” “而等到吃饱了,就会有很多烦恼。” “谁家还没有几个逆子?” “就好比我曾祖父......生了几个逆子,一个人类,一个超人,一个类人。” “人类、类人的那两个被超人砍了,他还被奉为太上皇,你说他上哪说理去?” “等到了地下,见到了秦始皇、汉高祖,隋文帝,这不尷尬了,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迫太上皇的开国皇帝。” 李世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大孙你说的有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誒,不对......” “你曾祖?” 李世民忽然反应过来。 大孙的曾祖不就是他爹吗? 合著,这逆子就是他唄?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他瞪圆了眼睛,看向大孙。 李易一脸无辜。 “皇爷爷,不许急眼哦。” “是你说我说的有理的。” 李世民:“......” 他轻咳一声。 “你这个举例不太恰当。” 李易补充道。 “但生动,且写实。”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 那可不生动嘛,太踏马生动了。 他揉了揉眉心。 “经过大孙这么一安慰,朕的心里好受多了。” “不过你下次还是不要举本朝的例子了。” “皇爷爷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李易点点头。 “是啊,皇爷爷。” “你能想通就好了。” “齐王、蜀王他们虽然违法犯罪了,但是好歹没造反啊。” “你看有些皇室子弟为了皇位,篡自己亲爹位、杀自己兄弟的,咳咳咳.......” “当然了,皇爷爷,我说的是隋朝。”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紫色宝箱*1】 李世民:“......” 看著自家皇爷爷面色不善的模样,李易轻咳一声。 “皇爷爷,咱们不能被这群逆子给打扰了心情。” “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活一天少一天。” “何况皇爷爷你都这把岁数了......” “咱们得支棱起来啊,皇爷爷,你以前那精神头呢。” 差点就把皇爷爷你也没几年了这话说出来,李易把这话又咽回去,省得自己屁股开花。 李世民心情颇为复杂。 他本来是因为齐王的事情过来找大孙吐槽的。 结果踏马的被大孙这话安慰的確实是没把齐王的事情放心上了,但是差点憋出內伤来。 李易喝了口茶。 “皇爷爷,別不高兴了。” “大孙带你看点好玩意。” 李世民一愣。 “什么好玩意?” 李易笑眯眯道。 “皇爷爷,咱们皇城里哪里的地,最宽阔,人少?” 李世民略一沉思。 “应该是太庙外吧。” 太庙在皇城东侧,平日里只有少量的太监和宫女,压根没什么人,又因为供奉大唐列祖列宗的原因,占地面积很大。 李易闻言,点了点头。 “皇爷爷,那咱们现在就去太庙,你在太庙外等我。” 李世民一怔,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自家大孙。 “大孙,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易却是没回他,只是笑嘻嘻道。 “皇爷爷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包让你大吃一惊。” 李世民心里疑惑,不过也只得耐著性子。 走出毓德轩,坐上轿子,直奔太庙。 太庙在皇城东侧,不算近也不算远。 约摸半炷香时间。 李世民出现在太庙外。 巨大的殿宇群以沉稳的朱红宫墙环绕,墙体在阳光下泛著內敛的光泽。 巍峨的主殿覆盖著深色的琉璃瓦顶,层层叠叠的檐角如飞鸟展翼,指向苍穹,彰显著皇家威仪。 斗拱繁复而精致,支撑起宏大的殿顶结构。 殿宇四周环绕著笔直的御道和宽敞的广场,铺著平整的青石砖地,显得异常空旷。 除了李世民和旁边隨侍的刘恩泰之外,便只有稀疏的几名太监和宫女在远处洒扫。 李世民虽然心里颇为好奇大孙到底想要弄些什么,但是来到太庙,心里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一时间不由得想起李氏底蕴,以及自己和父皇开创了大唐帝国,后面发生的玄武门之变,又想到如今的功绩,便有些陷入沉思。 ............... 另一边。 李易朝著外面侍候的侍卫挥了挥手。 “上火把。” 旁边的侍卫当即递拿著火把上前,將火把放到一个大竹筐里的铜炉里。 火很快点燃了里面的燃料。 周围的几个侍卫面色严肃,手中托著一大层厚实的皮囊。 炙热的温度渐渐瀰漫在周围。 侍卫手中托著的乾瘪的皮囊渐渐鼓胀起来。 皮囊表面坚韧的纹理在热力作用下绷紧伸展,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皮囊下端连接著刚刚的巨大竹筐,竹筐中央安置著熊熊燃烧的铜炉。 炽热的橘红色光芒將竹筐內壁映得一片通明。 李易看著面前巨大的竹筐,拿了个凳子垫脚,旋即翻了进去,又踩在竹筐里的凳子上,这才露出自家上半身。 没办法,年纪还小,身高是硬伤。 他看了一眼头顶已经鼓胀起来的巨大气囊,嘿嘿一笑,朝著旁边的侍卫道。 “绳索解开吧。” 那侍卫恭敬道。 “是,皇太孙殿下。” 旋即,在绳索簌簌落下的瞬间,那膨胀的巨大气囊便缓缓向上飞去。 连带著那竹筐剧烈摇晃著,底部终於“咔噠”一声,彻底脱离了青石板! 热气球开始缓缓上升。 最初仅是离地数尺,旋即便是越来越高。 底下的眾侍卫面露震惊之色。 李易则是微微操控加热、冷却球囊內空气实现升降,藉助皇城上空的风力带动热气球移动。 今日的风並不大,这也是李易敢操控热气球的原因。 他控制著热气球,在风力的作用下,缓慢的调整角度,朝著太庙的方向赶去。 ................ 一炷香后。 李世民低著头数著地上的蚂蚁。 他在这里等大孙等的已经有些疲了,从记事起到现在的一生,已经被回忆了无数次。 “大孙这么还不来?” 李世民陷入沉思。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大孙给戏耍了。 不过大孙不是这种无聊的人才是。 他心里微微嘀咕。 忽然,远处传开一阵惊呼。 “神仙!有神仙!” 李世民一愣,下意识循声看去,正好看到几个太监呆滯般的抬起头向天上看去。 李世民有些懵,也抬头看去,便看到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球状物,那底下似乎隱隱约约还有人影!!! 第167章 大唐皇帝李世民拜见祖宗 饶是李世民身经百战,见惯无数风浪,此刻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头皮瞬间炸开! “嘶!”李世民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的溜圆,“上面有人?” 旁边的內侍监刘恩泰也是惊得魂飞魄散,呆愣当场。 听到皇帝的声音,才猛地回神,慌忙张开双臂挡在李世民身前,声音都变了调:“护驾!护驾!!侍卫何在?速速保护陛下!!!那…那是何物?!” 周围的太监宫女早已嚇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口中不停念著“神仙保佑”之类语无伦次的话语。 远处的脚步声响起,便是那些侍卫听到了动静,匆忙赶过来护驾。 李世民压下心內心的惊涛骇浪,额角青筋隱隱跳动。 他死死盯著空中那巨大的球体和人影,眼中满是震惊,以及一丝敬畏。 “不可能…这绝非人力所能及。” “难道是祥瑞?还是……仙人?” 旁边的刘恩泰瑟瑟发抖,“陛下,这里是太庙,该不会是祖宗显灵了吧?” 李世民一愣,若有所思,旋即便激动起来。 他娘的,刘恩泰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今日知道他在太庙的只有大孙以及几个太监、侍卫。 能这么的巧合的出现在这天上,总不能是大孙吧。 这里可是太庙! 必然是祖宗显灵,特意从天上下来见他,要嘉奖他还是降下祥瑞? 李世民心头火热。 虽然他对神仙的存在保持怀疑,但是自古以来,寻仙问道的传说无数。 现在有人影立於天上,这不是妥妥的的仙人下凡吗? 而且又在供奉大唐列祖列宗的太庙。 一定是圣祖老子降下圣諭,让大唐的祖宗下凡给他预示。 自己刚刚灭了高句丽,立下不世之功,又解决了千年以来没有人解决的天花顽疾,还有了亩產千斤的红薯。 这等普济天下,惠及万民的功绩,即便是圣祖老子也不能忽视吧。 一定是这样! 李世民顿时激动起来。 他平日里也没这么容易联想到仙人,毕竟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是一切都太巧合了! 刚刚灭完高句丽,解决天花,又恰好在吐蕃,现在又碰巧在太庙,又刚好见到飘在空中的“仙人”。 这踏马肯定是祖宗显灵! 李世民又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旋即朝著不远处拿著刀赶来的侍卫一挥手。 “都收了刀兵,勿扰我李氏祖先。” 那些个侍卫面面相覷,完全听不懂自家陛下说的什么意思,但是皇帝的命令,他们当然不能不听,当下一眾侍卫在颇为警惕的看著空中不明物体的状態下,缓缓收起刀,不过依然没有放鬆。 李世民这会已经恢復平静,但是脸上满是红润,春风满面。 圣祖老子派下的仙人一定是他李氏的某位祖先。 祖先早死了? 这都不叫事。 圣祖老子法力无边,想要提携后进成仙,这都是小事一桩。 若是自己能够抓住这仙缘,说不定自己也能成仙呢! 等到自己成仙了,再带著大孙一起上天! 李世民心里闪过这念头,旋即兴奋激动的朝著上方的越来越近的气囊,遥遥一拜,旋即跪下来。 “大唐皇帝李世民见过祖宗。” 他一拜到底,保持著恭敬的姿势,以示自己的虔诚。 旁边的刘恩泰也连忙行礼。 只是他脸色微微发白。 大白天见到李氏列祖列宗? 那不是活见鬼了吗? 少顷。 李世民保持著跪拜的姿势,头隱隱见汗。 忽然,上方响起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 “皇爷爷,你......倒也不必行如此大礼吧。” 李世民:“???”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像是大孙? 他下意识抬头,便见到距离自己不远处,那巨大的气囊缓缓降落,下方掛著的竹筐上,一道小小的身影矗立,面容复杂的看著他,小小的脸庞上满是纠结。 “皇爷爷,咱们爷俩,真没必要行此大礼。” “孙儿总归是你的孙子,皇爷爷你这是作甚?” “这不是叫孙儿我为难吗?” “罢了,罢了......” “皇爷爷执意如此,那就平身吧。”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紫色宝箱*1】 李世民:“......” 他脸皮倏的涨得通红,差点晕厥过去。 这踏马什么情况呢? 不是祖宗显灵吗? 怎么是大孙? 李世民想到自己刚刚还行了拜礼,顿时脑袋嗡嗡作响,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旁边的刘恩泰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刚刚还沉浸在李唐祖宗显灵的震撼中,跟著陛下虔诚跪拜,结果......竟然是皇太孙殿下?!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巨大的荒谬感和隨之而来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亲眼目睹了陛下最社死的瞬间,这tm比看到真鬼还可怕! 不远处的侍卫、太监、宫女,全都傻眼了。 他们刚刚看到天上有人影,还以为是仙人,没想到居然是皇太孙。 整个太庙广场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 好在刘恩泰反应极快,知道自己要是再不给皇帝找点台阶下,那就完犊子了。 刘恩泰当即扯著嗓子道。 “天佑大唐啊!” “皇太孙竟能御气凌空,翱翔天际?!” “此乃亘古未有之神跡,陛下洪福齐天,得此祥瑞啊!!!”” “定然是皇室祖宗显灵,授太孙之手,降下神跡!” 第168章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逝 李世民这会也反应过来,刘恩泰是在给他找台阶呢。 他当即轻咳一声。 “大孙,皇爷爷刚刚这是祭拜天地、祖先呢。” “老祖宗保佑,你居然能飞上天!” 李易狐疑的瞥了他一眼。 “皇爷爷不是把我当成祖先了吗?” 李世民:“......” 瞎说什么大实话。 他轻咳一声,故作爽朗的大笑几声,转移话题道。 “哈哈哈,你小子还真会开玩笑。” “对了,大孙,你是怎么做到飞上天的?” “这自古以来,只有传说中的仙人能够飞天!” 李易嘿嘿一笑,旋即指了指身后的气囊。 “皇爷爷,就是靠此物。” “此物名曰热气球。” “哦?”李世民一愣,颇有些疑惑,目光落在李易身后的这热气球上。 李易继续解释道。 “皇爷爷,你看这皮囊里,原本装满了空气。当我点燃铜炉中的燃料,加热的空气就会变得很轻,拼命往上跑。” “热空气都挤进这大皮囊里,它就会鼓胀起来,变得比周围冷的空气更轻。” “这一轻,不就飘起来了吗?” 他拍了拍竹筐边缘:“我就站在这个筐里,皮囊拉著筐,自然就能飞上天了。” “想升高就多烧一会儿火,让里面更热更轻。想降低就减少火力或者开个小口放点热气出来。至於往哪飞嘛……” 他耸耸肩,指了指天空,“就得看老天爷今天刮什么风了,孙儿也只能稍微控制一下方向,主要还是隨风飘。” 李世民听得目瞪口呆,围著热气球转了好几圈,仔细打量著那坚韧的皮囊和竹筐中央仍在散发余热的铜炉。 他伸手摸了摸尚有余温的竹筐边缘,又仰头看向那巨大的气囊,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热空气……更轻……便能载人升空?”李世民喃喃自语,他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重新看向李易,颇为惊喜。 “大孙,你这脑袋到底装了多少巧思。” “这热气球当真是奇蹟!” “千百年来,无数人想要飞在天空,但是只有大孙一人做到了。” 旁边的刘恩泰面带諂媚,大声道。 “天佑大唐,天佑陛下,陛下洪福齐天。” “殿下年纪虽小,竟能窥破天地玄机,造此凌云飞天之器,真乃千古奇才。” “奴婢今日得见神跡,实乃三生有幸,死而无憾!” “此器一出,我大唐国威必將震慑寰宇,万国来朝!陛下圣明,太孙神睿,大唐永昌!” 他这一番马屁,声情並茂,差点涕泗横流。 刚刚看到了皇帝社死的场面,他要是再不好好不现,万一皇帝哪天恼羞成怒把他给杀了,那才冤呢。 周围的侍卫、太监、宫女们,此刻也被刘恩泰的话感染。 他们虽然没听到皇帝刚刚与皇太孙的对话,但亲眼目睹了飞天的神跡,又听到內侍监的话,看向李易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畏和狂热,如同看著下凡的神祇。 侍卫们挺直腰板,与有荣焉,宫女太监们则再次伏低身体,口中也跟著念念有词,讚颂陛下万岁、太孙神异。 李世民听著刘恩泰的奉承,看著周围人的反应,刚才的尷尬和憋闷瞬间一扫而空。 他挺直腰板,负手而立,朗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热气球!” “大孙,你今日带给皇爷爷一个大惊喜。” “此物若是运用得当,即便是军事上,也能派上关键用场。” 李易眨了眨眸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拍了拍热气球:“皇爷爷,你想不想亲自上去体验一下? 李世民闻言,微微一怔,旋即目光灼热起来。 “这......” 旁边的刘恩泰连忙道。 “陛下三思。” “此物虽为神跡,然升腾於九天之上,罡风凛冽,凶险莫测!龙体为重,陛下慎重!” 李世民本来还在犹豫,现在听刘恩泰的话,便颇有些不满。 这死太监的话好似他还不如一个孩子胆大。 他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休得聒噪!朕戎马半生,什么凶险没见过?” “此乃大孙奇思所造,朕信得过!” “大孙,来,扶皇爷爷一把。”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放心,这热气球孙儿测试过多次,稳当著呢。您老请上座!” 李世民心里闻言,又安稳许多,他指挥著侍卫搬来一个厚实的坐垫放在筐內相对平稳的位置。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在李易的搀扶下,略显笨拙地翻进竹筐。 竹筐在李易刚刚撂下的绳子扎绑下,稳稳悬停在离地半尺处。 李世民学著李易刚才的样子,小心地站好,扶著筐沿,环顾四周,只觉视野瞬间开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新奇感。 “皇爷爷,站稳咯!咱们这就出发!”李易笑嘻嘻地喊道,隨即翻身下来,稳稳噹噹的落在地上。 李世民一怔,轻咳一声。 “大孙,你不一起上来?” 李易挠了挠头。 “皇爷爷,咱爷俩都是大唐最不容有失的两人,当然不可能一起冒险。” “万一团灭了怎么办?” 李世民:“......”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紫色宝箱*1】 他很想爆粗口。 尼玛,他现在上来了,也不好意思下去啊,总不能说自己怕死吧? 连大孙都不怕。 李易轻咳一声。 “皇爷爷,你放心吧,这绳子长著呢。” “咱们在下面用绳子繫著,包您的热气球跑不掉。” 李世民闻言,这才鬆了口气,面上却还是淡淡道。 “大孙,其实朕一点都不害怕,想当年王世充和竇建德......哎呦握草。” 李易不知道何时將绳子放鬆,竹筐微微一震,开始稳稳地向上攀升。 李世民感受著脚下传来的升力,惊呼出声。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竹筐边缘,指节都有些发白。 李易一脸严肃道。 “皇爷爷,你站稳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没逝的。” 李世民嘴角一抽。 他来不及回话,便听得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吹动著他鬢角的髮丝和衣袂。 热气球越升越高。 看著地面上的刘恩泰等人迅速变小。 脚下的太庙广场、巍峨的宫殿群、笔直的御道、远处林立的坊墙,整个长安城如同一幅巨大的、缓缓铺展的画卷,在他脚下徐徐展开。 “嘶……”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俯瞰著下方。 这是他第一次,以如此角度,如此高度,俯瞰这座他一手缔造的高城。 下方。 李易听著只有他才能听到的一道道提示音。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大幅度起伏,获得蓝色宝箱*1】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大幅度起伏,获得蓝色宝箱*1】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剧烈起伏,获得紫色宝箱*1】 这一道道冰冷的提示音在李易耳朵里,简直是犹如美妙的乐章,他甚至在想,要是自己把绳子给割断了,皇爷爷是不是直接能给他再爆十个金色宝箱? 李易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旋即默默將这心思压下,老头年纪大了,经不起嚇唬。 过了好一会儿。 刘恩泰忍不住道。 “皇太孙殿下,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易隨口道。 “刘公公请讲。” 刘恩泰犹豫道。 “陛下怎么下来呢?” “额......”李易一时语塞。 坏了,好像忘了交代皇爷爷怎么控制热气球了。 妈的,看来只能让侍卫们拉著绳子,硬拽下来了。 不过拽下来估计热气球要晃荡,老头要遭老罪了。 第169章 皇爷爷,您快活吗? 一炷香后。 经过最开始的兴奋,李世民终於是感觉有些乏了。 高空的风吹得脸颊生疼,长安城的景致虽壮阔,但重复的屋脊坊墙看久了也觉乏味,尤其是在这晃晃悠悠、无处可坐的竹筐里。 但是怎么下去? 李世民陷入沉思。 刚刚上来的时候,大孙好像没交代怎么下去啊。 难道要等这燃料烧完? 那自己不会被风吹的受寒了吧? 他有些头疼。 旋即,李世民乾脆到竹筐边挥了挥手。 距离太高,即便是说话也未必能传下去,只要大孙他们能看见他挥手,想必就能懂他的意思了。 李易看到李世民挥手的模样,笑眯眯道。 “皇爷爷,这是想要下来了。” 他转头对早已严阵以待的数十名侍卫一挥手,嗓门清亮:“来呀!拉绳子!接陛下回宫咯!” “遵命!”侍卫们齐声应诺,声音洪亮。 他们分成几组,各自抓住连接在竹筐上的粗大绳索。 隨著李易一声令下,侍卫们开始发力。 “一!二!拉!” 绳索瞬间绷紧! 热气球不是风箏,它巨大的气囊在空中具有相当的稳定性,骤然被下方巨大的力量拉扯,整个系统瞬间失去了平衡! 轰! 竹筐猛地往下一沉! “臥槽,臥槽。”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剧烈波动,获得紫色宝箱*1】 李世民正扶著筐沿欣赏风景,猝不及防之下,巨大的失重感传来,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往下拽了一把。 他惊呼出声,脚下踉蹌,身体猛地向前扑去,双手下意识死死抱住了竹筐的边缘,嚇了一大跳。 虽然这竹筐很深,他在里面应该很安稳,但是毕竟在高空中,没有什么安全感。 李世民心里慌得一批。 忽然有些后悔上来。 不过,这还没完! 侍卫们用力不均匀,加上风力的影响,竹筐在短暂下坠后,又被绳索牵扯著,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摆。 “臥槽,臥槽。”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剧烈波动,获得紫色宝箱*1】 李世民感觉自己像个被顽童在绳子上甩来甩去的沙包,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他堂堂大唐天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筐里东倒西撞,华丽的龙袍蹭上了竹筐的毛刺和灰土,冕旒也歪了,狼狈不堪。 他紧紧闭著眼,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耳边满是呼呼的风声,下方则是隱隱传来侍卫们喊著號子用力拉的呼喝声。 李世民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朝著下面猛地挥了挥手。 “慢点!別太急了,朕有些吃不消了,快晃得没力气了。” 底下,李易和刘恩泰站在一起,两人抬头。 刘恩泰一脸懵。 “皇太孙殿下,陛下这是说什么呢?” 李易仔细听了一会儿,隱隱约约听到“急”、“吃”、“没力气”等字眼。 他恍然道。 “我听清楚了。” “皇爷爷是在说,他有点急,你们没吃饱饭吗?没力气吗?” 刘恩泰一愣,琢磨了一会儿,好像隱隱约约听起来也是这么一回事。 李易旋即朝著旁边的侍卫们道。 “都加把劲,皇爷爷说你们力气太小,没吃饱饭一样!” 一眾侍卫闻言,顿时精神一振,纷纷用力往下猛拉。 上面晃荡的更厉害了。 李世民连忙扶著木框,只觉得自己昨晚吃的都快吐出来了。 这帮混蛋,这么用力做什么? 正当他心里鬱闷的时候,不远处的铜炉摇摇晃晃,里面一块木柴在剧烈的摇晃之下,忽然掉落下来。 正好落在他的袍服上。 李世民:“......”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铜炉里的充分燃烧的原因。 这木柴很快將袍服点燃,烧出来一个个大窟窿。 李世民:“!!!” 这踏马什么情况? 还能有这种意外? 他赶忙將这木柴用脚踩灭。 不过因为竹筐摇摇晃晃的原因,这炉子里的燃料渐渐抖落。 李世民大惊失色。 握草。 这踏马要是被点燃了,那他岂不是完犊子了。 他连忙爬起来,朝著竹筐下面,猛地挥手。 “快,快,火!” 下面的李易见到李世民伸出手,似乎一副很激动的模样。 刘恩泰抬起头,纳闷道。 “皇太孙殿下,奴婢听陛下好像在说什么『快活』?” “奴婢是不是听错了?” 李易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你应该没听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皇爷爷应该是觉得这般摇摇晃晃的很刺激,所以说他很快活。” 刘恩泰瞪大眼睛。 “这样吗?” 李易深以为然道。 “你別觉得奇怪。” “这世上有许多人就喜欢找刺激嘞。” “有人还喜欢蹦极呢!” “皇爷爷身为皇帝,什么都见识过,寻常的东西已经提不起兴趣了。” “现在这空中热气球,看来是让他找到乐子了。” “哎,那就让他在上面再呆一会儿吧。” “谁让他是我皇爷爷呢。” 李易旋即朝著旁边的一眾侍卫挥手。 “都停手吧,別著急拽。” “让皇爷爷再享受一下。” “不过该晃还是得晃点。” 眾侍卫面面相覷。 不过很快按照皇太孙的意思,不再拽,只是晃。 上面的李世民忽然见到热气球不下沉了,顿时懵逼。 这踏马什么情况? 他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隨即便感觉烛光突然晃悠起来,他差点没站稳。 李世民连忙抓住竹筐边缘,朝下面看去,猛地挥手,让他们赶紧把他拽下去,不然等会儿烛光烧起来就麻烦了。 隨即他便见到底下的大孙,对方同样朝他挥了挥手,大声道:“皇爷爷,你快活吗?” 李世民:“……” 我快活个屁呀! 过了好一会儿,底下的刘恩泰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他轻轻拽了拽李易的衣袖,忍不住道:“皇太孙殿下,这上面的竹筐怎么冒烟了?” 李易一愣,抬头一看,便见到那热气球阵阵黑烟瀰漫,顿时大惊失色:“皇爷爷这热气球怎么库库冒黑烟啊?” 第170章 父母本是在世佛 终於,在皇太孙的英明指导下,一眾侍卫们迅速的的將大唐皇帝李世民解救下来。 只是皇帝李世民模样有些悽惨,后面的龙袍有些焦黑。 李易一脸震惊,皱著眉道。 “皇爷爷,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玩上火了?” 李世民:“......” 他有气无力道。 “朕不是早早的打手势,让你们把我放下来吗?” 李易挠了挠头。 “害,皇爷爷你不是说你很快活吗?” “我寻思你喜欢,就让你多呆一会儿唄。”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剧烈波动,获得紫色宝箱*1】 ................. 半个月后。 一辆马车缓缓入城。 马车上,车帘拉开。 露出一张垂头丧气的脸。 模样长得还算俊秀,只是眼窝深陷。脸色苍白,一看便是纵慾过度。 后面则是坐著一个妇人。 这妇人长相颇为清秀,忍不住安慰道。 “殿下,不要担心。” “陛下可是您的亲生父亲,不可能为难你。” 李佑气哼哼道。 “都怪那帮官员告密,真是混帐。” 他烦躁地掀开车帘一角,瞥了一眼长安巍峨的城门和森严的守卫,又猛地放下,脸色更加阴沉。 王妃阴氏看著丈夫烦躁的样子,柔声劝慰道:“殿下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骨肉至亲,父皇他再生气,终究不会有太严厉的惩罚。” 话虽如此,她语气里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不会怎样?”李祐猛地转头瞪向阴氏,眼中满是怨毒和一丝恐惧,“骨肉至亲?” “你太小看咱们父皇了。” “哼!那帮官员背地里也不会说什么本王的好话!” “他们向父皇告我什么强征民夫、私加赋税之类的罪名。” “那些贱民,征来为本王修別苑是他们的福气!” “还有那个不识抬举的王府属官,竟敢当眾顶撞本王,死有余辜。” “本王根本没有做错什么。” “父皇若真念骨肉亲情,会因为这些小事就下旨召我回京,还用这么急的驛马?” “连个像样的仪仗都不给,跟押送犯人似的!” 他越说越气,拳头重重砸在车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齐王妃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嚇得一缩,但还是强作镇定,轻轻拉住他的手臂:“殿下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父皇日理万机,或许是被下面的人蒙蔽了也未可知。” “等见了父皇,殿下好好解释,把实情说清楚,父皇圣明烛照,定能体谅殿下的难处。” 李祐颓然靠回软垫,脸上交织著恐惧和不甘:“本王在齐州经营得好好的,回什么长安!” “父皇究竟是做什么打算,该不会是打算不让我们回封地了吧。” 旁边的齐王妃闻言一颤。 ................. 半个时辰后。 甘露殿。 “陛下,齐王到了。” 李世民冷冷道。 “让他进来。” 刘恩泰退下。 少顷。 “儿臣……拜见父皇。”李祐垂首跪在冰冷金砖上,声音发颤。 李世民冷冷道。 “朕让你就藩齐州,是让你去凌虐百姓的?” 李祐一抖,险些瘫软。 见到李祐说不出话来,李世民感觉到一阵深深的疲倦,旋即淡淡道。 “即日起,削去你齐王封爵,降为北海郡公!罚俸三年,禁足於宗正寺別院,无朕旨意,不得离开长安。” “给朕好好想想,何为君,何为臣,何为民!” 李祐大惊失色。 “父皇......”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还不下去。” 李祐身子一颤,只得退下。 .................. 片刻后。 甘露殿外,李祐与齐王妃匯合。 李祐脸色惨白如纸,失魂落魄地从甘露殿沉重的门扉后踉蹌走出。 等候在殿外的齐王妃立刻迎了过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但仍抱著一丝侥倖,急切地低声询问: “殿下!父皇……父皇怎么说?可曾责罚?” 李祐咬牙道。 “削去了本王的齐王之位!降为北海郡公!罚俸三年!不得踏出长安半步!” 齐王妃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晕厥过去。 这也太狠了。 她脸色阴晴不定。 “殿下,咱们再等等,说不定还有机会。” ................ 一个月后。 甘露殿。 “大孙,你四叔前阵子说要去大兴善寺,兴一场法事,为你皇祖母祈福,咱们今日去看看吧。” 李世民笑呵呵的看向旁边的李易。 李易点点头,心里却是有些嘀咕。 这四皇叔到现在还没放弃在皇爷爷面前装孝顺啊。 片刻后。 李世民带著李易出现在大兴善寺。 大兴善寺的朱红寺墙在葱鬱古木的掩映下显得庄严肃穆。 穿过钟鼓楼,步入主殿广场。 青砖铺就的宽阔地面光洁如镜,中央巨大的青铜香炉內,手臂粗的长明香正升腾起裊裊青烟,如纱如缕,盘旋上升。 梵唄诵经之声从巍峨的大雄宝殿內隱隱传出,低沉悠远,伴隨著有节奏的木鱼敲击,形成一种令人心神沉静的韵律。 殿前汉白玉雕栏旁,几株古松虬枝盘曲,苍翠的松针间点缀著嫩绿的新芽。 迴廊下,身著锦斕袈裟的住持法师早已率眾僧肃立等候。 他们手持念珠,神色恭谨,目光低垂。 等到李世民等人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一眾僧人纷纷行礼。 “贫僧等人见过皇帝陛下。” 李世民不以为意,目光落在李泰身边的李佑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李佑旁边的齐王妃连忙拉著李佑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 李世民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李泰身上。 李泰轻咳一声。 “父皇,为母后祈福,也有老五的一份心意。” 他收了李祐的好处,当然要在李世民面前略微为其请功。 李泰不是不知道李祐乾的那些事儿,但是在他看来,只是一些贱民罢了,父皇还能跟儿子一直置气? 相反,父皇玄武门登基,一向不喜欢自己的子孙们弄得兄弟鬩墙,反倒是兄友弟恭才是父皇喜欢看到的。 而他李泰向来是兄友弟恭的典范! 父皇知道他仁厚,对待兄弟仁义,能不对他喜欢? 另外,交好一位亲王,增强自己的势力,对他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以后万一要用上呢。 李世民微微蹙眉。 虽然见到李祐有些不爽,但是想到今日毕竟是为亡妻祈福,也懒得大动干戈,毕竟几个儿子也算是尽孝。 李祐在齐王妃的唆使下,大著胆子道。 “父皇,儿臣这些日子以来,日夜悔过,已经知道自己的错了。” “父皇对儿臣恩重如山,儿臣不愿意让父皇失望。” “若是儿臣有机会回到封地,必然在封地修建一座金佛,为父皇祈福!” 他这点小小的暗示,在场的眾人都听得出来。 李世民不置可否,没说话。 旁边的李易忽然笑嘻嘻道。 “五皇叔,你这话就不对了,佛在心中,不在外物。” “更何况,父母本是在世佛,何须千里拜灵山?” “我看吶,五皇叔你还是在长安多陪陪皇爷爷,来的更实际一些。” 第171章 不是幡动,不是心动 李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尼玛,这混蛋小子没事多什么嘴。 李泰脸色一僵,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李世民。 便见到李世民满意的笑眯眯道。 “你们都这么大人了,还不如一个孩子。” “再多的金子也不如一颗真心。” 李泰、李祐面面相覷,心里颇为鬱闷,对刚刚胡乱插嘴的李易,心里极为不满。 李世民却是没有理会他们,而是拉著李易往寺庙里走去。 片刻后,祈福大典便开始。 一眾僧人念叨起来。 而刚刚的一眾僧人则是在李世民面前陪侍。 为首那两个老僧,一人名为道宣,一人名为弘忍。 道宣是律宗创始人,当世高僧。 弘忍则是禪宗五祖。 李易对佛学不甚精通,只听过禪宗六祖慧能。 至於这五祖,则是不太熟悉。 李世民没吭声,只是听著眾僧人念经,不由得想念起自家的亡妻。 正值此时,忽然一阵风吹拂过来。 將寺中的经幡吹动。 李泰嘀咕道。 “起风了,经幡都动了。” 他只是隨口嘀咕,却没想到旁边一个长相俊秀的年轻僧人忽然轻笑道。 “魏王殿下说错了,不是幡动,而是风动。” 此话颇有禪机,顿时引得李世民等人瞩目。 旁边几个高僧也是看过来。 李易眨了眨眸子,目光落在这个年轻僧人身上。 嘖嘖嘖,有装逼怪。 为首的僧人道宣皱眉道。 “辩机,怎可胡乱插嘴?” 李易眼皮一跳,饶有兴致的看著面前这年轻僧人。 辩机? 这他耳熟啊。 不就是私通了高阳公主那位? 嘖,长得还行。 难怪...... 李泰脸色发黑。 他也不傻,这会也是瞧出来这叫辩机的年轻和尚,是故意出来抖机灵的。 尼玛,想踩老子上位。 李泰当即不屑道。 “哼!本王亲眼所见,分明是这经幡在动。” “哪来的什么风动?你这粗鄙禿驴,休要在父皇面前故弄玄虚!” 李世民却是挥了挥手。 “无妨,朕倒是觉得他说的有些意思。” 他有些好奇的看著辩机。 “魏王说是幡动,你为何说是风动?” 辩机见到李世民没有责怪他,当即心头一喜,只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当下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向著李世民和李泰深深一礼,声音清朗而篤定。 “回稟陛下、魏王殿下。” “贫僧以为,非是幡动。” “世人只见幡舞,便言幡动,此乃执迷於表象。” “实则,若无风起於青萍之末,穿林过殿,拂过幡旗,那幡布焉能自舞?” “是故,幡之动,乃风之力所驱也。” “风无形无相,却蕴藏伟力。它能催动云雨,能拔起巨木,能令江河生波,亦能使这小小经幡飘扬。此刻,正是殿外之风,缘起缘聚,穿堂而入,激盪幡身,方有魏王殿下所见之幡动。” “动者,风也。” “幡者,不过隨风而显之风跡耳。” “因此,贫僧斗胆直言,非是幡动,实乃风动。” “见幡动而识风动,方窥得一丝天地流转、因缘生灭之理。” 他这一番话颇有逻辑,又隱含禪机,听得在场眾人微微頷首。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饶有兴致的看向道宣和弘忍。 “这位辩机师傅是何人弟子?” 道宣佛號一声。 “回稟陛下,辩机是师从萨婆多部学者道岳法师。” “道岳法师逝世后,如今在老衲门下。” 李世民微微頷首,刚要开口,却瞥见旁边大孙不屑的撇撇嘴。 他没来由的有些好笑。 “大孙,你不认同辩机的话?” 眾人的目光顿时隨著李世民的话,落在不远处的李易身上。 辩机一怔,看了一眼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也没当回事,只觉得自己今日表现不错,应该能得皇帝的赏识。 李易听到李世民的话,嘿嘿一笑。 “皇爷爷,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 “是诸位心动。” 李易的声音清晰而稚嫩,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 整个场面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眾人闻言,心里一震。 辩机脸上的从容和自信瞬间凝固了。 他原本微微扬起的嘴角僵住,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孩童。 他刚刚那番“风动”的机锋,自认为逻辑严密,禪意深藏,足以在陛下和眾高僧面前露脸。 可这皇太孙一句轻飘飘的“心动”,却是高了不止一筹,两相比较之下,竟显得他那番理论似乎也不是很高明了。 他嘴唇微张,想反驳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茫然与巨大的震撼。 他所有的巧思在这位皇太孙面前,落了下沉。 道宣、弘忍等高僧,几乎是同时身体一震。 道宣法师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下,目光惊异的盯著皇太孙。 弘忍大师眼中精光爆射,他深深的看了李易一眼,眸中满是佩服。 李易刚刚一席话,让他们如雷贯耳。 心动,则万象纷扰。 心不动,则如如不动。 这简简单单几个字,直指禪宗明心见性的核心,境界之高,远超辩机的风动之论。 这样的境界,居然出现在一个孩童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动和难以置信。 要不是这位是当今大唐的皇太孙,他们真想要说一句此子与佛有缘。 太有慧根了! 其余在场的僧眾,无论老少,也都面露惊容,低声诵念佛號,看向李易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孩童,而是充满了敬畏。 李世民颇为惊诧的瞥了一眼李易。 自家大孙居然有这般境界。 他仔细的揣摩了一番李易刚刚的那话,越来越觉得大孙的悟性之高。 李世民忽然若有所思。 这等悟性,也难怪圣祖显灵。 第172章 震惊眾人的心论! 李泰、李祐等人心情复杂。 跟这位皇太孙一比,显得他们俩有些草包。 李祐还好,毕竟他本来也就是个草包。 但是李泰心里有些不满。 他刚刚还斥责了一番辩机的“风动”,现在被大侄子这么一衬托,显得他好像很粗鄙。 不是,他曾经也是个才子啊! 场面一时有些寂静。 好一会儿。 李世民才满意的点点头。 “大孙此言,別出机杼。” 李易嘿嘿一笑。 “不过是一家之言。” 便在此时,忽然那位一直沉默观察的弘忍大师,向前一步,双手合十,对著李易,极为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低沉而清晰道: “阿弥陀佛!皇太孙殿下慧根深种,一语惊醒梦中人。” “敢问殿下,这心动……究竟何解?” 眾人的目光顿时又被他的话牵引,落在了李易的身上。 李易笑眯眯的环视四周,眼神扫过李世民、李泰、李祐、道宣、弘忍、辩机以及一眾僧侣。 “心之所向,物方显其形。” “心未觉察,纵有万般变化,亦归於寂然。” “辩机师傅说风动,是因你的心已有了风的念头,去感知那无形的流动,並將幡的摇曳归因於它。” “四皇叔说幡动,亦是他的心直接捕捉了那布帛飘摇的形相,认定了是幡这个物在变化。” “幡非自幡,因心而幡,风非自风,因心而风。” 道宣沉吟道。 “按照皇太孙所言,一切皆由心生,这有点像唯识宗『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以及我佛明心见性的禪理颇为相合。” 李易笑眯眯道。 “儒释道万法分流,却又万法归一。” “我心与佛心,相似又不同。” 弘忍此时也顾不上这位皇太孙的尊贵身份。 禪宗五祖的身份让他对对这位皇太孙的哲理有著別样的认同和探索欲。 “还请殿下示下,殿下之心为何?” 李易笑眯眯道。 “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 “正所谓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在场眾人均是一愣,面露惊讶。 弘忍、道宣等老僧面色一动,陷入沉思之中。 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忽然,一人忍不住道。 “贫僧却以为皇太孙此言,不太妥当。” 眾人一怔,闻言望去,正是辩机。 李易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弘忍皱眉道。 “辩机......” 辩机却是双手合十,恭敬道。 “皇太孙殿下论心,岂能不容弟子之心?” “弟子心有所惑,敢不向皇太孙请教?” 李世民似笑非笑,也不说话,只是看著他们。 这番模样,反倒是让辩机胆子更大。 道宣和弘忍虽然对辩机这番反驳颇为不满,但是同时心里也勾起了好奇心,他们对皇太孙刚刚的那番理论,极为好奇,明白一些,但是又觉得难以究其深理。 眼下要不是顾忌皇太孙身份,以及自己等人年纪大,恐怕也要向这位皇太孙好好请教。 李泰默不作声,只是看热闹。 李祐忍不住打哈欠,他听不懂有点困。 什么心不心的,娘的,还不如听小娘唱曲跳舞来的有意思。 李易斜撇了这年轻和尚一眼。 这哥们歷史上的名声,著实不能让他不瞩目。 他懒洋洋道。 “你说。” 辩机並不在乎皇太孙的態度,而是略一沉吟,旋即道。 “殿下所言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小僧愚钝,窃有惑焉。” “我大兴善寺內,虽有我佛尊像,亦有后山百花草木无数,正值此时气候暖和,花开盛放,千姿百態,乃是天地气象,造化之功。” “皇太孙所言,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小僧以为这天地之广阔,一颗心岂能弥盖天地?” “心外岂能无物?” “便如这花在寺中,四时流转,自有其序。春来则发,秋至则凋,在后山中自开自落,与我心何干?” “若人心未及此山,此花便不开乎?若人心未念此景,此花便不落乎?” 道宣、弘忍两人闻言对视一眼。 虽然辩机今天表现有点出格,但是其聪明才智,还是让他们刮目相看。 辩机这番话,算是切中要害。 算是对皇太孙的心外无物,最直接的质疑。 他们非常好奇皇太孙会怎么回答? 只是这位皇太孙殿下才七八岁的模样,就算是悟性再高,难道这能把这话解释的清楚? 內心与外物世界之间的联繫,无论是佛教还是道教,都有阐释。 但是能有自己一番理论將其阐释清楚的,无一不是道教、佛教的大德大贤。 这位皇太孙才几岁而已。 李泰斜著眼睛,看向旁边的大侄子,唇角勾起冷笑。 喜欢装逼,看你怎么回答。 这辩机虽然討厌,但是他更討厌的是大侄子。 大侄子能出丑,他可是太乐意看了。 李祐则是不停的打哈欠,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太无聊了。 李世民眉毛微挑,眼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看了看辩机,又看向自己的孙子。 辩机的反驳在他看来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质疑他的大孙。 但是眼下,话都已经说出口,即便他是皇帝也不好让人把话收回去,何况这在辩机口中是“请教”。 也不知道大孙能不能回答上来? 李世民微微蹙眉。 李易倒是神態悠閒,懒洋洋的瞥了一眼辩机,隨口道。 “花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似乎是与我心无关。” “然则......你此刻说这花『开』、说它『落』、说它『在深山』、说它『与你心无关』…这些念头本身,不正是你的『心』在动吗?”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於寂。” “你既看此花,则此花顏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心之外。” 弘忍大师闻言如遭雷击,身体剧震,眸中闪过惊愕,喃喃道:“未看此花时同归於寂,既看此花,一时明白!” “妙!妙极!” 道宣脸色一震,极为震惊的看了一眼皇太孙李易。 饶是以他的佛性修养,也不由得为李易这番话所震动。 他似乎隱隱从其中窥到另一门理论的广阔天地。 这位皇太孙当真不是佛子? 这番悟性、理论简直是出类拔萃!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完全绽开,充满了骄傲和得意。 他捋著鬍鬚,连连点头:“好!说得好!大孙此言,振聋发聵!哈哈哈!” 李泰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凝固,转而变成难以置信的错愕和深深的挫败感。 这大侄子,居然这也能圆。 辩机脸色愕然,沉默下来,李易的回答让他哑口无言。 两相比较之下,显得他在这位皇太孙面前似乎颇为浅薄。 弘忍当即上前一步,躬身一礼。 “敢问皇太孙此『心论』,可有名目?” 李易闻言,不由得一笑,轻吟道。 “无善无噁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 “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第173章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整个寺內仿佛陷入了时间停滯。 梵唄声、木鱼声、风声,甚至远处洒扫的细微声响,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抽离,只剩下那四句振聋发聵之言在眾人脑海中反覆震盪。 弘忍大师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死死盯著李易,瞳孔急剧收缩,捻动佛珠的手指早已僵住,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重复著那四句话:“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以他的修为,隱隱能察觉到这显然不只是几句富有哲理的话,他似乎能够从中窥探到一套一套直指人心根本、系统阐述心性本原与工夫次第的宏大理论。 其精微奥妙,竟隱隱压过了他所知的诸多佛门义理。 弘忍心中翻江倒海。 此子已窥见大道。 道宣法师同样心神剧震。 他律宗讲究戒律森严,持守规矩,而李易这四句偈语,看似简洁,却將善恶之辨、良知之本、修为之径说得透彻无比。 知善知恶是良知! 这不就是人人本具的清净佛性、自性光明? 为善去恶是格物! 这不正是持戒修行的最终指向? 他感觉自己毕生钻研的律学精义,在此刻被一个稚童用四句话提纲挈领地贯通了,既感震撼莫名,又觉豁然开朗。 他看向李易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辩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先前的自信、不甘、乃至一丝丝嫉妒,此刻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所取代。 他绞尽脑汁提出的提问,在这四句如天宪般的箴言面前,显得幼稚而浅薄。 巨大的挫败感和对那深不可测智慧的敬畏,让他只能深深垂下头颅,连偷看一眼李易的勇气都没有了。 李世民脸上满是震惊与惊讶。 他虽不完全通晓佛理,但作为一代雄主,其见识与悟性远超常人。 他清晰地感受到这四句话蕴含的磅礴力量。 尤其最后一句“为善去恶是格物”,更是与他治国理政、教化万民的追求不谋而合。 他笑道。 “好!好一个无善无噁心之体!好一个为善去恶是格物!” 李泰的脸彻底僵在那里,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精心安排的祈福,本想藉机在父皇面前展示仁孝,顺便为李祐说情,结果所有的风头都被这个妖孽般的侄子抢得一乾二净。 这小兔崽子还是人吗? 李祐这会悄悄的打量著李易。 哪怕是他不通佛理,也知道李易刚刚说了一番大道理,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 这小兔崽子这么牛逼! 弘忍大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朝著李易深深一躬到底。 他的姿態前所未有的恭敬,甚至带著一种朝圣般的虔诚:“阿弥陀佛!皇太孙殿下……贫僧弘忍,今日得闻圣训,如醍醐灌顶,振聋发聵。” “此四句箴言,道尽心性本源与修为真諦,开万古之新篇!敢问殿下,此等圣学,是皇太孙自己所创?” “贫僧……愿闻其详!” 道宣法师也紧隨其后,合十躬身,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殿下智慧,通天彻地!此圣言一出,足以光照千秋!” 一时间,所有僧侣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易身上,充满了敬畏与求知的光芒。 大兴善寺的经幡依旧在风中轻轻摆动,但此刻,所有人的心都已被那四句箴言牢牢攫住,再无暇关注是风动,还是幡动。 李易迎著眾人灼热的目光,尤其是皇爷爷那快要咧到耳后根的骄傲笑容,笑眯眯道。 “此学,乃是本太孙所创心学。” 弘忍当即沉声道。 “今日受皇太孙殿下教诲,方才知晓天地之广阔,人外有人,贫僧为禪宗之人,以为自己一生精研佛理,可以教导眾生,却没想到距离皇太孙殿下还差著远呢。” “贫僧愿意追隨皇太孙殿下,学习心学。” 周围一眾僧人倒吸一口冷气,面露震惊。 弘忍法师可是他们禪宗的高人,如今居然要去追隨一个七岁的孩子学习? 这要是传出去,简直是整个佛学界的大地震。 旁边的道宣也是嚇了一跳。 不过他心里也是隱隱有些羡慕弘忍的坚决。 其实他也有这样的意愿,奈何他是这里的主持,总不好拋弃手下人。 李易瞥了一眼隱隱有些激动的面红耳赤的弘忍,心里一阵无语。 老子王霸之气一开,不说震几个漂亮的小娘们,整天不是这些大和尚、文官,就是那些將军对他感兴趣。 老子要你个大和尚整天呆在身边干什么? 禪宗扛把子,就好好干好你的本职啊! 李易面无表情道。 “大和尚,你著相了。” 弘忍一愣,颇有些错愕的看著李易。 “皇太孙此言何意?” 李易淡淡道。 “你要跟我,是为何?” 弘忍沉吟道。 “是为了学习皇太孙的心学修心。” 李易不语,只是寺庙中一棵菩提树,缓缓道。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弘忍法师认为,这可是你道?” 弘忍一怔。 其余一眾僧人包括道宣在內也是面露沉思。 李世民等人则是一脸好奇,不知道李易打什么机锋。 弘忍旋即缓缓道。 “明心见性,自当时时勤拂拭。” “皇太孙此偈,正是贫僧多年以来修行根本。” 李易笑道。 “大和尚,你错了。” 弘忍一愣,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再一次露出震惊。 他今天的表情变化比过去几十年都多。 他的修行被皇太孙否定,饶是弘忍佛法精深,这会也是有些不高兴。 弘忍摇头道。 “敢问皇太孙,贫僧何错之有?” 李易笑眯眯道。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你跟本太孙学什么心学?” “本心自足,一切都在你自己的心里。” 第174章 金色宝箱奖励! 弘忍浑身一震,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瞪得滚圆。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喃喃自语。 旁边的一眾僧人也是目瞪口呆,只觉得这四句偈,著实將他们禪宗的精髓升华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道宣也是激动的佛號一声。 虽然他是律宗的,但是这佛理却是相通。 这位皇太孙殿下必然是圣人转世。 李世民目光惊奇的看著自家大孙。 自家大孙这脑袋简直太聪慧了,什么都懂。 好一会儿。 弘忍才勉强恢復平静,朝著李易拱手一礼。 “多谢殿下点醒。” 李易嘿嘿一笑,没说话。 片刻后。 祈福念经结束。 李易则是跟李世民回到皇宫。 齐王李祐眼巴巴的想要请求李世民恩赐他们回宫,自然也是没成功。 ................ 李易和李世民来到大兴善寺的事情颇为隱秘。 但是那些僧人毕竟眾多,很快便將皇太孙当日的言论传播出去,一时间引起长安震动。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 “听说了没?皇太孙殿下在大兴善寺显圣了!乖乖!一句话就让那些高僧大德当场拜服,直呼是佛祖转世、菩萨下凡!听说当时金光万丈,梵音阵阵!” “父母本是在世佛,何须千里拜灵山……妙!至孝之言,直指本心!皇太孙殿下年纪虽幼,其言至诚至理,深合圣人之道啊!” “皇太孙真是聪慧绝伦。” “......” 国子监內。 “荒谬绝伦!心外无理?若天理真如皇太孙所言,只存於方寸之心,圣人何须刪述《六经》?吾辈皓首穷经、格物致知,穷究天地万物之理,岂非成了无的放矢?!” “殿下天资聪颖,人所共见!然此『心学』之论,虽言甚高,实乃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不错良知若人人本具,先天自足,何来夫子『困而不学,民斯为下』之嘆?” “格物若仅为『正心诚意』、『事上磨练』,岂非废弛经典研习、放弃对客观天理的探求?长此以往,士子空谈心性,不究圣贤微言大义,不察民生疾苦,不明天地运行之道,学问根基尽毁,礼法纲常崩坏,国將不国矣!” “我看你们说的不对,殿下为善去恶是格物,深合孔圣『践履』之真义!” “不错,知善知恶是良知,如此方是学问。” “你懂个屁!” “我看你才懂个屁。” “......” 一眾头髮灰白的大儒吵嚷的脸红脖子粗。 孔颖达无奈的看著的一眾博士吵架,终於是忍不住轻咳几声。 待到眾人平静下来。 他才缓缓道。 “圣人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 “此与太孙『致良知』何异?孟子言『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岂非『良知本具』之先声?” “太孙以『格物』为『为善去恶』,正是將《大学》『修身』之道落於日用伦常!此非空谈,实乃『践履』之真义。” 旁边一眾对李易心学言论颇为反对的博士们震惊的看著孔颖达。 皇太孙李易的这番话说不严重也挺严重的,因为这种名为心学的思想,儼然是另一种流派,会动摇儒学在大唐的根基。 皇太孙乃是未来大唐的继承人,所以他们才如此反对这样的言论,新皇必须重用儒学,他们这些儒生才有好日子。 结果没想到圣人世家的孔颖达却是支持皇太孙? 不是,你节操呢? 面对一眾人的震惊,孔颖达则是面容淡定,心里不屑的冷哼一声。 一群傻蛋,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皇太孙那是以后的皇帝,想兴儒就兴儒,想尊道还是灭佛,还不是皇太孙一句话的事情? 一帮人读书读傻了,真以为皇家信儒啊。 那踏马还不是儒家能维护统治。 皇帝需要儒家维护统治,就不会对儒学动手。 现在跳出来反对皇太孙,那才是嫌命长。 一连半个月。 整个长安,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皇太孙的心学。 而《大唐周报》也是颇为知趣的將这段故事写入其中。 .................. 毓德轩。 李易躺在床榻上,看著面前的宝箱。 一共两个白色宝箱,六个蓝色宝箱,七个紫色宝箱,两个金色宝箱。 他微微挑眉。 旋即心念一动。 【是否选择打开白色宝箱*2?】 【是否选择打开蓝色宝箱*6?】 【是否选择打开紫色宝箱*7?】 李易毫不犹豫选择打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百两白银,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首饰*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赤脚医生手册》,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背包*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自行车*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机械手錶*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白砂糖製造技术,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眼镜*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指压板*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穗选法,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龙骨水车製造技术,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琵琶演奏(炉火纯青),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10,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世界地图(大唐版),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薯片*1,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颇为惊诧的看著这一堆宝箱奖励。 他大致扫了一眼,虽然有些奖励,没什么卵用,但是很多还是很有价值的,就算是那劳什子的自行车和机械手錶,也足以让大唐的工匠们发挥一下想像力了。 当然,以大唐的材料水平,不可能复製,但是说不定会触发什么灵感。 而那些诸如白砂糖製造技术、穗选法、龙骨水车製造技术,都十分有价值。 这些虽然不能给他增添什么,但是事关民生。 最后爆出来的【世界地图(大唐版)】就更加重要了。 他已经看到了皇爷爷李世民未来的命运。 奔跑吧,皇爷爷! 区区亚洲州长没什么意思,当地球球长,把七大洲、四大洋,全部改成大唐的名字! 把那些外藩全部统治,让他们学习汉语! 省得后世的兄弟们整天abandon来abandon去。 李易心里一阵畅想,旋即目光放到了最后两个金色宝箱上。 他有些激动。 这可是金色宝箱! 两年了,就这么两个! 李易深深吸了口气。 【是否选择打开金色宝箱*2?】 他毫不犹豫默念是。 【叮!恭喜宿主获得石见银矿矿脉地图*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造梦术*1,是否选择领取?】 第175章 让老登愉快的爆金幣! 李易目光扫过这两个奖励,下意识的身体坐直。 石见银矿! 即便他这个对经时政並不感兴趣的人也知道这是倭国乃至世界级別的巨型银矿,储量极其丰富。 从倭国战国时代后期到江户时代前期都是倭国最大的银矿山,17世纪的银產量占世界银总產量的三分之一。 放在当前,倭国人根本不知道石见银矿。 一条还未开发的巨型银矿。 对大唐而言,是一笔巨额资產。 “发了!这下真他妈发了!” “大唐现在巨他妈缺钱,有了这个矿,国库充盈指日可待!” 李易心里有些激动起来。 不过他又有些担心这玩意会不会造成通胀。 但是这个念头,他又很快拋诸脑后。 只要有了钱,立马开始开启大航海,拿钱砸出一条海上丝绸之路。 等待开闢海外市场,建立以大唐为中心的世界贸易体系,这笔巨型银矿完全能消化的了。 “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倭人,嘿嘿,这矿现在归小爷我了!”李易心里美滋滋。 不愧是金色传说,直接送一笔富可敌国的资產。 不过这玩意也有点坑,要不是自己是皇太孙,这银矿就是个烫伤山芋。 一般人压根用不上。 李易儘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旋即又打量著自己的第二个奖励。 “造梦术?” “这什么玩意?” 李易眉头微微蹙起。 他略一思索,旋即选择领取。 一段有关【造梦术】的信息涌入脑海。 片刻后。 李易眼睛瞪的溜圆。 这踏马居然是个法术! 【入梦术(低阶法术):给指定对象创造一个梦境。】 从系统的信息来看,大唐因为灵气稀薄,这【入梦术】一天就只能用一次。 而且是个很鸡肋的法术。 就踏马能够让人做梦。 连个火球都搓不出来。 不过李易仍然是很激动。 这玩意好歹是个法术。 虽然知道系统很神奇,但是法术这玩意,他也是第一次见。 梦貌似也跟心理暗示有关。 后世高明的心理医生也能通过心理暗示达到类似的效果。 看起来这造梦术很鸡肋......实则放在修行界里,也的確是很鸡肋。 但是李易可太稀罕了。 放眼整个大唐,也只有他能搓这个法术。 虽然只是让人做梦,四捨五入也是唯我独法了。 李易激动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琢磨起怎么利用这玩意。 既然是自己造梦,岂不是能造个春梦......嘿嘿? 不过很快李易就偃旗息鼓。 尼玛,这辈子他都成皇太孙了,等到长大了,什么女人不能有? 用法术做春梦,这踏马的简直暴殄天物。 好歹也是金色宝箱开出来的奖励。 李易沉思良久,忽然灵机一动。 这造梦术,又不是只能对自己用。 不过对一般人用,也没什么意义。 要是用在皇爷爷身上,梦境“跌宕起伏”一点,老登岂不是天天爆宝箱? 李易顿时感觉自己整个想法,简直妙极。 毕竟因为自己经常爆老登宝箱的原因,皇爷爷现在閾值很高,一般情况下刺激不到了。 这造梦术就能为所欲为。 不过...... 李易陷入沉思。 老李的精神状態行不行? 搞个恐怖梦境,会不会把老李搞的精神衰弱。 好歹也是自己的皇爷爷! 李易放弃了这个想法,陷入沉思中。 有没有既能刺激皇爷爷爆宝箱,又能不让他恐惧做梦的法子,甚至还期待其中? 少顷。 李易忽然眼睛一亮。 “誒,有了。” .................... 甘露殿內。 李世民打了个喷嚏,有些纳闷。 天气不冷不热的,又没有感冒。 难道是背后有人在念叨他? 他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奏章,也没有多想,走到旁边的榻上准备午睡一会。 他一向颇为勤政,早上很早就起来了。 晚上又要很晚才睡。 若是中午不休息一会儿,很难熬得住。 李世民躺在榻上,感觉自己眼皮很沉重。 没一会儿,就缓缓入睡。 ..................... 一片黑暗中,李世民思维飘散,不知身在何处。 忽然,一声叮的一声响起。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开始绑定宿主李世民。】 【叮!恭喜宿主获得每天一个短视频系统!】 【叮!宿主可选择每日观看一个视频,是否要观看?】 李世民大惊失色。 “什么人?” 没人回应。 李世民心里一阵恐慌。 他环顾四周。 他这是在哪? 怎么什么人都没有? 刘恩泰呢? 大孙呢? 朕的大唐呢? 李世民心里一阵慌乱。 不过他毕竟当了多年皇帝,很快冷静下来,开始思索起刚刚突然响起的声音。 这什么短视频系统,是什么玩意? 听起来就很拗口。 李世民眉头紧锁。 不过,现在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这莫名其妙的声音。 想要离开这里,或许只有先了解这玩意是什么。 李世民让自己冷静。 他思索了一阵,忽然想起,自己遇到这等奇异东西,该不会是圣祖老子的旨意? 毕竟,大孙得到了圣祖的关注,莫非他这个皇爷爷也能沾沾光? 这劳什子的短视频系统,看起来就不像是凡人能够做到的。 李世民脸色变幻不定。 好一会儿。 他试探道。 “朕......该怎么做?” 【叮!宿主可选择每日观看一个视频,是否要观看?】 很快,冰冷的机械声音再度响起。 李世民这会反应过来,默默点头。 “朕要看。” 第176章 这个位置你坐到底,千万別让给我 李世民刚刚点头,面前忽然景色一变。 他不再是处於那虚无縹緲的黑暗空间內。 而是忽然出现在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內。 这宫殿,他还很熟悉。 正是太极宫。 李世民眉头紧锁,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忽然。 远处出现一个头戴黑色幞头,身著皇袍的男人。 李世民一震,瞳孔一缩。 这男人正是他自己。 他身体一僵,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不过还没等得及他有所反应,对面的“李世民”便开口道。 “拿来。” 李世民一怔。 什么拿来? 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后面忽然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 “什么,陛下?” 李世民一惊,下意识回头一看,便看到一个太监立於一边,刚刚所言正出自他口中,旁边则是跪著一个男子。 李世民看清那男子的容貌,顿时一惊。 “承乾?!”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他话说出口,忽然察觉不对劲。 因为自己的动静,在场的三人似乎毫无察觉。 李世民渐渐明悟过来。 出了自己之外,他们看不到自己,也听不到。 这时,他身后的那个“自己”又冷冷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马鞭。” 那太监慌忙答应,退下。 李世民眉头紧锁,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旋即,他又看到“自己”冷冷的看著李承乾道。 “转过去。” 李承乾默默转过身。 而此时殿內的“李世民”则是拿著马鞭抽向李承乾。 旁边看著的李世民一惊。 啪。 马鞭抽到了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背后皮开肉绽。 “李世民”似乎极为愤怒,一鞭接著一鞭。 “你这个不爭气的混帐。” “你到底是什么?” 每一鞭落下,都带著怒气。 旁边的李世民看的眼角抽搐。 这是自己?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为什么他没有印象? 自己看到的,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还是有可能在未来发生的事情? 李世民心里有些乱糟糟的。 忽然,一直挨打的李承乾忽然抓住马鞭,抬起头来,脸上带著鞭痕,眼神阴鶩。 “陛下用马鞭,是家法还是国法?” “如果是家法,陛下是在替母亲惩罚我吗?” 李世民一愣,旋即便看到“自己”脸上露出愤怒。 “你还有脸提及你的母亲!” 李承乾冷冷道。 “我吃母亲的奶长大,为什么不能提母亲?” “玄武门那天早上,是母亲守在我的门前,手持短剑阻止任何人来伤害我,而你今天伤害我!” 李承乾眼角颤动,声音压抑不住的愤怒。 “父皇,你杀害你的兄弟。” “你闭嘴!” “你立杨王妃为王妃!” “我叫你闭嘴!” “母亲会用马鞭来抽她的儿子吗?” “我让你闭嘴!” “你忘了母亲临终前对你的嘱託!你想要立魏王取代我为太子,你让他住进武德殿!” “李世民”眼神痛苦,依然面色冷然。 他缓缓道。 “承乾。” “请陛下称太子!”李承乾歇斯底里。 昏暗的大殿內,父子二人对视,痛苦、怨恨纠缠。 旁边的李世民看的目瞪口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金色宝箱*1】 他咽了口唾沫。 这是他和承乾? 这不对吧。 李世民脑袋里一片混乱。 而面前画面一转。 依然是同样的大殿,同样的父子俩。 两人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不过李世民的直觉告诉他,“自己”似乎老了,並非是年迈的衰老,而是心气的衰退。 殿內父子俩的声音响起。 “你为什么要谋反?你不是太子吗?” “我身为太子已经十七年,在太子之位上做错过什么?”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金色宝箱*1】 谋反? 李世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顿时一惊。 他心绪震动,颇有些心神不寧。 直到此刻,他大概已经猜出来,那所谓的“短视频”是在给自己看另一段“歷史”。 因为他已经敏锐注意到此时的时间段是贞观十七年,这是按照李承乾刚刚话中的信息推断出来的。 而自己在贞观十七年的时候,还立了大孙为皇太孙嘞! 面前观看的这段歷史,並非是自己的大唐。 或许是冥冥天意中的另一个岔路? 可是大孙呢? 为什么大孙不在这里? 圣祖老子让自己看这段“歷史”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李世民心里念头纷纷。 旋即,他又看到殿內的对话继续。 “李世民”面色阴鬱,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 “在太子之位上,我贪图过什么?” “应该没有。” “我对得起太子之位,陛下万岁之后,我会是昏君吗?”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 父子俩之间的情绪再度激烈起来。 李世民在一边听得不是滋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自己回顾了一番跟长子李承乾的对话,自以为没什么问题,父亲教训儿子,似乎理所应当。 但是现在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似乎又有些激烈了。 难道自己跟承乾父子之间,终究会走到这一步? 李世民心里戚戚然。 旁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陛下是在担心我的品德?” “陛下担心错了。” 李承乾歇斯底里的將自己怨恨发泄出来。 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再也忍耐不住。 “我在问你为什么要谋反!” 李承乾怒目圆睁。 “谋反是为了自救。” “你想立魏王做太子,你让他住进武德殿!” “你对他的偏爱,让他认为他可以做十八年前玄武门之变的秦王。” “可我不想做十八年前的前太子李建成!” “你问我为什么谋反?” “武德九年,大行高宗皇帝也在问你为什么要谋反!” “对,我是腿瘸,我没有帝王之相,现在我又处处不如魏王了。” “可您真把自己当孝子了?” “咱们全家造的反,就算你把贞观之治做成天下第一盛世,史书也不会记在你是嫡长子顺位继承的。” “我现在就去母亲灵前跪著,你赐毒酒也好,三尺白綾也罢,这个位置你坐到底,千万別让给我。”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金色宝箱*1】 旁边的李世民听得目瞪口呆,汗流浹背。 面前的李承乾,真是自己那个唯唯诺诺,颇为懦弱的儿子? 这一大段话说的这么顺溜,这是要把“自己”气死。 果然,他旋即便看到“自己”捂著胸口,差点心梗的模样。 隨即,面前画面一转。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贞观十七年,四月初六,李世民下詔,罢黜太子李承乾,贬做平民,流放黔州。” “贞观十九年,李承乾病逝黔州。” “其长子李象最初因父亲谋反被牵连,仕途受限,后来在武则天、唐玄宗时期逐渐恢復身份,最终官至怀州別驾,得以善终,后代也延续爵位。” “次子李厥曾被封为鄂州刺史,平淡终老。” “三子李爽生平不详。” 李世民听到这个声音后,顿时一惊。 “长子李象?” “那大孙呢?” 没有人回答他,画面旋即定格。 下一秒。 李世民陡然醒转。 第177章 因为你左脚比右脚先进殿门 李世民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 “呼……嗬……嗬……” 他剧烈地喘息著,额头上、后背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將明黄色的寢衣紧紧贴在皮肤上。 熟悉的宫殿映入眼帘,雕花的樑柱、垂落的纱幔、案几上堆积的奏章……一切如常。 李世民看了一眼自己周围的环境。有些惊愕。 隨即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做梦了。 只是这梦也太奇特了。 居然隱隱给他一种极为真实的感觉。 但梦中那昏暗大殿的森然、儿子李承乾绝望而怨毒的嘶吼、字字诛心的质问以及最后那个冰冷宣判结局的声音,却如同烙印般死死刻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得可怕,带著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好似就是自己所发生过的一切。 这不是普通的梦! 李世民深深的吸了口气,他下意识地抬手,狠狠按在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仿佛还能感受到梦中另一个“自己”被承乾那番话刺激得心口剧痛时的窒息感。 “承乾……谋反……流放……病逝……” 李世民喃喃自语。 他旋即猛地想起梦中最后那个冰冷的旁白提及的长孙李象。 现实中,他的皇太孙可是大孙李易。 而李象则是儿子李承乾的第二个儿子,今年才三四岁。 这个关键的差异,让他混乱惊惧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丝。 “难道……这……这就是朕与承乾……在另一条路上的结局?”李世民的脸色苍白得嚇人,手指紧紧攥著榻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一生征战,杀伐果断,早已见惯生死,但今日之事著实古怪了。 但是他毕竟不是什么笨人,很快就想到其中的一些差异。 自己眼下的现实和所看到的那段歷史似乎走了两个岔路,而关键点就在於自己的大孙身上。 难道说,在这个世界,大孙的出现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他不由得陷入沉思。 ............ 另一边,毓德轩。 躺在床榻之上的李易有些抓耳挠腮。 尼玛,这是他第一次使用造梦术,没有什么经验,早知道刚刚应该给皇爷爷增加个小助手提示提示他,省得皇爷爷胡乱猜。 不过今日的效果倒是挺好的,直接爆了好几个金色宝箱,看来是让自己找到了正確的造梦术用法。 除了有点费皇爷爷之外,倒是没有其他的坏处了。 更何况他猜测,皇爷爷一定还想要看更多另一条大唐的歷史。 让这位皇爷爷看看另一个平行世界大唐的歷史,总好过搞一点噩梦,让他爆宝箱来得好一些。 不过李易转念一想,以皇爷爷这等名留青史、彪炳千古的皇帝身份,心智坚强,搞点噩梦恐怕根本就爆不出来这么多金色宝箱。 还是儿子们玄武门继承法更刺激! 他这么想著,忽然便见到自己手下的宫人跑进来,恭敬道:“皇太孙殿下,陛下有请。” 李易一愣,心里有些嘀咕。 他这个皇爷爷,突然喊他过去是为了什么? .............. 片刻后。 李易出现在甘露殿,却是发现李世民对他格外的慈爱和蔼。 “孙儿拜见皇爷爷。” 李易依礼参拜,心里却犯嘀咕。 老李头这眼神,怎么跟看失而復得的宝贝似的? “大孙来了?快,快起来,到皇爷爷这儿来。”李世民的声音异常柔和。 他亲自上前两步,將李易拉过来坐下。 李易被这过分的亲昵弄得有点懵,下意识抬头:“皇爷爷,您……没事吧?” 他差点想问“您是不是睡懵逼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朕能有什么事?”李世民脸上露出笑容。 他仔细打量著李易,心里嘀咕。 还是朕的大孙,才是顶顶要紧的。 “大孙啊......”李世民的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午膳用过了?可还合胃口?御膳房新进了些岭南的鲜果,朕让他们给你毓德轩送些去?读书累不累?” “若是课业太重,朕……” 李世民絮絮叨叨。 李易听得一愣一愣。 这老爷子魔怔了。 李世民没在意李易的反应,旋即轻咳一声。 “马上天气渐凉了,內侍省送来新制的冬衣料子,朕瞧著有块火狐皮的极好,回头让他们赶紧给你做件大氅。” “还有你那毓德轩的地龙,朕让他们提前几日就烧起来,务必暖暖和和的……” 李易:“......” 天气哪凉了啊! 冬天那特么还远著呢! 李世民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旋即才不动声色道。 “大孙啊,最近圣祖有没有给你降下什么启示?” 李易眨了眨眸子。 两人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 旋即,李易伸出手摸了摸李世民的额头。 “皇爷爷,你没烧糊涂吧?” 李世民:“......” 李易没好气道。 “皇爷爷,那圣祖老人家何等身份,尽没事整天给孙儿託梦吗?” 李世民想想也是,犹豫了一会,乾脆道。 “大孙啊,皇爷爷怀疑圣祖给我託梦了。” 李易:“......” 他也真没想到皇爷爷真够实诚的,对他十分信任,居然把这事还给他讲。 便在此时,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起。 李世民眉头一皱,旋即便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李承乾。 不过此时的李承乾跟梦中的李承乾又有区別。 李承乾脸上正是掛著笑意,一脸舒泰,毫无梦中的苦大仇深。 “父皇......儿臣得了一匹千里驹,要献给父皇。” 他朝著李世民行了一礼。 李世民忽然又想到这逆子在梦中对“自己”的那些话! “请陛下称太子!” “可您真把自己当孝子了?” “咱们全家造的反,就算你把贞观之治做成天下第一盛世,史书也不会记在你是嫡长子顺位继承的。” “我现在就去母亲灵前跪著,你赐毒酒也好,三尺白綾也罢,这个位置你坐到底,千万別让给我。” 李世民眼皮一跳,脸色发黑。 虽然只是个梦,但是他心里真够鬱闷的。 他抬起手,指著外面。 “滚蛋。” 李承乾:“???”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颇有些委屈。 “父皇,这是为何啊?” 李世民哼了一声。 “因为你左脚比右脚先进殿门。” 李承乾:“???” 第178章 原本的大唐歷史 李承乾一脸鬱闷的离开甘露殿。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世民和李易正是父慈子孝。 顿时一脸悲愤。 三个人的世界,为何没他的姓名? 他却不知,在李世民看来。 尼玛,敢造老子的反,能好声好气跟你这个逆子说话,已经不错了。 皇帝是不可能错滴! ................. 甘露殿。 “皇爷爷,我这有个好东西。”李易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地图没用上。 李世民精神一振,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哦?快说与朕听听!” 李易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摺叠得方方正正、质地更为坚韧的薄皮纸。 “孙儿前些日子在整理毓德轩藏书,无意中发现一本从海外流入的杂记,文字古怪,大半不识得。” “孙儿觉得有趣,便翻来覆去地看,谁知竟在这本书里发现了一张图。” 李易將那薄皮纸在李世民面前完全展开,脸上故作惊奇。 “皇爷爷,请看,这是一份倭国某处的地图。” “哦?倭国地图?”李世民拿起地图,漫不经心地端详。 他对倭国的兴趣不大。 地图倒是绘製得颇为精细,山川河流、海岸线比大唐现有的倭国舆图要清晰得多,尤其一个被特意圈出、標註了奇怪符號的区域格外醒目。 他隨口问道:“这图倒是精细。大孙特意给朕看这个,莫非此地有何特殊之处?” 李易凑近了些,小手指点在那个被圈出的区域,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压低了声音。 “皇爷爷,孙儿对照了那本杂记里鬼画符般的文字,又问了几个略通倭国文字的老学究,拼凑出来这上面字跡的意思,这个地方,藏著一座巨大的银矿!” “银矿?!”李世民猛地坐直了身体,方才的隨意瞬间消失无踪。 他的眼睛像是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了李易手指点住的那个圈上。 巨大的银矿?在倭国?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让他心绪起伏。 大唐疆域辽阔,但大型的、易於开採的贵金属矿脉却非遍地都是。 李易见到李世民兴奋的模样,心里嘿嘿一笑。 包括大唐在內的古代朝代,都处於一个通货紧缩的状態。 古时候老百姓除了徭役之外,便是吃和穿,除此之外几乎没有消费,有时间也是东拉西扯,浪费时间和生產力,也就导致整个社会消费不高,大部分贵金属流通的慢,造成了贵金属稀缺的局面。 一座大型银矿的出现,即便是对號称盛唐的贞观年,也是极大的诱惑。 “此言当真?!”李世民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一把將地图拉得更近,仔细查看起来。 “这地方是在倭国的哪里?” 李易眨巴著眼睛。 “杂记说那地方好像叫『石见』,看著地图也不是特別险峻,倭人似乎还没发现呢。” “根据这杂技上內容记载,此石见银矿颇为巨大,皇爷爷,您说,要是咱们大唐把它占了,那银子……岂不是源源不断?” 李世民心臟砰砰狂跳,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 虽然这地方是在国外,但是若是这无主银矿是真的话,他也不愿意放弃。 李世民沉吟片刻,揉了揉李易的脑袋,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那个梦带来的悲伤一扫而空。 “好小子!你真是朕的福星!这份情报,价值连城!不,是价值数座城池!” 他再次展开地图,目光灼灼地审视著那个被圈定的“石见”区域。 他当然不会仅凭大孙的一番话就直接动手。 不过眼下倭国正是对大唐极为恭顺的时候,他派人去勘探一番,倒是可以的。 李易见到李世民颇为兴奋,倒也没有打扰。 过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李世民则是让刘恩泰召长孙无忌等人入宫。 ............... 一直持续到深夜。 李世民才將所有的政务处理完。 此时,已经子时。 他看了一眼殿外月色如水,嘆了口气。 今日中午做的那个梦,虽然让他心有余悸,但是仔细一想,却是大唐的另一种可能,对他还是有借鑑作用的。 要是能今晚再做一个类似的梦就好了。 李世民心里嘀咕。 说罢,他便上榻,准备休息。 ............... 毓德轩。 李易心里嘀咕。 过了子时,算是第二天了。 造梦术,应该能再用一次。 ..................... 李世民很快入睡。 没过多久。 他便再度来到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一行鎏金大字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叮!宿主可选择每日观看一个视频,是否要观看?】 李世民心里一激动。 又来了! 不过他没急著选择观看,而是拱了拱手道。 “圣祖在上,敢问朕看到的『大唐』,与现实中的大唐有何区別?” ................. 毓德轩。 李易:“......” 皇爷爷好奇心是真足啊。 也罢,正好打一下补丁,省得皇爷爷以为就是个梦。 .................. 李世民等了一会儿,旋即便见到面前出现一行字跡。 【观看视频为原本大唐歷史,如今大唐歷史因为不可抗力,已经改变。】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紫色宝箱*1】 李世民闻言,眸子一缩,头皮发麻。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心臟。 这个答案跟他的推测,不谋而合,又有一些区別。 他本以为那是“预示”的另一条路。 却没想到就是原原本本的歷史! 而眼下的大唐已经被改变了! 李世民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不过,他又很快冷静下来。 以他的智慧立刻反应过来。 眼下的大唐与原本的大唐正是因为大孙影响的原因,才发生了不同,而眼下自己能够看到这奇异的梦境,正是圣祖託梦。 而大孙又被圣祖关照,屡次显露神异。 这一切都连起来了。 李世民越发肯定自己能看到这个奇异的梦境,正是圣祖的意思。 他让自己保持平静,但是內心依然是波澜起伏。 他忽然很想要看看原本的大唐歷史。 自己一手缔造的盛唐,至少也能像是大汉那样传个四百年基业吧,不过肯定不会像大汉那般,权力操纵於妇人之手。 第179章 老子什么时候把这女人赐给你的? 眼前的黑暗瞬间褪去,旋即,场景再次清晰。 这一次,不再是肃杀的大殿,而是一间瀰漫著浓重药味的寢宫。 光线昏暗,烛影摇红,映照著明黄色的帷幔。 空气中飘散著汤药的苦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 李世民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了龙榻上那个形容枯槁、鬚髮皆白、双眼浑浊无神的老人。 熟悉的面容让李世民一怔。那 躺在榻上的正是他自己。 是晚年的自己! 一股强烈的悲凉与迟暮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李世民心里明白过来。 “自己”应该是要掛了。 画面聚焦在榻前。 太子李治正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汤药,用银匙舀起,轻轻吹凉,然后送到榻上“李世民”的嘴边。 “父皇,该用药了。” 李治的声音带著哽咽。 榻上的“李世民”似乎连吞咽都极为费力,勉强喝了几口,便虚弱地摇了摇头,浑浊的目光扫过榻前侍奉的眾人。 除了李治,还有几位重臣和內侍。 好一会儿。 李治將药碗交给內侍,对榻上的李世民深深一揖:“父皇好生休养,儿臣明日再来请安。” 他退出寢殿时步履沉重,眉间凝著忧色,待穿过迴廊转角,却骤然加快脚步,身影没入掖庭宫的阴影中。 李世民的视角一直跟著李治。 这个时候的李治比起现实中年长许多,看起来倒是颇为稳重。 李世民心里嘀咕。 看来原大唐在承乾去世后,“自己”是让雉奴当了太子。 只是不知道今日观看这“视频”为何一直跟著雉奴? 难道接下来的事情跟雉奴有关? 他刚这么一想,旋即忽然便见到面前场景一亮。 李治忽然出现在一处花园內,而迎面则是走来一个身著宫装的年轻女子。 这年轻女子,李世民有些眼熟,旋即忽然一拍脑袋反应过来。 这不是那个武氏女吗? 原本的大唐没有大孙,这个武氏女自然不会被他赐给大孙,眼下应该还在宫里。 李世民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旋即便见到李治微笑道。 “武才人......” 武媚娘唇角一勾,似笑非笑。 “殿下何必如此客气?” 李治一愣,靦腆道。 “那该如何称呼武才人?” 武媚娘嫵媚一笑。 “殿下可以叫我姐姐,毕竟我也大不了你几岁。” “不过,不要让旁人听到才好。” 旁边的李世民一怔,眉头紧蹙。 不对劲! 十分有八分的不对劲! 这两人怎么看起来要出事的样子! 李世民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忽然,面前湖面一闪。 一座寺庙內。 旁白声適时响起。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唐太宗李世民驾崩於终南山翠微宫含风殿。】 【太子李治灵前即位】 【依照旧例,先帝无子嗣的嬪妃需入感业寺出家为尼。武才人亦在其列,削髮修行。】 李世民一愣,旋即便见到寺庙內,一个身著灰色緇衣的年轻女尼走出来,正是武媚娘! 在她不远处,一个太监沉声道。 “奴婢来替陛下传话,让武才人在寺中稍待,来日必然接武才人入皇宫陪伴陛下左右。”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金色宝箱*1】 李世民:“......” 我尼玛! 难怪刚刚他感觉就不对! 这武才人以秀女身份入宫为女官,封才人。 虽然只是皇帝的侍婢,但是名义上也是皇帝的女人。 除非如他那般解除武媚娘的身份,將其送走,倒也符合礼制。 但是在没有解除身份的情况下,名义上仍然是皇帝的女人。 这逆子居然在他刚死,不,应该是还没死的时候,就勾搭这武媚娘? 李世民脸色涨红。 他压根不在乎武媚娘是谁,也懒得理会。 不然武媚娘不会在宫里好些年,都只是个普通女官。 但是儿子勾搭老子的秀女,这踏马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啊! 別说父亲身份的侍女,此时大唐大家族內,便是母亲身边的婢女,除非母亲自己將身边婢女赐给儿子,否则,若是儿子背后偷偷勾搭母亲身边的婢女,那也是有悖人伦,极坏规矩。 这雉奴看起来柔柔弱弱,尼玛也不是好东西啊! 李世民气的半死,但是又默默安慰自己。 罢了,罢了,就是一个没碰过的女人罢了。 虽然这逆子在“他”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偷偷干出这等事,让他恼怒,但是只是偷偷的,没有放在明面上,坏了李家的名声,就算了。 他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 旋即画面一转,面前画面急速转动,耳边旁白响起。 【永徽二年,武媚娘接入宫中,封为“昭仪”】 【永徽六年,李治正式提出废黜王皇后、改立武昭仪为后,此举遭到以长孙无忌、褚遂良为首的元老重臣的激烈反对。他们认为王皇后出身名门,並无大过,武氏曾侍奉先帝,立为皇后有违礼法伦常。】 画面最后停留在一座大殿內。 李治端坐御座,旁边一个太监宣读著詔书的內容: “武氏门著勛庸,地华缨黻,往以才行,选入后庭,誉重椒闈,德光兰掖。朕昔在储贰,特荷先慈,常得侍从,弗离朝夕。宫壶之內,恆自飭躬;嬪嬙之间,未尝迕目。圣情鉴悉,每垂讚嘆。遂以武氏赐朕,事同政君。可立为皇后。”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金色宝箱*1】 李世民差点当初晕厥过去。 这逆子,居然还把这女人立为皇后。 居然还下了这么一段詔书?! 这段《立武昭仪为皇后詔》,翻译过来就是:武媚娘很好,我当太子很好,我爹把武媚娘送给了我,就如同汉宣帝將王政君赐给太子一样,非常好。 nmlgb,老子什么时候把这女人赐给你的? 第180章 传朕口諭,让晋王这逆子滚过来! 李世民气的脑袋嗡嗡作响,血压飆升。 这詔书简直踏马的胡扯。 “逆子!逆子啊!!!” 亏他还觉得这雉奴是最乖的,格老子的,都是逆子。 李世民咬著牙,忍住想要衝过去给这逆子两巴掌的衝动。 他默默安慰自己。 罢了,罢了。 这女人当皇后就当皇后吧。 区区一个女人而已。 只要这逆子能把大唐安稳的传下去,就行了。 大唐基业才是最重要的。 李世民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不过虽然心情安抚下来,但是心里还是有刺儿! 被儿子戴绿帽的感觉真不是一般滋味。 虽说只是个宫中女官,但是他身为皇帝,自有自己的一番骄傲与威仪。 朕给你的,你才能要,朕不给你,你不能要。 这就是为什么他隨口能把武媚娘赐给大孙。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是李治这混帐逆子,完全是偷偷勾搭! 即便是李世民胸怀伟略,也是气的牙痒痒。 就在李世民默默平復心情的时候。 面前画面陡然一变。 【显庆四年,武后借“房遗爱谋反案”大肆牵连,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来济等开国元勛、太宗託孤重臣或被逼自尽,或遭流放贬死,朝堂为之一空。】 【龙朔二年起,李治风疾日重,目不能视,武后开始垂帘听政,百官奏事称“二圣”。】 朝堂之上。 珠帘之后,武后的身影若隱若现,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处理著政务。 隨后,画面再转,武后设立北门学士,绕过三省六部,直接为自己起草詔令,培植亲信。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更加富丽堂皇的宫殿,大明宫紫宸殿。 殿內气氛压抑。 李治躺在御榻之上,脸色蜡黄,气息奄奄,虚弱不堪。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著榻前一位身著太子服饰、面容惶惑的年轻男子,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一个身著皇后凤袍、气势威严无匹的身影上前,牢牢握住了李治抬起的手腕。 正是武媚娘! 她面容沉静,带著一丝悲悯。 她微微俯身,声音清晰地传入李治和在场所有人耳中:“陛下放心,太子仁厚,定能继承大统。有臣妾在,必当尽心辅佐,保我大唐江山永固!” 李治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点了点头,手颓然落下。 【弘道元年十二月,唐高宗李治病逝於洛阳贞观殿,遗詔太子李显柩前即位,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 李世民闻言,眉头一皱。 妇人辅政? 他脸皮有些火辣辣的。 他之前还想著大唐不能像大汉那般妇人干政,没想到自己儿子立刻就干出这等蠢事。 你小子,真tm是朕的好大儿。 干的事情没一件叫老子放心的!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长安城太极宫。 新登基的皇帝李显坐在龙椅上,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试图任命自己的岳父韦玄贞为侍中,却遭到了顾命大臣裴炎的强烈反对。 朝堂之上气氛紧张。 年轻的皇帝被顶撞得面红耳赤,衝动之下脱口而出:“朕就算把天下都给了韦玄贞又有何不可?何惜一个侍中!”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李世民也是眉头一皱,眼皮狂徒。 这个皇孙,什么玩意? 画面转动。 大明宫,乾元殿內。 武后的身影出现,淡淡道。 “皇帝此言大逆不道。” “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岂由得私相授受?” “如此昏聵,如何君临天下?” “皇帝失德,不堪为君!废为庐陵王,即刻幽禁!” 殿外早已等候的甲士如狼似虎般涌入,请新皇李显退位。 【嗣圣元年二月,武太后废唐中宗李显为庐陵王,幽於別所。改立第四子豫王李旦为帝,是为唐睿宗。】 【李旦居於別殿,不得预闻政事。武太后临朝称制,自专朝政。】 李世民眼神凝重,脸色发黑。 这是彻底的垂帘听政了。 大唐的神器居然握在一个女人的手中?! 李世民深深的吸了口气,按捺住內心的躁动,安慰自己。 没事,临朝听政也无妨。 只要最后权力归於李唐皇室,也不是不能忍。 他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旋即面前画面再度转动,最终定格在一处城楼上。 李世民微微蹙眉。 只觉得这处城楼有些陌生,似乎不像是在长安。 隨后,他似乎听见什么声音。 李世民下意识转头,便看到城楼之下,万头攒动,黑压压一片的文武百官、帝京百姓、四夷酋长乃至僧尼道士。 他们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直衝云霄。 “天无二日,土无二王!陛下德迈媧皇,功高轩昊……天命所归,人心所向!恭请圣母神皇顺天应人,登基称帝,改元建极!” 城楼之上,武后身著帝王袞冕,头戴华丽帝冠。 【天授元年九月九日,重阳佳节。武曌於神都洛阳则天门楼,正式登基称帝!】 【改国號为『周』,定都神都洛阳,降皇帝李旦为皇嗣,赐姓武氏。】 【追尊武氏先祖为帝,立武氏七庙於神都……】 【叮!检测到李世民情绪不稳,获得至臻·金色宝箱*1】 “草!” 李世民大叫一声,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离水的鱼,额头上、脖颈间全是冰凉的冷汗,將明黄色的寢衣浸透了一大片。 殿內熟悉的陈设,让他渐渐冷静下来。 外面的晨光淡淡的散射进来,黎明前的黑暗正一点点褪去,东方已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呼…呼…”他大口喘息著,试图平復剧烈跳动的心臟。 梦中那山呼海啸般的“圣母神皇”的声音反覆凿击著他的神经。 “武氏篡唐称帝。”他声音乾涩沙哑,狠狠抹了一把脸,他稍微清醒了些。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充盈內心,李世民嘴角苦涩。 这虽然不是二世而亡,但是也差不多了。 尼玛的,老子一世英名,被这傻逼儿子给败坏了。 你踏马怎么能把权力交给一个妇人? 外面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陛下......您没事吧?”刘恩泰带著几个宫女衝进来。 李世民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深深的吸了口气。 “传朕口諭,让晋王这逆子滚过来!” 刘恩泰:“???” 陛下这是真气著了,口諭从来没这么暴躁过。 不过这跟晋王怎么扯上关係了? 第181章 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 晋王府邸深处,李治正在酣睡。 白天欣赏了歌舞,又跟几个小娘子嗨皮到了半夜,现在正是睡的正香的时候。 亲王的生活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突然,一阵急促而压抑的拍门声响起。 啪啪啪。 “殿下!殿下!快醒醒!宫里有急旨!” 贴身內侍王福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在门外响起。 李治猛地惊醒,心臟如擂鼓般狂跳。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还未完全清醒,声音带著浓重的睡意:“何事如此惊慌?天还未亮……”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王福推开。 借著廊下微弱的灯笼光,只见王福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全是冷汗,连滚带爬地扑到李治榻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殿下!宫里刘內侍亲自来了!带了陛下的口諭!”王福嘴唇哆嗦著。 李治一愣。 “口諭?” “什么口諭?” 王福有些难以启齿。 李治眉头一皱,心里微微有些火气,刚刚被这廝打扰了,他还有些不爽呢。 “赶快说。” 王福嘴角一抽,这才为难道。 “陛下口諭,『让晋王这逆子滚过来!』” 李治:“......” 他浑身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被这声“滚”字炸得灰飞烟灭。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什…什么?!”李治大惊失色,心臟狂跳得几乎要衝破胸膛。 父皇这样的口諭简直是闻所未闻。 自他出生以来,何曾被父皇这般呵斥过?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寻思他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李治咬牙,猛地掀开锦被,赤著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寒意刺骨。 “快!快给本王更衣!”李治一阵慌乱。 王府里早已乱成一团。 灯笼被急促地点亮。 套车、备马、点齐护卫亲兵。 平日里井然有序的晋王府邸,此刻像被捅破的马蜂窝。 所有人心头都笼罩著同一个疑问。 晋王殿下,究竟做了什么天大的祸事,竟惹得陛下在这等时辰,用如此骇人的口諭召见?! 片刻后。 晋王府的车驾在亲兵护卫下,如同离弦之箭般衝出府门,碾过空旷寂静、只有更夫梆子声迴荡的长安街巷。 车內的李治紧紧攥著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下意识拉开帘子,长安街道上渐渐落下丝丝雨点。 半盏茶的功夫,车驾终於抵达宫门。 .................. 甘露殿內灯火通明。 李世民已经穿戴好,端坐於御座之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殿內气氛凝重压抑,侍立的內侍们个个屏息凝神,恨不得缩进阴影里。 虽然不知道为何皇帝这么生气,但是伴君如伴虎,皇帝生气了,他们这时候若是惹到了皇帝,那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內侍很快上前,压低声音道:“陛下,晋王殿下奉旨覲见。” “让他滚进来!”李世民声音中带著愤怒。 李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殿內,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在慌乱中弄得歪斜的衣冠,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父......父皇息怒!儿臣......儿臣不知何处触怒天顏,但请父皇明示,儿臣万死莫辞!” 他此刻是真慌了,完全摸不著头脑。 李世民脸色阴沉。 梦中那个勾搭庶母、任由妻子架空皇权、最终导致武氏代唐的“逆子”,与眼前这个惶恐无助的少年身影在李世民脑海中渐渐重叠,让他的怒火如同浇了油般熊熊燃烧。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文房四宝都跳了起来。 殿內眾人嚇了一大跳。 李世民霍然起身,指著跪在地上的李治,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你这逆子!你......” 李世民倒是很想把自己梦境中看到的那些东西吼出来。 但是这玩意不好说。 难道要说自己看到了“原本大唐”的歷史? 这话说出去,只怕旁人都要以为他疯了。 李世民深深的吸了口气,感觉自己憋闷的发慌。 其实若是按照本心,歷史已经改变,原本大唐的歷史已经不会发生。 自己已经定下大孙为皇太孙,日后也是大孙这一脉继承大唐。 但是心里的那股气愤却是怎么也消不下去。 毕竟,他可是“眼睁睁”的看著大唐覆灭! 这种滔天怒火无处宣泄的鬱闷,几乎让他憋出內伤。 李世民死死瞪著李治,那眼神仿佛要將他千刀万剐。 李治被这充满愤怒和失望的目光看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完全不明白父皇为何如此暴怒,好似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他將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一会儿。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忽然悟了。 尼玛。 老子是大唐皇帝,是大唐的君父。 要惩治自家逆子? 难道还要找理由? 李世民忽然一挥手,冷冷道。 “刘恩泰,把马鞭拿来。” 李治:“???” 就在他一脸懵逼中,刘恩泰拿出马鞭送到李世民手中。 李世民甩了一下鞭子。 鞭子啪的炸响。 李治一抖,欲哭无泪。 “父皇,您这是为何要惩治儿臣?” “儿臣莫非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李世民面无表情。 “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 李治:“......” 第182章 皇爷爷老渣男了! 一个时辰后。 丝丝细雨总算是消停了。 一轮红日从云层中跃出,耀眼的光芒洒向大地。 长安歷经一场小雨,显得巍峨雄壮。 皇宫。 东宫,毓德轩內。 李易正在吃早饭,便听到旁边的宫女们一直嘀咕。 他隱隱约约听到“晋王”、“陛下”之类的词。 李易有些好奇,忍不住挥了挥手。 “你们说什么呢?” “晋王怎么了?” 正在小声嘀咕的芍药一怔,旋即上前恭敬道。 “皇太孙殿下,今日卯时,陛下口諭『让晋王这逆子滚过来!』,然后晋王就来皇宫,后来听说陛下拿鞭子抽了晋王一顿。” 李易:“......” 芍药嘀咕道。 “听说晋王当时问陛下为何打他,陛下说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 李易:“......” 他忽然有些心虚起来。 李治被打,该不会是跟他有关係吧? 他轻咳一声。 “行了行了,都別议论了。” “小心让旁人听见,你们都得挨罚。” 芍药等宫女连忙称是。 便在此时。 一个太监走过来,恭敬道。 “皇太孙殿下,陛下有请。” 李易:“???” 旁边一眾宫女看著李易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 李易:“......” 你们都什么眼神? 难道皇爷爷还会揍我不成? ................ 片刻后。 甘露殿。 “皇爷爷......”李易瞥了一眼甘露殿內,旋即笑呵呵的朝著李世民行了一礼。 李世民轻咳一声。 “大孙,你过来坐。” “好嘞!” 李易走到李世民身边坐下。 他笑嘻嘻道。 “皇爷爷,我听说九叔被你揍了?” 李世民轻咳一声。 “不错,这小子欠揍。” 他也没有解释李治被揍的原因,而是苦口婆心道。 “大孙啊,你说做夫妻做要紧的是什么?” 李易脱口而出:“恩爱!” 李世民:“......” 他摇了摇头。 “什么恩爱,大孙,一看你就不懂。” “皇爷爷,你不说的废话吗?”李易嘀咕,“我毛都没长齐呢,该懂吗?” 李世民一时无语。 妈的,说的好像也对。 他又幽幽嘆了口气。 “大孙啊,当夫妻最重要的是信任。” “你说,要是一个人快死了,把家產留给儿子,让妻子帮忙照看,结果妻子把家財吞了,这对吗?” 李易眼珠子转了转,顿时明白过来。 皇爷爷这是还对“吴氏代唐”心有余悸呢。 他轻咳一声。 “当然不对啦,皇爷爷。” 李世民微微頷首。 “所以,娶妻娶贤。” “一定不能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进咱们李家的门。” “皇爷爷觉得,你已经八岁了,应该早点给你寻一门亲事定下。” 李易:“......” 我嘞个豆! 皇爷爷,补药啊! 虽然大唐结婚早,但是也没必要这么早订婚吧。 这老登怕不是被“武氏代唐”的事情弄得应激了,怕武媚娘呆在他身边,以后也做出这等事情,乾脆给他先定下婚,省得给武媚娘机会? 李易轻咳一声,一脸无辜。 “皇爷爷,这恐怕有点早了吧。” 李世民摇头。 “不早,先订婚而已。” “放心吧,大孙,皇爷爷一定给你指一个满意的媳妇儿,定然贤德聪慧,端庄大方,这娶媳妇就得娶贤明的。” 李易:“......” “皇爷爷,我觉得吧......”李易嘆了口气,“也不能一点色相都不看。” 李世民的瞪了他一眼。 “你就放心吧。” “皇爷爷还能给你找个丑的?” 他说罢,又想起来什么事情一般,轻咳一声。 “那什么,朕之前不是赐给你一个叫武媚的女官?” 李易不动声色道。 “是有这么一回事,她被孙儿打发出去掌管隆昌號的事情了。” 李世民点点头,心里老怀大慰。 还是大孙靠谱。 他轻咳一声。 “以后別让她进宫了,实在喜欢,留外面养著。” 李易瞪圆了眼睛。 “皇爷爷,你老渣男啊,我还是个孩子!” “你这么教我,合適吗?” 李世民:“......” 老子哪里渣了,虽然我娶了弟媳妇,但是我负责啊! .............. 晋王府。 李治唉声嘆气的躺在床榻上。 他身上被打了几鞭子,皮开肉绽。 到现在他也没明白他爹为什么要打他。 这踏马太倒霉了。 难道他爹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正鬱闷间,王福小步走进来。 “殿下,皇太孙来了。” 李治一愣。 大侄子来了? 他轻咳一声。 “快请。” 王福连忙下去。 片刻后。 李易出现在屋內。 “九皇叔!” “大侄子!” “九皇叔!” “大侄子!” 叔侄俩深情对视。 “大侄子,你来看望九叔了?” “是啊,九叔!” “大侄子你说你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没带啊,九叔。” 屋內安静了一会儿。 李治轻咳一声。 “没带就好,咱们叔侄俩,不兴这一套。” 李易点点头。 “那可不。” “九皇叔,咱们俩这关係,那可是相当铁。” 李治:“......” 他很想说那你不带点补品过来。 李易笑眯眯道。 “九皇叔,我一早听说你被皇爷爷揍了。” “寻思著估摸没人来看你,所以我特地过来看看你。” 李治:“......” 你別说还真別说。 李易脸色微微变得认真起来。 “九皇叔啊,皇爷爷他最近有些脾气暴躁。” “挨打了,你也別计较。” “都这把年纪了,难免有点糊涂。” 李治欲哭无泪。 我特么敢计较吗? 他嘆了口气道。 “肯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对。” “大侄子,你给我指点指点。” 李易心里嘀咕。 当然是你做的不对。 他正色道。 “九叔,我也指点不了。” “咱们都是晚辈,只有受著。” “不过皇爷爷向来都是喜欢硬气的的,不喜欢懦弱的,这你应该清楚。” 李治点点头。 “我知道。” 李易拍了拍李治的肩膀。 “下次被打的时候,记得问皇爷爷用的是家法还是国法,皇爷爷必然欣赏九叔的勇气。” 李治若有所思。 李易又是嘘寒问暖了几句。 他是真心来看看李治的伤势。 毕竟,这些伤,他也有些责任。 不过看到李治貌似没什么事情的样子,他也放心了。 便在此时,晋王府又是一阵响动。 “晋阳公主到了。” 李易一愣,旋即转念一想。 晋阳公主跟李治一母同胞,来看看亲哥的伤势也很正常。 片刻后。 晋阳笑嘻嘻道。 “大侄子,真巧啊。” 李易摇头道。 “是啊,真巧,多亏了九皇叔挨上这一顿打。” 旁边的李治:“......” 晋阳公主果然被李易转移话题,旋即对李治嘘寒问暖了一番。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两人一起离开晋王府。 晋阳公主忍不住好奇道。 “大侄子,你跟父皇最亲近,知道父皇是为何打王兄吗?” 李易义正言辞道。 “我不知道皇爷爷为什么要打九皇叔。” “不过皇爷爷打完了,心里畅快了,这就够了。” “这不正是我等身为子孙的责任吗?” “要是皇爷爷每天打一顿九皇叔,就能心情愉悦,那我也是愿意的。” 晋阳:“......” 第183章 吐蕃来使! 长安。 一列马车在唐军將士的护送下缓缓入城。 马车车帘打开,露出一张缀著络腮鬍子的粗獷脸庞,长相异於唐人,他看了一眼长安,只觉得有些惊奇。 “五六年没有来长安,这长安似乎变化不小。” 马车內坐著的一个唐人官员闻言,微笑道。 “好叫噶尔使君知晓,我大唐有圣君治国,又出麒麟子......” 说到这,他朝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自豪。 “当今皇太孙殿下。殿下虽年幼,却天资卓绝,聪慧绝伦,常有惊世之举。” “去年陛下亲征,將大唐交由皇太孙监国,不过半年,国库充盈,民生安定,这长安城气象日新,其中便有皇太孙殿下莫大之功。殿下实乃我大唐之福,天赐之瑞啊!” 旁边的噶尔?东赞闻言若有所思。 虽然他身在吐蕃,但是一直视奸大唐。 毕竟,谁让大唐强盛呢。 大唐的动静,他都知道。 这位號称帝君转世,天生奇才的皇太孙,他也是久仰大名。 他不动声色道。 “皇太孙殿下之名,吾等远在吐蕃,也是如雷贯耳,不过都是道听途说,还请上官详细道来,让外臣也瞻仰皇太孙的威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概是出於天朝上国的骄傲,这官员旋即便沾沾自喜將皇太孙殿下的传奇故事娓娓道来。 什么賑灾、解决天花、红薯、水泥、心学之类的事情张口就来,对於他们这些成天呆在皇城脚下的官员而言,谈论皇太孙殿下的丰功伟绩,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其中许多事情,噶尔?东赞听过,也有近日来的事情,他还没有听说,倒是听得一惊一乍。 .................. 两个时辰后。 接近傍晚。 经过不少程序,噶尔?东赞终於在甘露殿见到大唐皇帝以及大唐一些较为重要的官员。 “外臣噶尔?东赞见过天可汗陛下。”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微笑道。 “免礼。” 噶尔·东赞躬身行礼后,双手捧起一卷镶金边的吐蕃文书,声音洪亮而恭敬:“外臣奉赞普之命,特来恭贺天可汗陛下平定高句丽,扬大唐国威於四海!赞普言道......”他刻意停顿,用吐蕃语吟诵了一句讚词,隨即流畅地译为唐言: “雁飞迅越,不及陛下速疾!此战之捷,如雄鹰搏天,万里山河尽俯首!” 言罢,他向后一招手。 四名吐蕃力士抬著一尊金光璀璨的巨物稳步上前。 红绸掀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只昂首展翅的黄金巨鹅。 鹅身线条刚健,羽翼纹理以宝石镶嵌,在宫灯下流转著夺目光华。 鹅腹中空,竟是一尊酒器,其高足有七尺,容量可纳三斛美酒。 “此乃我吐蕃三十六部共献之礼!”噶尔·东赞抚胸高声道,“金鹅凌空,象徵唐蕃情谊比金坚。腹纳琼浆,愿两国肝胆相照,如醇酒绵长!” 李世民抚须大笑。 “你们赞普倒是有心。” “此鹅甚妙,朕收下了!” 殿內的气氛稍缓。 他目光扫过昂首展翅的金鹅,对侍立一旁的刘恩泰微微頷首:“吐蕃赞普有此心意,朕心甚慰。命內侍省备礼......” “陛下厚德!”噶尔·东赞突然伏地高呼。 李世民一愣,目光落在噶尔·东赞身上。 噶尔·东赞面不改色,继续道。 “天可汗陛下威震寰宇,恩泽如崑崙雪水滋养四方。” “外臣此来,除祝贺陛下平定高句丽外,也是代我家赞普转达对大唐文化的仰慕。” “昔日文成公主殿下入藏,携礼仪典籍、农桑技艺,使我吐蕃子民如旱苗逢霖,始知中原文明之博大精深,如日月悬空,光辉万丈。” “赞普每每提及,常嘆息高原苦寒,见识浅薄,恨不能生於天朝,沐浴王化。” 他的话音落下,殿內眾人微微頷首,显然颇为受用。 噶尔·东赞继续道。 “是以,赞普特命外臣斗胆,恳求陛下再施天恩。” “吐蕃地处高原,地瘠民贫,天灾频仍。” “听闻天朝有数样济世神术,恳请陛下垂怜,赐予吐蕃,解我子民倒悬之苦!” 李世民一怔,不动声色道:“哦?赞普所求何物?” 噶尔·东赞连忙道:“赞普听闻大唐有红薯,亩產惊人。” “高原苦寒,五穀难生,若有此神物,可活万民,解饥饉之厄。” “另外我吐蕃也曾有天花疫病肆虐,赞普闻大唐有防治『天花』的牛痘神术。” “外臣恳请陛下赐下医者仁心!” “大唐新制雪花盐,闻名天下,高原缺盐,百姓体弱,若有此盐,可强健体魄,感念天恩。” “大唐水泥之法,神乎其神,高原道路艰险,若能以此神物筑路修城,连通四方,吐蕃必永世感念陛下恩德,为大唐守好西陲门户,屏藩西陲!” “除了这几物之外,大唐文化让吾等外藩子民心嚮往之,陛下尽可赐予吾等,吾等外藩子民,愿受大唐教化!” 噶尔·东赞话音刚落,甘露殿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李世民面色平静,他目光如炬,扫过殿下恭敬躬身的噶尔·东赞,缓缓开口。 “吐蕃赞普心怀子民,所求之物亦与民生国计相关,此心可嘉。” “尔等远道而来,诚意献礼,朕心甚慰。” 他微微抬手,示意噶尔·东赞起身。 “你且先退下,於驛馆歇息。所请之事,关乎国策,朕需与臣工商议,方有定论。” 噶尔·东赞连忙再次躬身:“外臣遵旨!陛下圣明烛照,无论何等恩典,吐蕃上下必定感念天恩!” 说完,在太监引领下,恭敬地退出了甘露殿。 待到他离开,殿內的气氛变得鬆弛了许多。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侍立两侧的重臣,房玄龄、长孙无忌、程咬金、李靖、李勣等均在列。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御案上轻叩,沉声道:“诸位爱卿,吐蕃使者所言,尔等皆已听闻。” “红薯、牛痘、雪花盐、水泥等物,索求甚切。” “我大唐既为天朝上国,四夷宾服,吐蕃亦是请婚之国,依卿等之见,当如何处置?” 第184章 皇爷爷何故卖国啊 程咬金性子最急,瞪著眼睛率先出列,声如洪钟:“陛下!俺老程是个粗人,但觉得此事不妥。” “那红薯是皇太孙殿下弄出来的神物,牛痘更是防治天花的神术,岂能轻易予人?” “水泥筑城修路,坚固无比,给了吐蕃,他们修了路、筑了坚城,万一將来……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雪花盐嘛,依俺看,顶多给点盐意思意思得了!” 房玄龄捋了捋长须。 “卢国公所言,有其道理。” “此四物確实关乎国本民生,非同小可。” “然则,我大唐乃礼仪之邦,天朝上国,有怀柔远人之德,有厚往薄来之义。” “昔日陛下赐文成公主入藏,典籍、工匠、技艺、种子不计其数,方有今日吐蕃之仰慕。” “今日吐蕃赞普为民生计,恳求济世之物,若我朝吝嗇不予,恐失远人之心,亦有损陛下仁德威望。” 他顿了顿,继续道:“吐蕃地处高原,確如其所言,环境艰苦。” “红薯高產,在我大唐已不是什么稀罕物,即便我大唐不予,他们也能弄到,不如我大唐赐给他们,彰显我大唐仁厚,其外藩子民,必然感念大唐恩德。” “牛痘之法可免其百姓受天花荼毒,此乃大善,且牛痘之法本就是向我大唐百姓普及,只要吐蕃人想办法,总归是能打听到的,不算绝密。” “盐在我大唐乃是官营,民间不得私制。” “雪花盐製盐法,赐给吐蕃也无妨。” “可显我大唐富庶慷慨。” “至於水泥……卢国公所言甚是。” “臣以为还需考虑,不妨拿些其他技术赐给吐蕃。” 旁边的长孙无忌沉吟道。 “房相所言极是。” “天朝气象,在於包容与恩泽。红薯、牛痘、雪花盐,赐予吐蕃,既能解其民困,彰显我大唐仁德,又可加深两国羈绊,使其更依附於我大唐。” “文成公主在彼,此等恩赐,亦能使公主威仪更重。吐蕃感念之下,边疆或可更安。” 他话锋一转。 “臣与房相想法略同,水泥之法,关乎军国重器,其用於筑城修路,功效卓著。” “若吐蕃用於边防要隘加固,確需谨慎。” “臣以为,此物当有所保留。” 李靖拱手道:“陛下,臣附议。” “水泥乃利器,不可轻授。然其余三物,赐之有益无害。吐蕃得红薯、牛痘,民生安定,其內必稳,反而减少其向外劫掠之念。” 其余等官员也是纷纷附议。 李世民仔细听了听,大部分人都持主流意见,即天朝上国,要有气度。 为了维繫天可汗的威望、怀柔外藩子民,以及边疆稳定,红薯、牛痘、盐这些利民之物,应该赐予。 但对水泥这种具有明显军事潜力的技术,则需慎重。 李世民静静听著臣子们的议论,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心中其实已有倾向。 作为开创贞观、被尊为天可汗的帝王,他深諳德化远人之道。 噶尔·东赞的请求,本质上是对大唐文明先进性的认同和渴求,这正是李世民乐见的。 片刻后,李世民抬起手,殿內顿时安静下来。 “眾卿所言,皆为国思虑,朕心甚慰。” 李世民的声音在殿內迴荡。 “吐蕃乃请婚之国,赞普心繫民生,其情可悯。我大唐富有四海,泽被苍生,岂能吝惜济世之物,而使友邦失望?” “就依照各卿家的法子,除了水泥之外,噶尔·东赞的要求都答应。” “另外,再给些小的技术附赠,咱们大唐不能小气!” “著鸿臚寺擬定详细章程,务必使恩赐之物妥善送达,所遣人员亦需精干得力,宣我大唐教化之恩。” “陛下圣明!”房玄龄、长孙无忌等文臣率先躬身称颂。 ................. 半个时辰后。 暖阁內。 “陛下,皇太孙殿下来了。” 刘恩泰走进来,恭敬道。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便走进来一个小小身影。 李世民一愣,笑呵呵道。 “大孙,你来了。” 李易嘿嘿一笑。 “我刚从晋王府回来。” 李世民一愣,摇头道。 “这逆子怎么样?” 虽然他早上一肚子火,但是毕竟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这个大唐,也没李治什么事了,好歹也是自己儿子,自然不会再计较下去。 李易笑眯眯道。 “九叔活蹦乱跳,说是皇爷爷年纪大了,没什么力气。” 李世民:“......” 他轻哼一声。 “这逆子!” 李易笑眯眯道。 “皇爷爷,看你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李世民笑了笑,旋即將吐蕃使者噶尔·东赞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年就是他代表吐蕃向我大唐求娶公主,也算是熟稔。” “如今他代表吐蕃来贺皇爷爷武功赫赫,皇爷爷自当是高兴的。” 李易闻言,眉头直皱。 “皇爷爷,你还真是爷卖崽田不心疼。” 李世民也有些尷尬,连忙道。 “皇爷爷知道这些技术都是大孙搞出来的。” “不过我天朝上国,理应回礼,否则岂不是让人笑话大唐小气......” 李易撇撇嘴。 “皇爷爷,那我问你......” “你送了这些技术给吐蕃,会把大唐的威慑力给异化掉的。” “几十年后一看,吐蕃人凭藉这些技术,发展的不逊色大唐。” “说不定那时候的皇帝被打的焦头烂额,吐蕃攻击我大唐边镇,夺取河西走廊,说不定还能攻入我大唐长安,让我大唐皇帝仓皇出逃。” “到时候后世之人会不会说,大唐被打得半死,誒,吐蕃是躺贏狗,李世民得了mvp。” 李世民闻言,眼皮直跳。 “应该不会吧。” “大孙言重了。” 虽然不知道爱慕威屁,是什么意思,但是从语境大概也能猜出来。 李易认真道。 “万一呢。” “若是就因为皇爷爷的一念之差,这些技术就等同於资敌。” “唐奸竟是皇爷爷自己?” “皇爷爷何故卖国啊?”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 李易嘆了口气。 皇爷爷现在居然这么沉稳了。 这都只能爆个蓝色宝箱? 看来皇爷爷已经有点脱敏了。 年纪大的老男人多脱敏点也好。 看来只能来个狠活。 第185章 李世民心態崩了 半日后。 李易告辞离开。 李世民虽然对大孙的话半信半疑,但是终究还是没有对噶尔·东赞的许诺反悔。 毕竟,他是万国来朝的大唐天可汗,金口玉言。 要是隨口一说再反悔,岂不是显得他这个皇帝反覆无常。 很快,夜凉如水。 李世民打了个哈欠。 因为今天接见吐蕃使者的原因,他中午也没有休息,所以现在颇为疲惫,便准备入睡。 片刻后。 李世民躺在榻上,眼睛一闭,缓缓入睡。 ........... 李世民微微睁开眸子,旋即便看到自己似乎身处一处山坡之上的高点,下方正在交战,他仔细一看,便认出是大唐与吐蕃的將士。 “此处似乎是......大非川。” 李世民眉头微微蹙起,旋即认出来这处战场。 他是当今世上有数的军事大家,亲自骑马去过许多战场,对適合打仗的地形都有所了解,而吐蕃与大唐交界的大非川,他当然也是知晓的。 只是,吐蕃人也敢跟大唐爭锋? 忽然,一阵旁白响起。 【咸亨元年,吐蕃攻陷西域十八州,夺取龟兹、于闐、焉耆、疏勒安西四镇,大唐被迫罢废安西都护府,西域经营遭受重创。】 李世民心里一惊,旋即心里震怒。 安西四镇居然被吐蕃夺取了? 这吐蕃人竟敢如此冒犯大唐! 就不怕大唐的刀锋? 他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那旁边又响起。 【仪凤三年,大唐派李敬玄率军 18万反击吐蕃,在青海大非川之战中惨败,几乎全军覆没,吐蕃彻底控制青海地区,成为西北边境第一大威胁。】 似乎是印证旁白的说法,下面的战场上,吐蕃將士利用地形和机动性,將唐军分割包围。 唐军的阵列被冲得七零八落,旌旗倒伏,哀嚎遍野。 唐军將士的赤红战袍在吐蕃铁骑的衝击下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破碎。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剧烈波动,获得金色宝箱*1】 “十八万!全军覆没?”李世民身子都在颤抖,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 他曾引以为傲的、战无不胜的大唐雄师,竟在这片高原之下折戟沉沙,被那些他视为边鄙的吐蕃人肆意屠戮。 李世民內心都在颤抖,想到吐蕃人今日的恭顺,若非有梦中奇术,可以映照“未来”,谁能想到吐蕃人会有朝一日强到这般地步。 他正想著,面前场景骤然转换,不再是开阔的战场,而是长安城外! 烽烟滚滚,遮天蔽日。 熟悉的朱雀大街景象扭曲变形,取而代之的是吐蕃人狰狞的狼旗在长安城头猎猎作响! 李世民见状,脸色大变。 长安城內,怎么会有吐蕃人的旗帜? 【至德二载起,吐蕃陆续攻占河西走廊的威戎、神威等军镇,逐步切断大唐与西域的最后联繫。】 【广德元年,吐蕃趁大唐安史之乱后国力空虚,率领 20万大军东进,连破邠州、奉天、武功,直逼长安。】 【唐代宗仓皇出逃陕州,吐蕃攻入长安,拥立邠王李守礼之孙李承宏为傀儡皇帝,改元,置百官。吐蕃兵在长安烧杀抢掠十五日,府库市里,为之一空。】 【这是大唐开国以来都城首次被外族攻陷,统治权威遭受重创。】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濒临崩溃,获得至臻·金色宝箱*1】 李世民脸色僵硬,看到吐蕃士兵在长安街头策马狂奔,狂笑著將抢掠来的珍宝丝绸掛在马鞍上。 昔日繁华的东市、西市火光冲天,哀鸿遍地。太庙的屋顶似乎都在冒烟。 更刺痛李世民眼睛的是,他看到一个穿著不合身龙袍的李唐宗室,在吐蕃將领的监视下,战战兢兢地坐在他曾坐过的御座上。 奇耻大辱!亡国之危! 【贞元二年,吐蕃攻陷沙州。至此,河西走廊完全沦陷於吐蕃之手,大唐与西域的联繫被彻底切断近百年,河陇数十万唐人沦为吐蕃奴役。】 【贞元六年,吐蕃攻占北庭都护府,大唐彻底失去对西域的所有控制,西域诸国尽数臣服吐蕃。】 面前的画面渐渐终止。 李世民又重回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唯有面前鎏金的大字浮现在自己面前。 虽然一片安静,但是李世民仿佛依然能够听到无数大唐军民的哀嚎,长安陷落,无数大唐子民落入敌手被蹂躪! 李世民拳头紧握,脸色难看。 这些吐蕃人表面恭顺,日后竟能成大气候。 看来真是小看松赞干布了。 好一会儿。 李世民渐渐冷静下来。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经歷大唐灭亡的场面。 他又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武氏代唐”之后,唐应该已经灭了,变成了周才是,后面怎么还会有唐? 他百思不得其解,乾脆朝著一片虚空拱手。 “请圣祖示下,这安史之乱是何?” “武氏代唐之后,为何还有唐?” 他刚刚可没忘记,吐蕃之所以趁机攻打大唐,是趁人之危,“安史之乱”对大唐影响很大。 在他话音落下之后,虚空之內久久没有动静。 李世民有些尷尬,寻思圣祖也挺忙的,应该没空搭理他。 旋即,他面前忽然画面一转。 出现在了一片广袤辉煌的大殿中。 神都,洛阳。 旁白声忽然响起。 【神都洛阳,紫微城,长生殿。武周神龙元年正月。】 【女皇武则天已八十二岁高龄,沉疴缠身,风疾反覆发作,目不能视,口齿不清,朝政大权逐渐落入男宠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手中。二张恃宠而骄,把持宫禁,隔绝內外,甚至矫詔,引得朝野怨愤,人心思唐。】 第186章 玄宗什么玩意? 李世民的目光穿透帷幔,落在龙榻上,上面躺著一位垂垂老矣的妇人。 旁白声响起。 【宰相张柬之、崔玄暐,联合禁军將领敬暉、桓彦范、袁恕己,暗中串联太子李显、相王李旦以及太平公主,密谋诛杀二张,逼迫女皇退位,復辟李唐神器。】 李世民闻言一怔。 大唐要復辟了? 面前场景骤然切换。 洛阳城內寒风凛冽。 紫微城玄武门外,一片死寂。 张柬之与崔玄暐立於军前。 右羽林卫大將军李多祚手按刀柄,沉声问道:“张相,我等今日所为,究竟为何?” 张柬之冷冷道:“诛奸佞,清君侧,復我李唐社稷!大將军世代受李唐厚恩,今日报国,正在此时!” 他掏出太子李显的手諭。 李多祚目光扫过手諭,拔刀指天:“为李唐社稷,诛杀逆贼!眾將士,隨我进宫!” 画面渐渐转至殿內。 张柬之、崔玄暐、敬暉、桓彦范、袁恕己五位核心人物,身披鎧甲,浑身浴血,按剑大步走到龙榻之前。 他们身后是肃杀的甲士和面色复杂的太子李显。 张柬之代表眾人,对著病榻上的女皇,深深一揖。 “陛下!张易之、张昌宗兄弟谋反,臣等奉太子之命,已將二逆贼诛杀!恐有漏网惊动圣驾,臣等不敢不来宿卫!” 武则天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些她一手提拔的臣子,瞥了一眼人群后面的李显,没有说话。 桓彦范上前一步,拱手道。 “太子殿下仁孝,天下归心!愿陛下顺天应人,传位於太子,以上合天心,下符民望!” 武则天沉默良久,才从乾裂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 “朕自当顺应天意,传位於太子。” 【神龙元年正月二十三日,武则天正式下詔,命太子李显监国。】 【正月二十四日,武则天传位於太子李显。】 【正月二十五日,李显正式於通天宫復位,恢復大唐国號,沿用神龙年號。】 【二月初四,李显復国號为唐,社稷、宗庙、陵寢、百官、旗帜、服色、文字等皆恢復永淳以前旧制。武周王朝,歷时十五年,至此终结。史称“神龙政变”。】 画面渐渐凝滯。 李世民深深的吸了口气,略微有些感慨。 他李唐皇室果然是福泽绵长,居然復辟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波动较大,获得紫色宝箱*1】 不过李世民心里还是微微有些复杂。 这帮人搞政变,为毛又要从玄武门? 话说,这女帝都把都城换成洛阳了,为毛还要设置一个玄武门? 老子的玄武门魔咒是下不去了? 李世民心里嘀咕,又忽然有些好奇起唐復辟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那安史之乱,到底乱成什么地步,才能让强盛的大唐被吐蕃趁虚而入到这般地步?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旋即便见到面前画面渐渐闪烁。 【神龙政变后,唐中宗李显復位。然其懦弱,皇后韦氏及女儿安乐公主野心勃勃,欲效仿武则天。景龙四年,韦后与安乐公主毒杀中宗,立幼子李重茂为帝,临朝摄政,意图专权。】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剧烈波动,获得紫色宝箱*1】 李世民看得眉头紧锁,怒火中烧:“牝鸡司晨,祸乱朝纲!刚復国便又生此等乱象!” 他想起武氏代唐的教训,气的脑袋嗡嗡作响。 妈的。 归根究底,还是要怪雉奴这逆子,要不是有“武氏代唐”这个案例,后面的女子能效仿? 何况,李显这一脉也是雉奴那逆子的不孝子。 都是一箩筐的窝囊废! 李世民心里嘀咕,面前画面再转。 【临淄王李隆基,相王李旦第三子,英武果断,暗中联合太平公主及禁军將领。唐隆元年六月,李隆基率万骑禁军发动兵变,自玄武门杀入宫中!】 画面瞬间切换。 宫城之內。 李隆基身先士卒,指挥若定,迅速剿灭韦后、安乐公主及其党羽。 政变成功。 旁白声再度响起。 【李隆基与太平公主拥立其父相王李旦復位,是为唐睿宗。李隆基因功封太子。】 李世民看著李隆基矫健的身影和指挥若定的气度,眼神一亮:“此子英果类朕!” 他下意识了忽略了“玄武门”三个字。 妈的,玄武门继承法也算是祖宗法度了。 后辈小子一个接一个的学。 画面快速流转。 【延和元年,睿宗李旦禪位於太子李隆基,自称太上皇。然太平公主依仗太上皇之势,广树朋党,七位宰相有其五,掌握禁军,意图废立。李隆基登基后,帝权与姑权之爭日趋激烈。】 【先天二年七月,唐玄宗李隆基先发制人!亲率心腹將领及忠於皇帝的禁军,以雷霆万钧之势,突袭太平公主党羽,尽诛其核心骨干。太平公主闻讯逃入山寺,三日后被赐死家中。太上皇李旦闻变,下詔宣布军政大事皆由皇帝处分。自此,李隆基真正掌握至高权力。】 画面定格在李隆基立於大明宫含元殿前。 李世民看到这里,抚掌讚嘆:“好!乱世用重典,当断则断!此子確有人君之威!大唐中兴之望,在此一举!” 【剷除太平公主势力后,唐玄宗李隆基改元开元,寓意开闢新纪元。】 【李隆基虚怀纳諫,广开言路,知人善任,先后擢拔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等一代贤相。大力整飭吏治,严惩贪瀆,裁汰冗员冗官,澄清选官制度,使朝廷中枢焕然一新,政令通达。】 【其改革兵制,完善府兵,广设节度使以巩固边防。北灭后突厥,西平突骑施,东抚契奚,南定六詔。大唐铁骑纵横万里,疆域东抵朝鲜半岛,西逾葱岭直达中亚河中,南包安南,北括大漠,幅员之广,亘古未有。安西、北庭都护府威震西域,安东都护府屏藩辽东,安南都护府抚定岭南,帝国版图於开元年间臻於鼎盛。】 【玄宗抑制奢靡,躬行节俭,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鼓励农桑,兴修水利,推广先进农具与耕作之法。开元天宝年间,天下仓廩充实,太仓、含嘉仓等国家粮库“积粟如山,不可胜计”。物价平稳,斗米仅值三五钱,“行千里不持尺兵”,经济之繁荣,民生之富庶,冠绝当世。】 【凭藉强大的国力与开放的气度,长安、洛阳成为举世瞩目的国际都会。波斯、大食、天竺、拂菻、新罗、日本、吐蕃等七十余国遣使入贡,商旅驼队络绎於丝绸之路。四夷宾服,海內承平,大唐天可汗的威仪远播寰宇,帝国声威如日中天。】 【唐玄宗李隆基將大唐带入了一个黄金时代,史称开元盛世】 李世民心里老怀大慰。 这个叫李隆基的小子,让大唐再次伟大。 不错,不错。 大唐在其手里,儼然已经到了巔峰! 这不对啊,大唐如此强盛,怎么也能败个几百年,“安史之乱”又是什么情况? 李世民愉悦的心情渐渐冷静下来,越发觉得扑朔迷离。 按照大唐帝国的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太大的乱子,吐蕃这样的边陲国,有胆子打到长安? 或者说安史之乱是爆发在李隆基上百年后? 可若是这李隆基与安史之乱没关係的话,圣祖老子为何要给他看这段歷史? 李世民一时间有些茫然。 忽然,他一个激灵,这才想起来了一个他刚刚忽略的点。 “玄宗?” “这么好的政绩,为何是玄宗?” “高宗被雉奴那逆子拿了,这李隆基小子最差也能得一个明宗,如此大的政绩,拿个圣祖、睿祖也不是不可能。” “玄宗什么玩意?” 第187章 李唐皇室的传统爱好 李世民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面前的画面渐渐闪烁。 旁白声响起。 【开元盛世后期,承平日久,玄宗渐生骄惰之心,倦怠朝政,沉迷享乐,强夺儿媳杨玉环为妃。李林甫专权,口蜜腹剑,堵塞言路,排挤贤良,张九龄等忠直之臣被贬黜,朝堂之上,阿諛奉承之风盛行。】 画面渐渐定格在富丽堂皇、乐舞昇平的宫殿中。鬢髮已显斑白的李隆基,正揽著一位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沉醉在《霓裳羽衣曲》的靡靡之音中。丝竹管弦,不绝如缕,珍饈美饌,罗列如山。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紫色宝箱*1】 李世民脸色顿时变得黑如锅底,难看至极。 这混帐居然连自己的儿媳妇都纳为妃子,简直畜生! 尼玛,即便是老子也没干这么过分的事呀! 他心里忽然有些担忧起来。 当年他玄武门之变后,把李元吉的老婆接了回来,还让她给自己生了儿子。 李治是勾搭了庶母当皇后。 李隆基直接抢了儿媳妇当贵妃。 这尼玛后世之人该如何评价他大唐皇室的名声? 难道要说李唐皇室的传统爱好是搞不伦? 他气得脑袋嗡嗡作响,耳边的旁白声继续响起。 【玄宗宠幸杨贵妃,爱屋及乌,重用其族兄杨国忠。杨国忠身兼数十使职,专权跋扈,与李林甫爭权夺利,后更取代其位,结党营私,贿赂公行,致使吏治腐败,民怨沸腾。】 画面中,杨国忠身著紫袍,趾高气扬地出入宫闈,其党羽遍布朝野,府邸门前车水马龙,皆是行贿求官之人。 而民间,则出现了衣衫襤褸的流民和因赋税沉重而卖儿鬻女的惨状。 【为制衡边患,玄宗在边境广设节度使,並赋予其统辖数州军政財赋之大权。尤以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安禄山,最为跋扈。安禄山表面憨直忠诚,深得玄宗与贵妃信任,实则野心勃勃,暗中积蓄力量。】 画面聚焦在安禄山身上。 便见到安禄山拖著肥胖的身躯在宫廷中跳著胡旋舞,引得玄宗和杨贵妃开怀大笑。 待到安禄山跳舞完毕,伏在杨贵妃面前自称“胡儿”,极尽諂媚之態,整个大殿之上皆是喜气洋洋的模样,李隆基与杨贵妃乐不可支。 李世民见状,眉头微微一蹙,不由得愤愤道:“这安禄山堂堂节度使,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甘愿当一个奴婢来討皇帝欢心,如此不顾体面,必然有更大的野心,这李隆基居然看不出来!” 正当他吐槽的时候,画面渐渐转动。 安禄山在军营中日夜操练胡汉精兵,甲冑精良,战马高大,其心腹史思明等人时常聚眾密谋。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初九,蓄谋已久的安禄山以“忧国之危”、奉密詔討伐杨国忠为名,於范阳起兵。安禄山手下铁骑犹如洪水猛兽,自河北南下,直扑中原。】 李世民闻言,心神一震,紧紧盯著面前的画面。 不知何时,画面已经定格在一处城门,城门之上“范阳城”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城下,叛军如潮水一般杀进城中,旌旗蔽日,杀意沸腾。 沿途的州县猝不及防,被叛军席捲,大部分被攻陷,少部分投降,一时之间烽火连天。 大唐百姓四处溃逃,道路上尸横遍野。 【安史之乱爆发。承平日久的中原腹地,武备鬆弛,州县守军一触即溃。安禄山手下叛军势如破竹,仅用三十余日,便攻陷东都洛阳。次年正月初一,安禄山於洛阳称帝,国號大燕。六月,叛军攻破潼关,长安门户大开!】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金色宝箱*1】 李世民“嗡”的一声,脑袋一片空白。 他顿时反应过来,安史之乱的“安”可不就是指安禄山吗? 这廝一手挑起的叛乱,席捲整个大唐,给中原百姓带来了极大的重创。 面前的画面不断闪烁。 大唐的精锐士兵在奸臣的胡乱指挥之下不断溃败,尸横遍野。 叛军铁蹄踏破潼关,杀害了无数百姓。 看得李世民目眥欲裂,他脸色难看,不由得回想起李隆基似乎颇有武略,难道就不能阻挡这场叛乱? 关中精兵尚存,若是李隆基亲率將士一战,或许还有机会。 他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旋即旁白声再度响起。 【叛军攻破潼关之后,唐玄宗仓皇逃离长安,直奔蜀地。行至马嵬驛,隨行禁军將士以杨国忠弄权专政、杨贵妃祸国殃民为由发动兵变,诛杀杨国忠,逼迫玄宗赐死杨贵妃。】 面前的画面渐渐出现在马嵬驛外,阵阵风雨飘摇。 一个个身穿鎧甲的士兵举著武器,愤怒地呼喊。 一名身著紫袍的官员被乱刀砍死。 杨贵妃则拿著白綾自縊而死。 马车之內,唐玄宗老泪纵横,花白的头髮更添了几许憔悴。 李世民脸色默然,嘆了口气。 之前还被他寄予厚望、曾创下无数功绩的这位后世子孙,昔日的圣君,居然到老了会是这般贪生怕死、孱弱不堪的模样,简直是让人唏嘘。 【安史之乱歷时八年,席捲大半个大唐。战火所至,生灵涂炭,户口锐减,千里萧条。藩镇割据之势,由此形成。强盛的大唐帝国,急转直下,步入深渊,大唐自此一蹶不振。】 李世民死死地盯著那最后定格的画面。 奢靡的宫廷宴乐、铁蹄踏破山河、叛军席捲洛阳长安,仓皇逃窜的天子...... 李世民心里一片悲凉。 从武氏代周重夺江山,再到开元盛世。 他以为大唐要重新崛起了。 没想到,不过是转瞬即逝。 安史之乱后面的,他也知道了。 吐蕃人趁机蚕食安西四镇,割断了大唐与西域的联繫,烽烟四起。 曾经只能仰仗大唐鼻息的小国,儼然已经成为危及大唐生死的大敌。 第188章 叮!皇太孙正在向你发送一份下棋邀请! 翌日。 李世民天还没亮,就醒过来了。 “看”到了大唐的未来,他其实没怎么睡好,已然没有了睡意。 安史之乱虽然是內乱,但是彼时的吐蕃也的確是强大起来了,否则又怎么能趁机直接打到长安? 即便是大唐没有內乱,面对一个休养生息数十年、学习大唐技术、疆域数千里地的大国,恐怕也是力有不逮。 这么个强大的虎视眈眈的敌国在旁边,让后世的皇帝著实头疼。 李世民不由得想起了大孙昨日的一番话。 吐蕃如今不过是刚刚脱离了茹毛饮血的状態,正在汲取大唐的文化技术。 而自己赐予的那些文化、技术,给了这片大地的吐蕃人启蒙的机会,日后將会培养出一批能够威胁到大唐的可怕敌人。 大孙说他卖国,虽说是戏言,但是李世民现在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 想到自己昨天答应了噶尔·东赞的事情,李世民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陛下,卯时三刻了。”刘恩泰的声音小心翼翼,这几日皇帝的脸色似乎一直不好。 “嗯。”李世民的声音乾涩沙哑,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眼中血丝密布,眼神却颇为坚定。“传旨,召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魏徵……还有鸿臚寺卿,即刻入宫议事!” 刘恩泰心头一跳,躬身应诺:“遵旨。” 一炷香后。 一乾重臣匆匆赶来,脸上都带著茫然。 房玄龄率先开口:“陛下召臣等何事?” 其余官员也是看著李世民。 “朕改主意了。”李世民声音平淡,“那些赐予吐蕃人的技术不给了。” 所有大臣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御座上的皇帝。 金口玉言,天可汗的承诺,朝令夕改? 这什么骚操作? “陛下!”房玄龄急忙出列,“天朝上国,怀柔远人,信义为本!昨日陛下已当殿允诺噶尔·东赞,赐予红薯、牛痘、雪花盐及些许技艺。若今日反悔,恐失信於吐蕃,有损我大唐天威,更寒四方藩国归附之心啊!” 长孙无忌眉毛微微蹙起:“陛下,房相所言极是。吐蕃乃请婚之国,文成公主尚在彼邦。” “骤然反悔,不仅令使者难堪,更可能影响公主处境,动摇边疆安寧。” “红薯、牛痘之类想捂著也捂不住,都是普世济民之物,日后吐蕃人也能弄到,咱们大唐何不做个人情?” 李世民面无表情。 “这些东西给出去,是给吐蕃增加国力。” “他们日后能不能弄到,朕不管。” “朕会下令,不得將这些东西交易给吐蕃人。” “以后我大唐的各类农业、医学、铸造之类的书籍不可外传吐蕃,违者重罪,我大唐的工匠不得为吐蕃人传授技术。” “他们有能耐就自己弄去吧。” “反正不能从朕这里拿出去。” “否则后世子孙岂不是要怪朕资敌?” 殿內一片死寂。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说他昨日就觉得不妥,但是想了想,还是没吱声。 李靖眉头紧锁,沉声道:“陛下所虑长远。然则,昨日已允诺在前,如何处置方为上策?” “若断然拒绝,吐蕃赞普顏面尽失,恐生边衅。” 眾多官员面面相覷。 大国不是小家,隨便反悔就行了的。 身为皇帝,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代表大唐的顏面。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帝王金口玉言,反悔必须要有冠冕堂皇且让对方无法反驳的理由。 他缓缓坐回御座,陷入沉思。 群臣面面相覷。 短暂的沉默后,房玄龄再次出列,深深一揖。 “陛下可召见噶尔·东赞,就说大唐感念赞普诚心,亦体恤吐蕃民生艰难。” “红薯、牛痘、雪花盐乃至部分技艺,皆可予之,但是此等济世神物、安邦之术,皆为我大唐呕心沥血所创,岂能平白赠予?” “若吐蕃真心仰慕大唐,亦当有所表示,以示两国交好之诚。” 李世民眼中若有所思。 “房卿之意是?” 房玄龄微微躬身。 “陛下,臣以为,可提出两项要求。” “第一,既然吐蕃人仰慕大唐文化,便请吐蕃赞普遣其子,入长安求学,习我大唐礼仪、文化。” “吐蕃王子若能常伴陛下左右,聆听圣训,將来归国,必能使我唐蕃情谊稳固。” 殿內其余眾臣面面相覷,也反应过来。 这是要让松赞干布送儿子过来当质子? 那位吐蕃赞普据说就只有一个儿子,定然不会同意。 只要吐蕃赞普不愿意,那他们大唐便可理所应当的反悔。 李世民微微頷首。 “其二呢?” 房玄龄继续道。 “吐蕃地处高原,盛產良驹,其马矫健,闻名於世。” “雪花盐、牛痘乃是我大唐不传之秘。” “吐蕃也应该献上健壮战马十万交换牛痘、红薯、雪花盐製造之法。” “吐蕃得民生之利,大唐得战马,实乃两国互利共贏!” “十万匹?!”眾人眼睛瞪圆。 这条件,比直接拒绝还要狠。 这就是要逼迫吐蕃接受不了,放弃图谋他们的牛痘、雪花盐。 这老房骚操作还是多啊。 李世民笑眯眯道。 “房卿此计甚妙!” “既全了顏面,又能让吐蕃知难而退,体面收场。” 他目光扫过殿內眾臣:“诸卿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房相老成谋国,此策甚善!”长孙无忌立刻躬身附和,其余等人也是点头附和。 “好!”李世民微微頷首,“便依卿之策行事。” “刘恩泰?” 刘恩泰上前,恭敬道。 “奴婢在!” 李世民微微頷首。 “即刻传旨鸿臚寺,召吐蕃正使噶尔·东赞,今日午后,甘露殿见驾。” “遵旨!”刘恩泰领命,快步退下。 殿內重臣,也是纷纷告退。 .................. 半个时辰后。 刘恩泰出现在鸿臚寺,却得到了一个让他一脸懵逼的消息。 “啥?噶尔·东赞被皇太孙喊去下棋了?” 对面的鸿臚寺少卿张威也是有些纳闷,只好苦笑。 “上午毓德轩来的人是这么说的,本官也不知道这噶尔·东赞什么时候跟皇太孙熟识了?” 刘恩泰默然无语。 涉及到皇太孙,就不是他能解决的事情了。 他旋即转身,准备回宫,稟报陛下。 ...................... 毓德轩外。 噶尔·东赞捋了捋鬍鬚,也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位皇太孙声名远播,他倒是如雷贯耳。 不过他跟李易没什么交集,今日李易忽然召他入宫下棋,著实有些古怪。 当然,请他过去的宫人声称:皇太孙是仰慕先生的才智。 噶尔·东赞仔细一寻思。 当年李世民嫁文成公主,六难诸国来使。 唯有自己脱颖而出,完成了李世民所有的疑难,自此帮助自家赞普完成和亲,名震天下。 难道这个八岁的皇太孙,也是听说了他的传奇故事,所以才请他入宫? 噶尔·东赞这么一想,心里便有些得意。 第189章 噶尔·东赞下棋——脑洞大开 噶尔·东赞很快便被带到了殿內。 等到他入殿的时候,便见到了一个身著袞龙袍的年轻稚子,正笑眯眯的坐在一个棋盘面前。 那围棋盘由整块紫檀木雕成,纵横十九道金丝嵌线,四角镶纯金星位,中央嵌琥珀天元,四足壼门棋墩,足部鏨铜螭首。 即便是以噶尔·东赞挑剔的眼光来品鑑,也知道这棋盘定然是万中无一的珍品。 而能够拥有这等珍品的,也只有那位皇太孙了。 噶尔·东赞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旋即恭敬行礼:“外臣噶尔·东赞,参见皇太孙殿下。” “免礼,免礼!”李易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温润如玉的黑曜石棋子,笑容天真无邪,“久闻噶尔使君智名远播,六难求婚,名震长安。” “本太孙心嚮往之。今日得见,甚是欢喜!来来来,快请坐,陪本太孙手谈一局如何?” 噶尔·东赞被这位声名在外的皇太孙捧了一下,顿时心花怒放,心中那点得意更盛,面上却愈发谦恭:“殿下谬讚,外臣愧不敢当。” “殿下天纵奇才,外臣才疏学浅,岂敢与殿下对弈?恐污了殿下慧眼。” 他谨慎地在李易对面坐下。 “欸,噶尔使君过谦了!”李易小手一挥,亲自拈起一枚白子,眨巴著大眼睛,一派纯良无害的模样。 “啪”地一声落在星位。 “下棋嘛,玩的就是个乐趣。” “孤年纪小,棋力浅,噶尔使君可要让著点孤啊!” 噶尔·东赞不敢怠慢,连忙拈起黑子应了一手:“殿下说笑了,外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殿下雅兴。” 他落子沉稳,心思却不在棋上,琢磨著这位小殿下召见他的真实用意。 李易下棋似乎全凭兴致,隨便落子。 倒是让噶尔·东赞有些纳闷。 不过他毕竟是外臣,在人家地盘上,哪怕是李易胡乱下棋,他也只得捧著,甚至还琢磨著该怎么让一让。 旋即,李易忽然冷不丁道。 “孤听说噶尔使君此次入长安,是为了向大唐求取文化技术?” 噶尔·东赞一愣,旋即点点头。 “大唐文化精深,底蕴深厚。” “我吐蕃人大多是心嚮往之。” “所以特来求取。” “吐蕃本是大唐边藩,如今更是亲如一家。” 李易笑眯眯道。 “既然是亲如一家,我看就没必要分彼此。” “不如让赞普带著公主到大唐做官,天天沐浴大唐文化,岂不是美哉?” 噶尔·东赞脸色一怔,一时间无言以对。 尼玛,这是一回事吗? 大家都只是隨便说说而已,这皇太孙怎么一点不懂场面话? 噶尔·东赞尷尬的笑了笑。 “皇太孙殿下说笑了。” 李易摇了摇头道。 “我可没说笑。” “当吐蕃人有什么意思?” “成为我大唐的子民,沐浴天可汗的光辉,这是我大唐赐予吐蕃的荣耀,你们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才是。” “不然,迟早也是被我大唐打下来,到时候说不定还得屠戮一遍,徒增杀伐。” 噶尔·东赞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心里有些恼怒。 这皇太孙怎么说的吐蕃好像跟案板上的肉一样。 噶尔·东赞心里隱隱有些愤怒,但是也有些恐惧。 皇太孙李易是大唐皇帝钦定的继承人。 对方如此年轻,又对吐蕃似乎颇有恶意,等到接掌了大唐帝国,日后至少在位几十年,那吐蕃岂不是如芒在背? 就在他脑袋里想法有些乱糟糟的时候,忽然耳边响起李易的话。 “呦,噶尔使君不讲武德,居然悔棋!” 噶尔·东赞一愣,下意识道。 “臣没悔棋啊。” 李易轻哼一声。 “跟本太孙下棋,居然还敢悔棋,简直对本太孙大不敬。” “找死。” 李易搭在沉甸甸紫檀棋盘边缘的小手,微微用力。 那棋盘顿时被举起。 哗啦啦。 无数的棋子掉落在地。 四角包镶的纯金螭首在灯光下闪著冷硬的光泽。 噶尔·东赞大惊失色,脑袋一个激灵。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没有半点思考,下意识的起身往后跑去。 根本来不及去想这皇太孙年纪这么小,为何力气这么大! 更是下意识忽略了自己是个成年人,而对方只是个孩子的事实。 直觉告诉他,不跑就死。 李易看著噶尔·东赞惊恐站起的模样,轻哼一声,將手里的棋盘噶尔·东赞脑袋上一砸。 啪嗒! 仿佛什么碎裂的声音响起。 噶尔·东赞惨叫一声,旋即像是抽乾了力气一样,软软的倒在地上。 李易隨手將棋盘放到一边,也懒得多看噶尔·东赞一眼。 这棋盘砸中必死,噶尔·东赞不可能活。 他嘀咕道。 “谁家好人下棋不戴头盔啊。” “你得感谢我。” “说不定以后就青史留名了呢。” “几百年之后,说不定还能成一个歇后语,就叫噶尔·东赞下棋——脑洞大开。” “甘迺迪和路易十六给你点讚。” .................... 甘露殿內。 刘恩泰恭敬道。 “陛下,那吐蕃使君噶尔·东赞不在鸿臚寺,被皇太孙殿下邀请入毓德轩里去下棋了。” 李世民闻言一怔,有些纳闷。 “下棋?” 他犹豫了一会儿,旋即沉吟道。 “你派人去毓德轩,让噶尔·东赞等会来见朕。” 刘恩泰恭敬道。 “是,陛下。” 他旋即退下。 李世民则是有些嘀咕。 大孙什么时候喜欢下棋了? 他隨即也没当回事,便坐回去,准备看奏章。 等他刚坐下,刚刚出去的刘恩泰又气喘吁吁的跑回来。 李世民眉头一蹙。 “不是让你去毓德轩叫噶尔·东赞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刘恩泰有些惶恐道。 “陛下,噶尔·东赞来了。” “哦?”李世民一怔,“在哪呢?” “在外面躺著呢。”刘恩泰憋的脸通红。 第190章 他们不过就是死了个人,我们皇太孙可是折损了面子! “躺著?”李世民不明所以,眉头蹙得更紧。“宣他进来便是,难道还要朕亲自去请不成?” 他语气带著一丝不悦。 刘恩泰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惧和古怪:“陛下……噶尔正使他……他进不来了。他……他是被人抬来的,已经……已经没气儿了!” “什么?!”李世民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案几被带得晃动了一下。 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锐利光芒,死死盯著刘恩泰,“你说清楚!谁抬来的?怎么死的?死在何处?!” 刘恩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回陛下,是毓德轩的太监和內侍抬来的!就在殿外。” “他们说……说噶尔正使是在与皇太孙殿下……下棋时,悔棋了,让皇太孙大为不悦。” “皇太孙斥责噶尔正使悔棋的行为......而噶尔正使则是对皇太孙极为无礼。” “皇太孙大怒之下,然后就用棋盘把噶尔正使砸死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紫色宝箱*1】 “砸死了?!”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荒谬感。 殿內陡然安静下来。 李世民颇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这噶尔·东赞在吐蕃也是个大人物,是松赞干布的左膀右臂,其背后的噶尔家族也是吐蕃的豪族。 这次死在大唐,对两国外交恐怕颇有影响。 他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 “你去请皇太孙到甘露殿。” 刘恩泰恭敬道:“是,陛下。” ................ 片刻后。 “孙儿参见皇爷爷!”李易笑眯眯的出现在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看著眼前笑嘻嘻走进来的李易,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好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 “大孙……外面躺著那个……吐蕃的正使噶尔·东赞……是你乾的?” 李易眨巴著大眼睛,一脸纯真坦然。 “是啊,皇爷爷。” “他下棋悔棋,还对孙儿无礼,忒不讲究了。” “孙儿一时气不过,就顺手用棋盘跟他讲讲道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紫色宝箱*1】 “讲道理?!”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差点破音,“有你这样讲道理的吗?” 李易撇了撇嘴,小脸上满是不屑。 “谁让他棋品不好又没戴头盔呢?” “皇爷爷您不是常教导孙儿,要守规矩、讲武德吗?” “他悔棋就是不守棋道规矩,对孙儿无礼就是不守君臣规矩。” “孙儿就隨手拍了拍,没想到他那么脆弱。” “不过死都死了,孙儿这是维护大唐和皇爷爷您的威严!” “您看,现在多安静,没人再敢在您孙子面前耍赖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紫色宝箱*1】 李世民:“......” 李易又悄悄道。 “还有啊,皇爷爷,现在你就不用操心,该怎么反悔对吐蕃的许诺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紫色宝箱*1】 李世民哭笑不得。 “你这还帮皇爷爷解决问题了?” 李易点点头。 “是啊。” 李世民没好气道。 “这能算解决问题吗?” “怎么不算呢?”李易理直气壮,“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就好了啊!”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紫色宝箱*1】 李世民:“......” 妈的,他竟然觉得大孙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李世民沉吟道。 “噶尔·东赞在吐蕃颇有地位,吐蕃知道了此事,怕是有些波折。” 李易摇头道。 “皇爷爷,我大唐刚刚灭了高句丽,这吐蕃人难道还敢招惹我大唐?” “再说了,是他们的使者无礼在先。” “我大唐替他们教训教训自家使者,也在情理之中。” “倘若他们有什么不服,便打一仗好了。” “吐蕃那地界虽然贫瘠了一些,但是地域辽阔,日后迟早会催生出一个大国出来。”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皇爷爷不如现在就把吐蕃灭了?” 李世民闻言,心里一震,忽然想起自己在梦境中所看的那些“未来”,竟觉得大孙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吐蕃刚刚建立,日后有成为大国的潜质。 与其等同其羽翼丰满,不如直接將其灭了。 他瞥了李易一眼。 “可是吐蕃人对我大唐一向敬服,总不好隨便找个理由就去打,若是如此,周边小国必然惶惶不可终日。” “我大唐以德服人,岂可如此霸道?” 李易眨了眨眸子,对李世民的反应並未有什么意外。 这年头打仗都讲究个师出有名。 毕竟咱们都是“正义之师”。 他轻咳一声。 “吐蕃人嘛,一向野心勃勃,哪天忽然袭击我大唐军队也不一定,到时候咱们大唐再出兵,也是合情合理。” 李世民眉毛微微挑起。 大孙这坏点子还真是多啊。 ............... 一个时辰后。 甘露殿。 一眾大臣在皇帝的相召下入殿。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每一位大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噶尔·东赞,死了。就在方才,在毓德轩,与皇太孙下棋时起了爭执,言语衝撞,行止失仪……皇太孙一时气盛,失手將其……砸死了。” 殿內猛然一静。 所有大臣,无论老成持重的房玄龄、长孙无忌,还是性烈如火的程咬金,抑或是沉稳如山的李靖,在那一剎那仿佛都呆滯了。 他们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收缩,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吐蕃大相松赞干布最倚重的重臣,此次贺捷使团的正使,代表吐蕃国格的人物,竟然……死了?还是死在皇太孙手里? 这个信息太过骇人听闻,以至於一时间无人能做出反应。 殿內安静了好一会儿。 程咬金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终於是忍不住道。 “陛下!您说噶尔·东赞被皇太孙殿下用棋盘砸死了?!” “皇太孙这手劲挺大啊,怪不得我家那臭小子说跟皇太孙扳手腕贏不了。” 眾人:“......” 这他娘是重点吗? 长孙无忌捋了捋鬍鬚,沉吟道。 “噶尔·东赞身份特殊,其在吐蕃地位尊崇,更主持对唐事务多年。他暴毙於我大唐皇宫,死於皇储之手,消息一旦传回吐蕃,恐怕会生出波澜。” 魏徵等人微微頷首,脸色有些凝重。 若是旁人这么做,他们早就开喷了。 哪有外国使节上门祝贺,把人直接打死的? 不过出手的是皇太孙,他们全都保持沉默。 不提这位皇太孙的身份尊贵,最重要的是其才能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堪称是大唐国宝级的人物,他们当然对其是极为包容。 殿內颇为安静。 尉迟敬德嚷嚷道。 “赵国公未免太看得起吐蕃了。” “刚刚陛下说了,是那使者衝撞了皇太孙。” “他们有什么理?” “吐蕃不过就是死了个人而已,我们皇太孙可是损了面子。” 第191章 开宝箱! 眾人沉默了一会儿,看著尉迟敬德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异样。 这老小子还挺会拍马屁啊。 程咬金眼珠子一转,也是嘿嘿一笑。 “不错。” “吐蕃人管他干甚。” “死了也就死了。” “有种干一仗。” 长孙无忌等人颇为无奈。 不过也没有反对。 正如程咬金所言。 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怎么样? 难道吐蕃还能跟大唐开战? 房玄龄拱了拱手。 “陛下,如今人既然已经死了,还是赶紧將尸体送回吐蕃,毕竟是吐蕃使者,我大唐將其送回吐蕃的时候,可稍作安抚。” “那松赞干布必然不敢与我大唐翻脸,只要明面上过得去,这件事的影响便也消弭。” 李世民微微頷首。 “便如玄龄所言。” .................... 旬日后。 吐蕃。 逻些城,赞普王帐。 松赞干布斜倚在虎皮榻上,翻看著从吐谷浑传来的商路情报,眉头微蹙。 噶尔·东赞已去长安月余,却迟迟未有新的密信传回,这让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噶尔·东赞是他最倚重的臂膀,此行肩负著重任,不容有失。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名吐蕃大臣急匆匆的走进来。 “赞普!长安急报!” 松赞干布霍然坐直,目光锐利。 “讲!” 那大臣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噶尔大相,他在长安死了!” “大唐派人送来了他的死讯。” 说罢,他將一份文书高举过头。 “什么?!”松赞干布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瞬间发黑。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衝到那官员面前,一把夺过其手中的捲轴。 这份捲轴是大唐鸿臚寺发出的正式文书。 “大唐皇帝敕諭吐蕃赞普: 尔使噶尔·东赞,奉旨入宫,与皇太孙殿下手谈。然其言语无状,举止狂悖,衝撞天顏,藐视皇孙。皇太孙殿下年少气盛,申斥其非,彼竟不知收敛,反露凶戾之相。殿下为护天家威仪,不得已执盘相慑。不想噶尔·东赞体虚气弱,竟至殞命。此皆其咎由自取,非天朝之过也。念尔邦恭顺,特遣其遗骸並此敕归,望尔深以为戒,约束臣属,谨守臣礼。钦此。” 松赞干布一眼扫过,將其內容收入眼帘。 他捏著捲轴的手指因用力而隱隱发白。 松赞干布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著难以置信的悲慟在胸腔中翻腾。 “手谈?衝撞天顏?”松赞干布咬著牙道,“荒谬!无耻之尤!” 他忠心耿耿、智勇双全的大相,吐蕃的栋樑之臣,居然被那个八岁的皇太孙李易,用棋盘砸死了?! 松赞干布简直不敢置信。 噶尔·东赞是什么人,他心里最清楚不过。 其智谋出眾,更是出身噶尔家族,乃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更是爭取了文成公主和亲的全部事宜,在吐蕃位高权重,没想到居然死在了大唐?! “东赞……”松赞干布有些悲戚,他想起了他们共同谋划吐蕃未来的日日夜夜。 噶尔·东赞是他的臣子,也是他的挚友。 如今,居然折在一个黄口小儿手里,还被扣上如此不堪的污名! “李世民!”松赞干布猛地將那文书狠狠摔在地上,他环视帐內噤若寒蝉的臣属。 “好一个年轻气盛、咎由自取。” “好一个大唐,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礼仪之邦?” 帐內死寂一片,只有炉火噼啪作响,映照著松赞干布因暴怒而狰狞的面容。 每一个吐蕃臣子的脸上都充满了震惊、悲痛,以及被深深羞辱后的屈辱与愤怒。 噶尔·东赞的死,儼然已经不是个人的悲剧,而是大唐对整个吐蕃尊严的践踏! “传令!”松赞干布的声音冰冷,迴荡在死寂的王帐中,“以最高规格,迎回大相噶尔·东赞的遗骸。他是为吐蕃的未来而死的英雄,绝不会白死!” 眾人心里一震,目光纷纷落在松赞干布身上。 松赞干布面无表情。 “此事,大唐必须付出代价!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今日大唐加诸吐蕃的羞辱,他日我松赞干布必百倍、千倍奉还!” 吐蕃眾臣纷纷俯首。 约莫又过了一个月。 噶尔·东赞的尸体才被运送回来。 吐蕃人以极为隆重的礼节將噶尔·东赞迎接回来。 隨行的大唐官员倒是官方上安抚了一番。 松赞干布也没有露出愤恨之色,而是颇为平静,一切如常。 .................. 长安。 毓德轩內。 李易看著自己面前的的面板,心里嘀咕。 两个蓝色宝箱,八个紫色宝箱,七个金色宝箱,还有两个至臻·金色宝箱。 尼玛。 这都是【造梦术】给他带来的奖励! 这可比他费尽苦心去把老头气个半死来的快多了。 虽然这次质量很高,连爆了七个金色宝箱,但是,他更期待的则是那两个至臻·金色宝箱。 因为从系统得知的信息来看,宝箱只分白、蓝、紫、金,而技能熟练度也分初窥门径、登堂入室、炉火纯青、超凡入圣四个等级。 按照他的理解,宝箱所能开出来的奖励,应该是人间所能达到的巔峰,正如技能熟练度中的【超凡入圣】一样。 將一门技能锤炼到【超凡入圣】,足以青史留名。 金色宝箱甚至能开出【造梦术】这样的低阶法术,已经隱隱脱离人间了,不知道这至臻·金色宝箱,能开出什么好东西? 李易心里默默呼唤系统。 【是否选择打开蓝色宝箱*2?】 【是否选择打开紫色宝箱*8?】 老规矩,先找些较为普通的宝箱开一开当垫子。 李易心里默念打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大红袍一斤,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一贯,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巨型粉钻石——光明之眼,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枸櫞酸西地那非片一盒,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工开物》,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一百两白银,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黑色丝袜*10,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ipad一部,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资治通鑑》,是否选择领取?】 第192章 都是男人的宝贝! 李易扫了一眼这些奖励,目光顿时在枸櫞酸西地那非片几个字上,挪不开眼了。 这玩意是男人的神物啊! 放在当下的大唐,恐怕更是仙丹。 咳咳,他有个朋友......呸,皇爷爷有救了! 李易心里颇为恶作剧的嘀咕。 旋即,便將颇为期待的目光放到那金色宝箱上。 【是否选择打开金色宝箱*7?】 李易默念打开。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赋:沟通万物(可与动物交流),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小还丹*10000(服用后恢復精力),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来自22世纪的无人机及配件若干,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燧发枪製造技术,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丹青(超凡入圣),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天赋:灵心巧手(你的手指非常灵活,对一切工艺拥有极高的天赋),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精品杂交水稻(来自23世纪的顶级良种水稻,具有耐寒耐旱高產的特性),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眼前悬浮的金色宝箱开出的七项奖励清单,心臟不受控制地“咚咚”狂跳起来。 饶是他见惯了系统开出的各种奇物,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喜色。 这些奖励都特么太好了。 不愧是金色宝箱,质量就是高。 那【天赋:沟通万物】简直是天选德鲁伊。 李易嘿嘿一笑。 让长安城里的鸟雀当探子? 指挥深山的猛兽当奇兵? 或者……跟宫里的御猫嘮嘮嗑打听八卦? 这玩意儿看似不起眼,但用好了绝对是神级辅助。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琢磨起来。 这玩意说不定还能帮自己探听到不少情报。 嗯,这个得好好开发,说不定哪天能跟吐蕃的战马聊聊人生理想? 李易又把目光放到【小还丹*10000(服用后恢復精力)】上。 “嚯!低配版仙丹啊这是!”李易眼睛一亮。 一万颗! 这简直是行走的精力永动机! 想想以后熬夜搞发明、通宵批奏摺,一颗下去,瞬间满血復活。 这可比什么参汤鹿茸顶用多了。 等等...... 李易忽然一拍脑袋。 自己这都胡思乱想到哪里去了。 通宵改个屁的奏章。 这踏马是用来改奏章用的? 这玩意还没副作用,若是用在房中...... 嘿嘿,等到自己成婚了。 这玩意,嘿嘿。 李易嘴角微微勾起,忍不住高呼一声。 老子要打十个! 李易咳嗽了几声,按捺住內心的嘚瑟,又將目光放在了【无人机】上。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俯瞰长安城、监视敌营、甚至……给敌人送点惊喜小礼物的画面。 虽然只有一架,但这可是超越时代的侦查神器。 而且...... 李易接受著系统传入脑海中有关无人机的信息,嘴角含笑。 这无人机配件里有超大容量的电池,估摸著至少能够让这无人机飞一千个小时。 “这玩意儿……得藏好了,关键时刻拿出来,绝对嚇死个人!”他嘀咕道。 那超凡入圣级別的丹青不必多说,有了这玩意,当个画圣轻轻鬆鬆。 虽然李易志不在此,但是毕竟是属於自己的才能,技多不压身啊。 李易目光放在【燧发枪製造技术】上,有些挪不开眼。 看到这个,他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可太知道这玩意意味著什么了! 热武器时代的曙光! 这技术一旦在大唐落地生根,什么吐蕃铁骑、草原狼骑,都將成为歷史名词。 那些北方的游牧民族,以后都会变得能歌善舞起来。 虽然现在可能受限於材料和工艺,但有了完整的技术图纸和原理,以大唐的工匠基础,再加上他这个皇太孙的意志之下,迟早能搞出来像样的火器! 这玩意儿比什么水泥、红薯更能从根本上改变战爭格局,彻底奠定大唐未来几百年的霸权。 “国之重器!这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他心中狂喜,几乎要忍不住手舞足蹈。 什么骑兵,在火器面前算个屁! 李易兴奋至极。 只不过【灵心巧手】的天赋,让他略微有些发怔。 虽然这天赋能够让他对一切工艺拥有极高的天赋。 不过,为毛他第一眼,脑海里的念头是自己的手指是不是可以一秒灵活无数次? 毕竟,系统说他的手指可以非常灵活。 那...... 李易抑制住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手指非常灵活,也是可以做很多的事情嘛。 比如他现在要是在现代,那明年又是lpl最有希望的一年。 李易深深的吸了口气,目光落在最后的精品杂交水稻上,眸中满是喜悦。 这精品杂交水稻某种意义上,比燧发枪还有用! 大唐作为一个农业大国,粮食若能爆炸式的增长,將会影响人口、国力、乃至社会稳定。 有了这玩意,大唐的人口上限將被彻底打破,国力將迎来爆炸性增长! “种田流才是王道啊!” “皇爷爷,你大孙我,以后是要成为神农的男人!” 李易顿时豪情万丈。 老子要把水稻种满全球。 种出个巔峰盛世来! “皇太孙殿下......”芍药怯怯的声音响起,眸中充满了担忧,“您没事吧?” 李易一滯,回头一看,芍药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盘点心进来,一脸忧虑的看著他。 李易:“......” 系统的提示只有他能看到和听到。 在芍药的视角里,大概,他这个皇太孙是对著空气傻乎乎的在笑吧。 这踏马也太损伤他的一世英名了。 他轻咳一声,挥了挥手。 “没事。” 芍药一脸复杂的点点头,旋即退出去。 李易嘴角一抽,旋即收回心神,看著自己最后的两个至臻·金色宝箱。 还好系统不是马服,他可是非常期待。 第193章 至臻·金色宝箱的奖励! 【是否选择打开至臻·金色宝箱*2?】 李易颇为期待的选择打开。 便听得两声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获得改良黑火药技术,附赠一枚东风-4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春风化雨决》,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眼睛瞪得溜圆。 “改良黑火药?!东风-41?!” 李易的心臟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狂跳起来,血液瞬间衝上头顶。 有关这所谓改良黑火药的信息渐渐涌入脑海。 系统改良过的黑火药与歷史上出现的那些黑火药不同,结合了现代的火药配比,这些黑火药一旦按照流程製造出来,威力便能翻倍增长。 李易心里大为狂喜。 因为他此前想要製造火药来著,但是这玩意想要以大唐眼下的条件造出来不太容易。 何况他也不是工科生。 只能寄希望於手下人慢慢调配出来。 但是即便是造出来,也有很多问题,无论是提纯,各种精准配比,还是颗粒化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而就算是配出来,威力也是个问题。 歷史上的黑火药刚刚调配出来,也是用来放烟花,几百年都不见威力增长。 现在系统爆出来的这个奖励便是足以帮他省下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光阴和无数人力物力。 一个成熟稳定的改良级黑火药配方,凭藉他皇太孙的身份大力发展起来,大唐一下子便能进入火药时代。 而且系统改良过的配方,恐怕未来几百年都不用改良了。 大唐凭藉这玩意,就能领先世界一千年。 这可是实打实的国运! 另外,让李易没想到的是,这踏马居然还附赠了一枚东风。 在这个时代,拥有一枚东风,简直跟神没有区別。 诸葛亮当初借东风,可惜没借的来,不然哪还有魏国什么事儿? 李易激动的看向第二个奖励。 “《春风化雨决》?”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李易的思绪从“灭世飞弹”的幻想中被拉了回来,对这个名字古典、听起来像道家典籍或武功秘籍的东西感到好奇。 他下意识地接收了相关的信息。 当关於《春风化雨决》的详细信息涌入脑海。 李易顿时一个激灵。 这所谓《春风化雨决》其实就是一门可以操控天地水汽、在一定范围內精准降下甘霖的法术。 当然,除了下雨,也没有其他的功效。 李易刚刚平静下来的狂喜瞬间以更猛烈的势头重新燃起。 “降雨?!能控制的降雨?!” 好东西啊! 放在君权神授、天人感应的时代。 他当政的时候,再无旱灾、沃野千里,可是极为重要的的政绩。 最重要的是,这时候百姓还挺迷信。 他这个皇太孙,再结合一下神权,估计百姓们要对他顶礼膜拜。 李易在殿內傻乐了一会儿,旋即摇又不禁想起了李世民。 这些奖励都是在他这位皇爷爷身上薅出来的。 这位皇爷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李易不由得感慨。 “都是为了大唐啊。” ................. 安西都护府。 西州交河城。 凛冽的寒风卷著戈壁的沙砾,抽打在夯土城墙斑驳的箭垛上,发出呜呜的啸音。 城头值守的唐军士兵们警惕地扫视著城外。 “都护......”副將王翼登上城楼,眉头紧锁,低声道,“逻些城那边,一切如常。” 郭孝恪身材魁梧,面如重枣,此刻站在城头,沉声道:“噶尔·东赞死了,吐蕃上下必然震怒。松赞干布此人,雄才大略,眼下按兵不动,是忌惮我大唐。” “不过也不可大意,传令下去,加强戒备,烽燧昼夜轮值,斥候再探百里!吐蕃人,不得不防。” “喏!”王翼抱拳领命。 ................ 薛延陀汗国,真珠毗伽可汗夷男的大帐內。 夷男可汗年过五旬,鬚髮已显灰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那李易小儿如此暴戾。” “当真是天助我也!” “李世民刚灭了高句丽,正志得意满,以为天下无人敢攖其锋。” “吐蕃人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心里只怕是怨恨的很。” “不过我猜松赞干布还是不敢跟大唐翻脸。” “他们需要一把火。” 帐下心腹大將咄摩支立刻领会了可汗的意图,狞笑道:“可汗英明!” “大唐与吐蕃之间,本就因噶尔·东赞之死埋下了猜忌和怨恨。” “这把火让咱们来烧,必能引发两国之间的战爭。” “不错!”夷男抚掌大笑,“李世民当初羞辱我薛延陀,言而无信,今日就不要怪老子报復他!” “传令,挑选五千最精锐的狼骑!” “记住,全部换上缴获的吐蕃服饰,带上吐蕃的弯刀、弓箭,马鞍也要改成吐蕃样式!” “给老子扮得像一点!” 他走到帐中悬掛的巨大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西州交河城的位置:“记住,动手要快、要狠。” “杀守军,烧烽燧,抢光他们!” 数日后。 黎明前,天色漆黑。 交河城外,一片稀疏的胡杨林边缘。 五千名薛延陀精骑,已悄然换上褚红色的吐蕃氆氌袍,戴著氂牛尾装饰的皮盔,马鞍旁掛著吐蕃制式的弯刀和箭囊。 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如同鬼魅般潜伏著,只待號令。 为首的头领,脸上涂抹著赭石顏料,遮住了原本的薛延陀特徵。 他看著远处城墙上稀疏摇曳的火把光亮,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 他猛地抽出弯刀,低吼一声:“杀!” 五千“吐蕃”骑兵飞快射出。 策马扬鞭,挥舞著弯刀,向著城外的烽燧和一处小型戍堡猛扑过去。 马蹄声如雷,瞬间撕破了戈壁的寧静。 “敌袭!是吐蕃人!”戍堡上昏昏欲睡的唐军哨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喊杀声和熟悉的吐蕃装束弄得大惊失色。 悽厉的警哨声划破长空。 薛延陀狼骑蓄谋已久,行动迅猛如电。 根本不给戍堡守军太多反应时间,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瞬间射翻了数名衝上墙头的唐军。 紧接著,数十名矫健的骑兵甩出鉤索,攀上並不算高的堡墙,与仓促应战的唐军戍卒展开了血腥的白刃战。 弯刀砍在唐军的横刀和皮甲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和惨叫声。 第194章 皇爷爷,这次轮到你监国了! 数日后。 长安城,天刚蒙蒙亮,薄霜覆盖著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 突然! 一阵急促如滚雷、撼人心魄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闪开!八百里加急!” 只见一骑风尘僕僕,正以近乎失控的速度狂奔而来! 骑士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著前方巍峨的皇城。 .................... 甘露殿內。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 昨夜他仍在思虑吐蕃、西域等事情。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陛下!陛下!安西八百里加急军情!!” 刘恩泰快步走进来,神色颇为匆忙。 李世民眉头一皱,放下硃笔。 他沉声道:“呈上来!” 刘恩泰膝行上前,將密函恭敬递上。 李世民一把撕开火漆封印,迅速展开军报。 目光扫过纸面,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捏著军报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阅毕,他猛地將密报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殿內侍立的宫人嚇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翻腾。 他深吸一口气。 “召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李勣、程咬金、尉迟敬德、魏徵……即刻到甘露殿议事。” “遵旨!”刘恩泰连忙退下。 不到半个时辰,甘露殿內已是济济一堂。 重臣们看著御座上脸色冰冷的皇帝,心里若有所思。 李世民抓起那份密报,淡淡道。 “朕刚刚收到安西都护郭孝恪八百里加急。” “数日前,一支约五千人的骑兵,突袭我西州交河城外烽燧、戍堡!” 他顿了顿。 “这些骑兵身著吐蕃服饰,打著吐蕃的旗號!烧杀抢掠,屠我戍卒,毁我烽燧!手段极其凶残!” 殿內瞬间一片譁然! “吐蕃崽子!好大的狗胆!”程咬金鬚髮戟张,眼珠子瞪得溜圆,“刚死了个噶尔·东赞,这就按捺不住要开战了?!老子这就去点兵,灭了这帮胆大包天的东西!” “岂有此理!”尉迟敬德眼睛瞪大,怒气冲冲,“真当我大唐刀锋不利乎?陛下,臣请战!必踏平逻些城,擒松赞干布献於闕下!” 武將们群情激愤,主战之声瞬间高涨。 吐蕃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袭击大唐边军,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们当然不愿意被一帮边藩国的人骑在头上。 “陛下!”长孙无忌眉头紧锁,沉吟道。“此事蹊蹺!噶尔·东赞之死,松赞干布纵然怨恨,但以其隱忍老辣,岂会在尸骨未寒,就如此仓促发动袭击?” “这不像他的做派!” “且只派五千人袭扰,意义何在?” “为何不乾脆占了西州?” “老臣以为,此事恐怕还需谨慎。” 魏徵也拱手道。 “赵国公所言有理。” “松赞干布若此时开战,师出无名,智者不为。” “此袭击规模不大,过於刻意,反倒可疑!” 程咬金大著嗓门道。 “人都穿著吐蕃衣服杀过来了。” “证据確凿!再查下去,我大唐將士都要寒心。” “管他是谁,敢动我大唐一兵一卒,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反正吐蕃脱不了干係!” 其余等人均是沉默。 李世民闻言,淡淡道。 “你们觉得,若是有人故意嫁祸,谁最有可能?” 李靖沉吟道。 “臣以为,薛延陀部最有可能。” 李勣也是微微頷首。 “薛延陀对我大唐不服管教,之前陛下拒绝了他们的和亲,夷男必然心怀怨恨,他们又处在一个绝佳的位置,若是想要趁机嫁祸吐蕃,实在是最方便不过。” 其余等大臣也是纷纷点头。 即便是刚刚嚷嚷的程咬金此时也是赞同。 李世民冷笑。 “若是如此,那薛延陀打的好主意。” “想要嫁祸吐蕃,激怒大唐。” “想让朕与松赞干布鷸蚌相爭,他夷男来做这个得利的渔翁?” “陛下!”程咬金迫不及待地再次请战,“管他吐蕃还是薛延陀,敢伸爪子,剁了便是!请陛下下旨,臣等即刻点兵,先平了薛延陀这祸害!” “臣附议!”尉迟敬德等武將齐声应和。 房玄龄略一沉吟,上前道:“陛下,薛延陀狼子野心,必须严惩。” “不过吐蕃方面亦不可不防。” 李世民冷哼一声。 “薛延陀狼子野心,自贞观十五年背盟犯境、被朕击溃后,表面臣服,实则心怀叵测。” “此獠不除,北疆永无寧日,更会助长四夷轻视我大唐之心!” “不过吐蕃人也是如此......” 李世民顿了顿,意味深长。 他的话,大殿眾人自然无人能够品出其味道。 毕竟只有他一人知道吐蕃后几十年发展的不错。 李世民犹豫了一会儿。 “此次不管是谁干了这事儿,朕都要他们付出代价。” 他扫了一眼眾人,旋即沉声道。 “长孙无忌!” “臣在。”长孙无忌上前恭敬道。 “你速擬国书,以朕的名义,八百里加急送往吐蕃逻些。” “质问松赞干布,噶尔·东赞之事,朕已遣使说明原委,並送回其遗骸,可谓仁至义尽。” “尔吐蕃不思感恩,反纵容部眾偽装潜入,悍然袭击我西州戍堡,屠戮我大唐將士,毁我烽燧,简直罪无可赦。” “责令松赞干布立刻交出所有参与袭击的吐蕃士兵。” “臣遵旨!”长孙无忌凛然应命。 李世民又看向李靖。 “李卿......” 李靖拱手。 “臣在。” “朕命你为定北大总管,总领討伐薛延陀战事!程咬金、尉迟敬德为副帅,即刻点齐朔方、灵州、夏州、幽州等处精兵十万,以李道宗部为先锋,踏平薛延陀。” 李靖轰然道。 “是,陛下。” ................... 半日后。 毓德轩。 “大孙,这次又得你监国了。” 李世民朝著李易道。 李易一脸懵逼。 “监国?” 李世民旋即將安西都护府的事情娓娓道来。 末了,他愤愤道。 “这群蛮夷,胆敢招惹我大唐。” “必然要他们付出代价。” 李易竖了个大拇指。 “皇爷爷霸气。” 这可太霸气了。 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坐標。 说干你就干你。 倘若真是薛延陀故意挑拨,估计薛延陀这会也得哭死。 李世民听到大孙的吹捧,也不由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刚准备开口,旋即便听到李易道。 “不过,皇爷爷,这次轮到你监国。” 李世民:“???” 第195章 你不姓李,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一脸懵逼的看著大孙。 “大孙,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易正色道。 “如今大唐开战,將士在外为国征战,我这个皇太孙岂能畏缩在长安?” “那吐蕃人太囂张了。” “不就是打死他个使者吗?” “居然胆敢攻打我大唐的安西都护府。” “大孙我必须亲自去揍松赞干布。” 李世民:“......” 他沉默了一会儿。 “大孙,你不是开玩笑吧?” 李易摇头道。 “皇爷爷,我是认真噠!” “你不也是很年轻的时候就上战场了吗?” 李世民轻咳一声。 “大孙,你才八岁。” “皇爷爷上战场的时候,已经十四岁了。” 李易笑眯眯道。 “皇爷爷,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 “你该不会是担心大孙上战场立下的功劳太大,抢了你的天策上將的位置吧?”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这大孙太逗了。 他不由得傲然道。 “你皇爷爷的天策上將的威名,那是横扫天下,打来的,大孙虽然聪慧,但是未必懂兵事,想要比肩皇爷爷,你小子还差得远呢。” 李易撇撇嘴。 “若是皇爷爷率兵攻打吐蕃,皇爷爷可有把握拿下吐蕃?” 李世民一愣,犹豫了一会儿,坦然道。 “吐蕃地广人稀。” “若在中原,打起来不是我大唐的对手。” “但是吐蕃地处高原,气候与我大唐极为不同。” “寻常將士抵达吐蕃,便会受到影响,头晕目眩,上吐下泻都是小事,厉害的把命丟了也不少。” “纵然是皇爷爷亲征,打败吐蕃不是难题,难得是如何能够在这等气候下,將吐蕃人击溃。” 李易眨著眼睛听了一会儿,总结道。 “就是不行嘍!” 李世民顿时吹鬍子瞪眼。 他有说自己不行吗? 还不是因为吐蕃的地理位置的原因?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给我一万精兵,我把松赞干布擒回来!” 李世民:“......”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著李易。 “大孙,君无戏言。” 李易挺起胸脯。 “带不回来,我就不姓李!”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蓝色宝箱*1】 李世民:“......” 不是,你不姓李,对我有啥好处? 李易又道。 “皇爷爷,咱们大唐立国,靠的是皇爷爷马上打的天下,难道我李唐皇室后辈子孙,连一点军功都没有,也好意思继承大唐?” 李世民闻言,终於是点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这样吧,我让你李勣跟你一起去。” “给你五万精兵。” “你要听从李勣的建议,不得肆意妄为。” 李易拍了拍胸脯。 “你就放心吧,皇爷爷。” “谁不知道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 李世民:“......” ..................... 李勣、李靖、程咬金等人很快知道了皇太孙要出征的计划,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皇帝这是认真的? 甘露殿內。 向来沉稳的李靖,此刻也罕见地蹙紧了眉头,沉声道:“陛下,兵凶战危,非是儿戏。” “吐蕃虽经此一挫,但松赞干布非庸主,其地高寒险远,非殿下此等年纪所能承受。” “纵有英国公护持,战场瞬息万变,万一……”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担忧之意溢於言表。 他深知李世民对这位皇太孙的看重,更明白万一稍有闪失,对大唐、对皇帝意味著什么。 旁边的李勣也是感觉有些不妙。 他有些僵硬道。 “陛下!臣护持殿下安危臣万死不辞。” “不过吐蕃战场环境恶劣,敌情复杂,殿下千金之躯,岂能亲临险地?”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发麻了,这差事比打十个薛延陀还让他感觉麻烦。 房玄龄忧心忡忡。 “陛下,皇太孙乃国朝储贰,社稷之本。”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天纵奇才,然治国理政之才与疆场杀伐之险,终究不同。” “且殿下年幼,筋骨未固,如何经得起高原风霜、行军劳顿?” “此举风险之大,远超征伐薛延陀啊!” 他想起李易那些让人惊嘆的奇思妙想,更觉得把他送上战场简直是暴殄天物。 李世民听到眾人的劝诫,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朕是从马上得的天下,后世大唐子孙,不敢说文武双全,但是於武略,要有建树。” “否则,如何做好大唐的皇帝?” 李世民较为坚决。 不仅是被大孙给说动了,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后世的大唐被吐蕃打的惨样。 如果皇帝不知兵事,在这样群狼环饲的环境下,大唐再富裕,也不过是旁人的一盘菜。 他相信大孙不会让自己失望。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也不再劝。 ................. 半月后。 李勣和李易出征。 逻些城,赞普王帐。 松赞干布捏著刚从长安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大唐国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膛剧烈起伏。 这份大唐的国书言辞严厉,將安西都护府被袭击的事情栽在他头上,斥责他“不思感恩”、“罪无可赦”,勒令他交出“袭击士兵”。 “李世民!欺人太甚!”松赞干布猛地將国书拍在案几上,厚重的檀木案几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案上金杯玉盏嗡嗡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眸中满是恼怒。 大唐要把这盆脏水泼向吐蕃。 他松赞干布,堂堂吐蕃赞普,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你妈的。 安西都护府被袭击,跟他有什么关係? 第196章 五万对十万,这是一锅夹生饭 帐內重臣们噤若寒蝉,感受到松赞干布身上散发出的愤怒。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悲愤。 大唐的霸道,让他们感到窒息。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亲卫急匆匆的走进来。 “赞普!来自长安的急报!重大军情!” 松赞干布心头一紧,厉声道:“讲!” 亲卫沉声道。 “大唐皇帝下旨!皇太孙李易亲自领军,以英国公李勣为副帅,统帅五万精兵,征伐我吐蕃!” 帐內瞬间死寂。 虽然已有预料大唐会有动作,但真正听到“征討”二字,眾人心头还是一沉。 吐蕃並不惧怕战爭。 但是现在的吐蕃並不想要跟大唐发生什么衝突。 不过,有一人忽然道。 “那皇太孙不才八岁吗?” “以他为主帅討伐我吐蕃?” 他的话犹如滴入滚开的油锅里的水,瞬间让锅內沸腾。 “什么?!” “八岁的…娃娃主帅?!” “李世民!安敢如此辱我吐蕃?!” 帐內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吐蕃大臣气的脑袋嗡嗡作响。 噶尔·东赞被一个八岁小儿用棋盘砸死,已是吐蕃举国之耻。 如今,大唐竟派这同一个八岁小儿,作为主帅,率领大军前来征討? 这已经不是战爭威胁,这是赤裸裸的、极致的羞辱! 是將整个吐蕃的尊严踩在脚下。 松赞干布只觉得一股腥甜之气直衝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站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砰!哗啦!!” 文书笔墨滚落一地。 “李世民!你竟然派一个黄口孺子,一个砸死我肱骨大臣的凶手来做主帅?!” 松赞干布的声音扭曲,愤怒的眼睛都红了。 “传令!集结十万兵马!向吐谷浑边境进发!本王要在高原之上,亲自迎战!” “李世民!你辱我太甚!此仇此恨,不共戴天!就用你孙子的血,来洗刷我吐蕃今日之辱!!” ................ 数日后,某处高原上。 李易得知了松赞干布派兵的消息,不由得感慨起来。 “五万对十万,这是一锅夹生饭啊。” 旁边的李勣苦笑。 “高原气候与我大唐不同,將士们在此地颇有些不耐受。” “敌人的兵力远超我等,吐蕃高原战略纵深,此战须得细细考量,若有失误,极有可能打个败仗。” 李易嘿嘿一笑。 “英国公可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地方宽敞,也方便操作。” 李勣嘴角一抽,颇有些忧虑起来。 自己的一世英名,该不会毁在此战上吧。 皇帝的决定太草率了。 李易却是不知李勣的心理想法。 他让將士们找到靠近水源的地方驻扎。 高原气候虽然有些影响,但是他的身体经过【战力超过九千】强化,如今已有数百斤巨力,妥妥的小霸王。 很快,入夜。 高原有些寒冷。 李易默默的掏出了......无人机。 兵法他是不懂得,吐蕃哥们的语言是不通的。 无人机是真的有摄像头滴! ............... 高原的夜,寒冽刺骨,稀薄的空气让呼吸都带著几分滯涩。 唐军营寨篝火点点,大部分將士已经裹著厚实的毡毯沉沉睡去,以抵御寒冷和初上高原的不適。 帅帐內,油灯昏黄,李勣眉头紧锁,正对著粗糙的羊皮地图苦思冥想。 五万对十万,地利又在对方,这仗该怎么打? 那位殿下虽然聪慧绝伦,可终究是个八岁孩童,於这瞬息万变的沙场搏杀,又能懂得几分? 但愿明日召集眾將商议时,殿下不要提出太过天真的方略才好。 .............. 李易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完全沉浸在意识深处。 通过系统连接到这块无人机的摄像头。 他无须再拿一块屏幕出来看。 李易的意识仿佛与无人机融为一体。 他“飞”了起来,越过高耸的唐军营寨木柵,掠过下方巡逻士兵的头顶。 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山川地貌在眼中一览无余。 他操控著无人机,径直朝著白日斥候回报的吐蕃大军集结方向飞去。 很快,视野中,便出现了连绵的吐蕃营盘。 篝火如星,帐篷密密麻麻。 李易操控无人机在极高处悬停。 便见到下方,吐蕃大军约七成的人集中在河谷开阔地带,依水扎营,营寨相对规整,显然是主力战兵。 另外约三万人则分散在两侧的山坡和几处隘口,多为简易营帐,看服饰和装备稍显杂乱,应是徵召的附属部落兵马。 河谷主力的营寨外围有简易的木柵和壕沟,但有几处连接山体的地方显得薄弱。 东西两侧山坡上的营寨,防守更为鬆懈,夜间巡逻队稀疏,间隔很大。 一处位於东北方向、被標註为“鹰嘴崖”的险要隘口,吐蕃只派了不足千人驻守,似乎认为唐军不可能从如此险峻处进攻。 大批的牛羊和粮草堆积在营地西北角,守卫看起来並不森严。 几条主要的进出通道也清晰可见。 李易控制无人机继续观察,最后,甚至能大致锁定几处可能是高级將领所在的营帐位置。 其中一顶装饰华丽的大帐前,深夜仍有將领出入,灯火通明,似在紧急议事。 李易默默记下这一切。 包括主力位置、防御漏洞、兵力分散点、粮草位置、关键隘口守备……所有的信息如同最精確的沙盘,烙印在他脑中。 大约一个时辰后,无人机如同归巢的夜鸟,悄无声息地回到大帐,再次被李易收回系统空间。 .............. 翌日。 李勣盯著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主帅帅帐內。 他率先开口:“殿下,诸位將军,斥候回报,吐蕃军十万之眾已在前方河谷及两侧高地扎营,据险而守。我军初临高原,兵力少於敌军,强攻恐非良策。本帅意……” “英国公且慢。”李易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他。 眾將士顿时一怔,包括李勣在內,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李易从矮榻上站起,小小的身影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年幼的主帅身上,神色复杂,不少人眼底隱藏著一丝轻视。 虽然这位皇太孙声名在外,但是军中只敬服强者,这位皇太孙並未有什么带兵的功绩,他们也只是因为其尊贵的身份臣服罢了,內心上是不服气的。 区区一个八岁的孩子,都没有他们从军的时间多,还来指挥他们? 李易仿佛看不到眾人的轻视,只是笑眯眯道。 “吐蕃十万大军,其主力七成约七万人,集中於前方河谷开阔地带,依水扎营,营寨规整,外围有木柵和浅壕,但连接东西两侧山体的结合部,尤其西侧靠近『鹰嘴崖』那段,防御最为薄弱,木柵稀疏,巡逻间隔长。” 此言一出,帐內顿时一静。 李勣等將领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 他们的斥候难以接近吐蕃的军营,只能该出一个大概的模糊判断,皇太孙如此精確地指出主力具体人数比例、扎营细节、防御弱点,甚至精准到“鹰嘴崖”这样的地標? 这踏马不是在开玩笑吧? 第197章 皇太孙行吗? 帅帐內一片安静。 李易却置若罔闻,继续道。 “所以依我之策,鹰嘴崖是个突破口,由孤亲自率兵突袭。” 帅帐內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勣脸色骤变,急忙起身:“殿下不可!鹰嘴崖地势险峻,奇袭凶险万分,殿下万金之躯……” “英国公!”李易直接打断,大眼睛扫过李勣,“孤心意已决。” 他环视帐內诸將,小手一挥:“点五千精兵!今夜子时,轻装简从,隨孤潜行至鹰嘴崖下!此隘口守军不足千人,防御鬆懈,正是天赐良机!” 李易笑眯眯道。 “待孤拿下鹰嘴崖,届时,孤会从敌营背后,直插吐蕃主营腹心。” “而那时就需要尔等从正面入战场,两面夹击吐蕃人。” “英国公......” 李易的目光落回脸色依旧难看的李勣身上。 李勣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末將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命你统领剩余四万五千大军!”李易的指挥棒落在吐蕃河谷主力营寨的正前方,“明日拂晓前,务必严阵以待。” “一旦看到鹰嘴崖方向火起,或是听到主营区域大乱,立刻擂鼓进军!声势要给孤造得震天响!” 李易嘴角露出一丝狡黠。 “一旦我军入场,对方必然慌不择路。” “到那时候,以有心算无心,想要击溃松赞干布,不是什么麻烦事。” 李勣一愣,凝眉沉思。 这位皇太孙的计策,他听懂了。 不是很复杂。 实际上,战场之上,任何的计策都不会太过复杂。 因为太过复杂的计策,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不太实用。 往往厉害的计策,就越简单。 而名將与普通將领的区別就在於,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战机! 李勣心里认可李易的这个计策。 但前提是,这位皇太孙殿下打探到的吐蕃人的防守势力范围是对的。 否则就是送死。 但是当著眾人的面,劝阻已经下定主意的主將,是不可能的,他也只得拱手道。 “末將遵命。” ................... 数个时辰后。 天色渐渐偏黑。 眾將士严阵以待,但是私下里还是有些嘀咕。 对於这位年轻的皇太孙殿下,他们显然还不是那么信任。 帐篷里,火堆冉冉,让帐篷內温度適宜。 一个满脸络腮鬍、身材魁梧的男子,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道:“他娘的!让个八岁的娃娃领著五千人去打鹰嘴崖?还亲率?这他娘的不是送死是什么!那地方险恶,吐蕃人再鬆懈,那也是居高临下!咱们的人爬上去都费劲,还怎么打?” 此人名为王彪,是个队长,在军中人缘不错,脾气率直,眼下当眾发牢骚,眾人倒也不以为意。 旁边一个稍微年长些的校尉皱著眉头,忧心忡忡道:“谁说不是呢!英国公也是,怎么就由著殿下胡闹?” “咱们这五千兄弟的命就不是命了?” “殿下说鹰嘴崖守军不足千人,防御鬆懈,他是怎么知道的?” “斥候兄弟拼了命也就摸个大概,他能比斥候看得还清楚?” “万一是个陷阱,或是守军比说的多,这五千人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一个年轻的士兵,脸上带著些紧张,小声道。 “赵校尉,殿下......殿下不是很厉害吗?听说弄出了好多神物......” 赵校尉嘆了口气:“厉害是厉害,搞那些红薯、牛痘啥的,是造福百姓。” “可打仗是另一回事!那是要见血、要搏命的!” “殿下再聪慧,他才多大?” “骑得稳战马吗?拉得开硬弓吗?懂得阵前刀枪无眼吗?” “这计策听著是像模像样,可情报哪来的?万一错了呢?” 旁边的一个什长磨著刀,闷声道:“最要命的是殿下要亲自去!他要是伤著碰著,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掉脑袋!” “就算打贏了,护驾不力也是大罪!英国公这差事,难啊,简直是架在火上烤。” 王彪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五万打十万,本来就够呛,高原这鬼地方,老子现在喘气都费劲。” “现在倒好,主心骨不坐镇中军指挥全局,非要带著最精锐的五千人去钻那最险的山沟沟!” “要是殿下那边没成,或者被吐蕃人缠住了,正面四万五千人怎么顶得住吐蕃十万人的猛攻?到时候两头顾不上,就是全军溃败的命!” 赵校尉看著远处灯火通明的主帅大帐,语气沉重:“唉,殿下少年心性,想学陛下当年衝锋陷阵、立不世之功,这心思咱能理解。” “可这也太冒险了。” “简直是拿几万將士的性命在赌。” 那伍长停下磨刀的手,抬头望向黑沉沉的鹰嘴崖方向,眼中满是忧虑:“希望祖宗保佑,殿下吉人天相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周围的士兵们也沉默下来,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每一张写满疑虑、不安的脸庞。 高原的夜风呜咽著穿过营寨,带著刺骨的寒意。 ................... 帅帐之內。 李易依然在视奸吐蕃。 要不是怕无人机冲入对方主將帐篷,被人发现,他还想进去看看松赞干布。 好一会儿。 李易收回无人机,嘀咕起来。 “都看著本太孙微操吧。” 第198章 松赞干布:十万打五万,优势在我! 很快,夜深。 將近子时。 月亮渐渐隱没於云层之中。 鹰嘴崖附近。 一群將士默默无闻的跟著前方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鹰嘴崖中穿梭。 这里对他们而言,颇为陌生。 但是,渐渐地,他们发现一些不对劲。 他们的皇太孙对这里似乎,跟家里一样熟悉。 队伍前头。 李易熟练的翻过一个灌木丛。 旁边的一个將士终於忍不住道。 “殿下,您来过这里?” 李易头也不回。 “第一次。” 旁边將士们面面相覷。 这看著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李易並未在意眾人的神色,忽然往一处密集的丛林中衝去。 眾將士一愣,连忙追上去。 一人道。 “殿下,那便是死路,不好走,您......”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的看著那位皇太孙殿下一路拿著剑披荆斩棘,忽然前方便现出一条小路来。 眾將士面面相覷。 皇太孙怎么知道这里还有一条小路? 这路虽然狭窄逼仄,但是勉强能够让人通过了。 李易嘿嘿一笑,知道眾將士心里疑惑,也不解释。 他用无人机探查情况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有一条隱蔽的小路,不然也不会自作主张的亲自带兵,他又不傻。 眾將士本来心里颇有些疑虑,现在见到皇太孙带他们走出一条路来,一个个便也是忽然有了些信心。 片刻后。 李易停步,眾將士也停下来,有些疑惑的看著这位皇太孙。 李易笑眯眯道。 “现在感觉身体如何?”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位皇太孙什么意思。 一人挠了挠头。 “这高原上,有些头晕嘞。” 其余几人也是点点头。 他们已经算是身体素质好的了,依然是有些难以適应这气候。 李易笑眯眯道。 “传孤的命令,出发前给你们发的丹药,你们现在拿出来吃了。” 眾將士面面相覷,忽然想起这位皇太孙殿下出发前的確是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枚丹药,不过大家也都没有在意。 现在皇太孙要他们吃了? 眾人心里有些疑惑。 这打仗吃什么丹药? 不过眾人哪怕是心里质疑,也依然服从命令。 后面的將士们很快也收到了命令,纷纷掏出李易给他们的小还丹,服用下去。 少顷。 一眾將士顿时目瞪口呆,只觉得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甘甜的津液滑入喉中。 “咦?!” “嚯!” “嘶……这?!” 此起彼伏的惊疑声瞬间在寂静的队伍中响起。 五千名將士,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温和却极其有力的暖流,如同烧沸的开水注入冰冷的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高原刺骨的寒意。 那些因寒冷而僵硬的手指、麻木的脚趾,此刻仿佛浸泡在温水中,迅速恢復了灵活。 原本因高原稀薄空气导致的沉闷窒息感、那如同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的憋闷,竟在几个呼吸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泰舒畅。 肺腑贪婪地吸入冰冷的空气,却再无半分不適,仿佛置身於平原一般自然。 困扰多时的头晕目眩、噁心欲呕感也如潮水般退去,头脑变得异常清明。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股凭空涌现、沛然莫御的精力! 行军一夜的疲惫感瞬间被冲刷得乾乾净净,仿佛刚刚睡足了三天三夜。 长途奔袭积累的倦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龙精虎猛。 许多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感觉臂膀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恨不得立刻衝上山崖。 原本因高原反应而显得萎靡不振、脸色青白的士兵们,此刻个个眼神精光四射,脸色红润,呼吸悠长有力。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什么仙丹妙药?”王彪使劲晃了晃脑袋,又用力蹦躂了两下,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老子现在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神了!真神了!”赵校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敬畏的望向黑暗中李易那小小的背影,之前的疑虑、担忧一扫而空。 “殿下这丹药,简直是神物啊!” “头不晕了!腿不软了!浑身是劲儿!”年轻的士兵兴奋地低吼著,眼神充满了狂热,“跟著殿下,打十个吐蕃崽子都不在话下!” 整个队伍的气氛,顿然变得高昂起来。 五千双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齐刷刷地聚焦在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李易站在队伍最前方,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將士们的眼神变化。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心里嘀咕。 看来效果不错嘛。 李易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他小手一挥。 “眾將士听令,噤声!” “你们记一下,我將作如下部署。” “把方向向右偏移五十步,然后......隨孤杀过去!” .................. 吐蕃营地。 一片安静。 此时已经接近子时。 大部分吐蕃人都休息了。 帅帐內。 松赞干布转辗反侧,有些睡不著。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不过很快又安慰自己。 对方主將是个八岁孩子,他就不信自己戎马一生,连个孩子都干不过。 虽然李勣也隨军,但是此处地处高原,是他们的主场,他们兵力又多於唐军,没道理会输。 松赞干布默默安慰自己。 “十万对五万,优势在我。” .............. 夜深。 风卷过营寨,吹得篝火明灭不定。 哨塔上倚著岩石打盹的吐蕃士兵巴桑被一阵细微的石子滚落的“噼啪”声惊醒。 他睡眼惺忪地嘟囔著抬起头。 浓稠的夜色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揉了揉眼睛,正想看得更真切些,瞳孔却骤然收缩! 一群身影忽然出现在距离他所在的哨位不过十数步的地方。 “敌……”巴桑的惊呼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 咻的一声。 他的额头上一支箭矢颤颤巍巍。 啪嗒,他的身体软软倒下。 又是一阵呼啸的风声,一个石头砸在了刚拔出弯刀的同伴头上!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同伴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碎裂,红白之物迸射! “敌袭!!!”悽厉的嘶吼终於从附近另一个哨兵喉咙里炸开。 陡然间,那些黑影动作迅捷如鬼魅,精准地扑向吐蕃士兵,刀光闪烁,血花飞溅! 鹰嘴崖附近,吐蕃人不足千人的守军,在大唐將士们蓄谋已久的突袭下,连像样的抵抗都未能组织起来,顷刻间便被屠戮! “唐军!唐军从天上下来了!”营地里被惨叫和兵戈碰撞声惊醒的吐蕃士兵衝出营帐,看到鹰嘴崖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瞬间炸开了锅! 惊恐如同瘟疫般蔓延。 “天神啊!他们怎么翻过鹰嘴崖的?!” “守军呢?守军都死了吗?!” 不少吐蕃人赤著脚,连甲冑都来不及披掛,胡乱抓起弯刀,茫然四顾。 “挡住!挡住他们!”一个百夫长嘶吼著。 ................ 帅帐內。 松赞干布被帐外山崩海啸般的声音猛然惊醒。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一把掀开锦被,心头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亲卫脸色苍白的衝进来,急促道。 “赞普!不好了!唐军忽然从鹰嘴崖的方向杀过来,营寨西边全乱了,粮仓也著火了。” 第199章 皇太孙正在热身! “什么?!”松赞干布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那点残存的睡意被彻底碾碎。 鹰嘴崖?! 唐军应该不熟悉这里的地形才是,何况鹰嘴崖较为险峻,所以他布置的防线也不多,没想到竟然被攻破了? 粮草也被焚烧了? “不可能!唐军难道是飞过去的?!”他不敢置信的衝出大帐,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臟一抽。 西边营区,火光冲天。 浓烟翻滚著吞噬了半个夜空。 震天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的惨嚎如同汹涌的潮水,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主营方向蔓延。 混乱像瘟疫般扩散,无数吐蕃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建制全无。 “稳住!吹號!集结!”松赞干布目眥欲裂,抽出腰间的金刀,声嘶力竭地怒吼。 他必须立刻组织起有效的防线,绝不能让混乱吞噬整个大军! 然而,正在此时,东面、正面忽然响起一阵阵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战鼓声! 那鼓点沉重,带著摧毁一切的气势,瞬间盖过了营中的混乱喧囂。 “咚!咚!咚!咚!” 远处。 李勣跨坐在马背上,担忧的神色,在看到吐蕃营地的冲天火光中终於鬆了口气。 “大唐万胜!隨我杀敌!”李勣怒目圆睁,鬚髮戟张,长槊前指,一马当先。 憋了一肚子火气和担忧的唐军將士,此刻目睹鹰嘴崖方向成功的信號,士气瞬间爆燃至顶点。 他们排山倒海般冲向吐蕃主营正面的防线,犹如汹涌的波涛。 吐蕃主营正面的守军,本就被西边的袭击,搅得人心惶惶,骤然面对唐军主力如此狂暴的衝击,顿时阵脚大乱。 即便是在吐蕃將领大骂声中,仓促组织起来的箭雨,也是无法阻挡唐军將士,箭雨稀稀拉拉,盾阵也摇摇欲坠。 “赞普!唐军主力从正面攻来了!攻势太猛,前军……前军顶不住了!”一名浑身浴血的將领,连滚带爬地衝到松赞干布面前,脸上满是惊恐。 松赞干布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居然腹背受敌! 他们吐蕃军队被夹击了。 唐军將士不仅真的翻越了鹰嘴崖,成功袭击。 更可怕的是,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 两相衝击之下,吐蕃阵势已经大乱,这个时候人再多也没有用,大吼大叫之下,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 所有人都在胡乱的逃跑,乱糟糟一片。 松赞干布牙都要咬碎了。 这tmd是一个八岁孩童能做到的指挥?! “混帐,混帐!”松赞干布心中涌起滔天恨意,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朝著旁边一个大汉,沉声道:“赞尔巴!带你的本部,给我死守西面!挡住后面那支唐军,绝不能让他们衝垮中军!其他人,隨我顶住正面!后退者,斩!” 他必须稳住阵脚,分割战场。 只要扛过这最猛烈的第一波衝击,利用兵力优势將两股唐军分割开来,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 鹰嘴崖口,火光熊熊。 李易小小的身影站在一处制高点的岩石上,身边是浴血奋战、气势如虹的五千精锐。 小还丹的药效仍在持续,这些士兵如同不知疲倦的猛虎,在吐蕃混乱的营寨中左衝右突。 他们精准地衝击著李易通过无人机探查到的薄弱点。 破坏营柵,焚烧輜重,驱赶惊惶的牛羊衝撞敌阵,將恐慌无限放大。 不仅是吐蕃人想不到为何对方对他们的阵营布置如此熟悉,就连大唐的將士们也是一脸懵逼,感觉皇太孙殿下好似有天眼一样。 “殿下!吐蕃人开始组织抵抗了!有一支精锐朝我们压过来了!”王彪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指著前方一支试图稳住阵型的吐蕃部队喊道。 他倒是没有害怕,反而是颇为兴奋。 刚才的战斗,他们亲眼看著这位小殿下如臂使指般指挥,避实击虚,每一次命令都打在吐蕃人最难受的地方。 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精准和从容,宛如最高明的指挥家,彻底折服了这些悍卒。 李易眯著眼,看著远处那杆代表著吐蕃高级將领的旗帜。 他冷哼一声。 “来得正好,本太孙正在热身!” “传令,变阵!锥形阵!以我为锋矢!” “给本太孙压过去!” 眾將士闻言精神一振,顿时热血沸腾起来。 对於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大唐旱卒,寻常的战场根本无法让他们感到压力,反而是麻木。 倒是今日,能够跟皇太孙殿下一起衝锋,简直可以回忆一辈子! 最重要的是,皇太孙这等身份尊贵的人,与他们一同衝锋,大伙心里热血沸腾,士气暴涨。 “杀!” 一眾大唐將士隨即衝杀过去,那杆象徵著皇太孙的龙纛大旗,也立刻压过去。 皇太孙带头衝锋。 远处的大唐將士们顿时热血沸腾起来。 李易带著那支军队,犹如锥子一般很快刺进敌军腹地。 周围数倍的兵力围聚在李易身侧,乌压压一片,全是吐蕃人! 李易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炽热洪流瞬间席捲全身四肢百骸。 原本就堪称非人的数百斤巨力,此刻如同火山般猛烈喷发、几何级数暴增! 肌肉、骨骼、筋脉发出细微却坚韧的嗡鸣,仿佛被注入了钢铁一般! 他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吐蕃士兵粗重的喘息、铁甲摩擦的鏗鏘声,都清晰无比地印入脑海。 更重要的是,身体的反应速度、协调性、爆发力,全部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巔峰! 【天赋:破釜沉舟】启动! 第200章 压过去!给孤压过去! “挡我者死!”李易一声清叱,声如龙吟,响彻全场。 面对最先衝到眼前的吐蕃骑兵,李易不闪不避,双手抡起手中的马槊,自下而上撩去。 呜! 马槊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沉闷呜咽声,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砰! 轰! 槊首精准无比地撞在最前面那名吐蕃兵的胸腹之间。 厚实的铁甲瞬间向內塌陷。 恐怖的力量毫无阻滯地透体而过,那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双脚离地,炮弹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两名同伴身上! 喀啦!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爆响。 三人如同滚地葫芦般被这一槊轰飞数丈,筋断骨折,铁甲变形,当场毙命。 那沉重的马槊在李易此刻狂暴的力量加持下,已不似凡兵。 周围眾大唐將士见状,倒吸一口冷气。 这踏马八岁? 霸王復生,也不带这么离谱的。 旋即,眾人兴奋起来。 “杀!” 远处。 吐蕃大將赞尔巴目眥欲裂。 这小兔崽子居然如此厉害?! 他当即催动座下雄健的雪山马,拿著一柄巨型弯刀,向著李易衝去。 他身后的吐蕃重骑兵也是跟著衝过去。 “是吐蕃的『铁鷂子』!”王彪瞳孔一缩,认出了这支吐蕃王帐下有名的重甲奇兵。 铁鷂子装备精良,悍不畏死,是块硬骨头。 己方虽士气如虹,但若被这支重甲精锐缠住,陷入混战,就糟糕了! “来得正好!”李易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一股灼热的战意。 当下直接迎过去。 “殿下!”王彪、赵校尉等人惊呼,想让李易退入阵中保护。 但李易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小小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赞尔巴见到李易衝过来,大笑一声。 “找死。” 他举起大刀,朝著李易当头劈下! 刀光如匹练,迅猛急速。 李易刚刚一槊扫飞数名从侧面扑来的士兵。 忽然间,劲风扑面,弯刀已至头顶。 李易眼中平静,不退反进,那沉重的马槊在他手中竟如竹竿一般轻巧,自下而上,狠狠砸向赞尔巴弯刀的刀身中段。 鐺的一声,仿佛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赞尔巴只觉得一股难以想像的恐怖巨力,顺著刀身狂涌而至。 他握刀的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削铁如泥的宝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从中硬生生断成两截。 马槊折断刀之后,並未停下,又狠狠撞在他的胸甲上! 噗! 赞尔巴如遭巨象猛撞,眼前一黑,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雄壮的身躯犹如断了线的风箏,飞出去数丈,重重砸落在地上,尘土飞扬。 周围的铁鷂子们骇得魂飞魄散。 主將竟被一个八岁孩童一槊轰飞?! 李易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破釜沉舟】带来的狂暴力量在体內奔腾咆哮。 他小小的身影拖著那根染血的马槊,主动冲入惊呆的吐蕃重甲兵军中! 传闻大唐天可汗李世民带兵如神,遇敌之时,每每能察觉到敌军最为薄弱之处,隨即带兵直刺,將敌军冲的大乱,屡试不爽。 而如今,这位皇太孙殿下的身影在一眾大唐將士眼里,儼然与赫赫威名的天策上將重合在一起。 横扫千军! 马槊在他手中,每一槊都带著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 吐蕃引以为傲的重甲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马槊所过之处,铁甲扭曲碎裂,人体骨骼寸断,鲜血与断肢横飞。 惨叫声、骨裂声、铁甲破碎声,交织在一起。 几个呼吸间,吐蕃最为精锐的铁鷂子们,如同被颶风扫过的麦田,成片倒下! 惊恐的尖叫如同瘟疫般瞬间席捲了整个吐蕃后军,並疯狂向中军和前军蔓延。 刚刚被松赞干布强行压下的混乱和恐慌,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爆发了! “大唐万胜!殿下万岁!” 王彪、赵校尉等唐军將士看得热血沸腾。 五千精锐紧隨那道战神般的身影,化作一柄尖刀,朝著吐蕃中军那杆象徵著松赞干布的黄金大纛,冲了过去。 松赞干布在中军高台上,將铁鷂子们溃败的场景收入眼帘。 他浑身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握著金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身边的將领们,更是面无人色。 “完了……”松赞干布心中一片冰凉。 军心溃散! 军队再也不可能聚集起来了。 这十万大军也不过是一团散沙! “撤!快撤!吹號!向羊同方向撤!”松赞干布当机立断,再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西面战场,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仓惶逃离这片正在崩溃的吐蕃营地。 另一边。 李勣看著西面战场,那一面象徵著大唐皇太孙的龙纛大旗,以无可阻挡之势,在吐蕃人密密麻麻的军阵中硬生生凿开一条路来。 而后皇太孙英勇的身影也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內。 虽然距离的远,有些模糊,但是吐蕃人的反应却很真实,一个个疯狂后退。 李勣的瞳孔剧烈收缩,倒吸一口冷气,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旁边的长子李震更是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皇太孙莫非真的是神圣转世?” “就一槊,吐蕃大將就飞了?!” 旁边一个面容严肃、身材中等的將领死死盯著战场,面庞因为激动而涨得发紫,他也有些亢奋道。 “此等神力、勇武,古之项籍亦不过如此。” “不!比那项羽还要悍勇。” “皇太孙才八岁啊!天佑大唐!天佑大唐啊!” 他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冲天而起,恨不得立刻衝过去与殿下並肩作战。 此人正是李勣帐下,左卫中郎將苏定方。 他在大唐声名不显,但是在李勣帐下,颇有声名。 当下他的话便引得眾人附和。 “是啊,皇太孙比项羽还要厉害!” “当年陛下虎牢关一战擒双王,皇太孙有陛下之风范啊。” “我看皇太孙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了!” “太厉害了,皇太孙!” “那吐蕃人被嚇的屁滚尿流,哈哈哈。” “......” 眾人激动討论,气氛热烈。 此时,李勣也冷静下来。 他紧抿著嘴唇,眼神锐利,眨也不眨的盯著李易的每一个动作。 待看到这位皇太孙殿下率领大唐精锐,精准地撕裂吐蕃阵型。 李勣眼皮跳了跳。 “殿下对敌营布置的薄弱点,简直洞若观火。” 他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又想起了追隨那位陛下南征北战的日子,眼下,这位皇太孙竟给了他这种皇帝亲临,战无不胜的感觉。 李勣心里震动。 这位皇太孙的军事天赋,已然妖孽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此战,胜负已定! 这波,他躺了。 第201章 穷寇莫追?老子追的就是穷寇! 高原的冷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松赞干布伏在马背上,心臟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身后充斥著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不断有亲卫为了阻挡从侧翼包抄过来的唐军小队,或者为了推开堵塞道路的溃兵和尸体,而惨叫著坠马,瞬间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快!再快!”他拿起鞭子狠狠抽打著坐骑。 只要能逃入羊同的复杂山地,藉助地利,就还有喘息之机,甚至捲土重来的可能。 他身边仅存的数百亲卫骑兵,是他最后的精锐,都是身经百战之兵,必然能护送他返回逻些城。 与此同时,唐军阵前。 “殿下!穷寇莫追啊!”李勣策马赶到李易身边,脸上满是担忧。 他看到李易似乎正打算毫不停歇地沿著松赞干布溃逃的方向猛追,立刻上前劝阻。 “英国公有何疑虑?”李易勒马,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了李勣身上,笑道。 李勣连忙道。 “殿下神威,一战击溃吐蕃十万大军,斩杀其大將赞尔巴,已是不世之功。” “不过松赞干布此人狡诈,他亡命奔逃的方向正是羊同。” “羊同之地,山峦叠嶂,沟壑纵横,地形之复杂远非这河谷可比!” 他指著前方起伏的山影,继续道:“我军初入高原,对此地地理实在陌生。” “贸然深入,极易迷失方向,甚至可能陷入吐蕃残兵或依附部落的埋伏圈中!” “再者,松赞干布毕竟是吐蕃赞普,在高原根基深厚,若被他遁入深山,再想擒拿,无异於大海捞针。” “臣请皇太孙殿下就此收兵,巩固战果,清扫残敌,方为上策。” 周围的將领,如苏定方、李震等人,虽对李易刚才的神勇佩服得五体投地,此刻也纷纷点头附和。 李勣的分析合情合理,在陌生的高原追击熟悉地形的敌酋,风险太大了。 李易闻言,不置可否。 他当然知道李勣的建议是出於老成持重。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拥有著超越这个时代的“眼睛”。 只要无人机出动,这片大地之上,没有什么动静能够瞒得了他! “英国公所言甚是,若是寻常,確该如此。”李易笑眯眯道,“但这松赞干布乃是吐蕃的主心骨,今日若让其逃脱,他日必为大唐心腹大患,除恶务尽,岂能放虎归山?” 他小手一挥,指向松赞干布逃窜的方向。 “传令下去!轻骑隨我继续追击!余部由英国公统率,肃清此地顽抗残敌,稳固营寨,接应粮草!” “殿下!”李勣还想再劝。 “英国公勿忧!”李易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孤自有打算!” “松赞干布逃不出我的掌心!” “孤追的就是穷寇!” “眾將士,隨我追!” 话音未落,李易已一夹马腹,带著轻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朝著松赞干布遁逃的羊同方向风驰电掣般追去。 只留下眾將士等人在原地,一脸茫然。 李勣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勒马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英国公!这……这如何使得?!”苏定方第一个按捺不住,声音带著急切。 “羊同此地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如迷宫!我等初来乍到,连一张详尽的舆图都没有,斥候撒出去都极易迷失方向。殿下如何能在这追踪到松赞干布,若是被埋伏......那该如何是好?” “是啊,將军。”旁边的李震也忧心忡忡道,“松赞干布虽败,身边尚有数百最精锐的王帐亲卫,皆是死忠。他们熟悉此地。若是在那险峻之处设下埋伏,利用地形不断袭扰,殿下纵有精兵,也难免陷入被动。” 他不敢再说下去,那后果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唉!”一个年长的校尉重重嘆了口气,“殿下少年心性,锐气太盛,想毕其功於一役,生擒敌酋立不世奇功。这心思能理解。可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是国之储君!万一有个闪失……” 他环视四周的將领,每个人脸上都写著同样的忧虑。 保护皇太孙不力,导致储君在险地遇险,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英国公,请下令,咱们一同追去,將殿下劝回来吧!”一个性子急的將领忍不住道。 李勣闻言,脸色严肃。 他何尝不想拦? 但是那位殿下身上的那强大的自信,隱隱让他看到了陛下的影子,一时恍惚,让李勣在那一刻竟未能阻拦。 李勣强行压下心中的纷乱,眼神锐利地扫过眾將,。 “殿下军令已下!尔等在此妄议,於事无补,徒乱军心!” 他深吸一口气,高原的冷空气刺入肺腑,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吾等当执行殿下的军令。” “另外,苏定方,你率本部精骑三千,火速跟上殿下大队,保持十里距离,若殿下遇险,拼死也要护殿下周全!” “末將领命!”苏定方精神一振,抱拳应诺,立刻点兵去了。 “李震......你率部清扫战场,肃清所有顽抗残敌,收拢俘虏,清点缴获!”李勣看向自己的儿子。 李震当即拱手道:“是,將军。” “其余各部,加固营寨,清理通道,务必確保粮道畅通。”李勣目光,扫过眾人。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唐军庞大的营地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待到眾將士离开。 李勣不由得再次看向远处,心里嘆了口气。 跟这位皇太孙殿下,他这老心臟有些顶不住啊。 第202章 我笑李易无谋,笑那李勣少智! 羊同之地,山势陡然变得险峻崎嶇。 松赞干布伏在顛簸的马背上,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冰冷的刀子。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支如跗骨之蛆般紧追不捨的唐军主力似乎被复杂的地形暂时阻隔,已经听不到任何动静了。 “呼……呼……”他剧烈地喘息著,心中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天佑吐蕃!李易小儿,纵有神力,难道还能识得这迷宫般的路径不成?待我遁入深山,重整旗鼓……” 他勒住马韁,对身边仅存的数百余心腹亲卫,沉声道:“快!转向西北!走『野狼径』,那里有处隱秘的山坳,可暂时休整!” 亲卫们当即轰然应诺,纷纷调转马头,跟著松赞干布钻入一条更为狭窄的小径。 半个时辰后。 一处周边都是山石的狭窄平地。 阵阵马蹄踩过布满苔蘚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为首的松赞干布心里总算是平静下来。 这般复杂的地形,敌军不可能抓得住他了。 松赞干布隱隱鬆了口气。 不过想到自己的大军已经被衝散,不知道有多少精锐的將士死在唐军手中,他便心痛的几乎要吐血。 “李易小儿,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一个吐蕃將士匆匆赶回来。 “赞普!不好了!” 松赞干布见到他,顿时脸色一变。 此人正是被他派在前方探路的斥候。 松赞干布沉声道。 “怎么回事?” 那斥候脸色发白。 “前方!前方隘口有唐军!他们堵住了野狼径的出口!” “什么?!”松赞干布的脸色顿时僵硬,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可能!他们怎知这条路?!野狼径这条路是我当年打仗知道的,外人绝难知晓!” 他惊怒交加,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军难道真的会飞? 还是能未卜先知? “千真万確,赞普!”斥候带著恐惧,“看旗號,就是那个皇太孙李易的本部!” 一股寒意从松赞干布的脊椎骨直窜上来。 他猛地一扯韁绳,座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掉头!快掉头!走『鹰愁涧』!快!” 队伍再次在崎嶇的山路上艰难转向,松赞干布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绞尽脑汁的思考起来。 李易能在这里堵到他,到底是巧合?还是唐军斥候真的如此厉害? 他强迫自己冷静。 一炷香后。 眾人骑著马艰难走过坎坷的路。 寒风颳得眾人瑟瑟发抖。 松赞干布回头望向来路,確信这次不可能再有追兵。 他刚想命令亲卫们加把劲翻过这道山脊,前方探路的亲卫却连滚带爬地滑了下来,脸上写满了绝望。 “赞普,山脊后面全是唐军!” 松赞干布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在马背上剧烈摇晃,若非亲卫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栽落下去。 “天神啊!”松赞干布发出哀嚎,难以置信道,“他们到底是人是鬼?!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选择那些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逃生路线,总有一支唐军如同幽灵般精准地出现在前方,扼住他的咽喉。 他的內心中隱隱有种恐惧,这李易还是人吗? ................. 一个时辰前。 一处山坡之上。 李易小小的身影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他眼眸微微闭起,正通过无人机的高空视角,將松赞干布如同热锅蚂蚁般仓惶乱窜的身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呵,想跑?”李易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弧度,小手一挥,“王彪,带五百人,轻装急行,一刻钟內给我堵死我刚刚告诉你的位置,把路封死,做出主力姿態嚇唬他们就行。” “得令!”王彪心有疑虑,不过仍然是拱手道。 没过多久,李易“看”到松赞干布果然如他所料,换了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过了一会儿。 王彪派遣的人也来了,脸色激动。 “皇太孙殿下真是神了!” “我们还真堵到了松赞干布那廝!” “不过那廝的斥候发现了我们就跑了。” 李易身边其余的眾將士闻言,均是一脸震惊的看著李易。 他们刚刚就看著这位皇太孙殿下闭目养神,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报了几个点给他们。 大伙心里还嘀咕著皇太孙殿下莫不是隨口瞎说? 结果,还真堵著了? 娘咧,这是真神仙啊?! 眾將士面面相覷。 李易並未在意眾人的脸色,而是道。 “他们跑不了。” “赵校尉......” “末將在!”赵校尉激动地应声。 “看到那个最高的山脊了吗?鹰愁涧上去必经之路。带三百擅长攀爬的弟兄,带上强弓硬弩,给我以最快速度爬上去!不用你们打,就在上面站好,把弓箭亮出来,让下面的人看清楚!把松赞干布给我嚇回来!” 李易笑眯眯道。 “遵命!”赵校尉二话不说,立刻点兵出发。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 当赵校尉派人来报松赞干布掉转方向的时候。 李易身边的唐军將士们爆发出了一阵无法抑制的欢呼。 “神了!殿下真乃神人也!” “哈哈哈!你们看到没!那吐蕃赞普又换方向了!跟殿下说的一模一样!” “殿下说他会走哪,他就得走哪!这松赞干布在殿下面前,就跟耍猴戏似的!” “天眼!殿下肯定开了天眼!吐蕃人往哪钻都逃不过殿下的手掌心!” “跟著殿下打仗,这仗打得……太他娘的痛快了!” “殿下刚刚闭上眼,肯定是请神了!” “那可不,殿下可是皇家血脉,必然能够沟通上天。” ............. 另一边。 松赞干布惊慌失措下,带著一眾將士又换了方向。 他们慌不择路,衝进了一条异常狭窄的山谷。 谷口仅容两马並行,两侧是陡峭如刀削斧劈般的峭壁,高耸入云,遮蔽了大部分天光。 他们策马狂奔,冲入谷中数百步,才惊魂未定地勒马停下,大口喘著粗气,警惕地环顾四周。 谷內一片死寂。 除了他们粗重的喘息和战马不安的响鼻,只有山风在头顶的缝隙中呜咽。 预想中的伏兵箭雨並未出现,前方谷口似乎也无人把守,只有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地。 一名亲卫心有余悸地开口:“赞普,此地……此地似乎无人?” 另一名亲卫也低声附和:“是啊,赞普,我们……我们好像暂时甩开唐军了?” 松赞干布紧绷的神经在確认了这份死寂后,终於是鬆了口气。 “哈……哈哈……”一声低沉,继而越来越响亮的笑声,突兀地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松赞干布骑在马上,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在狭窄的谷中迴荡。 残余的亲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惊呆了,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惊愕。 赞普这是……被逼疯了吗? “赞普?”一名护卫壮著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您……为何发笑?此地虽暂无人跡,但唐军狡诈如狐,隨时可能追来,我等还需速速……” “哈哈哈哈!”松赞干布的笑声更大了,眼角似乎都笑出了泪花,他猛地止住笑,冷笑著指著两侧陡峭的绝壁和前方狭窄的谷口。 “我不笑別人,单笑那李易小儿无谋,笑那李勣老儿,少智!” “此谷入口狭窄,仅容双骑,两侧绝壁高耸,猿猴难攀!” “若是我用兵,必在此处设下伏兵,不需多,只需数百弓弩手藏於两侧崖顶,待我军半入谷中之时,滚木礌石齐下,万箭齐发!再以精锐堵住谷口,断我归路……则我等皆为齏粉矣!插翅难逃!” 第203章 松赞干布收手吧,外面都是李易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松赞干布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可笑那李易,虽有鬼神莫测之能,洞察我数次转向,却终究不通地理,不识兵家之要!竟让如此咽喉要地,门户洞开!空置此等绝杀之阵而不用!” 他猛地勒转马头,意气风发。 “这定然是天神护佑!天命在我!” “此地不设伏兵,便是天意要我松赞干布重整河山。” “儿郎们,隨我衝出去!” “只要过了这谷口,遁入前方深山,李易小儿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休想再找到我们!走!” 松赞干布一夹马腹,冲向前方无人的谷口。 然而,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哗啦啦!!!” 两侧陡峭如刀削的崖顶之上,毫无徵兆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无数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著尖锐稜角的滚木,如同山崩海啸般轰然砸落。 它们狠狠砸向谷底狭窄通道中挤作一团的吐蕃残兵! “轰隆!咔嚓!噗嗤!” 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战马濒死的惨嘶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啊!” “我的腿!” “马惊了!快躲开!” “天神啊!有埋伏!” 狭窄的谷口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巨石將冲在最前的数十骑连人带马砸成肉泥,后续的骑兵被堵死。 一时间阵型大乱,人仰马嘶,惨嚎震天! “咻咻咻咻!!!” 密集如疾风骤雨般的箭矢,带著刺耳的破空声,从两侧崖顶倾泻而下。 箭矢覆盖,洞穿了吐蕃士兵的身体! “噗噗噗!”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於耳,中箭者如同割倒的麦子般纷纷栽落马下。 谷口狭窄,避无可避,松赞干布身边的亲卫们只能绝望地举起小圆盾,试图抵挡。 不过似乎並未有什么用处,盾牌上瞬间插满了箭矢,不断有人惨叫著倒下。 松赞干布也被一支流矢擦过手臂,带起一溜血花,剧痛让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眸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两侧崖顶那些如同鬼魅般冒出的唐军弓弩手的身影。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会走这里?!!” 他刚刚还在嘲笑李易无谋、李勣少智,嘲笑对方不懂利用这绝佳的埋伏点。 然而,对方不仅想到了,而且早已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等著他自投罗网! “赞普小心!”一名忠心耿耿的亲卫飞身扑来,用身体替他挡下了数支致命的弩箭,自己却被射成了刺蝟,浑身血洞,软软地倒在他马前。 “退!快退!!”松赞干布肝胆俱裂,大喊道。 他猛地勒紧韁绳,试图调转马头。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 沉重而激昂的战鼓声,如同闷雷般从谷口前方那片开阔的乱石滩地后轰然响起。 伴隨著鼓点,一面赤红色的巨大龙纛大旗在乱石之后高高竖起,迎风猎猎! 大旗之下,一个身著亮银明光鎧的小小身影,正悠閒地坐在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 他手里甚至还拿著一个红彤彤的果子,正啃得津津有味。 正是皇太孙李易! 李易咽下嘴里的果肉,隨手將果核一丟,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向谷口內狼狈不堪的松赞干布,大声道。 “松赞干布,你收手吧,外面全是本太孙!” 他笑眯眯的看著一眾懵逼的吐蕃人。 松赞干布自然不知道这位皇太孙的梗,但是也知道对方是在奚落他,当下怒不可遏。 “小贼!” “有种跟本赞普单挑。” 李易嗤笑一声。 “傻逼。” 谷內、山坡上,无论是大唐將士还是吐蕃人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李易直接来了一句字正腔圆的大唐雅音。 这位身份尊贵的皇太孙殿下,竟然会在如此肃杀的战场上,轻飘飘地吐出这么一句……市井俚语? 而且对象还是吐蕃的赞普! 不少大唐將士脑海里一片混乱。 不过! 太……太他妈解气了! 不少反应过来的唐军士兵,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抽搐,拼命压抑著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笑,脸都憋得通红。 山坡上的弓弩手们,拉弓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松赞干布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来,死死地钉在李易那张脸上。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扭曲,瞬间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色。 “你……你……!” 松赞干布张开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斥责这小儿无礼! 但巨大的屈辱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李易仿佛没瞧见松赞干布的脸色。 “怎么样,孤给你选的这个埋骨之地,风水还不错吧?” “哦对了。”李易仿佛想起什么,又指了指两侧崖顶和前方严阵以待的唐军,“你刚才说,若你用兵,会在此设伏?” “巧了,孤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起身,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谷口內面如死灰的松赞干布,声音陡然转厉。 “眾將士听令!” “松赞干布就在眼前!” “拿下此獠者,赏万金,官升五级!” “给孤杀!!!” 早已埋伏在谷口前方的数千唐军精锐,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吶喊,挥舞著雪亮的刀枪,向著被滚木礌石和箭雨蹂躪得七零八落的吐蕃残兵,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杀!!!” “活捉松赞干布!!!” “大唐万胜!殿下万岁!!!” 松赞干布彻底绝望了。 前有猛虎堵路,后有绝壁封门,两侧箭雨如蝗。 他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皆是唐军森然的兵戈和赤红的旗帜。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 第204章 皇太孙闭眼,你说请神,我闭眼,就是中邪? 主营寨內,气氛凝重。 李勣虽然下了各部执行军务的命令,但是心里那跟弦始终紧绷,目光时不时投向羊同方向那片连绵起伏、如同迷宫般的山峦。 苏定方带去的三千精骑如同石沉大海,尚未传回任何消息。 他强迫自己专注於案前的地图,手指在粗糙的羊皮上划过,標记著可能的路径和危险区域,眉头却越锁越紧。 “英国公,殿下他……” 一名校尉终於忍不住,低声开口,脸上写满了忧虑。 帐內其他將领,包括李震在內,也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务,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勣身上。 李勣放下手中的炭笔,不动声色,正要开口安抚,帐外却陡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疾如骤雨的马蹄声,紧接著是营外骤然响起的欢呼! “捷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甲冑上满是尘土的传令兵冲了进来。 他神色亢奋道。 “英国公,诸位將军......大捷啊!” “殿下他生擒了松赞干布!!!” 轰! 如同一道惊雷在帅帐內炸响! 眾人面色愕然。 李勣一惊,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旁边的李震手中的一捲地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面露震惊。 帐內所有將领,包括那些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老將,此刻全都石化在原地。 他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最终都化为呆滯。 空气仿佛凝固了。 “皇太孙生擒了松赞干布?”李勣揉了揉眉心,他有些不確信道,“这是真的?” 其实对他这等老將而言,根本没必要问出这种话。 传令兵怎么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只是消息太过不可思议,饶是他也有些不淡定。 在羊同那鬼地方,一个八岁孩子带著几千轻骑,追上了熟悉地形的松赞干布,还把他活捉了? 这简直离谱! “千真万確!英国公!”传令兵激动道,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就在羊同腹地,殿下神机妙算,早早就设下了天罗地网。” “松赞干布那廝被殿下堵在谷里,前有伏兵,后有绝壁,插翅难逃。” “他身边几百亲卫被咱们杀得七零八落,那老小子走投无路,还想硬气,被殿下一脚踹翻在地,捆了个结实。” “苏將军隨后赶到,亲自押著那老小子,正往大营来呢!” 李勣陷入沉思。 皇太孙这么牛逼? 不对啊,皇太孙是怎么提前设伏的? 皇太孙应该是第一次来,按道理对此地不熟悉才是。 怎么感觉这里跟他家一样? “殿下如何得知那松赞干布的走向?” “如何能在羊同那迷宫里精准设伏?” 一名副將忍不住失声问道,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巨大疑惑。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军事的理解范畴。 传令兵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 “殿下他当时就坐在马上,闭了一会眼睛,隨后就指著一个方向说『那边堵』,『这边嚇』,『他马上要进谷了』……” “结果,就跟殿下说的一模一样!” “吐蕃赞普往哪钻,都在殿下的算计里!兄弟们都说……都说殿下是开了天眼,是……是请神了!” “请神……”李勣低声重复著这个词。 他环顾帐內,看著同样被这“神跡”衝击得魂不守舍的眾將,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管是真请了神仙,还是神机妙算,反正这位皇太孙不能以常理度之。 “老夫这一世英名,今日算是彻底付与流水了。” “在殿下面前,尽说了通废话。” 话虽如此,眾人却没有看到李勣脸上有丝毫颓废。 反倒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传令!擂鼓!” “全军通报!皇太孙殿下生擒吐蕃赞普松赞干布!” 眾將士闻言,也是神色一震,面露喜色。 很快。 帐外,便响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 薛延陀部。 夷男一拳砸在面前的羊皮地图上,愤愤道。 “这李靖当真是狡猾。” “再这么下去,老子迟早要被李靖这么慢慢拖死。” “我让你们去吐蕃那边送信求援,怎么还没有消息回来?” 眾將士闻言面面相覷。 便在此时,忽然一个侍卫急促的衝进来。 “可汗......” 夷男瞥了他一眼。 “怎么了?” 那人沉声道。 “吐蕃松赞干布,被皇太孙李易生擒了。” “什么?!”夷男先是一怔,旋即大惊失色。 哗! 周围的一眾薛延陀將领也是目瞪口呆。 夷男有些著恼,怒道。 “这松赞干布怎么也是堂堂吐蕃可汗,当年也能率兵打到大唐去,你跟我说被一个孩子抓住了?” “你踏马当老子傻?” 那亲卫冷汗涔涔。 “回稟可汗。” “消息確凿无误。” 帐內一片安静。 眾人面面相覷。 夷男也沉默下来,眼皮狂跳。 许久...... 他才缓缓道。 “这么说来,吐蕃自顾不暇,咱们只能靠自己了?” ................. 唐军营地。 李靖正凝神於铺在案几上的羊皮地图。 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夷男虽败数阵,却依託地利与唐军周旋,战事胶著,亟需一个破局的契机。 便在此时,帐帘猛地被掀开,带进一股刺骨寒气。 一名亲兵匆匆进来。 “大將军,吐蕃的消息。” “皇太孙殿下亲率大军,於高原之上大破吐蕃十万之眾。” “生擒了吐蕃赞普松赞干布!” “什么?!”李靖脸色一震,他猛地站起身。“生擒松赞干布?” 亲兵用力点头,激动道。 “大將军,军报在此!” “是英国公亲笔书写。” 李靖接过军报,看了几眼,陷入沉默。 帐內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良久。 李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眼中精光爆射。 “生擒松赞干布,这位皇太孙真是好样的!”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帐门前,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幕。 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他鬚髮戟张。 他冷冷的看著远处的山影,仿佛能够透过山影看到薛延陀部。 “传令!” “將此天大喜讯,晓諭全军!” “殿下已为我大唐扫清了西南巨患,打出了赫赫天威!如今,该轮到我们了。” “传令三军,整军备战。” “莫要让殿下的盖世之功,专美於前!” .................. 数日后。 太极宫。 “陛下......吐蕃八百里加急......” 刘恩泰亲自捧了一份密折过来。 李世民闻言一惊,连忙將其接过。 大孙在吐蕃,他可是每天都担忧著呢。 密折撕开,露出一份信纸。 上面的字跡正是李勣所书。 李世民看了几眼,顿时露出惊愕之色。 “大孙打贏了吐蕃?” 他连忙继续看下去,脸色越来越古怪。 少顷。 李世民捏著信纸,一脸震惊。 “大孙竟然生擒了松赞干布!!!” 旁边的刘恩泰也是一脸惊讶。 李世民背著手,在殿內踱步。 好一会儿。 李世民忽然止步,陷入沉思。 这信中写的太离奇。 要不是李勣所书,他根本不信。 大孙竟然仅靠闭上眼睛,然后就“有如神助”般的找到了松赞干布的位置? 这踏马是军报,可不是志怪演义。 李世民眉头紧蹙,旋即又想到了自家大孙的神异之处,不由得陷入沉思。 忽然,他也缓缓闭上眼睛。 旁边的刘恩泰一脸懵逼,也不敢打扰李世民。 好一会儿。 刘恩泰见到李世民也不动,就只是闭著眼睛,终於是忍不住小声道。 “陛下,您怎么了?” 李世民没理他。 刘恩泰不敢吱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 刘恩泰又道。 “陛下?” 李世民依然不理会他,努力在感受大孙的请神是什么感觉? 刘恩泰却是大惊失色,惊呼道。 “快来人啊,陛下中邪了!” 李世民:“......” 尼玛的。 大孙闭上眼睛,士兵们都说他是请神,老子闭上眼睛就是中邪了? 第205章 全城轰动!皇太孙凯旋归来! 半个月后。 逻些城外。 李易看著大唐的將士们衝垮了吐蕃將士的防守,冲入城中,不由得笑嘻嘻道。 “吐蕃要完蛋了。” 旁边的李勣目光复杂。 这位皇太孙殿下八岁灭国,当真是天下无双,绝无仅有。 他八岁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玩儿呢。 他怎么也是戎马一生的老將了,自忖自己应该也算是一流將领,结果跟在这位皇太孙身边,愣是没搞清楚这位皇太孙是怎么料敌先机的。 这些日子以来,李易狙击吐蕃的每一场战爭,他都在身边,但是,並没有什么卵用。 他根本不知道李易是怎么做到的,只是每次看到皇太孙一闭眼睛,然后便仿佛拥有天眼一般,知道了吐蕃军队的动向。 每场战爭,吐蕃的军队都败亡的极为憋屈。 因为他们每次都不知道唐军將士从哪里窜出来,捅你一枪。 战爭的主动权全都在李易手中。 想打就打,想撤就撤,最后愣是打的吐蕃心態崩溃,半个月不到,就打到了逻些城。 虽然这也有松赞干布被俘虏,以至於士气大跌的因素,但是更多的则是李易的打法,犹如编织巨网的蜘蛛,慢慢將对手摺磨的心態崩溃而死。 李勣想到此,又嘆了口气。 年轻的时候被皇帝、李靖压著,现在年纪大了,以后还得被这位皇太孙殿下压一辈子。 想他李勣,也是惊才绝艷的军事奇才。 在这个时代,居然连续碰上好几个军神。 麻蛋! 片刻后。 李震浑身尘土的前来稟报。 “皇太孙殿下,逻些城已破,文成公主殿下已经被我等將士保护,吐蕃一眾贵族已被抓捕,请殿下下令......” 眾將士闻言,面面相覷,面色有些复杂。 文成公主当年入吐蕃,乃是李世民亲自同意的和亲。 没想到才过去三年,吐蕃就被他们攻破了吐蕃。 李易略一沉吟,旋即道。 “传孤的命令,以皇室公主之礼,厚待文成姑姑。” “即刻准备最舒適的车驾仪仗,选派最精干可靠的护卫营,由你亲自负责,护送姑姑回长安!” “告诉姑姑......”李易的声音顿了一下,“吐蕃已平,松赞干布伏法。她为大唐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忍辱负重三载,今日功成,孤接她回家!” “至於那些吐蕃贵族……”李易笑眯眯道,“严加看管,听候皇爷爷发落。” 眾將士闻言,轰然应诺。 ................ 文成公主有些茫然的看著一眾大唐將士將她护送到马车上,她下意识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动静,远远的便听到“皇太孙万岁”之类的话。 她看了一眼住了数年的地方,一时间有些恍惚。 ...................... 一月后。 长安城,朱雀大街。 初秋的晨光透过薄云,洒在早已被清扫得纤尘不染的青石御道上。 然而,此刻御道两旁,早已经被汹涌的人潮彻底淹没。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从巍峨的明德门一直延伸到承天门,再向更远处的皇城蔓延。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沸腾的喧囂。 “来了!快看!来了!” 不知是谁率先高喊了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条朱雀大街。 人群剧烈涌动,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无数双眼睛热切地望向南方,明德门的方向。 地平线上,首先出现的是一抹鲜艷夺目的赤红。 一面龙纛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隨后便是一阵地面颤动声。 映入百姓眼帘的则是整齐划一,身披明光鎧、步伐沉稳的唐军精锐。 扑面而来的铁血气息,让百姓们先是一怔,旋即欢呼起来。 “大唐万胜!皇太孙殿下万岁!” “万胜!万胜!!” “大唐万岁!” “......”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瞬间爆发,直衝云霄,震得城墙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如同汹涌的海潮,拍打著长安的每一块砖石。 无数人挥舞著手臂,激动得热泪盈眶。 家中有子弟从军的,更是扯著嗓子呼喊亲人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骄傲。 “看!那就是殿下!皇太孙殿下!” 一个眼尖的少年指著队伍最前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位於队伍最前列的、小小的身影上。 李易身著一身量身定製的亮银明光鎧,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身姿挺拔,小脸上带著矜持。 他嘴角微微勾起,朝两边拱了拱手,回应著百姓山呼海啸般的热情。 见到他回应,眾百姓便更加兴奋了。 阳光落在他肩头,鎧甲熠熠生辉,將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天神下凡。 “天啊!真是八岁的孩子?看著跟画上的金童似的!” “是他,是他,就是他!!” “皇太孙生擒了松赞干布,打垮了吐蕃十万大军!听说他闭眼就能请神,力大无穷,一槊就能把吐蕃大將轰飞!” “乖乖!了不得啊!咱大唐出了位小军神!” “看他骑马的架势,多稳当!一点都不像个孩子!” “听说殿下还救回了文成公主殿下?又勇武又仁义!” 惊嘆声、议论声、讚美声交织在一起,让巍峨庞大的长安城內犹如煮沸的开水,沸腾起来。 百姓们看著这位为大唐开拓了版图,为大唐彻底扫平西南巨患的皇太孙,眼神中充满了狂热。 队伍缓缓前行,接受著长安最炽烈的欢呼声。 李易身后,是押解著吐蕃贵族俘虏的囚车。 昔日不可一世的吐蕃赞普,此刻蓬头垢面,形容枯槁,在长安百姓鄙夷的唾骂和愤怒的石头下,低垂著头颅,默然无语。 再往后,一辆装饰著皇室徽记、由精锐护卫拱卫的华贵马车缓缓驶来。 车帘被一只略显苍白、却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掀开一角。 文成公主李雪雁透过缝隙,看著车外那熟悉又陌生的长安街景,看著汹涌澎湃、热情似火的长安百姓,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滑落。 队伍最前方,李易感受著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几乎要將他融化的灼热目光,听著那震耳欲聋的“殿下万岁”的呼喊,心中也不免有些波澜。 便在此时,伴隨著一声略显尖锐的欢呼声,一张彩帕扔了过来。 “啊啊,皇太孙好可爱啊!” 李易:“......”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便看到了一张略显兴奋的脸蛋,看打扮像是少妇。 不是,姐姐,你给我扔什么手帕,老子才八岁! 这张彩帕仿佛引起了某种连锁反应。 隨即,在街道边、楼窗处围观的少女们纷纷兴奋的將的腰间繫著的绣帕、香囊扔向李易。 第206章 皇爷爷,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一时间,香囊成雨。 “皇太孙殿下!看这里!” “殿下!殿下!” “啊啊啊!” 街道边、临街的楼窗处,无数围观的少女、少妇,乃至一些胆大的妇人,眼中满是笑意。 她们先前是敬畏、崇拜,现在见到李易那般俊美可爱的模样,顿时被激发了母性,便不由自主的想要逗弄他。 第一块绣帕还在空中飘荡,第二块、第三块……如同被无形的风捲起的彩蝶,纷纷从人群中飞出。 紧接著,是更多的、各式各样的物件。 精心绣制的香囊、簇新的丝帕、鲜艷的荷包...... “嘻嘻,殿下接住我的香囊!” “殿下接住我的帕子!” “快!快扔啊!” 惊呼声、尖叫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五彩繽纷的物件,真的如同骤然而至的香雨,铺天盖地地朝著御道中央,朝著那位骑在白马上的皇太孙殿下倾泻而下! 李易脸上的矜持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小小的身子在马背上微微一僵。 香囊绣帕砸在他亮银的明光鎧上滑落,有的掛在了他肩头的兽吞上,有的落在他马鞍旁,更有甚者,精准地掛在了他头盔的翎羽上。 李易:“......” 他身后的亲卫们先是一愣,隨即手忙脚乱起来。 既要维持队列肃整,又要试图为殿下挡开这些过於“热情”的“攻击”。 “噗!”一个绣著鸳鸯戏水的精致荷包不偏不倚,正砸在李易怀里。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那鲜艷的红色和细腻的绣工让他嘴角一抽。 正在一处楼阁上观望的一眾弘文馆学子们,满脸羡慕。 程尚礼嘀咕道。 “皇太孙殿下真是太威风了。” 魏颖嘆息道。 “我们还在上学,皇太孙殿下已经灭国了,这差距......” 尉迟循毓瞪圆了眼睛。 “以后我要给皇太孙殿下当先锋。” 李敬业目光崇敬的看著远处的皇太孙。 太厉害了! 皇太孙才这个年纪,就能让他的祖父当副帅,总领战事,且有灭国之功。 太让他羡慕了。 程尚礼见到漫天的香囊,有些感慨。 “娘的,老子都快十一岁了,也没见过哪个小娘子给我送过香囊,皇太孙殿下这才八岁,这群女人真是疯了。” 魏颖嘀咕道。 “要是等到皇太孙殿下十三四岁,疯的女人就更多了。” 程尚礼满脸羡慕。 “我要是能像皇太孙这样受欢迎就好了。” 这时,他后面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程小郎......” 程尚礼一愣,转头过来,正好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的,他还正好认识,是郧国公张亮的孙女张氏。 这张氏正是豆蔻初开的年纪,儼然颇有姿色,在一眾勛贵子弟里面,有些名气。 程尚礼当然也是舔狗之一。 不过可惜这张氏对他向来不假辞色。 没想到今日倒是热情。 他兴奋的脸通红,连忙道。 “张小娘,你有什么事?” 张氏面带轻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眾目睽睽之下,拿出一个香囊出来。 “哦~”魏颖顿时露出瞭然之色。 “哦~”尉迟循毓也是朝著程尚礼挤眉弄眼。 “哦~”李敬业瞪著程尚礼,这小子什么时候受小娘子欢迎了? 程尚礼也是一脸激动。 “嘿嘿,张小娘子,这是给我的?” “其实咱们都这么熟了,我还是第一次跟张小娘子这么近的说话呢,怪不好意思嘞!” “不过既然是张小娘子给的,那我就却......” “听说程小郎跟皇太孙殿下很熟,麻烦程小郎把这个香囊交给皇太孙殿下,可以吗?”张小娘子连忙道。 程尚礼:“......” 魏颖、尉迟循毓、李敬业面面相覷。 ................. 半个时辰后。 甘露殿。 李世民终於见到自家大孙。 “孙儿见过皇爷爷。” 李易朝著李世民行了一礼。 李世民颇有些怪异的看了一眼李易。 朱雀大街上发生的事情,当然瞒不过他这个皇帝。 他笑眯眯道。 “大孙啊,看来你还挺受欢迎。” “看来皇爷爷还得早给你找个媳妇儿!” 李易:“......” 他嘿嘿一笑,挺胸抬头道。 “咱们老李家,都是帅哥。” “有这种场面,也很正常。” 李世民见到他臭屁的模样,却是哈哈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小子,倒是给了皇爷爷一个大惊喜。” “松赞干布也是个人物,没想到给你给擒了。” “此战,必將载入史册。” 李易深以为然道。 “皇爷爷,这算不算开疆扩土的大功?” 李世民大笑道。 “当然算。” “吐蕃虽然贫瘠,但也不过是那帮吐蕃人不会耕耘罢了,还是有许多沃土,吐蕃的国土有我大唐的两、三成大小,这可是泼天的功劳。”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这吐蕃可是盛產耐寒战马,以后有了吐蕃,咱们大唐的战马就不缺了。” 李世民闻言脸色严肃起来。 “大孙说的有理。” “皇爷爷已经跟朝臣们商议过,在吐蕃设立都督府,驻军於此,可威慑西南诸羌、象雄等部。” “吐蕃盛產耐寒战马,我大唐以骑兵立国,北疆薛延陀、突厥余孽、契丹、奚人,乃至西突厥诸部,皆需铁骑震慑。” “然北方草原马源,时受掣肘。” “如今吐蕃入我大唐,皇爷爷已经决定从陇右、河西乃至关中,调集最精於牧养、繁育的官奴、匠户,携带中原先进技术入蕃。要大力引进、改良吐蕃马种。” 李易若有所思。 李世民拍了拍李易的肩膀,目光灼灼:“大孙啊,此战你为我大唐开疆拓土,功在千秋。” “如今这吐蕃,便是你打下的基业。” “皇爷爷要將其彻底消化,变为我大唐强盛不衰的基石,取其战马以壮铁骑,用其屏障以固边疆,开其沃土以实仓廩,控其通道以通万邦!” “大孙如此大功,朕要封你为镇国大將军,擢逻些道行军大总管兼吐蕃都护府大都护,授开府仪同三司,赐上柱国。” 李世民一连串的封赏听得李易有些懵逼。 李世民见到大孙懵逼的模样,忍不住笑道。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天下最聪慧神童、大唐麒麟,龙凤之姿,天日之表,镇国大將军、逻些道行军大总管兼吐蕃都护府大都护、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五千对十万,八岁灭国的大唐皇太孙李易是也。” 李易挠了挠头。 “皇爷爷,咱们这站不下这么多人吧。” 李世民:“......” 第207章 皇爷爷,你打到西域,就为了那点葡萄乾? 他颇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家大孙。 大孙说话还真是怪出人意料的。 “大孙啊,你这些日子在吐蕃奔波劳累,累著了,回毓德轩好好休息一番。” 李易点点头,旋即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然道。 “皇爷爷,吐蕃纳入版图,我大唐便可直接影响西域。” “西域诸国必然对我大唐臣服,不敢再有二心。” “皇爷爷记得帮我从西域搞些硫磺来。” 李世民有些好奇自家大孙为何突然要提起硫磺这玩意。 不过他也是痛快道。 “大孙,放心,皇爷爷必然帮你留意。” 李易点点头。 他记得西域一些地带分布火山,这些火山周边的岩石经高温灼烧熔凝后,会形成天然的石硫磺。 这些天然硫磺纯度高,开採难度低。 西域的硫磺在大唐时期的重要补充来源。 硫磺是个好东西! ................... 东宫,毓德轩。 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李易明显感觉大家的眼神不太一样。 那些个宫女见到他愈发恭敬,並非是因为尊贵的身份,而是发自內心的肯定。 “易儿!”苏氏的声音带著一丝自豪,她停在李易身前一步之遥,一双美目仔细的上下打量著风尘僕僕的儿子。 苏氏眸子里满是思念。 她伸出手,一把將李易搂在怀里。 李易脸一红,倒是也没有挣脱。 苏氏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圈微微泛红。 “可算是……可算是平安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细细端详著李易,“瘦了,也晒黑了些……高原苦寒,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听说那吐蕃人凶悍,战场上刀剑无眼……” 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易心里嘆了口气,面上挤出笑容。 “母妃安心,孩儿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么?” “是,是!吾儿驍勇,天佑我儿!”苏氏连连点头,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骄傲。 她看著眼前这个身高只及自己胸口、却已立下不世功勋的儿子,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以往只觉得他是聪慧过人的稚子,如今再看,那眉宇间竟隱隱透著一股威严。 她拉著李易的手,引著他到软榻坐下。 “快,快给殿下端参汤来!要温热的!”苏氏急切地吩咐著宫女,目光却始终不离李易,仿佛怕一眨眼儿子又不见了,“这一路车马劳顿,定是累坏了。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再去沐浴更衣,解解乏……” 宫女们捧著汤盅和小食鱼贯而入。 苏氏亲手接过参汤,用玉匙轻轻搅动,吹了吹气,这才递到李易面前。 “母妃不必如此,孩儿自己来便好。”李易接过汤碗。 “好,好。”苏氏收回手,放在膝上。“你在吐蕃的事跡,宫里头都传遍了,都说吾儿是天神下凡……”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只是,无论外头如何传说,在母妃这里,你永远是母妃的孩儿。战场凶险,往后……更要千万珍重自身才是。” 李易点点头。 “母妃说的是。” 苏氏忽然狡黠道。 “我听说你在朱雀大街上,被很多小娘子拋香囊了。” 李易差点一口將汤喷出来。 这老娘还调侃他嘞。 他撇撇嘴。 “都是凑热闹的。” “我才几岁。” 苏氏一脸骄傲。 “那不一样。” “吾儿小小年纪便如此受女子喜爱,那是吾儿本事。” 李易:“......” 苏氏笑眯眯道。 “晋王妃有个侄女,我看倒是挺不错的。” “回头我给父皇提一提。” 李易听得头大,不敢再跟苏氏继续聊下去,三两句便准备走人,又忽然听到殿外走过来一阵脚步声。 他一愣,便看到李承乾的身影走进来。 看到李易,李承乾也是一愣。 李承乾眼中情绪之复杂,带著三分骄傲,三分落寞,三分关切,以及一分嫉妒。 扇形图般的眼神看的李易一愣一愣。 这复杂的眼神完全可以当北电教科书,老谋子来了都得哭著说老戏骨! 李承乾缓步上前,声音低沉。 “回来就好。” 他拍了拍李易的肩膀,嘆了口气。 “为父毕生所求,不过是在这储君之位上,能护佑大唐,不负列祖列宗所託。” “如今看来……吾儿小小年纪便立下灭国之功,开疆拓土,功在社稷,威震四海……为父……为父甚是欣慰。” 李易心里嘀咕。 太子爹能老老实实,我这个当儿子的也很欣慰。 他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行了一礼。 “都是父亲、皇爷爷教导的好。” 李承乾见到他,只是眼神复杂道。 “吾儿忠勇,你爹多病,汝当勉励之。” 李易:“......” 灭了个吐蕃,连亲爹都服了? ............ 过了几日。 李易在皇城中建了个火器监,选了些厉害的工匠,將黑火药配方拿出来,让他们研製。 这玩意对他的战略还是很有帮助的。 有他这位皇太孙的支持,硫磺、硝石、炭是源源不断的送来。 约莫过了半个月左右。 甘露殿。 “大孙啊,你看,这是龟兹、焉耆两国送来的国书。” “自你生擒松赞干布、一举荡平吐蕃的消息传遍西域,这帮墙头草的態度,可是比翻书还快。” “先前虽称臣纳贡,骨子里总有些首鼠两端,暗地里未必没有些小心思,甚至可能还与吐蕃有些勾连。” “如今?”李世民冷哼一声,將国书轻轻拍在案几上,“吐蕃这头挡在西域门口的恶狼被你连根拔起,他们这才真正知道怕了。” “看看这两份国书上,如此諂媚,朕都替他们羞愧。” 话虽如此,李世民的脸都快笑烂了。 李易也能理解。 毕竟大唐虽然强大,但是有些小国距离大唐实在是太远了。 私下里不怎么恭敬也是常有的事情,毕竟唐军若是动不动千里出征,光是累也累死了。 李易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 “皇爷爷,这西域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原的附属。” “以后西域也得纳入我大唐的版图。” 李世民哈哈一笑。 “听说西域的葡萄很甜。” 李易瞥了李世民一眼。 “不是,皇爷爷,你打到西域,就为了那点葡萄乾?” 等小爷大了,不得去搜罗些娜扎、热巴、马尔扎哈吗? 第208章 大唐的魂! 李世民嘴角一抽,尷尬道。 “大孙说的是,区区葡萄乾不算什么,西域的版图对我大唐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免有些搓搓手。 “大孙啊,你说皇爷爷要是能在当权的时候,把西域也打进大唐的版图里,日后咱这个皇帝会不会被后世子孙讚誉一番?” 李易看了一眼有些不自信的李世民,心里忍不住吐槽。 您可是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啊! 千年之后,依然有人在传颂你的威名。 孤忠无路哭昭陵! 这可不是说著玩的。 李易安慰道。 “皇爷爷,你放心吧。” “你的功绩,放眼千古,也评得上千古明君了。” “日后必然为帝王之师。” 李世民脸上满是笑容,似乎被大孙说的心里极为高兴。 不过內心仍然是有些隱忧。 谁让他是玄武门上位,沾染了兄弟的血呢。 他轻咳一声。 “大孙,还记得你上次说的石见银矿吗?” 李易眼睛一亮。 “皇爷爷,有消息了?” 李世民微笑道。 “朕已派了几拨精干的人手,拿著你画的那份图,扮作海商和行脚僧,秘密潜入倭国探访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前日刚传回密报。” “你图上標註的那处山岭,確实发现了大规模的银矿脉!矿苗露头极广,探矿的老匠人回话,说瞧著比咱大唐目前已知的大矿还要富集。” “大孙,你那份地图,真是神了!” 李世民嘿嘿一笑。 “此事干係重大,朕已严令封锁消息,只待勘探详实,便可著手布置开採。” “有了这石见银矿,我大唐便如猛虎添翼。” “大孙,你又立下大功了。” 李易嘴角也是露出一丝笑意。 娘的,大唐现在虽然太平,但是干什么都太缺钱了。 有一座银矿,那可真是方便太多。 ................... 很快,太阳落下。 天色渐晚。 李世民批阅完奏章,在一眾宫人的侍候下,上榻休息。 他刚躺在榻上,忽然有个古怪的念头泛起。 他似乎有一段时日,没有聆听到圣祖的“启示”了? 李世民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感觉大孙去了吐蕃,圣祖的预言梦境就消失了?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 明白了! 大孙在吐蕃有如神助,定然是圣祖在助大孙,估计是没空理他。 李世民心里有些唏嘘,忽然想起白天跟大孙的对话。 以后史书上评价他最大的功绩,该不会是生了个大孙吧。 李世民嘴角一抽,旋即睡著了。 ................. 周围一片黢黑,只有面前的字跡浮现。 李世民一惊,旋即狂喜。 这又开始了?! 他还挺好奇后世之事! 虽然未来已经改变,但是毕竟也是一种参考。 大唐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而他李世民又是否会如大孙所言,成为后世之人所称颂的帝王? 李世民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面前画面快速闪过。 面前一片荒野,到处都是贫瘠不堪的的土地,路边隨处可见倒地的尸首。 旁白声响起。 【自玄宗天宝年间安史之乱后,大唐元气大伤,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朝政日益腐败。中央权威旁落,赋税繁重,土地兼併严重,大量农民失去生计。】 【乾符年间,关东连年遭遇严重水旱灾害,赤地千里,蝗灾肆虐。官府非但不賑济,反而变本加厉催逼租税,徵发徭役。】 李世民看著破败不堪的大唐,脸色微微一变。 他是从隋末乱世过来的,但是眼前的场景比他经歷过的还要悲惨。 面前画面渐渐涌动。 一个落第书生的身影浮现,他愤然掷笔,正在写诗。 【出身盐商世家、屡试不第的曹州冤句人黄巢,写下《不第后赋菊》:“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李世民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凝重。 这典型的反诗。 莫非此子与大唐倾覆有关? 【乾符元年,盐贩王仙芝於长垣聚眾起义。次年,黄巢激於朝廷腐败与民间疾苦,率数千人在家乡响应王仙芝起义。王仙芝战死后,黄巢成为义军领袖,自称“冲天大將军”,后改元“王霸”,建立政权。】 李世民一愣,旋即脸色反倒是坦然。 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大唐说不定就因为这黄巢覆灭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没有万世的王朝,尤其是唐玄宗之后,让大唐元气大伤,他就更没有什么信心了。 画面飞速流转。 【广明元年十一月,黄巢大军势如破竹,连克东都洛阳,兵锋直指长安!】 场景瞬间切换到长安城外。 旌旗蔽日,尘土漫天。 黄巢麾下號称六十万大军,人人头裹黄巾,如同汹涌的黄色怒潮,將这座曾经的世界之都团团围困。 喊杀声、战鼓声震天动地,与城內守军稀稀落落的箭矢和绝望的呼號形成鲜明对比。 长安城高大的城墙,在无边无际的叛军面前,显得如此单薄脆弱。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剧烈波动,获得金色宝箱*1】 李世民深深的吸了口气,只觉得血往脑袋上涌。 他一手缔造的帝都,要再次被攻破了。 虽然知道大唐覆灭是必然的事情,但是看到后世大唐这么窝囊,还是心里气的很。 画面一转,长安城內,大明宫含元殿前。 一个面色苍白、眼神惊惶,身著皇袍的年轻人,在宦官等少数亲信的簇拥下,仓皇登上马车。 宫门大开,仅存的数千神策军护卫著这位大唐天子,在漫天烽烟和百姓绝望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衝出金光门,向西南方向亡命奔逃。 【广明元年十二月,黄巢大军攻破长安!唐僖宗李儇在宦官田令孜挟持下,仓皇逃亡蜀地。】 【黄巢於含元殿即皇帝位,国號“大齐”,改元“金统”。】 黄巢身著赭黄袍,在部將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中,志得意满地登上那象徵著最高权力的御座。 含元殿內一片狼藉,长安城內,火光四起,喊杀声、哭嚎声不绝於耳。 黄巢的士兵们到处劫掠烧杀,曾经“九天閶闔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世帝都,瞬间沦为人间地狱。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剧烈波动,获得金色宝箱*1】 李世民脸色难看,深深的吸了口气。 看著旁人將自己一手缔造的大唐烧杀抢掠成这般模样,纵然他早有准备,也很难保持平静。 只能怨后世李氏子孙太过无能。 .............. 毓德轩內。 李易则是一脸认真。 皇爷爷,接下来就让你瞧瞧你对大唐这个国家的影响力。 大唐有李世民,才是大唐! 什么叫一曲秦王破阵乐,再续大唐三十年! 第209章 秦王破阵乐 李世民在鬱闷的时候,画面流转。 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处,歌舞昇平。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舞姬身姿曼妙,水袖翻飞。案几上珍饈罗列,美酒飘香,一派宴饮昇平之象。 一个身著崭新袍服的使者,大马金刀地坐在主宾席上,对眼前的歌舞佳肴只是略略扫过,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诸位將军......”使节饮尽杯中酒,声音洪亮,“长安已破,僖宗小儿仓皇如丧家之犬,奔窜巴蜀。我大齐皇帝陛下,承天应命,已於含元殿登基,改元『金统』。” 他淡淡的扫视著席间面色各异的守城將领与文官。 “陛下仁德,念尔等亦是汉家儿郎,曾为那昏聵李唐效力,实属无奈。” “今特遣本使,晓諭尔等,献城归顺,犹未为晚!將军若开城相迎,不仅闔城百姓免遭刀兵之祸,將军亦不失封侯之位,富贵荣华,唾手可得!” 丝竹声不知何时已停歇,舞姬们也战战兢兢地退到一旁。 厅堂內落针可闻,只有使节的话语在迴荡,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眾多守將端著酒杯的手微微发颤。 李世民见状,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嘀咕。 这是在谈判招降? 这种事情他经歷的多了。 不过以往都是主动的一方,现在看到后世子孙的这般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画面再一转。 一间病榻內,一个中年男子面带病容。 【僖宗西逃途中,曾於凤翔泣血託付节度使郑畋:“凤翔,国之西门!社稷存续,尽系卿身!务阻贼西进!”郑畋临危受命,誓与城共存亡。然黄巢威势骇人,军心涣散,將领多欲降保命,监军亦暗通款曲。不久后黄巢的招降使节入城谈判,守军还专门设宴款待,郑畋回天乏术,愤懣病倒。】 李世民恍然。 此人便是郑畋了。 而此时,画面再转。 又回到了刚刚的宴会厅。 一眾將士面对使者的话,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訕訕。 使者也不在意,反正在他眼里,这些人不过是做无谓的挣扎。 而此时宴会厅內,靡靡之音渐歇,舞姬敛裾退下,只留下杯盘狼藉和一片压抑的沉默。 黄巢使节志得意满,环视著席间大多已露怯意的唐军將领,冷冷一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府邸深处,似乎有人低语了几句。 忽然! 一阵低沉雄浑、仿佛自大地深处滚来的鼓点骤然炸响! “咚!咚!咚咚咚!” 这鼓声刚劲有力,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仿佛有开山裂石、摧枯拉朽的力量,瞬间撕裂了宴席上的靡靡气氛。 紧接著,琵琶錚錚,声似裂帛,划破空气。 號角呜咽,苍凉而悲壮。 甫一响起,便如一道惊雷在厅堂內炸响。 所有人一愣,面露震惊,脑海里迴荡一个念头。 是《秦王破阵乐》! 作为大唐的將领,他们对这首乐曲,再熟悉不过。 席间,一位鬚髮斑白的老校尉,原本浑浊黯淡的双眼猛地瞪圆了。 熟悉的旋律,激盪的鼓点,瞬间將他拉回到数十年前,听著爷爷讲述著秦王威武事跡的时候。 那时他还是个孩子,爷爷是个伍长,最爱给他讲述太宗皇帝衝锋陷阵,所向披靡的故事。 颤动的乐声越来越响。 他仿佛又看到了猎猎军旗,听到了震天喊杀,感受到了那份身为大唐军人的无上荣耀与热血! “呜……”浑浊的老泪再也抑制不住,顺著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他下意识地挺直了佝僂的脊背。 “太宗皇帝……”旁边一个中年將领,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被他生生捏碎。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想起了史书上传颂的贞观雄风,想起了万国来朝的盛唐气象,想起了自己祖辈、父辈为守护这江山洒下的热血。 再看看眼前这屈辱的招降宴席,看看趾高气扬的贼寇使者,巨大的屈辱感和强烈的使命感如同烈火般灼烧著他的心。 旁边的一个文官,此刻也僵在了原地。 乐声如洪钟大吕,敲打在他麻木的心上。 將这座曾沐浴太宗荣光、拱卫京畿的重镇,献给逆贼? 他握著酒杯的手颤抖起来。 乐曲声越来越激昂,仿佛落入油锅的水滴,瞬间让整个殿內沸腾起来。 “呜啊啊!” “大唐!我的大唐啊!” 厅堂內外,瞬间被悲愤的哭嚎声淹没。 屈辱和不甘,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喷出。 一时间,厅堂內,哭声阵阵,没有了刚刚热闹的气氛。 使者被这突如其来的悲声震得一愣,脸上的志得意满瞬间凝固,满是茫然。 他环顾四周,只见方才还强作镇定、甚至有些諂媚的唐军將领和文官们,此刻竟个个涕泗横流,捶胸顿足。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皱眉道:“尔等……这是何意?!” “莫非对我大齐皇帝陛下的恩典不满?” 席间哭声为之一滯,空气瞬间紧绷。 將领们泪痕未乾,眼神却是变得凛冽起来。 气氛似乎一下子变得一触即发。 一位身著青衫、面容儒雅的幕僚猛地站起。 他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抢步上前,对著黄巢使节深深一揖。 “上使息怒!上使息怒啊!” “吾等只是念及我郑畋节度使大人啊!” “郑节帅他病倒了!病势沉重,缠绵病榻,连今日这场为迎接上使而设的宴席都无法出席。” “將军们念及郑节帅往日恩义,体恤他鞠躬尽瘁却病体难支,一时悲从中来,难以自持。” “这才失態痛哭!惊扰了上使,万死!万死啊!” 席间其他反应过来的官员也连忙附和: “是啊上使,郑节帅为国操劳,积劳成疾……” “我等感念节帅恩德,一时情难自已……” “绝无半分对陛下不敬之意!” 黄巢使节狐疑地审视著眾人。 他看看那幕僚情真意切、惶恐卑微的样子,再看看席间將领们虽然强压悲愤但確实个个面带忧色,又想到郑畋確实病倒的消息他也略有耳闻,心中的疑虑虽未完全消散,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却被暂时压了下去。 他冷哼一声,重新落座。 “原来如此。郑节帅倒是个忠臣。罢了,念尔等一片忠心,本使也不深究了。” 他端起酒杯,环视一圈。 “尔等既知天命,便该速速劝郑节帅顺应天时,献城归顺!莫要自误,更莫误了闔城百姓性命!饮胜!”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端起酒杯,强挤笑容,齐声道:“谢上使宽宥!饮胜!”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剧烈波动,获得金色宝箱*1】 旁观的李世民在目睹这一切,心绪翻腾。 他一时间,有些难以平静,眼中有些茫然。 几百年之后,朕的曲子,还能让人动容么。 第210章 太宗遗泽!一曲再续大唐三十年! 面前的画面转动。 宴会结束。 厅堂之內,气氛陡然变的铁血起来。 “呛啷!” 那位鬚髮皆白的老校尉猛地拔出腰间佩刀,狠狠斩在面前的案几上! 木屑纷飞,酒水四溅! 他双目赤红,鬚髮戟张,怒吼道。 “老夫活了六十有三!祖上是跟著卫公打过突厥的兵。” “父辈是守卫安西的卒!我半辈子守著这凤翔西门!今日竟要在这贼寇使节面前摇尾乞怜,听那『大齐皇帝』的狗屁封赏?!” 他环视著席间面色青红交错的將领们。 “当年太宗皇帝每逢出征必然大胜凯旋,宫中便奏《秦王破阵乐》,大唐兵锋所指,战无不胜!” “今日吾等竟以大唐將士的身份向一群叛贼屈服吗?” “有何脸面听《秦王破阵乐》?!” 一个中年將领再也支撑不住,发出沉闷的呜咽:“末將有罪!竟生苟且之念!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太宗皇帝啊!” “末將亦有罪!” “末將糊涂!” “……” 一时间,厅堂內嘆息一片。 一个將领冷冷道。 “哭悔有什么用?” “刀还在手里,血还是热的。” “郑节帅还在病榻上等著我们!凤翔数万父老还在贼寇的刀口下等著我们!这西门,我们守是不守?!” “守!” 怒吼声瞬间匯成一股洪流,衝散了最后一丝犹豫。 “走!去见节帅!”老校尉一抹脸,率先大步流星冲向郑畋养病的后堂。 眾將领纷纷起身,紧隨其后。 片刻后。 后堂內。 病榻之上,郑畋形容枯槁,气息奄奄。 连日来的忧愤交加、无力回天的绝望,几乎耗尽了他的生机。 便在此时。 “节帅!” “郑公!” 眾將涌入,齐刷刷跪倒在榻前。 老校尉咬牙道。 “末將糊涂,竟生降心。” “方才宴席之上,《秦王破阵乐》响彻云霄!” “末將等仿佛看到太宗皇帝策马持槊,就在这凤翔城头看著我们!末將无地自容。” “请节帅允准,末將愿痛饮贼寇之血!凤翔上下,誓死不降!愿隨节帅死战!” “愿隨节帅死战!誓死不降!!”眾將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郑畋猛地睁开双眼,那原本浑浊黯淡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慑人的光芒。 “好!好!好!” 他挣扎著从病榻上坐了起来,脸上涌起病態的潮红。 郑畋声音沙哑。 “黄巢逆贼,破我京师,屠戮百姓,僭號称帝!此仇不共戴天!我郑畋,身受国恩,蒙陛下泣血託付,守此西门!今日得诸君同心,此身虽病,此志弥坚!纵肝脑涂地,亦要阻贼於凤翔之下,为大唐爭一线生机!” “传檄四方!告诸道节度、州郡刺史、忠义之士:贼虽窃据长安,然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我凤翔军民,已决死战!望诸公念太宗创业之艰,感先皇託付之重,速速起兵勤王!共討国贼!合兵一处,光復神京!若有迟疑观望、附逆助紂者,天下共击之!”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剧烈波动,获得金色宝箱*1】 李世民默默的看著这有可能是几百年之后发生的事情,眼神亦是微微有些动容。 他捫心自问,原来自己的影响力竟然已绵延到了百年之后。 百年之后的人们居然还会念著他。 一首《秦王破阵乐》居然能重写激发战士们的热血和信念。 一时间,他心神激盪,不能自已,心里却是一片舒畅,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面前画面转动。 李世民面前出现了一片地势起伏,林木丛生的战场。 郑畋立於高坡之上,猛地挥下手中令旗! “咚!咚!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再次炸响! 伴隨著鼓声,一阵阵喊杀之声炸响。 “杀!!!” “诛杀国贼!光復大唐!!” 埋伏已久的唐军如同猛虎下山,从两侧高坡密林中怒吼著衝杀而出! 黄巢军猝不及防,前军被滚木礌石砸得人仰马翻,中军被伏兵拦腰截断,后军见前方大乱、乐声骇人,又听到“郑”字帅旗在坡顶飘扬,以为唐军主力神兵天降,顿时魂飞魄散,不战自溃! “郑畋在此!贼寇受死!”郑畋虽在亲兵搀扶下站立,声音却如洪钟,激励著每一个浴血的唐军士兵。 “是郑节帅!节帅亲临战阵了!” “杀啊!为了大唐!为了太宗皇帝!” 唐军將士受到鼓舞,个个奋勇爭先,以一当十。 而黄巢军则彻底陷入指挥失灵、各自为战的混乱境地。 从正午杀到日暮,龙尾陂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李世民看著忠勇杀敌的大唐將士们,眼眶微红。 这些大唐將士,他一个都不认识,都又似曾相识。 每一个他麾下的大唐將士们都是如此勇猛、悍不畏死。 如斯大唐,纵然灭亡,亦是壮哉! 旁白声响起。 【凤翔大捷后,黄巢叛军主力遭重创,仓皇退出长安。龙尾陂一役成为大齐政权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曾经“冲天香阵透长安”的野心在《秦王破阵乐》的杀伐声中彻底破碎。僖宗得以重返京师,唐室国祚因此续命三十余载。】 【一曲秦王破阵乐,再续大唐三十年,跨越两百年的战鼓声,不仅唤醒了將士血脉中沉睡的忠勇,更点燃了守卫大唐的最后火种。一曲破阵乐,半部兴唐史。太宗虽逝,其魂永镇山河!】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剧烈波动,获得金色宝箱*1】 李世民紧紧闭上眼睛,心里复杂难明。 不过往日积压在內心因玄武门的担忧和愧疚,此时轰然散去。 他一切做的都是对的,並將一直做下去。 歷史已然改变,他必要铸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让天下百姓永远安居乐业,让那些虎豹豺狼全都烟消云散。 大唐是天下人之大唐,亦是他李世民之大唐,不过归根究底,依然是天下人之大唐。 第211章 再开金色宝箱!献俘大典! 毓德轩內。 李易满意的看著面前的宝箱数量。 前段时日忙著去灭吐蕃,倒是压根没什么时间给皇爷爷入梦爆宝箱,昨晚直接爆了三个金色宝箱。 李易有些感慨。 “老年人,还得下点猛药。” 他旋即选择打开宝箱。 【是否选择打开蓝色宝箱*1?】 【叮!恭喜宿主获得风油精*1,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 他默默安慰自己,就当垫子了。 【是否选择打开金色宝箱*3?】 【叮!恭喜宿主获得全息投影影像一体化设备*1(来自23世纪,可自由设计投影影像),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轩辕剑*1,是否选择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造船手册》(收藏华夏封建王朝自古以来所有船舶类型製造图册),是否选择领取?】 李易一愣,有些惊讶。 这个號称来自23世纪的全息投影,虽然神奇,但是对他而言,暂时还没有什么用处。 倒是这轩辕剑,让他有些发怔。 这种传说中的剑,还真的存在? 至於最后一个金色宝箱开出来的號称收录了自古以来所有船舶的造船图册,这是个好东西啊! 大唐想要走出世界,在这个星球上建造霸业。 船太重要了。 有了这造船的手册,至少能够给大唐节省许多人力物力。 李易不由得有些心痒难耐起来。 老李头身上爆出来不少好东西。 要不是怕把老李头玩坏了,真想要天天爆金色宝箱! 李易心里嘀咕。 看著自己的奖励,忽然灵机一动。 这全息投影,也不是没有用处啊! 要是投影某种动作片,岂不是身临其境?! 堂堂23世纪的高科技,应该逼...真吧?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易兴奋了一会儿,旋即忽然又想到。 尼玛的,老子可是皇太孙,要真人妹子,要一万个都行。 看这玩意,有什么用? .............. 过了几日。 甘露殿內。 李世民正凝神批阅著一份关於河南道的急报,眉头微蹙。 他旁边放了一张小桌子,李易坐在那里一脸无语。 自从他监国之后,李世民发现自家大孙实在是妖孽般的天才,用常人的教导方式,根本浪费时间。 於是乎,他便將李易抓过来,跟他一起批阅奏章。 美其名曰,实战! 不过在李易看来,这特么就是用童工! 八岁的孩子,也拿来给你批阅奏章? 这么黑,是要掛路灯上的! 李易心里誹谤,忽然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瞥了一眼,便看到刘恩泰匆匆跑进来,连一贯维持的宫人仪態都顾不上了。 他手中紧紧攥著一封密信,那张向来稳重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陛下、皇太孙殿下,北疆八百里加急。” “薛延陀大捷!” 刘恩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將那份军报举起,呈给李世民。 李世民心头猛地一跳,一把夺过军报,撕开封口火漆,展开信纸。 李易也有些好奇地望过来。 能让刘恩泰激动成这样的大捷,恐怕非同小可。 李世民的目光飞速扫过军报上的字跡,脸上的神情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变化,露出喜悦之色。 “好!好!好!”李世民哈哈一笑,“药师干得漂亮!” 他兴奋地在御案前来回踱步。 “薛延陀可汗夷男这老贼,朕忍他多时了。” “倚仗地利,避而不战,对我大唐阳奉阴违。” “如今总算是栽在我大唐手中了。” “大孙,李靖不负朕望,於金山南麓设下十面埋伏,一战击溃夷男主力。” “那老贼还想学兔子钻山沟里,被药师亲率精骑堵个正著,生擒了夷男和他帐下那几个王子、大將。” “薛延陀部,主力尽丧,北疆巨患,自此烟消云散。” “我大唐又开疆扩土矣!” 李易笑眯眯的拱手道:“恭喜皇爷爷。” “卫国公用兵如神,一战定北疆,实乃我大唐擎天之柱!孙儿佩服!” “不过此战最大功劳还得是皇爷爷,若非皇爷爷知人善任,焉能有此大功?” 李世民笑眯眯的摸了摸李易的脑袋,眉开眼笑。 虽然对此类拍马屁的话,早已经免疫了。 但是也要看说话的人是谁,自家大孙夸讚,他当然是心里快活。 李世民旋即朗声道:“刘恩泰!” “奴婢在!”刘恩泰连忙躬身。 “即刻晓諭六部,准备迎接凯旋大军。” “传旨礼部,以最高规格筹备献俘大典。” “夷男老贼,朕要让他和他的儿子们,感受感受我大唐的威仪。” .................. 一月后。 一眾俘虏被押送到大唐,旋即便举行了献俘大典。 长安城,承天门外。 朱雀大街两侧如山如海,自明德门至承天门,御道两侧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禁军精锐甲士们,身著明光鎧,手持长戟,在警戒线后肃立,隔开汹涌人潮,只留下中央宽阔的御道。 长安城內的百姓们大部分都来看热闹了。 毕竟,大典所献之俘,分量之重,颇为罕见。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夷男! 这两人,即便是长安城的普通百姓,也是有所耳闻。 辰时三刻,雄浑沉重的號角声自皇城深处响起,压过了鼎沸的人声。 皇家礼乐,金钟玉磬,编钟齐鸣。 “来了!来了!”人群一阵喧囂,无数目光聚焦在御道尽头。 映入百姓们眼帘的,是象徵大唐无上威严的仪仗卤簿。 金瓜、鉞斧、朝天鐙、龙旗、凤幡…… 仪仗卫队手持各色礼器,步伐整齐划一,森严堂皇。 紧隨其后的,则是押送俘虏的唐军將士。 两队截然不同的俘虏,被绳索捆绑,由唐军士兵推搡著,踉蹌前行。 其中松赞干布、夷男,两个吐蕃、薛延陀首领,一同出场,倒是让周围的一眾外国使节们目瞪口呆。 眾使节面面相覷,只觉得后背心冒冷气。 虽然知道大唐以前很强,但是现在也太离谱了。 北方的两个强大游牧民族,直接说干就干掉了? 第212章 泰山封禪?! 一连数日,献俘大典带来的影响,让长安颇为不平静。 百姓们昂首挺胸,一个个恨不得在外国商人面前,吹嘘大唐的强大。 而一眾在大唐的外国使节们,则是纷纷將此事写信,送回自己的国家。 大唐军事越发强势,势必將会影响天下诸国之间的格局。 ...................... 而此时,太极殿內。 气氛较为热烈。 “陛下!天佑大唐,洪福齐天!皇太孙殿下神威盖世,生擒松赞干布,一举荡平吐蕃,使我大唐西南永固。” “卫国公李靖老成谋国,生擒夷男,扫灭薛延陀,北疆自此安寧。” “此乃亘古未有之武功,陛下文治武功,彪炳千秋!”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深深拜下,朗声道:“臣观天象,见紫气东来,祥瑞频现。” “天意昭昭,陛下之德泽已臻至盛。” “天下承平,四夷宾服,正合古之圣王『功成治定,告成功於天』之时!” “臣房玄龄,恳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为社稷万世计,东巡泰山,行封禪大礼!以彰陛下之圣德,以显大唐之国威!” 房玄龄的话音刚落,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朝堂的气氛。 “臣附议!”尚书右僕射高士廉紧隨其后,“陛下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贞观之治,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此乃文治之极。” “今又有皇太孙殿下与卫国公併力,扫灭吐蕃、薛延陀两大强敌,开疆拓土,武功之盛,直追三代。” “如此文治武功,旷古烁今!” “若不封禪泰山,告祭天地,何以酬陛下之功?” “何以慰万民之心?” “臣高士廉,恳请陛下封禪泰山!” 其余等臣也是纷纷附和。 “臣附议!” “陛下封禪泰山,正其时也!” “请陛下应天顺人,登坛封禪!” “......” 几乎所有的文武重臣,包括长孙无忌、程咬金、尉迟敬德、李勣等,纷纷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功盖三皇,德超五帝!请封禪泰山!” “四海昇平,万国来朝!请陛下封禪!” “盛世之典,万民之愿!请陛下勿辞!” 殿內一片喧囂,眾人脸上都带著激动。 毕竟,吐蕃、薛延陀的覆灭,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让所有人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理震撼。 他们都真切感受到,大唐的国势確实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巔峰。 封禪泰山,在他们看来,也是时候了。 李世民端坐於御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一片的群臣。 他自己心里也是颇为激动。 开疆拓土,扫灭高句丽、薛延陀、吐蕃,確实是他帝王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足以告慰列祖列宗。 封禪泰山,这个象徵帝王最高成就的盛典,对他而言,也是合乎礼法。 其实,在此之前,他有过两次想要封禪泰山。 一次是贞观五年,大唐平定东突厥,休养生息初见成效,国力逐步恢復,群臣奏请封禪泰山。 不过魏徵认为封禪需徵调大量人力、物力,会加重百姓负担,所以极力反对。 他採纳了魏徵的建议,於是没有封禪泰山。 第二次,则是贞观十五年,大唐已灭亡东突厥、征服高昌,西域诸国臣服,国內经济繁荣、社会安定。 这次魏徵没有反对,他也觉得到时机了。 结果薛延陀可汗夷男率军南侵突厥,大唐需集中兵力应对边境危机,封禪被迫暂停。 而今日,大唐灭了高句丽、吐蕃、薛延陀,將广袤的国土纳入大唐版图,四方蛮夷臣服,武功已达到巔峰。 对他来说,也的確是到了封禪的时候。 想到此,李世民心里有些激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御阶旁侍立的小小身影上。 李易身著一身合体的蟒袍,小脸上满是平静。 李世民心里有些感慨。 若非大孙,高句丽、吐蕃不会那么容易灭掉,而薛延陀也是在吐蕃被灭后,孤立无援,也有大孙的功劳。 他心里顿时升起骄傲与自豪。 或许,应该把大孙带过去,和他一起参与泰山封禪! 李世民心里闪过诸多念头,旋即清了清嗓子,威严的声音响起。 “眾卿之意,朕已知晓。” “贞观五年,魏玄成力諫,言天下初定,民生未復,朕纳其言,罢封禪。” “贞观十五年,夷男犯边,烽烟骤起,朕亦不得不搁置此念。彼时心中虽有憾,然为社稷计,为苍生计,不敢轻动。” 殿內一片寂静,只有皇帝威严的声音迴荡。 群臣屏息凝神。 李世民继续道。 “如今,高句丽逆贼授首。”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为我大唐皇太孙生擒。” “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夷男,亦成我阶下之囚。” “四方胡虏,闻我天兵而胆裂。” “西域诸邦,望我龙纛而俯首!” “天佑大唐,亦是眾卿家与將士用命之功。” “朕当封禪泰山,以告上天!” 殿內顿时嗡的一声。 眾臣纷纷激动起来。 “陛下圣明!”房玄龄再次拜倒,“陛下功盖寰宇,德被苍生,封禪泰山,正当其时!” “正是彰显天命,固我社稷之盛举!”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一边的李易也是眨了眨眸子,嘀咕起来。 还好这个时候的泰山封禪没有被某个真宗玷污。 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要是皇爷爷知道彰显帝王最高成就的大典,后世被皇帝们避之不及,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 泰山封禪不是一件小事。 从出发到返回,怎么也得两三个月。 而李世民已经决定带著李易前往泰山。 所以监国的职责,只能落在了太子李承乾身上。 东宫。 李承乾面色复杂。 苏氏劝慰道。 “父皇將监国的重责,放在太子肩上,乃是对太子的信任。” 李承乾一脸便秘。 好傢伙,爷孙俩都去泰山封禪了,没人监国,这才把他想起来,让他这个太子监国。 问题是,这监国哪里比得上跟皇帝一起去泰山封禪? 这可是天大的荣誉! 父皇居然不要他这个太子跟著去,而是让自家那个好大儿跟著。 他这个当爹的,连儿子的毛都比不上。 第213章 泰山封禪! 一个月后。 巍巍泰山,雄峙东岳。 封禪的队伍浩荡蜿蜒,旌旗蔽日,甲冑生辉,自长安出发,歷经月余跋涉,终於抵达泰山脚下。 为表诚敬,以及养精蓄锐准备数日后的登山大典。 李世民决定率皇太孙李易及核心隨行重臣,暂驻於泰山北麓闻名遐邇的古剎灵岩寺。 灵岩寺背依方山,面临玉符河,古木参天,殿宇森严。寺中钟磬悠扬,香菸繚绕,一派清幽肃穆。 得知天子与皇太孙驾临,全寺僧眾早已洒扫庭除,恭迎圣驾。 古朴的寺门洞开,方丈率一眾德高望重的老僧身著崭新的袈裟,合十垂首,立於山门之外。 “贫僧灵岩寺住持慧明,率闔寺僧眾,恭迎皇帝陛下、皇太孙殿下圣驾!”老方丈声音洪亮。 李世民一身常服,气度雍容,微微頷首:“有劳方丈。朕与皇孙借贵宝地暂歇,叨扰佛门清净了。” “陛下言重。陛下功盖寰宇,殿下神威天授,驾临鄙寺,乃我灵岩无上荣光,佛门幸甚!”慧明方丈连忙道。 在寺僧的引导下,李世民、李易及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徵、李靖、李勣、程咬金等重臣被安置在寺中最为清幽雅致的几处院落。 院落虽不奢华,却极为整洁,陈设古朴,推开窗便能见山色空濛,闻林涛阵阵。 待安顿下来,李世民召集几位核心大臣於他下榻的“听松院”偏厅议事。 “药师,懋功,一路辛苦,北疆、西南新定,军务可还安稳?”李世民沉吟道。 李靖拱手道:“回陛下,薛延陀余部已遣使归降,北疆诸州安置稳妥,有苏定方、裴行俭等坐镇,当无大碍。” “吐蕃都护府建制已初具规模,逻些城人心渐稳,有英国公统筹调度,西南无忧。” 李勣也连忙道:“卫国公过誉。皆是仰赖陛下天威,皇太孙殿下神机奠定胜局,臣等不过萧规曹隨,尽力维持。吐蕃初定,百废待兴,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嗯,如此甚好。”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此次封禪,乃告慰天地,彰显我大唐文治武功之盛。玄龄,诸般礼仪典制,万不可有丝毫疏漏。” 房玄龄肃然道:“陛下放心,礼部已反覆核对仪程,隨行礼器、祭文、乐舞皆已备妥。灵岩寺亦已划出专门区域,作为斋戒、更衣之所。” 一旁的魏徵眉头微蹙,直言道:“封禪耗资巨大,沿途州府迎送,百姓负担亦重。臣唯愿陛下此行,务求简约,勿使扰民过甚,方不负上天仁德之念。” 李世民对魏徵的諫言早已习惯,虽觉在兴头上被泼了点冷水,但也知句句在理,点头道:“玄成之心,朕知之。沿途用度,朕已严令从简。封禪之礼,重在诚敬,不在铺张。”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程咬金摸著肚子,瓮声道:“陛下,老臣別的倒不怕,就怕这寺里的斋饭……忒清淡了!老程我是无肉不欢啊!这还没开始斋戒呢……” 他这一番话,引得厅內眾人忍俊不禁,连一向严肃的魏徵嘴角都微微抽动。 李世民更是哈哈大笑:“知节啊知节!佛门清净地,岂容你这饕餮?” “忍著吧!待大典功成,朕在长安设宴,让你吃个够!” 气氛顿时轻鬆不少。 李世民见诸事安排妥当,便道:“好了,今日车马劳顿,诸位爱卿且去歇息。明日开始斋戒沐浴,静待吉时登山。大孙,你也回房休息,养足精神。” “是,皇爷爷。”李易乖巧应道。 ...................... 到了晚上。 夜色渐深,灵岩寺內一片静謐,唯有松涛阵阵与远处僧房隱约的诵经声。 李世民所居的“听松院”內,灯火通明。 他正与李易在灯下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当然了,他没带头盔。 篤篤篤。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陛下,贫僧慧明,特来奉上晚斋。” 方丈慈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方丈请进。”李世民放下手中棋子,温声道。 慧明方丈推门而入,身后跟著两个端著漆盘的小沙弥。漆盘上摆放著几碟精致的素斋。 清炒山菌、豆腐羹、凉拌时蔬、几碟寺院自製的酱菜,还有两碗晶莹的粟米饭。 虽无荤腥,却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有劳方丈亲自送来。”李世民示意小沙弥將斋饭放在桌上。 “陛下与殿下为国操劳,驾临小寺,贫僧略尽心意,不敢言劳。”慧明合十行礼,並未立刻离去,似乎有话要说。 李世民何等敏锐,便道:“方丈请坐。寺中清幽,朕与皇孙正感清净,方丈若不介意,不妨陪朕说说话。” “谢陛下赐座。”慧明在侧面的蒲团上坐下。 君臣閒谈了几句寺中古剎歷史、泰山风物后,慧明方丈语气渐渐带上一丝忧色,话锋一转:“陛下,贫僧虽身居方外,却也听闻一些民间疾苦。近日有齐州来的居士谈及,齐州一带已数月滴雨未落,田地乾涸,河床见底,旱情颇为严峻啊。” 李世民闻言,眉头微蹙:“齐州大旱?” 他前日批阅奏章,倒未曾见齐州刺史有急报呈上。 旱情竟如此严重? 慧明连忙道:“陛下勿忧。” “那居士言道,旱情虽重,幸得天恩浩荡,朝廷此前力推种植的『红薯』一物,仓储极大,倒是让百姓们无饿死之患。” “哦?”李世民精神一振,看向慧明,“方丈且细细说来。” “是。”慧明双手合十,“据那居士所言,齐州虽数月无雨,但是过去几年来,红薯產量颇为可观,存储下来的產量,足以供百姓果腹充飢,不致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百姓们私下皆感念朝廷恩德,若非陛下圣明,力主推广此物,今岁齐州,恐又是一场大难啊。” “贫僧听得此事,亦是感慨万千,此乃社稷之福,黎民之幸,阿弥陀佛。” 李世民听完,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心里鬆了口气。 若是齐州饿殍遍野,那他这次泰山封禪,也可以回去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正竖起耳朵听的李易。 红薯能在大旱之年发挥如此关键作用,正是源於自家大孙当初献上的奇物和种植之法。 这功劳,一大半要记在这小傢伙头上。 “善!大善!”李世民抚掌轻嘆,“能解民倒悬,保一方黎庶无饥饉之忧,天灾难免,但人能胜天。红薯耐旱高產,实乃天赐我大唐之祥瑞。方丈此言,令朕心甚慰。” 第214章 皇太孙要求雨? 慧明见皇帝龙顏大悦,便含笑起身:“陛下仁德泽被苍生,自有天佑。贫僧不敢再多叨扰陛下与殿下用膳休息,先行告退。” “方丈慢走。”李世民点头。 待慧明退出,室內又恢復了安静。 桌上的斋饭散发著诱人的热气。 李世民也不忌讳。 这些斋饭能被送进来,都是被人试过的,不可能有毒。 他笑眯眯道。 “大孙,吃饭!” “虽然都是些素食,但是也不错嘛。” “那红薯的功劳都是你的。” “这次泰山封禪,祷告上天,皇爷爷得好好向上天稟告你的功绩。”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这红薯虽然能充飢,但是也烧胃。” “最好齐州能风调雨顺最好。” “大孙到时候也向上天祷告一番,求老天爷下点雨。” 李世民闻言,也没接茬,只是笑笑。 嘿,这大孙现在太膨胀了。 他这个天子,也不是真的是老天的儿子。 给老天爷稟报功绩,也得大张旗鼓的鼓捣一番。 这大孙倒是不客气,还想要顺便求雨? 真是童言无忌。 ........................ 数日后。 封禪吉日,天刚破晓,灵岩寺內外已是肃穆庄严。 李世民身著十二章袞冕,气度沉凝,在李易及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李勣等重臣的簇拥下,踏上了通往岱顶御道的石阶。 山道蜿蜒,松涛阵阵。 初秋的晨风带著山间特有的清冽,吹拂著浩荡的仪仗旌旗。 越往上行,视野愈发开阔,齐鲁大地如一幅巨大的画卷在脚下缓缓铺展。 两个时辰后。 泰山顶。 巨大的封禪祭坛已矗立於玉皇顶开阔的平台上。 坛分三层,依古制而建,以五色土筑成。 坛上陈列著玉帛、礼器等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坛周旌旗林立,甲士环列,气氛神圣而威严。 礼部尚书早已率眾礼官、太常寺乐工、仪仗卫队在此恭候多时。 见圣驾抵达,鼓乐齐鸣,庄重宏大的雅乐响彻云霄。 “恭迎皇帝陛下!皇太孙殿下!” 眾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入肺,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目光扫过祭坛。 “大孙,隨皇爷爷登坛!” 他伸出手,李易毫不犹豫地將小手放入皇爷爷宽厚温暖的手掌中。 在万眾瞩目之下,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 李世民,携著皇太孙李易,缓缓踏上了封禪祭坛。 李易颇为自觉的站在一边,李世民则是深吸一口气,登临祭坛顶部。 礼官恭敬地奉上点燃的巨型燔柴。 燔柴燃烧之后,可以使烟气上升达於天,象徵沟通天神。 熊熊火焰跳跃著,散发出松柏的清香。 李世民肃立於燔柴之前,在礼官的引导下,按照古礼行礼。 少顷。 礼毕,他直起身。 房玄龄上前,双手高举玉牒,声音洪亮的诵读: “维贞观十八年,岁次丁未,十月庚寅朔,皇帝臣世民,敢用玄牡,昭告於皇皇后土、昊天上帝……” 玉牒上的文字,是一眾重臣反覆斟酌而成,字字珠璣。 从追溯高祖开国开始,详述了当今圣上,继位以来励精图治。 平定四方叛乱,扫除突厥、高句丽、吐蕃、薛延陀等巨患,开疆拓土,使大唐疆域空前辽阔到推行仁政,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推广红薯等祥瑞,使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修订律法,任人唯贤,开创贞观之治的太平盛世。 文中亦提及皇太孙李易的大功,感念上苍庇佑。 眾人听得颇为虔诚。 李易则是欣赏著泰山之顶的风光。 要是放在后世,他得跟一群人挤著。 现在不用了,直接包场。 少顷。 “……今四夷宾服,海內乂安,文治武功,庶几有成。臣世民诚惶诚恐,祗畏天明,不敢自专,谨率群臣,以玉帛、牺牲、粢盛、庶品,祗荐於岱宗,敬告成功。伏惟昊天上帝、后土神祇,鉴此微诚,永佑有唐,福祚绵长!尚饗!” 玉牒诵读完毕,声音在空旷的山顶迴荡,仿佛真的传入了九霄云外。 李世民再次深深下拜。 接著,是献玉帛、献牲畜的环节。 礼官將最上乘的玉器和洁白的丝帛投入燔柴之中,又將精心挑选、象徵最高敬意的牲畜献祭。 火焰升腾,烟气裊裊,气息直上青冥。 群臣屏息凝神,面容肃穆。 祭天仪式,在最后一声悠长的號角中,缓缓落幕。 李世民正准备从祭坛上下来,忽然便见得旁边的大孙一笑道。 “皇爷爷,让我也来感受感受上天的意志唄?” 周围一眾重臣一脸懵逼。 李世民也是一愣。 若是换做其他皇子敢这么说,早就被他送上带著父爱的大逼兜子,但是说话的人是大孙...... 李世民犹豫了一会儿,笑道。 “好啊,大孙也来祷告一番,要虔诚一些。” 他寻思大孙是圣祖都关注的人,向祷告上天,倒也不是什么违背规矩的事情。 不过看在身后的群臣眼中,又是不一样了。 祷告上天这样的礼仪,只能是皇帝来做。 这位皇太孙简直受宠的无以復加。 李易不理会群臣复杂的眼神,旋即有模有样的行了一番礼节。 眾人看的微微頷首。 皇太孙殿下虽然年纪小,但是聪慧是没得说。 皇帝刚刚的那番复杂的古礼,皇太孙看了一眼就会了。 便在此时,眾目睽睽之下,李易忽然扯著嗓子道。 “昊天上帝,后土娘娘,小子李易,有感齐州父老数月苦旱,禾苗焦渴,河床龟裂,民生维艰。今借皇爷爷封禪告功之机,斗胆祈告!” “小子知道,天道有常,非人力可强求。然小子窃以为,人定亦能胜天半子!我大唐子民辛勤耕作,推广红薯,虽解一时饥饉,但甘霖普降,方是万物生发之根本!” “您二位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小子恳请,看在我皇爷爷兢兢业业、看在大唐这么多百姓辛苦的份上,也看在我这么可爱又懂事的份上,就发发慈悲,给齐州下点雨吧!不用太大,淅淅沥沥能润透土地就成!小子李易,在这儿给您二位磕一个了!” 话音未落,他真就“噗通”一声,像模像样地对著天空拜了下去。 整个玉皇顶,一片死寂。 山风呼啸,旌旗猎猎,却压不住此刻的诡异寧静。 求雨?! 程咬金瞪大了牛眼,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魏徵、房玄龄等文官也是一脸愕然。 李靖、李勣等武將则面面相覷,觉得这皇太孙行事愈发天马行空。 嘿,旁人求雨,哪个不是老老实实准备好祭祀,以及长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祭文,念叨几个时辰,就这么虔诚,老天爷还不一定下雨呢。 皇太孙这大白话,前半段还像那么回事,后半段,跟自家老太爷卖萌耍宝一样。 这能行? 第215章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 李世民看著自家大孙那撅著小屁股磕头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总能干出点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昊天上帝哪能理会你一个小屁孩的童言。 其余一眾大臣们也是嘀咕起来。 “哈哈哈!哎哟俺的老天爷!”程咬金嗓门洪亮,虽然压著声音,但在寂静的山顶依然颇为清晰,“殿下这词儿真是绝了!。” “看在我这么可爱又懂事的份上?” “哈哈哈哈!俺老程活了大半辈子,头回听说这么跟老天爷谈条件的!”他一边笑一边揉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魏徵的脸色黑如锅底。 他没好气道。 “此乃告天封禪之圣地,国之重典,礼乐肃穆,以通神明!皇太孙殿下此举,太荒诞了。” “昊天上帝、后土神祇,乃天地至尊,岂是能以市井顽童耍宝卖乖之態相待的?” “殿下悯念齐州旱情,亦当谨守礼法,斋戒沐浴,诚心祷祝,焉能如此玩笑?” 房玄龄眼中带著笑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玄成兄所言,礼法为重,自有道理。” “不过殿下毕竟年幼,一片赤子之心,悯及齐州旱情,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情有可原。” “其心至诚,或许反胜於繁文縟节?陛下圣明,未加苛责,想必亦是体恤殿下这片为民之心。况且殿下行事,常有出人意表之举,不过哪一次把事情给办砸过?” 长孙无忌目光深邃地注视著祭坛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眉头紧蹙,嘆了口气。 “皇太孙殿下虽屡有奇谋,功勋卓著,深受陛下宠爱。但天命难测,鬼神之事岂能轻忽?” 其余文官也是下意识点头。 鬼神之说早已经传了千年。 大家读了圣贤书,其实不太信。 但是也没有人敢说自己完全不信。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权势地位,也知道许多常人不知道的密辛,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常人无法理解和解释的。 谁敢说天子和冥冥之中的天意,没有联繫呢? 李靖、李勣等武將面面相覷。 他们虽不像文官那般讲究礼法细节,但也深知祭祀天地的神圣性。 皇太孙这番操作,在他们看来,简直离谱。 李勣轻轻碰了碰李靖的胳膊,压低声音:“卫公,这能行?老天爷……能听得懂这个?” 李靖缓缓摇头,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尉迟敬德轻咳一声。 “俺听说要求雨怎么也得另奉祀祭品,皇太孙这么隨口两句话,俺觉得应该不太行。” 其余等武將们都颇为沉默,没人相信这样能求来雨。 气氛略微有些尷尬。 便在此时。 程咬金忽然哎呦一声大叫起来。 嚇的旁边毫无准备的侯君集一个激灵。 侯君集一脸不忿。 “卢国公,你这是作甚?” 程咬金抹了抹脸,铜铃般的眼睛瞪的溜圆。 “你们没感觉脸上凉凉的,好像有雨点打下来吗?” 眾人面面相覷。 魏徵没好气道。 “卢国公,你也不看看今天这天气,哪里来的雨?” 尉迟敬德撇撇嘴。 “老程,你別胡扯。” 他心里嘀咕。 有你这么拍马屁的吗? 程咬金摸了摸把脸,一脸不忿。 “真的,老子还真的摸到了。” “有没有可能是天上鸟的尿。”尉迟敬德轻咳一声。 尼玛! 程咬金气的眼皮跳了跳。 刚想要说话。 忽然。 一阵滴答声响起。 些许细微的凉意,接二连三地落在眾人的皮肤上。 “哎?!”程咬金猛地抬头,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瞪著天空,仿佛要確认自己不是眼花。 他下意识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掌心朝上,一滴、两滴、三滴……清凉的雨点清晰地砸在他的掌心,溅开细小的水花。 尉迟敬德脸上的戏謔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张著嘴,任由雨点落入口中。 “真…真下雨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震撼。 魏徵皱著眉,还未完全平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雨点打懵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 深秋高远湛蓝的幕布上,不知何时悄然匯聚了成片的云层。 淅淅沥沥的雨滴,正不疾不徐地从云层中筛落,越来越密,越来越清晰。 “这……这……”素来以直言敢諫、沉稳刚毅著称的魏徵,此刻竟也结巴起来,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接那雨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对吗? 这也行? “下雨了!” “老天爷真的……下雨了!” “皇太孙,他真求来了雨?!” “握草,这也可以?” 短暂的死寂被一阵惊呼声打破。 方才还觉得李易行为荒诞的文武群臣,此刻全都呆立当场,感受著那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真切的雨丝拂面,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房玄龄捋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眼中充满了惊异。 他看向祭坛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头一回觉得“圣眷天授”四字,真不像是假的。 长孙无忌紧蹙的眉头鬆开,小眼睛里满是震撼。 他这辈子经歷过的离谱事情多了。 但是今天这么离谱的,还是头一次。 大家虽然都祭祀,但只是形式上而已。 不是,你真能沟通上天? 李靖、李勣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涛骇浪。 即便他们戎马一生,杀人无数,对什么鬼神之说根本不信,但是此刻也被这超乎常理的神跡所慑服。 祭坛之上。 李世民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甘霖淋湿了袞冕的袍袖。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起伏,获得金色宝箱*1】 他猛地转头,一脸惊愕的看向身边刚刚直起身子,脸上似乎还带著无辜之色的李易。 冷冷的雨点在脸上胡乱的拍! 让他心里大乱。 李世民方才还觉得大孙是童言无忌。 开没想到这雨是真踏马下了! 这踏马总不能是巧合吧!! 可是刚刚才求雨,立马就又下雨了。 这除了“神跡”,还能作何解释?! 李世民心怦怦直跳起来。 一股混合著狂喜、震撼、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天命深深眷顾的巨大荣耀感瞬间席捲全身。 他看向李易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娘的,自己这个天子,还不如大孙能沟通上天? 不过自己也是大孙的爷爷,四捨五入就等於......我老李家果然是天命! “轰隆”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雷鸣响起。 哗啦啦的雨声变大。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確定今天这场雨,还真不是零星半点的巧合! 尉迟敬德眼睛瞪得溜圆,大受震撼。 尼玛。 简直神跡啊! 他眼珠子一转,简直是个千载难逢的拍马屁的好机会。 终於轮到他来拍马了! 尉迟敬德刚要开口,忽然便听到耳边响起一阵带著狂喜、震得耳朵嗡嗡作响的声音!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尉迟敬德一脸懵逼,下意识转头一看,便看到程咬金一脸惊喜的朝著皇帝和李易,重重地跪拜下去。 雨水打在他黝黑的脸上,混合著激动,竟有些像是泪水。 “天佑大唐!陛下圣德啊!” “皇太孙为民求雨,必然是感动了上天。” “我大唐有皇太孙这样通玄上天的神子,是我大唐万民的福气!” 尉迟敬德:“......” 第216章 死嘴,快说啊! 房玄龄也是深深拜倒。 “陛下与皇太孙殿下真乃圣人也!” “天降祥瑞!护佑大唐!” “陛下圣德!天赐神孙!大唐万世永昌!” 李靖、李勣等所有武將,连同那些方才还在腹誹的文官,此刻再无半分疑虑,心中的震撼化作最虔诚的敬畏,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泰山之巔迴荡,与淅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神威……天授……”魏徵口中喃喃,他抬头望向祭坛上那小小的身影,眼中也满是嘆服。 祭坛上,李世民紧紧握著李易的手,他深吸一口带著雨腥味的清冽空气,看著眼前这从天而降的甘霖,胸中豪情激盪,几乎要破胸而出! 大孙是真神了! 天命果然在我! 他好不容易才抚平內心波澜起伏的心绪。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隨后,李世民这才笑呵呵的看著李易道。 “大孙,你做得好。” “咱们爷俩这次泰山封禪,看来是真的沟通上天了。” “五百年內,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也只有咱们爷俩了。” 其余等官员们纷纷点头。 更远处的一眾宗室子弟和官员们此时也大概了解到了祭坛上发生的事情,顿时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李世民乐呵呵的摸了摸李易的脑袋,笑道。 “咱爷俩走吧。” 李易朝著李世民笑道。 “皇爷爷,您稍等......” “我还没道谢呢。” 李世民:“???” 他一脸懵。 “道谢?跟谁道谢?” 李易嘿嘿一笑,他眨巴著大眼睛,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对著天空再次拱了拱手,声音清脆响亮,盖过了淅沥的雨声。 “昊天上帝,后土娘娘!讲究!太讲究了!小子刚说完,您二位就给面子送雨来了。” “这效率,槓槓的!五星好评!小子李易,代表齐州受苦的父老乡亲,给您二位谢恩啦!” 话音未落,他又实实在在地朝著祭坛中央的方向拜了下去。 群臣闻言,面面相覷。 虽然有不少人確实相信皇太孙殿下有沟通上天的神异,但是这说话跟邻居大爷、大娘一样,搞得你好像跟熟人似的。 不少人心里嘀咕,不过看著皇太孙再次下拜,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也跟著再次躬身。 李世民看著自家大孙感谢的模样,心里也是有些凌乱。 不过仔细一想,一颗赤子之心,或许才是天神们看重的。 也难怪圣祖会看中自家大孙了。 李世民心中感慨万千,只觉得大孙福缘深厚,气运非凡。 他捋著被雨打湿的鬍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轰响声,猛然炸开,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穿透力,祭坛上的玉帛礼器嗡嗡作响,群臣一阵惊呼骚动。 紧接著,一道耀眼的七色奇光,忽然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穿透下来,照射在祭坛后方不远处,一块巨大的泰山石上! 那道光柱璀璨夺目、神圣肃穆,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被光柱笼罩的那块泰山石,在眾人惊骇的注视下,表面竟开始剧烈地龟裂! 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 “臥槽!石头……石头裂开了!”有眼尖的將领失声惊呼。 “臥槽,臥槽,臥槽!”尉迟敬德眼睛瞪得溜圆。 “神跡!神跡!啊”程咬金激动得脸皮发颤,他眼珠子一转,连忙道,“皇太孙殿下谢恩,引来天神回应了!” 尉迟敬德眼睛瞪得更圆了。 臥槽臥槽臥槽! 死罪,快说啊! 这么好的拍马屁的机会! 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亦是心神剧震,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魏徵张了张嘴,试图从自己所读的四书五经中的一些典故来解释,却发现任何理由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现在也只想说一句我屮艸芔茻!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金色宝箱*1】 李世民猛地攥紧了拳头,心臟狂跳,虎目死死锁住那正在开裂的巨石,眸中满是震惊。 在七色奇光的照耀下,以及无数道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那块巨大的泰山石终於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伟力,“轰”的一声巨响,彻底崩裂开来! 眾人一脸臥槽,目瞪口呆。 碎石纷飞,烟尘瀰漫。 烟尘之中,除了一堆普通石块,又很快见到那崩裂石体的中央,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冲天而起,瞬间压过了七色奇光! 那道金光煌煌赫赫,带著一种堂皇正大、统御八荒的帝王威压,瞬间瀰漫了整个玉皇顶!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苍茫气息,伴隨著金光的绽放席捲开来,让所有人心头都感到一阵沉甸甸的敬畏,甚至有顶礼膜拜的衝动。 李易看著眾人一脸敬畏的模样,心里嘀咕。 这特效不愧是23世纪的,直接五感模擬,甚至连一股沉甸甸的感觉都有,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金光渐渐收敛。 映入眼帘的则是一柄古朴而威严的长剑,静静地插在土上! 剑身长约三尺余,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內敛的暗金色。 周身隱隱可见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的奇异纹路流转。 整个剑柄呈玄黄之色,盘踞著神龙与瑞兽的浮雕,栩栩如生,散发著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剑格方正,有一些古篆刻在上面,扑面而来的的王道威严,让眾人一阵心悸。 第217章 摸不到的剑? 这柄剑再无其他异动,但其散发出的那股圣道煌煌之气,已经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见惯了大场面的李世民,都感到震惊。 “居然是一柄剑?!”李勣失声,忍不住道。 李靖双目瞪得溜圆,他素来沉稳,只觉得这柄剑的气息浩瀚如渊海,让他心神摇曳。 “我的老天爷……”程咬金彻底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喃喃道,“这石头里……蹦出来一把神剑?这尼玛石头里除了猴子,还能出剑?” “这柄剑器的纹路有些熟悉......”房玄龄眉头紧锁,他学识渊博,看著那剑身流转的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纹路,再结合这天降异象,一个震古烁今的名字呼之欲出。 魏徵满脸的愕然。 平日里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的从容消失殆尽。 他一生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更坚信人定胜天,为政以德。 然而眼前这石裂剑出、神光普照的景象,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无数古籍记载的圣王传说,一个与房玄龄心中呼之欲出相同的名字浮现,让他心神俱颤,几乎站立不稳。 他看向皇太孙李易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茫然。 这位皇太孙还真是神明转世啊。 长孙无忌瞳孔骤缩,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紧紧盯著那柄剑。 他內心的震撼丝毫不亚於旁人,心中翻江倒海。 君权神授,都是大家说说而已。 谁也没有见过神明降世说某某人是真命天子。 但是面前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神器天授! 而且这柄剑的模样,跟那柄传说中的剑不敢说毫不相干,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祥瑞? 这tm是天命! 天命者李唐? 这位皇太孙到底是什么来头? 其余等远处的官员们被这等神跡震撼的呆愣当场,一个个面色骇然。 李世民死死盯著那柄插著的剑,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心中翻江倒海,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洪钟大吕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这tm就是君权神授啊! 天大的祥瑞! 以后谁还敢说李唐皇室篡隋? 老子就是天命之子......的爷爷! 山顶上一片安静。 房玄龄眼神复杂,终於是忍不住,拱了拱手道。 “陛下,这好像是轩辕剑?!” 他的话落下,好似惊雷在寂静的山顶炸开! 眾人顿时不淡定了。 “轩辕圣剑?!” “传说中……黄帝的佩剑?!” “圣道之剑!!” “天啊!圣道之剑现世於泰山!!” “这是天神的回应?” “......” 群臣议论纷纷,好似一锅开水,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之前的降雨还能强行解释为巧合...... 毕竟嘛,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刘秀还能遇到陨石呢。 咱们皇太孙也有可能只是巧合了,刚刚求雨就来雨了。 但是...... 眼下这泰山石裂、圣剑出世,伴隨著煌煌天威与七色神光的景象,根本不可能是意外巧合能解释的! 这tm就是千古难逢、不容置疑的天命神跡。 而且是在大唐皇帝封禪泰山、皇太孙为民求雨谢恩之后出现! 这意义,足以载入史册,光耀千秋! 不少人脸色红润起来。 他们已经在yy了。 今日之事,必然名垂青史。 后世之人读到这段歷史,他们的名字也是赫然在列。 尼玛。 名垂青史就是这么简单。 努力不如选择个好领导啊! 虽然,他们大概也就是在后世记载上也就一行字的事。 但是,总比没有好! 不理会眾人的激动之色,李世民再也按捺不住,他鬆开李易的手,向前急走几步,来到那柄轩辕剑前。 他深吸一口气,带著无比的虔诚和一种“天命在我”的壮怀激烈,无比郑重地伸出双手,捧向那柄圣道之剑。 当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剑柄的那一刻,金色的光芒再次柔和地亮起,仿佛在回应这位功盖寰宇的帝王。 李世民脸色激动的通红起来,眼中闪烁著志得意满的光芒。 眾目睽睽之下。 他不再犹豫,有些振奋的去握面前的剑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五指猛地合拢。 下一秒。 他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璀璨的金光! 然而,想像中的冰冷坚硬的触感並未传来。 手指所及之处,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咦?”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有些僵硬。 他下意识地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手掌虚握著,空空如也。 而那柄散发著神圣光辉的轩辕剑,依旧静静地插在原处,纹丝不动。 他的手,甚至穿过了剑格,好似那威严的剑只是一个……逼真的幻影? 他的动作僵在半空,满脸愕然。 方才的狂喜,瞬间熄灭,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剧烈波动,获得金色宝箱*1】 群臣脸上的激动之色顿时僵硬,脸色有些呆滯。 程咬金张大的嘴巴彻底合不拢了,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俺……俺滴娘咧!” 他下意识捂住嘴,將后半句“陛下没抓住?”硬生生咽下去。 尉迟敬德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看看皇帝的手,又看看那剑,有点怀疑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这剑……是假的?” 魏徵整个人都石化了,他一生信奉的某些东西,在此刻被彻底粉碎,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幻象? 神跡考验? 还是……他们集体眼花了? 房玄龄捋著鬍鬚的手僵在半空,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脑海中浩如烟海般的知识中寻找类似的记载,但结果只有一片空白。 眼前这景象,完全超出了典籍的范畴。 千古以来,没有人遇到过这等情况。 长孙无忌小眼睛里的精光瞬间凝固。 这什么情况? 李靖、李勣等武將更是面面相覷,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 一柄近在咫尺的剑……怎么会摸不到? 第218章 万眾瞩目!我即是天命! 便在这世,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皇爷爷,要不让我试一试?” 眾人的目光顿时落在了那道小小的身影上,神色有些复杂。 程咬金黝黑的大脸盘子肌肉抽动,眼珠子瞪得溜圆。 “俺滴个乖乖!” “殿下?这能行?” “难道这剑还能认人?” 尉迟敬德嘴巴无意识地张著,看看皇帝空著的手,又看看皇太孙,再看看那柄煌煌赫赫的轩辕剑,脑子嗡嗡作响。 “亲娘嘞,陛下怎么没握住?老天爷到底啥意思?” 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复杂。 他们都想起了一个关键点,这剑貌似是上天在皇太孙道谢之后才出现的。 远处的一些官员此时也大概知道了前面的情况,小声议论起来。 “殿下年幼……能行吗?陛下都……” “皇太孙殿下求雨便成……或许真能……” “天意难测……莫非是要让皇太孙执掌圣道之器?” “今日之事,千古未有……这剑究竟什么情况?” “......” 李世民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家大孙。 忽然醒悟过来。 这剑貌似是大孙跟上天对话的时候,上天赐予的。 也就是说,老天爷这把剑是给大孙的。 是自己会错意了。 难怪自己握不住。 李世民虎躯一震。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易。 只要拔出这把剑,以后天命就是他李唐! 谁都得服气! 或许,这孩子真的可以...... 李世民沉声道。 “大孙,就交给你了!” 李易仿佛也被李世民严肃的脸色感染了,顿时认真的点点头。 他心里有些嘀咕。 都是特效,皇爷爷当然握不住。 话说这特效还是挺逼...真的。 刚刚那所谓的泰山石,其实也是特效。 在这里本来是空无一物,他用了系统抽奖得到的全息投影。 在这里製造了一个泰山石的影像。 至於画面那什么石头炸开,七彩虹光爆出来,再露出神剑,都是投影。 连剑都是投影,真的轩辕剑还在他的系统空间里呢。 接下来只需要在他握住的瞬间,將投影取消,召唤出真正的轩辕剑就可以了。 李易故作严肃,瞥了一眼周围的官员们。 发现这帮老大爷,一个比一个严肃,大脸板的跟老婆要生孩子似的。 完全跟你们没半毛钱关係,好不? 更有甚者,好像剑拔不出来,能要他老命一样! 说的就是你,程咬金。 尼玛的,老程,泰山封禪杯的影帝非你莫属了。 李易心里吐槽。 旋即,他当著眾人的面,轻轻伸向轩辕剑剑柄。 眾人的眼睛瞪大。 连李世民都紧张起来。 下一秒。 李易的手掌毫无阻滯地握住了古朴的剑柄。 就在他五指收拢的瞬间。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异响都更为宏大的剑鸣骤然响起。 这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 那原本內敛的暗金色剑身,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芒。 煌煌赫赫,如同正午的太阳坠落凡尘,將整个祭坛、乃至整座泰山之巔都映照得一片金黄。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却又捨不得移开视线。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剑身上原本隱隱流转的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纹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 金色的线条在剑身上急速游走、明灭,勾勒出壮丽的山河社稷图景,映照出璀璨的星海流转。 一股堂皇、正大、包容万物又统御八荒的“王道”气息,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让人心生顶礼膜拜的衝动。 山顶之上寂静而来一瞬。 旋即,好似一滴水滴入了油锅中。 “嘶!!!” “臥槽,臥槽,哎呦,臥槽!” “握住了!殿下……殿下握住了!!!” 泰山之巔,彻底沸腾! 程咬金整个人都傻了,他猛地一拍大腿。 “俺滴个亲娘祖奶奶唉!” “真握住了!神剑认主!” “殿下是天命所归!是天命所归啊!!!” 尉迟敬德感觉膝盖有些发软,差点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他也是沙场宿將了,一生之中经歷过无数杀伐。 而眼下那道手持神剑、沐浴在金光中的小小身影,著实让他心里震撼的脑袋都是一片空白。 “圣道之剑,认我大唐皇太孙为主?!” “煌煌天意啊!陛下!!” 他激动地看向李世民,老泪纵横。 旁边的魏徵彻底石化在原地。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著,看著光芒笼罩之下皇太孙的身影,又看看皇帝,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子不语怪力乱神? 特么,神就在眼前! 房玄龄早已热泪盈眶,他激动得鬍子都在抖,对著李世民深深拜倒,声音哽咽道。 “陛下!天佑大唐。” “神器择主,圣道降临。” “皇太孙殿下得此圣剑,乃天命所钟。” “此乃我大唐洪福,殿下必然能在陛下的教导下,铸我大唐万世不拔之基业!” “臣恭贺陛下!恭贺殿下!” 长孙无忌的小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震撼。 饶是他这等精於阴谋算计的老狐狸,也有些绷不住了。 这他娘的是真天命啊! 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最坚定的封建迷信主义战士! 李靖、李勣等一眾武將,早已被这神威震慑得心潮澎湃。 他们戎马一生,杀戮无数,对鬼神之说向来只是敬畏而不尽信。 但这个时候,那柄传说中的圣道之剑,握於皇太孙手中,煌煌圣道的气势,几乎要让他们不由自主的拜倒。 李世民站在祭坛边缘,距离李易不过几步之遥。 他看著自家大孙稳稳地握著那柄象徵著至高权柄与天命的圣道之剑,沐浴在煌煌金光之中,心里震动。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剧烈波动,获得至臻·金色宝箱*1】 他心里被巨大的欣慰与骄傲填满。 这孩子真的做到了! 这可是他最看重的继承人! 虽然他失败了,但是没关係,当不了天命之子,就当天命之子的皇爷爷。 李唐的天命,仍然得到了上苍最直接的认可。 他面带笑意,微微頷首。 “好,好啊!” 李易握著手中的轩辕剑。 剑柄入手微凉,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润感。 他抬起头,迎著满山遍野震惊、敬畏、狂热的目光,尤其是皇爷爷那激动、骄傲的眼神。 他想了想,决定做点什么。 於是,在万眾瞩目之下,在泰山之巔的猎猎风声中。 李易双手握住剑柄,將那柄象徵著华夏圣道的轩辕剑,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嗡!” 剑身再次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席捲了整个玉皇顶。 天命昭昭! 满朝文武,三军將士,目睹此景,再无任何疑虑脑海中迴荡著这个念头。 山呼海啸般的颂声,响彻云霄,声震寰宇。 “天佑大唐!” “皇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19章 皇太孙是大唐神子! 齐州,东郊。 天空渐渐变得灰濛濛起来。 没一会儿。 星星点点的雨点落下。 龟裂的土地上,渐渐腾起微弱的烟尘。 田野中的百姓们有些惊疑不定的抬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 旋即,雨丝变得密集,淅淅沥沥。 已经龟裂的田地贪婪地吮吸著水分。 田野间。 “下雨了!老天爷开眼!下雨了!”一个老农扔掉手中的锄头,仰天嘶喊,浑浊的泪水混著雨水滚落。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呼叫声此起彼伏,从田间地头传到村落,再传到城镇。 百姓们不顾衣衫被打湿,纷纷跑出屋外,仰面迎接这期盼已久的甘霖。 孩童们在雨水中跳跃嬉戏,妇人则忙著拿出盆盆罐罐接取屋檐水,脸上洋溢激动的笑容。 这样的场景在齐州处处可见。 .............. 另一边。 刺史府內。 齐州刺史看著窗外连绵的雨幕,长长舒了一口气,悬了数月的心终於放下大半。 他立刻下令:“速派人巡视各乡县,查看水情、民情!” 过了一日。 齐州雨势未减,依旧持续。 不少乾涸的河床渐渐聚水,低洼处甚至积起了小水洼。 田野里的枯黄被洗去,显露出久违的绿意。 城中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相比於前几个月大家的颓靡,如今显然热闹了许多。 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茶馆酒肆里。 “嘿,这场雨来得真及时啊!再晚些日子,红薯吃完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啊,多亏了朝廷推广的红薯,不然这几个月,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说起来,这红薯还是皇太孙殿下献上的祥瑞呢!真是救命的宝贝!” “对对对!皇太孙殿下真是咱们的福星!” 又过了数日。 雨依旧没有停歇,连续三天的降水,河床里的水流明显增大,发出汩汩的声响。 田地彻底被浇透,泥土变得鬆软肥沃。 山间的草木仿佛一夜之间焕发了生机,绿意盎然。 整个齐州沉浸在一种生机勃勃的喜悦之中。 旱灾的阴霾被这场持续三天的甘霖彻底驱散。 百姓们脸上的愁容被笑容取代,开始盘算著雨停后补种些什么。 .................. 齐州城,衙门。 一匹快马抵达。 片刻后。 齐州刺史打开文书,目光飞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起初是例行公事的封禪大典顺利完成的通报,紧接著,描述泰山顶发生的神异事件部分,让他的呼吸骤然停滯,满脸惊愕。 “…皇太孙殿下悯念齐州旱情,於封禪祭坛之上,赤诚祷天…其言甫落,天降甘霖,泰山之巔云开雨落…更神异者,殿下诚心谢恩,昊天感其赤子至诚,石裂天光,现圣道之器『轩辕剑』,煌煌神威,择皇太孙为主…此乃天佑大唐,神跡昭昭…” 刺史眼皮狂跳,咽了口唾沫。 “求雨?” “轩辕剑现世?” 他脑海中一片轰鸣。 每一件事让他完全意想不到。 臥槽,臥槽,臥槽! 十年寒窗,他现在只会臥槽。 这刺史喃喃道。 “天命所归…天命所归啊!皇太孙殿下…竟是真能沟通上天的神人?!” 他不敢怠慢,立刻召集州衙核心属官。 片刻后。 当这份密报的內容在议事厅內被宣读出来时,整个齐州衙门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惊雷! “什…什么?皇太孙殿下在泰山顶上…隨口求了场雨?然后…就下了?!”一个年轻的司曹参军失声叫道。 “不止下雨!是祷言刚落,雨点就砸下来了!程知节老將军说他脸上被冷冷的冰雨胡乱的拍!我三舅家的邻居的表哥,是隨行的军士,他听说的!”旁边的录事参军激动地补充。 “圣道之剑认我大唐皇太孙为主!这是祥瑞啊!”一个官员激动道。 “嘶……” 眾人倒吸一口冷气。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怪力乱神,他们是不信的。 奈何这可是公文,不可能有假,而且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著呢! “难怪!难怪这场雨来得如此及时,原来是皇太孙殿下心繫我齐州黎庶,感动了上苍!”长史恍然大悟,隨即又肃然起敬,“殿下不仅拿出了红薯活民无数,如今更显神通,为我齐州祈来甘霖!此恩此德,齐州百姓何以为报啊!” ................... 官府衙门之后便將此事传播开来。 毕竟是有利於宣传皇室的正面形象。 他们没资格跟著泰山封禪,但是把宣传做好了,也是有功的嘛! 此时百姓们的娱乐活动不多。 而《大唐周报》稍微扩展了一番百姓们的精神需求。 以至於百姓们对趣闻越来越感兴趣。 更不用说,此类奇闻中还是皇室的皇太孙作为主角! 很快,“皇太孙泰山显圣,为齐州求来救命雨”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从州衙小吏的口中迅速地,一传十十传百,扩散开来。 茶馆酒肆內。 “听说了吗?咱们这场救命雨,是皇太孙殿下在泰山顶上跟老天爷求来的!”一个消息灵通的茶客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真的假的?殿下才多大?能跟老天爷说上话?”有人忍不住道。 “千真万確!官家都传遍了!我七舅姥爷是衙门里的衙役,消息没错!”旁边一人拍了拍胸脯,“说是殿下心疼咱齐州百姓几个月没下雨,庄稼都快旱死了,就在封禪大典上,直接跟老天爷......哦,就是昊天上帝、后土娘娘,说『给齐州下场雨吧』,说完就磕了个头!” 眾人闻言,瞪大眼睛,一脸惊讶。 “然后呢?然后呢?”眾人急不可耐地追问。 “嘿!神了!据说殿下头刚磕下去,雨点就砸下来了!把当时在场的卢国公都淋懵了!” 那人唾沫横飞,绘声绘色。 “这还不算完!殿下谢恩的时候,天上『轰隆』一声雷,射下一道七彩神光,把泰山上一块大石头劈开了!” “嘿,你们猜怎么著?” 眾人面面相覷。 这事儿听著有些离谱啊! 一人道。 “怎么著?” “石头里蹦出一把金光闪闪的神剑!黄帝用的那把轩辕剑!” “陛下想拿都拿不到,结果殿下小手一握,那剑『嗡』一声,金光冲天,直接认主了。” “满山的官老爷、大將军全都跪下了,高呼『天命所归』!” “臥槽!”满堂惊呼,眾人听得目瞪口呆。 一时间,茶馆里寂静下来,眾人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旋即,便如一滴水调入油锅一般,沸腾起来。 “神了!真神了!” “怪不得雨下得这么大!原来是殿下显圣,老天爷给的回应!” “红薯是殿下给的,活命雨也是殿下求的…皇太孙殿下,是咱们齐州百姓的活菩萨啊!” “嘘!慎言!是天命!是咱大唐未来的真龙天子!” “皇太孙真是天命啊!” “......” 一时间,齐州茶馆酒肆,隨处可见的討论著泰山封禪的话题。 而皇太孙的神异也是广为流传。 ..................... 齐州东郊。 田间地头,正在照料作物的老农们,也是知道了此事。 “老张头,听说了吗?这场雨,是京城那位小神仙皇太孙给俺们求来的!”一个扛著锄头的老汉对田垄另一边的邻居喊道。 被称作老张头的老农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望著脚下湿润肥沃、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怪不得,怪不得下得这么及时,原来是皇太孙殿下,念著咱们这些泥腿子呢。” 他想起那些救命的红薯,也是那位小殿下带来的,心中更是感念万分,朝著长安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数日后。 齐州城。 街头巷尾。 一帮孩童们嬉戏打闹中,唱起新的童谣。 “皇太孙,神通大,泰山顶上把雨下!轩辕剑,放光华,保佑大唐万万家!” 第220章 长安震动!皇太孙是天命! 长安,东宫。 夜色已深,烛火摇曳。 李承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著堆积如山的卷宗,有些头皮发麻。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太子妃苏氏端著一碗羹汤进来,柔声道。 “歇息?”李承乾撇撇嘴,“父皇与易儿此刻怕是已在泰山之巔,受万民景仰,告慰天地了。” “孤呢?哎,只能守著这空荡荡的东宫,对著这些没完没了的奏章!” 苏氏当做没听到。 反正老娘儿子出息,她沾光。 儿子比丈夫靠谱多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內侍衝进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殿下,殿下!泰山急报!” “祥瑞!惊天动地的大祥瑞!” 李承乾和苏氏同时一惊。 李承乾眉头一挑。 “什么祥瑞?” 那內侍连忙道。 “殿下!泰山封禪大典,皇太孙殿下听闻齐州乾旱,便向上天求雨,结果真的降下甘霖了。” “还有啊,下了雨之后,皇太孙殿下向昊天上帝谢恩了,结果天上轰隆一声雷,降下七色神光劈开泰山石,里头竟现出黄帝的圣道之器轩辕剑。” “陛下伸手去握,那神剑竟如虚影般抓不住,可皇太孙殿下一伸手,神剑立时认主,金光冲天而起,山川日月都在剑上流转!满山文武全跪了,高呼『天命所归』!” 话音落下,殿內陷入一片寂静。 烛火跳动,將李承乾和苏氏的身影拉长。 李承乾满脸震惊,瞳孔一阵收缩,死死盯著那个报信的內侍。 “求雨?” “轩辕剑?” “还认主?” 这踏马要不是自己亲耳听到,他都不信! 你当这他妈是写神话故事吗? 他瞪著这內侍,怒道:“你该不会是听了些乱七八糟的市井传言,就拿来隨便糊弄孤吧?” “你瞅瞅你,再听听你自己说的这些话,蒙三岁小孩呢?” 那內侍嚇得连忙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太子殿下,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呀!” “大伙都这么传!” “陛下行辕那边的官员已將此事写成文书,送到长安的中书省。” “中书省的诸位大人,为这事討论了一下午,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了。” “奴婢听他们说了好几遍,又找人確认无误,这才来给殿下匯报的。” 这內侍说话时,一脸委屈。 李承乾闻言,顿时愣在当场,一双眼睛差点瞪出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离奇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他儿子身上。 旁边的太子妃苏氏倒是反应快,她连忙掐了一把李承乾的腰,脸上满是喜色:“太子殿下,这是祥瑞呀!传说泰山顶上能沟通上天,定然是咱们家易儿钟灵毓秀,得上天宠爱,这才降下祥瑞。” 她接著说道:“我虽是个妇道人家,但也听说过轩辕剑乃是黄帝的佩剑,是圣道之剑。” “如今它突然现世,还认我儿为主,可见我儿正是天命所归!这祥瑞降世,岂不是正说明咱们李唐当兴吗?” 李承乾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太子妃说得是。” 他心里却有些复杂。 自家那好大儿,聪明伶俐、天生奇才,为国立下大功也就罢了,顶多算是天赋异稟。 现在倒好,直接天降祥瑞、神器认主,这到底是什么气运? 莫非我大唐真会被这好大儿带到一个新的高度? 李承乾脸色复杂,既骄傲,又有些尷尬。 他的才能比不上父亲,也比不过好大儿,真是上不如老、下不如小。 不过才能各有优劣,比不上也就罢了。 可如今直接祥瑞现世、天命昭昭,这好大儿简直是要立地成神! 这以后,自己在歷史上的评价,不会就只剩“某年某月某日,为大唐生了一个神子”这么一句话吧? ..................... 魏王府。 李泰刚准备休息。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李泰有些不耐烦地低喝一声。 门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中年人走进来,朝著他一礼。 “魏王殿下......” “泰山封禪,出了一些奇异之事。” 李泰心中一凛,猛地站起身。 “奇异之事?” 那管家恭敬道。 “殿下,封禪大典之后,皇太孙竟在祭坛之上,以近乎儿戏之语,为齐州数月大旱向上天求雨!” 他隨即仔细讲了一番李易的话。 李泰眉头紧锁,嗤笑一声:“胡闹!稚子戏言罢了!这算什么大事?” 他心中甚至掠过一丝阴暗的期待,希望李易因此触怒上天或父皇。 “並非如此,殿下!”管家摇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皇太孙说完之后,泰山立刻天降甘霖。” 李泰脸上的嗤笑瞬间凝固。 “什么?!下雨了?” “千真万確!隨行官员、勛贵、將士,数千双眼睛亲眼所见!祷言落,雨点至!”管家的声音带著一种目睹神跡般的恐惧,“这还不算完!” 李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还有什么?” 管家咽了口唾沫。 “雨下之后,皇太孙殿下,竟对著天空道谢!” “就在他道谢后,九天之上轰隆一声惊雷!” “一道七色神光自云层缝隙直劈而下,正落在祭坛旁一块巨大的泰山石上!” 李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神光劈了石头?” 他心里有些畏缩,毕竟大晚上的,听这些感觉怪让人害怕的。 “殿下,那神光所至,泰山巨石瞬间崩碎!” “烟尘瀰漫之中,金光冲天而起!其內竟现出一柄古剑!” 那管家脸色复杂。 “古剑?”李泰眼睛瞪得溜圆。 “在场的官员们將其认出来,是轩辕剑。” 管家缓缓道。 嗡的一声,李泰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 轩辕剑?! 传说中的圣道之器?! 竟在泰山封禪时出世?! 这......这怎么可能?! 管家苦笑道。 “最离奇的事情便是,陛下见神剑出世,龙顏大悦,上前欲取,然而陛下之手,竟穿剑而过。” “剑如同虚影,根本握之不住!” “什么?!”李泰眉头紧皱,脸色阴晴不定,“握不住?莫非只是海市蜃楼一般的东西?” 那管家苦笑。 “回稟殿下,並非是海市蜃楼。” “因为皇太孙殿下隨后便拔出了那柄剑。” “隨后,当著所有人的面,那柄剑金光暴涨,剑鸣之声震动山岳。” “满山文武,数千人齐刷刷跪倒山呼『天命所归』!” 第221章 得知泰山封禪消息后,皇子们的反应! “天命……所归?”李泰喃喃地重复著这四个字,声音乾涩。 他脸上的血色在烛火映照下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片苍白,肥胖的身躯微微颤动。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瞳孔涣散,失去了焦距。 父皇都抓不住的剑,被这小子给握住了! 李泰脸色难看。 这小兔崽子难道还真是什么天命? 虽然他对皇位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是见到这小兔崽子被天命所钟,他还是嫉妒的要发疯。 管家看著魏王失魂落魄的模样,大气不敢出,只能深深低著头。 “天命……真的在他那边?”李泰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他不再看管家,目光失神地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他精心策划的那些手段,那些在暗处经营的关係网,那些引以为傲的才学名声,本来对那个瘸子大哥,很有希望! 没想到,被这小兔崽子压著打。 更让他绝望的是,现在连天意都在为其背书。 这尼玛,就是这小兔崽子现在造反,估计老头子都得乐呵呵的。 自己拿什么跟人斗? 李泰深深的嘆了口气。 至高无上的皇位啊! 谁不想要?! 但是现在,拿什么爭? 他所有不甘的野心、隱秘的算计、最后一点爭锋的念头,都彻底碾碎。 ................ 夜色深沉,晋王府內一片寧静。 淡淡的薰香在殿內浮动。 晋王李治刚刚送走来访的几位好友,正与王妃王氏在灯下閒谈,享受著难得的温馨时刻。 王氏轻声细语地说著府中琐事,李治含笑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划动。 他年龄不大,脸上犹带几分少年人的稚气,但眉宇间已渐显沉稳。 作为嫡幼子,又深得父皇宠爱,他的人生顺遂无忧。 “殿下......”王氏察觉到丈夫似乎有些疲倦,“可是乏了?” 李治回过神,正欲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一个侍女贴著门缝闪身进来,她行了一礼。 李治一愣。 “何事?” 那侍女小声道。 “是泰山封禪那边出了些事情。” “皇太孙殿下……显圣了!” “显圣?”李治眉头微蹙。 李易聪慧绝伦,立功无数他是知道的,但“显圣”二字,未免过於骇人听闻。 圣,是有特殊含义的。 一个孩子,怎么能跟圣扯上关係? 他看向那侍女,沉吟道。 “仔细说说。” 那侍女连忙道。 “今日宫中传来的消息。” “封禪大典后,皇太孙悯齐州大旱,於祭坛之上,赤诚祷天,言语虽近童真,然其心至诚。” “祷言甫落,泰山之巔云开雨落!甘霖沛然降下,数千人亲眼目睹,皆称神跡!” “殿下隨即向昊天上帝、后土神祇谢恩。” “谢恩之语方毕,九天惊雷炸响!” “一道煌煌七色神光自云隙直坠,劈开祭坛旁巨大泰山石!” “石裂尘飞,金光冲天!內中赫然显现圣道之器轩辕剑!” “陛下龙顏大悦,趋前欲执此圣道之器,不过圣剑如虚影,陛下之手竟穿剑而过,未能执掌分毫!” “皇太孙殿下上前,伸手轻握。” “剎那间,剑鸣震岳,金光冲霄!剑身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纹路流转如生,圣道煌煌之气瀰漫四野!” “梁国公声称这是圣剑认主!” “满山文武勛贵,三军將士,目睹此情此景,无不心神俱震,齐刷刷跪倒於地,齐齐呼喊『天命所归』!” 这侍女说完之后,屋內安静下来。 “嘶!” 李治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眼睛死死的盯著这侍女。 轩辕剑认主! 父皇握不住? 天命所归?! 这几个词在他脑中疯狂盘旋。 他感觉自己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神话中的剑,出现在了现实中。 这种震撼,难以言喻。 李治只感觉自己心臟怦怦直跳,呼吸都有些困难。 之前李易的所有功绩,李治还能以“天赋异稟”、“时运加身”来试图理解,甚至內心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彼可取而代之”的微渺野望。 但此刻,这种神话传说中才能出现的场景,著实让他震撼到绝望。 这还是人吗?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复杂,心头涌上一抹失落。 在这煌煌天威面前,任何的野心,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凭什么爭? 就算是上头的几个哥哥全都死了,他爭得过这上苍钦定的“天命”吗? 还好,他跟这大侄子关係马马虎虎。 但是晋阳跟大侄子关係很好。 他也能说得上话。 大唐有这样一位“天命之子”,国祚必然绵长,李氏江山稳如泰山,他身为亲王,富贵尊荣同样无忧。 “殿下?”王氏微微蹙眉,见到李治发愣,有些疑惑。 李治猛地一震,从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翻江倒海的心绪。 “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深沉无垠的夜空,仿佛要穿透这长安的夜幕,看到那遥远的泰山之巔。 “就是,被大侄子的异象给震撼到了。” “自古以来,天降异象者,必是圣人。” “咱们这个大侄子,比所有人想像的还要厉害得多!” ................... 吴王府。 李恪沉默良久,才缓缓嘆了口气。 “天命!” “时也命也!” 第222章 有没有一种可能,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泰山封禪了! 数日后。 泰山封禪大典结束的消息,从朝廷中枢渐渐扩散。 除了大典完备之外,还有有关泰山之巔神跡的种种消息,不脛而走。 这消息起初在宫闈秘档和中枢重臣间流传。 但很快当一份详述了这些神跡的邸报摘要,被例行抄送至国子监供博士、学子们了解朝政时,这座帝国最高学府瞬间沸腾了。 ................ 清晨的国子监学堂,本该是书声琅琅。 然而,今日却是乱糟糟一片。 “荒谬!荒谬至极!”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博士拍案而起,面红耳赤。 “子不语怪力乱神!泰山封禪,乃告慰天地、彰显文治武功之礼!皇太孙年幼,言语或有童真,祷雨得应尚可归於巧合天时。” “但是这什么石裂剑出、轩辕圣剑认主?”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置圣贤经典於何地?!” “博士此言差矣!”一名颇为年轻的学子霍然站起,拱手道,“《河图》、《洛书》亦载神异,《史记》所录祥瑞难道也是胡说八道吗?” “泰山乃通神之山,封禪大典更是沟通天人的至高仪式。” “这邸报所载,有陛下、梁国公、郑国公、卫国公等满朝文武数千人亲眼目睹。” “如此多的国之柱石,岂会集体妄言?” “这哪里是怪力乱神,分明是煌煌天命昭示我大唐盛世!” “皇太孙殿下,正是应运而生,承天眷顾的神子!” “对!对!对!”旁边立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子附和,“那轩辕剑上流转的山川日月,岂是凡物能仿?这定然是传说中的神器!” “这是昊天上帝对我大唐、对皇太孙殿下的认可!” “是圣道重现的吉兆!” 旁边一名学子笑道。 “皇太孙这求雨似乎有些草率,与典籍记载的祷祝之礼相去甚远。” “然而老天爷还是下雨了。” “这正是说明赤子之心,至诚则灵!” 那老博士气的眼睛瞪得溜圆。 但是年轻学生向来是敢言语的,说的头头是道,他竟然反驳不了。 .................. 长安城內。 永昌坊。 “听说了吗?惊天大事!泰山顶上,皇太孙小神仙显灵了!”西市茶馆里,一个行商模样的汉子眉飞色舞,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茶客的注意。 “显灵?怎么个显灵法?”眾人纷纷围拢。 “嘿!齐州几个月不下雨,地都裂开缝了!咱们小殿下心疼百姓,就在那祭天的罈子上,直接跟老天爷嘮嗑!”汉子模仿著李易的语气,惟妙惟肖,“『老天爷,后土娘娘,给齐州下点雨吧,看我这么可爱懂事的份上!』说完,『噗通』就磕了个响头!” “噗!”有人喷出茶水,“这……这能行?” “嘿!神就神在这儿!”那汉子一拍大腿,“头刚磕完,那雨点,噼里啪啦就砸下来了!把当时在场的卢国公程咬金淋得哇哇叫,直喊『哎呦俺滴娘咧,这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啊!』” 茶馆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还不算完!”另一个茶客显然消息更灵通,抢过话头,“小殿下懂事啊,下雨了得谢谢老天爷吧?他又对著天喊:『讲究!太讲究了!五星好评!』结果你们猜怎么著?” “怎么著?”眾人伸长脖子,瞪大眼睛,一脸好奇。 “轰隆!!一声炸雷!天上射下一道七彩神光,『咔嚓』就把旁边一块大石头劈开了!”这茶客手舞足蹈,仿佛亲眼所见,“金光『噌』地冒出来,里头躺著一把金光闪闪、刻著山河日月的宝剑!老辈人说,那是黄帝老祖宗用过的轩辕剑!” “轩辕剑?!”满座皆惊,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陛下看见了,龙顏大悦,上前就想拿!” “嘿!怪事了!陛下的手,唰一下从那剑上穿过去了!抓了个空!”茶客瞪大眼睛,表情夸张。 “啊?!”眾人惊呼。 “这时候,咱们小殿下上前,小手这么一握!”茶客做出一个握剑的动作,“嗡!!!那宝剑金光冲天,亮得人睁不开眼!剑上的山河日月都活了!满山的王公大臣、將军士兵,『呼啦啦』全跪下了,扯著嗓子喊『天命所归!天命所归啊!』” 茶馆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大伙儿眼睛都瞪的大大的。 所有人都被这离奇又震撼的故事攫住了心神。 更不用说这故事的主角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太孙和皇帝! “乖乖,轩辕剑认主……天命所归……”角落里一人喃喃道,“这……这小殿下真是神仙下凡啊!” “肯定是神仙啊!那还有假?红薯是他给的,雨是他求来的,圣剑认他为主!不是神仙是什么?”立刻有人附和。 “怪不得皇太孙如此聪慧!大唐有福了!”旁边的老茶客捋著鬍子感嘆。 眾人闻言纷纷点头。 ........................ 很快,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长安的大街小巷。 酒肆里,脚夫走卒在谈论。 坊门前,妇人聚在一起嘖嘖称奇。 连深宅大院里的僕役,也在交头接耳。 细节在传播中不断被丰富、夸张,李易的形象被迅速神化,“泰山显圣”、“天命所归”、“轩辕剑主”成为了他无比耀眼的標籤。 很快,连街头的孩童们也开始嬉戏传唱新的童谣。 “泰山顶,圣剑鸣,皇太孙,握天命!” “求甘霖,救百姓,轩辕出,大唐兴!” .................. 另一边。 正在慢慢往回准备启程的皇帝行辕,经过几日的休整,很快便打算启程。 李世民颇有一些志得意满的自得之感。 此次泰山封禪圆满成功,更重要的是居然真的沟通了上天,自古以来,虽然泰山封禪的皇帝有一些,但是能够真正沟通上天的人却是从来没有过。 更不用说大孙此次如此耀眼,上天还回应他了! 他倒要看看以后谁还会说他的皇位得位不正。 他李唐皇室,简直不会再有如此得位正的时候了。 那些自詡为得位很正的王朝,有没有人能勾通上天,得到天意? 李世民想到此,不免朝著旁边的李易得意的笑道。 “大孙,皇爷爷估摸著五百年內,不可能再有人泰山封禪比咱们爷俩更加耀眼的了!” “那些后世的皇帝,都得仰著脖子,瞻仰咱俩!” 李易撇撇嘴。 “皇爷爷,胆子大点。” “五百年少了,至少一千年。” 李世民一愣,笑道。 “大孙不要小看世人。” “万一后世子孙晚辈,也有能承天意的,也说不定。” 李易摇了摇头道。 “皇爷爷,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的意思是,把您的后半句『比咱们爷俩更加耀眼的了!』去掉!” 李世民一怔,有些挠头。 “去掉?” 那意思不就是......“大孙,皇爷爷估摸著五百年內,不可能再有人泰山封禪......” 李世民一怔,旋即大笑道。 “大孙,你这就小看天下英雄了。” “后世子孙怎么可能没有人能够泰山封禪。” 李易一脸严肃。 “皇爷爷,我就说一种可能,只是一种可能嗷!” “有可能一种可能,除了功绩很大的帝王能够泰山封禪外,也有那种德不配位、毫无功绩、好大喜功的皇帝也来泰山封禪,以至於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导致后世的皇帝不想再来泰山封禪了呢?” 第223章 打贏了也要被爆金幣? 李世民一愣,下意识摇头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说完,又有些迟疑。 妈的,大唐都能被女人篡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他有些犹豫起来。 不过还是觉得大孙说的不太可能。 毕竟李唐被篡位了,在广阔的歷史上,也不是特別稀奇,没有永恆的王朝。 但是心里没逼数、腆著脸来泰山封禪的皇帝还是没见过的。 李易撇了撇嘴。 皇爷爷这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啊。 不过也很正常,有些王朝的操作,的確是离谱到拉低下限,让人完全想不到。 他旋即不再言语,跟皇爷爷吃完饭之后便回去休息了。 夜晚。 李世民很快入眠。 隨后,他发现自己又做梦了。 久违的梦境出现。 一片虚空,让他有些懵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刚刚泰山封禪完,圣祖又来预示了? 李世民心里有些小激动。 “圣祖?是您吗?”李世民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无比虔诚。 刚刚经歷泰山封禪的神跡,他现在对神鬼之说无比信任。 虚空之中並无回应,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场景再度变化,景象开始显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不少疲惫的士兵浑身鲜血的倒在地上,远处到处都是一片狼藉,鲜血横流,还活著的士兵们也是面容呆滯。 远处,隱约可见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 这座城池看起来应该是汉人的城池,不过却是没有半点雄伟巍峨的气势。 大概是因为这里遍地的士兵精神都比较萎靡的原因。 李世民眉头微微蹙起。 自己这是又来到哪里了? 旁白声响起。 【宋真宗赵恆,景德元年】 【辽圣宗耶律隆绪、萧太后亲率大军,深入宋境,兵临澶州,距宋都汴梁仅百余里。宋廷震动!】 面前画面一转。 一个身著红色袍服,头戴幞头,幞头后面还延伸了两根平滑的竹竿一样的物事,坐在椅子上,听到辽军大举南侵的紧急军报,脸上写满了惊惶与犹豫。 大臣们爭论不休,主战派与主和派涇渭分明。 真宗的眼神飘忽,最终定格在几个力主“和议”的重臣身上。 李世民眉头紧皱,在一边看的有些懵逼。 他大概也反应过来,这有可能是后世的朝廷皇帝。 只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 这特么都打到都城了,还不直接开干吗? 难道说这个宋朝有什么难言之隱? 跟他一样搞了个玄武门之变,內部不稳? 看这哥们娘们唧唧的样子,也不像是搞政变上位的啊。 紧接著,面前画面转动,聚焦到澶州城下。 旁白声响起。 【寇准力排迁都之议,坚决主张亲征,宋真宗在寇准等力諫下,勉强“亲征”至澶州,然实无战心。】 【景德元年十一月,真宗启程北上,行至韦城时一度动摇,寇准与高琼等反覆催促,最终渡河登澶州北城城楼阅兵,军心大振】 画面转动,只见“亲征”的宋真宗,虽身著戎装,却深居行辕之內,隔著老远眺望战场,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有些畏缩。 便在这时,快马疾报入帐:“陛下!辽军前锋已至澶州城下,萧挞凛亲率铁骑叫阵,气焰囂张!” 真宗手一抖,他猛地站起,声音发颤:“澶州……距此不过数十里!眾卿,辽人凶悍,朕……朕当如何?” 帐內瞬间死寂。 大臣王钦若眼珠一转,躬身道:“陛下万金之躯,岂可涉险?不若暂避韦城,或……南巡金陵,徐图后计!” “金陵?”真宗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卿言甚善!速速备……” “不可!!”一个中年官员站出来,鬚髮戟张。 他大步上前,直逼御案,“前方的澶州將士们,正在浴血死守!陛下若是跑了,军心必然溃散,士气崩塌,军队也会瓦解,到那时,大宋江山危如累卵!” 真宗脸色一变,囁嚅道:“可……可辽军势大……” 寇准“噗通”跪地,重重叩首:“陛下!如今辽虏孤军深入,正是天子御驾亲征,决一死战的时候!若是渡河登城,三军见到陛下亲临,必然死战,为国尽忠!若是撤退,则天下离心,臣等唯有以死殉国!” 帐外忽闻甲冑鏗鏘,大將高琼率禁军亲卫昂然而入。高琼虎目圆睁,声若洪钟:“臣高琼请命!愿护陛下渡河!若辽贼箭矢及身,臣当以身蔽之!陛下速决啊!” 真宗脸色犹豫,他环视四周,终於,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传……传朕旨意!移驾……渡河!” 旁边的李世民看的脑袋有些痛。 尼玛的,有兵有將,还要跑? 老子还以为你內部不稳呢? 这踏马不是纯菜吗? 面前画面转动。 真宗战战兢兢登舟,及至北岸,澶州守將李继隆急迎。翌日黎明,寇准不由分说,半扶半推將真宗架上北城城楼。 “陛下驾到!”高琼运足中气。 剎那间,城上城下数万將士齐齐抬头,便见真宗身披金甲,立於猎猎旌旗之下,顿时激动起来。 “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吼声如雷,自城头席捲四野。 將士们士气飆升。 【辽军主將萧挞凛自恃勇猛,率轻骑登澶州北城侦察,被宋军威虎军头张瑰发现,张瑰引床子弩射杀萧挞凛,主將阵亡,辽军军心大乱,攻坚能力大幅下降。局势稍缓。然宋真宗君臣畏战之心已炽,急於求和。】 【辽军虽南下施压,但战局陷入僵持且后勤承压,辽军此次南下的核心目的是“掠夺財富、逼迫宋朝承认其对幽云十六州的控制权”,而非灭亡宋朝。在战局僵持、主將阵亡的情况下,通过谈判获取稳定的岁幣,比冒风险决战更符合其利益,於是主动发起谈判求和。】 【双方於澶州城下签订盟约,史称澶渊之盟!主要內容为宋辽约为兄弟之国,辽圣宗称宋真宗为兄,宋真宗称萧太后为叔母。宋每年向辽输岁幣: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双方以白沟河为界,互不侵犯,互市通商。】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金色宝箱*1】 第224章 李世民人麻了!以后真没人泰山封禪了? “岁幣?”李世民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让他整个人都麻了。 和异族人签订盟约,他老李也不是没干过。 不过他当时也有难言之隱。 玄武门刚过,权力还没有交接平稳,內部矛盾重重。 頡利可汗抓住机会南下,以当时的情况没法硬碰硬,他故作疑兵,跟頡利可汗斗智斗勇,最后拿了一笔钱给頡利可汗,打发走了。 这般危急的状况下,他的表现堪称是教科书级的处理。 无论是臣子还是后世之人都没法说他个不是来。 就这样,他还是深以为耻,用了三年就把东突厥灭了,頡利可汗捉来跳舞。 你踏马打了个优势,敌人主动求和,你踏马著急个什么劲? 优势在你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然啦,身为皇帝不能著眼一兵一战的胜利,从大局角度出发,止战为和平,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你踏马告诉老子,你打贏了,对方求和,然后你签订了个给对方送钱,给对方太后当侄皇帝的盟约? 你踏马的! 李世民怒火“腾”地一下衝上头顶。 当年勾践就是把你纹背上,才能挺过去的对吧?! 这叼毛皇帝还当个屁的皇帝! 窝囊废一个! 堂堂中原大国,居然屈於一个异族女人之下。 侄皇帝? 你踏马怎么不去当个儿皇帝?! 武周代唐,已经够离谱了。 他特么没想到后世的王朝还有更拉低下限的! 你小子简直给汉人丟脸! 李世民气的暴跳如雷。 他大唐横扫突厥、吐谷浑,万国来朝,中原王朝何曾有过向敌国年年进贡的道理? 这“兄弟之国”的名头,听著也不体面,还要花钱帛买来屈辱和平! 后世的君臣底线都这么低了吗? 居然跟蛮夷称兄道弟,不觉得耻辱,还挺开心的? 这踏马是什么世道?! 李世民气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面前的画面並未结束,渐渐闪烁。 【宋真宗视此城下之盟为『不世之功』,弹冠相庆!】光幕上,汴梁城內张灯结彩,真宗君臣在朝堂上喜笑顏开,互相吹捧,粉饰成“弭兵息战”、“泽被苍生”的丰功伟绩。】 【为彰此『功』,粉饰太平,彰显皇权正统、凝聚朝野人心,宋真宗於大中祥符元年即澶渊之盟签订仅四年后,决定东封泰山!】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金色宝箱*1】 什么玩意? 李世民眼珠子瞪得溜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 这玩意也能封禪泰山?! 不会吧! 难道就没有人劝諫一下? 这小子是怎么腆著脸封禪泰山? 这要是放在大唐,敢这么干,让底下的臣子不得喷死? 李世民不能理解,且大受震撼! 画面渐渐转动。 汴梁皇宫,深夜。 皇帝寢宫外间灯火通明,宋真宗赵恆身著常服,焦躁地踱步,脸上混杂著疲惫与一丝病態的亢奋。 宰相王钦若、王旦等几位重臣垂手恭立。 “王卿,都安排妥当了?万无一失?”宋真宗道。 王钦若躬身道:“陛下圣虑周全,天意昭然!臣已命心腹之人,於承天门屋顶隱秘处放置妥当。” 宋真宗点点头,又有些不安道。 “此事,朝野会信吗?” 在场眾人面面相覷。 他们是没想到皇帝居然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信不信,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眾人心里誹谤。 旁边的王旦道。 “陛下,夜梦神人,得天启諭,正是旷古祥瑞!臣等……唯有额手称庆,共沐天恩。” 王钦若又微微一笑道。 “陛下仁德感天,才有此神諭降临!此乃我大宋国祚昌隆之兆。” “明日早朝,臣等定当率先领衔上表,恭贺陛下得天授命,天命所归!届时百官景从,天下归心,谁人敢疑?谁人能疑?!” 【大中祥符元年正月,真宗谎称“夜梦神人告知,本月三日有天书降於承天门”,隨后命人在承天门屋顶找到“天书”,即黄绢包裹的玉册,內容为讚美真宗“功德卓著,天命所归”。朝野上下明知是骗局,但宰相王旦、王钦若等大臣为迎合上意,纷纷上表庆贺。】 【同年三月,真宗又偽造“天书再降於泰山”,为封禪找到了“天命依据”,按礼制,封禪需“天降祥瑞”方可举行,真宗以此绕过“功绩不足”的爭议。】 【叮!检测到李世民情绪剧烈波动,获得金色宝箱*1】 李世民:“......” 这哥们简直神人! 面前画面转动。 一座规模宏大,仪仗煊赫的祭坛出现。 真宗身著华美袞服,在礼官簇拥下登上祭坛,神情庄重肃穆,仿佛真是功盖三皇五帝的圣主明君。 祭坛之下,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 宰相王钦若站在文官前列,腰杆挺得笔直。 他微微仰著头,目光灼灼地追隨著皇帝陛下的每一个动作,嘴角带著笑意。 后排的官员们,表情古怪,不少人面带笑意。 也有一部分人面色麻木,他们自然知道这泰山封禪跟闹著玩一样,但是也没有人敢宣之於口。 上头的皇帝一脸开怀大笑,下面的臣子们表情怪异,像是一场戏剧。 李世民看的嘴角抽搐。 他深深的嘆了口气,感觉这个叫宋的王朝,十有八九要完犊子了。 这样的皇帝,简直是皇帝之耻。 【耗费国库巨资,劳民伤財,只为满足帝王一己虚荣!宋真宗,成为华夏歷史上最后一位举行泰山封禪大典的皇帝!】 【因其德不配位,功绩远逊於秦皇汉武乃至唐宗,更兼封禪动机卑劣,后世帝王皆以其为耻!自宋真宗之后,再无帝王敢行泰山封禪之礼!】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金色宝箱*1】 李世民:“......” 什么玩意? 还真让大孙给说中了?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愿意来泰山封禪了? 不是,这踏马合理吗?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啊。 竟有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李世民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让他一时间脑袋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后世的皇帝不是因为能力不够而不去泰山封禪,而是有人干了这等离谱的事情,让其余的人耻於去做。 这踏马不是亲眼见著,谁信啊! 第225章 长安百姓迎接皇太孙! 翌日。 李世民见到李易,欲言又止。 他倒是没想到自家这大孙说的真准。 只是不好解释自己梦中见到的未来,当下便也什么都没说。 倒是李易笑容有些神秘。 皇爷爷还是仗义,又哐哐爆宝箱。 ................... 一个月后。 长安城,明德门外。 朱雀大街两侧,早已被闻讯赶来的长安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翘首以盼。 无数道目光,饱含著敬畏、狂热,齐刷刷地投向城门外。 城楼之上,留守长安的太子李承乾率领著三省六部核心官员、宗室亲王、勛贵重臣,肃然列队。 李承乾站在最前方,望著由远及近的庞大仪仗,眼神复杂难明。 他的身边,魏王李泰、晋王李治等皇子,皆神色肃穆。 “来了!陛下的御驾到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只见入眼处,便是开道的金戈铁马,盔明甲亮,旌旗招展,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隨后,皇帝庞大而华丽的鑾驾缓缓驶出,明黄色的华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鑾驾出现的同时,就迫不及待地越过了它,看向鑾驾侧后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正是大唐皇太孙李易! 李易没有乘坐车輦,而是骑在一匹神骏温顺的小马上。 他身著一袭特製的明黄袞服,身躯挺得笔直。 最引人注目的,是放在马背上斜跨著的那柄古朴长剑。 剑身暗金,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的纹路在阳光下若隱若流。 正是那柄在泰山之巔,石中迸现,引得天地变色、神光普照的圣道之器轩辕剑! “看!是皇太孙殿下!” “殿下手里!那就是……轩辕剑?!” “天啊!真的是圣剑!和说书先生讲的一模一样!” “皇太孙殿下!天命所归的小神仙啊!” 人群中百姓们议论纷纷。 一个壮硕的汉子瓮声瓮气道,“俺们齐州的乡亲们托人捎信来了!说就是殿下在泰山顶上跟老天爷那么一嘮嗑,那救命的雨哗啦啦就下来了!俺们村的苗子都救活了!这要不是神仙下凡,谁能办到?” “可不是嘛!”一个商人挤在人群里,也是满脸红光,“听说那剑,陛下想拿都拿不住,手『唰』一下穿过去了,跟影子似的!可咱们小殿下一抬手,那剑『嗡』一声,金光万丈,自个儿就认了主!乖乖,这就叫天命!老天爷钦点的!” “嘖嘖嘖,你看殿下那气度,”一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一边伸长了脖子看,一边对同伴感慨,“小小年纪,骑在马上,面对这万人空巷,面不改色,沉稳如山。这哪里像个孩童?宿慧天生,怪不得梁国公、卫国公那等人物都要山呼『天命所归』!” 眾人私下里纷纷嘀咕,显然是极为热情。 紧接著,不知是谁起头,那首早已传遍长安大街小巷的童谣,被万人齐声高唱,响彻云霄: “泰山顶,圣剑鸣,皇太孙,握天命! 求甘霖,救百姓,轩辕出,大唐兴!” 稚嫩的童音混合著男女老少的呼喊,匯聚成一股磅礴的声浪,充满了最朴素也是最真挚的崇拜与信仰。 城楼之上,以太子李承乾为首,所有官员、勛贵、宗室,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山呼海啸: “恭迎陛下圣驾还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迎皇太孙殿下还朝!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世民在鑾驾中微微頷首,脸上带著志得意满的笑容。 这般山呼海啸、万民景仰的场面,著实让人热血沸腾。 尤其是看到百姓和群臣对他这位皇帝和大孙,发自肺腑的狂热,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自豪。 他抬手示意,鑾驾缓缓停下。 李世民並未立刻下车,而是透过珠帘,目光灼灼地看向骑在小马上的李易。 “大孙!” 李易闻声,轻轻一夹马腹,驱动小马靠近鑾驾。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对祖孙身上。 李易迎著无数百姓的目光,將轩辕剑举起! “天命在唐!盛世永昌!” 他的声音虽然拔高,即便是在嘈杂的人群中,也是颇为清晰。 下一秒,嘈杂的百姓们忽然沉寂,旋即又爆发了轰动般的呼喊声。 “天命在唐!盛世永昌!” “陛下万岁!皇太孙殿下千岁!” 百姓们激动地呼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將整个长安城都掀翻! 官员们的神情更加肃然,甚至带著一丝敬畏。 他们是最不信神仙的群体,但是眼前的一切,都无法用自己所学来解释,唯有神秘的上天知晓一切! 而对於超出理解范围的情况,拥有智慧的他们则是更加敬畏。 李泰看著下方被百姓们欢呼声簇拥的李易,脸色微微发白,藏在袖中的拳头紧了紧,隨即又颓然鬆开,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容。 李治则是嘆了口气,满眼的羡慕。 李世民看著高举圣剑,沐浴在万民欢呼声中的大孙,龙顏大悦,畅快无比。 他抚掌大笑,意气风发道。 “好!好一个『天命在唐,盛世永昌』!” “大孙,说得好!走,隨皇爷爷入城!” 御驾再次启动,在沸腾的人群和震天的欢呼声中,缓缓驶入明德门。 李易骑著马,手执轩辕剑,紧隨其后。 他所过之处,百姓们如同潮水般跪倒,目光追隨著那道小小的身影,极为虔诚。 金色的阳光洒在沸腾的长安街道。 属於李唐皇室的荣耀,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而那位手握轩辕剑的皇太孙,已然成为所有人心目中,煌煌天命的化身。 第226章 中式父子关係!给皇爷爷一个小小的惊喜! 半个时辰后。 太极宫。 李承乾恭敬的朝著李世民行礼。 “父皇圣驾东巡,告祭天地,功成而返,此乃我大唐之幸,万民之福。儿臣奉旨监国,未敢有丝毫懈怠,日夜惕厉,唯恐有负父皇重託。” 李世民摆摆手。 “交给你,朕放心。” 他看向李易,刚准备喊大孙回宫休息休息,顺便让他也把玩、把玩轩辕剑。 他刚想要开口,又听到李承乾道。 “父皇离京月余,托父皇之洪福,仰仗诸公尽心辅弼,长安及京畿內外,诸司运转如常,政令畅通无阻。” “赋税钱粮,如期征缴入库。刑狱诉讼,皆依律例审结。城防戍卫,未有半分鬆懈。各州县呈报之公文,儿臣已会同三省官员详加审议,紧要者已做批覆处置,其余皆已分类归档,待父皇御览。” 李世民嘴角一抽。 忽然感觉这大儿子怎么有些烦? 他吸了口气,认真道。 “这些事情你做的不错,朕回头再看。” 说罢,他就想走了,却又听到李承乾道。 “回稟父皇,期间虽有数件地方呈报的水利疏通、春耕备耕等常事,然皆循旧例与父皇先前所定章程,由尚书省协调六部妥善处置,未生波澜。朝中上下,百官恪尽职守,未闻有懈怠瀆职或扰乱法纪之重大事端。坊间市井,秩序井然,百姓安居。” 说罢,他一脸期待的看著李世民,就差把父皇夸我写在脸上了。 便是旁边的一眾大臣也看出来了。 李世民却没在意,点点头。 “不错,不错。” “你下去吧。” 李承乾:“......” 他哀怨的嘆了口气。 “臣监国期间,国事平稳,並无惊扰父皇圣心之变故。並非是儿臣之能,是父皇威德远播,朝纲肃穆,百官用命之功。儿臣幸不辱命,今父皇凯旋,儿臣谨將监国印信及期间处置文牘,一併奉还,恭请父皇圣裁。” 李世民终於回过神来,发现自家太子的话有些多。 他轻咳一声。 “承乾,你做得不错。监国期间,能持重守成,使京畿无虞,朝政不紊,朕心甚慰。这段时日你辛苦了,眾卿亦辛苦了。” 李承乾闻言终於是激动道。 “谢父皇!” 旁边的李易摇了摇头。 可怜的娃,终其一生都是为了得到父亲的肯定! 典型的中式父子。 既是君臣,又是仇人,是朋友。 唯有双方一人躺在病榻上,才是真正的父子。 李世民显然没有太在意太子那点复杂心思。 他的好心情更多地来源於封禪的巨大成功和皇孙带来的无上荣光。 他兴致勃勃地拍了拍身侧李易的小肩膀,朗声笑道: “哈哈,大孙,瞧瞧,你父亲把家里守得挺好!” “这下咱们爷俩出去『办大事』,后方安稳,心里也踏实!” “下次还让他来。” “你爹没什么本事,守个家还是可以。” 旁边的李承乾顿时被暴击,笑容僵硬。 李易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可怜爹! ..................... 翌日。 毓秀殿內。 “皇太孙殿下......” 贴身侍女芍药恭敬道。 李易懒洋洋道。 “怎么了?” 芍药恭敬道。 “火器监来人,欲求见皇太孙殿下。” 听到“火器监”三个字,李易眉毛微微一挑。 他翻身坐起。 “哦?看来是有好消息了。” “快传!” “是。”芍药领命,快步退下。 不多时,三位身著青色官袍的官员在芍药的引领下,脚步匆匆却又极力克制著激动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监正名为姜確,面容清癯,目光炯炯有神。 其人出身官宦大族天水姜氏,精通营缮技艺,贞观年间他起初担任將作少匠,负责监督修建宫殿苑囿等皇家工程,后来还升任將作大匠。 不过其也极为擅长工程器械。 还给朝廷製造过攻防的军事器械。 李易得知此人后,便將其挖掘到了火器监担任监正。 他身边的少监、监丞,一人名叫孙照,一人叫王登。 都是出身工程世家,对此道颇有心得。 三人见到端坐於上的李易,心头一凛,立刻郑重行礼,齐声道:“臣姜確、孙照、王登拜见皇太孙殿下!殿下千岁!” “免礼。”李易虚扶了一下,目光在三人兴奋难抑的脸上扫过,笑道。 “三位卿家联袂而来,可是孤之前交代的『黑火药』有了结果?” “殿下圣明!”姜確难掩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厚布层层包裹的物事,双手奉上,“稟殿下!托殿下洪福,仰仗殿下赐下的无上秘方,臣等日夜督造,反覆试验,终於成了!” “这『黑火药』之威,远超臣等想像!此乃按殿下秘法所制第一批成品,请殿下过目!” 王登连忙道。 “殿下!此物当真是夺天地造化之奇。” “臣等按殿下所定配比及提纯、混合、压实之法,选最优硝石、硫磺、木炭精製而成。” “其色如墨,其质如砂,其威惊天动地。” “殿下!臣等昨日在城外北麓荒僻山谷深处秘密试爆。仅此一丸,不过拳头大小,埋於三尺深坑,引燃之后,声如九天惊雷!” “方圆十数丈內地动山摇,土石崩飞!” “试爆之处,已然炸出一个丈许深坑,坚硬山岩亦被震得四分五裂。” “威力实乃臣生平仅见。” 李易听著三人言语,看著姜確手中那不起眼的包裹,嘴角微微上扬。 系统改良的完美黑火药配方,威力自然远超寻常。 他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黑火药包,入手沉甸甸的,触感粗糙而乾燥。 他掂了掂,心里嘀咕。 嘖,系统出品,果然精品。 这威力果真是不俗。 要是再弄出颗粒化和金属壳体……嘶,画面太美不敢想。 这帮古人估计下巴都要惊掉。 李易不动声色,云淡风轻道。 “嗯,不错。” “尔等用心了。” 三人闻言,微微低头,心里满是敬畏。 他们实验出了威力如此可怕的黑火药,除了激动之外,还对这位皇太孙殿下充满了敬畏。 本来还有些奇怪这位皇太孙殿下年仅八岁,是怎么钻研出这么厉害的配方,直到泰山封禪的消息传来,他们顿时恍然大悟。 这位皇太孙殿下是能通神的! 区区一些能爆炸的黑火药,又算什么? 这配方说不定就是昊天上帝所赐呢! 现在见到皇太孙这般淡然的模样,心里也是更加敬服。 看看人家皇太孙,再看看他们三个加起来都超一百岁的,一点都不沉稳! 当然了,皇太孙那是神仙一流的人物,说不定对火药的威力早有预料,所以才不会太过惊讶。 三人心里揣度,旋即深深拜下。 “殿下天恩!臣等惶恐!能得殿下信任,参与此等神物研製,实乃三生有幸!” 李易將黑火药交还给姜確,嘱咐道:“此物威力巨大,务必谨慎保管,防火防潮,严格管理,不可有丝毫差池。” “臣等谨遵殿下諭令!万不敢懈怠!”三人肃然应诺。 李易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小手一挥。 “准备一下,挑几个威力最大的成品,再备好安全试爆的场地。” “明日,孤要给皇爷爷一个小小的惊喜。” “是!殿下!”姜確三人恭敬道。 第227章 黑火药爆炸! 翌日,天朗气清。 李世民刚下早朝,正与房玄龄、魏徵、李靖等几位重臣在甘露殿议事,话题自然围绕著封禪还朝后的一些安排。 忽然。 “皇爷爷!” 一个清脆又带著几分雀跃的声音打破了殿內的沉静。 李易迈著小短腿,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小小的身躯裹在明黄的常服里。 “哦?大孙来了?”李世民看到宝贝孙子,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方才议事的严肃一扫而空,招手道,“来来来,到皇爷爷这儿来。可是闷了,想出去玩耍?” 房玄龄等人也连忙向皇太孙行礼问候。 以前他们虽然也对皇太孙颇为敬重,但是现在却是不一样了,能得上天青睞,那是古之圣人才有的待遇。 李易走到御案前,小脸带著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脆生生道:“皇爷爷,孙儿可不是来玩的。孙儿近日得了一件新奇物事,威力甚是不凡,想请您移驾一观,给孙儿掌掌眼!” “新奇物事?”李世民来了兴趣,自家这大孙子拿出来的东西,向来惊天动地,从红薯到轩辕剑,无一不是国之重宝、天降祥瑞。“是何物?莫非又是……咳咳,昊天上帝所赐?” 他压低了点声音,眼中满是期待。 李易摇摇头,一本正经道。 “非也非也。此物名为『黑火药』,乃是孙儿手下火器监的工匠们,依据孙儿所授的『格物之法』,耗费心力,反覆试验所成。” “格物之法?”李世民和几位重臣都露出好奇之色。 这词听著新鲜,但又似乎蕴含著道理。 “黑火药?用来干什么的?”旁边的程咬金瞪著眼睛,忍不住问道。 李易神秘一笑,小手比划了一下。 “卢国公稍安勿躁,眼见为实。” “皇爷爷,几位国公,若得閒暇,不妨隨孙儿往城北皇家猎苑深处一行?孙儿已命人备好场地。” “嘿嘿,皇太孙出品,必属精品!” 李世民见到大孙卖关子,忍不住哈哈一笑。 “好一个必属精品。” “既然大孙有请,岂有不去之理?” “诸位爱卿,隨朕同去,看看咱们皇太孙,又弄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玩意儿!” “臣等遵旨!”旁边的房玄龄、杜如晦、李靖、程咬金等人齐声应道,心里也有些好奇。 ............... 半日后。 皇家猎苑深处,一片开阔的荒谷被提前清场並严密把守。 谷地中央,孤零零地放置著一个约莫人头大小、用厚实油布包裹、用绳索綑扎得严严实实的物事,旁边延伸出一根长长的引线。 这便是姜確等人精心准备的最大威力的一包黑火药。 距离爆炸点约百步开外的一处小丘上,临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观礼台。 李世民与几位重臣在李易的陪同下,站在台上,目光都聚焦在谷地中央那个不起眼的包裹上。 火器监监正姜確、少监孙照、监丞王登三人,身著便於活动的短打劲装,远远地站在引线起始处。 他们神情肃穆,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紧张。 看到御驾已至,姜確三人当即上前行礼。 “臣等见过陛下、皇太孙殿下。” 李易点点头。 “准备好了吗?” 姜確高声道。 “回稟皇太孙殿下!一切准备就绪,请旨!” 李世民看向李易。 李易点点头,小脸也难得地严肃起来,朗声道:“点火!注意安全!” “遵命!”姜確应了一声,与孙照对视一眼。 孙照手持一支点燃的粗香,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引线的端头。 嗤! 引线被点燃,瞬间爆发出细碎耀眼的火花,发出急促而清晰的燃烧声,如同一条扭曲前行的火蛇,迅速朝著谷地中央的包裹蔓延而去。 所有人的目光紧隨著那跳跃的火星移动。 李易站在李世民身侧,小声提醒道:“皇爷爷,几位国公,待会儿声音会很大,地面可能也会震动,莫要惊慌。” 李世民一愣,有些诧异。 地面震动? 其余眾人面面相覷。 站在李世民另一侧的卢国公程咬金,探著脖子,铜铃大眼瞪著百步外那不起眼的油布包裹,嗓门洪亮地嘟囔道。 “小殿下,俺老程打仗放火见得多了!” “就那还没个磨盘大的布包包,真能弄出多大响动?还能震得地动山摇?” “莫不是唬俺们几个老傢伙吧?” 一旁的梁国公房玄龄,眉头微蹙。 “殿下,恕臣直言,声响震耳尚可理解,然地面震动……此非地龙翻身之兆乎?人力所造之物,竟能引动地气?” 魏徵沉吟道。 “殿下,此物威力若真如此可怖,其声响万一惊扰圣驾……或引发附近山石鬆动,恐有不虞之险。是否……再退远些更为稳妥?” 卫国公李靖则始终沉默,但身体已下意识绷紧。 他內心对李易所言的“巨响震动”既有警惕,也有一丝难以置信。 李易嘿嘿一笑,还没有来得及解释。 燃烧的引线终於没入了那油布包裹之中。 下一秒。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在耳边炸响,將山谷间的平静打破。 即便是李世民、李靖这等经歷过尸山血海的沙场悍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巨响震得浑身一颤,心臟仿佛被巨锤狠狠砸中! 紧接著,脚下的地面剧烈地晃动起来! 观礼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只见谷地中央,一团炽烈到刺眼的橘红色火球猛然膨胀、升腾而起! 浓密的黑烟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紧隨其后,直衝云霄! 无数被炸碎的土块、石块混杂著燃烧的碎布,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强劲的衝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如同无形的巨浪,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瞬间掠过了百步的距离,狠狠拍打在观礼台眾人的身上,衣衫猎猎作响,脸颊被颳得生疼! 爆炸的核心处,一个巨大的深坑赫然出现!硝烟瀰漫,尘土飞扬,空气中瞬间瀰漫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硝石混合的独特气味。 整个山谷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炸响,一片狼藉! 观礼台上,一片死寂。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剧烈波动,获得金色宝箱!】 第228章 真TM惊......喜! 李世民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脸色震惊,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了栏杆,指节发白。 他戎马半生,什么震撼人心的场面没有见过? 但从未见过如此集中猛烈的轰击,仿佛天雷降世一般,这……这真的是人力所能为?! 房玄龄此刻也彻底失態,下意识地向后踉蹌了一步,被旁边的魏徵扶著,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这动静……这破坏力……简直非人力所能想像! 这“黑火药”若用在战场上…… 李靖眼睛瞪得溜圆,这位大唐军神,在爆炸响起的瞬间,浑身鸡皮疙瘩暴起。 他死死盯著那翻滚的浓烟和巨大的深坑,瞳孔紧缩,呼吸都停滯了。 作为最了解战爭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更直观感受到了这“黑火药”蕴含的恐怖! 这玩意儿要是塞进城墙底下……或者拋进密集的军阵中…… 嘶!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臥槽!”一声响亮粗獷的惊呼终於打破了死寂。 程咬金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他娘的……这他娘的比天上的雷还响!俺滴个亲娘哎!殿下,这……这黑乎乎的玩意儿是啥?也太带劲了!” 程咬金这一嗓子仿佛引起了某种连锁反应。 “天……天威!” 远处隨行的刘恩泰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跪下,声音都在发抖。 “跟地龙翻身一样?实在是太可怕了!”旁边一个侍卫颤颤巍巍道。 “这……这就是那黑火药?”长孙无忌也赶来了,正好目睹这一幕,差点一脚绊倒自己。 李世民深深的吸了口气,从极度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侧一脸平静,仿佛只是放了个大號炮仗的李易,眼神复杂。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大孙……这……这『黑火药』!这便是你所说的惊喜?!此等神威简直宛如天雷。” “这……这东西,能造多少?!” 李易看著皇爷爷和眾臣仿佛被雷劈过一般的表情,心中暗笑。 看来这帮老辈子承受能力还是挺强的。 早知道再让他们站近一点。 他迎上李世民灼热的目光,笑眯眯道。 “皇爷爷,此黑火药只是拿过来的试验品。孙儿手下工匠,日夜赶工,月產足可成百上千斤!” “其中威力,皇爷爷也看到了。” “若以此物製成可投掷或发射之器……” “嘿嘿……”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尤其是李世民和李靖,脑海中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画面。 坚固的城墙在轰鸣中崩塌,密集的敌阵在火光与碎片中化为齏粉,任何坚固的堡垒在这撼天动地的力量面前都脆弱如纸! 人力竟能掌握如此天罚之力?! 这是何等恐怖的智慧?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李世民的心头。 他看著李易,只觉得越看越喜欢。 自家这大孙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宝物。 “好!好!好!”李世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火器监三人身上。 “让他们过来。” 旁边的刘恩泰连忙过去传旨。 片刻后。 “微臣等见过陛下!!”三名火器监官员立刻上前,激动地跪倒在地。 “尔等立下大功!重重有赏!火器监上下,皆赏!从今日起,火器监定为大唐甲等机要之所!所需人力、物力、钱粮,优先供给!给朕全力研製此物!研究如何將其用於实战!若有成果,朕不吝封侯之赏!” 李世民的声音斩钉截铁。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与皇太孙殿下厚望!”姜確三人激动得声音发颤。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落回李易身上,满是笑意。 “大孙啊大孙……你今天这个惊喜还真是够大的。” 李易一脸无辜。 “皇爷爷,大孙今日已经给我收著了,要不是让您受惊,我还能整一个更大的,若是弄个成千上万斤,黑火药放在这里,只怕是面前的小山头都能炸平了。” 李世民嘴角一抽,心里嘀咕,还好大孙没这么做,不然他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惊嚇。 旁边的魏徵忽然道。 “皇太孙。这些黑火药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微臣观阅古籍,从未见过此等厉害的法门,即便是相似的都没有,唯有传说中道家引雷之术。颇能有此威力,然则那等引雷之术,也不过是传说罢了。” 他的话音落下,其余的大臣目光纷纷落在李易身上,即便是这帮胸有波澜的大臣,见到这等恐怖的力量也是嘆为观止。 李毅迎著眾人的目光笑了笑。 “道家炼丹法门有类似的控火之法,偶尔也会出现炸丹炉的情况。” “孤每每听闻此事,便觉得稀奇有趣。道士所用丹炉大多是铜铁铸成。到底是何般威力能够让丹炉炸开。” “虽然是偶然。但只要出现就有必然的因素。” “当时孤便想著,若是能抓住这出现偶然因素的原因。然后將其復现出来,若是能將威力扩大,便不仅仅只是炸毁一个丹炉这么简单。” 旁边的程咬金面露恍然之色,隨即大笑道,“原来如此,皇太孙殿下真是聪明伶俐,仅从微末之象,便能观出此等大恐怖的黑火药。” “其中必然耗费大量的心血研製,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日夜钻研,呕心沥血,皇太孙真是为我大唐付出许多呀!” 旁边眾人面面相覷。 程咬金这廝拍马屁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尉迟敬德一口牙差点咬碎。 每次都慢这廝一拍,真是可恶。 挠了挠脑袋,笑呵呵道。 “卢国公言重了,倒也没有呕心沥血。” “这东西也不难嘛,就拿一支笔,拿张纸,写写画画,喝杯茶的功夫就写出来了。” 第229章 李世民的愤怒! 眾人面面相覷。 皇太孙这个逼装的给满分。 这踏马谁信啊。 那炸药一看就不是个寻常玩意儿。 寻常人研究一辈子恐怕也弄不出来。 李易见到眾人的眼神,也不解释。 反正自己说的是实话。 李世民笑呵呵的摸了摸李易的脑袋。 “大孙,走,咱们去你的火器监去看看。” 他现在对大孙的火器监极为感兴趣。 .................. 数日后。 甘露殿。 烛火通明。 李世民刚批阅完一摞关於漕运的奏章,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端起温热的参茶呷了一口。 殿內一片静謐,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刘恩泰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他脸色凝重,手中捧著一份军报。 “陛下!” 刘恩泰快步上前,躬身將奏报高举过头顶,“倭国密报。” “倭国?!”李世民一愣,有些纳闷。 他迅速撕开火漆。 展开密函,上面字跡略显潦草。 “臣王潜急奏:” “臣等奉旨於倭国石见国秘密开採银矿,前期进展顺利,矿苗富集远超预期。” “不过三日前,开採小队於深山作业时,突遭数百名石见地方豪族武士及倭国官府差役围困。” “彼辈称吾等『形跡鬼祟,擅掘神山』。” “倭人態度极其强硬,虽慑於天朝威仪未敢即刻动武,然已將开採区域层层封锁,断绝补给,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日夜监视,意图驱逐甚至拘押我等!” “倭国地方官言辞激烈,声称此乃倭王治下之土,矿藏归倭国所有,斥责天朝行径乃『侵犯疆土』、『劫掠珍宝』,要求我等立刻撤离石见,並交出所有开採所得及图纸,否则必將诉诸武力,血溅山林!” “臣等拼死突围送出此信,现余五十三人被困山中险要之处,依仗地形与携带少量劲弩暂能自保,然粮水將尽,倭人增兵跡象明显,情势万分危急。” “倭国上下对此事反应激烈,恐非地方行为,倭王朝廷似已知晓並默许!” “伏乞陛下圣裁!速发天兵!迟恐不及!” 李世民看到这里顿时大怒。 他猛地一拍御案。 砰! 坚硬的紫檀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翻腾。 “混帐!!” “好一个侵犯疆土!好一个劫掠珍宝!”李世民极为恼怒,“朕的探子只不过是在他们地界上走走看看,就成了侵犯疆土?” “那石见银矿深埋地下,倭人愚昧无知,千百年来视若敝履!若非朕的大孙慧眼识珠,他们至今蒙在鼓里!如今倒敢反咬一口,以兵刃相向?” 他霍然起身,在御案前踱步。 “区区倭奴,蕞尔小邦!” “真当朕的刀不利乎?” 李世民的声音越来越大。 石见银矿关係到大唐未来数十年的国运,是支撑他宏大蓝图的基石,更是大孙李易献上的重宝,倭人此举,叫他气愤至极。 刘恩泰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殿內侍立的宫女太监更是噤若寒蝉。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旋即冷静下来,让刘恩泰去传达他的旨意,將长孙无忌等人叫来。 ............... 片刻后。 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魏徵、程咬金等人火速赶到了甘露殿。 他们进来后,便纷纷行礼。 “臣等见过陛下。” 李世民神色平静,直接將那份密报掷给眾臣传阅。 很快,殿內响起一片怒骂。 “反了天了!”程咬金豹眼圆睁,鬚髮皆张,怒道。 “陛下!给俺老程三千精兵,乘快船渡海,半月之內,定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倭国酋长和什么狗屁豪族的脑袋拧下来,给陛下当夜壶!再把那银矿挖个底朝天!看他们还敢放个屁!” “卢国公莫急。”李靖眉头紧锁,“倭国虽小,然其民凶悍,地形复杂,跨海远征,非同小可。” “石见地处倭国本州西南,我军需有万全准备。” “当务之急,是即刻派快船接应被困的唐人,绝不可使我大唐勇士折损於倭奴之手!” “同时,需立即向倭国朝廷发出最强硬的国书,严词斥责其地方官吏及豪族悖逆狂悖,令其立即解除围困,交出肇事者,並正式承认我大唐对石见银矿的开採权!” “若倭王朝廷识相,尚可免去刀兵,若其包庇纵容,便是我大唐水师扬威东海之时!” 长孙无忌捋著鬍鬚,沉吟道。 “药师所言极是。” “倭人此举,看似地方衝突,实则试探我大唐底线。” “石见银矿关乎国本,断不容有失!” “国书措辞必须严厉。” “另外,这石见银矿乃天赐大唐之物,倭人无福亦无能享之!” “同时,兵部需即刻著手调集登州、莱州水师精锐,徵调海船,囤积粮秣军械,做好隨时跨海作战的准备。” “户部需全力保障后勤供应,此战若启,必求雷霆万钧,速战速决!” “倭国国力不强,但是位置太过遥远。” “长途跋涉作战,对我大唐不利。” 魏徵眉头紧锁。 “陛下,诸公。” “倭人悖逆,自当严惩。” “但是兴兵跨海,劳师远征,耗费钱粮巨万。” “更容易激起倭国举国死抗。” “且以『天赐大唐』为由强占他国矿藏,虽力强者胜,然於『义』字有亏,恐损天朝仁义之名,予四夷以口实。是否……尚有斡旋余地?或可许倭国些许分成……” “玄成此言差矣!”李世民猛地打断魏徵,“什么仁义?!倭人持械围困朕的臣子,刀都架脖子上了,还谈什么仁义?!” “那石见银矿,不过是恰巧在倭人的土地上罢了,但是本就是无主之物,埋於地下千万年,倭人何曾识得?何曾开採?” “若非朕的大孙得天之启示,它永无见天日之时。” “此银矿是天赐大唐的礼物,何须与倭奴分润?” “他们有何资格与朕谈条件?!” 他环视眾臣,不容置疑。 “倭人若识时务,立刻放人、赔罪、认矿,朕或可宽宥其地方宵小之辈!” “若敢顽抗……”李世民眼中杀机毕露,“那朕不仅要那银矿,还要让这不知尊卑的倭国,彻底匍匐在大唐脚下!让他们明白,触怒朕的代价,他们承受不起!” 第230章 一场银矿引发的战爭? 甘露殿內,空气仿佛凝固。 魏徵张了张嘴,最终所有劝諫的话语都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眼前这位皇帝了。 李世民虽然听劝,但並不是什么都会听臣子的。 其总是有著自己不容置辩的决心。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长孙无忌率先躬身。 “陛下圣明烛照,倭人悖逆,罪不可恕!” “臣附议,当以雷霆手段震慑之,石见银矿,天赐大唐,断不容宵小覬覦。” “臣即刻草擬国书,並协同兵部、户部,全力筹备后续事宜。” 房玄龄沉吟道。 “臣附议。” “倭国鼠目寸光,自取其祸。” “陛下决策,乃为维护天朝上邦之尊严,护佑我大唐子民与国之重利。” “臣当敦促吏部、工部,为大军远征遴选能吏干才,確保后勤供应无虞。” 李靖沉默了一会,道。 “陛下,臣请旨!登州、莱州水师精锐可先行集结整训,精选熟悉海战之將领士卒。” “同时,臣建议立即派出一支精锐快船舰队,携带强弓劲弩及少量新制『黑火药』赶往石见海域。” “以最快速度接应被困的五十三名大唐忠勇。” “若倭人冥顽不灵,即刻以雷霆手段摧毁倭人的兵马。” “待后续大军抵达,再行征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程咬金嚷嚷道。 “陛下!俺老程愿为先锋。” “让那些不知死活的倭奴尝尝我大唐天兵的厉害。” “那黑火药炸起来,保管让他们屁滚尿流,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尉迟敬德狞笑道。 “虽然远征耗费巨资,但是一座大型银矿,打贏了就不亏。” 魏徵也拱了拱手。 “陛下乾纲独断,气吞万里如虎。臣唯愿大军所向披靡,速战速决,扬我国威。” 李世民环视一圈,微微頷首。 “好!” “诸卿既无异议,即刻依议行事!” “玄龄、辅机,立刻草擬国书。” “用印后以八百里加急,发往倭国京都。” “告诉他们,朕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放人、诛杀首恶、负荆请罪,並献上石见国地图及矿脉文书,承认此矿永属大唐!逾期不至,后果自负!” “药师!”李世民看向李靖,目光灼灼,“救人之事刻不容缓,朕命你全权调配,快船舰队即刻出发!” “带上火器监新制的傢伙!记住,朕要的是王潜他们活著回来!若倭人胆敢阻拦,杀无赦!朕许你先斩后奏之权!” “知节、敬德!”李世民又看向两位猛將,“尔等隨药师听令,整军备战!登莱水师主力,务必於半月內完成集结,粮秣军械,优先供给,待朕旨意一到,即刻扬帆东征!” .................. 旬日后。 倭国。 飞鸟京。 王宫。 整个宫廷內陷入一片沉寂。 一个精通汉文的官员颤颤巍巍的念著大唐的国书。 “……尔等悖逆狂悖,持械围困天朝臣属,形同叛逆!石见银矿,乃天赐大唐之物,尔等愚昧,视若敝履,今反噬主,罪不容诛!……即刻释放被困唐人,诛杀肇事首恶,负荆请罪,献上石见国地图及矿脉文书,承认此矿永属大唐!逾期不至……大兵压境,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 待到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內陷入死寂。 旋即便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油锅,整个朝堂沸腾了。 “狂妄!欺人太甚!” “石见乃我倭国神圣之土!矿藏自当属我国!唐人强占在先,竟还敢如此咄咄逼人,发此恫嚇之国书!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个身材矮小、面容阴鶩的倭人怒道。 其人正是苏我氏的首领,苏我入鹿。 旁边一个倭国贵族道。 “『天可汗』李世民是何等人物?” “其横扫突厥、吐谷浑,威震四海!如今其国书所言『大兵压境,玉石俱焚』,绝非虚言恫嚇!” “我倭国拿什么抵挡?难道要重蹈百济、高句丽覆辙吗?” 苏我入鹿冷冷道, “难道就因畏惧,便要割地,献出神山矿藏,自毁国格,任人宰割?” “唐人狼子野心,今日割石见,明日便要割九州、四国!此例一开,国將不国!” 其余大臣们面面相覷。 他们也对大唐的国书非常愤怒,但是真没有苏我入鹿愤怒。 毕竟,这位是倭国真正掌权的人物,说不定都把倭国当成自己家里的领土了。 刚刚说话的贵族又道。 “可若战端一开,我倭国倾覆就在眼前!那些被困唐人就是导火索!当务之急是平息大唐怒火!” 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 “速速放人,交出几个替罪羊稳住局面,再图后议方是上策!至於矿藏……可徐徐图之……” 面对大唐,不是每个人都能保持冷静的。 那种大国压迫的窒息感,让人內心几乎绝望。 苏我入鹿脸色阴沉如水,他內心也在剧烈挣扎。 他当然知道大唐的可怕,但放弃巨大的银矿和国土主权,对他个人权威和地方豪族势力是致命打击。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即便是倭国的天皇在他面前,也要客客气气。 其父苏我虾夷是当时日本的最高官职大臣。 苏我入鹿直接继承了其父亲的官职,利用各种手段,排除异己,控制朝政,如今,儼然朝廷权臣。 谁能想得到这会会跟大唐槓上! 若是就这么直接怂了,丧失领土权,对他的威信,有致命的打击。 別看朝中大部分人现在都畏惧他,只要他稍微有些失势,这些人必然会跳出来发泄不满,將他直接杀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我入鹿咬牙切齿道:“唐人不过虚张声势!跨海远征,劳师动眾,岂是易事?我倭国山川险峻,全民皆兵,只要据险死守……” “未必不能够挡住唐军的脚步。” “他们想要跋涉万里,攻灭一个国家,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唐人的刀锋再如何锋利,难道还能都是铁人不成?” “长线作战,粮草根本支撑不住。” “何况,他们这次可是不占理。” “除非能速战速决,把我日出之国灭了。” “否则,拖下去,唐军必然撤军!” 第231章 倭国的强硬態度! 苏我入鹿还是极有见识的,不然也不会接过父亲的官职后,迅速成为倭国的掌权者。 他这番战略分析还是颇为透彻,的確是说到了点子上。 无论一个国家有多么强盛,只要没办法横跨万里保持军队的粮草供应,都不可能对数千里、万里之外的国家造成致命打击。 这也是曾经西域诸国中,也有许多小国有胆魄对大唐阳奉阴违的原因所在。 毕竟,就算是大唐打到西域,有薛延陀、吐蕃人在,大唐军队不可能深入西域,容易被切断后路。 而如今倭国距离大唐边界数千里地,大唐根本不可能发动灭国之战! 眾人闻言,恐惧的內心渐渐稳定了不少。 只要不危及他们家族的统治和富贵,就算是边缘城池被唐人屠杀了,也无妨。 反正只是死一些贫民罢了。 殿內的眾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隨后,一名依附苏我氏的豪族首领率先出列。 “苏我大臣所言极是!” “我日出之国有神灵护佑,山川险峻,岂是远道而来的疲惫唐军能轻易踏平的?” “他们劳师远征,粮草不继,只要我等上下一心,据守要害,定叫那天可汗撞得头破血流!石见银矿乃我国之瑰宝,岂能拱手让人?” 他的话落下,引得眾人一阵附和。 “正是!唐人以强凌弱,强占矿藏在先,污我国格在后,若俯首听命,国將不国!” “我倭国武士勇悍,何惧一战?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刀锋!” “对!若是交出唐人和矿藏,便是我国奇耻大辱!唯有血战,方能维护我邦尊严!” “......” 先前主张妥协以平息事端的声音,此刻在苏我入鹿冰冷目光的扫视和主战派汹涌的声浪下,迅速被淹没。 几个持反对意见的公卿张了张嘴,脸色煞白地將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若是反对,岂不是国贼? 用不著大唐打到这里,他们就要被苏我入鹿直接杀了。 片刻后。 殿內的嘈杂议论声渐渐平息。 眾多倭国贵族的目光,落在苏我入鹿身上。 朝议的结果已不言而喻。 有苏我入鹿的强势主导和主战派贵族的鼓譟,眼下的国策必然是抵抗大唐。 远处御座之上,年纪尚幼的天皇茫然无措。 他那双尚带稚气的眼睛在下方群臣严肃的面孔上扫过,最终停留在苏我入鹿那张阴沉的脸上。 那份由大唐所书的国书,此刻已由侍从恭敬地呈放在他的御案前。 大唐恐怖的威慑力,让他呼吸有些沉重。 他是不想要反抗大唐的。 但是,天皇很清楚的知道,这並非是他能决定的事情。 朝堂之上,苏我入鹿早已经是威慑群臣,只要不是太离谱的决定,群臣都不会反对。 他这个天皇,倒更像是一个符號,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点头、用印的傀儡。 殿內气氛严肃。 苏我入鹿微微躬身,声音清晰地迴荡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大殿中。 “陛下,唐人狂妄至极,视我日出之国如无物。” “强占我国神山宝藏在前,復以兵戈相胁於后。” “其所谓天赐大唐之言,不过是强取豪夺,找理由罢了!” “若依其所言,释放唐人、诛杀我国的忠勇武士、割地献矿,我国尊严何在?国体何存?此例一开,他日大唐贪得无厌,索取九州、四国乃至京畿,我等又將如何自处?” 他渐渐抬头,目光锐利的扫过那些大臣,最终落在天皇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沉重道。 “陛下!唐军虽强,然跨海远征,劳师袭远,补给艰难。” “我倭国山川险峻,民风悍勇,举国皆兵,据险而守,节节抵抗,定能使其深陷泥沼,最终师老兵疲,无功而返。” “我日出之国,乃是天照大神庇佑之地,岂容外寇染指?若因一时畏惧而屈膝,则神皇基业,旦夕崩毁!祖宗神灵,亦將蒙羞!” 苏我入鹿声音拔高。 “石见之事,並非某些人眼中的矿藏之爭,而是国运之战。” “关乎我国上下荣辱存续。” “臣,苏我入鹿,恳请陛下圣断,整军备战,誓死捍卫我国疆土与神赐宝藏!让唐人知晓,我日出之国非可轻侮之邦!我族的勇气,足以湮没任何来犯的敌人!” “请陛下圣断!誓死捍卫疆土!”旁边的苏我氏子弟苏我马子第一个高声附和。 “绝不妥协!抵御外辱,护我国本!”几位与苏我氏绑定的豪族首领立刻响应。 “唯有死战,方显我日出之国武勇!”更多被气氛裹挟的贵族们纷纷涨红了脸,殿內一时群情激愤。 那些心怀恐惧、主张妥协的贵族公卿们,此刻在苏我氏及其党羽的威势,以及国格尊严的大义名分下,彻底被压了下去。 年幼的天皇看著眼前群臣激愤的场面,感受到苏我入鹿灼灼的目光,顿时感觉到极大的压迫感。 他放在御案下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袍。 象徵性地点了点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准……准苏我大臣所奏。一切……依、依卿之意行事。” “陛下圣明!”苏我入鹿立刻高声领命。 他隨即猛地转身,面向群臣,矮小的身影却是让眾人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苏我入鹿冷冷道。 “即刻以天皇御令,传諭石见国守及参与围困之地方豪族!” “被围之唐人探矿队,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將其首级悬於显要之处,以儆效尤。” “飞驛传令!调集九州、山阴、山阳三道精锐之兵,火速增援石见!” “徵发石见及周边诸国民夫,於石见沿海所有险要隘口、可能登陆之处,修筑砦堡、深挖壕堑、广布鹿砦!” “多备滚木礌石、弓矢火油!严阵以待!” “令水军警戒海面,但有唐船靠近,示警驱逐,若敢登陆,歼灭於滩头!誓要將胆敢来犯的唐寇全部阻杀!” “由中臣镰足执笔,以此意写成回书!” “声明石见银矿乃倭国神圣不可分割之领土,天照大神赐予天皇的宝藏,岂容外邦覬覦强夺?!” “严斥唐人恃强凌弱、强占他国矿藏的暴行!” “大唐若敢兴兵来犯,我日出之国,举国上下必奋起抵抗,血战到底,寧为玉碎,不为瓦全!定叫尔等付出惨痛代价!” “快马加鞭,即刻送往登州唐军大营!让唐人看看我日出之国的骨气!” 第232章 李世民震怒!战爭开始! 石见国。 夜色如墨,冰冷的海浪拍打著海岸。 寒风卷著咸腥气息,穿过山林。 一座临时构筑的石垒处。 一群身著大唐服饰的人紧握著手中的劲弩和刀,眼神疲惫,不过仍然是目光锐利的死死盯著下方的人影。 此时,他们已经被这群倭人包围许久了。 倭国地方豪族的武士和官差组成的联军,已將他们围堵了数日,断绝了水源粮道,只待天明发起最后的总攻。 眾人渐渐有些绝望。 ..................... 另一边。 海面上,数艘没有任何標誌,形似普通海商货船的快船,悄无声息的借著夜色的掩护,以惊人的速度接近了这片海岸。 船体吃水极浅,行动迅捷。 船上满载著从登莱水师中精选的悍卒,人人黑衣劲装,背负强弓硬弩,腰间悬掛著长刀,其中船尾处,有几人怀中紧紧抱著用油布包裹、形似瓦罐的物件。 “前方滩头,倭人哨卡两处,后方山林有倭人篝火营地!”领队的校尉压低声音,冷冷道,“按卫国公將令,速战速决!第一队,强弩压制哨卡!第二队,黑火药准备,炸开营地!第三队,隨我突进接应!” 眾將士无声的点点头。 .................... 很快。 隨著接近海岸。 他们在海上的身影便被察觉。 “什么人?!”岸上倭人哨兵惊觉。 “咻咻咻!” 回应他的是一阵悽厉的破空声。 唐军的强弩手们在顛簸的船上依旧稳如老狗,一轮精准的弩箭攒射,瞬间覆盖了简陋的哨卡。 惨叫声中,几名倭人哨兵应声倒地。 这等夜袭,很快引起了倭人的注意。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后方山林中的倭人营地瞬间炸锅,数十名武士嚎叫,挥舞著刀冲了出来。 见到这般情况,那校尉不慌不忙,厉喝道。 “扔!” 他身后的士兵们毫不犹豫地將怀中点燃引信的黑火药罐子,奋力掷向倭人即將衝锋而来的路上。 下一秒。 “轰!轰!轰隆!” 几声沉闷如滚雷的巨响猛然炸开。 橘红色的火球在黑暗中骤然腾起,瞬间吞噬了冲在最前面的倭人武士。 狂暴的气浪笼罩著眾多倭人,將他们瞬间掀翻在地。 火光映照下,不少人被炸得四分五裂。 “天罚!是天罚!”从未见识过如此恐怖景象的倭人瞬间魂飞魄散,刚刚还凶悍无比的衝锋阵型顷刻崩溃。 那些倭人惊恐地尖叫著向后逃窜。 “杀!”唐军校尉抓住这瞬间的战机,率领身后精兵扑上岸,强弩开路,横刀劈砍,迅速清理残余抵抗的倭人。 一时间,倭人如同西瓜般被砍翻在地,血流如注。 惨叫声不绝於耳。 这群唐军將士没有丝毫停留,迅速冲入腹地。 为首之人对著山坳方向大吼。 “王潜校尉!在下登莱水师校尉刘石,奉卫国公之令,前来接应,现在赶紧走吧!” 山坳中的王潜等人早已被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倭人的惨状惊得目瞪口呆,现在听到刘石的话,先是一愣,旋即狂喜起来。 “是我们的援军。” “陛下派人来救我们了!” “咱们有救了!兄弟们,一起衝出去!” 王潜脸色涨红,大声道。 旋即,他率领身后五十三名伤痕累累的眾人,奋力向滩头衝去。 片刻后,等到更多的倭人援兵渐渐涌过来的时候,便只看到几艘快船,已驶离海岸,迅速融入茫茫黑暗的海面。 ....................... 翌日。 长安。 甘露殿內。 李世民接过刘恩泰呈上的倭国国书,展开一看,脸色倏的冰冷下来。 “砰!!!” 坚硬的紫檀木御案被李世民一掌拍得炸响。 “混帐!狂妄!不知死活的倭奴!蕞尔岛夷,安敢如此!!”李世民怒不可遏。 “朕待尔等以仁德,尔等还敢发此狂悖悖逆之书,威胁於朕?!好一个『寧为玉碎』!朕倒要看看,尔等倭奴,有什么本事!” “刘恩泰!” 旁边的刘恩泰连忙上前,恭敬道。 “陛下......” 李世民冷冷道。 “速传朕的口諭,让辅机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遵旨!”刘恩泰连忙道。 ...................... 数日后,登州军港。 凛冽的朔风带著刺骨的寒意,卷过海面。 港口內外,帆檣如林,旌旗蔽空。 巨大的楼船如同海上堡垒,巍然屹立在中央。 艨艟、斗舰、走舸等各型战船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两侧,一眼望不到尽头。 船身吃水线以上新刷的桐油在阳光下反射著光泽。 巨大的拍杆高高耸立,船舷边,身披铁甲、手持劲弩长槊的唐军士卒肃立。 许多船舶的甲板上固定著用厚布遮盖的隆起物。 而在这些船舶的最中间,一艘巨大的楼船甲板上。 卫国公李靖按剑而立。 他身后,站著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以及一眾登莱水师將领。 尉迟敬德沉声道。 “倭人依仗的无非是海路遥远与我军补给困难,妄图以地利顽抗。” “其水军孱弱,战船简陋,不堪一击。我军將士用命,更有皇太孙殿下研製的秘密武器,此战当以雷霆万钧之势,破其海防,焚其舟师,登陆后直捣其防御枢纽,速战速决,方能彰显我大唐之威!” 李靖微微頷首,目光如电。 “倭人狂妄,陛下震怒,我天朝上邦威严不容褻瀆。” “倭人螳臂当车,妄图以玉碎恫嚇,不过是痴心妄想!”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 “传我將令!” “启航!” “以倭奴之血,扬我国威。” 眾將士轰然应诺。 很快。 “呜!呜!呜!!!” 雄浑的牛角號声,三长一短,响彻云霄。 早已准备就绪的庞大舰队瞬间动了起来。 无数粗壮的缆绳被水手们奋力解开,沉重的船锚在绞盘的轰鸣声中“哗啦啦”地被提出水面。 巨大的硬帆沿著桅杆“唰唰唰”地次第升起,迎著风,迅速鼓胀如满月! “开船!” 有人喊道。 隨即。 一艘艘战舰依次驶离泊位。 帆影连绵,遮蔽了海面。 第233章 唐军战无不胜! 约莫半月后。 一望无际的海域上。 “报!”一个斥候赶过来,沉声道,“正前方十五里,发现大批倭船!正向我舰队迎头驶来!约莫……五十余艘。” 李靖嘴角扯了扯。 “哼,螳臂当车。” “果然不出所料,倭奴妄图在海上拦截我大唐將士。” “真是找死!” “传本將令!” 旁边的旗语官立刻挥舞旗帜,准备传令。 李靖沉吟道。 “变锋矢阵!” “床弩、拍杆准备!弓弩手就位!” “告诉儿郎们,倭奴不知死活,竟敢向我大唐挑衅。” “今日,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煌煌天威!” “凡遇敌船,不必请示,全力击沉!” “遵令!”眾將轰然应诺。 程咬金哈哈大笑:“让俺的船打头阵!看俺老程先给这些矮冬瓜来个开门红!” 尉迟敬德冷哼一声:“程老匹夫莫急,待黑火药发威,自有你廝杀之时!” .................. 倭国水师舰队由石见国守麾下大將藤原信野率领,他们接到苏我入鹿的死命令,必须將唐军阻挡在海上,至少也要重创其先锋。 然而,当藤原信野看到远方海平面上那绵延不绝、如同一座山峰般压来的庞大唐军舰队时...... 他心中那点据险死守的侥倖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淹没。 唐军巨大的楼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座座恐怖巨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踏马谁能是唐军的对手? 他们跳起来,都够不著人家的膝盖! “八嘎!唐寇……竟有如此巨舰!”藤原信野声音发颤,他深深吸了口气,强作镇定,挥舞战刀,“稳住!稳住阵型!” “弓箭手准备!撞角对准!天照大神保佑,击退唐寇!” 他的话,倭国水兵们並没有听进去。 看著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不少人脸色惨白,握著弓箭的手都在发抖。 在唐军將士全力以赴的情况下。 双方距离飞速拉近。 “敌军进入射程!”唐军水师舰队上,观测兵高喊。 李靖眼神冷肃。 “开始进攻!” 旁边的將士,挥动令旗! 只见位於锋矢阵最前方的数艘经过特殊改装的快船,其船首加装的巨型床弩发出绞弦声! 嗡!! 一大罐特製的、包裹著厚厚油布,拖著引线的巨大“火药罐”,在强劲的床弩推动下,呼啸著划破长空,精准地砸向倭国船队最为密集的区域。 这黑火药刚刚被製造出来没几天,但是对於李靖这样的军事战略大师而言,想要找到將其威力发挥到极致的法子,简直轻而易举。 远处。 倭国船队。 藤原信野惊疑不定的看著拋射过来的黑影,忍不住道。 “那是什么?石头吗?”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 旋即。 轰隆!!! 轰! 轰!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连环炸响。 巨响声瞬间撕裂了海风。 橘红色的火球在倭船群中膨胀。 狂暴的衝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脆弱的倭国船只上。 顷刻间。 这些倭国战船瞬间被撕裂。 无数木屑、破碎的船板、断裂的肢体,伴隨著冲天的水柱和浓烈的硝烟,被拋向半空。 无数的船只被震得剧烈摇晃,船体破裂进水,船上倭兵成片倒下,死伤狼藉,惨嚎声不绝於耳。 刺鼻的硫磺硝烟味瞬间瀰漫了整个海战场! 倭国水师尚未与唐军將士接近,其阵型已被炸的四分五裂。 看到倭国人这般惨状,程咬金在甲板上看得热血沸腾,拍著栏杆大叫。 “好!炸得好!哈哈哈!” “真他娘的带劲!卫国公,该俺老程上了吧?!” 李靖神色平静。 “时机已到。” “传令全军突击!碾碎他们!” “杀!”震天的喊杀声从唐军舰队中爆发出来。 巨大的楼船和艨艟战舰鼓足风帆,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地撞入陷入火海,一片混乱的倭国船队! 砰!咔嚓! 一艘试图用撞角顽抗的倭国中型战船,被唐军高大的楼船以泰山压顶之势,用坚固的船首直接撞碎了船头,木屑横飞,瞬间撕裂。 唐军船侧巨大的拍杆带著千钧之力轰然砸落,將旁边一艘试图靠近的小型倭船拦腰砸断。 上面的倭人惨叫起来。 “放箭!”唐军各舰上的校尉厉声下令。 嗡! 如疾风骤雨般的箭矢从高大的唐舰上倾泻而下,覆盖了下方甲板低矮的倭船。 占据著高度的优势,唐军的箭矢密密麻麻。 倭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甲板。 “登船!杀敌!”尉迟敬德早已按捺不住,亲率勇士,利用鉤索和跳板,扑上最近一艘还在抵抗的倭国船舶。 他手中长槊如龙,所过之处,倭国武士的刀剑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挑断,残肢断臂四处拋飞,无人能挡其一合! 凶悍的唐军锐卒紧隨其后,手中锋利的横刀上下翻飞,掀起一片片腥风血雨。 不到一炷香时间。 倭国水师彻底崩溃了! 倖存的倭船惊恐万分,不顾一切地调转船头,拼命向海岸方向逃窜。 “追!別让他们逃上岸!”程咬金率领一支快速舰队,紧紧咬住溃逃的倭船。 强弩攒射,火箭飞舞,不断有倭船中箭起火,在绝望的哀嚎中沉入冰冷的海底。 唐军將士们到最后,乾脆直接用船撞,將落后的倭船一一撞得四分五裂,送入海底。 很快,海面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散落的兵器、倭人扭曲的尸体,以及大片被鲜血染红的海水。 藤原信野所在的船舶在混乱中被数支火箭命中,燃起大火。 他身中数箭,倒在满是血污的甲板上,望著周围不断沉没的友舰和远处唐军遮天蔽日的帆影,眼中充满了绝望。 这样的敌人,到底如何能够战胜?! 李靖负手立於船楼,並未因为刚刚的胜利,而感到窃喜。 他淡淡道。 “倭奴水师,不堪一击。” “传令,清理战场,救助落水袍泽。” “舰队继续前进,按计划,准备登陆!” “遵令!”眾將士轰然应诺。 第234章 给倭人借东风,用不上了? 一个月后。 大唐水师与倭国军队数次交战,大败倭人。 飞鸟京,王宫。 整个大殿陷入阴沉的气氛中。 与一月前那场慷慨激昂决定抵抗唐军的朝会相比,此时的朝堂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一个大臣脸色颤动。 “石见海防全线崩溃,藤原信野將军战歿!” “山阴道援军於石见川口遭遇唐寇主力。” “我军大溃!” “石见国府陷落!守军全军覆没。” “山阳道援军在伯耆国境遭遇唐寇伏击,损失惨重,残部退守因幡!” “九州援军被唐寇水师阻於关门海峡之外,无法增援本州!唐寇舰队封锁了海面!” 他每念一条战报,便让眾人脸色惨白一分。 即便是那些曾经叫囂与大唐抗爭到底的豪族首领们,这会也是面如土灰。 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悍武士、山川险峻,在唐军毁天灭地的攻势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御座上的年幼天皇,脸色发白。 心里极为后悔。 他本来就不愿意跟大唐作对。 现在更惨,还损失了大量的士兵。 殿內。 眾人面色如丧考批。 “完了……全完了……石见居然直接丟了。” “前线战报,大唐手中能够爆发出雷霆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是天罚吗?难道天照大神在帮助大唐?” “五十艘战船,一个时辰都撑不住就没了。” “苏我大臣不是说唐军补给困难,会师老兵疲吗?他们怎么越打越凶?” “现在怎么办?唐寇就要打过来了!飞鸟京还能守住吗?”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恐惧、绝望,还是埋怨,最终都聚焦在了大殿中央那个矮小的身影上。 苏我入鹿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僵硬冰冷的石像。 他努力挺直著腰背。 那张阴沉的脸,此刻有些僵硬。 眼神深处满是难以置信。 苏我入鹿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战报意味著什么。 他精心构筑的战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唐军不仅没有陷入泥沼,反而势如破竹,其推进速度和战爭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那毁船灭军的“雷火”,更是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倖。 大唐军队掌握著近乎神一般的力量! 这股力量让他们倭人只有挨打的份。 便在此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报!” 一个將士匆匆忙忙跑进来。 “急报!出云国府急报!!!” “唐寇主力已攻陷出云国府外围所有要塞。” “其前锋大將尉迟敬德率精锐已兵临城下!!” “出云守军伤亡惨重,国府危在旦夕!!!!” “求朝廷速发援兵!!!” 他的话音落下。 殿內眾人一阵惊慌。 “出云国府可是本州西海岸最后的重镇!一旦失守,唐寇就能彻底登陆站稳脚跟,再无阻碍,长驱直入內陆。” “完了……彻底完了……” “连出云都要丟了……我们拿什么守京都……” “唐寇竟如此厉害,我们该怎么办?” “八幡大神……天照大御神……难道您拋弃了您的子民吗?!” 殿內群臣全都慌乱起来。 即便是苏我入鹿也是脸色难看。 按照他的推测,即便是他们不是大唐的对手,也不至於如此不堪,但是唐军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猛烈。 出云国府一旦陷落,大唐的铁蹄將再无阻拦地踏上倭国腹地,直指飞鸟京都。 饶是苏我入鹿心机深沉,这会也是脸色极为难看。 他环顾四周,却只见到眾人恐惧的眼神。 ........................ 长安,太极宫偏殿。 刘恩泰脚步轻快的快步走入,双手高举一份军报。 “陛下,皇太孙殿下,前线加急军报。” 李世民精神一振。 “快念!” 刘恩泰展开军报,念道。 “臣李靖、程知节、尉迟敬德顿首再拜陛下、皇太孙殿下。” “赖陛下洪福,仰皇太孙殿下黑火药。” “我登莱水师並陆战精锐,已於三日前大破倭寇水陆之师於石见海域,阵斩倭將藤原信野,击沉敌船无数,倭国水师几近覆灭!” “隨后挥师东进,连克石见、出云沿海诸要塞,倭奴望风披靡。” “今前锋大將尉迟敬德率虎賁之师,已兵围倭国西海重镇出云国府!” “我军以皇太孙殿下所赐『黑火药』,轰塌其城墙数处!倭寇肝胆俱裂,溃不成军。” “敌军已难守住城池。” “此城一破,倭国西海岸门户洞开,我大军登陆之地已固,再无后顾之忧。” “陆上荡寇,直捣倭京飞鸟,指日可待。” “此皆陛下天威浩荡,皇太孙殿下神器之功!臣等谨奉捷报,伏惟圣鉴!” “好!好!哈哈哈!”李世民龙顏大悦,畅快大笑,“大孙!听见没?你的黑火药,立下不世奇功了!倭奴的乌龟壳,在咱们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李易笑眯眯道。 “皇爷爷,这才哪到哪。” “倭国弹丸之地,我大唐將士想要將其攻占,不过是轻而易举。” “等到將倭国收入手中,可將倭国变成一个运输中转补给之地,再加上银矿,到那时我大唐占据地利,又有钱財,尽可发展航运,海外之地也可入我大唐手中。” “將世界上一切的草原都变成我大唐的牧场,所有的海域变成我李家的池塘。” 李世民闻言,顿时心里有些激动起来。 大孙描绘的蓝图让他有些振奋。 “区区倭国,朕要夷灭他们!” 李易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 “皇爷爷,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好好加油,明年给大孙再打一片疆土下来。” “大孙爭取给你多娶几个异域风情的孙媳妇。” 李世民:“......” 嘿,这小子。 真不吃亏。 他捋了捋鬍鬚,笑眯眯道。 “倭国倾覆在即,皇爷爷这就派人去挖银矿。” 李易点点头,心里有些嘀咕。 直接把李靖派去,加上黑火药,这尼玛,对上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失败。 区区倭国,能抵挡才怪! 可惜了,他本来还想著,若是倭人抵抗顽固,自己便亲自上场,效仿诸葛先生,给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倭人,借个东风。 现在看来,怕是用不上了。 第235章 大唐退兵? 出云国府。 这座扼守倭国西海岸的重镇,已在唐军如潮的攻势下摇摇欲坠数日。 尉迟敬德亲率的前锋锐卒,死死抵在残破的城垣之下。 城墙多处被“黑火药”炸开的巨大豁口处,倭人士兵的尸体堆叠在一起。 城內守军在倭国朝廷的严令下,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用血肉之躯一次次堵塞缺口。 “给老子顶住!再冲一次!破城就在今日!!” 尉迟敬德鬚髮戟张,浑身浴血,挥舞著沉重的马槊在阵前督战。 他冷冷的看著城头的倭人旗帜在弩箭和拋石机的打击下不断倒下。 摇摇欲坠的城墙,即將被衝垮,胜利唾手可得! 忽然,一点点冰冷的触感落在脸上。 尉迟敬德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去。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起来。 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倭国海的方向滚滚压来。 “怎么回事?!”尉迟敬德愕然抬头,一股刺骨的寒意穿透甲冑,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大帅!天象有异!恐有大风雪!”旁边亲卫脸色骤变。 尉迟敬德一愣,旋即便感觉脸上开始有冰冰凉凉的点落下。 他看了一眼天色,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晶。 刺骨的寒意非但没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悍。 他环顾四周。 “哼!些许风雪,焉能阻我大唐虎賁?!” “倭奴气数已尽,这点子风雪,又能如何?” “都给老子听好了!破城就在此刻!后退半步者,军法从事!衝上去!踏平此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怒吼一声。 眾將士轰然应诺。 “杀!!!” “破城!破城!” 唐军士气再次高涨,顶著越来越密集的雪片,冒著城头倭寇绝望投下的滚木礌石和稀疏箭矢,凶猛地衝杀过去。 尉迟敬德一马当先,他手中马槊舞动,將那些倭兵如同稻草般扫开。 而此时...... 原本细密的雪粒,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竟化作了鹅毛大雪。 狂风变得异常猛烈,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裹挟著大片的雪花,鞭笞著大地。 片刻后。 天地间顷刻变得白茫茫一片,能见度骤降。 “大帅!风雪太大了!地面打滑,云梯不稳!兄弟们冲不上去啊!”一个校尉抹去糊住眼睛的冰雪,嘶声喊道。 尉迟敬德刚將一个倭將挑飞,环顾四周。 方才还气势如虹的攻势,此刻在狂暴风雪的影响下,变得举步维艰。 “混帐!”尉迟敬德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倭国的风雪竟能如此暴烈迅猛。 他亲眼看到几个最勇猛的锐卒,眼看就要攀上缺口,却被狂风吹落,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將士们手中的黑火药罐子,倒是点了引信扔了出去,但在狂风中轨跡飘忽,准头大失,更有甚者,引信直接被雪水浇灭。 远处倭国城上,一眾倭人將领欢呼起来。 “天照大神显灵了!降下了风雪!” “唐寇遭天谴了!” “我们守住了!” “......” 倭军虽然也无法出击,但是至少可以据城而守。 倒是唐军將士们,在风雪中,若是再坚持下去,恐怕伤亡不会小。 尉迟敬德几乎咬碎自己的牙。 他征战半生,从未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打仗。 他心里清楚,將士们的体力在风雪中必然消耗巨大。 强行让將士们进攻只会徒增伤亡。 个人的勇武,在这等自然的伟力面前,还是差太远了。 尉迟敬德满脸不甘。 “將军,暂退吧!等风雪稍歇,再行攻城。” “硬冲伤亡太大了!”旁边的亲卫统领有些焦急地劝道。 看著身边將士们冻得发青的脸庞和艰难的步伐。 尉迟敬德满腔的不甘几乎要破胸而出。 破城就在眼前! 仅仅一步之遥! 却被这该死的风雪硬生生阻住! 他咬牙道。 “鸣金收兵!” 他手中的马槊狠狠杵在覆盖了一层雪花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鐺!鐺!鐺!” 刺耳的金鉦声穿透风雪,在战场上空响起。 正奋力鏖战的唐军將士闻令,如蒙大赦,立刻交替掩护著退去。 “倭奴……休要得意!待风雪一停,老子定要將尔等……碎尸万段!”尉迟敬德冷哼一声。 ..................... 这场大风雪,整整持续了半个月。 对於深入倭国腹地作战的大唐远征军而言,这半个月无异於一场持续不断的噩梦。 大雪深达数尺,甚至齐腰深。 原本的山路、小径、乃至稍平坦些的野地,尽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抹平,难辨方向。 冰冷的雪粉被狂风捲起,形成遮天蔽日的“白毛风”,能见度常常不足十步。 唐军將士虽多为北地精锐,但倭国的湿冷与暴风雪强度远超预期。 许多士兵手指、脚趾乃至脸颊被严重冻伤。 由於道路完全阻绝,从海岸线登陆点向深入內陆的前线运送粮草、箭矢、药品、取暖物资的补给线彻底中断。 携带的军粮迅速消耗殆尽。 强弓劲弩的弓弦在低温湿气下变得鬆弛无力,射程和威力大幅下降。 连唐军最大的依仗,“黑火药”,在这极端天气下几乎完全失效。 引线极易被雪水浸湿或寒风吹熄。 即使勉强点燃,威力也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火药本身和引线在如此潮湿寒冷的环境中极易受潮结块,性能变得极不稳定,容易哑火。 中军大帐內,气氛凝重。 炭盆里的火苗冉冉,勉强驱散一丝寒意。 李靖端坐主位,程咬金、尉迟敬德及几位主要將领分坐两旁,眾人脸色颇为阴沉。 尉迟敬德一拳砸在简易的木案上。 “他奶奶的!就差一步!就差一步老子就把那破城拿下了!这贼老天,偏偏这时候……” 程咬金也闷声道:“卫国公,真就……撤了?” 李靖神色沉静。 他抬手示意两人稍安。 “知节,敬德,非是某畏战,更不是某惧倭奴。” “实乃是天时不在我。” 他环视眾將。 “如今,粮草將磬,半月风雪,山路尽封,沿海转运之船亦难靠岸。军中存粮,不足十日之用。將士空腹,焉能持戈?” “天寒地坼,士卒冻馁。冻伤者日增,无药可医,长此以往,非战之损,將十去二三。战马倒毙,铁骑难行。” “火药失灵,弓弩难张。若是强攻坚城,徒增伤亡。” “而且倭奴虽弱,但是懂得据险困守,又有风雪袭扰,我军困守此地,进不能克坚城,退则恐为所乘,实乃兵家大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尉迟敬德。 “敬德当日鸣金,乃明智之举。” “若强攻,纵能破城,我军精锐必伤亡惨重,恐无力再图倭京。如今之势,继续滯留,无异坐以待毙。” 李靖站起身,眼神坚定。 “陛下托我等以重任,非为逞一时之快。” “而是为了平定倭人,夺下银矿,开拓疆土,扬我国威!” “若大军折损於此,纵得出云城,於国何益?” 第236章 东风快递? 眾將士闻言,纷纷沉默。 李靖见到眾人不说话了,当下便道。 “传我將令......” “各营立即秘密整备,丟弃一切非必要輜重,轻装简从。” “重伤员及部分缴获,择將领率一部精锐,乘尚能航行之舟船,先行撤回海岸大营。” “另外,程知节!” “末將在!”程咬金霍然站起。 “命你统领所有尚能航行的艨艟、斗舰及快船,即刻秘密驶离出云近海,避开风浪区,绕行至相对风浪较小的石见港待命。” “要接应陆路撤回的將士及伤员,確保海路退路畅通无阻!” “得令!”程咬金抱拳。 李靖目光扫过帐內,“其余人,立即整顿各自营伍,丟弃所有笨重攻城器械、多余輜重,只携带十日口粮、必要武器、伤药及御寒之物!” “今夜子时,全军悄无声息撤离出云城下营地,沿来路向西南方向疾行。” “石见银矿区域为我军先前稳固占领之地,地势相对熟悉,且有部分简易营垒可做短暂休整。” “在此地匯合留守矿区的少量守军和工匠,补充部分预先储备的应急粮草。” “吾等抵达石见港后,立即组织有序登船,伤员、輜重优先。” “登船后,舰队即刻扬帆,撤离倭国海岸,返回登州大营!” ...................... 飞鸟京,王宫。 殿內炉火熊熊。 “天皇陛下,天大的捷报!” “天佑我日出之国啊!” 一个將士匆匆忙忙衝进来,脸上带著狂喜。 “出云国府急报!天照大御神显圣了!降下特大风雪,阻住了唐人的攻势!”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旋即渐渐沸腾。 “当真?!” “唐人退兵了?!” “是天照大神!一定是天照大神听到了我们的祈祷!” “......” 先前那些面如土灰的公卿贵族们,此刻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瞬间活了过来,个个红光满面,激动得手舞足蹈。 不少人甚至当场朝著伊势神宫的方向连连叩拜。 “神跡!这是真正的神跡啊!” 一位头髮斑白的倭国贵族涕泪横流,声音哽咽,“我就知道!天照大神不会拋弃他的子孙。” “那唐人再凶悍,也不过是凡俗武力,岂能与神威抗衡?!” “不错,唐人手中的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在真正的天地之威面前,不堪一击!”旁边有人高声附和。 “苏我大臣料事如神!若非苏我大臣力排眾议,坚持抵抗,我等岂能等到这神降风雪降临,护佑我日出之国?” 一人激动地转向站在殿中央的苏我入鹿,眼神满是狂热。 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瞬间將眾人的目光引向了苏我入鹿。 苏我入鹿负手而立,腰背挺得笔直。 他脸上满是矜持与威严,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说话,直到喧囂稍稍平息,所有目光都热切地聚焦在他身上时,他才缓缓开口。 “诸君,都看到了吗?” “这便是天意,神启!” “我日出之国,乃神代相传、天照大神嫡血庇佑的神圣净土!岂容外邦侵犯?” “唐人恃其凶器,逞其淫威,屠戮我子民,侵夺我疆土,其行悖逆天道,其心可诛。” “此等倒行逆施,早已触怒高天原诸神!” 苏我入鹿目光扫视眾人,沉声道。 “这次的天降风雪,便是天照大御神降下的神罚!” “只要我等上下一心,秉持对神国的赤诚,坚守先祖传下的土地,纵使强敌环伺,天照大御神亦会降下无边伟力,庇佑我等立於不败之地!” 他猛地转身,朝著御座上年幼的天皇深深一躬。 “陛下!此次特大暴雪,阻拦了唐人进攻我日出之国的攻势。” “臣,苏我入鹿,恳请陛下下旨!” “举国欢庆神恩!於伊势神宫、出云大社举行盛大祭典,酬谢诸神护佑之恩!” “传諭天下!此次暴风雪,乃是天照大神对我国忠勇武士及万民坚守的嘉奖。” “凡为守卫神国流血牺牲者,其忠魂永享神社供奉!” “传令前线,待到风雪稍停,就是我们反攻大唐的机会!到那时,唐人粮草断绝,我们必然能够收復失地!” 殿內群臣闻言,纷纷振奋。 “谨遵苏我大臣之命!” “天照大神万岁!” “我们要驱除唐人,光復日出之国!” “......” 殿內议论声不断,所有的大臣们全都兴奋起来。 若是能够趁此机会,击溃大唐,那这便是留名青史的大事! 他们倭国,也是能跟大唐扳手腕的大国了! 御座上的幼年天皇,看著下方群情激奋的群臣,以及苏我入鹿淡然的脸色,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准……准奏。一切依苏我大臣所奏行事。” 翌日。 飞鸟京內外,很快响起了庆祝神跡的钟鼓之声。 神社的香火前所未有的鼎盛,僧侣巫女们颂唱著古老的祝词。 倭国上下沉浸在胜利狂欢中。 ...................... 半月后。 大唐。 长安。 太极宫,甘露殿。 窗外天色阴沉,偶尔有零星的雪花飘落,殿內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沉似水。 他手中紧握著一份刚刚由卫国公李靖派人送来的密报。 殿內侍立的刘恩泰和几位近侍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皇太孙李易则坐在下首的锦墩上,一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似乎有些百无聊赖。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道。 “忽然起大风雪,真是不巧的很。” 李易眨了眨眸子。 他倒是想要告诉皇爷爷,其实这个不奇怪。 现在的出云国,位於本州岛西部,毗邻日本海,在后世,是全球著名的豪雪地带。 冬季受西伯利亚寒流与对马暖流交匯影响,常出现极端降雪。 这次暴风雪的確是有些巧合,不过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再说了,既然倭国能受得了西北吹过来的寒流,那我送他们个东风对冲一下,不过分吧? 第237章 皇太孙借东风 殿內。 李世民放下李靖的军报,长嘆一声,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阴霾与不甘。 炭火映照著他有些疲惫的脸庞。 李世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紫檀木御案。 “李靖所虑周全,是老成持重之策。” “风雪酷寒,天时不予,强攻徒损精锐,非智者所为。” 李世民的声音沉缓。 “撤回石见,固守银矿,待开春再图进取,確是最稳妥的安排。只是……功亏一簣,朕心实在难平!倭奴此刻,怕是正弹冠相庆,以为天佑其国,耻笑我大唐天威受阻於风雪!” 他重重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轻响,胸中那股憋闷的鬱气几乎要喷薄而出。 眼看倭国京都门户洞开,却因这天降暴雪被迫止步,眼睁睁看著煮熟的鸭子飞了,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殿內鸦雀无声。 眾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李世民眼神阴鬱。 便在此时,一旁托著下巴、仿佛百无聊赖的李易忽然轻笑出声。 “嘿嘿。” 这声轻笑在寂静的殿內格外清晰。 李世民和侍立一旁的刘恩泰都诧异地看向他。 其余角落里的侍女一脸呆滯。 李世民嘴角一抽:“大孙,你笑什么?” 李易嘴角一抽。 完了,刚刚想美了。 差点忘了现在的情况。 要严肃! 他轻咳一声,放下手,站起身,走到李世民御案前,促狭道。 “皇爷爷何必烦闷?不就是区区倭国那点风雪阻路么?小事一桩。” “小事?”李世民无奈,“大孙,这可不是小事。” “李靖万余精锐都被风雪所困,粮草告急,军械失灵,不得不退!” “这岂能是小事?” “大孙,莫非你还能让老天爷听你的,把这风雪停了不成?” “停雪?”李易摇摇头,嘴角含笑。 “停雪多没意思。” “孙儿要做的,可比停雪……带劲多了。”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御案上,目光灼灼地盯著李世民。 “皇爷爷,你让卫国公带兵,不也是为了平灭倭国吗?” “这场风雪来的太过急促,打乱了计划。” “大孙虽然没有办法让风雪停,但是咱们灭倭国,还是没问题的。” “只要直接把这群倭国人,送他们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 “结果达成不就行了?” “什么?!”李世民猛地瞪圆了眼睛,几乎要从御座上站起来。 刘恩泰一脸懵。 “大孙,你莫不是在跟皇爷爷开玩笑?”李世民摇头道。“李靖数万大军都无可奈何,你远在长安,能有什么办法?难道你能插翅飞到倭国去不成?” “而且,你一个人就算是能飞到倭国,也没用啊。” “想要灭倭,靠一人之力,也不行。” 李易嘴角含笑,眸中满是狡黠。 “飞过去倒不用。” “孙儿只需要……向昊天上帝祈求一点小小的帮助即可。” “向昊天上帝祈求?”李世民满脸懵,脸上写满了错愕,“大孙,你……你莫不是在跟皇爷爷开玩笑?” “这……这祈求上天,如何能灭一国?” “这种虚无縹緲之事......” 李世民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换做其他人这么说,他是不信的。 但是大孙貌似真能沟通上天。 只不过,昊天上帝又不是閒的,能天天回应自家大孙? 还有打仗这种事情跟泰山封禪又不一样。 天上的仙人会管凡间的战爭? 李世民发觉自己完全跟不上李易这天马行空的思路了。 李易看著李世民一脸懵逼的表情,笑意更深。 “皇爷爷,您就瞧好吧。” “昊天上帝还是很好说话的。” “大孙祭拜一番,再让他老人家显灵。” “保管让那些以为天照大神显灵的倭奴们,真真切切地感受一下,什么叫『天罚』!” 李世民张著嘴,看著眼前这个仿佛在说一件稀鬆平常之事的孙子,只觉得极为荒谬。 这踏马打仗,也能找老天爷出手? 昊天上帝才是你亲爷爷? “大孙究竟要如何做?”李世民忍不住道。 李易神秘一笑,转身朝殿外走去,只留下一句: “皇爷爷稍安勿躁,容孙儿去准备些祈天的器物。明日此时,请皇爷爷移驾观星台。” 看著李易瀟洒离去的背影,李世民呆呆地坐在龙椅上,半晌没回过神来。 殿內炭火噼啪作响,他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向上天祈求灭倭国?”李世民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困惑,“大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昊天上帝閒的没事,能帮咱们灭倭?” 他顿时陷入沉思。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李世民许久才缓过神来。 灭国之战,竟要以祈求上天的方式重启? 饶是李世民一生戎马,见惯大风大浪,此刻也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 翌日,黄昏。 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铅灰色天幕下,零星小雪依旧飘落,寒意刺骨。 观星台。 这座皇家祭祀、观测天象的高台,此时气氛肃穆。 台顶中央,已用硃砂绘製了一个巨大的、繁复无比的“八卦引风阵”,阵眼处摆放著一尊古朴的三足青铜鼎,鼎內並未燃火,而是盛满了某种灰白色的粉末。 阵图四周,插满了五色旗幡,旗面上用金粉绘著玄奥的符咒,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李易身著崭新的素白道袍,长发以玉簪束起,面容沉静如水,负手立於阵图中心。 他面前设一案几,上置香炉、符纸、玉圭、桃木剑等物。 整个布置充满了神秘的道家仪式感。 李世民在刘恩泰及一眾心腹禁卫的簇拥下,站在观星台边缘的廊下,眉头紧锁。 他裹著厚厚的狐裘,看著孙子这副前所未有的“神棍”模样,心中升起一丝荒谬。 他身后,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重臣也悉数到场,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愕,没人知道皇太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要不是皇太孙屡次有惊人之举,他们真不会在这看著,说不定直接上諫骂人了。 这踏马搞什么情况? “大孙……你这是……”李世民忍不住开口。 李易闻声,缓缓转过身,对著李世民和眾臣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声音清朗。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霄水在瓶。” “今日,孙儿便效仿诸葛武侯,向上天借东风,灭倭!” 第238章 东风飞弹也是东风! “借东风?!”眾人均是一脸懵。 诸葛亮借东风的故事他们自然听过,但那毕竟是传说。 再说了,借东风也是为了火攻。 现在光是借东风,也没有用啊。 那倭国可是远在数千里之外,什么样的东风能灭国? 眾人面面相覷,一肚子疑问。 李易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青铜鼎和香案。 他神情骤然变得无比庄严肃穆,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 只见他手持玉圭,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那咒语古老而晦涩。 李世民等人听不清。 倒是一边侍候的侍卫们隱隱听到皇太孙口中念叨什么“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之类的词儿。 侍卫们虽然听得有些古怪,但是也没有人敢吱声。 毕竟,人人都知道皇太孙殿下能够沟通上天。 他们这群凡夫俗子听不懂,也很正常。 李易丝毫不管其他人的想法。 他步法玄奥,看似缓慢,却在八卦阵图中走出令人眼花繚乱的轨跡,每一步落下,似乎都引动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隨著他的动作,他拿起轩辕剑,剑尖蘸取案上硃砂,凌空疾书。 李易一边做,一边悄悄观察周围眾人。 李世民神色凝重,魏徵等人也是一脸懵,但是目光都在他身上。 李易嘴角勾起,旋即悄悄释放特效投影。 下一秒。 一道道血红色的符籙仿佛凭空出现,悬浮於空中片刻,隨即化作点点红光没入青铜鼎內的粉末中。 李世民等人一脸懵逼。 就差把握草说出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易脸色严肃。 “敕令!九天风伯,听吾號令!四海云师,速至坛前!” “东方甲乙木,青龙显圣威!巽风起青萍,扫荡秽浊清!” “今有倭奴,悖逆天道,褻瀆神明,阻天兵,窃天运,其罪当诛!” “昊天在上,鉴此诚心!借我东风三万里,焚尽妖氛盪倭京!” 咒语声越来越急,李易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他猛地將剑向天一指,剑尖直刺阴沉的天穹! “疾!” 隨著这声断喝,所有人抬头望天。 李易手腕悄悄一抖,一枚火摺子精准地落入青铜鼎中! “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 鼎內硝石硫磺混合物瞬间被引燃,爆发出难以想像的炽烈光芒。 白光极为耀眼,瞬间將昏暗的黄昏映照得亮如白昼。 滚滚白烟如同被无形之力束缚,形成一道粗壮无比的白色烟柱,以惊人的速度直衝九霄。 烟柱旋转仿佛一条白色的怒龙。 如此惊天动地的景象,让在场眾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 “天……天神显灵了?!”侯君集铜铃眼瞪得溜圆,下巴几乎掉到地上,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神跡!神跡啊!”长孙无忌浑身剧震,老脸涨红,激动得鬍鬚都在颤抖。 房玄龄手指捏得发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喃喃道。 “引动天地之威,皇太孙真乃神人也……” 魏徵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震惊,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他死死盯著那冲天而起的白色烟柱,又猛地看向阵中的孙子,眼中满是惊愕。 大孙真的在沟通那至高无上的存在。 居然真的在借东风? “成了!”阵中的李易,在白色烟柱冲天而起的瞬间,嘴角勾起。 他缓缓放下轩辕剑,负手而立,仰望苍穹,仿佛在与那冥冥中的存在交流。 白色的烟柱在数百丈的高空猛然扩散开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搅动了整个天象。 肉眼可见的,长安城上空那片云层开始剧烈地翻滚。 “臥槽!臥槽!”观星台上的李淳风和袁天罡,失声惊叫起来,眼中满是震惊。 他们下意识对视一眼,有些头皮发麻。 这皇太孙叫他们格物,自己跑去通神? 泰山封禪的消息,他们也听说了。 但说实话,半信半疑的。 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大开眼界了。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房玄龄深深吸了口气,朝著李易的方向深深一揖。 长孙无忌、魏徵等人,无论之前作何想法,而此刻皇太孙李易,在眾目睽睽之下,於长安观星台,以无上秘法,生生逆转天象,他们眼中满满的都是震撼和敬畏,纷纷躬身行礼。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自豪瞬间衝散了所有的憋闷。 不过他现在还是有个疑问。 大孙这东风要怎么去灭倭国? 李易无视眾人的神色,默默打开系统奖励的的东风-41。 他对这玩意其实不太了解,只知道威力应该很大。 想要投放,也很简单,只要领取的时候让系统选择目的地就可以了。 结果直到现在领取的时候,才恍然惊觉。 这玩意是具备多弹头分导能力的,可同时攻击多个目標。 一枚就能毁灭一个都市。 自己领取的这枚东风-41,一共携带了六枚弹头。 ..................... 出云国府。 这座刚刚从唐军猛攻下倖存的倭国重镇,此刻正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庆祝氛围中。 城墙虽残破,但城头上插满了象徵神佑的幡旗。 城中神社香火鼎盛,钟鼓齐鸣,巫女们跳著狂热的舞蹈,僧侣们高声诵念著对天照大神的感恩祝词。 临时议事厅內,气氛更是热烈。 大將物部胜雄端坐主位,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 虽然不是他击退了大唐军队,但是大唐军队被迫撤退的时候,他是出云国府的主將。 四捨五入,等於他击溃了大唐军队。 他刚刚慷慨激昂地重申了“神佑倭国”的信仰,並下达了整军备战,准备趁唐军困顿风雪之际发起“神罚反攻”的命令。 当然了,说说而已,涨涨士气。 这时候跑出去追剿唐军,那是傻逼。 “……天照大御神的目光从未离开祂忠诚的子民!”物部胜雄的声音在厅堂內迴荡,“唐寇的妖术在真正的神威面前,不堪一击!待风雪稍歇,便是我神国武士,用唐寇之血,洗刷耻辱,光復疆土之时!诸君,胜利必將属於……” 他的话音未落。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好似九天崩裂的恐怖巨响。 下一秒。 时间仿佛凝滯。 第239章 贞观大爆炸! 轰! 爆炸的声音超越了一切听觉的极限。 它並非仅仅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轰击在灵魂深处,震得议事厅內所有倭国將领、贵族瞬间失聪。 坚固的厅堂仿佛纸糊的玩具般剧烈摇晃,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比正午骄阳炽烈亿万倍,纯粹到足以刺瞎一切生灵眼眸的白光,骤然从议事厅的每一个缝隙,喷薄而入。 光吞噬了烛火,吞噬了阴影,吞噬了所有色彩,將厅內的一切,都染成一片惨白。 物部胜雄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 他甚至连“发生了什么”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瞳孔在强光中瞬间灼伤,只留下一个极度惊骇的僵硬表情烙印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遮挡。 轰隆隆隆隆隆!!!! 更狂暴的巨大轰鸣声响起,仿佛天穹塌陷。 如同亿万巨石排山倒海地碾压而来! 咔嚓!轰! 议事厅面前厚重的木质墙壁、雕花的门窗,在衝击波面前寸寸碎裂。 屋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掀开,碎石、木屑、瓦砾,仿佛无数锋利的刀刃,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席捲厅內! 物部胜雄连同他身边所有振臂高呼,沉醉於胜利的將领贵族们,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他们的身躯,连同身上华丽的服饰,在千分之一秒內便被这无坚不摧的衝击波瞬间汽化。 血肉、骨骼、盔甲碎片瞬间混合成一片猩红的充满焦糊气味的雾气。 ................... 整个出云国府。 无论是坚固的石墙、木质的房屋、祭祀的神社,甚至是脚下的土地,都在那仿佛要超越太阳的温度下瞬间熔解,化为乌有。 坚硬的岩石被熔化,又瞬间被衝击波吹散成炽热的粉尘。 大地如同巨浪般剧烈起伏,之前唐军猛攻都未能彻底摧毁的残破城墙,此刻如同沙堡般被彻底抹平。 城內密集的房屋如同被孩童一脚踢倒的积木,成片成片地坍塌、粉碎。 街道上,试图集结的倭兵,惊恐逃窜的倭人,都在衝击波扫过的瞬间被压扁,残肢断臂混合著內臟碎片,在灼热的气流中化为灰烬。 整个出云国府,犹如一片沸腾翻滚的熔岩之海。 ..................... 与此同时,在倭国上空的不同方位,另外五道同样毁天灭地的白光几乎不分先后地降临! 倭国最神圣的伊势神宫所在,供奉天照大神的中心。 庄严的神社建筑、古老的鸟居、虔诚的祭祀器物,在毁灭之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般消融。 神宫內的神官、巫女,那些刚刚还在为神跡而狂热祈祷的人们,在惊愕与绝望中被瞬间蒸发。 神宫所在的山林被点燃,化为一片冲天的火海。 ................. 九州,关门海峡西岸。 九州精锐被唐军水师死死封锁在海峡之外,无法增援本州。 此时这群士兵,正笼罩在一种焦躁的气氛中。 保卫国家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但是现在却无法履行军人的职责,倒是让他们极为焦急。 便在此时。 忽然。 “快,抬头看天上!” 一个惊恐的声音响起。 无数人抬头仰望。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炽白,骤然绽放! 海面上,数十艘大小倭船连同上面拥挤的士兵们,瞬间解体。 木屑、铁器、人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雪花般消融,只留下沸腾翻滚,蒸腾著白汽的海水。 岸上,连绵数里的营帐,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以及密密麻麻如同螻蚁般的倭兵,在衝击波席捲而来的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似一副被橡皮擦擦去的画卷。 坚固的海防石砦如同沙堡般崩塌,大地被撕裂出焦黑的深沟,熊熊烈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吞噬著一切可燃之物。 侥倖未被第一波毁灭波及的倭兵,在短暂的,足以灼瞎双目的光明之后,才听到恐怖的轰鸣声。 他们惊骇欲绝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营盘消失了,战友消失了,海岸线扭曲变形,海水倒灌入燃烧的深坑。 在绝对的天威面前,一切都灰飞烟灭。 ................. 山阴道,因幡国某处山谷集结地。 这里是石见川口大溃败后,山阴道残兵败將重新收拢,试图依託险峻地形构筑第二道防线的地方。 山谷中挤满了溃兵和新徵调的倭人民夫,將领们正声嘶力竭地宣扬著天照大神降下的神跡,为低迷的士气打气。 而这时...... 炽白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山顶堡垒和所有瞭望哨卡。 紧接著,两侧陡峭的山崖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被硬生生削平。 无数巨石裹挟著毁灭的力量,如同山崩洪流般倾泻而下,瞬间填埋了整个谷底。 山道上蜿蜒的防御工事、营帐、拒马,以及下方密密麻麻的倭人,眨眼间,便被亿万钧的土石和衝击波彻底碾碎。 一阵巨大的蘑菇云在山谷中升腾,原本险峻的地形被彻底轰烂。 只剩下一片碎石。 ................. 山阳道。 港口內停泊著准备转运物资的船只,码头上堆积著粮秣军械,新徵发的倭人士兵在军官的皮鞭下进行著操练。 他们距离主战场稍远,但是天照大神降下的神跡,早已经传来。 让所有人都瀰漫著一种病態的亢奋。 正在眾人振奋的训练著,想像中该怎么教训唐人的时候,天空中忽然闪过耀眼的白光。 轰! 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如同纸船般被撕碎。 炽热的海水瞬间汽化,形成冲天而起的巨大蒸汽柱。 恐怖的衝击波,以排山倒海之势横扫岸上的一切。 坚固的码头栈桥,堆积如山的粮仓和军械库在火光中轰然爆炸。 操练场上的倭人新兵方阵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拍过,瞬间化作一地模糊的血肉与焦炭。 整个港口区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片燃烧著烈焰的绝地。 第240章 倭国震怖!天降神罚! 如此恐怖的大爆炸,不敢说空前绝后,至少也是数百年难得一遇。 这样的动静,根本掩盖不住。 飞鸟京。 王宫。 一个神色有些茫然的將士走进来。 “稟报天皇陛下。” “是天罚降临了。” “出云国府……没了!全没了!!” 他语无伦次,身体好似筛糠般剧烈颤抖。 “什么没了?说清楚!”苏我入鹿脸色铁青,厉声喝问,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將他缠绕。 那將士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当时出现了白光……比一千个太阳还亮……” “巨响出现……大地在燃烧。” “山在崩塌……海在沸腾,出云城……整个城……还有里面所有的人……將军大人们……都……都化成了灰……灰烬……什么都没了……一片火海……焦土……” 他断断续续的描述,听得人不寒而慄。 殿內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出云……整个城没了?!” “灰烬?不可能!!” “物部將军呢?守军呢?!” “你在胡说八道!一整座城,成千上万的军队,怎么可能会忽然消失!” “......” 殿內眾多大臣们也是脸色难看,愤怒的呵斥著。 而此时,殿外又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报!伊势神宫急报!!”一个连滚带爬的內侍冲入,脸上满是慌乱,“回稟天皇陛下,天照大神的神宫……被天火烧了!神官大人……巫女……全都没了。” 眾大臣一脸骇然。 苏我入鹿大惊失色,脸上矜持威严的表情根本维持不住。 这踏马什么玩意? 神宫也被毁了? 他还来得及质问。 此时,殿外又急急忙忙的走进了一个官员。 这官员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他连礼节也顾不上,连忙道。 “启稟陛下,苏我大臣,九州关门海峡被抹平了!海面上全是碎片!驻扎的军队没有活口!!” “山阴道因幡谷山塌了!整个山谷……被填平了!数万將士……全埋了!!” “山阳道被炸没了,废墟一片,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每一句话落下,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殿內每一个倭国贵族的心头。 “八幡大神啊……这怎么可能!” “天照大御神……这……这是为什么……” “这是天罚吗?” “难道……难道我们……触怒了天神?” “这定然是神罚!是神罚啊!!” “我们日出之国完了!” “这下死了多少人?” “完蛋了,所有的军事重镇、军港全都炸没了。” “天照大神啊,难道是您怪罪我们不够虔诚吗?” “......” 殿內混乱起来。 饶是平日里举止威严的大臣们,此时也是一脸错愕,口不择言、语无伦次起来。 数日前,还在高呼“神佑倭国”,弹冠相庆的贵族公卿们,此刻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御座之上,年幼的天皇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紧紧抓著衣袍,指节发白。 他不想打仗,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大唐是不可能战胜的! 但是,他也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没有被大唐毁灭,反倒是被上天给毁了? 苏我入鹿僵立在殿中,矮小的身影在混乱喧囂的大殿中显得异常佝僂。 他脸上的威严,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惨白。 他有些难以置信。 作为大家族的掌权者。 他当然是熟读史书。 当然了...... 倭国没什么歷史。 他主要读的是汉人的典籍。 汉光武帝的传奇故事,他当然知道。 “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 史书上记载的离谱,他也就当个乐子。 但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能有王莽的待遇。 他引以为傲的战略眼光,在这形似“天罚”的灾祸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为何会这么巧合,难道真是他们惹怒了上天,导致上天降下了“天罚”? 还是说是唐人的妖法? 可什么妖法能瞬间毁灭千里之外的城市。 那可是一座座大城镇啊! 天照大神为何没有庇佑他们? 刚刚天照大神还给他们赐下了暴风雪,阻拦了唐军的攻势。 这可是神跡! 苏我入鹿想到此,忽然一个激灵,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想到了什么。 难道……难道那场击退唐军的风雪,根本不是什么天照大神的恩赐? 而是某种更恐怖力量降临的前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让他通体冰寒。 如果连天照大神都无法庇护他们日出之国。 那他们岂不是只能等死? “苏我大臣!苏我大臣!!”依附他的豪族首领们,围聚过来,惊恐地抓住他的手臂摇晃。 “我们该怎么办?!” “神罚降临了!我们触怒了天神啊!” “投降吧!向大唐认罪吧!否则……否则下一个就是飞鸟京了!!” “投降?”苏我入鹿脸色难看。 一旦投降,他这个主战派,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道。 “肃静!!!” 殿內渐渐沉寂下来。 苏我入鹿环视眾人。 “诸君!你们在怕什么?” “这不可能是神罚!!” “只不过是巧合罢了!” “跟大唐更是没有丝毫的关联!” “我日出之国虽然遭此重创,但是唐人被风雪阻挠,一时半会过不来,咱们还有机会。” “尔等岂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吾等生长於天照大神的光辉之下,绝不可能就这么容易的屈服!” “大唐距离我日出之国遥远,只要我们坚持之下,日出之国就永远不会被大唐攻陷。” 他的话充满了激昂,但是眾人脸色却是有些麻木。 不过是多么狂热的士气,面对这种鬼神之力,都会心存畏惧。 ........................ 数日后。 石见。 李靖大军驻扎所在。 “大將军,紧急军报!” 一个探马匆匆忙忙衝进帅帐,朝著李靖行了一礼。 李靖一愣。 “说。” 那探马道。 “稟大將军!倭国疑似遭遇天罚。” “出云城化为焦土,城郭军民尽成齏粉。” “伊势神宫遭天火焚毁,神官巫女无一倖免!九州关门海峡驻军灰飞烟灭,山阴道因幡谷地崩山摧,数万兵马活埋於乱石之下。” “山阳道军港连船带人悉数湮灭,海岸已成炼狱!卑职亲眼所见,倭国举国震怖!” 第241章 李靖等人听闻天罚传闻! 帅帐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探马急促的话语落下,眾人面面相覷。 尉迟敬德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黑脸瞬间涨得通红,豹眼圆睁,鬚髮戟张,震惊道。 “什……什么?!化……化为焦土?!尽成齏粉?!灰飞烟灭?!”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天罚!果然是上天震怒!” “报应!这就是倭奴的报应啊!”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哈哈哈!那该死的风雪挡得住俺尉迟,挡不住老天爷的怒火!” 尉迟敬德狂笑不止,仿佛要將半月前在出云城下被迫撤军的憋屈,在这一刻全都倾泻出来。 程咬金一个激灵蹦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 他铜铃般的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俺滴个亲娘咧!” “全……全没了?!” “这是何等天罚啊!” 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转化为狂喜,猛地一拍旁边亲卫的肩甲,拍得那亲卫齜牙咧嘴,唾沫星子横飞。 “嘿!这群倭人!” “让你们丫的蹦躂!让你们丫的以为风雪救了命!老天爷开眼哪!这下看你们还拿什么『神佑』!还拿什么『反攻』!” “俺老程就说嘛,咱大唐是有天神罩著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倭奴这下是真碎成渣了!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 其他將领们经过短暂的死寂后,帐內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喧譁。 眾人脸上的不甘心,此刻都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所取代。 “嘶……老天爷!这……这真是神罚!” “出云没了?伊势神宫烧了?关门海峡的倭兵……灰飞烟灭?这……这……” “痛快!倭奴引以为傲的重镇、神宫、大军,瞬间化为乌有!看他们还如何囂张!” “天威!此乃煌煌天威!助我大唐!此战必胜无疑了!” 许多人激动地站起身,互相拍打著肩膀,眼中闪烁著快意。 半月前被风雪困住、补给断绝、火药失效的阴霾,被这惊天消息一扫而空。 饶是李靖这位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於色著称的军神,此刻也难掩內心的滔天巨浪。 他霍然起身,身形依旧挺拔,但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眸中光芒剧烈闪动,心中激盪难平。 一直站在父亲侧后方的李震,此刻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下意识地望向父亲李靖那如山般沉稳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半月前父亲顶著巨大压力做出撤军决定时的凝重犹在眼前,那时將士们心中多少有些憋闷和不甘。 而眼下一切苦尽甘来。 他当即道。 “天助大唐!父帅深谋远虑,保全我军元气,正是为了今日!倭奴气数已尽,父帅,末將请命为先锋,趁此天威,踏平飞鸟!” 帅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靖身上。 好一会儿,李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澎湃,环视眾將,沉声道。 “上天降下神罚,惩戒倭奴悖逆天朝,褻瀆神明!” “倭国重镇、神宫、水陆大军顷刻覆灭,此乃天意昭彰,助我大唐!” “倭奴气数已尽,举国震怖,军心民心已溃!”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 “传我將令!” “全军即刻拔营!无需再等风雪消融!” “倭奴已如惊弓之鸟,肝胆俱裂!” “各营轻装简从,以最快速度,直扑倭京飞鸟!” “生擒倭酋偽皇,踏平其巢穴,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此乃奉天伐罪!” “此战,当定倭国乾坤!扬我大唐万世天威!” “得令!”帐內所有將领,包括狂喜的尉迟敬德和程咬金,无不热血沸腾,轰然应诺,声浪几乎要掀翻帅帐! 他们眼中燃烧著熊熊战意,仿佛已经看到倭国京都在大唐的铁蹄和煌煌天威下颤抖崩解。 .................... 倭国,石见港。 帅旗之下,李靖按剑而立,目光如炬。 他身后,是早已整装待发、杀气冲霄的万余大军。 “呜呜呜!!!” 三声短促而雄浑的牛角號撕裂长空。 “启航!”李靖的声音不大。 身边眾將士轰然应诺。 “得令!” 巨大的楼船、灵动的艨艟、轻捷的走舸,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鼓起风帆,劈开冰冷的海浪,沿著海岸线,浩浩荡荡地向东进发。 数日后。 东进!势如破竹! 唐军舰队所过之处,沿海的倭国城镇、渔村一片死寂。 侥倖躲过“天罚”的倭人,早已被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嚇破了胆,远远望见大唐那如同移动山岳般的舰队桅杆,便已魂飞魄散,拖家带口地向內陆深山疯狂逃窜。 半个月后。 大军於一处未被“天罚”波及的平缓海岸大规模登陆。 尉迟敬德一马当先,率精锐步骑为先锋,直扑飞鸟京。 程咬金则率水师游弋近海,隨时准备策应。 陆路之上,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沿途所经城镇,或被“天罚”彻底抹去,只余下巨大的焦黑坑陷和熔融扭曲的岩石。 空气中瀰漫著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侥倖存活的倭人如同惊弓之鸟,见到唐军旗帜,要么跪伏於道旁泥泞之中,瑟瑟发抖,涕泪横流地高呼“神兵”、“天朝饶命”。 要么便是丟盔弃甲,发足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惊恐嚎叫。 “神罚!是神罚引来的唐寇!” “天照大神都败了!快逃啊!” “投降!投降才能活命!”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倭国残存的土地上疯狂蔓延。 零星试图组织抵抗的地方豪族武士,往往刚集结起百十號人,远远望见唐军那严整的队列、寒光闪闪的刀锋弩矢,再联想到数日前那从天而降的灭世白光,仅存的一点勇气便瞬间瓦解。 还未等唐军前锋靠近,便已一鬨而散,將主將茫然无措地丟在原地。 另一边。 尉迟敬德黑沉著脸。 “加速前进!凡遇抵抗,格杀勿论!降者不杀,跪地免死!” 唐军铁流滚滚向前,马蹄踏碎冰雪与泥泞,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滯。 沿途的倭国小城、关隘守军,要么城门洞开,守將捧著印信跪在城门外请降,要么乾脆空无一人,早已隨溃兵逃散。 第242章 你们以为我此时必定悲伤不堪! 消息很快传入飞鸟京。 那座象徵著倭国权力中心的城池,此刻已被绝望笼罩。 王宫大殿內,一片混乱。 “完了……全完了……” “唐人来了!他们会把我们全杀光的!” “苏我入鹿!都是他害了我大和!” “......” 一声苏我入鹿,瞬间引爆了在场所有贵族压抑已久的恐惧。 “不错,正是苏我入鹿狂妄自大,不听劝阻,执意对抗天朝上国,才引来这灭顶之灾!” “没错!是他蛊惑天皇陛下,若非苏我入鹿力主抵抗,我们早该识时务,向大唐遣使请罪,何至於招来这……这真正的神罚!伊势神宫那是天照大御神的居所,连祂的神宫都化为了飞灰!” “看看外面!唐人的铁蹄就在路上!我们拿什么抵挡?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 眾人討伐的声音充斥著大殿內。 即便是跟苏我入鹿有关係的家族,这会也都是不说话。 物部氏的家老物部守纲朝著御座上年幼的天皇,沉声道。 “陛下!为今之计,唯有惩治国贼,献於唐军阵前,或可稍息天朝雷霆之怒,为我日出之国求得一线生机。” “臣,恳请陛下下旨,即刻逮捕罪魁苏我入鹿及其党羽,献予大唐!” “对!献出国贼!” “请陛下下旨!” “唯有如此,或可保全宗庙社稷一丝血脉!” “苏我入鹿罪该万死!” 殿內群情激愤。 所有贵族,无论是苏我氏曾经的盟友还是政敌,此刻都异口同声,將矛头指向了苏我入鹿。 他们並不如嘴上说的这般厌恶苏我入鹿。 但是此时便宛如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苏我入鹿这根稻草,以求自己能浮上水面。 天皇环顾四周,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 “准奏。物部卿,你即刻持詔,率兵前往苏我大臣府邸,捉拿苏我入鹿及其亲信党羽不得有误。” “臣遵旨!”物部守纲猛地俯身叩首,“陛下圣明!” 他霍然起身,对著殿外厉声喝道:“来人!取陛下詔书!调集宫中卫队及物部氏武士,隨老夫前往苏我府邸!” “奉天皇陛下詔命,捉拿国贼苏我入鹿!凡有阻拦者,格杀勿论!出发!” “哈依!”殿外的武士们齐声应诺。 .................. 很快。 物部守纲一马当先,带著这队武装到牙齿的武士,杀气腾腾地衝出王宫大殿,向著苏我入鹿的府邸疾驰而去。 飞鸟京內,一片安静。 沿途的百姓早已闻风丧胆,门窗紧闭。 苏我府邸的朱漆大门紧闭著,往日的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空落落一片。 “轰隆!” 沉重的府门在数名武士的合力撞击下,轰然向內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物部守纲手持天皇詔书,一步踏入府中。 “苏我入鹿!奉天皇陛下詔命,尔勾结妖邪,悖逆天朝,祸乱神国,招致神罚天谴!罪大恶极!速速束手就擒,听候发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前院迴荡。 身后的武士如狼似虎般涌入,迅速控制住前庭,刀剑出鞘,寒光闪闪,將闻声赶来的零星苏我氏家臣和僕役制伏。 然而,除了这些僕役的动静之外,並没有人回应他。 整个苏我氏的府邸,就好像空了一样。 物部守纲脸色有些不对劲,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挥手下令。 “搜!给我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苏我入鹿这个国贼找出来!” 武士们如狼似虎般衝进府邸的各个角落。 偌大的苏我府邸,只剩下武士们粗暴的翻找声、呵斥声和器物倾倒碎裂的噪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物部守纲站在庭院中央。 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派去各处的武士陆续回来復命。 “报!前厅、中庭、左右厢房皆已搜遍,未见苏我入鹿!” “报!后宅、女眷居所空无一人!贵重细软皆已不见!” “报!库房……库房几乎是空的!只有些笨重器物!” “不可能!他还能插翅飞了不成!”物部守纲怒极,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石灯笼,“密室!暗道!给我找!他这种老狐狸,府里必有机关!” 武士们再次散开,这次更加仔细地敲打墙壁、地板,寻找任何可能的缝隙。 终於,在后宅一处不起眼的储藏室,一名武士发现了端倪。 一块厚重的榻榻米下,敲击声显得空洞。 用力撬开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地道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大人!找到密道了!”武士高声稟报。 物部守纲疾步衝过去,看著那黑洞洞的入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跑了……他竟然真的跑了!” 他咬牙切齿道。 这个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拋弃了所有人,独自逃生! “混帐!无耻之尤!!!”物部守纲气得浑身发抖。 .................. 另一边。 凛冽的寒风卷著雪沫,抽打在苏我入鹿的脸上。 他勒马驻足在白雪覆盖的山脊,身后是八十余骑心腹武士,女眷的牛车深陷雪坑,后面的武士们连忙推著车。 苏我入鹿攥紧韁绳,远远眺望远处的飞鸟京。 那里曾属於他。 即便是天皇,也要向他恭敬。 而如今,他已成丧家之犬。 苏我入鹿突然从齿缝挤出冷笑,“一群蠢货,真当献上我的头颅,唐人就会放过他们?” 他在飞鸟京执政这么多年,根基极深。 这些大臣背地里想要谋划什么,他一清二楚。 只不过没时间让他再清理报復这些人罢了。 周围一眾心腹沉默不语。 此时。 一阵狂风捲起雪花。 武士们有些不安。 他们被迫离开此地,此时心中无比淒凉。 即便是苏我入鹿也是如此。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远处的飞鸟京,沉重道。 “看来我不得不离开飞鸟京,离开我亲手振兴的都城,不得不离开苏我氏基业所在地了。” “如果有一天,飞鸟京陷落,我自当以身殉职,死在这飞鸟京下,才能对得起我日出之国的养育和苏我氏祖宗的教导。” “你们以为,此时此刻,我必定悲伤不堪吗?” “以为我必定有说不出的遗憾吗?” “不,我內心是不堪忍受的,是我此去死无葬身之所啊。” 第243章 亡国礼! 飞鸟京。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已如实质般笼罩了这座倭国最后的都城。 唐军前锋黑压压的阵列出现在视野尽头,如同钢铁洪流。 沉重的马蹄声,整齐的脚步声敲打著大地。 城头的幡旗在风中摇曳。 城墙上零星站立的守军面无人色,手中的武器都在微微颤抖。 恐惧让整座城池死一般寂静,只有寒风呜咽。 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从內部缓缓推开。 没有丝毫抵抗。 物部守纲率先出现在城门洞阴影里。 这位倭国重臣,此时已经褪去了所有华服,换上了一身粗糙的麻布丧服,赤著双脚,步履蹣跚。 他身后,是倭国朝廷残存的公卿贵族们,同样身著素麻丧服,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行尸走肉。 他们的队伍抬著一口简陋的白木棺材,棺木在雪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跡。 在这群丧服官员的最前方,簇拥著一个瘦小的身影。 倭国的幼年天皇。 他身上仅著单薄的素色內衬,赤裸著瘦弱的肩膀和双臂,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嘴唇冻得青紫。 他低垂著头,嘴里紧紧咬著一根白色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繫著倭国象徵最高权力的玉璽。 他咬得非常用力,以至於腮帮肌肉都在抽搐,泪水混合著屈辱的鼻涕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每一步迈出,都伴隨著身体的剧烈抖动。 抬棺的官员们脚步沉重,白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哭声压抑而绝望地瀰漫开来。 倭国天皇带领著这支亡国之君与亡国之臣组成的队伍,缓缓行至唐军阵前。 在距离唐军锋锐数十步处,队伍停下。 倭国天皇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冰凉。 让他一个激灵。 他率先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雪泥地上,额头死死抵住冻土,稚嫩的声音吶喊起来。 “倭国偽主及举国罪孽之臣……” “奉上国璽,自缚请死……” “亡国之君,衔璽待戮。” “望天朝大將军,念上天有好生之德,饶恕吾等性命。”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身后的整个倭国降臣队伍一阵屈辱,但是却是保持沉默,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齐刷刷地匍匐在地,以最卑微的姿態,將头颅深深埋下。 绝望的呜咽声匯成一片,在凛冽的寒风中飘散。 大唐军阵,巍然不动。 尉迟敬德骑在雄健的战马上,位於阵列最前。 他黑沉铁铸,豹眼圆睁,扫视这一切,冷然一笑。 他猛地一提韁绳,战马人立而起。 “卫国公李靖大將军有令!倭国偽主及一应降臣,即刻收押!献俘长安,听候吾皇陛下发落!” “飞鸟京,由我大唐王师接管!” “即日起,倭国之地,永为我大唐之瀛洲道!” “大唐万胜!陛下万岁!” 隨著尉迟敬德最后一声怒吼,他身后的万千唐军將士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爆发,声浪直衝云霄。 “万胜!万胜!万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长安,太极宫,甘露殿。 窗外的雪已停。 李世民正提笔批阅奏疏。 “报!!!” 一声尖利的传报声,由远及近。 “八百里加急!卫国公李靖,瀛洲道大捷军报!!!” 一名风尘僕僕、甲冑上犹带冰霜的传令兵,在刘恩泰的引领下,小跑进来,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之上,双手將一只密封的铜管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颤抖。 “陛下!瀛洲道大捷!倭国亡了。” “飞鸟京已克,倭酋偽皇並其臣属,尽数成擒!” 殿內瞬间落针可闻。 侍立的刘恩泰和宫女太监们全都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李世民握著硃笔的手猛地一紧,一滴饱满的硃砂“啪嗒”滴落在奏疏上,晕开一点红。 他霍然抬头。 “呈上来!” 刘恩泰几乎是小跑著上前,接过铜管,验过火漆封印,迅速呈到御案前。 李世民將其打开,抽出里面厚厚一叠军报文书。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 “……臣李靖顿首再拜陛下,赖陛下洪福齐天,將士用命,上苍垂怜,倭国战局剧变” “倭国核心之地,突遭史无前例之天罚!” “出云国府,瞬息之间,化为焦土齏粉,城郭军民,荡然无存!” “伊势神宫,天火焚毁,倭人信仰之基,顷刻崩解!” “九州关门海峡倭军、山阴道因幡谷驻军、山阳道军港,皆於同日同时,遭天降神罚,灰飞烟灭,山川易形,海陆同焦!” “倭国举国震怖,肝胆俱裂,视我王师如神罚之使!军心民心,土崩瓦解!臣审时度势,即刻挥师东进!倭人望风披靡,降者如潮,溃不成军......” “……先锋尉迟敬德部,兵不血刃,直抵飞鸟京城下!倭国偽皇及公卿贵族,丧服衔璽,自缚跪降於军门!……” “……飞鸟京已入我手,倭国宗庙社稷,至此倾覆!……” “……臣已奉陛下天威,敕令倭国之地,永为大唐瀛洲道!……” “……此战之功,虽將士奋勇,然究其根本,实乃天威浩荡,非人力所能及也!臣等惶恐莫名,叩谢天恩!” 李世民目光飞速扫过这些文字,脸色微微震动。 他眼睛死死钉在“天罚”、“化为焦土齏粉”、“灰飞烟灭”,这些触目惊心的字眼上。 李世民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军报中描述的景象太过骇人。 如果不是李靖的亲笔,他根本不信。 比千日更烈的白光、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汽化的人与城、崩裂的山川、沸腾的海水。 一幅幅毁天灭地的画面,伴隨著李靖的文字,在他脑海中渐渐展现。 李世民好似想到什么一般,忽然一个激灵。 脸色在剎那间变得极其古怪,先是极度的震惊,隨即是难以置信的恍然。 按照李靖提及的爆炸发生的时间,不正是大孙祭祀上天,作法借东风的时候吗? 李世民不禁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观星台! 冲天而起的白色烟龙! 以及大孙曾给他说的话。 “皇爷爷,直接把这群倭国人,送他们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不就行了?” 他当时只觉是天方夜谭,是孙儿为了安慰自己而开的玩笑。 李世民那时虽震撼於观星台那“沟通上天”的异象,却从未敢想,大孙居然真的借到了东风打击倭国。 这踏马若是巧合,那也太巧合了! 定然是自家大孙沟通上天弄来的! 而这借来的东风,居然如此可怕! 竟能跨越数千里汪洋,毁灭一切!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金色宝箱*1】 第244章 长安震动!皇太孙神了! 李世民忍不住自言自语。 “大孙啊,你借的哪里是什么东风,你这是借来了九天神雷啊!” 他心里有些羡慕起大孙来了。 这小子跟天上的神仙这么熟悉嘛。 李世民腾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皇太孙何在?!” “去请皇太孙来。” “回陛下,太孙殿下此刻应在东宫。”刘恩泰连忙躬身回答。 “速传皇太孙,不……”李世民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他深吸一口气,“不用传了!备驾!朕亲自去东宫!现在就去!”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御阶,连御寒的大氅都顾不上披。 殿內眾人早已被皇帝罕见的失態惊得目瞪口呆。 刘恩泰看著皇帝疾步离去的背影,连忙跟上。 ................ 东宫,暖阁。 李易正裹著厚厚的锦被,捧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羹,小口小口地吸溜著,脸颊被炭火熏得红扑扑的。 窗外偶尔飘下几片细碎的雪花,更衬得室內温暖如春。 突然,暖阁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 李世民几乎是一阵风般地卷了进来,连大氅都敞开著,呼吸还有些急促。 他身后的刘恩泰跑得气喘吁吁。 “大孙!”李世民几步就跨到了李易榻前。 李易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手里的羊肉羹差点洒出来。 他茫然地抬起头,嘴里还叼著一块羊肉,含糊不清道:“唔?皇爷爷?你怎么来了?” 他有些懵逼,完全不清楚这位皇爷爷什么情况。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翻腾的心绪。 “大孙,倭国……亡了。” 李易眨了眨眸子。 “哦?亡国了?” “怎么亡的?” 他忽然来了一些兴趣。 虽然点了个烟花,但是具体什么情况,他也是不知道。 李世民见李易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心里有些复杂。 他沉吟道。 “天降神罚,发生了巨大爆炸。” “出云国府,一瞬之间化为焦土齏粉,城郭军民,尽数蒸发。” “伊势神宫,天火焚毁,倭人眼中最神圣之地,灰飞烟灭。” “九州关门海峡、山阴道因幡谷、山阳道军港,三处重兵集结之地,同时遭天降神光轰击,山川崩裂,海水沸腾,数万倭兵,连同战船、营垒,瞬间灰飞烟灭。” “整个倭国,核心之地,核心兵力,核心信仰……就在那短短片刻,被从天而降的毁灭神罚,抹去了!” “倭人肝胆俱裂,视我唐军如神使。” “飞鸟京开门跪降,那偽天皇赤膊衔璽,自缚请死。” “倭国,亡了!” “李靖已將其地设为大唐瀛洲道!” 李易若有所思。 李世民忍不住道。 “大孙,听李靖匯报的情况,那天罚降临的时辰,正是你祭天的那一天。” “这神罚该不会真是昊天上帝降下的吧。” 李易挠了挠头。 “这......孙儿也不知道。” “反正昊天上帝应该是收到了我的请求,也答应了大孙,必然会灭倭国。” “至於昊天上帝用的什么神罚,我就不知道了。” “昊天上帝够意思,这动静弄得够大的。” “下次有事还找他。” 他心里嘀咕。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这威力也忒狠了。 李世民一时无语,看著孙子那副“我真的只是送个消息,谁知道老天爷这么猛”的无辜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他满腔的激动、狂喜、震撼的情绪,此刻都变得极为复杂。 他一辈子都在证明自己是那个真命天子,有能力接替父亲的皇位,成为大唐天子。 没想到晚年能得到一个好圣孙。 大孙居然受到上天的眷顾,这岂不是正是证明了他皇位的法统。 如果不是真命天子,他的孙子能得到上天的垂青吗? 李世民心里感慨良多,用力拍了拍李易的肩膀。 “大孙能够沟通上天。” “不愧是我大唐的好圣孙。” “倭奴悖逆我大唐,褻瀆神明,合该有此一劫。” “这是上天对我大唐的眷顾。” 李世民眼中精光闪烁,大笑道。 “倭国已灭,银矿尽入我手。” “大孙,你为我大唐立下了旷世奇功。” “朕要即刻传諭天下,大庆三日!” “待倭酋押解至京,朕要亲自告献太庙,昭告列祖列宗,昭告天下万民!” 李易看著激动得红光满面的皇爷爷,努力维持著脸上的无辜。 “皇爷爷,別浪费倭人的人力,他们地方矿產不少。” “让他们去挖。” 李世民微微頷首。 “放心。” ...................... 倭国被灭的消息不脛而走。 最重要的是,伴隨著倭国被灭,此前皇太孙祭坛作法,沟通上天的消息也渐渐传的火热起来。 在有心人的推动之下,关於此战的详细信息,渐渐披露。 已经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倭国是忽然发生了巨大的爆炸,被上天惩罚,才灭国的。 而皇太孙能够沟通上天,请天旨意,惩罚倭人的消息,顿时火爆长安。 自董仲舒立下天人感应的理论,真命天子一切所为都是上天意志的代表后,天下人无不奉皇帝为天意。 而皇太孙向来又有天降神童,转世仙人的说法。 如今,这倭国的大爆炸横空出世,简直是巧合的离谱。 即便是再不信怪力乱神的人,也不敢不信。 西市,胡姬酒肆內。 人声鼎沸,酒气蒸腾。 一个刚从西域回来的商队护卫,正唾沫横飞地复述著他在驛馆听来的秘闻。 “嚯!你们是不知道哇。” “那卫国公的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就在太孙殿下於观星台作法,那白龙冲天而起的同一刻!倭国那边,好傢伙!轰!轰!轰!好几处地方同时炸了!那光,比一千个太阳还亮!隔著大海都能晃瞎眼!” 他猛地灌了一口浊酒,拍著桌子,脸涨得通红。 “出云城,那么大一座城!前些日子尉迟老將军还猛攻不下呢,轰隆一下,直接没了,变焦土了。” “连块囫圇砖都找不著!城里的人?嘿,全成灰了!连点渣都没剩下!” 旁边一个老头听得浑身发抖,喃喃道:“老天爷……这……这是多大的罪过啊,惹得老天爷发这么大火?” “罪过?当然是倭奴罪该万死!”一个穿著体面些的绸缎铺掌柜接口,他捋著山羊鬍,“忘了前些日子倭奴怎么叫囂了?竟然敢对我大唐不敬!” “现在呢,倭奴的地方被炸了个底朝天,连个地基都没剩下!他们那天照大神连自己的窝都保不住!哈哈哈!” “对对对!”一个年轻的书生激动地插话,“我同窗他叔父在礼部当差,他悄悄跟我说,太孙殿下当时在观星台,向昊天上帝请旨,要灭倭国,昊天上帝居然也回应了。直接借给太孙殿下灭世神雷,砸到了倭奴脑门上!” “嘿,咱们皇太孙真是神了!” 第245章 轰动天下!四方震动! 东市。 茶楼內。 几位身著道袍的老者聚在一起,面前清茶已凉,却无人有心思品尝。 他们脸上再不见往日的仙风道骨,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无量天尊……”为首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道声音发颤,指尖捻著的拂尘微微抖动,“观星台那日……贫道远远望见那冲天白炁,便知非比寻常,蕴含毁天灭地之威能……只是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他摇著头,话都说不利索了。 “师兄,那……那真是人力可引动?” “祖师留下的典籍居然不是忽悠人的。” 旁边的道士满是惊诧。 一个老者瞪著眼睛道。 “当然不是骗人的。” “只不过我们的道行修炼不到家罢了。” 为首那老道没在意两人的话,继续认真道。 “古籍所载呼风唤雨、驱雷掣电之术,不过小术尔!” “太孙殿下这是……这是直接沟通昊天,借来了真正执掌乾坤、覆灭一国的『天罚』之力。” “那倭国几处地方,面积不小,同时化为齏粉,山川易形,海陆同焦……此等威能,非神而何?皇太孙……真乃謫仙临凡,护我大唐啊!” 旁边一名道士脸上同样掩不住激动,“这是我道门无上荣光!太孙殿下此举,已经不是术能解释的了,乃是传闻中的道之显化。” “昊天对大唐,对圣君,对太孙如此眷顾,贫道等人生在这个时代,真是幸运。” “贫道回去便要焚香沐浴,重录道藏,將此神跡添补进去!” 其余道士们也是连连点头。 .................. 务本坊。 石头街。 几个街坊邻居围在向阳的墙根下聊天。 “张婶儿,听说了吗?咱太孙殿下,是老天爷的亲孙子吧?”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不然咋能一个招呼,老天爷就降下那么大的雷火,把倭国给劈没了?” “可不是嘛!”被称为张婶的老妇人拍著大腿,“我娘家侄子就在宫里当差,虽说不近前,可也听那些侍卫们传啦!说太孙殿下当时在台上,脚踏著星星画的圈儿,手里宝剑一指天,嘴里念著神仙话儿,那大铜鼎『轰』一下就冒出一条大白龙,直衝云霄!紧接著,倭国那边就遭了报应!这哪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旁边一个老头抄著手,嘆道:“以前都说太孙殿下是文曲星下凡,聪明绝顶。” “现在看来,这起码是某位帝君转世。” “专门来帮咱大唐扫平那些不敬天朝的蛮夷的!倭奴胆敢放肆,嘿,太孙殿下直接请老天爷把他们老家都扬了!解气!真解气!” “就是!以后看谁还敢不服咱大唐,不服咱太孙殿下!”抱著孩子的妇人用力点头,看著怀里的孩子,脸上满是骄傲,“等娃长大了,我得告诉他,咱大唐有真龙天子,还有能跟老天爷说话的太孙!咱老百姓的日子,有老天爷和真龙护著,稳当著呢!” ....................... 朱雀大街。 几个来自江南的丝绸商人,正指挥伙计装车,脸上都带著抑制不住的喜色。 “王兄,此番倭国化作瀛洲道,那石见的银矿……嘖嘖,可是泼天的富贵啊!”一个精瘦的商人搓著手,眼中精光四射。 “富贵?那是朝廷的!”另一个胖胖的商人故作严肃地纠正,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不过嘛……商路必定大开!倭国那些海岛,物產也不少。最重要的是……” 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有太孙殿下这等沟通上苍的神人在朝,咱大唐国运必定如日中天!这生意场,不也跟著水涨船高?这是天佑大唐啊!” “对对对!天佑大唐!”精瘦商人连连点头,感慨道,“谁能想到,一场仗,最后竟是这般结束?” .................. 数日后。 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酒肆、茶楼、坊门、市集、深宅、陋巷……无论士农工商,男女老幼,“神罚”、“借东风”、“皇太孙通神”成了唯一的话题。 种种情绪交织沸腾。 那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毁灭景象,经由口耳相传,被赋予了无数想像的细节,变得越发神异骇人。 皇太孙李易在长安百万生民的心中,真正笼罩上了一层神圣不可侵犯、沟通天地伟力的光环。 这消息如同最炽热的洪流,冲刷著每个人的认知,以最快的速度,席捲整个帝国。 .......................... 敦煌以西,阳关古道。 凛冽的寒风捲起黄沙。 一支庞大的粟特商队正艰难跋涉,將来自遥远长安的丝绸、瓷器和那个足以顛覆所有人认知的恐怖消息,一同带向西域深处,带向葱岭之南。 消息如同野火燎原,其传播速度甚至超越了最快的驛马。 越是荒芜贫瘠的地方,也是相信神灵。 丝绸之路北道重镇的伊州、西州、庭州的市集、馆驛之类的地方,很快引起一阵喧囂。 紧接著,这离奇的传闻又沿著南道,越过茫茫沙磧,传入于闐、疏勒的王庭,再翻越葱岭,震撼了河中地区的粟特城邦,並顺著恆河、伊洛瓦底江的支流,迅速席捲了南方的真腊、林邑、驃国。 林邑。 林邑王范头黎正与群臣商议如何应对北方宗主国大唐日益增强的影响力,以及边境的小摩擦。 殿內薰香裊裊。 突然,殿门处响起一阵脚步声。 派往广州的密使脸色苍白地走进来。 “大王!不……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成何体统!”范头黎眉头一簇,不悦的呵斥。 密使匍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语无伦次:“倭……倭国……没了!全……全没了!大唐……皇太孙……神罚……天火焚城……灰飞烟灭啊大王!!” 他断断续续,勉强將长安传来的,经过无数人口艺术加工过的“天罚灭倭”的事件复述了一遍。 尤其重点描述了倭国的城池是如何在同一时辰被“神光”抹去,伊势神宫如何化为乌有,以及倭国天皇如何赤膊衔璽、自缚跪降的悽惨景象。 第246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少顷。 殿內死寂,落针可闻。 范头黎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顶门。 他想起了林邑也曾数次与中原王朝发生衝突,虽远不如倭国此次激烈,但……万一呢? 皇太孙那请神的法子,可不分远近! “神罚……昊天上帝……”一位老臣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连倭国供奉的天照大神都……都护不住神宫……我们……” “大王!”丞相范镇龙噗通跪下,“大唐此等神跡,不是人力可抗。倭国前车之鑑,臣请大王即刻备下最厚重的贡礼,遣最尊贵的王子为使,日夜兼程奔赴长安。” “一为贺大唐灭倭之天威,二为重申林邑永世藩属之心,万万不敢有丝毫怠慢不敬。” 群臣闻言,顿时醒悟过来。 “丞相所言极是!” “速遣使!贡象牙、犀角、沉香、明珠!討天可汗欢心。” “大王,万不可犹豫!” “吾等应该表明忠心。” “......” 倭国的下场,他们都听到密使的描述了。 此刻,什么边境摩擦,什么小心思,在绝对的天威面前,都显得无比可笑。 范头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准!范镇龙,由你亲自挑选贡品,命王弟范镇敌为特使,持本王亲笔谢罪称臣国书,即刻动身,赴长安请罪朝贡!” “务必表达我林邑对天朝、对天子、对皇太孙殿下的敬仰和忠诚。” .................. 真腊。 都城伊奢那补罗。 湿热的空气瀰漫在宏伟的石头宫殿群中,空气中飘散著檀香和热带花朵的甜腻气息。 信奉婆罗门教的真腊国王伊奢那跋摩一世正在举行祭祀大自在天的仪式,祈求国运昌隆。 仪式正庄严进行。 负责对外事务的重臣湿婆索玛脸色煞白,匆匆走入神殿外围,不顾祭司们愤怒的目光,匍匐至国王阶前,用颤抖的声音低声急报。 “……陛下!那大唐皇太孙,竟能……竟能直接引动昊天上帝降下灭国之罚!倭国神宫,顷刻化为白地,神官巫女……皆成飞灰!” “倭国多处军事重镇、繁华城池都已经化作废墟。” “此等威能……恐非大自在天……” “住口!”一位大祭司厉声呵斥,心里也有些发虚。 褻瀆神明的话可不敢说。 但事实摆在眼前。 倭国的“天照大神”显然没能庇护住它的神社和信徒。 那他们供奉的大自在天神庙,又是否能够保佑他们? 伊奢那跋摩一世捏著手中的祭器。 他强作镇定,心里也是极为恐慌。 真腊国力强盛,建筑宏伟,但面对这种超越理解的力量,一切的宏伟都显得脆弱不堪。 他想起了真腊与大唐虽无大衝突,但也非亲密无间…… “陛下,”湿婆索玛再次叩首,声音恳切,“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遣使,携带我真腊最珍贵的宝物金佛、宝石、稀世香料、驯象,前往长安。” “一则祝贺天朝神威,二则务必恳请大唐皇帝陛下与皇太孙殿下明鑑,我真腊世代恭顺,绝无二心。” “倭国之事,实乃其咎由自取,我朝上下,对天朝唯有敬畏尊崇!” 国王沉默良久,沉重地点了点头。 “准。” “湿婆索玛,由你亲自为使。” “贡品按以往朝贡的双倍准备。” “此去长安,定然要极尽谦卑,大唐乃是我真蜡的宗主国,不要忘记这点,你速去吧!” .................. 驃国。 都城室利差呾罗。 消息是由在滇西贸易的驃国商人带来的。 他们描述的“神罚”景象,在驃国篤信佛教和本土神灵的王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很快,国王毗讫罗摩召集大臣和国师商议。 殿內气氛凝重。 “比一千个太阳还亮的光……瞬间將城池和山峦化为乌有?” 一位將军难以置信地重复著,额角渗出冷汗。 驃国的城市多为木竹结构,在商人描述的“天火”面前,简直如燃料。 国师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倭国神宫被毁……佛祖慈悲……此等业力,非比寻常。” “大唐皇太孙……竟能沟通如此伟力?” 佛家虽讲因果,但如此直接暴烈、大范围的神罚,也远超他们的认知范畴。 “陛下......”旁边的宰相忧心忡忡,“我驃国虽处西南,与大唐交往尚可,然此等神威,绝非世俗兵力可抗衡。” “倭国顽抗,招致灭顶之灾。” “我朝当引以为戒。” “臣请立即增派使团,隨原定贡使一同入唐,贡品加倍!” “务必向长安表达我驃国对天威的敬畏,对皇太孙殿下的尊崇,重申永为藩篱之志!” “且需严令边境部族,绝不可与唐人发生任何衝突,违者严惩!” 毗讫罗摩王看著地图,想像著那从天而降的白光落在自己繁华的都城……他打了个寒颤。 “准!按宰相所言速办!使团由王叔亲自率领,即刻出发!贡单上再加二十头驯象,百斤翡翠!” “告诉唐皇和皇太孙殿下,驃国愿为天朝永镇西南边陲,天可汗意志所至,驃国上下,莫不俯首!” .................... 泥婆罗。 加德满都谷地。 消息隨著翻越喜马拉雅山隘口的僧侣和商队传来。 泥婆罗作为佛教圣地,与吐蕃、天竺关係密切,但也深知大唐的强大。 国王鸯输伐摩闻讯后,在宫廷中沉默了许久。 他对身旁精通天文和密法的大国师说:“上师,此『神罚』……依您看?” 大国师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仰望天空。 “王上,光芒万丈,声震寰宇,瞬息灭国……此非人间术法。” “那皇太孙李易所沟通的『昊天』,其位格……恐远在我等所认知的诸天之上。” “我泥婆罗……当以虔诚与恭顺对待大唐。” “请大王下令,立刻以朝圣礼佛之名,遣高僧携国宝、经卷、圣物入唐,覲见大唐天子与皇太孙,献上我佛门及泥婆罗举国对昊天至高威能的敬畏与朝拜。” 鸯输伐摩王深以为然:“便依上师。选大寺高僧,携释迦牟尼佛舍利及本国珍宝,即刻启程赴长安。” “泥婆罗为佛国,愿为大唐与昊天上帝祈福,永世修好,绝无违逆。” 第247章 西域诸国的反应 于闐、疏勒、吐谷浑等西域诸国及羈縻州。 这些地处丝绸之路要衝,消息传得更快。 于闐王宫。 “快!將今年最好的和田美玉,再加三成。” “派王子亲自押送贡品去长安!告诉天可汗和皇太孙殿下,于闐愿做天朝最忠实的守玉人,天可汗光辉所照,玉石俱为贡品!” 疏勒都城。 “所有珍宝,拣选上品!遣重使,日夜兼程!” “告诉天可汗陛下,疏勒弹丸之地,全赖天朝庇佑方得安寧。今闻天威震烁,诛灭倭丑,举国欢腾,敬畏无已!疏勒愿世世代代,永为大唐西陲之忠僕!” 吐谷浑王庭。 可汗慕容诺曷钵心惊胆战。 吐谷浑夹在唐蕃之间,处境微妙,曾反覆叛附。 “快!备快马!將本王最心爱的青海驄宝马十匹,还有沙金、毡毯,速送长安!” “本王要亲自上表!不,让世子去!” “尔等前往长安,定然要恪尽职守。” “告诉天可汗陛下,吐谷浑感念天恩,永守藩职,绝无异心!若有差遣,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长安。 贞观十九年四月。 自倭国覆灭、倭酋被擒的消息传回,长安便陷入了持续的沸腾。 而今日,这股沸腾达到了顶点,征倭大军凯旋,卫国公李靖將押解倭国偽皇及降臣,献俘闕下! 朱雀大街两侧,早已被汹涌的人潮围得水泄不通。 长安百姓,乃至远道而来的商旅行人,无不翘首以盼。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如潮水般涌动,无数目光投向明德门方向。 映入眼帘的,是那面猎猎作响、象徵著无上军功的“李”字帅旗。 旗面虽经风霜,却更显肃杀威严。 紧接著,一队队身披玄甲,队列森严如钢铁壁垒的大唐精锐步骑,踏著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入城。 每一张歷经战火洗礼的面庞上都写满了骄傲与肃穆。 百姓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起。 “大唐万胜!” “大唐威武!” “天兵!这才是真正的天兵啊!” “我大唐將士万胜!” “......” 隨后,队伍中间的便是押解著的倭国君臣。 眾多百姓一见到这些倭人,便谩骂起来。 “倭奴!悖逆天朝的狗贼!” “活该!这就是触怒上天的下场!” “呸!看看你们的天照大神还管不管你们!” “......” 烂菜叶、碎石如同雨点般砸向囚车,宣泄著百姓的愤怒。 虽然百姓们对这些数千里之外的倭人並未谋面,但是既然皇太孙下令说这些倭人是坏种,他们当然也对其充满了怒气。 囚车中的倭酋们被砸得狼狈不堪,却连抬手遮挡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將头埋得更低,在震耳欲聋的唾骂声中瑟瑟发抖。 那偽天皇更是嚇得几乎瘫软,泪眼模糊中,只有无尽的恐惧。 队伍最中间。 卫国公李靖端坐於战马之上。 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面容沉静如水,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扫视著沸腾的长安城和欢呼的百姓时,才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这胜利来得如此迅疾,如此不可思议。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未遇见过这般情况。 即便是打贏了,他心里也是有些不踏实。 相较於李靖,他身后跟著的尉迟敬德、程咬金等將领倒是意气风发,他们向道路两旁抱拳致意,回应著百姓的热情。 自从大唐立国以来,灭国之战並不多。 他们能多打一场,就是一场战绩! .................. 半个时辰候。 甘露殿內,庄严肃穆。 香炉青烟裊裊。 卫国公李靖一身戎装未卸,与同样甲冑在身的尉迟敬德、程咬金等將领一同,向御座上的李世民行大礼復命。 “臣李靖、尉迟敬德、程咬金奉陛下旨意,东征倭国,赖陛下洪福,將士用命,今已荡平倭国全境,擒其偽主並一应悖逆之臣,倭地永为大唐瀛洲道!特此復命!” 李靖的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迴荡在殿中。 “好!好!好!”李世民连道三声好,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振奋与欣慰,“卫国公、敬德、知节,还有前方浴血奋战的將士们,辛苦了!此乃不世之功,朕心甚慰!瀛洲道之设,意义重大,自此东海靖平,银矿尽入我手,实乃社稷之福!” 尉迟敬德黑脸泛著红光,声若洪钟:“陛下!此战痛快!倭奴遭了天谴,末將等不过是奉天承运,收拾残局,当不得首功!痛快!哈哈哈!” 程咬金也咧著大嘴。 “就是!陛下,您是没见著那群倭奴嚇得那熊样!那偽天皇光著膀子叼著玉璽,那叫一个磕磣!全仗著老天爷开眼,降下神罚。” 李靖等眾人情绪稍缓,上前一步,双手捧上一份更为详尽的军报奏章,声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陛下,此乃此役详细军报,並有瀛洲道初步善后事宜。” “臣等不敢贪天之功。” “此战能如此迅捷,倭国能顷刻覆灭,非臣等將士勇武所能及也。” “是时,天降大雪。” “我军將士寸步难行。” “是天威浩荡,神跡昭彰!” “这才让吾等窥到一丝战机,灭了倭国。”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 “臣等亲眼所见,亲身所歷。” “倭国镇守之地,於同一时辰,天降灭世神罚。” “白光炽烈,声震寰宇,山川崩摧,海陆同焦。” “出云城、关门海峡、因幡谷、山阳军港……倭国赖以为根基之所,连同数万顽抗之军,瞬息之间,灰飞烟灭。” “此等景象,若非天罚,何物能为之?” “臣等至今思之,犹觉震撼莫名,心胆俱寒!” “此战之首功,当属天威!” 殿內一时寂静,所有人都被带回到那毁天灭地的描述中。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虽未亲见,但早已从各种渠道听闻,此刻依旧感到心悸。 不过他们的表情相较於尉迟敬德、程咬金等征伐倭国的將领,有些古怪。 第248章 李靖大惊失色,竟然是皇太孙所为? 李世民听著李靖的稟报,脸上深以为然。 他微微頷首,目光扫过殿內诸臣,淡淡道:“卫国公所言极是。倭奴悖逆天道,合该有此一劫。” “这神罚……嗯,说起来,倒也並非全无徵兆。”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语气变得更加隨意。 “朕记得……就在倭国遭劫那天的黄昏,大孙他在长安观星台祭天作法,说是要向昊天上帝借东风,往倭国使来著?”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轰!!! 整个甘露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李靖、尉迟敬德、程咬金等人面色一震,露出惊愕之色。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面面相覷。 他们身在长安,自然是知道这个事情。 比起李靖他们,倒是心里有数。 不过每次想到这种事情,仍然是觉得皇太孙殿下太猛了。 李靖此刻眼睛瞪得滚圆,甚至不顾礼仪,下意识地盯住了御座上的皇帝陛下。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素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军神”,第一次在人前彻底失態! 他脑中一片轰鸣,只剩下皇帝那句轻飘飘的话在脑海中疯狂迴荡。 “皇太孙借东风……观星台……同一天黄昏……” “噗通!”一声闷响。 尉迟敬德这位以勇猛刚烈著称的猛將,竟然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凉的金砖地上。 他张著嘴,铜铃般的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一片混沌。 “借……借……借东风,向倭国使?!” “居然是皇太孙……借来的?!” “那……那毁天灭地的神罚……是……是殿下弄来的?!” 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俺滴个亲娘祖宗姥姥哎!!!”程咬金髮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般跳了起来。 他铜铃般的眸子瞪大。 “陛……陛下!” “您……您是说……那……那比一千个太阳还亮的白光……那轰隆一下就把倭国炸上天的动静……是……是咱家皇太孙殿下……在观星台上……跺跺脚……念念咒……给……给『借』来的?!”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他一直以为那是老天爷看倭奴不顺眼隨手劈的,结果……竟然是人为?! 李震站在父亲李靖侧后方,更是大脑一片空白,他死死地盯著皇帝,又下意识地望向父亲那剧烈颤抖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他想起父亲撤军时的凝重,想起听闻神罚时的震撼…… 原来这一切,都在那位皇太孙殿下的掌控之中?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李世民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满意至极。 他轻轻端起御案上的茶盏,吹了吹並不存在的浮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嗯,知节说的不错。” “大孙后来也跟朕提过几句,说昊天上帝应其所请,降下雷霆之怒,惩戒不臣。” “只是朕也没想到,这『东风』……竟是如此的……惊天动地。” 他放下茶盏,目光缓缓扫过依旧处於石化状態的群臣,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我大唐,得天之眷顾,何其深也。” 皇帝最后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甘露殿內,除了李世民,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皇太孙李易……真乃神人也! 程咬金也终於缓过神来,他猛地一拍脑门。 “天神下凡!这绝对是天神下凡啊陛下!” “俺老程打了一辈子仗,砍过的脑袋能堆成山,啥场面没见过?” “可……可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个念头就能让几千里外的倭国灰飞烟灭……这他娘的……这他娘的哪里是人力能及?!” “这分明是神仙手段!” “皇太孙殿下使真神仙啊!” 程咬金激动得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横飞。 李靖脸上满是震惊。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 “原来……如此……” “臣明白了。难怪天威如此,沛然莫御,精准无匹,直击倭国命脉……” “原来不是寻常天灾,竟是竟是殿下以凡人之躯,沟通昊天,请下神罚!” “陛下!皇太孙殿下……真乃神人也!” “神威莫测,功参造化!” “有此通天彻地之能,护佑大唐,实乃我朝万世之福,苍生之幸!” 李靖猛地抱拳,朝著李世民深深一躬,沉声道。 “此战首功,非殿下莫属!” “臣等不过是將在殿下神威所慑后的倭奴,擒拿了而已。” “对!对!卫国公说得对!”尉迟敬德黑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首功!必须是太孙殿下!俺尉迟敬德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殿下神威,盖世无双!什么运筹帷幄,什么决胜千里,在殿下这翻手灭国的本事面前,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 “陛下!您这圣孙,是咱大唐的定海神针,是老天爷赐下的护国真龙啊!” “痛快!痛快!比亲手砍了倭皇还痛快!” 旁边的程咬金一脸震惊的看著尉迟敬德。 我屮艸芔茻。 这老小子,今天这马屁拍的,比他强啊。 尉迟敬德注意到程咬金的目光,冷哼一声。 他苦练多日,不就为了这一天嘛。 类似的台词,他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 现在直接拿来拼一下就好了。 整个甘露殿被这几位沙场宿將发自內心的讚嘆声淹没。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文臣虽然早已知道內情,但此刻亲眼目睹这些百战名將因得知真相而失態,依旧感到心潮澎湃,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感油然而生。 李世民看著殿下激动失態、讚不绝口的爱將们,心中满是欣慰与骄傲,他微微抬手,殿內激动的声浪渐渐平息。 “卫国公,敬德,知节,还有诸位爱卿......”李世民缓缓开口,“大孙之能,非常理可度。” “正是上天眷顾我大唐,降下神异辅佐明主。” “不过,神威虽浩荡,亦需我君臣戮力同心,將士用命,方能扫平不臣,开疆拓土,奠定这万世不易之基业。” “倭国已平,瀛洲道初立,后续安民、开矿、建制诸事,还需倚仗诸位肱骨之臣。” “臣等遵旨!”群臣齐声应诺,声音洪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和信心。 他们看向皇帝的目光更加忠诚,心中更是无比坚定。 有这样一位能引动天威的皇太孙坐镇长安,大唐的未来,必將如旭日东升,光耀寰宇,所向披靡! 跟隨这样的君主,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敢闯上一闯! 第249章 能力越大,繁衍责任越大 东宫。 毓德轩。 室內暖意融融,熏炉里飘散著淡淡的安神香。 然而此刻坐在这片暖意中的皇太孙李易,却感觉如坐针毡。 太子妃苏氏端坐在他对面的紫檀木圈椅里,仪態端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她手中捧著一卷素帛,上面墨跡犹新,显然是一份刚刚擬好的名单。 “易儿......”苏氏的声音柔和,却带著一股让李易头皮发麻的感觉,“明年你就要十岁了。” “放在寻常人家,这年纪议亲或许显得早了些,可你是皇太孙,是我大唐的储君,事关国祚传承,这终身大事,不能再拖了。” 李易心中警铃大作。 来了来了,又来了! 自从去年开始,母妃就似乎对他的终身大事颇为迫切。 他訕訕一笑。 “母妃,您看,我还小呢。” “皇爷爷常说,男儿当先立大志,后成小家。” “孙儿还想多为皇爷爷分忧,为大唐出力呢!” “岂能因为这点小事而耽误。” 苏氏不为所动,甚至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易儿此言差矣。” 苏氏放下素帛,拿起手边的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成家与立业,相辅相成,何来衝突?” “古之圣贤,修身齐家方能治国平天下。你如今声威震天下,神威赫赫。” 说到此处,苏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骄傲。 “此等功业,亘古未有!不过,再大的功业,也需后继有人方能绵延。” 她將茶盏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目光直视李易:“况且,你生来神异,母妃只盼你能早些开枝散叶,为我大唐,也为这神异血脉,留下传承。” “这才是真正的国本之重,比你此刻去琢磨再炸平哪个蛮夷之地都紧要!” 李易听得嘴角微抽。 母妃的话直接把他噎住了。 嘿,这是能力越大,就要多留点血脉是吧。 听起来好似也没有毛病。 “再者......”苏氏不给儿子喘息的机会,拿起那份素帛,展开来,“你说你年纪小?看看这名单上的贵女,哪一个不是与你年岁相当,或者稍长你一两岁的?” “都是名门淑媛,家世清贵,品貌俱佳,自幼熟读诗书,温良恭俭。” “早早定下婚约,两家往来,彼此熟识,待你及冠,顺理成章完婚,岂不美哉?” “母妃又没让你现在就成婚,不过是先订婚罢了,正是皇家常例。” 苏氏的手指在素帛上轻轻划过,如数家珍:“你看这位,是房相家的嫡次孙女,聪慧伶俐,颇有才名。这位是程大將军家的外孙女,將门虎女,性情爽利;这位是清河崔氏嫡女,百年望族,诗礼传家,这位是……” 李易越听头越大,感觉眼前仿佛有无数个顶著“名门淑媛”头衔的小女孩在转圈圈。 他想像了一下自己穿著大红喜服,跟一个同样半大的孩子拜堂成亲的场景,只觉得荒谬无比,浑身不自在。 李易擦了擦额头並不存在的汗。 母妃著实对他的终身大事太上心了。 他倒是没什么著急的。 “母妃!”李易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小脸皱成一团,“我不要!我还想多玩几年呢!天天对著那些之乎者也的老夫子就够烦了,还要对著个小娘子……那得多无趣!” 苏氏眉头微微一簇,刚想要说些什么。 忽然,一阵脚步声响起。 便在此时,一个侍女连忙上前。 “皇太孙殿下,太孙右庶子高季辅、中书舍人马周、太孙少詹事张行成求见。” 李易一愣,旋即一拍脑袋。 忽然想起来这三位是被他委以重任去了。 他连忙道。 “母妃,儿臣有事先撤了。” 说罢,也不等苏氏反应,他连忙一溜烟跑了。 留下苏氏一脸无奈。 ..................... 片刻后。 偏殿內。 太孙右庶子高季辅、中书舍人马周、太孙少詹事张行成三人早已肃立恭候。 他们见到李易进来,立刻躬身行礼,脸上除了应有的恭敬,更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敬畏。 皇太孙殿下沟通昊天、引“神罚”灭倭的事跡早已传遍天下,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无法保持绝对的平静。 “臣等叩见皇太孙殿下!”三人齐声道。 “免礼。”李易走到主位坐下,微微一笑,“三位卿家辛苦。黔中道开山凿路的差事,进展如何了?” 在李靖等人出征倭国的这小半年里,他特地给三人委以重任。 自从他成为皇太孙之后,便如太子一旦確定之后一般,便有了自己的一套班子。 这三人都是李世民调到他身边辅佐的大臣。 其中两人都是从太子李承乾那边抽过来的。 李易对马周之名如雷贯耳。 將火器监的事宜全权交给他,另外两人也是极有才学,他便让三人负责黔中道开山造路的事宜。 当然,这也是他的一次尝试。 若是失败了也无妨,毕竟这个时代的大唐比不得现代的科技水平。 若是成功了,那对朝廷部署西南有大影响,还能稳固朝廷统治。 他脑海中念头转动,便见到面前负责统筹工程全局的太孙少詹事张行成率先上前一步。 他的官袍上似乎还沾著些许未拍净的尘土,显然是刚从地方赶回。 他展开一份绘有粗略线路的舆图,声音洪亮中带著兴奋。 “启稟殿下!托殿下洪福,工程进展神速,远超预期!臣等奉殿下之命,督率军民,依殿下所授『以炸代凿』之奇法,在黔中群山之中,已成功贯通大小隧道三处,削平险峻山樑十余座!” “殿下所画之『之』字形盘山道路,亦在险要处铺设了三条,皆以殿下所创『水泥』浇灌、碎石夯实,坚固异常,可並行双车!” 他指著舆图上几个关键节点,语气愈发激昂。 “尤其打通了扼守东西要衝的『老鸦关』隧道后,原本需绕行五日、骡马难行的险径,如今车马一日可过!” “沿途俚人、僚人各部,初时惊惧观望,待见道路畅通,商旅渐增,山货得出,盐布易入,皆欢呼雀跃。” 第250章 开山造路!李易的野望! “殿下此策,实乃化天堑为通途、解万民於困苦的德政!” 李易听得频频点头,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路通则人通,人通则心通。” “让山里的百姓能与外界往来,互通有无,日子才能好起来,朝廷的教化也才能真正深入。张卿辛苦了!” 他看向另外两人。 “开山利器,使用时,效果如何?” 负责火器监、专司炸药製造和爆破指挥的中书舍人马周立刻上前。 他拱了拱手。 “殿下!臣按殿下所赐『黑火药』威力惊人,运用得法,確为开山裂石之神器。” “不过......”马周顿了顿,似乎回想起当时场景仍心有余悸,“其爆发之威,声震十里,烟尘蔽日,山石崩飞如雨,地动山摇之状,实非人力所能想像。” “初次大规模爆破主峰时,附近俚寨以为地龙翻身。” “引得周围不少寨中的村民跪地膜拜。” “事后不少人以为我们惊扰了此地山神,要来找我们拼命,要不是有朝廷的將士拦著,恐怕吾等要被人打的满头包。” 殿內几人,包括李易,都忍不住莞尔。 李易摆摆手:“无妨,威力大是好事,说明咱们没白费功夫。只要使用得当,它就是造福的工具,安全规程必须严格执行,人员疏散、引爆防护,绝不能有丝毫马虎!” “臣谨记殿下教诲!”马周肃然应道,“火器监已制定严规,专设爆破队,非经严格训练、考核合格者不得近前操作。” “每次爆破,必清空现场,设多重警戒,至今未发生重大伤亡。” “火药威力虽巨,然在殿下所授定点爆破、分层剥离之法引导下,碎石飞溅之范围与破坏,已能有效控制,確比纯以人力锤凿开山,快了何止百倍!” 太孙右庶子高季辅点了点头,补充道:“殿下,道路初通,黔中俚僚诸部归心日炽,当地官府奏报,因道路便利,山货外销,盐铁布帛输入,民生渐有起色。” “更有山民主动来学水泥烧制、火药管控之周边粗浅技艺,以求在工地上谋生。” “殿下以工代賑、以技安民之策,成效斐然!臣与张少詹、马舍人商议,下一步擬按殿下规划,集中力量打通通往滇东及岭南西道的最后几段险阻,將这几条隧道彻底连通。” “好!非常好!”李易听得心潮澎湃,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小手在黔中那片层峦叠嶂上用力一点,“就是要这样!用火药炸开挡路的山,用水泥铺平脚下的路!让山里的人走出来,让外面的东西走进去。” “这路,就是朝廷的恩泽,就是化解隔阂的桥樑,就是富足安稳的希望!你们做得很好,就这么干下去!需要什么,无论是人手、钱粮还是技术支持,儘管报上来,孤全力支持!” 他看著眼前三位风尘僕僕却精神振奋的臣子,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比起在深宫里听母妃念叨哪家贵女,这才是他想做的事情! 开山铺路,利国利民,这实实在在的功业,比什么虚无縹緲的享受更让他感到踏实和快乐。 “三位爱卿劳苦功高,且去休息,详细条陈儘快呈上。待黔中大道功成之日,孤定当奏明皇爷爷,为尔等请功!”李易的小脸上满是郑重。 “臣等谢殿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重託!” 高季辅、马周、张行成再次深深行礼,带著满腔的干劲和对这位“神异”皇太孙更深一层的敬畏与信服,退出了偏殿。 殿门关上,李易长长舒了口气,坐回椅子上,拿起一支笔在指间转著,嘴角掛著轻鬆的笑意,小声嘀咕了一句。 “让高山低头,让河水让路。” .......................... 甘露殿內。 檀香静静燃烧,青烟笔直上升。 御案上,堆积著几份来自西南的加急奏报。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其中一份,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倭国之事已定,瀛洲道初设,本是大喜。”李世民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殿內的寂静,“然则,四海未靖,內患仍存。西南之地,尤其是云贵羈縻诸州,近来颇不太平。” 他的目光扫过殿內诸臣。 眾人脸色严肃。 大唐开疆扩土以来,內部问题却是难以消弭。 不同种族之间的矛盾,不是几句话就能掀过去的。 “这几份奏报......”李世民拿起一份,示意刘恩泰递给李靖,“来自黔中道及邻近的南寧州都督府,还有剑南道边境。奏报所言,大同小异,羈縻州內,俚、僚、爨氏等豪酋势力坐大,与朝廷所派流官矛盾日深。” 李靖迅速瀏览奏报,沉声道:“陛下,臣观其情状,癥结有三。” “其一,山高路远,朝廷政令难行,鞭长莫及。” “州县流官初至,往往不諳地方情势,言语不通,习俗相异,施政多有窒碍。” “其二,地方豪酋世袭其地,视部民如私產,朝廷赋税、徭役徵发,常被其截留或转嫁於民,流官欲行朝廷法度,则被视为夺权,屡遭抵制,甚至有流官被驱逐、乃至遇害之事上报。” 他翻到另一页,“其三,此等豪酋,名义上归附朝廷,受羈縻都督、刺史之职,实则拥兵自重,或相互攻伐,或暗中勾结,拒缴赋税,垄断盐铁山林之利,儼然国中之国。” “南寧州爨氏,其势尤炽,屡有轻慢朝廷之举,地方官府几同虚设,奏报称其『赋税不入府库,號令不出州衙』。” “岂有此理!”尉迟敬德豹眼一瞪,黑脸更沉,“这些化外蛮酋,得了朝廷封赏,不思报效,反生异心?陛下,这等刁顽,就该让俺老黑带兵,踏平了事!看他们还敢不敢阳奉阴违!” “敬德稍安。”房玄龄连忙开口,声音带著忧虑,“征討倭国,大军方回,兵卒疲惫,国库耗费甚巨,亟需休整生息。” “西南之地,山峦叠嶂,密林深箐,瘴癘横行。大军深入,补给线绵长艰难,若陷入泥潭,恐非国家之福。昔年诸葛武侯七擒孟获,亦深知南征之难,而且......” 他看了一眼御座上的李世民,“若再起兵戈,耗费钱粮无数,恐伤及民生元气。” 长孙无忌捋须道:“房相所言,老成持重。然羈縻之制,贵在恩威並施。今威不足以慑其胆,恩不足以收其心,长此以往,尾大不掉,终成心腹之患。” 第251章 此路不通!大唐西南战略! 殿內群臣默然。 “辅机所言,切中要害。”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凝重,目光扫过阶下眾臣,“羈縻之策,贵在『羈』之有力,『縻』之有方。如今『羈』之威权渐弛,『縻』之恩泽难至,长此以往,西南诸州,恐成痼疾,非国家之福。” “不过……”李世民长嘆一声,眉头紧锁,“正如玄龄所虑,大军方歇,国库耗巨,不宜再轻启西南战端。” “况乎西南之地,山川险阻,瘴癘横行,部落星散,言语风俗各异。” “若大军压境,劳师远征,补给维艰,胜负难料。即便胜之,蛮酋遁入山林,煽动部族,仇恨深种,恐非数十年所能化解。” “届时,非但不能收长治久安之效,反使我大唐陷入泥沼,疲於奔命,徒耗国力民財。” 他站起身来,在御阶前缓缓踱步,龙袍的下摆轻轻拂过金砖。 “更为棘手者,在於其根本。”李世民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群臣,目光锐利,“奏报之中,不乏部族因爭抢水源、山林、盐井而相互攻杀,或因灾荒无粮、商路断绝而劫掠汉民州县之例。” “其行悖逆,其情可悯。” “这些部民困於深山,与外界几乎隔绝,朝廷政令恩威难至。” “他们不知大唐之盛,只知眼前生存之艰。” “地方流官势单力薄,既无法有效賑济,亦无力调解纷爭,更难以將朝廷的律法教化真正推行下去。” “部族首领则趁机垄断贸易,囤积居奇,甚至以武力胁迫弱小部族,將部民对朝廷的不满引向汉官汉民,以巩固其权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深深的无奈与不甘:“朕深知,此等矛盾,非尽在蛮酋之野心,更源於『朝廷管控之薄弱,部族生存之孤困,资源分配之爭斗』。” “他们闭塞於群山之中,求援无门,猜忌横生。而朝廷……鞭长莫及!” “道路不通,纵有良策善政,如何送达?纵有賑济粮秣,如何运入?纵有精兵强將,如何驰援一处又一处的零星烽烟?只能空悬羈縻之名,倚仗册封之虚爵,勉强维持一个表面的安稳。” “实则,朝廷与部民之间,隔阂日深,信任荡然!” “陛下明鑑!”房玄龄深施一礼,声音沉重,“此诚两难之局。” “用兵,则师老兵疲,恐激生大变,使无辜部民与朝廷离心离德,仇怨难解。” “不用兵,则坐视豪酋坐大,欺凌弱小,抵制王化,终成大患。” “且流官性命堪忧,朝廷威严扫地,西南门户恐生乱源。” 长孙无忌也面色肃然:“陛下,臣以为,首要在於『通』。” “然则黔中、滇东、岭南西道,群山阻隔,猿猱难攀。修桥铺路,工程浩大,非数十年之功不可成。” “期间耗费钱粮,更甚於一场大战。且瘴癘猛兽,民夫折损必重,恐非良策。” “然若不修路……这『通』字,又从何谈起?” 尉迟敬德憋得满脸通红,他明白陛下和宰相们的顾虑,但让他看著那些蛮酋囂张又无法痛痛快快打一场,实在难受:“陛下!难道就任由那些鸟酋长欺压弱小,抗拒朝廷?俺老黑带一队精兵,把那几个最跳的刺头抓来长安问罪,杀鸡儆猴!看他们还敢不敢?” “敬德!”李世民打断他,语气严厉,“杀人易,诛心难!” “你今日抓一个爨氏酋长,明日便有十个心怀怨恨的部民啸聚山林,打著为酋长復仇的旗號作乱。” “消息不通,朝廷解释不清,仇恨便如野火燎原!西南將永无寧日!” “羈縻之策,贵在人心归附,岂能一味以刀兵慑之?” “若激起整个西南诸族的同仇敌愾,纵使能平,代价之大,我大唐可愿承受?” “那些困顿於山间的普通部民,他们何辜?难道要尽数屠戮不成?” 程咬金也难得地没有附和尉迟敬德,挠了挠他那头乱髮,嘟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不成请神仙把那几座碍事的山搬走?或者让老天爷降下神罚,把那几个不听话的酋长劈了?咳咳……”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荒谬,赶紧闭嘴。 李靖一直沉默著,此刻终於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著深深的无力感。 “陛下,诸位同僚所言,皆切中肯綮。” “此非一战可定之局。” “西南之困,难在隔绝沟通。” “欲解此局,唯有一法。” “便是须有通天的手段,能在崇山峻岭间,开凿出坦途通衢,使朝廷之政令、恩泽、物资、兵威,皆能如臂使指,畅通无阻!” “使深山之民,知朝廷之存在,感朝廷之关怀。使那些心怀异志的豪酋,再无隔绝自雄之基!但是……” 这位军神望著殿外的天空,眼神凝重。 “此等移山填海、化天堑为通途的伟业,谈何容易?非旷日持久,不计代价,难以奏功。且其中艰险,尤胜战场十倍。臣……亦无良策速成。”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文臣武將,包括雄才大略的李世民,都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他们清晰地看到了问题的核心。 道路不通导致的信息隔绝与资源匱乏,是西南乱象的根源。 然而,在这个时代,要在这片被称为“地无三里平”的土地上大规模开凿道路隧道,其难度和耗费,足以让最雄心的君主和最富庶的国库都望而却步。 不能杀人立威恐激化矛盾,不能放任自流坐视糜烂,修路又遥遥无期……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困局。 一股沉重的无力感笼罩著甘露殿。 第252章 皇爷爷,大山阻挡,就打通便是了 李世民缓缓走回御座,疲惫地坐下,手指揉著眉心。 “传旨。其一,严令黔中、剑南、岭南诸道都督府,对流官多加保护,增派精干吏员,务求通晓地方情俗,谨慎施政,竭力避免激化矛盾。” “对受欺压的小部族,暗中给予些许庇护,分化瓦解。其二,命户部拨出部分钱粮,由各州府酌情购买盐、布、铁器等生活必需,择机以『天恩赏赐』之名,賑济山中最困苦之民,宣示朝廷仁德,哪怕杯水车薪,也须去做。其三……” 他目光扫过尉迟敬德:“敬德。” “臣在!” “从十六卫中,抽调三千精锐,化整为零,分批秘密进驻南寧州周边紧要隘口屯驻。” “不主动出击,但若爨氏或他部再有公然抗拒朝廷、攻杀流官、劫掠汉民之举,或是大规模欺压弱小部落激起民变……则雷霆出击,擒其首恶,务必精准。” “行动之前,需有確凿证据,並广发檄文晓諭各部,言明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务必避免扩大化,伤及无辜!此军行动,务求隱秘,震慑为主,非到万不得已,不得大开杀戒!你可明白?” “臣遵旨!定当谨慎行事!”尉迟敬德抱拳领命,脸上杀气收敛,多了几分凝重。 他知道,这差事比打仗还难。 “唉……”李世民长长嘆了口气,望著殿顶的藻井,眼神深邃而疲惫,“此乃权宜之计,治標不治本。” “路一日不通,祸患一日不除。” “诸卿下去,再细细思量,可有更稳妥、更长远之策?只要切实可行,朕亦在所不惜!” “臣等遵旨!”群臣齐声应诺,但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他们知道皇帝的双管齐下的政令是当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但也深知其效果有限且风险不小。 那横亘在帝国西南、犹如天堑般的群山,以及群山之中错综复杂的部族矛盾和生存困境。 依然是笼罩在大唐盛世光环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殿內一片沉重。 便在此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引得眾人循声看去。 便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扫过御阶下神色凝重的重臣们,最后落在眉头紧锁的皇爷爷身上。 “皇爷爷?”李易清脆的声音带著一丝疑惑,“您这是……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惹您生气了?” 李世民看到宝贝孙子,脸上的沉鬱也化开了些许,无奈地嘆了口气。 “唉,大孙啊,你来得正好。” “还不是西南那些羈縻州的事?” “山高路远,豪酋坐大,欺压部民,抗拒朝廷,流官难行……” “朕与诸位爱卿商量了大半日,要平乱,怕激起民变,牵连无辜。” “要安抚,道路不通,恩威难至,杯水车薪。这修路嘛……” 李世民苦笑一声,指了指案上那些奏报,“你也知道,黔中山高林密,瘴癘横行,若要开山凿石,贯通大道,怕是要耗费几十年光阴,劳民伤財,还不一定能成。” “皇爷爷正愁著呢,真是块烫手的山芋,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又吐不出,憋屈得很!” 李易歪著小脑袋,听完皇爷爷的话,又看了看殿中眾臣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小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小手隨意地挥了挥,声音清亮,理所当然道: “哦,就这事儿啊?皇爷爷,还有诸公,愁什么呀?” “不就是几条山路被大山挡住了嘛,打通不就行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潭,瞬间在甘露殿內激起千层浪。 殿內瞬间落针可闻。 程咬金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 “哎哟俺的亲娘咧!殿下!您……您说得可真轻巧!打通?那可是比城墙还厚的石头山,连绵几百里!” “您当那是您东宫院里的土坷垃,一脚就能踹开啊?” “难不成您又要请昊天上帝他老人家,再降个『神雷』把那些山全给劈嘍?乖乖,那可得多大的动静!” 尉迟敬德黑脸上肌肉抽动,他对李易的“神威”是亲身经歷且深信不疑的,但此刻也忍不住道:“殿下!您……您真有办法?那山可不是倭国的城池,连绵不绝,深根固柢……这,这工程……” 他搓著手,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既有期待,又觉得这想法过於宏大,有点不真实。 房玄龄轻咳一声,捋著鬍鬚。 “殿下天纵奇才,沟通天地,臣等无不钦服。” “然则,西南群山,非止一处险隘,而是千山万壑,绵延不绝。” “若要全数贯通,工程之浩大,恐非……呃,非一日之功,亦非寻常人力物力所能及。” “殿下恐怕想的简单了。” 他说得小心翼翼,但核心意思很明確。 这活儿太大,神仙手段也未必好使吧? 长孙无忌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易。 “殿下,黔中山路之难,难於上青天。” “昔日诸葛武侯南征,亦嘆其险阻。” “殿下若有通天之策,解此千年困局,实乃社稷万民之福!只是……此等移山填海之功,耗费几何?需时几许?又当如何施为?臣等愚钝,还望殿下……明示?” 李靖没有立刻开口,他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在李易那张稚气未脱却充满自信的小脸上。 作为最了解军事地理和工程难度的统帅,他深知西南开路的难度。 他沉声问道:“殿下,臣斗胆。” “黔中道之事,事关重大。” “甚至会影响我大唐西南战略。” “可不能乱开玩笑。”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聚焦在李易身上。 殿內落针可闻。 李世民端坐在御座之上,他深邃的目光同样落在李易身上,但相比臣子们的激动失態,他显得沉稳许多,只是內心深处,依然翻涌著更加复杂的心绪。 他眉头微蹙,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他知道这个孙子不凡,知道他沟通了上天,借来了毁灭倭国的“神罚”。 但是毁灭与创造是两码事。 劈倭国几个爆炸,对老天爷而言是顺手的事情。 但是想要打通这实实在在横亘在帝国疆域內的山脉,可不是轻轻鬆鬆就能办成的。 再说了,他也不信昊天上帝每天就閒的没事跟大孙干活。 难道大孙是有什么匪夷所思的方法? 李世民心里疑惑不解。 他沉吟道。 “大孙……此言何意?” “这些山脉绵延不决。” “一座座小山挡在前面,这才让朝廷的政令难以通达。” “而那些生活在深山里的种族,或因为资源贫瘠,或因为与外界隔绝而对朝廷產生猜忌,偶尔爆发小规模叛乱或衝突,朝廷因道路不通,难以快速安抚或援助。” “大孙真有妥善解决的法子?” 第253章 大孙,你早就开始布局了? 李易环视一周,看著皇爷爷和几位重臣脸上或凝重、或怀疑、或期待的表情,小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轻鬆的笑意,仿佛他们正在討论的並非移山填海的难题,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御案旁,拿起一份关於黔中道的奏报掂量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皇爷爷,诸公,你们都想复杂啦!” “大山挡路,那就把山炸开嘛!” “炸……炸开?”程咬金第一个跳起来,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胡乱比划著名,“殿下!您是说……用那个……那个能把石头崩上天的玩意儿?就……就跟炸倭奴那个……” “正是!”李易脆生生地应道,小脸上满是自信,“就是火药!威力大著呢,开山裂石正好用!” “轰!” “火药”二字,宛如一道雷劈开了迷雾,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李靖身躯猛地一震,满脸愕然。 他差点把这玩意给忘了。 尉迟敬德倒吸一口冷气。 “炸……炸山?!”他喃喃自语,充满了震惊。 “殿下这脑子真灵光啊,您……您是怎么想到的?!” 房玄龄深深吸了一口气。 “炸……山……通……路……?” 他的眼神放空,似乎在脑海中急速推演这种匪夷所思方案的可行性及其带来的惊天动地的变化。 “殿下……此等……此等神思妙想,天马行空。” “老臣……老臣愚钝,竟……竟从未敢作此想!此策若成……功在千秋啊!” 李世民放在御案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眼中精光爆射! 他瞬间明白了李易的底气所在。 这般爆炸的力量,大伙都想到要拿起来去对敌。 却是忽略了,这玩意还能用在其他方面。 开疆拓土、凿山通路?! 这其中的意义,远胜於灭一国! 李靖深深的吸了口气。 “殿下奇思妙想,著实发人深省。” “此计甚妙。” “西南困局……迎刃可解矣!” 李易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嘿嘿一笑。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卫国公言重嘞。” “倒不能说是迎刃而解,不过已经在开始炸山开隧道,颇有些成效了。” 他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眾人闻言却是面面相覷。 李世民忍不住道。 “大孙,你这是何意?” 李易笑呵呵道。 “皇爷爷,我此前便派遣马周、张行成他们前往黔中道处理此事。” “如今已经开闢了一些通道。” 他从袖口拿出一份奏报,笑眯眯道。 “皇爷爷,您看,这是张少詹和马舍人他们的奏报。” 李世民一愣,下意识接过大孙递过来的奏报,仔细看了起来。 最终目光定格在一行字上。 “依殿下所授以炸代凿之奇法,已成功贯通大小隧道三处,削平险峻山樑十余座!” 李世民心里一震,將手中的奏报传阅下去。 眾人接过接连仔细查看,面上均是露出惊讶之色。 李易笑眯眯道。 “打通了隧道之后,那里的路程便好走了些,尤其是那个叫老鸦关的隧道,打通之后,原本得绕五天、连骡马都难走的烂路,现在车马一天就能过去啦!” 他顿了顿,迎著殿內所有人因极度震惊而显得呆滯的目光,继续道。 “虽然只打通了几条短隧道,但是也是极大的缩短了路程。” “所以啊,皇爷爷,西南那边挡路的山,根本不用愁!” “孙儿派去黔中的人,已经尝试在开山造路了,效果非常好!” 眾人面面相覷,殿內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颇为震惊的看著皇太孙。 谁也没想到这位皇太孙殿下在他们还在头疼西南安寧的时候,已经派人去修路了。 这踏马部署的也太早了。 什么样的战略眼光能看这么远。 李世民眼皮跳了跳。 “大孙,你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易嘿嘿一笑。 “早在皇爷爷攻打吐蕃,孙儿监国之时,就注意到了西南这块地方。” 他走到御案旁悬掛的大唐舆图前,小手精准地点在黔中、滇东那片层峦叠嶂的区域。 “表面上看,是那些羈縻州的酋长不听话,抗拒王化,欺压小部落。但孙儿翻看了许多卷宗奏报,发现根子不在那些酋长有多坏,而在於此路不通!” 他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甘露殿里迴荡。 眾人目光落在他身上,下意识微微頷首。 这位皇太孙的看法,与他们颇为一致。 不过能够在监国的时候,还能注意到偏远西南地区,这眼光、谋略著实是不一般。 最重要的是,这位皇太孙殿下还不到十岁。 古之圣贤小时候也没有这么牛逼。 李易並未在意眾人的脸色,而是继续侃侃而谈。 “那些深山里的部族,世世代代困在巴掌大的地方,抬头是山,低头是谷。” “水就那么点,能种的地就那么点,盐铁布帛进不去,他们的山货皮毛也出不来。” “为了活下去,为了抢那一点点活命的资源,他们能不打架?” “能不信奉拳头大的酋长?” “朝廷派去的流官,人少势单,语言不通,风俗不懂,想管管不了,想帮帮不上。” “天长日久,那些酋长自然就敢阳奉阴违,把朝廷的恩赐当成自己施捨给部民的恩惠,把朝廷的赋税变成自己腰包里的金银!” 李易的小手在舆图上重重一划,仿佛要划开那片迷雾。 “所以,孙儿当时就想,光靠打?不行!” “皇爷爷您刚才也说了,大军一去,劳民伤財,逼急了他们往更深的山里一钻,仇恨结下,几十年都解不开。” “光靠安抚?也不行!路不通,再好的粮食送不进去,再大的恩惠传不到人心。” “那些小部落饿肚子的时候,酋长丟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就只记得酋长的好,谁还记得长安的皇帝?”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世民和殿內若有所思的眾臣,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说服力: “要破这个局,就得先把这『不通』变成『通』!开山造路,凿通隧道,就是孙儿找到的法子!” 第254章 条条大路通长安 李易越说越清晰,思路如泉涌。 “其一,路通了,爭斗就少了!山里人不用再为抢一口水井、一片林子打得头破血流。” “外面的商人能进去,他们的山货、药材、矿產就能换成钱粮盐布!” “有了活路,有了盼头,谁还愿意把脑袋別裤腰带上打生打死?酋长再想煽动他们跟朝廷作对,也得想想值不值当,路通了,跟朝廷做生意可比打仗划算多了!” “其二,路通了,信任才能建起来!” “这路怎么修?光靠朝廷派人去干,累死也修不完。孙儿让马周他们去,就是带著火药、水泥技术,还有工钱!朝廷出技术、出钱粮,僱佣当地部民出劳力!” “大家一起干活,一起挣钱。酋长想拦著?部民自己就不答应!这是给他们自己修的生路!” “在工地上,朝廷的官儿跟部民一起流汗,一起商量路线怎么走,工钱怎么发,利益怎么分。” “时间一长,他们就会明白,朝廷不是来抢他们东西的,是来带著大家过好日子的!这不就打破了那些酋长编造的谎言?” 他顿了顿,拿起旁边侍从递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 “其三,路通了,朝廷的仁政才不是空话!” “哪个部落遭了灾,粮食药材能顺著平坦的大道直接送到寨子里,不用被层层剋扣,快得很!” “朝廷要徵收的那点赋税,也能方便地运出来,省了官吏在路上敲诈勒索的由头。” “部民得了实惠,知道朝廷说话算话,真心为他们好,这羈縻才算落到了实处,从『名义上低头』变成了『心甘情愿跟著走』!” 李易最后用力一拍舆图: “其四,路通了,心才能通!” “商人、工匠、读书人顺著大路走进深山,山里的年轻人也能顺著大路走出来看看长安的繁华。” “大家买卖东西、学手艺、读书识字,说著话、交著朋友。日子久了,什么俚人、僚人、汉人?都是大唐的子民!” “习俗不同?慢慢学嘛!语言不通?慢慢教嘛!隔阂猜忌?” “在赶集的热闹里,在学堂的读书声里,自然就消融了。这才是治本之道,让『华夷一家』从圣旨上的话,变成他们心里真真切切的感受!” 他看向李世民,眼神清澈。 “皇爷爷,孙儿当初让马周他们去黔中开山,就是想试试这么做,到底行不行?” “如今看来,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老鸦关一通,商旅立至,山民欢呼!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西南那些挡路的山,根本不用发愁。” “只要咱们下定决心,用火药炸开顽石,用水泥铺平沟壑,把路一条条修进去,把朝廷的诚意和力量实实在在送进去,那些所谓的『痼疾』,自然药到病除!” “这可比派十万大军进去瞎打一气,要划算得多!” 李易的话落下,殿內的沉闷一扫而空。 李世民早已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背著手在御阶前来回踱步,眼神亮得惊人。 他心中的激盪难以言表。 他猛地停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孙子:“大孙,你的眼光看的很深,说的都是治本之策。” “朕跟诸位卿家,虽然知道路不通是隔绝这些山民百姓和朝廷之间的阻碍,但是却也没有从他们自身的角度去著想。” “你说的也对,无论是何种部族,都是为了自身的生存和繁衍,只要给了他们资源生存下去,让他们领会到我大唐中原文化的教化,迟早会慢慢融合到我汉人之中。” “大孙的深谋远虑远胜朕与诸卿啊!” “此策若成,西南定矣,大唐根基將稳如磐石!” 他虽然与群臣刚刚对西南战略有所谋划,但是远远没有大孙思索的这般详细。 如果说他跟群臣只是对西南战略有个大概的计划大纲,而大孙则是早已经將这份战略填充了详细周密,只要按照这份谋略做下去,西南的少数民族和地方官府的矛盾,迟早会融合。 这一点,他能想到,其他大臣也能想到。 房玄龄深深一揖。 “殿下洞烛幽微,直指癥结!以通衢之道化解千年困局,化干戈为玉帛,融隔阂为一体。” “此策胸襟之广,谋划之深,老臣…老臣嘆为观止!非天纵之智,不能为此!” 他终於明白皇太孙为何早早布局黔中,这盘棋下得实在太大了。 长孙无忌眼中精光闪烁,抚掌赞道:“妙!妙极!殿下此策,以工代賑,以利导民,以通化夷!” “不仅解西南之困,更开万世之太平!修路之费虽巨,然较之无休止的平叛耗损、民心离散,正是一本万利!” 李靖沉吟道。 “殿下好谋划。” “路通则兵锋所指,朝发夕至。” “路通则粮秣无忧,民心归附。” “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至高境界!” “西南诸酋,若见大道畅通,朝廷恩威如臂使指,其势自溃!末將…心服口服!” 尉迟敬德张著大嘴,半晌才猛地一拍脑门,瓮声道:“俺滴个乖乖!殿下,您这脑袋瓜子是咋长的?俺老黑就知道砍人痛快,您这…您这是把人心、生意、修路全揉一块儿了,还揉得这么明白!高!实在是高!以后您指哪儿,俺老黑打哪儿,绝不含糊!这路,必须修!” 程咬金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哈哈哈!殿下您这么一说,俺老程这榆木疙瘩都开窍了!” “炸山开路!这活儿带劲!比光砍人有意思多了!又能崩石头听响,又能让蛮…咳咳,让那些部族兄弟有活干有饭吃,还能让长安的货卖进去,他们的宝贝运出来!” “大家都有钱赚,谁还打架?谁还听那些黑心酋长瞎嗶嗶?殿下,您真是神了!下次崩山带上俺老程,俺给您扛炸药包去!” 甘露殿內,因西南矛盾不寧的阴霾被李易这一番“通路安边”的策略给驱散。 君臣上下顿时振奋起来,不由得开始憧憬起来西南开山造路,条条大路通长安的壮阔时代。 第255章 皇爷爷,你要掏钱! 见到群臣满面红光,李易不由得泼了盆冷水。 “皇爷爷,想要做到这般,可不容易。” “皇爷爷,您可得再掏一笔钱来。” 李世民激昂的情绪被打断,愣了一下:“钱?大孙何意?修桥铺路,朝廷自有度支。” “是是是,朝廷是有钱,”李易点点头,隨即话锋一转,小脸皱了起来,有些肉疼道。“可是皇爷爷,您知道用火药开山造路,虽然比纯靠人凿石挑土快上百倍,省力无数,但这开销,那也是……嘖嘖,真不小哇!” 殿內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几分。 群臣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易那只摊开的小手上。 “哦?”李世民眉头微挑,看著孙子那副小財迷又煞有介事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提起了兴趣,“大孙说说看,具体要多少?朕倒要听听,你这『省时省力』的法子,能省出多少金子来。” 李易清了清嗓子,开始掰著手指头,一项项算了起来。 “皇爷爷,您看啊。” “这火药是大头!” “开山裂石,全靠它发威。” “硫磺、硝石、木炭,提纯、配比、加工成能稳定爆破的炸药,每一步都要钱,还要严控安全。” “黔中那边已经试过了,要炸开像老鸦关那样的险要隘口,打通一条足够车马通行的隧道,光是火药一项,耗费就相当於……嗯,大概需要两万贯!” “这还是一条隧道的量。” “西南需要打通的险关隧道,初步估算,像老鸦关这样级別的,少说还有十几二十处!” “这还不包括削平那些大大小小的山樑。光炸药钱,没个四五十万贯打不住!” “再者,虽然省力了,但人还是需要的!” “而且需要很多!” “爆破点的选择、钻孔、装药、引爆后的碎石清理、道路平整、水泥铺设、桥樑架设……哪一样不需要大量人手?” “尤其是熟练的爆破手、石匠、木匠、民夫。” “黔中那边动用了几万军民轮番上阵,才保证了进度。” “工钱、粮食、医药、抚恤,再加上从各地徵调民夫、工匠的安家费和路途消耗……每月没有个十几万贯根本周转不开。” “整个工程,按最顺利的情况估算,至少也得持续两三年吧?人力这一块,少说也得准备个两三百万贯!” “还有水泥可是好东西,铺路、加固隧道、建桥墩都离不了。大规模烧制水泥需要建窑、买燃料、运石灰石、粘土等,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还有开山用的精钢钎、锤、凿子,运输物资的车辆、船只,搭建临时营地的木材……零零总总,几十万贯又没了。” “火药、水泥、粮食、工具……这些物资都要从相对富庶的地区千里迢迢运到黔中、滇东那些深山老林里去。山路难行,损耗极大!车马费用、人吃马餵、遇险损失……这运输成本,恐怕比物资本身的价值还要高出一大截!百万贯都未必够!” “路修通了,沿线的驛站、关卡、集市、甚至学堂、医馆,是不是也得跟上?招募的当地部民,路修完了,是不是也要妥善安置,引导他们靠路谋生?这又是持续的投入。 李易一口气说完,摊开的小手又往前伸了伸,仿佛已经看到了金灿灿的铜钱堆成山,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世民:“皇爷爷,孙儿给您算个总数吧。要彻底打通西南几处最紧要的通道,实现初步的『通衢』构想,让朝廷的政令、物资、恩威能顺畅抵达核心区域,安抚住大部分部族……前期投入,最少最少,也得准备五百万贯!” “后续维繫和扩展,还得源源不断地往里投钱!” “五……五百万贯?!”程咬金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俺滴个亲娘祖宗姥姥哎!殿下,您这炸的不是山,您这是在炸金山银山吶!” 尉迟敬德也倒吸一口凉气:“这……比打一场灭国大战耗费还要多?!” 房玄龄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作为宰相,他太清楚国库的家底了:“殿下,这数目……著实惊人!” “征倭之战虽胜,但消耗甚巨,国库已然吃紧。五百万贯……这几乎是贞观以来数场大战役耗费的总和!” “虚耗国帑至此,恐伤及国本啊!” 长孙无忌也眉头紧锁,显然被这个天文数字震住了。 李靖沉声道:“陛下,殿下,此耗费虽巨,然若能一劳永逸解决西南千年痼疾,其长远之利,远非五百万贯可比!只是……短期压力,確实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御座上的李世民。 只见李世民脸上的兴奋和豪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他嘴巴微张,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摊开小手,一脸无辜的李易。 “五……五百万贯?”李世民的声音有些乾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脸上的肌肉都似乎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仿佛从云端瞬间跌下来,刚才还觉得孙子是上天赐给大唐的定海神针,现在突然觉得这神针……好像有点费钱? 他看看舆图上那片象徵著希望但也象徵著天文数字投入的群山,又看看眼前一脸“皇爷爷您別心疼钱,这都是小钱”表情的宝贝孙子,再想想刚刚还鼓鼓囊囊但现在仿佛瞬间被掏空了的国库,整个人有些懵逼。 “大孙……”李世民苦笑道,“你……你这炸药开山,还是很贵啊。”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哪里贵了。” “帐不能光算出去的,得看回来的!” “这路一通,財源滚滚来,现在花的五百万贯,日后十倍、百倍都能赚回来!” 李世民眉头依然紧锁。 “哦?有这么赚钱?” 他当然知道西南战略安定下来,每年交税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是如大孙所说,是十倍百倍的赚回来,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夸大其词。 第256章 白银战略 李易走到巨大的舆图前,小手指著黔中、滇东那片层峦叠嶂的区域,笑嘻嘻道。 “皇爷爷您看,这深山老林里,好东西可多著呢!” “上好的皮毛、珍稀的药材、名贵的木材、漆、蜡、蜜……过去为什么运不出来?” “路太烂,运力有限,损耗巨大,商人望而却步,好东西在山里烂掉也不值钱!” “路一通,商队能轻鬆进去收货!” “这些山货能卖到长安、洛阳,甚至远销西域!价格立马翻几番!朝廷只需在沿途设卡,徵收合理的商税。” “这税,不是对穷苦山民征,是对赚了大钱的富商征!光这一项,几年下来,就能把修路的窟窿补上一大半!” “还有,山里缺什么?最缺盐、铁、布帛!” “过去盐铁专营,但运力有限,成本高昂,要么送不进去,要么被酋长垄断,价格奇高,百姓苦不堪言。布帛也是稀缺品。” “路一通,朝廷可以大规模、低成本地將官盐、官铁、布帛运进去!” “平价销售,既能解民困,赚取合理利润,又能彻底打破地方豪酋对命脉物资的垄断!” “朝廷专卖的利润,又是一大笔稳定收入。” 眾人若有所思。 李易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敲了几个点。 “张行成他们的奏报里可提了,黔中、滇东地下,埋著宝贝呢。” “沙金、铜矿、铁矿,甚至可能有锡、铅!过去为什么不开採?” “还是路不好走。” “矿石沉重,运不出来就是石头!” “开矿所需的大型工具、工匠、粮食补给也运不进去!” “路一通,朝廷就能组织力量,大规模、高效率地开採这些矿藏!” “金、铜可直接铸钱,充实国库。” “铁、锡、铅是军国重器,不仅能满足朝廷需求,富余的还能出售。” “矿税、矿產本身的收益,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想想倭国的银矿,西南的潜力,绝不比它小!” “一条富矿,年入百万贯都有可能!” “再者,隧道一开,等於打通了西南与中原、岭南甚至蜀地的血脉!” “长安、洛阳、扬州的商人会蜂拥而至,在沿途设立货栈、商铺。” “山里的人出来卖货、务工,山外的人进去行商、传艺。” “饭馆、客栈、车马行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这百业兴旺带来的,是更丰厚的商税、市税、过税!” “人流、物流、钱流匯聚之处,朝廷的税源就源源不断。” “这可不是一锤子买卖,是年年月月都有的活水!” 李易侃侃而谈。 “过去山间有些小平坝,但交通不便,难以形成规模。” “路通之后,人员物资流通便利,朝廷可以更有力地组织屯田或鼓励开垦山间谷地。” “更多的可耕地,就能產出更多的粮食,朝廷的田赋收入自然增加。” “粮食储备充足,也能更好地应对可能的灾荒,减少賑济支出。” 眾人听得连连点头。 这位皇太孙殿下对经济方面,简直是鞭辟入里。 李易看向尉迟敬德和李靖:“卫国公、鄂国公,你们刚才也说了,西南不稳,需要派兵震慑,长年累月驻军、平叛、抚恤,花费巨大吧?” “动輒也是数十万、上百万贯砸进去,还未必能根治!” “路一通,朝廷恩威直达,民生改善,叛乱根基被剷除!” “驻军可以大大减少,平叛的军费几乎可以归零!” “省下来的这笔长期巨额开支,难道不是变相的收益?这省下的钱,不也相当於赚回来的吗?” 李易一口气说完,他环视一圈被说得有些愣神的君臣,最后缓缓道。 “皇爷爷,诸位,咱们算算总帐!” “前期投入五百万贯,確实巨款。” “但是我敢断言,快则五年,慢则十年,这五百万贯的本钱,连本带利都能赚回来!” “之后就是纯赚,为朝廷开闢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西南財源!” “朝廷府库只会越来越充盈!” 李易拍著小胸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李世民。 “皇爷爷,您说,这买卖,值不值?” “这五百万贯,该不该花?” “现在您还觉得贵吗?” “这明明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 “咱们现在勒紧裤腰带花出去,是为了子孙后代躺在金山银山上数钱啊!” 李世民略一沉吟。 “大孙说的有理。” “不过现在的確是拿不出五百万贯。” 他嘆了口气,无奈道。 “近几年来,打了太多仗。” “这军费不是一笔小的开支。” 李易眨了眨眸子,笑了笑道。 “皇爷爷,倭国已经被我大唐夷灭。” “石见银矿那里攫取出一笔银子,不是难事。” 李世民一愣,旋即揉了揉眉心。 “大孙,原来你是盯上了这座银矿。” 他沉吟道。 “如今倭国已经被灭,归於我大唐。” “这座银矿,马上就是我大唐主要开採的对象。” “不过银矿產出的大批银子,想要提炼铸造成银锭,然后流通出去,其中还是有些麻烦。” “大孙,你可知道我大唐为何以铜幣为主?” 李易一愣。 他下意识摇摇头。 这一点,他还从未关注过。 实在是因为平日里关注的事情都太过宏观。 眾人保持沉默,面带笑意的看著这位皇太孙。 这位皇太孙平日里在他们面前表现的太过神异。 难得露出这般茫然的表情,可真是稀罕。 李世民微笑道。 “我大唐疆域辽阔,物產丰饶,不过钱之一事,却非你所想那么简单。” “我朝並非没有白银,也並非不知白银贵重,然则流通於世,供万民交易、朝廷徵税、兵餉发放、商贾往来的主幣,却是铜钱。” “正是因为白银稀少,远不及铜矿易得、易铸。” “我华夏大地,铜矿虽非遍地,然探明易采者尚有数处,歷代积累的开採、冶炼、铸造技艺更是成熟。” “反观白银,成规模之矿脉何其难觅?倭国石见银矿,已是天赐之幸,然其开採冶炼,亦需时日,且远在海外瀛洲道,转运成本高昂。” “若以白银为日常流通主幣,其量根本不足以支撑我大唐亿万民眾、万千交易之需!就如杯水,焉能解举国之渴?” 第257章 铸幣 李世民顿了顿,看到李易若有所思,继续道。“ “另外,白银价值过高,难以分割找零。” “大孙你想,寻常百姓买个胡饼、沽壶浊酒,价值几何?” “若以白银支付,即便是最小块的银粒,也远超其值。” “难道让店家日日备著銼刀、戥子,为一点零头去銼银屑称重?” “繁琐至极,徒增纷扰,远不如铜钱『一文』、『十文』来得方便快捷。铜钱大小轻重相对统一,价值適中,正是市井交易、日常所需的最佳媒介。” 这时,一直沉默的房玄龄也上前一步,补充道:“陛下所言极是。” “殿下,此乃『钱重货轻』之虑。白银价值重,小额交易不便,强行推行,必致民间自发以物易物之风更盛,或催生劣质私铸小银钱、甚至铅锡假银泛滥,反而扰乱市面,损害朝廷威信,最终受害的还是黎民百姓。” “铜钱则不然,其价值与日常交易需求匹配,朝廷严控铸造,方能维持幣值相对稳定。” 尉迟敬德听得有些头大,挠了挠头盔下的鬢角,瓮声瓮气地插了句:“俺老黑就觉著铜钱好使!揣怀里叮噹响,买东西掏出来一把,数数清楚就行。” “要是揣块银子,又怕丟又怕被偷,买个针头线脑还得找人破开,忒麻烦!” 程咬金也咋舌道:“就是!银子是好东西,可它太『娇贵』!” “不如铜钱皮实耐造,摔不坏磨不烂,隨便丟钱袋里都行。让老百姓都用银子?那不成家家户户都得供著块银疙瘩了?不成不成!” 李世民听著两位爱將朴实又切中要害的话,微微頷首,看向李易:“听到了?敬德、知节虽是武人,却也道出了实情。铜钱之便利、之普及,白银难以企及。此乃我朝货幣流通的根基。” “最后,便是铸幣之利与防偽之难。” “铸造铜钱,铜料、火耗、工本皆有定数,朝廷设钱监,统一铸造,式样、重量、成色皆有规制,可防私铸,亦可从中收取『铸息』充实国库。白银则不同,其成色千差万別,有九八纹银,亦有七八成色者,更有甚者掺入铅锡。” “民间私熔、私铸、剪边、掺假,防不胜防!朝廷若以白银为法定主幣,如何统一標准?如何有效监管?如何確保流通白银足值?稍有不慎,必致劣幣驱逐良幣,市场大乱,此乃治国之大忌!” 李世民的声音变得严肃:“故,白银虽贵,在我大唐,其用多为皇室府库储备、大宗贸易结算、贵族间巨额馈赠或赏赐,以及……如你所言,未来开採后充盈国库之用。” “但若要它如铜钱般,深入市井巷陌、田间地头,成为人人皆用的钱,在当下,实是力有未逮,弊大於利。” “石见银矿產出之银,充作国库储备还好,但是用来支撑西南隧道的资財,要流入民间,怕是会影响太大。” 李易陷入沉思。 少顷。 他忽然道。 “皇爷爷,你想不想把头像印在钱幣上?” 李世民:“???” 他有些茫然的看著李易。 其余等臣子也是满脸茫然。 皇太孙这话什么意思? 李世民轻咳一声。 “大孙,你此言何意啊?”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 “倭国银矿眾多,如今我们夷灭了倭国。” “这些银矿若是不利用起来,那是太浪费了。” “不过嘛......正如皇爷爷所言,这些银矿若是提炼出来铸造成银锭,於民间不利。” “民间容易铸造私银,使得银锭驳杂不堪,且交易起来,极为不便,成色、重量都会影响。” “所以,皇爷爷......” “当年高祖立国,咱们大唐废了隋朝驳杂不堪的五銖钱。” “隨后便铸造了开元通宝。” “既然铜钱可以铸造钱幣,为何银子不行?” “咱们也可以拿银子铸造成一枚枚贞观通宝的银元嘛。” “这银元上,正好可以把皇爷爷你的头像印在上面。” “民间想要私铸,可没那么容易。” 殿內一静。 群臣闻言,面面相覷。 李世民更是愕然。 他有些惊讶的看著大孙。 大孙说的对啊。 他怎么就没反应过来。 这银子若是用一枚枚银锭,太不方便,但也是铸成钱幣的话......他脑海中的念头不由得活泛起来。 尤其是大孙刚刚说的话,在新铸的钱幣上印上自己的头像。 让以后大唐世世代代的百姓使用钱的时候,就能想起他李世民,这可是另类的流芳后世。 毕竟,没人不喜欢钱。 李易见到李世民和群臣陷入沉思,不由得继续道。 “皇爷爷,另外......” “这铜钱虽好,然价值有限。” “大宗买卖,动輒需车载斗量,笨重不堪。” “白银价值远胜铜钱,若铸成银锭,诚如皇爷爷与诸公所言,分割找零,实为噩梦。銼银屑、称斤两,耗时费力,商贾百姓皆苦。” “然若铸成银元则不同!” “我们可將白银与其他金属,比如铜、铅,按朝廷严格规定的比例熔铸,製成大小、重量、成色完全统一的標准银幣!” “一枚银元值多少文铜钱,朝廷明文规定,天下皆知。” “买匹绢,付几枚银元,沽壶酒,找几枚铜钱,清清楚楚,方便至极!” “从此,市井交易不再为白银分割所困,商旅往来更加顺畅,商业也必然由此繁荣。” 李易笑眯眯道。 “而私铸之弊,皇爷爷忧心极是。” “朝廷以精钢为模,在银元之上,正面铸皇爷爷之圣容,背面铸『贞观通宝』及面额,再辅以精细复杂的边齿花纹。” 他用手在虚空中比划著名。 “此等精工,民间私坊绝难仿製。” “另外,成色公开透明,朝廷定期派员於市集以特製工具验看,凡成色不足、重量不符、图文模糊者,即为偽幣,严惩不贷。” “朝廷要统一形制,百姓易於辨识。” “试想,一枚刻有皇爷爷圣容、工艺精湛、成色足量的银元在手,谁敢轻易偽造?又能偽造几分?” “此法远胜於对散碎银锭的监管,可极大遏制私铸之风,维护幣制稳定与朝廷威信!” 第258章 大唐贞观通宝 眾人闻言微微頷首。 李易又道。 “西南修路,耗资巨万,倭国银矿,正当其用。” “將倭银就地或运回长安,按朝廷统一標准铸成银元。” “以此银元支付修路民夫工钱、採购物料、赏赐有功,岂不便捷高效?” “此银元隨商旅、民工流入西南,因其价值高、易携带、好流通,必能迅速成为当地接受之『硬通货』。” “路通,则银元流。” “银元流,则商贾聚,商贾聚,则货殖兴!” 李易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甘露殿內激盪起层层涟漪。 殿內陷入短暂的绝对寂静,落针可闻。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李易那张稚嫩却闪耀著智慧光芒的小脸上。 他脸上颇多惊愕。 “將头像铸於钱幣之上”的提议,让他心头一震,若有所思。 若真的这般做,不仅仅能解决白银流通难题,更是能將他的帝王威严与功绩,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千家万户的方式传遍天下,流芳百世。 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在他胸中涌动。 虽然他李世民自认功绩不逊色於古之帝王,但是谁又不喜欢这种极有荣耀的事情? 房玄龄捋了捋鬍鬚,脸上露出笑意。 “殿下此策,真乃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 “统一形制,精工铸造,辅以圣容龙纹为凭,既解白银流通之困厄,又绝私铸偽劣之弊端。” “更可为朝廷铸幣立下万世不易之法,为后人敬仰。” “老臣心悦诚服!” 他对著李易深深一揖。 长孙无忌微笑道。 “殿下奇思,直如天授。” “贞观通宝的银元一出,倭国银矿再非只能躺在国库里,进行大宗交易的银子,便能源源不绝,通行民间。” “西南修路所需巨资,立时可解!更可藉此良机,一举奠定我大唐新幣制的威信,利国利民,功在千秋!” “陛下,臣以为,此策可行,当速行!” 李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殿下深谋远虑,臣嘆为观止。” “此银元之制,不仅解西南燃眉之急,更犹如为大唐经济命脉注入一股活水。” “统一、精良、易辨、防偽,四者兼备,当真是经国济世之大手笔。” “西南战略所需钱粮,有此银元为引,必能源源不断!臣,附议!” 尉迟敬德咧开大嘴,黑脸上满是兴奋。 “哎呀呀!殿下,您这脑袋瓜子真是神了!” “俺老黑刚才还愁得跟什么似的,您这一下子就把困难解决了。” “这法子太妙了!以后买东西再不用为那点碎银子磨嘰,省心!痛快!” “还能让天下百姓天天看著陛下,记著陛下的恩德!” “这路费不就有著落了?打那些不听话的蛮酋也更有底气了!俺老黑第一个支持!陛下,您就下旨吧!” 程咬金唾沫横飞道。 “殿下这主意,嘖嘖,又威风又实在!” “以后谁还敢造假钱?一眼就认出陛下的脸了!” “西南修路?有这银元开道,那还叫个事儿?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俺老程看,不光西南,以后修到哪儿都成!陛下,您还等啥?” “赶紧让工部开炉子,俺老程去给您盯著,保准铸得又大又圆,上面陛下的脸倍儿精神!” 甘露殿內,刚才还因五百万贯巨资而笼罩的沉重阴霾,此刻被李易的“银元之策”彻底驱散。 所有大臣看向御阶上那个小小身影的目光,都充满了由衷的敬佩惊嘆。 这位皇太孙殿下的智慧与格局,著实让他们难以想像。 李世民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群臣激昂振奋的模样,心里一阵振奋。 “好!大孙此策,深谋远虑,利国利民,功在千秋!铸『贞观通宝』银元一事,就此定议。” “著令中书省、户部、工部,即刻会同皇太孙,详议章程,制定標准、形制、防偽之法!” “倭国石见银矿,全力开採,优先保障银元铸造!西南开山造路,贯通通衢之伟业,所需钱粮,尽数以此银元支付!” “诸卿!”李世民目光如电,扫视群臣,“此乃我大唐国运昌隆的新征程。” “望尔等同心戮力,助皇太孙,共襄此盛举!” “臣等领旨!陛下圣明!殿下英明!” 殿內,群臣拱手。 ................... 半月后。 甘露殿。 李世民手里捏著一枚圆润光滑,闪烁著银色光泽的银幣,嘖嘖称奇。 只见这银幣正面中央赫然是他的侧面半身浮雕像,头戴常服幞头,眉目清晰如刀刻,頜下短鬚根根分明。 帝王威仪中透著一丝温和,衣领纹路纤毫毕现,尽显皇家气度。 边缘环绕一圈细密连贯的缠枝莲纹,寓意“圣德绵长”。 背面则是中央方孔四周阳文篆书“贞观通宝”四字,字体遒劲如铁画银鉤。 外缘鐫刻十六道锐利边齿,触手凹凸分明。 其表面银光流转如月华,因含微量铜铅合金,硬度极高,落地声脆如磬鸣。 李世民满意的点点头。 “大孙,这银幣看起来果然不错。” 李易:“......” 他有理由怀疑皇爷爷是因为这银幣上印刻的画像不错。 他轻咳一声。 “皇爷爷,我最近擬了个有关银元兑换的章程,您瞧瞧......是否妥当?” 他从袖中又掏出一卷精心绘製的图样。 李世民放下手中把玩的那枚精美绝伦的“贞观通宝”样幣,饶有兴致地接过。 李易指著图样,条理清晰地解释: “孙儿思虑再三,这银元当以『圆』为主幣,分三等铸造,以应万民所需,亦便於流通。” “其一,主幣曰『壹圆』。”他指向图样上最大、最精美的那枚,“重七钱,银九铜一,成色足量。一枚『壹圆』,法定兑换……一千文开元通宝!” 他特意加重了“一千文”几个字。 李世民眼神都亮了起来。 一千文,即一贯钱! 这个价值既体现了白银的贵重,又与日常的“贯”这个结算单位掛鉤,非常直观。 “如此,则一银圆可当一贯用,商贾大宗买卖,朝廷发放大笔餉银工钱,皆可便利许多,省却了铜钱堆积搬运之苦。”李易继续道。 第259章 银元与银行 “其二,辅幣曰『半圆』。”他指向稍小一號的样幣,“重三钱五分,银八铜铅二。一枚『半圆』,法定兑换五百文。此幣用於中等额度交易,或作为壹圆之找零,两枚半圆即合一圆。” 李世民微微点头:“五百文,適中。买一匹中品绢帛、或付匠人十日工钱,足矣。” “其三,辅幣曰『贰角』。”李易指向最小的样幣,“重一钱四分,银七铜铅三。一枚『贰角』,法定兑换二百文。此幣专为市井小民日常买卖所设。买米数斗、沽酒一坛、购肉数斤,乃至支付车马脚力之资,皆可用此,免去銼银称重之繁琐。” 李世民若有所思。 “大孙说的有理。” 李易总结道:“皇爷爷请看,此三等银元,壹圆、半圆、贰角,十进相辅。” “壹圆兑两枚半圆,兑五枚贰角。兑换铜钱,壹圆兑一千文,半圆兑五百文,贰角兑二百文。明码標价,童叟无欺,计算简便。” “孙儿核算过倭国银矿產出及铸造成本,以此比例铸造,既能保证银元本身价值足可称量,令百姓信服。又因辅幣成色略降,可稍抑私熔之利,更利朝廷管控。” 李世民看著图样上栩栩如生的自己头像,又看看奏疏中清晰列明的面值和兑换比率,再掂量著手中沉甸甸、银光闪闪的样幣,龙顏大悦。 “好!大孙思虑周全,深得经济之道!” 李世民声音洪亮,充满了讚赏,“此三等银元,面值得当,兑换公允,兼顾大小商民之需。” “就依此办理!朕会让户部、工部当以最快速度,按此章程开铸『贞观通宝』银元!倭国白银,尽数铸为此宝,以为西南开山造路、贯通通衢之资!” 李易嘿嘿一笑。 “皇爷爷別急。” “孙儿觉得这银元铸成,总得有发行的机构。” 李世民一愣,纳闷道。 “大孙,大唐当然有发行钱幣的衙署,就叫铸钱监。” “由户部监管。” 李易摇了摇头道。 “皇爷爷,铸钱监只管铸钱,就像厨房只管做饭。” “可这钱做出来之后,怎么让它活起来,让它自己生出更多的钱,让它像水一样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浇灌,光靠铸钱监可不够哇!” 他走到御案旁,拿起那枚新铸的“贞观通宝”壹圆银元,在指尖灵活地转动著,银光闪烁。 “孙儿的意思是,咱们得建个新衙门,一个新地方,专管这钱的生、聚、流、用!” “孙儿管它叫银行。” “银行?”李世民被这个新奇的名字吸引住。 李易笑眯眯道。 “这银行,简单说,就是天下钱財匯聚、流转、生息的总枢纽。” “皇爷爷,您想啊,长安城里,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家里,是不是都藏著许多金银铜钱?” “普通百姓攒点积蓄也不容易,往往是塞在罐子里埋床底下。” “这些钱,平时就躺在那里睡大觉,白白浪费了!” “银行的第一大好处,就是能把天下这些睡大觉的钱,都吸过来!怎么吸?靠利息!” “百姓、商人、甚至官府衙门,都可以把暂时不用的铜钱、银子、金饼,存进银行。” “银行给他们开个凭据,承诺到期后不仅归还本金,还支付一点额外的利息。” “存得越多、存得越久,利息越多。” “这不就等於钱放在银行里,自己会生小钱吗?大家肯定乐意存!” “这样一来。”李易看向李世民,眼睛发亮,“银行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钱库!” “钱存进来了,不能就让它堆在库房里发霉啊!” 李易继续道。 “银行的第二大好处,就是能让这些存进来的钱,再去生更多的钱。” “怎么生?” “就靠放贷!” 李世民闻言愣住。 “放贷?” 李易嘿嘿一笑。 “那些有本事的商贾,若是想到了赚钱的机会,但是却没有本金,又想组织人手做一笔生意,怎么办?” 不等李世民反应,李易一拍手,笑道。 “找银行借啊!” “银行经过审核,觉得这人靠谱,这买卖能成,就可以把別人存进来的钱,低息贷给他。” “商人赚了钱,连本带息还给银行。” “银行支付了存款人的利息后,自己还能赚一笔利差!” “这不就是钱生钱吗?” “如果商人能轻易从银行贷到款,组织车队把粮食、盐巴、工具源源不断运进山,西南修路和民生的难题,是不是就更容易解决了?” “这钱,不就真正活起来,流到该去的地方了吗?” 李易指著舆图上长安与西南的遥远距离。 “皇爷爷您最头疼的,不就是往西南运钱运物的艰难吗?” “损耗大、风险高、时间长!” “有了银行,这就不再是问题了!” “这叫匯兑。”李易解释道,“比如,朝廷要拨一百万贯银元给黔中道修路。” “不用真的把一百万枚沉甸甸的银元装上几百辆大车,吭哧吭哧翻山越岭运几个月,路上还可能被抢、损耗。” “只需要由户部在长安的总行存入这笔钱,开出一张盖著特殊印信、难以偽造的匯票,写明在黔中道的分行支取。” “然后派几个信使,轻装简行,把这张匯票快马送到黔中道负责修路的官员手里。” “他们拿著这张匯票,到当地的银行分行,立刻就能兑出一百万贯的银元!” “速度快,又安全。” 李易眉飞色舞道。 “这比过去商人搞的飞钱可正规、安全、有保障多了!朝廷的政令、钱粮调拨,从此再不受千山万水的阻隔!” 李易最后看向李世民。 “皇爷爷,银行还有一个铸钱监绝对做不到的好处,它能帮著朝廷稳住钱价,调控经济!” “市面上钱多了,东西就贵,钱少了,东西就贱,买卖就难做。” “铸钱监只知道按指令铸钱,却管不了钱多了少了带来的麻烦。” “但银行可以。”李易认真道,“当发现市面上钱太多,东西飞涨时,银行可以提高存款利息,让大家更愿意把钱存进来,或者提高贷款利息,让大家借钱更难,这样就能把钱收回来一些,压住物价。” 第260章 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 “反过来,如果市面上钱太少,百业萧条,银行就可以降低利息,鼓励大家把钱取出来花,或者更容易、更便宜地贷到款去做生意,把经济盘活。” “银行就像一个大水库的闸门,能根据旱涝情况,精准地调节水流的大小,让整个大唐的经济之河,既不会泛滥成灾,也不会干涸断流。” 李易一口气说完,殿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御座扶手,眼中满是若有所思。 经过大孙一番说道,他也是彻底明白了银行与铸钱监的天壤之別。 铸钱监只是源头的一个工匠,而银行,是掌控整个帝国经济血脉的心臟和枢纽! 李世民微微頷首。 “好!大孙说的好。” “就按照大孙说的,从今日起,筹建大唐贞观皇家银行。” “由大孙总领其事,让户部配合。” 李易拱了拱手。 “皇爷爷,英明。” ....................... 半年后。 西南,黔中道。 车轮碾过新铺就的灰白色水泥路面,发出平稳而低沉的軲轆声。 相较於半年前顛簸崎嶇、尘土飞扬的旧道,如今这通往黔中道的官道宽阔平整,足以容纳三驾马车並行。 李世民身著富商锦袍,倚靠在舒適的车厢软垫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一枚温润的“贞观通宝”壹圆银元,目光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频频望向窗外层峦叠嶂的群山。 “大孙......”李世民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振奋,“这路,修得著实不错。” “平稳迅捷,比朕预想中更快便抵达了黔中地界。” “只是……那隧道,真的如奏报所言那般神奇?” 他对面,一身利落劲装的李易正兴致勃勃地掀开车帘一角,贪婪地呼吸著山间清新的空气。 闻言,他放下帘子,小脸上满是篤定的笑容,仿佛早已预料到皇爷爷有此一问。 “皇爷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李易的语气轻鬆而自信。 “孙儿几时骗过您?” “奏报上写得清清楚楚,老鸦关隧道一通,天堑变通途。” “那可不是靠人力一锤一凿磨出来的,是火药轰开山腹,再用水泥加固成型。” “其壮阔,绝非寻常山道可比。” 李世民眼中精光闪烁,想像著那场景。 “朕也曾在脑海中勾勒过。想那山壁陡峭如削,山腹中硬生生开出一条通道,可供车马通行……该是如何一番景象?想必是幽深冗长,火把照明,人在其中,如入巨兽之口?” 李易听罢,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皇爷爷的想像嘛……方向是对的,但格局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小手比划著名,“可能还是小了些。那隧道,可是能容数辆马车並行的!” “里面也不是您想的那么昏暗阴森。张行成他们在壁上凿了通风採光的孔道,白日里光线尚可。” “而且,那工程量……嘖嘖,您是没亲眼见过火药爆破开山的场景,山崩地裂,碎石穿云!” “开凿出的隧道入口,那叫一个气派!等您亲眼见了,保管震撼!” 李世民被孙子这故弄玄虚又信心十足的样子逗得心痒难耐,笑骂道:“你这猴儿,又在吊朕的胃口!朕戎马半生,什么场面不曾见过?区区一条隧道,还能翻了天不成?” “皇爷爷,话可不能这么说。”李易眨眨眼,“您见过万仞高山被从中劈开,硬生生造出一条光明坦途的景象吗?” “您见过原本需要攀爬五日、连猿猴都发愁的绝路,如今车马一日即过,商旅络绎不绝的热闹吗?” “这可是用咱们大唐的智慧与决心,重塑这方山水!” 李世民看著孙子眼中闪烁的光彩,那份篤定和骄傲也是让他心里一振。 他不再追问,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心中那份期待如同即將沸腾的水,愈发炽热。 他默默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马车继续前行,山势越发险峻,但脚下的路却依然平稳。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略显沉闷的回声,空气中也似乎瀰漫开一股淡淡的烟火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侍卫的声音从前室传来:“郎君,小郎君,前面……便是老鸦关了!” 李世民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凑到窗边。 李易也赶紧凑了过去。 他虽然早就对隧道胸有成竹,也从马周等人的奏章中大概知晓了隧道的模样。 但毕竟没有亲自来过这里。 相比於后世的隧道,这个时候的隧道也许颇为不一样。 李世民则是没有想太多,他迅速掀开车帘。 一幅远超李世民想像的壮阔画卷,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首先映入眼帘的,则是一片平坦坚实的灰白色水泥路面。 两侧挖有浅浅的排水沟渠,设计精良。 这与李世民记忆中西南的“猿猱难攀”景象,简直是天壤之別。 紧接著,他的目光被前方不远处那座巨大的隧道入口死死攫住。 巨大的拱形洞口宛如巨兽之口,深邃却並非想像中的幽暗逼仄。 洞口两侧石壁平整光滑,显然是经过精心爆破和修整,带著一种粗獷而雄浑的力与美。 洞顶赫然刻著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老鸦关隧道”! 日光斜斜射入洞口,照亮了前段的路面。 最令人震撼的,是洞口的繁忙景象。 车马如流,商旅辐輳。 满载著盐巴、布匹、铁器的商队正井然有序地驶入幽深的隧道。 洞內深处,隱约可见壁上固定著照明的火把或油灯的光芒跳跃闪烁。 “这……这便是老鸦关?五天变一天的老鸦关?!”李世民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嘆。 奏报上的文字瞬间在眼前化作了活生生的的面前的壮阔景象。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便忽然察觉到远处的那道巨大的隧道关隘旁边,还垂落几个字。 李世民定睛仔细看著,慢慢读了出来。 “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 第261章 老鸦关隧道 李世民心里一震,有些激盪。 他沉默片刻,转过头来,看向李易。 “大孙,这句话......” 李易微笑道。 “是我让人雕刻的。” “皇爷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西南之地虽然不如中原平坦宜居,但是咱们可以改造它。” “我大唐煊赫天下,数千万子民,上有圣君,下有贤臣,如何不能改出个煌煌气象来?” “在我大唐皇帝令面前,就算是高山,也要让它低下头颅,就算是大河,也要让它给百姓们让出一条路来。” 李世民闻言心里一震。 这句话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撞击在他的心坎上,激盪起前所未有的涟漪。 他並非未曾听过雄心壮志之言,但如此直白、霸道,却又饱含著对黎民苍生深切关怀的宣言,竟是从他年幼的皇孙口中说出,其震撼力非同小可。 “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李世民低声重复著这句话,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沉甸甸的力量,在他胸中迴荡。 他望著车窗外那巍峨耸立、曾经被视为无法逾越天堑的群山,此刻在脚下新路的映衬下,似乎真的在“低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那坚硬的岩石,那茂密的丛林,那瀰漫的瘴气,那世世代代横亘在帝国与西南子民之间的鸿沟,正在大唐的意志、火药的力量和无数民夫的血汗面前,被一寸寸地劈开、碾平。 “大孙,你说得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西南之地,亦是朕的子民世代生息之所!”李世民的声音鏗鏘有力,目光如炬地扫视著这片正在焕发新生的土地,“岂能因山高林密,便视为畏途?岂能因部族杂居,便放任隔阂?朕受命於天,抚育万方,便当有劈山斩棘、贯通山河的担当!” 他的目光越过隧道,望向更远处生机勃勃的景象。 路上除了他们这辆“低调”的马车,更多的是满载货物的商队,川流不息。 隧道出口不远处,以及一些地势稍缓的山坳间,已经出现了规划整齐的房舍。 简陋的客栈、饭铺飘著炊烟,露天的货栈堆放著货物,铁匠铺和木工作坊传出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一个小小的集市正在自发形成。 路边能看到穿著不同部族服饰的山民,脸上的愁苦似乎少了许多。 有人背著新买的盐块和布匹,神情满足。 孩童好奇地追逐著车队,眼神清澈明亮。 几个穿著大唐小吏服饰的人,正操著半生不熟的土话,与头人模样的山民在路边比划著名交谈,气氛看起来颇为融洽。 在一处新搭的茶棚旁,李世民清晰地看到,一个穿著僚人服饰的妇人,正用一枚闪亮的“贰角”银元,向汉人商贩购买盐巴。 商贩熟练地接过,掂量了一下,对著阳光看看银元边缘的齿纹和背面的“贞观通宝”字样,又摸了摸正面的帝王浮雕像,然后爽快地递过盐包。 李世民津津有味的查看著这般景象,丝毫不疲惫。 片刻后。 车轮碾过坚实的水泥路面,发出沉稳的声响,將马车缓缓带入那巨大的拱形洞口。 “老鸦关隧道”五个遒劲大字悬於头顶,仿佛一道通往新世界的门户。 李世民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窗欞,屏息凝神。 甫一进入,光线骤然黯淡下来。 一股混合著岩石粉尘、淡淡硫磺火药残留以及潮湿泥土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带著一丝凉意,沁入肺腑。 李世民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並非想像中的幽暗逼仄。 隧道两侧壁面虽显粗糙,却异常平整,明显经过了爆破后的精心修整,呈现出一种斧凿刀劈的原始力量美。 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著坚固的铁製灯台,熊熊燃烧的火把,將跳动的橘黄色光芒投射开来,驱散了大部分黑暗。 火光映照下,岩壁的肌理清晰可见。 车轮声、马蹄声、商队伙计的吆喝声、牲畜偶尔的嘶鸣声,在这相对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形成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嗡嗡地迴荡在耳边,震得人心头髮颤。 李世民能清晰地感觉到马车行进时產生的微微震动从车底传来,仿佛整个山体都在低吟。 他抬眼望向高处深邃的拱顶,巨大的人工开凿出的穹窿,让他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现在是真切体会到人力与天工角力的壮烈,心中对参与开凿的军民匠人涌起强烈的敬意。 李世民亲眼见过火药在战场上的毁灭威力,但將其用於如此庞大、精密的开山工程,其震撼远超想像。 看著前方被灯火照亮的、足以容纳数车並行的宽阔通道,绵延深入山腹,望不到尽头,他胸中激盪澎湃:“如此工程,如此气魄……人力竟可至此!” 马车在隧道中平稳前行。 李世民的目光被壁上那些特意开凿的通风孔和採光孔吸引。 在日间,这些孔洞將外界的自然光引入,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 此刻虽值午后,仍有几束光线顽强地投射进来,在灰白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洞口的光亮逐渐变得清晰明亮,不再是入口处那种被山体遮挡的有限天光,而是广阔天地特有的带著青翠山色与水汽的明澈光亮。 隨著马车接近出口,那光亮越来越盛。 最终轰的一下。 眼前骤然一片大亮! 刺目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让在隧道中適应了昏暗光线的李世民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甚至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了片刻。 一股清新湿润,充满山林草木芬芳的空气汹涌而入,瞬间衝散了隧道內那略显沉闷的气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当眼睛適应了光线,眼前的景象让李世民彻底失语,胸中激盪难平! 马车正驶出隧道口,眼前不再是险峻逼仄的山谷,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天地!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满大地,远处山峦依旧巍峨,但山脚下、河谷间,已能看到新开闢的、平整的水泥道路如同玉带般蜿蜒伸向远方,连接起星罗棋布的寨子。 更远处,隱约可见新的工地。 他猛地回头望去。 巨大的隧道出口如同一个沉默而伟岸的巨人,镶嵌在曾经不可逾越的绝壁之上。 李世民沉默下来,眸中带著震撼。 他亲眼见证了人力如何让这“万仞高山”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为帝国的子民让出了一条路。 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吞山河的豪迈与坚定充盈心间。 第262章 三山五岳遵號令! 马车驶出老鸦关隧道,沐浴在开阔山谷的阳光下。 李世民胸中激盪未平,目光灼灼地扫视著这片曾经被视为畏途、如今却焕发生机的土地。 远处山峦间,新的施工痕跡清晰可见,隱约的號子声和沉闷的敲击声隨风传来。 “皇爷爷......”李易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指向不远处一座云雾繚绕、岩壁陡峭如削的山峰,“您看那边,就是正在开凿的『断云岭』隧道!” “今日正巧有一处关键爆破,孙儿带您去瞧瞧?” 李世民精神大振:“正合朕意!速去!” 一炷香后。 一行人弃了马车,换上便於攀爬的便靴,在几名精干护卫和早已等候在此的工部小吏引导下,沿著新开闢的施工便道向上攀登。 越靠近工地,空气中瀰漫的硫磺与岩石粉尘气息越发浓烈,叮叮噹噹的凿石声、號子声、还有工头粗獷的指挥声交织在一起。 一行人来到一处视野开阔、相对安全的瞭望台,这里已远离核心作业区。 李世民极目望去,只见陡峭的山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开凿出的孔洞,如同巨兽身上的蜂窝。 无数民夫、石匠如蚂蚁般在绳索、脚手架上攀附劳作,挥汗如雨。 他们或用钢钎铁锤奋力凿击,或用竹筐绳索运送碎石,场面宏大而有序。 山脚下,堆积如山的碎石正被源源不断地运走,用以铺垫路基。 “陛下,殿下......”一名负责此段工程的工部官员上前低声稟报,难掩激动,“前方第三號爆破点已装药完毕,导火索已布设,只等吉时引爆!请陛下与殿下在此稍候,此地绝对安全。” 李世民点点头,目光紧紧锁定官员所指的方向。 那处山壁显得格外险峻,是新隧道的咽喉要道。 少顷,一声尖锐的铜哨响彻山谷! 所有作业瞬间停止,工人们如同潮水般迅速而有序地撤离爆破危险区域,躲进预先挖好的掩体。 山谷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充满张力的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隱约的鸟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皇爷爷,要来了!”李易眼睛发亮。 李世民屏住呼吸,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他戎马一生,经歷过无数战场廝杀,但眼前的爆破,意义截然不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 “嗤!” 一声轻微的引燃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只见一点微弱的火星沿著山壁上的导火索急速向上蔓延。 李世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轰隆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咆哮猛然炸响。 脚下的山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瞭望台都在簌簌震动,李世民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扶住栏杆。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沉闷的巨响叠加在一起,形成了毁天灭地的轰鸣。 只见那处被锁定的山壁猛地向外膨胀、裂开。 浓密的黄白色硝烟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大片山体。 巨大的岩石被狂暴的力量撕扯,化作千万块大小不一的碎石,混合著泥土烟尘,如同怒涛般向山下倾泻。 碎石如雨点般砸落在预定的缓衝区域,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激起更高的烟尘。 一些较大的石块甚至带著恐怖的呼啸声飞出老远,重重砸在远处的山坡或河滩上,声势骇人。 整个山谷被浓烟和尘土笼罩,阳光都为之黯淡。 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硫磺味和浓重的土腥气。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金色宝箱*1】 “咳咳……”李世民被烟尘呛得咳嗽了几声,但双眼却死死盯著那爆炸的中心点,瞳孔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狂喜! 虽然黑火药的威力,他早已经见识过,但是眼下轰炸山体,让一座座巍峨的山脉震动,这等伟力,著实感受不一样。 “成了!”李易笑眯眯道,“皇爷爷您看!那『断云岭』是不是被咱们给轰开了!” 烟尘缓缓散开,露出了爆炸后的景象。 原本完整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大山壁,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天神巨斧狠狠劈开。 一个巨大的、狰狞的豁口清晰可见,深不见底,通向山腹深处。 豁口边缘犬牙交错,残留著爆炸撕裂的痕跡,无数新鲜的碎石堆积在豁口下方,形成一片狼藉的废墟。 工头们已经开始挥舞旗帜,指挥著安全区域的工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准备进行下一轮的清理、支护和钻凿作业。 李世民久久不语,只是望著那山壁上巨大的伤口,胸膛剧烈起伏。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那正在消散的烟尘和显露出的隧道雏形,缓缓道。 “好!好一个『让高山低头』!” “今日朕亲眼所见,人定胜天!” “这断云岭的脊樑再如何雄厚,也敌不过我大唐朝野上下一心。” 他的目光转向身边神采飞扬的李易,眼中充满了骄傲。 这轰鸣的爆破声,不仅炸开了坚硬的岩石,更炸开了他心中关於西南、关於大唐疆域治理的无限可能。 他仿佛已经看到,条条坦途穿山越岭,將帝国的血脉延伸至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李易点点头。 “是这样噠,皇爷爷。” “你听......” 李世民闻言一愣,旋即便隨著大孙手指的方向,见到工人百姓们匯聚在一起,一边清理著刚刚炸开的石头碎屑,一边合力去拖拽那些大石头。 渐渐地,眾人齐聚,一边发力,一边唱起歌来,歌声隨著风隱隱约约传来。 “钢钎凿透万重岗!” “雷火劈开老龙膛!” “天子赐我开山斧哇!” “太孙领路向长安!” “嘿哟嗬!山神低眉退两旁!” “嘿哟嗬!河伯躬身让道忙!” “三山五岳遵號令!” “大唐龙旗插四方!” 第263章 李世民见酋长 李世民跟李易逛了半个时辰,才恋恋不捨的离开。 夕阳的余暉为黔中道新建的官驛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山风带著草木的清新气息穿堂而过,吹动了驛馆內悬掛的火把,光影摇曳。 李世民刚与李易议罢隧道工程的后续事宜,正啜饮著热茶。 一个官员小心翼翼的走进来,恭敬稟报: “陛下,黔中道几位颇有威望的部族酋长,闻听您驾临,已在驛外恭候多时,恳求覲见天顏。” “下官让人去打发,但是这些酋长不肯离开,言辞恳切,似有肺腑之言欲陈。” “您看……是否召见?” 李世民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层峦叠嶂的远山,若有所思。 西南诸部族,僚、苗、彝等,歷来桀驁不驯,与当地州府齟齬不断,时有衝突,甚至酿成叛乱,堪称帝国西南的隱忧。 如今,耗费巨资、动用火药开山劈石修筑的隧道初通,他正想亲眼看看,这些曾让朝廷头疼的山野之民,其心是否真如奏报所言,隨著道路的畅通而转向归化。 他沉默片刻。 “召!。” 那官员闻言,立刻退下。 一炷香后。 三名身著各自部族盛装的酋长,被引入驛馆正厅。 甫一踏入,厅內肃穆的气氛与主位上那不怒自威的身影,便让他们心头凛然。 虽不知眼前便是天子,但那通身的气度已让他们不敢有半分怠慢。 三人不敢直视,齐刷刷以最恭敬的五体投地大礼伏拜於地,额头紧贴冰凉的地砖,姿態谦卑到了极致。 李世民端坐主位,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这三位代表著西南山民的头领。 刚刚在三人进来之前,刘恩泰就已经將几人的身份打听清楚向他稟报过了。 李易则是坐在一边,笑嘻嘻的看著这一幕。 为首者年约五旬开外,身形精悍,正是僚人三十六寨共推的大头人酋长阿朵。 他身著靛蓝土布染就的长袍,色泽深沉,头戴一顶象徵著地位与勇气的银饰羽冠,羽毛隨呼吸微微颤动。 此时此刻,阿朵眼中不见丝毫往日的桀驁与敌意,只有深深的敬畏与感激。 左侧之人正值壮年,四十上下,面庞黝黑,线条刚毅,正是以封闭排外著称的苗部首领龙巖。 他身穿五彩斑斕、绣满繁复山鸟花卉图案的传统苗衣,颈项上掛著沉甸甸的、鏨刻著古老纹饰的大银项圈。 龙巖的姿態同样恭敬,坚毅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激动。 右侧的彝人头领阿力最为年轻,约莫三十余岁,体格魁梧如山。 他身披一件厚实的羊毛编织披毡,耳垂上硕大的铜环隨著他伏低的动作轻轻晃动。 彝人曾因盐铁专卖被地方豪强盘剥而屡生械斗,是西南不靖的重要根源。 此刻阿力魁梧的身躯深深俯下。 李世民瞥了他们一眼。 “你们因何要见朕?” 三人一颤。 阿朵率先抬起头,声音激动,微微发颤。 “大唐皇帝陛下,小民阿朵,谨代表黔中僚人三十六寨父老,叩谢陛下再造天恩!” “往昔我等山野愚民,不识王化天威,屡有莽撞衝撞之举,实乃大罪。” “自打这隧道一通,真如天降甘霖。” “盐巴、布帛,还有那雪白的精米,像山涧清泉般源源不断流入我们那苦寒的山寨。” “盐价平了,娃娃们不再赤身露体挨冻,寨里的老人害了病痛,也能用上朝廷医馆的药石……这是活命的大恩啊!” 言罢,他再次深深叩首,额头久久不肯离开地面。 龙巖紧接著抬起头,眼中闪烁著泪光,声音高亢:“陛下明鑑!苗人龙巖代各峒寨叩谢天恩。” “从前,我们出山一趟,只为换几两盐巴,得在毒虫瘴气里攀爬五天险路!” “十斤上好的米,换不回巴掌大一块盐疙瘩。” “陛下啊!托您和皇太孙殿下的洪福,这隧道一开,天路通了!” “盐巴、铁器、布匹,朝廷官办的车队直接送到寨子口!价码是白纸黑字贴在驛站的,童叟无欺!” “银元一掏,货就到家。” “俺们苗人,头一次觉得……觉得这日子,有盼头了!” 说完,他重重地將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世民的目光移向最右侧的阿力。 这位魁梧的彝人头领立刻抬起头。 “陛下!彝人阿力,莽夫一个,不会说话!” “以前我们信不过山外的官,更恨那些卡著盐铁、盘剥我们血汗的汉人豪强!” “为了一口盐、一把锄头,刀尖舔血的日子……过够了!” 他粗壮的手臂用力捶了一下胸膛。 “可现在不一样了!朝廷的路修到祖辈不敢想的地方。” “最让彝人汉子服气的是,朝廷说话算话!” “答应给的工钱,一枚枚刻著您圣容的银元,从不拖欠!” “修路的活计辛苦,但给的足,吃得饱!还能跟著大唐的工匠学手艺!” “陛下......” 阿力的声音拔高,虔诚道。 “彝人认这条路,认这银钱,更认您这位说话算数、给活路的天可汗!” “往后,谁要在这路上捣乱,不用朝廷动手,阿力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也深深拜伏下去,那巨大的银耳环垂落在地。 看著三位匍匐在地、言语质朴却情真意切的部落首领,李世民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欣慰与篤定。 大孙所言不虚,打通了这些隧道,西南必然安稳。 李世民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威严中透出难得的温和。 “好了,都起来说话吧。赐座。” “谢陛下隆恩!” 三位酋长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半个屁股挨著侍卫搬来的矮凳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你们能知朝廷苦心,归心王化,朕心甚慰。”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阿朵,你僚人三十六寨,如今盐布可还充足?入冬的粮储可有预备?寨中幼童,可有人教导?” 阿朵连忙欠身答道:“回陛下!托陛下洪福,盐布充足得很。” “官仓就在山下,隨时可换。寨老们正组织人手多晒些山货、多采些药材,等开春商队来了,换了银元好买粮囤积。至於娃儿……” 他脸上露出质朴的笑容,“山下的驛站旁开了个小蒙学,朝廷派了识字的先生,有几个伶俐的娃娃已经去认字了,说是学好了,將来也能给朝廷效力哩!” 第264章 微服私访的李世民 李世民微微頷首,目光转向龙巖:“龙巖,苗人善织绣,以往困於山中,明珠蒙尘。” “如今路通商至,此等精美技艺,正是生財之道。可有人与你们接洽?” “若有技艺精湛者,朝廷亦可设『织造坊』,助尔等扬名。” 龙巖闻言,黝黑的脸上放出光来:“陛下圣明!已有几家长安来的大商號,看中了我们的蜡染和绣品,正在谈价钱!” “若朝廷肯设织造坊,派师傅指点,统一收售,那……那真是苗家女儿天大的福分!谢陛下恩典!” 说著又要起身下拜,被李世民眼神制止。 最后,李世民看向阿力,微笑道。 “阿力,你彝人勇悍,多精於冶铁、探矿。” “如今隧道开凿,石料、矿石需求巨大。可愿组织族中擅此道的青壮,参与朝廷工程?” “按工计酬,银元结算。既能养家,亦是为国效力。如何?” 阿力胸膛一挺,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意动和自豪:“陛下!打石头、找矿苗,那是彝人祖传的本事!” “只要朝廷信得过我们,一声令下,俺们寨子的好儿郎,扛起锤子就能上!绝不含糊!定比那些汉人工匠干得快、干得好!” 李世民哈哈大笑,语气郑重,“尔等回去,当安抚部眾,勤勉生產,遵纪守法。” “朝廷的路会越修越广,带来的福祉也会越来越多。朕要看到的,是西南诸族,与我大唐百姓一般,安居乐业,共享太平盛世!” “陛下圣明!我等谨遵圣諭!”三位酋长再次离座,激动地拜倒。 今日大唐皇帝的垂询,句句切中他们部族发展的关键,给予的是实实在在的出路和希望,这份关怀比任何空泛的承诺都更让他们心折。 这时,李易笑眯眯地在一旁插话:“皇爷爷,孙儿看几位头领如此赤诚,不如让驛站备些酒菜,也算慰劳他们远道而来?” 李世民讚许地看了孙子一眼:“嗯,大孙说得是。赐宴!” 宴席虽不算奢华,但酒肉丰盛,更有中原才有的精细点心。 三位酋长何曾受过如此待遇,更是感激涕零,席间不断向李世民和李易敬酒,表达忠心。 酒酣耳热之际,阿朵更是取出一块用红布包裹、温润细腻的黔中翠玉原石,龙巖献上一件工艺繁复、色彩绚丽的苗家百鸟衣,阿力则捧出了一小袋他们寨子附近新发现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矿石样本,恭恭敬敬地献上。 李世民欣然收下,命刘恩泰一一登记入库,並当场赐予三人各十枚崭新的“壹圆”银元作为回礼。 看著手中那刻著天可汗圣容、分量十足的银幣,三位酋长更是激动得双手颤抖。 宴毕,酋长们千恩万谢地告退。 驛馆外,山风清冽,星斗满天。 望著三人融入夜色的背影。 李世民负手而立,心中豪情激盪。 “大孙......”他轻声道,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峦,“如今看来,民心可用,这西南千里疆域,终將真正融入我大唐版图,再无隔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李易站在他身侧。 “皇爷爷圣心烛照,恩泽万方。” “四方子民,自然都会臣服。” 爷孙俩相视一笑。 ....................... 几个时辰候。 夜色渐浓,山风微凉。 李世民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富商锦袍,李易也做了寻常富家小郎君打扮,在几名同样便装的侍卫暗中护卫下,走出了官驛,循著灯火与人声,向隧道口附近自发形成的市集踱去。 空气中瀰漫著新砍伐木材的清香、篝火燃烧的烟火气、烤肉的焦香、还有山野间特有的草木芬芳。 远远望去,隧道口那巨大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而它脚下,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火连缀成片,人声鼎沸,竟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夜市。 “皇爷爷,看,多热闹!”李易眼睛亮晶晶的,拉著李世民的衣袖,指向那片灯火。 李世民眼中也带著一丝惊讶。 他本以为只是小规模的聚集,没想到竟已是这般景象。 两人融入人流,如同水滴匯入溪流。 市集依託著新平整出来的一块山间平地,简陋却生机勃勃。 道路两侧,许多山民用粗木和油毡搭起了简易的棚子,或乾脆在地上铺开一块布,便成了摊位。 火把插在木桩上,油灯掛在棚角,照亮了琳琅满目的货物和一张张洋溢著不同以往神采的脸。 李世民首先被一个盐摊吸引。 摊主是个穿著普通僚人服饰的老妇人,皱纹深刻,但眼神却不再是以往常见的愁苦麻木。 她面前摆著几个木桶,里面是雪白晶莹的官盐颗粒。 一个同样穿著简朴、背著竹篓的苗家妇人正在买盐。 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枚亮闪闪的“贰角”银元,递给老妇人。 “阿婆,还是老样子,两角银的盐。” 老妇人接过银元,熟练地对著火光看了看边缘的齿纹,又摸了摸正面的皇帝浮雕像,脸上绽开笑容:“好嘞!阿妹拿好!” 她利落地用木勺舀起分量十足的盐,倒进苗家妇人递过来的竹筒里。 李世民装作看盐的样子凑近,搭訕道:“阿婆,这盐卖得可好?价钱贵不贵?” 老妇人见是个面生的汉人,也不怯场,热情地回道:“好卖著呢,郎君!托天可汗和皇太孙殿下的福气,这官盐直接从盐场运来,路通了,损耗少,价钱比当年那些土司豪强卖的『山盐』便宜了何止一半!” “还足斤足两,没沙子没苦味!你看......” 她指著那苗家妇人,“以前她一家子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买盐,娃娃饿得哇哇哭也不敢多吃,现在隔三差五就能来买,家里娃娃脸上都有血色了!” 苗家妇人也连连点头,用带著浓重口音的口音道。 “是哩是哩!路通了,盐便宜了,布也便宜了。我家男人在那边矿上帮工,挣的是银毫子,买盐买布,还能给娃儿扯块花布做新衣!”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灯火通明的工棚区,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第265章 李世民的喜悦 李世民心中微动,顺著人流往前走。 一个卖山货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摊主是个年轻的苗家少女,摊子上摆著各种晒乾的菌菇、山笋、草药,还有几件顏色鲜艷的蜡染布。 一个穿著大唐商贾服饰的中年人正拿起一块蜡染布仔细端详,嘖嘖称讚:“阿妹,这蜡染手艺真不错,顏色鲜亮,纹样也精巧!在长安城,这样的好东西能卖上价!” 少女脸上微红,眼中闪著光,用不太流利的官话应道:“谢……谢郎君夸奖。以前路不好,好东西运不出去,只能换点盐巴。现在……现在有郎君这样的商队进来收,寨子里的阿姐阿妹们都高兴坏了!能换银元,能买针线买花布,还能……还能存起来!” 她指了指腰间一个簇新的、绣著花的小钱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著几枚银元。 李世民注意到,旁边一个卖竹编筐篓的老汉,摊子上也零星摆著几样草药,他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布擦拭一枚“贰角”银元,然后珍而重之地放进怀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时,一阵叮叮噹噹的打铁声传来。 李世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简易的铁匠铺子前炉火正旺,一个赤膊的彝人汉子正挥汗如雨地敲打著一把锄头。 几个穿著短褂、裤腿上还沾著泥灰的汉子围在旁边等著,一看就是刚从工地上下来的民夫。 其中一个民夫用彝语大声问:“阿力哥,我那把开山锄磨好了没?明天赶早工要用!” 那叫阿力的铁匠头也不抬,回了一句:“急什么!包你明天锋利得能劈石头!老规矩,五十文铜钱,或者一角银毫子!” 问话的民夫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枚“贰角”银元:“给!刚发的工钱,不用找!剩下的给我婆娘打把好点的柴刀!路通了,她上山砍柴也轻省些!” 阿力这才抬头,接过银元掂了掂,咧嘴一笑:“好说!包嫂子满意!” 他隨手把银元丟进旁边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里,里面已经堆了不少铜钱和银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李世民和李易在一旁静静看著。 李易小声道:“皇爷爷,您看,这银元在他们手里,用得多顺溜。” 李世民微微頷首,目光深邃。 他走到一个卖热汤饼的小食摊前坐下。 摊主是个热情的僚人老汉,见有客人,立刻招呼:“郎君,小郎君,来碗热汤饼暖暖身子?加了新摘的山菌子,鲜得很!三文钱一碗。” “来两碗。”李世民温和道。 老汉接过,同样仔细看了看,笑容满面:“好嘞!郎君稍等!” 他麻利地下饼煮汤,一边忙活一边感慨:“郎君是外乡来的大商人吧?” “您不知道,半年前,別说这银毫子,就是铜钱,寨子里一年也见不著几串。” “现在可好了,修路给工钱,卖山货能换钱,连我这卖汤饼的,一天也能收几个银毫子、几十文铜钱!日子……有奔头了!” 他把热气腾腾的汤饼端上来,碗里飘著碧绿的野菜和嫩黄的菌子,“您尝尝,香著呢!托朝廷的福,这盐啊,放得起了!” 李世民尝了一口,汤鲜味美,暖意顿时让身体暖和起来。 他看著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有满载而归的山民,有討价还价的商贩,有收工后呼朋引伴来吃碗热食的工匠,还有追逐嬉笑的孩童……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对生活的希望和踏实感。 那种曾经笼罩在西南群山上空的闭塞、贫困和隱隱的戾气,隱隱消散了许多。 “大孙......”李世民低声道,“朕今日所见,便是这隧道带来的好处了,百姓们安居乐业,这条隧道修的太值当了。” 李易也看著眼前这生动鲜活的景象,用力点了点头:“皇爷爷,民心通了,路才算真正通了。” “这高山低头,河水让路,最终为的,不就是这一方百姓的安乐吗?” “您看,这才只是开始呢!” “等通衢计划彻底完成,连接岭南、蜀中,那才叫真正的財源滚滚,盛世气象!” 李世民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地吃著那碗热腾腾的汤饼,目光扫过每一张朴实的笑脸,仿佛要將其深深印入心底。 .................. 李世民与李易在黔中道驛站盘桓半个月,亲眼见证了新路带来的勃勃生机与民心归附,便打算离开。 临行前一日清晨,爷孙俩再次换上便装,仅带了几名精干侍卫,打算最后看看这清晨的集市,体味一番彻底融入后的市井烟火。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平整的水泥路面上。 隧道口附近,商贩们早已支起摊位,赶早路的马帮、驮著山货的各族山民、推著小车的本地百姓,熙熙攘攘,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 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牲畜的气味和新木料的味道。 “皇爷爷,您看......”李易指著路旁一个新搭起的茶棚,几个穿著不同服饰的汉子正围坐喝茶,谈笑风生,“这些少数民族融入我大唐,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李世民抚须微笑,深以为然。 他刚想要说些什么。 忽然,一阵异动响起。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个由七八辆骡车组成的小型商队被十几个汉子拦了下来。 这些拦路者衣著混杂,既有穿著破旧皮袄、神情凶狠的本地汉人地痞模样,也有几个穿著半汉半夷服饰、袒露著刺青胸膛的壮汉,眼神里透著蛮横与贪婪。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矮壮汉子,正叉腰站在路中间,唾沫横飞。 “呔!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懂不懂规矩?这路是白走的吗?” 疤脸汉子一脚踹在头车的车轮上,震得骡子不安地踏著蹄子。 商队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面相忠厚的商人,显然被这阵仗嚇住了,连忙作揖赔笑:“这位好汉息怒,息怒!我们是蜀中来的商队,贩些布匹瓷器。初来贵宝地,不知……不知有何规矩?” 第266章 震怒的皇帝 “规矩?”疤脸汉子旁边一个獐头鼠目的瘦子尖声叫道,“这隧道,是朝廷花了金山银山修的!” “你们这些外来人,踩著我们的地盘走,吸著我们山里的財气,不交点『养路钱』、『平安钱』,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对!交钱!”周围的地痞混混们跟著鼓譟起来,有的甚至亮出了藏在身后的短棍和柴刀,那几个凶悍的夷人懒汉也抱著膀子,堵住了商队的退路,眼神不善地盯著车上的货物。 “好汉,好汉……”商人脸都白了,声音发颤,“我们小本经营,一路关卡已交了不少税钱,这……这实在……” “少废话!”疤脸汉子不耐烦地打断,伸出三根手指,“看你这几车货,算你便宜点,三十枚银元!麻溜的,交了钱,保你平安过境。不然……” 他狞笑一声,目光扫过商队眾人,“哼,別说货,人能不能囫圇个儿出去都两说!” 周围一些想上前看热闹的本地百姓,看到这群人的凶相,都面露惧色,敢怒不敢言地退开了几步。 几个同样等待过隧道的其他小商贩,也纷纷低下头,显然对此习以为常,敢怒不敢言。 那些个被围住的商人更是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在这深山里,要是被人杀了,都没处说理去。 另一边。 “岂有此理!”李世民脸色难看,眼中满是怒意。 他万万没想到,就在这象徵朝廷恩泽、贯通西南的隧道口,竟然有如此囂张跋扈、盘剥商旅的匪徒。 “皇爷爷!”李易的小脸也沉了下来,拉了拉李世民的衣袖,低声道,“这群人如此肆无忌惮,绝非一日之寒!恐怕背后……”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对身边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声音冰冷:“去!拿下为首者!问清缘由!其余人等,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喏!”几名侍卫如同出闸猛虎,身形一晃,已如闪电般扑入人群。 为首的贴身侍卫上官神锋更是暴喝一声:“何方宵小,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 他声若洪钟,震得那群地痞耳膜嗡嗡作响。 侍卫们皆是千挑万选的精锐,身手高强。 只见拳脚起落处,闷响连连,那几个亮出兵刃的地痞瞬间被缴械打翻在地,哀嚎不止。 为首的疤脸汉子还想反抗,被上官神锋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重重摜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那几个夷人见势不妙,凶性大发,怪叫著扑上来,也被侍卫乾净利落地放倒制服。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刚才还气焰囂张的一群恶徒,转眼间已全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围观百姓先是惊愕,隨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叫好声。 “好!打得好!” “这帮天杀的,早该收拾了!” “这几个好汉威武!” “......” 那商队领头之人惊魂未定,连忙跪地叩谢:“多谢几位爷救命之恩!多谢!” 李世民没有理会疤脸汉子的求饶,径直走到那商人面前,沉声问道:“不必多礼。” “你且说说,这等匪类,在此盘踞多久了?” “除了勒索钱財,还做些什么勾当?为何无人管束?” 商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道:“恩人,小人也是第一次走这条新路。” “但听路上同行的商旅说,自打这隧道通了,商队多了,附近几个寨子的地痞懒汉就勾结起来,专在这条路上设卡勒索。” “他们自称过山虎,收的什么养路钱、平安钱、引路费,名目繁多!” “少则几枚银毫,多则几十枚银元!不给就抢货打人,甚至……甚至听说有商队被他们拖进山林,人货两空!” “本地官府……唉,山高皇帝远,他们又与一些寨子里的无赖头子有勾结,报了官,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是官差来了走个过场,反而说我们商贾惹事……” “往日里,咱们也不当回事,没想到今日还真的遇见了。” “要不是恩公仗义出手,今天怕是难了。” 李世民脸色铁青,他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疤脸汉子:“他说的是否属实?尔等背后还有何人指使?若有半句虚言……老子杀了你。” “饶命!大爷饶命啊!”疤脸汉子被侍卫遏著喉咙,侍卫身上不断传来的杀气,让他彻底嚇破了胆,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小的…小的叫王疤瘌,就是前头王家寨的……是…是寨子里原来的前土司管家,还有苗寨那边的『滚地龙』岩坎,彝寨的『黑熊』阿木吉,他们几个暗中指使我的!” “说这路通了是老天爷赏饭吃,让我们联合起来收钱,收来的钱三七分帐,他们拿大头,我们拿小头……官府那边,驛站的驛丞们也收了我们的好处,睁只眼闭只眼……小的们只是跑腿的,大爷饶命啊!” 李世民眉头紧皱,胸中一股恶气难以平復。 他原以为打通天险,能让百姓们过得更好。 却没想到阳光之下,阴影丛生。 这些盘根错节的混帐,如同依附在新路上的毒瘤,正在疯狂吸食著朝廷投入心血带来的红利。 李世民脸色阴沉。 “大孙,看来这路通了,这些魑魅魍魎也跳出来了。” “皇爷爷!”李易若有所思,“此事非同小可。王疤瘌所言,恐只是冰山一角。” “西南初定,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这些地痞、前土司残余、勾结的胥吏、乃至某些部落中被新政断了財路的凶顽懒汉,很可能已形成了一张盘踞在交通要道、欺行霸市、敲诈勒索的黑网!” “单凭几个侍卫,难以根除。需派得力干员,深入调查,摸清脉络,方可一网打尽,还这里一个真正的清平!” 李世民看著孙子,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他点了点头,对侍卫下令:“將这些贼人全部拿下,严加看管!封锁消息!飞马传令,命黔中道观察使以及马周持朕密旨,立刻带精干人手前来。” “朕要亲自坐镇,看看这新路之上,究竟还藏著多少拦路虎。” 第267章 李世民重拳出击 黔中道官驛,正厅。 气氛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世民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 李易侍立一侧,小脸紧绷。 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黔中道观察使崔明远、黔州刺史郑元寿、以及刚刚奉密旨星夜兼程赶来的马周,还有闻讯后连滚爬爬赶到的当地驛站主官、负责治安的武官等一眾大小官吏,仓惶涌入厅內。 他们甫一进门,便被御座上天子冰寒刺骨的目光钉在原地。 马周衣衫下摆还沾著赶路的泥泞,虽显疲惫,但眼神锐利依旧,率先躬身行礼:“臣马周,奉旨覲见!” 观察使崔明远乃是一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文官,此刻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官袍前襟已然濡湿一片。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臣……臣崔明远……叩见陛下!臣……臣失察……” 刺史郑元寿,体態微胖,此刻更是抖如筛糠,扑在地上连连叩首,语无伦次:“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臣……臣有罪!臣该死!” 他肥硕的身躯因恐惧而剧烈起伏。 驛丞王德禄则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砰砰作响。 “失察?有罪?该死?”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跪伏一地的眾官面前,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扫过崔明远、郑元寿两人,最终停留在驛丞王德禄身上。 “朕花费国库巨万,动用火药开山,无数军民血汗,甚至性命,才换来这贯通西南的咽喉要道!为的是什么?”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冷冷道。 “为的是让天堑变通途!” “让盐布流通,物价平抑,让山民归心,商旅无忧!” “让朕的子民,无论汉夷,皆能安居乐业!” 他目光冰冷起来。 “可朕看到了什么?!” “就在朕的眼皮底下!” “魑魅魍魎横行无忌!地痞恶霸、贪赃胥吏、凶顽懒汉,沆瀣一气,结成黑网!” “公然设卡勒索,名目繁多,什么『养路钱』、『平安钱』!不给则抢货伤人,甚至谋財害命!” 每一个字仿佛都能震得厅堂嗡嗡作响。 一眾官员脸色发白。 李世民冷冷道。 “尔等身为朝廷命官,牧守一方!” “观察使!你肩负监察之责,这黔中道上,商旅哀嚎,民怨沸腾,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黔州刺史!你治下竟有如此恶行盘踞要道,鱼肉百姓,你这父母官,当得『好』啊!” “驛丞,你身为驛站主官,近在咫尺,竟敢收受贼赃,包庇纵容,与匪类同流合污!” “还有折衝都尉,地方治安,兵卫巡防何在?任由宵小在官道之上耀武扬威?!” “陛下!臣……臣……”崔明远涕泪横流,想要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唯有深深叩首,“臣……罪该万死!確係……確係失察……请陛下降罪!” 郑元寿更是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臣……臣糊涂……臣……” “陛下明鑑!”马周沉声道。“臣一路行来,亦有所耳闻。此等恶行,绝非一日之寒。” “其背后必有势力盘根错节,恐已形成严密的利益链条。” “地方官吏或失察,或畏难,甚或有被其腐蚀拉拢者!单凭一地之力,恐难彻底根除。” “臣请陛下明断!”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杀意。 他回到御座,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今日之事,让朕心寒!” “更让朕警醒,若让这些毒瘤继续滋生,吸食民脂民膏,败坏朝廷声誉,寒了西南万民刚刚凝聚之心,这通衢之路,修的再好又有何用?!” “不过是给这些硕鼠蛀虫多开了一条敛財的坦途!” 他冷冷道。 “传朕旨意!” 厅內所有官员,无论跪著站著的,都下意识挺直了身体,屏住呼吸。 屋內安静下来。 “即日起,成立黔中道道路整肃钦差行辕!” “由马周任钦差大臣,总领全局!” “赐尚方剑,代朕行权!” “黔中道观察使崔明远、黔州刺史郑元寿、折衝都尉赵铁山,暂留原职,戴罪听用!” “若再有不力,数罪併罚,定斩不饶!” 被点名的三人身体剧震,叩首领命:“臣(末將)遵旨!定当竭尽全力,戴罪立功!” 李世民继续道。 “朕要肃清盘踞於黔中道新修官道、隧道口、驛站及沿线所有市集的黑恶势力!” “无论其是地痞恶霸、前朝土司余孽、勾结匪类的胥吏、凶顽懒汉,凡有拦路设卡、敲诈勒索、强买强卖、欺行霸市、劫掠商旅、残害百姓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首恶分子,罪大恶极者,可就地正法,以儆效尤!从者视情节轻重,或斩首,或流放,或枷號示眾!绝不姑息!” 眾官闻言,无不凛然。 李世民面色平静。 “要深挖彻查!顺藤摸瓜,务必揪出幕后指使之人。” “凡地方官吏、驛站人员、甚至驻军兵卒,有收受贿赂、通风报信、包庇纵容、与之勾结者,无论官职大小,一体拿问!查证属实,罪加三等!” “该罢官的罢官,该抄家的抄家,该杀头的杀头!朕要这黔中道上,官匪勾结的毒瘤,连根拔起!” 驛丞王德禄听到此处,终於承受不住,白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另外,要发动百姓,鼓励举报!” “由钦差行辕广布告示,晓諭黔中道各州府县、驛站、关隘、山寨!” “凡受其害之商旅行人、本地百姓,均可向钦差行辕或各地官府具名或匿名举报!” “提供线索、协助抓捕有功者,重赏银元!知情不报、包庇隱匿者,与匪类同罪论处!” “著令『大唐贞观皇家银行』黔中道分行,全力配合!凡商旅因黑恶势力勒索、劫掠造成的钱財损失,可凭官府查验文书,由银行优先办理小额低息借贷,助其周转。” “同时,加强官盐、官布等必需物资调配,確保沿线供应充足,物价平稳,绝不给奸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机!” 第268章 扫除黑恶势力 李世民顿了顿,又继续道。 “此次整肃之后,马周会同吏部,对黔中道所有涉路官员、吏员、驛卒进行一次彻底清查考评!” “庸碌无为者调离,贪墨瀆职者严惩,廉洁勤勉者擢升!” 李世民一口气颁布完六条旨意,目光如炬:“尔等,可听明白了?!” “臣等(末將)谨遵圣諭!定不负陛下所託!”马周、崔明远、郑元寿、赵铁山等人齐声应诺。 “马周!”李世民看向自己最信任的能臣。 “臣在!”马周拱手。 “十日之內,朕要看到首恶伏诛。” “十日后,朕要一条真正畅通无阻、清平安寧的通衢大道!你可能做到?!” 马周深深一揖。 “陛下雷霆天威,魑魅魍魎必將无所遁形!” “十日之內,臣若不能肃清隧道口及方圆百里之恶,提头来见!” “好!”李世民冷冷道,“你们下去吧。” “遵旨!”马周霍然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崔明远、郑元寿、赵铁山等人,“崔观察使、郑刺史、赵都尉!事不宜迟,请隨本钦差,立刻升堂议事!调兵遣將,按图索驥,今夜便行动!” ............... 数日后。 王家寨。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宅邸深处,一片慌乱。 前土司管家王怀仁,凭著多年在黔中道经营出的隱秘消息网,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快!快搬!轻点声!” 他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养尊处优,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声音压得极低。 他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的商贾锦袍。 几个心腹家丁正手忙脚乱地將最后几口沉甸甸的樟木箱抬上两辆不起眼的骡车。 箱子里装满了这些年搜刮来的银元、铜钱、金银细软,以及几本他视为命根子又觉得烫手的帐簿。 “老爷,都……都装好了!”一个家丁气喘吁吁地回报。 王怀仁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经营多年的宅院,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他一挥手:“走!从后山老路!” 后山的小道,是他年轻时走私私盐、躲避官府追捕走的路。 蜿蜒曲折,外人绝难知晓,凭藉对地形的了如指掌,他有把握金蝉脱壳,远遁他乡。 骡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后门,没入后山茂密的丛林。 湿冷的雾气瀰漫在林间,遮蔽了视线。 .............. 不多时。 就在他的骡车刚钻入山林不久,赵铁山率领的府兵精锐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宅邸周围,迅速完成了包围。 一名被策反的寨中嚮导立刻指出:“將军,后院墙根有新辙印!通往后山!” “追!”赵铁山眼神一厉,大手一挥。 数十名精悍的府兵如同离弦之箭,在嚮导的带领下,一头扎进了雾气瀰漫的山林。 这些府兵中,不乏本地招募的健儿,更有本身就是山中猎户出身的好手,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丝毫不逊於王怀仁。 起初,王怀仁还心存侥倖,指挥家丁驱赶骡车在熟悉的岔路和小径间穿梭,试图甩掉追兵。 但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他心里慌得一批。 “分开走!把那两箱帐簿带上,分头走!”王怀仁意识到不妙,厉声下令。 几个家丁扛起装有帐簿的箱子,慌不择路地钻进更深的密林。 没多久。 熟悉地形的府兵立刻分兵堵截。 短促的兵刃交击声、家丁的惨叫声和求饶声在林中各处响起。 王怀仁顾不得许多,只带著一个最忠心的家丁,捨弃了笨重的骡车,一人背著一个沉重的钱箱,凭藉最后一点对地形的记忆,拼命向记忆中那条通往邻县的小溪涧方向狂奔。 沉重的钱箱压得他气喘如牛,汗水浸透,狼狈不堪。 半个时辰后。 当王怀仁跌跌撞撞地衝到那条熟悉的小溪涧旁时,心刚刚放下一点。 便忽然浑身僵硬,只见对面溪涧对岸,数名手持劲弩、刀锋出鞘的府兵,无声地堵住了去路。 王怀仁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满脸冷汗。 “王怀仁?”赵铁山的淡淡道,“奉钦差大人令,拿你归案!放下箱子,束手就擒!” 王怀仁身边的家丁,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刚有动作,一支弩箭便精准地钉在他脚前的地面上,箭羽嗡嗡作响。 家丁嚇得魂飞魄散,哐当一声扔掉了箱子,扑倒在地。 王怀仁浑身剧震,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的將士们迅速围聚过去,將他拿下。 .................. 大山深处的一处苗寨。 此时这里颇为不平静。 “啊!” “天雷!是天雷劈下来了!” “山神发怒了啊!” “......” 竹楼內,刚刚还在疯狂向下投掷滚木礌石、射出竹箭的凶徒们,瞬间被这近在咫尺的轰炸声嚇得魂飞魄散。 巨大的衝击波震得他们东倒西歪,耳朵嗡鸣不止,眼前一片模糊。 碎木、尘土簌簌落下,砸在他们头上身上。 官兵们的武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恐怖的爆炸声让他们措手不及。 有人当场丟了手中的柴刀,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有人抱头鼠窜,只想远离这被“天谴”之地。 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呆立,被这远超他们认知的伟力震慑得动弹不得。 在人群深处,一个高大的汉子呆滯不动。 此人正是“滚地龙”岩坎。 饶是他再凶悍狡诈,此刻也是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亲眼见过隧道开凿的大爆破,但那是远远看著。 这近在咫尺、专门用来对付他们这小小竹楼的“小规模”爆炸,其瞬间的恐怖威势和精准的破坏力,带来的心理衝击更甚百倍! 这根本不是人力可挡! “就是现在!”一名大唐將士在下方看得真切,猛地挥手下令,“上!拒捕者,格杀勿论!”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府兵精锐,如同出笼的猛虎,趁著烟尘未散,从几个方向迅猛扑上。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刀斧手紧隨其后,动作迅猛而有序。 抵抗几乎是微乎其微,那些嚇破了胆的凶徒大多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如狼似虎的官兵轻易打翻在地,捆了个结实。 第269章 反恐行动 混乱中,岩坎眼中凶光一闪。 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一旦被擒绝无生路。 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恐惧,他猛地矮下壮硕的身躯,如同一条真正的泥鰍,利用对竹楼结构的熟悉和瀰漫的烟尘作掩护,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缝隙中猛地钻了出去。 落地后毫不停留,就地一滚卸去力道,爬起来就朝著寨子后方最为茂密的山林亡命狂奔。 “岩坎跑了!”有眼尖的士兵立刻高呼。 为首的將士眼神一厉,露出一丝冷笑。 “哼,早就等著他了!放响箭!” “咻!” “啪!” 一支响箭带著尖锐的哨音穿过。 几乎在响箭升空的同时,岩坎刚刚冲入那片密林边缘,脚下猛地一绊。 “不好!”他心中警铃大作,但高速奔跑的身体已来不及反应。 “哗啦!”一张浸过桐油、坚韧无比的巨大渔网,隨著绊索的触发,从地面枯叶中猛然弹起,如同捕食的巨蛛之网,瞬间將他整个兜头罩住! “啊!”岩坎怒吼挣扎,手中柴刀疯狂劈砍,但那渔网异常坚韧,急切间难以割断。 就在他奋力挣扎的当口,周围树丛中、岩石后,瞬间冒出十几名埋伏已久的官兵,手持长杆挠鉤和套索,精准地鉤住渔网边缘,同时发力! “嘿,哟!” 眾人齐声发力,猛地一拽! 岩坎纵然力大,也抵不过十几人的合力。 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网住的野兽,轰然被拖倒在地,捆在身上的渔网瞬间收紧,越挣扎束缚得越紧,將他魁梧的身躯死死缠裹,连手臂都难以动弹分毫。 两名膀大腰圆的士兵立刻扑上,用浸过水的牛皮绳,將还在徒劳扭动的岩坎从渔网中拖出来,手脚反剪,捆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粽子。 绳索深深勒进皮肉,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呸!还想跑?”一名什长上前,狠狠啐了一口,“马大人说了,这叫天罗地网!专治你这种滑不留手的『滚地龙』!押走!” 为首的那將领大步走来,看著被捆得结结实实、满脸血污的岩坎,冷酷地挥了挥手。 “押解至钦差行辕大牢!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他抬眼扫视了一下迅速被控制住的俘虏们。 “其余匪眾,一体拿下,清点赃物罪证,不得有误!” “得令!” ................. 阿木吉收到风声比前两者都晚,但他性情暴烈凶悍,反应也最为激烈。 当看到官军包围寨子的火把光时,他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压根不信那些“软脚虾”官兵能在自己熟悉的地盘上奈何得了他! “想抓老子?拿命来填吧!”阿木吉狠狠啐了一口,眼中闪烁著疯狂。 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带著仅剩的几名死心塌地的悍勇亲信,一头钻进了寨子后方那片庞大的溶洞群里。 这片溶洞四通八达,岔道无数,暗河纵横,深不见底,是天然形成的巨大迷宫。 阿木吉年轻时曾是寨子里最出色的猎手和採药人,对洞內每一条缝隙、每一个水洼都了如指掌。 他自信,只要钻进这山腹迷宫,官军就算来一千人,也只能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最终都会被他一一猎杀在暗处。 马周很快接到了前线將领的稟报。 正如阿木吉所料,强攻溶洞风险巨大。 洞內狭窄曲折,光线昏暗,易守难攻,阿木吉等人占据地利且悍不畏死,官兵贸然深入,必定伤亡惨重。 这是马周绝不愿看到的。 “钦差大人,此獠凶顽,强攻恐非上策。” 一名熟悉当地情况的將领忧心忡忡。 马周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终落在了闻讯主动赶来的彝人头领阿力身上。 此刻的阿力,魁梧的身躯挺得笔直,眼神坚定。 他身后还跟著十几个同样精壮、神情肃穆的彝人青年,这些都是归化后真心拥护朝廷、熟悉本族情况且身手矫健的寨中好手。 “阿力头领......”马周沉声道,“此乃你族中败类,负隅顽抗於祖辈生息之地。” “洞穴幽深,强攻难免伤亡。” “你可有良策,既能擒此凶顽,又保我士卒及无辜?” 阿力胸膛一挺,抱拳瓮声道:“钦差大人放心!” “阿木吉冥顽不灵,自寻死路,不配再做彝人!” “这溶洞,我等比他更熟!” “请大人调些嗅觉好的猎犬,再允我带这些寨中兄弟进去。” “我等熟门熟路,必为大人擒此恶獠!绝不让官兵兄弟多流血!” “好!”马周立刻下令,“就依阿力头领!速调军中最好的猎犬!阿力头领,你为嚮导,官兵持火把盾牌,紧隨其后,听阿力指挥,稳步推进!务必將伤亡降至最低!” ................... 半日后。 阿力深吸一口气,接过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对著身后同族青壮和官兵们重重点头,率先弯腰钻入了那散发著阴冷潮湿气息的洞口。 猎犬由彝人青壮牵著,兴奋地在前引路。 洞內世界与洞外截然不同。 火把的光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四周是嶙峋狰狞的钟乳石,脚下湿滑坎坷,暗河在不知名的深处潺潺流淌,更添阴森。 空气浑浊,瀰漫著苔蘚、泥土和水汽的味道。 “阿木吉!”阿力洪亮的彝语在曲折的洞穴中层层迴荡,带著一种穿透性的力量,“我是阿力!別躲了!大唐皇帝陛下的天兵已將这里团团围住!你跑不掉了!”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水滴落入水洼的滴答声。 但猎犬的耳朵竖了起来,牵引绳绷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条向下的岔路。 队伍在幽暗中艰难前行。 忽然。 猎犬的吠叫声陡然变得高亢。 它们在一个狭窄的洞口前狂躁地刨著地。 “就在里面!是个死穴!”阿力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官兵將领道。 便在此时,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带著风声从洞口砸了出来! 早有防备的盾牌兵立刻上前,“哐当”一声巨响,石头被盾牌挡开。 第270章 当眾斩首 “冥顽不灵!动手!”官兵將领厉声下令。 几名最精悍的盾牌手顶著盾牌,率先挤入那狭窄的洞口,火把的光瞬间照亮了里面不足十步见方的空间。 只见阿木吉双目赤红,赤裸著肌肉虬结的上身,手持一柄沉重的斧头,如同发狂的黑熊,咆哮著就要扑上来拼命! 他那几个死党也面露狰狞,准备做最后一搏。 然而,狭窄的空间彻底限制了他力量的发挥。 就在他举起斧头的瞬间,洞口处早已准备好的官兵,在阿力的示意下,猛地甩出数条浸透了桐油的套索! 这些套索如同毒蛇般精准地套向阿木吉的脖颈、手臂和腰腹! “收!” 隨著一声號令,数条绳索被洞外的士兵猛地向后拽紧! 巨大的力量瞬间將狂吼的阿木吉拉得一个趔趄,沉重的斧头“哐啷”一声脱手砸在地上。 浸油的绳索异常滑溜又坚韧无比,越是挣扎,勒得越紧,深深陷入他古铜色的皮肉里。 他引以为傲的蛮力,在数人合力的拉扯下,完全无法施展。 “上!摁住他!”阿力大喝一声,亲自带著几名彝人青壮扑了上去,用准备好的牛皮绳將阿木吉的手脚死死反剪捆住。 官兵们也一拥而入,迅速制服了那几个试图反抗的人。 阿木吉被死死压在地上,绳索几乎勒进肉里,他依旧不甘地挣扎,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真正黑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阿力和周围的官兵,充满了怨毒。 “拖出去!”將领厌恶地挥挥手。 几名壮硕的士兵上前,像拖一头待宰的牲畜般,將依旧在咆哮挣扎的阿木吉拽了出来。 .................... 消息很快飞马传至行辕。 马周闻报,脸上的凝重终於化开一丝冷峻的笑意。 至此,盘踞黔中道新路之上,为祸一方的三颗最大毒瘤,已尽数落网。 数日后。 马周又在黔中道开始了数次清扫的行动。 整个黔中道的混混们瑟瑟发抖。 又过了几日。 黔中道,隧道口新建的市集广场。 昔日喧囂热闹、充满生机的市集,今日气氛肃杀凝重。 临时搭建的高台背靠巍峨的老鸦关隧道口。 广场上,人山人海。 新铺就的水泥地面上,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各族百姓。 僚人、苗人、彝人、汉人商贩、筑路民夫、驛站小吏…… 人头攒动,却异常安静。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偶尔的窃窃私语,以及山风吹动火把的猎猎声响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情绪。 高台上,马周身著緋袍,神情肃穆,不怒自威。 黔中道观察使崔明远、刺史郑元寿、折衝都尉赵铁山等官员分列两侧,个个面色凛然,垂手侍立。 三位归化的部族酋长阿朵、龙巖、阿力也被邀请观刑,他们站在稍后位置,神情复杂。 “带人犯!”马周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沉重的镣銬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广场的死寂。 在手持长戟、甲冑鲜明的府兵押解下,三名首恶被拖拽著推上高台。 王怀仁早已没了往日的养尊处优,锦袍污秽不堪,头髮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如筛糠,几乎是被两名兵士架著拖行。 他眼神涣散,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岩坎被捆得如同粽子,身上还残留著渔网的勒痕和挣扎的污跡。 他脸上那道疤显得更加狰狞,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他挣扎著想要挺直脊樑,却被兵士狠狠摁住。 阿木吉最为凶顽。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鞭痕和绳索勒出的血印,肌肉虬结却无法挣脱。 他被最粗壮的牛皮绳反剪捆绑,由四名精壮兵士牢牢控制。 三人被按倒在台前,跪成一排。 除了三人之外,还有一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蓬头垢面的被押解而来,引得围观百姓一阵喧譁。 被押解而来的人正是驛丞王德禄。 此时这位驛丞显然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人群中有些沸腾,显然也没有想到有朝廷的官员被直接押送过来。 马周展开手中明黄的圣旨,朗声诵读,声音洪亮。 “门下,詔曰:黔中道新路,乃朝廷倾国之力,通西南之命脉,惠泽万民之坦途。” “然有魑魅魍魎,王怀仁、岩坎、阿木吉等首恶,不思皇恩浩荡,反纠结党羽,盘踞要道!” “设卡勒索,名目繁多,强取豪夺,鱼肉商旅!劫掠財物,杀伤人命,罪恶滔天!更勾结驛丞王德禄,败坏纲纪,其行可诛,其心当剐!” “朕闻之震怒!此等硕鼠蛀虫,不除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彰国法!今日,奉天子旨意,以尚方剑行权,將首恶王怀仁、岩坎、阿木吉,以及朝廷驛丞王德禄,明正典刑,斩首示眾!” “以儆效尤!凡有胆敢效仿此獠,欺压良善,阻我通衢,坏我新政者,无论汉夷,无论贵贱,与此同罪,绝不姑息!钦此!” “斩!” 马周掷地有声的“斩”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 四名膀大腰圆,赤膊著上身,面覆红巾的刽子手,同时迈步上前。 鬼头大刀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 “不!饶命啊陛下!饶命啊!”王德禄发出杀猪般的悽厉哀嚎,涕泪横流,拼命磕头,额头瞬间见血。 岩坎、阿木吉则是目眥欲裂,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被身后兵士的铁拳狠狠砸在背上,闷哼一声,被迫低下头颅。 至於王怀仁早已经嚇的差点尿裤子。 “噗嗤!” “噗嗤!” “噗嗤!” “噗嗤!” 四道沉闷却清晰无比的利刃入肉断骨之声,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四颗头颅带著喷洒而出的血箭,滚落在高台之上。 无头的尸身抽搐著颓然倒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刺目的猩红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杀得好!!!”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被狂喜声打破。 第271章 扫黑除恶 人群中,便有那位曾被王疤瘌勒索,幸得李世民侍卫相救的蜀中商人。 他此刻跪倒在地,朝著高台和隧道口的方向,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地面砰砰作响。 “谢陛下天恩!谢皇太孙,为小民做主!!” 人群中一阵颤动,犹如一滴水滴入了油锅,沸腾起来。 “杀得好!” “天杀的恶霸,总算遭报应了!” “陛下圣明!钦差大人英明!” “朝廷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爹!娘!你们在天有灵,看到了吗?害你们的畜生伏法了!”有人当场跪地痛哭。 “以后再也不用怕这些混蛋了!” “......” 阿朵、龙巖、阿力三位酋长,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敬畏。 整个集市广场沸腾了!欢呼声、哭喊声、咒骂声、感恩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匯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山谷间久久迴荡。 人群外围,一处不起眼的茶棚角落里。 李世民换回了那身富商锦袍,端起粗瓷茶碗,平静地看著远处高台上的血光和沸腾的百姓。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目光扫过那些激动的人群,扫过三位肃立的酋长。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吹开茶沫,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大孙,看到了吗?” “民心似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恩威並施,雷霆手段,方能定乾坤。” “杀一儆百,只是开始。马周后续的清查吏治、整飭驛站、安置良民,才是长治久安的基础。” 李易眨了眨眸子,心里嘀咕。 老头装起来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打扰李世民的装逼,轻咳一声。 “皇爷爷说的对。” .................. 数日后。 马周又在黔中道来了一次清扫。 整个黔中道的黑恶势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朝廷的暴力之下,任何黑色暴力都是笑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李世民则是打算离开黔中道。 毕竟,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了。 三日后。 天光初晓,薄雾氤氳。 李世民一行车驾在黔中道官员及精锐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向老鸦关隧道口。 车厢內,李世民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连日来的巡视与整肃虽耗心神,但想到西南民心渐附、道路初通,眉宇间仍是舒展的。 李易则掀开车帘一角,饶有兴致地看著窗外晨曦下的山色。 “大孙,此番黔中之行,收穫颇丰。”李世民睁开眼,“路通了,恶除了,民心也顺了……” “看来这……黔中道之事,绝非孤例。” “王怀仁、岩坎、阿木吉之流,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官匪勾结、盘剥商旅的勾当,只怕早已在我大唐各道、各州、乃至各县蔓延!” 他猛地转头,嘆了口气。 “大孙,你想过没有?” “朕耗费国帑,开山劈石,贯通这千里通衢,是为了让天下財货流通,让万民共享太平之利!” “可是这天底下始终都有私心的人,他们不会看重国家重於自己。” “这些人都是我大唐的毒瘤。” 李易闻言,微微沉吟道。 “皇爷爷所虑极是!” “孙儿在黔中道亲眼所见,这些人犹如附骨之疽。” “他们吸食的不仅是商旅百姓的血汗钱,更是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孙儿相信,如黔中道这般的情形,在漕运码头、在边关互市、在繁华州府的市井之间,並不罕见。” “他们牟利的手段不同,但是却都是一丘之貉。” “皇爷爷雷霆手段处置黔中道,杀一儆百,成效斐然,万民称颂。” “但这等害民蠹虫,必须连根拔起,斩草除根,绝不能使其有死灰復燃之机,更不能容其在其他州县继续为祸!孙儿以为,当以黔中道为鑑,將『扫黑除恶』之举,推及全国!” “哦?”李世民眉头微挑,“详细说说,如何推及全国?” 李易坐直了身体,沉吟道。 “其一,仿黔中道之法,由朝廷派出精干钦差或责成各道观察使,对所辖区域內所有交通要道进行彻底摸排。” “重点查访商旅、脚夫、市井小民,鼓励具名或匿名举报,务必揪出所有盘踞其上的『拦路虎』、『坐地蛇』及其背后的保护伞。” “凡涉事官吏,无论大小,严惩不贷!” “其二,针对此类『路霸』、『市霸』、『行霸』,制定或重申严苛律法,明確其罪行为『十恶不赦』之列,量刑从重从快。” “首恶必诛,胁从亦当严惩,抄没其非法所得以充公或补偿受害者。让天下宵小闻风丧胆,不敢再起此念!” “其三,正如马周在黔中道所做,此等黑恶能长期存在,必与地方官吏失职、瀆职乃至勾结相关。” “需藉此次全国整肃之机,对沿线所有相关官吏、驛丞、税吏、兵卒进行严格清查考评。” “庸碌无能者调离,贪赃枉法者严惩,擢升清廉干练者,彻底斩断官匪勾结的联繫。” “其四,推广『皇家银行』之策,允许受害商旅凭官府文书优先办理小额低息借贷,助其渡过难关,確保商路不因一时打击而萧条,反因扫清障碍而更繁荣。” 李世民听著大孙的建议,眼中讚赏之色越来越浓。 “好!”李世民猛地一拍膝盖,“大孙之言,深得朕心!” “朕要这『扫黑除恶』之剑,高悬於九州四海!” “待迴鑾长安,朕即刻下詔,以黔中道整肃为蓝本,於全国各道,展开一场彻底的『扫除黑恶,肃清路障』之役!” “马周此番立下大功,朕便命他总领全国整肃事宜!务必要还我大唐一个真正清平天下,朗朗乾坤!” 李易点了点头。 “皇爷爷圣明!” “此役功成,必使我大唐根基更加稳固,万民归心,盛世可期!” 李世民微微一笑,刚准备说些什么,车驾却缓缓停了下来。 “嗯?何事停下?”李世民微微蹙眉,以为前方遇到什么阻碍。 李易也疑惑地探头,向著窗外望去。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护卫们的身影,看清隧道口前方的景象时,顿时一愣。 “皇爷爷!您快看!” 第272章 民心 李世民依言倾身,撩开了自己一侧的车帘。 眼前的场景映入眼帘。 让他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天可汗也瞬间怔住,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只见隧道口前,那片新平整出来的巨大空地上,以及通往隧道两侧新修的水泥路旁,竟是乌泱泱挤满了人! 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看起来並不拥堵,所有人都井然有序的模样。 最前方,赫然是三位身著本民族盛装的酋长,僚人大头人阿朵、苗部首领龙巖、彝人头领阿力。 他们身后,是穿著各色民族服饰的山民。 僚人、苗人、彝人,还有许多穿著汉人服饰的本地百姓、风尘僕僕的商旅、扛著工具的筑路民夫,甚至还有不少牵著孩童的老人和妇女。 阳光刺破薄雾,照亮了一张张朴实而激动的脸庞。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李世民的车驾上,眼神中充满了最真挚的感激、敬畏与不舍。 整个场面异常安静,只有山风吹拂旗帜的猎猎声和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 李世民扶著窗框的手微微收紧,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讶异。 眼前的场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就在这令人屏息的寂静中,为首的阿朵酋长深吸一口气,猛地以僚人最尊贵的礼仪,深深躬下身去,额头几乎触地,用带著浓重口音却清晰无比的声音高呼: “恭送天可汗!天可汗万岁!”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剎那间,万民沸腾! “恭送天可汗!天可汗万岁!” “陛下万岁!太孙殿下千岁!” “谢陛下天恩!” “一路平安啊陛下,皇太孙殿下!” “皇太孙殿下千岁!” “……”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祝福声、感激声冲天而起,匯聚成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在山谷间激盪迴响,震得连隧道壁似乎都在嗡嗡共鸣! 苗人龙巖激动地挥舞著双臂,彝人阿力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胸膛,妇人们高高举起怀中懵懂的孩童,老人们眼含热泪,商旅们深深作揖,民夫们则敲响了隨身带著的钎凿铁器,发出鏗鏘的节奏应和著欢呼。 李易早已钻出车厢,站在车辕上,向四周的人群挥手致意,引来更热烈的回应。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在李易的搀扶下,也步出了车厢,站在了御輦之前。 当他伟岸的身影沐浴在晨光中,清晰地出现在万民眼前时,欢呼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望著眼前的人山人海,听著那发自肺腑的呼声,饶是李世民心志坚如铁石,此刻也不禁心潮澎湃,眼眶微微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激盪,缓缓抬起双臂,向四方百姓郑重地拱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姓们见状,更是激动难抑,许多人情不自禁地跪伏下去,復又站起,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那曾经在爆破工地上响起的、充满力量的歌声,再次在山谷间迴荡开来。 “钢钎凿透万重岗!” “雷火劈开老龙膛!” “天子赐我开山斧哇!” “太孙领路向长安!” “嘿哟嗬!山神低眉退两旁!” “嘿哟嗬!河伯躬身让道忙!” “三山五岳遵號令!” “大唐龙旗插四方!” 歌声雄浑有力,万民齐唱,气壮山河! 在这震天撼地的歌声与欢呼声中,车驾在百姓自发让开的通道中,缓缓驶动,驶入了巍峨的老鸦关隧道。 李世民和李易站在车辕上,频频回首挥手。 隧道幽深,但入口处那一片炽热的光明与鼎沸的人声,深深印刻在爷孙俩的心头。 直到车驾完全没入隧道,那“万胜!万胜!”的欢呼声与雄壮的歌声,依旧穿透厚重的山壁,隱约传来,伴隨著滚滚车轮声,一路向前。 李世民坐回车中,良久,才低声道:“大孙,民心如此,西南……乃至天下,定矣。” 李易用力点头。 .................. 一个月后。 长安。 太极宫內。 甘露殿。 紫檀御案上,奏章堆积如山。 李世民斜倚在软榻上,批阅了大半日奏疏,眉宇间带著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也掩不住西南之行带来的振奋。 黔中道隧道通车后的勃勃生机、万民拥戴的炽热情景,犹在眼前。 他放下硃笔,端起温热的参茶啜饮一口,目光扫过案头最后几份待阅的奏本。 “大孙的『扫黑除恶』之策,確实切中时弊。” 李世民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李易侃侃而谈的模样,“待马周將黔中道整肃经验总结呈上,便可颁行全国。这天下间的暴徒,是该好好清一清了。” 自前隋覆灭之后,他的主要精力放在镇压叛乱和四方蛮夷身上,根本不可能在国內的一些小混混身上花太多精力。 不过大唐承平多年,如今已经灭了好几国邻居,倒是可以安稳下来,好好整顿整顿国內。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奏章,是户部关於新路开通后商税增长的简报,数字喜人,让他嘴角微扬。 接著是工部关於继续推进通衢计划的预算申请,他提笔批了个“准”字,但金额砍掉了三成,批示“务求实效,杜绝虚耗”。 当他的手触碰到下一份略显厚重的奏本时,指尖感到一丝异样。 这本奏章是御史台按例匯总的各地风闻奏事,通常內容驳杂,良莠不齐。 李世民本欲快速瀏览,翻至中间时,一份夹在其中的、纸质明显不同且未署名的密折滑落出来,飘落在御案之上。 “嗯?”李世民眉头微蹙。 他放下茶盏,將那薄薄的密折拾起展开,眼睛扫过面前的內容。 “臣冒死密奏:郧国公张亮,恃功骄横,久蓄不臣之心!” “其私养假子。亮於洛阳、襄州等地,广蓄健儿五百余人,皆赐张姓,呼为『义儿』,日夜操练武艺,结为死士。此五百假子,不录军籍,不归府兵,儼然私兵,其心叵测!” “又勾结术士,亮府中常匿妖人程公颖,此獠善讖纬之术,常以妖言惑眾。臣闻程公颖尝为亮卜筮,妄言『亮有天命之相』,又私制讖图,暗藏『张氏代李』之隱语!亮闻之,非但不斥,反厚赐之,密藏其图。” “亮近年常与旧部、故交密会,言语间多怨懟朝廷约束功臣过甚。更闻其遣心腹,阴结蜀中、陇右不安分將吏,图谋不轨!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陛下!张亮位列国公,身居显要,然其行止,已非跋扈可论,实乃包藏祸心,欲效当年侯君集故事!此獠不除,恐生肘腋之变!臣位卑言轻,然感念陛下天恩,不敢不冒死上闻!惟陛下圣心独断,明察秋毫!万民幸甚!社稷幸甚!” 第273章 棉花 甘露殿內落针可闻。 只有殿角蟠龙金柱旁铜漏的滴水声。 李世民脸上的疲惫与轻鬆瞬间消失无踪,严肃了不少。 他捏著密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张亮……”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早年追隨他征战四方,玄武门之变时亦有功勋,被封为郧国公,授以高官厚禄。 此人確有几分勇略,但也素来以跋扈、贪財、喜好结交术士江湖人物而闻名,风评不佳。 李世民念其旧功,又觉其能力尚可驱使,一直给予优容。 然而,“私养五百假子”、“勾结术士行讖纬”、“图谋不轨”……这些字眼,每一个都精准地戳中了帝王心中最敏感、最不容触碰的禁区。 李世民闭上眼,將密折重重拍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怒火在胸中燃烧,但帝王的心智让他强行冷静。 因为密奏所言的张亮所为,养私兵、信讖纬、结交术士、私下怨懟,完全符合张亮一贯的做派。 五百假子,规模不小,绝非一日之功,若属实,其心確实可诛! 讖纬之术,更是歷代帝王大忌中的大忌。 “张氏代李”四字,足以让任何帝王起杀心! 但是密奏来源不明,仅凭一面之词,难保不是政敌构陷?或是有人借刀杀人? 张亮是否有胆量、有能力真正谋反? 他的旧部,在军中的影响力还剩多少? 这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水? 李世民內心隱有忧虑,远甚於在黔中道面对拦路恶霸时的愤怒。 那只是地方上的毒瘤,剜掉便是。 而张亮之事,则是皇权与勛贵势力之间的矛盾。 勛贵是李唐江山的缔造者,是支撑皇权的柱石,但也可能成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李世民给予他们尊荣和权力,同时也必须时刻提防其膨胀的野心。 平衡与制衡,是帝王永恆的课题。 张亮案若处理不当,轻则寒了功臣之心,重则可能引发勛贵集团的动盪。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御案边缘,发出篤篤的轻响。 术士之言,虚妄无稽,但蛊惑人心、动摇根基的威力,有时却比刀剑更甚。 少顷。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 “来人!” 殿门无声开启,刘恩泰躬身静候。 “传旨......”李世民沉吟道,“召百骑司统领李君羡,即刻覲见。” “遵旨!”刘恩泰领命,迅速退下。 殿內重归寂静。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密折上,眼神复杂。 他缓缓起身,走到殿窗边,望著外面恢弘的太极宫建筑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而深沉。 李世民负手而立,背影如山岳般沉凝。 “张亮……朕倒要看看,这密奏背后,究竟藏著几分真,几分假。若你真敢有不臣之心……” “就不要怪朕心狠手辣。” 殿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 翌日。 长安北郊的一大片皇庄处。 这里属於皇太孙的私產,颇为幽静,无人敢来打扰。 秋日的阳光带著暖意,均匀地洒在广袤的田地上。 庄子入口处平整的石板路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掀起,身著常服的李易利落地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带著泥土与成熟作物气息的清新空气。 早已得到消息的庄头张有田,带著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农,以及几名负责棉田管事的庄户,恭敬地候在路旁。 见到李易,眾人连忙躬身行礼,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喜悦与感激。 “郎君安好!”张有田声音洪亮,难掩兴奋,“您可算来了!咱庄子里的『白叠子』,今年可是大丰收啊!大伙儿都盼著给您报喜呢!” 李易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上前:“张庄头,各位辛苦了。快带我去看看,收成如何?” 一行人沿著田埂走向棉田。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旷神怡,成片的棉株高度齐整,枝头掛满了饱满绽开的棉桃,裂开的棉絮如同朵朵雪白的云团堆积在褐色的荚壳上,在阳光下闪耀著柔和的光泽。 田地里,男女老少庄户们正忙碌地採摘著,欢声笑语不绝於耳,竹筐里很快便堆满了蓬鬆洁白的棉絮。 “郎君请看......”张有田走到一株长势特別好的棉株旁,小心翼翼地托起一个硕大的棉桃,轻轻捻开里面雪白柔软的纤维,“托郎君的福,按您教的法子选种、轮作、下肥,这棉桃结得又大又密,棉绒又长又韧!” “老汉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好的白叠子!一亩地,少说能收百斤皮棉!比往年种粟麦强太多了!” 旁边一位老农也激动道。 “是啊,郎君!” “以前这白叠子稀罕,只当花木观赏,谁曾想能成片种,还能纺线织布?” “如今一株能出半斤绒,暖和又轻软,真正是宝贝!庄子里家家户户今年都能多做两床厚实的新被褥了!” 李易仔细察看著棉絮的质量,又抓了一把刚从筐里倒出的籽棉,感受著那蓬鬆温暖的触感,满意地点点头:“好!好!收成好,大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张庄头,採摘、晾晒、去籽、弹棉,每一道工序都要仔细,务必保证棉绒的质量。” “仓库要乾燥通风,防火防盗。” “郎君放心!”张有田拍著胸脯,“都按您定的章程办得妥妥的!保管这好棉絮,一片都不糟蹋!” 看完丰收的棉田,李易又马不停蹄地前往庄內新规划的纺织区域。 刚走近一排宽敞明亮的工坊,便听到里面传出一片“吱呀”、“咔噠”的规律声响,间杂著女子们轻柔的交谈声。 推开其中一间纺纱坊的门,一股混合著棉絮、木料和淡淡油脂的气息扑面而来。 数十架改良的单锭手摇纺车整齐排列,每架纺车前都坐著一位神情专注的纺纱女工。 她们大多是庄户人家的媳妇和女儿,也有从附近村落招来的熟手。 只见她们左手熟练地从旁边篓筐里捻起一簇弹好的蓬鬆棉絮,右手稳稳地摇动著纺车的木轮。 第274章 改革纺织机 隨著轮轴的转动,纤细的棉条被均匀地从棉絮中抽出、加捻,变成一股股坚韧的棉纱,缠绕在飞速旋转的纱锭之上。 动作嫻熟而流畅,带著一种韵律感。 纺好的纱线很快就在纱锭上积累成一个个饱满的线穗。 “见过郎君......”负责纺织的管事娘子王氏见到李易,赶紧迎上来道。 李易摆了摆手,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面前的纺车。 “这是按郎君您给的图样,请长安城最好的木匠打制的新式纺纱车。”王氏连忙道,“比老式的轻便省力,锭子转得更稳当,纺出来的纱线又匀又结实,断头也少了许多。一个熟手,一天能纺出的纱,比用旧纺车多出近三成!” 李易走近观察,看到女工们手指翻飞,神情虽专注却不见疲惫,显然这纺车確实大大提高了效率。 他拿起一个纺好的线穗,感受著纱线的均匀度和韧性,讚许道:“不错。工钱伙食要保障好,让大家能安心做事。” “郎君放心!”管事娘子王氏连忙应道,脸上笑开了花,“按您定的章程,工钱都是三日一结,从不拖欠。伙食也是管饱管好,早上有稠粥咸菜,午晚两顿都有荤腥,大伙儿都说比家里吃得还好呢!这纺纱的活儿虽要坐得住,但有了这好纺车,省力不少,姐妹们都乐意干!” 李易点点头,目光扫过工坊。 只见数十架纺车前,女工们虽然双手和纺轮依旧在忙碌,捻棉、摇轮的动作未曾停歇,但一双双眼睛却像被无形的线牵著似的,都悄悄地、带著几分好奇和羞涩,偷偷瞟向这位年纪小小却气度不凡的“小郎君”。 她们早就听闻,这能纺出好纱、织出暖布的新鲜物事,还有这轻便好用的纺车,都是眼前这位粉团儿似的贵人家小郎君弄出来的。 虽说庄头张管事和王娘子都再三叮嘱过要恭敬守礼,可终究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一个坐在前排、梳著双丫髻的年轻姑娘,趁著捻棉换锭的间隙,飞快地抬眼瞅了李易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抿起一丝笑意。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一边熟练地摇著纺轮,一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同伴,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悄悄打量著李易。 这小郎君生得可真俊,白白净净的,那身衣裳料子一看就金贵,可说话做事却一点不像个孩子,倒像个真正的主家老爷似的懂行。 李易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些偷偷投来的、带著善意和探究的目光。 他並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颇为真实有趣。 他走到一台纺车前,饶有兴致地看著那飞速旋转的锭子和被抽出的棉纱。 那台纺车前的年轻女工顿时紧张起来,手下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了,脸颊也微微泛红。 “这棉纱纺得不错,很均匀。”李易指了指锭子上缠绕的纱线,语气温和地夸了一句。 那女工受宠若惊,慌忙站起来,手足无措地行了个礼,声如蚊蚋:“谢…谢郎君夸奖。” 声音虽小,却引得附近几台纺车的女工都忍不住又看了过来,眼神里带著羡慕和笑意。 李易朝她和周围的女工们微微頷首示意,小小的身影在工坊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对王氏道:“如此便好。带我去看看织布坊吧。” “是,郎君这边请!”王氏连忙引路。 李易离开纺纱坊时,身后那“吱呀”、“嗡嗡”的纺车声响似乎更轻快了些,女工们虽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看,但目光都是偷偷飘向门口,彼此间,窃窃私语起来。 离开纺纱坊,又来到隔壁更大的织布工坊。 这里的声响更加密集,数十台结构精巧的木製织机正在运作。 织女们端坐机前,双脚有节奏地踩踏著踏板,控制著综片上下交替,同时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將引著纬线的梭子飞快地在上下两片经线层中左右穿梭。 每穿引一次,便用机杼將纬线压实。 “哐当…哐当…” 机杼击打纬线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 布匹在织女们灵巧的配合下,一寸寸地在织机上成型。 织出的棉布,有的还是素白,有的则已按李易的要求,用植物染料染成了靛蓝、茜红等顏色,或是在织造时就加入了不同顏色的经线纬线,形成简单的条纹或格子图案。 “郎君请看......”王氏指著织机旁堆叠整齐的成品布匹,“这是新织出的细棉布,布面匀净紧密,透气吸汗。按您吩咐,一部分素布准备供应军中做衬里、裹伤之用,一部分染色的则供应东西两市布行。” “现在有织机五十台,熟手织工日夜两班,每台织机一日能出这等细棉布一丈有余。若是粗布,更快些。” 李易抚摸著刚下机还带著温热的棉布,触感柔软而结实,微微頷首。 心中暗忖,这飞梭之效,果然不负他一番苦心。 回想大唐旧时的织机,不过是简陋的臥式手织机,织娘需一手持梭,一手推杼,每一次穿梭都费力缓慢,半日也织不盈尺,稍有不慎,梭子便易脱手或卡线,徒增疲惫。 如今这改良后的织机,他添了飞梭之巧,只需以踏板联动,梭子便如燕穿柳般飞掠经线之间,省时省力。 若非他借鑑后世之智,將飞梭引入,这棉布焉能如此迅捷而匀密? “好,很好。”李易环视著这充满生机的纺织工坊,看著眼前这一张张因劳动而焕发光彩的脸庞,朗声道,“棉田丰收,纺纱织布顺利,皆赖诸位勤勉。张庄头、王管事,功不可没。所有参与劳作的庄户工匠,本月工钱加倍!待这批新棉布售出,再行重赏!” 工坊內顿时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声和感激声:“谢郎君恩赏!” 便是知道其身份的王氏也是发自內心的恭敬行了一礼。 只觉得这位殿下当真是仁厚。 第275章 爷孙俩 李易从皇庄处返回来之后,便在太极宫內见到了李世民。 殿內。 檀香裊裊。 李世民面色沉鬱。 御案上,那份关於张亮的密折虽已被压下,但其带来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 李易敏锐地察觉到祖父情绪不高。 他不动声色道。 “皇爷爷!” 他的声音清亮,带著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李世民抬眼,看到大孙,脸上的凝重稍稍化开:“大孙回来了,脸上这么开心,莫非是有什么喜事?” “皇爷爷目光如炬,正是天大的好消息!”李易快步上前,眼中闪著兴奋,“孙儿刚自北郊皇庄回来,孙儿种的『白叠子』,哦,也就是孙儿说的棉花,大获丰收了!” “哦?”李世民微微坐直了身体,来了兴趣。 黔中道之事让他深感民生多艰,任何能惠及百姓的消息都值得关注。 “收成如何?朕记得你曾说此物御寒之效远胜丝麻。” “远超预期!”李易语气篤定,“按孙儿改良的选种与耕作之法,亩產皮棉可达百斤以上!” “这比种同等面积的粟麦,收益高出数倍不止!” “百斤皮棉?”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这个数字让他有些意外。 他知道棉花珍贵,却没想到產量能如此可观。 “一亩地,真能產出这许多御寒之物?” “千真万確!孙儿亲眼所见,棉桃满枝,雪白如云。”李易用力点头,“庄户们都说,从未见过如此丰茂的棉花。按此產量,若能在关中等適宜之地推广种植,不出数年,我大唐百姓冬日里就再不必为一件保暖的冬衣发愁了!” 他顿了顿,“而且,孙儿不仅种出来了,更有了纺纱织布的好法子!皇庄的工坊里,孙儿命人按新图样造了改良的纺车和织机。” 他隨即便將改良的纺织机娓娓道来。 “......那梭子如燕穿柳,往来如飞!织娘脚踏踏板,双手只需引线、打杼,一日竟可织出细棉布一丈有余!若织粗布,更快!这比旧式织机快了何止数倍?” “一日一丈细布?!”李世民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他猛地站起身。 作为马上天子,他深知物资生產速度对国力、对军队意味著什么。 旧式织机慢如蜗牛,织一匹布耗时耗力,这新机之速,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革! “此言当真?那织出的棉布,质地如何?” “皇爷爷请看!”李易早有准备,从隨身的锦囊中取出一小块素白棉布和一小块靛蓝染色的棉布样品,双手呈上。 李世民接过,入手便觉不同。 那棉布触感柔软、厚实,却又比同样厚度的麻布轻便许多。 他用力搓揉了几下,布面紧密,韧性十足。 又对著殿外透入的光线细看,纹理均匀细密。 “好!好布!”李世民由衷赞道,眼中充满了惊喜和难以置信,“如此柔软厚实,却又轻便透气!这……这比寻常麻布、葛布强太多了!若是填充棉絮做成冬衣被褥……” “皇爷爷圣明!”李易立刻接口,他知道祖父已经想到了关键,“以此棉布为表,內填弹松的棉花,所做棉衣、棉裤、棉被,其保暖御寒之效,远胜丝绵、皮裘!且成本低廉,寻常百姓亦可得享!更妙的是,它吸湿透气,不易板结,经久耐用!” 李易正色道。 “皇爷爷试想,若我大唐北疆戍卒,人人皆有此棉衣棉甲,再不必惧那塞外苦寒,冻伤减员將大大减少!战力何愁不增?边关何愁不稳?” “而天下黎庶,寒冬腊月,家中有暖被覆体,有棉衣御风,冻馁之苦將大大缓解。” “棉衣……棉甲……”李世民沉吟道,有些兴奋起来。 “天佑大唐!天赐祥瑞!” “大孙!此物,真乃利国利民之重器!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大孙,你立下大功了!” “此乃孙儿分內之事。”李易恭敬道,“棉花丰產,织机改良,皆已摸索出可行之法。” “好!有了此法,便可大力推行!”李世民在殿中踱步。 “朕即刻便会下旨,让司农寺即刻选派精干官吏及老农,赴你皇庄学习棉花选种、种植、採收、去籽、弹棉之法。” “朕要將此术列为农桑要务,由朝廷主导,在关中、河东、河南等適宜州府,择良田设立官营棉田,並鼓励民间效仿种植!所需优质棉种,由皇庄优先供应!” “让工部速调集能工巧匠,將大孙所创之改良纺车、飞梭织机图样,细细研究,然后颁行天下各织造作坊、官营工坊!著令少府监牵头,先在长安、洛阳等地设立大型官营棉纺工坊,务必儘快形成规模。” “今冬之前,优先调拨新產棉布、棉花,务必为陇右、朔方、河东等北方边镇戍卒,赶製御寒棉衣裤、棉被褥。” 李世民踌躇满志,笑眯眯道。 “大孙,你皇庄的棉田与工坊,便是样板!继续精心打理,总结经验,培育良种,精进技艺。” 李易拱手道。 “孙儿遵旨!定不负皇爷爷所託!” “孙儿以为,棉花推广,功在社稷,利在万民。待棉布丰足,不仅军用民需,更可成为我大唐又一重要物產,行销四方。” “且棉花种植多占用坡地、沙壤,不与粮田爭地,实乃天赐富国之宝!” “说得好!”李世民抚掌大笑。 爷孙俩一阵热闹。 旋即,李易似不经意间问道。 “孙儿刚刚入殿的时候,见到皇爷爷面色沉鬱,不知是有何事?”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最终轻轻嘆了口气。 “大孙,你来得正好。” “朕確有一事,如鯁在喉,甚是烦忧。” 李易心中一凛,能让皇爷爷露出如此神情的,绝非寻常小事。 他立刻收敛心神,恭敬道:“皇爷爷但讲无妨,孙儿愿为皇爷爷分忧。” 李世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缓缓踱步到御案旁,拿起那份纸质略显特殊的密折。 他並未直接递给李易,而是用手指点了点摺子,眼神锐利:“今日批阅御史颱风闻奏事,其中夹带了这样一份未署名的密报。” “其上密奏,郧国公张亮,恃功骄横,久蓄不臣之心!” 第276章 帝国的基石 “张亮?”李易对这个名字並不陌生。 凌烟阁功臣,郧国公,早年战功显赫,但为人……风评確实不佳。 “正是此獠!”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將密折所言的核心罪状一一复述。 “其人於洛阳、襄州等地,广蓄健儿五百余人,尽赐张姓,呼为『义儿』,日夜操练武艺,结为死士!此五百人,不入军籍,不归府兵,儼然是他张亮的私兵!” “其府中常匿一妖道名唤程公颖,此人惯以讖纬邪术惑眾。密报称,此人曾为张亮卜筮,竟妄言其『有天命之相』!” “更有甚者,竟私制讖图,其中暗藏『张氏代李』这等大逆不道的隱语!张亮闻之,非但不加斥责,反而厚赐其人,將讖图密藏於府!这『张氏代李』四字,是何居心?!” “密报言其近年常与旧部故交密会,言语间多抱怨朝廷约束功臣过甚,心怀怨望。更遣心腹,暗中联络蜀中、陇右等地一些心怀异志的將吏,图谋不轨!” 李世民说完,猛地將密折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意难平。 “皇爷爷息怒!”李易连忙劝慰,心中亦是有些惊讶。 私蓄五百死士、信讖纬、藏“张氏代李”之图、勾结边將……这任何一条单独拿出来,都是足以抄家灭族的重罪! 李世民转过身,沉吟道。 “大孙,你信这密报所言几分?是確有其事,还是有人构陷功臣?” 李易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 虽然歷史上也的確有张亮收养义子,最后被李世民下罪的史实,但是眼下的事情还是无凭无据,也不好直接肯定。 他沉吟道。 “皇爷爷,此密报来源不明,確需详查,不可尽信,亦不可不查!” “不过张亮其人,孙儿虽年幼,亦有所耳闻。” “其人素来跋扈,贪財好货,尤好结交术士江湖异人,行事常逾矩度。此等行径,確与密报所言其『恃功骄横』、『勾结术士』之行径相符。” “私蓄数百假子为死士,虽骇人听闻,然以其胆大妄为、好养门客之性,未必不敢为!至於『张氏代李』之讖……” 李易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此乃大逆!无论真假,只要此等流言与其人牵连,便如附骨之疽,足以动摇国本。”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孙儿以为,此密报纵有夸大,其核心所指,绝非空穴来风!” “张亮之心,恐非跋扈那般简单,確有覬覦神器之嫌!此风断不可长,此獠绝不可留!” 李世民缓缓点头。 “大孙所言,与朕之所虑不谋而合。” “五百私兵死士……讖纬妖言……联络边將……桩桩件件,皆触犯朕之逆鳞!朕已传召百骑司统领李君羡密查!” 他走到窗边,望著殿外沉沉的夜色,淡淡道: “勛贵乃国之柱石,然若柱石生蠹,反成倾覆之患!平衡之道,在於恩威並施。” “朕予张亮高官厚禄,荣宠已极,他却犹不知足,竟生此不臣之心!若查证属实……” “朕必以雷霆手段,將其连根拔起,诛灭九族!以儆效尤!让天下勛贵都看看,谋逆犯上,是何下场!这大唐的江山,姓李!” 他看向李易,“大孙,若此事交予你办,当如何著手?” 李易沉吟道。 “百骑司密查乃重中之重。需不动声色,暗中核实假子营所在、人数、装备。” “严密监控张亮府邸,尤其是那妖道程公颖及讖图下落,彻查其与蜀中、陇右將吏往来密函、信物。务必掌握铁证,使其无可辩驳!” “在掌握確凿证据后,雷霆出击!选其毫无防备之时由百骑司精锐配合金吾卫,封锁其府邸、控制其假子营,一举擒拿张亮及其核心党羽、妖道,查抄府邸,务必拿到那要命的讖图!同时,以八百里加急密令控制其在蜀中、陇右欲图勾结之將吏,防止其狗急跳墙,引发边镇动盪。” “人赃並获后,明正典刑!在朝堂之上,公布其累累罪证,尤其是那『张氏代李』的逆证!以『谋大逆』之罪,昭告天下,依律严惩!” “如此,既可彻底剷除祸患,震慑所有心怀叵测之徒,亦可彰显皇爷爷之天威与律法之森严,令天下归心!” 李世民听完,露出笑容。 “好!引蛇出洞,铁证如山!大孙此策,深得帝王心术的精髓。” “张弛有度,既不失朝廷体面,又能毕其功於一役!甚合朕意!” 李易嘿嘿一笑,挤眉弄眼道。 “皇爷爷,我可是你的亲孙子。” “这都是有赖於您的教导。” 李世民哈哈一笑,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他亲切的摸了摸李易的脑袋,微笑道。 “还得是大孙自己聪明。” “咱们大唐就得靠大孙这样的聪明人才能传承下去。” “这些勛贵世家啊,既是帝国的基石,也是帝国的蛀虫。” “咱们就得跟他们斗,才能保住大唐。” 李易闻言,嘴角却微微翘起,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轻轻摇头道:“皇爷爷此言,孙儿斗胆不敢苟同。” 李世民眉毛一扬,略带意外地看向这个向来聪慧的孙儿:“哦?大孙有何高见?” 李易收敛了玩笑之色,神情认真起来,挺直了小身板,目光清澈。 “在孙儿看来,勛贵世家,算不得大唐真正的基石。” “他们或许曾是开国的功臣,手握权柄,家財万贯,但大唐真正的根基,从来不是他们。” 他笑眯眯道。 “真正的基石,是黔中道那些用血汗凿穿老鸦关隧道的民夫!是今日在北郊皇庄里弯腰收割棉花的庄户!是长安东西两市里为生计奔忙的商贩!是田间地头辛勤耕作、缴纳赋税的万千黎民百姓!”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深邃,仔细听著这不同寻常的见解。 李易淡淡道。 “皇爷爷您看,黔中道那贯通西南的通衢大道,是勛贵们扛著铁锤凿出来的吗?不是!是无数无名的民夫,顶著烈日,冒著塌方的危险,一锤一钎,用血肉之躯开出来的!是他们流血流汗,甚至付出性命,才让天堑变通途!” “我大唐国库充盈,府库里的粮食布帛,是勛贵世家在田里耕种、在织机前劳作產出的吗?也不是!是千千万万像张有田那样的庄户,像纺织坊里那些女工一样的普通百姓,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勤勤恳恳劳作出来的!是他们的双手,养活了整个国家,支撑著朝廷运转,供养著军队!” 第277章 英雄和人民 李易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世民:“皇爷爷常说『民心似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孙儿深以为然。” “这『民心』是谁的民心?不就是这亿兆普通百姓的民心吗?” “前隋煬帝为何倾覆?不是亡於勛贵无能,而是亡於民力凋敝,民心尽失!” “我们李家能得天下,不正是顺应了天下百姓思安、厌弃暴政的民心所向吗?” “勛贵世家,权势再大,財富再多,终究只是依附於皇权、依附於国运的枝叶藤蔓。” “他们或许一时显赫,但若失了民心,国家根基动摇,他们又能依附於谁?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百姓如水,水聚成河,方能载起大唐这艘巨舰安稳前行。水若枯竭或怒而决堤,再华丽坚固的船,再显赫的勛贵,也终將倾覆沉没。” 他缓缓道。 “所以孙儿以为,我大唐真正的、唯一的、不可动摇的基石,是这天下亿兆勤恳劳作的百姓!” “是他们的双手在创造財富,是他们的脊樑在支撑社稷,是他们的民心在维繫著皇权天命!” “善待百姓,让他们能安居乐业,有衣穿、有饭吃、有路走、有冤能伸张正义,如您在黔中道所做的那样,这才是真正巩固国本,让我大唐江山永固的不二法门!” “勛贵世家,贤时便用,不贤时便黜,绝不能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才是这江山的根本。” 李世民久久没有言语。 他盯著李易,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 “皇爷爷承认你说得有些道理。” “可是这歷史上但凡能够扭转天下大势,做出关键决定的,还是贵族出身的英雄。” “即便是出身普通者,最后也是得权势高官加身,成为新的权贵,便如我大唐的一些开国功臣,是新朝显赫。” “这也是天下人共同的意识。” “唯有文武兼备,学识渊博,出身贵族的人才能够决定天下的归属,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纵然有技能,也不过是为人所制。” 李易闻言,小小的身躯挺得更直了,微笑道。 “皇爷爷此言,孙儿不敢苟同。” “英雄豪杰,固然能於风口浪尖力挽狂澜,但那改变歷史的力,从何而来?” 他眼睛乌黑透亮,宛如精美的黑曜玉。 “陈胜吴广,不过是被迫戍边的閭左贫民,身无寸铁,目不识丁,一声『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吶喊,何以能点燃焚毁强秦的燎原之火?” “若非天下黔首久困於暴政,苦役苛税如枷锁缠身,民怨沸腾如地火奔涌,区区九百戍卒,纵有项梁项羽之勇、张良陈平之谋,又怎能撼动巍巍大秦的基石?” “是那千千万万『目不识丁』、『为人所制』的百姓,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和冲天怨气,为英雄的剑锋劈开了通往新朝的道路!” “英雄振臂一呼,响者云集,非英雄本身有通天之力,是那遍地乾柴,早已堆积如山,只待一粒火星!”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激昂。 “再观我大唐立国!” “皇爷爷天纵神武,麾下猛將如云,谋臣如雨,诚然是开疆拓土、奠定基业的不世英雄。” “然则,若无山东河北那因隋末离乱而『十室九空』之地,那无数渴望太平、挣扎求存的黎民,將最后一点口粮、最后一丝气力,化作支持义军的涓涓细流,匯聚成无坚不摧的滔滔洪流,再多的英雄,又能在何处立足?” “再高的武艺韜略,又向谁去施展?” “是那无数个默默无闻的『张有田』、『王娘子』,在战火间隙耕耘著残破的土地,在废墟之上支撑著微弱的生机,才让英雄的旗帜没有倒在荒芜之中!” “英雄的伟业,从来都是建立在亿兆生民的血汗与期盼之上!” 李世民微笑的看著李易,笑容始终不变。 李易继续道。 “皇爷爷方才盛讚棉布之功,言其可强军,可安民。然则,这御寒的棉衣从何而来?” “是勛贵们坐在暖阁之中,挥毫泼墨便能变出来的吗?” “不!是北郊皇庄里,那些您口中『为人所制』的庄户们,顶著烈日,一株株播种、除草、採摘,是他们用布满老茧的双手,从泥土里捧出了这御寒的珍宝!” “是纺织坊里那些同样『目不识丁』的女工们,日復一日摇动著纺车,穿梭著飞梭,用她们灵巧却辛劳的手指,才將蓬鬆的棉花变成了平整的布匹!” “是她们,是这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民』,用最朴实无华的劳动,为您的宏图伟业添上了最温暖、最坚实的底色!”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澄澈而坚定。 “英雄,如同参天巨树,引人仰望。但滋养这巨树,让它根深叶茂、顶天立地的,是深埋地下、默默无闻的庞大根系,是天下亿万黎庶!” “是他们的劳作创造了財富,是他们的血肉筑起了城池,是他们的顺逆决定了王朝的气运!” “皇爷爷您深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 “英雄可以引领方向,可以凝聚力量,可以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 “但歷史长河的源头与动力,从来都是那看似无声无息、匯聚成洪流的水滴!没有这浩瀚之水,英雄之舟,寸步难行,终將搁浅。” “善待这些『水滴』,让他们安居乐业,让他们的力量得以生发匯聚,才是江山永固、社稷长存最深沉、最根本的力量!这便是孙儿眼中,不可动摇的『帝国的基石』!” 殿內一片寂静。 李世民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易。 “大孙,那你说说,咱们若是歷代皇帝只要善待百姓,大唐是否就能铸就万世不易之基?” 李易摇了摇头。 “那当然也不能。” 李世民捋了捋鬍鬚,虎目中露出惊讶之色。 “为何?” “大孙,我可说的是假如咱们每一代大唐皇帝都能够善待百姓,这样的前提下,也不行?” 李易眨了眨眸子,摇头道。 “不行。” 第278章 歷史周期律 李世民沉默下来,眉头紧皱,显然是不相信大孙的话。 毕竟他已经给了假设。 虽然这个假设也不可能实现。 毕竟自古以来,除了秦连出六代明君之外,貌似没有哪个朝代全是明君的。 连这样的假设都不行,那什么样的国家能够万世长存? 李世民轻咳一声。 “大孙为何这么说?” 李易迎著李世民探究中带著一丝不以为然的目光,走到御案旁,取过一张宣纸,提起硃笔,隨手勾勒出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圈。 “皇爷爷请看......”李易指著纸上的图案,“假设此图初成时,这最大的圈,代表朝廷掌控的官田、山林、荒地。” “这些中等大小的圈,代表大大小小的勛贵、世家、寺庙、豪强。” “而数量最多的这些密密麻麻的小点,便是天下自耕农所拥有的小块田地。” 李世民凝神细看,微微頷首,示意李易继续。 “开国之初,如我大唐......”李易的声音清晰,“歷经战乱,人口锐减,荒地甚多。” “皇爷爷您推行均田制,授田於民。此时,小点虽小,但数量庞大,朝廷也握有大量土地资源。百姓有地可耕,国家课税有源,府兵有丁可征,王朝根基稳固,蒸蒸日上,此乃盛世之基。” “不过......”李易话锋一转,硃笔在纸上移动,“隨著时间的推移,规律便开始显现,孙儿称之为『歷史周期律』。” 李世民一愣,若有所思,细细咀嚼这个词。 “歷史周期律?” 李易继续道。 “天下承平,如无大灾大疫,人口必然不断增长。” “一个原本养五口之家尚可温饱的百亩小田,传到第三代、第四代,可能就要养十几甚至几十口人。土地產出有限,人均所得锐减,百姓生活日益窘迫。” “朝廷维持运转、开疆拓土、兴修水利、賑济灾荒,乃至皇族勛贵的奢靡,皆需钱粮。” “正税之外,杂税、徭役、兵役层出不穷。小民之家,本就因人多地少而困顿,再遇灾年或额外的徵发,极易入不敷出,不得不借下高利贷。” “最重要的是......”李易声音严肃,硃笔猛地戳向那些代表权贵豪强的大圈,“被贵族们土地兼併,这才是最致命的一环!当小民陷入困境,正是那些大圈扩张之时!” 李世民眉头微微蹙起。 李易语速加快。 “勛贵、豪强依仗权势,或强买强卖,或以势压人,用远低於市价甚至象徵性的价格,强占良田。如那王怀仁在黔中道所为,不过是冰山一角,天下州府,此类事不胜枚举!” “小民遇灾或赋税交不上,被迫向豪强借贷,利息滚利息,利滚利,最终只能將赖以生存的土地、甚至妻儿,抵给债主。” “朝廷对勛贵、官员、寺庙往往有免税、减税特权。小民不堪沉重赋役,寧愿將田地『投献』给有权势者,掛靠其名下,自己沦为佃户,虽受盘剥,但总好过被官府逼死。此风一开,朝廷税源流失,豪强田產暴增,自耕农锐减!” “地方官吏与豪强勾结,篡改地契,侵吞官田、荒地,甚至故意製造冤案,將小民田產罚没,再暗中瓜分。” 李易的硃笔狠狠地在纸上涂抹,那些代表自耕农的小点被大片大片地擦去、覆盖,融入那些代表权贵豪强的巨大圆圈中。 原本星罗棋布的小点变得稀疏,而大圈则膨胀得触目惊心。 “皇爷爷,您看!”李易指著面目全非的图纸,“几十年、上百年过去后,会是何等景象?” “天下膏腴之地,十之七八,尽入勛贵、世家、豪强、寺庙之手!他们坐拥万顷良田,却凭藉特权,逃避大部分赋税徭役。” “而朝廷呢?” “税源枯竭!能稳定收上税的自耕农消失殆尽,想要徵税,只能向那些有特权的兼併者去征,阻力何其大?” “或者,只能更加疯狂地压榨那仅存的、已如风中残烛般的少量小农和依附於豪强的佃户,使其负担倍增,更无活路!” “军队呢?府兵制的基础是均田!自耕农失去土地,沦为流民或豪强的依附民,朝廷还去哪里徵兵?” “府兵制必然败坏,军队战力何存?” “更要命的是......”李易声音沉重,“那亿万失去土地、沦为流民或豪强奴僕的百姓!” “他们曾是帝国的基石,辛勤劳作,供奉朝廷。如今,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稍有天灾人祸,便是灭顶之灾!皇爷爷,黔中道那些被王怀仁、岩坎盘剥的商旅、小贩、山民之惨状,您亲眼所见。” “当整个天下,十之六七的百姓都陷入此等绝境,甚至更甚之时……” 李易深吸一口气。 “活不下去,便只有一条路,就是造反!” “陈胜吴广为何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种乎』?汉末黄巾为何席捲八州?前隋末年为何烽烟遍地,义旗无数?非是天生反骨,实在是『天下死於役而家伤於財』,『父母不保其赤子,夫妻相弃於匡床』,『民力竭矣!』土地兼併到极致,財富集中到极致,压迫残酷到极致,便是亿万草民化作滔天洪水,衝垮一切堤坝之时!” “每一次王朝鼎革,看似是英雄逐鹿,实则是这土地兼併、民不聊生的脓疮彻底溃烂爆发!” “新朝建立,重新分配土地,暂时缓解矛盾,但这个『人口滋生、赋役加重、小农破產、土地兼併、税源枯竭、流民遍地、民变爆发、王朝崩溃』的轮迴,便会再次开始。周而復始,循环不息,仿佛一个打不破的魔咒。” 殿內陷入寂静。 檀香依旧裊裊。 李世民静静盯著那张被硃笔涂抹得触目惊心的纸,沉默不语。 李易继续道。 “皇爷爷,您问若代代君主皆善待百姓,是否能万世不易?” “孙儿说不能,根源便在於此。” “善待百姓之心或许有,但这土地兼併,无时无刻不在將財富和土地向上抽吸,將亿万小民向下挤压,最终必至倾覆。” 第279章 摊丁入亩 “这是制度的问题。” “人性之贪婪,非单凭帝王仁心所能彻底扭转。” “若不从根子上设法遏制这兼併之势,纵然有十代明君,亦难逃这周期轮迴的宿命。” “皇权、勛贵、百姓……在这巨轮之下,终將被碾得粉碎,唯余史书一声嘆息。” 李易话音落下。 李世民久久不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深深掐进了紫檀御案的边缘。 这位戎马半生、扫平群雄、开创盛世的“天可汗”,早就通过一些手段,见过大唐的末日。 不过那时看到的是“结果”。 而大孙给他讲述的则是“因”。 是被歷史反覆验证、残酷无比的轨跡。 他缓缓抬起头,沉吟道。 “大孙……难道就没有解决之道?” 李世民眼神带著一些期待。 他虽然通过圣祖老子见到了大唐覆灭的未来。 但是他也清楚,既然看到了未来,未来未必不能改变。 李治登基,女主天下,那他就立皇太孙,让武氏女再也没有机会入宫。 而今他的大孙,又得昊天上帝、圣祖老子垂青。 日后未必不能创造一个绵延千年的帝国。 然而大孙给出的答案却是极为残酷。 李易眨了眨眸子,沉吟不语。 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道。 “皇爷爷,想要彻底根除这歷史周期律,如同逆天改命,极难极难。” “人性贪婪使然,土地是安身立命之本、財富之源,兼併之势如江河东流,非强力堤坝与疏导不能稍缓。” “不过虽不能除根,却可设法疏导、延缓,减轻其害,为我大唐爭取数百年的国运,甚至为后世摸索出新路。” “哦?如何疏导?如何延缓?”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绝不会放过。 “关键在於赋税制度!”李易斩钉截铁道,小手点向御案上那张被他涂画过的图纸,“现行租庸调法,乃至之前歷朝歷代的赋税,其弊端的核心在於,税赋与人丁掛鉤过重!” 他拿起硃笔,在那些代表自耕农的小点上重重圈画: “皇爷爷请看,如今天下赋税,租虽按亩,但庸、调皆以丁口、户等为凭!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一个拥有百亩良田的勛贵之家,因其有免税特权或可隱匿人口,其实际承担的税赋,可能远低於一个仅有十亩薄田、却要养活五口之家的破落小户!” “因为小户按人头、按户要缴纳的庸、调一分不少!” “更可怕的是『隱户』!” 李易的笔尖狠狠戳在那些被大圈覆盖的小点区域,“皇爷爷,黔中道那王怀仁、岩坎之流,他们手下盘踞各处关隘、市集的爪牙,靠什么活?其中有多少是失去了土地的流民,被迫依附於他们,成为不入朝廷户籍的『隱户』?” “这些隱户,不再向朝廷缴纳任何赋税!他们的劳动所得,尽数被王怀仁这样的地方豪强、或者如张亮这般蓄养私兵的勛贵所盘剥吞没!” “朝廷损失了税源,负担却转嫁到了那些仍在苦苦支撑、尚未破產的自耕农身上!” “他们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被恶霸勒索、家破人亡的商贩山民,很多就是这样一步步被逼入绝境,要么成为隱户依附豪强,要么沦为流民盗匪!” “朝廷的赋税册上,他们的名字或许还在,但人已不在其位,税赋却仍要邻里分摊,或乾脆成了死帐、烂帐!” “长此以往,税基日益萎缩,朝廷財政日益窘迫,为了维持开支,只能对剩下的自耕农加征苛捐杂税,形成恶性循环!” 李世民脸色凝重,缓缓点头。 李易所言,与他批阅奏章时看到的“户口逃亡”、“赋税难征”的奏报完全吻合。 “那依大孙之见,该如何破此困局?”李世民沉声道,他知道孙儿必有后招。 李易沉吟道。 “孙儿以为,当推行『摊丁入亩』之策!” “摊丁入亩?”李世民咀嚼著这个新颖的词,若有所思。 “正是!”李易解释道,“所谓『摊丁入亩』,便是废除按人头、按户徵收的『丁税』!” “將原本按丁徵收的所有税赋、徭役折银,全部摊入田亩之中!” 他走到图纸前,指著那些代表土地的大小圆圈: “简单说,从此以后,谁拥有的土地多,谁就缴纳更多的税!” “无论这土地是勛贵的、世家的、寺庙的,还是普通自耕农的!有田即有税,无田则无税!” 李易竖起手指。 “如此,兼併土地的成本將大大增加!” “以往勛贵豪强兼併土地,不仅获得土地產出,还能隱匿人口逃避丁税。” “如今丁税摊入田亩,田越多税越重!” “兼併变得无利可图甚至亏本!” “他们兼併的动力將大大减弱。” “同时,无地或少地的百姓,不再需要为『人头税』而愁苦,生存压力骤减,更不会为了逃避丁税而被迫成为隱户依附豪强!” “人口得以从土地的束缚中部分解放出来,可以进城务工、经商,或去皇庄棉纺工坊那样的地方劳作,创造更多財富。” “朝廷也能掌握更真实的人口数据!” “从此,税赋负担將真正与拥有的土地掛鉤。” “占地千顷的国公与仅有薄田数亩的老农,按其田亩比例纳税,相对公平。” “那些挣扎在破產边缘的自耕农,因免除了沉重的人头税负担,得以喘息,大大降低了沦为流民的风险。” “另外,土地是固定的,难以大规模隱匿。” “將税基牢牢锚定在土地上,朝廷的財政收入將更稳定、更可预期!” “勛贵豪强的免税特权在此制度下將受到极大限制,因为他们占有的土地本身就意味著巨额税负。” “朝廷財力增强,才有能力兴修水利、賑济灾荒、巩固边防、推行教化。” 李易侃侃而谈。 “除此之外,朝廷需要合併税种,简化徵收程序,减少中间环节。” 第280章 三步走战略 李世民若有所思。 “合併税种?” 李易嘿嘿一笑。 “不错。” “只要合併税种,地方胥吏借徵收丁税、催逼力役之机盘剥百姓的漏洞被大幅压缩,有利於整飭吏治,减少民怨。” 李易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世民:“皇爷爷,此策若行,虽不能完全阻止土地兼併......” “但能极大缓解其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它改变了税赋的核心逻辑,让负担与財富掛鉤,解放了最底层百姓的生產力,削弱了豪强通过隱匿人口逃税而膨胀的根基,为朝廷开闢了更稳固的財源。” “如此,或可打破那『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恶性循环,为我大唐筑起一道延缓周期律的堤坝!” 殿內再次陷入寂静。 李世民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御案那张被李易反覆阐释的图纸上。 大孙的“摊丁入亩”,並不仅仅是税制的变革。 更是对整个社会財富分配规则、对勛贵世家根基的一次巨大挑战! 其牵涉之广,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不过如此能成,便能將帝国命脉的赋税,从飘忽不定、易於隱匿的人丁,牢牢绑定在无法移动的土地上。 让那些坐拥万顷良田却逃避税赋的特权阶层,不得不承担起与其財富相匹配的责任。 让最底层的百姓,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摊丁入亩……”李世民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好一个『摊丁入亩』!大孙,此策甚妙!”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易。 “不过此策若要施行……必將撼动天下!” “触及之深,远超黔中道扫黑除恶!” “张亮之辈,不过是疥癣之疾。” 李易迎上祖父的目光,小小的脸上没有丝毫退缩。 “皇爷爷明鑑,阻力之大,孙儿岂能不知?” “正因为阻力巨大,才更要趁您威权鼎盛、乾坤独断之时,雷霆推行!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皇爷爷之功业,远迈汉高。” “皇爷爷之威望,震慑宇內。” “皇爷爷之兵锋,冠绝寰球。” “此等时机,正是破除沉疴、奠定万世根基的绝佳时刻!” “若待后世,新君登基,根基未稳,或皇权旁落,权臣掣肘,地方坐大,那时再想施行此等刮骨疗毒之策,便是痴人说梦!” “阻力只会十倍、百倍於今日!稍有不慎,便是君臣相疑,朝野动盪,甚至……重蹈前隋覆辙!” 李世民闻言,下意识頷首。 他深知孙儿所言非虚。 纵观史册,改革之难,难在触及既得利益。 而能成其事者,往往需雄主强权於鼎盛之时。 “大孙说的有理。”李世民重重一拍御案,“朕既知此乃固本培元、延绵国祚的良方,纵有千难万险,亦当一力推行!” “朕倒要看看,谁敢阻挠这利国利民的千秋大计!” “大孙,你说说,该如何著手?” 李世民笑眯眯的看向李易。 李易嘴角一抽。 皇爷爷这是一点脑筋都没有动啊。 他轻咳一声,认真道。 “皇爷爷,此事当分三步走。” “三步?”李世民一愣。 李易解释道。 “欲行『摊丁入亩』,必先正本清源,扫清旧弊。” “孙儿借鑑古之良法,加以改良,称之为『一条鞭法』!” “其一,大刀阔斧,废除苛杂!” “將所有按人头徵收的丁银、丁赋、丁米,所有按户徵收的户税、杂派,所有临时加征的徭役代金、杂项摊派,乃至各地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全部、彻底、一次性地废除!” “从此以后,朝廷正税,只余两项:土地税与商税!” “此举能立竿见影减轻小民负担,特別是无地少地百姓的枷锁,贏得民心基础,亦使后续改革名正言顺。” “其二,合併折银,统一征解!” “將尚需保留的、与土地相关的少量正税以及即將摊入土地的丁银部分,合併为单一税项,统称为『地丁银』。” “此税一律折银徵收!” “百姓缴纳白银,或以粮、布、棉等实物按时价折算白银缴纳。” “由地方官府统一徵收,解送中央朝廷或按需留用。” “此举可以最大程度简化税制,减少徵收环节和胥吏上下其手、层层盘剥的机会!”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波动大,获得金色宝箱*1】 李世民听著大孙的阐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紫檀御案,发出篤篤的轻响,他有些兴奋起来。 “废除苛杂……合併折银……统一征解……” 李世民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关键词,旋即有些振奋道。 “大孙的这一条鞭法妙不可言!” “朝廷废除一切按人丁、按户徵收之杂税、杂派、徭役代金,这是大智慧。” “多少小民非死于田亩產出不足,实乃死於层层叠叠、永无止境的人头税、杂役盘剥!此枷锁一去,无地少地之民,立时得喘息之机,民心归附。” “地方胥吏贪墨之窟窿,十之七八便在『折色』、『火耗』、『脚钱』这些名目。” “实物徵税,谷有乾湿,布有长短,银有火耗成色,其间腾挪运作,上下其手的空间何其广阔?” “一石米从田间到仓廩,损耗几何?全凭胥吏一张嘴!百姓血汗,大半落入此辈蠹虫囊中!” “如今,按照大孙所言,一律折银!只认白银!损耗、成色、运输之弊,几近断绝!” “徵收环节大大简化,所需胥吏数量亦可裁汰!纵然仍有贪墨,其难度倍增,其空间锐减!” “这等於是在源头上,给那些如王疤瘌般盘踞地方、敲骨吸髓的『小鬼』们,套上了最紧的嚼子!” 李世民踱回御案,拿起那张被硃笔涂画的纸,兴奋道。 “大孙这『一条鞭法』前两步,看似只是税制变革,实则牵一髮而动全身。” “如此算计,谁又能想到你才九岁,大孙之才,已然是有宰辅之能。” 他看著眼前稚气未脱却智谋深远的孙儿,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庆幸。 第281章 改革 李易躬身道:“皇爷爷过誉了。此策亦需皇爷爷威权方能推行,孙儿不过纸上谈兵。” 李世民哈哈一笑道。 “你要是纸上谈兵,那其他人算什么?” “不过大孙,你方才所言共有三步,还有什么?” 李易见皇爷爷兴致高涨,便继续道。 “皇爷爷,『摊丁入亩』的精髓,在於『摊丁於亩』。若不知天下田亩几何、归属何人、土地肥瘠等级,则『摊丁』便如空中楼阁,税赋不均依旧!” “因此,丈量全国土地,绘製详实图册,建立完备档案,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孙儿以为,需並行两套图册,互为表里,永为定製!” “其一......鱼鳞图册用以核田!” 他走到御案旁,取过一张崭新的宣纸,用硃笔快速勾勒出几块相连的、形状不规则的田地轮廓,模擬鱼鳞片片相叠的景象。 “此册以田亩为纲。” “朝廷需选派干练清正、不徇私情的官员,组成直属尚书省或皇爷爷您亲辖的『清丈司』,分赴各道、州、县。” “组织当地吏员、书办、公正乡老,携带標准丈量工具,此点至关重要,须由工部统一监製下发,杜绝地方私器作弊!”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著丈量的符號。 “对全国所有耕地、山地、林地、湖盪等应税土地,进行全面、彻底、精確的实地丈量!” “每一块土地的形状、面积、东西南北边界、土质等级、坐落哪个都、图、里、村、当前归属,皆须详细登记录入。” “以乡、里为单位,按土地自然分布顺序排列,绘製成图。” 他用硃笔在勾勒的田块旁標註举例,如“张庄头上田五十亩”、“赵府中田三百亩”等字样。 “因其地块相连相接,状如层层鱼鳞,故名『鱼鳞图册』。” 李易指著自己画的草图,笑道。 “此册重在土地本身,其首要之务,便是確保每一寸应税土地无所遁形!” “它能有效杜绝奸猾之徒將大片田產化整为零,分散登记於贫户或虚户名下以降低税等、逃避重税,或者是將自家田產掛靠於享有免税特权的勛贵、官员、寺庙名下积弊。” “此册一成,天下田亩,尽在皇爷爷掌中!” 李世民听得极为专注,目光紧紧追隨著李易的笔尖和他描绘的图景,显然在快速消化这“鱼鳞图册”的巧思。 李易没有停顿,硃笔移到另一张纸的上方,写下大大的“黄册”二字。 “其二,『黄册』以稽丁口、核田主!” “此册以人户为纲。封面需用特製黄纸,故名『黄册』。” “在『鱼鳞图册』登记土地归属的基础上,同时在全国范围內重新进行严格的人口与户籍清查登记。” “此册需详细记录天下所有编户齐民:户主姓名、籍贯、身份、家庭成员、所占有的土地数量及来源,必须与『鱼鳞图册』中对应地块的编號严格一致!应纳『地丁银』数目。” 李易在“黄册”二字下画了一条线,连接向代表鱼鳞图册的草图。 “此二册,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鱼鳞图册』是根基,它確保田亩不隱不漏,是丈量的基础。” “『黄册』是树干,它將税赋责任具体分摊到户,落实到人,是徵收的依据。” “两册必须定期核对,孙儿建议每十年重新编审一次『黄册』,登记人口变动如出生、死亡、婚嫁、迁徙及土地买卖过户情况,相互印证!” “如此,便能最大程度地挤压隱匿土地、逃避税赋的空间,使那些妄图继续靠著特权或手段逃避税赋之人无所遁形!” 他掷地有声道。 “皇爷爷,一旦『鱼鳞图册』与『黄册』双册並举,並行不悖,我大唐税基便將清晰稳固,如泰山磐石!朝廷赋税,方能真正取之有道,用之有度,国用丰盈而民不加赋!此乃奠定『摊丁入亩』成功的前提!” 殿內一片寂静,只有李易清亮的声音似乎还在迴响。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正深深凝视著御案上那两张代表著崭新制度的简图,眼中闪烁著震惊、讚嘆。 “好!”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鱼鳞定田亩,黄册核丁户!双册並举,互为犄角!好手段!” “大孙,你且將第三步的具体施行方略,再为朕细细道来!” 李易精神一振,略一沉吟道。 “皇爷爷,一切国策,再如何精妙,也需要顺利执行。” “而执行下去,则是需要法制维护。” “孙儿以为,需由三省擬定,经政事堂合议,最终由皇爷爷御批,颁布两部根本性律法,即《地丁银徵收则例》与《清丈黄册条例》。” “此二法需详列『摊丁入亩』、『一条鞭法』、『鱼鳞图册』、『黄册编审』的所有细则。” “从田地丈量標准、土质等级划分、丁银摊派比例、折银价格確定,到黄册登记流程、信息核查方式、档案保管期限,乃至各环节时限、责任归属,务必事无巨细,明文规定!” “刊印成册,下发至天下所有州、县、乡、里,务必令每一级官吏、每一户百姓尽知朝廷法度!” “使其成为悬於官吏头顶的利剑,亦是百姓维护自身权益的凭据!” “另外......”李易语气凛冽,“新政推行,最大的阻力与破坏,必来自执行层面的舞弊与欺瞒。” “故需设立独立於地方之外的强力监察体系。” “可由御史台抽调精干御史,再抽调百骑司精兵强將,组成『清丈巡察使团』,分赴各道,专司监督清丈及黄册编审过程!” “赋予其『风闻奏事』、『直达天听』之权,必要时可调动地方少量驻军配合!” “凡查实地方官吏、豪强、书吏在丈量土地时有故意隱瞒田亩、篡改肥瘠等级、强占弱田、收受贿赂、偽造图册等情弊者,无论其官职高低、门第显赫,一律严惩不贷!” “轻则革职流放,抄没家產充公。” “重则梟首示眾,祸及三族!” “务必將新政推行初期的任何舞弊苗头,以雷霆手段扑灭,使其震慑之威,深入骨髓!让天下人知晓,敢动新政、害黎民者,皇爷爷必诛之!” 第282章 论改革 李世民闻言不停地点头,显然也是赞同李易的想法。 李易继续道。 “新政成败,繫於地方官员之手。” “需將『清丈彻底度』、『黄册准確度』、『地丁银徵收完成度与公平性』三项核心指標,列为吏部考功司对州县主官及佐贰官『上上考』的首要標准!” “吏部需据此制定严密的考成细则,每年进行专项考核。” “凡清丈无遗漏、图册详实无偽、税赋徵收公平高效、地方无因税赋引发民怨者,不拘一格,破格擢升!” “可越级提拔,厚赐爵禄田宅,树为天下楷模!凡敷衍塞责、图册混乱、税赋徵收不力、激起民变或纵容豪强、导致新政推行迟滯者,无论过往功绩,一律严加降黜,永不敘用!” “情节恶劣者,按律严办!务必使天下官员视推行新政之成效,为其自身仕途荣辱之根本,使其不敢懈怠,唯有奋力向前!” 李易顿了顿,又道。 “此二册乃新政之基,亦是皇爷爷掌控田亩、徵收税赋的利器!” “需在尚书省户部及大理寺设立恆温、防火、防潮、防盗的『图册档案总库』,存放全国『鱼鳞图册』、『黄册』之正本。” “各道、州、县亦需设立相应『图册档案分库』,存放详实副本。” “建立严格的档案查阅、核对、更新、保管制度,由专人负责,责任终身!” “规定每十年,必须对『黄册』进行一次全面覆核更新,並与『鱼鳞图册』进行交叉比对,確保其始终反映真实情况。” “此二册,当永为定製,代代相传,为后世徵税、理讼、均田、安民,提供最权威、最可靠的依据!” 李易一气呵成,將后世歷经检验的成熟经验,结合大唐实际,给李世民描述了一段完整的改革策略。 殿內灯火通明。 李世民眼神深邃,陷入沉思。 良久,李世民缓缓起身,看向李易。 “好!大孙所言,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深谋远虑!” “朕心甚慰。” 他转过身来,面向殿外的景色,目光如炬。 “朕意已决!待张亮案毕,以谋逆之血,震慑朝野宵小之后,便以此三策为蓝本,昭告天下,颁行九州!” “凡有阻挠新政、阳奉阴违、侵吞田亩、盘剥百姓、坏朕大计者......”李世民的语气骤然变得森冷,“无论他是开国元勛、皇亲国戚、封疆大吏,还是地方豪强、胥吏蛀虫!朕的刀锋,绝不姑息!纵有血雨腥风,人头滚滚,朕亦一肩担之!” 李易拱手道。 “皇爷爷圣明!” .................. 几日后。 太极殿早朝。 气氛庄严肃穆。 百官按班肃立,山呼万岁。 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丹墀之下。 殿內议毕几件寻常政务,大殿陷入短暂的沉寂。 李世民並未如常宣布退朝,而是从御案上拿起那份纸质特殊的密折,指节轻轻敲击著封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诸卿......”李世民的声音平静,“今日,朕有一事,关乎社稷安危,国法尊严,不得不当廷议一议。”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皇帝手中的密折上。 李世民的眼神骤然锐利,直刺向站在武將班列前方的郧国公、刑部尚书张亮。 “张亮!” 张亮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但面上仍强作镇定,出班躬身:“臣在。” “有人密告於朕......”李世民將密折“啪”地一声掷於御案,声音陡然拔高,“告你私蓄假子五百,结为死士!告你匿养妖道程公颖於府中,妄议图讖!告你私藏『张氏代李』之逆图,心怀叵测!告你私结边將,图谋不轨!张亮,对此滔天大罪,你有何话说?!”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五百假子?死士?!” “图讖?张氏代李?!” “这……这是谋逆啊!” “......” 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声瞬间打破了朝堂的寂静。 无数道震惊、骇然、审视、猜疑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张亮。 凌烟阁功臣、当朝刑部尚书、位高权重的郧国公,竟被控如此骇人听闻的谋逆重罪? 张亮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他额角青筋暴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陛下!陛下明鑑!此乃构陷!天大的冤枉啊!” “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日可表!定是有人嫉妒臣得陛下信重,恶意中伤!陛下切不可听信小人之言啊!” 李世民神色淡然。 “构陷?好一个构陷!张亮,朕予你高官厚禄,荣宠至极,却不想养虎为患!朕已命百骑司详查数日,岂容你狡辩!” 他目光转向一旁早已肃立的马周。 “马周!” “臣在!”马周面容沉毅,越眾而出。 “朕命你,即刻按验此案!人证、物证、口供,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所有涉案人等,无论牵扯到谁,一律严查到底,不得徇私!”李世民斩钉截铁道。 “臣遵旨!”马周躬身领命,眼神锐利地扫过张亮,隨即转身,在殿前武士的护卫下,大步流星地走出殿外。 张亮看著马周离去的背影,又感受到皇帝那冰寒刺骨的目光,以及满朝文武或是惊疑、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 接下来的日子,长安城风声鹤唳。 百骑司精锐如猎鹰般扑向张亮在洛阳、襄州的“假子营”,以雷霆之势將其控制,缴获兵甲无数。 张亮的府邸被严密包围,那个妖道程公颖及其藏匿的“张氏代李”讖图被搜出。 与其暗中往来的蜀中、陇右將吏也迅速被控制隔离,断绝了任何狗急跳墙的可能。 马周坐镇刑部,亲自提审案犯,核实罪证,证据確凿! 数日后,太极殿再次举行大朝议。 马周手持厚厚的卷宗,当廷宣读查证结果。 “……查,郧国公张亮,负国厚恩,不思报效,私蓄驍勇五百,假子为名,实为死士,操练武艺,图谋不轨,罪证一也!” “……擅匿妖道程公颖於府,听信讖纬邪说,私制『张氏代李』逆图,藏匿府中,心怀异志,覬覦神器,罪证二也!” “……阴结旧部,交通蜀中、陇右將吏,密议不轨,怨望朝廷,动摇国本,罪证三也!” 第283章 杀鸡儆猴 每一条罪状的宣读,都像重锤砸在满朝文武的心头。 证据链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张亮所犯之罪,谋反大逆,十恶不赦!”马周冷冷道,“依《唐律疏议》,谋反者,不分首从,皆斩!其父子年十六以上皆绞,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祖孙兄弟姐妹若部曲、资財、田宅,並皆没官!伯叔父、兄弟之子,皆流三千里!” 宣读完毕,马周退回班列。 殿中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李世民目光扫过群臣,沉声道:“诸卿,张亮罪状已明,当议其罪!尔等以为如何?” 短暂的沉默后,长孙无忌率先出班,厉声道:“陛下!张亮私蓄死士,妄议图讖,阴结边將,其心可诛!” “此獠不诛,国法难容,社稷难安!臣以为,当依律严惩,处以极刑,夷其三族,以儆效尤!” 房玄龄、李靖、尉迟恭等重臣纷纷出列附议,言辞激烈,一致要求严惩不贷。 勛贵们此刻同仇敌愾,深知张亮此举已触犯皇帝逆鳞,更危及整个功臣集团的地位和安全。 就连平日与张亮有些来往的官员,此刻也噤若寒蝉,无人敢为其发声。 “附议!” “臣等附议!” “谋逆大罪,罪不容诛!请陛下明正典刑!” “......” 李世民目光没有丝毫温度。 “郧国公张亮,身受国恩,位极人臣,竟敢私蓄甲兵,交通妖道,妄言图讖,阴怀不轨,其罪滔天,神人共愤!著即褫夺一切官爵、封號,废为庶人!” “其罪,谋反大逆,证据確凿,无可宽宥!依律斩立决!家產籍没,妻、子流三千里!其五百假子,首恶者同罪,胁从者流配岭南!妖道程公颖,妖言惑眾,罪同谋逆,一併处斩!” “即日押赴西市,明正典刑!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 数日后。 西市刑场,人山人海。 昔日威风八面的郧国公张亮,如今囚衣垢面,跪於断头台前。 监斩官马周神色冷峻,宣读罪状。 午时三刻,鬼头刀寒光闪过,一颗人头滚落尘埃,鲜血瞬间染红了刑场冻土。 行刑毕,早有准备的百骑司与刑部吏员立刻行动,如潮水般涌入张亮位於长安、洛阳、襄州等地的府邸、庄园。 开始抄家。 ................. 半月后。 殿內。 “陛下......”马周的声音略带疲惫,“张亮案抄没家產已初步清点完毕,金银珠玉、古玩珍器堆积如山,然最令臣心惊者,乃其名下田產与依附人丁。” 李世民放下手中硃笔,淡淡道。 “讲。” “据查,张亮及其家族、党羽隱匿名目所拥之田產,遍及关內、河南、河东、山南、剑南诸道,良田、庄园、山林、湖盪无算。经初步丈核匯总……”马周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沉重,“其名下田亩总数,逾六十万亩!” 饶是李世民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瞳孔依然猛地一缩! 六十万亩! 这几乎相当於半个上州的全部耕地! 一位国公,竟贪婪至此! “这还仅仅是初步清点,尚有部分偏远田亩及通过他人代持者,仍在深挖。”马周继续道,“更骇人者,依附於其田產庄园的『隱户』!” “这些不在官府黄册之上的人口,或为逃避赋役投献,或被其强掳为奴,或世代依附其家。” “经百骑司连日核查,初步统计,依附於张亮田產的隱户,竟不下一万两千余家,丁口逾五万之眾!” “此辈不纳国税,不服徭役,儼然其私產!” 李世民霍然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久久不语。 六十万亩良田,五万隱户! 这简直是在动摇帝国的根基。 如张亮这般的人,还不知凡几。 李世民心里堵的慌。 他深深吸了口气。 “好……好一个郧国公!” “国之蠹虫!万死不足赎其罪!” “马周,將这两项,张亮名下田亩总数与隱户之数,详细列明,明日在朝会上,当眾宣读!一字不漏!” “臣,遵旨!”马周深深一躬。 .................. 翌日,朝会。 经歷了前些日子的血腥清洗。 朝堂气氛颇为压抑。 百官垂首,无人敢轻易言语。 李世民端坐龙椅,沉声道:“张亮伏诛,其罪昭彰,不过他倒是又给了朕不少的惊喜,马周......” “臣在!”马周出班,拱手道。 “將张亮家產中,其名下田亩及依附人丁之数,当廷宣读,让诸卿都听听......”李世民淡淡道。 马周隨即便展开文书,朗声道。 “奉旨查抄逆臣张亮家產,其名下田亩,经核计,总计六十万七千六百余亩!遍布京畿、河南、河东、山南、剑南诸道!” “依附其田產,不入官府黄籍之隱户,共一万两千四百三十七家,丁口总计五万一千八百余!” “嘶” 殿內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六十万亩!五万隱户!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所有大臣的想像。 即便是长孙无忌、房玄龄这等重臣,此刻也是面色剧变,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六十万亩是什么概念? 足以养活十万大军! 五万隱户不纳粮不服役,对朝廷財政和兵源的损耗何其巨大! 短暂的死寂后,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六十万亩?!这……这怎么可能?!” “五万隱户!天啊,朝廷每年因此流失多少赋税徭役!” “难怪其敢私蓄死士,心怀异志!有此根基,何愁不成事?” “此獠死有余辜!然……然其田產何以至此?!” “不止张亮!此等积弊,恐怕……恐怕非止一家啊!” “......” 议论声越来越高。 勛贵中有人面色苍白,眼神躲闪。 寒门出身的官员则多面露愤慨与忧虑。 “陛下!”一位御史出列,声音激愤,“张亮之田亩隱户,触目惊心!此绝非孤例!臣斗胆直言,我朝现行均田、租庸调之法,弊端已深!” “豪强兼併,小民失地,隱户丛生,朝廷税源枯竭,兵源匱乏!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啊!请陛下明察!” 第284章 双簧 “臣附议!”又有几位官员站出,“田亩不清,赋税不公,隱户不除,则张亮虽死,隱患犹存!恳请陛下彻查天下田亩,整飭赋役,以固国本!” “臣也附议,请陛下明旨,即刻严查所有勛贵、宗室、豪强名下田產及依附人口!务必查清底数,追缴逃税,严惩不法!此乃剜除毒瘤、廓清朝纲之要务!” “臣附议!不查不足以平民愤,不查不足以正国法!当以张亮案为鑑,彻查天下豪强田亩隱户!” 这几个官员忽然站出来的主张,让朝廷眾人一愣。 诸如长孙无忌等人已经反应过来。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些官员匯报的语气好似商量过一样。 长孙无忌等人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面面相覷。 少顷。 整个太极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辩论之中。 並非所有人都赞同现在就查什么土地田亩。 李世民高坐御座,冷眼旁观。 直到群臣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他才缓缓开口。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诸卿所议,切中时弊!” “张亮之贪暴,根源於此弊政。” “其田亩之广,隱户之眾,非一日之寒,乃制度之痈!若不从根子上革除,今日诛一豺狼,明日復生虎豹,国无寧日,民无安时!” 群臣闻言,神色各异。 许多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有人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冷气,还有人眼神慌乱地扫视左右。 不少人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迴荡。 完了,陛下这是要借著张亮的事情,借题发挥。 殿內一些寒门出身的官员倒是神色平静。 一眾开国功臣们面色复杂。 即便是李靖等人也不例外。 一方面,他们自身往往也拥有大量田產,另一方面,作为统帅,他们深知国库空虚、兵源匱乏的危害。 殿內一时寂静。 长孙无忌拱了拱手。 “陛下所言甚是。” “臣会统筹三省,结合大伙的想法,给陛下擬个章程出来。” 李世民微微一笑。 “朕,已有定策!”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眾人面面相覷,越发肯定今日皇帝是故意借题发挥的了。 不少人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皇帝的话。 李世民扫了一眼眾人,淡淡道。 “即日起,废除一切苛捐杂税,所有按人头徵收之丁银、丁赋、杂派、徭役代金,一概取消!” “天下正税,唯余两项:土地税与商税!” “將所废各税赋,统一折算,摊入田亩徵收,统称『地丁银』!” “有田者纳粮,无田者不征!” “此税一律折银徵收,由官府统一征解,简化流程,杜绝胥吏盘剥!” “其二,將废除之丁税等项银两,按田亩多寡、肥瘠等级,公平摊派於天下所有应税土地之上!” “自此,税赋隨田走,田多者税重,田少者税轻,无田者无税!” “其三,清丈田亩,绘製『鱼鳞图册』!” “由尚书省牵头,成立『清丈司』,选派干员,携带统一丈量器具,分赴各道州县,对全国所有耕地、山地、林地、湖盪等应税土地,进行彻底、精確丈量!” “每一块土地之形状、面积、四至、土质等级、坐落、归属,皆详细登记录入。” “其四,重造『黄册』!” “在『鱼鳞图册』基础上,於全国范围內重新严格登记人口户籍。” “此『黄册』须详列户主姓名、籍贯、身份、家庭成员、所占土地数量及来源、应纳地丁银数目。” “黄册十年一核,永为定製!” “此二册,鱼鳞核田,黄册稽丁核主,相辅相成!” “其五,由三省擬定《地丁银徵收则例》与《清丈黄册条例》,详列细则,颁布天下!” “设『清丈巡察使团』,由御史台与百骑司共组,分赴各地监督!” “凡在丈量、编册、徵税中有徇私舞弊、欺瞒隱漏、盘剥百姓、阻挠新政者,无论勛贵豪强、封疆大吏、地方胥吏,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轻则革职流放,重则梟首抄家!” “吏部考功,须以清丈彻底度、黄册准確度、地丁银徵收公平度为州县官员升黜首要之標准!” 李世民的声音有如洪钟大吕,每一个字都让群臣听得脑袋嗡嗡作响。 “此五策自即日起,待张亮案彻底了结、余波平息,便以雷霆之势颁行天下!诸卿......”李世民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思索、或隱含忧虑的面孔,“当与朕同心戮力,共襄此千秋伟业!” “凡阻挠新政、阳奉阴违、侵害黎庶者,即为国贼!朕之刀锋,必不容情!”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皇帝威严的话语余音绕樑。 勛贵显宦中,许多人脸色“唰”地一下由苍白转为灰败,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张亮六十万亩田產、五万隱户的抄没,本就让他们如坐针毡,仿佛看到了自己家族隱匿田亩、荫蔽人口的巨大风险。 如今皇帝陛下这五条新政,哪里是剜除张亮这一颗毒瘤? 这分明是要掘断所有依靠土地兼併、隱匿人口而维繫权势与財富的勛贵豪强的根基! 这新政也就意味著他们世代积累、巧取豪夺而来的庞大田產,將不再免税。 长孙无忌站在文臣班首,心中念头电转。 陛下此策,魄力惊天,直指国本沉疴,其利国利民、巩固皇权之效毋庸置疑。 但是此举乃动摇天下根本。 牵涉之广,牵连之深,远非一次清洗可比。 关陇旧族、山东高门、江南士族……乃至皇族宗室本身,多少盘根错节的利益將被狠狠切割? 推行之难,阻力之大,恐將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房玄龄、魏徵、高士廉等重臣亦是心神剧震。 他们非常清楚现行租庸调製的积弊,也知道土地兼併和隱户问题如附骨之疽。 眼下的新政,既让他们感佩陛下的雄才伟略,又为即將到来的巨大风暴忧心忡忡。 毕竟,歷来,改革就是要流血的! 第285章 李世民新政 武將班列中,李靖眉头紧锁,尉迟恭则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他们虽也拥有田產,但更多依靠军功封赏和俸禄。 然而“地丁银”按田亩徵收,对他们家族也绝非没有影响。 程咬金眼珠滴溜溜转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皇帝身上,难得地没有立刻咋呼出声,显然也被这石破天惊的变革震住了。 先前出列主张清查田亩的几位御史和官员,此刻脸上却抑制不住地涌起激动与振奋的红潮! 陛下此举,正是他们所期盼的,甚至比他们想像的更为彻底。 废除苛捐杂税,摊丁入亩,无田者不纳粮。 这简直是苍生之福! 丈量田亩,编造图册,严惩舞弊。 这是千年以来,没有人能够做到的大格局。 若非在肃穆的朝堂之上,他们几乎要忍不住振臂高呼“圣明”! 马周站在殿中,腰杆挺得笔直。 作为新政前期调查的执行者和新政监督体系的核心人选,他深知肩上的担子有多重,面对的阻力会有多大。 但陛下此刻展现出的无上决心,给了他莫大的信心和力量。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决心不惜一切,也要將这把陛下亲手点燃的革新之火,烧遍大唐的每一个角落,哪怕焚儘自己。 寂静並未持续太久。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缓缓出列。 他深深地躬下身去。 “陛下圣明烛照,洞悉积弊,所颁五策,高瞻远瞩,实乃固本培元、泽被苍生。” “臣深表赞同,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推行新政!” “不过陛下,此新政牵涉之广,亘古未有,触及之深,动摇根基。丈量天下田亩,清查隱户,重订税则,无异於重构乾坤!其间关隘重重,非一日之功,更需周密部署,稳扎稳打。臣斗胆祈请陛下,可否稍缓雷霆之速,容三省六部详议细则,预判阻滯,遴选干才,徐徐图之?” “以免操切之下,地方震动,胥吏藉机生事,反使良法美意,徒生波折,恐伤陛下爱民之心,有损新政之效啊!”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几名出身地方大族的官员鼓起勇气,紧跟著出列附和。 “赵国公所言极是!陛下,新政关乎国本,確需从长计议啊!” “臣附议!清丈田亩,工程浩大,非有万全准备不可轻动,恳请陛下三思!” “陛下圣心忧国,然急风骤雨,恐伤稼穡,宜缓图之……” “......”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先前那位激愤的御史立刻踏前一步,立刻反驳。 “陛下......” “赵国公虽有老成持重之言,然张亮案殷鑑不远!六十万亩田,五万隱户,此乃国之膏血!” “每一日拖延,便有更多田亩被兼併,更多小民沦为隱户,朝廷便多流失一分元气!” “当此积弊深重、非猛药不可去疴之时,正需陛下乾纲独断,以雷霆万钧之势,廓清寰宇!” “岂能因循苟且,坐视毒瘤蔓延?” “臣请陛下,当机立断,即刻颁詔,行此新政!若有阻挠者,便是张亮之流,国贼也,当以国法严惩不贷!” “臣附议!” “附议!时不我待,当行霹雳手段!” 数名官员紧隨其后,声音鏗鏘有力。 朝堂之上,瞬间涇渭分明。 一边是以长孙无忌为代表的“保守派”,忧虑重重,顾虑现实阻力。 一边是以部分御史和寒门官员为代表的“激进派”,慷慨激昂,力主雷厉风行。 更多的官员则低著头,脸色变幻不定,內心惊涛骇浪,还未能消化这惊天巨变带来的衝击,更不敢轻易表態,唯恐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李世民高踞龙椅之上,將殿下百態尽收眼底。 他面色平静如水,深邃的目光扫过爭论的双方,掠过那些沉默的大多数,最后停留在长孙无忌那张饱含忧虑的脸上。 他淡淡道。 “朕意已决。” “尔等都退下吧。” 殿內群臣譁然,但是也只能退下。 ................ 翌日。 经由三省六部郑重签发,加盖著皇帝宝璽的圣旨明发天下。 “……朕承天命,抚驭万方,夙夜孜孜,惟念国本。近察时弊,田亩不清,赋税不均,隱户丛生,黎庶困顿,实乃动摇社稷之根本。郧国公张亮一案,赃私巨万,田亩逾六十万,隱户五万余,蠹国害民,触目惊心!此非独一蠹之恶,实乃制度积弊之深痈也!” “为固国本、安黎庶、延国祚,特颁行新政即日起,废除一切按丁、按户徵收之杂税、徭役代金......” “......著御史台精选刚正御史,协同百骑司干员,组成『清丈巡察使团』,分巡各道,专司监督新政推行......” “......此新政关乎国运兴衰、黎民休戚,乃千秋不易之基!特命:皇太孙李易总领新政全局,参赞筹划,监督施行!” “尚书左僕射房玄龄统筹三省六部,协理政务,擬定律例!” “御史中丞马周领衔『清丈巡察使团』,持朕钦赐节鉞,专司监察,纠劾不法!诸卿当同心戮力,毋负朕望!钦此!” 这道圣旨,瞬间传遍长安城。 卢国公府。 程咬金捏著抄录的圣旨副本,半晌才闷声道:“摊丁入亩?有田就得多交税?他奶奶的,俺老程那些庄子、山林……这以后得交多少钱粮出去?” “这『地丁银』听著就嚇人!” “何止是钱粮!”一位以田產广布关东闻名的侯爷面色灰败,“最要命的是『清丈』和『黄册』!鱼鳞册登记每一块地的形状位置、归属,黄册按人头田亩算税……咱们那些掛在远房亲戚、家奴名下,或是『投献』来的田,还有那些不在官府册子上的庄户……这…这岂非都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以后还怎么……”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眾人都明白,还怎么避税? “马周!又是那个马周!”另一位勛贵咬牙切齿,“此人一贯顽固迂腐,如今得了陛下的旨意,还不拿著鸡毛当令箭,往死里查?” 第286章 皇太孙亲自上阵 暖阁內气氛凝重。 眾人唉声嘆气。 对於张亮的下场,他们不在意。 反正他们又不造反。 但是这田要交税,还真是要命。 谁家里没有个万亩地? 他们这会也是反应过来。 皇帝这次不是要敲打一两个人,而是要动整个勛贵阶层的利益。 即便是忠诚於这位皇帝陛下,他们心里也是极为抗拒。 毕竟,这可是从自家口袋掏钱。 ..................... 赵国公府。 书房,烛火通明。 长孙无忌独自一人坐在案前,反覆研读著圣旨,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比程咬金等人看得更深更远。 这位陛下这是……要將天下的田亩、人口、財富,尽数纳入一个前所未有的、由朝廷中枢牢牢掌控的“帐簿”中。 將过去分散、易被地方和豪强侵蚀的丁税、杂税,统统绑定在难以大规模移动的土地上,国家財政根基將前所未有的稳固。 国库的“钱袋子”从此繫於土地,而非飘忽的人丁。 勛贵、世家、寺庙过去倚仗的免税、荫户特权,在新税制和严格的图册制度下,將被极大压缩甚至剥夺。 兼併土地的成本和风险陡增,动力大减。 无地少地者摆脱了沉重的人头税枷锁,生存压力骤减,成为朝廷稳定的基石,同时释放出潜在的劳动力和市场活力。 並且...... 长孙无忌若有所思。 通过“鱼鳞册”和“黄册”,皇帝和他的中枢机构,第一次能够如此清晰、直接地掌握帝国最底层的资源分布和人口状况,对地方的控制力將空前加强。 这是真正的对土地和人口,“如臂使指”! “高明……却也十分艰难。”长孙无忌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头紧锁。 此策若成,功在千秋。 但正因其宏大,其阻力也必將空前。 关陇旧族、山东门阀、江南士绅,乃至皇族宗室內部拥有大量田產者,谁会甘心吐出嘴里的肥肉? 地方上的盘根错节、胥吏的阳奉阴违,都是可以预见的。 便是长孙无忌自己,即便是对这国策的好处心知肚明,但是想要让出自己的利益,也是有些不情愿。 这倒不是忠不忠的问题。 不过是人性如此。 任何人都是这般。 长孙无忌心里嘆了口气,继续思索起来。 “皇太孙总领……房玄龄统筹……马周监察……” “陛下这是將最锋利的刀,交给了最信任、也最敢用的人。” “尤其是太孙殿下……” 想到那个年仅九岁却智近乎妖的皇太孙李易,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位年轻的帝国继承人,似乎打算准备劈开笼罩在帝国上空数百年的土地兼併的阴云,也必然將不可避免地斩向所有挡在这条路上的既得利益者。 “风暴……要来了。” 长孙无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知道自己无法置身事外,作为宰相,作为外戚,作为关陇集团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必须在这惊涛骇浪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支持?观望?还是……?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 圣旨中那“同心戮力”的期望,此刻显得如此沉重。 ................... 数日后。 长安城北郊皇庄。 清晨薄雾未散,北郊皇庄的空地上却已肃立著眾多身影。 皇太孙李易身著玄色常服,他身量尚小,立於眾人之前,却如定海神针。 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满是威仪。 他目光扫视全场,眾人纷纷低头。 在李易身后左右,身著深緋官袍的户部侍郎、身著浅緋官袍的大理寺丞,以及数名身著皂衣的吏员,手持工部统一监製、打磨得鋥亮的標准丈量工具,青铜步弓、坚韧的测绳、精確的標尺。 一队二十人、身著明光鎧、腰挎横刀的百骑司精锐,按刀肃立,甲叶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寒光。 人群外围,还有几名身著青色官袍、胸口绣著“巡察”二字的御史台官员。 空地周围,除了皇庄的管事、帐房,还特意召集了周边几个里的里正,以及被选出的数十名皇庄庄户代表。 这些平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此刻脸上交织著好奇、敬畏的神色。 李易向前一步,清亮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 “今日,本太孙奉圣命,行新政。” “无论皇庄、国公府、百姓田,凡大唐疆土之田亩,一视同仁,尽在丈量之列!” “绝无偏袒,绝无遗漏!” “丈量標准,由工部所颁,统一无二!登记造册,按律施行!勛贵田庄,亦无例外!” “丈量登记,若有错漏不实,无论何人所为,皆可据实陈情,本宫与巡察使必当核查清楚,秉公纠正!” “凡隱匿田亩、虚报等级、阻挠丈量、欺瞒庄户者,一经查实,无论身份贵贱,皆依《清丈黄册条例》严惩不贷!轻则流徙,重则梟首!” “尔等,便是见证!吏员丈量,你等可近前观看。” “登记造册,你等可知晓明细。” “若有疑虑,当场即可提出!” 他扬了扬手中一本格式统一的登记簿。 “此册,最终將由管事、里正、庄户代表共同画押確认,存档备查!一式三份,分存县衙、州府、户部!”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眾人闻言有些惊讶。 不等眾人反应。 李易一声令下。 “开始!” 旁边的户部侍郎立刻指挥吏员。 “按分划区域,第一块,皇庄直属上等熟地,甲字区!丈量工具校验!” 身著制服的吏员们立刻行动。 一人展开步弓,另一人仔细检查弓弦长度与刻度,高声报出校验无误。 第三人展开测绳,与標尺比对,確认无差。 校验过程,完全暴露在眾人目光之下。 “记录!”大理寺丞沉声道。 一名书吏手持硃笔,展开登记簿,朗声念出:“北郊皇庄,甲字区,地类:上等熟地,所属:內侍省皇庄总局……” 同时,两名手持步弓和测绳的吏员,在皇庄管事和几名老农的指引下,开始沿著田埂边缘,一丝不苟地步量、拉绳、定点、標记。 第287章 长孙无忌和程咬金 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每一条边界的长度都被清晰地报出,由书吏用硃笔工整地记录在案。 “长一百零八步七分!宽九十五步整!形状大致矩形,东北角微凹……” 书吏边记边念。 周围的庄户代表们紧张地看著,不时偷偷交流,看这些官吏报出来的模样与他们记忆中的田亩是否相符。 一个胆大的老农在吏员標记边界时,指著田埂边一处模糊的旧界石提醒了一句,吏员点头,仔细查看后进行了修正。 李易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微微頷首。 一名巡察御史悄然走到丈量队伍附近,仔细查看著书吏的登记簿和实地標记的对应情况。 当第一块皇庄土地丈量完毕,管事、指定的里正和三名庄户代表被请上前,在登记簿上各自的区域按下指印或签下名字时,人群中一阵骚动。 “下一处!”户部侍郎高声道,目光转向了赵国公长孙无忌在渭水之滨的那处中等庄园派来的管事,“乙字区,渭滨赵国公別业田,地类:待定,所属:赵国公府!”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那位赵国公府的管事身上。 那位管事的脸色平静,他是得了赵国公的命令来的,一切都跟他这个小人物没什么关係。 他镇定地示意本庄的庄头上前带路。 李易嘴角含笑。 丈量土地最难的便是这些勛贵家里的田地。 如今长孙无忌主动配合,倒是能给后面解决不少压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大伙可都是有从眾心理的。 开头顺利,后面也会顺利许多。 这也是他为何先挑长孙无忌丈量土地的原因。 毕竟,这位赵国公还在世的时候,长孙家儼然长安第一世家,威望很高。 而长孙无忌又是外戚,对於后面的勛贵,很有示范作用。 一炷香后。 丈量队伍在赵国公府管家长孙福和老庄头的引领下,走向那片毗邻渭水、土壤肥沃的田地。 长孙福显然早有准备,对田地的边界、水源、歷年耕种情况了如指掌。 他不仅清晰地指出每一处界石、田埂,还主动说明了几处因早年河道小范围改道而略有调整的边界。 “此处......”长孙福指著一处略显模糊的田埂,“前年夏汛,渭水微涨,冲塌了旧界石一角,后依工部水曹堪舆,退水后重立於此,有官府文书备案。” 他示意隨从立刻呈上相关文书副本。 巡察御史上前仔细核对文书与实地,户部吏员则一丝不苟地用步弓丈量。 “长一百零五步三分!宽八十二步整!西北角因旧河道遗蹟,略呈弧形……” 整个过程颇为顺利。 当丈量到一片明显是新近平整、土质疏鬆的土地时,一名被选出的年轻庄户代表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指著旁边一小块道。 “稟……稟大人,这片新整的地,其实……其实是从旁边王老蔫家置换过来的零碎边角地拼的,按老契,王老蔫家该多出半分旱地……” 他声音不大,却让现场一静。 长孙福脸色微变,但立刻恢復平静,躬身道:“殿下明鑑,確有此事。” “乃是月前为方便灌溉渠修整,与邻户王老蔫自愿置换,地契已在万年县衙备案更新。” “请殿下允准,待此地丈量完毕,立刻核对新契並请王老蔫或其家人前来確认画押。” 李易頷首。 “可。按实情记录,待核。” 书吏立刻在登记簿上详细备註。 最终,这块中等田亩的丈量登记完成。 长孙福、老庄头以及包括那年轻人在內的三名庄户代表在登记簿上郑重画押。 赵国公府的田亩当然不止这么一点。 不过李易不可能每块田亩都去。 只是象徵性的摆出自己的態度罢了。 他看了一按眾人,旋即道。 “下一处丙字区,灞上卢国公勛田!” 眾人闻言,目光刷地转向卢国公府派来的管事。 这位管事姓程,圆脸微胖,脸上堆著笑,眼神却透著精光,此刻额角已隱隱见汗。 他身后跟著的庄头看起来有些紧张。 “哎哟!太孙殿下!小人是卢国公府外院管事程富!见过殿下!” 程管事小跑上前,深深作揖,笑容满面,“我家公爷吩咐了,太孙殿下新政,利国利民,必须全力支持!” “要什么给什么,绝无二话!” “嘿嘿,这灞上的地,都是好地!公爷当年打仗有功,陛下赏的,伺候得可精心了!” 李易没说话,旁边的户部侍郎淡淡道。 “带路。” 半个时辰后。 一大片田亩面前。 程富热情地在前面引路,嘴里不停:“殿下您瞧,这一片,上等水浇地!看这麦苗长势!那边,哎对,那片林子边上,是片坡地,种些瓜果也不错……” 眾人无视他的话,径直走著。 一个吏员拿著步弓按图索驥,走向田块边界时,陡然发现一处明显是新翻动过土、田埂被加宽的地方,他顿时驻足,旁边眾人也反应过来。 旁边的御史蹲下身,捻了捻土色:“此处田埂,新土痕跡明显,宽度超出常例。按照府衙旧档,此界应在五步之外那棵老槐树处。” 程富脸色一僵,强笑道:“哎呀,御史大人好眼力!这不是……这不是前些日子雨水大,衝垮了点,庄户们顺手就夯土修了修,可能……可能不小心弄宽了点儿……” “顺手修了修?”巡察御史站起身,眼神锐利,“步弓量过便知!” 吏员立刻拉绳丈量。 程富额头冷汗涔涔,面色有些紧张。 片刻后。 那吏员恭敬道。 “回稟殿下、大人,此处边界比旧档记载足足內移了七步有余!” “这……这……”程富汗如雨下,狠狠瞪了自家庄头一眼。 那庄头嚇得一哆嗦。 现场气氛瞬间紧绷。 所有人都看向李易。 李易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缓步走到那处新土田埂边,用脚尖轻轻点了点鬆软的泥土,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那棵作为旧界標的半枯老槐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冷汗涔涔的程富和噤若寒蝉的卢国公府眾庄户身上。 “程管事......”李易的声音平静,“卢国公乃国之柱石,战功彪炳,孤素来敬重。” “然,《清丈黄册条例》乃皇爷爷钦定国法,昭告天下。隱匿田亩、挪移界石、侵夺邻地,此乃新政明令严禁之首恶!一经查实,土地充公,主事者严惩不贷!” 第288章 程咬金的变脸 程富腿一软,差点跪倒:“殿下恕罪!殿下恕罪!是……是小的们糊涂!是庄头没管好下人!小的回去一定稟告公爷,重重责罚!立刻……立刻把界石挪回去!邻地的损失,加倍赔偿!” “挪回去?赔偿?”李易的声音陡然转冷,“国法如山,岂是儿戏!” “挪动界石者,视为舞弊!此块新侵之地,即刻登记,划为『待核爭议地』,暂归朝廷!” “原界至老槐树处,恢復旧貌!” “涉事庄头、具体经手庄户,由你卢国公府自行依家规严惩,三日內將惩处结果报巡察使团备案!” “若再犯,或惩处不力,休怪国法无情!” 他转向巡察御史和户部官员:“將此块田亩异常及处置,详录在册!程管事,带著你的人,在登记簿上画押!此块地丈量结果,按旧界为准!” “是!是!谢殿下开恩!谢殿下开恩!” 程富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后背早已湿透。 他手忙脚乱地和战战兢兢的庄头、代表们在登记簿上按了手印。 一个时辰后。 夕阳西下,当天的丈量告一段落。 长安城的勛贵们很快收到了今日丈量的消息。 毕竟,他们都在观望。 赵国公府书房,长孙无忌听完长孙福的详细回报,沉默良久。 ................ 卢国公府內,程咬金听完手下人的话,大怒道。 “他奶奶的!这帮杀才!净给老子惹祸!丟人丟到太孙面前去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络腮鬍,瞪著手下人。 “还愣著干嘛?把程富,还有那几个不长眼挪界石的蠢货,给老子拖出去,重打三十鞭子!不,五十鞭!打完立刻送到马周那边去。” “奶奶的……你们这帮孙子尽给老子惹祸。” 旁边的管事被骂的狗血淋头,心里有些委屈。 虽然他跟程富有些看不对眼,但是也知道程富是按照公爷的暗示办事的。 那位皇太孙殿下一点不给面子,自家公爷便把责任都推到下面人身上,当真是滑不溜秋。 程咬金骂了几句,旋即道。 “明日一早,备上马车,去见皇太孙殿下。” “是,公爷。”那管事连忙道。 ................. 翌日。 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装饰简朴的马车便停在了东宫外。 片刻后。 毓德轩。 程咬金出现在殿外。 值守的侍卫显然认得这位声名赫赫的卢国公,並未阻拦,只是迅速通传。 很快,程咬金便被引到了李易面前。 李易早已端坐案后,正翻阅著一卷文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风风火火闯进来的程咬金身上。 “老臣程知节,拜见太孙殿下!” 程咬金声音洪亮,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军礼,姿態放得极低。 “卢国公请起,不必多礼。” 李易放下文书,声音清越,听不出喜怒,“卢国公这一大早便过来,所为何事?” 程咬金直起身,脸上闪过狡黠,眼睛瞪的溜圆。 “殿下!老臣今日是特地来向殿下请罪的!实是羞愧难当,无顏面见殿下啊!” 他顿了顿,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怒其不爭的表情,重重地一拍大腿:“唉!都怪老臣治家不严,御下无方!” “手下养了一帮子不晓事、不长眼的蠢材!” “昨日在灞上丈量田亩,那几个混帐东西,竟敢在殿下面前耍那等挪移界石、意图侵占邻地的下作手段!” “简直是……简直是丟尽了我卢国公府的脸面,更是藐视殿下威严,践踏陛下推行的新政国法!” 程咬金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仿佛真被气得不轻。 “老臣回去后,已將管事程富,还有那几个胆大包天的狗东西,打了个半死!五十军鞭,一鞭不少!” “打完就捆了送到马周马中丞那里听凭发落!” “老臣……老臣实在是被这帮杀才蒙蔽了!” “平日里听他们报说庄上一切安好,竟不知他们背地里做出这等勾当!” “若非殿下明察秋毫,当场揭破,老程我……我差点就成了包庇下属、对抗新政的罪人!” “殿下,老臣有罪,管教不严,请殿下责罚!” 李易静静地听著。 他自然明白程咬金这番作態的用意。 这位看似粗豪的国公爷,实则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是在用这种看似粗鲁直率的方式,最快速度地切割与昨日之事的关係,表明支持新政的“立场”,並试图挽回在他这位皇太孙心中的形象,避免被当成新政推行的绊脚石。 实际上,昨日之事,程咬金不可能不知道昨日的事情。 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个老滑头。 李易心里暗骂。 见李易没有立刻表態,程咬金心里更是打鼓。 他心一横,上前一步。 “殿下,为了表明老臣对陛下新政、对殿下严明执法的绝对支持,更是为了洗刷我卢国公府的清白,老程今日来,斗胆恳请殿下移步!” “请殿下亲自带著丈量队伍,到我卢国公府名下所有的田庄、山林、湖盪去走一遭!一处不落,一寸不漏地重新丈量清楚!” “所有田亩坐落何处、面积大小、土质等级、佃户情况,有多少报多少,绝无半点隱瞒!” “该怎么登记造册,就怎么登记造册!该摊多少『地丁银』,我老程一文钱不少,第一个带头交!” 程咬金这番话掷地有声。 他这番姿態,既是对李易昨日处置的补救,更是做给皇帝李世民和所有观望的勛贵们看的,他卢国公程咬金,坚决拥护新政! 书房內一时安静下来。 李易清澈的目光在程咬金那张布满诚恳的虬髯大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国公爷的“变脸”功夫和审时度势的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他主动要求全面清查,这態度本身,在新政推行初期,就具有极强的示范效应。 第289章 榜样程咬金 李易嘴角终於勾起一丝弧度。 他缓缓开口,笑眯眯道。 “卢国公深明大义,主动请缨,配合新政清查,此心可嘉。” “拳拳为国、支持改革之心,孤与皇爷爷,皆已明了。” 程咬金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偷偷鬆了口气,脸上努力维持著郑重:“谢殿下体恤!这都是老臣应尽的本分!绝不敢当『深明大义』四字,只求无愧於心,不负陛下和殿下信任!” 李易微微頷首:“好。既然卢国公如此诚意,那便依国公所言。” “孤会安排户部侍郎及巡察使团,择日便从卢国公府的田產开始,逐一详查,登记造册。” “望国公府上下,务必全力配合,莫要再生枝节。” “是!是!殿下放心!老臣亲自坐镇!哪个不开眼的再敢弄鬼,老程我第一个劈了他!”程咬金连忙拍著胸脯保证,隨即又试探著问,“那……殿下,您看这丈量,何时开始为宜?” “事不宜迟。”李易目光扫过案头的日程,“后日辰时,灞上卢国公勛田,开始第一处。” “好!好!后日辰时,老臣必亲自在灞上庄头恭候殿下大驾!”程咬金再次躬身。 数日后。 卢国公府田亩再次清查丈量。 约莫几日后,卢国公府土地丈量完毕,所有佃户也全都登记在册。 又过了几日。 长安城內一阵翻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程咬金那日从东宫出来不到半日,他“主动请太孙殿下全面清查卢国公府名下所有田產”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各家的高门大院。 消息传开时,正值几位相熟的国公、侯爷聚在襄国公府中商议对策。 暖阁內,气氛比前几日更加压抑。 “什么?!卢国公这......” 一名侯爷脸色难看。 “卢国公是失心疯了不成!他那些山林、庄子、湖盪,这一丈量清楚,摊上那劳什子『地丁银』,每年得往国库白送多少真金白银?!” 另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国公,捻著鬍鬚的手微微发抖,声音低沉。 “陛下此番,颇有决意。” “程知节……他这是认怂了!他是在向陛下和太孙表忠心,拿自家的田產做投名状啊!” “这位皇太孙殿下是拿他做榜样,让我们也有样学样呢。”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 即便是他们半生戎马,征战过来,也对那位號称是天眷的皇太孙殿下有些发憷。 不过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这新政可是从他们手中掏钱,还不是小钱。 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对新政不满意的人,可不止他们这几家。 少顷。 一个精瘦的勛贵咬牙切齿。 “最要命的是那『鱼鳞册』和『黄册』!一旦登记造册,板上钉钉!” “以后掛在远房侄子、家奴名下避税的田,那些不在官府册子上、只给我们交租子的『隱户』……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再想动点手脚避税,那是千难万难!程咬金这一带头,把所有人的退路都堵死了!” 暖阁內一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心中飞快地盘算著自家將要损失的巨大利益。 那感觉,如同被人生生从心口剜去一块肥肉。 “不甘心……老夫真是不甘心!”一人嘆气道,“祖宗篳路蓝缕,刀头舔血挣下的这份家业,凭什么他一道圣旨,就要生生割去一大块?这『摊丁入亩』,分明是劫富济贫!是挖我勛贵的根!” “不甘心又能如何?”旁边一人颓然接口,语气充满了无力感,“张亮的人头还掛在西市示眾呢!那血都还没干透!” “『凡阻挠新政、阳奉阴违、侵害黎庶者,即为国贼!朕之刀锋,必不容情!』这是陛下亲口说的话。” 他环视眾人。 “程咬金多精明的一个人?” “他比泥鰍还滑!连他都嚇得主动把脖子伸过去让太孙殿下量,还生怕量得不仔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看明白了,陛下是铁了心,动了真格!谁挡在前面,谁就是下一个张亮!” 眾人闻言,脸色更加灰败。 张亮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 六十万亩田、五万隱户的惊天数字被当朝宣读。 即便是没有五百假子的事情,这种赤裸裸的財富和僭越,本身就足以成为皇帝举起屠刀的理由。 谁敢保证自家经得起那样彻底的清查? 程咬金看似莽撞的“主动”,恰恰是最精明的。 “赵国公府呢?”有人抱著最后一丝希望看向一直沉默的襄国公,“长孙相公府上不是也丈量了吗?听说很顺利,没出岔子。他……他老人家就没点表示?我们这些人,唯他马首是瞻啊。” 襄国公重重嘆了口气,缓缓摇头,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长孙府上丈量,那是太孙殿下亲自选的点,是做给所有人看的『示范』!长孙相公何等人物?他岂会看不透?他府上管事配合得滴水不漏,甚至主动拿出置换田契的文书,这就是长孙家的態度!连他都如此,我们……我们还能指望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眾人。 “程咬金这一手『主动请查』,更是把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都堵死了。他卢国公都如此『深明大义』、『全力配合』了,我们这些人家,若是还敢推三阻四、阳奉阴违,岂不是自己往谋逆的案子上撞?” “嫌陛下和太孙殿下的刀不够快吗?” 暖阁內再次陷入死寂。 每个人心中都对即將失去的巨大利益心痛无比。 然而,在皇权无情的铁腕和血淋淋的先例面前,所有的不甘、愤怒和算计,都是无可奈何。 “……罢了。”不知是谁先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乾涩,“程老匹夫都认了……我等……又能如何?” “回去……吩咐下去吧。”另一位勛贵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无力地挥挥手,“让各处的管事、庄头都警醒些!该准备的田契、户档,都提前理清楚。丈量的人来了,好生配合……” “唉……也只能如此了。” “不错,总比掉了脑袋,抄了家强……” “日后各地方都是如此,也並非只有吾等。” “的確,长安只是开始,皇帝想要遍及全国,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自古以来,挡人钱財犹如杀人父母。” “......” 第290章 棉衣 约莫一个月后。 东宫。 “殿下......”马周的声音凝重,呈上最新的匯总文书,“长安县、万年县及周边皇庄、勛田的清丈已初步铺开。” “得益於卢国公府的『表率』,大部分勛贵府邸明面上不敢阻挠,派驻的管事、庄头皆表示配合。” “不过,倒也有不少人,花样百出,层出不穷。” 李易接过文书,並未立即翻看,只是平静道。 “都有些什么花样?” 马周继续道。 “有数家勛贵,试图將名下靠近寺庙、道观或甚至掛靠在一些早已败落、仅存虚名的勛贵府邸名下的田產,谎称是『寄名田』、『香火田』,声称无需纳税或应享特殊减免。” “他们以为借宗教或他人名头,便能逃脱登记。” “更有甚者,在丈量时,贿赂或威嚇吏员与庄户代表,企图將上等田、中等田虚报为下等田或新垦荒地。” “尤其是一些难以直观判断肥力的山林、坡地,更是他们做手脚的重点。” “甚至有庄头故意在丈量前几日,破坏田埂,製造水淹或乾旱假象,试图矇混过关。” 马周冷冷道。 “有豪强试图將大片相连的良田,拆分登记在数十甚至上百名所谓的『小户』名下,这些小户或是远房亲戚,或是家奴心腹,甚至乾脆就是捏造出的『隱户』。” “他们妄图利用『黄册』登记人丁的复杂性,在『鱼鳞图册』上製造大量细碎地块记录,增加后续核查和徵税的难度,並期望能按小户的『免税额度』规避部分税赋。” “一些地方胥吏,本就与豪强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或被收买,或被裹挟,在丈量、绘图、登记时故意拖延、出错、遗失部分数据,试图拖慢整体进度,以待变数。” 李易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平静。 这些伎俩,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是歷代土地改革中必然遭遇的顽疾。 “知道了。”李易的声音平静,“按既定方略,决不手软!” .................. 约莫一个半月后。 长安丈量土地的情况渐渐接近尾声。 其中有不少勛贵被处理,倒是引得一眾观望的世家大族们颇为警醒。 毕竟是天子脚下,今上又是武力打天下的雄主,眼皮底下,又有谁能够抵得过这位皇帝的压力。 隨后,马周、房玄龄,便领了皇帝的旨意,让各州府有样学样,將丈量土地、登记黄册之类的事情推行下去。 天气渐渐转冷。 长安。 太极宫內。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硃笔在奏疏上划过,眉头却微锁著。 新政的推行在长安周边虽借程咬金的“榜样”和雷霆手段强行开了头,但各地奏报显示,阻力如野草般在州郡滋生,豪强胥吏的伎俩层出不穷,马周和房玄龄的文书雪片般飞来,字里行间透著沉甸甸的压力。 “皇爷爷!”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殿內的安静。 李易裹著一身寒气,小脸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身后跟著两名健壮的內侍,抬著一个沉甸甸、封得严实的木箱。 李世民放下硃笔,露出一丝笑意。 “大孙来了?” “瞧你这兴冲冲的模样,莫非又有什么新鲜物事要给皇爷爷看?” 他目光扫过那口箱子,心中已有了猜测。 “皇爷爷圣明!”李易笑嘻嘻地行礼,示意內侍將箱子放下打开,“是棉花!不过,这次不是田里的棉花,也不是布匹,而是……给咱们大唐將士的过冬宝贝!” 箱子盖被掀开,里面整整齐齐叠放著几套衣物。 最上面是一件厚实的棉袄和一条同样厚实的棉裤,顏色是染得均匀的靛蓝,布料正是皇庄產出的那种细密棉布。 衣物看起来蓬鬆柔软,与常见的臃肿皮裘或填充芦花、柳絮的寒衣截然不同。 “哦?这便是用那新棉布和棉花填充的冬衣?”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起身离座,走到箱子前,伸手拿起一件棉袄。 入手的感觉让他微微一怔。 预料中的沉重並未出现,反而异常轻软,但按压下去,又能感受到內里丰厚的填充带来的饱满回弹,一股阳光晒过的、温暖乾燥的气息隱隱透出。 “正是!”李易也拿起一条棉裤,熟练地抖开,“皇爷爷您看,外层是咱皇庄新织的细棉布,耐磨又挡风。里面填充的是弹得蓬鬆雪白的棉花,分量轻,但保暖性极佳。这针脚,也是按孙儿的要求,缝得密密实实,棉花绝不会轻易滚包板结。” 李世民仔细摩挲著棉袄的布料,又用力按了按內里的填充物,点点头:“嗯,这布確实细密厚实,远胜麻葛。这棉絮……如此蓬鬆,竟比丝绵更觉温暖,且轻便许多。” 他掂了掂分量,眼中精光闪动,“一件这样的棉衣,用料几何?成本比皮裘麻絮衣如何?” “回皇爷爷......”李易早有准备,“这一套袄裤,用布约莫一丈二尺,皮棉约五斤。” “成本嘛……因是新制,工匠还不算纯熟,加上棉种、织机等前期投入摊算,目前一套约比同等厚度的上好麻絮衣贵上三成。” “但若大规模推广,棉田產量上去,织造效率再提高,成本必能大幅下降,最终定能远低於皮裘,接近甚至低於精製麻絮衣!且此衣更暖、更轻、更耐用!” “好!”李世民抚掌赞道,神情振奋,“大孙,朕已能想见,朔方、陇右的將士,穿上此等棉衣,再不必苦熬那砭骨寒风,冻伤减员必可大减!战力何愁不增?” 他兴致勃勃地拎起棉袄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大小,又抖开棉裤看了看:“这靛蓝色染得不错,耐脏,正合军伍之用。” “形制也简洁利落,便於活动,不似宽袍大袖碍手碍脚。” “嗯……这领口、袖口收束得也紧,寒风不易灌入,大孙考虑得甚是周到。” 他认真审视著这件“新式棉衣”的每一个细节。 李易笑道。 “皇爷爷好眼力!” “孙儿特意嘱咐,军衣首要实用。” “这收口设计,既能防风,將士们操练、挽弓、执矛也不受影响。您再试试这厚度和重量?” 第291章 新政受阻 他拿起另一件递过去。 李世民接过,双臂套进袖子,试著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又走了两步,感受著棉衣包裹下的暖意,脸上笑容更盛:“妙!果然轻便!” “披掛鎧甲时,內衬此衣,既保暖又不至过於臃肿累赘,远胜皮裘之笨重。” “这蓬鬆棉絮,仿佛自带暖炉一般。” “好!此物大善!” 他脱下棉衣,爱不释手地抚摸著。 李世民是自己行过军的,当然知道底层军士的辛苦。 他踱回御案旁,看著那箱棉衣,笑道。 “大孙,此棉衣一出,实乃我大唐將士之福。” “你立此大功,皇爷爷心甚慰。” 他话锋一转,“这棉花,从无到有,从种到织,再到今日这御寒棉衣,皆是你一手推动。” “此物之利,惠及万民,强健军伍,实乃国之重器。” 李易笑眯眯道。 “皇爷爷说的是。” “孙儿觉得,这棉衣暖的不仅是將士们的身体,更是暖了天下人心。” “让戍边的將士知道,朝廷没忘了他们的苦寒。让种棉织布的百姓知道,他们的辛劳化作了护国的甲冑。” 李世民闻言,龙顏大悦。 看著眼前聪慧仁厚的孙儿,豪气顿生:“哈哈哈!说得好!大孙此言,深得朕心!” 他拍了拍李易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待今冬第一批棉衣赶製出来,优先发往最苦寒的边镇!” “孙儿遵旨!定当全力督办!”李易应道。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刘恩泰的通稟。 “启稟陛下,尚书左僕射房玄龄求见,言有新政要务急奏。”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微敛,將棉衣放回箱中,坐回御案后,沉声道:“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房玄龄步履匆匆而入,面色凝重。 他先向李世民和李易行礼,隨后道。 “陛下,太孙殿下。” “新政推行,於京畿之地,赖陛下天威与殿下雷厉风行,虽有小挫,尚算顺利。然……各地州府,手段层出不穷,其心可诛!” 李世民眼神锐利。 “说。”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报。 “秦州豪强赵氏,乃当地累世巨富,田地跨州连郡。其与州衙户房书吏、数名里正暗中勾结,手段极其隱蔽。” “其將名下近万亩靠近渭水、灌溉便利的上等水田,在鱼鳞册草图中標註为『下等旱地』、『河滩沙砾地』,甚至虚报其中三千亩为『连年拋荒』之地。若按此登记,其税赋將十不存一。” “他们將另外五千亩良田分割,分別『寄名』於当地一座香火不旺的寺庙及数名早已无实职、仅存『官户』虚衔的破落小吏名下,企图继续享受免税特权。” “將剩余大片田產,强行『拆分』登记在数十名赵姓佃户及远支穷苦族人名下,每户名下田亩数量恰好卡在免税或低税额度边缘。一旦清丈吏员或庄户代表提出质疑,赵家管事便暗示此为『小民私產』,若强改恐激起民变,將责任推给执行新政的底层胥吏,製造『新政扰民』、『胥吏贪酷』的假象。当地县令慑於赵家势大,又苦无实证,一时竟难以推进。” 李易闻言,冷声道:“好一个移花接木!將田產之利留给自己,將抗法之罪推给朝廷爪牙。此风若长,新政根基必被影响!” 房玄龄嘆了口气。 “苏州府乃膏腴之地,豪绅云集。新政『摊丁入亩』之令甫至,松江、太仓等地田主,如沈、王等大族,不约而同,立时对名下佃户宣布,因朝廷加征『地丁银』,田租一律上调三成!” “短短半月,仅苏州府一地,不堪重负的佃户退租者,较往年同期激增近三倍!” “大量佃农流离失所,或涌入城市,或沦为流民。田主们却將此归咎於『新政害民』,四处宣扬『朝廷夺民口粮』,煽动佃农怨恨官府而非田主。” “更有甚者,暗中指使退租佃农衝击县衙,砸毁丈量器具。” 李世民闻言大怒。 “无耻之尤!吸髓敲骨,反诬朝廷。此等豪绅,视国法如无物,视黎庶如草芥!” 房玄龄苦笑。 “不止一地,青州府学风气素盛,生员眾多,多与地方士绅联姻结党。” “当地大族孙氏,其家主乃致仕知府,门生故吏遍布州县。其子为举人,联络府学、县学生员数十人,在府城各处茶馆、酒楼、善堂大肆散播言论。” “说新政『违背三代仁政之祖制』,『夺圣人门徒之生计,无异於逼民弒父』! “更有甚者,其门下一名老童生王仲儒,受人唆使,竟於眾目睽睽之下投水自尽,留下遗书血泪控诉『朝廷行苛政,士子无活路,唯有以死明志!』” “遗书被迅速抄录张贴,在士林与民间掀起轩然大波,引发数起效仿事件,虽被及时制止,但舆论已然沸腾。” “彼等还故意在市集製造混乱,散布『田多丁少者』与『有丁无田者』因税负分摊不公即將爆发械斗的谣言,煽动对立情绪。” “数日前,果然有两拨人在知府衙门前聚眾吵闹,几至罢市,意图迫使官府暂缓新政,以『安抚民情』。” “好一个『以死明志』!好一个『煽动对立』!”李世民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轻跳,“此獠深諳攻心之术,欲借圣贤之名,行阻挠国策之实!其心可诛!” 房玄龄脸色不动,继续道。 “汴州通判欲清丈城外一大片膏腴之地,此地多属致仕侍郎陈氏及其姻亲。陈家拒不配合,其手段更为直接蛮横。” “其坚称家中仅有『一丁』,按新规可免本身差役,其子侄、族人、乃至依附的数百顷族田、姻亲田產,均属『义庄』或『族產』,拒绝按田亩摊派丁银,要求继续享受优免。” “当地一名小地主欲配合官府丈量其与陈家相邻、边界不清的田地时,当夜即遭数名蒙面人闯入家中,將其毒打至重伤。” “致使当地小地主与佃户人人自危,无人敢言,清丈彻底陷入僵局。” 第292章 李世民的挫败感 房玄龄沉吟道。 “据百骑司密报,苏、松、杭、嘉、湖等浙西核心州府的豪绅巨贾已秘密串联。其不仅行贿州府官员要求『暂缓执行』或『变通处理』,更酝酿毒计。” “已探知有家族计划收买孤苦老嫗,令其撞死於府衙鸣冤鼓下,製造『新政逼死人命』的大案,按律必使该地清丈暂停以查办命案。” “又如浙西,其乃天下粮仓,漕运命脉。” “臣收到消息,他们竟暗中串联,威胁若朝廷不暂缓新政,將组织大规模『罢市』,並『焚毁部分米仓』,甚至……『凿沉数艘待运漕船』!扬言『要让京师知道,断了江浙粮绅的活路,便是断了朝廷的漕粮』!” “一旦施行,米价必然飞涨,人心惶惶,其祸更甚於刀兵!” 房玄龄的话音落下。 殿內死寂一片。 炭火盆偶尔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李世民面沉似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御案光滑的紫檀木面。 房玄龄匯报完毕,躬身肃立。 良久。 李世民看向李易。 “大孙?” 李易拱手道。 “皇爷爷......” “魑魅魍魎,跳樑小丑,终难见天日!彼等伎俩虽毒,却正暴露其色厉內荏。” “陇右赵家掩耳盗铃,只需严查田契流转、追索实际控制人,其偽必破!” “江南沈、王之流加租逼佃,看似转嫁矛盾,实乃自绝於民,朝廷只需一面严令禁止田主借新政之名擅涨田租,一面以工代賑,收拢流民垦荒或入工坊,再辅以皇庄新粮棉良种推广,助小民安身立命,其计自破!” “彼时民怨所指,必是豪强而非朝廷!” 他顿了顿。 “至於山东青州孙氏,假借圣贤之名,行煽动对抗之实,更以人命为筹码…此乃褻瀆斯文,罪加一等!” “当以雷霆手段,锁拿那幕后主使的举人及其父,彻查唆使自杀、散布谣言、煽动对立之罪,明正典刑!” “將其罪行及下场昭告天下士林,以儆效尤!” “让天下读书人看清,谁才是真正祸国殃民之贼!” “河南陈氏,倚仗暴力,称霸地方,形同谋逆!” “当派百骑司精锐,会同御史、刑部干员,持皇爷爷密旨,直扑汴州!” “锁拿陈氏家主及其行凶爪牙,抄没其以暴力强占、隱匿之田產!將此案办成铁案,让天下豪强知晓,国法之刀,专斩此等顽抗之徒!” 李易最后看向房玄龄奏报中关於浙西的部分,小脸愈发冷峻:“而浙西粮绅…其心可诛!其行可灭!行贿官员、以漕运国脉相要挟,此乃叛国!皇爷爷,孙儿请旨。” “即刻密令驻扎江南的折衝府,暗中控制关键粮仓、漕船及码头,严防破坏。命百骑司精锐,潜入苏松杭嘉等地,盯死串联为首之豪商巨室,密捕其核心谋划者,务必在其发动前掐灭源头!” “严查並锁拿所有收受其贿赂、允诺『变通』或『暂缓』的州府官员,无论品级,一律革职查办,以『通敌』『祸国』论处!其空缺,速从京中或他省调派干练且忠於新政之员接任。” “由朝廷明发上諭,昭告浙西百姓,新政『摊丁入亩』,旨在均平赋役,有田纳税,无田者免。朝廷深知奸人作祟,妄图以罢市、毁粮、沉船挟持朝廷、祸乱民生。朝廷已布下天罗地网,必將此等国蠹民贼一网打尽!晓諭百姓安心,朝廷自有平抑粮价、保障漕运之策,勿为奸人蛊惑!” 李世民听著孙儿条理清晰、杀伐决断的应对,眼中的寒意渐渐消失,满是欣慰。 他缓缓站起身。 “善!” “大孙所言,深合朕心!” “既然这群混帐如此对待朝廷,就不要怪朕下狠手了。” “玄龄......” “臣在!”房玄龄精神一振。 “即刻擬旨!”李世民冷冷道。 “第一,著御史台、刑部、百骑司,抽调最精干力量,组成『新政铁案司』,由马周总领!持朕钦赐金牌,分赴秦州、苏州、青州、汴州、浙西!” “按太孙方才所议方略,严查严办!” “对赵家之隱匿偽报、苏州之转嫁逼佃、孙家之煽动诬告、陈家之暴力抗法、浙西之贿赂官员及妄图破坏漕运国脉者,无论涉及何人,是何身份,一经查实,主犯立斩!家產抄没!” “从犯流三千里,遇赦不赦!涉案官吏,无论大小,一体严惩,绝不姑息!” “另外,明发天下詔书。” “严禁任何田主借新政之名擅自增加佃租!” “违者,田產充公!” “各地官府须妥善安置因田主加租而退佃之流民,以工代賑,或授以官田、荒地耕种,或引入工坊。” “户部统筹钱粮,工部配合,不得有误!” “最后,著尚书省,会同吏部,即刻从朝中及新政推行得力之州县,遴选刚正敢为之干吏,火速补缺浙西及各地因查办而空缺之要职!” “告诉他们,朕不要庸才,不要和事佬!朕要的是能替朕守住新政、劈开困难的干才!” 房玄龄闻言,拱手道。 “臣,领旨!定不负陛下与太孙重託!” 片刻后。 房玄龄离开。 李世民看著房玄龄退出殿门的背影,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他脸上锐利果决的神情缓缓敛去。 李世民缓缓坐回御座,手指无意识地揉著眉心。 良久,才长长地嘆了口气。 “大孙啊……”他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种难得的疲惫,完全不同於方才在房玄龄面前的冷酷,“你方才说的那些法子,狠辣果决,直指要害,皇爷爷听著,也觉得是快刀斩乱麻的良策。玄龄办事,朕也放心。” “可是……” “这新政……真的能成吗?阻力之大,远超朕的预想啊。”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负手来回踱步,玄色的袍袖微微摆动。 “朕原以为,杀了张亮这只鸡,再借程咬金这只猴做了榜样,又用雷霆手段压服了长安勛贵,此策便可在天下推行无阻。可如今看来……”他略微苦笑,“朕还是太乐观,或者说,太小看了这些盘根错节了百年的世家豪强,小看了那些蠹虫的贪婪!” 第293章 尾大不掉 他停下脚步。 “大孙,你看看。” “秦州赵家玩的是『移花接木』的鬼蜮伎俩。” “苏州沈、王一流用的是『祸水东引』的毒计,將百姓的怒火引向朝廷。” “青州孙氏更甚,竟拿读书人的清誉和人命来做文章,污衊新政,动摇士心!汴州陈氏,简直形同匪类,公然暴力抗法!至於浙西那群蛀虫……”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他们竟敢拿漕运命脉来要挟朕!这是要动摇国本!” 他走到李易面前,嘆了口气。 “大孙,皇爷爷不是怕杀人。张亮的人头还悬著呢,再多杀几个赵家、孙家、陈家的脑袋,朕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是……杀得完吗?杀了一个赵家,还有王家、李家!压服了浙西,还有山东、河北、江南!” “这新政,就像一把火,烧下去,固然能烧死毒虫,却也点著了整片山林!豪强士绅、地方胥吏、甚至……甚至朝中一些勛贵,他们的利益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咱们这道新政,是刨他们的根啊!他们岂会坐以待毙。” “若各地处处起火,按下葫芦浮起瓢,新政成了拉锯战,消耗的是我大唐的元气!” “万一真如浙西粮绅威胁,漕运生变,粮价飞涨,激起民变……或者地方豪强藉机煽动,形成割据之势……那后果,不堪设想。” “朕不怕明刀明枪,却怕这四面八方的暗箭冷枪,怕这新政最终……功亏一簣,反伤国体。” “大孙,你说,皇爷爷……是不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此刻的李世民,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天可汗,更像是一个被沉重国事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內心充满矛盾的老人。 他面对的是千年以来,连皇权都奈何不了的积弊,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风险。 只有在自己最信任的孙儿面前,他才会袒露这份深藏在帝王威严之下的担忧。 李易静静地听著,看著皇爷爷眉宇间那抹罕见的疲惫和忧虑。 他迈著小步,走到李世民身边,没有立刻回答那些沉重的问题,而是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李世民的衣袖,指著那件棉衣。 “皇爷爷......”他的声音清亮而平稳,“以前,没有这棉衣时,戍边的將士们,那才是真的冷,冷到骨头缝里,冷到握不住刀枪。” “可这棉衣,它暖啊!” “它轻便、厚实、挡风,能让將士们在最冷的边关,也冻不著!这一件棉衣,就是一份活命的热气,一份守疆的力气!” 李易的声音渐渐提高。 “新政,就像这棉衣!” “它现在看著难,动手做更难,阻力大得像压顶的冰山。” “那些豪强世家,就是寒风,就是冰雪!” “他们当然怕,怕这棉衣做成了,將士们暖和了,他们的权力就没了用处!” “他们靠吸食百姓的血汗,靠隱匿田亩、压榨佃户『取暖』惯了,如今朝廷要给他们披上『规矩』的棉衣,要他们吐出不该得的『暖』,他们能不跳脚?能不使尽浑身解数来阻止吗?” 他放下棉衣,直视著李世民的眼睛。 “皇爷爷,您说的那些『暗箭冷枪』,孙儿知道,很难,很险。” “可正因为难,才更要去做!张亮案挖出了六十万亩田,五万隱户,这只是冰山一角!天下还有多少个『张亮』?” “还有多少田亩被隱匿?多少百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还要替那些蠹虫承担赋税徭役?” “杀,或许杀不尽天下蠹虫,但杀一儆百,能让后来者胆寒!雷霆手段扫清浙西、青州、汴州这些刺头,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国法如炉,谁敢阻挡新政,谁就要死!” “至於耗费、风险……皇爷爷,长痛不如短痛!现在不剜除这些毒瘤,等它们烂到心肺,那时想动刀,流的就是整个大唐的血!” “眼下虽有阵痛,但阵痛过后,是国库充盈,是兵源充足,是百姓归心!是像这棉衣一样,让整个帝国都暖和起来,筋骨强健起来!” 李世民闻言陷入沉思。 少顷。 他神色缓和,才缓缓道:“大孙所言,极有道理。” “朕也並非是不懂,只不过是有些担忧此事带来的影响罢了,归根究底,还是为了大唐。” 李易笑眯眯道:“皇爷爷,为了大唐就更要下定决心了。今日犹犹豫豫的事,到了后面只会更加麻烦。” 李世民闻言微微頷首,显然是赞同。 李易便趁热打铁道:“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不光是咱们这一代要削减这些勛贵的田亩,以后每代皇帝都要这么做,到时候要从其他方面削,不然容易尾大不掉” “皇爷爷甚至要把它定为祖宗之法,让后世的皇帝执行下去才是。” 李世民一愣,笑道:“后世的皇帝还要执行下去?他们恐怕未必有这样的魄力。” 李易嘿嘿一笑。 “这些田亩就好似一个沙漏。” “等什么时候田亩都落到了勛贵手中,咱们大唐也就完了。” 李世民沉默下来。 他嘆了口气。 “只怕后世之人说朕刻薄寡恩。” “毕竟,大唐能有今日之天下,也有这些世家豪强支持的原因。” 李易转了转眸子,嘿嘿一笑。 “皇爷爷,这些人毫无节操。” “隋末的时候能支持咱们老李家,以后就能支持其他人。” “说不定等到汉室没落的时候,还能去支持蛮夷呢。” 李世民一愣,下意识摇头道。 “这应该不可能吧。” “自古以来皇室更迭,不计其数。” “但是奉蛮夷为主的人,还是没有过的。” 中原汉室自古以来,都是以高姿態面对四方蛮夷。 尤其是这群读书人,更是高傲的不得了。 这群人会在危机时出卖大唐? 李世民不太信。 第294章 末代皇帝 一两个时辰后。 夜色渐渐漆黑。 太极宫內。 李世民在宫女的侍候下准备就寢。 他刚刚躺下,久违的黑暗將他包裹。 很快,一阵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李世民看著面前熟悉的场景,有些哑然。 似乎那位圣祖已经很久没有给他播放过任何来自未来的的预示了。 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情况? 就在他闪过这些念头的时候,面前忽然一阵画面闪烁。 一点微光在前方亮起,迅速扩大、瀰漫,最终形成一片柔和却不可穿透的金色光幕,將他笼罩其中。 面前画面闪动。 【大明崇禎十七年,甲申之变】 【明末朝政腐败,党爭不断,土地兼併严重,再加上连年天灾,农民起义风起云涌。李自成提出“均田免赋”的口號,迅速集结数十万农民军,於崇禎十六年在西安建立大顺政权,隨后挥师东进,直指北京。】 大地一片焦土,枯黄与焦黑是主色调。 无数村庄化为废墟,残垣断壁间散落著白骨。田野荒芜,河流污浊。 道路上挤满了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流民,他们拖家带口,眼神空洞绝望,像黑色的潮水般盲目涌动。 天空晦暗,浓烟滚滚,远处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城池在燃烧。 马蹄声、喊杀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心胆俱裂。 画面聚焦到那座在远方熊熊燃烧的巨大城池。 巍峨的城墙在火光中崩塌,浓烟遮天蔽日。 城头上,熟悉的黄龙旗被扯下、践踏,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陌生的、绣著巨大“闯”字的猩红旗帜在硝烟中狂舞。 【崇禎十七年正月,李自成率领大顺军从西安出发,渡过黄河,一路势如破竹。明朝地方官要么望风而降,要么兵败身亡。三月初,大顺军兵临北京城下,崇禎帝急詔各地总兵入京勤王,但除了吴三桂的关寧铁骑缓慢驰援外,其余兵马皆无响应。】 【三月十七日,大顺军开始围攻北京。此时的北京守军军心涣散,士兵缺衣少食,甚至出现了譁变跡象。十八日晚,负责守卫彰义门的太监曹化淳开门献城,大顺军攻入外城。】 【崇禎帝得知城破后,在宫中斩杀妃嬪、逼迫公主自尽,隨后带著太监王承恩登上煤山,於十九日凌晨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上自縊。死前他在衣襟上留下血书:“朕自登基十七年,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误朕,致逆贼直逼京师。朕死,无面目见祖宗於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李世民脸色微微变化,若有所思。 面前画面转动。 夜色如墨,寒风呜咽。 煤山。 一个身著龙袍的男人踉蹌地走著,身后只跟著一个太监。 他们最终停在一棵孤零零、枝椏扭曲的老槐树下。 崇禎停下脚步,抬头望著这棵歪脖子槐树,眼神空洞而绝望。 煤山之下,京城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哭嚎声、兵刃交击声隱隱传来。 他环顾四周。 “诸臣误朕……皆诸臣误朕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著泣血般的悲愤。 这十七年来,他宵衣旰食,力图振作,诛魏阉、平流寇、御建虏,殫精竭虑,却终究无法挽回这艘千疮百孔、早已被蛀空了根基的大明。 朝堂上无休止的党爭倾轧,地方上豪强勛贵的贪婪兼併,胥吏的盘剥舞弊,最终榨乾了万千小民的血肉。 他解下束髮的金冠,乌黑的长髮散落下来,遮住了他年轻却已刻满绝望与疲惫的脸庞。 他撕下衣袍的一角,咬破食指,在冰冷的月光和远处的火光映照下,用鲜血写下最后的遗言。 “朕自登基十七年,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误朕,致逆贼直逼京师。朕死,无面目见祖宗於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每一个字都力透布帛,浸满血泪与不甘。他將血书郑重地塞进怀中,贴身放好。 然后,他吃力地搬来几块散落的石头,叠在槐树下。 王承恩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却强忍著悲痛,默默上前协助。 他將白綾的一端拋过那根粗壮的歪脖树枝。 崇禎皇帝朱由检,这位曾经志在匡扶社稷的大明天子,此刻心如死灰。 他踩上那冰冷的石块,最后回望了一眼被火光吞噬的紫禁城方向,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他亲手將白綾套上自己的脖颈,然后,决然地踢开了脚下的垒石。 身体骤然下坠。 粗糙的白綾瞬间勒紧。 窒息的痛苦猛烈袭来。 他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风,吹动了他散乱的长髮,覆盖著他因痛苦和窒息而扭曲的面容,也吹动了那件沾满尘土的残破龙袍下摆,在寒夜中孤寂地飘荡。 很快,挣扎停止了。 崇禎皇帝的身体悬在歪脖子槐树下,如同一个沉重的布偶。 太监王承恩,这位最后的陪葬者,对著悬吊的皇帝遗体,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鲜血淋漓。 他站起身,目光呆滯地望了望漆黑的天际,隨后解下自己的腰带,平静地掛在了旁边另一棵树上…… 煤山之巔,只剩下两具在寒风中微微摇晃的躯体,以及那棵见证了帝国彻底崩塌的歪脖子老槐树。 李世民见状有些唏嘘。 “好一个刚烈的君王!” 虽然不知其名,不识其国,但那帝王决然赴死的姿態,和那份至死仍念及子民的遗命,深深触动了他。 “城破之际,不降不逃,自去冠冕,以发覆面……寧以帝王之尊,悬樑於孤树,亦不愿落入敌手受辱。” “此等气节,寧折不弯!纵为亡国之君,其心志之刚烈,亦非寻常人可比。” 李世民感慨了一番,旋即又有些奇怪。 自己所看的未来梦境也有不少了,也不知道今日圣祖老子让自己忽然出现在此处,是有何用意? 难道就是单纯让自己看看未来某个帝国的覆灭? 这好似也没有什么意义。 毕竟,他看过的帝国末代,也不少。 他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面前画面又忽然转动。 第295章 千古罪人 原本崇禎自縊的煤山景象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北方一座巍峨险峻、扼守要衝的雄关。 李世民眼神一缩。 是山海关!! 他心里有些疑惑起来。 怎么给他干这来了? 李世民压下內心的疑惑,便见到远处关城之下,黑压压的大顺军旗帜招展,喊杀声震天动地。 显然,这是李自成攻破北京后,追击前明残余势力的场景。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关外的大顺军,而是关內。 关城之上,“明”字大旗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陌生的、绣著复杂纹饰的旗帜。 城头上站著的,不再是明军將士,而是一群身著异族服色、剃髮结辫、眼神凶悍的士兵,他们手中的武器闪著寒光。 关城那沉重无比的巨大门闸,正在绞盘的转动下,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地、坚定地向上抬起! 城门外,一支衣甲鲜明、队列森严、散发著铁血煞气的庞大异族军队,正严阵以待。 为首者盔甲华丽,骑在高头大马上,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清军统帅多尔袞。 而在城门內侧,一名身著明朝高级將官服饰的將领,正对著多尔袞的方向躬身行礼。 【山海关守將吴三桂,为报私仇並图谋权势,面对李自成大军压境,选择“借虏平寇”,开关揖盗,引清兵入关!】 李世民脸色一震。 借虏平寇? 面前画面流转。 沉重的城门完全洞开! 蓄势待发的清军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衝过山海关! 铁蹄踏过古老的关隘,捲起漫天烟尘,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掩盖了一切! “杀!” 听不懂的满语吼声响起! 女真人与大顺军猝不及防的前锋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大顺军显然没料到关內会杀出如此凶悍的异族大军,阵脚瞬间大乱! 清兵铁骑在衝击溃散的大顺军后,毫不停歇,如同嗜血的狼群,继续向著关內腹地,向著刚刚经歷过战火、毫无防备的中原大地席捲而去! 沿途,村庄燃起冲天大火,百姓惊恐奔逃,却纷纷倒在清兵的屠刀和箭矢之下,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老人、妇孺的哭喊声与清兵的狞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惨景。 一座座曾经繁华的城池在清军的猛攻下陷落,城头变幻大王旗,插上了代表征服的异族旗帜。 李世民见状,如遭雷击,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死死盯著那洞开的山海关城门,盯著那如潮水般涌入、肆意屠戮华夏子民的清兵铁骑! 李世民脸色因滔天怒火涨得通红,眼球布满血丝。 “吴……三……桂!”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此等国贼,当诛。”李世民深深吸了口气,语气冰冷,“身为国家柱石,手握雄关重兵,世受国恩!竟为私仇私利,开门揖盗,引蛮夷入关?!!” 他猛地回想起就在不久前,李易的声音迴荡在耳边。 “皇爷爷,这些人毫无节操。隋末的时候能支持咱们老李家,以后就能支持其他人。” “说不定等到汉室没落的时候,还能去支持蛮夷呢。” 当时他只觉得孙儿年纪小,想法过於极端,甚至有些危言耸听。 那些读圣贤书的士人,那些累世簪缨的勛贵,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去奉蛮夷为主?! 而现在,这血淋淋、赤裸裸的未来图景,让他对士绅勛贵底线的认知,彻底击得粉碎。 什么礼义廉耻!什么华夷大防! 在赤裸裸的权力欲望和家族私利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个吴三桂,不就是手握兵权、坐镇一方的勛贵將门吗?! 他为了自己的地盘、自己的財產、自己的女人,竟不惜將整个华夏的锦绣河山、亿万黎民,都献祭给那如狼似虎的异族铁蹄。 李世民拳头握紧,心里情绪难平。 这比他看到武氏篡唐还要命。 至少再怎么篡,也不过是家里人打架。 把这些蛮夷引进门来,可谓是国贼。 李世民深深吸了口气。 这些勛贵以武力逞凶,没有家国概念。 那些以科举深受皇恩的官员,想必不会屈服,必然会在这个叫做大明的国家掀起抵抗蛮夷的战火。 他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面前便又忽然画面转动起来。 山海关那惨烈的廝杀与屠戮景象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烟雨迷濛的江南景象。 亭台楼阁依旧,小桥流水宛然,然而空气中却瀰漫著一种死寂般的压抑。 【南京,弘光朝廷。崇禎帝殉国,福王朱由崧在南京被拥立为帝,改元弘光。】 【宦官权臣马士英、阮大鋮等人,爭论“联虏平寇”之策,试图与已占据北方的清廷媾和,幻想借清兵之手剿灭李自成残部,以保江南半壁。】 议事厅內。 “……闯逆凶顽,弒君僭號,乃我大明不共戴天之仇寇!今其虽占据北都,然根基未稳,流寇本性难移,实为心腹大患!”马士英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诸人,著重落在对面一人身上,“反观东虏……建州女真,虽为异族,然其入关,明言为崇禎先帝『发丧復仇』,討伐『流贼』李自成。此乃弔民伐罪,师出有名!” 坐在马士英下首的是兵部尚书阮大鋮。 他鬚髮皆白,眼神却精光闪烁,闻言立刻抚掌附和。 “马阁老所言极是!『联虏平寇』,实乃当下唯一可行之策!此乃借力打力,驱虎吞狼之妙计!” “东虏所求,不过金银女子,些许財帛便可满足。待其与闯贼两虎相爭,必是两败俱伤!” “届时,我大明王师坐拥江南財赋重地,养精蓄锐,待其疲敝,再挥师北伐,一举荡平残虏,光復神京,中兴大明指日可待!” “此乃上应天时,下顺民心的良策啊!” 他对面,一位面容清癯、身著素服的老臣猛地拍案而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马、阮二人,目眥欲裂。 “荒谬!一派胡言!马瑶草、阮圆海,尔等莫非昏聵至此?!” “『借虏平寇』?那建虏女真,豺狼之性,岂是金银女子便能满足?其入关以来,屠戮劫掠,凶残更甚於流寇!此乃引狼入室,开门揖盗!尔等竟將恢復河山、中兴社稷之望,寄託於异族屠刀之上?此非良策,实乃饮鴆止渴,自掘坟墓!江南半壁,恐將不保矣!” 第296章 水太凉 “哼!”马士英脸色一沉,厉声打断,“迂腐之见!危言耸听!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眼下闯贼势大,兵锋直指江淮!” “若无外力牵制,凭我江南兵马,如何抵挡?难道坐等闯逆渡江,將这六朝金粉地也化为焦土不成?” “『联虏』,不过权宜之计,暂借其力以解燃眉之急!只要保得江南半壁,保得皇上安泰,保得这大明正统国祚不绝,便是大功一件!” “些许虚名与財帛,算得了什么?日后徐徐图之,有何不可?难道要像北方一样玉石俱焚,你才甘心?!” 阮大鋮也收起笑容,阴惻惻道。 “正是此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东虏,使其与闯贼相斗。” “待其两败俱伤,我朝再坐收渔利,方为上策。空谈气节,能挡得住闯贼的刀,还是挡得住建虏的箭?” “『联虏』方是保全江南、延续国脉的明智之选!” 反对的老臣看著二人一唱一和,看著周围多数沉默或眼神闪烁的同僚,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踉蹌一步,望著窗外那片被夕阳染得如血般刺眼的天空。 “唉……诸臣误国!诸臣误国啊!江南……江南休矣!”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面前画面再度闪烁。 一座金碧辉煌的府邸。 一位鬚髮皆白,身著华服的老者,面前摊开一张墨跡淋漓的降表。 他提笔的手微微颤抖,脸上交织著屈辱、羞愧。 他身后,几个同样穿著前明官服的中年人低声催促。 “恩师,女真的大军已至城下,城中百姓的性命……都在您一念之间啊!” “是啊,恩师。降表已写,不过是权宜之计。保全桑梓,延续文脉,此乃大义!” 老者闭上眼,最终在降表上重重按下自己的私印。 李世民的目光死死锁定那老者按下私印的动作。 那张交织著复杂情绪的老脸,在按下印鑑的瞬间,竟似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这细微的变化让李世民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画面隨之流转,场景切换至一处熟悉的江南水乡景致。 月色淒冷,映照著波光粼粼的湖水。 岸边,一位身著明士大夫华服、气度儒雅却难掩惊惶的老者,正是名满天下的文坛领袖、东林魁首钱谦益。 他身边站著一位容顏绝色、眉宇间却带著刚烈之气的女子,正是他的爱妾柳如是。 清军的铁蹄声似乎已在城门外响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柳如是神情决绝,目光灼灼地盯著钱谦益。 “夫君!国破家亡在即!我辈深受国恩,岂能屈膝事虏?今日唯有一死,以全名节!妾身愿与夫君共赴清流!” 钱谦益身体猛地一颤,望著那在月光下泛著幽冷光泽的河水,脸上血色尽褪。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闪烁,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囁嚅著,声音细若蚊蝇。 “如……如是……莫急,莫急……河水……河水甚冷……老夫……老夫体弱,恐……恐受不得寒吶……” “水冷?!”柳如是闻言,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她曾经无比敬仰、视为精神支柱的男人。 她悽然一笑。 “好一个『水冷』!” “钱牧斋!妾身一介女流,尚知忠义廉耻重於泰山!你读圣贤书,食君之禄,位列台阁,竟惧此一泓寒水?!” 话音未落,柳如是猛地转身,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噗通!” 冰冷的河水瞬间將她吞没,溅起巨大的水花。 她的身影在水中挣扎沉浮,髮髻散开,如墨莲般在寒波中绽放又凋零。 岸上,钱谦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看著水中挣扎的爱妾,又看看自己颤抖的手,再看看远处越来越近的火光与隱约传来的异族號角,脸上只剩下羞愧。 他最终没有跳下去,只是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冰冷的河岸石阶上,徒劳地看著水中那抹越来越微弱的身影。 几个家僕惊慌失措地跳下水去救人。 面前画面再度转动。 数日后,清军兵临南京城下,铁甲如林,刀枪映日。 弘光小朝廷早已在混乱中崩溃,皇帝不知所踪,权臣们或逃或降。 昔日冠盖云集、以清议自詡的江南士绅们,此刻聚集在钱谦益那依旧气派的府邸,人人面如土色,彷徨无措。 “牧公!清兵已至,满城惊怖!您德高望重,乃士林领袖,当此危难之际,需为我等江南生民、为这满城百姓、为祖宗文脉,速做决断啊!” 一名身著大明官袍的士绅焦急催促。 钱谦益坐在上首,眼皮低垂。 他想起女真人在北方传开的屠城惨状,想起自己偌大的家业、珍藏的书画、安逸的生活……“忠义”二字,在冰冷的现实面前,重若千钧,却又轻如鸿毛。 他缓缓抬起头,嘆了口气。 “唉……天崩地坼,神器更易,此非人力可挽。江南……不可再遭兵燹矣!” “为免生灵涂炭,保全桑梓文华……老夫……老夫唯有……忍辱负重……” 旁边的李世民看的额头血管暴跳。 这老王八蛋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面前画面闪烁。 南京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洞开。 钱谦益身著素服,率领著一大群同样面无人色的江南縉绅,手捧降表、户籍册簿,垂首躬身立於道旁。 女真铁骑在烟尘中涌入这座不设防的雄城,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 钱谦益深深低下头。 画面一阵闪烁。 【顺治二年五月,清军攻破南明弘光政权都城南京,江南大片地区沦陷,清廷认为统治根基已固,多尔袞再次下詔,重申剃髮令,且措辞极为强硬。】 【“自今布告之后,京城內外限旬日,直隶各省地方自部文到日,亦限旬日,尽令剃髮。遵依者为我国之民,迟疑者同逆命之寇,必置重罪。若规避惜发,巧辞爭辩,决不轻贷。”】 【同时配套颁布易服令,要求汉人改穿满族服饰,史称“留头不留髮,留髮不留头”,剃髮令从“自愿”彻底变为“强制”。】 第297章 气节? 数日后。 在清军將领的府邸內,气氛肃杀。 投降的士绅们被召集,惊恐地等待著剃髮的命运。 钱谦益坐在角落,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发痒,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 他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抓挠著依旧浓密的髮髻,眼神闪烁,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很快。 轮到钱谦益了。 剃头匠拿著冰冷的剃刀,站在他身后。 堂上清將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 钱谦益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痒感骤然加剧,仿佛要钻入骨髓。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挤出一种近乎諂媚的訕笑,对著堂上的清將和周围的同僚扬声道: “哎呀呀!这……这头皮不知怎地,痒甚!痒甚啊!”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用力抓挠著头顶,仿佛那痒痛难忍到了极致。 “古人云『身体髮肤,受之父母』,然此际痒痛钻心,实是无奈!倒不如……倒不如……直接剃了。” 他话音落下,屋內眾人面色复杂。 清將嘴角扯出一丝鄙夷。 周围的降臣们有的面露鄙夷,有的则如释重负。 连钱牧斋这样的大儒领袖都“头皮痒甚”了,他们剃髮似乎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在眾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钱谦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坐到了剃头凳上,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忍受著莫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享受一种解脱。 锋利的剃刀贴上他的鬢角,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隨著第一缕花白的头髮无声飘落,越来越多的头髮落下。 他努力维持著表情的平静,甚至试图挤出一丝表示“轻鬆”的笑意,但那笑容僵硬而扭曲,比哭还难看。 光溜溜的头顶,仅余脑后一根金钱鼠尾辫,颇为滑稽。 钱谦益剃髮完毕,站起身,顶著那根鼠尾辫,脸上努力堆砌著恭顺之色。 他这一番表演和率先剃髮的举动,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打破了厅堂內的沉默和犹疑。 堂上清將冷冷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群。 “下一个!”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开始蠕动。 有了钱谦益这个“士林魁首”的“表率”,那道原本横亘在“气节”与“生存”之间的某种节操,轰然倒塌。 一个身著五品大明官袍、麵皮白净的中年官员,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凳子上。 旁边的人很快为其剃髮。 人群中,一个鬚髮花白的老翰林,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身体髮肤”之类的话,但瞥见钱谦益光溜溜的头顶和清將按在刀柄上的手,终究是化作一声长嘆。 不一会儿,更多的人沉默上前。 他们或表情麻木,或眼神空洞,或是忿忿不平,但无一例外地坐上了那把冰冷的剃头凳。 很快,满堂晃动的不再是象徵大明衣冠的网巾或儒冠,而是一根根刚刚诞生的、油光鋥亮的金钱鼠尾辫。 【叮!检测到李世民心態不稳,获得至臻·金色宝箱*1】 “混帐!!!”李世民眼皮狂跳,怒道,“好一个『水冷』!好一个『头皮痒甚』!好一个『忍辱负重』!好一个『保全文脉』!” “一群读书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学到的『忠孝节义』竟然是这般?!” “如此贪生怕死,首鼠两端,为苟全性命富贵,竟能无耻至此!引狼入室者,吴三桂是豺狼之性!尔等自詡清流者,便是这般摇尾乞怜、自甘为犬彘之態?!” 李世民愤怒的质疑声在空间內迴荡,但是显然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李世民感觉自己都快气炸了。 虽然这后世的大明跟他没什么关係,但是毕竟是汉人国度,如今让一群异族人入主中原,竟然是这般下场。 若真是败了也无妨,但是帝国的倒塌最后却是自家人推了一把。 他本以为吴三桂这等武將背弃国家,就已经是够无耻的了,没想到这群文人更狠,直接投了,迎接新主子。 李世民脸色变化不定。 他还以为读圣贤书的人,会多一些气节。 没想到啊。 真是无耻。 “什么诗礼传家,什么清流风骨!在身家性命、田產富贵面前,礼义廉耻皆可拋,祖宗衣冠皆可弃!” “这群人能助皇帝得天下,更能为了一己之私,將祖宗江山、华夏衣冠,尽数卖与腥膻!” 他死死盯著光幕中那群顶著金钱鼠尾的官员们。 “这等毫无廉耻、毫无底线之辈,比那真刀真枪造反的贼子更可恨!更该死!” “他们蛀空了朝廷的根基,败坏了士林的风气,最终在国难之际,为虎作倀,摇身一变,成了新朝的『贰臣』!” 就在他怒火中烧,恨不能亲手將这些无耻之徒碎尸万段之际,面前的光幕再次剧烈波动。 【顺治二年四月十八日,多鐸率十余万清军兵临扬州城下,隨即展开猛攻。扬州军民在史可法的感召下,同仇敌愾,用简陋的武器抵御清军的炮火。清军动用红衣大炮轰城,城墙多处坍塌,守军则连夜抢修,反覆拉锯。】 【四月二十四日,清军轰开扬州城西北角的城墙,次日凌晨,清军攻入城內。史可法拔剑自刎,未遂被俘。面对多鐸的再次劝降,史可法慷慨陈词:“城亡与亡,我意已决,即碎尸万段,甘之如飴!”最终壮烈殉国。】 【多鐸因攻城清军伤亡惨重,又恼恨扬州军民的顽强抵抗,下令屠城。清军入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杀戮持续了整整十日,史称“扬州十日”。】 李世民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面前画面闪动。 他似乎忽然出现在了一处高空,由高空俯瞰,底下的扬州城硝烟瀰漫、火光冲天。 昔日鳞次櫛比的屋舍、繁华的街巷,此刻沦为一片火海与废墟交织的人间地狱。 浓重的黑烟如同狰狞的恶龙,翻滚著遮蔽了晦暗的天空。 刺眼的火舌贪婪地舔舐著木质结构的房屋,发出噼啪爆响,將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第298章 畜生 街道上,清军骑兵的洪流如决堤的浊浪般汹涌涌入,铁蹄无情地践踏过倒毙在街头的尸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哭喊声、垂死的哀嚎声、清兵野兽般的狞笑声、兵刃砍入骨肉的钝响……各种声音交织缠绕,形成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交响曲。 李世民看的眼皮跳了跳。 画面再度闪动。 一条狭窄、堆满杂物的巷子深处。 几名衣衫襤褸、浑身浴血的明军残兵背靠背死战。 其中一人怒吼著,用尽最后力气將长矛狠狠捅进一名清兵的皮甲缝隙,但瞬间被侧面衝来的数把闪著寒光的钢刀劈中,他踉蹌倒下,眼神迅速黯淡。 不远处。 一扇紧闭的普通民宅木门在一声巨响中被清兵用裹著铁皮的靴脚狠狠踹开。 昏暗的屋內,一位白髮苍苍的老翁颤抖著挡在供奉的祖宗牌位前,被衝进来的清兵狞笑著挥刀劈开头颅。 一位年轻母亲紧紧抱住怀中啼哭的幼儿蜷缩在墙角,清兵的长矛毫无怜悯地贯穿了她单薄的身体和怀中的孩子。 面前画面再度转动。 一处房屋內,一名年轻女子被两名清兵粗暴地从內室拖拽而出,她悽厉地哭喊著、挣扎著求饶,换来的却是更狂暴的殴打和周围清兵充满兽慾的淫笑。 不远处,一只原本色彩鲜艷的襁褓躺在地上,血肉模糊。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浓郁的怒气几乎要衝破喉咙。 扬州十日! 十日屠城! 作为马背上的帝王,他见过尸横遍野,但那大多是两军对垒的战场。 这种针对一城手无寸铁平民的、有组织有目的的、持续十日的虐杀,其惨烈与酷毒,远超他过往的认知。 他本以为这已经是人间至惨,地狱之景。 然而,眼前的景象並未如往常般消散,反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波动起来。 【顺治二年(1645年)闰六月,清廷强制推行剃髮令的“留头不留髮,留髮不留头”政策传至嘉定。嘉定士民在乡绅侯峒曾、黄淳耀等人领导下,愤然起义,坚守孤城,誓死捍卫衣冠。清將李成栋率军镇压,於七月初四攻破城池,开始了第一次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李世民眼前陡然出现了嘉定城。 城墙多处坍塌,烟火四起,景象与扬州相似,却又带著一种更深的绝望。 他看到一幅幅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前。 巷陌之间,不再是成建制的军队,而是自发聚集起来的百姓。 他们拿著锄头、菜刀、木棍,甚至只是赤手空拳,扑向全副武装的清兵。 每一次扑击都如同飞蛾扑火,瞬间被长矛刺穿、被马刀劈倒,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一个少年刚用石头砸中一个清兵的头盔,下一秒就被数把长矛同时贯穿身体挑起。 更令人髮指的是,清兵竟强迫未及逃走的百姓,用扁担挑著割下的同胞头颅游街示眾! 一担担血淋淋的人头,在清兵的驱赶和狞笑中,在倖存的百姓恐惧绝望的目光中,缓缓移动。 许多被强迫挑担的人精神崩溃,或中途瘫倒被杀,或直接撞向清兵刀口求死。 一处庭院內,清兵將数十名妇女儿童驱赶到角落屠杀。 一座高大的宅院前,大门紧闭,里面传来怒骂声。清兵搬来柴薪堆满四周,点燃大火。火光映照下,隱约可见门缝后,侯峒曾、黄淳耀等人带领家人和义士,整理衣冠,向北方拜別,隨后从容步入火海,寧死不受辱。 屠杀持续两日,嘉定城內外尸积如山,河道堵塞,河水为之赤红。 清兵甚至將大量尸首集中拋入城內几处巨大的深坑或塔寺,垒成骇人的“万人塔”,任凭其腐烂发臭,以儆效尤。 【七月底,义士朱瑛再次领导残余军民入城抗清,李成栋闻讯,於八月十六日派兵再次血洗嘉定,將城內新聚集的义民屠杀殆尽,此为“嘉定二屠”。】 李世民眼前的场景快进般闪烁。 残破的城垣下,刚刚鼓起勇气重新聚集的百姓,再次迎来了更迅猛、更残酷的屠刀。 清兵似乎带著一种被“冒犯”后的加倍暴虐,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杀,连上次屠杀后侥倖藏匿的人也未能倖免。 【顺治二年八月二十六日,南明將领吴之蕃率兵反攻嘉定,不幸失败。李成栋恼羞成怒,迁怒於嘉定百姓,认为此地“民风刁悍,反覆无常”,於九月中下旬发动了第三次屠城。这次屠杀主要针对的是城外四乡尚未被波及的村镇,清兵分兵下乡,进行了彻底的扫荡。】 李世民面前的画面再次切换。 寧静的江南水乡,稻田金黄,小桥流水。 然而,清兵的铁蹄踏碎了这份安寧。 村庄被点燃,来不及逃走的村民被驱赶到打穀场,一排排地被砍杀。 小河上漂浮的不再是莲叶,而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倖存的百姓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整个嘉定地区,几乎被杀戮成了无人区。 【三屠之后,嘉定几无孑遗。】 当这行冰冷的文字伴隨著尸山血海、断壁残垣的景象最终定格在李世民面前时,这位一生征战、见惯生死的天可汗,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 “禽兽!禽兽不如!!!” 他大怒。 古往今来,但凡是爭霸天下,最终都要治国。 哪有到处屠杀无辜百姓的道理? 就因为不愿意剃髮? 这群清人,当真是畜生不如。 李世民心中怒火熊熊,又想到了吴三桂、钱谦益等人。 “为了一己权位私利,开门揖盗!待得国破家亡,摇尾乞怜者有之,助紂为虐者有之!最终换来的,却是將整个华夏,亿兆汉家子民,推入此等万劫不復的深渊!任人屠戮如猪狗!衣冠沦丧,文明涂炭!” 李世民双眸冰冷。 “什么世家豪强!什么士绅勛贵!什么清流浊流!” “为了保住自己的田亩、家財、性命和那点可怜的富贵,毫不犹豫地將整个江山社稷、亿兆黎民、祖宗衣冠,统统卖与豺狼!” “这帮混帐以为换个新主子继续有他们的富贵,却没想到迎来的是一群畜生,为了一己私利,换来华夏衣冠沦丧,同胞被屠杀,以及神州陆沉,真是该死!” 第299章 李世民的愤怒 李世民的身体因愤怒到极致的情绪而剧烈颤抖。 嘉定三屠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染血的杀戮场景…… 每一个画面都在灼烧著他的灵魂。 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正在推行的新政,所要削弱的、打击的,正是这些在国难当头最不可靠、最可能成为“引狼入室”或“摇尾乞降”之徒的根基! 这群人只有被利用的机会,不能给与丝毫的信任。 李世民深深的吸了口气。 “不破不立!不除尽这些毒瘤,不彻底斩断这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不將权力与財富重新归於国家掌控,归於普惠於民……” “日后大唐迟早也会走到这一步。” .................. 一月后。 太极宫內。 房玄龄再度求见皇帝李世民。 “陛下,湖州沉氏嫡支虽灭,其姻亲吴兴陆氏借『抚恤孤寡』之名,聚流民三千於太湖畔,白日施粥邀买人心,暗夜却驱使亡命之徒凿毁漕渠堤岸,据百骑司急报,昨夜至今,已有三艘满载税粮的漕船倾覆沉没,漕运恐將大滯!” 李世民的目光骤然锐利。 他並未立刻去看那密报,修长有力的手指反而“篤”地一声,重重敲在御案上那份记录著湖州沉氏满门抄斩、主犯凌迟的卷宗之上。 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殿內的炭火仿佛都为之一暗。 “凿漕渠?沉粮船?”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好一个『抚恤孤寡』!好一个吴兴陆氏!这是要把浙西粮绅威胁朕的『断漕运』毒计,真箇使出来,给沉家殉葬,给天下那些还在观望的蠹虫立个『榜样』?!”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龙袍带起一阵风,大步走到悬掛的巨幅舆图前,目光钉在太湖与运河交错的区域。 “白日施粥收买人心,夜里就敢断朕国脉!以为裹挟些不明就里的流民,打著偽善的旗號,朕就投鼠忌器了?” 李世民霍然转身。 “朕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 侍立一边的太孙李易小脸紧绷。 “皇爷爷!陆氏此计歹毒,意在瘫痪漕运、要挟朝廷、动摇新政根基!其罪更甚沉氏,形同谋国叛乱!孙儿以为,当以迅雷之势,扫除奸佞。” 李世民頷首,没有丝毫犹豫,厉声下令。 “传旨!命驻扎润州之折衝府都尉张士贵,即刻点齐本部最精锐之玄甲铁骑八百,轻装简从,星夜兼程,直扑吴兴!” “持朕金牌,凡参与凿渠、沉船之陆氏主谋及爪牙,无论身份,就地格杀!” “聚眾流民,若有持械反抗者,同罪论处!余者,尽数驱散羈押,待事后甄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肃立的房玄龄和李易。 “著百骑司江南道掌旗,全力配合,务必將陆氏串联同谋、贿赂官员、煽动流民之铁证,给朕挖地三尺也找出来!” “凡涉案地方官吏,无论品级,一体锁拿,押解进京!所涉田產、钱粮、船只,尽数抄没充公!” “再擬明詔,由房卿亲自草擬,八百里加急发往浙西各州县!” 李世民的声音斩钉截铁。 “昭告浙西军民:朝廷新政,旨在均平赋役,富国强兵!” “吴兴陆氏,假借『抚恤』之名,行毁漕叛国之实,罪不容诛!朝廷天兵已至,必將此等国贼明正典刑!” “晓諭百姓,勿受奸人裹挟蛊惑,安心生计。” “凡受蒙蔽参与凿渠者,即刻散去,官府只究首恶,胁从不问!” “若再执迷不悟,与国贼同罪,格杀勿论!” “臣,遵旨!”房玄龄精神大振,深深一躬。 他深知,陛下这是要以陆氏全族的血,彻底浇灭浙西豪强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李易看著皇爷爷的侧影,稚嫩的脸上也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冰冷。 他轻声补充。 “皇爷爷,陆氏施粥之米,怕也是沉家抄没或强夺百姓之粮。” “此番镇压后,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將陆氏囤积之粮,尽数用於賑济真正因豪强逼迫而流离的百姓,再以工代賑,徵召精壮疏浚、加固被其破坏的漕渠堤岸。” “让浙西之民亲见,谁才是真正夺其口粮、断其生路的豺狼!” “也让那些还在暗处窥伺的魑魅魍魎看看,与新政为敌,与国法为敌,是何下场!” 李世民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讚许,重重一拍御案:“善!大孙此议,正合朕意!房卿,將此条亦写入明詔!告诉浙西的百姓,朝廷的刀,只斩国贼!朝廷的粮,只济良民!” .................. 润州。 折衝府都尉张士贵,这位追隨李世民南征北战、以悍勇和执行力著称的宿將,接到八百里加急的圣旨与御赐金牌时,正值深夜。 旨意中的森然杀气和“就地格杀”、“同罪论处”、“格杀勿论”等字眼,让他这位见惯沙场血腥的老將也心中一凛。 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 没有丝毫耽搁,张士贵立刻点齐本部最精锐的八百铁骑。 这些百战精锐,皆著轻便精甲,鞍旁悬掛著特製的马刀、强弓劲弩。 他们趁著夜色,蹄裹厚布,衔枚疾行,如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悄无声息地扑向吴兴郡。 与此同时,百骑司江南道掌旗早已撒下天罗地网。 潜伏的暗桩將陆氏庄园的布局、私兵部署、粮仓位置、凿渠骨干的藏匿点,甚至陆氏家主陆明远与几个核心族老当夜所在的院落,都摸得一清二楚,並將详细情报通过飞鸽和快马接力,源源不断传递到张士贵手中。 当张士贵率部抵达吴兴外围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陆氏豢养的数百亡命之徒,正如情报所示,正利用夜色掩护,在连接太湖与漕渠的关键堤坝处疯狂凿挖! 铁钎与岩石碰撞的“叮噹”声、泥土石块滚落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几处堤坝已被破坏,浑浊的湖水正汹涌地灌入漕渠,几艘未来得及转移的小型漕船已被冲得东倒西歪,沉没只是时间问题。 岸边,还有数十名陆氏爪牙持刀监工,眼神凶戾。 第300章 杀无赦 “持械反抗者,杀无赦!余者跪地免死!”张士贵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压过了凿渠的噪音。 他手中御赐金牌在火把映照下寒光一闪。 “杀!” 身后八百铁骑如同甦醒的怒龙,在张士贵一声令下,瞬间分作数股,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堤坝各处!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那些监工和凿渠的亡命徒猝不及防。 他们大多是地方泼皮、江湖匪类,仗著陆氏庇护横行乡里,何曾见过如此精锐、杀气腾腾的正规铁骑? 有人试图举起刀斧反抗,瞬间便被精准的弩箭射成了刺蝟,或被疾驰而过的铁骑用马刀梟首! 更多的人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嚇得魂飞魄散,丟下工具,哭喊著跪地求饶。 战斗在短短半炷香內结束。 堤坝上伏尸遍地,鲜血染红了泥土和湖水。 百余名陆氏爪牙毙命,余下两百多跪地俘虏被迅速捆缚看押。 张士贵留下两队人马看守俘虏、警戒堤坝,並命令他们天亮后立刻组织人手抢修损毁处,同时派人通知地方官府调集民夫物资支援。 解决掉外围的爪牙,张士贵马不停蹄,亲率主力直扑陆氏位於吴兴城郊的奢华庄园。 此刻,庄园內已然惊动。 陆明远接到堤坝处遇袭的急报,惊骇欲绝,一边命令庄园內数百私兵家丁紧闭大门,依託高墙强弓据守,一边慌忙召集族老商议,试图用庄园內收留的部分“流民”作为人质,负隅顽抗。 然而,他们的反应在百骑司的精准情报和张士贵的决心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大军抵达庄园外时,大门紧闭,墙头影影绰绰有弓箭手探头。 张士贵冷笑一声,根本不屑於喊话劝降。 他手一挥,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巨盾的重步兵顶在最前,后方强弩手瞬间列阵。 “破门!持械者,杀!阻挡者,同罪!”命令简洁冷酷。 密集的弩箭如同飞蝗般射向墙头,压製得陆家私兵抬不起头。 同时,数名力士扛著巨大的攻城槌,在重盾掩护下,狠狠撞向包铁的厚重木门! “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震撼人心。 不过数下,那看似坚固的大门便轰然洞开! “杀进去!”张士贵一马当先,策马冲入!身后铁骑紧隨其后,如潮水般涌入庄园。 庄园內的抵抗比堤坝处激烈得多。 陆氏经营多年,私兵中不乏有些许亡命之徒和重金聘请的护院武师,倚仗著对地形的熟悉,在庭院、迴廊间与玄甲军展开惨烈的巷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战马嘶鸣声不绝於耳。 然而,在组织严密、配合默契、装备精良的军队面前,这些乌合之眾的抵抗只是徒劳地增添尸体。 张士贵目標明確,根据百骑司的情报,无视外围缠斗,直扑庄园中心的主厅! 那里,陆明远和几个核心族老正被一群最精锐的护卫死死护住,其中一人还试图將一名嚇得瑟瑟发抖的孩童挡在身前。 “陆明远!尔等叛国逆贼,还不束手就擒!”张士贵怒吼,声震屋瓦。 “放箭!保护家主!”护卫头目悍然下令,数支冷箭射向张士贵。 张士贵挥刀格开,眼神更冷:“冥顽不灵!杀!” 他身后的军弩手早已瞄准,一轮齐射,护卫头目和数名悍勇护卫应声倒地。张士贵策马前冲,手中马刀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直取陆明远! “噗!” 一颗鬚髮皆白、充满惊恐和绝望的头颅冲天而起!陆明远无头的尸身颓然倒地,鲜血喷溅在华丽的地毯和旁边族老惊恐的脸上。 “家主!” “爹!”惨呼声响起。 张士贵毫不停留,刀光连闪,另外两名试图拔剑的族老也被当场斩杀! 剩下的族老和护卫彻底崩溃,纷纷丟下武器跪地求饶。那名被当作人质的孩童嚇得昏死过去。 片刻后。 隨著主厅核心的覆灭,庄园內剩余的抵抗迅速瓦解。 负隅顽抗的死硬分子被玄甲军毫不留情地格杀,其余私兵、僕役尽数跪地投降。 百骑司的人手迅速介入,开始按名单抓捕所有参与串联、策划、执行凿渠沉船以及贿赂官员的陆氏核心成员及其党羽,严加审讯,深挖罪证。 被陆氏收留的部分“流民”被集中看管起来,由吏员进行甄別。 其中大部分確是被蒙蔽裹挟的可怜人,也有少量是陆氏安插煽动闹事的混混。 与此同时,李世民的八百里加急明詔也由驛马飞传至吴兴及浙西各州县衙门,並迅速张贴於城门、市集。 痛斥陆氏“假抚恤之名,行毁漕叛国之实,罪不容诛”,宣告天兵已至,首恶伏诛! 重申朝廷新政“旨在均平赋役,富国强兵”,核心是“有田纳税,无田者免”。 严令“凡受蒙蔽参与凿渠者,即刻散去,官府只究首恶,胁从不问!若再执迷不悟,与国贼同罪,格杀勿论!” 宣布將抄没的陆氏囤积粮米,即刻用於賑济因豪强逼迫而真正流离失所的百姓! 宣布將以工代賑,徵召精壮劳力,疏浚加固被破坏的漕渠堤岸,並给予钱粮报酬。 消息传开,尤其是看到军队押解著陆家核心成员游街示眾,看到城门口张贴的陆明远等人被斩首的布告,再看到官府真的开始开仓放粮,並招募民夫修渠,吴兴乃至整个浙西的震动无以復加。 那些原本被陆氏“施粥”迷惑、甚至有些被煽动起不满情绪的流民,此刻如梦方醒。 原来那施捨的粥米,竟是自己被夺走的口粮换来的! 而真正带来活命希望的,是朝廷的賑济和以工代賑! 一时间,陆氏辛苦营造的“善人”假象瞬间崩塌,民怨的对象彻底转向了这些为富不仁、祸国殃民的豪强。 那些还在暗中观望、甚至蠢蠢欲动的其他豪强士绅,更是被这雷霆手段和陆氏全族倾覆的下场嚇得肝胆俱裂。 张士贵和百骑司展现的精准情报、无情打击和高效行动力,让他们明白,朝廷这次是铁了心,动用了最锋利的刀,且毫不留情! 什么煽动流民、破坏漕运、製造民怨的伎俩,在绝对的力量和隨之而来的安抚善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许多人连夜销毁罪证,约束子弟,主动配合清丈田亩、登记丁口,唯恐步陆氏后尘。 .................. 数日后,张士贵与百骑司掌旗的联名捷报,连同厚厚一摞审讯口供、抄没清单,以及浙西各州县关於新政推行阻力骤减、流民踊跃参与以工代賑的奏报,一同送到了长安太极宫李世民的御案前。 李世民细细翻阅著奏报,看著上面记录的陆氏覆灭过程、浙西局势的迅速扭转,以及那庞大的抄没资產即將反哺於民、强健国本的规划,他紧锁多日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疲惫的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 对付这些盘根错节、唯利是图、毫无家国底线的世家豪强勛贵,怀柔是无效的,妥协是致命的! 唯有以最坚定的意志、最锋利的刀锋,才能让他们知道错。 一时的阵痛,是为了大唐长久的筋骨强健,是为了避免那衣冠沦丧、神州陆沉的末日景象! “房卿......”李世民將奏报放下,声音沉稳而有力,“陆氏之案,务必办成铁案,昭告天下!其罪状,尤其是毁漕叛国、裹挟流民、妄图瘫痪国脉之罪,要写得清清楚楚!抄没之田產,优先分授因豪强逼迫而失地的吴兴及周边流民耕种,或收归皇庄、官田。钱粮用於漕渠修復及后续浙西新政推行。” “另外,传旨给马周和新政铁案司各路人马,”李世民目光扫过地图上秦州、苏州、青州、汴州等地,“以吴兴陆氏为例,凡有胆敢效仿其『断漕运』、『裹挟民眾对抗国策』者,无论其根基多深、手段多诡、口號多『义』,皆视为谋逆叛国,依此例,雷霆扫灭,绝不容情!” “臣,遵旨!”房玄龄深深一躬。 第301章 年关 贞观十九年,灵州。 年关。 呼啸的北风卷著雪沫子,狠狠抽打在灵州边关一处简陋哨所的土坯墙上,发出呜呜的悲鸣,如同鬼哭。 哨所內,狭小的空间里点著一小堆篝火,勉强驱散著刺骨的寒意。 火苗跳跃著,映照著几张疲惫而冻得发青的脸。 今天是除夕,长安城里想必早已是万家灯火,爆竹声声,而这里,只有无休无止的风雪和死寂。 “他娘的,这鬼天气!”王铁柱使劲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裹紧了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旧皮袄,但寒气还是像针一样,顺著缝隙往里钻,“往年也冷,今年这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耳朵都快冻掉了!” 新兵赵小树蜷缩在火堆旁,抱著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跳动的火苗,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一丝颤抖:“柱…柱哥,这时候……长安的家里,该贴窗花了吧?我娘……肯定又在灶房忙活,蒸那白面饃饃,还有……还有我爹打的年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啜泣。 第一次离家万里,在这冰天雪地里过年,思乡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一直沉默擦拭弓弦的李二牛动作顿了顿,低声道:“年糕……我婆娘做的豆沙馅年糕,最是香甜。” 他简短的几个字,却带著沉甸甸的思念,让小小的哨所里瀰漫开更浓的愁绪。 老军医陈伯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添了几根捡来的枯枝,嘆了口气,火光映著他满是皱纹的脸:“唉,人离乡贱,年关尤甚啊。小树娃子,莫哭了。想想咱们为啥在这儿?不就是替家里的爹娘婆娘娃儿,还有长安城里的圣人和千千万万的百姓,把著这北大门吗?冻是冻点,苦是苦点,总好过让那些草原上的狼崽子衝进来祸害。” “陈伯说得是理儿。”王铁柱抹了把脸,不知是擦掉冻出的鼻涕还是泪花,“可这冷……是真他娘的难熬!”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就靠这身破皮子,还有塞点乾草芦苇的夹袄,夜里站岗,那风啊,真能吹透骨头缝!手脚冻得跟冰坨子似的,刀都握不稳,全靠一股子热气撑著。那滋味……唉!” 他打了个寒颤,仿佛又体会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好些兄弟,脚趾头都冻黑了,落下病根,那才叫遭罪!” 赵小树抬起头,“那……那怎么熬过来的?” “硬熬!”李二牛闷声接了一句,“靠命熬。” 陈伯点点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追忆的苦涩,也有现在的庆幸:“是啊,那时候,冻死冻伤的,年年都有。这塞外的风,比长安的刀子还利。哪像现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虽然半旧、但明显厚实柔软许多的棉衣內衬,语气缓和了些,“托圣人的福,托那位小殿下的福,有了这棉衣,好歹是冻不死了。这东西,轻是轻,可真是顶用!挡风,保暖,塞在甲冑里,感觉人都活泛不少。夜里站岗,心里也踏实几分。” 王铁柱也扯了扯自己棉衣的下摆,感受著那份难得的柔软和暖意:“是咧!这玩意儿,看著不起眼,穿著是真暖和。以前那旧袄,又沉又硬,跟铁板似的,风一吹就透心凉。现在这棉衣,裹紧了,热气儿能存住。” 他看向赵小树,“小树,把你那件新的裹严实点!別学你柱哥当年,仗著年轻硬扛,冻出毛病来,可是一辈子的事!有了这棉衣,咱们才有底气在这鬼地方挺著腰杆子守岁!” 赵小树听话地把身上那件崭新的、略显臃肿的棉衣又使劲裹了裹,感受著棉花带来的、不同於家中炉火的、却同样珍贵的暖意。 虽然思乡的酸楚和边关的苦寒依旧沉重地压在心头,但这身上实实在在的暖意,以及老兵的叮嘱,让他冰冷僵硬的身体和惶惑的心,都稍稍安稳了一些。他望著外面依旧肆虐的风雪,喃喃道:“棉衣暖了身子……可这心里头,还是想家,想那热炕头,想娘包的饺子……” 王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也低沉下来:“谁不想呢?这棉衣暖的是身,暖不了心窝子里那份念想。可咱当兵的,穿上了这身甲冑,披上了这御寒的棉衣,扛起了傢伙什儿站在这儿,图的不就是家里人能安安稳稳地坐在热炕头上吃饺子吗?这苦,这冷,这想家……忍著!为了家里暖和,为了大唐的边关稳当,咱就得在这冰窟窿里守著!” 篝火噼啪作响,小小的哨所里,眾人气氛有些低落。 便在此时,沉重的木门便“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一股裹挟著雪沫的凛冽寒风瞬间灌入,吹得篝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正是他们的队正张彪。 他满脸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激动的,身上落满了雪花,呼出的白气在寒夜里格外显眼。 “都愣著干什么?!起来!快!都起来!整肃仪容!”张彪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皇太孙殿下……皇太孙殿下亲临哨所,看望我等!车驾已到门外了!” “啥?!” “皇……皇太孙殿下?!” “俺滴老天爷……” 哨所內瞬间炸开了锅! 王铁柱像被针扎了屁股一样猛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著身上的灰土和草屑,试图把皱巴巴的军服扯平整。 新兵赵小树更是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李二牛虽然沉稳些,但擦弓的手也停住了,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老军医陈伯反应最快,赶紧颤巍巍地站起身,一边整理自己半旧的棉衣,一边低声急促地提醒:“都別傻站著了!快!快整理!列队!迎接殿下!” 皇太孙殿下? 那位传说中在长安城里都深得陛下宠爱、聪慧过人的小殿下? 竟然……竟然在这年关的鬼天气里,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灵州边关哨所来了? 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让人不敢置信! 第302章 礼物 眾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惊愕和极度的惶恐。 他们这些最底层的戍卒,平日里连个县官都难见到,如今竟要面见帝国的皇太孙? 巨大的身份鸿沟带来的衝击,瞬间衝散了刚才的思乡愁绪和低落心情,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和手足无措。 “快!快出去!別让殿下久等!”张彪再次催促,声音都变了调。 他率先衝出哨所。 王铁柱一把拉起还在发懵的赵小树,李二牛也赶紧跟上,陈伯拄著根木棍走在最后。 四人顶著扑面而来的风雪,跌跌撞撞地衝出低矮的哨所门。 门外风雪依旧肆虐,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更加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几盏气死风灯的光晕之外,影影绰绰,竟已无声无息地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人影! 风雪中,是无数顶盔贯甲、凝神肃立的身影,整个营地,不,至少是整个戍堡的將士,竟已在极短的时间內集结完毕! 急促而低沉的號角声响起。 此刻,戍堡校尉顶盔摜甲,按刀肃立在队伍最前方,脸上同样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紧张。 他身后,是各队队正,再往后,是密密麻麻、在风雪中挺立如松的军士们。 每一张被寒风割裂、冻得通红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接到命令时,甚至以为是哨所误传,直到亲眼看到玄甲侍卫和那辆代表著无上尊贵的马车。 眾人下意识地就要行大礼,却被马车旁一位身著緋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內侍以手势制止了。 他的声音不高。 “殿下有令,严寒之地,甲冑在身,免全礼!眾將士,肃立!” 话音刚落,马车的厚实棉帘被一只小手从里面掀开。 一个裹在雪白狐裘里的小小身影,出现在眾人眼前。 正是皇太孙李易! 风雪立刻卷向他,吹动了他额前细软的髮丝和狐裘上蓬鬆的风毛。 他看起来不过十岁年纪,面容尚带稚气,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在灯火的映照下,如同寒星,顾盼间自有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度。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站在车辕上,目光缓缓扫过面前在风雪中肃立的將士们。 李易的目光在每一个士兵冻得通红却充满热切期待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回到了校尉身上。 他的声音清亮,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大家……辛苦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入了在场每一位將士的心窝里。 王铁柱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赵小树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用力挺直了胸膛,生怕自己站得不直,辱没了殿下的目光。 李二牛紧抿的嘴唇微微放鬆,眼中闪过动容。 陈伯浑浊的老眼泛起了泪光。 校尉和所有將士,都下意识地將本就挺直的腰杆挺得更直! 李易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声音带著真诚。 “这灵州的年关,比长安冷得多。孤知道,诸位將士戍守边关,远离家乡父母妻儿,在这苦寒之地,想家,想团圆,想热炕头,想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他的话,像是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风雪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吸气声,许多士兵的眼眶更红了。 “但是!”李易的声音陡然拔高,“正是因为有你们在这里,替大唐守著这国门,替天下百姓顶著这风刀霜剑,长安的万家灯火才能安然点亮!关內的父母妻儿,才能围坐在温暖的炕头,吃著饺子,过一个安稳年!” “孤今日前来,就是要亲口告诉你们,你们为大唐流下的每一滴汗,忍下的每一分寒,立下的每一份功,朝廷都记得!皇爷爷记得!孤,也记得!” “值此年关,皇爷爷与孤,也为大家备下了一份心意!” 李易对旁边的內侍示意了一下。 內侍立刻指挥几名玄甲侍卫,从马车后方和隨行的几辆輜重车上,搬下大量的物资。 借著灯光,士兵们看清了,那是整扇的醃製猪肉、成筐的硬面胡饼、一坛坛贴著红纸的烈酒,还有……还有一捆捆崭新的、厚实的棉布! “肉食、饼饃,给大家过年添些油水、饱腹!烈酒,驱寒暖身,但只许轮休时少量饮用!” “这些棉布和棉花,是给將士们添补、更换棉衣內胆所用!孤知道,边关磨损大,棉衣旧了、薄了,挡风就差了!孤要你们每个人都穿得暖,站得稳,守得牢!” 物资被迅速分发给各队队正,再由队正组织有序分发。 看著那些实实在在的年货,尤其是那些能让他们棉衣更厚实暖和的棉布和棉花,士兵们眼中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赵小树看著分发到他们小队手里的东西,尤其是那雪白的棉花,感觉身上的新棉衣仿佛更暖和了,他死死咬著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王铁柱看著猪肉,仿佛闻到了久违的肉香,肚子不爭气地咕嚕了一声。 陈伯摩挲著分到的棉布,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李易站在车辕上,看著眼前群情激昂、士气如虹的將士们,稚嫩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裹紧了狐裘,对著那位緋袍內侍微微頷首。 內侍会意,恭敬地扶著小殿下回到温暖的马车內。 玄甲侍卫无声地护卫著车驾,在將士们久久不息的欢呼与效忠的吶喊声中,缓缓调转方向,驶向下一个需要他带去皇家慰勉的边关营地。 车驾远去,风雪重新占据了主导。 但哨所前的將士们,久久没有散去。 赵小树看著手里的棉花,终於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铁柱用力拍了拍赵小树的肩膀,眼睛却也有些湿润:“听见了吗,小树!殿下都记著呢!棉衣暖了身,这新棉花能更暖!还有肉!咱们守在这儿,值!” 赵小树用力点头,抹了把脸,冻得发青的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他紧紧抱著那包棉花:“嗯!值!真值!” 陈伯看著手里的棉布,又望了望车队消失的漫天风雪方向,低声对身边的李二牛道。 “殿下真是好人吶。” 李二牛重重点头。 风雪依旧呼啸,但每个人心头那团被皇太孙殿下点燃的火,正从內而外地抵御著这塞外酷寒。 第303章 过年 正月初三。 长安。 甘露殿偏殿。 窗外零星飘著细碎的雪花,殿內却暖意融融,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深冬的寒意。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梅香和酒香。 李世民身著常服,斜倚在御榻上,脸上带著一丝难得的放鬆。 太子李承乾居於首位,神情恭谨。 他的下首,依次坐著魏王李泰、吴王李恪、齐王李祐以及更年幼的皇子们。 皇太孙李易,靠在李世民身边。 丝竹之声轻柔悦耳,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李承乾率先起身,双手捧起玉杯,深深一揖:“儿臣承乾,携诸弟及子侄,恭贺父皇新年嘉祥!愿父皇龙体安康,圣寿无疆!愿我大唐国运昌隆,社稷永固!” “儿臣等恭贺父皇母后新年圣安!”其余皇子连同李易,也一同起身行礼,声音整齐。 “好好好,都起来吧。”李世民脸上露出笑容,举杯示意,“今日家宴,不必如此拘礼。” 眾人谢恩落座。 短暂的安静后,魏王李泰挺直了腰背。 他向来以文採风流自詡,在兄弟中颇具才名,此刻正是他展露风采的好时机。 他瞥了一眼安静的李易,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李泰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温文尔雅、诚挚无比的笑容,离席出列,对著御座深深一揖,声音洪亮。 “父皇!值此新春佳节,万象更新之际,儿臣泰,感念父皇如天恩德,泽被苍生。仰慕父皇文治武功,彪炳千秋!父皇御宇天下,定鼎山河,使万民归心,四夷宾服,开创我大唐贞观盛世之宏图伟业!父皇之圣明,如日月之恆,永照寰宇。父皇之仁德,如江河之长,润泽万世!” 他微微抬头,目光炽热地看向李世民,语调更加激昂: “儿臣每思父皇宵衣旰食,勤政爱民,夙夜忧劳,便心潮澎湃,感佩涕零!父皇乃天赐圣君,当享亿兆黎庶之顶礼,当受万古千秋之颂扬!” “儿臣在此,以至诚之心,祈愿上苍:佑我父皇,万寿无疆!圣体康泰,永镇山河!” “愿父皇圣寿如南山之松柏,万古长青!如东海之波涛,奔腾不息!儿臣愿父皇龙驭万年,福寿绵长,永享太平!” 李泰的声音抑扬顿挫,言辞华丽,引经据典,將李世民的功业捧到了极高的位置,最后的“万寿无疆”更是喊得情真意切,仿佛发自肺腑。 殿內不少內侍宫女都被这华丽的祝词所感染,露出讚嘆之色。 其他皇子也纷纷附和。 “四弟(四哥)所言极是!愿父皇万寿无疆!”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万寿无疆”、“圣寿永昌”的颂扬声在偏殿內迴荡。 旁边的李易不由得撇撇嘴。 这位四皇叔还真是会拍马屁。 李世民心里颇为高兴。 虽然这位四儿子近年来,表现让他颇为不满意,但是眼下这番祝福,倒是让他颇为乐呵。 李世民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殿內所有的声音。 “泰儿有心了,诸子孝心,朕心甚慰。” 眾人顿时安静下来,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微笑道。 “『万寿无疆』?此乃臣民对君王之祝祷,亦是朕对尔等、对这万里江山最深的期许。” “非指朕之寿数,而是我大唐之国祚,我华夏之文明,当如日月之恆,永世长存!”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让殿內的气氛悄然变化。 皇子们感受到父皇话语中的分量,纷纷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连李泰脸上的得色也换成了凝重。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扫过诸子。 “然,国祚永续,非靠颂词可成!” “尔等当谨记今日之宴席,非天经地义!” “此乃无数边关將士,顶风冒雪,戍守国门,以性命换得之安寧!亦是朕与朝臣夙夜匪懈,殫精竭虑,扫除蠹虫,强固国本,方有今日之局!” 他看向李易,目光中满是慈爱。 “易儿前番巡边,体恤士卒寒苦,送去棉衣温暖,此乃人君当怀之仁心。” 他停顿片刻,目光最终柔和地落在在座的公主们身上。 “朕之女儿们,亦是我大唐明珠。愿尔等明礼知义,持守本心。相夫教子,亦当以家国大义为念,勿坠我李氏门风。” 最后,李世民的目光环视全场。 “今日家宴团圆,乃万民安乐之缩影。愿尔等兄弟同心,谨记朕言:守此江山,护此黎庶。” “愿我大唐,江山永固,社稷长安!” 李世民的话语落下,殿內一片寂静。 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风雪似乎也小了些。 皇子公主们个个神色肃然,心中波澜起伏。 太子承乾带头,所有人离席,深深拜下: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必当同心戮力,守土安民,不负父皇厚望,不负大唐社稷!” 李世民微微頷首。 “好!都起来吧。” 眾人齐声应和,纷纷抬起头来。 李世民环视著自家儿孙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殿內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 丝竹声再次悠扬响起,佳肴美酒重新流转。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李世民身旁的皇太孙李易,忽然离席站起,笑眯眯道。 “皇爷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深得圣眷的小殿下身上。 李易走到御座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朗声道:“孙儿方才听皇爷爷一番教诲,字字珠璣,直指社稷根本,更觉皇爷爷文韜武略,功业之盛,直追上古圣王!” “扫平群雄,定鼎天下,使海內一统,万邦来朝,此乃开万世之基业!励精图治,虚怀纳諫,轻徭薄赋,爱民如子,方有今日贞观之治,盛世初显!” “更兼慧眼如炬,洞察蠹弊,以雷霆手段廓清朝堂,强固国本,实为子孙万代谋福泽!皇爷爷之圣德,如日月行天,光耀千秋!” 他的声音虽带著稚气,却条理清晰,言语间流露出真挚的敬仰。 殿內眾人,包括太子李承乾以及一眾皇子,都不由得侧耳倾听。 第304章 诗词 李世民看著自己最疼爱的孙儿,眼中满是慈爱和骄傲,方才因诸子祝祷引发的深沉思绪被孙儿的赤诚抚慰,他捋须哈哈大笑,声音洪亮而畅快:“哈哈哈!朕的大孙这张巧嘴,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李易却挺起小胸膛,眼中闪烁著自信。 “皇爷爷!孙儿虽年幼,才学远不及皇叔们精深,但值此佳节,目睹皇爷爷为江山社稷呕心沥血,孙儿心潮激盪,也想献诗一首,略表孙儿对皇爷爷功业的崇敬。” “哦?”李世民闻言,眼中笑意更浓,兴致勃勃地坐直了身体,“大孙竟有诗兴?好啊!朕最爱听你作诗!快快吟来!让朕和你的皇叔、姑姑们都听听,朕的麒麟孙儿又有什么妙语?” 殿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带著好奇、期待,或一丝审视,聚焦在李易身上。 丝竹声识趣地停歇。 李易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殿外的风雪与胸中的豪情一同吸入肺腑。 他缓缓踱步,目光似已穿透殿宇,投向那象徵大唐中枢的巍峨宫闕,清亮的童音在温暖的甘露殿中清晰响起,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庄重与激昂: “山河千里国,城闕九重门。” “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皇居帝里崤函谷,鶉野龙山侯甸服。” “五纬连影集星躔,八水分流横地轴。” “秦塞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 “桂殿嶔岑对玉楼,椒房窈窕连金屋。” “三条九陌丽城隈,万户千门平旦开。” “声名冠寰宇,文物象昭回...” 李易吟诵得抑扬顿挫,尤其是描绘帝都气象、追溯歷史关隘宫闕时,声音更是充满了讚嘆与自豪。 当吟诵到“声名冠寰宇,文物象昭回”时,他的声音清越而有力,饱含对当世大唐盛况的礼讚。 整个甘露殿內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首诗描绘的宏伟帝都景象、追溯的悠久歷史底蕴,尤其是那扑面而来的盛世气象和“安知天子尊”的崇敬所深深震撼!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中先是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隨即变得无比震惊。 他猛地从御榻上站起身,连声道:“好!好!好一个『山河千里国,城闕九重门』!好一个『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更好一个『声名冠寰宇,文物象昭回』!” 他大步走到李易面前,一把握住孙儿的手,力道之大让李易的小手微微发疼,但李世民眼中的激动和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大孙!此诗……此诗格局之宏阔,气象之庄严,辞藻之壮丽,道尽了朕心中对这煌煌帝都、巍巍盛唐的无上荣光!这『天子尊』、『声名冠寰宇』……好!好!好啊!” 李世民一连说了数个“好”字,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他环视著同样被震住的皇子皇女和侍从们,朗声大笑,笑声充满了自豪与畅快:“诸卿可都听见了?此乃朕之麒麟孙,为我大唐盛世,为我贞观宏图,献上的最华美颂歌!有此佳儿,朕心甚慰!大唐江山,后继有人矣!” 殿內的寂静瞬间被打破,爆发出由衷的讚嘆与恭贺之声。 太子李承乾率先起身,他身为父亲,自然为儿子的惊世才华感到骄傲,但诗中描绘的盛世景象和父皇那“后继有人”的激赏,又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他心头。 不过面上,他依然是一副自豪的模样。 他对著李易点头,声音带著感慨:“易儿此诗,气象万千,辞章华美,非深諳帝都气魄、盛世气象者不能作!父皇所言极是,此乃献给我大唐盛世最华美之颂歌!” 他又转向李世民,深深一揖,“儿臣为父皇贺!为我大唐贺!有此麟儿,实乃天佑大唐!” 魏王李泰脸上的笑容凝固得最为明显,隨即化作一片僵硬的潮红。 他方才那番华丽却空洞的祝词,在这等描绘帝都壮丽、歌颂天子威仪的雄浑诗篇面前,瞬间显得矫揉造作、苍白无力。 尤其是诗中展现的对帝都和天子功业的深刻理解与崇敬,让他引以为傲的文采显得格外肤浅。 他努力维持著表面的风度,嘴角扯动,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皇太孙……才思敏捷,惊才绝艷!此诗……此诗格局之大,气象之盛,儿臣……儿臣自愧弗如。父皇圣明烛照,慧眼识珠!” 他垂下眼帘,袖中的手指却悄悄掐紧了掌心。诗中那盛世宏图与天子威仪,让他对这位年幼侄儿的忌惮更深一层。 吴王李恪眼中精光连闪,震惊过后是深深的嘆服。 他素来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击节讚嘆:“妙!绝妙!『山河千里国,城闕九重门』,开篇即定下宏阔基调!『秦塞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追昔抚今,底蕴深厚!更难得是这『声名冠寰宇』的盛世自信!皇太孙虽年幼,此等见识与文采,实令我等钦佩!父皇得此佳孙,实乃社稷之福!” 他看向李易的目光,多了几分真诚的欣赏,也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思量。 更年幼的皇子们,大多被诗中描绘的壮丽城闕和“万户千门”的热闹景象所吸引。 他们脸上满是惊嘆与崇拜,看著比自己还小的李易,只觉得这位皇侄如同天人下凡,纷纷附和道:“皇太孙好厉害!”“这诗听著就让人觉得长安好大好威风!”“皇爷爷说得对,麒麟孙!” 诸位公主则更多被诗中“桂殿嶔岑对玉楼,椒房窈窕连金屋”的华美宫闕描写所吸引,眼中异彩连连。 晋阳公主轻声对身边的妹妹们嘆道:“易儿小小年纪,竟能写出如此壮丽恢弘的诗句,將帝都之盛尽收笔端,真真是天赋异稟。” 侍立的內侍宫女们更是噤若寒蝉,心中震撼无以復加。他们精通文墨,深知此诗描绘之精、气象之雄,对这位皇太孙的才情佩服得五体投地。 待到讚嘆之声稍歇,李世民依旧紧握著李易的手,脸上的笑容如同春风化雪,温暖而骄傲。 “好!好一曲盛世颂歌!”李世民再次朗声大笑,声震殿宇,“有此佳篇助兴,今日家宴,当浮一大白!来人,满上!朕要与诸子共饮,贺此新春,贺我大唐!” 丝竹之声適时地重新奏响,曲调庄严而欢庆。 佳肴美酒再次流转,甘露殿內,因一首《帝京篇》,气氛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热烈。 第305章 航运 数日后。 初春。 长安城內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甘露殿內却因烧得正旺的炭盆而暖意融融。 李世民端坐於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眉心微蹙,正凝神批阅著堆积如山的奏章。 殿內只闻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轻响,气氛庄重而肃穆。 他刚在硃批上落下凌厉的一笔,处理完一份关於陇右道屯田的奏报,殿外的通传声便打破了寧静:“启奏陛下,房相求见。” “宣。”李世民头也未抬,目光落在下一份奏疏上。 房玄龄快步走入,神色凝重中带著一丝急切,深深一揖:“臣玄龄,参见陛下。” “免礼。房卿何事如此急迫?”李世民放下硃笔,看向这位心腹重臣。 房玄龄从袖中取出一份加急文书,双手呈上:“陛下,江南东道观察使八百里加急奏报!自吴兴陆氏覆灭,新政於浙西通行无阻,然漕运之困,依旧如鯁在喉。此番非关豪强作祟,实乃天时之限,人力难及!” 李世民接过文书,迅速展开阅览。 越看,他眉头锁得越紧。 奏报中详细描述了开春以来江南沿海与內河航运面临的困境。 东南季风未至,海船难以扬帆北上。 內河则因去岁冬寒,多处河道淤塞,漕船通行迟缓,效率大减。 更棘手的是,几艘从南方装载著新季稻米和珍稀海货的漕船,在近海遭遇风浪,不幸倾覆,不仅损失了贵重物资,更有数十名熟练的水手殞命波涛。 地方官员忧心忡忡,言及若不能改善海运之险、疏浚河道之淤,仅靠陆路转运,不仅靡费巨大,更將极大制约南北货殖流通,影响朝廷岁入及对北地、新拓边镇的物资输送。 “又是风浪倾覆……”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御案,发出沉闷的“篤篤”声,语气中带著深沉的忧虑,“朕的铁骑可踏破贺兰山闕,却奈何不了这涛涛海水?內河漕运年年疏浚,耗费钱粮无数,何以仍是梗阻处处?东南风信不至,海船便只能困守港湾?” 他站起身,负手踱到悬掛的巨大舆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蜿蜒的黄河、长江,最终定格在那片代表著无垠海洋的蔚蓝区域。 那里,是大唐財富与风险並存的另一条命脉。 “房卿......”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海路通番邦,运珍异,输粮秣於辽东、新罗,乃至將来沟通更远之地,其利甚巨。然舟楫之利,受制於天时,更受制於器之利钝、技之精疏。这倾覆之祸,年年皆有,所失何止万金?更痛惜我大唐子民葬身鱼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难道我煌煌大唐,竟造不出能抗风浪、稳行四海之巨舰?难道我泱泱华夏,竟无更精妙之技,以定方位、识航道於茫茫大洋?” 他的话语在殿內迴荡。 就在房玄龄思索著如何回稟,准备提及工部正在研究的几种新船型时,殿外再次通传:“启奏陛下,皇太孙殿下求见。” 李世民心念一动,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宣。” 小小的身影裹著一件合身的锦袍,步履轻快却又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走了进来,正是李易。 他规规矩矩地向李世民和房玄龄行礼:“孙儿参见皇爷爷,见过房相。” “易儿来得正好。”李世民招手让他近前,顺手將那份关於海运困境的奏报递了过去,“你且看看这个。朕正与房相商议海运之事,风浪险恶,舟楫易覆,损失惨重,更阻我大唐货通四海之路。你可有良策?” 李世民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个孙儿每每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李易接过奏报,小脸上满是认真,迅速瀏览起来。 少顷。 他抬起头,声音清亮。 “皇爷爷勿忧!我有法子。” 此言一出,李世民和房玄龄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哦?速速道来!”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李易挺直小身板,娓娓道来。 “其一,在於船!” “孙儿曾经通读古籍,结合了诸多船只特点,设计出一种『福船』之制,不过因为以前用不上,就此搁置。” “如今却是能派上用场。” “孙儿设计的船舶,其龙骨雄伟,船首高昂而尾翘,形如鸟翼,可破巨浪。船身以坚韧樟木层层构建,关键处更用铁钉铆合加固。最精妙者,在於其水密隔舱之法!” 他伸出小手比划著名,“將船舱以厚实隔板分隔成多个独立小舱,纵使一舱不幸破损进水,海水亦被隔板阻隔,难以蔓延全船,如此,大船便不易沉没矣!远胜如今一舱破则全船没之弊!” “水密隔舱?”李世民和房玄龄同时低声重复,眼中精光暴涨! “其二,在於定航向!”李易继续道,语气越发自信,“茫茫大海,四顾茫茫,极易迷失。” “孙儿曾经所造一物名曰『指南针』!” “其核心乃一受天地之力牵引、可恆指南北之磁石针。將此针置於可旋转之盘上,置於密封匣中,无论舟船如何顛簸旋转,针尖永远指向南方!辅以星辰观测之法,纵使浓雾蔽日、阴雨连绵,亦可在浩瀚大洋中辨明方位,不至迷途!” “恆指南方之磁针?!”李世民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彻底摆脱对岸標和晴朗星空的绝对依赖! 意味著真正的深海远航成为可能! 这简直是航海术的划时代变革! “其三,在於观天象,识海情!”李易的声音清晰有力,“四海季风规律、潮汐涨落之秘、海上云气变幻与风暴徵兆之关联。若能通晓此道,船队便可择吉时出海,避凶险风涛於未然。更有精绘之海图,標註暗礁、浅滩、洋流、良港,使舟师胸有丘壑,航行有据!” 李易顿了顿,小脸上满是认真的光芒:“皇爷爷!若依孙儿之法,精造福船,辅以指南神针,再通晓海象天时,绘製详尽海图,训练精熟舟师……何愁风浪之险?” “何惧大洋之阔?江南之米粟、珍宝,可源源不断越海而来。我大唐之威仪、物產,亦可乘风破浪,远播万里番邦!此乃开万世之利,强我大唐海疆之基也!” 第306章 造船 寂静! 甘露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噼啪声,以及李世民和房玄龄那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李世民霍然起身,玄色龙袍无风自动,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自己的孙儿。 水密隔舱的奇思、指南针的神异、对海洋规律的掌握……这些构想,每一条都直指当前海运困境的核心,每一条都蕴含著改变国运的巨大潜力! 足以奠定一个海洋帝国根基的蓝图! “福船……水密隔舱……指南神针……观天识海……”李世民一字一顿地重复著,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声音热切。 “好!好一个『开万世之利』!易儿,果真是朕的麒麟儿!” 他目光灼灼地转向房玄龄,斩钉截铁地命令道: “房卿!即刻传旨工部、將作监!命其大匠、能工,明日於两仪殿集结!著水师都督、通晓海事之官吏,一併前来!”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李易身上,充满了期待。 “易儿!你將『福船』详图、『水密隔舱』构造、『指南针』製法原理、以及观风识浪之要诀……” “全都给这些人指导指导......” 李易拱手道。 “是,皇爷爷。” ..................... 翌日。 两仪殿。 殿內已聚满了人。 工部尚书、侍郎、各司郎中、员外郎,將作监大匠、少匠及精於营造、造船的巧匠,还有几位通晓水师事务的低阶武官,个个身著官袍,肃然而立,脸上却难掩困惑与忐忑。 空气中瀰漫著低低的议论声。 “张侍郎,您可知陛下急召我等,所为何事?” 一位工部郎中低声询问身旁的上官,声音里带著不安,“昨日加急通传,语焉不详,只说事关重大……” 工部侍郎张允之捻著鬍鬚,眉头紧锁:“老夫亦不甚明了。只闻是与江南漕运、海运困局相关。但……召集如此眾多工匠,连將作监的几位大匠都来了,莫非是要大修河道,或督造新船?” “新船?”旁边一位头髮花白、双手布满厚茧的老船匠摇头,“纵是督造新船,也该由水师都督府或漕运司牵头,何至於如此兴师动眾,將我等皆聚於这庄严两仪殿?” 另一位將作监的少匠压低声音:“听闻昨日房相面圣后,陛下便急召了皇太孙殿下入宫议事……莫非,此事与那位小殿下有关?” 此言一出,眾人更加面面相覷。 皇太孙聪慧之名传遍朝野,但造船航海? 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一个十岁稚童,纵是神童,又能懂多少舟楫之利、风涛之险? “肃静!”殿前当值的內侍一声清喝。 议论声戛然而止。 眾人慌忙整理衣冠,垂首屏息。 殿门外光线一暗,隨即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正是当今圣上李世民。 他身著常服,但龙行虎步,不怒自威。 而令所有人瞳孔微缩的是,圣上身边紧跟著的,竟是那位身著杏黄蟒袍、面容稚嫩却眼神清亮的皇太孙李易! 皇帝陛下带著皇太孙亲临? 这规格……眾人心中疑竇更甚,慌忙躬身行礼,山呼万岁。 “平身。”李世民的声音沉稳,目光扫过殿中眾人,最终落在工部尚书身上,“诸卿可知,朕召尔等前来,所为何事?” 工部尚书硬著头皮出列:“臣等愚钝,请陛下明示。” 李世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易,眼神中带著鼓励和期许:“易儿,昨日你所言海运革新之策,关乎国运,利在千秋。” “今日,便將你的『福船』、『指南针』与航海要术,详述於工部及將作监诸卿面前。他们皆是我大唐营造、匠作之柱石,精通实务。” 轰! 李世民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工部、將作监的官员匠人们瞬间懵了! 真是皇太孙?! 海运革新之策?福船?指南针?航海要术?这些闻所未闻的名词,竟然出自一个十岁孩童之口? 陛下竟如此郑重其事地让他们这群经验丰富的“柱石”来听一个孩子“详述”? 这……这简直是…… 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甚至隱隱有一丝被轻视的荒谬感,瞬间在眾人心头翻涌。 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顶头上司工部尚书,又偷眼望向那位小殿下,眼神复杂至极。 李易感受到了那些匯聚而来的、充满了震惊与怀疑的目光。 他神色坦然,毫无怯场,上前一步,小小的身躯站在殿中,声音清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大人,诸位大匠,孤知诸位心中必有疑惑。然海运之困,漕运之厄,关乎国计民生,社稷安危。孤蒙皇爷爷不弃,愿以浅见相告,望诸位不吝指教。” “昨日江南急报,海路风浪难测,船只倾覆,人货两失。內河淤塞,漕船迟滯。此非人力不勤,实乃舟楫之制与导航之法尚需革新!” 李易目光炯炯,“孤所献之策,核心有三!” “其一,船!” 他斩钉截铁,“孤称之为『福船』之制!” 李易走到早已准备好的巨大白板前,早有內侍奉上炭笔。 他毫不犹豫,手腕挥动,线条流畅地勾勒起来。 “此船,非我朝现有之平底沙船、內河漕船可比!” 他自信道。 “其龙骨需用上等巨木,雄浑坚固,为船之脊樑!船首须高昂翘起,形如鸟喙,迎风破浪,而非硬撞浪头!船尾亦需上翘,平衡船身,利於转向!” 隨著他的描述和笔下的线条,一艘与眾人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流线型极强、充满力量感的巨船雏形跃然板上。 “船身结构,重中之重在於『水密隔舱』!”李易的声音陡然拔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在画好的船体內部,迅速画出数道横向的坚固隔板。 “诸位请看!將船舱以此种厚实、密封性极佳的隔板,分割为多个独立舱室!犹如蜂巢!一旦某个舱室不幸被礁石撞破,或被风浪击穿,海水涌入!” 李易在一个舱室画上水纹,“然因隔板密封,海水只能灌满此一舱室,而无法蔓延至其他舱室!船体大部分浮力犹存,大船便不会轻易倾覆沉没!此乃保船保命之关键!” 第307章 指南针 嘶! 殿內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些原本带著怀疑的老船匠们,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们毕生与船打交道,深知“一舱破,全船没”是海船最大的噩梦! 这个“水密隔舱”的构想,简单直接,却直击要害! “妙!妙啊!”一位白髮苍苍的將作监老船匠忍不住失声低呼,浑浊的老眼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死死盯著白板上的草图,双手激动得微微颤抖,“如此一来,抗沉性何止倍增!殿下……殿下此乃神思!” 工部尚书和侍郎等人也是面露骇然。 他们虽不精於具体营造,但基本的道理一听就懂。 这个看似简单的“分舱”理念,蕴含的是顛覆性的保船智慧! 李易没有停顿,继续挥笔:“其二,导航!茫茫大海,四顾茫茫,何以辨方向?靠星辰?靠岸標?若遇阴霾风雨,岂非束手待毙?” 他放下炭笔,从袖中取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巧精致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光滑的圆盘,盘面刻著精细的方位刻度,中心处,一根细小的磁针被精巧地支起。 “此物,孤称之为『指南针』!”李易道。 他轻轻拨动了一下磁针,针尖滴溜溜旋转几圈后,稳稳地停了下来,一端坚定地指向一个方向。 “此针受天地间无形磁力牵引,无论身处何地,舟船如何顛簸旋转,其针尖,永远指向南方!” 李易托著木盒,缓缓在殿中行走,向所有人展示那根稳定指向的磁针。 “將此『指南针』固定於船中,配合星辰观测与海图,”李易的声音充满了力量,“纵使乌云蔽日,海雾漫天,舟师亦可精准把握航向,永不迷途!此为『定海神针』!” 嗡! 这一次,殿內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声的炸雷!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李易手中那小小的木盒,盯著那根恆指南方的磁针!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摆脱星辰指引,无视天气变幻,恆定指向? 这……这简直是神跡! 是所有航海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几位通晓水师的武官,呼吸都变得粗重,眼睛赤红,恨不得立刻將那“指南针”抢过来看个究竟。 工部官员们更是震撼得说不出话,他们明白这小小的东西,对於开拓海疆意味著什么!这是打开深海宝藏的钥匙! “其三,驭海!”李易的声音再次响起,將眾人从极度的震撼中拉回,“欲行四海,需知四海。季风何时起於南海,何时转向东海?潮汐涨落有何规律?海上云气如何变幻,预兆风暴之来临?何处暗礁密布,何处海流湍急,何处是避风良港?” 他走到一张巨大的空白海图前。 “此乃『观天识海』之术!需集歷代舟子经验,结合实地勘测,精研风信、潮汐、海象之规律,绘製成详尽之海图!”李易的手指划过空白的图卷,仿佛在勾勒未来的航线,“图上需標註航道、暗礁、浅滩、洋流、港口、水深……使舟师胸有四海,航行有据!再辅以熟稔此道的舟师,便可趋吉避凶,择良时出海,避恶浪於未然!” 李易放下笔,环视殿內。 此刻,所有的怀疑、轻视、困惑都已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面露思索和期待。 “殿下!殿下!”一位头髮花白、脸上布满风霜刻痕的老船匠,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得不成样子,他几乎是踉蹌著向前一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李易手中的木盒,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渴望,“老朽……老朽斗胆,恳请殿下……容老朽近观一眼这……这『指南神针』?!此物……此物当真能恆指南北,不受顛簸影响?” 他毕生与风浪搏斗,无数次在茫茫海上迷失方向,深知一根永不迷失的“定海神针”意味著什么! 那简直是无数葬身鱼腹的水手梦寐以求的救赎! “殿下!臣等亦请开眼界!”工部侍郎张允之也按捺不住,他虽非匠人,但深知此物对帝国航运、乃至开拓海疆的战略意义,声音带著急切,“此神物若真如殿下所言,实乃我大唐航海之福星,社稷之重宝!恳请殿下赐观!” “求殿下赐观!” “求殿下赐观!” 殿內眾人,无论官员匠师,此刻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目光紧紧吸附在那小小的木盒上,恳求之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热切。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威严的面容下,是难以言喻的欣慰。 李易朗声道:“皇爷爷,诸位大人、大匠,此『指南针』虽为巧思,亦是天地造化之理。既蒙垂询,自当请诸位一观其妙。” 说罢,他不再犹豫,將手中那小巧的木盒,郑重地递给了离他最近、也是最先请愿的那位老船匠手中。 木盒入手微沉,带著木质的温润。 老船匠布满厚茧、关节粗大的双手竟有些微微发抖,仿佛捧著稀世珍宝。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那根被精细支架托起的磁针,静静地躺在刻满方位的圆盘中央,针尖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老船匠屏住呼吸,先是轻轻转动自己的身体,磁针纹丝不动,针尖如定海神针般牢牢指向南方!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动了动了!我动,它没动!”他低呼出声,声音带著孩童般的惊奇。 接著,他尝试著轻轻倾斜木盒。磁针隨著盒子的倾斜角度微微调整,但无论盒子如何倾斜,只要静止下来,那针尖依旧执著地回归原位,指向不变! “邪……哦不,神了!真是神了!”旁边另一位匠人凑近,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那磁针。 老船匠下意识地护了一下,隨即想到什么,又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木盒在几位核心的官员和顶尖匠师手中传递。 每个人都重复著相似的动作。 转身、倾斜、晃动盒子、甚至用手在盒子周围挥动……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动作,只要外在干扰停止,那枚小小的磁针,就像被无形的大地之手牢牢牵引著,坚定不移地指向南方! 第308章 皇太孙督造 “不可思议!当真不可思议!” “天地之间,竟有如此恆定之力?” “无需星辰,不惧阴霾!有此一物,舟师心中便有了永不沉没的灯塔啊!” “神物!確係神物!殿下大才!此乃天佑大唐,赐下如此神技!” 惊嘆、讚美、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在殿內交织。 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匠人们,此刻脸上的表情最为精彩。 震撼、狂喜、迷惘、最终都化作了对造物神奇和皇太孙智慧的无上崇敬。 他们围著那小小的木盒,如同朝圣,眼中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光芒,反覆验证,嘖嘖称奇,恨不能將其拆解,一窥其中蕴含的天地至理。 工部尚书激动得鬍鬚都在颤抖,对著李世民深深一揖:“陛下!皇太孙殿下此『指南神针』,乃夺天地造化之神器!有此物在,辅以殿下所创之『福船』、『水密隔舱』及航海之术,我大唐舟师纵横四海,沟通万邦,再非难事!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臣等……五体投地!” 他身后的官员们纷纷躬身附和,脸上写满了嘆服。 李世民看著眼前这沸腾的一幕,看著自己的孙儿在群臣匠师发自內心的震撼与敬服中泰然自若,胸中豪情激盪。他抚须长笑,声震殿宇:“哈哈哈!好!易儿解朕心头大患!有此神技利器,何愁海运不通?何惧风浪之险?房卿!” “臣在!”房玄龄连忙应声,他眼中也满是激动与钦佩。 “即刻著工部、將作监,以皇太孙所献『福船』图样、『水密隔舱』之法、『指南针』制艺为核心,调集天下能工巧匠,精选上等木料铁器,在明州、泉州设立官营造船大坞!命水师都督府遴选精干舟师,隨匠作学习新船操控、新针导航、观天识海之术!所需钱粮、人力,优先拨付,不得有丝毫延误!” 李世民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开疆拓海的雄心,“朕要看到我大唐的『福船』,早日扬帆四海!要看到这『指南神针』,指引我大唐商队,將丝绸瓷器,运抵天涯海角!” “臣遵旨!”房玄龄、工部尚书及眾官员齐声领命,声音洪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 一月后。 明州,春寒料峭,但新设的官营造船大坞內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巨大的船坞依天然良港而建,深入海湾,两侧是连绵的工棚和堆积如山的木料。 粗壮的樟木、坚韧的杉木散发著清新的木香。 锯木的嘶鸣、斧凿的鏗鏘、號子的呼喊交织成一首雄浑的工业交响曲。 李易裹著一件厚实的锦袍,在一眾工部官员、將作监大匠、老船匠和水师將领的簇拥下,亲临现场。 他小小的身影与巨大的龙骨雏形形成鲜明对比,但那双清澈而专注的眼眸,却让所有人不敢有丝毫轻慢。 “殿下请看......”一位鬚髮皆白、双手布满厚茧的老船匠,指著船坞中央已初具雏形的巨大骨架,声音带著敬畏“这便是按殿下所绘『福船』图样,正在铺设的龙骨。选用的是百年巨樟,取其刚韧,已用铁箍多重加固,確保为船之脊樑,坚不可摧。” 李易走近几步,伸出小手,轻轻抚摸著那粗糲而冰冷的巨木表面,感受著其中蕴含的力量。 他点了点头,目光沿著龙骨延伸的方向望去,那里工匠们正在搭建船首的雏形。 “嗯,龙骨雄浑,是船的根本。”李易的声音清亮,清晰地传到眾人耳中,“船首的『鸟喙』造型务必再突出些,上翘角度需精確。此乃破浪关键,角度太缓则无力劈开涌浪,太锐则易在巨浪衝击下折损。图纸上所標角度,乃是经过反覆测算,最能兼顾破浪与抗衝击的平衡点,一丝一毫不可偏差。” “是,殿下!小人立刻著人覆核调整!”负责此处的大匠连忙躬身应诺,额角渗出细汗。 他原以为殿下年幼,或只懂理论,没想到一眼便看出细微偏差,对关键参数的理解如此精准。 眾人移步至已搭建起部分船肋的区域。 李易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正在拼接的厚实隔板,语气严肃起来,“隔板选材必须是上等硬木,厚薄均匀,无节疤虫蛀。拼接之处,榫卯务必严丝合缝!” 他指向两块隔板的接缝处,“缝隙必须用上等的麻丝、桐油和石灰混合的腻子反覆嵌实,確保滴水不漏!每一道缝隙,都要有专人负责,完工后需以水测试。” 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船工闻言,忍不住上前一步。 “殿下,这『水密隔舱』之法,构思精绝!不过隔板既为密封,如何確保其自身牢固?若遇巨浪衝击,隔板崩裂,岂非……” “问得好!”李易非但没生气,反而露出讚许之色,“此虑甚是周全。因此,隔板並非孤立存在。” 他走到船肋旁,用手比划著名,“这些横向的船肋骨架,其间距需严格控制,为隔板提供强有力的支撑。同时,隔板本身与船壳板、龙骨之间,亦需用铁製『抓钉』牢牢铆合固定,形成整体。如此,隔板既能密封,又能分担船体应力,坚固异常。诸位大匠可依此思路,推敲最稳妥的加固之法。” “原来如此!殿下思虑周详,小人明白了!有船肋支撑,铁钉抓牢,隔板稳如磐石!”老船工恍然大悟,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对李易的钦佩更深一层。 周围其他匠人也纷纷点头。 离开船体搭建区,眾人来到一间临时搭建、戒备森严的工坊。 这里,是“指南针”製作的核心区域。 空气中瀰漫著磁石粉末和漆料的味道。 几位头髮花白、眼神专注的老匠人正围在案几旁,小心翼翼地打磨、组装著一个个精致的木盒。 李易拿起一个半成品,仔细检查著內部的磁针安装和枢轴结构。 他轻轻拨动磁针,看著它稳定地指向南方。 “枢轴的摩擦力还需再减小......”李易指著细若髮丝的枢轴尖,“需用最硬的精钢,反覆研磨至光滑如镜。磁针的平衡性也要反覆校准,確保其在任何顛簸下都能灵敏復位。” 他放下手中的半成品,看向负责的匠师,“此乃航海之眼,关乎无数人性命与国运,务必精益求精,寧缺毋滥!每一个成品,都需经过严格的顛簸、旋转测试,確保万无一失方可交付使用。” “谨遵殿下钧令!”匠师肃然应道,“小人等日夜琢磨,已改进了三次枢轴工艺,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託!” 第309章 下西洋 这时,一位工部郎中匆匆走来,呈上一卷刚绘製的草图:“殿下,这是根据您昨日所述,关於观测季风规律与识別风暴徵兆的要点,我等初步整理的草图,请您过目。” 李易展开草图,上面画著各种云图形態、风向符號以及简单的海流示意。 他认真看著,不时指出几处:“此处的『鉤捲云』形態画得不够典型,需更突出其丝缕状。风暴来临前海鸟的异常行为,可再补充两种常见类型。还有此处標註的东南季风起始时段,需结合百骑司从琼州、广州等地搜集的歷年风信记录,进行更精確的校核。海图绘製,非一日之功,需集腋成裘,但初始框架必须准確可靠。” “是!下官立刻组织人手,重新勘校补充!”工部郎中连忙记下。 夕阳西下,將巨大的船坞染上一层金辉。 李易站在坞口的高台上,望著下方如同钢铁森林般逐渐成型的福船骨架,以及工棚里埋头苦干的匠人们,稚嫩的脸上满是期待。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繁忙的景象,对身边肃立的工部侍郎和將作监大匠道:“诸位大人、大匠,造船非一日之功,航海之术更需千锤百炼。孤所提,不过引路之石。具体营造中,还需仰仗诸位经验与智慧,大胆尝试,小心求证。遇有难解之题,隨时报知於孤。望诸位同心戮力,早日让我大唐船舶,劈波斩浪,扬帆四海!” “臣等谨遵殿下教诲!必当殫精竭虑,不负陛下与殿下厚望!”眾人齐声应诺。 ................... 数月后,长安城,两仪殿。 初夏的风带著暖意拂过殿外的朱漆廊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巨大的舆图前,李世民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视著那已用硃砂勾勒出清晰轮廓的海岸线与延伸向未知大洋的航线。 工部尚书、將作监大匠、水师都督等重臣肃立两旁,人人脸上都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 在他们面前摆放的,是数份详尽的图册与奏报,清晰记录著明州、泉州两大官营造船坞的惊人成果。 “陛下!”工部尚书声音洪亮,带著难以言喻的振奋,“托陛下洪福,赖皇太孙殿下神思妙想,首批五艘『福船』巨舰已於月前顺利下水!其龙骨雄浑如山脊,水密隔舱经反覆注水测验,滴水不漏!船首破浪如刀,船体稳若磐石!更有精造之『指南神针』三百具,经狂风巨浪顛簸测试,指向精准,毫釐不差!舟师操练新法,日夜不輟,已初窥观天识海之妙!” 殿內响起一片压抑的讚嘆与倒吸冷气之声。 短短数月,从图纸到实物,这效率与成果,堪称神跡! 李世民眼中精光爆射。 “好!易儿,诸卿,此乃我大唐工匠智慧之结晶,亦是天佑我朝!有此神船利器,江南漕运之困,指日可解!沿海风涛之险,亦可大大降低!朕心甚慰!” 他看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皇太孙李易,眼中充满了骄傲与期许:“易儿,此船由你构想而成,如今已见真容。你曾言要『开万世之利』,如今这『利』已握在手中。下一步,你又有何高见?莫非只想让他们在近海转悠,运些米粮?” 李易知道时机已到。 他深吸一口气,小脸上满是郑重,上前一步,对著李世民,也对著殿內所有重臣,朗声道: “皇爷爷明鑑!孙儿观此巨舰已成,心潮澎湃之余,確有一宏图构想,欲献於皇爷爷与诸位大人!” 他的声音清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孙儿以为,此船,此针,此术,其用绝非仅限解漕运之困,亦非仅保近海平安!” 李易的手,坚定地指向舆图上那片代表著浩瀚未知的蔚蓝,“它们真正的使命,当是扬帆!下西洋!” “下西洋?”李世民眉头微挑,这个词对他而言极为陌生,“何为『下西洋』?易儿,细细道来!” “是!”李易目光灼灼,“皇爷爷,诸位大人!所谓『下西洋』,便是组织一支规模宏大的船队,以我大唐新造之福船为基干,配备精良武备,满载丝绸、瓷器、茶叶等华夏珍宝,携我大唐国书、历法、礼仪,由我东南沿海港口出发,穿越南海,经爪哇、苏门答腊,过马六甲海峡,进入更为广阔的『西洋』海域!一路向南,可至天竺、狮子国,向西,可抵大食、乃至更远的波斯湾、乃至……红海沿岸!” 殿內一片寂静,只有李易清朗的声音在迴荡。 这个图景太过宏大,远超眾人想像。 李易环视眾人,继续侃侃而谈。 “皇爷爷常言,大唐乃天朝上国,当有包容宇內之气度。然声威再盛,若不能远播,与锦衣夜行何异?” “下西洋,首要之重,便是『宣德化而柔远人』!” “船队所至,即是我大唐天威所至!持皇爷爷国书,册封藩属,確立朝贡,令万里海疆之外,皆闻我大唐天子之名!让那些化外之邦、海上岛国,亲眼目睹我煌煌盛唐之礼仪、威仪、富庶与强盛!使其知『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心生敬畏,自愿宾服!” “此非穷兵黷武,而是以德服人,以礼服人!让万国来朝之盛景,不限於陆路西域,更遍及浩瀚大洋!此举,可大大拓展我大唐之政治版图与影响力,使陛下『声名冠寰宇』之志,真正泽被四海!” “其次,则为『通有无,利货殖』!” “皇爷爷,诸位大人可知,那西洋之地,物產与我中土大异?” “天竺有极品香料,胡椒、丁香、豆蔻,其价比黄金!大食有珍奇宝石、异域象牙、名贵药材!更有那传闻中的『火油』,或有大用!而我大唐之丝绸、瓷器、茶叶、铁器,在彼处更是被奉若至宝,万金难求!” “然以往,这些珍宝流通,全靠西域陆路,辗转万里,商贾艰辛,十不存一,税赋流失,物价腾贵!如今,巨舰可载万钧,航路一通,大宗货物,直抵源头!以我之所有,易彼之所无!” 第310章 海上帝国 “此举,其一,可充盈国库!海上贸易之利,远胜陆路,可解朝廷用度,强我大唐根基!其二,可惠及万民!香料、宝石入唐,价格必降,富者可得享,商者得大利。” “其三,可活江南!造船、织造、制瓷、种茶……无数產业將因这海上丝路而兴,百姓生计更丰!” “其四,更可获海外奇物、良种,增益我大唐物產!此乃利国利民,富国强兵的根本!” “最后,亦是至关紧要者,乃『慑不臣,靖海疆』!” “皇爷爷,我大唐陆上雄兵无敌,然海疆万里,鞭长莫及!前有江南海盗、倭寇袭扰,后有前隋遗患,如林邑、真腊等或存异心。” “更长远看,那大食国,陆上与我爭西域,海上焉知其不会覬覦我东南?” “下西洋之船队,不仅仅是商旅,更是移动的堡垒,流动的雄师。” “其船坚炮利,兵甲精良!所到之处,若有海盗,则犁庭扫穴。若有藩国桀驁不驯,则耀兵以示威。若遇大食等强权欲与我爭夺海利,则示之以力,迫其知难而退!” “此船队纵横万里海疆,如同在海上筑起一道无形长城!探索航道,绘製海图,设立补给据点,则我大唐对海疆之掌控力將空前增强!海路安全,则漕运无忧,商旅无惧,沿海百姓亦得安寧!此乃以攻为守,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 李易一番话,如洪钟大吕,將“下西洋”的宏伟蓝图与深远意义,清晰地铺陈在李世民与满朝重臣面前。 政治上的天威远播、万国来朝。 经济上的货通四海、富国裕民。 军事上的慑服不臣、巩固海权。 三者环环相扣,相辅相成,共同指向一个目標,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海洋帝国! 殿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李世民,都被这宏大的构想深深震撼到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他缓缓踱步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东南沿海的港口,然后沿著李易描述的航线,一路向西、向南划过那片无垠的蓝色。 “宣德化而柔远人……通有无,利货殖……慑不臣,靖海疆……”李世民低声重复著李易总结的三点,若有所思。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工部尚书、將作监大匠、水师都督以及肃立两旁的房玄龄等重臣。 “易儿此策,乃是旷世功业。” “朕若是视而不见,必然抱憾终身。” “传旨!” 殿內所有臣工,包括李易在內,瞬间躬身垂首,凝神屏息。 “工部、將作监听令!”李世民的命令果决,“明州、泉州现有船坞,开始量產,立刻在登州、广州两地,再择良港,增设两处官营造船大坞!” “调集天下能工巧匠,凡精於木作、铁冶、绳索、漆工者,尽数徵召!” “所需樟木、杉木、铁料、桐油、麻丝……不计成本,优先供给!户部、少府监全力协办钱粮物料,若有延误、剋扣、以次充好者,斩!” 工部尚书与將作监大匠浑身一震,齐声应诺:“臣等遵旨!必竭尽全力,广造巨舰!” 李世民淡淡道。 “五艘船远远不够!朕要的是能纵横大洋的无敌舰队!著工部与將作监,以首批福船为基,总结经验,改良工艺,务必在一年之內,再造新式福船二十艘!船只规模需更大,载重需更多,结构需更强!水密隔舱、龙骨铆合、鸟喙船首等精要,不得有丝毫懈怠!所有新造之船,皆需经过严苛风浪测试,由皇太孙李易亲自核定,方准下水!” “臣等领命!必造坚船利舰,扬我国威於四海!”工部尚书恭敬道。 “其二,水师都督府听令!”李世民目光转向水师將领,“现有舟师,立刻改编、扩充!以通晓新船操控、新针导航、观天识海之术者为骨干,广募沿海精壮、熟悉水性之子弟,组建『大唐水师』!” “设正副都督,专司下西洋船队事宜。所有水师官兵,严加操练,熟悉新船性能、指南针使用、海图辨识、海上作战以及远洋生存之术!” “所需兵甲、弓弩,兵部、军器监优先配给!务必练成一支能远航万里、可战可守的海上雄师!” 水师都督激动得脸色通红,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將遵旨!定当练就无敌水师,为陛下开海疆,镇四夷!” “鸿臚寺、少府监、內府库听令!”李世民语速加快,条理分明,“鸿臚寺立刻著手准备国书、印信、历法图册、礼仪典籍!精选通译人才,研习西洋诸国风土人情、语言律法。少府监!朕要最好的丝绸、最精美的瓷器、最上等的茶叶、最锋利的兵器……凡能彰显我大唐富庶、文明、强盛之物,悉数备齐!內府库拨付专款,船队所载,既是礼物,亦是国威!务必琳琅满目,令人见之倾心!” 鸿臚寺卿、少府监令官、內府库总管连忙躬身:“臣等遵旨!必精选国礼珍宝,不负圣望!” “传朕旨意,百骑司、工部舆图司、钦天监协同!”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深邃,“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继续搜集、整理、验证西洋航道信息、季风规律、海图细节、沿途邦国详情!” “凡有出海经歷之海商、渔民、番客,皆可徵询,重赏有用讯息。” “命沿海州县,留意一切海上异动、番邦船只动向。所有信息,匯总整理,务必在船队启航前,绘製出儘可能详尽的西洋海图与邦国志!” “钦天监需精研风信海象,为船队择定最佳出航吉时!” “臣等领旨!定当殫精竭虑,为船队指明航路!”袁天罡等人欣然领命。 “最后......”李世民的目光最终落在皇太孙李易身上,语气珍重,“下西洋之策,由皇太孙李易总揽其成!” “凡造船、选將、练兵、备物、绘图、外交诸般事宜,皆需报由皇太孙审阅定夺!” “遇有疑难不决,或需协调各部,皇太孙有临机专断之权!各部衙门,务必全力配合,不得推諉延误!” 李易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孙儿李易,领旨谢恩!定不负皇爷爷重託,必使我大唐旌旗,飘扬於万里重洋!使我天朝威德,广播於四海八荒!” “好!”李世民微微頷首,“诸卿,今日之言,字字句句,皆为军国重务!望尔等同心戮力,各司其职,为大唐尽忠。” “臣等谨遵圣諭!同心戮力,扬帆西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殿內群情激昂,山呼万岁之声,响彻殿內。 第311章 船队 数月光阴很快过去。 登州港,这座因下西洋国策而骤然沸腾的滨海巨邑,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盛夏的海风带著咸腥与暖意,吹拂著港口內外猎猎作响的旌旗。 新扩建的巨型港湾內,二十余艘巍峨如山的福船巨舰静静碇泊。 它们那高昂的鸟喙状船首刺向苍穹,深棕色的船体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水线以上刷著鲜艷的桐油与朱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船侧,新式拍杆的轮廓清晰可见,更显肃杀之气。 桅杆如林,巨大的硬帆尚未升起,却已能想像其鼓盪风云、劈波斩浪的雄姿。 港口码头,人声鼎沸,却又秩序井然。 堆积如山的货物正被无数民夫和水手喊著號子,通过宽大的跳板,源源不断地运上船舱。 光洁如镜的越窑青瓷、灿若云霞的蜀锦吴綾、清香四溢的顾渚紫笋、寒光凛冽的横刀劲弩、精工打造的指南针匣、綑扎整齐的桐油麻丝备用料……无不彰显著大唐的富庶、文明与决心。 岸边,盔甲鲜明的水师官兵列成森严方阵,长矛如林,刀盾生寒。 他们目光坚毅,望著即將承载他们征服万里鯨波的巨舰,胸膛中激盪著前所未有的豪情。 数月严苛的操练,已让他们熟悉了新船的操控、新针的指引以及海上生存搏杀的技巧。 港口最高处的观礼台上,明黄的华盖之下,太宗皇帝李世民一身常服,却难掩帝王威仪。 他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这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庞然舰队,扫过精神抖擞的將士,最后,落在了身边同样凝望著大海的皇太孙李易身上。 李易今日一身杏黄蟒袍,身量虽未长成,但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睿智,已令所有隨行重臣不敢小覷。 数月间,他亲临船坞督造,审定图纸,测试器械,协调各方,早已在工部、將作监和水师中树立了无可置疑的权威。 “易儿......”李世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统领万军、扬帆远洋的『帅印』,该交予何人之手?朕思虑良久,此人需胆略兼备,通晓兵事海事,更需沉稳持重,能宣朕之德威於万里之外。你心中可有人选?” 李易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向李世民,恭敬一礼:“皇爷爷圣明。孙儿反覆斟酌,以为有三人可堪重任,水师副都督刘仁轨,勇猛善战,熟悉舟师;鸿臚寺少卿崔敦礼,精於辞令,深諳外交;然……” 他顿了顿,淡淡道。 “孙儿以为,最合適者,当属新任登州都督,郑怀远。” “郑怀远?”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对这个名字並不陌生,“朕记得他,前隋旧將郑善果之侄,前年平定登莱海盗之乱,其水陆並进、抚剿並用之策甚合朕意。你为何属意於他?” “皇爷爷明鑑。”李易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其一,郑都督久在登州,深諳海情,对季风、潮汐、航道乃至沿海藩国情况皆有实地了解,非纸上谈兵之辈可比。” “其二,其人有勇有谋,昔平海盗,既能以雷霆之势扫清顽凶,又能妥善安抚胁从,招揽水手为我所用,颇懂刚柔並济之道。下西洋非仅耀武,更需怀柔远人,宣示德化,此点至关重要。” “其三,郑都督处事沉稳周密,数月来督造港口、协调物资、整训新编水师,皆井井有条,调度有方,足见其能担大任。” “且其为人刚正,不结党营私,可保船队一心为公,以皇爷爷之命、大唐之利为最高准则。” 李世民闻言,捋须沉思片刻,眼中露出讚许之色。 “嗯,易儿所虑周详。” “郑怀远確有其过人之处。既有勇略通海事,又懂抚绥知进退,更兼沉稳可靠……” “好!就依你所荐!” 他隨即朝著左右道:“传旨!即日起,以郑怀远为『宣威抚远大將军』,总领下西洋诸军事,兼领船队正使!刘仁轨为副使,辅佐郑卿,专司舟师护航、作战事宜!崔敦礼为副使,专司外交礼仪、邦国交涉事宜!三人同心,共赴西洋!” “臣(末將)领旨!谢陛下隆恩!定不负陛下与殿下重託!” 早已候在阶下的郑怀远、刘仁轨、崔敦礼三人激动出列,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尤其是郑怀远,面色因激动而微红,眼神却更加坚定,他知道这“宣威抚远”四字的分量。 李世民看著眼前三位即將远赴重洋的股肱之臣,尤其是目光沉毅的郑怀远,郑重嘱託道:“郑卿,刘卿,崔卿!尔等此去,非为私利,非求战功,乃为朕,为大唐,开万世之通途!持朕之国书,行朕之德威,通四海之有无,慑万里之不臣!福船坚稳,神针指路,然沧海茫茫,前路莫测,需时刻谨记戒骄戒躁,持重而行!遇事多议,以郑卿为首,若有重大难决,可飞鸽传书,稟於皇太孙定夺!朕与太子、皇太孙,在长安静候尔等佳音,待尔等满载而归,朕当亲迎於渭水之滨!” “臣等谨遵圣諭!必持节守正,扬我国威,通好远邦,克竟全功!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人再次顿首,誓言响彻云霄。 李易上前一步。 “郑將军,刘將军,崔少卿......” “此去西洋,山高水长。” “望三位將军、大人,持此符节,如朕与皇爷爷亲临。將士同心,乃克险之要,怀柔远人,乃久安之道。遇事当以『宣德化、通有无、慑不臣』九字为圭臬。” “航海图志,务必详实,异域风物,留心记录。孤在长安,日夜为诸君祈风祝顺!” “谢殿下赐符!殿下教诲,臣等铭刻於心!誓以血肉之躯,护持船队,扬大唐天威於四海!” 郑怀远双手恭敬接过鱼符,紧紧握在手中,感受著那沉甸甸的责任与荣耀,心里极为激动。 他忍不住遐想起来,自己此次若是能建功,必然名垂青史。 第312章 起航 数日后。 登州港的喧囂被一种庄严肃穆的期待所取代。 这一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初夏的朝阳將海面染成一片碎金,正是钦天监择定的出海吉日。 港口旌旗招展,彩带飘扬。 二十余艘巍峨的福船巨舰整齐地碇泊在深水港內,高昂的鸟喙船首昂扬向海,仿佛迫不及待要撕裂前方的碧波。 船身新刷的桐油与朱漆在阳光下闪耀著沉稳而威严的光泽,巨大的硬帆虽未升起,但那如林的桅杆已勾勒出遮天蔽日的轮廓。 船舷两侧,新式拍杆的金属冷光若隱若现。 码头之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却又秩序井然。 除了即將远行的水师官兵和隨行官员、工匠、通译,更有无数闻讯赶来的登州百姓,將港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踮著脚尖,伸长脖子,望向那前所未见的庞大舰队,眼中充满了敬畏、好奇与难以言喻的自豪。 低沉的议论声如同海潮般起伏,匯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浪。 观礼台,明黄的华盖之下,太宗皇帝李世民再次驾临,身边则是皇太孙李易。 很快,吉时已到。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號角声,三声连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囂,响彻整个登州港。 海风似乎都为之一滯。 伴隨著號角声,观礼台前方,三道身影踏著坚定的步伐,登上高台,在李世民与李易面前单膝跪地,甲冑鏗鏘。 正中者,正是新任“宣威抚远大將军”、船队正使郑怀远。 他一身明光鎧,腰悬横刀,面色沉静如水,眼神却如磐石般坚定。 左侧是副使、水师將领刘仁轨,周身肃杀之气瀰漫,目光锐利如鹰。 右侧是副使、鸿臚寺少卿崔敦礼,身著文官袍服,气度儒雅却不失干练。 “臣郑怀远、刘仁轨、崔敦礼,参见陛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参见皇太孙殿下!船队诸事齐备,请旨启航!” 郑怀远的声音洪亮清晰,穿透海风,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李世民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三位肩负重任的臣子,最终落在郑怀远脸上。 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重重頷首。 “准!郑怀远,持节,扬帆!” “臣领旨!必不负陛下重託!”郑怀远三人齐声应诺,声音斩钉截铁。 言罢,郑怀远霍然起身,转身面向浩瀚海洋与巍峨舰队,猛地抽出腰间横刀,高高举起,刀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启——航——!” 这一声號令,如同惊雷炸响! “启航!!!”刘仁轨、崔敦礼及观礼台下的各级將领齐声怒吼,声浪直衝云霄!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震天动地的战鼓声骤然擂响!急促而雄浑的鼓点,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点燃了最澎湃的热血。 码头上,號令官挥舞令旗。巨大的绞盘在力士的號子声中缓缓转动,粗壮的锚链带著哗啦啦的巨响,被一节节从深海中提起,沉重地拍打在船舷上。 “升帆!”各舰舰长的高呼声此起彼伏。 早已在桅杆上待命的水手们动作迅捷如猿,巨大的硬帆在滑轮绳索的牵引下,沿著桅杆“哗啦啦”地次第升起! 坚韧的帆布被强劲的海风瞬间鼓满,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嘭嘭”声!洁白的帆面上,巨大的“唐”字旌旗猎猎飞扬! 二十余艘福船巨舰,如同沉睡的巨鯨甦醒,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移动,离开坚实的码头,驶向波光粼粼的广阔海面。 船首破开碧浪,犁出道道雪白的航跡。 郑怀远、刘仁轨、崔敦礼三人向观礼台最后深深一揖,隨即在亲卫簇拥下,快步走向早已备好的小艇,他们將乘坐小艇登上作为旗舰的那艘最庞大的福船。 李世民与李易並肩立於观礼台最前端,目光紧紧追隨著那支缓缓驶向大洋深处的庞大船队。 海风拂动他们的衣袂,猎猎作响。 “易儿......”李世民的声音带著深沉的感慨与无边的豪情,他指著那渐渐远去的、帆影相连如同海上移动城池的舰队,“这般船队,如此壮观!” 李易微微頷首,微笑道。 “我大唐壮哉!” “全都有赖皇爷爷的决断。” “此去西洋,非止船队之行,乃是我大唐由陆向海,拥抱寰宇之始!” “孙儿相信,郑將军他们,必將为我大唐带回一个崭新的世界!” 庞大的船队在海天相接处渐渐化作连片的帆影,最终融入那一片无垠的蔚蓝。 只有震天的鼓声似乎还在港口上空隱隱迴荡,与海浪拍岸的涛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为这支承载著帝国雄心与希望的船队,奏响一曲壮阔的出征乐章。 李世民久久凝望,直到最后一抹帆影消失在海平线之下,才缓缓收回目光,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轻声道:“是啊,一个崭新的世界……朕,拭目以待。” 他拍了拍孙儿的肩膀,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归途,留下登州港的百姓,依旧沉浸在目睹这旷世盛举的震撼与自豪之中,久久不愿散去。 .................. 数月后。 南海深处。 无垠的碧海之上,天空是纯净到令人心悸的蔚蓝,点缀著几缕薄纱般的捲云。 炙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將海面烤得蒸腾起氤氳的水汽。 二十余艘巍峨的福船巨舰,如同移动的岛屿,正以严整的队形破浪前行。 高昂的鸟喙船首劈开深蓝色的海水,犁出道道宽阔而翻滚著白沫的航跡,又在船尾拖曳出长长的、逐渐消散的尾流。 甲板上,水手们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被汗水和盐渍覆盖,在烈日下闪著油亮的光。 他们有的在调整风帆角度,捕捉著每一缕有利的风。 有的仔细擦拭著船舷旁新式拍杆的金属部件,確保其隨时可动。 更多的人则簇拥在主桅杆下方,那里悬掛著一个固定在特製匣中的“指南神针”。 磁针稳定地指向南方,无论船身如何隨著海浪起伏摇摆,那小小的针尖都如磐石般恆定。 每一次目光落在那小小的针尖上,水手们眼中都闪烁著敬畏,这神物,是他们在这片茫然天地间永不迷失的保障。 第313章 出海 旗舰“定海號”的舰艏楼上。 “宣威抚远大將军”郑怀远身著轻便的皮甲,外罩代表使节身份的锦袍,手按横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前方海天相接之处。 副使刘仁轨站在他身侧,正用一面黄铜打造的“测风旗”仔细判断著风向和风速,黝黑的脸上神情专注。 鸿臚寺少卿崔敦礼则在一旁,对照著平铺在木案上的海图,手指划过一条用硃砂精心描绘的航线。 图上,標註著他们从登州出发,经琉球、琼州,穿过七洲洋的路径,此刻,代表著舰队的小小船形標记,正指向一个用蝇头小楷標註的名字“林邑”。 “郑帅......”刘仁轨放下测风旗,声音带著海风磨礪过的沙哑,“东南风稳定,正是顺风!按这速度,不出三日,应可抵林邑海岸。钦天监所授观云识浪之法甚验,这几日確无大风暴之兆。” 他眼中带著对“指南神针”和皇太孙所授航海术的深深信服。 郑怀远沉稳地点点头,目光依旧投向远方:“嗯。崔少卿,林邑国书及礼单,可再覆核一遍?陛下与殿下嘱託,『宣德化而柔远人』乃首要。初次会面,礼数务必周全,彰显我大唐气度。” 崔敦礼抚平海图一角,从容应道:“大將军放心。国书乃陛下亲署,加盖玉璽,鸿臚寺精译林邑文字。” “礼单所列,皆按皇太孙殿下指示,既有越窑秘色瓷、蜀锦十端、精製横刀等彰显国力之宝,亦有茶叶、漆器、铜镜等民生实用之物,足显我大唐富庶文明,怀柔远人之意。通译亦已反覆演练礼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林邑前隋时便与我中原有旧,然近年来態度曖昧。此番我巨舰临门,神针指路,正是『慑不臣』之时机,当使其知『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郑怀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崔敦礼的话,深合他心意。 数月航行,福船的坚固与平稳远超预期。 他曾亲歷一场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海浪如山倾覆,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当时,一艘旧式海船隨行运送补给,几乎被巨浪撕裂沉没,而装备了“水密隔舱”的福船,虽有舱室进水,却因隔断及时,船体浮力犹存,最终有惊无险。 此役之后,他对皇太孙李易的“奇思妙想”已由最初的震撼化为彻底的信任。 这船队,不仅是使团,更是他手中无坚不摧的利剑。 “报!”瞭望塔上,传来水手急促而嘹亮的呼喊,打破了海风的呼啸,“正前方发现陆洲!隱约可见港口帆影!” 舰桥上三人精神一振,齐齐举目远眺。 果然,在遥远的海平线上,一道青灰色的海岸线轮廓渐渐清晰,几点帆影点缀其间。 “传令!”郑怀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威严,“各舰降半帆,缓速前进!鸣號示警,甲士披甲列阵!通译、礼官速做准备!打出大唐旌旗与使节节旄!” “呜!呜!呜!”三声低沉雄浑的號角声再次响起,穿透海风,传遍整个舰队。 鼓点节奏一变,由急促的航行鼓转为沉稳有力的战备鼓。 剎那间,舰队的气势为之一变。 方才还在劳作的水手们迅速归位,甲板下传来鏗鏘的甲冑碰撞声。 一列列披掛整齐、手持长矛盾牌的水师官兵从舱室中涌出,在船舷两侧迅速列成森严的队形。 阳光照射在冰冷的甲冑和锋利的兵刃上,反射出大片令人心悸的寒光。 巨大的“唐”字旌旗和代表使节身份的节旄在最高桅杆上猎猎招展,金黄与鲜红的色彩在碧海蓝天间显得格外夺目。 旗舰“定海號”一马当先,引领著身后如移动堡垒般的舰队,带著无言的威压,缓缓驶向那片陌生的海岸。 郑怀远按著刀柄,挺立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著越来越近的港口。 他能看到港口方向似乎起了骚动,人影慌乱跑动,一些小型船只正匆忙驶离泊位。 “刘將军......”郑怀远沉声道,“命各舰拍杆就位,床弩上弦。以威示之,非为战,而为慑!让林邑君臣,先睹我大唐舰阵之雄壮!” “得令!”刘仁轨眼中战意一闪,迅速传令下去。 巨大的拍杆被力士们用绞盘缓缓升起,粗壮的横木包裹著铁皮,悬在船舷之外,如同巨兽的獠牙。 船舷箭垛后,闪著寒光的弩箭也悄然对准了岸上。 舰队如山岳般迫近,那前所未有的庞大规模、奇特的船型、森严的军容,以及阳光下闪烁的兵戈寒光,给初见的林邑港口带来了巨大的震撼与恐慌。 岸上的喧囂声浪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 与此同时,在万里之外的长安城,两仪殿內。 李世民刚刚批阅完奏章,目光习惯性地投向殿角悬掛的巨大海图。 图上,一条醒目的红线从登州延伸而出,穿过標註的“七洲洋”,箭头正指向“林邑”。 侍立在旁的皇太孙李易,也將目光投注在那条红线上,清澈的眼眸深处,闪烁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易儿......”李世民的声音打破了殿內的寧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掛,“算算时日,郑怀远的船队,应已近林邑了吧?不知这『宣德化而柔远人』的第一步,走得如何?那『指南神针』、『水密隔舱』,可曾经歷风浪考验?” 李易微微躬身,声音清越而充满信心:“皇爷爷勿忧。” “福船之坚稳,神针之精准,孙儿深信不疑。郑將军持重有谋,崔少卿精通仪轨,刘將军勇毅善战,三人同心,必能扬我国威於南海。” “此刻,想必林邑君臣,正为我大唐舰队的煌煌气象所慑,惶恐而恭迎。孙儿所虑者,非成败,唯盼飞鸽早日传回佳音,详录那异域风物、海疆详情。” 李世民闻言,捋须頷首,眼中忧虑渐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孙儿判断的信任和对远方壮举的憧憬。 第314章 林邑 林邑国,占城港。 当那支由二十余艘前所未见之庞然巨舰组成的船队,如同移动的山岳般遮蔽海平线,带著刺破长空的號角与低沉的战鼓声迫近时,整个港口陷入了死寂,旋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恐慌。 “天啊!那……那是什么怪物船?” “桅杆比王宫最高的塔楼还高!帆……帆能把天都遮住!” “看那船头!像鸟嘴!是海神的坐骑吗?!” “甲板上!全是甲士!寒光!是兵刃的反光!他们要攻打我们了!” “......” 码头上,商贩的货摊被惊慌的人群撞翻,小渔船像受惊的鱼群般四散逃窜,守卫的士兵脸色煞白,握著长矛的手都在发抖。 从未有过的巨大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林邑人的心头。 王宫之中,林邑王范梵志正与重臣议事,一名內侍连滚爬爬地冲入殿內,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大……大王!不……不好了!海……海上!无数巨舰!如山如城!打著……打著『唐』字大旗!已……已逼近港口!船上……船上满是披甲持戈的武士啊!” “唐?大唐?!”范梵志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前隋征討林邑的惨烈旧事瞬间涌上心头,那些被隋军铁蹄踏破的城池、焚毁的宗庙仿佛就在昨日。 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声音带著颤音:“快!快更衣!隨……隨本王出迎!不!是……是去覲见!快!开……开中门!不!所有城门都打开!快!” 他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扯著王袍,连王冠都戴歪了。 殿內群臣更是乱作一团,有人主张据城死守,有人高喊求和,恐惧和绝望的气氛瀰漫开来。 .................... 港口。 旗舰“定海號”缓缓停泊在深水区,放下了数艘小艇。 郑怀远並未第一时间登岸,而是立於高耸的舰艏,玄甲锦袍,按刀而立,目光如冷电般扫视著混乱的港口与远处依稀可见、正仓促组织仪仗向港口奔来的林邑王队伍。 副使刘仁轨道:“郑帅,林邑王似已出迎,但观其阵势,慌乱不堪,恐有诈。” 郑怀远嘴角掠过一丝冷峻的弧度:“慌是必然。前隋旧事犹在眼前,今见我煌煌巨舰,铁甲雄兵,岂能不惧?此乃『慑』之效。传令,各舰保持警戒,拍杆半悬,弩箭虚引。待本王与崔少卿登岸。” 他顿了顿。 “今日,要让他们明白,何谓『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很快,郑怀远与崔敦礼在精锐卫队护卫下,乘小艇抵达码头。 卫队皆是百战精锐,甲冑鲜明,步履鏗鏘,在混乱的港口中列出一道无形的壁垒,肃杀之气令骚动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后退,噤若寒蝉。 此时,林邑王范梵志在一眾同样面色惶恐、衣冠不整的臣子簇拥下,几乎是踉蹌著赶到。 他努力想维持王者的威仪,但颤抖的双手和躲闪的眼神暴露了內心的极度不安。 他看到码头上那支如同钢铁雕像般纹丝不动的唐军卫队,目光再越过他们,投向海上那如同洪荒巨兽般的舰队群,尤其是那船舷旁若隱若现、闪著寒光的巨大拍杆轮廓,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下……下国小王范梵志,恭迎……恭迎上国天使!甲冑在身,恕……恕小王未能全礼!” 范梵志深深躬下身去,声音乾涩颤抖,姿態放得极低。 他身后的大臣们更是哗啦啦跪倒一片,额头紧贴滚烫的地面。 郑怀远並未立即答话,只是用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数息。 崔敦礼適时上前一步,他身著鸿臚寺官服,气度从容,朗声道:“林邑王免礼。本官乃大唐鸿臚寺少卿崔敦礼,奉吾皇太宗陛下圣諭,协宣威抚远大將军郑怀远,持节抚远,宣示德化,通好万邦。”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展开一卷明黄锦缎,正是李世民亲署的国书:“此乃吾皇陛下之国书,諭尔林邑君臣:我大唐承天景命,抚有四海,怀柔远人,德被八荒。念尔林邑,昔为隋藩,今当知天命所归。大唐愿与尔国永修睦好,互通有无,共享太平。若有不臣,天兵立至,勿谓言之不预也!” 国书內容由通译高声宣读。 当听到“昔为隋藩”、“天兵立至”之时,范梵志及群臣身体又是一颤,额头冷汗涔涔。 宣读完毕,崔敦礼一挥手,隨从捧上礼单,朗声道:“此乃吾皇陛下赐予林邑王之礼单:越窑秘色瓷十对、蜀锦五十端、顾渚紫笋茶百斤、精钢横刀十柄、铜镜二十面……” 琳琅满目的珍贵物品名称念出,每念一项,都让林邑君臣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敬畏。 这些物品不仅价值连城,更是大唐富庶与文明最直观的象徵。 然而,当念到“精钢横刀十柄”时,郑怀远適时地冷哼一声。仿佛一个信號,他身后的卫队“唰”地一声,整齐划一地按上了腰间横刀的刀柄! 动作虽轻,却带著金铁交鸣的鏗鏘之声,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瀰漫开来! “啊!”林邑使臣伽罗,这位负责外交的老臣,本就精神紧绷,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一激,竟失声惊呼,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郑怀远和崔敦礼对视一眼,心中瞭然,这“慑”的效果,已然超出预期。 范梵志更是肝胆俱裂,他猛地再次躬身,几乎成了九十度。 “林邑小邦,僻处南海,久慕天朝上国威德,如久旱之盼甘霖!今天使驾临,如拨云见日!小王及举国臣民,愿永世奉大唐为宗主,恪守臣礼,岁岁朝贡,绝无二心!请大將军、天使明鑑!” 郑怀远见火候已到,脸上冷峻之色稍缓,按刀的手也放了下来,卫队隨之放鬆。 他向前一步,虚扶了一下范梵志,声音依旧沉稳。 “林邑王深明大义,心向天朝,吾皇陛下闻之,必然欣慰。前尘旧事,皆已过往。望贵国君臣,自此谨守藩篱,恭顺勤勉。我大唐船队此行,为通好万邦,非为征伐。” “贵国港口,可为我船队提供淡水、果蔬补给,我大唐亦以公平价格与贵国贸易丝绸、瓷器,此乃『通有无』之利也。” 第315章 爪哇 这番话恩威並施,给了惊魂未定的林邑君臣一个巨大的台阶。 范梵志如蒙大赦,感激涕零:“谢大將军恩典!谢天朝恩典!小王即刻命人准备最上等的淡水和时鲜果蔬!港口所有库房,任由天朝船队取用!林邑所有珍產,任凭天朝选购!” 他转身对著身后的官员几乎是吼出来:“快!还愣著干什么!去办!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怠慢了天使,本王砍了你们的头!” 林邑官员们连滚爬爬地领命而去。 港口紧张到极致的气氛,终於开始缓和。 当晚,在王宫举行的、规格空前的接风宴上,郑怀远和崔敦礼成为了绝对的主角。 林邑君臣极尽諂媚之能事。 觥筹交错间,崔敦礼以他渊博的学识和优雅的谈吐,向林邑君臣描述著长安的壮丽、大唐的繁荣、以及四海归心的气象。 而郑怀远虽话语不多,但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度,让每一个试图敬酒的林邑贵族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放肆。 夜深人静,郑怀远在驛馆中,亲自执笔,將今日交涉的详细经过、林邑君臣的反应、港口的状况、以及初步收集到的更南方的航路信息,工整地写在一份密报上。 最后盖上了“宣威抚远大將军”的印信。 “来人。”他沉声道。 “在!”一名亲卫应声而入。 “將此密报,以最快的信鸽,飞传长安,呈交皇太孙殿下亲启!”郑怀远將密封好的信筒递出。 .................. 长安,东宫。 数日后,一只风尘僕僕的信鸽落入鸽舍。 当那枚小小的信筒被呈到李易案头时,他正在地图上推演著船队可能的进度。 展开密报,快速瀏览,李易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微笑。 他提笔,在舆图“林邑”的位置旁,轻轻圈了一个朱红印记。 .................... 数日后。 郑怀远佇立在“定海號”高耸的舰艏,海风猎猎,吹拂著他锦袍的下摆。 身后,二十余艘福船巨舰组成的庞大舰队,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犁开深蓝色的海面,留下道道翻滚著白沫的宽阔航跡。 林邑的初战告捷,让郑怀远心中踏实了许多。 然而,他知道,林邑只是起点,真正的考验与未知,还在那无垠的蔚蓝深处。 “崔少卿......”郑怀远目光投向身侧的崔敦礼,后者正仔细比对著一张新绘製的草图,上面標註著根据林邑通译口述补充的、更南方的零星岛屿信息,“下一站,便是爪哇了吧?前隋典籍中似有提及,然语焉不详。此国情形,可有新知?” 崔敦礼收起草图,沉吟道:“回大將军,据林邑人所言及零星海商传闻,爪哇非为一统之国,岛上有数邦並立,其民风剽悍,习俗与我中土、林邑皆大异。其地湿热多雨,盛產香料,尤以胡椒、丁香为最。然其邦主性情难测,前隋商船曾在此遭遇劫掠。我等需格外谨慎。” 郑怀远眼神微凝,按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剽悍?劫掠?哼,正好试试我大唐水师锋芒。传令各舰,保持战备队形,瞭望加倍警惕!刘將军!” “末將在!”副使刘仁轨应声上前,甲冑鏗鏘。 “抵达爪哇海域后,依林邑旧例而行。巨舰列阵,甲士披坚,炮弩就位!先慑其胆魄,再谈通好!若有敢犯我船队一木一卒者......”郑怀远的声音陡然转冷,“杀无赦!以儆效尤!” “得令!”刘仁轨眼中战意升腾,立刻转身传令。 ..................... 数日后,舰队抵达爪哇岛西北海岸。 与林邑的慌乱不同,海岸线上聚集的人群带著更多的好奇与警惕,甚至隱隱透著野性。 他们皮肤黝黑,纹身覆体,手持简陋的鱼叉和吹箭,远远望著海面上的钢铁巨兽,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哨和吶喊。 几艘狭长的、雕刻著狰狞兽首的独木战船在近海游弋,船上武士赤裸上身,涂抹著油彩,对著唐舰挥舞武器,充满挑衅。 “哼,果然不开化!”刘仁轨冷笑一声,看向郑怀远。 郑怀远面无表情,沉声道:“升旗!鸣炮!示警!” 旗舰“定海號”上,巨大的“唐”字旌旗和使节节旄升至最高。 隨即,“轰!轰!轰!”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的石弹呼啸著砸向远离人群和船只的浅滩,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水柱,泥沙飞溅! 岸上的喧囂瞬间死寂! 那些挥舞武器的武士僵在原地,脸上的挑衅被巨大的惊恐取代。 独木战船上的水手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拼命划桨向岸边逃窜。 郑怀远这才对崔敦礼示意:“崔少卿,该你了。” 崔敦礼深吸一口气,带著数名通译和捧著礼物的卫兵,乘小艇登岸。 他面对惊魂未定的爪哇部族首领,气度从容,不卑不亢。 礼物不再是林邑时的全套,而是精心挑选过的闪亮的铜镜、精美的漆器、几匹鲜艷但相对普通的丝绸,以及一小袋雪白的精盐。 崔敦礼清晰地传达了大唐“通好、贸易”的意愿,同时含蓄地提到了方才那“雷霆之威”的来源,以及触怒天朝海师的后果。 首领看著那些从未见过的精美器物,尤其是那雪白如沙的盐,眼中贪婪与恐惧交织。 他最终选择了臣服,同意唐船停靠,用岛上丰富的热带水果、淡水以及少量试探性拿出的胡椒、丁香,换取唐船的货物。 交易过程虽不如林邑顺畅,时有小摩擦,但在船舷上那闪著寒光的弩箭和隱约可见的拍杆阴影下,终究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补给和初步接触。 崔敦礼则默默记下更多关於爪哇各邦分布、物產、习俗的细节,尤其留意那些涂著油彩的武士和他们的战船样式。 数日后,舰队离开爪哇,舰队折向西北,目標直指扼守东西海路咽喉的巨岛苏门答腊,以及其控制者,雄踞马六甲海峡的强国,室利佛逝。 航行数日,海况变得更为复杂多变。 刘仁轨与经验最丰富的老舟师们,几乎日夜守在主桅杆下的“指南神针”和星盘旁,结合李易所授的观天识海之术,谨慎地避开潜伏的暗礁与突然生成的涌流。 当那片更为广阔、植被茂密得近乎原始的海岸线出现在海平线上时,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隨即又绷紧了神经。 室利佛逝,绝非林邑、爪哇小邦可比。 第316章 威逼利诱 大唐舰队尚未靠近其主要港口,便有数艘体型相对较大、装饰华丽、船首雕刻著神鸟迦楼罗的战船迎了上来。 船上武士装备精良,披掛著藤甲或简单的金属护甲,手持长矛弓箭,队形严整,透著训练有素的气息。 为首一艘船上,一位身著锦缎、头戴金冠的使者,在通译的陪同下,朗声喊话。 “远来的巨舰!你们来自何方?室利佛逝,万佛庇佑之海疆雄主,不欢迎不明身份的庞然大物靠近王城!报上你们的来意!” 崔敦礼立於船头,锦袍隨风,气度雍容。 他示意通译高声回应。 “大唐皇帝陛下钦封『宣威抚远大將军』郑怀远,持节奉詔,率天朝使团,扬帆四海,宣德化、通有无、结睦邦交!今至室利佛逝,特来拜会尊贵国王陛下,共商友好通商大计!此乃吾皇陛下之国书及礼单!” 通译將话语清晰传达,並展示了国书捲轴和礼单。 室利佛逝使者听闻“大唐”之名,又见对方使节气度非凡,舰队规模骇人,眼神中的审视收敛了几分,但仍然有警惕之色。 他要求唐舰在指定海域锚泊,仅允许使节及少数隨从乘小艇隨他入港覲见国王,且舰队必须解除明显的武装状態。 郑怀远与崔敦礼、刘仁轨迅速商议。 室利佛逝是真正的区域性强国,其港口规模、战船实力、使者的气度都远非前两者可比,一味强“慑”可能適得其反,需要刚柔並济。 “允他!”郑怀远果断决定,“舰队依言锚泊,收起拍杆,弩箭下弦。但甲士披甲列阵,弓弩置於手边!刘將军,舰队警戒提到最高!若有异动,无需请示,即刻接应我等,並……”他眼中寒光一闪,“以雷霆之势破港!” 郑怀远、崔敦礼带著精悍卫队,乘小艇隨室利佛逝使者进入其繁华的港口。 港口內檣櫓林立,各国商船云集,足见其贸易之盛。 王宫巍峨,融合了印度与本土风格,金顶在赤道炽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殿內。 一位身材高大、肤色古铜、头戴繁复黄金头冠的中年男子,端坐於群臣之上。 他身著色彩浓烈的锦缎长袍,绣著神鸟迦楼罗的图案,眼神深邃,王座两侧,是同样盛装、神情肃穆的王室重臣,以及数位身披赭红色袈裟、手持念珠、气息沉凝的僧侣。 整个大殿瀰漫著浓郁的檀香与热带花卉的混合气息,气氛庄重而略带压迫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鸿臚寺少卿崔敦礼立於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如松,身著代表大唐使节身份的深緋色官袍,气度从容。 他身后,两名精悍的卫兵稳稳地捧著覆盖明黄锦缎的托盘,上面分別放置著大唐皇帝李世民的鎏金国书匣和一份用上好宣纸书写的礼单。 通译將国书內容清晰译出,国王微微頷首,一名侍从官上前,恭敬地双手接过国书匣与礼单,呈递至王座前。 国王的目光在礼单上扫过:“越窑秘色瓷二十对、蜀锦百匹、精製铜镜五十面、顾渚紫笋茶三百斤、精钢横刀三十柄……” 饶是见惯了珍宝的国王,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满意。 他抬手示意,侍从官將礼物收下。 “大唐皇帝陛下的善意,室利佛逝感受到了。”国王的声音浑厚,“贵国舟师跨越重洋而来,其船如山,其帆蔽日,令人惊嘆。本王尤其好奇,听闻贵国有一神物,名曰『指南针』,可不受风浪星辰之限,恆指南北,不知可否让本王一观?” 崔敦礼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比展示给林邑人时更为小巧精致的檀木指南针。 他並未直接递给国王,而是示意通译详细解释其原理然后才在侍从转递下,呈到国王面前。 国王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看到那枚悬浮在光滑玉盘上、被精巧支架托起的磁针。 他学著之前听到的描述,轻轻转动盒子,只见那纤细的针尖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无论盒子如何旋转,最终都固执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室利佛逝国王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惊奇,连声道:“神乎其技!果真是神乎其技!” “此物……当真是航行於茫茫大海的无价之宝!” 群臣也是极为好奇,纷纷勾著头。 片刻后。 室利佛逝国王將指南针给群臣传阅,朝著一眾唐使道。 “室利佛逝,乃万佛庇佑之地,亦是这连接东西的黄金水道马六甲的主人。四海商船,凡欲穿行此峡,通达富庶之东西方,皆需仰赖我室利佛逝的庇护与许可。” 他顿了顿,斟酌道。 “大唐船队规模宏大,前所未见,更持有如此神物,前途不可限量。然,欲经我室利佛逝之海疆,按我邦千年惯例,无论商船、使船,皆需缴纳『通行贡赋』,以彰海域主权,並酬谢庇护之功。此乃天经地义。” 国王的话音落下,大殿內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大臣们目光炯炯的看著崔敦礼他们。 崔敦礼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平静。 他朗声道:“大王陛下所言极是。室利佛逝坐拥沟通四海之咽喉,国势昌隆,商旅云集,繁华鼎盛,確为这南海之滨的璀璨明珠。” “吾皇陛下亦常言,睦邻友好,互通有无,方为万世太平之基。我大唐此次遣使远航,持节而来,首要便是『宣德化而柔远人』,与如室利佛逝这般强盛友邦,永结盟好,共享海疆安寧。” “至於大王陛下提及的『通行之例』……我大唐船队,非为寻常商旅逐利而行。我等乃是奉吾皇陛下圣諭,持天子旌节,巡狩四海,播撒德化,沟通万邦。此乃上国钦使之行,肩负皇命,代表天朝威严。” “若对吾皇陛下亲封之『宣威抚远大將军』及持节使团徵收所谓『贡赋』,恐非友邦待上国天使之礼,亦有损吾皇陛下之天威。此例一开,恐非两国『通好』之本意,反生嫌隙。” “不过,为彰显我大唐与室利佛逝永世交好之诚意,並酬谢贵国提供港口便利之情谊,我大唐愿以远低於市价之优惠,向贵国王室专供其所急需之上等丝绸与精美瓷器,其品质数量,必令大王满意。” “而贵国所需者,便是確保我大唐使团船队,於马六甲海峡之內,无论通行、停泊、补给,皆能畅通无阻,获得一切必要之便利与礼遇。” “如此,贵国得所需之珍品,享贸易之厚利。我大唐船队得航行之顺畅,彰天朝之德威。彼此互利互惠,情谊日深,岂不两全其美,远胜於区区『贡赋』之名?” 第317章 马六甲 室利佛国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镶嵌宝石的象牙扶手。 他看了看崔敦礼真诚而坚定的面容,又想到那些停泊在海湾的唐舰,心里微微有些发憷。 最终,室利佛国王脸上的矜持化开。 “崔天使所言……思虑周详,句句在理。室利佛逝愿与大唐永结盟好,情谊长存。贵国持节船队,自当自由通行海峡,我国必提供一切便利。至於贸易细则,可著有司与天使详谈。” .................... 半个月后。 短暂的休整与补给后,舰队在数艘室利佛逝引航小舟的带领下,缓缓驶入东西方海路真正的咽喉要衝,马六甲海峡。 一个月后。 船队一进入海峡,两岸葱鬱的热带雨林便如绿色的高墙般压迫而来,空气中瀰漫著湿热的水汽与草木的浓烈气息。 海峡水道虽宽,但相较於外面浩瀚的南海,顿觉狭窄逼仄。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水流也变得复杂,时而平缓如镜,时而暗流涌动。 刘仁轨和最有经验的老舟师们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们几乎寸步不离主桅下的“指南神针”,目光不断在海图、星盘与海面之间切换。 “左满舵三度!避开前方水下暗礁!”刘仁轨厉喝。 瞭望塔上的水手也急促地挥舞著旗语。 巨大的福船在舵手精准操控下,庞大的身躯灵巧地划出一道弧线。 船体龙骨与礁石擦身而过时,那沉闷的摩擦声让甲板上的水手都捏了一把冷汗。 如此,又平静了几日。 一日黄昏,夕阳將海峡染成一片金红。 舰队正按预定航线航行,两岸密林深处,突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唿哨,紧接著,数十艘狭长迅捷的蜈蚣快艇如离弦之箭般从两岸隱蔽的水湾中射出! 这些小艇吃水浅,速度快,艇上挤满了皮肤黝黑、纹身覆体、手持弯刀弓箭的剽悍海盗,口中发出怪叫,目標直指位於舰队中段、看似防御稍弱的几艘补给福船! “敌袭!海盗!右舷!左舷!”瞭望塔上悽厉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黄昏的寧静。 “哼!找死!”刘仁轨眼中寒光爆射,没有丝毫慌乱,“传令各舰。拍杆起!床弩上弦!弓弩手就位!目標,蜈蚣快艇,自由攒射!护卫舰,向受袭船只靠拢!旗舰炮弩,轰击其后方,阻敌增援!” 命令如疾风般传遍舰队。 剎那间,肃杀之气瀰漫海面。 沉重的拍杆被力士们奋力绞起,巨大的横木裹著铁皮悬於船舷,如同狰狞的獠牙。 船舷箭垛后,强弓劲弩寒光闪烁,床弩粗大的弩箭对准了高速接近的敌船。 “放!”隨著各舰指挥官一声令下,密集如雨的箭矢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泼洒向那些灵巧的蜈蚣艇! 同时,“嗡!”的一声沉闷巨响,旗舰“定海號”上一架重型弩炮发射的石弹,呼啸著越过衝锋的海盗船,狠狠砸在后方一处海盗可能藏匿的河口密林处,激起冲天水柱和断木! 海盗们显然没料到唐舰反应如此迅猛,火力如此凶猛! 冲在最前的几艘小艇瞬间被箭雨覆盖,惨叫声中,不少海盗中箭落水。 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是那些悬在船舷、如同巨兽獠牙的拍杆! 一艘悍不畏死、企图靠近撞击福船舷侧的海盗艇,被一记势大力沉的拍杆横扫而过,木屑纷飞中,小艇应声碎裂,艇上海盗如同下饺子般落入海中! “是硬茬子!快撤!快撤!”海盗头目见势不妙,尖锐的唿哨声调一变,残余的海盗船立刻调转船头,利用其速度优势,狼狈不堪地钻回两岸茂密的红树林水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面上只留下几艘破碎的小艇残骸和漂浮的杂物。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唐舰除了船舷被零星箭矢擦碰外,无一受损。 水师官兵们看著狼狈逃窜的海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郑怀远站在舰艏,面沉如水。 他並未因轻易击退海盗而放鬆,反而眉头微锁:“刘將军,看来这海峡之中,魑魅魍魎不少。传令下去,各舰轮班警戒,加倍小心。尤其夜间,灯火通明,瞭望不可懈怠。再有敢犯者,不必警告,直接以雷霆手段剿灭!” 崔敦礼若有所思:“大將军,此等海盗多为沿岸土人或流寇,袭扰商旅是常事。然其如此有组织地衝击我舰队,恐非偶然。是否……有沿岸某些对我心存忌惮的势力在背后驱使试探?” 郑怀远目光如电扫过两岸鬱鬱葱葱、看似平静的密林,冷哼一声:“不无可能。爪哇未服,林邑初定,室利佛逝虽允通行,其国內亦未必铁板一块。我舰船之利,已显锋芒。宵小之辈,或想掂量斤两。传令,舰队保持战备队形,全速通过海峡!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清楚,我大唐舟师,绝非他们可以覬覦的对象!” 接下来的几日航程,舰队保持著最高戒备,巨大的船影在狭窄的水道中投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或许是被那雷霆般的反击震慑,或许是暗中观察者掂量出了实力的悬殊,再无异动发生。 沿途遇到的一些依附於室利佛逝的小邦村落,见到这威武的舰队,远远便有小舟划出,奉上新鲜的瓜果示好。 崔敦礼皆命人回赠以少量精美的铜镜或丝帛,宣示大唐友善通商之意,令这些小邦之人惊喜不已。 过了许久日子。 终於,前方的海天豁然开朗! 狭窄压抑的水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辽阔、深邃、呈现出宝石般湛蓝的浩瀚洋面! 强劲而稳定的西南季风,正鼓盪著洁白的船帆。 “报!”瞭望塔上传来水手激动到变调的呼喊,“前方无垠!海峡已过!我们……进入皇太孙殿下所言的西洋了!” 整个舰队瞬间沸腾了! 水手们衝出船舱,挤上甲板,望著那无边无际的蔚蓝,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数月远航,歷经小邦覲见、异域风情、风浪考验、海盗袭扰,终於成功穿越了这连接东西方的咽喉区域! 第318章 天竺 郑怀远、刘仁轨、崔敦礼並肩立於“定海號”舰艏,海风將他们的袍袖吹得猎猎作响。 三人望著眼前这片完全陌生、充满无限可能的辽阔海域,胸中豪情激盪,难以言表。 “西洋……我们来了!”郑怀远按著刀柄,沉声低语,眼中燃烧著征服的火焰。 崔敦礼深吸一口气,转身返回船舱,提笔开始草擬给皇太孙殿下的密报。 片刻后。 他將密报仔细封好,交给亲卫:“即刻送回长安!” ...................... 一月后。 二十余艘福船巨舰的“唐”字巨帆,在无垠的蔚蓝上犁开道道雪白的航跡。 依照林邑、室利佛逝等地搜集的海图与零星信息,结合皇太孙所授的星象定位与“指南神针”的恆定指引,舰队一路向西北而行,目標直指那片传说中香火鼎盛、物產丰饶的神奇土地天竺。 这日,朝阳初升,將海面染成一片流金碎玉。 旗舰“定海號”的瞭望塔上,经验最老到的水手王老七,正极目远眺。 忽然,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陆……陆地!好大的陆地!前方海平线!是……是海岸!还有……好多好多船!桅杆……像林子一样!” 急促而嘹亮的號角声瞬间响彻舰队! 郑怀远、刘仁轨、崔敦礼三人疾步登上舰艏楼。 举目望去,只见天际线上,一道漫长而平缓的绿色海岸线轮廓已清晰可见。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那海岸线前方,密密麻麻的帆影几乎遮蔽了近海! 无数大小不一、样式各异的船只停泊在宽阔的河口港湾,檣櫓如林,帆影蔽日,其繁华鼎盛之景,远超之前所见的任何港口! “这……这便是天竺?”崔敦礼深吸一口气,眼神闪烁,“看那港口的规模,船舶的繁密,真乃前所未见之景象!定是恆河入海的巨港无疑!” 刘仁轨则眉头微锁,手已按上刀柄:“郑帅,此地船只眾多,人员混杂。我等巨舰突兀而至,恐引恐慌或敌意。是否按前例,示警列阵?” 郑怀远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片喧囂的港湾,沉稳下令:“传令!各舰升『唐』字旌旗及使节节旄至最高!降半帆,缓速前进!鸣號三响示我身份!甲士披甲,列阵船舷!拍杆半悬,弩箭虚引!未得號令,不得擅动刀兵!” “呜,呜,呜!” 雄浑的號角声三响,穿透海风,远远传向那片繁忙的港口,號角声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港口原本井然有序的喧囂瞬间停滯! 无数天竺商人、水手、苦力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愕地望向海平线。 “天……天神啊!那……那是什么船?” “山!移动的山!从海上来的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看那船头!像巨鸟的喙!是迦楼罗王降临了吗?” “帆!白色的巨帆!上面有字……那是什么文字?” “旗!金黄色的旗!还有红色的节旄!是……是使节?哪一国的使节能有如此巨舰?” “戒备!快戒备!通知城主大人!”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港口蔓延。 小型船只惊慌失措地避让,试图躲入內河或挤向岸边。 岸上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惊恐地跪拜祈祷,有人慌乱地奔跑呼叫,守卫港口的士兵则在军官急促的喝令下,慌乱地向码头前沿集结,长矛弓箭指向海面,但阵型散乱,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无措。 如此庞大、前所未见的钢铁舰队,带著森然的杀气缓缓逼近,对从未经歷过此等景象的天竺港口而言,衝击力是毁灭性的。 许多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古老传说中的海神震怒或异域魔军入侵的景象。 郑怀远將港口的混乱尽收眼底,神色不变,对崔敦礼道:“崔少卿,准备国书、礼单,精选卫队,隨本帅登岸。刘將军,舰队保持最高警戒,锚泊深水区。若岸上有异动,或我登岸队伍遇险,號炮为令,即刻接应!” “末將得令!”刘仁轨抱拳,眼中精光四射,转身厉喝,“各舰听令!锚泊!保持战备!床弩上弦!弓弩手就位!眼睛都给老子瞪大嘍!” 巨大的铁锚带著沉闷的巨响沉入海底,二十余艘福船如同二十座海上堡垒,在距离港口一段距离的深水区稳稳停驻。 船舷两侧,甲冑鲜明的唐军士兵肃然而立,长矛如林,寒光凛冽。 不多时,数艘装饰相对华丽、悬掛著本地旗帜的船只,在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驶近唐舰。 船上一名身著锦袍、头戴缠巾、肤色较深的中年官员,在通译的陪同下,强作镇定地高喊,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尊……尊贵的远方来客!你们……你们来自何方神国?此地乃伟大的摩揭陀国治下,恆河口之明珠——耽摩栗底港!贵使如此巨舰临港,意欲何为?请……请表明身份来意!” 崔敦礼立於船头,锦袍在风中轻扬,气度雍容华贵。 他示意通译以清晰洪亮的声音回应: “大唐皇帝陛下钦封『宣威抚远大將军』郑怀远,奉吾皇太宗文皇帝圣諭,持天子旌节,扬帆四海,宣德化於宇內,通有无於万邦,结睦邻之永好!今率天朝使团,跨越重洋,特来拜会尊贵的天竺诸邦君主!此乃吾皇陛下之国书及礼单!请速速通稟此地主事之人!” 通译將话语传达,並展示了那捲象徵大唐皇帝权威的明黄鎏金国书匣。 “大唐?东方那个……传说中无比强大的帝国?”天竺官员明显听说过这个遥远的名字,眼中惊骇更甚,但听到“使团”、“国书”、“礼单”等词,又看到对方使节气度不凡,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一些。 他连忙躬身:“原……原来是上国天使驾临!失敬失敬!下官乃耽摩栗底港督阿迭多,请天使稍候,下官立刻稟报城主,並安排贵使登岸事宜!” 阿迭多不敢怠慢,一边命人飞速乘快舟回港通报,一边亲自引导郑怀远、崔敦礼及一队百人精锐卫队乘坐的几艘小艇,驶向主码头。 第319章 恭敬的天竺人 码头上,卫兵们已將閒杂人等清开一块区域,但远处依然围满了惊魂未定又充满好奇的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当郑怀远身著明光鎧,外罩代表使节身份的深色锦袍,按著腰间横刀,龙行虎步踏上码头的石板时,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瀰漫开来。 他身后,百名唐军卫队步伐鏗鏘,甲冑碰撞之声整齐划一,长矛如林,肃杀之气令港口嘈杂的声浪都为之一滯。 崔敦礼紧隨其后,儒雅中带著不容侵犯的威严。 早已在此等候的耽摩栗底城主苏摩,是一位身材微胖、身著华贵丝绸、佩戴诸多金饰的中年人。 他脸上的惊惶尚未完全褪去,努力挤出最恭敬的笑容,带著一眾官员和本地有头脸的婆罗门、富商,深深躬身行礼。 “尊贵的大唐天使!下邦小臣苏摩,率耽摩栗底城上下,恭迎上国天使驾临!天使巨舰神威,令海波俯首,实乃小王生平仅见!不知天使降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他的话语带著明显的諂媚与敬畏,显然被这支前所未有的舰队彻底震慑住了。 崔敦礼上前一步,气度从容,朗声道:“城主免礼。本官大唐鸿臚寺少卿崔敦礼,奉旨隨宣威抚远大將军郑怀远大人出使四方。吾皇陛下闻天竺乃佛国圣地,文明昌盛,特遣我等持节而来,宣示德化,永结盟好,互通有无。” 他再次示意呈上国书与正式礼单,“此乃吾皇陛下亲署之国书及赐予贵邦之礼单,请城主代为转呈贵国尊主。” 苏摩城主双手颤抖地接过国书匣,感觉重若千钧。 当通译將礼单內容高声宣读:“……越窑秘色瓷三十对、蜀锦一百五十匹、极品顾渚紫笋茶五百斤、精钢仪仗横刀五十柄、大型龙凤纹铜镜二十面、琉璃器十件……” 每念一项,周围便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嘆与吸气声。 秘色瓷的润泽、蜀锦的华美、紫笋茶的珍稀、精钢横刀的寒光、巨大铜镜的清晰、琉璃器的璀璨……每一项都远超天竺本地能生產的最高水平,完美詮释了“天朝上国”的富庶与文明的巔峰! 许多本地富商的眼睛都直了,贪婪与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礼单即將念完,眾人心神摇曳之际,郑怀远忽然沉声道:“听闻天竺之地,邦国林立,间有纷爭?更有海路之上,宵小之辈时有出没?” 隨著他的话语,仿佛一个无形的信號,他身后的百名卫队精锐,“唰”地一声,整齐划一地手按刀柄! 动作迅捷如电,百柄精钢横刀的吞口与护手瞬间撞击,发出一片清脆而凛冽的金铁交鸣之声! “鏗!” 这整齐划一、充满杀伐之气的金属震鸣,如同惊雷般在码头上炸响! “啊!”本就心神不定的苏摩城主嚇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將手中的国书匣摔落在地! 他身后的几名官员更是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围观的民眾中也爆发出一阵惊恐的低呼。 郑怀远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惊惧的脸庞,继续道:“吾皇陛下有旨:“凡愿奉大唐为宗主,修睦邻之好,行公平之贸者,我大唐必以友邦待之,珍宝丝绸,源源不绝。” 他微微一顿,语气转冷,目光锐利。 “若有心存不轨,侵扰商旅,阻我航道,或敢犯我大唐一船一人者……”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按在刀柄上的手,五指缓缓收紧。 “不敢!万万不敢!”苏摩城主几乎要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尊贵的大將军!我耽摩栗底,我摩揭陀,乃至天竺诸邦,皆久慕大唐天威,如眾星之盼北辰!今日得见天使神舰,方知传言不及万一!下邦愿永世尊奉大唐为天朝上国,恪守臣礼!所有海盗宵小,若敢覬覦天朝船队,无需天使动手,我邦必发兵剿灭,片帆不留!请大將军明鑑!请天使明鑑!” 崔敦礼適时上前,脸上重新浮现出温煦的笑容,虚扶了一下苏摩城主:“城主大人言重了。大將军之意,非为恫嚇,实乃阐明吾皇陛下怀柔远人、亦不容冒犯之天威。贵邦既深明大义,愿与我大唐永结盟好,实乃两国之幸,万民之福。” 他话锋一转,指向海面上停泊的巨舰:“我船队远航至此,需补充淡水、新鲜果蔬食粮,船员亦需登岸休整。更欲以我大唐之丝绸、瓷器、茶叶,公平交易贵邦之香料、宝石、药材、象牙等特產。不知城主大人,可能行此方便?” “能!当然能!”苏摩城主连忙点头如捣蒜,“天使所需一应补给,下官立刻命人准备最好的!港口所有库房,任由天使取用!本地所有商贾,即刻召集,任由天使挑选交易!价格绝对公道!请天使隨下官入城歇息,小王已略备薄宴,为天使接风洗尘!”他转身对属官吼道:“快去办!怠慢了天使,提头来见!” 郑怀远威严地点点头,在苏摩城主及一眾天竺官员近乎卑微的簇拥下,与崔敦礼一同,踏上了这片瀰漫著浓郁檀香、咖喱气息与热带风情的古老土地。 “定海號”上,刘仁轨看著岸上的景象,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哼,天竺人,也不过如此。” 他转身对副將下令:“分批安排船员登岸休整、採买,务必严守军纪!轮值警戒加倍!给老子盯紧了!” 而在舰艏,郑怀远在步入城主府前,最后回望了一眼阳光下闪耀著威严光芒的大唐舰队,心中豪情激盪。 大唐如此强盛,让他远在数千里外,也能同享荣光。 若非帝国强大,这些蛮夷之人又岂能如此顺服? 第320章 威慑 数日后,摩揭陀国的实权贵族、戒日王的重臣,大將军阿罗那顺率先抵达耽摩栗底。他並非国王本人,却代表了摩揭陀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阿罗那顺的排场极大,隨行有数百精锐象兵和步卒,镶金嵌宝的大象驮著厚重的礼物,成捆的胡椒、丁香、豆蔻,璀璨的蓝宝石、红宝石原矿,珍贵的檀香木,以及几名身姿曼妙、佩戴金饰的舞姬。 城內官署的正厅被布置得富丽堂皇,浓郁的香料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阿罗那顺身材高大,肤色黝黑,身著华丽的锦袍,眼神锐利如鹰隼,带著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警惕。 “尊贵的大唐宣威抚远大將军阁下,鸿臚少卿阁下......”阿罗那顺的礼仪无可挑剔,声音洪亮,“鄙人阿罗那顺,奉我主戒日王陛下之命,特来迎迓天使。陛下对东方大国的使者跨越万里重洋而来,深感欣喜,特备薄礼,聊表敬意。陛下正巡幸北境,不日將遣特使持金叶国书,邀天使驾临曲女城,共襄盛举。” 崔敦礼含笑回礼,“贵国港口繁华,商贾云集,实乃沟通东西之枢纽。我大唐愿在耽摩栗底设立常驻商栈,派驻人员,专司两国贸易,公平往来,互惠互利,不知大將军以为如何?” 阿罗那顺眼中精光一闪,面上笑容不变:“此乃美事!不过港口管理、土地归属牵涉甚广,需稟明我主陛下,由王廷议定章程。天使放心,鄙人定当全力促成。” ................ 隨后数日,其他邦国的特使或重要贵族络绎不绝。 如羯若鞠闍国特使带来珍贵的阿萨姆红茶和精雕细琢的象牙製品,其言语间对大唐的航海技术表现出浓厚兴趣,反覆询问其原理。 萨他泥湿伐罗国大祭司代表该国的婆罗门阶层,送来神圣的恆河圣水与加持过的佛舍利。 他更关注大唐的宗教政策,担忧大唐会否以武力推行信仰。 南天竺某富商联盟代表则是携带著大量珍珠、珊瑚与珍稀木料。 他们最关心的是贸易细则、唐货的价格以及大唐船队未来航行的路线,担心庞大的唐商会垄断利润丰厚的香料航线。 这些人每一次会面,都充满了华美的辞藻、丰厚的礼物与暗藏的机锋。 郑怀远威严沉稳,话语不多,崔敦礼则以其渊博的学识、优雅的谈吐和不卑不亢的態度,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 十日后,戒日王的特使终於抵达。 来人並非武將,而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僧侣,那烂陀寺的高僧,戒日王的宗教顾问之一,普拉卡什大师。 普拉卡什大师带来了戒日王的金叶国书。 国书用梵文写成,言辞极尽尊崇,称大唐皇帝为“转轮圣王”,讚颂其威德远播四海,並发出正式邀请,请大唐使团北上曲女城,参加戒日王朝五年一度的“无遮大会”。 “大將军阁下,少卿阁下,”普拉卡什大师声音平和,“我主陛下心向佛法,胸怀四海。闻天朝使节持佛陀东土之德辉而来,不胜欢喜。曲女城之『无遮大会』,万邦云集,高僧论道,实乃宣示贵国文明昌盛、广结善缘之良机。陛下已命沿途各邦妥善接待,恭候天使大驾。” 郑怀远与崔敦礼对视一眼,已经知道对方的想法。 只有在诸邦使节齐聚的场合亮相,才能真正將大唐的威仪与意志,烙印在整个北天竺的上层心中。 .................... 数日后。 就在使团准备启程北上的前夕,阿罗那顺作东,邀请了所有滯留耽摩栗底的邦国代表。 席间,来自恆河北岸一个以剽悍著称的小邦使者,借著酒意,故意高声问道:“大唐巨舰如山,甲士如虎,固然令人敬畏。然闻海战与陆战大异,贵国勇士在顛簸波涛之上,可还能如履平地,挽强弓劲弩否?久闻大唐步骑甲天下,却不知这海上士兵,战力如何?” 一时间,宴席上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郑怀远等人身上。 阿罗那顺作势呵斥,眼神深处却带著一丝玩味。 郑怀远面色不变,放下酒杯,冷冷道:“天竺壮士若有兴致,大可一试。” 刘仁轨早已按捺不住,豁然起身,抱拳道:“末將愿为诸位演示一二!” 他转身对亲兵喝道:“传令旗舰!『定海號』右舷,三弓床弩,目標港口外礁石群最远那块黑色礁岩!给本將射穿它!” 眾使者面面相覷。 片刻后。 命令通过旗语飞速传达。 港口外深水区,“定海號”庞大的身影在月色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少许寂静后。 “嘣!嘣!嘣!”三声令人心悸的弓弦巨响撕裂夜空! 三道粗大的黑影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瞬间划过数百步的距离!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远方海面上那块突出的黑色礁岩猛地炸开!碎石飞溅,水柱冲天! 整个港口死一般寂静。 那挑衅的使者脸色惨白。 刘仁轨环视全场,声如洪钟:“若有宵小敢犯我大唐虎威,无论陆上海中,此礁,便是榜样!” 全场寂静无声。 郑怀远这才缓缓开口。 “我大唐將士,陆上可摧城拔寨,海上亦能劈波斩浪,诛妖盪魔。適才刘將军已言明,此等利器,只为护持正道,震慑不轨。” 阿罗那顺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那三声惊天动地的弓弦轰鸣和远方礁石瞬间崩碎的景象,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在场天竺人的心上。 其他邦国的使者们,无论是羯若鞠闍国、萨他泥湿伐罗国还是南天竺的富商代表,无不面色剧变,眼中充满了惊悸与后怕。 他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再不敢与唐使对视,先前或好奇、或试探、或隱含算计的心思,在绝对的力量展示面前,瞬间被碾得粉碎。 普拉卡什大师低垂著眼瞼,双手合十,默默诵念了一句经文,苍老的面容上既有震惊,也有一丝瞭然。 短暂的死寂后,阿罗那顺猛地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 他霍然起身,指向刚刚挑衅的使者。 “放肆!大胆狂徒!” “竟敢借酒装疯,出言不逊,质疑天朝上国神兵之威!此乃对我主戒日王陛下尊贵客人的褻瀆,更是对我摩揭陀邦交友之道的侮辱!” “来人!”阿罗那顺对著厅外厉喝,“將此无礼狂徒拖下去!重责五十军棍,押入囚牢!待其清醒,再令其邦主亲自来向天使负荆请罪!若其邦主不知约束臣下,休怪我摩揭陀代行惩戒,发兵问罪!” 几名如狼似虎的摩揭陀卫士立刻冲入,將瘫软的使者如同死狗般拖了出去,厅內只留下那人绝望的呜咽声。 第321章 佛门盛事 处理完“罪人”,阿罗那顺转身面向郑怀远和崔敦礼,脸上的怒容瞬间转化为无比诚挚的歉意。 他双手合十,对著郑怀远和刘仁轨深深一躬,姿態放得极低。 “尊贵的大將军阁下,勇武的將军阁下,少卿阁下!下臣驭下无方,致使此等狂悖之徒惊扰宴席,实乃阿罗那顺之过!万望天使海涵!” 他直起身,语气中充满了惊嘆。 “方才惊鸿一瞥,方知天朝舟师之威,非人力所能及也!数百步外,礁石齏粉!此等精准、此等威势,实令阿罗那顺大开眼界,五体投地!” “大將军麾下勇士,真乃天兵下凡!有此神威护佑,莫说海上宵小,便是那罗剎海国,也当望风披靡!天竺诸邦,能与如此神兵为友,通商互市,实乃佛祖庇佑,天大之幸事!” 阿罗那顺说完,立刻抬手,高声道:“来人!换新盏!斟满美酒!” 侍者们战战兢兢地迅速更换了酒具。 阿罗那顺亲自端起金杯,高举过顶,声音洪亮: “適才些许不快,如尘埃拂去!诸位贵使!让我们共举此杯!” “一贺天朝神兵,威震四海,护佑商路畅通,万邦安寧!” “二敬尊贵的大唐天使,不辞万里辛劳,为天竺带来上国文明与珍宝!” “三愿我天竺诸邦与大唐,永结盟好,情谊如恆河之水,源远流长!” “乾杯!”他率先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其他邦国的使者们连忙跟著起身,脸上堆满敬畏和討好的笑容,纷纷高举酒杯,声音此起彼伏: “乾杯!乾杯!” “敬天朝神威!” “敬大唐天使!” “永结盟好!” “......” 老僧普拉卡什也缓缓举杯,对著郑怀远等人微微頷首,声音平和。 “金刚怒目,亦为降服魔障,护持正道。大將军与刘將军之神威,恰如护法明王,荡涤邪秽,令海晏河清。此乃佛佑善缘,曲女城『无遮大会』,更当恭聆天朝佛法东来之妙音。” 南天竺的富商代表们则互相交换著眼色,他们低声快速交谈著,显然在重新评估与大唐贸易的风险与巨大利润,拥有如此强大武力护航的商队,其货物的安全性和价值必然倍增。 郑怀远面色依旧沉稳,只是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举杯示意,与崔敦礼、刘仁轨一同饮下了杯中酒。 崔敦礼则顺势温言回应了阿罗那顺和普拉卡什的讚誉。 “大將军深明大义,处置得当,实乃邦交之典范。普拉卡什大师所言甚是,金刚手段,只为护佑正道商旅,涤盪奸邪。” “我大唐皇帝陛下常言:『宣德化而柔远人,慑不臣以靖海波』。適才刘將军略试锋芒,非为逞强,实乃彰我皇陛下护持商路、保境安民之决心,更让诸位亲见,凡敢覬覦天朝船队一木一卒者,纵隔千波万浪,亦必受雷霆之诛!” 他目光温润地扫过全场,语气转为和煦: “然,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吾皇陛下与皇太孙殿下遣我等远航,首重者,乃『通有无』、『结善缘』。耽摩栗底港舟楫辐輳,实乃天赐通衢。方才大將军允诺將稟明戒日王陛下,允我大唐设立常驻商栈,互通有无,此真乃泽被万民,功在千秋之盛举!” “崔某深信,以戒日王陛下之圣明,大將军之干练,此事必能玉成。届时,我大唐丝绸、瓷器、香茶將源源而至,贵邦之珍奇香料、宝石、药材亦將扬帆东去,惠及万方,共沐皇恩。” 崔敦礼微微一顿,向普拉卡什大师方向頷首致意: “至於曲女城『无遮大会』,乃佛门盛事,万国咸集。我大唐使团承蒙戒日王陛下盛情相邀,自当如期赴会。届时,我大唐不仅將携丰厚礼物,更愿与天竺高僧大德,共论佛法精微,宣示我皇陛下崇佛敬德、泽被苍生之圣心。此等盛会,正是我两国文明辉映,永缔盟好之明证!崔某与郑大將军,皆翘首以盼。” .................. 一月后,曲女城。 恆河之畔的古老王都,此刻化作了佛光的海洋。 五年一度的“无遮大会”,吸引了整个天竺的目光。 来自百余邦国的国王、贵族、高僧、学者、商贾、信眾,如同恆河沙数,將这座雄城填塞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檀香、酥油灯的气息、鲜花的芬芳。 高耸的佛寺金顶在炽烈的阳光下闪耀,巨大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悠扬的法螺声、诵经声、铜铃的清音,匯成一片庄严而宏大的声浪,直衝云霄。 宽阔的辩经广场四周,搭建起层层叠叠的彩棚看台,容纳著身份最为尊贵的宾客。 大唐使团的出现,成为了这场盛会最引人瞩目的焦点。 郑怀远、崔敦礼、刘仁轨三人,在戒日王特使普拉卡什大师的亲自引领下,穿过两侧人群投来的无数敬畏、好奇、探究的目光,步入专为大唐使团设置的、位置最尊崇的彩棚。 郑怀远並未著戎装,而是换上了一身由皇家尚衣局特製、以玄色锦缎为底、金线绣以云龙与宝相花纹的华贵常服,外罩一件由长安大慈恩寺高僧开光加持过的金线袈裟。 他步履沉凝,渊渟岳峙,虽未佩刀,但那久经战阵、统帅千军的气度,以及身后十名精悍甲士的肃杀护卫,依然让周遭的空气为之一肃。 崔敦礼则身著深緋色鸿臚寺官袍,头戴进贤冠,手持玉笏,儒雅从容,气度雍容华贵,尽显天朝上邦文臣风范。 刘仁轨一身精悍武弁服,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四方。 戒日王高踞於主位,其宝座设在高台之上,俯瞰全场。 他身形高大,面容威严中带著睿智,身著缀满宝石的金色王袍,头戴象徵转轮圣王的七宝冠冕。 看到大唐使团到来,他微微頷首致意,目光在郑怀远身上停留片刻。 “恭迎大唐天使!”普拉卡什大师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开。 广场上,无数目光聚焦於此。 第322章 辨法 论法大会正式开始。 来自天竺各派的高僧大德依次登坛,阐释经义,或相互詰问辩难。 梵音禪唱,机锋迭出,天竺佛学底蕴之深厚,思辨之精微,令崔敦礼也暗自讚嘆,不断低声与隨行的通译交流,记录要点。 轮到一位来自萨他泥湿伐罗国、以辩才和精通《大般若经》著称的婆罗门出身大祭司毗奢密多罗登坛。 他並未直接讲经,深邃的目光却如实质般投向大唐使团所在的彩棚,声音洪亮地传遍广场: “闻东方大唐,万里之遥,亦有佛光普照。然,佛法慈悲为怀,戒杀戒嗔。贵使巨舰跨海而来,甲兵森然,舟师之威,曾令海石崩裂。此等赫赫武勛,与佛陀所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真諦,岂非南辕北辙?以霹雳手段护持商路,固然可敬,然此『护持』之中,可曾沾染业障?此等『德化』,究竟是播撒甘露,还是隱伏刀锋?贫僧愚钝,恳请大唐上使,为吾等解惑,释此大乘行者之疑!”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包括戒日王的目光,都聚焦在郑怀远与崔敦礼身上。 毗奢密多罗的问题极其尖锐,直指大唐“宣德化而柔远人”与“慑不臣以靖海波”双重国策在佛法层面的根本矛盾,更隱晦地质疑了大唐以武力为后盾进行外交和贸易的正当性。 彩棚內气氛陡然凝重。 刘仁轨眉头一拧,手已下意识按向腰间,被郑怀远一个眼神止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崔敦礼身上。 崔敦礼神色不变,缓缓起身,对著高坛方向微微欠身,声音清朗平和。 “大师问得精深,直指根本。崔某才疏学浅,愿以浅见,就教於天竺大德。” 他环视全场,气度从容。 “我大唐皇帝陛下,圣德巍巍,奉天承运。其心志,如《仁王护国般若经》所言:『以大悲心,统摄一切』。陛下与皇太孙殿下,遣我等持节远航,首重者,非刀兵之利,实为『通有无』、『结善缘』、『宣德化』。令文明流通如恆河之水,普惠万邦生灵,此乃无上慈悲,亦是转轮圣王应行之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不过,大师可知,我船队所歷之海途?万里波涛,非止风浪之险,更有海盗如罗剎,劫掠商旅,杀人越货,断慈悲之路,阻善缘之桥。更有那心怀叵测之辈,视我怀柔为可欺,待我仁义为软弱,妄图以蛇蝎之心,噬我天朝之舰船。” 崔敦礼的目光变得威严。 “昔日佛陀於菩提树下证道,亦有天魔波旬率魔军来袭,以刀兵怖之,以美色惑之。佛陀以无上定慧降魔,方证菩提。此金刚怒目,岂为嗔恨?实为护持正法,震慑邪魔,令清净道场得以建立,令眾生闻法之路不受阻绝!” 他再次看向毗奢密多罗。 “我大唐舟师之甲冑,正如佛陀之金刚杵,船头之拍杆劲弩,恰似护法神之慧剑。其存在,非为杀戮造业,实为护法!护持的是东西商旅往来之坦途,护持的是佛法东传西渐之津梁,护持的是吾皇『宣德化而柔远人』之宏愿得以顺利施行!斩断的是贪婪与暴虐之魔爪,震慑的是覬覦与不臣之邪心!此乃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以武止戈,方为真慈悲。护法降魔,即是行大善!若因循苟且,坐视魔障横行,断送千万人闻法向善之机,那才是真正的业障深重!” 他最后向戒日王方向微微躬身:“昔年阿育王,亦曾以战止战,终悟大道,广弘佛法於四方。此中真意,戒日陛下乃当代明君,转轮圣王,想必深有体悟。” 广场上鸦雀无声。 毗奢密多罗张了张嘴,想再辩驳,却发现对方已將“护法降魔”的大义牢牢占据,引经据典,更抬出了阿育王的先例和戒日王的身份,一时竟难以找到更犀利的切入点,只得合十道:“崔天使妙解佛法,发人深省。领教了。” 虽未认输,但气势已馁。 许多高僧微微頷首,面露思索讚许之色。 戒日王面色沉凝不语。 少顷。 一位来自南方、以苦行和精通因明学闻名的青年僧侣起身,他目光锐利。 “崔天使宏论,令小僧钦佩。然小僧有一惑,贵国巨舰远航,劈波斩浪,所过之处,鱼龙惊散,生灵或遭波及。航行所需,亦取自山海。” “此等杀生、扰生之举,虽为护法之便,终非清净。敢问天使,此业如何消解?大唐佛法,可有令眾生与舟师共利共生之慈悲法门?” 这次,不等崔敦礼开口,一旁的刘仁轨霍然起身。 他先是对戒日王及在场高僧抱拳一礼,然后大步走到彩棚前方。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扯开自己武弁服的衣襟,露出古铜色、布满伤疤的胸膛。 其中一道从肩头斜贯至肋下的狰狞疤痕,在阳光下尤为刺目! “诸位请看!”刘仁轨声如洪钟,指著那道最深的疤痕,“此乃七洲洋风暴之夜,末將为救落水袍泽,被断裂的桅杆所伤!海水灌入,骨肉可见!若非我大唐福船设有『水密隔舱』之奇术,隔绝海水,保得大船不沉,此刻末將早已葬身鱼腹,更遑论救人性命!” 他放下衣襟,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航海之险,非亲歷者不能知!风暴、暗礁、疾病,无时无刻不在吞噬人命!我皇太孙殿下,悲天悯人,所创『水密隔舱』之法,救了我等万千將士性命。” “所授观星测风之术,助我等避开无数风暴狂澜。” “『指南神针』之宝,导引迷途,令船队不至触礁搁浅,殃及无辜生灵棲息之所!” “此等技艺,保全了多少性命?减少了多少无谓的倾覆与破坏?” “至於补给......”刘仁轨继续道,“我大唐舟师,行前备有『医船』,满载药材,沿途更以丝绸瓷器,公平交易果蔬食粮。取之於斯,用之於斯,何来无度索取?” “皇太孙殿下更有训示:『凡取用,必留余;凡交易,必公平。』我等所行,求的是共生共利之道!” 第323章 玄奘 那青年僧侣被刘仁轨话中的信念所慑,一时语塞。 许多僧侣看著刘仁轨的伤疤,露出敬佩之色。 郑怀远適时开口。 “刘將军所言,亦是吾等心声,技术之用,首在护生。此亦为善法。” 就在此时,戒日王身边一位一直闭目养神、气息沉凝如高山古岳的耄耋老僧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是摩揭陀国宝、那烂陀寺的住持长老觉音大师。 他缓缓道。 “郑大將军,崔天使,刘將军。贵国护法之心,求生之智,老衲已明。” “不过佛法东传,贵国既为佛子,当有佛宝佛理,可示天竺?” 郑怀远与崔敦礼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郑怀远沉稳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物。 正是檀木指南针! 他將其小心托於掌心,朗声道: “觉音大师,诸位大德。此物名为『指南神针』,乃我大唐皇太孙殿下,体悟天地玄机,格物致知所创。其针恆指南北,任尔沧海桑田,风狂浪急,星月隱遁,此心不动,此向不移!” 他示意通译详细解释其原理,並当场演示。 那纤细的磁针,无论木盒如何旋转,始终固执地指向一个方向。 这超越常识的现象,让在场所有高僧、贵族、学者都瞪大了眼睛,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撼。 郑怀远淡淡道。 “皇太孙殿下曾言:『佛性如如不动,不生不灭;此针恆指一方,亦如佛性坚定。』茫茫苦海,世人如迷途舟楫。” “若无坚定之佛性为指引,若无明辨方向之智慧,何以破无明迷雾,渡生死之海,达彼岸净土?此『神针』之定,恰喻佛子求法之心需坚忍不拔。其指引之能,正合佛法如光明灯,照破黑暗迷途!” 他环视全场震惊的面孔,最后看向觉音大师。 “此物虽非传统佛宝,然其蕴含之『定』与『导』之理,暗合我佛大乘精义。” “此乃我大唐,以格物之智,窥见天地法则之一斑,亦是对『正念』、『正信』、『正精进』之奥义,另闢蹊径之詮释。不知此『格物明心』之理,可堪入大师法眼?” 全场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隨即,低低的惊嘆声、讚嘆的梵语词汇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觉音大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动容。 “阿弥陀佛!妙哉!以器载道,以物明心。贵国皇太孙殿下,深具慧根,洞彻机微。此『格物明心』之理,別开生面,直指心性。佛性如如不动,智慧导引迷航…善哉斯言!大唐佛法,已得东土真传,更融匯新机。此针,诚为无上心宝。老衲今日,得见佛光东渐之盛景矣!” 戒日王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格物明心』!好一个『佛光东渐』!大唐天使,真乃智慧之舟,为朕之无遮大会,添此无上光彩!” 当晚,曲女城王宫举行了最盛大的宴会。 大唐使团成为了绝对的中心。 无数邦主贵族前来敬酒结交,询问大唐风物,表达通商意愿。 ............... 夜深,驛馆內。 崔敦礼將“无遮大会”论法全胜、觉音大师盛讚“佛光东渐”、诸邦反应、以及高僧东行意愿和佛骨舍利信息,工整书写於密报之上,最后盖印。 这些都是要传回到长安,匯报皇太孙的。 当然,等到皇太孙殿下收到这些消息,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数日后。 曲女城的喧囂渐渐沉淀。 郑怀远等人完成了与戒日王和天竺诸邦的正式辞行,正准备启程返回耽摩栗底港,安排后续商栈设立及舰队后续行程事宜。 驛馆內,烛火摇曳。 就在这略显疲惫的静謐时刻,驛馆管事匆匆而入,躬身稟报。 “启稟大將军、崔少卿、刘將军,馆外有一大唐僧侣求见,自称来自长安,法號玄奘。言说在无遮大会上得见天朝上使威仪,特来拜謁故国天使。” “大唐僧侣?法號玄奘?”崔敦礼放下手中书卷,面露讶异,“这玄奘法师……名字似有些耳熟?” 郑怀远也皱起眉头:“玄奘……玄奘……” 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具体。 刘仁轨则更直接,他猛地一拍大腿,有些惊讶。 “玄奘?!这……这名字……崔少卿!郑帅!你们难道不觉得……不觉得这名字耳熟得嚇人吗?!” 他这么一嚷,郑怀远和崔敦礼脑中仿佛同时划过一道闪电! 两人霍然抬头,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 “《西游记》!”郑怀远脱口而出。 “西行取经的……唐三藏?!”崔敦礼紧接著道。 这个名字,这个身份,对他们而言,衝击力远超任何天竺国王或高僧! 因为早在几年前,皇太孙殿下所著的那部神魔志怪、却风靡长安乃至整个大唐的奇书《西游记》,早已是家喻户晓! 书中的主角,那位奉太宗之命,前往西天大雷音寺求取真经的圣僧,法號正是玄奘!俗称唐三藏! 书中描绘的唐僧形象,慈悲为怀、坚韧不拔、常有神佛护佑但也屡遭妖魔覬覦,早已深入人心。 然而,那只是一部虚构的小说! 可现在,就在这万里之外的天竺曲女城,一个活生生的、同样来自大唐、同样法號玄奘、同样在西行求法的僧人,竟然就站在驛馆之外求见?! 这突如其来的拜謁,让三位身经百战、见惯风浪的大唐重臣,一时间都有些懵了。 “请玄奘法师进来!”郑怀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吩咐。 刘仁轨则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兀自低声嘟囔:“乖乖……真碰上『唐僧』了?那猴子、猪八戒、沙和尚呢?不能也是真的吧?” “皇太孙殿下也太神了。” 驛馆管事不明所以,只觉得三位天使的反应前所未有地激烈和怪异,连忙应声退下。 不多时,一位身形清瘦、身著洗得发白的土黄袈裟、风尘僕僕却眼神清澈坚定的僧人,在管事的引领下,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面容平和,带著长途跋涉的沧桑,但眉宇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寧静和坚韧。 第324章 唐僧 他双手合十,对著郑怀远等人深深一礼,声音平和。 “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久闻天朝天使驾临佛国,宣威德於异域,扬国威於万里。数日前,无遮大会上,得见天使风采,心甚仰慕。” “特冒昧前来拜謁故国天使,亦盼能请教一二佛法东传之事,更望他日归国,能借天使神舟之便,携真经东返,普渡眾生。阿弥陀佛。” 驛馆內一片寂静。 郑怀远、崔敦礼、刘仁轨三人,目光灼灼地聚焦在这位自称“玄奘”的僧人身上。 听著他那句无比熟悉的“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再看著他那苦行僧的模样……心里的荒谬渐渐平息。 眼前之人,非妖非魔,乃是一位真正歷经千辛万苦、孤身西行求法的大唐高僧! 其心志之坚,其行路之险,恐怕比那《西游记》中的描写,有过之而无不及! 郑怀远率先回过神来,他郑重地躬身还礼。 “玄奘法师!久仰法师高名!今日得见真顏,实乃三生有幸!法师孤身万里,求取真经,普渡眾生,此等大愿大行,令人敬佩万分!快请上座!” 崔敦礼也道。 “法师请坐!在下崔敦礼,忝为鸿臚寺少卿。法师西行壮举,虽远在长安,我等亦有耳闻,只是不知法师竟已至天竺,更在今日得见!法师有何指教,但讲无妨!” 玄奘对於眼前三位天使如此隆重的接待,略感意外。 当年他私自离境,没有得到唐太宗李世民的支持,甚至是在违背朝廷禁令的情况下“偷渡”出关的。 彼时北方的东突厥势力强盛,时常侵扰唐朝边境,朝廷为了防范外敌渗透、保障边防安全,严格禁止百姓私自出关,出关需要官府颁发的“过所”,没有“过所”擅自出关属於违法行为。 他孤身穿越莫贺延磧,九死一生才走出唐朝边境,进入西域诸国。 一路上默默无闻,早已经做好了客死他乡的准备。 没想到这几位朝廷重臣,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玄奘心里有些动容,再次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贫僧多谢诸位天使厚爱。” 驛馆內,茶香裊裊。 郑怀远吩咐重新备上清茶果品,眾人围著玄奘坐下。 “法师孤身西行,跋涉万里,其中艰险,恐非我等乘巨舰破浪者所能想像万一。” 崔敦礼率先开口。 “不知法师自长安启程,至今已歷多少寒暑?途中又经何等国度,遇何等奇闻异事?我等虽远在长安即闻法师壮举,然其详未可知也,今日得遇真人,恳请法师不吝赐教,以慰我等渴慕之心,亦使吾等知天竺以西风土人情。” 玄奘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號。 “贫僧自贞观元年自长安启程,至今已是第十七个年头。其间穿越流沙瀚海,翻越雪山绝壁,途经西域高昌、龟兹、碎叶,乃至昭武九姓诸国,后入天竺之境。” “曾於那烂陀寺依止戒贤论师,研学《瑜伽师地论》等大乘经典。其间亦遍歷南北天竺诸国,礼拜圣跡,求法辩经。风霜雨雪、盗匪绝境、语言不通、水土不服,皆是家常便饭。然佛祖庇佑,信眾相助,贫僧一心向法,终得至此佛国中心。” 刘仁轨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插嘴。 “法师真乃神人也!那烂陀寺乃佛门圣地,戒贤大师更是名震天竺!法师竟能得其亲授!不知法师在那烂陀寺中,可曾习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 玄奘闻言,温和地笑了笑。 “刘將军说笑了。佛法精深,在於明心见性,断惑证真,非在呼风唤雨、腾云驾雾之神通。贫僧所学,乃是解脱生死、普度眾生之无上智慧与慈悲法门。” 崔敦礼也笑道:“仁轨,莫要以《西游记》中的神魔志怪度玄奘法师这等大德高僧。法师所言,才是正理。” 他隨即转向玄奘,带著几分感慨道:“说起来,法师可知晓,你在长安,可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了。皇太孙殿下所著《西游记》,其中主角便是『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的玄奘法师,法號三藏。此书风靡天下,妇孺皆知。书中虽多神魔志怪、奇幻想像,然法师之坚韧、虔诚,与书中圣僧形象隱隱相合。我等方才初闻法师法號,实是大为震动,万万没想到竟能在此天竺佛国,得遇书中人物的『真身』!” 玄奘显然第一次听闻此事,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惊诧:“《西游记》?皇太孙殿下?贫僧离国日久,竟不知有此事。殿下竟以贫僧西行为题材著书?这……实在令人意外。” 玄奘法师的惊诧之色尚未褪去,刘仁轨已是按捺不住,抢著开口。 “法师!您可是不知道,那《西游记》写得是盪气迴肠,精彩绝伦!您在里面可是主角,法號唐三藏,乃是佛祖座下金蝉子转世,奉了太宗皇帝旨意去西天取经的圣僧!故事就从您离开长安讲起……” 刘仁轨语速飞快。 “您一出长安,就在两界山遇上了惊天动地的大劫难!那山下压著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这泼猴,乃是东胜神洲花果山上的一块仙石所化,神通广大,一个筋斗云就是十万八千里!能变大变小,使一根重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他被佛祖镇压在山下,正等您揭去山上的金字压帖救他脱困,好保您西行呢!” 玄奘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佛珠都忘了捻动。 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仙石化猴?金箍棒? “还不止呢!”刘仁轨越说越起劲,“您收了这猴子做徒弟,赐名孙行者。接著在高老庄又收了个二徒弟,原是那天庭的天蓬元帅,因调戏嫦娥被贬下凡,错投了猪胎,生得猪头人身,使一柄九齿钉耙,法號猪悟能,也叫猪八戒!这傢伙好吃懒做,贪恋女色,但也有一把子力气!后来在流沙河,又收服了第三个徒弟,乃是捲帘大將下凡,因失手打碎琉璃盏被贬,在流沙河为妖,脖子上掛著九颗取经人的骷髏头,法號沙悟净,也叫沙和尚!他使一条降妖宝杖,忠心耿耿,老实本分!” 第325章 玄奘的震惊 玄奘法师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诧变成了彻底的茫然。 猪头人身的徒弟?流沙河吃人的妖怪?他一路行来,虽遇艰难险阻,但也多是自然之险、盗匪之祸,哪里见过这等……这等神仙妖怪的世界? 他下意识地看向郑怀远和崔敦礼,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崔敦礼看著玄奘法师那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忍俊不禁,连忙补充道:“法师莫惊。刘將军所言皆是《西游记》书中情节。此书乃皇太孙殿下妙笔生花,以法师西行壮举为引子,辅以我中土神话传说、民间志怪,虚构演绎而成。书中法师虽名玄奘,號三藏,但其经歷、所遇种种神魔精怪,皆是文学想像,非是纪实。” 他顿了顿,见玄奘神色稍缓,才继续解释书中的核心脉络: “书中主旨,乃是描绘法师您率领这三位『神徒』——孙悟空象徵『心猿』,代表勇猛精进与破除魔障的智慧;猪八戒象徵『意马』,代表情慾与惰性;沙和尚象徵『本性』,代表踏实与承载,一路西行,歷经九九八十一难,遭遇无数妖魔鬼怪、艰难险阻。这些妖魔,或是天庭神仙的坐骑、童子下凡,或是山林精怪修炼成精,阻挠取经。师徒四人同心协力,凭大圣神通、八戒力气、沙僧护持,更有法师您以无上慈悲心与坚定信念感化指引,最终一一克服,抵达西天大雷音寺,拜见如来佛祖,取得真经,修成正果,功德圆满。” 郑怀远也点头,沉稳地补充道:“皇太孙殿下著此书,固然是因其情节引人入胜,风靡天下。然其深意,臣等揣测,亦在於借这神魔外衣,演绎『心路歷程』。法师您孤身西行,所歷之艰辛困苦、心魔诱惑,与书中八十一难何其相似?殿下或许正是以这『格物致知』之精神,將人心之惑、前行之障,化作魑魅魍魎,又以悟空之『定』、『智』、『勇』,喻指克服心魔、坚定信念、破除迷障、终达彼岸的修行真諦。” “这与我等在无遮大会上所论『格物明心』,以『指南神针』喻『坚定佛性』,实乃异曲同工。殿下之智慧,当真是深不可测。” 玄奘法师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与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独自在这条求法路上跋涉十七载,其中的孤寂、恐惧、诱惑、绝望与最终的坚持,唯有自知。 如今听闻这部以他为主角的神魔小说,竟將他內心与外界的重重考验,以如此瑰丽奇幻、却又直指人心的方式演绎出来,並且由皇太孙这样一位身份尊贵的人物创作,並藉此阐发佛理与心性修持之道……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超乎想像。 良久,玄奘法师才长长宣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皇太孙殿下……真乃天纵奇才,慧根深种!” “竟能以如此……別开生面之法,演绎求法之艰、破障之勇、得道之喜,更於嬉笑怒骂、神魔斗法间,暗藏明心见性、降伏心魔之无上妙理。” “一部志怪传奇,竟成教化眾生、启迪心智之方便法门。此等智慧,此等襟怀……贫僧虽未谋殿下之面,然心嚮往之,敬佩万分!此《西游记》,实乃东土佛法因缘际会下开出的一朵不可思议的奇葩!” 他顿了顿,“贫僧西行所求,乃三藏真经,欲解眾生之苦厄。若他日贫僧真能求得真经东返,得蒙皇太孙殿下垂询佛法精义,更愿能一睹殿下这部奇书全貌,或许能从中参悟出导引东土眾生更易契入佛法的另一重方便法门。届时……若能借天使归国神舟之便,同返大唐,將真经与这东土『奇经』一同带回,弘法利生,则贫僧此行,功德圆满矣。” “法师放心!”郑怀远郑重承诺,“待我等完成使命,归航在即,必当预留舱位,恭候法师与真经登船!我大唐巨舰,定当劈波斩浪,护佑法师与真经平安东归!” 玄奘沉默片刻,“殿下此举,虽为演义,却无疑是在万民心中播撒了佛法的种子,令东土眾生皆知西天有佛、有法可求。此乃弘法之奇功,善莫大焉!殿下之智慧与魄力,贫僧感佩於心。” 郑怀远点头,语气中充满对皇太孙的崇敬:“殿下之智,確非常人可及。此次我等奉皇太孙殿下密旨,率舟师远航,扬帆万里,其首要目的,便是『宣德化而柔远人』,將我大唐天威与文明,远播於重洋之外。我等经歷林邑、爪哇、室利佛逝,直至这天竺佛国,一路以威德並施之策,慑不臣,结善缘,通商路。” “殿下所创『水密隔舱』之法,保我船队於惊涛骇浪中坚如磐石;『指南神针』之宝,导引我等於茫茫大海中不迷失方向;更有那观天测海之术,避开了无数凶险。若无殿下之神机妙算与高瞻远瞩,我等绝无可能抵达此间。” 玄奘听得心神激盪,望著眼前这位威严的大將军,想到了他身后代表大唐强盛武力的舰队,由衷讚嘆:“阿弥陀佛!皇太孙殿下心量广大,智深如海!” “此举非但扬国威於万里,更可令佛法借海路东传西渐,惠及沿途万国眾生。此乃开闢千古未有之壮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贫僧虽在异乡,亦感同身受,为大唐有此明睿储君而欣喜。” 崔敦礼恳切道:“法师过誉了。我等在此得遇法师,实是天意。法师十几年苦行,所求真经,乃我东土佛门无上瑰宝。法师既已学有所成,不知归期可定?我等舰队即將返航,或可分出一艘坚固大船,载法师並所请经卷佛像,顺季风与洋流,不出数月便可安抵大唐!如此,法师可免陆路万里跋涉之辛劳险阻,亦可使真经早日东归,普照中土!此乃两全其美之事,还望法师允准。” 第326章 玄奘跟船 郑怀远与刘仁轨也同时点头,目光热切。 他们都认为这是对这位功行圆满的高僧最好的安排。 然而,玄奘法师闻言,並未立刻答应。 他微微垂目,似乎在心中权衡著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三位大唐重臣,双手再次合十,声音平和。 “阿弥陀佛。诸位天使美意,贫僧感激涕零。乘天朝神舟东归,確为坦途。不过……” 他顿了顿。 “贫僧有一不情之请,望诸位天使成全。” 郑怀远道:“法师但说无妨。” 玄奘沉声道:“贫僧愿暂缓归期,恳请隨天朝船队一同西行!” “什么?隨船队西行?”刘仁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是。”玄奘点头,目光扫过三人惊讶的脸庞,“贫僧闻天使言,船队將继续西航,目標乃是更遥远的『大食』、『拂菻』等地。此等区域,佛缘或有深浅,然眾生皆有佛性,皆需佛光普照。昔日佛法东传,多赖陆上丝路。今皇太孙殿下开闢海上通途,此乃千载难逢之弘法良机!贫僧愿隨宝船同行,所经邦国港口,凡有缘处,便登岸弘法,宣讲大乘精义,播撒菩提种子。” 他的语气越发恳切:“贫僧身负佛门经藏,通晓多邦言语。若能借天朝神舟之威仪护持,大德高僧隨行之名分,则弘法之路,事半功倍。此非仅为贫僧个人愿力,更为光大我佛门於更广阔之天地,亦不负皇太孙殿下开拓海疆、沟通万邦之宏图伟业!恳请诸位天使,允贫僧隨行,充一佛门使者,助天朝『宣德化』於西海之滨!” 驛馆內再次陷入寂静,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郑怀远、崔敦礼、刘仁轨三人面面相覷,都被玄奘这个大胆而充满远见的请求震撼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看似文弱的僧人,胸怀竟如此壮阔,眼光竟如此深远! 他不仅看到了归途的便捷,更看到了这条新开闢的海上丝路所蕴含的、前所未有的弘法契机! 他要將大唐的威仪、皇太孙的远见与他所承载的佛法智慧,一同带向更遥远的西方世界! 崔敦礼眼中精光闪动,率先抚掌讚嘆:“妙哉!法师此念,实乃大智慧、大慈悲!法师隨行,以高深佛法隨船宣化,正可与我等『宣威抚远』之使命相得益彰!下官以为,此事大有可为!” 郑怀远沉吟片刻,他考虑的是安全与统筹。但玄奘的理由无可辩驳,且其身份特殊,能极大提升使团的文化高度和亲和力。 “法师愿以法船隨我战船同行,此乃求之不得之幸事。然西海未知之地,或有险阻……” 玄奘坚定道:“大將军放心。贫僧既发此愿,生死早置度外。陆路万里尚能行来,海路有神舟护佑,更有何惧?只求一席之地,一弘法之机。” 刘仁轨也重重一拍大腿:“好!法师有此宏愿,末將佩服!法师放心,有我刘仁轨在,定保法师周全!那些魑魅魍魎,敢犯我船队,先问问我大唐的强弓硬弩答不答应!” 郑怀远终於露出笑容,起身向玄奘郑重拱手:“既如此,郑某谨代表大唐使团,欢迎玄奘法师隨船同行!自此,法师便是我使团之佛门顾问,专司沿途弘法宣化之事。我等当全力护持法师周全,助法师完成此功德无量之壮举!” 玄奘深深一拜,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阿弥陀佛!贫僧谢大將军!谢崔少卿!谢刘將军!此乃佛祖指引,亦是皇太孙殿下开闢海路之功德所感!贫僧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当夜,崔敦礼在书写给皇太孙李易的密报,写了关於此事。 “……臣敦礼再拜谨奏:……曲女城辞行在即,忽有大唐高僧玄奘法师来访……法师孤身西行十一载,歷尽艰险,学贯佛理,现於那烂陀寺深研经典……更奇者,法师竟与殿下所著《西游记》中圣僧同名同愿,万里相逢,实乃天意……臣等感佩其行,本欲遣舰护送其携经卷东归。然法师胸怀宏愿,洞察殿下开闢海路之深意,竟恳请隨船队继续西行!其志在以海上新途为弘法大道,隨宝船所至,登岸宣化,將大乘佛法播撒於大食、拂菻等更西之地!……臣等反覆思量,以为法师隨行,以其无上佛法修为及沟通万邦之能,正可补强『宣德化』之柔,与舟师之威相辅相成,完美实践殿下之宏图……已允其所请,待其稍作准备,便隨舰队一同扬帆西指……天佑大唐,此行不仅得遇佛国高僧,更得此东土圣僧隨行,佛宝与高僧並至,诚为殿下洪福齐天,泽被四海之明证!……臣等必竭尽全力,护持法师,扬我国威,弘我佛法……密报飞传,伏惟殿下圣鉴。臣崔敦礼顿首再拜。” ................ 数日后,当庞大的大唐舰队再次升起风帆,离开耽摩栗底港,向著更西方的神秘海域进发时,在旗舰“定海號”上,除了甲冑鲜明的將士、忙碌的水手,多了一位身披袈裟、面容沉静的僧人。 一月后。 浩渺无垠的“西洋”之上,二十余艘“唐”字巨帆猎猎作响,宛如移动的山岳,在深蓝色的绸缎上犁开道道雪白银练。 “定海號”的甲板上,玄奘法师身披洁净的旧袈裟,独立於舰艏楼侧舷,海风鼓盪著他的僧袖,猎猎如旗。 这与他十几年来跋涉的陆地截然不同。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泥土或冰冷的山岩,而是隨著洋流与风浪起伏不定的庞然巨物。 初次登舰时的震撼犹在心头,那高耸入云的桅杆,繁复如蛛网却又坚实无比的缆绳,以及船舷两侧如同巨兽獠牙般半悬的沉重拍杆,无不彰显著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由钢铁、巨木与人力智慧结合而成的磅礴力量。 “阿弥陀佛。”玄奘低诵佛號,目光从脚下深不见底的幽蓝海水移开,望向四周。 海天一色,壮阔得令人心魂俱颤。 这与穿越沙漠时的孤寂苍凉、翻越雪山时的刺骨严寒,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大”。 前者是死寂的考验,后者则是充满未知活力的浩瀚。 海鸥追逐著船尾的浪花,远处偶尔有巨大的鱼影跃出水面,溅起碎玉般的水花,復又消失。 生命在这片广袤的蓝域中,以另一种形式蓬勃著。 第327章 心学 “法师可还习惯这海上顛簸?”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郑怀远身著常服,缓步走近,按著刀柄的手显得从容不迫。 他身后跟著刘仁轨,甲冑鲜明,眼神依旧如鹰隼般扫视著海面。 玄奘转身合十:“有劳大將军掛怀。初时確感眩晕,然心念止水,观想如如不动之境,已渐適应。此等神舟劈波斩浪,稳如山岳,实乃巧夺天工。贫僧每每思及此乃皇太孙殿下『格物致知』之大成,便觉佛法所言『世间万法,皆可悟道』,诚不我欺。” 刘仁轨咧嘴一笑,拍了拍厚实的船舷:“法师好定力!这船可是皇太孙殿下亲自督造改良的宝贝!您看这船体,用了『水密隔舱』的秘术!” “就算哪个舱被撞破进了水,別的舱也安然无恙,船沉不了!当年末將在七洲洋,要不是这隔舱救命,早餵鱼了!” 玄奘眼神敬佩,“一念慈悲,护佑万千生灵。殿下此举,功德无量。犹如佛法护持心念,纵有外魔侵扰,真如自性不坏。” “正是此理!”崔敦礼的声音带著笑意,他也走了过来,手中还拿著一卷书册,“法师请看。” 他指向主桅下方一个被精心安置在木架上的檀木方盒,里面那枚纤细的磁针,无论舰船如何隨浪起伏、转向,其针尖始终固执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此乃『指南神针』,殿下所创的定海神针,其『定』与『导』,正如法师所言,暗合佛性真如,不动不摇,导引迷航。茫茫大海,星月或隱,唯有此针,是永不迷失的信標。” 玄奘凝视著那枚在木盒中微微颤动却方向恆定的磁针,心中再次涌起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太孙李易的深深敬畏。 他低声诵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此针无住於风浪,故能生恆定指引之心。殿下智慧,已窥天道一隅。” 刘仁轨在一旁看得有趣,插嘴道:“法师,您要不要试试看咱这船上的『千里眼』?” 他指的是固定在桅杆高处的单筒望远镜。 在崔敦礼微笑示意下,一名水手小心翼翼地將沉重的黄铜望远镜取下,由刘仁轨指导玄奘使用。 玄奘依言,將目镜凑近。 剎那间,远处模糊的海平线瞬间被拉近! 他清晰地看到了海浪的纹理,甚至一只在数里外海面捕鱼的鸟儿的羽毛细节! 他惊得手微微一颤,连忙放下。 “此……此物竟能缩千里於咫尺!观远若近,洞幽烛微!”玄奘惊嘆道,“真乃……真乃天工开物!有此神物,瞭望敌踪、辨识航道,无往不利。殿下之智,竟能穷尽目力之极?” “哈哈!”刘仁轨得意大笑,“法师说得对!这是殿下命名的『望远镜』,有了它,海盗的破船隔著老远就无所遁形!咱们在海上,眼睛可比鹰还尖!” 崔敦礼补充道:“此物亦是格物之果,以琉璃透镜聚光折射而成。殿下常言,格物以穷理,穷理以致知。这大海的奥秘,星辰的轨跡,乃至这光之本源,皆可格之,知之,用之。” 他看著玄奘若有所思的神情,微笑道,“法师精通佛法,深諳心性。殿下此道,格物以明物理,明物理或亦可助明心性?宇宙万象,莫非佛之示现?” 玄奘眼中精光湛然,双手合十,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振奋:“善哉!崔少卿此言,贫僧深以为然!” “昔日贫僧只知经中求法,山中苦行。今日得见殿下所创诸般神技,方知『青青翠竹,儘是法身。鬱郁黄花,无非般若』。” “这巨舰、神针、隔舱、千里之镜……皆是无字之佛经!格物之极致,非但通晓万物之理,更是体悟造化之妙、佛性之周遍!殿下所行,实乃开闢了一条『格物明心』、『即器见道』的崭新修行路径!贫僧隨船西行,正当细细体悟此间真意,以补经论之不足!” 崔敦礼听著玄奘这番感悟,抚掌轻嘆。 “善哉!法师慧根深种,悟性超凡!您这番『无字佛经』、『格物明心』、『即器见道』之论,真乃振聋发聵,直指本源!其见识之卓绝,意境之高远,实令敦礼嘆服不已!” “法师可知?您方才所悟之道,竟与万里之外长安城中,皇太孙殿下所创、如今已渐成显学的心学精义,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玄奘法师闻言,平静的眼眸瞬间泛起了强烈的震动。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崔敦礼:“心学?皇太孙殿下所创?愿闻其详!” 崔敦礼正色道:“殿下心学,其核心要义有三:『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 “殿下言:『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万事万物之理,皆在吾心之內,不假外求。正如法师观此神针之『定』、舰船之『安』,其恆常、其坚固之理,非仅存於铁木琉璃之间,更印证於吾心对『定』与『安』之体认与追求,此即『心即理』!” “法师言此器『体悟造化之妙、佛性之周遍』,岂非正合此义?佛性周遍,万物皆具,心能明之,理自显也。” 他指向正在协作操帆的水手,又指了指玄奘法师本人:“殿下又倡『知行合一』。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法师您看,若无对星象海流之『知』,何来舰队劈波斩浪之『行』?若无殿下格物致知之『知』,何来此护佑万民、开拓海疆之伟业『行』?” “而法师您,昔日发大宏愿为『知』,孤身西行十七载为『行』,今日登船西航弘法,更是知行相续!殿下格物造船,是知亦是行。” “法师您体悟格物之理以明佛心,是知亦是行!两者交融,方成大道。” 崔敦礼沉声道。 “而『致良知』者,乃是唤醒心中本有之光明德性,明辨是非,指引行动。” “殿下造此巨舰、神针,其初衷为何?” “是为护佑生民,沟通寰宇,宣德化於四方!” “此乃殿下本心良知之发用!” “法师您见神针之定,悟佛性之恆常,亦是致您求法、弘法之良知!殿下以格物致知践行其『致良知』护国佑民、开万世太平。殿下之心学,正是为天下人指明了一条由心而发、即物穷理、知行並进的康庄大道啊!” 第328章 西行 玄奘法师听得心神剧震,手中的佛珠不知不觉停止了捻动。 他深邃的目光望向波涛汹涌的大海,又缓缓移回舰船上那些充满智慧与力量的造物,最后落在崔敦礼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明悟与激动。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玄奘的声音带著微微的颤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皇太孙殿下之心学,竟已臻此化境!『心即理』万物唯心所现,万理唯心所具,与我佛『万法唯识』、『三界唯心』之旨深相契合!” “『知行合一』解行並重,理事无碍,恰如贫僧一路行来,以行证知,以知导行!发明本心,洞见真如,直指菩提自性!” “殿下以『格物』为切入点,由器入道,由相显性,以事明理,將此心性之学贯通於经世致用、日用伦常乃至这汪洋巨舰之上!” “这『格物明心』,『即器见道』,正是殿下『知行合一』在此海天之间的绝妙彰显!” 玄奘法师眼中精光湛然。 “贫僧在经院之中研习唯识、中观,辨析名相,竟不知殿下已於庙堂之上、瀚海之间,以无上智慧走出了一条如此鲜活、如此磅礴的实践之路!” 他对著东方的方向,深深一礼:“皇太孙殿下之智,深如渊海,广若虚空!贫僧能於此时此地,借崔少卿之口,得闻殿下如此精妙绝伦的心学奥义,实乃莫大佛缘!” “贫僧西行弘法之心更坚,更欲將殿下此『格物明心』、『知行合一』之道,与佛门真諦相参互证,向那西方世界,展现我东土大唐不仅有赫赫武备、精巧器物,更有直指人心、照耀千古的智慧!” 崔敦礼看著玄奘法师震撼的表情,心中也充满了激盪。 但凡是大唐子民,又有谁不敬仰那位皇太孙殿下。 他郑重拱手:“法师悟性通神,一语道破天机!殿下若知法师如此盛讚並深解其学,必引为千古知己!!” ....................... 接下来的日子里,玄奘的身影时常出现在甲板上。 他静静观察水手们如何根据星盘、“指南神针”和海图確定航向,如何通过观察云气、风向和海鸟的飞行判断天气,如何在经验丰富的老舟师指挥下,协同操作巨大的风帆,让这庞然大物灵活地御风而行。 他也会在风平浪静时,於甲板一隅趺坐,面对无垠大海诵经,梵音与海浪声相和,別有一番庄严。 数月后。 长安。 太极宫两仪殿。 檀香裊裊,殿內气氛庄严肃穆。 李世民放下手中一封加急密报,看向坐在下首、正从容翻阅另一份报告的皇太孙李易。 “易儿!”李世民的声音带著少有的激动,“快看!怀远和敦礼的密报。” 李易闻言,放下手中文书,接过內侍恭敬递上的密报,目光扫过崔敦礼熟悉的工整字跡。 密报详述了使团抵达耽摩栗底港时以巨舰国威震慑城主苏摩,展示丰厚赏赐,与摩揭陀权臣阿罗那顺及诸邦使者周旋,以雷霆手段慑服挑衅,在曲女城无遮大会上,崔敦礼以“护法降魔”之论驳斥毗奢密多罗,郑怀远更以“指南神针”引出“格物明心”之理,贏得那烂陀寺觉音大师“佛光东渐”的盛讚,使大唐威仪与智慧烙印於整个北天竺上层心中。 最后,密报提到了与戒日王正式辞行,以及与诸邦达成贸易、设立商栈的初步意向。 李易看完密报,嘴角也终於勾起一抹笑意。 “郑將军他们不负圣望,此行初步目標已然达成。威慑立威,德化宣示,商路初通。天竺诸邦,经此一会,对我大唐当有敬畏之心,通商之利亦足以驱动其维持友好。设立常驻商栈,更是將我们的触角牢牢钉在了这沟通东西的枢纽之地。后续贸易,可源源不绝。” 李世民点头,目光灼灼:“朕立刻下旨,嘉奖使团全体!郑怀远、崔敦礼、刘仁轨,皆有大功!待其凯旋,朕当亲自设宴,重赏之!”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易儿,你看,这海上之路一旦打通,其利远胜陆上丝路百倍!运载之巨,损耗之小,速度之快,非驼马可比!我大唐盛世之辉,將真正普照寰宇!” 李易微微頷首,目光却並未离开密报的最后几页,那里详细记载了驛馆的奇遇。 当看到“法號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字样,李易微微一愣。 他继续往下看,崔敦礼详细描述了玄奘法师听闻《西游记》后的反应,以及玄奘並未选择隨舰队东归,而是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恳请隨船队继续西行,前往大食、拂菻等地,借大唐神舟之威仪与便利,沿途登岸弘法,播撒佛种! 崔敦礼在密报中极力推崇此议,认为玄奘隨行,以其佛法修为及沟通万邦之能,正可与舟师武力相辅相成,完美实践“宣德化”的使命,已代表使团允其所请。 看到这里,李易若有所思。 “易儿?可是密报还有何紧要处?”李世民注意到孙子的神情,走过来问道。 李易笑眯眯道。 “皇爷爷请看此处。郑將军他们,在曲女城驛馆,遇到了一位故人。” 李世民疑惑地接过,快速瀏览。 当他看到“玄奘”二字时,眉头一挑:“玄奘?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当看到“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这位英明神武的帝王也不由得愣住了,脸上露出与当初郑怀远等人如出一辙的错愕表情。 “这……玄奘?唐三藏?这不是你写的那部神怪小说里的……” 李世民指著密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李易,“真有此人?还在这万里之外的天竺遇上了?这……这也太过离奇!” 李易笑眯眯道。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此玄奘法师,乃真实不虚之大德高僧。他孤身西行,歷时十七载,穿越流沙雪山,九死一生,只为求取真经,普度眾生。其心志之坚,行路之险,远胜书中描绘。书中之『玄奘』,乃孙儿借其名其志,以神魔志怪演绎人心修行之寓言。而眼前这位,却是以血肉之躯践行大愿的真人。” 他顿了顿,指著密报最后:“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玄奘法师,並未选择乘我神舟东归,而是做出了一个远超常人想像的决定,他要隨我们的舰队,继续西行!” 第329章 底线 “继续西行?去大食、拂菻?”李世民再次震惊了,他仔细看著崔敦礼的分析,“借我船队之威仪,沿途弘法?这……这和尚,好大的气魄!好深远的目光!” 他来回踱了两步,目光炯炯,“敦礼说得对!如此一来,我大唐使团,不仅有赫赫武备震慑不臣,更有高僧大德隨行宣化!一文一武,一刚一柔,德威並施!!妙!妙极!怀远他们允其所请,做得对!” “易儿,你创心学,倡『格物明心』、『知行合一』,那玄奘在船上观你造物之神奇,竟已悟得其中佛理,赞为『即器见道』!” “如今他更要带著你这『心学』的种子,借我大唐巨舰之力,播撒到更远的西方!这……这简直是天作之合!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助我大唐!” 李易微笑道。 “皇爷爷所言极是。” “玄奘法师此愿,契合天心,亦合我大唐开拓进取、文明互鉴之国策。其隨船西行,意义非凡。” ................ 浩渺的阿拉伯海在炽烈的阳光下蒸腾著湿热的气息。 离开天竺海岸已近两月,庞大的大唐舰队在信风的推动下,终於望见了西方地平线上一抹不同於深蓝的、带著灰黄调子的陆地轮廓。 “稟大將军!已见陆地!观其地貌,山岩陡峭,乾旱少绿,海岬环抱,当是海图所示之『阿丹国』!”传令兵的声音带著振奋。 郑怀远佇立在“定海號”艏楼,举起皇太孙特赐的单筒望远镜。 镜头中,一个巨大的天然良港逐渐清晰。 两侧高耸的赭红色岩石臂弯般伸入海中,环抱著平静如镜的深水港湾。 港湾內,密密麻麻停泊著无数形制各异的帆船,有单桅三角帆的阿拉伯“独桅帆船”,也有体量稍大的双桅货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岸上,依山而建的白色、土黄色建筑鳞次櫛比,在烈日下反射著耀眼的光。 空气中似乎已能嗅到一股混合著乾燥沙尘、香料、椰枣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牲口气息的独特味道。 “阿丹……”郑怀远放下望远镜,沉声道,“海图標註此乃东西海商匯聚之要津,扼守红海门户。传令!各舰降半帆,缓速入港。按甲字三號预案,警戒队形,床弩戒备,刘仁轨部做好接舷战准备!崔少卿、玄奘法师,隨我准备登岸交涉。” “得令!”命令迅速传遍舰队。 巨大的福船调整著风帆,如同移动的堡垒,在无数阿丹港小船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缓缓驶入港湾。 舰船上鲜明的“唐”字旌旗和森然的兵甲,立刻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码头上的人群纷纷驻足,指指点点,眼中充满了震惊、好奇,也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少顷。 几艘掛著阿丹旗帜的轻快巡逻船紧张地靠拢,船上的士兵身著锁子甲,手持弯刀与圆盾,肤色黝黑,眼神锐利。 领头军官用带著浓重口音的阿拉伯语高声呼喝,通译迅速对郑敦礼耳语:“將军,他们要求我们立即停止前进,通报身份和来意,並询问我们为何以战斗队形进入港口,是否怀有敌意?” 崔敦礼上前一步,依照天竺之行的经验,朗声以汉语回应,通译紧隨其后高声转译:“我等乃东方大唐帝国皇帝陛下派遣之宣威抚远使团!奉旨远航,沟通万国,宣示德化,互通有无!此乃和平之旅,商贸之舟!舰队列阵,仅为海上航行之常规戒备,绝无侵犯贵邦之意!恳请通报贵邦主事者,大唐天使求见!” 然而,巡逻船並未让开航道,反而更紧密地形成一道稀疏的屏障。 岸上,明显可见士兵的调动,一些制高点上隱约有金属反光,似是架设了某种远程器械。 港口原本的喧囂被一种紧张的寂静取代。 半个时辰后,一艘装饰相对华美的官船驶来。 船首立著一位身著深色金边刺绣长袍、头戴白色缠头、留著浓密络腮鬍的中年男子,神情严肃,目光审视。 他身边跟隨著几位官员和数名目光炯炯、太阳穴高鼓的护卫,显然是精锐武士。 “吾乃阿丹港总督,易卜拉欣·本·海珊。”男子的阿拉伯语通过通译传来,“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贵国舰队规模之巨,前所未见,甲兵之盛,令人侧目。阿丹乃和平商港,遵循哈里发与大食律法。贵使所言『和平』、『商贸』,何以佐证?请贵使约束舰队於港外锚地,仅乘小舟,携带文书与少量护卫登岸详谈。” 要求舰队停泊港外,只许主使带少数人登岸,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刘仁轨脸色瞬间阴沉,手按刀柄:“岂有此理!我大唐天使,何曾受过此等慢待!这分明是……” “仁轨!”郑怀远沉声打断,眼神示意他噤声。 他看向崔敦礼,崔敦礼微微摇头,示意不可答应此苛刻条件。 舰队若远离港口,失去巨舰威慑,登岸人员便如入瓮中之鱉。 以往航行的经验告诉他们,示弱反会招致更大的危险。 崔敦礼上前,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尊敬的总督阁下,大唐使团代表吾皇陛下,礼仪不可轻慢。” “舰队停泊港外,於礼不合,亦有失我大国体统。” “我等可保证,所有舰船拋锚於此港湾指定水域,严令將士不得擅自离船登岸。” “仅『定海號』移近码头,供我等登岸拜会。” “此乃我大唐最大诚意,亦为两全之策。若贵邦仍执意拒我於港外,则非待客之道,恐有损阿丹『万商云集』之美名,亦辜负我皇陛下通好之意。” 易卜拉欣总督眉头紧锁,与身边一位身著黑袍、气质阴鷙的官员低声快速交谈,眼神不时扫过如海上堡垒般的“定海號”和船楼上寒光闪闪的巨弩。 显然,大唐使团的姿態超出了他们预想。 这份自信与实力让他们更加警惕。 短暂僵持后,总督再次开口,语气依然冷硬:“贵使巧言。然阿丹港自有法度!” “贵国舰队形制怪异,兵甲森严,实难令人心安。若要入港,贵舰上所有大型弩机必须卸下弓弦,锁闭待查!此乃底线!” 第330章 阿丹国 要求解除武装?! 这触及了使团安全的根本底线,也是对大唐武力的极大折辱! 刘仁轨几乎要按捺不住。 郑怀远面沉如水,向前一步,淡淡道。 “总督阁下!大唐甲兵,只为护持正道,震慑不轨!卸甲之事,断无可能!” “此非不敬贵邦,实为护卫使节之责,亦护佑此港安寧!若贵邦执意阻挠我大唐善意,则请明示,我舰队即刻转向,他日风波,恐非阿丹之福!” 话音落,刘仁轨猛地挥手。 “定海號”右舷三具巨大的三弓床弩在绞盘声中缓缓转向,黑洞洞的弩箭並非瞄准岸上人群,而是遥遥指向港口外空旷海域一处孤立的礁石群! 水兵们动作迅捷,装填粗大的弩箭,肃杀之气瞬间瀰漫海面。 岸上人群一阵骚动,总督易卜拉欣和他身边的官员脸色剧变。 他们虽未亲眼目睹礁石崩碎的景象,但那巨大弩机带来的压迫感和唐使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武力威慑,让他们感到了实质性的威胁。 那位黑袍官员急促地对总督说著什么。 崔敦礼抓住时机,语气转为和缓。 “总督阁下,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吾皇陛下遣我等远来,首重者,乃『通有无』、『结善缘』。贵港繁华,实乃天赐通衢。若允我大唐公平贸易,设立商栈,则贵邦之香料、宝石、骏马,与我大唐之丝绸、瓷器、香茶互通,利国利民,何乐而不为?何苦因无谓之猜忌,断送万千商机,徒增海上风波?我使团愿在此锚地等候三日,静候贵邦明智之决。” 易卜拉欣总督脸色变幻不定。 大唐使团展现的软硬两手让他陷入两难。 强硬拒绝,恐招致难以预料的衝突和巨大的贸易损失。 轻易放行,又对这支陌生而强大的力量充满不安。 他最终重重哼了一声:“事关重大,需稟明萨那及大食总督!贵使请在指定水域暂泊,无令不得擅动!三日內,必有答覆!” 说罢,官船调头,岸上的警戒丝毫未放鬆。 “定海號”缓缓在指定水域拋下巨大的铁锚。 夕阳將舰船的身影拉长,投射在阿丹港赭红色的山岩上,如同一道沉默而厚重的壁垒。 .............................. 萨那。 阿丹港急报由快马日夜兼程送达萨那,在总督府內掀起了惊涛骇浪。 叶门总督阿卜杜拉·伊本·齐亚德,是一位以铁腕和机敏著称的倭马亚王朝重臣,同时也是哈里发穆阿维叶一世信任的亲属。 此时他正紧锁眉头,反覆阅读著易卜拉欣的密报和隨附的目击描述。 厅堂內,几位核心幕僚、负责財政税收的官员、海军將领以及来自大马士革的哈里发特使都屏息凝神。 “诸位......”阿卜杜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东方那个传说中的『丝绸之国』大唐,派出了他们的舰队。不是几艘商船,而是超过二十艘……『如山岳般巨大』、『帆幅遮天』的战舰!此刻,他们就停在阿丹港外!” 厅內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吸气声。 “他们对大唐了解多少?”一位负责財政税收的官员急切地问道,“易卜拉欣总督提到的这些,太惊悚了。如果这是真的,而且是如此规模的官方船队直接抵达……” “冷静,萨利赫。”阿卜杜拉抬手制止了对方的激动,“易卜拉欣的措辞充满了警惕。” “这些唐人拒绝按我们的规矩將战舰停泊港外,更拒绝解除他们那些可怕的『巨弩』武装。他们甚至在交涉中展示了武力,其弩箭能射穿礁石!这绝非寻常的朝贡使团或商队!” 海军將领阿慕尔·伊本·阿迪,一位经歷过波斯湾和红海多次衝突的老將,面色严峻地点头:“总督大人所言极是。” “易卜拉欣的描述……那些战舰的大小、结构,尤其是那些床弩的威力,远超我们所知的任何海上力量,包括拜占庭人!” “他们能航行如此之远抵达阿丹,其航海术、船舶建造术和后勤能力都深不可测。这绝不仅仅是来贸易的,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展示和威慑!” 眾人面面相覷。 哈里发特使哈立德·伊本·瓦利德清了清嗓子,作为来自大马士革、掌握更全面情报的人,他缓缓道。 “大唐,或者他们自称的『唐』,是东方一个庞大得难以想像的帝国。我们的商队通过陆上的『丝绸之路』,经过波斯和河中之地,最终能抵达其边境。” “我们知晓他们的丝绸、瓷器、茶叶是世间珍宝,价值连城。波斯萨珊王朝覆灭前,曾是其西面的强大邻居和贸易伙伴。” “伟大的哈里发奥斯曼时期,確曾有一支使团试图从陆路前往大唐。他们可能抵达了,也可能在中途受阻,但带回了关於其疆域辽阔、国力强盛的模糊信息。我们更熟悉的是通过粟特商人转述的二手消息。现任哈里发穆阿维叶陛下,对东方同样关注,但我们的主要精力在西方和北方。” “不过,大唐仍然让我们瞩目,哪怕他们很远。” “但是,他们从海路直接抵达?这是前所未有之事!我们只知道室利佛逝、印度的港口是东方贸易的中转站。唐人能造大船,我们有所耳闻,但如此庞大、武装到牙齿的舰队远航至红海门口?这完全顛覆了我们的认知!这证明了他们的野心和能力远超我们之前的想像。他们是如何做到的?目的是什么?” “易卜拉欣提到,他们有一位隨行的『高僧』,宣扬一种叫做『佛』的东方宗教,並声称要『弘法』。这很关键。我们是一个以安拉的启示立国的政权。任何外来的、强大的、有组织传播的异教思想和力量,都必须高度警惕。” 財政官萨利赫反驳道:“哈立德阁下,阿慕尔將军,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但利益就在眼前!想想看!以往我们获取丝绸瓷器,需要经过波斯人、粟特人、印度人层层盘剥,价格高昂且数量有限!现在,如此庞大的官方船队直接带著货物来了!如果建立直接贸易,利润將是惊人的!阿丹港的税收会翻倍!而且,报告说他们要求『设立常驻商栈』,这意味著长期、稳定、巨额的贸易!拒绝他们,等於將巨大的財富拒之门外,还可能把他们推向我们的竞爭对手!” 第331章 国王陛下 阿慕尔將军拍案而起:“萨利赫!你只看到金子,没看到金子下面的刀锋!” “他们的战舰就在我们的港口!他们展示的武力是针对谁的?如果我们轻易放他们进来,让他们设立据点,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刺探我们的海防、水文?谁知道那『商栈』会不会变成要塞?那个宣扬异教的僧人,会不会在港口和商路沿线散播动摇人心的言论?我们必须考虑大食海和红海的控制权!这是帝国生命线!” 哈立德特使沉吟片刻,看向总督阿卜杜拉:“总督大人,易卜拉欣的处置在当下是稳妥的。暂时稳住他们,爭取时间。”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立即向大马士革的哈里发穆阿维叶陛下发出最紧急的密报!详细描述唐舰队的规模、装备、交涉细节及其要求。此事已超出地方权限,需哈里发陛下圣裁。” “阿丹港及附近海岸要进入高度戒备状態。从吉达甚至埃及秘密调集我们最精锐的海军力量,在红海入口和亚丁湾外围集结待命。但切记,不要主动挑衅,避免给唐人开战口实。” “在等待哈里发陛下旨意期间,允许易卜拉欣与唐使进行初步接触。可以同意他们一艘旗舰在严密监视下靠近码头,允许其主事者带少量护卫登岸会谈。” “会谈地点必须在我方控制之下,周围布设重兵。会谈內容严格限於贸易条款的初步探討和相互了解,严禁他们探查我方防务和內陆情况。对其隨行僧人,允许其在指定的小范围內活动,但需严密监视其言行,尤其注意是否有蛊惑民眾之举。明確告知他们,所有重大决定,必须等待我们最高层的回覆。” “利用接触机会,儘可能详细地搜集关於唐帝国的一切消息,以及他们的舰船技术、武器、航行路线等一切情报。那些在港口与唐人有过接触的印度、波斯商人,也要秘密询问。” 阿卜杜拉总督缓缓点头,眼中精光闪烁:“哈立德阁下所言深得我心。萨利赫,贸易的诱惑確实巨大,但帝国的安全高於一切。阿慕尔,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將可能的巨大利益和……潜在的强大盟友或敌人,直接推开。我们必须在展示力量与寻求利益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 他站起身。 “立即按特使的建议执行!” “以我的名义,用最快的信鸽和驛马,向大马士革的哈里发陛下呈送绝密急报!附上易卜拉欣的原件和我们会议的摘要。” “易卜拉欣,同意唐使的折中方案,允许其『定海號』在严密监视下移泊至指定码头,允许其最高三位使臣带不超过五十名护卫登岸。三日后安排在我的行馆进行初步会晤,议题仅限於相互介绍、表达善意及初步探討通商可能性。严令其舰队其他船只不得妄动,否则视为敌对!增派精锐士兵和最好的弓箭手、弩炮手在行馆及码头布防,但需隱蔽,避免过度刺激。” “另外,立即抽调吉达、荷台达分舰队的主力战船,秘密向丕林岛和曼德海峡集结。埃及分舰队也需提高戒备,隨时准备南下支援。我们的船要在唐舰视线之外,但能在关键时刻迅速封锁海峡!” 阿卜杜拉总督的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森然:“诸位,这是帝国从未面对过的东方来客,强大而神秘。我们既要以狮子的力量捍卫我们的家园和信仰,也要以狐狸的智慧去探明这突如其来的巨浪之下,究竟是满载黄金的商船,还是藏匿著刀兵的木马。一切,等哈里发陛下的旨意,以及……三日后与这些东方巨舰主人的初次会面!” ..................... 大马士革,哈里发皇宫议事厅。 金碧辉煌的议事厅內,香炉中昂贵的乳香繚绕,却无法驱散那份沉甸甸的凝重。 倭马亚王朝哈里发穆阿维叶一世端坐在镶嵌著宝石与象牙的宝座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肃立的群臣。 他手中紧握著那份从萨那经由信鸽与快马昼夜不停传递而来的绝密急报,来自遥远的叶门总督阿卜杜拉·伊本·齐亚德,內容触目惊心。 侍从官用清晰而略带紧张的声音,再次向满朝重臣宣读了急报的核心內容:东方巨舰如山岳般压境阿丹港,前所未见的规模与武装,拒绝解除武装的强硬姿態,疑似展示的恐怖远程武器威力。 片刻后,侍从官的声音落下,议事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信士们的长官!”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帝国海军统帅,阿卜杜勒·马利克·本·马尔万,他面色严峻地出列,“此事非同小可!这些『唐』人的舰队,其规模与描述远超我们已知的任何海上力量,包括拜占庭人!” “他们能跨越无尽大洋抵达阿丹,其航海术、造船术乃至国力,都深不可测!阿卜杜拉总督的判断是正確的,这绝非单纯的贸易使团,这是赤裸裸的武力炫耀与威慑!” “他们拒绝卸下武装,甚至以武力相胁,其心叵测!我们应立即命令阿丹港及红海沿岸所有要塞进入最高战备,调集埃及、敘利亚舰队主力南下,在曼德海峡和红海口形成铁壁!若他们敢有异动,必须迎头痛击,绝不能让这些东方巨兽深入我大食海与红海腹地!这是对我们海上霸权的直接挑战!” 他的话音刚落,財政大臣,负责帝国贸易和税收的萨利赫·本·阿卜杜·拉赫曼便急切地反驳道:“统帅阁下!您的担忧固然有其道理,但您的处置过於激进,恐將天大的財富拒之门外,甚至为我帝国招致不必要的强敌!” 他转向穆阿维叶,语气激动:“信士们的长官!请三思!大唐!那是传说中的『丝绸之国』!他们的丝绸、瓷器、茶叶,每一件在亚歷山大港、在君士坦丁堡都能换来等重的黄金!” 第332章 决定 “以往我们只能通过波斯人、粟特人、印度人层层盘剥才能得到零星货物,价格高昂,数量稀少。” “如今,一支如此庞大的官方船队,满载著这些无价之宝,主动送到了我们的红海门口!报告中明確提到他们要求『设立常驻商栈』!”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源源不断的、直接的、巨额的贸易!阿丹港的关税將如幼发拉底河水般奔涌!帝国的国库將前所未有的充盈!” “为了这触手可及的金山银海,些许谨慎是必要的,但绝不能因过度猜忌而將其推开!若我们拒绝,他们很可能会转向我们的敌人,那些盘踞在非洲之角的海盗、或是拜占庭人控制的港口!这將是我帝国巨大的损失!” “损失?”负责宗教事务与律法的大法官,谢赫奥马尔·本·乌拜德安拉冷峻的声音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萨利赫大人,您只看到了黄金的光芒,却忽略了黄金下隱藏的毒刺!这些东方人带来的不仅仅是货物,还有他们的『佛』!一个与我们认主独一的崇高信仰截然不同的异教!那个隨行的高僧,报告中说他要『弘法』!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在我们安拉的土地上,传播邪说吗?这是对神圣信仰的侵蚀!” “想想看,一旦他们的商栈设立,人员来往频繁,这种异端思想就会像瘟疫一样在港口、在商路沿线蔓延,动摇无知者的信仰根基!帝国以安拉的启示和宝剑建立,任何威胁到信仰纯洁性的力量,都必须被警惕和限制!贸易可以谈,但必须严令禁止其宗教传播,那位僧人必须在严密监视下活动,其言论必须受到审查!这是底线!” 情报总管哈里斯·本·阿慕尔上前一步,声音低沉:“信士们的长官,诸位大人。我们目前最致命的弱点,是情报的严重不足。我们对这个『唐』帝国的了解,几乎都来自遥远陆路商旅带回的、模糊的二三手消息。” “我们知道它庞大、富庶,曾与波斯萨珊为邻,但对其当下的国力、军力、政治意图、尤其是其强大的海上力量,几乎一无所知。他们是如何造出如此巨舰的?” “他们的武器威力究竟有多大?他们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仅仅为了贸易,还是另有所图?” “阿卜杜拉总督要求接触以搜集情报的策略是明智的。我们必须利用这次机会,在会谈中不动声色地获取儘可能多的信息:他们的皇帝是谁?疆域几何?陆军如何?他们的舰船如何建造?使用何种武器?航行路线如何?甚至……他们国內是否有可为我们所利用的矛盾?知己知彼,方能做出最正確的决策。” 殿內爭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穆阿维叶一直沉默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宝座的扶手,深邃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发言者。 这位以政治智慧、务实手腕和建立强大海军著称的哈里发陛下,此刻正在心中飞速权衡著利弊。 终於,他抬起手,厅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安拉至大!”穆阿维叶的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迴荡在寂静的大厅中,“阿卜杜拉·伊本·齐亚德的处置,在当下是恰当的。他展现了力量,守住了港口的威严,也为我们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这支来自遥远东方的舰队,確实前所未见,充满未知。它既可能是满载黄金的商船,也可能隱藏著致命的刀锋。恐惧会蒙蔽双眼,盲目的贪婪则会招致毁灭。我们必须以雄狮的勇气和狐狸的智慧来应对。” 他旋即沉声道。 “同意阿卜杜拉总督的安排,允许其『定海號』在阿丹港我方指定码头泊靠,允许其最高三位使臣,携带不超过五十名护卫,登岸进行初步会晤。地点必须在总督行馆,由我方绝对控制,周围布设重兵隱蔽警戒,弓弩、弩炮必须处於隨时可击发状態!同时,命令吉达、荷台达、埃及分舰队,按阿卜杜拉的计划,立刻向丕林岛和曼德海峡外围秘密集结!战舰要隱藏在唐舰视野之外,但必须確保一旦接到命令,能在最短时间內封锁整个海峡出口,切断其退路或阻止其深入!让唐使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但绝不能主动挑衅开火!” “双方的会谈內容,仅限於相互致意、表达通商意愿、初步探討贸易的可能性和规则,严禁任何涉及我方军事布防、地理水文、政治內情的话题!其隨行人员登岸后活动范围严格限定在总督行馆及码头指定小区域,不得进入市区或接触无关民眾。尤其是那位僧人!严密监视其一举一动,记录其所有言论。明確告知唐使:在帝国境內传播非安拉启示的宗教,是绝对禁止的!弘法之举,只能在船上对其自己人进行,或是在得到哈里发特別许可的、严格控制的宗教场合进行学术交流,绝不允许公开向大食信眾布道!这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哈里斯,利用这次接触,动用所有手段!派遣最精干的、通晓多国语言的探子,偽装成侍从、通译或商人,仔细观察唐使的言行举止、装备细节。儘可能套问关於唐帝国的一切:皇帝称號、都城、疆域、军队规模、主要物產、与周边国家关係……特別注意其舰船技术、武器原理和航海术。同时,立刻秘密传讯给我们在印度西海岸、锡兰、甚至更远东方港口的商人网络,不惜重金,务必儘快搜集一切关於这支唐国舰队及其母国的最新、最详细情报!” “所有接触中获得的情报,阿卜杜拉必须第一时间详细匯报。同时,今日会议內容及我的初步旨意,立刻以最高密级发回阿丹。告诉阿卜杜拉,他的任务是:稳住局面,严防衝突,摸清底细,等待我最终的裁决。在他收到我新的、明確的命令之前,维持现状,绝不允许擅自升级衝突,也绝不允许在核心安全利益上做出让步!是否允许其大规模贸易、设立商栈、乃至未来是否允许其舰队继续西进接触其他港口……一切,待我掌握更多实情后,再做定夺!” 穆阿维叶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安拉赐予我们智慧与力量去面对挑战。让我们看看,这些远道而来的东方客人,究竟带来了橄欖枝,还是藏在丝绸下的利剑。去吧,將我的旨意,用最快的速度,传达给阿卜杜拉·伊本·齐亚德!” “遵命,信士们的长官!”群臣齐声应诺。 第333章 谈判 三日后,阿丹港,总督行馆。 这座依山而建的白色建筑群,在炽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厚重的石墙、拱形的门窗以及装饰著繁复几何纹样的檐廊,无不彰显著大食建筑的独特风格与主人的权威。 行馆外围,身著锁子甲、手持弯刀与圆盾的大食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四周。 更高处的塔楼上,隱约可见弩炮的轮廓和弓箭手的身影,戒备森严,却又竭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 在四名通译和一名阿丹礼宾官的引导下,大唐使团的核心成员踏入了行馆的主厅。 郑怀远走在最前,身著精工锻造的明光鎧,腰悬横刀,步伐沉稳如山岳,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他身后半步,是穿著深緋色圆领官袍、头戴乌纱幞头的崔敦礼,神態儒雅从容,眼神却深邃。 玄奘法师身披一袭洗得发白的旧袈裟,手持九环锡杖,面容沉静,步履安详,仿佛周遭的森严戒备不过是过眼云烟。 刘仁轨则作为护卫统领,全身披掛,按刀紧隨玄奘身侧,鹰隼般的目光扫视著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他们身后,是四十八名精挑细选、披坚执锐的玄甲军士,虽只五十人,但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冷峻如铁的面容以及身上散发的百战精锐气息,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竟令行馆內那些孔武有力的大食武士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主厅內,阿丹总督易卜拉欣·本·海珊已端坐主位。 他身边坐著一位眼神阴鷙的黑袍官员,正是宗教法官卡迪·哈桑,以及几位阿丹本地的权贵和將领。 厅內陈设华丽,铺著繁复纹样的地毯,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乳香气息。 “欢迎远道而来的大唐使者。”易卜拉欣总督的声音通过通译传来,眼神锐利的审视著郑怀远等人,“愿安拉赐予我们和平与智慧。请坐。” 侍者引领郑怀远三人在下首客位落座,刘仁轨按刀侍立郑怀远身后。 玄甲军士则在厅外廊下肃立,与同样数量的精锐大食武士隔著门廊相对而立,气氛微妙而紧张。 “总督阁下......”崔敦礼率先开口,声音平和,“承蒙贵方允准入港会谈,足见诚意。” “我大唐皇帝陛下心繫万邦,特遣我等远航,旨在互通有无,永结善邻。” “贵港『阿丹』,扼守东西海道要衝,商贾云集,实乃天赐通衢。我大唐愿与贵邦及大食哈里发国,建立长久、公平之贸易往来。” 通译將话语转达。 易卜拉欣总督微微頷首,目光扫过崔敦礼,最终落在郑怀远身上:“贵使所言,立意甚好。然贵国舰队规模惊人,兵甲之盛,前所未见。” “阿丹乃至大食,皆为和平之地,遵循哈里发之律法。贵使可否详述,此番通商,具体如何『互通有无』?” “又將以何物为凭信,確保此行仅为和平贸易,而非……他图?”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语气,目光直视郑怀远。 郑怀远沉声道:“总督阁下疑虑,本將明白。我大唐舰队之巨,是为震慑汪洋风浪,护航旅人商贾,亦为彰显帝国威仪,使心怀叵测者不敢妄动。此乃护身之盾,非为攻伐之矛。至於通商凭信,我大唐向来以诚待人,以信立国。” 他朝著崔敦礼微微侧首示意。 崔敦礼会意,从容道:“为表诚意,我使团此次携有少量样品,请总督阁下一观。” 他轻轻击掌。 厅外两名玄甲军士应声而入,小心翼翼地抬进两个包裹严实的樟木箱。 打开箱盖的瞬间,行馆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 第一箱內,是叠放整齐的丝绸。 並非普通的綾罗,而是皇家织造局特供的双面异色锦缎。 一匹是灿若云霞的“霓裳羽衣锦”,在光线下流转著七彩霞光。 另一匹是庄重华贵的“海天霞”色緙丝,其上用金银线緙出繁复的缠枝莲纹,流光溢彩,巧夺天工。 仅仅是这两匹锦缎所散发的光泽与蕴含的技艺,就让见惯了东方奢侈品的阿丹权贵们屏住了呼吸。 第二箱內,则是数件瓷器。 一件是越窑秘色青瓷莲花尊,釉色如春水般清透,釉面光洁如镜,胎体轻薄如纸。 一件是白瓷刻花玉壶春瓶,釉色温润如羊脂,瓶身剔刻的缠枝牡丹栩栩如生。 还有一套小巧玲瓏的邢窑白瓷茶具,素雅至极,却透露出无与伦比的高贵。 “此乃我大唐丝绸、瓷器之小部分精品。”崔敦礼指著箱子,声音带著自豪,“丝绸华美,可衣可饰;瓷器温润,为日用珍品。若商路畅通,此类珍宝,乃至更多如茶叶、漆器、精铁器械等,皆可源源不断运抵阿丹。而贵邦所產之香料、宝石、珍珠、骏马、琉璃等物,亦为我大唐所需。公平交易,各取所需,大利於民,惠及两国。” 易卜拉欣总督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丝绸瓷器,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身边的財赋官更是双眼放光。 黑袍的卡迪·哈桑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惊异。 “贵国之物產,確为世间奇珍。”易卜拉欣努力维持著语调的平稳,“设立商栈一事,涉及诸多细节,如地点、规模、税赋、管理、安全等,还需从长计议,並需报请萨那及大马士革哈里发陛下圣裁。贵使团可暂泊阿丹,待我方稟报並获准后,再行详谈具体条款。在此期间,贵舰队其他船只,还请在指定水域停泊,勿要擅动。” “这是自然。”崔敦礼微笑应承,“我等愿在此静候佳音。为表诚意,我方愿將部分样品丝绸、瓷器,赠予总督阁下及在座诸位,以资鑑赏,並祈愿未来贸易顺畅。” 这份厚礼显然击中了对方的软肋。 易卜拉欣总督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厅內原本紧绷的气氛也似乎鬆弛了一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卡迪·哈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目光如刀锋般射向玄奘:“这位……僧人。听闻你此行,意在『弘法』?” 第334章 商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玄奘身上。 厅內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 玄奘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声音平和如古井无波:“阿弥陀佛。贫僧玄奘,乃东土大唐一求法僧人。此行隨天使远航,一为体悟海上求法之途,二为见识西方风物人情,三……”他顿了顿,迎上卡迪·哈桑锐利的目光,“若遇有缘之士,愿以佛法精义,交流探討,互证心得,以期智慧增长,善念广布。此乃学术之切磋,心灵之沟通,非为强加於人。” “学术切磋?心灵沟通?”卡迪·哈桑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安拉已赐予世人唯一完美的启示《古兰经》。任何偏离此正道的『精义』与『智慧』,皆为迷误。阿丹港乃至哈里发国境內,只允许传播安拉的真理。任何公开的、意图蛊惑信眾的异教布道行为,皆为律法所不容!请贵使团约束隨行人员,勿要逾越此界。”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崔敦礼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玄奘却已再次合十,语气依旧平静。 “贫僧明白。尊重当地律法与信仰传统,乃客居之基本。贫僧所求,唯在『明心见性』,『慈悲济世』之理。” “若有机缘,与贵邦博学之士私下论道,印证彼此对宇宙人生之洞见,探討如何导人向善、化解纷爭,此乃智慧之交融,非关信仰之爭,亦不敢称『布道』。贫僧言行,只在使团驻地及许可范围內,绝不妄为。” 卡迪·哈桑紧盯著玄奘,似乎想从他平静的面容下找出破绽。 厅內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气氛微妙。 易卜拉欣总督看了卡迪·哈桑一眼,见对方没有立刻发作,便轻咳一声,接过话头:“贵使团远航劳顿,今日初晤,不如先到此为止。我已命人略备薄宴,为诸位接风洗尘。商栈及后续贸易事宜,待我方稟报上峰后,再行商议。请!” 郑怀远、崔敦礼、玄奘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此,多谢总督阁下盛情。”崔敦礼代表使团含笑应允。 一行人在大食官员的陪同下,移步偏厅。 .................. 数日后。 总督行馆的议事厅內,气氛凝重。 连续数日,这里都迴荡著汉语和大食语激烈交锋的声音,通译的嗓音已带上了明显的疲惫和沙哑。 大唐使团核心成员宣威將军郑怀远、鸿臚寺少卿崔敦礼、高僧玄奘,以及作为护卫统领的刘仁轨与阿丹总督易卜拉欣·本·海珊、宗教法官卡迪·哈桑及其核心幕僚,围绕著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条款反覆拉锯。 大食方的海军將领死死咬住:“所有战舰,必须全部退到港外锚地!主力战舰上的巨弩,必须卸下弓弦,锁闭!这是底线!你们的『定海號』只允许在极端必要且提前申请获批的情况下,在严密监视下短暂靠泊,且靠泊期间,巨弩必须遮盖、非战斗状態!船上水兵,非执勤者严禁登岸!商栈护卫不得超过五十人,只能携带短刀!” 刘仁轨“砰”地一掌拍在厚重的橡木桌上,震得杯盏乱跳,他怒目圆睁,声如洪钟:“放屁!卸弦锁弩?那跟拔了牙的老虎有何区別!海上风高浪急,海盗横行,没有武装,如何护我使团周全?如何护商旅货物无虞?五十护卫?塞牙缝都不够!我大唐儿郎,不是来束手就擒的!” 郑怀远抬手,一个简单的手势便压下了刘仁轨的暴怒,但那股不怒自威的煞气却瀰漫开来。 他盯著易卜拉欣总督,一字一句。 “总督阁下,舰队武装,是我等生命及使命之保障,亦是对此港安寧的承诺,震慑一切敢於覬覦和平商路之宵小。要求我解除武装,形同自断手足,绝无可能。” “我方底线是主力战舰可泊港外锚地。『定海號』確需短暂靠泊补给、装卸重要物资及高级官员往来,必须提前通报获批,靠泊期间巨弩遮盖、卸弦,非执勤水兵不得登岸。商栈常驻人员,含护卫、管事、工匠等,总数不超过二百人。护卫可在商栈范围及往返码头途中佩带標准刀剑自卫,但严禁在港內公开披甲,严禁携带弓弩、长兵等军械。商栈內部安全由我自理,外部安全由贵方负责。此乃我方最大诚意,亦是维持双方体面之必须。” 厅內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食方將领脸色铁青。 崔敦礼適时缓和:“总督阁下,贸易需要双方共同守护。我大唐商贾带来的是丝绸、瓷器、茶叶,是財富,而非刀戈。护卫的存在,只为自保,確保这份財富能安全流转,为阿丹港带来滚滚税收。想像一下,源源不断的东方珍宝在此匯聚、交易,阿丹將成为整个西方世界最耀眼的明珠,税收將充盈哈里发的国库。我们展示力量,是为了守护这份共同的繁荣,而非破坏它。” 易卜拉欣总督与幕僚们快速低声商议,最终艰难地点了头,接受了郑怀远提出的折中方案。 卡迪·哈桑则对军事条款漠不关心,他的全部注意力仍在玄奘身上。 片刻后,隨著武装防卫的核心框架艰难达成,议事厅內的焦点迅速转向更为繁琐却也直接关乎利益的商栈细则。 商栈选址相对顺利。 阿丹方划定了紧邻码头区但略靠內的一处有高墙环护的旧货栈区,面积不小,足以容纳仓储、馆舍、工坊及护卫营地。 崔敦礼仔细审阅了图纸,確认了水源、防火通道等细节,点头认可。 规模上,双方约定大唐商栈初期以“定海號”运载的首批人员物资为基础搭建,后续视贸易量逐步扩充,但需提前报备。 少顷。 阿丹方的財政官员,一个眼神精明、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萨利赫,忽然道。 “尊贵的大唐使者,贵国丝绸、瓷器之美,举世无双,茶叶、漆器亦为珍品。然十税一之率,於我港而言,实难维繫庞大港务开销及对哈里发的贡赋。” “尤其是这等极品丝绸与薄胎瓷器……”他指向崔敦礼之前展示的样品,“运输损耗大,价值奇高,风险亦巨。依我方惯例,此类稀世珍宝,当课以十五税一方为公允。” 第335章 货幣 崔敦礼神色不变,儒雅中带著坚定。 他並未直接反驳税率,而是再次示意隨从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匹“霓裳羽衣锦”和那件越窑秘色青瓷莲花尊,在厅內明亮的光线下,锦缎流转变幻的七彩霞光与青瓷如春水凝碧的釉色,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萨利赫阁下......”崔敦礼的声音清晰平稳,如磐石般坚定,“贵方所言开销与风险,我大唐商贾跨万里汪洋而来,所歷风涛险阻、海盗窥伺,耗费之巨,风险之高,岂是陆路可比?” “这十税一之率,非但公平,实乃我朝彰显诚意,欲与阿丹及大食共筑长久繁荣之基石。” 他轻轻抚过锦缎那不可思议的光泽,指尖掠过瓷器冰润如玉的胎体:“此等造物,非为寻常交易。其工艺乃我大唐百工心血所聚,其价值非金银可衡量,更承载东方文明之精髓。若因其珍稀而课以重税,岂非扼杀流通,令明珠蒙尘?十税一,已是底线。且贵方输出之香料、红海宝石、大食良驹、埃及琉璃,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利润丰厚?十税一,贵邦所得,远超所费。” 崔敦礼的据理力爭,让萨利赫的气势为之一窒。 他身后几位本地商贾代表眼中更是流露出急切,显然不愿因税率问题断送这金山银海。 经过一番激烈的內部低语和萨利赫不甘心的几次抬价试探,最终,在易卜拉欣总督的示意下,阿丹方勉强接受了崔敦礼的底线。 大唐输入主要商品和阿丹输出主要商品如香料、宝石、珍珠、琉璃製品、药材、优质马匹等,均按十税一徵收关税。 同时约定,更具体的、可能因品质或市场波动需要微调的税目细则,后续由双方专业税吏共同核定。 双方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等到谈判进入商栈內部管理权限时,气氛再次紧绷。 崔敦礼斩钉截铁道。 “大唐商栈,乃我朝於阿丹港之延伸。其內部一切事务人员任免调度、货物仓储管理、交易规则制定、內部纠纷裁决,必须由我大唐皇帝陛下任命之商栈使全权负责,仅需遵守阿丹港通行之基本治安条例,如防火、宵禁等。” “此乃维繫商栈秩序、保障贸易效率之根本,不容干涉。” 卡迪·哈桑法官阴冷的声音立刻响起。 “此议断不可行!阿丹港乃至大食全境,唯奉哈里发之律法与地方法庭之权威!” “大唐人员既在我境,无论商栈內外,若触犯律法,必须由阿丹法庭依据神圣律法审判裁决!” “此关乎国体与信仰根基,绝无妥协余地!岂容尔等自设公堂?” “法官阁下此言差矣!”崔敦礼寸步不让,目光炯炯,“商栈內部事务,如伙计爭执、帐目纠纷、货物点验差异,此等微末之事,若皆需劳烦贵方法庭,岂非效率低下,徒增纷扰?且我大唐自有成熟完备之商事律法与治理经验,商栈使足以公允处断。此乃『自治』,非『法外之地』!” 然而,卡迪·哈桑及阿丹司法官员態度异常强硬,坚持司法权不容分割。 谈判陷入僵局,火药味渐浓。 经过数轮令人精疲力竭的拉锯,双方都意识到在核心司法主权上难以让对方彻底让步。 最终,在易卜拉欣总督试图调停和崔敦礼权衡利弊后,达成了一项充满妥协的方案,即:大唐商栈使拥有对商栈內部人事、仓储、日常交易规则及內部成员间一般性纠纷的完全管理权。 若大唐人员包括商栈使以下所有雇员、护卫、商贾在阿丹港范围內触犯当地律法,则必须由阿丹地方法庭依据大食律法进行审判。 大唐商栈使或其指定之高级代表,有权以观察员身份列席审判过程,了解案情,並在法庭允许下,就案件相关事实或涉及大唐律法精神之处提出陈述与意见。 审判结果需正式通报大唐商栈使。若案件涉及死罪判决,或存在重大爭议,大唐商栈使有权提出正式异议,案件需暂停执行,並立即上报萨那总督府及大马士革哈里发宫廷,由其进行最终裁决。 虽然未能完全爭取到內部司法权,但爭取到了旁听、陈述意见和重大案件上报的机制,崔敦礼认为这已是当前形势下能爭取到的最佳结果。 卡迪·哈桑虽仍面沉似水,但核心的审判权在手,也勉强接受了这个“通报”和“上报”的流程。 不过,很快...... “货幣乃交易之血脉,度量衡乃公平之准绳。”萨利赫捋了捋山羊鬍,眼神精明依旧,“阿丹港乃至整个大食哈里发国,通行的是成色足、信誉卓著的第纳尔金幣与迪拉姆银幣。市集交易,无论大宗小宗,皆以此为准。至於度量,我们使用经过哈里发宫廷校准的砝码和量器,確保公平无欺。为免混乱,贵国商贾在阿丹交易,自当遵循我国货幣与度量衡標准。” 崔敦礼闻言,神色未变,但眼神锐利了几分。 “萨利赫阁下此言差矣。” “我大唐地大物博,商贸繁荣,自有其成熟的货幣体系。铜钱乃民间交易基础,绢帛亦是重要支付手段,金银块则通行於大宗贸易。我大唐户部监製的官秤、官斗、官尺,经千百年实践,精准公平,深得万民信赖。若强令我商民弃用本朝货幣度量,而全盘依附贵邦標准,於情於理,皆有不通。这不仅关乎交易便利,更关乎国体。” 他顿了顿,环视厅內眾人,尤其是易卜拉欣总督:“况乎,贵邦之第纳尔、迪拉姆,於我大唐商民而言,终究是外邦钱幣,辨识、流通、兑换皆需时日適应。强令推行,恐徒增交易障碍,反不利於贵港所期盼的贸易繁荣。” 萨利赫立刻反驳:“混乱?遵循统一標准才是避免混乱之道!贵国货幣种类繁多,价值如何统一评定?贵国度量衡与我大食迥异,一斗一秤之差,便可能引致无穷纷爭!若各用各的標准,市场岂非乱成一团?阿丹港的秩序如何维持?税收如何精確计算?此议绝不可行!” 第336章 通商条款 郑怀远眉头紧锁。 厅內的阿丹官员们也低声议论起来,显然对可能出现的混乱局面也心存忧虑。 崔敦礼据理力爭,阐述大唐標准的精確性与普適性。 萨利赫则强调本地惯例的必要性与便利性。 崔援引大唐《均输法》,萨则提及大食《市场管理律》,各自的技术官员也加入辩论,描述著本方度量衡器具的精密度量原理,厅內充满了汉语与大食语的激烈交锋,通译们忙得额头冒汗。 时间流逝,日影西斜。 双方都意识到,货幣与度量衡体系根植於各自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文明传统与商业实践,牵一髮而动全身,绝非一次会谈所能彻底统一或强令一方屈服。 崔敦礼审时度势,心知僵持无益,必须寻求一个务实可行的过渡方案,打破眼前的困局。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总督阁下,萨利赫阁下,诸位大人!货幣度量之根本统一,確非一日之功。今日爭论,足见此事之复杂深远。然,贸易之舟不可因锚链之爭而搁浅。” 他目光扫过萨利赫,最终落在易卜拉欣总督身上,语气诚恳。 “当下之计,与其强求一方標准,不如寻一双方皆可接受之『桥樑』。” “其一,关税徵收,既已约定按货物『价值』十税一,那么具体价值评估,可由贵我双方税吏依据交易发生时双方商贾议定的实际成交价共同核定,记录在案,再行徵收。此可避免因货幣或度量衡本身差异导致的关税计算偏差。” “其二,具体交易层面,可允许多元並行,灵活处置。” “允许双方商贾在交易中,使用成色公认、易於辨识的金银货幣进行直接结算。” “贵邦之第纳尔、迪拉姆,信誉卓著,我大唐商贾自会逐步接纳。” “我大唐之足色金锭、官铸银鋌,成色重量皆有严格规制,亦望贵邦商贾认可其价值。金银本身即为贵重之物,以此交易,最为公允。” “对於大宗货物交易,若双方商贾认可,亦可沿用古老而公平的『以货易货』之法。即按彼此协商认可之价值比例,丝绸换香料,瓷器换宝石,直接交换,各取所需。此法虽古,却能绕过货幣与度量衡的即时换算之困,直达交易本质。” “至於统一货幣与度量衡之標准……”崔敦礼话锋一转,“此乃关乎长远贸易根基、涉及国计民生之重大议题,非一纸条文可仓促定论。我建议,此项暂不列入此次商栈设立之核心条款。” “双方可各遣精通算学、度量、钱法之专员,组建一常设之『通商会商』小组。待商栈运作,贸易实际展开后,於具体交易实践中,针对遇到的实际问题,如金银兑换比率、特定货物的计量单位换算基准、標准衡器的相互校准方法等,逐步磋商,积累共识。假以时日,必能制定出一套为两邦商界共同理解、自愿遵循之换算准则与商业惯例。” 易卜拉欣总督闻言,心中大大鬆了一口气。 他本就对统一標准感到棘手,深知其难度远超税赋和防卫问题。 崔敦礼的提议,既维护了阿丹港在交易媒介上的主导性,又给大唐留了面子,最关键的是將最困难的统一標准问题巧妙搁置並纳入了漫长的后续协商程序,让他能对萨那和大马士革有个交代。 “崔少卿所言,甚为稳妥周全!”易卜拉欣总督立刻表態,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货幣度量,干係重大,確需从长计议,在实际贸易中磨合方见真章。贵使之提议,允许多元结算,允准以货易货,並设专员后续磋商准则,实乃务实之法。” “本督赞同!具体细则,便依崔少卿所言,后续再议。” 萨利赫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在细节上爭取,但看到总督已定调,且崔敦礼的方案在实质上並未挑战大食货幣在本地流通的主导地位,只是为大唐爭取了灵活性和一个未来的协商空间,权衡利弊后,最终也只得闷哼一声,算是默认。 卡迪·哈桑对此商事细节本就不甚关心,见未涉及他的宗教管辖权,便闭目养神,不再置评。 刘仁轨紧绷的肩膀也放鬆下来,虽然他对这些弯弯绕绕的谈判不甚了了,但看到对方总督点头,便知这一关算是过了。 至此,关於大唐在阿丹港设立商栈的核心谈判条款、武装防卫、商栈管理权与司法权、税赋、以及最棘手的货幣度量衡问题,终於在各方的妥协与务实安排下,艰难地达成了初步框架性共识。 当最后一处爭议点的墨跡在羊皮纸契约上乾涸,持续数日的激烈谈判终於落下帷幕。 虽然每一款条文都浸透了拉锯的汗水与智谋的交锋,但一份初步的、框架性的《阿丹港大唐商栈设立与通商条款》总算达成。 厅內所有人都感到一种精疲力竭后的虚脱,但同时也有一丝协议达成的轻鬆。 崔敦礼小心地將双方签字用印的文本收好,脸上露出礼节性的微笑:“总督阁下,愿此约如这乳香之烟,裊裊上升,通达善意,为我大唐与阿丹及大食,开启互利共贏之新篇。” 易卜拉欣总督也起身,语气缓和了许多:“愿安拉见证此约。望贵国商贾早日入驻,让阿丹港的集市更加繁荣。” 他目光扫过那些令人目眩的丝绸瓷器样品,补充道,“关於首批货物的详细清单与估价,还请贵使儘快提交我方税吏。” 片刻后,离开总督行馆,海风带著咸腥味扑面而来。 刘仁轨啐了一口:“呸!跟这些大食人谈买卖,比打仗还累!” 郑怀远沉声道:“在其地,守其俗。底线守住即可。仁轨,约束好儿郎们,商栈营建需加倍小心。” 眾人微微頷首。 不管怎么说,这大食国的交涉目前是一切顺利。 对於他们而言,也是一种鼓舞。 第337章 开商 金碧辉煌的大马士革皇宫议事厅內,乳香的芬芳依旧馥郁。 哈里发穆阿维叶一世端坐宝座,手中拿著从阿丹快马加鞭送回的《阿丹港大唐商栈设立与通商条款》摘要及总督阿卜杜拉·伊本·齐亚德的详细奏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屏息肃立的群臣。 “信士们的长官......”情报总管哈里斯·本·阿慕尔率先开口,“阿卜杜拉总督与易卜拉欣总督的处置,堪称老练。” 穆阿维叶微微頷首,手指轻轻敲击著镶嵌宝石的扶手,发出清脆的篤篤声: “嗯……阿卜杜拉確实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哈里发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迴荡在寂静的大厅中,“他守住了帝国的底线,这至关重要。” “让他们的主力战舰退泊港外锚地,『定海號』靠泊时,巨弩必须遮盖、卸弦……好!”穆阿维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此乃阿卜杜拉坚持的底线,亦是朕的底线。再强大的巨舰,入了我的港口,也得按我的法度行事。阿慕尔將军......” “命令吉达、荷台达、埃及分舰队,继续保持对曼德海峡和红海入口的严密监视与威慑。同时,利用他们靠泊补给的机会,让我们的工匠和画师,务必设法靠近『定海號』,將那些巨弩的形制、绞盘结构、可能的射程估算……所有细节,给我画下来!哈里斯,你的人要配合。” 穆阿维叶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至於那个叫玄奘的僧人……卡迪·哈桑做得很好!『严禁公开布道,严禁接触我信眾』,这条禁令,必须如铁律般执行!崔敦礼再如何巧言令色,那个僧人再如何辩称『学术交流』、『心灵沟通』,都绝不可动摇!” “哈里斯......”他看向情报总管,“加强对这僧人的监视,他的一言一行,每日记录呈报。告诉阿卜杜拉和易卜拉欣,允许他研读经卷,允许他在商栈內对其隨行人员说法,但走出商栈一步,接触任何一个我大食子民,都必须有我们的『博学之士』在场,且谈话內容必须记录在案!若发现一丝有蛊惑人心、动摇信仰的苗头,立刻驱逐,甚至……必要时,依据律法严惩!安拉的领地,不容异端邪说玷污!” 眾人纷纷行礼。 少顷。 穆阿维叶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了些许。 “萨利赫!” 財政大臣立刻躬身:“臣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梦寐以求的『金山银海』,阿卜杜拉替我们撬开了一道门缝!” “十税一!丝绸、瓷器、茶叶……这些东方奇珍,终於可以绕过波斯人、粟特人贪婪的层层盘剥,直接流入我阿丹港的库房,充盈哈里发的国库了。崔敦礼展示的那『霓裳羽衣锦』、『秘色瓷』……果然价值连城。萨利赫,立刻组织我们最精明的商团,准备好顶级的乳香、没药、宝石、骏马、埃及的琉璃!我们要用大食的珍宝,换取大唐的財富。这贸易的利润,必须最大化!阿丹港的税收,必须翻倍!” “不过,萨利赫,贸易的黄金通道,也是情报的绝佳渠道!哈里斯,这才是你真正的战场!借著设立商栈、人员往来、货物交割的机会,动用一切手段、” “寻找机会,收买、安插通译、僕役,甚至尝试接触那些商栈护卫和低级管事。他们的口风,可能比使臣松得多。” “让我们的商人,尤其是那些精通东方语言、善於交际的,主动去接触大唐商贾。美酒、美食、慷慨的『友谊』……在推杯换盏间,套问关於唐国的一切:皇帝的年號与为人?朝中重臣是谁?他们如何建造如此巨舰?那『格物明心』的『心学』到底是什么?他们国內可有叛乱或灾荒?下次船队何时再来?规模如何?航路怎样?……” “崔敦礼提议的这个通商小组,表面是谈货幣度量,实则是我们安插专业人士、长期接触唐人的绝佳掩护。派出最机敏、最博学的学者型探子加入,目標就是儘可能多地获取唐国的技术、制度、文化情报。每一份带回的文书、图纸、甚至他们隨口说出的习俗见闻,都可能价值连城!” “所有进入商栈的唐人,所有与他们接触过的我方人员,都要记录在案。他们购买的物品、感兴趣的东西,都是线索。” 穆阿维叶缓缓站起身。 “这份条约,是阿卜杜拉、易卜拉欣,还有在座的诸位,用智慧和力量爭来的成果。它守住了帝国的尊严和信仰的底线,更打开了前所未有的財富之门。然而,这扇门后,既是流淌著黄金的河流,也可能潜藏著未知的风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重臣。 “帝国的兴盛,与诸位都息息相关。” “去吧!让阿丹的商栈儘快运转起来。让朕看看,这些来自遥远东方的客人,带来的究竟是和平的橄欖枝,还是……包裹在华丽丝绸之下的、更深沉的谋算。一切,才刚刚开始。” “谨遵您的旨意,信士们的长官!”群臣齐声应诺,声音在宏伟的议事厅中久久迴荡。 ................. 半月后。 阿丹港的晨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大唐商栈“万国通衢”的匾额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隨著《阿丹港大唐商栈设立与通商条款》的正式生效,沉寂数日的码头骤然沸腾。 “定海號”如同钢铁巨兽稳稳靠泊,沉重的舷梯轰然放下。一队队身披玄甲、手持长戟的唐军精锐踏著整齐的步伐列队护卫,沉重的樟木箱被健壮的军士们从船舱中源源不断抬出。 箱盖开启的瞬间,晨光倾泻而入,箱中堆积如山的丝绸骤然绽放出夺目光华。 尤其是那匹“霓裳羽衣锦”,在朝阳下流转著梦幻般的七彩霞光,引得岸上围观的大食商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连见惯奇珍异宝的阿丹首富、香料巨头伊本·巴希尔,此刻也双目圆睁,呼吸急促,被这东方至美彻底攫住了心神,口中不住喃喃:“安拉在上……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上云霞吗?” 第338章 贸易 商栈前的广场瞬间化作沸腾的海洋。 丝绸区附近,綾罗绸缎如瀑布般从高架垂下。 杭绸光洁如月华,吴綾轻薄似蝉翼,蜀锦繁复若云图,在乾燥的暖风中微微飘拂。 大食、波斯、埃及乃至更远地方的商人蜂拥而至,手指贪婪地抚过丝绸冰凉滑腻的肌理。 通译们声嘶力竭地报价,不同语言喊出的数字在空中激烈碰撞。 一匹標註“四丈二尺”的標准杭绸前,大唐管事正与大食珠宝商阿卜杜勒拿著各自的尺具爭得面红耳赤。 瓷器区里,越窑青瓷莲花尊静立高台,釉色如“千峰翠色”凝於薄胎,光可鑑人。 邢窑白瓷茶盏素雅如雪,胎骨透光。一排排造型各异的梅瓶、玉壶春瓶、执壶在铺著深蓝丝绒的展台上列队,吸引著无数鑑赏的目光。 粟特商人精明地敲击瓷壁,清脆的“錚錚”声引来一片讚嘆。 藤箱开启,新到的茶饼散发出清冽悠远的异香,与周遭浓烈的香料气息交织缠绕。 香料宝石区,大食商人带来的乳香、没药堆积成小山,浓烈馥郁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红海深处採擷的硕大珍珠在丝绒托盘上滚动,折射出温润虹彩。 来自埃及的彩色琉璃器皿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与大唐瓷器交相辉映。 来自非洲的象牙、犀角,波斯的掛毯,印度的檀香木……万国奇珍在此匯聚。 驼队驮著沉重的货包在人群中缓慢穿行,铃鐺声不绝。 满载货物的小推车吱呀作响,车夫大声吆喝。 不同服饰、肤色、语言的商人摩肩接踵,討价还价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商栈的屋顶。 金银钱幣叮噹作响,羊皮契约沙沙书写。 空气中瀰漫著汗味、香料味、新开樟木箱的松香味、烤饢的焦香以及海风的咸腥,构成一幅活生生的“万商辐輳”图景。 郑怀远站在“定海號”高耸的艏楼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港口。 商栈外围,玄甲军士们按刀肃立,甲冑在烈日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 偶尔有披甲巡逻小队迈著整齐的步伐走过拥挤的集市,喧闹的人群会瞬间安静一瞬,敬畏地为他们让开道路。 而在商栈內部一处安静的庭院中,玄奘法师正与几位获准进入的大食博学之士围坐,低语探討著经义。 当夕阳的金辉將“万国通衢”的匾额染成暖色,石板地上已满是交错的车辙与足跡。 满载而归的商人们脸上洋溢著满足,库房內堆满了丝绸、香料与金银。 数日后。 通商贸易渐渐稳定。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商栈內一处较为僻静、可俯瞰部分港口和集市的小露台上,郑怀远、崔敦礼、刘仁轨和玄奘法师围坐一张矮几。几上摆著几样简单的茶点,一壶刚刚泡好的清茶散发著裊裊热气。 刘仁轨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畅快:“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崔少卿,你是没瞧见!那帮大食、波斯的豪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箱箱的丝绸、瓷器抬下去,一箱箱的金银、香料、宝石抬上来!那『霓裳羽衣锦』一亮相,嘖嘖,那场面……那个叫巴希尔的香料大王,当场就想包圆!这买卖,做得值!” 崔敦礼捻著鬍鬚,儒雅的脸上也带著欣慰的笑容:“仁轨將军所言甚是。开市数日,交易额远超预期。金银流入可观,更难得的是,我们初步摸清了此地紧俏货物的行情。尤其是我大唐的顶级丝绸、薄胎瓷器和香茶,在此地被视为无上珍宝,利润空间极大。” 他顿了顿,看向郑怀远,“大將军临机决断,坚持舰船武装底线,威慑犹在,方能使我等在此安心行商。那阿丹总督初时倨傲,如今见我商栈带来如此盛况,税赋充盈其库,態度也缓和不少。” 郑怀远沉稳地点点头,目光扫过繁忙渐歇的码头和远处锚地隱约可见的自家舰队轮廓:“底线守住,方有今日之局面。贸易顺遂,固是好事,然不可鬆懈。” 他看向刘仁轨,“仁轨,码头巡逻与商栈守卫,仍需保持警惕。大食人看似让步,但暗处监视的眼睛,怕是只多不少。舰队在锚地,须时刻保持战备。” “大將军放心!”刘仁轨一拍胸脯,甲冑鏗鏘作响,“儿郎们精神著呢!白日里那帮大食兵远远看著咱们的玄甲军,眼神都不一样了。只要他们敢动歪心思,管教他有来无回!咱们的床弩,可不是摆设!” 郑怀远微微頷首,目光转向一直静默品茗的玄奘法师:“法师这几日与彼方学者交流,可有收穫?” 玄奘放下茶杯,双手合十,面容沉静安详:“阿弥陀佛。確与几位大食博学之士有所晤谈。彼等虽篤信其主,然於哲理思辨亦有其独到之处。贫僧谨守约定,只作学术探討,交流彼此对宇宙人生、道德伦理之见解。虽言语时有隔阂,通译亦需反覆沟通,然思想之碰撞,亦如这海上之风,吹拂心田,自有其清凉智慧之意。观其態度,初时戒备甚深,然数日纯然论道,似亦有鬆动,愿闻他山之石。此亦是此行一得。” 崔敦礼接口道:“法师能以智慧破壁,於无声处弘法,实乃善巧。文化之交融,亦是通商之根基。能得大食学者倾听,已属不易。假以时日,或能於潜移默化间,播下些许善缘种子。” 郑怀远举起茶杯,目光扫过三位同伴,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发自內心的笑意:“好!商路已通,虽前路仍有荆棘,然此开局,不负圣望,不负万里波涛!诸君辛苦。今日小聚,以茶代酒,贺我大唐於阿丹港,立足已稳!” “贺立足已稳!”崔敦礼、刘仁轨同声应和,举杯相庆。 玄奘亦微笑頷首,端起茶杯。 夕阳沉入海平面,暮色四合。 港口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定海號”巨大的轮廓在锚地若隱若现,露台上的四人,身影融入这片寧静的暮色。 第339章 交易和度量衡 几日后。 交易区附近。 围了一圈人,大家都在看热闹。 大唐商栈管事捧出一匹標註“长四丈二尺”的標准杭绸,对面的大食珠宝商阿卜杜勒却掏出一把黄铜腕尺来丈量。 “且慢!”崔敦礼的亲隨税吏王衍立刻上前制止,展开一卷《大唐度量衡核准图》,“贵商所用腕尺合我唐尺几何?若无定准,此匹绸价值恐生谬误!” 阿卜杜勒身后的大食税吏易卜拉欣亦展开羊皮文书:“阿丹港律令,交易须用哈里发宫廷校准腕尺!” 双方尺具並置。 大唐官尺以十寸为尺,冷硬如铁。 大食腕尺却以七掌为度,柔韧牛皮所制。 一匹绸布丈量下来竟相差近半尺! 围观人群譁然,交易僵在当场。 好一会儿,等到的度量衡的问题扯皮完之后,双方又有衝突爆发。 阿卜杜勒以三百枚第纳尔金幣购绸,大唐帐房却对著天秤眉头紧锁。 新铸的第纳尔金幣在戥子上显出差异。 部分金幣因长途流通边缘磨损,成色亦有浮动。 帐房举起一枚边缘缺损的金幣高声道:“此幣重欠二分!按我《开元通宝则例》,当折价计值!” 阿卜杜勒瞬间涨红脸:“第纳尔以信誉流通!边缘磨损乃安拉的赐福痕跡,岂可减值?” 爭执声中,萨利赫的財政副官疾步赶来,手中银匣“咔噠”一声打开,匣內绒布上並排嵌著大唐户部监製的“开元通宝”铜钱、切割標准的五十两官银鋌,以及一整套光可鑑人的哈里发宫廷校准砝码。 “诸位请看!”副官洪亮的声音压住喧囂,“此乃双方共认之『通商基准』!” 萨利赫副官洪亮的声音如同定音鼓,瞬间压住了场中的喧譁。 他手中那方打开的银匣,如同一个小小的圣物龕,在夕阳的余暉下闪烁著务实而耀眼的光芒。 匣內陈列的,不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双方都能触摸、都能理解的实物,大唐官银鋌的冷冽银光,开元通宝铜钱那熟悉的方孔圆廓,以及大食宫廷砝码那沉甸甸的、刻满异域纹饰的权威。 “金银乃天地至纯,当为交易之锚。今日起,凡大宗贸易,皆以双方共验之足色金锭、官银鋌结算。”崔敦礼抚须頷首,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周围屏息的眾人,確认著这条核心原则的落地。 萨利赫紧接著接口,指向匣子下层那两尊並排而立的青铜兽首秤,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宣告:“小额交易,可按当日金价折算第纳尔或开元通宝。至於度量......” 他刻意顿了顿,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尊秤上,“即日起,大唐丝绸以『匹』计价,香料以『唐石』计量!” 他微微俯身,手指划过秤桿上清晰而独特的刻度,“诸位请看,此双秤一体,双语铭刻『壹石合百斤』!此为双方共认之基准,交易之准绳!” 短暂的寂静之后,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惊嘆与讚赏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珠宝商阿卜杜勒脸上的涨红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激动。 他第一个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曾被指“重欠二分”的磨损第纳尔,先是恭敬地放在大食金砝码的秤盘上。 副官熟练地添减碎金屑,直到秤桿达到完美的平衡。 接著,阿卜杜勒又將这枚金幣连同补足的金屑,一同放入大唐的银星戥秤中。 当那细密的星纹刻度最终稳稳停在“五十两”標记上时,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由衷的笑容,对著崔敦礼和萨利赫深深一躬:“安拉至大!此法至公!至明!再无扯皮之虞!我阿卜杜勒心服口服!” 旁边一位留著浓密卷鬚的波斯驼商拍著大腿,用生硬的粟特语对身边的通译大声讚嘆:“妙!妙啊!金银分量,天地为证!这兽首双秤,一目了然!再不必担心我二十驮香料换回的绢帛长短不一了!” 他的声音洪亮,引得周围一片附和的点头和笑声。 “可不是嘛!”之前爭执得脸红脖子粗的大唐帐房此刻也眉开眼笑,对著萨利赫的副官拱手道,“有此基准,我等记帐便有了根脚,再不用凭空折算,徒增烦恼。金银足色,斤两分明,买卖双方都踏实!”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帐房更是兴奋地交头接耳,显然对新规则带来的清晰便捷感到欣喜。 人群外围,几个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大食水手和码头力夫,虽然对具体细节不甚了了,但也被这化繁为简、落地有声的方案所感染。 他们看到爭执平息,交易得以继续,低声议论著:“瞧见没?这才是做大生意的气派!金银说话,秤砣当家!比那些扯不清的口水官司强多了!” “就是,有了这规矩,港口才更兴旺,咱们的活计也才长久。” 萨利赫与崔敦礼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萨利赫心里颇为高兴。 这方案虽非完全按他最初设想的“全盘大食化”,但巧妙地维护了大食货幣在流通中的地位,更用金银本位和统一的度量单位解决了最棘手的混乱源头,確保了税收的精確和市场的效率。 崔敦礼略作沉吟。 此方案將货幣衡量的根本统一巧妙延后到“通商会商”小组的长期实践中,而用最务实、最直观的方式解了燃眉之急,既维护了大唐的商利与顏面,又充分体现了灵活性,堪称当下最优解。 副官適时地高声道:“诸位商贾!基准已立,交易无忧!万国通衢,货如轮转!” 他示意手下税吏將银匣小心合上,郑重保管。 隨著他的话音,方才因爭执而凝滯的空气仿佛瞬间流通起来。 喧譁声、议价声、驼铃声、搬货的號子声再次成为主旋律,而且比之前似乎更添了几分顺畅与底气。 人们带著恍然大悟的轻鬆和讚许,重新投入到火热的交易中。 夕阳的金辉,將商栈的轮廓、忙碌的人群以及远处“定海號”巨大的剪影,都染上了一层厚重而充满希望的暖金色。 第340章 离別 一个月的光阴,在阿丹港昼夜不息的喧囂与金银流转中悄然滑过。 “万国通衢”商栈已如一颗强劲搏动的心臟,將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源源泵入大食腹地,又將乳香、宝石、金银吸纳匯聚。 贸易的齿轮在“通商基准”的磨合下,从最初的生涩碰撞逐渐走向相对顺畅的运转。 然而,郑怀远心中那根弦,从未有一刻真正鬆弛。 初阳的金辉刺破晨雾,为阿丹港镀上一层流动的金纱。 海风裹挟著熟悉的咸涩水汽,掠过“万国通衢”商栈高耸的飞檐,也拂动著码头黑压压的人群。 一月之期已至,大唐舰队即將继续航行。 消息已经传开,不少人得知大唐的舰队即將离开,倒是引起了不少震动。 当日,码头处。 香料巨贾伊本·巴希尔在十余名衣著华贵的僕从簇拥下,如同一座移动的香料山,奋力挤开人群,来到即將登舰的崔敦礼面前。 他双手极其郑重地捧著一只镶嵌数颗鸽卵大小、光泽温润红海明珠的沉香木匣。 “尊贵的崔少卿!安拉见证。”巴希尔声如洪钟,眼中闪烁著近乎狂热的贸易渴望,“这匣中是我商行百年窖藏的顶级龙涎香!其香魂沉凝,歷久弥醇,愿它隨您远航万里,抚平惊涛骇浪,更见证大唐与大食间这初绽如晨露的情谊之花!” 他激动地向前一步,“您带来的『霓裳羽衣锦』,那流转的霞光,不仅令大马士革的哈里发宫廷为之震动,更让整个红海沿岸的贵族们为之疯狂!请务必,务必转告贵国商贾下一次,当大唐的宝船再次劈波斩浪而来时,我巴希尔家族愿以整船、最顶级的阿曼乳香,换取同等重量的丝绸!安拉在上,此言必践!” 他身后的波斯、埃及等几大商团代表纷纷高声附和,爭先恐后地表达预订来年瓷器、茶叶的炽热情愿,声浪压过了码头的喧囂。 好一会儿。 財政官萨利赫排眾而出,標誌性的山羊鬍因真诚的笑意微微翘起,比一个月前初次谈判时显得热切得多。 “崔少卿!郑將军!”萨利赫抚胸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语调带著前所未有的满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一月来,港口关税激增三倍!哈里发的金库,正因诸位的诚意与这些令人倾倒的东方奇珍,而流淌著蜜与奶!” 他压低声音,“通商会商小组的工作已步入正轨,正在日夜不懈地核对第一批苏合香、龙脑香与杭绸、越瓷的恆量价值比……愿安拉指引,望下次巨帆再临阿丹时,我们连铜钱与迪拉姆的兑换比率,都能在这片星辰大海间,找到更加合適的比例。” 崔敦礼闻声,儒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微微前倾身子,“萨利赫阁下,通商会商小组的辛劳,我大唐深表讚赏。核对苏合香、龙脑香与杭绸、越瓷的恆量价值比,正是公平贸易的基石。愿下次巨帆重临时,铜钱与迪拉姆的兑换比率能如星辰指引般公允,让这海道成为互利之桥,而非纷爭之源。” 郑怀远站在崔敦礼身旁,身披明光鎧,腰悬横刀,如同山岳般岿然不动。 片刻后。 总督易卜拉欣身著绣金线的黑色锦袍,在精锐卫队的严密护卫下缓步登上“定海號”的舷梯。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泊於港外锚地、巨弩炮口在晨光下闪烁著幽冷光泽的庞大唐舰阵列,那沉默的钢铁洪流带来的无形压力,即使在离別时刻也未曾消散分毫。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甲板上等候的郑怀远身上。 “將军的舰队......”易卜拉欣开口,声音沉稳,语意深含双关,“如雄狮踞於海疆,令人敬畏,亦令人……心安。” 他双手奉上一柄装饰华美的阿拉伯弯刀,鯊鱼皮刀鞘上镶嵌著数颗硕大的绿松石,在朝阳下折射出神秘而冷硬的光泽。 “此刀采自大马士革千锤百炼之钢,由宫廷巧匠淬炼而成,赠予雄狮的执掌者。愿它护佑將军归途,长风破浪,一路顺遂。” 他稍作停顿,语气加重,“阿丹港的大门,將严格依循我们共同签署的《通商条款》,为诚信的贸易伙伴而开。” 另一边。 黑袍宗教法官卡迪·哈桑如同一道沉默的阴影,独自立於喧闹人群的边缘,与周围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当玄奘法师在护卫下,合十向岸上眾人作最后告別时,他才如同鬼魅般移动了几步,恰好拦在玄奘面前。 “法师......”他的声音如同沙漠深处刮来的夜风,冰冷而乾燥,“此乃《古兰经》『黄牛章』选段,揭示真主至大、唯一与不可比擬的真理。愿它如明灯,照亮迷途者的心。” 玄奘神色无波,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捲散发著古老气息的羊皮捲轴,感受著皮革的质感,深深躬身:“阿弥陀佛。贫僧谨记『客隨主律』之训,不敢或忘。然智慧如天上星辰,虽处不同天际,亦可各耀其辉,照见眾生迷惘。此卷经文,贫僧当携归东土,与大唐诸僧伽共研细读,以期理解天方圣教之至理真詮,印证东西求道之殊途同归。” .................... 郑怀远接过易卜拉欣总督赠送的弯刀,入手沉甸甸的,刀柄的冰冷与宝石的坚硬透过掌心传来。 他拇指轻推,“鏘”一声微响,一泓秋水般的刃锋出鞘寸许,在初升的朝阳下流转著慑人心魄的寒芒,映亮了他刚毅如石刻的脸庞。 他环视整个喧囂的码头,目光如电,掠过萨利赫那张因贸易繁荣而殷切兴奋的脸,易卜拉欣总督那双深藏权衡与警惕的眸子。 “一月之期,商道已通!”郑怀远的声音陡然拔高,“望贵邦上下,守此条约,如守雄城!重信践诺,则海晏河清,利通四海!” 言毕,他双手抱拳,对著岸上眾人重重一礼,身上沉重的甲冑隨之发出鏗鏘有力的摩擦撞击声。 少顷。 “呜——嗡——!” 低沉雄浑的號角声骤然撕裂了阿丹港的晨空。 第341章 再度出发 “定海號”主桅上,巨大的硬帆在主桅楼水手们整齐划一的號子声和绞盘绳索刺耳的摩擦声中,如同巨鸟展翼般缓缓升起,饱满地兜住了强劲的海风。 刘仁轨顶盔摜甲,手持令旗,如铁塔般屹立於高耸的舰首,目光锐利,扫视著前方航道和四周海域。 他身后,一列列玄甲军士持戟按刀,如同钢铁浇筑的森林,肃穆森严。 满载著香料、宝石、金银以及少量作为样品的大食马匹、琉璃器的货船,紧隨在“定海號”之后,依次解缆启碇。 巨大的船体缓缓移动,沉重的船艏犁开平静的港湾海面,留下数道越来越宽、越来越长的雪白航跡,如同在深蓝的绸缎上划开巨大的裂痕。 岸上,总督易卜拉欣则立於码头最前端,双手拢在袖中,面色沉静如水,目光追隨著逐渐远去的舰队,微微頷首。 崔敦礼站在“定海號”宽阔的甲板上,迎著扑面而来的、带著咸涩与离彆气息的海风,缓缓展开了伊本·巴希尔所赠的那只沉香木匣。 匣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极其浓郁、复杂、沉静而又带著海洋气息的顶级龙涎香瞬间瀰漫开来,与咸涩的海风奇妙地混合在一起,縈绕在甲板之上,沁人心脾。 他望向视野中越来越小、渐渐融入海天背景的阿丹港轮廓,那座在阳光下闪烁著白光的城市,对身旁同样凭栏远眺的玄奘法师轻声嘆道:“金珠財货,过眼云烟,易聚易散。开闢此商道已属不易,维繫此商道之畅通无阻、公平互惠,使其成为连接东西之血脉,方是真正的万里征途第一步。荆棘重重,非有大智慧大定力,不能守其始终,达其远方。” 玄奘双手合十,海风吹拂著他洗得发白的袈裟,衣袂翻飞如天边流云。 “阿弥陀佛。今时种下通商交流之因,他日所结之果,未知是甘是苦。世间万象,因果相循。唯愿此海道,终能化为连接东西之慈悲渡桥,助眾生互通有无,消弭隔阂,共沐和平福祉。” ................. 不知过了多久。 红海的入口,“泪之门”曼德海峡。 刘仁轨顶盔摜甲,手按腰间横刀刀柄,如同铁铸的雕像般侍立一旁。 他神情肃杀,目光如同两道电光,不断扫过舰艏方向、两侧陡峭的崖壁以及更远处的海平面。 他微微侧首,压低了声音,向郑怀远报告。 “大將军,外围瞭哨回报,大食分舰队仍在丕林岛以西海域游弋,保持严密监视阵型,未见任何异动挑衅。各舰已按预定『锋矢』阵型展开,所有床弩皆已上弦,覆盖防水油布,箭矢就位,戒备等级已升至最高。” “嗯。”郑怀远微微頷首,声音沉稳如山,听不出丝毫波澜,“传令各舰,保持阵型,全神戒备。通过海峡后,不必停留,全速直取下一站,吉达。风向洋流如何?” 崔敦礼闻言,从凭栏远眺中收回目光。 他神情专注,迅速摊开一卷在阿丹港期间多方搜集情报、由通译协助绘製的红海海图。 粗糙的羊皮纸上,墨线勾勒出蜿蜒的海岸和星罗棋布的岛屿。 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曼德海峡的位置,隨即沿著红海西岸一路向北:“回大將军,天时在我!此时正值西南季风鼎盛之期,洋流亦自南向北奔涌不息,正是舰队溯红海而上、扬帆疾驰的最佳时机!若此风力洋流持续不变,以『定海號』航速推算,约莫五日航程,即可抵达吉达港。” 舰队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与高度警惕的氛围中,缓缓驶入了被称为“泪之门”的曼德海峡。 两侧陡然拔起、寸草不生的黑色火山岩峭壁,如同洪荒巨兽狰狞的獠牙,投下大片令人压抑的阴影,更显得脚下这条水道异常狭窄、险恶。 空气仿佛都因这天然的压迫感而凝滯,唯有海风穿过峡口时发出的尖锐呼啸,以及船身破浪的哗哗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狭窄航道边缘,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数艘悬掛著大食弯月旗帜的轻型战船如同鬼魅般若隱若现。 它们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沉默而耐心的狼群,在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游弋、逡巡。 那无形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锁链,紧紧缠绕著这支庞大的东方舰队,施加著持续不断的、无形的压力。 当然,它们只是监视,並未做出任何实质性的阻拦动作,仅仅是沉默地目送著这群来自遥远东方的舰队,驶入了那片对他们而言也充满未知的、更深的红海腹地。 ...................... 第五日傍晚,一座规模宏大、港口设施完备、且拥有眾多宏伟清真寺圆顶的城市出现在红海东岸。 这便是汉志地区的核心港口,圣城麦加的门户吉达港。 舰队在距离港口锚地尚有一段距离便谨慎停下。 旗舰升起请求补给淡水和问候港务的旗语。 很快,一艘装饰华丽、悬掛大食哈里发旗帜的官船驶来。 船上的官员身著华服,態度却与阿丹的易卜拉欣总督截然不同,显得更为矜持。 “尊贵的大唐舰队指挥官......”官员通过通译传达,目光在“定海號”如山般的船体和甲板上林立的巨弩间游移,“吉达港欢迎和平的贸易伙伴。但此地乃圣域门户,为保障港口秩序与安全,贵舰队主力战舰必须停留在指定外海锚地,仅允许一艘补给船在严密监视下靠泊,且仅限补充淡水与必要食物。人员非经特许,不得登岸。这是萨那总督府与麦加谢里夫的共同諭令。” 郑怀远与崔敦礼对视一眼。 这比阿丹的条件更为苛刻,几乎断绝了深入接触的可能。 崔敦礼上前一步,儒雅依旧。 “我等遵循哈里发陛下与阿丹总督所订条款,乃为和平通商而来。吉达乃红海重镇,我舰队依约停泊,补给淡水果腹之需,合乎情理。贵方如此戒备,岂是待客之道?况我大唐货物,如丝瓷香茗,亦为贵邦所需。若一味拒人千里,恐失互惠之机。” 第342章 拜占庭 吉达官员面露难色,显然上层指令与潜在的利益诱惑在拉锯。 最终,他勉强同意一艘中型补给船在十名大食士兵“陪同”下靠泊一个指定小码头,限时两时辰,仅补充淡水、椰枣和少量新鲜蔬果,严禁接触任何商人或民眾。 就在这短暂僵持的间隙,几艘装饰华丽的私人小艇却借著暮色悄然靠近舰队外围。 艇上之人衣著华贵,显然是本地豪商。 他们隔著一段距离,用夹杂著波斯语和蹩脚汉语的呼喊,急切地向唐舰上的水手和低级军官示意:“丝绸!瓷器!……下次!何时再来?……黄金!香料!……等候!” 甚至有大胆者,试图用小船拋上包裹著纸条的金幣。 显然,阿丹港贸易的惊人利润已经如风般传到了吉达,当地商人阶层对大唐商品的渴求已难以抑制,不惜冒险绕过官方的禁令。 郑怀远冷眼旁观,下令不予接触,补给船则严格执行约定,在无数渴望又警惕的目光中完成了任务,迅速归队。 舰队在吉达港外锚地度过了一个平静却暗流涌动的夜晚。 刘仁轨加强了夜间警戒,瞭望哨的火把在黑暗中如同警惕的眼睛。 离开吉达,舰队继续乘著西南风北上。 红海西岸的景色开始变化,陡峭的岩壁逐渐被广袤而荒凉的沙漠与低矮的赭红色山丘取代。 空气变得灼热乾燥,海风中裹挟著细密的沙尘。 航行数日后,一片依託著珊瑚礁岛、拥有简易防波堤和少量建筑的港口出现在视野中,这便是连接尼罗河流域与红海的重要中转站萨瓦金港。 萨瓦金的规模远小於阿丹和吉达,环境也恶劣得多。 港口由一座坚固的石砌堡垒控制,飘扬著大食的旗帜,岸上驻扎的士兵皮肤黝黑,多为努比亚人,眼神中带著沙漠与海洋磨礪出的彪悍与警惕。 舰队同样在港外拋锚,升起求购淡水和新鲜食物的旗语。 这一次,回应更为直接。 一艘快艇载著萨瓦金驻军的指挥官疾驰而来。 指挥官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声音粗糲如砂石摩擦:“唐人!此港狭小贫瘠,无多余淡水食物供应远洋巨舰!速速离开!” 他的態度强硬,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地域性的排外情绪。 岸上堡垒的垛口后,隱约可见弓箭手的身影和弩炮的轮廓。 刘仁轨闻言大怒,手已按上刀柄:“混帐!红海航行,岂能无水?尔等故意刁难!” 他身后的玄甲军士也瞬间绷紧了身体,甲冑轻响。 郑怀远抬手制止了刘仁轨,目光如寒冰般射向那指挥官:“阁下此言差矣。红海航行,淡水乃性命所系。萨瓦金既为港口,焉有拒绝商旅补给之理?我舰队愿以金银公平交易,补充淡水即可。” 指挥官冷笑,指著岸上稀疏的植被和乾燥的土地:“哼!你看这鬼地方像是水源丰沛吗?我们的水井勉强自足!你们人多船巨,要喝乾我们的命根子吗?没有就是没有!再纠缠,休怪我们不客气!” 他身后的士兵也纷纷举起武器,气氛骤然紧张。 崔敦礼此时上前。 “將军息怒。我等途经贵港,实非得已。红海风浪无情,若无淡水补给,恐生不测,於贵港亦无益处。我观贵军將士英武,想必是哈里发麾下精锐。何不各退一步?我舰队不需靠岸,只需贵方用小船分批运送淡水至我舰,数量以能维持航行至下个补给点为限。价格嘛......” 崔敦礼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黄澄澄的金饼,“可按阿丹市价双倍结算。此外,我观此地乾燥,我军中尚有富余的防暑清心丸药,愿赠予贵军將士,以表心意。” 金饼的光芒在灼热的阳光下异常耀眼。 萨瓦金指挥官脸上的怒意和敌意明显动摇了一下。 双倍水价是巨大的诱惑,清心丸药在这酷热之地更是实用。 他回头与副手低声商议片刻,又抬眼看了看唐舰上那森然林立的巨弩和精锐的士兵,最终勉强道。 “……最多只能供你们十舰一日所需之量!按你说的价!送水上船,不许登岸!拿到水立刻离开!” “一言为定。”崔敦礼从容应下,將金饼递了过去。 半日后。 舰队在萨瓦金士兵依旧警惕的注视下,补充了宝贵的水源,未作停留,再次扬起风帆,驶向红海深处,目標直指那片连接地中海的富庶之地埃及。 .................... 航程变得漫长而单调。 红海北段的航行条件更为复杂,暗礁、沙洲增多,风向也时有变化。 舰队小心谨慎地沿著西岸航行。空气的湿度似乎略有增加,海风带来的不再是纯粹的盐腥和沙尘,开始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肥沃土地的清新气息,那是尼罗河三角洲的味道。 瞭望哨报告,西岸的地貌逐渐平坦,绿色开始点缀视野,远处似乎有巨大的河流入海口形成的冲积平原。 终於,在离开萨瓦金约十日后,航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前方不再是狭窄的海峡,而是一片更为广阔的水域。 一条宽阔、混浊、充满生机的巨流,裹挟著来自非洲內陆的肥沃泥沙,浩浩荡荡地匯入蔚蓝的大海,尼罗河三角洲到了! 舰队在河口外广阔的海域下锚。 郑怀远、崔敦礼、玄奘、刘仁轨等人齐聚艏楼,极目远眺。 西边,是鬱鬱葱葱、河网密布的尼罗河三角洲平原,隱约可见田野、棕櫚树丛和远处城镇的轮廓。 而在东北方向,越过一段並不算太长的陆路距离,一座即使在如此距离也能感受到其宏伟与歷史沧桑感的巨城,如同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地中海滨,亚歷山大港! 数艘轻快的埃及本地三角帆船好奇地靠近舰队外围,船上的水手皮肤古铜,衣著与大食人略有不同。 他们指指点点,眼中充满惊异。 更有一艘装饰明显不同的商船,悬掛著陌生的旗帜,大胆地驶近,一位衣著考究、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船头,用希腊语夹杂著生硬的粟特语高喊: “远方来的朋友!你们来自哪里?是……赛里斯吗?你们的丝绸和瓷器,是否愿意直接运往君士坦丁堡?我们拜占庭帝国的金索利得,成色是西方最足的金幣!亚歷山大港有最便捷的陆路和海路,通往罗马、威尼斯、迦太基!” 第343章 亚歷山大港 崔敦礼眼中精光一闪! 这正是他们歷尽艰险、穿越红海所要寻求的终极贸易节点,直接接触地中海世界的核心市场。 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低声对郑怀远道:“大將军,此地便是哈里发情报中提及的埃及分舰队驻地范围,亦是拜占庭商人活跃之地。亚歷山大港在望,然登陆之路,恐比阿丹更为复杂。” 郑怀远按著腰间易卜拉欣赠送的、镶嵌绿松石的大马士革弯刀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凝视著那座沐浴在地中海阳光下的传奇之城,声音平静。 “传令!舰队於此河口海域警戒待命。派出『飞鱼』快船,由刘仁轨亲自带队,配精锐护卫与通译,持我大唐国书及礼单,先行探访亚歷山大港务官员!告知他们,大唐帝国宣威將军、持节使臣郑怀远,奉天子詔命,携和平通商之意,请求依循阿丹之例,入港覲见此地长官,洽谈设立商栈事宜!” 片刻后。 亚歷山大港蔚蓝的海面上,“飞鱼”快船如离弦之箭,划破平静的水域,朝著那座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传奇之城疾驰。 船首,刘仁轨身披擦得鋥亮的明光鎧,按刀而立。海风猎猎,吹拂著他头盔下的红缨,也吹拂著他刚毅如铁的脸庞。 他身后,十名精挑细选的玄甲护卫如同铁铸的雕像,沉默肃立,鎧甲在阳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一位精通希腊语和粟特语的资深通译站在他身侧。 快船轻盈地靠上亚歷山大港繁忙的码头。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同於阿丹港浓郁的阿拉伯风情或吉达港戒备森严的疏离,亚歷山大港瀰漫著一种古老、混杂而忙碌的气息。 希腊式、罗马式、埃及式的建筑混杂林立,码头上各种肤色的水手、商人、力夫川流不息,空气中充斥著地中海沿岸特有的橄欖油、葡萄酒、鱼腥味以及扬起的尘土味。 刘仁轨一行人踏上坚实的石板地面,立刻引来了无数惊异与探究的目光。 他们那迥异於地中海世界的精良鎧甲、严整的军容,以及为首的將军那不怒自威的气度,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很快,在通译的询问下,一行人被引向港口管理中枢,一座俯瞰著整个港区的坚固石堡。 守卫石堡的士兵皮肤黝黑,穿著拜占庭式的鳞甲和红披风,手持长矛。 他们看到刘仁轨一行,眼中同样闪过惊异和警惕。 通报之后,刘仁轨被单独引入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办公室內陈设著巨大的海图、书架和一张沉重的橡木桌。 桌后坐著亚歷山大港的港务总督,一位名叫利奥的中年官员。 他身著深紫色的拜占庭官袍,面容精明,蓄著修剪整齐的短须,眼神锐利。 他身边站著一位书记官和一位身披锁子甲的卫队长。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气氛。 利奥总督的目光首先落在刘仁轨身上那身闪耀的明光鎧上,又扫过他身后门口肃立的玄甲护卫的轮廓,最后才落到刘仁轨那张毫无表情、却透著战场淬炼出杀伐气息的脸上。 他心中暗自凛然,这是一位真正的统帅,而非寻常的使节或商人。 拜占庭的情报网络並非完全闭塞,关於一支庞大的异域舰队抵达尼罗河口的消息,以及更早之前他们在红海另一端阿丹港引发的贸易狂潮和强硬姿態,早已传到了他的耳中。 “远方到来的將军......”利奥总督开口,声音平稳,“欢迎来到亚歷山大,罗马帝国在地中海的明珠。请问您代表哪位君主?有何贵干?” 刘仁轨微微頷首,动作利落,他没有行任何繁复的礼节,只是保持著挺拔的站姿,通过通译传达。 “大唐帝国宣威將军,持节使团副使,刘仁轨,奉吾皇天子詔命,及正使郑怀远大將军之令,前来拜会亚歷山大长官。” 他示意通译將锦缎包裹的捲轴奉上。 书记官上前谨慎地接过捲轴,检查火漆无误后,將其展开在利奥总督面前。 上面是大唐特有的工整楷书和鲜艷的印璽,旁边附有希腊语的译文。 內容清晰地表明了大唐皇帝和平通商、建立邦谊的意愿,並请求依照“在阿丹港已行之有效之惯例”,允许大唐使团首领郑怀远入港,与本地长官会商设立大唐商栈事宜。 礼单上罗列的丝绸、瓷器样品名称,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利奥,也感到一阵心跳加速,这些正是君士坦丁堡皇宫和元老院豪门竞相追逐的东方至宝。 利奥快速地扫过国书和礼单,心中念头飞转。 直接与丝绸瓷器的源头贸易?这將为亚歷山大港带来难以想像的財富和税收,远超那些辗转经波斯、阿拉伯商人加价数倍才运来的货物。 对亟需资金维持庞大帝国和对抗各方敌人的拜占庭而言,这简直是天降甘霖。 但是,眼前这位將军和他的舰队绝非善与之辈。 他们的武力令人忌惮。允许如此强大的外国武装力量靠近帝国的核心港口地带,是否明智? 埃及名义上仍是哈里发国的势力范围,虽然实际控制力在此地较弱,且有萨拉森海盗袭扰沿海。 如此大规模地与哈里发的“潜在对手”直接接触,会不会激怒大马士革?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他们拜占庭自视为罗马正朔,拥有悠久的歷史和复杂的宫廷外交传统。 直接接见一个来自极东、闻所未闻的强大帝国的使团,既是彰显帝国威望的机会,也需谨慎处理,避免有损帝国尊严或陷入被动。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海风透过高窗吹拂著桌上的羊皮纸。 刘仁轨耐心地等待著,脸上没有任何焦躁或催促的神情,眼神平静地直视著利奥总督。 他没有提及港口外庞大的舰队所带来的无形压力,也没有任何武力威胁的暗示,只是平静地陈述著请求,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种源於强大实力支撑的淡然自信,反而比任何恫嚇都更具分量。 第344章 交涉 利奥总督的手指在光滑的橡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他的目光在国书上精美的印璽、礼单上令人心动的名录,以及眼前这位如同钢铁铸就般的將军身上来回逡巡。 最终,他抬起头,脸上的神情缓和了许多,精明中带上了一丝决断。 他看向刘仁轨,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 “刘仁轨將军。大唐皇帝陛下的和平意愿与通商请求,我已收到。大唐的威仪与诚意,从贵使身上可见一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亚歷山大港,作为连接东西方的古老门户,向来欢迎秉持善意、尊重帝国法律的贸易伙伴。贵国在阿丹港的『惯例』,其核心要义即和平贸易、相互尊重、依律行事与罗马帝国对港口秩序的要求,在原则上並非不可调和。” 他身体微微前倾,“因此,我同意郑怀远大將军的请求。请转告郑大將军,亚歷山大港欢迎他的到来进行正式的会晤与商谈。具体会面时间与地点,我方將儘快安排並通报贵方。请贵方舰队在指定外海锚地停泊等候,届时將有引水船引导一艘使节船靠泊。” 刘仁轨眼中精光一闪,但表情依旧沉稳,只是再次微微頷首,声音依旧洪亮:“善!本將即刻回稟大將军。愿此次会晤,畅通顺利,共利双方。” 他抱拳行了一个简单的军礼,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交涉完成。 刘仁轨转身,带著通译和护卫,迈著沉稳的步伐离开了总督办公室。 在他身后,利奥总督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书记官低声道:“立刻起草报告,加急送往君士坦丁堡。还有,通知卫队,加强港区警戒,特別是外海锚地的监视。我们即將迎来……一位真正重量级的客人。” ............................... 翌日。 亚歷山大港总督府议事厅,迥异於阿丹的阿拉伯风格,也不同於大马士革的宏伟宫殿。 这里融合了希腊的柱式、罗马的拱顶与地中海沿岸的华丽装饰。 巨大的镶嵌画描绘著海神与帝国的荣光,空气里瀰漫著橄欖油灯燃烧的气息和淡淡的薰香。 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映照著肃立的拜占庭卫兵身上鋥亮的鳞甲和猩红的披风。 郑怀远在利奥总督的亲自迎接下步入大厅。 他依旧身披那身象徵大唐军威的明光鎧,崔敦礼身著深緋色圆领官袍,玄奘法师一袭素净袈裟,刘仁轨全身甲冑按刀紧隨其后作为护卫。 他们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厅內所有拜占庭官员的目光,惊讶、审视、好奇兼而有之。 紫袍贵族、税务官、港务官、卫戍將军,以及几位身著主教服饰的人物,分列两侧。 利奥总督居中而立,身著象徵其身份地位的深紫色官袍,胸前掛著象徵权力的金质十字架吊坠。 他脸上带著程式化的欢迎笑容。 “尊贵的大唐帝国宣威將军、持节使臣郑怀远阁下......”利奥总督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通过通译清晰地传达,“以吾皇莫里斯陛下的名义,並代表亚歷山大港全体官员与市民,欢迎您蒞临罗马帝国在地中海的明珠。將军的舰队跨越无艮大洋抵达此处,其决心与勇气令人深感敬佩。” 郑怀远抱拳还礼,动作沉稳有力,鎧甲鏗鏘有声:“承蒙总督阁下盛情相邀。本將军奉大唐天子圣命,携和平通商之诚意,万里远航,只为与罗马帝国共筑互利之桥樑,开启东西交流。愿此行不负圣望,亦不负贵邦之期待。” 他的目光扫过厅內眾人,那份战场统帅的威压感让一些官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寒暄过后,双方分宾主落座。 侍者奉上用银杯盛装的清水。 谈判的核心议题迅速切入正题,即大唐商栈的设立。 崔敦礼作为主要谈判代表,儒雅地起身,展开一卷预先准备的文书图册,清晰阐述大唐的诉求:“总督阁下,诸位大人。为保障大唐商贾在贵港贸易之安全、有序与效率,我朝提议,依循此前在阿丹港已行之有效之惯例,於亚歷山大港设立大唐商栈『万国通衢』分栈。其核心条款如下……” 他所提条款,基本沿用了阿丹模式的核心框架。 请求在港区指定区域划拨土地营建商栈,大唐商栈內部可保有不超过一定人数的精锐护卫,负责商栈內部安全与货物看守。主力舰队依例停泊外海锚地。 商栈使由大唐皇帝任命,全权负责商栈內部一切事务,包括人员任免、货物仓储调度、交易规则制定及內部成员间的一般性纠纷裁决。 基本沿用阿丹妥协方案,商栈內一般纠纷自理。若大唐人员於港区內触犯当地律法,由拜占庭地方法庭依据帝国法律审判。 商栈使或其指定代表有权以观察员身份列席审判並陈述意见。涉及死罪或重大爭议案件,判决需通报商栈使,商栈使有权提出异议並上报君士坦丁堡宫廷最终裁决。 参照阿丹“十税一”之率,按货物价值徵收关税。 具体价值由双方税吏依据实际成交价共同核定。 提出设立类似阿丹的“通商会商小组”,由双方精通算学、度量、钱法的专员组成,在后续贸易实践中逐步磋商金银兑换比率、特定货物计量单位换算基准、衡器校准方法等。 然而,当崔敦礼提到“商栈內部保有护卫权”及“內部管理裁决权”时,厅內气氛明显凝重起来。 一位身著紫袍、佩戴金炼的元老贵族首先发难,语气带著罗马人固有的傲慢。 “將军阁下,崔使者。罗马帝国的法律如同支撑穹顶的石柱,覆盖帝国每一寸土地,管辖著境內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公民、外邦人还是异教徒。” 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郑怀远,“允许一支外国武装力量在帝国的重要港口內保有武装人员,並赋予其內部『自治』裁决之权,这……是对帝国至高无上法律权威的挑战。即便是强大的波斯萨珊,亦未曾享有此等特权。” 第345章 爭执 卫戍將军接口,声音鏗鏘:“亚歷山大港乃帝国地中海防御体系的核心节点!” “港口防卫由帝国军团全权负责,不容任何外来武装力量染指。贵方的精锐护卫,即便人数有限,其存在本身,就对港口的绝对安全构成了潜在威胁。我们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武装商栈』。” 崔敦礼神色不变。 “尊贵的元老阁下,將军所言並非无理。然,我大唐商栈设立之根本,在於贸易之安全与便利。” 他举起手示意,指向刘仁轨身后两名威武的玄甲护卫,“诸位请看,我大唐將士之鎧甲兵器,皆为守护秩序与货物之器,非为挑战帝国权威而生。商栈护卫,仅为震慑宵小,防止內部財物盗窃、火灾等意外,其职责权限严格限定於商栈围墙之內,绝无干预港区治安或对外挑衅之可能。此举在阿丹港已获验证,不仅未挑战当地法律,反因其高效自治,减轻了地方法庭处理琐碎商事纠纷之负担,促进了贸易之繁荣。”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而略带压力,“若贵方坚持要求我方放弃一切內部防卫与管理之权,无异於將大唐商贾置於毫无保障之境地。海盗劫掠之患、宵小盗窃之忧,非仅存於外海。倘若货物安全无法確保,交易秩序不能维持,则大唐商贾何以安心贸易?此商栈之设,岂非形同虚设?我大唐万里远航之诚意,又將置於何地?” 利奥总督一直在仔细倾听,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轻轻敲击。 他內心权衡著。 帝国急需財富,尤其是直接来自丝绸源头的贸易利润。 大唐商品的诱惑力巨大,他们展现出的实力也確实不容小覷。 强硬拒绝,很可能错失良机,甚至可能激怒对方。 但完全接受阿丹模式,尤其是允许武装护卫存在,在国內政治和军方面临的压力確实很大。 他需要寻求一个既能安抚国內强硬派,又能將贸易落地的折中方案。 少顷。 利奥总督缓缓开口。 “郑將军,崔使者,关於商栈设立问题,罗马帝国同样珍视和平贸易带来的繁荣。阿丹的『惯例』虽有其参考价值,但帝国的法律与传统有其特殊性,需寻求更契合罗马秩序的解决方案。” “第一,关於商栈防卫。大唐商栈可保有护卫,但人数上限须由我方卫戍將军根据商栈规模严格核定。护卫仅可佩戴短刀、棍棒等轻型防身器械,且在商栈外活动时严禁携带任何武器。重甲、弓弩等军械绝不允许存放商栈之內。港口整体安全,由帝国军团全权负责,贵方护卫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或参与港区防卫事务。” “第二,关於司法权,商栈內部一般性纠纷可由大唐商栈使依贵国商事惯例先行调处。但一旦纠纷涉及帝国公民、財產损失超过一定数额、或涉及治安事件,则必须无条件移交帝国法庭审理。贵方观察员身份保留,但陈述意见需遵循法庭程序,不得扰乱审判。” “第三,关於货幣度量衡设立『通商会商小组』的提议可以接受,但小组工作地点应设在帝国港务府內,由我方主导议程。首批需优先解决丝绸、瓷器与帝国金幣索利得、银幣米利阿雷西的兑换基准,以及主要货物的计量单位统一换算表。” 崔敦礼与郑怀远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方案比预想的更为苛刻,尤其在军事方面。 崔敦礼大脑飞速运转,评估著每一条款的底线与可爭取空间。 郑怀远缓缓站起身,他平静地看著利奥总督,声音沉稳如磐石。 “总督阁下的方案,本將军已知悉。其中条款,关乎国体、军威与尊严,非本將军可独断。需与使团详议,不过......” 他的目光扫过那位紫袍元老和卫戍將军,最后停留在利奥总督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两点,乃我大唐不可动摇的底线,其一便是商栈护卫权,乃保障我商民生命財產安全之根本,护卫人数及装备可议,此权本身不可废!其二,商栈使对內部事务之管理权,乃维繫商栈运转秩序之必需,此权亦不容剥夺!其余条款……” 郑怀远略微停顿,“望贵方亦知,我大唐珍宝,非独贵邦渴求。君士坦丁堡的金殿固然辉煌,然地中海之滨,商船如织,能与我大唐直接贸易者,並非仅此一隅。望贵邦权衡利弊,勿因枝节而失根本大利。” 厅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紫袍元老面露怒色,利奥总督的眼神也变得极为复杂,他深知郑怀远並非虚言恫嚇,大唐的货物和舰队实力確实有资格如此说话。 他需要时间,等待君士坦丁堡的进一步指示。 “將军的立场,我已明了。”利奥总督沉默片刻后回应,声音恢復了表面的平静,“此等要务,確需双方慎重考量。不如暂且休会。请贵使团先至驛馆歇息,待我方內部商议並请示君士坦丁堡后,再行確定后续会谈日期。” ................... 半个月后。 君士坦丁堡,大皇宫紫室。 镶嵌紫金与珐瑯的穹顶下,空气凝重如铅。 莫里斯皇帝斜倚在镶嵌象牙的宝座上,指尖摩挲著利奥总督加急送来的羊皮捲轴。 夕阳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波斯地毯上投下血色的光斑。 “一支能穿越『泪之门』的舰队……载著丝绸,也载著巨弩。”皇帝的声音低沉,打破寂静。 他展开捲轴末页附带的素描,那是潜伏在曼德海峡的探子冒死绘製的“定海號”侧影,甲板床弩的轮廓如狰狞的骨刺。 “陛下!”財政大臣尼基弗鲁斯急切上前,丝绸袍袖因激动而颤抖,“亚歷山大港的商人已经疯了!他们为了一匹残次唐绢,愿意支付三倍于波斯货的金幣!若我们拒绝,这些黄金只会流向敘利亚的大食人!” 他猛地指向另一份泥金封漆的报告,“阿丹港关税暴涨四倍的消息,难道还不足以让元老院睁开双眼吗?” 第346章 同意 “睁开双眼?”卫戍司令官贝利萨留冷笑起身,“然后让异教徒的刀斧架在帝国的咽喉上?看看阿丹港的条款他们连大食人的弯刀都未能卸下!『定海號』的弩机对著吉达,难道就不会对著金角湾?” 紫袍贵族们顿时吵嚷起来。 一位鬚髮皆白但眼神狂热的老元老,双手颤抖地捧著一片薄如蛋壳、釉色青翠欲滴的越窑瓷片,对著阳光高高举起。 光线穿透瓷胎,在地毯上映出朦朧的光晕。 “陛下!诸位!睁开眼看看!这才是真正的『秘色瓷』!波斯王库思老愿意用等重量的极品大秦珍珠来换这样的瓷瓶!而我们呢?我们还在为波斯人转手后加了十倍价格的粗瓷买单!” “如果我们拒绝这些赛里斯人直接停靠亚歷山大!威尼斯那些贪婪的渔夫、热那亚那些狡猾的狐狸,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去!用我们的金幣、我们的粮食去换取赛里斯的丝绸和瓷器,然后再转手高价卖给伦巴第那些蛮子!让那些蛮族酋长穿著赛里斯锦袍来羞辱帝国边境吗?让威尼斯人的金幣堆满总督府,而帝国的金库却日渐乾涸吗?” 另一位富態的元老接口,“想想亚歷山大港!想想那些堆积如山的乳香、没药、非洲的黄金!只要赛里斯人的船队停在那里,这些財富都会流入帝国的血管!税收!尼基弗鲁斯大人说得对,阿丹港的税收暴涨就是明证!那是流淌的金河!难道我们要亲手堵死它,让金子流到大食哈里发的宫殿里去?” 一位面容冷峻、法令纹深如刀刻的紫袍元老站起身来,声音冰冷。 “荒谬!短视!帝国的根基是什么?是万民法!是至高无上的罗马秩序!是元老院与人民的权威!” “允许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外国军队,哪怕他们自称是『护卫』,在帝国最重要的港口之一设立据点?还赋予他们內部『裁决权』?这无异於在亚歷山大港的心臟插进一把带毒的匕首!这是对帝国主权赤裸裸的践踏!是对千年罗马法统的褻瀆!” 他环视眾人,目光如鹰隼,“今天他们要求在商栈內裁决纠纷,明天就会要求领事裁判权!今天他们要求保留五十名带刀护卫,明天他们的巨舰就会载著成百上千的士兵,以『保护商栈』的名义开进金角湾!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金顶下,岂能容忍异教徒的刀光?” “看看阿丹港的条款!”另一位穿著主教紫袍的高级教士也加入了战团,他的权杖重重顿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迴响。“大食人看似让步,但底线清晰,巨舰退泊港外,巨弩卸弦!內部管理权?在大食人严密监视下的有限自治罢了!即便如此,也埋下了对方刺探情报的祸根!大食人尚且如此警惕,为何我们罗马人反而要自毁长城?帝国律法的尊严,难道可以像集市上的奴隶一样討价还价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卫戍司令贝利萨留声如洪钟,压过眾人的议论:“海军!港口!亚歷山大港是帝国东地中海防御的锁钥!是通往帝国粮仓埃及的咽喉!让一支拥有巨舰、投石机的舰队在如此近的距离游弋?诸位大人,你们可曾见过『定海號』的绘图?那船艏的巨弩,射程远超我们最大的弩炮!一旦有变,它们不需要靠岸,就能將燃烧的石弹和致命的弩箭倾泻到港区!港口守军將成为活靶子!帝国舰队將陷入被动!这绝非危言耸听,这是摆在眼前的、赤裸裸的军事威胁!接受武装商栈,等於在自家门口给敌人开了后门!” 有元老低声嘀咕:“谁知道那个郑怀远带了什么『国礼』来覲见?他要求面圣,背后藏著什么目的?是试探帝国的虚实?还是想离间我们与大食的关係?別忘了,波斯人一直在虎视眈眈……” 也有人忧虑:“利奥总督的报告说,吉达、萨瓦金都对他们充满戒心,甚至多有刁难。如果我们接纳了他们,大马士革的哈里发会如何反应?会不会招致新的边境摩擦?贸易的黄金,是否值得我们冒外交和军事上的风险?” 皇帝抬手压下喧囂,目光扫过海军统帅:“约翰,若他们的舰队强闯博斯普鲁斯……” “以海神三叉戟起誓!”老將单膝跪地,胸甲鏗然作响,“帝国舰队能焚毁任何靠近海峡的敌船!但……”他喉结滚动,声音艰涩,“代价將是地中海的制海权彻底崩毁。他们的巨舰载著投石机,比迦太基人更恐怖的远程利器。” 大厅內顿时一片死寂。 莫里斯闭上眼。 利奥总督密奏中的內容在他脑中交织翻腾。 他想起波斯王库思老致国书时那句刻毒的嘲讽,“双头鹰的一颗头颅,已被沙漠的月亮灼瞎”。 “够了。”皇帝睁开眼,瞳仁深处燃起决断。 他抓起金笔,在羊皮卷上刻下如刀锋般的希腊文。 “致亚歷山大总督利奥: 一、准予大唐依阿丹例设商栈,护卫限额降至五十人,仅准佩短刀圆盾,重弩离舰即锁入港务军械库。 二、司法权依利奥所擬,命案及涉公民案移交帝国法庭,唐使可列席但无裁决权。 三、通商小组驻地改设圣马克商会厅,双方共掌议程。 四、著郑怀远携国礼赴君士坦丁堡覲见。” 笔尖狠狠顿在卷尾。 “把信送过去吧。”皇帝將敕令掷给信使。 眾多贵族见状,面面相覷。 不过皇帝已经做了决定,他们也不好说些什么。 其中支持者倒是颇为兴奋。 对於许多盘亘帝国的世家贵族而言,有时候国家利益並不一定高於自己的个人利益。 跟大唐贸易可以给他们带来巨额的財富。 至於其中收到的钳制,则是与他们无关。 毕竟,帝国属於皇帝,权力属於公民,而財富,属於他们自己。 想到此,眾人脸上露出期待与兴奋。 人群中,只有少数人面带焦虑。 第347章 难题 亚歷山大港总督府的书房內,海风带著咸涩的气息,吹动著厚重的紫色帷幕。 利奥总督独自站在窗前,望向港口锚地方向,那片平静海面下停泊著令他心神不寧的大唐舰队。 敲门声响起,心腹书记官捧著一卷用紫色丝絛綑扎、封著醒目帝国双头鹰火漆的羊皮捲轴,步履急促地走了进来。 “总督大人,君士坦丁堡,紫室的敕令!”书记官的声音带著一丝敬畏与急切。 利奥猛地转身,快步上前,几乎是夺过捲轴。 他用力掰开坚硬的蜡封,展开捲轴。 金色的墨跡在羊皮纸上流淌,正是皇帝莫里斯陛下那刚劲有力的笔跡。 他逐字逐句地阅读,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微展,手指无意识地在捲轴边缘摩挲著镶嵌金边的十字架吊坠。 敕令的內容十分清晰。 原则上准许设立商栈及其护卫,但护卫人数被皇帝亲自削减,上限仅五十人。 允许携带的武器被严格限定为短刀、圆盾等轻型防身器械。 最关键的是,所有隨舰的重型武器,尤其是那令人忌惮的巨弩,一经离舰,必须立刻锁入港务当局指定的军械库封存,钥匙由拜占庭卫队掌控。 基本肯定了利奥之前的提议。 商栈內部的一般性商事纠纷可由唐使自行调处。 但只要涉及命案、帝国公民或財產损失超过定额的案件,必须无条件移交帝国法庭审理。 大唐商栈使或其代表可列席法庭,拥有陈述权,但绝无裁决权或干预权。 同意设立小组,但工作地点被皇帝指定设置在象徵著帝国商业权威的圣马克商会厅。 议程由双方共同主导,这比让拜占庭单方面主导前进了一步,但依然强调了帝国的主场地位。 皇帝特別指出首批需解决丝绸、瓷器与索利得金幣、米利阿雷西银幣的兑换基准。 皇帝明確指令,要求郑怀远携带国礼,即刻启程前往君士坦丁堡覲见。 利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捲轴上那股直达指尖的命令分量沉甸甸的。 皇帝的意志明確,贸易,可以谈,財富,帝国渴望;但帝国的尊严、法律和安全,不容丝毫僭越与威胁。 那五十人的护卫限额和武器封存令,如同两道坚固的柵栏,將大唐潜在的武力威慑牢牢限制在可控范围內。 要求郑怀远赴京覲见,既是极高规格的礼遇,更是將最高层面的博弈带离亚歷山大这个敏感的军事港口,置於帝都的掌控之下。 “总督大人,我们……”书记官低声询问,显然也感受到了敕令的分量。 利奥將捲轴小心卷好,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立刻准备驛馆会客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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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奥顿了顿,目光扫过郑怀远和崔敦礼:“通商会商小组设在圣马克商会厅,由双方共掌议程,这已是陛下对贵方诉求的积极回应。陛下急盼將军携东方奇珍至帝都,亲睹大唐威仪。將军若能亲赴君士坦丁堡,在紫室謁见陛下,许多在此地难以釐清的细节条款,或许能在更高的层面获得更妥善的安排。” 郑怀远沉默著,目光如电,直视著利奥。 厅內一片寂静,只有海风穿过高窗的细微声响。 崔敦礼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他知道,在皇帝的敕令面前,在亚歷山大强硬的地方法规下,直接的对抗已无意义。现在需要的是策略和下一步的棋路。 第348章 见皇帝 “总督阁下......”崔敦礼的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儒雅,“君命难违,贵国皇帝陛下的旨意,我等自然尊重。” “护卫人数装备及重弩处置事宜,事关重大,非我等在此可定,需待面圣之时,由我国大將军亲向贵国皇帝陛下陈情。” “至於通商小组设置於圣马克商会厅,双方共掌议程,此方案我方原则可接受。”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不过,赴君士坦丁堡覲见一事,行程遥远,我舰队主力仍需驻泊亚歷山大外海,人员调度、安全护卫、沿途补给等,皆需贵港提供切实保障。” “且,在郑大將军离港赴帝都期间,亚歷山大港对我大唐商栈前期的选址、勘测、乃至少量先遣人员的安置工作,是否可依此敕令精神,先行启动?也好为后续正式设立奠定基础?毕竟,『万国通衢』商栈在阿丹港之成功,证明了其模式之高效,早一日启动筹建,贵港亦能早一日分享贸易之红利。” 利奥总督沉吟片刻。 皇帝的敕令確实没有禁止商栈选址勘测这类前期事务。 他心中也迫切希望这桩能为亚歷山大带来滚滚財源的贸易早日落地。 崔敦礼的要求,既在敕令范围內,又显得合情合理。 “崔使者思虑周全。”利奥露出一个官方的微笑,“郑將军赴帝都之安全与沿途所需,帝国方面自当全力保障,驛传、护卫、补给皆按最高规格安排,请贵方无须忧虑。至於商栈选址勘测等前期事宜……”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卫戍將军,卫戍將军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只要不动用武装,不涉及核心安全,选址勘测並无大碍。 “……可以启动。我会指派港务官员协同贵方人员,在港区指定范围內,共同勘察合適地点。” ......................... 很快。 敕令的框架已然划定,剩下的便是执行与博弈。 翌日,港口繁忙依旧,却分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跡。 一条通往帝都的荣光与未知。 郑怀远一行轻装简从,在利奥总督派遣的精锐紫衫禁卫军护送下,登上了驶向君士坦丁堡的帝国快速帆船“金矛號”。 刘仁轨挑选了十名最悍勇机警的玄甲锐士隨行护卫,他们卸下了標誌性的明光鎧和长兵,只著皮甲,佩横刀,沉默如山,拱卫在郑怀远身侧。 崔敦礼隨行,玄奘法师亦在其列。。 “金矛號”升起巨大的三角帆,乘著地中海的清风驶离码头。 郑怀远立於船尾,回望锚地。 那片海域上,“定海號”庞大的舰影如同蛰伏的巨兽,与舰队其他船只一同,构成了帝国在地中海边缘最坚实的后盾。 他的目光深沉,此去帝都,覲见的不仅是罗马皇帝,更是深入虎穴,探其虚实,为这万里商道敲定最终的帝都门户。 利奥总督派来的引水官恭敬地指引航线,但彼此心照不宣,这是一次被“护送”的旅程。皇帝的意图,既在礼遇,也在控制与观察。 另一条路,则深入亚歷山大港市的肌理。 在港务署一名名叫塞奥佐罗斯的官员引导下,一支由数名大唐工部匠师、户部算吏、通译,以及二十名非武装的健壮水手组成的勘测小队,踏上了选址的土地。 为首者是一位名叫赵文睿的中年匠师,精於营造,心思縝密。 崔敦礼离港前,已將选址勘测的权责明確交予了他,並叮嘱务必详尽记录,遇事与留守舰队的副將协商。 塞奥佐罗斯將他们带到了利奥总督“指定范围內”的区域。 並非紧邻最繁华的皇家码头,而是偏向商港西侧,一片被称为“法兰德斯区”的边缘地带。 这里地势略高,可俯瞰部分港区,但距离主要的卸货区稍远,道路也显狭窄。空气中混杂著鱼腥、香料和隱约的污水气味。 “诸位请看......”塞奥佐罗斯摊开一张简陋的港区图,努力挤出热情的笑容,指著眼前一片夹杂著老旧仓库和空地的区域,“此地视野开阔,地基坚固,远离军营和神庙区,正符合总督大人『指定范围』的要求。水源可由公共水渠引入,排水……嗯,也相对便利。” 赵文睿没有立刻回应。 他目光如炬,扫视著脚下的土地。 多年的营造经验让他本能地察觉到异常。 他蹲下身,用手捻起一撮泥土,凑近鼻端闻了闻,又用带来的小铲向下试探性地掘了几下。 土层深处,隱隱透出潮湿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腐气。 “『相对便利』?”赵文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专业性,“塞奥佐罗斯阁下,此地土质鬆软,深处有滯水跡象,恐是旧港填埋或废弃沟渠所在。若在此兴建大型商栈,仓储重地,地基沉降、库房返潮將是必然。贵国建筑多用石料,或可支撑,然我大唐商栈需大量木构架与夯土墙,此乃隱患之源。” 他指向不远处一条看似平静、实则水流缓慢的小沟渠,“此渠水流不畅,淤塞严重,夏日炎蒸,恐生疫癘。商栈若设於此,货物受潮霉变,人员健康堪忧,非长久之计。” 塞奥佐罗斯的笑容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和戒备。 他没想到这些唐人匠人的眼光如此毒辣,竟一眼看穿了这片区域的弊端,这正是港务署一直想处理却又因费用高昂而拖延的“问题地块”。 “赵匠师多虑了......”塞奥佐罗斯强笑道,“此地虽非最优,但贵国敕令所限范围之內,已属宽敞可用。地基问题,多加些碎石夯实即可。排水沟……港务署会定期疏通。” “碎石夯实可解一时,难除根本。”赵文睿语气坚决,“我需详勘地质,丈量水文,绘图记录稟报。此外,此地虽在范围內,然位置偏隅,大宗货物转运需绕行颇远,耗费人力物力。依我『万国通衢』商栈之设,需兼顾安全、便利、卫生与未来扩张之需。此址,恐非上选。” 第349章 召见 他隨即指挥手下匠人拿出工具:水平尺、丈杆、挖铲、皮囊水袋。 他们开始沿著地块边缘仔细丈量,在关键位置打下木桩標记,並开始挖掘几个深坑以探查土层结构和地下水位。 水手们则负责搬运工具、清理障碍、协助丈量。 通译紧跟在赵文睿身边,將他的每一个要求和发现准確传递给脸色越来越沉的塞奥佐罗斯。 赵文睿的严谨和质疑,像一根刺,扎进了亚歷山大港务署原本打算应付了事的计划里。 与此同时,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宫紫室。 莫里斯皇帝听完了快船信使关於亚歷山大港谈判最终结果的稟报,特別是郑怀远一行已启程前来帝都的消息。 他摩挲著御座扶手上冰冷的鹰首雕饰,目光投向穹顶巨大的基督镶嵌画。 “五十护卫,锁其巨弩……他竟也应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侍立一旁的军务大臣贝利萨留沉声道:“陛下,无论如何,其舰队主力仍泊於我臥榻之侧。郑怀远入京,既是机会,亦是风险。需严防其窥探帝都虚实。” 財政大臣尼基弗鲁斯则满面红光:“陛下圣明决断!只要商栈一立,丝绸瓷器直达,帝国金库充盈指日可待!待其商栈建成运转,巨舰自然失去驻泊理由。届时,或可令其主力移泊克里特岛,乃至遣返东方。” 一位老迈的紫袍元老忧心忡忡:“陛下,允其设立商栈已是破例。若其选址苛刻,再提非分要求……” 皇帝抬手,止住议论。 “等。”他金口轻启,只有一个字。 “等他带著他的『国礼』,站到朕的面前。朕要亲眼看看,这位能驯服红海风暴、让阿丹港沸腾、令利奥也需谨慎周旋的东方统帅,究竟是何等人物。” ................... “金矛號”航行了约莫半月,终於驶入了连接黑海与地中海的生命水道,博斯普鲁斯海峡。 君士坦丁堡那恢弘壮丽的轮廓,如同神话中的堡垒之城,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高耸的狄奥多西城墙、巍峨的圣索菲亚大教堂金顶、鳞次櫛比的宫殿与民居,无不彰显著这座“新罗马”的千年荣耀与无上权威。 郑怀远一行在帝国官员的安排下,住进了紧邻大皇宫的豪华驛馆。 然而,覲见皇帝的旨意却迟迟未至。 驛馆內外,无形的目光无处不在。 三日后的清晨,旨意总算抵达。 皇帝陛下將在紫室召见大唐使臣。 当郑怀远在崔敦礼、玄奘以及刘仁轨等十名玄甲护卫的陪同下抵达戒备森严的大皇宫时,他们被引入了並非皇帝通常会见外宾的金厅,而是更加私密、更具压迫感的紫室。 紫色的帷幔低垂,镶嵌紫金与象牙的穹顶在烛光下闪烁著幽微的光芒,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两侧肃立的紫袍贵族、高阶將领和主教们,目光锐利如刀,带著审视与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莫里斯皇帝並未立刻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紫室內的沉默几乎凝固。 这是一种典型的下马威,意在消磨来使的锐气,使其在皇帝驾临时心怀忐忑。 郑怀远身姿笔挺如標枪,目光沉静地扫过大厅內奢华的装饰和那些故作威严的面孔。 他身后的刘仁轨等人,眼神锐利,按刀的手纹丝不动,仿佛十尊铁铸的雕像,將这无形的压力悉数挡回。崔敦礼面色如常,玄奘法师更是双目微闔,默念佛號,仿佛置身於另一片净土。 足足半个时辰后,侧门才传来庄严的宣告:“皇帝陛下驾到!” 莫里斯皇帝身著深紫色的皇帝袍服,头戴镶嵌巨大宝石的皇冠,在近卫军的簇拥下缓步走入紫室。 他面容威严,眼神深邃,带著久居至尊之位养成的强大气场。 他没有立刻看向郑怀远等人,而是径直走向御座,在铺著紫色丝绸的宝座上坐下,才將目光投向殿下的东方来客。 郑怀远在通译的提示下,双手抱拳,依照大唐军礼,微微躬身,朗声道:“大唐帝国宣威將军、持节使臣郑怀远,奉吾皇天子詔命,覲见罗马帝国皇帝陛下!愿两国睦邻友好,共享太平!” 他的声音洪亮沉稳,在寂静的紫室中迴荡。 这抱拳礼,既不失礼数,又彰显了大唐武臣的錚錚铁骨与平等姿態。 莫里斯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对方不仅未显丝毫慌乱,那沉静如渊的气度与身后护卫的凛然杀气,反而让他感受到一股不逊於帝国元帅的威压。 “宣威將军郑怀远......”莫里斯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朕听闻你的舰队穿越了『泪之门』,带来了遥远东方的珍宝。罗马帝国欢迎和平的贸易伙伴,但帝国的法律与威严,如同圣索菲亚的金顶,不容任何形式的褻瀆与威胁。你在亚歷山大所提商栈条款,其中关於武装卫队与內部裁决权的要求,逾越了帝国的底线。”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定郑怀远,“朕允你商栈设立,已是破例。你当谨守帝国法律,约束部眾。此行覲见,你又有何可说?又有何『国礼』足以彰显大唐诚意,並能令朕相信,你们带来的只有丝绸瓷器的芬芳,而非铁与火的硝烟?” 郑怀远面色不变,声音依旧沉稳如山:“陛下明鑑。大唐万里远航,所求者唯和平通商,互通有无,此心天地可鑑。帝国法律之威严,我等自当尊重。然,大唐商贾之生命財產安全,亦是我朝不可动摇之底线。商栈护卫,只为震慑宵小,守护库藏,其职责权限,仅在围墙之內。此乃维繫贸易根基之必须,非为挑战帝国权威。” 他微微一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至於陛下所忧『铁与火的硝烟』……”郑怀远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自信的弧度,“此等微末之技,本不足以在陛下面前献丑。然陛下既有疑虑,为示我大唐诚意,亦为消弭无谓之猜忌,便请容臣於此殿內,略展一二。” 第350章 秀肌肉 此言一出,紫室內的拜占庭贵族们顿时一阵轻微骚动。 在戒备森严的大皇宫紫室之內,展示武力? 他想做什么? 近卫军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武器柄。 只见郑怀远对身后的刘仁轨略一頷首。 刘仁轨跨前一步,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厚蜡密封的圆形锡筒。 锡筒本身毫不起眼,但刘仁轨的动作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郑重。 他目光扫过四周警惕的卫兵,沉声道:“陛下,诸位大人,此乃我大唐巧匠所制『惊雷筒』,其声响威势,或可稍解诸位对我大唐军威之疑。声响巨大,请勿惊惶。” 他转身面向大厅一侧空旷处,那里恰好有一座装饰用的、半人高的花岗岩石雕花盆。 刘仁轨猛地拔开蜡封,將锡筒奋力掷向石盆底部! 锡筒落地滚动,发出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不起眼的小筒上,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 一秒,两秒……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爆发! 其声宛若雷霆直接在紫室穹顶炸裂!巨大的声浪衝击著所有人的耳膜,震得人心臟骤停。 强烈的火光伴隨著浓烈的硝烟瞬间从石盆底部腾起,席捲了小片区域。 当硝烟略散,只见那坚固的花岗岩石盆底部,竟被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缺口,碎石飞溅得到处都是! 旁边的紫色天鹅绒帷幔被气浪撕开一道口子,焦黑一片。 整个紫室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与硝烟气味!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紫室!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莫里斯皇帝,还是两侧的紫袍贵族、主教、將军,甚至是训练有素的近卫军,此刻全都目瞪口呆,面色惨白! 他们死死地盯著地上那个焦黑的缺口和散落的碎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那瞬间爆发的毁灭力量,远远超出了他们对战爭武器的认知! 这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这就是唐人赖以穿越风暴、威慑阿丹的“微末之技”? “陛下恕罪。”郑怀远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放了个小爆竹,“此物声响过大,惊扰圣驾及诸位大人了。此『惊雷筒』威力尚不及我舰载巨弩所用『神火飞鸦』之万一,更遑论毁城灭国的『轰天雷』。然其声威,或可稍证我大唐確有守护商道、制裁不轨之力。” 他微微拱手,“此等器物,只为保卫疆土、惩戒凶顽,绝非用於欺凌友邦。大唐愿以此诚心与帝国共筑商道,共享太平之利。若帝国以诚待我,此物之威,亦將是帝国商路安寧之屏障!” 震撼!无以復加的震撼! 所有人都沉默了。 郑怀远的话清晰地传递了几个信息: 这惊人的爆炸物只是小玩意儿。 舰载武器(神火飞鸦)威力是它的万倍。 还有更恐怖的武器(轰天雷)。 大唐拥有这种力量,但目標是和平通商和保护商路,前提是帝国以诚相待。 这个力量也可以反过来成为帝国贸易利益的保障。 莫里斯皇帝的手指深深掐进了御座的扶手之中。 他亲眼目睹了那瞬间的毁灭之力! 这是足以顛覆现有战爭规则的力量!如果这种力量出现在君士坦丁堡城墙下…… 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莫里斯的目光扫过下方。財政大臣尼基弗鲁斯满脸狂热,嘴唇颤抖著,仿佛看到了金矿在招手。 主战派如贝利萨留等將领,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忌惮与无力。 主教们则在胸口划著名十字,低声祈祷。 帝国引以为傲的弩炮和希腊火,在这“惊雷”面前,似乎黯然失色。 “好……好一个『惊雷筒』!好一个『神火飞鸦』!” 莫里斯皇帝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强自镇定,“大唐军威之盛,技艺之精,今日朕始亲见。震撼之余,亦感大唐皇帝陛下维护商道和平之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再去纠结那五十护卫的短刀、纠结那象徵性的內部裁决权,在这毁灭性的力量面前,已显得毫无意义且极其危险。 大唐展现的不是威胁,而是无需威胁的实力。 与其对抗,不如拥抱这滔天富贵。 “郑將军所言极是。和平通商,维繫商道安寧,实为两国共同之福祉。”莫里斯皇帝的声音恢復了帝王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度,“大唐在亚歷山大港设立『万国通衢』商栈一事,朕特旨恩准,一切细则,可悉依阿丹港之成例办理!护卫人数、权限、商栈使裁决权,皆依阿丹旧制!朕会即刻传旨亚歷山大总督利奥,全力配合,不得再有丝毫阻挠!通商会商小组可即刻运转,商定钱幣兑换、货物比价诸事!”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郑怀远:“君士坦丁堡的大门,亦永远向诚信的大唐商贾敞开!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將是帝都最璀璨的星辰!朕期待,君士坦丁堡的『万国通衢』分栈,能与亚歷山大港一同,早日矗立在地中海之滨!” “陛下圣明!”尼基弗鲁斯为首的务实派贵族们压抑著激动,齐声附和。 郑怀远眼中精光一闪,抱拳朗声道:“陛下深明大义,胸怀四海!大唐愿与罗马帝国携手,必不负陛下所望。此商道畅通,必將为两国带来无尽財富与稳固邦谊!我大唐皇帝陛下,亦备有薄礼敬献,以示通好之意。” 隨著他的示意,几名玄甲护卫抬上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箱。 箱盖开启,流光溢彩。 数匹光华流转、色彩变幻的顶级“霓裳羽衣锦”,其美艷令紫室內的紫色帷幔都黯然失色。 一套薄如蝉翼、声如磬鸣的秘色瓷茶具。 一盒极品龙井茶叶,清香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硝烟味,沁人心脾。 一幅巨大的、製作极其精良的《大唐西域及地中海诸国海陆商路全图》,其上清晰地標註了从广州出发,经南洋、天竺、阿丹、红海、亚歷山大直至君士坦丁堡的航线,以及沿途重要港口、物產分布。 其精確程度,远超拜占庭人掌握的任何地图,让在场的贵族和將领们倒吸一口冷气。 看著这些融合了极致奢华、文化底蕴和无形威慑的礼物,莫里斯皇帝的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嘆。 他站起身,走下御座,郑重地对郑怀远道:“此礼,朕收下了!愿大唐与罗马,如这丝绸般紧密交织,如这瓷器般坚贞永恆!传朕旨意,今晚於金厅设宴,为大唐使臣接风洗尘!” 第351章 讲故事 金厅的盛宴,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將无数烛火的光芒折射成璀璨星河,洒落在光滑如镜的彩色大理石地板上。 墙壁上描绘著帝国辉煌歷史和圣经故事的镶嵌画,在光芒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 空气中瀰漫著烤羔羊、蜂蜜葡萄酒、东方香料以及名贵薰香的浓鬱气息,交织成一种令人微醺的感官盛宴。 长长的宴会桌铺著雪白的亚麻布,金盘银盏堆满了珍饈美味。 拜占庭的紫袍贵族、高级將领、主教们以及大唐使团成员分坐两侧。 主位上,莫里斯皇帝换上了一身相对轻鬆但仍不失威严的金线刺绣礼服,脸上带著难得的、或许是发自真心的愉悦笑容。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帝国的首席元老,一位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举起镶嵌宝石的金杯,向郑怀远致意:“尊贵的大唐使者郑將军,您的舰队穿越了传说中的『泪之门』,踏过了无艮的怒涛,最终抵达了罗马的明珠。这本身就是一曲英雄的史诗!何不与我们分享一下,在那浩瀚大洋之上,那些令人心驰神往又或惊心动魄的奇遇?也好让我等罗马人,领略一番东方勇士眼中的世界。” 此言一出,满座附和。 就连莫里斯皇帝也带著探究和兴趣的目光看向郑怀远。 郑怀远放下银杯,深邃的目光扫过充满期待的眾人,沉稳的声音在金厅內响起,透过通译清晰地传递:“承蒙各位厚爱。万里波涛,確非坦途。奇闻軼事,倒也有几桩,承蒙不弃,便与诸位分享一二。” “首先想到的,是锡兰岛。”郑怀远望向身边静坐的玄奘法师,微微示意。“彼时舰队经停锡兰佛国都城阿努拉德普勒补充淡水。锡兰佛寺林立,高僧云集。玄奘法师受邀前往著名的无畏山寺讲经说法。” 崔敦礼適时补充,语气带著敬佩:“法师於寺中精舍,与锡兰数十位高僧论辩佛法精义。彼等自恃传承悠久,起初颇有考校之心。然法师博通三藏,妙解佛理,引经据典,深入浅出。一连三日,舌战群僧,从『八识』到『唯识无境』,从『四諦』到『般若空慧』,竟无一人能詰难法师之论。最终,锡兰僧眾心悦诚服,合掌礼拜,尊法师为『东土大乘天』!更有无数僧俗弟子,恳请法师留下开坛授法。那一日寺內檀香繚绕,诵经之声如海潮般绵延不绝,锡兰国王亲自奉上佛牙舍利塔请法师瞻礼祈福,其景其情,至今思之,犹觉震撼。” 在座的主教和神职人员们神色各异,有的惊讶於这位东方僧侣的渊博和辩才,有的则暗自沉思这种来自遥远东方的信仰力量。 玄奘法师只是淡然合十,低宣佛號,仿佛那场震动佛国的论辩只是寻常。 “阿丹港的喧囂,更是令人难忘。”郑怀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在他刚毅的脸上显得颇为生动。“我等初至阿丹,依礼请求入港通商。彼时守港官员傲慢,百般刁难,索要巨额『引水费』与『泊船捐』,数额之巨,几近勒索。” 刘仁轨在一旁,嘴角微扬,补充道:“大將军下令,命旗舰移至港外显眼处,將陛下钦赐的几匹极品『霓裳羽衣锦』悬於最高桅杆之上。正值海风猎猎,那锦缎在烈日下流光溢彩,变幻莫测,宛如天上云霞坠入凡间。” 崔敦礼接口,“顷刻间,整个阿丹港沸腾了!岸上的大食商人、犹太掮客、印度巨贾,甚至连正在祈祷的信眾都被那难以想像的光彩吸引,蜂拥至码头。” “消息如野火燎原,不到半天,港务官邸便被数百名急红了眼的商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捶胸顿足,痛斥港务官的贪婪愚蠢,叫嚷著『不要让金子沉入海底』、『这光彩是阿拉的恩赐』!” 最后,阿丹总督亲自出面,当眾斥责了那守港官员,不仅免除了所有无理索求,更以最高规格礼遇迎我舰队入港。那几日,港內所有仓库都被大唐货物堆满,金幣银幣如流水般涌入船舱。后来听闻,最初那几匹悬於桅杆的霓裳锦,竟被竞拍出二十倍於成本的黄金!阿丹人称之为『丝绸风暴』。” 金厅內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惊嘆声。 拜占庭的商税官和贵族们听得两眼放光,尤其是听到“二十倍黄金”时,不少人下意识地抚摸著面前来自大唐的精美瓷盘,仿佛看到了未来堆积如山的金幣。 莫里斯皇帝也莞尔,这故事让他更加確信贸易的巨大潜力。 “不过,航程也非全是阳光与黄金。”郑怀远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铁血的肃杀。“在吉达港外,我们遭遇了一场恶战。”他目光转向刘仁轨,“仁轨,你来说。” 刘仁轨挺身,声音鏗鏘有力:“彼时是夜,舰队在吉达外海锚泊休整。忽闻望楼警钟急鸣!瞭哨发现数十艘无旗快船,黑压压一片,乘著月色与潮水,如同幽灵般从岸礁阴影中悄然逼近!是臭名昭著的红海『黑鯊』海盗团!他们惯用火攻,企图焚船劫掠。” “贼船速度极快,已近至三里!”刘仁轨眼中精光闪烁,仿佛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旗舰『定海號』艏楼床弩率先发威!但海盗船小分散,弩箭命中有限。只见贼酋旗舰上亮起灯火信號,数十艘小艇同时掷出火油罐与火箭!” “千钧一髮之际,”刘仁轨的声音带著自豪,“大將军下令!『神火营,目標贼酋船,神火飞鸦,齐射!』” “但见数道带著悽厉尖啸的赤红火线撕裂夜幕!那並非寻常火箭,乃是內填猛火油、火药与铁渣的『神火飞鸦』!剎那间,贼酋旗舰轰然中弹,一团巨大的、粘稠如胶的火球猛烈爆开!火光冲天,將半边海面都映成了血红色!飞溅的火油沾之即燃,落水亦不熄!贼酋连同他那艘船,瞬间被吞噬在炼狱之中!其余海盗船见此神威,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失魂落魄地掉头就逃,连落水的同伙都顾不上捞,只恨爹娘少生了两片桨叶!自此一战,红海之上,『大唐神火』之名威震八方,再无海盗敢覬覦我舰队半片帆影!” 第352章 顺利 这惊心动魄的故事让金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贵族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不少將领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卫戍司令贝利萨留更是死死盯著郑怀远和刘仁轨,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他们想到了紫室中那枚小小的“惊雷筒”,再想像一下数枚威力万倍於此的“神火飞鸦”齐射的场景……那股令人窒息的毁灭力量感,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詮释大唐舰队的真正实力。 莫里斯皇帝端起金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但眼底深处的那份忌惮与重新评估,更深了一层。 故事讲完,金厅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旋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和讚嘆声。 郑怀远微微頷首致意,目光不经意间与上首的莫里斯皇帝交匯。 皇帝举起金杯,朗声道:“为大唐勇士的智慧与勇气,为这跨越万里的友谊与即將到来的繁荣贸易,乾杯!” “乾杯!”金厅內外,应和声响彻云霄。 .................. 郑怀远深知帝都的承诺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於將其落地於亚歷山大港。 在获得皇帝正式赐予的、盖有双头鹰璽印的特许文书后,郑怀远一行並未在君士坦丁堡过多停留。 归心似箭,他们乘坐帝国提供的快船,顺风疾驰,很快便再次抵达了尼罗河口那片熟悉而又充满挑战的海域。 舰队“定海號”庞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亚歷山大港外海锚地,如同一颗定海神针,稳固了留守人员的心。 当郑怀远、崔敦礼、刘仁轨等人踏上码头时,得到君士坦丁堡急报的利奥总督早已率眾亲自等候。 这一次,总督脸上的笑容不再是客套的程式化。 “恭迎大將军凯旋而归!”利奥总督上前一步,姿態比之前放低了许多,“帝都紫室的荣光与陛下的旨意已抵达亚歷山大港。一切阻碍已烟消云散,『万国通衢』商栈的设立,帝国將全力支持,悉依阿丹港之成例办理!” 郑怀远抱拳回礼,声音沉稳有力:“有劳总督阁下。陛下圣明,洞悉互利之机。我大唐亦必依约行事,共筑此东西通衢。” 他转向早已等候多时的赵文睿,“赵匠师,陛下已旨准选址,港口屏障尽撤。先前勘测所遇,可直陈无妨。” 赵文睿精神一振,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他精心绘製的勘测图卷和一份详尽的报告:“稟大將军,总督阁下!选址『法兰德斯区』边缘地块,確有其便利之处,视野开阔,离军营、神庙区较远,符合治安要求。然其地下隱患深重,乃旧港填埋及废弃沟渠所在,土质鬆软,深处滯水严重,腥腐之气难除。若强行按原址营建大型商栈,所耗基石、木桩將数倍於常,且地基不稳、库房返潮、货物霉变之患必如附骨之疽。再者,其排水沟渠淤塞,夏日极易滋生疫癘,於人员健康、货物保管皆为大忌。” 他手指点向图纸上標註的几个关键点:“文睿斗胆建言,恳请將选址微调至此。” 他指向紧邻那片“问题地块”西北方的一块略微隆起、靠近一条较为通畅主排水渠的缓坡空地和几座老旧但主体尚算完好的石砌仓库。 “此地地势更高,土质坚实,探查无异常滯水。临近主水渠,排水无忧。这几座仓库虽旧,只需稍加修缮加固,即可作为前期货栈、工坊及人员临时居所,大大缩短工期。距离目標地块虽稍远数十步,但道路更宽,大宗货物转运反更为便捷。长远看,此地更契合『万国通衢』安全、便利、卫生、可扩张之需。” 塞奥佐罗斯脸色微变,刚想习惯性地辩解几句,利奥总督已抬手制止了他。 总督仔细审视著赵文睿的图纸和数据,又看了看郑怀远不容置疑的目光,想起皇帝敕令中“全力配合,不得再有丝毫阻挠”的字样,终於下定决心。 “赵匠师思虑周详,专业精深,令人嘆服。”利奥果断道,“就依赵匠师所请!此地即刻划拨大唐商栈专用。塞奥佐罗斯,你亲自督办,协调港务署所有资源,协助大唐工匠清理场地、修缮旧库、疏浚相关沟渠,所需人力、物力,优先保障!务必扫清一切障碍!” “遵命,总督大人!”塞奥佐罗斯不敢再有异议,躬身领命,態度前所未有的恭谨。 .................... 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和总督的全力配合,加上阿丹港“万国通衢”成功建立的经验,商栈的建设以惊人的效率铺开。 崔敦礼作为总协调,迅速展现出其统筹之能。 他將阿丹商栈的成功图纸直接调取,结合亚歷山大新址的地形特点略作调整。 建材在抵达红海各港口时已预先按標准尺寸切割加工好的优质南洋硬木构件、特製的防火夯土配方材料包,以及大量来自大唐的青砖灰瓦,被快速从舰队货船上卸下,通过新修整的道路运抵工地。 拜占庭工人惊嘆於这种“模块化”的建筑方式,极大地节省了现场加工时间。 刘仁轨亲自坐镇,依据阿丹模式的经验,在规划好的商栈核心区域外围,首先圈定並开始营建护卫营房和哨塔。 石料地基快速垒起,木结构的营房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立起。 哨塔位置经过精心设计,既能瞭望港区主要通道,又能俯瞰大唐商栈內部,视线绝不干扰拜占庭军团在港口的布防,严格遵守了“权限仅在围墙之內”的约定。 第一批五十名精锐玄甲护卫已登岸驻防,他们身著轻便但防护力不减的皮甲衬链甲,腰间挎著横刀,手持圆盾,纪律严明地在临时划定的边界巡逻,无声地宣示著存在感,其肃杀之气让原本附近的一些宵小之徒彻底绝了念头。 赵文睿將精力主要放在核心仓储区的建设上。 他深知仓储安全防潮是根本。 地基深挖,大量碎石混合石灰、黏土层层夯实,形成坚固乾燥的隔水层。 第353章 建成 地面铺设特製的防潮青砖,墙壁採用双层结构,並预留通风孔道。 借鑑阿丹经验,设计了完善的防火分隔和便捷的货物转运通道。 那几座被划拨的旧石库早已被清理修缮一新,暂时承担起部分仓储和工坊的功能,大唐带来的工具、设备迅速入驻。 独立的交易大厅和钱库也在同步建设。 其位置设计借鑑阿丹,既方便商人往来,又与仓储区、生活区有明確分隔,並有护卫重点看守。 崔敦礼带来的户部算吏已开始与拜占庭方面指派的专员对接,依据皇帝敕令,在圣马克商会厅初步磋商丝绸、瓷器与索利得金幣、米利阿雷西银幣的兑换基准,以及主要货物的標准计量单位换算表,虽然具体细则还需漫长谈判,但框架已开始搭建。 匠人和水手的生活区也在有序搭建。乾净的水源被优先引入,按照大唐的习惯挖掘了深井並修建过滤池。临时的食堂、澡堂迅速建立起来,基本的卫生条件得到保障。 整个工地热火朝天,却又秩序井然。大唐工匠指挥若定,拜占庭提供的力工在监督下高效劳作。 不同语言的號子声、工具的敲击声、木材的锯切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充满希望的建造乐章。 过往的商船水手、本地居民常常驻足围观,惊嘆於这东方效率和他们从未见过的建筑工艺,特別是复杂的卯榫结构和严谨的防潮防火措施。 然而,建设不可能一帆风顺,小问题如影隨形。 本地適用的部分石料和优质木材供应一度紧张,影响了部分工程的进度。 赵文睿没有死守图纸,他凭藉丰富的经验,迅速调整方案。 一方面利用舰队运来的储备建材应急,一方面就地勘察,寻找可替代的本地材料,並指导拜占庭工匠进行適应性加工。 例如,用一种本地较为丰富的硬砂岩替代部分青砖地基,效果虽不如原方案完美,但经过特殊处理也能满足防潮要求。 儘管有通译,但具体施工细节上,大唐工匠的精细要求有时让习惯了粗放作业的拜占庭力工难以理解。 赵文睿和几位老匠师不厌其烦地示范,甚至手把手教导。崔敦礼也协调通译编撰了简单的双语常用施工指令手册,大大提高了沟通效率。 塞奥佐罗斯在高压下也显得格外“配合”,积极从中斡旋协调人力物力,效率反而比以往高出许多。 虽然高层障碍扫清,但基层一些保守派或利益受损者偶尔会製造些小麻烦。 比如拖延运送石料的牛车,或在沟渠疏浚上故意怠工。刘仁轨对此心知肚明。 他並未直接动用武力,而是加强了工地周边的巡逻密度和威慑力。 同时,崔敦礼通过利奥总督施加正式压力,点明皇帝旨意。 这些小动作在强大的执行力面前,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很快便悄无声息。 地中海夏季的炎热乾燥与红海、印度洋的气候不同,部分初来乍到的水手和工匠出现了轻微的不適。 留守舰队的军医及时上岸,指导大家调整作息,多饮加了盐和草药的凉茶,並搭设了更多的遮阳棚。玄奘法师也时常在工余为眾人诵经祈福,安定心神。 一个月后。 隨著时间的推移,地基牢固平整,樑柱巍然耸立,砖墙层层叠起。核心仓储区的框架率先完成,高大宽敞的空间已显雏形。 护卫营房和哨塔已然封顶,玄甲卫兵的身影在塔楼上清晰可见;交易大厅的地面平整完毕,等待著铺设;修缮好的旧库堆满了来自东方的货物样品和建材储备;生活区炊烟裊裊,秩序井然。 一座融合了大唐营建智慧、阿丹实践经验,並开始適应亚歷山大港本地环境的“万国通衢”分栈,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图纸变为现实。 它像一颗顽强生长的种子,深深扎根在这座古老而混杂的地中海港口边缘。 郑怀远时常站在“定海號”的舰桥上,远眺那片日渐成形的商栈。 海风吹拂著他的披风。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商栈运营后复杂的利益博弈、与拜占庭官僚体系的日常磨合、可能来自其他势力的覬覦……但眼前这顺利起步的景象,以及君士坦丁堡之行確立的有利框架,让他充满信心。 “根基已立......”他对身旁的崔敦礼和刘仁轨说道,“接下来,便是让其枝繁叶茂,真正成为连通东西的黄金节点。通知赵文睿,一期工程务必在季风转向利於返航前完成核心功能。我们带来的货物,要在这『万国通衢』的新家,掀起比阿丹更盛的风暴。” 崔敦礼微笑頷首,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期待。 ........................ 一月后。 金秋的地中海阳光,慷慨地洒在亚歷山大港西侧的“法兰德斯区”。 曾经杂乱的边缘地带,如今已矗立起一座风格独特、生机勃勃的建筑群,这便是大唐帝国“万国通衢”商栈亚歷山大分栈。 一期工程,在赵文睿的精妙调度、崔敦礼的周全协调、刘仁轨的严密护卫以及大唐工匠与拜占庭力工的通力合作下,终於抢在地中海冬季风暴季来临、季风转向利於舰队返航之前,宣告核心功能完备。 商栈依地势而建,核心区域坐落於那块坚实的高地之上,外围辅以缓坡地带修缮后的石砌旧库作为前导。 主体建筑群融合了唐风与实用主义,青砖灰瓦的墙体厚重坚实,线条简洁有力,屋顶是结合本地石材改良过的歇山式结构,檐角微微上翘,既保留了东方韵味,又增强了抗风性。 整个区域被一道新筑的、约一人半高的夯土砖墙环绕,墙上间隔设有木质哨塔,飘扬著代表大唐的旗帜与“万国通衢”商號的幡旗。 这是商栈的心臟地带。 数座高大宽敞的库房拔地而起,赵文匠心独具的防潮设计在此彰显。 深挖的地基、碎石石灰隔水层、架空铺设的防潮青砖地面、双层通风墙体……空气在预留的通风孔道中自然流动,驱散了地中海的湿气,確保丝绸、茶叶等娇贵货物安然无恙。 第354章 值得期待 库门厚重,內部空间划分清晰,防火隔断完备,货物堆叠井然有序,预留的转运通道宽敞便捷。 交易大厅位於仓储区前方,相对独立。 这是一座开阔的单层大厅,採光良好。 內部尚未完全精装,但核心功能已备,坚固的石砌柜檯分隔內外,供交易双方验货、议价、交割。 设立了数个专门区域,方便不同货品的展示与洽谈。 虽然没有金厅的奢华,却透著一种务实高效的繁忙气息。 护卫营房与哨塔紧邻围墙內侧,营房结构紧凑实用,体现了唐军的严谨。 哨塔高高耸立,视野极佳,既能俯瞰商栈內部每个角落,又能观察到围墙外通往港区的主要道路。 五十名精悍的玄甲护卫轮班值守,皮甲衬链甲、横刀圆盾的装束,沉默而威严地履行著守护职责,其存在本身便是宵小之辈的震慑。 他们严格遵守“权限止於围墙”的约定,绝不越界干涉港务。 生活配套区位於后方,包括修缮好的旧石库改造的匠人水手宿舍、宽敞的公共食堂、乾净的深井与过滤水池、简易的澡堂等。 虽然朴素,但保证了基本的生活需求和卫生条件,使得驻扎人员能安心工作。 整个商栈散发著一股蓬勃向上的新生气息。空气中混合著新鲜木材、石灰、青砖的乾燥气味,取代了昔日的腥腐。 工匠们仍在做些收尾工作,敲打声、吆喝声不绝於耳,但秩序井然。 拜占庭港务官指派的小吏在门口协助登记,进出的面孔带著好奇和期待。 这座崭新的“东方堡垒”已成为亚歷山大港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 七日后,通商开启。 皇帝敕令的权威、郑怀远一行成功归来的威慑、以及商栈本身展现出的高效与秩序,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隨著“万国通衢”亚歷山大分栈正式掛牌启用,蓄势已久的海量大唐货物,如同开闸的洪流,涌入这座崭新的交易中心。 通商伊始,便展现出令人惊嘆的活力。 与阿丹港的“丝绸风暴”遥相呼应,亚歷山大分栈的交易大厅成了丝绸的海洋。 顶级“霓裳羽衣锦”的光芒再次让所有目睹者目眩神迷,其变幻莫测的色彩在透过高窗的阳光照射下,引得富商巨贾们竞价声此起彼伏,金幣碰撞的清脆声响成了最动听的乐章。 普通的绢帛也因直接来自源头、品质上乘且价格更具优势,受到眾多中等商家的热烈追捧。 崔敦礼麾下的算吏与拜占庭指派的税吏密切合作,依据事先由“通商会商小组”初步议定的“十税一”税率及共同核价原则,高效地完成著每一笔交易的核税与登记。 交易量大到港务官塞奥佐罗斯不得不临时增派人手维持秩序,他脸上此刻洋溢著的是真实的、对未来税收的憧憬。 秘色瓷、青瓷、白瓷……这些轻薄光润、声如磬鸣的东方珍宝,被小心翼翼地从特製的木箱中取出,陈列在铺著柔软丝绸的展台上。 来自敘利亚、小亚细亚的贵族和富商围绕著它们,屏息凝神,细细鑑赏著釉色、画工和器型,討论著它们將如何装点君士坦丁堡的豪宅或进献给哪位主教。 与此同时,来自埃及的优质亚麻布、北非的橄欖油、希腊的葡萄酒、敘利亚的玻璃器皿、以及最重要的是来自红海沿岸和阿拉伯半岛的顶级乳香、没药、沉香、龙涎香……这些在地中海世界备受推崇的香料和特產,被大量购入。 精通算学和度量衡的双方吏员忙碌地使用著初步统一的计量工具,反覆核对重量、体积,计算著复杂的金银兑换,索利得金幣、米利阿雷西银幣与唐绢帛计价单位的初步换算基准开始应用。 交易大厅內,不同语言的报价、还价、成交宣告声交织,空气中瀰漫著丝绸的柔滑、瓷器的清冷以及各种香料混合的馥郁芳香。 商栈並非只属於大商贾。 一些嗅觉敏锐的本地中小商贩,也带著自產的橄欖、椰枣、手工艺品或少量本地布匹,尝试在商栈外围指定的临时小市集进行交易,换取来自东方的茶叶、漆器小件、铜镜或者精美的刺绣手帕。 大唐的水手和工匠们閒暇时也乐於购买这些充满异域风情的特產,作为归国馈赠亲友的礼物。 这种基层的、小规模的互通有无,虽然交易额不大,却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也悄然编织著民间的联繫。 精明的掮客们则在人群中穿梭,充当著临时翻译和中介,敏锐地捕捉著每一丝商机。 他们已然看到,这座“万国通衢”分栈的建立,预示著一条远比波斯商路更直接、更丰沛的財富之河將在亚歷山大港涌动。 得益於前期严密的规划、君士坦丁堡最高层的背书、利奥总督的全力配合以及大唐团队强大的执行力,通商初期一切进展顺利。 货物的进出、税收的徵收、秩序的维持、纠纷的初步调解,依阿丹惯例,小额內部纠纷由商栈使指定人员先行调处,一切运行平稳。 刘仁轨的护卫有效震慑了可能的覬覦,与拜占庭港区卫队保持著一种互不干涉但彼此警惕的微妙平衡。 崔敦礼每日坐镇交易大厅旁临时辟出的公事房,处理著各类文书、协调各方关係。 他望著窗外熙攘的人群和堆满货栈的丝绸瓷器,心中充满成就感,但眼神依然冷静。 他深知,当前的顺利建立在前期巨大的努力和皇帝的金口玉言上,未来与拜占庭官僚体系的日常磨合、利益分配的博弈、其他势力的竞爭与可能的暗中阻挠,才是真正的考验。 郑怀远站在“定海號”舰桥,远眺著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人声鼎沸的“万国通衢”。 一期工程的顺利完成和通商的繁荣开端,证明了他的战略眼光和大唐的力量。 季风即將转向,他心中已在筹划返航事宜。 舰队主力將留下部分舰船和足够的人员护卫商栈运转,並等待后续从大唐出发的第二批商船队抵达。 他本人將携带此次通商的首批巨额利润、与罗马帝国正式签订的条约文本、以及关於地中海世界的详尽情报,扬帆东归,向长安的陛下復命。 而这座矗立在地中海之滨的“万国通衢”亚歷山大分栈,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已然成为连接东西方財富与文明的一个坚实牢固、生机勃勃的黄金节点。 它未来的枝繁叶茂,值得期待。 第355章 赠礼 地中海深秋的阳光,金灿灿地铺满了亚歷山大港,也照亮了“万国通衢”商栈井然有序的繁忙。 来自东方的丝绸瓷器与西方的金银香料在这里交匯、流转,儼然已成港口最富活力的心臟地带。 一期工程的青砖灰瓦在阳光下显得坚实可靠,交易大厅內人声鼎沸,玄甲护卫的沉默身影是无声的保障,这座远方的堡垒,已深深扎根。 郑怀远站在商栈核心区域新建的议事厅窗前,目光越过忙碌的货场,投向锚地上如巨鯨蛰伏的“定海號”和舰队其他舰只。 海风中带著熟悉的咸涩,也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收穫季节的乾燥气息。 “诸位......”他转过身,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厅內眾人,如崔敦礼、刘仁轨、赵文睿,以及几位核心的舰长与重要吏员。 “商栈运转已入正轨,交易繁盛,秩序井然。此皆赖诸君同心戮力之功。然我等万里远行,使命已达。季风转向在即,此乃天时,不可久违。当务之急,是议定返航事宜。” 崔敦礼捋须頷首:“大將军所言极是。商栈根基已固,有阿丹成例在前,有陛下御旨在手,有利奥总督配合在后,更有赵匠师修造的坚固营垒和刘將军的威武之师镇守,日常运转、安全无虞。我等携首期通商巨利、帝国条约文本及地中海诸邦详情报,当及早归国復命,以慰圣心,亦为后续商船队指明航向。” 刘仁轨抱拳,声如铁石:“末將附议!舰队將士思乡心切,然更急於將大唐威名远播地中海之捷报,传回长安!护卫舰只及精锐玄甲士留守人员名单,末將已擬毕,请大將军定夺。定保商栈安稳,静待下批船队抵达。” 赵文睿亦道:“一期工程核心功能完备,二期增扩图纸与物料清单也已备妥,待后续船队运抵即可开工。工匠营中技艺精湛者,亦可酌情留用指导本地匠人。” 郑怀远点点头,走到铺开的巨大海图前,手指划过从亚歷山大港经克里特岛、横渡爱琴海,再穿越小亚细亚与赛普勒斯之间的水域,进入东地中海,最终绕行安纳托利亚南部海岸,择合適港口补充淡水后重返埃及海岸线,最终匯合舰队主力准备穿越红海的航线。 “返航路线,大体依来时旧路,然需更精细规划补给点与避风港。季风转向后,东行逆风,航程將倍加艰辛。各舰务必检修完毕,淡水、粮秣、药材储备充足,以应不测。仁轨,留守舰队指挥由你副將雷彪担任,务令其谨守本分,护商栈、维航线,非万不得已,不与拜占庭军起衝突,亦不容任何人挑衅我大唐威严!” “末將领命!”刘仁轨肃然应诺。 会议正紧张而有序地部署著各项离港细节,留守人员、物资交接、航线確认、沿途补给点联络、以及装载回程的巨额金幣银幣、香料、特產珍宝的安全措施,厅外忽然传来玄甲护卫的通传。 “稟大將军!君士坦丁堡使者,奉皇帝陛下旨意,携厚礼已至商栈门外求见!” 厅內瞬间安静下来,眾人眼中均闪过一丝惊讶。 君士坦丁堡此时遣使?还带著厚礼? 郑怀远眼神微凝,旋即恢復如常:“有请!开中门,依礼相迎!” 很快,一行身著华丽拜占庭宫廷服饰的使者在商栈护卫引领下步入议事厅。 为首的是一位面白无须、气度雍容的中年紫衣宦官,其身后数名健仆小心翼翼地抬著数个覆盖著紫色丝绸的沉重礼箱。 宦官见到郑怀远,先行了一个庄重的宫廷礼,声音尖细却清晰:“尊贵的大唐宣威將军、持节使臣郑阁下,鄙人提奥多罗斯,奉神圣的罗马帝国皇帝莫里斯·弗拉维·奥古斯都陛下之命,特来为將军送行,並献上帝国至诚的敬意与馈赠!” 他展开一卷用金线绣边的紫色詔书,朗声宣读,通译同步转译。 “致英勇睿智的大唐统帅郑怀远將军:欣闻將军不日將扬帆东归,復命於尔国至尊天子驾前。朕思及金厅夜宴,將军所述海途壮举、大唐威仪及两国通商之宏愿,犹在耳畔。將军信守承诺,商栈已成,通衢已开,亚歷山大港焕发新机,帝国金库亦得充盈,此诚两国之幸,万民之福。特命御前总管提奥多罗斯,精选帝国圣物与珍產,赠与將军,一为酬谢將军万里奔波、促成此东西盛事之功;二为彰显罗马帝国对大唐友谊之珍视;三愿將军將此薄礼,转呈於贵国神圣皇帝陛下御前,代朕表达罗马帝国最高之敬意与永续通好之诚心!” 提奥多罗斯宣读完,恭敬地將詔书奉上,然后示意僕从揭开礼箱上的紫色丝绸。 剎那光华流转,议事厅內仿佛亮了几分。 第一箱內,盛放著一个镶嵌著无数细小珍珠与红蓝宝石的黄金圣物匣。 匣內衬深红色天鹅绒,供奉著一枚镶嵌在黄金十字架中央、据称是“真十字架”的微小碎片,散发出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第二箱则是数卷用上等紫色羊皮精心抄写、以金银粉装饰字母的古希腊典籍,包括希罗多德的《歷史》和托勒密的《地理学指南》的珍贵抄本,代表著帝国的知识与文化传承。 第三箱里,是一幅由宫廷画师绘製在木板上的圣像画,描绘著圣母玛利亚怀抱圣婴,背景是金箔铺就的圣光。画工精湛,庄严神圣。 第四箱最为“世俗”但也最显诚意。 里面是成匹的、闪烁著独特光泽的顶级君士坦丁堡紫色染料染就的皇家御用丝绸,一大盒帝国皇家工坊秘制的、馥郁迷人的顶级乳香与没药膏,以及数樽造型优美、质地纯净无瑕的敘利亚水晶器皿。 “此乃帝国皇帝陛下拳拳之心......”提奥多罗斯恭敬地说,“愿此微薄之礼,能跨越万里波涛,成为连接大唐与罗马情谊的纽带。陛下殷切期盼,待將军归国復命后,大唐皇帝陛下圣顏愉悦,两国通商愈加繁盛。更望有朝一日,能得见大唐皇帝陛下遣使西来,常驻帝都,使两国邦谊,如这地中海的阳光,永世照耀。” 第356章 回归 郑怀远看著这些象徵著拜占庭帝国最高宗教权威、文化积淀、艺术成就与物质財富的礼物,心中瞭然。 这绝非简单的送行礼,而是莫里斯皇帝在亲眼见识了大唐力量、並切实享受到贸易红利后,释放出的强烈政治信號,即他极度重视与大唐的关係,渴望將这种互利互惠的“黄金纽带”长期稳固下去,甚至期待更深入的外交互动。 这份礼物,既是给大唐皇帝看的,也是给他郑怀远看的,更是给整个地中海世界看的。 罗马帝国已將这来自东方的强大伙伴,视为至关重要的盟友。 他郑重地双手接过提奥多罗斯奉上的皇帝詔书,然后对使者团抱拳致意,声音洪亮而真诚。 “请提奥多罗斯总管转达本帅及大唐使团,对莫里斯皇帝陛下厚谊的由衷感激!陛下所赠,皆为无价瑰宝,承载帝国深情。我等必当珍而重之,確保安然无恙送回长安,亲自呈献於吾皇天子御前!罗马帝国之友谊与诚意,吾皇陛下亦必珍视。本帅深信,此『万国通衢』之桥既已铸成,大唐与罗马之邦谊,必將如陛下所愿,如这地中海旭日,蒸蒸日上,光耀万代!归国之后,本帅亦定將陛下厚意与帝都盛景,详陈於吾皇!” 提奥多罗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深深鞠躬:“將军之言,鄙人必一字不漏,回稟吾皇!” 使者被引领下去休息。 议事厅內,大唐眾人看著那几箱熠熠生辉的拜占庭国礼,心中激盪。 这不仅仅是珍贵的物品,更是他们此行最辉煌的成果与认可。 郑怀远深吸一口气,目光更加坚定锐利。 “诸君!罗马皇帝之礼,便是我等不负使命之明证!然归途万里,风波难测。按既定部署,加快准备!十日之后,季风正转,我等扬帆!归国!” “扬帆!归国!”厅內眾人齐声应诺,豪情与归意交织,目光早已越过亚歷山大港,投向了遥远的东方,那片名为长安的故土。 .................... 地中海深秋的晨光,带著一丝凉意,却格外清澈明亮,將亚歷山大港皇家码头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往日喧囂的装卸区今日显得格外肃穆而庄重,空气中瀰漫著离別与期待交织的气息。 大唐舰队的主力舰船已在锚地重新编组完毕,犹如一群整装待发的海中巨兽。 庞大的“定海號”被簇拥在核心位置,其经过漫长航行却依旧坚固的舰体在朝阳下闪耀著威严的光芒。 其余舰船的风帆虽尚未完全升起,但桅杆上猎猎作响的唐字大旗与“万国通衢”商號旗帜,已宣示著即將远行的决心。 码头上,人群涇渭分明。 一侧,是大唐使团的归国核心人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郑怀远身著玄色常服,外罩精良皮甲,披风在微咸的海风中轻轻拂动。 他身姿笔挺如松,目光沉静地扫过泊位上的旗舰,最终投向远方的海平线,那份歷经风浪的统帅气度令人心折。崔敦礼站在他身侧,儒雅的青衫外亦罩轻甲,神情平和温润,眼中闪烁著圆满完成使命的欣慰与对故土的深切思念。 刘仁轨则如铁塔般侍立一旁,按刀挺立,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护卫大將的职责直至最后一刻。其余將官、吏员及精选的归航水手们肃立其后,虽难掩归心似箭的激动,队列却保持著唐军特有的严整。 另一侧,则是阵容庞大的拜占庭送行团。 为首者正是亚歷山大港总督利奥。他今日未著象徵威严的总督紫袍,反而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深色礼服,脸上带著真诚而非客套的笑容,眼中闪烁著对未来的憧憬。 这繁荣的商栈与滚滚而来的税收,是他履歷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他身后,赫然是数日前携带皇帝厚礼前来的御前总管提奥多罗斯,他代表帝国皇帝莫里斯亲临送行,彰显著君士坦丁堡对此次通商成果的最高重视。財政官、港务官塞奥佐罗斯、卫戍將军以及眾多曾参与商栈建设协调的中高级官员悉数到场。 甚至圣马克商会的几位重要领袖也出现在人群中,他们深知这条新商路带来的巨大財富潜力。 气氛庄重而友好。 利奥总督上前一步,打破了码头的寂静,声音洪亮而真诚。 “郑大將军,崔使者,诸位大唐的贵宾!地中海的金风已开始转向东方,这预示著诸位的归途將得到天时的眷顾!今日在此相送,非为別离,实为大唐与罗马友谊新篇章的见证!亚歷山大港的『万国通衢』,必將如陛下所期许,成为连接我们两个伟大帝国最璀璨的黄金纽带!愿圣索菲亚之光与海神波塞冬的仁慈,共同护佑诸位一路顺风,平安抵达贵国长安!” 提奥多罗斯也优雅地頷首致意,尖细却清晰的嗓音补充道。 “大將军,崔使者。鄙人奉吾皇陛下旨意,再次向诸位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祝福。陛下殷切期盼大將军將罗马帝国的友谊带回长安,亦期待著贵国皇帝陛下龙顏大悦,两国邦谊如这地中海一般深邃恆久。愿诸位归途顺遂,福星高照!” 郑怀远抱拳回礼,声音沉稳有力,响彻码头。 “利奥总督阁下,提奥多罗斯总管,诸位大人!盛情相送,我等铭感於心!贵国皇帝陛下厚谊及诸位之襄助,吾等必如实稟报吾皇陛下!『万国通衢』已扎根亚歷山大,此乃两国同心戮力之果。望总督阁下及诸位恪守约定,共维此黄金通衢之繁荣长久。大唐舰队主力虽暂离,然留守將士必与贵方精诚协作,静待后续船队抵达。今日暂別,他日必有重逢之时!保重!” 崔敦礼也优雅地拱手:“愿总督阁下政躬康泰,亚歷山大利市宏开!愿诸位大人安康!” 简短而郑重的告別仪式后,郑怀远等人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沉稳地踏上连接码头与“定海號”的宽大跳板。 刘仁轨率最后一批登船的玄甲护卫紧隨其后,他们坚毅的目光扫过送行的人群,无声地宣告著守护任务的延续,直至舰船离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