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在秦时的贩剑生涯》 第1章 少年,需要买剑吗? 林野深处,群鸟惊飞,几片残羽打著旋儿从空中飘落。 这一切,只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廝杀。 一名少年,正死死护著身后的少女,与数名黑衣杀手缠斗。少年剑法精妙,但毕竟年轻气短,更兼敌手绝非庸碌。 从那身黑衣背后硕大的蛛网纹饰,以及盘踞其上的狰狞毒蛛,便知这群索命阎罗的来歷。 罗网! 天罗地网,无孔不入,这组织正如它所象徵的毒蛛,以天下为支架,织就一张无形巨网,自身则蛰伏暗处,待人而噬。 少年少女为何被罗网追杀,缘由不明。 但此刻,少年已渐露疲態。 若只他一人,或可杀出重围。偏偏身后有个少女,成了他甩不脱的累赘,令他心神两分,剑招滯涩。 寒光骤闪。 两名罗网杀手窥见少年的破绽,毒蛇般直扑少女而去。 少女直面袭来的剑锋,煞气扑面,瞬间面如金纸,僵立当场。 千钧一髮之际。 少年飞身扑至,竟以血肉之躯挡在剑前。 “嗤啦——” 剑锋撕裂皮肉,血飞溅,几点滚烫的猩红恰好溅在少女冰凉的脸颊上。 少女猛地惊醒,失声惊呼。 “师兄!” 少年对惊呼充耳不闻,手中长剑却化作一片狂澜,师尊所授的剑法,在生死关头被他催至极限,他对剑法的感悟,在生死之间,已经抵达到了新的高度。 噗!噗! 剑光过处,两名杀手应声倒地,鲜血向著四下飞溅而出。 然而,困局未解,须知,此番围攻他们兄妹的,可不止这么两名杀手。 眼见同伴身亡,剩余的杀手却没有任何畏惧之意,反而如跗骨之蛆,接踵扑杀而至,他们剑招狠辣,每一招都是向著少年的要害之处攻杀而去,纵然少年天资不俗,一手剑法在战斗之中,每每有了全新的突破,尽显其玄妙,然而数招过后,少年臂上却变得鲜血淋漓,他整个人的气息,也是因此紊乱不堪。 绝境! 前所未有的绝境!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少年少女的身上,仿佛下一刻,他们就会殞命於罗网杀手的手中一般。 就在少年少女几近绝望之际。 一个悠閒温吞、与这修罗杀场格格不入的声音,懒洋洋地从旁逸斜出的杉树枝头飘落:“少年,买剑吗?” “行走江湖,必备良器啊。” 这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让搏杀双方的动作都为之一滯。 有杀手循声猛抬头。 只见一根细长横枝上,稳稳坐著个人影,其身著一袭粗布麻衣,歪戴草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頜,让人看不清其具体的面容,对方一条腿隨意垂落,晃悠著仅趿一只破草鞋的脚,而另一条腿则大喇喇般蹺起,裤脚胡乱卷著,露出半截沾泥的小腿。 那姿態,仿佛不是置身血雨腥风,而是在自家田埂上晒太阳。 可少年少女无暇他顾,罗网杀手却心头剧震。 此人何时靠近?他们竟毫无所觉。 这无声无息的现身,本身便是骇人实力的一种体现。 今天,他们这支小队,追杀少年少女至此,已经折损了数人,若是再出现新的变故,很有可能会导致任务失败。 对於他们罗网而言,有些时候,任务失败,所得到的惩罚,还不如直接死了。 想到这里,两名杀手眼神一碰,杀机骤起。 无论来者何人,一併杀了,永绝后患。 下一霎,剩余的杀手继续对付少年,有两道黑影脱离队伍,如箭离弦,他们扬起手中之剑,剑光直削树梢。 “看来,得先理会一番你们才是。” 看到向著自己袭杀而来的剑光,那声音依旧散漫,没有任何恐惧之意,其话音未落,只听“咔嚓咔嚓”两声刺耳锐响迴荡。 两截断裂的剑尖打著旋儿坠落尘埃。 斩断它们的,是树上之人手中一柄通体乌黑、毫不起眼的长剑。 “!!!” 死寂! 持著断剑的杀手僵在原地,其余杀手,也是心头凛然,越发警觉了起来。 少女率先回神,急声呼救:“前辈,求您援手,今日若能脱困,我兄妹二人必当涌泉相报。” “怎么不是以身相许?”树上人语带戏謔,向著少女调笑道。 少女脸颊瞬间飞红,她当然明白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 “还好不是『来世衔环结草,做牛做马』。”就在少女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的时候,树上之人话音又是一转,手中乌黑长剑隨意一挥。 “噗!噗!” 那两名断剑后仍欲扑上的杀手,胸膛血箭狂喷,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再无生息。 隨手斩杀,如拂尘埃。 这份惊世骇俗的武力,让少女眼中燃起希望之火。 其余杀手肝胆俱裂,却更知此刻唯有先解决重伤少年,而后才有余力去对付树上的人。 顷刻之间数道剑光如毒蛇吐信,再次绞向摇摇欲坠的身影。 “师兄!”少女急得几乎哭喊出来,目光死死锁住树上之人。 然而,那神秘人依旧倚著树干,毫无出手之意,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两只扰人的蚊蝇。 迎著少女绝望的目光,他慢悠悠道:“报恩的事,容后再说。你们,到底买不买剑?” 树下,少年在剑网中苦苦支撑,左支右絀,新伤又添。他哪还不明白?生机在此一“买”! “前辈!我要一柄剑!”少年嘶吼出声,声音因剧痛而颤抖。 “很好。” 树上人终於动了。他信手摘下草帽,隨意一拋。 “那便劳驾几位——” 草帽打著旋儿飞向一名杀手,杀手下意识挥剑劈砍。 “嗤啦!”草帽应声裂为两半。 裂开的草帽后,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庞,眉宇间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锐气。 “——试剑赴死吧。” 话音落,乌光起! 那柄其貌不扬的黑剑,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墨线! “鏘!鏘!鏘!” 金铁交鸣声刺耳欲裂,罗网杀手手中的利刃如同朽木,应声而断,一同断裂的,还有他们的脖颈。 鲜血喷溅如雨,几具尸体颓然倒地。 林间,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片死寂。 第2章 剑契 浓郁的血腥味道在林野之中瀰漫。 似乎是因为林野之中已经寧静了下来,那些因为先前打斗而被惊扰的飞鸟,有一些竟是重新飞了回来。 亦是在先前战斗之地。 少女正在给少年包扎著伤口。 看著因为流血而面色苍白的少年,少女的眼中充满了怜惜之意。 而我们的主角徐青,则是向著少年介绍起了自己手中的剑器。 他扬了扬手中那柄三尺左右,通体燻黑,其貌不扬,却在短短时间之內斩杀了数名罗网杀手的剑器,朗声道:“此剑名为断岳,可开山裂石,锋锐无匹,先前你也见到了它的锋利度……” “虽说外表不是很拉风,但行走江湖,最重要的乃是一个低调,外表越平凡的剑,反而越容易攻敌制胜。” “前……”听著徐青的话,少年想要开口,但话到了嘴边,不知何故,又说不出来了。 先前没有看清楚对方的真实容貌,眼见对方出手凌厉,便以为是一个前辈。 此刻,在对方真容显露之后。 这哪里是什么前辈,分明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不想称呼前辈也没事,你可以叫我哥哥或者兄长,我愿意吃这个亏,和你同一辈。”徐青看到了少年的窘状,出声开口。 当然,最后少年也没有称呼徐青为兄长就是。 他用了一个比较通俗的称呼,“先生,如此好剑,真的愿意卖给我吗?” 断岳剑的锋利度,他亲眼目睹。 虽然不知道和剑谱名剑相比,到底如何,但绝对是他当下所见过的一等一的神兵,那些杀手的剑,在这柄剑下,简直就像是木头做的一般,轻易就被斩断。 而更让他难以置信的。 则是眼前之人,居然愿意將剑给卖掉。 就是不知道需要多少钱。 要知道,他和师妹两个才从濮阳逃出来,身上可没有什么钱財。 当然,虽说没钱,但问一下还是可以的。 “我不是已经给你展示过了吗?” “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听到少年这话,徐青不由眉头皱起,似是有些生气。 “当然不是!” 少年连忙摇头,旋即,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只是,先生,我囊中,略显……羞涩。” “囊中羞涩啊!” 徐青摸了摸下巴,“这就有些不好办了。” “这样好了,我们打个欠条吧。” 他提出了一个办法。 “欠条?” 少年惊讶的看著徐青。 徐青似乎早有准备。 从怀中掏出一块兽皮,只见兽皮之上,写著一些文字。 开篇赫然是“剑契”二字,下有文字曰:予君名剑,受剑者愿以自身某物为酬,换得名剑易主! “自身某物?” 看到这行文字,少年首先就想到了身旁的师妹。 在师傅固守濮阳城战死之后,师妹,就成为了他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东西了。 “你看她干嘛?” “她又不是你身上的东西。” 徐青注意到了少年的目光,训斥了少年一句。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所要的东西,不是你的手脚,也不要你口述武功秘籍什么,只需要你將这份剑契签下,我便算是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而你,也將获得这柄宝剑!” 这番话语落在少年的耳中,只觉得怪怪的,就像是这份契约拥有什么奇异力量一般,但这个世界上,哪来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 可能是眼前人,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又仔细看了看这份“剑契”,確定没有任何问题后。 少年终究还是无法克制住心底对於宝剑的渴望。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是持著那柄宝剑战斗,也不会陷入到这样的困境之中。 咬了咬牙。 他用手在伤口处蘸了一点血,而后,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荆軻!” 自然而然,跟隨在他身旁的少女,正是他的师妹公孙丽姬,也是原著主角天明的母亲。 在小说之中,更有著天下第一美人的名號,引得秦王嬴政派人满天下去找她,最终成功將怀孕的公孙丽姬抓到了秦王宫之中,自身因此喜当爹。 到了此处,徐青的身份,自然是不言而喻。 他是一个穿越者,且还拥有穿越者的標配,也就是“系统”,系统唤作“名剑系统”,在系统刚启动的时候,系统持有者,可以在两个身份之中任选一个,一个是剑客,另一个,则是铸剑师。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没多久,徐青就搞清楚了自己所处的世界。 战国末年,七国纷爭不断,但却不是歷史上的那个战国,而是动漫“秦时明月”世界,之所以如此確定,是他从一些特殊的组织確定的。 如秦国的罗网。 以“信义”为標籤,在七国之中各种作保的铁血盟。 还有韩国的夜幕。 这些“耳熟能详”的组织,再加上他又亲身探索了一番,终於是確定了自己处在一个动漫世界之中。 秦时的世界,是一个剑的世界。 按理来说,选择剑客作为主职业,是挺不错的。 但徐青想了想之后,最终选择了铸剑师这一职业。 这个世界,剑客眾多,但出名的剑客,却寥寥无几,反而,名剑则不然。 风鬍子剑谱,可谓是名动天下。 好吧,真实的原因,是人总是喜欢新鲜、新奇的事物。 徐青当时是脑子抽了一下,选了铸剑师作为主职业。 好在他有掛。 因为系统的缘故,徐青的铸剑,很是便捷。 毕竟如今这个时代,太过落后,没有动力锤,没有高碳钢,材料设备,都是极为简陋,若是按照古法铸剑,一柄好剑,动輒几月乃至数年的时间,才能够成型。但藉助系统,徐青没有这些烦恼。 他只需要收集材料,而后,意识进入到系统的空间之中。 在此,存在著“铸剑工坊”,在这工坊之中,他可以肆意的锻打铸造,对应到现实之中,不过一瞬而已,除此之外,他更是可以將种种特性,以“附魔”一般的方式嵌入剑中,让剑超脱凡俗,拥有种种奇异的能力。 当然,碍於徐青铸剑师的等级(每升一级,都能够获得各种不同的铸造技巧),材料的性质,以及同特性之间的相性高低,所铸造出来的剑器,也是有著好坏之分。 而剑器的话,根据系统对当下世界剑器的总结,也是分为了五个等级,分別为“粗劣”、“精良”、“名剑”、“传世”、“神兵”! 五个等级,通过字面意思,就能够判断出来。 粗劣之剑,是最普通的剑,耐久度一般,锋利度也是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造价低,勉强能用。 精良之剑,则是老铸剑师的匠心之作。 名剑,按照这个世界的標准,则是代表其能够名列剑谱。 然而剑谱之中,剑器眾多,哪怕排几百名,也算是名剑。 传世之剑,是在名剑的基础之上再度升华,不仅名扬当世,更是可以传於后世,扬名於后世。 至於最后的神兵,用这个世界的剑来作参考对象的话,大抵就是那一部剧场版之中的“蚩尤剑”。 第3章 下一站信陵 徐青的铸剑师等级决定了剑器的上限,但並非全部。 真正影响剑器品质的,还有材料与特性。 凡铁铸剑,终究比不上玄铁所炼。而名剑之所以凌驾於凡剑之上,不仅因其坚韧锋利,更因其独特的“特效”。 剑谱上的名剑,皆有其独到之处——太阿剑气浩荡,干將莫邪杀意滔天,水寒可冻结万物,秋驪蕴含磅礴生机……这些剑之所以超凡,皆因材料与特性的完美契合。 徐青拥有系统,能將特性融入剑器。若材料与特性相性极高,哪怕他等级尚低,也能铸造出“名剑”级別的剑器。 比如,他卖给荆軻的断岳剑。 此剑以陨铁为材,融入“坚韧”“锋利”两大特性,虽外表平平,却能轻易斩断罗网杀手的兵刃。若此剑日后扬名,或可躋身剑谱。 当然,想要稳定铸造高品阶剑器,仍需提升铸剑师等级。方法很简单——铸剑即可获得经验,越阶铸剑经验翻倍,回收旧剑也能换取少量经验。 但高品阶剑器的铸造並不容易。材料难得,特性更难获取。每次升级,徐青会获得几个特性,其余则需从系统商城购买。商城每周刷新,常见如“坚韧”“锋利”,在断岳剑铸造过程之中,他就在其中融入了三级的特性。 不过,特性一旦融入剑器,便会消失。 除非回炉重铸,否则无法取回。但徐青不会这么做——他更愿意为剑器寻找合適的剑主。 声望系统,是另一种获取资源的方式。 他所铸之剑每经歷一战,每杀一人,每扬名天下,都能为他带来声望值,用以兑换特性、经验包等。 所以,他选择將断岳剑卖给荆軻。 荆軻若持此剑扬名,徐青便能坐收声望。 而作为交易,剑契签订后,徐青自动获得荆軻身上同等价值的某物——可能是武学、资质,或悟性。 “如此,剑契算是成立了。” 收回兽皮,將其捲起来。 徐青向著荆軻师兄妹二人如此说著。 “现在,可以稍微聊一聊了。” 他一改先前的姿態,向著两人说道。 於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徐青和荆軻、公孙丽姬稍微聊了聊,主要还是互通了一番姓名,在这个过程之中,徐青还抽空处理了一下这些死去罗网杀手的断剑。 这让荆軻师兄妹二人有些惊讶,不明白徐青这是什么意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对此徐青的解释是,“废物利用!” 这些剑虽然被斩断了,但拿到系统那里去回收,仍旧是能够获得一丟丟经验,最重要的,还是材料。 “徐先生接下来准备去哪?” 知晓徐青的姓名,还有年龄之后,荆軻当然不好继续称呼徐青为前辈,而是以『先生』来称呼,因为对未来的迷茫,不知何去何从,他下意识的询问了一番徐青,或许能够生出一些想法也说不定。 “我吗?” 徐青愣了愣,旋即也没有隱瞒,“我打算去信陵逛一逛。” “信陵?” 听到徐青的话,荆軻和师妹面面相覷。 最终,是其师妹公孙丽姬率先开口,“信陵君魏无忌,名满天下,侠义无双,师兄,不如我们也去信陵吧!” 她率先说出了一个提议。 荆軻闻言,则是想到了信陵君喜欢豢养门客的传闻。 如今,濮阳城破,自己和师妹孤苦无依,总归是要寻一个去处的。 第4章 寧邑城门试剑手,紫衣惊鸿照影来 曾为抗秦,山东六国涌现出四位名动天下的贤者——孟尝君田文、平原君赵胜、信陵君魏无忌、春申君黄歇。四人皆以礼贤下士、豢养门客著称,后世常称其为“战国四公子”。虽“公子”之谓严格限於诸侯之子,黄歇非此列,但此名號更为后世所熟知。 於徐青而言,“四公子”之名同样亲切,田文、赵胜、魏无忌、黄歇。四君各有所长,皆留壮举。然时至今日,这煊赫一时的名號,已如明日黄。田文、赵胜相继离世;魏无忌因秦国离间,失宠於魏王,被冷落於封地信陵,整日沉溺酒色,形同隱遁;唯余黄歇在楚国任令尹,尚显风光。 即便如此,四人之名,尤以信陵君魏无忌最甚,仍在天下广为流传。后世刘邦落草为寇时,其名犹响,刘邦甚至起意投奔,殊不知魏无忌早已作古多年。 卫国毗邻魏国,荆軻之师公孙羽,乃卫国濮阳守將,素有侠风。荆軻受其薰陶,自幼结交豪杰,自然屡闻信陵君大名。此刻听师妹提议投奔,他怦然心动——师傅已逝,他与师妹確感前路茫然。 徐青提议前往信陵,更触动了荆軻思绪,投效信陵君的念头油然而生。 於是,徐青前往信陵的路上,意外多了荆軻兄妹两个“跟班”。 他倒是没有想到,荆軻会想出投奔魏无忌这种事,在他看来,荆軻真正的人生之路,不是应该加入墨家,得到六指黑侠的赏识,成为墨家统领,而后混跡在燕丹的身边,等到六指黑侠身死,燕丹继任成为墨家巨子之后,甘愿作为燕丹手中最锋利的剑,去完成那惊天的一刺吗? 不过心底虽然有些腹誹,却没有表现出来。 反正剑已经是卖给荆軻了,接下来如何使用那柄剑,是否能够在天下之中扬名,那都是荆軻自己的事情。 比起这些,徐青更在意的,还是自己从荆軻那里获得的那门“剑法”,此为剑契签订之后,他被动从荆軻处获得的能力,就连荆軻自己也不知道,师傅所传授於他的独门剑术,就这样落入到了徐青那里。 这套剑法,共有十八招,小说之中,乃是“惊天十八剑”的前身,当然,这是动漫的世界,是否存在惊天十八剑,暂且不好说,毕竟,动漫之中荆軻的绝招唤作“五步绝杀剑”,不过,能够成为荆軻购买“断岳”这柄名剑级別剑器的筹码,这套剑法的精妙程度,自然是不言而喻。 因为荆軻就在身边的缘故,徐青倒是不好实战演练,只是在脑海之中,不断的回想著各路剑招,以此来加强记忆。 如此,数日之后。 徐青和荆軻兄妹二人,终於是分別了。 只因为,他们来到了信陵,或者说是寧邑。 信陵是一块很大的封地,因为信陵君而扬名,此城真正的名字,其实叫做寧邑,不过隨著信陵君名动天下,倒是少有人提及其本来名字,大多都是以信陵相称。 在来到信陵之后,荆軻径直带著公孙丽姬,向著信陵君处而去,想要成为信陵君的门客。 至於他是否能够成功,就看运气了。 徐青对魏无忌本人无甚兴趣,他的目光,锁定在城门处那些往来身影上——尤其是那些兵刃破旧的落魄“侠客”。 这些,才是他来此的目標客户。 在许多人眼中,信陵君只是龙困浅滩,必有復起之日。若能趁其微末投入门下,待其东山再起,岂非青云直上?故而每日投奔信陵的自称侠士者络绎不绝。其中真假侠士难辨,但大多穷困潦倒,连柄像样的剑都无。 身为铸剑师,徐青岂能袖手旁观?他身著粗布旧衣,带著几分不羈气质,在城门处逡巡。每遇一位“气度非凡”的侠客,便主动上前,攀谈一二。 “大侠,我观你神光內蕴,必是豪杰。所谓宝剑赠英雄,可想换柄趁手利剑?” “换剑?”侠客闻言一愣。 徐青嘴角微扬:“实不相瞒,在下新晋铸剑师,刚成新作一柄,未知优劣,欲寻高人品鑑一二。若大侠肯代为试剑,感激不尽。” 话音未落,已从身后取出一柄寒光闪烁的剑来。剑一出鞘,锋锐之气立显。 侠客眼睛一亮——与手中钝剑相比,此剑堪称神兵,饶是心动,却仍不免疑惑,“如此好剑,真白赠於我?” “当然!”徐青笑容篤定,“只需大侠签份试用契约,此剑便归阁下所有。” 他隨即又掏出一卷兽皮契约。 眼见侠客不识文字,徐青又耐心解释条款。 確认確为无偿使用后,侠客再无迟疑,用新剑划破手指,按上指印。 徐青收起契约,郑重赠剑。 目送“大侠”离去,他轻舒一口气:“又成一单。” 隨后,他换了一个地方,又从身后掏出了一柄模样相似的剑器,继续寻找起了“大侠”推销起了自己的剑。 如此,过去了数日时间。 徐青不知道向著多少侠客推销了自己所铸之剑,成功的为很多穷困潦倒的侠客更换了武器装备,他可谓是功德无量。 “徐先生,你又在卖剑啊!” 一道温柔的女子声音从徐青身后响起。 徐青闻言,不由侧首看去,就看到一名紫发红裳的少女面带笑意,静静佇立,正是荆軻的师妹,公孙丽姬,紫色长髮,如果放在正常世界之中,显然是有些突兀,但这是动漫的世界,这个世界的人,似乎早就接受了这些不同,反而,不同的发色,给当事人也是带来了截然不同的魅力,如公孙丽姬,一头紫发红裳,给人的感觉,就是飘然如仙,哪怕此刻还未成长到其最美丽的时刻,但美人含苞待放,何尝不是另一种美呢? “是你啊!” 徐青向著公孙丽姬微微頷首。 “你师兄呢?” 在抵达信陵之后,虽说当时和荆軻兄妹二人分別了,但毕竟身处一地,再度相遇,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师兄正在和人喝酒呢!” 公孙丽姬温柔回应道。 第5章 侠客的天使投资人! “也就是说,你师兄已经成为了信陵君的门客?” 寻了一处茶廝。 说是茶廝,其实提供的也只有温水而已,好在徐青素来不挑,毕竟这大热天的,有水喝已经很不错了,拿著陶碗,畅饮了一大口之后,他向著眼前的公孙丽姬说道。 “自然!”公孙丽姬下頜微扬,眸中星火灼灼,“那日师兄舞动先生所赠之剑,满堂剑光如雪。信陵君击节讚嘆——” 她话音忽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碗沿,“后来……听闻我们乃濮阳公孙羽后人,便亲自延入府中。” 徐青指节轻叩陶碗,一声脆响:“你大父镇守濮阳十载,魏无忌敬他豪杰。你们道明身份,入府本是寻常。” “先生以为我们倚仗祖辈余荫?”少女倏然蹙眉,颊边飞红不知是晒是恼。 “剑不会骗人。”徐青摇头,目光掠过城垣上猎猎旌旗,“若荆軻剑术稀鬆,纵使你们抬出祖辈名號,也进不得信陵君法眼。” 公孙丽姬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隨即又略微讲述了一番自己兄妹二人在信陵君府上的生活,其师兄荆軻在那里结交了很多的朋友,整天和那些朋友饮酒作乐,比武论剑,好不快哉,而她的话,因为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练武,所以选择在这城中逛了起来。 风卷过茶肆草棚,扬起公孙丽姬一缕紫发。 她怔忡望著街市熙攘,声如蚊蚋,“未被战火侵吞前的濮阳……也是这般喧闹。” 或许是因为寧邑的平静生活,触及到了公孙丽姬心头的伤心之处,她不由发出了一声感嘆。 徐青瞥了公孙丽姬一眼,却没有出声安慰对方。 只是静静的看著公孙丽姬。 公孙丽姬沉寂在哀伤的氛围之中,良久,终於是察觉到了徐青那有些“曖昧”的目光,猛地回过神来,面颊微红道:“让徐先生见笑了。” 徐青摆手道:“没什么。” “国破家亡,悲伤是难免的,丽姬姑娘难受,我是理解的。” 这话说出,公孙丽姬脸颊更红了,她又连忙转移话题,向著徐青问道:“徐先生这段时间以来,就一直在这城头赠……”这个『赠』字说出之后,她又觉得不妥,连忙改口道,“……卖剑吗?” 徐青注意到了公孙丽姬言语的转变,也没有点破,只是点头道:“是的呢。” “我虽然没怎么习练武学,但我的大父,还有师兄,剑法都甚为精妙,我能够看出,那些人,似乎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侠客,徐先生为何要將那等好剑,卖给他们?” 因为曾经亲眼见过徐青如何將剑卖给师兄,再加上先前又看了一出徐青卖剑的戏码,她对於徐青如何卖剑,也算是有所体会,说是卖,其实和免费赠予差不多,只需要签订一份所谓的“剑契”,就可以获得一柄宝剑。 “姑娘这你就不懂了。”徐青向著公孙丽姬解释了起来,“人都有落魄的时候,可能,此刻的他们,是一名穷困潦倒,连饭都吃不上的江湖中人,但就算身陷如此困境,他们还是愿意持著粗劣的剑,行走江湖,可见,他们的心中,是怀有侠义之心,是对这片江湖存在嚮往的。” “我们不能够因此打击他们,反而,要给予支持。” “万一他们之中的某个,哪一天就成为了名满天下的大侠呢。” “到了那个时候,在微末之时赠予他们宝剑的我,岂非是因此成为了识出千里马的伯乐了?” 公孙丽姬眉头微挑,似乎是没有想到徐青会说出这样一番道理。 她沉吟了一会儿,道:“但我还是不明白,在这件事中,徐先生能够获得什么好处。” 此前將剑赠给师兄是那般,眼下又是那般。 看似签订了剑契,但却什么都没有拿。 剑契仿佛只是一张空白的条约。 若愿意遵从契约,倒是可以偿还徐青。 但这个世道,早就礼崩乐坏,国与国之间,都不存在什么信义了,指望人与人之间,自愿遵守信义,更是空谈。 那些人虽说签订了剑契,但他们完全可以得了宝剑之后,就离开此地。 徐青难不成还能够满天下追著他们去討债不成? “好处?我其实已经拿了。” 徐青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却没有多讲。 正如荆軻获得“断岳”剑的时候,徐青被动从其处获得了剑法。 当他將这些“精良”层次的剑器,给予江湖人的时候,也是能够获得对方的回馈,可能得到剑器的人,实力一般,但能够出来行走江湖的人,总有一两样过人之处的。 如气力、如智慧、如练剑的资质。 这些东西,都在剑契签订的时候,作为回馈,落在了徐青的身上。 精良层次的剑,所能够换得的回馈有限,但架不住积少成多啊。 而且,对於铸剑师等级,早就达到了“第二级”,甚至还越阶铸造出了第三等“名剑”层次剑器的徐青来说,只要有合適的材料,进行多次开炉,铸造出“精良”层次剑器,並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这类的剑,虽然没有什么高等级、稀有的特性,但比起粗劣之剑,仍旧是好用太多。 对於九成九的江湖之人而言,都是好剑。 “休息得差不多了,我得继续去卖剑了。” 和公孙丽姬一番閒聊。 徐青又主动终结了话题,丝毫没有和美人在此“风雪月”、“谈笑风生”的想法。 公孙丽姬似乎没有想到徐青態度转变如此之快,或者说,就这么不想和自己继续攀谈下去。 明明也有不少天没有见面了呢,当初来信陵的途中,更是一路同行。 她还以为他们之间是朋友呢。 想到此处,她嘴角微微撅起,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 亦是主动起身,循著徐青离去的方向而去。 徐青的运气很好,很快又找到了一位“落魄”的侠客,准备充当天使投资人。 公孙丽姬跟了过来,他也是注意到了,却不以为然,就这样当著公孙丽姬的面,继续用自己的话语,推销起了自己所铸之剑,这样的行为可能显得有些市侩,没有任何高手的风度,明明他的实力也不弱。 但在徐青看来,这是在为自己打工。 每卖出一柄剑,他的实力,也会增强一分。 能够增强实力,还要什么高手风范。 第6章 信陵试剑赠侠少,寒芒初照纵横星 信陵君礼贤下士,门下广纳江湖豪杰,於其封地內罕有兵刃之禁。得益於此,徐青在此售卖剑器颇为顺利,短短时日便售出数柄。 他所“卖”之剑品质上乘,消息渐传渐广,竟引得不少江湖人士主动寻来求购。当世虽重剑客,然如欧冶子、干將莫邪般的传奇铸剑师,其名亦如雷贯耳;更有楚国风鬍子世家品评天下名剑,编撰剑谱,令利剑声价倍增。 面对这些主动求剑之人,徐青也没有拒绝。 他巴不得天下江湖之人,都用上自己所铸之剑。 不过问题在於,他手中“精良”层次的剑,也没有那么多了。 此类之剑,铸造难度虽然低於“名剑”,但对於材料,还是有些要求的,除此之外,还需要附加最少一两个低阶特性,如“锋利”或者“坚韧”等,不过没关係,徐青还有杀手鐧。 他掏出了“粗劣”之剑,和“精良”的剑不同,这种剑,其实才是天下之间最常见的剑。 又因为徐青铸剑师等级已经达到第二阶的缘故,他的粗劣之剑,可不是什么新手铁匠铸造而出的废剑,仍旧是拥有很不错的性价比,除去没有那么锋利之外,碰到神兵利器可能会断之外,其余方面的质量,还是很过硬的。 且就算断了又如何? 一柄粗劣之剑,还要求那么高干嘛。 要知道,原著里的渊虹,作为剑谱第二,不照样被折断了?且还碎成了很多块。 那些主动来向著徐青求剑的江湖人,本来是想要从徐青这里求得一柄好剑的,但好剑没有见到,只见到了极为普通的剑器,最开始的时候,当然是有些不满的,可很快,他们的不满就消失了。 只因为,徐青卖剑,从不图钱財,只要签订了一份“试用”契约,就可以白拿。 白给的东西,永远是最香的。 所以,哪怕徐青拿出“粗劣”之剑凑数,但这种剑,又不是不能用,比起一块破铜烂铁,总归是要好得多,故而,短短时间之內,因为其“白给”的缘故,徐青不仅没有引得江湖之人不满,反因这“慷慨”之举名动信陵,求剑者络绎不绝。 一时间,粗劣之剑竟也供不应求。 由於卖剑工作,太过顺利的缘故。 所以在这一天。 面对再度前来求剑的江湖人,徐青只能够推脱道:“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等下次铸出好剑,一定找你们来帮我品评。” …… 將一名略显失落的剑客送別之后,徐青觉得自己是不是该换一个地方,或者,作一番偽装,自己的模样,最近已经有很多江湖人知晓了,这些人找到自己,简直是毫无难度。 转身回望,却见那紫发女子公孙丽姬悄然立於一隅,嘴角噙笑。 此刻她著一身褐色衣衫,不若往日红衣明艷,然姿容未减分毫。 但就算如此,徐青对待对方,仍旧是没有太过惯著。 他挑眉,向著公孙丽姬没好气的说道:“你不跟著你师兄,整天跑我这边来干嘛?” 在他看来,原著之中,公孙丽姬和荆軻乃是一对的,按理来说,应该是形影不离才对,因为一旦分离,就会出事,动漫不好说,但小说之中,就是因为荆軻外出和人比剑,等到回来之后,就发现公孙丽姬被人给劫走了。 “师兄那边整天不是和人斗剑就是喝酒,实在太闷了,还是你这边比较有意思。”公孙丽姬虽然经歷了国破家亡一事,但毕竟是一个少女,信陵的喧闹,冲淡了她心中不少悲伤之意,如今又恢復成了那副娇俏可爱的模样。 她嘴角带著浅笑,向著徐青说道:“我还以为徐先生你铸造的剑多得是呢,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將剑给卖完的一天。” 说著,她的语气又是一转,“话说回来,我很好奇徐先生你到底都將剑给藏在了什么地方,明明这一路走来,也没有见你隨身佩戴剑器……” 她是真的好奇。 徐青看起来,身上什么都没有携带。 但每隔一段时间,当他消失那么一会儿,总能够掏出一柄剑拿来售卖。 公孙丽姬甚至都怀疑,在徐青的身后藏著一个神秘的组织,是这个组织,经常给徐青提供剑器,让他拿去售卖。 不过很快,她又否定了这种猜想。 只因为徐青卖剑,说是售卖,实际上是免费赠送。 “你猜。”徐青神秘一笑,没有多作解释。 公孙丽姬秀眉挑起,当然是不愿意去猜。 但她之后也没有多问什么。 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秘密,她和徐先生萍水相逢,当日在那林野之中,徐先生救了他们兄妹二人一命,这份恩情,本身就难以报答,若是冒然窥探徐先生的秘密,引得对方不满,那才是最大的错事。 因为暂时將低阶的存货给卖完了,徐青暂时没事可做,他不介意和公孙丽姬交流一二,虽说女人会影响拔剑的速度,但他又不是什么剑客,虽是铸剑师,却因为系统的特殊性,连大锤都不用抡。 存货耗尽,徐青难得清閒,便与公孙丽姬信步城中。 行至城门口,他目光陡然被两道走来的年轻身影吸引。 二人皆是少年,气质却截然不同。 左边那人身著清爽蓝白衣衫,黑色短髮,眉目俊秀,目光澄澈明亮,顾盼间意气风发,锋芒內敛却又朝气蓬勃。 右边那位衣著黑白相间,束带之下竟是一头少见白髮,面庞同样俊逸过人,唯眼神如冷电般锋芒毕露,隱含孤傲与强烈的掌控欲,咄咄逼人。 仅仅一瞥,徐青便心知此二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眼中掠过一丝明悟,当即主动迎了上去。 徐青脸上掛起自来熟的笑容,径直走向两位少年。 “两位,初来信陵?” 他朗声招呼道。 那白髮少年锐利的目光瞬间如鹰隼般锁定徐青,一股无形的冰冷威压瀰漫开来。徐青却恍若未觉,神色坦然自若。 白髮少年眼中不禁掠过一丝诧异。不等身边的蓝白衣同伴开口,他踏前半步,话语简洁而带著审视: “不错。你有事?” 徐青迎著那锋芒般的视线,笑容不变: “指教不敢当。只是见二位神采不凡,显是初履江湖的才俊。冒昧一问……”他目光转向他们腰侧或背负的位置,语气自然,“是否需要购得合身兵刃?在下於此道,略懂一二。” 第7章 原是故人相逢 此言传入两人耳中。 身著蓝白衣衫的少年,也是有些惊讶的看著徐青。 至於白髮少年,眼中更是迸发出了浓郁无比的兴趣。 他嘴角微微翘起,噙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寻常剑器,可入不得我的眼眸。” 徐青嘴角亦是露出笑容,“保证不会让你失望就是。” 他正要向著眼前之人,继续推销起自己的名剑。 就在这个时候,惊讶的女子声音从他身后传出,“盖大哥?” 听到女子的声音,蓝白衣衫少年愣了一下,循著声音传来之地望去,过了一会儿,终於是认出了女子,“你是……丽姬?” 公孙丽姬主动走上前来,向著少年道:“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仔细辨认了好几遍,终於確定,是盖大哥你。” “丽姬你怎么会在信陵?”蓝白衣衫少年,好奇的问道。 他的身旁,白髮少年,目光也是在几人之间流转,好奇之意,油然生出。 虽然同出一门,平素里寢食与共、朝夕相处,但对於师哥的过去,他著实知晓不多,自然,他也没怎么向师哥透露自己的过去就是。 “濮阳城破,大父他已经……”公孙丽姬言简意賅,言语之中带著一些悲伤之意,向著面前之人,道出了自己会出现在信陵的原因。 “丽姬姑娘,还请节哀!” 知晓缘由之后,少年语气沉重,也是向著公孙丽姬说道。 一旁的徐青见状,主动站出来打了一个圆场。 “故人相逢,乃是好事,如今天气炎热,我们不若寻一处茶棚,边喝边聊。” 於是,四人换了一个地方。 来到了此前徐青和公孙丽姬喝茶的茶棚。 在这里,公孙丽姬向著徐青介绍了一番穿著蓝白衣衫的少年,其实不用介绍,徐青也认出了这两位。 还能是谁。 盖聂和卫庄唄! 这两位也算是老熟人了。 甚至於,比起原著里头那位下线了不知道多少集的主角,更像是真正的主角。 至於公孙丽姬是怎么认识盖聂的。 这也和她的大父公孙羽有关。 少年之时的盖聂,因喜好剑法,所以,曾一度效仿燕赵之地的豪侠,在天下之中游歷,就曾去过卫国濮阳,请教过卫国有名的剑术大师,她的大父公孙羽,又因为年龄相近,所以盖聂和她的师兄荆軻很是投缘。 不过,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公孙丽姬没有想到,今天会在这信陵之地,见到旧友。 “师兄见到盖大哥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公孙丽姬向著盖聂笑著说道。 “荆兄也在信陵?” 盖聂闻得此言,有些讶然。 公孙丽姬昂起脑袋,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天鹅,“师兄目前是信陵君的门客呢!” 听到信陵君这个称谓。 盖聂和师弟卫庄不由面面相覷,眸光凝然。 一边的徐青注意到了两人的目光,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他放下手中的陶碗,状若隨意的向著两位问道:“两位是为了信陵君而来?” “何以见得?” 卫庄已经知晓了一部分师哥的过往,虽然很感兴趣,却也没有忽视旁边之人。 气质这种东西,说起来玄之又玄。 但確实是存在的。 徐青看似不修边幅,穿著也不华丽,但在他的身上,却存在著一股和周围之人截然不同的气质,这一点,从其眼神就能够看出来。 未经过教化的小民,其眼神是茫然且懵懂的。 而徐青的目光,则是那般明亮、澄澈,仿佛洞悉了一切。 “识人”,亦是鬼谷一派的一种修行。 毕竟他们鬼谷一派,歷来都是以左右天下风云,以执棋者自居的,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 “这是显而易见的一件事,无缘无故来到信陵的人,基本上都是为了信陵君而来。”徐青笑著说道,其目光,看向了不远处往来的一些侠客,“这些人,皆是如此。” “哪怕最终没有成为信陵君的门客,他们也是选择留在了信陵。” “当然,以你们的实力,如果愿意的话,是可以成为信陵君门客的。” 卫庄听到徐青的话,微微頷首,沉声道:“信陵君的名头虽大,但却没有资格成为我的主君。” “確实!”徐青甚以为然的点头,“虽然名动天下,但也只是一个封君而已,除非他取代了自己的那位兄长,成为了魏国的王……普天之下,也只有王,才有资格得到你们的辅佐。” “你知道我们的来歷?” 卫庄语气发生了一些变化。 “鬼谷纵横嘛!” 徐青隨口说著,“虽然门人弟子不如儒家墨家,但你们这一派在天下之中的名头,实在不算小。” “当然,我对你们是否会左右天下风云,也並不感兴趣,我只在意你们是剑客。” “对於剑客而言,一柄好剑,乃是必备之物!” “你有兴趣购买一柄好剑吗?” 徐青嘴角带笑,再一次向著卫庄询问著,他的面上露出了神秘莫测的表情,“我保证,我的剑,不会逊色於剑谱之上的名剑!” 如果是寻常剑客,听到这话,绝对会心动不已。 但卫庄不然。 只因为,他手中之剑,虽然没有排入剑谱之中,却依旧是不逊色於剑谱之上的名剑。 其名『鯊齿』,唤作妖剑。 获得妖剑鯊齿,乃是卫庄的机缘所在,反倒是他的师哥盖聂,至今用的依旧是普通剑器。 不过卫庄却並没有因为拥有鯊齿剑,而拒绝徐青,反而心生好奇,向著徐青问道:“你从见到我们开始,就不断的向我售卖剑器,你是卖剑的?” “我是一名铸剑师!” 徐青解释了一番自己的来歷。 “这个世界上,有剑客、有相剑师、同样,也是有著铸剑师!” “剑客为寻觅一柄趁手的好剑,而四处奔走,相剑师,想要品评天下之名剑,而对於作为铸剑师的我而言,寻觅良材,锤炼锋刃,是我的道,名剑也需配得上它的主人,否则,岂不是蒙尘之憾?” “如你这样的铸剑师,还真是少见!” 卫庄由衷说道。 一旁的盖聂,和公孙丽姬进行了一些交谈之后。 在得知公孙丽姬的师兄荆軻如今乃是信陵君门客,遂向著公孙丽姬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想要让她说服其师兄荆軻,帮助自己二人,见信陵君一面。 第8章 剑择纵横 荆軻虽然是卫国人,但在他的身上,却拥有燕赵侠客那种慷慨激昂的气质,他为人外向,自来熟的性格,使得他才成为信陵君门客没多久,就和周围的人混熟了。 当师妹將盖聂来到信陵的事情转告给他之后,他当即很是高兴。 第一时间就兴冲冲地从信陵君府邸冲了出来,和盖聂见面。 这也是在来到信陵之后,徐青第一次见到荆軻。 “看来你这段时间的生活挺不错嘛!” 徐青向著荆軻调侃道。 荆軻再度见到盖大哥,虽然很激动,却也没有忽视徐青,如果说和盖聂是相识於年少,那么和徐青的相识,就是源於救命之恩,至今他的心中仍旧充满感激之意,虽然这段时间没有和徐青见面,但他也是从师妹的口中知晓了徐先生的近况,他其实也是向著师妹传达过,他可以在信陵君面前说上话,让徐青也成为君上门客一事,但徐青却拒绝了,所以荆軻最终也没有强求。 “徐先生何以看出我生活不错?” “比起当初那会儿,现在的你胖了不少。”徐青道出了自己的发现,“看来信陵君府上的伙食很好。” 闻得此言,荆軻有些不好意思。 徐青在和荆軻打了一番招呼过后,就將场地留给了荆軻和盖聂。 虽说公孙丽姬和盖聂此前已经敘旧一番了,但那是公孙丽姬,荆軻同盖聂,自然也还好敘旧。 徐青没有当电灯泡的意思。 说了一句“故人当尽欢”,便暂时离开了这里。 出乎意料的是,卫庄,居然也走开了。 “你不跟著你师哥吗?” 徐青瞥了一眼卫庄。 卫庄嘴角噙起一抹讥誚:“窥人旧事,非丈夫所为。” “是吗?” 徐青眸光深邃,又向著卫庄道:“既如此,我们一起去品鑑一番剑器如何?” “看看哪柄剑,更加適合於你!” 卫庄眸现异色。 所以这傢伙,还不死心,没有放弃向著自己兜售剑器一事吗? 他很想说,自己不需要剑。 鯊齿本就是世间一等一的名剑。 不过想了想,这样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实在因为徐青这样的人,实在太过有意思了。 这会儿师哥身边也不需要自己,就纯当是去找点乐子,消遣时间吧。 “那我便跟你走一趟好了。” 卫庄向著徐青说道。 通过荆軻这位信陵君门客,间接將拜帖送到信陵君处事情,他的师哥会处理好的,现今的他,確实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一路跟著徐青,来到了一处客栈之中。 徐青踏入客栈的房间,卫庄则是在外等候。 只是稍微等了一会儿。 待徐青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怀抱两柄剑器。 从外形来看,这两柄剑截然不同。 一柄的剑鞘是赤红色,而另一柄,则是乌黑色,除此之外,其外形也有差別。 赤鞘乃是重剑似伏虎沉渊,玄鞘则是轻剑如青蛇盘竹。 “重剑开山裂石犹带锋芒,轻剑切玉断金不折韧骨,至於剑的名字则是由你自己隨便取好了。” 徐青向著卫庄说著。 这两柄剑,乃是他当下最好的存货了。 此前在天下奔走许久,方才成功铸造出一柄“名剑”级別的剑,那种剑,当然得寻找一个好的剑主,所以,徐青得知濮阳之战爆发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去往了濮阳,最终成功蹲守到了荆軻,当了一回天使投资人,成功为“断岳”剑寻觅了一个合適的剑主。 在这信陵遭遇到纵横二人,则是一次意外。 面对这一对目前还未出师,尚未扬名天下的鬼谷双杰,不送他们两柄剑,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哪怕他注意到了卫庄手中那柄剑极其不俗。 但那又如何? 那是卫庄的剑,又不是他的剑,依旧是不影响他来卖剑的。 唯一的问题在於,碍於铸剑师的等级,目前的徐青手中已经没有名剑级別的剑了。 眼下之剑,是徐青最好的存货了,乃是精良之剑,这种剑,放在精良剑器之中,也算是极品,可以称之为精良九转巔峰大圆满,已经臻至半步名剑境界了,不过,还是不如名剑就是,毕竟没有名字。 用將军的话来讲,就是名剑一定要有名字。 卫庄听完徐青对两柄剑的介绍之后,也是上手体验了一番。 重剑,確实很重。 沉甸甸的,將其从剑鞘之中拔出,但却锋芒毕露,换言之,这是一柄与眾不同的重剑。 卫庄又和自己原本的剑比较了一番。 嗯,不如鯊齿。 但口头上,他还是向著徐青称讚了起来。 “好剑!” “但我却不需要。” 他话语又是一转,向著徐青说道。 “我已经有剑了。” 一边说著,他扬起手中的鯊齿剑。 徐青瞥了一眼卫庄扬起的剑,平静道:“妖剑鯊齿嘛,確实是不错的剑,我知道,我手中这两柄剑,是比不上鯊齿的,但我却有自信,未来一定可以铸造出比肩鯊齿,乃至於超越於他的剑。” 卫庄听到这话,有些惊讶,没有想到徐青居然认出了自己手中的剑。 迎著卫庄惊讶的目光,徐青解释道:“作为铸剑师,相剑,也是需要掌握的能力之一。” “所以,拿一柄唄,纯当交个朋友。” 正是因为后面这句“交个朋友”,让卫庄改变了想法。 作为鬼谷纵横的弟子,生来就是要左右天下风云的。 卫庄怀著野心,想要改变自己的故国韩国。 在这个时候,任何有能力,有潜力的人,都可以结交一二,为將来作打算。 徐青所铸造的剑纵然不如鯊齿,却仍是世间一等一的利刃,足见徐青之铸剑功力,最重要徐青足够年轻,和这样的做朋友,绝对是有利无弊。 思索一番之后,卫庄决定从徐青这里买一柄剑。 纵然自己用不上,但此举,却可以和徐青成为朋友。 “你需要多少钱?” 卫庄向著徐青问道。 “兄弟一场,谈钱多生分啊!”徐青嘴角含笑,“你可以到这附近打听打听,我卖剑,从来都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交个朋友而已,钱不钱什么的不重要。” “当然,契约还是得签订一份的。” 说著,熟悉的兽皮,不知道被他从什么地方给掏了出来,完全没有给卫庄反应时间。 卫庄眉头微微挑起,但还是看了一眼剑契,洞悉其上古怪的条文之后,他神情怪异,如这等铸剑师,这样的卖剑方式,实在闻所未闻,在確定条文並不苛刻,他最终还是选择签订了契约。 契约达成之后。 这柄重剑,自然是归他所有了。 徐青也没有收回轻灵之剑,而是將另一柄剑也递给了卫庄。 “你们有两个人,这柄剑,就给你师哥好了。” “到时候,我再补一份剑契!” 强买强卖,也是徐青卖剑的方式之一。 第9章 公子重振动山河,罗网暗雨织杀机 荆軻居中斡旋,卫庄、盖聂面见信陵君並非难事。 无人知晓他们与那位曾叱吒风云的君侯谈了些什么。然而结果令人震动。 多年沉湎於信陵酒宴、仿佛心灰意冷的信陵君,竟真的重新挺直了脊樑。他只带几名贴身门客,轻装简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封地,向著魏国都城大梁进发。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位沉寂已久的君侯任何一丝异动,都足以牵动天下神经。此刻他的离去,在魏国乃至列国,引发了难以估量的波澜与震动。 “君上!”看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挺拔身影,一些早年追隨的老门客不禁热泪盈眶。 正是魏王的猜忌,將这位昔年合纵盟主、破秦功臣,从云端硬生生拽落尘埃。自此信陵君借酒消愁,醉臥信陵,他们虽日日作陪,心中何尝不日夜期盼著君侯重拾锋芒? 今日,他们总算得见曙光。 队伍简朴异常,信陵君仅携数人护持自身安全,悄然前往大梁,荆軻得以伴隨左右。 完成使命的卫庄与盖聂,亦同时离开了信陵之地。 徐青並未挽留,只因他的目標同样达到了,卖给卫庄一柄剑,又为盖聂提供了一柄。虽说只是“精良”品质,报酬不算丰厚,但徐青的目光放得更远:细水长流。 只要纵横二人愿意使用他的剑,与高手交锋越多,他获得的声望便越足。唯有积累足够声望,提升铸剑师等级,方能铸出真正的“名剑”。到那时,丰厚的回报便不再是奢望——强大的剑客,难道还能终生只用一柄剑?旧剑需换新锋,而他徐青,提供以旧换新的便利。 或许此刻的卫庄已经拥有了鯊齿,看不上徐青所铸造的剑,但正如徐青所言,其目的是为了交个朋友。 未来的他,定將会铸造出超越鯊齿的剑。 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盖大哥他们究竟和信陵君说了什么?竟能让他振作如斯……”未能隨荆軻前往大梁的公孙丽姬,依旧留在信陵。 “无非是魏国朝堂豺狼当道,奸佞横行,唯信陵君方能匡扶社稷,救黎民於水火之类的话吧……”徐青隨口应答,脑中却飞快回忆著那些模糊的“剧情”。 似乎是鬼谷纵横下山试炼,却碰上了硬茬子——罗网的天字一等杀手,玄翦。此人盘踞魏家庄附近,只为向大司空魏庸復仇。种种因果纠缠下,初出茅庐的纵横二人不仅与玄翦交锋,更捲入了魏国的政局漩涡,意外揭露了魏庸勾结罗网、意图祸国的隱秘。然而,玄翦的復仇却阴差阳错被阻,眼看罪魁祸首魏庸將要逍遥法外,身为鬼谷传人的他们,岂能坐视?这才有了请动信陵君出山之举。 “信陵君这一动,”徐青微微嘆息,“不知有多少人要彻夜难眠、食不甘味了。” 公孙丽姬虽不知详尽內情,却深諳此言分量。信陵君,確有此等威势。当此乱世,相较於初入江湖的鬼谷纵横,那位曾率五国联军,大破秦將蒙驁,兵叩函谷关的公子无忌,才更担得起那句“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 …… 细雨悄然而至,驱散了连日的燥热。 烟雨笼罩下的街道,行人匆匆避雨。 徐青压低了斗笠边缘,缓步其中。 公孙丽姬今日並未隨行,多日相处,徐青风趣健谈,两人已是相熟的朋友,却也不至於时刻形影不离。 步履踏过湿漉漉的石板,水四溅。 前方雨幕中,一道婀娜身影娉婷而来。与徐青及周遭戴斗笠、披蓑衣的平民不同,她手中撑著一把精製的帛伞。这年月纸张尚未普及,自然没有后世的油纸伞。这种帛伞非是寻常之物,伞的形制与顏色更暗含森严等级,昭示著权位——寻常人家,可没资格用这东西。 女子行过,格格不入,却又自成风景。 当她与徐青擦肩而过时,不经意间的一瞥,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奇异之色。 徐青亦捕捉到了这抹异样,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却未停步。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很快没入各自方向的雨帘。 回到客舍,徐青脑中挥之不去的,是方才那惊鸿一瞥下的女子容顏。 “罗网……” 信陵君蛰伏多年,其一动,果然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首当其衝者,无疑是秦国。 魏无忌为何寄情信陵,沉沦酒乡?正因其当年合纵伐秦,威震关中,秦国一纸反间计,便利用了魏王的猜忌,轻易夺去了他的兵权。 他若就此消沉也就罢了。若他意欲重归庙堂……那位年轻的秦王和他的丞相,断不会坐视。扼杀威胁,唯剩屠刀。 而罗网,正是这柄秦国挥舞起来最阴狠、最锋利的剑。 …… 寧邑城一隅,寻常民宅。 一位粗布衣衫的中年男子,正向面前的女主人躬身稟报城中近况。 “我的身份,安排妥当了?”女子声音清冷,毫无情绪波澜。 “醉月楼,是信陵君最常流连的风月地。那里,正缺一位魁。”男子沉声回答。 风月地……魁…… 女子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讥誚。 组织,真是“知人善任”。 要她以美色为饵,接近猎物? 但她无从拒绝。 成为罗网剑奴的那一刻起,一切便只剩下服从,为完成任务,所有皆可拋弃,包括这皮囊本身。 知晓了自己接下来的身份之后。 她又翻阅起了组织的卷宗,查阅起了这信陵之地的相关事情。 罗网组织,在天下七国之间隱藏极深。 信陵君魏无忌,名头甚大,罗网早就盯上了他,不过这位信陵君极为小心谨慎,信陵看似江湖之人往来频频,但想要接近公子无忌,仍旧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好在除去这件事之外,信陵的一切,都在罗网的监视之下。 不知道是否是巧合。 卷宗之中的一个人,引起了女人的注意。 “奇怪的铸剑师!” “不断向著江湖之人售卖剑器,却又分文不取。” “关键,剑的质量,还出乎意料的不错!” “有趣的人!” 女人嘴角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心底,对於这名铸剑师,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趣。 罗网组织,等级森严。 杀手分为八个等级。 天杀地绝、魑魅魍魎。 魑魅魍魎是小鬼,专门负责做脏活。 天杀地绝,乃是精英。 每一个高等级杀手麾下,都有其专属的小队。 若是能够完成这次任务,她將会从杀字级,晋升到天字级,自然也是考虑过招揽下属,培养亲信。 第10章 醉月笼中鯢,金纱照罗网 醉月楼,乃寧邑城中首屈一指的风月胜地。 仔细说起来,在这个世界之中,其实还是存在著蛮多这种地方的。 燕国的妃雪阁,虽然是以歌舞著称,但实际上,也是一处风月场所。 流沙组织的聚集地紫兰轩,在韩国新郑不要太过有名,可惜最终毁於大火,除此之外,未来东郡还有一个醉梦楼。 至於这醉月楼的消息,徐青是偶然听路旁茶客谈起的。 身为一个寻常男子,他对这等地方自有一番好奇。 倒非贪恋寻问柳,纯粹是存了几分“见识”的心思。 於是这日,他特意换了身齐整衣裳,拂去往日的落拓不羈,循著打听来的路径,踏入了醉月楼。 这醉月楼依水而筑,背靠著城中一道碧水,穿过曲廊飞桥,行过一段笔直甬道,转过弯,便是气派的正门。 华灯初上之时,正是此处最鼎沸的光景。 徐青便在此时到来。 甫一入门,浓郁的脂粉香浪便扑面而来。身段妖嬈、衣著艷丽的鶯鶯燕燕穿行其间,更有不少锦袍绣服的豪客,一掷千金。 徐青身上那套还算体面的行头,至少没让他立刻沦为冷眼相待的对象。 他在喧囂的大厅角落寻了张空桌坐下。 他此番只为“长见识”,並未点召姑娘相伴,只是象徵性要了些酒水小菜。据他所知,今日这醉月楼里有一场別开生面的演出, 这便是他特意前来的缘由。 至於心底潜藏的另一层目的,唯有他自己知晓了。 夜色渐浓,华灯竞彩。 厅中那座平日总有歌伎轮番献艺的舞台,此刻竟空了出来。醉月楼显然下了血本为一位新到的姑娘造势,引得满堂宾客翘首以待。 时辰一到,枝招展的老鴇便摇曳上台,声线柔媚地吊足了眾人胃口。 “诸位贵客……” 她极尽溢美之词地將那位新人推崇一番,並不耽搁,便笑盈盈退了下去。 老鴇退去未久,一名身姿窈窕的女子便裊裊登上舞台,她头戴垂纱斗笠,遮去了面容,没有多余开场,四周乐师琴弦一动,靡靡之音如水漫出。 身披金纱的女子玉腕轻扬。 一曲曼舞,翩然起势。 她身段玲瓏,虽不见真容,举手投足间却流淌著蚀骨的媚意。轻旋如惊鸿,曼动若游龙,竟引得见惯场面的豪客们瞬间屏息凝神——此舞姿,绝非俗流! 一舞终了,余韵未歇。女子姿態自若,抬手轻轻摘去了覆面的斗笠。 烛光摇动,映出一张欺霜赛雪、倾国倾城的容顏。 “笼儿,见过诸位客官。” 嗓音酥麻入骨,她盈盈一礼,声若呢喃。 无需多言,单凭惊鸿一现的舞技与此刻展露的绝色,已足以俘虏厅中绝大多数男人的心神。 惊艷! 令人心驰神醉的惊艷! 徐青不知何时已执杯在手,浅啜一口,唇边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瞭然。 “果然是你……” “笼儿”,这是女子报出的名號。 而在徐青的心底,清晰地对应著另一个更令人闻之生畏的名字——惊鯢! 此名既为剑名,亦为人名。 在罗网这杀手组织里,晋升之路意味著逐步异化为剑的奴僕,越是顶尖的杀手,便越易失却本名,化作一柄凶兵代號。 自打信陵君魏无忌重新振作,插手魏国朝堂,徐青就有一种预感,信陵君可能会遭重。 毕竟在原本的轨跡中,此人正是被罗网刺杀身亡! 那一日雨中,他曾与一名女子在街巷擦肩而过。 旁人或只觉那女子容顏过於精致了些。 但徐青却从那藏匿得极深的气息、那如匠人精心雕琢般的面容,以及心底涌起的奇异熟悉感中,瞬间识破了她的身份。 回到落脚之处,徐青便將那些深藏的记忆逐一铺陈开来。 在动漫第六部的先导影像里,惊鯢曾有段回忆,她刺杀了一位贵公子模样的男人,却因那场刺杀而意外孕育了他的孩子。最终,因那腹中骨血,以及无名以死为諫的感化,她选择叛出罗网。 直至第六部正片,那个男人的身份方被揭开。 正是信陵君。 惊鯢的过往,由此昭然。 可惜,那部动漫,已是绝响,播至中途便没了下文……也不知在他穿越之后,下半闕是否曾有得见天日? 醉月楼中,“笼儿”以一舞成名。 徐青旁观了这场惊世之舞,未作太多停留,便悄然抽身,回到客栈。 转眼,两日逝去。 这日,门外忽闻叩响。 “谁?”徐青应声开门,原以为是伙计,门外站著的却是一名素未谋面的中年男子。 “阁下可是徐青先生?”那人开口,目光锐利,“在下特为求剑而来。” “抱歉,我已歇手多时,不铸剑了。”徐青答得平静,意欲推辞。 不料那人嘴角扯开一抹古怪的笑容,缓缓道:“先生所铸剑器,锋芒绝世,引得各方剑客爭相求取。如今先生手中无剑,在下亦能理解。” 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只是不知……先生可愿为我等破例,再启炉火?只要先生应允,奇金异材,绝世剑谱,必將拱手奉上,任凭先生挑选!” “哦?”徐青眼底掠过一丝异色,唇角悄然勾起,“还有这等好事?” 他向前微倾,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试探:“那么,不知我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加入我们!”中年男子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如鉤,“只要先生肯加入我们,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美人、神兵、绝世秘籍……凡先生所想,无不可得。” 徐青眸光骤然一亮,仿佛被那许诺点燃,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瞬间的意动被他迅速压下,只化作一声低沉的轻问,带著几分克制与犹疑:“当真……应有尽有?” “自然!”中年男子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先生所求,我等皆可满足。当然……” 他话锋一转,带上几分森然,“想要换取,也需立下相应的功勋。以先生神乎其技的铸剑之术,只需铸成几柄上品剑器,换取这些,不过举手之劳。” “你方才说……『我们』?”徐青捕捉到关键词,眼神陡然深邃,“看来,阁下背后另有乾坤?”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敢问……贵组织,名號为何?” 中年男子直视徐青,一字一顿,吐出那个令七国江湖闻之色变的名字。 “罗网。” 第11章 罗网的招揽,权衡利弊! “罗网?竟是你们!” 徐青面色剧变,惊骇之色难以抑制,显然对这个神秘组织的分量心知肚明。 中年男人对徐青的反应毫不意外。罗网虽隱於七国暗影,蛰伏极深,但其名却如雷贯耳。 皆因那些震动列国、刺杀无数大人物的“壮举”,列国权贵闻之色变,寢食难安。 它仿佛无处不在的幽灵,悬於眾人头顶,却无人知晓其真容。 “看来先生听说过我们。”中年男人再度开口,语气平稳。 徐青深深吸气,胸膛起伏,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绪,这才沉声道:“……確实有所耳闻。” “然据闻,贵组织风评……似有不堪。”他话锋微转,带著疑虑,“我不明白,为何是我?” “世人误解罗网久矣。”中年男人声音带著一丝辩解,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等生於黑暗,却非嗜血豺狼,穷凶极恶,先生不必过虑。至於为何选中先生……” 他微微一顿,加重语气:“自是因为——求贤若渴!” “先生之才,正为我罗网所亟需。” 罗网,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其最顶级的杀手尊號“剑奴”,手中掌握著名动天下的传世名剑。自诞生之日起,罗网便如一张无形巨网,在世间搜寻、网罗著各式各样珍贵的神兵利器。 剑,也因此成为罗网杀手最普遍、最具象徵的武器。 在这天下间,除了纵横捭闔的剑客,更有匠心独运的铸剑师。剑客驭剑,而铸剑师,则是赋予剑生命的存在。 罗网麾下杀手眾多,对精良剑器的需求犹如饕餮。顶尖的铸剑大师,其价值在罗网眼中,有时甚至胜过寻常顶尖剑客一筹。所以,当那位刚蒞临信陵、身居高位的“大人”表现出对眼前这位年轻铸剑师的浓厚兴趣时,中年男人觉得理所当然。 “此事……请容我考虑。”徐青眉头紧锁,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纷乱”与“沉重”。 中年男人闻言,並未流露丝毫不悦。 罗网虽是杀手组织,却也並非毫无章法的屠场,身为招揽者,他深諳人心操纵之道。 欲望,是人性的核心。 財、权、美色……不同的目標,需以不同的钥匙开启。 威逼胁迫?对眼前这位身具独特价值的目標,只会適得其反,唯有引君入瓮,方为上策。 更何况,他本人就曾试过徐青亲手铸造的剑,徐青在寧邑看似隨意贩卖的刀剑,实则早已置於罗网的严密监控之下。当他初次进入罗网视野,几柄或精良或粗陋的样品便被呈递上来。无论优劣,其中蕴含的独特技艺与潜力,都让负责此间事务的罗网头领做出了精准判断——此子若真为铸剑师,必为巧匠,且潜力深不可测。 更关键的是,他太年轻了,比罗网內部那些垂垂老矣的铸剑师们有著无法比擬的年龄优势。 …… 罗网的人离开了。 厅堂恢復了寂静,徐青脸上的“慌乱”却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重。 对方如此直接地自报家门“罗网”,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这惊异只持续了一瞬,隨后,一张千娇百媚却隱含致命锋芒的容顏便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惊鯢!” 纵然不確定此刻的惊鯢是否已是罗网中地位超然、仅听命於首领的“天字一等”,但在这小小的寧邑与信陵之地,她必然是此间罗网杀手的最高首领、一切命令的最终传达者。那么,此番招揽,背后是否就有她的授意? 这猜测如火掠过心头。 不过,即便与惊鯢无关也无碍。 关键在於,罗网的巨网已经罩向了他,並向他敞开了门缝。 寻常人若被罗网盯上,只怕早已肝胆俱裂,惶惶不可终日。但徐青心中翻涌的却绝非恐惧,他却是在极其冷静地权衡——加入罗网,利弊几何? 诚然,罗网名声狼藉,一旦踏入,往往身不由己,宛如踏上一条不归路。 但,反观其利,亦不能忽视。 首先,罗网对顶尖铸剑师的渴求是真实的。组织中无数名剑、杀器,不可能不损毁。修復、重铸,乃至不断打造新的利器,都离不开铸剑大师。原著中玄翦那柄断裂的白剑,最终便是经罗网之手重铸復原。 这本身就证明了罗网內部必定拥有技艺超群的铸剑力量。 其次,徐青深知铸就传世名剑,需要海量珍奇罕见的天材地宝。这些东西,並非钱就能轻易购得,往往深藏於诸侯府库、世家秘藏之中,普通手段难以企及。若得罗网庞大网络和资源倾力相助,搜罗这些宝物便不再是难事。 而最关键的一点在於,罗网本身,便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 罗网组织內杀手如云,他们皆为持剑者,对剑的需求量巨大无比。若徐青能在罗网內部铸造出足以载入名剑谱的神兵利器,这些剑,极可能落入那些实力恐怖的“天字级”或“杀字级”杀手的掌中。这些人挥舞著他铸造的名剑纵横天下,每一次杀戮,每一次扬名,都將为他徐青带来海量的声望。 这等於是罗网庞大的杀手体系,成为了他扬名天下的最强放大器。 他孑然一身行走於纷乱之世,所求为何?不就是寻珍材,铸名剑,为名剑寻得配得上它们的剑主,最终成就己身? 罗网的杀手们,无论其心性如何阴暗,其剑术修为、杀伐手段毋庸置疑。他们,恰好就是最理想的“剑主”候选人群体! “这或许……真是一个契机!”徐青眸中精光闪烁,种种念头飞快碰撞、演绎。 且现在这个时间点加入罗网,尚有转圜余地。 他知晓未来数年,秦国权力核心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新旧交替之际,罗网这柄凶器,其控制权必然易手,內部必將经歷一段混乱的重整与清洗期。如同原著所见,惊鯢能在叛逃后潜藏多年,直到赵高掌权后才被寻到惊鯢剑,很大程度上便是利用了这权力交接的空窗期所带来的信息混乱。 当前的罗网,在原著的轨跡中,甚至策划过对彼时年轻的秦王嬴政的刺杀。若他日嬴政扫清障碍,真正执掌生杀大权,以他的雄才大略和铁血手腕,岂能容忍一柄曾意图噬主的凶剑依旧潜伏在自己身侧?届时,一场席捲罗网的血腥清洗,恐怕在所难免。 乱局,意味著变数,而变数,便孕育著机会。 …… 就在徐青深入权衡罗网之邀的同一片月光下,百里之外的大梁城,信陵君魏无忌的回归掀起了更大的风浪。 他以雷霆万钧之势,揭穿了前任魏国大將军魏庸勾结秦国杀手组织罗网、剷除异己、祸乱朝纲的滔天阴谋。 铁证如山,魏庸顷刻间身败名裂,旋即被信陵君以国法明正典刑,命丧黄泉。 魏庸伏诛,其麾下最具分量的人物之一,魏武卒千夫长典庆,毫不犹豫地来到信陵君面前,奉上无保留的忠诚与效忠。这一行动,其象徵意义无需多言。 曾由魏庸掌控的魏国最强军团魏武卒的实际指挥权柄,已悄然转移,稳稳落入信陵君魏无忌的掌中。 魏国朝堂的格局,由此彻底改写。 第12章 公子无双,三见惊鯢 信陵君越是耀眼辉煌。 魏王心中的不安便越是汹涌。 纵然魏无忌是血脉相连的亲弟,但当弟弟的光芒足以照亮整个大魏,甚至穿透他这位兄长王座的阴影时,亲情的薄纱便难以阻挡猜忌的毒蔓。 自昔年“窃符救赵”的壮举起,魏王对魏无忌的疑心便如野草般滋生。 那件事虽解邯郸之围,却也明晃晃地打了魏王的脸面。为此,信陵君远走赵国,蛰伏多年,直到魏国风雨飘摇,才得以归来。 重返故国的魏无忌,非但没有沉寂,反而在合纵抗秦的大潮中登上巔峰,坐拥五国联军统帅的煊赫头衔。 这辉煌,成了扎在魏王心头第二根更深的刺。 兵权被夺,信陵君不得不退守封地信陵,寄情山水。 若就此沉沦消隱,倒也无妨。 偏偏在此刻,他再度从信陵而出,铁腕插手朝堂更叠。 魏庸该死,千真万確,但裁决权柄,乃王权所系。你信陵君何德何能,竟敢代行王命?尤其那千夫长典庆,身为前大將军亲传大弟子,身系魏武卒意志所向,不向王座俯首,却向信陵君立下血誓。 这將寡人这堂堂魏王,置於何地? 第三次,如同宿命般,猜忌的藤蔓死死缠住了魏王的心。 这一次,毒刺深处,甚至渗出了冰冷的杀意。 亲弟弟又如何?春秋以降,礼崩乐坏,弒兄杀父,血染宗庙者,史不绝书。王族之內,血脉亲情,最是奢侈也最是虚无。 所幸,魏无忌是洞察入微的智者。 诛魏庸、断乱源、得典庆效忠……这一切之后,他並未染指那诱人的兵权。只在雷霆过后,將清洗乾净的魏武卒中枢指挥权,双手奉还给了他的王兄。旋即,带著寥寥门客,飘然重返信陵封地,仿佛那场震动大梁的干预,只是一场过眼云烟。 此举令许多追隨多年、渴望公子再起於朝堂的忠实干將黯然神伤。 然则,在荆軻眼中,却窥见了信陵君別样的风流。 散尽威权,归於清寂。 “真公子无双也!” 在濮阳城破,不得不浪跡天涯的游侠儿,心潮澎湃,敬仰之情,沛然於心。 …… 重返寧邑的信陵君,果真重拾旧谱,美酒笙歌,成了信陵府邸的日常画卷。 醉月楼,更是他常来消遣的风月渊藪。 闻得楼中新晋了一位才情绝艷的魁“笼儿”,魏无忌立时兴致盎然。 於是,这一日,他领著隨行门客,踏入醉月楼,不为別的,只为亲睹那传言如诗如画的“笼儿一舞”。 信陵君蒞临,清场自是必然。 纵使他素性豁达,不拘小节,愿与市井谈笑风生,无奈身份贵重,护卫的门客为万全计,还是请走了其余人等。 而被驱散的看客们,竟也无甚怨言,这正是信陵君独特魅力无形中的迴响。 徐青自不知晓醉月楼中的暗涌。 他蛰居数日,心中那份决定已然成型。 “我愿意加入罗网。”面对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罗网中年男人,徐青语气平静。 对方嘴角满意地上扬,“明智之选,君不负罗网,罗网亦不负君。” 加入既定,中年男人隨即奉上一枚令牌,乃罗网组织內部身份標识之物。 “此物日常务必深藏,不在罗网之中,不得显露分毫。”他叮嘱道,隨即话锋一转,“另有一事,有位大人,欲亲见阁下。” 徐青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中年男人旋即解释道:“罗网之內,等阶森严,上位者掌生杀权柄,凡上峰人物,皆有扈从亲信之属,今欲见你之大人,极为看重阁下才干,有意引为臂膀。” “待会儿见到那位大人的时候,你的態度可得放恭敬一点。”中年男人又向著徐青叮嘱著。 “那位大人,是叫沙福林吗?”徐青向著中年男人问道。 “沙福林?他是谁?”中年男人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哦,一个头会冒火的朋友罢了。”徐青表现得轻描淡写,“或许是我记错了。” 中年男人默然頷首,暗將此名记下,留待查证。 两人旋即出门。 他们在白昼坦荡而行,反比暗夜潜踪更不易引人疑竇。 街道蜿蜒尽头,一座寻常饭馆映入眼帘。 馆內设有雅间,专为贵客提供清幽之所,中年男人引徐青至一雅间门前,躬身稟报:“大人,人已带到。” “退下。”一个难以分辨性別的中性声音自內传出,略显刻意。 中年男人垂首而退。 徐青迈入室內。 雅间內,一道身影背对房门,盘坐於地,身披宽大黑袍,连身形轮廓都被遮掩得模糊不清。 “你的剑,很不错。” 低沉的声音传出,那背影徐徐起身,黑袍如暗夜流淌,其缓缓转过身来,只见其整个人隱於袍中,脸上覆著一张漆黑玄铁面具,蛛网般诡秘的纹路盘桓其上,森寒可怖,唯有眼部孔洞处透射出两道无情的冷光,仿佛能刺透骨髓。 这目光,此刻正锁定在徐青身上。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徐青眸中显现一丝异色,旋即收敛,他微微垂首。 “毋需紧张。”中性声音再次响起,却难掩其下深藏的某种特质,“罗网求贤若渴。阁下这般顶尖的铸剑师,正是吾等梦寐以求者,尽心效力,罗网自有厚报,今日召见,只为见你一面而已。” “原来如此。”徐青语气释然,依言抬头,坦然而好奇地端详起眼前之人。 黑袍罩体,面具覆面,连声音都经过偽装…… 然则那双冰冷眼眸深处透出的神采,早已刻入徐青识海。 “第三次了……”徐青在心底轻声开口,这是他和对方的第三次见面。 至於对方的真实身份是谁,在看到这个面具的时候,徐青的心中,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 而在表面上,他则是开门见山的向著对方询问道:“我已加入罗网,敢问大人,罗网应允予在下铸剑的材料,何时能到位?” 他语气热切,带著几分铸剑师直率,“不瞒大人,在下近来灵感充沛,状態正佳。天时人和皆备,若材料充足,或可尝试铸造一柄名剑。” 第13章 开炉铸剑,名剑飞影! 罗网组织的信誉,是处於薛丁格状態之中的。 你永远不清楚,他们的信誉到底好不好。 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种种卑劣之事,罗网做得不少,但这依旧让很多人趋之若鶩的加入罗网,或是威逼、或是利诱,但这些人依旧愿意为罗网做事,除去罗网內部秩序森严之外,还因为,罗网给予的好处足够多。 在徐青和惊鯢第三次见面之后的次日。 中年男人,就再度找到了徐青,將他带到了一处房子之中。 “你要的材料,都在那里了。” 说完,他又向著徐青问道,“可需要我们帮你寻找工坊铸剑?” “这倒不用,我自有办法。”徐青神秘一笑。 中年男人眉头不动声色地挑了挑。 眼前这年轻人是“那位”点名看重的人才,他地位有限,虽负责游说,却也无权置喙更多。毕竟他只是个靠嘴皮子吃饭的名家末流弟子,手无缚鸡之力。加入罗网,不过是想在这险恶世道里搏个安身立命之所罢了。 富贵险中求,有时比那註定潦倒的寒苦,显得更有诱惑。 送走中年男人,徐青在房內稍稍驻留。 “回收!” 心中念动,一道无形波动悄然扫过。剎那间,屋角堆积如山的珍奇材料与玄铁原石,尽数消失无踪。 “罗网,当真阔绰。”徐青的意识沉入系统空间,检视著那些价值不菲的材料,低声自语。 几句口不应心的“大人”换来这等实利,这笔买卖,不亏。 带著收回系统空间的材料离开这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回到客栈之中后,徐青並没有去寻找什么工坊用来铸剑。 那是这个时代的铸剑师。 而他作为非主流铸剑师,他只需要寻找对应的材料,用声望兑换特性,换取附魔的材料,而后,直接意识进入系统空间,在系统铸剑工坊的熔炉之中,就可以轻鬆铸剑,换言之,他隨时隨地,都可以进行铸剑一事。 “开工、开工!” 这段时间,不断在信陵卖剑,再加上被罗网盯上,有些剑,疑似落入到了罗网的手中,徐青的声望值是在不断增加,而给他增加最多声望的,莫过於荆軻了。 成为信陵君的门客,和其余那些成名已久的门客交谈、切磋,荆軻的实力,以及手中那柄“断岳”剑逐渐被那些人所知,须知,能够成为信陵君门客的人,本身就是在天下闻名已久的人物,更不要说,还有那个名动天下的信陵君,也是知道了荆軻的那柄剑。 声望? 什么是声望。 知晓的人越多,在天下之间扬名,本身就是一种声望。 反倒是徐青寄予厚望的纵横二人,並没有给徐青提供太多的声望。 这倒也不奇怪,首先,他卖给纵横二人的,只是精良层次的剑,其次,这两位目前还没有正式出师,早先会来到信陵,只是因为鬼谷的一次试炼而已,在试炼完成之后,就又回到了鬼谷之中。 真正等到他们扬名的时候,还是在数年之后。 那个时候,盖聂成为了秦国首席剑术教师,而卫庄,也是在韩国建立了流沙组织。 徐青收敛心神,在系统的熔炉空间之中不断的操作著,他先是熔锻材料,而后用声望购买“特性”,这段时间积攒的声望值,足以让他將此前获得的一个“特殊”特性升级到第三级,也是对应“名剑”层次的特性。 经过了徐青的验证,他发现,稀有的特性在升级到对应等级之后,用来铸造出名剑的概率更高。 而比较常见的“坚韧”、“锋利”等特性,除非所铸造出来的剑器非常之好,否则成为名剑,概率还是挺低的。 毕竟,名剑首先得扬名。 那么什么样的剑最容易扬名呢? 当然是比较特殊的剑。 如锋利、坚韧的剑,一般的剑,都是按照这样的要求铸造而出的,除非你能够凌驾於九成九的剑器之上,否则单靠这两个特性,还是难以成为名剑,最多得一个精良品级。 此番,徐青所升级的稀有特性,唤作“凝气”,此特性所铸之剑,散则无形,聚气为剑。 换言之,用它结合某些特殊的材料,铸造出来的剑,平素里,看起来只是一个很寻常的物件,但只要往里面注入內力,则可以凝聚出气剑。 当日看到这个特性的介绍之时,徐青想到了原著里头的那柄“含光剑”,那柄剑,不可谓不惊艷,特色十足。 毕竟,別的剑,要么锋芒內敛,要么锋芒毕露。 而含光,则是完全隱形。 平素里只有一个剑柄,必要之时,则可化为气剑。 那柄剑在顏路手中,说是一柄“五五开”的剑,號称平局圣手。 但在无名手中,那柄剑,可是切实显露出了强大的破坏力。 如今,在罗网给予的诸多材料之中,就存在著一种特殊的石头。 唤作“匿影石”,这种石头,在光线微弱的时候,根本就看不见其存在,只有在极为炙热的光线照射之下,才会显形,徐青想要藉助此物,看能否铸造出一柄和孔周三剑相似的无影剑。 这种剑,其实才是最適合杀手用来刺杀的剑。 將诸多工作做完之后。 徐青又开始设计起了剑的外形。 “首要在於小巧!”徐青沉吟,“既有凝气为剑之妙用,剑身本身何须臃肿?况且材质乃匿影石,更应追求玲瓏。” “效法鱼肠藏於腹中的典故?”念头刚起,又被他推翻,“不对!既是凝气为剑……为何那承托之物……非得是一柄『剑』的模样?!” 灵光骤然闪现!思想桎梏豁然洞开! “没错!它可以是髮簪,是玉佩,是尺素,是任何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小玩意……只在灌注內力、杀机涌现的剎那,才迸发绝世锋芒,凝气成刃!”徐青眼中精光爆射,思路一旦开阔,无数奇绝巧妙的构想便如泉涌般浮现。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流淌。 材料充足,声望鼎盛,加上徐青的运气素来不错。 最终,铸炉之中光华渐敛,一柄集匿踪、灵动、诡譎於一身的崭新名剑诞生了。 其名——飞影! 第14章 玉佩藏锋,惊鯢无声 在万千构想中,徐青最终选定以玉佩为形。 这枚玉符状的长方玉佩,剔透莹润,看似上品美玉。然一旦內力注入,顷刻间,一柄短小凝练的气刃便自玉佩边缘无声延展,更妙的是,“凝气”特性使其在內力中断后,气刃仍能维繫片刻,而非立时溃散。 此乃真正的剑器,非是星魂那般转瞬即逝的“聚气成刃”之术。 “不愧是我!”徐青把玩玉佩,內力微吐。 “嗡——” 烈日之下,气刃边缘仅折射出一线难以捕捉的虚影,若处幽暗,则彻底遁入无形! 匿影石的特性,被完美继承。 目之所及,常具欺骗。 徐青信手一挥,案角一方镇纸无声裂为两半,断口平滑如镜。 “缺陷也是有的。” “毕竟只是气刃,虽然完美的將匿影石还有凝气结合了起来,但这柄剑,最大的特色,还是可以聚气成刃,藏於暗影,以诡譎著称,相较於正常的剑,其锋芒有所欠缺。” “除此之外,它短了一些。” 总得来说,这是一柄和孔周三剑相似,却又更加细小,略逊色於孔周三剑的剑。 倒也不足为奇。 孔周三剑名垂久矣,纵是最下品的“宵练”,除却隱形,更有“兵不血刃,杀人不染血”之异稟,你能觉其划过身躯,血却难沾其刃。中品“承影”此效更甚,如清风拂体,唯肌肤绽裂之声昭示创伤。至於上品“含光”,则臻於“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有,其所触也,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的化境。 徐青的剑,在这方面,还略逊色於孔周三剑。 所以,虽得名剑之列,却终究难入“传世”。 不过就算如此。 徐青也很满意就是。 毕竟是又一柄“名剑”,铸出此剑,他的经验又上升了许多,只要能够持续铸出名剑,將“铸剑师”等级提升上去,迟早有一天,他能够铸造出比擬孔周三剑,乃至於超越孔周三剑的剑。 毕竟,一名有名的铸剑师,一辈子所铸之名剑,可不止那么一柄。 后续时日,徐青接连开炉。 可惜,名剑“飞影”似耗尽了气运,再无新作问世。 倒是“精良”与“粗劣”剑器又成十余柄,铸剑一道,纵是二级铸剑师,亦难保炉炉精品,材料差异与运气起伏皆在翻覆之间。 投靠罗网的弊端,暂时还没有体现出来。 但好处,已经显露无疑了。 凭藉著从罗网那里获得的材料,短短时间之中,徐青已经乾涸的库存又充盈了起来。 不过他却並没有如此前一般,继续在寧邑城头去卖剑。 而是径直找到了罗网。 他再一次见到了自己的上线“惊鯢”,如此前一般,对方穿著宽大的黑袍,脸上戴著面具,对自己的声音进行了偽装,让人辨不出男女。 “何事?” 她言简意賅,向著徐青问道。 “好事!” 徐青同样也没有过多的废话。 “得你们相助,我不用费尽心思去寻找材料,这段时间,利用你们的材料开炉铸剑,成剑十二,其中,上品一柄,中品八柄,下品有三!” 对於现阶段的徐青而言,根本就不用费尽心思去寻找剑主。 罗网之中,合適的剑主简直不要太多。 在保留了一部分精良剑器之后,徐青打算將此番铸造而出的剑,一股脑全都打包卖给罗网。 包括,他所铸造而出的那柄“名剑”飞影。 那柄剑虽然诡异,但对於徐青而言,只要有足够的材料,有足够的声望,他在顷刻之间,就能够再復刻出来一柄,甚至超越当下这一柄。 “哦?” 闻得此言,惊鯢甚是惊讶。 她看重徐青,就是因为徐青的铸剑之能,不过,在將材料交给徐青之后,他倒是没怎么关注徐青的铸剑情况,毕竟,对於当下的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循序渐进的接近信陵君。 只有一步步的和信陵君熟悉起来,消除信陵君对自己的戒备,方才能够完成刺杀。 这个过程之中,自己可能会有所牺牲。 但为了任务,她可以不惜一切。 自然,她没有心思去关注徐青。 不过徐青毕竟被她所看重,且刚入罗网组织没多久,所以在收到徐青的传讯后,她还是第一时间来和徐青会面。 徐青也不客气,一块玉佩,从他的袖袍之中滑落。 他放在了桌子上面。 “这便是,我最近所铸造而出的上品之剑,其名飞影!” 他向著惊鯢介绍了一番自己的剑。 惊鯢闻言,先是一愣,旋即眼中浮现出了奇异之色。 她认真打量著徐青,大抵意思是,你莫不是在消遣我? 这块玉佩,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剑。 “这柄剑,有些奇异。”徐青嘴角含笑,如此说著,“你拿起它,將內力注入其中,就知晓其中之玄妙了。” 惊鯢不语,只是抬手,须臾之间,被徐青放在案桌之上的玉佩落入到了惊鯢的手中,她按照徐青所言,內力缓缓注入其中。 剎那间,一股无形却凝练如实质的锋锐之气,自玉佩边缘骤然延伸。 惊鯢手腕本能地一划。 “嗤——咔嚓!” 面前厚重的檀木案几,如切腐乳,轰然裂作两半。 木屑纷飞,尘埃落定。 死寂,在室內瀰漫。 惊鯢垂首,凝视掌心玉佩,指尖能清晰感应到那无形气刃的冰冷与锐利。饶是她见惯奇诡,此刻心神亦被撼动。这顛覆认知的“剑”,竟在如此短时內诞生於眼前之人手中。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刺杀信陵君之路,或不必那般迂迴曲折了…… 按照罗网的计划,她以美色为诱饵,一步步慢慢接近信陵君,最好成为对方的妻妾,成为对方最亲密的人。 而后,再让罗网对比信陵君展开刺杀,彼时自己刚好在对方身边。 待得信陵君鬆懈之时,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但现在的话,有了徐青所铸造的这柄剑,无疑解决了一个大的难题。 那就是,兵刃很难携带到信陵君身边一事。 对方去往醉月楼欣赏舞蹈的时候,除去清场之外,自己的身上也要被检查一番,就是防止有人携带兵刃,甚至连髮簪之类的锋利物品都不能佩戴。 但若是玉佩的话,应当无碍。 第15章 无形之刃,夜色杀机 “此剑,作价几何?” 惊鯢虽心仪此剑,却也深知此乃徐青所铸。 纵为罗网中人,惯行巧取豪夺,然徐青是她所看重之人,更已显露出惊世铸剑之才。如此人物,只可怀柔结纳,焉能威逼相夺? 她已决意,不惜代价,定要將此剑纳入掌中。 “不要钱。” 徐青嘴角微扬,吐出惊鯢意料之外的话语。 “我不知道你们对我了解多少,但我卖剑,从不贪图钱財。”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熟悉的兽皮。 “只要將它给签了,此剑就归你所有。” “同理,其余的剑,我也可以白送给你,但拿到剑的人,也必须得签订一份剑契,以表明是从我这里获得的剑。” 惊鯢面具之下的眉头微微挑起,她有些无法理解徐青此举。 徐青笑道:“这算是我的一点个人爱好吧。” “我这个人,不图钱財,只图虚名,当看到別人签订剑契,从我这里换取名剑,我的心中,就有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满足感……” 惊鯢眉头復又舒展,她只能够將一切归结於徐青的怪异癖好。 拿起剑契,仔细看了一眼。 大抵意思是,今她与铸剑师徐青进行公平交易,从徐青处换得名剑一柄,以此为契,作为依凭。 说是公平交易,但徐青也没有说要什么。 仿佛这就是隨意擬定的一纸契约,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想了想之后,惊鯢还是同徐青签订了剑契。 主要还是那柄“飞影”剑,她太喜欢了。 剑契既成,则飞影剑之归属更替。 徐青又將剩下的剑打包交给了惊鯢。 虽然口头上说是不要钱,但惊鯢还是承诺,事后会补偿徐青一批珍贵的铸剑材料,若是材料不足,她会想办法去帮助徐青收集。 她深知,徐青愿意加入罗网,就是为了那些铸剑材料。 这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一心沉浸在铸剑世界里的铸剑师。 虽然年轻,但实力绝对不容小覷。 …… 夜色沉沉。 醉月楼中辉煌灯火,刺破周遭沉暗。 今夜醉月楼,依旧门庭萧索。 往来熟客,似早已得了风声,未敢登楼叨扰。 信陵君復至。 昔日信陵君,倒也不妨与宾客同乐,共赏妙舞清音。然今时不同往日,前番大梁之行,雷霆手段处置魏庸,虽自弃权柄,归隱封邑,那满朝猜忌忌惮之念,何曾消减半分? 门下宾客忧心君上安危,行事无不慎之又慎。一饮一啄,皆经严查,何况是此行旅居之所。 今夜醉月楼上下,早被细细梳理数遍,以免暗藏杀机。此举或显霸道,但信陵乃是信陵君之封邑,他又何须忌讳? 大厅之內,丝竹已起。 台上一袭金衣倩影,款款登台。 她周身素净,並无珠翠环佩点染,唯有腰间悬一块莹润玉佩,形制古雅。 信陵君目光掠过那玉佩,心头微动,只因他自己亦有一块自幼贴身佩戴之玉,其上铭刻“言无忌”三字,正是他名讳之由来。 乐声悠扬,舞姿曼起。 近日信陵君已数次造访醉月楼,只为观这“笼儿”姑娘一舞。其舞步妙曼,意境流转,每每不同,竟似能揣度他心境之变。 此刻的舞姿,悄然蕴著一丝明珠蒙尘、壮志难酬之幽怨。 这份鬱结,不正暗合他心中块垒? 纵是少年成名,怀济世匡国之抱负,此间棋局,又有几手轮得到他落子? 前次大梁之行,魏庸府上搜出的密卷,如一根毒刺扎进心头,他那位旧友,魏国大將军候嬴之死,竟是和他的那位王兄有关。 大將军候嬴,昔年曾帮助他窃符救赵,后来,隨著他一道立下大功,成为了魏国的大將军,统率魏武卒,岂料王兄听信魏庸谗言,竟赐下佩剑与酒,结果却在饮了酒水的当晚,就遭受刺客刺杀而亡。 那柄剑,更是因此折断。 虽说事后调查,凶手乃是秦国之罗网。 但这件事,他的那位王兄,绝对难以脱离干係。 毕竟披甲门外功,独步天下。 大將军候嬴,更是其中之佼佼者,刀剑难伤其分毫。 那杯酒,怕是早已坏了披甲门独步天下的横练外功,御赐佩剑损毁,更是断了大將军最后一条生路…… 卷宗入手,信陵君立时將其付之一炬,胸中寒意刺骨。 处死魏庸,固然让他再显锋芒,但若是继续下去,下一个被赐下美酒与宝剑的,恐怕便是他魏无忌了。 故而,他须归信陵,隱於封邑。 思绪万千间,舞曲已近尾声。 骤然! 四周乐声陡转,金戈铁马之声裂帛而起,肃杀气息瀰漫厅堂! 下一瞬—— “哐当!咔嚓!” 门扉窗欞齐齐爆碎! “有刺客——!”门外宾客惊呼声此起彼伏,廝杀声、兵刃破空之声自外厅骤然传来。 信陵君面色依旧沉凝如山。 成名至今,险恶之局不知凡几,眼前杀伐,不过小阵仗。 舞姿自是无心再赏,他拂袖起身,便要向护卫门客处移去。 就在此时,变生肘腋。 那已受检查、身无寸铁的女子“笼儿”,竟在这一息之间身形暴起,身法如风,似穿彩蝶,直扑信陵君面门。 守护於近前的门客脸色剧变,长剑呛然出鞘,寒光如电,直取其要害。 笼儿眸中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嘲意。 玉腕轻翻,纤纤素手只在那腰间玉佩之上一拂一带—— 无形之刃,最为致命。 …… 清晨时分。 晨光熹微,露水未曾乾涸。 徐青起了一个大早。 他最近没有开炉铸剑,自然也没有去街头售卖剑器。 反而昨天看到有人钓鱼,心头生出了一些想法,所以昨天准备了一根鱼竿,准备趁早去找一个好位置,抽上那么几杆。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娱乐活动实在不多。 他也只能够自己去寻找一些乐子。 一路前行,很快,他来到了寧邑城外的一处河流处。 在水草稀疏的地方,找了一个合適的钓位,这里正好背靠几棵大树,林荫笼罩之下,很是凉爽。 他的运气很不错。 或者说,他的钓鱼技术本就极为高超,没多久就来口,钓上了一尾巴掌大的鯽鱼。 第16章 钓上一条娃娃鱼 晨雾未散,河面如镜。 徐青將那条不大的鱼收入竹篓,鱼竿再次拋入水中。 倏地。 竿身猛地一沉。 “掛底了?”徐青眉峰微蹙,正欲断线,手中力道却驀然一松。 一丝异色掠过眼底。他手腕轻抖,內力如涓涓细流,瞬息注入那看似脆弱的鱼线,纤细的丝线霎时绷如强弓,承载千钧。 “起!” 哗啦—— 水四溅,一道裹著湿透金袍的身影,被巨力猛然拽出水面,沉重地摔落在岸边草地上。 徐青霍然起身,目光凝肃。 钓鱼佬,除鱼之外,万物皆可上鉤。 这话他曾不以为意,今日却不得不信。 他走近那身影,女子眉如远黛,面容精致得惊人,此刻却惨白如覆雪,更浸著一层濒死的灰白,肩头与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经河水长久浸泡,虽已不再流血,却更显狰狞。 失血过多,伤势极重,她悬在生死一线,但却尚存一息。 更重要的是,徐青认得她。 醉月楼新晋的头牌,“笼儿”姑娘。 自然,这是个假名,在徐青心中,更愿称她为“惊鯢”。 即便已加入罗网,知晓眼前这位尚是“杀字一等”,未执掌那柄真正的惊鯢剑,亦无资格承袭“天字一等”的名號,“惊鯢”二字於他,不过是个心照不宣的代號罢了,並非对方此刻之名讳。 但谁叫徐青对这个名字比较熟悉呢。 而徐青更想知道的,还是她为何重伤落水,漂零至此。 “或许,等你醒过来之后,我就知道答案了。” 徐青低语,手下动作却迅捷如风,没有放弃施救,不管怎么说,对方目前也是自己的上司,还是自己的大主顾,从自己那里买了许多剑器。 念及剑器,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声望”一栏,数值竟如沸水般急剧攀升,仿佛他铸造的剑,刚刚斩下了惊天动地的一颗头颅。 想到了关於惊鯢的一切,一丝瞭然掠过心头,他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帮助惊鯢迅速清理伤口,河水浸泡虽止了血,却带来更险的隱患,污浊入体,极易溃烂。 所幸他行走江湖,从不託大,金疮药、解毒散一应俱全,更有急救之术傍身。 简单处置后,徐青抱起气息微弱的惊鯢,寻至附近一处僻静山洞,便运转起了万能的內力,化作温煦暖流,自他掌心缓缓渡入惊鯢体內,护住她摇曳的心脉,催发残存的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 惊鯢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微弱的光线刺入眼帘,初时是茫然的混沌。 旋即,杀手烙印在骨髓里的本能骤然甦醒! 发生了什么?自己身处何地? 她下意识探手摸向腰间—— 却空空如也。 “笼儿姑娘在寻何物?” 平静的嗓音自身侧响起,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惊鯢悚然一惊,强提精神侧首望去。 看清徐青面容,紧绷的心弦才略略一松。无论如何,此人是“自己人”,落在他手,总好过被信陵君那些红了眼的门客生吞活剥。 “你……认得我?”她声音沙哑,刻意带上一丝陌生的警惕。 此前相见,她皆偽装身形声线,此刻真容显露,绝不能让他识破身份。 “姑娘说笑了。”徐青嘴角噙著淡笑,眼神却幽深,“醉月楼魁初登台时,在下亦在座中,怎会不识笼儿姑娘芳容?只是在下好奇,姑娘何以重伤至此,飘零河中?” “是你救了我?”惊鯢避开问题,直指核心。 “显而易见。”徐青语气淡然,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清早垂钓,鱼获寥寥,倒是將姑娘这条『大鱼』请上了岸。”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也觉这相逢过於离奇。 转念一想,鯢者,娃娃鱼也,终究是鱼。 嗯,自己也不算空手而归。 “原来如此。”惊鯢低声应道,心底亦泛起一丝宿命般的涟漪。 昨夜情景,歷歷在目。 醉月楼內,丝竹靡靡,当信陵君沉醉於她最后一舞的余韵,杀机骤临。 破窗声、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撕裂静謐,她安排的罗网杀手如期发难,不求毙敌,只为在混乱中撕开那道致命的缝隙。 机会,稍纵即逝。 就在信陵君欲与护卫门客匯合之际,她动了。 那柄出自徐青之手,奇诡无比的“飞影”剑,无形的气刃迸发而出,给予了信陵君致命一击。 鲜血染红了罗衣,信陵君倒下时眼中的惊愕与不信,是她任务完成的勋章。 然而,刺杀功成的代价同样惨烈,暴怒的门客如疯虎般扑来,她浴血苦战,伤痕累累,终是拼著一口气破窗而出,坠入楼后冰冷的河流,而后凭藉精湛水性潜行遁走,奈何伤势过重,力竭沉沦,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本以为必死无疑…… 不曾想,竟被他所救。 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悄然爬上她冰封已久的心湖,感激,如此陌生的情绪,竟在此刻萌生。 然而,这丝暖意转瞬即逝,被更深的警惕与本能吞噬。 “我很好奇——” 徐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洞悉的玩味。他不知何时已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著一块长方形的玉佩。 惊鯢瞳孔骤然收缩。 寒意,比河水更刺骨,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徐青的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一字一句问道,“这柄剑,为何会在你身上?” 他微微倾身,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还是说,你就是我那位……神秘无比的上级?” 如果是寻常人,只觉得徐青在说笑,明明只是一块玉佩而已,凭什么说它是剑? 但惊鯢却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只因为,这柄剑是出自徐青之手,且数日前,徐青亲自將这柄剑交到了她的手中。 “你既然知道了,那我需要你来帮我做一些事。” 惊鯢刻意改变了一番自己的声线,那中性,和此前徐青见面之时的嗓音再度显现而出,以此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想要用上级的身份,命令徐青。 “你莫不是在说笑?” 徐青嘴角泛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你可別忘记了,现在的你,身受重伤,你的性命,可是掌握在我的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想要命令我不成?” 惊鯢的心,隨著此番言语,渐渐沉了下去。 第17章 信陵终局 罗网虽等级森严,但这绝不意味著下位者便会毫无异心地臣服於上位者。 背叛。 在这遍布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的组织里,这种事屡见不鲜。 毕竟,愿意投入罗网门下的,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儘是些在腥风血雨中摸爬滚打过的杀手、悍匪。他们入伙,一是贪图罗网许诺的重利;二则是希冀依託这株大树,逃避仇家乃至官府的雷霆之威。 对此,罗网自是乐见其成。一个渴望壮大的组织,岂会嫌弃送上门的刀? 不论其秉性如何,单凭他们能造下累累恶业而至今苟活於世,实力便毋庸置疑。只要能为组织所用,完成交託的差事,罗网予其庇护,倒也算得上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身为杀字一等杀手,惊鯢亦是自尸山血海中一步步爬升至高位,对罗网中人那点阴暗心思洞若观火。 背叛者的血,她见得太多。 她唯独未曾预料,这柄冰冷的背叛之刃,竟会在今日刺向自己。 讽刺的是,引荐徐青踏入罗网深渊的,正是她自己。 念头转圜间,她心底竟浮起一丝莫名的释然,若非她招揽了此人,又岂能借他铸造的奇异之剑成功刺杀信陵君?更何谈今日命悬一线之际被他从水中捞起? 环环相扣,竟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局。 “你想杀我?”她抬眸,声音一如既往地浸著寒意。 “怎会?”徐青嘴角那抹浅淡笑意始终未褪,“我若想你死,在冰冷的河水旁袖手旁观便是,何苦费心把你钓起?” “那便是……要拿我去换悬赏?”惊鯢紧盯著他,语带试探,“把我交予信陵君的手下,確实能换一笔泼天富贵。但別忘了,你如今亦是罗网之人。” 徐青避开了她的问题,却在听到“信陵君”三字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语气带上几分玩味:“看来……你铸就了一桩惊世骇俗的大事?” “信陵君,”他顿了顿,尾音上扬,“死於你手?” 惊鯢心头骤然一缩。 他竟知此隱情?是风声已传遍江湖,还是他心思縝密至此? “了不起!”徐青由衷赞道,旋即抽丝剥茧,道出心中推测,“沉寂多年的信陵君,骤然復起,雷霆之势横扫大梁,处决大司空魏庸,令魏武卒效死命。他振臂一呼,十万劲旅唾手可得,取魏王之位亦非难事……却在锋芒最盛时飘然隱退,重返信陵,假意沉溺酒色……” “此举,是为消除那位深宫帝闕之中兄长的猜忌。” “然天下纷爭,猜忌他的何止魏王?对虎视中原的大秦而言,信陵君本身,便是心头刺、眼中钉。” “因此,当他重掌风云的消息传来,你们——便潜入了信陵。” “我只未料到……”他话锋一转,凝视著惊鯢,“你最终竟会选择正面强攻,更未料到,你……竟成了!” 徐青言语间,带著一丝由衷的嘆服。 惊鯢默然。 他能看穿至此,她又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如今,她的性命就悬在对方指掌之间。 重获新生后,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对眼前之人知之何其浅薄。当初仅凭他铸剑之能破格引入,未曾深究其过往,恍如横空出世。此刻审视,罗网对他的底细,近乎一片空白。 “做个交易如何?”徐青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 …… 信陵君身死的暗夜已然逝去,但风暴远未平息。 黎明未至,整个信陵已如临大敌般戒严。 寧邑城门在悄无声息中轰然闭锁,隔绝內外。 徐青回到客栈之后没多久,故人便已循跡而来。 “徐先生。”荆軻立於门外,面色沉重,眼底的悲慟尚未散去。 “荆少侠?”徐青佯作不知。 “城中有歹人作乱。”荆軻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君上忧虑他们再生事端,特命我等盘查搜寻踪跡。” 他特意咬住“君上”二字,仿佛这般称呼能给予自己一丝慰藉,却不知那眼中的痛楚早已將他出卖。 徐青未点破,只微微頷首:“原来如此。可需入內一查?” “不必!”荆軻急忙摇头,“先生救命之恩,荆軻不敢忘。我来,是提醒先生……务必,万事小心!” 这告诫,发自肺腑。 纵然知晓徐青身手卓绝,但昨夜的腥风血雨让他彻底见识了罗网的可怕。 重兵拱卫之下,竟能悍然强杀信陵君。 徐青郑重应道:“我知道。” 目送那少年侠客沉重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徐青心底瞭然。 看来信陵君的门客们严密封锁了死讯,利用逝者的余威名头封城大索,这確是明智之举,若君上遇刺的消息传开,信陵顷刻便成水火之地,反更利於罗网杀手脱身潜藏。 唯有维持著表面的秩序,才能编织罗网,搜寻那致命的毒蛇。 復仇的火焰,仍在信陵君府邸深处无声燃烧。 想到此处,徐青轻嘆一声。 “你倒是一片好心。” “可惜……”他目光转向厢房內室,那个已经被改易了容貌,搅动风云的杀手,“我並非你所期待的好人。” 他对自己有著很深的认知。 穿越者的灵魂深处,似蒙著一层无形的隔膜,將这真实世界的爱恨情仇隔绝在外。眼前的眾生,於他而言,有时更像背景中的鲜活影像。而那深嵌意识中的“系统”,更让他潜意识地扮演著“玩家”的角色。 於这乱世棋局中,他所求唯有攀登至顶峰的力量。 为此,善恶也好、正邪也罢,和他的关係其实並不大。 转眼间,七日已过。 信陵君的门客们发疯般四处搜捕,揪出了不少潜伏的罗网爪牙,逐一清除。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血洗復仇,都无法改变那个冰冷的事实。 信陵君,已死。 七日极限,这消息就像架在火上炙烤的乾柴,隨时可能燃起漫天流言,焚尽最后的遮掩。 信陵君竟遭罗网刺杀而死。 这消息若大白於天下,对整个魏国不啻於雷霆轰顶。恐慌会如瘟疫蔓延,朝廷威信扫地,更会使罗网那凶戾之名,添上一道惊世骇俗的註脚。 绝不可助长罗网凶焰! 於是,这一天,一道消息如同冰水浇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压过了所有流言。 信陵君…… 饮酒过度,醉死家中。 第18章 太行山中遇六指 “徐先生,有缘再见了!” 寧邑城门口,晨雾未散。 公孙丽姬向徐青抱拳告別,衣袂在微凉的晨风中轻扬。荆軻抱著长剑,默立在不远处,目光温和地注视著这一幕。 徐青微微頷首,声音平静:“江湖路远,总会再见的。” 公孙丽姬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师兄荆軻。 两人匯入稀疏的出城人流,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信陵之外的道路上。 信陵君之死,已成定局。 当那则“饮酒过度,醉死家中”的讣告传遍魏国,举国震动,悲声四起。对信陵君的门客而言,辉煌的舞台骤然落幕。一部分人选择留下,甘愿为其守陵,陪伴这轮陨落的星辰长眠,而更多的人则如离巢之鸟,必须另寻棲枝。 荆軻也曾动过守陵之念。 虽然追隨信陵君的时日不长,那份知遇之情却沉甸甸的,但他终究不是孑然一身,尤其是师妹公孙丽姬还需他照拂。信陵君身死,魏国风雨飘摇,秦国虎视眈眈,卫国前车之鑑犹在眼前,他需要一个真正安稳的“乐土”,来护师妹周全。 信陵已非桃源,师父生前提及的那处神秘之地,便成了他心中新的方向。 “人间乐土,墨家机关城……” 他轻声自语,道出了接下来的去处。 荆軻与公孙丽姬的身影消失后,徐青也准备离开信陵之地了。 惊鯢,早已杳无踪跡。 信陵君的门客们反应不可谓不快,第一时间封锁城池,掘地三尺般搜捕罗网余孽。然而,罗网这株毒藤,根系早已深深扎入信陵的每一寸土壤。惊鯢真正的险境,只在重伤难行的那几日,而那致命的虚弱期,恰恰因徐青的援手,得以安然渡过。一旦恢復行动,她便如投入水中的墨滴,瞬间启动了罗网在寧邑的暗桩,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再无踪影。 …… 天下很小?对穿越者徐青而言,七国版图瞭然於胸,世界的真实轮廓清晰无比。 天下很大?这时代,关山难越,舟车不便。多少人终其一生,足跡不过方圆百里。徐青纵知天下,亦非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只是传说,从一地到另一地,唯有马蹄踏碎尘烟,或步履丈量山河。 离开魏境,他心中已有去处。 燕赵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亦多仗剑豪侠。 既然是豪侠,当然得来一柄配得上身份的剑器。 徐青准备去那边转转,继续自己的“贩剑”生涯。 虽说此前铸的一批剑,全都卖给了罗网没错,但这不代表,徐青会成为罗网的专属铸剑师。 他从未想过成为谁的专属匠人,尤其当顶头上司是惊鯢。 原著之中,惊鯢刺杀了信陵君之后没多久,就执行了追杀无名的任务,而后她被无名给感化,选择脱离了罗网,在斩杀前来追杀自己的罗网杀手后,於雨夜生下孩子,而后带著孩子在天下流浪,直到抵达农家,才委身下嫁田猛,藏身於农家之中。 现今,信陵君以另一种方式被惊鯢给杀死。 对方后续是否还会叛离罗网,徐青不清楚。 但他却不愿意去赌。 所以,在那天救了惊鯢之后,他便和惊鯢达成了一个交易。 算是给未来增添几分保障。 身在罗网之中,徐青是可以获得诸多铸剑材料,更是不愁剑器卖不出去,好处,他是享受了,但他却不想去付出什么,或者说,他加入罗网,就是为了白嫖的。 如果罗网不让他白嫖,还要和他讲付出、讲贡献。 那这罗网,不待也罢。 …… 太行山,如巨龙般横亘大地,西侧是秦国腹地的黄土高原,东侧是赵国的广袤平原,这道天然屏障,既阻秦兵东进,亦为赵国筑起雄关险隘。 崎嶇山道上,徐青拄著一根简易木杖,跋涉其间。 山势险峻,纵使他身负武艺,也只能一步一印,与苍鹰孤云为伴。 行至一处山坳,风中忽地传来一阵悽厉的马嘶,夹杂著兵刃碰撞与模糊的呼喝。 山行已久,人跡罕至,唯有兽踪鸟鸣。 这突兀的声响,瞬间攫住了徐青的注意。 他循声潜行,未及靠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已扑面而来。 眉头微蹙,他悄然隱入道旁嶙峋怪石之后,凝目望去—— 前方谷地,一片狼藉,一支商队显然遭了劫,人仰马翻,货物散落,数十名剽悍的贼寇正兴高采烈地清点著“战利品”,对满地尸骸视若无睹。马匹惊恐的嘶鸣与贼寇粗野的笑骂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的图景。 太行险峻,横跨两国边境,自古便是强梁渊藪,徐青入山前便听闻此地有“太行十三寇”横行,今日撞见这般景象,倒也不足为奇。 “若早一刻至此,或许能救下几条性命。”徐青心中暗嘆,“可惜,迟了。” 他並非悲天悯人的圣人,更无意为一群素不相识的商人贸然捲入一场恶战。 这乱世,生死如草芥,早已见惯。 然而,世间总有“意外”。 就在群寇沉浸在劫掠成功的狂喜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山崖掠下。 剎那间,肃杀之气瀰漫开来,仿佛天地泼墨,凝成一片无形的水晕。 那不是真的水墨,却带著墨韵般的沉重与杀机。 黑影所过之处,惨嚎顿起,刀光如电,血迸溅,贼寇们尚未看清来者,便如割麦般倒下。 混乱中,一个惊恐的声音尖叫道:“啊!你是……六指……” “饶命!!” 求饶声戛然而止。 短短时间,数十名贼寇全都被横扫一空。 看著死去的贼寇,穿著黑色衣袍的身影眼中没有任何同情之意,纵然他们这一派讲究“兼爱平生”,但畜生,显然是不值得同情的。 旋即,他又看向了那些无辜惨死的商队之中,眼中方才露出悲悯之意。 他打算处理一番这些人的尸体。 但在这个时候,黑袍身影似有所觉,猛然侧首看去,其眸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出来吧。” 藏在暗处的徐青,只觉得无形的压力席捲而来。 第19章 墨门引路,青锋为凭 高手。 绝对的高手。 放眼天下,徐青的实力,其实並不算弱,至少比当下初出茅庐的荆軻强上许多,毕竟,徐青有著很多人在养他,那些得了他所铸之剑的人,其实都在无形的为他打工,除此之外,剑器刚卖出去的时候,他也是收到了一笔很可观的酬劳。 具象化一点的如武学秘籍之类的东西,而玄学一点的,则是包括资质之类玄之又玄,很难用言语来形容的东西。 现今的徐青,不能算是六边形的战士,但確实什么都略懂一二。 这些东西加起来,让徐青在和一流高手战斗的时候,也是不落下风。 不过,若是所遇到的敌人再强的话,就有些力所不逮了。 好在徐青也不是刀尖上舔血的剑客,素来与人和善,从不和人结怨。 一股凌厉至极的压迫感,宛如实质般弥散开来。 徐青只迟疑片刻,便坦然向前显露身形。 “方才独行山道,听闻远处有些异响,遂加紧脚程赶至此处,便见到这群贼寇杀人越货之后……”他神情平静,语调和缓,將自己出现在此的缘由娓娓道来。末了,他诚挚地竖起拇指,“前辈好身手!面对如此眾多穷凶极恶之徒,竟敢只身冲阵,且將他们尽数诛灭,实在令人嘆服。” 听罢这番讚誉,黑袍人面上毫无自得之色,神情依然疏淡如水。 他目光扫过徐青周身,缓缓道:“你亦非等閒。孤身行走太行山径,衣衫洁净不染纤尘,足见功力匪浅。” 徐青坦然一笑:“乱世江湖,行走四方,若无几分保命的能耐,寸步难行。” 话锋一转,他望向那袭深沉的黑袍,试探道:“方才那些贼寇毙命前惊呼『六指』,前辈又偏好此玄色装扮……莫非,阁下便是名震天下的墨家巨子——六指黑侠?” 身份已道破。 黑袍人未有遮掩之意。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 六根指骨,清晰分明。 无声的昭示,胜过千言万语。 徐青眼中掠过真切的神采,连忙上前数步:“果真是六指前辈当面!” 言语间,敬重之意油然而生。 六指黑侠的声音依旧平静:“你非墨门弟子,无需如此多礼。” 徐青闻言,面上笑容不改,那份刻意的恭敬果然也隨之消散,转而直接问道:“敢问前辈,缘何踏足此太行深处?” “我在赵国云游,闻听太行山中盘踞著『十三大寇』,据险道而守,专司劫掠商旅、杀人越货……”六指黑侠道出此行目的,“特来除此一害。” “前辈欲凭一己之力,荡平这十三寇?”徐青闻言微感惊讶。 “如何?不可为?”六指黑侠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非是不能,”徐青摇头,“只是惊佩於前辈这般吞吐山河的胸襟气魄,常人难及万一。” 话语稍顿,徐青语调忽地一转,状似隨意道:“素闻墨家巨子所持佩剑『墨眉』,似剑而非攻,不以杀伐见长。前辈此行旨在荡寇除魔,执此仁剑,恐……有些不合时宜?” 他抬眼看向对方,带著恰到好处的询问神色:“不知前辈可有另选一柄称手利器的打算?” 六指黑侠眉峰微动,眼中首次流露出几分讶异。 徐青脸上適时地浮现一丝赧然笑容:“实不相瞒,在下……是一名铸剑师。” …… 卖剑这种事情,徐青是专业的。 纵然和六指黑侠初次相遇。 但在知晓六指黑侠的目的之后,徐青还是通过精妙的言语,將一柄精良层次的剑器交到了六指黑侠的手中。 六指黑侠也不知道徐青是將剑藏在了什么地方。 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能人异士,拥有著常人所不能及的手段。 看似没有携带剑器,但却总能够在关键时刻掏出一柄剑。 没错,说的就是天明。 原著之中,他和项少羽、石兰闯入到蜃楼之中。 明明身上也没有什么藏东西的地方,但却能够在关键时刻將剑给掏出来。 非攻也就罢了,毕竟能够摺叠收缩,体型也不大。 但他还將墨眉也带上了蜃楼。 徐青很確定,他身上没有地方可以藏墨眉那样一柄长剑。 或许是因为存在著这样设定的缘故,六指黑侠对於徐青突然掏出一柄长剑交给自己一事,也是欣然接受了。 寒光出鞘,霜刃流溢。 “好剑!” 六指黑侠身为剑道名家,识剑之力自是上乘。 “本是好剑。” “此剑……出自你手?”六指黑侠握剑审视,指尖拂过冰冷的刃脊。 “不过是閒暇时的隨手之作罢了。”徐青语气谦逊,毫无居功自傲之色。 然而这番姿態落入六指黑侠眼中,却品出了一丝別样的意味。 谦逊?不。 分明是骨子里的傲岸。 这般品质仅称“隨手之作”,若是倾力锻造,又將如何? “墨门之內,亦有专精铸造的一脉,”六指黑侠將剑还入鞘中,语气平和,“若有机会,倒可让你等交流一二。” 这柄剑,確实颇合他意。墨眉乃兼爱非攻之剑,非止锋锐稍逊,他亦不忍令其过多沾染杀伐腥血。 “徐氏铸剑世家,我也是闻名已久。”徐青似乎知晓墨家铸剑师的来歷,话中又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细究起来,我同他们,亦算颇有渊源。” “哦?”六指黑侠目光微凝。 “在下,名唤徐青。” 六指黑侠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名字无关紧要,关键在於那“徐”字。 这姓氏足以让他联想到墨门內部那支根基深厚的铸剑世族——徐氏一族。 徐氏一族,传承古越国铸剑神术,数代之前归入墨门,自此世代为墨家铸造兵器。 徐青又道:“先前六指前辈说,引我与徐氏一族交流切磋?” 六指黑侠洞悉了徐青的目的,也没有否定,即便没有那个“徐”,他也是乐意结交各路英豪。 “是的。” 六指黑侠点头。 徐青的眼眸当即亮了起来。 对於墨家机关城,他可太感兴趣了。 但想要进入其中,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了。 现今的墨家可不是原著里的那个墨家,那时候秦国已经统一天下,巨子又是燕丹这个想要向秦国復仇的傢伙,对於各路反秦之人,是来者不拒,只要你愿意反秦,就可以去往墨家机关城。 那时候机关城已经成为了反秦份子的大本营。 而当下的墨家巨子乃是六指黑侠。 六指黑侠,是一个对秦国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恶感的人,自然,墨家也是处於中立阵营之中。 所以,机关城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进的。 第20章 孤剑震群山,同行赴燕赵 山野相逢,即是有缘。 得知了六指黑侠的目的之后,徐青果断赠剑一柄。 是的,这回並不是卖剑,也没有签订所谓的剑契。 签订剑契,目的乃是为了从获剑者手中获得一些好处。 但架不住徐青在六指黑侠身上另有谋划,所以,必须得捨弃一些东西。 仔细说起来,捨弃的东西,其实也不多。 毕竟,精良层次的剑,本身也换取不了太多的好处,甚至於,因为六指黑侠本身就有佩剑的缘故,若不找个理由强行赠予,六指黑侠完全有理由不使用徐青的剑,剑契之类的东西,自然也不好拿出来。 现在,徐青只希望,六指黑侠真的能够剷除所谓的太行十三寇。 若真能够解决掉这些人,还是用他所提供的剑,绝对能够给他提供许多的声望。 徐青在来到太行山之前,就听说过了这些人的凶名,可见他们臭名昭著。 “据我所知,太行十三寇盘踞山林许久,他们人多势眾,凶悍异常,六指前辈想要剷除他们,可是带了墨家队眾前来?”徐青向著六指黑侠问道。 “此番並无墨家弟子相隨。” “那墨家机关兽?”徐青又问道。 “也没有!” “那只能祝前辈好运了,我就不跟隨了。”得知六指黑侠只有孤零零一个人,徐青果断的向其表示祝愿,没有跟隨六指黑侠一道荡寇的想法。 “接下来山中可能会有一些动静,你自己注意安全,防止被流寇误伤吧。”虽然是初相识,但徐青言谈举止,给了六指黑侠一种新奇感,此刻听到徐青此言,他也没有训斥徐青什么。 就如同先前他提醒徐青不必太过敬重於他一样。 徐青並非墨家弟子。 墨家的那些规矩,也落不到徐青的身上。 相反,还叮嘱了一番徐青,让其注意自身。 而后,六指黑侠在处理完现场的诸多尸体后,就径直持剑,向著大山深处杀去。 他是一个雷厉风行之人。 尤其是此前才见过盗寇杀人越货的场面,这些商旅之人的尸体,无不在显示著山中贼寇之残忍。 “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徐青目视著六指黑侠的离去,旋即,又看向了身旁的马匹,还有诸多货物,这都是那群死去的商旅遗留下来的东西,若是能够將其变现,绝对可以换得一笔不少的財富。 不过相较於身外物,徐青却想到了原著之中关於六指黑侠的一些描述。 原著里头,和六指黑侠有关的剧情其实並不多。 甚至於,连对方真实面目都没有显露。 但透过其言行,却可以判断出他的为人。 燕丹欲行刺秦时,他断然否决,非畏秦威,只因洞悉此局无论成败,皆会引天下兵燹,苍生罹难,此谓“兼爱”,在其眼中,並没有王座,也没有江山社稷,只有天下万民。 “可惜了。” 旋即徐青又摇头。 可惜什么?当然是可惜六指黑侠低估了人心之险恶。 他拒绝燕丹提出的刺秦一事,被彼时的太子妃,前阴阳家东君焱妃获悉,焱妃暗中袭击六指黑侠,在他的身上种下六魂恐咒,之后更是勾结卫庄,让卫庄出手袭杀了六指黑侠。 纵然六指黑侠实力不俗,从卫庄手下活了下来。 但体內六魂恐咒爆发,仍是让他命在旦夕。 於是他拖著垂死的身躯,回到机关城,怀著恐惧,躲在了墨家禁地之中,纵然身死,也始终紧握机关弩,未曾卸下防备。 將这些马匹货物安置了一番之后。 徐青思索再三,也是窜入到了茫茫林野之中。 太行山峦如怒涛翻涌,他却循著金铁交鸣之声,悄然缀行。 这一窥,方知何为惊世之身法,难怪原著提及对方在阴阳家五大长老围攻之下,依旧从容而退。 六指黑侠根本无意剿尽嘍囉,只以鬼魅轻功穿行险峰,剑光倏忽间必取一寇首级。 寇眾怒如疯虎,却连其袍角都难触及。 倒是徐青险些引火烧身。 贼寇追不上黑袍巨子,反將刀锋转向窥战之人,此刻他才懂六指黑侠离去之前的告诫之言。 好在徐青轻功身法也是不俗,加上此间乃是林野之中,最终还是逃避了追杀。 倏忽之间,已经是六天之后。 这一日,二人再遇於山溪之畔。 六指黑侠黑袍染尘,腰间长剑却滴血未沾。 “前辈孤剑撼群山,晚辈拜服。”徐青由衷讚嘆。 “物归原主。”六指黑侠解剑递来。 “不用还了。” 徐青摇头拒绝,“我送出去的剑,从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若前辈不喜欢使用此剑,到时候送给別的墨家弟子就是。” 六指黑侠闻言,眉头挑起,最终,也没有拒绝徐青的好意。 徐青又道:“十三寇虽诛,余孽犹存。太行匪患……未绝。” “我岂不知?”六指黑侠望向层叠山峦,声透疲惫,“然人力终有穷时,但求此剑悬顶,能慑群丑数载。” “往来商旅,必铭感此恩。” “恩德何用?”黑袍人目染悲悯,“唯愿这乱世……少些白骨。” 山风骤寂,徐青避开那灼人的目光,轻声道:“前辈將往何处?” “燕地。” “可允同行?”徐青踏前一步,眼底暗流涌动,“恰巧,晚辈亦欲北赴燕赵。” 六指黑侠当然没有拒绝徐青同行的请求。 作为墨家的巨子,他认为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芸芸眾生,无论王孙贵胄,还是黎民黔首,都应该被“兼爱”,自然不可能將自己的意志强加到別人头上。 徐青想要去哪,他也管不著。 虽说一个人惯了,但如果多上一个同行之人,也能够排解一二途中之寂寞无聊。 於是,接下来的两人,先是藉助马匹,將商队遗留下来的货物带出去,而后在边境的集市变卖,所得之钱財,六指黑侠也没有將其占有,而是偷偷救济给了穷苦之人。 徐青跟隨在六指黑侠的身旁,见证著这位墨家巨子做好人好事。 对於六指黑侠的品行,也有了更深的认知。 当然,他也没有閒著。 六指黑侠给穷苦之人送钱,而徐青,则是给江湖侠少赠剑,继续担任侠客的天使投资人。 第21章 少侠接剑! “嘖,你真是个怪人。” 同行日久,目睹了徐青一次次“赠剑”之举后,六指黑侠终究是按捺不住,向他嘆道。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兴趣爱好,正如前辈你偏嗜黑衣,世人便唤你『黑侠』一般。我既是铸剑师,自然渴望手中之剑,能在更多人手中鸣响。”徐青眉眼温和,笑意温煦。 “於是你便这般,『送』剑出去?”六指黑侠嘖嘖称奇。 徐青只笑不语,並未多作解释。 六指黑侠见状,亦不再追问。 两人结伴而行,虽性情志趣大相逕庭,但在某些根底处,却是投契。六指黑侠虽是老辈人物,思想却毫不迂腐,反倒颇为通达。他同许多人一般,认定秦国暴虐;然另一面,也坦言秦国自有其可取之处。 故而在他执掌之下,墨家虽积极救助那些因战乱而蒙难的百姓,却从未旗帜鲜明地投入反秦阵营。 可惜,並非人人皆是如此。 墨家弟子之中,心怀对秦国血仇者,更是多数。 若六指黑侠尚在,自能稳住局面。 一旦他身殞,整个墨家,恐將不由自主地向反秦势力倾倒。 一路行来,徐青言语风趣,颇对六指黑侠脾性,他甚至动过招揽徐青入墨的心思——毕竟从沿途交谈可知,徐青並非诸子百家中任何一派门徒。但最终,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墨家教义森严,门规如山,徐青的诸多“喜好”,实在与墨家教条格格不入。 此等人物,可为良友,却不宜引为同门。 时日流转,两人已横穿赵国边境。途中,徐青一面搜集材料铸剑,再將剑“送”予有缘之人;一面亦见证六指黑侠行侠仗义的身影。 这一日。 他们行至那条名动天下的易水。 “这易水,也不是很寒冷嘛!” 徐青佇立水畔,掬起一捧清澈的河水。掌中水流温润,唯独缺少那传说中刺骨的寒意。 “此时节令,易水自然不寒。待那寒冬腊月,河水方能冷得彻骨。”六指黑侠沉声解释。 “原来如此。”徐青頷首。 话锋一转,徐青眸中微光闪过,问道:“话说回来,六指前辈此番入燕,恐怕不止为行侠仗义吧?” 六指黑侠神色一凛,肃然道:“確有一人,需去考校一番。” “此人想必不是寻常人?”徐青再次试探。 “正是。”六指黑侠坦然承认。 得此回应,徐青脑海中瞬间掠过一道身影。 即便在燕国,那人身份亦是贵不可言。但他並未点破,反而转问起另一件更在意的事。 “那不知前辈,先前允诺的与墨家铸剑师交流一事,何时能得安排?” 一路患难论交,六指黑侠早已视徐青为忘年知己,闻言,他略作沉吟:“此番燕国之行,我亦不知会耽搁多久。这样好了……” 他解下隨身皮囊,取出一枚古朴的小巧令牌和一方素帛,“我予你一信,並以令牌为凭。此令一出,墨家弟子自会將消息传回机关城。届时,你可循此……” 他低声说了一个地点。 徐青闻言,心中讶异。 墨家机关城所在,歷来神秘莫测,六指黑侠既点名此处,显是其入口所在,或距之不远了。 “如此甚好!”徐青欣然接下令牌与书信。 他並无同往燕国都城的打算,对那未来的继任者更无半分兴趣,但那是六指黑侠自己的抉择,徐青不便置喙。 两人就此於易水之畔分別。 徐青便在燕赵边境游荡。 易水汤汤,分隔两国。 燕赵之地,多慷慨悲歌之士,豪侠如云。 在这里,徐青果然又將不少剑器“送”入了游侠手中,这些饮血之兵甫一易主,便为他带来了不菲的声望。 毕竟侠客好勇斗狠,爭强比试乃是家常便饭,而但凡爭斗,便难逃血光。 这一日。 浑浊的易水边,徐青捕捉到一群阴影般的人影。 “罗网!” 这个组织如同跗骨之蛆,隱於尘埃,却伺机而动,更兼生命力顽强,难以根除,举目天下,不知多少罗网刺客潜伏暗处。 就连徐青自己,也算是罗网的一员。 不过因为他加入罗网的时间不算长的缘故,且上级是惊鯢,在惊鯢不给他派发任务的情况下,他倒是得以清閒,这也是他在满天下四处閒逛,游歷的原因所在。 罗网在此现身,勾起了徐青的好奇。 他敛息匿踪,悄然尾隨。 很快,他便看见这群罗网刺客正追杀一人。 那人一袭白衣,本是风姿卓然,此刻却已是强弩之末,狼狈至极。他手中紧握一柄布满锯齿的奇形长剑,锋刃早已崩缺,身上白衣更是被淋漓鲜血浸染,绽开十数道怵目的创口。 “呵,好一对称职的异姓兄弟……” 目睹此景,徐青心底不由掠过荆軻带著公孙丽姬亡命奔逃的旧影。 此人亦是罗网之猎物,亦然这般悽惨。 徐青素来是见不惯这种事情。 哪怕他自己也算是半个罗网。 在此时,他秉持著江湖子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品质。 他立时翻腕,取出一柄锋芒凛冽的利刃。 “少侠,接剑!” 白衣人手中破剑几不堪用,闻声大惊,只见一道雪亮寒芒破空而至,惊鸿般射向他脚下。仓促间不及多想,他奋力盪开面前刺来的一剑,腾身之际,毅然弃去手中锯齿废剑,探手便拔起深深刺入泥土中的那柄光华湛湛的长剑。 剎那间,剑气长鸣! 寒刃在手,白衣人身形暴涨,重又捲入那一片黑潮般的剑网之中。剑光霍霍,竟硬生生逼退了近身两名强敌。 而后,他持著手中之利刃,继续和罗网搏斗。 终是將数名罗网之人,斩於此间。 等到罗网杀手全都被解决之后。 白衣人,这才有心思看向赠剑之人。 只见得不远处,一名穿著粗布衣衫的少年,神情温和。 “多谢兄台相助!” 白衣人的年龄也不是很大,看起来和荆軻年龄相仿,放在后世,乃是当之无愧的少年,不过在这个时代,可没有谁会將其庇护在温室之中,他不得不孤身迎接各种危险。 第22章 同行少年,新的名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江湖之人理应弘扬的美德。” 徐青缓步走近,声音清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目光扫过对方身上狰狞的伤口,提醒道:“多余的话容后再说,先处理伤势要紧。” 男子伤得极重,毕竟,他精通的乃是琴瑟雅乐,而非生死搏杀。在徐青所知的“故事”里,此人面对一个罗网杀手绝影,尚需靠绝境爆发才能险胜。那“绝影”之名,听起来像是罗网“绝”字级杀手,不过,能贴身护卫燕国那位显赫人物雁春君,其真实级別,或许是地字级甚至杀字级也未可知。 反正,绝不可能是天字级。 “多谢。”男子气息不稳地再次道谢,强撑著处理起伤口。 血污浸透了他的白衣,动作间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直到草草包扎完毕,他才有了交谈的气力。 互通姓名只是第一步。 “徐青。” “高渐离。”白衣少年低声回应。 这又是一个老熟人了。 也是徐青在见到对方的时候,会生出感嘆的原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缘分这种东西,实在是妙不可言。 短短时日之內,徐青就已经见到了很多原著之中赫赫有名的角色。 荆軻、公孙丽姬、盖聂、卫庄、惊鯢、六指黑侠,还有眼前的高渐离,有的是存在於背景板之中,而有的,则是在原著里扮演著极其重要的角色。 “所以,为什么大部分都是男的呢?” 徐青想到这一茬,不禁在心中腹誹道。 “你为何会被罗网追杀?”徐青又开口问道。 眼前的高渐离,青涩未褪,远非日后那锋芒毕露的墨家统领。 “罗网?”高渐离眼中一片茫然。 “那些追杀你的人,来自一个名为『罗网』的组织。”徐青解释。 高渐离神色一黯,声音低沉地讲述起来。 他自幼隨师隱居燕国深山,习音律,弄琴瑟,不问世事。然前些时日,一群神秘人突兀寻至,截杀其师,似要夺取某物,却一无所获。隨后,他便成了下一个目標。一路且战且逃,直至这易水河畔,若非徐青掷剑相助,恐已命丧黄泉。 “原来如此。”徐青頷首。 江湖仇杀,杀人夺宝,罗网惯用的伎俩,虽俗套,却足够解释一切。高渐离的师父是谁?手中曾握有何物?这些谜团徐青无意深究。罗网染血无数,多一笔或少一笔,並无区別。 “今日你所杀之罗网爪牙,不过些微末小卒。你既已反杀,便是彻底开罪了罗网。此后,必有更强更诡的杀手接踵而至,你可曾想过如何应对?”徐青目光锐利,点破其中凶险。 “这……”高渐离眉头紧锁。 深山幽谷,琴音相伴的平静岁月恍如隔世,突如其来的血光与追杀令他措手不及。 “不知兄台可有指教?”他猛地抬头,眼中带著一丝无助的期盼,望向徐青。 “问我?”徐青微感讶异。 “兄台掷剑救命之恩,高渐离铭记於心。我久居山林,不通世事,连『罗网』之名亦由兄台告知。恳请兄台,为我指一条生路。”高渐离言辞恳切,带著少年人初入江湖的质朴与信任。 “既如此,我便指你一条明路。”徐青不再推辞,直截了当,“墨家!” “墨家乃当世显学,门徒眾多,势力遍布。你若投身其中,得其庇护,纵是罗网,也难轻易加害。巧的是,我正欲前往墨家拜访。你若愿意,可与我同行。” 虽然原著之中,高渐离喜欢装逼。 单就人品而言,这个人,还是挺靠得住的。 论及个人印象,徐青对他的印象,比燕丹要好上不少。 一想到原著里他所经歷的那些事情,徐青不介意让高渐离少走一些弯路,让对方直接加入墨家好了。 毕竟此刻的高渐离,还刚出茅庐,带著一股子质朴和纯真。 “我愿意!”高渐离几乎没有犹豫。 於是,在没有了六指黑侠这个同行者之后,徐青又多了一个同伴。 他带著初出茅庐的高渐离,穿过了燕赵的边境,终於是抵达了燕国。 不过,他却並没有去往蓟城走一遭的想法。 而是带著高渐离,横穿燕国,向著另外一个国家“齐国”而去。 墨家,便是坐落在齐国的境內。 或者说,是在燕国和齐国边境的区域。 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墨家偏偏和燕国交好,六指黑侠为什么会將燕国太子燕丹拉入到墨家之中,选定成为继承人了,实在是因为墨家距离燕国所在很近。 旅途之中,徐青还向著高渐离询问了一些问题。 如喜欢什么样的剑,对剑的外形有什么要求云云。 高渐离不明所以,只当是徐先生的职业习惯作祟。 在和徐青交流后,他知道了徐青是一名铸剑师的事。 原本是想要將那柄剑还给徐青的,结果却被徐青赠送给他了。 当然,也签订了一份“剑契”就是。 在从高渐离处知晓其对剑的要求之后,这天晚上,徐青在高渐离休息之后,自己却没有休息,而是沉浸在了系统空间之中,准备铸剑。 当初在罗网那里获得了很多材料。 其中有些材料,是可以用来铸造“名剑”的,但因为彼时的徐青没有对应的特性,加上声望不足,所以没有尝试使用它们。 而在惊鯢杀死信陵君之后,徐青就获得了一笔很大的声望,且隨著信陵君之死越传越广,他的声望也是越来越多,再加上那些江湖之人给他带来的声望,终於,在前阵子,刷出了一个不错的“特性”,所以,现在可以开炉铸剑,尝试再铸造一柄“名剑”了。 “话说回来,你的內功属性,应该不是那种偏阴寒的吧,否则的话,这柄剑,可能和你的相性不是很匹配。” 徐青在心底自语著。 而后,將名为“聚风”的特性,投入到熔炉之中,同时,选择了轻便且坚韧的材料作为载体,在系统空间之中,凭藉著特殊的手法,不知道锻打了多久,一柄新的长剑,驀然出炉。 此剑之品级,赫然又是一柄名剑。 其剑长三尺有余,整柄剑纤细无比,而其重量,对比同样体型的剑,还要轻便许多。 在其剑身之上,还有著一道道细小的漩涡状纹路,就像是旋风一般。 徐青持剑,轻轻一挥,微风席捲而过。 剑气混杂在风刃之中,將前方的劲草给斩成两段。 第23章 风萧萧兮 清晨时分。 高渐离从睡梦之中醒过来。 这段时间,对他而言,睡得可谓是格外踏实。 不用再担心被人追杀,且有徐先生跟隨,徐先生实力高深莫测,给他带来了极深的安全感,正是这份安全感的存在,才让他得以安心。 “醒了。” 来到徐青处,徐青主动向著他打了一个招呼。 “徐先生。” 高渐离頷首。 “来得正好。”徐青开口,隨即,从身后掏出了一柄长剑,將其递给高渐离,“试试这柄剑。” 高渐离接过徐青递过来的剑。 入手极为轻盈。 而后,他稍微挥舞了几下,只听到风鸣之声作响。 再观其剑锋,凌厉异常。 “好剑!” 根本就不用进行过多的测试,高渐离就篤定这是一柄好剑。 “尝试將你的內力注入其中。” 徐青又向著高渐离提醒道。 高渐离闻言,没有多想,而是按照徐青的要求去做了。 不算很深厚的內力注入长剑之中,却和当初徐青给惊鯢的那柄“飞影”剑截然不同,飞影剑的特性乃是“凝气”,而眼下这柄剑的特性则是“聚风”,霎时间,一股微风,出现在剑的旁边。 高渐离顿觉凉爽,同时心头,也越发惊讶。 “看来是我多想了。”徐青开口,“你和这柄剑的相性还是挺適配的。” “既然如此,这柄剑,就卖给你了。” 他说出了一番让高渐离意外的话。 “徐先生?” 高渐离惊讶无比。 只因为,此前徐青就卖给了他一柄剑。 那柄剑也是难得一见的利器,由於前段时间被人追杀的缘故,所以这阵子,高渐离是剑不离身,对那柄剑爱惜无比。 “一名剑客,怎么可能只拥有一柄剑。”徐青说出了他的歪理,“此前卖给你的那柄剑,虽然也很不错,但终究是比不上当下这柄剑的,既然有了更高的剑,当然得进行一番更替。” “这柄剑比先前的那柄剑更好,你若是使用此剑的话,哪怕你的功力也没有长进,但实力,也算是提升了几分。” 听到徐青这些言语,高渐离当即心动了。 他向著徐青问道:“徐先生,不知此剑何名?” 徐青面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它的名字唤作风萧!” 原著里头,徐夫子铸剑水寒,招式名为易水寒。 他徐青使用聚风的特性,铸造出一柄风萧,绝招唤作风萧萧,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吧。 当然,这个名字,其实有些怪异。 但谁让这柄剑是风属性的剑呢。 “风萧?”高渐离轻声念叨著这个名字,而后,又目光灼灼的望向徐青。 徐青当然不会让高渐离失望。 他掏出了一份剑契。 “和之前一样,签了它,剑就是你的了。” 高渐离也算是跟了徐青一路,知道徐青的风格,当即签下了剑契。 剑契既成,则剑的归属也是因此发生了更替。 隨著风萧剑归高渐离所有后,徐青的脑海之中当即多出了很多知识。 高渐离武功一般。 徐青纵然將名剑卖给了对方,也不可能获得什么高妙的武功秘籍,但在高渐离的身上,还是存在可取之处的,那就是他在音律之上的造诣,对方在音乐领域,乃是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前几。 『虽然对我而言不一定用得上,但也聊胜於无吧。』 徐青深知,知识就是力量。 可能某些知识,在当下是用不上,但说不准未来的哪一天,就派上了大用场。 …… 又一柄名剑出自徐青之手,徐青铸剑师的等级,距离第三级,已经是越来越近了。 他带著高渐离一道,在燕国穿行而过。 於此过程之中,自然也是发生了一些战斗。 不过徐青却没有出手。 而是让高渐离去和敌人交手。 即便高渐离不喜欢战斗,然而身处此世之中,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 唯有掌握一定的实力,方才能够在这茫茫乱世之中保全己身。 高渐离也明白这一点。 在和沿途所遇到的恶徒战斗过程之中,磨礪著自己的实力。 如此,他们在这一天,成功抵达到了齐国的边境。 至此,徐青也算是完成了横跨四国的成就。 不,如果將卫国那个小国算上的话,徐青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內,先后跨越了卫国、魏国、赵国、燕国,再抵达这齐国,算是足足涉足了五个国家。 当然,若论及去过的地方,显然不止这五个国家就是。 徐青又不是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上。 他其实来到这个世界,有一段时间了。 抵达齐国边境之后。 他持著六指黑侠给予的令牌,当即找到了某处客栈。 客栈的名字,倒不是“有间客栈”,不过,墨家確实是喜欢將这类地方当作据点就是。 墨家弟子,大多是出自社会最底层。 所以想要找寻他们的据点,在市井街头去寻找,总归是没有错的。 展示了一番令牌之后,没多久,就有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前来接待了徐青。 “可是徐先生?” “是我!” “徐先生,你可算是来了。”得知眼前人的身份,中年男人颇为激动。 “徐先生乃是巨子的朋友,便是我们墨家的朋友,你的事,巨子在此前的书信之中就已经说了,不知道徐先生什么时候方便?我可以亲自带领徐先生去往机关城……” “我什么时候都方便,不过,还是先休息一天比较好。”徐青向著客栈掌柜说道。 毕竟一路风尘僕僕,难得遇到一间客栈,休息一下,乃是很有必要的。 在客栈休息之后,他又向著掌柜询问了一件事。 “你们能够联繫上六指前辈吗?” “当然是可以的,我们墨家的据点,天下皆有。”掌柜很是自豪。 “那劳请你们帮我给六指前辈送一封信好了。”徐青向著掌柜说道,旋即,向著掌柜借来笔墨,寻了一块布帛,在上面將高渐离的事情详细写了一番,毕竟,高渐离是否能够加入墨家,徐青说得不算,真正能够作主的乃是六指黑侠。 做完诸多事情之后。 又在客栈休息了一天。 翌日,客栈的掌柜,亲自驾驶马车,带著徐青、高渐离,向著东面而去。 很快,他们远离了市井,来到了一片连绵的群山之中。 第24章 机关城论剑,名剑乃我隨手之作! 墨家机关城,乃是墨家穷尽数代心血,於山崖绝壁之巔建造的宏伟山城。 这奇蹟之城,一半依悬崖峭壁而建,另一半则深深嵌入山腹之中。峭壁下方,激流奔腾湍急,舟船难渡;崖壁陡峭如刀削斧劈,非人力所能攀越。另一端,则是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毒虫猛兽横行其间。 经墨家数代经营,林间遍布机关暗器。三步一小机关,五步一大陷阱,辅以剧毒瘴气重重封锁,若无墨家弟子引路,外人想要安然穿越这片死亡丛林,绝无可能。 纵使有逆天好运者侥倖避开了所有机关陷阱,成功抵达机关城前,还需面对墨家弟子的严密盘查。而城內本身,更是机关密布,步步惊心。 原著之中,卫庄率秦国虎狼之师,面对此天堑雄城,亦是束手无策。直至墨玉麒麟悄然潜入,窃得城防图,配合鴆羽千夜这等罕见的奇毒,才最终攻陷了这座堡垒。 如今,徐青因缘际会得六指黑侠青眼,成为墨家座上贵宾。在客栈掌柜的引领下,通往机关城之路,自然无比顺遂。 他所走的,並不是原著里头天明等人进入机关城的那一条路,通过机关鸟朱雀,从悬崖峭壁进入机关城。 或者说,那条通道,本就不是墨家常用的通道。 常用的通道,位於群山之后,平素为防宵小,便有墨家弟子频繁巡山,戒备森严。 徐青在客栈掌柜引领下,带著高渐离,於林木幽深中谨慎穿行,一步步绕过沿途重重机关陷阱。 终於,一行人抵达一处隱蔽的入口。 踏入其中,光线骤然黯淡。 不知在这条昏昧深邃的甬道中行进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豁然透出光明。 光明重现处,一座宏大得令人窒息的內部世界,已然展开在他们眼前。 “这……就是墨家机关城?”望著眼前这座仿佛掏空了整座巨山心臟而建的宏伟奇观,高渐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难掩震撼。 客栈掌柜立於一旁,捋了捋山羊鬍,脸上带著墨家弟子特有的自豪:“机关城乃我墨家耗费百年之功,心血凝铸而成,初次得见,惊诧在所难免。不过……”他微微一笑,“且隨我来,让你瞠目之物,还在后面。” 徐青神色淡然,並无高渐离那般初见世面的失態。身为穿越者,后世钢筋水泥铸就的摩天森林亦曾见识,眼前的机关城虽巧夺天工,论恢弘终究有所不及。真正能激起他探索欲的,乃是那些精密的机关布局与驱动机关兽的玄妙原理。 一行人前行未远,便遇墨家弟子盘查。 “口令!” 徐青原以为掌柜会道出原著中班大师所用的口令,未料对方口中吐出四字。 “甘井近竭!” 上方问话的弟子闻声,立即对答如流。 “招木近伐!” 口令相符,关卡洞开。显然,墨家机关城的通行暗號並非一成不变,而是定期轮换,如此方不失其防护本意。 若数十年不变,口令本身也形同虚设了。 后续路途,因为路线不同,徐青並未见到原著中那名为“云艇”的独特机关载具,但依旧是步步玄机,奇巧机关层出不穷,直至进入真正的机关城核心区域。 终於,他们见到了首位墨家统领。 “徐统领!”中年掌柜向一位气质清奇、目光如炬的中年男子拱手致意。 “巨子的信,我已阅毕。”较之原著明显年轻不少的徐夫子頷首回应,目光隨即落在徐青与高渐离身上,带著审视,“不知哪位是徐先生?” 目光扫过二人,徐夫子心底难掩讶异,两人年纪之轻,远超想像。若非巨子信中著重强调,这位徐先生乃世间罕有的良工巧匠,他也不至於连日翘首以盼。 铸剑师的本能令他渴望与同好交流,或能碰撞出技艺新篇。 “在下徐青。”徐青上前一步,从容一礼。 “徐先生精於铸剑?巨子言道,你想与我切磋心得?”徐夫子开门见山。 “正是。”徐青坦然承认,“太行山中,得遇六指前辈,结下一面之缘。闻前辈提及,墨门中有独步天下的铸造一脉,其铸剑之术更是冠绝当世。” “六指前辈曾许诺,允我前来贵城交流一二。故而,我便来了此处。” 他没有丝毫隱瞒,將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徐青深知,面对徐夫子这等眼高於顶的铸剑大师,空口白话终是无用,匠人之道,终须以器物见真章。 他当即又向著一旁的高渐离道:“小高,把剑拿出来,让这位徐统领品鑑一二吧。” 高渐离一直在安静的听著徐青和徐夫子之间的交谈,也算是知道了徐青来到机关城的目的。 闻得此言,顿时回过神来。 而后,解下了隨身携带的两柄剑。 徐夫子眸中浮现出了一丝异色。 徐夫子眼中精光微闪。 他先接过第一柄剑,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一柄是精良之剑。 徐夫子拔剑出鞘,只见寒光流转,映照著他专注的眼神。 片刻后,他徐徐归剑入鞘,语气带著几分前辈的审视与肯定。 “確为良刃!若此剑是你所铸,足见你在铸剑一道上天赋不俗。以你年纪,已属难得。” 这份肯定带著匠师的矜持与资格。 毕竟,未来的剑谱第七“水寒”,便是出自他手,其造诣足以傲视同儕。 徐青神色如常,不因这评价而动容,只平静提醒道:“徐统领不妨再看看另一柄?” 徐夫子依言,將第一柄剑还於高渐离,转而拔出了第二柄剑,即徐青新近铸造出来的名剑风萧。 剑身离鞘的剎那,一缕难以言喻的微风自剑身流转,仿佛带著韵律。 徐夫子的目光,在剑出鞘的瞬间便已然凝固,他紧紧盯著手中这柄內蕴玄机的长剑,呼吸似乎都为之一滯。指尖抚过剑身,感受著那並非装饰、而是浑然天成的轻颤与嗡鸣,一股难言的震撼自心底翻涌而上。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徐青,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异。 “此剑……是你所铸?” 徐青迎著他惊愕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 “乃是我隨手之作罢了。” 目光扫过风萧剑上流转的光晕,徐青淡淡补充道:“这般隨手之作,还有数柄。” 第25章 阴阳交匯之地 得知风萧剑竟是徐青的手笔,且这样的杰作並非孤品,徐夫子对这位年轻铸剑师的態度,悄然发生了转变。 铸剑师的世界,作品便是实力的宣言。 如同江湖高手需以武论道,要判断一位铸剑师是否技艺超群,见识其作品足矣。 徐青是否真有多柄同等级別的利剑,徐夫子不得而知,但仅此一柄风萧剑,已足以贏得他由衷的高看。 年龄的壁垒,在此刻轰然倒塌。 此剑若真为徐青所铸,他的实力已毋庸置疑。 徐夫子將风萧剑仔细端详良久,方才郑重地交还高渐离。 他转向徐青,言语间多了几分敬重:“徐先生既是巨子的朋友,便是我墨家的座上宾,接下来的时日,便由徐某亲自带先生领略一番这机关城的奇景。” 带领客人游览之事,本无需徐夫子这位墨家统领亲力亲为,交给寻常弟子即可。他主动揽下此事,其用意已然彰显无遗,他渴望与这位年轻的铸剑宗师深入交流,切磋技艺。 徐青与高渐离便在机关城內安顿下来。 此时的机关城与未来迥然不同。未来在燕丹的执掌下,它將成为反秦势力的核心要塞,各路六国遗贵穿梭其间,墨家活跃度极高。而今,巨子六指黑侠治下的机关城,仍是墨家隱秘的根基之地,鲜少邀请外人踏入。 因此,对於徐青和高渐离这两位访客,墨家上下都充满了好奇。 除了徐夫子,徐青也见到了其他几位墨家统领,年轻许多的班大师,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但从这些人的外表可以看出,他们的年龄不小了,所以,哪天被年轻人取代,也不奇怪。 高渐离对机关城这片与世隔绝的奇绝之地充满嚮往,亦喜爱这里独有的墨家氛围。 然而,这份契合之感却在他心底勾起一丝悵惘。 虽然徐青已通过墨家据点向巨子六指黑侠传递了意愿书信,但最终能否被墨家接纳,仍是未知之数。 徐青並无这般顾虑。 他隨徐夫子步入了墨家的重地“铸剑池”。 此地虽不如墨家禁地那般唯巨子可入,却也禁止寻常弟子涉足。 只因这里,是徐氏一族专属的铸剑圣地。 徐氏一族融入墨家已有数代之久,徐夫子的先辈更是参与过机关城的建造,这份功绩,为他们在城山中换来了这块独特之地“铸剑池”。 甫一踏入,一股燥热气息便扑面而来。 徐夫子引领徐青深入,並向他讲述此地渊源,“墨家祖师率眾於此山万壑中营建机关城,图的不止是险峻山势。更因这里实乃天地交匯的奇绝之所,在山体內部阴阳二气相激,不仅为机关城的运转提供了奔腾的激流作为动力源,” 徐夫子又指向深处,“……更是在这山腹核心处,蕴藏著一口经年不熄的地火。” “此火异於寻常火山之烈,其性温厚,可为人所驭。以此火淬炼兵器,温度至纯至刚,所出剑器之质,远非普通炉火可比。” 徐青默默倾听,目光隨著深入而流转。 周遭温度陡升,奇异的是,酷烈高温中竟又透出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原来,前方岩壁之下,竟有一泓清冽池水幽幽流淌,凉意正是源自於此。更令人称奇的是,清池不远处另有一池,其中涌动的,却是炽烈熔岩。 水与火,在这造化钟神之地,竟如此诡异地相拥共存。 徐青心中豁然开朗,明白了徐夫子所言“阴阳交匯”的真意。这奇景,让他不由联想到那个以“阴阳”为名的神秘门派。 思绪收回,徐青迈步上前,目光投向那汪清澈冰凉的池水,只见池底粼光闪烁,竟是堆叠著眾多断剑残刃。 “这些都是失败的证物。”徐夫子的声音传来,带著肃穆,“每一柄不合格之作,都將投入此池,既为警示,亦为鞭策,激励我辈追求更高的铸造境界。” “原来如此。”徐青頷首道。 参观过铸剑池核心,两人又前行片刻,来到徐氏一族真正铸造兵器的工坊前。 刚走近,一阵密集而有力的敲击之声迴荡而出。 “鐺!鐺!鐺!” 徐夫子闻声面色微变,立刻快步踏入工坊。 只见工坊中央,一位白髮如霜的老妇人,正挥舞著一柄分量惊人的铁锤,沉稳而有力地向一块炽红剑胚砸落。 每一次锤击,都迸溅出耀眼的火星。 “母亲!”徐夫子看清那身影,情急之下呼唤出声,语气透著深切的焦虑,“您这把年纪了,怎么不好生歇息?” 言语间儘是对母亲难以掩饰的关切。 徐青跟隨而入,闻得这声称呼,不由目光微凝,看向那白髮老妇。 能让徐夫子这般敬称母亲的铸剑师,还能是谁,显然是原著里头铸造出了残虹剑的那位。 “老怎么了?手还在,锤还抡得动。”老妇手上动作未停,声音却中气十足。 但面对儿子的殷切目光和那份毫不作偽的担忧,她终究嘆了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柄沉甸甸的大锤。 锤声止歇。 她这才將目光投向了儿子身后陌生的年轻人,语气带著探究:“这位是?” 徐夫子急忙解释:“母亲,这位是徐青,徐先生。他是巨子的朋友,亦是一位造诣非凡的铸剑师,此番是受巨子之邀,来我机关城作客的。”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你可別因徐先生年少,就小瞧於他。” “哦?” 老妇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中瞬间闪过光芒,她深知自家儿子的心高气傲,能让他如此推崇的年轻人,绝不简单。 “徐青见过老夫人。”迎著老夫的目光,徐青拱手,行了一礼。 他是一个尊老爱幼的人。 此番和徐夫子同辈相交,面对徐夫子的母亲,自然得客气一些。 “不用客气。”老妇笑著说道,“你既然也是铸剑师,那你来看看,我这柄剑胚如何?” 她儼然是想要考效一番徐青。 那么问题来了,徐青真的懂铸剑吗? 他所铸造的剑,都是藉助系统的帮助,看起来,他自己似乎什么都不会。 但实则不然。 毕竟,其在系统之中所选择的职业是铸剑师。 系统只是在其给予了他一个特殊无比的铸剑环境,並且在每一次升级之后,將茫茫多的铸剑知识灌输到他的脑海之中,但让技法变得嫻熟,將这些知识化为己用,仍旧是靠徐青自己。 那些剑,都是他在系统空间之中,千锤百炼,锻造出来的。 哪怕没有系统熔炉,用寻常的炉子,用锤子,他也能够敲出一柄好剑,只是会很费时费力就是。 第26章 铸剑新法,礼尚往来 徐青神色从容,並无丝毫怯意。 他当即上前,仔细审视老妇人捶打出的剑胚,片刻后,由衷赞道:“老夫人技法纯熟,火候老道!” 粗略检视之下,徐青便发觉这虽只是初胚,形態与质地却已近乎完美,只需再稍加锻打精磨,定能成为一柄上佳的剑器,其锻打纹路均匀,杂质极少,足见功力。 “可还有精进之处?”老妇目光灼灼,再次向徐青发问。 徐青连忙谦逊道:“晚辈不过是后学末进,岂敢在老夫人这等铸剑名家面前妄谈指点?” 他深知自己目前的铸剑师等级仅位列二级,纵使侥倖铸出过几柄名剑,但与徐夫子母亲这般宗师级的人物相比,差距犹如云泥。 徐氏一门,堪称当今铸剑师一脉之顶峰。 徐夫子本人自不必说,原著中名剑“水寒”便出自其手,位列剑谱第七。 其父所铸的“鯊齿”,虽未入剑谱,被称为“妖剑”,其奇诡造型专克天下名剑,连剑谱第二的“渊虹”亦曾折於其下。 而眼前老妇人的杰作,正是那柄大名鼎鼎的“屠龙之剑”残虹,亦是渊虹的前身。无论剑器本身最终命运如何,其未来剑谱第二的赫赫威名已足证徐氏造诣。 在徐青的系统评判中,这一家子的铸剑师等级至少是三级,甚至可能是能铸造“传世”名剑的四级。 他確实没有资格指点什么。 但既已到此,总需言之有物,方能显得专业。 徐青略一沉吟,便找到了切入点。 “徐统领,敢问贵处平日皆是如此纯以人力挥锤锻打?”他转向徐夫子问道。 “正是。莫非此法有何不妥?”徐夫子眉峰微挑。 “我只是觉得,此法固然千锤百炼见真章,却著实费时费力。”徐青解释道,“墨家机关术冠绝天下,既能以巧思造物代劳於千机百变,为何不在这锻打一道上,也设计些机关器械,以代人力挥锤之苦呢?” 他提出了“动力锤”的构想。 此物虽在古代,如明清时期已有雏形,主要用於粗加工,精细处仍需手锤,但在先秦时代,这无疑是个超前思路。 墨家机关术发达,尤擅利用水力,如机关城的动力核心便是那潺潺流水。 若能以此驱动锻锤,辅以精巧机关控制落锤频率与力道,必能大幅提升效率。 而对徐夫子而言,只要稍微点拨一二,他不难想到这一点。 果然,徐夫子闻言,眼中精光乍现,如醍醐灌顶。 “以水力驱动……借流水之力带动重锤……再配以机关调控敲击节奏……”他喃喃自语,作为墨家统领,深諳机关水道之理,瞬间便抓住了关键。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去找班大师商討设计“水力锻锤”之事,但念及眼前尚有客人在,便强自按捺下来,看向徐青的目光,已带上由衷的温和与讚许。 徐夫子隨后温言劝走了母亲。 毕竟母亲年事已高,他不愿她再劳神於炉火之间。 徐青则在铸剑池中独自观摩,静候徐夫子返回。 不多时,徐夫子归来,面带歉意:“家母之事,让徐先生见笑了。” “徐统领孝心拳拳,令人动容。”徐青真诚回道。 徐夫子轻嘆一声,似有无限感慨:“母亲心中,一直縈绕著一道执念。正是为此,她才不顾年迈,时常偷偷潜入工坊,执锤铸剑。” “哦?”徐青面露探询之色。 或许是徐青方才的建言深得其心,又或是触及了心事,徐夫子不介意多言几句:“家父当年铸剑成痴,为求神兵利刃,效法古之干將莫邪,竟不惜以身祭剑……剑成之日,他一身精血也隨之耗尽,溘然长逝。他以性命,成就了一柄妖剑……” 提及父亲,徐夫子语气低沉,“父亲为铸剑而死,母亲便立下宏愿,定要铸造出一柄超越那妖剑的神兵……可惜……”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中满是遗憾。 显然,至今其母仍未达成所愿。 …… 在墨家客居的日子里,徐青大部分光阴都泡在徐夫子的铸剑池中。 他毫不吝嗇地將所知的后世锻造方法倾囊相授。 如夹钢法,以不同材质钢材复合锻打,刚柔並济。 覆土烧刃之法,在刃部覆盖特製泥土后淬火,形成坚韧刀背与锋利刃口的完美结合。 油淬之法,针对当世主流但风险极高的“水淬”提出改良。水淬虽易得神兵,但因冷却过快,极易导致剑体变形开裂。而用油,尤其是寻找更稳定的矿物油,如石油衍生物,替代易挥发易燃的动植物油脂淬火,能显著提升热稳定性和冷却均匀性,大大降低废品率。 当然,能否找到石油什么的,那都是徐夫子自己的事情了。 此外,还有炼钢的新法,他也是將想到的一些,告知给了徐夫子。 徐夫子所掌握的仍是春秋时期的“块炼渗碳钢法”,以木炭低温还原铁矿石得海绵状“块炼铁”,再反覆加热摺叠锻打渗碳成钢。 徐青则提供了更先进的思路。 炒钢法,將生铁置於高温之中,鼓风搅拌脱碳成钢,效率更高。 百炼钢法,对炒钢反覆摺叠锻打,极致提纯,性能超凡。 灌钢法,生铁液浇淋熟铁,高效渗碳制钢。 这些虽仍是“土法”,但绝对比这个时代的炼钢之法要先进。 徐夫子本就因“风萧剑”而对徐青刮目相看,引为同道。如今得闻这诸多闻所未闻的精妙工艺,无论其实现难度如何,单是这份见识之广博、见解之精深,已足以让他將徐青视为难得的知己。 光阴流转,徐青在墨家机关城已盘桓数日。 其间,墨家巨子六指黑侠的回信终於送达。 信中,他欣然接纳高渐离加入墨家,字里行间尽显对这位琴剑双绝之士的器重。 高渐离悬著的心终是落下,从此,这位以琴诉志的艺术家,得以隱入真正的世外之地,再不必忧心罗网追索。 墨家机关城深藏山腹,流水为脉,齿轮作骨,恰似一方游离於乱世之外的净土。 而徐青因与徐夫子惺惺相惜,在城中备受礼遇。 铸剑池畔炉火不熄,锤音鏗鏘,二人或论锻造新法,或辩淬火之道。 这一日,徐青忽向徐夫子提出一请:“不知可否赠我一些残剑?” 徐夫子闻言,枯瘦的面庞掠过一丝讶色,却未迟疑:“区区残器,徐先生若需,自当奉上。” 毕竟,他已从徐青处习得炒钢、油淬等秘术,此番馈赠,亦是礼尚往来。 只是他心中仍存惑意,那些断刃裂鍔,不过是锻铸失败的弃物。 若徐青真对徐氏铸剑术存疑,何不直言相询?他既视徐青为知己,必倾囊相告,何须借残剑窥秘? 他不知,徐青所求,从来不是铸造之术。 在徐夫子眼中,残剑是没有什么用的东西,只能够用来警示於他,让他明白曾经铸剑的失败。 而在徐青眼中,它们却是亟待重生的瑰宝。 墨家为当世显学,门徒遍及七国,其搜罗的铸剑之材,非天外陨铁即深海寒铜,无一不是稀世珍品。 徐氏一族百年铸剑,所用矿藏更是万中择一。 这些承载著徐家心血却遭弃置的残骸,对旁人或许毫无价值,但对身负神秘熔炼之能的徐青而言,每一片碎刃,皆是可涅槃再造的神兵胚骨。 对於徐青而言,想要铸造名剑,珍奇的材料,正是他所急需之物。 第27章 暂別墨家,再会惊鯢! 时光荏苒,大半月转瞬即逝。 在墨家的这段时光,是徐青穿越以来最为安逸的日子。 不必为三餐发愁,亦无需忧惧袭扰,藏於万山深处的墨家机关城,堪称世间最安全的避风港。每日与徐夫子坐而论道,山水相伴,让那颗在俗世洪流中浸染得略显躁动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 然而徐青终非高渐离,高渐离生性淡泊,以琴寄情,安隱山水,此间便是归宿,徐青虽享其静,心却不会久困方寸之地。 “叨扰多日,是时候告辞了。”他拱手向徐夫子辞行。 徐夫子也瞭然,眼前这年轻人,绝非机关城能永久留住的。 如此年纪便掌握了非凡的铸造技艺,铸出堪称杰作的剑器,前方自有更广阔的炉火在召唤。 “江湖路远,有缘再会,你永远是墨家的朋友,是我的朋友。”徐夫子言语恳切。 徐青一笑,忽又想起一事:“对了,令尊当年以性命为注,铸了一柄妖剑?” 徐夫子眉峰微动,略显意外,但仍点头回应。 “那剑,我或许见过。”徐青隨后將有关鯊齿的点滴,向徐夫子娓娓道来。 “竟落入了鬼谷传人之手……”徐夫子低语,片刻后释然,“鬼谷一脉,弟子虽寡,却皆为人中龙凤。有他们执掌此剑,亦不算辱没了家父的心血。” 辞別徐夫子,由墨家弟子引路,徐青终於踏出了这座隱世的堡垒。 …… 从层峦叠嶂的幽谷迈入熙熙攘攘的市井,身处迥异之地,徐青却浑然无碍。 墨家机关城位於燕齐边境,他此番游歷之所,正是那富甲天下的齐国。 自昔年燕军铁骑踏碎强齐脊樑,浴火重生后的齐国便失了爭雄的锐气,在七国之中严守中立,一边与秦国交好,山东五国亦不得罪,近年的几次合纵纷爭皆置身事外,然其坐拥大海,鱼盐之利丰厚,通商各国,使得齐地商贾繁盛,市肆繁荣。 街头酒肆內,徐青浅酌几杯。 这个时代的酒,度数寡淡,於他而言,与后世的啤酒无异,他虽非嗜酒之徒,閒时也喜饮上几杯,权当解渴的佳饮。 酒盏放下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樑柱上一道不起眼的刻痕,却让他瞳孔骤然一凝。 “又是你们……” 若论何处势力能如影隨形,罗网当为首选。 昔日在燕境,他便目睹罗网围猎高渐离。 不过那几名罗网之人,只是小嘍囉而已,最终全都被初出茅庐的高渐离给解决掉了。 “罗网的聚兵令。”徐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底明镜似的。 这標记意味著罗网在此地有大动作,正召唤人手。 虽为罗网中人时日尚短,徐青却也藉机竭力摸清了组织门道,原著所提,不过是杀字等级与名剑秘闻,更多隱晦规则,皆需亲身探寻。 然而,这召集令对他却无束缚力。 罗网森严的戒律固然令底层杀手动輒得咎,徐青却早已对罗网祛魅了,对於罗网什么的,没有任何敬畏之意。 当然,热闹还是要凑的就是。 毕竟罗网什么事都做,就是不做好事。 而能够被罗网围杀的人,绝对都不是简单人物。 此次罗网更是暗中留下诸多信號,发布了召集令,可见,罗网想要做一件大事。 收敛气息,化身寻常酒客,徐青如同隱入尘烟的影子,悄然观察著周遭罗网杀手的动向。其后数日,他更是化身暗夜里的潜流,一路尾隨追踪。 当然,就算他暴露了也无妨,必要时只需亮出罗网印记,足以应对。 骤雨,毫无徵兆地泼洒而下,天地霎时昏沉。 冰冷的雨水冲刷著街道,驱散行人,亦模糊了视野。 一辆马车碾过湿泞的路面,马蹄踏碎积水,沉闷作响。 行至某处街角,异变陡生! 四周门窗轰然破开,数道身著玄衣、斗笠遮面的身影撕裂雨幕,剑锋寒芒刺眼,裹挟著沛然杀气直扑马车上的驭者。 剑气如网,雨点似箭,瞬间將车夫笼罩。 那人却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一手稳住韁绳,另一只宽袖中驀地滑落一截碧玉般的剑柄。 诡异的是,不见剑锋,惟有这奇特的剑柄在手。 袖袍轻挥。 轰! 前方丈许的倾盆雨幕,竟如布帛般被一股无形巨力生生撕裂开来,那些凌空扑击的罗网杀手,身体突兀地僵滯半空,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隨即—— 噗!噗!噗! 密集的坠地声响起,溅起浑浊的血水雨水混合泥泞。 瞬息之间,伏击者已成伏尸。 举手投足尽灭数名好手,那人面上却无半分自得,韁绳一抖,欲驱车离去。 就在车辙刚动之际。 一道比雨线更疾快的纤细身影破开铅云般的压抑空气,凌空袭来。 粉色的剑光,在昏暗雨幕中惊艷绽放,宛如撕裂长夜的妖嬈闪电,悽厉绝伦,锋芒毕露。 可仍是徒劳。 车夫甚至未转头,只是隨意地反手又是一“剑”。 嗡嗡! 那道粉艷绝伦的弧光应声崩断,磅礴剑气如渊似岳般压下,让袭者瞬间生出蜉蝣撼大树的卑微感。 她闷哼一声,奋力扭转身形,险险避开那浩荡剑意的核心,一只手闪电般在腰间一探,一块玉佩已滑入掌心。 气刃迸发而出。 她咬牙强顶著无孔不入的重压,试图借无形剑气出其不意。 然而下一剎那,沛然莫御的巨力仍排山倒海涌来。 “呃……” 一声闷哼,穿著紫色白条纹修身金属战斗服的身影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重重砸落泥水之中,溅起大片浑浊。 马车上的男子这才略带讶异地瞥向泥泞中那抹狼狈的身影,先前那道凌厉的气刃,隱隱勾起了他对自己手中无形之剑的联想。但这丝波澜转瞬即逝,他不再迟疑,韁绳一抖,马车碾过浑浊的水洼,迅速消失在苍茫的雨幕深处。 冰冷的地面上,唯一的倖存者强撑著支起身体,浑身骨骼如散架般酸痛。 死里逃生的侥倖並未滋生,反如毒藤般缠绕心头,催生出更炽烈的怒火。 第二次了! 这已是她第二次与对方交锋,却依旧鎩羽而归,更令她屈辱的是,对方那漠然离去、不屑取她性命的姿態。 这无声的轻蔑,比任何伤口都更深地刺痛了她的骄傲,她感觉自己如同草芥,被彻底无视,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 要知道,如今的她,已经是罗网的天字一等了,是罗网最顶尖的杀手。 噠噠噠…… 细密的雨点敲打著青石板,水在脚步下飞溅。 一把雨伞悄无声息地撑开一方乾燥,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伞下人的轮廓,最终,伞影停驻,恰好笼罩在穿著金属战斗服的女子上方。 一个略带戏謔的声音穿透雨帘,清晰传来。 “好巧啊。” 第28章 你可得保护好我啊! 平静的声音传入到惊鯢耳中,令得她猛然抬头。 一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容,映入到她的眼眸之中。 她微微一愣,似是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徐青。 旋即,冷笑从其嘴角浮现,“確实挺巧的。” “你不想见到我?”因为面具的缘故,徐青看不到惊鯢的真实神情,但仍旧是从其语气听出了一些端倪。 惊鯢沉默,雨水在她肩甲上溅起细小的银。 “换个地方吧。”徐青掸落蓑衣上的水渍,“寒雨伤身,尤其是……刚受过伤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她按在左肋的手。 那里有被剑气震出的淤青,正隨呼吸微微起伏。 惊鯢瞳孔一缩,指尖下意识蜷紧。 最终,她默然转身,算是同意了徐青换个地方交谈的提议。 至於这些尸体,惊鯢自然没有去处理,罗网既然选择在这里伏击那人,进行刺杀,自然是有所布置,彼时,会有人前来收尸,料理后事的。 寻了一处附近罗网的据点。 炉火生起,炙热的炉火,將阴雨天的寒意全部给驱散。 “这种天气,还是屋子里头舒服。” 徐青坐在火炉旁边,如此说著。 惊鯢仍是那副战斗装扮,脸上的面具也没有取下来,即便徐青早就见过她的真实面目,但反过来讲,正是因为徐青见过她真容,见过她最软弱无力的时候,她在徐青的面前,才越要戴上面具,以此来掩盖。 “你的日子倒是悠閒。”惊鯢看著徐青,声音依旧冷漠。 她的心情很是糟糕。 本来伏杀那“无名”之人失败,被对方那般放过,对他而言,本身就等同於耻辱,结果,又在那种情况之下,再度见到徐青,第二次被徐青看到她无力的一面,这让她的心情是更差了。 “人活於世,自然得及时行乐,悠閒一点不好吗?”徐青向著惊鯢说道,“我反正是不怎么喜欢那种劳碌奔波的生活。” 惊鯢闻得此言,不由愣了愣,她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罗网所培养。 在她的人生之中,只有任务二字。 从最底层的杀手,一步步成为杀字一等。 完成刺杀信陵君的任务后,她成功成为了天字一等,获得了越王八剑之中的“惊鯢”剑,自然,名字也是改为了惊鯢,但她却並没有因此閒下来,相反,更多的任务接踵而来,前面那些任务,她都很轻鬆的完成了。 直到……这个任务。 追杀无名,夺取其手中的某样东西。 在费了诸多功夫之后,她成功找到了无名的下落。 然而第一次的行动,却以无名轻鬆走脱告终。 再度找到无名的行踪,埋伏许久,却被对方隨手一剑给击败。 天字一等,在那个人面前,仿佛是那般微不足道。 但惊鯢却並不打算因此放弃任务,只因为,在罗网之中,只有执行任务失败而亡,从没有主动放弃的说法。 自然,悠閒这种词,也和她没有任何关係。 “你莫要忘了,你是罗网中人!” 惊鯢又一次提醒起了徐青。 “即便你不是杀手,却也不代表可以一直悠閒下去!” 罗网中人,皆为任务奔波,或可得三两日空閒,但终究还是要去执行任务的,这任务不一定是刺杀某人,亦可以是其他事情。 “我当然记得我加入到了罗网之中,但我的上级不是你吗?”徐青笑著向惊鯢说道,“且我们之间也达成了协议,只要你不给我派发任务,我铸得名剑,会优先考虑卖给你的。” 惊鯢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这確实是当初交易的一部分。 她其实也想不明白。 徐青既然不想执行罗网的任务,当初为什么还要同意加入罗网? 要知道,这个组织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那么,徐青为什么加入罗网? 当然是为了白嫖唄。 有人对罗网畏惧万分,而在徐青看来,罗网就是这个世上最大的福利机构,在这里,他可以轻鬆获得诸多珍贵的铸造材料,所铸造出来的剑器,也不愁没有地方去倾销。 “你最近可铸得什么好剑?”惊鯢转移了话题,向著徐青问道。 飞影剑確实是很好用。 那柄剑平素当做玉佩,悬掛在腰间,必要的时候,將其掏出,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惊鯢甚至都没有向罗网透露那柄剑的存在,除去新近获得的惊鯢剑之外,飞影剑,乃是她的底牌。 也是因为那柄剑的存在,再加上当日徐青救了她。 她方才甘愿帮助徐青隱藏。 在罗网的卷宗之中,甚至都没有徐青这个人,只有一个最低级杀手的代號。 而她作为天字一等,必要的时候,可以隨时將这个代號给销掉,让其变成“已死亡”的状態。 罗网杀手眾多,最底层的那种杂鱼杀手,更是多如牛毛,他们就算死去,罗网上层也是不会在意,不会关注的。 “好剑的话,前阵子,確实是铸出了一把,那柄剑拥有著御风之能,挥剑之后,剑气混杂在狂风之中,杀人於无形之间。” 他稍微介绍了一番风萧剑。 惊鯢闻言,对於这柄剑,很是感兴趣。 就又听到徐青道:“不过这柄剑,你想要亲身体会的话,已经是做不到了。” “因为我已经將其卖给了他人。” 惊鯢当即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徐青,旋即语气怪异,“你还真是捨得,这等奇异之剑,就这般轻易卖出去了?” 徐青面上掛著一分自信的笑容,“只要我还活著,便能够铸造出更好的剑,也没有必要强行將那柄剑留在手中,相较於留在自己手中,我更倾向於为它寻找一个合適的剑主。” “你手中的飞影剑是这般,那柄剑是这般,还有更早铸造的剑,也是这般。” “你真是自信!”惊鯢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说完了自己的近况之后,徐青又向著惊鯢问道:“最近可有帮我收集到什么稀奇的铸剑材料?” “你把罗网当成什么了?”惊鯢面具之下的神情有些不虞。 徐青这说话的语气,好像他才是罗网的天字一等一般,而自己,则是听从对方命令的下级。 “当然是能够给我带来好处的组织啊!”徐青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如果不是有利可图,谁加入罗网啊?” 这句话,惊鯢倒是没有反驳。 毕竟,罗网组织招人,素来都是威逼利诱,正是因为有好处,那些人才甘愿为罗网出生入死。 当然,后来很多人发现,在加入罗网之后,好处是有的,但自身也变得身不由己。 那个时候,再想离开,就没那么容易,或者说,根本做不到了。 “我可以帮你寻一些组织库存的珍贵材料。”惊鯢开口道:“不过,我也得提醒你。” “罗网从不养閒人,吞多少饵,就要付出多少代价” “我固然可以帮你隱藏一二,但那么多珍贵材料给你,罗网不可能不去调查它们的去向,起到了什么用处。” 徐青有些讶然的看向惊鯢,“所以,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他目光灼灼。 哪怕惊鯢脸上带著面具,但此刻,在感受到徐青的目光之后,她却只觉自己像是被彻底看穿了,当日被徐青从河中捞上来,那种无能为力,只能够任由徐青摆弄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除此之外,被徐青这样盯著,她生出了一种极为微妙的情绪。 这是她平生从未有过的情绪。 她的心,不由乱了。 忽而有点不敢直面徐青的目光了,於是,她下意识的侧首,冷声道:“你別自作多情。” “我只是觉得,你是我招入罗网之中的,是我的下属,我可不想你被罗网给处死。” “那你可得保护好我才是。”徐青向著惊鯢如此说道。 他的目光,越发炙热起来。 第29章 街头相逢,节侠田光 短暂的休整。 惊鯢重新踏上了执行任务的道路。 追杀“无名”,从其手中夺取某个盒子,是她当下的任务,当然不可能就这般轻易放弃。 徐青也没有劝阻惊鯢。 和对方在这齐国相会,乃是缘分。 然而缘起缘落,聚散终是有时。 他虽然加入了罗网,却从未將自己当成杀手,当然也不可能去跟著惊鯢追杀无名,他可是见识过无名的强大之处,作为天字一等的惊鯢,面对无名的时候,也只撑了一剑。 可见无名的实力,早就达到了登峰造极,匪夷所思的境地之中。 反正,他是不怎么看好惊鯢追杀无名一事的。 行走在齐鲁大地之上。 徐青倒是生出过去往儒家小圣贤庄拜访一番的想法。 此时的张良、顏路尚未加入到儒家之中。 但这丝毫不影响儒家拥有著“太阿剑”这个事实。 太阿乃是威道之剑,是欧冶子的巔峰之作,徐青对这柄剑,还是很感兴趣,想要见识一下的。 “少侠,你我也算有缘。” “这柄剑,就便宜卖给你好了。” “你说多少钱?” “钱不钱的无所谓了,就纯当交个朋友好了。” “嗯,当然还是要签订一纸契约的。” “你说为什么要签订契约?” “这不是因为入乡隨俗嘛,齐国商业发达,我听说商人是最看重契约的。” “……” 熟悉的话术。 但所推销的对象却截然不同。 虽然说燕赵多豪侠,但实际上,这种群体,天下到处都是。 毕竟这是一个剑的世界。 不事生產,不甘心做农民,嚮往那种仗剑高歌,快意恩仇生活的江湖人不要太多,甚至於,这个世界的诸子百家,也是一群拥有自己“核心思想”的江湖门派罢了。 他们都掌握著极为不俗的武力值。 又將一柄“精良”层次的剑卖了出去,徐青將剑契给收好。 因为在墨家得了很多的残剑,將其回炉,获得了一批珍贵的铸剑材料,和惊鯢的又一次见面,哪怕很快就分別了,但惊鯢仍是动用天字一等的权限,就近给徐青调拨来了一些铸剑材料,徐青的库存,又充盈了起来。 他將一部分此前的库存交给了惊鯢。 让她必要的时候,可以拿去给罗网交差,那部分剑,算是卖给了罗网。 对应了惊鯢所说的那句“吞了多少饵,就要付出多少代价”,而剩下的剑,他准备散入江湖之中,所以才在这里,继续做起了老本行。 “兄台这种卖剑方式,真是闻所未闻。”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徐青身旁传出。 “怎么,你也想要买我的剑?”徐青侧首,看向了同自己说话的中年人。 对方皮肤粗糙,衣著古朴,頷下留著鬍鬚,其一双眼眸明亮,蕴含著別样的神采。 “虽然只是远距离观摩了一番,但却可以確定,是一柄利刃没错,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要在兄台这里买上几柄。”中年男人如此的说著,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哪有將送上门来的生意拒之门外的道理,既然先生想要,我自然是乐於將剑卖给先生。”徐青亦是笑著说道。 “还请先生在此稍等片刻!” 他向著中年说了一句。 而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寻了一处无人之地。 藉助系统之便,数柄长剑,瞬间出现在了徐青的手中。 也幸亏徐青不喜欢战斗,很少主动去和人產生衝突,否则的话,就凭他这一手隨时能够变出长剑的手段,就绝对可以在战斗之中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比起惊鯢手中的飞影剑,还要好用。 毕竟飞影剑的气刃只是无形,但在靠近的时候,还是能够被洞悉到那股剑气。 而他这则是毫无徵兆的突然出现。 重新回到街头。 那名中年男子还在那里等候。 “让先生久等了。” 徐青客气的同对方说了一句。 旋即,將几柄剑,同时交给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本以为徐青只会拿出一柄剑,毕竟,如先前那等利刃,在天下之间,已经是极其罕见了,虽说剑谱名剑才是江湖人所追求的剑器,但剑谱之上,才多少柄剑啊,没有实力、没有背景的人,又哪来资格获得剑谱之剑。 未曾想,徐青居然一口气拿出了这么多柄剑。 中年男人惊讶无比。 旋即检视了一番这些剑。 或是轻灵、或是沉重。 但无一例外,都是好剑。 “不知先生从哪里获得的这些剑?” 中年男人不由向著徐青问道。 因为徐青太过年轻的缘故,他倒是没有把徐青当做是铸剑师,也没有往这些剑都是徐青所铸造这个方向去想。 只当徐青是有什么特殊的进货渠道。 “当然是我自己铸造出来的,不然还能够从哪里来?”徐青瞪了中年男人一眼。 中年男人听到这话,也是驀然一惊。 旋即,他向著徐青奇道:“先生竟是一名铸剑师?” “怎么?看不起铸剑师?” “並非如此。”中年男人连忙摇头道:“只是未曾想到,先生年纪轻轻,就能够铸得如此利刃。” 他对徐青的態度,也是发生了一些改变。 隨后,更是將徐青拿出来的这些剑,全都买了。 虽然不如剑谱之名剑,但这等剑,也是举世难寻的精品。 他们一派,弟子眾多,是很需要这类利刃的。 自然而然,在达成交易之后,徐青和中年男人,也是互通了一番姓名。 “徐青!” “田光!”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个名人。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上后,徐青已经前前后后见过了很多大人物。 此前更是在太行山之中遭遇到了墨家巨子六指黑侠,和对方同行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这里,再度遇到农家的侠魁,也不稀奇。 当然,口头上,他还是要故作疑问的,向著田光问上那么一两句。 他面上故作讶异:“田氏乃齐国王族,田光兄气度恢弘,莫非出身公室?” “徐先生谬讚。”田光朗声一笑,坦然道,“我非齐人,亦非王族,乃燕国一介布衣。” 徐青点头,也没有在田光的目的上面,多作询问。 两个人寻了一处酒馆,推杯换盏,算是多交了个新朋友。 第30章 各有所求,惊鯢之执 一路走来,在诸子百家之中,徐青已经认识了很多的朋友。 可惜,迄今为止,並未结识阴阳家的人。 对於阴阳家,他可是很感兴趣的。 上辈子看动漫的时候,阴阳家的人气可不要太高。 嗯,除去阴阳术很炫酷之外,还因为阴阳家的美女足够多。 那些角色,真的很养眼有没有? “其实,这些剑,也不算好。” 放下杯盏,徐青向著田光如此说道。 “哦?”田光惊讶的看著徐青,“这些剑,虽然略逊色於剑谱名剑,但已经是一等一的利刃了,徐先生年纪轻轻就铸造出了这等剑器,还不满足吗?” “当然不满足。”徐青沉声道:“你都说了,略逊色於剑谱之名剑。” “这些剑,或可称之为利器,却难以被称之为名剑,想要靠这些剑,扬名天下,还略显不足。” “我,还能够铸造出更好的剑!” 他无比自信的说道。 田光的眸光瞬间明亮了起来,宛若两团火焰,充斥在他的双眸之中。 他重新审视起了这个年轻的铸剑师。 和墨家一样,在农家之中,其实也有专司铸造的一脉。 而那一脉,对应的长老,唤作“兵主”,兵主,乃是昔年蚩尤的称號,自然而然,这一脉的铸造技术,也是极为不俗。 然而,自多年前一场大变之后。 农家就一蹶不振,如今日渐衰落。 不仅门人弟子不多,连带著很多技艺,也是失传、凋零。 到了田光手中。 他遇到了一位知音,对方暗中资助於他,帮助他壮大农家。 田光也不想让对方失望。 作为农家侠魁,却没有待在农家总堂,安於享乐,而是满天下到处跑,就是为了给农家招揽人才,而只要这些人才进入到了农家,就等於是为那位而效力。 此时此刻,听到徐青之言。 田光当即生出了招揽徐青的想法。 他和六指黑侠不同。 六指黑侠虽说也滋生过招揽徐青加入墨门的想法,但最终因为理念不同,放弃了此事。 田光的农家,经歷多年前那场风波之后,如今急需壮大,才不在意对方的理念是否和农家相符,他唯才是举,只要是人才,他就想要招入农家,也不问对方之过去。 不过田光也明白。 想要拉对方进入农家,需要循序渐进。 目前,他並不打算向著对方表明自己农家侠魁的身份。 先交朋友,而后,再一步步拉拢对方。 “我给你专门铸造一柄剑吧。”徐青向著田光说道。 农家有没有名剑? 当然是有的。 无论是干將莫邪,还是巨闕剑、虎魄剑,在原著之中,都是名列剑谱的名剑,其中干將莫邪排在剑谱第五,巨闕排名十一、虎魄排名十二。 但这些剑,都在农家六堂手中。 作为侠魁的田光,似乎没有佩戴什么名剑。 这和儒墨不同。 儒家掌门佩剑为太阿,墨家巨子佩剑为墨眉。 没道理作为农家的侠魁,不搞一柄配得上身份的好剑。 如同田光想要將徐青拉入农家,为己所用一般。 徐青何尝不想利用田光侠魁的身份,来给自己提供声望呢? 就连拥有鯊齿剑的卫庄,他都能够忽悠对方从这里买一柄剑。 田光的话,当下身份比卫庄还要高。 仅仅只是买一些精良之剑,实在太过可惜了。 最近因为又有一批新的铸剑材料,且声望值也攒够了。 徐青决定再铸名剑。 田光一愣,对於徐青越发好奇了起来。 “在这?” 徐青笑道:“我有些门路,给我几天的时间,我可以给你定製出一柄剑。” “不过,你得说出你对剑的要求,如外形、尺寸等等……” …… 齐国靠近大海。 此刻,东海之滨。 一场追杀正在进行。 一名容貌儒雅的男人,带著一个孩子,在前方奔走著。 而一名穿著金属战斗服,脸上戴著银白面具的女子,则是持剑,在后方对其展开追杀。 凭藉著罗网的情报渠道,惊鯢,又一次找到了无名之所在。 她坚信,这一次无名將无路可逃。 只因为,前方已经是海边了。 除非对方跳入大海之中,否则,不得不止步於此。 前两次的失败,依旧在她的脑海之中迴荡。 第一次,被对方从容逃去。 第二次,被对方轻易击败。 而眼下这第三次,她不会失败。 惊鯢无比坚信这一点。 即便男人实力高深莫测,但只要是人,就终究会死。 男人带著孩子,似乎也看到了前方那浩瀚无垠的沧海。 於是,在这里,他终於是停下了脚步。 选择正面迎击惊鯢。 “你追了我这么久,还不肯放弃吗?” 他看著气势汹汹的惊鯢,言语之中,带著深深的疲惫之意。 “罗网一旦盯上某个人,就只会不死不休。”惊鯢面具之下,传出冷漠的话语。 “既如此,那就只能和你们做一个了结了。”无名的男人,嘆了一口气。 大海旁边,海浪汹涌,浪潮之声迴荡。 惊鯢手持越王八剑之中的惊鯢剑,粉红色的剑气铺天盖地,向著无名发动攻击。 面对惊鯢汹涌澎湃的攻击,男人手持孔周三剑之一的“含光”,从容应对。 短短瞬间,惊鯢的剑招,便悉数被破。 於是,惊鯢又一次动用了自己的底牌。 趁著男人不注意。 飞影剑落入她的左手,玉佩之上,迸发出了凌厉的剑气。 这一次,因为吸收了第二次失败的教训。 惊鯢成功的在男人身上留下了一道伤痕。 却也不过如此。 男人手中那柄真正的无形之剑一旋,惊鯢的攻势,便被全部破解。 她身躯飞出,落在了沙滩之上,泥沙沁入金属战斗服的缝隙之中。 惊鯢面具之后的面容,苍白无比。 又输了。 她生出了深深的挫败之意。 对於罗网而言,任务失败,只有一个结局。 那就是死亡。 上一次,对方急著赶路,算是放过了自己。 而这次,这里乃是大海旁边,对方无路可逃,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对於死亡,惊鯢其实没有太多的畏惧之意。 在加入罗网之后,她不知道经歷过多少次生死危机,也早就明白,罗网杀手最终的归宿就是死亡。 然而不知何故,在这个时候,徐青那张“贱贱”的脸忽而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按理来说,她和徐青的接触也不算多,不该这般印象深刻才是。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她想到了徐青。 『看来,我无法保护你了。』 惊鯢不由自嘲一笑。 她自己此刻都自身难保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想像之中的死亡,並没有到来。 反而,脸上的面具,被人给取了下来。 隨著面具被取下,惊鯢的真容,得以显露在无名的面前。 无名蹲在惊鯢身旁,向著惊鯢嘆道:“如此容顏,何必藏於黑暗?” “我能够看出,你和別的罗网杀手不一样,在你的心中,有著牵掛。” “你並没有那么无情。” 第31章 春生与新生 无名身具洞悉人心的力量。 这並非夸饰,而是不爭的事实。 他所承袭的这一脉,修习之法名为“坐忘”。此法虽初为儒家所述,其根却深植道家,却又与儒家某些理念相契。因此,无名之修为,可谓儒道兼修。在这道统涇渭分明、百家爭鸣的当世,近乎离经叛道。 所谓坐忘,精髓在於“墮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於大通”——意即忘却形骸桎梏,摒弃耳目巧智(耳聪目明,即身与外界联结),挣脱形体与心智的牢笼,与天地大道浑然相融。 將此道推至绝巔,便是无数修道者穷尽一生追逐的“天人合一”之境,道法自然。 修行者身融大道,洞明寰宇。 周遭万物纤毫毕现,人心、思绪、千般情绪,皆在他心镜映照之下,无所遁形。 然此法亦有桎梏。 身融天地,道法自然,便意味著难以外力主动干涉红尘世相。强行出手,便是破坏了那份天地自然的圆融和谐,势必脱离坐忘之態。然若能恆守此境,且境界足够高妙,则可立於先天不败之地——敌人纵有万千手段,也难以攻破这份与道合真的无隙之守。 自然也,常难以制胜。 故而原著之中,其传人顏路有“平局圣手”之称。 然即便原著中的顏路,较之此刻的无名,亦相差甚远。 顏路凭坐忘之能,只能与人强行维持不胜不败。 而无名,却能凭此法洞悉人心之变,瞬息间脱离坐忘之境,不再倚仗其力,仅以自身浩荡修为,便可轻取敌首。坐忘於他,並非决胜之器,乃是料敌於先机、明察秋毫的辅助手段。他能勘破敌人,更能超越坐忘。 沙滩之上,惊鯢仰臥在地,面上覆著的鯢纹面具已被摘除。 迎著无名那仿佛穿透心魂的目光,她真切感受到那股无所遁形的窥探之力。 初时,惊鯢只觉恼羞成怒,杀机暴起,欲拼死反扑,诛杀眼前之人。 然而下一瞬。 一股浩瀚而寧静的力量悄然拂过,如同春风化雨,將她翻腾的杀心与狂躁悉数抚平。 那源於无名的坐忘之力,已然悄然渡至惊鯢心湖。 此时的惊鯢,宛如飞鸟归苍穹,游鱼入深海。 缠绕周身的无形枷锁,仿佛在顷刻间,寸寸断裂。 “一入罗网,永世为奴!” 自垂髫之年,此念便被她奉为不可逾越的铁律。 她深信无人能挣脱罗网。 生是罗网的剑,死亦是罗网的鬼。 脱身之想,从未掠过心间。 然此刻,在这与大道共鸣的奇异状態下,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向她洞开。她得以在混沌中重见本心——那份掩埋在冰冷杀戮之下的执著、那份潜藏於灵魂深处的对自由的渴望,如同被解除了封印,骤然鲜明。 那是她常年被压抑的人性,此刻正炽烈地跳动。 …… 转眼旬日。 街市一角。 徐青將一个以麻布严密裹缠的长条状物事丟给田光。两人行事隱晦,宛若一桩见不得光的交易。 田光对於徐青铸剑的神速颇感疑虑。短短数日,真能锻就一柄传世宝剑? 农家自有铸造传承,他身为侠魁,並非外行。 寻常铸剑,择材、锻造、淬火……千锤百炼成一器,动輒数月。若是求取神兵,耗时经年乃至十数载,亦非奇谈。史书所载,更有匠人倾尽一生心血,只为成就一剑。 所以说,田光是不懂系统的含金量。 系统的存在,让徐青区別於寻常的铸剑师。 如果按照寻常铸剑师那一套,恐怕他到现在为止,还在烧火当学徒呢,连挥舞锤子的资格都没有,更別说铸造出剑器了。 什么? 你想说徐青不是铸剑师? 没有现世之中千锤百炼的锻打,也没有在剑器之中倾注自身之意志? 徐青则想说,游戏职业之中的铸剑师,凭什么不能够算铸剑师? 如果把这个世界理解成一个游戏。 系统则是他的游戏面板,那么一切就都可以理解了。 他是第四天灾,是玩家。 玩家在游戏之中的职业,总不可能真的和现实之中一模一样吧。 他在系统空间之中挥舞的锤子,难道就不是锤子吗? 精神上的疲惫,有些时候,是远胜於身体的。 因为不懂徐青,所以田光自然不知道徐青的这些想法。 他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徐青此番给他的是一块破铜烂铁,就凭徐青此前卖给他的那些锋利剑器,他也一定要將这柄剑给买下来,不惜费重金。 昔日燕昭王千金市骨,终得良马,终使弱燕几灭强齐。 这典故,常在燕地行走的田光,深以为鑑。 怀揣此心,田光解开布帛。 一柄形制古拙、朴实无华的长剑,静静呈现。剑长三尺有余。 他拔剑出鞘。 剑身之上,竟有草木纹饰,自剑柄延展至剑尖,仿佛剑脊本身生长出的脉络纹路。一股盎然生机,犹如春日破冰的溪流,自剑身脉脉散发。 “此剑名为春生,正所谓春天来了,万物復甦,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徐青下意识的就说出了“动物世界”的开场白,旋即觉得不妥,便又换了一套说辞,“春天一到,尽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境界。” “此剑有著疗愈之效。” “它並非是止杀之器,却在伤敌杀伐之际,悄然反哺其主,滋养命元……” 徐青向著田光讲述著此剑之玄妙。 田光安静的听著,布满老茧的手掌,则是在这柄剑上,悄然拂过。 “春生?”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巧合。 但在农家之中,地泽二十四的开篇,赫然是春生。 换言之,这柄剑,他很是喜欢。 …… 海边。 惊鯢神情复杂,转身离去。 无名死了。 任务达成,按理,她当欣喜。 然而此刻,心中涌动的,却非激动,而是一抹深沉的悲愴。 无名的逝去,非是败於她手。 恰恰相反,他的境界修为,远超於她。 甘愿赴死,只求以己身消弭宿怨,为下一代斩断罗网纠葛,换取一方新生。 在他闔目之前,那坐忘之力最终的涌动,让惊鯢短暂触碰了那至高无上的“同於大通”之境,被层层铁律尘封的本心,在那一刻清晰地显露出轮廓。 剑的奴役,枷锁,亦在瞬间崩解无形。 至少在此刻,在这片无名死亡的沙滩之上,她不再仅仅是“剑奴”。 冰冷的海水漫过她的鞋履,浸湿金属战斗服。 她凝视著无垠的碧海,心中无声自问。 “如我这般染血之手、囚困之魂……也能得此救赎,窥见新生吗?” 第32章 世道无常,又起烽烟 “春生、夏荣、秋枯、冬灭,此乃天地循环之纲常,万物生息之根本。以此四象为基,衍化二十四节气,每一节之气机流转,皆蕴藏造化无穷……效法自然更叠,此乃天地伟力……” 將“春生”剑交付田光后,徐青便与之分別了。 田光以为自己占到了便宜。 毕竟,徐青卖剑,不要钱財,只要签订一纸古怪的剑契,表明剑是从徐青这里获得的就行。 在田光,还有很多人看来,这是徐青的怪癖,一如剑客想要在江湖扬名,徐青则是想要自己所铸造的剑名扬天下,连带著他这位铸剑师,也成为传奇人物。 总得来说,这样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殊不知,他们可能会赚,徐青却永远不亏。 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当徐青之剑落入他人之手,持剑者所精通的武学、习武的根骨、练剑的天赋……有形无形,总有一物,会化作“报酬”,经由那玄奥莫测的系统,悄然匯入徐青囊中。更遑论,日后他们每一次挥动此剑,每一次扬名立万,皆为徐青积累著无形的声望。 罗网之中,顶尖杀手被唤作“剑奴”。 他们掌名剑,以剑为名。 然与徐青相较,罗网竟显得“仁慈”。 持有徐青所铸之剑者,方为真正的“剑奴”。可嘆的是,这些持剑人自身懵然不知。他们借剑成名,不过是在为徐青奔波效力罢了。 客栈幽室,徐青正潜心揣摩农家的“地泽二十四”。 此物,自然得自田光。 它既是合击战阵之法,亦是武道修行根基。原著之中,农家万千武学,莫不由此生发。 徐青虽鲜少与人动手, 却从未懈怠自身修为。 毕竟剑的世界,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和善的,万一哪天就碰到神经病,在获得剑之后,想要杀自己。 这样的人,在上辈子徐青所看的老电影之中,可是极为常见。 那种老电影之中,铸剑师也是一种倒霉的职业,穷尽一生,好不容易铸造出一柄好剑,结果,得到剑的人,却担心铸剑师铸造出更好的剑,直接杀人灭口。 除此之外,世道动盪。 你可以不和人战斗,但自保的能力,绝对是要有的。 光阴荏苒。 数日倏忽而过。 徐青似乎並无明確去处。 他如一片漂泊之叶, 隨波逐流,游荡於天下。 齐鲁大地上,悄然印下了他的足跡。 他终究未去拜访儒家小圣贤庄。 缘由?並无缘由。 或许是觉路途迢迢,千里奔波只为观一柄剑,且儒家未必肯示人,徒耗光阴。 恰在此时,战端再起的消息,传入他耳中。 此间乱世,烽烟不息。 七国混战渐成过往,不知何时起,已成秦国独强,压得山东六国喘不过气。六国並非未曾联手抗秦,然人心各异,各怀鬼胎,诸般图谋,终是功败垂成。 “可惜我不是魔修,也没有万魂幡,否则在这个世界上,炼製万魂幡,还是挺方便的。” 徐青无端的想著。 能不方便吗? 动輒爆发大战,死伤万人、数万人,碰到狠角色,更是可以一口气葬送数十万人。 徐青可是记得,赫赫有名的长平战场,在两千多年后的现代,都能够挖掘出人骨,可见昔年那场战爭之血腥程度。 不管怎么说。 他还是打算过去看一看。 仇恨往往能够滋生动力。 在温室之中,是很难长出参天大树。 每一次的战爭爆发,对於黎民苍生而言,算是一场灾难,不知道多少人,会因此家破人亡,看著家人亡故,有人会心生仇恨,復仇驱使著他渴望力量,而这样的人,若得利刃,必將在江湖之中掀起腥风血雨,借剑而扬名。 对有的人来说,战爭是灾难。 对徐青而言,这则是机遇。 当初的濮阳之战,他堵到了荆軻这位进入到了“刺客列传”之中的人物。 但徐青却不认为,只有那些原著里出现过的角色,才是合適的剑主。 说到底,原著的背景实在太过宏大了,然而,其展现出来的內容,却只是那宏大背景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 烈焰张天,吞噬著一个赵国边境的村落。 每逢战起,流寇最为猖獗。 他们躲避大军锋芒,却將屠刀挥向无力反抗的庶民,趁火打劫。 此时焚村灭跡,当事之国,难辨是敌军所为,还是贼寇造孽。 火光燎原,抹尽一切痕踪。 尸骸、罪证,俱在这场冲天大火中化为飞灰。 噼啪爆响声中,一栋屋舍轰然倒塌。 废墟之下,一只染血的手臂猛地探出,五指痉挛般抓向虚空,挣扎著,渴求著最后一丝生机。 然而,气力太过微弱。 就在绝望瀰漫之际,轰隆一声,塌陷的梁木瓦砾被沛然巨力掀开。 “还活著?” 平静的声音,穿透烟尘,落入废墟下少年耳中。 少年瘦骨嶙峋,满面菸灰血污。 闻声,他喉头滚动,挤出微弱的回应:“……嗯。” “既尚存一息,便当竭力活下去。” 徐青注视著少年,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郑重。 战爭洪流,非徐青所能阻挡。 他甚至藉此寻觅身负“主角之资”者,行那“投资”之举。 但当弱小者深陷绝境,徐青亦不吝施以援手。 一路行来,他已记不清援手过多少弱小。 行侠仗义之事,亦未曾少做。 传授少年一套粗浅却实用的武学,赠予一柄寻常铁剑,留下些许盘缠。 少年能否在这炼狱般的世道活下去?徐青无从知晓。 他已仁至义尽。 兜兜转转,他终至秦赵两国边境。 此地原属赵国上党郡,长平血战后,便牢牢握於秦国之手,这也是徐青游走魏、赵、燕、齐多时后,首度踏入新的国境。 此地,另有一名—— 屯留! 而如今,带领秦国大军,攻赵之人,正是长安君成蟜。 成蟜领兵,在来到这屯留之地后,只需要再往前一段距离,便抵达到了赵国的境內。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率领大军,止步不前。 这一幕显得无比诡异。 成蟜这是在畏战? 不,熟知歷史的徐青知道,他这是要发动兵变。 第33章 臥龙凤雏,射杀成蟜 自信陵君魏无忌身故,天下的棋局便悄然生变。 一人之生死足以牵动风云,信陵君便是如此存在。 秦国自商鞅变法,国势日隆,至昭王时,已能独压山东六国。然如此强秦,却在数年前遭逢重创——魏无忌统率的五国联军於函谷关外大败秦军,上將蒙驁鎩羽而逃,诸侯联军兵临关下,使强秦凭险才堪堪守住门户。 这一败,是秦的耻辱。纵使后来以离间计迫魏王褫夺魏无忌兵权,只要信陵君尚在,秦国便如芒在背。故当窥见其復起之兆,秦国痛下杀手;待其亡故,更是立即挥戈东向,连袭魏、赵。 数番小战,秦国未尝一败,不仅掠地建功,更探得了赵国的虚实。此刻乘胜而为,按国中“规矩”,正是为王族亲贵积攒军功的良机。长安君成蟜,秦王嬴政同父异母之弟,备受恩宠,於是嬴政力排眾议,將其擢於军中。 成蟜不通兵法,不善治军?无妨。只需他安坐帅位,做个合格的“玉璧”吉祥物,自有能征惯战之人为他扫清前路。 秦王此举,引来了相邦吕不韦的回应。 这位代秦王摄政的权臣,举荐其心腹门客樊於期出任统兵大將。 吕不韦信重樊於期的能力,更深的用意,则在於安插眼线,监视成蟜——毕竟,成蟜是庄襄王子嗣,始终是吕不韦一手扶植的秦王嬴政,那个位置上最直接的潜在威胁。 徐青在来到屯留之后,则是忍不住想到了一些关於樊於期和成蟜的一些事情。 不由感慨,“有臥龙的地方,必有凤雏,诚不欺我也!” “秦王看错了,吕不韦,亦是看错了。” 秦王欲为弟弟铺就荣耀之路,却不知成蟜暗藏夺位之心;吕不韦安插心腹监视,更不料樊於期深恶其“赠妾盗国”旧事,早已私下倒向成蟜。二人所託非人,堪称双璧同沉。 樊於期此人,正史著墨不多,但“怂恿成蟜反叛”却是其屈指可数的大事之一。 较之成蟜这冒进的“臥龙”,樊於期这位“凤雏”倒稍显城府。他虽助推叛乱,却行跡隱秘,並未公然树帜。正因这份“谨慎”,叛乱平息后他竟得以苟活,甚至获得机会领军攻赵,意图將功折罪。 可惜反骨深种难自弃。 二次领兵,樊於期再次背叛秦国,仓皇逃燕。正因他屡次叛国葬送秦军,成就李牧威名,嬴政恨之入骨,诛其满门,如此结局,实属咎由自取。 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屯留之地,兵变终起,甚至比徐青预料的更早。 成蟜在军中公然散布流言:指斥嬴政乃吕不韦与赵姬所生的“孽种”,非王室血脉。他以“先王之子”自居,宣称要“兴义师,清君侧,夺回社稷”。他自信满满,此秘闻一旦传开,秦国內不满吕不韦者必群起响应。 凭藉长安君的身份和樊於期等人的附和,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竟真煽动了军心! 大军顷刻调转矛头,不再指向赵国,反杀气腾腾回师秦国腹地。 然而,成蟜的造反如同儿戏,既无周密谋划,亦无朝中內应。只凭一腔衝动公然起事,如何能撼动根基?况且,他的一举一动早被吕不韦布下的罗网牢牢监视。樊於期倒戈虽出吕不韦意料,但罗网的暗线,始终环绕在这位长安君左右! 是以叛乱初起,秦廷镇压大军已雷霆而至。 屯留之地,烽火不过数日即被扑灭。 原为统兵大將的樊於期当场被擒。 而成蟜,这位叛乱的始作俑者,竟侥倖脱逃。 但徐青深知,天罗地网既开,区区成蟜又能逃往何方? …… 累! 无比的累! 在芦苇丛中,成蟜疯狂的逃窜著。 他身上遍布伤痕,双手、双脚之上,更是布满了水泡,然而就算如此,他也不敢停止脚步,只能够继续向著前方逃去。 屯留靠近赵国。 只要自己能够逃到赵国,未必不能够效仿重耳的旧事,在赵国活下去。 当然,在其心中,还是有些后悔就是。 在领兵抵达屯留之后,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略微修整一二,便领兵攻打赵国,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听了樊於期的话,鬼迷心窍,竟是生出了野心,说服大军反叛,好不容易夺下屯留的控制权。 就在他於军帐之中饮酒,庆祝此事的时候。 刺杀,就扑面而来。 关键时刻,他的宠姬离舞,为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击,为其爭取到时间逃脱。 然而,那些人却並没有放弃对他的追杀。 他一路奔走。 一条大河,挡在了他的前方。 成蟜心生绝望。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小女孩,驾驭著一叶扁舟,行走在大河之上。 “小孩,快来!” “带我过河!” 在看到小女孩之后,成蟜当即大喊大叫,看到了希望。 似乎是成蟜此刻的模样太过悽惨了。 小女孩还真的驾驭著小舟来到了成蟜身旁,载著他过河。 成蟜所不知道的是。 在小女孩帮助他过河之后没多久,其就遭受了毒手。 杀机,从未断绝。 过河之后,成蟜来到了一片滩涂之上。 他继续向著前方行进。 就在这个时候。 一柄剑破空飞出,向著成蟜袭杀而来。 成蟜作为秦国王族,並非养尊处优的公子,其实也是学了一些武艺的,平素骑马、拉弓並不在话下。 但面对真正的杀手,仍旧是没有丝毫还手余力。 剑锋刺入成蟜的心口。 这位逃了许久的长安君,终是在距离赵国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就此死去。 鲜血从其身躯之上淌出。 等到追杀成蟜来此的杀手见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由微微一愣。 他还没有来得及对成蟜出手,所以,是谁先下手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似有所觉。 猛然看向了前方的某个方向。 在滩涂的旁边,芦苇密布,有人高的芦苇之中。 徐青缓缓的收起劲弓。 在先前,他效仿了一番“云天河”,直接將剑当成箭矢,用弓射出去。 当然,收穫也是有的。 长安君成蟜,死在了他所铸造的剑下,给徐青带来了极多的声望。 虽说平素里,徐青喜欢將剑分发给旁人,让旁人来给他赚取声望,但这不代表,徐青就不能亲自出手。 他用自己的剑,杀了某些重要人物,同样是可以获得声望值的。 成蟜本来就要死,徐青这也算是废物利用。 唯一的问题就是,哪怕藉助劲弓,远距离射杀成蟜,依旧是被某个人给盯上了。 “天字一等,亦有差距。” 徐青暗自想著。 第34章 玄翦,你忘记魏纤纤了吗 罗网之中,最顶尖的杀手乃是天字级,又被称为天字一等。 每一个天字一等,必有一柄名剑。 其中,又以越王八剑最为有名。 当然,这不代表,天字一等只有越王八剑之中的那些。 徐青不是第一次接触天字一等。 如惊鯢,就是一位天字一等。 不过惊鯢毕竟是新晋的天字一等,和那些老牌的天字一等相比,实力依旧是差了许多。 浓郁的杀意,哪怕相隔甚远,仍旧是精准的传达到了徐青这里。 明明天气不怎么寒冷,徐青却感受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一切,都是源於一人。 玄翦! 玄翦乃是双剑,剑分黑白,这一对剑,最初似乎並非罗网所有,在玄翦还是江洋大盗的时候,他就凭藉这两柄剑扬名,等到其加入罗网之后,更是直接成为了天字一等,而他的战绩,也確实不俗。 魏国大將军,披甲门门主,那位传闻之中外功修炼到登峰造极,刀剑难伤其身的人,就是被玄翦所杀。 年轻的鬼谷纵横,更是得使出“合纵连横”的必杀技,方才能够和玄翦抗衡一二,而等到“天行九歌”正剧的时间段,紫兰轩一战,玄翦更是压著鬼谷纵横二人打,使得偌大紫兰轩,也是毁於一场大火之中。 可见玄翦实力之高强。 可惜的是,动漫的前传也好、正传也罢,最终都成为了宫中的宦官,下面没有了。 后续剧情如何发展,就连徐青也不知晓。 自然而然,玄翦的结局,也没有显露。 只是在农家一行的过程之中,盖聂和卫庄略微提及了一番玄翦,多年后的他们,对於玄翦,仍旧有著很高的评价。 徐青当然不可能和玄翦正面对抗。 射杀成蟜,声望已经到手,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他果断將手中的劲弓给拋下。 身形没入到了芦苇深处,凭藉著嫻熟的轻功身法,抽身而去。 然而,一路追杀成蟜的玄翦,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徐青这个截胡之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在此前魏家庄事件结束之后,玄翦就被带回了罗网,罗网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总而言之,在那之后,那个感情丰富,执著於情仇的玄翦,就消失不见了,而是变成了一个只会听从罗网命令的傀儡。 他自我意识沉沦,罗网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 这次追杀成蟜的任务,也是他被罗网“重铸”之后,所执行的第一个任务。 或许是因为处在浑浑噩噩状態之中,自我的意识沉沦了,所以,在每杀死一人之后,玄翦都会本能的使用黑剑的镇魂之能,將所杀之人的灵魂吸收至自己身体之中,而后,用对方的灵魂、记忆,来填补自己因为沉沦而空缺的意识。 反而,此举却让他自我意识,越发沉沦了起来。 他时常会迷失,分不清楚自己是谁。 但罗网的秘法確实厉害,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忘记罗网的任务。 任务,在他的心中,始终是最重要的。 一路追杀成蟜至此。 沿途之中,任何和成蟜有过接触的人,都被他给杀了。 玄翦眼看著就要完成任务,结果任务目標,却被人抢先一步杀死了。 这算任务完成? 不,玄翦心中的任务,乃是亲手杀死成蟜。 对他而言,这不算完成任务,反而是一种失利。 所以,他罕见的生出了一种“愤怒”的情绪,而后,通过强大的感知能力,主动向著徐青所在的方向追了过去。 徐青在芦苇丛中撤离。 忽而,身后的芦苇丛同时断裂。 它们断口平整无比。 凌厉的剑气破空,向著徐青腰肢袭来。 徐青眸光一凝。 一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他挥剑之间,亦是释放出了磅礴之剑气。 两道剑气碰撞。 无形的波纹向著四周扩散,那些被斩断的芦苇还未坠落在地,就纷纷碾得粉碎。 漫天飞絮之中,又有一道健壮的身影衝杀而来。 黑剑逆刃而斩,携勾魂夺魄之杀念。 “好快的身法!” 徐青心头凛然,手中的剑招,也是驀然一变。 “惊鸿过隙!” 这是公孙羽家传的“十八式”剑诀之中的一招,这套剑法,亦是小说之中荆軻惊天十八剑的前身,虽不及小说之中荆軻改良后的版本,但单论剑法本身,已然是一等一的剑法了。 剑光若惊鸿,徐青的身子也宛若惊鸿。 平平无奇的长剑和玄翦手中之剑触碰,又若蜻蜓点水,须臾分离。 在分开的同时。 徐青身形幻灭,竟是从玄翦身旁纵过。 他不欲和玄翦进行任何的纠缠。 但玄翦的实力实在恐怖。 在这个时候,另一柄剑竟是被其又挥斩了出来。 白色的正刃,原本乃是守护之剑,此刻却成为了索命之剑。 徐青不得已,只能够再变动剑招。 须臾之间,一剑三变。 这是他將从卫庄那里获得的基础版鬼谷横剑术和其余剑法结合起来,所演化而出的新招式,虽不如纵横四方、纵横八方那般诡异多变,一剑可以在顷刻之间生出多种变化,但也是足够诡譎。 白剑的攻势被挡住。 黑剑又接踵而来。 若是寻常人,面对玄翦这无量之杀伐,绝对会心生绝望。 但徐青却並没有。 虽然他很少和人动手。 但他的实力其实真不算弱。 毕竟那么多江湖人养著他。 哪怕那些人,都是平庸之辈,但纵是平庸之人,身上也总有一些闪光点的,百川匯海,水滴石穿。 当足够多的闪光点凝聚在一起的时候,仍旧是將徐青的资质推到了一种极高的地步。 又因为他卖的乃是剑。 所以当下的徐青,天赋最高的方面,毫无疑问是剑道。 面对玄翦之双剑,徐青並没有掏出另外一柄剑,以双剑对敌。 而是用手中单剑,不断的变换剑招,以巧妙的招式,来化解玄翦的攻势。 当然,口头上也没有閒著。 对待玄翦这种神经病,重度精神分裂患者,有些时候,语言也是能够起到一些作用的。 “玄翦,你已经忘记魏纤纤了吗?” “曾经被你用来守护的剑,居然变成了杀戮之剑!” “你对得起死去的魏纤纤吗?” 忆及原著里头和玄翦有关的剧情,如此言语从徐青口中脱口而出。 然而,玄翦却依旧不为所动。 徐青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在又挡住玄翦一招之后,他手中之剑驀然消失。 果断的换了一柄剑。 此剑无名,不过是精良之剑,但却和寻常精良之剑不同,在其上存在著一道特性,是极为特殊的特性,唤作“凝神”,算是徐青早期的作品,他原本是想要铸造一柄名剑的,但因为当时实力不足,最终失败了。 又因其虽不是名剑,却蕴含特殊之力,徐青没有將其送出去,一直留在手中,算是压箱底的剑器。 剑气席捲,如烟尘將玄翦笼罩。 本该是肃杀的剑气,却蕴含著一股叫人心神寧静的力量。 虽然很微弱,但玄翦確实是冷静了一些,而后,徐青的那些话语,方才映入他的脑海之中。 心底的枷锁,当即,出现了一道裂缝,而后轰然炸开,沉睡的意识,逐渐回归。 第35章 甦醒的玄翦,功成身退的徐青! 混沌的意识深处,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呼唤之后,似有无数灵魂在回应。 贩夫、走卒、好人、坏人…… 那些曾死於黑白双剑之下,灵魂永世不得超脱,被剑意镇压的亡魂,纷纷发出嘶鸣。 然而,这些回应,转瞬便被否决。 “不,我不是他们!” 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斩断所有杂念。 无边的黑暗中,倏然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线光明。 那是一片世外桃源般的幻境。 落英繽纷,佳人如玉。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飢。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温柔的女声,低吟著《诗经》中的诗句。 那哀婉缠绵的悲伤之意,几乎要溢出幻境。 外界,玄翦那原本冷漠如冰雕的面容,竟也隨之微微抽动,染上了一层深切的悲戚。 “纤纤……”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妻子的名字。 剎那间,世外桃源轰然破碎,被一片腥风血雨取代。 那是烙印在他灵魂深处、永远无法磨灭的痛楚。 然而,即便痛彻心扉,他也绝不愿遗忘。 “所以……我是从何时起,將这一切都忘却了?” 低沉的声音在混沌中迴荡。 那些刻骨的爱恨情仇,他本不该遗忘。 正如他手中这对黑白双剑。 白剑是守护之剑,为报恩而存;黑剑是杀戮之剑,为復仇而存。 剑锋之上,早已浸透了数不尽的爱恨纠葛。 “是在妻子逝去之后?” “不……那时,我寻回黑剑,重归罗网,借罗网巧匠重铸白剑……然后,携双剑杀向魏庸……” “魏庸!” “是魏庸!” 玄翦的神色骤然狰狞,一股滔天恨意喷薄而出。 那是纤纤的父亲!却为一己私慾,残害至亲,更將他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魏庸……死了吗?” 这个念头一起,一道冷酷的身影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掩日! 同为罗网天字一等杀手。 此人阴险歹毒,明知自己欲杀魏庸报仇,竟暗中勾结魏庸,百般阻挠! 紧接著,更多身影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魏家庄那一役的生者、死者,他恨之入骨的掩日、乾杀、魏庸……他为之惋惜的黑寡妇……最终,所有影像都如烟云般消散无踪。 现实之中。 玄翦的神情重新平静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旋即缓缓的睁开双眼。 如果说,最初的时候,他双眸之中没有任何的感情,那么现在,他双眸之中的情感实在太过丰富了。 “你是谁?” 玄翦没有急著向徐青出手。 或者说,在先前徐青使用“凝神”之力,再加上言语的作用,唤醒玄翦沉眠的自我意识之时,他就已经停止了出手,其实在那个时候,徐青若是想要趁机杀死玄翦的时候,是一个好时机。 哪怕在外界看来,玄翦意识混乱所持续的时间很是短暂。 然而高手交锋,一瞬间就足以分出胜负。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听说过你的故事。” 徐青淡淡开口。 旋即,他说出了自己消息的来源,“鬼谷纵横……” 玄翦意识已然清明,魏家庄的旧事歷歷在目。那场变故中,確实闯入了一对意外之人,正是鬼谷派的纵横二人,他曾与那二人交手,印象深刻。 此刻闻听“鬼谷纵横”之名,那两位英姿勃发的少年面容,立刻浮现在眼前。 “真是……可怜啊。” 徐青脸上掠过一丝悲悯,看著玄翦,轻嘆一声,“身负绝世武功,却连手刃仇敌都未能如愿。最终,反被仇敌当作工具、傀儡般肆意摆布。” “你是来嘲弄我的?”玄翦握紧了手中双剑,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锋。 “並非如此。”徐青摇头,“我本无意与你交集,是你主动追来,见你这般浑噩模样,心生惻隱,才尝试將你唤醒。” “如今你既已清醒,我也该走了。” 徐青意態洒脱,一副事了拂衣去的模样,转身便欲离去。 “等等……” 玄翦驀然开口。 徐青脚步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头也未回地补充道。 “对了,魏庸已死。” “信陵君魏无忌以触犯国法为由,將其处决。” 这消息如同惊雷,玄翦瞬间怔在当场。 徐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他手腕一抖,那柄蕴含“凝神”之力的长剑脱手飞出,直射玄翦,离手剎那,剑上的凝神之力更是被他催发至极致。 剑气扑面,玄翦立时警醒,侧身避过飞剑。 再抬眼时,徐青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没入茫茫芦苇盪中,身法快到了极致。 玄翦若要追击,並非不能捕捉其踪跡。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望向芦苇深处,最终,选择了放弃。 双剑无声归鞘。 他走到那柄跌落在地的长剑旁,俯身拾起。 此剑质地远不如他的黑白玄翦,但握在手中,一股奇异的寧静感便油然而生,抚平了他心头的躁动。 毫无疑问,正是此剑助他凝神。 他再次望向徐青消失的方向,心中疑竇丛生。 此人……竟是將这柄剑赠予他了? “魏庸……竟已死了么?” “真是……便宜你了!” 得知魏庸死讯,玄翦非但未觉快意,反生出一股未能亲手了结仇敌的强烈憾恨。 就在这时,破空之声响起,虽然细微,却仍旧被玄翦准確把握到。 一道黑影施展轻功,悄然落在玄翦身侧。 “大人!” 来人垂首躬身,姿態恭敬。 玄翦看清来人面容,瞳孔微微一缩。 “你是……乾杀?” “若没记错,你曾是掩日的下属?” 乾杀闻言,脸色骤变。 眼前的玄翦,语气中竟带著一丝久违的情感波动,这意味著……那个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已然消失,禁錮他的枷锁……碎了。 他很清楚,自己曾经跟隨著掩日大人,对玄翦做了什么。 之后,玄翦被罗网带回,用秘法禁錮心神,封闭感情,他更是遵从著掩日大人的命令,跟隨在玄翦身旁,名为效力,实则是为了监视玄翦。 “大人,属下……”乾杀急忙开口辩解。 鏘! 黑剑出鞘,快逾闪电。 乾杀纵然位列罗网“杀”字一等,但在全力施为、杀意凛然的玄翦面前,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剑光一闪,血飞溅。 乾杀的身体,已然无声倒地。 第36章 潜伏者与背叛者 原著之中,玄翦曾以八玲瓏的身份,受罗网指派,去往韩国新郑刺杀秦王嬴政。 直到紫兰轩一役之中,他的真实身份被点破,沉睡的人格开始觉醒,八玲瓏方才彻底消失不见,纵然如此,在其使用双剑对敌的时候,八玲瓏的残影,依旧是混杂在其剑光之中出现。 那是他手中双剑,黑剑的能力。 白剑索敌,黑剑镇魂。 所有死在黑剑之下的敌人,灵魂会被镇压,用来填补玄翦空缺的內心,但,玄翦却非八玲瓏之起源。 八玲瓏的起源,乃是乾杀。 乾杀拥有著和玄翦手中那柄黑剑极为相似的能力,其所杀之人的灵魂,可以被其所吸收,化为其一份人格,因为这个缘故,被他杀死的人,能力、记忆,也是可以被其获得。 偏偏,这样的一个人。 却因为曾经效忠於掩日,帮助掩日杀死了玄翦的部下黑寡妇,之后更是从掩日的身边来到玄翦手底下,为玄翦效忠。 他有忠诚可言吗? 与其说是效忠,倒不如说是监视。 所以,当玄翦短暂清醒过来之后,他不死,谁死? 不过因为原著里头玄翦的清醒,只有那么一瞬间,他绝大多数的时候,仍旧是沉浸在自己个人世界之中,內心被封锁,所以当其杀死乾杀之后,反倒是给了乾杀可乘之机,因为乾杀那独特的能力,以至於,乾杀还有被其所掌控的几个人格,机缘巧合之下,侵入到了玄翦的体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本身玄翦內心就处於虚无的状態之中,乾杀的这些人格到来,彻底的填补了玄翦的內心。 继而占据其身躯,与之共生。 形成了诡异无比的八玲瓏。 但现在不同。 或许是因为徐青所铸的那柄剑被玄翦持在手中,又因为这次玄翦的清醒,不是被动,而是主动。 当玄翦发现乾杀身死之后,诡异的力量,竟然妄图侵蚀其心神之后。 他果断使用黑剑的能力,对其进行了封镇。 这样一来,所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八玲瓏消失不见了。 不过对於当事人之一的玄翦而言。 显然是不知道这些的。 得知魏庸已死,却非自己所杀,他只觉遗憾。 好在乾杀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看到乾杀这个曾协助掩日,阻止自己的人跳窜出来,將其杀死,也算是弥补了內心的一些憾意。 玄翦持剑而立,感受著脑海中翻涌的、这段浑噩时期的记忆碎片,所见所闻,虽意识沉沦,却已深刻烙印,当此刻清晰回望,更觉刻骨铭心。 “掩日……”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齿缝间渗出冰冷的杀意。 同为罗网天字一等,往日井水不犯河水。魏家庄一役的短暂交锋,本以为只是立场不同,如今想来,此獠心机之深沉、手段之毒辣,令人心底生寒。更重要的是,那张面具之下的真容,究竟是谁? 一个决定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原本,清醒之后的第一念便是脱离罗网,远遁江湖。 但如今,魏庸已死,乾杀伏诛,血债暂平,脱离罗网,反而失去了探查掩日底细的最佳途径。 他收剑入鞘,眼神重归深潭般的沉静。 他决定继续蛰伏。 潜伏於这罗网之中,借这蛛网密布的组织,揭开掩日的面具,找出他的真身,乾杀已死,掩日……岂能独活? …… 离开屯留。 徐青继续开始了自己的流浪生涯。 他並无具体的目的地,经常是想到哪,就走到哪。 如同风中之浮萍,隨波而逐流。 閒来无事的时候。 他则是寻一处安静之地,收敛心神。 进入到系统之中的铸剑工坊之內。 在这里,他挥舞铁锤。 狂风大作,此为“乱披风锤法”,好吧,其实锤法並没有名字,其本质乃是在其觉醒系统,选择“铸剑师”职业之后,所获得的职业能力,经由徐青不断的铸剑,技法是越发嫻熟,已经达到了几近於道的地步。 所以说,最適合徐青的武器,或许不一定是剑,而是铁锤。 但想了想原著里头大铁锤的画风。 徐青还是觉得剑更適合自己。 即便江湖之上,用剑者眾多,但反过来讲,为什么那么多人用剑呢?当然是剑客比较帅啊! “快了!” “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升级了。” 放下铁锤。 又一柄剑胚被其敲打出来,接下来,只需要將其投入熔炉,加入特性,对其附魔,就可以铸造出一柄不俗的剑器了。 不过徐青最在意的还不是此事。 而是自己的经验面板。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有那么两年。 其足跡,更是粗略的踏遍了大半天下。 而在其成为第二阶铸剑师之后,也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甚至还越阶锻造出了几柄名剑。 但他铸造出名剑的概率,其实並不高。 现在,徐青距离第三阶的铸剑师,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只要等到他晋升第三阶铸剑师,则铸造名剑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对於那一天,徐青很是期待。 ……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如天河倒灌。 幽暗的密林深处,雨水冲刷著枝叶,泥泞不堪。 一群身著紧身黑衣、面覆罗网標识的杀手,如鬼魅般无声移动,將一名女子死死围困在中心。 女子身披独特的金属甲冑,曲线凌厉,脸上覆盖著冰冷的银白面具,雨水顺著面具边缘滑落,她手中紧握一柄造型奇异的纤细长剑,剑身流转著危险无比的光晕。 “惊鯢大人!”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穿透雨幕,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此刻隨我等回去,向首领请罪,你仍是罗网尊贵的天字一等。” 惊鯢挺直脊背,雨水浸透的甲冑更显冷硬,面具下传出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若愿回去,我便不会站在这里。” 此言一出,杀意瞬间凝固了空气! 为首者眼中寒光一闪,想起首领冷酷的指令。 新晋天字一等惊鯢,在完成绝密任务后,竟悍然击杀传令者,並连屠多名同僚以灭口、隱匿行踪,此等背叛,毫无疑问是触犯了罗网的铁律,对於背叛,罗网向来是零容忍。 此前玄翦想要脱离罗网,最终被罗网带了回去,操纵心神,沦为了罗网最锋利的武器。 惊鯢岂能例外? 若能生擒最好。 若不能…… 那柄剑,必须带回。 人可以死,剑不能亡!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铅灰色的天幕,震耳欲聋的雷鸣轰然炸响。 电光照亮林野的剎那。 惊鯢动了—— 粉色的剑光如同毒蛇吐信,在雨幕中划出一道淒艷的轨跡。 噗嗤! 离她最近的一名杀手,喉咙已被精准洞穿,鲜血混合著雨水喷溅而出。 杀戮,在暴雨雷鸣中,悍然开启。 第37章 惊鯢归途,邯郸求剑! 暴雨如注,终於將林中那场残酷的廝杀帷幕彻底浇熄。 雨水毫不留情地冲刷著一切痕跡,混杂著血污的暗色溪流在泥泞中蜿蜒,流向深林幽暗的远方。 惊鯢持剑,步履沉重地从冰冷的雨幕中走出。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气息急促紊乱,疲惫如同山岳般压在身上。 哪怕个人的实力再过强大,在面对围攻的时候,仍旧是人力有时穷,对方可以用阵势將你给耗死。 这也是,霸据天下的,始终是七个大国,而非是江湖中人。 江湖之人,再强又如何? 在那遮天蔽日的万箭攒射之下,血肉之躯终究脆弱如纸。你或许能击败百人,可千人、万人呢?那是凡胎无法逾越的天堑。 唯一的好消息是,惊鯢所面对的,不是千人、万人,不过几十人而已。 纵然这几十人都是精锐,为首几个,更是杀字级的杀手。 罗网已经显露出了对她这位天字一等的看重。 但或许是因为她是新晋的天字一等,罗网又没有想像之中的那么看重她,以为几名杀字一等,携一些地字级、绝字级的杀手,就足以將其击败,而后带回罗网,哪怕惊鯢殊死反抗,但必要时候,杀死惊鯢还是可以做到的。 最终,罗网还是低估了惊鯢的实力。 这份低估,不仅源於惊鯢在交战中有所保留,更因为她本身的潜力与成长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她的剑道天赋卓绝。在无名死后,他那柄剑所划过的轨跡,那无法言传的剑意精髓,便时常在她脑海中自行重现、演绎。明明不曾得见相关秘笈,她却凭藉这份烙印在意识深处的景象,硬生生窥见了其中几分真意。 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领悟,带来了一个必然的结果。 当面对这些罗网追兵时,形成了一场近乎於“单方面”的屠戮。 事实本就该如此。原著之中,惊鯢叛逃罗网时陷入苦战,只因当时她临盆在即,深受胎气不稳的影响,状態已是强弩之末。而此刻,没有负担的她,正处於从未有过的巔峰状態,击溃这些追兵,只是寻常之事。 既解决了追兵,加之她早在决意逃离罗网时就已著手,悄然销毁了大量可能暴露行踪的痕跡和信息……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接下来,只需隱姓埋名,低调行事,在足够漫长的时间里,罗网的触角,將很难再精准地找到她。 这,曾是惊鯢梦寐以求的时刻。 可此时,新的迷茫却悄然滋生。 无名用他那惊心动魄的生命,进行了一场豪赌,死前那一刻,他倾尽全力,为惊鯢构筑了一场直指內心的幻梦,迫使她直面被压抑的真实自我,从而挣脱了名为“剑奴”的精神枷锁。 他赌贏了。 昔日奉命追杀他的天字杀手惊鯢,灵魂已然觉醒,不再甘愿做罗网杀戮的傀儡。 这意味著,纠缠他血脉的宿怨,与罗网的种种仇怨纠葛,在他这一代,终於了结,下一辈不必再背负这沉重的黑暗。 自那场幻梦之后,惊鯢便开始精心谋划脱离罗网。 然而,她的心思似乎全用在了“如何离开”之上。 “离开之后该去向何方?” 对这个根本性的问题,她竟是一片空白。 豆大的雨点砸落在地,冰冷的声音迴荡在寂静的林中。 一道身影,骤然在她纷乱的思绪中清晰浮现。 或许……该去见见他,有些事情,应当让他知晓。 於是,惊鯢的心中,突然就像是有了方向一般,不再迷茫。 …… 另一处光景。 徐青的行跡,颇似电影里那在衙门前反覆横跳的“方唐镜”,竟在秦、赵两国的边界线上优哉游哉地进进出出。 他从赵国深入屯留腹地,转身又兜回了赵国境內。 妙的是,在这两国剑拔弩张之际,竟没人跳出来找他麻烦。 值得提一句的是,屯留距赵国都城邯郸並不遥远,搁在现代,不过两百公里左右的车程。此地曾属赵国上党郡,是赵国抵御秦国东进的最前哨、最关键的咽喉。一旦秦军占据屯留,便可径直穿越险峻的滏口陘,直扑邯郸平原,赵国可谓无险可守。 偏偏,在长平惨败后,此地终究还是落入到了秦国之手。 因此,自那时起,靠近屯留的赵国边境地带,常年驻扎著一支精锐大军,就是为防备秦国可能的奇袭,守护邯郸门户。 此番秦国大举攻赵,待成蟜率领后续大军抵达前线时,赵国这边早已严阵以待,做好了隨时迎击一场恶战的准备。 岂料,想像中惊天动地的交锋並未爆发,秦军內部反倒先乱了起来。 儘管虚惊一场,赵国却丝毫不敢大意,边境线依旧壁垒森严,大军枕戈待旦。 徐青悄悄溜过赵国边境时,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份森严的军备气息。 他自然不会去触赵军的霉头,而是小心翼翼地隱匿行踪,几番兜转之下,他踏入了那个名动天下的传奇之地——邯郸! 邯郸在春秋战国史上的赫赫威名,已无需赘言。 与这座城市相关的成语典故,丰富得令人咋舌:邯郸学步、负荆请罪、窃符救赵、奉公守法、旷日持久、完璧归赵、盛气凌人、不遗余力……其中不少直接带著“邯郸”二字,或是发生在此城的要事。甚至连如今的秦王嬴政,以及那位身在燕国的太子燕丹,都曾在这座城里当过备受屈辱的人质。 这座城,实在是写满了传奇的篇章。 所以一到赵国,徐青就忍不住亲赴邯郸,一睹其风采。 纵然歷经劫难,赵国曾在长平之战中遭受了几乎被腰斩的重创,邯郸城却依旧展现著属於大国都城的顽强繁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邯郸是这个时代无可爭议的“潮流之都”,连城里普通人的步履姿態,都曾被四方爭先模仿。 因为这里是赵国的都城,徐青罕见地收敛了许多,变得格外低调。 像从前在信陵城头那样摆摊卖剑的张扬之事,自然是不能再做了。此行,他只抱著纯粹的游歷之心。若能遇上投缘之人,倒也不介意隨手赠出一柄利器。 没承想,才踏入邯郸城没多久,便遇上了“故人”。 “先生!真的是您?!” “???”看著眼前这个突兀拦路、一身华服的中年男子,徐青满脸茫然。 喂喂,你是哪位啊?平平无奇的路人脸不说,关键是,他对这人实在没半点印象。 “在寧邑城,先生曾慷慨赠予在下一柄宝剑……”见徐青一脸迷惑,中年男子赶忙解释,语速急促,生怕这唯一的线索断了,“在下一直不敢或忘!” “哦……”徐青作恍然状,终於对上了號,原来是昔日的“客户”之一。 念头及此,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浅淡的笑意,“剑还好用么?” “先生所铸之剑,锋锐无双,可谓神兵利器。”中年男子神情激动,带著几分炫耀,“全赖先生所赠宝剑助力,在下如今已在邯郸城中,成为贵人之座上宾,这番际遇,全赖先生当日之恩。”他似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忙不叠地追问,“不知先生如今……是否还铸剑?” “当然还铸。”徐青语气平和地应道。 “太好了!”中年男子喜形於色,压低了声音,仿佛在传递一桩大买卖,“我家大人亦酷爱珍藏名剑。不知先生可否为我家大人,精心打造一柄……足够彰显贵气、华丽不凡之剑?大人想將其作为重礼,馈赠於另一位尊贵的恩主。” 他眼神热切,看著徐青。 “哦?不知尊驾的大人是?”徐青按著惯例,隨口问道。 中年男子挺直了腰背,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神采,吐出一个在邯郸、乃至在整个赵国都举足轻重的名字。 “正是当朝相国,建信君——郭开大人!” 第38章 私人订製,收费很高的 中年男人露出如此神情,是有原因的。 昔日他自忖武功高强,前往信陵,想要投靠信陵君魏无忌,成为对方的门客。 结果,对方却看不上他。 还给了他一句“功利蚀心”的评语。 此后他离开信陵,来到赵国。在这邯郸城中,寻觅到了一个愿意重用他的大人物。 那就是建信君,国相郭开大人。 什么信陵君魏无忌?他表示不熟。 即便曾经名头再响亮,而今不照样成为了冢中枯骨了吗?反倒是建信君,在赵国风头正盛,除去是国相之外,更是太子太傅,深得赵王、太子的重用。 邯郸繁华迷人眼。 在投靠建信君郭开的这段时间里,因为郭开的缘故,男人深深体会了一番奢靡的生活,对於如今的他来说,只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郭开大人给的,他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竭力討好郭开大人。 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太子生辰將至。 郭开大人,正在思虑该送怎样的礼物给太子,以討好太子欢心。 他们这些作为门客的,自然得为主君分忧。 提出了种种建议。 如绝世之美人、稀世之珍宝、华丽之剑器……对於这些建议,郭开大人的想法是,所有东西,都准备一番。 所以,才有了中年男人在这邯郸街头游走,就是为了寻找合適礼物。 当第一眼看到徐青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毕竟,这里不是寧邑,而是邯郸。 隨后,他再三看了几眼,终於確定了,眼前年轻人,就是曾在寧邑售卖自己利刃的铸剑师。 这让他顿时生出了想法。 或许不用费尽心思去寻觅华丽之剑,而是让眼前之人现铸一柄。 他曾在寧邑待过不短的时间,更是从徐青手中获得利刃,所以对於徐青,也是有些了解的。 这位年轻的铸剑师,很喜欢將所铸之剑“白送”给人,其铸剑的速度似乎很快,关键,剑的质量也是很好。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对方是否愿意帮助他铸剑。 中年男人期待的看著徐青,以为自己抬出建信君的名头,对方就会纳头便拜。 结果,却只见徐青眉头微微蹙起。 似乎是在沉思。 徐青是很意外就是。 郭开嘛! 他当然知道,赫赫有名的大秦战神,战国第五名將,甚至於,他这个第五名將的含金量,还高得要死,毕竟,秦国能够轻鬆覆灭赵国,这位绝对要占据首功。 他唯独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只是来邯郸城旅游一番,都没打算卖剑,结果径直就碰到了郭开的门客,主动向著自己求剑。 对於求剑的对象是好是坏,是忠臣还是奸臣,徐青倒是不怎么在意。 “请我铸剑,价钱可不低。” 思绪闪过,徐青向著中年男人开口道。 “虽然我卖剑,是本著交个朋友的想法,並不昂贵,但你要知道,私人订製,还是不一样的。” 中年男人等了半天,终於等到了徐青的回应。 他连忙道:“这是应该的。” “剑成之后,君上绝对不会亏待先生的。” …… 於是,在来到邯郸之后的第一日。 徐青就因为中年男人的邀请,得以去往郭开府邸做客。 郭开的府邸,並不在邯郸城內,而是位於邯郸城北面郊外的一处山丘之上,依山势而建,视野开阔,可俯瞰周边景观,乃是邯郸城百里以內,难得一见的好地方,此地原属於赵国一位宗室封君,在郭开升任相国之后,便將其给强占了过来,之后,他对其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其规模远超臣子所能够拥有的规制,如高墙悬掛风灯“亮如白昼”,门庭装饰奢华,其內更有华丽之园林,占地近十里的草场,可用来狩猎、纵马奔驰。 偏偏,因为它位於邯郸城外。 因为郭开和如今的赵王,相识於年少时期,情谊深厚,甚至於,如今赵国的王后,一个倡女,能够成为王后,都有著郭开从中谋划的结果,赵王、王后,还有现今的太子赵迁,都宠信郭开。 纵然有人讥讽郭开“富比王侯,形同僭越”,郭开却始终在赵国屹立不倒。 反倒是他的那些对头,面对他的打击报復,鬱郁而不得志。 徐青跟隨著中年男人登上山丘,来到了此间。 他看著占地面积浩大的府邸,同时,感知著府邸之中的那些气息。 得出了一个结论。 府邸之中,藏著一支规模浩大的私军。 毫无疑问,郭开对自己的安全很是看重。 如果不知虚实,冒然来到这里,想要刺杀郭开,绝对会吃不了兜著走。 “还请先生在此稍作休息。” “我这就去通稟君上。”至今仍不知名姓的中年男人如此向著徐青说道。 徐青頷首,在中年男人住处休息了起来。 另一边,中年男人很快就见到了战神郭开。 作为战神,郭开没有魁梧的身躯,也没有英俊的面貌,他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於,因为伙食太好的缘故,显得有些大腹便便,体態宽胖,脸上更是油光满面的。 虽说中年男人投入他麾下的时间並不算长,但因为男人武功了得,加上很会来事,所以颇得郭开信任。 “铸剑师?” “其水平如何?所铸之剑,可比得上李牧手中那柄镇岳?” 郭开斜倚玉榻,肥胖身躯裹在玄色鮫綃袍中,像一团凝固的墨渍,胡姬用象牙梳篦过他稀疏的发,油脂在鬢角凝结成珠,他看著匍匐在身前的门客,如此询问道。 “我所用的那柄利刃,就是出自其手中。” “其人虽然年轻,但其铸剑水平,绝对名列天下前茅。” 中年男人沉声回应道。 “哦?”闻得此言,郭开当即生出了兴趣,隨后,他让人將门客的剑取来,予他一观,只见锋芒毕露,虽然不清楚和李牧的镇岳剑相较如何,但作为一个贪得无厌的人,郭开当然是识得珍宝的,知道眼前之剑,很是不错。 隨即,他的眉头又皱起,“只是,太子生辰將近,现在铸剑,来得及吗?” 中年男人道:“我建议让其试试,就算真的来不及,亦是可以得到一名名工巧匠为君上所用,帮助君上铸剑。” 郭开一想,確实是这么个道理。 “既如此,那就让他试试好了。”郭开摆了摆手。 中年男人又问道:“那人目前正在我那里休息,君上需要见一见他吗?” “见他就免了,你既然如此推崇他,这些事,就交给你来做好了。” 听到这话,中年男人当即神情激动无比,“谢君上看重,属下定当肝脑涂地。” 第39章 华而不实的剑 “也就是说,所铸之剑,只需要华丽,对其他方面,没有什么要求?” 郭开府邸之中,徐青最终还是未能见到那位大秦战神郭开,这让他不免有些遗憾。 隨后,他便从不知名的中年男人处,得知了甲方的具体要求。 “其他方面,先生可以自行斟酌,但最主要的,还是得足够华丽。”中年男人躬身道,“那位贵人身份显赫至极,那柄剑,最好能与之身份相匹配。” 什么样的剑,才能匹配一位权贵的身份? 在这个时代,剑不仅是杀伐之器,更是一种礼器,象徵著贵族的尊贵地位。最初,只有贵族才有资格佩剑,行走於大街之上,而如今,江湖游侠也佩剑而行,何尝不是一种“礼崩乐坏”?但即便如此,贵族佩剑的传统仍未断绝。 对他们而言,剑是否锋利、是否趁手,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必须足够华美,仅凭外表,便能彰显主人的身份与地位。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徐青点头,旋即向中年男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需要一处工坊,用来铸剑。” 若是在別的地方,徐青大可直接进入系统空间,在系统的铸剑工坊里锻造。但此处是郭开的府邸,而郭开绝非善类,虽然徐青尚未见到他,但恐怕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已被监视。 所以,徐青决定在此露一手,让对方亲眼见识自己的技艺。 “只需要帮先生寻一处铸剑工坊?”中年男人又问。 “当然不止。”徐青微微一笑,隨即列出了诸多铸剑材料。 主材倒是寻常,无非是精铁、铜料之类。但辅材却极为讲究,如美玉、明珠、金银丝……徐青毫不客气,直言道:“华丽的剑,装饰自然不能少。” 中年男人闻言,眉头顿时紧锁。 “怎么,有难处?”徐青挑眉看他。 “我……”中年男人確实为难。 郭开虽將此事交给他全权负责,但他哪有资格隨意调用府中的珍宝?更何况,即便他真能拿出这些材料,眼前之人所铸的剑,真的能配得上它们吗? 此前,是他主动向郭开推荐徐青的铸剑之术,可如今听到徐青的要求,他又开始怀疑眼前之人是否能行? “这做不到,那也做不到,那还铸什么剑?”徐青似笑非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中年男人一激灵,连忙道:“先生勿恼!实是因为君上尚未亲眼见过先生的铸剑之术,即便我將先生的要求告知,君上也难免有所疑虑……” 他绝口不提自己早已將徐青此前铸的那柄剑呈给郭开观赏一事。 “所以,我还得先铸一柄样品?”徐青眯眼。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道:“罢了,谁让你家大人身份尊贵呢。” “先给我找个工坊,別说这也做不到。”他瞪了中年男人一眼。 这当然能做到。 郭开府邸极大,宛如一座城池,不仅豢养私军,更设有武器作坊。 中年男人得了郭开的命令,很快便寻了一处工坊交给徐青使用。 徐青踏入工坊,第一件事便是熟悉锻造工具。 说实话,在系统空间待久了,骤然回到现实世界,看著这些简陋原始的锻造设备,他多少有些不適应。 但没关係,凑合用吧。 反正甲方要的也不是锋利,而是华丽。 “那就堆叠大马士革纹吧。”徐青不再犹豫,直接动手。 在系统空间里,他不知挥舞过多少次铁锤,每一次升级,脑海中都会浮现新的锻造知识。可以说,同阶铸剑师中,他的技艺堪称顶尖。虽然只是二阶铸剑师,半只脚踏入三阶,但许多连高阶铸剑师都不曾掌握的技巧,他早已瞭然於胸。 这也是他在机关城时,徐夫子对他推崇备至的原因。 很快,一柄短剑成型。 通体大马士革纹路,这种风格在这个时代堪称標新立异。 虽然一些青铜剑也有特殊纹路,但与大马士革钢经过酸浸锻造出的绚丽纹路相比,仍旧逊色不少。 这柄剑,在系统的评价里只能算是“粗劣”,韧性、锋利度都一般。 可架不住它足够漂亮。 当中年男人第一眼看到这柄短剑时,顿时呼吸一滯。 “华丽!实在太华丽了!” “这只是样品,若觉得可以,我还能铸出更漂亮的剑。”徐青淡然道。 中年男人目光灼灼,心中震撼更甚。 “先生,真可谓神乎其技也!” 他不再犹豫,立刻將短剑送到了郭开手中。 郭开见到这柄剑,同样眼前一亮。 “短短时间,能铸出如此华美之剑,实属难得。”他满意点头,“此次,记你一功。” “不瞒君上,这只是样品。”中年男人趁机解释。 得知只是样品便已如此惊艷,郭开对徐青越发好奇。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去见徐青,只是让中年男人满足对方的所有要求。 明珠、宝玉?他多的是,有的是別人孝敬的,有的是他自己搜刮来的。 比起这些珍宝,討好太子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王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隨时可能驾崩。到那时,太子登基,他的权势,便全繫於新君一身。 想到这里,郭开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一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在各国宫廷已有专门管理音乐、舞蹈的部门,这个部分,在汉代,统称为“乐府”,而在如今这个时代,各国的称呼尽皆不同,如齐国的“稷下学宫”,虽以学术闻名,但也聚集了乐师、歌者等艺人,其中一部分人专门服务於宫廷娱乐,楚国巫风盛行,宫廷中有专职乐师和舞者,如“巫覡”,负责祭祀和宴乐。 赵国当然也有类似的地方。 又因为如今赵国的王后,就是从乐府之中出来的,曾是一名倡优,在其成为王后之后,赵国的乐府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其中,更有旷修,这等天下闻名的乐师。 不过此番郭开看中的,乃是其中一名含苞待放的美人儿。 其名乐雪,又被称之为——雪女、雪姬。 第40章 宝剑已成,岂无美人 在样品被郭开所目睹之后。 郭开算是认同了徐青的铸剑能力。 自然,和田美玉、南海明珠、西域黄金……这些稀世珍宝被送了徐青处,看似郭开很是大方,但徐青也是知道,若这柄剑无法铸出来,或者说,无法让郭开满意的话,下一刻,郭开的剑,就会落在他的身上。 “所以说,我到底在图什么呢?” 他早就知道郭开的为人,却仍接下了这单生意。 为什么? 市井江湖的剑客们追捧他的剑,可那些剑终究只是杀人之器。而今日,他要用郭开的珍宝,铸一柄真正的“礼器”,一柄足以让王孙贵族惊嘆的剑。 毕竟,一名铸剑师的剑,岂能只有江湖之人所知晓? 王孙贵族,亦是徐青所看中的“剑奴”。 郭开手底下的人主动求剑,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既然要铸,便铸一柄无人能忘的剑。” 工坊內,铁锤声日夜不息。 徐青的手法极快,却又极稳,大马士革钢在他手中反覆摺叠锻打,每一次锤击,都让剑身的纹理更加深邃。 他並非单纯追求华丽,而是在剑中藏了“势”。 数日后,剑成。 系统评级:“精良”。 但徐青知道,这柄剑的价值,远非“精良”二字可概括。 …… 忙完了一天的事情,主要是如何討好赵王,郭开又回到了他忠实的堡垒之中,享受著美人的投喂,享受著府邸之中的美食佳肴。 忽而听到门客来稟。 铸剑师的剑,已经铸造完毕。 他眯起眼:“这么快?”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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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给郭开的剑铸造完毕之后。 徐青得了一段时间的空閒。 终於是再度有机会,去逛一逛邯郸城了。 面对徐青的要求,郭开的人,倒是没有阻止徐青。 不过徐青也能够察觉到,在自己的附近,有人尾隨。 毫无疑问,郭开的人在盯著他。 “倒是挺看重我的。” 他不由轻声自语。 倒也不奇怪,从自己所铸的剑转交给郭开之后,郭开命人给了自己一大笔赏金之后,就足以见得,那柄剑,让郭开很是满意,在这种前提下,郭开看重他这位铸剑师,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想要我沦为你的专属铸剑师,你还不够格。” 徐青在心底轻声自语。 素来只有他让別人当剑奴。 他可不打算成为谁的专属铸剑师。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游览邯郸城。 搞不好,此番过后,很长一段时间內,都得对邯郸、对赵国敬而远之了,毕竟得罪了郭开,麻烦是少不了的。 至於徐青为何篤定会得罪郭开? 还是因为郭开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徐青可不相信,自己能够和郭开好聚好散,对方礼送自己离开邯郸、离开赵国。 邯郸繁华似锦。 在此处,徐青见到了这个时代大城市的景象。 虽然相较於后世的大城市,差了不止一点半点,但时代不同,其实也没有必要拿来对比,至少在当下这个时代,邯郸的繁华远胜於寻常城市。 一连数日,徐青都在游歷邯郸城。 自然,郭开的人,始终藏在暗中,盯著他的行踪。 直到这一日。 太子府中。 丝竹之声悠扬迴荡。 诸多舞姬翩翩起舞。 一名穿著华丽的少年坐在主座之上,一边享用著美酒,一边欣赏著舞姬跳舞,同时,侧首向著身旁的人询问道:“太傅,你说,有礼物送给吾?” “不错,得知殿下生辰,我一共给殿下准备了三样礼物!” 郭开,向著身旁的少年,赵国太子赵迁,微笑说道。 第41章 美人跑了,武道境界 郭开素知赵迁是个急性子。因此,他也不绕弯子卖关子。 径直一拍手,便有侍从端上两样物件。 郭开面绽和蔼笑容,他示意打开第一个方正木匣,“为贺殿下生辰,我命人搜罗四海,此第一宝,乃得自南海鮫人之明珠。夜阑时分,其光荧荧,足以辉映华堂……” 一枚鸡蛋大小的明珠赫然呈现於赵迁眼前。 虽在白昼,无法睹其“月照中庭”的奇景,但对赵迁而言,明珠本身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傅的这份心意。 “太傅费心了。”赵迁甚为满意。 郭开见他如此,自然心怒放。 作为当今赵王年少时的玩伴,郭开与其情谊深厚。当今王后能从倡女之身擢升为后,他居功至伟;废黜原太子赵嘉,改立倡后之子,即眼前的赵迁为储,更少不了他在背后运筹帷幄。 郭开深知,自己所行之事,早已结下诸多仇怨。 李牧便是其中之一。 当年王上迎娶倡后,李牧就曾以“出身不正,淆乱宗室,恐倾社稷”力諫,然赵王一意孤行,自此,李牧对郭开恨之入骨。 时移世易,廉颇出走,乐乘败逃,老將凋零,李牧已是赵国军中无可替代的柱石,王上不得不仰赖其抵挡强秦,郭开纵使嫉恨如狂,也难寻良机剷除这块绊脚石。 眼下,尚赖王上与王后庇护,李牧纵然切齿,亦不敢对他轻举妄动。但这庇护能延续多久?尤其近来,王上龙体每况愈下。更令郭开忧心的是,李牧与废太子赵嘉私交甚篤,正是他当年最激烈地反对废储。 倘若王上驾崩,变数陡生…… 思及此处,郭开便觉后背生寒。 与李牧和解?断无可能! 他选定的退路,唯有牢牢抓住太子赵迁。身为太傅,赵迁是他看著长大的,这些年,他精心揣摩,言传身教,已深得赵迁信任,几近言听计从。 欣赏罢明珠,郭开示意呈上第二宝。 “这第二件宝贝。”郭开语气中带著几分神秘,“乃是一柄冠绝当世的王者之剑,我遍寻良久方得此物。初见时便心生明悟,唯真正的王者,方配执掌此锋!” 鎏金剑匣开启。 如同郭开当初一般,赵迁的目光瞬间被匣中之物牢牢攫住,再也无法移开。 “好剑!”他脱口赞道,“绝世好剑!深合吾心!” 兴奋之情难以抑制,赵迁像个得了新奇玩具的孩童,一把抓起宝剑,竟旁若无人地循著韵律胡乱比划起来,与席间舞姬扭作一团,这番所谓“剑舞”,自是毫无章法美感可言。 待他气喘吁吁地停下,郭开早已堆起一脸讚嘆,口中恭维之词滔滔不绝。 “明珠、宝剑都见识了。”赵迁意犹未尽,摩挲著犹在手中的剑,急切追问,“太傅,那第三件礼物,也该让吾开开眼了吧?” 前两件已是稀世奇珍,这压轴之物,不知又要如何惊艷? 郭开躬身笑道:“我为殿下准备的第三宝,乃一位绝代佳人。此刻席上歌舞虽好,若比之她……”话音未落,他已將目光投向座下一名门客,这是早已定好的暗號,示意其引领美人入场。 然而,等待的时间无声拉长。 那预想中的亭亭倩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太子的生辰宴终是结束。 虽有郭开所献明珠宝剑在前,赵迁心情尚可,却终究被那“飞走”的第三件珍宝败了兴致,未能尽兴。 郭开辞別赵迁府邸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出府门,他立刻率人气势汹汹直奔乐府。 可得到的答覆却如一盆冷水。 他的人,早將那位“雪姬”姑娘护送离去了。 问题並非出在乐府。是何处脱了节?郭开忆起那女子屡屡婉拒献舞之请,心头便有了计较。 “得罪太子,扫了储君的兴致……”他对著手下心腹,声音冰寒彻骨,“任她躲到天涯海角,也得掘地三尺给我找出来!” …… “嘖,郭开的火气不小啊。” 徐青依旧留在庄园偏院,他虽少探问庄园里的是非,但庄中瀰漫的低气压与人心的惶惶,却瞭然於心。 “这邯郸城不过如此,许是离开的时候了。”徐青暗忖。 纵不知郭开为何大发雷霆,他也明白,继续滯留此地,无异於深陷泥沼。 那柄精心打造的剑已然送出,接下来,便看它能否在赵国贵胄圈中掀起他期待的波澜,乃至带来意外之喜了。 至於再造一柄更华丽的剑?眼下他毫无兴致。 这一日,他如往常般离庄,佯作进城閒逛。 然而行至半途,却驀地调转方向,径直朝荒郊野岭奔去。 身后隱匿的几个“尾巴”见状,顿时面面相覷,迟疑片刻,他们依旧选择追踪而去。 追出一段荒僻山路,目標竟诡异地消失了。 几人悚然一惊,正欲搜寻…… “你们的那位主君是否太过小心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他们身后响起,听不出喜怒。 几人猛回头,只见徐青不知何时已立於一块巨石之上,平静地俯视著他们。 “宝剑已奉上,在下並非失信之辈。” “这般日以继夜地盯梢……” “莫非怕我替旁人铸出更好的剑?” 话语平静,却字字清晰入耳。 领头的追踪者想起郭开此前的严令:一旦此人行止异常,立即擒拿! 此情此景,异动確凿无疑。 几个汉子眼神骤厉,不约而同地回身扑向徐青,狠招直取要害。 徐青眼底寒芒乍现,袍袖无风自动,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 对这些郭开的爪牙,他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就在贴近为首汉子的剎那,一抹冷冽剑锋悄无声息地自他袖中滑出,宛如毒蛇吐信。 噗嗤! 血光迸溅! 几名汉子连惊呼都未能完全出口,惨叫声刚在喉间翻滚,便已戛然而止。冰冷的剑锋精准地切断了生机,只余下空气中瀰漫开的浓重血腥。 作为郭开门下豢养的打手,这些人仗著主人权势,平日养尊处优,体魄远比常人壮硕,手上功夫也算不弱。然而,在徐青面前,他们还是太弱了,虽然是铸剑师没错,但每一柄剑,都会给徐青带来一些东西,让其实力无时无刻的都在进步。 他的实力,可不算弱。 当今之世,武道昌隆,诸子百家对武学境界的阐释各有千秋。道家尊“天人合一、道法自然”,墨家倡“兼爱”之威,阴阳家求“太极玄一”之妙,儒家讲“从心所欲不逾矩”,农家则信“地泽万物,神农不死”……门派林立,理念迥异,境界划分自然难以统一。 然江湖草莽,为求简便,常以百年前庄周在齐国稷下学宫论道之时,粗略提及的几个境界,如“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天人”等来衡量武学之深浅。这套说法虽难以囊括百家绝顶高手之玄奥,用以界定寻常武夫,却已足够清晰。 徐青此刻,虽未至宗师之境,却已是先天圆满,半步宗师! 此等修为,放眼江湖,足以躋身一流高手之列,对付眼前这几个仗势欺人的门客,不过是举手投足间的閒事,轻鬆写意,如拂尘埃。 第42章 风雨夜来客 轻鬆解决这几人之后。 徐青行走在荒野之中。 他的步伐匆匆,很是迅疾。 虽说短时间之內,不用担心消息走漏。 但时间长了,郭开的人,难免会发现端倪。 他不清楚,自己在郭开的心中,到底有著怎样的分量,但却很清楚,郭开在赵国有著怎样的分量。 在这赵国之中,郭开乃是当之无愧的战神。 他如果想要对付某个人,那个人绝无活路可言。 歷史上的李牧,不信这一点。 所以,战无不胜的他,最终死了。 连李牧这等堪称赵国长城的人都不能倖免,徐青还是信邪的。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很快,徐青就逐渐远离了邯郸。 他刻意避开人烟稠密之地,专挑山野荒径疾行。赵国地处太行山东麓,山峦叠嶂,沟壑纵横,这险峻的地势成了他天然的掩护。渴饮朝露,飢餐野味,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这般浪跡天涯的日子,他早已驾轻就熟,倒也不觉艰难。 连日穿行於密林深谷,身后始终未见追兵踪跡,徐青也是放鬆了下来。 “看来,我这点分量,还入不了郭开的法眼。”他自嘲一笑。 也对,郭开的敌人,素来是李牧这些人。 自己不过一个铸剑师,如今,也未扬名天下,哪里值得郭开放在心上。 “所以,还需努力才行!” 徐青又在心底暗自自语。 这一日,他於莽莽山林深处,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山神祠。 石砌的祠庙早已被岁月侵蚀,青苔爬满斑驳的石阶,藤蔓如蛛网般缠绕著颓圮的墙壁,几根残柱支撑著摇摇欲坠的屋顶,一派荒芜死寂。赵国信仰驳杂,官方崇周礼祀先祖,民间却多拜山神河伯,深信“山林川谷,能出云为风雨者,皆为神祇”。 眼前这荒祠,不过是散落山野的信仰遗蹟之一。 徐青抬头望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翻滚,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暴雨將至。”他低语一声,目光落回破庙,“倒省了寻避雨处的麻烦。” 徐青看著废弃的山神祠,眸光闪烁。 而后,他大大方方踏入其中。 其內,杂草丛生,或有毒虫之类的东西隱藏,所以,在这之前,徐青特意施展內功,散发出气息,震慑一番。 如毒虫、毒蛇之类的东西。 对於危险气息的感知,是很敏感的。 当察觉到那股不详的气息之后,徐青眼睁睁的看著,一条黑白相间的“银环”,从山神祠石台下面的缝隙之中钻出来,蜿蜒远去。 “好傢伙,还真的藏著剧毒之物,如果疏忽大意的话,搞不好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会被其给来上一口。” 对於毒蛇什么的,徐青倒是不怎么怕。 毕竟,在山野走多了,这类的东西,是见得蛮多的。 看著这条银环远去之后,他又粗略的將山神祠清理了一番。 此地荒芜已久。 神台之上的石像,在风吹日晒之下,也是破碎,依稀之间,似乎可以看出,其原本的造型,是一头“猛虎”,山神是山君,倒是挺合理的。 费了一会儿功夫,整理出了一大块空地。 徐青生出了一团篝火。 隨著火光点燃,山君祠之中的昏暗被驱散,同时多上了一些温暖。 他又外出片刻,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一只肥硕的野兔,这便是今夜的果腹之物。 夜色如墨,吞噬了最后的天光。 轰隆! 一道惨白的电蛇撕裂苍穹,紧隨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爆开。顷刻间,狂风卷著豆大的雨点,如同天河倒泻,狂暴地鞭打著山林与破庙。风声、雨声、雷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轰鸣,將整个世界隔绝在外,唯有祠內那一簇篝火,在肆虐的风雨声中顽强燃烧,成为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与希望。 正是这一点微光,引来了不期而至的访客。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穿透暴雨的喧囂,由远及近,踩踏著泥泞,仓惶地冲向这方被遗忘的神祠。 徐青瞬间警觉,虽不至於直接暴起杀人,但行走江湖,小心一点,总归是没有大错的。 很快,门口处,一道纤细而狼狈的身影跌撞进来,猝然闯入篝火的光圈之中。 那是一名少女,一身灰褐色的粗布衣衫被暴雨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远超年龄的成熟曲线。湿漉漉的白髮紧贴在她苍白而精致的脸颊和脖颈上,晶莹的水珠不断从发梢滚落,划过挺翘的鼻尖和失去血色的嘴唇,最终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身躯在闯入温暖后仍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像一只被狂风暴雨蹂躪过的、濒临凋零的白蝶。 眾所周知,在这个世界之中,发色异於常人的,都不是寻常角色。 尤其是白髮者。 原著里头,白色头髮的人,可不算少。 那些年迈者不提。 卫庄、白亦非、晓梦,都是白色头髮。 所以,在看清楚对方的白髮之后,徐青就不由多打量了一番,这一看,就从对方那沾满雨水的面容之上,看到了熟悉感。 虽说显得还有些稚嫩,但徐青心中却有了计较。 他迅速收敛眼底的审视与那一丝惊艷,神色恢復平静,声音在噼啪的雨声和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风雨苍茫,相逢即是有缘。姑娘且近火边,驱驱寒气吧。” 少女也在同一时间看清了祠內唯一的“主人”,一名容貌俊逸、气质沉凝的少年,篝火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映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疏离。 江湖侠客?还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她心中念头急转。 短暂的错愕后,她压下心头的窘迫和警惕,低声开口,声音轻柔,“谢谢。” 在这狂澜怒卷的天地间,一处能遮风避雨的残垣断壁,一堆能带来乾燥与暖意的篝火,已是命运最大的仁慈。 至於男女之防的尷尬,在生存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拖著沉重的湿衣和疲惫的身躯,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团温暖的光源,在火堆的另一侧,与徐青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离,缓缓坐下。 祠內一时陷入寂静,只有篝火的噼啪声与外面愈发狂暴的风雨声交织迴响。 跳动的火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空气里瀰漫著湿木头、泥土、野兔油脂被烘烤的焦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陌生人的紧张气息。 徐青看著蜷缩在篝火旁的少女,又开口道:“在那边还有半只野兔,姑娘如果饿了,可以拿来加热一番,当然,如果你担心有毒的话,那就当我没有说这话。” 少女闻言,又抬头,讶然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少年。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又向著徐青说了一句“谢谢”,隨即,向著徐青所指引之地而去,將徐青所说的半只野兔拿过来,在篝火处加热了一番,而后,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在这山林行走许久,此前为了躲雨,她確实是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 第43章 英雄救美,虽迟但到 夜雨瀟瀟。 徐青与那素不相识的少女同处破旧神祠,默然无言。 他虽已认出对方,心中有所猜测,却並未主动攀谈。 长夜在篝火的跳动中勉强捱过,两人倚靠著残破殿柱,共享著那方寸火光带来的暖意。 起初,少女对徐青这位陌生人戒备十足,即便吃了徐青留下的半只烤兔果腹,也未曾放鬆警惕。直至下半夜,疲惫终是压倒了不安,她倚著石柱悄然睡去。火光映著她恬静的侧顏,徐青瞥了一眼,並未上前惊扰。 这场骤烈的山雨,直到清晨方歇。 少女醒来时,已是日头渐高。她下意识地检查自身,发现衣物完好,並无异状,这才鬆了一口气,隨即目光投向篝火另一端,昨夜同在的少年已然不见踪影。 她决定在此多歇片刻。 自邯郸仓皇出逃,为避追兵,只能遁入山野,一切皆是猝然,连日奔波,身心俱疲,这短暂的休憩,实属难得。 这时,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少女瞬间警觉,抬眼望去。 正是昨夜之少年。 只见对方两手不得閒,左手提著几尾尚在挣扎的青鱼,右手拎著一串沾著晨露的山果。 “山中寻鲜不易。”徐青望著仍旧戒备的少女,將山果置於她身前,“晨起腹飢,便凑合烤几条鱼,再吃些野果吧。” 说完,他便转身去处理那几条鲜鱼。 晨曦透过神祠的大门照入其中,再加上昨夜烘烤的暖意,少女衣发已然干透,不復先前狼狈,那份清丽彻底显露出来,虽未施粉黛,已有动人顏色。 但徐青却知道,这依旧不是对方最美的时候。 毕竟还没有化妆嘛! 原著里头,对方的化妆、易容技术,可是一绝的。 少女略一迟疑,终於拿起一枚山果轻咬了一口。 她望著忙碌的徐青背影,试探地问:“你是游歷江湖的侠客?” “不敢当。”徐青手中不停,声音平静传来,“在下是铸剑师。此前在邯郸为人铸剑,只嘆那人秉性不佳,只得离赵远行……”言及此,他亦拋出一个问题,“姑娘气质不俗,绝非寻常人家,怎也流落这深山莽林之中?” 少女一时默然,思忖片刻,方低声道:“有人迫我做不愿之事,我……只能逃。” “是么。”徐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人想必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少女想到那人的身份,又忆起那日乐府中如附骨之疽的贪婪目光,心头一阵恶寒。 她最终避开了徐青的这个问题,没有回答。 徐青见状,亦不再深究,他將烤得焦黄、却因无甚调料而滋味寡淡的一尾鱼递给少女,两人默然进食。 待餐毕,徐青看向少女:“姑娘既已脱身,前路可有打算?” “欲往燕国。”少女並未隱瞒。 “燕国確实是个不错的去处。”徐青应道,隨即话锋微转,“不过,姑娘姿容出眾,即便在燕国,亦恐惹权贵垂涎,生出祸端。”见少女眼中疑惑更深,他补充一句,“……最好找一个靠得住的靠山。” 言尽於此,他也不再多言。 萍水相逢,徐青並无邀其同行之意。 那少女从小歷经冷暖,对人心深怀戒备,纵承了徐青一宿庇护、两餐之德,亦无法坦然与其结伴。 她起身道了声谢,便转身步入林野深处,身影匆匆。 看著对方离去的方向,徐青忍不住摇了摇头。 “用得著这么急吗?” “我长得也不像坏人啊!” “原本还准备给你铸一柄剑来著的。” 当初在易水旁边,遭遇到了那位乐师高渐离,他选择帮助高渐离铸了一柄剑,如今,遇到了这位和乐师相对的舞姬,自然也是生出过铸剑的想法,结果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对方就直接走了。 他將山祠中痕跡细心抹去,也离开了此地。 山路蜿蜒,行至一片密林深处,忽闻前方传来异响与人声,徐青目光一凛,悄然循声潜近。 只见林间空地,六名黑衣壮汉成合围之势,將方才离去的那位少女困在核心。为首那人眼神锐利如鹰,嘴角噙著一丝志在必得的冷笑:“美人儿,还想往哪里逃?君上有令,掘地三尺也要把你『请』回去!” 他虽在少女身上扫了一眼,掠过一丝因惊艷而起的炙热,却立刻收敛。 这人深知分寸,此女乃是君上精心挑选欲献给赵国太子的重礼,容不得半点闪失褻瀆。 “识相的,就乖乖隨我们回去,尚可免受皮肉之苦。否则……”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链,牢牢锁定了面色苍白的少女。 “我寧死,也绝不隨你们回去!”少女的目光扫过合围的六条身影,面容凝如冰霜,声音里透著一股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她心中冰凉,这一路,她已极尽所能避开人跡,专挑荒僻山林潜行,昨夜那场倾盆暴雨,更该將她所有的踪跡抹去才是。 可谁曾想,才离开那棲身的山神祠不过片刻,便被对方如跗骨之蛆般追踪上来,纵然她凭藉身法竭力奔逃,终究被这六人堵死在这密林深处。 一念之差! 一个念头猛地刺入脑海,倘若不是执意急於离开神祠,而是与那少年稍作结伴……不过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更大的危机感碾碎。 此时此刻,唯有放手一搏。 少女虽年少,却並非柔弱无依。舞之一道,亦是武之根基,极重身姿协调。当年家族遭受惊变,被送入赵国乐府后,她日夜刻苦习练惊鸿之舞的同时,亦暗中磨练出一身不弱的身法根基。 只见她足尖在地上猛然一点,身形倏然灵动如风中柳絮,向著六人合围处的一丝空隙疾冲而去。 “想走?”为首的壮汉眼神一厉,爆喝出声。 六条大汉岂容煮熟的鸭子飞了? 他们配合默契,瞬间移动步伐,將那道稍纵即逝的缝隙彻底堵死,如一张骤然收紧的铁网。少女的身法固然精妙绝伦,但终究年纪尚轻,气力不济,亦非专精实战的武者。而这六人则不然,他们是郭开精心豢养的凶悍门客,身手矫健,经验老辣,兔起鶻落间,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的纤细手腕,力道之大,痛得她闷哼一声,几乎使不上力。 另一名壮汉狞笑著,顺势掣出一卷捆人的绳索。 千钧一髮之际。 一个略带戏謔的清朗声音,不紧不慢地在林间响起。 “六名大汉,在这里欺凌一名弱女子,作为一名心怀正义的人,我可看不下去。” 循声望去,只见徐青不知何时已静立林中一隅,负手而立,神態閒適得仿佛在踏春赏景。 但他的话语,却如同投入沸油中的冷水。 六名大汉登时勃然大怒,凶狠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徐青身上。 而那少女,绝望的眼眸深处瞬间被一道微弱的光点燃,只是看清来人竟是昨夜那萍水相逢的铸剑少年时,那点希望又被巨大的忧虑取代,他孤身一人,如何敌得过这六个如狼似虎的亡命徒? 她下意识攥紧了未被擒住的另一只手的衣袖一角,掌心冰冷。 第44章 皆是缘分,雪女的触动 “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学人英雄救美?当真不知死活!”看清徐青年轻的面容后,一名壮汉厉声呵斥,声如洪钟,震得林间枝叶微颤。 徐青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你说话一套又一套的,是想要考研吗?” 壮汉显然不明白“考研”的意思,不过就算知道,他们也没有考研的意思,毕竟,投入贵人门下,成为郭开的门客,他们其实就已经算是步入体制內了,见徐青非但不惧不退,反出言讥讽,他脸上横肉一拧,狞笑声中,铁塔般的身躯裹挟著腥风,直扑徐青。 其余五人並未动作。 一人牢牢钳制著少女双臂,另一人正抖开绳索欲將其捆缚。剩下两人则抱臂旁观,眼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戏謔,同为郭开门客,他们深知同伴拳脚之狠辣,只待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血溅当场。 壮汉砂钵大的拳头裹著劲风,眼看就要砸碎徐青面门。 电光石火间,寒芒乍现。 “噗嗤!” 血雨喷溅,一条筋肉虬结的臂膀飞上半空。 “啊!!”悽厉的惨嚎撕裂林间寂静。 徐青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利刃,剑刃寒光流转,一滴殷红正沿著刃尖滑落。他瞥了眼地上翻滚哀嚎的壮汉,眼神充满嘲弄之意,大抵是,都什么年头了,还选择徒手战斗,你以为你是披甲门的人,刀枪不入吗? 且就算是披甲门的人,也是使用武器的。 两名观战的壮汉面色骤变,万没料到这少年出手如此狠辣诡譎。对视一眼,再无半分轻慢,瞬间拔剑,两道匹练般的寒光,一左一右,毒蛇吐信般绞向徐青要害。 徐青身形纹丝未动,腕底剑轻挽,剑势如幽潭暗流,诡譎难测。只听“嗤嗤”两声轻响,血箭迸射,两人手腕剧痛,兵刃脱手坠地。 惨呼声未绝,徐青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过,剑光再闪。 噗通! 噗通! 两具身躯颓然栽倒。 徐青也没有忘记最先向著他出手的那名壮汉,看著对方捂著断臂处,正在发出悽厉的惨叫,他素来仁慈,所以又给对方补了一剑,给了对方一个痛快。 顷刻之间。 六名大汉,已经死去了近半之人。 剩下三人,不说心下骇然,但面色绝对是不怎么好看。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放弃到手的少女,两名原本准备捆缚少女的壮汉,当即放下绳索,朝著徐青攻杀而去,他们深知,若不能够解决这个搅事的人,今天不仅不能够將这个女人给带回去,反而自己等人也会折在这里。 他们速度很快。 更因为三名同伴身亡的缘故,不敢有丝毫懈怠,可谓是全力以赴。 但他们的全力,不过是徐青隨手施为而已。 实力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了。 噗噗! 鲜血飞溅,转瞬之间,又死两人。 “只剩下你了。” 徐青持著染血的剑,看著那名擒拿著少女双手的壮汉。 浓烈的血腥味瀰漫林间,壮汉浑身剧颤,钳制少女的五指因恐惧而痉挛,他猛地將少女往前一拽,枯瘦的手指如铁鉤般扼向她雪白的颈项,嘶声厉吼:“別过来!再近一步,我拧断她的脖子!” 然而他却疏忽了少女本身就非手无缚鸡之力这个事实。 先前少女就曾显露过不俗的身法。 若非这六个人不讲武德,选择围攻,还真差点让她给逃出去了。 此刻,只剩下一个人了。 少女觉得自己可以反抗一二。 她眸中寒光一闪,趁其分神扼喉之际,蓄力已久的足尖狠狠跺向他脚背,肘部如灵蛇般向后猛撞,壮汉吃痛闷哼,钳制稍松,少女腰身一拧,如滑不留手的游鱼,瞬间脱出掌控。 “你!” 壮汉惊怒交加,探手欲再抓住少女,却已经迟了。 一道匹练惊鸿,贯穿了他的咽喉。 嗬嗬的抽气声戛然而止,身躯轰然倒下。 林间重归死寂,唯有未散的血腥与晨风呜咽。 少女怔怔望著持剑而立的少年,胸口剧烈起伏,昨夜神祠篝火的微光,今晨山果的清香,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杀戮与救赎……万千思绪在她心头翻涌,萍水相逢的疏离,仓皇逃离的戒备,此刻皆被这染血的剑锋斩碎,化作一种劫后余生的、滚烫的悸动。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拱手,向著徐青行了一礼,清冷的嗓音因激盪而微颤,却带著前所未有的柔软:“谢少侠救命之恩。” “昨夜便说了,我不是侠客。”徐青收剑归鞘,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落在她惊魂未定的脸上。 “但於我而言,你便是侠。”她抬眸,目光清澈而执拗,“敢问恩人名讳?”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带著某种尘埃落定后的郑重。 “徐青。”他坦然相告,目光温和了几分,“你呢?你叫什么?” 少女原本想要吐露自己真名,但想了想,最后,隱去了姓氏,“……我叫阿雪!” “阿雪?”徐青轻笑,目光掠过她银丝如瀑的发顶,又落在她欺霜赛雪的肌肤上,“白髮如雪,肤白胜雪……倒也贴切。” 对於少女的名字,他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因为他早就认出了少女。 雪女唄,还能是谁。 巧合,是挺巧的,但都先后遇到了那么多个原著之中的重要角色,徐青早就习以为常了。 毕竟穿越,拥有系统这些事情都接受了。 还有什么事情无法接受呢? 雪女在听了徐青这番话之后,没有太多的感触,她定了定神,指向地上尸骸,忧色浮上眉梢:“这些人,是赵国相国郭开的爪牙,你为我杀了他们,恐招致滔天之祸。” 如果是之前,她显然是不可能主动透露这些的。 但徐青是为了救她,才杀了这些人,她必须得將可能带来的隱患告知给徐青。 “郭开?这么巧吗?”出乎意料的是,得知她得罪的人是郭开,徐青没有恐惧之意,反而说出了一番让雪女意外的话,“也不瞒阿雪你了,当日让我铸剑的人,也是郭开。” “他为了给某人庆祝生辰,所以命人费重金请我帮助其铸造一柄华丽无比的剑器,我帮助他做成了此事,结果他却並不满足,还想要让我成为其府中匠奴,我可没有给人白打工的想法。” “所以我选择离开了邯郸。” 徐青也是解释了一番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山中的缘由。 这让雪女对徐青不由產生了一种共情。 能够在茫茫人海之中相逢,本身就是一种缘分。 结果他们从邯郸离开的原因,还都是因为一个人,这就更加巧合,更加令人动容。 一种同病相怜、乃至同仇敌愾的暖流,悄然衝破了心防。 第45章 与雪同行,玉簫作剑 此番遭遇。 雪女没有再急匆匆的离去。 不过,她也没有主动开口,邀请徐青同行就是,即便他们都得罪了郭开,但处境还是有所不同的。 她面对郭开的下属,惶惶不可终日,担忧无比,害怕被那些人给抓回去。 而徐青的话,似乎没有这些顾虑。 其实力高深莫测,面对郭开的这些下属,轻描淡写间,就將他们给斩杀。 若是冒然提及和徐青同行,反而会让自己成为徐青的累赘,相互扶持这种事,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 雪女外表柔弱,骨子里却藏著一种刚强的执拗。这也正是当初在乐府,被郭开选中献舞於太子赵迁时,她察觉不妙,认定自己將沦为玩物后,便毫不犹豫选择出逃的原因,自然,其间也得了他人相助。 如今,她更担忧的是,那位助她之人是否已被连累…… 徐青看著神情复杂的雪女,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阿雪可愿和我同行一阵?” “我虽然不去燕国,但当下这段路,还是可以和你一起走的。” 雪女微微一怔,隨即轻轻点头。 她自然是愿意的。 救命恩人的邀约,似乎……也更难拒绝吧。 一路同行,徐青才真切体会到雪女在野外生存方面的孱弱。 她的野外生存能力近乎於无。 打猎、生火……诸般寻常技能,她都显得笨拙无比,徐青不禁好奇,之前独自一人的那些时日,她是如何在荒野中捱过来的? 如今有徐青在侧,雪女省去了寻觅食水的焦虑,却也平添了心中的愧怍。若无徐青,她不知还要狼狈多少倍。这越发坚定了她的念头,若有他日,定当竭力报偿,而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竭力减轻他的负担,绝不能让自己成为累赘。 对徐青而言,这趟旅程倒也別有趣味。 此前同行者,多为六指黑侠、高渐离这等江湖男儿,便是曾与公孙丽姬同行,也有荆軻在旁照料。此番照料一个毫无经验的明媚少女於荒野,竟是头一遭的“保姆”经歷。看著对方那双清澈又带著点无措的眼睛,徐青也只能压下心中那一丝无奈,徐青倒是知道,雪女並非存心添乱,而是真的不懂,且已在勉力学著。 两人並非只走荒山野径,偶尔也会踏入市集。 徐青要补充些必需品,更要替雪女置办行头。 雪女出逃很是仓促,可谓是身无长物,什么都没有带。 这让徐青有些看不下去。 徐青的话,表面上看起来,虽然也没有携带任何东西。 但架不住,黄金什么的,也是铸剑材料的一种,这类东西,在它的系统空间之中,可是有不少,必要的时候,它能够取出此物,当做钱財来使用,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卡系统漏洞,只要是铸剑材料,它都可以將其收入系统空间存放。 所以,在经过了一趟市集之后。 雪女的身上,就多了一个大大的包裹。 自然而然,她的衣衫,也是更换了一番。 先前那身舞衣宽袍广袖,林间穿行极为不便。如今换上的是更显朴素的粗布衣衫,儼然乡间村女的打扮。然而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份朴素衬著她姣好的容顏,竟別有一番动人韵味。 虽少了几分精致惊艷,却多了些耐看的清新。 越往北行,寒意愈深,昭示著两人正接近燕赵边境。 同行的日子渐久,最初的生疏与防备也悄然淡去。 许是心中的亏欠感作祟,雪女觉得不该再对救命恩人有所隱瞒,她终是向徐青道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世与北行缘由。 “……燕国尚有祖辈故交,虽隔了年月,若能寻到,或可得一容身之所。”顿了顿,她轻声补充,“我本名……乐雪,大父……是乐乘。” “乐乘?”徐青目光微凝,此人他知晓,乃乐毅、乐间同族。 乐毅乃燕昭王时名將,几乎倾覆齐国,乐间与乐乘本是燕將,奈何燕王喜昏聵,不听良言,致燕军大败,乐乘被俘,乐间则奔赵效力赵国。 可即使降赵,命运亦未垂青,如今的赵王继位初年重用了乐乘,意图以其取代廉颇,然此举却激怒了那位勇冠三军的老將,廉颇竟悍然发兵攻打乐乘,乐乘因此大败,羞愤之下逃离赵国,不知去向,廉颇也因此事不容於赵,流亡他乡,至死都未能够回归故国。 雪女的嗓音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哀伤:“大父本是降將,兵败出逃之后,赵王又將廉颇叛离的罪责一併算在我家头上……族人四散,或亡或逃,我也因此被没入乐府……” “幸得乐府中有旷修先生这等高洁之士庇护。”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激,“我得以保全,更喜爱上了舞蹈,只是万万想不到……”雪女的眼中再次浮现恨意与后怕,“郭开那个奸佞,又一次进了乐府……还看中了我……” “那你可以安心了,到了这里,你不用再惧怕郭开了。”徐青向著雪女安慰道,“不过,还是那个问题,到了燕国,也得小心。” “按你所言,乐氏一族,在燕国虽然存在著一些故旧,但於燕国而言,他们也是叛將。” “我明白。”雪女頷首,眼底哀愁如薄雾遇风,倏然散尽,转而漾起明澈笑意,“这一路……多谢先生庇护。” 徐青摇笑道:“无妨,我这人素来古道热肠。” 说著,他手臂置於身后,再一探手,一桿玉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徐青的手中。 “一路同行,终有別离之日,原本是准备过阵子,在真正分別的时候再给你的,但你都將自己的身世告知於我,我也將此物提前送给你好了。” “簫?” 雪女微微一愣,旋即看向了徐青持在手中的玉簫。 簫身通体如截取一泓深潭翠波,翡翠肌理间云雾状丝缕游移不定。徐青手腕轻转,那碧色竟似活水般隨光倾泻,绿意从管壁深处浮涌而出,恍若春溪破冰。 雪女眸光闪烁,这般品相的玉簫,她只在乐府珍宝阁里见过。 “是簫没错,却也是一柄剑!”徐青向著雪女解释道,“行走江湖,人心叵测,还是得身怀利器,用来防身。” “所以,这段时间,我精心打磨,为你打造了此物。” 一边说著,徐青的手指,在玉簫之上的某处,轻轻一按。 只见在簫尾处,一柄三寸薄刃喷涌而出,刃身薄如蝉翼,阳光穿透时泛起冰晶似的透明涟漪,挥动间拖曳一线霜寒之气,周遭草叶瞬间凝满白霰。 等到徐青反手叩击簫孔回纹,薄刃已缩回玉管,严丝合缝如初,唯余空中刺骨凉意,证明杀机曾现。 第46章 情丝化作绕指柔! 雪女怔怔的看著徐青。 似乎是没有想到徐青悄无声息之间,竟然给她准备了这样一件礼物。 明明这段时间,一路同行。 除去某些时候,绝大多数的时候,他们都是在一起的。 所以,究竟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呢? 她指尖轻颤著接过玉簫,翡翠管壁沁出的凉意顺著掌心蔓延,她却觉得心口发烫,目光掠过簫身云雾状翠丝,那纹理间似藏著徐青未言明的日夜。 “先生……”她喉间微哽,倏忽將簫抵唇。 呜咽声穿透暮色,似白露凝成的银梭在旷野飞散,商音陡转时如溯洄之舟逆流挣扎,羽调低回处若伊人衣袂浸透寒霜。 徐青安静的听著雪女演奏,没有说话。 簫声迴荡,许久,方才落幕。 徐青的声音这才响起,“好一首蒹葭!” 雪女悄然抚摸著洞簫,在听到徐青的话之后,也是面露一丝羞赧之意,开口道:“情不自禁,兴之所起,所以吹奏了一曲。”她又向著徐青问道:“先生也懂音律?” “只是略通一二罢了。”徐青如此说道。 虽然平素里没有显露出此类才能,但徐青对於这个时代的音律什么的,还是懂一些的,这都是源於高渐离,在將风萧剑卖给高渐离之后,当高渐离签订下那份剑契,徐青就获得了部分高渐离所掌握的音律知识,虽说於徐青而言,是聊胜於无的东西,但確实是让徐青多上了一些艺术素养。 雪女闻言,美眸流转,不由越发惊讶的看向徐青。 徐青否认自己是侠客,却拥有著一身高强的武学,这一路走来,更是无所不通,她深受徐青照顾,未曾想过,连音律,徐青也是知晓。 这令得她对徐青,是越发好奇了起来。 殊不知,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开始好奇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是她开始沦陷的时候。 雪女显然未曾意识到这一点。 在礼物送出去之后,雪女对这件礼物,可谓是爱惜异常,她时不时都会將其拿出来,吹奏一二。 而其吹奏的音律,大多都是《诗经》之中的“风”、“雅”篇章,偏向於其中的郑风、卫风,至於秦风,多写征战猎伐、痛悼讽劝一类的事,其音乐风格也是激昂粗豪这一类,雪女並不大喜欢。 徐青听著雪女吹奏的簫声,也是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看这样子,你似乎並没有將其给当做剑。” 纵然徐青製作它的初衷,是为了给雪女用来防身的。 但现在看来,似乎有欠考虑。 雪女时常將其拿来吹奏,真的会拿这东西杀人吗? 徐青眸光闪烁,心底有了主意。 平舒,乃是赵国边境的一处重要边城。 此地位於燕、赵、齐三国交界,是极为重要的缓衝地带,它原本属於燕国,是燕国是督亢粮仓的东南屏障,早年,赵国为强化对秦防御,主动以龙兑、汾门、临乐交换燕国的葛、武阳及平舒,其中有些交易没有达成,但有些交换还是成功了,自那之后,此地就归赵国所有,在抵达这里之后,再往北去,就是燕国,而如果向著东面而去,则可抵达齐国。 换言之,这里乃是真正的边境了。 雪女即將离开赵国,成功抵达燕国。 按理来说,雪女应该高兴才对,但此时此刻,她只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点。 “接下来的路途,我就不去相送了。” “你自己一路小心!” 徐青向著雪女叮嘱道。 这一路同行,正如雪女对他知道了许多一般,他对雪女,也是多了很多了解。 虽然外表看似柔弱,但雪女自幼习武,虽然没怎么將心思放在上面,但防身能力还是有的。 雪女轻声点头。 不知何故,在听到徐青这话的时候,她忽然有些难受,有些不舒服。 沉默了一会儿,她嘴巴微微张开,一句『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就要脱口而出,但隨后,又换成了另外一句,“徐先生,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终究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雪女此前就打定主意去燕国投奔大父的故旧,眼下,当然不可能因为一时衝动,而改变想法。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以后是否还能够见到徐青。 徐青声音温和,“能够在茫茫人海之中相逢,本身就是一种缘分,你我又都是因为郭开才离开赵国,这意味著我们之间缘分更深,所以,我相信,以后一定会有再见之日的。” 雪女听著徐青这番话,也是重重的点头,她无比坚信,两人一定会再见的。 紧接著,她就又看到徐青掏出了一个手鐲模样的东西。 手鐲主体为银鎏金,鐲身雕刻蟠螭纹,看起来颇为古朴华丽。 雪女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徐青隨即解释了起来,“此前不知道你那么喜欢音律,所以,有些考虑不周,玉簫为剑,虽然暗藏锋芒,但以你的性格,估摸是不怎么使用那柄剑,尤其是用其沾染血腥,再吹奏於它,恐怕会难以接受。” “所以,这几天,我思索再三之后,便为你打製作了这柄新剑!” 徐青说著,在螭龙龙首处轻轻一按,只见整个手鐲蜿蜒,竟是化为了一柄短小无比的链剑,其首尾由玄铁丝线串联,形似潜龙出渊。 “它叫绕指柔!” 徐青向著雪女说出了此剑的名字。 “它和此前的玉簫剑一般,虽然不是什么名剑,但胜在机巧,也远胜於寻常之利刃!” 徐青絮絮叨叨的说著,原本他是准备设计一个腰带的,其中藏著软剑,名字都想好了,叫做“二十四桥明月夜”,正好和那句“玉人何处教吹簫”对应上,毕竟先前所铸造的,乃是一柄玉簫剑。 但想了想,这名字,再加上腰带造型,似乎已有取死之道,他怕得罪某唐神王,还是放弃了,转而以手鐲为初始外形,毕竟原著里头,雪女就曾戴过手鐲。 而雪女,则是在徐青开口之后,就愣住了。 她在心底轻声念叨著新剑的名字,又想到了此前的那柄玉簫剑,她由衷的感受到了徐青的关心之意,虽然不知道徐青是什么时候製作的这两柄剑,但其初衷,都是为了让她拥有防身之力。 “谢谢,这件礼物,我很喜欢!” 雪女看向徐青,郑重开口,眸中,带著一股柔情。 徐青道:“事先说好,这是真正的离別礼物,再也没新礼物了。” 第47章 萍水相逢,儘是他乡之客! 这一回,是真要与雪女作別了。 临行前,徐青將一些钱帛交予她,助她置办了一辆马车。 车轮碾过官道旁枯草的细碎声响渐行渐远,他立在原地目送那辆简陋的马车载著那抹冰蓝的身影,最终融入通往燕国方向的尘烟里。 至此,他自觉已算仁至义尽。 燕国之於雪女,究竟是福是祸?无人能够断言。 虽知原著中,她曾深陷於雁春君带来的麻烦。然在那之前,她亦確曾在燕国风华盛极一时,乃是被誉为“一舞倾城”的舞乐大家。 徐青向来尊重他人的抉择,极少越俎代庖,他能做的,不过是在心底默默祝祷一声顺遂,便也作罢。 风过土城,墙垣斑驳。 作为饱经烽烟的北境边城,平舒处处烙印著刀兵刻下的荒凉,断壁残垣间瀰漫的,是一种言语难述的苍茫与沉寂,边关风物,徐青倒也见惯,漫长岁月里,他本就是流徙於诸国边陲的游魂。 此刻立於三国边角,向南,是身后的赵国,向北,通往燕土,向东,可达齐境,这三者皆是些旧相识的国邦。 故而,他一个也未选。 下一处行止,早已定下。 韩国! 算算时日,鬼谷纵横那两位,想必也该下山入世了,韩国这池静水,即將被搅动,风云匯聚之地,总有故事。 即便不亲身捲入那漩涡,单单做个隔岸观火的看客,亦不失为一番趣味。 形单影只的远行,本是他的常態,只是不知为何,此番再踏上孤途,耳畔少了那清越空灵的簫声相伴,心境竟莫名泛起几分寥落,想来是此前与雪女同行数日,她时常於路间歇息时幽幽一曲,不经意间便驱散了许多旅途的枯寂。 “只剩下我自己了……”徐青低声自语,隨即摇头,將这缕不合时宜的愁绪拂去。 他循著驛道前行,途中,他时不时將心神收敛,沉浸在系统的“锻造工坊”之中,在里头铸造剑器。 哪怕所铸之剑,不过是精良层次的剑,並非名剑。 但积少成多之下,仍旧是能够给他提供一些经验。 须知徐青在此前,就是大半只脚踏入到了第三阶铸剑师的层次,只差那么一点经验了。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將经验条给积攒满,完成进阶一事。 穿越荒芜的边境,掠过商贾辐輳的喧闹市集,又步入人踪杳杳的苍茫山野,徐青用自己的步伐丈量河山,於这独处的行旅中自得其趣。 这一日,日影西斜,行至一段官道弯处,风里忽地飘来一阵令人垂涎的焦香。 徐青微怔,此前因为雪女的缘故,徐青也尝试买了一些调料隨身携带著,那样在山野之中搞露天烧烤,也不至於完全没有滋味,但比起自己烤的食物,如果有现成的,徐青更喜欢吃现成的。 他实在是不想將时间浪费在寻找食物、处理食物上面。 循著诱人的香气稍加急行,一座孤零零搭在道旁的小店便映入眼帘。 店铺简陋,而让其嘖嘖称奇的,则是摆放在小店门口的“烧烤架子”,虽然有些违和,但想想原著里头,庖丁解牛的刀法之中,都有那么一招叫做“宫保鸡丁”,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徐青並非小店唯一的客人,一位身著华贵锦衣的青年已先一步凑在那位有些齙牙的店主身前。 他对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肥鱼兴趣寥寥,目光灼灼,全被摊主抱出的两坛酒水吸了过去,脸上儘是贪婪之色。 然而,当他探手入怀欲付酒资时,动作猛地僵住,神色骤然由贪婪转为极度窘迫,只因囊中空空如也。 大抵是酒水诱人,他不想就这样狼狈离去,於是又向摊主喋喋解释起来,垂钓时不慎落水,著了风寒,此刻冷入骨髓,急需烈酒驱寒,恳请店家发发善心…… 答案显而易见,小本营生,何来善心可施?摊主板著脸摇头。 青年面如土灰,却又在腰间锦袋中急切摸索,终於掏出一串项炼,链坠镶嵌著一颗流光溢彩、绝非俗物的硕大宝石。 他脸上肌肉抽搐,显是痛惜不舍,可喉头滚动,终究抵不住那酒虫作祟,无奈举链欲抵押至此。 恰在此时。 一粒细小的金珠,叮铃轻响,不偏不倚落在他面前的矮桌上。 “这两坛酒,记在我帐上。”一个清朗的声音平静传来。 摊主与青年俱是一愣,同时循声望去。 但见不远处,一位青衣布履的少年悠然走近,衣著虽简朴,然眉宇间自有一番超然气度,步履从容,仿佛踏著清风。 “这位仁兄……”锦衣青年慌忙整了整稍显凌乱的衣冠,深施一礼,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徐青微微一笑:“看兄台这般模样,为两坛酒竟需典当如此贵重的饰物。这酒,便当是萍水相逢的一点心意吧。”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华丽的宝石之上扫过,而是看向了青年,眼底流露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意味。 青年闻言,双眼放光,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多谢兄台!义助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那串项炼,乃是妹妹在他出去求学的时候给他的礼物,这些年,他一直隨身携带,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不想將其典当。 简陋桌旁,两人落座对酌。 店家机灵地將烤得恰到好处的肥鱼奉上,徐青又示意再添几碟下酒小菜,店家口中的烈酒,对於徐青而言,度数也就那般,倒是对青年来说,酒水入喉,他只觉浑身温暖。 “在下徐青,”酒过一巡,徐青放下杯盏,“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韩非!”青年慨然应答,饮尽杯中酒。 显然,徐青又遇到了一个有名有姓的重要人物。 不过碍於徐青早就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 他表现得很是自然。 “韩兄从何而来?又欲往何处去?”徐青再次举杯,隨口问道。 “徐兄见问,不敢相瞒。”韩非亦举杯还礼,“韩非自齐地桑海求学归来,正欲返回故土韩国。” “倒是巧了。”徐青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我亦要去那韩国。” “哦?”韩非眼中讶色更浓,“不知徐兄此去韩地,所为何事?” “寻访故人。”徐青答得简洁,“有位旧友身在彼处,顺道前去探望一番。” 访友,这理由天经地义,也省却诸多盘问。 第48章 痴人之梦,逆鳞剑语 韩非自然不会介意与徐青同行。 萍水相逢,对方却解囊相助,替他保住了妹妹所赠的项炼,又慷慨分享酒食,在韩非心中,这已然是朋友了。 只是,他仅有一匹马。 而徐青,孑然一身,徒步天涯。 “是否……同乘一骑?”韩非心中暗自思忖,却有些踌躇。 让这匹陪伴自己远行的老友驮载两人,长途跋涉是否过於勉强?况且初次相识便如此亲近,似乎也略显唐突。 徐青何等敏锐,一眼便瞧出了韩非的为难。 “韩兄可是忧心行路之便?”他目光扫过韩非的白马,又投向小店后方堆积的柴火堆,那里斜靠著一辆沾满尘泥的旧板车,显然是店家平日运送柴薪所用。 “店家。”徐青朗声招呼,指向那辆板车,“此物可愿割爱?” 片刻之后,一枚小巧的金粒换来了那辆吱呀作响的老旧板车。 徐青亲自动手,解下白马原有的鞍韉,將板车前的横杆用粗麻绳仔细系牢在鞍后的环扣上。於是,一匹神骏的白马身后,便多了一辆光禿禿、毫无遮挡的“马车”。它简陋得可怜,既无车厢遮风避雨,亦无坐垫缓衝顛簸,唯有几块粗糙的木板拼凑而成。 “倒是辛苦它了。”徐青看著拉车的白马,原本这匹白马,只需要驮著韩非一个人,但现在不同,它除去拉车之外,还得额外再加上一个人的分量。 “无妨!”韩非洒脱地一挥手,率先踏上板车坐定,拍了拍身边的木板,“这憨货方才可没少偷饮徐兄的美酒,如今多出些力气,正是应当!” 他笑著瞥了一眼白马,那马儿仿佛听懂了,竟打了个响鼻,惹得两人相视莞尔。 徐青一抖韁绳,这辆奇特的组合便沿著官道轆轆前行。 繁华的市镇逐渐被拋在身后,道路两旁,战火摧残的痕跡愈发触目惊心,断壁残垣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焦黑的樑柱指向灰濛濛的天空,废弃的田埂间荒草蔓生。偶尔能瞥见几个面黄肌瘦的身影在废墟间茫然翻找,或是孩童蜷缩在破败的屋檐下,空洞的眼神追隨著这辆怪异马车经过。 一股深沉的荒凉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浸染著韩非的心绪。 他握著酒壶的手微微收紧,眼前这破败的景象,与记忆中那个积弱不振、强邻环伺的故国韩国何其相似。秦如虎踞於西,赵、魏、楚如狼环伺,国土狭小,强邻压境……韩国的子民,岂非也日日挣扎在这般朝不保夕的恐惧之中? “还是因为不够强……”韩非低语,声音几乎被车轮声碾碎。 故国羸弱的根源,不正是国力衰微吗? 他攥紧酒壶,指节发白,胸腔中那点星火般的信念,反而在目睹疮痍后燃烧得更加炽烈。 纵然前路渺茫,他也要倾尽全力,为韩国搏一个强盛的可能! 车轮碾过碎石,顛簸了一下。 前方一处半塌的土墙边,一男一女两个瘦小的身影正徒劳地扒拉著瓦砾,像是在寻找什么能果腹的东西,小脸上沾满泥灰,只有一双大眼睛盛满了无助的惶急。 韩非几乎未作多想,示意徐青停下,利落地跳下板车,快步上前,將隨身携带的乾粮尽数塞进两个孩子冰冷的小手里。 两个孩子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这个衣著不凡的陌生人,又看看手中从天而降的食物,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隨即紧紧抱住,转身跑开,仿佛怕这宝贵的馈赠会消失。 徐青坐在车辕上,静静看著这一幕,待韩非重新坐回身边,才用一种近乎玩味的语气开口:“韩兄,倒真是个……好人。” “好人吗?” 韩非摇头,否认了这个说法。 “我只希望,这天下没有那么多的战火。” “那你应该去秦国!”徐青提出了一个建议。 韩非眉头微微挑起。 “秦国兵锋之盛,冠绝当世。以韩兄大才,若得秦王重用,助其一统六合,待寰宇澄清之日,战火岂非自然熄灭?此乃釜底抽薪之策。” 韩非心头猛地一跳,徐青这番论调,角度之刁钻,是他前所未闻。 他凝神思索片刻,眼中锐光一闪,反问道:“徐兄何以篤定,韩非便有搅动风云之才?莫非真能未卜先知?” “不过是一种感觉罢了。”徐青笑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隨口一说,“如同观星望气,见韩兄气度不凡,便知腹有锦绣。” “感觉……” 韩非低声重复,心中却浮现出那个模糊却刻骨的梦境,枕畔冰凉的泪痕,醒来后縈绕不去的悲愴与决绝。 正是那场梦,坚定了他归韩之心。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近乎执拗的光芒:“徐兄所言一统之道,或许可行。但那终结乱世、定鼎乾坤的,为何不能是我韩国?” 徐青闻言,明显怔住了。 他侧过头,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著韩非。 夕阳的余暉勾勒著韩非清俊却坚毅的侧脸,那眼神中燃烧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炽热。 许久,徐青才缓缓转回头,望著前方尘土飞扬的官道,轻轻吐出一句:“韩兄……你高兴就好。” 多余的话,没有必要去讲了。 只能说,能够做美梦,实在是一件好事。 隨即,两个人转移了话题。 徐青作为穿越者,可谓见识广博,天南海北、古今兴衰、兵法韜略、音律玄理,信手拈来,每每有惊人之语,初听离经叛道,细思之下却往往蕴含深意。韩非本就是才华横溢、思维敏捷之人,得此良伴,更是妙语连珠,两人在顛簸的板车上,竟谈出了几分坐而论道的酣畅。 “徐兄真乃奇人!”韩非由衷讚嘆,举起酒壶与徐青虚碰一下。 徐青含笑不语,目光却落在韩非身侧那个始终不离左右的狭长木匣上。 时机已至,他开口问道:“韩兄这剑匣形制古朴,一路相隨,想必內藏非凡之物?在下不才,平生最喜品鑑名剑,不知韩兄可愿一观,了却我这爱剑之人的心愿?” 韩非微微一怔。 这剑匣中所藏之剑,乃是他机缘巧合之下所得,老师似乎识得此剑,给出了一段评语,而后,让其珍藏此剑。此番归国,他將其隨身携带,既为防身,更因其本身蕴含的玄机令他著迷。 短暂的犹豫后,他坦然一笑:“徐兄一路照拂,区区观剑之请,何足道哉?” 他双手捧起剑匣,郑重地递向徐青。 “不过徐兄怕是要失望了,此剑……並非神兵,而是一柄残破之器。” 徐青接过剑匣,入手微沉,木质冰凉。 他指尖轻启锁扣,缓缓掀开盒盖。 匣中並非想像中寒光四射的神锋。 一柄残破得近乎狰狞的古剑静静躺在丝绒衬底之上,剑身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青黑色,仿佛浸透了千年的烽烟与血锈,玄铁般的质地上,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剑体似乎曾被某种巨力震碎成数段,却又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拼合、维繫著诡异的整体形態,宛如一件布满裂纹、隨时可能崩解的青铜祭器。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深邃的裂痕间隙,隱约可见暗红色的脉络,如同凝固的血痂或地底涌动的熔岩,在昏黄的光线下,竟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散发著一股阴鬱而躁动的气息。 剑柄则以传说中的神兽獬豸为形,独角怒目,獠牙狰厉,握柄处密布龙鳞般的凸起,每一片鳞缘都锐利如刃,剑格中央镶嵌的龙目,空洞地凝视著上方。 徐青探手,轻轻触碰此剑。 在见到韩非之前,经过他的不懈努力。 他终於是成功进阶成为了第三阶铸剑师。 而在进阶之后,他自然也是获得了一些新的能力。 除去全新的铸造技巧之外,还有一种能力,唤作“剑语”,正所谓名剑有灵,神剑的灵性就更加浓郁了,凭藉此能力,徐青可以和那些现有之名剑,进行沟通,从而感悟剑心,从中体会到昔年铸剑师铸剑之时的情绪,继而触类旁通,领悟全新的铸剑技巧。 隨著此能力发动。 霎时间,徐青只觉得周围的环境变得昏暗了起来。 雾气,不知从何处蔓延而来,將其笼罩其中。 第49章 剑蕴其神,再度开炉 每一柄奇异之剑,都拥有其独到之处。 当其落入到持剑者手中的时候,不仅仅是人择剑,更是剑择人。 韩非的这柄剑,名字唤作“逆鳞”,什么是逆鳞?那是龙身上不可触碰的地方,一旦触碰,则会引得龙暴怒,从而杀人。引申开来,此剑所代表的,正是那碰触即死的权力核心与律法铁则。 原著之中,此剑护主数次,徐青记忆犹新。 剑內蛰伏的强大剑灵,堪称韩非的一道无形屏障,无论剑是否在身旁,但凡韩非遭遇致命危机,那剑灵必如影隨形,骤然现身。其实力之强,连天泽那样的凶煞之辈,也在其锋芒下討不到丝毫便宜。 此刻,当徐青悄然发动“剑语”的能力,周遭的世界瞬间被无形的迷雾吞噬。在精神领域的混沌深处,一个身影悄然浮现,其白髮披散,残破甲冑覆身,双眼更是被一道黑色布带死死遮蔽,正是那原著中令人心悸的逆鳞剑灵。 徐青凝视著对方,一股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明明黑布蒙眼,他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穿透了灵魂,无所遁形,空气仿佛凝固,带著无形的压力。 但他並未慌乱,在精神世界的寂静中,徐青向那沉默的守护者传递意念:“无需对我怀有敌意,我是你主人的朋友。此番,只想与你谈谈……我对剑灵这等存在,颇感兴趣……” 他迫切想知道这剑灵的来歷。 原著对此语焉不详,唯有旁白提及其为“歷任剑主之中最强大与最契合的一位亡灵”。 剑柄上的獬豸图腾,象徵律法与公正,故此剑灵生前极可能是一位法家巨擘,有人猜测是作法自毙、以死证道的商鞅;也有人认为是曾在韩国变法失败、壮志未酬的申不害,其魂魄依附此剑,而韩非继承其遗志;更有甚者,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假说,剑灵乃另一条时间线上,拯救韩国失败身死的韩非本人,跨越时空守护自己,却遗忘了所有过往…… 这最后一种猜想显得过於离奇。 徐青更倾向於追寻一个切实的答案。 然而,“剑语”虽强行联结了他与剑灵,那蒙眼的亡灵却对他传递的意念置若罔闻,沉寂如初。 沟通无果,徐青只能退而求其次,剑灵乃后来者依附於剑,铸就剑本身的材质与技艺,方才是最初的根脉。 身为第三阶的铸剑师,他对剑的理解已远超形骸。 观剑,不仅可揣摩铸剑之技,更能感悟深藏於剑髓之中的原始意志与灵性光辉。 唯有系统判定为第四阶“传世”之剑,方能真正孕育灵性。 残破的逆鳞看似寻常,但其內敛的神华,又岂止於此? …… 现实之中。 韩非看著徐青的手掌轻轻抚过逆鳞剑,隨即陷入失神般的静默。 他眉头微蹙,心中不解,此剑的神秘他虽有所感,但此刻的他,尚未经歷后来那一次次剑灵救主的生死时刻,对其玄奇之处更多是模糊的猜测。 他正犹豫是否要打断徐青的沉思,对方却已倏然睁开双眼。 “好剑!”徐青由衷讚嘆,同时收手,將木匣合拢,递还给韩非。 他语气篤定,仿佛已確认了某种价值。 韩非接过剑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此剑破败至此,徐兄竟称其为『好剑』?” 他忆起获得此剑的经歷,那残破的模样,被人弃如敝履地丟在路边摊上,却唯独引动了自己的心弦。 “剑之好坏,在心而不在形,在神而非表相。”徐青语意深远,“有些剑,形虽残,神意內敛,待其锋芒重现之日,纵是残躯,亦可为绝世神锋。” 韩非若有所思。 …… 又行三两日,风餐露宿。 在一场大雨倾盆的夜晚,他们穿过一座年久失修的边城关隘,踏入了韩国腹地。 本就疆域狭窄、连年割土的韩国,从边境至都城新郑的路途,便如秋叶凋零后的枝干,清晰可见,近在眼前。 终於,新郑那沧桑斑驳的城郭轮廓,在雨后的薄雾中隱约显现。 马车在距离城门尚有段距离的路边停稳,雨丝混著尘土的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韩兄。”徐青跃下车辕,將手中的韁绳交到韩非手中,“同行一路,终有一別,前路漫漫,君当自往,恕我不便相隨入城了。” 韩非点头,自是瞭然,身为韩国九公子,归国於他,既是归家,亦如履薄冰,毕竟,在这新郑城中,不喜欢他,討厌他的人,可是不少。 尊贵的身份底下,是无数或明或暗的忌惮与不满,若非如此,当年又何必远赴异国求学?徐青若与他一同高调入城,无异於昭告立场,必会被那些不愿见他的势力所迁怒。 韩非默默接过韁绳,点点头,眼神中交织著谢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旋即,那简陋的马车再次发出熟悉的吱呀声,碾过雨后泥泞的道路,载著心事重重的韩国公子,缓缓驶向那座既象徵家门荣耀,也背负著家国重軛的都城——新郑。 目送马车远去匯入城门人流,徐青身形微侧,如一滴水融入溪流般,悄无声息地匯入排队等候入城的队列。 踏入城门,市井的喧囂扑面而来。此刻对徐青而言,最迫切之事无外乎两件,一是寻一家温暖的客舍安顿,让轆轆飢肠得以满足,二则是洗净这一路风尘僕僕沾染的疲惫与尘埃。 这两件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很快,他便在新郑城中觅得一处合適的客栈,暂且落脚。 临行前他曾对韩非言明是来“访友”,此刻却並不急於登门。无他,既是访友,总该备上一份厚礼才显诚意。回想在信陵时,虽是以些许“手段”让那对师兄弟各自带走了一柄精良之剑,但那不过是二阶铸剑师的作品。 如今已晋升三阶,铸剑造诣不可同日而语,也是时候开炉铸剑了。 以此作为登门的信物,岂非更妙? 毕竟,鬼谷一脉传承深远,堪称一座取之不竭的智慧宝库。 徐青嘴角微扬,自然要多从那位“老朋友”处,好好薅上一些羊毛。 饱食一顿温热適口的饭菜,再以清凉之水涤净征尘。 当身体沉入客舍柔软洁净的被褥,闔上双眼,徐青的气息很快变得平稳悠长。然则,他的意识並未沉眠。心念微动间,精神便已穿越无形的门槛,进入到那独属於他的铸剑工坊之中。 炉火未燃,却仿佛已感受到火焰的气息。 此地意念所及,诸物皆备。 进阶三阶铸剑师后所获得的几个新特性,正好可以用来铸剑。 第50章 心剑! 在徐青尚是二阶铸剑师之时,想要铸造三阶“名剑”,难度可谓不小。不仅需顶尖材料,更需將对应的三级特性完美融入其中,非得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备,方有一线成功之机。三者稍有欠缺,徐青倾尽全力,也仅能铸出“精良”层次的剑器。 而今则截然不同。 晋升三阶铸剑师后,徐青掌握了一门全新的铸造手法,此法玄妙非常,纵使天时不利、地利平平,他亦可凭“人”之技艺、“和”之精微,弥补前两重的部分缺憾。即便是那些与材料本性看来格格不入的特性,他也能通过繁复精准的技法,使之圆融无瑕地熔铸一体。 铸剑工坊內。 鐺!鐺!鐺! 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不断迴响,每一次落下,都蕴含玄奥韵律。 庄子曾提及天地三籟:丝竹之音乃人籟,借万物孔窍共鸣之响为地籟,而天籟者,源於自然,风雨雷电、霜雹冰激,皆为天音流转,浑成和谐。 此刻,徐青锤下之音,虽不如天籟,但绝对超越了人籟,抵达到了地籟的境界。 每一声都至简至纯,浑然天成,仿佛这韵律本就该存在於这片天地,是自然本身意志的流露。 时间流逝。 在这铸造工坊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 徐青在其內锻造,唯一需要消耗的,就是自身之体力,和精力。 当其精力耗尽之后,他便会自主退出铸造工坊。 而后,等到养精蓄锐完毕,才可以再度进入其中,继续锻造。 不过现在的徐青,有著使不完的憨包劲,他只觉自己的状態是前所未有的好。 没多久。 一柄剑的外形,便被其敲打了出来。 想到卫庄那柄妖异狂放的鯊齿剑,徐青便打定主意,要为这份“礼物”配上同样极具视觉张力的外形。他脑海中浮现前世所见的“魔剑生死棋”中的凌霜剑,那柄剑的外形,在真人剧版之中或许略显浮夸,但置於此间世界,恰与鯊齿风格相得益彰。 当然,虽然外形是参考了“凌霜剑”,但不代表徐青所铸造的剑,就和凌霜剑一模一样,反正什么万年冰泉、魔剑遗族之血什么的,他是没有。 虽然没有这些东西。 但他却能够在加上加上一些独特的特性。 如……“嗜血”、“疗愈”等特性! 前者是他进阶三阶铸剑师之时所获得的系统礼包附带的,原本是没打算这么快用上的,但在想到凌霜剑,决定参考影视剧之中的剑后,他还是选择了此特性,在加持此特性之后,这柄剑,就会变成当之无愧的“饮血剑”,在伤到敌人之后,它会將敌人体內之精血吸取,而后,转化为对应的能量,储存在剑身之中,再配合他此前积攒下来的“疗愈”特性辅助,可以將其化作生命能量,治疗己身。 看起来,它和当初徐青给田光铸造的“春生”剑有些相似,但还是有所不同的。 春生剑算是徐青早期的作品,哪怕和当下这柄剑,都是名剑层次,但正如剑谱之剑存在著排名,前十和三百开外,都是剑谱上的剑,然其威力却截然不同。 现在的这柄剑,无疑是要超越春生剑的。 “就叫你心剑好了!” 费了一段时间,將特性完美的融入到剑中。 整柄剑,也是多上了一丝灵性,虽然不似逆鳞剑一般,拥有著剑灵,却也超越了寻常的精良之剑。 徐青给此剑命名,名字也是照抄的,既然都抄了外形,当然不可能放过名字。 凌霜剑,一共有两柄,一柄为心剑,一柄为魔剑,心剑拥有著治疗的能力,而魔剑则是拥有毁灭之力,在卫庄已经拥有了鯊齿这种妖剑的情况下,徐青显然不可能再给对方铸造一柄魔剑,唯有反其道而行之,剑走偏锋,铸造一柄“治疗”之剑,才能够引起卫庄的看重,继而频频使用此剑。 又因为是徐青山寨出来的心剑,此剑哪怕混杂了“疗愈”特性,但作为主要特性的乃是“嗜血”,所以,偶尔也会有些副作用。 大抵就是剑內储存的“能量”消耗殆尽,而持剑者,又想要使用此剑治疗己身,在没有足够“能量”的情况下,它会选择抽取剑主的精血,而后进行转化,再注入到剑主体內。 看似是自给自足,形成永动循环,但实际上,在能量转化的过程之中,是会出现耗损的,所以,到了那个时候,此剑反而会成为持剑者的拖累。 不过,徐青相信,卫庄应该是不会將此剑催动到那种程度的。 相较於它的副作用。 徐青更想看到,卫庄拿此剑和血衣侯交手。 血衣侯,修炼的功法,需要吸食纯洁女子之鲜血,若是碰上一柄嗜血之剑,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 为成此剑,徐青在铸剑工坊內昼夜不息,反覆锤炼。 外界时光在他精神无数次耗尽又恢復、恢復又耗尽中悄然流逝数日。 每一次短暂精神脱离工坊的休憩,不过是现实中的一瞬,唯有当精神彻底疲倦后需要较长时间的修养,现实才显时间痕跡。 最终,这柄凝聚心力的“心剑”,终於功成圆满。 身处新郑城中客栈,消息最为灵通。 近日坊间沸沸扬扬的,正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兵劫餉索命案”! 先是十万两黄金边军餉银於断魂谷离奇消失,疑为昔年郑国战死鬼兵所劫。其后,接手此案查办的几名主审官员,竟又接连惨死家中,死状诡异,坊间皆传是冤魂厉鬼作祟,警告生人勿探真相。 传言不知源头,却如野火蔓延,迅速传遍新郑。 拥有“前世”记忆的徐青,自是对其中曲折瞭然於胸,没有任何参与其中解密的想法。 是夜,华灯初上。 徐青穿著一袭青衫,信步来到了新郑城最繁华之地。 前方华美楼阁灯火璀璨,丝竹隱约飘荡,正是名动新郑的风月之所,紫兰轩。 此地乃夜之国度,入夜方是它的主场,门庭若市,反倒是白天的时候,它颇为冷清,毕竟姑娘们白天都是要休息的。 尚未踏入其中,仅仅只是在外面看上几眼,徐青就篤定,其比起曾经信陵的醉月楼,要胜上不止一筹。 第51章 来紫兰轩找男人 紫兰轩里面的环境,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是那种很常见的风月之地。 徐青曾踏足信陵的醉月楼,那里被罗网经营得很是出色,身著薄衫的女子穿梭在酒气熏天的男人之间,笑语逢迎,丝竹靡靡,浓腻的脂粉香混合著烈酒的辛辣,肆无忌惮地填满每一寸空间。 紫兰轩则是更为宏大,四层楼宇轩昂而立,步入其中,其开阔更胜外观。除却容纳喧闹的宽阔厅堂,更有幽深的迴廊蜿蜒延伸,两壁排列著雅致的包厢,专供那些寻求片刻隱秘与欢愉的来客。 徐青步入其间。 他的衣著算不得华贵,也非富商那般珠光宝气,仅是一身整洁的青衫,恰如其分地维持著体面,未见寒酸。 然而有些人,仅仅佇立於此,便会吸引所有探询的目光,徐青便是如此,他周身散发著一种迥异於油滑权贵与满身铜臭富商的气息。 紫兰轩,明为风月之地,暗处却是紫女一手编织的情报蛛网。 这里的女子,无一不是她精心调教的谍子,精通暗杀、窃密之道,武功或许並非顶尖,但在窃取人心、撬动隱秘之上,堪称卓绝。她们深諳男子百態,推杯换盏之间,那些不经意流露的醉后低语、夸耀言辞中的蛛丝马跡,便悄然滑入她们敏锐的耳中。当事人,往往浑然未觉。 在这片由美丽和警惕构成的丝网下,所有踏足紫兰轩的人,都处於隱形的密切注视之中。 徐青的到来,那份格格不入的气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引起了紫兰轩暗处的涟漪。 於是,在他进入此间没多久之后,一道身影便自二楼扶梯款款而下。 对方仿佛是从紫色烟霞中幻化而生,一袭贴身紫裙如流动的夜雾,將窈窕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高高盘起的紫发间斜插三根银簪,宛若月光刺破暮靄,在灯火阑珊处绽成一朵带刺的玫瑰,眼角那抹蝶翼状纹妖冶绽放,淡紫眼影晕染下,双眸如深埋海底的紫珍珠,幽邃中淬著冷光,只一瞥便似能洞穿人心。 “这位先生是第一次来紫兰轩?” 紫女步履摇曳时,絳紫色鱼尾裙裾迤邐拂过黑丝包裹的修长玉腿,絳紫色高跟履踏地无声,却似踩在人的心弦之上。背部与腰侧大胆鏤空的雪肤在紫纱掩映下若隱若现,腰间云纹刺绣隨呼吸起伏,如暗夜藤蔓缠绕著致命的诱惑。 她来到徐青的身旁,一股淡淡的兰幽香沁入到了徐青的鼻中。 “何以见得?”徐青看著紫女径直走到自己面前,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 不过这倒是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先生和其余客人不同,在来到这里之后,眼中充满了好奇之意,你四下打量,可见对紫兰轩很是陌生,唯有第一次来此的客人,才会如此。”紫女声音轻柔,说出了自己观察的结果。 徐青不由抚掌嘆道:“姑娘观察入微,在下佩服。” 他也没有隱瞒,“不错,我確实是第一次来紫兰轩。” “不过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对於此地,我可不陌生。”他说出了自己来此的目的,“我为访友而来。” “哦?” 紫女讶然的看向徐青,“不知先生的朋友,是我紫兰轩之中的哪位姑娘?” “如果我说,我的朋友不是女的,而是男的,姑娘信吗?”徐青迎著紫女的目光,淡淡说道。 紫女微微一愣。 隨即道:“我这紫兰轩之中只有姑娘,先生如果想要找男人,不该来我这里。” “真的吗?”徐青却有不同的看法,“我不信!” “如果只有姑娘的话,那他们,又都是什么?”徐青目光扫向了不远处的一些男性客人。 紫女的笑意丝毫未变,反而愈发柔媚:“他们都是贵客。” “先生既来,自然也是妾身与姑娘们的座上宾。” 她滴水不漏,將话题轻轻带回。 徐青听罢,朗笑一声:“姑娘真乃八面玲瓏,长袖善舞。难怪在这鱼龙混杂的新郑之地,能將紫兰轩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其声名远播,成韩国首屈一指的温柔乡。” 他不再兜圈子,目光直视紫女,“我寻卫庄。” 紫女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顿时露出了一丝异色。 而后,这份异色又被其很好的掩藏。 她声音轻柔,嘴角含著嫵媚的笑容,“先生请隨我来。” 她腰肢轻摆,未再多问一字,便引著徐青转向二楼深处,步履婀娜,紫色的裙裾在幽暗光线下划出优雅的弧线。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徐青的姓名。 自然,徐青也没有询问紫女的称呼。 当然,徐青心底对於一切都心知肚明就是。 紫兰轩而后,悠长的廊道尽头。 一处厢房之內。 一名白髮青年,正负手而立,他站在窗户旁边,看著窗外的夜色。 在这里,刚好能够看到紫兰轩门口附近的那一段街道,可以看清究竟有哪些人踏入到了紫兰轩之中,亦或者从紫兰轩离开。 开门之声从身后响起。 两道脚步一前一后,传入青年的耳中。 青年缓缓转身,首先映入眼眸的,乃是紫女那嫵媚的容顏,他和紫女乃是老熟人了,在他当年离开新郑,去往鬼谷学艺之前,他就认识紫女,自然不消多说。 让他有些惊讶的,乃是跟隨在紫女身后的男人。 “卫庄兄,一別经年,別来无恙乎?” 徐青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向著白髮青年,即卫庄打了一个招呼。 卫庄愣了一下,隨即回过神来,嘴角也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確是……久违了!” 紫女见二人这般招呼,眼中疑虑尽散,唇角亦弯起真心的弧度,她嫻雅地向前一步,玉手轻招:“故人重逢,乃是喜事,我为二位备些薄酒,可愿席坐,以慰阔別之思?” 雅室內,徐青与卫庄各据一案,对坐於紫檀矮几两侧。 紫女轻击手掌,片刻便有素手奉上温热的佳酿。 徐青执起那羊脂白玉般的杯盏,浅啜一口,琼浆滑入喉间,他眉目舒展,“这紫兰轩的酒水,滋味果然不一般。” “你是如何知晓我在这里的?” 卫庄並未碰面前的酒杯,这紫兰轩之中的酒,他早已饮过无数次。 此刻,他幽冷的灰眸如冰针般刺向徐青,自鬼谷归来,蛰伏韩国新郑,他行踪隱秘,深居紫兰轩这方寸之地,知晓他落脚处者寥寥无几。眼前这位曾在信陵有过一面之缘,却也称不上故交的“故人”,竟能如此精准地直捣巢穴,容不得他不心生警惕。 徐青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卫庄身侧。 那里,静静地躺著两柄剑。 一柄,乃是鯊齿。 而另一柄,正是当年在信陵,被徐青“强卖”给卫庄的那柄剑。 卫庄是真正的爱剑之人,纵有绝世鯊齿傍身,这柄剑,亦未遭弃置。 “循剑而来。” 徐青收回目光,迎著卫庄探究的眼神,给出了一个玄妙莫测的回答。 第52章 不以杀伐见长之剑! 卫庄神情未变,显然,对於徐青的这套说辞,不是很愿意相信。 徐青嘴角依旧是掛著笑容。 下一霎,他放下手中的杯盏,轻轻探手。 放在卫庄身旁的那柄出自徐青之手的剑,顿时破空飞出。 剑鸣声中,已然落入到了徐青手中。 紫女一直守在门口处,对於卫庄这位故友,她也是颇为好奇。 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眼中当即浮现出了异色。 卫庄也是讶然的看著徐青。 只此一手,就足以见得徐青那极为不俗的实力。 『看来是小覷你了!』 他不由在心底自语。 当初在信陵的时候,徐青没有出手过,只是用巧妙的言语,哄骗得他和师哥一人“买”了一柄剑,对於这样特殊的朋友,卫庄自是不吝结交,现在看来,这位朋友,著实不一般。 “好剑!” 徐青手持宝剑,手指在剑锋之上轻轻拂过,忍不住称讚了起来。 听到这话,卫庄的目光也是怪异了起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柄剑,似乎是出自你之手!”卫庄特意提醒了一番徐青。 “没错。”徐青点头,“正是因为他出自我之手,所以才是好剑啊!” 卫庄微微一愣,似是没有想到徐青会说出如此“恬不知耻”的话语。 紫女在门口处,也是掩嘴浅笑,觉得这位新朋友,很有意思。 徐青又道:“可惜了……” 他言语之中,似有遗憾之意。 “可惜什么?” 卫庄生出好奇,向著徐青问道。 “可惜我那个时候学艺不精,技法尚未达到嫻熟之地步,白白浪费了上好材料。”徐青感慨无比。 “这柄剑並不差!”卫庄平静道。 虽然拥有鯊齿。 但並不是所有的角色,都值得死在鯊齿之下,在从徐青处获得这柄备用之剑后,他就將其给带在身上,也使用过不少次。 在卫庄看来,此剑或许不如鯊齿,但绝对算是一等一的利器。 “但相较於你的鯊齿,还是有所不足,所以,这柄剑,配不上你。”徐青显得很是认真,或者说,他的神情之中,充斥著一股执拗之意,他向著卫庄沉声说道。 卫庄好奇的看著徐青。 他的本能,让他觉得,徐青这话中有话。 果不其然,在这番话说完之后,徐青的话语又是一转。 “所以,此番登门,为了弥补对你的歉意,我在此之前,特意为你新铸了一柄剑!” 徐青终於道出了他的目的。 紫女美眸流转,对於徐青越发好奇。 而卫庄,则是想到了上次和徐青见面之时的场景。 当时因为师哥的缘故,他和徐青交谈,此后,徐青用精妙的话术,引起了他的兴趣,他还真的从徐青那里“买”了一柄剑,师哥也被徐青所鼓动,亦是买了一柄。 未曾想,此番再见,仍旧是和剑有关。 “你应该知道,我並不缺剑!” 卫庄沉声开口,其目光,在徐青手中之剑,还有自己的鯊齿剑上扫过。 上一次,甘愿从徐青手中买剑,不过是觉得徐青这个人很有意思,抱著一种交个朋友的想法,这次,显然是不可能在徐青这里再买剑,毕竟,两柄剑,已经够用了。 “我当然知道你不缺杀伐之剑!” 徐青淡淡开口。 “鯊齿號称妖剑,虽然不入剑谱,但却克制剑谱诸多名剑,其杀伤力强大至极。” “故而,此番,我送你的礼物,乃是一柄不杀之剑!” 这世上,以杀力著称的剑,有很多。 然不杀之剑,却寥寥无几。 此类之剑,最有名的莫过於墨家的那柄“墨眉”,似剑非攻,墨眉无锋,在江湖上名气可是极为响亮。 卫庄微微一愣。 紫女也是越发好奇的望著徐青。 感受著一远一近两道目光,徐青神情淡然自若,他將手中这柄早期的作品,隨意一拂,霎时间,长剑破空,飞入到了卫庄身旁的剑鞘之內。 而后,只见得一阵微风吹拂而过。 翻掌之间,一柄剑,便被徐青给掏了出来,置於案桌之上。 和先前的那柄剑相比,这柄剑的外形殊为霸气。 其剑身呈冰蓝色,宛若玄冰,剑格双龙盘踞,龙目蓝宝石幽光流转,似將整间雅间浸入寒潭。 单论外形,对於喜欢霸气的卫庄而言。 这柄剑的外形,是很符合他审美的。 但当下的他,所在意的,也不是这件事。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將剑给藏起来的?或者说,藏在了身上的什么地方?” 徐青平静道:“不过是古彩戏法而已,阴阳家和道家之中,就存在著诸多特殊的幻术,我虽非这两派之人,却也略通一些类似的手段……” 卫庄和门口处的紫女,听到这话,全都深深的看了徐青一眼。 徐青淡然自若,面色不改。 问就是古彩戏法,是幻术。 总不可能阴阳家和道家的人,他们所掌握的术法,都能够玩弄人的灵魂,你们不去质疑他们的离谱程度,反而来质疑我藏东西的手段吧。 好在卫庄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或者说,徐青那一番回答,其实已经算是解了他的疑惑。 看似离谱,但鑑於这个世界离谱的手段实在太多了,他最终选择了相信。 “这柄剑,就是你所说的礼物?不杀之剑?”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前的剑上。 哪怕没有上手一试,但仅凭其外在,还有徐青先前所说的言语,卫庄就確定这柄剑比此前的那柄剑更好。 “不杀之剑,並非毫无杀力,只是他不以杀伐见长,就如同墨家的那柄墨眉,號称非攻,但实际上,也是能够打死人的。”徐青侃侃而谈,向著卫庄解释了起来,“此剑唤作心剑,拥有著疗愈之力,在对敌的同时,可以抽取敌人的生命精元,用来滋养持剑者,帮助其疗伤……” 卫庄渐渐懂了,感情是这种不杀之剑啊。 不过,在听到徐青所说的这柄剑的能力之后,他的神情还是变得颇为古怪。 “还真是一柄,奇异之剑!” 最终,他用奇异,来形容眼前的剑,毕竟,妖剑乃是鯊齿的名號。 第53章 痴人,从来不止一个! “你確定,如此奇特的剑,要送给我?” 卫庄听完徐青讲述心剑的诸般玄妙,眉峰微锁,神情古怪地看向徐青。烛影在他深沉的眸底摇曳,映著案上那柄造型奇异的长剑。 “自然不是白送!”徐青嘴角微扬,吐出了卫庄记忆深处熟悉的语调,“这其中的规矩,卫庄兄想必明了。” 在提及『规矩』的时候,卫庄想到了昔年信陵的事情。 毫无疑问,眼前之人,是一个怪人。 “我还以为,你会將这样的剑,留给自己使用呢。”卫庄沉声开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徐青朗声一笑,目光坦然如初:“剑择其主,人亦择剑,於我而言,只要我还活著,我就能够铸造出更好的剑,与其將其留在手中,倒不如亲手为其挑选一位合適的剑主。” 依旧是和当年相似的话语。 曾经的徐青,在他面前放出豪言,言称他日会铸造出超越鯊齿的剑。 卫庄只当笑谈,实际上也没有將此言太过放在心上。 然今日再见,在见到徐青新铸的剑之后,他的內心渐渐动摇了。 眼前之剑,远胜於当日之剑。 关键,徐青太年轻了。 如此年纪,就拥有这般登峰造极的铸剑技艺,假以时日,那还得了? 想到此处,卫庄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鯊齿。 隨即又將目光落在了案桌之上的心剑上面。 “既是择主。”卫庄的声音带著惯有的冷冽与审视,“为何是我?” 他抬起眼,直视徐青,“此剑不凡,天下之大,难道没有更合適它的主人?” 曾经他之所以收下徐青的剑,本意乃是为了和徐青交个朋友。 在他的心中,自己唯一的剑,乃是鯊齿。 曾经徐青所送的那柄剑,他只是用来处理一些不配死在鯊齿剑下的噁心角色。 “因为你要对付白亦非啊!” 徐青说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卫庄本以为徐青会说出,你出身鬼谷,实力高强,之类的理由,什么宝剑配英雄,所以即便已经拥有了鯊齿剑,仍旧是这柄心剑最合適的主人。 结果没有想到徐青话语一拐,说到了另外一个人物身上。 帷幔旁,一直静如幽兰的紫女身形微微一滯,只因这个名字,重若千钧。 “皑皑血衣侯……”她轻声呢喃,语调中凝结著难以言喻的复杂。 “夜幕四凶將之首。”徐青直接接过紫女低语,声音清晰,如同利剑划开暗夜,“韩国天空,深陷於一片化不开的夜幕之下,掌灯者是那大將军姬无夜,而他麾下最狰狞的爪牙,便是这四大凶將。白亦非,是其手中最锋利的剑……” “其人年龄不小,却驻顏有术,面若青年……”徐青目光如炬,仿佛洞穿迷雾,“皆因他修炼了一门诡譎邪异的功法,需时时以纯洁少女之鲜血滋养……” 他手指轻点心剑剑柄,意有所指,“这柄剑,若你使用得当……或许,能为那血衣侯备下一份『惊喜』。” 卫庄与紫女骤然缄默。 徐青的话语,仿佛一把钥匙,轻易地撬动了他们深藏心底、尚未显露人前的野望。 房间之中只余烛火轻曳,空气凝滯得令人窒息。 “胡言乱语!”良久,卫庄才厉声喝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胡话么?”徐青面露讶色,摇头轻嘆,带著几分真切的惋惜,“看来,是我猜错了……” 他话锋陡转,目光如电,直视卫庄:“我以为,歷代鬼谷门徒,素以执棋之手自视,意在搅动九州风云。卫庄兄身为当代纵横之道的传人,归返这风雨飘摇的弱韩,岂非意图在此棋盘上,落下一记搅动乾坤的子?” 徐青身体微微前倾,言语间带著刻意的锐利:“还是说,你甘愿沉沦於这温柔乡中,纵情风月美酒,当年投身鬼谷,难道只图些拳脚功夫,聊作防身之用?” 这直刺核心的詰问,如千斤重锤。 直接將卫庄给干沉默了。 他本欲深藏目的,却未料徐青所见之深远,远超他想像,仅凭他鬼谷身份与现身韩国之实,竟能將那深埋的棋局推演至此。 此处雅间,陷入到了死寂的寧静之中。 “沉溺酒色?”卫庄终於开口,每一个字都似在齿间碾磨良久,带著刺骨的寒意与不可折辱的傲然,“自然绝无可能!” “只是……”他鹰隼般的目光再次逼向徐青,锋芒毕露,“你又如何篤定,我必与那白亦非不死不休?” 徐青迎著他的目光,毫无惧色,声音篤定如铁,“因为,在你们眼中,这夜幕,就是韩国积弱的根源,正因这沉沉夜幕,韩国的天空,才从未见过晴日朗空,始终被阴霾笼罩。” “你想改变这韩国,第一步,就必须撕裂这夜幕。一旦有此念头,与姬无夜、白亦非……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卫庄瞳孔骤然收缩,再度审视眼前这位“故友”。 “你……知道得很多。”他的声音沉凝如渊,再度看向徐青这个朋友,眼中多上了与眾不同的意味。 “我曾在信陵廝混过很长一段时间,虽然没有加入信陵君门下,成为其门客,但信陵之地,鱼龙混杂,不知混跡了多少或是仰慕、或是厌恶信陵君的人物,他们在市井之中,肆意谈论天下局势,作为旁听者,我对於天下的局势,也是有所了解。” “韩国和魏国同为三晋,两国更是有著姻亲关係,自然也是谈论最多的对象之一。” 徐青笑著解释了一二。 这番说辞,能够服眾吗? 显然是不能的。 反正在卫庄的心目中,徐青这个『朋友』是显得越发神秘莫测了起来。 就在此时,徐青又开口,转而提及了另外一件事。 “想要改变韩国的,其实远不止你一个人。” “在此次来到韩国的途中,我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他叫韩非,乃是韩国的九公子,虽有著公子的名號,却不得君父垂青。故而远走他乡,负笈游学。然……即便在他乡异国,他心中所念所系,仍是韩国。此番毅然归来,正是决意要將这孱弱的故国,改天换地!” 卫庄和紫女,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对视了一眼。 面面相覷。 没有想到,眼前的人,竟然也是韩非的朋友。 韩非,算是卫庄的一位故旧。 哪怕卫庄从未在韩非面前显露过身形,但在小时候,確实是受了韩非不经意的恩惠,也因如此,他一直密切关注著韩非,更是清楚韩非是什么人。 鬼谷纵横,出师之后,歷来是择一国,再选一君以辅,从来非己身称王。 而在卫庄冰冷坚硬的心底,那早已选定的明主影子,便是韩非。 自韩非决然归国,他的每一步行踪,每一个举动,都已落入卫庄与紫女的视线之中。他们的眼睛从未离开,只为审度,此人究竟是否值得託付一场足以惊天的棋局。 “你这个朋友……”卫庄唇角难以察觉地向上勾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弧度,那冰冷的眼神中,罕见地掠过一丝兴味,“想必是个极……有趣之人。” “自然是有趣至极。” 徐青顺势点头,绘声绘色地讲起旅途中的几件韩非軼事。 雅间之內紧绷的气息,因这“韩非”二字的出现,悄然缓和了几分。提及这位共同“故人”,徐青与卫庄、紫女之间那无形的坚冰,似乎在悄无声息地融化开了一条缝隙。 第54章 紫兰遗韵,潜龙初探 一番交谈过后。 徐青儼然成为了紫兰轩之贵客。 卫庄,最终还是收下了这柄心剑。 对於这个结果,他其实都有些哑然。 只能说,相较於铸剑师,徐青更像是一个名家之人,能言善辩,种种诡辩层出不穷。 但有一件事,徐青没有说错。 那就是,夜幕、姬无夜,还有白亦非,都是摆在他面前的敌人。 纵然当下还没有和这些人產生过衝突,但未来,迟早会和这些人对上。 指腹轻轻拂过冰凉的剑脊,卫庄心中仍存一丝疑虑:“此剑,当真能克制那血衣侯白亦非?” 徐青谈及夜幕时如数家珍,显见所知甚深,卫庄並非没有探究之意,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 来日方长,不急於一时。 自然,获得心剑之后,按照徐青的习惯,卫庄签订了一份“剑契”,其实这东西,也不是强制要求籤订,正常来讲,只要有人使用徐青的剑,徐青就可以获得声望,剑契的签订,不过是徐青为了获得额外的奖励,即一次性的奖励。 所以,如果是品级比较高的剑,或者剑主非比寻常,徐青大多都是想要让这些人签上一份的。 毕竟这类之人,身上都怀著一些好东西。 要么身怀绝世武学,要么资质非比寻常。 能从这些人的身上额外榨取一份奖励,徐青自然是不介意的。 签罢剑契,卫庄欲將当年在信陵所得的那柄旧剑归还徐青,他向来奉行极简,双剑已是极致,三柄与他风格不合。 “不必。”徐青摆手拒绝,语气隨意却不容置疑,“这柄剑你是留著自己用,还是送人,都由你。当然,若剑有损毁,我倒是提供修缮服务。” 这份洒脱,让卫庄只得作罢。 “话说回来……”徐青话锋一转,目光已从卫庄身上移开,带著几分探究的笑意投向一旁静立的紫女,“紫女姑娘偏好何等形制的剑?” 交易既成,这位大主顾对他便失了吸引力。 紫兰轩中,温香软玉的佳人,总比冷硬的剑客更令人心旷神怡。 “哦?”紫女眼波流转,唇角微扬。 先前她已见识过心剑的奇异,卫庄甫一得剑,便试其能力,其疗愈之能確属罕见,锋芒亦是不俗,与其说是专克白亦非的利器,倒更像是一柄在乱战中能提供强大续航的奇兵。 “徐先生这是打算,也为妾身铸上一柄?” “相逢即是有缘。”徐青笑意盈盈,语带诱惑,“为美人铸剑,有何不可?” “妾身虽少与人爭锋,却也自有防身之器。”紫女婉言道。 “行走江湖,多备一柄趁手兵刃,总是多一分保障……”徐青熟稔地祭出他那套推销话术,滔滔不绝。 紫女安静聆听,对这位新结识的“朋友”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铸剑技艺非凡,口才更是了得。 待徐青言毕,紫女才嫣然一笑,从容回应:“待徐先生的新剑出炉,若合眼缘,妾身或许会考虑购入一柄。” 她经营紫兰轩多年,財力雄厚,徐青的这点“怪癖”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內。 一位顶尖铸剑师,有些独特的规矩,並非不能理解。 “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徐青自信满满。 紫女心下莞尔,她亦通晓几分冶炼之术,深知一柄好剑的诞生绝非朝夕之功,所以没有將徐青此言放在心上。 比起铸剑之事,她此刻更关注的是韩非。 姬无夜导演的“鬼兵劫餉”索命案,矛头直指张开地一系,意在剷除异己,韩非归国之后,看似沉迷於紫兰轩之中,醉情酒色,但实则暗中探查和鬼兵有关之事,显然是想要掺和其中。 卫庄与紫女商议,决定暗中推他一把,同时亦是对韩非能力的考校。 关键在於,韩非能否解开他们布下的谜题。 所以在昨夜韩非於紫兰轩饮酒,离去之前,她已命侍女“无意”间向其透露了一事,近日城外潜龙堂,將有一场易宝大会。 卫庄断言韩非必至。 紫女虽然將信將疑,却也拭目以待。 …… 徐青並未在紫兰轩留宿,而是回到了自己下榻的客栈。 毕竟是费重金包下的客房,岂能轻易退掉? 紫兰轩的旖旎固然醉人,但入夜后的喧囂,终究不及客栈清静,更利於他梳理思绪。 静坐房中,徐青脑海中再次浮现关於此方世界的种种“剧情”。 前期主线,无非是卫庄、紫女与韩非如何聚首,共组“流沙”,没有什么好说的。 倒是那“潜龙堂”,让他格外留心。 据他所知,潜龙堂的易宝大会由“老熟人”司徒万里主持,显然这是农家的势力。 原著中,韩非正是在那里,用价值不菲的玉杯,从紫女手中换得一个神秘木盒,最终凭藉盒中线索,洞悉了鬼兵劫餉案的玄机。 向客栈掌柜稍作打听,徐青便印证了更多关於潜龙堂的消息。 在新郑城外確有此堂,时常举办拍卖与易宝之会,城中达官显贵趋之若鶩,常能觅得奇珍。 “司徒万里……”徐青指尖轻叩桌面,低声自语。 此人品性如何姑且不论,但作为一个生意人,绝对算得上合格,而他徐青,最喜欢和精明的生意人打交道了。 又是一夜过去。 次日,徐青重金开道,让客栈老板给自己安排了一辆马车。 而后,径直向著城外的潜龙堂方向而去。 易宝会什么的,他没有兴趣参加。 话说回来,原著里参加易宝会的那几个人,除去韩非和紫女之外,剩下几位,感觉像是强行凑数的。 荆軻暂且不提,他和燕丹关係不错,可能是跟隨著燕丹一道来参加的。 只是,燕丹和雁春君,凭什么跑到这里来参加易宝会? 燕国和韩国也不接壤啊。 且距离也是极为遥远。 大老远从燕国跑过来,甚至雁春君还带著美人儿一道,就是为了换得一对珍贵的玉鐲,最后送给雪女不成? 徐青很难理解。 马车晃晃悠悠。 就在他继续思索的时候,外头,他聘请的车夫,毕恭毕敬的向著徐青说道:“先生,潜龙堂已经到了。” 第55章 我有一批货,你有兴趣接手吗 潜龙堂矗立在荒野之上,青砖碧瓦,石基飞檐,阁楼规制大气恢弘,尽显一股蛰伏的豪气。 这般景象,倒也寻常。 如今农家虽暗中受昌平君扶持,但这不代表农家就真的很穷。 毕竟其弟子眾多,甚至招收弟子的门槛比起墨家还要低上许多。 乃是真正意义上的无门槛。 如此庞大的门人基数,自不乏投身商贾之辈,藉著农家扎根诸国的深厚根基,铺设起一条条通畅繁茂的商道,日进斗金,富庶自不在话下。 农家昔日衰颓,根由並非囊中羞涩。 一切,源於他们那惊天动地的“猎杀白起”之举,虽说白起早就引得秦昭王忌惮,但农家行此举,等若是代替秦昭王做了此事,形同逾越,此举深深触怒了秦昭王,招致秦国数十载无情打压,方才日渐式微。 及至昌平君在秦廷高位施以援手,这份无形的桎梏才悄然鬆动。 农家得以復甦筋骨,潜龙堂开遍列国,便是其元气恢復、野心重燃的明证之一。 徐青来到潜龙堂门口,一名青衫僕役上前,恭敬地將他拦下。 “先生,且慢。此次易宝会尚未开始……”僕役语调谦卑,以为徐青是来参加易宝会的人。 “哦?”徐青眉峰微挑,稍觉意外。 隨即和僕役交谈了几句,知晓易宝会乃是在明天召开。 “我此行,非为易宝会。”徐青嘴角噙笑,目光越过僕役,投向那森然的楼阁深处,径直问道:“司徒先生可在堂中?” 僕役神色一愣,“先生识得司徒先生?” “旧识罢了。”徐青从容应对,“劳烦通稟一声,就说……我想与他商议一桩生意。” 他顿了顿,仿佛无意般补上一句,却足以穿透门墙。 “一笔……让他財源滚滚的生意。” …… 潜龙堂深处,一处更为精致的別院阁楼內。 身宽体胖、身著华服的司徒万里,正慢条斯理地享用著清晨的羹汤,小巧的银匙在他手中闪著柔和的光,每一次舀起送入口中的动作,都透著一种养尊处优的安稳与精心的愜意。 门口,方才那青衫僕役垂手侍立,低声將堂前言辞转述完毕。 “他当真如此说?”司徒万里放下银匙,目光锐利地投向僕役。 “千真万確!”僕役连忙躬身。 “財源滚滚……”司徒万里咀嚼著这几个字,圆润的脸上渐渐浮起饶有兴味的笑容,关乎赚钱之事,他自然兴致高昂。 农家沉寂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復兴的跡象,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 而他,就是负责赚钱的那个人。 当然,对於商人出身的司徒万里而言,他也很享受赚钱这个过程就是。 那种钱財在手中淌过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只要体会过一次,就很难忘怀。 此外,如果仅仅只是有人上门来找他做生意,他还不至於如此。 问题在於。 他此番来到韩国的这处潜龙堂,其实也没有多长时间,是抱著视察农家產业的想法来此的。 结果这个人,就径直找到了此处。 让司徒万里很感兴趣。 易宝会得等到明天才开始,司徒万里不介意见一见这位来客。 …… 潜龙堂前院的会客厅內,徐青倚坐客席,手中杯盏氤氳著茶香。 虽然潜龙堂的易宝会没有开始,但这不代表潜龙堂就闭门谢客。 毕竟其本质乃是拍卖行。 有卖才有买,总有一些人身怀重宝,想要急著將其变现,所以就来到了拍卖行之中。 “我说今日怎觉庭院中紫气氤氳,原是逢得贵客盈门,有失远迎啊!” 爽朗洪亮的笑声从厅外传来。 徐青循声抬眼,司徒万里那標誌性的福相身影已映入眼帘,步履间带著商贾特有的热情圆滑,眼中却闪烁著难以尽掩的精明光芒。 “司徒先生可真会说话。” 徐青起身,迎向司徒万里,笑著说道。 “先生如何称呼?”司徒万里走近,主动向著徐青问道。 “我叫徐青!” “那就是徐先生了。”司徒万里笑著说道,隨即目光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徐青的面容,试探道:“恕司徒眼拙,实在记不起曾在何处得瞻先生风采,万望海涵。” “相逢何必曾相识。”徐青淡然一笑,语带深意,“知晓司徒先生其人,足矣。” 为打消对方疑虑,他適时拋出一个极有分量的名字。 “……我曾在齐国,与一位名叫田光的侠士有些渊源。是他……提及司徒先生乐善好施,深諳商道。” “田光?!” 这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司徒万里眼底激起一层极细微的波澜,那笑容立刻变得更加真切饱满,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许几乎难以觉察的敬畏。 “哎呀呀!”司徒万里抚掌,热情更添三分,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亲昵,“原来是田光大侠引荐的贵客!失敬,失敬!田光大侠於我司徒万里,实有再造之恩啊!既是他的朋友,那便是我司徒万里最为尊贵的上宾!” 两人隨即又是一番心照不宣、滴水不漏的寒暄客套,於笑语晏晏间完成了初步的接纳与试探。 很快,作为商人的本能便让司徒万里切入核心。 他抿了一口茶,笑吟吟地看向徐青。 “徐先生远道而来,专程找寻在下,不知所议之事……” 徐青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司徒万里, “司徒先生,这潜龙堂所营之业,是拍卖珍奇?” “正是。” “以此平台,引得四方豪绅贵胄竞相角逐,只为觅得心头所好?” “不错,此乃吾等本分。”司徒万里捻著短须,眼中光芒更盛。 “那么……”徐青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正是为此而来。” “我手中,有一批好剑。” 他顿了顿,看著司徒万里明显亮起来的眼睛。 “不知司徒先生,可有兴趣,助徐某將其尽数变作钱財?” 紧接著,他拋出了一个更具诱惑的筹码,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如果司徒先生还满意的话,我还有更好的剑,可以拿出来,让你拍卖!” 司徒万里微微一怔,旋即,那商人特有的精明计算便在他心头飞快运转起来。 剑?大批量的剑?还要上拍卖的好剑? 只要成色足够,这绝对是一笔可观的买卖。 想到此处,司徒万里的脸上瞬间堆起浓郁的热情笑容,他一抚掌。 “好!徐先生快人快语!只要您说的剑,有其应有的分量与光彩,这笔买卖……我接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灼灼地追问。 “不知徐先生所说的剑……” 徐青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的探究。 “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站起身来。 “司徒先生稍等一会儿。” 说罢,徐青信步走出会客厅,径直回到停在门口的马车上。 他弯腰进入车厢,车厢內传来一阵轻微的金铁摩擦、布帛掀动的窸窣声响。 须臾,徐青再度现身。 手中已多了数柄连鞘长剑。 这些剑,杀力如何,暂且不说。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足够的华丽。 当初在赵国的时候,郭开门客邀请徐青帮忙铸剑,虽然只是一次意外。 但那次的事情,也让徐青生出了一些想法。 那就是打通上层的销售渠道。 底层侠客使用他的剑,是可以增加徐青的实力。 而剑若是在上层权贵之中扬名,则可额外增加徐青声望。 当然,因为受眾不同,所以剑的风格也是不同。 侠客的剑,追求杀伤力。 而贵族的剑,则是追求华丽。 毕竟关乎他们的身份、牌面。 第56章 你的脸上,写满了故事! “好剑!” “真是好剑啊!” 如果不是知道司徒万里是在评价这些剑器,单单这话,听起来实在像是在骂人。 不过对於这些剑器,司徒万里却是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锋利度、杀伤力什么的,都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他们好看。 作为一名真正的商人,司徒万里只在乎货物能否攫住买主的眼,掏空买主的囊。越是奇货可居、越是华美夺目,便越能在那拍卖高台上掀起惊涛骇浪,最终化作他钱柜里沉甸甸的金饼。 易宝会固然风雅,终究是少数人袖中藏珍的私密游戏,怎及得拍卖场上权贵云集、一掷千金的豪阔?一件稀世奇珍引发的癲狂竞价,从中抽取的佣金,远胜十场易宝会的涓滴之利。 若这奇珍本就出自他手……司徒万里眯起眼,仿佛已听见金幣碰撞的悦耳声响。 “徐先生放心。”他脸上的笑容堆叠如菊,市侩得坦荡,“这批剑器,必在我潜龙堂绽放光华,叫韩国,乃至远道而来的贵人们掏心掏肺。” “司徒先生的手段,徐某素来钦服。”徐青虚虚一揖,话锋温润如常。 “只是这分润……”司徒万里搓了搓保养得宜的手指,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 侠魁的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 铜臭与情义,在他心中涇渭分明 原著之中,他和朱家乃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但在关键时刻,还是说背叛就背叛。 只因为,田言许诺了他重利。 只要利益到位,朋友什么的,是隨便出卖的。 完全不值得愧疚。 徐青洞悉此人本性,早有定计。 “既是朋友,便予司徒先生二分抽佣,如何?” 司徒万里眼中精光暴射!二分!潜龙堂往日抽佣不过半分,已是盆满钵满。这批剑若尽数拍出,二分抽佣……他仿佛已摸到金饼冰凉的稜角。 “徐先生……大气!”他拇指高挑,笑容几乎要溢出那张圆脸。 徐青唇角微扬,再添一注。 “事成之后,我那八分所得,亦无需现钱。只烦劳司徒先生以其折算,替我搜罗天下奇矿异材。”他顿了顿,看著对方骤然亮起的眼神,“其间差价,权作先生奔走之资。” 司徒万里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再看徐青,只觉眼前之人,实在太过英俊,太顺眼了。 这哪是主顾?分明是財神爷亲临! 对於徐青来说,他是不介意让司徒万里赚钱的,毕竟,钱財这东西,对他而言,用处虽然有,却也没有想像之中那么大,他更需要的,还是诸多用来铸剑的珍贵矿材。 当初选择加入罗网,就是抱著一些这种念头。 可惜,他的上级乃是惊鯢。 惊鯢也不知道经歷了些什么事情,在齐国那一次会面之后,徐青就和罗网失去了联繫。 罗网的人,从不主动找他,也不给他发布任务。 自然而然,已经在罗网那里赚了一些好处的徐青,也不可能主动找上去。 当然心底,对於惊鯢到底在搞什么,近况如何,他还是挺好奇的。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没有电话之类的东西。 人海茫茫,想要联繫到惊鯢,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罗网这条线,现在已经算是断了。 徐青自然得寻求其余的线路,来帮助自己收集矿材。 在铸剑师等级升到三阶之后,他手痒难耐,渴望大干一场。 司徒万里,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也说不定。 在这潜龙堂之中。 徐青和司徒万里相谈甚欢。 他们聊了很多关於合作的事情。 同时,签订了“契约书”,当然,这玩意儿有没有用,就仁者见仁了,毕竟,指望商人守信,本身就是一个笑话,更不要说司徒万里原著里就有背叛的前科。 …… 乘坐马车,离开潜龙堂。 徐青对明天在此召开的易宝会兴致平平。 虽说好奇是否会有荆軻参与,但易宝会之中的几样“奇珍”,没有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所以,还是懒得去凑那个热闹。 还是將舞台交给紫女和韩非好了。 重新回到了新郑城之中。 天色渐晚。 新郑城晚上没有宵禁,热闹非凡,徐青当然是想要寻些乐子。 当初他在邯郸,本意也只是去大城市长长见识。 结果却因为郭开的缘故,那次的游玩,其实並不尽兴。 在给郭开铸完剑之后,虽然时不时在邯郸城游玩,但身后一直跟著郭开的人,被人暗中盯著,那种感觉自然是很不自在。 如今的新郑。 隨著韩非归国,意味著大幕已经缓缓拉开。 要不了多久,各方势力轮流登场,此间也会变得混乱起来。 所以,最好趁著最后的寧静时期,好好玩一玩。 风月地,徐青当然是有点兴趣的,但昨天才去过紫兰轩,今天还是不去了。 他在城中隨意的逛了逛。 最终他循著丝竹锣鼓声,踏入城北一处灯火辉煌的戏园。 此地,是新郑贵妇、深闺淑女的销金窟。 台上,数名俳优正演绎著古老的儺戏,狰狞彩绘的面具遮住真容,动作夸张而古拙,带著祭祀般的肃穆与荒诞的詼谐,席间珠翠环绕的贵妇们看得如痴如醉。 徐青择一僻静角落落座,静观这战国独有的风情。 鼓点鏗鏘,唱腔高亢。 虽无后世戏曲的婉转跌宕,却自有一股原始野性的张力。 戏至酣处,僕役悄步穿梭於席间,其中一名佝僂老者,步履蹣跚,沉默地收拾著残羹冷炙,那身影浸透风霜,浑浊的眼眸深处似有寒星一闪,与周遭的浮华格格不入。 徐青目光如丝,悄然缠绕其上。 待锣鈸收声,人潮散去,喧囂沉淀为满地狼藉,徐青才踱步至那仍在默默劳作的老者身后。 “有兴趣聊一聊吗?” “你的脸上,似乎写满了故事!” 徐青的话语,传入对方耳中,对方不由一愣,面露愕然。 在看到说话者,是一名年轻得不可思议的男子之后,老者回过神来,旋即转身,就欲离开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低沉的话语,再度传出。 “李开,你或许能够逃得了一时,但当你亲身回到新郑这个泥潭之中,你却逃不了一世。” 熟悉的名字,落入老者耳中,他的身躯微微一震。 第57章 你女儿如今是风月场的头牌呢! 谁又能想到,昔年那位意气风发、卓尔不凡的韩国右司马李开,会化作眼前这副模样,垂老,枯槁,面目全非,仅残存一丝旧影。 或许正是因为歷经磨难,因为容貌已经和曾经截然不同。 他方才敢重新回到韩国,回到新郑。 不说和那些故人见面,只求能够远远的看对方一面。 之所以藏身这处戏院之中,只因为,她很喜欢看戏。 这是他回到新郑后,如暗处的影子般小心观察,才发现的秘密。 为了这微末的希望,他费尽周折,终於成为园中一名最不起眼的杂役。 对他而言,日復一日的辛劳中,唯一的慰藉,便是盼著她偶尔驾临。 那时节,他便能在洒扫庭除的间隙里,隱在人群角落,贪婪而小心地偷覷那熟悉的、牵掛的身影。 “见她安好,足矣。”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执念。 然而,他万没料到,纵然沦落至此,竟还有人能一眼將他认出。 这一回,李开没有再逃,刻意的逃避,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他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佯作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隨著表情颤动,枯哑难辨的声音,如同锈蚀的旧铁摩擦。 “这……这位贵客,您、您在说什么?李开?小人……不认得……” “说的自然是你!难不成是我么?”徐青的目光灼热如炬,钉死在他身上,不容迴避。 旋即,徐青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不过若真是我,倒也不妨事。正好去向那刘意討还血债,夺回美人……”话锋一转,带著戏謔的恶意,“顺道还能白捡个女儿,呵,这买卖,怎么看都挺值。” 又是一个名字落入李开耳中。 “刘意!” 如果说胡夫人在心底唤起的是深沉如海的爱意与无尽情思,那么刘意之名灌入耳中的瞬间,便只余下汹涌如沸、噬骨蚀心的恨。 当年的百越战场……他与刘意同为领军將领,奉命驰援。 途经火雨山庄,得遇倾城佳人胡氏,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然前方烽火催迫,他只得以国事为重,含恨別离。岂料,本该如期而至的刘意援军,却並未到来。他身陷重围,浴血搏杀,虽侥倖生还,却已是遍体鳞伤,面目狰狞,命悬一线。 当他拖著残躯,歷尽艰险重返火雨山庄时,只看见昔日繁似锦的山庄,早已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残骸。 他在世间漂泊辗转,茹苦含辛,歷经磨难。 待终於重返韩国,残酷的真相却如利刃刺胸。 心上人,竟已委身於当年的同袍刘意,成为了仇人之妻。 李开曾经能够担任韩国的右司马,当然不是一个愚笨之人,他经过调查,发现,刘意,才是自己沦落至此的最大黑手,否则解释不清,自己的援兵为什么没有到来,火雨山庄毁灭之后,刘意成为了最大的得利者。 他也曾想过向刘意復仇。 但最终,放弃了。 只因为,越是暗中调查,越是发现,当年的事,水不是一般的深。 在刘意的身后,还有姬无夜,还有血衣侯白亦非。 这些人,是不可能为了自己一个半废的人去对付刘意的。 那份恨,只能深深埋入骨髓,在无人之处日夜噬咬,愈发滚烫,愈发沉重…… 可徐青后续的话语,却如第二记惊雷,轰得他心神剧震。 “女、女儿?”李开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你说,我有一个女儿?”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尘世间的男女欢好,乃至无媒野合併非稀罕,当初他与胡夫人情投意合,早已结下私情,盟定终身。若非战事如催符,早已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因此,春风几度本是寻常。 可……女儿?他竟对此一无所知。 “你女儿?”徐青斜睨著他,脸上那玩味之色更浓,“哦?你不是不认得李开是谁么?既然不是李开,又何来女儿?” 李开霎时僵住,迴旋鏢,终究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感受著徐青的目光。 他忽然明白,自己的佯装已是徒劳。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终於认命般地垂下头,又缓缓抬起,那声音乾涩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晰。 “你说得对,我就是李开,昔日韩国右司马李开!” “嘖,早点承认不就好了吗,何必浪费口舌。”徐青轻嘖一声,略带不耐。 李开张了张嘴,习惯性地又想唤“客人”,但话到嘴边,终究改口,带著一种卑微的急切。 “先生,您方才提及的女儿……恳请先生明示!”即使形容枯槁如鬼,他此刻却向著徐青深深一揖,姿態恭敬,仿佛对方是唯一的救赎。 “你的女儿?”徐青眼神中带著一丝冰冷的怜悯,却又带著看戏般的嘲讽,“她如今乃是紫兰轩的头牌,名头很是响亮呢。” 李开如遭重击,身体晃了晃。 紫兰轩,新郑那处最有名的风月地?头牌?那、那岂不是…… 他几乎站立不稳,那张布满疤痕和风霜的老脸瞬间扭曲,血丝漫上浑浊的眼球,一股滔天的怒火混杂著羞耻和难以言喻的痛楚猛地爆发。 “荒、荒唐!成、成何体统!” “体统?”徐青嗤笑一声,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值几个钱?能当饭吃,能换命么?她摊上你们这样的父母,便是天大的不幸。呱呱坠地时,父踪渺然,亲娘尚在,却只敢偷偷生下她,狠心拋於荒野……”他顿了一下,语气愈发尖锐讽刺,“若非紫兰轩主人一念之慈,將那襁褓中的弃婴捡回抚养,她坟头的草,怕都比你高了。” 李开如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木然地站在那里,再无言以对。 徐青的话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那段被刻意迴避、不敢深究的往事,赤裸裸地摊开,每一个字都化作沉重的鞭子抽打著他昔日的懦弱和如今的痛苦。 良久,他才像找回一丝力气,乾裂的嘴唇翕动著,再次向眼前这仿佛洞悉一切的神秘人物躬身。 “先生大恩,告知此等內情,李开拜谢。然,斗胆一问,先生为何要將这些告知李某?”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卑微的疑惑和不解。 徐青的目光扫过戏园在散场之后,已经略显冷清的环境。 “不过是恰好在此撞见你,又恰好知道些陈年旧事罢了。看你躲躲藏藏的模样,一时兴起而已。” 他的解释隨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但这隨意中又透著不容置疑。 话锋隨即一转,那目光又落在李开身上,变得如同实质的枷锁。 “不过,世间事讲究个因果。你既知道了这么多……作为代价,你也需替我办一件事。” “何事?”李开的心臟猛地一缩,生出强烈的不安预感。 徐青盯著他布满风霜痕跡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离开新郑,离开韩国。” 第58章 韩国第一深情 徐青的要求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李开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李开猛地抬头,那双浑浊却曾锐利过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深切的疑惑。 “先生,为何……” 他沙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牵扯著过往的伤疤,“为何要我离开韩国?我已是一介残躯,苟活於世,只想、只想远远看著她们平安……” 徐青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早已洞穿他心底那点卑微的念想。 “你以为,换了这副皮囊,就真的无人识得你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破李开仅存的侥倖。 李开默然,他確实是这么认为的没错。 毕竟就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当下这副尊荣,不过隨即,想到了今天徐青点破他身份的事情,既然徐青能认出他,焉知不会有第二人?刘意的爪牙,夜幕的暗影,甚至当年百越的仇敌……新郑的水,比他想像的更深。 但这並非关键。 真正令李开心头冰寒的,是徐青那不容置疑的要求——离开韩国。 告知真相,尚可解释为一时兴起,可这驱逐令,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他李开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瘟疫。 徐青显然看出了他眼中的抗拒与不解,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你以为,留下便能守护什么?不,李开,你留在新郑,非但於事无补,反是最大的累赘,一个隨时会引爆的祸端。这祸端,不仅会吞噬你,更会席捲所有与你有关联之人……” “紫兰轩中那位,乃是我所在意之人。” 徐青说出了一个勉强能够让李开接受的答案。 “正如你有你拼死也想守护的珍宝,我亦有我绝不容人触碰的逆鳞,我不想她捲入任何风波。但偏偏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隱患,又因为你是她的父亲,哪怕不称职,我也不可能杀了你。” “故而,也只能够让你离开韩国了。” “只要你离开这里,离开了风暴的中心,你的身份不会泄露,当年的旧事,也不会有人翻找出来,自然,不会牵连到她!” 徐青故意装出一副真情流露的模样,此时此刻,他儼然化身成为了韩国第一深情。 李开听到这些言语,心底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感觉。 按照徐青所言,自己的女儿正在紫兰轩之中,是其中的……头牌。 也就是说,眼前的人,是自己女儿的……仰慕者? 想到此处。 李开一副“老丈人”的模样,不由认真打量起了徐青的模样。 他下意识地,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重新、仔细地打量起徐青。 少年不过十七八,风华正茂,面容俊逸,眉宇间带著几分超然之气,气质卓尔不群。 方才未曾留意,此刻细看,当真是英俊不凡,依稀可见自己当年几分风采……只是这念头刚起,便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尊荣。 风流倜儻的右司马,终究只活在旧日的尘埃里了。 同时,残酷的现实也是如冰冷的潮水將其淹没。 刘意! 那个陷害他、夺他妻、毁他一切的仇敌! 如今位高权重,爪牙遍布,若他知晓自己尚在人间,为了掩盖当年滔天罪行,必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 届时,不仅仅是自己,自己的女儿,还有胡夫人,也必將遭受灭顶之灾。 “无法守护,便莫再牵连……” 一个苦涩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著沉甸甸的绝望与释然。 他佝僂的身躯似乎更加弯曲,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我明白了。我答应你,离开韩国。”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著最后一丝恳求的火苗,“但在离开之前,先生,请允我一事,我想,见我女儿一面,一眼就好,绝不让她知晓,绝不……相认。” 那是身为父亲,对血脉至亲最后,也是唯一的执念。 “人之常情。” 徐青頷首,並未拒绝。 ……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悄然而至。 新郑城中暗流涌动,潜龙堂易宝会即將开场,但这与此刻的两人无关。 戏院门口,晨露未晞。 衣衫襤褸、形如枯槁的李开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像一尊凝固在阴影里的石雕。 徐青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步履从容。 “走吧。” 没有多余寒暄,徐青领著李开,穿过清晨略显清冷的街市,径直走向城中售卖成衣的铺子。 既然应允了李开见女儿一面,徐青便不会敷衍。 然而,以李开此刻如同流民般的模样,莫说踏入紫兰轩雅间,便是靠近那富丽堂皇的大门,恐怕也会被护卫驱赶。 整容易貌已是奢望,那满面的刀疤与透支生命带来的枯槁苍老,是战场留给他永恆的烙印。 徐青能做的,是尽力为他披上一层“合理”的偽装。 他挑选了一套商贾惯穿的锦缎袍服,顏色虽显富丽却难免俗艷,料子却是上乘,又配了一顶同色系的圆顶小帽,恰好能遮掩部分额角的疤痕,最后,徐青寻来一副製作精巧的半脸面具,遮住了李开鼻樑以下最狰狞的伤疤部分,面具边缘鏤刻著简单的云纹,倒显出几分神秘贵气。 “勉强……像个走南闯北的商贾了。” 徐青退后一步,审视著改头换面的李开。 华丽的衣袍套在枯瘦的身躯上略显空荡,面具下的眼眸依旧浑浊苍老,但那刻意挺直的脊背和一丝刻意维持的仪態,总算洗刷了几分僕役的卑微,透出一种刻意为之的“贵气”,儘管这贵气之下,是难以言说的悲凉与不自然。 “接下来,找个地方歇脚,养足精神。入夜,我带你去紫兰轩。”徐青的声音不容置疑。 李开木然地点头,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他对徐青的安排全无异议。 说来也怪,相识不过两日,他面对这个洞悉他所有不堪与软肋的年轻人,竟生不出多少戒备,仿佛一切挣扎在对方眼中都徒劳可笑,唯有顺从,才是对那遥远血脉唯一的庇护。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每一刻都像在滚烫的砂砾上煎熬。 想到即將见到失散多年、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认的亲生骨肉,李开枯死的心湖便抑制不住地翻涌起惊涛骇浪。 期待、恐惧、愧疚、狂喜……种种情绪交织撕扯,几乎要將这残破的躯壳撑裂,他只能死死攥著衣袖下冰冷的手指,一遍遍告诫自己:只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 新郑的喧囂並未沉寂,反而在灯火初上时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贫苦人家早早熄灯歇息,而城中的权贵富贾,他们的夜,才刚刚开始。 紫兰轩前,华灯璀璨,车马盈门。 一辆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在门前停下,衣著光鲜的客人谈笑著步入这座新郑最有名的销金窟、温柔乡。丝竹管弦之声隱隱飘出,混合著脂粉的甜香,织成一张令人沉醉的网。 徐青亦换上了一身更为精致得体的深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愈发卓然。 他瞥了一眼身旁略显僵硬、面具下眼神却异常灼热的李开,低声道:“走吧,记住,你现在是来看歌舞的客商。” 两人隨著人流,踏入了紫兰轩那灯火辉煌、暗香浮动的门庭。 第59章 匣中局,弦外音 今晚的紫兰轩,灯火辉煌,比往日更为喧囂。 除了那些熟面孔的常客, 韩非也踏入了这片锦绣之地。 作为紫女和卫庄押注的人选,他的一举一动自然牵动著二人的目光。 而当另外两名客人,也是来到紫兰轩之后。 紫女更是亲自前去接引,將他们带到了韩非处。 虽说是紫兰轩的老板,但这不代表紫女事事亲力亲为,能够让她亲自上场的客人,都非比寻常。 当初的徐青,是那份游离於世俗之外的独特气质,让她忍不住亲自上前试探虚实。 而此番这两位客人,则是因为身份尊贵。 韩国的相国张开地,以及其孙子张良。 韩非先前便已告知紫女,今晚会有贵客前来,届时直接引入雅间。 但当真看到张开地那张古板严肃的面容出现在紫兰轩的门口时,紫女眼底仍掠过一丝讶然。 毕竟,这位以刻板著称的相国大人,素来是绝不会踏足这种风月之地的。 將张氏祖孙送至门前,紫女並未停留,悄然退下,將那片空间留给韩非他们。 而心底,则是不由生出了一些波澜。 真是好快的手笔。 上午易宝会,才將那个谜盒交予韩非,未曾想他竟在入夜前便將其破解,旋即就在这紫兰轩中与当朝相国密谈。 目的,昭然若揭。 “想借张开地之力,踏足韩国朝堂……倒是一步妙棋。” “前提是,他真能解开那鬼兵劫餉、索命的连环迷局。” 对此,紫女心中却存了几分篤定。 毕竟,其中的关窍玄机,她已有所点拨。 重新回到一楼那繚绕著笑语笙歌的热闹中。 楼上的贵客固然重要,楼下这些一掷千金的豪客,紫女也不敢轻慢。 甫一下楼,两道身影便撞入眼帘。 看清其中一人后,紫女微微怔了怔。 隨即,她唇角微扬,步伐裊娜地向他走去。 “徐先生换了身华服,倒让我一时不敢相认呢。” “如何?”徐青迎著她的目光,坦然一笑,顺势理了理崭新的衣襟,“特意去挑了这身。” “紫兰轩往来皆贵胄,我若穿得太粗鄙,岂不有损此地的顏面?” “故而,总要些锦缎华服装点门面才好。” 紫女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徐先生太过自谦了,即便无这身锦缎,你也是我紫兰轩的上宾。” “紫女姑娘这张嘴,总是叫人如沐春风啊。” 徐青同她寒暄几句,话锋微转:“我与这位朋友有些生意要谈,劳烦姑娘寻一处僻静的所在?” 紫女的目光这才第一次,真正落在那位跟在徐青身侧的身影上。 身形有些瘦削,偏裹在一套过於富態的商贾衣衫里,脸上扣著半张精巧的面具,看似寻常,但紫女经营紫兰轩多年,眼光何等老辣,只一瞥,便觉此人绝非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绝对不是商贾。 不过其心中虽觉异样,面上却不动声色。 开门迎八方客,有时看破,无需点破。 “两位请隨我来。” 紫女转身,裊裊婷婷地將二人引向二楼雅间。 行路间,徐青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摇曳生姿的背影,停留了片刻。 只能说,挺好生养的。 也不知道紫女到底多大年纪了。 就在徐青於心底胡思乱想的时候。 紫女已经將他们两人带到了一处雅间安置好。 “可需酒水解闷?抑或……佳人作伴解语?”紫女笑意盈盈,例行问道。 “弄玉姑娘若有閒暇,便请她抚琴一曲吧。”徐青几乎没有犹豫。 紫女眸光微动,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你倒是个会挑人的……只是,让弄玉拨弦一曲,代价可不轻哦。” 徐青作势嘆气,“紫女姑娘,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紫女笑容不变,婉转道:“情谊归情谊,生意是生意。” 徐青沉默了片刻,就在紫女以为他要改弦更张时,他却忽地笑了。 “无妨,就是弄玉了。” 他语气轻鬆篤定,说话间,手掌一翻,一片沉甸甸的金饼已“啪”地一声,按在了面前的案几之上,光晕流转。 “够了吗?” 紫女看著那金饼,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旋即笑意更深:“看来我先前当真是小瞧了徐先生,竟是位深藏不露的有钱人。” 言语间那份熟稔的亲昵,却与方才待客时的標准笑容不同。 徐青是卫庄的朋友,更知晓她们的隱秘目的,甚至赠予卫庄那样一柄剑。 这层关係,早已超越寻常主客。 “巧了,弄玉此刻正有空閒。”紫女莞尔,纤纤玉指不动声色地將那金饼笼入袖中,如蝶棲蕊般自然。 白给的钱,不赚白不赚。 反正,她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人就是。 不多时,珠帘轻响,一阵淡雅香气袭来。 一位怀抱古琴、温婉嫻静的少女步入雅间,步履轻移,如同画中走出的仕女。 她微微欠身,声音如清泉流石:“弄玉,见过二位先生。” 话音落下,一直沉默坐在徐青身侧、戴著面具的李开,身体骤然一僵,他浑浊的眼眸死死地锁在弄玉脸上,仿佛要將那眉眼神韵刻入眼底,呼吸都凝滯了一瞬。 那熟悉的轮廓,几乎……与记忆深处那个温婉娇俏的少女重合了。 恍惚的浪潮瞬间淹没了他。 紧接著,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猛地钉在了弄玉腰间。 一枚瑰丽如霞光的火雨玛瑙,正静静地悬掛在那里,流光溢彩。 那是他当年於百越之地所得的原石,交予火雨山庄精心雕琢,成了两枚独一无二的定情信物。 徐青注意到了身旁李开的异样,主动出声,向著弄玉柔声道:“久闻弄玉姑娘琴艺冠绝紫兰轩,今日能亲聆仙音,实乃我二人之幸。” 弄玉唇角漾开清浅的笑意,微微頷首:“先生过誉了。” 其声音如溪涧清泉,温婉依旧。她纤指轻拂,將怀中古琴置於案几,指尖隨意拨过琴弦,带起几粒玲瓏剔透的音符,似在调音,又似无心的序曲。“献丑了。” 琴声如丝如缕,悄然瀰漫开来。 徐青略通音律,凝神静听,指节隨著曲调的抑扬在膝上无声轻叩。 而李开,对那流淌的琴音恍若未闻。 他的世界,此刻只余下抚琴人的身影。 他目光贪婪地描摹著弄玉低垂的眉眼、抚琴的指节,那枚火雨玛瑙的光泽,在他眼中灼灼燃烧,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是她。 眼前这温婉抚琴的女子,就是他的骨血。 第60章 一段旧事,被掩埋的爱恨情仇 琴弦最后的余韵在雅致的房间中缓缓消散,如同轻烟繚绕,归於寧静。 徐青不由得抚掌而嘆,连声道:“好!琴音清越脱俗,绕樑不绝,令人闻之心醉。琴美,人更美。姑娘不愧是紫兰轩中声名远播的第一琴姬,今日亲耳所闻,果真名不虚传!” 他的话语中满是真诚的激赏,目光灼灼,仿佛还在回味方才那流淌的音乐。 弄玉听了这一连串的讚誉,面颊微赧,螓首微垂,姿態谦婉:“先生如此盛讚,弄玉实在愧不敢当。” “当得起!”徐青毫不犹豫地加重了语气,语气坚定,“在我看来,莫说这紫兰轩,纵使放眼整个韩国,以姑娘之琴艺,亦足以『冠绝一国』!”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却也是实情。 试想原著中那一曲让群鸟低旋的空灵“空山鸟语”,乃至其后琴弦尽断却依然拨动人心弦的无弦之音,弄玉在音律一道上的天赋与造诣,早已无需多言。 弄玉一时语塞,未曾料到眼前这位素不相识的客人对她评价如此之高。 她只能微微欠身,脸上流露出几分羞赧与无措,纤指无意识地轻轻划过案几边缘。 而坐在徐青身旁的李开,自弄玉出现,目光就不曾在其身上离开过。 徐青开口夸讚时,他嘴唇数次颤动,似有万语千言涌到喉头,那深藏眼底的渴望几乎要破笼而出。 然而,每当衝动涌起,徐青那句沉重的告诫便会如冷水般兜头浇下。 他,早已是“麻烦”的化身。 此刻相认,非但无益,更可能將噬人的风暴引向眼前这朵纯净无瑕的。 千言万语,终究被死死咽回腹中,化作喉头艰难的一次滚动。 徐青当然不可能忽视身边的李开。 即便此刻他所扮演的身份,乃是弄玉的仰慕者。 但如果真要追溯根源的话,李开才是弄玉血脉的源头,是弄玉的亲生父亲。 此番带李开来此,也只是为了了却一番李开的“愿望”罢了。 於是,他故意又转移了一个话题。 “咦?”徐青的目光似不经意地落向弄玉腰间,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讶异,打破了房中因讚誉而起的微妙氛围,“恕在下冒昧,弄玉姑娘腰间所佩的掛饰,可是火雨玛瑙?” 弄玉闻言微微一怔。 她是被紫女抚养长大的,身世成谜,唯有这块温润的玛瑙如同生命的烙印,从懵懂之初便伴其左右。 说不想探寻父母踪跡,自是假的。 然而仅凭一件饰物,欲寻亲缘无异於大海捞针。 此刻听徐青之言,这位似乎知道玛瑙的来歷? “先生识得此物?”弄玉不自觉地抬手,纤指轻轻抚上悬掛腰侧的玛瑙,那冰凉的触感仿佛勾起了心底深处沉睡的某种东西,她望向徐青,声音轻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冀。 “略知一二。”徐青頷首,目光也落在那玛瑙上,“寻常玛瑙,纵使雕工再妙,终是凡物。但这火雨玛瑙不同。它取百越深处蕴天地精华的极品矿石,由昔日名动一时的火雨山庄能工巧匠精雕而成,色泽如烈火流光,触手生温,堪称玛瑙中的奇珍。因此矿藏之地產自山庄,方得火雨之名。”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唏嘘:“可惜,十数年前一场冲天大火,將那辉煌一时的火雨山庄焚为白地。此物,也便愈加稀少珍贵,几成绝响。” 徐青的话,让弄玉的心底,滋生出了一些希望。 如果说,自己这块玛瑙就是火雨玛瑙,且火雨玛瑙极为稀有的话,或许能够凭藉这条线索,找到自己父母也说不定。 就在弄玉如此想著的时候。 徐青適时转口,轻拍了下身侧沉默的李开手臂。 “我所知的,也就这些皮毛了,倒是这位朋友。” 他看向弄玉,引荐道,“当年曾亲歷百越,更於火雨山庄鼎盛时期在其间盘桓多时,对山庄旧事所知甚详,不妨请他为姑娘解惑。” 李开身体猛地一震,仿佛从深沉的凝望中被唤醒。 徐青轻触的力道让他回过神来,他缓缓抬眼,迎上弄玉投来的好奇目光。 因为喉间乾涩,所以他又清了清喉咙,发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仿佛粗糙的砂纸摩擦著岁月。 “既如此,容我讲一个旧日故事吧。” 他极力想压抑起伏的心绪,试图让声线平稳如同诉说他人之事,然而那份刻骨铭心,岂是轻易能敛藏的。 “故事的开端……”他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弥散开来,带著时光的尘埃气息,“还要追溯到十几年前……” “那个时候,韩国连同楚国,一道进攻百越之地……” 即便李开用词尽力客观,语调用力平淡,但他所描绘的战爭场面、细节、那种瀰漫的硝烟气息,听在心思细腻的弄玉耳中,却带著挥之不去的切肤之感,仿佛讲述者自己便是那血肉沙场中的亡魂。 弄玉曾零星知晓那场战爭的始末,却从未听过如此详尽仿佛亲歷的敘述。 她本以为故事会围绕战爭结束,不曾想,李开在勾勒出战局轮廓之后,话锋忽然折转。 “大军辗转跋涉,途经百越一处名叫火雨山庄的富庶之地,其时,山庄主人慷慨好客,盛情款待两位领军的韩国司马……” “其中那位年轻的右司马,与山庄的大小姐情愫暗生,结下了海誓山盟。” “他曾寻得百越深处一对蕴含神韵的极品玛瑙,託付山庄中最顶尖的匠人,精雕细琢成一对掛坠,彼此作为定情信物。” “战事催人,他欲奔赴前线战场,身不由己,便將那对火雨玛瑙,悉数交到女方手中保管……” 讲到这里,李开忽然停下。 喉咙仿佛被无形的藤蔓死死扼住,再也无法挤出半个字。 那裸露在半截面具之外的苍老面容之上,浮现出了一种难以掩藏的复杂情绪。 即便他努力克制。 但这些事,在他的心底盘踞了十几年之久,日日夜夜,都会在其脑海之中迴荡,这份情绪,哪里是那么容易压制下去的。 弄玉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开这强行压抑却又决堤而出的剧烈情绪波动。 她秀眉轻蹙,心头盘旋的疑竇越聚越多,直觉告诉她,这故事远未结束,而眼前这位形容枯槁的老者,与那故事似乎紧密相连。 “先生……”她忍不住开口,声音轻柔却带著一种探寻的执著,“敢问……后来呢?结局……究竟如何?” “结局……”李开仿佛被这二字刺了一下,沉默了良久,直到房中只剩下三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他才涩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囈语:“无非是那个右司马,在前线阵亡成了有去无回的亡魂……” “再之后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了。” “只知道火雨山庄,最终毁在了一场大火之中,大火,將很多故事都给掩埋了。” 弄玉也是沉默了起来。 她本以为自己有机会探寻到自己身世的真相,却没有想到,到头来,这个故事是有头无尾。 不过,终究还是知晓了一些身世的真相。 也算是足够了。 “多谢两位先生告知!” 弄玉柔声向著两人说著。 旋即,轻轻弹奏古琴,竟是又奏出了一曲截然不同的琴音。 琴音悠悠,其中之哀愁,难以掩藏。 徐青和李开,全都安静聆听。 如今的李开,在將心底埋藏的故事讲出来之后,终於是有心情听曲了。 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百越。 那片埋藏了他一切爱恨情仇的地方。 第61章 老父亲的託付 因为火雨玛瑙的缘故,弄玉心底埋藏的情绪被勾了起来。 接下来,弹奏的琴曲。 无一例外,都带上了一丝哀愁的气息,一点都不欢快。 许久过后,或许是因为部分情绪通过琴音宣泄了出来,弄玉也是渐渐冷静了下来。 “琴音散乱,让两位先生见笑了。”她微微欠身,声音依旧清越,却裹著一层薄纱般的歉意,“许是心绪不寧,指尖失了章法,今日恐难再为二位抚曲了。” “音由心生,何笑之有?”徐青摆手,目光温和却洞察,“如姑娘这般琴中圣手,曲为心声,既已无心,强奏反倒不美。”他话锋一转,笑意从容,“不如暂且歇歇,我们閒聊一番?” 弄玉頷首默许。 眼前这位客人言辞机敏,更知晓火雨山庄旧事,她心底虽缠绕著未解的迷雾,却也不愿失礼离去。 徐青是一个很擅长聊天的人。 毕竟此前为了將自己的剑推销出去,不知道见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 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也算是阅尽人间百態了。 他避开沉重话题,只以新郑风物、音律軼事为引,言语詼谐如珠落玉盘,又状似隨意地问起紫兰轩的日常,弄玉喜好的茶点,甚至紫兰轩的一些独特布置。 弄玉谨慎地应答,谈及紫兰轩姐妹情谊时,眼中流露的真切暖意却藏不住。 “她们待我……如至亲。”她轻声道,神情诚恳而认真。 李开安静的听著弄玉讲述,对於弄玉成长经歷,也是有了更加详细的了解。 最初的时候,得知自己女儿在紫兰轩这处风月地,还是其中头牌的时候,他怒火中烧,只觉成何体统。 但真当亲自来到这里之后,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是头牌没错,但却是头牌琴师。 他看著她谈及家时眉梢的柔和,听著她描述习琴、蒔的琐碎欢愉。 这些他错失的岁月,化作细密的针,刺在心头,又生出酸楚的慰藉。 此外,胡夫人为什么要遗弃弄玉,最初的时候,他不明白,但在今天白天,思索许久之后,他也是有了答案。 从其將一块火雨玛瑙留在弄玉的身上,可见胡夫人是在意这个孩子的。 只是迫不得已,才不得不將其给遗弃。 夜渐深,弄玉起身告退。 徐青看向身旁的李开,“要不要叫些酒水,再找几个姑娘作陪?” “这里本就是风月地。” 李开摇了摇头,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我们走吧。” “不再多待待?”徐青又问道。 “执念已了,亲见其安好,足矣。”他字字沉缓,目光仿佛穿透墙壁,追隨著女儿远去的背影。忽而,他转向徐青,独眼在昏暗中灼灼生光:“先生,李某残躯飘零,此生恐难再护她周全。” 他喉结滚动,似有千钧重压,“可否……託付於你?” 不待徐青回答,他又道:“若有机会,助她离开此地。” “风月之地,终非久安之所。” 这算不算是来自於老父亲的託付呢? 徐青不由暗自想著。 …… 新郑的夜,浓黑如墨,长街寂寂,唯风卷残叶,掠过空荡的石板路。 紫兰轩的灯火笙歌被远远拋在身后,徐青与李开的身影融入暗巷,如两道游弋的幽魂。 倏然,一阵阴风贴著地面旋起,裹挟著腐土与铁锈的寒意。 徐青脚步微顿,侧耳似在捕捉风中异响。 “有东西。”他低语,目光如刃扫向斜前方屋顶的暗影,“一只小乌鸦,在装神弄鬼。” 隨即他对李开果断道:“你避一避。” 李开毫不迟疑,枯瘦的身形连忙窜入墙角断垣的阴影,瞬间与斑驳砖石融为一体。 徐青则足尖轻点,人如薄烟掠上屋脊,无声无息地没入更深的黑暗。 长街另一端,韩非提著一盏孤灯,步履从容。灯晕昏黄,仅能照亮脚下方寸。 他回想著先前和张开地密谈一事。 交易已经达成了,接下来只需要帮助张开地破获鬼兵一案,则可得到对方的举荐,躋身朝堂之中,成为司寇。 他想要在韩国施展拳脚的第一步,即將踏出。 忽地,灯焰剧烈摇曳,四周温度骤降。 浓稠如浆的黑雾凭空涌现,翻涌著凝聚成数道扭曲鬼影,利爪森然,裹挟著刺骨阴风直扑而来,空气里瀰漫起血腥与焦朽的气味。 韩非看著眼前狰狞的鬼影,却没有什么恐惧。 反而越发篤定了一件事。 从来就没有鬼兵,而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他才和张开地接触,这回去的途中,就遭遇到了所谓的“鬼兵”,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从一开始,就有人盯著张开地的一举一动。 而后,严禁任何人捲入局中,去帮助张开地破获此案。 “这是……警告?” 韩非如此的想著。 危险的气息,也是悄然向著他袭来。 黑雾之中,狰狞的鬼兵,將利爪探向了他,就要夺走他的性命。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明亮的剑光袭来,將鬼兵的利爪给斩断。 曼妙多姿的身影,勘破重重迷雾,挡在了韩非的面前。 如同毒蛇一般的软剑蜿蜒,同迷雾之中的身影进行了数次交锋。 最终,似乎是因为不想暴露自己真正的身份。 迷雾之中的身影,只能够暂时退去。 就在他即將轻鬆撤离的时候。 又有一道剑光,从远处袭来,令得他浑身汗毛倒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危机。 不得已,他只能够强行挪转身形。 然而这剑光,却如影隨形,接踵而来。 唰! 一块血肉被撕扯下来。 猩红的鲜血带著几片黑色的羽毛飞落,他终於还是抓住机会,用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仓皇逃离此地。 “韩兄,还有紫女姑娘,你们这是在搞哪一出啊?” 迷雾消散。 温和的声音从街道另一边传来。 徐青空著双手,也不见持剑,他目光扫过韩非手中犹自轻颤的孤灯,紫女手中嗡鸣未歇的链蛇软剑,最后落在那几片染血的鸦羽上,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韩非和紫女在看到徐青之后,也是微微一愣。 第62章 压轴之剑 月色朦朧,新郑城的暗巷中瀰漫著未散的薄雾。 韩非望著夜色里踏出的身影,眼底难掩错愕。 “徐兄?是你?” 他实未料到,会在这般境况下与徐青重逢。 归国途中偶遇,一路相伴同行,虽时日不算漫长,韩非心底早已认下这位朋友。只因此番归韩欲行非常之事,不愿友人捲入风波,他才在城门前与徐青作別。 徐青步履从容,脸上依旧是那抹惯常的淡然笑意。 韩非的目光在徐青与持剑而立的紫女之间流转,想到先前徐青所说的话语,其心思微动,“想不到徐兄与紫女姑娘竟是旧识?莫非,徐兄在韩国的故交,便是紫女姑娘?” “这倒不是。”徐青走近,微微摇头,“我与紫女姑娘相识亦是不久,不过,我那位旧友,却与她关係匪浅。” 此言一出,韩非脑海中立时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答案呼之欲出。 原来如此! 今天晚上,在和张开地会面之后,他本打算离开紫兰轩的,但在意外看到卫庄之后,反而生出了新的想法,於是,和卫庄紫女见了一面,一是表示感谢,在易宝会上紫女给予的盒子,让他找到了破案的线索。 二则是,寻求帮助。 毕竟,他手无缚鸡之力,哪怕有心破局,但若是真的遇到危险,仍旧是没有招架之力。 未曾想,这份请求,那么快就起到了作用。 自己才离开紫兰轩,危险就隨之而来。 而后,紫女施以援手。 话说回来,没有想到紫女姑娘看起来娇滴滴的,居然也有著如此不俗的身手。 “还真是缘分啊!” 韩非发出了感慨之言。 徐青没有理会他的感慨,走近之后,目光就落在了紫女的链蛇软剑上面,“这就是紫女姑娘的佩剑吗?” “原来是一柄软剑啊!” 紫女唇角微扬,忆起上次徐青提及铸剑之语,巧然反问:“所以,你还执著於为我铸剑么?” “有何不可?”徐青挑眉反问,语气自若,“剑多一柄,便多一条路走。遇险之际,谁言双剑不比单剑更利?” 语罢,他含笑转向韩非,“看来也得给韩兄备上一柄防身才是。” 韩非闻言,苦笑连连:“徐兄莫要取笑。纵使赠我神兵利器,不通武艺,岂非徒劳?不过是暴殄天物罢了。” “这就是你的事情了,和我无关。”徐青语气淡然。 这令得韩非又是一怔。 徐青隨即又解释了一番自己出现在此的原因:“我今夜在紫兰轩消遣,归途瞥见一道形跡鬼祟的影子,便悄然跟上。未曾想,其目標竟是韩非兄你。” 他话锋微转,意有所指地看向韩非,“所以说,韩兄究竟何时得罪了那夜幕?” “夜幕?”韩非迅速捕捉到这个关键名称,眸光一凝,“徐兄知晓方才那人的来歷?” 即便先前迷雾之中的鬼兵,显得再狰狞,但韩非却不信那是鬼魂,此后紫女和对方交手,还有徐青远距离斩出的一剑,都印证了此事。 “还能是谁。” “姬无夜麾下夜幕组织的白鸟小队的首领墨鸦唄,据说此人是姬无夜贴身亲卫,轻功造诣超凡脱俗。” “墨鸦……”韩非低声咀嚼著这个名字。 他归国未久,对韩国朝堂深层暗涌尚欠明晰,尚未正式与“夜幕”正面较量,所以对夜幕不是很熟悉。 紫女在见到徐青轻易道出先前之人的来歷,心中也是颇为惊讶。 对於那人的身份,她和卫庄有一些猜测,但却不敢肯定。 徐青却无比篤定。 显然,徐青知道很多。 再结合当初徐青点破他们终极目的的事情。 在紫女的眼中,先前墨鸦营造的迷雾已经消散,但源於徐青的迷雾,才刚刚滋生出来,反而越发浓郁。 “既然韩兄无恙,我便告辞了。”徐青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身形一动,便已融入夜色深处,乾脆利落。 韩非与紫女目送他身影消失,方將目光收回,彼此对视。 “今夜,多谢紫女姑娘救命之恩。”韩非神情肃然,深深一揖。 紫女轻頷首,链蛇软剑悄然隱入袖中,此间重归寂静,只余未散尽的杀意与迷离的月华。 …… 翌日,徐青並未去探听韩非掀起的波澜。 他依去往新郑闹市採买齐了李开所需行装与车马,还额外塞给他一个分量不轻的钱囊。 “既决意离去,便莫回头。”城门外,徐青对车內人沉声道,“寻一处安稳地界,好好活下去,此剑予你,好生收著。” 李开接过那柄形制朴素却透著实用锋芒的长剑,心头百感交集。 他重重点头,马车轆轆,驶离新郑,驶向徐青指点的、七国中相对平静的齐地。 这悄然的离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並未在新郑涌动的暗潮里惊起一丝涟漪,毕竟此刻,李开还没有走入到某些人的眼中。 倒是韩非先一步在新郑掀起了诸多波澜。 他以身入局,帮助张开地破获了鬼兵一案,结果张开地却仍不满足,选择食言,没有举荐韩非担任司寇,反而要韩非帮助他找回丟失的军餉,不得已,韩非只能够找到卫庄,请求卫庄帮助。 而后,两人深夜入虎穴。 通过言语,诈得姬无夜转移军餉,最终在途中成功將其截获,找回了军餉。 也是因为这件事,流沙组织,正式成立。 不过徐青却没有参与其中,他对於加入流沙,也没有兴趣。 比起这些,他最近在忙活的,乃是潜龙堂的拍卖会。 得益於潜龙堂本就响亮的名声,那些剑,即便还没有上拍卖台,就已经让很多权贵、有钱人產生了兴趣。 “这还不够。” “还需要一柄压轴之物!” 沉寂了许久过后。 徐青决定继续开炉铸剑了。 卫庄的那柄心剑,乃是他仿照上辈子所看影视剧之中的剑器,进行仿製而出的。 作用也是参考了正品。 而影视剧之中,有名的剑,又何止一柄? 眼下,潜龙堂拍卖会在即。 徐青决定再铸造一柄剑。 关於新剑,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白起……” 第63章 徐氏名剑 军餉案,是张开地与姬无夜两股势力的角斗场,若再深入,更是初生的流沙与盘踞已久的夜幕之间的对抗暗涌。 然而对於新郑城中大多权贵富贾而言,只要未被强行捲入漩涡中心,这些刀光剑影,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更乐於作壁上观,静看风起云涌,再寻些新鲜乐子,打发这富贵閒愁。 潜龙堂,正是这样一个令他们趋之若鶩的去处。 韩国权贵间,素来瀰漫著一股斗富炫奇的风气。 昔年景伦君与富商翡翠虎那场惊动新郑的豪赌,便是明证。 翡翠虎以金玉筑屋,珍珠铺路,锦缎为柴,不出十日便令堂堂王族输尽家產,连封地都易了主,这固然彰显了翡翠虎泼天的財富,却也赤裸裸地揭示了韩国上层竞奢斗富的积习。 此刻,新郑城郊,林深之处。 穿过一片幽暗的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金碧辉煌的潜龙堂,如同镶嵌在荒野中的一颗明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堂前偌大的空地上,已然成了“停车场”,一辆辆装饰华美、彰显身份的马车井然停驻。 衣著锦绣、环佩叮噹的贵人们鱼贯而下。 “李公,久违了!” “冯兄,別来无恙乎?” 相熟者拱手寒暄,笑语晏晏。 亦有积怨者,甫一照面便冷哼一声,侧身而过,视若不见。 眾人相继步入潜龙堂那宏伟得令人屏息的主拍卖厅,此地规模远非昔日韩非等人参与易宝会的私密小厅可比。 易宝会讲究隱秘,客座多以帘幕相隔,而今日的拍卖会,却是新郑权贵名流公开亮相、爭相竞价的舞台。 露脸、爭胜、博名这才是此间真意。 大厅呈扇形环绕著中央高耸的拍卖台,席位鳞次櫛比。 当然,二楼亦设有一排雅致的包厢,专为那些身份更为煊赫或偏好低调的贵客准备,居高临下,尽览全场。不过,对於多数宾客而言,锦衣夜行远不如张扬声势来得痛快。 除此之外,为了防止在拍卖会结束之后,杀人夺宝这种恶性事件发生,拍卖行,也是提供僱佣保鏢服务,不过这项服务一般情况下其实用不上,毕竟有钱人出行,皆扈从如云,此地又毗邻新郑都城,若真有人敢在此行劫掠之事,那韩国的法度威严,怕也早已荡然无存了。 “哼,他也来了!” 一道身影的入场,瞬间引来了诸多或忌惮或厌恶的目光。 来人身材肥硕,满面油光,正是韩国第一富商,翡翠虎。 数年前那场令景伦君身败名裂的斗富,犹在许多人记忆之中。 贵族们面色不虞,不仅因其商贾身份,更因他背后那尊庞然大物,大將军姬无夜。 正是姬无夜的荫庇,才让翡翠虎得以横行无忌,其生意触角遍及韩国,甚至伸向他国。 便是同属商贾之列者,对翡翠虎也难有好感。此獠行事,惯以权势垄断,但凡看中的行当,必是赶尽杀绝,寸利不让,不知断了多少人的財路。 翡翠虎对周遭目光浑不在意,大喇喇地走向自己的席位。 他今日来此,只为搜罗奇珍异宝,满足其无尽的贪慾。 曾几何时,他也动过吞下潜龙堂的心思,但终究作罢,毕竟寻宝揽客耗时费力,且潜龙堂根基深厚,分堂遍布诸国,非他目前商路可比。更何况,拍卖抽成之利,在他眼中,终究是“小钱”。 “且看今日有何等珍宝入我囊中。”翡翠虎心中哂笑,落座后便端起案上美酒,一饮而尽。 待宾客渐齐,潜龙堂主司徒万里终於现身拍卖台。 他满面春风,拱手环礼,几句场面话后,便朗声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几件拍品,皆是农家弟子四方搜集或偶然所得的珍玩古物。对农家而言,这些器物远不如真金白银实在,农家復甦在即,需要的乃是现钱,而非所谓的珍宝。 竞价声此起彼伏,韩国富商贵族们纷纷出手,將拍品收入囊中。 翡翠虎稳坐如山,前面这些,还不足以让他抬一抬眼皮。 待又一件珍宝落槌,司徒万里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引人入胜的魔力。 “诸位贵客!古有越王,命铸剑宗师欧冶子,取昆吾赤金,铸名剑八柄,威震天下,是为『越王八剑』!”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满意地看到所有目光都聚焦而来。 “今有铸剑名家徐氏,效古法,承绝艺,呕心沥血,亦铸得神兵七柄!锋芒之盛,不逊古之名剑!” “更有缘得遇一柄遗世孤品,锋芒內敛,亦非凡物!” “此八柄当世奇锋,今日同列此台,静待明主!”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潜龙堂拍卖虽多见奇珍,但大规模拍卖当世新铸之名剑,尚属首次。更遑论,是以传说中的“越王八剑”为引! “铸剑师徐氏?莫非是……赵国那支隱世铸剑家族?”有博闻广识者惊呼。 “相传徐氏一族,深得古吴越铸剑秘法,所出之剑,皆削铁如泥,堪称神兵!只嘆其族隱世不出,寻常人求之无门啊……”立刻有人附和,语气中充满嚮往与震撼,只能说,路人確实是见多识广,连徐氏一族都知道,但却不知,徐氏一族,早在多年前,就已经举族迁入到了墨家机关城之中。 不过因为墨家弟子遍布天下的缘故,所以,徐氏名剑,仍旧在天下流传,並未绝跡。 议论声中。 第一柄剑,被人给端了上来。 隨著托盘之上的红布被掀开,一柄华丽无比的剑器,映入诸多宾客的眼眸之中。 “此剑名为……天枢!” 最开始的时候,徐青將一些华丽的剑器拿到司徒万里处时,是没打算给这些剑起名字的。 但事后和司徒万里商议,觉得不妥。 於是,又对这些剑进行了一番加工。 在其上铭刻了专属的名字。 共选了七柄造型独特,最为华丽的剑,名字出自北斗七星。 不过看起来,这些宾客,对於剑的名字,反倒不是很在意。 他们更看重的,乃是剑本身之华丽。 看著璀璨夺目,宛若艺术品的剑器,他们甚至想到了自己佩戴此剑出门,偶尔拔出剑器,会引得多少瞩目的目光。 第64章 天怒剑出!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並不少。 人活一世,为的是什么? 当然是脸面。 尤其是有钱人、贵族,更不愿意在人前丟份。 这个时代,剑对侠客而言,是凶器,而对上层之人来说,则是礼器。 这些人,看不出剑的好坏。 他们和曾经赵国的郭开、赵迁一样,只看到这些剑的华丽。 在赵国的时候,帮助郭开铸剑,徐青算是牛刀小试,第一次尝试铸造以华丽为主的剑,从那柄剑,能够被郭开当做生日礼物送给赵迁,其实就证明了,那柄剑很是成功。 而在晋升成为三阶的铸造师之后。 徐青的铸造技艺,远胜於曾经。 在这种情况下,他所铸造出来的华丽剑器,其实比起当初,还要好上几分。 果不其然。 在看到此剑如此华丽之后,诸多参与拍卖之人,纷纷叫价。 很快,就抬到了一个高价。 直到,某一个人开口。 此番叫价,才戛然而止。 开口的正是翡翠虎。 他斜倚在檀木椅上,肥硕的手指捻著琉璃杯,眼皮都未抬一下。 眾人面面相覷比財力?无人敢与掌控韩国命脉的巨贾爭锋。比权势?谁又敢触怒他背后的夜幕之主姬无夜! “罢了……为一柄剑不值当。”有人低声劝慰自己,“横竖还有七柄。” 司徒万里眼底掠过一丝遗憾,却仍笑著落槌,这价格虽未达预期,但想到与徐青约定的分成,倒也勉强满意。 “第二柄剑,名为——天璇!” 这柄剑,和先前的剑相比,外形略显不同。 但一样的华丽,一样的精美。 於是,先前没能够拍卖到第一柄剑的人,纷纷叫卖了起来。 可惜,他们的热情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只因为,翡翠虎又叫价了。 依旧是一个不低的价格。 第二柄剑,也是被翡翠虎拍得。 眾人见状,怒不可遏,但也只能够继续安慰自己。 后面还有,不用著急。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当后面几柄各具美感,华美至极的剑,即便他们纷纷叫价,却仍旧是被翡翠虎给截胡了。 “翡翠虎!”一位锦袍贵族终於拍案而起,额角青筋暴跳,“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他平生嗜剑如命,此刻眼睁睁看著七柄绝世华锋尽落他人之手,羞愤已极。 面对这名贵族对自己怒斥,翡翠虎神情不改,他慢条斯理的道:“这里乃是拍卖会,想要什么东西,叫价就是,我虽然此前拍得了几柄剑,但这不代表我就会就此收手,从这些剑的名字来看,它们都是出自北斗七星,七柄剑乃是一套的。” “缺了其中一柄,难免有所不美。” 翡翠虎嘴角扯出讥誚的弧度:“拍卖场上,价高者得。若不服……”他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映著眾人铁青的脸,“只管加价,我奉陪到底。” 那贵族目眥欲裂,手已按上剑柄,却被同伴死死拽住袖袍:“想想景伦君的下场!” 一句低语如冰水浇头,当年那位王族翘楚,不就是与这奸商斗富,最终连封地都成了翡翠虎的囊中物? 贵族颓然跌坐,满堂只余翡翠虎的嗤笑在樑柱间迴荡。 司徒万里对於这样的结果,当然是不想见到的,被人用权势、用钱財,压迫得旁人不敢竞价,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哪天叫价者故意叫一个低价,旁人因为畏惧他,不敢竞爭,自己岂不是吃亏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七柄剑,成交价格,也不算低。 司徒万里强压怒火敲下木槌,再抬眼时,神色已化作肃穆:“最后一件,亦是压轴之兵!” 他陡然拔高的声调如金石相击,震得满堂烛火摇曳:“曾有一人纵横沙场,七十余战未尝败绩,间接死在其手中之人,多达几十万,其名可止三军啼……” “莫非是……”有老者颤声问。 “武安君,白起!” 这个名字如惊雷炸响,满座权贵齐齐色变。 有些人,哪怕已经死了。 但只要提及名字,仍旧是能够让人感受到那凛然的杀气。 秦国曾经的武安君白起,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场中甚至有一些年长之人,曾亲身经歷过白起还活著的那个时代。 多年前的长平之战,虽然是赵国和秦国之间的战爭,但论及起因,却和韩国有关。 沉默了许久,才有人开口,向著司徒万里问道:“难道,这最后一柄剑,和白起有关?” “不错!” 司徒万里頷首,承认了这一点。 “最后的这柄剑,乃是白起的佩剑!” “此剑乃是世所罕见之奇兵,经由奇人赠予白起,白起持此剑,生平歷经七十多场大仗而不败,此剑也是饮尽不知道多少英雄豪杰之鲜血,故而,其內蕴含著一股奇异之力。” “持此剑者,会激发持剑人之霸气,令得持剑者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司徒万里侃侃而谈,详细介绍起了最后这柄剑的来歷、能力。 心底,则是另一番想法。 假借白起的名头,来强行营销剑器,不得不说,那位徐先生真的有那么一手。 白起曾经是否拥有这样一柄剑? 显然是没有的。 但架不住旁人不知道啊。 旁人只知道白起的名头,只知道白起曾经战无不胜。 若是將其战无不胜的部分原因,牵引到剑的身上,绝对是会引得眾人竞相叫价的。 隨后,命人抱来一个精致的剑匣。 这也是和前面的剑截然不同的地方。 前面的剑,都是用托盘端上来的,盖著红布。 而这最后一柄剑,则是被剑匣所装。 剑匣古朴,其上,刻著一些古怪的符號,除此之外,更有铁索重重捆缚著剑匣,就像是其內存在著什么凶兵一般,必须得將其给封印。 司徒万里神情凝重。 拿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铁链之上的锁。 隨著铁链被解开,剑匣也是出现了一丝缝隙。 霎时间,一股寒气,充斥在拍卖厅之中。 眾人只觉得有些寒冷。 下一霎。 司徒万里彻底翻开剑匣,一柄造型奇特的剑,映入眾人眼眸。 伴隨而来的,则是浓郁的血腥气息。 “此剑,名为——天怒!” 司徒万里终於说出了剑的名字。 第65章 区区万金,这白起也不怎么样啊! 昔年的白起,是否有那么一柄剑叫做“天怒”呢? 谁也说不清楚。 毕竟白起已经死去多年。 而场中之人,对於白起的了解,也更多是道听途说,並没有亲眼见过白起其人,也没有接触过白起。 但问题的关键,却根本不在这里。 关键在於,当盛放此剑的剑匣轰然开启,那森然凶煞之气,纵然相隔甚远,亦扑面而来,冰寒刺骨。 关键在於,司徒万里所敘白起生平,句句为实。这位“人屠”一生戎马,確然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一位形同战神的传奇人物,忽有人言,其滔天伟力,全凭一柄剑赋予。这说法,自有人將信將疑,却总有更多人乐於採信。毕竟,借用外物成就强横,比承认天赋异稟、才能盖世,岂非更易为人接纳? 须知,在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有一个流传了千年的传说,唤作——苍龙七宿。 相传此物拥有著左右天下的强大力量,若是能够参透其中之玄机,可以掌握整个天下,故而,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人对此物进行了追逐,然而,传闻虽广,但谁真正参透了苍龙七宿,却没人能够说出来。 只有一些小道传闻,言称昔年的某些霸主,就是因为参透了这份力量,方才让自己的国家变得强大,一跃称霸。 故而,哪怕这只是一个传说。 仍旧引得很多人趋之若鶩。 强国或许不在乎。 但对於弱国,对於弱小者而言,此物,无疑是他们精神寄託所在。 此刻亦然。 听闻司徒万里述说“天怒剑”诸般神异,无数人心头炽热翻涌。若此剑在手,岂非也能如白起一般,睥睨天下?白起虽亡,其凶威犹在。诸人只心慕其生前无限风光,又有谁在意其身死的悽惨结局? 心思闪动间,司徒万里已高扬一声:“竞价开始!” “两千金!” 先前受辱於翡翠虎的王族青年,第一个扬声,甫一开口,便是高价。 此前的七柄剑落入翡翠虎手中,他可全然不放心上。但这源於白起的“天怒剑”,他志在必得。 身为宗室贵胄,他与那些沉湎酒色的蠹虫不同,胸中自有丘壑,欲做一番惊天事业。若能得此剑,他或可化身韩国柱石名將,引领国家走向强盛,甚至……取代那姬无夜也未可知。 姬无夜號称韩国百载最强战將,终究是外人,而他,乃是王族中人,是自己人。 王族青年心潮激盪,仿佛功业已在眼前。 然而他却疏忽了一件事。 当白起佩剑的名號亮出,覬覦者又岂止他一人? 两千金,放在寻常拍卖会中,已是巨款。 此刻?却不够! “两千五百金!”竞价声再起,步步攀升。 青年猛地侧首,见抬价者不过城中一富商。 对方似感其怒意,低声点醒:“此处是拍卖会。” 拍卖之规,价高者得,方才那翡翠虎財雄势大,亦是依此豪夺七剑。 此言如油泼火,青年怒意更炽,咬牙切齿:“三千金!” “三千五百金!” 青年余音未落,竞价者已紧隨其后,毫不留情。 先前七剑尽归翡翠虎,台下诸人钱袋依旧鼓胀,此刻面对这压轴至宝、白起佩剑,哪个不存爭抢之心?眨眼间,竞价如怒浪翻卷,已然惊天。 直至,那熟悉的、慢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 “五千金!” 翡翠虎开口,嗓音算不得洪亮。 却似一块沉铁,砸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眾人目光,瞬间全聚其身。 “翡翠虎,七剑在手,你还有现钱?”有人嗤笑嘲讽。 肥硕的商人嘴角微勾,眼中精光一闪:“旁的不敢夸口,这钱財……有的是。” 论起手中现钱,他或因生意周转、或因需向大將军纳贡,未必堆积如山。然其產业遍布、根深叶茂,运作腾挪间,攫取財富不过易事。何况,这白起佩剑……若献予大將军,大將军定当开怀。 即便大將军用的是刀,但此等神兵,將其珍藏亦是无上荣光。 …… 拍卖落幕。 徐青再度步入潜龙堂。 司徒万里满面春风,笑意几乎溢出。 “徐老弟的剑,实在是华美至极,引得无数有钱人,竞相爭夺,尤其这压轴一剑,竟拍出万金天价,实乃我潜龙堂举行拍卖会以来,所拍卖的最昂贵之物。” 这段时间的相处,司徒万里和徐青之间的关係已经拉得很近了,甚至都开始以兄弟相称了,当然,当司徒万里的兄弟,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是,担心对方会为了利益背刺。 他与徐青约定分成甚厚,按此计算,单此一剑,他便能分得两千金之巨,再算上前七剑所得……今日一场拍卖,他司徒万里赚得盆满钵满! “万金……”徐青听著司徒万里的欣喜之言,眉梢却微微蹙起,低语间带著丝难以察觉的遗憾,“我还以为,能卖得更高些……” 那惊世骇俗的煞气,那战神白起的赫赫凶名……竟仅值万金? 看来,在白起也不怎么样啊! 主要还是因为,徐青受后世的那些影视剧影响。 动輒黄金十万、百万。 所以有些看不上万金了。 但实际上,万金已经很多了。 要知道,韩国边军的军餉,也不过十万金而已。 原著里头,翡翠虎和韩非对赌,在输了之后,其府中所搜出的现金,也只有五千金。 当然,翡翠虎的身家肯定不止这么点。 有很大一部分,都在姬无夜那里,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田產、地產,奴僕的契约书。 但现金只有这么多,也足以说明五千金已经很多了,更不要说万金。 “所以,最后是谁拍走了那柄剑?” 徐青又向著司徒万里问道。 “是新郑的一位粮商!” “居然不是翡翠虎?”徐青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些剑都会落入翡翠虎囊中呢。 “翡翠虎虽然有钱,但不代表韩国就没有別的富商,此外,他为了將那七柄剑凑成一套,每一柄剑,都出了不低的价格……” 徐青这就懂了。 后面翡翠虎已经没有足够钱来参与竞拍了。 所以也只能够將那柄剑让给他人。 不过仔细想想翡翠虎的背景。 即便这次忍让,也无所谓。 “这名粮商,处境很危险啊!” 徐青感慨道。 翡翠虎乃是夜幕四凶將之一,夜幕,可是杀手组织。 翡翠虎若是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可不会遵守规矩。 不过,这和徐青又有什么关係呢? 他看著司徒万里道:“我的那部分钱,就按照此前的约定,帮我折现成为各种铸剑材料就好了。” “好的,我已经在让人搜集了!”司徒万里连忙道,隨即又向著徐青问道:“不知徐老弟何时可以再度开炉呢?” 虽然知道,铸剑的周期,不会短。 但架不住徐青的剑太好卖了。 此次意犹未尽者,可是不少。 “要不了多长时间的。” 徐青回应道,关於新剑,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北斗七星已经有了,南斗六星,自然也不可能放过。 当然,这个时代,还有一种说法是北斗九星,毕竟还有两颗隱星,或许后续可以再加上两柄剑。 第66章 夜幕之下的贪念 夜色如墨,沉重地笼罩著新郑城。 在这片沉暗里,有著一处占地广袤、雕樑画栋的庄园,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正是大將军姬无夜的府邸。 姬无夜很少离府寻欢。 对他而言,这座將军府本身便是取之不竭的销金窟、享乐园。琼楼玉宇间,鶯歌燕舞从未停歇,觥筹交错永无止境。 只要他身处其中,便是这方天地里,予取予求的君王。 然而这几日,注入青铜酒爵的烈酒,明显稠密了不少。 一股邪火,如同毒蛇,盘踞在他胸腔,噬咬著他的理智。 韩非那个巧舌如簧的公子,联合张开地那老匹夫,施展诡计,竟硬生生將他视为囊中之物的十万两军餉黄金夺走。 最可恨的是,他不能发作,甚至不能表露一丝不满。 一旦流露异样,岂不是告诉天下人,那场震动朝野的“鬼兵借餉”、“怨魂索命”的闹剧,正是他精心编排的杰作? 即便有人心知肚明,但只要不摊开在台面之上,这便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今晚,將军府之中来了一位客人。 正是四凶將之中的翡翠虎,也是姬无夜最常见到的得力下属。 四凶將,从军政財谍四个方面,帮助他影响著整个韩国。 血衣侯征战在外,潮女妖藏身宫中,蓑衣客隱匿无形,可不只有翡翠虎时常在他面前露面,给他送钱嘛! 今晚翡翠虎来此,则是为了给他送礼。 “昨日,城外潜龙堂搞了一场拍卖会。嘿,您猜怎么著?竟拍出一套七柄稀世名剑,剑体光华夺目,堪称人间绝品。难得的是,这七柄剑形制各具匠心,却是一整套的。我可是下了血本,才將其一举拍下……”翡翠虎站在姬无夜的面前,眉飞色舞,声音刻意压低,带著一种进献秘宝的诱惑感,“这不,刚收到府里,就马不停蹄地送来,请您过目赏玩!” 姬无夜眉峰一挑,虎步跨出,走到翡翠虎命人端来的剑匣前。 他粗糙的大手隨意拂开第一个剑匣的锁扣,机簧轻响,匣盖开启。 剎那间,一泓秋水般的寒光映入眼帘,剑身流淌著异样的清冷辉晕,装饰其上的华丽宝石和繁复纹饰在灯火下熠熠生辉,摄人心魄。 他又接连掀开其余几匣,果如翡翠虎所言,每一柄剑都独具风韵,或古朴森严,或柔美轻灵,或锋锐逼人……无一不是精工细作,价值连城。 “哼……”姬无夜唇边终於漾开一丝真切的弧度,厚重的手掌在那冰冷的剑身上滑过,感受著其上的冰凉,“老虎,你倒是有心。” 他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满意,纵使他惯用的是一柄青铜长刀,可剑乃君子之器,亦象徵权势地位。 如此华丽的珍品,收於府中把玩,正是彰显其身份的最好装饰。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翡翠虎脸上笑容更盛,但隨即又刻意做出懊恼状,肥胖的手掌一拍大腿:“唉!可惜啊可惜!就差那么一点儿!那场压轴的宝贝,据说是秦国武安君白起的佩剑,那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我当时携去的金银,偏偏只够拍下这套七剑,与那最后的神兵失之交臂了……” 姬无夜动作一顿,缓缓收回手,转身,深沉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翡翠虎那富態的脸上。 “那把剑……”翡翠虎见引起了姬无夜的兴趣,连忙凑近一步,眼中闪烁著贪婪的精光,声音压得更低,“据潜龙堂之人所言,传闻其內蕴藏著难以想像的伟力,白起正是因为那柄剑,方才战无不胜……” 白起! 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冰湖,在姬无夜心中激起波澜。 作为武者、作为野心家,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著令人敬畏的力量与传奇。 “老虎……”姬无夜微微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似乎要穿透翡翠虎的皮相,“你確定……那真是白起的剑?” 翡翠虎显然早有准备,肥硕的脑袋用力点了点:“潜龙堂背后是农家,这瞒不过咱们。而江湖秘闻有传,当年白起陨落,背后就有农家诸多高手的影子……” 他语焉不详,但其中传递的暗示不言而喻。 农家经手的、与白起相关的剑,其真实性,总归是有些来源依据的。 一股沉寂的气息在灯火辉煌的大厅里瀰漫开来。 姬无夜略作沉吟,一个名字从其口中传出。 “墨鸦!” …… “唉……老陈就这么死了?”潜龙堂內,司徒万里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沉鬱,带著一丝难解的惋惜。 他口中的“老陈”,正是那位在拍卖会上豪掷万金將“天怒剑”纳入囊中的粮商。 徐青当时便断言此人处境会很危险,未曾想竟一语成讖。 徐青如今仍客居潜龙堂。 並非没有去处,只是在新郑城中,確实难觅安適之所,客栈过於孤清,一人独处索然无味。至於紫兰轩?他直接否决了。 鬼兵劫餉一案后,韩非已成了姬无夜的心腹大患,其常驻的紫兰轩自然也落入了“夜幕”的严密监视之中。 若无必要,他实在不愿频繁踏足那片是非之地,徒惹麻烦。 在宽敞的会客厅里,听著司徒万里的嘆息,徐青淡然开口:“时也命也,谁让他动了翡翠虎嘴边的肉呢。” 司徒万里浓眉紧蹙:“这翡翠虎的恶名,我也略知一二。此人素来贪得无厌,但凡是他看上的生意,旁人休想染指分毫。只不曾料到,竟霸道至此,连拍卖场上凭实力竞得的东西,也成了催命符。” 司徒万里並非是长期驻扎在韩国潜龙堂的人,他来韩国的时间,比起徐青,其实也长不了多久,他是总堂的重要人物,当下虽然还没有成为堂主,但地位也是非比寻常。 来到韩国,也只是视察这边產业的,原本是不打算待太长的时间,若非和徐青合作,赚了大钱,他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韩国,不过当下,由於和徐青正处在蜜月期,合作愉快,他自然是不介意多待一阵子。 翡翠虎的贪婪,让他生出了一些不大好的感觉。 回想拍卖会上,翡翠虎独霸七柄名剑的做派就已让他不悦,若非对方出的价格还算公道……想到这里,司徒万里脸色更显凝重。 他將心中忧虑拋向徐青:“若真如徐老弟所言,老陈之死乃翡翠虎所为……那往后的拍卖会,谁还敢轻易与这头老虎爭锋?不爭,只能眼睁睁看他以低廉底价扫货,爭了,却又须时时担忧身家性命!” 徐青闻言,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眉头也隨之微蹙起来。 第67章 噬主之剑 徐青孑然一身,在这世间是个孤儿。 他唯一的目標,便是不断精进铸剑技艺,直至有朝一日,能铸出那传说中的神兵。 当然,在这漫长的攀登之路上,获取些自保之力,也属必要。 为了达成目標,他不惜跋涉天下,四处售剑。 如今客居韩国,虽有一部分心思,是好奇那即將展开的“剧情”,想亲眼见证一番。然而,最主要的精力,他从未从目標上偏移。 与司徒万里的合作颇为愉快。 那些剑器,大部分被翡翠虎拍走了,但在拍卖会上,见证那套剑器精美绝伦的看客,绝不在少数。 换言之,铸剑师“徐氏”的名號,已然响亮地打了出去。只要后续剑器的水准不下於此,何愁无人竞价?更遑论最后那柄假借白起之名的“天怒剑”,竟拍出了万金之价! 接下来,只需依循此路走下去。 徐青此番目的,便已实现大半。 藉助农家渠道,將宝剑高价售予权贵显达,既能在上位阶层中累积声望,又能收穫丰厚钱財。这些钱財经农家之手,又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精良的铸剑材料。他得以铸造更多的剑,在一次次锤锻中积累经验,一步步向著铸剑师的顶峰靠拢。 这也解释了,他过往为何不太在意从底层侠客身上赚取微利。 那些人,大多不识几个字,行走江湖喝的是最劣的酒,囊中羞涩,能付出的价钱实在有限,与其为几枚铜钱计较,不如结交一份情谊。反正只要签订“剑契”,徐青总能从他们身上获得別的东西,权当是购剑的酬金。 而那些上拍的名剑则不同,因不便签契,自当標出高价,换为真金白银。 一切,似乎都朝著预想的方向顺利推进。 偏偏,横插出一个不守规矩的翡翠虎。 有道是,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若真如司徒万里所忧,往后的拍卖会,翡翠虎依仗权势威压四方,嚇得无人敢与之竞拍,任由他以低价巧取豪夺……这绝非徐青想要见到的局面。 “再看看吧……”徐青低语,眸中掠过一丝凌厉寒芒,“若那翡翠虎当真不识趣……” 司徒万里捕捉到了这一闪而过的凌厉,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牵,却並未多言。 这几日相处,他早察觉这位“徐老弟”的深不可测。 不过,深究其来歷倒无必要,一则徐青是侠魁的朋友,二则,徐青能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財富。 谁能帮他敛財,谁便是他的手足兄弟。 …… 將军府內室,一方剑匣静静陈列在姬无夜案前。 当他姬无夜想要某件东西时,自有人或明爭、或暗夺,將其奉至他面前。 那个拍得天怒剑、有著赵国背景的粮商?哼,別说他是异国商贾,就算是韩国的权贵,在这夜幕笼罩的新郑,胆敢碍了他姬大將军的眼,也只有死路一条。 此刻,姬无夜全然不在意那粮商如何惨死,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剑匣上。 他大手伸出,“咔嚓”一声掀开匣盖。 剎那间,一股阴寒刺骨的煞气如毒蛇般缠绕颈项,尸山血海的幻象直衝脑海,万魂哭嚎的悽厉仿佛在耳边炸响,姬无夜猛地闭眼,再睁眼时,只见匣中长剑幽暗如无底深渊,剑脊血槽蜿蜒扭动,竟是透著几分邪异的活气。 “好一柄凶兵!”姬无夜眸中精光大盛,由衷赞道。 此前对翡翠虎所谓的“白起佩剑”之说,他还心存疑虑。 只是念及潜龙堂的来头,以及江湖上关於白起之死与农家相关的秘闻,才命夜幕夺剑。 此刻见到此剑,仅凭这凶戾霸道的剑意,他已信了七八分。 如此凶兵,仿佛天生便该由那位人屠所持。 “本將军倒要瞧瞧,此剑到底有何玄机!”又想到翡翠虎言称此剑之內蕴含奇异之力,姬无夜探手,五指悍然扣向剑柄。 肌肤与冰冷的金属相触的瞬间,剑身猛地一颤,嗡鸣乍起,一股狂暴的嗜血渴望如岩浆般轰然冲入姬无夜的脑海,他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巨力在四肢百骸奔腾,挡在面前的一切敌人,皆可摧枯拉朽般碾碎。 强!绝!霸道! 这就是天怒剑。 这就是徐青使用“狂暴”、“嗜血”、“贪婪”等特性,铸造而出的“邪剑”。 毕竟不是电视剧之中的那柄天怒,所以,在铸造的过程之中,徐青只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他將诸多“负面”特性融入此剑之中。 虽然是负面特性,但作为徐青用“声望”升级出来的三级特性,仍旧是有其独到之处的。 如“贪婪”这个特性,凡是持剑者,贪慾越盛,则剑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会越发强大,当然,这个特性之所以作为负面特性,就是因为其负面效果是,太过强大的欲望,会將持剑者给吞噬,换言之,这柄剑,彼时会“噬主”,为了防止持剑者发现这一点,及时冷静下来,徐青又融入了狂暴的特性,这个特性,会让持剑者化身为“狂战士”,进入到狂暴失去理智的状態之中,因为失去了理智,自然不会意识到自身的异常,好处则是狂暴过后,力量会增加。 至於最后的嗜血,其实可有可无,毕竟此前给卫庄铸造的心剑,就拥有这样的能力,在天怒剑也加上嗜血,看起来似乎能力重合了,但想了想之后,徐青最终还是加上了。 一是因为原版天怒,就拥有著嗜血的能力。 二则是,加上此特性之后,会增强剑的凶性,让其噬主能力爆发的时候,反噬更加强大。 姬无夜本身便贪恋权势美色,慾壑难填。 此刻,天怒剑的力量轻易点燃並放大了他心底的欲望。 狂暴之力冲刷理智,瞬间的陶醉与力量的错觉让他沉迷。 过往陪他崛起、立下汗马功劳的爱刀“八尺”,顿时被拋到九霄云外。 那破铜烂铁,怎配得上他大將军的尊贵?唯有此等绝世凶兵,才堪匹配他的权柄! 白起以此剑成就人屠之名,他姬无夜,何尝不能藉此再攀高峰?自然,他绝不会重蹈白起覆辙…… 当夜,姬无夜怀抱天怒剑酣然入梦,剑锋紧贴胸前,力量奔涌的幻妙错觉持续了一夜。 然而,这“美妙”却在清晨戛然而止。 一个噩耗轰然传至。 左司马刘意,他那掌控军权的得力爪牙,用以制衡血衣侯的关键棋子,竟是死在了自己的府邸之中。 第68章 夜访紫兰轩 “所以说,刘意死了?” 徐青很快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左司马刘意位高权重,在韩国军中虽非魁首,却也稳居前五。 如此显赫人物猝然暴毙於府中,这消息无论如何是捂不住的。 司徒万里既已决定暂居韩国潜龙堂,与徐青合伙经营,对新郑的风吹草动自然格外留意,以便及早应对不测。 获悉此事后,他第一时间便告知了徐青。 在他眼中,徐青仿佛深諳新郑秘事,对韩国的洞察往往更胜於己。 “此人乃韩国左司马,位高权重,是军中擎柱。他的死……是否也与姬无夜有关?”司徒万里啜了口茶,望向徐青。 他脑中已飞快勾勒出姬无夜为剷除异己、独揽大权而派人下毒手的戏码。 毕竟权力的盛宴,从来容不下太多人分享。 徐青摇头,断然否定:“绝无可能,刘意从一开始,便是姬无夜最倚重的心腹之一。” 司徒万里微怔,隨即又拋出第二个猜想:“那定是其仇家所为?姬无夜行事囂狂,连同他麾下鹰犬也跋扈至极,巧取豪夺、恶行累累,总会有人按捺不住……” 他显然对粮商老陈之事耿耿於怀。 翡翠虎坏了道上的规矩,拍卖场上真金白银贏得的宝物,只因被其看上眼,便敢暗下杀手,行径之卑劣,令人齿寒。 老陈尸骨未寒,其名下粮铺便已被翡翠虎的人火速吞併,更坐实了徐青此前的判断。 “你的猜测不无道理。”徐青顺著司徒万里的话应道,“或许是有人不堪其扰,决心施以惩戒。” 然而在他心底,刘意之死的真相他其实心知肚明。 当然,也没有给司徒万里解释的必要就是。 那是一场源於刘意自身的罪业。 当年刘意勾结“断髮三狼”,屠灭火雨山庄满门,又在瓜分赃物之时背信弃义,將三狼诱杀,企图独吞所谓的宝藏。岂料三狼之中有一人生还,在无尽的苦难中磨礪身心,最终潜入夜幕深处,化名为“兀鷲”。 明面上,他是姬无夜手中一把锋利的刀,暗地里,他却始终死死盯著刘意,只为寻回被夺走的“宝藏”。 如今他为何选择在此时对刘意痛下杀手?徐青心中虽有所猜测,然无凭无据,亦不便多言。可以確定的是,即便杀了刘意,那火雨山庄的秘密依旧深埋,或许从一开始,那便不是金山银海,而是某种玄奥的谜题。 刘意至死未能勘破,兀鷲亦然。 他也许触及了边缘,可惜未及深究,便命丧卫庄之手。 百越杀手团掘了他的坟,从尸骸口中撬出碎片般的线索,隨后又与夜幕相爭,但在动漫第二季完结的时候,那至关重要的秘密却依旧如石沉大海,没有答案。 毕竟,第二季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局。 “话说回来,苍龙七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呢?” 即便徐青是一个穿越者,时不时回想剧情。 但因为原著並未完结,所以,仍旧是存在著很多的未解之谜。 苍龙七宿,就是这样的一个东西。 吹得神乎其神。 但除去铜盒之外,具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谁也不清楚。 有说是宝藏的,也有说是长生不老药的,亦有说是一场骗局的。 重重迷雾的背后,真相到底是什么,已经很难说清了。 纵然徐青是穿越者,在这一点上,也比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好不到哪里去。 他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知道一些剧情,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如此,又在潜龙堂静待数日。 这一日,天公不作美,自晨起,天色便阴鬱低垂,厚重的铅云积压在头顶,及至午后,一场豪雨终於倾盆而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我需要进城一趟!” 潜龙堂內,徐青忽然主动开口,突兀地对司徒万里说道。 司徒万里讶然侧目:“这等风雨天气,徐老弟也要外出?” “有些事情需办。”徐青无意多作解释。 “新郑城风云激盪,”司徒万里面有忧色,提醒道,“刘意身死,若真如老弟所言,此人乃姬无夜心腹,城內恐怕很快便要掀起滔天巨浪,老弟务必小心为上!” “我明白。”徐青点了点头。 旋即,他登上潜龙堂备好的马车。 车轮碾过泥泞,破开重重雨幕,再一次驶入了新郑城中。 入城之后。 徐青未有片刻耽搁,径直驱车前往紫兰轩。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今日的紫兰轩竟是大门紧闭,並未开门迎客。 徐青立於紧闭的门前,抬手轻叩。 雨水顺著廊檐流下,在石阶前积成小洼。 不多时,门扉微启一道缝隙,一名侍女探出头来。 “这位贵客,今日紫兰轩暂不营业。”名为彩蝶的侍女带著歉意说道。 “我寻紫女姑娘。”徐青开门见山道出目的。 彩蝶闻言,面露几分迟疑。 恰在此时,一个慵懒中带著磁性的熟悉声音自彩蝶身后传来:“彩蝶,让他进来吧。” 彩蝶闻言,侧身让开通路。 徐青跨过门槛,踏入略显寂静的轩內,只见灯火阑珊处,那抹紫影正倚在迴廊转角,身姿曼妙如旧。 “怎么忽然歇业了?”徐青拂去肩头水珠,语气隨意,“我还想著过来玩玩呢。” 紫女款款走近,目光在他身上流连片刻:“轩中此前出了命案,姐妹们心绪难平,我便做主歇息几日,也好静静心神。” “原来如此。”徐青瞭然地点点头,对此事他倒是知道。 刘意死时,紫兰轩內也有一名侍女殞命,不过是做了弄玉的替死鬼,遭了兀鷲的毒手。 “倒是你……”紫女眼波流转,带著探究的意味,“行踪诡秘得紧,先前销声匿跡,偏又赶在这风雨飘摇之际现身。” 自与韩非联手创立“流沙”,他们已算结为同盟。 徐青此人,既与韩非相熟,又认得卫庄,行事透著重重疑云,知晓甚多秘密,韩非他们也曾谈起。 本以为此人会在新郑有所动作,未曾想那日別后便音讯全无。 不曾想,值此多事之秋,他竟主动登门了。 “不过是想避开些风头罢了。”徐青解释道,“近日城中是非太多,若非必要,我也不愿捲入其中。” “那此刻为何冒雨前来?”紫女臻首微偏,眼中好奇更甚。 徐青沉默一瞬,目光变得沉静而深远。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第69章 你又知道些什么 紫女深深地看了徐青一眼,眸中探究之色一闪而过。 她並未多言,只侧身引路,將徐青带入一间雅致的静室。 不多时,侍女彩蝶便奉上温好的酒水。 “喝杯酒,驱驱寒气吧。”紫女的声音带著惯有的慵懒。 徐青也不推辞,执起酒杯便饮了一口。暖流入喉,他放下杯盏,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室內,状似隨意地问道:“今日此地,竟只有你一人?” “哦?”紫女眉梢微挑,“先生此言何意?” “我还道卫庄、韩非,还有老张头家的那位小公子,此刻都该聚在此处呢。” 紫女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他口中的“老张头”所指何人,不由得失笑:“若让张相国知晓你这般称呼他,怕是不会善了。” “那便莫让他知晓好了。”徐青语气隨意得近乎轻慢,仿佛当朝相国张开地,在他眼中与市井常人无异。 紫女无意在此话题上纠缠,转而解释道:“卫庄与韩非他们,今日各有要事,確不在此处。” “可是与刘意之死有关?”徐青追问得云淡风轻。 紫女的眸光却倏然一凝,如同出鞘的利刃,锐利地刺向徐青那张年轻的面孔。 “徐先生究竟知晓多少?”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涩,探究之意毫不掩饰,“我对此,可是好奇得很。” “那你最好莫要对我產生好奇。”徐青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怕你会被我个人魅力所吸引,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紫女闻言又是一愣,隨即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徐先生当真风趣。” 笑罢,她倒也坦然承认:“韩非公子与卫庄他们,確是在为刘意的案子奔走。毕竟,韩非公子如今身居司寇之职,执掌刑名。” “他倒真是恪尽职守。”徐青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明知因鬼兵劫餉一案,已然成了姬无夜的眼中钉、肉中刺,此刻竟还如此积极地探查刘意之案,反倒比姬无夜这位上司更显关切。” 这话说出,他脑海中不由浮现韩非在原著中的种种作为,其建立流沙,试图以“法”为武器,堂堂正正地剪除姬无夜与夜幕,然其手段有时亦难称光明,本身其实就是行走在法的边缘,甚至触犯了法。 更讽刺的是,直至韩国倾覆,姬无夜也不是死於法网之下,而是殞命於卫庄的鯊齿剑锋。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韩非自己所言犹在耳畔,终结夜幕的,却偏偏是他所言的“犯禁”之“武”。 再思及流沙成立的初衷与其未来的走向,徐青轻轻摇头。 『痴人说梦,所行之事,终不过一场镜水月般的幻梦!』 “你……不看好他们能破此案?”紫女见他轻轻摇头,以为他仍忧心韩非,不由得低声相询。 “以韩非之智,破获此案並非难事。”徐青语气篤定,话锋却是一转,“只是,有些陈年的伤疤一旦揭开,必会令某些人痛彻心扉、恨意滔天。他这位始作俑者,怕是要成为眾矢之的……” 紫女秀眉微蹙:“你又知道些什么?” 一层浓重的迷雾仿佛始终縈绕在徐青身侧,她几次三番试图看透,却总觉力不从心,每一次相见,此人都能给她带来新的惊异。 “百越。”徐青只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賅。 紫女的心却猛然一沉。 刘意死后,韩非与卫庄在其府邸寻得一个刻有百越符號的秘匣,带回紫兰轩后破解出那象徵生死承诺的古老印记。 他们正循此线索,將目光投向那场尘封的百越之战,只因刘意是当年参与者之一。 除此之外,韩非更察觉到刘意遗孀胡夫人的异样。 为此,今日韩非与张良才借陪同贵人之名前往戏院,试图从胡夫人之妹、韩王宠妃胡美人处探寻蛛丝马跡。 而卫庄则出城去寻访一位故人,深究百越旧事。 她留守紫兰轩,静待消息,却不料等来了徐青。 “刘意与百越之间,究竟藏著怎样的过往?”紫女的声音沉凝下来,带著一丝迫切。 “解谜的乐趣,正在於亲身探寻答案的过程。”徐青唇角微扬,带著点戏謔,“如今韩非与卫庄已投身其中,想必真相大白之日不远。我虽略知一二,却不想提前告知於你,免得平白坏了你这番期待的雅兴。” 这话语听著著实有些“欠揍”。 紫女忍不住丟给他一个千娇百媚的白眼。 但见他態度坚决,心知追问无益,便也作罢。 毕竟,徐青是友非敌,却终究未曾加入流沙。 “外面雨势正急,我懒得另寻客栈落脚。”徐青话锋一转,又提要求,“劳烦紫女姑娘给我寻间客房,暂歇一宿。” 紫女瞥了他一眼,倒也未加拒绝。 只因徐青说话间,已將钱財轻轻置於案上。 与某些惯於在此“白吃白喝”甚至“白听”琴曲的“朋友”不同,徐青行事极有分寸,即便以朋友相称,每次来此也必付酬资,从不拖欠,紫女对此甚是欣赏。 相较之下,那位韩非公子近来倒是显得……不那么厚道了。 虽说共同创立了流沙,但这紫兰轩也並非他免费的据点,每次来饮酒作乐,好歹也该给些本钱。 她带领姑娘们赚钱,可是很辛苦的。 这几天关门营业,更是不知道少赚多少钱。 紫兰轩前庭是笙歌曼舞的喧囂之地,后苑则是姑娘们休憩的静謐之所。 紫女引著徐青穿过迴廊,在此处为他安排了一间清净客房。 入夜,徐青又与紫兰轩眾人一同用了晚膳。 席间,他与弄玉再度相见。 徐青没有和弄玉多说什么,只是弄玉见到徐青时,眼中掠过一丝难掩的讶异。 当初徐青与李开在她面前讲述的那个故事,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身世的迷雾中激起涟漪。 此后,那故事的片段便时常在她脑海中縈迴。 此番刘意之死,看似是刘意的事,实则她亦身处局中,或者说,与她贴身佩戴的那块火雨玛瑙息息相关。 只是此刻,韩非等人尚在梳理纷乱的线索,未能完全解开这团迷雾,只隱约知晓,她那块自小相伴的火雨玛瑙,似乎牵涉著一段不为人知的隱秘过往。 第70章 大晚上不睡觉,闹哪一出啊! 思索片刻,弄玉款步轻移,行至徐青身侧。 “弄玉见过先生。”她声音轻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徐青见弄玉主动招呼,自然不会怠慢,含笑回应:“弄玉姑娘,別来无恙?只是姑娘眉宇间似有倦色,清减了些许。” 弄玉並未掩饰,低声道:“一位相熟的姐妹不幸罹难,心中实在难安。” “原来如此。”徐青微微頷首,温言劝慰,“还请姑娘节哀,保重自身。” 弄玉轻轻点头,隨即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似在转移话题:“倒是未曾想到,先生与紫女姐姐这般相熟。” “自然是熟识的!”徐青语气隨意,却带著几分理所当然,“否则,你以为上次我能轻易聆听到你的琴音?紫兰轩的头牌琴姬,多少人掷千金难求一曲,单凭银钱,可未必请得动你。” 弄玉闻言,颊边泛起一丝赧然。 她柔声道:“先生若还想听琴,日后只管来紫兰轩便是。只要得空,弄玉愿为先生抚弦,分文不取。” “这可不行!” 紫女的声音倏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並未看向弄玉,目光径直落在徐青身上,唇角虽噙著笑,眼底却是一片精明的算计:“弄玉是我这儿的头牌,她的琴音便是紫兰轩的金字招牌。先生想听曲,只管来,但该付的酬劳,一文也不能少。” “紫女姐姐……”弄玉越发窘迫。 出乎意料的是,徐青竟乾脆地点了头:“理当如此。” 晚膳过后,徐青便在紫兰轩安歇下来。 弄玉虽有赠曲之意,但她此刻心绪低沉,沉浸在失去姐妹的哀伤与红瑜替死的愧疚中,徐青自然不会在此时提出抚琴之请。 往日喧囂鼎沸的紫兰轩,因休业而陷入一片沉寂。 窗外夜雨瀟瀟,狂风卷过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徐青独处客房,闔目安眠,外间的风雨丝毫未能侵扰他的睡意。 然而,在不远处弄玉的闺房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弄玉正对镜卸妆,准备沐浴后就寢。 这几日每当夜深人静,红瑜惨死的画面便如影隨形,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若非那夜阴差阳错,本该躺在血泊中的人,是她自己。 她缓缓摘下耳坠,指尖微凉。 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隨之飘来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幽香。 “还在想红瑜的事?”紫女的声音温柔响起。 “嗯。”弄玉低低应了一声。 “放心,”紫女走近,將手轻轻搭在她肩上,语气带著抚慰的力量,“韩非公子他们已在追查,真相不远了,那时,我们定当为红瑜討回公道。” 她又柔声叮嘱几句,见弄玉神色稍缓,这才悄然退去。 一切看似平静无波。 至少,在黑暗中那双窥伺的眼睛看来,確是如此。 待弄玉的身影隱入屏风之后,水声轻响,一道黑影终於如鬼魅般滑入房间。 他此行不为杀人,只为寻物。 前次被仇恨冲昏头脑,错杀他人,如今冷静下来,才惊觉那件东西才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必须趁此良机找到它。 他屏息凝神,借著屏风遮挡,在妆檯、案几间小心翻找。 就在此时,屏风后沐浴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动作微微一滯,曼妙的剪影晃动了一下。 黑影眼中厉芒一闪,决不能让目击者坏事。 一柄隨身携带的剑器无声滑入掌中,剑锋抬起,杀意瞬间锁定了屏风后的身影。 那冰冷的锋刃在烛光下,將扭曲的暗影投射在薄绢屏风上。 哗啦…… 浴盆中水声骤起,黑影再不迟疑,蓄势已久的剑锋如毒蛇吐信,猛地刺出。 嗤啦! 锋锐的剑气瞬间撕裂了脆弱的屏风,碎帛纷飞。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並未传来。 水汽瀰漫之中,一道蜿蜒如蛇的赤红寒影,挟著破空尖啸,迎面噬来。 “鏗!” 黑影急急横剑格挡,一股沛然巨力自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竟被硬生生逼退一丈有余,撞在墙上才稳住身形。 他心头剧震,抬眼望去。 氤氳水雾缓缓散开,一个身影自朦朧中款步走出,紫发如瀑,湿漉漉地披散肩头,身上仅裹著一件淡紫色浴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正是紫兰轩的主人。 她手持一柄赤红如血的奇异软剑,剑身犹自蜿蜒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是你?!”黑影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他潜伏多时,分明看见紫女离开,弄玉入浴……何时竟被调换了? “很意外?”紫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意凛冽如霜,“等你很久了,红瑜的血债,今夜该清算了。” 方才交手的一瞬,对方那迅疾无比的剑,已经让她確定,眼前之人,正是杀害红瑜的凶手。 黑影心知中计,但退路已断,唯有死战。 他低吼一声,手中长剑化作一片寒星,再次凌厉攻上。 烛火摇曳,映照出两道迅疾交错的身影。 黑影剑法狠辣刁钻,招招夺命,紫女的链蛇软剑却更为诡譎难测,剑身时而绷直如枪,时而蜿蜒如鞭,角度刁钻,神出鬼没,在狭小空间內织成一片致命剑网,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火星四溅。 数息之间,黑影已被那诡异的软剑逼得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冰冷的绝望感开始蔓延。 “哼!”黑影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猛地格开软剑,厉声道,“你以为,我敢孤身前来,会没有准备吗?”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嗖!嗖!嗖! 窗外骤然响起刺耳的破空声,无数劲弩利箭,如同疾风骤雨,瞬间穿透窗欞,密密麻麻射向紫女周身。 紫女面色微变,软剑急舞试图格挡,但箭矢太过密集。 千钧一髮之际。 “嘭!!!” 房门轰然炸裂,一扇厚重门板如同巨盾般呼啸飞来,精准无比地挡在紫女身前。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箭矢尽数钉入门板之上,木屑纷飞。 门口处,徐青慵懒的身影倚著门框,看著屋內狼藉的景象和持剑对峙的两人,挑了挑眉,语气带著几分玩味的诧异。 “哟?这是在唱哪一出啊?深更半夜的……”他目光扫过紫女湿漉的紫发和浴袍,又瞥向那杀气腾腾的黑影,最后落回紫女身上,拖长了语调,“这地方,不该是弄玉姑娘的房间么?” 第71章 徐青所等待之人! 在房门消失之后。 屋外昏黄的灯火趁机涌入,瞬间將那道藏匿於黑暗中的身影,清晰地暴露在徐青眼前。 那是一个穿著黑色劲装的男人,左边半张脸上罩著一副怪异的面具,面具鼻部尖锐地向上凸起,形似猛禽的利喙。面具未能遮掩的另一半脸,皮肤扭曲坑洼,极尽狰狞,仿佛曾经歷烈火或剧毒的摧残,竟与此前的李开隱隱相似。 这样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人,却以鸟为名。 兀鷲! 这是一种嗜腐为生的猛禽。 名字落在此人身上,“猛”或未可知,“嗜腐”的阴戾似乎被刻印入骨,总而言之,他是令人作呕的那一类人。 当徐青锐利的目光锁定他时,兀鷲心头猛地一悸。 夜探紫兰轩,他本在外围布下精锐箭手作为后路,却不料后手全然失效,本该射向紫女的漫天箭矢,竟被那扇飞来的门板尽数挡下,更糟的是,一个搅局者毫无徵兆地出现。 瞬息慌乱后,兀鷲强自镇定。 窗欞就在咫尺,只需施展独步的轻功破窗而出,他自信仍能脱身。 念头电闪,动作已动。 身为“百鸟”成员,轻功是看家本领,兀鷲的轻功虽不及墨鸦、白凤,却也堪称一流。 然而,紫女岂容他轻易遁走? 先前的箭雨虽让她片刻失措,但门扉一挡,她的心神早已重新凝聚。 链蛇软剑如响尾毒蛇般自她手中倏然弹出,带著尖锐的破空声,蜿蜒绞向兀鷲的腰身,这並非寻常长鞭,那锋利的链刃一旦缠实,非死即残。 兀鷲汗毛倒竖,身形鬼魅般急旋闪避,手中长剑仓促格挡。 鐺啷! 火星迸溅,两兵交击。 兀鷲借势向后飘退,转身就要再次扑向窗口。 “想走?留下!” 寒芒乍现! 徐青的剑,竟於此时无声无息地递至身侧。 兀鷲遍体生寒,不及细想,反手一剑盪开徐青的突袭,却万万不曾料到,这一瞬间的防御重心,正是紫女等候的破绽。 “唰——”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链剑破空如毒蛇吐信,狰狞的锯齿刃毫不留情地撕开兀鷲后背。 “呃啊!” 皮开肉绽,鲜血喷溅!剧痛刺骨,反激起他困兽般的凶性。 他厉吼著,长剑狂舞,与徐青连拼数击。 终於,一个细微的空隙被抓住,他身形如影,毫不犹豫地撞碎窗欞,一头扎入外面沉沉的夜雨之中。 “休走!” 眼睁睁看著兀鷲逃脱,徐青似恼羞成怒,低喝一声,亦如箭离弦般紧隨破窗追去。 紫女望著徐青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一时怔然。 她敛起链蛇软剑,扫了眼满屋狼藉,正欲转身另觅衣衫更换。 恰在此时。 “咳……里面,现在方便了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带著些许试探,自门外响起。 想到自己此刻的狼狈,紫女秀眉微蹙,清冷应道:“稍等片刻。” 门外果然安静。 不多时,紫女重新穿戴整齐步出弄玉闺房,便见走廊中佇立著一位俊逸青年,显然是已等了些许时间,其正是韩非。 “你怎么回来了?”紫女眸光微讶。 “想到了些紧要线索,便连夜折返。”韩非语速加快,解释道,“未料到此处已生变故,本欲闯进相助,却被徐兄拦下了。” 原来,他归来时间还要早些,紫女房中搏杀正酣时,他已至门外。 衝动欲入之际,正是悄然赶到的徐青阻止了他的鲁莽。 隨后便目睹了那徐青一脚踹飞门板、抵挡箭雨、继而参战追杀兀鷲的全过程。 紫女闻言瞭然,正待开口。 噠噠……又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一道身影裹挟著清寒夜气归来。 “发生了何事?” 卫庄周身散发著浓重的血腥气息,冰冷的雨水早已將他衣衫彻底浸透。 他环视混乱的紫兰轩,眼神锐利地落在紫女和韩非身上。 …… 雅间內。 卫庄已换上乾净衣物。 他执杯浅呷,滚烫的酒液驱散著一身寒意。 “所以……”他目光扫过紫女,“在我们离开期间,徐青入住了紫兰轩,言说要在此……等待一人?” 卫庄梳理著紫女所述信息。 “不错。”紫女頷首。 “就不知,他等的究竟是你们……”她美目中流露出探究之色,“还是,別的人?” “或许。”韩非放下酒杯,若有所思,说出了一个猜测,“他所等的,从来就不是我们,而是,今晚那个不速之客。” 话音落,紫女与卫庄神色同时一凛。 …… 夜雨瀟瀟,无休无止。 天地一片粘稠的昏暗。 断断续续的血滴砸落街面,旋即被冰冷的雨水粗暴衝散、吞噬。 兀鷲在奋力逃窜。 惊惧与懊丧在他心中翻滚。 紫兰轩竟暗藏如此多的高手,这根本就是个精心准备的陷阱,他还自信满满以为势在必得,实则是將自己送入虎口。 眼下唯有拼命逃离,之后再图谋破解那个关乎生死的秘密,纵使风险大增,极可能被姬无夜察觉,他也別无选择。 轰! 一道惨白的惊雷撕裂夜幕,瞬间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那刺目光亮乍现又消失的剎那,兀鷲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身影已静默地横亘於他前路。 冰冷的雨水顺著那人年轻却毫无波澜的脸庞滑落。 清冽的声音穿透重重雨幕,清晰地刺入兀鷲耳中。 “你想逃到哪里?” 兀鷲微微一愣,隨即手中的剑猛然挥动。 但更加迅捷的剑斩来。 哧啦! 血肉被撕裂,兀鷲驀然发现,自己的手腕处出现了一道伤痕,鲜血飞溅之间,剧痛袭来,他手中的利刃,瞬间跌落在地。 紧接著,对方的剑又再度舞动。 诡譎无比的剑招,被徐青施展而出。 兀鷲哪怕运转轻功身法,却根本无从躲避。 痛疼接连袭来,到了此时,他哪里不明白,先前在紫兰轩之中,徐青分明是藏拙了,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全力出手,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从窗户逃出去,而是直接死在了紫兰轩之中。 没多久,兀鷲是失去了所有的还手之力。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致命的一击並没有到来。 徐青並没有杀他。 “想死,还是想活?” 徐青向著兀鷲问道。 兀鷲微微一愣。 第72章 言而有信的徐青,不讲道义的卫庄! 生与死,对兀鷲而言,从来不是两难的选择。 贪生怕死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性,深处更埋藏著燎原的野心火焰。 当年断髮三狼遭刘意毒手,唯有他侥倖得活,没有贸然復仇,而是投靠夜幕,潜藏爪牙监视仇人。 为什么? 图谋的,自然是那尚未寻获的火雨山庄宝藏。 至於后来为何杀刘意? 只因那夜刘意与夫人的爭吵,揭开了尘封的往事。 暗处蛰伏的兀鷲,瞬间被旧日恨火吞噬,衝动之下痛下杀手。 待狂怒褪去,大错已然铸成,刘意已死,无法復生,他只得在刘府继续搜寻宝藏下落。 线索確实寻到了一些,但真正的宝藏却杳无踪跡。 他唯有竭尽全力,將一切与宝藏有关的踪跡,都攥在手中。 此后所做之事,皆是如此。 冰雨如针,刺透破巷的昏黑。 兀鷲瘫倚断墙,半身浸在血泊里。徐青的剑精准剜去他反抗之力,却留他一息尚存——只要未死,便有翻盘的赌注。 “你肯放过我?”兀鷲挣扎著抬起头,嘶声问向徐青。 他几乎已是半个废人,徐青的剑精准无比,未取性命,却彻底褫夺了他反抗的力量。 但毕竟还活著。 只要未死,就仍有希望的火种未熄。 “这要看你的诚意。”徐青目光冰棱般落在兀鷲身上,“从刘意府中,你究竟带走了什么?” 兀鷲脸色骤然一变。 原来徐青手下留情,图的也是那宝藏。 是了,他现在唯一的价值,只剩这个。 贪婪,果然是人心中驱不散的毒虫。 眼前这人,也未能免俗。 兀鷲嘴角扯起一丝无声的讥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你笑什么?”徐青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没什么。”兀鷲声音如砂石摩擦,“我怎么知道,吐出秘密后,你真会放过我?” “你无从选择,只能信我。”徐青语调淡漠,“配合,至少能免些皮肉之苦。” “要知道,撬开你的嘴,並非只有你主动开口一途。” “惑心幻术、勾魂咒法……此世惑人心神的术法不胜枚举。若施於你身,纵能活命,也必神智溃散,生不如死。” “若你执意求死……” “亡者亦非不能言。” “百越湘楚的赶尸秘法,巫蛊之术,自有让死人开口的本事……” 提及百越二字,兀鷲瞬间被痛苦的回忆攫住。 昔年断髮三狼横行百越,他深知那片土地巫蛊之邪异,那些术法对敌人狠绝,对自身同样酷烈,当年他亦唯恐避之不及。 他绝不愿死后魂魄还要受那般熬煎。 “我说!”兀鷲嘶吼出声,“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他確实未曾得手,宝藏何在,他亦不知。 若有那价值连城的宝物,岂能轻易示人?自然不可能乖乖开口。 那天杀死刘意后,他在府中疯狂搜寻,终得密室所在,那只曾经藏匿火雨山庄財富的箱子,赫然其间。 可开启之后,空空如也,唯有几件零散的器物,不过几块品质上佳的火雨玛瑙罢了。 火雨山庄本就以盛產玛瑙富甲一方,箱中有此物,合情合理。 但这非他所求,他要的是真正的宝藏,是那些足以支撑他野心与復仇的金银財货。 愤懣中,他捲走玛瑙,並在箱內刻下百越特有的符號,权当对食言而殞的刘意最后的诅咒。 隨后时日,他日夜揣摩,越加坚信玛瑙乃关键钥匙。 又忆起紫兰轩中那位琴姬弄玉的胸口,也藏著一块形制相似的火雨玛瑙。 刘意的夫人胡夫人身上一枚,弄玉身上亦有……甚至刘意生前曾在紫兰轩叫囂让弄玉抚琴。 此间,莫非藏著什么齷齪的联繫? 故而,才有了他两度潜入紫兰轩之举。 面对徐青审问,他索性连余下打算也一併吐出。 若能脱身,他要再闯刘意府邸,那活著的火雨山庄旧主,刘意的夫人胡氏,恐怕才是真正掌握隱秘的活卷宗。 当日怒火焚心,唯恐迟则生变,匆匆放过此人,如今自然再无顾忌。 破败幽暗的陋巷里,只有雨打石板的单调迴响。 徐青听著兀鷲如倒豆子般的坦白,唇角微勾:“你倒是……坦诚得令人意外。” “现在……”兀鷲气息微弱,眼中却燃著野兽般的求生光,“能放我走了么?” 活著,意味著一切未绝。总能蛰伏,总能再等,总能寻得那命定的宝藏。 这便是支撑他苟活十数载的信条。 正是这念头,让他在仇人刘意的阴影下屈身夜幕,潜伏经年。 一念至此,懊悔几乎將他吞噬。 为何那夜不隱忍到底?若能继续忍耐,伺机而动,何至於今日这般狼狈? “你走吧!”徐青淡淡开口,身影一晃,已消失在巷口的雨幕深处。 兀鷲愕然。 万没想到,徐青竟真说话算话。 相较而言,昔年刘意立下血誓却背信弃义,何等令人鄙夷。 他艰难地运转残存內力,试图稳住伤势,过了许久,才扶著断墙,踉蹌站起。 此刻他必须先去据点,姬无夜的责罚也顾不上了。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截断了去路。 白髮,黑袍,鯊齿剑鞘在雨水中泛著冷光。 兀鷲的瞳孔骤然收缩。 卫庄! 当日此人与韩非夜闯將军府,智夺十万军餉,令姬无夜暴跳如雷。他作为百鸟成员,岂会不识?更知此人乃紫兰轩常客。 “放、放过我……”求饶几乎是本能。 既已向徐青服软一次,何妨第二次? 卫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封的杀意:“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 刘意的死,他或许不在意,但红瑜的血,不能白流。 不过鑑於兀鷲的身上藏著一些秘密,他暂时也不打算杀死兀鷲。 然而,他却不知,这句话落入兀鷲的耳中,又是另外的一番態度。 兀鷲的心顿时沉到谷底之中,只当卫庄要杀他灭口。 他不由有些痛恨起了徐青,既然已经得手,为何不將他带离这死地? 残存的气力在恐惧中爆发。 他猛地蹬地,身形如受惊的夜梟,向侧面屋顶急掠。 迎接他的,是一道撕裂雨幕的寒光。 鯊齿出鞘。 这是阻拦兀鷲的招式。 可惜,卫庄却高估了兀鷲的状態,面对这不算致命的一击,原本身手还算不错的兀鷲,居然没有躲过去。 鯊齿剑,撕开了兀鷲的身躯。 第73章 一切原委 噗通! 兀鷲的身体坠落在地。 因为此前就和徐青交手,受了重伤的缘故,此番逃跑,本就是殊死一搏,他爆发了全力,在被卫庄所阻之后,其坠落在地上,竟是连挣扎几下都没有做到,就这样……死了。 他至死,脸上都带著深深的不甘。 卫庄看著地面之上兀鷲的尸体,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快。 在紫兰轩之中,和韩非、紫女进行了一番简短的交谈之后,他们一致认定,徐青的身上,藏著极大的秘密。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突兀出现在紫兰轩之中,言称要等一个人。 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兀鷲。 徐青到底想要在兀鷲的身上探寻什么隱秘? 卫庄等人,对此也是极为好奇。 所以,不等外头风雨停歇,卫庄又迅速追了出来。 好不容易找到兀鷲,正待將其擒住,拷问一二。 结果没有想到,兀鷲二话不说,就打算逃。 之后更是那么不经打。 他只出了一剑,还不是杀招,对方就这样死了。 卫庄只觉晦气。 而更让他觉得晦气的,还是在这之后,一道悲天悯人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你何苦要杀他呢?” “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就连我都放过了他,不忍心杀他。” “哼,你倒是仁慈。”卫庄侧首,鯊齿剑並没有收入鞘中,而是被其握在手中,夜雨瀟瀟,徐青的面容映入到了他的眼眸之中。 这位其实也没有见过几次面的朋友,在眼中越发神秘。 徐青看著卫庄,忽然嘆了一口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何嘆气?”卫庄冷声问道。 “只是觉得你这样不行。”徐青摇头说道:“出门在外,哪能只佩戴一柄剑,鯊齿剑虽然很好用没错,但我铸的那柄心剑,乃是针对血衣侯的特攻,你最好还是將其带上。” “要知道,在得知刘意身死的消息之后,那位,就已经班师回朝了。” “接下来,你们的敌人,可不止姬无夜一个了。” “你果然知道很多!”卫庄眸光凝然。 徐青不开口也就罢了,一开口,又是一件事被其道了出来。 血衣侯班师回朝一事,他也是先前才知道的。 韩非冒著雨夜,仓促之间赶回紫兰轩,在路上,刚好是和班师回朝的血衣侯撞上了。 “將他的尸体带走,我们去紫兰轩聊吧。” 徐青主动向著卫庄说道。 卫庄眸光闪烁,最终,还是听从了徐青的话。 將兀鷲的尸体背上,而后,两个人,冒著雨夜,回到了紫兰轩之內。 紫兰轩內,暖光碟机不散寒意。 温酒在青铜樽中漾出琥珀光,韩非斜倚窗畔,紫女静立阴影,目光如针,刺向踏入室內的二人,更刺向卫庄背上那具滴水的尸体,不过最终,目光还是全都落在了徐青的身上。 “別这样看著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徐青端著杯盏,淡淡开口。 “可以將你所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了吧。”卫庄看著徐青,也不客气。 徐青唇角勾起,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想要从我这里获得情报,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你想要什么?”卫庄询问道。 “对於一名铸剑师而言,所求的,当然是珍贵的铸剑材料。”徐青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紫兰轩日进斗金,紫女姑娘手眼通天,不知道认识多少权贵之人,这些人府邸之中,皆有珍藏,如这类东西,並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的……” 紫女听到这话,当即明白了徐青想要什么东西。 虽然此前在徐青面前,表现出了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但实际上,她本就不是一个吝嗇之人。 她第一时间开口,“我可以尝试帮助你收拢一批珍奇的铸剑材料。” “等到材料拿过来之后,我可以將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徐青准备来一出货到付款,但这话说出来之后,又感受到了几人凌厉的目光,於是又改口道:“好吧,这个玩笑並不好笑。” 他而后又环视了一番眾人。 “弄玉姑娘呢?” “你找她做什么?”紫女向著徐青问道。 “当然是因为,她也算是当事人之一,有些事,她有资格知晓。”徐青沉声道。 紫女秀眉挑起。 最终还是去叫了弄玉过来。 当弄玉来此之后,看向徐青的眼中,浮现了一丝异色。 徐青环视了一眼眾人,开口道:“现在,人算是到齐了。” 他拿起酒水,浅酌了一口,算是润了润喉。 旋即开讲。 “地上这个傢伙,叫做兀鷲,是姬无夜手底下百鸟组织的一员,其原本的身份,乃是流窜在百越之地的大盗断髮三狼之一……” 说著,他看向了弄玉。 “弄玉姑娘,可还记得当初我朋友给你讲述的那个故事?” 眾人的目光又同时挪转,看向了弄玉。 弄玉轻声点头。 “將那个故事,告诉大家吧。” 於是弄玉,將曾经李开给她讲的故事,又当著眾人的面,说了一遍。 等到眾人听完之后,徐青才继续道:“故事,差不多就是这样。” “刘意便是其中的左司马。” “火雨山庄的灾难,则是他贪图山庄宝藏,勾结断髮三狼所为……他在事成之后,卸磨杀驴,却没有想到其中一人活了下来。” “对方藏身夜幕,盯了刘意多年,一直想要谋夺火雨山庄宝藏,直到不久前,因为一些事情恼羞成怒,方才对其痛下杀手。” “红瑜的死,又是怎么一回事?”卫庄又向著徐青问道。 “若依你之言,兀鷲的目標乃是刘意,为何屡屡潜入紫兰轩?” “一切都是因为弄玉姑娘的那块火雨玛瑙!” “在刘意的夫人,胡氏的身上,也有一块一样的火雨玛瑙,他因此以为你和刘意有关係,所以才屡屡来到这里。” “胡氏?”弄玉想到了曾经李开所说的一件事,那位右司马,命匠人雕琢了两块火雨玛瑙,最终都送给了其恋人。 “难道……” 她面色微变,生出了一个猜测。 弄玉先前將故事的原委,都告诉了眾人,没有丝毫隱瞒,此刻,眾人心中,也是生出了猜测。 徐青则是一语道破真相,“弄玉姑娘你,就是昔年韩国右司马李开和胡氏的女儿。” “火雨山庄灭亡之后,为求生路,胡氏嫁给了刘意为妻,其暗中生下孩子,却不敢抚养,只能够將其遗弃,又將两块火雨玛瑙中的一块放在了你的身上。” “竟是……如此……”弄玉的心,微微颤动,她苦求多年的身世,一朝明了。 第74章 他托我,照拂於你! “这便是整个故事的原委了。” “或许还有些隱秘关节,但以诸位的本事,剩下的细枝末节,自行探查並非难事。” “多余的话,我就不讲了。” “毕竟,你们许诺给我的铸剑材料还没有给我呢!” 徐青显得极为市侩。 不过韩非等人却没有心思去指责、抱怨徐青。 此时此刻,他们的心情全都极为复杂。 在刘意身死之后,韩非作为司寇,为了破获此案,四处奔走不休,不知道费了多少精力,方才將诸多零散的线索整理起来,但却始终没有破获此案,是因为,在这起案子之中,少了一个关键的人。 那就是,李开! 原著之中,因为有李开的缘故,所以韩非破案,要轻鬆不少。 兀鷲曾派人掳走了李开,因此算是露了马脚。 而当下不同,李开早早被徐青说服,离开了新郑,离开了韩国。 使得韩非破案,少了一个关键的拼图。 本以为,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够將拼图给拼完整,却没有想到,徐青直接將真相给说了出来。 高兴吗? 毕竟案子已经破了,所有答案都明了了。 但韩非的心中,却难以生出高兴之意。 正如此前徐青在紫女的面前所言那般,他失去了破案的乐趣。 尤其是殫精竭虑,解谜解了大半,突然有人告诉你,你做了无用功,那种感觉更是令人不舒服。 “还有一个问题!”卫庄冰冷的声音响起,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盯住徐青,“这些內情,你究竟从何得知?” 徐青並不避讳:“地上那位透露了一部分,另有一部分……” 他微微一顿,“是一位朋友相告。” “朋友?”卫庄与韩非同时凝眉。 弄玉闻言,心头陡然一颤,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身影。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那天那个人?” 她又將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眾人。 那天,徐青带了一个穿著商贾衣服,戴著半截面具的人来到了紫兰轩之中,正是那个人,向她讲述了百越的故事。 “那个人,並非寻常商贾吧。”紫女沉声应道,她当日早已察觉那跟隨者的不凡,只是未曾点破。 “在那段充满了爱恨纠葛的旧事中,得以倖存者,远不止一人。”徐青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震惊未消的弄玉,“断髮三狼中尚有人活命,那位身陷重围,死无全尸的右司马,凭什么就不能留下一条生路?” 弄玉娇躯剧震,今日接踵而至的衝击,让她心神几乎不堪重负。 若刘意之妻胡氏为母,那么此刻徐青提及的右司马李开……岂不是她的生父。 那日在紫兰轩,倾听著她琴音的神秘人,竟是她的父亲? “他……他在哪里?”弄玉声音颤抖,急切的期盼再也掩饰不住,直直望向徐青。 “他已远赴他国。”徐青的回答平淡却斩钉截铁。 失落瞬间淹没了弄玉。 她不解,既然父亲已知她的存在,甚至当面讲述往事,为何又要匆匆远离故土? “为何?”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韩国,非久居之地。”徐青面色微凝,语气转深,带著洞察世情的深沉,“当年百越之战的水,远比想像的要深,李开困守前线,孤立无援,刘意之流不过是表面的浮渣,其背后尚有推波助澜的暗流。若教某些人知晓他还活著,迎接他的只会是无休无止的追杀。而与他有关的人,亦將被捲入风暴,永无寧日。所以,有时隱姓埋名、黯然远遁,並非懦弱……”徐青目光扫过弄玉,“而是另一种无形的守护。” 话语已尽。 徐青不再多言,径直走到窗边,抬手推开紧闭的窗扉。 清风卷著雨后湿润的空气涌入。 “雨停了。”他望著窗外透亮的晨光自语。 然而,厅內眾人依旧沉浸於方才的震撼与各自的思绪中,无人回应。 徐青见此,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长夜將尽,纷扰暂歇,他该去歇息了。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云层,连日阴雨终於消歇。 徐青步入紫兰轩雅阁,亦是韩非等人平日议事之所。 韩非、紫女、卫庄的身影皆不见,想是熬至黎明终究抵不住疲惫,各自歇下了。 倒是有一个身影令人意外地枯坐於此。 “弄玉姑娘未去歇息么?”徐青问道。 循声望去,弄玉面容憔悴,一夜未眠的痕跡清晰可见。 “徐先生……”弄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一丝希冀,“那日,他……可曾托先生留下什么话?” 这一夜,註定烙印在她生命深处。 多年苦寻不得的身世之谜一朝揭开,父母音容仿佛清晰起来,未曾蒙面的母亲,还有那日近在咫尺却擦肩而过的父亲。 唯一的不解与憾恨,便是咫尺天涯,未能相认。 想起徐青昨夜末尾所言的那番“无形守护”,虽能理解其苦衷,心中那份渴望確认父亲心意的不安却越发强烈。 “他托我,照拂於你。”徐青的回答坦然而清晰。 弄玉身形一顿,眸中情绪翻滚。 “不过。”徐青话音一转,语气恢復了几分平日的淡然,“姑娘只当是戏言便好,你有紫女姑娘护持,紫兰轩中更有卫庄兄这般高手坐镇,何须我多此一举的照拂?” 在紫兰轩用了早膳。 徐青並未等紫女、韩非、卫庄等人聚首的时机。 只与弄玉简短道了別,便悄然离开了紫兰轩。 仿佛他昨日前来,仅仅是为了在此安歇一夜。 踏出紫兰轩的门,徐青的身影又隱入新郑城中几处僻静角落,取走了些东西。 隨后,他径直出城,回到了潜龙堂。 新郑城內的局势日渐诡譎汹涌。 此刻,城外无疑更显安稳。 司徒万里对徐青的归来,自是抚掌欣然。 虽有一丝好奇縈绕心间,不知这位入城期间究竟做了些什么,但徐青既然缄口不言,他便识趣地按下不表。 重回潜龙堂的徐青,一头便扎进了司徒万里为他备好的专用铸剑工坊。 在这炭火与热浪翻腾的空间里,他外露的形跡是在锤炼熔炉、敲打剑胚。 然而,那忙碌的身影背后,他的心神,绝大部分时间却沉浸於意识深处的系统空间之內,在那里,才是他真正锤炼剑器之所在。 第75章 又一柄嗜血之剑 也不知道韩非他们是怎么处置兀鷲的尸体。 那天走得匆忙,並未和韩非等人打照面,徐青忘记提醒他们,想要彻底保守秘密,最好的方式,就是“火化”,因为有些时候,留下尸体,反而等於留下隱患。 不过转念间,徐青便拋开了这丝顾虑。 他又非韩非的保姆。 留下祸根,那也是韩非他们该头疼的事,与他何干? 之所以跑到新郑,掺和一手兀鷲的事情,也只是因为他对苍龙七宿感兴趣而已。 兀鷲掌握了火雨山庄宝藏,或者说苍龙七宿的一些线索。 此后的日子里,徐青在潜龙堂安顿下来。一边专注於铸剑,一边与司徒万里閒谈。从司徒万里口中,他得知刘意身死的案子似乎已草草结案。官方的说辞,无非是“仇杀”二字。 更深的內情,以司徒万里的耳目,也未能探得。 “这案子,可没那么容易了结……”徐青闻言,只是摇头轻嘆。 刘意之死,不过是个引子。 它真正掀开的,是韩国竭力掩盖的旧疮疤——百越往事。 那桩旧事,对韩国而言,如同一颗深埋的毒瘤。 平日里,尚能用强权与时间勉强压制,不露痕跡,可一旦被翻出,便是毒气攻心,再难遏制。 可以预见,围绕著百越的漩涡將愈发汹涌,各方势力必將轮番登场。 徐青?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铸剑师罢了。 还是老老实实的打铁吧。 时光如沙,悄然流逝。 新郑的局势,果然如徐青所料,彻底乱成了一锅沸粥。暗流汹涌,各方角力。 “新成之剑有九!” 这一日,徐青將一批寒光凛冽的剑器,置於司徒万里面前。 司徒万里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杯中茶水微漾,映出他瞬间凝固的神情。 他难以置信地放下杯盏,快步走近,口中嘖嘖称奇:“哎呀呀!徐老弟,你真是……真让老哥我开眼了!” 他绕著那批剑踱步,目光灼灼,满是惊嘆:“老哥我本以为,这段时日你能铸成一剑,已是难得。毕竟铸剑一道,千锤百炼,耗时费神……” 他確实是震惊的。 身为农家核心弟子,他深知铸造不易。 农家尊崇“兵主”蚩尤,冶炼之术亦是传承深厚。司徒万里可是知道铸剑很繁琐的,所以,在將铸造工坊交给徐青之后,也没有关注徐青铸剑的过程。 毕竟当下,他们还处在蜜月期。 徐青此前才给他赚了一大笔钱。 如果冒然窥探徐青铸剑的秘密,反而可能引起徐青的不满,从而让两人关係破灭。 对於顶尖的铸剑师而言,很多铸剑的工艺,都是绝密的。 “我铸剑的速度,向来很快。”徐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况且,这些剑只求形制华美,工艺上不必苛求极致,快些也是自然。” 司徒万里心头震动更甚。 先前那批剑卖出天价,他还以为是徐青的积年珍藏。 如今看来,竟可能是短期內铸就? 若真如此……那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顶级权贵圈子里对这类华美佩剑的需求如饥似渴,唯一的桎梏便是產量。若徐青真能保持如此速度,则他们可以在短时间之內,赚得盆满钵满。 至於什么“物以稀为贵”?区区几十柄剑,七国权贵,何愁销路。 即便韩国市场饱和,潜龙堂的触角,可远不止於此,他们在七国,都存在著分堂。 此前之所以顾虑翡翠虎,只是因为那种歪风邪气不可助长而已。 毕竟,七国之中,权贵可不少。 若这边助长了歪风邪气,搞不好,其余国家的权贵,也是会效仿。 不过当下,司徒万里也没有心思去理会什么翡翠虎。 他將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徐青新铸的剑器上面。 剑身光华流转,铭刻著古老星宿之名: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 和此前的北斗七星一样,这是南斗六星的名字。 在铸造这些剑的时候,徐青也曾遭遇到了一些难题。 那就是,是否要將“七杀剑”给排除掉,毕竟,这个名字,和曾经原本想要打造的腰带“二十四桥明月夜”一样,有些犯唐神王的忌讳,疑有取死之道,不过最终,他还是想明白了。 又不是唐神王的武器,只是和其中一个武魂的名字一样而已。 区区唐神王,在成神之前的表现力,可能不如兵魔神。 此外自己这个世界,可是有九天玄女大神罩著的。 司徒万里自然不知这些曲折,他仔细欣赏完南斗六剑,目光又被另外两柄剑牢牢吸住。 这两柄剑的华美精致更胜一筹,剑身镶嵌金玉,贵气逼人。 剑名赫然是:洞明、隱元! “这是对北斗七星的补充?”司徒万里瞭然。 北斗虽號七星,实则暗藏两颗隱曜,只在特定天象下显现。 “正是。”徐青頷首。 司徒万里眼中精光闪动,这两柄隱星之剑,品质明显高於先前所有,价值几何,他心中已开始盘算。 他目光扫过九剑,忽觉不对。 “徐老弟方才说九柄?这南斗六星,加隱元洞明二星,才八柄,那最后一剑……” “最后一柄,在此。” 徐青信手往身后一探,仿佛凭空取物,一柄形制古朴、隱带暗纹的长剑已握於掌中。 司徒万里下意识看向徐青身后,空空如也,也不知道徐青此前將东西藏在了什么地方,这令得他心中惊异更甚。 他收回目光,紧紧盯住这柄新剑。 剑身澄澈如秋水,剑脊上有一道泪痕状痕跡,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与神秘。 “此剑,名唤泪痕。”徐青的声音低沉,如同剑吟。 “泪痕……” 司徒万里轻声念叨著这个名字,觉得此名,倒也贴切。 “不知此剑有何奇异之处?” 司徒万里又向著徐青问了起来。 这柄剑,和北斗、南斗那些华丽之剑不同,显然不是寻常之剑,或有奇异之能也说不定。 “除去可以吹毛断髮,锋锐异常之外,这柄剑的奇异之处乃是……嗜血!” 说出这话的时候,徐青神情略显怪异。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周商城刷出的特性,都是“嗜血”,这令得他在短短时间之中,已经不知道铸造了多少柄嗜血之剑了。 第76章 重启拍卖会,来者不善! 卫庄的心剑、此前假借白起之名铸造而出的天怒,再加上眼下的这柄泪痕,已经是三柄嗜血之剑了。 曾为田光所铸的春生剑虽也沾了血气,但终究以疗愈为本,尚存几分温良。而新近的天怒与泪痕,却是將不祥淬炼到了极致,堪称噬主之器! 司徒万里显然未能参透徐青铸剑的玄机,听罢泪痕剑的邪异之处,神情复杂难言:“此剑,当真……妖异。” 他搜肠刮肚,唯“妖异”二字堪堪形容。 毕竟寻常铸剑师,谁会专精於铸造这等饮血索命的凶兵? 一个念头悄然钻入司徒万里的脑海。 那柄借白起凶名拍出天价的“天怒剑”,莫非也出自这位徐老弟之手? 此前徐青只言北斗七剑为其所铸,对於天怒剑的来歷,则是没有多作提及,仅提供了一个绝妙的营销之策。如今细想,此等惊世骇俗的凶兵,与眼前泪痕如出一辙。 若真如此。 这位徐老弟,就更值得结交了。 司徒万里的心中,对侠魁识人之明的敬佩更深一层。 “既然徐老弟新剑已成,择日不如撞日,潜龙堂正好再启一场盛会。”司徒万里按下翻腾的思绪,目光落回泪痕剑上,“只是,此剑,老弟当真不留?” “它於我无用。”徐青回答得乾脆。 “既如此。”司徒万里頷首,声音沉凝,“那便让它压轴登场。” …… “拍卖会?”一袭猩红锦袍、白髮胜雪的血衣侯白亦非,唇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看向身侧的翡翠虎,“你何时也对这些市井喧囂有了兴致?” 翡翠虎堆起惯常的諂笑,肥硕的身躯微微前倾:“侯爷说笑了,您运筹帷幄,搅动的是新郑风云。我不过一介俗人,眼里只容得下黄白俗物,还有那些……惹人眼热的珍宝罢了。” 他刻意放低了姿態,毕竟眼前这位刚从边境归来的侯爷实在了得,甫一归来便翻手为云。 先是暗中释放百越废太子天泽这头困兽,而后百越难民喋血、杀手闯宫、太子被掳……一桩桩骇人听闻之事接踵发生。 表面上看是天泽的疯狂復仇,实则皆在血衣侯翻覆的掌中。 天泽看似张狂,颈项上却始终拴著这位侯爷亲手系上的无形锁链。 主座之上,大將军姬无夜指节发白地紧握著天怒剑的剑柄,凶戾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不在乎百越难民,甚至对王宫受惊也嗤之以鼻,唯独太子安危令他格外在意,那是在他权势棋盘上早早落下的重子。 “你確定,太子万无一失?”姬无夜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压抑著狂暴。 天怒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躁怒,一股不详的气息,从其上散发而出。 白亦非感受到那股气息,眼中闪过了一丝精芒,对於姬无夜弃刀用剑,他当然有些好奇,尤其是这柄剑,看起来格外凶悍,不过,他却不便追问。 他將这些好奇藏在心中,语调依旧淡漠,回答著姬无夜的话语。 “天泽看似疯狂,但却知道一些分寸的,体內桎梏一日不解,他便一日不敢逾越雷池,触怒於我。” “最好如此。”姬无夜冷哼一声,將心中翻腾的杀意与无名邪火尽数归咎於韩非、张开地这些碍眼之人,从未怀疑自己手中的剑,毕竟这柄剑,让他体会到了截然不同的感觉,仿佛此剑在手,其力量就盈盈不绝。 此番若非白亦非放出天泽一事竟牵扯太子,他倒乐见那些百越之人搅乱局面。 翡翠虎见状,连忙堆笑插话:“大將军,潜龙堂此番拍卖,据说又有惊世奇珍出世……” 他本指望这消息能投其所好,毕竟昔日北斗七剑与此刻大將军掌中的天怒,皆出自那处。 谁料姬无夜只烦躁地一挥手:“没兴趣,你想去便去。” 翡翠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隨即又挤出笑容。 无妨,待他將拍卖会上最耀眼的珍宝捧回,不信不能博大將军展顏。 近来大將军的火气,確是越发骇人了,作为依附者,他总得设法分忧。 他只是一个商人,没有侯爷那么强大的力量。 所以,也只能够通过奇珍异宝,来贏得大將军的欢心了。 …… 时间一晃。 新郑城內风云激盪,太子府危机未解,城外潜龙堂却已车马云集。 对许多权贵而言,储君安危远不及眼前即將亮相的奇珍异宝来得诱人。 毕竟无论谁坐上那个位置,终究要倚仗於他们。 宽敞的拍卖厅之中,诸多权贵云集,直到翡翠虎那肥胖的身影再次踏入堂中。 空气在顷刻之间瞬间凝滯了起来。 很多人的表情,更是像是吃了屎一样,觉得晦气无比。 此前粮商老陈豪掷万金,成功將那柄白起佩剑拍走,结果不过几日,就惨死家中,而后其手下的粮铺,都被翡翠虎用低价收走了。 这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鄙夷、忌惮、愤怒的目光纷纷向著翡翠虎交织而来。 “翡翠虎!”一位富商更是按捺不住,厉声斥道,“你这等毫无信义之辈,有何顏面与我等同席?!” 翡翠虎浑不在意,甚至咧开嘴,露出一个油腻而冰冷的笑容:“信义?值几个钱?” 他绿豆般的眼睛扫过人群,慢悠悠地补充道,“倒是诸位……最近可得把门户看紧些,百越那群疯狗在城里闹得正欢,当年你们从百越搜颳了多少奇珍,自己心里有数,万一哪天被堵在哪个暗巷……” 他故意顿了顿,留下充满血腥意味的空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方才斥责的富商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你!” 翡翠虎只是笑著,那笑容在满堂珠光宝气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 无形的寒刃,已悄然悬於眾人颈侧。 暗中,看著这一幕的司徒万里,眉头微微皱起。 翡翠虎比此前更加张狂,让他隱隱生出了一些不妙的感觉。 不过拍卖会都要开始了,在这个时候,显然是没有关门不继续的意思。 於是,他整理了一番著装,换上了一副假笑,就此登台,宣布拍卖会开始。 第77章 让恶人去对付恶人! “畜生啊!” “畜生!” “翡翠虎欺人太甚!” 拍卖伊始,司徒万里还志得意满,脸上掛著胜券在握的笑意。 徐青此番拿出的剑,不仅不逊於上次,其中几把甚至更胜一筹,照此下去,预期中的大笔进帐似乎唾手可得。 然而,拍卖的终场锣音敲响时,司徒万里面色已然铁青,如同吞下了整只死苍蝇,阴沉得骇人。 那最糟糕的预想,终究成了现实。 翡翠虎那廝,毫无信义可言! 他竟公然在拍卖现场,以言语胁迫其他竞拍者,令这些人噤若寒蝉,无人敢与他竞价。 潜龙堂的规矩,司徒万里向来引以为傲,先开诚布公宣布规则与底价,拍品亮相当场后,在此底价基础上公开加价竞逐。 这份童叟无欺、绝对公平的口碑,是农家商路兴旺的基石。 未曾想,这铁打的规矩,今日竟成了翡翠虎钻营取利的空子。 整场拍卖,除了最后那柄压轴名剑,引得几个大胆之人短暂竞逐了几下,其余所有剑器,无一例外,皆被翡翠虎以最低底价轻鬆揽入囊中。 赚了吗? 微薄蝇头小利罢了。 连此前宣扬拍卖会所费的银钱,都填补不平。 算来算去,简直是吃了个闷声大亏! 司徒万里生性睚眥必报,利益更是他行事的绝对圭臬,原著之中他多年好友朱家所许诺的利益不及田言,他尚能毫不犹豫背叛朱家。此刻,面对翡翠虎如此巧取豪夺,他又岂会忍气吞声? 尤其是在拍卖会结束之后,翡翠虎还带著笑意向著他说,“潜龙堂既然立足於韩国,那就应该凭藉其广阔的商路,多举行一些此类拍卖会才是,我们这些韩国人,也想要见识一下其余国家的奇珍异宝。” 这话听来冠冕堂皇,可结合他刚刚那副无耻嘴脸,分明是彻头彻尾的屁话。 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无非是想驱策潜龙堂为他四处搜罗珍宝,而他只需坐等底价抄底。 毕竟,有他“虎威”震慑,谁还敢出价爭抢? 司徒万里心中怒焰滔天,恨不得当场撕破脸皮,但碍於潜龙堂在韩国的生意和翡翠虎背后撑腰的那位大將军姬无夜,他只能生生挤出几分僵硬笑容,点头称是。 强撑著將满面春风的翡翠虎送走,甫一踏入后堂,司徒万里胸中的怒意再也按捺不住,当著徐青的面,如火山喷发般咆哮而出。 “徐老弟!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痛骂宣泄之后,司徒万里急转方向,盯住了始终在一旁冷静旁观的徐青,“那翡翠虎如此歹毒,你可有法子制他?” 徐青微微抬眼,目光平静似水:“我能有什么办法?当初签订的合约,乃是剑由你去卖,现在,翡翠虎搅局,你是潜龙堂的主人,应该由你来处理这件事才是,毕竟,这次的事,我也是吃亏不少。” “徐老弟……”司徒万里听到这话,当即有些急了。 明明上次老弟不是这么说的。 结果,翡翠虎真这么搅局,怎么老弟你反而不想管这件事呢? 他定了定神,咬牙提出备用方案:“实在不行,咱们撤!换个地方重打锣鼓另开张。去齐国如何?那里商贸繁盛,极重商誉,想来不会再出这等腌臢事。” 他用力吸气,仿佛能压住胸中的憋屈。 “所以……”徐青目光深邃地瞥了他一眼,“这一次我们兄弟俩,就活该被他翡翠虎当成肥羊,白白割上一刀肉?忍了这口恶气?” 司徒万里面色灰败,重重嘆气:“不忍又能怎样?这里是韩国。翡翠虎背后站著姬无夜,权、势、钱人家占全了,我们……” “或许……”徐青忽地开口,打断了司徒万里的颓丧,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冷静的杀伐之气,“还有一个办法……” 司徒万里眼神猛地一亮,如同溺水者抓到了稻草:“徐老弟快说,何以教我?” 徐青嘴角微扬,勾勒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翡翠虎不是说了吗?如今韩国局势不稳,百越那群疯狗正在新郑搅风搅雨。此前那些权贵,都在担心当年掠夺百越所得的孽债,怕被百越人寻仇清算,他翡翠虎,难道不怕么?” 徐青顿了顿,一字一句敲打在司徒万里心头。 “当年百越一战,姬无夜坐镇韩国中枢,未曾亲临。可他麾下鹰犬,刘意、白亦非、翡翠虎……哪个不是吃得满嘴流油?若论百越遗民最恨之人,他们也是其中之一!” 司徒万里面色数变,目光闪烁不定:“老弟的意思是……驱狼吞虎?让百越人……” “让英雄去对付英雄,让好汉去对付好汉。” “虽然翡翠虎不是英雄好汉。” “但那群百越人,同样也不是,正好可以让他们狗咬狗。” 徐青淡淡开口,说出了破局的方案。 司徒万里瞬间领悟,但还有一个难题:“那群百越亡命徒,个个凶悍异常,凭什么会为你我所用?” “非是助我,而是自谋生路。寻仇雪恨这等天经地义之事,岂能说是为了帮我们?”徐青淡然一笑,语带深意,“你只需想法子,找到他们的下落……” 他目光落在司徒万里身上。 司徒万里看著徐青沉静如渊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信任感压下疑虑,这个铸剑技艺高超的的徐老弟,每每都有惊人之举,神秘莫测。 徐老弟既然敢这么说,定然是有所依仗。 “好!”司徒万里狠狠拍了一下桌案,“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群人给找出来!” 他心中盘算,接下来,或许要动点真章,让在韩国的农家弟子出点力了。 农家弟子遍布七国,打听消息正是拿手好戏。 要杀翡翠虎或许不易,但要找一群在新郑搅动风雨的百越人,难不倒他司徒万里。 这口被翡翠虎生生撕下的恶气,绝不能就这么咽下去,哪怕潜龙堂將来不得不转战他国,在离开之前,他也要让那头贪得无厌的肥虎付出代价。 第78章 老哥,就由你去和百越人谈判了! 很快,司徒万里就知道了那群百越的疯子在新郑城之中所做的事情。 此前,韩王为了彰显仁德,收留了一批百越难民。 结果才安置好那群难民,难民营地,就遭遇到了灾难。 诸多难民全都死於瘟疫、大火之中。 这算是那群百越乱党现身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 但他们所做的事情,远不止如此。 其后夜闯王宫、袭击韩国太子府,劫持韩国太子。 然而还未等到韩国太子被救出来。 又发生了一件新的事情。 韩国的公主,又被这群百越乱党给劫持了。 “真是一群疯子!”司徒万里將密报放在案桌之上,喉结不由滚动了起来,他看向徐青,“徐老弟,和这种亡命徒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啊!” 司徒万里在得知百越乱党所做的诸多事情之后,不由生出了诸多疑虑。 此前,只是对这些人所做的事情,知晓一二。 等到进一步探查清楚他们的所作所为后,他不由有些咋舌。 也难怪整个新郑陷入到了满城风雨之中,也难怪翡翠虎將假借百越人威胁那些富商权贵,他们会恐惧无比。 面对这种疯子,谁不怕啊! 就连守备森严,待在府中的太子,都成为了对方的挟持对象。 王宫禁地,对方更是想进就进。 先去恐嚇韩王,又掳走韩国公主。 寻常人家的守备,可没有宫廷那么森严,万一这些傢伙盯上自己,自己又该如何防备? 虽说,百越的疯子,也不可能盯上自己。 更有可能是翡翠虎的人假借百越乱党之名出手,但关键,面对翡翠虎的人袭杀,他们也挡不住啊。 反而若真的死了,那是白死了,旁人只会认为其是遭受百越乱党报復而亡,连伸冤都没地方去,自己的家產更有可能便宜翡翠虎。 所以,明哲保身,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现在细想那些商贾的行为,他们哪里是软蛋,分明都是聪明人。 而落在司徒万里身上,他也怕啊! 这种疯子,做事完全不计后果。 能合作吗? “百越人看似疯狂,但如果细究他们行事,你会发现,他们其实是有分寸的。”徐青淡淡说道,向著司徒万里分析起来。 “有分寸吗?”司徒万里眉头挑起,他可没有看到分寸在哪里。 “百越难民的死,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是以天泽为首的百越乱党,在报復这些投靠韩国的国人,给予警告而已,这警告,针对的既是那些投靠韩国的百越人,也是针对韩国君臣。后续百越杀手出现在王宫,也是此事的延伸。” “但此后,无论是韩国太子府遇袭一事,还是韩国公主被俘虏一事,都足见天泽行事之分寸。” “他明明有机会直接杀死韩国太子,以此来报復韩国,却没有这么做。” “他都能够潜入韩国王宫,掳走韩国公主,直接向著韩王下手,岂不是更好?结果他依旧没有这么做。” 司徒万里眸光闪烁,在闻得徐青这番言语之后,也是细思了起来。 “如老弟所言,这群人,確实是有些分寸。” “只是,他们到底图什么呢?”司徒万里又生出了新的疑问,“没有直接杀死韩国太子、韩王,让韩国陷入到內乱之中,说明对天泽而言,復仇是目的,却不是主要的目的……” “通常只有想获得什么东西,才会劫持人质。”徐青接口说道,“或许,他別有所求也说不定。” 关於天泽之所求,他没有告诉司徒万里,也没有同司徒万里讲的意义。 司徒万里只是对徐青所说之言,进行了一番深入思索。 而后,发出了一声感嘆,“你说,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呢?” “韩国此前明明还好好的。” “结果短短时间之內,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接踵发生,让这里变得乌烟瘴气。” “老弟啊,听老哥一句劝,如果那些百越人靠不住,我们就撤吧。” “这是当然的。”徐青点头,也没有拒绝司徒万里的好意。 最近的韩国,確实是越发混乱了。 对於司徒万里这种局外人而言,当然有些难以接受。 徐青倒是知道原因。 一切根源都是因为韩非回来了。 韩非归国,所以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所以整个韩国陷入到了动盪之中。 “话说回来,你絮絮叨叨说这么多,到底有没有找到那些百越人的下落?”徐青又向著司徒万里问道。 “不瞒老弟,我的人,確实是发现了那些百越人的行踪。”司徒万里向著徐青说道,“正是因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结合此前他们所做的诸多事情,我方才有此疑虑。” “他们在哪?” 徐青向著司徒万里问道。 “在新郑城外,有一处沼泽地,那里瘴气横生,人烟稀少,普通人为了躲避毒障,很少主动涉足那边,但我的人自有手段规避毒障,在那里,他们发现了百越杀手团的行踪……” “之后,进一步调查,他们发现,那些人,消失在了那边的荒山之中。” “根据调查,在那边,曾有一处金矿,只是后来隨著金矿採掘完毕,那里逐渐被废弃了,不过在那边,还存留了很多矿洞就是。” “百越杀手团,或许就藏在那里。” 司徒万里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很好!” 徐青点头,又看向司徒万里道:“司徒老哥,你口才好,就由你去和百越的这些人谈一谈吧。” “我?” 司徒万里瞪大了眼睛,满满的难以置信。 “老弟,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我只是让你找到他们,也没说我会亲自去和他们谈啊!”徐青的记性可是很好的,司徒万里想要在他这里耍赖,可行不通。 “可是……”司徒万里觉得有些委屈,明明是老弟你主动提出来和百越人合作,现在,我也帮忙找到百越人的下落了,怎么老弟你就想要当甩手掌柜,什么事都不管呢? 谈? 我怎么和人家谈? 僱佣对方去杀了翡翠虎吗? 这又需要多少钱? “老哥啊,你这样可不行!”徐青嘆了一口气,“你比我年长,应该要有自己的主见,自己的想法,怎么能够將所有的事都压在我这个年轻人身上呢。” 不待司徒万里回答。 他又道:“罢了罢了,我还是和老哥你走上一遭好了。” “若你无法和对方谈拢的话,就由我来谈。” 反正徐青的意思是,非得將司徒万里给拖下水,司徒万里,休想坐收渔翁之利。 第79章 我家大哥想和赤眉君做一笔生意! 司徒万里思索再三之后,还是决定走上那么一遭。 翡翠虎,不过一个商贾而已,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强大的实力,只是因为傍上了姬无夜,就放肆猖狂,行事无所顾忌。 什么时候,他潜龙堂,需要看这样一个人脸色? 翡翠虎让他少赚了那么多钱,必须要付出代价。 在下定决心之后,司徒万里和徐青很快就行动了。 他们来到了新郑城南部郊外的一处沼泽湿地之中,这里植被茂密,一层浓雾,笼罩在其上,这雾气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实际上,都是毒障。 司徒万里拨开垂落的枯藤,指向远处道:“据说在多年前,这里不是这样的。” “起因,都是在於后方的那处金矿,金矿的开採,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代价,就是这周遭的水源全都被污染,等到金矿全部开採完毕之后,这片原本水草丰茂的湿地,也是变得毒气横生了起来。” “老哥好见识!”徐青向著司徒万里称讚道。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既然决定来到这里,和那群百越的疯子会面,当然得做些准备。”司徒万里回应著徐青。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瓶子。 拿开瓶塞,倒出了一颗药丸。 “徐老弟吃了吧。” “这是辟毒丹,服下后,可以在短时间之內,规避这些毒障的影响。” 徐青闻言,深深的看向司徒万里。 “老哥你不吃吗?” 司徒万里一愣,没有想到,徐青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他笑著回答道:“我体质特异,这些毒障,影响不到我的。” 关於这件事,徐青倒是知道的。 在农家之中,核心弟子,都掌握了一种独特的能力,唤作“百毒不侵”,这和他们所修炼的功法有关。 不过徐青显然也不可能点出司徒万里这份能力。 在和司徒万里相处的过程之中,司徒万里没有提及田光侠魁的身份,自然,徐青也不可能强行道出对方农家的身份。 有些事,彼此是心知肚明。 但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原来如此。”徐青点头,“那我也不用了。” 司徒万里讶然的看著徐青。 徐青解释道:“我精通一些特殊的呼吸吐纳之术,在短时间之內,这些毒障,对我没有什么影响。” “老弟好手段!”司徒万里称讚道。 “老哥你也不逞多让!”徐青亦是回应道。 於是,司徒万里又將辟毒丹给收了起来。 两个人,穿过重重毒障。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处荒丘之间。 荒丘的地面,千疮百孔,依稀之间,可以看到很多残留下来的矿坑。 “他们应该就在这片区域之中。” “我们需要耐心找一找了。” 司徒万里向著徐青说道。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徐青淡淡开口道。 司徒万里惊讶的看著徐青。 就见徐青翻掌之间,一张青铜面具,已经落入到了他的手中,他隨意一扣,面具严丝合缝的落在其面颊之上,將其面容给遮掩。 “老弟,你这是……” 司徒万里在看到徐青这番动作之后,愣了愣。 隨即也明白了徐青的用意。 虽然徐青说了和他一道来此,但眼下这架势,这位徐老弟,是不准备用真面目视人。 不过仔细想想,也很合理。 毕竟,这群百越之人,穷凶极恶,可不是什么好人。 让这些傢伙知道自己的真容,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自己要不要也遮掩一下呢? 司徒万里如此想著,正准备在自己衣服上扯一块布下来,蒙在自己的脸上。 “来了!” 戴上了面具的徐青忽而开口。 司徒万里又是一愣。 什么来了? 就只看到,数之不尽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攀爬而来。 四周的雾气,也是陡然变浓了许多。 透过雾气,依稀之间,可以看到,其內有著数道身影。 有身形魁梧的男子、身姿婀娜的女子,还有低矮的老者、持著法杖的男人……结合已有的情报,司徒万里当即知道,这便是最近在城中接连犯下大事的百越杀手团。 他的麵皮不由抽了抽。 他的实力,虽然自认不差。 但没有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是不想和人动手的,更讲究一个和气生財。 但当下这种架势,这些百越杀手,给他和气生財的机会吗? 另外,现在对方都来了,再扯衣服蒙面,是不是有些晚了? “你们是什么人?” 就在司徒万里思索的时候,当先而立,身形最魁梧的男人,从雾气之中走出,看著戴著青铜面具的徐青和司徒万里,沉声问道。 说话者,周身瀰漫著一种非人的诡譎感,其深蓝色长髮如暗夜中的毒雾般披散,瞳孔是淬血般的猩红色,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其內熊熊燃烧,而其面部与腰腹布满暗青色蛇鳞纹路,这些並非是装饰物,乃是源於百越之地巫术与蛇族力量融合的烙印。 “赤眉君,我家大哥,想要和你谈一笔生意。”感受著数道压迫而来的目光,徐青因为戴了面具的缘故,所以神情不变,他淡淡开口。 说话之间,已经悄然后退了半步。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已经落后了司徒万里小半个身位。 这意味著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他能够跑得比司徒万里要快一点。 “哦?” 听到这话,天泽,还有其身后几道尚未完全从雾气之中身影,目光全都落在了司徒万里的身上。 霎时间,司徒万里压力山大。 他很想抱怨徐青。 但这个时候,也不是內訌的好时候。 想到来之前,徐青向著他所说的一些话。 他心底当即想好了措辞。 “不错,我想要和赤眉君做一笔生意!”司徒万里坦然道:“素闻赤眉君豪气无双,昔年就曾引得无数奇人异士竞相追隨,想必,你是愿意和我做生意的。” 听到司徒万里的话,天泽微微一愣,旋即冷笑道:“你说的是曾经的我,而那个我,早在那场战爭之中,就已经死了。” “不,我看未必!” 司徒万里道:“从赤眉君脱困之后,就有这么多高手先后追隨而来,可见,在他们的心中,赤眉君依旧是昔年那个值得他们效死的主君。” 天泽闻言,又是一愣。 想到自己脱困之后,就立即响应自己號召,赶来的几名下属。 他们的忠诚,天泽也是看在眼中。 第80章 一柄克制白亦非的剑! “你对我,倒是知道不少。” 天泽眸光冷冽,眸底的火焰似乎也隨之跳动了一瞬,那无形的威压骤然加重,空气仿佛凝固了数分。 司徒万里面上笑意依旧温和,仿佛浑然未觉,实则全身肌肉已然绷紧,內力在经脉中悄然奔涌流转,他也是做好盘算,一旦情况不妙,立刻抽身远遁。 毕竟眼前可是亡命之徒。 如果不是徐青提议和这些傢伙合作,司徒万里压根就不会考虑这种事情。 如今虽见著了这天泽,也不过万里之行的第一步罢了。此人性情难测,是敌是友,是杀是和,皆在悬而未决。 “和赤眉君做交易,自然要探明路数。” 司徒万里面上带著无懈可击的微笑,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不愧是商业奇才,这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实在高妙无比。 “在我看来,当年百越一战,阁下败落,实乃非战之罪!赤眉君在前方为百越浴血拼杀,后方却遭人背叛,腹背受敌,孤立无援……如今归来,惩戒那些叛徒,也在情理之中……” 司徒万里侃侃而谈,话语间半是徐青所告知的事情,半是自家探查,时隔十数载的百越旧事,隨著近期风波又被翻搅上涌,查证並非难事。 天泽之所以背负“百越废太子”之名,正是因为这致命的后方叛乱,断了他的支援,才给了白亦非可乘之机。 “你到底来谈什么生意?” 天泽的声音低沉而直接,逼问司徒万里。 “杀人的生意!” 不待司徒万里回应,一旁青铜面具覆脸的徐青,便已开口接话。 听到徐青的话,司徒万里心中不由暗自鬆了一口气,与天泽这等人物周旋,犹如行走在冰渊之上,压力极大,徐老弟能主动接过话头,再好不过。 “哦?” 天泽略显诧异地转向徐青。 他原以为这两人是衝著韩国的太子与公主而来,毕竟这两位重要俘虏如今正攥在他手中,这足以引得韩国很多人为之疯狂。 现在看来並非如此。 浓雾之中,数道身影也將目光死死锁定了徐青。 他们早已留意到这个伴隨司徒万里而来的面具人,相较於前者的显露锋芒,这遮掩了面容的徐青,反而透著更深的、难以捉摸的气息。 “诸位被称为百越杀手团,这杀人的勾当,想必也是手到擒来。”徐青语气平淡,字字清晰,“我们想请诸位,杀一人。” “我们凭什么帮助你们?”天泽冷哂。 “我们可以拿出报酬。”徐青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语声陡然加重,“一份……诸位绝难拒绝的报酬!” “呵,我不信有何物,能令我无法拒绝。”天泽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讥誚弧度。 这两人实在有趣,费尽心思寻到此处,竟是为买凶杀人? 是痴傻?还是別有用心? 不过,方才司徒万里那番对“非战之罪”的评说,的確撩动了天泽心中某根沉埋已久的弦。 “若是一柄……足以克制白亦非的剑呢?” 徐青又淡淡说道。 白亦非,这个名字如同最灼热的烙印,瞬间烫入天泽骨髓。 剎那间,这些年非人酷刑的痛楚汹涌反噬,刺骨寒意混杂著滔天杀意喷薄而出,他周身气机剧震,身后瀰漫的雾气都被这无形的狂怒生生逼退数尺。 藏身雾中的驱尸魔、百毒王、无双鬼、以及焰灵姬的身影,顿时显露无遗。 徐青的目光不易察觉地在焰灵姬身上掠过一瞬,確实是很漂亮啊。 隨即目光又收了回来,落在了天泽的身上,毕竟在和天泽谈生意,可不能分心。 过了一会儿,天泽强压下翻滚的情绪,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眼眸死死盯住徐青:“你说,能克制白亦非的剑?” “是。”徐青语气平静却充满確定,“白亦非修炼邪法,需定期吸食女子精血维繫功力,更精通蛊术。蛊术我无能为力,但我断言,那柄剑专克其邪功本源。” “凭何这般篤定?”天泽自身亦是好剑之人,追问更为急切。 “那柄剑,乃是嗜血之剑!” “若剑锋触及人身……” 徐青的语速放缓,字字如锤,砸进眾人耳中。 “则其体內鲜血,便会被源源不绝地牵引、吞噬……” “白亦非的力量若根植於血,此剑,即为其天敌!” 此语一出,天泽眸中精芒爆闪,其余几人亦是心神剧震,他们对白亦非了解颇多,毕竟也算是老对手了,当年百越之战,诸多少女鲜血被吸乾,旁人不知真相,而他们,如何不知,这和白亦非有著极深的关係。 “若此剑真具此等异力,或许真能够克制白亦非,不求完全克制,只要能够稍微影响其一二,则自己对付白亦非,也能够多上几分胜算。”天泽心念电转,在脑海之中盘算。 百越国和曾经古越国有著极深的关係,古之越王,曾命欧冶子,铸就了诸多名剑,那时代,吴越的铸剑技术,本身就冠绝天下,天泽曾为百越太子,亦是喜好名剑,知道很多名剑,拥有著奇异之能。 “剑在何处?”天泽声音再次沉冷,压抑著心底渴望。 “在我们欲杀之人的手中。”徐青坦荡直言,“此人以卑劣手段夺剑,我们誓要其付出代价。” “谁?” “翡翠虎。” 这绰號让天泽等人又是一怔。 他们脱困后,早已对韩国朝堂、尤其是与白亦非盘根错节的夜幕组织做过详查。 翡翠虎,正是夜幕四凶將之一,號称石上翡翠虎。 “呵,有趣!”天泽的冷笑带著彻骨寒意,“既已知晓剑在何人手中,我自可取之。而你们……” 话音未落,先前被其收敛的杀意再次瀰漫开来,比之前更冷、更冽,后续之言,落入徐青和司徒万里耳中。 “……似乎也已经失去了价值。” 司徒万里心头警铃大作,隨时准备逃跑。 徐青面具后的脸色却依旧沉静:“不,我认为我们……仍有价值。” 他微微侧首,朝向司徒万里:“我家大哥精通医术。他一眼便看出,赤眉君……” 徐青目光重新转向天泽,语意直指核心,“……身怀隱疾。” “或许,我们可以为阁下分忧!” 似乎是为了取信於天泽,他又加了一句。 “蛊术、毒术,同医术殊途同归,百越的巫蛊之术,无法化解的隱疾,中原之地的医术,未必不能够化解。” 第81章 翡翠虎,剑在何处? “主人!” 徐青的话音刚落,侍立在后方的百毒王,目光便投向了天泽,那双浑浊的眼中,一丝愧疚飞快掠过。 天泽感受到了这份目光,却並未给予任何宽慰。 即便自己体內的蛊,乃是白亦非的精心杰作,不是寻常的蛊,但百毒王无法替自己解蛊,无能也是事实。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蛇瞳,漠然地审视著眼前的两人。 徐青沉默不语。 司徒万里手心微汗,心中暗自紧张。 虽然徐青点破了天泽身怀隱疾,但他其实並未真正看出什么端倪,然而此刻,任何多余的辩解都只会徒增猜疑,甚至可能引燃这群喜怒无常之人的杀机。 保持沉默,维持现状,反而更为安全。 “我会亲自去验证一番你们所说的事情。”天泽沉声开口。 他绝口不提让司徒万里出手,解决自己身体隱患的事情。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此言一出,司徒万里立刻运转內息,准备撤离。 他实在不愿与天泽这等凶人纠缠,有机会脱身,自然越快越好。 然而,他眼角余光却驀然瞥见,身旁那位小老弟的动作竟比他还要迅捷几分。 喂喂,这不对吧! 徐老弟,是你提议来找天泽合作的,怎么这会儿溜得比老哥我还快? 司徒万里心中腹誹,脚下却不敢怠慢,紧隨著徐青的身影,两人迅速完成了战术性撤退。 远离了天泽等人的视线范围,徐青第一时间摘下面具,长长吁出一口气。 “嚇死我了。”他拍著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百越杀手,果然个个凶神恶煞,还好戴著面具,才没让他们瞧见我紧张的脸色。” 他转头看向司徒万里:“老哥,你怕不怕?” 司徒万里本想说“怕”,但看著徐青那张年轻的脸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挺了挺胸膛道:“老哥岂会怕他?” “那就好。”徐青咧嘴一笑,“下次再和天泽谈判,就继续由老哥你打头阵了。” “还有下次?”司徒万里眼睛瞪得溜圆。 “天泽这么好用的黑手套,若能驱使,当然得多用几次。”徐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 揽秀山庄。 这是翡翠虎在新郑城內的居所,坐落於外城,是一处精心打造的古典园林。 身为夜幕四凶將之一,背靠大將军姬无夜,翡翠虎虽富甲一方,却深諳分寸。这揽秀山庄虽风景秀丽,布置典雅,却刻意避免了逾越的奢华,毕竟,在新郑,无人能盖过姬无夜的风头。 当然,对於穷奢极欲的翡翠虎而言,一处宅邸远远不够。 揽秀山庄只是他靠近权力中心的落脚点。 他真正的財富象徵,乃是位於南阳的翡翠山庄。 此刻,揽秀山庄內。 翡翠虎正斜倚在铺著柔软兽皮的座椅上,一边饮酒,一边欣赏著堂下美人的曼妙舞姿。 在此前那场拍卖会结束之后,他便第一时间將拍得的“南斗六剑”以及两柄同样精美、作为北斗补充的华丽剑器,当作礼物送往將军府,意图討好姬无夜。 然而,大將军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冷淡。 明明此前对北斗七剑,还颇有兴趣,结果这第二次的时候,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反倒是那柄强取豪夺来的“天怒剑”,被大將军爱不释手,时刻不离身。 大將军的喜怒无常,让翡翠虎觉得压力颇大,亦是令他改变了主意。 他最终没有將压轴拍品“泪痕剑”也献出去。 毕竟,自己钱竞拍所得,全数送出,他也肉痛。 这柄泪痕剑虽不及白起佩剑那般杀气凛然,却更为精美,同样不是凡品。 “大將军已有天怒剑,这柄泪痕,就归我好了。”翡翠虎如此安慰著自己,心安理得地將宝剑据为己有。 送剑一事之后,便是天泽掀起更大的动乱,太子被俘,连红莲公主也落入敌手,韩王急火攻心昏厥,大將军姬无夜不得不坐镇宫城。 营救太子公主、缉拿天泽的重任,自然落在了血衣侯白亦非肩上。 翡翠虎因为不是朝堂中人,一时间无事可做,便回到这揽秀山庄,借酒色消磨时光。 “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我的翡翠山庄……”翡翠虎饮下一口酒,心中泛起一丝思念。揽秀山庄再好,待久了也觉拘束,唯有在那南阳的翡翠山庄,他才是真正的主宰,无需看人脸色,无需谨小慎微,可以肆意挥霍他的財富和权力。 酒意渐浓。 翡翠虎独饮了不少,意识渐渐模糊,昏昏沉沉。 他索性不回房,就在这大厅的兽皮座椅上小憩起来。 就在他睡得昏沉之际。 “东家!不好了!” 一阵急促的呼喊夹杂著慌乱的脚步声,猛地將他从昏睡中惊醒。 “嗯?”翡翠虎睡眼惺忪,茫然地睁开眼。 只见管家连滚带爬地衝进大厅,脸色煞白。 “东家!不好了!外头、外头著火了!” “著火了?!”翡翠虎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第一反应便是震怒,呵斥道:“一群废物!怎么当的差!” 然而,为安全计,他还是强压怒火,在管家的搀扶下快步走出大厅。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颤。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他引以为傲、精心布置的揽秀山庄,此刻竟陷入一片火海,庄园里的僕役们正手忙脚乱地泼水救火,但那火焰却透著诡异,水泼上去非但不灭,反而发出滋滋怪响,火势愈发猛烈。 这景象……好生熟悉! 翡翠虎心头猛地一跳。 此前百越杀手团现身新郑,城中便曾出现过这般难以扑灭的怪火,那是百越杀手团中,那名叫做焰灵姬的妖女之手笔。 此刻,同样的诡异火焰,竟在自己的府邸燃起。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下一刻,预感成真。 只见一道炽热的火舌,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自翻腾的火海中猛地窜出,带著灼人的热浪,直扑翡翠虎面门,府中护卫惊叫著上前阻挡,却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烈焰吞噬或逼退。 熊熊烈焰之中,一个轻柔得近乎妖异的女声悠悠响起,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翡翠虎……” “听说,你最近得了一柄好剑?” “剑在何处?” 第82章 我们可是良民 翡翠虎为富不仁,素日里不知积攒了多少民怨。 当揽秀山庄燃起熊熊烈火的消息传开,城中顿时一片譁然,许多人拍手称快,压抑已久的愤恨化作恶毒的诅咒。 “烧得好!苍天有眼!” “最好把那吸血的蠹虫一把火烧成灰烬!” 这诅咒如同无形的毒瘴,瀰漫在新郑的街巷之间。 消息如风般捲入了流沙的据点。 少年张良步履匆匆,带来最新的情报:“翡翠虎的揽秀山庄先前突发大火,烈焰滔天,诡异的是,那火势竟水泼不灭!” “水泼不灭?”卫庄冷冽的声音响起,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鯊齿冰冷的剑脊,“倒是熟悉的把戏。” 一旁的紫女眼波流转,朱唇轻启,道破了那火焰背后的名字:“百越杀手团,焰灵姬。” “他们竟还在城中?”张良温润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惊诧。 紫女心底同样翻涌著波澜。 这些百越人行事何其猖狂,劫持太子,夜闯王宫,掳走红莲公主……桩桩件件皆是泼天大祸。韩王因此急怒攻心,至今昏迷不醒,王宫由姬无夜与张开地联手封锁,密不透风。 即便是九公子韩非,此刻也难以窥探宫闈內的真实情形。 为了探查清楚王宫的情况,弄玉甚至还自告奋勇,藉助胡夫人妹妹胡美人的帮助,进入到了王宫之中,作为他们的內应。 本以为这群亡命之徒早已远遁城外,谁能料到,他们竟胆大如斯,依旧蛰伏於这风暴中心,更將魔爪伸向了翡翠虎的庄园? 纵火焚宅……这背后,又藏著怎样的图谋?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韩非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布满血丝,昔日神采飞扬的贵公子此刻憔悴不堪,声音嘶哑:“卫庄兄……” 那夜眼睁睁看著红莲被天泽掳走,身为兄长却无力阻止的痛楚,如同毒藤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他心中唯剩一个念头,那就是救回红莲! 卫庄的目光扫过韩非布满血丝的双眼,无需多言,他已明了那无声的恳求。 “我去看看。”他沉声应道,霍然起身。 纵使百越之人可能已经离去,但那诡异的火场或许还残留著追踪的蛛丝马跡。 值得注意的是,此刻的卫庄,腰间鯊齿旁,赫然多悬了一柄利剑。或许是徐青的警示起了作用,亦或是血衣侯白亦非带来的无形压力,卫庄深知,与这位强敌的对决已在弦上。 …… 城中酒楼,临窗雅座。 徐青与司徒万里凭栏而坐,面前美酒佳肴,目光却投向远方那尚未散尽的滚滚浓烟。 “好一场大火,当真烧得痛快!”徐青举杯轻酌,语气带著一丝玩味的讚嘆。 司徒万里端著酒杯,眉头紧锁,望著那冲天的烟柱,忧心忡忡:“这些百越人……行事太过肆无忌惮了!” “肆无忌惮?”徐青轻笑一声,放下杯盏,“司徒老哥,你想想,从他们登场至今,劫太子、掳公主、闯宫禁……哪一桩不是捅破天的大事?相比之下,烧个奸商的园子,不过是顺手为之的小事罢了。” 司徒万里一愣,细想之下,確是如此道理,但心中不安更甚:“徐老弟,此时风口浪尖,我们贸然进城,万一……” “担心?”徐青挑眉反问,神態自若,“我们可是大大的良民,一不偷二不抢,身正不怕影子斜。城中风波再大,难道还不许人来喝杯小酒,听个曲儿解解闷了?” 他仿佛看穿了司徒万里的心思,促狭一笑,“哦,我懂了,老哥是怕破费?无妨无妨,今日小弟做东,我知道城中有一家戏院,那里声腔一绝,待酒足饭饱,咱们去乐放鬆放鬆?” 看著徐青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司徒万里张了张嘴,满腹忧虑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只在心底哀嚎:“老弟你自然不怕,毕竟当时戴著面具,真容未露。可老哥我是以真面目示人啊!万一这群疯子被擒,翡翠虎及其幕后之人顺藤摸瓜……” 他仿佛已看到翡翠虎或夜幕鹰犬找上门来的场景,握著酒杯的手心微微沁汗。 如今只盼著百越那伙人真如鬼魅般难寻,否则,自己怕是要做好连夜捲铺盖跑路的准备了。 与愁眉不展的司徒万里形成鲜明对比,徐青自斟自饮,怡然自得地享用著美食,目光偶尔掠过窗外那片混乱的火场。 同一时间。 不少人,也是纷纷向著翡翠虎庄园这边赶来。 想要寻找百越杀手团下落的卫庄。 还有……白亦非。 白亦非同样也在寻找那些人的下落。 虽说,天泽是他放出来的,他更是自信可以掌控天泽。 但天泽终究还是做出了一些超乎他意外的事情。 如,劫持红莲公主。 红莲公主被劫持,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韩王直接昏闕。 若是没有醒过来,则太子,成为了至关重要的存在。 偏偏如今太子也是落入到了天泽手中,沦为了对方的俘虏。 所以,白亦非得了姬无夜的严酷命令。 一定要救出太子和红莲公主。 即便这有违他的某些初衷,却也不得不主动去寻找天泽。 …… “主人,这就是那柄剑了!” 揽秀山庄外围。 焰灵姬將一柄抢来的剑,交到了天泽的手中。 虽然放火的是焰灵姬。 但如今城中戒严,岂能够真的让焰灵姬独自一人前来? 故而,天泽还是跟了过来。 只是他没有亲自出手,而是守在了外围。 看著焰灵姬递过来的剑。 天泽將其接了过来。 持剑的瞬间,他感觉身体之中龙蛇的力量在躁动。 似乎是剑的凶性,唤醒了身体之中龙蛇的凶性。 这让他越发篤定了一件事。 “果然是好剑!” 就在这个时候。 天泽猛然侧首看去。 就看到了,街道的另一头。 一名白髮男子,背负两柄剑,向著这边而来。 在看到这道身影之后,他微微一愣。 像,实在太像了。 只因为,他的宿敌,血衣侯白亦非,所使用的武器,也是双剑,亦是一头白髮。 但隨后,天泽神情又放鬆了下来。 “你,终究不是他!” 上架感言!! 从发书到现在,差不多有四十天了。 在上本书扑街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写文的想法。 直到听到歌单之中收藏的“天行九歌”这首歌(因为歌手缘故,歌已经被下架了,只有收藏里能看到),以及偶尔刷到的和秦时明月有关的片段,再加上閒暇时候看的锻刀大赛切片,於是就有了这本书。 秦时明月是一个剑的世界。 所以当时就想要写一个铸剑师。 但传统铸剑师,像以前邵氏电影之中,动輒都是穷尽一生铸造一把剑,在快节奏的剧情之中,显然不可能费几年或者几十年来铸造一柄剑。 於是,就有了系统。 最初版的系统,是类似於网游之中,直接通过原材料分解合成出剑器的,后来读者吐槽太多,於是改了,改成了在系统空间之中锻造。 所以,別再说主角不懂锻造。 他在系统空间之中还是打铁的。 系统空间,只是让他拥有一个区別於外界,时间流速近乎停止的世界,让他拥有更多时间锻造。另外,可以给剑附魔,让锻造出来的剑拥有种种奇异力量。 毕竟秦时世界本身也不是简单的世界,里面是有神仙的,九歌之中更离谱,无论是驱尸魔控尸的手段,还是八玲瓏那种吸收他人灵魂的能力,都像玄幻一样。 所以一般的剑,在那个世界,是起不到什么用的。 必须得附魔才行! 此外,由於很久没有写秦时明月同人了,上一次,还是不知道四五年前,再加上秦时和九歌都烂尾了,很多剧情都忘得差不多了,我也是一边写,一边在补,导致可能出现一些剧情漏洞。 希望大家看到的话,给我指出来。 最重要的一点,秦时世界,也不是什么正史世界,里面连丝袜、宫保鸡丁之类的东西都有。 偶尔出现一点违和的东西,也很正常,不必过於在意。 我至今还对第六部之中刘季那句“大佬”记忆尤新! 嗯,其实有很多想说的,但最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总之,明天中午上架。 当天会有十章,差不多两万多字吧。 后续每天稳定六千更新,不定时加更,就是这样! 我会儘可能调整好状態,越写越好的! 希望到时候,大家给个首订支持!! ………… 最后,献祭几本群里作者朋友的书,说好了帮他们推一下的。 《斗罗:从火影归来的霍雨浩》 《家族崛起:从每日情报开始》 《大明权臣,我的班底是猫狗》 第84章 血衣侯觉得自己受到了针对! 第84章 血衣侯觉得自己受到了针对! 若是以往,好斗的心性让天泽乐於与任何挑衅者较量。 但而今不同。 他清楚自己的份量。 掳走韩国太子与红莲公主,已使他成为眾矢之的。 此番入城,无异於刀尖起舞,每一步都暗藏凶险,他绝不能失手。 只要手握这两张至关重要的底牌,未来的棋局尚大有可为。 念及此处,天泽眸中寒光一闪,向身旁的焰灵姬冷然低喝:“撤!” 两道身影瞬间离开此地,向著远处疾驰而去。 卫庄追至原地时,只捕捉到两点残影掠过高墙。 他的眉峰骤然锁紧。 他在获悉消息赶到这里的时候,本是打算循著蛛丝马跡,试图搜寻天泽藏身之所,未料对方竟敢如此猖獗,主动现身,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埋伏与陷阱,卫庄毫不犹豫地紧追而去。 百越杀手团的围剿?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被掳走的身影——红莲公主。 韩非兄妹或许早已忘却那份偶然的恩惠,然多年前冷宫残垣下的援助,对彼时穷途末路的少年而言,却是救命稻草。这份深埋心底的恩情,亦是他在离开鬼谷,回归韩国,果断下注韩非的原因。 眼下,红莲公主被掳走。 如果说,韩非是紫兰轩之中第一难受的人,那么他就是第二难受之人。 偏偏,他因为和红莲公主无亲无故,也只能够將这份关心掩藏起来。 前方,天泽与焰灵姬的身影灵动飘忽,卫庄轻功卓绝,却尚未逼得他们穷途末路。 直到一一道白髮垂肩、腰悬双剑的挺拔身影,无声无息地拦在了必经之路上。 天泽的瞳孔猛然收缩,脚步硬生生钉在地面。 焰灵姬纤指轻拂,火灵簪已滑落掌心,炽烈的火焰骤然升腾,映亮了她冰冷的面容。 “白亦非!”天泽的声音好似淬著寒冰。 “胆子不小,竟敢踏回这新郑城。”白亦非语调平缓,带著一丝意外的审视o “我想来便来,何需看你脸色!”天泽反唇相讥。 说话间,他的手已悄然握紧刚从翡翠虎处夺来的“泪痕剑”,冰冷的剑身透出噬人的凶煞之气,但是否能克制眼前这宿敌,仍是未知之数,还需要打过再说。 白亦非的出现,宣告著太子府那次心照不宣的对峙已彻底破裂,虽说天泽是白亦非放出来的没错,白亦非也自忖可以掌控天泽,然而天泽还是做出了很多超乎其意料的事情,劫持红莲公主,便是对白亦非掌控欲最响亮的耳光。 果不其然,白亦非剑锋直指核心:“交出太子!” “想救他?自己去找吧!”天泽厉喝。 泪痕剑悍然出鞘,曾经喜好收藏名剑的天泽,剑技亦不容小覷,恐怖的凶煞之气如实质般喷薄而出,直扑白亦非面门。 白亦非眉头微挑,腰间红白双剑瞬间化作两道交错的闪电迎击。 鏗然交鸣。 血腥的冰煞之气与诡异的凶煞之力猛烈衝撞,空气中竟隱约生出龙蛇翻腾的虚幻影跡。 白亦非功体运转,凛冽寒意自其周身瀰漫开来,意图將天泽连带空间一併冻结。 电光石火间,异变陡生。 当天泽將內力全力灌入泪痕剑时,剑身仿佛化作一个贪婪的漩涡,一股难以言喻的吸扯之力骤然浮现。 白亦非流畅运行的內息为之一滯,他发现自己身体之中的气血开始躁动了起来。 那弥散的极寒之气瞬间迟滯,如同被无形之锁扼住咽喉。 焰灵姬周身烈焰趁机轰然爆发,冰火交击,“嗤嗤”作响,刺骨的寒意被灼热气浪强行驱散。 趁这转瞬即逝的迟滯,天泽与焰灵姬身如鬼魅,再度远遁。 白亦非眼底掠过一丝惊疑,旋即化作更冰冷的杀意,纵身再追。 “红莲公主在何处?” 就在天泽飞掠之际,又有一道如影隨形的锐利剑光,带著凌厉的啸音,从身侧死角袭来。 天泽手腕急旋,泪痕剑反手撩出,精准地架住那柄唤作妖剑的怪异长剑。 剑身相交,火星迸溅。 卫庄低沉的声音透过劲风刺入天泽耳中。 红莲公主? 天泽身形微不可查地一顿。 他只觉有些有趣。 两个相似的人,先后找到自己,结果,目的也是极为相似。 都是为了自己手中的人质。 不过,为什么都只询问其中一人的下落呢? 难道不是將两个人都给救出去吗? 话说回来,眼前这个人,似乎和韩非相熟。 在脱困之后,天泽早已摸清新郑各方势力脉络,那屡破奇案的韩国九公子韩非,深陷权力漩涡,成为了姬无夜的眼中钉,冷宫中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虽未达成一致,但天泽对韩非其人,並无恶感。 心念电转。 天泽手中泪痕剑连挥数式,与袭来的鯊齿激烈碰撞数招。 隨即沉声喝道:“想知道红莲公主的下落?替我挡下后面那人,明日城外,亲自来寻我,我可以和你谈一谈。” 声音在气劲爆鸣中断续传来。 仅仅只是谈一谈而已,是否释放红莲,天泽只字未提。 然而,卫庄那双冰封般的眸子里,却翻涌起罕见的激烈波澜。 决定只在一瞬。 此刻即便能擒下天泽,但红莲下落依旧不明,或因此遭了毒手,恐怕会追悔莫及。 卫庄一向喜欢剑走偏锋,挺而走险,但此刻为了红莲公主的安危,他的选择,则是“稳”! “希望你说话算话。” 说了这一句,他主动收手。 天泽身形一闪,携著焰灵姬,再次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街巷暗影之中,隱有几分从容之態。 在天泽两人离去之后,卫庄又將衣衫后头的斗篷给掀起,遮掩起了自己的形容。 同时,將鯊齿剑收好,拔出了另外一柄剑。 卫庄深知白亦非的可怕与狡猾,直接显露身份攻击,恐为紫兰轩招致倾覆之祸。故而转瞬间,他已以斗篷遮掩形容,连標誌性的鯊齿也藏锋於匣,此刻“心剑”在手,亦有试探此剑对白亦非那诡异功体克制之效的用意。 当白亦非赶来的时候,就看到卫庄持剑向著自己攻杀而来。 白亦非眼中厉芒闪过,红白双剑嗡鸣,杀意凛然。 区区宵小,也敢拦路?他决定速度解决掉眼前之人。 然而— 那股体內血气躁动的感觉,竟如跗骨之蛆般再次席捲而来,且和先前有些不同。 唯一相同的就是,他功体的运转再度迟滯、阻塞。 第85章 因剑而起的风波 第85章 因剑而起的风波 冰冷的空气似乎都凝滯了,白亦非指节发白,强行压下胸腔內翻腾的异样。 那是一种源於血脉深处的、不该在此刻出现的躁动。 这不对劲。 须知,在昨天晚上,一名少女的鲜血才刚被吸食殆尽,用以平息这具身体对鲜血的周期性渴求。 可现在,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饥渴感,竟在短短一日之內,再度如跗骨之蛆般悄然滋生。 一次发生在先前与天泽交锋之时,那个时候,他尚可归咎於外物侵扰,认定天泽手中的那柄剑不同寻常。 而此刻,面对眼前这个斗篷覆面、剑路奇诡的拦截者,功体的凝滯与血气的翻涌却如此真切,仿佛源自他自身根基的动摇。 “难道————是功法运行出了岔子?”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冰冷地缠上白亦非的心头。 母亲留下的那门禁忌功法,让他將自母亲死后,已经衰败的家族,重新带上了巔峰,更是他浸透鲜血的勋章。 当年,他毅然投身百越那片血肉磨盘,绝非仅为军功。那里,是他修炼这部禁忌秘术的绝佳猎场。无数百越少女的无声哀嚎,化作了滋养他力量的“资粮”。 从初入战场时仅凭母亲余荫被人侧目的勛贵后裔,到战爭尾声时令韩、楚、 百越三方皆闻其名的“皑皑血衣侯”,这条染血之路的尽头,是登峰造极的实力,是擒获废太子天泽的赫赫战功,更是他得以封侯拜將、稳坐韩国军界第二把交椅的根基。 一將功成万骨枯。 这代价,便是永恆的嗜血诅咒,是理智与疯狂间脆弱的平衡。 然而此刻,这赖以生存的平衡,竟在他体內隱隱崩裂。 就在他心神微震的剎那。 “嗡!” 卫庄手中的“心剑”发出一声奇异的低鸣,內力灌注下,剑身仿佛化作无形的漩涡,一股难以言喻的牵引之力骤然爆发,並非作用於皮肉,而是直指白亦非体內之气血。 白亦非瞳孔骤缩,体表虽无伤痕,但周身血液竟似被无形之手攥紧,疯狂奔涌,几欲破体而出,功体运行的流畅感瞬间被撕裂,每一次寒气的凝聚都变得滯涩沉重,仿佛经脉中塞满了冰渣。 其招式衔接处,出现了致命的迟滯。 “果然有效!”卫庄眼中精光一闪。 心剑如毒龙出洞,攻势更添三分狠辣。 徐青关於此剑能克制白氏功体的断言,此刻被残酷地验证,徐青的分量也是再一次在卫庄心中拔升。 不过他也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他与天泽的协议乃是拖延,而非死斗。 这柄心剑终究不是惯用的鯊齿,久战之下,一旦被白亦非窥破身份,或者招式习惯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心剑和红白双剑交锋。 剑中的力量再度被卫庄催动,顺著白亦非的剑,涌入其身体之中。 白亦非的功体,又出现了问题。 等到他好不容易稳固住躁动的血气。 卫庄已然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剑光一收,身影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街巷的暗影之中。 白亦非没有追。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卫庄消失的方向,又投向天泽远遁的路径,两次功体失控的搅局,追击的最佳时机已然流逝。 他强压下翻腾的血气和滔天的杀意,决然转身,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著另一边而去。 目的地,赫然是翡翠虎的揽秀山庄。 等到他赶到这里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炼狱火海。 焰灵姬的烈焰非比寻常,焚烧著往昔的富丽堂皇,將亭台楼阁化作扭曲的焦炭骨架,空气里瀰漫著焦糊与珍宝焚毁的怪异气味。 山庄边缘,一个狼狈不堪的肥胖身影踉蹌扑来,正是侥倖逃生的翡翠虎。 他华贵的锦袍焦黑破烂,鬚髮被燎得捲曲枯黄,肥脸上还带著几处刺目的灼伤。 “侯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翡翠虎涕泪横流,声音嘶哑,仿佛被掐住喉咙的肥鸭,“那百越妖女焰灵姬,她烧了我的揽秀山庄,我的珍藏————全完了啊!” 白亦非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在翡翠虎身上,“我也很好奇,天泽为什么要袭击於你?” 如果说翡翠虎心情很差,那白亦非的心情,其实也不好。 功体接连出现问题,让他怀疑起了自己,心情也是愈发烦躁。 此前天泽袭击的对象都是谁? 太子、公主,甚至还派人去王宫恐嚇韩王。 你翡翠虎,又何德何能,值得天泽这般照顾? “我————” 翡翠虎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肥肉乱颤,猛地想起关键。 “剑!” “那个百越妖女,来到我府中,是为了一柄剑!” 城中,徐青带著司徒万里在戏院看了一齣戏。 看戏的过程之中,司徒万里就有些心不在焉。 他对於翡翠虎的事情格外在意。 心底无比希望百越人能够杀死翡翠虎,而后自己从容逃遁,不留下任何的破绽。 结果,噩耗偏偏席捲而来。 在戏剧结束,离开戏院之后没多久,他就收到了消息。 “翡翠虎————没死?”他声音乾涩,看向身旁气定神閒的徐青,眼中满是惊惶与不甘,“老弟,这————这可如何是好?” 徐青在心底感嘆了一番,百越人做事,果然靠不住,但面上却神情淡然,他安抚著司徒万里道:“老哥稍安勿躁。翡翠虎活著是没错,可百越那几位不也全身而退了吗?翡翠虎不一定能够找到我们。”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老哥我愁啊!”司徒万里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看著犯愁的司徒万里,徐青思索了一会儿,又向著司徒万里提出了建议。 “不行的话,我们再去见一见天泽,向他討一个说法!” 司徒万里闻言,顿时就像是受到惊嚇,炸毛的猫一样。 “老弟你不要命了?!” “我当然要命,但放任翡翠虎活著也不是个事啊!”徐青向著司徒万里解释道:“天泽此番袭击翡翠虎的庄园,显然是信了我们之前的话,翡翠虎虽说没死,但毫无疑问,天泽验证了某些事情。” “这反而是给我了我们进一步和天泽合作的机会。” 第86章 开炉铸新剑 第86章 开炉铸新剑 最终,徐青还是改变了主意。 没有今天就去见天泽。 除去因为天泽携属下焰灵姬,才在城中闹出一些动静,袭击了翡翠虎的揽秀山庄,此刻不一定那么快回到城外的据点。 还因为,他需要做一些准备。 作为一名铸剑师,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搅动城中风雨。 而是,想要铸更好的剑器。 当然,若他手中的剑,成为了搅动风雨之物,那也不错,意味著,他將会获得海量的声望。 对徐青而言,获得声望的方式,从来就不是他这个铸剑师扬名,而是要看他铸造出来的剑做了什么。 这也是他在铸造了诸多剑器,將这些剑器送出去之后,从未刻意宣扬自己名字的原因所在。 哪怕让司徒万里举行拍卖会,也只是借“徐氏”之名。 一面,他想要获得声望。 另一面,他也不是很想扬名。 毕竟在扬名立万之后,若没有足够的力量,是很难保全自身的。 原著里头的旷修、雪女等人就是例子。 有名气又如何?面对权势的倾轧,仍旧是无能为力。 司徒万里虽对徐青的临时变卦略感讶异,心底却暗自鬆了口气。 今日他实在不愿直面天泽那等凶戾人物,多一夜喘息,便多一分筹谋的余地。 车轮碾过郊野的土路,两人乘著马车重返城外的潜龙堂。 甫一踏入这方天地,司徒万里绷紧的肩背便鬆弛下来。 新郑的繁华下暗藏杀机,唯有此地,方能让他在铜臭与刀光交织的生涯里,觅得片刻安寧。 “徐老弟不会想此刻开炉铸剑吧?”司徒万里望著徐青径直走向铸剑工坊的背影,不由咋舌,“时辰仓促,如何来得及锤链一柄上品剑器?” 他只当这是年轻人面对压力时的独特紓解。 有人借酒浇愁,有人沉溺温柔乡,而徐青,选择与熊熊炉火为伴。 锻剑工坊內,炉火正炽。 徐青盘膝静坐,身影在跃动的火光中明灭不定。 看似闭目养神,心神却早已沉入系统空间。 在那里,另一个徐青正在挥动著铁锤,金铁交鸣之声在这片独特的铸剑工坊之中錚然迴响。 先前拍卖会虽因翡翠虎搅局折损颇多,甚至蚀了本钱,但第一次拍卖会还是大赚了一笔,那些钱財,早就通过司徒万里掌控的农家渠道,转化为诸多珍贵的铸剑材料。 虽说期间也铸造了九柄剑,用於第二次拍卖会。 但除了那柄泪痕剑之外,其余的八柄剑,徐青也没有费什么精力,所用之材料,更是算不得珍贵。 “天泽唤作赤眉龙蛇,或许,可以为其铸造一柄专属之剑————” “龙蛇————” “此剑,拥有两种形態,或可化龙,或可为蛇,龙形態,拥有强大的破坏力,剑气可以化为衝击波,贯穿眼前之物,蛇形態,则是可以喷吐毒雾,製造幻境,噬人心神————” 至於毒从哪里来? 天泽的身旁,不是有个百毒王吗? 徐青不擅长製毒,他所能够做的,就是给这柄剑附加“幻心”、“爆破”等特性。 虽说天泽已经以及翡翠虎,从翡翠虎的手中,夺得了那柄泪痕剑。 但泪痕剑,其实並不是徐青为天泽准备的武器。 最开始,徐青铸造泪痕剑,只是当做拍卖品使用的,嗜血的属性,纯属意外o 然架不住翡翠虎不讲信义,所以才有了之后的事情。 不过,也正是因为天泽和焰灵姬一道袭击翡翠虎的事。 让徐青看到了天泽搞事的能力。 当时疏忽了。 应该早早的就接触天泽就是。 如果早早的让天泽用上自己所铸造的剑,还不知道可以获得多少声望呢。 毕竟这段时间,天泽等百越杀手团成员,所做的事情,无一不是大事。 “嗯,除去天泽之外,百越杀手团成员,或许也可以考虑给他们铸造几柄专武。” 当然,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徐青当下所需要做的,就是將天泽的专武搞定。 毕竟,马上要再去见天泽一面。 若是不准备一点礼物,有些说不过去。 时间流逝。 转眼之间,又过去了两日。 这两天时间里,司徒万里已经命人准备行李了,他惶恐不安,做好了隨时离开韩国的准备。 好在想像之中的报復並没有到来。 翡翠虎暂时也没有怀疑到司徒万里头上。 毕竟,他的仇人,实在太多了。 真要怀疑,那些被其欺凌的商人,才是最应该怀疑的对象。 不过这不代表司徒万里就安心了。 只要翡翠虎一天不死,他就一天难以安心。 “还是得劝劝徐老弟,韩国乃是是非之地,趁早离开比较好。” 司徒万里暗自想著。 他却不知道,徐青为了声望,已经决定给搅局者,都安排上一柄剑器,目前还没有离去的想法。 “司徒老哥,该动身了。”徐青的声音穿透庭院,落入到司徒万里的耳中。 司徒万里猛一激灵,只见徐青自外头向自己走来,肩后多了一具玄色剑匣。 “去————何处?”司徒万里喉头髮紧。 “不是说好了去见天泽吗?”徐青平静道。 司徒万里瞪大了眼睛,“真要去?” “走吧老哥!” “我们之前都说好了。” 徐青向著司徒万里道。 “还是说,老哥你说话不算数?” 司徒万里心头苦涩,但面上,显然不可能承认这一点,“怎么会,作为行商之人,我和翡翠虎可不同,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 “既然老弟你作出了决定,老哥也只能够陪你再走一遭了。 依旧是那片沼泽地。 穿过沼泽地。 很快,他们两人抵达到了废弃矿场。 徐青的面上,如上回一般,戴上了青铜面具。 司徒万里虽说也想要戴面具,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毕竟那些人早就见过他的真实面目了。 在来到此处之后没多久,毒虫蠕动的声音传出。 徐青和司徒万里当即知道,天泽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 果不其然。 一道苍老的身影,走入到了他们的眼中。 正是百越杀手团成员,百毒王。 “带我去见你的主人!” 徐青也不客气,径直向著百毒王命令道。 听到徐青此言,百毒王有些生气,但最终,还是克制了下来。 他不发一言,选择在前方带路。 第87章 再会天泽 第87章 再会天泽 “你们又来了?” 声音低沉沙哑,穿透荒野深处的静謐。天泽盘膝而坐,身下是一方两人高的嶙峋巨石。 这般高度,即便是坐姿,也赋予他一份居高临下的威压,鹰隼般冷冽的目光,俯视著下方再次现身的徐青和司徒万里二人。 巨石不远处,几名百越杀手如同雕塑般驻守,阴影里静立,形同魁魎,无声却忠诚地拱卫著他们的主人。 “是的,我们又来了。” 这回,徐青没有让司徒万里开口,而是主动回应起了天泽。 屡次將司徒万里绑过来,他哪里看不出司徒万里心不甘情不愿。 之所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只是不想丟面子而已,但如果真的逼迫太甚,司徒万里这种人,也会放下面子。 毕竟,其是一个商人。 徐青可不相信对方的信誉。 当年商鞅变法之后,秦国为什么要重农抑商,不就是因为知道商人都是些什么货色嘛! 其中或许也有看重信誉的人,但那毕竟是少之又少。 天泽的目光在徐青的青铜面具与司徒万里的胖脸上游弋,未及言语。 徐青的声音再度响起,“前番新郑大乱,翡翠虎的揽秀山庄化作火海,想必是赤眉君的杰作?” 他微微一顿,面具后的眼神似有深意,“那柄剑怎么样?” 闻得“剑”字,天泽心头瞬间掠过那短暂的碰撞,那奇异的力量,使得白亦非原本完美无瑕的功体,出现了一丝破绽,可见,那柄剑,確实有用。 “是把好剑。”天泽沉声承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膝头。 “如此,足以证明上回我之诚意了吧?”徐青步步紧逼。 天泽沉默,片刻后微微頷首,虽仍对此二人根底存疑,但剑的威力却是实打实的,对付白亦非確是多了一分倚仗。 眼下横亘他自由的,唯有那深入骨髓的蛊毒。 它是白亦非操控他的无形枷锁,必须斩断。 昨日卫庄来访,由无双鬼引入此地,他选择了与韩非一方做了一场交易,將希望的一部分寄託过去。但天泽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徐青二人再度到来,或许正是一条新路。 “你之前说,你们懂医术?”天泽目光灼灼,直射徐青二人,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希冀与试探。 司徒万里心头猛地一跳,掌心悄悄凝聚起一缕內力,而后將手掌置於身后,弹指之间,劲气进发,落在了徐青的身上,其意思不言而喻,就是希望徐青能够慎言。 然而徐青却恍若未觉,坦然应道:“不错。” 司徒万里眼前一黑。 徐青的声音平稳异常,重新提及了上次未尽之言语,“我家大哥,初见赤眉君时,便已看出你体內有恙。” 他微微前倾,青铜面具之下,眼眸明亮:“是蛊,对吗?” 轰! 凝如实质的杀气骤然从天泽体內爆发,巨石边缘碎石滚落,荒野之风仿佛瞬间凝固。 百毒王等人眼神骤然锁紧。 司徒万里脊背僵直,汗毛倒竖。 然而,这股摄人的气势来得快,去得更快,天泽缓缓收束气息,目光复杂地盯著徐青,缓缓吐字:“————是。” “人是万物之灵,蛊乃天地真精。”徐青轻嘆一声,目光转向阴影中的百毒王,“百越巫蛊之术独步天下,你手底下的百毒王更是此道魁首,连他都束手无策的蛊,可见这蛊確实非比寻常。” 此言一出,百毒王心中的愧疚之意,越发浓郁了起来,同时也是暗自埋怨起了徐青。 我是一个废物没错,但你也用不著屡次三番提及吧。 气氛再次紧绷如弦。徐青却仿佛未曾察觉,追问核心:“赤眉君身中之蛊,可是————源自白亦非?” 天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蛇瞳般的眼睛里闪烁著危险的寒芒:“你让本君越来越好奇了。” 他盯著徐青,就像是一条待人而噬的毒蛇,谁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回扑过来,给徐青来上一口。 上回的徐青,就说出了泪痕剑的用处,克制白亦非。 可见,此人知道很多事情。 徐青脸上的青铜面具冰冷,也算是一种神情不变,他继续道:“如果是別的蛊虫,或许会有些麻烦,但若是出自白亦非手中的蛊,其实並不难解。” “哦?”天泽的尾音带著鉤子。 “蛊虫孳生,必有母体。解铃还须繫铃人,蛊母便是解药所在。”徐青篤定道。 “何处?”不待天泽回应,百毒王就先一步按捺不住,嘶声急问。 若知蛊母所在,纵是龙潭虎穴他也定要闯一闯。 眾杀手目光也凝聚如针。 “对於白亦非而言。”徐青语速放缓,加重分量,“世间最安全、也最不容外人染指之地————” “雪衣堡?”天泽脱口而出,眼中精芒暴涨。 “正是。”徐青頷首,“他所豢养的一切秘密,包括那些奇诡蛊虫的母体,皆在其古老的石堡深处。” 话音落下。 一片死寂。 荒野的冷风卷过乱石,发出呜咽之声。 百毒王脸上的激动瞬间化为灰白。 驱尸魔、无双鬼眼中闪过凝重。 若是別的地方,他们不介意闯上一闯。 但雪衣堡不同,那是白亦非的老巢,附近更有三千白甲军镇守。 去那里,岂非是自投罗网? “我凭什么相信你?” 天泽沉声开口,向著徐青质问道。 “赤眉君可以选择不相信我。”徐青淡淡道:“不过,这不影响我和赤眉君做交易就是。” “此前请赤眉君出手杀死翡翠虎,赤眉君失手了,事后我也反应过来了,虽然告知了赤眉君一个消息,但那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报酬,故而这回,我先將报酬给予赤眉君,希望你能够做成此事。” “继续刺杀翡翠虎!” 一边说著,徐青接下了身后背负的剑匣。 他內力运转,剑匣破空飞出。 顷刻之间,来到了天泽身前。 天泽抬手,接住了剑匣,感受著其上那震盪不止的力量,对於徐青,也是越发高看了起来。 而后,他没有犹豫,顿时打开了剑匣。 一柄造型奇异的剑,映入其眼眸之中。 第88章 龙蛇双绝剑 第88章 龙蛇双绝剑 剑长约一米三,剑身修长纤细,通体如墨,血红的鳞片纹理森然覆盖其上,剑脊处一道蜿蜒的蛇形凹槽深邃入骨,燻黑的剑柄末端镶嵌著一颗浑圆的圆球。 然而,最令人屏息的,是那两侧截然不同的剑格,左如怒目圆睁的狰狞龙首,右似毒牙毕露的凶戾蛇首,那滴垂的毒液,凝滯欲坠,仿佛下一刻便要溅落。 “龙蛇————” 天泽赤眉微挑,心中泛起涟漪,他天生异相,赤眉如焰,故得“赤眉君”之名,后又身融百越秘传的龙蛇异力,龙蛇亦成其標记。 未曾想,眼前这柄剑竟也暗藏龙蛇之形。 是巧合? 不,是处心积虑。 毫无疑问,此剑是眼前之人苦心搜求、专为他准备的礼物。 就在天泽思绪翻涌之际,徐青的声音响起,揭开了此剑的玄妙。 “此剑名唤龙蛇双绝,乃是我专为赤眉君量身打造。” 他指著重铸的剑身:“现下所见,为龙形態,其锋芒无匹,开山断金只在等閒,若以內力贯注,更能激发无匹的龙形剑气,威能惊天。” 天泽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末端圆球。 “若扭动此处,可转至蛇形態————”徐青话音未落,天泽已探手取剑。 “沙沙————” 圆球应力而旋,一阵细微而诡异的摩擦声响起,宛如毒蛇在枯叶间潜行。 电光石火间,异变突生。 如墨的剑身骤然扭曲、拉伸,那覆满剑体的鳞片纷纷倒竖耸立,整柄剑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通体漆黑、獠牙狰狞的绝世毒蛇。 顷刻之间,诡异的力量瀰漫开来。 天泽微微一怔,连远处伺立的百越杀手们,心神也仿佛被这蛇形魔刃所摄,竟短暂失神。 徐青的声音適时將他们拉回现实。 “蛇形態虽无龙形之刚猛,却蕴含致幻之能。”他补充道,声音带著一丝玩味,“剑身內更有储毒暗仓,只需注入毒液,便可借蛇形之力,化为致命毒雾喷吐而出————” 天泽眸光闪动,再拧圆球。 顷刻间,鳞片归位,剑身復直,幽冷威严的龙形再现,百越眾人顿觉那摄人魂魄的魔性气息消散大半。 “好剑!”天泽出声称讚。 “本就是好剑!”徐青声音淡然。 天泽抚过冰凉的剑脊,目光如鹰隼般刺向徐青脸上的青铜面具:“此剑,是你亲手所铸?” 两次见面,如果说第一次的时候,他还天真的以为,两人是以司徒万里为主,毕竟徐青口口声声说司徒万里是其大哥。 但在这第二次见面,司徒万里不发一言,自始至终,都是徐青在掌握节奏。 他哪里还不明白。 这两个人之中,真正的为首者乃是这个戴著青铜面具的神秘人。 “不错。” 徐青回答得直截了当,毫无遮掩。 此语一出,饶是以天泽之定力,眼中亦闪过一丝惊诧,附近的那些百越杀手团成员,也是震惊无比。 昔年天泽还是百越太子的时候,有几个爱好,招揽奇人异士为己所用之其中之一,收集名剑,亦是其中之一。 作为天泽的部下,杀手团成员投主上所好,曾经也帮助天泽收集过剑器。 对於名剑,也有著一些了解。 此刻主人手中之剑,他们也是旁观过,自然知晓其不俗之处。 此剑更是暗含龙蛇,乃是最为契合主人的剑。 若是巧合也就罢了。 偏偏,这不是巧合。 此剑乃是眼前人专门为主人铸造出来的。 要知道,他们主人脱困的时间,可不算长。 天泽也是想到了这一出,不由暗自思忖了起来。 “莫非此人自本君脱困之初便已谋划?” “如此心机,深不可测————” “这般铸剑之速,更是匪夷所思————” 至於徐青在上一次见面之后,仅费几天的时间,就铸造出了此剑,这种可能,直接被他们忽视了,他们只道徐青是在天泽现身之后,就准备作了这柄剑。 “你————很了不起!”天泽深深看了徐青一眼,这句赞语出自真心。 旋即,他话锋直指核心:“为何非要翡翠虎死?” “他玷污了我的剑。”徐青声音陡然转寒,回答快如迅雷,“想要从我手中获得剑,有两种方式,一是我主动赠送,二则是钱购买,翡翠虎不过一污秽硕鼠,焉配承我之剑?他既强取我剑,又吝嗇如斯,岂配令神兵伴其左右?念及此,我便如鯁在喉!” 说著,徐青语气森然:“唯其鲜血,方能涤净此污,慰我心绪!” “————”天泽沉默了。 初见此人已觉有趣,如今更是诡奇难测。 此人,的確不凡。 “此单,本君接了!” 天泽五指收紧,指关节在剑柄上压出印痕,语气斩钉截铁:“翡翠虎,我亲手送他上路!” 上次焰灵姬之行为泪痕剑,杀不杀翡翠虎尚在其次。 如今,承了徐青这柄剑,又知道了蛊母的所在,若不回报,岂非让这柄“龙蛇双绝”蒙尘? 不过,临行前,他仍確认一问:“如此重宝,当真便送了?” “赤眉君若心有不安,可立一份契约。”徐青翻掌间,那熟悉的斑驳兽皮,悄然重现。 最终,烙印著特殊气机的剑契於两人之间缔结。 兽皮入怀,徐青与司徒万里再无赘言,转身踏入幽林。 暗影憧憧,只剩天泽手持龙蛇双绝剑,佇立风中。 他从来都是行动者。 虽知新郑城中风波诡譎,无数目光欲寻他踪跡,此刻入城,无异飞蛾扑火。 然,那又如何? 自脱困以来,他行走的哪一步,不是踏著刀山而来? 怕? 他从未怕过。 天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望向新郑的方向。 在他心中,翡翠虎,已然是一个死人了。 依旧是那座风云密布的新郑城。 时不时都能够看到军士急匆匆走过。 但实际上,这些人起不到任何的用处。 这座破城,上到王宫,下至內城、外城,都已经被渗透得像筛子一样。 对於某些人而言,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城中,一处偏僻庄园。 翡翠虎暂居於此。 此乃已故粮商老陈的府邸。 对方曾豪掷万金,拍得天怒剑,最终却被翡翠虎盯上。 所以他死在了夜幕之下,那柄剑也成为了姬无夜的掌中之物。 在对方死后,翡翠虎就用低价收购了对方的一切。 这处庄园,也是其中之一。 往日有揽秀山庄在前,此宅自是看不上眼,然而,眼下揽秀山庄已成焦土,此处便成了避难之所。 酒液倾入喉中。 不同於往日的消遣,此番,纯为消愁。 思及那火烧山庄的百越妖女,翡翠虎便忍不住齜牙咧嘴。 “迟早————要让你付出代价!”恨声中,贪婪的色慾亦不自觉地从浑浊眼中淌出。 那妖女手段毒辣,可那身段姿容————思之便令人腹下燥热。 “东家!不好了!著火啦!又著火啦!” 就在此时,那让他噩梦重临的惊呼,如丧钟般狠狠撞入翡翠虎耳中! 翡翠虎猛地一颤,手中琉璃盏险些脱手,脸上的肥肉瞬间绷紧:“什、什么?” 第89章 调虎离山,奇袭雪衣堡! 第89章 调虎离山,奇袭雪衣堡! 短短时间之內,翡翠虎所住之地,就遭遇了两次著火事件。 这不由不让他怀疑,自己被百越人给盯上了。 如果说,第一次的时候,还可以理解成百越人想要那柄剑。 那么这第二次。 则是让他意识到。 百越人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剑。 他仓皇从大厅窜出,抬眼便是汹涌的烈焰,正贪婪地吞噬著他暂居的庄园。 如同上一次,这焰灵姬所操控的奇异火焰,炽烈无比,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扑灭。 “快!快去请血衣侯!” 翡翠虎几乎是嘶吼著向身边护卫下令。 眼下虽未见百越杀手踪影,但这庄园无端起火,足证敌人就隱匿在暗处。 此刻,唯有血衣侯,方有能力护他周全。 一名部下领命,拔腿狂奔,欲去通报血衣侯。 望著那人远去的背影,翡翠虎心头念头急转。 “不、我得亲自去!” 转念,只在剎那之间。 他猛然想到,血衣侯何等身份,又岂会屈尊跋涉前来保护他? 与其苦等对方援手,不如自己主动前往雪衣堡避难。 纵使雪衣堡阴寒透骨,血衣侯性情孤僻,但那里至少————安全无虞。 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翡翠虎只能再次捨弃这处產业,登上马车,疾驰出城。 城外山丘之上,雪衣堡巍然矗立,那便是他的目的地。 他未曾察觉,几道冰冷的视线,正如影隨形地锁定著他远去的马车。 “果然是个惜命如金的傢伙。”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暗处,天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身旁的焰灵姬低语。 “跟上他。” 自接下徐青的委託,天泽便率眾再一次潜入新郑。 寻至翡翠虎落脚点后,他並未立即动手强杀。 经上次一役,翡翠虎身边的护卫力量必然大增,强攻虽有可能得手,但风险亦高,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重围难以脱身。 然而,翡翠虎的“惜命”以及“自作聪明”,恰恰提供了良机。 天泽当然清楚,若真让那肥硕身躯躲进白亦非的雪衣堡,自己便无从下手。 所幸,雪衣堡位於城外。 由城中至城外那片辽阔荒地,正是下手之处。 动静再大,也无人细究。 翡翠虎的马车一路狂奔,为求活命,他拼命催促车夫。 若非豢养的马匹皆是良驹,只怕早已不堪他庞大的身躯和那奢华车架的重量。 但有时,光有快马还不足够。 若路不好的话,即便是传说之中的斗帝骑马,也会葬送於雪崩之中。 而通往雪衣堡的这段路,显然不够通顺。 轰隆! 地面骤然裂开。 受惊的马匹长嘶失控,车辕猛地倾斜,车厢轰然倾覆。 “保护东家!!” 管家尖锐的呼声响起。 护卫们策马环护,刀剑出鞘,紧张戒备。 下一秒,两侧林野中,无数狰狞的行尸蹣跚涌出,前仆后继地扑来,蛆虫蠕动在腐烂的躯体上,恶臭熏天。 护卫们强忍反胃,奋力挥砍,然而刀锋入体,对死物毫无影响。 刚刚在管家帮助下狼狈爬出车厢的翡翠虎,见此情景,顿时亡魂皆冒。 “是驱尸魔!” 他厉声嘶吼:“给我拦住!” 护卫们咬牙策马冲向尸群。 刀光剑影中,却有一道破空厉啸直扑核心! 一个魁梧如山的巨汉轰然杀至,铁拳挥动,护卫人仰马翻,阵势顷刻崩溃。 无双鬼,悍然杀到! 雪衣堡內。 白亦非刚从王宫悄然归来。 韩王昏迷,大將军姬无夜与相国张开地固守宫门,宫廷暗流汹涌,连他也想 要知道宫中的具体情况。 於是,他通过隱秘通道,进入到了王宫之中,和自己的表妹见了一面。 原本是想要交代表妹一些事情,结果却在宫中意外撞见了一只不安分的小老鼠。 如果是男人,或者不纯洁的女人,白亦非早就拧断对方脖子了。 但这只小老鼠不同。 乃是一名美丽的少女。 但面对这份纯净甜美鲜血的诱惑,白亦非选择了带回雪衣堡。 他需要慢慢享用这份血食。 然而,正当他准备细细品味少女鲜血的芬芳时,不速之客骤然降临雪衣堡。 “废物!” 听闻翡翠虎遇袭的求援,白亦非眸中寒意刺骨,心中怒骂。 他认定翡翠虎定是对他有所隱瞒!若非如此,天泽为何屡屡针对一个商贾? 图他一身肥膘? 天泽的目標,绝不在一柄剑,白亦非自认深諳对方心性。 体內血气的异动,急需鲜血平復,但眼下天泽既然再次现身,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於是,白亦非按下心中那份渴望,將少女囚禁,隨即带著来报信的翡翠虎手下,飞身上马,杀向事发之地。 策马行至中途,还未进城,路旁惨烈的景象映入眼帘。 散落的行尸、护卫血肉模糊的残骸、倾覆破碎的马车残骸————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那个名字。 “天泽!”白亦非勒马驻足,冰冷的声音直刺林野,“翡翠虎何在?” “想知道他在哪?”一个阴冷的声音回应道,“亲自下去问他不就好了?” 话音未落—— 嘶啦! 一道撕裂空气的恐怖厉啸炸响! 漆黑的龙形剑气,裹挟著毁灭性的力量,自林中爆射而出。 所过之处,草木皆碎,尸骸崩飞! 直贯白亦非胸膛。 “这里,就是雪衣堡了吗?” “就是不知道,这里焚烧起来,又会是怎样的一副样子。” 山丘之上,焰灵姬红衣飘飞,看著前方那宛若蝙蝠一般的狰狞古堡,其轻声呢喃。 她的身旁,站著一名苍老的老者,乃是百毒王。 有些时候,做事不一定需要一件件的去做。 完全可以將两件事情拿到一块去做。 当翡翠虎遭遇危险的时候,同为夜幕四凶將之一的血衣侯,不可能无动於衷。 而只要他有所动作。 离开了雪衣堡,则这里,便是处於空虚状態。 百越杀手团的人,通过调查,可是发现,白亦非此番班师回朝,虽然带了三千白甲军,但这些白甲军,却並没有驻守在雪衣堡,而是雪衣堡附近的另一座山头之上。 只因为,雪衣堡是白亦非的私人禁地,他严禁任何外人来此叨扰。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找到蛊母!” 她眸光凝然,又想到了那戴著青铜面具的身影,只希望对方说的是真的。 第90章 又一场大火 第90章 又一场大火 “这群百越人,果然专精杀人放火!” 又一场大火冲天而起。 但这次的火,不在城中。 而是在城外一处孤峭的山头。 烈焰翻滚,黑烟如柱,將半边天色染成污浊的墨。 当潜龙堂的农家弟子仓惶稟报时,司徒万里与徐青已疾驰至附近高地,目睹了这幅炼狱图景。 “那边似乎是————”司徒万里眯眼远眺,心头隱隱不安。 徐青的声音冷冽如刀,道出了那边是何地。 “雪衣堡。” “白亦非的老巢!” 司徒万里面色骤变,一把攥住徐青手臂:“老弟,必须立刻离开韩国!这群百越疯子玩脱了!和他们沾上边,你我將死无葬身之地!” 最初的计划只是借刀杀人,让百越杀手团除掉翡翠虎。 翡翠虎虽然也有著夜幕凶將之名,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商人,只要是一个稍微出色一点的商人,依靠姬无夜的权势,都可以將生意做大。 故而翡翠虎死便死了,姬无夜隨时能找到替代的棋子。 但白亦非不同。 此人是韩国军中第二號人物,手握十万白甲军,更是夜幕四凶將之首“血衣侯”,若让他嗅到一丝共谋的气息———— 司徒万里脊背发凉,仿佛已看见整个韩国没有自己容身之地的画面。 “老哥还真是义薄云天啊。”徐青似笑非笑。 司徒万里急得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贫!我司徒万里向来————” “讲义气?”徐青打断他,笑意更深,“放心,我比你更惜命。” 说著,他语气又是一转。 “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迅速离开了这里。 “徐老弟,你————”司徒万里伸出的手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前。 他颓然垂手,冷汗浸透衣背。 早知为爭一时意气会惹出这等泼天大祸,当时就该忍一忍。 “这韩国————怕是要待不下去了。”他望著远处吞噬山巔的火龙,喃喃自语,“侠魁若怪罪————也只能认了。” 更早一些时候,焰灵姬足尖轻点,踏过古老的石阶。 百毒王的剧毒已放倒堡內最后几个行將就木的老僕,这座阴森古堡竟如空城,唯有穿堂风呼啸而过。 “血衣侯还真是念旧。”焰灵姬指尖捻起一缕灰尘,唇角噙著讥誚,“连看门狗都老得咬不动人了。” 而后,他们努力在雪衣堡之中寻找,最终在白亦非的房间找到了地下空间的—— 入口,正常来讲,没有那么容易,但这次不同,因为入口是打开状態的。 似乎是有人先她们一步,进入到了其中。 “陷阱?”百毒王嘶声问。 “就算是龙潭虎穴————”焰灵姬声音轻声,“我们似乎也必须要闯上一闯了。” “不过在这之前————” 她扬手,火蛇腾空,顺著丝绒幔帐攀援直上,顷刻间点燃白亦非的房间,因为惧怕光明,白亦非的雪衣堡阴暗至极,其內不乏帷幔之类的东西来遮掩门窗,而这,刚好给了焰灵姬放火的机会。 前后两次纵火,她烧了翡翠虎的庄园。 不过,火烧翡翠虎的庄园,哪里及得上烧了白亦非的古堡。 踏入入口,不知穿行了多久,直到阶梯尽头,寒气刺骨。 巨大的天然溶洞中,矗立著无数冰柱,每一根冰柱內,都封冻著一名少女,她们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却诡异地微微起伏,像被冻结在生死一线的標本。 “活人蛊皿————”百毒王乾枯的手指抚过冰面,眼中渗出贪婪,“用少女的生命温养蛊种,好狠的手段!” 焰灵姬的红瞳扫过这片惨白森林,冷笑凝结:“看来那人没骗我们,蛊母—— ——必在此处。” 突然,她指尖火苗骤亮。 一道火矢撕裂黑暗,直射溶洞深处! “嗤啦一” 布料焦灼声响起,一道黑影狼狈翻滚而出。 焰灵姬欺身逼近,火焰在掌心流转如活物,映出来人紧身夜行衣下纤细的轮廓。 “小老鼠。”她轻笑,声音却淬著冰,“你又是谁家的探子?” 林野之中。 一场战斗,正在进行之中。 天泽手持双剑,迎战著同样手持双剑的白亦非。 不远处,驱尸魔的青铜铃鐺摇得癲狂,腐尸前仆后继涌来,却在逼近白亦非十步之內时,被陡然爆发的寒气冻成冰雕,冰棱刺穿溃烂的皮肉,將行尸钉死在地。 “百越的伎俩,十年前就过时了!”白亦非剑锋一转,冰晶风暴般卷向天泽,“翡翠虎在哪?” “我说了,想要知道翡翠虎的下落,你自己亲自下去找他就是。”天泽声音冷漠,回应著白亦非。 白亦非面色顿时难看无比。 这样的言语,毫无疑问,代表翡翠虎已经死了。 不过,相较於这个经由天泽之口说出的答案,白亦非更想要亲自验证一番。 若验证为真,则代表,这只被其亲自释放出来的野兽,已经彻底挣脱韁绳了。 明明对方的体內,还存留著他的后手。 天泽,凭什么如此不惧死亡? 就不怕其体內蛊虫发作,就此身死吗? 明明此前十多年,都忍受过来了。 事情,渐渐脱离了白亦非的掌控。 这让他有些急躁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倚仗吗?” 再度交手,白亦非意识到了天泽手中两柄剑的不同寻常。 “这两柄剑,倒是不俗,但现在的你,能够发挥出它们几成力量呢?” 天泽没有说话,只是奋力出手,迎战白亦非。 他不知道焰灵姬和百毒王寻找蛊母需要多长的时间,他当下所能够做的,就是儘可能的为那两人爭取时间。 至於无双鬼,则是带著翡翠虎,去往了別处。 天泽並没有直接杀死翡翠虎。 因为他想了想。 將翡翠虎交给徐青处置,似乎更好。 当然,他打断了对方的四肢,杜绝了对方任何挣扎的可能。 “哼!” 看到对方不理会自己。 白亦非再度猛攻。 寒气四溢,可將一切冻结。 天泽见状,亦是催动手中之泪痕剑。 嗡嗡嗡嗡———— 剑鸣之声响起,其內嗜血的力量经由天泽催动,顿时,开始影响起了白亦非的气血。 那种功体凝滯的感觉,再度袭来。 这回,白亦非清楚的把握到了事情的缘由。 “那柄剑————” 他看著天泽手中之剑,猛然想到了此前翡翠虎所说的事情。 或许,天泽当初袭击翡翠虎,真的是为了一柄剑也说不定。 这柄剑,绝对不能够留在天泽手中。 > 第91章 死生之问 第91章 死生之问 这世上,奇兵异刃眾多。 没想到,竟让天泽寻得了一柄能克制他的剑。 不过,纵是如此,白亦非面上依旧不见丝毫慌乱,他种在天泽体內的蛊,可非寻常,一旦天泽运功稍有急迫,蛊虫便会噬其心脉,锥心蚀骨之痛立时席捲而来。 若要论打断內力运转之功,区区一柄剑,岂能及他豢养多年的奇蛊? “本侯倒要瞧瞧,你能撑到几时。”白亦非心中冷哂,手中双剑挥洒自如。 虽然因为气血躁动,导致功体运转时常出现一些问题,但他的实力实在太强了,即便功法受制,仅凭一身炉火纯青的近身搏杀之术,仅依掌中双剑之利,便已稳稳接下了天泽的狂攻。 一旦凝滯之感消散,內力重转,刺骨寒气立时从剑锋迸发,四周空气瞬间冻结,冰晶蔓延。 驱尸魔的种种手段,在白亦非面前形同虚设,全然无功。 此刻唯有天泽,方能与他勉强周旋一二。 然天泽已非当年全盛之姿。 昔年在百越战场,他或可与白亦非分庭抗礼,然自沦为阶下囚,被白亦非囚禁折磨十载,错过的光阴便是永远的落后。 出狱之际,伤痕累累的他,实力反倒不如十年之前。反观白亦非,这十年间勤修不輟,修为已然更胜往昔。 纵有天泽凭藉泪痕剑的嗜血之能干扰其功体,他自己又好得到哪里去? 体內沉寂的蛊虫,隨著他连日来频繁的强力运功,终於躁动发作了。 此前白亦非所给的,不过饮鴆止渴的短暂解药,只能暂时安抚蛊虫沉眠罢了,只要一日没有找到蛊母,这蛊毒,就会时刻禁錮著他。 “不能再拖了!”天泽一面勉力格挡著白亦非汹涌如潮的攻势,一面强忍心脉传来的阵阵噬咬剧痛。 他催动泪痕剑异力同样消耗內力,而此刻的他,最经不起的便是內力的急剧消耗,一旦內力枯竭,便再无余力镇压体內蠢蠢欲动的蛊虫。 他已爭取了足够多的时间。 现在,只盼焰灵姬等人已经得手。 念及此处,天泽眼中厉色一闪,將仅存的全部內力悍然注入另一柄“龙蛇双绝剑”之中! 霎时,剑身之上盘踞的龙首竟似活了过来,龙睛怒张。 “破!” 剑锋悍然劈落,一股恐怖绝伦的毁灭风暴凭空乍起,狂暴的衝击波裹挟著毁灭之力,排山倒海般轰向白亦非。 白亦非神色微凝,感受著扑面而来的磅礴力道,当即双剑交错横封於前,內力狂涌而出,剎那间,重重坚冰在他身前凝结,寒意森然,衣袂发梢瞬间凝上白霜。 咔嚓嚓嚓! 坚冰巨盾顷刻间崩裂粉碎。 但白亦非竟不退反进,低喝一声,双剑疾舞,硬生生將那衝击余波尽数绞灭。 然,破开的冰雾碎屑之后,异变陡生。 一条狰狞诡譎的暗紫毒蛇虚影骤然自剑光中窜出,直扑白亦非面门。 这邪异景象让白亦非动作下意识一滯。 待他反应过来,毒蛇虚影猛地张口,一股致命的墨绿毒雾已当胸喷吐而至。 饶是白亦非修为强横,亦不愿沾染这百越奇毒。 他足尖急点,身形不得已向侧旁急闪避让。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一避—— 天泽与驱尸魔已抓住这千钧一髮的空隙,瞬间转身,身法施展到极致,疾退而去。 白亦非挥袖震散毒雾,挣脱困境,抬眼只望见两人仓促退走的身影,滔天怒火骤然升腾。 “想走?!” 他怒喝之声传出,身法如鬼魅,直追而出,瞬间拉近了大半距离。 咻!咻!咻! 寒芒骤起,破空厉啸! 数道细小如箭的飞剑突兀地自侧方密林射来,直取白亦非要害。 白亦非冷哼一声,双剑翻飞,精准无比地將这些阴险暗器尽数格挡击飞。 然而,就在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剎那。 一道更快、更诡、更致命的幽冷寒芒,悄无声息地循著格挡的间隙,如毒蛇反噬般骤然袭来。 其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纵是白亦非也猝不及防。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利刃入肉声,那寒芒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肩胛。 白亦非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运转玄冰內力冻结伤口,压製毒性蔓延。可隨即,一股诡异阴毒的力量已然在伤口处爆开,顺著奔涌的血液疯狂侵蚀、腐蚀他的筋骨经脉。 “剑上有毒!” 这个念头瞬间划过白亦非的脑海,带来的不仅是剧痛,更有无尽的暴怒与难以置信。 密林另一侧。 天泽与驱尸魔身形如电,疾驰至一片荒僻之地。 脚步倏然一顿。 “主人?”驱尸魔警惕低语,显然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无妨。”天泽强压体內翻腾的蛊虫噬痛和內力空虚的疲惫感,沉声道,“是故人。” 话音落下,幽深的林影之中,一道背负著奇特剑匣、面覆青铜面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缓步走出,挡住了去路,来者正是徐青。 “多谢!”天泽抱拳,声音带著一丝沙哑,语气却极其郑重。 这一声“谢”含义深远,既是谢其相助铸造的剑器,让他在白亦非面前爭得一线生机;亦谢方才惊险一瞬,那破空而来的致命毒剑,助他摆脱了那如蛆附骨的追兵。 徐青微微頷首,青铜面具后的目光冷冽如常,並无客套,单刀直入:“翡翠虎在何处?” 天泽也不再废话:“跟我来!” 他转身引路,徐青紧隨其后。 三人迅速没入更深的荒山野岭。 不多时,抵达一处隱蔽山洞。 洞內光线昏暗,无双鬼魁梧的身影默立在一旁。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山洞深处地面之上,一道身影躺在那里,正是被残忍打断四肢,瘫软如泥、仅剩一口气的翡翠虎。 徐青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肥硕脸庞,略感讶异:“居然还留著活口?” “血海深仇,手刃仇讎,方能解恨。”天泽声音低沉,“若你嫌脏了手———— 我们乐意代劳。”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必。”徐青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缓步走近,停在翡翠虎面前,俯视著这昔日富甲一方、如今却生不如死的仇敌。昏暗的光线下,他眼中似乎有什么更幽深的东西在翻涌。 看著翡翠虎那双只剩下巨大惊恐、如同待宰羔羊般求饶的眼睛,一个念头闪过徐青心间。 直接杀死,確实太便宜他了。 此人吝嗇至极,其在新郑的宅院虽毁,但他真正的根基和泼天財富,尽在南阳锦绣山庄,若能將其操控——————那些財富,未尝不能成为一股可观的力量,远胜让他简单死去。 徐青缓缓蹲下身,冰冷的目光透过青铜面具,直刺翡翠虎灵魂深处,一字一句地问道。 “想死,还是想活?” 这简短的问话,对翡翠虎而言却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剧烈的疼痛和死亡的阴影早已击溃了他所有的意志和抵抗。 他不认识这青铜面具客,但他听得出这句话中的一线生机!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饶、饶命啊!”翡翠虎涕泪横流,因剧痛而声音嘶哑扭曲,几乎是用尽全力嘶喊出来,“只要放过我————我的钱!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 ” 他眼中燃起疯狂的、贪婪的求生慾火,身体因恐惧和希冀而剧烈颤抖。 此刻的翡翠虎,已彻底沦为恐惧的奴隶,任何一丝活命的可能,都是他愿意付出所有去交换的珍宝。 第92章 老哥对翡翠虎的身家可有兴趣? 第92章 老哥对翡翠虎的身家可有兴趣? 出乎意料的是。 徐青在问了翡翠虎一个问题之后,就没有再理会翡翠虎。 就这样吊著翡翠虎。 他也没有离去。 而是同天泽等人,就在这里等待了起来。 他也很想要知道,焰灵姬等人,是否能够找到蛊母,继而归来。 毕竟,雪衣堡的那场大火,可是极为醒目的。 没有等待多长的时间。 三个人来到了这处山洞之中。 等等,为什么是三个人呢? 將百越杀手团所有成员都给算上,也只有焰灵姬和百毒王两个人在外头才对。 哦,原来有一道身影,是被焰灵姬背回来的。 在来到山洞之后,她隨意就將昏迷的对方,给丟在了地上。 而后,目光挪转,看向了天泽,“主人,幸不辱命!” 一旁的百毒王,將一个小巧的瓶子给掏了出来。 递给天泽。 天泽接过瓶子,取下瓶塞,仅仅只是接近其內的东西,它就感觉到,自己身体之中的蛊虫微微躁动了起来。 但这却是好事。 须知,此前蛊虫躁动,都是他运功过度。 而眼下,则是因为外物。 “白亦非,你终究还是输了!” 想到此前交手的血衣侯白亦非,天泽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蛊母在手,从今以后,他再也不用受制於白亦非,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了。 除此之外,自己手中更有两柄剑,哪怕荒废了十年光阴,但藉助那两柄剑的力量,足以弥补这十年岁月。 他又將蛊母交给了百毒王。 蛊术,乃是百毒王所擅长的东西,如何利用此物解蛊,需要依靠百毒王。 天泽目光挪转,又看向了地面之上,被焰灵姬带回来的少女。 少女容貌秀丽,穿著一袭黑色的夜行衣,显得格外怪异。 要知道,这会儿可不是晚上。 “她又是谁?” “在雪衣堡地下,发现的一只小老鼠,可能是別家的探子,所以,我们將她也给带了回来。”焰灵姬解释了一番。 天泽眉头挑起。 就在这个时候,徐青的声音响起,“我认识她!” 天泽等人闻声,纷纷看向了徐青。 焰灵姬和百毒王,这才注意到,此间有一个外人。 也不能说是外人,只能说,不是他们组织的人。 不过在看到那熟悉的青铜面具之后,他们倒也没有什么戒备之心。 只因为,徐青此前所说的情报都是真的,並没有任何撒谎的意思。 若不是徐青,他们也没有那么容易找到蛊母所在。 “哦?” 天泽有些讶然的看向徐青,想要听一听徐青讲述。 徐青也没有隱瞒,“她是卫庄的人!” “如果赤眉君不知道卫庄是谁的话,我可以————” 他正要继续开口,就听到天泽道:“我知道卫庄是谁。” 不仅他知道,百越杀手团其余也知道卫庄是谁。 毕竟此前,卫庄才和他们见过一面。 “还真是手段不俗!” 想到那次和卫庄的见面,天泽不由感慨道。 那次见面,卫庄代表著韩非,向著他们表露出了善意,提及了合作的想法,天泽当然没有直接同意和对方合作,就像同徐青做交易一样,总归要验证一番合作对象的成色。 所以他將曾经装著临时解药的瓶子,交给了卫庄,需要卫庄帮助自己去寻找解药。 卫庄以及韩非他们能否找到解药,天泽也不確定。 他只是广撒网,让对方去试一试而已。 结果没有想到,卫庄的人,还真的找到了雪衣堡之中。 若没有自己的人袭击雪衣堡一事,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是卫庄拿著蛊母,来和他交换人质了。 可惜!” 他又在心底嘆了一口气。 可惜,卫庄手段再高明,终究还是逊色於身前这位。 “赤眉君可以將她交给我吗?” 徐青又向著天泽问道。 天泽微微一愣。 他不明白徐青的目的是什么,但想了想之后,还是同意了。 即便此前和卫庄见面,没有產生衝突。 但他们之间,终究还是没有达成合作,不是吗? 自然,也没有必要太过顾及卫庄的脸色。 地上的少女,是生是死,他也不在乎。 但对待徐青,他是很看重这份情谊,这份合作关係。 並期待和徐青的进一步合作。 除去徐青的情报很准之外,还因为,徐青的剑,真的很好用。 潜龙堂之中。 回到此处的司徒万里,端著一杯茶水,显得有些茶饭不思。 如果说,此前担心天泽等人露馅,自亦非报復自己,那么现在,他还担心起了徐青。 徐老弟好端端的,跑去搅合什么,老老实实在旁边看著不行吗? “你可別出事啊!” 他只能够如此的念叨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声音飘入到了司徒万里的耳中。 “老哥你还真不讲义气啊!” “亏我还回原地找你,结果你居然跑回了潜龙堂。” 司徒万里霍得起身。 就看到徐青那熟悉的身影,徐青浑然无恙。 “徐老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这回,我们必须要走了。” 他连忙向著徐青说道。 准备如此前一般,劝说著徐青离开韩国。 虽说这可能会捨弃在韩国的生意。 但天下之间,又不是只有一个韩国。 仔细说起来,韩国还是七国之中最弱小的国家,国土也是最为狭隘。 只要徐青这个人还在,以徐青铸剑的能力,他们去往別的国家,依旧是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我们確实要离开一趟了。”出乎意料,面对司徒万里的又一次劝说,徐青没有拒绝。 司徒万里一愣,旋即向著徐青道:“徐老弟,你想开了?” 徐青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向著司徒万里道:“司徒老哥,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也坦诚一点好了,我知道你是农家之人,农家手段不俗,不知道,你可有兴趣,和我一起做一笔赚钱的买卖?” 司徒万里眼见徐青点破自己的真实身份,眉头微微挑起。 隨即想到了徐青和侠魁认识,再加上,潜龙堂扎根韩国多年,对於某些有心人而言,並不难探查到其和农家之间的关係。 他索性也承认了起来。 “不错,老哥我確实是农家之人,不知道老弟你所说的买卖是?” “將翡翠虎的財產,进行转移!”徐青说出了他的目的。 > 第93章 离別前对弄玉的赠言 第93章 离別前对弄玉的赠言 “老弟,你————” 司徒万里骇然地看著徐青,声音带著震惊。 “那群百越人,將翡翠虎给活捉了。”徐青平静地陈述,“此刻,人我已带回来了。” 司徒万里的脑海瞬间闪过拍卖会上翡翠虎那张肥腻的笑脸,以及那看似温和实则满含威逼的话语,心底那抹不快此刻化作冰冷的快意。 “好啊!当真是好!”司徒万里抚掌大笑,眼中精光闪烁,“快,带我去瞧瞧他这副尊荣!” 徐青应声,领著司徒万里绕过喧闹的前堂,步向后院那临时搭建的铸剑工坊。 这里有著几间静室,本是供徐青小憩之用,如今却成了徐青临时藏人的地方。 司徒万里对此並不意外,只是跟隨著徐青来到这里。 推开其中一间屋门,一股混杂著血腥与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面上,一个被麻绳捆得如同待宰肥猪的身影,四肢呈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是已被折断,那张曾经趾高气扬的胖脸上,如今青紫交加,血跡斑斑,唯有一双眼睛尚能惊恐地转动。 “饶、饶命啊!”翡翠虎听到声响,也辨不清来者何人,只是迭声哀嚎,涕泪横流。 “翡翠虎!”司徒万里踏前一步,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誚,“不曾想你也有这般痛哭流涕、摇尾乞怜的日子!” 哀嚎声戛然而止。 翡翠虎艰难地偏过头,肿胀的眼缝里映出司徒万里的身影。 “是你?!” 震惊凝固在他惨不忍睹的脸上,旋即化作滔天的恨意。 “是你!司徒万里!”他声音嘶哑,如同破锣,“是你勾结那群百越的蛮子算计於我!” 短暂的懵然之后,他终於將这突如其来的灾祸与那场不愉快的拍卖联繫了起来。 “因为那剑?就为了那些剑?!” 第二次拍卖会上,他以言语恫嚇诸多商贾,让他们不敢竞拍,从而以底价,將所有利剑尽数收入囊中,以为自己占尽了便宜。可得意没几日,揽秀山庄付之一炬,烈焰之中,百越女子焰灵姬冰冷的质询尤在耳畔。 她在追问剑的下落。 彼时他只道是百越人贪婪,又或与夜幕的旧怨才起了夺剑之心。 直到此刻,目睹司徒万里站在他面前,才恍然明白其中真正的关节,这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復! “是你们————全是你们的圈套!”翡翠虎目眥欲裂,若非身体被制,恨不能扑上去生啖其肉。 “倒也不全傻,可惜明白得迟了些。”又一道声音响起,带著几许少年人的清越,在司徒万里身旁响起。 翡翠虎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人,虽与洞中那神秘青铜面具者的装束不同,但那身形,那熟悉的声音,还是让他知道了,正是此前和那群百越人在一起的神秘人,这无疑是坐视了司徒万里和百越人勾结一事。 “翡翠虎————”徐青俯下身,目光冷淡地落在翡翠虎惶恐的眼中,“洞中你所许下的诺言,可还作数?献上你所有家財,换取一条性命,如何?” 翡翠虎的肥躯猛地一颤。 那在山洞绝境之中为求活命脱口而出的话,此刻却成了对方谈判的筹码,强烈的屈辱感瞬间压倒了恐惧。 “想要我的家业?做梦!”他咬牙切齿,状若疯狂,將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夜幕的凶名上,“我死了又如何?大將军与血衣侯绝不会放过尔等!黄泉路上,有你们作陪!” 司徒万里闻言眉头微蹙,姬无夜与白亦非的名字確如芒刺,带来一丝现实的寒意。 徐青却面色不改,轻哼一声:“你是將死之人不假,但我们的生死,岂由你这冢中枯骨定夺?姬无夜、白亦非?名头虽响,也不过是困在韩国这弹丸之地的一隅豺狼罢了。” 他不再理会地上的困兽,转向司徒万里,语速加快。 “老哥,翡翠虎万贯家私,新郑不过是皮毛,真正的金山银山都在他的南阳翡翠山庄。撬开他的嘴,拿到信物,我们便能抢在夜幕反应过来前,把他的老底搬空————” 这番话像火星溅入油桶,瞬间点燃了司徒万里眼中灼热的贪慾,那丝恐惧被迅速压下。 同时,他也明白了徐青的潜台词。 “放心!”司徒万里声音低沉而篤定,目光锐利如刀,“我有的是法子让他把该吐的都吐出来。” 农家人多势眾,有著各种奇人异士,撬开一张嘴,有的是比皮鞭烙铁更稳妥有效的门道。 “动作要快!”徐青加重语气,“时间拖得越久,姬无夜等人就越可能反应过来。” 司徒万里自然深諳此理。 一旦夜幕全力搜寻,再想染指翡翠虎南阳的產业,便是难如登天。 两人旁若无人地商议著如何瓜分翡翠虎那庞大的家產,仿佛地上那个气息奄奄的肥胖身躯只是一件无生命的財物。 翡翠虎听著他们无情剖析自己財富的归属,肝胆俱裂,一股求死的意念驀然升起,他寧可自戕,也不能让毕生心血便宜了仇敌。 他猛地张口,欲要咬舌。 然而就在念头升起剎那,两道指风几乎同时破空而至。 噗!噗! 指劲精准地刺入其穴位,一股酸麻无力感瞬间席捲全身。 翡翠虎惊骇地发现,不仅四肢动弹不得,连喉舌都失去了掌控之力,只能发出“嗬嗬”的呜咽,连自杀都成了奢望。 商议停当,司徒万里著手將翡翠虎秘密转移至更加隱蔽之处,同时匆匆离去布置撤离事宜。 他已与徐青约好,立刻动身,暂时远离新郑这是非之地,目標正是南阳之地。 徐青看著司徒万里忙碌的背影,转身走向另一间稍显洁净的静室。 门扉无声滑开,室內光线昏暗,一名身著黑色夜行衣的少女和衣而臥,看似沉睡,但徐青却敏锐地捕捉到她呼吸节奏那极其细微的变化。 “既然醒了,何必再装?”徐青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弄玉————姑娘。” 床榻上的身影微微一僵,旋即缓缓坐起身。 少女面容白皙姣好,眼神中带著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然,显然已做好面对最坏结果的准备。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门口站著的徐青时,错愕之色瞬间取代了眼中的坚冰。 “徐先生?怎会是您?”她的声音带著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自然是我。”徐青走进来,隨手掩上门,室內光线更显柔和,“是天泽把你交予我的。” “天泽!”弄玉悚然一惊,看向徐青的目光愈发复杂。 那百越太子为何会將自己交给徐先生?他们之间又是何等关係?诸多念头,在其脑海之中闪过。 徐青无意解释他与天泽的交集,转而问道:“倒是你,弄玉姑娘,缘何会身陷雪衣堡那等龙潭虎穴?你本是紫兰轩中人,本该————” 他目光扫过她来不及更换的夜行衣,后半句化作一声沉沉的嘆息。 “我想,我大约明白了。” 紧接著,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带著毫不掩饰的慍怒。 “好一个卫庄!好一个紫女!我原以为他们於紫兰轩中当你是自家姐妹,珍之护之。万没想到,他们竟视你为棋子,丝毫不在意你的安危!” 这番怒斥,虽是责难紫兰轩的执掌者,却句句敲在弄玉心上。 她想起徐青当日提及“父亲託付”时的郑重,心中顿时泛起一股暖流与愧疚o 徐先生果然是重诺守信之人,一直暗中关照著自己。 “徐先生————”弄玉心头酸涩,急急开口辩解,“此事与紫女姐姐他们无干,是我、是我自己执意要帮他们的————” 在徐青沉默的注视下,弄玉不再隱瞒,將潜入王宫、追查线索直至撞破白亦非隱秘,最终身陷雪衣堡的经歷原原本本道出。 “也就是说————”徐青待她言毕,沉声复述,“你为助他们,以身入宫为內应,得获外人送来的药瓶后意欲探其来歷,却不慎窥破血衣侯隱秘,终为其所擒,囚入雪衣堡,你又找到了地宫之所在,遭遇到了百越人?” 他微微一顿,语气带著痛惜与责备,“你,太莽撞了!” “我知道你是好心。”徐青走近几步,语重心长,“可你可曾想过?你在新郑並非无名之辈,在紫兰轩之中见过你、识得你容顏的人岂在少数?你在宫中身份暴露,即便侥倖逃脱,血衣侯顺著你的样貌顺藤摸瓜,锁定紫兰轩不过早晚之事。你之举,是將整个紫兰轩都架在了刀尖之上,这不是在帮紫女,而是在害她!” 弄玉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朱唇微启,却终究无言以对。 徐青的话语如同重锤,敲碎了她单纯的助人之心,露出了潜藏的危机后果。 良久,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如蚊吶,满是悔意:“是、是我思虑不周,太过莽撞了。” “弄玉!”徐青不再以“姑娘”相称,直呼其名,透著长者的关切与严肃,“我与你父亲算是故交,我应承过他照拂於你。正因尊重你的选择,当初才未强行將你带离紫兰轩。但这並非意味著,我能眼睁睁看著你以身犯险,罔顾性命!”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有力:“答应我,从今往后,无论做何事,都要三思!想想你自己!” “你不是孤儿,你尚有生身父母在世间,你若有不测,他们將如何伤痛欲绝?紫女虽对你有养育之恩,恩情自当铭记於心。但,这份恩情,绝不值得你以性命相偿!”他语气稍缓,“况且这些年来,你也替她赚了不少钱,这本身也算是一种回报。” 徐青难得地如同长者般谆谆叮寧。 弄玉听著,非但不觉囉嗦,反而感受到一股久违的、发自肺腑的温暖与保护。 这份训斥,让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被珍视,被牵掛。 “好了,这些话,你需牢记於心。”徐青见火候已到,收敛了略显激动的心绪,“现在,你该回去了。” 他顿了一顿,补充道:“另外,替我带几句话。给卫庄、也给紫女————” 第94章 远赴南阳,铁血之问 第94章 远赴南阳,铁血之问 南阳,这片横亘在韩、楚两国交界的土地,自古便是中原与南方的分野。 因为是边境的缘故,曾经更是多有兵戈,这里始终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乱气息。 曾经的韩国,对这片遥远的边陲之地尚不以为意。 然而,岁月流转,国势日颓,接壤诸国如豺狼环伺,屡屡侵吞蚕食,致使韩土日渐支离。 在这般境遇下,南阳的地位竟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时至今日,它已赫然跃升为韩国除都城新郑外,极其重要的一片疆域,若是放在燕国,便是“膏腴”之地,可以和督亢相提並论。 这里土地肥沃,是韩国当之无愧的粮仓,纵使距离新郑路途遥远,韩国却对其异常倚重,只因南阳一旦有失,整个韩国的粮食命脉便將受到致命威胁。 同样看重此地的,还有姬无夜他们。 作为韩国的大將军,姬无夜麾下更是有著白亦非这等执掌十万大军的將领,他们深知乱世之中,光有虎狼之师远远不够,大军也需要粮食来供养。 因此,早在多年之前,翡翠虎便以其富可敌国的財力为先锋,硬生生在南阳这块肥土之上扎下了根,筑起了一座极尽奢华的翡翠山庄。山庄之內僕从如云,而这南阳最大的地主,正是翡翠虎本人,其名下田產竟达三十万亩之巨。 不仅如此,翡翠虎更將手伸向了整个粮运链条,成为了民间最大的粮食供应商。 他广设粮铺,把控著百姓赖以生存的粮种源头。 只需他心念一动,便可轻易左右整个南阳的收成,乃至人为製造粮灾。 这亦是其后来在原著中所施展的险恶手段。 马车碾过尘土,驶离了新郑城那座权力与阴谋旋涡的中心。 儘管城中风云变幻,暗流涌动,徐青仍决定暂时抽身,前往南阳放鬆紧绷的心弦。 新郑的局势太过复杂诡譎,置身其中久了,连空气都带著压抑的重量,远行南阳,倒真有几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疏朗意味。 “只是不知,接下来的棋局会走向何方?”徐青望著马车车窗外头掠过的风景,暗自思忖。 当下的表面平静之下,潜流暗涌已然不同以往。 首要之变,自是翡翠虎的陨落。 姬无夜手下的“四凶將”折损其一,权势结构的裂痕已被撕开,必將引发难以预测的连锁震盪。 其次,天泽意外获得蛊母,得以破除体內禁,但其脱困却与韩非等人毫无干係。 那两位重要人质,仍旧牢牢攥在天泽手中。 最令局势陡转的,当属焰灵姬在雪衣堡放的那场滔天大火,雪衣堡化为一片焦土,白亦非对天泽的態度,经此一事,必將发生根本性的转变,变得不死不休。 “希望你真能顶住吧!”徐青在心底为天泽默念了一句。 儘管天泽行事的幕后多少有他推波助澜的痕跡,但他可丝毫没有兴趣去触碰血衣侯的逆鳞,迎接对方的滔天怒火。 如今,他只能在心中寄望天泽能抗住风暴。 毕竟,对方拿走了他两柄剑,且两柄剑都不同寻常,再加上新得的自由,总该有些底气吧? 他的思绪又飘回到那日用来帮助天泽脱困的剑匣。 那是一个模仿弓弩发射机构设计的剑匣。 启动后,匣中的细小飞剑会循著预设轨跡自动索敌,为求万无一失,徐青甚至为它们淬上了剧毒。 在他心中,这是件颇为实用的中程杀伤利器。 若有人认为那些飞射之物不算剑? 徐青对此嗤之以鼻。 飞剑难道不是剑?它甚至还有个“剑匣”这个容身之所呢! “或可继续改良,精进一番!” 徐青如此的想著。 当日白亦非虽然中了他一剑,但从事后没有获得海量声望,徐青足以断定,白亦非並没有死去。 哪怕他不一定要和白亦非交手,但徐青对於设计针对白亦非的武器一事,还是很有兴趣。 数日光景在车轮滚动中匆匆而过。 徐青隨司徒万里,终於踏入了南阳地界。 南阳紧邻楚国,而农家与楚国的渊源,对於徐青而言,其实並不是什么秘密o 很多农家之人,並不知道昌平君和农家的关係。 但这不包括徐青。 昌平君熊启,虽然是在秦国出生长大的没错,但乃是货真价实的楚国公子,更是心心相念楚国。 因此在农家寻求崛起之机的道路上,楚国无疑是其势力渗透的桥头堡。 而作为韩楚边境的枢纽,南阳自然遍布农家的棋子。 司徒万里虽然还不是原著里的那位农家堂主,但他长袖善舞,敛財有术,在农家內外结交广泛、人脉深厚,在眼下的农家,地位也不低。 抵达南阳后,司徒万里未作掩饰,径直將徐青引至一处农家据点。 徐青都知道了他农家的身份,他也没有什么隱瞒的意思了。 他摊牌了,不演了。 在据点安顿下来,司徒万里並未閒著。 数日內,各色奇人异士如同闻风而至,秘密潜入南阳。 徐青虽不知司徒万里究竟派他们去对翡翠虎做了些什么,但想必非同寻常。 直到这一日,司徒万里满面春风地出现在徐青面前。 “老哥春风得意,可是翡翠虎终於开口了?”徐青观其神色,便有了几分猜测。 “老弟好眼力。”司徒万里頷首笑道,眼中难掩兴奋,“这些日子软硬兼施,终是撬开了这只死老虎的嘴!他將所有秘密都抖落得一乾二净————” 他压低声音,向著徐青解释道:“原来,他隨身携带的一枚不起眼的扳指,便是调取其滔天財富的唯一信物!持有此物,即便他本人不在场,其所有財產亦可调动无碍————” “倒与调动兵马的虎符有几分相似。”徐青听完,若有所思,“不过细想也在情理之中。翡翠虎的私產,表面上归於他,实则皆为姬无夜所有。此人不过是姬无夜豢养的一只替其聚敛的硕鼠。若想调用这些財富显然是不可能只靠他本人出面,必有重要信物。” “毕竟若他暴毙,姬无夜岂不抓瞎?而有了这隱秘扳指作为凭证则不同,因旁人不知其中玄机,姬无夜只需在翡翠虎出事后收回扳指,便能兵不血刃地將所有財富尽数收入囊中————” 说著,徐青又想到了原著之中韩非等人获得翡翠虎財產的方法。 依靠铁血盟的担保。 以翡翠虎毫无信誉可言,居然会甘愿认赌服输,乖乖將所有財產都交给韩非o 可见,这铁血盟,有些不同寻常啊!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向著司徒万里问道:“老哥可曾听闻铁血盟?” 司徒万里明显一愣,对徐青突然跳跃的话题有些诧异,隨即露出几分忌惮之色:“铁血盟?老弟怎么突然提起这伙煞星?听老哥一句劝,离这伙疯子远点! 沾上绝无好事。” “哦?”徐青眉峰微挑,“听老哥这话,是知晓他们的底细?” “確知一二。”司徒万里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要论根脚,铁血盟大约算是周王朝的残存幽灵吧。周失其鹿,秦人终祭————你也知道,周天子早已化入烟尘。那些不肯死心的周室残部散落到了天下各国之间,这铁血盟便是其中之一。 “” 司徒万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们自视为凌驾於七国王权之上的裁决者,妄图重铸以周礼为核心的天下秩序。而维繫这秩序的手段,便是其信条所言——铁与血!” “铁血盟认定唯有这两者方才能够让世人战慄臣服,所以他们汲汲於各国豪强权贵的赌约、盟誓之间,广作见证担保。一旦有人胆敢违约,便立刻展现出其血腥獠牙,施以雷霆手段残酷惩处。” “这些年,他们看似威风八面,但依我之见,他们蹦躂不了多久!” “真正强大的组织,岂会如此张扬?更不会自詡凌驾於七国之上?当列国权贵们真正下定决心较真时,这所谓铁血盟,不过是顷刻即灭的泡影。”司徒万里语带讥讽,又带著几分过来人的警醒,“在这个世上,低调才是活命、发展的硬道理。” 他知无不言地向徐青剖析著。 他猜测徐青突然问及铁血盟,或许是因其想通过铁血盟那传闻中遍布七国的强大渠道销售剑器。 作为好兄弟,司徒万里有义务提醒徐老弟。 而且,论商业渠道,我们农家也不遑多让,老弟何必捨近求远? “老哥真知灼见,我受教了!”徐青点头称是。 司徒万里讲述,让他对这个组织多了几分了解。 同时,对於原著天明那个时期没有铁血盟一事,也能够理解。 正如司徒万里所言,他们太过张扬了。 七国纷爭的时候,铁血盟尚且有著容身之地。 可当秦国覆灭六国统一天下,这个世上,绝对不允许存在那么囂张的组织。 就连罗网,也都是隱藏在暗中,如同蜘蛛,突兀给你来上那么一口,而不似铁血盟这么囂张。 王族公子,更是说杀就杀,毫无遮掩。 没有再提及铁血盟的事情,徐青又向著司徒万里道:“既然翡翠虎嘴巴已经撬开,当务之急便是儘快转移其庞大的家当,迟恐生变。” 司徒万里深以为然。 他立刻根据翡翠虎口供中的隱秘信息,派遣精明强干的农家弟子,火速前往翡翠山庄,接管翡翠虎的產业。 然而,当初步盘点的结果如同雪片般飞回,司徒万里的神色却由喜悦逐渐变得凝重,最后竟显出几分棘手之態。 翡翠虎那隱藏在冰山下的家当————远超他此前的估算。 丰饶得令人心惊,却也庞大得让他难以一口吞下。 他意识到,仅凭他手中目前的力量,根本无法完全消化这块巨大的蛋糕。 此事必须————上报! 让农家其余人来处理这件事。 第95章 农家来人,二十四节气剑! 第95章 农家来人,二十四节气剑! “朱堂主,怎么是您亲自前来?” 不消几日。 农家真正的大人物,便抵达了南阳。 司徒万里见到来人,极为错愕。来者身材矮小,近乎侏儒,脸上戴著副滑稽的面具,宛如楚国俳戏中的丑角。 但这人的身份在农家中却非同小可,乃是六堂之一,神农堂堂主朱家! 在原著那会儿,农家六位堂主之中,他是年龄最大的一位,而在当下,其资歷虽然还没有抵达那种地步,但在农家之中,地位也是极高,毕竟是一位堂主。 “司徒啊,你做的好事,侠魁可是都告诉我了。” 朱家面具后的语调古怪,他仰头看著高大的司徒万里,摆出一副孩童训诫大人的模样,略显怪异。 司徒万里却不得不俯首垂耳,乖乖听著。 “不敢,不敢!实在是————事情办砸了难以收场,才不得不传信,请朱堂主您来帮忙善后。”司徒万里嘴上告罪,心底也著实惶恐。 翡翠虎的身家远超想像,金银財货尚可处理,但那如山般的地契田契,才是真正的烫手山芋。 仅在这南阳翡翠山庄的密室中,凭信物找到的契书就令人心惊。 南阳地契三十万亩,负黍十万亩,华阳三万亩,还有五千人的卖身契。 显然,南阳天高皇帝远,翡翠虎將大部分核心资產都藏匿於此。 前头的金银財货,司徒万里尚能设法变现。但这些契书,对他一个商人而言,却如毒刺在喉。 这也是他和原著里头韩非不同的地方。 韩非即便屡屡被姬无夜等人针对,可其真实身份乃是韩国的九公子,是货真价实的王族子弟。 在斗败翡翠虎之后,他以国法行事,抄没充公名正言顺,身后有王权和相国张开地支撑。而司徒万里,对外身份只是个商人,凭他自己,绝无可能悄然消化掉如此庞大的不动產,那无异於引火烧身。 於是他果断將这块烫手烙铁拋给了农家总堂。 “关於你上报的事,侠魁和我谈过,这可不是什么烂摊子。”朱家面具此刻化为一副和善笑脸,声音里透著嘉许,“你做得很好。” “后续的事,就交给我们了。”朱家对司徒万里很是欣赏。 农家虽以农为本,不少人轻视商贾,但侠魁田光和朱家这等核心人物深知司徒万里经商之才,为农家积累財货、壮大势力立下了汗马功劳,他这封直达侠魁的密信,便是受此殊遇。 侠魁彼时正於楚国处理要务,分身乏术,便委派极得信任的朱家前来接手。 朱家看过信函,更明侠魁广积粮、招弟子的大略,这批田契地契与人口,恰如及时甘霖。 “信中所述虽详,终究不比当面陈述。”朱家又道。 司徒万里不敢隱瞒,將结识徐青、合伙经商、遭翡翠虎欺压、二人愤而联络百越杀手报復、最终擒获翡翠虎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朱家面具下的神情变幻不定,听完后良久才长嘆一声:“司徒,你当真好胆魄啊!” 司徒万里心头微凛,訕笑不语,暗自揣测是否会有责罚,转念又想此行所获巨大,总堂应该不会处置自己吧。 正思虑间,朱家已开口:“风险与收穫並存,无论如何,此乃大功一件,待侠魁抽身,定会亲自见你,届时,你身上怕是要再添一颗珠草了。” 司徒万里闻言顿时心头一喜。 农家等级森严,以珠草来划分地位,侠魁与长老佩戴九星珠草,堂主佩七星珠草,他是四岳堂高层,现佩五星珠草,添一颗,便是晋升总管,在堂中地位仅次於堂主。 “这————在下如何当得起。”司徒万里连忙谦逊。 “你当得起。”朱家肯定道,隨即话锋一转,“我想见见你信中提及的那位徐先生。” 司徒万里闻言立刻警觉:“朱堂主,徐老弟並非农家弟子————” 言下之意,此人不受农家规矩约束。 “我自然知道,並无问罪之意。”朱家见他如此维护,反添了几分好感,他也是一个极为讲义气的人,行事准则,素来是义气为先,此前是和司徒万里接触少了,以后,倒是可以和对方多多接触。 毕竟这样一个讲义气的人,总不可能是什么坏人。 朱家继续道:“我在侠魁处见过这位徐先生所铸之剑,实乃上品,此等顶尖铸剑师,农家自当与之交好。况且,翡翠虎的產业,有一部分本就应属徐先生。 我见他一面,也正好商议划分事宜。” 司徒万里这才放下心来,当即表示先去通稟一声。 得知农家来人竟是朱家,徐青颇感兴趣。 相较於司徒万里因利而聚的“义气”,朱家那“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真性情,更合他意。 原著里头的刘季,就是混跡在朱家手底下。 农家乐后期,也是他举荐韩信来作为统师,对抗王离大军,最终农家大获全胜。 除此之外,季布等人,也多受朱家恩情。 对於这样的人,徐青是很乐意结交的。 毕竟,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交朋友。 在司徒万里安排下,两人很快会面。 “徐先生比我想像中更显年轻啊!”朱家脸上掛著那张滑稽面具,声音透著友善。 “朱家堂主也比我想像中更显亲和!”徐青微笑回应,隨即主动问起:“田光先生近来可好?” “甚好。”朱家頷首。 “他隨身带著几柄剑?”徐青的问题有些突兀。 朱家微怔,隨即想起对方身份,答道:“只隨身带著您所铸的那柄春生。” “春生用得可还称手?”徐青追问。 “得心应手!”朱家语气篤定,他经常跟隨在侠魁的身边做事,是见过侠魁使用那柄剑的。 那柄剑的奇异之能,他也是见识过。 居然可以疗伤! 农家弟子,虽然因为修行功法的缘故,拥有百毒不侵的能力,但百毒不侵,不代表就不会受伤。 在受伤的时候,实力仍旧是会受损。 而那柄剑,竟是可以加快伤势的痊癒。 “如此便好!”徐青脸上露出满意之色。顿了顿,他话锋婉转道:“今日与堂主初识,后续处置翡翠虎家財之事,还需堂主费心劳力。在下心中略感过意不去。不知堂主————对何种形制的剑器更为偏爱?” 话音落下,饶是朱家见多识广,面具下的神色也是一动,这位年轻的铸剑大师,竟有意亲自为他量身打造一柄剑。 虽然朱家並不用剑,平素连兵器都很少使用,但在面对一位铸剑大师,主动提出来的要求之时,他显然是不可能拒绝的。 於是,思索了一番之后,他向著徐青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若徐先生真要为朱某铸剑的话,我希望,那柄剑,能够短小一些!” “你也知道,我的身材,是用不了体型庞大的剑器的!” 说到这话的时候,他似乎有些无奈,脸上的脸谱,也是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哀愁之状。 徐青看到朱家在自己面前玩变脸,也是觉得很有趣,口头上,则是向著朱家道:“朱家堂主放心,我会给你铸造出一柄得心应手之剑的。” 和朱家见面之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徐青就再也没有见到对方了。 想必对方是去著手处理翡翠虎的家產了。 农家会怎么处置,徐青也不清楚。 反正在农家接手之后,就算事后姬无夜查到了真相,夜幕报復之下,也有著农家在那顶著。 至於农家罩不罩得住? 显然是罩得住的! 毕竟,当年联手刺杀白起的那六位,可还活著。 连凶名赫赫的白起,都死在了他们的地泽二十四之下,姬无夜怕不怕呢? 没有理会后续之事,反正徐青坚信,不管怎么样,翡翠虎的家產,司徒万里等人会分自己一份的。 他也不要钱財,只需要铸剑材料。 自然,提起铸剑,他也没有忘记让司徒万里给自己找一处铸剑工坊。 用处是没有什么用处。 但却可以用来遮掩一二。 司徒万里得知徐青要开炉铸剑,联想到此前徐青那骇人听闻的铸剑速度,当即去准备了起来。 在他的准备之下,一处铸剑工坊,很快就为徐青搭建好了。 徐青也不客气,径直入住其中。 而后,开始了铸剑一事。 他其实想过为很多人量身打造剑器。 不过,因为时间的缘故,有些,目前只是有个腹稿,还没有正式开始锻造。 而这次则不同,或许是因为朱家在这边,逗留不了太长的时间。 他又有心结交朱家这个朋友。 所以,將朱家的优先级提到了最高。 “作为农家之人,剑的名字,就从二十四节气之中选好了!” “也好和田光的那柄春生相对应!” 徐青暗中构思著剑的名字、外形,锻造剑器的事,反而还在其次。 毕竟,只有先將设计图搞定了,才好动手锤锻。 “朱家是个侏儒,所以,剑体型不能太大,最好是如同鱼肠剑一般的匕首剑————” 前前后后想了一段时间,徐青的心中,当即有了腹稿。 而后,便是在系统空间的工坊之內,开始铸造了起来。 铁锤挥动,如同巨人的心跳,坚实而有力。 因为是短剑的缘故,所以没多久,初胚就锻打完成了。 接下来,徐青需要考虑的,乃是给其附加何等特性。 第96章 韩国惊变,惊蛰神剑! 第96章 韩国惊变,惊蛰神剑! “惊蛰时节,春雷始鸣————” 徐青心中默念节气之意,目光在系统商城虚浮的光幕上扫过,最后,有了答案,“就用你好了!” 顷刻之间,徐青已经为朱家选定了特性。 系统的商城之中,每周会刷新一次特性。 除去积攒的重复特性,可以用来叠加升级之外,徐青更是可以使用声望强行升级,不过后者,所需要耗费的声望颇多就是。 正常情况下,只要不是急需铸剑,徐青都是选择攒一攒。 而眼下他所选用的,便是积攒许久,堪堪抵达二级的一道特性。 其名——“雷霆”! 在秦时原著之中,和雷霆有关的剑,倒是没有见过,不过,確实有人的武学和雷霆有关,如大铁锤的雷神锤,挥动之下,便有电光四溢,自然,在徐青的系统商城刷新之中,也是存在著雷霆这一特性。 心念既动,徐青不再犹豫,声望立时注入特性之中,硬生生將其推升至三级,这也是名剑所对应的等级。 徐青当然也可以选择继续升级,將其堆到四级,堆到传世之剑的等级。 但没有必要,在迈入三阶铸剑师门槛,徐青確有越阶铸造之能,如同昔日二阶时铸造名剑一般,但风险过高,成算渺茫。名剑已是质地蜕变之物,纵观天下剑谱,其上所载之剑,也多是此类,真正的传世之剑,寥寥无几。 反正当下,徐青是准备慢慢积攒经验,多铸造一些名剑,远胜於铸造一把失败的传世之剑。 如此,数日光阴在铸剑炉火的升腾与冷却中悄然流逝。 这日,司徒万里脚步匆匆闯入,他那洪钟般的嗓音穿透了工坊的墙壁:“徐老弟,有空吗?” 徐青这会儿正在休息,也没有沉浸在系统空间之中,听到司徒万里的话,当即走出工坊。 只见司徒万里面带焦色,不由有些惊讶的问道:“怎么了?难不成是转移翡翠虎家资一事出了岔子?” “非为此事!”司徒万里神情凝重异常,“是韩国!韩国出大事了!” “韩国还能有什么大事?总不至於是姬无夜或白亦非死了吧!”徐青隨口调侃。 “他们活得好著呢!”司徒万里语速极快,直接揭晓答案,“死的是韩王!” 徐青听闻此言,目光骤然一凝:“韩王?他怎么会死?” 无论是史书记载还是他记忆中的原著,韩王安乃是亡国之君,未来肯定会死,但绝对不是现在死。 更何况,按他所知,对方在原著里是死於卫庄剑下才对! 仔细想想,卫庄弒君,倒也合其心性。 当韩非之“法”救不了韩国,他便以手中利剑试图重塑乾坤,所以,有了原著里,其在姬无夜新婚之夜,手刃姬无夜一事,似乎在那之后,他也短暂的担任了一番韩国大將军,可惜,仍旧是无法拯救韩国。 於是,在秦国攻韩,待到確知韩国无可救药后,他便亲自成为了韩国的送葬者,亲手斩下最后一击,杀了韩王安,使其不亡於秦国之手。 即便名义上,韩国仍旧是被秦国所灭。 但此番举动,或许能够得到几分自我慰藉,好將亡国重责尽数归咎於那个坐在王座上的昏聵身影。 “这便是关键所在!我也想知道,韩王怎会突然暴毙!”司徒万里沉声接口,语气沉重,“新郑早已是一潭浑水,前番天泽掳走太子、公主,已令韩王急火攻心,晕厥不醒,城中大小事务尽付姬无夜、张开地之手。若他们能救回太子,待韩王甦醒,大局尚可维繫————可如今————” 司徒万里虽坐镇南阳,农家的耳目网却源源不断將新郑风云传至他手。 毕竟南阳再远,仍是韩国之疆域。 “太子仍未救出?”徐青追问。 离开新郑后,他鲜少关注彼处,只在脑中偶尔闪过贏政入韩、八玲瓏等零星剧情。 前者,徐青不確定贏政是否会如原著那般莽撞,跑到新郑来没苦硬吃,强行將自身置於危险的境地之中,明明在咸阳就很安全。 而且,那趟新郑之行,其实也没有收穫什么东西。 想要邀请韩非和他一道做大事,反而还被韩非给拒绝了。 至於后者,徐青很確定,在如今的天下之间,並没有名为八玲瓏的杀手组织o 换言之,玄翦的命运,可能发生了一点点改变。 徐青也曾想过留在新郑静待变局,甚至与那位日后的祖龙一晤,但终究作罢。 他本就不愿捲入那方漩涡。故而除了起初的几次交集,之后便有意与韩非等人疏离,更没有加入流沙的想法。 见贏政一面,又能如何?最多赠其一把剑罢了。 若要谋求利益最大化,恐怕还得护其安然返回咸阳,甚至在加冕大典上助其扫除障碍,彻底掌权,此举必能贏得秦王深厚信任与支持。 然此念终被徐青压下。 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其间牵扯之深、水势之猛,绝非他一介专心打铁的铸剑师所能趟过。 一个不慎,便有可能万劫不復。 倒不如安守本心,潜藏锋芒,与诸子百家交好,做那江湖侠士的天使投资人,闷头铸剑、安心练级,方为上策。 “没有!”司徒万里斩钉截铁道,“自那场雪衣堡大火后,天泽便如泥牛入海,踪影全无,新郑各方掘地三尺,亦寻他不著!紧接著,便是韩王离奇暴毙! 如今的新郑,早已是乱作一锅沸粥!” 隨著司徒万里条理分明的敘述,新郑乱局的脉络在徐青心中逐渐清晰。 他不由暗嘆:“韩非啊韩非————你果然还是无法力挽狂澜!” 先前,他只盼天泽能顶住白亦非的滔天怒火。 如今现实却是,天泽深知雪衣堡焚毁,白亦非必以百倍酷烈回敬,乾脆藏匿得无影无踪。 如此结局,便是太子、公主两大筹码依旧握在天泽手中,生死不明。 此节与“原著”已然背离,记忆中,弄玉寻得关键蛊母,韩非以此为本,步步为营,虽只够赎回一人,却凭藉连环巧局与白亦非的搅扰,最终將两人一併救回。而此番,因为徐青的缘故,弄玉虽也现身雪衣堡,但寻获蛊母的是焰灵姬与百毒王,主动权不在韩非手中,他自然救不得妹妹。 “如此说来,韩王之死————会否是你所为呢,天泽?”徐青思绪电转,又想到天泽身上。 记忆中,韩宇借刀杀人,刺死太子並嫁祸天泽。 天泽亦狠辣回敬,当眾刺杀秦国使臣,引爆秦韩邦交爭端,迫使韩国处於风口浪尖,这也恰是贏政潜行入韩的契机,他隨新任使臣李斯同来。 如今韩国的风暴已然转向,使臣遇害之事恐难再现。 但这丝毫不妨碍徐青將天泽列为头號疑凶。 毕竟当年百越惨祸,韩、楚皆是罪魁祸首。而韩国,更是將天泽秘密囚禁十年,脱困之后的天泽,便是纯粹的復仇化身。 纵使那场战火非韩王安亲启,也丝毫不影响天泽对韩国,对韩王刻骨的恨意。 思及此处,徐青沉声道:“太子公主深陷敌手,天泽踪跡縹緲,韩王却骤崩————此意味著韩国非但无力营救人质,连確立新君都后继无人了!不论幕后是谁推波助澜,韩国確是因此陷入內乱之局。” “然也!”司徒万里拍案赞同,“正因如此,老哥我才如此焦急赶来。此等漩涡,无论是否与你我有关,但凡留下丝毫可查的蛛丝马跡,纵使我等身在南阳,亦难全身而退!所以走为上计!” 徐青深以为然:“老哥所言甚是,那便一道走罢。不知老哥可已思虑周全,下一步往何处去?” 司徒万里环顾四周,意有所指:“此地接壤楚韩,老弟亦非外人。我农家在楚国根基深厚,那边也是有著潜龙堂的分堂,故而,我们去楚国!” 徐青未表异议。 列国之中,幅员最为辽阔之楚国,他倒还真未好好踏足过,去那边转一转也不错。 而且,据他所知,风鬍子,也是楚国之人。 和墨家的巨子、农家侠魁一样。 风鬍子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特殊的代號。 这是一个由相剑师组成的特殊家族,以相剑为主。 在天下之中,赫赫有名的剑谱,便是出自他们之手。 徐青也想知道,在楚国是否能够邂逅风鬍子世家的人,他们,又会如何点评自己所铸之剑呢? 司徒万里的警示,促使徐青加快了铸剑的速度。 数日后,他委託司徒万里再度邀来朱家。 “朱堂主,你的剑,铸好了!” 他直言不讳,开门见山。 听到徐青的话,朱家有些惊讶,“徐先生铸剑的速度,还真是快呢!” “铸剑岂是如此不便之事?在这方面的事情上,我的速度素来很快。” “当然,在別的方面,我也会很慢就是!” 一边说著,他將一个狭小的剑匣递给了朱家。 “此剑,名为——惊蛰!” 朱家双手接过,略感意外於匣身的狭小。 一旁的司徒万里也被勾起好奇,示意朱家启匣。 朱家作为当事人,自然也很好奇,故而没有犹豫,当即打开小巧的剑匣。 只见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剑,躺在其中。 它形如匕首,然其神韵却与世间任何兵刃迥异。 乍看之下,竟似一截饱经风霜的枯木,通体凝著幽深的玄黑色泽,隱隱泛出內敛的乌光。但细观之下,剑身之上,赫然盘踞著细密匀称的龙鳞凸起,如同蛰伏的真龙覆甲。 更奇异的是其形態,整柄剑剑身蜿蜒,三曲勾连,全然摒弃了传统的直刃之规。这扭曲的线条非但不显贏弱,反而在精悍的形態中蕴藏著一种蓄势待发的、 雷霆般的锋锐之感,恍若一条收敛爪牙的蛰龙,只待那一声號令破天。 剑脊纵贯之处,清晰烙印著北斗七星的神秘纹路,其间穿插散落著玄奥难辨的古老符咒,如同天地至理的刻痕,朱家眼力非凡,却也叫不出这些符文的来歷。 而最为夺人心魄的,乃是那剑柄末端,一颗鸽血色的赤红宝珠,温润內蕴华光,静静镶嵌於收束的龙首之中,恰似真龙衔珠。 > 第97章 於无声处听惊雷,赶赴楚国! 第97章 於无声处听惊雷,赶赴楚国! 朱家探手,瞬息之间,这柄独特的短剑落入到了他的手中。 他生平罕用兵刃,但武功修为精深,诸般兵器自是熟稔。 此刻握在手中的与其说是剑,更像一把寒意內蕴的短匕,其心念微动,手腕轻旋。 嗤啦! 一道幽蓝色的电弧凭空乍现,撕裂空气,发出细密的嘶鸣! 司徒万里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乾涩:“我没看错吧?那————是电光?” “你没有看错!”徐青回答了司徒万里的话,“此剑名唤惊蛰”,自当承几分春雷破邪之性。当是————” “於无声处 ————听惊雷!” 他嘴角微扬,吐出后半句,隨即又继续介绍起了此剑。 “此剑所求,乃是一击必杀。” “当然,也有可能一击杀不死对方。但这似乎也不重要,其雷霆之力所蕴藏的浩荡破灭之势,才是根本————” 在最初想著以二十四节气为剑取名,且形制是短剑的时候,他就想到了一柄剑。 “勇者大冒险”之中,神荼的专武,惊蛰神剑! 在动漫之中,那柄剑,乃是由雷击桃木所制,內蕴雷霆之力,具备实体杀伤与灵体攻击双重特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因为徐青只是仿製的缘故,显然是不可能用桃木来制剑。 所以,只能够仿个差不多的外形。 当然,这柄剑確实是存在一丝雷霆之力就是。 那是他融入其中的特性,刚好和剑的名字“惊蛰”对应上了。 雷霆的力量,赋予了此剑强大的破坏力,和迅疾的速度。 又因为是短剑,可以隨身藏著。 在必要的时候掏出来,给人致命一击。 “本以为在见过那柄春生剑之后,已经对徐先生铸剑的技艺有所了解了”朱家摩挲著冰冷刺骨、隱隱跳动著电芒的剑脊,面具下的声音充满嘆服,“但今日得见,我还是见识短浅了。” 连他这个平生几不用剑的人,也能感受到此剑之不凡,更遑论天下剑客。 尤其想到此剑竟在短短数日之內,乃是徐青根据自己的身材、要求量身定做的,朱家便觉此物贵重难言,此前他想的是,即便徐青锻造的是一块破铜烂铁,他亦会珍而重之,视为朋友送的珍贵礼物。 然而他终究低估徐青了,眼前这柄独特的“惊蛰”,其价值已远超他的想像。 “朱某不擅用剑,此等神兵入我手。”朱家语气低沉,欲將那短剑重新置入剑匣,“恐明珠暗投,暴殄天物了。” “此剑既为朱家堂主所铸。”徐青淡然一笑,眼神却不容置疑,“徐某便再无过问之权。只是,为铸此剑,我可是好几天没好好休息过了,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与炉火相伴,所以,朱家堂主若是不收的话,我会————”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但朱家却明白了徐青的意思。 他脸上的滑稽面具瞬间一阵模糊,化为了一张夸张的“愁苦”脸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武学。 不过,朱家確实拥有很多古怪的本事就是。 在原著里头,四季镇之战,他更是用出了了类似於“影分身”之类的手段,可惜最终被田言用瞳术给勘破。 “既然徐先生都这么说了,我也只得厚顏收下,回去定当苦练剑术,爭取不让徐先生这柄剑蒙尘。”朱家最终还是收起了这柄剑。 “正当如此!”徐青朗声大笑,旋即又正色道,“朱家堂主既肯笑纳,还请签订一份————剑契。” “这算是我个人的小癖好。” 说话之间,他翻掌,剑契出现在手中。 將其递给了朱家。 朱家展开一观,卷上所书条款趣味十足,却无关痛痒。 或许真如徐青所言,仅是个人的一点癖好。 铸剑师为交付得意之作,所需的一份信物?一个见证? 他微微一笑,欣然签就。 待朱家携剑离去,身影消失在远处,司徒万里才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衝到徐青面前:“老弟!糊涂啊!” “嗯?”徐青挑眉。 “你同朱堂主才见了几面?”司徒万里几乎要拍大腿,“我知老弟你重情重义,喜交良友。可再投缘,才两面之缘的交情,也不至於將此等————此等神兵拱手相赠吧!” 他脑海中闪过方才那撕裂视线的电弧,再想到徐青描述此剑所蕴的雷霆之力。 这分明是价值数千金的稀世奇珍! 韩国潜龙堂的两次拍卖会,徐青之剑何等受追捧,他可是亲歷者。 虽被翡翠虎坏了一场,但这等神兵,未来在更富庶的楚国定然能够拍出天价。 想到这里,司徒万里感觉心都在滴血。 “老哥觉得我做得不妥?” “大大的不妥!”司徒万里脱口而出。 “但在我看来,朱家堂主,可是一个好人啊!”徐青是由衷的说著。 当朱家落笔签下剑契的那一刻,一股玄妙的信息已流入徐青心田,正是朱家压箱底的独门秘技——三心二意点穴手! 此法认穴之准,指力之诡,可瞬息间化出喜怒哀乐四象指劲,隔空贯石,中之者情態皆乱。此等绝技,於徐青而言,价值远超一柄名剑,所以,朱家这个朋友,交得很值。 当然,司徒万里的痛心,他亦理解,此人为利而聚,视这惊蛰剑为金山一座,只觉血本无归罢了。 “老弟啊,纵使朱堂主义薄云天。”司徒万里语重心长,如劝诫不懂事的兄弟,“你又岂知世上皆如此等君子?萍水相逢,便赠予如此重宝,他日惹来凯覦、招致祸端,如之奈何?” 他用“关心”的姿態劝说著徐青,心底实则对这铸剑奇才更加看重。 无论此前徐青给天泽量身定做的剑,还是此番给朱家铸造的剑,都是一等一的精品,放在剑谱之中,都能够名列前茅。 虽然司徒万里本身也不用剑。 但作为商人,他的眼力劲是有的。 他篤定,就凭这些剑的奇异能力,绝对是可以卖出高价。 “老哥的告诫,我会牢记於心的!” 徐青淡然应道,无意点破他那点小心思。 “如此最好!”司徒万里点到即止。 若徐青日后真因此招祸,他在力所能及且有利可图时,自会出手。 谈话稍歇,司徒万里脑中忽然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事。 不对啊!徐老弟都给那才认识的天泽、朱家量身铸剑了!我司徒万里与你同甘共苦这么多次,为何却无我的份? 这亏,不能吃! 念及此处,他那张胖脸上顿时堆起不好意思的笑容,搓著手凑近:“那个————老弟啊,瞧你铸的剑一柄比一柄神异,老哥我————也动了习剑的心思。你看我这根骨,该使个什么剑好呢?” 徐青瞥他一眼,早已瞭然,故意问道:“那要看老哥喜欢何种形制?” “重剑利於劈砍、轻剑灵活迅疾、长剑气势开阔、短剑奇诡难防?亦或是————”他促狭一笑,“软剑贴身,绕指柔肠?” “这个————”司徒万里语塞,他哪有想过这些? 故而连忙又把皮球踢回去:“老弟见识高明,你说我適合哪种,我便练哪种!” 徐青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司徒万里一番,才慢悠悠道:“老哥你这魁梧身板,绝非朱堂主那般小巧。重剑、长剑,自可挥洒自如。短剑藏锋,也是妙用。 软剑盘腰,亦不失为一景————不过嘛————”他话锋又是一转,给出了答案。 “我觉得,作为一个男人,当然是全都要!” 说著,他说出了司徒万里当下最想听到的话。 “等我抽空,我给老哥你定製一柄专属之剑吧!” “哎呀呀————这如何使得!怎敢劳烦老弟费力————”司徒万里一脸受宠若惊,眼睛却亮得惊人。 “使得,使得。”徐青笑意吟吟。 因为韩国新郑的变故。 徐青和司徒万里,很快就又收拾了行李。 通过农家的渠道,径直从这韩国南阳之地,抵达楚国。 值得一说的是,距离韩国南阳边境之地约莫一百多里的地方,其实就是楚国的旧都陈城,或者说,陈郢。 如同令尹是楚国对於相国的专属称呼。 郢,则是楚国都城专属的名字。 在楚国歷史上,曾有过多次迁都,其中最有名的一座城就是郢城,间接使得楚国之后的都城,都叫做“郢”,而郢城,则是在多年前被秦將白起所攻破,楚顷襄王被迫迁都至淮阳之地的陈城,陈郢作为楚国临时都城共有三十七年,但因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始终面临秦军威胁,於是,在数年前,楚国又一次迁都到了寿春,那里亦是改称为寿郢。 —— 因为楚国才迁都没几年的缘故。 旧日王畿的陈郢依然车水马龙,繁华未减。 徐青和司徒万里的楚国第一站,便是此间的农家据点。 安顿之后,徐青並未急著开炉铸剑,毕竟来到了一个新的国家,总归得先逛一逛。 他信步走出据点大门,融入了陈郢喧囂又陌生的市井与乡野之间。 扑面而来的,是与中原三晋之地迥然相异的楚风楚韵。 三晋虽分三国,然血脉同源,受周礼浸润数百年,无论饮食起居、婚丧嫁娶,皆能寻到相似的严谨乃至拘谨的秩序烙印。 秦国如何,徐青尚不清楚。 但这楚国,却仿佛撕开了那层拘束的帷幕,流淌著一种近乎野性的生命力。 巫风炽烈,几乎渗入每寸土地,街角可见焚香祈告的老嫗,神情肃穆虔诚,郊野小庙常有戴狰狞儺面的巫祝跳著奇诡的祭舞,口中念念有词。此地罕有中原世族繁复到几近窒息的礼法罗网。 乡民袒露胸腹在田埂劳作,呼喝之声爽朗直率:少女在溪畔浣衣,笑语声清脆如银铃,大胆目光扫过路人亦不觉羞怯。 一种近乎蛮荒时代的自由与烂漫,在这片大地上肆意舒张。 第98章 以天问铸九剑,再会田光! 第98章 以天问铸九剑,再会田光! 踏入楚地,眼前的一切对徐青而言都透著股新鲜的神秘感。 风物人情迥异於他处,这片浸润在巫风与野性中的土地,牢牢吸引著他的好奇。 然而,新奇之外,也偶有令他愕然的景况发生。 “鹅鹅鹅————” 附近的草浪深处,隱约传来某种有节奏的低吟,初听竟颇似那句未来才有的咏鹅名句。 徐青微微一怔,旋即瞭然失笑。 骆宾王尚在千年之后,何来咏鹅之诗?这不过是楚地独特风俗的一种声音体现罢了。 乡野之间,男女公然露天野合,毫无顾忌。 世人常言齐国豪放,殊不知此世齐地受儒家薰染,反倒重礼守制。倒是这楚国,索性以蛮夷自居,自有一套与中原截然不同的行事准则,风俗之野性大胆,亦令人侧目。 “这是第几次撞见了?”徐青暗自思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行走楚地乡野数日,此类野合已然碰上了好几遭。 那些草丛中的野鸳鸯,自恃杂草深茂旁人难察,却不知徐青耳力超凡,一丝细微动静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不动声色地绕开草丛,无意扰人兴致。 这些时日盘桓於楚之旧都陈郢,此地倒甚合他心意。一则旧都繁华虽不如当年顶峰,但根基犹在,不显衰败;二则楚国迁都寿春数年,此地的顶级权贵早已隨之而去,留驻者虽不乏富室,却少了那些只手遮天的巨擘,行事自在许多。 然而,想要在此直接售卖剑器,却仍遇到了难题。 “这般说来,陈郢竟没有潜龙堂分堂?”徐青从司徒万里处知道了农家在此地的布局。 司徒万里解释道:“农家虽於各国广设潜龙堂,易宝通商,但一国之內,只设一处而已。昔日陈郢確实设有分堂,可隨楚国迁都后,已然一併撤至寿春了。”他顿了顿,看向徐青,“不知老弟意下如何?是留在陈郢安心铸剑,还是隨老哥同往寿春?” “陈郢自是好,清净少扰。只是————”司徒万里补充道,“此地距寿春甚远,即便宝剑铸成,也难及时得知反响。若要运往寿春的潜龙堂售卖,路途漫长,楚地广袤,恐多有不便。” 徐青敏锐捕捉到了司徒万里的真实意图:“老哥是想让我去往寿春?” 今日司徒万里主动寻来,提及售卖之难,徐青初时不解其意,话到此时早已瞭然。 司徒万里盼他同行,只是顾虑他舟车劳顿,或生倦怠,才委婉以售卖事宜为由相商。 “不错!”司徒万里见心思被点破,索性直言,“一来,昔日韩国合作甚为畅快,你铸剑,老哥我便能即刻发售,两相得益。实不相瞒,韩国之事后,总堂已將楚国潜龙堂事务全权託付於我。”他稍作停顿,神色认真了些许,“二来,是因为侠魁想要见老弟你一面。” “哦?”徐青微露讶色。 “侠魁近来一直在楚国忙碌,得知你已至此,立时传信於我,希望安排会面。”司徒万里压低些声音,“老弟深知,侠魁在我农家地位超然————此会晤颇为紧要。老哥斗胆,也盼老弟能在侠魁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果然还是那位熟悉的司徒万里,每一步都透著算计。 徐青对寿春之行並不排斥,思忖片刻便应承下来。 至於司徒万里所言陈郢利於铸剑之说,於他倒非关键,有没有铸剑工坊,对他来说,並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哪怕在一处客栈之中,他也是可以完成铸剑一事,毕竟他隨身就携带了铸剑工坊。 於是,抵达陈郢未久,一行人再度启程。 这也不足为奇,陈郢不过是农家一处临时落脚点,真正的枢纽核心,自然要设在一国都城,如韩之新郑,楚之寿春。 路程颇为辗转,自陈郢出发,需涉颖水,渡淮河,在巨阳短暂停留,最终方抵达新的国都寿春。 初入寿春,徐青心中那份期待难免微挫,他有些失望。 此城虽依仗淮水等天险,不像陈郢那般无遮无拦,但毕竟是新立之都,建设时日尚短,繁华气象在徐青看来,反不如旧都陈郢沉淀深厚。 毕竟都城內迁,权贵可举家迁徙,世代定居的普通百姓却不会轻易离乡背井。 不过,这丝微的失落很快被潜龙堂的景象转移。 “此处潜龙堂,格局似与新郑那处颇有不同?”徐青打量著眼前的建筑。 “各国风俗各异,形制自然有別。”司徒万里解释道,“且此处分堂是隨楚都新迁而来,营建未久————” 徐青頷首,不再多问,目光转向司徒万里:“我要的东西,都备好了?” “早已为老弟备齐!”司徒万里笑容满面,引著徐青步入工坊內室,“此处虽是新设,但为保老弟铸剑无碍,我特意吩咐弟子,仿照韩国潜龙堂工坊原样布置,力求分毫不差。” “老哥有心了。”徐青语气平淡,內心並无波澜。 莫看现在司徒万里对於他很是热情,更是陪著他一道出生入死,这只是因为利益足够大而已。 一柄好的剑器,动輒几千金,乃至万金。 这比起他做生意而言,可谓是暴利。 “既已万事俱备,我便直接开炉。”徐青说罢,又问了一句,“田光先生何时能至?” “我接信后已立即密稟侠魁,言称老弟已经抵达寿春。”司徒万里答道,“侠魁应是得信即往,不日便到。” 徐青不再言语。 待司徒万里离去后,他点燃铸剑炉的火焰,却仅做一番摆设。 他的心神则是沉入隨身携带的系统空间,在那无形的铸剑工坊中开始了真正的熔炼。 这一路自陈郢经巨阳至寿春,可谓阅尽楚地风物,对这片土地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关於此批將铸的剑器,徐青心中也已有了定数。 在韩赵等国,剑器或求华美,或以实用取胜。然楚国不同,巫风瀰漫,神秘奇诡的色彩深植骨髓,乡野间野祠林立,鬼神崇拜之盛,远非他处可比。因此,在楚国的剑,华美只是点缀,神秘才应是核心灵魂。 剑之形制他尚未完全敲定,但剑名,已然定稿。 楚地铸剑,自当从《楚辞》中寻根溯源。 权衡了一番“九歌”与“天问”,徐青选择了后者。 毕竟,前者已经被阴阳家给抄了。 阴阳家的职位,都是出自九歌之中的神明。 虽说用神的名字来取代人名,显得有些怪怪的。 但和诸子百家其余门派比起来,这逼格,不是瞬间就拉上来了嘛! 除此之外,楚国本身就有一柄名剑,唤作“天问”,原著里头,这柄剑后来落入到贏政手中,更是成为了剑谱排名第一的剑器,被尊作天子之剑,徐青从天问之中选取剑名,也算是一种致敬,亦有一种微妙的宿命感。 此番铸剑,徐青决心倾注更多心力,不准备再以普通精良剑器充数。 他要铸造一组九柄同源而生的名剑,每一柄皆需个性鲜明,呼应“天问”深邃的詰问与宏阔的意境。为此,他绞尽脑汁推演每一剑的特色能力,寻找完美四配的特质与珍稀材料,力求灵性交融、相辅相成。 时光在淬链中悄然流逝。 半月已过,九剑仍未功成。 然而,一位意料之中却又久违的故人,却先一步踏入了潜龙堂的院门。 农家侠魁,田光,如约而至! 暖黄烛光摇曳下,潜龙堂的会客室寂静无声。 司徒万里並未作陪,此刻室內唯有徐青与田光二人相对。 案几两侧,茶烟裊裊。 田光的目光沉静如深潭,落在了徐青依旧年轻的眉眼上,带著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感慨,终於打破沉默,声音沉稳而透著岁月的重量。 “徐先生,久违了。” 他確实未曾料到,人生际遇竟是这般巧妙。 当日齐国一会,他原本只是对那位在街头“赠剑”之人,生出了好奇之意,之后,却意外从徐青那里获得了一柄宝剑。 农家名剑虽多,干將、莫邪、巨闕、虎魄,皆是名列剑谱。 可作为肩负重任、行走於风雨中的侠魁,锋芒太盛反倒招人注目,所以,他並没有携带那些被人耳熟能详的剑。 徐青所铸的那柄春生剑,因为是新铸之剑,並不出名,反而取代了他原本的剑,成为了他得心应手的武器。 它疗愈內伤的奇异之力,曾不止一次在他血染衣襟、强敌环伺之时,赋予了他一线喘息之机,让伤口在关键对决前迅速结痴。 如此利器,匠人难得。 田光不是没有动过招揽之心,在齐国一別之后,他甚至遣人暗中留意。然而徐青却像一缕捉摸不定的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令他无从著力,招揽之事,自然只得搁置。 然世事难料,当他与朱家弹精竭虑,在楚国错综复杂的局势下拓展农家根基之时,司徒万里的密信却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他心湖掀起不浅的波澜。 信中內容关乎韩国巨富翡翠虎那令人垂涎的財富遗產。 虽然將其鯨吞存在风险,但为了农家能够发展壮大,这点风险,还是可以承受的。 但更让他惊讶的,还是信中所提及之人,那个在他记忆深处留下了印痕的年轻铸剑师,竟与司徒万里走到了一起。 命运的弦线,兜兜转转,又一次將他们牵紧於此。 故而,自徐青踏足楚国寿春,田光便已决定,必要与此人再敘一番。 案几对面,徐青眉宇间依旧带著几分沉静的少年锐气,他迎著田光沉厚的目光,唇角微扬,回应道。 “田光先生,別来无恙?” 第99章 田光之邀,九剑成半 第99章 田光之邀,九剑成半 一番寒暄,互相打了一个招呼。 田光卸去了侠魁的威仪,一如当年齐国街头的游侠装扮,粗布麻衣,笑容爽朗,唯有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扫过徐青时泄出一丝锐利。 “徐先生当真令我好奇。”田光指节叩著案几,手指与木纹相击,发出沉闷的篤响,他倾身向前,袖口滑落处露出一道陈年剑疤,“世间奇人异士我见过不少,如先生这般————却独一份。” “有何好奇的?” “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徐青淡淡道,“最多长得比你你年轻一些、俊朗一些。” 田光闻言,不由笑道:“说起俊朗,徐先生可小看我了!我这是岁月磋磨,风霜浸染,才成了这般模样。想当年,在下也是宋玉之姿!!” “宋玉,听说他还活著?”听到田光提及一个赫赫有名的美男子,徐青不由想到了在楚国游歷途中听闻的事情。 在楚国辞赋之中,宋玉乃是屈原之后又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 其一生之中,不知道作了多少辞赋。 如《风赋》、《钓赋》、《神女赋》等等————其中《风赋》和《神女赋》,徐青都是知道的,前者贡献出了“风起於青萍之末”这句赫赫有名的话,而后者,就更有名了,巫山云雨嘛! 因为没有关注过宋玉的生平,徐青一直以为这位早死了。 等来到楚国之后,方才得知,这位其实一直都活著。 如今也差不多六十来岁了。 他歷经数代楚王,只是如今被冷遇,鬱郁不得志,閒赋在家。 “不错,他此刻就在寿春城中,如果有机会的话,徐先生或许可以和他见上一面,让其给你所铸之宝剑,也写上那么一篇赋————” 田光本是隨口一提。 但徐青闻言,却眼眸一亮。 “好建议!” 在屈原死后,宋玉就是楚国,乃至天下最有名的辞赋家,徐青不在乎对方是否被楚王重用,他所看重的,乃是对方的名头,这是当之无愧的名人,更不要说,这个名人年轻的时候,还以貌美著称,在未来更是被尊称为四大美男。 这是什么鬱郁不得志之人,分明就是大明星啊! 只要宋玉肯宣扬他的剑。 那么徐青何必担心自己的剑无法扬名? 只要剑能够扬名,先不说到时候铸剑师徐氏所铸造的剑能够卖出更多的钱財,就说徐青本身,也能够获得极高之声望。 隨著铸剑师等级越高。 特性反倒是其次,材料也有人帮忙收集。 声望,才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无论是特性的强行升级,还是铸剑师的经验包,亦或者特性本身,都需要依靠声望这种特殊的货幣。 田光將徐青眼中闪过的炽热尽收眼底,却未点破,话锋陡然一转:“徐先生令我惊异者有二。其一,自是这冠绝当世的铸剑之术,所出皆神兵利刃,锋芒难掩。” 他话音微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针,仿佛要刺穿徐青的从容:“其二,先生究竟如何得知,我乃农家侠魁?” 起初的时候,他以为是司徒万里告诉徐青的。 但等到和司徒万里见面之后,经过了一番对话,方才得知,並非如此。 当日在韩国,徐青突兀出现在农家潜龙堂门口,言称是自己的故人,以此结交了司徒万里,再之后两个人联手做生意,一个负责铸剑,一个负责將铸造出来的剑通过拍卖等方式兜售出去。 老实说,在得知这两人所做的生意之后,田光是觉得很有意思的。 不过,最让他在意的,还是司徒万里之后所说的事情。 徐青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乃是农家侠魁。 对於潜龙堂、司徒万里等人是农家之人,也早就心知肚明。 可田光却清楚。 当初在齐国那短暂的交集,他並没有告诉徐青自己的真实身份。 甚至连自己出自农家一事,都没有透露。 徐青神色未变,从容应对:“天下虽大,诸子百家却並非孤岛。农家弟子遍野,侠魁之名虽隱,亦非绝密。况且————” 他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物,这是一枚样式古朴、刻有墨家特有纹路的令牌。 “田光先生之前,我早已与墨家巨子六指黑侠有过交集,更曾受邀,踏足过那机关重重、外人难觅的墨家机关城。” 田光在看到徐青拿出来的信物之后,眸光一凝,“確实是墨家信物没错。” 他心中疑竇瞬间解开大半,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徐先生竟是墨家弟子?徐————赵国铸剑名门徐氏,举族归墨,先生莫非是徐氏子弟?” 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在他脑中形成,墨家情报网深广,探知他侠魁身份,徐氏精於铸剑,徐青得传其艺,一切顺理成章。 正如徐青所说的一般,诸子百家之中,互有交集,哪怕没有直接接触,但彼此之间,偶尔也会探查到一些对方门派的隱秘。 很多人不知道曾经在赵国赫赫有名的铸剑师徐氏一族的去向。 农家却知道他们早已经悄然加入了墨家。 自然,以墨家那丝毫不逊色於农家的体量,甚至於,如今的墨家,比起农家名气还要大上许多,墨家查到他侠魁的身份,亦是不足为奇。 却没有想到,徐青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我可不是墨家弟子,亦非徐氏血脉。只是机缘巧合,在机关城与徐氏一族切磋过铸剑心得罢了。” 田光微微一愣,对於徐青的回答很是意外。 他看著徐青。 徐青也是看著他,目光真诚。 於是,田光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徐青。 虽说徐青与墨家渊源深厚,但徐青终究是自由身。这非但未减其价值,反而让田光心中那个念头更加炽热。 “徐先生。”田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挚而郑重,“观我农家如何?” “还算不错吧!” 徐青想了想原著里的农家,实在不好说,除去被罗网渗透严重之外,自身更是勾心斗角严重。 当然,那是后期的农家了。 那时候经过昌平君之事,农家已经彻底走入到了秦国的眼中,被罗网给发现,所以才对其进行渗透。 早期的农家,虽然也有齷齪,如谋害吴旷,陷害陈胜,但总得来说,在田光统率之下,是呈现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境界。 且就算是后期那烂到根子里的农家,也是有著不少英雄豪杰,值得敬佩的人物。 “那么————”田光不再迂迴,发出最直接的邀请,“先生可愿入我农家之门?农家兼容並蓄,不似儒墨规矩森严。先生若肯点头,便是农家首席铸剑师! 我农家上下,必倾尽资源,助先生铸造传世名剑!” 这承诺分量极重,足见其求贤若渴之心。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但如果细数此前徐青所铸的那些剑,却觉得徐青值得这般对待。 田光並不清楚徐青到底铸造了多少柄剑。 但他自己手中就拥有一柄徐青的剑。 更是从司徒万里处知道了徐青铸剑的速度。 农家在昌平君资助之下,日渐崛起,昌平君到底想要做什么,田光也不是很清楚。 但士为知己者死。 昌平君需要他带领农家积攒力量,他便需要將这件事做好。 徐青的剑,若是能够为农家所用,绝对可以帮助农家,获得极为强大的力量。 徐青沉默片刻,空气仿佛凝滯。 最终,他缓缓摇头:“田光先生厚爱,徐青心领。然閒云野鹤,散漫成性,暂无投身门庭之念。” 田光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旋即化为洒脱笑意:“可惜!然君子不强人所难。无论何时,徐先生永远是我农家的朋友!” 他知道,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与其强求,倒不如继续维持这份友谊。 只要友谊维持到位,徐青真的铸造出什么好剑,优先考虑的不还是他们农家吗? 那个时候,徐青和加入农家又有什么区別。 “自当珍惜。”徐青郑重回应。 临別之际,田光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递给徐青,形制古朴,刻有稻穗纹样:“此物赠予先生。他日若有小辈不识,起了误会,出示此物,或可省却些麻烦。” 徐青接了令牌,心底却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是神农令呢! 结果就是一块普通的令牌。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神农令等同於侠魁亲临,甚至都可以號令农家六堂。 这种东西,当然不可能乱给。 送別田光之后,徐青继续投入到铸剑一事上面。 如此,又过去了一段时间。 他终於是將构思之中的九柄剑,完成了数柄。 也可以让司徒万里开张了。 想必司徒万里,也等得很是焦急。 事实上,其实时间也並不算特別长,对於寻常铸剑师而言,能否铸出一柄剑,都是问题。 这天,一大清早。 徐青就拎著剑匣,来到了司徒万里房门口。 “司徒老哥,睡醒了没有?” 徐青的声音传出,落入到酣睡的司徒万里耳中。 司徒万里陡然从睡梦之中惊醒,初时还有些不耐烦。 旋即反应过来是谁喊他,当即將不快压下。 而后匆匆穿上衣服,走出房门。 “老弟,是有什么事情找老哥啊?” 他带著笑意,和蔼无比。 徐青就喜欢对方这副市偿的模样。 他若是桀驁不驯,徐青还有些不习惯呢! 第100章 楚之宋玉,天问五剑 第100章 楚之宋玉,天问五剑 不待徐青开口,司徒万里便抢先问道:“可是剑已铸成?” 他思来想去,能让徐老弟这心思纯粹之人主动找他的,唯有此事。 “確已铸就数柄。”徐青点头回应。 司徒万里眼中精光一闪,“甚好!那老哥我即刻著手筹备拍卖会?” “且慢。”徐青抬手制止。 “哦?”司徒万里面露讶色。 “老哥不觉得,仅凭你在拍卖会上一番介绍,引人竞相出价,此等方式略显单薄陈旧了么?”徐青目光沉静,“如此,恐难尽展此剑之真价值。” “老弟此言何意?”司徒万里当即收敛神色,做洗耳恭听状。 若能赚得更多,他自是求之不得。 “世上独具慧眼者终是少数,多的是隨波逐流之辈。纵你在台上舌灿莲,心存疑虑者依旧居多,他们出价谨慎,多是持观望之態。” “说到底,楚地这潜龙堂根基尚浅,不比韩国新郑那个经营十数载之地,□ 碑早已深入人心————”徐青点破了关键。 司徒万里深以为然,虽担著楚国这偌大摊子,农家根基亦在此处,更有侠魁提拔之意,但这寿春城终究是新都,潜龙堂在此立足不过数载光景,声名威望確实难与韩国旧部相比。 “故而,我们需要请明星为剑造势。”徐青道出核心。 “明星?”司徒万里微怔,对於徐青的现代口语,他显然不解其意。 揣摩著莫非是指那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 徐青意识到对方不懂,遂又解释道:“便是请那些闻名遐邇的人物,让他们品评宣扬我们的剑器。如此,剑虽未出鞘,其名已可震动天下。” 司徒万里是精明人,瞬间领悟:“老弟是说————请名士替我们宣扬?也就是造势?” 他心思电转,脱口而出,“你想找风鬍子世家品鑑?若有他们的评语,即便未能立刻入谱,只要把消息散播出去,拍卖会上必会引起鬨抢!” “只是风鬍子家向来避世,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在每隔五年一度的剑谱更新之时,方才会现身一番,將新的剑谱公布出去————” “我知道。”徐青頷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入楚之后,他已对楚地名流做了探访。 风鬍子世家,作为赫赫有名的相剑师家族,更是掌握了“剑谱”这个让诸多剑客竞相追逐的权威榜单,他当然是想要见一见的,他想要看看,自己所铸之剑,在风鬍子剑谱之中,又有怎样的说法。 可惜,想要见到风鬍子,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故而也没有强求。 “我要请的,並非风鬍子。”徐青望向南方寿春城,“我想去见见宋玉,请他为我的剑,作一篇赋。” 此前与田光交谈偶提宋玉,徐青便觉冥冥中自有缘分。 据说宋玉乃是屈原的弟子,自己以屈原的“天问”为根本,铸造出的剑器,请他这位屈原的弟子点评一二,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吧! 风鬍子是难觅没错,宋玉却就在寿春城中。 “宋玉?”司徒万里驀然一愣。 那个被楚王冷落,又遭黄歇打压,已经免除所有职位,失去一切权势的老傢伙? 可转念间,他脊背陡然绷直。 是了!此人虽失势,但在楚国文坛之中,却盛名犹在————若得他一篇剑赋,何愁宝剑不名动天下? “只是————”司徒万里喉结滚动,“那老儿清高得很,黄歇赠千金求赋亦被拒—— “所以,我需亲自去拜访这位昔年名士。”徐青语气篤定。 寿春城南隅。 一座古旧小院静静臥於水畔。 院墙斑驳,门前几步外,一条小河蜿蜒流淌。两株垂柳伴水而生,细长的枝条在晨风中慵懒摇曳。 一位鬚髮银白、身著粗布麻衣的老者,行至河边,弯腰提起一只竹编鱼篓,瞥见里面稀疏几条小鱼,不由低声唱嘆。 他將小鱼倒入备好的篮中,復將空篓放入河水深处。 转身,步履蹣跚,走向那窄门小院。 晨光熹微,勾勒出一张饱经沧桑却依稀可见旧日清俊轮廓的面庞,正是昔日楚国风华绝代的才子,宋玉。 当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踏入这熟悉而逼仄的家舍时,身形驀然一僵。 屋內,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身影。 来人静静佇立,面上覆盖著一方古朴的青铜面具,正打量著这方陋室。 老者心中瞬间警觉:“阁下何人?” 那人並未直接作答,只低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嘆息:“昔日楚国风云人物宋玉,谁能料得晚景竟如此萧然?残院一座,三餐尚需躬亲打捞————” 宋玉闻言,苍老的脸庞掠过一抹复杂之色,几分自嘲浮上眼角眉梢。 这结局,他心中岂无块垒? 《九辩》中“坎廩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道尽心声。 面对朝堂浑浊,他又有“猛犬信狺而迎吠兮,关梁闭而不通”之言,直刺权贵当道的现实。 然而———— 这,又能如何? “足下此来,是为嘲弄一介老朽么?”宋玉的声音带著歷经世事的苍凉。 “並非如此。”面具人,即徐青缓缓摇头,青铜面具后的目光落在老者身上,“久闻楚国宋玉,辞赋冠绝一时。今日至此,愿以重金相请,为我的剑器,作一篇剑赋。” “老朽无此雅兴!” 听闻徐青来意,宋玉断然回绝,並发出逐客之令。 “此乃寒舍,足下请出!” 徐青恍若未闻,声音沉静如初:“先生有无兴致,不若先赏过这几柄剑,再做决断?” 话音方落,不见他如何动作,只袖袍微拂,一道凛冽寒光骤然破空。 錚然清鸣! 一柄寒芒吐露的长剑,已倒插在徐青与宋玉之间地上,剑身犹自微颤。 “此剑,名曰列星”!”徐青指向地上长剑,平静的声音在斗室间清晰迴响。 “其意,出自“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宋玉初时对这隱去真容、擅入家宅的不速之客毫无好感,於剑赋之事更无半分兴致。 然闻听此言,尤其那句耳熟能详的“日月安属?列星安陈”,竟使他心头剧震。 此句,正是其老师屈原《天问》中的叩问,其意乃探索星辰排列之序。 眼前这柄剑,竟以恩师之鸿篇为底蕴所铸? 思绪不由飘向那柄楚国神剑——天问! 那柄剑是楚国铸剑技艺巔峰之作,乃是依凭昔年庄周说剑之时,所谈论的天子剑为原型铸造而出的,传闻铸剑之时天降赤雨,声势浩荡,故以其师作品命名,暗藏“问天”之意。 如今,天问剑已是楚王佩剑,乃是楚国王权之象徵。 在和氏璧失落之后,此剑与落入楚国的隨侯珠並称楚国双璧。 眼前这柄剑,莫非是仿天问而铸?宋玉心下揣测。 他凝目细观。 只见剑锋澄澈如秋水,剑脊之上,日月星辰云纹盘绕流转,神秘莫测。 徐青探手握剑,凌空一划,剑光流转,清冷星辉洒落斗室,舞动间似有周天星斗明灭其中。 演示毕,徐青收手,长剑重归地上。 宋玉並未上前试剑,沉默片刻,只沉声道:“好剑!” “本就是好剑!”徐青语带錚錚自信,为了这几柄剑,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如果不是好剑的话,他铸造它们做什么? 话语说罢,他袖袍再度轻扬,宋玉凝目之际,第二柄剑光截然不同的长剑,已立於“列星”之侧。 “第二柄剑,名曰羲日”!” “其源,出自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宋玉当然知悉这第二句之意,乃是在叩问日神驭日之秘。 对应於此剑,通体呈赤金之色,灼灼如烈日当空,剑格处雕有六龙驾车腾云之图。 徐青如前般运剑挥洒,霎时间金芒遍室,煌煌赫赫,似能涤尽世间一切阴秽。 此剑归鞘,稳立地面之上。 徐青不待停顿。 第三柄剑,携凛冽寒意破空而至。 “第三柄剑,名曰“洪渊”!” 未待徐青道出,此次竟是宋玉开口接上。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正是!”徐青頷首,挥动这墨玉之色、剑脊如水纹流淌的长剑。剑势开合处,宛如泼天水墨奔涌纵横,却又与那墨家名器“墨眉”意境迥异。 宋玉忽觉点点湿凉落在身上,周遭气息瞬间变得湿润粘稠。待徐青收剑,洪渊剑没入身前地面,他惊觉那绝非错觉,只因以剑身所立之处为中心,竟真凝出一洼清水。 “可————还有其余的剑?” 三剑演示已毕,纵使宋玉不通精深剑术,然一生阅歷丰厚,更曾亲身参与平叛之事,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剑器之优劣,他仍能分辨。 更何况,那楚国王剑“天问”,他亦曾亲睹其威仪。 毕竟那是以恩师鸿篇命名的神兵! 眼下这三柄剑,皆是以恩师天问为根源所铸造出来的,这让他不由想到了那逝去多年的恩师。 对方的音容相貌,在其脑海之中拂过,令他触动不已。 “还有两柄!”徐青沉声相应。 第四柄剑自其掌中现形,此剑以玄铁锻造,剑刃处竟有鏤空风纹,宛如风暴之眼。挥动之时,劲风四起,剑影倏忽难觅,显是柄快绝无伦的奇兵。 “此剑名曰“伯强”!” 出处已无需赘言,宋玉於心中默念:“伯强何处?惠气安在?”此正是詰问风神禺强踪跡之句。 “最后一柄————”徐青声音任下最后一锤,“名曰悬圃”!” > 第101章 剑赋,养生之剑! 第101章 剑赋,养生之剑! “崑崙县圃,其尻安在?” 此句乃是屈原《天问》中对崑崙仙圃根基的叩问。而今,一柄碧青长剑悬於徐青掌中,剑鍔蟠桃纹路宛然如生,仿佛真是西王母园中折下的仙枝。徐青手腕轻振,剑气盪开,却无半分杀伐戾气,唯有磅礴清气席捲而出,裹挟著令人心颤的无尽生机。 他將此剑轻轻插入地面。至此,五柄形制迥异的长剑並列而立,寒光流转,气象森然。 宋玉凝视著剑阵,目光悠远,仿佛穿透时光,再次看见恩师屈原执笔问天的孤傲身影。 良久,他才缓缓回神,转向徐青,声音带著文人特有的清冷与直白:“赋,可作。颂此神兵,亦合我心。”他话锋一转,毫不迂迴,“然润笔之资,分文不可少!” 宋玉很是直接。 听到这番话,徐青微微一愣,隨即道:“这是当然。” 所以说,宋玉也不是那么有风骨嘛! 此前司徒万里还说,黄歇曾千金,请宋玉作赋,却遭受到了宋玉的拒绝,本以为,宋玉是一个软硬不吃的硬骨头,事实看来,並非如此。 宋玉拒绝黄歇,並非是不爱钱財,毕竟钱財可以改善如今穷困潦倒的生活。 更可能是厌恶黄歇这个人。 毕竟宋玉落到如今下场,和黄歇有著直接的缘故。 於是,徐青果断给了宋玉五十金。 莫觉得五十金很少,其实已经很多了。 虽说曾有黄歇千金求赋的事情,但也是因为黄歇的打压,如今可没有什么人跑到宋玉这里求赋,没有为了討好黄歇,羞辱宋玉,就已经算不错了。 宋玉对於徐青给出的报酬,也很惊讶。 五十金,在他还担任大夫的时候,自然不算特別多。 然而,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在被罢免一切官职之后,又跟隨著楚国迁都,隨波逐流,如今的他,可谓是身无分文,穷困至极。 他本以为徐青会给一些报酬,却也不算多。 未曾想,居然如此阔绰。 “日后若有所需,尽可寻我。”宋玉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却字字清晰,“酬劳————好商量。” “先生此言当真?”徐青面具下的眼眸瞬间亮起。 “老夫从无戏言!”宋玉拂袖,斩钉截铁。 眼前之人虽藏形匿影,擅闯私宅,但他带来的剑,流淌著屈子风骨,烙印著《天问》之魂。 这份渊源,足以消弭疑虑。 徐青遂將五剑来歷、铸造深意细细道来。 宋玉凝神倾听,时而抚剑沉吟。 未几,他展布挥毫,笔走龙蛇,墨跡酣畅淋漓,一篇光华四射的《剑赋》竟在须臾间跃然帛上。 这也是令得徐青见识了一番宋玉的实力。 在屈原之后,楚国共有三位赫赫有名的辞赋家,宋玉与唐勒,景差並称於世,其余两位,徐青没有见识过,但宋玉的实力如何,这篇在他见证之下於极短时间內作出来的赋,已经被证实了。 留下五十金。 徐青带著五柄剑,还有宋玉作出的《剑赋》,很快又回到了楚国的潜龙堂之中。 “老弟,如何?”楚国潜龙堂之中,看到归来的徐青,司徒万里连忙迎上,语带劝慰,“宋玉那倔脾气,若是不成,我们再寻他人便是。楚国名士又非仅他一人————” “成了。”徐青淡然打断。 “成了?”司徒万里喉头一哽,几乎失声。 黄歇千金难求一字的宋玉,竟会应允? 他眼中迸出狂喜:“妙极!真是妙极!那《剑赋》何时能作好?” 歷来文人雅士作赋,总归是需要一点时间思考的。 司徒万里只希望宋玉速度能够快一点。 在写出来之后,他也好命人將其传扬出去。 等到很多人都听说过这篇《剑赋》之后,再说其中一柄剑,已经入了他们拍卖行,即日开始拍卖,绝对会有很多人感兴趣,继而来参加这次拍卖的。 这也是司徒万里和徐青计划之中的卖剑方案。 “已经写出来了。” 徐青向著司徒万里说著,一块布帛出现了他手中。 司徒万里连忙接过徐青掏出来的布帛,看了起来。 虽然是一个商人,但这不代表他就没有文化。 反而,他精通七国之文字、各国风俗习惯。 毕竟,农家商路广袤,遍布七国。 司徒万里在七国之中经商,对於各个国家的情况,总要有一些了解。 “序曰:余观徐子铸剑,取屈子《天问》为魂,锻星月为锋,凿洪渊为鍔。 五剑既成,光摇閶闔。遂作赋以彰其灵————” “若夫列星之剑,承天穹二十八宿之芒,剑脊浮银汉,锋杪挑辰辉。挥则天河倒泻,收则北斗敛芒。日月安属?列星安陈!此剑一出,幽冥洞开,魑魅遁形————” 转瞬之间,已经过去了数日。 在司徒万里的刻意引导之下。 宋玉新作的《剑赋》很快就在楚国寿春城之中传扬开来。 宋玉之名,自然不消多言。 他所作之赋,也是引起了很多人的兴趣。 尤其是此番宋玉在《剑赋》之中,提及到了五柄神剑,还都是以屈原的《天问》为魂,铸造而出的。 宋玉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这五柄剑的? 这无从考究。 但这五柄剑,確实是引得了很多人在意、好奇。 同时,《剑赋》也是引得很多人竞相诵读。 “————至如羲日之刃,熔金乌翎羽以为脊,六龙驾炎轮,赤焰焚玄云。昼晦时劈混沌,夜阑时唤曦和。羲和未扬,若华何光?邪祟触之,烬作扶桑枝上尘————” 一处酒楼之中,几名读书人,相互交谈著,其中一人,將《剑赋》的第二段念叨而出,又不禁质疑了起来,“这个世上,真的有这么厉害的剑吗?” “依我看啊,宋公在夸大其词!” 虽然宋玉落魄,但其在文坛之上颇有名望,纵然眾人忌惮春申君,不敢与之交往,但还是有很多人称呼其为宋公。 “確实是在夸大其词,但这五柄剑,显然也是有其特殊之处的。”又一名读书人接口说道,將后续的《剑赋》念叨了出来。 “————其有洪渊之器,取归墟九万仞寒波,墨玉凝沧溟,剑鸣即潮生。静如潜蛟息浪,动则怒涛摧岳。洪泉极深,何以之?鮫人捧珠而泣,共工触山同悲。乃见伯强之锋,鏤巽风於玄铁之窍,剑动颶雷生,刃过千山禿。禺强驭之巡四海,飞廉衔命叩天门。伯强何处?惠气安在!云雨听召,敢不俯首称臣————” 春申君府邸,暖阁生香。 令尹黄歇端坐主位,二十载权柄沉淀,威仪如渊。虽楚王病体日沉,他心中却无波澜,只因王后李嫣出自他府,太子更是他亲手送入宫闈的血脉。 新桃旧符,皆在他掌握之中。 座下国舅李园,轻抚山羊须,语带讥誚:“宋玉这老朽,当年拒了令尹千金,如今倒肯为无名之辈作赋,当真不识抬举。” 黄歇哂笑:“閒云野鹤,写几笔消遣罢了,何须计较。” 他目光掠过案头抄录的《剑赋》,落在了最后一段上面。 只见其赫然是“————终至悬圃之灵,截崑崙玉峰为柄,蟠桃纹锁烟霞,瑶池水淬霜刃。指西王母之圃,斩謫仙謫凡之梯。崑崙悬圃,其尻安在?登此剑者,剎那阅尽人间春!” 在看到“登此剑者,剎那阅尽人间春”这句的时候,他的心头悄然一刺。 李园窥其神色,知道黄歇的心中,始终对宋玉耿耿於怀。 说是不在意,只是口头之言而已。 心底,对於昔年宋玉拒绝其千金求赋一事,还是很不快。 李园认识黄歇多年,深知黄歇其人。 这可不是一个心眼大的人。 他又想到了最近或写的一个消息,遂压低嗓音,向著黄歇说道:“听闻此第五剑悬圃之灵”,蕴藏磅礴生机,有延寿之效,不日將在城外拍卖,若能献於王上————” 黄歇指节无声叩击檀木案几,眸中精光一闪即逝。 良久,他方才向著李园说道:“既然此剑传闻如此神异,那便由你去將这柄剑买回来吧!” “如果真的能够治好王上的病,那也是一件好事。” 李园闻言,点了点头。 等到李园离去之后,黄歇看著对方离去的身影,面色陡然阴沉了起来。 虽然如今的楚王,乃是他从秦国带回来,一手扶上王位的。 但这不代表,他就捨不得对方死。 近些年来,他和楚王之间的关係,其实已经恶劣至极。 楚王想要夺取他的权势,他却反过来將楚王给架空了。 他知道,如果有机会的话,那个躺在床榻之上的楚王,肯定不想他继续权倾楚国。 所以,与其救活楚王。 黄歇更希望楚王能够儘快死掉! 李园所言的延寿之剑,黄歇並不相信。 就算真的存在,那柄剑,也不该为楚王之所有。 毕竟,年龄大了,身体不行了,就该给年轻人让位。 黄歇已经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到了新君上面。 因为宋玉的一篇《剑赋》,寿春城之中风起云涌,暗流层生。 但不得不说,名人效应確实很好,潜龙堂拍卖会的名头,已经算是打了出去。 拍卖当日,潜龙堂前车马塞道。青帷马车首尾相接,佩玉卿大夫与蒙面游侠比肩而立。 所有人都为《剑赋》而来,更为那句“剎那阅尽人间春”而疯魔。 第102章 权贵云集 第102章 权贵云集 “屈、景、昭!” “楚国三大氏族,居然齐聚於此————” “还有项氏一族的旗帜!” “看,那是令尹门下的李园?他竟然亲自驾临了!” 楚国迁都寿春,不过短短数年,早在迁都之前,这座城邑便已由那位权倾一时的春申君著手营建,其得天独厚的水陆交匯之地,远超旧都陈郢,使得寿春迅速成为南国商业的中心枢纽。 城中人气尚未鼎沸,商贾云集的气象却已显露崢嶸。 楚国疆域辽阔,物產丰饶,各地巨商大贾蜂拥至此。 当宋玉的那篇《剑赋》与潜龙堂拍卖会的消息几乎同时传开时,敏锐的商人们自然嗅到了其中的联繫,认定二者必有渊源。 即便如此,这般盛事岂能错过?眾人纷纷匯聚寿春,欲在这拍卖会上碰碰运气。 长年混跡楚国的商人,对城中顶尖的人物了如指掌。 屈、景、昭这三家皆源於羋姓王族,是楚国根深蒂固的顶级门阀,世代把持军政。 而项氏一族,虽非王族血脉,属外来归附,但早已在楚国扎根,世代为將,尤其到了项燕这一代,更是战功煊赫,地位稳固,成为仅次於三族的存在。 “想不到他们都来了!” “那柄宋玉提及的宝剑,今日怕是要拍出个惊世天价了!” 相识的商贾们议论纷纷,眼底交织著羡慕与嫉妒。 经商所求为何?不就是为了赚钱嘛!今日到场虽是赶个热闹,但眼看著楚国最顶尖的权贵尽数现身,他们心知肚明,那柄剑的价格必然扶摇直上。 无论宝剑最终落谁家,作为牵线的潜龙堂,那丰厚的佣金已是板上钉钉! 然而,紧隨其后到来的李园,才是真正搅动池水的蛟龙。 天下商贾心中,自有几个攀越顶峰的偶像。 秦国吕不韦是一座山,而在楚国,李园的传奇则无人不晓。 一介赵国商人,先是攀附上春申君,进而其妹献入楚宫,得宠封后,使他摇身一变为权倾朝野的国舅。 他与春申君的关係更是微妙而深远。 如今,即便屈、景、昭三大门阀,抑或项氏这般军功卓著的新贵,在令尹春申君面前亦需俯首。 李园亲临此等场合,莫非暗示著背后那位春申君,也对这柄剑產生了兴趣? “看来,今日我等想要染指那柄剑,难如登天啊!”有商贾嘆息摇头,已打定主意只竞拍些合眼的物件,聊以慰藉。 但也有不服输者。 “哼!他们身份尊贵没错,但未必就能掏出真金白银!这里终归是拍卖场,价高者得!老子偏要爭上一爭!” 这股不甘服输的暗流,不仅流淌在商贾心头,同样在到场的其他贵族胸中涌动。 屈、景、昭、项氏皆至,其他大小贵族怎能缺席? 楚国,本就是一个由贵族主宰的国度,此处的世族盘根错节,影响力远超他国。 遥想当年,吴起得楚悼王支持,意欲在此变革图强,他想要废除世卿世禄,剥夺三代以上世袭贵族的爵位、俸禄乃至封地根基,甚至要驱逐他们至偏远荒地————设想虽宏大,他却大大低估了这些世代贵族对楚国渗透之深。 即便楚悼王也未能强力推行,所以变法时日极短。 更致命的是,悼王骤然暴毙,吴起失去了唯一的庇护。 贵族们在君王新丧仅三日之际,便悍然发动政变。 吴起惨死於楚悼王灵堂之上,身中乱箭,遗体更遭车裂示眾,那场面,宛如楚国古老贵族势力对王权与变革派的一次血腥宣告与彻底碾压。 虽然后继的新君为维护王权尊严,诛灭了数十家参与此事的贵族,但变法之路却就此中断,楚国依旧是那个贵族的国度。 席间诸多贵族,生而享有特权,家財万贯,骨子里自命不凡。 屈、景、昭虽势大,他们亦未必甘愿俯首退让。 今日这场竞逐,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暗流汹涌之下,潜龙堂的拍卖会按部就班地进行著。 有人不愿显露真容,戴著精巧的面具,更多贵族则坦然以真面目示人,气场全开。 宾客依照次序落座。 编钟之声清越悠扬,宣告拍卖正式开始。 司徒万里一身华服登台,如同当年在韩国潜龙堂一般,简明宣讲著拍卖的规矩。 眼见眾人心思早已被压轴之物勾去大半,他亦不敢囉嗦,迅速转入正题。 “第一件拍品,乃韩国奇珍—寒烟翡翠璧!” 他朗声介绍。此物及后续诸多珍宝,正是源自农家查抄韩国巨贾翡翠虎的藏库。 那些田契地契自有朱家费心处置,而这类华而不实的奇珍异宝,流转向来最快,最终便落入潜龙堂之手,由司徒万里借农家散布各国的商铺来变现。 毕竟对农家而言,黄金总比华而不实只能够观赏的东西更实用。 那曾经的韩国首富翡翠虎,仗著姬无夜的权势,也不知搜颳了多少好物。 果然,此璧一出,便引来数位宾客的兴趣。 “五百金!” “六百金!” 价格自底价一路攀升。 “一千两百金!” 一锤定音,成交。 司徒万里听著此起彼伏的竞价声,心头暗喜。 韩国终究还是太小,姬无夜只手遮天,依附他的翡翠虎无人敢惹。楚国则不同,屈、景、昭、项氏、还有隱在幕后的春申君————这些人几时真正同心过? 即便春申君权倾一时,也未达到韩国姬无夜那般明目张胆暗杀敌对之人的地步,此间更无“夜幕”横行的恐怖气氛。 正因人心纷杂,贵族倾轧,才给了珍宝抬价的无限空间。 第一件拍品便卖出不俗身价,司徒万里压下心中喜悦,紧接著请出第二件珍宝。 此番拍卖,是潜龙堂在楚国打响招牌的关键一役,除去那压轴的悬圃剑,其余皆是翡翠虎珍藏多年的精品。 “赤血珊瑚树————” “八百金!” “九百!” “一千三百金!” 数轮加价后,再次落槌。 转眼间,十数件珍宝各归其主。 时间已悄然滑过正午。 座中宾客非但不见疲態,神色中反而更添一份专注与期待,目光灼灼地等待那压轴之物的登场。 终於! 两名精壮僕从恭敬抬上一个古朴深沉的剑匣,置於展台中央。 司徒万里神情一肃,朗声开口。 “————想必诸位贵客近日都已听闻,辞赋大师宋玉先生有一篇新作《剑赋》 流布於世。此赋之中,精妙描述了五柄蕴藏天地灵韵的神兵!” 他环视全场,语气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承蒙机缘,托天之幸,鄙堂竟先拔头筹,觅得五剑之一一悬圃!” “经过敝堂反覆查验,此剑之內,確蕴磅礴生机!纵使不通武艺之人,常年携带身畔,亦可令人神清气爽,更有延年益寿之效!” “其玄妙之处,远不止此————” 一边说著,司徒万里小心翼翼地打开剑匣,郑重其事地从中捧出一柄修长古剑。 剑身呈现温润碧青,宛如浓缩了一方碧空玉池,在剑鍔处更有著蟠桃纹路。 它出现的瞬间,几乎吸引了场內所有目光,仅仅是遥遥注视,便仿佛有无形生机拂面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恍惚间,宋玉那“剎那阅尽人间春”的诗句,又一次在眾人心湖之上漾起涟漪。 “此剑,吾必得之!”席间有年轻气盛的贵族低声放言。 屈、景、昭的代表依旧沉静,项氏来人亦未出声,但他们的目光皆如凝固般投向那柄青锋,眼神深处涌动著志在必得的灼热。 司徒万里感受著无数道锐利的目光,心弦微绷,但他经验老道,迅速压下那丝紧张,沉声道。 “为让诸位贵客真切体悟此剑之神异,便由在下亲自演示一番!” 他打了个手势。一名等候在侧的健壮僕从依命上前站定。 此人早已得了吩咐,二话不说,猛地抽出腰间一柄匕首。 在眾人略显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扬起赤裸的左臂,右持匕首毫不犹豫地在其上猛地一划! “嗤— ” 皮肉应声裂开一道寸余长的口子,鲜血霎时涌出,顺著手臂流淌滴落,剧烈的痛楚让僕役的面容瞬间扭曲,他却咬牙强忍一声不吭。 司徒万里见此,毫不犹豫地双手紧握悬圃剑柄,剑尖轻点僕役手臂伤口处。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生机隨著剑锋流淌而出,青翠光晕柔和地包裹住伤口。那僕役的痛楚仿佛被迅速抽离,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奇蹟发生了! 只见皮肉翻卷的伤口边缘,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抚过,鲜红的血丝迅速向內收缩、粘合、凝结————几乎是几个呼吸间,那狰狞的裂口便已止血闭合。 司徒万里取过一旁备好的乾净布帛,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跡。 僕役配合地高高扬起手臂,將那道刚刚癒合的伤处展示给全场宾客。 目光匯聚之处,那道方才还流血不止的伤口,此刻只留下一道鲜红狭长的疤痕印记,仿佛已癒合数日。 伤口奇蹟般的收缩闭合令人惊嘆,但疤痕的存在,却又恰恰证明了其真实不虚。 “哗!!” 全场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嘆与议论。 如果说此前对《剑赋》描述尚存將信將疑的心思,那么此刻亲眼目睹这奇蹟般的癒合场面,所有的疑虑尽数烟消云散,此剑之神异,超乎想像。 如此可怖的伤口,其蕴含的磅礴生机便可在瞬息间引动癒合,那所谓“延年益寿”的效果,岂非水到渠成? 当司徒万里深吸一口气,宣布竞拍正式开始。 “悬圃宝剑,底价三千金!请各位贵客” 话音未落———— “三千五百金!” “四千!” “四千三百金!” 爭抢之声瞬间爆响,如惊雷炸开,屈氏代表率先报出高价,景氏之人隨即跟上,昭氏代表亦不甘示弱。 商贾群中,其他各大家族代表纷纷加入战团,报价声此起彼伏,整个拍卖场如同煮沸的鼎,气势惊人。 亲自坐镇的李园,面沉如水,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般冷静。 他看著场中汹涌的竞逐浪潮,眼神平静无波,却在不经意间,清晰地吐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数字。 “五千金!” > 第103章 剑起风云 第103章 剑起风云 拍卖会已经结束了。 但司徒万里激动的心,却难以平復下来。 实在是因为,楚国这群人,太有钱了。 豪掷千金?那不过是起拍价前的热身。 挥金万金,方显豪族气象。 李园开始竞价后,屈、景、昭三族显贵不甘示弱,价码节节攀升,將那柄“悬圃”剑硬生生推至一万五千五百金的天价。 这已超越了昔日在韩国拍出的“天怒剑”,创下七国潜龙堂成交纪录之巔。 至於宝剑归属? 还能是谁? 自然是李园! 屈、景、昭三族底蕴深厚不假,可李园亦不遑多让。他本是赵地名商,入楚后得春申君黄歇力挺,商业版图飞速膨胀,加之贵为国舅,可谓权势熏天,富可敌国。 更关键的是,竞价尾声,他道出了缘由: 楚王沉疴在身,王后忧心如焚,才恳求他这位兄长务必为王上求得此剑,寄望其蕴含的神异之力能够治疗王上。 此言一出,诸贵胄如何再爭? 彼时价格已至顶峰,不少人本就心存犹疑,顺水推舟卖给这位权势煊赫的国舅一个人情,又何乐而不为? 悬圃剑,终入李园囊中。 “老哥竟未动怒?”徐青看了一眼高兴无比的司徒万里,有些惊讶的开口,“当初在韩国,翡翠虎以势压人,逼得竞拍者不敢加价,老哥您可是气得不轻。” 司徒万里闻言,耐著性子解释道:“老弟啊,人分三六九等,不可同日而语。” “韩国之事,拍品虽是以底价成交,略有薄利,但翡翠虎那吃独食的嘴脸,仗势欺人,坏规矩、断財路,我岂能不怒?我生他的气,既是因为少赚了大笔钱財,更恶他那副恃强凌弱的嘴脸。” “反观李园。”司徒万里捻须道,眼中精光闪动,“他虽然最终搬出楚王,固然是堵了他人之口,但彼时剑价已近峰顶,再涨亦是有限。且他並未行恶意压价、恫嚇逼迫之举,反而不断推波助澜,將这柄剑抬上了前所未有的高价!单凭此一点,我谢他还来不及,又何气之有?” 徐青静听,微微頷首,不再言语。 司徒万里转念想到此次拍卖所得巨利,心头火热,不由得又向徐青探问道:“老弟,宋玉那篇《剑赋》中所载,名剑共五柄。不知其余四剑,何时————” 他搓著手,恨不能立刻连场开拍,將那四剑也换成钱財。 至於为何不一次拍完? 当然是因为这几柄剑和曾经徐青铸造的北斗、南斗之剑不同,虽然都是出自《天问》没错,但无一都是可以当作压轴之物的宝剑。 放在一场拍卖会上,未免太过奢侈。 正好从翡翠虎的翡翠山庄之中获得的珍宝眾多,可以將那些珍宝配合这几柄剑一起拍卖。 同时,稍微间隔一番,也好给人准备钱財的时间。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一等吧。”徐青语气平淡。 “剑已经铸好,此刻就在那里,急於变现,反而会自损其价。毕竟物以稀为贵。珍品现身太过频繁,太过容易,就不值钱了。” 司徒万里深以为然,抚掌道:“老弟高见!” 拍卖告一段落,开门大红。 徐青重返铸剑工坊,將那沸腾寿春城的风云拋诸脑后,心神再度沉入锻炉金铁之间。 毕竟,构思之中的天问九剑,目前也只是完成五柄而已。 还剩下四柄,尚未铸造完成。 就在他与剑相伴的时光里,拍卖引发的余波已然在寿春城內汹涌传开。 “多少?” “一万五千五百金?!” 消息灵通之人得知悬圃剑的最终落槌价,无不惊掉下巴。 “就一柄剑?疯了不成!”有人难以置信。 “老弟有所不知。”旁人神秘低语,显然探知了內情,“寻常之剑自然不值。但此剑非比寻常————” 他遂將拍卖会上的一幕幕绘声绘色道来,前面的珍宝就不说了,最令人震撼的,还是最后悬圃剑现身的场面,司徒万里当场试剑,潜龙堂僕从当眾自残,却因为悬圃剑的神奇力量瞬间癒合—————— “顷刻癒合?真有这般神奇?” “千真万確!不知多少贵人亲眼目睹,否则这柄剑,也不可能拍得如此高价。” 一时间,悬圃神剑的传说,如野火般席捲寿春街头巷尾,继而燎原般扩散至楚国各地。 在剑谱之上,虽然有著诸多名剑,其中更有一些奇异之剑。 如道家名剑秋驪,相传是吴越著名的相剑师薛烛受越王之命,为匹配欧冶子所铸名剑“纯钧”,踏遍山川寻访铸剑灵材,最终以越地陨铁为基,融入道家阴阳调和之理锻造此剑,此剑功成的那一天,亦是薛烛兵解归天之日,故而此剑寄居薛烛之精魄,內蕴无尽之生机。 在传闻之中,秋驪剑,就是一把生机之剑。 但传闻毕竟是传闻。 听到的,总归是不如亲眼见到的。 悬圃剑的不俗,可是很多人都亲眼见到的。 同为蕴含生机的神剑,世人免不了將其与剑谱上高踞前十的秋驪相提並论。 “依某之见,此剑之能,绝然凌驾道家秋驪之上!”有人信誓旦旦。 “荒谬!”立刻有人反驳,虽从未见过两剑之一,却深信剑谱与风鬍子之权威。 毕竟剑谱本就源自楚国,在此地拥有著极高的威望。 “秋驪名列前十,享誉天下已久,凭何断定新出之剑便超越了?” “秋驪剑確实是名列剑谱前十没错,但这只是因为悬圃剑才现世没多久,等到下一届的剑谱更新的时候,你信不信,它绝对会名列剑谱,超越秋驪。”对悬圃的推崇者则是篤信不疑。 他们未曾留意,一位拄著拐杖、身形佝僂的老者,正缓步从他们身侧踱过,浑浊眼底倏地掠过一丝锐利精芒。 他在天下行走多时,只为寻觅各种宝剑,对其进行点评。 如今,陡然闻得悬圃之剑,还有那一篇宋玉所作的《剑赋》,他当然对这些剑產生了兴趣。 毕竟,相剑,乃是他们这一脉,所擅长的事情。 老者默默前行几步,目光忽如磁石般被路边一名中年男子攫住。 吸引他注意力的,並非是这个人,而是那人背负的一柄古拙长剑。 他踱步上前,开口道:“敢问先生,可否借剑一观?” 男子微怔,上下打量老者,觉其虽形貌苍老,气度却迥异凡俗。 沉吟片刻,爽朗一笑:“有何不可!” 说著,他解下佩剑,坦然递过。 老者双手托剑,神情庄重如朝圣,指腹一寸寸抚过微凉的剑身,眸光凝练,不漏丝毫细节。 良久,他沉声问:“此剑何名?” “春生。”男子应道。 与此同时,春申君府邸,厅深处。 令尹黄歇捧著一柄通体青翠的长剑,指腹在剑鍔之上的蟠桃纹路上拂过,目光灼热似要將之熔化。 此剑正是悬圃剑。 李园得手后,第一时间便將这柄剑送入他的掌中。 按照正常的流程,在黄歇得剑之后,应该经由他之手,將其献於病榻缠绵的楚王。然而黄歇得剑后,仿佛完全遗忘了此事。 —— 他非但未献剑,反而隨身携带、寸步不离。 任那奇异盘然的生机之力,源源不断地滋养著他的身心。 当初对宋玉《剑赋》的不屑,早已化为乌有。亲身感受过此剑之玄奥,他才惊觉此赋非虚。 这柄剑,確有其惊天泣地的伟力,连带著,《剑赋》中提及的其余四剑,也如磁石般牢牢吸住了他的心魂,让他生出了偌大的兴趣。 他想要找到那四柄剑,和手中这柄剑凑成一套。 但令尹之尊,收集名剑的事,又何须他亲力亲为?这桩差事,自然落到了李园的肩上。 黄歇沉溺於指间流转的冰冷生机,全然不知,就在他沉醉於宝剑神效时,奉命搜寻另四剑的李园,嘴角却勾起了冰凌般刺骨的冷嘲。 “呵————我们的春申君,野心不小啊!” 自己好歹在拍卖场上搬出了“为王上求剑”的託词,虽说形同虚设,但剑到了你手,竟敢私藏不献? 这分明是,巴不得躺在王宫床榻之上的那位,早日油尽灯枯。 而巧得很,这愿望,李园心中一样深切。 甚至,他更盼黄歇这只权倾朝野的老狐狸,和王宫床榻之上的那位一同陪葬。 “既命我寻剑,寻便是了。”李园心中冷笑。 至於剑寻到后是否给黄歇? 绝无可能。 只因为,他府邸之中,有人更需要这些利器。 这几年时间里,隨著野心日渐滋生,李园便开始在府中豢养死士,这些人早已蛰伏待命,只为等待一个合適的机会,进行那夺命的一击。 刺客岂能无利刃? 除去悬圃剑之外,《剑赋》之中其余四柄剑,正是其所需求之物。 至於该怎么去寻找那四柄剑? 李园心中也是有了答案。 他决定去潜龙堂拜访一番。 潜龙堂虽然是拍卖行,有人可能隱藏身影,將自己的东西放在那里拍卖。 但这不代表潜龙堂就真的一无所知。 他们既然能够找到悬圃剑,或许也能够找到其余的四柄剑也说不定。 若那四柄剑,真的是世所罕见的利器。 李园不介意多些钱財,將其买过来。 因为只要他想要做的那件事功成,他將会拥有一切,取代眼下的黄歇不在话下,区区钱財,又算得了什么? 这也是他能够有如今成就的原因,他並不吝嗇。 第104章 玄枢剑出,天人感应! 第104章 玄枢剑出,天人感应! 司徒万里拨弄著算筹,清点著近日的收益,心中盘算著何时开启下一场拍卖会,又该拿出哪些珍藏压轴。就在此时,管事匆匆入內稟报:有客求见。 得知来人是谁之后,司徒万里极为错愕。 霎时间,翡翠虎那张肥腻、丑陋的面容映入其脑海之中。 虽然在榨乾所有价值之后,於离开南阳前,翡翠虎就被徐青一剑解决掉了,也算是消除了曾经心头的恨意。 但曾经的旧事,司徒万里却没有那么容易忘怀。 仔细说起来,那其实也是不久前的事情。 “此人此刻寻来,莫非是想效仿当初翡翠虎?”想到曾经翡翠虎所做的事情o “以势压人”四字浮现在司徒万里脑海之中,他的心头驀然一紧。 不过,见还是要见一下对方的。 纵然身后是庞大的农家势力,司徒万里也深諳不可轻易开罪楚国权贵的道理,他只能压下疑虑,起身前往会客厅。 短暂的交谈过后,来客告辞而去,步履间带著新贵特有的匆忙。 司徒万里独自留在厅中,面色数变。 並非气恼,恰恰相反,对方態度竟出乎意料地平和,全无恃强凌弱之態。 真正令他心绪复杂的,是对方所求之事。 来者,正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国舅爷,李园。 同为商贾出身,比起翡翠虎的贪婪跋扈,李园显得温文尔雅许多,此来潜龙堂,是为寻求合作。 他直言不讳:既然潜龙堂能寻得宋玉《剑赋》五剑之一的悬圃,必有其特殊渠道。他愿出重金,委託潜龙堂代为寻找剩余四柄名剑的下落。 他开出的价码相当可观,虽无法与悬圃剑拍卖时掀起的惊涛骇浪相比,却也远远超出司徒万里对另外四剑真实市场价值的预估。 作为精明的拍卖行东主,司徒万里深知天价名剑必须兼具两点:非凡的来歷传说,或独特的实用之能。 当初天怒剑能够拍出万金,就是凭藉其假借白起之名,方才卖出了那么高的价格。 悬圃剑则是凭其疗伤养元、滋养生机的神异,方引得豪客爭抢。 而另外四剑,司徒万里早就私底下见过,固然也是不同寻常,但单论对豪富显贵的吸引力,確实略逊一筹。 此刻,竟有买家主动上门,出此高价接盘。 司徒万里不由心动了。 他决定徵求徐青的意见。 毕竟,剑真正的主人,乃是徐青。 司徒万里走入熟悉的铸剑工坊时,徐青又一次恰好处於閒暇状態。 这让司徒万里心中微感讶异,徐老弟铸剑如此从容,铸剑室內常常异常安静,听不到锻打之声,仿佛那些惊世名剑是自行孕育而出。 但最终,他还是压下了好奇。 只因他深知铸剑秘技是每位大师的不传之秘,冒然探究只会破坏这份难得的合作与信任。 “李园想委託你寻《剑赋》其余四剑?愿出重金购剑?”听完司徒万里道明来意,徐青剑眉微挑,略感意外。 “正是。”司徒万里沉声道,“若他言而有信,这確是一笔好买卖,省去我们筹办拍卖的辛劳与风险。但,还是需得你首肯。” 徐青唇角勾起,回答乾脆利落:“卖!为何不卖?剑放那里不动又生不出財帛。有人诚心求购,价又合適,给他便是。 他一副全然不在乎的姿態。 司徒万里得了准信,心中大石落地。 正欲告辞,徐青却忽然开口:“对了,最近送来的铸剑材料,似乎慢了些。” 司徒万里心领神会,立刻保证:“我会亲自督促,新的材料,很快送到!” “越快越好。” 简短对话后,司徒万里离去。 徐青目送其背影,指腹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剑匣上划过,唇角笑意加深。 “李园————” 七国权贵圈中,从不缺弄权奸佞。 赵国郭开,韩国姬无夜,魏国已故的魏庸,齐国后胜————而楚国眼前这位正崭露头角的新贵李园,正是未来楚国的门面人物。 不过眼下的李园,还没有取代黄歇,尚未扬名。 但徐青却知道,若按照正常的发展。 楚王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 一旦楚王死去。 黄歇的下场,將和当年的吴起没有什么区別。 不,应该说比吴起还要悽惨。 吴起被杀死,新君好歹还假惺惺的给其报了仇,诛杀了一些贵族。 而黄歇身死,新君可不会给他报仇。 谁让李园是新君的舅舅呢! 李园既然重金求剑,徐青不介意將剑给李园,当然,他的心中,对於李园得剑之后,想要做些什么,也颇为好奇。 转眼之间,又是数日过去。 徐青潜心铸剑。 终於是將天问九剑之中的后续几柄依次铸好。 天问九剑第六—一—鴟龟! 出自“鴟龟曳衔?鯀何听焉”,意为神龟负土治水之象。 这是一柄重剑,通体玄黑如古砚,剑脊之上龟蛇相盘纹路古拙深沉。其能在於守御,剑气催动处,厚重龟甲虚影凭空浮现,万钧难破。 天问九剑第七——释舟! 出自“释舟陵行?何以迁之?”,意为追问陆行舟船之奇。 其剑通体轻盈似无物,挥舞间幻影重重。持剑者身若浮云,灵动倍增,与第六剑的沉凝形成鲜明对比。 天问九剑第八——灵氛! 出自“天命反侧?何罚何佑?”,乃是卜问天命无常之器。 剑身细长,宛如淬链过的古兽遗骨,铭刻繁复甲骨文与下辞。剑心通明,能提前感知周遭杀意与危机,剑尖微颤便是预警,纵使持剑者灵觉稍逊,亦有此剑洞悉凶险。 可以说,上述三剑,和此前已经出世,被宋玉《剑赋》传颂的五柄剑一道,都各有奇异之处,每一柄剑,放在江湖之上,都能够引得很多人为之爭夺。 但这八柄剑,和天问九剑的最后一柄相比,还是差上了不少。 如昔年的徐青,在二阶铸剑师的时候,铸造过二阶大圆满、半步名剑的剑器一般。 如今,他已经是三阶铸剑师了,当然想要挑战一番自己的极限。 所以,为了铸造天问九剑的收官之作,徐青想要越阶,铸造一柄“传世”之剑。 最终,当然是失败了。 哪怕是四阶的特性,也没有帮助其铸造出“传世”之剑,不过就算如此,这柄剑,也是超越了寻常的名剑,达到了徐青当下所铸之剑的极致。 他將鴟龟、释舟、灵氛三剑依次封入剑匣。 最后,自虚空之中取出了最后一剑。 最后这柄剑,剑长三尺有余,形制古朴庄重,剑身隱现玄黑、炽金、苍青三色流纹,暗合阴、阳、天三才至理。剑格核心嵌著流转不息的太极双鱼,鱼目之处隱有空窍。 徐青看著此剑,手腕轻震,剑气微吐。 剎那间! 剑格处阴阳双鱼飞速旋动,磅礴的地脉阴力、炽烈的日曜阳力、清冽的九天玄气,自冥冥虚空匯聚,经由鱼目孔窍注入剑身三色神纹之中,三气纠缠交融,於剑尖之处化为一片深邃无极、万物未生的混沌玄光。 磅礴无匹的力量在小小的剑身上激盪咆哮,仿佛天地亦在与之共鸣。 一剑分阴阳,二气化三才,三才孕万物! 此剑之名,唤作——玄枢! 出自“阴阳三合?何本何化?”,乃是一柄暗合阴阳,又蕴含了“凝气”特性的剑。 在此剑正式出世的时候。 楚国之中,某地,一名白髮苍苍、身形低矮的老者,缓缓的睁开了眼眸。 歷来神剑出世,都有各种特殊的天象诞生。 如同楚国之名剑“天问”,现世之时,天降赤雨,很多赫赫有名的相剑师,会因此生出感兴,继而本能的去寻觅名剑,以求一观。 这类之剑,放在徐青的系统评价之中,赫然是第四阶的剑,可为“传世”之剑。 徐青如今,虽然尚未铸造出那等剑器。 但眼下之剑,也是达到了三阶名剑的顶端。 亦是蕴含著几分“传世”之剑的玄奥气韵。 这般异象,寻常人等自是懵然无觉。 然而,天地之大,总有境界超然者,其精神早已与山川星宇交融,臻至“天人合一”的化境,得以窥见这方天地间流转的玄妙气机。 更何况,徐青此番铸剑之地,正在楚国境內。 而那位鬚髮皆白、身形低矮的老者,恰於楚地幽居。 冥冥之中,一股源自天地深处的悸动,毫无徵兆地攫住了老者沉寂已久的心魂。 他枯寂的眼眸骤然睁开,浑浊深处掠过一丝惊诧。 心血来潮! 仿佛有一件与他所修之道相契的“东西”,於此刻悄然降世。 老者苍老的手指瞬间化作残影,於虚空中疯狂掐算,每一次指尖的碰撞,都牵引著周遭虚空泛起不易察觉的涟漪。 他循著那缕玄之又玄的感应,將心神沉入浩瀚天机,如同在无垠星海中捕捉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 须臾,拨云见日。 指尖定格,老者浑浊的目光穿透草庐,投向一个遥远的方向。 “竟是————寿春?”一丝讶异浮上心头。 寿春,乃是楚国新都。 老者亦是楚人,昔年曾名动荆楚,声震朝野。然近岁以来,因为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了那捲传说之中的“天书”,他便绝跡於尘世喧囂,隱於山野幽谷,终日与松风明月为伴,潜心参悟天书至理。 偶有出山,也是惊鸿一瞥,若遇有缘之人,方点拨一二。 “虽不知是何物引动天机,令吾心血如潮————”老者缓缓起身,拂去衣袂上並不存在的尘埃,身形虽佝僂,却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悄然瀰漫。 “但此等感应,非比寻常,当前去一观。” 临行前,他又想到了此前观星,所看到的一些东西。 “————楚王命星黯淡,气数將尽,此物现於寿春,莫非————亦是天意一环?” 低语消散在山风之中,草庐內已空无一人。 1 第105章 楚王崩,大乱將起! 第105章 楚王崩,大乱將起! 徐青带著新铸之剑,如入无人之境般潜入宋玉府中。 “看来宋玉先生近况,比前次好上许多。”徐青的声音,恰在宋玉送走一拨客人、转身回屋时响起。 宋玉一怔,旋即看到屋內那道熟悉的青铜面具身影,无奈轻嘆:“这一切,不都是拜徐子你所赐吗?” 自上次长谈,他为那五剑作《剑赋》,又知铸剑者乃是眼前之人,他那冷落多年的门庭便再无寧日。 “天下欲得徐子所铸剑器者不知凡几,尤其悬圃剑在潜龙堂拍出天价后,趋之若鶩者更甚。” “这些时日,府上访客络绎不绝,富贾权贵、江湖侠客,或威逼胁迫,或重利相诱!” “皆因我曾见那五剑,且作了《剑赋》,皆欲从我口中撬出余下四剑下落。 纵然不得踪跡,也恨不得详尽得知其形貌特徵————” “须知我早年因开罪某人,亲朋故旧为免牵连,都不敢登门攀谈,亦恐遭迁怒。” 他没有说某人是谁,但徐青却能够猜到。 这些年里,宋玉只得罪了一个人。 那就是春申君黄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偏偏黄歇,如今在楚国的权势,已然凌驾於楚王之上。 毕竟,楚王病重,已经难以主持朝政,故而朝政之事,悉数都是由黄歇来决断。 对方虽为令尹,但却和秦国的相邦吕不韦一般,和实质上的王差不多。 话说回来,这两位也著实是相似。 都是权倾朝野,也都做出过將自己宠妾送给王的事情,且宠妾嫁给王之后,也都有了孩子。 那孩子,都成为了储君。 只待王死去,便是新王。 “是徐某连累了先生?”徐青语带歉然。 宋玉摇头:“谈何连累。” “访客之中虽有倨傲者,但碍於寿春耳目眾多,终究无人真敢造次。更多的人,倒也维持著礼数。”宋玉神情坦然,甚至带了几分释然,“说来惭愧,敝舍门庭,已有许久不曾如此热闹了。” 这十年流放般的幽居,世情冷暖,他早已尝遍。冷清久了,偶有人声,即便动机不纯,亦令他心头那点文人的孤寂稍得慰藉。 徐青看著宋玉诚恳认真的神情,亦是默然,未曾言语。 “你今日来寻我,可是需要我为你作新赋?”宋玉转而问道。 “不错。”徐青点头,“此前未曾完成的几柄剑,已经於近日完成,和先前五柄剑合在一起,正是天问之九剑,不知,你可愿以这几柄剑为根本,续上此前之剑赋?” 宋玉闻言微愣,旋即展顏:“有何不可?剑器当前,岂能不为之颂?” 徐青挥手。 霎时间,如上次景象重现,四柄形態各异、锋芒內敛的长剑次第显现,光华流转,映入宋玉深邃的眼眸。 宋玉文思泉涌,竟在极短时日內续成《九剑赋》,与先前半闕合璧,终成完篇。 九,在楚地意义非凡,为至阳之极数。 九鼎象徵至高王权,楚庄王问鼎中原,志在天下。 九凤乃楚图腾,始祖祝融亦被视为凤之化身。 屈原有《九歌》《九章》,他宋玉亦有《九辩》。 昔见五剑,已觉不凡。 今日九剑齐观,方知浑圆。 待《九剑赋》书就最后一字,宋玉只觉胸中块垒尽消,酣畅淋漓。 徐青依前例,留下润笔之资。 临行之际,念及宋玉所言访客纠缠,又道:“若日后再有人登门搅扰,追问剑之下落,先生便直言,剑在李园之手,或可省却些烦恼。” 语毕,身影如溶於风中,杳然无踪。 宋玉目送徐青消失的方向,低声念出那个名字:“李园———— 他当然知晓此人。 乃是当朝国舅,和春申君黄歇关係匪浅。 既然这位说剑已经落入到了李园的手中,岂不是意味著,那些剑,已被黄歇所得? “唉,明珠暗投!”一声轻嘆后,宋玉隨即又摇头自哂,“以黄歇之权势,得其中几柄,亦是寻常。然其能否长久保有————嘿嘿,神剑有灵,有德者居之。 无德之辈,纵使一时凭权握於掌中,亦难保不飞灰烟灭。” 至於徐青为何要他如此说?无非“祸水东引”罢了。 因为一篇《剑赋》,他已成旋涡中心。 悬圃剑天价在前,人心贪念炽盛,幸亏如今身在寿春,又似有无数双眼睛盯著,才令心怀叵测者不敢妄动。 但长久下去,谁又能够保证那些贪婪者不会挺而走险呢? “徐子倒是好心。”宋玉口中自语,心头却领会了徐青的善意,目光渐趋沉静淡然。 同时,他对於徐青面具后面的真实面目,也是愈发好奇了起来。 李园又一次自潜龙堂归来。 此行虽耗资不菲,他却志得意满。 回到府邸密室,他屏退左右,急切地打开厚重的剑匣。 匣內,两道寒芒交相辉映。 一柄剑脊上日月星辰流转,一柄剑刃鏤刻风纹若裂帛。 正是“列星”、“伯强”二剑! 潜龙堂动作之快,寻剑之利,远超李园预料,心头甚至掠过一丝“对方早有此物”的疑虑。 不过,此时已不重要。 只因利器在手,大事可期。 李园立刻召来暗中豢养、最为心腹的两名死士首领,將剑匣郑重推至二人面前。 “此二剑,暂赐尔等!”李园声音低沉而锐利,“儘快掌握其威能,使其————如臂使指!” 他甘舍巨资向潜龙堂求剑,岂止为满足黄歇?近几日瀰漫心头的那份不安,才是主因。 数年前野心萌发时,他便开始暗中蓄养死士,初为自保,未雨绸繆。后来,隨著为黄歇经手的脏事日渐增多,这后手,便渐渐成了对准黄歇的毒牙。 纵为国舅,若那些秘事败露,他顷刻便是粉身碎骨、家破人亡之局。 黄歇是否会捨弃於他?李园毫不怀疑! 故而不求主动发难,至少万全准备不可不有。 楚王沉疴缠身,已是人尽皆知,昔日吴起在楚的下场,更是歷歷在目。黄歇权倾朝野?楚王一逝,下场恐比吴起更为不堪,新君虽为王后所出,但王后与黄歇私情一旦为世人所知————届时局面如何倾覆,谁人能料? 李园与黄歇截然不同,黄歇或安於权势,他李园,作为一个从赵国底层爬出的商人,其贪婪更深,野心更野。 眼下的权势,他要! 更高的权势,他更要! 必要之时,为了保守那滔天秘密,纵使行大逆之事,他也在所不惜。 通过妹妹李嫣的密信,他已確认,楚王的身体————已油尽灯枯。 此消息,倒与悬圃剑有关。 李园曾將此剑呈予黄歇,怎料黄歇竟私下贪墨,未进奉楚王。此事外人不知,却怎么瞒得过李园,於是他便巧借李嫣之口,“不经意”透露至楚王耳中。 楚王闻之,惊怒交加,当即急火攻心。 因为身体不行,无法理政,他被架空多年,忍受黄歇专权,所求不过一线生机,敦料此生机竟被自己最为倚重的令尹无情掐灭。 黄歇这是何居心?莫非巴不得寡人速死? 急怒之下,楚王病情骤然恶化—— 这亦是让李园生出了一丝紧迫感。 不过他並不慌张就是。 毕竟准备了多年,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差不多了。 而今,万事俱备。 蓄养多年的死士,早已磨刀霍霍,妹妹李嫣深居王宫,可为內应,借其便利,李园甚至已將暗子布入宫中。现在更是得到了“列星”、“伯强”二柄利器。 天时、地利、人和———— 李园看著因死士取走剑,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剑匣,眼中闪烁著野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待新君即位,他李园必登权力之巔。 如此,又过去了数日。 这一天夜晚。 寿春城上空,沉闷如山的丧钟之声,毫无预兆地撕裂长空。 一下又一下,震盪著整个都城。 紧接著,宫门方向传来悽厉而悠长的宣告:“6 —大王崩!!!” 赤金朝暉刺破云层,却驱不散寿春城上那凝如铅块的重压。 新的一日,无人再论名剑,亦少人关心其余诸事。 昨夜那撕裂长空的丧钟,宣告楚王崩殂的剎那,所有关於名剑的惊羡、凯覦与喧囂,皆如晨露遇阳,蒸发殆尽。 王权更迭的滔天巨浪,瞬间吞噬了一切与之无关的浮沫微漪。 楚王驾崩,於市井是晴天霹雳,於庙堂却不过是预料终局。 病榻上那副残躯,早已是风中枯烛,不过何时熄灭罢了。 也正因如此,惊悸之余,丧仪的筹备竟显出异样的、瘮人的“有条不紊”。 令尹黄歇,素服麻衣,鬚髮间难掩奔波劳碌的疲惫,其身影在素幡白幃的林立宫室间急促穿梭,仿佛被无形的鞭影驱策旋转,千钧国丧重担,尽压其肩。 葬仪规制、殉葬多寡、遣告诸侯————无数繁冗巨细,皆需他亲手裁夺。 他率一眾楚国重臣奔波劳碌,在满目縞素之中,身影格外醒目,亦格外孤单。 心力交瘁下,他眼底深处却蛰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炽热,那个早已离心离德的楚王,终究死了,只待新君践祚,便是他黄歇再度紧握乾坤、真正延续权柄的荣光之时。 然而这炽热愿景,必先让路,熬过眼前这场盛大且哀荣煊赫的葬礼。 正因他將全副心神尽数倾注於外朝这肃杀繁复的“礼”,內廷那生杀予夺的“权”,便如同滑脱的玉环,悄然坠落。 深宫九重,帷幕影影绰绰。 王后李嫣,这新寡的国母,正以哀戚为纱,行无声的铁血调兵。 短短数日,王宫禁卫已如棋盘上的死棋活子,被一双无形之手挪移、替换。 忠於王室的宿將旧卒,被借“守灵”、“巡陵”之名调离宫禁要塞。而李园暗养的死士及其亲信爪牙,则如同剧毒的暗河,悄然渗入宫闕的每一处缝隙。 迴廊转角阴影里,棘门幽深门洞后,甚至灵堂低垂的素白帷幔之內————杀机被精心包裹於庄严肃穆的丧仪之下,恰似一支淬毒的玉簪,寒光內敛,静待那只必將踏入陷阱的猎物。 第106章 因剑而起,因剑而终! 第106章 因剑而起,因剑而终! “老弟,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了?” “今年究竟是个什么年景!” “为何这些平日威仪赫赫的君王,竟一个个接踵而逝?” 潜龙堂內,因楚王新丧,门庭暂闭,生意也为王丧让路。 虽损了钱財进项,却也无可奈何。 司徒万里倒也不甚介怀。 毕竟此前李园暗中以远超他心中底价的重金,购走了两柄名剑,著实让他狼赚了一笔。 眼下,他不过是以旁观者的姿態,发出些许感慨罢了。 想当初在韩国,韩王骤然薨逝,举国风起云涌。彼时,他们又悄无声息地鯨吞了翡翠虎的庞大財產,为避祸端,只得仓促离韩。 岂料刚在这楚国落脚未久,竟又是楚王驾崩。 司徒万里心底不禁嘀咕:难道他们这一行人,是什么灾星降世不成?走到哪里,哪国的君王就要死去不成? 但这念头旋即就被他自己驱散了,哑然失笑。 天下哪有这般凑巧之事? 况且在楚国,他们並未开罪任何权贵。 楚王之死,无论如何也牵连不到他们头上。 “韩王之死,或许真属意外,然楚王之薨————”徐青声音平淡,但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皆因他本就油尽灯枯,大限已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著某种预判的口吻:“不出意外,这楚国的朝堂,怕是要乱起来了。” “不至於吧?”司徒万里面露讶异,连连摇头,“眼下不是一切如常么?令尹黄歇將楚王丧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更何况,楚国不比当初的韩国,储君安然无恙。只待大丧礼毕,新君继位,又能生出什么乱子?” 他对此抱有不同看法。 徐青只是沉默,不再言语。 光阴荏再,楚王薨逝,已过半月。 楚王的梓宫依旧安奉於王宫之中,尚未入土。 王的葬礼,自是繁复无比,除本国臣民祭拜弔唁,还需等待列国使臣前来凭弔,诸事完备,方可安然下葬。 好消息是,劳碌多日,令尹黄歇终於得以喘息。 他总算有了閒暇,亲自入宫去祭奠这位故去的君主。 纵然在最后的岁月里,因合纵攻秦失利,楚王將罪责尽数推於他身,怨恨丛生,屡欲削其权柄,而他则趁楚王沉疴不起之际,反手將其架空————君臣二人早已离心离德。 但撇开这末了的几年恩怨,昔日,他与楚王也曾情谊深重。 毕竟,是他亲自远赴秦国,將楚王护送回国,承继大统。 早年推心置腹、相互扶持的情谊,此刻隨著君王的逝去,重新涌上黄歇心头。 黄歇端坐於车驾之中,缓缓驶至巍峨宫门之前。 望著那高耸的门闕,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名叫“朱英”的门客曾向他提出的劝諫。 与信陵君等贵胄一样,春申君黄歇亦豢养大批门客为己所用。 李园,曾便是其门下舍人,也是门客中如今混得最风生水起的一位。 当李园一跃成为楚国国舅之后,朱英便劝黄歇须提防此人,及至楚王病篤將薨,朱英更是再度进言,断言李园心怀叵测,意欲对他不利。 只是当时的黄歇忙於处理王丧诸务,心力交瘁,哪有余暇理会朱英的喋喋不休,只不耐烦地挥袖斥道:“李园此人,秉性懦弱,向来唯我之命是从,何敢有半点违逆?你多虑了!” 他对李园的信任根深蒂固,只当朱英是杞人忧天,危言耸听。 万万不料,朱英竟於此后销声匿跡,仓惶逃离寿春,仿佛大祸將至。 这举动反让黄歇对其更添鄙薄,认定不过是个怯懦无能、胆小如鼠之辈。 此刻,这想法依旧未变,黄歇坚信李园绝无胆量、更无能力对自己动手。 於是,他整了整衣冠,昂首迈步,准备入宫。 宫门侍卫依照规制,要求他解下佩剑。 这是楚国血的教训留下的规矩,昔年诸多贵族公然在王灵前弒杀吴起,甚至损毁了王尸,自那时起,无论何人入宫,皆不得携带兵刃。 黄歇心中自是不情愿,这些时日,悬圃剑带来的诸多妙处,他已深有体会。 但规矩如山,纵是当朝令尹,也难以公然违抗,也只得恋恋不捨地將悬圃剑解下,交予门口禁卫手中。 “给我好生看管此剑!”黄歇厉声呵斥道,“若有丝毫差池,唯你是问!” 隨即,他带著几名贴身护卫,步入了熟悉的王宫禁地。 王宫路径,黄歇闭目亦能详述,不知踏足过多少回。 甚至对於深居宫闈的王后,他也熟稔无比,熟稔程度,只怕更胜楚王———— 轻车熟路,他领著护卫行於宫道之上。 不多时,便来到了王城內城的南门,此门又被唤作“棘门”。 无数次出入此门,黄歇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今日,棘门竟是半掩。 这景象透著一丝反常的诡异。 黄歇眉头微蹙,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却未停下脚步,仍向前走去。 就在此时,眼角的余光驀然瞥见,一道冰冷的寒芒骤然闪现。 黄歇瞳孔猛缩,一股凉气直窜头顶。 下一剎那。 埋伏暗处的死士如鬼魅般自阴影中暴起,刀光剑影挟裹著杀机,直扑黄歇。 “保护令尹!”几名同样被解除了武器的护卫厉声嘶吼,不假思索地用血肉之躯挡在了黄歇身前。 异变陡生。 星光诡异地自九天垂落,如无形枷锁缠缚住眾人,令他们的动作瞬间迟滯。 更有狂风平地而起,数道锐利风刃破空斩至,嗤啦一声闷响,挡在最前的护卫惨叫都未及发出,身躯已被撕裂,顿时血肉横飞。 黄歇目睹此状,目眥欲裂。 生死关头,恐惧被求生的本能压下,他猛一转身,拔腿便欲向后奔逃,只要衝出此门,脱离这绝杀之地,纵有千军万马,也难以在这宫禁重地对他再施毒手。 然而,退路早已断绝。 一道令黄歇极度意外的身影,在一眾森冷死士的簇拥下,截断了他的生路。 “黄歇,尔窃夺悬圃剑,断绝大王生机,今日伏诛!”李园森冷的声音如同寒冰炸响在宫门之间。 黄歇望著李园,那张平日里写满懦弱恭顺的脸,此刻竟布满了冰冷的杀意和决绝。 “李园!你————”黄歇脑中如惊雷炸响,朱英当日那忧心忡忡的諫言猛地涌上心头。 无尽的悔恨瞬间將他吞噬,但这迟来的醒悟於事无补,他只能拼命寻找突围的空隙。 李园岂容他挣扎。 只见他手轻轻一挥,死士们如同提线木偶,悍不畏死地涌上。 列星剑光迅疾如电,伯强剑势刚猛无儔,寒光纵横交织。 黄歇的护卫纵然勇猛,奈何手无寸铁。 霎时间,惨叫连连,血四溅,几具忠心耿耿的身体接连扑倒在地,身死魂消。 最终,一道致命的厉风刃气,在黄歇绝望而骇然的目光中,精准地吻上了他的颈项。 咔哧! 一声令人牙酸的颈骨断裂闷响,伴隨著血瀑冲天喷溅。 那颗双目圆睁、尤残留著惊骇与不甘的头颅被风刃挟裹著,如同一个沉重破败的蹴鞠,狠狠砸在棘门冰冷的青铜铆钉之上,復又滚落尘埃,血污狼藉。 李园看著眼前身首异处的黄歇,心中百味杂陈。 他缓缓走近,冷漠地看了一眼那颗曾权倾朝野、如今却狰狞可怖的头颅,没有半分留恋,他迅速转身。 杀黄歇只是开始,而非终结。 他深知还有太多事亟待处理。 比如,斩草除根,尽诛春申君满门! 李园大步离开王宫,凭藉王后所予的虎符与印璽,顷刻间號令百官、调遣禁军。 “春申君窃剑弒君,业已伏诛!今奉王后懿旨:太子悍即刻登基继位,国政大权,暂委国舅李园代摄!” 一日之间,楚国风云变色。 无数春申君的党羽门生,被雷霆手段清算。 春申君在寿春府邸內的家眷亲族,被李园派兵屠戮殆尽。 他更遣精锐马不停蹄地奔赴吴地,也就是春申君的封邑,誓要將黄歇留在楚国朝野和根基之地的血脉势力,连根拔起。 对如此惊天之变,楚国权贵们反应出奇地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冷漠的“熟悉”。 在王的丧礼上悍然诛杀令尹? 这种事情,楚国有何新鲜?当年那位吴起的下场,不正是如此么? 要为黄歇报仇? 自然无人响应,毕竟无利可图,何必引火烧身?况且李园手握王后印璽、调动禁军的虎符,名份大义俱全。 於是,在楚国贵族们集体选择性的沉默之下,名满天下的春申君之死,竟被迅速地“冷处理”了。 潜龙堂內。 司徒万里被楚国这场猝不及防的滔天巨变惊得瞠目结舌。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半个月前还权势熏天、手掌楚国权柄的春申君黄歇,竟在短短一日间落得如此下场,身首异处,死状悽惨。 “贤弟啊!你又说中了!” 司徒万里神情复杂地望向徐青,想到他此前的预言,不由长嘆一声,话语中带著一丝钦佩与后怕。 徐青目光沉静,嘴角却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说出了一句让司徒万里颇感莫名的话。 “李园,真是一个好人。” 在春申君死去的时候,他就获得了一笔极为恐怖的声望,更不要说李园对外宣称的那份圣旨了,可谓是让悬圃剑狠狠扬名了一把。 徐青因此获得了堪称恐怖的声望。 司徒万里闻言一愣,显然不解其意。 但转念想到自己確確实实从李园那里狠狠赚了一笔巨款——————至於黄歇?他与这位令尹素无瓜葛,更无半分交情。 惋惜也罢,同情也罢,於生意人而言,並无价值。 於是,他立刻顺水推舟地笑了笑,附和道:“诚然,李园大人,行事果断,是个好人。” 就在二人閒谈之际,堂外匆匆有管事来报,稟告一桩奇事。 司徒万里听闻稟告,脸上立时浮现出极其古怪的神色。 “人在何处?”他扬声问道。 “就在前院等候召见。”管事恭敬回稟。 司徒万里略一沉吟,侧首看向徐青,眼中带著询问与一丝好奇:“老弟,有位老人家,自称是相剑师,登门请求相剑,不知————见是不见?” > 第107章 完美之剑,却为何无灵? 第107章 完美之剑,却为何无灵? “相剑师?” 听到这个职业,徐青微微一愣。 隨即想到了一些事情。 此番来到楚国,他其实有一些想要见一见的人物。 不过,等真来到这片大地之后,方才意识到,想要见到他们,其实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故而徐青並未强求,而是选择隨缘。 “未曾想,在这潜龙堂內安坐,竟有相剑师主动寻来。” “倒是有些意思。” “相剑师如何知晓此处藏有剑可鑑?莫非是自己的剑出世之时,曾伴生过某种不为人知的异象?那般景象自己浑然不觉,外行人亦视若无睹,唯有精於此道的相剑师方能窥得端倪?” 徐青心中不免升起此般念头。毕竟,此间虽看似武侠世界,內里却常有不为人知的玄奥之能。 “既然来了,那便见上一见好了。”徐青语气淡然。 隨后便与司徒万里一道,走向潜龙堂前厅。 厅中,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拄杖而立,显然已等候多时。 司徒万里瞥见此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实未料造访者竟是这般看似落魄的糟老头子,更让他心下微有不悦的是,管事竟將这等人物直接引进来了。 司徒万里在徐青面前虽是一副和善热络模样,骨子里却极重实际,颇有些市侩。 与司徒万里不同,徐青心中亦涌起惊异,缘由却非老者形貌。 而是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那是————剑气! 作为一名铸剑师,徐青不知道亲手锻造出了多少的剑器。 长时间的与剑为伴,在他的身上,难免也浸染上了一丝剑的气息。 而今天,他在这名老者的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气息。 这种气息,要么是常年与剑相伴,形影不离的剑客,要么是时常接触剑器的人。 再结合老者此前通稟的时候,自称是“相剑师”,他心底,对於老者的实力,也算是有了计较。 “老先生缘何至此?”徐青主动开口问候。 司徒万里见状,只得暂且按下心头计较,敛神侍立一旁。 “我为相剑而来!”老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早前途中,曾遇一名唤田光的侠客。我观其所佩之剑颇有奇异之处,事后他向我指点迷津,言称若寻名剑,当来此地一访。”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徐青神色如常,一旁的司徒万里面色微变,旋即挤出热络笑容,迅速抢步上前。 “哎呀呀!失敬失敬!原来老先生竟是田光大侠介绍来的。不瞒您说,田光大侠於我有再造之恩。既是他的引荐,老先生便是潜龙堂的上上贵客!” 他语气真挚,显出十二分的热情。 这番熟稔的客套传入徐青耳中,令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 司徒万里这套说辞,简直与当年韩国潜龙堂初见时的开场白如出一辙。 不过他也无意点破,只顺著话锋转向老者:“田光先生確实算是我们的朋友,老先生既已见过他那柄剑,不知有何高见?” 老者捋须沉吟道:“观其表象,似有生生不息之德,然则,凶气內敛,蕴而不发。乃以损他人精气为养己身之利刃,非良善之器————” “你!”话未落音,司徒万里已是按捺不住火气。 在他看来,即便这老者是侠魁引荐,也自有高低之分。 徐老弟可是他的財神爷,所铸之剑为他带来了莫大收益,岂容他人轻易贬损? 更何况,那柄剑此刻佩在侠魁腰间,评之为“非良剑”,岂非暗指侠魁眼力不济? “老哥,无妨。”徐青淡淡开口,阻住司徒万里。 这番评价於司徒万里或许刺耳,徐青却深以为然。 他亲手所铸,岂能不知其根底? 那柄春生剑看似蕴藏滋养之力,实则核心在於噬血。 它借吞噬敌手精血存於剑中,再反哺己身,功效与卫庄的心剑殊途同归,绝非堂皇正道。 初用时或不觉有异,然时日一长,剑身饱饮鲜血,必然戾气渐重,反过来惑乱持剑人心性。 老者所言,不过是点破了剑中暗藏的隱患罢了。 此乃他早年间作品,彼时技艺尚浅,虽然是一柄名剑,却终究难以尽善尽美。 这些癥结,也是在他晋入三阶铸剑师之境,反覆揣摩旧作后方才彻底洞明的。 如今眼前此人竟一语道破,足见不凡。 思绪转动间,徐青忽然对身旁的司徒万里道:“有劳老哥,將那两柄剑拿来。” 司徒万里闻言一愣,先是拦阻自己动怒,此刻又让自己取剑————难道这其貌不扬的老者,真有不俗的本事? 念头急转间,他再次想起侠魁的身份,心中当即瞭然。 若非真有道行,侠魁怎会引荐来此? 他忙不迭应道:“好!” 隨即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司徒万里亲自捧来了两柄剑。 正是此前剩余未售出的羲日与洪渊二剑。 另三剑中,一柄为李园高价拍得,另两柄则被其私下购去。 此二剑存於司徒万里处,他陷入到了纠结之中,李园在楚国权势熏天,且已得三剑,若再將这两柄也於楚国潜龙堂出手,恐遭其猜忌。 须知眼下楚国內乱初定,李园正炙手可热,所以司徒万里正在考虑是否另寻他国售卖。 老者目光落在两柄剑上,毫不拘束地抬手一招。 “錚!” 一道金光闪过,羲日剑已凌空飞入他枯瘦的手中,他苍老的手指如抚摸稀世珍宝,一寸寸拂过剑脊,指尖似在感应其內蕴含的灼热灵息。 “如日中天,光曜逼人————”老者低声评价,却紧跟著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嘆息。 他將剑身上每一处云纹、每一道冷泽都细细察看,復又信手一掷,那剑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倏忽归入鞘中。 “高手!” 这一手显露,司徒万里骇然变色,心头的轻视顿时烟消云散。 未曾想这老者其貌不扬之下,竟是深藏不露,他暗自庆幸方才並未失礼。 放下羲日,老者再招手,这次轮到洪渊剑破空而来,落入其掌。 他凝神感应,指腹感受著剑身透出的深邃水意,沉默良久。 最终同样令其归鞘,才缓缓开口:“亦属良品————然则,我所感所见,不过一潭凝滯的死水罢了————” 一声嘆息,一句死水,老者对这两柄名剑的评价,显然不吝欣赏其品质,却又带著深刻的遗憾与不满足。 司徒万里心头一紧,又瞄向徐青。 如此评价,徐老弟是否会? 然而徐青却面色平静如水,他袍袖驀然一拂,案几之上凭空又现出三柄剑,正是鴟龟、释舟、灵氛三剑。 无人看清它们从何处来,正如老者先前显露凌空摄剑之能一般,这一手同样显得徐青高深莫测。 老者对此並未在意,目光已牢牢锁在案头新添的三剑上。 他探手先取过沉重无匹的鴟龟剑。 此剑非神力者难以驾驭,然在老朽手中却轻若无物,手腕微动间甚至隨意挽了个剑。然而剑光流转,他那双阅剑无数的眼中波澜不惊,依旧不见半分激赏之色。最终一言不发,便將这厚背阔刃的重剑搁回了案上。 紧接著是释舟剑,轻剑入手,老者手腕急抖,霎时间剑影翻飞,流光纵横,其速之疾令人目眩。 “此剑,倒有几分意趣————”他眼中总算闪过一丝极淡的神采,但旋即敛去,“只是,仍有所欠缺————” 言语间,轻剑也已静静归位。 最后,灵氛剑落入掌中,剑刚一入手,老者便禁不住发出一声惊疑:“咦?” 此剑似乎勾起了他强烈的探索欲,他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指尖在剑身上逡巡不去,从剑鐔至剑锋,又从剑脊至剑从,细细品察良久。 然而,漫长的凝思之后,那一点光彩最终还是归於沉寂。 他將其轻轻放回,目光灼灼投向徐青:“可还有?” 须臾之间,老者已品鑑过五柄当世名剑,前面尚留只言片语,后三柄却愈显寡言。 这令司徒万里心中又悄然起了嘀咕:“徐老弟的剑不会有问题吧?但这么久也没见出事,这老傢伙到底是眼光太高,还是————” 因为老者对徐青的剑如此態度,所以,在司徒万里心中,他又对老者轻慢了几分,在心底的称呼,也是变成了老傢伙。 “尚有一柄!” 徐青开口,他倒真想看看,这老者相剑的本事,到底抵达了何等地步。 言毕,他探手虚引,那柄最为神异莫测的玄枢剑,已然稳稳握於手中。 “此剑、此剑————” 老者在剑出现的一剎,目光骤然凝固。 他那布满沧桑的脸上第一次焕发出难以掩饰的激动之色,如同发现了深埋千年的绝世奇珍。 他小心地接剑在手,屏息凝神,枯瘦的手指如最精密的工笔,自剑格之上太极阴阳鱼开始,沿著蜿蜒流淌著三色的剑身一路抚下,动作缓慢而神圣,他眼底迸射出近乎痴迷的光彩,每一次触碰都饱含敬畏。 然而,就在他指尖划过剑脊中心那三色交匯处的中枢之时,神情骤然剧变。 “剑承阴阳,暗合三才,浑然若天地自然之化育————妙极!妙极!可、可为何?”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疑惑与巨大的失落,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为何这具宛若天工开物的至美之躯里————空空如也?灵光寂灭————它,它竟只是一具华美而空虚的躯壳?” > 第108章 何谓神剑 第108章 何谓神剑 华而不实! 这便是老者对玄枢剑评价的总结,老者虽然没有直说这话,但徐青和司徒万里,都能够领会其中的意思。 司徒万里並未见过后续四剑,只道是徐青新近所铸,尤其那柄玄枢,浑然天成,引得老者初时讚不绝口,眼中异彩连连,谁料其话锋陡转,竟落得如此评价。 徐青没有表示。 司徒万里则是在心底腹誹了起来。 这老傢伙,真的有能耐吗? 別是在信口胡诌! 若是惹得老弟不快,我这个做兄长的,可要帮老弟討回公道。 他如此的想著,同时目光凝然的看著老者。 徐青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而,向著司徒万里道:“老哥,还请迴避一下。” “这————”司徒万里微微一愣,瞬间想到了一出,连忙向著徐青道:“老弟,使不得啊!” 他想到的是,徐青因为老者的话,心生不快,所以想要狠狠的教训这个老傢伙一顿。 莫看徐老弟表面温和。 但司徒万里可是知道,徐老弟可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 曾经在韩国,莫看他们藉助天泽之手,除掉了翡翠虎。 但实际上,真正主导这一切的,乃是徐老弟。 他是被自愿,被裹挟著的。 只是之后因为侵吞翡翠虎诸多財產,立下大功,在侠魁的面前狠狠的长了一把面子,司徒万里才没有將那些事情点破。 “老哥,还请出去一下!” 徐青仿佛没有听到司徒万里的话一般,只是再度强调了一句。 在这话之中,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態度。 司徒万里喉头一哽,终究咽下劝阻,默默退出会客厅,將这方天地留给二人,而好奇之意则是如藤蔓缠绕心间,他很想知道徐青会做些什么。 然而最终,他还是强自按捺住了,一如当初压下窥探徐青铸剑的衝动。 门扉闭合,隔绝了外界。 徐青深吸一口气,对著老者,抱拳,躬身,动作凝重如山:“请先生赐教!” 老者浑浊的眼眸骤然锐利,如古剑出匣,先前司徒万里在侧,又专注於剑,未曾深察,此刻独对,一股若有似无的剑气,自徐青身上逸散而出。 那是常年与剑为伴,与炉火相融的气息。 老者神情剧震,枯枝般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的心中,有了些猜测,“这些剑,皆出自你手?” 在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心底,颇为震动。 要知道,这不是一柄剑,而是很多柄剑。 而眼前之人,实在太过年轻了。 须知,很多铸剑师,都是穷尽一生,方才铸造出一柄名剑。 纵然是古之铸剑师欧冶子,一生成就了诸多名剑,却也是耗费了半生光阴,更是倾尽越国之力相助。 “不错!” 徐青坦然回应。 老者心头越发震动。 他仿佛看到了一位未来的神匠诞生於世。 即便先前相剑,徐青的那些剑,都有著一些问题,並没有让他满意,但他之所求,乃是一柄可以匹配古之神剑的剑,若不要求这一点,徐青的这些剑,放在天下之间,都是一等一的利器。 很多剑谱前列的剑,都不见得有这些剑威力强大。 获悉缘由之后,老者对待徐青的態度也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沉声道:“剑是好剑,锋芒绝世,然,非老夫所求之神剑!” “何谓真正神剑?”徐青追问,目光灼灼如炬。 铸玄枢时,他便觉有异。 材料上乘,熔铸四阶特性,以他三阶巔峰之能,本该有不小把握衝击“传世”之境。 须知昔年他便是以二阶之身,铸就三阶名锋。 可此次,他失败了。 他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即便重开炉火,亦必败无疑。 仿佛缺少了某种关键之物,纵有神材异法,亦难叩开那扇门。 这相剑师突兀而至,所言却如重锤,敲在他心头困惑之处。 旁观者清,此人或能解他迷障。 “古之神剑————”老者声音陡然变得苍远深邃,“其神非在锋芒之盛,材质之珍,而在其————有灵!” “此灵不似人之灵魂,乃是一种灵韵,一种可与天地、与万物共鸣的韵律!” 他的目光再度落在玄枢剑上,凝然认真。 “此剑选材、锻法、火候、暗合三才之变,已臻至境。然其內,却空荡无比,老夫不见灵性流转。” 他收回目光,忽而直视徐青:“在你心中,剑为何物?” 徐青略作沉吟:“武者手足之延,贵胄身份之证,武者杀伐之器。” “所言不差。”老者頷首,隨即话锋如剑,“然老夫眼中,剑为宿命!” “宿命?” “剑与人,灵犀互契,共生共荣。神剑者,夺天地造化,內蕴灵性,遇其真主,灵性相呼,锋芒暴涨,神威尽显,方能破开桎梏,展现超越凡铁之伟力,此方为神剑不朽之秘。” 老者眼中泛起复杂的神色,旋即讲述起了一些和神剑有关的往事。 “春秋时,晋国向楚国索取神剑太阿未果,兵围郢都三载。楚王登城,持剑决死,引动剑中浩荡天威,霎时飞沙蔽日,猛兽咆哮,晋军自溃————此非人力,乃太阿之灵应主而发!” “干將莫邪,以子女祭剑,剑成而戾气冲天,致夫妇殞命,楚王毙亡。然双剑杀性之外,亦存呼应,若遇真主,双剑合璧,圆融如意,其威可撼乾坤。” “道家雪霽,锋芒或不及秋驪,然剑谱排名更高,为何?”老者自问自答,“雪霽暗合天道,持剑者道心澄澈,与剑灵相合,可呼风唤雪,號令天地自然。秋驪锋芒虽锐,较之茫茫天道,终是逊了一筹本源之力。然放眼天下,秋驪亦是绝世神锋,昔年薛烛为觅匹敌湛卢之剑,耗尽生机,终得秋驪,魂寄其上,故秋驪蕴无尽生机————” 老者侃侃而谈,將剑谱前十神剑的奥秘一一道来。 徐青听著这些典故,不由生出了一丝古怪的想法。 仔细说起来,楚王似乎也是一个老背景板了。 春秋年间的名剑,大半都和楚王有关。 要么他是正面角色,要么是反面角色。 要么,有些剑,间接因他而诞生。 不过,他也没有细想,而是继续听著老者讲述。 在老者的说法之中,这些剑在诞生之际,都曾引动天地异象,更因蕴藏强大灵性,在契合的剑主手中,可爆发超越极限的威能。 徐青的剑,虽然也很强大,但他在里面,却没有看到任何和灵有关的东西。 “铸剑师倾注一切的意志,持剑者一往无前的决心,与天地契机交感,三者交融,方是剑蕴灵性的关键!”老者继续开口,道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看向徐青,语气稍缓:“此剑虽无先天之灵,若遇真主,歷经江湖血火淬链,机缘巧合下,未必不能后天养出灵性。” 他並未全然否定徐青所铸造的剑,反而给予极高期许:“当真是后生可谓,你如此年纪,便已铸此等神锋。老夫风烛残年,奔走天下,唯盼有生之年,能见你铸出一柄真正的绝世神剑!” 他眼中燃烧著近乎虔诚的渴求,剑谱於江湖侠客而言是榜单,於相剑师,却是毕生追寻的答卷。 他们品鑑剑器,將其收录在剑谱之中,乃是对自己人生的一种记录。 “敢问老先生名讳?” 徐青又向著老者问道。 “老夫风胡!”老者沉声回应。 “风胡————”徐青心头瞭然,果然是他。 如此相剑造诣,除却那名震天下的风鬍子一脉,更有何人? 初代风鬍子,乃春秋相剑宗师,助欧冶子、干將铸龙渊、太阿、工布三剑,后世子孙承其衣钵,代代相传,唯当代最强者,可冠风胡之名。 那在天下之间,名动已久,引得诸多剑客趋之若鶩的剑谱,便是出自风鬍子之手。 “欲再进一步,铸那蕴灵之剑,我当如何?”徐青知道了老者的身份之后,又连忙追问,他目光炽热。 风鬍子所言后天养灵之法,他亦想到韩非那柄逆鳞。 据说其剑灵乃前代至强剑主所化。 然他所求,却非所谓的剑灵,而是进步之法,铸就四阶之剑的方法。 反正四阶的剑差什么,他就补上什么便是。 “此道————”风鬍子缓缓摇头,枯瘦的脸上露出深邃之色,“老夫亦无成法可授。唯知古之神匠,为铸一剑,踏遍万水千山。所寻者,非止旷世奇材,更在,那一方契合天地气机的铸剑之地。” “而后,倾尽心血意志,合天时、地利、人和,三才交匯,方有神剑出世!” 因为徐青的剑,也因为徐青的年轻。 风鬍子破例多言,將几十年相剑所见所悟,皆数告知给了徐青。 徐青则是一副谦逊至极的模样,安静的听著对方讲述,並没有打断。 纵然在系统处,他每一次升级,都获得了相对应的铸造技巧,更是在千锤百链之间,將这些技巧转化成为经验,彻底的掌握这些能力。 但徐青却也没有因此轻视这个世界本就存在的铸剑师。 要知道,这个世界,至今依旧存在著一些特殊的剑,以徐青的能力,无法铸造出来。 “日后,若得名剑————”风鬍子语锋忽转,报出一处隱秘地名,枯眼中火星迸溅,“可来此地寻我。” 他的意思,儼然是很看好徐青。 期待著徐青能够铸造超越古人的神剑。 徐青頷首受诺,忽而抬眸:“我的剑,可入剑谱否?” 风鬍子一怔,旋即大笑,声震梁尘:“自当登谱!” 先前苛评,皆因以欧冶干將为尺,若较当世之兵,此剑锋芒,早该裂帛而入。 “若登剑谱。”徐青看著风鬍子,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请隱全名。” 风鬍子眼底精光一闪:“畏名累身?” “是的,毕竟,有些时候,太过出名,也是一种麻烦。” 徐青显得极为坦然。 24 ? 第109章 离別之前 第109章 离別之前 风鬍子並未在潜龙堂久留。 此行所观之剑,虽然並未让其完全满足,却也差强人意,更重要的是,见到了一位足够年轻的铸剑师。 他坚信,只要徐青能够继续沿著那条路走下去。 终究是能够铸造出一柄旷古绝今的盖世神剑。 反倒是他,已经是风烛残年,不见得能够等到那一天。 即便如此,那份期待仍如星火,在他心底悄然跃动。 徐青將风鬍子送至会客厅外。 刚踏出门槛,司徒万里便快步迎了上来,他目光如鉤,迅速扫过老者周身,见对方毫髮无损,紧绷的肩膀才微微鬆弛,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財,动武流血,终归是最下乘的选择。 “老弟,你们————”司徒万里凑近徐青,压低声音,急切想探知二人后续的谈话。 徐青却无意解释,只向著老者离去的背影拱手:“前辈慢走。” 风鬍子微微頷首,枯瘦的手掌紧握拐杖,身影融入街巷,悄然而来,亦悄然而去,不留一丝涟漪。 待那背影彻底消失,徐青才转向司徒万里,道出了老者的身份。 “他是风鬍子。” “什么?!”司徒万里身躯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惊骇如同实质,“他就是风鬍子?那位赫赫有名的相剑大师?” 剑谱在天下之中实在太过有名,司徒万里因为和徐青合伙卖剑的缘故,自然也是翻阅过剑谱,知道剑谱之上的诸多名剑,偶尔也將徐青所铸造的剑器,同剑谱名剑对比了起来。 在他心目中,徐青的剑,唯一所欠缺的,就是名气。 单论华丽、威力,並不逊色於剑谱之上的那些剑。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被他怠慢的枯瘦老者,竟是剑谱的擬定者本人。 风鬍子,竟会亲临潜龙堂相剑。 难怪侠魁会引荐此人前来,也难怪老者面对那些利剑时,评价会如此苛刻。 只因为,风鬍子一生之中,所见之名剑,实在太多了。 “风鬍子登门相剑,那么老弟你的剑————”司徒万里呼吸急促,捕捉到一丝惊雷。 “待剑谱更新,当能名列其上。”徐青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自得,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对司徒万里而言,这却是石破天惊的好消息。 徐青的剑固然精妙,但毕竟声名不显。 此番在楚国能卖出天价,悬圃剑的奇异能力是一方面,宋玉那篇《剑赋》,更是功不可没。 然而,天下岂能处处有宋玉? 《剑赋》的奇效,终究只能用上一次。 若反覆为之,不仅宋玉清誉受损,更会引来世人猜疑,认为宋玉一定收了钱,虽说宋玉確实收了润笔费。 风鬍子的剑谱则不同,那是无可撼动的权威认证。 若能登谱,便是得到了风鬍子世家的背书。 到时候,他再將剑拿出来卖,绝对是可以卖出高价的。 “看来我手中剩下的那两柄剑,得等一阵子再拿出来售卖了。”司徒万里心思电转,瞬间做出决断。 “黄歇身死,悬圃剑估计也是落入到了李园手中,宋玉此前《剑赋》之中的五柄剑,已经有三柄落入到他手中了,这剩下的两柄剑,並不適合在楚国售卖,眼下若是现世,难免会让李园生出一些想法,从而影响到你们潜龙堂————”徐青也是接口说道,帮助司徒万里分析了一番利弊。 “確实如此。”司徒万里深以为然。 徐青的话,彻底打消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这两柄剑,必须离开楚国。 他脑海中已经彻底下定决心,打算將它们带往他国,寻那识货的金主。 念头既定,司徒万里心思又活络起来,目光灼灼地转向徐青:“老弟,先前那四柄新剑————” “其中两柄,可交予你。”徐青洞悉其意,平静应允。 司徒万里眼中精光暴涨,拍著胸脯保证:“老弟放心!老哥定让它们身价倍增!” 为什么不是將四柄剑都交给他?显然是因为其中有两柄剑,徐老弟不愿意卖。 虽有遗憾,他却不敢强求。 “还有一事。”徐青翻手间,一卷素帛落入掌中,“此乃宋玉《剑赋》下篇,暂且压下,莫要放出,此时现世,徒为宋玉招祸。” 司徒万里郑重接过布帛:“我明白。” 虽不知徐青当初如何说动那位有名的辞赋大家,但一篇《剑赋》助他们攫取巨利,宋玉在他心中,已是值得维护的“朋友”。 他司徒万里自詡义气当先,断不会坑害朋友。 將《剑赋》下篇与未尽事宜交割完毕,徐青索性一鼓作气,取出鴟龟、释舟二剑,交予司徒万里代售。 具体如何操盘,他並不多问。 司徒万里浸淫商道多年,自有其手腕。 只是这番雷厉风行、仿佛交代后事般的举动,让司徒万里心头疑云骤起。 “老弟,可是有要事在身?”他试探著问,目光在徐青脸上逡巡。 “何以见得?”徐青唇角微扬。 “直觉。”司徒万里声音低沉,“你似欲將诸事一併了结。” “並无甚要紧事,只是————”徐青望向院外苍茫天色,语气带著一丝决然,“我欲离开寿春,游歷四方,行前琐事,自当与老哥交割清楚。” “你要走?”司徒万里失声惊呼,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从韩国新郑到南阳,再至陈郢、寿春,二人一路同行,合作无间。 他早已將未来蓝图绘就,徐青铸剑,他掌销路,將这暴利生意经营十年、二十年。 天下豪客如云,利剑永远供不应求。 他从未想过,徐青会主动抽身。 “老弟三思啊!”司徒万里急切劝阻,“如今天下汹汹,处处险恶,你孤身游歷,万一遭遇不测————” “跟著老哥,別的不敢说,但遇风吹草动,我必能安排妥当退路,保你我周全————” 他语速飞快,恨不能將徐青拴在工坊里。 铸剑、品茶、休憩,便是想要美人,他也能搜罗来。 何必去那险恶江湖自寻烦恼? “老哥厚意,徐青心领。”徐青语气温和,却透著磐石般的坚定,“然前路迷障,非亲歷山河,不足以窥见真章,此行,势在必行。” 司徒万里眉头紧锁,猛然想起徐青转变的契机。 正是在见过风鬍子之后。 定是那老傢伙,说了些什么! “老弟啊,风鬍子前辈固然德高望重,可他说的话,未必句句是真理————” 司徒万里试图挽回。 “前辈之言,確实不见得都是对的。”徐青打断他,语气篤定,宿命论那一套,他从来就不相信,“但离去之念,源自我心。” 司徒万里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更关键的是,他不敢与徐青翻脸。 这位铸剑师身怀的是足以撼动天下名剑格局的惊世技艺,换言之,只要这身技艺还在,徐青不管去哪,都可以成为他人座上宾,反倒是他自己,必须得倚仗於徐青。 送走忧心忡忡的司徒万里,徐青重回寂静的工坊。 风鬍子的话语,犹在耳畔迴响,让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四阶铸剑师之境,迥异於三阶。 从二阶攀至三阶,或可倚仗经验积累,或借神异材料之力强行突破。 然欲以三阶之身,锻造四阶传世之剑,闭门造车绝无可能。 初时,徐青也曾自负。 但玄枢剑的失败,却让他苦思了许久。 那柄剑,单论技艺,已经达到了巔峰。 更是融合了四阶的特性。 结果,在系统评价之中,却只是三阶之剑。 为何? 徐青起初不明白。 但风鬍子的一番话,让他明白了。 缺失之物,名曰——“灵”! 三阶名剑与四阶传世之剑的天堑,便在於此“灵”。 何为名剑?名动天下之剑,便是名剑。 而传世之剑,歷经千百年沧桑流转,声名愈炽,其辗转於歷代剑主之手,於岁月长河中沉淀,孕育出独一无二的灵性。 这並不是说剑內存在著如逆鳞一般的剑灵,代表剑可以像活人一般,四处活动,时至今日,徐青都没有完全搞明白逆鳞这柄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等以后有空再研究一二。 传世之剑的灵,乃是一种特质。 风鬍子寥寥数语,让徐青恍然,他的剑,就欠缺了这种特质。 潜龙堂的安逸,或许已经成为进步的樊笼。 继续闭门造车的话,可能徐青依旧是可以铸造出威力胜於那些有灵之剑的剑器。 但徐青寻求那一点灵韵,本就不是为了铸造威力更强的剑。 而是想要提升自己铸剑师的等级。 若只求威力,疯狂堆叠数值,其实就已经足够了。 某些古之神剑,不见得就比徐青的剑更强大,纵有强大灵性,投入烈火,亦是可以將其毁灭。 不过,在踏出寿春城之前,尚有一事需了。 为司徒万里,铸一柄剑。 此剑,无需呕心沥血,隨意便可。 毕竟这位老哥,本就不擅使剑。 很快,一柄剑就被徐青铸造出来。 徐青找到司徒万里。 “老哥,这便是为你定製的剑,我也算是完成了此前的承诺。” 话落,徐青手腕微沉,一柄形貌古拙、分量沉实的厚刃重剑,横陈於司徒万里面前。 “看仔细了。”徐青指尖拂过宽阔的剑脊,停在剑格后方一处极隱晦的凹槽上,轻轻一拉。 “鏘啷!” 一道清越龙吟乍起,方才那柄沉浑的重剑外壳下,竟如蝉蜕般滑出一柄锋芒流转的轻灵长剑,剑身薄如秋蝉翼,寒光刺目。 司徒万里双目圆睁,未及惊嘆。 却见徐青手腕再翻,他捏住那轻剑的剑尾,顺势又是一抽。 “嗤!” 一道更细、更柔韧的银蛇,自剑柄末端悄然游出。 它不过尺余长短,薄如丝绢,弯曲盘绕间却又透著刺骨的森然,赫然是柄融软剑之韧与短剑之毒的奇门兵刃。 “重剑藏轻刃,轻刃裹奇锋,三剑一体。”徐青手腕抖动,那条柔软银蛇隨之蜿蜒,折射出诡譎冷光,“至於其中妙用————呵,老哥你自己慢慢体会就是。” 虽然说是隨意之作,但这柄剑,也是巧妙至极。 至於名字,为了和农家的剑统一。 徐青很快也是告诉了司徒万里。 “他叫秋分!” 名字,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硬要说意义的话,那大概就是徐青想到了一句诗词“万里悲秋常作客”,秋天,刚好和司徒万里的名字契合,且这柄剑能分成三柄剑使用,所以叫做秋分。 > 第110章 天命太玄乎,还是人定胜天吧! 第110章 天命太玄乎,还是人定胜天吧! 寿春的城郭在徐青身后渐远,他未有一丝回顾。 將给司徒万里私人订製的剑交给对方后,又待了几天,便没有任何留恋,直接离开。 司徒万里纵有百般不舍,也只能目送那青衫背影消失在驛道尽头。 离別之际,他殷殷叮嘱,更將农家分布於楚地的几处商业据点告知徐青,若需铸剑奇材,可凭密信经由这些据点传递,他必竭力调度。 对於司徒万里的好意,徐青自然是心领了。 但感动,倒也没有太多。 他太清楚司徒万里是一个什么人了。 眼下对自己这么热情,只是因为有利可图而已。 若没有利益的话。 司徒万里会第一时间和你进行切割。 “天下虽大,泰半入楚。” 此言虽显夸张,楚地之广袤却是不爭。 徐青並未急於离楚,反而选择在这方水土游歷。 世人皆知吴越宝剑冠绝天下,却不知楚地锋芒亦不遑多让。昔年越灭吴,楚又吞越,那流传千年的吴越铸剑秘技,连同其地的精魄,终是落入了楚人囊中。 这也是为什么剑谱这东西,会在楚国流传出来的原因。 风鬍子的话语,常在徐青心湖间低徊。 他更遍阅诸多古籍,读尽了那些铸剑师的生平。 偏执、虔诚、乃至疯魔—一是他们共通的底色。 他们十年磨一剑,视剑为世间至珍之物,倾注心血如痴如狂,不惜骨肉至亲,燃尽己身性命,方得以锻出一柄柄流传千古的名剑。 神剑有灵! 这“灵”,何尝不是铸剑师用血泪谱写的悲歌绝唱? 徐青捫心自问,他做不到如此极致。 铸剑於他,终究是一门技艺,一份营生。 他的心,不够诚。 纵使他能锻造华美绝伦的剑器,更仰仗系统赋予的奇异能为,令其技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他终究还是无法做到“舍剑之外再无他物”。 这是剑客的至高境界,亦是铸剑师毕生的执念。 但却不是他的路。 “升级的路,大概已经清楚了。”徐青在楚地山野小径间穿行,思绪隨脚下蜿蜒的路一同延展,“三阶与四阶的天堑,便在灵之一字。风鬍子所言,欲铸神剑,需天时、地利、人和交相辉映,引动天地异象。但有灵之剑,未必都是神剑,只要能够搞出所谓的灵韵,就行了。” 这段时间,他潜心钻研古籍,尤其是那捲剑谱,其上风鬍子的批註,他早已烂熟於心。 他渐渐明白当日风鬍子为什么要说“宿命”了。 这是一个剑的世界。 有些剑,或许潜沉多年,一朝遇得合契其心的剑主,便会如潜龙出渊,锋芒震动八荒。 他甚至忆起那部剧场版的內容。 九天玄女降临此世,以天外陨铁为蚩尤铸造蚩尤剑,蚩尤持剑入魔道,引得神州浩劫———— 无论那部剧场版和当下这个世界有没有联繫,都改变不了此世之中,“剑”那非比寻常的地位。 无数与剑相连的传说,令世人习惯將其与天命、宿命紧紧勾连。 “不过显然,我是不信这种东西的,毕竟宿命论那一套,早就已经过时了,这年头,讲究的乃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徐青撇了撇嘴,对风鬍子的说法,嗤之以鼻。 但徐青也知道,在陈胜吴广喊出那句“王侯相將寧有种乎”之前,宿命、天命这一套,在这个时代,还是有很多人相信的,否则那些人,也不可能去追求苍龙七宿。 隨即,又想到了那玄之又玄的孕灵之法。 “应天命而生,肩负使命降临世间的剑,是为天时;借地脉灵韵滋养,孕育灵性的剑,是为地利。这两个玩意儿,太玄乎了,我把握不住。”徐青目光投向莽莽群山,“所以,最容易实现的方法,便是人和了,即人定胜天!” 风鬍子所说的人和。 乃是指一柄剑在天下流转多年,歷经数代剑主心神浸润,逐渐滋生灵性。 但这过程,太过漫长,而且,依旧是很玄乎的东西。 徐青所想的人和,则不同。 他先是想到了一条邪路。 那就是,滋养邪剑、凶剑,邪剑之所以是邪剑,是因为其凶煞无比,而这样的剑,徐青还真的铸造出了几柄。 曾经的在韩国铸造的“天怒”、“泪痕”都是此类之剑。 尤其是前者。 除去嗜血之能之外,更是能够激发持剑者內心的贪慾,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噬主。 徐青想要知道,若那样的剑,屠戮的生命足够多,凶性在强大到极致之后,是否会从中滋生出一种魔念,魔念,换个角度,其实也算是一种灵性嘛,只是其中的灵是魔灵,是凶灵。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想法,都需要一一去验证。 虽然滋生出了蕴养邪剑的想法,但徐青却未即刻折返韩国。 楚地辽阔,山河壮丽,岂能匆匆一瞥? 况且,机缘难料,或许下一刻,便能撞见一处风水宝穴,借地利铸就灵剑,又或逢天降异象,引动天时。 毕竟,风鬍子都讲宿命论了,徐青虽然不信剑有什么宿命,但难免会幻想一番自己运气很好的事。 楚地巫风盛行,民间祠庙林立。 暮色四合,徐青寻得一处荒山野庙棲身。 神像残破,面目难辨。 ——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斑驳的壁画,他忽忆起与雪女初遇的雨夜,彼时情境与此何其相似。 这念头一起,他便疑心今夜恐有风波,或有不速之客扰人清静。 然而,夜尽天明,唯闻山风穿廊。 或许,只因昨夜无雨。 毕竟,雨夜才是故事滋生的温床。 继续前行,路旁一间孤零零的酒馆闯入视野。 此地偏僻,十里无村店。 馆內坐著些携刀佩剑的江湖客,却无人饮酒,亦无交谈,空气凝滯如铁,杀机在沉默中悄然瀰漫,仿佛一点火星便能引爆。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徐青眉峰微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脚步未停,转身便退。 身形刚隱入馆外树影,身后便骤然爆发出金铁交鸣与悽厉惨嚎。 刀剑劈砍声、桌椅碎裂声、垂死呻吟声————瞬间撕裂了山野的寂静。 徐青暗自摇头,心生感慨,这年头,开在荒野的店,真是提著脑袋做生意。 江湖人斗狠撒野,打砸抢掠后扬长而去,哪管店家死活与满地尸骸? 他並未远离,只在林间静候。 不多时,酒馆残破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开。 一个浑身浴血的中年男人踉蹌而出,手中紧握一柄锯齿狰狞、豁口遍布的残剑,鲜血顺著剑尖滴落,在尘土中砸开朵朵暗红。 “身手不错嘛!”一个清朗的声音突兀响起。 男人浑身一凛,如受伤困兽般循声望去。 树影下,一袭青衫的年轻人负手而立,气度沉凝。 “你也是来杀我的?”男人声音嘶哑,残剑横胸,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戒备。 他能从馆內修罗场中杀出血路,感知自非常人,此刻清晰捕捉到对方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独特气息。 “很多人想要你的命?”徐青不答反问。 男人一怔,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你究竟何人?” “一个不愿惹麻烦的过客罢了。”徐青目光扫过他手中残剑,唇角微扬,“酒馆之中杀机尽繫於你一身,本以为你必死无疑,未曾想你竟能破局而出。我对你身上的故事,倒生出几分兴趣。若说得精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或许,能送你一份合用的礼物。” 跟隨司徒万里久了,习惯了將剑器送入拍卖行待价而沽,徐青几乎忘却了昔日的喜好,投资江湖侠客。 如今,经风鬍子点破“灵性”之秘,他决意重拾旧业。 只是此番,不再广撒网式赠剑,而要寻觅“合適”的剑主,赠予“契合”之剑。 他主要所求,也不是这些剑主能否给他带来声望,而是想要看看当剑与剑主心神相契,歷经江湖血火浇灌,那冰冷的金属深处,是否能悄然孕育出一缕———— 灵韵? 自己的方法,他想要尝试。 风鬍子所说的人和之法,纵然玄乎,他也打算试一试。 多准备几条路,总归是没有问题的。 中年男人眸光暗沉,警惕地打量著徐青。 短暂的言语往来,他终於確认了一件事。 眼前这位不速之客,似乎並不是为追杀自己而来。 这是个不幸中的万幸。 酒馆里那些亡命徒的鲜血尚在剑尖温热,他自己的气力却也几乎被撕扯乾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翻开的伤口。 “换个地方。”男人声音乾涩沙哑,透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徐青的身份固然令他好奇,但这里也不是久谈之地。 眼下,安全是第一位的。 两人沉默地穿行在愈发浓密的林影间。 男人一边疾行,一边摸索著从怀里掏出简陋布条,粗暴地按压、綑扎著身上几处翻卷的伤口,动作间牵出阵阵痛楚的闷哼,鲜血渗进粗布,暗红在移动的月光下迅速晕开。 直到深入一片林木环绕的空寂之地,確认再无异响,男人才停下脚步,重重倚靠在一棵粗糙的老树上。 “我叫朱英。”他喘息著报出名字,嗓音疲惫但清晰。 “你就是朱英?”徐青眉峰微动,语带一丝瞭然的审视。 “你知道我?”朱英猛地抬眼,惊讶中带著更深的警惕。 这个名字在楚国並非寂寂无名,却也並非隨时能被陌生人叫破。 “略有耳闻。”徐青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同讲述一件旧闻,“听说春申君曾有一位门客,唤作朱英。” “不错。”朱英的眼神黯淡下去,泛起复杂的苦涩,“若天下没有第二个朱英,那便是我了。” 他停顿片刻,往事如沉重阴云压下,“君上在世时,我屡次进言,劝他提防李园那奸贼————可惜,忠言逆耳,他听不进半个字。” 他长长嘆息,像是要吐出胸中所有的鬱结与无奈,“我预感到大祸临头,只得提早离开寿春————” “可恨!”他咬紧牙关,伤口因情绪的波动又隱隱作痛,“万万没想到,君上殞命之后,李园那廝不知从何处得知我曾进諫,他连一个早已远遁的人都不肯放过————不依不饶,派人一路追杀至此!” “这真是————无妄之灾!” 朱英嘆息不已。 他倒不是惋惜春申君黄歇,毕竟,当初他就屡次提醒过春申君,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他只觉得自己很倒霉。 自己都提前逃了,结果还是被李园的人给找到。 想到这里,他又猛然警惕的看向徐青,“你不是李园的人吧?” “我和李园无亲无故!”徐青淡淡说道。 第111章 剑以人为本 第111章 剑以人为本 “那就好。”朱英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吐出一口浊气。 “你倒是个妙人。”徐青打量著朱英,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此人曾效忠春申君,却无死士的愚忠,数次劝諫无果后,便抽身远遁,可谓仁至义尽。 春申君黄歇识人不明,落得身死族灭,实是咎由自取。 “既是有缘相逢,听了你一席故事,此物便赠予你好了。”徐青从林间草地起身,袍袖轻拂。 话音未落,一柄连鞘长剑已握在他手中,仿佛凭空而生。 朱英瞳孔骤缩,指尖瞬间扣住腰间那柄布满裂痕的残剑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然而,徐青並未挥剑,只手腕微转,那剑便带出一缕劲风,深深楔入朱英脚前的泥土,剑穗在风中轻颤。 “看你的剑已经毁得差不多了,作为一名铸剑师,我最见不得这种事情。”徐青声音平淡,“这柄剑,归你了。” 朱英盯著眼前震颤的剑柄,喉结滚动,指尖缓缓鬆开残剑,探向新剑。 入手微沉,剑鞘古朴,隱有下文流转。 他拇指轻推剑,寒光乍泄,剑身密布玄奥符號,幽光內蕴,一股森然寒意直透掌心,竟似能窥探人心。 “如此重器————轻易予我?”朱英声音乾涩,指腹摩挲著冰冷的剑脊,难以置信。 “有位前辈说,剑是宿命,灵犀互契,共生共荣。”徐青嗤笑一声,目光掠过朱英紧握剑鞘的手,“我偏说,剑是工具,因人而强。纵是木剑,落在绝世高手手中,亦是旷世神锋!不过————” 他话锋又驀然一转,“好工具,也得配合適的人。此剑名为灵氛,可料敌於先,感应凶险。你既能看破李园杀局,抽身保命,也算配得上它。” 朱英指尖一紧,春申君持悬圃剑如痴如醉的模样闪过脑海。 但他未露喜色,反而抬眼直视徐青:“此剑应该不是白给的吧!” 他心思縝密如网,昔年能窥破李园,此刻更不会轻信馈赠。 “当然不白给,还需要签订契书!” 徐青翻掌,兽皮出现。 这才是他惯用的老套路。 潜龙堂拍卖,虽然换得了很多钱財,但因为没有契书的缘故,徐青倒是很难从持剑者身上白嫖能力。 朱英接过兽皮,目光如刀,逐字扫过。条款出奇简单,互契者一方,仅落一个孤零零的“徐”字。 他反覆確认,指尖几乎將兽皮捏皱:“当真————以此剑换此契?” “怎么,你不要?”徐青眉峰一挑,作势欲收,“你不要的话,有的是人要” 。 朱英闻言,当即下定了决心,“要,当然是要的。” 一边说著,他在自己身上还未癒合的伤口处,沾了点鲜血,直接在契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他將契书递给了徐青。 徐青將其收好。 而后,向著朱英道:“现在,他是你的了。” 朱英深吸一口气,再度握紧手中的灵氛剑,那股奇特之感,越发浓郁,剑柄更是传来奇异的脉动,这让他瞬间理解了春申君对悬圃的痴迷,好剑给人的感觉,著实不一般。 “也不知此剑,和宋玉《剑赋》之中所提及的那五柄剑相比如何?” 朱英下意识的喃喃自语。 他也不期待能够得到答案,却没有想到徐青回答了起来,“或许,要略胜一筹。” “毕竟,这柄剑诞生得比较晚嘛!” “眾所周知,越是后期的剑,就越强大。” 他步履悠然,踏过及膝荒草,吟哦之声隨风飘荡,字字如金石坠地。 “復见鴟龟之器,玄甲负坤维,蛇纹锁地脉。吞九渊幽暗为魄,镇八荒崩摧作鍔。鴟龟曳衔?鯀何听焉!剑横天柱峦岳立,共工触山亦回辙。 再观释舟之锋,弃楫踏星躔,凌虚步云闕。重溟失吞涛之势,五岳化扬尘之屑。释舟陵行?何以迁之!列子御风尚滯缓,持此刃可摘辰月。 又有灵氛之芒,卜骨烙雷文,讖语淬霜鍔。未闻杀机而锋鸣,方起祸心已洞彻。天命反侧?何罚何佑!太卜焚蓍龟甲裂,观此剑兮璇璣輟! 终得玄枢之灵,三气裂鸿蒙,双鱼衔混沌。阴魄凝玄冥渊力,阳精熔金乌赤痕。阴阳三合?何本何化!一剑剖判清浊界—定地根、锁天枢、断玄黄————” 余音在林间盘旋,朱英如遭雷击,死死攥紧灵氛剑柄。 此时此刻,他哪里不明白。 从一开始,宋玉的《剑赋》就是不完整的的,其上所载的,从来就不是五柄剑,而是————九柄剑。 再结合先前那份契书之上那个徐字。 朱英若有所悟。 世人只知道《剑赋》之中,记载了五柄惊世骇俗的剑,却忽略了,《剑赋》 还有一个序篇,其上,提及了一件事。 “徐子————”他喃喃道,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春申君黄歇死於李园之手,世人皆道祸起悬圃,只因春申君私藏悬圃,断绝了楚王的生机。 谁能想到,铸造悬圃,导致那场惨案的徐子,此刻竟站在他面前,又將一柄同源的灵氛剑,亲手递入他掌中。 复杂的情绪,涌上了朱英心头。 当日离开楚国潜龙堂,徐青只將天问九剑后续四剑中的两柄交给了司徒万里。 手中所留的“灵氛”与“玄枢”,乃是他当下铸剑技艺的极致。 赠出灵氛,是他对风鬍子“人和”之法的尝试,寻个看得顺眼的主人,让剑在天下走一遭,沾沾人气,看能否通过这玄学的方法孕育出“灵”。 失败了也无妨,不过是把旧事再做一遍。 至於朱英是否契合此剑,和剑之间是否拥有著所谓的宿命? 剑是工具,何来命定之主? 他认为朱英能用,便送了。 至於玄枢,纵使风鬍子评其“无灵”,亦难掩其锋芒,那些有灵之剑,都不见得有这柄剑强大。 毕竟,所谓的灵,也只是代表那柄剑等级更高而已,就像是普通玉石同和氏璧相比,虽然都是玉,但珍贵程度却天差地別,可也改变不了,它们都是玉石的事实。 哪怕是和氏璧,被摔了,仍旧是会碎一个角。 等级的高低,並不代表剑的威力。 除此之外,这段时间苦思冥想,徐青又有了新的看法,剑的灵,未必是剑內蕴魂灵。 天子之威仪、诸侯之贤能、庶民之勇气一这些无形之物加诸剑身,亦可化灵! 若是始皇帝时期的贏政,纵使手握凡铁,亦可成为號令天下的天子之剑。 那份统御八荒的力量,便是最强的“灵”。 所谓的人和,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一定非得剑主身死,其魂魄寄託剑上,赋予其灵。 更是可以將持剑者的身份,其拥有的权势、威仪、勇气,这些无形之物,加诸在剑上,变成它的灵。 它既是一种內在的力量。 也可以是外在的力量。 一柄剑,不是看其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多么显赫的来歷。 而是要看他在什么人手中,做了什么事,又拥有怎样传奇的传记。 风鬍子擬订剑谱,见剑无数,浸淫传说,难免神化,反倒忽略了剑以人为本的本质。 说到底,兵器而已,剑又凭何特殊?这让世间用刀者,情何以堪? “话说回来————”徐青遥望西北秦地方向,“要不要去咸阳,为那位秦王政————铸一柄破铜烂铁?” 他真想看看,当那凡铁承载秦国大势,化作秦王剑时,系统会否承认其为“传世之剑”? 风鬍子又能否昧著良心,斥其“无灵”? 他虽在楚地,对秦宫风云亦有所闻。 天泽之变犹如蝴蝶振翅,韩国未生使臣遇刺之事,贏政自无需隨李斯赴韩,安安稳稳坐镇咸阳,直至加冠。其间纵有暗流,亦被铁腕抚平。 这本是应有之义。 原著中罗网再猖狂,也只敢在贏政离秦后於新郑动手。 只要秦王身在咸阳宫,便是稳如磐石。 王或有异心,或为白起不平,或受人挑拨,终究只是军中一股逆流,翻不起什么大浪。 蒙氏忠心耿耿,昌平君、昌文君等楚系外戚,此刻亦是贏政坚定的支持者。 雍城加冠时咸阳生乱,正是他们率军平叛。 在歷史以及原著之中,未来的昌平君或会因秦楚不容而叛,但此时,秦楚联姻数代,朝堂上下,楚系势力盘根错节,正是蜜月之时,哪怕他暗中资助的农家,却也没有叛秦之念,反而对贏政忠心耿耿。 不过最终,徐青还是暂时放弃了入秦之念,继续在楚地游歷。 这一日,他行至赫赫有名的云梦泽前。 只见前方水草连天,林莽幽深,这片广袤的泽国,既是流民匪寇的藏污纳垢之所,亦是藏龙臥虎的奇才匯聚之地。 徐青踏入了这片迷雾笼罩的疆域。 几乎在他身影没入泽国不久,一位杵著拐杖、身形低矮的老者,也步履蹣跚地来到泽畔。 “还真是难找————”老者望著茫茫云梦,长嘆一声。 当日心生天人感应,他直奔寿春却扑了个空,幸而感应未绝,只得一路苦追。 兜兜转转,竟追到了这九曲迴肠的云梦泽。 泽国深处,危机四伏,对一位老者而言,著实是场艰难的跋涉。 > 第112章 先天吸引老人圣体! 第112章 先天吸引老人圣体! 楚有章华台,遥遥云梦泽。 章华台,这座三百年前楚灵王“举国营之”,於浩渺云梦泽深处营建的宏伟宫苑,曾以方圆四干里的壮阔规模与穷奢极侈闻名於诸侯。其台高十丈,基广十五丈,傲然矗立,昔年被尊为“天下第一台”。 楚灵王曾日夜宴息於此,管弦丝竹,昼夜不绝,声震泽国。更因“灵王好细腰”之故,宫女登台途中需歇息三次,章华台遂得名“细腰宫”、“三休台”,平添几分旖旎传说。 可惜,三百年风雨侵蚀,终究日渐凋零。 虽歷代楚王偶有修葺,竭力维持其形貌。 时至今日,它早已褪尽昔年煊赫威名,仅作为楚王的一处行宫別苑而存。 徐青行走在烟波浩渺的云梦泽深处,目光掠过远处暂时空寂的章华台外围宫墙。 他並无靠近的打算。 这般宫苑,三百年前或许称得上冠绝一时。 但对於一个见惯了后世高楼广厦的穿越者而言,其格局气象,亦不过尔尔。 探访的兴致,自然也无。 倒是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不知这章华台与秦国的章台宫之间,是否有所关联?” “毕竟,这两者的名字,实在太过相似了————” 於泽中穿行良久,徐青此来,乃因闻听此间流寇横行,更有不少遭追杀的亡命徒遁入这水网密布、地形复杂的大泽。 他料想其中应是藏龙臥虎之地,当如昔年太行,群盗割据,帮派林立,流民间高手迭出,於乱世夹缝挣扎,演绎无数恩怨情仇。 然而,亲临其境,所见却大相逕庭。 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云梦泽非楚国边陲,乃是腹心。纵楚国统治涣散、政局动盪,也绝难容忍国境腹地滋生法外之域。 些许流民藏匿泽中,官府或可放任,毕竟泽国广袤,逐户清查不易。 但若真有人敢拉帮结派,割据一方,楚国兵锋必將雷霆扫穴。 昔年楚声王竟被盗寇所弒,乃楚国奇耻大辱。其后,楚悼王继位,重用吴起变法,变法虽败,然对盗寇之患,整肃空前。 此后歷代楚王,纵未全盘承袭吴起之法,有此殷鑑,对境內治安剿抚,始终未敢鬆懈,秩序远胜从前。 更何况,云梦泽乃楚王游猎之所,內设行宫,君王出行,纵有重兵护卫,游猎之际,难免与大队脱节,此等隱患,定要斩草除根。 “算了,还是抽一桿吧。” 此间景象,令徐青颇感索然,藏身泽中的豪侠未见踪影,反倒是毒虫猛兽颇多。 幸而泽中湖泊星罗,见此水色,徐青想起昔日钓得娃娃鱼的旧事。 於他而言,就地取材做根简易钓竿,不过举手之劳。 系统空间虽无法容纳活物,却能储存铸剑所需的各种材料。 而对“铸剑材料”的定义,系统判定的范围颇为宽泛。 黄金、白银、美玉珍宝皆在其列。 甚至严格来说,人亦可视为铸剑之材,可惜系统不予认可。 即便如此,这空间已足够徐青收纳诸多物品,他看似两手空空,但紧要关头总能取出所需。 他將这空间权当储物之用,虽工坊面积有限,亦能存放不少物件。 不多时,一根简陋钓竿已然在手。 徐青择水边坐下,甩竿入水。 此番倒未钓起娃娃鱼,仅得一尾鲤鱼。 他正思忖如何烹製这午膳。 倏然间,徐青眸光一凝。 一股浩荡磅礴的气息,毫无徵兆地自不远处席捲而来! 顷刻间,风止,浪息。 原本隨风摇曳的水草、芦苇,尽数凝滯,仿佛时间在此刻冻结。 徐青並非好勇斗狠之辈,但绝不意味他只懂铸剑,交付剑客的每一柄剑,尤其是与他缔结契约者,虽未取钱財,却从其处得了回馈,或是武学精要,或是天赋感悟。 加之铸剑师等阶晋升,他对“道”的领悟日深。 剑道是道,刀道是道,铸剑之道,何尝不是大道?当铸剑诸般精妙融入武学,亦是高妙武道。 异变骤起之间,徐青已悄然放下鱼竿。 看似空手,实则气机暗涌,心神半浸系统,剑器,剎那便可现於掌中。 天地一片死寂。 下一瞬,一道如游龙般的无形气劲破空而至,直扑徐青,其势如苍云蔽日,笼罩四野。 徐青目光锐利如电,抬手便是一掌击出。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然在沛然莫御的雄浑內力催动下,掌风激盪,直撼游龙。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按常理,劲气四溢,当席捲芦苇。然而,周遭凝滯的时空未曾动摇分毫,仿佛唯有徐青所在方寸能动。 暗流於凝固虚空中汹涌交锋。 徐青霍然起身。 他不再犹豫。 一柄长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正是玄枢剑! 剑光乍现,徐青內力灌注剑身。 剑格之上,黑白二色的阴阳鱼骤然亮起,引动天地间阴阳二气流转,而后剑身三色流淌,三才之力沛然勃发,一剑被其驀然斩落。 那破空袭来的游龙气劲,应声而碎,被凝固的空间瞬间恢復原状。 散逸的劲气如利刃般扫过芦苇丛,无数芦苇无声断折,余波没入后方湖泊,水面涟漪骤起,水四溅。 更有湖中游鱼遭劲气波及,纷纷翻白浮上水面。 一个照面,湖面已是浮鱼一片。 所以说,何须费劲钓鱼,直接炸鱼,来得更加痛快! “哎————” 一击过后,后续攻势並未接踵而至。 反是一声苍老悠长的嘆息,清晰地传入徐青耳中。 徐青循声望去,目光锐利如鹰隼,却未见人影。 高手? 匿於无形? 绝对是顶尖高手! 他心头凛然,握剑之手更紧三分。 然而隨即,他微微一怔。 並非对方身形隱匿。 而是————对方身形过於低矮。 此间芦苇、杂草茂密高深。 只见前方芦苇丛一阵晃动,一道低矮的身影缓缓拨开两侧长草,踱步而出。 来人鬚髮皆白,长眉低垂,几乎遮蔽了双眼,手中拄著一根荆木削成的拐杖o 此等形貌,倒与此前的风鬍子有几分神似。 但眼前之人绝非风鬍子。 风鬍子未曾自报家门前,徐青因未曾谋面,自然不识。 而眼前这位,徐青虽初见,却已瞬间认出其身份。 原著之中,楚国境內高人辈出,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其身影游走於秦国庙堂与反秦势力之间,明面上,乃阴阳家耆宿,备受门中高手尊崇,暗地里,却屡屡给予反秦势力关键助力。 其名——楚南公! 张良、韩信、天明、项氏一族————诸多人物,皆曾受其点拨恩惠。 堪称標准的前辈高人、江湖传奇。 徐青未曾料到,自己不过在水边垂钓片刻,竟会引来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此处可是老先生清修之地?”徐青目光沉凝,开口问道。 虽知原著中此人似无恶意,但徐青丝毫不敢放鬆警惕,对方毕竟出身阴阳家,此派中人行事向来诡秘莫测,出手狠辣者比比皆是。 更何况,对方方才已突兀出手试探。 “何以见得?”楚南公悠悠开口,长眉低垂,看不清眸中神色。 “听闻猛兽皆有领地之念,平日互不相犯。若有他兽闯入,必是不死不休之局。若此地乃老先生清修之所,在下误入叨扰,自当赔罪,即刻退去。”徐青言语平静,不欲多生事端。 楚南公轻轻摇头:“此地非老朽所有。” “老朽此来,是为寻你。” “为我而来?”徐青眉头微蹙,“恕在下直言,我与老先生素昧平生,无亲无故————” 楚南公缓缓道:“你虽与老朽无亲无故,但你手中之剑,却牵引老朽来此。” “哦?”徐青面露讶色。 此言令他再度想到了风鬍子。 风鬍子能寻至潜龙堂,尚可说是田光告知。 眼前这位楚南公,竟也是为剑而来? 他又是从何处得知自己行踪,藏身於此云梦泽中? “前些时日,老朽在楚南之地潜修,忽而,生出了一丝气息感应,仿佛,有一件和老朽极为相契、有缘之物,出现在了楚国境內。於是,放弃潜修,循著那一丝感应,向著寿春而去。” “恰好,彼时楚王命星暗淡,我本以为这两者有所联繫。但真当赶到寿春之后,却发现其实並无联繫,老朽去晚了————” “此后,我继续依循那缕气机,一路长途跋涉,终至这云梦泽之中!” 楚南公说完这番话,捋了捋苍白的鬍鬚。 “你这年轻人,可是让老朽好生辛苦啊!” “故而寻到你后,略施薄惩,本想让你知晓,老人家在天下间跋涉,並非易事。倒是未曾想,你这年轻人,本事不小!” “不过,老朽总算是弄明白了,是何物牵引於我。”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徐青的剑上。 徐青驀然不语,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拥有某些圣体。 比如,先天吸引老人圣体。 怎么最近找到自己的人,都是一些老头子啊! 解释完缘由之后,楚南公,又向著徐青问道:“此剑,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 此言说出,他原本被修长白眉遮掩的眼眸开闔,露出了一抹精芒。 徐青感受到了一股沉重之意落来。 这显露出了楚南公极为恐怖的实力。 > 第113章 楚南公求剑,载道之器! 第113章 楚南公求剑,载道之器! “它是我铸造出来的!” 迎著楚南公带来的压力,徐青淡淡开口。 楚南公闻言,不由一愣,那股向著徐青笼罩而来的庞大气机,也是出现了一丝波动。 楚南公枯槁的面容掠过一丝惊异,那笼罩向徐青的磅礴气机隨之微微一滯。 “此等神物,岂是凡胎可铸?”苍老的声音迴荡,透著难以置信的审慎。 “怎么,不信?”徐青眉峰微挑。 楚南公沉默不语,浑浊的目光如探针般刺向徐青,更锁住他手中那柄流转著三色光晕的长剑。 时间仿佛被拉长,直到一声悠长的嘆息划破寂静:“看来,是老朽眼拙了————” 通过对徐青的观察,他洞悉到了徐青身上那股淡淡的剑气。 那股剑气,和徐青手中的玄枢剑,近乎同源,两者气机交融,近乎一体,显然是同源而生。 “真是————匪夷所思!” “有什么匪夷所思的。”徐青唇角勾起一抹讥誚。 亲身和这些老傢伙接触多了,前辈高人的滤镜,早就在他心中祛除了。 风鬍子名动天下,剑谱被诸多剑客奉为圭桌,可亲身领教后,其天命宿命之说,在他眼中不过迂腐之谈。 这时代的人们,太容易被“天命”蛊惑。 阴阳家以“五德轮转”解释王朝更迭,楚地巫风炽盛,鬼神之说大行其道。 苍龙七宿被奉为天命之钥,似乎得之便可执掌乾坤。 但徐青心知肚明,所谓天命,不过是虚妄的图腾,真正的力量,唯有人力可为。 他通晓歷史长河的流向,若论“天命”,何人比他更近?但他不屑此道。 楚南公的故弄玄虚,未能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即便对方说,此剑非凡胎可铸,但徐青就是铸造出来了。 思绪流转,徐青目光又落在了楚南公的身上,“依你之见,这柄剑,很是了不得?” “这是自然!” 楚南公頷首,承认了此事。 “那真是巧了。”徐青继续道:“在前段时间,楚国赫赫有名的相剑大师风鬍子找到了我,对於此剑,进行了一番品评,言称其铸造工艺、选材,都已经达到了极致,宛若天工造物,但却並非完美之剑,因为它没有灵魂,我想要知道,究竟你是对的,还是风鬍子是对的?” “风鬍子竟作此评?”楚南公眼中讶色更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同处楚地,他虽未与那位相剑大师深交,却也知其盛名。 他坦然迎向徐青的目光:“老朽不通剑道,难解风鬍子眼中境界。但此剑————”他枯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在见到它,感知它的气息之后,我已可確定,它为我所求之物,可否————借我一观?” 这个请求,其实显得很没有道理。 就像是两个人,前一刻,方才在交手。 下一刻,眼前的敌人陡然停手,说对你手中的兵器很感兴趣,可否给他看一看,欣赏一二。 若是同意了,会显得很傻。 毕竟危机还没有解除,岂能够將手中之兵刃解除? 徐青倒是知道楚南公的为人,却仍需维持表象的警惕。 他眼眸微眯,寒光乍现:“老先生先前可还对我出手了呢!” 楚南公一怔,旋即苦笑:“年轻人倒是记仇。” “非是记仇,不过直言。”徐青寸步不让。 楚南公长嘆一声,脊背似佝僂几分:“若因此结怨,老朽————向你赔罪。” 他躬身一揖,姿態放得极低。 徐青却不语。 这反而让楚南公感觉好没有面子。 他在楚国,並非是籍籍无名之辈,相反,在早些年,很是有名。 毕竟,他是阴阳家的高人,而阴阳家,正是发源於楚国。 虽说,在岁月流转之下,如今已经远离楚国,去往他国,但这不代表,阴阳家就於楚国绝跡。 诸子百家,既是门派,也是学派。 作为一个学派,自然是在天下通行,楚国,也存在著阴阳家,更不要说,阴阳家那一套和楚国的巫鬼之说,极为契合,早年楚南公於楚国传道,更是得了一个大贤之名。 想到此处,他又恍然。 自己想要向对方求剑,竟未通名姓,他远离尘囂太久,竟忘了这俗世规矩。 “是老朽糊涂了。”他直起身,声音陡然清朗,“老朽复姓南公,因是楚人,故世人又称呼我为——楚南公!” 让楚南公高兴的是,他的名號一出,徐青神色发生了一些变化,显然,他的名声,还是挺响亮的。 他所不知道的是,徐青在端了一番架子之后,正在考虑该怎么给眼前之人一个台阶下,直接爆发衝突,他还真没有什么把握拿下对方,毕竟,他作为一名铸剑师,不善爭斗。 楚南公报出名头,正好给了徐青一个台阶。 故作惊讶的话语,从徐青口中传出,“你就是那位楚国大贤,楚南公?” 他略作沉吟,周身紧绷的气势悄然松解,“既是先生当面,前事————就此揭过。” 楚南公暗舒一口气。 名望犹在,终是省去许多麻烦。 他正欲再提观剑之请,徐青却做出了令他愕然的举动。 剑光破空! 玄枢剑化作一道流虹,向著楚南公而来,楚南公见状,也是轻轻抬手,就要接住此剑。 然而,就在其即將触碰到剑的时候。 剑上,浩荡之力爆发。 嘭的一声,直接炸开。 楚南公的鬚髮、衣衫,顷刻之间,变得凌乱不堪,此刻,哪里还有什么前辈高人的样子,活生生一个糟老头子。 不过他终究还是凭藉著高深的功力,將余波压下,而后有些愕然的目光看向徐青。 徐青迎著楚南公的目光,淡淡道:“旁人我信不过,但楚南公三字,值得一信。” 好似,剑上的暗手,不是徐青所为一般。 看著如此坦荡的,徐青,反让楚南公生出几分不自在,几分愧意。 “好一个年轻人!” 明明对方也没有做错什么,反而是自己有求於对方,就因为自己多赶了那么一点路,结果居然迁怒於对方。 自己对吗? 显然是不对的。 所以,对方还自己一击,也很正常。 不过紧接著,他的注意力,还是全部落在了手中的剑上。 这柄在风鬍子评价之中没有灵的剑。 落在楚南公处,却截然不同。 风鬍子所嘆“无灵”之处,在他掌下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蓬勃的生机。阴阳双鱼流转不息,三色光华暗蕴天地人至理,指尖所触,那非但非死物,反似一个完美的、亟待注入道的“空腔”。 “吾道————成矣!”楚南公的嘆息带著难以抑制的颤音。 在上古年间,曾有一卷天书,相传乃是九天玄女赐予轩辕黄帝的,轩辕黄帝正是参悟了天书的力量,方才击败了蚩尤,因黄帝承载土德,土为石,故而那捲天书,又被称为“黄石天书”,每当乱世到来的时候,天书便会现世。 八百年前,姜太公,於岐山得道,相传就是得到了那捲天书,从而襄助武王伐紂,建立了周王朝。 此后,天书又先后落入到了诸多豪杰手中。 一直到十多年前,他机缘巧合,获得了这卷天书。 初得此物,他以为自己秉持了天命。 於是,放弃一切,转而遁入深山幽林,苦心参悟天书。 十多年参悟,他確实从中悟出了一些东西。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所参悟出来的东西,根本无法铭刻在此世之中,不仅仅是因为天书乃是天人所赐,源於世外,其內之道,是世外之道,更因为,每个人所见之天书,都截然不同,所参悟出来的道,也是各不一样。 他的道,若无法找到载道之物,终究只能够如空中楼阁,可见而不可触。 明明道就在前方,却难以前行。 这种感觉,著实是难受无比。 这些年间,金玉、竹木、奇石————他试遍诸物,意欲將其当做载道之物,却皆化作齏粉。 直至此刻,此剑入手。 它如天地自生之璞玉,通融万道,却又超然物外,处在世內世外的夹缝之间,宛若一座桥樑,正是他苦寻不得的“载道之器”。 那所谓的“无灵”內核,偏偏是天书之道最完美无瑕的载体。 一切豁然开朗,那突如其来的天人感应,並非虚妄,而是道在呼唤。 这是他的天命所趋! 徐青並不知道楚南公此刻所想,否则又要嗤之以鼻了。 一个个老傢伙,都喜欢开口闭口讲天命。 在看到楚南公露出如此痴迷的神情,且听到对方那句话之后,他意识到这柄剑,对楚南公而言,可能有著很重要的用处。 於是,他果断选择了待价而沽,做起了恶人。 “老先生,可看完了?”他的声音適时响起,打破了楚南公的沉醉。“若看完了,剑该还我了。” 楚南公猛一激灵醒转,非但未还,反將剑握得更紧。 不舍,万分不舍。 强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斩灭。 不行,此剑与铸剑师气机相连,伤其一分,恐损剑之根性,坏其载道之基,断不可行! 且他也不是这样的人。 心思急转,他脸上挤出最和煦的笑容,声音无比和气:“敢问先生————此剑,可愿割爱?” 这一幕,无比滑稽,须知楚南公可不是寻常人,而是楚国赫赫有名的大贤,然而此刻竟透出几分无比低下的姿態。 徐青挑眉,神情玩味:“你想要买剑?” “此剑於我————至关重要!”楚南公直言不讳。 “它的价格可不低呢!”徐青淡然道,“此前我曾铸造了一柄名为悬圃的剑,足足卖了一万五千五百金。此剑,更胜於它。” 万金之数,令楚南公面色一苦:“老朽遁世已久,身无巨財————” 因为担心徐青变卦,他又连忙接口道:“然————我可另以物相抵,必不令先生失望!先生想要什么?” “哦?”徐青眼底闪过一丝精芒,兴趣盎然。 他卖剑,从来不看他要什么,只看对方有什么。 “那就要看看老先生你————能拿出什么让我心动的东西了。” “若是拿不出来的话————” 徐青说话之间,楚南公赫然发现,手中的剑,在微微颤抖。 剑上的剑气,和徐青的气机相勾连。 仿佛,徐青一个念头,此剑便会自毁。 作为一名铸剑师,徐青敢將此剑交给楚南公这个先前才对其出手过的人,纵然是因为楚南公名头响亮,且说出了那番诚恳的言语,更因为,他拥有著后手。 此剑乃是他亲手铸就,剑上的特性,更是他亲自融入进去。 在近距离之內。 若他愿意,他可以运用进阶三阶铸剑师之后,所获得的一门特殊手法,將其破坏,让其不再那么完美。 剑上的那股暗劲,从来不是后手。 这才是他的后手。 > 第114章 老登爆金幣了! 第114章 老登爆金幣了! 剑身微颤的异样传来,楚南公心头一凛,骇意顿生。 他原以为,剑与铸剑师气机相连,伤了铸剑师,此剑便不再完美。 万没料到,即便剑已落入自己手中,那铸剑师竟仍握有钳制它的手段! 此剑关乎他成道之机,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 悔意,如毒藤般缠绕上来。 先前何必摆那前辈高人的架子?妄图给这小辈一点教训。 如今,纯属作茧自缚。 得罪铸剑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那么,他究竟能拿出什么? 楚南公沉默了,思绪翻腾。 片刻,他有了决断。 “老朽略通占星卜算之术。”楚南公转向徐青,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习得此术,可知趋吉避凶之理。先生若愿,老朽愿倾囊相授。” “占星卜算?趋吉避凶?”徐青语气淡漠,“太过玄虚,我把握不住。” “这————”楚南公一怔,旋即又道:“老朽还通冶炼之术,深諳五行生灭之道。先生乃铸剑大家,得此术相助,冶炼神材必如虎添翼!” “铸剑?”徐青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材料之事,何须我亲力亲为?” 他自然需要操心,此刻这般说,不过是要逼出这老傢伙压箱底的家当,想要看看在这个老登身上,能够爆出多少金幣。 不过话说回来,占星律在阴阳术中位列第四层,怎地突然又降格到第一层的链金术? 这老傢伙,莫非欺他不懂阴阳家的门道? 楚南公心底为徐青的油盐不进而感到无奈。 但还能如何? 谁让他拿不出那么多钱財呢。 虽说若是给他时间的话,以他的武学造诣,去偷去抢,还是可以搞到诸多钱財的。 但显然,眼前的年轻人,对他印象不怎么好,是不可能给他那么多时间的。 楚南公哪里不明白。 眼前年轻人,看似是因为自己的名號,將剑交给了自己。 是因为,对方有恃无恐。 从来就不是对方被自己名头所折服。 偏偏,他还真的奈何不了徐青。 纵然他实力不差,但徐青先前所显现出来的实力,也不是弱者。 他只能够继续拿出筹码,想要买剑。 “老朽还通晓幻术,”楚南公眼神微闪,“可令人沉沦幻境,心神受制,任你驱策!” “幻术?”徐青嗤笑,“左道旁门,没兴趣!” 当然不可能没有兴趣。 毕竟这个世界的幻术,还是挺厉害的。 若是掌握了一门高超的幻术,审问他人,探寻他人秘密,也不用费心去拷问。 但这显然也不足以令他心动。 按楚南公所言,此剑关乎对方大道,对其至关重要。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得倾尽全部身家来买。 毕竟,大道不可求! “幻术若不能破心防,老朽尚有控心之术!”楚南公咬牙,语速加快,“它可强行侵入魂神,此二术,皆可予你————” 徐青只是默默的看著他,不语。 楚南公咬牙,又道:“更有易魂之法!若修至绝巔,可夺舍他人躯壳————此乃长生之道!” “长生之道?”徐青挑眉,语带讥誚,“说得厉害,敢问精通易魂法的你,可曾长生?” 此言如针,刺得楚南公哑口无言。 阴阳家的阴阳术,按照施展手法,可以分为术、诀、咒、律、法五种。从境界修为上,则可分为链金、幻境、控心、占星、易魂五层。 每提升一层,都需要修炼者付出成倍的努力。 易魂法,乃是阴阳术的至高境界。 在阴阳家內部,也只有寥寥数人,抵达到了此等境界之中。 楚南公自然也修行到了此等境界。 然而他却知道,易魂法看似可以夺人身躯,让自身之灵魂,侵入他人体內,却根本不是长生之法。 此法有著种种缺陷。 哪怕年老者,夺取了年轻人的身体,也不长久,反而,因为灵魂进入他人之身躯,魂与身难以完美契合,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痴傻之人。 於是,他又继续开口。 不得不说,阴阳家的好东西,確实是多。 楚南公在原著之中,虽然没有提及在阴阳家的具体地位,但他所掌握的阴阳家本事,著实不少。 阴阳术的五层境界,他全部通晓。 更是精通很多阴阳禁术。 为了换取徐青这柄剑,他可谓是倾尽一切。 將自己所知道的很多武学,全都说了出来。 至於这些东西外泄? 无所谓。 楚南公从来不在意这些。 这也是他没有和其余阴阳家之人一起去往秦国的原因。 待楚南公言毕,徐青终於开口,声音冰冷:“听来,皆是阴阳家的术法。” “不错。”楚南公坦然。 “老先生,好歹毒的心思。”徐青冷笑。 “先生何出此言?”楚南公愕然。 “据我所知————”徐青目光如电,“阴阳家早已举迁秦地,扎根咸阳。其门人神秘狠戾,同门相残亦是常事。我非阴阳弟子,若因贪念习得贵门秘术,他日被其知晓————为防绝学外泄,他们会如何待我?” 楚南公再次沉默。 他本人並无门户之见,甚至偶遇良才亦会指点一二。 但阴阳家总部————那些人,为求大道已近偏执,行走於道魔边缘。 他虽然要好一点,可实际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否则的话,也不会为了一柄载道之物,在天下之间奔波许久。 “除却阴阳术法。”楚南公强打精神,“老朽亦通晓兵法韜略!” 兵阴阳本属阴阳家一脉,只是后人更重个人伟力,將其弃置。 “兵法韜略?”徐青摇头,“我无意捲入天下纷爭,学之何用?罢了,老先生,还是將剑还我吧!” 言罢,他作势欲取剑,见楚南公仍紧握剑柄,恋恋不捨,眼中厉色一闪,暗中催动秘法。 嗡! 玄枢剑骤然震颤,剑气嗡鸣! 楚南公脸色剧变,惊惶之下,终於狠下决心。 “慢!”他急喝,声音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除上述诸般————老朽尚有一卷天书!” “此乃上古天人九天玄女所授,初归轩辕黄帝。因黄帝承土德,故名一黄石天书!” “天书蕴含经天纬地之机,不同之人,所悟之道迥异。老朽所求之道,便源於此天书,正因是世外之道,非世外之器,不能承载!” 为打动徐青,他选择了坦诚。 “若先生应允,老朽————可將天书暂借先生三年!” 此乃他压箱底之物。 天书玄奥,他参悟十数载,已至自身极限,非书尽,乃其资质已尽於此。 此书在他手中,效用已微。 他更需载道之器,將所悟虚道凝为实物。 即便如此,他也只想“借”而非“予”。 他通晓占星律,窥得一丝天命轨跡,这天书,或该留给真正的“天命”之人o 三年后,他定要收回! “黄石天书?名头倒响。”徐青目光微动,隨即嘆息,“孔子有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求道者,本当为道舍却一切。此剑既关乎你大道,你理当倾尽所有才是。如今却只愿借天书三年————可见你心,不诚啊————” 他摇头,似在评判楚南公的行为。 然而徐青心中雪亮,楚南公连黄石天书都肯押上,已是山穷水尽。 所以在这话说完之后,他话锋又陡然一转。 “罢了!你道心诚否,与我何干?” “这交易,我应了。” 楚南公面现狂喜,然喜色未褪,就又听徐青说道。 “不过————”徐青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你既言天书贵重,三年之期,我未必能够从中参悟出什么东西。故而,除借阅天书三年外————方才你所言诸般术法、兵策,我全都要!” 楚南公笑容僵住,急道:“那些————绝非朝夕可成!” “无妨。”徐青摆手,不容置疑,“只需尽数录下,我自会————慢慢参详。” 先前楚南公所说的那些本事,其中就有不少他感兴趣。 只是为了待价而沽,他没有答应。 现在,已经知道眼前这个老登有多少金幣了。 徐青作为一个贪心的人。 当然是选择全部都要。 那么,问题在於,楚南公是否答应呢? 他的目光,看向了楚南公。 楚南公面色几度变幻,青白交错,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掌著玄枢剑冰冷的剑脊。犹豫与挣扎在他浑浊的眼底翻腾,仿佛枯藤纠缠。 最终,徐青那句“朝闻道,夕死可矣”如同淬火的铁锤,重重砸落在他心神之上。 大道在前,身外之物何惜?连黄石天书都可暂借,那些阴阳秘术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他喉头滚动,沙哑开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不怕阴阳家?” “我行事低调。”徐青唇角微扬,笑意冷峭,“只要他们寻不到我,麻烦便永远慢我一步。” “可你方才说。”楚南公紧逼一步,皱纹深刻如刀刻,“对兵法韜略毫无兴趣!” 徐青神情平静道:“我確实无意捲入天下风波,但学问如海,多舀一瓢,便多一分底气,老先生以为如何?” 楚南公呼吸一滯。 还能如何?字字如锁,將他所有退路封死。 他闭目,似有刀锋划过心头,斩断最后一丝侥倖与不甘。 再睁眼时,眸底只余一片枯潭般的死寂。 “好!” 一个字,仿佛耗尽他毕生气力,乾涩地挤出齿缝。 “老朽————应了!” 他脊背佝僂更深,声音却陡然拔高,带著破釜沉舟的嘶哑。 “方才所言诸般秘术、兵法、禁法————皆可抄录於你!” 徐青眼睛顿时亮了。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剎那,一支狼毫、一卷上好的帛布已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o “既如此,就別浪费时间了,老先生,我们开始吧! ” 第115章 合道,进阶的剑! 第115章 合道,进阶的剑! 迴旋鏢扎在身上的滋味,火辣辣地疼。 楚南公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是真没料到,眼前这年轻人竟贪婪至此。 可怨得了谁? 先动手的是他,待见识了玄枢剑的玄妙与铸剑师的手段,才知此刻种种,皆是为当初的妄念偿债。 说到底,还是心境未臻圆满,贪嗔痴的毒根深种心田。 往日自詡超然於阴阳家同门,可覬覦重宝时,何曾有过不同? 想的从来不是和善交易,而是阴鷙算计,强取豪夺。 甚至当对方鬆口应允,他依旧踟难决,徒劳地討价还价,最终落得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 若起初便以“黄石天书”为筹码,再添几门压箱底的术法,对方摸不清他的底牌,断不会將他逼至如此狼狈境地。 偏偏先前交谈不慎,他將毕生所学和盘托出,又撞上这雁过拔毛的主儿———— 在无法交出天书、只能暂借三年的困局下,为求心中大道,楚南公终究是咬碎了牙,应下徐青那狮子开口的要求。 將先前所提及的诸多所学,术法谋略,尽数誉录。 其实部分典籍,在他隱居处尚有竹简留存。 可眼前这人,显然毫无等待的耐性,更不愿夜长梦多。 毕竟,对方是如此急不可耐,在自己同意之后,还直接掏出了笔和布帛。 也不知道对方隨身携带这些东西,到底是几个意思。 楚南公还能干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能够老老实实的抄录。 好在阴阳家传承有序。 共分为五个等级。 他从低至高,將其抄录下来就好了。 当然,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 楚南公几番暗示整理典籍耗时费力,偏生那年轻人此刻耐心出奇得好,只淡淡道:“无妨,在下等得起。” 话音未落,却又轻飘飘补了一句:“不过,那柄剑————或许等不得了。” 话中机锋,楚南公如何不懂?只得压下满心憋闷,奋力抄写。 楚南公一生所学,浩如烟海。纵是这微言大义的时代,纵是他刻意凝练字句,力求以最简文字承载最深奥义,昼夜不輟地誉写,也耗费了数日光阴。 一卷卷墨跡淋漓的布帛堆叠在徐青面前,沉甸甸地压著楚南公的尊严。 “现在,它们归你了。”楚南公嗓音沙哑,眼底血丝密布,“剑,该给我了吧?” 他修为已臻化境,筋骨远胜壮年,可连日殫精竭虑地復刻秘文、校对谬误,精神早已枯槁如秋叶。 更可恨的是,那年轻人还百般挑剔。 “你確保这些秘籍无虞?”徐青指尖划过布帛,似笑非笑,“我若练了,不会走火入魔,经脉寸断?” “老朽以性命担保,字字皆真!”楚南公鬚髮微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 徐青这才敛了质疑,话锋直指核心:“那捲天书,何时交付?” “需再等些时日。”楚南公沉声道,“待老朽————用完此剑。” 天书於他,虽已参悟不出新境,却仍有最后一用。 徐青目光如电,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只吐出四字:“剑,归你了。” 说完之后,他又掏出了剑契,想要让楚南公签订。 楚南公看了一番剑契,果断签了。 毕竟这么多代价都给了,一份没有什么苛刻条款的契约,签就签了唄。 等到剑契签订完毕之后,只见徐青袖袍一卷,剑契以及诸多写满了文字的布帛竟凭空消失,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 楚南公神情未变,心底则是惊讶至极,纵是他功力已臻至化境,可用自身內力,勾连天地,冻结一方空间,也未能窥破这收纳手段的玄机。 显然此人不似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也是藏著很大的秘密。 不过隨即他又接受了此事,只因天下之大,奇人辈出,阴阳术法在常人眼中,又何尝不是诡譎莫测? 收回思绪,他又不由鬆了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枷锁。 这场交易,每一刻都是煎熬。 所幸所求之物,终入手。 玄枢剑入手,楚南公並未急於行事,而是盘膝於地,闭目调息,他需要好好休息一阵子,调养一番精神状態。 旷野山洞中,篝火啪,徐青慢条斯理地翻烤著野味,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 一老一少,一静一动,画面诡异而分明。 休整一夜,精气神復归巔峰。 翌日,徐青识趣地离开了山洞。 好奇固然有,但楚南公付出的代价已足够沉重,此时窥探,无异於引火烧身。 洞內,只余楚南公一人。 他盘膝而坐,玄枢剑横陈膝头。 不同於此前浅尝輒止的观赏,此刻他將全部心神,乃至周身精、气、神,都毫无保留地倾注於剑身。 一卷华光內蕴的竹简摊开在身前,正是黄石天书。 书页空无一字,唯有一道五色流转的玄光,只映有缘人之眼,对无缘者,它便是无字顽石。 这便是上古天人遗落此界的瑰宝。 至於借剑三年,徐青能否从中窥得天机?他所见又是何等景象?楚南公不想知,亦不愿知。他只知道,三年之期一到,纵使徐青藏匿天涯海角,他亦有秘法循著天书冥冥中的牵引,將其寻回,毕竟这十数载的参悟,岂是虚度? “真能成我载道之物么?”指尖拂过冰凉的剑脊,楚南公心头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 旋即,这动摇便被决绝碾碎。 落子无悔! 他以毕生所学换此剑,所以必须成功! 凝神,聚意,引气。 他牵引天书之上那道非人间之力的五色玄光,缓缓渡入玄枢剑看似空灵的剑身。 过往,他曾寻遍天下奇珍以承载这天外之力,然而金石玉髓,尽数崩毁,只因凡俗之物,焉能承天威? 但这一次—— 嗡!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仿佛沉眠的古兽被唤醒,五色光华如水银流淌,瞬间浸透剑体,剑上本就存在的三色,也是隨之共鸣了起来,最后,五色光芒全都没入到了此剑之內,与剑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成了!” 他睁开眼眸,目露喜色。 洞外,徐青正倚树小憩,忽觉周遭一窒,万里晴空瞬息被铅云吞噬,平地捲起妖异狂风,吹得林木狂舞如鬼影。 紧接著,苍穹裂帛,数道惨白电蛇撕裂云层,轰隆雷音贴著地皮炸开,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颤慄。 诡异的是,这毁天灭地的景象来得快,去得更快。 不过十息,云散风歇,雷隱电消,碧空如洗,仿佛方才的天地震怒只是幻梦一场。 然而,此间虽然平静了下来,但在天下之间,却並非如此。 终南山,又被称之为太乙山,后者乃是道家內部的称呼。 太乙,是道的別称。 一处阁楼之中,一名在此潜修的老者,缓缓的睁开眼眸,有些惊讶。 “何人窃天机?” 驪山幽谷,星辉大殿,穹顶镶嵌的万千宝石明珠,此刻竟如真实星图般明灭流转。 高台上,黑袍覆体、玄铁面具遮脸的身影缓缓抬头,面具之下的眼眸,募然凝聚了起来。 四周的空间,在此刻,也是隨之一凝。 楚国某地。 此前曾在潜龙堂相剑,向著徐青讲述了很多的风鬍子。 神情忽而发生了变化,或喜或忧。 “好厉害的剑!” 他洞悉到了一股剑气。 剑气一闪而逝,旋即又復归无形。 云梦泽內,当徐青重新走向山洞处的时候,只见楚南公已静立洞口,玄枢剑隨意悬在腰间,气息如旧,仿佛只是静坐了一宿。 “结束了?”徐青挑眉。 “结束了。”楚南公頷首。 “看著倒无甚变化。”徐青目光扫过对方周身,还是那个糟老头子,也没有变得高深莫测啊。 “话说回来,闭关不是应该要耗费很长时间吗?你怎么这么快?”他又向著楚南公问道。 “闭关求索,若是困在无解之题中,自然旷日持久。”楚南公淡然道,“但老朽心中早有答案,所求者,不过一方承载之器,自然耗费不了多长的时间。” 言罢,他抬手,那捲华光內敛的竹简凭空现於掌中。 “黄石天书,现在归你了,三年之后,我会亲自来取!” 徐青眸光顿时一凝,接过天书的剎那,指尖传来温润又浩瀚的奇异触感。 他目光旋即落回楚南公腰侧之剑。 “这柄剑,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此剑是他所铸,他的气机和剑有所联繫,自然能够洞悉到一些剑的变化。 楚南公也没有吝嗇。 只是拔出了剑。 剑,依旧是那柄剑,但落在徐青眼中,却隱隱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剑中蛰伏著活物,每一次呼吸都与天地共鸣。 “给我看看!” 他身形闪烁,瞬间来到了楚南公的面前。 而后探手,向著剑抓去。 楚南公原本准备逗弄一番徐青,故意不將剑给对方,但最终想到徐青记仇的性格,还是放弃了。 任由徐青拿走了玄枢剑。 剑一入手,徐青神情骤凝。 指腹抚过剑脊,一股沛然莫御的灵性顺臂而上,直衝识海。 而他的心中,也是震惊至极。 只因为,在系统评价之中。 这柄原本只是三阶的剑,发生了变化。 赫然成为了四阶之剑。 这也是这么久以来,徐青第一次见到铸造出来后的剑,升级一事! 毫无疑问,这柄剑,按照风鬍子的话讲,已经拥有了“灵性”,灵,乃是三阶之剑和四阶之剑的区別。 此前他就曾尝试铸造四阶之剑,却失败了。 而现在,这柄剑却升级了。 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 第116章 重归闹市,无字天书! 第116章 重归闹市,无字天书! 此前潜龙堂的日子安逸得令人沉溺。 徐青棲身其间,整日与司徒万里品茗閒谈,倦了便小憩片刻,若是愿意,甚至还能够找来美人作陪。 唯一需费些心思的,不过是隔段时日铸几柄精巧剑器,送去拍卖,而这对徐青而言,从来算不得难事。 这般生活,照理说该是愜意的,可徐青偏偏选择了离开。 为何? 只因闭门造车,是很难继续进步的。 为了搞明白“传世”之剑是怎么一回事,徐青选择重操旧业,在天下之间浪跡,偶尔遇到顺眼之人,也是不吝给对方一柄剑。 其实,最好的解决之法。 就是给他拿一柄传世之剑,让他观摩一二,探寻其中的奥秘。 也有可能什么都探查不出来。 毕竟,他的铸剑体系,和这个世界常见的铸剑体系,还是有些区別的。 当日他就曾观摩过韩非的那柄逆鳞,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换言之,就算將风鬍子口中那柄威势凛然的“太阿”拿到他的面前,他也不一定能够看出个所以然。 除非,將其回炉,彻底分解。 徐青的系统,除去拥有工坊,可以让他在里面铸剑之外,更是兼具回炉的能力。 当年他在救了荆軻等人之后,就曾將罗网杀手的那些剑给回收。 说是“废物利用”。 这是因为,对系统而言,那些成品的剑,其实也是铸剑材料。 同时,在对剑分解的过程之中。 徐青也是能够窥视到一二那柄剑铸造的奥秘。 算是一种反向的推衍。 而今日则不同。 玄枢剑的意外普升,让徐青看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此事,完全是在他意料之外。 遁入云梦泽时,他何曾料到楚南公会寻踪而至?更未想到,这柄被其选作“载道”之器的玄枢剑,在楚南公一番闭关之后,竟会脱胎换骨。 剑是他亲手所铸。 剑脊的每一道纹路,刃口的每一分弧度,蕴藏的阴阳流转、三才聚合之能,皆烙印於心。 正因了如指掌,当蜕变后的剑重回掌中时,指尖触及剑身的微颤,已让他洞悉了异变的源头。 此剑暗合阴阳之力,可演化三才之妙。 挥剑之间,匯聚阴阳二气,凝聚天地人三才之力,是为阴阳三合。 但此刻,在阴阳三合之內,却有五道奇异之气在交错。 它们並非五行之力,而是另外五种极为玄奥的力量。 正是这份力量,让玄枢剑,又有所不同。 结合此前楚南公之言。 显然,这份力量,就是他从黄石天书之中参悟而出的力量。 它源於天书,天书縹緲,又非此世之物,故而很难融入此世之中。 所以楚南公需要找一样物事,承载此力,以载大道。 风鬍子虽然评价此剑“无灵”,却也不吝对此剑多有称讚,只因为,其铸造的技艺,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宛若天工造物。 除此之外,这柄剑暗合阴阳,內蕴凝气化形之妙,几与大道共鸣,尤与道家、阴阳之理浑然一体,更关键的是,它诞生於系统工坊之中,是与一片独立於此方天地的空间诞生的。 同为天外之物,本就和黄石天书的力量极为契合。 又是秉承阴阳二生,和阴阳家的道相契。 自然而然,当其出现於世的时候,顿时引得將占星律修行到极致的楚南公生出天人感应,遂有了长途跋涉,一路奔波,只为求剑一事。 “原来,所谓的剑灵,是这么一回事啊!” 徐青观摩了许久,逐渐洞悉了剑灵的关键。 许久,他眸中精光收敛,將剑递还楚南公。 楚南公毕竟付出了极为丰厚的价钱,这柄剑已经是楚南公所有物了,眼下,他观摩一番之后,自当归还其主。 完成了一直想要做的事情,了却心中的执念后,楚南公未在云梦泽多留,身影没入瘴雾,不知所踪。 徐青对於云梦泽亦无留恋之意。 他踏入此地,本是以为这里是一片藏龙臥虎之地,人才济济,想著在这里遇到一些人才,赠上几柄剑器,埋下一些希望的种子。 结果却是他想岔了。 而今,在楚南公这里有了意外的收穫。 —— 自然是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意思。 他在荒野跋涉数日,风尘满襟。 当人声鼎沸的市集喧闹再度涌入耳中,徐青生出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而后,他又收敛了情绪,先寻了间客栈,沐浴更衣,涤尽一身疲乏尘浊。 等到状態恢復好之后。 徐青却並没有急著去铸剑。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三阶的名剑,其实並不难铸造出来。 只要拥有合適的材料,对应的特性,再构思好剑的外形,他可以很轻易铸造出来。 但三阶名剑,却不是他的追求。 在亲眼见到“玄枢剑”的玄妙之后,他现在更想要铸造的,乃是四阶“传世”之剑。 不过即便搞明白了“灵性”是怎么一回事。 但想要成就四阶之剑,依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玄枢剑,之所以能够得到普升。 除去是因为楚南公將其作为载道之物,將自身所参悟之道,铭刻在了剑上,自身的精气神,与剑彻底相勾连,將那些东西,注入到了剑中,还因为,玄枢剑从一开始,徐青就是按照四阶之剑的標准铸造的。 其材料极为珍贵,乃是源於天外的陨铁。 而內部,更是融合了四阶之特性。 且还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要知道,昔年他给惊鯢所铸造的“飞影”剑,虽然可以藏剑於无形,但其內“凝气”的特性,也只是三阶而已。 玄枢剑,足足费了他两个四阶的特性。 为了能够將对应特性升级,徐青更是耗费了海量的声望值。 结果,却失败了。 可想而知,当时的徐青,有多难受。 风鬍子上门,哪怕其口口声声讲述宿命论,徐青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反而谦逊无比。 就是因为他想要知道问题的关键所在。 只有找出问题,才能够解决问题。 因为没有心情铸剑的缘故,徐青便在这客栈之中,翻阅起了从楚南公这个老登身上爆出来的金幣。 作为阴阳家的前辈高人,楚南公一身所学极为浩瀚。 徐青相信,他所写出来的这些书卷,並非是楚南公掌握的所有学识、术法。 楚南公只是將此前所提及的那些东西,写了出来。 而阴阳家,作为一个存世数百年之久的门派。 光是禁术,就多如牛毛。 原著里就提及了阴脉八咒、阳脉八咒。 在这些典籍之中,却没有此类东西。 不过,碍於当时能够让楚南公同意將其所提及的诸多报酬都拿出来,已经是不容易的事情,徐青当然不好继续加码,以免逼得楚南公鱼死网破。 “阴阳家的这些东西,还真是够邪门的。” 缓慢得翻阅著,看著其上记载的一门门古怪的修行之法,徐青不由暗自咂舌。 得益於诸多江湖之人的供养。 他的天资、悟性本就不差。 更不要说,在云梦泽的时候,徐青也是足够贪心。 明明楚南公拿出了诸多筹码,徐青还让其又签订了一份“剑契”,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 他从楚南公处,获得的,正是一些修行感悟。 楚南公的修行感悟,再结合从楚南公处获得的秘籍,可谓是如虎添翼,让徐青能够更好的理解其上之內容。 正是因为看得懂。 才明白其中的凶险之处。 也难怪原著里头,阴阳家高手辈出,而且那些高手,看起来年龄也不是很大。 只因为,阴阳术,讲究的乃是速成。 道家的话,还稍微讲究一番“炼心”,看重心境修为,如北冥子,通过特殊的手段,让晓梦感悟红尘三千,让其明悟,而后,晓梦闭关十载,修成天宗至高绝学“和光同尘”,出关接手了天宗掌门之位。 纵然她天赋绝伦,也是足足闭关了十年之久。 阴阳家的话,就没有这些顾虑了。 他们只是一味的追求力量。 完全不在乎心境修为。 只要练不死,就可以往死里练。 总而言之,先获得力量,再考虑其它。 它像一条悬於万丈深渊的独索,力量在对岸闪耀,前行者却需以命相搏,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毁,死得悽惨无比。 “这些法门虽好,若是能够入门,可以在短时间之內,就获得强大的力量。” “但风险也很大啊!” 徐青嘆了一口气。 倒不是完全把握不住。 有些东西,因为风险比较低,倒是可以学学。 不过,还需要小心斟酌一番。 思绪收敛,他取出了另一物—一黄石天书。 原著里头,最终因为张良的缘故,楚南公將黄石天书送给了天明。 未来的天明,是否参悟了天书,因为动漫没有了后续,故而没有答案。 此刻,这卷天书既然暂时落入到了徐青手中,徐青当然想要参详一二。 相较於寻常的竹简,黄石天书华丽无比,触手温润又隱透苍凉,两侧弯曲羽翼托举简身,简背铭刻著扭曲如蝌蚪的符文,却非世间任何文字,再仔细观察,又会发现,它外形虽然是竹简,但实际上材质,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材料,非竹、 非石。 徐青经常和各种材料打交道,也无法认出它的来头,只能归结於天外之物。 “嗡————” 竹简展开的剎那,一股恢弘苍茫的气息如潮席捲,又倏然消隱,快得似一场幻觉。 简面空无一字。 无字天书?不,是机缘未至。 徐青心头瞭然,却不见失落,天书若轻易可解,何称“天”? 方才那惊鸿一现的浩瀚气息,已足证此物非凡。 他指腹摩掌著冰润简身,眼中兴味愈浓。 也不知道,这三年的时间,他能否从中参悟出什么。 第117章 验证之地,再会故人! 第117章 验证之地,再会故人! 韩国,七国之中蕞尔之地,国力本就疲弱不堪。若有明君贤臣,上下齐心,效仿春秋小国奋发图强之志,未必不能创造以弱胜强的奇蹟。 奈何,韩国做不到。 国势江河日下,庙堂之上却依旧为一己私利爭权夺势,內耗不休。 早在韩非归国时,这幅光景便已呈现。 韩王昏聵,权柄被大將军姬无夜与相国张开地两大势力瓜分角力。尤以姬无夜为甚,为固权位,不惜在新郑大行恐怖之事,令都城人人自危。而此人倚仗与血衣侯白亦非的铁盟,將军权牢牢攥於掌中。韩王明知其豺狼之心,却不得不倚重。 这看似无奈之举,细究之下,却也透出韩王安几分隱忍的能耐。世人只道其无能,却不知姬无夜坐大,乃其父王在位三十余载所种之果。长平惨败后,韩国一蹶不振,復遭楚国侵凌,正是姬无夜领兵击退楚军,贏得了先王极致宠信,也埋下尾大不掉的祸根。 待韩王安继位,姬无夜已成心腹大患。如此危局下,他能扶植张开地与之抗衡,勉强维繫权力平衡,实属不易。 或许正是窥见父王这份制衡之术,韩非才自信能改变韩国,若韩王对姬无夜一味纵容,他断无机会。 在楚国期间,徐青虽欲铸就四阶之剑,却也未强求。途中他不断锤链铸剑技艺,铸造低阶剑器积累经验,偶遇顺眼之人,亦不吝赠剑。兜兜转转,他最终又踏入了韩楚边境,重回韩国。 沿途无人同行,徐青便结合原著线索与自身见闻,思索韩国种种乱象,聊以排遣寂寥。 他早已习惯独行,然山重水复间,仍不免偶生孤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思绪转到韩非,又不禁唱嘆。 终究,人算难敌天算。 韩王安的暴毙,將一切推入不可收拾的深渊。 纵使在原轨跡中,韩非终其一生也未能以法度扳倒姬无夜,但那已是后话,至少他曾与之周旋良久,步步削弱其党羽。 如今却截然不同,旧王暴毙,储君失踪,国不可一日无主,在一番惊心动魄的权力搏杀后,新君火速上位。 为了那一顶王冠,新君毫不犹豫地倒向了手握重兵的姬无夜。 张开地这位相国顿失凭依,纵使名位尚存,也无力抗衡势力急剧膨胀的姬无夜,处境维艰。 韩非的境遇更是急转直下,身为司寇,执掌刑律,他本可借国法审办冤案,直指夜幕恶行。 但他忽视了一点:君王,凌驾於国法之上。当君王执意偏袒,纵使铁证如山,法亦难彰其威。 如今便是这般光景,韩非屡破奇案,桩桩件件皆指向夜幕爪牙,却因新君庇护,惩处轻如鸿毛一最重不过罚俸数月。 要知道那些人所犯之罪,依律皆当诛! 重回韩国,徐青感慨颇多。 这片被司徒万里视作“泥潭”的是非之地,於他而言,却是用来验证某些想法的绝佳场所。 楚南公现身,岂止是让他见识“传世”之剑、参悟四阶奥秘?一路行来,研读阴阳家典籍,其中诸多凶险秘法令他萌生奇想,或可尝试融入铸剑之道。加之离楚前便有重返韩国之意,诸般缘由交织,归来自是顺理成章。 楚国广袤,离境已耗费不少时日。 韩国则不同,经年累月遭周围国家蚕食鯨吞,疆域日渐萎缩。 徐青甫一入境,稍加探听,韩国剧变便瞭然於心。 “数月之间,已是天翻地覆。”徐青轻嘆一声。 从他离开至归来,不过数月。 韩国政局,却已翻天覆地。 新王何人?亦非出人意表—一正是韩国四公子韩宇。 此人昔日刻意经营贤名,实则包藏祸心,原著中,天泽袭击太子府时,他便曾遣属下混入,意欲刺杀韩国太子。而后太子脱困,却因落水意外身亡。看似自然,实则诸多细节疑点重重,可以確定与韩宇相关。 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物,眼看王位唾手可得,选择与姬无夜同流合污,不足为奇。 “那么————你的棋,又该如何走下去?”徐青暗自思忖,目光再次投向韩非。 与原著相比,韩非如今的处境,艰难何止十倍。 他一路前行,直向新郑。 途中,又闻一事。 为笼络姬无夜,新君韩宇再做了一桩交易—一—赐婚。 他將自己的妹妹,红莲公主,赐婚给了姬无夜之子姬一虎。 因先王新丧未久,丧期未满,目前仅定下婚约。正式成婚,须待一年丧期之后。 此前在南阳,初闻韩王暴毙,徐青与司徒万里无心探究后续波澜,逕自离去,远离韩国是非,辗转楚都陈郢、寿春,因在楚获利颇丰,更无暇他顾。 此番重返故地,方知韩国这数月的天翻地覆。 当日韩王安身死,储位空悬。 起初眾人所图,自是寻回太子。 奈何搜寻失败。 虽未寻回太子,却並非毫无所得—一红莲公主回来了。 並非他们找到了天泽,恰恰相反,雪衣堡大火之后,天泽便如人间蒸发,即便白亦非欲除之而后快,亦是查无音信。 偏偏此时,红莲公主独自归来。 她究竟经歷了什么? 无人知晓。 只知归来的公主,不復往日明媚如骄阳,变得沉鬱寡欢。 眾人只道她因父王暴毙而伤慟,也无暇他顾。 岂料归来后的她,处境非但未好转,反沦为政治棋子,成了韩宇拉拢姬无夜的工具。 新郑城。 客栈之中,徐青赁下一间房室。 昔日司徒万里忧心忡忡,怕徐青因翡翠虎之事遭姬无夜报復。 徐青却浑不在意。 诚然,翡翠虎之死,他是幕后推手,他也曾铸剑数柄,分落姬无夜、卫庄、 天泽等人手中。 但他始终置身局外,更多是隱於幕后的推波助澜者,除与卫庄、韩非几面之缘,几乎不在外人前露面,连面见天泽时亦是面具遮顏。 “有趣,这紫兰轩竟还佇立不倒?姬无夜未曾倾覆此地么?” 徐青立於窗边,眺望不远处那灯火辉煌的华丽楼阁。 原著中,因贏政风波,紫兰轩遭受焚毁,事后韩非以翡翠山庄补偿紫女。 如今,它凭何在此屹立? 须知韩宇继位后,姬无夜权势如日中天,张开地已遭全面压制,韩非与之同盟,也无力抗衡,更遑论韩非屡屡触怒姬无夜,他常出入紫兰轩,並非秘密,卫庄亦从未隱匿。 如此多的对手聚於一处,若他为姬无夜,纵不令其关门大吉,也必时常搅扰,使其鸡犬不寧,生意难做。 可眼下看来,竟似风平浪静。 眼下时值黄昏,紫兰轩华灯初上,门前车马络绎,足见其生意兴隆。 “既已归来,便去会会故人吧。” 徐青淡淡道。 他对此地的风浪很有兴趣,更关注的,却是那些曾铸之剑的动向。 当初铸剑入局,便是期待它们能在韩国掀起波澜。 只因动静越大,他所获得的声望便越高。 然除天泽掀起些风浪外,其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无半点迴响一这令他颇感失望。 要知道,后续楚国铸剑,为他贏得了煊赫声望,至今在楚,“徐子”之名,依旧极为响亮。 欲铸四阶之剑,材料与特性至关重要,徐青当下所缺,正是足以升级特性的声望。 既无人挑动风雷,那他便来搅动这潭死水。 而收割声望最快之法,莫若点燃一国之乱局,韩国,这混乱而孱弱之地,正是上佳的试剑场。 紫兰轩內,依旧笙歌鼎沸。 徐青如旧日般踏入其中。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与从前不同,今日的她妆容更为典雅、明丽。 “真的是你?”紫女见到徐青,眸中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讶。 她方才一直在二楼凭栏凝望门口,瞥见徐青身影时,犹疑片刻,这才下来確认。 “久违了。”徐青神情温煦,含笑致意。 虽对徐青的到来颇感惊讶,紫女最终还是將他引至紫兰轩的雅间之中。 “怎不见韩非与卫庄?”落座接过紫女递来的酒水,徐青淡淡问道。 他本以为踏入紫兰轩,便能见到那两位。 “你当真对韩国如今的局势一无所知?”紫女眸光深邃,瞥了他一眼。 徐青默然,“看来是我多言了。” “我还道紫兰轩照常营业,生意未减,他们仍会如往常般聚首於此。” 紫女轻嘆一声:“正因他们不再往来此地,紫兰轩方能继续营业。” “无论如何,紫兰轩在新郑经营多年,我与诸多权贵皆有交情,只要不再捲入那些纷爭,自然可以开门迎客。” “但若执意与九公子他们交好————”紫女话锋微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某些人,未必容得下这方寸之地。” “所以,你选择了与他们切割?”徐青有些讶异地看向紫女。 紫女並未直接回答,只道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看这紫兰轩看似繁似锦,又怎知窗外————无人窥视?” 她目光投向窗外。 天色渐暗,一只乌鸦悄然棲於枯枝之上,如墨点般融入暮色。 徐青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亦不再言语。 第118章 旧事,紫云剑! 第118章 旧事,紫云剑! 紫女眸光流转,落在徐青身上,带著深深的探究。 “话说回来,你消失了这么久,忽然现身,所为何事?” 如今的韩国,乱局纷呈,却未曾见徐青的身影。 然而,紫女深知,此人洞悉的秘密太多了。 曾经数次现身,他对各方势力的隱情皆如数家珍,若当时选择留在新郑,只怕早已成为风暴中心,被各方势力严密监视。 偏偏这个人,在兀鷲袭击紫兰轩事件后,便如同人间蒸发,直到此前弄玉从城外归来,才带回些许与他有关的消息。 说起弄玉,她的经歷也颇为曲折。 自告奋勇入宫充当內应,后卫庄寻得天泽踪跡,谈判得到一个神秘的瓶子,他们设法將瓶子交给弄玉,本欲让她在宫內探查,却意外撞破了血衣侯白亦非与明珠夫人的秘密,兜转之下,弄玉被带至雪衣堡,以为必死。 幸而白亦非因要事匆忙离去,她在侯爵房中发现了通往地下的密道,又在其中寻觅时遭遇意外—百越杀手团闯入了雪衣堡。 短短时间,接连被俘,弄玉的处境可想而知。 未曾想,就在此时,她竟化险为夷,助她脱困的,正是徐青。 而最后脱身之地,是城外的潜龙堂。 弄玉归返紫兰轩后,低调隱忍了许久,不敢轻易露面,只因白亦非见过她的真容,以免再生枝节。 即便如此,流沙眾人通过弄玉的述说,已然釐清了几件事:其一,徐青与天泽关係匪浅,有所勾连;其二,城外潜龙堂与徐青渊源颇深,是徐青藏身之处; 其三,潜龙堂中曾拍出的名剑,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係,翡翠虎庄园的大火,也是出自其手中,只是是否和那些剑有关,就不为人知了。 明了此中关联,流沙一直在等待徐青再度现身,也急於找到天泽。 只因为弄玉虽亲歷雪衣堡地下,目睹秘辛,却未寻获蛊母,他们意欲借蛊母换回红莲公主和太子的计划,终究落空。 然而事与愿违。 之后天泽竟如鬼魅般消失无踪,放弃了復仇的跡象。 结合雪衣堡大火及弄玉所见,推测他已得蛊母,选择销声匿跡也算合理。 为了营救红莲公主,寻找天泽仍是必需,可无论是流沙,还是暴怒追查的白亦非,皆寻不到半分踪跡。 恰在此时,更大的变故骤然而至—一韩王暴毙! 深宫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否牵扯潮女妖?无人知晓。 流沙眾人唯一確定的,是韩国自此陷入滔天动盪。 情势愈演愈烈,为保全紫兰轩基业,紫女甚至不得不在明面上与韩非、卫庄进行切割。 如今紫兰轩外,眼线环伺,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她可以不顾自身,却不能不为紫兰轩眾多姐妹筹谋。 “离开韩国许久,想念故人,回来看看你们,不行吗?”徐青迎著紫女的目光,神色坦然。 四目相对片刻,紫女依旧未能从那双深眸中读出丝毫信息。 “天泽他们在哪?”她话锋一转,语气沉凝。 “我如何得知天泽下落?”徐青摇头,“紫女姑娘问错人了。” “弄玉已坦言,你与天泽勾结————”紫女眸光微冷,“还有翡翠虎庄园之事,是否也是你所为?” 徐青沉默须臾,坦言道:“当初我確曾委託天泽对付翡翠虎。但那之后我便离开了韩国,是以,我实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他话锋一转,反问道:“据我所知,天泽所掳的红莲公主早已安然归国,你们还寻天泽作甚?” 紫女神色愈发凝重:“红莲是回来了,但太子未能平安归返。韩王驾崩,储君未归,才给奸人可乘之机,酿成今日之乱。天泽乃关键人物,非寻到他,不能明辨真相。” 徐青闻言,微微一怔,唇角隨即勾起一抹古怪笑意:“这是韩非的想法?当真是————有趣!” “局势已糜烂至此,韩非所思竟非破局之道,而是溯本求源?纵使他查明了前因后果,又能如何?依仗那所谓的法”,真能扳倒姬无夜之流?更遑论,如今坐在这王位之上的,已是韩宇了!” 紫女默然不语。 韩非的这份“天真”近乎固执,却又何尝不是一种执著?正因有人肆意践踏律法,致国乱民疲,他才更要维繫这柄“法”之剑,希冀以法度匡扶正义。 太子被劫,韩王暴毙,看似皆是天泽为復仇、乱韩而设的毒计,雪衣堡大火更印证其睚眥必报。 然红莲归来后性情大变,私下透露给韩非的秘辛,又让一切蒙上了新的迷雾。 红莲公主之所以鬱鬱寡欢,是因她亲眼目睹了太子之死! 据她所说,天泽在折磨她和太子之后,竟莫名將他们释放。 虽然困惑,二人仍决定回返新郑,孰料途中竟生变故一尚未入城,便遭袭杀! 太子当场毙命,她亦身陷险境。 千钧一髮之际,竟是百越杀手团中的焰灵姬出手將她救下,后她方得返新郑。 太子之死已成她的秘密,未曾告之张开地、姬无夜,仅倾诉於韩非。 这也成为了流沙眾人最终默认韩宇登基的缘由之一一若无此秘,他们必倾力寻找太子下落。 明面上,最大嫌疑仍是天泽:先予希望,再施绝望。 偏偏最后救红莲的,又是他的人?其中诡异,难以言表。 所幸红莲归来后第一时间寻到韩非,经其分析,未將太子死讯宣扬,但真相仍未可知。 欲知究竟,找到天泽自是上策。 可惜,他消失了。 如今再见徐青,紫女下意识便想深究。 “真相或许难挽狂澜,却也不该永远沉埋!”紫女沉声回应,言语间透著一丝坚持。 “那你確然问错人了,我的答案与先前无二。”徐青再度摊手。 紫女心知,从此人处已难获所需,也许韩非那明察秋毫的智计,能寻得蛛丝马跡? 不过无论如何,徐青的归来,在这浊浪滔天之际,总带来一线希冀。 “这里乃是风月地,我们还是只谈风月,莫谈国事好了。” 徐青话语又是一转。 “曾经我答应给你铸造一柄剑!” “而今,再度登门,没有什么礼物,就將这柄剑送给你好了。” 他袍袖轻拂,一柄华美的长剑无声落在案上,剑身通体呈现典雅幽深的黛紫色,云纹流淌其间,锋芒流转处,三叉剑首更显精妙。 “此剑,名为紫云剑!” “乃是一柄吉祥之剑,毕竟上面有著不少祥云,你名字之中带著一个紫,又是生意人,自然是希望財运亨通,所以,我给你打造了这柄剑。” 徐青向著紫女介绍了一番这柄剑的来头。 可还不待紫女认真欣赏观摩此剑。 他又道:“不过一码事是一码事,你曾经许诺给我的材料,什么时候到帐?” 他此来,除去完成当初的承诺之外,还为了收帐。 紫女闻言微怔,旋即瞭然:“你想要的材料,就在紫兰轩中。” “你来得倒是正好。” 她確实未曾食言,在当日答应徐青的要求之后,她便动用了紫兰轩的渠道,收集了不少珍稀铸材,但隨后因为徐青失踪,无人前来收货,她原以为要束之高阁,结果徐青此刻归来了。 “择日不如撞日,带我去看看?”徐青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急切。 紫女深深瞥了他一眼,未再多言,转身引他向后院走去。 长廊幽深,空气中暗香浮动。 行至半途,徐青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眼风扫过廊外树梢。 一只漆黑的乌鸦不知何时悄然停驻,血红的眼珠正冷冷凝视著他们。 徐青唇角无声地勾起一丝弧度,却未点破。 紫女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房门,室內整齐码放著数个木箱。 徐青上前掀开箱盖,只见內里矿石奇材琳琅满目,寒铁沉光,赤铜生晕,皆是上等的铸剑材料。 “你若要开炉铸剑,可需我为你寻一处稳妥之地?”紫女问道,她始终好奇徐青的铸剑之术,毕竟徐青铸造出来的剑,著实不凡。 “不必劳烦。”徐青目光流连於矿石之间,答得隨意。 紫女眸光一闪,唇角浮现一抹瞭然的浅笑:“倒是忘了,你与城外潜龙堂关係匪浅。” 她顿了顿,似不经意地试探:“潜龙堂,似乎是农家的势力————如此说来,徐青先生是农家之人?” 翡翠虎遇袭,家资被神秘鯨吞,姬无夜震怒却查无头绪,终因韩国剧变而不了了之。 流沙事后復盘,结合弄玉带回的信息,几经探查,终於將线索隱隱指向潜龙堂,进而牵出背后的农家。 若真是这个庞然大物出手,一切便说得通了。 只是,农家的介入,让这本就浑浊的韩国棋局,更显波譎云诡。 “你们倒是情报了得,连潜龙堂的来头都查出来了。”徐青瞥了一眼紫女,“不过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可不是农家之人呢!” “就算不是农家之人,徐青先生,也和农家关係匪浅不是吗?” “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在翡翠虎出事之后,同那位潜龙堂当家的人一起,消失不见!” 徐青神情淡然,没有回应。 第119章 对待变態,必须重拳出击! 第119章 对待变態,必须重拳出击! 参观了一番自己的铸剑材料,徐青並没有急著將它们收入系统空间之中。 毕竟,这些材料可不算少,直接当著紫女前收走,难免会露馅。 话说回来,收集了这么多材料,紫女倒也算是挺上心的。 更让徐青意外的是,紫女没有在徐青的面前提及这些材料需要钱。 这一点,其实就是徐青看错了紫女。 此前的紫女固然是在徐青面前显露出了市侩的一面,但这不代表她真的爱財如命。 对待真正朋友的时候,她也是很大方的。 帮助徐青收集材料,本身就是她愿意做的事情,也不贪图所谓的回报。 先不说曾经徐青告知给他们的那些情报,还有救了弄玉的事情。 就说他此前送给卫庄的那柄剑,就不是什么寻常之物。 纵然两者之间签订了契约。 但在紫女看来,那份契约,更像是一个玩笑之物,徐青並没有在卫庄那里拿到什么实质的报酬。 紫女可是知道,在城外潜龙堂的一次拍卖会之中,有一柄剑拍出了万金之巨。 原本是没有將其放在心上的,但后来获悉徐青和潜龙堂之间的关係,他们自然也是调查了一番潜龙堂。 此地原本只是易宝行,偶尔举行拍卖会。 紫女就曾在潜龙堂易宝会上,將装有“水消金”的重要物件交给了韩非,让韩非破获了鬼兵劫餉案。 当徐青来到潜龙堂之后,潜龙堂短短时间之內,就接连举行了两次拍卖会。 其中压轴之物,都是宝剑。 其中,第二次拍卖会,更有翡翠虎仗势欺人,进行压价一事。 这或许也解释了徐青为什么要让天泽去对付翡翠虎了。 当然,这是之后紫女他们才想明白的事情。 就算没有剑的事情,徐青对他们的恩情也是还不完。 是以,应下收集材料之请后,紫女便不惜重金搜罗。 除此之外,如今韩国暗流汹涌,流沙明面上处於劣势,徐青来歷神秘莫测,手段更是高妙,若是能够通过诸多善意,拉拢徐青,成为他们的强援,或许可以破局也说不定。 再度见到徐青之后,某些心思,在紫女心中悄然生出。 “对了,先前赠剑虽是礼物,契约还是要签一份的。”徐青行至门边,侧首对紫女道。 紫女微怔,未料徐青这“契约成癖”的习惯竟延续至今。 她未多言,隨他回到雅间,接过那份契约略扫几眼,便提笔签下。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端详起这份礼物。 “紫云剑。”指尖拂过剑身,她在心底轻唤。 论及机巧,此剑確逊於她的链蛇软剑,毕竟链蛇软剑可化为腰带缠於腰间,伸缩由心,诡譎难测。然而徐青竟將昔日她隨口提及的事情记在心底————这份用心,让紫女对徐青的为人又多了几分了解。 这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別光看,试试趁不趁手。”徐青的声音又传来,打断了紫女的思绪。 紫女眸光微动,如今紫兰轩故人寥落,韩非、卫庄、张良久未踏足,徐青这位“老朋友”的到来让她难得升起一丝欣然。 闻言,她也不推辞,执起紫云剑,手腕轻抖,身隨剑走。 紫发如瀑飞扬,衣袂翩然拂动。 雅间內,氤氳的紫色剑气如流水淌过,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玄奥难言的气息。 紫女感受著剑身传递的、迥异於链蛇软剑的沛然之力,美眸掠过一丝惊异,此剑竟与卫庄那柄“心剑”一般,內蕴奇异威能。 机巧虽逊色於链蛇软剑,威力却犹有过之。 这份礼,著实贵重。 徐青对紫女的惊嘆不以为意。 他的心神,正沉浸於剑契签订后,自紫女处获得的能力。 链金术! 此非那点石成金的奇幻之术,而是阴阳家修行根基的第一重境界——明悟五行生灭之道,依循此理,行化生克转化之事,其理与后世化学有几分形似,然此世天地间充盈著种种玄奥之力,其本质已经很难用科学来解释。 “看来,你的来歷,也不简单啊。”徐青心念电转,喟嘆了一声。 紫女不知剑契玄机,故而落笔,殊不知,她这番行为,反而在徐青的面前暴露了她部分底细。 若在遇见楚南公之前,徐青或只存疑,但翻阅过那老儿所赠的阴阳家典籍,再印证此刻所得,答案已呼之欲出。 不过他並未点破就是。 毕竟,每个人,都有著属於每个人的秘密,是否愿意將那秘密透露出来,还要看当事人自己的意愿。 和楚南公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偶尔他们之间也会閒聊一二。 他倒是知道不少的事情,阴阳家这个因理念偏锋而从道家分裂的流派,內部並非铁板一块。其势力隨天下列国兴衰而流转,最初的时候,是从楚国诞生,而后,又襄助过燕国伐齐,近年来,则是加入到了秦国之中,在这个过程之中自有支脉和传承散落四方,並不是懂得一些阴阳术,就是秦国阴阳家总部的人。 就说楚南公本人,便是游离於秦国阴阳家主脉之外的高人。 “好剑!”紫女不知徐青心中所想,一番试剑过后,她如此前很多人一般,发出了如此评价。 但而今的徐青,回应却有所不同。 “只能说还行吧!” 他没有任何自得。 人是会成长的,现在的他,在见识到了更高阶之剑后,对於三阶之剑,已经没有什么自得之意了。 “对了,弄玉还在紫兰轩吗?” 徐青想到了一件事,向著紫女问道。 紫女顿时沉默了起来。 徐青心思何等縝密,看到紫女这副模样,心底当即有了答案。 “看来,你不止和卫庄、韩非他们进行了明面之上的切割,还发生了一些我所不知的事情。” 他眼睛微微眯起。 紫女感受到徐青这番目光,忽而有些不怎么自在。 徐青並没有在紫兰轩过夜。 毕竟,他才费了重金,开了一间长期的房间。 不在豪华客栈住著,跑到紫兰轩来住著,纯粹是有毛病。 紫兰轩的晚上那么吵,真的能够睡好觉吗? 同紫女又进行了一番交谈,便离开此间。 他来的时候,是傍晚时分。 而这会儿,则是半夜了,此次和故人会面,倒也费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未提灯火,信步朝客栈方向行去。 夜风自身后掠过,带来一丝不寻常的阴冷。 徐青眉头微蹙,脚步未停。 身后的风声却愈发急促,如影隨形。 直至转入一条幽深暗巷,徐青倏然驻足、转身,一掌拍出! 掌劲沛然如怒涛,撕裂沉寂的夜幕。 潜行於夜色中的黑影猝不及防,骇然变色,其身形急晃,原地只留一道残影o “嘭!”残影被掌风瞬间撕碎。 黑影急抬眼,巷中已不见徐青踪跡。 “先前在紫兰轩外窥视的,也是你吧?”冰冷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黑影身后响起。 身著黑色羽衣的身影心头剧震,指间两片漆黑鸟羽符无声闪现,不待回头,已疾射身后。 “嗤!”鸟羽落空,钉入石墙。 藉此机会,他猛然转过身。 想要和自己身后之人周旋。 结果,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人在哪里?” 黑影心头凛然。 就在这个时候,剧痛却猛然自后颈炸开,原来,在自己转身的同时,对方亦是进行了一番转移,再度来到了自己身后。 他想明白了这一点,口中则是不由发出了一声闷哼,又有一道不满意的声音传出,“嘖,不是说打后颈能晕么?怎么没倒?” 黑影听到声音的时候,就凝聚內力,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可无形的力量袭来,宛若漩涡,拉扯著他的身子,让他难以动弹。 紧接著,又是沉重一击,落在了他的颈后。 黑暗彻底吞噬了意识。 这回,他终於是晕倒了。 幽暗小巷中,徐青打量著瘫软在地的身影,其穿著黑色的羽衣,苍白面容,眼角画著诡异的眼线。 这也算是一个老熟人了。 墨鸦! 曾经因为鬼兵一案,就悄然尾隨从紫兰轩离开的韩非,想要给韩非一个警告,最终却被紫女挡住了,当时刚好也被徐青撞到,所以挥剑,给了对方一击。 没有想到,时隔数月,当他重新来到紫兰轩的时候。 这位依旧在紫兰轩外围盯梢。 如果他只是盯著紫兰轩也就罢了。 偏偏选择了尾行徐青。 这就让徐青殊为不快了。 从来就只有他去尾行他人,被人尾行,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这是无法容忍的事情。 对待这样的变態,必须得重拳出击。 所以在他连续两拳之下,墨鸦昏睡了过去。 “话说回来,你应该是看到我的脸了吧。” 徐青盯著昏睡的墨鸦。 眼中闪过了一丝凌厉之色。 直接杀了墨鸦? 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不过在这个办法之外,他有一个新的想法。 阴阳家的那些术法,虽然存在著种种危险性,但某些术法,还是挺有意思的。 在这途中,他尝试修行了一二。 凭藉著本就不弱的功力,还有楚南公这位老铁送来的经验礼包,入门对他而言,並非什么难事。 今天,倒是可以用这墨鸦,来验证一番修行成果。 > 第120章 街头闹剧,弄玉下落 第120章 街头闹剧,弄玉下落 清晨的阳光刺破天穹,洒落新郑城,將最后一缕夜幕驱散。 然而,这份消散不过是短暂的喘息。 当暮色四合,那名为“夜幕”的阴影,依旧会悄然笼罩这座城池。 天色既明,市井喧囂渐起。 今日的街巷却透著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一群人围拢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伤风化!成何体统!”有人怒目呵斥,唾沫横飞。 “怕是昨夜醉死在此处吧?”有人揣测著,语气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嘖,皮肉倒真是白净————”也有人目光逡巡,落在赤裸的身体上,品头论足。 更有妇人用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著对方,看了一眼某处,最终撇了撇嘴,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似乎是对躺在地上的人,很是不满意。 此间的骚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扩散。 名为夜幕的组织,即使在白昼之下,亦非全然隱没。 它的爪牙潜伏於市井的暗影之中,无声地注视著一切风吹草动。 “那是————”一名夜幕的暗探看清街心横臥之人的面容,脸色骤变。 他认出了对方,而后,连忙去稟告另外一位大人。 又过了一会儿,这边围观的人群意犹未尽,指指点点的声音愈发高涨。 倏忽间,一道白影如电光掠过,快得令人目眩。 眾人只觉眼前一。 再定睛时,那具被斥为“伤风败俗”的躯体,已从冰冷的石板街上消失无踪,只余下空荡荡的地面和一地惊疑的议论。 “我是谁?” “我在哪?” —— “又发生了什么?” 混沌的迷雾充斥著男人的意识,记忆仿佛被生生挖去一块,只剩一片刺目的空白,他感觉自己遗失了极其重要的东西,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那是什么。 直到刺骨的冰寒如针扎般刺透皮肤,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迷雾,在耳畔急切呼唤。 “墨鸦!墨鸦!” “醒醒!” 墨鸦?谁是墨鸦? 哦,原来,我是墨鸦。 意识如溺水者挣扎出水面,猛地惊醒。 他豁然坐起,冰冷的冷水顺著精赤的皮肤蜿蜒流下,激起一片寒慄,正是这盆透骨寒水,將他从混沌中强行拽回现实。 然而,更大的窘迫瞬间攫住了他—他竟身无寸缕! “我的衣服呢?!”墨鸦怒吼,眼中燃起怒火,死死瞪向身旁手持空盆的白凤。 这盆冷水,正是出自白凤之手。 迎著墨鸦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白凤连忙撇清:“你的衣物失踪,与我无关! 若非我及时出手,此刻你还在那大街上,供路过的行人品鑑赏玩呢!” 他將街头所见飞快道出,末了,目光在墨鸦光洁的身躯上溜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丝促狭,“话说回来————你这身皮肉,倒真是白得晃眼。” 白凤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芒,刺得墨鸦怒火更炽,但紧隨其后的,是远比愤怒更深的、冰锥般的屈辱。 若白凤所言非虚,他竟是以如此不堪的姿態,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肆意围观、点评、嘲弄! “到底发生了什么?”白凤敛去玩笑,神情转为凝重。 墨鸦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绝非易与之辈,能將墨鸦剥光丟於街市,此等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难道是————卫庄?”他猜测道。 毕竟,墨鸦近日奉大將军姬无夜之命,紧盯紫兰轩动向。 虽说紫兰轩主人已与韩非、卫庄等人划清界限,卫庄更久未踏足,但难保卫庄察觉墨鸦的监视,暗中下了狠手。 只是————卫庄真有这般强横?竟能將墨鸦整治至此? “我————”墨鸦张口,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不知道。” 他竭力回想昨夜,脑中却只有一片空白,越是用力思索,太阳穴便如遭重锤猛击,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呃啊—!”墨鸦痛苦地抱住头颅,嘶吼出声,不得不放弃这徒劳的挣扎。 白凤见状,眉头紧锁如川,终是不再追问。 他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袍,扔给墨鸦:“先遮上。” 两人沉默著,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朝著大將军府疾行而去。 唯有藉助夜幕的力量,才能拨开这团笼罩在墨鸦身上的迷雾。 甫一踏入將军府那森严的门庭,还未行至深处,一缕清澈而略带幽冷的琴音,便如丝如缕地飘荡过来,缠绕耳际。 白凤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心神瞬间被那熟悉的琴音牵引。 墨鸦敏锐地察觉,立刻伸手重重拍在白凤肩头,声音低沉带著警告:“別听了,她是少將军的人!” 白凤猛地回神,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琴音传来的方向,默默点了点头。 韩王新丧,新君初立,权力交割之际暗流汹涌。 大將军姬无夜果断將军中的儿子姬一虎召回新郑,意在让其在新王面前崭露头角,为日后独掌大权铺路。 这位少將军姬一虎,完美继承了其父的跋扈,却无其父的半分城府,是个不折不扣的紈絝恶少,声色犬马,劣跡斑斑。 初回新郑,他便听闻了紫兰轩的名头,自然要去“见识”一番。 正是这一去,事情起了变化。 他对紫兰轩中一位抚琴的姑娘,一见痴迷。 此后的日子,姬一虎成了紫兰轩的常客,只为聆听那清越的琴声。 紫女识时务,为保全紫兰轩,迅速与韩非、卫庄等人切割,划清界限,姬无夜看在儿子痴迷的份上,加之紫女的“懂事”,暂时容忍了紫兰轩的存在。 然而,堂堂大將军之子,终日流连风月之地,终究惹得姬无夜不快。 於是,一份命令下达紫兰轩。 那位令少將军魂牵梦縈的琴姬弄玉,便从紫兰轩的头牌,变成了大將军府內苑中,专属於姬一虎的琴师。 其琴艺绝伦,气质空谷幽兰,姬一虎得偿所愿,只要有暇,便沉浸在她的琴音里。 奇怪的是,这位素来以暴虐好色闻名的少將军,至今竟未对弄玉有逾矩之行。 或许,正是这份可望而不可及的清冷,如同月光般吸引著他,让他下意识地觉得,若强行摧折,反会失却那份令他沉醉的韵味。 客栈幽静的房间里,徐青闔目凝神,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 他正在消化昨夜从墨鸦神魂深处攫取的记忆碎片。 阴阳家的术法,果然诡秘莫测! 原著里,无论是焰灵姬对韩非的魅惑套取,还是白亦非对焰灵姬的幻术拷问,其本质皆是惑心之术,若对方心志坚如磐石,便可抵御。 而阴阳家的手段,则截然不同。 它直指神魂本源,控心只是等閒,更有搜魂秘法,能强行侵入他人灵台,翻检其记忆深处的一切,堪称霸道绝伦。 当然,此等诡异邪术,代价亦是沉重。 施术者修为若是不济,非但难以得手,自身神魂反会遭受重创。而对受术者而言,轻则记忆混乱、神魂震盪,重则————灵台崩毁,沦为痴愚废人。 昨夜,徐青在搜刮完墨鸦的记忆后,更尝试著对其记忆进行了粗暴的抹除。 如今墨鸦究竟是何状態,他也不甚了了。 但从墨鸦神魂深处挖出的情报,其价值,远超预期。 “弄玉————”徐青缓缓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刀锋出鞘,寒意凛然,“难怪昨夜你缄口不言!” 昨夜惊觉弄玉异状,他曾追问紫女,然而紫女言辞闪烁,只道弄玉身负“机密要事”,语焉不详。 此刻,他终於明了。 弄玉,身在將军府,在那龙潭虎穴之中,如今的身份,是姬一虎笼中的金丝雀,是他的————专属琴姬。 “呵————真是,冷血无情啊!”徐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似是对紫女的嘲弄,又似带著一丝对弄玉的复杂慨嘆。 这女子,一如他记忆中的轨跡,为了那所谓的情义与使命,甘愿一次次將自己置身於最险恶的漩涡中心,直至粉身碎骨———— “到头来————你还是未曾听进我的劝诫。”徐青轻轻摇头,將那一丝无用的惋惜拋开。 毕竟路是自己选的,弄玉作出这样的决定,他也无法干涉。 念头转动,墨鸦记忆中的其他信息浮现出来。 此次入韩,他意在搅动风云,收割声望。 具体如何落子,尚需理清韩国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如今,一条清晰的脉络已在心中成形。 “或许,可以从这位少將军,姬一虎身上著手。”徐青指尖一顿。 墨鸦的记忆清晰地显示:姬一虎对弄玉的痴迷,已近疯魔。他將其视为禁臠,更因弄玉之故,曾屡次三番亲赴紫兰轩。如今虽將人“请”进了府中,那份炽热的占有欲,只会更加扭曲、更加危险。 这,正是可以利用的裂痕。 挑动姬无夜父子反目,让夜幕从內部撕裂。 至於如何点燃这对父子间的炸药桶?徐青思绪飞转,瞬间便有了腹案。 昔日那柄“天怒”剑,其核心在於引动人心“贪婪”,最终落入姬无夜之手。 那么————若为这位有些舔狗特质的姬一虎,也量身打造一柄剑呢? 一柄能引燃人心深处最毒辣妒火的——嫉妒之剑! 嫉妒与贪婪,究竟,谁会更胜一筹呢? 第121章 流沙的目的,徐青的意图! 第121章 流沙的目的,徐青的意图! 又是华灯初上。 徐青再一次来到了紫兰轩之中。 每当傍晚到来的时候,紫兰轩就开门营业了。 在这种时候,他哪怕踏入其中,也只会被人当做是客人,而不会多加留意。 至於昨晚的墨鸦,是怎么发现他的? 乃是好奇作祟。 毕竟徐青和紫女同处的时间有些久了。 孤男寡女同处一事,此后,又特別去了一趟后院的杂货间。 难免其中有什么齷齪。 他遵从大將军的命令,一直密切盯著紫兰轩这边,发现可疑之人,当然得探查一二。 因为大將军,从未对紫兰轩放鬆过警惕。 韩非那些倚仗国法行事的手段,早已深深触怒了大將军。 更何况,大將军的独子姬一虎更是对一个紫兰轩的琴姬痴迷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他怎会不疑心重重? 明面上,他只能满足儿子的一点喜好,將那名为弄玉的琴姬“请”进府邸。 然而,对於这看似风平浪静的紫兰轩,他却从未撤去监视。 若真有什么阴谋,大將军將会毫不客气的毁灭紫兰轩,而后杀死那名琴姬。 至於此举是否会让姬一虎伤心,就不为人知了。 以上这些,都是墨鸦的猜测。 是徐青通过对墨鸦进行拷问,读取记忆之后,所知道的事情。 昨天晚上,因为墨鸦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他本身就是抱著必要时刻,可以杀死墨鸦的想法,来对墨鸦施展诸多手段。 事后,可能是觉得墨鸦有些悽惨。 加上已经抹除了墨鸦的部分记忆,最终还是选择放了对方一马。 此举,自然遗患无穷,无论墨鸦是死是活,打草惊蛇已是必然,夜幕的疑心必然更重。 但那又如何? 真若惹来雷霆手段,首当其衝的,终究是紫女的紫兰轩,他徐青自有脱身之法。 昨夜读罢墨鸦记忆,知晓弄玉的处境,更明白紫女那看似情非得已背后的狠绝算计后,他对紫女的最后一点同情也消弭殆尽。 而同样预见到风雨將至的,当然还有紫女本人。 白日街上那桩趣事,目击者不少,那里距离紫兰轩也很近,她当然也是知道了。 更是知晓那有伤风化的是什么人。 所以,当徐青的身影再度出现在门口,紫女几乎是立刻亲自上前,不动声色地將他引入僻静的雅间。 没有寒暄,没有那杯待客的琥珀色酒酿,关上雅间门的瞬间,紫女急切的质问便脱口而出,目光紧锁徐青:“白天的闹剧,是你所为?” 徐青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漫不经心的疑惑:“紫女姑娘何出此言?我听不明白。” “墨鸦!”紫女的声音压下,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针,“你对他做了什么? ” 徐青面色依旧平静,语气淡漠如初:“我不认识什么墨鸦。不过昨夜踏出贵轩,確有人鬼祟尾隨,心怀不轨,为求自保,我只能不得已出手相制。”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人,不喜血腥,所以留了他性命。” 紫女呼吸一窒,沉声质问:“所以你就剥尽他的衣衫,將他弃於街市?” “对付腌臢之徒,唯有比之更甚,方知畏惧。”徐青的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o 寥寥数语,答案已昭然若揭。 紫女深吸一口气,语带沉重:“被你那般羞辱、丟弃街头之人,正是墨鸦。 他是姬无夜摩下亲卫之首,这段时间奉命日夜紧盯紫兰轩,正因他如影隨形,九公子与卫庄才不便再踏足此地————”她凝视著徐青,眼中满是阴霾,“此事一出,无论与我紫兰轩有无干係,姬无夜的夜幕,都会將这笔帐,死死扣在我们头上!” 徐青眸光募地一凝,锐意如冰冷的剑锋间锁定紫女:“紫女姑娘此言,是在责怪我?” 一股无形的锐气骤然爆发,直刺紫女心神,她只觉得一股森寒剑气仿佛贯穿长虹,將她钉在原地,呼吸都为之一滯。 紫女只见过一次徐青出剑。 那还是数个月前的事情。 巧的是,那一次其出现的对象也是墨鸦。 不过因为当时只是惊鸿一瞥,所以没有细想,此刻感知到这股剑气。 紫女对於徐青的实力,亦是有了几分了解。 这位,除去是一位顶尖的铸剑师之外。 毫无疑问,也是一位强大无比的用剑高手。 是了,墨鸦的实力並不弱,结果却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 再看眼前的徐青,身上没有任何的伤痕,可见和墨鸦战斗的过程之中,是轻易就击败了墨鸦。 紫女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徐青先生既言自保,紫女————岂敢责怪?” “不怪责便好。”徐青嘴角忽地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话锋一转,反客为主,“那么,在下倒有一事,须得向紫女姑娘问个明白!” 他目光灼灼,逼视著紫女:“你將弄玉送入那龙潭虎穴般的將军府,又是存的什么心思?”他每一个字都带著冰冷的力道,“难道就凭你曾將她收养抚育,便可隨意操弄她的命运?” 紫女脸色骤然一变,隨即沉了下来:“你都知道了?” 昨夜徐青问及弄玉去向,她確实选择了隱瞒。 弄玉身负重任,流沙对徐青的底细还需探查观察,岂能初识便交託所有? 徐青沉默未语,那目光却仿佛早已穿透一切谎言。 紫女想起往昔,这个神秘人总能洞悉常人难以触及的秘事,不由得轻嘆一声,带著一丝认命的疲惫:“也是,於你而言,世间还有何事能成秘密?” 她眼见遮掩无用,索性直承其事:“姬一虎覬覦弄玉姿容,其时新君方立,姬无夜权势熏天,我等处境艰难,弄玉自愿將计就计,以其痴迷为引,潜入將军府,作我等內应,暗中收集姬无夜不法罪证————” “罪证?”徐青冷笑著打断,眼中满是讥誚,“姬无夜作恶,从未遮掩过,他横行无忌,何需证据证明其罪责?即便真有罪证在手,你们莫非还指望那新君能秉公执法,扳倒姬无夜不成?” 紫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警惕地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目光扫过寂静的庭院,確认无虞后,才悄无声息地关上窗户,隔绝了外界声响。 回到徐青面前,她压低了嗓音,吐出惊人之语:“寻常罪证,自然动不得姬无夜根基。但若是————弒君之罪呢?” 她的目光异常凝重,“韩王的身体虽然不算特別好,但也不至於骤然崩殂,其后归来的红莲公主,又告知了我们一些事情。故而我等推测,韩王之薨,必有蹊蹺!” “其时他因太子公主被天泽掳走一事,陷入昏迷,在深宫静养,王城紧闭,眾公子尚且难以见他,唯有一人,能轻易致他於死地。” 她一字一顿,道出了他们流沙猜测的对象,“夜幕凶將,潮女妖!” “夜幕为姬无夜所用,韩王驾崩之后,最大的得利者也是姬无夜,我们当然会怀疑姬无夜。” 说完这些话,紫女话锋又稍转:“如今的韩宇固然倚仗姬无夜稳固王权,可若弒君的铁证被掀至明面,即便是他,也绝容不下此等僭越之徒!” 她又直视徐青:“这一切的前提,便是找到確凿证据。” 顿了顿,她似是不经意地追问,“所以,徐先生真不知天泽下落?” “这个问题,昨日我已答过。”徐青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紫女见状,不再纠缠。 她理解徐青对弄玉的关注,弄玉从不对其隱瞒什么,她知道,徐青是受了弄玉父亲的託付,待其关照弄玉。 “我知道你在意弄玉。”她语气放缓,试图给出承诺,“我以性命担保,此事过后,绝不再让弄玉涉足险境。” “还有事后?”徐青的声音陡然寒彻,“如今姬无夜的府邸,不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吗?更不要说,你们还要她在那危险的地方,做危险的事情!” “依我看,你们这所谓的流沙,韩非、卫庄,还有你,都不过是一群无能之辈!”他毫不留情,字字如刀,“竟將家国成败的重担,压在一个少女稚嫩的肩头!何其可笑!何其可耻!” 这露骨的责骂刺痛了紫女的自尊,可面对那双看透一切、充满鄙夷的眸子,她竟无言辩驳,那份沉重的无力感几乎將她压垮。 徐青的讽刺並未停止,他声音中的冷厉更甚:“对了,既然你们指使弄玉潜入將军府是为收集罪证,想来必有手段与其联繫。” “若是没有的话,你们到时候准备怎么接应弄玉?还是指望卫庄单枪匹马闯府救人?” 连番追问,从徐青口中传出,“若他真这么厉害的话,何不直接闯入府中强取证据,甚至直接摘下姬无夜的人头?岂不比靠一介女子更痛快?” 最后一句显然是诛心之言,紫女只当徐青是在发泄不满,且不论卫庄能否做到,这本身也违背流沙的初衷。 侠以武犯禁,这是韩非之言。 他们流沙最忌讳的,就是用强横的武力,来破坏秩序。 姬无夜,必须要用国法来惩处。 没有理会徐青后面的话,但其前半句的质问却实实在在,於是稍作权衡,过后,紫女终是承认:“我们確实有办法可以联繫到弄玉。” “那好。”徐青不容置喙地命令道,“替我联繫一番弄玉!” 紫女眉头紧蹙,眼中充满了疑惑与警惕:“你意欲何为?” 徐青面无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沉的寒芒,声音压得极低,如铁石交击:“弄玉在將军府,承蒙姬一虎关照。我这做长辈的,於情於理,总该备上一份厚礼相赠才是。” > 第122章 霜之哀伤 第122章 霜之哀伤 姬无夜的將军府,堪称新郑城中除王宫外最为显眼的建筑。 不仅因其占地广阔,更因府中矗立著一座高耸入云的雀阁,那是姬无夜为享乐而建的华美牢笼。 每一位被选入雀阁的女子,皆是一等一的绝色。 不过这座金丝笼已许久未有新人入住,因而发挥了另一重作用:作为俯瞰整座新郑城的瞭望台。立於雀阁之巔,视野极佳,城中动静尽收眼底,任何变故皆可第一时间察觉。 除常规途径登楼外,此阁唯有飞鸟可至。 以鸟为名的墨鸦、白凤等人,凭卓越轻功自然是可以轻鬆飞跃其上,但正常情况下,他们是不会主动靠近这边的,只因为,这是一种逾越,若是让大將军知道了,他们会受到处罚的。 而除去人之外,真正能够安稳驻足其上的,就只有自然界之中真正的飞鸟了。 或许是为了给森严的府邸增添几分生气,將军府虽戒备重重,却並不禁止飞鸟徘徊。 弄玉因姬一虎之故,並未住在雀阁,而是被安置在姬一虎的宅院中。 院落四周守卫森严,他们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看守。 儘管弄玉出自紫兰轩,但紫兰轩与韩非交往过密,姬无夜不得不为儿子的安全考虑,弄玉的一切行为都受到严密监视,身上更不容任何危险物件存在。 所幸至今为止,弄玉始终安分守己,姬一虎虽对她极为痴迷,却尚未到言听计从的地步。 若是对方真的在自己儿子面前说些什么,怂恿自己的儿子,哪怕对方长得再漂亮,姬无夜也势必会杀了对方。 这一日,飞鸟掠过天空,最终停在姬一虎宅院的內阁檐上。 鸟鸣清脆,嘰嘰喳喳,无人留意,但在室內静坐的琴姬,却因这阵鸟语驀然怔住。 当日下午,姬一虎前来听琴,弄玉忽然主动开口。 “少將军————” 姬一虎顿时目光一凝,心生警惕。 儘管弄玉与他所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其高雅、纯洁,带给他前所未有的触动,但他始终未忘父亲的告诫。若她安分,自可相安无事,反之,若她有所求,则必是別有用心。 然而弄玉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一时怔然。 紫兰轩中,紫女望向身旁的徐青,开口道:“你所託之事,我已办妥。” “但我仍不明白,你此举目的何在?” “为何你总认为我必有深意?”徐青轻嘆,“世人常常误解於我。有些时候,我真的只是出於好意。如你所说,姬一虎虽是姬无夜之子,但对弄玉確实不薄。” “我赠他一份礼物,有何不可?” 紫女声音低沉:“若你送的是別的倒也罢了。” “可你选的,偏偏是剑。” “身为铸剑师,剑是我最擅长之作,亦是我最自豪之物。赠剑,岂不合情合—— 理?”徐青淡然回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话虽如此。”紫女目光微沉,“但我总觉得,这其中另有文章。” “若不是你一再要求,我也不会在此时联繫弄玉,这只会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如今你倒关心起她来了?当初送她入將军府时,怎未虑及於此?”徐青瞥了紫女一眼,语带讥讽。 紫女再度沉默。 徐青转而道:“不过我倒没想到,你们与弄玉联络的方式,竟是凭藉飞鸟。” 紫女低声解释:“弄玉自幼天赋异稟,能通鸟语。我依她这份能力训得几只灵鸟,通晓人性,必要时可为我们传话。” “將军府守备森严,常人难入。” “正因府內有百鸟小队常驻,空中来往的飞鸟反而不会引起怀疑。” 稍作停顿,她又郑重道:“只此一次,下回我不会再帮你联繫弄玉了。” 徐青頷首:“放心,此后不会再劳烦你。” 夜幕降临,姬一虎时隔多日,再度踏入了紫兰轩。 他曾因紫兰轩声名而来,偶然听得弄玉琴音,惊为天人,从此倾心。 不过自弄玉入府后,他便再未涉足此地。 今夜前来,是为取一物,弄玉所说的家传宝剑。 关於弄玉的身世,知情者甚少,当年火雨玛瑙案关键人物缺失,流沙眾人又守口如瓶,即便姬无夜也未能查明她的来歷。 因此,她尽可自述身世,信口胡诌。 譬如对姬一虎所言:她有一柄家传宝剑,唯英雄可持。 “少將军英姿勃发,这些时日的照拂,令弄玉感念於心。无以为报,唯有以家传宝剑相赠。” 无人知晓弄玉是怀著怎样的心情,对著与姬无夜容貌相似、粗獷丑陋的姬一虎说出这番话的。 但於姬一虎这个当事人而言,这番话却极为受用,让他高兴不已。 虽然他长得其貌不扬,但他有英雄气概啊。 在这股英雄气概的掩盖之下,容貌什么的,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於是当晚,他亲赴紫兰轩取剑。 在姬一虎来此之前,紫女就因为和徐青的交谈,知道了徐青的一些谋划,虽然对其意图始终心存疑虑,但明面上,还是乖乖配合,选择將剑交出,递给姬一虎,並特意强调:“此剑是弄玉家传之物。当年我见到她时,她身边唯有这柄剑相伴。她既愿將其赠予少將军,必是真心相托,还望少將军珍惜。” 姬一虎闻言大喜,拍胸承诺:“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她!” 取走剑之后,他未在紫兰轩久留,因父亲多次警告,他已不敢再频繁出入风月之地了。 真要享乐,也是待在府中享乐。 毕竟外面情况复杂。 哪怕这里是新郑,也有可能出现什么危险。 须知,此前的翡翠虎,在这座城中,就曾屡次遇袭,之后,更是在城外,死於天泽等人之手。 若天泽这群人伏诛了也就罢了。 偏偏他们在杀死翡翠虎,烧了雪衣堡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这让姬无夜如何能够放鬆警惕? 在召回自己儿子之后,他就很在意自己儿子的安全。 风月地,可以去,但得少去。 尤其紫兰轩此前和韩非他们有著不浅的关係。 故而,他百般警告姬一虎。 结果,姬一虎未曾料到,自己才去这么一会儿,都没有在那里逗留,父亲就已经知道了。 他才回到將军府,就得知了父亲的召见。 將军府大厅內,姬无夜面沉如水,身旁正放著那柄“天怒剑”。 “你又去紫兰轩了?”他声如洪钟,目光凌厉,落在了姬一虎的脸上。 “是那女人让你去做什么?” 姬一虎连忙解释:“父亲息怒,弄玉並未有所求,反而赠我一件礼物。我去紫兰轩,只是为了取回此物。” “哦?”姬无夜眉梢一挑,静待下文。 姬一虎解下身后长条状的布包。 布帛滑落,一柄形制奇特的长剑显现。 剑出的剎那,一股独特的气息瀰漫开来。 姬无夜眸光骤亮,下意识握紧天怒剑,剑中那股奇异之力顷刻侵入心神,这数月以来,他与天怒剑形影不离,连入睡亦不放左右。 心中贪慾,早已被剑意不断放大,加之韩王暴毙,韩宇为稳固权势主动靠拢,姬无夜权势愈盛,贪念也愈发汹涌。 平日尚能勉强克制,但此刻,两柄同由徐青所铸、本源相近却截然不同的剑,在靠近的时候,竟產生了共鸣。 姬一虎手中的剑,悄然影响其心绪。 而姬无夜的天怒剑,则將他心中的贪念彻底激发。 隨著贪念的暴涨,他竟是生出了將儿子手中的剑据为己有的想法。 “此剑,何名?”姬无夜沉声发问。 姬一虎本能地握紧剑柄,父亲的目光令他极为不適。 但他还是答出了那个名字。 一个古怪而幽冷,仿佛凝结了无尽诗意的名字。 “霜之哀伤。” “我的剑,可没有那么容易拿的!” 客栈之中。 徐青看向將军府的方向,轻声呢喃。 当初在楚国,他以天问为源泉,铸造出了天问九剑。 九柄剑虽然没有完全现身。 但其中之数柄,著实引起了不少风波。 而在来到韩国之后,他想要在韩国掀起风浪,首先,也是將想法放在了剑上。 毕竟,其主要目的,乃是为了获得声望。 在这个过程之中,若没有他的剑参与其中。 就算韩国再乱,发生再多的事情,他也从中获得不了什么好处。 曾经铸造的天怒剑,特性乃是贪婪。 那柄剑机缘巧合落入姬无夜手中,虽然出乎了徐青意料,但反过来讲,乃是好事。 所以,他新近铸造了一柄“嫉妒之刃”,想办法送到了姬一虎手中。 为了引动贪婪的力量,他在“嫉妒之刃”之中留了一些后手。 这份后手带来的作用。 就是这两柄剑,一旦靠近,就会產生一些共鸣。 不过这种共鸣,却不是正面,而是负面的。 嫉妒之剑,会放大姬一虎心中的嫉妒之心,从而让他猜忌起自己的父亲姬无夜。 而贪婪之剑,则是会让姬无夜贪婪之心更盛。 若姬一虎手中没有什么好东西也就罢了。 若是得到了什么他都没有的珍宝。 则姬无夜,难免会心动。 当然,这些都只是徐青自己的想法而已,具体的走向,是否会按照他所预想的那般,他也不確定。 所以,他必须得做第二手准备。 若姬一虎真的无能,他不介意帮姬一虎一把。 也好对得起“霜之哀伤”这个名字。 > 第123章 需以至亲之血,为剑开锋! 第123章 需以至亲之血,为剑开锋! 姬无夜最终没有强夺儿子的剑。 “霜之哀伤”,这名字著实古怪。相较之下,还是他手中“天怒剑”的名號更显霸气。 然而,两柄剑共鸣引发的暗涌,绝非轻易能够平息。 姬无夜执掌天怒剑数月,体內蛰伏的贪慾才被悄然唤醒,这固然因天怒剑现世更早,更源於他远超常人的心性与定力。 从一个卑微门客,攀至韩国大將军之位,权倾朝野数十载,姬无夜绝非莽夫。 他的城府深如渊海,武力冠绝三军。 贪婪虽在,却也懂得克制之道。 姬一虎则截然不同,自幼含著金汤匙出生,姬无夜视此独子如珍宝,不舍其受半分委屈。 即便几年前將其丟入军中歷练,也不过是为履歷镀金,为日后接班铺路,纵然身处边军,姬一虎也未尝真正吃苦,回到新郑后,姬无夜更是费尽心机护卫其周全。 正因溺爱,当儿子迷上紫兰轩的琴姬弄玉时,姬无夜甚至压下怒火,未迁怒紫兰轩。 只要他们与韩非等人划清界限,便可继续经营。 当然,暗地里,监视的眼线却从未撤去,以防任何“意外”。 姬无夜不曾察觉,这密不透风的掌控,正悄然滋生著姬一虎的叛逆。 姬一虎感觉自己如同困兽,囚禁於黄金牢笼,一举一动皆需父亲首肯,所得之物亦需父亲过目。 起初尚能忍受,但当他携“霜之哀伤”回到院落,回想起父亲眼中那抹熟悉的“贪慾”时,积压的不甘如野火燎原。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姬一虎声音低沉,指节捏得发白,“这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凯覦?” 母亲因生他难產早逝,姬一虎自幼缺失母爱,父亲姬无夜,更非慈父。 他严厉、冷酷,自小便强硬规划著名儿子的人生。 当同龄孩童嬉戏玩闹,他被勒令苦练武艺;当他人恣意享受自由,他的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与呵斥之下。 他本以为远赴军中能挣脱牢笼,却绝望地发现,父亲的手依然笼罩著整个韩国的军队,他不过是从一座牢笼,换到了另一座。 所幸,那段灰暗岁月里,有人为他“开解”了心结。 此番回都,他本欲尝试与父亲缓和关係。 然而“霜之哀伤”的共鸣,不仅放大了姬无夜的贪念,更將姬一虎积压多年的怨憎彻底引爆。 剑只是引子,根源早已深埋。 带著这份不甘与寻求慰藉的渴望,姬一虎再次踏入弄玉的院子。 悠扬的琴音如清泉流淌,正是这琴声让他沉醉。 在弄玉的琴音里,他仿佛挣脱了枷锁,化身为自由的飞鸟。 世人皆视他为紈絝,殊不知唯有扮演这“不成器”的角色,才能避开父亲更严苛的干涉。 紈絝,只是他无奈的自保。 一曲终了,姬一虎推门而入。 “少將军似有心事?”弄玉抬眼,轻声问道。 “如此明显?”姬一虎一怔。 弄玉微微頷首。 对方虽形貌酷似姬无夜,但在真正洞悉人心者眼中,那份被父亲阴影笼罩的焦躁与不满,几乎写在脸上,毫无城府可言。 “剑,我已取回。”姬一虎主动提及。 “如此甚好。此剑,便託付少將军了。”弄玉依照紫女的指示回应,心中却不明就里。 “再为少將军抚琴一曲吧。”她轻转话题,指尖拨动琴弦。 琴音如风,似乎抚平了姬一虎躁动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的怒火,已经消弭了。 然而,当他下一次踏入弄玉的居所,却见她满脸愁容,指尖抚过琴弦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滯涩。 姬一虎蹙眉:“何事烦忧?” 弄玉垂眸,三缄其口。 在他厉声逼问下,她才低声道出缘由。 原来姬一虎不在时,大將军曾亲临此地,对她发出严厉警告。或因那柄“传家宝”价值非凡,此次仅是警告一若再有丝毫“逾越”,等待她的便是死亡。 听闻父亲之名,姬一虎满腔的护热忱瞬间冷却,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他没有向弄玉许诺討回公道,只低声叮嘱几句“好好休息”,便匆匆离去。 望著他消失在迴廊尽头的背影,弄玉眸光微凝。 “不愧是姬无夜的儿子————” 棲身將军府的日子如履薄冰,弄玉早已做好最坏的准备。然而姬一虎並未染指於她,只是每日前来听琴。 这真的只是痴迷琴音吗?不。弄玉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而危险的气息,与血衣侯白亦非如出一辙! 流沙的情报网曾揭示,白亦非修炼邪功,需以纯洁少女的鲜血为引。紫兰轩虽处风月之地,弄玉却是少数保持纯净之身的女子。她曾落入白亦非之手,险成其修炼资粮,侥倖逃脱。 在和姬一虎接触越久,她就越觉得熟悉。 回到房中,姬一虎再次握紧了那柄名为“霜之哀伤”的长剑。 一股奇异的冰凉力量顺著手臂蔓延,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仿佛能冻结心中烦闷。 “好剑————”他低声讚嘆。 父亲粗暴干涉的身影再次浮现脑海。 “父亲,我已非孩童。”姬一虎眼中寒意凝聚,如同剑锋上的冷光,“而你————老了!” 掌心內力涌动,森然寒气骤然凝结,化作晶莹剔透的冰晶,在掌心旋转。 当年为摆脱父亲掌控,他在白亦非麾下的边军中,毫不犹豫地拜这位血衣侯为师。 力量,便是他渴望的钥匙。 然而,这力量的代价乃是鲜血—以纯洁女子之血为温床,蕴养力量。 越是纯净无瑕,蕴养的力量便越强大。 何处能寻得最上乘的“养料”?除去处子之身,莫过於那污浊泥潭中,傲然绽放的“白莲”。 於是,他披上紈跨外衣,流连於风月之地。 终於,他找到了。 弄玉,便是那株完美的“白莲”。 但他並不急於采。 养得久些,那鲜血————才会更加醇美甘甜,蕴藏的力量才更磅礴。 她,尚需时日。 曾经被大火焚烧的雪衣堡,在白亦非的修葺下,勉强恢復了旧观。 焦黑的石壁如同狰狞的疤痕,无声诉说著过往。 白亦非立於壁前,白髮如霜,指尖拂过冰冷的焦痕。 “种子已播下————”他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与夜色,落向新郑城中那座森严的將军府,“何时————才能结出甜美的果实?” 昔年,姬无夜以门客之身登顶大將军之位,成就韩国传奇。纵使他白亦非在百越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亦不得不屈居其下。 大丈夫,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韩国新君已立,朝堂气象更新。 大將军之位————也该换个人坐了。 很多人都在等待著果实结出的那一刻。 白亦非可以很有耐心。 毕竟他驻顏有术,气血旺盛,时间於他並非敌人。 —— 而更加年轻的徐青则不同,他没有那种耐心。 在剑送入姬一虎手中,开始產生影响之后,他便急不可耐地开始了下一步。 探寻姬一虎的行动轨跡並非难事。 作为新郑城中有名的紈絝子弟,他每日的行程,无非是带著一群扈从,流连於各色娱乐场所。 这一日,他在戏院雅座看戏。 忽而,一道苍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喧囂的锣鼓点,传入他的耳中。 “了不得啊!了不得!这柄剑,实在了不得!” 姬一虎驀然侧首,只见不远处,一名杵著蟠龙木拐杖、白髮苍苍的老者,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或者说,是死死盯著他悬於腰间的那柄“霜之哀伤”。 那目光锐利明亮,与老態龙钟的外表格格不入。 这是弄玉的家传之物。 姬一虎將弄玉圈养在府中,本是为等待白莲绽放之日,却意外收穫了这份“惊喜”。 这几日隨身佩戴,剑身传来的冰寒与力量感,已让他爱不释手,甚至开始理解父亲为何改刀用剑,剑不离身。 “老傢伙,你识得此剑?”姬一虎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不敢称识得,老夫乃一游走天下的相剑师,早年曾蒙上代风鬍子指点一二,於相剑之道,略通皮毛。”老者捋须,侃侃而谈,目光未曾离开霜之哀伤,“此剑造型奇特,锋芒尽敛於內,光华潜藏。然其气韵森然,隱有冰魄流转之象,绝非俗物,內中蕴含之奇异伟力,非同小可!” 姬一虎身旁的护卫见老者言语隨意,立刻呵斥:“放肆!此乃————” “慢!”姬一虎抬手打断护卫,眼神示意老者继续。 老者的话,句句敲在他心坎上。 老者微微頷首,继续道:“风鬍子曾言,剑有宿命。每一柄名剑,皆有命中注定之主,唯有得其主,方能在尘世中展露绝世锋芒。老夫观小友气机流转,隱隱与此剑相连相生,浑然一体,想必正是此剑命中既定之主,可喜可贺!” 姬一虎嘴角微扬,但老者话锋一转:“然而,欲彻底唤醒此剑內蕴之无上伟力,使其锋芒毕露,却非易事。” “哦?需要如何?”姬一虎追问,听到力量,他顿时生出了兴趣。 老者声音压低,带著一种古老的肃杀意味:“古之神剑干將莫邪,位列剑谱前茅,其威能绝世,盖因出炉之时,以铸剑师至亲之血魂祭剑开锋,方得通灵! 此剑灵性之强,世所罕见,若想唤醒其全部力量,或许————亦需以此法!” 话音未落,老者不再停留,转身拄拐,步履竟异常迅疾地融入人群。 姬一虎身旁的护卫,听闻“至亲之血”四字,面色骤然大变,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追!”姬一虎厉声下令,几名护卫如狼似虎般扑向老者消失的方向。 雅座內,喧囂的戏文仿佛瞬间远去。 姬一虎的手,却已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了腰间的霜之哀伤。 冰冷的剑柄传来阵阵寒意,老者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与那冰寒一起,渗入骨髓。 e 第124章 一壶美酒,请父亲共饮! 第124章 一壶美酒,请父亲共饮! 姬一虎的护卫实力不俗,很快便追了出去。 本以为只是捉拿一个年迈老者,应是手到擒来之事,不料追出之后,竟发现对方早已消失无踪。 明明是个老態龙钟之人,身法却快得不可思议。 而此刻,那位他们未能追上的老者,正缓步走过大街。 他感知到身后隱隱跟隨的气息,却不动声色,只身形一拐,悄然踏入一条暗巷之中。 一道尾隨而至的身影刚跟入巷內,便听到一声怒斥。 “吃老夫一棒!” 老者手中那根看似寻常的拐杖驀然挥出。 虽是木杖,在他手中却宛若重锤,又似利剑,携带著凌厉风声直逼来人。 男子面色微变,立即运转轻功意图闪避。 可无论他如何腾挪变换,那根拐杖始终如影隨形,將他牢牢锁定。 咚! 清脆的声音响起,从这声音,可以判断而出,对方拥有一个好头。 但就算再好的头颅,在这一击之下,也是一片混沌,而后昏闕了过去。 “又是百鸟的人?” 望著地上昏迷的身影,老者,实则是以特殊手法易容成老者的徐青,淡淡自语。 他的易容术虽未达到传说中“墨玉麒麟”那般出神入化、千变万化的境界,但短时间偽装仍游刃有余。 只要不与人长时间近距离相处,便很难被识破。 既然“霜之哀伤”已落入姬一虎手中,徐青作为铸剑者,自然有义务告知他使剑的方法。 至於姬无夜实力高强、姬一虎难以得手?若有必要,徐青不介意推波助澜。 唯一出乎他意料的是,即便摆脱了姬一虎身边的护卫,竟仍有一人能悄然尾隨。 而看清对方样貌之后,徐青基本確定了他的身份。 百鸟的成员,红鴞。 动画之中,这位虽然没有登场。 但百鸟组织的成员,可不止动画里面那么几个。 还有鸚歌、红鴞。 鸚歌是个女人,而眼前这位,则是男人,还长得俊美无比,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墨鸦那里我已得到不少情报,而你又能带给我什么惊喜?”徐青目光闪烁,低声自语。 若红鴞是受姬无夜之命长期监视姬一虎,或许他比旁人更了解这位少將军的隱秘。 “醒醒,快醒醒————” 一道声音在俊美男子耳边响起。他缓缓睁开双眼,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立於身侧。 “宝宝要睡觉,你们叫宝宝做什么呀————”男子语调怪异,瞳孔涣散,嘴角还不自觉淌下口水。 显然,他已神智错乱,成了痴傻之人。 墨鸦与白凤相视一眼,眉头同时紧锁。 红鴞与此前的墨鸦遭遇如出一辙,被人剥去外衣,丟弃於街市。 墨鸦不由想起自己之前的经歷,儘管他毫无记忆,只能推测与紫兰轩有关,可之后严密监视却一无所获。 没想到不出几日,红鴞也遭了毒手。 墨鸦本想从他口中问出些线索,却见他已成了这副模样,基本已是废人。 联想到自己试图回忆便头痛欲裂的状况,显然有人对他们动了手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只失了部分记忆,尚未变成傻子。 二人正试图再作努力,看能否將红鴞唤醒些许神智,姬无夜却突然传召。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一见墨鸦与白凤,姬无夜便指著墨鸦怒斥,“你是废物!你的手下更是废物i ” 显然,他已得知红鴞之事,以及早先发生在墨鸦身上的异常。 墨鸦只得低头不语,默默承受。 “哼!”姬无夜冷哼一声,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怒火中烧。 他並非因部下无能而生气,这些人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真正令他震怒的,是先前得知的一件事。 据护卫所报,红鴞出事之前,曾有一自称相剑师的老者出现在虎儿面前,说出一番话。別的內容姬无夜並不在意,唯独那句“以至亲之血魂祭剑开锋”,让他顿时警觉。 这是何居心?虎儿的至亲,唯有他一人。 隨后红鴞出事,更印证那相剑师绝不简单。 这分明是一场阴谋,意在挑拨他们父子关係! 姬无夜岂能不怒? “给我找出那个老傢伙,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朝墨鸦与白凤厉声喝道。 这是给“百鸟”最后的机会。 若连这任务都完成不了,百鸟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墨鸦听出姬无夜话中杀意,当即凛然应道:“是!” 他携白凤离去后,立即调查了大將军所说的老者之事。 心下已对那老人宣判死刑,说什么不好?偏要在少將军面前胡言乱语。 同时他也生出几分猜测:“红鴞的事,是否与你有关————” 自送墨鸦与白凤离去,姬无夜独坐厅中,愈想愈气。 唯有握住天怒剑时,那力量在握的感觉能稍缓他的情绪。 最终,他下定决心,径直去找姬一虎。 “父亲?”见姬无夜怒气冲冲而来,姬一虎有些错愕。 姬无夜开门见山,冷声道:“你遇到了一名相剑师?” 姬一虎眉头一挑,隨即坦然承认:“是遇到个老傢伙,在儿子面前胡言乱语。本想给他个教训,可他溜得快,护卫未能追上————” 姬无夜冷声道:“把剑交给我。” 姬一虎先是一怔,隨即明白父亲之意,脸色顿变:“父亲!” “將军府內,你的安全自有保障。剑乃凶器,不宜隨身携带。”姬无夜语气稍缓,似带著关切,“日后,我必赠你一柄更好的剑。” 无论那相剑师所言是真是假,姬无夜已决心取走这柄剑。 即便只有一丝怀疑,但当日通过天怒剑,他確实感知到那柄“霜之哀伤”的非同寻常。 那柄剑,很危险。 如此凶物,不该留在儿子身边。 “父亲,这是我的————”姬一虎再三强调。 “我知道,为父只是暂时代你保管。”姬无夜语气不容置疑。 姬一虎仍不愿交出。 姬无夜怒目而视,猛然踏步上前,雄浑气势扑面而来。 面对父亲的强夺,姬一虎本想反抗,却终是强压下来。 他只能屈辱地看著父亲拿走本属於他的英雄之剑。 姬无夜並未留意,当他拿著霜之哀伤离去之时,姬一虎望向他的目光中,已盈满恨意。 多年积攒的不甘与怨愤,在姬无夜又一次强势干涉他的人生、夺走心爱之剑时,终於彻底爆发。 事毕之后,姬一虎径直离开將军府,策马奔向城外雪衣堡。 “少將军今日怎有暇来此?” 经歷大火、焦痕尚存的雪衣堡內,白亦非略显讶异地看著姬一虎。 因雪衣堡的特殊,姬一虎的护卫皆被拦在外,唯他一人得入。 “老师。”姬一虎开口,用上了私下最尊敬的称呼,声音压抑著颤抖,“我不想再被他掌控了,他干涉我的一切,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如今,连我的剑也要夺走!” 白亦非並未附和,反而面色一沉,训斥道:“不得胡言!他终究是你父亲,所作所为必是为你好。” “老师?”姬一虎如遭重击,难以置信地望向白亦非。 白亦非沉默片刻,看著弟子眼中翻涌的痛苦与不甘,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罢了,你们父子之事,外人难断。不过父子间哪有解不开的结?”他转身取出一壶酒,递向姬一虎,“此乃窖藏美酒,你父素好此物。拿去,寻个时机向他敬酒赔罪,把话说开便是。” 姬一虎面露迟疑,心中怨愤难平。 白亦非见状,声音陡然转冷:“若你还认我这个老师,便照做。” 这罕见的严厉呵斥,竟让桀驁的姬一虎身躯微震。 自幼在父亲高压下成长,当年在军中得遇温润如玉、智计超凡的白亦非,这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 尤其是白亦非那时时关心於他的样子,让姬一虎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故而在军中,他果断拜师白亦非。 可以说,在他的心中,父亲不一定是为了他好,但老师,绝对是对他很好。 將军府大堂,姬无夜踞坐主位,掌中紧握两柄剑,天怒与霜之哀伤。 森然剑气在鞘中隱隱共鸣,牵引著他心底翻腾的贪慾。 强行夺剑时,他本欲毁之,只因祸源既在剑,毁掉便是。 连同那送剑的女人,也需一併清算,显然前番警告並无用处。 然而,当真將此剑握在手中,感受著它与天怒剑奇特的呼应,那股毁灭的衝动竟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占有之欲,以及一丝————对亲生儿子的嫉妒。 —— “你的一切,皆我所赐————”姬无夜指腹摩挲著霜之哀伤冰冷的剑柄,眼底晦暗不明,“得了如此神兵,竟不知先献於为父!” 姬无夜对姬一虎生出了一些不满。 姬一虎以为自己隱藏得很好,殊不知,他的那些叛逆举动,早就被姬无夜所知晓了,只是他却没有点破,甚至內心还隱隱期待姬一虎反抗一番自己,因为只有那样,才可以证明,他的虎儿不是一个软弱之人,而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在这个时候,你跑去找白亦非,是想要向白亦非哭诉,宣泄你的不满吗?” 姬一虎的动向,尽在他掌握,包括与白亦非的一些关係。 他本乐见其成,望虎儿能学得几分本事。 然而,此番归来之后,虎儿还是让他颇为失望。 终究还是没能够学会白亦非的聪明啊! 就在姬无夜思绪翻涌间,姬一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出乎意料,儿子脸上並无怨懟。 他捧著一壶酒,步履沉凝地走到姬无夜面前,垂首,声音艰涩却清晰。 “父亲,今日是孩儿莽撞。特寻来美酒一壶,请父亲————共饮。 3 第125章 父子相残,一个机会 第125章 父子相残,一个机会 “是白亦非教你这么做的吧!” 姬无夜的目光如冰冷的铁钳,牢牢锁在姬一虎身上,毫不掩饰那份洞悉一切的掌控感。 姬一虎脚步猛地停在原地,一股被看穿的不快再次从心底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又强行將它压回深渊。 “当年父亲將我送入军中,血衣侯指点良多————”他声音低沉,刻意避开了“老师”那个更亲密的称呼。 在父亲面前,这份关係必须掩藏。 “哼!”姬无夜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儿子若是携怒而来,他必会雷霆训斥,偏偏,这逆子是来“赔罪”的,他强压下提及白亦非的衝动,目光扫过酒壶:“酒既已拿来,便为为父斟一杯。” “你我父子,还未曾共饮。” “是。”姬一虎上前,铜爵注满,双手奉上。 姬无夜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酒液入腹,他咂了咂嘴,评价得刻薄:“不过如此。” 放下杯盏,他话锋陡然转厉,目光如刀:“跟白亦非学兵法谋略,尚可。但他那些腌臢癖好,半点不许沾!” “一把年纪,子嗣全无,偏嗜残虐少女————此人心性已邪,你若学他,便是自毁前程!” 在翡翠虎死后,或者说,在雪衣堡的那场大火之后,白亦非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姬无夜也说不清,只觉那冰寒之下透著股令他脊背发凉的邪气。 在先王暴毙,新王继位,忙於揽权的这些日子,他刻意疏远了对方,但该有的警惕和告诫,必须告知儿子。 他的话,自忖可以掌控白亦非。 但儿子却不同,若是和白亦非那邪门的傢伙接触过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姬无夜未曾察觉,他每一句“提醒”,都像重锤砸在姬一虎心头的枷锁上,那被强行压下的不快疯狂滋长。 而当姬一虎眼角余光瞥见父亲身侧那柄散发著不祥寒气的“霜之哀伤”时,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为冰冷的叛逆。 “老师啊,你还是错了,即便我向他妥协,他也不会放弃掌控於我,反而只会得寸进尺。” 此念在姬一虎心底滋生而出。 而口头上,他的声音则是绷得死紧,“既然父亲嫌酒不好,这酒不饮也罢” o 他本来是打算给自己倒一杯,陪父亲喝一杯的,但现在,似乎也没有对饮的必要了。 姬无夜握著杯盏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刚赔罪完,竟又敢顶撞自己? 阴鷙的怒火瞬间点燃双眸,他猛地抬眼,冰锥般的视线直刺姬一虎面门。 这一次,姬一虎没有退缩。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支撑著他,悍然迎上父亲的目光。 空气陡然凝固,父子二人,谁也不肯让谁,就在气氛陷入剑拔弩张的局面之时。 变故驀然滋生。 一股锥心蚀骨的剧痛,毫无徵兆地从姬无夜腹中炸开。 他的面色,顿时变得扭曲了起来。 过往引以为傲的横练功体,在这个时候,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要知道,姬无夜的外功,早就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就连寻常之刀刃,都难以伤他分毫。 偏偏此刻,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痛苦。 究竟是怎么了? 旋即,姬无夜看向了手中的酒杯。 是酒,酒有问题! 想要打破外功,唯有从內著手。 姬无夜很清楚自己的破绽在什么地方。 他可以將躯体修炼得宛若金铁,但五臟六腑却不行,他依旧需要吃喝,依旧可能中毒。 因为这个缘故,过往他所吃的食物,饮用的酒水,都是经过检查过的。 他甚至都不去外头娱乐。 纵然想要美人,也都是在府中享用,就是因为担心外头有人对他行不测之事。 姬无夜自以为,已经足够小心了。 却没有想到,万般小心,竟栽在亲生儿子奉上的酒里。 “逆子!!”咆哮震得梁木簌簌,姬无夜目眥欲裂,“你敢下毒?你要弒父?” 姬一虎浑身剧震,瞳孔骤缩。 酒有问题? 可————那是老师亲手交给他的! 电光石火间,已不容他辩解。 酒中剧毒点燃引线,左手的“天怒剑”贪婪躁动,右畔的“霜之哀伤”哀怨低鸣,贪婪、嫉妒,在加上本身就在姬无夜身体之中滋生出来的愤怒,如同三桶猛火油,彻底引爆了姬无夜仅存的理智。 他不再思考,只认准一点。 那就是,毒酒出自逆子之手,且逆子並没有喝这酒水。 轰! 姬无夜爆发出骇人气势,强忍臟腑翻搅的剧痛,身影如狂暴巨兽般扑至。 那凝聚了毕生功力、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拳,裹挟著滔天杀意,直轰姬一虎面门。 死亡阴影当头罩下,姬一虎汗毛倒竖,求生本能压倒一切,他当即不再隱藏,体內蛰伏的冰寒邪功轰然爆发,身形诡异地一扭。 轰! 拳头擦著耳际掠过,拳风颳得脸颊生疼。 “还敢躲?”姬无夜的怒火被这忤逆彻底点燃,他旋身再击,拳势更猛。 多年养尊处优並未消磨他的力量,反而在无穷药浴与资源堆砌下,这具躯体比当年更加强横恐怖。 第二拳,避无可避! 姬一虎眼中戾气一闪,不再退让,冰霜瞬间覆盖拳头,悍然迎上。 咔嚓! 冰渣四溅,姬一虎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即便他暗中苦修邪功,还有所成就,但在姬无夜这韩国百年最强战將面前,他依旧不堪一击。 “好!好得很!”姬无夜一步步逼近,靴底敲击地面,如同丧钟。 他抬脚,带著千钧之力,狠狠踏在姬一虎胸膛。 “你藏得倒是够深!可惜,为父还没老!想弒父?你还不够格!” “呃啊————”胸腔骨骼碎裂,五臟六腑移位,剧痛让姬一虎几乎窒息。 他原本想要解释一二,反而在看到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鄙夷,所有话都堵在喉咙。 对方,是真的想要杀他,没有任何的亲情可言。 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还要向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求饶呢? 他猛地昂头,嘶吼出积压已久的怨恨:“你休想再掌控我!我的东西,只能是我的!你凭什么夺走?” “就凭我是你老子!”姬无夜脚下再次发力,狂暴劲气透体而入,在姬一虎体內肆虐,鲜血从姬一虎口中接连涌出。 最终,姬无夜还是没有杀死姬一虎。 虎毒尚且不食子。 纵然这个逆子再不孝,好歹也是他的儿子。 留著的话,总归还是有点用的。 比如————配种。 他倒是可以尝试再生一个孩子。 但难免有些不保险。 所以,姬一虎,也可以先留著。 不管怎么说,都得延续他们家族的血脉。 “来人!!”姬无夜厉喝,声震屋瓦。 亲卫应声闯入,看到少將军惨状,骇然垂首。 “將这逆子押下去,严加看管!若走脱半寸,尔等提头来见!” 亲卫噤若寒蝉,迅速架起奄奄一息的姬一虎,拖离大厅。 当最后一丝外人气息消失,姬无夜强撑的威势轰然崩塌,他踉蹌跌坐回席位o “噗!” 一口漆黑如墨、散发著腥臭的毒血狂喷而出。 先前为震慑逆子强压的伤势彻底爆发,臟腑绞痛,眼前发黑。 “逆子————”他死死攥住“天怒剑”剑柄,试图通过剑传来的力量掩盖虚弱,另一只手颤抖著摸向“霜之哀伤”的寒芒,“传医官!速传医官!” 將军府最深的阴影里。 徐青唇角无声勾起,一丝冰冷的玩味在眼底漾开。 “真是一齣好戏。” 在白天当著姬一虎的面,留下了那样的话之后,他当然不可能只给红鴞一个教训这么简单。 当然还得考虑一番弄玉的安危。 因为剑乃是藉助弄玉的缘故送出去的,若这番评价落入到姬无夜耳中,姬无夜难免会生出想法,继而迁怒弄玉。 所以,他想过,若真的情况不妙,便出手將弄玉从將军府带出来。 至於这是否会破坏紫女他们的谋划? 徐青管不著。 他只记得李开当初的託付之言。 却没有想到,弄玉是没有什么事,却在將军府之中,看到了一出父子相残的戏码。 虽说此前是给剑起名“霜之哀伤”,更希望姬一虎用至亲之血来为剑开锋,但徐青所能想的,乃是通过两柄剑的共鸣,通过那些负面效果,引得这一对父子生出间隙,生出不满。 却没有想到,这对父子突然就自爆了。 真是,匪夷所思。 “不过,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徐青眸光凝然。 韩王尚且都能够死去,韩国的局势,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为什么,姬无夜就不能死上一死呢? 韩非等人,想要用国法来处置姬无夜。 所以,在没有確切可以致姬无夜於死地的证据之前,只能够继续放任姬无夜作恶。 徐青则不同。 他压根就不是韩国人。 根本不在乎韩国的国法。 所以,在看到姬无夜软弱期的时候,他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或许可以送姬无夜一程。 卫庄不敢前往將军府营救弄玉,他敢。 卫庄不敢强杀姬无夜,他同样敢。 韩王死了,尚且有新君继位。 姬无夜若是死了,韩国又是怎样的一种局势呢? 徐青对那一刻,极为期待。 第126章 姬无夜之死 第126章 姬无夜之死 大厅之內,烛火摇电。 姬无夜强运內力,竭力压制著体內翻腾的剧毒,这毒诡异至极,仅一杯酒便侵入五臟六腑,如附骨之疽,此刻他五臟如焚,似有无数细针游走穿刺,带来一阵阵钻心剧痛。 他引以为傲的横练外功,在这诡异毒素麵前毫无作用,反倒是內力运转,能暂缓毒性蔓延,为他爭取片刻喘息。 “医者为何迟迟不到?” 时间点滴流逝,姬无夜的耐心逐渐耗尽。 越想越愤怒。 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愤怒,他左右两侧的“天怒”和“霜之哀伤”也是同时產生共鸣,两股奇特的力量涌入姬无夜体內,霎时间,力量充盈在姬无夜的身体之中,这让他又好受了一些。 古来神剑,唯有德者居之。 天怒是一柄神剑。 现在看来,霜之哀伤也是一柄神剑,那个逆子,也配拥有如此神剑? 本来姬无夜对於姬一虎还是存在一些愧疚之意的。 但在先前的事情发生之后,最后一丝愧疚,也是消散不见了。 “大將军,医者带到!” 一声通报自门外传来。 “让他进来!” 姬无夜当即向著外头的人下达了命令。 於是,他就看到一道穿著黑色衣袍的身影从外头低头走了进来。 姬无夜努力压制著身体之中的痛处,固然各种负面情绪,让他的状態很不稳定,但他还没有变成傻子,还存留著最后的一丝理智。 “止步!” “抬起头来!” 姬无夜向著来者厉声道。 然而,来者就像是没有听到姬无夜的话一般,脚步继续向前。 其头颅,也是始终处於低垂的状態。 姬无夜顿觉不妙,强催內力压住毒性,反手拔出“天怒”,剑光如匹练般直劈对方! 然而剑芒近身的剎那,竟如冰雪消融,骤然溃散,同时他手中天怒剑震颤不休,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 “用我的剑来斩我?你倒是头一个。” 低沉的声音自黑袍下传来。 姬无夜听到这话,心头一凛。 “你的剑?” “你是————白起?” 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只因为,在传闻之中,天怒剑乃是白起的佩剑。 姬无夜初得此剑的时候,就派人调查过。 此剑出於潜龙堂,潜龙堂和农家有关,而根据一些隱秘的情报,当年白起的死,就有农家的份,所以农家得到白起的佩剑,也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 “不对,你不是白起!” 姬无夜又猛然摇头。 白起早就已经死了,又岂会是一个年轻人。 他心底,顿时生出了一种猜测,“你是白起的后人?” 白起身死之后,白氏一族也是遭受到了影响。 若是白起的后人,得知白起的佩剑落入到了自己的手中,前来夺剑,也是可以理解的一件事。 徐青闻言微怔,未料姬无夜竟自行圆了这番说辞。 他也不辩解,身形倏动,直扑姬无夜,掌风凛冽,携著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姬无夜无暇细思,天怒竟因“旧主”而反噬,他果断弃剑,疾探右手握向” 霜之哀伤”。 这柄剑,他是今天才拿到的。 但同样也是给他带来了强大的力量,给他带来了和天怒截然不同的感觉。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即便是另一柄剑,在其拔出的时候,也是没能够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难道是因为这柄剑没有开锋的缘故? 姬无夜想到了这一出。 在白天的时候,有一名相剑师,曾在那个逆子的面前胡言乱语了一通。 姬无夜虽然没有將其当成一回事,还认定那个相剑师是在胡言乱语,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选择將那柄剑拿了过来。 眼下,霜之哀伤的力量並未爆发出来。 明明这柄剑给他带来了奇异感觉,这说明剑中隱藏著强大的力量。 显然,是需要什么东西,將剑內的力量牵引而出才行。 “莫非真需至亲之血————” 念头电转间,徐青掌势已到。 姬无夜只觉对方掌间似有吸力,烛光尽敛,眼前一黑,他欲运外功硬抗,却內力一岔,剧毒反噬,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气力顿泄。 下一瞬,一只手掌已轻按在他顶门。 仙人抚我顶,结髮受长生! 但这只手掌,给他带来的,却不是长生。 而是————绝望。 “大將军,医者带到!” 不久,相同的通传再次响起。 然而这一次,姬无夜冰冷的声音传出:“带他回去,本將军已无需诊治。” —— 门外亲卫虽惑,却不敢多问,忙应声退下。 厅內,徐青看著座上的姬无夜,前襟已被黑血浸透,但胸膛仍在微弱起伏。 他並没有死去。 毕竟其外功修炼到了极为可怕的地步。 毒酒,固然是坏了他的功体,让他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境地之中。 但想要直接夺走他的性命,还有些难度。 若真让姬无夜寻觅到医者,通过某些手段排除身体之中的毒素,搞不好真的可以恢復过来也说不定。 徐青却不想给姬无夜这个机会。 虽然不知道姬一虎为什么会想著给姬无夜下毒,这对父子之间的关係为何会恶劣到这种程度。 但这是好事啊! 所以他果断趁著姬无夜虚弱期,向著姬无夜下手。 即便姬无夜全盛的时候,实力非同小可,但在这种虚弱期之中,仍旧是被徐青轻鬆拿捏。 而后,他对著姬无夜施展了另一门从阴阳家获得的诡异术法。 “阴阳傀儡术!” 此术可以將人当成牵丝傀儡一般操纵,诡异绝伦。 若姬无夜状態完好,徐青自然做不到这一点。 但还是那个问题,姬无夜已经足够虚弱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了。 “为剑,开锋!” 徐青眸光闪烁,诡异的光芒从他的眼中进发而出。 他取出了过往佩戴的青铜面具,往自己脸颊之上一扣。 而后,手掌藏在袖袍之中,无形的丝线,从其手掌之中衍生而出,没入到姬无夜的身躯之中,操纵著他的身躯、他的心神。 姬无夜这具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身躯,被动的被其所操纵。 一如曾经驱尸魔所操纵的行尸一般。 不同的是,驱尸魔是藉助尸整操纵死尸,而徐青操纵的,乃是活人,不仅可以操纵其身躯,更是可以控制其心神,操纵其言行。 姬无夜悬掛双剑,踏出了大厅。 徐青紧紧的跟隨在其身后。 穿著宽大黑袍,还戴著面具的身影,当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不过大將军在前,他们也不敢多看、多想。 “带路,去那逆子处。”姬无夜的声音冰冷无波。 “是!” 亲卫前方引路,很快来到幽禁姬一虎的房外。 “大將军!”守卫纷纷躬身。 “开门,尔等退下。” 守卫不敢怠慢,开门后迅速离去。 姬无夜步入房中,徐青反手掩门。 室內,姬一虎瘫倒在地,喘息粗重,见姬无夜去而復返,他嗤笑一声:“怎么?来看我死没死?” “既然未死,便站起来。”冰冷的话语砸下,“拿起你的剑,攻过来。” “若你还有半分血性。” 说话之间,一柄剑,落在了姬一虎的身旁。 冰冷的感觉袭来,姬一虎当即反应了过来。 这是霜之哀伤! 这个人,居然將剑还给了他? 隨即,想到了姬无夜所说的话,他又感受到了一阵屈辱。 对方將剑还给他,不是出於好心,而是在羞辱於他。 他原本还想要解释一番酒中的毒和他无关。 但此刻,在愤怒之下,也没有心思解释了。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力量,竟是硬生生的站了起来。 这让跟在姬无夜身后的徐青讶然,他原本还准备帮姬一虎一把呢,不过姬一虎既然拥有余力的话,倒是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姬一虎握著霜之哀伤,身子摇摇晃晃,隨时可能会倒地。 而后,剑锋对准了姬无夜。 徐青眸光凝然,亦是使用傀儡之术操纵著姬无夜,也是拔出了天怒剑。 两柄剑相对。 下一霎,两个人同时而动。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在挥剑之后,姬无夜的动作却慢了许多。 明明是可以砍中姬一虎的剑,到了最后,反而是落了空。 反倒是姬一虎的剑,刺入到了姬无夜的身体之中。 即便姬无夜拥有强大的外功,但想要获得强大的防御力,本身就是需要运功的,不是那种被动的金刚不坏,加之,那杯毒酒,其实已经破坏了姬无夜完美无瑕的功体。 更不要说,霜之哀伤,本就不是普通的剑。 三重因素交织之下,姬一虎这一剑竟毫无阻碍,径直贯穿姬无夜的胸膛。 热血喷涌,顷刻间染透剑身,也彻底断绝了姬无夜最后一线生机。 姬一虎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强大如姬无夜,竟会如此不堪一击。 他確实渴望击败父亲,挣脱那令人窒息的掌控,却从未动过弒父之念。 无论如何,那是他的生父,纵使对方冷酷专横,蛮横地干涉他的人生、操纵他的命运———— 就在他心神剧震、僵立当场之际,原本静立於姬无夜身后的徐青倏然动了起来。 只见他身形一闪,迅疾推开房门,隨即运足內力,扬声道。 “不好啦!少將军杀了大將军!” “少將军——弒父了!” 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划破夜色,传遍了整座將军府。 第127章 真正的幕后黑手 第127章 真正的幕后黑手 整个將军府在顷刻之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洪亮的声音迴荡在夜色中,姬无夜的亲卫们闻讯纷纷赶赴事发之地,毕竟大將军的安危事关重大。 而当他们赶到时,只见姬无夜倒在血泊之中,手中仍紧握佩剑。 同样倒在地上的,还有姬一虎,和已经气息断绝的姬无夜不同,姬一虎还活著,只是因为体力不支,加上重伤的缘故,暂时昏闕了过去。 其手中的剑刃鲜血淋漓,再比对大將军身上的伤口,一切似乎已不言自明。 这个夜晚,对许多人来说,註定无眠。 姬无夜纵然专横暴戾,却仍是韩国大將军,他的一举一动牵动著无数人的命运,更不必说麾下那庞大而隱秘的组织“夜幕”。 作为夜幕的首脑,他的死,无疑將引发整个组织的动盪。 当墨鸦与白凤匆匆从外赶回,听到的竟是这般噩耗。 他们此前正奉命追捕白日那位自称相剑师的老者,因对方的话语触怒姬无夜,更因红鴞的遭遇使大將军心情极差。 可谁能想到,还未找到对方,府內已天翻地覆。 “大將军————怎么会?”白凤脸色发白,几乎无法站稳。 墨鸦却更为冷静,他迅速向一名亲卫询问事情经过,得知了事情的大概脉络o 他们离开后,大將军与少將军之间爆发衝突,姬无夜重创姬一虎並將其关押,隨后再度前去见他,却意外死於其剑下。 “莫非是少將军真的信了那名相剑师的话?” “欲以至亲之血为剑开锋?” 墨鸦如此想著,旋即,是深深的不解。 何止如此啊! 要知道,大將军可是少將军的亲生父亲啊! 除此之外,以大將军的实力,居然会被少將军所杀? 別人不知道大將军的实力。 墨鸦却很清楚。 表面上,他是大將军亲卫,负责保护大將军的安全,可实际上,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只是专门负责给大將军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了,大將军本身的实力就高强无比,压根就不需要他去保护。 是少將军趁大將军不备,才杀了大將军? 不对。 按亲卫所言,此前他们父子就爆发了衝突,是以少將军重伤拉下帷幕。 可见,正面对抗,少將军压根就不是大將军的对手。 紧接著,墨鸦又询问了一番细节。 终於又知道了一件事。 在去见少將军之前,大將军曾传召过医者,可真当医者到来之后,却又不需要医者了。 墨鸦又去看了看姬无夜的尸体。 他看到了浸染衣衫的黑色鲜血。 其心头一颤,终於是有了答案。 知道少將军为何能够杀死大將军了。 毒! 少將军向大將军下了毒。 只有藉助毒药的帮助,才可以以弱胜强,杀死大將军。 其实想要知道真相,知道这对父子为何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姬一虎醒过来,亲自拷问。 但此时此刻,墨鸦却没有这种心情。 他只知道姬无夜死了。 “大人,我等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亲卫向著墨鸦请示。 莫看墨鸦在姬无夜面前唯唯诺诺,但在这將军府之中,地位可不低,暗地里,代姬无夜统率百鸟,专门为姬无夜做见不得光的事情,而其明面上,则是姬无夜亲卫队的首领。 沉吟片刻,墨鸦下令:“先將少將军严密看管,不可怠慢也不可妄动————再立即派人前往雪衣堡,稟报血衣侯,请他来主持大局。 若是外人弒杀大將军,他们早已一拥而上將其诛杀。 但眼前动手的,偏偏是少將军。 这牵扯到夜幕继承之权,已不是他们能擅自决断的事。 这件事,只能够交给血衣侯来处置。 血衣侯乃是夜幕四凶將之首,在夜幕之中,是仅次於大將军的高层。 除此之外,在韩国的军中,也是仅次於大將军的第二號人物。 夜色沉沉。 被大火焚烧过后的雪衣堡,反而显得更加阴森恐怖。 以白亦非的身份,完全没有必要一直待在这残破的古堡之中。 本来它就更加残破了,此前的那场大火,又將其焚烧了一遍,化为了白地。 纵然留下了一个石头框架,但里面的东西,都被烧毁了。 被毁灭的东西,已经无法恢復了。 即便白亦非事后修缮了雪衣堡,却也找不回那些承载著他少年记忆的东西。 所以,在那之后,白亦非就变了。 只因,失去了一些东西,就必须得寻求一些別的东西来弥补。 他所寻求之物,赫然是————权势。 他想要获得更高的权势。 用权力来弥补自己內心的空洞。 而想要在腐朽僵化的韩国向上攀爬,最好的方式,就是打破现有的平衡。 韩王之死,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儘管韩非等人认定是姬无夜所为。 本来,在他的计划之中,暂时还不会对姬无夜动手,他需要寻觅到一个更好的机会。 偏偏,姬一虎主动找上门来了。 道出了他和姬无夜之间的矛盾。 这给了白亦非一个机会,所以他果断给出了那坛珍藏的美酒。 那坛酒,既是剧毒之物,也是他养了很久的蛊。 姬无夜是否会死,並不重要。 只要姬无夜喝了那坛酒,就落入到了他的陷阱之中。 白亦非也知道,若是自己献酒的话,以姬无夜的谨慎,绝对是不会喝的。 但姬一虎却不同。 旁人只道姬无夜冷血无情,白亦非可是知道,姬无夜很是在乎这个儿子。 为了化解和儿子之间的矛盾,纵然心有疑虑,也不可能直接表现出来。 他绝对会喝那坛酒水。 这是一场阳谋! 夜深人静之时,脚步声匆匆打破古堡的寂静。 “侯爷,大將军出事了!请您速往將军府主持大局!” 急切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落入白亦非的耳中。 白亦非目光一凛,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將军府內依旧纷乱如麻。 墨鸦与白凤竭力维持秩序,姬一虎被暂押候审,如何处置须待血衣侯定夺,甚至需韩王亲自裁决。 毕竟子弒其父,本就罪逆滔天,更何况死者还是大將军。 而和这边的混乱不同。 原本属於姬一虎所居住的那边庭院,反而无人问津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淡淡的琴音迴荡在庭院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此间仿佛是独立於姬无夜府邸的一处天地。 拥有著罕见的安寧。 不过这份安寧,很快就被突如其来者而打破。 “你倒是悠閒自在,还有心思抚琴,你可知道,整个將军府,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平静的声音传入弄玉耳中。 弄玉抚琴的手驀然一顿。 而后侧首看去。 发现,不知何时,窗户已经打开。 房间之內,多了一名穿著黑色长袍的身影。 穿著黑袍不是关键,最关键的,乃是这个人本身。 “徐青先生?!” 弄玉在看到对方之后,不由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徐青。 要知道,此处乃是將军府。 “弄玉姑娘,別来无恙。”徐青淡淡说道。 弄玉唇瓣微张,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又想起他方才所言:“先生刚才说將军府大乱————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徐青语气依然平静,“姬无夜死了。 弄玉脸色霎变,指尖一颤,在琴弦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他————怎么会死?” 比起徐青为何出现、如何潜入,显然此事更令她心惊。 她潜伏將军府多时,只为寻找姬无夜弒君的证据,助韩非与紫女逆转局势。 在进入將军府之后,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情报,她说不著急,显然是不可能的。 同时,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也发现將军府之中的情况比她想像之中的更复杂。 姬一虎並不似外表看起来那般,是一个无能的紈絝,其另有城府。 即便表面上,表现出了对自己的痴迷,但若是涉及到某些事情,又会迅速的远离自己。 然而就算如此,弄玉也是下定了决心。 不惜一切,也要帮助紫女姐姐他们。 结果没有想到,在这紧要的关头,姬无夜却死了。 若姬无夜死了,自己留在將军府,还有什么意义? “具体情形我也不尽知。”徐青隱去了自己的参与,只陈述明面的结果,“只知姬无夜父子反目,姬一虎以毒酒谋害其父,却被识破反遭重创囚禁。 而后姬无夜前去见他,却意外死於其剑下。” “如今將军府动盪不堪,但弒父者偏偏是亲子,亲卫们不敢擅动,只得將他暂押,已派人去请血衣侯前来主持。” 听到血衣侯三字,弄玉心中一寒,不由想起当初与白亦非短暂却令人窒息的接触。 那是她永远都不想回忆的事情。 比起將军府,还是血衣侯,更让人不寒而慄。 心头微微颤抖,弄玉又向著徐青问道:“徐青先生来这將军府之中,又是想要做什么?” “我是来带你离开的!”徐青迎著弄玉的目光,沉声说道。 “我在紫女那里,已经知道了关於你的事情,而今,將军府已经成为是非之地,你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且当初的白亦非也见过你,若是让她看到你在此,难免会產生联想。” “所以,你必须离开!” 第128章 混乱之夜 第128章 混乱之夜 弄玉心乱如麻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徐青。 就在这个时候,徐青的声音驀然加重,穿过她的耳朵,直入她的心扉。 “弄玉姑娘,难道你忘记我曾经的告诫了吗?” 听到这话,弄玉身子驀然一僵。 曾经在潜龙堂之中,徐青的告诫之言,再度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当初的她,以为自己听进去了。 然而,真当紫女姐姐需要她的时候,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来到了这將军府,来到了这处龙潭虎穴之中。 “继续留在这里,你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回去的话,或可应对下一波攻势!” 徐青继续说道。 “下一波攻势?” 弄玉不解的看著徐青。 “姬无夜,或许不是杀害韩王的凶手,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徐青淡淡说道。 在对姬无夜使用阴阳傀儡术操纵姬无夜的时候,徐青也是略微瀏览了一番姬无夜的记忆。 从中知晓了一些事情。 姬无夜此前虽然专横,却从未想过杀死韩王。 按照藏在宫中的潮女妖送回来的说法,那是一场意外,韩王是因为太子和公主先后被掳走的缘故,勾动了身体之中的恶疾,从而急火攻心死去了。 如果真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偏偏韩非等人选择追寻真相,篤定韩王是被人害死的。 所以,如果韩非等人的推测是真的,且姬无夜不是谋害韩王的凶手,那么,真正的凶手,只能是別人了。 至於是什么人,他此前不確定,但在看到姬一虎所做的事情之后,心中有了答案。 “什么?!” 弄玉又是一惊。 紫兰轩的夜,一如既往地喧器。 即便深夜,依旧灯火通明,笑语不绝。 將军府的消息尚未传开,可这世间,从无不透风的墙。 不久,噩耗如暗潮般蔓延。 一边迅速传入王宫,另一边则经由各家僕从,悄传至正在此寻欢的官员耳中o 眾人衣冠不整,神色仓皇,纷纷离席。 所有人都预感到。 韩国的天,又要变了。 此前韩王暴毙,朝局已动盪一回。 但这一次,远比之前更加猛烈。 只因死者是大將军姬无夜,韩国真正的擎天之柱。 官员们匆匆离去,紫女立於栏边,默默注视。 明面上,紫兰轩是风月之地,实际上,却是她经营的情报枢纽。 这里的每一位姑娘,都是她精心培养的谍子,客人们无意间的谈话,皆被悄然记下,匯整於她。 “姬无夜————死了?” 得知消息剎那,紫女手指猛地扣紧栏杆,指节泛白。 她与韩非等人明面上进行了切割,暗里却始终联络不断。 依韩非推测,姬无夜正是弒君元凶。 因而才有弄玉潜入將军府搜寻证据之策。 一旦取得关键证据,便能逆转局势,將姬无夜彻底扳倒。 即便新君韩宇倚重姬无夜,但弒君之罪一旦坐实,韩宇也只得与之切割,並藉此肃清其党羽。 届时,韩国上空的“夜幕”,或將真正散去。 可如今,姬无夜竟突然死了。 紫女第一想法,就是姬无夜是在假死。 想要以此引出暗中的对手。 可旋即,她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若是假死的话,不可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个最让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姬无夜真的死了。 “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紫女沉声开口,不由暗自猜想了起来。 同时心中,则是想到了弄玉。 弄玉身处將军府之中,在这场变故里面,又扮演了怎样的一种角色呢? 若將军府的变故和她没有关係,她这会儿还好吗? 紫女很是担心弄玉。 消息如野火蔓延,自然也烧至王城。 宫中,韩宇早已歇下。 自继位以来,他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满足之中,甚至略带恍惚。 多年野心,终得实现,他自认才干远胜前太子,不过缺一个时机。 最终,他等到了那个时机。 —— 父王暴毙,太子被掳,他这位素有贤名的公子,终成新君。 儘管是与虎谋皮,借姬无夜之力上位,但王座的诱惑,足以掩盖所有后果。 此前唯一的不安,是天泽手中生死未卜的太子。 直至血衣侯白亦非暗中来访,一番交谈后,他才真正安心。 红莲归来虽是小意外,却正好用以联姻,巩固与姬无夜的关係。 之后,韩宇便一心投入政务,自詡明君,直至夜深疲惫入睡。 此刻被內侍惊醒,自然不悦。 “说,何事?” 他语气冰冷。 “大、大將军出事了!” 內侍颤声稟报。 韩宇顿时变色:“大將军出了什么事?” “大將军死了!”內侍將噩耗说了出来。 韩宇心头凛然,骇然至极。 他久久未曾说话,心底沉浸在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之中。 姬无夜之於韩国,犹如基石之於大厦,即便他心存忌惮,此时也绝不能倒,否则他也不可能將红莲赐婚给姬一虎,拉拢姬无夜。 许久,他压下那些思绪,又急忙问道:“是韩非所为?” 此前,姬无夜的对头,只有张开地一个人,但在韩非归国之后,就又多了一个韩非。 韩非屡屡搜寻姬无夜党羽的罪证,两方势力,可谓是势同水火,韩宇很清楚这一点。 这会儿,他又想到了韩非,以为是韩非做的。 “是、是姬一虎————他弒父!” 內侍道出真相。 韩宇再度震惊,一时无言。 姬无夜之死的消息,如夜风卷向四面八方。 城外,七绝堂。 此处鱼龙混杂,虽在夜幕笼罩之下,却如幽暗缝隙中的虫鼠,自成一方天地堂主唐七,百越之战老兵,熟知旧事,更是卫庄故交。 韩王安死后,流沙举步维艰,卫庄便隱於此地,借唐七之力继续探查迷雾。 “最新消息,姬无夜死了!” 唐七推门而入,对室內的卫庄说道。 卫庄闻言,神色骤变。 深夜,韩非也被急促敲门声惊醒。 开门一看,张良立於门外,面带倦色,却目光灼灼。 “姬无夜被姬一虎所杀。” 张良直言相告。 白亦非很快就从城外赶到了將军府之中。 明明將军府是姬无夜的府邸。 但当血衣侯来此之后,诡异的是,就像是主人驾临自己的领地一般。 所有的將军府之人,都没有任何不满之意,悉数遵从他的號令。 “侯爷!” “侯爷!” 一道道忠诚无比的声音响起。 “带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淡淡的声音从白亦非口中传出。 而后,他在墨鸦等人带领之下,去看了看姬无夜的尸体。 当看到其尸体之上漆黑的毒血之时,当即知道,姬无夜喝了他的毒酒。 只是没有想到,姬无夜居然如此无能。 被姬一虎趁势给杀了。 姬一虎也是让他有些意外,那个自命不凡的紈絝,居然有著这样的勇气,这样的能力。 看过姬无夜之后,他又去见了见姬一虎。 此刻姬一虎仍旧在昏闕的状態之中。 白亦非看了一眼姬一虎,募然出手,內力涌入到姬一虎体內。 顷刻功夫,姬一虎就缓缓醒转了过来。 他的最后思绪,还停留在那个人倒下的那一刻。 姬无夜死了! 他的父亲死了! 他杀的———— 旋即,他猛然惊醒,就看到了老师正站在他的面前。 “老师!” 此刻,姬一虎不再遮掩,径直称呼起了对方的名字。 “姬一虎,大將军终归是你父亲,你和他之间,究竟有著何等仇怨?为何要谋害大將军呢?”嘆息的声音,从白亦非口中传出,赫然是要將姬一虎弒父的罪名给钉死。 姬一虎闻言,面色顿时大变。 没有想到自己的老师,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旋即,他想到了那坛酒。 如果不是那坛酒的话,那个人也不会中毒,自己和对方之间的矛盾,也不会爆发。 更没有之后的事情。 姬一虎自命不凡,也不是太过愚笨。 当即想明白了缘由。 “是你!” “你在酒中下了毒!” “而后誆骗我糊弄他喝下去!” “是你毒害了他,而后想要嫁祸给我!” 姬一虎连声开口,將自己猜到的真相道了出来,再度看向白亦非,再也没有对老师的尊敬之意,有的只有无尽的怨毒。 “姬一虎,你在说什么胡话!”白亦非声音冰冷无比。 “我见你们父子矛盾重重,好心为你们调解,甚至还劝你回来向你父亲道歉,结果未曾想到,你居然对其心生怨憎,在酒中下毒,之后,更是持剑手刃至亲!” “大將军,乃是死在你的剑下,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情!” “你这个弒杀至亲的罪人,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白亦非的眼眸冰冷,寥寥言语之间,已经將黑白给顛倒。 姬一虎闻言,当即对白亦非怒骂了起来。 然而,白亦非却神情不变。 只是向著旁边的人吩咐道:“將其严加看管起来。” “大將军身份非同小可,此人杀害了大將军,需要等待王来审判於他!” “是!”一应將军府的亲卫,同时应道。 他们对於白亦非,言听计从,而姬一虎的话,则是纯当是对血衣侯的污衊,他们並没有將其当真。 第129章 一日三变的局势 第129章 一日三变的局势 这是一个足以让新郑城半数人辗转难眠的长夜。 寒风卷著残云呼啸而过,姬无夜的死讯却比冬夜的寒风更加刺骨,宛若惊雷在墨色夜空炸响,震得整个韩国微微颤慄。 沉眠的官员、將领、士族,或被府中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或被窗外隱约的议论声扰醒。 当“姬无夜死了”这五个字传入耳中,所有人的睡意瞬间消散,只余满心震惊与不安。 本就暗流涌动的韩国局势,此刻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若说此前的韩国是在薄冰上行进,那姬无夜之死,便是將这薄冰彻底击碎,令整个国家坠入更深、更凶险的漩涡。 军政格局失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街头巷尾的流言如野草疯长,连空气中也瀰漫著躁动与恐慌。 紫兰轩的朱红大门彻夜洞开,灯笼中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映得门前石阶泛著焦灼的光。 紫女一袭紫衣穿梭於轩內,秀眉紧蹙,她动用了所有隱藏的眼线与情报网络,甚至不惜暴露几处多年经营的暗桩,只为儘快釐清將军府那场血案的真相。 然而消息尚未理出脉络,一个令她始料未及的消息传了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弄玉————回来了? ,y 紫女立刻起身,裙摆扫过案几上的茶盏,清脆的碰撞声也顾不上了,急匆匆朝紫兰轩后堂赶去。 后堂深处藏著一道暗门,唯有紫兰轩核心成员知晓。 暗门推开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扑了过来,带著满身寒气与疲惫。 “紫女姐姐!”弄玉声音激动,眼眶泛红,双手紧紧抓住紫女的衣袖,如同抓住救命浮木。 紫女心中悬石骤然落地,却又被新的担忧填满。 她抬手轻抚弄玉后背,感受少女微微颤抖的身躯,轻声问道:“將军府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能平安回来,实在太好了。” 此前得知將军府出事,她最担心的便是身陷风暴中心的弄玉。 那里已是龙潭虎穴,稍有不慎便会丧命,未料弄玉竟能安然脱身。 “姬无夜死了。”弄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言简意賅道,“如今白亦非已彻底掌控將军府,府中亲卫皆归他调遣。 ,“!!!” 紫女眸光骤然凝住,指尖力道不自觉加重。 此事虽令她心头震动,细想却並非难以接受,白亦非本就是夜幕第二號人物,身为四凶將之首,在韩国军中的地位仅次於姬无夜。 姬无夜身死,他接手將军府权力,本在情理之中。 可令紫女意外的是,这一切竟来得如此之快,快得仿佛早已有人布好了局,只待姬无夜倒下,便立刻收网。 “你是如何离开將军府的?”紫女话锋一转,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如今將军府必定戒备森严,白亦非手段狠辣,弄玉一介弱女子,如何能从龙潭虎穴中脱身? 弄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沉声道:“是徐青先生,是他將我救出將军府。” 寒夜终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消散,可姬无夜之死掀起的波澜,却丝毫未有平息之象。 这场风波也使得许久未曾齐聚的流沙眾人,罕见地重聚一堂。 重聚之地並非人多眼杂的紫兰轩,而是新郑城中一处僻静別院。 这別院原属一位富商,数年前被一神秘人买下,买主正是紫女。 狡兔尚有三窟,她经营多年,早已为流沙备下隱秘的落脚之地。 “昨夜之事,想必各位都已清楚。”紫女望著面前的韩非、卫庄与张良,声音平静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三人相继点头,他们第一时间赶来,便是为商议如何应对愈发混乱的局势。 张良率先开口,语气谨慎:“我从祖父处得知,官方对外宣称,姬无夜与姬一虎父子激烈反目,最终姬一虎弒父,引发昨夜风波。 “” “姬一虎能杀死姬无夜?实在可笑。”卫庄唇角勾起冷峭弧度,语带讥讽。 他对父子反目缘由毫无兴趣,只知姬一虎绝无杀死姬无夜之能。 他曾隨韩非踏入將军府,直面姬无夜,那种近距离的压迫感,绝非虚名。 韩国百年来最强战將的称號,是靠实力挣来的,岂是姬一虎这等紈所能撼动。 “正常情况下,姬一虎自然杀不了姬无夜。”张良补充道,“但他是以毒酒害死姬无夜的。 ,” 天光大亮后,姬无夜之死已非家事,而是关乎韩国国运的国事。 韩王未將此案交予司寇韩非审理,毕竟韩非与姬无夜积怨已深,屡次搜集其罪证,若由他审讯,难免被疑为姬一虎开脱。 故而韩宇亲自接手此案。 张开地虽此前遭韩宇冷落、受姬无夜打压,但明面上仍是韩国相国、三朝老臣,自有资格知晓案件隱情。 这些內情,韩非身为司寇亦已得知,只是他未率先开口,而是由张良代为说明。 “若是毒酒,倒能解释姬无夜之死。”卫庄沉声道,指尖无意识摩挲著鯊齿剑柄。 纵使武功再高,也难防身边之人暗算,毒药从来是杀人於无形的利器。 姬无夜或对敌人万分谨慎,却终未提防亲生儿子,这才栽了致命跟头。 弄玉姑娘如何了?”听罢卫庄与张良之言,韩非转向紫女,语带关切。 此前是他猜测父王可能是被姬无夜谋害的,后来姬一虎偶然造访紫兰轩,虽属意外,却也让弄玉得以入將军府探查。 如今將军府生变,弄玉处境如何?可曾传回有用消息? “弄玉已从將军府出来。”紫女之言令三人皆露讶色。 此前弄玉在將军府多有露面,姬无夜手下多曾见过她,而紫兰轩这阵子又被夜幕监视,为防意外,紫女未將弄玉带至此处,所以几人还不知道此事。 “她如何出来的?”韩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追问道。 “徐青。”紫女只吐出两字,却令在场三人心头俱震。 “是他?!”卫庄与韩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诧异。 他们皆与徐责有过接触,对这位神秘铸剑师並不陌生,却未料將军府之事亦有他参与。 “此前你传讯告知我们他已返新郑,未想將军府之变,他亦牵涉其中。”韩非沉声道,指尖轻敲桌面,“他於此局中,究竟扮演何种角色? ,徐青回归新郑已有一段时日,期间曾数次造访紫兰轩,紫女自未瞒著韩非等人,早已通过秘道將消息传递。 “徐青具体扮演何种角色,我尚不清楚,但可肯定,他绝非局外之人。”紫女语气篤定,“此前他曾找我,欲通过弄玉,送了姬一虎一柄剑。 ,“剑?”卫庄眉头骤蹙,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他对徐青的铸剑手段再清楚不过。 徐青此前为他所铸心剑,至今仍隨身相伴。按徐青之说,那是一柄疗愈之剑,然隨使用日久,卫庄却发现此剑远非所说那般简单,反隱隱透出嗜血之气,堪称魔剑。 即便如此,卫庄亦未弃心剑。 鯊齿本有妖剑之名,多一柄魔剑於他並无不妥,何况心剑之威確远超寻常兵器。 “一柄极古怪的剑。”紫女回忆当时情景,语气凝重,“我未细观那剑,但靠近时却莫名感到不適,似有物在暗中勾动情绪,令心底烦躁与不安俱被放大———— ” 常人难察情绪细微变化,可紫女出身特殊,曾於专研精神与灵魂之门派修行,对此类异常力量格外敏感。 “不祥之剑么?”卫庄眸光闪烁,心中已有答案。 他几乎可断定,徐青必於此局中扮演关键角色。 此前翡翠虎之死便与徐青有关,如今姬无夜身亡,又牵扯出他,卫庄不禁好奇,姬无夜究竟於何处开罪了这位神秘铸剑师。 从个人角度而言,姬无夜之死於他並非坏事。 韩非一直坚持要以国法处置姬无夜,试图维护韩国规矩,可卫庄心底並不看好。 鬼谷一派素以搅弄风云为己任,唯天下大乱,方有鬼谷弟子施展之机,他其实是不在乎所谓国法的。 然谁让韩非是他好友?况且韩非素有主见,为这份情谊,卫庄也只能尽力助他,搜集姬无夜及其党羽罪证。 紫女遂將弄玉在將军府所见所闻一一告知三人,末了,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对了,徐青还告知弄玉一事。韩王或非姬无夜所害,真凶另有其人。 ,,此言如石投静湖,令在场三人俱陷沉思。 转瞬数日过去,姬无夜之死引发的风波仍未平息。 毕竟他专权韩国多年,军政財谍诸领域皆留其印记,影响力早已渗透韩国方方面面。 此前翡翠虎虽死,却只断了姬无夜一条財路,未动摇其根本。 於军队、朝堂与情报网络中,姬无夜仍拥有难以撼动之势。 韩国本为小国,国力与国土远不及邻楚,然正是这份“小”,反予姬无夜將触角伸向全国之机。 论天下声名,他或不如楚之黄歇,然黄歇身死,对楚影响远不及想像之大。 —— 而姬无夜之死,却如巨石投池,激起的涟漪扩散至韩国每一角落。 有人因失靠山而惶惶不可终日,有人因除政敌而暗自窃喜,亦有人因局势未明而心情复杂。 徐青,无疑是最高兴的那类人。 卫庄尚在揣测徐青与姬无夜有何仇怨,然事实却是,二人並无过节。 徐青的目的始终唯一,令韩国乱起,若此乱与他所铸之剑相关,则更妙。 姬无夜身死虽多意外,然最终结果,却与徐青计划相差无几。 姬无夜死於霜之哀伤下,死於他亲手所铸之剑下。 当姬一虎持剑弒父的消息传遍新郑,短短数日,后续连锁反应便为徐青带来海量声望。 这些声望若他愿意,足以將多条特性升至四阶,令他有机会尝试铸造四阶之剑。 但徐青並未急於行动,他更愿坐观韩国局势后续演变,这场由他亲手点燃之烈火,究竟將烧出怎样的未来? 隨后数日,韩国局势可谓一日三变,每件事皆透荒诞与诡异。 首日,新掌权的韩宇以“弒父弒君”的罪名,判处姬一虎死刑。 这里的君,不是指国君,而是指代如信陵君、春申君之类的封君,姬无夜在韩国地位极高,当然也是有著封君的名號,但过往,他更响亮的名號,乃是大將军。 纵使姬一虎刑场上百般喊冤,声嘶力竭指认白亦非为真凶,酒中之毒是白亦非所下,却无人信其言。 毕竟他弒父之景,有数十將军府亲卫亲眼目睹,证据確凿,容不得狡辩。 次日,韩宇便下旨任命白亦非为新任韩国大將军,执掌全国兵权。 为彻底拉拢这位夜幕首领,韩宇更果断撤销此前姬一虎与红莲公主婚约,转將红莲公主赐婚於白亦非。 这一连串操作,堪称梦幻,令整个韩国譁然。 韩非等人得知这些消息时心情如何,徐青不得而知,也並不关心。 他此刻正躲在客栈之中,静观风云变幻。 > 第130章 这乱世,本该用刀剑说话! 第130章 这乱世,本该用刀剑说话! 春秋战国,烽烟连亘数百年,韩地更是兵戈不断,尸骸填沟,人口锐减至冰点。 为挽颓势,各国皆下重令鼓励寡妇再嫁,甚者赐粮赏钱。 可红莲公主的处境,却比寡妇更甚,她从未真正嫁过人,却沦为兄长韩宇手中反覆递出的筹码。 世人皆道帝王家无亲,可韩宇此举,早已越过“离谱”的边界,直逼冷血。 他的亲妹妹,难道真就只是一枚用来堆砌自己权力高塔的棋子? 先前姬无夜掌兵权时,红莲被匆匆赐婚给其子姬一虎。 如今姬无夜身死,白亦非接手將军府,红莲竟又被转而许给这位新贵。 仿佛韩国的大將军之位在哪,红莲就得归属在哪,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至於婚约对象白亦非年龄不小?这不是事,毕竟其驻顏有术,看起来很是年轻。 而其性情孤僻,更是无关紧要。 韩宇心中打的算盘,从来不是给妹妹寻良配,而是借著这纸婚约,牢牢拉住血衣侯这棵新的权力大树。 在姬无夜死后,韩宇其实也有过收回原本姬无夜掌控的兵权一事。 但架不住,白亦非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白亦非就已经用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手了將军府,关键姬无夜府邸的那些人,还没有任何的反抗之意。 韩宇哪里还不明白。 韩国陨落了一个旧的权臣,却又崛起了一个新的权臣。 除此之外,再联想到他曾私下和白亦非的那次接触。 白亦非这个人,比起姬无夜,更加的令人恐惧。 为什么当初只有红莲回来了,太子没有回来? 是天泽没有释放太子吗? 有些事情,根本就不能够去细想。 纵然韩宇不愿,他也只能够接受这个现实,而后,尝试拉拢白亦非。 好在,白亦非对於赐婚的事情,並无抗拒之意。 要知道,此前的白亦非,可是自始至终,孤身一人。 韩宇,可能认为,自己又下对了一步好棋。 但对於有的人而言。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韩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红莲可是你的亲生妹妹啊!” 韩非难以接受。 他愤怒至极。 此前,韩宇將红莲赐婚给姬一虎的时候,他就反对过一次。 结果却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本以为姬无夜死了,姬一虎被处死,这场婚约也就作罢。 却没有想到,韩宇那么急著將妹妹给嫁出去。 还不待韩非从这个噩耗之中挣脱出来,新的坏消息,又接踵而来。 新任大將军,白亦非,派兵围了紫兰轩! 紫兰轩,在新郑有著偌大的风头。 乃是最有名的风月地。 多年经营下来,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將这里当成消遣放鬆之地。 正因为气候势力盘结,错综复杂。 所以,若无必要,姬无夜都没有直接向著紫兰轩动手。 而是给了紫女一个机会。 谁也没有想到,新任的大將军白亦非,在入主將军府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紫兰轩动手。 这反常的举动,让新郑的暗流瞬间翻涌。 很多人生出了疑惑:血衣侯为何要对一处风月地下手?他的真正目標是谁? 將军府內,陈设依旧是姬无夜在世时的模样,可当白亦非坐在主位上时,空气中却凭空多了几分血腥气。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著扶手,眼底是对姬无夜毫不掩饰的鄙夷:“姬无夜就是个蠢货,只敢让你盯著紫兰轩,盼著抓些无关痛痒的把柄。” 墨鸦垂著头站在厅中,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我不一样。”白亦非的声音冷得像冰,“只要紫兰轩有半分嫌疑,就没必要再存在了。” 他本以为姬无夜之死,是自己多年布局的结果,可接手將军府后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的复杂,暗处的暗流,早已在姬无夜死前就搅动了风云。 比如那个让姬一虎魂牵梦绕的紫兰轩琴姬,比如那两柄透著诡异的剑。 白亦非早知道姬一虎与姬无夜父子不和,可那份矛盾绝不会突然激化到“弒父”的地步。直到他见到“天怒”与“霜之哀伤”,心中才生出了猜测。 天怒剑传闻是白起的佩剑,姬无夜得剑后弃刀用剑,片刻不离身。 从前白亦非靠近姬无夜时,总从剑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不適感,只是当时未深究。 如今他亲手握住天怒剑,那股不適感骤然化为实质的寒意,顺著指尖爬上脊背,这感觉,竟与当初面对天泽手中那柄剑时如出一辙。 更诡异的是,天怒剑与姬一虎的“霜之哀伤”放在一起时,剑身上竟泛起细微的共鸣,仿佛同出一源。 姬无夜沉迷於天怒剑的力量,从未细想。 可白亦非对这股寒意本能地警惕,他立刻猜到:或许是这两柄剑勾动了姬一虎的情绪,才让父子矛盾彻底爆发。 天怒剑出自拍卖场,可霜之哀伤,却与紫兰轩的琴姬脱不了干係。而紫兰轩本就与韩非、卫庄等人纠缠不清,姬无夜的死,会不会也与韩非有关? 只能说,在某些事情方面。 眾人首先怀疑的对象,始终是韩非。 韩宇是这样,白亦非也是这样。 不过,白亦非却没有直接向韩非出手,不管怎么说,韩非也是韩宇的弟弟,当朝之司寇。 倒是紫兰轩,不过一处风月地,毁就毁了。 反正他又不去那种地方。 然而,当大军轰开紫兰轩的大门时,却只见到满室狼藉。 香屑还在空气中浮动,杯盏尚温,琴弦却断了一根,偌大的轩阁空无一人,唯有风穿堂而过,捲起满地飘零的花笺。 “果然有问题。”白亦非端著杯中猩红的酒液,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对墨鸦下令,“传令下去,缉捕紫兰轩所有人,就说他们协助姬一虎弒父,如今姬一虎伏诛,同党必诛!” 墨鸦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 “还有卫庄。”白亦非又补充道,语气没有半分波澜,“给他也下一份通缉—— 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韩非等人————”墨鸦迟疑著问。 “盯紧他们。”白亦非放下酒杯,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只要发现他与紫兰轩、卫庄有半分接触,立刻报来。” 对付韩非,对白亦非而言从来不是难事。 姬无夜做事尚有底线,顾忌著韩国的顏面,可他白亦非早已没什么可失去的,没有软肋,便没有顾忌,他能肆无忌惮地踏碎所有规则。 新郑的天,並未因姬无夜的死而放晴。 相反,白亦非带来的夜幕,比从前更沉、更冷。 徐青隱在酒肆二楼,看著街面上张贴的通缉令,眸光闪烁。 他冷眼瞧著这场风云翻涌,紫兰轩一夜倾覆,卫庄成了头號要犯,而真正的凶手,那个与潮女妖纠缠不清、又在姬无夜死后得利最多的血衣侯,却稳坐將军府,执掌著韩国的兵权。 韩非他们总以为,姬无夜死了,韩国的夜幕就会消散。 可他们忘了,有些夜,比从前更深邃,更难撕破。 “你会怎么破局呢,韩非?”徐青喃喃自语,眼底满是玩味,“若法治不了白亦非,你还能靠什么?” 城外七绝堂內,紫兰轩眾人正暂时落脚。 早在白亦非调兵时,紫女就察觉了不对劲,借著预先挖好的暗道,赶在大军合围前带著所有人撤离。 可她心里清楚,七绝堂也绝非安身之地,夜幕如今握在白亦非手中,用不了多久,追兵就会找到这里。 “我们还是低估了白亦非。”紫女看著身旁沉默的卫庄,轻轻嘆了口气,” 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卫庄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拂过鯊齿剑的纹路,隨后將另一柄心剑系在腰间。 金属碰撞的轻响中,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紫女抬头看他。 “姬无夜能死,白亦非,为什么不能?” 紫女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卫庄抬手按住鯊齿剑的剑柄,寒芒从眼底一闪而过:“法管不住的人,就用剑来管,这乱世,本就该用刀剑说话。” 韩王的王宫,是在原本郑国王宫基础上扩建而出,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整个王宫並非完美无瑕,是存在著很多漏洞、暗道的。 凭藉这些暗道,一些知情者,可以轻易的潜入其中。 曾经的天泽,就是凭藉藏在王宫之中的暗道,闯入其中,掳走红莲公主的。 白亦非也是经常通过某些暗道,和自己表妹明珠夫人私会。 卫庄,同样也是知道一条密道。 在紫兰轩覆灭。 在白亦非掀桌子之后,卫庄也是下定了决心。 他没有去联繫韩非,也没有知会张良。 而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想要用手中的剑,来除掉白亦非。 然而,此刻的白亦非入主將军府,就连他,也不可能闯入到將军府之中强杀白亦非。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引蛇出洞,將白亦非引诱出来。 该用怎样的方式引诱出白亦非呢? 卫庄当即想到了一个人。 明珠夫人,或者说,潮女妖。 此人和白亦非关係匪浅,若是能够挟持住他,或许能够要挟白亦非前往。 西 第131章 月冷风寒,剑指白亦非! 第131章 月冷风寒,剑指白亦非! 自韩王安驾崩,韩宇成为新王之后。 昔日环绕先王的一眾宠妃,尽数迁居至王宫西侧的偏殿,那处宫苑虽仍有锦衣玉食,却少了先王在世时的尊荣,廊下宫灯的光晕都似比別处黯淡几分。 韩宇待这些先王遗妃算不得刻薄,只是帝王更迭本就如潮汐更迭,失了靠山的妃嬪们,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在朱墙之內收敛锋芒。 唯有明珠夫人例外。 按常理,这位曾深得先王宠信、稳居后宫翘楚之位的女子,该是最难接受境遇落差之人。可自迁居偏殿后,她始终静得反常,白日临窗制香,入夜独对孤灯,眉宇间不见半分怨懟,仿佛早已勘破宫闈沉浮。 唯有知晓她真实身份的人,才懂这份平静下藏著怎样的惊涛骇浪。 这一夜。 穿著黑色夜行衣,戴著黑色斗篷的身影,悍然闯入到了明珠夫人的宫室之內。 明珠夫人,颇有几分手段。 否则的话,也不可能作为夜幕四凶將之一。 然而,这里毕竟是深宫,纵然是夜幕的触角,也无法肆无忌惮的探入其中,所以,在她的身边,其实並没有什么帮手。 过往的时候,明珠夫人藏在宫中,令得她神秘至极。 常人只知夜幕四凶將,却压根就不知道其中的潮女妖到底是谁。 但隨著弄玉早先那一次潜入宫中,目睹了她和白亦非相会的事情,她的身份,对於流沙而言,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不过纵然有所怀疑,认定她在先王之死之中,扮演了极其不光彩的角色,韩非也没有实际的证据来证实是她下手害死了先王。 所以,才有了弄玉潜入將军府,想要搜寻证据的事情。 但到头来,卫庄驀然发现,韩非还是太天真了。 暗中的敌人,只会更加卑劣,更加的没有底线。 姬无夜是死了,可白亦非,手段比起姬无夜,还要酷烈许多。 不过一天时间,紫兰轩就没有了。 和这样的敌人对抗,纵然找到了证据,又能如何? 韩宇连续將红莲赐婚,已经说明了其態度。 恐怕,到了那个时候,当他们將证据拿到韩宇面前,等待著他们的,將是一场意外的大火,而后,將所有的证据都给毁灭。 故而这一回。 卫庄没有选择尊重韩非的意见。 在这种局势之中,以韩非之力,已经左右不了这滔滔的大势了,他决定使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一切问题,或者说,解决製造问题的人。 一场悄无声息的交锋,驀然进行。 明珠夫人精通毒术与幻术,寻常侍卫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可面对卫庄,这些手段都成了可笑的伎俩。 鬼谷传人的剑,从不需要花哨的招式。 当鯊齿的寒光骤然架在颈间时,明珠夫人才真正感受到死亡的寒意。 那是一种能冻结血脉的冷,让她瞬间从“操控者”的幻梦中惊醒。 过往她视他人性命如草芥,此刻才惊觉,自己的生死,也不过在强者的一念之间,韩王尚且能暴毙,她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置身事外? 鯊齿的剑刃微微下压,划破了她颈间的肌肤,一丝血珠顺著剑身滑落。 明珠夫人的身体僵住,眼中终於褪去了平日的从容,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恐惧。 与此同时,城外的客栈之中,徐青正对著一盏冷茶出神。 他本在等候韩非那边的动静,却没料到会等来一位“不速之客”。 窗户被夜风掀开,一道紫色身影如鬼魅般潜入,腰间还沾著未乾的尘土。 徐青抬眸,看清来人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紫女姑娘,好大的胆子。” 紫兰轩被焚毁的消息,他早从街头巷尾的议论中得知,白亦非继任大將军后,第一桩事便是以“紫兰轩参与姬一虎弒父一事”为由,將那座昔日歌舞昇平的楼阁给查封。 如今新郑城內风声鹤唳,守城士兵昼夜巡查,韩非府邸外更是布满了夜幕的眼线,稍有异动便会引来围捕。 徐青能知晓这些,全因在韩国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见过他真容的夜幕成员,要么如墨鸦般被抹去记忆,要么早已成了剑下亡魂。 他只需换上一身布衣,装作寻常旅人在街巷间穿行,便能將局势摸得一清二楚。 可他万万没料到,被全城通缉的紫女,竟会主动找上门来。 —— “莫不是紫女姑娘眼见紫兰轩被毁,想拉我一同下水?”徐青放下茶杯,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紫女却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眼神复杂得如同缠在一起的丝线:“徐先生將我紫兰轩害到这般境地,难道还不许我来寻你?” “姑娘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徐青挑眉,“兵围紫兰轩的是白亦非,你纵有怒火,也该找他理论。” “可紫兰轩的祸事,根源在姬无夜之死。”紫女向前一步,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而姬无夜的死,徐先生你,恐怕脱不了干係吧?” 徐青的指尖微微一顿。 “那柄剑。”紫女紧接著说道,目光如炬,“当日你通过弄玉,將那柄诡异的剑送给姬一虎,借的可是紫兰轩的路子。” 这句话传出之后,徐青眼底的玩味尽数褪去。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所以姑娘今日前来,是为了兴师问罪?” “我是来求你帮忙的。”紫女忽然改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徐青眉梢挑起,“紫女姑娘不惜冒著被抓住的风险,潜入这城中,仅仅只是为了找我帮一个忙?” “是的!” 紫女坦然承认。 “为什么不去找韩非他们?”徐青向著紫女问道。 “你焉知我没有去找他们?”紫女反问道。 徐青用平静的目光望著她。 在这目光之下,紫女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样。 於是,她又像是泄了一口气一般,嘆息道:“这件事,九公子他们帮不上什么忙,我甚至都不想让他知道。” 徐青眼睛微微眯起,“看来,你们想要做的事情,有些不同寻常。” “卫庄想用剑,破开夜幕。”紫女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窗外的夜风听去,“他要杀白亦非。” 徐青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缓缓点头:“確实像他会做的事。” 他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韩非始终坚持以法惩恶,哪怕前路荆棘丛生,也不愿违背自己的信念。 因为他知道,唯有国法能成为约束权贵的利器,韩国才有变法图强的可能。 可卫庄不同,鬼谷传人信奉的是实力,在他眼中,清除夜幕最快的方式,就是斩草除根。 过往的时候,卫庄尊重韩非,看在好友的份上,自然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但而今的局势复杂,想要破局,只能冒险。 但因为这件事和韩非原则相驳,所以,只能瞒著韩非。 “此事风险极大。”徐青沉吟道。 紫女的心瞬间一沉,她之所以冒险来找徐青,便是因为知晓他的实力,当初將军府戒备森严,他却能从容出入,还將弄玉从姬无夜手中救出,若有他相助,卫庄的胜算便能大增。 就在紫女以为徐青要拒绝时,却听他忽然说道:“得加钱。” 紫女先是一愣,隨即鬆了口气,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事成之后,我竭尽所能,帮你寻你想要的一切。” “成交。” 夜色渐深,王宫深处的冷宫更显荒芜。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风穿过残破的窗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血色预告。 卫庄靠在一块断壁边缘,鯊齿剑斜插在地面,剑身上的寒光与月光交织,另一柄心剑,则是悬掛在腰间,做好了隨时出鞘的准备。 他侧首看向被捆在石柱上的明珠夫人,语气没有丝毫温度:“一个时辰后,他若不来,你便死。” 明珠夫人的脸色早已没了血色,可提及白亦非时,眼中还是闪过一丝篤定。 她不信自己的表哥会不来救她,更不信有人能敌得过白亦非的实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冷宫之中只剩下风声与明珠夫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直到月上中天,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卫庄抬眸望去。 月光之下,一道红色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一袭红衣如燃血,一头白髮在夜色中格外扎眼,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极北之地的寒冰。 白亦非来了。 在来到这里之后,白亦非目光扫过,最后,落在了石柱之上的表妹身上。 “看来,今天晚上,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他语气淡定,没有为自己踏入陷阱而惊慌。 反而看著卫庄,嘴角勾勒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你倒是让我有些小瞧你了!” 卫庄不语。 白亦非继续说道:“你比韩非有胆量!” “就是不知道,你的实力,是否匹配得上这份胆量。 卫庄终於开口,“是否匹配得上,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但在这之前,我想要知道几件事!” “你所求者,无非是真相罢了。”白亦非猜到了卫庄所想,“就让你做一个明白鬼好了。” “韩王的死,是我一手策划的。姬无夜的死,更是和我有关!而现在,你也要死了! “” 第132章 白亦非之死 第132章 白亦非之死 三个死字,像三块淬了冰的石子,砸在卫庄心头,也砸开了所有被迷雾笼罩的真相。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至此,心中最后的一丝迟疑,彻底烟消云散。 若是从前,知晓这般残酷真相,他定会第一时间找到韩非,將证据摊在案上,再设法搜集白亦非的罪证,盼著能凭法將这恶徒绳之以法。可如今,这份念头早已被乱世的寒风颳得无影无踪。 他终於彻底明白,在这礼崩乐坏的时代里,所谓的法不过是权贵手中的玩物,根本约束不了真正的恶。 既然法拦不住黑暗,那就用剑劈开它。 卫庄驀然起身,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隨他的动作凝滯了一瞬。 下一霎,没有任何徵兆,鯊齿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凛冽的寒光,如惊雷般直逼白亦非身侧,剑风里裹著破釜沉舟的决绝。 白亦非面色依旧平静,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致命剑锋,而是一缕清风。 淡白色的寒雾从他袖中漫出,顺著衣摆缠上地面,“咔嚓咔嚓”的凝结声此起彼伏,不过瞬息,寒雾便化作层层坚冰,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他身前。 鯊齿剑狠狠斩在冰面上,剑刃陷入冰层半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卫庄的动作骤然一滯,手腕被冰层传来的寒气冻得发麻。 与此同时,白亦非抬手拔出了腰间悬掛的双剑。 那两柄剑绝非凡品,剑鞘上雕刻著繁复的冰纹与血纹,是他母亲遗留的至宝,红剑名血,剑刃泛著血痂般的暗沉光泽,与他功法中嗜血的特性相契;白剑名雪,剑身上裹著细碎的冰碴,映著月光时竟泛著刺骨的冷意。 双剑入手的剎那,白亦非周身的寒气陡然暴涨,原本凝滯鯊齿的冰层砰地碎裂,冰渣四溅间,他手腕轻转,白剑如迴风舞雪般挥出,凛冽的剑气带著能冻结气血的寒意,朝著卫庄席捲而去,竟將周遭的月光都染成了冷白色。 卫庄强运內力抵御著刺骨的寒冷,鯊齿剑在他手中舞出残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鬼谷横剑术本就以变化多端见长,与纵剑术追求的一击制敌截然不同,他脚步踏错,剑招忽左忽右,时而直刺,时而横斩,每一剑都带著刁钻的角度,试图避开白亦非的剑气封锁。 “横贯四方!” 卫庄於心底低喝一声,鯊齿剑猛然发力,剑刃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狠狠落在白亦非交错的红白双剑之上。 就在两剑相撞的瞬间,他手腕骤然一抖,剑影幻化,恍惚间竟有四道剑影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同时涌现,如四张无形的网,將白亦非的退路彻底封死。 白亦非眸光微凝,指尖在白剑剑脊上轻轻一弹,更多的寒雾从他体內涌出,再度凝结成一层厚厚的冰霜,虽不及之前那般坚固,却也勉强挡住了卫庄的第一波攻势。 趁著这短暂的间隙,他手中白剑如毒蛇吐信般探出,精准地撞上鯊齿剑的剑脊。 “錚!” 清脆的交击声在冷宫中迴荡,震得两人手臂发麻。 未等卫庄稳住身形,白亦非手中的红剑已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挥出,那剑路刁钻得超乎想像,即便卫庄凭藉鬼谷弟子的敏锐洞察力及时侧身躲避,红剑的剑锋依旧擦过他的衣襟,在他肩头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猩红的鲜血从伤口中飞溅而出,落在地面的瞬间,便被白亦非周身三尺內的冰点寒气冻成了细碎的冰珠,发出细微的轻响。 “你的血,可真臭。”白亦非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他眼中,卫庄的血不过是污秽之物,远不及纯洁少女的鲜血那般可口,尤其是那些在污泥中挣扎成长,却依旧保持著一丝纯净的少女,她们的血才是世间最甜美的果实。 从前姬一虎受他影响,曾在紫兰轩选中弄玉,想將她培育成这样的果实,而他白亦非手中,同样藏著一颗培育了多年、尚未採摘的果实,那是他压箱底的宝贝。 卫庄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握紧鯊齿剑,再度发起猛攻。 剑刃相撞的声响不断在冷宫中迴荡,红白双剑与鯊齿交错间,冰渣簌簌落满一地。 可即便卫庄拼尽全力,依旧很快落入了下风。 白亦非的修为实在太过深厚,那是数十年积累的功力,再加上百越之战中无数少女鲜血的滋养,早已达到了恐怖绝伦的境界。 卫庄心中清楚,若再给他数年时间,他的实力未必不能超越白亦非。 可眼下,他终究还是差了火候。 白亦非看似年轻,实际年龄却並不小,这份实力差距,本就是时间沉淀的结果。 “你另一柄剑,始终不肯出鞘吗?”白亦非一边压制著卫庄,一边用戏謔的语气说道。 短短几个回合,卫庄的手臂、腰间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黑衣,却又被寒气冻成了深色的冰壳。 卫庄眼神一厉,冷声开口:“既然你想见识,便让你看看。” 话音未落,他左手募然按在腰间另一柄剑的剑鞘上。 “唰”的一声轻响,心剑脱鞘而出,剑身上泛著淡淡的光芒,剑刃中似乎藏著流动的暖意。 隨著心剑出鞘,一股奇异的力量当即从剑中溢出,顺著卫庄的掌心涌入他的经脉。 不过瞬息,他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白亦非的目光却没落在伤口上,而是死死盯著心剑。 他忽然察觉到,自己体內的鲜血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原本运转流畅的功体也出现了滯涩,那种熟悉的、被干扰的感觉,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那一天的人是你!” 白亦非瞬间认了出来。 那日翡翠虎庄园突发大火,天泽趁乱现身,他本欲追击,却在半路被一个神秘人阻拦。 那人身形被黑袍遮掩,手中的剑能轻易打断他的功体,逼得他不得不放弃追击。 如今这股熟悉的干扰感重现,黑袍人的轮廓与眼前的卫庄,终於在他脑海中重合。 “我倒是好奇,你这柄剑,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白亦非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短短数月內,他已先后遇到三柄能干扰自己功体的剑,天泽的剑、姬无夜的天怒剑,还有眼前卫庄的心剑。 天泽早已销声匿跡,姬无夜也已殞命,唯有卫庄还活著。 即便他能通过夜幕查探剑的来歷,心中却总觉得,这三柄剑的背后,藏著一个更深的阴谋。 白亦非本就是疑心病极重的人,一旦起了疑心,便如骨鯁在喉,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想知道答案,就用你的命来换。”卫庄冷声回应,左手持心剑,右手握鯊齿,竟是打算双手用剑。 他右手的鯊齿依旧施展鬼谷横剑术,剑招变幻莫测,左手的心剑虽因他平日极少用左手使剑而显得有些生疏,却也能勉强施展剑招,更重要的是,心剑中储存的血精能不断为他疗伤,让他在高强度的战斗中维持体力。 而他左手使出的,正是鬼谷纵剑术。 鬼谷的纵横双剑,歷来互为补充,“合纵连横”更是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合击之力。 只可惜,鬼谷歷代弟子註定互为对手,这一招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现世。 卫庄也是在魏家庄一役中,与盖聂联手使出过一次“合纵连横”,才洞悉了其中蕴藏的恐怖力量。 如今面对白亦非,他竟想凭一己之力,施展出纵横的真諦。 即便左手剑生疏,即便並非真正的“合纵连横”,这股力量依旧不容小覷。 “轰!” 纵横剑气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如蛟龙摆尾般衝破白亦非布下的重重冰障,剑风扫过之处,残垣断壁上的冰壳尽数碎裂,两道剑气合一,带著能撕裂空气的力量,狠狠砸在白亦非胸口。 白亦非被这股巨力推著往后飞退,后背重重撞在一面断壁上。 “轰隆”一声闷响,断壁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埃,碎石块砸在他身上,却被他周身的寒气挡开。 “咳咳————” 咳嗽声从尘埃中传出,白亦非缓缓站直身子,嘴角溢出一抹血沫,血沫落地的瞬间便冻成了红色的冰珠。 他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跡,眼神却愈发猩红:“真是了不得————你的实力,確实超出我的预料。不过,今天你终究逃不过一死。” 话音落下的剎那,一股诡异至极的气息从白亦非体內爆发而出。 他那头白髮无风自动,发梢凝著细碎的冰珠,猎猎飞扬,双眸彻底变成了血红色,赤红色的纹路如血蛇般顺著他苍白的面颊爬开,连指尖都泛著暗沉的血色。 此刻的他,宛若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狰狞得令人心悸。 “唰!” 白亦非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如蝙蝠掠空,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即便卫庄早有戒备,將鯊齿横在身前,依旧被红剑擦过肩头,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落在地上瞬间冻结。 卫庄急忙运转心剑之力疗伤,伤口很快止血癒合,可他心中却愈发沉重。 心剑的炙热顺著掌心蔓延,剑身上的纹路隱隱发红,像是要挣脱掌控般噬咬著他的掌心。 他很清楚,这是心剑被催使过度,开始出现反噬的徵兆。 “没有时间了,必须儘快击败他!” 卫庄眸光一凝,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被绑在石柱上的明珠夫人。 心剑反噬需要鲜血滋养,他绝不会让剑吸食自己的血,而明珠夫人,恰好是现成的“血库”。 明珠夫人被卫庄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 方才见白亦非压制卫庄,她还在暗自欣喜,不停为白亦非加油,可此刻卫庄的眼神,让她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是要拉著她一起陪葬! “表哥,救我!”明珠夫人剧烈挣扎起来,绳索勒得她手腕发红,声音里满是恐惧。 卫庄根本不给她呼救的机会,脚步一踏,身形如箭般掠到石柱旁,心剑直指明珠夫人的脖颈,剑刃上的暖意已变成了嗜血的冰冷。 可白亦非的速度更快。 几乎在卫庄动身的同时,他已出现在明珠夫人身前,红剑精准地挡住心剑,白剑则带著寒气横扫而出,“鐺”的一声將卫庄盪开数步,护在了明珠夫人身前。 卫庄错失良机,只能再度提剑与白亦非缠斗。 就在两人剑刃再次相撞的瞬间,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殿外暗处传来,如蚊蚋振翅般不易察觉。 白亦非眸光骤然一凛,想也不想便挥剑去挡。 一柄细小的飞剑被白剑击中,却在触碰的剎那驀然分解,化作数十道更细小的银芒,如暴雨般朝著白亦非周身射去。 即便他急忙运功凝聚冰层,依旧有几缕银芒穿透冰障,落在他的手臂上,留下细小的血洞。 “还有人前来找死吗?” 白亦非的声音像淬了冰的丝线,裹著刚受创的沉鬱,穿过冷宫內漂浮的寒雾,缠过残垣断壁的缝隙,向著暗处飘去。 他肩头的血洞还在渗血,血珠落地即冻成冰粒,可那双猩红的眼依旧盛满倨傲。 在他看来,即便受了伤,这韩国境內也无人能敌。 话音刚落,前方的阴影里忽然晃过一道身影。 那身影在月光与黑暗间浮沉,像一截被夜风捲动的墨色绸缎,由远及近时竟听不到半分脚步声,宛若鬼魅横空,眨眼间就飘到了白亦非身前。 下一霎,玄铁的冷光骤然亮起。 来人掌心翻涌间,一柄水桶粗的玄铁铁锤骤然显形,锤身布满暗纹,边缘还凝著未散的寒气,像是从虚空里硬生生拽出来的重物。 明明他的身躯不算魁梧,甚至透著几分清瘦,可握住铁锤的瞬间,整个人却爆发出与身形极不相称的压迫感。 “轰!” 铁锤带著破风的闷响砸下,白亦非周身凝结的冰甲像是纸糊般碎裂,冰渣飞溅著撞在宫墙上,震得冷宫內的残梁都簌簌往下掉灰。 这一锤里裹著可轰碎山石的恐怖力道,连空气都被砸得泛起涟漪。 白亦非嘴上说著“找死”,可真对上这股力量时,瞳孔里的猩红纹路瞬间缩紧,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他双剑交叉成十字挡在身前,足尖狠狠碾向地面,青石板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半截小腿陷进土中以稳住身形;周身寒雾疯狂翻涌,眨眼间凝出三尺厚的冰甲,冰甲上还浮著细密的血纹,像是用鲜血浇筑的防御。 “鐺!” 铁锤重重砸在红白双剑上,两者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白亦非即便做足了准备,依旧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震得双臂发麻,虎口隱隱作痛,周身的冰甲更是“咔嚓”作响,布满裂痕。 “给我起开!”癲狂之色从白亦非眼底迸发,他赤红的双眸里像是燃著鬼火。 诡异的血红色雾气从他周身毛孔里疯狂涌出,瞬间將他裹成一团血雾,那是他压箱底的力量,是用无数少女鲜血滋养出的邪力,借著这股力量,他硬生生將铁锤往上盪开,震得来人连连后退三步。 可他刚卸开铁锤的力道,另一道剑光已如蛟龙般缠了上来。 正是卫庄出手。 虽说今晚来冷宫前,卫庄从没想过要靠旁人帮忙。 他素来孤傲,即便曾与盖聂联手使出“合纵连横”,见识了合击之后的强大力量,也更信自己手中的鯊齿能劈开一切。 但今晚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超乎了他的意料。 首先是白亦非的实力,比他想像之中的更加强大。 此外,没有想到的,就是这后续的帮手。 即便时隔几个月没有见面,但卫庄还是认出了对方。 徐青! 那位神秘的铸剑师。 自己手中心剑的铸造者。 他並没有见过徐青用剑,其剑法如何,卫庄也不清楚。 但就凭这一手挥舞铁锤,猎猎生风的手段,足以让卫庄洞悉徐青那恐怖的实力。 抓住白亦非的一丝破绽之后,卫庄眼底寒光一闪,手中鯊齿剑骤然提速,剑影如暴雨般落下。 “横贯八方!” 这是鬼谷横剑术的必杀技,剑光里裹著破风的锐响,瞬间將白亦非周身的残冰斩成齏粉。 卫庄和徐青虽是第一次配合,却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鯊齿剑刚好卡在白亦非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瞬间,剑刃擦著白亦非的冰甲缝隙,在他肩头、腰间又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著伤口淌出,刚落地就被寒气冻住,可更多的血还在往外涌。 他另一只手中的心剑亦是微微颤慄,接踵刺出,想要將白亦非身体之中的鲜血全都牵引而出,让其流血身亡。 自从当初徐青道出了白亦非的一些虚实,且说出了心剑的能力之后。 卫庄自然对其进行了验证一番,对於心剑的能力也是知道一些。 白亦非原本还能靠邪力压制功体的躁动,可此刻伤口流血、心剑牵引,他忽然感觉体內的鲜血像失控的溪流,正顺著无形的丝线往卫庄那边涌。 “怎么会有这种事?” 他第一次失態,声音里透著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的功法以少女纯阴之血为养料,血就是他的力量本源,鲜血外泄,等同於力量在流逝! “你该死!”盛怒之下,白亦非束缚白髮的玉冠“咔嚓”碎裂,白髮如狂草般舞动。 他手中红白双剑交叉斩出,两道血色与白色的剑气交织成网,硬生生斩断了心剑的牵引之力。 卫庄见状,索性提著剑上前,想將心剑直接刺入白亦非体內,只要剑刃入体,白亦非的功体必会彻底崩解。 可刚靠近,白亦非的双剑就如毒蛇般缠了上来。 或许是伤口的疼痛点燃了疯狂,白亦非的剑招变得比之前更狠辣,招招直指卫庄要害0 卫庄此前与白亦非鏖战已久,即便心剑癒合了外伤,消耗的气血与体力却无法凭空恢復。 “横贯八方”已是他的全力一击,没能斩杀白亦非,后续便只能节节败退,身上很快又添了数道伤口,黑衣被鲜血浸透,冻成硬邦邦的壳。 眼看白亦非双剑合一,剑刃带著能冻结气血的寒气,就要斩向卫庄的脖颈。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白亦非的身躯忽然一僵,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缓缓低头,看到自己淌出的鲜血竟变成了墨黑色,像掺了毒药的泥浆,落在地上还冒著细微的黑气。 这场景太过熟悉,当初他诱骗姬一虎给姬无夜喝下毒酒,破坏其横练功体时,姬无夜喷吐的就是这般漆黑的毒血。 “什么时候?”白亦非的声音发颤,脑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是卫庄的剑淬了毒?可方才剑刃相撞时,他並未察觉半分毒素气息。 不对,是之前那波细小的飞剑! 他猛地抬头,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徐青身上。 徐青已收起了那柄玄铁铁锤,手中握著一个巴掌大的乌木剑匣。 匣身上刻著繁复的齿轮纹路,边角还泛著金属的冷光。 只见徐青指尖轻轻扣动匣上的扳机,一道细小的银剑当即飞出,在靠近白亦非时,忽然“砰”地炸开,化作数十根比针尖还细的银刺,如暴雨般射向白亦非。 这回白亦非早有提防,双剑舞成一道屏障,將所有银刺挡在体外。 可指尖传来的麻木感却越来越重,体內的鲜血像是被冻住般凝滯,连带著功体都开始溃散。 他终於明白,刚才那波银刺里藏著无色无味的剧毒,早已顺著他的伤口渗进了血脉。 “是你!”白亦非的声音里透著癲狂,白髮狂舞著扫过脸颊,“是你在搞鬼!” “是我。”徐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他抬手晃了晃手中的剑匣,“为了对付你,我特意打造了此物,你喜欢吗?” 白亦非怎么可能喜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鲜血的活性正在飞速消失,那些曾滋养他功体的血,正一点点坏死、凝固。 他才刚取代姬无夜,坐上韩国大將军的位置,还没来得及实现野心,怎么能死在这里? “我不甘心!”白亦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著僵硬的身躯向徐青衝去,双剑上还裹著最后的寒雾。 他想拉著徐青同归於尽。 可徐青只是淡淡抬手,掌心翻涌间,乌木剑匣便消失不见。 下一霎,他对著卫庄的方向伸出手,卫庄手中的心剑忽然剧烈震颤,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卫庄本能地鬆开手,心剑当即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在徐青掌心。 月光下,徐青握住心剑的瞬间,璀璨的剑光撕开冷宫的黑暗。 他手腕轻转,剑刃如流星般刺出,精准地穿透了白亦非的心臟。 白亦非扬起的双剑终究没能落下,他的身体僵在原地,瞳孔里的猩红一点点褪去。 体內的鲜血、毕生的修为,甚至连性命,都在这一刻被心剑疯狂吸收,剑身不断的颤抖,而白亦非的身躯则一点点变得乾瘪、冰冷。 最终,白亦非的双手无力垂下,红白双剑“当哪”落地,在冷宫寒砖上滚出老远。 7 第133章 凌霜傲雪,四阶之剑! 第133章 凌霜傲雪,四阶之剑! 心剑寒芒未散,白亦非体內的生机便如退潮般迅速断绝。 徐青掐动印诀的手指始终未曾停歇,那古怪繁复的手势在昏暗中流转,仿佛在编织一道无形的网,將周遭的气息都搅得晦涩难明。 卫庄虽失心剑,鯊齿仍在手中泛著冷光。 他望著昔日威名赫赫的血衣侯落得如此下场,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宿敌陨落的释然,更有对眼前变局的恍惚。 毕竟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深陷绝境,可徐青的突然出现,竟在短短数息间逆转战局,將白亦非这尊强敌彻底抹杀。 直到此刻,他指尖仍残留著鯊齿的凉意,却总觉得眼前一切如坠幻梦,不似真实。 目光落在徐青掐诀的手上时,卫庄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手法像是道家的印诀,又像是阴阳家咒印。 这个突然闯入棋局的人,真实来歷究竟藏著怎样的秘密? 正当他思绪翻腾之际,一道淡白色的虚影突然从白亦非的尸身中飘出,如游丝般钻入心剑之中。 卫庄猛地攥紧鯊齿,眸光凝然。 他早已知晓心剑並非纯粹之器,这几个月来与剑相融,也渐渐摸透了它的脾性,可当徐青使用心剑,展现出额外的能力之时,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选择沉默。 毕竟这柄剑,从始至终都是徐青铸造之物,徐青確实更了解它。 “噗嗤!” 心剑从白亦非的心口拔出,却並没有带出任何的鲜血,即便是毒血,也都被心剑给吞噬。 隨著剑的拔出,白亦非的身躯,也是適时倒在了地面之上。 而后徐青弯腰捡起白亦非落在地上的红白双剑,转身走向卫庄,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你倒是好大的胆量,竟敢孤身一人闯进来杀白亦非。” 卫庄面不改色,声音冷硬如铁:“白亦非死了,我还活著。” “这倒是事实。”徐青不置可否地頷首,指尖在红白双剑剑柄上轻轻摩挲。 “你为何会来这里?”卫庄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紫女给了我足够的报酬。”徐青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况且,我对白亦非这个人,本就很感兴趣。” 卫庄眉头紧锁,深深看了徐青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先走到白亦非的尸身旁,俯身检查片刻,確认气息已绝,才转头看向被捆在石柱上的明珠夫人。 白亦非已死,这位夜幕四凶將中的“潮女妖”,似乎也没有再活下去的必要了。 被卫庄冰冷的目光锁定,明珠夫人的身躯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曾以为表哥白亦非天下无敌,只要表哥到来,卫庄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可如今连白亦非都倒在了这里,死亡的阴影如潮水般將她吞没,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你想要杀她?”徐青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卫庄散发的杀气骤然一滯,侧首看向徐青:“怎么,你要保她?” “路边的野草能挡风,墙角的石头能垫脚,何况是夜幕四凶將之一。”徐青缓步走到明珠夫人面前,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如今姬无夜已死,白亦非、翡翠虎也已经陨落,四凶將只剩两人。蓑衣客行踪诡秘,难以寻觅,你不觉得,留下这潮女妖,比杀了她更有用?” 他转头看向卫庄,目光锐利如刀:“你真的了解夜幕的虚实吗?” 卫庄眸光一凝,喉结滚动,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回答。 夜幕扎根韩国数十年,盘根错节,他们虽与夜幕多次交锋,可谁又能说清,这潭水下究竟还藏著多少秘密? “留著她,是与虎谋皮。”卫庄沉声道,“除恶务尽,才是万全之策。杀了她,夜幕便只剩蓑衣客孤掌难鸣。” “若我偏要保她呢?”徐青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话音刚落,明珠夫人便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嘶吼起来:“救我!只要你肯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的骄傲早已在死亡的恐惧中粉碎,昔日魅惑眾生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绝望与乞求。 她贪恋权势,更怕死,正是因为享受过锦衣玉食的滋味,才更不愿坠入地狱。 卫庄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他看向徐青,语气里带著几分妥协,又藏著几分警惕:“既然你已决定,便隨你。” 说罢,他俯身扛起白亦非的尸身,转身大步离去,鯊齿在身后拖出一道冰冷的残影。 徐青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著卫庄的身影消失在此地,直到卫庄彻底消失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明珠夫人苍白的脸上,声音冷得像冰:“为了活下去,你能付出什么?” 韩国的夜,总是被一层阴霾笼罩,可这一夜的阴霾,却比以往更加浓重。 巡城卫士经过城门时,突然被城楼上悬掛的东西惊得魂飞魄散。 那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但这具尸体,却很多人都认识,正是新任大將军白亦非! 尸体何时被掛上去的,无人知晓。 更令人心惊的是,尸体旁还掛著一块白布,上面用墨汁写满了白亦非的罪状:弒君、 毒杀姬无夜、残害忠良————字字诛心,看得发现尸体的卫士脊背发凉。 很快,这件事就扩散开来。 毕竟这么大一具尸体悬掛在城楼之上,根本就瞒不住。 流言在城中迅速蔓延,有人说这是义士为民除害,也有人说这是恶徒残害忠良。 可无论真相如何,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白亦非死了。 短短数月,韩国接连陨落两位大將军。 姬无夜的死曾让朝野震动,有人以为天要塌了,直到白亦非接手兵权,才勉强稳住局面。 可如今白亦非也死了,韩国这棵风雨飘摇的大树,还能撑多久? 王宫之內,韩宇得知消息时,手中的铜爵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双目赤红,嘶吼道:“查!给我彻查!就算把新郑翻过来,也要找出凶手!” 他对白亦非固然忌惮,却也清楚,白亦非的存在是韩国的屏障。 如今屏障崩塌,若周边各国得知韩国无大將镇守,必会趁机来犯。 恐惧如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臟,他怕韩国灭亡,更怕那个能杀死白亦非的人,下一个目標会是自己。 第一个被他怀疑的,便是韩非。 毕竟韩非与夜幕积怨已久,又与卫庄过从甚密。 韩宇火速传召韩非入宫,目光如鹰隼般盯著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跡。 只要韩非露出半点破绽,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扣上“谋逆”的罪名,將这位王弟彻底剷除。 可他终究失望了。 面对白亦非的死讯,韩非脸上的震惊绝非偽装,卫庄行动前並未告知他,这段时间他被韩宇严密监视,连与紫女联繫的机会都没有。 但在震惊之余,他心底也隱隱猜到了真凶,只是不愿点破。 韩宇在韩非身上找不到任何线索,只能暂且放他离去,可心中对韩非的忌惮之意,却已浓得化不开。 既然从韩非处无果,他便下令:凡与白亦非有过节者,凡被白亦非通缉者,皆纳入嫌疑名单,逐一排查! 紫兰轩、卫庄自然首当其衝。 毕竟白亦非继任大將军后,第一件事便是兵围紫兰轩,通缉卫庄,称其勾结姬一虎残害姬无夜。 如今白亦非身死,让卫庄等人背锅,既合理又能平息朝野怒火,简直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韩宇不会知道,他这番“找替罪羊”的举动,竟歪打正著找到了真凶。 可代价是,紫兰轩彻底暴露在风口浪尖,卫庄等人在韩国再无容身之地,曾经搅动新郑风云的流沙组织,如今已是名存实亡。 就在韩宇在宫中兴师问罪时,明珠夫人的寢宫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徐青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明珠夫人则跪在一旁,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徐青保住她的性命,並非贪图她的美色,而是看中了她身后的价值。 夜幕四凶將虽折损三人,可明珠夫人手中仍掌握著部分夜幕的暗线,这些暗线,便是她活下去的筹码。 “记住,你能活著,不是因为我心软。”徐青的声音打破了室內的寂静,“夜幕的资源、暗线、藏金之地————你知道的一切,都要一一告诉我。若让我发现你有半分隱瞒,后果你该清楚。” 明珠夫人的身体猛地一颤,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夜的痛苦。 卫庄离去后,徐青在她体內种下了一道“咒印”,据说是阴阳家的秘术。那咒印发作时,並非皮肉之苦,而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只要徐青心念一动,她便会坠入无边地狱。 这几日,徐青还用幻术读取了她的记忆,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手段,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她曾试图用媚术迷惑徐青,可对方却连她施展幻术的机会都不给;她曾想过反抗,可念头刚起,咒印的剧痛便让她痛不欲生。如今的她,就像提线木偶,只能任由徐青摆布。 “我————我会如实相告。”明珠夫人的声音带著哭腔,“我会帮你掌控夜幕的暗线,只求你————別再让咒印发作。” 徐青淡淡頷首:“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只有表现出价值,你才有资格活下去。”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心剑。 这几日,他从白亦非的残魂中读取了不少秘密。 白亦非的野心、他与韩宇的交易、他对太子的暗中加害————这些秘密对韩非而言或许是真相,可对徐青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真正在意的,是心剑中的那道残魂。 心剑本就有吸血疗愈之能,可徐青知道,这柄剑还有另一重用途,那便是噬魂。 《黄帝內经·灵枢》有云:“肝藏血,血舍魂”,血液本就是灵魂的寄居之所,心剑能够嗜血,自然能够噬魂。 白亦非以血练功,又死於心剑之下,其残魂与心剑的契合度高达九成,正是重铸四阶之剑的绝佳材料。 此前在楚国,他曾目睹楚南公的“玄枢剑”进阶四阶,便已洞悉其中奥秘。 四阶之剑需铭刻“天地人”三者之一的印记,而他选择的,便是“人”之印记,即人之精气神。 白亦非的残魂、他的红白双剑,便是徐青用来铸剑的材料。 “时候差不多了。”徐青收起心剑,转身向外走去,“你留在这里,整理好夜幕的暗线图,到时候我来取。” 明珠夫人连忙应声,直到徐青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瘫坐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次日清晨,徐青来到城外的潜龙堂。 虽然司徒万里走了。 但徐青曾经在这待了那么久。 只要潜龙堂还在开,凭藉著他和农家之间的关係,是可以隨意调用此间资源。 此番来此,他是为了藉助这里的铸剑工坊一用。 工坊內,熔炉的火焰熊熊燃烧,將周遭的空气都烤得灼热。 不过他却並没有急著使用。 只是先將熔炉预热一番。 而后,进入到了系统的空间之中。 在这里,也存在著另一处铸造工坊,也是徐青最常用的地方。 他先將白亦非的红白双剑投入熔炉,那两柄剑本是白亦非的本命之器,此刻在烈焰中渐渐融化,化作一滩赤红的铁水。 隨后,他將心剑也放入熔炉,並未將其融化,而是以烈焰淬炼其剑身,再將红白双剑的铁水一点点融入心剑之中。 白亦非的残魂在剑中躁动,却被徐青以阴阳术牢牢禁,只能任由剑身吸收其精气神0 系统空间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回归现实之中的工坊之內,徐青举起此前迎战白亦非时用过的巨大铁锤,望著手中的剑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鐺!” 铁锤落下,重重砸在剑胚之上,火星四溅。 这一锤,不仅是锻打剑身,更是將白亦非的残魂、新的特性彻底融入其中。 隨著最后一锤落下,剑胚上的寒芒骤然暴涨,一道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將周遭的灰尘尽数震散。 新剑成形,外形和原本的心剑极为相似。 这不是巧合。 而是徐青刻意为之。 只因为此剑的名字,唤作“凌霜剑”。 或者说,这才是心剑原本的名字。 凌霜剑分为两柄,一柄为心剑,一柄为魔剑。 当二者合一,才是真正的凌霜剑。 最开始的时候,徐青给了卫庄一柄心剑,是准备將魔剑留著,日后再铸,將其交给盖聂。 让杀伐果断的卫庄使用能够治疗的心剑,心存怜悯的盖聂,使用杀戮的魔剑。 但此后,由於种种变故,所谓的剧情发生了偏转。 盖聂未曾来到韩国。 徐青也是和司徒万里一起去往了楚国。 这件事,也只能够就此作罢。 未曾想,兜兜转转之下,他还是生出了重铸凌霜剑的念头。 单独的心剑,乃是三阶之剑。 眼下,乃是心剑、魔剑合一之后,完整的凌霜剑,自然而然,此剑在系统评级之中,达到了四阶。 这也是第一柄,在现实世界最终成形的剑。 > 第134章 卫庄,就由你去做掉蓑衣客! 第134章 卫庄,就由你去做掉蓑衣客! 徐青此番踏入韩国,铸造四阶之剑从不是首要目標。 他真正的图谋,是搅动韩国这潭死水,在朝野动盪中收割足够的声望。 毕竟,只有拥有足够的声望,才能够升级特性,尤其是四阶的特性,价格极贵。 他心里清楚,四阶之剑的铸造本就充满变数,能否成功尚是未知。 但四阶特性却是刚需,即便最终铸造出的剑未能达到四阶评价,只要加持了四阶特性,其威力也远超普通三阶之剑。 当初的玄枢剑,就是如此。 如果不是楚南公的突兀到来,徐青甚至还准备將那柄剑在自己手中再留上那么一阵子。 毕竟玄枢剑,確实很好用。 一剑挥动,便可引动天地之力。 直到深入韩国腹地,观察过新郑的局势后,徐青才动了在此铸造四阶之剑的念头。 只因韩国境內,藏著太多適合“人魂铸剑”的素材。 最初,他选定的目標是姬无夜,为此特意铸造了“霜之哀伤”,甚至操纵姬一虎弒父,让这柄“孝子剑”名实相符。 可后续观察却发现,姬无夜与霜之哀伤的相性並不算佳。 此人除了外功强横,灵魂层面並无特殊之处,远不如另一个人来得合適。 那个人,便是白亦非。 白亦非以少女鲜血练功,周身縈绕著嗜血之气,徐青则要用他的魂与器,成就一柄真正的嗜血之剑。 这般因果循环,在他看来再合理不过。 事实也印证了他的判断,白亦非与心剑的契合度,堪称完美。 甚至徐青心中隱隱觉得,最初心剑的真正主人,本就该是白亦非,而非卫庄。 或许是为了弥补这份“错位”,或许是为了让剑的力量更上一层,徐青最终决定,將白亦非的残魂与红白双剑尽数融入心剑之中。 而他敢如此大胆尝试,底气不仅来自观摩玄枢剑后洞悉的四阶奥秘,更来自阴阳家的秘术。 那些术法固然凶险,却正中徐青下怀。 他本就是个享受危险的人,嘴上说著“术法隱患重重”,身体却很诚实地修行起部分秘术,並將其融入铸剑之法。 这个世界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它披著武侠的外衣,內核却更像末法之后的残境。 驱尸魔能操纵尸体开口,罗网乾杀可吞噬灵魂夺取记忆,玄翦双剑亦有噬魂之能,更別提遍地可见的幻术。 在这样的世界里,灵魂从不是不可触碰的禁忌,反而是可被玩弄、利用的“材料”。 阴阳家本就擅长此类手段,徐青便顺势生出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 既然四阶之剑需“灵”为引,为何不能將他人灵魂铭刻入剑,人为製造剑灵? 想法一旦生根,便再也按捺不住。 儘管过程中发生了一些曲折,可最终结果证明,他成功了。 这不仅意味著他亲手破开了四阶铸剑师的门槛,更意味著往后只需沿用此道积累经验,正式晋阶不过是时间问题。 至於新剑命名“凌霜”,除了因心剑为底胚,有著几分致敬之外,更藏著“凌霜傲雪”的隱喻。 霜雪本是白亦非的象徵,如今却成了他魂归之处,也算一种別样的“圆满”。 將凌霜剑收入剑鞘,徐青转身前往潜龙堂前院。 司徒万里离开后,这里便由农家弟子接管,负责值守的弟子曾见过徐青,知道这位是能让剑器拍出天价的“財神爷”。 见到他来,连忙拱手行礼:“徐先生!” “这几日多有叨扰。”徐青微微頷首,语气平淡。 “先生客气了!”农家弟子连忙摆手,脸上堆著恭敬,“您是农家的贵客,若有任何需要,儘管吩咐。” “我会的!” 徐青说了一句,便离开潜龙堂,直奔新郑城。 此时的新郑已陷入戒严,韩宇为白亦非之死暴怒,將所有怒火都倾泻在卫庄与紫兰轩眾人身上,势必要找个“替罪羊”平息朝野非议,他不知道,卫庄才不是什么替罪羊,本就是真凶。 除此之外,因为姬无夜白亦非先后殞命,夜幕內部也是矛盾重重。 不过,徐青却不在乎这些。 他所在意的,乃是明珠夫人,为了活命,能够拿出怎样的筹码。 须知夜幕盘踞韩国数十年,姬无夜掌权时,借著夜幕之名敛財无数,即便韩国国库空虚,夜幕的私库也必定充盈。 徐青沿著紫女此前告知的密道,轻车熟路潜入王宫,径直走向明珠夫人的偏殿。 自从韩王安驾崩,她便被韩宇安置在这处边缘宫室,早已没了往日宠妃的风光。 “几日未见,不知道,你又能够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看著潮女妖,徐青淡淡说道。 明珠夫人闻言,身体猛地一颤。 这几日对她而言,无疑是煎熬的。 白亦非一死,夜幕彻底失控,她以“潮女妖”之名试图掌控,却发现自己早已没了往日的威慑力。 四凶將中,她与翡翠虎本就是最易被替代的存在,翡翠虎靠姬无夜的权势经商,没了靠山便一文不值;她则靠美色魅惑君王,如今韩王安已死,韩宇又对她毫无兴趣,在夜幕眾人眼中,她早已是“过气之人”。 若不是靠著白亦非表妹的身份,以及知晓部分白亦非的秘密,她连眼下这点权力都握不住。 可即便如此,面对蓑衣客的步步紧逼,她也只能节节败退。 那位始终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的凶將,早已掌控了夜幕的谍报网,想要夺权易如反掌。 “看来,你並没有给我带来惊喜,要给你自己带来惊嚇了。” 得知了这几天时间,明珠夫人出宫,所做的事情之后,徐青淡淡开口,言语之中,泛起了一丝冷意。 明珠夫人面色大变。 徐青此前在这处宫室之中,对她的“调教”,那种种诡异的手段,让她连对徐青生出恨意都不敢,她面对徐青的时候,只有无尽的恐惧。 “我————我已尽力拉拢夜幕旧部,可蓑衣客动作太快————”明珠夫人声音发颤,生怕徐青动怒。 她忘不了此前徐青种下的咒印发作时,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更忘不了白亦非死在徐青剑下的惨状。 比起卫庄,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魔鬼。 “蓑衣客?”徐青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趣。 白亦非的残魂碎片化严重,关於蓑衣客的信息更是寥寥无几,而这位始终藏在阴影里的凶將,恰恰是原著中夜幕最神秘的存在。 明珠夫人不敢隱瞒,连忙道:“此人素来以黑衣斗笠遮身,因常在河边垂钓,故得蓑衣客”之名。他早年便跟隨姬无夜,一手掌控夜幕的情报网,姬无夜对他极为信任————表哥曾试图查探他的底细,却连他的真面目都未曾见过。但可以確定,他绝非忠於姬无夜,只是一直在蛰伏,等著夺权的机会。” “这么说,白亦非一死,倒是让他捡了个便宜?”徐青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最厌恶的,便是有人覬覦他的“战利品”,当初翡翠虎因染指他的利益而死,如今蓑衣客也敢动夜幕的心思,无异於自寻死路。 明珠夫人还想辩解,却被徐青冰冷的目光打断。 “罢了,你本就是个废物。”徐青淡淡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却比怒斥更伤人,“若你有点用,当初也不会被卫庄轻易挟持。” 明珠夫人脸色惨白,却不敢反驳。 “现在,给你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徐青上前一步,指尖抵在她的眉心,“联繫蓑衣客,就说你有夜幕的核心密藏要与他交易。我倒要看看,这位藏头露尾的凶將,敢不敢现身。” 咒印的凉意顺著眉心蔓延开来,明珠夫人浑身一颤,连忙点头:“我————我这就去办!” 离开王宫时,徐青忍不住暗笑。 韩国王宫的守备,简直形同虚设,不仅他能隨意进出,连明珠夫人这几日频繁出宫联络旧部,都未曾引起任何人怀疑。 想来是韩宇忙著追查白亦非之死,早已无暇顾及这位过气宠妃。 按照紫女此前留下的线索,徐青一路往城外山野而去。 紫兰轩遭遇变故后,紫女並未慌乱,而是按照早已备好的后手,先將眾人转移到七绝堂,待白亦非死后韩宇下令通缉,又迅速完成第二次转移,最终落脚在这处隱藏在山体中的据点。 刚靠近据点范围,徐青便被暗哨察觉。 片刻后,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密道中走出,正是弄玉。 “徐青先生。”弄玉的声音依旧柔和,只是眼底藏著几分疲惫。 “带我去见紫女。”徐青没有寒暄,径直说明来意。 穿过曲折的密道,眼前豁然开朗,山体內部被掏空,布置成了简易的居住空间,紫女与卫庄正坐在石桌旁对饮,桌上的酒壶已空了大半。 “二位倒是有閒情逸致。”徐青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扫过二人,“我还以为,韩国再无容身之地,会让你们愁眉不展。” 紫女执起酒壶,给徐青倒了一杯酒,语气带著几分悵然:“事已至此,愁绪无用。至少我们还活著,不是吗?” 这话里,藏著她对过往的感慨,也藏著对当下的无奈。 徐青看向卫庄,语气多了几分试探:“鬼谷弟子素来以执棋者自居,歷代皆是择国而立,相互对峙。如今你选的韩国,却连你的容身之地都没了,真的甘心?” 卫庄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色依旧沉凝,却没有反驳。 他心中確实有不甘,可更多的是对局势的清醒认知,韩国早已病入膏育,即便没有夜幕,也撑不了多久,此前他是想要和韩非一道力挽狂澜,改写这个结局,但现在,他已经做不到了。 所以,也只能够认命。 当然,认命不代表就甘心。 “既然不甘心,不如接个私活?”徐青话锋一转,平静道。 他是很好心的,在帮助卫庄找工作,实现再就业。 毕竟,原著里的卫庄,在韩国灭亡之后,就带领著流沙组织,进行了转型,让流沙成为了杀手组织。 可见,当杀手才是卫庄最后的归宿。 徐青是在帮卫庄少走一些年的弯路。 而且现在的韩国也没有了卫庄容身之地,也別想著去拯救韩国了。 卫庄抬眼看来,眼中带著几分惊讶:“什么活?” 以徐青的实力,竟有需要他出手的事情? “杀一个人。” 徐青语气平静,道出了想要杀的人的名字,“蓑衣客。” “!!!" 卫庄瞳孔微微收缩,看著徐青,久久不语。 紫女也停下了倒酒的动作,眸光凝重地看向徐青。 夜幕四凶將中,蓑衣客始终是最神秘的存在,他们追查许久,连其踪跡都未曾摸清。 “这都是什么眼神啊!” 感受著两个人的目光,徐青神情如故,“翡翠虎、白亦非都死了,姬无夜也死了,再死一个蓑衣客,夜幕彻底瓦解,对你们而言,不是好事吗?” 他看向卫庄,语气带著几分诱导,“你本就想剷除夜幕,如今不过是最后一步罢了。” 卫庄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知道他的行踪?” “我不知,但有人知。”徐青笑道,“有人会帮我们把他钓出来,你要做的,只是在他现身时,將剑刺入他的心口。” 说罢,徐青翻掌一扬,一柄剑骤然出现在掌心,正是此前被他收走的心剑。 卫庄瞳孔微缩,伸手接过剑,指尖刚触到剑柄,便察觉到异样:“这剑————变了。” “我对它进行了重铸,如今它叫凌霜剑。”徐青解释道,“除了保留心剑原有的吸血疗愈之能,还新增了更强的破坏力,算得上攻防一体。” 他略微介绍了一番凌霜剑的能力。 至於四阶之剑,还有铸造这柄剑过程之中融入了白亦非残魂,还有白亦非的那红白双剑,以至於这柄剑白亦非的成分有些超標,这些事情,他並没有和卫庄讲。 卫庄眸光凝然,深深的看了徐青一眼。 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若是最初的他,在有了鯊齿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接受第二柄剑的。 但在亲身使用过心剑,尤其是和白亦非的战斗之中,那柄剑给他提供了诸多帮助。 他意识到了心剑对他的增幅之大。 如果当时不是心剑屡屡治疗好他的伤势,他也不可能在白亦非手中坚持那么长的时间。 “我可以帮你杀掉蓑衣客!” 卫庄沉声开口。 他以为这柄剑,就是徐青给予的报酬。 “很好!” 徐青頷首,再度翻掌,“那么,签了它吧!” “规矩你是懂的。” 虽然外形和曾经的心剑是一样的,但实际上,却是两柄不同的剑。 自然而然,徐青又专门给卫庄准备了一份新的剑契。 > 第135章 当年之言,今日印证! 第135章 当年之言,今日印证! 杀人这种事,徐青从始至终就没打算亲自动手。 蓑衣客的底细本就如雾中迷影,此人执掌夜幕谍报网多年,能在姬无夜眼皮底下站稳脚跟,谨慎程度早已刻进骨子里。 即便有明珠夫人从中牵线,还找了个看似天衣无缝的由头,可谁能保证蓑衣客没对明珠夫人起疑心?说不定此刻早已在约定之地设下天罗地网。 若他真的亲自赴约,万一踏入埋伏,岂不是將自己置於险境? 所以,让卫庄去探虚实,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反正只要卫庄用他铸造的剑斩杀蓑衣客,他照样能拿到声望,与自己是否出手,本就没多大差別。 “不过,我得再提醒你一句。”见卫庄已然应允,徐青上前一步,语气凝重了几分,“蓑衣客和白亦非截然不同。白亦非狂傲到近乎疯癲,对自己的实力有著绝对自信,再加上你选的动手地点是王宫,那是他眼中的安全区,才会孤身赴会,给了你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可蓑衣客不一样。此人一生行事滴水不漏,就算与夜幕內部之人会面,也从不会暴露半分踪跡。除了已死的姬无夜,就连白亦非他们,都没见过蓑衣客的真面目。” “要杀这样的人,你只有一次机会,而且这一次机会,藏著九死一生的险。”徐青盯著卫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真的还要去?” 不管怎么说,卫庄也算旧识。 即便想让对方去探路,徐青也做不出眼睁睁看著他送死的事,该说的风险,必须说透。 卫庄却抬眸反问,语气里带著惯有的桀驁:“为什么不去?” “你先前说得很清楚,只要蓑衣客一死,夜幕便会彻底瓦解。”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不会错过。” 月凉如水,夜色如墨。 新郑城外,一条河水蜿蜒流淌,最终匯入一片宽阔的湖泊。湖边水草疯长,芦苇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映得这片鱼虾丰茂之地,竟透著几分诡异的寂静。 岸边泊著一艘孤零零的小舟,舟上立著道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正垂著竿垂钓。 没人知道他究竟钓没钓到鱼,毕竟有些时候,在这里钓的,从来都不是鱼。 比如今晚。 —— 蓑衣客就钓来了一个女人。 一道裹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在月光下缓缓走近湖边,斗篷將她婀娜的身段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可光是那走路时的姿態,便透著几分说不出的魅惑。 “蓑衣客。”女子停下脚步,声音清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蓑衣客依旧保持著垂钓的姿势,头颅低垂,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从斗笠下传来,冷得像湖底的水:“潮女妖,你用密信邀我来此,究竟想做什么?” “自然是商议夜幕的事。”明珠夫人抬手拢了拢斗篷,语气平静,“信里我不是已经提过了?” “哦?”蓑衣客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嘲讽,“你是想趁机坐上夜幕之主的位置?” 明珠夫人听出了话里的警告,脸色微沉,也懒得再绕圈子:“蓑衣客,你我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说废话。如今姬无夜死了,我表哥白亦非也死了,夜幕高层只剩你我二人。不如,我们將夜幕对半分了,如何?” 她没提让蓑衣客臣服,她很清楚,以蓑衣客的性子,这种话只会立刻引爆衝突。 先示敌以弱,才能打消对方的戒心。 “对半分?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冷漠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可下一秒,语气骤然转冷,“但我拒绝。” “天无二日,夜幕里也容不下两个掌权者。”蓑衣客终於抬起头,斗笠边缘的阴影里,一双眼睛透著阴冷的光,落在明珠夫人身上时,又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贪念,“潮女妖,你也算有点本事。这样吧,只要你归顺我,依附於我,我可以让你继续做夜幕的凶將。” 人皆有贪念,蓑衣客也不例外。 以往有姬无夜压制,有白亦非的实力震慑,他只能將野心藏在心底。 可如今姬无夜、白亦非接连身死,他的贪念便如野草般疯长,他要做夜幕唯一的主人。 起初明珠夫人跳出来爭权,他只觉得对方不自量力。 一个靠美色上位的女人,不过是仗著白亦非的关係才坐上凶將之位,也敢跟他抢? 可今晚亲眼见到明珠夫人,他倒改了主意,留著这个女人,似乎也有別的用处。 毕竟她生得足够漂亮。 如今韩王安已死,她没了留在王宫的理由,若能让她做自己的女人,倒也不错。 “归顺你?”明珠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的野心倒是不小,可我想知道,你真有那个实力吗?”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一道凌厉的剑光突然破开湖边的芦苇丛,月光洒在剑刃上,折射出刺眼的寒芒,直逼蓑衣客的面门。 “蓑衣客死了,夜幕真的会瓦解吗?” 郊外山坡上,一棵老树枝繁叶茂,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紫女站在树旁,转头看向身旁的徐青,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 夜风拂过,带著淡淡的凉意,可两人都有內力傍身,即便衣衫单薄,也没觉得冷。 徐青侧过头:“为什么会这么问?”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布了什么局,但现在,潮女妖显然是听你命令的,对吗?” 紫女的自光锐利如刀,似乎想將徐青的心思看穿,“若蓑衣客死了,她作为夜幕仅剩的凶將,自然能接管夜幕,就算不是全盛时期的规模,也不至於让夜幕彻底散掉。” 她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你的目的,其实是夜幕?先前杀姬无夜、帮卫庄杀白亦非,都是为了夺取夜幕?” 徐青迎著她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你猜错了,我对夜幕本身,没兴趣。”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的新郑城,语气带著几分坦诚:“但我对夜幕掌控的財富,很有兴趣。” 紫女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好了,多余的话以后再说。”徐青转身朝著湖泊的方向走去,“去卫庄那边看看吧。你不也是担心他中了蓑衣客的埋伏,才跟著来的吗? 紫女沉默著跟上,她確实担心卫庄。 上次卫庄孤身杀白亦非,本就已是挺而走险,最后能成功,还多亏了徐青的帮助。 如今姬无夜、白亦非都死了,若她是蓑衣客,定会对自己的安全格外上心,身边说不定藏著数十上百的高手,只要稍有异动,便会一拥而上。 就算徐青让潮女妖把蓑衣客钓了出来,卫庄想杀他,也绝非易事。 至於潮女妖的安危,她毫不在意,可卫庄的生死,她不能不管。 两人加快脚步,朝著湖泊方向赶去。还没靠近,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顺著夜风飘了过来,显然,这里刚爆发过一场惨烈的廝杀。 紫女的脸色瞬间变了,脚步也更快了几分。 等赶到湖边时,她一眼便看到了两道佇立的身影,一道裹在黑色斗篷里,正是明珠夫人,此刻她的身子微微紧绷,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缓过来;另一道则身姿挺拔,周身散发著凌厉的气息,正是卫庄。 卫庄的手中握著两柄剑。 一柄是他惯用的鯊齿剑,锯齿狰狞,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这柄剑在江湖中素有“妖剑”之称,本就是难得的利器,可此刻,鯊齿剑的气势,却被他另一柄剑压下去了几分。 那是一柄通体泛著妖异红光的剑,剑身上仿佛有血雾在流转,透著邪异的气息。 再看地上,横七竖八躺著数十具尸体,每一具都乾枯如柴,仿佛体內的鲜血都被抽乾了一般,死状悽惨。 “你们来晚了。”卫庄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目光掠过紫女,最后落在徐青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徐青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落在卫庄脚下那具穿著蓑衣的尸体上,斗笠掉在一旁,脸上的面具碎裂开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显然就是蓑衣客。他收回目光,对著卫庄拱手:“卫庄兄好身手。” “是你的剑,很好用。”卫庄的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可。 换做以往,蓑衣客確实是个极难对付的敌人,不仅自身实力不俗,更重要的是谨慎到了极致,此次赴约,对方就在周围埋伏了不少手下。 即便有明珠夫人引诱,想在数十人围攻下斩杀蓑衣客,难度依旧极大。 可徐青新铸的“凌霜剑”,却给了他太大的惊喜。 这柄剑邪异得超乎想像,竟能隔空吸血,只要剑刃划过敌人的身体,对方的鲜血便会被剑吸走,继而转化为滋养他內力的“血精”,让他在廝杀中能不断恢復伤势。 別说几十人围攻,就算是几百人,他也能支撑下去。 而且,这柄剑不仅能吸血疗愈,破坏力和杀伐之力,也远胜鯊齿。 若不是鯊齿陪了他多年,他甚至想直接將佩剑换成凌霜剑。 如今,他只能勉强適应双剑合用的打法。 可心底对徐青的好奇,却更重了几分,这个铸剑师,武功本就高深莫测,铸剑的本事更是越来越邪门。 当年在信陵初次见面时,徐青曾说过,未来能铸出比肩鯊齿、甚至超越鯊齿的剑。 那时他只当是玩笑,没放在心上。 可“心剑”的出现,印证了“比肩鯊齿”的话,如今的“凌霜剑”,即便他不愿承认,单论能力,已然超越了鯊齿。 > 第136章 力量没有善恶,人心才有! 第136章 力量没有善恶,人心才有! 当夜幕四凶將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 夜幕自然会陷入爭权夺势的局面。 可如果只剩下一个人,那便是尘埃落定。 徐青对明珠夫人做了些什么,让凶名赫赫的潮女妖对其如此言听计从,卫庄同紫女其实很想知道,要知道白亦非乃是明珠夫人的表哥,徐青杀了白亦非,明珠夫人乃是目击者,结果却並没有对徐青生出什么怨恨之意,还全心全意的帮助徐青做事。 这份反常,实在令人费解。 卫庄向来心思深沉,即便满肚子疑惑,也只是压在心底,面上不露分毫。 可紫女不同,几次接触下来,她虽摸不透徐青的底细,却也摸清了他的性子,与其藏著掖著,不如直接问个明白。 “徐先生,潮女妖为何对你如此顺从?”紫女看著徐青,语气直白,“白亦非是她的表哥,你杀了他,她却连恨你的勇气都没有,这背后,到底是什么缘故?” 徐青抬眸,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当然是因为,我让她尝到了足够的恐惧。”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当恐惧积攒到一定程度,足以压过所有仇恨,让她连对我生出半分恨意,都不敢。” 这话听著似乎有理,可细想之下,却处处透著深意,若真如他所言,那徐青这个人,未免太过可怕了些。 能將一个凶名赫赫的“潮女妖”拿捏到如此地步,手段定然远超常人想像。 紫女和卫庄都没接话,空气中瀰漫著一丝沉默。 徐青却像是没察觉到这份凝重,转而问道:“话说回来,你们接下来,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紫女轻轻嘆息,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还能去哪里?无非是离开韩国罢了。天下这么大,总能找到一处容身之所。” “这话,你自己恐怕都不信吧。”徐青直接戳破了她的掩饰,“在韩国待了这么多年,紫兰轩更是你一手经营起来的心血,如今却因为王权带来的强压,不得不弃之而去,你心里,怎么可能甘心?” 紫女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徐青说的,正是她心底最不愿承认的事实。 徐青却没停下,继续说道:“说到底,还是韩非无能。他一心想用法改变韩国,却忘了,国君才是一个国家最大的法,甚至能凌驾於一切律法之上。” “与其指望別人,不如靠自己。”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讥誚,“他当初归国,最应该做的其实是结党营私,想办法爭夺王位,而不是只做一个小小的司寇。就算他在韩国没有根基,张开地不是一直站在他那边吗?有张家的支持,夺储未必没有机会。” 这番话,徐青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隨口点评,可落在卫庄和紫女耳中,却如同一道惊雷。 他们忍不住想,若韩非当初真的走上夺储之路,而不是执著於依法治国,或许结局真的会不一样。 谁也没料到韩王安会突然暴毙,谁也没料到太子会死得悄无声息,正是这些猝不及防的变故,才让他们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若能先知先觉,他们也不至於在自己的国家,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 看著两人因自己的话陷入沉默,徐青又开口道:“若是你们还没拿定主意,不如我给你们推荐两个去处?” “什么去处?”紫女立刻抬头,眼中带著几分好奇,她確实需要一个可靠的落脚点。 徐青迎著她的目光,问道:“你觉得,农家怎么样?” “农家?”紫女眉头一挑,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你是说,潜龙堂?” 她早就调查过潜龙堂的底细,知道其背后是农家势力,此前还一度猜测徐青是农家弟子。 可后来接触多了,再加上卫庄偶尔透露的信息,她对徐青的来歷又有了新的疑惑,这个人身上,实在藏了太多谜团。 如今徐青主动提及农家,倒让她又忍不住怀疑。 难道徐青真的是农家之人?虽说此前徐青否认过一次。 “潜龙堂,不过是农家用来经商的一个商铺罢了。”徐青摇了摇头,解释道,“真正的农家,远比你想的庞大,共有六堂,弟子遍布天下。最重要的是,农家收徒没有太高门槛,这固然让內部鱼龙混杂,却也成了最好的藏身之地。” 他看著紫女,继续说道:“你若是还想做生意,凭藉农家的商路,完全可以把紫兰轩开遍其他国家,若是不想再沾江湖纷爭,农家人数眾多,也足够让你隱藏身份,避开所有麻烦。” 徐青之所以推荐农家,並非无的放矢。 原著中,农家本就有“醉梦楼”这样的產业,与紫兰轩的业务如出一辙,紫女去了,定然能很快適应。 更何况,农家內部派系林立,乱中藏稳,別的不说,就说原著里头,惊鯢在农家可是藏了不少年。 如果不是因为昌平君的缘故,让农家被秦国所盯上,继而罗网不断的渗透农家,惊鯢还真不一定会被发现。 紫女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试探著问道:“徐先生这是————承认自己是农家弟子了?” 此前在紫兰轩,她曾问过徐青的来歷,可当时徐青明確否认了与农家的关係。 “我上回就说过,我不是农家之人,只是和他们有些交情罢了。”徐青语气坦然,“如今推荐你去,不过是看你暂无去处,给你一个选择而已。要不要加入,最终还是看你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你不喜欢农家,墨家也不错。墨家机关城藏在深山之中,易守难攻,堪称世外桃源,躲在那里,足以避开所有风波。” 说到这里,他似是隨意一提:“不瞒你说,我和墨家巨子,也有些交情。” “先是农家,再是墨家,徐先生的交友圈,倒是比我们想像的广。”紫女的目光闪烁,心中的疑惑更重了,这个徐青,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人脉? 可还没等她细想,徐青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若是这两派你都没兴趣,阴阳家那边,我也认识几个大人物。” 这句话看似无心,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紫女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抬头,紧紧盯著徐青,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是故意说漏嘴,还是真的隨口一提? 可徐青的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分破绽。 紫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惊,缓缓说道:“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 她確实打算带著紫兰轩的姐妹离开韩国,但要不要加入诸子百家,还得好好斟酌。 农家、墨家、甚至阴阳家,每一个选择背后,都藏著不同的风险。 和紫女谈完,徐青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卫庄,语气带著几分隨意,却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卫庄兄,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夜幕?” “加入夜幕?”卫庄终於抬眸,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从未想过,徐青会给他这样的建议。 “没错。”徐青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如今夜幕四凶將,只剩明珠夫人一人。你也知道,她虽有凶將之名,实力却不堪一击,根本压不住夜幕的旧部。我留著她,不过是因为她能帮我收拢夜幕的財富,至於夜幕的势力,我本就没兴趣染指。” 他看著卫庄,继续分析道:“但不管怎么说,夜幕在韩国盘踞多年,根基深厚,总有些可取之处。若是明珠夫人身边能多一个强援,比如你这样实力高强、杀伐果断的人,她或许真能稳住夜幕。” 卫庄何等聪明,一听便明白了徐青的心思:“你是想让我借著明珠夫人的渠道,隱藏身份进入夜幕,帮她掌控局势?” “是,也不是。”徐青坦诚道,“我知道,你此前的目標是瓦解夜幕。但你有没有想过,力量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於使用者的人心。” “以前,夜幕是姬无夜作恶的工具,所以人人得而诛之。可若是由你来掌控————”徐青的自光锐利起来,“夜幕未必不能成为赏善罚恶的利器,就像秦国的罗网。当然,罗网如今也有些变质了,但这並不影响工具本身的价值。”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卫庄兄,你真的甘心这样狼狈地离开韩国吗? 真的甘心让韩非一个人,在韩国苦苦支撑吗?” “明面上,你確实无法在韩国现身,可若是换个身份,在暗中帮他一把————”徐青看著卫庄的眼睛,“这难道不是你想做的事?” 卫庄沉默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鯊齿剑的剑柄,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 徐青的话,恰好戳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想法,他確实不甘心,更放不下韩非。 若是能借著夜幕的势力,在暗中助韩非一臂之力,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局势,也没有想像之中那么糟糕。 韩国,还能够被改变。 流沙,也真的能够完成最初的梦想。 前提是,夜幕为他们所用,成为流沙的助力。 > 第137章 归处 旅途! 第137章 归处 旅途! 夜幕的事情、流沙的事情,还有紫女的归宿。 再加上上层权势的更替。 韩国,是一个不大的国家。 但也正是因为其不大,所以权术之间的爭斗,远比其余的国家更加激烈。 实在是由於这个国家已经没有著向外扩张的潜力。 当无法通过外在战爭宣泄国內矛盾的时候,矛盾自然只能够在內部去爆发。 原著里头,韩非组建流沙,和姬无夜的夜幕对抗,其实就是一种权术爭斗。 不过现在,韩国的局势,显然是向著另一个方向走去,一发而不可收拾。 流沙,彻底的沦为了过去式。 韩非,虽然还待在司寇这个位置上。 但以韩宇对他的忌惮,他想要在韩国有所成就,还是极为困难的。 之所以说是极为困难,而不是完全做不到,是因为,还有一个办法。 当年姬无夜能从一介门客,一步步攀上大將军之位、权倾朝野,除了运气与狠辣,更重要的是实打实的实力。 韩非有经天纬地之才,缺的或许只是一股能撑住他的外力,若有强大势力愿站在韩非身后,或许能扭转这盘死棋。 想透这层,卫庄眼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希望,连周身的气息都锐利了几分。 紫女將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瞬间便懂了他的心思。 她何尝不想与卫庄一同潜入夜幕,成为韩非的暗援?可很快,她又冷静了下来,夜幕內部盘根错节,卫庄一人潜入已需万分谨慎,若多人同行,稍有不慎便会暴露,届时不仅帮不了韩非,反而会引火烧身。 她在心底轻声自语,“真的要离开韩国吗? 她陷入到了纠结的状態之中。 紫女是否捨得离开这片生活了多年的土地,徐青无从知晓,但他自己早已下定决心要走。 此番踏入韩国,他本为声望而来,一手顛覆夜幕、搅动韩国局势,已让他收割了足够的声望。 —— 若想再添声望,並非没有办法,比如除掉刚继位的韩王韩宇,届时韩国局势必然再掀波澜,声望定会隨之而来。 可徐青一想到韩国朝堂的烂摊子,便生出几分厌倦,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就在徐青收拾行囊时,紫女也终於做了决定。 她要带著紫兰轩的姐妹们,找一处能安身立命的地方,若能依附一方可靠的大势力,便是最好的结果。 徐青听懂了她的诉求,主动提出代为引荐,写下一封引荐信。 作为回报,也为了补上上次请徐青帮卫庄时未给的报酬,紫女將几处藏財之地告知了徐青。 曾经的紫兰轩是韩国有名的风月场所,往来皆是权贵富商,紫女积累的財富本就丰厚。 即便之前转移仓促,但凭藉早年间布下的多条撤退路线,大部分钱財仍被妥善藏匿。 “原本想帮你收集铸剑材料,可你也看到了,我如今不便出面。”紫女说这话时,带著几分歉意。 徐青却摆了摆手,不甚在意。 有了这些钱財,通过农家的渠道,收集铸剑材料並非难事。 彻底了结韩国的琐事,徐青再次踏上旅途。 他本就无牵无掛,来时孤身一人,去时依旧子然一身。 偶尔深夜独处时,会有淡淡的孤独涌上心头,但更多时候,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漂泊。 韩国被四国环绕,虽处境艰难,却也成了情报匯聚之地,能最快知晓周边各国的动向0 楚国自不必说,徐青离开时,李园正大肆剷除异己,朝堂混乱不堪,周边其余三国,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秦国,一举一动都牵动著列国神经。 秦王贏政蛰伏多年,加冠之后彻底展露锋芒。 加冠大典上的谬毒之乱刚平,他便马不停蹄地与吕不韦展开夺权之爭。 这场爭斗並未持续太久,因吕不韦牵涉谬毒一案,最终被罢免相国之位,遣返洛阳封地,吕氏势力从此退出秦国权力核心。 此后,秦国顺势兴兵攻魏,拿下汲邑,进一步削弱魏国。 魏国为缓解压力,將鄴城割让给赵国,试图转移秦军矛头,可秦国並未中计,依旧猛攻魏国;而得了好处的赵国,非但没有出手相助,反而趁著秦国无暇他顾,转头攻打燕国。 只能说,战国乱世,確实名不虚传,战爭的阴云从未从这片土地上消散。 徐青没有返回混乱的楚国,而是先去了赵国,却刻意避开了邯郸,当年他在邯郸与郭开有过交集,后来为了摆脱成为郭开专属铸剑师的命运,杀了尾隨者才脱身,谁也说不清郭开是否还在通缉他,此刻去邯郸,无疑是自寻麻烦。 赵国疆域比韩国辽阔,好在徐青对三晋之地颇为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与韩国相差无几,倒也没有陌生感。 但赵国並非他的目的地,他真正想去的,是燕国。 昔年虽与六指黑侠一同走过燕国边境,却从未到过蓟城、武阳这些核心之地。 原著中,因燕丹与墨家,燕国本就是是非之地,蓟城更是发生过诸多故事,徐青当然想要去那边转转,看能否有些意外收穫。 而且,明悟四阶之剑的铸造方法之后。 燕赵这处自古便孕育出了很多慷慨悲歌的大地,无疑是首选。 那里的剑客,或许可以给他带来很大的惊喜。 至於为何不选秦都咸阳,还是那个问题,咸阳的水太深了,现在的徐青,不是很想掺和进去。 旅途之中,徐青並不急於赶路,若遇到有趣的事,便会多逗留几日。 毕竟他的目的,除了寻找合適的剑主外,在铸造出凌霜剑之后,又多了一个目的,那就是收集合適的铸剑材料,人材也是材。 这日途经一处城镇,他在客栈歇脚时,邻桌几名年轻人的交谈,恰好勾起了他的兴趣。 “你们说,那贼今晚真会来吗?”一人端著劣质的酒水,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好奇。 “谁知道呢?说不定见赵老爷家守得严,就不敢来了。”另一人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我看悬,那贼也太囂张了,偷东西就偷东西,还提前送信给赵老爷,说要午夜去偷,这哪是贼啊,分明是大盗!”第三人拍著桌子,语气里满是惊嘆。 徐青静静听著,渐渐理清了来龙去脉。 这城镇里的赵老爷,是当地的土財主,据说沾了点王族血脉,算是王族旁支的旁支,在邯郸或许不起眼,但在这小镇上,却是说一不二的霸主,连当地官员见了他,都得陪著笑脸。 自然,这样的一个人,不是什么好人就是。 为富不仁之类的事情,做得实在太多了。 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就被人给盯上了。 近来有一名神秘贼人在附近流窜,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却知道他在短时间內,洗劫了好几个为富不仁的富人。 更特別的是,这贼人极有“原则”,每次偷东西前,都会先给主人送一封信,告知偷窃的时间,即便主人加派人手、严阵以待,他依旧能得手,简直是杀人诛心。 而最近这封信,则是出现在了这位赵老爷的家中。 “倒有点意思。”徐青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敲击杯壁,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想到了楚留香。 那位踏月留香的盗帅,不就是这般,偷东西前先送信,而后从容取走目標?不过,这里显然不是古龙的世界。 所以他又想起了原著中的季布,原著里季布盗取夜明珠时,也曾用过类似的方式,动漫里那段剧情,分明是在致敬楚留香。 “难道是季布?”徐青眸光微闪,心中泛起疑惑。 按时间线算,季布此刻本该在楚国军中任职,还是个地位不低的军官,即便真有偷窃的癖好,也不该跑到赵国边境、靠近燕国的地方来练手才对。 夜色渐深,乌云遮住了星月,整个城镇陷入一片漆黑,正是月黑风高夜。 徐青站在客栈窗边,望著城镇东边那处灯火通明的宅院,那便是赵老爷的府邸所在之地。 他神情淡然,最后,选择离开了客栈,混入到了夜色之中。 此刻宅院內,灯笼与火把將每一处角落照得如同白昼,手持棍棒、兵刃的僕人来回巡逻,神情肃穆,严阵以待,显然是在等那位胆大包天的贼人上门。 夜色渐深,从初入亥时到临近午夜,镇东赵府的灯火始终亮得刺眼,却迟迟不见那贼人的踪影。 府內的僕从们早已没了最初的紧绷,巡逻的脚步渐渐拖沓,握在手中的棍棒不自觉地垂了下来,连呼吸都比先前粗重了几分。 有人靠在廊柱上揉著发酸的肩膀,有人趁著换班的间隙偷偷打了个哈欠,眉宇间的紧张被焦躁取代,毕竟谁也没想到,那敢提前送信的贼人,竟会迟迟不来,难不成真如先前猜测的那般,见守备森严便怯了阵? 唯有赵老爷神色依旧淡然。 他瞥了眼窗外来回踱步的僕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些许阵仗就慌了神。” 在他看来,自己这府邸外有高墙、內有护院,连墙角都安排了人值守,莫说一个贼人,便是一支小队想悄无声息闯进来都难。 更何况他还特意花费重金请来几位懂些拳脚的武夫,此刻正隱在暗处,只待贼人现身便將其拿下。 “就算那贼真有胆子来,也得掂量掂量,这赵府是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他端起案桌上的杯盏,喝了口美酒,眼神里满是自负,在这小镇上,还没人敢跟他赵老爷叫板。 可就在他放下茶盏的瞬间,异变陡生。 先是院外巡逻僕从手中的火把“噗”地一声熄灭,紧接著,正厅廊下悬掛的灯笼、侧院值守的火把,竟如同被无形的手掐断了火源般,在短短数息之间接连熄灭。 整座府邸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一丝光亮都未曾留下。 “谁?” 黑暗中,一道急促的惊呼划破寂静,是守在正厅门口的僕从。 不等眾人反应,一道极轻的风声从头顶掠过,快得如同鬼魅。 “有贼!保护老爷!” 隱在暗处的武夫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手中的兵刃出鞘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僕从们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慌不择路地去摸火摺子,有人举著棍棒胡乱挥舞,喊杀声、惊叫声、器物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府邸乱成了一锅粥。 赵老爷在黑暗中猛地站起身,先前的淡定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他能清晰地听到周围的骚动,能感觉到那道鬼魅身影在府內穿梭,却连对方的衣角都看不见。 护院们的喝问、武夫的追击声此起彼伏,可始终没能拦住那道身影,反而让府內的混乱愈发严重。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有人摸到了火摺子,“嚓”地一声点燃。 微弱的火光先照亮了正厅,紧接著,更多的火摺子被点燃,灯笼、火把重新亮起,府邸再次恢復了光亮。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正厅內,原本摆放在博古架上的玉器、珍宝,尽数消失不见;侧院的库房门被打开,里面存放的金银也少了大半,甚至连赵老爷臥房里那只传家的玉璧,都没了踪影。 第138章 盗亦有道 浪迹在秦时的贩剑生涯 作者:佚名 第138章 盗亦有道 第138章 盗亦有道 贼人的手段,实在超乎人之想像。 谁也不敢相信,这赵府今夜明明加派了三倍人手巡逻,墙头上还架著防贼的铁蒺藜,竟能被人偷得如此彻底。 赵老爷面色难看至极,管家则是扯著嗓子喊:“快!一部分人去报官,剩下的跟我搜!这么多財物,他们肯定没跑远!” 护院们举著刀四下散开,刀刃在灯光下泛著冷光,可翻遍了赵府周围的树林、草地,连个贼影都没见著。 他们哪里知道,此刻正有两道身影,藏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上,静静看著这场闹剧。 “好精妙的轻功。”徐青靠在粗壮的枝椏上,指尖捻著片刚落下的槐叶,目光落在树下那道正弯腰搬財物的身影上。 他声音压得极轻,却还是让下方的人猛地一顿。 那人肩头的布囊还坠著半块没来得及收好的玉佩,此刻正悬在半空,连晃都不晃一下。 方才赵府眾人以为贼是熄灯后闯进来的,可徐青从一开始就守在这儿了。 他亲眼看见,那些护院巡逻时,这贼竟能借著灯笼照不到的阴影,像阵风似的从人身边掠过,手里还多了个沉甸甸的木盒;有次护院打了个哈欠,转身的功夫,对方已经翻进了后宅库房,再出来时,腰间又多了个鼓囊囊的包袱。 全程没弄出半点声响,连院角的铜铃都没碰响过。 直到赵府彻底乱起来,这贼才开始转移堆在树后的財物。 徐青看著他动作麻利地將金银分装成几个小囊,忍不住开口赞了句,却没料到对方反应这么大。 那贼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时,徐青借著深厚的功力,穿透重重黑暗,看清了对方的样子,此刻对方正警惕地扫向四周。 “你是谁?赵府请来的帮手?”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徐青从树上跃下,落地时脚步轻得像片羽毛。 “我与赵府没有任何情谊,犯不著帮他们。”他指了指不远处还在喧闹的赵府,嘴角勾了勾,“只是白天在酒馆听人说,这附近有个贼,专偷为富不仁的主儿,好奇来看看罢了。倒是没料到,竟会在这里遇见你,盗跖。” “你认识我?”盗跖猛地眯起眼,作为一个贼,还是赫赫有名的贼,他除去拥有世间顶尖的轻功“电光神行术”之外,还掌握著很多方便於偷盗的能力,其中,就包括夜间视物的能力,毕竟有些时候,在黑暗之中偷盗,总不能点著灯去偷东西。 当发现徐青存在之后,他当即运转內力於双眸,看清楚了前方之人的身影。 在看清徐青的模样时,盗跖更愣了。 眼前这人衣著朴素,气质却格外沉稳,不像是江湖上常见的武夫,倒像个读书人。 可方才对方从树上跃下的身手,分明也是个练家子。 而最关键的是,他不认识对方。 “我去过墨家机关城。”徐青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慢悠悠开口,“那会儿你在外游歷,没碰著面,但徐夫子倒是常提起你,说墨家有个年轻统领,轻功冠绝天下,还总爱干些劫富济贫的勾当。” 盗跖脸上的警惕瞬间消了大半,“你认识徐夫子?” 他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那你是————” “徐青。”徐青说著,翻手从袖中摸出一块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墨家的“兼爱”二字,边缘还留著几道细微的划痕。 “当初能进机关城,全靠六指黑侠引荐,这是他给我的信物。” 盗跖看见令牌的瞬间,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伸手摸了摸令牌上的纹路,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原来是巨子的朋友,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想抢生意呢。” 他为人隨和,不拘小节。 也是墨家之中,一个极为喜欢开玩笑的人。 当然,这样的人,还有一个特性,那就是,爱憎分明。 原著里,盖聂刚去往机关城的时候,盗跖是最先出现的统领,对盖聂的到来显露出了欢迎,换言之,他不似高渐离那般憎恨盖聂。 但隨著端木蓉以身为盖聂挡了鸟羽符,陷入昏迷之后。 盗跖对盖聂的態度也是发生变化,因此耿耿於怀。 一直到偷盗千机铜盘事件,方才冰释前嫌。 “所以,你需要帮忙吗?” 徐青主动向著盗跖询问道。 目光在其放在周围的诸多財物、珍宝之上扫过。 他目光真诚,並没有任何的贪念。 盗跖愣了愣,旋即想到了徐青悄无声息摸到自己身边的事情,显然,这是一位高手。 “当然需要帮助!” 盗跖毫不客气的回应著。 於是,徐青便在这里,帮助起了盗跖对財物进行转移。 其实,如果徐青愿意的话,他是可以直接將这些財物收到系统空间之中的,不过想了想,並没有这么做,毕竟那样的话,实在太过显眼了。 在他的帮助之下,盗跖很快就將这些財物进行了转移。 若没有徐青帮忙,盗跖是打算一趟趟来慢慢转移的。 有了徐青帮忙,原本要跑三趟的路,一趟就搬完了。 两人將財物藏进一处破庙之中,盗跖才鬆了口气,靠在门框上,从怀里摸出两个鸡腿,將其中一个递给徐青:“刚从赵府厨房顺的,还热著。” 徐青接过鸡腿,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说起来,你做事的风格,倒和六指黑侠不太一样。”徐青也不客气,径直咬了一口鸡腿,吃了起来。 “巨子是用剑护著穷人,我没他那本事,只能用这偷来的法子。”盗跖靠在墙上,语气里没半分羞愧,“那些富人,粮仓里的粮食堆得发霉,却看著穷人饿死,手里的钱財能压垮箱子,却还惦记著穷人那两个钱,我偷他们的东西,分给贫苦之人,有什么不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墨家讲兼爱,我觉得这就是我的兼爱。” “倒是个直性子。”徐青笑了笑,“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给穷人的钱財,可能过不了多久,又会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抢回去?甚至可能因为这笔天降横財,给他们招来祸事?” 盗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靠在墙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徐青:“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总不能看著那些穷人饿死吧?” 徐青看著他眼底的茫然,轻轻摇了摇头:“我没有答案。” 他知道,这不是盗跖一个人的问题,这世道,穷人想活下去,本就难如登天。 就算没有那些为富不仁的富人,苛捐杂税、天灾人祸,照样能把人逼到绝路。 “不过你能想到这些,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盗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啃著鸡腿,破庙外的风呜呜地吹著,远处还能隱约听见赵府的喧闹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向徐青,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对了,你先前说是在徐夫子口中听说我的?” “不错!” 徐青点头,也没有隱瞒自己和徐夫子之间的交情,甚至还提及了高渐离。 “难怪你知道我!”盗跖拍了下手,脸上又恢復了往日的洒脱,“老徐总说,他认识个朋友,铸剑技艺高妙至极,给了他很多的灵感,原来就是你啊!” “小高更是时常佩戴著那柄剑,没有想到,那柄剑竟是出自你的手中!” 两人虽然是初次相逢,但本著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的道理,他们並不生分,反而就此聊起了机关城的事。 盗跖知道了徐青的来头。 徐青也是知道了徐夫子和高渐离在机关城的故事。 比起后来那个被反秦大业困住的墨家,现在的墨家,倒更像个温暖的家。 所以说,燕丹实在害人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