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真武荡魔志》 第1章 山中少年负剑行 八百里太行山,横亘北尘如臥龙,插空乱峰似天柱。 隆冬,雪后初霽,千山裹素,万壑妆银。 张象易足踏积雪一路狂奔。 他才十五岁年纪,身形却已挺拔高頎,面容英伟俊朗,修眉如墨斜飞入鬢,清澈双眸明如秋水,隆准薄唇颇显坚毅性情。 虽然身体已疲惫至极点,但他也不敢將速度放慢半分。 幸好如今的这具身体虽还未完全长成,却是自幼习武打熬筋骨。 若是前世那具虽然成年,但因工作繁重、生活无规律而常年处於亚健康状態的身体,此刻早不知生生累死在哪里。 这才是他觉醒前世记忆的第三天,他也刚刚勉强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接受了当前的身份包括“张象易”这个名字。 只是他刚刚准备以新的身份和名字,在这方世界开启一段新的人生时,才接受的一切包括这一世的父母便在森寒刀光与灼灼烈焰中尽数毁灭。 如今正是宋端平元年与金天兴三年。 正月初九,蒙古军与宋军联兵攻破金国最后一座城池蔡州,金主完顏守绪传位完顏承麟后自縊。 仅过半日,完顏承麟亦为乱军所杀,金国就此灭亡。 灭金之后,原为盟友的宋蒙两国形势立时变得微妙起来。 当时蒙古军率先北撤,只留塔察儿、速不台部及张柔等汉军监视宋军动向。 宋军鬆一口气后,则由孟珙率军携完顏守绪尸骨南归。 宋蒙暂成彼此相望之势。 宋国朝臣大多主张要趁蒙古不备北上,守河据关,收復两京,如此才可应付蒙古的威胁。 九月,宋军北伐,顺利收復东京开封、西京洛阳。 北地百姓欢呼雀跃,簞食壶浆以迎王师,又有多支义军起兵响应。 只可惜这般景象只如曇一现,隨著蒙古军出兵,先袭扰后强攻,宋军惨败南奔。 宋军可以退走,那些响应宋军的义军却是逃得和尚逃不得庙,纷纷遭到决意清扫后方以备来日安心伐宋的蒙古军清算。 张象易今世的父亲张绍节原来在太行山中结寨自守。 他虽號称绿林好汉,却並不以打家劫舍为生,只率领数百男女老幼在山中开荒耕作、狩猎採摘维持生计,最多守著一条山路,向来往商旅收些过路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宋军北伐时,张绍节与太行山中大小山寨的好汉们经过一番串联后,也组成了一支义军。 只可惜一群人还在乱纷纷地爭夺这支义军的话语权时,宋军便已溃败退走,凶悍无比的蒙古大军如风而至。 只属乌合之眾的义军一触即溃,张绍节刚刚带著山寨兄弟拼命杀出一条生路逃回,一股蒙古精兵衔尾而至,摆明要斩草除根。 这股精兵的主將名为耶律晋,其父便是时任蒙古国中书令,行宰相职权的耶律楚材。 他能以弱冠之年独领一军,除了因为其父为朝中重臣,深受蒙古大汗窝阔台器重,自身的才具也自不凡。 山寨虽有险可守,但对上指挥有法的耶律晋及已积累了丰富攻城经验,甚至携带小型攻城器械的蒙古精兵,连一天都没有支撑下来便被攻破,而后便是一场不辨男女老幼的惨烈屠杀。 最后,是张绍节与妻子拼著重伤带张象易衝到山寨后最险要的“百丈崖”,用一条平日备好作为最后生路的长绳,將张象易送到崖下,而后毅然斩断绳索,令紧隨其后赶到的蒙古兵无法立即去追杀儿子。 张象易在崖底並未多做留恋,向著崖顶双双伏尸在白刃之下的父母叩了四个响头,在心中立下报仇雪恨的重誓,而后便如一条脱困的野狼般亡命逃窜。 然而耶律晋似乎下定决心,要赶尽杀绝以竟全功。 因此在毁掉整座山寨后,竟还派出一支十人小队,由一名十夫长率领来追杀张象易。 张象易已经与对方交手两次,虽然杀掉三人,但自己也付出不小的代价。 此刻他左上臂有一处箭伤,后背有一处刀伤,虽然都是皮肉之伤未及筋骨,也已抽空敷药包扎不在流血,但动作稍剧便是一阵钻心之痛。 到如今双方一追一逃,已经僵持了一日一夜。 其间张象易凭藉前身记忆中对山中的熟悉,借地势迫对方弃马步行。 只是一场大雪才过去没几天,山中积雪尚厚,他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因此一直无法甩脱追兵。 他也尝试在清除一段距离的脚印,或利用脚印將追兵引入歧途,但对方应该有善於追踪觅跡的高手,总能排除干扰紧追不捨。 在奔入一片覆压厚重雪层的松林后,张象易的身体终於到了极限,双膝一软扑倒在一株合抱粗的松树下,全身肌肉酸痛,胸口气闷,喉间乾呕,大脑阵阵晕眩。 正当他竭力用强烈的求生欲望对抗极致生理痛苦时,异变忽生。 张象易的背后斜背著一口柄鞘斑斕古旧的长剑。 此刻这柄剑陡然有一道清冽如冰的寒流喷薄而出,由他背心传入体內后向四周扩散,瞬间將全身內外、四肢百骸冲刷了一遍。 等到那寒流旋即消散,已是疲不能兴的张象易双手撑地弹身而起,不仅先前的疲惫伤痛一扫而空,更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耳目前所未有的灵敏,体內精力空前充沛似用之不竭。 他抬起左臂,將草草包扎的伤布扯下,却见臂上那处箭伤竟已消失无踪,皮肤也变得细腻光滑、白皙如玉。 带著点惊喜之意,张象易反手將背后长剑拔出横於眼前,喃喃道:“这是……金手指终於到帐了吗?” 此剑却非寻常剑器,而是一柄道家的法剑。 其首尾长三尺六寸,应周天之数;剑重八十一两,合九九归真之理。 修长的剑鞘与竹节形剑柄皆是不知名木料所制,色呈乌黑,纹理细密。 剑鞘两面篆刻了神秘的符籙与龟蛇图腾,剑柄上则刻有“真武”两个古拙篆字。 剑身呈八面汉剑形制,晶亮如一泓秋水,在接近青铜剑格的位置镶嵌了七颗淡黄色宝石,依北斗七星之位排列。 说起来,张象易怀疑这柄“真武剑”,便是导致自己穿越的罪魁祸首。 前世他偶然淘换到这么一口古剑。 正拿在手中把玩时,剑身上的七颗宝石驀然大放光芒,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当时他瞬间失去意识,再醒来便已成了如今拥两世人生记忆的张象易。 而触发他觉醒前世记忆的,恰恰也是这口不久前再次回到他手中的“真武剑”。 一饮一啄,冥冥中似早有定数。 “嘎——嘎——” 正凝神观看长剑,心中思绪万端之际,两声聒噪从旁边的一颗大树上传来。 张象易抬头,看到一只毛羽如铁的大乌鸦蹲踞在一根横枝上,两只眼睛冷漠地望著下方的自己。 他先收剑归鞘,而后拔足向树下飞奔,同时右手探入腰间的一个豹皮囊,摸出一颗鸽卵大小,打磨得甚是光滑圆润的石子,扬手间化作一道淡淡光影飞出,不偏不倚正中那乌鸦的头部,將颅骨打得粉碎。 乌鸦一声不吭地从树上落下,恰好被奔至树下的张象易接住。 他又捡起那颗石子,抹乾净上面的血渍装回豹皮囊內,提著那乌鸦的尸体继续前行,却偏离了预定的方向,赶往记忆中的另一处所在。 不多时,前方现出一条近三四尺宽窄,却足有百步长度的峡谷。 张象易沿著峡谷疾行,等穿过峡谷后走出一段距离,倏地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踩著自己的脚印退了回来。 退到峡谷中段时,他將乌鸦掛在腰间,双手双脚分开撑住两边的山壁几次借力,倏忽间已升高两丈有余。 在左侧的山壁上有一处凹陷,形成一个五六尺见方的平台。 因角度关係,人在下方行走时,即使抬头观看也不易发现。 去年原身追逐猎物至此,偶然才发现这平台的存在。 原来他只想摆脱追兵,如今却打算借著这处的地利之便,反过来伏击那八名追兵。 登上那平台后,张象易背靠著凹陷的山壁坐下。 “真武剑”中的寒流虽给了他极大好处,却未能填饱他的肚子,此刻依然飢肠轆轆。 於是他抓起那只乌鸦,將颈项处的毛羽拔掉,又从靴筒中拔出一柄短匕首,將乌鸦的颈项割破,送到唇边贪婪地吮吸的腥臊血液。 尚未凉透的血液吞咽入腹,给他的身体带来些许暖意。 片刻之后,张象易將再吮不出血液的乌鸦放下,捧了石台上的积雪盖住,阻断残余的血腥气外泄,而后再次將“真武剑”拔出鞘外平放在脚边,又从腰间豹皮囊中摸出三颗石子,捏在左手的手心。 此刻,猎人与猎物角色已然反转。 (新书开局,恳求诸位看官多多支持!) 第2章 么么小丑亦逞凶 约小半个时辰后,张象易双耳微动,却是捕捉到远处传来的一点声响。 不多时,百步峡外一行八人急速奔行而来,皆头戴皮帽,披毡裹裘,佩带弯刀角弓,正是那一名十夫长率领的七名蒙古士兵。 八人来到百步峡入口,为首的十夫长倏地停下高举右手,身后七人一齐止步。 十夫长举起的右手向前一挥,口中说了一句张象易听不懂的蒙语,立时有一名蒙古兵越眾而出,独自进入百步峡。 张象易早已伏在平台上,凭藉地利之便悄悄窥探,见这蒙古兵快步穿过百步峡,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 幸好他只走到另一边出口,看到延伸向远方,消失在一处山石转角的脚印,便没有再向前走,回身向著后面发出几声呼喝。 张象易將高高悬起的一颗心放回肚里,同时暗嘆这些蒙古兵的难缠,仅仅是一个底层的十夫长,居然懂得察看地形,会考虑敌人可能借百丈峡的地势设伏。 若非先前布设疑阵时多算了一点,他此次伏击已被对方看穿。 此刻……却又是另一番情形。 看著那十夫长率领剩余六名蒙古兵从峡口鱼贯而入,张象易悄悄握紧了身边长剑的剑柄。 这七人行进极快,转眼间便走过张象易藏身的石台。 张象易没有半分犹豫,倏地长身从石台落下,动作轻盈宛如一头扑食猎物的豹子。 脚尖刚刚沾地,他右手的长剑已如青蛇吐信,精准刺入最后一名蒙古兵的后脑。 这一式“太乙玄门剑”中的“金凤寻巢”实在算不上如何精妙。 但在此刻的张象易手中使出,却是意动手到剑至,快、准、稳兼具,隱隱地竟有几分“化腐朽为神奇”的韵味。 等到那蒙古兵一声不吭地向前扑倒,前面的六人早已警觉,一起回身抬起手中弯刀。 张象易左手一扬,扣在掌心的三颗石子同时飞出。 他这一世的祖上,居然是昔年梁山好汉“没羽箭”张清,一手家传的飞石之术颇称绝妙。 原本张象易只能做到一发双石而不失准头,此次却是直觉自己已可做得更好。 这三枚石子离手,立时化作三抹淡淡光影一闪即至,果然同时打中最近的三名蒙古兵的一只左眼、两只右眼,登时打得乌珠迸出,血流满面。 在三名蒙古兵的悽厉惨叫声中,张象易的长剑闪电般吞吐闪烁,洞穿一人咽喉、两人心口。 但他苦心设伏营造的先手之利便到此为止,后面的两名蒙古兵与那十夫长已没有半分犹豫惶恐的挥刀扑上。 张象易口中发出一声低吼,亦没有丝毫胆怯迟疑地挥剑迎击三名敌人。 刀剑激烈撞击,远胜以往的强劲膂力,震得那些蒙古兵弯刀高高扬起,刀锋更迸开一个个豆粒大小的缺口,“真武剑”的剑锋却没有丝毫损伤。 这是此剑的另一桩异处:虽然只比寻常兵器锋锐一些,自身却坚不可摧。 若说生死搏杀的经验,张象易两世为人,也远远无法与对面几个百战余生的沙场老卒相比。 但他这一世自幼隨父母习武,拳脚器械精熟,又刚刚得“真武剑”中寒流全面强化身体,再加上先出手偷袭格杀三人,百步峡又是宽度有限,对面的三人无法同时向他出手,更无法绕到他后面前后夹击。 凭著种种优势,他只用几个回合便將三名敌人斩於剑下。 先前探路的蒙古兵虽见到己方伤亡殆尽,却仍悍不畏死地挥刀衝来。 此刻张象易已腾出手,从豹皮囊中再摸出一颗石子,扬手间已中那人咽喉,强劲的力道直接打碎了他的喉骨,而后提剑上前,將这捂著咽喉痛苦倒地的蒙古兵一剑刺死。 一战全歼追兵后,他不仅毫髮未损,精神气力已经充沛,就只是气息略显急促。 他先稍稍定一定心神,隨即在几个蒙古兵身上搜索一番,找到一些当作乾粮的肉乾,用一个袋子装了带好,又挑选了一张弓和一袋箭。 才收拾整齐想要离开,百步峡外忽有一人疾掠如飞而来。 张象易心中登时一凛。 通过前身的记忆,他知道这方世界竟有“內功”这这种前世只属传说的东西存在,只是他长居太行山中,至今还未见过真正身负內功的高手。 而来人身如蜻蜓点水,一掠最少两丈距离,绝非只凭身体本身力量可以做到,或许便是在內力支持下施展的“轻功”。 因那人速度太快,张象易自忖无论如何也来不及脱身,当时一手提了“真武剑”,一手扣了三颗石子凝神戒备。 那人隔著八具尸体站定,望著对面的张象易磔磔怪笑:“了不得,你这小娃娃竟能全灭这一小队蒙古精兵,倒也不枉了三爷辛苦追这一路了!” 张象易见此人不到三十岁年纪,面目黧黑,身形粗矮如球,穿著劲装,背负厚背长刀,做的是江湖好汉的装束,说得也是中土汉话,当即沉声问道:“阁下如何称呼?此来意欲何为?” 那人將头一昂,神气十足地道:“爷爷乃藏密大金刚寺圣僧金轮法王徒孙,同门师兄弟五人號称『藏边五雄』,爷爷排行第三。此来奉了大蒙古国耶律將军之命,要收你这条漏网之鱼的小命!” “金轮法王……藏边五丑?” 张象易脸色古怪,口中先喃喃念出前一个名號,后一个名號则是脱口而出,且自觉提高了音调。 听得一个“丑”字,在“藏边五丑”中排行第三的三丑黑脸更黑,反手拔出背上长刀,气急败坏地喝骂道:“小杂种出口不逊,今日便是死也休想死得痛快一些!” 喝声中,他身形凌空飞掠,几个起落便越过地上的八具尸体。 “轻功的奥秘,果然是可以令一个如猪般肥胖的人高高飞在空中,而且叫得如杀猪一般!” 不知为何,面对强敌的张象易脑中却生出这有些戏謔的念头。 当然,他並未因这古怪心思而怠慢,左手一扬,三颗石子一起飞出,两颗取敌双目,一颗极阴损地射向其下腹要害。 那三丑的反应之快远超常人。 右手刀向上一抬,刀身上传出“当!当!”两声响,已震飞上面的两颗石子。 左手向下一捞,竟將第三颗石子抓住。 他身形飞掠之势不减,右手长刀高举向张象易当头斩落。 张象易虽已膂力大增,但见对方刀沉力猛,又未明身负內功者底细,便不敢冒然硬接。 他先后退一步避敌锋芒,待对方一刀落空时,抬手一剑刺其咽喉。 三丑面上现出一抹狞笑,全力下劈的长刀竟大违常理地中途停住又变为上挑之式,以刀背自下而上撞中“真武剑”。 刀剑相撞,张象易顿觉一股大力震盪长剑,却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 正当他握紧剑柄,要发力將上挑的长刀压在再施以反击时,忽有一股诡异劲力先由剑身传到手上,手中的乌木剑柄陡然变得如烙铁般滚烫,不由自主地五指一松,长剑立时脱手飞出。 隨后那劲力又沿手臂传到心口,胸前似乎遭一只无形拳头重重一击,身不由己向后摔飞。 他心中惊骇无比,却是未料到眼前这连姓名都不配留下的龙套角色竟也有此凶狠手段。 张象易却不知对面的三丑同样惊骇,他这手“借物传功”的法门为师门绝技,按说用在一个毫无內力的人身上,必然能重创其心脉,但眼前的少年竟连血都没喷一口,实是大大的古怪。 “呸,以大欺小,好不要脸!” 那边张象易身体尚未落地,耳边忽地传来一个饱含怒意的苍老声音。 隨即便有一只大手抓住他后颈,將一股绵绵勃勃的劲力传入体內,瞬间抚平了他胸中翻腾的气血。 与此同时,那人却又讶然惊呼:“乖乖,你这娃娃竟是天生一身横练筋骨又八脉俱通,若得明师传授武功,那还不一飞冲天!” (新书开局,恳求诸位看官多多支持!) 第3章 白髮老叟似顽童 说话之间,张象易感觉后颈一松,身后之人已將自己轻轻放在地上,又见身边人影一闪,那人已越过自己迎向愣了一下后再次挥刀迎面斩来的三丑。 匆匆一瞥之间,他只看清那是一个鬚髮皆白,衣衫半旧的老者。 老者抬起右手,向著斩落的长刀轻轻一拂,也不知其中蕴含怎样的巧妙变化,三丑整个人便打著旋摔飞出去,如皮球般在两边狭窄山壁上来回撞击好几次,才狼狈万分地一跤摔倒,半晌爬不起身。 老者忽地哈哈大笑,拍著手唱道:“小宝宝,滚元宝,跌得重,长得高……” 这却是一首流传甚广的儿歌,往往有小孩跌交之时,父母便会唱来安慰他。 看著身边这位鹤髮童顏、满面詼谐的老者,张象易心中生出莫名的熟悉之感,於是试探问道:“前辈可是姓周?” 老者“咦?”了一声,转头反问道:“小娃娃如何认识的我?” 张象易忙施礼道:“果然是『老顽童』周老前辈,晚辈张象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周伯通却不在意他如何感激自己,目光只在地上一阵逡巡,忽而“哈!”地发一声笑,上前几步从地上捡起一物,却正是被三丑抓在手里,后来在摔飞时掉落的石子。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是先前被三丑用刀震飞的两颗石子。 他將三颗石子摆在一起,见彼此大小相仿,都打磨的表面光滑浑圆如珠,登时喜得眉开眼笑。 “喂,小娃娃!”周伯通握拳攥住三颗石子,回头向张象易赔笑道,“这三个石子很適合用来打弹子,送给我好不好?” 若换作旁人,必然要对这要求莫名其妙。 但张象易已认出此人,自然也想到他的性情为人,当即心中一动,又探手从豹皮囊中抓出一把石子送了出去,笑道:“说起来打弹子可是有许多样玩法,只是三颗怕远远不够,这些也都送给前辈聊充谢礼罢!” 救命之恩却只用几颗石子答谢,任谁都要骂一句“吝嗇鬼”,周伯通却如获连城之璧,还似唯恐张象易会后悔般,一把將石子抢在手中,挑起大拇指,语气夸张地赞道:“小娃娃果然大气,我也不占你便宜,这便將那丑鬼打发了!” 其实“藏边五丑”之“丑”,多是指他们多行不义的为人,本身的相貌虽与“美”毫不沾边,却还算不上如何有碍观瞻。 周伯通不明就里,方才隱身在暗处听到两人对话,知道了对方的名號后,便直接以“名”取人,將其归为“丑鬼”一流。 此刻那三丑也终於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见周伯通摩拳擦掌向自己走来,想到对方展现的足以比肩自己师祖的绝顶武功,登时骇得魂不附体,不由自主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地连声哀告道:“爷爷饶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来周伯通原也没有杀人的打算,只想好生作弄他一番,一来自己耍个乐子,二来给张象易出一口气。 此刻见这廝如此没骨气,他也便没了出手的兴趣,隨意抬脚將其踢得如球般向后滚去,喝道:“记得不许再来找这娃娃的麻烦,滚你的蛋罢!” 他脚上用的是巧劲,虽然將对方踢得滚出去老远,却是毫髮未伤。 三丑从地上爬起,心中又羞又恼、又恨又怕,一声不吭地转头如丧家之犬般向百步峡外狂奔而去。 周伯通迴转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忐忑地问道:“这般打发那廝,小娃娃可还满意?” 张象易刚刚捡回掉落的“真武剑”,闻言摆手道:“前辈能將那人驱逐,免除晚辈的杀身之祸,已是莫大恩德,晚辈又哪有不满意的道理!” 周伯通这才放下心来,也便心安理得地將那一把十多颗石子收入怀中,笑嘻嘻地道:“满意就好,满意就好!小娃娃你怎会被蒙古人追杀?” 张象易嘆息一声,简单说了山寨被毁、父母遇害的经歷。 周伯通虽然生性詼谐、一派天真,却並非当真不通事理,得知眼前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竟罹此人间惨事,心中不由大是同情。 再想到方才放走的人,虽不是害张象易家破人亡的元凶祸首,却必属走狗爪牙之类,又不免甚为歉疚。 他搓著手有些尷尬地问道:“娃娃可有什么能投奔寄身的地方?我可以送你一程。” 张象易对去处倒是早有打算,闻言便拱手道:“晚辈有一位长辈在北武当山的真武庙中出家,距此只几十里路程,晚辈自行前往即可,怎敢麻烦前辈……” “不麻烦,不麻烦!” 周伯通口中连声说著,探手一把將张象易抓起放在背上,使开昔年能与“铁掌水上漂”裘千仞一爭长短的绝顶轻功,疾如飞鸟般向著北武当山方向飞掠而去。 张象易伏在周伯通背上,耳边风声大作,眼中所见山石树木如飞般拋在身后,又见他连崎嶇山路也不走,一路专捡陡崖深壑攀援飞渡,彻底断绝了有人追踪的可能。 北武当山属太行山脉,也称小武当山。 因山顶有一座始建於隋末唐初的玄天上帝庙,供奉俗称“真武老爷”的真武大帝,故又名“老爷山”。 相传真武大帝当年於此修行悟道,得到正果后才辗转到湖北等地传经布道,民间遂有真武“修道於北方,布道於南方”的传说。 真武庙依山而建,就地取材以山上赭石堆砌而成,虽然规模有限只如一座的农家院落,但因高踞於三面绝壁之峰巔,故颇有威压群峰之势。 周伯通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便驮著张象易来到真武庙前,將他放在地上后笑道:“小娃娃自去投亲,过几天我再来找你玩!” 说罢也不等抱拳拱手的张象易再说出甚感谢的话,摆一摆手便飘然而去。 先是知道了自己所在的世界真相,又见到了周伯通这位当世最顶尖的武道高手,张象易心中自然有些想法。 不过此事並不急於一时,有了那一把石子作为媒介,再加上先前话语中留的一个鉤子,他相信彼此多半还有再见之期。 再说他已经知道所处世界的真相,便是错过这一次机缘,他也能寻到其他机缘。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定下安身之处。 一念及此,他举步来到真武庙紧闭的大门前,抓住一只门环连叩三下。 (新书开局,恳求诸位看官大力支持!) (每天早上8:00连更两章) 第4章 避祸身入玄门中 门环声才响过数息,门內便有脚步声由远而近。 隨即左边一扇门向张开一些,一个做火工道人装束、面相朴实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 “安叔!” 张象易唤了一声。 那汉子见张象易蓬头垢面,衣衫襤褸,身上更多处染血,登时吃了一惊:“易少爷,你怎么这般模样?” 张象易摇头道:“我先去见了叔祖再说!” 那汉子醒悟,急忙侧身让张象易进门,又引著他向內走去。 如今是战乱年景,真武庙也养活不起太多人口,除了这个负责打扫、炊爨、採买等日常事务的火工道人刘安,便只有四个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老道士。 刘安扶著张象易到了庙內,径直来到后边一间静室,在门口低声唤道:“清微道长,易少爷来了。” 室內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罢!” 刘安先推开门,又扶张象易入內。 静室內一个年约六旬、鬚髮白的老道士正在打坐,看到张象易这般景象,也不由吃了一惊,倏地起身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关切问道:“易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象易两世记忆已融合归一,见到眼前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登时悲从中来哭拜於地,哽咽道:“叔祖,山寨被蒙古人毁了,我爹娘都已遇害!” 这老道士道號清微,俗名张钧,正是张象易的嫡亲叔祖,早年因堪破世情来真武庙出家,如今已是此庙的庙主。 张象易的“太乙玄门剑”,便是从张钧处学来。 日前也是张钧见他剑法已熟,便將在“真武庙”中秘藏多年的“真武剑”送了给他。 张象易携剑回到山寨,在把玩长剑时,手指触到剑身镶嵌的宝石,便瞬间恢復了前世的记忆。 此刻张钧骤闻此噩耗,亦不免心神大乱半晌无言。 良久之后,他才面含悲愤之色地拉起张象易,先扶他到一旁坐下,又吩咐刘安去准备些饮食,而后才问起事情的原委。 张象易將经过详细述说一遍,包括后来自己设计伏杀追兵,对上高手遇险被周伯通所救的情节。 张钧嘆道:“你爹也是个糊涂的,大宋偏安多年,对金国都束手无策,又岂能战胜灭了金国的蒙古。他便要举义响应宋军,也该从长计议,岂能如此草率鲁莽?” 在融合了两世经验的张象易看来,这次太行山群雄的“举义”也实在近乎儿戏,但身为人子,也没有办法隨声附和褒贬父亲,只能沉默以应。 这时刘安已在厨房弄了些饭菜和一碗热汤送来。 张象易早饿得狠了,当时埋首案头一阵狼吞虎咽。 张钧看在眼里,知道他这一路廝杀逃亡,必然吃足了苦头,心中愈发痛惜。 等到张象易吃饱喝足放下碗筷,他才又开口道:“易儿你可是要在真武庙中藏身?” 张象易在自记事起便最钟爱自己的叔祖面前,自然不会有什么顾忌,闻言便頷首表示自己正是这般打算。 张钧斟酌道:“留在这里倒也无妨,不过你刚刚杀了那些蒙古兵,必然要被通缉搜捕,为掩人耳目,还须假扮作道士。” 张象易道:“一切由叔祖做主,但依孙儿之见,与其假扮,倒不如假戏真唱!” 张钧愕然:“你想当真出家入道?” 张象易嘆道:“一夜之间,人事全非,孙儿对这世界实在有些疏离,索性跳出红尘做个方外之人。当然,孙儿即使出家,也不会忘却毁家之仇,將来总要找人收回这笔血债!” 张钧沉吟片刻后道:“如此也好,反正真武庙属正一道一脉,不禁婚娶。你便是出了家,一样可为我张家延续香火。” 之后的几天,张钧便让张象易在真武庙中住下,一面疗养伤势,一面斋戒沐浴。 到了一个选好的良辰吉日,张钧亲自为张象易行传度之礼。 在真武庙大殿之內,已沐浴洁身的张象易,向真武大帝神像跪拜。 张钧在殿上宣讲了张象易因堪破世情而出家的缘由,让他行拜礼拜別了父母、君王、先祖、亲朋,表示出离恩爱之家及诸有之家,而后上前为他换下俗衣,穿戴道冠、道服、道履,再传授初真戒条,授予的传度度牒。 等到张象易领受了戒条、度牒,向上拜过真武大帝及歷代祖师,便成为真武庙中一名货真价实的道士。 张钧已为他取了道號,名为“玄素”。 “玄”为黑,“素”为白,藏纳阴阳之变,造化之妙。 出家之后,张象易每日除了隨张钧学习各种道家典籍规仪,完成例行的功课,便是苦心修行自己掌握的几门武技。 除了“太乙玄门剑”,他习练的功夫便是祖上传下的一路“梨枪法”、一路“太祖长拳”和一手成就先祖“没羽箭”名號的“飞石术”。 这些都是外家攻伐之术,张象易每日勤加研习之余,也不免想起这方世界中许多他曾经耳熟能详的奇功绝技,也在心中做了不少筹划。 其中想的最多的,无疑是先前匆匆一晤的“老顽童”周伯通。 转眼间,张象易在真武庙已过了月余光景。 在此期间,蒙古人果然四处搜拿太行义军的所谓“余孽残党”,也曾来真武庙中询问。 幸好自昔年成吉思汗接见丘处机后,蒙古对道门中人素来礼遇,此次只是例行询问,张象易如今是名副其实的道士,张钧又在给他的度牒上做了些手脚,將其经歷改成自幼在真武庙出家,便无惊无险地遮掩过去。 这一天,张象易在真武庙外的一处僻静所在练功。 “小娃娃!” 他这边才打完收工,耳边忽地传来一声呼唤。 循声转头望去,却见周伯通从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来,向他做个大大的鬼脸。 “终於来了!” 张象易心中暗喜,急忙迎上前几步,行个初学乍练的稽首礼道:“贫道见过周前辈。” 周伯通笑嘻嘻地从石头后转出来,上下打量他一番后道:“小娃娃做了道士吗?这却是件大大的好事。出了家便可以不用娶媳妇,也便没那许多麻烦事,可以安安心心地玩和练功夫了!” 张象易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正一派而不是全真派的道士,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否则叔祖绝不会允自己出家绝了张家后代香火。 他岔开话题,含笑问道:“周前辈,上次贫道奉送那些石子可还堪用?” 此言一出,却引动了这位老顽童的心事,惹得他立时重重嘆息一声,一张脸满是苦色。 (新书开局,恳请诸位看官大力支持!) 第5章 弹子为戏乐无穷 隨后也不待张象易询问,周伯通便竹筒倒豆子般將这些日子的经歷倾诉了一番。 原来他得到那些石子后,便到山外的乡村城镇中,寻了些孩子玩打弹子的游戏。 那些石子都是张象易精心选择石料,一颗颗亲手打磨出来,质地坚硬又光滑圆润,用来打弹子当真得心应手。 初时那些孩子也都乐得和周伯通玩耍。 只是一玩起来,他这玩了几十年弹子的老手,即使不用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作弊,对上一群孩子自然是碾压之局。 偏他在玩上又最是认真,好胜心极强,从来不知道放水为何物,每次都將一起玩的孩子贏得哇哇大哭。 这些日子,他算是打遍附近村镇顽童界无敌手,却再也找不到一个愿意陪他玩的孩子。 周伯通空有“利器”而无用武之地,一时间直如百爪挠心般难过。 后来他驀地想到张象易,想著这小娃娃有一手不俗的飞石手法,又曾说过“打弹子有许多样玩法”,应该是个不错的对手,便兴冲冲找上门来。 张象易明了前因,当即笑道:“既然前辈有此雅兴,贫道自当奉陪。” 周伯通大喜:“小娃娃稍等,我来做些准备!” 说罢便去折了一根树枝,蹲在地上掘出一个小孔。 他在玩之一道上却是甚用心思,这小孔大有讲究,大小恰好能容纳用作弹子的石子。 眼见这老顽童移开一点,要在一旁再掘第二个小孔,张象易开口问道:“前辈且慢,你还未说要用哪一种玩法?” 周伯通驀然回头,脸上满是探寻好奇之色:“打弹子的规矩,自然是在地上掘十八个小孔,双方各用九颗弹子,而后在相同距离內交替將弹子投向小孔,先將自己的九个小孔填满者为胜——小娃娃你这般问,难道当真知晓什么新鲜玩法?” 张象易頷首笑道:“贫道確实知道一种打弹子的新玩法……” 听到新玩法,周伯通登时双眼大亮,一个虎跳窜过来抓住张象易手臂,连声问道:“要怎么玩?快说来听听!” 张象易也不卖关子,当即將自己的玩法详细解说一遍。 他这玩法却是在地上掘一大九小十个孔洞,大者居中为死穴,小者沿其边缘环绕为生穴。 双方各用九颗弹子,却不许隔空投掷,而须以手背贴地,用手指將弹子弹出,弹子离手后只能著地滚动,离地便算输了。 这一条却是张象易额外添加,因弹子滚动时很受地形的影响,便能在最大程度上限制周伯通一身武功的加持效果。 弹出的弹子入大孔则死,只能换用第二颗弹子;入小孔则生,算是占得一筹,也可以换用第二颗弹子。 若弹子未能在第一次进入小孔,下一次便要从这一次停止的位置弹出弹子。 等到九个小孔都被填满,再以双方弹子的多少判定胜负。 这玩法自是张象易將前世所知许多打弹子游戏中选了一种,只稍稍加了些变化。 周伯通早听得抓耳挠腮,迫不及待地道:“那便来罢,咱们先猜拳定先后顺序!” 猜拳结果,是周伯通获胜先发。 他在定好的距离外蹲下,將一颗弹子扣在拇指与中指的指尖中间,手背贴著地面。 只是试了又试,总觉得这姿势有些彆扭,索性趴在地上,用眼瞄了瞄位於大孔前方的一个小孔。 因为要力道小了难以滚入小孔,力道大了又会落滚出小孔,落后后面的大孔,所以他估量了好一会儿,才以指尖发力將那弹子弹了出去。 只是他只估量了力道,却忽略了地形因素。 那弹子离手后贴地滚动,初时尚笔直朝向目標小孔,但经过中途的几处凹凸后,立时偏离了方向滚向一旁。 眼见得开局不利,周伯通气得吹鬍子瞪眼,在地上狠狠捶了几拳才爬了起来。 张象易微微一笑,先將道袍衣襟撩起掖在腰带里,才走到他趴过的位置蹲下。 他从囊中取了一颗石子当做弹子,却是用拇指的指关节与食指的指尖扣住,手背平贴地面,估计好力道后將弹子弹出。 他用的力量比周伯通稍大一些,滚动的弹子便不大受地形影响,方向却是偏离那些大小孔洞滚向一侧。 周伯通眼见得他的弹子离手时便已歪向一旁,双掌一拍正要发笑,却见那弹子停下的位置距离其中大孔侧面的一个小孔已经不远。 “原来还能这么玩……” 他虽大受启发,但好胜之心作祟,再出手时仍试图一次成功,直接將弹子弹向最近的一个小孔。 结果这一次指尖的力道又大了一点,那弹子虽滚入小孔,却又弹出来,伴著他的一声惨叫落入后面的大孔之內。 张象易哈哈一笑,不慌不忙地再次蹲下,拿起弹子扣在指间,向著已近在咫尺的那个小孔,不偏不倚落入其中,而且力量不大不小,未再滚出来。 周伯通气急败坏,急忙跑回起点弹出第二颗弹子,却因为心態失衡,手上力道过度,弹子直接落入大孔,再次痛失一子。 隨后,张象易也在起点不紧不慢地弹出了第二颗弹子,仍是不求一次入窍,只求儘可能接近目標小孔。 连吃两次教训后,周伯通终於摸到窍门也沉下心来,开始奋起直追。 张象易已占据先手,始终保持上风。 不得不说,周伯通的人品著实可靠,虽然玩得认真投入,却从未尝试凭藉武功作弊。 一局终了,张象易失一子中六孔,周伯通失三子中三孔,胜负不言自明。 周伯通先是唉声嘆气一阵,但旋即便將胜负拋诸脑后,扯著张象易道:“常言道有赌不为输,今日小娃娃胜了老顽童,却须给老顽童一个翻本的机会。我要好生盘算一下其中的关窍,等明天咱们再来一局如何?” 张象易含笑拱手:“只要前辈有兴致,贫道隨时恭候!” 周伯通喜笑顏开:“如此咱们便说定了。我老人家也不会平白扰你,你那剑法耍得著实不错,看来颇有些天分,我便传一套剑法给你作为报酬罢!” 张象易大喜,急忙郑重施礼道:“多谢前辈!” 第6章 破虏之剑杀意浓 “咦,这口剑似乎很有些名堂!” 周伯通取来张象易的“真武剑”,先脱口讚嘆一声,而后才摆开架势。 一剑在手,此君身上的气象顿时一变,由一个荒诞嬉笑的老顽童,变成一位法度森严如渊渟岳峙的大宗师。 “小娃娃看清楚了!” 口中发一声吆喝,周伯通將一路剑法一招一式施展出来。 他剑法使得不快,但剑势吞吐起落之间,皆挟著隱隱风雷之声。 在一旁凝神观看的张象易只觉一道道劲风割面生痛,不得不退后几步以避其威势。 在张象易眼中,周伯通施展的这一路剑法大开大合、杀意凛然,一招一式使来,全不似江湖廝斗,而是沙场衝突,十盪十决。 这一路剑法共十二式,招法变化亦不如何繁复,即使周伯通有意放慢速度供张象易观摩,与也不过片刻即施展了一遍。 “果然好剑法!” 等到他用个收势拿桩站定,张象易由衷地鼓掌称讚。 周伯通笑呵呵地道:“我师哥早年曾举义兵反抗金国人暴政,多次出入沙场衝锋陷阵。他在武道上是天纵之才,许多武学道理往往无师自通,后来便依据战阵经验研创了一路內蕴杀伐之意,外演摧敌之术的『破虏剑法』。” 张象易讚嘆道:“王真人实乃世间仙人,难怪昔年能力压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令中神通独尊天下!” 周伯通最敬慕师兄,听张象易如此推崇师兄,自己也与有荣焉,笑吟吟地道:“你这小娃娃倒有些见识,居然知道『五绝』与华山论剑之事。” 隨后他又嘆息一声道:“只可惜我师哥大事未成,后来又因一些事情看破世情,便和你一样出家入道,开创了全真一脉道统。 “师哥做了道士后,有感於这路剑法杀意太甚,动輒伤人性命、残人肢体,因此並未將其列入全真剑法之內,连他门下全真七子外也未得传授。” 张象易肃然道:“晚辈有幸得前辈传授,將来必不令这路剑法蒙尘!” 周伯通將“真武剑”向他一拋,笑道:“既然如此,你且试著演练一遍,我要看你记住了多少。” 张象易接剑在手,答应一声后,略略回忆片刻,便依样將剑法施展出来。 这些天来,他已发现当日“真武剑”中那道奇异寒流强化的不仅是自己的身体。 在前后两世的人生中,张象易虽都算得上聪敏,却还在正常人范畴。 然而在经歷那次异变之后,他发现自己只要凝神思索,便可以清晰回忆起两世人生中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哪怕是当初未加留意只是走马观的一些影像文字之类。 至於新接触的事物,同样可以过目不忘,从来不用再看第二眼。 方才他看周伯通演练一遍剑,所有招式便已清晰无遗地记录在大脑中。 此刻他演练这路剑法时,虽不免偶尔出现“脑子说『我会了』,手说『我不会』”的状况,在招式变化中出现些许偏差,却终是將十二式剑法由头到尾使了一遍。 一路剑法使到尽头,张象易並不停手,从起手式“剑指中原”再次演练。 这一遍剑法便已显得中规中矩,第一遍出现的那些偏差都已纠正过来。 当然,此刻这路剑法在张象易手中还只是样子货,若用来和人交手,必然不出三五招便被打得满地找牙。 之所以如此,却非他学得有问题,而是周伯通只向他展示了招式套路,还未讲解其中的变化运用诀窍。 一旁的周伯通看得眼珠差点凸出来,他自己也是学武的天才,无论什么功夫一学便会,再学便精,却也做不到只看一遍练两遍,便將一路功夫使得似模似样。 这般天才人物,他平生只见过两个,一个是黄药师的老婆,一个是好兄弟郭靖的老婆。 等到张象易收招后走来面前,恭谨地请他指点时,他兴高采烈地跳起来道:“我一直以为教人功夫是件最缠磨人的苦事,今日遇到你这般聪明人,才知道这事也能如此轻鬆。 “你既然已经將基本招式记住练熟,只需通晓各招式之间如何衔接变化,很快便能入门!” 说著,便滔滔不绝地將“破虏剑法”的诸般诀窍说了出来。 张象易听在耳中,自然而然便烙印在脑中。 周伯通讲完一遍后,带著点期待问道:“都记住了吗?” 张象易也不回答,只是走开几步,再次演练剑法。 这一次他的剑法便不再遵循那十二式的序列,而是隨意组合衔接,仿佛正与眼前一个无形的敌人激烈交锋。 周伯通再次看呆了眼。 以他武学宗师的眼力看来,张象易演练的剑法当然还非常稚嫩,招式变化多有漏洞。 但他也能看出,张象易已经將自己方才所讲的许多诀窍牢牢记住,並已初步理解乃至付诸运用。 单以这份对武道的敏悟而言,怕是黄蓉那小丫头都要略逊眼前的小娃娃一筹,怕是只有当年的师哥王重阳才能与之比肩。 张象易收势站定,倒提长剑来到周伯通面前,再次长揖而礼诚挚致谢。 周伯通却只上下打量张象易,仿佛看著一件稀世珍宝。 看了好半晌后,他很是突兀地问道:“小娃娃,你愿不愿意拜我老人家为师?” 张象易惊喜地道:“晚辈自是求之不得,师父请上,受弟子……” 他正要行拜师之礼,周伯通却又抬手將他拦住:“且不忙拜师,我还要先说明一件事情。我虽收你为徒,却不会將你纳入全真教门下,也不会传你全真教的功夫。你若仍愿意拜师,现在便行礼罢!” 张象易心中一动,便已有些猜测,面上则没有丝毫迟疑,笑道:“古人受一字之教尚以师礼待之,何况我已学了整套剑法。师父请上,受弟子三拜!” 说罢便拜倒在地叩头三次。 周伯通哈哈大笑,伸手將他拉了起来,拍著他的肩头道:“乖徒儿,今后为师每天来一趟,咱们爷俩一半时间打弹子,一半时间练功夫!” 张象易笑道:“启稟师父,其实弟子还知道许多打弹子的新鲜玩法。而且除了打弹子,还有更多更好玩的游戏!” 周伯通登时大喜过望,深觉这个徒弟收得妙极。 第7章 明师传法九阴经 转过天来,周伯通果然准时到来。 张象易知道在这老人家心中,玩是第一位的,武功只能排在第二位,当时主动提出先陪他玩一局打弹子的游戏。 周伯通大喜,口中直呼“好徒儿”“乖徒儿”不断。 当时师徒两个摆开阵势又玩了起来。 有了昨天的经验,周伯通已摸到这新方法的窍门,与张象易玩起来倒也是棋逢对手,战况甚是激烈。 到最后时,终究还是张象易仗著对规则的熟悉奠定胜局,险之又险地领先了一子。 周伯通在玩的过程中爭强好胜,却只是享受激烈的爭胜过程,落败后也只是失落了片刻便拋诸脑后。 徒弟已陪他玩得尽兴,如今便轮到他尽为人师长的教导之责。 他將张象易唤到面前,一本正经地问道:“乖徒儿,你知道昔年五绝华山论剑之事,可知道此事的起因?” 张象易自然心知肚明,面上却做疑惑之色道:“难道他们不是为了爭夺天下第一的名头吗?” 周伯通摇头嘆道:“爭名只是附带,他们真正要爭夺的,是一部名为《九阴真经》的绝世武功秘籍!” 隨后,他便从黄裳著《万寿道藏》悟出上乘武功说起,先说了他率兵剿杀明教招来灭门之祸,为报仇潜隱山中四十年创出绝世武功,出世报仇才发现仇人皆已老死,於是將毕生所学录为上下两册《九阴真经》的生平。 再说到多年后《九阴真经》出世,江湖上为夺真经掀起无边杀劫,师哥王重阳为消弭杀劫,而约其余四绝在华山论剑,最终技冠群雄而夺得真经,却为示公心而禁止门下弟子修习真经功夫,后来师哥寿元將尽,西毒欧阳锋前来抢夺真经,却中了师哥诈死之计,被师哥的一记“一阳指”破了“蛤蟆功”。 又说到自己被东邪黄药师夫妇算计而失了真经下册,黄药师也因真经下册而妻子早亡、弟子四散,自己倒霉遭其迁怒,被困桃岛十五年,直到结识了义弟郭靖,才又得回真经下册並脱困而出。 说到最后,他笑嘻嘻地道:“当初我遵循师哥遗命,不敢修习真经功夫,却又实在好奇,便骗我那傻兄弟郭靖学了,再与之交手一窥真经奥秘。只可惜搬起石头打了自己的脚,在传授义弟功夫时,自己竟也不知不觉將功夫学到身上。后来想尽办法,才终於將学到的功夫全都驱除。” 张象易试探地问道:“师父说起那《九阴真经》,难道是想……” 周伯通用力点头道:“为师正是想將真经上的功夫都传授给你,所以才只收你为徒,却不让你入全真教。如此一来,便不算违背了师哥的遗命。” 张象易在见到周伯通时,心中便已对那《九阴真经》有些想法,却没想到都不用自己谋求,对方便要主动送给自己,惊喜之余也不免有些疑惑:“师父何以如此青睞弟子?” 周伯通笑道:“一来,自然是咱们爷俩有缘又投缘;二来,你天生的横练筋骨、奇经八脉俱通,又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不学武简直暴殄天物;三来,为师这些年虽將身上的真经功夫放下,心中却一直在推演其中奥妙,也有了许多有趣的想法,正想再找个人来帮忙印证一番!” 说罢前因后果,他便开始传授《九阴真经》。 这番教授却与昨日传授“破虏剑法”大不相同,因为自己不能修习真经功夫,周伯通便无法“身教”而只能“言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他先將真经上册导引链气的根源心法、下册拳招剑式的克敌之术,一股脑地背诵出来让张象易记住。 张象易过耳不忘,只听过一遍后,《九阴真经》中包罗万象的诸多內容便化作清晰的记忆。 周伯通让张象易试背了一回,见他果然已一字不错记住,不由再次为他似乎还在黄老邪妻女之上的记忆之能嘆为观止。 隨后,他便开始指点张象易著手修行。 当年教郭靖《九阴真经》时,他自己对真经也认知有限,只能按部就班地从前往后一条条指点义弟修习。 若换另一个如张象易这般年纪的弟子,周伯通定要先教他修习其中的“易筋锻骨篇”。 因为到了十五岁,体內经脉便基本定型,才开始修习內功其实已经晚了。 须知內功修习实为逆天而行之举,气血运转均背离人体天然形成的规律,所以最好是趁童年经脉尚未定型之时便开始修习,令经脉向著有利於內功运转的方向成长。 年岁大一些之后虽也能修习內功,却不免事倍功半,而且会有天然的上限桎梏。 而黄裳所创的“易筋锻骨篇”却能通过易筋锻骨令人脱胎换骨,连体內经脉也一併改造成最適合內功运转的状態。 昔年周伯通的义弟郭靖也是十几岁才有缘学到全真派內功心法,后来能够成长到与五绝比肩的程度,这“易筋锻骨篇”当是居功至伟。 但张象易与旁人大不相同。 周伯通虽不知他是被“真武剑”的奇异寒流改造过身体,却已发现他筋骨坚韧强健远胜常人,体內奇经八脉也天然的宽阔通畅。 这便完全不需寻常武者一边修习內功一边用內力打通和拓宽经脉的环节,可以直接修行真经上卷的练气导引法门,炼精化气来填充周身经脉窍穴。 等到內功有所成就,又能兼修真经下卷的诸般武技。 张象易知道自己这位师父虽说心性如赤子顽童,论武功却是有资格角逐天下第一的老牌宗师,对他的安排自无异议。 当下他先將真经所载的呼吸运气之法、静坐敛虑之术在心中思忖一遍,又向周伯通询问了几处疑难关节,而后便开始依法修习。 张象易却似全无內功修行的门槛,第一次打坐便水到渠成般入定,隨著心神浸入无思无虑的玄妙境界,丹田中便有丝丝缕缕活泼泼、暖融融的气流涌出,依循真经心法的路径在经脉內做周天运转,每多运转一周,便凝练粗壮了一点。 隨著这一丝暖气运转,他一直背在身后的“真武剑”中忽地涌出一丝寒气。 这一丝寒气极其微弱纤细,远远不能与上次的寒流相比,却似极有灵性地融入他初修內功练出的一丝温醇內力,令那一丝內力拥有了些许难以言说的灵动与活泼意蕴。 第8章 三载礪剑將试锋 三载光阴,转瞬即逝。 “啊哈,过癮!” 山林中陡然传出一声酣畅淋漓的欢呼。 周伯通与张象易师徒在一块平台的臥牛石上相对而坐,四只手施展四般截然不同的武功招式酣战。 周伯通左手用的是自创的七十二路“空明拳”,轻柔飘忽,变幻莫测;右手用的是“全真教”最厉害的“履霜破冰掌”,掌势凌厉,变化精妙。 张象易双手用的都是《九阴真经》中的功夫:左手是“大伏魔神拳”,恢弘浩大,刚猛无伦;右手是“摧心掌”,绵延阴柔,奇诡多变。 但双方交手的情形大有古怪,並非彼此互相攻守,而是四只手各自为战,每一只手都要攻击另外三只手,也须同时面对另外三只手的攻击。 只是如今张象易虽然武功精进非常,却终究差周伯通不少,有时单手承受压力过大,自然而然便成双手联合之势,以双手同施两般功夫相辅相成,却又能稍稍压制周伯通的左手或右手。 每到此时,周伯通双手便也联合起来,將张象易双手的配合拆开,使其彼此不能相顾,而后再继续四手各自为战。 张象易隨即又变化策略,用自己左手的“大伏魔神拳”主动配合周伯通右手的“履霜破冰掌”,攻击自己右手的“摧心掌”和周伯通左手的“空明拳”。 如此一来,两边都是强弱相辅,二人四手如四国交兵般彼此分分合合,衝突交锋,恰能斗个旗鼓相当。 三年时间,周伯通確实未传授他一招半式全真教的拳剑功夫,却將《九阴真经》及自己所创的“空明拳”倾囊相授,最近又尝试教宝贝徒弟压箱底的“双手互搏”之术。 本来依照周伯通的忖度,这门功夫只有义弟郭靖那般傻蛋才能学会,如黄蓉丫头那般聪明人反而学不会。 单以学武的天赋而论,他的乖徒儿绝对是比黄蓉还要聪明的聪明人,按理说是绝无可能学成这门功夫的。 但张象易自然不能以常理而论,在练习入门的“左手画方,右手画圆”功夫时,张象易初时確实双手难以兼顾,或是双手不自觉皆画方或画圆,或是都画得不方不圆。 他並不焦躁,只是一遍一遍画了下去,隨著体內融合了“真武剑”异力的內力天然流转,自然而然便做到心境空明不染尘垢,继而能够双手同时画出方圆乃至写出不同字体。 入了门径之后,再学习双手如何分使不同招式,乃至如何彼此配合宛若分身合击的技巧,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好啦,玩够啦!” 二人四手正战到如火如荼,周伯通忽地收招起身,从臥牛石上飘落下来。 张象易一愣,隨即也起身起来,含笑问道:“师父怎地没兴致了?” 周伯通嘆道:“如今你已经將我传授的各项功夫练成,剩下的便只差了点火候。那需要的是长年积累和实战歷练,我已不能再教你什么啦!” 张象易立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脸色一变问道:“师父你要走了?” 周伯通笑道:“三年来,只有乖徒儿你陪师父玩,虽然你有许多有趣的新玩法,师父也实在有些闷了,也该去走一走找些新的玩伴。” 张象易知道师父是“想到便说,说完便做”的急性子,既然已將话说出口,便定然挽留不住,只能郑重下拜送別並感谢三年教导之恩。 周伯通却又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函,笑道:“我传你的《九阴真经》还缺少一篇最关键的总纲,这倒不是做师父的吝嗇,实在是创出真经的黄裳弄鬼,竟將总纲译成梵文再用谐音汉字记录,满篇都是『摩罕斯各儿,品特霍几』之类念咒般的鬼话。 “我实在没耐心记住,倒是我那傻兄弟郭靖下狠功夫背了下来,后来得南帝一灯大师译成汉文传授给他。这是我写给义弟的一封书信,你將来持了信去桃岛找他学那总纲的法门罢!” 见素来没心没肺的师父替自己想得如此周全,张象易心中感动。 对於那真经的总纲,他其实早有打算,却並不准备前往桃岛向郭靖求教。 毕竟郭靖虽是位“可欺之以方”的君子,却有一位不太好糊弄的妻子。 三年来,张象易虽是在山中修行,却並非不问世事,反而经常出山到附近城镇探听消息。 不久前,他偶然从一个自关中来的江湖客口中听到一则关於“古墓传人,比武招亲”的江湖传言。 即使今日周伯通没有说到此事,他也想著过几天便下山往关中去凑这场热闹,並试一试能否弄到真经总纲。 此刻他並未向周伯通吐露这些打算,只是双手接过信函再次致谢。 周伯通笑道:“乖徒儿今后好自为之,为师走啦!” 一语甫毕,人已面向张象易不断招手作別,背向远处的山林飘然而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张象易手捧信函,遥望远方群山,口中低声喟嘆道:“如今也算有了点安身立命的手段,倒是该下山走一走,去做一些事情了。” 心中生出这个念头后,他便回到真武庙中,面见叔祖张钧言明去意。 张钧喟嘆道:“易儿你下山之后的第一件事,想必是去报仇了?” 张象易摘下背后的“真武剑”举到面前,手腕轻轻一振,长剑出鞘数寸,恰好露出剑身上镶嵌的七颗以北斗方位排列的宝石,淡然道:“我一直都有关注那耶律晋的消息,此次既要离开,自然该找他了结这段毁家之仇、弒亲之恨!” 在確定自己身处是哪一方世界后,张象易便也记起率兵灭了自家山寨、害死此世父母的蒙古將领耶律晋的身份。 他所关注的对方身份,也非职权等同丞相的蒙古中书令耶律楚材之子,而是未来在这方世界算是举足轻重人物的耶律齐之兄。 当然,张象易早旁敲侧击地问过师父周伯通,確定他以前並未收过一个名为耶律齐的弟子,至於將来……周伯通虽是赤子之心,却並非不知轻重,必然不会给他收一个仇人的兄弟作师弟。 不知不觉间,他的存在已经如同一只蝴蝶扇动双翼,在极遥远处化作风潮,吹得一些人偏离了原本的命运轨跡。 如今张象易下山之后径奔邢州,此去要做的事情,无疑是有意识的扇动一双蝶翼,或將给这方世界带来更多的变数。 第9章 轻取敌首影无踪 邢州为黄河以北第一古城,歷经数千年而建制不断、城址未迁,素有“五朝古都、十朝雄郡”之称。 日间已入了邢州城的张象易换了一身轻便黑衣、脸上用一方黑巾遮掩,“真武剑”也用黑布卷了斜背在身后,施展轻功如飞鸟掠空,越过重重屋脊后来到一处占地极广的大宅。 这是一座官邸,內外都有兵士守卫巡逻。 但张象易学自《九阴真经》的轻功身法委实高妙,神不知鬼不晓地便潜了进去。 这府邸他其实已来了不止一次,早探明了路径以及目標的生活习惯,当时轻车熟路地来到一间窗口映出灯光的房舍外。 夜风微凉,窗子却並未关紧,留了一道数寸宽窄的缝隙。 张象易凑到那缝隙处向內望去,正看到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锦衣青年秉烛而坐翻阅一卷书册,封面上题的却是“维摩詰诗集”。 他识得此人正是耶律晋,以前来查探消息时见过不止一次,也探得此人一些底细。 耶律晋祖上虽为契丹贵族,却是自曾祖时便举家移居燕京,自此世代受汉家儒学薰陶,养成读书知礼的家风。 其父耶律楚材更是自幼即学汉籍、通汉文,弱冠后已博及群书,旁通天文、地理、律歷、术数及释老医卜之说,下笔为文,若宿构著。 耶律晋虽好武事又履任武职,却也幼承庭训,精於书法,雅好诗文,素以儒將自詡。 確定对方身份后,张象易更不迟疑,抬手將窗子推开,身形如鬼魅般飘然而入。 正在看书入神的耶律晋眼角瞥见烛光轻摇,很是机警地抬头望去,见一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站在对面,想也不想地用左手在书案边缘一掀,重逾百斤的书案便离地而起向对面砸去。 张象易不慌不忙,探左手用一式“空明拳”中的“空碗盛饭”,手中如托空碗,轻轻搭在书案的另一边,一托一落一引,用一股似有似无的绵柔之力化去对方的劲力,令案上本该乱飞的书籍文具仍留在原处,再带著书案转了半圈落在身侧,轻盈如柳絮落水悄然无声。 耶律晋眼光不差,只看对方这一手便知厉害,绝非自己可敌,当时一面张口欲呼,一面抢上一步,双手十指弯曲如十把钢鉤,一抓面门,一插胸腹,竟是招数凌厉的“大力鹰爪功”。 在他想来,只要对方稍稍用些工夫应付自己攻势,外面的亲兵便能听到自己的呼喝赶来支援。 张象易右手一抬,一颗石子从掌中飞出,奇快如电,角度刁钻,恰好从耶律齐双爪的缝隙中穿过,击中他位於颈部正中线、胸骨上窝凹陷处处的“天突穴”。 《九阴真经》下卷包罗万象,除诸般器械、拳掌指爪、身法轻功,亦不乏暗器手法。 张象易尝试將真经中的暗器手法融入家传“飞石术”中,居然令这门功夫推陈出新蜕变升华,到如今已远远地青出於蓝,更胜先祖“没羽箭”张清。 便如他此刻飞出的这枚石子,不仅手法巧妙,落点精准,蕴含的力道又恰到好处地封闭了对方穴道。 “天突穴”宣通肺气,一旦封闭,耶律晋的一声呼喝便被堵在喉间未能发出,身体亦不由自主地向后软倒,重新坐回椅子上。 但他家世煊赫又少年得志,如今镇守一州之地,手掌军政大权,自然而然便养成一股威严雍容气度。 因见对方只是制住自己而未痛下杀手,他还以为事情尚有转机,因而身体虽然受制,双目仍死死盯著对方,脸上亦无丝毫惧色。 岂知张象易此举,只是不欲对方做个糊涂鬼罢了。 他上前一步,毫不迴避地迎著对方的目光,低声道:“你该记得三年前率兵在太行山大肆屠戮之事,子报亲仇,你该死得不冤了!” 耶律晋目中终於现出一抹惊惶,张口似欲分辨,却又穴道受制无法出声。 张象易反手拨开裹著剑柄的黑布,“真武剑”出鞘后在身前一闪。 耶律晋脸上神情僵住,颈部现出一条红线,隨即头颅向前一低滚落在地,颈腔內鲜血狂喷。 张象易先將未沾丝毫血污的“真武剑”还入鞘內,又取出一块油布將地上的人头包了,而后便出门施展轻功飘然而去。 因整个过程用时极短且未弄出丝毫动静,府內诸人皆不知这边出事。 直到耶律晋带来任上的侍妾见他迟迟不回臥房安歇,派了侍女过来探看时,才发现书房內只剩下一具无头尸身,鲜血流了满地。 隨后便是波及整个邢州的一场大乱,上下各级官员都知道耶律晋身份,当时一面派人火速往燕京向耶律楚材报信,一面用尽手段追查凶手,却是连日都一无所获。 等到耶律楚材得知最器重的长子遇害,而且是死无全尸,饶是素来淡静深沉,也不免大放悲声。 他的一双儿女耶律齐、耶律燕亦陪在身边大哭。 哭罢多时,年仅十六岁的耶律齐向上拜倒,双目血红咬牙切齿道:“爹爹,孩儿要即刻赶往邢州,寻找杀害大哥的凶手。若不能將其碎尸万段为大哥报仇,誓不为人!” 只有十二岁的耶律燕也跳了起来,含泪叫道:“女儿也要去!” “你们都不可莽撞,此事须从长计议……”耶律楚材急忙阻拦。 他知道杀害长子凶手不是寻常人物,唯恐两个孩子年少气盛不知深浅,报仇不成反受其害。 耶律齐急道:“难道大哥的仇便不报了?” 此刻耶律楚材已稍稍平復心中悲痛,沉声道:“要报仇却不可只凭一腔热血,还须有足够的实力作为依赖,为父已经有了打算,却不知你们是否沉得下心、吃得了苦?” 耶律齐和耶律燕一起叫道:“只要能为大哥报仇,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耶律楚材頷首道:“既然如此,你们隨为父去见一个人。” 原来日前燕京来了一位藏边的高僧,自號“金轮法王”。 这大和尚有意投靠蒙古,而且野心极大,竟想谋一个国师之位。 他曾多次在人前显露武功,当真有鬼神莫测之能。 耶律楚材的打算,便凭著蒙古宰相的面子,將一双儿女送入金轮法王门下,让他们先练好武功再图报仇之事。 第10章 补天豪气贯长空 如今蒙古已取代金国入主中原,曾有近臣別迭向大汗窝阔台进言,认为中原汉人有害无益,该將其尽数诛灭,改良田为牧场,以便蒙古人牧马放羊。 但也有耶律楚材这位当世名臣极力諫阻,並详细列举了保留乃至善待汉人的种种益处。 窝阔台亦是英明之主,自然能权衡其中利弊得失,於是重用耶律楚材治理中原。 耶律楚材清理户籍,仿照唐代租庸调法制定了税法,又为蒙古制定朝仪、官制,从汉人中选拔重用人才,甚至已在筹备於明年开科取士。 只是中原汉人虽免除了亡族灭种之祸,却並非便可高枕无忧生活安乐。 相反,因为如今蒙古已与宋国全面开战,为满足前线无底洞般的损耗,蒙古上层不惜代价地压榨中原地区的民力物力,令中原百姓苦不堪言。 更有甚者,隨著战事加剧,蒙古军调动频繁,或南下或北返,在途经中原世界时,那些习惯了掠夺占有失败者一切的蒙古兵,却不是地方的官员和政令可以约束,往往肆意奸淫掳掠,家破人亡的惨剧,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这一天,在晋中的官道上,一支三十余人的蒙古兵押送长长一列装载粮草军械的车辆迤邐而行。 在最后面的一辆马车中,粗重的喘息、低吼和悽厉的女子尖叫不断传出,那些骑在马上的蒙古兵不时发出呵呵笑声,赶车的汉人车夫脸上皆有怒色,却都敢怒不敢言地只是低头驾车赶路。 片刻之后,马车中陡然传出一声男子惨叫,隨即便有一个不著寸缕、身上遍布瘀痕污跡的少女飞出马车重重摔落在地上,脖颈弯折成一个怪异的角度,显然已活不成了。 隨后,一个身形壮实面目凶悍的蒙古人精赤著身子从车中下来,翻身骑上车旁的一匹战马,熟练地在马上穿戴衣物甲冑。 他脸上满是气急败坏神色,右边的耳朵缺了半边,伤口处鲜血淋淋,似是被人咬下。 那些车夫不约而同地勒住輓车的骡马,转头望著地上那兀自怒睁双目的少女尸体,脸上的愤怒之色也再难掩饰。 但那些蒙古兵丝毫不畏惧这些数量是自己数倍的汉人,纷纷呼喝怒骂著策马上前,將手中马鞭向著这些车夫劈头盖脸打下。 车夫们头脸上或多或少都挨了几鞭,刚刚凝聚的一腔气血立时被打散,纷纷低下头去继续赶车前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驀然间,车队后方传来急骤马蹄声响,一人一马风驰电掣而来。 马上的骑士正是张象易,却做了俗家装扮,脸上又做了些偽装,“真武剑”仍用布抱了背在身后。 驰到横在路中的女尸前时,他倏地一勒韁绳止住疾驰的马匹,而后翻身下马,俯身察看,確定那少女早已彻底失去生命徵象后,豁然抬头望向前方重新停下的车队和蒙古兵。 “该死!” 张象易口中冷冷吐出两字,隨著“真武剑”出鞘发出的一声錚鸣,身形陡然化作一道几乎难辨形体的淡淡影子,向著那些蒙古兵飞射而去。 那些蒙古兵早看出来者不善,当时纷纷拔刀准备迎战。 只是张象易身如鬼魅剑如闪电,倏忽之间已从车队最后飞掠至最前,那些蒙古兵胡乱斩出的长刀连他半片衣角也未沾到。 等到张象易停下身法转了回来还剑归鞘中时,这些蒙古兵才纷纷咽喉溅血摔落马下。 那些车夫见状,立时想到以蒙古人的残暴,自己这些人必然要被抓去陪葬,当时不约而同的发一声喊,四散而逃各谋生路。 张象易摇头无语,重新回到后面,从一辆车上扯了一大块布,將那少女的尸体包裹起来,放在马背上带离此地,选一个僻静处安葬了,又念一段《往生咒》超度其亡魂。 念毕咒文,他低声道:“刘家姑娘,贫道晚来一步,未能救你脱劫。只盼你来世能降生时,贫道已凭背后这口剑涤盪烟尘,还天下人一个太平盛世。” 先前他在邢州取了耶律晋人头后,出城在僻静处摆上父母灵位祭拜一番,再將现场清理乾净,便依照先前的计划,择路往关中方向行去。 今天行至一处村镇,他见一群人围著一户人家长吁短嘆。 上前看时,却见里面有一对中年夫妇並一个幼童惨死当场。 询问的围观眾人,他才知道方才有一队押运粮草的蒙古兵经过,其中一个军官看中了这户姓刘人家的女儿,在掳人时遇到反抗,竟將其父母及幼弟尽数杀死了。 张象易大怒,当即用最快的速度追赶过来救人,却终究晚了一步。 这一路行来,他已多次看到蒙古兵將肆意逞凶之事,也便毫不客气的將这些蒙古兵將的性命当做韭菜来收割。 若是小股人马,他便如方才般直接出手,一人一剑將其尽数诛灭;若是大队人马,他便趁夜潜入刺杀其主將,再火烧粮秣搅乱军营。 但如今北方尽归蒙古,张象易行事也不得不有所顾忌,每次出手时都易容改装隱藏了身份。 蒙古兵虽然驍勇善战,但对上这等武功卓绝、来去如风的的武林高手,也实在没有太多应对办法。 算上方才那次,张象易剑下斩杀的蒙古兵將已逾二百。 但他也知道,自己一人之力毕竟有限,於惨遭涂炭的中原百姓而言,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隨后,他骑上那匹从蒙古兵手中抢来的良马,继续向著关中方向行进。 想到三年前甫一穿越便遭遇的家破人亡惨祸,再想到此次出山后一路的见闻,顿觉心中有一股鬱气不吐不快。 他倏地反手拔出“真武剑”,以指弹剑做乐,口中引吭高歌,歌声上干云霄,唱得却是当年有“词中之龙”之称的辛稼轩所做一首《贺新郎》的下半闕: “事无两样人心別。问渠儂:神州毕竟,几番离合?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正目断关河路绝。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第11章 仙子心毒掌映红 转过天来,张象易一路策马飞驰至午时前后。 此刻他已有些饥渴疲倦之意,恰好看到前方的路边有一座立木为柱、苫草为顶的亭子,便紧赶了两步在亭子旁边下马,把韁绳拴在其中一个木柱上。 隨后他提了行囊来到亭子里,在两根木柱间横架的木板上坐下,取出一个水壶和几块麵饼。 那麵饼早变得又干又硬,张象易並未立即食用,而是先洒了些水在上面,再用双掌轻轻夹住。 隨著內力运转,他双掌的掌心陡然变得滚烫如火。 不过数息,那饼上便冒出裊裊热气,饼身也隨著发热而变得鬆软了许多。 若被人看到这一幕,定然在惊嘆他小小年纪便练成这一身精纯深厚內力的同时,也非议他竟浪费內力做这等无聊之事。 但以张象易两世为人的思维,人类之所以要学习各种能力,最终的目的都不过是让自己多一些便利和舒適。 武功虽是一种特殊的能力,也不该只用来爭强斗狠、杀生取命。 当时他收了內力,这才就著壶中的清水吃起麵饼。 这麵饼在製作时多掺了油盐,吃起倒也有些味道。 才吃了一半,他敏锐远胜常人的双耳忽地捕捉到一阵隨风飘来的清脆铃声。 张象易循著铃声望去,远远地看到大路远处行来一头驴,颈项下悬著一串铜铃,摇摇摆摆间叮噹作响。 那驴子的一条前腿有些不便,行走间一点一点地,似是著地时不敢太过用力。 凭著一双锐目,他又看清驴背上坐了一个艷若桃李而冷若冰霜的道姑,穿一件剪裁合体的杏黄色道袍,素手捏一支木柄白丝拂尘。 那道姑却似感应到他的目光,一双秋水盈盈的明眸驀地向亭子中望来,目光极是凌厉。 张象易则是早一步警觉,提前收回目光,只顾埋头吃喝,似乎並未察觉来人。 道姑却只能看到凉亭中有人,却看不清对方形貌,便以为对方也该看不清自己,方才应是敏感多疑而生错觉。 她稍稍放下戒备,乘驴来到亭子外,再看了看亭中之人,见脸上做了些偽装的张象易貌不惊人,便也没有放在心上,而后却仔细看了看拴在亭子外面的马匹。 此马原属张象易所杀的一个蒙古將领,算是一匹良驥。 道姑下了驴背,轻移莲步来到亭子內,淡然道:“小子,你这匹马贫道买了!” 张象易一呆:“道长是与在下说话?” 道姑微有些不耐之色,叱道:“此间只有你与贫道,贫道自然是与你说话!” 张象易恍然,报以“呵呵”两声轻笑。 道姑皱眉:“你笑是什么意思?” 张象易微笑道:“便是不卖的意思!” 道姑目光转冷,竟不再开口,手中拂尘一扬,雪白尘尾看似轻柔地扫向张象易的天灵。 张象易敏锐地感应到那尘尾蕴含一股阴柔劲力,常人若受了这一击,立时便要头骨碎裂。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视人命如草芥,这女人好毒的心肠!” 他心中大怒,左手握著的水壶驀地一挥,剩下的半壶清水被他掌心內力鼓盪,凝成一道晶亮水箭喷射而出直刺道姑胸腹空门。 道姑吃了一惊,这才知道眼前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但她久歷江湖,见惯风浪,虽惊而不乱,手中拂尘转攻为守,在身前舞成一团白云。 张象易的內力虽然精深,却还远未到“飞摘叶”的境界,凝聚的水箭被同样蕴含精纯內力的尘尾一扫便即碎成漫天水珠。 但那道姑的拂尘纵守得严密,终究做不到当真泼水不进。 这一蓬水珠如雨洒落,登时將道姑胸腹间的道袍浇湿了一片。 这件道袍质地轻柔,沾水后紧贴在身上,里面的小衣若隱若现,模样颇不雅观。 张象易玩得这一手,实在可称“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小贼该死!” 道姑俏脸飞红,目中杀意大盛,口中喝骂的同时,左手一扬射出三道银芒。 张象易看得清楚,那是三枚极细的雕银针,鼻端更隱隱嗅到丝丝腥气。 他早猜到这道姑身份,自然知道这银针底细。 即使不知,也能凭著电光火石间的敏锐观察確定针上淬有奇毒。 当时他又一扬右手,吃得还剩小半张的麵饼飞了出去,拦在那三枚银针的前方。 银针射在麵饼之上。 按说以那道姑的功力,这三枚银针足以贯穿寸许厚的木板。 但张象易掷出麵饼时,暗中用上“空明拳”的绵柔手法,將三枚银针中蕴含的劲力卸去。 於是那三枚银针只刺入麵饼中一半长度,便被麵饼裹挟著飞出亭子。 对方已连施辣手,张象易当然要还以顏色。 他身形弹起,右手演一式“大伏魔神拳”,拳势极尽刚猛之势,携著隆隆风雷之声向道姑那张娇媚俏脸轰去,绝无半分怜香惜玉之意。 道姑心中凛然,左手白皙如玉的掌心陡然变得殷红如血,亭子內更立时腥臭瀰漫,中人慾呕。 她身如柳絮隨张象易拳风飘飞,血红的左掌却轻轻印向他的手背。 张象易识得对方毒掌厉害,拳势陡然由刚变柔,转以“空明拳”飘忽斜出,绕过那只颇为诡异可怖的血色手掌,击打手掌后的一截凝霜皓腕。 道姑身法再变,化作一抹淡淡光影在亭內的咫尺空间进退盘旋,左掌右拂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张象易亦展开身法,身影同样快到模糊难辨,同样只在亭內的狭小空间闪展腾挪,双拳以“左右互搏”之术分演“大伏魔神拳”与“空明拳”,宛若分身合击夹击对手。 若论真实武功,张象易如今虽胜这道姑一筹,却也很难占到绝对优势。 但周伯通所创的“双手互搏”之术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令张象易攻势的威力翻了一倍,五十招一过便打得那道姑左支右絀应付艰难。 道姑暗叫倒霉,先是骑乘的驴子崴了脚,想弄匹马来换乘,偏那马的主人又是个如此难缠的角色。 她自知不是眼前之人对手,心中立时萌生去意,身形倏地向后飞退,身在空中时双手齐扬,足有十二枚银针飞射而出,去势隱隱將整座亭子笼罩在內。 张象易不敢怠慢,亦是双手齐扬,飞出十二枚石子,將十二枚银针尽数撞落无一漏网。 道姑愈发惊骇,眼前这看来年岁不大的小子,竟是內力、拳掌、轻功、暗器无一不精,实在不知是怎样的高人才能教出这等怪物。 她心中戒惧,便再无恋战之意,连那头驴也不管了,全力施展轻功,如一只黄鹤杳然而去,只在身后恨恨留下一句话:“贫道李莫愁,铭记阁下今日所赐一败,来日定有回报!” 张象易已知对方轻功之高不在自己之下,便也息了追击的心思。 他知道那些散落四周的“冰魄银针”奇毒无比,为免遗祸他人,便去一一寻到埋入地下,然后来一面感嘆这方才这一架打得实在莫名其妙,一面骑上马继续赶路。 小半个时辰后,又有一行人来到此处,立时看到那头被李莫愁丟下、张象易也未理会的驴。 其中一人变色道:“两位道长,是那女魔头的坐骑!” 这群人显然以两位道人为首:一个道士身形瘦小,面目宛似猿猴;一个道姑鬢髮白,面色冷峻。 道姑面色凝重地道:“大家都小心些,分散开找一找。” 眾人应声三五人一伙分开,呈扇形分开去寻找李莫愁踪跡。 两个道人则来到亭內相对而坐。 道士皱眉道:“孙师妹,这些年那魔头似是刻意与我等若即若离,如今又將坐骑丟在这里,其中恐有诡计。” 道姑冷然道:“有诡计也好,无诡计也罢。李莫愁在屠灭陆家庄后,又北来晋地大势淫威,杀害多位正道英雄,咱们全真教作为北地武林领袖,都没有放过她的道理!” 道士頷首道:“孙师妹言之有理,不过那魔头狡诈凶狠,咱们是否该传信回去,再请几位师兄弟前来相助?” 道姑略一犹豫后道:“且看情形罢。若我们確实拿不下李莫愁,再向门中求援不迟……” (已签约,请放心收藏,並恳求各种支持!) 第12章 一剑光耀重阳宫 “一住行窝几十年,蓬头长日走如顛。海棠亭下重阳子,莲叶舟中太乙仙。无物可离虚壳外,有人能悟未生前。山门一笑无拘擬,云在西湖月在天。” 这一首诗说的正是昔年华山论剑时,一人一剑压服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位绝顶高手,以“中神通”之名坐稳天下第一宝座的重阳真人。 重阳真人俗家姓王,名中孚,字允卿,少年时便允文允武,纵横江湖闯出偌大名號。 因见得金人入侵中原,屠戮大宋百姓,他也曾大举义旗,广招天下豪杰,组成义军攻城略地,意图驱逐金兵,还我河山。 只可惜金国大势已成,他纵有绝世武功,终究无力回天,只落得兵败势穷,於是愤然至终南山上的一座古墓隱居,自称“活死人”,不肯踏出墓门一步,寓有与金人不共戴天的决绝之意。 后来经过一场变故,他终於还是出了那座“活死人墓”,於终南山上出家入道,改名嚞(读作哲),字知明,道號重阳子,世人惯称其为“王重阳”。 王重阳原本便已武功极高,出家后参悟道藏,又从修性养命的道家真旨中悟出武学至理,武功渐臻登峰造极之境。 后来他陆续收了“丹阳子”马鈺、“长春子”丘处机、“长真子”谭处端、“玉阳子”王处一、“广寧子”郝大通、“长生子”刘处玄和“清静散人”孙不二七名入室弟子,开创全真教一脉。 全真七子武功虽远不及乃师,却也俱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即使在王重阳羽化后亦能维持师门声名不坠,后来更广收门徒开枝散叶,令全真教声威大震,渐渐超越不知何故忽然闭门守山的少林寺,成为当今武林第一大派。 但这一天,全真教武林第一派的赫赫威名受到极大挑衅,不仅重阳宫中被人多处放火,烈焰冲霄,大殿內的“广寧子”郝大通更被来犯之敌打了一掌重伤仆地。 如今谭处端已死,刘处玄与孙不二有事外出,马鈺、丘处机、王处一只能唤了尹志平等四名弟子,布下全真教镇教之宝“天罡北斗阵”护住郝大通,拦下一拥而上的十多名强敌。 只是如此一来,他们便只能固守原地被动挨打。 虽是仗著阵法玄妙守得如铜墙铁壁,但正所谓“久守必失”,等到功力消耗后力难继,终究是难免人为刀俎而我为鱼肉。 在大殿之外倒也有四十九名武功不弱的全真弟子,却被高高矮矮、或肥或瘦的百余名敌人围攻,全赖他们布下七个互相勾连的“天罡北斗阵”,才勉强支撑维持不败之局,要说入殿去救援师长却是休想。 眼见得大殿內丘处机等人的形势渐渐窘迫,不能移动变化的阵势已几次露出破绽,隨时都可能被强敌攻破,远远地陡然传来一声晴天霹雳般震得眾人双耳轰鸣的暴喝:“呔,何人敢在全真教撒野!” 隨著话声,一条几乎失去形体的身影裹在一团剑光中飞掠而来,沿途但见剑光如万道银蛇向四面八方飞射,场中“哎哟”“噗通”“噹啷”之声不绝於耳,却是不断有人中剑摔倒兵刃落地。 那些中剑的都是进犯重阳宫的外来者,每一个人身上都中了一剑,重则当场毙命,轻亦断手伤足,剑势委实狠辣至极。 “辟易千军!” 大殿內正对著外面的丘处机看到这一幕,口中不由惊呼出声。 他虽然不曾修习,却能认出来人用的是师父早年所创的“破虏剑法”。 其中这一式“辟易千军”最利群战。 据说这一式若练到绝顶,便是眼前当真有千军万马,也能只身仗剑所向披靡。 而来人的这一剑,儼然已隱隱地有了几分一剑在手而千军辟易的意蕴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剑光倏敛,身影骤停,一人昂然立於大殿门口。 殿內眾人俱已停手,一齐向来人望去,见那是一个年约弱冠的青年道士,头戴绣八卦九梁道冠,身著玄色道袍,手中剑样式奇古,上嵌七星,锋刃森寒。 这道士倒持长剑,向著殿內眾人打个稽首,朗声道:“贫道张象易,道號『玄素』,见过诸位!” 前来救场的自然是张象易,他连日来一路疾行,终於赶上凑这一场热闹。 在报出名號的同时,他放眼望去,但见入侵者一方有两人气度沉凝,与余者大不相同。 一个是四十来岁的藏僧,身披红袍,头戴金冠,形容枯瘦,手中提著一柄金刚降魔杵。此杵长达四尺,头部有碗口粗细,通体金光灿然,竟似是以比钢铁更重数倍的黄金铸成。 另一个是三十来岁的俊美男子,身穿浅黄色锦袍,手拿摺扇,作翩翩贵公子打扮,只是脸上带著一股阴狠之色。 那贵公子先看了殿外一眼,见到那些被废了手脚的人仍在不住惨叫,余者也都被震慑不敢轻举妄动,显示出面前这小道士武功既高,手段更狠,脸上不由现出忌惮神色。 他拱手还了一礼,沉声问道:“小王乃大蒙古国霍都王子,这位是师兄达尔巴,敢问道长此来是为了比武招亲,还是为了给全真教助拳?” 他说话虽然流利,但口音不纯,果然不是中土人氏。 张象易面上仍带微笑,悠然道:“若为招亲,你我便是情敌;若为助拳,你我更是对头——有分別吗?” 霍都被问得一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他身后有三人见张象易仍倒提著长剑,身形松松垮垮似乎毫无戒备,自觉看到便宜,一言不发地凌空飞扑,三口长刀从无声无息斩向张象易,刀势极尽迅捷狠辣之势。 “小心!” 后面的丘处机神色陡变,不假思索地出声示警。 他生性喜动厌静,常在江湖行走,眼界极为广阔,早认出那三人是山东道上有名的大盗“齐鲁三凶”卢铣、卢鐸、卢錚三兄弟,便是自己对上他亦不敢掉以轻心。 张象易神色不变,双目更只看著面前握紧了摺扇的霍都,右手倒持的长剑若有灵性般一转换成正握之势,头也不回地扬手望空一剑直刺。 这一剑疾如闪电、迅若奔雷,更带著一种一往无前、誓死不归的惨烈气势,而且在出剑的瞬间,他的手腕轻轻一抖,剑光竟一化为三。 三道剑光后发先至地在三口长刀下方穿过,精准地贯穿了三人的咽喉。 “好一个『直捣黄龙』!好一个『一气化三清』!” 丘处机脱口赞道。 张象易这一式仍是“破虏剑法”中的杀招,但出剑时又用上周伯通所授的最上乘剑道法门“一气化三清”,出剑时凭藉特殊手法振动手腕,可以將一剑分化为三剑。 因为这一种用剑的技巧而非剑法招式,周伯通传授给张象易,倒也不算违背了不传他全真教武功的约定。 卢氏兄弟便如被猎人箭矢射中的三只大雁,凌空的身体一僵后摔落尘埃。 张象易仍是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是望著对面的霍都。 霍都微微抬起的摺扇重新垂下,脸上神色不断变化,一时踌躇不决。 便在此时,殿外又有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清晰传入眾人耳內:“弟子郭靖求见!” 第13章 神爪摧坚眾心惊 隨著这声音,一个浓眉大眼,面貌朴实的男子从外面走来。 他看去也只三十余岁年纪,身上穿的又是一件朴素至极的粗布衣衫,但行走时宛若龙行虎步,目光流转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摄人气度。 此刻马鈺、丘处机等人皆面露欢欣之色,心中想的都是:“有此人到来,全真教无忧矣!” 这时张象易也转回头打量郭靖,目光中颇有些敬佩之意。 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此人一生作为,庶几无愧斯言。 张象易先前虽也立志做一些事情,但自问也只能做到竭心尽力,而无法如对方般生死以之。 因为心中敬重此人,所以他便將“真武剑”回归背后的剑鞘之內,向旁侧身让开一步。 郭靖虽是刚刚赶到,但他武功和阅歷都今非昔比,一眼便看出张象易方才正与霍都等人对峙,既然是敌人的对头,那自然是自己人,於是含笑拱手示意,才走上前去向著马鈺和丘处机郑重下拜施礼,口称:“弟子见过几位道长。” 马鈺修道多年,心性最是温醇平和,虽然此刻重阳宫仍多处烈焰腾腾,身外数步更有强敌环伺,仍微笑道:“靖儿请起,屈指算来,你我也有十多年不见了。” 郭靖站起身来,却仍面对全真诸人而背对霍都一方,肃然道:“这些人怎么打发,但凭道长吩咐。” 他素来將马鈺等人敬若师长,如今见到他们被人逼迫到如此程度,饶是性子质朴和善,也不免动了真怒。 “好大口气!” 霍都尚未开口,身边却有两人冷喝一声,两柄长剑却借著喝声掩盖,无声无息地刺向郭靖后心。 郭靖陡然向后翻个筋斗,身在空中,双脚同时踢出,脚尖蹴中两人背心“魂门穴”。 那两人穴道受制,登时手足俱软,长剑脱手坠地,人则齐齐地五体投地扑倒在全真教眾人身前,倒似在叩头请罪。 郭靖则借了这一蹴之力在空旋身,轻盈地落在霍都对面,冷然喝道:“阁下何人,为何来侵扰全真教?” 霍都脸色一变再变,最终转成恭谨之色,抱拳拱手道:“阁下自称郭靖,莫非便是昔年的金刀駙马?小王霍都,乃大蒙古国王子。” 他原本自觉师承高人,武功已臻一流,大有睥睨天下目无余子之意,但方才一个名不见经传又年纪轻轻的张象易便如此厉害,此刻见到十多年前便已成名、在蒙古尤其为人推崇的的郭靖,不得不收起几分狂態。 郭靖皱眉道:“既是蒙古王子,我当年怎未见过你?你父亲是朮赤还是察合台?” 他少年时在蒙古生活多年,又常在铁木真身边,对其子孙大都熟悉,记忆中却没有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王子。若按年龄推算,对方也只能是铁木真最年长的两个儿子朮赤和察合台的后人。 霍都脸上现出尷尬神色,说话的声音也小了几分:“家祖扎木合,曾与成吉思汗结成安答。” “哦,原来如此。”郭靖恍然。 他曾亲身参与昔年铁木真为称霸草原而诛杀了已成阻碍的义兄扎木合之事,也知以铁木真的胸襟气度,恩养扎木合妻儿倒也在情理之中。 郭靖的淡然神色原本再正常不过,但在心中素有鬱结的霍都看来,却以为对方看不起自己出身,登时感到莫大羞辱,目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冷然道:“今日我等有大事要办,全真教却无故横加阻拦,这才有了这一场纷爭。阁下虽然號称大侠,但要架这梁子,也须接小王一掌,看是否有资格插手!” 话音未落,已抬右手一掌向著郭靖当胸印出,掌心处一片殷红之色,又隱隱透出些腥臭之气,著实有几分可怖。 “这是藏密大手印的功夫,只可惜他与当年的灵智上人一般误入歧途!” 郭靖一眼便看出对方修炼这大手印时,走上了用毒药淬炼掌力的邪路,如此固然可以加快修炼速度,並令掌力自带毒性威力大增,却也因此而失去窥视这门密宗大法最上乘境界的可能。 他从来都是身体反应快过头脑,在心中闪过这些念头之前,脚下不动,右掌当胸画个圆圈平平推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一式“亢龙有悔”。 双掌相交,竟然彼此相抵,宛如黏在一起般不再分开。 之所以如此,却是霍都本是打著十二分小心与对方比拼掌力,想的是一旦发觉不敌便立即撤掌抽身。岂知掌力一触,竟感到对方掌力平平无奇,应付起来毫不吃力,登时以为对方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当即將一身浑厚內力从掌心源源不绝发了出去,打算一举重创对方经脉臟腑。 他又怎知郭靖这些年参悟《九阴真经》,已將“降龙十八掌”推演到洪七公当年都不曾企及的精奥境界。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但一遇阻力便能在剎时之间连加一十三道后劲,一道强似一道,重重叠叠,实是无坚不摧、无强不破。 此刻他內力一发,登时將郭靖掌力中的后劲引了出来,只是三道劲力便已將他发出的內力生生倒逼回掌中。 若是第四道劲力再发,便要將对方这混合了掌上毒性的內力沿手臂经脉迫入体內,届时不死也要武功尽失变成废人。 但郭靖终是宅心仁厚,想著此人练到这等功夫实非易事,有些犹豫是否当真使重手伤他。 两人只是双掌相交,內中的凶险之处,在场也只有寥寥数人能够看出。 在霍都一方则只有他的师兄达尔巴有这份眼力。 眼见得师弟遇险,这莽和尚口中发一声低吼,挥起沉重无比的金刚降魔杵,带动身躯飞掠至霍都身侧,向著郭靖头顶便砸。 郭靖却不慌不忙,右掌仍抵住霍都手掌,左掌微微上扬便欲出招。 他身后的张象易目光微动,忽地身形一闪来到郭靖身侧,探右手五指屈曲如鉤抓向那势挟风雷落下的金刚杵。 “不可!” 郭靖和马鈺、丘处机、王处一四人齐齐惊呼。 他们都看出达尔巴这一杵有裂石开碑之威,张象易这般以血肉之躯硬撼,只怕要吃大亏。 岂知张象易这一爪招式固然精妙至极,五指间蕴含的劲力更强横无比,竟当真抓住那金刚杵的头部並將其定在空中。 达尔巴平生除了师父之外尚未遇到第二人拥有如此神力,此刻在大骇之下本能地双臂运劲回夺,要將兵器从对方爪下撤回。 张象易却是五指持续发力,指尖竟渐渐陷入杵身。 虽然这金刚杵是用黄金打造,分量沉重而质性软於钢铁,但如此情形也太过惊世骇俗。 眼见得这一幕,丘处机和郭靖又是一齐变色惊呼,只是一个叫的是“九阴白骨爪”,一个叫的是“九阴神爪”。 (开始智能推了,推荐流程中,追读数据是重中之重,劳烦养书的朋友动一动小手,把每天更新章节翻到最后一页並停留30秒,恳请支持!) 第14章 江湖无辈称弟兄 “去!” “著!” 郭靖和张象易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低喝。 但前者是撤掌收力,任由霍都带著一脸劫后余生的惊悸向后飞退,再將摺扇横於胸前凝神戒备。 后者则是倏地鬆开五指,却又在电光火石之间化爪为掌,在金刚杵上看似轻柔无力地拍了一掌。 那达尔巴本身便在用尽全力拉扯金刚杵,对方忽地鬆手,登时立足不住踉蹌后退。 好不容易在退出十多步后拿桩站定,正因对方的神力与爪功而心惊不已之际,陡然感到一道阴柔內力沿手臂经脉向上直迫心脉。 达尔巴骇得魂飞天外,却已来不及再运功抵御,只能任由那道內力在心脉处爆开。 他如木雕泥塑般僵在原地,面上忽青忽白顏色数变,忽而“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 霍都大惊,急忙上前扶住仰面摔倒的达尔巴,却见他已是气若游丝,性命垂危。 张象易袖手而立,对眼前的结果大为满意。 方才他用“借物传功”的手段施展“摧心掌”,凭极尽阴柔而臻无形无相之境的掌力,一举摧毁了那莽和尚的心脉。 当年他在达尔巴弟子、“藏边五丑”中三丑的“借物传功”手段下险些吃亏,如今以同样手段反杀其师,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转眼之间,达尔巴在霍都怀中断了最后一口气。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霍都心中一片冰凉,一则他们这一群人被张象易和郭靖或杀或废或制或败,大势已去再难挽回,已不得不彻底放弃此行图谋;二则达尔巴素来受师父金轮法王钟爱,此次因自己的事情而陨落在重阳宫,他实在不知回去如何交代。 当然,他也並未太过担心自身的安危。 一来对方是正道侠士,正所谓“君子可欺以方”;二来自己这身“蒙古王子”的虎皮终究能够令对方有所顾忌。 一念及此,他面冷如冰地向对面拱手道:“郭大侠与张道长手段高明,小王自认不如,就此认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他日江湖再见罢!” 说罢,抱起达尔巴的尸体自顾自向外便走,他带来的眾人也紧隨其后 “马道长?” 郭靖望向马鈺徵询其意见。 马鈺嘆息一声,摇摇头示意不必阻拦。 霍都確实猜得不错,不管是出於名门正派的面子,还是出於对霍都身份的顾忌,他都没办法做到借郭靖和张象易之手,对霍都一方赶尽杀绝。 一旁的丘处机虽能体谅师兄的难处,却终究义愤填膺心火难熄,当即吐气开声喝道:“他日江湖再见,贫道自当与你清算今日之债!” 他修习道门正宗武学,年岁愈长而內力愈深,这一声喝直如春雷乍惊,震得在场许多功力较浅之人双耳轰鸣眼冒金星,这座大殿的房顶更扑簌簌落下许多灰尘。 霍都登时心中一凛,这才知道方才能將全真教迫入绝境,其间委实有许多侥倖之处。 眼看这一行人往山下行去,张象易忖道:“方才贫道使辣手杀伤包括达尔巴在內的多人,霍都那廝当是无心再往古墓纠缠,这也算是另一桩功德了。” 等到强敌退去,王处一去安排人扑灭越来越大的火势,马鈺则带了受伤的郝大通到他处救治,郭靖也及时奉上桃岛疗伤圣药“九玉露丸”。 如今殿內便剩下丘处机与郭靖、张象易三人。 丘处机先向张象易施礼谢过援手之情,隨即却又肃然问道:“恕贫道冒昧,敢问道友从何处学到先师的『破虏剑法』与『黑风双煞』的『九阴白骨爪』?” 张象易不慌不忙,转头向郭靖拱手道:“郭大侠,方才贫道所用爪法的底细你该是最清楚不过,还请代贫道解释一二以免生出误会。” 郭靖最是耿直,从来都是有一说一,当即不假思索地道:“丘道长看错了,这位道长用的绝非『黑风双煞』练错而成邪功的『九阴白骨爪』,而是《九阴真经》中最正宗的道家外门绝学『九阴神爪』。当年周大哥说……” 隨即便原原本本將两门爪法的正邪之別详述一遍。 “原来如此,你……”丘处机方才恍然,却陡然由郭靖提到的“周大哥”想明白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张象易道,“难道你是周师叔的弟子?” 张象易哈哈一笑,隨即向丘处机郑重施礼:“家师名號,正是周讳伯通。小弟见过丘师哥!” 丘处机大喜,一把抓住张象易手臂,急切问道:“张师弟,师叔他一向可好?现在何处?” 张象易笑道:“师父他老人家能吃能玩,自是再好不过。小弟有缘得师父收归门下传授三年武艺,去年他说要到他处玩耍,此后杳无音讯了。” 丘处机嘆道:“这確是周师叔的性子,只盼他何时在外面玩得厌了,能想起回终南山安定些日子。” 张象易口中附和,心中却道:“你想师父那老顽童收心回来养老,只怕是有的等了。” 丘处机则是想到另外一件事情,皱眉道:“师叔他怎地传授了师弟《九阴真经》的功夫,须知……” 张象易含笑解释道:“昔年师伯重阳真人確是留下全真弟子不得修习《九阴真经》的遗训,不过师父他虽收小弟为徒,却並未將小弟纳入全真教內,也未传授小弟任何全真教武学,应该不算违背师伯之命罢?” 丘处机的性情最是豪迈豁达,听师叔竟用这种方式绕开师父约束,当时只是莞尔一笑。 张象易却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转头向郭靖施礼道:“小侄这里还有一封师父的亲笔书信,要当面呈送师叔?” 郭靖嚇了一跳,连连摆手道:“道长切勿如此称呼,我虽是周大哥的结拜兄弟,却也是马道长和丘道长的弟子。从周大哥那边论,你是我的晚辈;从几位道长这边论,我又是你的晚辈。索性大家扯个平,只以兄弟相称最好!” 丘处机手捻长髯笑道:“多年不见,靖儿的见识却大有长进啊!所谓『四海之內皆兄弟』,如此当真最好!” 张象易见他两个都如此说,便也从善如流地改口唤一声“郭兄”,隨即將手中书信呈上。 郭靖接过书信展开看了一遍,慨然頷首道:“既是周大哥的吩咐,我自然不会有问题,稍后便將它默写出来转交张兄弟。” “多谢郭兄!” 张象易喜笑顏开,口中称谢的同时,也慨嘆果然还是老实人容易打交道,若郭靖的那位夫人黄帮主在此,此事的过程绝不会如此爽利。 郭靖收好书信后,转向丘处机道:“丘道长,还请你吩咐教中师兄找一找我带来的孩子,如今到处起火,却不要让他伤到了。” 丘处机讶然道:“什么孩子?” 郭靖尚未回答,张象易又笑道:“郭兄不必担心,贫道却知那孩子所在。” 说罢向著外面招一招手,一道墙壁的上面立时探出个脑袋,继而是上半截身子,再是一条腿骑上墙头,一条腿隨后顺过,最后整个人贴著墙溜下,却是一个十三四岁年纪、面容俊美的少年。 他走来眾人面前,笑嘻嘻地向著郭靖和张象易各唤一声“郭伯伯!”“张大哥!” 第15章 传道授业师道宗 重阳宫內。 马鈺、丘处机、王处一居中而坐。 郭靖、张象易分坐左右。 已由郭靖通报了身份的少年杨过状极乖巧地侍立在郭靖身后。 尹志平、赵志敬、崔志方等全真教第三代的弟子们却没有落座的资格,只能如杨过一般恭然肃立。 王处一的脸色很有些不好,原因则是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大弟子赵志敬失望透顶。 这一次知道將有强敌来犯,全真教本来已做了周全布置。 重阳宫內,由马鈺、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亲率一批弟子主持,上山的各道关口则由诸弟子中武功最强的赵志敬主持。 若敌人由正途上山,各处关口便可层层削弱其力量,重阳宫內则可相机支援。 若敌人由他路直入重阳宫腹地,赵志敬则须立即指挥各处关口返回,齐聚重阳宫围歼来犯之敌。 岂知赵志敬识人不明、处事不清,竟將本来可以成为强援的郭靖误认做敌人。 虽然其中事出有因確有误会,但郭靖分明已报出身份来歷,赵志敬仍然一意孤行与之纠缠。 偏偏此刻那霍都王子一眾强敌果然另寻道路闯入重阳宫,全真教两处开战,力量分散又彼此不得援应,若非张象易神兵天降,郭靖也及时赶到,竟险些酿成灭派大祸。 若只是如此,王处一只能说这弟子才具有限难堪大任,但张象易提到的另一件事情,却让他对赵志敬的人品也生出看法。 原来赵志敬看到郭靖势不可挡,竟暗中出手掳走躲在后面观战的杨过,送来重阳宫让亲信弟子鹿清篤看押。 张象易来此途中,恰好看到正鹿清篤与被捆了手脚的杨过对骂,听出其中似有些误会,便出手將杨过救下。 想到赵志敬竟恃强凌弱,对一个只会点粗浅功夫的少年出手,王处一终於按捺不住脾气,声色俱厉地將他训斥了一顿。 丘处机性子比王处一更烈,更加地爱憎分明,对这原本很是器重的师侄亦多有不满,虽然没有越俎代庖替王处一教训,却也不会替赵志敬转圜求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倒是马鈺这老好人见赵志敬被骂得抬不起头,又想著他武功与年齿皆为全真三代之首,平日还有替师长监管师弟之责,如此训斥未免太过折损其威信,便出言劝说王处一几句,又替王处一决定罚赵志敬面壁三日,就算將这件事情揭过。 赵志敬嘴上忙不迭地向三位师长请罪悔过,心中却悄悄鬆一口气,同时也对將自己陷入此尷尬境地的郭靖、杨过、张象易大生怨恚。 只是他將后一种情绪隱藏极深,在场眾人也並未发觉。 只有张象易对此人真正品性有些了解,一直不著痕跡地悄然关注,才敏锐地捕捉到他偷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有一抹怒色及恨意一闪即逝。 “你这便记恨上我了?”张象易心中哂笑,“希望你这恨意只是藏在心中,一旦稍有动作,便休怪我心狠了。” 隨后马鈺不免问起郭靖和张象易来意。 张象易只说是特意来拜候几位师兄,见到郭靖送上师父的那封书信只是顺便。 郭靖则將杨过唤到身前,说明想让他拜入全真门下之事。 丘处机对昔年未能尽心教导杨康,以致其误入歧途身死名辱之事深怀愧疚,也想在杨过身上加以弥补,当时自然满口答应。 接下来便是商议让杨过拜入何人门下。 原本赵志敬该是最佳人选,但此刻马、丘、王三人都默契地略过不提,其次得三人一致认同的便是丘处机弟子尹志平。 郭靖与尹志平亦是故交,当时自然並无异议。 眼看便要敲定此事,杨过这孩子却突然开口大声道:“郭伯伯,你既然不肯亲自教导小侄,说是要为小侄另择明师。为何放著明师在此,却让小侄转拜他人?” 此言一出,本欲从一眾师兄弟中走出的尹志平大为尷尬,抬起的一只脚也不得不放回原处。 郭靖变色斥道:“过儿不要胡说,这位尹师兄论起来还是你爹爹的师弟,如何算不得明师?” 此言却令尹志平更加尷尬,暗自埋怨道:“郭兄你这句话还不如不说!” 杨过却昂著头不服气地分辩道:“小侄只问郭伯伯一句话,那位尹道长与张象易大哥相比,谁更算得明师?” 张象易正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戏吃瓜,却不想自己竟也成了瓜,急忙摆手笑道:“杨小弟莫开玩笑,贫道才年长你几岁,如何能做的你师父?” 杨过此刻格外庆幸隨黄蓉读了那几本书,当即摇头晃脑,侃侃而谈道:“非也,非也。前贤曾曰『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张大哥武功卓绝,又於小子有援手之德,可谓才德兼备的有『道』之士,如何做不得小子的师父?” 郭靖这老实人听了,想著张象易武功之高確是远胜尹志平,又是自己义兄周伯通弟子,彼此关係也更加亲近,若由他来教导杨过,果然更合適一些。 但他终究已非当初的懵懂少年,也已懂得些人情世故,知道若如此安排,只怕大损尹志平顏面。 丘处机却有些不喜杨过的油嘴滑舌,沉下脸喝道:“过儿不许胡闹!张师弟与我等同辈,你若拜他为师,岂非与你爹爹成了同辈师兄弟?” 杨过脑筋转得极快,立即振振有词地反驳道:“师祖莫只从你这边论,张大……哦,张叔叔与我郭伯伯以兄弟相称,郭伯伯又与我爹爹是结拜兄弟,算起来我拜他为师,才正是长幼有序!” 丘处机格外看不惯他这副酷肖其父杨康的狡黠之態,脸色一变便要发作。 一旁的马鈺抬手阻止让他稍安勿躁,望著若有所思的张象易笑道:“张师弟,此事你意下如何?” 张象易转头去看杨过,见他也眼巴巴望著自己,目光中颇有求恳之色。 这小子性情偏执,爱憎尤其分明,只因张象易方才救了他一次,便將他当做重阳宫中的唯一愿意亲近之人。 否则,他便是寧可死也不会流露半点软弱神態的。 张象易忖道:“他已经恶了赵志敬,如今怕是也不招尹志平喜欢,若我不肯接纳,只怕他在重阳宫中过得会比原来更加艰难。也罢,我既已经立志,此生除了攀登武道巔峰,也要尽一份属於炎黄后裔的心力,如此便须培养一些可靠的帮手。” 想到此处,他向马鈺拱手道:“师兄,小弟与杨小弟算是相逢有缘又一见投缘,既然他不嫌小弟年轻识浅,小弟倒也有意收个弟子……” 杨过大喜,不等旁人说话,扑上前在张象易身前拜倒,口称“弟子杨过拜见师父!”后,便是一阵磕头如捣蒜。 张象易探手將他拉起,摇头笑道:“磕几个便行啦,今后不必如此,贫道……咳,为师的却不喜欢这些繁文縟节。” 见事情已成定局,马鈺和王处一都不再多话。 只有丘处机嘆息一声后正色叮嘱道:“张师弟,你既收过儿为徒,今后当用心教导他立身正道,以免他误入歧途,便如……” 他看一眼正喜滋滋站到张象易身后的杨过,驀地醒觉过来,后半句话便未出口。 杨过心中很有些腻味,暗忖:“这老牛鼻子和郭伯母一样,似乎认定了我將来会学坏一样。” 张象易却郑重拱手道:“多谢丘师兄提醒,所谓『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小弟既为人师,自当秉承师道宗旨,以『传道』为首。” 第16章 九阴总纲造化功 敲定了杨过拜师之事,郭靖终於安心,隨即便问起全真教这一次灾劫的起因。 丘处机笑道:“此事说来话长,靖儿和小师弟且隨我去看一件物事。” 说罢便向向马鈺与王处一点头示意,起身向外面走去。 郭靖和张象易都出言叮嘱杨过老实留在重阳宫中,而后一起跟上丘处机。 三人来到重阳宫后的山峰绝顶之上。 丘处机走到一块巨石之后,抬手指著平滑如一面墙壁的石身道:“你们来看著上面的文字。” 郭靖和张象易一起上前。 此刻天色昏暗,双目虽可勉强辨物,却看不清石上究竟有甚文字。 张象易便取出一个火摺子引燃,举在手中和郭靖一起凑近些观看,这才看清上面是一首诗,诗云: “子房志亡秦,曾进桥下履。佐汉开鸿举,屹然天一柱。要伴赤松游,功成拂衣去。异人与异书,造物不轻付。重阳起全真,高视仍阔步,矫矫英雄姿,乘时或割据。妄跡復知非,收心活死墓。人传入道初,二仙此相遇。於今终南下,殿阁凌烟雾。” 郭靖对诗句半懂不懂,却见这些文字的所有笔画都深陷石中,凹陷处又圆润光滑,不似用利器刻出。 他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试探,却发觉这些笔画与手指完全吻合,心中立时闪过一个念头,不敢置信地问道:“难道这些字是用手指写的?” 丘处机哈哈大笑,又问仍在凝神观看的张象易:“小师弟,你怎么看?” 张象易早成竹在胸,此刻却只能做出沉吟之色,斟酌道:“小弟愚见,这前八句与后十句的字体有异,应是出自两人手笔。至於说用手指书写,当世一灯大师的一阳指冠绝天下,也未必能做到此等程度,其中必有蹊蹺。” 丘处机鼓掌赞道:“小师弟当真聪明,其中確有蹊蹺,贫道要说的事情便与此有关。” 隨后,他便先说了师父王重阳与古墓前代主人林朝英的一段往事,又说了古墓当代主人小龙女的身世及与其师姐李莫愁的恩怨。 说到最后,他自嘲笑道:“原本李莫愁那魔头想借刀杀人,假称古墓中有无数武功秘籍、奇珍异宝,又说小龙女十八岁生辰时將比武招亲,引来心怀贪念的邪魔外道如霍都之流,替自己对付小龙女。咱们全真教念著师长的渊源与邻里情谊,本欲代这位高邻打发了这些邪魔,岂知阴差阳错之下,险些弄得自己派灭人亡!” 嗟嘆再三后,才带著二人迴转重阳宫。 在临去之前,张象易却又向山后古墓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仿佛已看到那冰雪般清冷高洁的窈窕身影。 当晚郭靖便住在重阳宫中,又提出与张象易同居一室,以便传他真经总纲。 他原准备將真经总纲默写出来送给张象易,张象易却只要他背诵了一遍,便一字不错的记了下来,却令郭靖感嘆这位张兄弟的记性只怕还胜过自家的蓉儿。 张象易仔细揣摩这总纲,发现其不仅真经上册所有內功心法的集大成之作,更將真经偏向阴柔绵延的功法推演得更深一层,臻至“阴极阳生”的造化玄妙之境。 因总纲心法太过深奥,他在武功上虽已登堂入室,理解起来仍颇有碍难。 幸好郭靖这老好人委实热心体贴,做好事从来都是做个彻底,在確定张象易已將总纲全文记下后,便开始为他阐述其中的种种关节窍要。 本来他自己虽然修习总纲心法十数年,但要將修习的经验感悟讲解出来,便实在有些艰难。 幸好当年他曾將总纲心法奉送南帝一灯大师和北丐洪七公,助两位师长疗治內伤。 一灯大师和洪七公在修习这心法的同时,也都反过来为郭靖阐述这心法的精要。 因此郭靖讲给张象易的,便是这两位武学大宗师对总纲心法的理解,令他获益之大不可计量。 等到郭靖將所知倾囊相授后,张象易诚心诚意地谢过这位世间罕有的赤诚君子。 郭靖却浑不在意,似乎这本就是自己该做的分內之事。 传过功法之后,郭靖又说起杨过这个孩子。 这一次他却踌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张兄弟,你既为过儿师父,便有权了解这孩子的身世经歷……” 隨后,他便將昔年郭杨两家的一段故事详细道来。 因为是刻骨铭心的亲身经歷,他纵是拙於言词,也讲出其中的几分惊心动魄、盪气迴肠。 说到杨康在自食恶果,中了遭其与欧阳锋所害的南希仁留在黄蓉软蝟甲上的蛇毒,最终毒发身亡,尸体更为眾多乌鸦啄食,郭靖情动於衷黯然落泪。 “我身为兄长,却未能將误入歧途的义弟导入正途,令他自害其身甚而死无全尸,一直引为平生憾事。过儿似对他父亲之死有所怀疑,日前曾向我询问究竟,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 张象易自然知道,他之所以犹豫,绝非担心杨过知道真相后,会向他和黄蓉报杀父之仇,而是担心杨过不能接受其父竟是如此奸恶之辈。 他敬重其人品心胸,却並不赞同其处置此事的態度,当即坦言道:“恕贫道直言,郭兄如此担心,却是小瞧了过儿这孩子。以贫道之见,这孩子性子虽有些偏激,却並非不明事理。 “若是將此事坦然相告,他固然会因其父而蒙羞难过,却定不会因此便自暴自弃乃至自甘墮落。反是这般遮遮掩掩,令他心中妄生猜疑,才会引出更多的误会。若一个不好,他因误会而做下难以挽回的错事,那时恐悔之晚矣!” 郭靖悚然而惊,霍然起身道:“若非张兄弟提醒,我几乎犯下大错!我……我马上去找过儿,將当年真相全都告诉他!” 张象易哭笑不得地拦住:“郭兄也不必操之过急,此事固然要告诉他,却也不能如此突兀,总要找一个合適的时机。郭兄若信得过,此事便交给贫道来操作即可。” 郭靖訕訕地笑道:“我確是乱了方寸,张兄弟言之有理,你的为人我当然信得过,此事便全权拜託。” 此后两人彻夜长谈,说一会儿武功,说一会儿杨过,又说一会儿对宋蒙之间的战事。 郭靖只觉这位张兄弟与自己实在投契,彼此的许多见解都不谋而合。 等到张象易不经意地透露身世,表明彼此都是昔年梁山好汉的后人,郭靖与张象易更加亲近。 若非担心义兄周伯通与张象易的关係不好处置,他都有意拉著张象易拜把子,把彼此间的“兄弟”称谓坐实了。 第17章 太祖长拳势如虹 次日一早,郭靖便向全真诸子告辞返回桃岛。 张象易带著杨过將其送到终南山下。 郭靖对杨过再三谆谆叮嘱,让他务必尊师重道,隨著张象易学好武功更学好做人的道理。 临別之际,杨过早將对郭靖的一点猜疑拋在脑后,满心满脑的都是自相认以来他对自己的慈爱呵护,情不自禁的泪眼滂沱泣不成声。 直到郭靖身影远去再看不到,他仍瞪著朦朧泪眼向远方眺望。 张象易也不催促,便在旁边静静等待,等到他终於收了眼泪,才含笑道:“过儿,你若捨不得郭兄,便该用心修习武功,早日艺成下山,自己去桃岛见他。” 杨过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用力点头道:“师父说的是,我一定学好武功,將来见到郭伯伯时,才不会令他失望。嗯,如果学好武功,郭芙和大小武也便不敢欺侮我啦!” 张象易莞尔,隨即便带著他往山下一座城镇行去。 杨过好奇地问道:“师父,咱们要去做什么?” 张象易道:“为师要教导你,自己也要参悟一些功夫,便须在终南山上居住几年。但咱们都非全真弟子,常日住在重阳宫中多有不便。所以为师出来时已经与你几位师伯说好,打算雇些匠人,在重阳宫后建造几间木屋。” 杨过闻言登时欢呼雀跃,经过昨日的一场误会,他对全真教观感极差,原也不想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师父此举可谓正中下怀。 师徒二人来到镇上,寻人探问后找到一名唤作张阿七的匠人,向他说明了要求。 张阿七拍胸保证,说自己手下有许多徒弟,也有现成的木料板材,只要道爷出得起银子,他今日便可按要求將木屋建好。至於一应家什,镇上也有现成的可供选购。 张象易下山后斩杀那些为祸民间的蒙古兵將时,也顺手取了些金银细软,身边自是不缺少钱財,当即便很是爽快地交付了定金,又到镇上几家店铺订购了一些生活所需物事。 张阿七收了钱后,立即唤来十来个徒弟,用手推车载了足够的木料板材及一应工具,跟隨张象易来到终南山上。 张象易带著他们绕过重阳宫,来到在后山一处依傍溪流的平坦地带。 这所在还是丘处机指点张象易的,却恰好位於重阳宫与古墓中间的位置。 当时张阿七带著徒弟们热火朝天地开工。 日落之前,三间朴实无华的木屋便已落成,镇上的几家商户也依约將订购的各种物事送来。 张象易先结清了尾款,而后带著杨过回重阳宫別过几位师兄又取了寄存的行囊,师徒二人直接拎包入住。 杨过自幼丧母后独自生活了两年,自然通晓些烧火做饭的活计,当晚便抢著做了一桌饭菜孝敬师父。 张象易颇为讚许,许诺第二天便传他功夫,让他今晚好生修养精神。 杨过在重阳宫中已见过师父的手段,只觉平生所见高手中,便只有义父和郭伯伯可以与之相比,一时间心中满怀兴奋和期待,一晚上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 转过天来,待洗漱后用罢早饭,张象易和顶著两个黑眼圈的杨过来到那溪流的一片空地上,笑道:“过儿看好了,今日为师便先传你一路『太祖长拳』。” 杨过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试探著问道:“师父,这『太祖长拳』我早年跟娘亲学过,你是否换一种功夫来教?” 张象易虽遭弟子质疑,却没有半点著恼,微笑道:“原来你已学过吗?那先打一遍来给为师看一看如何?” “好!”杨过也不怯场,当即便在原地拿桩站定摆个架势,將一路三十二式“太祖长拳”施展出来。 这拳法在民间流传极广,便是在街头打把式卖艺的,也往往先打一路“太祖长拳”招揽看客,然后才会拿出真正能赚人赏钱的绝活。 杨过曾得欧阳锋传授“蛤蟆功”,虽尚不通运用之妙,但终究已在潜移默化中將功夫练到身上,体內也积蓄了一些內力。 此刻再施展这路拳法,但觉往日一些做不到位的动作自然而然便能做到,一路拳脚竟打出前所未有的行云流水之感。 等到拳法施完收招站定,他立即面含期待之色地望著师父,只盼得到师父的几句褒奖。 张象易却摇了摇头道:“你这拳法徒具其形,若用来与人爭锋,只怕三招两式便要给人打得满地乱滚。” 杨过登时涨红了一张脸,心中腹誹道:“这拳法本就无用,任谁依仗它和人打架,怕都是一样的下场!” 张象易似看懂了他的心思,笑道:“你以为是这拳法不堪?且不说当初宋太祖便是凭这路拳法打遍天下英雄,打出宋室一座江山,单说早年有一位唤作『萧峰』的大英雄……” 隨即他將萧峰在聚贤庄上,凭一路“太祖长拳”挫败少林高僧所施奇功绝技的故事娓娓道来,最后又道:“常人或以为萧大侠能以『太祖长拳』克敌制胜,是因他自己的武功造诣登峰造极,所以才能化腐朽为神奇,却不知这拳法本身亦另具奥妙,只是世间芸芸眾生,少有人能领会其精髓罢了!” 说罢,他便在杨过仍有些半信半疑的目光中,將“太祖长拳”一招一式使了出来,只是速度比杨过放慢了许多。 杨过看在眼里,见这拳法的招式路数,分明便与自己使得一模一样,心中纳闷不已。 但他终究是根骨悟性都远迈群伦的天之骄子,心中又对师父甚是敬重信服,纵然纳闷也耐著性子凝神看了下去,渐渐地终於看出一些不同。 以他的眼力,还看不出张象易动臂抬腿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劲力节节贯穿,圆转如意,刚柔並济,却能直观感受到同一式拳法,在师父使来便透著一种说不出的瀟洒大方意蕴,那是一种自己连想都不曾想像到的“完美”的境界。 眼看一路拳法使到最后,张象易用一式“定鼎中原”,一拳看似缓慢无力地印在溪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上,“咔嚓”一声將那巨石的一角打得粉碎。 “好啊!” 杨过拼命鼓掌喝彩,一张脸再次涨得通红,这一次却是源於兴奋。 张象易收拳轻笑,招呼早迫不及待的杨过上前,將这拳法的精微变化一招一式连讲带练传授给他。 杨过全神贯注地学习,凭著骄人天资,只用张象易教了三遍,便將所有关窍牢记在心,剩下的便是自己痛下苦功。 他尝试將拳法打了一遍后,忽地问道:“师父,方才你只说萧峰大侠闯聚贤庄独挡群雄,却不知此事因何而起,结果又如何?” 张象易抱著双臂笑道:“这是一个极长也极精彩的故事,若你肯用心练功,为师便可以考虑每天讲一段给你听。” 杨过闻言一滯,不由很是幽怨的望著师父,低声嘟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师父用故事来引诱逗哄。” 张象易笑而不语,驀然间耳中似听到一点异动,急忙循声望去。 溪流对岸十多步外是一片密林,他目光所及,只隱约看到一株双人合抱的大树后闪过一片白色衣角。 第18章 古墓龙女倾城容 张象易之所以先传授杨过“太祖长拳”,实因隨著武功修为日益精深,认识到这路自家传承数代的拳法与民间流传的版本颇有不同。 他曾请教过师父周伯通,得知这方世界的宋太祖赵匡胤亦属绝顶高手,当初是实实在在的凭著一条棍棒、两个拳头打下大宋四百座军州。 这一路由赵匡胤所创的“太祖长拳”,本就是古往今来有数厉害的拳法。 只是这拳法为赵匡胤绝学,自然不会轻易泄露於外。 最初尚未做皇帝的赵匡胤在军中传授了这拳法的刪减版本,想来这位马上皇帝兼武学大师是为练兵强军而有意为之。 张象易的先祖张清出身军伍,官至一府兵马都监,应该是从军中学到这路刪减版的拳法。 先前周伯通曾有过推测,这拳法在军中流传的应该只是外功招式,必然还有如“降龙十八掌”般可以练到由外而內、真气自生的核心关窍,多半还掌握在大宋皇室手中。 与民间所传刪减之后再刪减的版本不同,这路军中流传的拳法虽缺失了核心精要,却仍是一种適用性极强极广的入门奠基功夫。 杨过天资敏悟而性子浮滑,用这门由浅入深、循序渐进的拳法学起,可以打磨心性、厚筑根基,实是再合適不过。 但张象易也不会只传他这一路拳法,当晚吃过饭后,他又將《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传授给杨过。 杨过如今已满十三岁,过了修习內功的黄金阶段。 而且他生性跳脱飞扬,单是修习內功入门的凝神定心一关便不易过。 他能练成“蛤蟆功”,纯粹是欧阳锋糊里糊涂地教而他糊里糊涂地学,误打误撞才碰巧入门,但至今还是时灵时不灵,根本无法运用自如。 若依照原本轨跡,杨过是有古墓那张寒玉床为助,才能轻易入了內功门径,如今张象易却没面子去借来那宝物来给他睡一睡。 因此,张象易是打算將“太祖长拳”与“易筋锻骨篇”结合起来,引导杨过以动功入內功门径。 杨过练了一天拳法,本已累得精疲力尽,骨软筋酥,但晚上修习了“易筋锻骨篇”后,不仅没有更累,第二天起来反觉精神奕奕、浑身是劲,而且在去挑水时,他发现自己的力气是当真增长了一点而非错觉。 如此一来,他在练功上的劲头更足。 吃过早饭后,也不用张象易督促,他便自己来到溪边空地,一丝不苟地打起三十二式“太祖长拳”。 虽只过了一夜,但他此刻再使这拳法,便將张象易点拨的一些诀窍融入其中,拳法的气象与昨日大不相同,其中颇多了几分灵动神韵。 如此反覆演练三遍后,不知何时已来到溪边的张象易鼓掌赞道:“果然孺子可教!” 杨过收了拳架,抹一把额头的微汗,很有些狗腿地凑上前,请师父在溪边的一块岩石上坐下,陪著笑脸道:“师父,弟子已经很卖力地练功了,昨天那故事……” 张象易哑然失笑,頷首道:“也罢,看你还算勤勉,为师便讲一段故事当做犒劳。” 他稍顿了一顿,目光不经意地想溪流对岸那株大树瞥了一眼,才继续道:“话说在元祐年间,大理无量山上正举行一场比武,但见青光闪动,一柄青钢剑倏地刺出,指向中年汉子左肩……” 他將《天龙八部》开篇的一段故事娓娓道来,直说到钟灵现身,以“闪电貂”连伤“无量剑派”数人,带段誉逃下无量山为止。 杨过听得入迷,尤其对那只来去如电、奇毒无比的“闪电貂”艷羡无比,见师父住口不讲,急忙弯下腰探过头来追问道:“师父,下面的呢?” 张象易笑眯眯地道:“下面的,自然且待下回分解!” 杨过险些被这句话闪得扑在地上,很是无语地望著师父。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师父待人接物从容得体,表现出远远超过其年龄的老练深沉,也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点年轻人该有的活泼,偏偏眼下自己便是他唯一的亲近之人。 张象易哈哈大笑:“若要听好故事,便继续用心练拳罢!” 隨即便自顾自地在岩石上盘膝打坐闭闔双目,参悟其九阴总纲的奥妙。 杨过不敢打搅,只得有些怏怏地走远一点,继续演练拳法。 等到时近正午,便自去烹煮饭菜。 如此一连数日,师徒二人各自用功,又有故事可以调剂,杨过不仅武功日有进益,人也变得开朗了许多,往日縈绕心头的鬱结已暂时放下。 这一天早上练罢了功夫,张象易照例为杨过讲了一段故事,今天讲到了段誉来到曼陀山庄,见到与无量山洞玉像形神毕肖的王语嫣,就此情根深种。 杨过还是个懵懂少年,未通男女情爱之事,只是好奇地问道:“师父,那玉像或王姑娘究竟是如何美若天仙,竟令这位段公子痴迷至此?” 张象易若有深意地笑道:“此等倾国倾城的美人,实非言语所能形容。若非要说一说,大约便与咱们的邻居,居住在古墓中的那位龙姑娘差相仿佛罢!” 杨过一愣,正要说师父你又没见过龙姑娘,如何知道她容貌,却忽地听到溪流对岸传来一声婉转呵斥:“背后说人,忒矣无礼!” 张象易起身,向著对岸那棵大树笑道:“彼此彼此,背后说人固然无礼,背后偷听似也不大光彩。” 人影一闪,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年纪的少女从树后转了出来。 杨过见这少女披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除了一头黑髮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俗,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 他心思仍陷方才的故事中,骤然看到这少女时,下意识地便將其形象代入其中,顿时觉得师父说的果然不错,不由自主地脱口唤道:“神仙姐姐!” 少女原本清冷的俏脸立时更冷,喝道:“小小年纪便不学好,该打!” 喝出一个“打”字,她身形一闪,状极曼妙而速度奇快地到了溪边,扬手间有一道白綾从袖中飞出,伴著清脆地叮噹声响击向杨过面门。 张象易看得清楚,那白綾顶端繫著一枚金色圆球,发出声响的便是此物。 观其来势,若是打在杨过的脸上,倒还至於受甚重伤,却免不得鼻青脸肿。 由此看来,对方虽是含嗔出手,却也只有小惩大诫之意。 但自己的弟子,无论小惩还是严惩,都轮不到旁人越俎代庖。 当时他便將手中一柄拂尘向外挥出,洁白如雪的尘尾在那金色圆球上轻轻一拂,便令其转向倒飞而回。 近进来天气炎热,山中蚊虫颇多。这柄拂尘却是他从重阳宫中討来,日常做驱赶蚊虫之用。材质不过是寻常的桃木手柄与马尾尘丝,並无特异之处。 但在张象易手中,以这柄拂尘演化《九阴真经》中的“毒龙鞭法”,其威力不啻神兵利器。 第19章 春风无形融心冰 那女子自然便是如今的古墓派掌门小龙女。 她虽常年幽居古墓,却並非完全不理世事,平时也会遣侍奉古墓三代主人的孙婆婆下山採买些生活所需。 日前霍都等人慾进犯古墓,小龙女也已收到风声,並暗中筹备了御敌的手段。 只是那预想中的强敌始终未至,主僕二人不免心中纳闷。 还是孙婆婆暗中往全真教打探消息,才从几个低辈全真弟子的閒谈中得知缘由。 当时虽是张象易和郭靖一起出手力挽狂澜,但一来张象易出的风头更大一些,二来他算半个全真教之人,那些全真弟子自然而然地將十成功劳中的八成落在他的身上,將他吹捧成一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少年英杰。 孙婆婆返回古墓后,將暗中听来的消息如实转告给小龙女。 小龙女虽然因修习了古墓派武功而生性淡漠清冷,却並非完全不通事务,当时也想向为自己挡了一场麻烦的张象易致谢。 后来张象易使人在距离古墓不远处建造木屋,小龙女主僕都被惊动,也曾暗中前来窥探。 得知那青年道士便是张象易,小龙女便有意现身当面致谢。 只是当时人多眼杂,她心中略一踌躇,最后决定等第二天那些閒人都散了再来。 等到第二天她来到这木屋附近,隱身在溪流对岸的树林中看时,又正赶上张象易在教导杨过武功。 本来偷窥其他门派传功授艺乃武林大忌,但她见张象易传授的只是“太祖长拳”这种大路货色,便觉得无须顾忌什么。 结果听著张象易为杨过讲了“萧峰大战聚贤庄”的故事,她不觉已被其中情节吸引。 后来张象易为杨过讲解“太祖长拳”的精要,她亦感觉大受启发,自己在武学上的一些困惑,有的竟可以从中获得答案。 及至醒悟自己已经偷听了人家如此高深的武功秘诀,她便更不好意思现身与对方相见。 后来杨过央求张象易继续讲那故事,张象易说要看他练功勤勉,明天才会继续讲,小龙女也將这话记在心中。 转过天来,她神使鬼差地又来这里,先见到杨过练拳,而后便听张象易从头將其一段发生在百多年前,不知是確有其事还是虚构编造的情节娓娓道来,不知不觉便沉浸其中。 此后这十多天来,小龙女每天都来偷听故事,直到方才听张象易语出调侃,將故事中的王语嫣的容貌与自己相提並论,她才驀地醒觉,其实对方一直知道在这里偷听。 饶是素来心如止水,脸如冰霜,此刻她也不由自主的心湖生波,玉颊飞红,恼羞成怒后不假思索地倒打一耙,先出声斥责对方无礼,后来更趁著杨过一时失言出手。 正所谓“不讲道理为女子天赋”,即使以小龙女这等世外仙姝,大抵亦不能免俗。 眼见得张象易出手拦下自己对杨过的攻击,小龙女索性转移目標,在溪流对岸舞开一对古墓派独门兵器“金铃索”,人如凌波仙子翩然而舞,两条繫著金色圆球的白綾如龙蛇腾飞。 那一对金色圆球发出叮噹悦耳声响,在上下翻飞间打张象易周身穴道,两条白綾在空中抖出一个个大小形態各异的圈子,缠裹他手足与兵器。 张象易的拂尘虽限於长度无法攻击到对方本人,却並非就只守不攻被动挨打。 他將一路“毒龙鞭法”施展开,拂尘在空中挥舞间,看似虚荡荡並无凝聚真力,速度既不迅捷,亦不闻破风之声,只是毫无章法地时而向东一卷,时而向西一翻。 但就是这一卷一翻的动作,每每都恰好截断小龙女那两条“金铃索”的攻势,无数根柔韧尘丝张如罗网,合如手臂,灵动无比的来捕捉白綾顶端的两颗金色圆球。 两人年龄相仿,但张象易有明师朝夕指点还金手指加持,修习的又是《九阴真经》这等神功宝典,小龙女则是师父早逝,这些年多是独自摸索,而且至今尚未开始修习古墓派最高深的绝学《玉女心经》,两者之间武功的差距著实不小。 双方隔著溪流交手二十余招后,张象易的挥出的拂尘极巧妙的一带一引,小龙女的两条“金铃索”便自相纠缠难以分解。 此刻张象易若乘势出击,不难用拂尘缠住两条“金铃索”,再凭远比对方深厚的功力將其夺下。 但他不进反退,怀抱拂尘后退几步,向著对面拱手道:“古墓绝学,果然不凡,承让!” 小龙女已趁机收回“金铃索”,闻言先呆了一呆,而后淡淡地道:“古墓绝学自然不凡,但我確实不是你的对手,並没有让你。” 若非知道对方性情,张象易必然被这番耿直言辞噎得说不出话来,此刻却只是付之一笑,主动略过这话题道:“贫道带著弟子杨过暂居此地,算是与龙姑娘做了邻居。尚未来得及登门拜访,反而劳动姑娘芳驾亲临,实是多有失礼。” 小龙女道:“古墓不欢迎外人,尤其不欢迎全真教的人,你去了也见不到我。我此来也非缘於甚邻里之情,而是听说你帮忙逐走了那些要进犯古墓的恶徒,故此来道一声谢。” 说罢,便敛裙裾隔著溪流向张象易郑重施了一礼。 只是在施礼的同时,她心头颇有些羞惭,若说初次来时是为了致谢,这些天前来便是为了听那故事了,方才之言实在有些自欺欺人。 张象易则似毫无察觉她话语中的漏洞,只是含笑摆手道:“些许小事,姑娘无须掛怀。” 小龙女却不再搭话,只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杨过望著对方渐渐远去的窈窕身影,又看一看身边的师父,两颗眼珠滚了一滚,忽地扬声叫道:“龙姑姑,明天我师父会继续讲故事,欢迎你来听啊!” 小龙女的脚步略停了一停,却並未回头应和,仍继续向前行去,转眼便消失在那片密林之內。 张象易转头来看杨过,却见他脸上一副“师父快来夸我啊!”的邀功表情,便举起拂尘向他头上敲去,呵斥道:“臭小子恁地多事,快去练功!” 相处多日后,杨过对师父却是敬多於畏,当即低头躲过一记当头棒喝,又嘟噥一句“口是心非”,见张象易瞪眼又举起拂尘,才抱头鼠窜而去。 再说小龙女回到古墓后,与孙婆婆打个招呼便回到自己的臥室,在那透著彻骨寒意的“寒玉床”上打坐,却迟迟无法如往日般很快入定,心中翻来覆去地只縈绕一个难题:“明天的故事,我究竟要不要去听?” (第一轮推荐开始,恳求重中之重的追读,有养书的朋友也请把每天更新章节翻到最后,並恳求其他各种支持!) 第20章 受之桃李还瑶琼 转过天来,杨过仍早早来到溪边练拳。 他才將一路拳法使了一遍,眼角忽地瞥见对岸一抹白色身影,急忙转头望时,却见小龙女已站在溪边草地上。 “龙姑姑!” 杨过欢快地唤了一声,快步走来溪边。 小龙女清丽绝伦的俏脸清冷如昔,只向他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驀然间,她下垂的右边衣袖內传出几声嘰嘰喳喳的鸟鸣。 杨过一呆,望著小龙女的目光便有些古怪。 他心中忖道,爬树掏鸟窝这种事情本是自己的拿手好戏,却不料这位神仙般的龙姑姑竟也是同道中人。 小龙女不知他心思,看到张象易正走来溪边,便自顾自抬起右臂,露出袖底一只宛若羊脂白玉雕成的纤纤素手。 在她的手中,果然虚虚地握著一只圆头圆脑的麻雀。 “我教你一点玩意儿,看清楚了!” 说罢,她五指一张,那只麻雀便从掌心脱出,展翅便要飞走。 她双手齐扬,东边一挡,西边一拍,便將那麻雀拦回身前。 那麻雀鍥而不捨,奋力扑扇著双翅,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乱飞。 但小龙女从容不迫地连出双掌,不停的这边挡那边拍,总能恰到好处地將麻雀拦住,却又不会伤到它。 隨著她双臂双掌在身前飞舞,宛似化作千臂千掌,在胸前三尺之內交织成一张风雨不透的罗网,任那麻雀如何飞滚翻扑亦不得脱身。 杨过早看得目瞪口呆,心中亦醒悟对方所说的“一点玩意儿”,竟是一套精妙无比的掌法,不由又惊又喜。 已站在杨过身边,同样凝神观看小龙女施展这一路古墓派独门掌法“天罗地网势”的张象易,却已明白对方的用意。 前些天,小龙女无意中听到他传授杨过“太祖长拳”的诀窍,此刻藉口將这套掌法传授给杨过,实际却是教给自己作为回报。 若只是传授杨过,她便不会直接传授掌法,而是先教他在狭窄空间內捕捉麻雀,以此锻炼基础的轻功身法与擒拿手法。 而张象易武功本已极高,才可以直接入手学这一路掌法的招式变化。 小龙女倏地收招,双手负在身后,任那只差点累坏的麻雀狼狈逃走,望著杨过淡淡问道:“记住了多少?” 杨过用手抓抓头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只有六七成,龙姑姑能不能再使一遍?” 小龙女道:“我累了,且待明日罢。” 杨过心思转得极快,猜到对方如此安排,大约也是找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来听故事的理由,自己既然得了好处,自然要尽力帮忙,当即转头望向似在凝神沉思的张象易笑道:“师父,是否该讲故事了?” 张象易回过神来,先向杨过点了点头,再隔著溪流向小龙女拱了拱手,隨即仍在溪边的那块石头上坐下。 杨过大喜,顛顛地跑来张象易身边席地而坐,双手托著下頜,满脸都是期待神色。 小龙女虽没有任何动作,一双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张象易便接著讲起《天龙八部》的故事,这一回故事愈发精彩,尤其其中包括段誉与萧峰斗酒千杯,暗中以“六脉神剑”作弊的情节。 杨过固然听得眉飞色舞,心嚮往之。 小龙女亦不免有些失神,却是凭著自身的武学积淀,想著张象易故事中提到的各种功法虽都只言片语內容,其中蕴含的道理似能自圆其说。 换言之,这些功法竟並非张象易杜撰,而是確有其事。 一段故事讲到段誉来到“杏子林”后戛然而止。 小龙女一言不发地转身便走,眨眼间已消失在那片树林深处。 杨过心痒难耐,但也知道师父今日不会再讲下去,只得打点起精神,起身去演练那“天罗地网势”。 他的天资当真不凡,果然已將掌法变化记住大半。 等到一路掌法磕磕绊绊使完,他又站在原地冥思苦想,尝试回忆忘却的部分招式。 张象易含笑起身,道一声:“过儿,看清楚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拂尘忽地向旁一挥。 原来小龙女先前放走的那只麻雀並未飞远,此刻便落在张象易身畔数尺之外。 那拂尘的雪白尘丝如灵蛇般一抖一卷,便將那麻雀捲住,再隨著拂尘回收落在张象易手中。 张象易起身站定,右手將拂尘插在后颈衣领內,左手五指一松,任由麻雀脱身飞出。 而后他便学著小龙女的样子,双手在身前不断一挡一拍,阻住要飞走的麻雀。 不同於小龙女的行云流水,他双手的招式变化要生涩许多,其间有几次失手,被那麻雀脱身飞出胸前三尺之外。 但每当此时,他便转而用出自家擅长的功夫,又轻而易举將麻雀抓回,而后继续施展“天罗地网势”的招式,直到將一路掌法由头至尾使完。 杨过则瞠目结舌,才期期艾艾地问道:“师……师父,你……你已经学会这掌法了?” 张象易收手,任由这只被作弄了两回的倒霉麻雀飞远,摇头笑道:“学会?差得远啦!总要做到放出九九八十一只麻雀,也能凭这套掌法圈住,不让一只漏网,那才算是学会呢!” 隨后,他便指点杨过修习这路掌法,却又並非直接传授具体招式,而是教了几种窜高扑低的身法及挥抓拿捏的擒拿手法。 杨过將这些功夫练熟,再尝试演练自己掌握的“天罗地网势”招式,果然便觉流畅了许多。 此后的这些日子,杨过白天练习“太祖长拳”与“天罗地网势”,晚上修习“易筋锻骨篇”。 张象易每日除了教导杨过,自己也用心参悟《九阴真经》的总纲法门,又藉之参研所学各项功夫。 不知不觉间,师徒二人的功夫皆已日益精进。 在此期间,小龙女每日都会前来,每次都循例为杨过演练一遍“天罗地网势”,且隨著杨过掌法的日渐纯熟,不断增加麻雀的数量,从而展示掌法的更多精妙变化。 演练完掌法,她再听张象易讲一段故事,而后便会逕自离去。 每次来时,她与张象易师徒的交流都不会超过十句话,而且这十句话中,最少有五句是杨过说的。 如此日復一日,逝者如斯,转眼已经到了腊月。 这一天张象易正为小龙女和杨过讲《天龙八部》的结局一回,才说到虚竹和段誉联手,在万马军中生擒了辽帝耶律洪基的最紧要关头,耳中忽地听到一些动静,便立即停口望向远方。 小龙女和杨过都怔了一怔,前者数息后似已瞭然,双眉微微蹙起,后者则是在听到一个男子的清朗声音后才明白端地。 “弟子尹志平,求见张师叔!” 第21章 不知人美尹志平 听到木屋后传来的这句话时,张象易先转头去看小龙女,意思是她是否要迴避一下。 小龙女有些疑惑地回望他一眼,却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要看自己。 张象易旋即恍然,这位姑娘心如光风霽月,不染尘垢,自觉听故事並无不妥,而且最关键的故事结局尚未听到,自然不会迴避什么不相干的人。 而她轻易不见外人,也只是本性素喜安静,却並非真的怕见外人。 至於全真、古墓两派之间的纠葛,以她自幼接受的教导,只会以为是王重阳对不起祖师婆婆,该是全真教弟子不好意思见自己才对,而不是自己迴避全真教弟子。 倒是张象易自己,听说来人是尹志平后,本能地便不愿让他看到小龙女。 此刻他醒悟过来,便也知道阻止两人相见只是扬汤止沸,若要真正解决问题,还须行釜底抽薪之策。 一念及此,他便不动声色地扬声道:“尹师侄不必如此客气,径直来这边相见即可。” 话音才落,便见一个三十余岁年纪,面目颇为英俊的道士绕过那几间木屋,向溪流这边走来,正是丘处机门下弟子尹志平。 尹志平本来是眼望张象易行来,才走了几步,一眼便看到在溪流对岸白衣如雪,顏姝胜仙的小龙女,登时心跳如鼓,双目呆滯,脚步亦隨之停滯。 小龙女虽未看他,却立时对他的目光生出感应,微微偏头看他一眼,目中闪过一抹厌憎之色,身形倏地一闪便消失在那片树林中。 尹志平张口欲呼,旋即醒悟不妥,做贼心虚地望向张象易和杨过。 张象易面上不见喜怒之色,目光幽深清冷,似已洞彻他的心事。 杨过却流出些极分明的厌弃之色,既怪这牛鼻子打断自己听故事,又怪他冒犯自己惊若天人的龙姑姑。 张象易招手令尹志平上前,淡然问道:“志平此来可是有事?”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尹志平不敢与他对视,垂首恭谨答道:“启稟师叔,再过三日便是腊月望日。按照本派惯例,七脉弟子须各自较艺,而后择其优者参加除夕前三日的全派大校。弟子奉师父之命,请师叔届时携杨……杨师弟到场,指点一下各脉的晚辈弟子。” 因此杨过虽拜了张象易为师,却还依照父亲那边的辈分,称呼丘处机作“师祖”。 尹志平则只从张象易这边论起,称呼张象易作“师叔”,称呼杨过作“师弟”。 总之是有周伯通这老顽童在前、杨过这小滑头在后,全真教的辈分越来越乱,已很难梳理清楚了。 微笑頷首道:“我晓得了,志平且回稟丘师哥,便说小弟张象易必定携弟子杨过准时到场,观摩各位师哥门下高足风采。” 尹志平应一声:“弟子遵命。” 隨即又向已芳踪杳然的对岸看了一眼,才悵然若失地转身欲行。 张象易目光微动,隨即唤道:“志平且住,我还有些话要你转告丘师哥,你隨我来!” 说罢,便即起身向木屋中行去。 尹志平和杨过都觉有些古怪,但既是师长吩咐,前者也只能移步跟上,后者则老老实实留在溪边。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木屋之內。 张象易转身面对在身后站定的尹志平,心中早摒虑绝思,寧神归一,再无半点杂念,双目如两泓不波止水。 尹志平下意识地先望了张象易一眼,目光只与对方双目一触,便再也无法移开,不由自主地深陷了进去,隨即头脑便渐觉昏沉。 《九阴真经》所载的“移魂大法”系以专一强固之精神力量控制对方心灵。 只是这终究只是个“中武”等级的世界,这等心灵异术的作用原本极为有限,只是凭藉目光、言语等诱导手段令对方昏睡,最多令其说梦话般吐露些心中隱秘。 但张象易得“真武剑”中的奇异寒流之助,除了体魄之外,精神力量亦远较常人强大,修习“移魂大法”时事半功倍,进境神速。 练到后来时,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这门功法已超出真经所载的应用范畴,可以更进一步凭它对受术者心灵施加某种程度的影响。 只是目前他对这门异术的应用也还在摸索阶段,具体效用能达到怎样的程度,自己也没有准確把握。 前后不过片刻,尹志平倏地回神,却已对方才经歷的一切毫无印象。 张象易则浑若无事地道:“志平见到丘师哥时,便说小较之时,我欲令过儿下场与同门切磋一番。” 尹志平愣了一下后道:“师叔,参加小较的都是第四代弟子,杨师弟辈分既高,又是拜师不久,若是一时失利,只恐他面子不大好看。” 张象易笑道:“这小子性子有些跳脱,若能受些挫折反而是好事,你只管转稟丘师哥,他定然也是如此看法。” 尹志平不便再劝,只得领命告辞。 在离开之时,他不自觉地又往溪流对岸望了一眼。 此刻他脑中虽还清晰记得小龙女形象,却已全无先前的惊心动魄之感,反而觉得这位龙姑娘……嗯,也只平平无奇。 这也正是张象易施术的效果,令他每次面对小龙女时,都会生出些“脸盲”的症状,却不知將来是否会流传出“不知人美尹志平”之类的传说。 等到尹志平走远,张象易才回到溪流边,小龙女则不差先后地回到对岸,和杨过一起望著张象易,只等他揭晓故事的结局。 张象易哈哈一笑,隨即便说了萧峰迫耶律洪基立誓终生不南侵宋室后,慨然自戕以全节义,阿紫、游坦之两个偏执傢伙相继以身相殉,段誉返归大理,途中和王语嫣见到疯魔的慕容復后,就此戛然而止。 杨过有些好奇地凑近来问道:“师父,你说得这故事实在不似故事,若是確有其人其事,那位王姑娘是跟段公子回了大理,还是重归了她表哥身边?” 张象易耸肩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是故事还是真事,对咱们又有何区別?至於王姑娘的归属,歷来眾说纷紜,为师亦不甚了了。” 杨过先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又看了对岸的小龙女一眼,向张象易道:“师父是否还有其他故事?我和龙姑姑都很期待呢!” 张象易轻笑,笑容中很有些意味深长:“为师这里倒还有一个《射鵰英雄传》的故事,却需要再等些时日才能开讲……” (尹志平就这样处理了,改成什么甄志丙总感觉很彆扭,仍用尹志平这个名字,又不太想黑他。) 第22章 欲借樑柱扶危倾 全真教创派之初,王重阳便立下门规,每年除夕前三天,门下弟子要比武较技,以考查一年来各人武功的进境。 最初参与比武的只是王重阳的七个弟子马鈺、丘处机等人,有时周伯通也会下场凑个热闹。 等到后来全真七子年岁渐长,又皆开枝散叶广收门徒,便也不再亲自下场,轮到赵志敬、尹志平等第三代弟子接受考较。 到如今第三代弟子也都开始收徒,第四代弟子便又成为考较的对象。 第三代弟子虽仍有下场,却只会由赵志敬、尹志平等几位武功最卓越者彼此切磋三五场,目的也多是给晚辈弟子做个示范,令他们知晓全真武功的博大精深。 只是如今全真教第四代弟子的人数已极为庞大,若全部下场逐一考较,休说除夕前三天,便是耗上整个腊月的三十天也不够。 因此数年前马鈺等人商议后已改了规矩,约定在腊月十五望日,全真七子门下先分头较艺,成为“小较”。 只有在“小较”中表现优异者,才有资格参加最后的“大较”。 等到望日小较开始当天,张象易果然带著杨过来到重阳宫,先来与全真六子相见。 说起来,当初六子中的长生子刘处玄与孙不二正在晋地,与当地的许多武林豪杰追捕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接连炮製了多起血案的“赤练仙子”李莫愁。 依照原本的轨跡,因李莫愁太过难缠,两人不得不写信求援,丘处机和王处一也带了一批高手前往晋地,坐镇重阳宫的便只剩马鈺这老好人和伤在霍都掌下的郝大通。 但前次张象易路遇李莫愁,双方一场大战后,李莫愁不敌败逃,唯恐这厉害得不像话的小子和刘处玄、孙不二做了一路来和自己作对,竟就此销声匿跡不再现身。 刘处玄和孙不二在晋地盘桓多日,却再寻不到李莫愁的踪影,还以为对方慑於全真教威名而主动退避,便也带了门人返回终南山。 张象易与两人相见后,听他们说起此事后,自不难猜到其中关窍,却也没有点破夸耀自己功劳。 当时先与六子一一见礼,又唤杨过上前。 杨过很是乖顺恭谨地向六子逐次行礼,皆从父亲那边论起,口中称呼六子为“师伯祖”“师祖”“师叔祖”。 居中而坐的马鈺虽最是冲和淡泊,但眼力实胜过几位师弟一筹。 他看到在面前跪拜施礼的杨过时,眼中立时闪过一抹惊喜神色。 在马鈺看来,这孩子受小师弟教导不过半年,举手投足间隱隱可见劲力贯通全身的跡象,显然內外功夫皆已小成。 更难得的是他眉宇间透出的气质颇显开朗,先前那股因命途多舛而鬱积的乖戾桀驁之气已消散许多。 由此看来,这些日子小师弟当真是传道、授业並行,的確堪称明师。 等杨过磕头虫般拜了一圈起身,马鈺便含笑问道:“过儿,这些时日隨你师父学了些什么功夫?” 杨过老实答道:“回稟师伯祖,弟子愚钝,只隨师父学了一套『太祖长拳』。” 他说的確是老实话,毕竟那“天罗地网势”是学自小龙女而非师父。 此刻丘处机等人也看出杨过身上的不凡之处,而且凭他们的阅歷,也都多少知道一些“太祖长拳”的底细,所以猜测张象易的传授必然另有玄妙, 侍立在两侧的赵志敬、尹志平等下一代弟子却不明就里,都猜张象易为何只用“太祖长拳”这等粗陋功夫糊弄徒弟。 敘礼已毕,马鈺便吩咐侍立的第三代弟子们分別去安排本支脉弟子进行小较。 等到诸人领命出了大殿,他又向张象易笑道:“小师弟,愚兄等年岁已长,精力不济,稍后便劳你到各脉弟子小较之处巡视一番,得便也可指点晚辈们一番。” 张象易大约能猜到对方如此安排的目的,便也欣然道一声:“小弟遵命。” 丘处机也笑道:“志平回来时说,小师弟有意令过儿与同门切磋一二,这主意却和愚兄不谋而合,功夫本就是打出来的,一味闭门造车难成大器。此事小师弟可自行做主安排,不拘参加哪一脉小较都可以。” 张象易又含笑应是。 隨后,他便带著已有些跃跃欲试的杨过走出大殿。 等到这师徒二人出门,马鈺环顾左右的丘处机等人,问道:“先前说的那件事情,诸位师弟以为如何?” 丘处机頷首道:“自师父羽化后,虽说我等勉力维持,但师门声威终究日渐衰颓,日前更险些被那些魔头弄得派毁人亡。而且我等俱已年迈,志敬、志平等弟子短时间內还难当大任。小师弟武功卓绝又如此年轻,若將其引为樑柱,最少可保全真教数十年无倾颓之患。” 刘处玄则有些迟疑:“小师弟只是拜了周师叔为师,却不算我全真门下,偏他又入了正一派门庭,道统有別,只恐……” 马鈺摇头道:“红白藕青莲叶,三教原来是一家。师父开创全真一脉,倡导的便是三教归一之旨,何况正一与全真俱属道门源流!” 刘处玄一怔,隨即拱手道:“却是小弟一时短见,既如此便依师兄之意安排罢了。” 马鈺又看向其余几人,见他们纷纷頷首表示赞同,便向丘处机道:“丘师弟,待小较之后,你便开始假杨过那孩子之手,將『藏经阁』中的诸般武学转授给小师弟罢!” 丘处机拱手道:“小弟遵命。” 此刻张象易和杨过已走到重阳宫外的广场上,见全真七子的徒子徒孙已分成七处,第四代弟子或演练拳脚刀枪,或彼此切磋较技,第三代弟子则作为主持者,评判各人胜负优劣。 其中谭处端虽然早亡,但其余六子顾念同门之谊,平日都对其弟子著意指点,因此他这一脉门人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逊其余六脉。 张象易先游目四顾张望,看一看各脉弟子大致虚实,而后便带著杨过走到广场的东南角,此处却是玉阳子王处一门下的地盘,主持者正是其大弟子赵志敬。 第23章 雏凤清於凡鸟声 看到张象易带著杨过走来这边,赵志敬目中闪过一抹阴翳,人却早满面赔笑的迎上前来,恭敬有加地施礼並唤一声:“师叔!” 张象易含笑摆手:“志敬不必多礼。” 当时赵志敬便陪在一旁,请张象易来看玉阳子这一脉弟子的表现。 张象易看了一阵,頷首笑道:“志敬不仅自己的武功为三代弟子之冠,教导弟子也颇见用心啊!” 他这话倒並非敷衍,从目前所见情形来看,四代弟子之中玉阳子一脉不仅人数最多,武功进境亦领先其余诸脉一筹。 赵志敬听对方称讚自己,面上不免稍现得色,但嘴上还是连连谦逊道:“师叔过誉,弟子见识浅薄、才具有限,虽受师父信重代管一眾师弟和晚辈弟子,却一直自觉难以胜任而战战兢兢。今日师叔既然蒞临,万望指点一二!” 张象易先望他一眼,又环顾已聚来周围的玉阳门下弟子,忽地发出几声轻笑,嘆道:“既然志敬一片赤诚之心,贫道便姑且妄言几句。” 赵志敬心中立时生出不大妙的感觉,却已无法改口,只得强挤出笑脸道:“弟子恭聆教诲。” 张象易却端正了神色,肃然道:“大家皆知全真教武功为玄门正宗,其最大的长处便在循序渐进却能厚积薄发。 “与其他门派,尤其是有些擅长外功乃至旁门功夫的门派相比,最初的一两年全真弟子必然落后,五年之后便能追平,十年之后便可后来居上,若到了二十年以后,必是全真弟子遥遥领先。 “当然,贫道所说只是普遍规律,若放到某些天骄人物或下愚之辈身上,便又另当別论。” 见眾人听得入神,他將目光落回赵志敬身上,目中陡然绽放慑人神光,放缓语速,加重语调道:“志敬,虽然你一心令玉阳一脉在大较中大放异彩,却也不该督导大家一味苦练拳剑外功而忽视內功修习。如此或可获益一时,却可能误人一世,望你仔细斟酌一番!” 最后一句“获益一时,误人一世”实在可圈可点,眾人听在耳中,自然而然便想明白“获益”的是谁,被“误”的又是谁,登时都移目望向赵志敬,目光中的情绪甚是微妙。 “我……我不是……” 这番话说得赵志敬张口结舌无言以对,看到眾人反应,更是又急又气,不觉已是额头冷汗涔涔。 他覬覦全真掌教之位已久,但同辈弟子中尹志平武功只稍逊他半分,而论及师长新重和师兄弟亲睦,又远远在他之上。 为了获得师长青睞,他今年一早便谋划,要令玉阳一脉在年底大较中独占鰲头,也確实急功近利,以大师兄的身份勒令同门著力修炼外功,不想竟被张象易一语道破了心机。 正难堪得无地自容之际,他忽地看到张象易身后侍立的杨过正捂嘴偷笑,登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张象易倚仗辈分欺我便罢,你这小畜生也敢辱我!” 他心中风车般转了许多念头,隨即硬挤出些乾巴巴的笑容,向著张象易拱手道:“师叔高论,弟子铭记於心。先前听丘师伯说,师叔有意让杨师弟与同门切磋几场。所谓『名师出高徒』,有师叔的精心教导,杨师弟成就必然不凡。不如便让他来指点一下弟子的几个劣徒如何?” 他心思倒也灵敏,此举的目的已不只为教训杨过,而是想著任你说得天乱坠,若自己的弟子给人打得满地乱爬,大家怕是仍会觉得先练好外功也未必有错,先前张象易那番言论也便不攻自破。 至於自己的弟子能否胜过杨过——先前杨过可是说拜师后只学了一套“太祖长拳”。 若杨过说的是真话,赵志敬不信自己的弟子面对这等粗陋不堪的拳法还会败阵。 若杨过说的是假话,比武不利便用出其他功夫,赵志敬更可据此质疑他们师徒的人品——人品有问题的人,自然没资格指摘他人。 张象易似是全没想到其中还有诸多算计,也似忘记放方才的话题,鼓掌笑道:“难得志敬有心,过儿还不来道谢?” 杨过精神一振,当即从师父身边走出来,用旁人绝对无可挑剔的恭谨诚恳態度向著赵志敬施了一礼:“多谢赵师兄!” 赵志敬也做出关切之態,叮嘱道:“虽说是同门切磋,点到为止,但杨师弟和我这些弟子习武时间尚段,稍后须多加小心,以免失手伤人或伤己。” 说到此处,他目光转向弟子中同样跃跃欲试的一人道:“净光,来陪你杨师叔试一试拳脚功夫!” 道號“净光”的鹿清篤与杨过恰是冤家对头,后者曾被前者捆绑辱骂,前者也因此受了师祖王处一的责罚。 “多谢师兄关照!” “弟子遵命!” 两人各自答应一声,当时一起下场彼此相对而立。 鹿清篤却连师父装模作样的功夫也没学到一点,带著几分再明显不过的恶意道一声:“师叔,请指教!” 说罢便摆开全真拳法的门户。 杨过倒是从张象易处学得点城府,未將喜怒爱憎摆在脸上,儘管心中发狠,脸上却还是笑盈盈的,也道一声:“师侄小心了!” 隨即他双足微分不丁不八站定,双手一藏身后一护身前,正是“太祖长拳”的起手式“懒扎衣”。 鹿清篤见对方居然要用“太祖长拳”与自己过招,登时在心中骂一句“小畜生作死”,而后抢步欺身上前,双拳用一式“双峰贯耳”,向著杨过的左右太阳穴便打。 他生得身高体胖,近年又专注外功修炼,双拳来得又恶又猛,实已远远超出同门切磋的尺度。 看到他出手如此狠辣,周围的全真弟子纷纷变色,其中还有不少人已惊呼出声。 偏偏杨过似乎被对方气势嚇到,竟摆著架势呆呆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那双拳头就要落在自己头颅两侧。 鹿清篤心中得意,想著即使不能当真杀人,最后必须收回几分力道,也必要打这小畜生一个脑中钟磬齐鸣。 岂知他拳头眼看还差两三寸便要击实,杨过忽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不仅退得轻盈迅捷,而且拿捏得恰到好处。 鹿清篤双拳落空又收势不急,就停在杨过鼻尖前数寸处。 杨过护在身前的右手变“探马式”,笼住鹿清篤双手腕部向下一按。 他修行“易筋锻骨篇”多日,筋骨气力皆已大涨,只这一按,便令鹿清篤身不由己地双臂下垂身躯前倾。 杨过藏在身后的左手却已转了出来,掌心向上用“朝阳式”向上托举,恰好托中鹿清篤下頜。 鹿清篤胖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托掀得双足离地,在空中翻个筋斗后五体投地平摔在地上,砸得地面尘土飞扬,发出一声轰然大响。 第24章 小人作梗半传经 鹿清篤下頜受一下重击,身体又被摔得狠了,一时间头晕脑胀、筋骨酥麻,几次尝试都无法站起。 从他师父赵志敬,到同门的师叔、师弟,则都被这结果惊得呆若木鸡,一时竟无人想到去扶他起来。 倒是杨过看到师父张象易投来的一个眼色后立时会意,带著满脸的歉意快步上前,俯身抓住鹿清篤手臂扶他起身,口中忙不叠地道:“赵师兄说得当真不错,我学功夫的时间太短,出手时稍不留心便会伤人。净光师侄,你可觉得哪里不妥?” “你……” 鹿清篤本有心指责对方出手太重,不合同门切磋点到为止的规矩,但人家已抢先道歉,而且自己又出重手在前,讲道理是无论如何都讲不过对方,当时一张脸涨成紫茄皮般顏色,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刻赵志敬也回过神来,脸色比鹿清篤更加难看。 张象易则恰到好处地再补一刀:“这般轻视內功修行而只重外功拳剑,还有一个弊端便是根基不稳,出手时隱藏破绽,若为人窥破破绽趁虚而入,只会败得更惨更快!” 赵志敬张口结舌半晌,脸上忽青忽白变色,最终只能颓然躬身道:“弟子受教!” 张象易哈哈一笑,隨即便带了杨过转去其他支脉。 每到一处,他都会让杨过与该脉年龄相当的四代弟子切磋几场。 杨过竟凭著一路“太祖长拳”横扫全场而未逢敌手。 当然,对上其他並无恩怨的同门,杨过因受张象易薰陶多日,胸中那股乖戾之气消散殆尽,出手便颇留了几分余地,虽然每场都能获胜,却都点到而止,给对方留足面子。 经过连场比试,杨过对拳法的运用愈发纯熟,甚至已自然而然將胡乱修习“蛤蟆功”时,误打误撞练成的一些浅薄內力初步驯化,可以隨心意调用部分,不再如先前那般时灵时不灵。 张象易將弟子的进步看在眼中,也没有亏待这些“陪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每场比试之后,他都要指点杨过的对手几句,看似隨口臧否,却总能切中要害,令对方乃至在场眾人旁听者茅塞顿开,对这位年纪轻轻的师叔(师叔祖)愈发敬重。 一场场比试下来,张象易自觉杨过这次的歷练已算圆满,便又带了他回到大殿內来见全真六子。 马鈺等人在大殿內,已將张象易与杨过师徒的表现看在眼中,对张象易的武学修养、杨过的武学进境以及师徒二人的为人处事都大为讚赏,也都更坚定了先前的想法。 当时马鈺向丘处机使个眼色,后者轻咳一声道:“张师弟,过儿这孩子却是可造之才,愚兄这做师祖的也有意栽培他一番,便准他每隔三日到藏经阁中读一个时辰的书罢!” 张象易稍稍一怔,却又在心思电转间想通其中关窍。 若丘处机只是栽培杨过,大可亲自耳提面命,如今只让杨过去读书,分明是给自己一个辗转学得全真教武功奥秘的机会。 他当即满面欣喜地拱手道:“诸位师兄一片美意,小弟感激不尽!” 他的欣喜倒非面子功夫而是发自內心。 虽然修习了《九阴真经》这等绝学,他却不会因此便看轻了全真教武功。 《九阴真经》虽记载了最高深的道家內功心法及诸般奇功绝技,却失之曲高和寡。 修行此经,或是需要极高的悟性学识,或是本身已具极深武学造诣。 寻常人便是拿到手中,也只能得其皮毛而难窥堂奥,昔年的“黑风双煞”便是最好的例子。 而王重阳在研创全真教武功时,应该便有了开宗立派的念头,所以是从最粗浅的入门奠基功夫一路直至最高深的“先天功”,建立了一个完整而庞大的修行进阶体系。 纵是中庸之才,只要肯下功夫,也可以修行入门,並隨著年岁日久而功力日深。 此等人物虽然终生无法企及一流高手境界,却不难拥有二三流身手。 而许多这般人物匯聚在一起,便成为一个门派赖以壮大的雄厚根基。 对张象易而言,若能学到全真教武功,切身的好处便是可以將武学根基筑地更加坚实,令自己拥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六子听他不提杨过而说自己“感激不尽”,也都知道他已经明白自己等人如此安排的用意,心中亦自欣慰。 当时丘处机便吩咐已回到大殿內的尹志平,引杨过到重阳宫后的藏经阁,先取记载全真教入门功法的经书供其阅览。 尹志平正要答应,一旁的赵志敬却抢步上前,向著丘处机施礼道:“师伯,方才张师叔为弟子指点迷津,令弟子不至一错到底误人子弟。弟子感激不尽,正不知该如何报答,恳请师伯將这差事交给弟子罢!” 丘处机闻言,先望一眼身侧的王处一。 王处一则望向赵志敬,见他也恰好向自己望来,目中满是求恳之色。 他近来虽对这门下首徒不满,也是出於恨铁不成钢的关切,眼见赵志敬如此神態,猜这弟子该是有意与张象易修好,以挽回自己今日大跌的声望,终究是心中一软,向著丘处机微微頷首。 丘处机自然不会拂了师弟的面子,当时便答应下来。 隨后张象易辞別了六子自回了后山木屋。 赵志敬则带了杨过出大殿转向后方,心中已早打定了主意要从中作梗报復张象易师徒。 他当然不敢不传杨过功法,也不敢在所传功法上做甚手脚,却可以稍稍调整一番传授功法的顺序。 全真教为玄门正宗,从入门奠基的功夫开始便是內外兼修,既有心法口诀,又有体用修练之法。 赵志敬已想好接下来这段时间只传杨过前者,后者却半点不教,如此拖延下去,最少令张象易和杨过师徒在一两年內无缘修习全真教功夫。 纵使对方以此为藉口发难,他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说你张象易明白说过,修习全真教武功要重视內功循序渐进。 想到得意处,赵志敬嘴角不自觉上翘。 走在旁边的杨过看在眼里,直觉这牛鼻子必然没想好事。 到了藏经阁內,赵志敬到一侧书架旁。 书架上的一个格子里平放著一薄一厚两部书册,赵志敬拿起上面那部题著《全真大道歌》的薄册,却看也不看下面同样题著《全真大道歌》的厚册,满面笑容地向杨过说明这门奠基功法的妙处,而后便大大方方將书册送到杨过手中,让他隨意诵读。 杨过带著几分怀疑打开书册,见里面一句句都是似诗非诗的文字,虽然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便全然不解。 好在这些句子甚至整齐切合辙押韵,以他的记性,便是不解其中含义,死记硬背也不算困难。 如此不到一个时辰,杨过已將整部书册由头至尾熟读成诵。 赵志敬听他已背得一字不错,心中暗自惊讶这小子的聪敏,却也更下定决心要阻止他修习全真教武学。 当时他藉口时间已到,便收回那部书册,带著杨过出了藏经阁,来到大殿向全真六子復命。 王处一先问道:“志敬,你让过儿读了哪一部经书?” 赵志敬恭谨答道:“稟师父,弟子给杨师弟读了《全真大道歌》。” 王处一含笑点头,对赵志敬此次办事妥帖颇为满意。 一旁的丘处机则突兀开口道:“过儿,我且问你,『修真活计有何凭、心死群情念不生』,下两句是什么?” 杨过不假思索地答道:“稟师祖,是『精气充盈功行具,灵光照耀满神京』!” 丘处机又问:“『秘语师传悟本初,来时无欠去无余』,下两句是什么?” 杨过仍应声作答:“是『歷年尘垢揩磨尽,遍体灵明耀太虚』!” 丘处机亦满意点头,含笑道:“不错,你且勤加练习经书中的功夫,有不解之处可多请教你师父。” 杨过心中纳闷:“这些打油诗般的东西哪里是什么功夫,又该怎么个练法?” 但他自觉此事当问过师父后再做主张,当时只含含糊糊应一声“是!” 第25章 互通有无得双贏 杨过回到后山木屋外,见张象易正在屋檐下閒坐品茗,模样甚是悠然。 “师父!” 他唤了一声快步上前,先拿小几上的茶壶和閒置的杯子,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示下饮茶流行的是“点茶”之法,须將茶碾成细末置於茶盏中,先注少量沸水调膏,继之量茶注汤,边注边用茶筅击拂。 张象易不喜如此繁琐,便將后世的“泡茶”之法搬来使用。 杨过受其薰陶,也习惯了这种饮茶之法。 张象易等杨过放下茶杯,抬手示意他在小几另一边坐下,然后才含笑问道:“过儿,今日你那赵师兄传了哪部经书?” 杨过抓了抓头皮道:“师父,我怀疑那牛……” “嗯?”张象易斜目望来。 杨过这才醒悟师父也是道士,自己差点“指著和尚骂禿驴”,急忙改口道:“那赵志敬怕是在弄鬼!” 隨即说了事情的经过,又將《全真大道歌》背诵一遍。 张象易摇头失笑道:“你猜的不错,这里面果然有鬼!” 杨过立时兴奋起来,问道:“是否这口诀中有问题?若是这样,我立即找丘师祖狠狠告他一状!” 张象易摆手道:“稍安勿躁,口诀並无问题。只是这《全真大道歌》应是分上下两部,一部载內功修习要旨,教人收心息念,练精养气;一部载与之相配的拳脚功夫。他若真心传你经书,便该是上部口诀与下部拳脚招式相配,內外兼修才得入门。” 杨过愤然道:“那山羊鬍子果然不安好心!” 张象易却嘆道:“他这次的手段很是高明,先前为师曾说过全真教功夫要重视內功修习。若咱们揭破这件事,他大可以此为藉口反將一军……” 杨过大有不甘:“难道咱们就吃了这哑巴亏?” 他倒不稀罕全真教武功,但赵志敬这般弄鬼阻止他学,他却起了非学不可的心思。 张象易笑道:“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你且到后山古墓外求见龙姑娘,便说为师有事与她相商,劳烦她来此一敘。” “我马上去!” 杨过闻言立即跳了起来,兴冲冲地向后山跑去。 片刻之后,杨过引著小龙女迴转。 张象易已经在那条溪流边迎候,向著对岸的小龙女拱手道:“贫道冒昧相邀,幸喜龙姑娘移玉赐见。若不见弃,敢请至寒舍一敘。” 小龙女略一踌躇,终究第一次越过这条溪流,隨张象易来到木屋外。 张象易已经重新泡了一壶茶,又准备了新的茶杯。 杨过很有眼色,待两人在小几两侧坐定后,忙上前为两人斟茶。 张象易先举茶待客。 小龙女拿起茶杯,浅浅地啜了一口,但觉茶香满口,回甘绵长,与往日所饮茶汤大不相同,不由微觉讶异。 张象易笑道:“这是贫道请人用新法炮製的茶叶,只需用沸水冲泡即可饮用,倒也別有一番滋味。龙姑娘若是喜欢,稍后可带一些回去。” 小龙女见茶杯放下,淡淡地道:“你喊我来此,应该不只为品茶罢?” 张象易知道这位姑娘心思纯净无瑕,开门见山才是最好的交流方式,所以也坦然道: “贫道知道龙姑娘修习的古墓派武功包括三部分,首先是贵派祖师林朝英女侠早年所创的各种武学,其次是敝师伯王重阳真人留在古墓中的全真教武功,最后则是林女侠晚年所创、用以克制全真武学的《玉女心经》。” 小龙女神色微变,注视著张象易道:“此为我古墓派机密,你如何会知道?” 张象易早想好託辞,当即从容解释道:“当年林女侠仙逝,王师伯曾入古墓凭弔故人,因而见到刻在石壁上的《玉女心经》。此事他並未告知门下弟子,却曾向家师周伯通提及,家师又曾对贫道说起。” 小龙女恍然,隨即问道:“你知道便知道,今日为何要与我说此事?” 张象易正容道:“据贫道猜测,龙姑娘如今应该只练成第一部分武功,第二部分的全真教武功却迟迟无法入门,皆因当初王师伯只在古墓墙壁上刻下各种武功招式,而未刻与之相配的心法口诀。 “恰好贫道这里因某些原因,会陆续得到全真教的心法口诀,却又缺少相配的武功招式……” 小龙女虽性子清冷,却最是冰雪聪明,闻弦歌即知雅意:“你要用心法口诀和我交换武功招式?” 张象易頷首道:“大家互通有无,两厢获益,何乐而不为?” 小龙女沉默片刻后问道:“你既知《玉女心经》克制全真教武功,难道对此毫无顾忌?” 张象易摇头轻笑:“依贫道愚见,武功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所谓『克制』,还须看使用武功的人。据贫道所知,林女侠创这《玉女心经》另有用意,克制全真武学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小龙女奇道:“祖师婆婆还有何用意?” 张象易却又卖起关子:“此事空口无凭,待龙姑娘將《玉女心经》练成,自然能心领神会。” “你……”小龙女登时微生嗔意,这对十数年静心修持、心如止水的她来说已是罕有之事,忙默运自幼修习的修炼心法,凝神静思平復了心湖微澜,淡然道,“你说的这件事,我应下了,將来却要看那《玉女心经》是否如你所言!” 张象易欣然道:“既然如此,接下来这些日子,还要请龙姑娘多多指教。” 隨即,他唤杨过上前,让他將《全真大道歌》背诵一遍。 小龙女近来已开始研习古墓石壁上所刻的全真武学,耳中听著一一句句口诀,立时便与石壁上刻的一路拳法对应上。 当时她让杨过放慢速度,每背一段口诀,自己便演示一招拳法。 以张象易的记忆和悟性,看过小龙女演示的拳法后,便已与心法口诀融会贯通。 等小龙女配合著杨过背诵的口诀,將一路拳法由头至尾施展一遍后,他便倏地起身,一面在口中解说心法之用,一面在手上演示拳法之变,其势如行云流水,宛若已练习了成千上万遍。 杨过是早知晓了师父的异於常人之处而见怪不怪,小龙女则惊得瞠目结舌,再次心境失守,心湖生波。 (感谢书友麵条007的慷慨打赏) 第26章 三载潜渊鱼化龙 寒来暑往,倏忽三度春秋。 杨过背上负了一个装满米麵、菜蔬、油盐等生活所需之物的特大竹筐,在崎嶇山路上步履轻盈而行。 他来到终南山將近四年,如今已到十七岁年纪,身量已长,喉音变粗,虽然只穿著一身朴素布衫,亦难掩翩翩俊秀风姿。 这几年他不仅受张象易倾力教导,也在小龙女那里得了不少好处,武功虽还远未臻绝顶,却已算登堂入室。 人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 杨过身负上乘武功,精神气度亦颇为不凡。 到了山中僻静之处,他索性施展轻身功夫,在山林溪涧中纵掠如飞,身法轻灵曼妙又不失迅捷,丝毫不受背后那沉甸甸竹筐的影响。 不多时,他前方出现一个形如圆丘的巨大墓冢,墓门前一个鸡皮鹤髮的老妇人正提了两个包袱翘首张望。 “孙婆婆!” 在杨过眼中,老妇的一张丑脸却无比亲切,远远地便满面欢笑地招呼了一声,將身法再加快三分飞掠过去,点尘不惊地落在老妇对面。 这老妇便是服侍了古墓三代主人的僕妇孙婆婆。 这几年,因为张象易和小龙女经常相见交流切磋武学,她也与张象易和杨过这对师徒相熟。 这位老婆婆性情颇有些古怪执拗,对张象易素来没甚好感,见面时从来都不假辞色,却又与杨过一见投缘,到后来彼此相处已如至亲祖孙。 原来古墓到山下购买衣食日用之事都由孙婆婆负责,后来便顺理成章交到杨过手中。 “过儿累了罢,快將东西放下!” 孙婆婆见到杨过,一张丑脸上满是慈爱之色,先让杨过將背上的竹筐卸下,而后取了手帕给杨过擦汗。 杨过虽其实是气不长出、面不改色,额头不见半滴汗水,却仍顺势低下头,让孙婆婆在额上擦了一回。 隨后孙婆婆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颈大肚的瓷瓶:“这是婆婆新割的蜂蜜,给你弄了一些当做甜嘴的零食。” 杨过眼睛登时一亮,这三年他能武功精进,除了上有明师教导,自己也算聪颖,还有一个重要助力便是孙婆婆三不五时送的这些异种玉蜂所酿大补元气的“玉蜂浆”。 “多谢婆婆!” 他赶紧道一声谢,將瓶子接过来小心收好。 因古墓有不许外人尤其是男子入內的规矩,孙婆婆纵使亲近杨过,也只能在墓门处对杨过嘘寒问暖一番,然后拿了一个包袱递给杨过: “你这两年身量长得快,衣服才穿了几个月便又显得短小,这几天我又给你做了一套,先来试一试大小,有不合適的地方我马上改一改。” “辛苦婆婆了!” 杨过欢喜地再道一声谢,然后毫不忸怩地脱下外衣放在一旁,打开孙婆婆手上的包袱,將一件白色布袍穿在身上,还张开手臂转了两圈。 “婆婆的手艺哪会有问题?自然是不长不短不肥不瘦,恰到好处!” 孙婆婆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小猢猻最是嘴甜会哄人。” 杨过的眼睛却盯上孙婆婆左手提的包袱,陪著笑脸问道:“婆婆,这个包袱里的,是不是……” 孙婆婆一下沉下脸来,隨手將包袱扔过去,没好气地道:“这是我家姑娘胡乱做的一件道袍,你拿去给那小牛鼻子!” 杨过急忙接住,却不敢继续说这话题,问道:“上月听姑姑说,她要闭关一段时间练习那『玉女剑法』,如今怎样了?” 孙婆婆闻言,立时又高兴起来:“今天姑娘的剑法已经练成了,你回去告诉那小牛鼻子,晚上姑娘会去找他试剑,教他知道什么是『玉女心经,技压全真』!” 杨过嘴上唯唯诺诺,心中却为能再次看到师父和龙姑姑比剑而雀跃不已。 金乌西坠,玉兔东出。 张象易背了“真武剑”走出木屋,来到那条溪流之畔。 杨过则怀著满心期待,亦步亦趋跟在师父身后。 师徒二人只等了片刻,对岸一个窈窕身影踏著遍地如霜月色款款而来,在溪流对岸与张象易相对而立。 他们一个玄衣如墨,一个白衣胜雪,一个广袖迎风,一个裙裾轻舞,又皆是姿容绝俗,儼然一对謫凡仙人。 张象易见小龙女左手握一口连鞘长剑,当即拱手笑道:“龙姑娘首次携剑而来,想来已当真练成贵派的『玉女剑法』了?” 小龙女的面色和语调一如既往地清冷,言行亦一如既往地直来直去。 她一面缓缓拔剑出鞘,一面道: “这还要感谢你指点我这三年先循序渐进地潜心修习全真教武功,再以此为基础修习《玉女心经》,果然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以我修习两派武功所见,《玉女心经》確实招招式式克制全真教武功,偏你当初说武功是死的而人是活的,所以一门武功並不能绝对克制另一门武功,今日我却要验证此言真假。” 张象易反手拔出“真武剑”,摆了一个“定阳针”的起手招式,微笑道:“既然如此,贫道便只以『全真剑法』接姑娘高招!” 他知道“玉女剑法”既要克制“全真剑法”,便需要后发制人,当时也不谦让,足下发力横掠清溪。 人在空中,剑发七七四十九式“全真剑法”中一式“素月分辉”,剑光与皎洁月华融为一体,如水银泻地般向小龙女肆意泼洒而下。 小龙女剑势倒卷而上,剑招名为“明河共影”,宛若那一条清溪,要將一天星月尽收其中,当真將张象易的剑招变化克製得死死的。 张象易却陡然变招,身如星坠剑走下盘,招发“流霜满地”,竟又反过来克制了小龙女“明河共影”的所有变化。 小龙女心下微惊,急忙翩然旋舞剑隨身走,又用出“玉女剑法”中克制这一招的“星河欲转”。 张象易“流霜满地”用至中途,却又变招为“月满西楼”,再次反制小龙女剑招。 如此双方剑光纵横如电,人影翩飞似鸿,倏忽来去,乍分乍合,双剑不断变化招式,自始而终竟未碰撞一次。 杨过在溪流彼岸看双方在月下斗剑,双目异彩连连,心驰神醉。 他却不只是外行看热闹,凭著如今的武学修养,已渐渐看出些门道。 原来林朝英所创“玉女剑法”確实能克制王重阳的“全真剑法”,一招一式,皆是步步针锋相对,招招制敌机先,“全真剑法”不论如何腾挪变化,总是脱不了“玉女剑法”的笼罩。 若换全真六子中任何一人在此,即使功力精纯深厚远胜小龙女的马鈺、丘处机、王处一,所用的全真剑法也必然要被小龙女由头至尾压製得动弹不得,束手束脚直至一败涂地。 但张象易得了《九阴真经》总纲,又兼修全真教武功,如今修为已渐臻绝顶,甚至触摸到几分武学宗师的境界,与小龙女的差距已不只是功力的深浅。 正因如此,他才能凭一个“活”字,不依常法而隨机採擷“全真剑法”中的招式,竟然又能反过来克制“玉女剑法”的招式,迫得小龙女也不得不临时变招。 其实当年的王重阳未必不能做到这一步,但如此只是“王重阳”破了“玉女剑法”,而非“全真剑法”破了“玉女剑法”。 以他和林朝英之间的微妙关係,自是不甘心只是如此,所以才又借用部分《九阴真经》中的功夫,在古墓留下反制《玉女心经》之法。 此刻张象易虽並未靠远胜对方的內力以势压人,但变招的速度也自然而然快了小龙女一分。 这一分看似是微不可察的毫釐之差,形成的结果却不啻云泥之別。 眼见得小龙女剑招变化越来越侷促,堪堪被张象易迫至山穷水尽之境。 斗到后来,张象易剑法再变,居然用出“玉女剑法”的招式。 小龙女已知道他有过目不忘之能,当时也並未太过惊异,也猜到他如此施为的用意,当即也改用“全真剑法”与之交手。 这一次张象易是初次使用“玉女剑法”,小龙女却是已练了三年“全真剑法”。 她回忆先前张象易用以克制“玉女剑法”的招式变化,在运用上又比对方更加快捷灵动几分,登时又反抢到上风。 但张象易只將四十九式“玉女剑法”使了一遍,便用得愈来愈纯熟,堪堪与小龙女战成平手。 再到后来,张象易剑法又生变化,竟是將“全真剑法”与“玉女剑法”的招式隨意组合,一半因为两派剑法中的微妙关係,一半因为他本身的武学见识,两套剑法的招式竟能衔接得天衣无缝,宛若天成。 他兼用两派剑法,小龙女自然无法只用一路剑法应对,被迫得见招拆招,也隨即交错运用两派剑法。 如此一来,她对张象易说的一个“活”字的理解也越来越深。 第27章 二心可参玉女功 双方翻翻滚滚斗了数百招,各自將两路剑法反覆顛倒施展多遍,小龙女倏地收剑撤身,柳眉微蹙道:“你说得不错,剑法果然没有绝对的克制之说,关键还要看使用剑法的人。” 若是別的事情,以她万事不縈於怀的心境,原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练成克制全真教武功的《玉女心经》,替祖师婆婆出一口气,是她师父自其幼时便每天念叨的话,已成她心中少有的几桩夙愿之一。 如今终於练成“玉女剑法,遇到张象易施展的“全真剑法”却束手束脚,反为对方压制,这令她不由自主地微生挫败颓丧之感。 张象易笑道:“龙姑娘不用失望,你应已明白,克制你所用『玉女剑法』的,其实是贫道这个人,而非是『全真剑法』。如今你只练了『玉女剑法』而未修习內功心法,因此剑法运用难臻圆融。否则,贫道所用的『全真剑法』最多与你平分秋色。” 小龙女的双眉却皱得更紧:“那《玉女心经》有一个极大碍难,我只怕无缘修成了。” 溪流对岸的杨过施展轻功飞掠过来,凑到近前道:“姑姑你不妨说说有何碍难,我师父一定有办法帮你。” 小龙女下意识望向张象易,见他也正含笑望著自己,目光清澈,神色坦荡,於是略一沉吟后道: “祖师婆婆所创內功也要克制全真內功。但全真教內功为玄门真宗,博大精深,要想克制又谈何容易?祖师婆婆殫精竭虑,最终別寻蹊径,从左道旁门中获得灵感。 “这功夫因务求精进而太过偏激,极易走火入魔,须得二人同练,彼此以內力导引防护。当初祖师婆婆是和我师父一起练的,祖师婆婆练成不久便即去世,我师父却还没练成。如今古墓派传人只有我自己,更加无望修成此功。” 杨过闻言,亦觉此难题实在无解,登时陪著小龙女紧蹙双眉,口中更不住长吁短嘆。 张象易忽地轻笑一声,缓缓道:“若龙姑娘为难的是这件事,贫道却或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忙?” 杨过却比小龙女更加兴奋,一个虎跳窜到张象易面前,急切问道:“师父你有什么办法?” 张象易向小龙女道:“贫道有一门很有趣的功夫,龙姑娘只消练成,便可独自修习《玉女心经》的內功。” 杨过大为好奇:“是什么功夫?师父你怎地从未对我说过?” 张象易摊手道:“这功夫你必然学不会,为师自然没有对你说的必要。” 杨过有些不服气了:“我还不算笨罢?师父你怎地断言我必然学不会?” 张象易笑道:“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太聪明,所以为师才断言你学不会?” 杨过瞪大眼睛,不明所以。 张象易问道:“这门功夫是你师祖自创的,当初他曾先后將其传给你郭伯伯和郭伯母,你猜最后是谁学会了?” 杨过下意识地便要说“当然是郭伯母了”,但转念间便想到若是如此,师父便没必要提问,当即不敢置信地道:“难道是郭伯伯学会了,郭伯母反而没能学会?” 张象易含笑点头:“你师祖曾说,这功夫是专门给笨人学的,越聪明的人反而越学不会。这虽是句玩笑话,其实也颇有几分道理。” 杨过大摇其头:“师父你莫要哄我,我才不信笨人学功夫,反而会胜过聪明人。便算你说的是真的,难道姑姑竟是能学会这功夫的笨人?” 张象易信步走到旁边的树上,探手摺了两根树枝,笑眯眯地道:“你若不信,一试便知,龙姑娘也来一起罢。” 小龙女也有些好奇,当时和杨过一起上前,看张象易要弄甚玄虚。 张象易当即双手各持一根树枝,同时动手在地上画了左方右圆两个图形:“这功夫入门最关键的一步便是『左手画方,右手画圆』,你们可以试一试能否做到。” 杨过哂道:“这有什么难的!” 隨即接过张象易递过来的树枝,同时在地上画去。 只是他脑中想得明明白白,双手却怎都不听使唤,连续几次,画出来的要么双手皆是方圆,要么不方不圆。 “当真见鬼了!”杨过大是气馁,隨即眼珠一转,將树枝转递给小龙女,“姑姑你来试一试,我总觉得师父在拿我们取笑!” 小龙女接过树枝,双手一起在地上划动,结果是左手画的方形有些圆,右手画的圆形又有些方,与杨过的情形一模一样。 杨过向张象易侧目而视,一副“我猜就是这样”的神气。 张象易却向著若有所思的小龙女指了一指,示意他耐心再看一看。 小龙女沉思了片刻,依照自幼修持的古墓派心法凝神守一,自然而然便心境空明,双手看似隨意地捏著树枝在地上划动,一正方、一浑圆须臾而就。 杨过看得瞪大眼睛,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姑姑,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龙女若无其事地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心里什么也不想,自然便画成了。” 说罢,她又用树枝在地上勾画,左手写了“张象易”,右手写了“小龙女”,六个字工工整整,宛若用一只所写一般。 杨过是彻底呆住了,一时有些怀疑人生,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仙子般的龙姑姑,竟是师父所说的能学会这门古怪功夫的“笨人”。 张象易哈哈大笑:“臭小子不要胡思乱想,所谓『笨人』,终究只是你师祖的玩笑话,其实该是心无杂念之人,你师祖心如赤子、郭兄淳厚质朴、龙姑娘心如止水,都最適合修习这功夫。如你与那位郭夫人般的聪明人,脑中时时刻刻都转动千百念头,才会连入门都做不到。” 杨过恍然,隨即却又生疑惑:“但师父你为何能练成这功夫?” 在他看来,若论“聪明”,不仅自己,便是郭伯母也无法与师父相比。 张象易摇头道:“为师另有机缘,不可以常理计。” 此刻小龙女已有些明白张象易的用意:“你先前之意,是我可以用『分心二用』之法,自己辅助自己修习《玉女心经》?” 张象易正色道:“只要龙姑娘练成这一门『双手互搏』的功夫,在修习《玉女心经》时,便可分心二用,一神守內运转心法,一神游外守护策应。你自己才是最清楚自己体內心法运行状况之人,即有丝毫偏差也可以及时发现纠正,效果应该更胜二人同修!” 小龙女心中欢喜,脸上神色却还是淡淡的,只是敛裾向张象易施了一礼,道:“那便多谢你了。” 第28章 冰肌玉体隱花丛 当时张象易便教小龙女如何左攻右守,怎生右击左拒,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小龙女已悟通最关键的诀窍“分心二用”,再学这些具体的运用法门便毫无碍难。 她一边听一边暗自默想,等张象易说完,便以指代剑,左手用“全真剑法”,右手用“玉女剑法”,彼此攻守展现两门剑法的相互克制的各种变化,不到两个时辰竟已豁然贯通,双手的剑法都圆转如意毫无滯碍。 杨过看得艷羡无比,又连连鼓掌喝彩,满心都是替小龙女高兴。 等到小龙女停手,张象易也鼓掌笑道:“龙姑娘已得此功法精奥,只须稍加推演,不难用於修习《玉女心经》。” 小龙女略一迟疑后道:“其实修习此功还有一个难处,因练功时全身热气蒸腾,故此须拣露天空旷之处,將全身衣服敞开而修习,使得热气立时发散,无片刻阻滯,否则转而鬱积体內,小则重病,大则丧身。” 说到此处,她白皙无瑕美玉的脸颊竟微生红晕,在月光之下愈发娇艷无儔。 按说她自幼生长在古墓,世俗礼法半是不懂半是不理。 若是早几年,便是说到解衣修炼之事,她也只会觉得有些不便,而不会觉得难以启齿。 但彼此相处三年有余,在小龙女的心中,渐渐地已无法將张象易视作“不相干”之人,也便渐渐无法以素常的心態与之相处。 张象易却似没有看到她的羞意,神情依旧洒脱从容:“此事也容易解决,这山中多得是草,只消寻到一处草足够茂密之地,清理出中心一片区域,便可作为练功之所。” 他顿了一下又道:“那『分心二用』之法只能助姑娘消除內忧而无法防备外患。若姑娘信得过,贫道愿在外围为你护法。” 这委实有些“冒昧”的话,登时令小龙女脸上刚刚消散的红晕再次浮现。 她有些侷促地摆手道:“不用麻烦你了,孙婆婆也可以……” 张象易语气稍有些强硬地打断她:“孙婆婆的武功尚不足以应付一切,还是由贫道来罢!” 小龙女沉默片刻,低声道:“那便先找到合適的地方再说。” 说罢,也不告辞便逕自转身离开,步履却微有些逃跑似的慌乱之態。 等到小龙女走远,杨过凑到张象易身边,做个鬼脸小声道:“师父,我是不是快改口唤姑姑作『师母』了?” 所谓世移事易,在原来的轨跡中,杨过与小龙女的一段铭心刻骨恋情,实源於彼此数年在古墓朝夕相处的潜移默化,又继之几多生死与共、生离死別的盪魄惊心。 如今少了这一番遇合,小龙女只將杨过看做可堪青睞的“晚辈”,杨过则是“爱屋及乌”,因敬爱师父而对与师父关係愈来愈微妙的小龙女敬慕有加。 只是他生来爱憎分明也敢爱敢恨,看著师父和龙姑姑数年来平淡如水的相处模式,心中很是为他们著急。 他在小龙女面前不敢造次,却常仗著与师父亲近,说些怪话尝试推波助澜。 “多嘴!”张象易板起脸呵斥一句,“你平时总爱在山中乱窜,便负责为龙姑娘寻找练功场所罢!” 杨过却没半点害怕,拍著胸脯笑道:“师父放心,此刻我便想起了好几处所在,等明天再去勘察一番,必然给你选一个最合適的位置!” 到了第二天,杨过果然兴致勃勃地一早便跑出门去,不到一个时辰便跑回来交令,说已经选定了一处最妥帖的练功场所。 当时他引著张象易来到一处偏僻荒野,在一片纵横数丈的丛旁站定,得意洋洋地道:“师父看此地是否能合龙姑姑心意?” 张象易见那一朵朵红正怒放如火,枝高可齐胸,簇紧密,从外面张望时,只二三尺距离便已视线受阻。 他初时稍有踌躇,在原来轨跡中,杨过与小龙女便是在一处红丛中练功,中途被赵志敬和尹志平惊扰,导致小龙女走火入魔重伤险死。 但他又想自己已改变许多情节,此事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再说有他亲自在此护法,总有万一的意外,也足可应付。 心中闪念之间,张象易已有了决定,頷首笑道:“此地果然不错,但还要请龙姑娘来看一看才能决定。” 杨过急不可待地道:“我这便去请姑姑来此!” 说罢便兴冲冲地向古墓飞奔而去。 张象易留在原地,先环绕这片丛巡视一圈,而后纵身而起落向丛的中心位置。 人在空中,他抬右掌向下方隔空一按。 这几年中,张象易已经凭藉郭靖所赠的一篇总纲心诀,將《九阴真经》上卷所载的导引练气之法融会贯通,合成一门系统的內功心法,即名之为“九阴神功”。 此刻默运神功一掌下按,登时有一股绵密阴柔復沛然莫测的力道从掌心发出,笼罩了直径五尺的一片区域。 这片区域內的枝先是向一侧倒伏,而后尽都齐根断折。 须知草根茎皆有韧性,要以隔空掌力將其震断,难度实更甚断木裂石。 张象易轻盈地落在这片空地上,手中拂尘轻挥,倒伏的枝便被扫在周围。 不多时,杨过引著小龙女来到此处,正看到站在丛当中只露出头颈的张象易。 张象易笑道:“龙姑娘,你看此处如何?” 小龙女从丛外向內望去,见丝毫看不到张象易头颈之下的身体,又看周围环境僻静清幽,终於点头道:“便在此处罢!” 她说的是同意此处练功,其实也是答应由张象易为自己护法。 当晚,张象易和小龙女如约於二更时分前来。 微风和煦,香醉人。 张象易也不多说什么,只將隨身带的两个蒲团,一个放在丛之外,一个放在丛中心的空地上,而后背向丛在外面的蒲团上盘膝而坐。 小龙女亦不开口,人如凌波仙子般掠至丛上空,落在中心的空地上。 她稍一犹豫,终究是背对著张象易宽衣解带。 皎洁月光之下,红艷如火的朵与白皙娇嫩的肌肤相映,衬得这具无瑕胴体宛若冰雕玉砌。 她心中默诵《玉女心经》中的口诀心法,终於令有些涟漪的心湖重归寧静,而后在那蒲团上盘膝而坐,先依照“双手互搏”窍门,將心神一分为二,而后一神主导修行,一神旁观守护策应。 一旦行功时遇到碍难或发生偏移,分化的心神都能立时察觉,或助力或纠偏,令其克服难关或重归正途,进境竟是不可思议的顺利与神速。 自此之后,小龙女每夜都来此练功,张象易也准时到位为其护法。 双方虽少有交谈,但在小龙女心中,张象易的分量已不觉越来越重。 转眼两月有余,小龙女已將《玉女心经》的九段功法修行到第七段境界。 这晚她仍在丛中行功,全身热气蒸腾,將那香一熏,更是芬芳馥郁。 渐渐月到中天,再过半个时辰,她七段的功夫便將圆满。 偏在此时,丛外静坐蒲团闭目养神的张象易忽地睁眼,却是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第29章 背后说人背后听 “赵师兄,此处已足够僻静,你究竟有甚要事,还请直言相告!” 分属两个人的脚步声在丛的另一侧止住,其中一人朗声开口。 另一人低声道:“尹师弟稍安勿躁,我要说之事干係重大,自然要小心一些!” “果然是他们!” 即使两人不开口说话,张象易也已由脚步声判断出两人身份,正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最杰出的赵志敬和尹志平。 “龙姑娘只管安心行功,外间之事自有贫道处理!” 他唇齿微动,以內力將声音凝成一线,传入丛中修炼的小龙女耳中,丛另一边的赵志敬和尹志平却毫无所闻。 这一手“传音入密”的手段,也是他练成“九阴神功”后才能做到。 本来小龙女修行的第七段功法为“阴进”之属,一旦开始修习便须一气呵成,中途不能微有顿挫,而且全程心无旁騖,对外界一切声息全然不闻。 但她用了“双手互搏”之术心分二用,用以守护策应的心神便能感知外界事物。 原本听到有人来到此处,她心中略有紧张,此刻张象易的一句话入耳,立时便又安定下来,只关注体內功法运转,不再理会身外之事。 此刻赵志敬也说到正题:“敢问尹师弟对全真教掌教之位是如何想法?” 尹志平略一踌躇,隨即坦然答道:“小弟知道赵师兄有意掌教之位,但大丈夫亦当仁不让,小弟亦不会虚偽地说自己对此毫无念头,你我大可公平竞爭!” 赵志敬又问:“若你我相爭,彼此胜负几何?” 尹志平道:“原本赵师兄武功胜我三分,胜算也多我三分,如今么……只怕是小弟更多几分把握。” “尹师弟说的不错,毕竟……”赵志敬脸上现出极深的恨意,声音中也多了几分冷厉,“几年前我接连行差踏错,在六位师长眼中失分不少。但尹师弟只衡量你我二人的胜负,眼界未免太过狭窄。” 尹志平蹙眉:“赵师兄此言何意?” 赵志敬缓缓道:“若是张象易也来爭夺全真掌教之位,你又能有几分胜算?” “张师叔?”尹志平诧异,“他只是周师叔祖的弟子,却非全真教弟子,又已是正一派道士,如何会来爭夺全真掌教?” 赵志敬冷笑道:“这三年中,几位师长让我假杨过那小子之手,將全真教武功尽都转授张象易,到如今便只差最厉害的『先天功』。 “他们如此安排,只怕存了拉张象易入全真教的想法。那张象易只是在一个不知名小庙出家入了正一派,若能成为天下第一大派的掌教,改换门庭又有何难?” 尹志平沉默半晌,忽地长舒一口气道:“听师父说,如今张师叔的武功怕已直追周师叔祖,將来更有可能比肩重阳祖师。若由他来做掌教,对我全真教倒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赵志敬哂道:“对全真教是大大的好事,对你我却是大大的坏事了。” 尹志平脸色一沉:“赵师兄何出此言,全真教好,你我难道会不好?” 赵志敬恨恨地道:“掌教师伯春秋已高,若传位给你我,不过是十年间之事。若张象易继任全真掌教,不说他门下自有弟子,便是愿意传位给你我——他年岁比我们还小,你有信心活得比他更久?” 尹志平怒道:“原来赵师兄是如此想的……嘿,尹志平虽然不才,却还懂得以师门荣辱为重,个人得失为轻。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小弟只当未听过这番话,告辞!”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且住,”赵志敬在他身后冷幽幽地道,“若有一个机会,能彻底断了张象易接任全真掌教的机会,甚或更进一步,令其身败名裂葬身在终南山上,尹师弟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尹志平霍然转身:“你说什么?” 赵志敬以己度人,认为尹志平方才只是故作姿態,此刻已被自己的惊人之语打动,遂直接说出自己的谋划:“我探查到那姓张的犯下两桩大罪,若尹师弟能助我向六位师长进言,有极大可能得他们允准,动用举派之力將姓张的永远留在终南山上!” 尹志平惊疑不定:“张师叔有甚罪责竟至於此?” 赵志敬举起一根手指:“其一,他不守清规,竟和那古墓派姓龙的妖女有了苟且……哎呀!” 话未说完,却变成一声惨叫。 原来是那丛后忽地飞来一道淡淡流光,绕著丛兜了半圈后飞到前面,精准无比地打在赵志敬的嘴上,打断了他上下四颗门牙。 “是谁!” 赵志敬满口血水,含混不清地惊怒喝问,右手已拔出腰间长剑。 尹志平则低头看落在地上的暗器,借著月光看清那是一颗打磨浑圆的石子后,登时惊呼道:“张师叔?” 数年来他与张象易师徒多有往来,曾见到张象易用这石子教导杨过暗器手法。 张象易怀抱拂尘从丛后转了出来,面上似笼了一层寒霜般冷厉。 赵志敬则是惊恐万状,急忙向身边的尹志平招呼道:“尹师弟,他要杀人灭口,和我一起出手!” 说罢已剑出如虹直刺张象易咽喉。 尹志平下意识地握住剑柄,却旋即醒悟,脸上神色变幻,却终未拔剑出鞘。 张象易將拂尘一抖,內力到处,柔软尘丝捲成一束笔直如枪。 他隨即便以拂尘演化剑势,用了一式“玉女剑法”。 赵志敬的“全真剑法”遇到张象易的“玉女剑法”,立时如死鱼般失去所有动转变化能力,胸前空门打开,任由那柄拂尘长驱直入,被拂尘尾端连点了三处要穴。 “张……张师叔!” 尹志平见赵志敬委顿於地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不由心中忐忑。 张象易收回拂尘,淡然道:“且在此稍等片刻,贫道自会与你们去见几位师兄分说!” 尹志平见他似乎並无“杀人灭口”之意,悄悄鬆一口气,放开握剑的右手,躬身应一声“是!” 张象易说是“稍等片刻”,其实却等了半个多时辰。 尹志平正心中又生出一些不安,忽听到丛中有了动静,窸窸窣窣地似有人在穿衣。 隨即便有一道窈窕身影从丛中轻盈飞出,落在张象易的身边。 “龙……龙姑娘!” 尹志平瞪大眼睛,脸上神色颇为古怪。 第30章 摇唇鼓舌斗辞锋 尹志平之所以脸色古怪,却不只为张象易与小龙女之间似是不清不楚的关係,而是生出“以张师叔这般人品,匹配如此『平平无奇』的龙姑娘,未免有明珠暗投之憾”的感喟。 张象易和小龙女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思。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小龙女淡淡地道:“这姓赵的道士心术不正且胡说八道,须留他不得!” 一语甫毕,一条“金铃索”自袖底飞出,顶端的金色圆球带著悦耳的“叮噹”鸣响,击向赵志敬左边的太阳穴。 她所言“心术不正”指赵志敬意图对张象易不利,“胡说八道”则指他污衊自己和张象易苟合,此刻骤起杀心,却难说清究竟哪一个才是主因。 “住手!” 尹志平大惊呼喝,却已来不及出手阻止。 他儘管平时与赵志敬多有爭竞,却不肯任由外人害其性命。 幸好张象易反应更快,拂尘一挥之间,尘尾在那金球上轻轻一扫,便將其去势引偏一点,险之又险擦著赵志敬额角飞过。 小龙女见他出手阻止自己,目中微有疑惑之色。 张象易笑道:“此人固有取死之道,却不可不教而诛,龙姑娘只管回古墓安歇,贫道自有主张。” 小龙女轻轻頷首,也不再开口说话,收了“金铃索”逕自翩然而去。 尹志平终於忍不住好奇,壮著胆子试探问道:“张师叔,你和龙姑娘……” 张象易从容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志平若想知道,便带了赵志敬跟我回重阳宫,当著六位师兄说个明白。” 说罢逕自往山前行去。 尹志平不敢再问,也不敢自行去解赵志敬的穴道——再说他纵有胆量,也没本事破解这齣自《九阴真经》的点穴手法——只得俯身抓起赵志敬扛在肩头,亦步亦趋跟在张象易身后。 总算他武功不弱,扛著这百多斤分量还不至累到。 等回到重阳宫中,张象易吩咐尹志平先將赵志敬放在大殿,然后去请全真六子来此。 不多时,马鈺、丘处机等六子不差先后赶到,见赵志敬满口是血地委顿於地,不免都吃了一惊。 赵志敬本师王处一更直接向一旁卓然而立的张象易问道:“张师弟,志敬这是怎么了?” 张象易神色微冷,淡然道:“他不修口德,在背后说小弟与龙姑娘的閒话,却不知小弟与龙姑娘便在他背后。 “小弟一时气愤,出手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教训,具体情形,师兄们还是听他自己的交代罢!” 说到此处,他挥拂尘在赵志敬身上一扫,发一股柔和劲力震开封闭的穴道。 赵志敬身上一松,立即就地一滚站起身来。 他心中已恨极了张象易,又知事情闹到六子面前,再无半分转圜余地,索性彻底撕破脸,当时用手指点张象易怒喝道:“姓张的休要顛倒黑白,贫道说的是閒话还是真话,你心中有数!” “放肆!”王处一怒斥道,“你这孽障怎敢对长辈如此无礼!” 赵志敬梗著脖子道:“师父和诸位师伯、师叔容稟,並非弟子不敬长辈,实是这姓张的无行无德,不配为弟子长辈! “方才弟子与尹师弟亲眼看到,他与那古墓派妖女在野外私会苟合。他正是因自己丑事被撞破,才对弟子痛下杀手!” 六子皆对张象易侧目而视,倒不是认为他当真对赵志敬“痛下杀手”。 毕竟以张象易的武功,若是起了杀心,十个赵志敬也无法活著回到他们面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赵志敬说张象易与小龙女关係曖昧,又看到旁边被拖下水做证人的尹志平神色尷尬,六子不由都或多或少信了几分。 这几年张象易和小龙女的交往並未刻意背人,六子都曾有些耳闻。 在他们想来,张师弟血气方刚、少年慕艾,偏那小龙女又有倾城之姿,相处日久,张师弟一个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若张象易是全真弟子,那自是违背了全真教第四戒律“淫戒”。 但他奉的是不禁婚嫁的正一道统,两个年轻人若是情投意合,便是未成婚姻而提前有了些逾矩之事,也只算“不守礼数”而不算“触犯戒律”。 全真六子早统一意见,要將张象易引为全真教臂助强援,自然不会因这等“小节”苛责,反而都有些怪赵志敬不知轻重,多事生非。 “志敬住嘴!”眼见是自己弟子弄出的麻烦,王处一只得出面转圜,先呵斥弟子一声,又向张象易拱手道,“张师弟,志敬这孽障言语无状冒犯长辈,虽然你已教训了他,愚兄必然还要从重处罚,必然给师弟和龙姑娘一个交代。” 张象易有些无奈地摇头:“几位师兄难道当真信了他的话,以为小弟与龙姑娘有甚事情?” 王处一忙道:“我们自然是不信的……” 张象易正色道:“诸位师兄,小弟並不掩饰自己对龙姑娘有倾慕之意,却保证目前並无任何逾矩越礼之行。先前之事,实因古墓派內功有些怪异,须在旷野处修炼发散燥热之气,小弟只是在为龙姑娘护法。” 六子听得將信將疑。 他们都是武学的大行家,这种修炼方法虽然怪异,却也能判断出其中似有几分道理。 丘处机转头望向尹志平:“志平,当时到底是怎样的情形?” 尹志平倒是將张象易的解释与现场情形对应上,比眾人还多信了几分,当即上前一步道:“师父,当时龙姑娘隱身在一片丛的中心,张师叔则从丛后方走出,此刻回忆起来,確实像一个练功、一个护法的模样。” 六子齐齐鬆一口气,脸上也都因误会了张象易有些尷尬。 王处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便……” “且慢,”张象易摆手道,“先前志敬曾对志平说,小弟共犯下两桩大罪,方才说的事情还只是其一,另外一桩小弟尚未来得及知晓,便让他当著师兄们的面说个明白!” 六子大为惊愕,都转头来看赵志敬。 “这是你自取其祸!”赵志敬心中不惧反喜。 他向张象易冷笑道:“何必明知故问,你敢说自己没有將我全真教武学奥秘泄露给小龙女?” 此言一出,眾人一起变色。 马鈺肃然道:“张师弟,志敬所言,可是確有其事?” 张象易不慌不忙:“此事么,倒也是有的……” 第31章 大错已铸难小惩 “你怎敢……” 六子中唯一女性,却是脾气最烈的清静散人孙不二瞋目便待呵斥。 马鈺却抬手阻止,目光盯在镇定自若的张象易身上,沉声道:“张师弟对此是否该有解释?” 张象易微笑拱手:“小弟斗胆,欲请哪一位师兄来切磋一回剑法。其中缘由,师兄们一看便知。” “我来!”丘处机第一个越眾而出,抬手向尹志平要来长剑,举剑摆开架势遥指张象易,面沉如水道,“小师弟,你的解释最好能令我们信服,否则休怪师兄们不念旧情!” 张象易肩背微耸,背后斜背的“真武剑”竟自动跳出剑鞘,在空中一个翻转,剑柄恰好落在他张开的右掌之內。 殿內眾人尽皆动容,都看出他是以內力震开扣锁剑身的压簧,並將长剑逼出剑鞘弹向空中。 只这一手,便可见其不仅內力深不可测,且已运用到从心所欲无所不能之境。 六子之中以马鈺、丘处机、王处一武功最高,却都自问远不能及。 张象易抱剑行礼道:“丘师兄,请出剑!” “好!” 丘处机应和一声,身剑合一向张象易电射而至,剑光横空,化作一匹耀目白练,正是“全真剑法”中的一式“澄江似练”。 张象易的“真武剑”由下而上斜挑,剑势轻灵曼妙,却隱藏极阴狠杀招,剑尖后发先至,在丘处机持剑右手后的手腕部分一触即收,正是“玉女剑法”中专门克制“澄江似练”的一式“纤云弄巧”。 观战眾人齐声惊呼,丘处机更带著一头冷汗撤剑飞退,低头去看右腕,却只看到一个极小的红点,並没有一丝鲜血渗出。 他隱约有些明白,喝道:“再来!” 隨即再次仗剑出手,仍是“全真剑法”中的精妙招式。 张象易亦仍施展“玉女剑法”,每一剑都恰是丘处机所用“全真剑法”的克星,且每一次都是一招制敌,绝不给对方丝毫还手余地。 不知不觉间,丘处机已將四十九式“全真剑法”使完,似已站立不稳般踉蹌后退几步,面如死灰地问道:“张师弟,你用的是什么剑法?” 张象易悠然道:“这是古墓派祖师林朝英女侠所创的『玉女剑法』。” 全真六子面面相覷,脸上都是一样的颓然之色,不约而同地想道:“既然古墓派有此专克全真教的剑法,今后武林中哪还有全真教的立足之地?” 张象易见眾人如此,忽地哑然失笑,头也不回地唤道:“过儿进来!” “弟子遵命!” 不知何时已来到大殿外,正探头探脑向內张望的杨过答应一声,大踏步昂然入內。 张象易转回头来,见他手中提著一口连鞘长剑,知道这小子是担心自己安全,心中欣慰之余,开口吩咐道:“你用『玉女剑法』来攻我!” 杨过尚不明所以,却仍丝毫不打折扣地执行了师父的命令,当即拔剑出鞘,用一式“玉女剑法”中的“薄雾浓云”,剑势縹緲朦朧,隱隱笼罩了张象易的上半身,却又令人摸不清下一刻的出剑方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玉女剑法”却是张象易所授,小龙女对此则持了默许的態度。 张象易隨手刺出一剑,用的却是“全真剑法”中的“雨疏风骤”,挥剑如风捲残云,刺剑如雨透薄雾,剑光破开杨过剑势长驱直入,剑尖在他胸前的衣服上一触即收。 “咦?” 全真六子再次变色,这一次却是脸色由阴转晴。 杨过眼角瞥见这一幕,心中有些猜到师父的用意,便放弃师父所传的一个“活”字诀,只將四十九式“玉女剑法”依次使出。 张象易只用重新排序连缀的“全真剑法”,当著全真六子又將“玉女剑法”由头至尾破解得乾乾净净。 两路剑法演示完毕,他收剑归鞘,向六子含笑问道:“诸位师兄以为,小弟与龙姑娘交流全真、古墓两家武学,究竟是功是过?” “当然是功,而且是功莫大焉!”丘处机拊掌大笑,“小师弟能通过与龙姑娘的交流,不仅发现我全真教武学的巨大隱患,更凭自己的才智武功消除了这隱患,可称居功至伟!” 张象易转向早面无人色的赵志敬:“赵师侄,你怎么说?” 王处一见赵志敬张口结舌、身体如风中枯叶般瑟瑟发抖,虽怒其不爭,又终究难以彻底割捨师徒之情,只得乾咳一声,向张象易赔笑道:“张师弟,志敬昏聵鲁莽至此,接连生出这些误会,愚兄教徒无方,仅此先先向师弟谢罪。” 说著便要躬身赔礼。 张象易抬手將他扶住,面上也不见喜怒,淡然道:“他若只是蠢,我这做师叔的也未必非要计较,偏他是既蠢且坏——志平,你来说一说他为何这般针对我?” 六子目光都移向尹志平。 尹志平一时踌躇著不知是否该开口。 丘处机皱眉喝道:“这般吞吞吐吐作甚,你只管將知道的都说出来!” “是!” 尹志平不敢违逆师命,只得將赵志敬那番话重复一遍。 六子得知赵志敬一则难忘旧怨,一则覬覦掌教之位,所以才图谋对付张象易,甚至计划借自己等人之手害其性命,全不考虑自己等人向张象易示好的一片苦心。 这般心胸狭隘、利慾薰心、用心歹毒偏又目光短浅、志大才疏,当真应了张象易“既蠢且坏”的评语。 张象易见六子望向赵志敬的目光中满是嫌恶,连王处一也不例外,遂悄悄向杨过使个眼色,让他来补上最后一刀。 杨过心领神会,立时跳出来叫道:“诸位师祖诸位师兄可知,我师父之所以要与龙姑娘交流武学,根源也在赵志敬的身上!” 隨即他伶牙俐齿地说起三年来赵志敬一直弄鬼,每一种全真教武功都只传心法口诀而不传外练功法。 偏师父不想再生事端,於是按下此事未曾向六位师祖申诉。 后来师父想起早年重阳祖师將全真教各种武功的外练功法刻在古墓的石壁上,这才与龙姑娘商议彼此交流各取所需。 他提起此事还有一个用意,便是点出有重阳祖师泄露全真武学奥秘给古墓派的先例,实在没有因同样行为苛责自己师父道理。 赵志敬彻底绝望,心中有些明白张象易在这件事情上一忍三年,多半是故意纵容自己犯的错越来越多,甚至他与小龙女交流武功之事,也可能是有心泄露给自己知道。 身为全真教掌教的马鈺知道此事必须给张象易一个交代,否则必然令他与全真教离心离德,数载示好的功夫將尽付东流。 但他又必须顾及王处一的顏面,不便立即处置赵志敬。 心中迅速权衡一番后,他下令先將赵志敬囚禁看管,准备与王处一深谈一次后再做决断。 第32章 閒落棋子待屠龙 重阳宫后有一处幽僻山谷,谷口有一座石室,常年有全真教弟子驻守。 在谷內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开凿了一间石室,入口处都镶嵌了粗大的铁柵,却是全真教用以囚禁所擒邪魔外道及犯戒弟子的囚室。 如今这些囚室中大多是空的,只有靠里的两间有人,其中之一还是刚刚入住的赵志敬。 他被人用精铁镣銬锁了双手双足,神情委顿地靠著里侧的墙壁席地而坐。 在斜对面另一间大了数倍的囚室內,关押的是已来了十多年的老住户。 他们的情形颇为古怪。 四人都是左腿齐膝而断,又被一条粗大铁链穿了右肩的琵琶骨连成一串。 最前面的是一个牛山濯濯的禿头老者,左臂断了半截。 第二个是额头生有三个肉瘤的大汉,同样断了左臂,一双眼睛也剜了,只余两个空洞。 第三个是身材短小精悍的老者,第四个是身材高大的和尚,也都被废了双目。 此刻这四人在铁柵前排成一排,禿头老者双目死死盯著对面的赵志敬,其余三人虽是有眼无珠,也都用一双空洞的眼眶对著他,脸上满是快意狞厉之色。 禿头老者忽地大笑道:“能看到你姓赵的落到如今下场,老沙这双眼睛算没白留下来!” 矮小老者冷笑道:“沙老哥须看仔细了,听那些押他来的牛鼻子们说,姓赵的此次罪责极大,此时关押只是权宜之计,將来还要从重处置!” 高大和尚恨声道:“只可惜咱们终究不能亲手报毁目断腿之仇!” 额生肉瘤的大汉则更加直接:“直娘贼,臭杂毛,老子等著看你倒霉!” 原来这四人便是昔年受金国六皇子完顏洪烈聘请,助其谋夺《武穆遗书》的“鬼门龙王”沙通天、“三头蛟”侯通海、“千手人屠”彭连虎、“大手印”灵智上人。 十多年前,他们被老顽童周伯通制服,由丘处机押回终南山囚禁,本意是要四人改过自新后再行释放。 岂知四人怙恶不悛,其间千方百计的设法脱困,至今已有三次成功逃出,却都被追回。 在第三次逃走时,彭连虎、侯通海、灵智上人都施辣手杀了几名看守的全真弟子。 而那些弟子都是赵志敬门下。 赵志敬一怒之下,亲手断了四人一腿,毁了彭连虎、侯通海、灵智上人双目,又用铁链穿了四人的琵琶骨。 全真六子得知此事后,虽觉赵志敬有失狠辣,但想他毕竟是为门下弟子报仇,便也未曾多说什么。 如今四人看到赵志敬和自己一样成了阶下之囚,自不免心中快意,这一天从早到晚,四张嘴除了吃饭没一刻消停,不是冷嘲热讽便是污言秽语。 赵志敬怒发如狂却又无可奈何,只恨当初未曾將四人舌头一起割了。 好容易熬过一个白天,那四人终是年岁不小又身有残疾,都精疲力尽地躺下来呼呼大睡,赵志敬耳根才清净下来。 “等著罢,等到道爷脱困之后,必叫你们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他口中喃喃念道,双目满是怨毒之色,所指对象却不仅是对面的四个残废。 但他又难以遏制心中的惶恐,一时也猜不到全真教会如何处置自己。 此次他所谋虽尽都落空,並未酿成实质性恶果,但仅一个“意图谋害师长”的罪名,怎已够得上“收回武功,逐出师门”的惩戒了。 正忐忑不安之际,忽觉眼前黑影一闪。 他抬头望去,见铁柵外站著一人,穿著黑色劲装的身形矮小乾瘦,倒与对面的彭连虎有些仿佛,头脸罩著一块黑布,只剜两个小洞露出眼睛。 “你是谁?”赵志敬心生警惕。 黑衣人声音有些嘶哑:“无须多问,你只须知道有人请我来救你!” 说罢,他拔出一口长剑向下一劈,隨著一声鏗然錚鸣,铁柵门户上缠著的铁索已经断裂。 “出来!” 赵志敬略一犹豫,而后將心一横,起身推门而出。 他尚未站定,眼前忽有剑光接连闪烁,心中的惊恐念头才起,便觉手足一轻,镣銬已尽被黑衣人用剑斩断。 赵志敬看得清楚,对方所持的不过是一柄全真弟子所用的制式长剑,多半是顺手牵羊之物,能以之削铁如泥,实因其功力剑术皆高到不可思议的境界。 “多谢前辈!” 至此他再不怀疑此人来意,只因对方若要取他性命,根本无须如此大费周章。 黑衣人却不理会,转身又到了另一面的囚室外。 沙通天、侯通海、彭连虎、灵智上人四个老江湖早已惊醒。 虽然四人只有沙通天的一双眼睛,却早凭著朝夕相处的默契得知外面发生的事情。 但他们的见识更胜赵志敬,也都推测出这黑衣人武功之高,只怕不输当初的五绝,因此都噤若寒蝉一声不吭。 黑衣人挥剑斩断这边柵门上的铁索,只丟下一句话:“出去之后往东边走,有人接应你们。” 隨后他也不理四人如何反应,回到赵志敬身边道一声“跟我来!”便向谷口行去。 赵志敬不敢怠慢,急忙快步跟上。 转眼间,两人一前一后已出了这处山谷。 仍留在囚室內的四人先等了片刻,见四周始终一片沉寂,於是低声商议几句达成共识,由沙通天牵头在前引路,各自拄了一根平时用惯的木杖,凭那条铁索的羈绊,列成一队向外行去。 此刻那黑衣人已经引著赵志敬走出不远距离,在一处僻静密林中停下。 “呵,便到这里罢!”黑衣人忽地发一声轻笑。 他的声音並不高,却如一声石破天惊的炸雷轰在赵志敬的耳中,轰得他面色大变心胆欲裂。 只因黑衣人的这句话,已变成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你……” 在赵志敬张口结舌之际,黑衣人的身上驀地传出一阵爆豆般的噼里啪啦声响,而后整个人便如充气般拔高了数寸,涨大了一圈。 他举手摘下头上的黑布,露出一张丰神如玉的英俊面孔,却不是张象易又是何人? 迎著赵志敬惊骇恐惧的目光,张象易的双目忽然变得幽深无比,令赵志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难以自拔,渐渐地目光呆滯头脑昏沉,如木偶般僵立在张象易面前。 张象易唇齿微动,以“传音入密”之法,將一段话传入心神已被“移魂大法”控制的赵志敬耳中再埋入心底:“下山之后,你便去投奔蒙古的忽必烈,尽心尽力为他效命以搏信重,等到……” 片刻之后,他闪身消失在密林中。 再过片刻,赵志敬神智渐渐恢復,有些茫然的游目四顾,这才想起是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將自己救出后带来此处便即离开。 他下意识的忽略了自己方才的片刻失神,只担心重阳宫中发现自己逃跑会来追捕,当时急急如丧家之犬,茫茫似漏网之鱼,稍稍辨认一下方向便往山下逃去。 等他走远了,张象易才重新现身出来,望著他的背影低声自语道:“虽是一招閒棋,將来利用得当,未必不能屠对手一条大龙……” 第33章 閒话射鵰凭君听 另一边的沙通天四人逃出山谷后,同样想到以那黑衣人的武功,没必要用其他手段来加害自己,便依著对方的指点向东方逃去。 他们都是一流高手,虽然四人跛腿,三人瞽目,但凭著当先的沙通天引路、手中的木杖借力,竟逃得一点也不慢,很快便远远离开重阳宫范围,到了一处荒僻山林。 正奔逃间,前面的沙通天忽地低喝一声:“住!” 隨即四人便凭著平素养成的默契齐齐止步。 后面的侯通海问道:“师哥,怎么了?” 沙通天並未回答,只是望著对面隱在一个大树的阴影中,身形挺拔而面目模糊难辨的人沉声道:“阁下莫非便是那位黑衣前辈所说的接应之人?” 侯通海、彭连虎、灵智上人闻言,立时都心生戒惧。 他们都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虽然被常年囚禁又废了双目,却也因此而专注修习內功和练习以耳代目,听觉都远比当初灵敏。 寻常人便是静立不动,细微的呼吸声也瞒不过他们的六只耳朵。 方才若非沙通天提醒,他们竟是毫无所闻。 以他们老江湖的经验,自不难见微知著,推断出来人的內功已有了极深的造诣。 树下之人轻笑一声,声音显得颇为年轻,隨即便缓步从阴影中走出。 沙通天借著月光看清了那人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孔,登时全身剧震,失声惊呼道:“小王爷?” 侯通海在他身后愕然道:“师哥你胡说什么,小王爷已死了多年,又……” 沙通天也回过神来,问道:“少侠可是姓杨?” 来人自是杨过,此次是受张象易差派,来这里接应四个从重阳宫逃脱的凶徒。 杨过很纳闷师父为何能未卜先知,算到会有凶徒逃脱而且会逃来这边,又为何不是帮全真教捉人而是给他们带路。 但相处日久,他知道师父做事最有章法,很多事最初看来莫名其妙,到最后才知用意深远,於是老老实实领命前来守候。 此刻听到沙通天竟一口喝出自己的姓氏,他也吃了一惊,略一踌躇后道:“我是杨过,你说的『小王爷』又是什么人?” “果然是小王爷的儿子!”沙通天满面都是大喜神色,又將语气加重一些对身后三人道,“三位,这竟是小王爷的儿子!” 他的喜色自然是装出来的。 他昔年虽曾为杨康做事,却只为求得荣华富贵,自然没甚忠心可言。 何况他的手臂便是因被身中剧毒的杨康抓伤,而不得不斩断保命,如今对杨康只有怨恨。 此刻如此惺惺作態,为的只是拉近彼此关係。 侯通海是个莽汉,一时未明白师哥为何对自己强调此事,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彭连虎与灵智上人两个老狐狸立时心领神会,亦半真半假地做出大喜神色。 杨过心头大震,颤声道:“你……你们识得先父?但为何称他作『小王爷』?” 沙通天道:“杨公子,昔年我们都是令尊门客,因他是金国赵王完顏洪烈养子,故此我们都称他作『小王爷』。你与令尊相貌足有六七分相似,所以我一眼便认出你来。” “金国?”杨过愈发糊涂。 沙通天见状,出言提醒道:“杨公子,此处並非讲话之地,咱们是否先到一处安全所在。公子但有疑问,我等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过毕竟聪敏,心情在激动之后渐渐平復,也便听出对方言语中暗藏的心机,却是要以父亲的事情为筹码,令自己带他们脱困,也便猜到对方与父亲的关係应只寻常,其言语的可信度更要打个大大的折扣。 但他此来的目的便是为这四人引路,自然懒得点破对方用心,总之到了师父面前,一切终能真相大白。 他甚至隱隱地猜测师父之所以安排自己来接引这四人,或许亦与此事有关。 当时他面上恢復平静,侧身道:“全真教那些牛鼻子若发现你们不见,必然要大肆搜查追捕,此时便逃到山下,也难保不会被捉住。我知道一处所在,全真教那些牛鼻子定然不敢去搜查,你们先到那里躲藏一段时间。等到全真教找不到人渐渐鬆懈,再谋求远遁不迟。” 沙通天四人一起道:“一切由公子做主。” 隨后杨过便引著四人回到他们师徒居住的木屋。 此刻张象易已先一步迴转,正在屋檐下閒坐品茗。 “师父!”杨过先上前见礼。 沙通天看到这飘逸如仙的青年道士,又听杨过如此称呼,心中不由大为惊异。 平时看守的全真弟子都极少与他们交流,因此他们的消息甚是闭塞,从未听说过张象易其人。 想到这青年道士既是杨过的师父,或许便是他让那黑衣人救自己等人脱困,又派杨过接应,怎都不该怀有恶意,沙通天心中虽有些猜疑,却没有太过担心,当即向其余三人打个招呼,一起上前来和张象易相见,並准备设法探一探对方底细。 张象易却不等他们开口,便抢先含笑自报门户道:“四位久违了,贫道张象易,道號『玄素』,家师周讳伯通!” 当年正是周伯通將四人制服后送来全真教囚禁,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四人脸色同时惨变,不假思索地转身便要逃跑。 张象易也不起身,扬手间有四颗石子从掌中飞出,在月光下化作四道淡淡流光追上四人,同时击中他们后颈下方的“大椎穴”,令四人瞬间变成僵立原地、口不能言的木雕泥塑。 “师父?” 杨过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四人怎地突然如此害怕,师父又为何出手制住他们。 张象易探手唤他来身边空著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微笑道:“过儿,为师曾说要给你讲一个《射鵰英雄传》的故事,今夜閒来无事,便当做消遣说一说。但你只许老实听著,为师讲完之前,不许插足多问!” 杨过心中愈发古怪,忖道:“师父你那故事一拖三年,为何突然在今日开讲?再说看眼前这情形,怎都算不上『閒来无事』罢?” 张象易却不理他如此猜疑,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水,自顾自悠然道:“这故事却要从临安城外的牛家村说起,那村中有两户人家,一户姓郭,一户姓杨……” 第34章 释怨消仇畅心胸 这一次张象易却未如讲说《天龙八部》般极尽详细,而是主要讲了郭、杨两家两代人之间的恩仇纠葛,说到杨康勾结殴阳锋害死江南七怪中的五怪,最终却在嘉兴铁枪庙中掌击黄蓉自取其死为止。 杨过早听得神色不断变幻,一颗心忽悲忽怒大起大落,若非心中极其敬重张象易,记著他先前的吩咐,早开口打断他的讲述。 等到张象易终於住口,他忽地从椅子上站起,脸上已全无血色,双目却变得通红,口中喃喃道:“不可能,我爹爹……我爹爹怎会是这等人?” 张象易嘆道:“当初这四人常在你父身边,对这些事最是清楚。今夜为师让他们来此便是做一个见证,你解开他们的穴道一问便知。” 杨过虽然心情激盪,却仍急忙解释道:“师父,弟子绝不敢质疑你的话,只是……只是……” 张象易笑道:“傻孩子,为师自然明白,此等事情无论放到谁身上,一时都会无法接受。” 说到此处,他再射出四颗石子,解开了沙通天四人的穴道。 “四位,你们且说一说,贫道先前所言可有虚假?” 四人都持续沉默片刻,沙通天才嘆道:“张道长之言,自然句句属实,铁枪庙那晚,沙某便是手上给小王爷抓了一把而染上剧毒,若非彭兄弟果断將我这手臂斩去,沙某已活不到今日了。” 彭连虎见杨过身体已摇摇欲倒,唯恐他一腔悲愤无从发泄,最终要迁怒到自己四人身上,便开口强行安慰道:“张道长说的虽然大致不错,但小王爷当年礼贤下士,且人品……人品也是十分英俊瀟洒的。” 他脱口提到“人品”,但想杨康一生所作所为,在人品一项上殊少可以称道之事,只能拿“英俊瀟洒”四字充数。 “你们闭嘴!” 杨过口中暴喝,人则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心中悲愤难言。 想到少年时每次问到父亲,母亲不是欲言又止便是黯然落泪;想到识得郭靖夫妇以来,黄蓉对自己始终提防顾忌,柯镇恶更从没给过自己好脸色;想到丘处机面对自己时,疾言厉色中又隱现歉疚惭愧的矛盾神態…… 以往的种种疑惑,此刻终於都有了答案,原来一切都因为自己有一个那般不堪的父亲。 张象易並未出言安慰劝解。 这件事情,旁人说得再多也是无用,只能让杨过自己想通。 而且他也相信,受了自己几年教导的杨过,已拥有足够的心性和见识,必然能够过了这道关口。 良久之后,杨过终於站起身来,向张象易施礼道:“弟子失態了,请师父见谅。” 张象易见他眉宇间虽仍难言悲苦,神色却已恢復平静,於是含笑问道:“过儿可想明白今后如何自处?” 杨过苦笑道:“生身之恩大过天,无论爹爹怎样不堪,做儿子的都没有厌弃的道理。唯有將来广行善举,令世人提到爹爹时,会因我这不肖之子的缘故,少几句詬詈之辞罢了。” 张象易哈哈大笑:“好一个『不肖之子』!如此一来,你虽是不肖令尊,却又远胜他人之肖,可谓善莫大焉!” 似是受师父笑声感染,杨过的嘴角上翘,初时微笑继而轻笑直至大笑,胸中的鬱结块垒隨著笑声冰消瓦解。 他能这般快放开怀抱,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只比他年长几岁却如兄亦父的张象易,已在很大程度上填补了他心中一直缺失的父亲角色。 驀然间,杨过感到丹田中一股內力活泼泼涌出,口中的大笑也隨著內力的天然流转而变成一声高亢长啸,如龙吟大泽,虎啸深谷,声闻数里,山林震动,宿鸟惊飞。 这啸声持续片刻方歇,此时的他但觉四肢百骸充盈內力,武功竟已突破停滯了一段时间的瓶颈,向前大大地跨了一步。 沙通天四人或看在眼中,或听在耳中,心中尽都震惊无比。 杨过才这点年纪,內功之深便已到了他们难以企及的境界,徒弟如此,师父可想而知。 至此他们也彻底息了逃走的心思,只老老实实等待张象易的发落。 “好小子!” 见弟子的心性与修为齐头並进,张象易大为欣慰,含笑称讚了一声。 杨过的神情已彻底恢復素日洒脱,笑道:“我方才叫这一声,只怕已惊动了重阳宫那边,说不得便要派人来查看究竟,这四人该如何处置?” 张象易转头望向四人,见他们都一副惴惴不安神色,遂轻笑道:“若论你四人早年行径,实有取死之道。但我师父已罚你们在重阳宫禁足,贫道作为弟子也不好越俎代庖。你们老老实实回去继续服刑,大家权当今晚未曾见面,不知四位意下如何?” 四人闻言俱都大喜,忙不迭地连连点头道:“我等谨遵道长吩咐!” 他们也都明白,所谓“权当今晚未曾见面”云云,便是让他们管住自己的嘴巴,不该说的便不要说,方才的回答也是委婉承诺。 张象易满意地摆手道:“好走,不送!” 四人如蒙大赦,立即转身往重阳宫方向行去。 杨过却不待张象易吩咐,悄悄地在后面跟了上去。 师父如此发落,已是给了他们体面;若他们不要体面,他自然责无旁贷帮他们体面! 等杨过也离开后,小龙女却从屋后转了出来,秀眉微蹙道:“为了过儿的事情,你將那四人救出也便罢了,为何又放走那姓赵的?” 张象易迎著她清冷的目光,温言道:“赵志敬得罪龙姑娘,本是死有余辜。但贫道还有一件大事要用他,只能让他多活些时日。不过贫道已设计好他的下场,总归是一定要帮龙姑娘出这口气的。” 小龙女稍稍偏过头,迴避了他有些灼热的目光,轻声道:“谁理会他死活?你自己主张便好了。” 张象易低声轻笑,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龙姑娘今夜可还要继续练功?” 小龙女頷首道:“自然是要练的,今夜我便可以练《玉女心经》的第八段功夫,预计再有三月时光,第九段也可功行圆满,进而参悟心经最后一篇的『玉女素心剑法』。” 张象易道:“既然如此,龙姑娘確实该抓紧时间修炼,贫道也希望能早日一睹此剑法的精妙之处。” 小龙女不再说话,逕自转身往那处练功的丛行去。 张象易紧走几步与她並肩而行。 第35章 乳虎砥爪露狰狞 倏忽之间,三月光阴又逝。 这天杨过独自在山中练剑,演练的却是“玉女剑法”。 在数年的切磋交流中,张象易不仅自己学会了古墓派的所有武功,还转头都传授给杨过。 对此,小龙女虽都知道却並不在意。 按她的说法,自己並未违背门规將师门武功秘诀外泄,张象易能学会靠的是过目不忘的本事。 其实张象易虽学了古墓派武功,更多的还是作为借鑑参考。 倒是杨过极爱古墓派武功的轻灵曼妙,用出来之后一招一式都显得格外瀟洒美观。 因此,除了內功专注於张象易所传的“九阴神功”,他外功方面在古墓派武功上用心往往更多一些。 张象易甚是开明,在杨过武功根基已稳进而登堂入室后,今后的道路便由著他依照自己天性发展。 古墓派武功以轻灵为主,也確实比九阴、全真这两门道家武学更契合杨过飞扬跳脱的性情。 此刻杨过將七七四十九式“玉女剑法”使出,自然而然的化剑意中的女子裊娜轻柔为男子的飘逸灵动。 但见他人如惊鸿,纵横来去飘忽不定,剑隨身动变幻莫测,一招未毕而二招已发,剑意连绵不绝,尽显閒雅瀟洒、翰逸神飞神韵。 剑法使到精妙之处,他人虽穿著一件朴素布袍,却儼然有晋人乌衣子弟裙屐风流气象。 “好一路『玉女剑法』!” 驀然间,一个婉转悦耳的女子声音在左近传来,说的虽是称讚之语,却又隱隱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森森杀气。 杨过吃了一惊。 方才他虽专注练剑,但被侵入身畔而毫无所觉,已足见来者高明。 他急忙收剑撤身循声望去,登时又脱口叫道:“是你?” 在十余步外,站著一个身穿杏黄道袍、怀抱拂尘的女冠,身如弱柳之柔,面胜桃李之艷,只是眼角眉梢透出狠厉与煞气,正是昔年在嘉兴故居曾有过交集的“赤练仙子”李莫愁。 听得杨过这一声惊呼,李莫愁微蹙柳眉,仔细打量眼前少年,沉声道:“我们可是见过?” 杨过只是乍见少年记忆中貌美如却辣手无情的女魔头而惊讶,却並非当真畏惧对方。 此刻恢復了镇定,他虽心中暗生警惕,面上却做出少年时的轻薄无赖嘴脸,笑嘻嘻地道:“大美人儿,只数载不见,怎地便忘了嘉兴的一抱之缘?” “原来是你!”听得这句话,李莫愁立时想到昔年之事。 当初她要击杀陆家庄那两个小女孩儿时,便是这小子跳出来打抱不平,从后面將她一把抱住。 因为平生首次与男子如此亲近,她心神大为激盪,以至於未施辣手杀他。 未想到数年不见,这小子不仅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还练就这一身厉害武功。 想到杨过显露的武功,李莫愁立时想到自己现身与他相见的目的,面色一冷喝问道:“贫道只问你一事,你从何处偷学了我师门的武功?” 杨过脸上仍笑嘻嘻地,一颗心早风车般转了千百个念头,当即理直气壮地答道:“便算你是大美人儿,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什么你师门的武功,这明明是我家的武功,更用不著偷学!” “一派胡言!”李莫愁瞋目斥道,“古墓派独门武功,何时变成了你家的?” 杨过挺起胸膛,昂然道:“大美人儿倒有些见识,识得这是古墓派武功。但你不知如今古墓派龙掌门已经便是我师母,古墓派的武功自然作为陪嫁带了过来!” 李莫愁不知杨过胡扯,信以为真之后不免大动无名,想自己因为与陆展元相恋,便被师父逐出师门,无缘修习最上乘的《玉女心经》,如今师妹却堂而皇之地卷了师门绝学嫁人,人生境遇之悬殊何至於此? “小贼,待贫道先擒下你,再向你那师母问个究竟!” 一言甫毕,她已飘身欺向杨过,拂尘挥动招法“三燕投林”。 这一招与全真教的“一气化三清”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却是三式连发而同时攻至,分袭对手上中下三路。 那拂尘中灌注强横內力,只要杨过有一路不曾接下,被柔韧尘丝在身上一扫,立时便要筋断骨折。 杨过识得对方用的虽是拂尘,招式却是从“玉女剑法”中化出,立时也用一式“玉女剑法”中的“小楫轻舟”。 但见他人如独立船头,隨波涛左摇右摆,恰到好处避开李莫愁攻势;剑如盪波船棹,隨水流起落不定,隱隱笼罩李莫愁多处要害。 李莫愁见他这一剑用的如此精妙,愈发篤信其是得了小龙女言传身教,心中更加愤怒,手中拂尘招式愈变愈奇。 杨过虽天资过人又得名师传授,终究修行时日尚浅,功力差了李莫愁不少。 再说两人都用古墓派武功,他更远远比不上已浸淫其中三十年,已將所学部分功法练至化境甚至推陈出新的李莫愁。 五十招一过,杨过的一口长剑便被李莫愁彻底压住,运转之间颇显滯涩艰难。 李莫愁正待再加一把力將人拿下,却不防杨过的剑法陡变,用的居然是古墓派对头全真教的剑法。 “难道师妹嫁得人竟是全真门下,那更是罪上加罪了!” 心念才动时,又发现杨过所用“全真剑法”有些似是而非,却隱隱地克制自己的拂尘招式。 原来杨过已大致摸清李莫愁的拂尘招式,確定其未脱“玉女剑法”变化,於是效法当初张象易与小龙女比剑的情形,要用“全真剑法”来克制李莫愁。 李莫愁初时措不及防,確实被杨过所用剑法迫得有些手忙脚乱。 但她毕竟修为深湛,又是久歷江湖见识广博,不到三十招便已明了其中关窍,於是哂笑道:“小子,这招式確实能克制古墓派武功,却需要使用者有足够的修为和眼力,你还差得远呢!” 说罢,她拂尘的招式陡然加快,快到杨过虽看清她用的招式,也知道该用什么招式来克制,却根本来不及反应出招,被迫得节节败退,眼看便要溃不成军。 此时两人交手已逾百招,纵使以李莫愁的孤傲,也不由对杨过刮目相看。 她出道以来,也只在几位前辈名宿手中吃过点小亏,还从未遇上百招以內不能解决的对手。 便在她以为杨过终於山穷水尽之际,杨过的剑势再变,用出张象易所传、载於《九阴真经》的“易剑八诀”! 第36章 萧墙祸起二姝爭 《九阴真经》下册包罗万象,记载了多种拳脚身法、兵刃暗器绝学。 其中最为高深厉害的,便要数这一路“易剑八诀”。 此剑法按易经八卦之理,有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式基础剑诀。 单以这八式剑诀而言,固然堪称精妙,也只是与真经下卷所载各种武学相当。 但真经总纲中,单独有一段以易经卦象阐述的心法,恰与这路剑法相辅相成。 若能参透这一段心法,便能將八式剑诀推演到八八六十四式,每一式又分六种变化,此外天、地二诀还隱藏了“用九”“用六”两种变化,共三百八十六变,实已穷尽天下一切剑道变化之玄奥。 昔年二度华山论剑时,郭靖本不善兵器,对这路剑法的理解也还有限,却能以铁簫施展剑法辅助掌法,对战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 再早一些,王重阳潜入古墓凭弔林朝英,见到其所创专门克制全真武学的《玉女心经》后,一时好胜心起,在另一间密室留下部分《九阴真经》功夫,反过来克制《玉女心经》。其中用以克制“玉女剑法”的,便是“易剑八诀”的部分招式变化。 此刻杨过將这路剑法使开,长剑连环急攻,剑势凌厉无前,更兼招招抢占先机,反制李莫愁拂尘的所有变化后招。 李莫愁不识《九阴真经》功夫,见这功夫才是真正克制自己的手段,便以为是师父留给师妹的杀手鐧,心中怨气更重。 眼见得仅凭招式变化已难拿下这难缠的小子,她拂尘的招式又变,却是由快变慢,由巧变拙。 那一支轻巧拂尘陡然似变得重逾千钧,在李莫愁手中拖泥带水般地左挥一下,右扫一下。 但一挥一扫之间,都挥带起一股强劲无匹的暗流,迫得杨过身形不稳,出剑大失准头,原本精妙绝伦的剑招皆成漏洞百出的败笔。 对上李莫愁不惜耗费真力、以拙胜巧的堂堂正正之师,杨过功力不足的短处被无限放大,只数招便已在愈来愈重的压力下汗流浹背,气喘如牛。 酣战之际,李莫愁拂尘先带偏了杨过的长剑,而后翻转回来挥击杨过胸口。 她篤定这一击纵要不了对方性命,也必然叫他呕血重伤,再无还手之力。 驀然间,几乎在一声刺耳尖啸入耳的同时,一颗打磨浑圆的小小石子从远处飞来,精准无比地击中李莫愁拂尘的手柄,不仅將她灌注了內力的手柄咔嚓打断,更震得她虎口剧痛,手臂酸麻,胸中气血翻涌。 “师父!”杨过大喜欢呼。 “是你!”李莫愁则是变色惊呼。 她平生曾在两个人所发的石子下败阵。 前者她当时不知身份,后来才想起那该是多年前便名列天下五绝的“东邪”黄药师,发射石子的功夫必是其独门绝技“弹指神通”。 后者她却至今不知是何方神圣,如今才由这颗石子知道是冤家重逢。 只是此人的武功比当初又高出太多,仅以这颗石子上蕴含的劲力而言,竟似已不在那黄老邪之下。 她心中戒惧,顾不得再追击杨过,先转身望向那石子飞来的方向,正看到一个俊逸神飞的玄袍道人与一个清丽绝俗的白衣少女並肩行来。 来人自然是张象易和小龙女。 此处距离张象易那木屋並不甚远,杨过与李莫愁交手之时的动静不小,两人早已发觉赶了过来,却先隱身在一旁看杨过能在李莫愁手中支撑多久。 杨过也是篤定师父与姑姑必然已经到场,才有底气死撑而不是设法脱身。 果然,等到杨过遇险,张象易立时发一颗飞石將其救下。 两人来到李莫愁面前站定。 小龙女先淡淡地唤一声:“师姐!” 张象易则含笑打稽首道:“贫道张象易,昔日道左匆匆一晤,却是一向久违了。” “果然是你!” 李莫愁虽认不出恢復本来面目的张象易,却听得出他的声音。 她方才听杨过喊了一声“师父”,又见张象易与小龙女一起现身,便知他必然便是师妹所嫁之人。 看到他们两个风华正茂宛然璧人,再想一想自己的平生大恨,李莫愁心中嫉恨之意难以遏制,手指小龙女厉声喝道:“师妹,你违背门规嫁人,更將师门绝学外泄,还有何资格窃据掌门之位?” 张象易和小龙女並未听到杨过那番胡诌,闻言都是一愣。 小龙女微生羞意,急忙分辨道:“师姐你胡说什么,我何曾嫁人?至於师门武功,是……是他偷学去的,我亦不曾外泄。” 前面一句她倒说得理直气壮,后面一句终究有些心虚。 李莫愁怒极而笑:“荒谬,若当真是他偷学,那便是犯了武林大忌,你合该取其性命,又为何与他廝混在一处?” 小龙女无言以对,索性近墨者黑地学了杨过的耍赖口吻,摊手道:“我打不过他,只好盯紧他一些。师姐若是不满,大可自己动手!” “噗……” 张象易和杨过师徒一起失笑。 “你……” 李莫愁未料到昔年单纯天真的小师妹竟也有这般无赖嘴脸,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 她倒也下意识地望了张象易一眼,却见他笑眯眯地迎著自己的目光回望过来,目中分明是“道友儘管试一试”的鼓励神色,脑中的怒火登时被一盆冰水浇熄。 “好险,这小丫头跟谁学得这般阴险,这分明是激我动手,然后借刀杀人!” 认清了彼强我弱的形势,李莫愁只能放弃在此事上纠缠,换成一副交心的诚恳神色道:“师妹,师姐双眼不瞎,你与这位张道友纵未成亲,彼此之间也该早已定情。以他的人品武功,实堪为师妹良配,做师姐的先在此恭喜你了。” 小龙女深知师姐为人,知她这番话必然还有下文,因此並未著急否认,只是淡淡地望著对方。 果然,李莫愁又道:“师妹要嫁人固然无妨,但我古墓派不可断了传承。如今本派只有你我二人,便请师妹將掌门之位及《玉女心经》传给师姐。” 小龙女断然摇头道:“当初师父已將师姐逐出师门,更留下遗嘱说绝不可传师姐《玉女心经》,以免遗祸武林!” 李莫愁在江湖打滚多年,若说耍弄光棍无赖的手段,只会比杨过更在行,小龙女更远远不及。 当时她佯做鄙夷之色道:“师父去世时我不在身边,谁知这遗嘱是否你捏造出来?我是你师姐,掌门之位和《玉女心经》本就该由我继承,你若执意不肯交出,大可伙同你男人將我杀了!” 说罢,將双手背在身后,做出引颈待戮之態。 这回又轮到小龙女对她无可奈何。 一旁的张象易却忽地开口道:“贫道这里却有一个办法——武林中讲得道理再多,终究不过一句『强者为尊』。你们既然都无法说服对方,何不做一场决斗,以胜负定曲直?” 小龙女尚未表態,李莫愁却双眼一亮,拊掌笑道:“此言大善!” 第37章 玉女素心剑纵横 隨后张象易又对李莫愁道:“道友已与劣徒斗过一场,耗费了不少精力。龙姑娘心如光风霽月,是必然不会趁人之危的,不如將决斗之期定在明早日出之时,地点便在古墓之外。” 李莫愁望向小龙女:“师妹,你怎么说?” 小龙女虽不知张象易用意,却相信他定有主张,便轻轻頷首道:“若师姐执意如此,小妹只能奉陪。” 李莫愁大喜道:“如此便一言为定,明早日出,我们在古墓外相见!” 说罢,俏脸仍面向三人,身体却向后飘然而去,只飘到一棵大树的顶端,用脚尖点了一根细枝条借力,才轻扭纤腰转身翩然远去,转眼已杳然无踪。 等到李莫愁离开,小龙女转头问张象易:“你又要弄甚鬼主意?” 张象易笑道:“龙姑娘不要凭空污人清白,贫道只想你堂堂正正地用武功彻底折服那李莫愁罢了。” 小龙女有些惊愕:“你当真是如此想的?我虽已练成《玉女心经》,火候终究还浅。师姐比我多了十几年功力,且早將古墓派其他功夫练到登峰造极。我若与她交手,或许可以勉强维持不败,获胜却绝无可能。” 张象易胸有成竹:“正常情况下確实如此,但龙姑娘未算上那一套『玉女素心剑法』。” 听他说到这套剑法,小龙女却生出更多困惑:“此剑法我已经练熟,它分阴阳两路各二十四招,剑理与『玉女剑法』和『全真剑法』一脉相承,应该是祖师婆婆在两派剑法的基础上推演出来新招。其变化固然精妙绝伦,威力並不见得胜过两派剑法。” 张象易意味深长地道:“龙姑娘可还记得贫道曾说过,贵派祖师林女侠研创《玉女心经》其实另有用意,所谓克制全真武学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 小龙女和一旁的杨过都大感兴趣,两双眼睛都盯在他身上,只等他做出解释。 张象易吩咐道:“过儿,將剑给龙姑娘。” “是!”杨过答应一声,兴冲冲跑来小龙女面前,双手奉上长剑。 等小龙女接剑在手,杨过也退到一旁,张象易反手拔出背后的“真武剑”,仍与小龙女並肩而立,驀地喝道:“出剑,『浪跡天涯』!” 小龙女初时还以为张象易要与自己切磋剑法,此刻听到这一声喝,稍稍一怔才有些明白,自然而然用出“玉女素心剑法”中源於“玉女剑法”的阴属剑法起手式“浪跡天涯”,挥剑往虚空直劈而下。 与此同时,张象易也一起出剑,用的却是“玉女素心剑法”中源於“全真剑法”的阳属剑法起手式,同样名为“浪跡天涯”,“真武剑”斜向上方刺出。 双剑一下落,一斜飞,剑势珠联璧合而成而成钳制交剪之势,威力之大简直不可思议。 若面前有一个敌人,多半只这一招便要被制住左肩和右肋两处要害。 “妙啊!” 一旁的杨过看得双目放光,鼓掌大声喝彩。 张象易又叫道:“前月下!” 这一次却是他先一瞬出剑,斜刺上方的“真武剑”顺势向下搏击,剑势演化圆月如冰轮悬空,月光如流水倾泻,无孔不入的意境。 小龙女的同一招“前月下”立即跟上,笔直劈下的长剑隨皓腕震颤而幻化重重剑影,宛若无数枝隨风摇曳。 双方这一剑都旨在以虚招惑敌耳目,令其无从判断真正的杀招藏於何处。 张象易再叫:“清饮小酌!” “真武剑”的剑柄向上提起,剑尖斜指下方,有如提壶斟酒,刺向身前虚擬之敌的小腹。 小龙女则旋身背向“敌人”,剑尖上翻,竟是指向自己樱唇,宛似举杯自饮一般。 在张象易出剑的瞬间,她纤腰向后一折,长剑贴著俏脸刺出,双剑仍成合璧交击之势。 三招之后,双方默契已生,便无须张象易再叫出招式。 抚琴按萧、扫雪烹茶、松下对弈、池边调鹤、西窗夜话、柳荫联句、竹帘临池、锦笔生…… 两柄长剑將一招招同名而形异,却又彼此配合无间的剑法连绵不绝使出。 每一招的名称皆含著一件相恋男女共处的韵事,偏又在说不尽的风流旖旎意境中,蕴含无穷厉害变化。 再到后来,小龙女已渐渐体会到当初祖师婆婆创製这一套剑法的心境: 儘管受了情伤,终生枯守古墓,但祖师婆婆终究未对王重阳忘情,研创此剑法时,多半是幻想与王重阳联剑御敌的景象,因此將千般蜜意、万缕情丝倾注於剑招之內。 领悟了这一层意思,她的剑法中又渐渐一种连张象易都难以用出的玄妙韵味,不由自主地渐渐晕生双颊,不时向张象易偷眼相覷,剑势颇多依恋回护之意。 之所以如此,只因小龙女虽已对张象易动情,彼此却始终未捅破那一层窗纸。 她又常常想到当初在师父面前发下的一桩誓言,感觉两人的前途实在有些渺茫难测。 这般亦喜亦忧,亦苦亦甜的心情,恰与林朝英创製这套“玉女素心剑法”的心境相合。 倒是张象易对小龙女虽不无情意,却又多了几分理性,心中对两人的未来自有谋划,並不会这般患得患失,所以对这套剑法的领悟便差了一层。 但他如今的武功之高,实已不弱於创出这套剑法的林朝英,自然有办法弥补这不足。 他转用全真教內功心法御使“玉女素心剑法”的阳属招式,竟渐渐与小龙女的《玉女心经》功法生出微妙的感应。 他们彼此气机相连,再以气驭剑用出的招式,比起依靠相恋男女间微妙的心灵感应御使的剑法,虽然少了一点玄妙,却又多了不易受外界因素干扰的稳定。 眼看两人的二十四招剑法堪堪使完,一旁的杨过占了旁观者清的便宜,驀然间脑中灵光一闪,兴奋地大喊道:“我明白了,『双手互搏』,是『双手互搏』!” 张象易隨之发出一声长笑,撤身向后飞退,手中“真武剑”却拋向小龙女。 小龙女左手接住,隨即左剑斜向上刺,右剑直向下劈,分身双击,招演合璧版“浪跡天涯”! (感谢书友zifeiyu的慷慨打赏) 第38章 一败涂地恨填膺 次日,晨曦微露,张象易和杨过师徒已到了古墓之外。 小龙女和孙婆婆恰好从墓门走出,后者怀中抱著两柄连鞘长剑。 “婆婆!”杨过很是热络地打个招呼,几步跑上前道,“我来帮你捧剑!” 说罢便將那两柄剑夺过来,自己捧了和她一起站在小龙女身后。 “好孩子!” 孙婆婆眉开眼笑满脸慈爱,等看到张象易也走过来,却又板起脸又扭向一旁。 张象易两世为人,人情练达,知道她一则是因忠心故主林朝英,而对自己这“王重阳师侄”恨屋及乌;二则因一手养大的小龙女与自己关係微妙,不免有些“白菜被猪拱”的怨气。 当时他只报以微笑,却又故意与小龙女並肩而立显得颇为亲密,让这老婆婆在自己背后咬牙气闷。 不多时,李莫愁莲足轻踏晨露款款而来。 昨天她的拂尘被张象易飞石击断,此刻已换了一支新的,而且手柄是精钢所铸。 她看著对面状极和谐的“一家四口”,心中对小龙女的嫉恨愈甚。 但忌惮张象易的武功,李莫愁又只能將嫉恨之情埋在心中,且稍后决定即使能胜也不敢痛下杀手,以免给他找到插手两人之爭的理由。 想到今日小龙女纵使败了,也不过是搬出暗无天日的古墓,转去和张象易双宿双棲,她忽地有些意兴阑珊。 若非古墓派掌门之位和《玉女心经》已是她心中除负心人陆展元之外的第二个执念,此刻说不定已灰心而去。 想到古墓派掌门之位和《玉女心经》,李莫愁终是勉强振奋精神,將拂尘一摆道:“师妹,来罢!” 杨过知机地將所捧双剑的剑柄送到小龙女身侧。 小龙女左手反握右手正持,將双剑一起拔出鞘外,左手剑反背於身后,右手剑斜垂於身前:“师姐,得罪了!” 李莫愁心中登时一凛,暗忖:“本派武功並无双剑招式,她这是虚张声势还是另有玄机?” 小龙女却不管对方如何猜疑,决定了今日要凭武功將师姐打服,免得她再来纠缠生事。 她有心试一试自己如今的武功与师姐还有多少差距,当时只右手出剑,用的还是林朝英早年用一套“秋水剑法”。 李莫愁见她只单手用剑,有些怀疑对方果然是故弄玄虚,稍稍放下心来,当时以拂作剑,亦用出“秋水剑法”。 在出招的同时,她还美目流转轻轻一哂:“师妹是否太过托大?莫忘了当初这剑法还是我代师父传你的呢!” 小龙女也不说话,只凝神运剑与对方交手。 两人都施展出古墓派独步天下的轻功身法。 一黄一白两条身影彼此追逐纠缠,纵横飞舞,来去如电,偏偏动作又如舞姿般曼妙。 一拂一剑所用剑法招式如清流般迢迢不绝,隨处曲折变幻无方。 按说李莫愁在这剑法上的造诣確实远比小龙女深厚,小龙女剑招的一切变化都该在她的意料之中。 而且她在江湖上闯荡近二十年,又因行事作风而四处树敌,平生经歷的战斗何止千百,早在实战中將剑法打磨到隨心所欲的境界。 若小龙女一直在古墓自行摸索,在李莫愁手底怕是撑不过三十招。 但她早得张象易言传身教,领悟到一个“活”字的妙处,用的虽是“秋水剑法”的招式,同样能不拘一格,隨机应变,五十招內居然丝毫未落下风。 “想不到这丫头的武功竟精进如斯!” 李莫愁暗自心惊,同时愈发觉得要在这一次拿到古墓派掌门之位和《玉女心经》,否则不出三年,师妹便要后来居上,再非自己可以压制。 心念一动,她拂尘的攻势骤紧,招式也不拘於“秋水剑法”,其中不仅包含由部分“玉女剑法”所化招式,还有她另有机缘获得的一门左道武功。 小龙女感觉压力骤增,剑招亦隨之变化,用出最纯正的“玉女剑法”,將一柄长剑使得轻柔似春风拂柳,迅捷如掣电飞虹,绵密似天孙织锦、精巧如纫女穿针。 李莫愁见这剑法在师妹手中使出,比昨日那小子更多几分佳妙韵姿,心中自是既羡且妒,手中拂尘则隨之愈出愈重,愈舞愈快,其势如惊天骇浪,狂风暴雨。 小龙女被拂尘上带起的劲风暗流迫得连连后退,长剑甚至已攻不入李莫愁身周三尺之地。 她索性弃了攻势,“玉女剑法”专注防守,竟也能令自身如一叶浮游怒海之上的扁舟,风紧则顺势漂流,浪涌则水涨船高,始终不至倾覆。 眼见得两女堪堪斗至三百招开外,李莫愁虽处上风,要取胜也绝不容易。 张象易忽地笑道:“龙姑娘不要玩了,我和过儿还未吃早饭呢?” “师姐小心了!” 小龙女果真不再拖延,左手倒持的长剑一转变为正握,与右手剑齐施“浪跡天涯”。 双剑一上一下交叉掠过,恰好將李莫愁攻来的拂尘夹在当中,剑刃如剪刀的二股交错,但闻“咔嚓”一声轻响,已將那拂尘的尘丝齐根剪断。 李莫愁大惊而退,小龙女双剑却已连绵攻至。 “玉女素心剑法”的精妙杀招连环使出,杀得李莫愁汗流浹背左支右絀。 李莫愁只觉小龙女宛若一分为二,双剑分施两种截然不同的招式,彼此又配合的天衣无缝,威力大得不可思议。 她只勉强支撑了几招,那两柄长剑便已迫至身前,每一剑都擦身而过险之又险,似乎只要小龙女愿意,隨时可以取了她的性命。 李莫愁不知当年祖师林朝英创製这路剑法时心中充满繾綣柔情,是以剑法虽然厉害,却並无一式旨在毙敌的杀招,只以为是小龙女手下留情。 但这於她而言,实又比杀了她更加难以接受。 她倒是还有“赤练神掌”及“冰魄银针”两大杀招未曾施展。 只是前者威力大破绽也大,若小龙女是徒手倒还罢了,此刻则要担心一旦出掌,会被对方以这精妙绝伦的剑法刺中掌心“劳宫穴”,彻底废了她的毒掌功夫。 至於后者,她又忌惮小龙女那比“冰魄银针”更厉害的“玉峰针”。 “罢了罢了!” 李莫愁忽地叫了一声,身形向后飞退。 小龙女闻言也並未追击,持双剑佇立原地。 李莫愁面如死灰,颓然道:“师妹,你这路剑法太过厉害,师姐自认不是你的对手,古墓派掌门仍是由你做罢!” 小龙女无悲无喜,淡然道:“既然如此,师姐自去便可,日后且好自为之。” 李莫愁再深深望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飞掠而去。 张象易走上来道:“龙姑娘,我看她目中隱藏恨意,只怕经此一败后,对《玉女心经》的执念不减反增。” 小龙女嘆道:“她终究是我师姐,若非逼不得已,我实不愿伤她性命。” 第39章 真经唤醒西毒名 且说李莫愁一路飞掠离开古墓,到了处荒僻山林方才驻足,先前强行压抑一腔愤恨如火山喷发。 “凭什么你能得到一切,而我什么都没有!” 口中低喝出声的同时,她身形移动双掌连环击出,每一掌都印在身边一株大树的树身上。 落掌之处,那些树木不动不摇,只在树皮上留下一个散发隱隱腥臭气息的血色掌印。 一连发出十四记“赤练神掌”后,李莫愁忽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痛哭失声。 在她罕有地褪下女魔头外壳,暴露出內心脆弱一面的同时,那十四棵中掌的大树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不到片刻已化作全无生机的朽木。 驀然间,一个鏗鏘如金铁的声音传入李莫愁耳中:“女娃娃为何要哭,可是也记不得自己是谁?” 李莫愁大惊,不假思索地弹身而起斜向飞出,远远避开声音传来的位置,尚未落地时,双掌已潜运毒功,掌心转成殷红之色,一上一下护在身前且蓄势待发。 等到看清说话之人时,她心中又是一惊,原来那人竟是双手各抓一块石头撑在地上,身体笔直倒立。 因为角度关係,李莫愁只能看到此人满腮如钢针般的白色鬍鬚,却看不清其面貌如何。 “阁下是谁?” 听得这一句问话,那人陡然一个筋斗將身体正了过来。 “每一个人见面都要问我是谁?但我究竟是谁?我记得克儿,记得王重阳、段皇爷、黄老邪、老叫,为何偏偏不记得自己是谁?这脑壳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他越说越激动,驀然间举起手中抓著的两块石头往头顶猛敲,体內浑厚无比的內力又自动护身,“咔嚓!咔嚓!”两声响,將石头震得粉碎。 此刻李莫愁也终於看清此人面貌,见他身材高大,又生得高鼻深目不似中原人氏,虽然现在年事已高,又满脸鬍鬚兼一身邋遢,但仍可看出早年必是个极有魅力的男子。 只是看清此人相貌之后,李莫愁便觉越来越眼熟,最终和记忆中的一个身影重合,登时脸色大变失声惊呼道:“欧阳锋!你是欧阳锋!” 那一年,她要杀陆展元报负心薄倖之仇,却被一位高僧阻止,因此千方百计学习武功,以备捲土重来。 她偶然走到苗疆,误闯一个传承极为古老的神秘宗门,使手段得到一部《五毒秘录》,依法修习后果然武功大进,更凭著其中的一手改名“赤练神掌”的“五毒掌”,闯下“赤练仙子”的赫赫凶名。 有一日她刚刚以“赤练神掌”杀了一群看不顺眼的无聊之人,忽有一个疯疯癲癲的大汉跳了出来,顛三倒四地说自己偷学了他家的武功,要抓自己回去给他儿子做老婆。 当时她自是大怒出手,却不防那疯汉武功之高前所未见,只几招便堪堪將她逼入绝境。 最后她只能凭藉轻功脱身,那人却在身后紧追不捨。 她在江湖上举目无亲,无奈只得逃回叛离的师门,要求得师父庇护。 师父虽將她逐出师门,却终究还念师徒之情,听到她的古墓外哭诉便出来相见。 恰好那疯汉於此刻追到,师父为护著她与其交手,却也只比她多撑了几招便已不敌,於是带她退入古墓躲避。 那疯汉竟还不肯罢休,恃强硬闯进古墓,一掌將师父打成重伤。 危急中师父几乎要启动古墓最后一招埋伏“断龙石”,拼著和他同归於尽。 幸好那疯汉在重伤师父后,便不管不顾地又来抓她这“儿媳妇”。 师父利用这点机会,连施古墓派两大暗器“冰魄银针”和“玉峰针”,终於凭著针上剧毒放倒了他,又带伤出手制住他几处穴道。 后来,她听孙婆婆说,这疯汉武功如此之高,必是当世“五绝”之一。观其形貌似有西方异族血统,多半便是“西毒”欧阳锋,却不知为何变成这般疯癲模样。 原本在此事之后,李莫愁还想著藉机与师父缓和关係,最好能够重归师门,才有机会一窥《玉女心经》奥秘。 岂知那中了毒针又被制了穴道的欧阳锋,竟毫无徵兆地脱身逃出古墓。 因此事大有古怪,师父和孙婆婆都怀疑是她另有什么心思,以致为欧阳锋解毒、解穴放其逃走。 她不甘受此猜疑,一怒之下再次离开古墓,却不想当时师父伤势已重,这一走便成永诀。 时至今日,李莫愁万没料到竟又在终南山中遇到此人。 听到李莫愁这一声惊呼,对面的欧阳锋陡然怔住。 原本他因修习那顛倒错乱的《九阴真经》再加黄蓉言语诱导而精神失常,十数年来一直浑浑噩噩。 其间也有认出他当面喝出“欧阳锋”这名字的,但他心中只记得当初在华山上黄蓉的话,只当“欧阳锋”是厉害无比又要抢夺自己《九阴真经》和“天下第一”之名的“大人”,每次听到后不是大怒便是大惧。 但这一次再次听到,感受已大不相同。 原来他当初要潜身在嘉兴铁枪庙养伤,不得不与“儿子”杨过分別。 等到伤势痊癒,他便心心念念地要找回儿子。 只是人海茫茫,他脑子又糊里糊涂,要找到人实不啻大海捞针。 总算他后来隱约记起郭靖和黄蓉该是住在桃岛,猜杨过多半被他们带了回去。 隨后他便循著脑中一点模糊记忆来到海边,偷了一艘小船,趁夜色潜入岛上。 因忌惮郭靖、黄蓉乃至不知是否在岛上的黄药师,他白天只在岛上的荒僻山洞,到夜晚才溜出去探听消息,好容易才从武修文、武敦儒兄弟的閒谈中得知杨过已被郭靖送到全真教。 他大喜之下当即离了桃岛,又不远千里往终南山而来,中途又因头脑不清生出许多波折,迁延至今才终於到了终南山。 这些天在山中乱冲乱撞时,他偶然到了一处水潭边上,因为腹中飢饿,便跳下水中捉鱼来吃,却为了追一条大鱼而误打误撞闯入深藏山腹的一座石室。 他看到石室顶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跡符號,最右处则写著“九阴真经”四个大字,立时便大吃一惊。 他仔细研读上面所写內容,发现其中所含內容比自己所知的“九阴真经”少了大半,而且內容著实大有出入。 再三比较之后,他总觉得人家的“真经”似乎比自己的“真经”更有道理一些,终於忍不住尝试修习。 他在那石室中呆了將尽一月,飢饿时便到水中捕鱼,隨著修行得越来越深入,头脑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到最后便只剩下“我是谁?”这个最大的疑问盘桓心头,便又离开那石室,到外面寻找答案。 此刻听了李莫愁连唤出两个“欧阳锋”,他脑中似被人用斧子狠狠一劈,劈开了一道缝隙,最后一个疑问豁然贯通。 他脸上的神情似悲似喜:“我是……欧阳锋!” 第40章 父子成仇掌无情 山中一条清澈溪流旁边,欧阳锋以水为镜孤影自照,喟然长嘆道:“天下间最厉害的,原来不是王重阳的『先天功』、段皇爷的『一阳指』、黄老邪的『弹指神通』、老叫的『降龙十八掌』,而是黄蓉那丫头的一颗七窍玲瓏之心和一张唇枪舌剑之口。 “遇上那丫头,老毒物败得著实不冤,心服口服。不过……上天既然不教我继续做疯子,说不得只好恢復老毒物本色,向那些老朋友清算一下旧帐了。” 他这番话甚至是带著笑容说出来的,在不远处站著的李莫愁却只觉遍体生寒。 “李丫头,你既是古墓派弟子,为何又学了一身苗疆『五毒教』的功夫?” 骤然听到这一句话,李莫愁身体一震,不敢怠慢地老实答道:“晚辈早年曾到过苗疆,遇到一个唤作『蓝天绝』的人,彼此有了些交情,承他赠送了一部《五毒秘录》。” 欧阳锋哂道:“什么交情?想必是那小子贪恋你美色,用门中秘籍来博你欢心罢?” 李莫愁脸色有些不好,无疑是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以她的高傲,即使当时为得此秘籍,只是对那土里土气的苗疆少年稍稍敷衍一二,实际没被对方沾到半点便宜,也足以引为平生奇耻大辱。 若非忌惮那蓝天绝背后的师门,她便不只骗走《五毒秘录》,连对方性命也要一起取了。 欧阳锋似是猜出她的心思,微笑道:“你该庆幸自己未动杀心,那『五毒教』传承极为古老,门中很有几个连老夫也忌惮几分的厉害怪物,只是习惯了闭门自守,外界才名声不显。 “你所得的《五毒秘录》其实还算不得『五毒教』核心传承,那姓蓝的小子多半还对教中隱瞒了此事,所以你才能安安稳稳活到如今。” 见李莫愁脸上是似信非信的神色,他也是轻哂摇头,並未详细解释。 原来他本人与那“五毒教”渊源极深,甚至他的武功也源於曾得到“五毒教”的半部至高秘典《五毒真经》。 但这又涉及他的一桩极大阴私,他疯癲前便刻意深埋心底,强迫自己从不去想,疯癲后更忘得一乾二净。 早年他误认李莫愁用的毒掌功夫为自家所有,也是因为两人武功有这一层瓜葛。 隨即欧阳锋又终於想到自己此来终南山的目的,便又向李莫愁问道:“李丫头,你可识得一个唤作杨过的年轻人?” 在桃岛时,他已偷听到杨过姓名,此刻恢復了记忆,自不难从他与郭靖的关係猜到其身世,此刻虽然仍要寻找杨过,找人的目的却已截然不同: “没想到你竟是杨康那小贼的孽种,我克儿的一条性命,只你老子一条性命却远远不够抵偿!” 李莫愁听他突兀地问起杨过,心中不明就里,试探问道:“不知前辈为何要找此人?” 以欧阳锋的老奸巨猾,只察言观色便猜到她另有心思,面露森然之色道:“李丫头,老夫念你助我恢復神智,才对你另眼看待几分。但世人称老夫为『西毒』,不仅因老夫善於用毒,也是因老夫心毒。很多时候,老夫是不念旧情,更不念旧恩的!” 李莫愁心中既怒且惧,却很是识时务地垂首道:“晚辈受教。实不相瞒,晚辈方才还与杨过相见,如今他拜了一个名为『张象易』的道人为师,而那张象易与晚辈师妹有些曖昧……” 隨即她便说了方才发生的事情,却又暗藏了一点心机,重点说自己欲夺掌门之位和《玉女心经》,与师妹比武落败之事,並未道出张象易那一身深不可测、似乎不在眼前这老魔头之下的武功。 欧阳锋略一沉思,吩咐道:“带路,先去古墓看一看!” “是!” 李莫愁答应一声,隨即便当先往古墓飞掠而去。 欧阳锋在后面跟隨,不管李莫愁身法是快是慢,始终都保持半步距离。 此刻张象易已邀了小龙女往自己的住处,继续探討那“玉女素心剑法”的奥妙,孙婆婆则拉著杨过,还在古墓外嘮叨些生活琐事。 等到李莫愁和欧阳锋一前一后现身,两人都稍稍一怔。 孙婆婆有些警惕地问道:“大姑娘,你还有事吗?” 李莫愁面无表情:“孙婆婆不要多心,我只是带一带路,有人要见这小子。” 孙婆婆望向欧阳锋,隱隱觉得此人有些面善,不由露出些狐疑之色。 杨过则是早认出了欧阳锋,却並未大喜地上前相见,而是露出极复杂的神色。 他已知道当年之事,想到自己的父亲杀了他的儿子,却又间接死在他的剧毒之下,偏生他疯癲后又待自己极好,如此恩仇纠葛,实在不知用何態度面对此人。 欧阳锋却向他呵呵一笑:“好孩儿,我找得你好苦,快过来让我瞧一瞧!” 听得这句话,杨过想到“疯疯癲癲”的老人是真心將自己当做儿子,能找来这里必然经了许多艰难、吃了许多苦头,当即心中一软,脸上勉强露出笑容,举步迎上前道:“义父,我也……” 眼见杨过走来身前,欧阳锋目中寒芒一闪,驀地將身体向下一伏,口中发出“咕”的一声大响,双掌齐向他胸腹间推出,正是平生绝学“蛤蟆功”! 这一下异变来得太过突然,杨过事先全无防范,也来不及做任何招架闪避的动作,连脑中也是一片空白。 他本来极为聪明机警,不该如此轻易投身险境。 但认出欧阳锋后,他心中情感复杂激盪,便没有察觉对方的异状。 倒是他身边的孙婆婆旁观者清,而且在欧阳锋出手前的一刻,终於认出他的身份並察觉情形不对。 在欧阳锋出手的瞬间,她不假思索地闪身到杨过身前,双掌齐出迎向欧阳锋的双掌。 四掌相交,孙婆婆双臂骨骼被欧阳锋掌上刚猛无伦的澎湃巨力震得寸寸断裂,手臂如软泥般向下垂落。 欧阳锋掌势不衰,重击在孙婆婆胸腹之间,震得她五臟俱裂,又带动她的身体撞在后面的杨过身上,掌力余劲透过她身体击中杨过,震得他口喷鲜血狼狈摔飞。 欧阳锋杀招一起便不容情,纵身越过委顿倒地、当场气绝的孙婆婆,飞到杨过上空挥掌下击。 因孙婆婆捨身相护,杨过承受的掌力只剩下小半,再加上他內力已登堂入室,所以伤势並不算严重。 眼见得欧阳锋凌空扑杀,其势凶厉无匹,他身体就地翻滚,用处《九阴真经》中的“蛇行狸翻”之术,看似狼狈实则巧妙地脱出对方攻击范围。 在弹腰起身的同时,他一面用出真经中最凌厉的“九阴神爪”,以攻代守扣抓再次追击而来的欧阳锋各处要害,全然不顾对方的攻势,一面张口发出一声声震山林的长啸。 在生死一线之际,杨过反而冷静下来,选择了最正確的应对方式:一面用玉石俱焚的手段挡住武功远胜自己的对手,一面发啸声向师父求援。 “你竟学了《九阴真经》的功夫,是郭靖那傻小子传你的吗?他倒是大方得紧哪!” 欧阳锋冷森森的话语传入杨过耳中,身体如一道轻烟绕著他团团旋转,排山倒海般的掌力从四面八方向当中挤压,似乎隨时可能將苦苦支撑的杨过压扁撕碎。 第41章 拳剑无双摺梟雄 驀然间,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以惊人高速从山林中飞掠而来。 一身玄色道袍的张象易飞临交手的两人上空,双掌齐出势如雷霆天降,向著欧阳锋当头劈下。 欧阳锋感觉头顶压力骤增,便知遇到高手,攻向杨过的双掌一翻迎向上方,与张象易结结实实硬拼了一掌。 隨著“砰”的一声大响,张象易身体凌空无受力之处,被震得倒飞两丈才调匀呼吸、稳住身形飘然落地。 欧阳锋则是双足深陷入地面没至脚踝,身体连晃了一晃才能站定。 杨过却趁著间隙远远逃开,却逕自跑向落在孙婆婆身边、俯身查看她情形的小龙女,脸上俱是急切惊惶之色:“姑姑,孙婆婆她……” 小龙女回头,绝美的俏脸上现出一抹黯然之色,並未开口回答,只是轻轻摇一摇头。 杨过心中大慟,泪水夺眶而出。 此刻张象易正与欧阳锋对峙,缓缓开口声音平静:“龙姑娘、过儿,你们来帮我压阵,若此人要逃时便出手阻他一阻。” 小龙女和杨过有些疑惑,不知他为何不让两人一起出手。 张象易却又向著欧阳锋拱手道:“贫道张象易,家师周讳伯通,今日欲向『西毒』欧阳前辈请教高明。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周伯通传他武功时,曾歷数平生所遇对手,重中之重说到的二人,便是“西毒”欧阳锋及“铁掌水上漂”裘千仞。 因此,只从放才交手的一掌,张象易已经有武功路数认出他身份。 欧阳锋却明白对方怕是对自己动了必杀之心,却又担心自己临死反扑,会拖著武功稍弱的两人陪葬,所以要与自己单打独斗。 他看李莫愁已不在此处,想必是方才趁乱溜走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通过方才互拼的一掌,他已经试出张象易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若有杨过和小龙女从旁牵制,自己確实没有脱身的可能。 眼下唯一的破局之道,便是凭真功夫重伤乃至击杀张象易,不管自己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再谋求脱身的把握都更大一些。 想到此处,欧阳锋便放下心中杂念,將所有精力专注在眼前的张象易身上,口中暴喝道:“小辈口气不小,让老夫看看老顽童教出一个怎样的弟子!” 喝声未毕,人凶狠无比地迎头扑击,双手拳掌指爪不断变化,两条手臂却似柔弱无骨般曲直如意,从各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发动铺天盖地的狂暴攻势。 他一出手便是昔年苦心孤诣研创,准备在二次华山论剑时一鸣惊人的“灵蛇拳法”,足见对张象易的重视。 张象易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双手分別施展“九阴神爪”和“摧心掌”。 前者擒拿掰扣、撕抓戳抠,凌厉凶猛;后者轻起轻落、飘忽不定,绵柔阴狠。 双手的招式截然不同,各行其是,却又彼此配合,攻守互易,儼然是一人分成两个联手合击。 欧阳锋当年与周伯通、郭靖多次交手,早识得这路“双手互搏”的怪异功夫,也琢磨出一些应对的法门。 当时他將自己的攻守之势调成二八之数,以八成精力牢守身周阵地不失,只留二成精力用以乘隙还击。 如此一来,他固然在初时稍落下风,却能始终稳住战局。 反观张象易所用“双手互搏”之术虽然玄妙,却因分心二用暗藏攻强守弱的弊端。 昔年周伯通在桃岛上演练“双手互搏”之术时,竟会被欧阳锋豢养的毒蛇所乘啮伤,原因便在於此。 因此,隨著交手愈来愈长,他不仅未能攻破欧阳锋的防御,反而被对方时不时的发动的几次凌厉反击弄得有些手忙脚乱。 发现无法以此奇术取巧制胜,张象易似有些羞恼,索性將分化的心神归一,专注施展刚猛凌厉的“大伏魔神拳”,向欧阳锋发动正面强攻。 欧阳锋心中暗喜,忖道:“这小道士武功虽已接近我们这批老傢伙,心性和经验终究还差些火候,这般容易便沉不住气,竟忘了『刚不可久』的道理。你先用大耗心神的『双手互搏』,后又使极耗內力的刚猛拳法,老夫只消以守势多拖延一段时间,早晚拖得你后继乏力,到时老夫便可转守为攻,反將你毙於掌下!” 心中定下战略,他的守势愈发严谨,双足只在方圆三尺之內盘桓,拳掌则在身周布下铜墙铁壁般的防线,拦下围绕他团团奔走的张象易发动的一波又一波惊涛骇浪般的攻势。 双方一攻一守间,渐渐地已斗到千招开外。 欧阳锋察觉张象易的拳势已现衰颓之相,心中大喜之下便待反攻。 “且住!”张象易却陡然发一喝抽身后退,反手拔出背后的“真武剑”亮出门户,“你我拳脚难分胜负,贫道欲再领教前辈的兵刃功夫!” 欧阳锋游目四顾,指著旁边一株手腕粗细的櫟树道:“杨过,你將那棵树砍下来给我!” 此刻杨过望向他的目光中已只剩下仇恨,闻言正待拒绝,却见张象易向他摆手示意,只得冷哼一声,快步走上前一掌將树干击断,拖著上半截树身走回欧阳锋身前。 欧阳锋伸手接过,抬手又击断树干,只留下七尺长短的一截,挥舞几下试一试手感,隨即向著张象易冷笑道:“小道士可是发觉自己耗费的力气太多,所以才想出改比兵器的主意?但高手相斗,只爭一线,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话音未落,他手中木棒已携凌厉劲风当头击落,用的正是昔年赖以横行天下的蛇杖杖法。 虽然只是一根木棒,杖头更无那两条异种毒蛇,但杖势之凶猛、杖法之老辣,又胜过当年何止一筹? 张象易面色沉静,並未出言反驳,只是凝神御剑,用的却是一路朴实无华的“全真剑法”。 此刻双方已是攻守易势,欧阳锋的杖来杖往,忽如神龙翔空,忽似金蛇狂舞;杖起杖落,忽如长虹观日,忽如流星赶月。一根木棒在他手中不啻神兵利器,每一击皆携有裂石开碑之力。 张象易则將七七四十九式剑法连环使出,绵密轻柔不沾一丝火气,在身周织成一张笼罩丈许空间的大网,泼水不入又柔韧无比,將对手的所有攻势隔绝在外。 眼见得双方越斗越急,一旁观战的小龙女和杨过都看得目眩神驰,惊心动魄,却並未担心张象易的安危。 当今之世,便要数他们两个了解张象易最深,知道他还隱藏了许多手段未曾使出,此刻看似落入下风,必然是另有算计,最后倒霉的只会是自以为得计却被他將计就计的欧阳锋。 果然,等双方翻翻滚滚再斗了千招开外,欧阳锋终於发现情形不对。 张象易虽已多次现出后继乏力之態,但每一次都勉力支撑下来。 直到此刻他自己已感觉疲惫,攻势渐渐不復初时的凶猛,对方却仍是先前的状態。 原来从一开始交手,张象易便已经在暗中作弊,不断从先背在身后进而持於手中的“真武剑”汲取丝丝玄妙寒流,弥补消耗的內力与体力,在表面上却做出后继乏力之態,不仅诱欧阳锋狂攻反耗其力,也是將剑势所化罗网不著痕跡地渐渐扩张,令欧阳锋彻底陷身其中难以自拔。 此刻欧阳锋虽已警觉,却正如他自己所言“高手相斗,只爭一线,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剑势陡变,化“全真剑法”为“易剑八诀”,运八八六十四式剑法,演三百八十六种变化,剑光如寒涛肆意奔腾飞溅,反將欧阳锋包围在当中,攻守再次易势。 十招、百招、二百招…… 堪堪斗到三百招时,张象易陡然发一声长啸,欧阳锋也发出“咕”的一声大吼,纠缠的两道人影驀地分开。 欧阳锋手中木棒已断成两截,面色灰败,汗水浸透衣衫,张象易的“真武剑”从他左胸贯入后背透出。 他的目光似有些古怪,直愣愣地望著对面的张象易半晌,驀地惨笑道:“王重阳,你武功当真厉害,兄弟自认不是你的对手,『天下第一』的名头和《九阴真经》,便都由你拿去罢!” 第42章 鸟之將亡哀其鸣 张象易稍稍一怔,隨即凝神戒备著举步上前,抬手先运指如风点了对方胸口中剑位置周边的几处穴道,却並未將剑拔出来。 如今欧阳锋只是凭数十年精纯內力维持一线生机,若是將剑一拔,这一线生机也会立时断绝。 方才张象易点的几处穴道虽有止血之效,也只能將对方这一线生机延长片刻。 欧阳锋颓然道:“王重阳,如今我已必死无疑,有些话要交代我儿子,还请你借一处僻静所在给我们父子。” 张象易见他提到儿子时,双目只是盯著杨过,终於確定他是真的再次疯癲,却不知为何將自己当做王重阳,又將杨过当做了欧阳克。 略一思忖后,他回身对小龙女道:“龙姑娘,我知道你们古墓派中人辞世后,都要葬在墓中的石棺之內。我们师徒与孙婆婆相识一场,於情於理都该到场送她一程,此外这位欧阳先生的事情,也须做个了结。” 小龙女略一犹豫,不知是否该违背师门规矩,让外人进入古墓,但隨即注意到张象易向自己悄悄使个眼色,心中便陡然一突,当即頷首道:“你们隨我来。” 说罢便將孙婆婆的尸体抱起,向著古墓的方向行去。 张象易向著杨过招了招手:“过儿带欧阳先生一程。” 杨过心中不愿,却不敢违背师命,只得上前將欧阳锋抱了起来,跟在小龙女的身后。 欧阳锋却似没听到张象易对杨过的称呼,双目一直满是慈爱之色地看著他。 张象易则向著一旁看了一眼,摇头轻笑一声,才举步跟在杨过的身后。 等到几人离开后又过了片刻,先前趁乱遁走的李莫愁翩然现身。 她娇媚的脸上满是狐疑之色,喃喃地道:“那姓张的必然受伤了,只是不知伤势轻重,也便难以判断他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诱我出手……” 那边张象易一行已经到了古墓,进了墓门后,他脚下忽地一软,丝毫不顾仪態地瘫坐在地上,更呕出一大口鲜血。 小龙女和杨过都吃了一惊,后者更將欧阳锋拋下赶来看他的情况。 欧阳锋跌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笑道:“王重阳,原来我那一掌终究是重伤了你,难为你若无其事地硬撑这么长时间。” 张象易先向杨过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而后转头对抱著孙婆婆尸体走来身边的小龙女道:“龙姑娘,方才李莫愁一直躲在暗中,虽然难以判断我伤势轻重,但最终必然会不死心地追来察看一番。我需要你即刻帮忙疗伤,仅凭过儿一人怕难以拦住她,还请你放下『断龙石』封闭古墓。这墓中还有一条隱秘通道,倒不必担心会困死自己。” “好!” 这一次小龙女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唤杨过上前指点了几句。 杨过听明白后立即转身出了墓门,奔到墓碑的左侧,运劲將那里的一块巨石搬开,果然看到下面有一块圆圆的石子。 他抓住圆石用力一拉,圆石离开原位后露出一孔,一股细沙迅速异常的从孔中向外流出。 隨后便听到墓门上方传来轰隆隆的沉闷声响,两块重逾万斤巨石缓缓落了下来。 当年王重阳起事抗金,图谋大举,这座“活死人墓”本是他积贮钱粮兵器的大仓库,是以机关重重。 这两块“断龙石”便是其中最绝最险的一道机关,王重阳设置的意图便是万一起义失败,金兵大举来犯,他诱其入墓后放下巨石,將敌人彻底困死在墓中。 眼见得“断龙石”已经落下,杨过对师父所说另有出路之语深信不疑,因此毫不迟疑地闪身进了古墓。 几人在墓中等著巨石彻底落下封闭了墓道,確信李莫愁已无法进入,才由小龙女引路深入其中。 小龙女先指点杨过將重伤的张象易和欧阳锋分別安置在一间石室內,自己便去了一间放置五具石棺的大厅。 她的师祖林朝英、师父林环已占了两具石棺,她將孙婆婆装殮入空著的三具石棺之一,又站在原地默默沉思片刻,便回来看张象易的情况。 此刻张象易已用了些出自全真教的伤药,又静坐调息一回,气色好看了一些。 小龙女直接问道:“我要如何助你疗伤?” 张象易道:“《九阴真经》中有一篇专疗內伤的心法,须请龙姑娘与我各出一掌相抵,以你的功力依此法门助我治伤,如此七日七夜,再沉重的內伤也可痊癒。 “其中只有一桩难处,便是在七日七夜之间,咱们手掌不可有片刻离开。你我气息相通,彼此虽可说话,但决不可与第三人说一句话,更不可起立行走半步。若是半途受惊中断,立时便要走火入魔,不但全功尽弃,而且会危及双方性命!” 小龙女似是只认真听了前面这些需要注意的事项,頷首表示已经记住,对於后面提到的危险却全未在意。 她道:“你且暂等一等,我找过儿吩咐几句话。”隨即便到另一间石室,將古墓中核心区域的布置交代一番,叮嘱他这几天只可在这范围內行动,不可到处乱走,又取了几大瓶玉蜂浆,便迴转了来。 “事不宜迟,我们开始罢!” 她上了石榻,在张象易的对面盘膝坐定,將玉蜂浆放在身边触手可及处,便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纤纤素手。 “有劳龙姑娘了!” 张象易先道一声谢,隨即伸出一只手掌,与小龙女掌心相抵,同时將《九阴真经》中“疗伤篇”的法门低声念诵一遍。 这篇心法甚短,小龙女人既聪明,武功造诣又高,只听一遍便已记住並领会於心,当即便將自己修习《玉女心经》的纯阴內力经掌心导入张象易体內,推动他因重伤而凝滯的內力运转起来,缓缓修復欧阳锋濒危反击一掌造成的沉重內伤。 此刻在另一间石室內,欧阳锋將杨过唤到石榻前,嘆息道:“克儿,为父的伤是好不了啦,但咱家的武功不能失传,你去寻纸笔,由为父口述,你尽都认真记录下来。” 若欧阳锋完好无损,便是以性命相携,杨过也不会稀罕他的什么武功。但看他气息微弱又满面殷切之色,便无论如何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闷闷地哼了一声,出去取了笔墨和一大叠白纸回来,就在石榻边摆设好。 当时欧阳锋便勉力振作精神,將包括“蛤蟆功”“灵蛇拳法”“蛇杖杖法”“瞬息千里身法”“透骨点穴手法”乃至驯养毒蛇、调製毒药的诸般法门一一背诵出来。 杨过运笔如飞,將这些內容全部记录在纸上,渐渐地旁边已堆积了厚厚的一叠文稿。 欧阳锋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低,却又开始背诵经郭靖窜改又经黄蓉胡乱註解的“九阴假经”,其中便有他误打误撞练成的“逆行经脉”之法。 等到背诵完所有武功秘诀,他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很是艰难地道:“克儿,你平日耽於美色不肯用功,为父今后难以再庇护於你,你……你且好自为之罢!” 一语甫毕,闭目含笑而逝。 第43章 执子之手约三生 (前面4章有修订,已看过的朋友刷新可阅,不看也可) 杨过望著欧阳锋的尸体呆了半晌,隨即退开几步向著石榻拜倒,低声道: “你曾將我当做儿子爱护,我也以儿子身份送你最后一程;你杀害了孙婆婆,最终也死在我师父剑下。 “如今你我恩仇俱消,日后我不会恨你,也不会念你,彼此只做从未相识的陌路之人罢!” 说到此处,两行热泪已夺眶而出,但自己也不知这眼泪究竟为谁而流。 片刻之后,他勉强收拾了心情,先將一直插在欧阳锋胸前的“真武剑”拔出,擦乾血跡后,双手捧著到了张象易疗伤的石室。 他也修习了《九阴真经》,自然知晓其中“疗伤篇”的诀窍和禁忌,因此並未与张象易、小龙女交谈,只將“真武剑”插入张象易身边的剑鞘之內,便躡手躡脚退了出去。 而他之所以特意来送剑,则是因为了解师父素来剑不离身,连睡觉时也將其放在手边。 张象易虽不能与杨过说话,心中却大讚这徒弟著实贴心,隨即將“真武剑”连鞘横搁在膝头。 小龙女与他相识数年,也知他惯於隨身佩剑,却不知他为何在疗伤时也要將剑放在身上。 张象易看出她脸上的疑惑神色,便解释道:“实不相瞒,我这柄『真武剑』內蕴玄妙,既可以辅助行功,亦可疗治伤患。得此剑相助,说不定咱们还可节省一两日疗伤时间。” 小龙女恍然道:“原来如此,我常睡的『寒玉床』倒也可以帮助修习內功,却没有疗伤之效。” 他们两个都身怀“双手互搏”之术,只须分心二用,便可一面疗伤一面聊天两不耽误。 张象易轻轻摇头:“姑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寒玉床』其实也有起沉疴、疗绝症之效。当初我师伯重阳真人因得知贵派祖师林女侠身受重伤,故此耗费极大力气从极北之地寻到这件宝物送来古墓,令林女侠得以痊癒。” 小龙女有些古怪地道:“你怎么又知道了?虽然重阳真人和你师父是师兄弟,也不该对他说这些私密事情罢?” 张象易这才醒悟自己一时口快说漏了嘴,这也是他对小龙女没有防备之心的缘故。 而他之所以言多有失,也是知道小龙女虽並未因孙婆婆之死而表现出多少悲痛,其实是因修习了古墓派压制情感慾念的心法,此刻主动聊起一些有趣的话题,目的是分散她的注意,免得她总是想著孙婆婆,悲情內抑而伤了心神。 见差点露馅,他飞转脑筋急忙补救:“我师父天生的赤子之心,对什么事情都好奇。这件事师伯虽未当他面说起,却还是被他偷偷听到了。” “原来如此,难怪你师父被人称作『老顽童』。”小龙女释然,隨即又问道,“你既知『寒玉床』有此奇效,先前为何提也不提?” 张象易轻轻摇头:“林女侠该是被阴柔之力所伤,秉性阴寒的『寒玉床』恰好对症,而我受得是欧阳锋的刚猛掌力,用之有害无益。否则,《九阴真经》、『真武剑』『寒玉床』三管齐下,还能令再少劳累姑娘几天。” 小龙女见他还能喋喋不休说这许多话,显然体內伤势已开始好转,当即安心不少:“便没有两件宝物,也不过是七日之功,哪里便劳累了……” 在说话间,那“真武剑”中果然生出丝丝寒流,先渗入张象易体內天然流转,先缓缓修復他受创的经脉臟腑,又隨著两人连成一体的內力流转入小龙女体內,抚平了她的些许疲惫。 隨著寒流在两人之间循环流转,他们同时生出极奇妙的感觉,竟能通过丝丝缕缕寒流的羈绊,隱隱感知对方內心的一些情绪波动,也便终於捅破彼此之间最后的一层窗纸。 张象易双目望著小龙女,低声问道:“如今孙婆婆已经过世,古墓也已被断龙石封闭,龙姑娘今后还要在此幽居吗?” 小龙女稍稍偏头避开他的目光,竭力保持素日的清冷神色:“我自幼便生长在古墓,从没想过到外面生活。” 张象易道:“我觉得,龙姑娘此刻该想一想了。” 小龙女双目下垂,终於说出长久以来的一件心事:“古墓派门规,门中弟子要学《玉女心经》,便需要立下毒誓,遇到一个甘心为之赴死的男子才可下山。当初师姐便是不肯立誓而未得真传,我……我却是立了誓的。” “原来如此,”张象易摇头轻嘆,隨即加重语气道,“但此事空口白话无用,也未必非要真拿你我性命来验证一番,此刻你我心意相通,龙姑娘应该能了解我对你如何。” 小龙女道:“我並非不相信你,其实方才你选择只身与欧阳锋交手,我知道其中便有对我的回护之意。你最终独自承受了他的濒死反扑而致重伤,这一份心意已算帮我破了誓言。” 张象易道:“既然如此,龙姑娘你还犹豫什么?” 见小龙女仍垂首踌躇,他又认真地道:“若是天下太平,我倒也没有多少入世之念,就留在这里与龙姑娘你相伴,做一对逍遥世外的神仙眷侣便已心满意足。 “但如今蒙古势大,若无意外,一统天下已成定局。我虽然奉道,却並未忘情,数年前见多了蒙古肆意杀戮汉人的暴行,便以立誓终有一日要背剑入世,试一试能否力挽狂澜……” 小龙女沉默片刻后道:“我不懂这些道理,但你要做的事情,我自然会帮忙。” 她这般说,便是同意隨张象易下山。 方才她之所以迟疑,实是对从未涉足的红尘俗世有些本能的畏惧。 此刻听了张象易的志向,她便是再不諳世事,也知晓其中必然有千难万险,也便很容易做出“夫唱妇隨”的决定。 张象易正色道:“蒙龙姑娘垂青,张象易此生此世……不,是生生世世,绝不相负!” 在说话的同时,他右掌的掌心仍与小龙女左掌的掌心相抵,却横向转动小半周,五指弯曲內收,將一只纤细柔荑轻轻握住。 小龙女並未开口回应,却也弯曲左手的手指,回握住张象易的手掌。 第44章 欲访少林取真经 《九阴真经》的“疗伤篇”与“真武剑”叠加的功效,竟还超过张象易的预估,前后只用了三日三夜时间,他的伤势便已痊癒。 此外,那“疗伤篇”竟还有“破而后立”的妙用,令张象易的修为不仅未因受伤衰退,反而有了不小的进境。 等到两人相携出关,一直在石室外守候的杨过大喜迎上前来:“师父,你的伤好啦?” 张象易含笑頷首:“以你的性子,这几天闷在古墓中,也著实难熬,我们这便出去罢——咱们突然失踪,重阳宫那边的几位师兄怕早已担心了。” 他又转头对小龙女道:“龙儿,此次出去怕是短时间內不会再回来了,你且去收拾一下隨身应用之物。” 见杨过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小龙女登时霞飞玉颊,一言不发地转身去了。 杨过终於回过神来,带著一脸好奇之色凑来张象易近前:“师父,你和姑姑……” 张象易有些尷尬,却还是点了点头,又叮嘱道:“你心中有数便好,嘴上却要老实些!” 杨过忙赔笑道:“师父放心,我最敬重姑姑了,又怎会拿她取笑?” 隨后他从怀中取出厚厚一叠稿纸,神色也郑重了一些:“那……那欧阳锋死前,口述了毕生所学,让我全部记录下来。我已依照姑姑事先的吩咐,封闭了那间石室作为安葬他尸体的墓穴;这些东西该如何处置,还要请师父示下。” 张象易接过稿纸,先一目十行地翻阅了一遍,而后嘆道:“无论人品如何,欧阳锋终究是一代武学宗师,留下的东西亦属武学中的瑰宝奇珍,却不该就此湮灭。待为师参研一番,確保没有问题后,再逐一传授给你罢。稍后咱们要潜水出去,这些稿纸便不必带了。” 杨过知道师父已將纸上的內容记了下来,便答应了一声,將接回稿纸就近放在一间石室內。 这时小龙女也转了回来,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当时张象易请她带路,三人一起来到那停放石棺的大厅。 他亲自上前检查了两具半敞的石棺,隨即探出右手在其中一具石棺的棺盖上一掀,掀得那沉重的棺盖在空中翻个身,落下时斜倚在石棺一侧。 小龙女和杨过同时注意到棺盖的內侧竟有写有文字,靠近上侧的是十六个大字:“玉女心经,技压全真,重阳一生,不弱於人。”下面又有密密麻麻的许多小字。 两人凑近了一些,借著烛火仔细阅读,才知道林朝英死后,王重阳潜入古墓凭弔故人,却因见到《玉女心经》而触动好胜之心,在石棺下一间密室留下武功秘诀反制《玉女心经》的故事。 杨过看罢撇了撇嘴道:“重阳祖师未免忒小心眼,林女侠已经去世,他竟还斤斤计较彼此武功高下!” 张象易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在意弟子这番非议尊长的“大逆不道”之言。 小龙女同样未置可否,只是到了那石棺旁边,依照棺盖上文字往石棺內寻找片刻,果然找到一处可容一手的凹陷,回身告诉了张象易和杨过。 “我来!” 杨过自告奋勇上前,探身入石棺內,將手插入凹陷內,依照棺盖內文字描述的方法,先向左转动,再向上一提,耳边只听“喀喇”一响,棺底的石板已应手而起。 他大喜之下,抬腿便要往石棺內跨。 张象易呵斥道:“怎这般冒失?须等下面密室內秽气散尽才能进去!” 杨过立时醒悟,訕訕一笑后退几步,老老实实等了起来。 又过了片刻,张象易道:“应该可以了。” 杨过精神一振,仍举了烛台抢在前面,这次却加了份小心,先將烛台凑到棺底的入口处,见烛火併未熄灭,才抬腿跨入石棺,沿著棺底的一排石阶走了进去。 “咦,这里最近有人来过!” 到了下面石室,他举著烛台四下观察,首先看到的却是被啃得乱七八糟又隨手乱拋的鱼骨。 “是欧阳锋!” 后面的张象易转念之间便猜到答案,进而明白欧阳锋突然恢復记忆的原因。 听到“欧阳锋”的名字,杨过摇头不语。 他再向四周打量,很快又看到石室顶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跡符號,最右处的四个大字赫然是“九阴真经”。 杨过呆了一呆,再往后面看去,见写的果然是师父传给自己的《九阴真经》中的诸般武学,却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心中转念之间,他已然想通其中原委,一张嘴不由撇得更歪了一些,转头对跟在后面进来的张象易和小龙女道:“原来重阳祖师不仅心眼儿小,还有些脸皮厚,自己没本事破解《玉女心经》,竟抄了《九阴真经》的功夫来作弊!” 张象易笑骂道:“臭小子越来越放肆了,少说些怪话,將烛火照来这边!” 说罢,他指引小龙女看室顶西南角绘著一幅图。 杨过忙將烛台举高了一些,自己也盯著那图看了几眼,见它似乎与武功无关,倒像是幅地图。 小龙女则早看明白了,对张象易道:“这图上绘的果然是一条出墓的秘道。” 她自幼生活在古墓,熟知墓中一切机关和地形走向,故此很容易便看懂了图中含义。 张象易笑道:“那便劳烦龙儿为我们师徒引路了。” 小龙女又仔细看了看地图,確定已牢记所有细节,便道:“你们跟我来!” 说罢便向石室旁侧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走去。 张象易和杨过急忙跟上。 小龙女引著两人沿著山洞东转西弯。 他们早不辨方向,只感觉出是在向下走,后来道路越来越陡,几乎已是笔直向下。 到后来道路终於渐渐平坦,却又感觉周围湿气越来越重,耳边更听到越来越响的水声。 等到一脚踩到没过脚踝的水中,张象易忽地道:“龙儿,先前我传你的『闭气秘诀』还记得罢?” 小龙女应道:“记得,原来你是为这里做的准备。” 张象易一手拉住小龙女,一手抓住杨过,沉声道:“稍后我们要从水中潜心,记著只要闭住一口气,权当走路般从水底走出去即可。” 等到两人先后回答表示知道,他便拉著两人往水中行去,水位从小腿至大腿,再至腰身、胸口、颈项,最终没过头顶。 张象易功力深厚,气脉悠长,用“千斤坠”的功夫將自己定在水底,在越来越急的水流中一步步向前行进。 小龙女和杨过被他拖著前行,自己省了不少力气,闭气的时间便也更长了一些。 等到功力最浅的杨过堪堪出现气闷之感时,水势已经开始变缓,地势也越来越高,很快便钻出水面,眼前也出现亮光,最终从一个山洞钻出,看周围的地形,居然已到了终南山的山脚。 此刻三人身上都水淋淋地甚是狼狈,张象易便吩咐杨过去寻些乾柴,用以引火烘乾衣物。 等到杨过去后,小龙女问道:“你只说要离开终南山,可想好了下山后要去的地方?” 张象易自是胸有成竹,当即含笑答道:“我想先往嵩山少林寺,看有没有机会得到一部经书……” 第45章 將登武当筑道宫 等到张象易、小龙女、杨过来到重阳宫时,全真六子早得到门下弟子稟报,一起迎了出来。 丘处机脸上满是担忧之色,抢上前抓住张象易手臂问道:“小师弟这几天去了哪里?有人说曾看到欧阳锋与李莫愁两个魔头在终南山附近出没,你莫非遇到了他们?” 张象易笑道:“有劳诸位师兄掛念,小弟確实遇到那两人,还和欧阳锋打了一架。因为受了些內伤,这几天都在古墓中疗养。” 六子都吃了一惊,丘处机忙又问:“你受伤了?” 张象易道:“师兄不必担心,得龙姑娘相助,小弟的伤已经好啦!” 六子这才放下心来,当时一起向小龙女郑重称谢。 若是早些时候,小龙女素来都冷麵对人,对因祖师婆婆关係而恨屋及乌的全真教中人,更是一向不假辞色。 但如今因著张象易的关係,又不免爱屋及乌,当时也有些生涩地说了几句客气话。 隨后马鈺便开口让大家到重阳宫中详谈。 一行人入內在一处大殿內各自落座,只有杨过侍立在张象易身后。 方才丘处机心中还有一个问题未来得及问出口,此刻便有些急切地道:“小师弟还未说你与欧阳锋一战的结果。” 张象易淡然道:“小弟侥倖胜了一招,已將欧阳锋斩於剑下。” 此言如一道惊雷轰在六子耳內,令他们呆若木鸡怔在当场。 “手握灵珠常奋笔,心开天籟不吹簫!” 好半晌后,马鈺率忽地长嘆一声,口中念诵了两句诗,隨即起身向著张象易拱手深深一揖。 “小师弟,愚兄谨代谭师弟谢你为他报了杀身之仇!” 其余五子亦都起身,一起向张象易躬身施礼。 当年全真七子以“天罡北斗阵”与黄药师激战,却被欧阳锋乘隙偷袭击杀了谭处端,方才那两句诗便是谭处端临终前所留。 六子与谭处端情同手足,这些年始终不忘报仇之事。 但欧阳锋人疯癲之后,武功居然不退反进。 缺了谭处端后,“天罡北斗阵”已难发挥最大威力,实不足与欧阳锋相爭了。 至於用些阴损手段算计一个疯子,全真教作为天下第一的正派名门,又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如此一来,报仇之事便一直拖延至今,成为六子的一块心病。 此刻听说张象易已手刃欧阳锋,替谭处端报了大仇,由不得他们不惊喜莫名復感激不尽。 在马鈺施礼时,张象易已慌忙起身,抢步上前將他扶住。 见其余五子一起施礼,他没办法一一阻拦,当即后退几步,也拱手躬身还了一礼,诚恳地道:“小弟虽无缘与谭师兄相见,对他的敬爱却与对诸位师兄一样,诸位师兄实不必如此见外。” 丘处机笑道:“小师弟此言在理,如此师兄们便不再和你客气,稍后让谭师弟的弟子们来给你叩头罢了。” 但是六子与张象易一起大笑,各自重新落座。 张象易环顾六子道:“小弟来终南山已经三年有余,如今正是静极思动,有意向师兄们告辞。” 马鈺一怔,隨即点了点头道:“小师弟武功大成,也確实该到江湖上歷练一番,不知你可定下去处?” 张象易道:“这几年中我一直有与郭兄通信,他近来在信中提到蒙古兵马调动频繁,不日必要南下伐宋,並判定襄阳必是最关键的一处战场。 “郭兄又说,他与夫人商议之后,准备在来年举办一个『英雄大会』,號召有志之士同赴襄阳,为大宋百姓守此门户。 “小弟不才,亦怀济世之志。因此想先往南方,寻一名山胜地为棲身之所。一旦蒙古大举南下,小弟必当下山与郭兄共襄抗蒙大计。” 他这番话其实只是自己对未来所做筹划的一小部分。 毕竟他武功再高,一人之力也远远不足以影响两国兴亡的大势。 但只是他吐露的这点想法,也足以令六子为之动容。 丘处机鼓掌道:“好男儿正当如此!” 王处一手捻长髯微笑頷首:“以小师弟如今的武功,此入南下必然大有作为,却不知你准备往何处落脚?” 张象易望空拱手道:“小弟入道奉得是真武大帝,湖北的南武当山为真武大帝飞升之处,距离襄阳也不算太远,目前算是小弟心中的第一选择。 “小弟曾听说,武当山上有一座宣和年间所建的『紫霄元圣宫』,供奉的便是真武大帝,只可惜两年前毁於战火。若有可能,小弟打算重建此道宫,以为棲身之地。” 六子彼此交换眼神,最后其余五子都望向掌教马鈺。 丘处机笑道:“大师兄,小师弟要重建道宫,也是一桩功德,咱们这些做师兄的总不能没有任何表示。” 马鈺微微頷首示意,隨即向张象易道:“小师弟,等你在武当山立足之后,定要使人送一封信来,愚兄会从那些尚未出家的年少弟子中选一批资质心性上佳的,送去给你充实门庭。” 张象易大喜,如今全真教声势浩大,每年都会招收大批弟子入门,以马鈺的为人,送的这批弟子必不会少,而且说是挑选好的便一定不会打折。 当时他先向马鈺等人道谢,而后又道:“诸位师兄,小弟这里还有一个想法,如今全真教皆在蒙古势力范围之內,偏又不肯恭顺臣服。 “一旦丘师兄与铁木真当年结下的一点香火之情耗尽,只怕迟早不为蒙古所容。 “一派之力终究无法与一国之力相抗,为全真道统考虑,师兄们也须预留后路。” 一番话说得六子俱都陷入沉思。 片刻后,马鈺道:“小师弟此言诚为至理,却不知你以为这后路该留在何方? 张象易道:”眼下便是现成的机会,来年郭兄那『英雄大会』必然要邀请全真教参加。 ”届时可由三两位师兄带一批精干门人赴会,而后便以助郭兄抗蒙为名长留南方,觅地建一全真分支。 “若蒙古果然要对全真教不利,师兄们最多弃了终南山,到南方暂且安身以待来日。” 马鈺略一沉吟后道:“小师弟此言,愚兄定会认真考虑,待与诸位师弟商议后再做定夺。” 张象易笑道:“此事原也该从长计议,不过將来若有用到小弟之处,师兄们也儘管吩咐便是。” 隨后张象易便向六子告了辞,先带小龙女和杨过回那木屋收拾了行李,而后三人一起下山。 才到山脚下,后面尹志平追了上来,將一本薄薄的册子交给张象易,说是奉掌教师伯之命,来送此物给张师叔。 张象易接过册子,见封面赫然题著“先天功”三字,只是墨跡犹新,应是临时抄录的副本。 第46章 练达人情属高僧 离了终南山后,张象易先要筹划如何赶路。 三年前,他骑乘的那匹马是夺自一个蒙古將领,为免给全真教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早在到终南山之前便已弃了。 如今若只是他和杨过师徒二人倒还罢了,便是徒步赶路也只当锻炼弟子的轻功。 但有小龙女跟在身边,便是骑马张象易也不忍心让她受日晒雨淋之苦。 略作思量后,他在山下的镇子里购置了两匹劣马和一辆带厢的轻型马车。 杨过当仁不让充当了车夫的角色,坐在车厢外將一条杆鞭甩得噼啪作响,神气十足地威嚇两匹劣马老实拉车。 张象易和小龙女则在车厢內相对而坐。 小龙女生平第一次离开终南山,对外面的世界既有些畏惧又更多好奇,不时从窗口向外张望。 一些再寻常不过的事物,在她的眼中都甚是新奇。 因为又太多不解,她免不得经常向张象易询问,张象易也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以往两人相处,谈论得多是內功拳剑等武学道理,如今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些閒话,才有了些正常情侣相处的模样。 马车一路东出潼关,中途经过洛阳,又到了曾经的大宋帝都开封。 在宋金交战时,开封迭经战乱数度易手,城池毁弃人口流亡,早不復旧日鼎盛之况。 虽然后来金国將开封设为南京路治所乃至南都,用了些心思经营,却始终未能恢復旧观。 等到蒙古崛起,联宋伐金,开封再度沦为战场,惨烈战爭又引发大规模的饥荒与瘟疫,人口再度锐减。 金亡之后,进据中原的蒙古只將开封作为普通城池。 失去政治地位后,开封便彻底泯然眾人。 也只有那些真正有良心的文人,会写下几句追昔抚今的诗词,令人们从字里行间回味到开封的些许旧日繁华。 张象易没有凭弔大宋衰亡的心思,便没有进开封城,吩咐杨过赶著马车从城池西侧经过,径直赶到此次下山的第一个目的地嵩山。 他知道少林寺有不招待女客的规矩,此行也並无挑衅之意,便將小龙女安顿在山下的镇子上,又留下杨过在身边听用,孤身一人上了少室山。 五十年前,原本执白道牛耳的少林寺忽地宣布封山,足有近十年时间未曾涉足江湖事务。 后来虽又有少林弟子下山行道江湖,却都变得低调了许多,全不復往日管天管地的正道魁首气派。 全真教能崛起成为武林第一大派,除了开山祖师王重阳武功冠绝天下,才智超拔群伦,少林寺改弦更张,对外採取了潜伏隱忍的態度,亦是一个极重要的因素。 当初少林封山,向外宣布的理由是寺內发生瘟疫,多位中流砥柱的“苦”字辈高僧病逝。 张象易却知此事根源,是一个平时饱受寺中武僧欺凌的火工头陀偷学了少林绝技,在某一日突然发作,重伤包括“达摩堂”首座苦智在內的多位高僧后扬长而去,后来更偷袭击杀了几个结怨的少林弟子。 此事之后,不仅苦智伤重而亡,“罗汉堂”首座苦慧更因遭眾人指责监管不力,一怒之下率眾远走西域,开创了西域少林一脉。 少林元气大伤,不得已才行封山之举。 至於后来的持续低调,张象易猜测该是源於当时宋金对峙的局势。 少林作为正道魁首,自然不能公然归顺外族;但身在金国治下,也不便旗帜鲜明的支持大宋。 如此低下头不开口,两边都不不得罪的做法,倒也不失为“聪明人”的选择。 张象易一路来到少林寺山门之外。 有少林寺的知客僧看到一个风仪绝俗、背负古剑的年青道士翩然而至,急忙上前迎了几步,远远地双手合十施礼,口称:“南无阿弥陀佛,小僧无爭见过道长,不知此来敝寺有何贵干?” 张象易含笑打稽首还礼:“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张象易,道號『玄素』,有事求见贵寺方丈天鸣禪师,烦请代为通报。” 无爭面色一变,问道:“莫非是一剑诛杀『西毒』欧阳峰的『剑仙』玄素真人?” 欧阳峰闯重阳宫、大闹王重阳灵堂在前,不顾身份偷袭、击杀“长真子”谭处端於后,实为全真教第一號大敌。 如今他在张象易剑下授首,全真教雪耻洗仇,扬眉吐气,自然要將此事大肆宣扬。 张象易一路行来,这消息却比他的车马还快,每每刚到一地,便能听到江湖上的朋友议论此事,还渐渐传出一个“剑仙”的名號。 不过一个少林知客僧,能如此熟稔江湖消息,也可见少林寺如今只是行事低调,並未真正置身世外。 张象易摆手笑道:“贫道只是张象易,却不敢当甚『剑仙』『真人』的称呼。” 確定了对方的身份,无爭更加不敢怠慢,忙道:“真人且在此稍待,小僧即刻报知方丈。” 说罢,他转身快步跑进山门。 张象易也不著急,就在寺外负手而立,遥观四周苍松翠柏。 不到片刻,少林寺山门大开,三位身披袈裟、年在四旬上下的僧人並排走在前面,两列青年僧人隨行其后。 来到张象易面前,为首居中一个广额丰颐、宝相庄严的僧人合十施礼道:“『剑仙』玄素真人大驾光临,实令寒寺蓬蓽生辉。贫僧天鸣,谨率敝师弟天弘、天慈,特来迎接贵客。” 见方丈天鸣、“大摩堂”首座天弘、“般若堂”首座天慈这少林三大巨头一起出迎,张象易也有些意外,便是自己如今声名鹊起,少林也不该如此优礼。 他心中狐疑,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急忙上前还礼道:“罪过,罪过。贫道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末学后进,怎敢劳动三位神僧亲迎?” 天鸣笑道:“真人何乃太谦?论武功,你能將名列五绝的『西毒』斩於剑下;论辈份,你是全真祖师重阳真人的师侄。若你都自认『末学后进』,谁又能称『前辈高人』?” 当时张象易与天鸣一起大笑,心中却感嘆这位少林方丈武功如何尚不得而知,但人情世故拿捏得甚是到位,一番玩笑话令人如沐春风,不自觉便生亲近之意。 第47章 禪武合一原是空 在山门外寒暄片刻后,天鸣很是殷勤地请张象易入寺,在方丈室內分宾主落座,两个师弟天弘、天慈在一旁作陪。 待小沙弥奉上茶水后,天鸣含笑道:“玄素真人此来,不知有何贵干?” 张象易放下茶盏,拱手道:“实不相瞒,贫道此来,却有一事相求。” 天弘和天慈一个枯瘦如柴面带苦相,一个身宽体胖面带憨厚,此刻则同时现出警惕神色。 以张象易的身份武功,若有什么事情还需求助他人,那必然是千难万险,少林如今正处於潜隱阶段,实不便冒然插手外界之事。 天鸣的神色倒没有丝毫异样,从容合十道:“玄素真人能来敝寺求助,那是对少林的信任。少林与全真虽佛道有別,却同属武林正道。若少林有能力帮得到真人,自然义不容辞。”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点出两家佛道有別,若张象易提出请求,那便是自承道不及佛;再埋一个“若少林有能力”的伏笔,以便见势不对婉言推拒。 见大和尚直如泥鰍般滑不溜手,张象易心中暗暗给了“果然是只老狐狸”的批语。 幸好他並非当真有事相求,当即似没有察觉对方话中机锋,自顾自地道: “贫道曾听闻一个掌故,说是贵寺七十二项绝技虽威力无穷,却因都是伤人要害、取人性命的手段,冥冥之中上干天和,故此每一项绝技,均须有相应的慈悲佛法为之化解。 “若有僧人一味强练武功而荒废佛法,久而久之,武功不仅会陷入瓶颈难有寸进,甚或会反害自身有走火入魔之厄。 “反之,若能勤修佛法,心中慈悲之念越盛,武功绝技才能练得越多。 “其实贫道原来只以为这说法未免言过其实,武功便是武功,佛法便是佛法,彼此又有何相干之处? “直到近日开始修习师伯重阳真人的『先天功』,竟屡屡遇到碍难,全不似往日练功时那般勇猛精进。 “后来大师兄马鈺指点贫道读了许多道家典籍陶冶性情,『先天功』才又有了些进境。 “至此贫道才想到这一桩故事,揣摩著天下武学也好,佛道之理也罢,到了最上层竟是殊途同归。 “贫道又想到重阳真人倡导的是『三教归一』之旨,要突破此『武学障』便不可只研读道经,还须参悟佛理、儒学。 “少林既为禪宗祖庭,亦为武学圣地,收藏的佛经或许在化解武功戾气、突破武学障壁方面別有玄奥。 “贫道此次冒昧叨扰,只想借贵寺收藏佛经一阅。若蒙允准,感激不尽!” 听了这番话,少林三僧脸上都显出愕然之色,彼此又眼神交流,目光中似包含千言万语。 好半晌后,天鸣才慨嘆道:“没想到玄素真人竟已开始修习『先天功』,且触摸到传说中的『武学障』,难怪可以斩杀欧阳峰那魔头。 “敝寺確实一直流传武功与佛法相生相剋的说法,是为『禪武合一』之理。只是近代弟子不肖,无论武功与佛法都远未到彼此生出影响的境界,渐渐便都遗忘此事。 “至於真人所言之事,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佛法广大,普济世人,贫僧是巴不得天下人都来少林借阅佛经……” 说到此处,他略停了一停,向门外吩咐道:“到『藏经阁』唤觉远前来!” 门外有侍候的小沙弥答应一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天鸣回头对张象易道:“觉远便是是掌管『藏经阁』佛经的执事僧,他天性纯善不喜武事,只一心参研佛法,据说已將『藏经阁』中的佛经读遍。 “稍后便由他引真人到『藏经阁』借阅经书,若任何疑问都可向他垂询。至於这些天的食宿之事,贫僧会另外择人安排。” 张象易起身郑重拱手施了一礼:“禪师盛情,贫道感激不尽,日后定有所报。” 天鸣微笑道:“真人言重。” 说话间,门外有脚步声由远而近,隨即传来一个温醇平和的声音:“方丈,弟子觉远奉命来此。” 天鸣道:“进来说话。” 那觉远应一声“是”后推门而入。 张象易见他不过三十来岁年纪,生的长身玉立,气质温文儒雅,若非剃了光头穿著僧服,儼然便是一位饱学鸿儒、经术名家。 觉远进门后恭谨施礼:“弟子见过方丈师伯,见过两位师叔。” 天鸣对觉远的態度倒也温和,含笑道:“觉远,这位是武林中人称『剑仙』的玄素真人,你且上前见礼。” 觉远不敢怠慢,急忙来向张象易施礼。 张象易亦起身还礼,暗中仔细观察,见他双目英华內敛,呼吸细微绵长,显然內功已经有了极高的造诣。 按说少林寺中高人无数,早该有人发现觉远异状。 但他们或是因经常见到觉远,又素知其厌弃武学杀伐之道,一心仰慕佛法,便不自觉忽略了他身上的变化,这便是所谓的“知见障”了。 那边天鸣已经吩咐了觉远引张象易到“藏经阁”中借阅佛经,並当著张象易叮嘱说只要是“藏经阁”中所藏佛经,全部对张象易开放,不得藏私隱瞒。 觉远认真应命,便请了张象易同去“藏经阁”。 等到张象易与觉远走远,天弘忽地呵呵轻笑:“百年前少林遭劫,大量绝学外泄,本门护法尊者才杜撰了少林武学须以佛经相辅、否则要走火入魔的说法。此事湮没已久,不想张象易不仅知道,而且信以为真!” 天慈也笑道:“当初本门先贤为防止绝学外泄,故此將每一项绝技中的关键窍要抹除,译为密语暗藏於相应的佛经之內。张象易不知密语又只读佛经,能有甚收穫,此番註定要空手而归了!” 天鸣亦莞尔道:“不管他有无收穫,总之是欠下我少林一个大大的人情。” 天弘却生出另外的担心:“师兄是否去请几位『心禪堂』的师叔伯坐镇『藏经阁』,以防张象易借阅佛经为虚,覬覦少林绝学为实?” 天鸣摇头道:“捨得捨得,有舍方有得。贫僧倒希望他生出贪念,如此不管他从少林偷学多少绝学,將来为了消除那走火入魔之厄,都要连本带利还回来。” 第48章 佛本是道九阳功 再说张象易隨觉远来到“藏经阁”,开门进了一楼,见偌大厅堂內竖著一列列高大书架,架上摆满各种或新或旧的书籍,当真是汗牛充栋、浩如烟海。 觉远指著窗边摆设的一张书案道:“玄素真人,平时贫僧便在那里研读经书,记录感悟,如今便让给真人使用,却不知真人慾从哪一部经书看起。” 张象易拱手道:“如此便多谢禪师厚意,自是贫道以为后人译註的经书版本常因各种原因而存谬误,因此欲借贵寺收藏的古籍原本一览。” 觉远闻言稍一踌躇,面上也现出些为难神色。 在少林眾僧心中,“藏经阁”楼上那些武功秘籍最为珍贵;然而在他看来,这些传承千年的佛经古本才是真正的宝物。 又因为年代久远,这些古本又多为简牘、丝帛乃至贝叶,到如今已变得极为脆弱,稍有不慎便可能损毁,他自然不大放心出借给张象易。 但想到先前方丈已明言“藏经阁”中佛经全部对张象易开放,他素来忠厚淳朴,断然不敢阳奉阴违。 最后他抱著一线希望试探问道:“好教真人得知,那些经书古本多是梵文,不知……” 张象易微笑道:“贫道不才,倒还通晓一些梵文。” 他说的並非假话,全真教倡导“三教归一”,教中那些真正的清修之士中,总有几个为研读佛经而通晓梵文者。 这几年张象易在终南山上,特意找人学会了梵文,因为拥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其间並未费多少力气。 觉远闻言,自知再无法搪塞,只得走到靠墙的一排柜子前,打开柜门搬出几卷一看便知极其古老的经书,小心翼翼地放到张象易面前的书案上,叮嘱道:“这些经书能保存至今著实不易,真人翻阅时千万珍惜。” 张象易笑道:“禪师放心,贫道怎敢损毁此等佛门宝卷?” 说罢,果然儘量將动作放得轻柔一些,將其中一卷佛经展开阅读。 这却是一卷《摩訶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同时书有梵、汉两种文字,译文全篇不过二百六十字,却言简意賅地阐述了“空性”之理,位列“禪宗七经”之首。 觉远在一旁道:“这部《心经》乃昔年玄奘法师所译版本,虽非玄奘法师手书的那一部,却也是他身边弟子抄录的最初几部之一。” 说到这经书的珍贵时,他脸上颇有几分与有荣焉之色。 张象易含笑不语,只是低头翻阅经文。 只片刻便已瀏览了一遍,卷好后放在一旁,又去拿另外一卷。 觉远看他观经如走马观,忍不住出言劝告道:“这《心经》虽然简短,內中却蕴极深禪理,真人还是该多读几遍。” 张象易道:“多谢禪师提醒,其实贫道也颇读过一些佛经,此来更多地是比较少林所藏古籍与外间流传经书的区別。” 觉远有些尷尬:“原来如此,却是贫僧多嘴了。” 张象易道:“禪师一片好心,无论怎样贫道都会承情。少林既为禪宗祖庭,『禪宗七经』必然都有古本流传,便烦请禪师都取来供贫道拜读。” “真人的想法却与贫僧不谋而合,”觉远面露欣然之色,指著案头另外几卷经书道,“那便是七经中的《金刚经》,贫僧这便將其余五部经书一起取来。” 说罢,他又到了墙边的柜子前,先后打开几扇柜门,取出或是捲轴或是书册的几部经书,逐一摆在张象易案头。 张象易的目光在《圆觉经》《楞严经》《维摩詰经》《六祖坛经》四部经书上都是一掠而过,唯有在分成四本薄册的《楞伽经》上稍停了一停。 他面上不动声色,先將已拿在手上的《金刚经》读完,又读了一遍《圆觉经》,然后才拿起一册《楞伽经》,揭开封面看时,果然在一行行梵文之间,看到以蝇头小楷书写的文字,內容皆是练气运功的诀窍。 觉远这老实和尚又在一旁解释道:“这《楞伽经》是达摩祖师手书的原本,实是再珍贵不过,字行间则是一篇强身健体、易筋洗髓的法门,称作《九阳真经》,大约是达摩祖师录写佛经时偶有所感,便隨手写在上面。真人要读的是佛经,便只管看那梵文。” 张象易頷首道:“多谢禪师提醒。” 隨后他便当真看起《楞伽经》內容,口中更不自觉地小声读了出来,似对那什么《九阳真经》看也不看。 他读的速度很快,隨著经书一页页翻动,片刻便读完一册又拿起第二册。 如此边看边读,不多时便將一部《楞伽经》翻阅一遍放归原处。 觉远看在眼中,心中大是敬佩,暗道:“这位玄素真人好坚定的道心,说是读佛经便只是读佛经,对那《九阳真经》竟是不屑一顾。相比之下,贫僧在读《楞伽经》时,却被那《九阳真经》分了心思,甚至依照其中法门修习了数年。虽然练到身强体健百病不生,却实有买櫝还珠之嫌……” 他自不知张象易有过目不忘之能兼“双手互搏”之术,方才將心神一分为二,一边阅读《楞伽经》经文,一边已將一部《九阳真经》一字不错默记於心。 以他的眼光来看,觉远的达摩祖师著经之说怕是有些想当然了。 一则这功法走的分明是纯正道家路子。 二则这经文的字体方正宽博隱然自成一家,措辞散韵兼备颇具铺陈气象。达摩祖师为天竺胡僧,便通晓中土的语言文字,也未必能精通到如此地步。 相较觉远的猜测,张象易倒觉得前世某些故事版本中那位为儒、为道復为僧、曾与王重阳有一晤之缘的“斗酒僧”,更有可能是这经书的真正作者。 虽然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但为掩人耳目计,张象易在“藏经阁”中留足了三天,將少林所藏佛经古籍尽都读遍,期间又不时与同样遍读阁中藏经的觉远探討经义,显示自己確是对这些经书颇有领会。 等到三日之后再无佛经可读,他才向已將其引为知己的觉远提出告辞,又去当面辞別了方丈天鸣,由依依不捨的觉远一直送到山门处。 临別之际,张象易低声道:“觉远禪师,贫道虽只匆匆一瞥,却感觉那《楞伽经》中的《九阳真经》似不是什么健身法门,而是一门极高深的武功。你说自己在无意间学会了,此事最好不要向任何人泄露。否则,以少林的森严门规,禪师只恐顷刻便有大祸临身!” 觉远先是一呆,隨即想到自昔年火工头陀之事后,少林便定下门规,凡是不得师授而自行偷学武功之人,发现后重则处死,轻则挑断全身筋脉,使之成为废人。 一念即此,他额头立时渗出涔涔冷汗,合十深施一礼道:“多谢真人提醒,贫僧必定谨记!” 第49章 空谷传响神鵰鸣 张象易离了少林,到山下镇子与小龙女、杨过会合,继续启程向南,下一站却是赶赴襄阳。 如今宋蒙两国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大战之前,双方已发生无数次小规模的摩擦碰撞。 三人一路行来,隨著越来越接近两国交界之地,触目所见无非兵灾匪患、生民罹难的惨烈景象。 便是他们自己,也因车马和小龙女的美貌,招来不少兵痞匪徒的覬覦侵犯。 三人自然不会与这些人客气,不仅张象易带著杨过斩杀许多为恶之徒,连小龙女也因义愤而几次出手杀人。 这一天,三人终於来到襄阳城外。 张象易却不入城,而是將马车寄存在一处镇店,带了小龙女和杨过向城郊荒野处搜寻,说是要寻找一位前辈高人的遗蹟,標誌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异种神鵰,或是一种头生独角、鳞生金光的奇毒怪蛇。 那神鵰与怪蛇虽是在极荒僻处出没,但本身特徵明显最易辨识,只要有人见过便不会忘记。 三人多方探询,终於从一个老猎户口中得知大致方位。 隨后他们便来到那处极尽幽僻、草木丛生的山谷之外,听力灵敏远胜常人的张象易果然听到几声雕鸣,声音微带嘶哑,却又激越苍凉,气势甚豪。 “应该是这里了,小心脚下可能会有那怪蛇出没。” 张象易叮嘱一声,当先向山谷中行去,小龙女和杨过依次隨后。 三人进得谷中,越向深处便越显宽阔,林木繁茂,荒草遍地。 等到分开一片灌木往前方望去,赫然看到一头巨雕独踞一座小丘凸出的岩石之上,宛若铁铸般寂然不动。 此雕身形比寻常男子还高出一截,一身黄中透黑的毛羽疏疏落落,似是被人拔去大半,又似常年不曾清洗,显得甚是骯脏。 它头顶生了一个血红色巨大肉瘤,鉤喙弯曲尖锐,双腿异常粗壮,扣著下方岩石的利爪泛著淡淡的金属光泽。 要说丑,这头巨雕著实丑陋到极点,偏偏又透出一种古拙雄奇的別样美感,佇立之姿更隱隱现出些渊渟岳峙的大家气象。 驀然间,这巨雕昂首再次发出几声长鸣。 张象易、小龙女和杨过竟不约而同从这鸣声中听出几分挑衅之意。 隨著雕鸣向四周远远传开,那小丘周围的草丛中传出簌簌声响,八条顶生独角、身披金鳞的怪蛇蜿蜒游出,其快如风。 八条怪蛇游走到那岩石附近,竟自行分散向四面八方,而后齐齐地將身子一弓一弹,如八支离弦的箭矢般射向巨雕周身各处。 “小心!” 杨过曾听师父说这种怪蛇奇毒无比,很为骤遭围攻的巨雕担心,不由自主地脱口示警。 然而下一刻的情景却惊得他目瞪口呆。 但见那巨雕不慌不忙,身体依然佇立岩石上不动不摇,只是扭动颈项用如鉤弯喙向著八方连啄了八下,每一下都啄在一条怪蛇的头顶的独角后方,锋锐无比的喙尖如破朽木般啄穿了怪蛇的头骨。 这八下啄击,当真称得上“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其中隱隱蕴含极精妙的武学道理。 无论是动作之快还是落点之准,自问剑术已登堂入室的杨过都要瞠乎其后,甘拜下风。 巨雕毙杀怪蛇之后,却並未放鬆警惕,转头望向张象易三人,一双金色圆眼中呈现极生动的戒备神色。 张象易哈哈一笑:“好一只通灵的神鵰!” 当即举步向著那巨雕行去,小龙女跟在他身边,杨过则落后了半步。 看清三人形貌后,那巨雕忽地有一瞬呆怔,隨即昂首发出一声长鸣,鸣声中又似蕴含无尽欢喜情绪,隨即便將双翅一展,从那岩石上跳下。 它双翅的羽毛也脱落许多,与庞大身躯相比显得甚是短小,显然无法做飞翔之用。 但它迈开一双粗腿,竟是快逾奔马,转眼便来到三人面前。 三人见巨雕奔跑之势虽然狂猛,却並未表现出攻击之意,便也没有太过担心。 果然,巨雕在三人面前倏地定住,而后將一颗生著肉瘤的丑怪头颅低下,向著小龙女连点了三点,口中亦发出“咕咕咕”三声低鸣,声音甚是柔和。 杨过在后面看得又是惊奇又是艷羡,低声道:“原来这头大雕竟是个好顏色的,如此轻易便向姑姑投诚归服。” 小龙女也有些惊愕,但看到那巨雕的目中满是亲近之意,便伸出右手,为它理了理头颈处凌乱的毛羽。 巨雕退开几步,忽地展开双翼发力鼓动,掀起一阵飞沙走石的狂风,口中也连连长鸣不已,其状显是欢愉至极。 这般情形,便是张象易也有些摸不著头脑,不知这头神鵰为何会与小龙女一见投缘至此。 巨雕折腾了好半晌后自己停了下来,忽又回身飞奔到那山丘上,用利爪踩住一条怪蛇,低下头用鉤喙在蛇身腹部中后段一啄,当即啄开鳞甲衔出一枚深紫色蛇胆。 隨后它將蛇胆置在一块平整岩石上,又將那怪蛇尸体叼起,仰头囫圇吞下。 再將其余七条怪蛇一样炮製后,它转身向著山丘下的三人连连鸣叫又挥动翅膀,似是唤他们上前。 张象易已猜到它的用意,对身边小龙女笑道:“这位雕兄该是要送一份极隆重的见面礼给你。” 小龙女皱眉道:“你说的莫非是那些蛇胆?” 张象易道:“龙儿莫要看不上这些蛇胆,那怪蛇名为『菩斯曲蛇』,原產於天竺,其毒性剧烈,蛇胆却又是补益元气增长力气的宝药。我来此处的一个目的,便是想藉助此物帮你和过儿提升些修为。” 说罢,便带了两人一起来到山丘上。 他来到巨雕面前,拱手施礼道:“这位雕兄,贫道张象易,携道侣龙氏、弟子杨过,特来瞻仰『剑魔』独孤求败前辈遗蹟,凡请引路则个。至於你赐下的蛇胆,最好还是搭配些佐使的药物服用。” 小龙女和杨过都大为惊异,皆忖道这巨雕虽然通灵,却终究不是人类,如何能听懂这番文縐縐的话。 岂料那巨雕竟偏著头似在郑重思考此事,接著又看了看小龙女,便向张象易点了点头,分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张象易忙再次拱手:“多谢雕兄!” 那巨雕当即转身,向著山谷更深处行去。 张象易先命杨过將八颗腥臭蛇胆收起,而后一起跟上巨雕。 第50章 名剑倚天属曹公 一雕三人一路向山谷深处疾行。 杨过在身后看著神鵰背上毛羽脱落处分布著许多疮瘢,便道:“师父、姑姑,这位雕前辈似是因食用的剧毒蛇虫太多,虽然本身体质特异並未中毒身亡,体表却长了许多毒疮以致毛羽脱落。即使后来毒疮痊癒,毒性还在皮下淤积,所以脱落的毛羽未能长出。” 张象易笑道:“过儿的眼光不错,看来对欧阳锋所遗的调蛇用毒之术已有些领悟。以你所见,是否有方法帮雕兄排尽毒性,令它毛羽復生乃至恢復翱翔九天之能?” 骤闻此言,前方的神鵰陡然止步,回身用一双金色圆眼炯炯有神地盯著杨过。 杨过斟酌道:“弟子倒是能配出合適的解毒药物,只是雕前辈体內毒性淤积太多,要彻底排除怕是要耗费极长时日……” 一旁的小龙女道:“易哥你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此刻拿这问题考较过儿,自己是否已有更好的办法?” “知我者龙儿也!”张象易笑道,“我刚得到的那部《九阳真经》在护身祛毒上別有奇效,只要我练成几分火候,再辅以解毒药物,不难为雕兄根除体內之毒。” 杨过有些怀疑地道:“师父,你说那《九阳真经》与《九阴真经》各有千秋,要练成如此神功,所需时日应同样不短罢?” 张象易道:“若是按部就班从头练起,自然需要积年累月的水磨工夫,但为师这些日子一直在考虑另闢蹊径,如今已有了些眉目。” 那神鵰听得此言,当即又向张象易和杨过分別点了三下头,其意自是拜託两人多多帮忙。 隨后它继续引路前行,来到山谷最里面,在山壁上一个极大的洞口外停下。 神鵰在山洞前点了三下头,又叫了三声,似是向洞內行礼,而后回头望著三人。 张象易对身边两人道:“这里便是那位『剑魔』独孤前辈晚年的居所及葬身之地了,咱们也要礼数周全。” 当时三人也向著洞口拱手躬身拜了几拜。 待三人拜罢,神鵰当先进了山洞,张象易等都跟在后面。 这山洞原来不过三丈深浅,內部除了一张石桌、一张石凳外別无他物,唯有洞內左角处垒著一堆形如墓冢的乱石。 “这里有字!” 此刻虽是白天,洞內还是有些昏暗,小龙女常年在古墓生活,双目视夜如昼,首先看到见洞壁上有利器刻成的文字,只是尘封苔蔽瞧不完全。 杨过急忙上前,抬手將洞壁上的青苔和尘土尽都抹去,现出完整的三行文字: “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隱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剑魔独孤求败。” 张象易向著墙角石堆拱了拱手,喟嘆道:“前辈因世上无敌而隱居深谷,则武功之深湛精妙,实不知到了何等地步。晚辈只恨晚生了数十年,未能领略『剑魔』的无敌风采!” 那神鵰听他话中隱有恨不能与故主一爭长短之意,转头望了他片刻,忽地低鸣几声出了山洞。 三人又跟了出来,见它走到洞旁一座峭壁之前。 那峭壁陡立如削、平整如镜,只在中部离地二十余丈处,凸出一块三四丈见方的巨石,便似一个天然的平台。 在平台上方的石壁上,刻了“剑冢”两个大字。 神鵰陡然振动双翅望空中一纵,居然纵起三丈左右,在身形堪堪下坠之际,用左爪向著石壁上的一片青苔一抓,竟深深地陷了下去,身体也借著这一抓之力向上拔高数尺,而后再用右爪抓入一片青苔,再次借力拔高身形。 它便这般凭双爪交替借力,转眼间已经跳上那座平台。 三人已看出石壁上彼此间隔数尺的一片片青苔,应该是人工开凿出的孔洞,因年深月久才被青苔覆盖。 当时他们依次施展轻功,只需每隔数丈在孔洞中借力一次,便都轻轻鬆鬆跃上平台。 到了上面,三人才看到在石壁上的“剑冢”两个大字之旁,另刻有两行小字:“剑魔独孤求败既无敌於天下,乃埋剑於斯。呜呼!群雄束手,长剑空利,不亦悲夫!” 在石壁之前,又有乱石堆成的一座坟冢,自然便是所谓“剑冢”无疑。 神鵰一双铁爪轮番起落,不断抓起剑冢上的石头,轻轻移在一旁。 不多时,下方露出一块长方形石板,以及上面並列摆放的三柄长剑、一块长条石片。 神鵰向著张象易低鸣几声,又低头用鉤喙点了点那石板,示意他上前观看。 张象易走近几步,先低头看右首第一柄长剑。 此剑並无剑鞘,造型与自己的“真武剑”一般为汉剑造型,首尾长达四尺,虽埋藏多年,剑身依然青光灼灼,並无丝毫锈蚀痕跡,显然是一柄罕见的利器神兵。 “咦?” 张象易忽地发出一声惊呼,原因却是看到此剑接近剑格的剑身上铸刻了两个奇古篆字,赫然是“倚天”二字。 “『倚天剑』怎都不该在此时出世!” 怀著满心的惊疑不定,他俯身將长剑拿在手中,再翻转剑身看另一面时,这才终於恍然大悟。 原来在另一面接近剑格处,同样铸刻了两个篆字,却是“孟德”。 此剑確实是“倚天剑”,却非张象易首先想到的“武林至尊,宝刀屠龙。號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爭锋?”之语所指的“倚天剑”。 史载魏武帝曹操早年得到两柄绝世神剑,一名“倚天”,一名“青釭”。 “倚天剑”曹操隨身佩戴,不仅是其赖以衝锋陷阵、护身杀敌的神兵,亦是其威严与权势的象徵。 张象易又想到,另外一柄“倚天剑”之得名,或许也与此“倚天剑”有关。 神鵰见他只是执剑沉思,便又“咕咕”而鸣,用爪子指著“倚天剑”摆放位置。 张象易低头望去,见那处又刻有两行小字:“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爭锋。” 他有些明白神鵰引自己来此的用意,笑道:“原来雕兄是要借独孤前辈所用的几柄神剑,衡量一下贫道的武功境界!” 第51章 剑能绕指妙法成 张象易右手握持“倚天剑”剑柄,左手食中二指捏成剑诀,在青光闪烁的剑身轻轻拂过,向著神鵰道:“独孤前辈用此剑时,剑法应是务求迅捷凌厉,招招抢攻有进无退,贫道习得一路师伯重阳真人所创『破虏剑法』,请雕兄代为品鑑一二。” 说罢,双足只在方圆三尺范围內移动,手中“倚天剑”使开十二式“破虏剑法”。 王重阳早年所创的这路沙场剑法全无巧,只追求极致的快、狠、准,要旨便是用最简单的招式、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內令敌人非死即残。 如今张象易的武功已不逊师父周伯通,因为心性坚毅勇决,又比周伯通更加契合这路剑法,此刻使得剑法实已青出於蓝。 那“倚天剑”在他的手中几乎失去实质,化作一道道向著四面八方飞射的雷霆飞电,凛冽的剑风直迫出丈许远近。 小龙女和杨过要退到石台的边缘,才消除了剑风割面的痛楚之感。 倒是那神鵰仗著强悍体魄与坚如金铁的毛羽,在数尺外承受剑风而夷然无惧。 十二式剑法转眼使到尽头,张象易陡然喝一声:“著!” 他用出“破虏剑法”最后一式“直捣黄龙”,“倚天剑”带著一往无前、誓死不归的惨烈气势笔直刺出。 在剑势用到尽头之际,却又用一个“撒手法”,五指一松令“倚天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朦朧青光从神鵰身旁掠过,“叮”的一声刺入它身后的石壁,剑身如破腐土般尽没至剑柄。 “好啊!” 杨过见师父的剑法武功高深至此,兴奋地连连鼓掌喝彩。 张象易向有些被这一剑惊到的神鵰笑道:“雕兄,贫道此剑,可堪与弱冠时的独孤前辈爭锋?” 神鵰似有些不忿,转头用鉤喙叼住“倚天剑”的剑柄,转颈发力拔出,再一甩头拋给张象易,又用爪子指了指那长条形石片。 张象易三人凝目望去,见石片旁亦刻有两行小字:“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 小龙女和杨过这才明白为何此处为何摆一石片,原来是用以替代那被独孤求败弃掉的“紫薇软剑”。 张象易先掂了掂手中的“倚天剑”,隨即道:“独孤前辈虽只提了他所用之剑,但依照软剑特质,他此时所用剑法必然是追求招式之精妙,变化之奇诡。贫道隨道侣龙氏学得一路『玉女剑法』,剑势迅捷绵密、奇幻莫测,只是此剑稍长稍重了一些,若使得有不到家之处,还请雕兄勿要见笑。” 说罢,他身形倏地有静转动,化作一抹淡淡轻烟在方不过四丈的石台上飘忽来去,手中“倚天剑”配合轻功身法使开七七四十九式“玉女剑法”。 此剑法为女子所创,天然带了三分裊娜风姿。 以张象易的武学修养,在將剑法融会贯通之后,自然不难除去其中女子神態,转为男子的飘逸灵动。 他学自周伯通和《九阴真经》的轻功身法並不逊古墓派轻功,亦足以作为辅助发挥出剑法的最大威力。 但见他在空间有限的石台上纵横来去,一招未毕而二招已至,其快如风,绵密如织。 剑招初出时人尚在左,剑招用尽时身已转右,竟似剑是剑,人是人,两者殊不相干,极尽奇幻莫测之变。 待四十九式剑法堪堪使尽,张象易忽地笑道:“雕兄,我这里还有一路更加多变更加奇诡的剑法。” 一言甫毕,他剑势陡变左手捏著剑诀,左足踏前一步,“倚天剑”向上斜刺,看似平平无奇,却是劲、功、式、力完美融合的最上乘剑术。 后面的小龙女和杨过看得分明,这一剑是“全真剑法”中的起手式“定阳针”,心中都暗自纳闷。 “全真剑法”无疑是不逊“玉女剑法”的绝学,但要旨在端凝厚重,无论如何与“奇诡”扯不上关係。 而且张象易这一剑的剑招剑意固然皆臻化境,出剑的方位却稍稍偏了一些。 原本这一剑是指向敌人咽喉,他这一剑刺出后,怕是要刺在敌人颈侧三寸之外。 眼看张象易的手臂已经展开,剑势变化已到尽头,竟不可思议地再度生出完全超出常理的变化。 那柄“倚天剑”的剑身仿佛变成一条柔软丝带,前半截剑身拗了一个大弯,剑尖隨著剑身的弯曲回刺。 若张象易面前有一个敌人,必然已被这奇诡无比的一剑刺中了后脑要害。 张象易撤剑变招,先用的是四十九式“全真剑法”,而后是“玉女素心剑法”中与“全真剑法”一脉相承的二十四式阳属剑招。 只因他每次出剑都稍稍变化一点方位,又將“倚天剑”弄得如一条灵蛇般不断扭曲蜿蜒,这七十三式堂堂正正的剑招立时变得飘忽不定,变幻无端。 “这是『灵蛇拳法』的诀窍!”杨过忽地脱口叫道。 这些天他已经开始在张象易的指点下,研习欧阳锋遗下的各项武功,看到“倚天剑”形如灵蛇,立时醒悟师父是將“灵蛇拳法”的诀窍用在剑上,以深厚无比的內力逼弯剑身,使剑招闪烁无常,敌人防不胜防。 张象易倏地收招,扬手將“倚天剑”拋了给他:“过儿也来试一试如何?” 杨过对“全真剑法”“玉女素心剑法”和“灵蛇拳法”都不陌生,当时学著张象易方才的样子,用的是一式“全真剑法”,却將內力灌注在剑身之中,令其弯曲折向,剑尖刺向意想不到的方位。 只是“倚天剑”为汉剑,剑身虽有韧性,却也不易弯曲,这般用剑对內力的消耗极大。 杨过只用了七八招,內力已难如初时般运用自如,剑身弯曲的弧度未能如心中所想,剑招便也不成样子。 看他有些颓然地停手,张象易笑道:“我临时草创的这路『绕指柔剑法』对內力要求极高,过儿此刻若想用好,可以先去弄一柄软剑来取巧。不过这等求奇求变的剑法最难控制,过儿你定要谨慎使用,以免重蹈独孤前辈误伤义士的覆辙。”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杨过先认真答应一声,而后嘆息道,“也不知当初独孤前辈將那柄『紫薇软剑』弃在哪处深谷,若能寻到便再好不过了……” 听到这番话,那神鵰的金色圆眼眨了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第52章 重剑不工亦无锋 这时张象易又望向神鵰,虽然並未开口说话,却已表明请对方评判之意,看如今的自己与三十岁前的独孤求败高下如何。 神鵰却不回应,只是低下头將石片之侧的另一併长剑衔起,甩头向张象易拋来。 在拋出这柄剑时,它目光中竟现出一抹极生动的戏謔之色。 张象易则是报之微笑,力贯右臂,抬手向空中一抓,將那柄剑稳稳地抓在掌中,手臂没有丝毫颤抖下沉。 “雕兄莫要调皮,贫道还有些眼力,岂能认不出此剑为玄铁所铸?” 此言一出,后面的杨过先吃了一惊。 他最爱缠著似乎无所不知的张象易问东问西,曾听他其说过玄铁这种金属是从天外陨石中提炼出来,不但硬度超过世间任何金属,而且比同体积的钢铁沉重数倍。 此刻张象易手中这柄剑初看黑黝黝的毫不起眼,再细瞧时便能发现其中隱隱透出红光,果然似以玄铁铸成。 看此剑长三尺有余,剑身宽约三指,剑脊厚约一指,再加上长方形剑格和圆柱形剑柄,若由內而外都是玄铁,只怕有六七十斤份量。 武学中最基本的道理便是“剑走轻灵,刀行厚重”,如此笨重的一柄怪剑,实不知该如何运用。 何况此剑两边的剑锋都是钝口,剑尖也非寻常的狭长锐角而是同样未曾开锋的半圆形,又不知该如何伤人。 若说抡起来打砸,当然能將人打得骨断筋折,但那般用法,將其铸成鞭、鐧、锤、棍之类兵器岂非更好?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下意识地望向放置此剑的位置,立时又看到两行小字:“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杨过武功已登堂入室,將“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八字喃喃念了几遍,心中隱隱感觉其中蕴含极深奥的武学道理,却总如雾里观、水中捞月,看不清更摸不到。 那边张象易已毫不费力地將这柄重达八八六十四斤的玄铁重剑平举起来指向前方。 他受“真武剑”中的奇异寒流滋养,体质强悍远胜常人,便是不用內力亦足可轻鬆驾驭此剑。 “雕兄,贫道冒昧猜一猜,独孤前辈这『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八字中,蕴含的便是力量与招式方面的两大诀窍『举重若轻,化繁为简』!” 说出这八字诀窍后,张象易旋身挥臂,玄铁重剑在空中划过半圆轨跡向下劈斩,剑身过处,竟发出隆隆风雷之声,声势极其浩大。 这一剑用的却是《九阴真经》中“易剑八诀”的“天剑诀”,却並未演化依据真经总纲心决推演的一诀八式四十九种变化,就只用了这一式剑诀最基本的变化。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张象易一剑斩落时,方向正对著站在石台边缘的杨过。 虽然那玄铁重剑落下时,距离杨过还有一丈余距离,但在杨过眼中,却感觉师父这一剑落下时,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厚重钢板平平拍落,將自己身周数尺尽都笼罩其中。 他无力抵挡又无从闪避,眼看便要被斩落的一剑“压”成肉饼。 总算他素有急智,危急之中脑中灵光一闪,身体先向后挪移半步,脚下一空从平台上落下,再將手中的“倚天剑”在平台边缘一搭,身体借力弹起重新落回高台。 只是一落一起之间,已险之又险地避过“天剑诀”雷霆万钧的一击。 那边张象易大笑道:“过儿可看明白了吗?” 杨过先抹一把额头的冷汗,然后才苦笑道:“明白是明白了,但师父今后能否不要用这种方法教弟子明白?” “哈,言教千遍,不如身教一遍,过儿且说一说你明白了什么!” 张象易口中说笑,剑势却未停下,將“易剑八诀”中其余的“地”“风”“雷”“水”“火”“山”“泽”七式剑诀依次使出,由玄铁重剑这柄神兵的加持,每一剑都有石破天惊之势。 杨过见师父的剑势每每都有向自己这边招呼的跡象,知道若自己不能说个明白,师父绝不吝再“身教”自己一回,忙道:“原来师父传授弟子的『易剑八诀』由两重境界,首先要化简为繁,一诀化八式、一式演六变,而后还要化繁为简,將三百八十六种变化返本还源为八式基础剑诀。” “果然孺子可教!”张象易长笑声中收剑站定。 他手捧玄铁重剑,向著那剑冢二字躬身拜了一拜,嘆道:“如今贫道能『举重』却依然『若重』,『化繁为简』也『简』得不够彻底,比起独孤前辈终究差了一筹。” 神鵰见他终於肯承认不及故主,登时与有荣焉地做出昂首挺胸之態,口中咕咕而鸣,状极欢欣。 小龙女走上前来,有些好奇地道:“你说的『举重』仍『若重』我能明白,大约是说方才用剑时声势太大,若能將这柄重剑用得声息全无而威力不减反增,才能算是『举重若轻』;但『化简为繁』还『简』得不够彻底又是何意?” 张象易笑道:“真正的『简』,该是超脱剑法招式而直指剑法本源。若我能將『易剑八诀』还原为剑术中的刺剑、劈剑、撩剑、掛剑、云剑、点剑、崩剑、截剑八个基础动作,才算真正的『化繁为简』了。” 隨后他又向神鵰拱手道:“雕兄常伴独孤前辈身边,应该见过他打磨剑法的情景,不知能否指点贫道一二?” 神鵰的眼珠骨碌碌转动,似在思考是否要答应此事。 小龙女想到这神鵰对自己似格外青睞,便走上前抬手轻抚它颈项的稀疏毛羽,柔声道:“你若当真知道,便尽力帮一帮易哥。” 神鵰立即放弃矜持,向著小龙女连连点头表示应允。 这时杨过也凑到张象易身边,指著地上最后一柄剑道:“师父,这柄剑是否代表独孤前辈的剑道还有更高一层境界?” 张象易笑道:“你去拿起那柄剑便知究竟。” 杨过答应一声便走上前弯腰取剑。 他想著前一柄剑极重,此剑多半会更重,当时也如先前的张象易一般力贯手臂,岂知握住剑柄一提,那剑竟轻飘飘的浑似无物,弄得他用力过度险些闪到腰。 再仔细看时,才发现手中的原是一柄木剑,因年深日久,剑身剑柄均已腐朽。 “师父!” 杨过很是幽怨地回头望向张象易,知道又被他捉弄一回。 张象易哈哈一笑,指著地面道:“且看一看独孤前辈的留字。” 杨过低头望去,见最后两行小字是:“四十岁后,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於无剑胜有剑之境。” 这一重境界,却已非此刻的他所能理解,当即又向师父投去询问的目光。 张象易仰望面前石壁,宛若高山仰止,口中嘆道:“手持木剑乃至败枝枯草,亦不啻重剑之威、倚天之利;不拘招式,信手挥洒,任你有千万般奇招秘技,亦尽从容破解。此境界已技进於道,为师尚可望而不可及。” 第53章 逆阴转阳蹊径通 自这天起,张象易、小龙女和杨过三人便在这深谷中住了下来。 因那座山洞中葬有独孤求败遗骨,他们不便居住其中。 张象易便打算凭藉那柄玄铁重剑之威,在旁侧的石壁上凿出三间石室。 他虽口口声声称小龙女为“道侣”,实则至今尚未成亲,自然需要別室而居。 在张象易开凿石室的过程中,那神鵰却用鉤喙和双翼向他反覆比划几个动作。 张象易脑中灵光一闪,想到独孤求败居住的山洞方方正正,不似天然生成,莫非当初这位前辈和自己做过相同的事情? 如此说来,神鵰演示的该是独孤求败运剑凿石的动作,其中自有最上乘的剑道剑理。 当时他凝神观察神鵰反覆比划的几个架势。 张象易如今的武功剑术,差可比擬三十岁后换用玄铁重剑的独孤求败,沉思片刻后心中已若有所悟。 他重新回到石壁前,尝试用那几个劈刺砍削的动作开凿石壁,那柄六十四斤重的铁剑竟使得有了几分轻灵韵味,却仍是摧坚如朽威力无穷。 做师父的这般卖力,杨过身为弟子自然更不能偷懒,不但要將张象易凿下的大小石块搬走,还须抽空出谷,到外面的市镇乃至襄阳城中採买生活所需及许多药材。 等杨过买回相应药材,张象易便依照欧阳锋所遗法门,先配置了两味解毒的汤剂,由小龙女帮著神鵰內服外敷。 神鵰通灵,知道这药剂的好处,虽然內服者极苦,外敷者如火灼针刺,也都强忍不適承受了,而且遵照张象易的医嘱,暂时不再捕食剧毒蛇虫。 而后张象易又取那八颗“菩斯曲蛇”蛇胆的胆汁,与几味辅药合成一种“培元蛇胆丸”。 小龙女、杨过各自服用一粒后,行功將药力炼化,发觉不仅內力有明显增长,足抵十日修行之功,体魄也增强了一些。 至於张象易自己,除了接受“真武剑”奇异寒流滋养而强化了体魄,內功修行也几近登峰造极,这“蛇胆丸”可以提供的助力已是微乎其微。 他若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还是要依靠那部《九阳真经》。 等到三间石室开凿出来,三人各自入住之后,张象易便准备闭关。 在此期间,他请小龙女负责为自己护法,又安排杨过去操持一件极重要的事情。 在居中的石室內盘膝坐定后,张象易首先將欧阳锋所创“逆转经脉”奇术最后盘算一回。 確定先前的推演並无疏漏后,他便开始依照此法施为,將全身经脉穴道尽都顛倒移位。 隨后,他开始依照“九阴神功”心法运转內力,但因为经脉逆行,从丹田中搬运出的內力其实是在逆向而行。 於是,原本至阴至柔的九阴內力,便隨之转换为至阳至刚之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张象易的“九阴神功”已近圆满,积蓄的內力深不可测。 他从丹田內搬运出的至阴至柔內力越来越多,转换的至阳至刚內力渐渐填满了周身的经脉窍穴,如一条条长江大河般流转周身。 若换一个人,纵使通晓“逆转经脉”奇术,这般骤然將內力转换为截然相反的属性,且令之充盈全身,早弄得自己经脉寸断,不死也要武功尽废。 但张象易得“真武剑”寒流改变体质,全身经脉天然贯通且极其强韧,堪堪承受住由至阴所化至阳內力的衝击。 待到经脉窍穴內可以容纳的至阳內力已至极限,张象易即將逆转的经脉復原,而后依照《九阳真经》所载心法,推动內力在“十二正经”之一的“手太阴心经”內运转。 至阳內力在心脉处分向左右,经双腋处“极泉穴”流入双臂,再经“青灵”“少海”“灵道”“通里”“阴郗”“神门”“少府”七处穴道,到了双手小指的“少冲穴”。 在每一处穴道內盘桓流转后,內力的性质都会发生一些难以言喻的奇异变化。 等到这两股內力原路返回重归心脉时,已经变成依旧是至阳至刚,却又绵绵勃勃,蕴含无限生意的属於“九阳神功”的內力。 张象易將全身经脉內的內力源源导入“手少阴心经”,依《九阳真经》心法运转,转化成“九阳神功”內力,再向下归入丹田。 他丹田气海內原本积蓄著深厚无比的九阴內力。 九阳內力匯入其间,在“量”上远远无法与九阴內力相比,在“质”上却能平分秋色,因而各自占据了一大一小两块地盘,彼此涇渭分明互不干涉。 等到经脉內的至阳內力消耗殆尽,张象易便初步掌握了以“手少阴心经”运转“九阳神功”的法门,向內则蓄积內力,向外则护身伤敌。 其间虽然消耗了不少九阴內力,但以他的雄厚根基,只消再运转一遍“九阴神功”,便可恢復如初。 经过这一次的实践,张象易也確定了自己的设想切实可行。 今后只要依法施为,最耗费三月之功,他便可以將《九阳真经》中所列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的功夫俱都练成,届时“九阳神功”的境界及蓄积內力皆足以比肩“九阴神功”。 结束此次修行之后,张象易长身而起,信步走出石室。 小龙女在石室外的两个大树之间系了一根长绳,自己便面向石室横臥在长绳之上。 如此,她一则可以居高临下可以隨时关注周围情形,尽心尽力为张象易护法;一则是用古墓派这种独特的法门,时刻修习內力与轻功。 看到张象易从石室內走出,小龙女面上现出喜色,翻身而起坐在绳上,问道:“易哥,你那《九阳真经》练得怎样了?” 张象易笑道:“有龙儿为我护法,自然一切顺利!” 说话间,他已如一片飞絮般飘然而起,转身落下时与小龙女並肩坐在绳上。 小龙女嫣然一笑:“又用这些甜言蜜语来哄我,能修炼成功是你自己的本事,与我又有甚相干?” 张象易转头望著她完美无瑕的侧脸轮廓,低声问道:“且不管是真话还是哄人,龙儿只说这些甜言蜜语你爱不爱听?” 小龙女俏脸飞红,转过头避开他的灼灼目光。 如今她的神態表情是越来越丰富,再不復早年幽居古墓时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模样。 正当一对有情人你儂我儂之际,杨过和神鵰一起却从远方一路飞奔而来。 他远远地看到两人,登即大呼小叫著打破现场的旖旎气氛:“师父!姑姑!你们看我找到什么?” 第54章 蛇腹藏剑紫光莹 见小龙女先一步从绳上飘然落地,张象易心中暗骂一声“孽徒!”也只得跟著下来。 两人向杨过望去,却见已奔来眼前的他左手提著那柄已配了剑鞘的“倚天剑”,右手还多了一柄无鞘宝剑。 此剑长约三尺,剑身薄如蝉翼,通体笼罩一层如烟如雾的莹莹紫光,隨著杨过奔跑的动作,剑身如水般荡漾波动,显示质地轻柔。 张象易讶然道:“这莫非便是独孤前辈弃之深谷的那柄『紫薇软剑』?” “师父猜的不错,但你定猜不到我是从哪里找到它的!” 杨过一边笑著,一边倒转剑柄呈现在张象易面前。 张象易接过软剑仔细看时,见剑柄上果然用镶嵌的金线攒成“紫薇”二个篆字。 他后退几步,试著轻轻舞动此剑,但觉轻若无物、破风无声。 再试验了几式先前研创的“绕指柔剑法”,只需少许內力便可令剑身曲直如意。 最后用脚尖挑起一颗石子,挥剑轻轻一斩。剑锋未觉受力,石子已一分为二。其锋之锐,赫然还在“倚天剑”之上。 他將剑拋还给杨过,笑道:“臭小子休卖关子,此剑究竟从何而来?” 杨过神神秘秘地道:“说出来师父和姑姑怕还不会相信,这柄剑竟是从一条大蛇的肚子里找到的……” 原来张象易既知道“菩斯曲蛇”对武道修炼的奇效,自然要筹谋一个可持续发展的计划。 日前他交代给杨过的差事,便是请了神鵰帮忙引路,去查探“菩斯曲蛇”的老巢考察其族群规模,看能否利用欧阳锋遗下的驯蛇之术將其驯化饲养。 若能够成功,张象易便可將之作为自己未来培养弟子门人的一项重要资源。 对於师父交代的事情,杨过自然不敢怠慢,一早便请小龙女向神鵰说项,又许下若干顿烤肉的酬劳,求得神鵰出马引著他到了距此不远的另一座荒僻山谷。 刚刚进入那条山谷,杨过便看到不少“菩斯曲蛇”出没。 因为有神鵰这毒虫克星隨行,杨过便也没有太过担忧,狐假虎威地闯进山谷,在谷中的一个极大地穴边缘,看到足有千条以上、大大小小的“菩斯曲蛇”乃至蛇卵。 当时杨过大喜过望,当时便出手活捉几条大小不等的“菩斯曲蛇”,带回去尝试配置蛇药,试验饲蛇、驯蛇、控蛇的方法。 还不等他动手,神鵰却忽地用鉤喙叼住他的衣角,向著山谷更深处扯动。 杨过与神鵰相处数日,对其习性动作都有些了解,知道它是说里面还有东西。 他心中好奇,便又跟著神鵰向內走,直走到绝壁环绕的谷底。 此处寸草不生,只在空地上生长著一株粗可数人合抱的不知名大树,如同巨大伞盖的树冠中有丝丝缕缕粉红色雾气蒸腾。 来到这棵树前,神鵰陡然发出一声又一声高亢长鸣,鸣声中透出强烈的挑战意味。 隨即那树冠里竟垂下一条碗口粗巨蟒的上半截身躯,头生独角,鳞泛金光,赫然是一条体型放大了许多倍的“菩斯曲蛇”。 本是將“菩斯曲蛇”当做食物的神鵰面对这条巨蟒,神態竟格外郑重,如临大敌般对峙良久,似不敢贸然触及。 那巨蟒似也颇顾忌神鵰,只是在树上钓著身体,口中吞吐粉红色雾气,同样不敢主动出击。 此刻杨过已经知道神鵰带自己来此,多半是要自己帮忙对付它这强敌。 但他根据欧阳锋所遗驯蛇之术判断,这条“菩斯曲蛇”多半已成了气候,毒性之烈、力量之大、皮肉之坚、游走之快,只怕都远胜同类,实在没有必要在弄清其虚实前动手。 当时他便和神鵰商量,说此次是否便算了,等自己回去弄一些针对这巨蟒的药物和器械,再回来找它晦气。 岂知神鵰当时便回了他一个极轻蔑的眼神,而后径直向那巨蟒衝去。 杨过骨子里的偏执激烈性子终究不改,哪里能忍受被一头扁毛畜牲如此蔑视,当时胸中一股热血上涌,便拔出“倚天剑”追上神鵰,摆出並肩御敌的架势。 接下来的一场大战便无须赘言,神鵰与巨蟒本就势均力敌,再加上杨过这强援后,虽然遇到了几次险情,一人一雕终究是合力击杀那巨蟒。 其间杨过发现一桩怪事,那巨蟒的下半截身躯始终盘踞在树冠中,不管战况如何激烈窘迫,也不曾离开树冠以游走方式作战。 否则,他与神鵰便依然能胜,也须耗费更多的力气,甚至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击杀巨蟒后,神鵰用鉤喙叼住它的颈项,发力將其从树上扯下,而后便上前用爪子在其腹部踩了几处,选定一处位置发力撕扯,最后竟从撕开的伤口中衔出这柄“紫薇软剑”,还贴心地在附近的一条溪流清洗乾净血污,才交给杨过。 杨过亦曾见“剑冢”中独孤求败的留言,稍一思忖便明白其中原委。 当初独孤求败弃剑於深谷,应是恰好被这巨蟒看到,不知好歹囫圇吞下。 因为剑身柔软,能隨著蛇身曲折,是以虽藏蛇腹之中,却不至將蛇皮刺破,脱潁而出。 但“紫薇软剑”毕竟锋锐无匹,若是巨蟒动转不当,仍有被剑锋割破內臟的危险,於是它只能將下半身固定在那株大树上,就此画地为牢。 听杨过將事情经过乃至相关推测述说一遍,张象易笑道:“雕兄应是你那日在『剑冢』念叨的那句话记在心里,故此才引你去寻那巨蟒取回此剑。今后你当善用此神兵,不可墮了独孤前辈威名,亦不可辜负了雕兄一番心意。” 杨过当即恭然受教,隨即又郑重谢过神鵰。 张象易又道:“这些天为师已將那日草创的七十三式『绕指柔剑法』彻底推演完善,既然你有缘得到此剑,便索性將这路最契合此剑的剑法传给你罢!” 杨过大喜,急忙又向张象易称谢不已。 隨即张象易便一边口述,一边演练,將这路剑法的诸般变化悉数传给杨过。 此剑法是由“全真剑法”和阳属“玉女素心剑法”演化而来,杨过在这两门剑法上都造诣颇深,再学“绕指柔剑法”便事半功倍。 第55章 独孤龙氏皆慕容 接下来的三个月,张象易在深谷潜心修炼,已凭藉“逆转经脉,转阴为阳”之法,將四册《九阳真经》的功夫逐步练成。 如今在他的丹田之內,至阴至柔与至阳至刚两种內力已臻平衡,九阴九阳两大神功可隨其心意运转调用。 若他用上“左右互搏”奇术,甚至可以同时施展这两大神功,彼此叠加的威力强大至不可思议。 在此期间,每到大雨来时,神鵰都会带张象易到爆发山洪的溪涧处,教他立足在洪流之內,用玄铁重剑挑飞上游隨水势而来的山石巨木。 张象易知道这是昔年独孤求败锻炼重剑的法门之一,便也不避艰辛用心学习,果然悟得了许多顺刺、逆击、横削、倒劈的剑理。 此后再运使玄铁重剑时,招式愈来愈朴拙,声势愈来愈微弱,威力反而愈来愈强悍,当真是无坚不摧、无往不破,儼然正是独孤求败壮年时“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境界。 除了剑术精进,张象易身负的两大神功也在与自然伟力搏击抗衡的过程中,淬炼打磨得日臻圆融。 既然从神鵰处获得如此大好处,张象易便也投桃报李,每日都会用日益深厚的“九阳神功”为神鵰祛除体內淤积的毒性。 再辅以內服外敷的解毒汤药,神鵰的身体开始生出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身上疏疏落落的羽毛彻底脱落,而后体表的瘢痕渐渐消除,皮下重新生长出柔细的绒毛。 等到一个多月后这些柔细绒毛重新长成坚韧无比的铁羽钢翎,神鵰的形象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它全身覆盖了一层乍看黝黑如铁、在阳光下又会闪烁金光的毛羽,体型看起来愈发庞大,尤其是一双羽毛丰满的巨翼展开时足有两丈开外。 它头上依旧有那血红色的肉瘤,但肉瘤上面长出一圈细羽,望之似带了一顶別致的冠冕。 若说原来的神鵰是丑陋中透著古拙雄奇,如今便是睥睨万类的威严霸气。 最要紧的是,经过几次实验后,阔別天空多年的神鵰终於重拾空中霸主的风采, 或是感激张象易帮它祛毒,或是因张象易练成故主的剑法,神鵰后来已隱隱將他与小龙女一般对待,不但肯听从他们二人的吩咐指令,甚至甘为坐骑驮著他们出入青冥。 至於杨过,若想享受一番背摩青天、俯瞰大地的乐趣,倒也不是不可以,却需要说许多好话,並许诺投餵烤肉、刷洗毛羽之类的报酬。 张象易一直都好奇神鵰为何会对小龙女另眼相看。 这一天,三人无事閒聊时说到此事。 杨过忽地异想天开:“姑姑,有没有可能你其实与那位独孤前辈有些亲缘关係,雕前辈是通灵神鸟,竟能够辨识你是他的晚辈?” 小龙女摇头失笑:“这怎么可能,我与独孤前辈隔了百年光阴,终南山与此地又有千里之遥,彼此间怎都没可能扯上关係。” 张象易沉吟片刻后道:“过儿这想法虽荒诞了一些,却终究也是一种可能。龙儿,你对自己的身世知道多少?” 小龙女略一踌躇,抬手指颈间解下一根纤细红绳,红绳的末端繫著一枚方形玉牌。 这玉牌莹润洁白,通体並无半点瑕疵,显然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成。 它表面並无其他纹饰,只是正面的中心处刻了一个勾勒成飞龙造型的“龙”字。 “师父说我是被遗弃在重阳宫外,全真教不便收养女婴,正为难之际,她恰好有事去那边,一时触动悲悯之情,便现身收养了我。 “当时她也曾检视我身边的事物,结果我的襁褓一角只绣了生辰八字,却並未留下姓名来歷,倒是襁褓中这面玉牌上有一个『龙』字,便將之作为我的姓氏。” 她对自己的身世並无纠结,此刻说来也是平平淡淡,似乎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张象易伸出手:“龙儿,这玉牌借我看一看可好?” 小龙女俏脸微红,但仍是將这方犹带自己体温余香的玉牌交到张象易手中。 张象易將玉牌举到眼前仔细观看,但上面除了一个“龙”字便再无其他任何纹饰,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 在眼前翻来覆去半晌,他忽地轻咦了一声,终於发现了一点异状。 原来在这玉牌的侧面,有一条极细极淡,以至肉眼难辨程度的细线。 也只有张象易得“真武剑”內寒流改变了体质,五感之敏锐远胜常人,才能凭双目看到这条细线的存在。 他又仔细观察一番,发现这细线在玉牌侧面环绕一周,便似曾有人用一柄极薄极锋锐的利器將之剖开,又重新粘合在一起。 心中生出这个念头时,张象易忽地转头向小龙女道:“龙儿,这玉牌似曾被人剖开。若当真如此,內部或许另有乾坤。现在我想將它打开看一看,你意下如何?” 小龙女先露出些惊讶之色,隨即轻轻頷首表示同意。 张象易又向杨过道:“过儿,將『紫薇软剑』给我。” 杨过虽如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却仍听话地拔出腰间软鞘內的“紫薇软剑”,倒转剑柄呈到师父面前。 这剑鞘却是他裁了那巨蟒的一块皮,到襄阳城中请高手匠人製成,平时可连剑一起缠在腰间,望去便似一条腰带,颇有掩人耳目之效。 张象易接剑在手,將那玉牌捏在左手的拇指和中指之间,侧缘凑近“紫薇软剑”的剑锋团团一滚,已沿著那道细线切割了一周。 以他的眼力和剑术,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隨后他二指一错,捏著的玉牌一分为二,里面果然挖出了一个小小的空腔,放著一个只有寸许见方的白色物事。 张象易將剑丟还给杨过,捏出那白色物事轻轻一抖,竟变成一张薄如蝉翼的轻纱,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还画了一些图形。 这一下连小龙女也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杨过更不必提。 两人都凑到近前,和张象易一起看那轻纱最左边的文字: “余以『独孤求败』之名行世,实为姑苏慕容氏后裔,先父慕容公,讳復,生母王氏。得见此字者,必为慕容氏后生晚辈,有缘得知慕容一族秘辛,並传承余所创九剑绝学……” 第56章 破尽万法九剑经 这幅轻纱左首边的一段文字是“独孤求败”自述身世。 原来这位无敌天下的剑道大家竟是女子,本名唤作“慕容燕(读作平声)”。 她母亲为慕容家主母,自己虽是女儿之身,但自幼展现胸襟抱负、才智武功都远胜几个庶出的兄弟。 她父亲的癲狂之症后来已有所好转,却仍一直念念不忘慕容氏的兴復大业,故此对慕容燕这嫡女寄予厚望,甚至自幼將她做男孩儿打扮,当做慕容一族的继承人培养。 只可惜慕容燕的才华与野心,都体现在对武道剑法的追求上,对兴復那几百年前便灭亡的“大燕国”毫无兴趣。 年未弱冠武功初成,她径直携了家中收藏的一柄“倚天剑”,化名“独孤求败”,以素常的男子装扮去游歷江湖,在河朔一带败尽各路豪杰。 等到自觉剑术已至瓶颈,回到家中准备潜修一段时间,才得知父亲已因她的出走而气到一病不起,终止药石罔效而故去。 慕容燕虽悲痛不已,亦深责自己不孝,却丝毫没有动摇攀登武道巔峰的心志。 在为父亲服丧三载后,她换了家中收藏的另一柄“紫薇软剑”重入江湖,一人一剑横扫江湖全无抗手,更因剑势奇诡辛辣,动輒伤人性命,所以被人称为“剑魔”。 直到年近三十时,慕容燕得知生母去世,才又再度归家。 又服丧三载后,她换用了玄铁重剑再入江湖,才发现江湖之大,已经无人可当自己重剑一击,“求败”之名,其实难副。 因父母已逝,年过四旬的慕容燕对家族已无多少牵掛,索性在襄阳附近的一座幽谷隱居,与一头偶然发现的异种神鵰为伴。 山中无岁月,等到她剑道更进一层,悟出“无剑胜有剑,无招胜有招”的无上剑道后,忽而静极思动触发红尘之念,想起多年不见的家人。 然而等到慕容燕回到家门,才发现人事全非,当年的姑苏燕子坞已成丘墟,曾经的家人半个不见。 后来她耗费偌大力气,才终於找到早迁居他处的慕容氏族人。 如今的慕容氏竟只剩下她的一个曾侄孙,而且早已弃武从文,甚至改名换姓。 慕容燕惊问前因,才知慕容氏两代人中都没有足以支撑门户的人才,偏生又家资巨富,更收藏无数武功秘籍,待到先人余威隨年月散尽,终究招来贪婪之辈的覬覦。 某一个夜晚,有强敌大举来犯,將慕容氏族人屠戮殆尽,毁其祖业,掠其財物,只是未曾寻到传说中的收藏无数奇功秘技的“还施水阁”。 当时只有慕容燕的一个侄孙侥倖逃生,此后不仅远远离开姑苏,更改易了名姓又放弃习武,才能留下这一系血脉。 慕容燕虽有心报仇,却自感寿元將尽,已没有多少时日去寻访仇人,偏她那曾侄孙又是根骨一般,並非可造之材。 苦思良久后,她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將来。 隨后,她取一方冰蚕丝所制轻纱,在上面记录下自己身世及慕容氏之劫,又写下自己晚年匯聚毕生剑道感悟所创的一路“独孤九剑”及慕容氏的一桩秘辛。 而后再取慕容氏先祖慕容龙城传下的一面“龙”字玉牌,从当中剖开挖空中间部分,將那轻纱叠好藏入其中,最后將玉牌粘合为一体。 慕容燕將玉牌交给曾侄孙,叮嘱他等后代出现武道方面的天才,便可凭藉玉牌中的物事报仇並重振家业。 了却尘世中最后一桩心愿后,她便重新回到隱居的幽谷,以“剑魔”独孤求败的身份寂然而终。 看罢这段记载,杨过恍然大悟:“姑姑你竟当真是那位独孤前辈的后辈,说不定相貌还颇有几分相似,所以雕前辈才如此青睞於你。” 说到此处,他还转头去问蹲踞在一旁的神鵰:“雕前辈,姑姑与独孤前辈是否长得很像?” 神鵰低声鸣叫几声,又將头连点了几点,显然是肯定了杨过的猜想。 小龙女却仍有疑惑:“但……但我又怎会被遗弃在重阳宫外?” 张象易指著轻纱最右侧的一幅图和旁註几行小字道:“原因或许便在於此。” 他有过目不忘之能,早一目十行地將轻纱上书写的所有內容看完並记住。 小龙女和杨过跳过中间的篇幅最长的“独孤九剑”,看了这几行字后,才有些明白其中缘由。 原来慕容一族歷代都矢志復国,也一直在暗中囤积钱粮兵甲。 因此事为谋逆大罪,一旦泄露便是灭族之祸,所以用来储藏这些东西的宝库並不在姑苏,而是在千里之外终南山上的一座古墓之中。 此墓年代极久,內中地形复杂,机关无数,最妙的是分作上层的假墓与底层的真墓。 慕容氏的宝库便在下层密封的真墓之內。 慕容燕的父亲晚年时眼见慕容家后继乏人,便將“还施水阁”收藏的大量武功秘籍和大半家財转移入宝库之內,家中留下的只是一小半浮財。 岂知后来先是王重阳占据古墓號称“活死人”,又有林朝英与之赌胜鳩占鹊巢。 虽然两人占据的只是上层的假墓,慕容家后人也无法进入下层真墓。 三人据此推测,慕容家后来应是又遭遇一些危难,不得已將小龙女这极可能是唯一的后人留在重阳宫外,並將那玉牌留在她身边。 所存的希望便是等她长大成人后,若有机会发现玉牌中的秘密,便可就近入古墓寻找慕容氏遗物。 这轻纱最右侧所绘图形,正是进入古墓下层真墓的机关地形图。 至於小龙女会被古墓主人林环收养,自幼便在古墓中生活,应该並非其所能预料。 此刻小龙女的心中颇有些茫然,按说能知晓自己的身世怎都是一件好事,但想到自己极有可能是慕容氏唯一的后人,纵知晓身世仍是举目无亲,还平白多了一份灭族之仇的因果,实在不知喜从何来。 张象易猜到她心事,便隨手將那轻纱交给还兴致盎然的杨过,拉著小龙女到一旁低声安慰。 杨过则看起轻纱中间记载的那一路名为“独孤九剑”的剑法。 此剑法分作九式: 第一“总诀式”,以易理演化三百六十种基本剑势变化,与《九阴真经》中的“易剑八诀”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二“破剑式”,用以破解普天下之下、各门各派的剑法。 第三“破刀式”,用以破解诸般单刀、双刀、柳叶刀、鬼头刀、大砍刀、斩马刀等种种刀法。 第四“破枪式”,用以破解诸般长枪、大戟、蛇矛、齐眉棍、狼牙棒、白蜡杆、禪杖、方便铲等种种长兵刃之法。 第五“破鞭式”,用以破解诸般钢鞭、点穴橛、拐子、峨眉刺、匕首、斧、鉞、铁牌、八角槌、铁椎等种种短兵刃之法。 第六“破索式”,用以破解诸般长索、短鞭、三节棍、链子枪、铁链、渔网、飞锤、流星等种种软兵刃之法。 第七“破掌式”,用以破解诸般拳脚指掌上的功夫,包括长拳短打、擒拿点穴、鹰爪虎爪、铁沙掌等种种拳脚功夫。 第八“破箭式”,用以破解普天之下诸般暗器。 第九“破气式”,用以破解各家各派上乘內功。 在剑诀最后,另有两行小字作为叮嘱:“余创此九剑,是以无法为有法,故习剑者须得招而后忘招。若一味因循,其如买櫝还珠,愚不可及!” (九剑招式总要说一遍,幸好是免费章节,不存在骗钱嫌疑) 第57章 幽谷绝情花有情 原本张象易已有了离开这处幽谷,前往武当山的打算。 因为一部“独孤九剑”的剑谱,他又在谷中住了下来。 这路剑法立意之高,犹胜《九阴真经》中的“易剑八诀”半筹。 正如剑谱后面所言,此剑法是“以无法为有法”。 “无剑胜有剑,无招胜有招”,本属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剑道至高境界,独孤求败这位“剑魔”,却凭藉“独孤九剑”的有形之法,为后来者搭建了一道登云之梯。 只是要攀登这道登云之梯,稟赋、悟性、根基、机缘、毅力缺一不可。 对绝大多数人而言,便是得到“独孤九剑”,也只能邯郸学步,得此有形之法而无缘触摸更高一层的无形之道。 如今也只有张象易可以从这剑法中领悟到一点玄之又玄的剑理奥妙。 小龙女和杨过虽也学了全套剑法,但限於自身的武学修为,收穫的也只是一路最上乘的剑法本身。 接下来的三个月,张象易一直在参悟“独孤九剑”。 小龙女仍只安安稳稳地留在谷中与他相伴,从未显露出半点不耐,反而觉得这般平平淡淡生活便是自己最嚮往的。 杨过却实在耐不得这般枯燥的日子。 原来他还有试验驯化“菩斯曲蛇”作为乐趣,后来已逐渐摸清这异种毒虫的习性,也掌握了饲养、驯化的法门。 但此事需要合適的场所、大量的资源和充足的人手,他们暂时一样都不具备,便只能先行搁置以待將来。 等用了一个月时间,学全了“独孤九剑”的招式变化后,杨过便再耐不住寂寞,每隔三五日便藉口探听外界消息,到附近的城镇乃至襄阳城中玩耍。 最近这些天,他又开始央求神鵰驮他外出,游荡的范围显然已更远了。 每次回来后,他的心情都似格外愉悦,有时自己呆呆地出神片刻,也会不由自主地轻笑出声。 张象易和小龙女见他这副模样,免不得要询问在外面是否遇到什么事情。 杨过却只插科打諢,不肯做正面回答。 小龙女心思单纯,很容易被他矇混过关。 张象易却知其中定有隱情,並猜到多半是男女恋情。 想到这臭小子如今也到了十八岁,少年慕艾亦属人之常情,便也没有过多干涉。 再说这是自家的猪去拱人家的白菜,原也轮不到他这边著急。 这一天,张象易和小龙女已准备好晚饭,却迟迟不见杨过归来。 直到夜色已临,才听到空中传来的两声雕鸣。 但两人都从雕鸣中听出分明的急促之意,脸上都微微变色,一起来到石室的外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神鵰敛翼从空中落下,在两人面前抬起左爪,露出绑在上面的一截布条。 “是过儿的衣服!” 小龙女先认出这布条的来歷。 张象易点了点头,俯身將布条解下。 展开看时,见上面用木炭之类东西写了两行字:“被困绝情谷,小心情有毒。” 字跡甚是潦草,显然写得很是匆忙。 小龙女疑惑地道:“绝情谷是什么地方?情又是什么?” 张象易面沉似水:“我知道一些,路上再说!” 说罢,便和小龙女一起上了雕背。 以神鵰的体型与神力,负载两人亦绰绰有余。 神鵰知道他们要去救杨过,当时先急展双翼盘旋升空,再向著襄阳北方疾飞而去。 大半个时辰后,神鵰在一座隱於群峰之间的山谷中落下。 这山谷的內部远比他们居住的山谷广阔,內种又有丘峦原野、茂林修竹,儼然自成一方小小的世界。 如今虽已入夜,但小龙女双目能视夜如昼,在空中已將这山谷的地形看得分明。 从神鵰背上下来后,她对张象易道:“这山谷位於群山之间,幽僻难寻,內部又如此广阔,却与陶渊明笔下的『桃源』颇有几分相似,难怪此间之人能从唐代天宝年间隱居至今,始终不为外人所知。” 张象易先令神鵰升空盘旋,隨时听候自己的召唤,隨即笑道:“绝情谷虽然避世,却並非与外界彻底隔绝,否则单是繁衍后代便是问题。只是其行事历来谨慎,才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方才在乘雕飞行时,张象易已经大致说了绝情谷的情形,自从知道当初他讲的“天龙八部”故事竟確有其事,而且与自己身世息息相关,小龙女便知道他定有些特殊的缘故而广闻博知。 但她性子恬淡又善解人意,见张象易不提其中原委,便也没有追根究底。 如今听他再如数家珍般说起绝情谷来歷,自也不会感到惊讶,更没问他是如何知道的。 她又指著不远处的一片连绵树问道:“那便是情吗?” 张象易道:“我也是只闻其名而未曾得见,还须到近处看一看才能確定。” 当时二人一雕行至近前,见那树上正是开似锦,朵娇艷无比,似芙蓉而更香,如山茶而增艷,只是枝叶上生满密密麻麻的芒刺。 张象易笑道:“艷而多刺,这果然是情。” 小龙女想到他先前说这情的可以食用,而且別有一番风味,便探手去摘瓣。 张象易忙提醒道:“小心,那朵背后还有细刺!” 小龙女將手相他摇了一摇道:“你已经说过情之毒的厉害,我自然会当心。” 张象易这才看清她手上已经带了那古墓派至宝金丝手套。 此物材质特异,却坚韧无比,连“紫薇”“倚天”这等神兵利器亦难伤损;又是薄如蝉翼几乎透明,戴在手上时若不细看都很难发现。 小龙女摘下一片瓣,放到口中咀嚼,但觉入口香甜,芳甘似蜜,更微有醺醺然的酒气,才觉心神俱畅,但再咀嚼几下,味道又变为苦涩。 她轻嘆道:“难怪名之为『情』。情之为物,本就入口甘甜,回味苦涩,而且遍身是刺,极易为其所伤。” 张象易忙道:“这也要因人而异,我是一定会待龙儿始终如一,令你终生都觉如似蜜的。” 小龙女轻啐一口:“我是想到祖师婆婆与王重阳的事有感而发。你没地心虚什么?少说这些胡话,快些找到过儿才是正经!” 张象易哈哈一笑,隨即提气扬声道:“贫道张象易,携道侣龙氏拜山!” 他的声音初时平和,却是在山谷中迴荡不绝,而且迴荡之声愈来愈响,直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聵。 第58章 佳妇堂前拜姑翁 片刻之后,有两列火把逶迤而来,行进极速不多时已到张象易和小龙女面前。 来的共有九人,一人居首,后方八人两两成对,年岁有长有幼,身形面貌各异,却都穿著一式的绿色袍服,服色奇古,並非时下装束。 为首那人是个身高不足四尺的老者,生了一张五岳朝天的清奇面容,頷下一丛白鬍子直垂至脚尖,手中擎一柄足有丈余长短、上粗下细的龙头钢杖,一望便知分量极重。 老者面有警惕之色,先打量二人几眼,而后怀抱钢杖抱拳施礼:“老夫樊一翁,奉家师之命,前来迎接贵客!” 张象易笑道:“贫道冒昧来访,却令尊师劳师动眾,罪过罪过,烦请引路。” 樊一翁也不多说,转身当先引路,后面两列绿袍人则將跟在他身后的二人夹在当中,隱有挟制之意。 一行人在这山谷中走了一阵,眼前现出一片儘是青石砌造的建筑群落。 樊一翁引著二人来到一座格外高大宽宏的石屋外面,在门口躬身稟道:“师父,弟子已迎客至此。” 门內传出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请来相见!” ”是!“ 樊一翁答应一声,隨即侧身抬手虚引。 “井底之蛙,妄自尊大!” 张象易心中冷笑,暗自为对方做了八字批语,面上神色依旧平和,与小龙女相携而入。 偌大厅堂之內,便只有正面一人居中端坐,身边分別侍立两名绿衣童子,两个手捧一刀一剑,两个怀抱拂尘。 端坐之人亦是身著绿袍,样式却更加考究精致,望之已过不惑之年,面目看著倒也颇为英俊,只是麵皮蜡黄,又显得甚是枯槁。 等到二人走入大厅,此人的目光登时被小龙女牢牢吸住,以致忘记不管如何自高身份,此刻也该起身见礼。 小龙女见对方呆呆地望著自己,心中不由微生厌憎。 张象易却是面生寒意,横移一步拦在小龙女身前,双目精芒大盛回视对方。 双方目光一触,那人顿觉张象易目中似隱藏两柄绝世利剑,虽是剑未出鞘,却有森森剑气喷薄而出,刺得他双目隱隱生痛,立时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收回目光避其锋芒。 他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態,当即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拱手道:“鄙人复姓公孙,单名一个『止』字。贵客光临,未及迎迓,失礼之处,尚乞海涵。” 此人这般前倨后恭,一则是受小龙女绝代风华吸引,二则是被张象易显露的实力震动。 张象易浑似忘记先前的一点不快,满面春风地与对方见礼,当面介绍了自己和小龙女的姓名和关係。 听他强调小龙女是其道侣,公孙止目中隱隱闪过一抹嫉恨与狠戾,表面上却礼数周全,殷勤地请二人在一旁落座,自己才又坐回座位。 又吩咐童子奉茶之后,他试探问道:“不知道长与龙姑娘因何事蒞临贱地?” 其实此言纯属明知故问,他早料定对方必是为了杨过而来。 张象易含笑道:“贫道走失了一个名为杨过的弟子,此来只想问一问谷主可曾见到他?” “果然如此。” 公孙止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然道:“实不相瞒,令高足確实正在寒舍做客。” 隨即他又向外面吩咐道:“请杨公子和小姐来此。” 门外有人答应一声,不多时便听得金属摩擦撞击的鏗鏘声响,有四个绿袍人押著两人走入大厅。 左边的一个正是杨过,右边却是一个身著绿色衫裙的少女,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容色清丽,气质秀雅脱俗。 此刻两人身上都带了黑沉沉的镣銬,行走间颇有不便,尤其是杨过神情委顿,似有伤患在身。 “孽徒!” 张象易却突然发作,身形一闪便到杨过身前,劈手一掌打在他左肩,打得他立足不住,一跤跌坐在地上,用力显然不小。 “杨郎!”旁人都因这变故而怔住,只有那少女又急又气,惊叫一声横身將杨过护在身后。“你……你怎地出手伤人?” 杨过忙道:“萼儿不要无礼,这是我师父!” 说话间已弹身站起,动作灵敏轻捷,浑不似先前的萎靡。 原来方才张象易拍下的一掌之內,蕴含著“九阳神功”的沛然浩荡之力,只在杨过体內来回冲刷几遍,便大致抚平了他不算太轻的內伤。 张象易收掌时微微蹙眉,问道:“你中毒了?” 杨过却似没有半点担心,凑上前举起双手笑道:“毒不毒的且不必说,师父先帮弟子卸掉这劳什子!” 张象易轻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回自己的座位。 在他转身之际,厅內眾人耳边同时隱隱听到一声錚鸣,眼前似见一道寒光闪过。 等到张象易在座位上重新坐定,大家才又听到几声“叮叮噹噹”的脆响,循声望去,只见杨过和那少女身上镣銬尽皆断裂坠地。 一时间偌大厅堂內落针可闻,眾人心中皆想道:“若这一剑是攻向我……” 一念及此,莫不悚然而惊。 杨过回过神来,忙牵了那少女来到张象易和小龙女面前,先对少女道:“这便是我师父玄素真人和龙姑姑。” 少女当即施大礼跪拜叩头,口称:“晚辈公孙绿萼,见过两位前辈。” 杨过在一旁笑道:“其实你跟我一起唤师父和姑姑也是可以的。” 公孙绿萼哪堪如此调笑,登时羞红了一张脸。 只是两人堪堪对视一眼,目光中稍露绵绵情意,便齐齐地闷哼一声,面上现出痛苦之色。 两人急忙各自偏头,不敢再看对方。 杨过勉强挤出点笑容,向张象易和小龙女道:“师父、姑姑,这位公孙姑娘是弟子的……好朋友。”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言辞有些含糊闪烁。 如今世上能令小龙女在意的,除了张象易便只有杨过,此刻自不免对公孙绿萼爱屋及乌,主动起身上前將她拉了起来。 杨过见心上人已拜见了“公婆”,暗自窃喜之余,当即殷勤请小龙女重新落座,又拉了公孙绿萼分別侍立在二人身畔。 至於身上的毒,他相信有师父既已出马,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那边的公孙止早气得一张黄脸先红后黑,本待立即发作,又著实忌惮张象易显露的武功,只能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直至此刻,张象易才回身向著上方拱手,面色语调皆已冷沉如冰:“公孙谷主,敢问劣徒如何得罪阁下,竟至重手伤其人於前,剧毒加其身於后?” 第59章 誓同生死缔鸳盟 见张象易终於当面发难,公孙止便也放弃隱忍。 一则他虽然顾忌对方显露的武功,但自信亦非弱流,更兼占了地头蛇的便宜,双方相爭胜负仍未可知;二则杨过身上有他贪图的物事,如今看来须向张象易身上索求;三则……小龙女这平生仅见的绝色,对他的吸引力还更胜前者。 当时他一面悄悄向门口的大弟子樊一翁打个手势,一面冷然回应张象易的质询:“道长只问令徒受伤中毒之事,却怎不问他因何受伤中毒?” 张象易顺势回头望向杨过,做出声色俱厉之態喝道:“孽徒,还不將一切从实招来!若当真是你无礼在先,也不用等伤毒发作,为师便先一掌毙了你!” 公孙绿萼不知他师徒两个惯於一唱一和,当时嚇得容失色,却又不敢插嘴以免加重张象易怒气,只得向身边的小龙女投去求救的目光。 小龙女则是见怪不怪,向著公孙绿萼微笑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杨过早做出诚惶诚恐之態,躬身应一句“弟子遵命”,隨即如实交代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一个月前他在襄阳街头閒逛,看到几个閒汉纠缠一个绿衣少女。 他见那少女似是不諳世事,明明有一身不弱的武功,却颇多顾虑束手束脚,明明已又急又气快哭出来,却始终没有出手。 杨过一时义愤难平,便跳出来管了这閒事,三拳两脚打得那些閒汉抱头鼠窜。 等英雄救美已毕,他便来问少女是否遇到麻烦需要帮忙。 面对这等风姿卓然的少年才俊,少女当时便羞红了俏脸,忸怩称谢之后,才说起自己的事情。 她自称是初次来到襄阳,原本是和几个师兄弟走在一起,要为家中採购些日用之物。 一行人因素常少入城市,一边走一边贪看路旁热闹,不知不觉竟走散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少女在著急之余,想到入城前领头的一个师兄曾交代若是走散,可到城中最大的“四海货栈”聚齐,便寻了人打听路径。 只是她运气不佳,问到先前那几个閒汉头上,才有了后来的一场麻烦。 杨过当即自告奋勇,护送少女前往“四海货栈”,这些天他常来襄阳,早混熟了地面。 两人一路走来,杨过免不得摇唇鼓舌引少女说话,不仅得知她的闺名,还知道她来自一处名为“绝情谷”的避世之地。 一对少年男女各方面都极其出眾,一路说笑行来,自然难免彼此吸引而互生好感。 眼看到了“四海货栈”,公孙绿萼说被师兄们看到她和外人在一起多有不便,提出两人就此別过。 说到分別时,公孙绿萼这情竇初开的少女固然心中依依,这些年尚是首次与同龄异性相处的杨过亦有不舍之意。 最后还是杨过鼓起勇气问彼此是否还有再见之期。 听他问到此事,公孙绿萼先喜后忧,说“绝情谷”离此颇远,家中又管束甚严,只恐相见不易。 杨过立时想到神鵰,便请公孙绿萼只管说出时间和地点,自己定有办法赶去见她。 公孙绿萼將信將疑地说出“绝情谷”外一处所在,又定下相见之期。 等在“四海货栈”见到几位师兄,採购了足够的物资迴转“绝情谷”中,到了约定之期,她犹豫再三之后,终是悄悄溜到谷外,来到相约之地。 才到了不久,便听的空中雕鸣,隨即杨过竟骑在雕背上从天而降。 世间怀春少女,有几个能抵御这般梦幻情景,公孙绿萼原本只对杨过有些朦朧好感,此时更將一缕情丝系牢在他的身上。 杨过从交谈中得知她自母亲早亡后,便不为父亲所喜,“绝情谷”中的生活又很是清寂,自有记忆以来便少有欢笑之时,心中不由大生怜惜。 他最是伶牙俐齿,当即有的没的乱说一通,竭尽心思逗对方发笑。 公孙绿萼果然被他逗得枝乱颤,將自幼修持的类似禪门一脉的家传养性功夫全拋诸脑后。 小聚一次之后,两人又定下再会之期。 自此或三日或五日,杨过都要带些好吃好玩的东西来与公孙绿萼相会,彼此的情感亦迅速升温。 所不同的,杨过心中只有柔情蜜意,公孙绿萼在欣悦甜蜜之余,又常忧心一旦此事为父亲所知,自己固然要受重责,杨过更有性命之忧。 但要她就此与杨过再不相见,又万万割捨不下。 她担心的事情很快发生,日前才又偷溜出来与杨过相见,大师兄樊一翁忽地带著四个谷中弟子出现,说是谷主已知她与杨过的事情,要两人一起回去说话。 公孙绿萼心中恐惧之际,不住向杨过使眼色,要他立即召唤来神鵰骑乘了脱身。 但杨过怎会让心上人独自面对家长苛责,再说他自问人品武功都配得上公孙绿萼,只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那位公孙谷主便脾气再古怪,也未必不能成全自己和公孙绿萼。 当时他不顾公孙绿萼的示意,慨然答应了来“绝情谷”见公孙止。 岂知见面之后,公孙止只说杨过勾引自己女儿,卑劣无耻之极,当即吩咐弟子將其处死;又说公孙绿萼违背谷中规矩,私下与外人往来,也需受杖责幽禁之罚。 杨过见对方不仅丝毫不通人情,甚至不念父女之情,不由怒极而笑,当场出手。 “绝情谷”眾弟子中,包括武功最高的樊一翁都不是杨过对手,被他层出不穷的奇功绝技杀得溃不成军。 公孙止又命摆设“绝情谷”最厉害的渔网阵,杨过却出学自张象易的“飞石术”,只凭几个石子便放倒布阵之人,轻轻鬆鬆脱困而出。 最后公孙止亲自出手,先用的是一双凌厉刚猛、狠辣无伦的铁掌。 如今杨过刚满十八岁,近来虽在服用以“菩斯曲蛇”蛇胆调製的“培元蛇胆丸”,內力突飞猛进,但比之公孙止的数十年修为还是逊色不止一筹。 所幸他学了以虚应实、以无当有的“空明拳”,百招之后虽露败象,却始终有迴旋余地。 公孙止见久战不下,当即又动了兵刃,双手各使一口厚重无比的锯齿金刀、一柄轻柔锋锐的细长黑剑。 杨过也亮出腰间暗藏的“紫薇软剑”。 公孙止先使剑法后使刀法,一飘忽轻灵,一朴拙雄浑。 杨过却使出初学乍练的“独孤九剑”。 他虽然未能领会“无招胜有招”的妙旨,但九剑本身的招式变化俱已精熟,当时先以“破剑式”应对黑剑,再施“破刀式”反制金刀,居然凭著这路绝妙剑法以弱胜强,仗神剑之利斩断公孙止金刀的刀头。 公孙止在惊怒之下,终於刀剑齐施用出最厉害的“阴阳倒乱刃法”。 杨过究竟年轻识浅,乍看时以为这功夫与小龙女的“玉女素心剑法”一样厉害,一时间束手束脚应接不暇,被公孙止刀剑合击绞飞兵器,再近身一掌打得呕血倒地。 公孙止却未再下杀手,只吩咐弟子將杨过与公孙绿萼分別关押。 这却不是心软留情,而是盯上杨过用以破解他刀剑功夫的厉害剑法。 隨后他先扮好人利诱,甚至许诺可以女儿为酬;再以生死胁迫,刀剑加诸颈上。 但杨过已看清他面目,岂肯令其称心如意,当时一番冷嘲热讽数落得公孙止面目无光。 公孙止恼羞成怒另生毒计,让人採摘来大丛情,以枝毒刺刺遍杨过全身,告知他情之毒的厉害,並说明只有自己才有解药。 见杨过始终不肯屈服,他又唤来女儿,试图让她从中劝说。 公孙绿萼见杨过受万刺攒身之苦,偏偏这又是因自己而起,由父亲一手造成,心中之痛苦自责难以言喻,不仅未曾劝说杨过,反而趁父亲不备,扑在杨过身上,任由缠在他身上的刺也刺遍自己全身。 而后她才转身恳求公孙止顾念父女之情赐下解药。 公孙止勃然大怒,不仅没有给女儿解毒,反而再次將她和杨过分別囚禁起来。 杨过身中剧毒又陷在囹圄,正苦恼如何脱困之际,却听到囚室外几声雕鸣,原来是神鵰不知如何寻到此处。 他大喜之下,当即撕下一片衣角,用一块木炭写下求救和警示之语,从窗口伸出手绑在神鵰腿上,请他搬请张象易来相救。 杨过的敘述至此而止,张象易看公孙绿萼这小姑娘的目光立时大不相同。 他知晓如今公孙止手中只有一粒可解情之毒的“绝情丹”,公孙绿萼如此做法,无疑已准备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保全杨过。 想到这小姑娘在原来轨跡中便是为杨过而香消玉殞,他当即拊掌大笑道:“如此有情有义的奇女子,確实堪为过儿良配。” 此言一出,杨过和公孙绿萼都是又羞又喜。 公孙止却气得面色更黑,双掌一拍竟发出金铁之声:“姓张的是否太过目中无人?我女儿的婚配,由得你说话算数吗?” 张象易缓缓起身,悠然道:“谁说话算数,那要看谁的拳头更硬!” 第60章 双刃倒乱阴阳兵 公孙止目光森然,缓缓从座位上起身,举步走来大厅中心。 张象易亦长身而去,从容前行,与公孙止相向而立。 公孙止心中忖道:“杨过那小子身兼多门绝学,那路剑术尤其精妙,內功却未臻绝顶。这姓张的虽是他师父,但年岁並没大多少,功力便深一些也必有限……” 一念及此,他抬起双掌道:“某先来领教阁下的拳掌功夫!” 张象易神色不变,拱手道:“请赐教!” 话音未落,那边的公孙止已出招强攻,一双铁掌上下交征,插胸袭腹,凌厉无比。 张象易亦出掌相迎,用的却是《九阴真经》中的“摧心掌”功夫。 以他如今的修为,这门阴柔掌劲已几近大成,出掌时却又融合了“独孤九剑”中“破掌式”的变化,双掌只轻飘飘地向前平推,却封死了公孙止一双铁掌的所有后招变化,逼得他也不得不放弃所有变化,只能化为双掌平推之势,双方四掌相交硬拼了一招。 四掌交击之际,竟是无声无息。 张象易安立不动,稳如山岳。 公孙止却立足不住,“腾腾腾”向后连退三步,勉强稳住身形时,脸上已笼上一层青气。 张象易笑道:“铁掌功夫,名不虚传,再来!” 双足仍佇立原地,双掌再次向前平推,“摧心掌”的掌力如无形清风拂面而至。 那边的公孙止被这清风吹在面上,却骤觉呼吸不畅,识得这至阴至柔掌力的厉害,却也又並无其他应对良策,只能同样提掌当胸平推而出。 四只手掌隔空相对,这一次却爆发出一声沉雷般的闷响。 张象易依然身躯不摇,脚步未移。 公孙止则又连退了三大步,面色的青气愈发浓重。 张象易喝道:“第三掌!” 喝声中,双掌再次当胸平推。 此刻双方之间距离已经颇远,隔空掌力即使可以触及,也该四向散逸而威力大减。 但张象易的掌力运用出神入化,竟將两股掌力凝成一束,宛若两根无形长棍般向著公孙止当胸搠至。 公孙止大骇,再顾不得身份脸面,一面仍出双掌抵挡,一面主动向后飞退卸力。 他人在空中再接著凝而不散的掌力,身体登时如断线风箏般飘飞,双足恰好落在自己的座椅前方,落地时胸中气血翻腾,双腿不由自主地一软,身向后倒跌坐在椅中。 张象易並未趁势追击,拱手微笑道:“承让!” 公孙止好容易平復了气血,调匀了呼吸,一张脸上早难抑制羞愤之色,暴喝道:“道长掌法高明,不知剑法如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罢弹身而起,双手向左右一伸,旁边侍立的童子立时奉上手捧的一刀一剑。 他左手持刀,背厚身宽,刃排锯齿,金光灿灿,似是黄金打造;右手执剑,剑身轻柔,窄锋薄刃,漆黑无华,刃口闪烁蓝芒。 张象易肩背微耸,背后“真武剑”鏗然出鞘,在空中翻转一周,剑柄恰好落在他伸向身侧的右手中。 “看招!” 公孙止口中呼喝,身如疾风疾掠而至,刀剑化作一团金光和一片黑雾,铺天盖地向著张象易周身席捲而至。 他这两件兵器本是刀极厚重,剑极轻柔,出手时却是左刀右攻,右剑左击,轻柔黑剑硬砍猛斫,变成了大开大合的刚猛刀法,厚重的金刀则刺挑削洗,演化的是轻灵绵密的阴柔剑术,刀成剑,剑变刀,当真是奇幻无方。 先前他便是凭藉这路家传绝技“阴阳倒乱刃法”拿下杨过,此刻故技重施,想要依样画葫芦拿下其师。 “师父小心,这功夫很有些古怪!” 后面的杨过虽对师父信心百倍,此刻再次目睹令自己一败涂地的古怪功夫,也不由脸色微变,急忙出言提醒。 张象易却摇头失笑,一柄“真武剑”从容不迫的绕体飞旋,將狂风暴雨般攻来的金刀黑剑一一拦下,口中不紧不慢地道:“过儿休要被这等惑人双目的巧招式嚇住,只需记住『假刀非刀,假剑非剑;刀即是刀,剑即是剑』这十六字真言,自不难破了他这虚有其表的刀剑合击之术!” 一言甫毕,他的“真武剑”已转守为攻,斜挑向以刀法劈斩而来的黑剑,用的正是“独孤九剑”中“破剑式”的变化。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杨过心中已恍然大悟,明白公孙止这所谓的“阴阳倒乱”確实虚有其表,黑剑使的看似刀招,底子仍是剑法的变化,金刀所用剑招依然。偏自己被其迷惑,试图以“破剑式”破其金刀,以“破刀式”破其黑剑,结果自是驴唇不对马嘴,败得不明不白。 此刻张象易的“破剑式”才是真正地对症下药。 一剑出手,灵巧无比地从黑剑下穿过,剑尖在公孙止手掌后锐骨之端“神门穴”轻轻一点,一丝剑气自剑尖透入穴道,令其手掌再使不出半点力道,黑剑脱手坠落在地上。 张象易挥剑反撩,迎向公孙止的金刀。 这一剑却是玄铁重剑的一式变化,大巧不工,其势无当。 公孙止无法变招,只能眼睁睁看著“真武剑”自下而上击打在左手的金刀之上。 伴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他的虎口爆裂,金刀被一股大力震得脱手飞出,重重地站在屋顶的一根横樑之上,刀身几乎完全没入其中。 这还是张象易用的是重不过数斤的“真武剑”,若用的是那柄八八六十四斤的玄铁重剑,这一击便不知震飞公孙止的金刀,连他握刀的手臂都要震得断成几截。 张象易“真武剑”前指,剑尖定在公孙止的咽喉前半寸处,只需將手臂轻轻一送,便可取了他的性命。 公孙止心如死灰,他家传的“阴阳倒乱刃法”確实存在极大破绽,但后来得一人代为弥补,已经最大限度遮掩了这破绽。 那人曾说:“这门刀剑合使的武功至此已灿然大备,对手就算绝顶聪明,也终不能在五十招內识破其中机关。但你双刃既动,岂有五十招內还杀他不得之理?” 岂知世间竟有张象易这等可怕人物,只一眼便看穿他刀剑之中的破绽,更隨手破去。 原本他已暗中示意门外的弟子去布置最厉害的一招埋伏,若自己当真不是张象易对手,便要凭藉这厅內的机关脱身,再发动埋伏將对方困死。 但方才他败得太快太惨,已经失去脱身的机会,那埋伏便也无用。 “前辈手下留情!” 公孙绿萼忽地从一旁扑出,拜倒在张象易身边。 张象易向公孙止笑道:“你有一个好女儿,看在她的面子上,贫道可以留你一命,但你也该知道须做些什么。” 其实在他心中,眼前的公孙止早已是个死人,但料到將来自有杀他之人,还用不著脏了自己手。 第61章 心怀鬼胎倨后恭 公孙止面上儘是颓然之色,向门外唤道:“一翁进来!” 他那身矮须长的大弟子樊一翁应声而入,躬身道:“弟子在此。” 公孙止道:“你先去『剑房』,取杨公子的佩剑;再去『丹房』,取那『绝情丹』来。” 樊一翁应一声“是!”隨即便要转身出门。 一旁的公孙绿萼忙道:“爹爹,女儿陪大师兄一起去罢!” 公孙止一怔,而后即醒悟他是担心自己对樊一翁有所暗示,行鱼目混珠之策,心中怒骂“果然女生外向”,面上却毫无表情,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当时公孙绿萼隨樊一翁一起出门,不多时一起迴转 此刻张象易已收了“真武剑”,却仍与公孙止相向而立,彼此距离不过三尺。 公孙止几次想要冒险脱身再发动埋伏的杀招,却总感觉只要自己稍有意动,立时便会引发张象易的雷霆万钧的攻击,而自己八成难以在这攻击下安然脱身,只能放弃这打算暂且隱忍。 公孙绿萼满面欣喜地快步走到杨过身前,先將收在软鞘內的“紫薇软剑”还了他,隨即从手中一个翡翠小瓶中倾出一枚四四方方形如骰子的丹药,送到杨过面前道:“杨郎,这便是可解情之毒的『绝情丹』,你快服了它!” 杨过见那丹药不仅样式古怪,而且色呈深黑,腥臭刺鼻,有些厌弃地捏起来刚要服用时,却又停下来问道:“萼儿你服过没有?” 公孙绿萼知道若说出“绝情谷”只有这一颗“绝情丹”,杨过必然不会吞服,当时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当然已服了,你放心罢!” 那边的公孙止目光一闪,却终是一言未发。 倒是另一边的樊一翁面露不忍之色,几次张口语言,但想到先前小师妹的苦苦哀求,终究强忍了下来。 张象易则是暗赞这丫头对杨过的情深义重,却同样只冷眼旁观。 杨过不疑有他,將丹药投入口中仰首吞下,顷刻间便觉一股凉意直透丹田,再望著公孙绿萼眉目传情,身上果然再无情之毒发作的痛苦。 公孙绿萼却偏过头去,並没有与他对视。 张象易望向面前的公孙止,微笑道:“公孙谷主,劣徒与令嬡之间的事情,也需要你来做个决定。” “好一个虚偽的牛鼻子,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由得我来做决定吗?” 公孙止腹中大骂,面上却忽然做出唏嘘之色,长嘆道: “道长有所不知,自从拙荆早年亡故后,鄙人素来將萼儿当做命根子,先前得知杨公子与她不经媒妁而私相授受,自不免有些反应过度。 “如今萼儿已对杨公子情根深种,甚至能为他捨弃性命,而鄙人也终究不能不要唯一的女儿。因此,这桩婚事……鄙人应下了!” 此言一出,杨过立即面露喜色,却没注意身边的公孙绿萼目中流露出浓浓的悽然之色。 张象易哈哈一笑,后退一步拱手道:“能得谷主玉成这桩好事,贫道荣幸之至。今后过儿必然会善待令嬡,但有丝毫不妥,贫道第一个不依!” 公孙止亦换成满面欢容,拱手还礼道:“能得道长如此看重,也是小女的福分。但鄙人还有一个要求,希望道长能够允准。” 张象易道:“谷主但说无妨。” 公孙止肃然道:“拙荆去世之前,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萼儿,因此鄙人希望他们的婚事能在绝情谷中举行,以告慰拙荆在天之灵。” 张象易亦正色道:“此事於谷主而言是情义,於令嬡而言是孝道,贫道岂有不允之理?” 公孙止大喜,急忙敲定此事:“既然如此,这婚事宜早不宜迟。鄙人立即下令连夜筹备,明天便让他们拜堂成亲如何?” “爹爹!”公孙绿萼终於忍不住有些侷促地唤了一声,目中似有踌躇又似淒凉。 她自知身上的情之毒无药可解,只下余三十六日性命,嫁给杨过只是耽误了他。 公孙止忙加重语气道:“事情到了如今这地步,只有你与杨公子成了夫妻,才对大家都有好处!” 公孙绿萼见素来威严的父亲目中罕有露出焦急哀求之色,暗自嘆息一声:“罢了,若我毒发身亡,只恐杨郎不肯与爹爹干休。唯有依爹爹之意嫁给杨郎,再於死前求他念夫妻之情,不再与爹爹为难。” 权衡了利弊之后,她垂下头低声道:“一切由爹爹做主。” 公孙止这才放下心来,隨即便吩咐人引张象易、小龙女和杨过到客房休息,又令人就在这大厅张灯结彩,布置喜堂。 在“绝情谷”眾人忙忙碌碌之际,杨过悄悄溜来见张象易,见面便道:“师父,弟子总觉得那位岳父大人这般前倨后恭,態度转变得太快也太生硬,似乎是心怀鬼胎的样子。” 张象易笑道:“先前为师见你只顾高兴,还以为心中只惦记著成亲之事,没想到还存著提防之意。” 杨过苦笑道:“师父莫要取笑了,此次弟子是吃一堑长一智,既识得了人心险恶,也记住了不该轻身犯险。如今咱们依然身在险地,弟子自然不敢轻信疏忽。” 张象易讚许点头:“孺子可教,倒也不枉了吃这次苦头。其实为师与你不谋而合,料定你那位岳父不会甘心,眼下这桩婚事既可能是缓兵之计,也可能是诱咱们入彀的香饵。” 杨过双眉紧锁:“不管他有什么算计,只要咱们事先有所防备,想来也足以应付过来。只是碍於萼儿的面子,咱们又不便痛下杀手……” 张象易悠然道:“常言道『恶人自有恶人磨』,其实在这『绝情谷』中,便有一个能对付公孙止之人。” 杨过精神大振,忙问道:“师父说的是谁?” 张象易当即向杨过说了一番话,最后又道:“如今大家皆知你是谷主娇客,必然不会提防。你悄悄去找人问一问『厉鬼峰』的所在,应该不难寻到为师所说那处地穴。只是地下那人並非良善之辈,在地穴受困多年,性情必然更加乖戾,你与他打交道定要多加小心。” 杨过也早习惯了师父的无所不知,並没有追问他如何得知此等隱秘之事,只是认真答应了便匆匆而去。 第62章 还君恶妻为报应 时下的婚嫁风俗是“晨迎昼婚”,新郎多是在清晨卯时、辰时前往女方家迎娶新娘,在巳时到未时拜堂成亲。 “绝情谷”的先祖自唐代天宝年间迁居而来,谷內一直延续唐代仪俗,婚礼亦遵循唐代的“昏礼”之风,讲究的是在黄昏时分迎回新娘,在掌灯后先拜宗庙或家长,再行“同牢之礼”与“合卺之礼”。 因为此次是在女方家成婚,公孙止便略过了迎亲的步骤,到入夜之后遣人来客房这边,请新郎杨过及其尊长张象易、小龙女直接到喜堂之上。 等见来的只有张象易和小龙女二人,特意换了一身喜庆红袍的公孙止便是一愣:“张道长,如今婚礼已將开始,为何新郎还不到场。” 张象易先向门外张望了一眼,而后拱手笑道:“过儿去取一件物事,很快便能回来了。” 公孙止脸色有些不好看,沉声道:“如今宾客满座,吉时將至,有什么物事需要此刻去取?” 这“绝情谷”以公孙止为首,住的却非只公孙氏一族,而是一个大型的村落,此刻能进入喜堂为宾客的多是村中有些年纪和声望的老人。 张象易便向著眾人团团一揖,笑道:“劣徒杨过有幸蒙公孙谷主青睞下嫁爱女,心中感激著实感激不尽,因此特意去取一件珍贵无比的物事,敬奉谷主以为聘礼。眼下他应很快归来,有劳诸位稍候片刻,贫道且先告罪了!” 大家是来贺喜,自然都要给男方面子,当时纷纷道:“难得新郎如此有心,我等多候片刻亦无妨!” 公孙止见状亦无可奈何,只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候。 片刻之后,大厅外陡然传来“哈哈哈……”的几声大笑,只是笑声中似蕴含无尽淒凉悲切,听来竟与號哭一般。 隨即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今日既是萼儿出阁,又怎能少得了我!” 这一句话中隱含了极强的內力,震得厅內眾人双耳嗡嗡作响,隨即又觉眼前一暗,厅上燃著的大红喜烛竟自熄灭了十余支。 便在大家各自惊骇不已,不知来了什么厉害人物之际,却见杨过背负一人从大门昂然入內。 眾人都猜到方才说话的便是他背上之人,纷纷定睛凝望,却见那是一个头髮稀疏、几近全禿的老婆婆,脸上也已满是皱纹,显得甚是苍老枯槁,但是双目仍炯炯有神,凛然生威。 又见她身上穿著一件甚不合体的男装,双手双足皆软软下垂,似是身有残疾。 上方的公孙止只看了几眼,脸上陡然现出极度的恐惧与惊愕,心中狂喊道:“怎会是她!不可能是她!她究竟是人是鬼?” 与此同时,在厅內一角侍候的一名老僕也认出这老婆婆,几步奔上前来拜倒在地上:“主母,主母,原来……原来你还活著!” 老婆婆先示意杨过將自己放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而后向那老僕点了点头:“张二叔,难为你还记得我。” 这老僕甚是忠心,当时喜极而泣,连连叩头道:“主母果然还在世,这可是真正的大喜了!” 叩头之后,他回身对著公孙止和公孙绿萼父女叫道:“主人,小姐,这是主母,是主母啊!” 公孙止面无表情地安坐不动。 公孙绿萼却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呆呆望著老婆婆,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老婆婆也望著她老泪纵横,有些吃力地张开双臂,颤声叫道:“萼儿,我的萼儿啊,娘想得你好苦。” “娘!”公孙绿萼一声悲呼,扑上前拜倒在老婆婆身前,双手抱紧她的双腿,將俏脸埋在她膝头放声痛哭。 此刻厅內的一眾宾客也都认出这老婆婆的身份,確是公孙止原配夫人,传说中早已病逝的“铁掌莲”裘千尺,登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猜测其中的曲折原委。 其中更有些人影影绰绰地听说过他们夫妻间的一些往事,望向公孙止的目光便颇为微妙。 这时裘千尺先收了悲声,探手入怀中,取出一枚形如骰子的“绝情丹”:“萼儿,听那姓杨的小子说,你们两个都中了情之毒,后来又都服了解药。 “娘岂不知谷中只剩下一枚『绝情丹』?你这丫头寧可捨弃自己性命也要救他,却还不肯让他知道,实在傻得可恨又可怜。 “幸好娘这里还藏了一枚『绝情丹』,你快些服下,以后切不可如此轻贱自己性命!” “萼儿!” 杨过也是至此才知此事真相,登时身躯剧震,望向公孙绿萼的目光中满是感激与爱怜。 公孙绿萼俏脸飞红,先將那“绝情丹”吞了下去,而后抬头望著裘千尺的苍老面容问道:“娘,爹爹说你已经……,你为何又会变成这般模样?” 裘千尺陡然再次放声大笑,这一次的笑声中却充满令人心悸的怨毒与仇恨。 笑声在她深厚內力支持下远远传播开去,在“绝情谷”四周的群山之间迴荡不绝。 良久之后,她驀地將笑声一敛,转头凝望著一直安坐的公孙止,厉声喝道:“公孙止,你且来说一说,我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贱人!”公孙止起身戟指怒喝,“你有今日,皆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有什么面目来质问我?” “好,好,好!”裘千尺怒极而笑,“你既说其罪在我,咱们便当面锣对面鼓分说清楚,请大家来评一评理。” 隨即,她便说起当初以“铁掌帮”大小姐的身份下嫁武功低微的公孙止后,不仅殫精竭虑帮他提升武功,又殷勤操持家务,更为他生育女儿,公孙止却忘恩负义,与一个名为“柔儿”的女子勾搭成奸,更企图拋弃妻女远走高飞。 公孙止反唇相讥,说裘千尺平时对自己非打即骂,自己才会移情別恋,只不合被裘千尺撞破。她將两人拋入情丛中,让他们身中情之毒,又毁掉绝大部分“绝情丹”,只剩下一颗逼他在自己与柔儿之间抉择,用心之毒令人髮指。 裘千尺却冷笑说自己原本留下两颗“绝情丹”,拿出一颗只想考验一下公孙止和柔儿之间有几分真心,岂知公孙止竟毫不犹豫地杀了柔儿自保,后来又设计挑断自己手筋脚筋弃置地穴,这般先杀情人后害嫡妻,才是猪狗不如的卑鄙小人…… 一旁的张象易望著这对相互指摘的夫妻,心中冷笑道:“你这廝竟敢惦记贫道的夫人,贫道便送一个夫人给你。至於这夫人你能否消受,便须自求多福,与贫道无关了。” 第63章 机关枉设自途穷 厅內眾人听著这对反目成仇的夫妻互揭短处,不约而同想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公母两个却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但裘千尺的行为,倒还符合大家往日对她的认知。 而公孙止的所作所为,实在顛覆了素日在人前维持的道貌岸然面目。 夹在父母之间的公孙绿萼见他们越说越不像话,自觉面目无光之余,存著万一的挽回希望,回身拜倒在公孙止面前,流泪叫道:“爹爹,你快向娘赔个罪,请她原恕了你,咱们还是一家人啊!” 她虽也觉当年只是父母皆有错处,但终究是父亲做错的更多,母亲又受了这许多年苦,自然该父亲认错服软。 公孙止冷笑道:“赔罪?我有什么罪?这贱人既不愿苟且偷生,偏要来我面前送死,我便成全了他!” 说罢,他探手在座椅后面一抓,金刀黑剑赫然在握。 他缓缓站了起来,却並未向下移步,只將刀剑互击发出一声鏗然长鸣,环顾厅內眾人道:“今日某要料理家务,请诸位暂且迴避!” “绝情谷”眾人素来敬畏其威严,当时都不敢留下来看公孙家的这场人伦惨变,一言不发地纷纷出门。 此刻偌大一座喜堂上,便只剩下公孙止一家三口与张象易“一家三口”。 公孙止望向张象易,冷然道:“道长可是要插手某的家事?” 张象易耸肩道:“谷主的家事,贫道自然无从置喙。但劣徒已与令嬡定下婚约,总能说几句公道话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旁的杨过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即跳了出来,先扶起跪在地上彷徨无措泪流满面的公孙绿萼,而后向公孙止喝道:“岳父,你便不念夫妻之义,也总该顾父女之情。瞧在萼儿面上,你还是与岳母和解了罢!” 公孙止尚未开口,裘千尺已冷笑道:“这狗贼但顾半点父女之情,便不会坐视萼儿將当时仅存的一颗『绝情丹』给了你。还有他答应这桩婚事,你以为是存了什么好心吗?他……” 听对方分明要揭破自己的算计,公孙止脸色陡变,身体忽地重新坐回身后的椅子,右手黑剑的剑柄勾住椅子扶手向上一掀。 眾人只听得“卡啦啦”几声响动,周围门窗上方同时垂下厚重铁板,將整间大厅彻底封死。 机关发动,也成功困住眾人,但公孙止的脸上並无半点喜色。 只因他自己仍端端正正坐在原处,並未如预料般,在脚下现出一个洞口,让他连人带椅落下。 裘千尺哈哈大笑:“公孙止,你莫忘了这大厅的机关还是我帮你设计?听乖女婿说你要在此为他们举行婚礼,我便知道你要做什么,所以让乖女婿先去封死了你的后路!” 公孙止心中嘴里一起发苦,环顾厅內中人,除了一个公孙绿萼,余者望向自己的目光中皆有或多或少的不善之意。 “我先杀了你这贱妇!” 他陡然恶向胆边生,从椅子上弹身而起,刀剑交叉斩向裘千尺。 “岳母小心!” 杨过左手將公孙绿萼推到裘千尺身边,右手拔出腰间的“紫薇软剑”,身体亦凌空而起截住公孙止。 金、黑、紫三色光华闪动之间,接连发出“叮叮噹噹”一阵雨打芭蕉般密集的声响。 人影倏分,各自落地。 杨过一脸诚挚之色,苦口婆心劝道:“岳父,回头是岸啊!” 公孙止彻底破防,毫无仪態风度地大骂道:“回你妈的头!” 金刀黑剑隨著骂声交叉而至,剑如刀猛,刀似剑柔,正是“阴阳倒乱刃法”。 杨过不慌不忙,紫薇软剑吞吐闪烁幻出满天晶莹紫光,招演“独孤九剑”之“破剑式”与“破刀式”。 他已得张象易指点,识破了“阴阳倒乱刃法”的破绽,“破剑式”只针对黑剑,“破刀式”只针对金刀,全不理对手剑使刀招,刀走剑路。 裘千尺原本想指点杨过破敌之策,见他竟已窥破公孙止招式中的破绽,所使剑法之精妙绝伦,更是生平仅见,不由暗自惊骇地望了旁边袖手而立,一派雍容气度的张象易。 以她的眼力,还能大致判断出杨过的武学境界,以为凭他自己怕还做不到这地步,那自然是得了其师的指点。 眼见得杨过不仅拦得下公孙止,还凭著这一路隱隱克制其刀剑招式的剑法逐渐占到上风,裘千尺便放下心来,大笑一声:“好女婿,加一把力杀了这狗贼,萼儿与『绝情谷』这片基业,老身便做主都许给你了!” 说罢,她转头看到身旁小几上摆了蜜枣、生、桂圆、莲子四样乾果,便勉力捏了一颗颗蜜枣,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那边公孙止已怒气愈甚,刀剑攻势愈紧。 杨过对“独孤九剑”的参悟虽还未臻玄妙,无法做到如张象易般“神而明之”“从心所欲”,信手挥洒而敌人一切招式变化著手即破,但仅凭著“独孤九剑”本身的绝妙剑招,也足可以弱制强,打得武功实在他之上的公孙止左支右絀、汗流浹背。 驀然间,裘千尺喝道:“攻他左肩!” 杨过不假思索,原本已刺出刺向公孙止胸腹的“紫薇软剑”一下扭曲折向,剑尖刺向公孙止“肩井穴”。 公孙止的刀剑则仿若主动配合对方般露出一丝空隙,被“紫薇软剑”乘隙而入,从他“肩井穴”刺入,对穿而出。 他左臂登时再使不上力,手中金刀噹啷一声坠落在地。 此刻杨过若要取公孙止性命,只需將“紫薇软剑”一拖,便可凭藉其无匹锋刃剖开他的身体。 但他只是收剑后退,抱拳道:“岳父,你还不肯回头吗?” 公孙止满面狰狞,喝道:“你莫以为……啊!” 话才出口,却变成一声惨叫。 原来是对面的裘千止毫无徵兆地从口中喷出两枚枣核。 她被困地穴时,便是凭藉口喷枣核,打落崖壁上的枣实充飢,十多年下来,练得劲道之强,准头之確,不输於天下任何厉害暗器,又是乘著公孙止受伤落败之际猝然出“口”,只一下便將两枚枣核打入他眼中,不但废了他双目,也废了公孙家秘传的闭穴功夫。 此刻她只需再发一枚枣核,打公孙止眉心、咽喉等要害,立时便可取其性命。 但公孙止眼见已是穷途末路,她便不想其立即便死,总要擒下他慢慢炮製,方消得心头之恨。 第64章 同归於尽恨未终 “爹爹!” 公孙绿萼见父亲以手掩目倒地惨呼,惊叫一声便要上前。 裘千尺厉声喝道:“萼儿,你若再认这父亲,便不要认我这母亲!” 公孙绿萼踌躇再三,终究还是回到母亲身边。 裘千尺望著渐渐收声,毫无仪態坐在地上的公孙止冷笑道:“公孙止,让外面的人打开机关,然后咱们再慢慢算这笔帐罢!” 公孙止忽地大笑起来:“落在你手中,要杀要剐自然都由你。不过除了我之外,还有人欠了你一笔帐,却不知你是否敢和人去算?” “借刀杀人!”一旁的张象易心中立时闪过这个念头。 裘千尺一怔:“你说什么?” 公孙止木然道:“数年前,我接到二舅兄的一封信,其中述说了大舅兄的一桩惨事……” 裘千尺与大哥裘千丈关係最好,甚至为了维护他而与大哥裘千仞反目,闻言心中大震,忙问道:“我大哥怎样了?快说!” 公孙止道:“我可以將那信背给你听——止弟尺妹均鉴:自大哥於铁掌峰上命丧郭靖、黄蓉之手,愚兄深愧数十年来,甚亏於友悌之道,以至手足失和,罪皆在愚兄也,中夜自思,恶行无穷……” 他似是因伤重而有气无力,背诵书信的声音越来越低。 裘千尺听到大哥为人所害,登时目眥欲裂,又听到二哥如此自责,心中悲恨交集,正想著二哥是否已为大哥报仇雪恨,却已听不大清后面的话。 她心中著急,急忙向杨过招手,示意他將自己向公孙止挪近一些;又瞪了公孙绿萼一眼,不许她趁机接近公孙止。 虽然心神大乱,她也未失警惕,想著有杨过在身边,纵使公孙止欲做困兽之斗,自己也当无忧。 岳母相召,杨过自当从命,当即上前將裘千尺连人带椅搬了起来,放在公孙止身前三尺之外,自己则守护在侧。 公孙止继续背诵道:“比者华山二次论剑,愚兄……” 他忽地住口,裘千尺急忙追问:“我二哥又怎样了,快继续说?” 公孙止脸上陡然现出一丝厉色,未曾受伤的右手在地上一拨,先前落在地上的黑剑如箭矢电射而出,目標竟是留在后方的公孙绿萼。 杨过不假思索,奇快无比地拔剑向空中一撩,全凭本能击中从身旁掠过的黑剑,“当”的一声將其震得飞向空中刺入屋顶。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柄黑剑极其锋锐,按说足可刺穿屋顶,结果却只刺入寸余便被阻住。 在杨过分心保护公孙绿萼之际,公孙止驀地扑向裘千尺,右手全力使出铁掌神功,如一柄钢刀般刺入她的胸口。 裘千尺目生狠色,张口一吐,舌底压著的一颗枣核全力喷出,射中近在咫尺的公孙止眉心死穴。 公孙止仰面摔倒,当场气绝。 但他摔倒之时,右掌从裘千尺胸前拔出,带出一大蓬飞溅的鲜血。 “爹!娘!” 公孙绿萼大惊,快步奔上前来,看著一个已死一个也离死不远的父母手足无措。 后面的张象易摇头轻嘆,移步上前,运指如风点了裘千尺身上几处穴道为她止血,又將右手搭在她肩上,將一股精纯无比的“九阳神功”內力传了过去,强行维持了她最后的一点生机。 “公孙夫人,你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令嬡?” 先前他让杨过救出裘千尺,目的只在对付公孙止,原也没想著让他们两败俱伤。 毕竟裘千尺手足俱废,便留下来能做的事情也极有限。 当然,他只是未存害裘千尺之心,在裘千尺遇险时,也不会好心地出手救援。 裘千尺唤了女儿和杨过上前,艰难地道:“萼儿,杨过这小子虽有些滑头,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与你父亲大不相同,你……你以后便好生跟著他罢!” 公孙绿萼只是流泪不已。 还是杨过拉著她向著裘千尺下拜,神色郑重地道:“岳母放心,小婿今后必定照顾好萼儿,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裘千尺点了点头,又道:“將来萼儿找一找你父亲说的那封信,看事实是否如他所言,若你大舅当真是被人害死的,你……” 杨过后来又缠著张象易將那《射鵰英雄传》的“故事”详细讲了一遍,也知道裘千丈確是因郭靖、黄蓉而死,听到此处时,心中飞快的转动念头,接口道:“岳母,若当真如此,小婿和萼儿会先找到二舅,由他来做主如何区处。” 裘千尺未听到书信的后半段,不知道裘千仞已痛改前非,出家为僧皈依在“南帝”一灯大师门下,觉得杨过这般处置甚为得体,当时便放下心来。 她將目光落在地上的公孙止身上,早年的相恋、成亲、生女,后来的情变、被害,彼此间的一幕幕往事在脑海闪现,驀地发出一声惨笑道:“公孙止,等到了地府,咱们再仔细算这笔帐罢!” 一语甫毕,头向旁边一歪,就此辞世。 公孙绿萼放声痛哭,心中一片茫然。 杨过在一旁柔声劝慰。 张象易收手后退,转身来到被铁板封死的大门前。 小龙女也走上前来,低声道:“你可想好咱们怎么出去?我看屋顶似乎也加装了铁板。” 说著她用手指了指那柄刺入屋顶甚浅的黑剑。 张象易用手指在铁板上敲了一下,据此感知它的厚度,隨即微笑道:“龙儿退开一些。” 小龙女猜到他要做什么:“是否要换用『紫薇剑』?” 她知道张象易的“真武剑”虽颇有奇异之处,锋锐却只比寻常利剑稍胜。 张象易轻轻摇头,反手拔出“真武剑”,內力灌注剑身,剑尖处陡然绽出一道森森电芒,长达尺余,吞吐闪烁。 “剑芒!” 小龙女心中骇然,没料到张象易素日展现出的实力竟还不是极限,居然已练成这传说中无坚不摧的剑道绝学。 张象易將“真武剑”缓缓刺出,剑尖触及铁板后转为圆转之势,在那铁板上画了三个重叠的圆圈,剑尖隨剑势运转由浅入深。 隨即他右手收剑,左手向前虚按一掌,一块直径三尺的铁板应手脱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大响。 在门外的“绝情谷”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张象易施施然从那圆洞中走出,环顾眾人悠然道:“公孙谷主夫妇仙逝,如今『绝情谷』合该有公孙姑娘女承父业,诸位谁赞成,谁反对,尽可畅所欲言!” 第65章 劫后结侣共余生 有张象易坐镇,公孙绿萼接掌“绝情谷”並无波澜。 眼下第一件事,自然是操办公孙止和裘千尺的后事。 公孙绿萼年岁既小,又正处悲痛之中心神恍惚,实在应付不来这些事情。 幸好杨过虽未与她正式成婚,却已与她定下名分,当时责无旁贷地担下此事。 他当然不会喧宾夺主去做主事之人,只扶植了一个公孙家旁支的长辈在台前,自己说是全听其指挥跑腿打杂,以尽身为半子的孝心,其实已全权掌控了丧事。 他少年丧母,很早便独自生活,后来拜了张象易为师,除了学武也学了许多为人处世、待人接物的道理,处事时表现出的手腕甚是老到,將一场丧事办理得妥妥帖帖。 “绝情谷”眾人看在眼里,都想著大小姐终究是个女子,需要一个靠谱的男人帮忙才能顶门立户,支撑起“绝情谷”偌大一片家业。眼前的杨过武功既高,人品又好,还这般擅长庶务,实在堪为良配。 等到公孙止和裘千尺入土为安,张象易让杨过请公孙绿萼来说话。 过了这些天,公孙绿萼已止住了悲抑,见面先恭谨地向张象易和小龙女施礼。 张象易让她起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而后道:“公孙姑娘,贫道等人在此叨扰良久,今日便先告辞了。” 公孙绿萼下意识地望向杨过,心中很有些著急。 她父母去世,依礼须服丧三年,和杨过的婚事也要隨之延后三年。 如今张象易要走,杨过自然也要追隨师父,这让已惯於依赖杨过的她万分不舍。 张象易摆手笑道:“此次只是贫道和龙儿离开,过儿会留下来,继续帮你打理『绝情谷』事务。” 公孙绿萼这才转忧为喜,望向杨过的目光中满是柔情。 张象易又道:“不过你们虽是未婚夫妻,这般朝夕相见也未免貽人口实。为方便以后相处,贫道有意请龙儿將你收为弟子……” 公孙绿萼又是大喜,不等张象易说完,便起身在小龙女面前拜倒,口称:“弟子拜见师父!” 隨即接连叩头三次,完成拜师之礼。 她之欣喜,不仅在於拜得明师,更在於拜师小龙女之后,自己和杨过便是同门的师兄妹,日后常在一起便属人之常情。 此事张象易已徵询过小龙女的意见,她便坦然受了公孙绿萼三拜,而后温言道:“萼儿,你既入我门下,便可修习我门中的功夫。这些功夫过儿都会,日后便让他转授给你罢了!” 如今杨过早將古墓派功夫学个遍,《玉女心经》的內功虽未修习,也详悉其中关窍,足以指导公孙绿萼修行。 公孙绿萼再拜道:“多谢师父!” 张象易向杨过道:“过儿,你可就近寻一处妥帖位置,再从谷中招募些人手帮忙,开始饲养驯化那『菩斯曲蛇』,並定时採摘蛇胆炼製丹药,自己与萼儿都可籍之修行。” 杨过立时想到发现裘千止的那处地穴,当即躬身领命。 公孙绿萼曾听杨过说起“菩斯曲蛇”蛇胆的功效,当时又拜谢了张象易,口称“师丈”,並表示会全力帮助师兄做好此事。 隨后她似忽地想起一事,便请三人在此稍等,自己匆匆出门而去。 不多时,她捧了两口柄鞘形制甚是古雅的长剑归来,向著张象易和小龙女施礼道:“师丈与师父允赐灵药奇功,弟子自恨无以为报,愿將祖传的两口宝剑奉上,以为谢师之礼。” 说罢,她將双剑分別奉至二人面前。 “这丫头当真纯良,居然捨得拿出如此神兵谢师。”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张象易猜到这两柄长剑的来歷,於是向小龙女笑道:“既是萼儿的一片殷殷敬谢之情,咱们便生受了罢!” 而后便当先接过面前的长剑。 小龙女见状,便也將剑接过。 两人一起拔剑出鞘,室內登时生出一阵乏人肌骨的寒意。 这两柄剑甚是奇异,剑身漆黑如墨,並无半点光泽,又是圆头钝边,无锋无尖,与玄铁重剑倒有几分相似,却又没有玄铁重剑的重量,反而甚是轻盈。 张象易倒还罢了,小龙女却觉此剑轻重合手,心中甚是喜爱。 双剑的剑身上都鐫刻了文字,张象易手中的是“君子”,小龙女手中的是“淑女”。 公孙绿萼怕两人不知此剑珍贵,以为自己胡乱取了礼物应付,便从旁解释道:“这两柄剑是公孙氏祖上传下,材质无人得知,锋锐却不逊家父所用那柄『墨羽剑』。而且它们还有一桩特异之处……师丈和师父请將双剑刻字的一面贴近一些。” 张象易和小龙女依言施为,双剑才接近一些,彼此之间竟生出极强的吸力,“啪”的一声响,牢牢地吸附在一起。 张象易心中转念,运劲將双剑分开,將手中剑身翻转,用无字一面接近“淑女剑”有字的一面,彼此之间又生出极强的斥力而难以接近。 小龙女只觉有趣,感慨道:“这两柄剑的『君子』『淑女』之名果然恰如其分。男女相处,若彼此真心相向,才能亲密无间;若有一方背信弃义,便要分道扬鑣。” 张象易笑道:“此剑之中必是蕴含磁性,磁性分阴阳两极,两极异向接近则相吸,同极接近则相斥,所以才会有此异象……唔,说起来,这两柄剑该是天然克制一切铁製暗器,而且若能善用此特性,似乎可以创製一套特別的双剑招式……” 闻得此言,小龙女先前因双剑名称和特性而生的感慨登时一扫而空,於是横了他一眼,微嗔道:“偏你知道得多!” 张象易哈哈一笑,將“君子剑”还鞘,也送到小龙女面前:“除了『真武剑』,我还有独孤前辈的玄铁重剑,实在没必要再多佩一柄剑。龙儿你的『玉女素心剑法』须同时使用两柄剑,可將此剑也一併收了。而且此剑既名『君子』,將来你我纵偶然小別,有此剑在侧,便如我在你身边了。” 他先前那番话大煞风景,甚是不解风情,这一番话却又满是柔情蜜意。 小龙女登时红了俏脸:“又说什么胡话?再说你算什么君子?这般自吹自擂,也不害羞!” 第66章 武当山顶松柏青 天下群山,以“武当”为名者不在少数,而最终能广为人知者,还当数位於荆湖均州的武当山。 武当自古为道教名山。 自春秋至汉末,便有许多道门先贤至此隱居修道,其中最为知名者,便有得传老子《道德》五千言的文始真人尹喜、丹道大家阴长生等。 汉末以后,因北方为异族侵占,隨晋室南渡的士人有感世事动盪,多有弃官弃家、入山求道者,武当山便是其中许多人的选择。 至唐以来,因皇族李氏自称老子后裔,大力崇奉道教。贞观年间,有武当节度使姚简奉旨在武当山祷雨而得灵应,太宗遂降旨敕建一座五龙祠。 有唐一朝,曾入武当山隱居修行的高道甚眾,其中便有“药王”孙思邈、“纯阳真人”吕洞宾等。 至唐末世,武当山已被列为道教七十二福地中的第九福地。 再到宋时,赵氏为宣扬“天命所归”的正统性而继续扶持道教,又因朝夕担心北方契丹威胁,故而大力推崇为司职镇护北方的“玄武之神”。 期间虽出了为避讳而改“玄武”为“真武”的么蛾子,却总算是將“真武神”的信仰纳入国祭体系。 武当山作为传说中的真武证道飞升之地,又陆续兴建一些供奉和祭祀真武的宫观。 等到金国崛起,灭辽伐宋,宋室南迁,乃至后来蒙古灭金,继续与宋对峙,武当山因地处南北分界之地,数度被宋金、宋蒙之间的战火波及,山上已为数不少的宫观多遭毁坏。 此刻张象易和小龙女所在的,便是位於武当山展旗峰下、始建於宣和年间,后毁於宋蒙战火的“紫霄元圣宫”遗址。 此处周围遍生苍松翠柏,郁郁青青,生机盎然。唯有当中满目断壁残垣,一片荒墟。 张象易想到后世所谓“云外清都”鼎盛之象,不由感慨良久,而后携小龙女一起上前,驮了他们前来的神鵰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在紫霄宫遗址左近,有一座很是简陋的草庐。 先前神鵰曾在紫霄宫遗址的上方盘旋一阵,早惊动了住在这座草庐內的人。 在二人一雕行至原该是紫霄宫山门的两根石柱时,有一个望之年约五旬上下的老道士带了两个小道童迎了出来。 他们身上的道袍虽然清洗得甚是整洁,却都打了好几处补丁,面上也颇有菜色,显然是缺衣少食生计艰难。 那老道士虽见张象易年轻,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抢先打稽首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灵虚,见过道友。” 张象易也当即还礼:“贫道玄素,俗名张象易,见过灵虚观主。” 他早通过郭靖的关係,利用丐帮的渠道摸过紫霄宫的底细,知道这位灵虚道长便是紫霄宫观主。 数年前紫霄宫因宋蒙交兵而毁,一眾道士或死或散,只有观主灵虚道长留下来。 他一直在官府和民间奔走游说,希望能重建紫霄宫。 只是如今宋蒙大战在即,无论官府还是民间都人心惶惶,自然无人愿意耗费时间和钱財做这件事情。 灵虚虽始终未能如愿,只能在紫霄宫废墟旁修了这座草庐棲身,还收留了两个孤儿作为弟子。 灵虚是单纯的修道之士而非武林中人,並未听说过已经从江北流传到江南的“剑仙”之名。 但他只由对方竟能降伏那头巨大雕鸟作为坐骑,便知这定是位极了不得的人物,在未明其来意之前,心中很有些忐忑。 略一踌躇之后,灵虚还是依照礼节,先请二人到草庐中作客,神鵰体型太大,只能留在外面。 这草庐虽然简陋,正面却还供著真武大帝的神主牌位。 当时张象易和小龙女先向真武大帝敬香礼拜,而后才在灵虚的招呼下到一旁落座。 灵虚连饭都吃不饱,自然没有条件烹茶待客,只能用两杯清水充数。 等到张象易和小龙女都没有丝毫嫌弃地饮了那杯清水,他才婉转问起对方此来的目的。 张象易微微一笑,说明自己出家时拜的亦是真武大帝,听说敬奉真武大帝的紫霄宫被毁,心中甚是不安,有意出资重建道宫。 他也说明並非毫无所求,因今后有长居南方的打算,待紫霄宫重建后,他希望能得一席之地安身。 灵虚当时若有所思,沉吟半晌后问道:“贫道观道友应是身怀武功,但贫道是门外汉,不知道友能否详细说一说你的武功究竟到了怎样的境界?” 张象易听对方这有些冒昧的问题,心中便是一动,於是也不谦虚,坦然道:“当今天下,若论武功之高,便属东邪、西毒、南帝、北丐,此外虽也有堪与比肩之人,但不会超出一掌之数。贫道不才,去年曾与西毒做过一场,侥倖將其斩於剑下!” 灵虚他说话时气度雍容自信,显然並非信口开河,便知此言应无虚假,当时颇为突兀地道:“道友若当真有意在紫霄宫落脚,可愿从贫道手中接掌观主之位?若你愿意,重建紫霄宫的一应钱粮便不用你破费,贫道有办法解决。” 张象易微露讶然之色:“道友何出此言?” 灵虚面上现出苦涩之意:“实不相瞒,这两年贫道已跑遍了附近州县。如今官府枕戈待旦准备应付隨时南侵的蒙古大军,確实没有精力和多余的钱粮来做此事。 “但贫道也拜访了许多民间善信,他们倒不是不肯出资,只是担心宋蒙之间一旦再生战事,紫霄宫仍是难保。 “若道友能接掌观主之位,再择时於这些善信稍露手段,以眾人之心,贫道便有把握说服他们慷慨解囊。” 张象易哑然失笑,心道这位灵虚道长能执掌一座偌大紫霄宫,果然很有些手腕,居然能想到这般因势利导的主意。 但此事於他亦属公私两便:於公便是重建紫霄宫;於私则是藉机打出名声,便於日后做一些事情。 至於事成之后,灵虚会否过河拆桥……他自然更没有担心的必要。 当时只略一沉吟后,张象易便向灵虚拱手道:“道友既信得过贫道,贫道也必然不会令道友失望!” 灵虚大喜过望,立即便在真武大帝的神主牌位前,焚香祷告说自感才德不足,愿將观主之位让於玄素真人,一言既出,绝无悔意,否则必遭神罚天谴。 隨后他便和张象易商议了这计划实施的细节,最后將时间定在半月之后。 第67章 刻石解剑慑群雄 灵虚確实是个有才干的,行事章法分明,滴水不漏。 他不仅在神明面前立誓,更在当日便下山向道录司申报了將观主之位传於张象易之事。 此后,他才接连拜访了武当山周围的许多崇道善信,向他们详细介绍了张象易这位信新任观主,並著重强调了他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 隨著灵虚的大力奔走,这消息渐渐传开,却將荆襄一代的江湖豪杰俱都惊动。 自有江湖以来,开创一家宗门都绝不是简单的事情,其中牵涉到的种种利益纠葛盘根错节,也必然招来许多相关既得利益者的阻挠。 如今张象易虽未明言要开宗立派,但一旦在武当山扎根,將来开枝散叶只是水到渠成之事。 尤其张象易与全真教的关係又並非隱秘,这些江湖中人不由得猜疑此次之事只是全真教打出的一个幌子,代表这雄踞北方的天下第一大派,有南下与大家抢食的意图。 因此,儘管张象易“剑仙”之名闻於遐邇,很多人还是以为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等到张象易当眾显露手段之时,必要下场称量一下他的斤两。 转眼间半月之期將至,在前一天的晚上,张象易却提了玄铁重剑,和小龙女一起下了武当山,来到山脚一处前往紫霄宫的必经之地。 此处有一块天然呈石碑状的巨岩,高约三丈,宽约四尺,厚近二尺。 小龙女轻笑问道:“你这般神神秘秘,可是又要弄甚诡计?” 张象易指了指那块巨岩道:“龙儿也该听说了,明天来的却不知是那些善信金主,还有些要试探虚实或乾脆便是找麻烦的江湖朋友。我却没耐心一个一个地应付他们,所以要先给这些好汉们一个小小的震撼,让他们不敢轻易跳出来捣乱。” 小龙女讶然道:“你要做什么?” 张象易笑道:“龙儿且看著便是!” 一言甫毕,他身形忽向那巨岩飞掠而去,直飞到高过巨岩的高度。 当身体开始下坠的瞬间,他手中的玄铁重剑轻如无物快如闪电,在巨石表面一阵纵横勾画,圆钝的剑尖所过之处,破坚石如腐土,粉碎的石屑扑簌簌不断落下。 在双足堪堪落地之际,他的玄铁重剑恰好画完最后一笔,身体仿佛被一条无形绳索牵引般向后平平滑行,直至退会小龙女身边方止。 小龙女抬头望去,却见巨岩现出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来人解剑”! “这是……『独孤九剑』!” 她也学了自家祖姑婆慕容燕所创的“独孤九剑”,一眼便看出这四个字的一笔一划,尽皆剑意森森,蕴含无穷精妙剑理。 只是她也仅止於辨认,还无法如张象易般见“独孤九剑”的剑意融匯贯通后臻达“无招”之境,也便无法將剑意现诸剑招之外的形式。 张象易將“玄铁重剑”反背在身后,微笑道:“那些江湖豪杰中,若有人看了这四个字,仍有胆量携了兵器上山,便也值得我亲自出手招待了。” 转过天来,方圆州县被灵虚说动、家有恆產的善男信女们纷纷来到武当山下,由许多从人簇拥著往山上行去。 他们行过那块巨岩时,或是根本没人留心,有人看到了也只觉莫名其妙。 荆襄一代有名有姓的豪杰也都齐聚在武当山下,或孤身独行,或呼朋引伴,和那些善男信女们混在一起,迤邐向武当山行来。 这些人倒是都看到巨岩上“来人解剑”四字。 其中有些人武功平庸、眼力寻常,看了这四字亦毫无所觉,只是冷嘲热讽这位“剑仙”好大的排场,居然只想凭四个字便卸掉大家的兵器,而后不管不顾地背刀携剑继续上山。 那些真正修为精深、眼光高明的高手,则是只看了一眼,目光乃至心神便牢牢被这四个字吸住。 而后短则数息,长不过片刻,这些人又都回过神来,尽都汗透重衫心有余悸,脸色变幻一阵后,纷纷解下身上佩戴的兵器,倚在那块巨岩之畔。 最后那巨岩边密密麻麻摆了三十四柄长剑,又有二十三件刀枪斧棍、软硬长短类的外门和奇门兵器。 至於那些携了兵器上山之人,见到后来这些或相识或耳闻,武功身份皆远在自己之上的高手前辈尚且遵从那“来人解剑”四字號令,登时感到身上的兵器如烙铁般烫人。 且不说此刻他们都已明白那四个字中必然藏有厉害手段,由此推知张象易的武功委实高深莫测;只说自己带兵器上山的行为,实在无异於在落这些高手前辈的脸面。 心中有了这份认识,这些人便都不约而同地偷偷摸摸摘下身上的刀剑,也不拘是草丛还是沟壑,总之拣偏僻处一扔了事。 最后,终究是没有一人能带兵器走到武当山上。 此后,那“解剑岩”的传说也必然经这些人之口传遍江湖,为张象易的“剑仙”之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紫霄宫的残破山门前,张象易和小龙女並肩而立。 灵虚很自觉地站在两人下首位置,他那两个名唤“清风”“清云”的小道童则捧了小龙女的“君子”“淑女”双剑侍立在侧。 神鵰则佇立在后方那山门残存的一根石柱顶端,居高临下用一双淡金色圆眼俯瞰眾人。 张象易见来人已经不少,当即拱手团团一揖,含笑道:“贫道张象易,道號『玄素』,蒙灵虚道友信任,托以重建紫霄宫大事。 “听他说,诸位本有意慷慨解囊,只是顾虑紫霄宫建好后会再次因战火而毁,不仅徒劳无功,更兼惊扰真武大帝而有过。 “贫道不才,曾隨高人学了几路拳剑。如今愿当眾一试身手,请诸位看一看贫道是否有能力护住真武大帝的这座道场。” 说罢,他缓缓向前走了几步,两个捧剑的道童立即依照事先的吩咐,手指按下锁闭的压簧,並將剑柄朝向张象易后背。 张象易头也不回,双手向身后一抓,掌心登时生出气流,裹著双剑剑柄拉扯,双剑自动跳出剑鞘,落在他的掌握之中。 看了这一手功夫,那些不会武功的善信只是感觉神奇,纷纷鼓掌大声喝彩;江湖群豪反而人人变色敛声屏息。 (本周五上架,特此告示) 第68章 双剑离合御空行 武林中多有传说“擒龙”“控鹤”一类凭深厚內力隔空摄物的功夫,却只限於传说,从没见谁能真正使出。 其实张象易原本也没有这等手段,直到將九阴、九阳两大神功融於一身,“九阴神爪”这门道家外家功夫隨之更进一层由外而內,衍生出隔空摄物之力。 此刻他小试牛刀,果然一鸣惊人。 但他今日演示的功夫远不至此,当时先將左手一扬,“淑女剑”化作一道墨光,沿著一道微呈弧形的轨跡破空而去,没入二十步外一株松树的树冠之內。 隨即他將右手的“君子剑”向著空中画个圈子,纯阳內力灌注剑身,先前他曾將一道纯阴內力留在“淑女剑”中。 在两道同源而异质內力的作用下,双剑本身因磁性而生出的引力得到极大强化,“淑女剑”登时受“君子剑”牵引倒转回飞。 在“淑女剑”身后,那株松树的树冠轰然坠落,激盪起大片尘埃。 张象易剑隨身走,在眾人面前演练了一路七七四十九式“全真剑法”。 他的剑使得不快,一招一式分明。 以全真教如今的声势,在场群豪大都见识过这一路剑法,原也只称会称讚精妙,並不会有其他感受。 真正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隨著张象易以“君子剑”演化“全真剑法”,那柄“淑女剑”竟若有灵性般,在他周身二十步范围內忽远忽近地穿梭盘旋,看其击刺之势轻灵曼妙,分明又是另一路不逊“全真剑法”的精妙剑术。 当时大家只看到一身道服的张象易一剑在手,一剑飞空,彼此离合不定,互为援应,儼然便是一位传说中能御剑飞空,取人首级於千里之外的剑仙。 “仙人!” 那些本就崇道敬神的善男信女见到这一幕,確实当真將张象易当做仙人临凡,隨著其中一人口中发一声大叫纳头便拜,余者纷纷响应拜倒。 江湖群豪虽不信张象易是什么仙人,但此等剑术也委实超出他们认知的极限,对於他能够斩杀昔年名列“五绝”的“西毒”欧阳锋之事再无怀疑。 张象易眼见火候已到,当即哈哈一笑,反手將“君子剑”向后一掷,“淑女剑”立时追上並驾齐驱。 双剑飞向两个將剑鞘的鞘口指向前方的小道童,“咔”地一声轻响入鞘內。 这一下也是张象易和清风、清云提前演练过多次,否则,两人只要心中害怕,双手稍抖一抖,双剑便要穿胸而过,一桩註定传遍天下的奇谈也登时变成笑谈。 方才张象易所用的,便是早些时曾提过,利用“君子”“淑女”双剑磁力特性而创製的剑法。 这剑法除了须以阴阳內力强化双剑磁性,还须利用“左右互搏”之术分別控制双剑演化两种剑术彼此配合。 其中利用双剑“同极相斥,异极相吸”原理,手中剑在施展变化时,还要引动空中剑演化另一路招式,这一点尤其耗费心力。 也亏得“全真剑法”与“玉女剑法”彼此既相剋亦相生,才降低了其中的难度。 否则张象易这一路“大衍离合剑法”便只是套唬人的架子。 此剑法小龙女也已学会。 她虽然只修习了秉性至阴的《玉女心经》,却可以凭藉“逆转经脉”奇术,临时將內力逆转变成至阳,效果倒也差相仿佛。 只是她功力远逊张象易,目前在手中御使“淑女剑”时,控制“君子剑”的范围不超过十步。 张象易自然不会坦然接受眾人跪拜,当即闪在一旁,又向著眾人郑重还礼道:“贫道不过略通拳剑之术,哪里是什么仙人,诸位父老请起!” 灵虚则不失时机地在一旁因势利导:“诸位善信,玄素真人这等奇人,必是受了真武大帝指引来此,大家要拜也该拜真武大帝!” 眾人恍然大悟,当即向著山门后紫霄宫的废墟顶礼膜拜。 礼拜已毕,他们爭先恐后的上前,里外三层將灵虚围住。 一人在人群叫道:“先前灵虚道长说要募集善款重建紫霄宫,我家愿意捐献钱五百贯!” “我家捐粮米三百石!” “我家捐木料六百根!” “我家捐布帛二百匹!” …… 灵虚笑得合不拢嘴,一面连连称谢,一面將各家捐献钱粮物资尽都认真登记在册。 还站在原地发呆的群豪此刻也如梦初醒,先前找麻烦砸场子的念头早拋到九霄云外,此刻心中不约而同想的是:“来都来了,怎都要与这位『剑仙』玄素真人结个善缘……” 一念及此,他们也都簇拥上来,在人群后面纷纷大叫起来: “『青竹帮』刘长青敬献香资三百两!” “『五湖鏢局』赵无涯敬献香资三百两!” “『断刀门』冷千敬献香二百两!” “『血手秀才』文末敬献香资二百两!” “『醉金刚』徐方敬献香资一百两!” …… 这些江湖好汉却不只將香资掛在帐上,当场便掏出真金白银送到灵虚面前,而且捐献的钱財数目都符合各自的江湖地位,等级甚是分明。 一日之间,灵虚手中便凑到了远远超过重建紫霄宫所需的资財,心中也愈发认定自己请张象易入主紫霄宫的决定。 后面的事情便无须张象易再操心,灵虚干劲十足地一手包办。 他僱佣了大批工匠上山,开始重建各处毁弃的殿宇,同时也不等张象易开口,便主动让人在附近另择地点修建了一座別院,用作小龙女的居所。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既是捨得將钱財如流水般出去,那些工匠便也捨得出力,甚至能做到日夜轮班赶工,人休息而工程始终不停。 如此只用三个月时间,一座恢弘更胜往昔的紫霄宫便已落成。 同时,那处別院也已建好,坐落於一片山明水秀之地,形制虽然不大,却甚是情由雅致,极合小龙女的心意。 在此期间,全真教也在接到张象易书信,送来五十名十三四岁年纪,根骨悟性皆属中上之姿的俗家弟子。 他们都是在乱世中失去家人的孤儿,在北方已別无牵掛,拜入全真教后学了二三年功夫,根基已经筑牢,也熟悉了道观中需要操持的各种事务。 张象易眼见地利、人和皆备,又定下一个黄道吉日上应天时,紫霄宫便告开张大吉。 第69章 先天路绝无用功 紫霄宫落成之后,张象易骑乘神鵰回了一趟太行山,將叔祖张钧接来武当奉养。 张钧原本还有些安土重迁,直到张象易说了自己和小龙女的事情,说到將来两人成亲,总要由叔祖来做主操持,才说动他舍了真武庙,来到紫霄宫中安居。 此后张象易便將所有日常事务交给灵虚,只抽出一个时辰,点拨包括清风、清云在內的五十二名小道士练武,其余时间除了向叔祖晨昏定省,便是那处別院与小龙女盘桓。 两人相处,虽也有柔情蜜意之时,更多时候却是在探討武功。 如今小龙女已將《玉女心经》练成,差的便只是积蓄內力的水磨功夫。 虽然有先前炼製的一批“培元蛇胆丸”相助,她的修为进境还是无法与张象易相提並论。 张象易也曾尝试將“真武剑”借给小龙女,让她在行功时贴身佩戴。 小龙女倒也隱隱感到剑身中有寒流渡入体內,却只能消除她身体的疲劳状態,对体质也似有些许强化,却与自己修炼的內力涇渭分明而彼此无法相融。 张象易又想传她“九阴神功”,小龙女却说自己可不像他那般拥有非人的武学天赋,无论什么武功一练便成,还往往能推陈出新。 若她分心修习“九阴神功”,只怕反会拖慢《玉女心经》的进境。 何况她《玉女心经》的进境其实已堪神速,预计等三十岁之前,便可追上祖师婆婆晚年甚至青出於蓝,反正她自己已觉满意,只是张象易总觉不足罢了。 眼下若想儘快提升实力,与其贪求內功进境,还不如练好“玉女素心剑法”“独孤九剑”和“大衍离合剑法”这些外用的功夫。 张象易见她自己想得甚是通透,便也由著她依照自己的设计发展,每天也都拿出些时间与她切磋研磨三路剑法的精奥。 其实要说起来,如今张象易的修为进境也已慢了下来。 此“慢”,却非修为的增长。 九阴、九阳两大神功融於一身,又有“真武剑”的寒流辅助修行,他的功力每天都在提升。 只是在“境界”方面,他似乎已走到尽头,不管再如何钻研那两大神功,都找不到更进一步,令修为再生“质变”的门户。 然而“真武剑”內蕴含的寒流,分明又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这种力量既然存在,便该有追寻它的途径。 苦思无措之下,张象易將目光落在至今尚未开始修习的“先天功”之上。 这门功法他早已看过,却並未深入研习,原因便在於它竟是从先秦时流传下来,教人转化后天內力为先天真气的法门。 张象易在武学一道上已是宗师一流的人物,对武学的了解与认知也远非常人可及。 由后天蜕变为先天,关键便在人体之“玄关一窍”。 所谓“玄关一窍”,又名“神气穴”。 诗云:“此窍非凡窍,乾坤共合成。穴名为神气,內有坎离精”。 所谓“乾坤”,在自然为天地阴阳,在人体为父精母血,在《易》则为无极所生之太极。 人类之生,外秉天地阴阳灵机造化,內合父精母血孕育,在由无化有的受胎成形过程中,首先生成的便是这“玄关一窍”。 此窍於未生之时为乾坤,既生之后则由乾坤变卦为坎离。坎中之阳即气,离中之阴即神。 武者欲进窥窥先天之道,便须以“玄关一窍”为枢纽,以其中的“神”与“气”为桥樑,贯通天地与人体。 此后方可取坎填离返还乾元,將体內后天之气转化为先天之气,前者称为“內力”,后者名为“真气”。 虽说武者的先天与后天之间並无绝对高下,终究还要综合衡量彼此功力深浅、武技优劣等多种因素,但先天真气比之后天內力,终究要多了许多玄妙。 原因便在於它不仅更加精纯凝练,更因其是“气”与“神”结合的產物,可以凭藉玄妙的精神力量,进行更加精微的运用。 比如同样是发一道隔空掌力,同等水平的內力可及五尺,真气却可远达一丈,而且能在离体后仍生出一些奇妙变化。 然而那“玄关一窍”虽是人人生而有之,所在位置却是各不相同,又是玄之又玄无从寻找,必须以特殊的方法感应测量。 这门“先天功”中,便详细记录了一种感应和测量“玄关一窍”位置的秘法,以及接引天地元气入体,转化后天內力为先天真气的详细步骤。 如此一门直指先天之道的神功,从前必曾是人人不惜性命也要爭抢到手的绝世珍宝。 只可惜时移世易,在如今的时代,这神功已是无用之物。 张象易在终南山上借阅了不少全真教珍藏的古籍,將从中得到的一些零星信息匯总后,大致推断出一件事情。 在秦代以前,这方世界尚有天地元气存在,武者中亦不乏先天高手。 然而自始皇混一区宇,这方世界的天地元气便在十数年间急剧衰减直至枯竭。 不仅如此,当初秦始皇焚书坑儒,也在暗中焚毁了从诸子百家收缴而来的先天功法。 此次之后,武道上的先天之境便成縹緲传说。 昔年的王重阳可以凭此神功折服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只因他是天赋异稟,自母胎中带来的一口先天之气凝练无比,一直保留到成年之后,並未如常人般降生后不过一时三刻,先天之气便被外界环境同化而转为后天。 王重阳得到这部避过焚书之祸而流传下来的“先天功”后,便凭藉那一口先天之气,只须侦测到“玄关一窍”的位置,而后略过接引元气入体的步骤,直接將先天之气与內力导入“玄关一窍”,融合转化为先天真气。 但那一口先天之气为性命之本,王重阳利用它练成先天真气,也是在无形中折损了自己的寿元,这正是他武功最高,寿命却不及其余四绝的原因。 至於后来他將“先天功”传授给“南帝”段智兴,却是用了一个取巧的办法,藉助大理皇室秘传的一门奇功,让段智兴汲取融合了自己的部分先天真气,再籍之转化內力性质。 但这般练成的“二手”先天真气已失纯粹,以致段智兴武功虽隱隱高出其余三绝一线,却不能像王重阳般稳稳凌驾眾人之上。 对张象易而言,便是能寻到如今的一灯大师,得其用同样方法相助,但那般沦为“三手货”的先天真气,怕是还不及他如今兼具阴阳的內力玄妙和精纯。 “难道,前方当真已无路可通?” 张象易將马鈺手录的那部《先天功》放在案头,有些失望地喃喃自语。 他又轻抚桌案另一边触手可及处摆放的“真武剑”,感受著从指尖传入体內的丝丝奇异寒流,脑中驀地生出一个极大胆的猜想。 第70章 法演无极紫气腾 在张象易想来,“先天功”之所以无法修行,是因外界天地元气枯竭。 但“真武剑”中蕴含的寒流,是一种绝不会逊色乃至更胜天地元气一筹的能量。 以前他只是被动接受从“真武剑”中传来的寒流,由其散入身体淬炼体魄或融入內力增其灵性。 如果他依照“先天功”侦测到自己的“玄关一窍”,再將这寒流导入其中,再依照“先天功”法门,以寒流为火种、以九阴九阳內力为薪柴,未必不能练成一种更神奇的“先天真气”。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將“先天”“九阴”“九阳”三门功法反覆推演、融合,怎都感觉成功把握极大。 隨后他对小龙女说了此事,表明要再闭关一段时间,试著走一走这条无人走过的新路。 小龙女深知其武学天赋之高,当世不做第二人想,倒也並未担心他练功会练出什么岔子。 而且她並非世俗女子,也不会因为张象易如此执著求索武道、少了陪伴自己的时间便心生不满。 相反,她表示张象易儘管安心闭关,自己会在外面为他护法,並亲自安排他的饮食等事。 想一想当初那位“南帝”段皇爷的经歷,张象易便深深体会到男子不管要做甚事业,选对伴侣都实为第一要务。 自即日起,他便在別院的一间静室內闭关。 他先將出鞘的“真武剑”捧在双掌之上,立时便有丝丝缕缕的寒流从剑身溢出,再从他双掌的掌心流入体內。 而后他便以这奇异寒流为引,依照“先天功”所述秘法反覆感应,再依照一点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应反覆侦测,终於確定了自己体內“玄关一窍”的位置。 张象易丹田內兼具阴阳宛若太极的內力如长江大河奔涌而出,要將仍不断由“真武剑”注入体內的寒流裹挟著导入“玄关一窍”。 但这寒流似有自己的主见,而且看似纤细单薄实则又似有山岳之重,自顾自依照原本的规律,一部分散向四肢百骸融入身体,一部分如冰入水与內力相融,张象易的內力是一丝半点也未能捕捉到。 但他並不焦躁,只是將九阴九阳两道雄浑內力反覆运转,不断尝试引导那寒流。 在他鍥而不捨的尝试下,终於有一丝稀薄至微不可察的寒流未及消散,便被两道內力裹挟著进入“玄关一窍”。 一丝寒流与九阴九阳两道內力在“玄关一窍”內周流运转,经歷一番挪移乾坤、调和坎离的玄妙变化,最终三者合流融为一体。 在这一瞬,张象易原本便比常人强大许多的精神力仿佛生出眼睛,让他“看到”一丝如烟如雾的瀰漫紫气从“玄关一窍”中升腾而起,非阴非阳、混混沌沌,却又涵纳阴阳、包罗万象。 这紫气毫无滯碍地融入张象易体內的九阴九阳內力洪流之內,轻而易举地便约束住一道“真武剑”中传来的寒流,將其与两道九阴九阳內力一起导入“玄关一窍”,衍生出更多的紫气。 如此这般,张象易体內的紫气如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壮大,“玄关一窍”炼化寒流与九阴九阳內力的效率也越来越高。 但张象易体內积蓄的九阴九阳內力太过雄浑,即使这般不断提升效率,还是用了七日七夜才告功行圆满。 在这七日七夜之內,他一直不眠不休,每日只进用一次清水和少量食物,此刻却没有半点疲倦和飢饿之感,反是神完气足,心中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 看到他推门而出,满面含笑,一直带了“君子”“淑女”瞬间守在外面的小龙女惊喜地迎上前来:“易哥,你那功夫已练成了?” “我已经一身九阴九阳內力,尽数炼化为命名为『氤氳紫炁』的先天真气。论功力倒也没更深厚,却自觉可以打以前的两个自己。” 张象易先微笑頷首,解说一下自己的状况,而后看著神色间颇显疲惫的小龙女,面上现出感激和怜惜之色。 “龙儿,这七日里却辛苦你了。” “不过是在此守候些时日,又哪算得辛苦。”小龙女毫不在意地摇头,隨即又问道,“易哥你將真气命名为『氤氳紫气』,用以修炼和运使它的功法又唤做什么?” 张象易道:“原本我的內力兼具阴阳宛如太极,如今却是返本还源归於无极,便名之为『先天无极功』。” 小龙女笑道:“创出这『先天无极功』后,易哥该可称当之无愧的武学宗师了,诚为可喜可贺!” 张象易笑道:“要说贺喜,你我该是同喜——此次我除了创出这『先天无极功』,还顺便为龙儿你推演出一门同样可以由后天晋升先天的功法。” 小龙女怔了一下,讶然问道:“先前你不说因为天地元气枯竭,先天之路已然断绝吗?” 张象易摇头道:“断绝的是只是寻常的先天之路,我既然能另闢蹊径,自然不会忘记龙儿。此路径须藉助內蕴灵气的宝物,我手中有『真武剑』,龙儿你也有另一件宝物……” “寒玉床?”小龙女立时明白他言中所指。 张象易道:“正是寒玉床。如今我有些怀疑,当初王重阳师伯耗费偌大心力,从极北冰原寻得此宝物送给你祖师婆婆,除了帮她疗治內伤,还有引她以和我所想类似方法晋升先天的用意,只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而未能如愿。 “龙儿你修习的《玉女心经》稟性至阴,与寒玉床的寒气正是一路,最难得的是你自幼便藉助寒玉床练功,早適应了它的寒气。 “反正等到大胜关之会后,咱们要回一趟古墓,探一探那慕容家的藏宝库,正好连此事一併完成。 “只要依照我的方法,龙儿你必然能通过汲取寒玉床的寒气,將一身《玉女心经》內力炼化成为一种至阴至寒的先天真气。” 小龙女见他说得眉飞色舞,想到他自己闭关参悟神功时,竟还惦记著自己的修行,也是颇为他这番心意感动。 想到他方才提到“大胜关之会”,她也想起一件事来:“在你闭关期间,丐帮有人送来消息,说大胜关之会已定下在下月初九举行,请你务必准时赴会。” 第71章 法王道左遇灵童 开封城外,一行人马在城门处停住。 这些人中有穿著官服的官员,有身披红袍的藏僧,有顶盔贯甲的兵士,有年轻英武的公子,居然还有两个如似玉的少女,既古怪更引人注目。 这时最前面的一个体型高瘦如竹竿、顶门深陷扁平如碟的藏僧向並列的一个穿著官服、鬚髮白的老人道:“老相国,你我便在此分手,四王爷不日即將引兵攻打襄阳,一应军械粮餉,便全赖你代为筹措了。” 老人拱手道:“国师放心,国家大事,老夫岂敢轻忽?” 这藏僧便是自藏地圣僧金轮法王,数年前入中都弘扬密宗教义,又因显露了一身超凡入圣的武功,而得当时的蒙古大汗窝阔態礼遇,聘为蒙古国师,地位尊崇。 老人则是蒙古中书令、位同汉人宰相的耶律楚材。 原本他深受窝阔台器重,执掌蒙古一国政事,最是位高权重不过。 但后来窝阔台去世,由他的皇后脱列哥那暂摄国政。 此女信任群小,排挤以耶律楚材、镇海为首的先朝重臣,朝政甚是混乱。 她又力推自己的儿子贵由继任蒙古大汗,但朮赤长子拔都及部分宗室以贵由糊涂酗酒为由坚决反对,如今双方正在斗法,爭得不可开交。 耶律楚材深知皇位之爭最是凶险,自己一旦捲入其中,成则不过仍是位极人臣,败则有身死族灭之患,於是生出出走避祸的念头。 恰在此时,他一对儿女耶律齐、耶律燕所拜的师父、国师金轮法王却主动登门,替拖雷的两个儿子蒙哥、忽必烈游说招揽。 原来这位国师竟已下了注,赌得是拖雷一系能在这一场角逐中笑到最后。 耶律楚材沉思良久,终於认可金轮法王的眼光果然高明。 蒙哥与忽必烈兄弟不仅继承了拖雷的人望与势力,自身亦皆智勇兼备,才具胸襟远迈群伦。 而且他子女已拜了金轮法王为师,自己在旁人眼中其实已有了立场。 当时两人一番密议后,决定由金轮法王带著耶律齐、耶律燕兄妹往正要攻打襄阳的忽必烈帐下效力;耶律楚材则自请宣抚河南,表面上无心入局皇权之爭而外出避祸,实则是为忽必烈巩固后方。 如今耶律楚材將入开封履任,金轮法王则要继续南下。 这时耶律齐带著妹妹耶律燕和另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上前,一起向耶律楚材叩拜辞別。 耶律楚材微笑道:“齐儿此去,固然要在四王爷军中建功立业,也须照顾好萍儿与燕儿。” 耶律齐恭谨应诺。 耶律燕却嬉笑答道:“爹爹放心,便是二哥没时间,我也会照顾好嫂子的。” “燕儿胡说什么?” 一句话令耶律齐和那女子尽都脸红羞恼,齐齐出口嗔喝。 耶律楚材见他们两个如此默契,当时也大为欣慰。 这女子名为完顏萍,是金国王室后裔,因耶律楚材辅助蒙古灭金,令其父母族人尽死於战火,於是她在拜师学得一身武功后来行刺復仇。 幸好当时耶律齐隨侍在侧,出手將此女生擒当场。 耶律楚材问明其身世,有感於冤家宜解不宜结,便又下令將其释放。 完顏萍见识了耶律齐的武功,自觉终生报仇无望,悲苦之下本待横刀自刎,却被耶律齐出手救下。 耶律楚材或是由这一意復家国之仇的小女孩儿,想到少年时同样立志復大辽亡国之仇的自己,感同身受之下大生怜惜之意。 因唯恐完顏萍仍想不开再寻短见,耶律楚材便暂將她留在府中,除了不得自由,一应饮食起居,都比照自己的儿女一样对待。 日间他又让耶律齐和耶律燕常来与完顏萍说话,自己也会在閒暇时来与她说一说家国之事的道理。 以他的才学见识,要折服完顏萍这小女孩儿实是轻而易举,没过多久便说得她主动放弃了报仇的念头。 在此期间,耶律齐与完顏萍又因朝夕相处而互生情愫,耶律楚材眼中看得明白,心中乐见其成,稍加因势利导,便令一对小儿女情投意合,彻底消弭了两家的宿仇。 耶律齐一则自觉功业未就、无以为家,二则心系兄长耶律晋大仇未报,便暂时只与完顏萍定亲而未成婚。 待耶律齐、耶律燕和完顏萍拜別了耶律楚材之后,双方便在城门处分道扬鑣。 单说金轮法王一行人继续南下。 在行进途中,“藏边五丑”中的三丑骑马紧赶了几步,凑到耶律齐身边,小声道:“四师叔,师祖说要先去大胜关,掀了郭靖、黄蓉夫妇为抵御咱们大蒙古国而召开的英雄大会,作为覲见四王爷的礼物。 “弟子想著此次或许便能见到那张象易,从而確定他是否便是昔日被『老顽童』周伯通救走的小子。若果然是他,有极大可能便是当初杀害耶律大爷的凶手。到时便要请你出手,顺带连我师父的仇一起报了。” 耶律齐抬起左臂,露出手腕上套著的五枚蟠龙金环,嘆道:“於公,我们分属敌国;於私,兄长和二师兄的仇不能不报。若有机会,我自然要领教一下传说中『剑仙』手段!” 在两人身前,领先一个马身的霍都將两人对话听在耳中,想到三丑將为达尔巴报仇之事託付给四师弟而非自己,显然是认为他比自己更加可靠。 他又想自从耶律齐入门后,师父对他显然是另眼相看,將自己至今未得传授的“龙象般若功”与金轮绝学尽都传下,心中不由大生嫉恨之意。 只是霍都自知上次拖著达尔巴去图谋古墓中的美人与绝学,导致达尔巴丧命在张象易掌下,师父已经对他大为不满。 而他所谓的蒙古王子身份不过是自高身价,还是因金轮法王弟子的身份才能被人高看一眼,便也不敢冒著触怒师父的风险,对他最钟爱的小弟子做些什么。 一行人正行走间,前方路边忽地走出一个中年汉子,向骑马行在最前方的金轮法王拜倒,口称:“弟子多吉次仁,恭迎上师!” 金轮法王勒马驻足,愕然道:“多吉次仁,你怎会在此?” 那多吉次仁指著路旁的一辆马车,恭谨答道:“弟子奉灵童之命,在此迎候上师。” 金轮法王愈发惊讶:“八思巴竟来了中原?” 第72章 传法龙象一念通 金轮法王命所有人下马至路旁等候,自己独自上了那辆马车,见到车厢內盘膝而坐的一个少年僧人。 他年不过十来岁,穿著一件小號的红色僧袍,肤白如玉,面容俊美,一双眼睛中透出与年龄绝不相称的深邃与智慧。 “小侄见过伯父!” 看到金轮法王时,少年僧人站起来躬身施了一礼。 金轮法王却双掌合十一躬到地:“八思巴你如今已不仅是我的侄儿,更是我萨迦教派中至高无上的灵童,我如今不过是在你成年前暂摄大位,你万不可向我施礼!” 密宗歷来有“转世”之说,眼前的八思巴原是金轮法王俗家的侄儿,出生后生来天赋异稟,自幼聪慧过人,读写五明不教即通。 数年前,他忽地宣称自己的前世是多年涅槃的圣僧萨顿日巴。 当时有萨顿日巴的两位弟子亲自前来验证,八思巴见到两人后,不仅立刻叫出两人的名字,而且说出当年师徒相处许多细节。 如此一来,那两位高僧確信八思巴是自己的上师转生,再上报萨迦教派,经诸多长老再三確认后,宣布八思巴是灵童,並奉为本教的下任法王圣僧。 后来前任法王参悟“无上瑜伽密乘”走火入魔而死,八思巴又年岁尚幼,教中长老商议后,便由其伯父、同属萨迦教派的高僧金轮暂摄法王之位。 八思巴见金轮法王如此拘礼,心中颇有些无奈,只得请他在马车中落座敘话。 待彼此相对坐定之后,金轮法王问道:“八思巴你因何突然来了中原?” 八思巴小小的一张脸上神色肃穆,沉声道:“小侄此来,只因在不久前一次入定时忽地心神不寧,预感血脉至亲或有灾祸。如今我父母兄弟俱在藏地安居,有可能遭遇危机的便只有在外奔波的伯父……” 金轮法王不以为然:“八思巴你是否多虑了,我的武功你该知道,当今天下能为对手者已屈指可数,更遑论威胁我性命?” 八思巴素知伯父为人最是自负,原也料他不会在意自己警示,当即抬头注视对方,嘆道:“既然伯父心意已决,小侄也不敢劝阻,只能稍尽绵薄,为伯父添一份助力。” 金轮法王迎向对方目光,便觉对方幽深双目似两个旋涡,要拉扯著自己的心神投入其中。 出於武学宗师的本能,他立时警觉便要挣脱出来。 耳边却忽地传来八思巴有些飘忽的声音:“伯父不要抗拒,只管放鬆心神,隨其所欲。” 他对侄儿最是信任,当时便依言放弃抗拒,任由心神投入对方目中的漩涡之內。 恍惚间,金轮法王变成另一个人,亲身感受了他修习密宗至高护法神功“龙象般若功”的经歷。 那“龙象般若功”共分十三层,第一层功夫十分浅易,纵是下愚之人,只要得到传授,一二年中即能练就。 但修习第二层会比第一层加深一倍,需时三四年。 修习第三层又比第二层加深一倍,需时七八年。 如此成倍递增,越是往后,越难进展。待到第五层后,欲再练深一层,往往便须三十年以上的苦功。 密宗高僧奇士歷代辈出,但这一十三层“龙象般若功”却从未有一人练到十层以上。 本来这功夫只须循序渐进,绝无不能练成之理。 唯一难住所有人的条件,便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寿数,远远不及修习神功需要消磨的时间。 因为修行神功的正途漫长至令人绝望,密宗中许多高僧便要另闢蹊径而求勇猛精进,其中也有极少数身具不凡智慧与毅力者,能在天年终了之前练到第七层、第八层。 而后自然有人不死心仍想再求突破,结果是无一例外地走火入魔,自绝经脉而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金轮法王实是密宗古今有数的奇才,数十年潜修苦学,竟被他连破险关,练到第九层境界。 在密宗典籍的记载中,便只有百多年的一位高僧可以比肩。 只是自此之后,他便也再难有所突破。 此刻在另一个人身上,他先是重复了修习“龙象般若功”一至九层的经歷,而后又亲身感受了那人如何以无上智慧与毅力,置之死地而后生,一举突破到第十层境界。 便在功成之际,金轮法王身躯剧震,心神回归意识恢復,却旋即又闭上双目入起定来。 他体內的“龙象般若功”天然运转,依循方才在另一个人身上感受到的突破灵机,向著多年来固若金汤的第十层关口发起不计生死的衝击。 片刻之后,金轮法王驀地张开双目,脸上满是狂喜之色。 就在这片刻之间,他终於凭藉八思巴的点化和自己数十年的雄厚积累,一举破关臻达前无古人的“龙象般若功”第十层境界。 据那“龙象般若经”记载,此时每一掌击出,均具十龙十象的大力,其中虽有极大夸饰成分,却令他自信当世再无敌手。 而他如今之喜,自己的神功有所突破还只是其一,更重要的还在八思巴身上。 他一脸不敢置信地望著面前颇有疲倦之色的侄儿:“八思巴,你……你竟已练成『无上瑜伽密乘』?” “龙象般若功”虽然厉害,却只是密宗护法神功,真正神秘莫测的,还是歷代法王圣僧才有资格修习的“无上瑜伽密乘”。 这门功夫修习的是更加玄妙的精神力量,之所以有“转世灵童”的存在,也正是源於这门神功。 八思巴轻嘆道:“小侄只是稍稍得了些皮毛功夫,距离练成还差的远了,否则该能引导伯父衝击『龙象般若功』的更高境界。” 金轮法王大笑道:“有第十层境界的『龙象般若功』,我便已经天下无敌,则再练到第十一层又有何用?八思巴你既来了中土,便也不著急返回藏地。蒙哥大王在燕京为咱们修了一座寺院,你可暂且到那里安身。只待我成就扶龙之功,为咱们教派及家族搏一份万世之荣!” 说罢,终究是放下彼此的身份,如早年般伸出一只大手,在八思巴光溜溜的头顶摩挲一会儿,而后意態昂扬地下车而去。 车中独坐的八思巴却没有多少喜色,低声自语道:“为何我心中仍未消去那不安的感觉?” (感谢书友飞翔的但丁慷慨打赏) 上架感言 今日早上两章已更,午时过后上架。 感谢诸位新老朋友一路的支持,令本书顺利走完四轮推荐。 12:00后奉上十章更新(因为要等后台改成vip状態,可能会有一点延迟),以后每天更新仍在早上8:00,还望手头方便的朋友不吝订阅支持。 因为兼职关係,实在没时间和精力加更报答,所以也就不求其他的支持了。 第74章 孤女含恨盗毒经 第74章 孤女含恨盗毒经 张象易自创“先天无极功”,將一身九阴九阳內力炼化转为“氤氳紫气”,进窥先天之境,顿觉前路无尽,天地广阔。 他又了些时日,以“先天无极功”为根本,將一身武功重新梳理一遍,眼看英雄大会之期將至,才携了小龙女,一起乘了神鵰往大胜关方向飞去。 神鵰飞行绝跡,又兼体魄强悍不知疲倦,中途几次降落也是让张象易和小龙女稍作休息,很快便已到了大胜关附近。 正飞行时,神鵰忽地发出两声长鸣。 张象易和小龙女都知道它必定是发现了什么。 张象易先低头向下张望,但他虽是目力敏锐远胜常人,也终究无法与神鵰相比,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地上似有两人正在相斗。 按说以神鵰的性情,该不会关心人类之间的寻常爭斗,这两人必然有些特別之处。 想到此处,他先向小龙女交代一句,便对神鵰道:“雕兄,咱们便去看一看那热闹罢!” 神鵰闻言,登时俯身下冲,迅速接近地面上的两人。 张象易后来已看清那两人形貌。 两人都是女子,一个是正当妙龄的道姑,穿一身杏黄道袍,杏目桃腮,身段婀娜,手使双剑; 一个是年不过十六七的少女,穿一身白衣,瓜子形的脸庞,眉眼如画,服色微黑,手中使一口细窄银孤刀。 那道姑的武功显然胜过少女不止一筹,而且少女身具残疾,左足微跛,纵跃似顏显不便,双方胜负之势早已分明。 只是道姑显然对少女手下留情,並未真正痛下杀手,而且她一边动手一边唇齿开合,似在苦口婆心的劝说对方。 正因如此,那少女才能支撑到现在。 同时张象易也已看清,两女用的都是古墓派武功,只是功夫都还浅薄,其中那少女更只学了点皮毛。 这大概也是神鵰会关注她们的原因,毕竟它深具灵性兼通武学,曾见张象易、小龙女、杨过施展古墓派武功,便已记在心里。 “这应该是李莫愁的两个弟子洪凌波和陆无双了,却不知她们两个怎会在此交手?” 在张象易心中忖度之际,神鵰已继续下降,飞临两女的头顶。 以神鵰的庞大体型,两女自然不会毫无所觉,早已受惊罢手,却並未分向两边,而是並肩而立横刀剑一起戒备。 先是被体型庞大的神鵰骇了一跳,而后看到从雕背上飘然落地的张象易和小龙女,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等她们探问来人身份,那边张象易已经先发制人:“你们是洪凌波和陆无双罢?这位是你们的师叔小龙女,还不前来见礼?” 两女先是一呆继而一惊,所惊者却非小龙女身份,而是猜到眼前这看上去不过只与陆无双年纪相当、清丽绝俗的白衣女子若是师叔小龙女,则这背负古剑、气度雍容的玄袍道士,必然便是近日声名鹊起的“剑仙”张象易。 她们两个的武功高下有別,智虑心机却要顛倒过来,而且差距更大。 陆无双在得知面前两人身份时,便知道这是自己的救星,甚至是来日报得大仇的依仗,当时毫不犹豫地一瘸一拐走上前来,先向著小龙女大礼参拜口称“弟子见过师叔”,又转头来拜张象易, 称“难女陆无双,见过玄素真人”。 张象易听她面对自己时自称“难女”,便大致猜到她心中打算,也暗暗赞了一句“倒是个伶俐的人儿!” 洪凌波这时也反应过来,上前先后与二人见礼。 等两人拜罢,张象易才笑道:“你们既是同门师姊妹,合该相亲相爱,怎会在此动手?若有甚矛盾,儘管当面说出来,由我和你们师叔来评一评理。” 洪凌波闻言,脸上立时现出难色。 陆无双却早有主意,当时丝毫没有犹豫地道:“既是真人动问,难女岂敢隱瞒。” 隨即便一五一十地將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当初李莫愁因与陆展元的情孽纠葛,迁怒杀害其弟陆立鼎夫妇兼家中僕婢,还要对陆立鼎的独女陆无双、外甥女程英下手,因见两人颈间皆围了自己送给陆展元的丝帕而心软踌躇。 后来程英被“东邪”黄药师救走,陆无双则被李莫愁掳去。 陆无双小小年纪却甚是聪明精乖,知道自己生死繫於这女魔头一念之间,便一心曲意迎合,处处討好,竟奉承得杀人不眨眼的李莫愁渐渐息了加害之意,只当她做一只小猫小狗般留在身边。 李莫愁的弟子洪凌波倒有些可怜这因故跛了一只脚又父母俱丧的小丫头,不仅在平时多有照顾,还趁著李莫愁心情甚佳之时代为求情,请她將陆无双收归门下。 因陆无双一直將將父母之仇深埋心底丝毫不露,每每李莫愁问起她的父母,她总是假装因年幼而记忆早已模糊,令李莫愁在熄了杀心之余也稍稍放下戒心,隨口便答应了此事。 只是她终究因陆展元而恨屋及乌,儘管一时心软而收陆无双为徒,却绝不肯传授上乘乃是第二流武功。 还是洪凌波见陆无双可怜,时常在暗中加以点拨,令她拥有了如今这点不上不下的功夫。 陆无双心切父母之仇,却自知凭如今的功夫,便是练到老死也杀不得李莫愁,只能咬牙隱忍等待时机不久前,李莫愁外出很长一段时间后,竟带著一身毒伤返回。 陆无双心中窃喜而面上不动声色,从洪凌波处辗转探听消息,才知李莫愁谋夺古墓派掌门之位和《玉女心经》失败后,竟去了南方苗疆,从一个神秘教派盗得一部经书和一柄神兵,自己也因此被那教派的高手截杀,中毒又兼受伤。 陆无双原想趁李莫愁受伤下手,却不防李莫愁在受伤后,对她重新生出戒心,根本不许她接近自己。 陆无双大是气馁,又想到等李莫愁伤愈,练成那经书中的厉害武功,且有神兵在手,自己愈发无望报仇。 反覆思虑之后,她决定趁李莫愁正闭关疗伤,盗取那经书和神兵,而后觅地习练经书中的武功,將来有所成就便可携神兵找李莫愁报仇。 做出这决定之后,她在暗中窥探,终於得到一个机会,只是刚刚拿到经书与神兵,便惊动李莫愁而不得不匆匆逃走。 李莫愁伤重行动不便,便派洪凌波来追来,严令其必要擒杀叛徒、追回二宝。 说到此处,陆无双双目含泪,从怀中取出一部甚是古旧的羊皮册子,高举过顶再次向张象易拜倒:“难女情愿献上这部经书,只求真人为难女主持公道!” “师妹你—” 此言一出,一旁的洪凌波登时变色。 张象易目光落在那经书封面上,见上面题的赫然是“五毒真经”四字。 “难道那苗疆的什么神秘教派竟是『五毒教』?” 他心中猜度的同时,转头向小龙女嘆道:“这又是你师姐造的孽,你说该怎么办罢!” 之 第75章 剑如金蛇碧血凝 第75章 剑如金蛇碧血凝 听张象易问到自己,小龙女沉吟半响,幽幽一嘆道:“既是她造的孽,別人要她偿还也是理所应当” 此言之意,便是自己虽不会亲自出手,为古墓派清理门户,也不会阻止陆无双这等苦主向李莫愁寻仇。 张象易又指著陆无双道:“只凭这丫头自己用功,怕是终生报仇无望。我甚是怜她孤苦身世, 也很是赞其坚毅心性,本有心造就她一番,只怕龙儿你会介意。” 小龙女知道他早有心除掉李莫愁,用意却是为自己杜绝后患,只是看自己一直难做决断而未付诸行动,如今借陆无双之事让自己鬆口,立时便要安排对付李莫愁的手段。 她看一看眼巴巴望著自己,目光中满是希冀恳求之色的陆无双,终究无声地点了点头。 陆无双大喜,向著张象易重重地叩头下拜:“弟子拜见师父!” 叩头已毕,她先將那《五毒真经》送到张象易手中,而后请他在此稍候,自己加快脚步奔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纵身跃起窜入树冠之內,落下时手中已多了一柄金灿灿的奇形长剑。 她提剑迴转张象易身前拜倒,又將那长剑高举过顶道:“这便是李莫愁从苗疆盗回的神兵,弟子也一併奉送师父。” 张象易和小龙女望时,见那剑形状甚是奇特,剑身九曲蜿蜒如蛇身,蛇尾勾成剑柄,蛇头则是剑尖,蛇口又吐出分叉的蛇信。整柄剑金光灿烂,唯有弯曲的剑脊上有一道碧油油的血痕。 “好一个狡猾的丫头!”张象易笑道,“你先前將此剑藏起,是觉得自己便有此神兵在手也不敌你师姐,索性藏起来以便被擒后作为保命的筹码。后来只向贫道献上《五毒真经》,大约也是担心贫道会居心不良,生出杀人夺宝之意罢?” 陆无双有些惶恐地再拜了下去:“弟子有罪!” 她这般说法,显然是承认了先前確有此顾虑。 张象易却嘆息一声:“你终日与仇人相伴,性命危如累卵,难怪养成如此多疑多思的性情。但心机算计,便如剑之双刃,能伤人亦能伤己,用之必慎!” 陆无双最善察言观色,自然能听出师父这番话是真心提点自己,感受著这久违的来自长辈的关心,她双目微微泛红,垂首哽咽道:“多谢师父教诲,弟子必定谨记!” “好了,既已行了礼,便起来说话!” 张象易哈哈一笑,同时接过她仍捧在手上的“金蛇剑”,隨手稍一舞动,便已明其特异之处, 剑尖因有形如蛇信的两叉,故而既可攒刺,亦可勾锁敌人兵刃,更兼倒拖斜戳皆可伤敌,比之寻常长剑增添了不少用法。 隨后他却將剑递还给陆无双:“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柄神兵,算是缩短你与李莫愁实力差距的重要一环,便仍赐给你使用罢!” 陆无双先是一呆,隨即又急忙拜谢。 张象易摆摆手,示意她暂且站在一旁,而后便开始当著几人翻阅手中这部《五毒真经》,才翻了两页,脸上便微露惊讶之色,手上却並未停留,仍一页一页地翻了下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將整部经书瀏览了一遍。 等到合上书后,他確定了一件事情,便是欧阳锋这位“西毒”竟与“五毒教”渊源极深。 这部《五毒真经》內分成“武学”与“毒术”两篇。 “武学”篇记载了“玉蟾抱月功”“九曲金蛇剑”“铁蜈断肠鉤”“天蝎穿心掌”“千蛛万毒手”五门功法;“毒术”篇则记载了各种驯养毒虫、调配毒药及施毒用毒的手段。 其中,欧阳锋的“蛤蟆功”,完全便是“玉蟾抱月功”的翻版;“蛇杖杖法”及“灵蛇拳法”则饱含“九曲金蛇剑”剑法及配套拳法的大半决窍;至於他的调蛇弄毒之数,则大多都能在“毒术”篇中找到记载。 这部经书,张象易却没打算赐还给陆无双。 他將经书在手中扬了一扬,向陆无双道:“双儿,这《五毒真经》你大约已看过不少。其中的武学篇中,玉蟾抱月功'『九曲金蛇剑『天蝎穿心掌』虽是別出机杼,大为武学常理,却都算极上乘的功夫,为师將来会酌情传授於你;那『铁蜈断肠鉤'千蛛万毒手』则太过偏激已入邪道,你万万不可沾染;倒是『毒术'篇中的各种法门不妨仔细研究一番,咱们当然不会下毒害人,却能防著旁人对自己用毒。” 陆无双躬身道:“一切由师父做主,弟子並无异议。” 张象易又道:“在你之前,为师已收过一名弟子,名唤杨过;你师叔也收了一名弟子,名为公孙绿萼。所以你在咱们门派中该是排行第三。” 陆无双好奇地问道:“师父这般说,原来古墓派也已併入咱们门派吗?但咱们门派又唤作什么名堂呢?” 张象易悠然道:“为师还未正式开山立派,因如今已在武当山上定居,大约会唤作『武当派罢!” 陆无双又问:“那杨师兄和公孙师姐如今又在何处?” 张象易道:“他们在一处名为『绝情谷』的所在,此次为师和你师叔要往大胜关参加英雄大会,你师兄和师姐也会到场,届时你们自会相见。” 直到此刻,他才看一旁可怜巴巴占了半响,此刻已几乎要哭出来的洪凌波:“方才的事情已都已看到听到,回去可告知李莫愁一三年之后,贫道的弟子陆无双將登门拜访,让她准备偿还昔日血债罢!” 当初得他教导数载的杨过不敌李莫愁,如今却有把握教导陆无双三年便胜过李莫愁。 这並非因为杨过的资质不及陆无双。 相反,陆无双虽也资质不俗,比之杨过还是差了一筹。 真正的原因,还在於如今他自身的武功见识和掌握的资源都远胜当初,培养弟子的效率也便水涨船高。 那边洪凌波苦著脸回去向李莫愁復命。 这边因距离大胜关已经不远,三人索性步行前往。 在行走途中,小龙女见陆无双左足残疾多有不便,心中也顏有怜惜之意,便传了她一些古墓派的轻功身法。 陆无双的武功底子便是古墓派的,因此学这些功夫上手极快,行走间便已渐渐將之付诸应用, 步履登时轻盈了许多,也大致看不出跛足之態。 > 第76章 棒伏恶犬掌降龙 第76章 棒伏恶犬掌降龙 在大胜关以北,金轮法王一行也在策马赶路。 募然间,前方有一人横臥在大路当中,虽看不清面貌,但见到鬚髮皆白、衣衫破烂似是个因饥寒而倒毙的討饭子。 在前面开路的两个蒙古武士哪里在意,不管不顾地仍驱马前行。 他们倒不会故意踩踏以免沾到晦气,只要从那饿身上纵马跃过。 岂知两匹马才腾空而起到了那“户体”的上空,那“户体”身上竟探出一根五尺长短的竹棒,奇快无比地搭上两匹马的一条前腿后向左右一引。 这一个“引”字,著实蕴含了武学中最上乘的借力卸力法门。 那两匹数百斤重的精良战马连同马上两个百多斤的大汉,竟被小小的一根竹棒引得偏移了方向,一左一右打横飞出。 马蹄落地之际,两马的前腿同时一软前屈,轰然摔倒在地上,激盪起大片烟尘。 马上的武士能追隨金轮法王,自然都是身手矫捷之辈,在坐骑摔倒之际各自跃离马鞍落在一旁,只是难免灰头土脸。 他们立时冲冲大怒,齐齐拔出腰力向地上那人扑去,双力並落便要將他剁成三截。 那根竹棒却用奇快无比地连挥两下,精准地敲在两人的手腕处,內中蕴含的力量极是强劲,只听得“咔!咔!”两声响,已將两人的腕骨生生震断。 两个武士口中闷哼,钢刀坠地,各自抱著手腕击退,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到后面的金轮法王发现不对,下令所有人停下时,事情便已结束。 在金轮法王身后,有一个蒙古武士在看到那老叫挥出竹棒时便陡然脸色大变,急忙將帽檐压低了一些,又刻意让前面的人挡住自己。 “好睡啊好睡!” 地上的老叫一骨碌起身,便在大路当中大模大样伸一个大大的懒腰,隨即又满脸遗感地摇头嘆道: “老叫才梦到一只香喷喷的肥鸡,还没来得及下嘴去咬便被惊醒,可惜,可惜!” 金轮法王面沉似水,驱马上前,冷然道:“阁下既是高人,何必如此悍悍作態?此次拦老訥之路所为何事,还请明示!” 他在藏地地位尊崇堪比王公,投身蒙古后又获封第一护国法师,原本素来自高身份目无余子,只是方才看老叫显露的武功之高实为平生仅见,这才亲自上前交涉。 老叫眼力非凡,看这老和尚安坐马上,隱隱有渊淳岳峙的宗师气度,便也放下游戏风尘的態度,拱手道:“好说,老叫姓洪,家中排行第七,此来只为找那五人算一算帐!” 说话时,他用竹棒连点了几点,指向的正是“藏边五丑”。 “『北弓』洪七公!” “藏边五丑”在中原廝混多年,如何没听过“五绝”之名?何况他们原本在南方做事,后听说这位高人要来找他们的晦气,才赶紧逃回北方找师祖做靠山。 金轮法王回头看了五个徒孙一眼,淡然道:“阁下寻老訥这几个晚辈做什么?” 洪七公神色变冷:“他们五人在川东、湖广一带杀害许多良善,老叫一生嫉恶如仇,既然知道此事,便不容此等恶徒存於世间!” 金轮法王轻轻摇头道:“此事老訥却也有些了解。如今他们正为大蒙古国效力,所杀的都是敌国大宋力主顽抗之辈,此乃尽忠职守,算不得为恶!” 洪七公將手中竹棒在地上重重一顿,竟发出巨木大石夯地般的一声沉闷大响:“若是如此,老叫更要为国除害!” 金轮法王飘然下马,一步一步走到洪七公面前站定:“老訥乔为大蒙古国国师,又是他们的师祖,於公於私,都不会答应!” 他缓缓抬起右掌:“素闻阁下为弓帮前任帮主,身兼“降龙十八掌』与『打狗棒法”两大绝学。老訥习得密宗护法神功,其名『龙象般若』。只恐阁下的“降龙掌』降不得老訥之『龙』,『打狗棒”更打不了老訥之『象』!” 洪七公將竹棒插在腰间,神色肃穆道:“名实如何,一试便知!” 说罢,竟是抢先出手。 他左手划个半圆,右手一掌推出,正是生平得意力作,“降龙十八掌”之“亢龙有悔”。 金轮法王刚刚练成第十层“龙象般若功”,今日遇到洪七公这等绝顶高手,正有意一试神功威力,当时不闪不避,右掌平推而出。 双方手掌距离尚有数尺,双掌之间竟先发出一阵“啪啪”的爆裂声响。 洪七公心中骇然,只觉对方掌力雄浑前所未见,竟似有千斤之重,实非血肉之躯所能抵挡。 但他久临大敌,虽惊而不乱。 再说他这一式“亢龙有悔”的精要不在“亢”字而在“悔”字。打出去的力道有十分,留在自身的力道却还有二十分。 察觉对方掌力有异,他留存的后劲立时如龙门叠浪层层发出,每一层都抵消对方部分掌力,等到双掌击实,彼此已是势均力敌,“啪”的一声大响后,各自身躯都晃了一晃。 金轮法王见对方掌力不及自己,却能凭藉出神入化的掌法变化扳回局面,心中惊嘆之余又杀机大盛,左掌毫不停留地接看攻出。 洪七公心知眼前怕是自王重阳之后所遇的最强对手,当时打点起十二分精神,尽展“ 降龙十八掌”精妙小心应对。 他年事已高,精力衰退,武学造诣却已臻炉火纯青之境。 虽未能如郭靖通过参悟《九阴真经》而令“降龙十八掌”生出刚柔相济之妙,但他出掌时招数之精微深奥、劲力之醇厚稳实,又是郭靖所不能及。 金轮法王“龙象般若功”的劲力之雄远胜对手,拳掌功夫却又逊色一筹。 儘管看上去是金轮法王稳如泰山而洪七公游走缠斗,但无论他攻势如何凌厉,洪七公却总能恰到好处的避其锋芒再乘隙反扑。 双方便在大路当中翻翻滚滚的激斗,转眼已经到了三百招开外。 后方观战的眾人早都呆了。 他们素来將金轮法王奉若神明,此刻见一个百发老翁竟能与他打得难分上下,大多在心中感嘆天下之大,果然藏龙臥虎,往日却是小看了天下豪杰。 斗得时间一长,洪七公年老体衰的弊端却显露出来。 因为要应付金轮法王巨力,他自己精力的损耗也是极大,此刻已隱隱有些气喘心跳手脚迟缓的跡象。 他心知久战不利,当即趁著变招之际拔出腰间竹棒,喝道:“老叫已领教了大师拳掌功夫,不如再比一比兵器!” “恭敬不如从命!” 金轮法王也是正中下怀,当即探手入红袍之下取出一只金轮。轮身径约尺半,金光灿然,轮上铸有密宗真言,內藏九个小球,隨手一震,“鐺螂唧”响声不绝。 第77章 临危而济降奇兵 第77章 临危而济降奇兵 两人再用兵器交手,又比方才精彩十倍也凶险十倍。 洪七公力求速战,一出手便是弓帮镇帮之宝“打狗棒法”。 虽只是一根普通竹棒,在他手中的威力已不逊真正的“打狗棒”,他將“打狗棒法”三十六式连环使出,內藏二百一十六种变化,分“绊、劈、缠、 戳、挑、引、封、转”八字诀窍,在空中幻化出成千上万条竹棒虚影,从四面八方攻向金轮法王。 金轮法王的一只金轮在手中亦变化万千,或如刀斧劈斩,或如牌盾封拦,或如鉤爪锁拿,或如鞭崩砸,更又是脱手飞出,飞斩旋割。 尤其那金轮本就沉重,在金轮法王的巨力下愈发势不可挡,若非“打狗棒法”精妙绝伦,洪七公的形势只怕还不及徒手交锋之时。 斗至酣处,金轮法王募地接连探手入红袍內,依次取出银、铜、铁、铅四轮,连同先前的金轮一起脱手飞掷。 五只飞轮在空中或竖立或横臥、或直走或斜飞,从不同路径角度攻向洪七公,內中又暗藏迴旋之力,一击不中还能飞回他手中再次掷出。 其间纵有飞轮被洪七公用打狗棒法中的“挑、引、封、转”巧劲拨打向一旁,金轮法王也能施展轻功追上接住並再次掷出。 五只飞轮响声不绝,攻势愈来愈进,渐渐迫得洪七公只能防守而无暇还攻。 募然间,金轮法王將五轮一齐抓在手中,而后双手急挥连环掷出。 五轮在空中竖立著排成一条直线,携著开碑裂石之威攻向洪七公。 洪七公面色凝重无比,手中竹棒將一个“引”字诀运用至极限,左右拨打间,將前面四轮尽都带得飞向一旁。 等到竹棒的棒端与第五只铅轮稍一碰触,还不等洪七公运用牵引的巧力,那竹棒陡然“咔”一声寸寸断裂。 原来他这根竹棒终究不是那材质特异的“打狗棒”,在金轮法王加诸五轮的巨力之下终於崩溃。 洪七公心中叫一声“糟!”急忙侧身闪避已稍晚一些,被那铅轮从右肩擦过,急速旋转的边缘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真正的危险还远不止此,金轮法王本人已紧隨在五轮之后掠至,双掌齐出,掌力如排山倒海般轰向洪七公胸口。 洪七公眼看已闪避不及,急忙竭力將偏移的身体旋转半周,功聚肩背承受了对方掌击。 双掌落处,如击败革,发出一声沉闷爆响。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洪七公口中鲜血喷出,左掌却借旋身之势向后挥出,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击中金轮法王左肋,正是“降龙十八掌”败中求胜的一式“神龙摆尾”。 只是他中掌重伤在前,这一掌虽然精妙,掌力已不及平时一半,只是將金轮法王打得后退几步,肋下剧痛,一股滯气凝在胸中,难以立即开口出声。 至於洪七公自己,则先前俯身扑倒,当时不支昏迷。 金轮法王心知此等高手若留得性命,必然遗患无穷,当时一面默运神功冲开那一股滯气,一面强忍肋下剧痛踏前一步,毫不留情地向著洪七公白髮苍苍的头顶一脚踩下。 募然间,空中传来两声高亢雕鸣。 金轮法王只觉空中一暗,抬头望时便见一对翼展足有丈半、遍体白色毛羽的巨雕俯衝而下,向著自己的头顶扑击。 “孽畜!” 他口不能言,只能在心中怒骂,暂时顾不得杀洪七公,抬手连发了两记隔空掌力。 双鵰识得厉害,左右分飞闪避,却又並不远遁,只是在空中盘旋著不停尝试扑击。 它们又甚是乖觉,每次都只做出威胁动作,令他心有顾忌无法对洪七公下手,却不肯太过接近金轮法王。 若金轮法王五轮在手,早掷出去將双鵰打杀,如今两手空空,只凭隔空掌力却又鞭长莫及,偏他此时又无法开口唤身后眾人帮忙。 而他平日威严素重,在没有发出指令之前,大家也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人双鵰就这般彼此纠缠,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便在此时,空中又有一片黑影疾掠而下,却是一头翼展超过两丈,远比白雕更加神骏的黑色巨雕。 它下冲的时机选得甚是巧妙,恰是金轮法王出手威嚇白雕之后的空当,当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爪抓起地上的洪七公腾空而起。 等到金轮法王心中大急,强行衝散了那一股滯气,那黑雕已抓著人直入青冥,双鵰也紧隨其后追赶,要时变成三个小小的黑点。 此刻张象易、小龙女和陆无双已到了大胜关外,距离英雄大会举办之地的陆家庄不过数里之遥,远远地已能看到前面数百株古槐围绕的一座巨大庄院。 此刻路上有不少年龄形貌各异,却都神气精悍,携带兵器的江湖人物迤通而行,显然都是受邀来参加此次的英雄大会。 因张象易三人容貌气度卓尔不群,一路行来也颇为引人瞩目。 陆无双一边走一边不断抬头向空中张望,口中问道:“师父,雕前辈此去能接到杨师哥和公孙师姐吗?” 张象易答道:“以雕兄目力,只要他们接近大胜关,必然能够看到。” “哦!”陆无双口中应了一声,心中却想也不知师兄和师姐是否容易相处。 突然她看到空中有三个黑点,在视野中迅速由小变大,登时欢呼道:“师父,雕前辈回来了——,怎么还有两只白雕?” 张象易和小龙女也早发觉,一起抬头望去,很快便看到神鵰用双爪抓著一人迅速落下,身后还跟著两头体型较小的白雕。 张象易知道白雕多半是郭靖养的那对,却不知神鵰怎会和它们混到一起,爪间抓的又是何人。 等到神鵰落地,將洪七公放在张象易面前,白雕则落在它身后,神態举止很有些敬畏。 张象易一眼便看出这老人身受重伤,且因身负绝顶神功才能只伤不死,再结合他衣著形貌,立时猜到其身份。 他脸色微变,俯身將洪七公横托起来,口中道:“我们马上赶到陆家庄,我要选一个清净所在为这位前辈疗伤。” 说罢,已当先向著陆家庄飞掠而去,在奔行途中,他贴在洪七公背心的右掌已传过去一道涵融绵勃的“氙盒紫气”。 小龙女和陆无双紧隨其后,神鵰也不腾空,只如早几年般迈开双腿急奔追赶。 一双白雕却不良於行,一起展翅飞上空中,在四人一雕头顶盘旋追隨,口中不住发出一声又一声急切长鸣。 第78章 酬其恩兮传其功 第78章 酬其恩兮传其功 陆家庄內,郭靖、黄蓉与陆冠英、程瑶迦两对夫妇正轮番接待应邀来赴英雄大会的四方豪杰。 陆冠英之父陆乘风是黄药师门丁下,他夫人程瑶迦则是“清静散人”孙不二弟子。 陆家原本居住在太湖归云庄,后来黄蓉为躲避欧阳锋而逃至庄上,自己虽借庄內的机关阵法侥倖脱身,却带累得庄子作给欧阳锋一把火烧成白地。 陆乘风后来携家北上,在大胜关又建了这座陆家庄,此时陆乘风却已辞世。 陆冠英算起来是郭、黄的晚辈,且当年程瑶迦被欧阳克掳劫,全赖郭靖、黄蓉及弓帮中人相救,才得以保全名节,对郭、黄和弓帮一直心存感恩。 此次弓帮广撒英雄帖招集天下英雄,陆冠英夫妇便一力承担,將英雄大会设在陆家庄郭靖和黄蓉正迎了几位豪杰往庄內走,忽地听到空中雕鸣阵阵。 他们抬头见双鵰在空中盘旋而舞的姿態,立时明白这是在告知自己有事发生。 郭靖道:“蓉儿且在此招待各位好朋友,我出去看一看。” 黄蓉頜首:“靖哥哥小心!” 郭靖答应一声,又向面前诸人告了罪,便即施展轻功向庄外飞掠而去。 他才出陆家庄不久,便见张象易手中平托著一人如飞而至,惊问道:“张兄弟,这是怎么了?” 张象易脚步不停,却將一段平和话语清晰送入郭靖耳中:“令师洪老帮主身受重伤,郭兄不必多问,先寻一处静室,我需要立即施法救治!” 郭靖这才看清张象易手中托著的人竟是师父洪七公,此刻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显然伤势极重。 也亏得他如今年岁渐长,性情愈发沉稳,这才没有立刻乱了方寸,也知道此刻並非追问究竟之时,只道一声“张兄第隨我来!”便即转身向陆家庄飞掠引路。 两人进了陆家庄,黄蓉、陆冠英、程瑶迦一起迎上,见到洪七公如此也都大惊失色。 张象易只匆匆说了一句“后面有两位姑娘,是贫道的道侣及弟子,烦请接引”,便隨著郭靖和黄蓉往里行去。 郭、黄引著张象易来到自己的住处,帮忙將洪七公放在榻上,扶著他坐直身子。 张象易在洪七公身后盘膝坐定,右手仍按在他的后心,“氮氬紫气”自掌心源源不绝发出。 他的“氮氬紫气”不仅混融阴阳、妙参造化,又因融合了“真武剑”內的奇异寒流,在疗治伤患方面別具奇效。 先前正是凭藉一道“氮氬紫气”,才为重伤垂死的洪七公延续了生机,此刻全力施为,终於將这位老人家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洪七公很是艰难地张开双目,看到郭靖和黄蓉都眼中含泪满面担忧的望著自己,又感受到背心处有一股温醇力量不断注入体內,以令人惊嘆的效率修復自己受损的经脉臟腑略一转念便猜到大概情形。 他挤出点笑容,低声安慰道:“靖儿、蓉儿都不要担心,师父这条老命应该是保住了。” 黄蓉忙道:“师父你先不要说话,快將这几颗『九玉露丸』服下。” 说著已將五颗“九玉露丸”送到洪七公嘴边洪七公並未拒绝,张口將这疗伤圣药吞服入腹。 不多时,“九玉露丸”的药力行开,与张象易的“氮盒紫气”双管齐下,洪七公伤势更见起色。 他精神稍好了一些,又笑呵呵地道:“身后为老叫疗伤的是哪位高人,这一身的內力之精深,著实令人嘆为观止啊!,这·—这竟不是內力而是先天真气!你练成了『先天功』?唔,不对,你的真气,竟比王重阳的先天真气更加精纯!” 他初时开口说话,只是要表达对张象易的感激,並未指望他在运功为自己疗伤的同时还能答话,后来却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希望张象易开口说话。 而张象易竟也如其所愿,从容开口道:“洪老帮主果然好见识,贫道张象易,道號『玄素”,家师周讳伯通。至於晚辈的功夫,確实有『先天功』的底子。后经晚辈重新推演,又融合了另外两门功法,名之为『先天无极功”;练出的真气也有別於先天真气,名之为“氙盒紫气』。” 洪七公膛目结舌,半响后方道:“你这一心二用的手段果然与老顽童一脉相承,但老叫不信他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 一旁的郭靖以为师父当真对张象易身份有所怀疑,忙道:“师父,这位张兄弟確实是周大哥的弟子,我和他几年前便已相识了。” 洪七公没好气道:“我只是不信老顽童教徒弟的本事,又不是怀疑此事真假。不过他是老顽童的弟子,你怎又和他兄弟相称?果然事情只要扯上老顽童,便定然要乱七八糟!” 听著对方吐槽自己的师父,张象易只哈哈一笑,隨即撤回手掌从榻上起身。 他对三人道:“洪老帮主已无性命之危,但要养好伤势怕还须一年半载,他修习了《九阴真经》总纲的功夫,足可保伤势痊癒后不留后患。” 这一次也是洪七公伤势太重,无法配合使用《九阴真经》中的疗伤篇,否则便不用再修养这么长时间。 郭靖和黄蓉急忙向张象易道谢。 其中黄蓉原本对张象易微有芥蒂,原因便是他轻轻巧巧便从郭靖手中拿走九阴总纲,实在有些欺负老实人的嫌疑。 如今张象易救了她平生最敬重的师父洪七公,这一点芥蒂自然烟消云散。 隨后也不待三人动问,洪七公便说了自己受伤的经过,最后嘆道:“那金轮法王的武功之高,老叫是自嘆不如。虽然靖儿你如今的武功不在我之下,又是正当壮盛之年,对上他只怕也是输多贏少。倒是小道士或能和他一爭长短。” “那金轮法王竟练成了第十层『龙象般若功”?” 张象易大为惊,有些怀疑这又是自己蝴蝶翅膀引发的变化。 听到洪七公最后一句话,他微笑道:“那金轮法王身为蒙古国师,如今出现在大胜关附近,多半是衝著英雄大会而来。若当真如此,贫道確实有兴趣会他一会。” 洪七公轻轻鼓掌:“小道士好气魄,既然如此,老叫再为你添一份助力一一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老叫便將“降龙十八掌』相赠!” 第79章 孩提之爭作鸡虫 第79章 孩提之爭作鸡虫 洪七公此老看似嬉笑怒骂,不拘小节,实则內心极有秉持。 他既说了要传授张象易“降龙十八掌”,不仅不肯等到伤势稍好,甚至不肯假手於郭靖,当时便要在病榻之上为张象易讲解掌法精义。 郭靖和黄蓉劝了几句,反而被他嫌弃噪,赶了黄蓉去下厨弄几样爱吃的菜餚,又让郭靖自去接待来赴英雄大会的宾客。 夫妻两个不敢违,只得领命一起出门。 才到院子里,却见到女儿郭芙、弟子武修文、武敦儒站在一边,身后站著自家的两头白雕;两个白衣女子站在另一边,身后站看一头体型和气势都更胜数筹的黑色巨雕。 此刻素来心高气傲的女儿正看著对面那清丽绝俗直如广寒仙子的白衣女子,目光中满是钦羡却又不敢亲近的神色,倒是与那两头白雕望著黑色巨雕的神態颇为相似。 只看了一眼,郭、黄便確定这白衣女子便是张象易先前提到的“道侣”,也只有如此世外仙姝,才配得上惊才绝艷的张象易。 在小龙女身边侍立的陆无双甚有眼色,知道自己师叔不善交际,便抢先上前盈盈下拜,口称:“侄女陆无双,拜见郭世伯、郭伯母。” 郭靖和黄蓉见此女容色虽逊於小龙女,待人接物却甚有尺度,再看一看旁边仍傻呆呆站著的女儿,暗自无奈嘆息。 黄蓉看出陆无双左足有恙,便上前一步將她扶了起来,笑道:“贤侄女不必多礼,嗯,你唤作陆无双,不知与嘉兴陆家庄——” 她记心极好,当年曾听柯镇恶说过陆家庄遭李莫愁灭门之事,也记得陆立鼎有一个唤作“陆无双”的女儿。 陆无双眼圈儿一红,垂首道:“先父正是陆公立鼎。” 黄蓉嘆道:“当初我们夫妇晚到了一步,未能阻止李莫愁那魔头行凶,幸好贤侄女未遭毒手。” 陆无双忙道:“伯父与伯母有援手之心,侄女便已感激不尽。” 见黄蓉望向小龙女,她便又引见道:“伯母,这位是我师叔龙姑娘,人皆称为『小龙女』。” 黄蓉不知她曾拜李莫愁为师,只以为这“师叔”的称呼是从张象易那边论起,原因是二人尚未成亲。 她移步上前,含笑施礼道:“龙姑娘有礼!” 小龙女面对陌生人时依然有些不习惯,略显侷促地还了一礼:“郭夫人你好。” 两人都有倾城之色,一个明艷,一个清冷,站在一处正是相映生辉。 郭芙和陆无双虽也都称殊色,却立时被她们比了下去。 黄蓉笑道:“我师父七公还有事要与张兄弟说,咱们不必在此枯等了,龙姑娘若是不弃,可隨我到厨房,为她们准备几样小菜。” 小龙女对厄厨之事半点不通,以前有孙婆婆操持,后来跟在张象易身边,也常由杨过这晚辈弟子服其劳,此刻却生出些兴趣,轻轻頜首表示答应,却又有些羞郝地道:“我—我什么都不会的。” 黄蓉拉起她的手笑道:“做饭其实没什么难的,龙姑娘你如此聪明的人,必然一学即会。无双侄女和芙儿也一起来罢,大小武跟你们师父去接待宾客!” 陆无双自跟了李莫愁以来,做的最多的便是烧火做饭的下人伙计,想著师叔如何弄得厨房里的那些事,自己是必然要跟去照看和帮忙的,因此答应了一声便跟在后面。 郭芙却苦了脸嘟了嘴,却又对小龙女这仙子般的人物有些好奇,终究还是磨磨蹭蹭跟了上去。 武修文和武敦儒在后面眼巴巴看著,但师母有了吩咐又不敢违命,直到再看不到郭芙背影,才快快地跟著郭靖出门。 三人才到庄门,却见远处两骑绝尘而来,须臾已到庄门。 马上一对乘坐的是一对少年男女。 男子不过弱冠之年,玉面朱唇,俊俏风流,头上用一顶白玉冠束髮,身上穿一件藏青色大擎,內衬天蓝色窄袖武服,横束一条嵌玉腰带,愈发衬得其人如临风玉树,矫然不群。 女子只十六七年纪,外罩素色披风,內衬淡绿色衣衫,纤腰亦束一条玉带,容色秀丽,虽非小龙女和黄蓉那等十足绝色,却自有十二分的温婉嫻雅气质。 郭靖才稍稍一之际,那少年已现出激动神色,向少女低声说一句话,便一起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郭靖面前双双拜倒,叫道:“郭伯伯,想煞小侄杨过了!” “过儿,你是过儿!” 郭靖一呆之后便即狂喜,先一把將杨过拉起来紧紧抱住,而后后退一步仔细端详。 “过儿你长大了,义弟和弟妹泉下有知,必然———” 说到此处,他已是不由自主流下泪来。 “郭伯伯” 杨过见他待自己如此真挚,又提到去世的父母,亦不免真情流露,眼圈泛红。 郭靖这才注意到旁边还跪著一个女子,忙稍稍平復一下心情,抬手虚托请她起身,而后转头问杨过道:“过儿,这位姑娘是——”” 自离了终南山后,张象易和郭靖通信便少了,因此郭靖尚不知道杨过的境况。 杨过牵了公孙绿萼的素手,向郭靖笑道:“郭伯伯,这位是姑娘复姓公孙,双名绿萼,是小侄的未婚妻子。” “未婚妻子,你们已经订婚了?”郭靖大为异。 杨过道:“是师父做主,为小侄和萼儿定下了婚事。” 郭靖见两人並肩执手而立,神態亲密无间,当即连连点头道:“好,好,这又是一件喜事。” 口中说是喜事,他心中却暗自嘆息道:“是芙儿没福气了。” 隨即他转身吩咐道:“大武小武,还不来和你们杨大哥见礼?” 后面武修文和武敦儒见杨过服饰古雅,美人在侧,全无当初寄居在桃岛上的窘迫模样,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听到郭靖招呼,他们不敢怠慢,只得一起上前向杨过抱拳道:“杨大哥,一向久违了。” 当初杨过隨张象易习武时,心中不知多少次想过等练好武艺,定要狠狠报復欺辱过自已的郭芙和武氏兄弟。 此刻当真见到两人,却只觉索然无味,生不出半点与之清算旧怨的念头。 一则他受张象易教导数载,后来又经歷了许多事情,回头再看当年的孩提旧事,不过是鸡虫之爭般的小事,实在不值一提。 二则以他此时的眼力,很容易便由两人的身形步伐看出其功力深浅,自己当真是动一动手指也能碾死,与之爭长论短,未免有失身份。 当然,不计较不等於不记得,他自问对这两兄弟难以笑脸相迎,当时只淡淡地拱手还礼:“见过两位武世兄。” 第80章 大国小鲜笑谈中 第80章 大国小鲜笑谈中 陆家庄后厨,陆无双和郭芙都看得有些傻眼。 黄蓉的厨艺之高,郭芙自是瞭然於心,陆无双也想著黄蓉已嫁为人妇多年,洗手作羹汤当是本分。 真正令她们惊讶的,还是小龙女这“厨房新丁”的表现。 刚刚下厨时,小龙女確实表现得一窍不通,连食材都辨认不全。 但经过黄蓉一边操作一边点拨教导,她很快便上手进入了状態。 若说切菜时將一把菜刀玩出百般样,將各种食材加工得美轮美奐,还可归结为她本身武功高强。 但她控火、顛锅、调味、配菜等环节也是经黄蓉一点即通,便不得不承认她实在是一个被埋没已久的厨道天才。 到后来,小龙女甚至用出“双手互搏”之术,左手蒸煮右手烹炸,效率还要超过黄蓉这做师父的。 如此一来,原本想在厨房竭力照顾帮衬小龙女的陆无双便只能打一打下手,郭芙则一直如没头苍蝇般转来转去,什么忙也没有帮到。 有黄蓉和小龙女通力合作,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很快备办整齐。 黄蓉在一间客厅內安排好席面坐位,然后命郭芙去请洪七公和张象易前来。 郭芙很是欢快地一路奔来,正看到候在门外的杨过、公孙绿萼、武修文、武敦儒四人。 “芙妹快来,你看看这是谁?” 武氏兄弟一起抢上前来,异口同声指著杨过道。 郭芙凝目望去,却脱口便喊道:“杨过!” 杨过有些意外,含笑上前拱了拱手道:“到底是从小便打打闹闹的交情,芙妹竟一眼便认出了我。” 郭芙看到这般一个气度风仪都与印象中全不相同的杨过,俏脸不知怎地便有些发烫,说话也有些期期艾艾:“杨杨大哥,你这些年一向可好?” 杨过笑道:“托福托福,一切都好!” 武氏兄弟与郭芙朝夕相处,最知她性情,见她如此神情,便都心中一突。 当时武修文忙向弟弟使个眼色。 武敦儒会意,走到郭芙身边笑道:“芙妹却不可只与杨大哥见礼,这边还有一位杨大嫂。” 郭芙一:“什么杨大嫂?” 武敦儒又指著公孙绿萼道:“这位是杨大哥的未婚妻子,我们提前唤一声杨大嫂也不为过。” 郭芙大为惊,望著杨过问道:“你—你要成亲了?” 杨过招手唤公孙绿萼到自己身边,向郭芙笑道:“这位是公孙绿萼姑娘,我们已订了亲,还要过两年才会成婚,你不要听大小武乱说,唤她一声『姐姐”便好。” “谁要唤她“姐姐”!”郭芙募地一阵烦躁,一句话脱口而出,却又觉得这脾气发得好没来由,便又强行挽回道,“你知道我们两个谁大谁小吗?说不定我才是姐姐呢!” 杨过早习惯她的大小姐脾气,虽觉莫名其妙,但想著瞧在郭伯伯面前不该与之计较,也只是笑笑不语。 公孙绿萼心思细腻,又是一颗心全系在杨过身上,当时便发觉这位郭大小姐对自己杨郎的態度似有些微妙,当即上前向郭芙施礼笑道:“杨郎粗心大意,自然不会留心这些事情,姐姐勿要见怪才是。” 面对绵绵柔柔的公孙绿萼,郭芙著的一口气无从发泄,只得別过头道:“娘已准备好菜餚,让我来请师祖和张—-张叔叔去赴宴。” 此刻洪七公和张象易早听到他们说话,一起走了出来。 看到洪七公步履有些蟎,郭芙便再是大小姐脾气,也赶紧走上前扶:“师祖,你身体怎样了?” 洪七公拍了拍她扶著自己胳膊的手,笑道:“此刻还是有些不妥,但稍后吃了你娘做的佳肴美味,保管又是生龙活虎。” 郭芙被他逗笑,也暂时忘记方才的不快。 当时几个晚辈簇拥著洪七公和张象易来到黄蓉这边。 黄蓉知道前边的事情正多,也没有请郭靖和陆冠英夫妇,只请洪七公做了首位,张象易在旁相陪,自已和小龙女分坐二人之侧,其余这些小辈再往下坐。 因为洪七公重伤未愈,黄蓉便没有上酒,只將自已做的几道素淡却极精致的菜餚夹给洪七公,同时问道:“师父,你那“降龙掌”教得怎样了?” 洪七公早迫不及待地將菜餚往嘴里扒起来,先竖起大拇指赞黄蓉手艺不减当年,又一边咀嚼一边道:“早教完啦!” 黄蓉呆了一下:“怎会这么快?” 洪七公放下筷子嘆道:“老叫一辈子只收了你和靖儿两个弟子,你是聪明却不肯用功,靖儿是肯用功却不够聪明,人家张贤侄是既聪明又肯用功,学东西自然又快又好啦!” 黄蓉眼珠一转,向张象易举杯道:“张兄弟,此次我们夫妇两个召开英雄大会,旨在聚集有志之士抵御蒙古大军,以免生灵遭其铁蹄践踏。 “常言道“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须要选一位盟主来统领群雄,將一盘散沙凝成磐石,才有望战胜蒙古大军。 “张兄弟武功已得师父他老人家认可,许为唯一可抗衡那金轮法王之人,这盟主之位,看来非你莫属了。” 张象易轻笑道:“我相信嫂夫人此言是出於赤诚,因为在你心中,郭兄才是第一位的,什么家国大义都要往后排。 “蒙古大势已成,兵锋到处,莫不披靡。郭兄此次聚集群雄抗蒙,其实已是知其不可而为之,心中怕早存了『鞠躬尽,死而后已”的念头。 “在旁人心中,那盟主之位是无上尊荣;在嫂夫人心中,却只是烫手的山芋,巴不得有人接手。” 黄蓉脸上笑容转为苦笑,放下酒杯道:“张兄弟是明白人,我原不该用此心机,但你的武功、智慧皆在靖哥哥之上,其实——.” 张象易摆手:“嫂夫人仍是自欺欺人,小弟虽略有所长,却缺少郭兄的人望及用兵之能,而这两点才是作为盟主最需要的。” 黄蓉还待再说,洪七公在一旁道:“蓉儿,此事的关键不在张贤侄而在靖儿。但你也该知道靖儿的脾气,在旁的事上他可以对你百依百顺,唯独这件事他定会坚持自己的主张。” 黄蓉沉默片刻后摇头嘆道:“师父说的是,靖哥哥必然会这般。既然如此,我就一直陪在他身边,他生我也生,他死我也死罢了。” 几个小辈见素来智珠在握的她竟对前景悲观至此,尽都面面相。 张象易却笑道:“嫂夫人先不必如此悲观,凡事岂有绝对?便算他蒙古占尽大势,也未必没有可乘之机、可败之道。” 黄蓉似有些怀疑:“实不相瞒,我多日来反覆推演,將敌我间的所有筹码都仔细衡量,实在看不到半点获胜的希望,最多也不过將蒙古拖在襄阳几年,为大宋延续一段国祚,但早晚有一天” 张象易悠然道:“嫂夫人既说到“敌我”,可曾当真认清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 黄蓉张口欲言,却旋即陷入沉思,半响后耸然动容,惊问道:“张兄弟是想——”” 张象易举手打断:“此事言之过早,嫂夫人心中有数便好。我只想请问嫂夫人,郭兄是否有意..” 黄蓉立即摇头道:“靖哥哥是绝对没有这个念头的。” 张象易道:“如此我便要另寻人选,只是到时还须嫂夫人提供些方便。” 黄蓉沉思片刻后頜首道:“只要你选的人等过了我这一关,我会尽其所能帮他!” 这番没头没脑的对话,连洪七公这老江湖都听得云里雾里,一眾小辈更完全不知他们打得什么机锋。 第81章 英雄大会宴高朋 第81章 英雄大会宴高朋 后来的几天里,五湖四海的英雄豪杰、异士高人陆续到来,其中便有一灯大师门下“渔、樵、耕、读”四大弟子中的“渔、读”,也有全真七子中的郝大通、孙不二。 前者见到同门武三通的两个儿子武修文、武敦儒,想到他们父亲疯癲失踪,母亲早亡,自然大生怜惜之意,於是用心传授了他们师门绝学“一阳指”的入门功夫。 后者则来与张象易、杨过相见,除了畅敘离別之情,也说到六子商议后已经同意先前张象易的建议,准备由他们两人在南方为“全真教”建立一处分院以为退路。 在此期间,张象易带著杨过,找郭靖、黄蓉说开了当年旧事,主要是消除了黄蓉对杨过的一点心结。 黄蓉则在洪七公伤情稳定,行动无碍之后,將传授接任弓帮帮主的鲁有脚“打狗棒法”这件苦差推了给他,愁得老人家每日饭都少吃了一碗。 再有便是杨过、公孙绿萼、陆无双、郭芙、武修文、武敦儒六个年龄相若、身份相当的年轻人都承担起接待赴会群雄的事务。 有心人自然要將他们分成两边相互比较,彼此之间的武功及为人的口碑都渐渐分出高下。 若论武功,杨过自是一骑绝尘,即使放在老一辈中也能名列前茅。 公孙绿萼的家传武功原也不弱,又隨杨过修习了古墓派武功,在小一辈中算是然出群。 陆无双原本武功最弱,比郭芙和武氏兄弟还差了不少,但张象易已开始指点她修习“易筋锻骨篇”,又传了那《五毒真经》中“九曲金蛇剑”的部分招式,再有“金蛇剑”这柄利器在手,居然也能与三人持平。 若论待人接物,杨过、公孙绿萼、陆无双各自经歷了许多事情,心性成熟远胜一直在郭、黄翼庇之下的郭芙与大小武,处事自然也周到许多,贏得眾口称讚。 到后来,杨过、公孙绿萼、陆无双都闯出名號。 因为他们各佩一柄宝剑,大家便以剑名人,分別唤他们作“紫薇剑”杨过、“墨羽剑”公孙绿萼、“金蛇剑”陆无双。 而郭芙与大小武,在江湖朋友口中,依然是“郭大侠千金及高足”。 到了初九正日,英雄大会如期举行。 在陆家庄最宽的一间厅堂內,胜友如云,高朋满座。 待诸人坐定之后,弓帮新任帮主鲁有脚起身向眾人抱拳,朗声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帮洪老帮主也来参加咱们英雄大会,要和来赴会的好朋友们喝一杯酒!” 此言一出,满堂无一人再敢落座,纷纷离席而起,七嘴八舌问道:“鲁帮主此言当真,洪老帮主他当真也来了?” 那日张象易送洪七公来时奔走如风,当时虽不少人看到,却都没看清到底是谁。 后来郭靖和黄蓉也一直隱瞒此事,因此在场之人绝大多数都不知洪七公人就在陆家庄。 这时便听到大厅后传来一阵爽朗笑声,洪七手拄一根竹棒健步走出,表面已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洪老帮主,当真是洪老帮主!” 眾人惊喜莫名,更有许多人离开席位,到洪七公面前磕头行礼。 洪七公一生既惩恶除奸又扶危济困,这些都是曾受过他恩惠之人。 待眾人见礼已毕,洪七毫无疑义地坐了首席,先举杯向群雄敬了一杯酒,而后授了授雪白的鬍子道:“老叫此来,只因蒙古南侵日急,打算同帮兄弟齐心协力,抵御外侮。此次劣徒郭靖、黄蓉大会心怀忠义的英雄好汉,便是集思广益冀得妙策,使得蒙古子不敢再犯我大宋江山。” 此言却正说到大家心坎儿里,此次赴会之人皆是血性汉子,眼见国事日非,大祸迫在眉睫,早就深自忧心,此刻见江湖上声望最隆的“北弓”洪七公主动提起此事,大家自是齐声响应: “洪老帮主此言甚是,我等大好男儿,岂能坐视蒙古韃子肆孽,侵我疆土,杀我百姓?” “我等此来,早打算拼著拋洒一腔热血,也要掉那蒙古大军的几颗牙齿!” 这时一个银髯老者起身发言:“和蒙古大军打仗並非江湖爭斗,必须號令统一,进退有法才能取胜。洪老帮主德高望重不做第二人想,又统领弓帮多年经验丰富,我等何不推举他做个盟主,率领大伙儿一起去打韃子?” “此言大妙!” 群雄齐声喝彩,又纷纷向洪七公拱手道:“我等都愿听洪老帮主號令!” 洪七公急忙摆手:“诸位如此青睞,老叫原不该推拒,但一来老叫性子懒散,昔年管理一个巧帮便手忙脚乱,更论號令群雄;二来么—” 他苦笑一声,嘆道:“不怕诸位见笑,老叫刚刚给人打得大败亏输,到如今也伤势未愈,实不能堪此重任—.” 他主动说出受伤落败之事,虽不免失了自己顏面也挫了群雄锐气,但仍当眾说了出来。 一则是为人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二则是知道自己不说,稍后也会有人来说,还不如先自曝其短,令大家心中有个准备。 眾人果然惊疑不定,彼此窃窃私语道: “是谁竟能打伤洪老帮主?” “难道是『西毒』欧阳锋?” “却不知洪老帮主伤势如何?” 此刻张象易却轻咳一声,开口道:“诸位且听贫道一言。” 这句话语调温和,却压过全场声音,宛如在耳边说话般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全场立时一肃,群雄都望向这位近来名声大著的“剑仙”玄素真人。 张象易道:“洪老帮主究竟春秋已高,我们原也不该让他太过操劳。而且大家莫要忘记,他老人家还有一位青出於蓝的弟子。” 此言却立即点醒了眾人:“不错,郭大侠武功卓绝,人品端方,早年便曾在襄阳阻住蒙古大军,这盟主之位,舍他其谁?” 华山二度论剑之后,洪七公和黄药师都曾向人说过两人与郭靖比武之事,所以张象易“青出於蓝”之语无人质疑,方才有些低落的士气重新高涨。 有了张象易挑起的话头,群雄纷纷出言附和,很快便將郭靖拥为盟主。 隨后,又有黄蓉暗中安排的人提议,说从来都是“一个好汉三个帮”,除了盟主之外,最好还选一位军师出来,帮著郭大侠出谋划策、查漏补缺。 在一些人的一番因势利导之下,这军师之位毫无疑义的落在张象易身上。 当时眾人正要请郭靖和张象易带领大家血为盟,以明心跡,庄子外忽地传来一个浑厚浩荡如洪钟大吕的声音:“大蒙古国护国上师金轮法王,前来拜庄!” 第82章 图穷匕见乱会盟 第82章 图穷匕见乱会盟 “果然来了!” 郭靖与张象易交换一下眼神,见他微微頜首示意自己回应,便即提气喝道:“贵客既临,便请登堂相见!” 他这句话深合“亢龙有悔”中一个“悔”字的妙旨,声音初时低沉,却是余韵悠长,而且越到后来越是宏大,在气势並没有输对方分毫。 片刻之后,金轮法王一行人昂然入內。 他本人居中而行,左右是霍都、耶律齐两个弟子,前方有“藏边五丑”开路,后方是一眾蒙古武士相隨。 “藏边五丑”中的三丑一进来便游目四顾,很快便看到坐在郭靖下首的张象易,脸色陡变拔刀指著他喝道:“四师叔,这便是当初那个小子!” 其余四丑与他同气连枝,也都拔刀在手指向张象易。 “放肆!” 眾人尚不明所以,杨过已经勃然大怒,口中暴喝出声的同时,人化一道淡淡轻烟修忽而至,手中紫光闪烁,五丑同时感到手腕一麻,五指劲力全无,五口刀齐齐掉落在地“叮噹”有声。 后面的张象易看到这一幕,心中暗赞道:“好小子,居然真將“神门十三剑”研创了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来当初他在“绝情谷”与公孙止交手时,曾以“破剑式”剑意临机创招,一剑刺中公孙止手腕的“神门穴”,迫他弃了右手的黑剑。 由这临场发挥的一剑,他却想到那一路专刺敌人“神门穴”,只缴械而不杀人的“神门十三剑”。 他又想到一个门派总不能事事都由自己一手包办,如今杨过武功已有所成,也该试著让他分担些责任,於是只告诉了杨过这路剑法的原理,將研创剑法当成一项作业安排给他。 如今看到所使剑招流畅如行云流水,显然已创製成功並打磨圆融。 “好胆!” 五丑身后的耶律齐亦厉声呵斥,闪身从五人当中穿过,右手迎面一掌打向杨过。 杨过见他徒手,便也未曾用剑,左手化掌式相迎,用的却是在“绝情谷”依照公孙止收录武功心得新学的“铁掌功”。 双掌交击,发出“啪”的一声大响,杨过上身一晃,耶律齐却向后退了两步。 耶律齐面色凝重,换左手再次一掌平推。 杨过仍以左手使“铁掌功”相迎。 再一声响后,这次却换成耶律齐上身晃动,而杨过后退半步。 原来耶律齐不仅武学的根骨悟性极佳,更兼赋稟特异,左手生具神力。 他隨金轮法王修习“龙象般若功”不过数年,竟已练到了第六层境界,进境之快还在金轮法王之上。 尤其当他以左手发力时,更可发挥出接近神功第七层巔峰的力量。 正因如此,金轮法王才对这小徒弟另眼相看,只以为是上天怜惜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大弟子早天,才又送来一个小弟子作为补偿。 “住手!” 双方互拼两掌各有胜负,皆知面前是个劲敌,正想再次出手时,两边的张象易和金轮法王同时喝止。 “是,师父!” 两人各自后退,转头看师长有何吩咐。 金轮法王皱眉喝问“藏边五丑”:“你们因何这般造次?” 耶律齐躬身代替他们回答:“启稟师父,几位师侄之所以如此,是认出那道人极有可能是杀害弟子兄长的凶手。” 此言一出,后面的耶律燕立时跳出来,双目喷火地指著张象易喝道:“那边的道人,大丈夫光明磊落,我大哥耶律晋是否为你所杀,快站出来交代明白!” 还不等张象易回答,霍都也站出来向金轮法王稟道:“师父,此人便是在重阳宫施毒手害了达尔巴师兄的张象易!” 金轮法王目中陡然射出精芒,盯著张象易道:“老訥弟子达尔巴素来诚朴,道长对他痛下杀手,不嫌太过了吗?” 张象易越眾而出,冷笑道:“令徒性情或许诚朴,但做出的事情却半点也不见诚朴。 重阳宫一把大火、几十条性命,便有他的一份恶业,贫道不过还他一个果报罢了!” 金轮法王登时语塞,只得转头狠狠瞪了霍都这罪魁祸首一眼。 稍顿了一顿,他又问道:“此事暂且不提,那耶律普的事情,你又怎地说?” 张象易看了狠盯著自己的耶律齐和耶律燕兄妹,坦然道: “此人亦是贫道所杀,然他率兵扫荡太行山中多处山寨,贫道父母便死於他兵锋之下。 “若不取他性命,贫道岂不枉为人子?当然,那边的耶律家的两位要为兄报仇亦是本分,可儘管向贫道出手。” “我杀了你!” 耶律燕拔刀便要上前,却被耶律齐一把拉住。 “燕儿不可鲁莽,此事自有师父做主。” 金轮法王沉默片刻,缓缓道:“齐儿,我们此来另有要事,不可以私废公。错过今日,达尔巴和你兄长的仇,都在为师的身上。” 耶律齐毫不犹豫地躬身道:“弟子遵命!” 隨即便强拉了仍不甘不愿的妹妹退了下去。 金轮法王见他如此知进退,明取捨,心中愈发欣赏。 张象易见对方表示暂时放下此事,便也拱手道一句“隨时恭候”,带了杨过退回群雄之中。 此时郭靖和黄蓉虽明知来者不善,表面上也要讲待客之道,吩咐人重新整治酒席,安排金轮法王等人在大厅另一边落座,与群雄涇渭分明。 金轮法王坐定后,向身边的霍都使个眼色。 霍都会意,起身离席上前拱手团团一揖,朗声道:“我们师徒未接英雄帖,却老著脸皮做了不速之客,只为一会群贤。盛会难得,良时不再,难得天下英雄尽聚於此,何不趁机推举一位盟主来领袖武林,以为天下豪杰之长。此小王愚见,未知各位尊意如何?” 群雄中有人喝道:“咱们已经推举了郭靖郭大侠做盟主,將来会由他领看咱们去打蒙古韃子。” 霍都对后半句再分明不过的挑之辞置若罔闻,自顾自將钢骨摺扇展开摇了一摇,不紧不慢地道: “此举大大不妥。既是选武林盟主,总要武功技压群雄才堪胜任。不久之前,这位郭大侠的授业恩师,人称『北弓”的洪老帮主尚败於家师之手。” 眾人这才知道洪七公竟是被金轮法王打败受伤,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霍都继续道:“所谓“內举不避亲』,小王却要推举家师为武林盟主,如此才可令天下人信服。” “胡说八道!” “小子放屁!” 群雄尽皆大怒,纷纷出言喝骂。 他们结盟旨在抗击蒙古,如何肯让一个什么蒙古的护国上师来做盟主。 早知道金轮法王一行人会来的几人却知对方这是图穷匕见。 金轮法王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武功力压群雄,便能令群雄信服拥为盟主,却想通过爭夺盟主搅乱这次英雄大会,最起码也重挫群雄的锐气。 隨后霍都提出一个主张,也印证了几人的猜想。 第83章 剑光环影竞双雄 第83章 剑光环影竞双雄 当时霍都先是发出一阵大笑,压下群雄的满堂喧譁,又震得厅中几排红烛明灭不定。 等到群雄变色声,他才合拢摺扇,抱拳道:“盟主之位非同小可,大家有些爭议原也在情理之中。既然你我双方各执己见,那不如依照武林规矩,由家师与郭大侠当眾较量一场,这叫做『比武夺帅”!” “好!” 不等郭靖回答,张象易却先一步鼓掌应和,再次走了出来。 “这“比武夺帅”的主意倒也不错。只是休怪贫道说话难听,郭大侠已名满天下,又是我等共尊的盟主:令师么·嘿,还是名不见经传。 “若隨便跳出一个阿猫阿狗,便能向郭大侠挑战,未免將他的声名及我等的信託看得忒贱!” “说得好!” 群雄登时爆了一个满堂彩。 霍都脸色有些难看:“依道长之见,又当如何?” 张象易笑道:“贫道不才,是洪老帮主的晚辈及郭大侠的朋友,还蒙他们指点过一些功夫,因此当有资格做一块试金之石。若令师能过了贫道这一关,再请郭大侠赐教不迟。” 霍都不敢替师父做主,回头望向金轮法王。 金轮法王虽自视甚高,却也是心思縝密之人。 他已见到杨过出手,由徒观师,眼前的张象易只怕不易相与。 若先与此人一战,便算能胜也必然大耗真力且暴露虚实,再去挑战隱有“天下第一”之名的郭靖,胜算已先打个折扣。 心中存了此顾虑,他便向霍都轻轻摇头。 霍都心思急转,瞬间又有了主意:“诸位要看我师父是否有资格挑战郭大侠,也不必他亲自动手。小王与四师弟耶律齐,愿意先和郭大侠的弟子晚辈过一过招!” 后面的耶律齐立时起身上前,与霍都並肩而立,张象易却大笑鼓掌:“这主意大妙!龙儿、过儿,你们来我这边。” 小龙女和杨过依言走出,分別站在他的两侧。 张象易笑吟吟地道:“今天咱们索性公私两便。杨过你们已经见过,他不仅是贫道的弟子,也是郭大侠的义侄,便由他与耶律公子做过一场,顺便替贫道这做师父的了结旧怨。” 杨过抱拳躬身:“弟子自当效劳!” 张象易又道:“这位龙姑娘的师祖与重阳真人同辈,算起来便是郭大侠的晚辈。而且霍都王子莫忘了终南山之事,她也有笔帐要和你算。” 小龙女没有开口,清冷双目却已盯在霍都身上,看得他心生寒意。 张象易最后向金轮法王拱手:“大师,你那杀徒之仇也不必等到异日,咱们便在此一併解决了罢!” 这一番安排著实將金轮法王逼到墙角,若如此仍不肯答应,便是大家將武林盟主的宝座摆到面前,他也没脸再坐上去而沦为笑柄。 “如你所愿!”金轮法王没有丝毫犹豫,“齐儿,出阵罢!” “弟子遵命!”耶律齐答应一声,缓步上前向对面的杨过拱手道,“杨兄,请下场赐教!” 杨过正要上前,张象易却叫住他,低声道:“过儿,这耶律齐確是位少年英雄,但有一句话你须明白一一彼之英雄,我之寇讎!” 杨过面上现出思索神色,旋即目光坚定地拱手道:“弟子受教!” 说罢,移步向前拔出腰间缠著的“紫薇软剑”,向耶律齐行了一个剑礼道:“耶律兄,请亮兵器罢!” 耶律齐抬起左臂,衣袖下滑,露出套在小臂上的五枚蟠龙金环:“这便是在下的兵器” 杨过从没见过这等奇门兵器,当时在心中存了几分警惕,“紫薇软剑”演最称端凝稳重的“全真剑法”,招出一式“定阳针”。 一剑刺至中途,手腕轻轻一抖,剑光一化为三,分刺耶律齐上中下三路,正是全真教“二气化三清”的剑道绝学。 人群中的郝大通与孙不二看杨过这一剑使得神完气足,招意混融,自认浸淫“全真剑法”数十年,也只堪堪到这层境界,不由得都嘆为观止。 耶律齐左臂做“怀中抱月”之势,以臂上金环横砸三道剑光,右掌如刀斜抹杨过左肋。 杨过知道他左臂力道奇大,臂上的五枚金环更增其威,便没有和其硬拼,旋身闪避的同时变招再攻。 耶律齐双臂攻守互易,右手化擒拿之势夺他长剑,左臂如翻江黑龙横扫他头颅。 杨过施展轻功绕著他团团旋转,剑隨身走从四面八方连环而击。 耶律齐左臂守如剑盾,攻如鞭,再加双手忽拳忽掌变化不定,並没有落丝毫下风。 交手期间,两人兵器几次交击,以“紫薇软剑”之锋锐,竟不能將那金环斩断,只留下几道不深不浅的缺口。 原来这五枚金环是耶律楚材了极大人情,求得一些来自西方名为“精金”的珍稀金属。 他將这些“精金”分成两份,一份用来聘请高手匠师为儿子量身打造了金环,另一份作为谢师之礼奉送金轮法王。 酣战百招之后,耶律齐臂上金环忽地脱落两枚,双手左右分持,以环身崩砸磕碰,又以环口锁拿杨过长剑。 杨过见对方似是摸清了全真剑法的路数,此刻所用招式隱有克制之用,便也將剑路一变,用出七十三式“绕指柔剑法”。 他的剑招出手时仍是“全真剑法”一路,但招发后却用內力逼弯“紫薇软剑”本就轻柔的剑身,从匪夷所思的角度攻击对手。 隨著剑身的曲直变幻,一路本是堂堂正正之师的剑法被他使得诡多变。 耶律齐初时不察,还用针对“全真剑法”的招式来应对,被陡然转折的剑锋斩落一截衣袖,毫釐之差便是断手之祸。 他嚇了一头冷汗,隨即忽地將手中双环脱手掷出,急旋著飞出两条弧线,一左一右夹击杨过。 同时他又从臂上摘下两枚金环,合身扑上一砸顶门一撞胸口。 杨过不退反进,迎面冲向耶律齐,避开左右两枚金环,手中“紫薇软剑”抢圆当做大刀使用,向著耶律齐头顶斩下,气势惨烈无比。 因为剑长环短,他可以保证在对方金环伤到自己之前,一剑將其劈成两片。 “好小子!” 后面的张象易脱口赞了一声,转头对走来身边紧张观战的公孙绿萼笑道:“萼儿,这本是你公孙家的刀剑合击功夫,过儿居然將它融为一炉刀剑合一。” 公孙绿萼忙解释道:“师丈,师兄翻阅了我爹爹的记录武功心得的手札后,感觉那路“阴阳倒乱刃法』实在华而不实,於是尝试將左手金刀的招式融入右手的剑式,去存精共得四十九式,取名为『刀剑双杀』。” 第84章 摧敌何须血染锋 第84章 摧敌何须血染锋 此时杨过已將自己研创的一路“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功夫全力使开。 招式忽刀忽剑变幻不定,阴阳相生,刚柔相济。 最厉害的是他这四十九式招招连环毫无空隙,其势直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耶律齐只觉一旦为对方气势所摄而采守势,便要一直被对方压著被动挨打至死方休,胸中立时激盪起一股悍勇之气。 他臂上最后一枚金环也脱落下来,双手隨抓隨掷,手中时刻有环又时刻无环。 五枚金环打著旋在空中乱飞,方向有正有侧,路径有直有曲。 其中左手掷出的金环极尽刚猛,右手掷出的金环暗藏绵柔,与杨过刀剑合一的狂风暴雨般招式彼此激烈碰撞,激盪出漫天璀璨无比的火雨银。 募然间,耶律齐口中发出一声大喝,五枚金环连环掷出,在空中排成一列笔直撞向杨过,他本人亦紧隨环后双掌齐出。 这赫然是日前金轮法王用以重创洪七公的杀手绝招! 杨过口中亦发一声清啸,身剑合一迎向金环,一剑刺出,招演“独孤九剑”之“破箭式”。 “紫薇软剑”的剑身豌而进,扭曲如蛇,一路將五枚金环尽数穿在剑上。 而后杨过急抖手腕,“紫薇软剑”剧烈震颤,一股极巧妙的力量带动那五枚金环彼此撞击,相互抵消了足可裂石开碑的巨力。 “破箭式”专为破解天下暗器,其要旨不在硬接或格挡,而是通过精准预判暗器轨跡、速度及变化,以快、准、巧兼具的剑法进行破解,甚至令暗器彼此撞击反弹。 “紫薇软剑”招式再变,穿著五枚金环演化“独孤九剑”之“破掌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剑刺出,奇快如电,所取的恰是耶律齐双掌掌势变化的一线空隙。 紫光闪处,剑锋已在对方咽喉处一触即收。 凡以空手入白刃者,必定掌力雄浑。 “破掌式”要旨,便在“察敌破绽,以快打慢”八字。 杨过身形如飞后退,停在耶律齐对面三丈开外,“紫薇软剑”下垂,五枚金环顺剑锋下滑,叮叮噹噹落在地面。 耶律齐咽喉处现出一点殷红。 虽无鲜血流出,他目光却逐渐涣散,身体后仰摔倒尘埃。 “齐哥!” “二哥!” 完顏萍和耶律燕容失色,惊叫声中一起扑上来看,却见他已气绝身亡,立时痛哭。 杨过望著这一幕,口中发一声轻嘆,心中却没有半点后悔。 诚如师父所言:“彼之英雄,我之寇讎。” 若耶律齐与自己並非敌对立场,大家或许可以把酒言欢倾心结交,如今却只能是你死我活。 他收了滴血未沾的“紫薇软剑”,回身向张象易躬身道:“师父,弟子幸未辱命。” “杨少侠好剑法!” “『剑仙”首徒,硬是要得!” 厅內群雄齐声喝彩。 杨过有急忙向四周拱手还礼。 此刻金轮法王已气得脸色铁青,心中无尽悲恨,暗道:“上天是否註定我一身神功不得传人?怎地被自己看重的大弟子和小弟子皆少年早天?” 他向后挥一挥手,立时有几个蒙古武土上前,抬回了耶律齐的尸体,又强拉回完顏萍和耶律燕。 此刻耶律燕盯著张象易、杨过师徒切齿痛恨,完顏萍则已如行尸走肉,心中一片茫然。 金轮法王喝道:“霍都,该你了,莫再折了师门威仪!” 霍都心中一紧,知道师父这是严令自己第二阵只许胜不许败。 只是方才杨过的功夫他已经见过,自认绝非对手。 张象易既安排了那位龙姑娘打第二阵,她的功夫怎都不该在杨过之下。 但他又万万不敢违背师命,只得应了一声,在举步上前的同时,悄悄捏了捏手中摺扇,只希望对手武功虽高,江湖经验却浅,自己可以用些手段侥倖取胜。 心中打定主意,霍都向对面小龙女抱拳:“龙姑娘,请赐教。” 这时张象易向外面喝一声:“雕兄!” 原本高踞在一处建筑屋脊的神鵰展翅落在院中,向大厅內昂然而入。 神鵰走到小龙女身边,將左边的巨翼张开,群雄见它巨翼覆盖下的身体上束了一个皮套,上面插了两柄连鞘长剑。 小龙女探手拔剑,剑身如墨,圆头钝边,却又寒意凛然,正是“君子”“淑女”双剑。 她反背双剑上前,却站到霍都十步以外,淡然道:“我要出手了。” 霍都摺扇抚胸做出个风度翩翩的姿態,微笑道:“还请龙姑娘手下留情。” 小龙女摇头:“易哥曾说你这人心术不正品质低劣,所以我是定不会留情的。” 霍都笑容僵在脸上,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小龙女却不管他如何反应,既然先前已说过出手,便没有丝毫犹豫,左手“君子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黑芒射向霍都咽喉。 霍都师从金轮法王,见惯他的飞轮绝技,却从没见过一出手便將剑也飞掷伤人的手段,吃惊之下急忙矮身山壁。 小龙女右手“淑女剑”翻转下劈,十步外的“君子剑”竟也隨之变刺击为劈斩。 霍都完没料到她的长剑离手之后还能再生变化,大骇之下急挥摺扇封拦。 却只听到“”的一声轻响,他张开摺扇的一角已被“君子剑”斩断。 “君子剑”剑势不变继续落下。 霍都为保命也顾不得顏面,用个最狼狐丟人的“懒驴打滚”招式,团身著地从“君子剑”的剑锋下滚开。 然而他刚刚用一个“乌龙绞柱”,灰头土脸地起身,小龙女只在原地舞动“淑女剑”,用出一路最称曼妙的“玉女剑法”,十步外的“君子剑”便如影隨形般用出一模一样的剑法,向著霍都盘桓往復,穿刺绞杀。 “这是『玄素真人』的『大衍离合剑法”,我曾在『紫霄宫』见他使过!” 去过武当山的人立时便叫了起来。 又有人低声问道:“既是玄素真人的剑法,这位龙姑娘怎么会?” 有知情者解释道:“这位龙姑娘是玄素真人的道侣,会使他的剑法有何出奇?” 另一个年轻些的满是艷羡地道:“玄素真人和龙姑娘当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旁边一人晒道:“什么“神仙眷侣”太过老套,我看他们身边常伴那头神骏巨雕,又是正道侠义中人,该称作『神鵰侠侣”才对!” 便在群雄议论纷纷间,小龙女手持“淑女剑”只在原地翩翩起舞,便已將十步之外的霍都杀得汗流瀆背。 “君子剑”封死了他的前路,半步也难向小龙女接近。 隔著十步距离,他的兵器拳掌都够不著对方,便只能被动挨打。 也亏得霍都人还聪明,看出空中之剑是在复製小龙女手中之剑的招式,便凝神观看小龙女手中剑如何出招,从而应付空中剑的攻势。 小龙女见状,“淑女剑”的招式陡变,却是將“玉女剑法”与“全真剑法”交错使用。 “君子剑”也不再完全重复“淑女剑”招式,而是时而相同时而迥异,虚虚实实,变幻无端。 这一来霍都再无抵抗之力,数招之间已迭遭凶险。 张象易有言在先,此次双方既是比武,也是了结旧怨,便是痛下杀手亦不违背江湖规矩。 为今之计,便只能动用那一招杀手,目的也非伤人取胜,而是挣得一个脱身主动认输的机会。 一念及此,他將摺扇合拢遥指小龙女,右手拇指一按扇柄机括,四枚毒钉从扇骨中飞出,射向十步外的小龙女。 在霍都想来,如此距离下发射的暗器虽已难伤到对方,却总能稍稍阻她一瞬,自己便可趁机脱出空中这柄剑的纠缠,逃回师父身边。 岂知那四枚毒钉才飞近小龙女身边,竟如飞鸟投林般自动贴近她手中的“淑女剑”,在“啪啪”几声轻响中牢牢附在剑身上。 小龙女剑势丝毫未缓,手中剑空中剑同时一发即收,霍都咽喉要害依然中剑,伤处仍只见一点殷红。 张象易为杨过讲授剑法时,曾提到过以剑尖透出剑气刺人穴道,取其性命而不见流血的手段,小龙女亦在旁听之列。 她先用“淑女剑”一引,“君子剑”主动飞回手中,再將“淑女剑”一抖,震落剑身吸著的四枚毒钉,最后將未染半点血污的双剑插回神鵰身上的剑鞘之內。 “好!” 群雄又爆了一个满堂彩,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张象易知小龙女不善交际,便上前一步到她身边,替她向四周抱拳还礼,却又惹来群雄一阵善意鬨笑。 隨后,张象易向神鵰伸手。神鵰张开另一边巨翼,下方竟还暗藏了“倚天剑”与玄铁重剑。 他拔出玄铁重剑,缓步上前,向著刚刚再次命人收尸的金轮法王笑道:“大师,该轮到我们了罢!” 按说以三局两胜而论,第三局实已没有再打的必要,但张象易將比武与了结杀徒之仇绑定,便是令金轮法王不得不比这一场。 金轮法王起身下场,面上一片木然无悲无怒:“老訥正待领教『剑仙”绝学!” 第85章 八法至简大易名 第85章 八法至简大易名 看到张象易未用背后之剑,而是取了一柄黑沉沉圆头钝锋的怪剑,金轮法王心知其中必有古怪,当时提高了警惕,从袍底取出一金一银双轮左右分持。 张象易缓缓举剑:“贫道有八式剑法,內按易经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外演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相,请大师品鑑一二。” 言毕,剑动,简简单单地一式上步劈剑,是为“天倾”。 在剑魔谷数月,他不仅练成“九阳神功”,参透“独孤九剑”,也在神鵰的指点下练成玄铁重剑的剑法。 此后又將之融入“易剑八诀”,这路剑法的三百八十六种变化返本还源重归八式,却又比原来的八式更加凝练朴拙。 因此八式剑法已与“易剑八诀”大不相同,故而张象易另取名为“大易八法”。 “大易”二字,却不只说剑法暗合易理卦象,亦暗寓“大道至简”的道理。 此刻他这一式“天倾”劈斩而下,当真如天宇崩塌倾颓而下笼盖万类,势不可挡退无可避。 金轮法王却不闪不避,第十层的“龙象般若功”贯於双臂注入双轮,抬臂上举用一式再寻常不过的“双手托天”。 他自信便是对方当真压落一片天宇,自己也可凭十龙十象之力將其托住。 剑轮交击,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响。 震得厅內所有人耳鼓剧痛如遭针刺。 震得地面微微震颤,酒席上杯中酒水盪起涟漪。 震得屋顶哗哗作响,橡瓦缝间的尘土扑落下。 也震得交手两人跟跪后退,脚上鞋袜尽都崩碎,每退一步都在地面方砖上烙下一个深达寸许、五趾宛然的足印! 群雄多是久歷江湖见多识广,却何曾见识过这等神力互拼的暴烈景象? 金轮法王见自己的双轮边缘崩开两个缺口,轮身更微微有些扭曲变形。 他心头一沉,如今他的五轮皆是融合耶律楚材所赠“精金”重新铸造,重量与坚固都远胜原来所用,岂知仍不敌对方那柄无锋铁剑。 “好一口玄铁神剑!” 他口中讚嘆一声,纵身前扑,双轮並举,以“摧山坂地”之势凶猛下砸。 张象易听对方喝破玄铁重剑名目,又只赞剑而不赞人,实有讥讽自己依仗神兵之利的用意。 事情也確实如此,儘管张象易得“真武剑”寒流淬炼体魄,又修习了“易筋锻骨篇”,如今更身具先天真气。但单以力量而论,还是差龙象十层的金轮法王一筹,藉助了重达六十四斤且无坚不摧的玄铁重剑,才能与之平分秋色。 然而事实如此又如何? 张象易却不是热血上头便忘乎所以的毛头小子,怎不明白兵器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又岂会因区区激將之语而自弃所长? 所以他面色心境都没有丝毫波动,迎著对方双轮攻势,一手握剑柄一手托剑身,仿佛將一片负载万物广大地托在掌上,將对手的一切攻势隔绝在外。 此为“大易八法”中唯一的守势,“地载”! 剑轮再撞,如雷霆乍惊。 这一次大家都学聪明了,功力深的默运內力自护,功力浅的都儘量躲远一些並捂了双耳。 交手的两人乍分即合。 张象易借后退之势扭腰旋身,玄铁重剑隨著旋身之势抢动。 他身体旋转如陀螺,玄铁重剑则隨著角度变换高低起伏,裹挟著凛冽剑风重重叠叠包裹住身形,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巨大龙捲风暴向金轮法王撞去。 剑演狂风之势,是为“风卷”。 金轮法王不闪不避合身迎击,双轮急舞绕体飞旋。 当时大厅之內响起一连串炸雷般的爆响,隨著两条模糊身影彼此纠缠追逐,距离两人稍近一点的桌椅甚至不必触碰剑轮实体,只消被剑气轮风稍稍扫到,便立时崩溃瓦解粉碎成屑。 郭靖见这两人爭斗之势太凶,急忙扬声道:“诸位暂且退到厅外,以免误伤!” 经他一言提醒,眾人便再捨不得临近观看这等旷世之战的机会,也不得不以自己小命为先,纷纷贴著墙壁溜向门口,出门外又急忙抢占一个好地方,从门窗处继续观战。 此刻厅內便只剩下郭靖、小龙女、杨过、郝大通、孙不二、泗水渔隱、朱子柳等一流高手。 郭芙还想赖在厅內,却被黄蓉硬拉看,一起陪洪七公躲了出去。 按说以黄蓉武功足以保证自己不被误伤,却因有孕在身,实在承受不住两人交手时震耳欲聋的巨响。 张象易一式“风卷”用到尽头,一直苦苦承受巨大压力的金轮法王如一根被压至极限的弹簧募地爆发。 他手中已多处破损更扭曲严重的双轮脱手飞掷,带著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一上一下轰击张象易头脸及胸腹。 张象易举起玄铁重剑,在身前画了一个浑圆的大圈子。 双轮飞至落入圈中,仿佛坠如一片粘稠泥沼,速度与力量急剧衰减,最终未侵入张象易身外三尺之地便颓然坠地。 將“先天氮氬紫气”分化阴阳,在剑圈內周流运转而生强大引力,是为“泽陷”。 但飞掷的双轮只是金轮法王的探路之石,在引出张象易这一式剑法后便已完成使命。 乘著他前招已尽后招未发的微小空隙,金轮法王又取了铜铁双轮在手,欺身直进再发雷霆万钧之击。 张象易剑势先向內敛,压缩至极点后轰然爆开,剑上蕴含的力量以倍数暴涨。 此间名为“火烈”,其势最猛最凶。 金轮法王双轮撞在如火药炸裂般爆发的玄铁重剑上,被震得连人带轮向后跌退,首次乱了阵脚。 张象易乘势而进,三式连环。 一剑直刺,其势如海潮汹涌,惊涛骇浪层叠而至,是为“水汹”。 一剑下压,其势如崇岳崩摧,携万钧之力轰然倾倒,是为“山崩”。 一剑凌空下击,其势如雷动於九天之上,涤盪邪崇澄清玉宇,至大至刚,是为“雷动”。 隨著最后一声鏗然大响,金轮法王退至门口勉强站定,只差一步便要跌出门槛,铜铁双轮则尽都碎裂,只有小半还抓在手中。 他面色冷峻,探手取出最后一只铅轮。 张象易则將玄铁重剑拋给杨过,右手探向肩头,拔出斜背身后的“真武剑”。 第86章 九剑破法葬神僧 第86章 九剑破法葬神僧 张象易將“真武剑”遥指前方: “贫道另有九式剑法,以无法为有法,以无招为有招,善能破解天下一切兵器、拳掌、內功,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请大师再来品鑑一二。” 方才他借玄铁重剑和“大易八法”硬憾金轮法王的第十层“龙象般若功”,已成功挫其锐气、耗其精力。 再继续以硬碰硬的方式打下去,他虽有不小的胜算,但自己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太小。 如今换用“真武剑”和“独孤九剑”,才有最大可能求得全胜之局。 金轮法王听对方这温和话语中隱藏的森然恶意,心中嘆道:“八思巴的预感的灾祸,难道当真要应验在我的身上?” 但他终究是一代宗师,不仅武功卓绝,更兼心志坚毅。 这干扰心神的念头只是一闪,便被强行摒除。 他缓缓举起最后一只铅轮,神態语气都平静无波:“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能一睹真人剑法精奥,实为老訥不胜之喜!” 张象易举步向前,一剑歪歪斜斜刺出,看似粗劣笨拙毫无章法。 金轮法王铅轮斜挥崩砸,暗中又藏锁拿后招。 他这边一动,“独孤九剑”破尽万法的玄奥剑意立被引动,“破鞭式”自然而然演化无穷精妙招式。 此剑专门破解天一切短兵器,包括五行轮、铁牌、乾坤圈、铁算盘一类奇门短兵。 金轮法王的铅轮虽属奇中之奇,基本的运用原理却也大同小异,便难脱这一式剑法的克制之列。 这次张象易却是以快打慢,只攻不守。 他身如惊鸿纵横飞掠,剑似飞电八方乱射,每一剑都攻向金轮法王铅轮招式的破绽。 金轮法王跟不上对方身法招式的速度,只能如磐石般佇立原地不动,铅轮只在最小范围內移动变化招式。 如此一来,他招式中虽仍不可避免的出现破绽,却因为变招足够快,下一招能在对方乘隙而来的长剑攻到之前,先一步將这破绽弥补。 而且他以守代攻並非完全放弃进攻,而是在防守的同时,寻找机会针对对方攻至近前的长剑。 在他想来,对方这柄长剑的分量远不及玄铁剑,只要自己的铅轮能够击实或锁住,便能凭藉龙象神力將其击落或夺下,而后趁势进击则胜券在握。 只可惜他远远低估了“独孤九剑”的玄妙。 这一次双方翻翻滚滚直斗到三百招开外,彼此的兵器竟没有发生一次碰触。 只因张象易的剑法似有洞察先机之能,不仅能先一步发现他招式中的破绽,也能先一步发现他铅轮蓄势待发的攻击或诱敌深入的陷阱。 眼见得两人一攻一守越斗越急,留在厅內的几人还能保持镇定,留在厅外的人便只有洪七公和黄蓉神色越来越轻鬆。 一旁的陆无双最是伶俐,虽限於武功根基太浅,看不明白战局的走向,却懂得察言观色,於是低声问道:“洪老前辈,我师父是否能打败那番僧?” 洪七公先看一看大厅內激战的两人,判断了在这距离內,金轮法王应该听不到自己这边说话,便笑笑呵呵地道:“双丫头儘管放心,你师父胜局早定,现在就只看他是想求稳还是要行险!” 这时公孙绿萼、郭芙、武氏兄弟也凑都来洪七公身边,听他细说分明。 洪七公道:“若求稳,他大可一直拖下去,只要拖得时间够久,迟早能拖到那大和尚精疲力尽,他自然便胜了。” 公孙绿萼和陆无双都露出恍然之色,郭芙和武氏兄弟却还一头雾水。 郭芙问道:“师祖,他们两个如此激战,一样在耗费力气,为何定是那大和尚会精疲力尽。” 洪七公如此论断的理由,自然是张象易已功臻先天。 武道修行本为逆天而行之事,行功之时的呼吸节奏、气血运转,皆与平时大不相同。 因此,绝大多数內功修行法门,都需要静坐安神,才能维持功法运转从而积蓄內力。 在与人交手之际,不但无法行功积蓄內力,反而会急剧消耗內力。 先天真气与內力相比,有一个极大的优势便是无须刻意行功,亦能在周身经脉天然流转,即使在睡眠中是一样,也便可以一刻不停地积蓄储存。 在与人交手之际,积蓄的真气当然抵不上消耗,却无疑比內力更加持久,恢復的速度也更快。 当初第一次华山论剑,王重阳的武功固然胜他们四人一筹,但真正的制胜原因,还是在长达七日七夜的大战中,依靠先天真气的优势,彻底拖垮了他们四个。 但洪七公是老江湖,知道先天真气该是张象易深藏的一张底牌,他为了给自己疗伤而暴露出来,自己自然不能泄露给他人知道。 因此,他便只用一句“天机不可泄露”敷衍了郭芙。 陆无双怕郭芙这位大小姐定要追根究底,迫得洪七公泄露天机,当即岔开话题道:“老前辈还没说我师父那行险的方法是什么?” 洪七公笑道:“虽说行险,但比起先前用那玄铁重剑与大和尚硬拼,危险已小了许多。你师父这剑法著实厉害无比,每一招似乎都是隨机应变,而且招招攻向大和尚的破绽。 “若他能够不止於攻敌破绽,而是诱使敌人暴露破绽,或许便能营造出制胜之机。但如今大和尚尚有余力,若他不能一击必杀,便要承受大和尚的困兽之斗,一个不好— ,这小子竟当真要行险!” 募然间,张象易一剑直刺金轮法王心口,却似被蓄势已久的金轮法王预先窥破这一式变化,手中铅轮巧妙无比地向上一翻,用轮辐间的空隙“真武剑”锁住,运足十龙十象之力向外一夺,口中暴喝道:“撒手!” 张象易体內“氮氬紫气”灌注入剑內,剑身雾时笼上一层淡淡的紫光。 他急將持剑右臂一拧,亦暴喝道:“破!” “真武剑”在他虚握的右掌中极速旋转起来,原本只比寻常刀剑锋锐一些的剑锋竟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破坏力。 融合“精金”铸造的铅轮连同金轮法王一直持轮的右手,都被急旋的“真武剑”搅得粉碎。 长剑余势不衰,又在满脸惊的金轮法王心口处钻出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 金轮法王功力当真深湛,心臟已被毁去,竟还未立即死去,圆睁著双目,凭著最后一口气抬起仅存的左掌,向著张象易当胸打来。 > 第87章 东邪门徒名程英 第87章 东邪门徒名程英 张象易却早有防备,亦抬左掌向前平推,招发“降龙十八掌”中威力最称宏大的“震惊百里”。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轰然雷鸣,张象易如箭飞退,半是被对方濒死一掌蕴含的巨力震退,半是借后退之势卸力,待双足落地时稳稳噹噹。 金轮法王半步未退,胸前背后的伤口在力拼一掌后,鲜血如喷泉般飞溅,將身前身后五尺范围尽染作一片血红。 “贏了!” 全场寂然片刻,隨即爆发出群雄的震天欢呼。 那些蒙古武士及完顏萍、耶律燕则儘是面如死灰。 只有其中一名蒙古武士见无人注意这边,便凑到带队的头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等到群雄欢呼之声渐渐平息,那蒙古武士的头领走到大厅门前,向著里面的郭靖拱了拱手,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蒙古话。 群雄一方,便只有郭靖和黄蓉听得懂。 郭靖和厅內眾人一起走了出来,向厅外的群雄拱手道:“方才此人说,若咱们有意斩草除根,便立即將他们一起杀了。但在下有意让他们將金轮法王师徒的尸体带回去交给此次南下的蒙古军统帅忽必烈,算是咱们中原豪杰给他下的一份战书,诸位以为如何?” “好,就这么办了!” 群雄一听,纷纷出言表示赞同。 张象易知郭靖此举暗藏兵法,有打击蒙古军士气的用意,自也没有意见,不过有些人可以放,有些人却不能放。 他的目光闪动正要开口,洪七公却先一步道:“靖儿说的自然不错,但这些人中有六个人走不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见大家都望向自己,他冷然道:“首先是藏边五丑。他们受蒙古差遣,在川东、湖广一带杀害许多力主抗蒙的仁人志士,更假公济私而行奸淫掳掠之事,老叫本有意剷除这五个恶徒,结果遇到金轮法王而遭惨败。 “其次,便是我弓帮的一个叛徒一一姓彭的,你敢是以为老叫老眼昏,换了一身蒙古人的装束,便不会被认出来?” 原来他江湖经验何等丰富?眼光何等老辣?早在上次与金轮法王交手时,便认出当年的弓帮叛徒、如今已改做蒙古人装束的彭长老。 “藏边五丑”和彭长老都僵在当场。 张象易见老人家和自己不谋而合,便也没再开口。 “走!” 彭长老募地发出一声大喝,貌似提醒“藏边五丑”一起脱身。 但等到“藏边五丑”一起纵身飞掠,向著陆家庄外逃窜时,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向陆家庄內部钻去。 张象易摇头失笑,“藏边五丑”固然愚蠢,彭长老也不见得聪明,到这地步竟还奢望逃命。不过垂死挣扎,亦是人之常情,倒也无可厚非。 他左手一扬,六颗石子飞向两边射出。 但与此同时,空中又闻“”声响,另有六颗石子从旁侧飞来,劲力之雄,飞行之速,竟与张象易掷出的石子不相上下。 十二颗石子平均分配,五丑与彭长老不差先后的各著了两颗,都是打在穴道上,令六人骨软筋酥委顿在地。 “爹爹!” 黄蓉一声惊叫,却是认出另外的六枚石子出自父亲黄药师的独门绝技“弹指神通”。 一条人影从旁侧屋顶飘然而下,却是一个正当妙龄的青衫少女。 她生得容色如玉,肤光胜雪,秀颊一点梨涡,微现一些,手中横一管玉簫,更增几分雅致。 黄蓉见她落地时所用轻功分明出自桃岛一脉,手中玉簫更是父亲独门兵器,急忙问道:“姑娘可是家父新收的弟子?他老人家呢?” 她眼力不俗,看出这少女功力尚浅,方才的石子断然非其所发。 那少女向黄蓉恭谨行礼,口称:“小妹程英见过师姐,师父他老人家已走了,说—” 说稍后单独与师姐相见。” 黄蓉旋即恍然,父亲生性疏狂,必然不喜这等嘈杂场面,说不定还说了些“不耐见那些碌碌之辈”之类的话。 但他既然已经来了,总归还是要与女儿、女婿、外孙女见一面的。 想到此处,她便含笑扶起程英,还不等她向程英探问父亲近况,一旁的陆无双却早扑过来一把抱住程英,口中连叫看“表姐”又哭文笑。 原来程英与陆无双是两姨姊妹,因父母双亡自幼寄养在陆家。 李莫愁屠灭陆家时,程英被黄药师救走,这些年一直隨侍在侧,学了不少本领。 此次黄药师听说女儿、女婿为抗蒙而召开英雄大会,到底有些牵掛,便带了程英一起来,在暗中观察照应,却在无意中促成了程英与陆无双姊妹重逢。 程英也没想到会在此重见表妹,心中亦是悲喜交集。 姊妹两人稍稍平復了情绪,才向眾人解释了其中缘由,眾人亦不免为之嗟嘆。 程英又取了一枚瓷瓶,到洪七公面前双手奉上:“这是家师炼製的三颗伤药,他临走前命弟子转奉洪老帮主。” 洪七公与黄药师几十年的交情,又知他医术通神,特意留给自己的伤药必然非同小可,便也没有推拒,抬手接过来笑道:“既是黄老邪的一番好意,老叫便生受了。” 隨后郭靖和黄蓉安排人去处置彭长老和“藏边五丑”,又將其余蒙古武士“礼送出境”,再与张象易这位“军师”一起,详细商议了此次往襄阳助战的细节。 三人之中,郭靖確是无可爭议的统帅之才。 他得黄蓉讲解《武穆遗书》,又在昔年的蒙古西征之役中任左路元帅,攻城略地身经百战,早在实践中將兵法融会贯通,实已为当世有数的名將,便是铁木真这等天生的用兵大家亦对其称讚不已。 黄蓉和张象易则是最好的参赞辅佐人选。 黄蓉天生聪慧又家学渊源,早年还因心思芜杂,对父亲教授的百家之学多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今隨看年岁渐长阅歷渐丰,早年所学也隨之渐渐领悟,如今当真是博通百家学贯古今。 张象易的情形与黄蓉有些相似。因为拥有前世的记忆,若论涉猎之广,便是黄药师和黄蓉父女加起来也无法与他相比,但说到所学之精,便是少年时无心向学的黄蓉也胜他不知凡几。 但这一世得“真武剑”寒流之助,他拥有过目不忘之能,连前世许多惊鸿一警过后即忘的信息也能清晰回忆起来,並隨著自身的成长不断转化为可以真正被他理解和运用的知识。 因此,在三人集思广益之下,一个先依託襄阳坚城御敌,再寻可胜之机反攻的战略逐渐成型。 但三人也都知道,便是此战略成功,令这一次南侵的蒙古大军羽而归,也终究难以改变两国之间的大势。 对此郭靖仍只是篤定“鞠躬尽,死而后已”八字,黄蓉却想到前番与张象易的那次对话。 第88章 明教幼主小圣公 第88章 明教幼主小圣公 数日后,郭靖、黄蓉率领群雄及弓帮精锐弟子前往襄阳。 张象易一门却並未隨行。 他先遣杨过与公孙绿萼前往江陵,查探前世记忆中一则消息的真偽。 自己则要与小龙女、陆无双回古墓一趟。 但临別之际,他也向郭、黄许诺,短则十余日,多亦不过月余,必然赶到襄阳与大家並肩御敌。 神鵰虽然力大,却也难以同时负载三人。 於是张象易便先乘坐神鵰前往终南山,也提前做些准备,小龙女和陆无双暂留陆家庄等神鵰迴转来接。 张象易到了终南山,先到重阳宫与马鈺、丘处机等人相见,说了说英雄大会的情况,又说明自己有事须在古墓居住一段时间,便告辞出来。 他先到山脚下的集镇,买了些粮米油盐,又买了几大块防水油布,独自携带了前往那处通向古墓內部的水潭。 这水潭也在终南山的山脚,位置却极为偏远荒僻。 正行走间,他双耳却忽地听到一些声息,心中微觉惊,便立即施展轻功飞掠而去。 在一片荒草丛中,三个体型剽悍、神情狞的黄衣僧人围住一个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生得一张国字面庞,眉长、目朗、鼻隆、耳大,虽是小小年纪,望之竟颇有几分威严气象。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此刻他样子颇有些狼狐,不仅头髮蓬鬆,衣衫槛楼,而且面色苍白,嘴角溢血。 其中一个僧人桀桀怪笑:“小杂种,乖乖地交出『大九天手』和那个秘密,佛爷们大发慈悲,给你一个痛快。否则,佛爷们便叫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少年冷笑道:“贼禿有什么手段儘管使出来,姓方的祖辈父辈都是英雄好汉,又怎会生出一个软骨头的子孙!” 那僧人抬手屈伸五根格外粗大的手指,发出一串轻微的骨节爆鸣:“如此佛爷便用『大力金刚指”捏碎你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希望你到时还能自夸骨头够硬!” 听到少年自称姓方,又听僧人提到“大九天手”“大力金刚指”两项功夫,张象易心中一动,轻轻咳嗽了一声,朗声道:“三位大师在终南山上喊打喊杀,未免忒不將全真教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他人已飘然而至。 三个和尚看到他一身道装,再想到他先前说的话,齐齐变了脸色。 其中一人喝道:“两位师弟灭口,此事绝不能被全真教知道!” “好!” 另外二人齐声应和,纵身分左右向张象易扑去,一人五指屈曲如鉤抓他右肩,一人出掌势挟劲风攻他左肋。 张象易安然佇立原地,左手提著一个装满东西的大竹筐,右手闪电般连出两招。 第一招,他用“九阴神爪”,屈指成鉤与右边僧人的五指交叉相扣,而后五指发力內收,手腕翻动拧转,摧枯拉朽般將对方五指捏碎,手臂拧断。 第二招,他用“摧心掌”,一掌轻飘飘印在左边僧人的手掌上,一道阴柔內力侵入对方掌心,沿手臂经脉直迫心脉,却稍稍留了点余地,只在心脉附近爆发,震得他口喷鲜血委顿於地。 后面的僧人脸色大变,既不理会两个受伤的同伴,更不想甚“灭口”之事,转身便要朝远离张象易的方向逃窜。 张象易衣袖一拂,一颗石子从袖底飞出,击中那僧人背后穴道,將他打得一跤扑倒瘫软不起。 瞬间做完这些事情,他才浑不在意地走到那少年面前,含笑问道:“小兄弟的伤势可还要紧吗?” 少年早看清他的形貌,心中瞬间转了千百个念头,雯时便已有了决断,当即向著张象易纳头便拜,口称:“小子方明,拜谢『剑仙”张真人救命之恩!” “不过是举手之劳,也不必如此客气。”张象易伸手將对方拉了起来,脸上仍是笑容和蔼:“小兄弟竟识得贫道吗?” 方明恭谨答道:“小子虽是才自西域回归中原,一路也早听惯真人大名。” 张象易又问:“原来小兄弟自西域而来,却不知因何被这三个大和尚追杀?” 方明坦诚得著实令人意外:“实不相瞒,小子出身明教,先父正是明教前代教主方云帆。不久前先父与西域『金刚门』掌门『不败金刚”天绝比武受伤而不治身亡。 “小子奉先父遗命,来终南山迎回明教失落的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继而凭此功勋接掌教主之位。 “却不想有小人將小子行踪泄露给『金刚门”,这三个恶贼便是受天绝派遣来追杀小子,並夺取小子家传『大九天手』以及关於『乾坤大挪移』的秘密。” 听这少年竟將一切和盘托出,张象易大为惊异,摇头失笑道:“小兄弟便是猜到贫道方才已听到你们的对话,也似用不著如此坦诚一一贫道该说你是胸无城府,还是心机太深?” 方明却忽地又向张象易拜倒:“小子纵有小小心机,又岂敢在真人面前卖弄。之所以坦诚相告,实因有求於真人。” 张象易这次却没拉他起身,淡淡地道:“且说来听听。” 方明道:“此次被人出卖,令小子知道,纵使寻到『乾坤大挪移”,为明教立下大功,那教主之位怕也轮不到小子。 “既然教內之人已不可信,小子只能向外求取援手。若真人不弃,小子愿拜入门下,家传绝学『大九天手』及关於『乾坤大挪移』的秘密,便是小子的拜师之礼!” 他年纪虽少,但见事既明,思虑亦周。 因此次本极隱秘的终南之行,竟会被“金刚门”知道並遣人截杀,便断定明教中有人出卖自己。 而他之所以要来寻找失落的镇教神功作为接掌教主之位的筹码,也是因为父亲壮年而逝,还未来得及为他这唯一的儿子培养可靠的班底。 眼前的张象易是名闻天下的“剑仙”,若能將之引为奥援,则或是比“乾坤大挪移”价值更大的筹码。 而为了將对方拉入自己的阵营,结下师徒名分无疑是最牢靠的羈绊,为此將家传绝学“大九天手”乃至关乎“乾坤大挪移”的秘密作为代价,他亦没有丝毫犹疑便做出决断。 张象易拜师之事未置可否,忽地问道:“你也姓方,与昔年的“圣公”方腊可有渊源?” 方明不知他这一问有何用意,依然如实答道:“圣公正是小子先祖。” 张象易忽地扬手,又是一颗石子飞出,將先前那毁手断臂、此刻正偷偷摸摸溜走的僧人定在原地,脸上笑容变得有些森冷:“你可知,贫道的先祖又是何人?” 方明脑筋转得飞快,立时由那颗石子想到许多事情,倒吸一口冷气道:“『没羽箭”张清!” 此刻他一颗心已跌至谷底,须知当年张清正是在征討他祖宗方腊的过程中战死。 眼看救星要变杀星,饶是他胸中素有丘壑,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第89章 斗转星移舶来功 第89章 斗转星移舶来功 看到这小子一脸忐忑,张象易陡然哈哈大笑:“小兄弟放心,当初你我先祖只是各自立场不同,彼此並无私仇,况且如今又早时过境迁,贫道又岂会因此而与你为难?” 方明这才悄悄鬆一口气,旋即又醒悟这是对方戏耍自己一回。 既然对方有心和自己开玩笑,说明確实没有恶意,这却令他更加安心一些,隨即试探著问道:“真人雅量宽宏,小子感激不尽,不知拜师之事———” 张象易笑道:“此事不急,你身上有伤,先到贫道住处修养几天。”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一下又道:“那三个大和尚,你且去处置一下。” 方明心中稍一,不知这“处置”的火候该如何把握。 隨即想到这可能是对方有意考验自己而故意如此吩咐,又想到在这等高人面前,装模作样博其好感纯属自作聪明,唯有依照本心行事,一切由对方来做决定。 一念及此,他口中应一声“是”,上前连出三脚踩断了三个和尚的颈椎,又將三具尸体扔在附近的一处沟壑中,尽显狠辣果决心性。 张象易对此不置可否,仍旧提了竹筐,却转了个方向,向著后山自己的那木屋行去。 方明倒有心帮对方拿那竹筐,但衡量一下自己的伤势,终究还是自觉放弃,只是勉力跟在后面不至被丟下。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那木屋前。 张象易见屋舍居然还甚是清洁,显然有人经常打扫,想著应该是马鈺等几位师兄的安排,心中很是感念他们这份情谊。 他先唤方明上前,见他身体已摇摇欲倒,却一直咬牙坚持,微微一笑间,抬右手轻轻按在他的左肩。 方明顿时感觉一道有如盪春风般的温醇暖流由肩头雾时拂遍全身,尤其在他背心处盘桓了几遭。 先前被那三个“金刚门”的恶僧追杀时,他背心处中了其中一人的一记“般若金刚掌”。 当时虽已竭力闪避,那一掌未完全击实,还是给打得口中喷血五內如焚。 此刻经过这道暖流的抚慰滋润,伤处的痛苦几乎完全消失,因伤势而运转艰难的內力也重归流畅,看样子只需稍加调养,数日间便可痊癒。 “多谢真人妙手回春!” 等到张象易收回手掌,方明急忙施礼拜谢。 张象易摆了摆手,又唤他到木屋中落座,问道:“先前你说奉令尊遗命,来终南山迎回你明教的镇教神功『乾坤大挪移』,又是怎么回事?” 如今方明是不担心张象易对“乾坤大挪移”感兴趣,只担心他丝毫没有兴趣,当即反问道:“真人可知在百多年前姑苏有一个武林世家慕容氏?” 张象易隨口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方明暗吃了一惊,却是没想到他见闻如此广博,当时不敢再卖关子,解释道:“当时武林中人都传说,慕容氏博通天下所有武学,杀人必定会用对方最擅长的武功,所以才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语。 “实则其中另有原委,慕容氏固然武学渊博,却也不可能当真无所不知、无所不精,能营造出这般名声,皆因他家中传承了一门名为『斗转星移』的绝学。 “此功法以修习阴阳二气为根本,而后借阴阳二气之顛倒变换,激发自身潜能,挪移敌人劲力,实已集天下一切运劲使力法门之大成。 “慕容家所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更多情形下还是凭藉这门绝学,將对手所发攻击挪移顛倒还攻自身。 “因为他们將这门绝学隱藏得极为严密,必然要在別无旁人时才会施展,因此等到事后有人验看死者户体,只会看出他是死在自己成名武功之下。 “而慕容氏之所以將这门绝学秘而不宣,一则是为了保持神秘令人难测虚实,二则是因为他家这『斗转星移』原是从我明教窃取的『乾坤大挪移』神功! “先父因此神功隨先祖圣公之死而失传,一直苦心孤诣要將其寻回,后来辗转得知慕容氏有『斗转星移”绝技,竟与『乾坤大挪移”极其相似。 “后来先父查到五代时慕容氏有一位先祖名慕容龙城,又想起明教的一段公案。 “也是在五代时期,明教曾出了一位光明左使龙木,因才智卓绝而深得当时的连教主器重,甚至破格提前传授『乾坤大挪移”神功,许以下代教主之位。 “只是等到大宋定鼎中原,连教主自觉老迈,准备传承大位时,那位龙左使竟神秘失踪,就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先父由『龙木”之名联想到『慕容龙城”,再联想到所谓『斗转星移”,便大胆推断两者实为一人。那慕容龙城化名混入明教,本就是图谋『乾坤大挪移』神功。” 张象易心中却想:“慕容龙城此举的真意,只怕是想借明教势力逐鹿中原,重建他慕容家所谓的『大燕』,后来赵匡胤占得先手夺了天下,他自觉大事难成才离开明教。” 方明又道:“先父又查到后来慕容氏遭人屠灭,却篤定这等百年世家必然留有后手,於是又加意使人查访。 “后来果然查到二十余年前,曾有一对疑似慕容氏后人的年轻夫妇在南海之滨购船出海。 而在此之前,这对夫妇曾不远千里到过一次终南山。家父推测,若他们是出海避祸,或许会考虑到前路莫测,而在中土留下些东西—.” 至此张象易才算听明白前因后果,有些啼笑皆非地道:“所以你所说要送给我的关於『乾坤大挪移』的秘密,便是它有可能藏在终南山的某处?” 方明汕汕地道:“虽是大海捞针,却总比毫无头绪要多些希望.—”” 隨即他又急忙补救道:“但小子说献上家传绝学『大九天手』却是诚意十足——” 见张象易仍有些怀疑地望著自己,他又有些心虚地道:“这『大九天手』虽是源於先父在天山一处古蹟发现的武学残篇,但家父研习后判断其必不输当世任何一门绝顶拳掌功夫。” 听得“天山”“古蹟”之语,张象易心中一动,生出些兴趣:“你且將这功夫说个大概。” 第90章 縹緲灵鷲已成空 第90章 縹緲灵鷲已成空 方明见他当真对“大九天手”有几分兴趣,当即说了这门功法的来歷。 绍定年间,明教前任教主张三枪起兵反宋,最终仍不免兵败身死。 在此之前,明教已在崑崙山光明顶上经营后路,继任的教主方云帆见中原已无立足之地,便將总坛迁到光明顶上。 因明教镇教神功失传,方云帆一面费尽心思寻找《乾坤大挪移》的线索,一面想方设法搜集奇功绝艺,强化教主一脉的实力。 他翻阅了前代歷任教主的手札,从中得到一些零星信息,说的是在天山縹緲峰上,有一个唤作“灵鷲宫”的神秘门派,门中所传武功神秘莫测,修习者可超凡入圣。 方云帆顺著这一点线索到了天山,竟当真寻到了縹緲峰上,却见那“灵鷲宫”已成断壁残垣。 他不死心地仔细搜寻了一番,结果在后面一间大殿的废墟中找到一块应是残破石壁的巨石,见上面刻著许多武功口诀图谱,仔细整理后得到三路掌法,一路擒拿手法。 方云帆將这巨石上的图文拓印下来带回光明顶,苦心钻研之后,感觉那三路掌法应该完整,一路擒拿手法却还残缺不少。 然而只是残缺的武功,其精微玄妙也已令他嘆为观止。 后来他尝试將自身所学融入其中,结果竟出人意料的顺利。 因为在灵鷲宫废墟中见过半截刻著“九天”字样的牌匾,方云帆便將这门功夫命名为“大九天手”,也是凭藉它真正压服了教中眾多高手,坐稳了教主大位。 听说那縹緲峰灵鷲宫已经废弃,张象易莫名便想到“独孤求败”在石壁上所留的“杀尽仇寇,败尽英雄”之语。 但此事已无可稽考,只略一闪念便即放过,他隨后道:“你可將那功夫原本的口诀与图形,为贫道背诵和演示一遍。” 方明大喜,以对方这等身份,从来都是“无功不受禄”而“受禄必有功”,忙道:“真人此处可有笔墨,小子愿笔录图文奉上。” 张象易摆手道:“不必,你只需背诵和演示即可。” 方明依言先背诵了其中第一路掌法的口诀。 这口诀七个字一句,共有十二句,八十四个字,要记住不难,难的是一口气背出来。 只因它不仅不讲究什么平仄对仗,甚而是故意弄得彆扭口,都是接连七个平声字后,跟著是七个仄声字,音韵全然不协调,读起来比绕口令还困难。 好在方明是早已背熟了的,这才能一气呵成未曾献丑。 张象易听罢,笑道:“这口诀的奥秘不仅在文字的含义,还在於音韵。它的字句与声韵呼吸之理全然相反,要將它一口气读下来,便需要改变平时的呼吸规律,这其实是在教人调匀內息的法门。” 方明大为嘆服:“真人当真目光如炬,洞幽烛微,当初先父是苦心参悟这功夫许久,才悟出其中玄奥。” 张象易摇头:“你是否曾试著將这口诀倒过来背?” 方明先是一愜,隨即惊喜道:“是啊,我怎会没想到!” 说罢,便立即尝试倒背这八十四字。 饶是他早將口诀背得滚瓜烂熟,立时要倒过来背也著实不易。 何况这口诀正著背已是口之极,倒背时难度更要加倍,等到他明明將一句口诀顛倒后记在心里,背诵出口时却只觉逆气顶喉,搅舌绊齿。 张象易看在眼里,便在他每次有字吐不出口时,便抬手在他头顶的“百会穴”轻拍一掌。 这一掌力道虽然不重,却也打得他全身一震,也正是这一震,便让他將梗在喉中那个字顺顺噹噹吐出来,而內息的运转也就隨著这个字的吐出而变得更顺畅了一些。 等到在张象易帮助下,將这口诀成功倒背一遍,方明有些猜疑地问道:“为何真人似乎比小子更清楚这门功夫?” 张象易笑道:“贫道也是偶有耳闻。你这门功夫,原名该是唤作“天山折梅手”,有三路掌法、三路擒拿。在这六路手上功夫中,又暗藏剑法、刀法、鞭法、枪法、爪法、斧法等诸般兵刃的绝招,可谓包罗万象。 “最厉害的还不止於此。这门功夫又具海纳百川之效,只要修习者渐至深入得其三昧,將来所见的任何招数武功,都能自行化在这六路『折梅手』之中。 “因此,它眼前虽然残缺了两路擒拿手法,但將来只需以足够多的武功招式反哺,便可自行恢復圆满。 “『斗转星移』也罢,『乾坤大挪移』也罢,总之这门功夫的下落,贫道远比你清楚,所以用不看你拿来做空头人情。倒是这『天山折梅手』的价值確实无可估量,你可想好了便用它作为拜师之礼吗?” 方明闻言,先是一呆,继而大喜,扑至他身前拜倒连叩三个响头,口称:“弟子方明,拜见师父!” 张象易坦然受了他三拜,然后才唤他起身,先將自已这一门的情形大致交代几句,而后问道:“对於明教教主之位,你心中可有计划?” 方明斟酌著道:“以师父的武功,当然可以帮弟子压服教內一切反对的声音;但在弟子心中,还是希望先在师父门下修行几年,待拥有了足够的武功和名望,再凭自己的力量登上教主大位。当然,届时还是要劳动师父陪著走一趟,给弟子压阵做个靠山的。” 张象易摇头失笑:“你这小子倒打的如意算盘!不过你既拜在为师门下,为师自然不吝造就栽培。武功方面,只要你学得会,为师必然倾囊相授;名望方面,恰好眼下便有一件大事,足够你扬名立万;至於將来之事一一为师平生没有別的短处,便只有一个『帮亲不帮理』的毛病” 他虽然如此说了,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最后还要看与这弟子长久相处后,对其心性为人的进一步了解。 毕竟相对於杨过、公孙绿萼、陆无双几个第子,眼前这少年对他而言是个实实在在的“陌生人”。 方明再次拜谢之后,便又亲自演练了“天山折梅手”的第一路掌法。 隨后张象易的表现则著实惊得他膛目结舌。 但见这位新拜的师父让他暂停下来,自己闭目沉思片刻,便起身开始亲自演练这路掌法,不仅一招一式绝无丝毫差错,竟还在出招的同时背诵那八十四字口诀,而且是正背如流復倒背如流,並不闻丝毫含糊滯涩。 等到一路掌法演练完毕,他並不停手又从头开始,这一次的掌法却已有极大些变化,虽仍可见原本掌法的路子,却增添了许多新的招式变化,且新旧招式融合无间,浑然一体。 方明知道这是师父不仅只听一遍口诀,看一遍演示便掌握了这路掌法的要旨,更已开始利用其海纳百川的特性,將自身武功融入其中。 他亦自认在武学上颇有天赋,但与师父一比,当真如云泥之判。 隨后张象易又让他背诵了剩下两路掌法、一路擒拿手法的口诀並演示招式,都是当场学会並推演融合。 他后来也发现这门武功固然神奇,却並非毫无限制,所谓的“海纳百川”只是向下兼容,对於同级乃至更高层次的武学,最多吸纳其中部分诀窍。 当然,在他一身所学中,能达到这一层次的,也不过只有“空明拳”“降龙十八掌”“易剑八法”“独孤九剑”“玉女素心剑法”“大易八法”等有数几种。 等他学完那一路擒拿手法,心中募地生出一种强烈的意犹未尽之感,而后便循著这感觉指引的方向,以“九阴神爪”为龙骨,融合全真、古墓等武学中的擒拿招式,演练出一路与“天山折梅手”核心要义一脉相承的擒拿手法。 看到这一幕时,方明登时將他视若天人,敬若神明。 第91章 重回古墓探地宫 第91章 重回古墓探地宫 等到张象易將“天山折梅手”学完,並凭藉自身所学修补了一路残缺的擒拿手法,已飞回大胜关接小龙女和陆无双的神鵰也迴转了来。 张象易让方明向小龙女施礼,再与陆无双彼此见礼,而后从神鵰翼下的皮囊中,摘下那柄“倚天剑”。 他唤方明上前,先说了此剑的来歷,又道:“你既已拜师,为师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便將这柄“倚天剑』赠於你防身。” 方明大喜,急忙恭谨拜领了这柄宝剑。 隨后,他將《九阴真经》上捲入门的导引练气之法传授给方明和陆无双,吩附他们先在这木屋中用心修习,自己每隔几日会来一次,检查他们修行的进境,並酌情传授进阶功法。 此次重回古墓,一则是要助小龙女借寒玉床练成先天真气,二则是要探一探藏在古墓下层的慕容氏宝库。 他对两个第子虽並无疑忌之心,却也没有打算让他们参与其中。 安顿好弟子后,两人来到山脚那处水潭,张象易一手提了个裹了多层油布的大包裹,一手牵了小龙女素手,潜运《九阴真经》中的“闭气秘诀”,一起沉入水中。 由水底入口进入那秘道后,两人一路向上行走,先到了王重阳刻下部分《九阴真经》 的石室,再向上进入放置石棺的大厅。 小龙女环顾四周,看旁边装验著祖师婆婆、师父和孙婆婆的三口石棺,想著若非结识了张象易,自己將来多半会躺入另一口石棺与她们作伴,心中很有些感慨。 张象易笑道:“龙儿,咱们是先寻宝,还是先练功?” 小龙女道:“练功不可操之过急,还是先看一看慕容氏的先祖留给我这后人什么遗產罢!” 她虽然已明身世,却实在无法与素未谋面的慕容氏先人生出什么孺慕崇敬之情,倒是受张象易讲得那《天龙八部》故事影响,对慕容家世代苦心孤诣筹谋復国的“雄心壮志”颇不以为然,对那什么遗產也没多少兴趣。 之所以提出先去寻宝,只因知道张象易要做的事情,想著这些东西对他应有极大的帮助。 古墓是小龙女的主场,便由她带路,依照“独孤九剑”剑谱后所附地图的標誌,来到一处本应是绝路的隧道最里侧。 在一面看似浑然天成的石壁前,她按地图上的提示,在旁边石壁上找到一块凸起的岩石,用特殊手法移开后,现出后面一个尺余见方的石凳,里面有一个铁质把手镶嵌在內壁上。 她抓住把手先往左旋,旋转三周卡死后再往右旋转倒底。 隨即便听到一阵哎哎呀呀的声响,隧道最里面的石壁缓缓向內移动。 等到石壁停止移动,两人面前现出一个黑的洞口,向內左转有一条通向下方的石阶。 他们並未著急,先向后退出一段距离,让洞內的秽气散了一阵,而后点了两个火把照明,一起进了那洞口。 两人先看了看那封闭洞口的石壁,却见它原来是一块足有两丈厚度的巨石,也不知有几万斤份量,地面有一个截面为半圆形的凹槽,想来是巨石下面镶嵌了铁球之类作为滚轴,再用机关牵引才可以移动。 而里面的通道其实是一口竖直的深並,全凭在並壁上开凿的螺旋状石阶才能通行。 他们沿石阶一路向下,估摸著下降了足有百余丈高度,才终於到了底部,眼前又是一条横向隧道,最尽头处却是两扇人工做成的紧闭石门。 张象易上前,抬手发力將两扇沉重石门推向两边,里面赫然是一个纵横足有百步的巨大空间。 这空间內竟是出人意料的乾燥,空气也甚是清爽,想来应布设了大量石灰之类事物並开凿了隱秘的通气孔。 两人举著火把走进石门之內,见里面摆著一列列或大或小的木箱,从外观看箱身完好,並不见虫吃鼠咬痕跡,应该也做过相应的防范措施。 张象易將火把交给小龙女,自己上前逐一检查这些木箱,外侧数量最多、体积最大的木箱装的都是兵器,甲、刀、弓、枪头、箭,数量极其可观。 粗略估计,足可武装起一支万人大军绰绰有余,其中还会有一千身披重甲、刀枪难伤的杀戮机器。 而且这些兵器都做了最完善的保存措施。 铁甲、刀具、枪头、箭等都用麻油、桐油涂抹。 弓身皆有生漆涂刷的完整漆层。 皮甲、箭袋等皮革之物则用羊油、鱼油涂抹。 所有兵器又都用油布包裹才放在木箱之內。 因此,虽然歷经上百年光阴,这些兵器都保存完好,毫无锈蚀或乾裂。 中间的一列小一號的木箱中,则是以黄金为主,上面又铺了一层珍玩珠宝,虽还说不上价值连城,差不多也可以支应一支万人大军的一年消耗。 最后面的一列更小的木箱里,便是一部部整齐码放的包括拳脚、兵器、轻功、暗器,內功的武功秘籍,林林总总何止千数。 在右侧第一口箱子里,又有一个更小的木匣。 张象易拿出木匣打开看时,见里面只放著两本秘籍,封面分別题的是“斗转星移”与“参合指”。 他先拿起《斗转星移》秘籍翻阅,见內中所书,都是运气导行、移宫使劲的法门,数页心法之后,旁註了一段文字:“此第一层心法,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者十四年可成。” 看到此处,他对先前方明所说之事再无怀疑,回身对小龙女笑道:“龙儿,这『斗转星移』只怕当真是你那先祖慕容龙城剽窃了人家明教的『乾坤大挪移』神功。” 小龙女对此毫不在意,摇头道:“几百年前的旧事,还说他作甚。易哥你若看方明可堪造就,便將此功法传他,算是替我那先祖还了这因果罢了。” 张象易頜首道:“如此当然最好,但这心法对功力要求极高,若功力不足却强行修炼,將有走火入魔之厄,还是等一等再说罢。” 隨后他又去看那部《参合指》。 这秘籍虽以指为名,却不仅仅是一部指法秘诀,前半部分是极深奥的內功修行之道,后半部分才是穴道秘谱、指法招式以及修炼隔空指力的法门。 张象易知道,这应该才是慕容氏的根本传承。 小龙女问道:“这里的兵甲、財宝、秘籍你打算如何处置?” 张象易早有计划:“兵甲和財宝都不必动,將来自有用到它们之时。秘籍也可以暂且留在这里,接下来我要帮你修炼先天真气,抽时间都翻阅一遍也就是了。” 小龙女自然知道,他只要翻阅一遍,便能將这些秘籍全部记下,原也用不著费力搬运> 第92章 修身如玉掌凝冰 第92章 修身如玉掌凝冰 当时张象易先取了《斗转星移》《参合指》两部秘籍,和小龙女一起出了这深藏地下的宝库,也没有封闭那入口处的巨石,回到小龙女早年起居的石室。 这里空空荡荡別无他物,便只有靠里侧放置的一块长条状青石,上面铺了一层草蓆,草蓆上又盖了一幅白布。 张象易一进这石室便觉温度骤降,走上前用手摸一摸那青石,登时感觉一股奇寒彻骨。 他喷喷称奇:“此物当是深埋於极北之地的冰川之下,也难为重阳师伯如何找到,找到之后如何挖出,挖出后又如何千里迢迢地运送回来?仅以这份礼物来看,若说重阳师伯对你祖师婆婆没有情意,我是第一个不信的。” 小龙女也嘆道:“祖师婆婆既然创出那『玉女素心剑法”,对王重阳自也是情意深厚。但他们两个终究未能走到一起,各自孤独终老,只能说有缘无分罢。” 感慨已毕,她对张象易道:“你说的法门我已记熟,可还有其他要叮嘱的吗?” 张象易笑道:“此法门我已亲身实践並反覆推演,绝无出错之理,龙儿只管依法修习便是。” 当下小龙女便到寒玉床上盘膝坐定,先运转《玉女心经》,以至阴至柔內力將寒玉床的寒气导引入体內。 再以这实为一种异种精纯天地元气的寒气为引1,感应並测量到自己“玄关一窍”的位置。 此后,便是不断尝试以自身內力导引寒玉床的寒气进入“玄关一窍”,在其中运转乾坤调和坎离,將內力与寒气融炼归一,转后天为先天,练成一缕如烟如雾、秉性阴柔又奇寒无比的异种先天真气。 一切果然如张象易推演的般水到渠成。 隨著小龙女体內练出的先天真气越来越多,她的体表竟渐渐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这倒不是她身体结冰,而是这古墓中湿气本重,隨著她体內阴寒真气蓄积得越来越多,寒气逐渐渗透至体表,將湿气冻结化为冰霜。 如此异象,恰恰证明她修行顺利渐入佳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象易见状,便彻底放下心来,从门后翻出一捆绳索,將两端分別拴在两侧墙壁钉的铁钉上,翻身在绳索上横躺下来,先將《斗转星移》由头至尾翻阅一遍。 看罢凝神沉思片刻,便开始依法修习这功法的第一层。 他將丹田內的“氮盒紫气”分化为阴阳二气,依照功法所载运气导行、移宫使劲,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轻鬆自在,便练成了据说“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者十四年可成”的第一层功夫。 此后第二、三、四、五层功夫都是如此,隨著体內气血浮沉,脸上青红二色变幻不定,一道道难关应手而破。 直到第六层功夫,修炼的时间才长了一些,却儘是耗时而已,其间並无任何阻碍,大半个时辰后便已成功。 等练到第七层时,他才终於遇到碍难,在尝试以阴阳二气运转其中一句心法时,便骤觉气血翻涌,心跳加速。 他稍稍定神,並未强行再做尝试,而是跳过这一句心法继续先下,行功便又顺畅。 再练了一段,又有一句遇到阻难。 他仍依前法处置,如此將第七层功法修炼到最后,一共有十九句心法未能练成。 收功之后,他又沉吟半响,忽地脑中灵光闪过,重新运行第七层功法,这一次却直接用“窗盒紫气”而未分化阴阳。 换成先天真气后,这一次行功便一路畅通无阻,连那十九句心法亦不例外。 原来当年创製“乾坤大挪移”的那位高人武功虽高,却也囿於后天之境,所创功法亦只练到第六层而止。 他所写的第七层心法,只不过是凭著绝顶的聪明智慧,纵其想像,推演出的属於先天境界的变化,自己却已无法修练。 世上一切习武之人,只要未能突破先天之境,便无法將第七层心法全部练成,若一意求全,最终必会走火入魔,不是疯癲痴呆,便是全身瘫痪,甚至自绝经脉而亡。 练成这一项集天下一切运劲使力窍门之大成的神功绝技,对张象易的实力加成自然极大。 如今的他便是不借用“玄铁重剑”之威,也足以硬撼金轮法王的十层“龙象般若功”。 但此功法对张象易的意义远不止战力的提升,凭藉它运劲使力的法门了,他已有把握將自己所学最厉害的几门功夫融匯贯通,將设想中的一门功夫真正完善。 隨后他又將《参合指》迅速翻阅一遍,这次却没有立即修习。 他这边才刚刚放下秘籍,那边小龙女的一次修炼也將到尾声。 她体內忽又散发出腾腾热气,瞬间將体表的冰霜蒸发消散。 在石室內烛火的映照下,她的脸色先红后白,最后竟变得有些透明,隱约可见皮下的肌肉、筋络、骨骼,原本清丽绝俗的一张脸竟变得有些诡秘可怖。 张象易却是毫不惊异,只是从绳索上翻身下来,站在寒玉床边仔细观察她的情况。 片刻之后,小龙女的服色终於恢復常態,却又有了些变化。 原本她便肌肤胜雪,如今肌肤则仿佛是用无瑕美玉雕琢而成,表层白皙莹润,皮下更隱有宝光流转。 等小龙女缓缓张开双目,张象易含笑凑近问道:“龙儿,此次修炼结果如何?” 小龙女微微頜首:“如今我已练成一道冰寒属性的先天真气,但要將所有內力尽数炼化,总需要一月左右时间。” 她內力之深远不及张象易,后天转化先天的效率则差得更远,所以消耗的时间反而比张象易更多。 张象易笑道:“这时间不长不短,恰好够我读完宝库中的秘籍,再將构思的一门功夫完善创出这些且不必说,龙儿先试验一下你所修先天真气的威力。” 小龙女略一思,移步到了一侧墙壁旁,抬手在墙上轻轻印了一掌。 坚硬的石壁如软泥般下陷。 等她抬起手掌时,石壁上现出一个深达寸许的纤细掌印,掌印中更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洁白冰霜。 第93章 拳演太极道初成 第93章 拳演太极道初成 接下来这段时间,张象易每天一边翻阅慕容氏宝库中的武功秘籍,一边看护小龙女练功。 每隔三五日,会出一次古墓,到那木屋中教导陆无双和方明两个第子。 除了传授《九阴真经》上卷的练气法门了,他文教了两人一路拳法和一路掌法。 拳名“武当长拳”,掌名“金针绵掌”。 张象易传功之时,郑重其事地说,这两路拳掌功夫是近日才研创而出,准备將来开宗立派时,作为本派赖以立足武林的基石。 “武当长拳”脱胎自“太祖长拳”,其中又融合了《九阴真经》中的导引呼吸之术及“易筋锻骨篇”。 它內外兼顾、体用双修,既是淬炼筋骨、导引內息的动功,亦是克敌制胜的拳法。 將来武当派弟子入门,首先要修习的便是这路拳法以厚筑根基。 至於“金针绵掌”,则须武当派弟子內外功俱已登堂入室之后才可修习,作为行道江湖时护身驱敌的倚仗。 此掌法则是將《九阴真经》中的“摧心掌”与《五毒真经》中的“天蝎穿心掌”熔於一炉演化而成。 “摧心掌”阴柔绵延,伤人於无形。 “天蝎穿心掌”这门苗疆武学別出心裁,可將一掌之力凝聚成一指粗细的一束,宛如蝎子的尾针般以点破面,练到大成时有洞壁穿石的莫大威力。 “金针绵掌”兼采两门掌法之长,出掌时如绵之轻柔,无声无息;落掌时似绵里藏针,摧坚如腐。 陆无双和方明见师父如此重视这两门拳掌,自然都不敢怠慢,十分用心的修习。 他们的根骨悟性都颇为不凡,张象易只来教了五次,他们便將拳掌招式全部学完,当然火候还差得很远,需要经年累月的修炼。 这一天,陆无双和方明当看张象易的面演练了一回拳掌。 张象易点评几句指点不足后,又叮嘱道:“为师所创这两门功夫的底蕴深厚,潜力无穷。你们便是练上一辈子,也能不断从中得到好处。切不可稍有成就,便轻忽懈怠。” 两人当场恭然受教隨后陆无双带著些好奇地问道:“师父,你说將来咱们『武当派』的弟子入门,先修习“武当长拳”;登堂入室,可修习“金针绵掌”;若能更进一步如大师兄者,你是否还有功夫传授?” 张象易悠然道:“若到了过儿那个境界,便可尝试修习为师所创的『太极拳”了。” 方明听得拳以“太极”为名,內中似包藏无穷玄妙,便问道:“敢问师父,何为『太极”?” 张象易答道:“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也。” 方明对这一句拳诀似有所领悟,思付片刻后又问:“师父的太极拳演化的是动静阴阳之变,是否与那修习阴阳二气的『乾坤大挪移』有些关联?” 张象易笑道:“你倒聪明,为师確实是以“乾坤大挪移』的阴阳之变、劲力之用为枢纽,以『空明拳』之绵柔空灵、『大伏魔拳』之拙朴浩大为双轮,兼采诸般拳掌功夫精要为轮辐,才终於演化成这一路『太极拳法”。” 其实他还少说了两项关键,他还从前世记忆的诸多关於“太极拳”信息中汰芜取精作为骨架,再以自己的“先天无极功”作为驱动,这拳法才终告圆满。 他和小龙女门下四人中,杨过悟性最高,有望在三十岁前將“九阴神功”修至大成继而循著张象易的路径兼修“九阳神功”,如此则大约可將这门拳法练到九成火候。 若要真正达到圆满之境,还须设法进窥先天之境。 陆无双露出个討好的笑容道:“师父,弟子尚有自知之明,並不敢贪求此刻便学到这拳法。但眼下既然已说到了它,师父是否能给我和四师弟开一开眼界?” 张象易见方明亦面露渴求之色,於是微笑頜首道:“也罢,为师便演练一遍给你们看一看。” 说罢,他缓缓起身到了木屋前的空地上,双手自然下垂,手背向外,手指微,两足分开平行,接看两臂慢慢提起至胸前,左臂半环,掌与面对成阴掌,右掌翻过成阳掌,说道:“这是太极拳的起手式。” 隨后他便一招一式的演练拳法,口中同步叫出招式名称: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 白鹤亮翅、搂膝勾步、手挥琵琶、进步搬拦锤、如封似闭陆无双和方明都自不转睛地观看,自觉师父已將拳法施展的如此缓慢,总能从中学到一些诀窍。 但他们看到张象易每一招都是双手圆转,暗藏阴阳之变,劲力如山岳之凝重,动作似毛羽之轻灵,那种精微玄奥的韵律,他们甚至无法用言语准確形容,更湟论学会。 隨著张象易缓缓演练拳法,他身周忽地起了丝丝微风,环旋吹拂縈绕其身。 地上的枯叶败草被微风捲起,离体漂浮隨风舞动,渐渐匯成两条长蛇。 双蛇若有灵性,隨著张象易的拳势在他周身盘旋游走。 张象易拳演“云手”之势,双手左高右低在身前画圆。 隨著一个无形的浑圆圈子在胸前成形,两条长蛇一起投身其中,融成一个人头大小、 滴溜溜旋转不休的圆球。 最后他双手左右一分,还归起势垂手而立,那圆球也隨之溃散化为片片枯叶散落,却是均匀地铺在他的脚下,形成一个由阴阳鱼拼成的太极图,双足所在恰是阴阳鱼的双眼。 张象易看著早已目瞪口呆的两个弟子,笑道:“这拳术的诀窍是『虚灵顶劲、涵胸拔背、松腰垂臀,沉肩坠肘』十六个字,纯以意行,最忌用力。形神合一,是这路拳法的要旨。你们——.可明白了吗?” 陆无双是直接摇头。 她武功根基本就浅薄,近来虽得张象易指点而大有进境,也还远远不够资格参悟这等拳法。 方明则犹犹豫豫地道:“弟子大约能领悟一成左右。” 张象易笑道:“你有『天山折梅手”的底子,能领悟到这拳法的一些诀窍也在情理之中。” 隨即他便吩咐两人收拾行装,说小龙女参悟的武功已近圆满,让他们自己隨时准备启程往襄阳,自己却要暂时离开几天。 陆无双好奇地问道:“师父你要去做什么?” 张象易目光遥望北方,淡然道:“我想去杀一个人!” 第94章 阵如转轮蕴五行 第94章 阵如转轮蕴五行 燕京原称中都,为金国都城,金国覆灭后被纳入蒙古版图。 此城由金国经营逾一甲子,城市规模宏大,建筑华丽,已超越开封成为北地政治、经济中心。 后来蒙古以燕京为治所,设立行尚书省,作为管理中原汉地的重要行政机构,负责处理民政、赋税等事务。 燕京宗教昌盛,寺庙、道观、清真寺等各教派场所遍布城池內外。 不久前,蒙古亲王蒙哥又拨付重金,將建於辽代寿昌年间的永安寺改建为密宗寺庙,易名为“圣寿万安寺”,作为密宗萨迦派弘法的道场,八思巴手捧盛放金轮法王骨灰的黄金灵塔,送入万安寺后的一座经塔內供奉。 整个过程中,他稚气十足的一张小脸上无悲无喜,深邃双自中也未流下半滴眼泪。 这般平静的表现,却令一直跟隨在他身后的五个僧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等八思巴回到大殿內,在佛像前的一张蒲团上盘膝坐定。 其中一个僧人上前一步,试探著道:“灵童,法王虽涅解脱,往生极乐,但留在俗世中的因果总要了结。我们五人蒙灵童点化,『龙象般若功』俱已提升到第八层,又將灵童传授的『五行转轮大阵”演练纯熟,联手之力堪比十一层龙象神功之威,足可斩杀那张象易!” 八思巴嘆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並非为伯父报仇,而是重新竖立起蒙哥、忽必烈两位王爷对我萨迦派的信心。否则,我教未来的发展必然大受阻碍。你们即刻赶往襄阳,投入四主爷军中,务必相机展现武力建立功勋,为他重新振奋因伯父败亡而受损的士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若那张象易也在襄阳,你们定要千万小心,有机会为伯父报仇最好,若没有机会也不可轻忽冒进一一在我成年之前,你们五人便是我萨迦派的中流砥柱,万万不可有失!” 五僧一起躬身领命,告辞后转身出门。 八思巴独自在殿內枯坐良久,脸上终究现出悽然神色,低声胃嘆:“我来到燕京便立即著手排演『五行转轮大阵”,怎知仍晚了一步!” 原来那日在道左与金轮法王分別之后,他心中仍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阴之感。 为了彻底消除伯父遭遇危机的可能,他来到燕京方安寺后,立即召见了在场驻守的萨迦派五位长老扎巴坚赞、旺秋多吉、班钦洛珠、索南孜摩、格桑旺堆。 这五人都是派內高手,虽远不及金轮法王,也都將“龙象般若功”练到第七层。 八思巴再次使用“无上瑜伽密乘”的神秘精神力量,將五人修为提升到第八层境界。 但这等取巧的方法终非正道,其中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在金轮法王与那五名僧人而言,他们的突破其实是被八思巴的精神秘法引导著透支了未来的潜力,此次的突破意味著终生的修为都止步於此。 金轮法王倒还罢了,能臻达神功的第十层境界,原本已是他此生的极限,说透支倒不如说是预支。 而那五名僧人都是四五十岁年纪,本身的资质悟性也属上乘,依靠自已按部就班的苦修,將来即便比不上金轮法王,也並未无望晋升神功第九层境界。 在八思巴而言,连续两次施展秘法,对他精神不仅是消耗巨大,甚至已形成某种程度的损伤。 若不能设法修復损伤,极可能影响他將来的成就。 但金轮法王於他而言不仅是血脉至亲,亦是未来践位教主后最信赖的护法尊者,因此他心甘情愿地付出这些代价。 此外,他还苦心孤诣为那五个僧人量身研创了一门“五行转轮大阵”。 密宗受中原五行学说影响,亦形成自己的五行理论,进而构建了宏大的宇宙观和完善的修行体系。 他们用五行的相生相剋,阐释宇宙万物的形成和相互关係,又强调通过对人体內五行的调节,实现个体与宇宙的和谐统一,进而达到即身成佛的目的。 八思巴所创大阵,便是以五行相生之理运转,令五名僧人的功力相连、招式互补,宛若一人生出五头十臂。 尤其五人的八层龙象神功叠加时,確实可以发挥远胜金轮法王的威力,已臻达世间从出现过的第十一层境界。 在八思巴设想中,得这五人辅佐的金轮法王,已拥有横推当世的强悍力量,不仅自身的灾祸消於无形,更可为本教派在中土的发展奠定无比雄厚的根基。 岂知金轮法王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八思巴如今只好將这五名僧人推出去,但最终结果是否能如期所愿,心中仍是未知之数。 转过天来,八思巴正在安坐修行,心中忽地生出警兆,预感有极大危险正向自己迫近。 他脸色一变,当即向外面唤了几个侍从,吩咐他们为自己找来一身俗家少年的衣服换上,而后护送自己搬离万安寺,到城內寻一家客栈居住。 在离开之前,他又稍稍停留片刻,取来文房四宝写了一封短笺,放在自己住处的桌案上。 是夜,张象易悄然潜入万安寺,出手制住一个僧人,用“移魂大法”询问出八思巴的住处,结果却扑了一个空,只看到八思巴留下的短笺。 “字奉玄素真人:小僧年幼力微,未敢轻试剑仙锋芒,故鼠窜以避。待小僧年齿稍长,必亲謁真人,论道灭神,以定佛道消长。八思巴谨书。” 览信之后,张象易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因猜疑金轮法王为何提前十多年练成第十层“龙象般若功”,张象易在大胜关之会后审讯了彭长老和“藏边五丑”。 从后者口中,他得知了八思巴的存在,並且五丑陈述的一些细节中,推测出金轮法王是在路遇八思巴之后才得突破。 想到前世记忆中对这位藏密圣僧的一些记载,儘管对方还只是一个少年,张象易心中还是生出杀机,所以此次才乘神鵰远扬千里至此。 而对方竟仿佛有未下先知之能,提前走避,这便更令他有些莫测高深。 眼下他孤身来到燕京,势必无法到茫茫人海中去寻找八思巴,此次的行动无疑已告失败。 第95章 爭城以战谁先登 第95章 爭城以战谁先登 远在襄阳城外的蒙古军大营之內,身为此次南征大军主帅的忽必烈大开宴席,款待从各方招募而来的奇人异土。 他今年二十七岁,因久居汉地,心慕汉化,不仅喜做汉人装束,还说得一口流利汉话,骤望之竟不似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异族王者,倒更像是饱读诗书的文士儒生。 在忽必烈左右,分別作了一僧一道。 僧人约四十岁年纪,容貌儒雅。 他本是汉人,俗家姓刘名侃,少年时在县衙为吏,学问渊源,审事精详。 后来出家为僧,法名子聪,投入忽必烈帐下作了幕僚,深得忽必烈信任。 道人未满四旬,一部长须在胸前飘洒,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气象,正是叛逃出全真教的赵志敬。 他下了终南山后,受意识深处的一个念头指引投奔了忽必烈。 忽必烈慧眼如炬,只略作交流便看出此人心胸狭隘又志大才疏,实非可用之才。 但他想到此人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之首,这身份將来倒可拿来做一做文章,因此隱下心中轻蔑,盛情相待优礼有加,平日也常让他跟隨身侧。 在大帐的两侧,分別陈设两张几案,有四人在案后的毛毡上盘膝而坐。 左侧第一个身形枯瘦,面无血色,形如殭尸的,是湘西名宿瀟湘子。 第二个高鼻深目、曲发黄须,却穿著汉服、一身珠光宝气的胡人,是波斯大贾尹克西右侧第一个面目黑,身形矮瘦的,是来自天竺的高手尼摩星。 第二个坐著也如半截铁塔、脸带憨笑的巨汉,是以神力闻名的回疆人马光佐。 忽必烈举起一只斟满马奶酒的巨大酒斗,向著下面的四人笑道:“大战在即,小王却为一桩心病纠缠,旦夕寢食难安。今日请四位高人前来,只为寻医问药。若哪一位能著手成春,小王当奏明朝廷,封赏公侯世爵,並授以大蒙古国第一勇士名號!” 此言一出,下面的四人俱都动容。 他们皆是称雄一方的高手,素以武功自恃,轻王侯而慢公卿,倒也不在意甚公侯世爵。 但习武之人最难堪破的便是一个“名”字。 此时蒙古威加中土,兵吞西域,疆土之广,旷古未有。 若能获“蒙古第一勇士”名號,那可比甚华山论剑决出的“天下第一”名声更大,普天下英雄豪杰,尽须拱伏钦仰。 算上马光佐这浑人,大家也知“心病”並非真病,当时尼摩星迫不及待地抢先发问:“敢问王爷,这心病须得什么灵丹妙药医治,我等不才,愿效死力!” 忽必烈微微一笑:“若要医小王心病,除非取来襄阳城中一人首级。” 瀟湘子身上杀意大盛,问道:“何人?” 忽必烈道:“郭靖!” 尹克西用手指捻著唇边鬍鬚,笑嘻嘻问道:“鄙人却有些糊涂了。先前来军营时,听说中原出了一个號称『剑仙”的张象易,在大胜关英雄大会上,一剑斩杀蒙古第一护国上师,消息传来时,大大摧折了蒙古大军的锐气。王爷的心病为何是郭靖而非此人?” 忽必烈肃然道:“那张象易武功剑术再高,亦不过百人之敌。至於郭靖,唉,说起来他还是小王的长辈,总角之时与先王曾有八拜之交,亦是我成吉思汗祖父魔下第一爱將。 “此人智勇双全,用兵如神,昔年远征西域,他任左军元帅,叠出奇计,立功无数,才是真正的万人之敌。 “先王曾对我言道:南朝主昏臣奸,將懦兵弱,实不足虑,但若遇上郭靖,却须千万小心。 “如今郭靖借英雄大会召集武林豪杰,同来襄阳助宋军守城。眼下宋军屏弱,群雄散漫,但凭郭靖之能,假以时日必然能整练宋军为精锐,號令群雄成一体,如此则成我蒙古之心腹大患!” 尹克西拱手道:“王爷高见,鄙人受教了。然郭靖武功之高且不必说,如今又在襄阳城內,身边有群雄追隨、重兵环绕,我等纵有心为王爷取其首级,亦恐力所不及。” 忽必烈笑而不语,只身旁的子聪看了一眼。 子聪会意,起身向四人合十道:“贫僧这里却有一计,或可助四位建此奇功。” 四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的身上。 子聪不慌不忙地道:“明日王爷將挥师攻城,只是襄阳城守军必难支撑,郭靖定要率那些江湖汉子上城助战。而且为了振奋士气,郭靖又必然会身先士卒。若四位肯委屈一些,可假扮作我军兵卒,混在先登的勇士当中,出其不意向郭靖施以杀招。” “妙啊!”马光佐鼓掌大叫,“就这么办了!” 瀟湘子、尼摩星、尹克西三人却是彼此互望,目光中满是对彼此的警惕,各自稍稍盘算一下后,才依次出言表示同意。 当时四人也顾不得吃酒,纷纷向忽必烈告辞,回自己的住处收拾兵刃暗器,並运功调护身心养精蓄锐。 忽必烈转头向赵志敬道:“道长,小王听说,全真教亦有郝大通、孙不二两位率领数十弟子赴了英雄大会,此后又跟来了襄阳。” 赵志敬忙起身道:“贫道这几位师长年老昏,不知天时,不识大体,贫道虽有心拨乱反正,只可惜人微言轻,有心无力。” 忽必烈笑道:“道长忠直,小王素来深知,全真教弃此金玉之材如瓦砾,实不应该。 待此战之后,小王必奏明朝廷,降旨遣使送道长回归终南,助你拨乱反正!” 赵志敬心中狂喜,当即在忽必烈身前下拜,语带硬咽双目含泪:“王爷天高地厚之恩,贫道敢不粉身碎骨以报!” 是夜,马光佐自觉已准备周全,便倒在床上安然入睡,呼声震天。 募然间,他感觉鼻孔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大为不畅,迷迷糊糊地张开双目时,便见胆尺之外有一对晶亮如水、深邃如渊的眼睛。 他本该惊骇大叫,意识却被那双眼晴牢牢吸住而忘乎所以,最终彻底陷入其中。 隨即便有一个飘飘忽忽如天外而来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忽必烈计划如何攻城?” 次日黎明时分,蒙古军果然大举攻城。 一队队弓箭手、一座座投石机依次在城下列阵。 在后方则是一列列披甲持刀、扛著云梯,准备蚁附攀城的精悍战士。 隨著忽必烈一声令下,蒙古军中响起如炸雷般的战鼓声。 隨之,矢下如雨、石落似电,纷纷向襄阳城头肆意泼洒,压製得城中守军高举盾牌缩在女墙后不敢抬头。 后方战士趁机飞奔至城下,从四面八方將云梯靠上城墙,口衔钢刀飞速攀援。 此刻,后方弓箭手与投石车为免误伤自己人,都已停了下来,城上守军终於得空反击。 其实,忽必烈说襄阳宋军屏弱,是拿横扫天下併吞八荒的蒙古军做参照。 襄阳守將吕文德亦是从底层一路拼杀出来的名將,虽有贪图財货、任用私人的弊病,治军用兵也颇有手段,带出的人马在普遍稀烂的宋军中已属难得的精锐。 在他指挥下,城上守军先由每八名兵士合抬一根长木,將靠在城头的云梯撞得向后仰倒,攀附在云梯上的蒙古兵俱都摔做肉泥;又有兵士將火油肆意泼洒在云梯和蒙古兵身上,再拋下火把,云梯和蒙古兵一起燃起熊熊烈焰;还有弓箭手居高临下乱箭齐发,迫得蒙古军后队难以上前支援。 忽必烈在后方看著已方伤亡甚大,面上却没有一丝波动,只是下令继续击鼓催进。 攻城的蒙古兵听到震天鼓声,竟无一人畏缩后退,高举盾牌避箭,冒烟突火冲至城下,再次架云梯攻城。 双方你攻我守相持良久,终究是蒙古军更加悍勇,有数百勇士突破阻碍攻上城头,以登城处为据点,分向两旁廝杀,眼看已清理出一段城墙。 蒙古军中欢声雷动,立时有更多的蒙古兵士衝到城下,沿著这段失去防守的城墙向上攀援。 眼见得城上形势危急,忽有一队穿著杂色衣衫的汉子,手中兵器亦五八门,由一名双手分持大刀铁矛的中年汉子率领,向著城上的蒙古军衝杀而至,正是郭靖及一眾江湖群雄。 虽然郭靖已尽力整合,群雄依旧队形散乱,但人人身手矫健,显露出一身不凡的武功。 蒙古一方的数百先登锐士皆是军中以一当十的勇武之士,遇到群雄则往往交手数合即遭杀戮。 若是在平地交手,容这些蒙古精兵结阵而战,刀矛箭盾齐施,则那些一盘散沙的群雄必然不敌。 但此刻大家在城上挤成一团贴身肉搏,便轮到这些江湖豪杰尽展所长。 尤其冲在最前面的郭靖一刀一矛左劈右刺,用出“双手互搏”奇术,面前的蒙古勇士无一合之敌,眼看便要被他一人杀个对穿。 正当他大呼酣战之际,蒙古兵中忽有四人凌空飞起。 一人使哭丧棒模样的杆棒,一人使镶珠嵌玉的黄金软鞭,一人使精铁所铸形如灵蛇的短鞭,一人使手臂粗细熟铜大棍。 其势或凌厉、或诡、或阴狠、或刚猛,分向四面向他夹击而至! 第96章 斩將夺旗挫其锋 第96章 斩將夺旗挫其锋 按说郭靖在毫无防备之下骤遭突袭,四个突袭者又皆属当世高手,便不止当场中招,也总要手忙脚乱。 偏偏郭靖竟似早有防备,四人才动,他手中一刀一予已脱手飞掷,射向武功最高的瀟湘子和尼摩星。 他这一掷中,更蕴含了“降龙十八掌”之“突如其来”变化,不仅事先毫无徵兆,蕴含的力道更不逊床弩所发巨箭。 瀟湘子和尼摩星只见眼前一道寒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到,耳边儘是满城廝杀亦掩盖不住的破风尖啸,大惊失色之下,全凭著武者本能挥出手中兵器。 隨著两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大响,两人同时震得虎口出血、双臂发麻、胸中烦闷,空中无处借力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拋飞。 唯一可喜的是总算將郭靖掷出的一刀一矛震飞。 而郭靖早在两人无暇旁顾之际,双掌分出“时乘六龙”与“密云不雨”,分別迎向尹克西与马光佐。 尹克西甚有机变,眼见郭靖掌力如排山倒海而至,急忙將手中攻出的金龙鞭回防,在身前抖出一串层层叠叠的圈子,每一个圈子中都暗藏真力,层层削减至刚至大的降龙掌力。 但他竭尽全力也只將郭靖掌力抵消了三成,最后又不得不出左掌硬接。 双掌相交,在一声沉闷爆鸣声中,尹克西口中喷血向后拋飞,飞出城墙向下面跌落。 他也確实了得,身在空中仍勉力挥出金龙鞭,缠住一架云梯的中段定住身形。 於此同时,另有一人从城头落下,用手中形如哭丧棒的杆棒別住云梯的横樑,却是瀟湘子也见识不妙,直接借著身体拋飞之势脱身。 两人对视一眼,皆料定今日已难有作为,便也没有再次登城,各自鬆了金龙鞭和杆棒,让身体落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返回了蒙古军中。 马光佐和尼摩星一个憨一个愣,却没有他们两个这份机变。 马光佐是外功高手,虽然神力惊人,与郭靖这等內外兼修的绝顶高手相比,实不云泥之別。 郭靖猝然出掌时,他已无力变招,只能用手中的熟铜棍硬撼对方掌力。 但他力贯千钧的一棍落下,却仿佛打入一张坚韧无比又充满弹力的无形大网。 熟铜棍先是向下陷落,而后被一股沛然莫测的巨力反弹回来,正正地打在自己的额头,当时便打得脑浆进裂。 郭靖一招得手毫不停留,掌出“飞龙在天”,身形如游龙经天,飞临刚刚在城头重新立足的尼摩星头顶,双掌凌空下击。 尼摩星此刻才看清方才联手突袭的四人中,死了一个,逃了两个,便剩下自己一人孤零零地对上郭靖威猛无伦的降龙神掌。 他心中一面大骂尹克西与瀟湘子狡猾没义气,一面急將手中灵蛇短鞭抖开接招,郭靖是身经百战之人,虽然秉性宽厚,却知道在战场上对敌人心软容情,便是对身边的袍泽残忍无情,因此降龙掌下杀招频出。 尼摩星对上巔峰状態復杀意高涨的郭靖,只勉强支撑到三十招,便被他一记“履霜冰至”击中胸口,胸骨塌陷心脉尽断,双目怒睁著不甘死去。 此刻,群雄也已將衝上城头的蒙古先登勇士尽数绞杀。 吕文德立即指挥守城宋军补上这一段缺口,各种守城利器齐施,將下面尚未来得及登城的蒙古军杀得户横遍野,血流成河。 在中军观战的忽必烈才看到己方勇士登城,又知四大高手改装后隱身期间,只等郭靖出现便出手袭杀。 正心中欢欣之际,却陡然见到城头形势逆转。 郭靖倒是出现了,却是將四大高手杀得二死二逃,宋军又乘势夺回这段城墙,肆意杀戮城下的蒙古勇士。 饶是他胸有城府,此刻也不由怒形於色,愤然將马鞭重重一甩,向左右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四大高手突袭,却仍一败涂地,难道那郭靖神勇竟至於斯?” 隨侍在侧的赵志敬进言道:“王爷,贫道曾与郭靖交手,其人武功固然已臻当世绝顶,也未必能当那四位联手之威。看他出手情形,倒似提前已有准备。那四位自以为是有心算无心,其实自己才是被算计的一方。” 忽必烈悚然一惊:“道长之言,是说我军中有对方奸细?” 昨夜有份听到这计划的,尽都是忽必烈亲信,赵志敬哪敢做此定论,当即又含糊其辞道:“那也未必,或许城中有高人算到我们会针对郭靖下手,因而提醒郭靖做了防范,比如郭靖那位號称『女中诸葛”的夫人—” 忽必烈重重吐了一口气,脸上恢復素日雍容之態,环顾左右笑道:“此次是本王心存侥倖行险用兵,结果反为对方所算而折兵损將,其罪皆在本王而不在诸君。今日我军士气已沮,再强行攻城亦不过徒增伤亡,便暂且退兵让那囊阳满城军民多活几日罢了!” 眾將听他主动揽过初战失利之责,心中尽都感动,一起下拜道:“王爷宽仁体恤,末將等敢不效死!” 当时忽必烈便要下令撤军,忽见两骑从后方飞驰而来,其中一人连声高呼:“王爷,有紧急军情!” 忽必烈心中一紧,急忙在马上回头望去,见两人穿的都是蒙古军兵士装束,只是身体伏在马背上,看不清面貌。 “止步!” 忽必烈身边自有亲卫,还不等那两骑驰到近前,便有人迎上去截住,喝令他们在二十步外下马拜倒。 忽必烈喝问:“究竟出了何事?” 其中一人答道:“有敌军来袭! 忽必烈变色,以为有其他宋军来支援襄阳,急切追问:“敌军何在?” 那人却陡然发一声长笑:“敌军在此!” 他忽地用手掌在地上一拍,身体借力弹上空中。 另外一人则陡然双掌齐出,笑嘻嘻地叫道:“敌军来嘍!” 他双掌中蕴含沛然莫测大力,一推之下,空中那人登时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忽必烈,雾时已横渡二十步距离。 “有刺客!” 忽必烈身边的亲卫不但机警无比,而且忠心耿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纷纷从马背上跃起,用血肉之躯拦住那刺客去路。 刺客手中现出一抹璀璨无比的紫光,所过处衣甲尽破,肢断体残。 但只是这一眨眼的阻碍,忽必烈已反应过来,拨马便向后逃开,同时也有更多的亲卫涌上前来阻挡那刺客。 刺客知道出手的机会就只这一次,既然不成便须立即脱身,否则被大军围住,任你什么高手也要饮恨当场。 他身体如一只大鸟在空中盘旋一遭,一柄紫色薄剑横扫,將忽必烈的大一斩两段,而后提气大喝道:“忽必烈已死!” 他自现身以来,说的都是字正腔圆的蒙古话。 这一声喝声震四野远闻数里,听到的蒙古兵齐齐地望这边张望,果然不见了忽必烈的大蠢,登时军心浮动阵脚大乱。 那刺客便趁机和同伴会合,舍了马匹飞掠窜入越来越骚动混乱的蒙古军中,雾时已不见了踪影。 此刻,裹阳城的城门陡然打开,郭靖全身披掛重甲,双手分持刀矛,骑著那匹神骏无比的汗血宝马,率领一支为数不过三百的骑兵杀出,后面又跟隨五千精锐步卒,口中皆用临时学的蒙古话高喊著“忽必烈已死!”气势如虹地衝杀向城外的已成散乱之象的蒙古大军。 第97章 自误误人何愚蒙 第97章 自误误人何愚蒙 襄阳初战,宋军大败蒙古,斩首近万,迫其溃退五十里。 大胜之后,主將吕文德以瓶酒方肉搞赏三军,全城尽皆欢腾。 郭靖与群雄单独在一处设宴庆功。 此次庆功宴上,有两位被群雄眾星捧月般贺功称讚的两位大功臣。 两人都与郭靖关係匪浅,一个是他的义兄周伯通,一个是他的义侄杨过,同时这二位又是“剑仙”玄素真人的师父与弟子。 原来杨过与公孙绿萼奉张象易之命,到江陵查探了他记忆中一桩事情的真偽。 事毕之后,两人先回了一趟“绝情谷”,一则是查看“菩斯曲蛇”的驯养情况,二则是將谷中培养的一株四百年火候灵芝服用了,提升些功力以应对必然惨烈异常的襄阳大战。 两人回到“绝情谷”,负责总管日常俗务的樊一翁却来稟报说近来谷中怪事叠发。 有人一觉醒来,发现脸上被人大肆涂鸦,画了许多猫狗乌龟之类幼稚图画。 有人刚做好饭菜,才一转身的功夫,饭菜便只剩下盘底残羹。 更有甚者,有人在如厕时,不知怎地一脚踩空掉入粪坑,弄得一身醃狼狈万状。 杨过和公孙绿萼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虽知那人未必有甚恶意,却也不能纵容他继续搅得谷中人心惶惶。 当晚,杨过潜伏一座最高建筑的屋顶观察动静,公孙绿萼则带谷中弟子摆下渔网阵理伏在周围。 到了三更时分,果然有一条人影鬼鬼祟崇溜来谷中的村落內。 杨过见此人纵掠间显露的轻功只怕不输姑姑小龙女,若被他脱身逃开,自己是万万追赶不及。 因此他一出手便用出“独孤九剑”,务要令对方无暇抽身。 等到那人出手显露全真派武功路数,再借著月光看清这是一个鹤髮童顏、笑容可的老者,杨过立时猜到对方必然就是自己的师祖,人称“老顽童”的周伯通。 他才要收招与对方相认,好武成痴的周伯通却被他施展的剑法逗引出兴趣,也不管他一口一个“师祖”的叫著,双手拳掌变化精妙招式层出不穷,拳掌间蕴含的內力亦愈来愈重。 杨过听师父说过师祖的性情,知道若不陪他打个尽兴,他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当时索性闭了口全心全意运使剑法,又特意將克制全真派武功的“玉女剑法”融入“独孤九剑”的剑意,一柄“紫薇软剑”使得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周伯通越打兴致越高,口中连呼“妙极!”不绝,手掌的招式越来越凌厉,劲力越来越雄浑。 恰如张象易当初所言,武功从无绝对克制之说,关键还要看使用武功的人。 杨过虽用出融合了“玉女剑法”的“破掌式”,却始终无法破解周伯通早融会贯通已臻从心所欲之境的全真派拳掌功夫,三百招以后便也越来越吃力。 一旁带著渔网阵赶到的公孙绿萼听到杨过喊对方师祖,便也不敢贸然出手助战。 等撑到五百招时,杨过山穷水尽疲不能兴,索性丟了剑躺在地上大喘粗气。 周伯通也终於恋恋不捨地收招,蹲在他身边问他为何唤自己做“师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杨过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才报出师父张象易的名號。 周伯通听说徒弟又收了徒弟,武功还高明至此,当即喜不自胜。 此刻公孙绿萼才上前来也和周伯通见礼,请他到家中做客。 杨过不提周伯通恶作剧之事,只问他为何来到“绝情谷”中。 周伯通说自己听说义弟要在襄阳与蒙古韃子打仗,便从北方赶来助战,误打误撞闯入“绝情谷”中。 又理直气壮地说因见谷中这些人日子过得实在沉闷,便想方设法给他们找些乐子。 杨过和公孙绿萼相对苦笑无语。 隨后杨过说自己很快便要去襄阳,到时大家可以一起上路。 周伯通自无不可,当天便在“绝情谷”住了下来。 只是他实在不是安分的性子,隔三差五便要弄些事情出来,弄得杨过和公孙绿萼服用灵芝静心练功的时间都没有。 后来还是杨过將“独孤九剑”的剑诀抄了一份,让周伯通拿去研习,才哄得他老实了一阵。 等到两人將灵芝药性炼化,功力都大有长进,便请了周伯通一起来到襄阳。 此刻蒙古大军已兵临城下,杨过素来胆大包天,想著若能刺杀敌军主帅忽必烈,则此役必不战而胜,於是让公孙绿萼在军营外潜伏接应,自己则哄了周伯通做帮手,趁夜色潜入军营,还抽空弄了两身蒙古兵衣服换上。 他们两个倒也摸到了忽必烈中军,但此处有重兵把守,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实在无机可乘。 后来两人看到瀟湘子、尼摩星、尹克西、马光佐进了中军大帐,过了些时候又兴冲衝出来,便盯上了看上去最容易摆布的马光佐。 到深夜马光佐睡熟后,两人潜入他帐中,杨过施展《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问出忽必烈针对郭靖的阴谋。 隨后令人从军营出来,与外面的公孙绿萼商议后,决定由公孙绿萼绕道入襄阳向郭靖示警,杨过则还想拉著周伯通再试一试能否刺杀忽必烈。 次日两军大战,混入蒙古军中的杨过准蒙古军攻势受挫的机会,用凭著聪明临时学会的几句蒙古话,谎报军情来到忽必烈身前二十步外,再借周伯通一掌之力拔剑行刺,虽然未能成功,却斩了忽必烈大,大乱蒙古军心,换来这一次的大胜。 郭靖自然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杨过主导,心中的欣喜实在无以復加,亲自拉著他逐桌向群雄敬酒。 有人春风得意,便有人落寞失意。 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武修文、武敦儒兄弟看著被群雄眾星捧月般簇拥恭维的杨过,心中的难受亦是无以復加。 再想到先前郭芙没口子地称讚杨过,自己不过说了一句“只是砍了一面旗子,又没当真杀了蒙古王爷”,便被她反唇相讥,还说“你们既说得如此便宜,怎不见去杀一个蒙古王爷来瞧瞧”。 他们兄弟同心,彼此互望一眼,不约而同有了决断,一起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当夜无话。 转过天来,郭靖接到从城外送来的两柄宝剑和一封书信。 剑是武氏兄弟所有,书信上则写道:“小侄忽必烈字奉叔父郭大侠均鉴:昨宵夜猎,邂逅贤徒武氏昆仲,常言名门必出高弟,诚不我欺。小侄本欲即刻送归,奈营中几位奇士久慕叔父盛名,常渴一,惜未得便。小侄鄙陋,岂无成人之美?故於军前筑一『英雄台』,诚邀叔父大驾,登台一会奇士,並接贤徒归城。” 信中言辞满满地都是诚邀尊长的恭谨,言外之意则分明以武氏兄弟为质,要郭靖到那甚“英雄台”上,接受他营中高手挑战。 第98章 龙象大力莫可攖 第98章 龙象大力莫可攖 第二天一早,郭靖与群雄来到城头观看,见城下矢石射程之外,果然有蒙古兵在用粗重大木和厚木板搭建一座高台,台上竖起两根木桩,木桩上捆绑两人,正是武氏兄弟。 在武氏兄弟周围,有五个红袍藏僧盘膝而坐,一动不动宛如泥雕木塑。 郭靖知道,这五个僧人应该便是忽必烈信中所言的“奇士”,只等自己上台接受他们的挑战,才会放回武氏兄弟。 他不仅是武林大侠,亦是统领过千军万马的大將,自然明白战场讲得是兵不厌诈而非武林规矩,因此也动过率眾出城,將武氏兄弟抢回来的心思。 但看到高台另一边有大队蒙古骑兵,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他便知道忽必烈已经防著自已如此,甚至是乐见其成。 只要他这边刚一接近高台,对面人马便会立即向前包抄,便成张网捕鱼之势。 到时他有许多手下牵绊,势必不能依仗武功独自突围,说不得便要落得全军覆没的结局。 若他不理会武氏兄弟生死,一已名誉荣辱虽微不足道,对方却能据此大做文章,打击他的名望进而折损城內將土及群雄的士气。 为今之计,也只有三五高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用最短的时间衝上高台並解决那五个藏僧,救下武氏兄弟。 如此便算是蒙古兵大举合围,他们也可毫无顾忌地轻身突围。 唯一的顾虑,便是武功不高的武氏兄弟未必能够生还。 但他作为武氏兄弟的师父,能为他们做到这一步,无论是在他人眼中,还是捫心自问,都可说仁至义尽。 若他们性命仍不能保住,只能说天意如此。 心中做了决定后,郭靖遍观群雄,能膺此重任者,也只有自己、周伯通和杨过三人。 其余即使全真教郝大通、孙不二和南帝门下泗水渔隱、朱子柳也都差了点分量。 心中有了决断后,环顾群雄道:“劣徒虽然行事鲁莽,究竟是出於一片殷殷报国之心,志气可嘉。郭某身为人师,绝不能看弟子受人凌辱杀戮,少时当亲自出城救他们回来。” “靖哥哥!”他身边的黄蓉面色陡变,正要出言劝阻。 郭靖抬手制止了她,又转头道:“周大哥、过儿,还要请你们陪我走一趟。” 周伯通一下窜到他身边,眉开眼笑地道:“果然是好兄弟,遇到这般有趣的事总会记著哥哥。蓉儿放心,有我老顽童在,保证让你男人和两个武小子活蹦乱跳回来!” 杨过先拍了拍满脸担忧的公孙绿萼手背,义无反顾上前,向黄蓉笑道:“郭伯母放心,小侄都可以在蒙古军营来去自如,郭伯伯更没有问题了!” 黄蓉见郭靖如此安排,转念间便明其用意,也知道这確是如今最好的选择,便也不再阻拦。 她將一旁公孙绿萼的担忧神色看在眼里,稍一转念,便让三人稍等片刻,隨即吩咐郭芙下城,骑了小红马回住处,將自己的“软蝟甲”取来。 因怀了身孕肚子越来越大,这些天她已將“软蝟甲”脱下。 原本她想给女儿穿上,郭芙却觉得穿上后须时刻小心被甲中暗藏的利刺伤到自己,推三阻四总不愿意,这宝甲便閒置了下来。 郭芙去得快回来的也快,捧著一个包袱送到黄蓉面前。 黄蓉唤杨过和公孙绿萼上前,笑道:“这是我家传至宝“软蝟甲”,穿在身上刀枪不入,又暗藏利刺可以伤敌。你们定亲之时,我和靖哥哥作为长辈未能出席,今日便將这宝申补送给你们作为礼物。长者赐不可辞,萼儿你这就帮过儿穿上它罢!” 她在人情世故上面拿捏得当真到家。 如此一来,不仅令杨过感动莫名,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护得郭伯伯安全;公孙绿萼也缓解了大部分忧虑,当即帮杨过脱下外衣又穿上宝甲,心中对黄蓉大生感激与亲近。 这边刚刚准备妥当,郭靖等三人正要下城时,远处忽有一人大呼小叫,直奔他高台狂奔而去:“臭韃子,快放了我儿子!” “三师弟!” “三师兄!” 泗水渔隱和朱子柳齐声惊呼,认出来人正是武氏兄弟的生父、南帝门下排行第三的武三通。 他早年癲狂出走,今年逐渐恢復理智,听说郭靖率群雄到襄阳抵御蒙古,自己的两个儿子亦跟隨在侧,便一路风尘僕僕赶来。 才到襄阳城下,便看到被困在高台上的武氏兄弟。 虽然父子多年未见,但因父子天性,他仍是一眼便认出儿子,当即又急又怒,不顾一切地衝上前去。 郭靖情知不妙,那五个僧人多半与金轮法王有些关係,便算单人武功不及,五人联手总不会差得太远,那便绝非武三通可以匹敌,急忙道:“大哥、过儿,咱们快下城!” 当时三人各自抓起一条绳索,从城上飞速滑落,落地后全力施展轻功向高台飞掠而去。 此刻武三通却抢先一步,攀著纵横交错搭设的粗大原木上了高台,大喝道:“儿子別怕,爹来救你们了!” 抬手一指,向著正面的一个僧人眉心便点,指尖射出丝丝劲气,刺破空气作响。 他倒也知道该速战速决,因此一出手便是师门绝学“一阳指”。 五僧眼力不凡,识得这指法的厉害,又有心立威以先神功,当时都双腿仍盘坐在台板上不动,后面四僧却都伸出一掌按在前方之人的后心,迎著武三通一指的僧人则抬手一掌平推。 隨看一掌推出,高台之上陡然掀起一阵狂飆。 恐怖的掌力摧枯拉朽般击溃武三通的指力,震得他手指、手臂乃至半边身体骨骼寸断,人如狂风中的一片纸鳶般远远飞离高台,飞出七八丈后才向下摔落。 “爹!” 武氏兄弟齐齐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 此刻他们心中万分后悔自己的鲁莽,如今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久別多年刚刚重逢的父亲。 郭靖三人迟一步赶到台前,却只能看著早已失去生机的武三通重重摔落在地上。 周伯通罕有地真正动怒,大喝道:“臭和尚,老顽童今天要杀人了!” 一言甫毕,人已如一鹤冲天纵身掠向高台。 郭靖和杨过恐他有失,紧隨其后飞掠而起。 第99章 力挽狂澜万目崇 第99章 力挽狂澜万目崇 蒙古军中,忽必烈看到郭靖和另外两人一起上了高台,不由大喜过望。 他转头对赵志敬道:“今日若诛杀郭靖,五位大师固然劳苦功高,道长作为出谋划策之人,亦是其功非小!” 赵志敬在马背上欠身一躬,赔笑道:“为王爷出力乃是本分,贫道何敢居功?” 忽必烈哈哈一笑,心中想著难怪古往今来的许多英明之主亦难免喜欢奸侯小人,盖因此类人的人品虽然不堪,却能帮助君主做一些不方便做的事情,又最是知情识趣说话好听,今后这赵志敬固然不可大用,却也不可不用。 此刻郭靖、周伯通、杨过三人已到了台上。 那无名僧人早听说过郭靖形貌,想到若能诛杀此人立下大功,便能在四王爷心中重树对萨迦教派的信心,心中立时战意高涨。 他们五人同时起身,脚下分別依五行方位站定,十掌齐出向前平推。 因为所站方位及出掌角度的精妙设计,儘管他们並未以肢体相连,八层龙象功的掌力竟在空中匯聚彼此叠加,雾时提升到十一层龙象功的恐怖威力,排山倒海般向三人压了过去。 最先登台的周伯通首当其衝。 他平生经歷大小千百次打斗,却从不曾想过有人能发出如此强横掌力,大骇之下高呼一声:“空屋住人!” 紧隨其后登台的郭靖和杨过都不加思索,与他一起用出一式“空明拳”中“空屋住人”。 三人拳发至阴至柔之力,身如毫不受力毛羽。 那五僧掌力与三人拳力一触,却觉空空如也,毫无著力之处,偏偏那虚无之中又似隱藏极大反击力量。 他们虽不识得这独步天下的“空明拳”,却都心中警觉,手上收力,脚下移位,隨即出掌再攻。 他们却不知方才已险些將周、郭、杨三人迫至绝境。 “空明拳”虽有以虚应实、以弱击强之妙,但若虚实强弱之间的差距过大,也终究难以扭转乾坤。 若五僧没有收回掌力,他们的“空明拳”无法消解对方全部掌力,便不得不退出高台范围以避其锋芒。 当然这也是五僧趁他们立足未稳突然出手才能营造出如此效果,如今虽仍是敌强我弱,却已有了迴旋的余地。 当时周伯通左手仍用“空明拳”,拳法飘忽,拳劲绵柔;右手则用“大伏魔神拳”,拳法大开大合,拳劲浩大刚猛。 郭靖同样施展“双手互搏”,左手使“空明拳”,配合身法化解对方掌力;右手使“降龙十八掌”乘势还击。 杨过没有他们一心二用的本事,只能拔出腰间“紫薇软剑”,脚下施展古墓派绝顶轻功在高台上四处游走,手中专注运转“独孤九剑”中的“破掌”“破气”二式寻找破敌之机。 五僧布成一个圆阵,將捆著二武的木桩围在当中,脚下或正或逆运转如轮,出掌时皆暗合五行方位,每一掌必定是將五人掌力完美叠加,拥有十一层龙象功的莫大威力。 周伯通、郭靖、杨过等三人虽一时未败,却被五僧掌力迫得越来越远,到后来自己的拳剑掌力都已无法攻到对方,自己完全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 武氏兄弟倒也硬气,连声高呼让师父不再管自己立即回城,又对五僧破口大骂,激他们出手杀了自己。 五僧自不会轻易捨弃这么好的诱饵,只是加紧出掌攻击三人,对骂声充耳不闻。 眼看形势愈来愈紧迫,蒙古军中彩声高涨,襄阳城上却是人人悬心。 募然间,空中传来一声高亢雕鸣。 眾人举目遥望,却见一头黑羽巨雕展翼滑翔俯衝向高台。 “是师丈和师父!” 公孙绿萼虽还未看清雕背上两人的面目,却已抓著黄蓉的手臂欢呼。 黄蓉也要时放下了悬著的一颗心。 在巨雕飞临高台上空五丈高度时,一身玄色道袍的张象易头下脚上如流星坠地般落下,双掌齐出在捆著武氏兄弟的木桩顶端各拍了一掌。 “金针绵掌”的阴柔掌力爆发,震得武氏兄弟身上的牛筋绳索寸寸断裂,木桩和兄弟二人却未受丝毫伤损。 他化掌为爪,抓住兄弟二人衣领,双臂发力喝一声:“去!” 两个百多斤的大活人被他拋起近三丈高度。 神鵰背上垂下两条雪白绸带,顶端繫著两个金色圆球,正是小龙女的独门兵器“金铃索”。 神鵰上的小龙女手腕轻轻一抖,两颗金铃若有灵性般绕著武氏兄弟抖了两圈,將他们拦腰捆住,而后驱使神鵰向著襄阳城上飞去。 高台上的五僧猝不及防地失了人质,心中尽都大怒,一掌向外攻击继续攻击郭靖等三人,一掌向內朝张象易按压,澎湃掌力如汹涌怒潮,在五人中心形成一个蕴含无穷巨力的恐怖旋涡。 那两根木桩首先承受不住,被掌力涡流搅得粉碎成粉。 张象易也吃了一惊,急忙用一式“太极拳”之“如封似闭”。 双掌演阴阳之变,藏造化之机,看似轻柔无力地如柳枝隨风拂摆,却引著堪堪及身將其挤压绞杀的恐怖涡流继续绕著身体旋转,又在一圈圈旋转的过程中向外扩张,反而排挤压迫那五名僧人。 五僧大惊,不假思索地撤回向外攻击的手掌,再次向內按压。 內外两股巨力互相衝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可怕的力量將足有一尺厚的台板震得四分五裂。 “走!” 张象易口中发一声喝,身体笔直向下坠落,途中只伸手在搭建高台的圆木上按了几下,便借力稳住身形,轻飘飘落在地上。 郭靖、周伯通、杨过三人也是一样做法,紧隨在他后面落地。 四人会合后,一起向著襄阳城飞掠而去,郭靖还不忘带走武三通的遗体。 五僧的本身的武功最多与如今的杨过持平,轻功还颇有不如,因此落地时显得很有些狼狈。 等到他们勉强安全落地时,那四人早去得远了。 至於后面的蒙古大军,更加来不及上前围杀。 四人来到城下,顺著从城头垂下的绳索攀援而上,立即受到最热烈的欢呼,其中尤以神兵天降又力挽狂澜的张象易为最。 眾人望向他的目光中满是崇敬仰慕。 第100章 踏罡步斗聚七星 第100章 踏罡步斗聚七星 在群雄欢呼之余,武氏兄弟却抱著父亲武三通尸体痛哭。 泗水渔隱、朱子柳也在一旁黯然神伤。 郭靖走到二武身旁,先举手拍了拍他们肩膀,又嘆息道:“你们先去料理了武师兄的后事,日后切记今日教训,遇事当三思而后行。” 武氏兄弟想到今日之事皆是因自己倾慕郭芙、妒忌杨过而起,心中之羞愧自责难以言喻。 郭靖又安排人去帮他们安排武三通后事,泗水渔隱和朱子柳也跟去照看。 郭芙与武氏兄弟关係最好,原本也要跟去帮忙,却被武氏兄弟婉言谢绝,態度竟都变得有些疏离。 在他们想来,自己搏郭芙青而导致父亲惨死,今后如何能心安理得地与郭芙走到一起? 因此,不管郭芙对他们兄弟是何態度,他们心中已不约而同做出挥剑斩断情丝的决定。 便在此时,城外忽有一个蒙古士兵装束的骑士高举一面白旗来到城下。 城上守將见他以百旗表明了使者身份,便也没有下令开弓放箭。 那使者在城下佇马,仰头以流利的汉语喝道:“大蒙古国忽必烈大王,有一言奉告郭大侠尊前!” 郭靖在女墙边露出上半身,向下喝道:“郭某在此!” 使者道:“我家大王说,他营中五位大师诚意拳拳邀郭大侠切武艺,不意有人横加干扰未能尽兴。五位大师料想郭大侠亦有同感,故此上稟王爷再次遣使邀约,未知郭大侠尊意如何?” 郭靖闻言,想到那五僧联手的威力,实已超出人力范畴。 若换做在平地交手,或许还可以游斗手段分化瓦解乘隙破敌但高台之上空间有限,缺少以巧破力的周旋余地,单以力量而言,己方纵多了张象易与小龙女,也未必能压倒对方,便想著开口拒绝。 张象易却先做个手势,让他暂勿回话,而后低声说了几句话。 郭靖稍稍一愜,隨即頜首表示知道,这才向著城下喝道:“郭某也正有此意,只是有一节须说在前面。那五位大师所用的不只是武功,亦包括一门玄妙阵法。郭某恰好也通晓一门阵法,欲邀几位朋友一起出战,不知那五位大师可敢应战!” 那使者自然不敢自作主张,当即请郭靖稍等,拨马飞驰回本阵请示,此刻那五僧已回过神来,知道先前张象易那借力打力的功夫固然精妙以极,却必然尤其极限,世间终究不存在名副其实的“四两拨千斤”之法,只要自己五人持续施加压力,终究能令其借力不成反受其害。 只要张象易不成威胁,他们却不信有甚阵法能比得上自家灵童所创的“五行转轮大阵”。 他们自以为摸清了张象易的底细,又急於在忽必烈面前表现,不自觉地已忘记八思巴要他们警惕张象易的叮嘱,当时便向忽必烈进言,说五人有信心接下此战。 片刻后那使者又迴转城下,说五位大师已经应允,便定在明天在城下再见高低。 等蒙古大军缓缓退走后,周伯通凑过来先笑嘻嘻和张象易打个招呼,没口子地將他夸了半天,而后问道:“乖徒儿给郭兄弟出主意,要和对方比试阵法,大约是想到了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阵』罢?” 张象易拱手道:“师父明见万里,弟子正是如此主张。” 周伯通摸著雪白的鬍子道:“眼下有我、乖徒儿、乖徒孙、郭兄弟、你那小媳妇儿,再加上郝大通和孙不二两个娃娃,倒可以布下天罡北斗阵。只是此阵法虽也能將彼此功力叠加,却远远达不到那五个大和尚阵法的程度,最多仗著阵法变化的玄妙,和对方拼个势均力敌。” 张象易胸有成竹:“师父,弟子最近参悟了不少新功夫,其中便有一项名为『七星聚会”,可以通过一些內力导引之法,將结阵七人的功力最大程度联合叠加,威力应该不输对方那以五行变化为要旨的阵法。” 周伯通大喜,忙道:“乖徒儿快说来听听,还有你那些新功夫,也一併说一说!” 黄蓉知道这等高深武学自然不便当眾宣讲,便开口道:“老顽童莫急,咱们还是回去之后慢慢再说。” 周伯通天不怕地不怕,就只对精灵古怪的黄蓉畏惧几分,听她如此说了,便强按下心中的急切,跟著眾人一起回到郭、黄的住处。 此刻只剩下张象易一门三代、郭靖一家三口、全真教的郝大通和孙不二两个。 张象易见周伯通满脸期待坐立不安,当即微微一笑,將那“七星聚会”的法门当眾说了一遍。 他兼通“天罡北斗阵”和《九阴真经》中的“北斗大法”,新近又练成了集运劲使力窍门之大成的“乾坤大挪移”,“日后”全真六子须闭关多日才能研创出的“七星聚会”,他只稍稍动念便能得其要旨並推演完全。 周伯通、黄蓉、杨过、小龙女四人都悟性极高,也都兼通“天罡北斗阵”和“北斗大法”,这法门只听一遍便已领会於心。 郭靖悟性最差,但黄蓉早有经验,单独口中指点並以身示范引他入门。而他本身的积累雄厚无比,只要功夫入门有了切身体会,进境便一下快了起来。 相比之下,倒是郝大通和孙不二耗费的时间最长。 不过隨著对这法门的体悟越来越深,他们都知道它虽名为“七星”,却並不局限於七人,少则二三人,多则十数人皆可施展。 对於三四代弟子人多势眾却苦无出类拔萃人才的全真教,这法门实是比任何神功绝学的作用都要巨大。 他们也明白凭这法门,张象易根本无须邀自己两人参与其中,甚或只需要与周伯通或郭靖其中一人联手,也足以打破那五僧的阵法。 如此安排的目的,一则是藉机传授自己此法,二则是借“天罡北斗阵”扬全真教声威,如此世人皆知全真教在此次大战中居功甚伟,日后他们要在南方开创全真教分支,本地的武林势力便也不太好意思从中作梗。 因此,他二人心中既是欣喜又是感激,同时想到周师叔糊涂了一辈子,唯有到老收了张象易这个弟子,算是平生最英明的一次决定了。 此外,公孙绿萼和郭芙虽也在场,却又远远无法与郝、孙二人相比。 前者还拼著聪慧心思记住些诀窍,后者则是过耳即忘毫无所得。 隨后,张象易、小龙女、周伯通、杨过、郭靖、郝大通、孙不二便一起排演“天罡北斗阵”,並尝试將“七星聚会”法门融入其中,威力果然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眾人因而信心倍增,都到明天等要令那五个番僧知道中原道家功夫的厉害。 等到了晚上,张象易又单独与周伯通说话,除了说一说背后经歷,便是將《九阳真经》与“太极拳”传授给他。 前者算是回报他的三载传艺之恩,后者却是因拳法初成,请他帮忙一起参详完善。 周伯通得了这两门闻所未闻且厉害到极点的功夫,欣喜兴奋无以言表,差一点便要先將张象易逐出师门,再和他磕头结拜。 只是张象易顾忌脸面抵死不从,此事才就此作罢。 第101章 佛道消长一战明 第101章 佛道消长一战明 次日天明,襄阳城外人喊马嘶,蒙古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於忽必烈而言,若能藉此次比武击败中原武林高手,甚或击杀郭靖、张象易等人,便能令襄阳城士气一落千丈,再攻城时有极大可能一鼓而下,因此並不在意为此次比武大费周章。 为了让双方都看清楚此次比武,他又遣人重新搭建了那座高台的台板,因约定的是以阵法相斗,出战人数必不会少,破坏力会比昨天更强,他还特地吩咐工匠將台板面积扩大,叠层加厚,足以容纳数十人在上面大展拳脚。 五僧一早便登上高台,在中心处按五行方位盘膝而坐,双目微瞑,不动如山。 张象易等七人收束停当,一起顺著城头的绳索滑落至地面,各自施展轻功飞掠至高台下。 七人在高台上落足已定,恰好站成北斗七星的方位。 张象易位於斗身与斗柄衔接枢纽的“天权”星位,左手边是斗身的“天璣”小龙女、“天璇”杨过、“天枢”周伯通,右手边是斗柄的“玉衡”孙不二、“开阳”郝大通、“瑶光”郭靖。 张象易身为主阵之人,向对面五僧打稽首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见过五位大师。” 其余六人也都各自施礼,尽显雍容气度。 五僧已见识了张象易、周伯通、郭靖、杨过四人的功夫,知道若不依靠阵法之威,仅是这四人便非自己等人可以应付,当时也不敢怠慢,起身合十还礼道:“不敢,贫僧等见过诸位!” 张象易又问:“贫道张象易,道號玄素”,还问请教五位大师如何称呼?” 五僧早从他人口中知道他的身份,当时也没有丝毫惊讶。 为首一僧人道:“贫僧扎巴坚赞,这是敝师弟旺秋多吉、班钦洛珠、索南孜摩、格桑旺堆。” 张象易先介绍了身边几人身份,而后状似隨意地笑道:“贫道听说萨迦派有灵童八思巴生而神异,先前曾不远千里往燕京万安寺拜访,只可惜他恰好有事外出,彼此缘慳一面,甚为可惜。” 此言一出,五僧双目一起睁圆,面上皆笼上一层冷厉杀机。 对於他们而言,八思巴便是整个教派的希望与未来,是他们不惜性命也要守护的法王圣僧,方才张象易口说拜访,言外的恶意丝毫未加掩饰,这无疑是比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更令他们愤怒。 在这一刻,五僧不约而同做出决定,便是拼著同归於尽,也不能让张象易生离此地,以免他再次威胁到灵童的安危。 张象易透露此事的用意,正是要五僧自断后路背水一战。 至於会否弄巧成拙,反而给己方造成太大压力,昨晚演练了“天罡北斗阵”及“七星聚会”之术后,他已是胜券在握。 五僧各自从红袍下取出一只金圈。 此为密宗法器“金刚圈”,圈身粗可一握,表面铸刻各种经文秘咒,圈口径约尺八,瞧上去分量不轻。 见对方亮了兵器,张象易等七人一起拔剑。 张象易是“真武剑”,小龙女是“淑女剑”,杨过是“紫薇软剑”、周伯通是小龙女借出的“君子剑”、孙不二是重阳宫镇教的一柄利剑、郝大通是公孙绿萼借出的“墨羽剑”、郭靖则是张象易借出的“玄铁重剑”,兵器阵容之盛,堪称空前豪华。 他笑容依旧和煦:“你佛门密宗欲借蒙古之势大兴,我中土道门却以为汉家气数虽衰,而犹有復兴之时。今日之战,可作为彼此消长的一个先兆!” 此言一出,五僧神色愈发凝重,深觉此战不容有失。 他们欲试探对方阵法虚实,当即右手握持金刚圈,左手一起出掌。 掌力因五行方位而匯聚叠加,化作一条拥有无匹巨力的狂飆向七人席捲而去。 张象易等人亦右手持剑,左手出掌,各自掌力或刚或柔、或强或弱,却都依照“七星聚会”法门匯聚融合,化成层层叠叠的澎湃巨浪汹涌奔腾而去。 两道无形掌力在双方之间的虚空激烈衝击,空气隱隱呈现怪异的扭曲跡象,下方特意加厚的台板表面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纹,而后不断有细小的木屑被无形劲力剥离捲走,渐渐形成一个由小变大、由浅变深的凹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五僧心中尽都大骇,只觉对方七人掌力混融归一后,威力之大竞还在己方的十一层龙象功之上,自己五人发出的掌力转眼间便有溃散之象。 既然不可力敌,便只能凭阵法变化取胜。 “变阵!” 隨著为首的扎巴坚赞,他们倏地变阵成圈,圆转如轮向张象易等七人横切而至,手中舞动的金刚圈势挟风雷,凌厉无匹。 对面的七人亦推动“天罡北斗阵”变化,以张象易为轴运转七星,七柄神兵利器迸射千万道剑影电芒,匯成一片森森寒涛向四面八方肆意泼洒、衝击、倒卷。 双方兵器不时交击,发出一声声高亢如云的金铁大响,迸射出一片片灿如繁星的火雨银。 襄阳城上与蒙古军中数万人看著这一场大战,都不由目眩神驰,心旌动摇。 五僧越斗心中越是惊骇,叠加功力之强胜过自己便罢,阵法变幻之妙竟也稳稳胜过自己的“五转轮大阵”一筹。 双方交手不过片刻,那七星运转已克制了五行变化,令五僧陷入举步维艰的窘境。 “为今之计,便只有用出那玉石俱焚的最后一招!” 五僧彼此目光交流,心中已形成共识。 当初八思巴传他们阵法时,除了依循五行相生之理衍生的诸多变化,还有以五行相剋为要旨的最后一变。 这一变固然能激发出他们体內的所有潜能,將阵法威力发挥到十一层龙象功之上的境界,但他们只有施展一次的机会,因为用出这一招后,他们自己也將因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威力而经脉尽断。 作为萨迦派最虔诚的教徒,他们早已有了为守护灵童、弘扬教派而捨身的觉悟。 张象易早將五僧神態变化看在眼中,抢先一步下了杀手:“七星司命,杀!” 这本就是“天罡北斗阵”最厉害的一记杀招,此刻再结合“七星聚会”之力使出,威力暴增何止数倍? 七人向当中一合,便把五僧围在当中,七柄剑交叉斩击,其势如迎风断草,將五僧斩作二三十段零落残尸! 第102章 武当门下人中英 第102章 武当门下人中英 胜负已判。 襄阳城头万眾欢呼。 蒙古军中则是一片沉寂。 忽必烈心中生出些无力之感,隱隱感到眼前的襄阳怕是比以往蒙古大军遇到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难啃。 但他终究是坚毅勇决的一代雄主,很快便祛除了內心的失落,在马背上纵声长笑。 这一笑將左右的蒙古兵將都笑得有些发蒙,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倒是在忽必烈马侧的赵志敬甚是知情识趣,赔笑问道:“却不知王爷因何发笑?” 忽必烈顾盼左右,用马鞭遥指襄阳城头扬声道:“本王所笑者,是宋国毕竞气数已尽,如郭靖、张象易这等英雄好汉,却只能做一浪跡江湖的閒云野鹤,便有心为宋国出力,也无法率领千军万马衝锋陷阵。但只凭他们几个人的力量,即使武功再高,又如何挡得住我蒙古横扫天下的铁骑?” 此言一出,蒙古军中先是继续沉寂了片刻,而后爆发出震天的呼声:“蒙古,万胜!” 忽必烈见重新振奋了军心,趁机下令道:“明日开始,全军攻城,破城之日,钱帛女子可任意取用!“ 这却是最能刺激士气的方法,所有的蒙古军將士一起拔刀,向著襄阳城头嗬嗬怪叫,恨不得此刻便杀入城中肆其所欲。 城上的张象易向郭靖苦笑道:“前面这些,只是忽必烈想用最小代价拿下襄阳的尝试。我们虽然占了上风,终究无法改变敌强我弱的大势。如今他已下决心不惜代价攻城,咱们便只能拿人命去拼,没有任何取巧余地。从此刻起,贫道一门上下尽听从盟主调遣,虽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一旁鲁有脚紧接著表態:“丐帮上下,唯盟主之命是从!” 隨后是郝大通、孙不二:“全真教愿听盟主號令!” 其余的群雄亦纷纷出言,表示愿听从郭靖的指挥调度。 郭靖向眾人拱手团团一揖,朗声道:“郭某既蒙诸位信任,便不敢吝惜区区一身,就此折箭明志,誓与襄阳共存亡,如背此言,天人共弃!” 言毕,从旁边一个守城士兵箭袋中拔出一支箭,双手一合折为两段。 群雄胸中热血沸腾,齐声高呼道:“誓与襄阳共存亡!” 隨后,城上的宋军兵將也一起嘶声吶喊,士气之盛並不逊城外的蒙古军分毫转过天来,受张象易差遣回终南山的神鵰负了陆无双、方明两个弟子回来。 他们却连一口气都未得歇,便投身到惨烈异常的襄阳攻防大战之中。 襄阳守將吕文德与郭靖在二十年前便已相识,对其所知甚深。 他知道郭靖连蒙古金刀駙马的尊荣尚能轻易捨弃,自然不会凯覦自己的权柄官爵。 所以他很是放心地將一部分兵权交付郭靖,並准许他將群雄单独编为一营,號为“义勇”,器械钱粮也很慷慨地如数拨付。 如此一来,不管郭靖在江湖和民间赚得多少声望,在朝堂之上,守城御敌的所有功勋全归属於他。 这般便宜买卖,素来贪財的吕文德自然算得清楚也乐见其成。 在蔓延数月的大战中,张象易本人凭绝世武功立下包括刺杀超过十名蒙古大將、烧毁三批粮秣军械在內的无数奇功,他门下四个弟子表现得亦颇为出彩。 “紫薇剑”杨过作为张象易门下首徒,武功之高已直追“五绝”和郭靖这些绝顶高手,为人又剽悍勇烈,不管是帮助郭靖守城还是追隨张象易出城刺杀袭扰,皆是屡建奇功。 “墨羽剑”公孙绿萼不喜廝杀,却因心细如髮而被黄蓉借去帮忙调度兵力、 安排粮餉。 隨著黄蓉身子日渐沉重,这些事务渐渐都落在这十几岁的小姑娘身上,却桩桩件件处理得有条不紊,从无一丝半点疏漏。 “金蛇剑”陆无双和最后入门的“倚天剑”方明则结伴投入“义勇营”中,並且未依仗师门自高身份,都只从一个最底层的小兵做起。 陆无双在一次次惨烈战斗中展现出完全不似一个季少女的勇悍,每战必拖著一条跛腿衝锋在前,一柄“金蛇剑”肆意收割蒙古兵將性命,虽负伤浴血亦死战不退。 眾人有所不知的是,陆无双之所以如此,一则是心中亦有一份民族大义,二则是不愿墮了师门威名,三则是记著师父与李莫愁的三年之约而有意借沙场磨练武功,而她的內功剑法也確实在一次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激战中突飞猛进。 方明展现出的又是另一种风格。 他在战场上固然敢拼敢杀,却又颇善智略,每每能想出些妙计来帮助大家克敌制胜。 听说郭大侠对这位智勇双全的晚辈颇为青睞,不仅论功行赏將他提拔成“义勇营”中的一个统领百人的都头,还经常亲自指点他行军用兵之道。 按说由一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来做自己的上司,那一百名桀驁不驯的江湖好汉必然不会服气,便是瞧著他背后的师门不敢当面顶撞,阳奉阴违总是难免。 偏偏这方明平时待人接物又极有手腕,能用拳剑让人服气,也能用义气让人归心,只几下便將那一百人马收拾得服服帖帖令行禁止。 他又“假公济私”,將师姐陆无双调到身边给自己做副手。 师姐弟两个的武功虽不及师父和大师兄,做不到一人成阵摧坚破敌,却能凭藉手下的如臂使指的一百好汉,获取了不逊师父及大师兄的战绩。 许多人都暗自感嘆,那尚未正式开宗的“武当派”有张象易这位绝代剑仙,门下四大弟子又皆是人中之英,只要熬过这一场襄阳之战,崛起武林必是指日可待。 到后来郭靖请是越来越欣赏方明,私下以为若自己有所不测,能接替自己主持抗蒙大局者非方明莫属,因此將一部《武穆遗书》和早年带兵的心得毫无保留传授给他。 他不知推演过多少次战局,结果都是此次的襄阳之战,己方或许可以凭藉军民齐心协力以及先前商定的计划获胜。但以蒙古如今的强大国力,將来终有捲土重来之日。而自己这边只要败一次,便是倾覆之祸。 一旦襄阳城破,他自当践行前誓与城偕亡,但抗蒙之事终究还须有人牵头来做。 第103章 谁家玉簫暗飞声 第103章 谁家玉簫暗飞声 这一天,襄阳城再次令蒙古军无功而返。 在被烟燻火燎、血肉涂抹、飞石轰击的残破城墙下,敌我双方的尸体相互枕籍,鲜血在尸体下匯成一条条溪流,注入早已变成暗红色的护城河內。 郭靖和张象易並肩站在城头,望著缓缓退向远方的蒙古大军。 郭靖低声道:“张兄弟,如今襄阳城內军民精神气力皆已耗至极限。三日之內,我们商定的计划必须发动。否则,城防隨时可能在蒙古大军愈来愈强悍的攻势下崩溃。” 张象易頜首道:“恰好程姑娘刚刚从城外传来消息,说那边准备得也差不多了。若无意外,我们便在明晚动手,成败皆在此一举!“ 郭靖有些担忧地道:“我们这边总还有坚城作为依靠,冯师兄和程师妹身在虎穴之內,要做的事情又是那般凶险,万——” 张象易微微一笑:“郭兄不必担心,令岳黄岛主为人最是护短,又对那位冯兄多怀歉疚,怎都不会坐视两个门人当真遇险,应该早在暗中照拂啦!” 郭靖想到岳父黄药师的机智和武功,就算在千军万马之中,要护住两个人也尽可做到,便也放下心来。 蒙古军大营,金顶王帐之內,忽必烈正在召见一人。 那人是个五十来岁年纪的老者衣衫襤褸,鬚髮灰白,弯腰驼背,双眼红肿,拖著一条残废的右脚跪在地上,身边放著一根拐杖。 面对这样一个显然是身份卑微的下人,忽必烈的神態却显得甚是温和,含著微笑问道:“冯匠师,那震天雷』打造的进度如何了?” 老者先向上叩头,而后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王爷的话,铁匠营的兄弟们正在日夜赶工,预计再有三日,便可储存够足以轰倒襄阳一段城墙的震天雷”。” “好!”忽必烈大喜,“本王素来赏罚分明,冯匠师设计和督造震天雷』有功,本王便先赏你黄金十斤,牛十头,羊百只,並赐独立营帐一座。等到攻破襄阳,本王还有重赏!” 原来这姓冯的老者是附近城镇的一名铁匠,被蒙古军强征入伍,负责打造和维修军械。 冯铁匠见蒙古军久攻襄阳不下,便托人辗转上报,说自己会打造一种唤作“震天雷”的火器,只要数量足够,威力可裂石开山,足以打破襄阳城防。 忽必烈闻报后立即召见冯铁匠,令他立即动手打造了两颗“震天雷”。 此物以生铁铸成外壳,內装火药,以引信点燃后火药发作,声如雷霆,威力达半亩之上。 忽必烈见状大喜,立即提拔冯铁匠做了个铁匠的班头,监督营中铁匠加紧打造。 冯铁匠又说营中有的是铁料,唯独火药数量不足。 忽必烈立即传书给坐镇河南的耶律楚材,让他火速备办足量火药送至军前。 如今听说只要再等三天,便有望凭此利器攻破襄阳,自不免大喜过望。 冯铁匠似乎被这等重赏惊得呆了,愣了好半晌才连连向上叩头谢恩不已。 忽必烈摆了摆手,又好生勉励几句,让他务必用心做事,才吩咐人带他下去。 等冯铁匠离开后,他转头问身边的子聪:“我们自己的匠师可学会了震天雷』的锻造技艺?” 子聪稟道:“那“震天雷』的铁壳看似只是一个生铁空球,实则用料、外形、薄厚都大有匠心,若有一环不能过关,里面火药爆炸时的威力便要衰减大半。目前所有的铁匠都需经冯铁匠隨时指点纠正,才能打造出合格的震天雷』。 “更重要的是那引信的机关只有冯铁匠自己能够打造安装,其他人便仿造出来,引燃火药的时间总无法精准掌控,甚至有过在安装时失误而引爆火药造成伤亡的事情。” 忽必烈道:“既然如此,便需要加大对冯铁匠的笼络力度,总要令其彻底归心,为我大蒙古国效力,此事便由你来安排罢。” 子聪躬身道:“贫僧遵命。” 那边冯铁匠回到铁匠营中,有忽必烈派来的人当眾宣布了对冯铁匠的奖赏,又將带来的酒肉金银赏赐了眾人。 等到天色渐晚,冯铁匠回了那座赏给自己的独立营帐,身边却带了一个身形瘦小,面部肌肉僵硬宛如死人的少年。 大家都知道这少年唤作小七,是冯铁匠在家中时收的徒弟,因幼时患了一场大病才落得这样一幅令人望而生畏的面目。 冯铁匠无儿无女,收这徒弟是用来给自己养老的,所以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 师徒二人回到营帐后,小心向外观察,確定明里暗中都无人监视,才放下心来小心交流。 冯铁匠有些焦急:“小师妹,城內怎么说的?如今震天雷』的製造已接近尾声,可莫要弄假成真。若蒙古韃子仗此利器攻破襄阳,愚兄便成千古罪人了!” 小七却温言安抚,声音与在人前时大不相同,变成婉转悦耳的女声:“六师兄不必担心,方才小妹已接到城內传出的消息,郭大侠与张真人决定便在明晚动手。” “好!”冯铁匠以拳击掌兴奋莫名,“若能立下这桩功勋,愚兄见到师父他老人家,才有脸说一句未曾辱没桃岛传人之名。“ 这冯铁匠便是黄药师陈、梅、曲、陆、武、冯六弟子中排名最末的冯默风。 当年陈玄风、梅超风窃取《九阴真经》下卷私奔出逃,黄药师大怒之下迁怒其他弟子,要將他们双腿全都打断並驱除出师门。 轮到对冯默风下手时,黄药师的怒火已泄去大半,又因其年岁最幼,武功最低,只打断他一条腿。 冯默风离了桃岛后,便回到襄阳老家,在城外一座乡镇做了铁匠,打算就这般隱姓埋名了此残生。 不久前,忽有一个容色清丽、气质温婉的青衣少女找到门前,自称是桃岛主晚年所收第七弟子程英,並以武功自证身份。 冯默风原以为她是受恩师差遣前来,当时心中无比兴奋。 程英却说是“剑仙”玄素真人指点她前来,欲邀师兄做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c “东邪”一脉虽蔑视世俗礼法,却最重国家大义。 冯默风听了师妹所说之事,明知其中凶险无比,仍义无反顾地一口应承下来。 令他意料之外的是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小师妹,竟也易容改装之后,跟著他混入蒙古军营,承担起与襄阳城內互通消息的重任。 此刻程英听他提到师门,心知得师父认可,重归师门是师兄夙愿,便温言安慰道: “师兄放心,这些年小妹隨侍师父身侧,他虽然嘴上没有明说,但也常隱约流露对当年迁怒几位师兄的悔意。 “等师兄此次立下大功,他老人家便有了名正言顺的藉口让自己下台,自然会收回当年的乱命,令师兄重归师门。” 冯默风嘆道:“若得如此,愚兄虽死无憾!” 此言方毕,两人耳中忽地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簫声。 这簫声縹緲空冥,与夜风融为一体,便有人听到,也只会当作风声。 而冯默风和程英都对这簫声熟悉无比,当时都现出大喜之色,前者更眼含热泪望空下拜。 > 第104章 约取酋首万军中 第104章 约取酋首万军中 转过天来,襄阳城又经歷一场惨烈大战。 望著缓缓退向远方的蒙古大军,城上军民並无半点喜悦之意,心中充斥的只是疲惫与沉重。 此刻,张象易忽地纵身跃到女墙之上,提气扬声远闻数里:“贫道张象易,有一言奉告敌酋忽必烈。” 远处的蒙古大军中,忽必烈的大纛忽地停下,显然是他有心听一听张象易要说什么。 张象易继续道:“你蒙古国依仗强兵,侵我国土,杀我百姓,苍天厌弃,生民切齿。 贫道上体天心,下应民意,今夜子正,將提剑取尔忽必烈首级,以为报应,莫谓言之不预!” 此言一出,城上军民皆不敢置信地望著城头迎风而立的张象易。 数月激战,他们虽早见识了张象易超凡入圣的武功,却没一个人敢相信,他能突破十数万大军的保护,完成斩杀敌酋的壮举,何况自己还提前警示对方,变“暗杀”为“明杀”。 片刻之后,有一个蒙古骑士飞驰至城下,向上高声喝道:“玄素真人之志,我家大王甚是钦佩,今夜將於中军设盛宴以待,只盼真人勿失信约!“ 说罢,拨转马头绝尘而去。 入夜之后,蒙古军大营中军。 忽必烈使人回话时说得轻鬆,心中却半点也不轻鬆。 他与子聪商议之后,將中军大帐周围的所有营帐等物尽都清空,而后调来五千最精锐的战士,在这片空地上呈圆形列阵,密密层层地將中军大帐围在核心。 五千精兵多点火把,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昼,落针可见,又皆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因为早见到张象易骑乘神鵰从天而降,救走武氏兄弟的场景,忽必烈自然也要防著对方故技重施。 他下令在大帐四周分別搭建四座瞭望台,每一座高台上都安设一架床弩,一旦发现那巨雕踪影,便以床弩狙杀。 最后,他为了表示气度,当真依照先前所言,在大帐內设了盛宴,自己和子聪对坐弈棋,瀟湘子、尹克西和赵志敬则在帐內近身护卫。 此刻忽必烈倒也当真能镇定从容地与子聪对弈,他不相信张象易在如此严密的戒备下,仍能闯进来取了自己的首级。 夜近子时,襄阳城上。 张象易飘然来到城头,遥遥望著远方如一片覆盖大地乌云的蒙古军大营,却丝毫没有出城去行刺的意思。 在他身后,便只有周伯通和小龙女两人跟来。 小龙女早知他要做什么,周伯通却还糊里糊涂。 他一脸忧心忡忡的神色,凑近些低声细语地问道:“徒弟媳妇儿,乖徒儿究竟有没有办法取了那蒙古王爷的脑袋?他白天可是当著成千上万人夸下海口,若做不到可就什么面子都没了!” 小龙女安慰道:“您老人家只管將心放回肚子里,易哥他很早之前便已做了安排,今夜要做的不过是收罢了。” 周伯通一头雾水,还待细问究竟时,城头上的张象易已有了动作。 他双手虚抚腰际,气凝丹田,仰首纵身长啸。 啸声初起,如春雷乍惊,震动四野,数十里外的蒙古军大营亦清晰可闻。 而后在忽喇喇、轰隆隆,一声响过一声的霹雳惊雷中,又有狂风暴雨呼啸而来,摇撼山林涤盪万物。 片刻之后,啸声又变为钱塘怒潮,龙门叠浪,汹涌澎湃,层层堆高,直入九霄,穿云裂石。 啸声再变,如龙吟沧海,虎啸云山,熊咆深林,狮吼莽原,又如千军万马奔腾衝突,惊心动魄。 啸声绵延不绝,愈到后来气势愈壮,丝毫不见衰颓之象。 周伯通在后面听得面色不住变化,小声嘟噥道:“没想到乖徒儿的武功竞已练到这等境界,便是昔年的师哥也颇有不及。不行,老顽童需要赶紧將那《九阳真经》和太极拳』练好。否则,被人说做师父的武功还不及弟子,那可是大大的丟脸!” 眼看时间见到子正时分,张象易的啸声倏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动天地的大喝:“忽必烈还不授,更待何时!” 张象易啸声初起时,蒙古军中便已震动。 忽必烈在大帐內变色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一旁的尹克西急忙將习武练气之士吐气长啸的原理述说一遍,却也点明此刻发啸之人的功力之深厚实是骇人听闻,多半便是那號称“剑仙”的张象易。 忽必烈看看时辰,忽地失笑道:“那张象易既还在襄阳城上长啸,便已来不及在子正前入营行刺,先前之语多半是虚言恫嚇。“ 子聪、瀟湘子和尹克西都深以为然。 他们都被张象易啸声吸引,却没注意到隨著啸声的不断变化,赵志敬的面色逐渐呆滯,目光也逐渐变得混沌。 驀然间,张象易最后的一声大喝传来,瀟湘子和尹克西吃了一惊,本能地向著帐门处走了几步,一左一右摆出戒备之態。 赵志敬却陡然拔出腰间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剑一斩,將近在咫尺的忽必烈和子聪一剑梟首! 这一下异变,瀟湘子和尹克西是无论如何都未料到,尽都目瞪口呆怔在当场。 等到回神时,起气急败坏地喝问道:“赵志敬,你为何如此?” 赵志敬脸上仍是一片呆滯神色,手上却毫不迟缓,乾脆利落地横剑於颈用力一勒,將自己的脖子割断大半。 “王爷!” 此刻,守在帐外的亲兵听到动静闯进来察看,见到的便是忽必烈、子聪、赵志敬横尸於地,瀟湘子、尹克西各持兵器站在帐中。 “是他们杀了王爷,他们是奸细!“ 那些亲兵完全不给两人解释的机会,一拥而上挥刀便砍。 瀟湘子和尹克西心中冰凉口中发苦,只能打倒这些亲兵向外闯去。 “这两个人杀了王爷,放箭射死他们!” 也有亲兵退出大帐,向著周围厉声大喊。 那五千精兵闻言,心中惊怒惶恐交集,不假思索地张弓发箭,数千箭矢如飞蝗密集落下。 饶是瀟湘子和尹克西武功高强,也难当数千支箭矢的密集攒射。 转眼之间,两人身上如刺蝟般插满箭矢,怒睁双目带著满心的疑惑倒毙於地。 隨著中军的骚动,忽必烈身死的消息如一阵风般传遍整个蒙古军大营,也將骚动传播到整座大营。 驀然间,后军輜重营传来一阵喧譁,许多人扯著嗓子纷纷大喊:“忽必烈已死,杀韃子咯!” (感谢尾號6021书友的慷慨打赏) 第105章 万口传颂剑仙名 第105章 万口传颂剑仙名 当初张象易既能想到让冯默风入蒙古军营臥底,自然不会让他孤军奋战。 他与郭靖、黄蓉商议后,从丐帮抽调一批或多或少懂些铁匠手艺的弟子,顶替了襄阳以北许多城镇的铁匠,再借著几个假意投靠蒙古的胥吏安排,被“强征入伍”在蒙古军队的后军铁匠营服役。 此事操作起来其实並不容易,也只有兼容九流龙蛇、势力盘根错节的丐帮可以做得天衣无缝。 日间程英已经悄悄联络了混入铁匠营的丐帮弟子,约定今夜起事大闹军营,动手的时机便是忽必烈身死和蒙古军营骚乱。 等到张象易的啸声一起,冯默风便將一柄铁锤和一柄鑌铁拐杖放入炉火之中,任由锤头与拐身被火焰渐渐烧红。 及至张象易发出最后那一声大喝,他的一颗心立时提了起来,不知这位名闻天下的“剑仙”是否当真有手段斩下忽必烈首级。 再过片刻,蒙古军中的喧譁骚乱之声越来越多,其中间杂著“大王遇害”的仓皇呼喊,他精神大振,提了一锤一拐冲了出来,左右挥处,將两个蒙古兵的头颅打得粉碎兼烫得焦糊糜烂。 程英紧隨在他的身后,手中一柄短剑闪烁间也刺死两个蒙古士兵。 “忽必烈已死,杀韃子咯!” 隨著冯默风的一声暴喝,那些蓄势待发的丐帮弟子纷纷冲了出来,挥舞著日间隱藏的铁锤、铁条等临时武器,將看守铁匠营的蒙古兵尽数打杀,夺下他们的武器,齐声吆喝著跟在冯默风和程英身后,向著储存“震天雷”的所在衝杀过去。 此刻蒙古军中乱象越来越大,他们一行人又都是好手,竟势如破竹地接连闯过几道关卡。 等到了储存“震天雷”的几座营帐外时,他们终於遇到阻碍。 忽必烈因对“震天雷”寄予厚望,所以派了一名心腹將领率精兵再次驻守。 那蒙古將领虽也被忽必烈之死的消息惊动,却还勉强保持镇定並以严令稳住手下军心,仍恪守职责严守这批据说威力巨大的火器。 冯默风带人杀到后,接连衝击了三次,不仅未能攻至近前点引爆那些“震天雷” 反而伤亡了多人。 “小师妹告诉师父,冯默风未曾辱没桃岛弟子之名!” 他知道引爆“震天雷”,在蒙古军营中製造更大的恐慌,是此战能否彻底打贏的关键,绝不可多做拖延,当即猛地將一横,大喝一声后夺过一支把横咬在嘴里,提锤拄拐便要做再做衝击,此次却是抱定捨身成仁之志。 只是他才用铁拐驻地,身体要向前弹射而出,便被一只手掌搭在肩头按了回来。 “桃岛怎会有你这等蠢笨弟!” 一声无数次梦回縈绕的冷叱在耳边响起。 他惊喜无比的转头,却见一个相貌清癯,湛然若神的青袍老者站在身侧。 “师——师父!” 冯默风嘴唇颤抖,带著些忐忑喊出这一声称呼。 来人自然便是名列“五绝”的“东邪”黄药师。 他也不理会冯默风,自顾自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木匣,打开盒盖现出三颗用丝绵做衬包裹,龙眼大小的浑圆铁丸,对走来身边的程英道: “那什么“震天雷』,是为师三十年前便不摆弄的玩意儿。这是为师新近研製的霹雳雷火弹',內中贮藏特製烈性火药,又舍引信而用机簧,一经撞击便会爆炸。若论杀人放火之便利,震天雷』拍马难及!” 程英最是善解人意,当即笑盈盈道:“师父学究天人,六师兄这点本事自然还差得远,看来需要回师门让您老人家重新教导一回呢!” 黄药师只说了一句“就怕他是朽木难雕”,也不会看早激动地拜倒在地上的冯默风,取出一颗“霹雳雷火弹”,扣在右手的拇指与中指之间。 只见他中指轻弹,那弹丸竟如强弩射出的劲矢,拖著一声刺耳尖啸射出。 他动作疾如闪电,一弹才发,第二、三颗弹丸也紧隨其后扣在指间弹出,正是桃岛绝学“弹指神通”。 三颗弹丸从前方蒙古兵缝隙间穿过,准確从三座帐篷的气窗射入。 三团火云伴著惊天动地的巨响拔地而起。 狂暴的气浪以及裹挟在其中的铁片木屑,將守护在营帐周围的蒙古兵將掀翻在地並打得千疮百孔。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黄药师选的三座帐篷大有讲究,爆炸的范围將周边所有的帐篷笼罩在內。 隨著一声又一声爆炸,蒙古军大营的骚乱变成大乱,许多人盲目地乱冲乱撞,自相践踏之下死伤无数。 在入夜之后,郭靖便已领了的“义勇营”悄然出城,人衔枚马勒口,潜行至蒙古军营附近。 爆炸声一起,郭靖翻身上了小红马,双手分持大刀铁矛,厉声喝道:“忽必烈已死,杀韃子咯!” 一马当先向蒙古军大营杀去。 隨后杨过、方明、陆无双、武氏兄弟等人俱都上马,拔剑高呼,各自率领本部“义勇营”紧隨其后。 如今的“义勇营”兵力超过三千,皆是身手不凡的江湖豪杰,经过郭靖以兵法训练和数月战火洗礼,又都披掛重甲,换用了长柄的大刀、斧鉞等最利衝锋陷阵的兵器,如今已成为一支个体战力惊人且能令行禁止的强兵。 “义勇营”如一柄锋利长刀,以郭靖为锋尖,狠狠刺入蒙古军大营,纵横来去所向披靡,將一座完整的大营搅得天翻地覆又分割得七零八落。 此刻,襄阳城门打开,城中宋军倾巢而出,后面还有许多百姓跟隨,敲打铁锅铜盆等器皿已壮声势,彻底衝垮了蒙古军大营,摧毁了蒙古军將士的斗志。 十数万曾横扫天下的大军土崩瓦解,一泻千里。 此战之后,忽必烈之死成为一桩悬案。 虽然有倖存的忽必烈亲卫言之凿凿,说是瀟湘子、尹克西二人突然倒戈,杀害了忽必烈、子聪、赵志敬三人。 但那二人实在没有半点倒戈的动机这说法实难令人信服。 相较之下,倒是另一个说法愈传愈广,信者日渐增多:玄素真人张象易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剑仙”,当晚在城头放声长啸是在作法,最后放出飞剑入蒙古军营斩下了忽必烈首级。 ) 第106章 梁帝遗宝藏江陵 第106章 梁帝遗宝藏江陵 说来也巧,便在忽必烈授首,蒙古军大败的晚上,黄蓉临盆诞下一对龙凤胎。 名字便按照早些时候擬定的,姐姐以所在城池为名,唤作“郭襄”;弟弟以郭靖志向为名,唤作“郭破虏”。 黄蓉想到郭芙和武氏兄弟至今都属平庸之才,其中固然有他们自己资质悟性不高的因素,自己夫妇一个拙於言辞一个缺乏耐心,也都难辞其咎。 再看一看张象易和小龙女门下的杨过、公孙绿萼、陆无双、方明四人,由不得不在教导弟子一项上甘拜下风。 因此,她趁著张象易和小龙女来贺喜时提出请求,要让一对儿女拜在他们门下。 张象易今后对郭靖、黄蓉夫妇多有倚仗之处,也乐得加深彼此关係,当时便答应与小龙女分別收郭破虏和郭襄为徒。 如此一来,不免將张象易与周伯通、郭靖的辈分搅得愈发梳理不清。 一场大胜之后,自然是普天同庆。 但在欢庆之后,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分享战果。 若只是郭靖这位盟主来主事,所在意的只是守土安民,对什么官爵封赏自身全不在意o 而在张象易想来,明面上的功名利禄可以让给吕文德,但暗中该爭的好处必须爭取,最要紧的便是“义勇营”的安置。 根据丐帮从北方探知的消息,由於忽必烈身死兵败,摄政的脱列哥那皇后反而趁机压倒了拔都、蒙哥等反对势力,打著“国不可一日无君,此次大败正是明证”的名义,召开忽里勒台大会,强行扶儿子贵由登上大汗之位。 此后,脱列哥那要忙著帮儿子稳固权柄,暂时无心南下,宋蒙之间短期多半不会再有大规模战事。 外患暂时平息,依照朝廷一贯的做派,虽还不至於兔死狗烹,却难免要鸟尽弓藏,將已展现出强悍战力的“义勇营”解散。 因此,张象易登门拜访了吕文德,双方闭门做了一次密谈。 不久,朝廷封赏下达,吕文德以阵斩敌酋,歼敌十万的殊勛,被破格授予太尉虚衔,並实授湖北安抚使、鄂州知府,总领江陵、汉阳、归州、襄阳、郢州等地军务。 吕文德走马上任后,喜好揽权、任用私人的弊病癒发明显。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在军中和地方大量起用和提拔自己的族人、同乡、旧部,形成一个盘踞荆湖的庞大军政势力,朝野对此颇多詬病,已有人向朝廷进言,认为其“日渐跋扈,若不加以节制,恐重现王敦、桓玄之祸”。 与此相比,吕文德將“义勇营”改为团练乡兵,移至江陵安置,並破格起用在襄阳之战中屡建奇功的义民方明为都指挥使,负责这支乡兵的日常管理和训练,便显得毫不起眼。 在“义勇营”改编迁移的过程中,有家有业者大部分已陆续散去,剩下的多是无门无派乃至无家无业的江湖散人,人数仍达一千五百有余。 此后,张象易这一也要各自分散。 周伯通这位祖师早耐不住性子,溜去他处逍遥玩耍。 张象易和小龙女自然要返回武当山。 杨过和公孙绿萼要回绝情谷。 方明要领“义勇营”前往江陵。 陆无双踌躇一番,决定还是跟方明去江陵,继续帮他整练人马,还將表姐程英一起拉上。 分別之前,小龙女亲自下厨,做了一桌酒宴与弟子们饯別。 宴会之上,方明终於问出心中的疑惑:“师父为何要將弟子和义勇营』迁到江陵安置?” 张象易笑道:“这涉及到为师偶然得知的一桩秘辛。 “昔年南朝梁武帝、简文帝皆遭侯景之乱而死,湘东王萧绎於江陵即位,是为梁元帝。 “梁元帝最是贪婪无度,性喜积聚財宝,虽只在江陵做了三年皇帝,却搜颳了数之不尽的金珠珍宝。 “承圣三年,北朝魏兵南下,攻破江陵,杀了元帝,却未能寻到他聚敛的財宝。 “当时的魏兵元帅于谨为了查问这批珍宝,拷打杀掠了数千人,也始终追查不到。 “此人亦是酷烈残毒之辈,为防止怕知道珍宝所在的人日后偷偷发掘,竟將江陵百姓数万口尽数坑杀,宝藏之事便渐渐湮没不闻” 方明早在私下听大师兄说,自己师父似有些通天晓地的本事,却一直將信將疑,此刻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难道师父你竟晓得那宝藏的下落。” 张象易笑而不答,转头望向杨过:“过儿,將上次去江陵查探的结果说一说罢!” 杨过先看了方明一眼,目光中满是“你现在可信了?”的意味,而后含笑答道:“我和萼儿依照师父指点,前往江陵城南偏西的天寧寺,那大殿內果然供奉著一尊高逾三丈,甚是粗壮肥大的佛像。 “我们趁夜里暗中查探,发现这佛像看似泥胎,实则只是在外面包了一层泥壳,里面全是黄金铸造。依其体积判断,少说也有五六万斤总量。 “当初师父说的佛像肚中还藏有无数珠宝珍玩之事,我们恐怕打开暗门后不好恢復原状,便没有再加验证。但佛像既是金的,藏宝之事必然不假。“ 张象易向目瞪口呆的方明问道:“你可知该如何使用这批价值连城的財富?” 方明瞬间回神,起身躬身施礼,肃然道:“弟子必定將那义勇营』练成强兵,以备日后蒙古韃子再次南侵!” 张象易摇头:“若仅是如此,格局未免太小。” 方明愕然:“师父的意思是——” 张象易一字一顿道:“驱除韃虏,恢復山河!” 眾人尽都惊愕。 方明先是呆了半晌后苦笑道:“师父是否太看得起弟子?” 张象易双目凝视著他,缓缓地道:“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 方明再次沉默,良久后郑重拱手深躬:“弟子受教!” 张象易恢復平和神色,招手唤他重新落座,笑道:“此事也属公私两便,將来你要夺回明教教主之位,义勇营』便是你最可信赖的助力。” 一旁的杨过则提醒道:“有一件事四师弟需要注意,师父说佛像肚中珍宝上涂抹了剧毒,不可轻易接触。三师妹精研《五毒真经》,对避毒、解毒深有心得,你到时多听她的意见。” 方明忙又谢过师父和大师兄的提点。 第107章 花堂结彩新妆红 第107章 堂结彩新妆红 逝者如斯,不觉已过两年有余。 年初时,公孙绿萼已服丧期满。 杨过致书张象易和小龙女,说到三月初六是黄道吉日,准备与公孙绿萼完婚,请师父和师母来主持婚礼。 在去年春天,张象易和小龙女也已经成亲。 他们的婚事办得甚是隨性,不仅未曾广邀宾朋,连几个弟子也是事后通知,只是某日张象易忽地向小龙女求婚获允,便即请来叔祖张钧上座,两人携手拜了几拜便算走完过场。 到三月初六这天,“绝情谷”中一早便忙碌了起来。 如今杨过和公孙绿萼执掌“绝情谷”,身边又没父母长辈,所以这婚礼的种种还需要他们自己操办,便也没讲究甚“新人成亲前不得见面”的规矩,各自指挥著一批谷中弟子打扫房舍、张灯结彩。 正忙忙碌碌间,负责到“绝情谷”外迎客的樊一翁亲自引著一家人到来,却是郭靖黄蓉、郭芙以及郭襄、郭破虏两个小娃娃。 杨过和公孙绿萼急忙上前来见礼。 两人皆已换上大红喜服,愈发显得男子绝美、女子娇艷,恰是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 郭靖拉著杨过一番感慨,心中满是发自內心的欣慰。 黄蓉则拉著公孙绿萼,问了些婚礼安排的细节。 郭芙抱著妹妹和弟弟,先偷瞥了杨过一眼,见他只顾和郭靖说话,除了先前见礼时打过招呼,便再没有留心自己这边,心中居然並没有太多失落。 这两年来,武氏兄弟都去了江陵加入“义勇营”,只等將来杀更多蒙古韃子,一则为父报仇,二则建功立业,她却又想起以前两人从早到晚都围著自己打转的日子,对杨过的那点微妙心思反而渐渐淡了。 黄蓉和公孙绿萼说了会话,又拉著她来到公孙绿萼面前,笑道:“过儿,此次你郭伯伯和我要送一件特別的礼物给你们呢?“ 杨过忙道:“郭伯伯和郭伯母远道而来,便已足见对小侄的爱护,哪还需要送什么礼物?” 郭靖却笑道:“这些年全赖张兄弟教导你成材,我这做伯父的却没出多少力,如今自然要送一份礼物来弥补。” 说罢也不容杨过推辞,仰头髮出一声清啸。 空中两个盘旋的黑点在啸声后疾速下降,正是郭靖少年时驯养的两头白雕。 双鵰落在郭靖身边,习惯地將头伸过来。 郭靖从怀中摸出两块肉乾餵了它们,转头向杨过道:“这两头白雕虽不及张兄弟的神鵰般神骏通灵,却也並非凡种。它们不仅可以听懂一些简单的话语,亦能负人做短程飞。今天我將它们作为新婚礼物,也是希望你和萼如双鵰翼,不离不弃。”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黄蓉提前教他说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又摸出两块肉乾,却並未直接投餵双鵰,而是送到杨过面前。 若是別的礼物,杨过定要辞让一番。 但他平生最是敬慕师父张象易,也早眼馋被其收服的神鵰,此刻望著那对虽稍逊神鵰,却是成双成对寓意极好的白雕,稍一犹豫后,终究从郭靖手中接过肉乾,再转手送到双鵰面前。 双鵰先是有些踌躇,都转头望向郭靖,直到郭靖頷首,才將鉤喙凑上前叼起肉乾吞咽入腹。 “哈,师兄和师姐这次成亲可是赚大了,居然收到这么一份礼!” 隨著一个清朗笑声,一对青年男女联袂而至。 男子玉冠束髮,锦衣佩剑,年岁不大而颇有不怒自威的气度。 女子白衣如雪,腰间掛一口无鞘蛇形怪剑,眉眼间颇有凌厉之气。 “三师妹、四师弟!” 杨过笑著打个招呼,和公孙绿萼一起迎了上去。 来人正是方明与陆无双。 彼此见礼之后,杨过笑呵呵地回应先前方明的那句调笑之语:“四师弟若瞧得眼热,便也抓紧时间成亲。旁人不敢说,我作为大师兄一定送上大礼,而且会多送一份毕竟你是要一次娶两个新娘的!” 方明只是哈哈大笑,不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是一副引以为荣的模样。 陆无双却红了俏脸顿足嗔道:“大师兄好没道理,方才是四师弟取笑你,你此刻扯上我做什么?” 原来经过这两年的朝夕相处,程英与陆无双皆倾心於方明。 原本程英觉察表妹和自己是一样心意后,是打算悄然退出成全两人的。 方明这越来越狡猾的傢伙从一些蛛丝马跡发现她的想法,便用些手段让陆无双得知此事。 若换另一个人是自己的情敌,以陆无双的性子必然不能相容,但对於自幼时便亲如手足、如今更是世上唯一亲人的表姐程英,则又是另一种態度。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找程英做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结果便是方明这小子捡了最大的便宜。 此次来参加方明和陆无双能放下一切来参加杨过与公孙绿萼的婚礼,便是因为有最可信赖的程英替他们掌管已再次扩充到逾三千之眾的“义勇营”。 同时需要说明,如今的“义勇营”在內部已有了另外的称呼,唤作“五行旗”。 全营按五行之属,分“锐金”“巨木”“洪水”“烈”“厚土”五旗,不仅彼此能依五行变化结阵作战,更拥有分属五行的厉害克敌制胜手段。 而这些多要归功於出身桃岛一脉,通晓奇门之术的程英。 他们同门正在说笑时,旁边那两只白雕忽地望著空中发出啾啾鸣叫。 眾人或先或后都想到什么,纷纷抬头望向空中,便见到神鵰自高空盘旋而下,落在一旁的空地上,张象易和小龙女携手从雕背上下来。 杨过等四人一起迎上前见礼。 张象易含笑摆手:“转眼又有两个多月不见,你们四个的功夫又都有不小进境,为师的甚是欣慰啊!” 两年来他们师徒虽分居各地,但因有神鵰可以代步,张象易每隔一两个月,便分別走一趟“绝情谷”和江陵,指点弟子们的功夫。 这时郭靖、黄蓉也带著三个子女来与张象易相见,还特別让郭襄和郭破虏两个小傢伙向师父、师母行礼。 郭襄是行礼后奶声奶气地唤了师丈和师父,郭破虏则是很用力地磕了几个头后,只是瞪著眼睛看著两人。 张象易和小龙女都很是欢喜地各自抱起各自的弟子。 张象易还向郭、黄笑道:“郭兄、嫂夫人,这两个孩子很有你们二位的风范,將来成就必然也不会差了。 ,郭靖只是笑呵呵谦逊,黄蓉则是哂道:“你要笑话破虏和靖哥哥一样愚钝便儘管直言,反正他已是你的徒弟,將来要头疼的也是你!” 当时眾人一起大笑,杨过则急忙请眾人往里面走。 临去之际,公孙绿萼却又往谷口方向张望了一眼,神色间颇有些期盼。 杨过知她心意,低声劝慰道:“萼儿放心,我已请丐帮朋友將你的书信转託朱子柳大叔投送,想来他老人家也该到了。” 公孙绿萼頷,隨即又出新的顾虑:“但他和郭伯伯、郭伯母之间的事情——” 杨过却没有半点担,理所当然地道:“到时切由师父做主,必然不会有事!” 第108章 重忆旧恨杀意生 第108章 重忆旧恨杀意生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喜堂之內,抢了儐相差事的陆无双高声呼喝。 不知何故,今日杨过和公孙绿萼大婚,並未邀请“绝情谷”中的住户参加,偌大厅堂內便只有张象易一门、郭靖一家。 隨著喝声,杨过和头罩大红盖头的公孙绿萼,先后拜过天地和座上的张象易、小龙女。 “夫妻对拜!” 陆无双喝声才出,杨过与公孙绿萼尚未来得及行礼,外面陡然传来一声大喝:“且慢,待我先看看新郎成色如何,是否配得上我外甥女!” 这声喝直如半空中打个霹雳,只震得室內红烛飘摇,案上茶盏震颤。 喝声方才入耳,眾人只觉眼前一,喜堂当中已凭空多了一人。 这是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衣僧人,瞧著年岁已经不小,頜下鬍鬚已经白。 看到这僧人时,郭靖、黄蓉皆面色微变。 正待行礼的公孙绿萼则心中一喜,抬手揭开盖头,转身奔到那僧人面前,颤声道:“你——你便是二舅?” 僧人仔细打量她半响,脸上忽地现出慈爱神色,微笑道:“你眉眼与三妹少年时有几分相似,却比她要好看多了。不错,我正是你二舅裘千仞,如今剃度为僧,法號唤作慈恩』!” 这僧人正是昔年的铁掌帮帮主裘千仞。 当日他在华山绝顶顿悟前非,皈依“南帝”一灯大师座下为僧,这些年都隨本师在湖广南路隱居修行。 不久前,一灯大师弟子朱子柳前来,除了拜候恩师,又给裘千仞捎来一封家书。 书信便是公孙绿萼亲笔,她在信中隱去父母之间的恩怨,只说他们都已经去世,如今自己將要成亲,希望舅舅能来“绝情谷”送她出嫁。 裘千仞得知失散多年的妹妹去世,遗下的孤女即將出阁,心中自是悲喜交集,秉明师父一灯大师后,便火速赶来了“绝情谷” 公孙绿萼听对方提到亡母,情不自禁地眼圈泛红,口中唤一声“舅舅”,伸出双手去拉他手臂,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坚硬。 见她面露惊讶之色,裘千仞现出苦笑,先抬臂令宽大的袖子滑落,再撩起僧袍下摆。 公孙绿萼这才看到他双手双足皆戴了一副黑沉沉的粗大镣銬,心中愈发惊讶:“舅舅,你这是——” 裘千仞嘆道:“舅舅昔年造孽太多,如今虽皈依佛门洗心革面,却仍不时被恶念缠身,不得不常藉此外物镇压。不必担心,舅舅是近来常想到昔年兄妹三人之事而心绪不寧,心魔才又趁虚而入蠢蠢欲动,待稍后心境平復,便可以除了这劳什子。” 等他们甥舅之间敘旧已毕,杨过才走上起来,向著裘千仞一躬到地,口称:“甥婿杨过,拜见舅父?” 裘千仞面对公孙绿萼时是一派慈爱长者气度,面对杨过时则驀地將脸一板,怪眼上翻,冷冷地道:“昔年我没看顾好三妹,让她糊里糊涂嫁人,后来又不明不白早逝。如今你要萼儿的夫婿,却须先接我三记铁掌,表明你有能力护她一世平安!” 一言甫毕,他已抬手將俏脸变色、张口欲言的公孙绿萼轻轻推到一旁,带著镣銬的双掌向著杨过当胸推出,掌势凌厉无伦,掌力如排山倒海。 杨过识得这是铁掌功夫,却比昔年的公孙止强横何止一筹,当时不敢太慢,同样出双掌相迎,掌势轻柔飘忽,正是张象易传下的武当派“金针绵掌”功夫。 四掌並未接触,彼此尚间隔三尺距离。 裘千仞身形不动。 杨过则向后倒翻一个筋斗,落地双足仍踏在原来的位置上。 若论功力之深,自然是裘千仞胜杨过一筹。 但杨过所用“金针绵掌”中的一个“绵”字诀最善以柔克刚、以弱当强,如层层叠叠丝绵般的阴柔之力,將对方无坚不摧的铁掌掌力消解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也被他借著倒翻的一个筋斗化解净尽。 “好子,再接贫僧一掌!” 裘千仞目中闪过一抹讚许之色,却又大喝一声再次推出双掌。 杨过仍以“金针绵掌”迎击,这一次却用上一个“针”字诀,掌力在掌心处凝成手指粗细的一束进发。 裘千仞的铁掌掌力固然雄浑刚猛,却仍失之发散,竞被杨过的金针掌力破开后直刺他掌心的“劳宫穴”。 此穴位是天下一切修炼掌力者的罩门,一旦遭受重伤,掌上功夫便要废掉大半。 裘千仞吃了一惊,急忙学著杨过先前的样子,原地倒翻一个筋斗,避开这隱含洞壁穿石之力的古怪掌力。 但他自詡长辈,武功更只稍逊五绝加一个老顽童,如今被一个晚辈迫得如此攻破,心中不由大动无明,原本的假嗔变成真怒,人尚在空中头下脚上,双掌已隨一声暴喝如两柄开山巨斧劈落:“第三掌!” 杨过见对方劈掌如刀斧,便也化掌为拳,用了一式“太极拳”中的“揽雀尾”。 他双手在胸前一阴一阳如抱空球,待对手双掌侵入身前,自己双手画圈迎上搭住对方双臂,隨即移步侧身,双手一隨旋身之势二借对方掌势,轻柔无比的一引一捋,便似在轻抚怀中所抱一只孔雀的长尾,消去其所有挣扎的意图和力量,令其安安分分受自己双手约束。 若是张象易用这一招,立时便可將双手內圈缠卷之力转为外放,弹开裘千仞双臂令其胸前空门大开任由自己宰割。 但杨过的功力终究未臻化境,“太极拳”也差了不少火候,只能將对方掌力约束住而未能彻底化去,也便不敢冒然反击。 何况眼前之人是妻子的嫡亲娘舅,先前向自己出手也多是考验试探之意,也犯不著弄到分胜负乃至见生死的地步。 当时他一边圈住对方双掌,一边赔笑道:“舅父手下留情,再打下去我便要出丑了!” 裘千仞双目逐渐恢復清明,掌上力量亦隨之散去,哈哈一笑道:“小子功夫当真了得,萼儿跟了你,我便可以安心出家修行了!” 杨过隨即也撤了双手,牵著公孙绿萼一起向裘千仞施礼。 裘千仞哈哈大笑,满心欣慰,近期縈绕心中的一股戾气不觉消散大半。 隨即杨过將张象易和龙女引见给裘千仞。 裘千仞眼力自然是极高明的,见夫妇二人虽然年轻,举手投足间却儘是一派宗匠大家风度,当时並不敢小覷,只以平辈之礼彼此相见。 杨过偷眼望向张象易,见他微微頷首,便又引著裘千仞来见郭靖和黄蓉。 “舅父,这两位是——” 对面而立时,裘千仞才终於认出这对形貌有了不小变化的中年男女:“郭靖!黄蓉!” 喝出两人姓名后,他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口中发出愈来愈粗重的喘息,到后来竟如牛吼一般。 郭靖和黄蓉皆心生警惕,暗自运气戒备。 驀然间,裘千仞手指黄蓉暴喝道:“黄蓉,你还我大哥命来!” 第109章 一眼入梦恶念空 第109章 一眼入梦恶念空 想到在铁掌峰下摔得粉身碎骨的兄长,裘千仞胸中一口恶气重要再难抑制。 他双臂双腿同时向外一分,登时发出两声鏗然大响,手足上的精铁镣銬同时绷断。 “受死!” 声出掌出,他脱开銬桎梏的双掌分袭郭靖、黄蓉二人,掌势之凶猛狠辣,远胜方才对杨过出手之时。 郭靖脸色凝重,踏前一步將妻子护在身后,双掌齐出演“时乘六龙”之式。 双掌亦是隔空虚击,先是彼此皆后退一步,等到重新站定时,裘千仞身形忽地摇晃一下,脚下再退一步。 原来郭靖的降龙掌力委实已臻神妙之境,不仅刚猛沉雄,更兼后劲悠长。 裘千仞的铁掌爆发的威力倒也堪堪与郭靖掌力相当,但后劲颇有不及,所以只一招便吃个小亏。 “爹爹好降龙掌啊!” 一旁抱著弟弟和妹妹的郭芙见父亲大发神威,登时眉飞色舞地大声喝彩。 却不料这一声喊將裘千仞充满杀意的目光吸引过来。 他满脸戾气地喝道:“你是郭靖和黄蓉的女儿?老子便先拿你开刀祭我大哥!” 一言甫毕,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郭芙,双掌向著她头顶狠狠砸落。 这一掌若是击实,不但郭芙要立即脑浆进裂,连怀中抱著的郭襄和郭破虏也要被掌力余劲震死。 “住手!” 郭靖变色,掌变“飞龙在天”,身形凌空飞到裘千仞上空,向著他后背全力击落。 若换作旁人,郭靖这“围魏救赵”之策,必能生效,偏生裘千仞此刻狂性大发,只顾杀郭芙池愤,竞丝毫不顾自己也要丧命凌厉无伦的降龙掌之下。 眼看这大喜之日便要上演一幕惨剧,张象易暮地凭空出现在郭芙身前,举双手接住裘千仞的一双铁掌。 裘千仞只觉自己铁掌明明被对方双掌抵住不能落下,却又感觉掌下虚荡荡空无一物,蕴含碎石裂金之威的掌力宛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声无息。 “这是什么功夫?” 他心中才生出这惊骇之念,忽又觉两股刚猛绝伦的掌力从对方掌上发出,重重轰在自己掌上,將他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 这掌力他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分明便是与自己刚刚轰出的铁掌掌力。 此刻郭靖若趁机下手,必然可將阵脚大乱的裘千仞一掌毙杀。 但他终究宅心仁厚,原本击向裘千仞后心的一掌偏移数寸擦身而过,落在地上將七八块地砖震得粉碎,他自己也借掌力反弹变换身法,轻轻落在郭芙面前。 直到此刻,郭芙才想起害怕,喊了一声“爹爹”后,哇哇大哭起来。 裘千仞在空中吞吐气息,化去胸中凝滯的一口浊气,变换身法平稳落地,惊疑不定地望向张象易:“你——” 他话才出口,忽觉对方目光有异,心中陡生警惕之意,便要將自己目光移开。 但张象易的双目似蕴含奇异的磁力,竞將他目光牢牢吸住,不由自主地投入其中越陷越深。 与此同时,张象易縹緲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你兄长身死,便要別人抵命;自己杀了別人的儿子,可想过该如何抵偿?” 裘千仞面容狰狞,冷笑道:“老子一双铁掌杀人无数,那些人技不如人,死了也是活该!” 张象易又道:“难道大理皇宫那个刚刚出生的小婴儿,也是活该?” 裘千仞身体剧震:“你——你说什么?” 张象易的声音愈发空渺:“你忘了吗,那夜在大理皇宫,你一掌打在那孩子的背心,让死不了也活不成,只能不断啼哭——” 在他说话的同时,黄蓉已悄悄走到郭芙身边,將儿子郭破虏抱过来,暗中在他屁股上重重扭了一把。 郭破虏骤然吃痛,登时大哭起来。 黄蓉大叫道:“这孩子伤得好重,定然活不成啦!” 张象易在背后竖起大拇指,目中幽光大盛,將裘千仞的心神彻底湮没其中。 恍惚间,裘千仞无比真实地重新经歷了当初的一切。 那年他为能在下一次华山论剑中夺得“天下第一”名號,处心积虑潜入大理皇宫,用铁掌功夫打伤刘贵妃瑛姑的孩子,目的是令“南帝”段智兴损耗数年功力为他疗伤。 岂料段智兴竟狠心不救,眼看著那重伤的小婴儿死去。 后来他被瑛姑认出,先后两次不顾性命地要拖他同归於尽。 若论武功,他只需十招便可取了那女人的性命,但看著那个势如疯虎要为儿子报仇的女子,他不知怎的便心慌气短,不敢抵挡而只能落荒逃窜。 后来他出家为僧,虔诚悔过,对於昔年之事已渐渐放下,便只有两件事情始终鬱结於心,一个是因郭靖、黄蓉而死的兄长裘千丈,一个是那因自己而死的小小婴儿。 也正因仇恨与愧悔纠结难解,才导致他不断滋生心魔,难消恶念。 裘千仞双目失神,喃喃道:“我该不该找人报仇,人又该不该找我报仇?” 驀然间,大厅外传来一个温醇平和的声音:“冤冤相报,何时方了?手中屠刀,何时方拋?” 一言如洪钟大吕,在將裘千仞从旧日梦境中唤醒的同时,也令他终於大彻大悟。 他双目瞬间恢復清明,面色也恢復平和,先向著张象易双手合十深施一礼道:“多谢道长点化!”” 隨即又转身向门外施礼道:“多谢师父当头棒喝!” 一个白眉白须、神色慈和的布衣老僧缓步走入,向著裘千仞笑道:“慈恩终证大道,可喜可贺!” 郭靖和黄蓉见正是一灯大师,急忙带著儿女来上前见礼。 一灯嘆道:“一別二十余载,靖儿和蓉儿也都已为人父母,逝者如斯,其言果然。” 隨后郭靖又將张象易引见给一灯。 一灯却先合十向张象易施了一礼:“小友既是伯通弟子,昔年这桩因果,只怕还要劳烦你来化解。” 张象易却只淡然道:“涉及家师的事情,做弟子的自然义不容辞。只是贫道还有一言请问慈恩大师你得道超脱固然可喜可贺,却还有人因旧日杀子之仇而沉沦恨海,不知你待如何?” 裘千仞稍稍一怔,隨即再次合十道:“此为贫僧恶业,若舍却这具皮囊便可消解,正是求之不得之事!” 言下之意,是愿意以命相抵来平息瑛姑恨意。 听了此,张象易微微頷道:“如此才不枉称作得道僧!” 旁边的一灯也並无劝阻之意,只是合十道一声:“善哉!” 隨后他又向张象易道:“老衲因不放心恶念缠身的慈恩,所以暗中跟隨前来,却因身在暗中发现有在这外潜伏窥视,似有不轨之意,还请友提防。” 张象易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神色,微笑道:“多谢大师提醒,贫道及门下弟子也有些恩怨要与人了结,因此只怕他们不来!” 话音才落,忽有一阵淒切歌声从外面传来,歌曰:“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別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 第110章 一堂济济恶客盈 第110章 一堂济济恶客盈 歌声放罢,一个头戴垂纱箬笠,身著杏黄道袍的道姑从门外缓缓走入。 “李莫愁!” 虽然来人面容被青纱遮掩,但陆无双仍一眼认出她的身份,咬牙切齿喝出其姓名。 “孽徒无礼!” 李莫愁口中发一声冷叱,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而至近前,手中一柄乌金抽丝,精钢做柄的拂尘向她面目便打。 尘丝虽软,在她內力灌注下却不啻铜锤铁鞭,若一下击实,必能令陆无双脑浆迸裂。 只由这一招来看,她的內力之深实已远胜当年。 但如今的陆无双亦早非吴下阿蒙。 眼看那拂尘迎面击来,她身形一矮,如一条在草丛游走的灵蛇般绕到李莫愁身后,腰间“金蛇剑”入手,手腕一抖向李莫愁后背刺去,剑尖震颤將其上半身都笼罩在內,虚虚实实令人难以判断落点。 这一招正是《五毒真经》所载“九曲金蛇剑”中的“金蛇游身步”与“金蛇剑法”,步法迅捷灵动,剑法诡秘辛辣。 而且她兼修了“九阴神功”和《五毒真经》所载“玉蟾抱月功”(蛤蟆功)。 这是张象易指点的正邪合一之道,以道门正宗的“九阴神功”调和“玉蟾抱月功”的阴狠霸道,反过来又借“玉蟾抱月功”磨练“九阴神功”的进境,再加上定期服用“绝情谷”中已能稳定出產的“培元蛇胆丸”,如今陆无双內力修为已直追两年前的杨过。 饶是李莫愁武功今非昔比,也被陆无双这一剑嚇了一跳,百忙中同样用一式“金蛇游身步”,身体向前匍匐,如灵蛇穿草脱出陆无双剑势笼罩范围,再兜一个圈子回到门口处c “师姐稍安勿躁,一切该由师父做主!” 陆无双还待追击,却被方明扯住劝说,退回张象易身边。 张象易此刻才从己方眾人之中走出,先向李莫愁拱手一礼,笑道:“三年之约未满,李道友却主动找上门来,所依仗的该不是你练的这些残缺不全的《五毒真经》功夫,还又唤了哪些帮忙,便起请出来相见罢!” 听他提到《五毒真经》,李莫愁心中嫉恨欲狂。 当初她从欧阳锋口中得知“五毒教”中还有《五毒真经》这等神功宝典,在离开终南山后便径直赶赴苗疆,再次利用多年后仍对其痴情不改的蓝天绝,从“五毒教”盗得这部真经及神兵“金蛇剑”,但自己也被“五毒教”中一位武功奇高的长老以剧毒掌力重伤。 原本她以为能得到如此神功与神兵,此次重伤也算值得,万没料到看似恭顺的陆无双竟包藏祸心,趁她疗伤之机盗了《五毒真经》与“金蛇剑”潜逃,后来更拜在她最忌惮的张象易门下。 听弟子洪凌波回报,张象易会在三年后遣陆无双登门寻仇,她心中生出极大的危机和紧迫感,於是抓紧时间修习自己翻阅《五毒真经》后唯一完整记下的一门功夫,並为此付出极大代价。 此刻见陆无双將“金蛇剑”与《五毒真经》中的功夫用的如此精妙嫻熟,她才知道自己当初所做的一切竞都是为仇人作了嫁衣裳。 儘管恨不得立时便用出最狠最毒的手段,將眼前眾人屠戮一空,但李莫愁也知仅是如今的陆无双,也不是自己可以轻鬆拿捏,而陆无双的武功在对方这些人中只怕是垫底的存在。 想明白这一点后,她当即冷声喝道:“既然人家已经知道了,你们还藏著有什么意思,都出来见一见罢!”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百损,见过诸位!” “南无阿弥陀佛,贫僧天绝,携师弟天残、天伤,见过诸位!” 隨著一阴柔、一浑厚的两个声音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已將这座大厅包围起来。 隨即便一道三僧从门外昂然而入。 那道人不过三十岁年纪,面貌颇为英俊,身上穿一件玉色道袍,背后斜背一口柄鞘皆呈雪白之色的长剑。 三僧皆是四十以上年岁,著黄色僧衣,斜披大红袈裟。 居中者身材中等,貌不惊人,手中拄一柄五股九环锡杖。 左首者身躯粗矮宛如水缸,圆脸塌鼻,双耳招风,怀中抱一柄独脚铜人。 右首者身形魁伟壮硕,將一身宽大僧袍撑得如劲装般紧贴在身上,肩头横担一条足有茶杯口粗细的八角铜棍。 此刻厅內眾人也都聚在一起,以张象易为首与对方遥相对峙,连一灯这等前辈高人亦主动落后半步,与郭靖一左一右居其两翼。 而对面五人之中,不管是李莫愁这等成名已久的魔头,还是身为域外“金刚门”掌门的天绝,也都落后半步,隱隱奉年纪最轻的百损道人为首。 他上前一步,向著张象易打稽首道:“贫道百损,久在北海玄冥岛』修行,如今受聘为大蒙古国蒙哥大王客卿。这三位是西域金刚门』高僧,“不败金刚』天绝大师、“不倒金刚”天残大师、不坏金刚”天伤大师,“赤练仙子』李道友是诸位旧识,便无须贫道介绍了。” 张象易从容还礼:“百损道友此来意欲何为?” 百损道人淡然道:“贫道等人此来实为公私两便。公者,乃奉大蒙古国皇后差遣及“第一勇士』名號、公侯之位、百里封土、万金之赐悬赏,求取“剑仙』张真人首级; 私者,三位大师及李道友皆有些恩怨要与诸位了结。” 张象易神色不变,微笑问道:“蒙古国两年前便悬赏贫道首级,也有许多人为此重赏而登门拜访贫道,但贫道的首级依然好好地留在颈上。道友说要取走,却不知有何手段?” 百损道人哂道:“那些人不能成事,皆因自不量力,竟妄图凭一己之力刺杀天下第一的张真人。贫道虽不会妄自菲薄,却从没认为自己能胜过张真人,所以才一直耐心等待时机。” 张象易饶有兴趣地道:“如此说来,今日便是道友等待的时机了?” 百损道人道:“不错,真人高足紫薇剑”杨过与墨羽剑』公孙绿萼成亲之事虽未大事宣扬,终究还是有一些人知道,贫道也恰好听到这消息。 “贫道料定真人、尊夫人及门下弟子,再加上与杨少侠关係亲厚的郭大侠一家必然亲临婚礼,因此一早便使人在暗中窥伺。最终是真人另外两位高足“金蛇剑』陆无双、“倚天剑”方明暴露了行踪,被贫道的人寻到这座隱秘山谷。 “为了应付真人与郭大侠两家的眾多高手,贫道带了两百余投效蒙古的北地高手,三位大师则带了三百名金刚门』弟子。 “只要贫道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合力毁了这间大厅,再一起动手围攻诸位,贫道与三位师、李道友则会隱身其中伺机偷袭,不知这安排能否成功取下真人首级?” 张象易意態反更加安然,含笑道:“能否成功,道友试便知!” 看著他脸上的笑容,百损道人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但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即提气暴喝一声:“动手!” 在喝声出口的同时,他们五人一起向门外飞掠。 > 第111章 厚土藏地锐金锋 第111章 厚土藏地锐金锋 此刻这座大厅外已被二百余形貌各异的江湖豪客及三百体形剽悍的僧人重重包围。 听到百损道人喝了一声“动手”,那些僧人中便有十人一组抬著合抱粗的巨木上前,要將大厅四面墙壁撞塌。 只是还不等他们付诸行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连串异响。 他们警觉后回头望时,却见地面上掀开一块块五尺见方的厚木板,一个个身著白色劲装、神气精悍的汉子从木板下的深坑中跳出。 这些汉子共有五百之眾,皆是背弓带箭,背后呈扇形插五根標枪,腰带一侧皮套內插五柄手斧,一侧插四尺窄锋长刀。 他们现身后便分成两排,前排单膝跪地,后排弓步而立,同时用极快的手法张弓连发三箭。 当时只听到弓弦錚鸣之声不绝於耳,一千五百支白翎大箭如飞蝗落下,將那些围在大厅外毫无遮蔽藏身之处的江湖豪客与僧人射倒一片。 三箭之后,这五百白衣汉子弃了手中大弓,一起向前奔行二十步,手上则借著奔行之势从背上拔出三支標枪接连掷出。 这一千五百支標枪的威力比弓箭更加恐怖,从空中落下时往往能够將人体洞穿带倒,再將其钉在地上。 五百白衣汉子脚步停,再先前奔行二十步,在奔行中又从腰间拔出三柄手斧接连掷出o 一千五百柄手斧打著转飞出,与前面的箭矢和標枪一样,经过精密计算和严格的训练后,並不追求某一个特定的目標,而是均匀地覆盖了敌人所在的范围,將前两波打击后为数不多的倖存者砍倒在地。 五百白衣白衣汉子齐齐驻足,手中还提著最后两柄手斧。 这时从周围原本空荡荡的房舍中走出不少身穿土黄色劲装的汉子。 他们总数在二百左右,体型都颇为健硕,推著一辆辆装满沙土的木车,手中又提著坚木为柄,顶端为精铁打造、加宽加厚、三面开刃的大铁锹。 这些黄衣大汉先推车到了先前白衣汉子们藏身的地坑中,將车上的沙土倾倒进去依次填平踩实,而后来到大厅近前,將一具具死尸搬到车上。 其中有伤而未死者,也被他们毫不犹豫地用手中铁锹铲断脖子。 死尸全部装车运走后,他们又推来几车沙土,均匀地铺在大厅周围,將地面的血跡尽都掩盖,转眼已不留半点痕跡。 做完这一切后,两批人一言不发地撤走。 只有分著白、黄二色衣衫的两个汉子走进大厅,也不理会在箭雨、標枪、飞斧来袭时,不得不重新退入厅內的百损道人、“金刚门”三僧和李莫愁,自顾自向著方明拱手躬身道:“外间来敌已尽数歼灭,锐金旗』掌旗使常景鑠,厚土旗』掌旗使邹坤,特来向首领交令。” 常景鑠黑面虬髯,尽显威猛之態,手中提著一条鹅卵粗细水磨竹节钢鞭。 邹坤是心宽体胖的富態相貌,圆脸带笑,手中提一柄佛门兵器方便铲。 他们原本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汉,先是衝著郭靖的声望面子投身“义勇营”,后来又被方明折服而甘为部属。 “义勇营”改编为“五行旗”时,二人便担任了其中的两位掌旗使。 方明含笑拱手:“常、邹二位哥哥辛苦,稍后小弟定借献佛,多敬你们几杯喜酒!” 常、邹二人皆是喜笑顏开。 邹坤道:“当初咱们五行旗为了爭这杯喜酒差点彼此打破头,终究还是我和常兄弟抢到这差事,回去后却有的炫耀了!“ 说笑两句后,两人自动退到一旁。 百损道人面色难看,向著张象易拱手道:“原来是人算虎,虎亦算人。贫道自以为得计,其实反墮入真人的算计之中。“ 其实今日之事正如百损道人所言,表面上是他们窥到一个將张象易与郭靖这两大抗蒙砥柱一起扳倒的机会,其实是张象易与黄蓉商议后布置的一个诱敌深入再关门打狗的將计就计之策。 对方只是跟踪方明和陆无双来到“绝情谷”,却不知方明早得到张象易传来的消息,提前派了“五行旗”中“锐金旗”大部和“厚土旗”一部前来,由“厚土旗”挖掘安设藏兵地穴,供“锐金旗”埋伏其中。 “五行旗”经方明结合郭靖所传《武穆遗书》及张象易所创一些兵法要诀训练,用的早非江湖廝杀手段,而是拥有最高杀人效率的战阵之术。 此次又是以有心算无心,一旦发难,竟无须近身廝杀,只凭弓箭、標枪、飞斧这三波先声夺人的远程攻击手段,便取得零伤亡全歼敌人的骄人战绩。 见对百损道人很是光棍认栽,张象易悠然问道:“事已至此,道友又作何打算?” 百损道人面色和语调都转为冷厉:“如今外面想必已安排下天罗地网,我等若要突围只是自投死地。为今之计,也只能试一试能否在死前多拖几个人垫背了。” 此言甫毕,李莫愁首先踏前几步,拂尘一指陆无双喝道:“背师逆徒,你不是要为父母报仇吗?如今我便在这里,就看你有没有报仇的本事了!“ 她已领会了百损道人言外之意,开口便用父母之仇圈定陆无双,令旁人不便一起出手。 虽然陆无双武功大进,她却不认为对方会是自己的对手,此战若能將其生擒,便能以之为质换一条生路,至不济也能如百损道人所言,先拖一个人给自己垫背。 “今定教你这魔头偿还血债!” 陆无双冷哼一声提剑上前,方明则拔出“倚天剑”,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 见对方是两人一起出阵,持剑並肩站在自己对面,李莫愁先是一呆,隨即冷笑道:“嘿,这便是武当门下的规矩吗?明明说了为父母报仇,却拉了同门助战,將来只恐貽笑江湖!” 方明却倒持了长剑拱手道:“李道长有所不知,晚辈与三师姐两情相悦,日前已定下婚约,此次出手帮三师姐为父母报仇,既全了夫妻之情,又尽了半子之义,岂不是很合理吗?” 陆无双闻言,侧头向他瞥了一眼,目光中满是脉脉情意。 李莫愁见这对少年情侣,心中登时如遭针刺般痛楚,恨声喝道:“好一个有情有义的少年郎,贫道便送你和你的心上人一起到地下,与岳父岳母一家团聚!” 喝声中,她身如惊鸿飞掠,一闪便至两人身前,拂尘左右挥落,带起的劲风如割面钢刀。 方明和陆无双左右一分,一入离宫,一踏坎位,双剑向当中合击,是为“两仪剑法”之“水火既济”! 第112章 千蛛万毒损姣容 第112章 千蛛万毒损姣容 近两年间,张象易又为“武当派”研创三路逐次进阶的剑法。 其一为入门弟子修习的六十四式“武当太乙剑法”。 此剑法虽脱胎自较为寻常的“太乙玄门剑”,却因其中融合了“易剑八诀”的八式基础剑式,变成一路由浅入深,拥有无限前景的剑法。 其二为入室弟子修习的三十六式“两仪剑法”。 此剑法由“全真剑法”“玉女剑法”“玉女素心剑法”演化而来,分正反各十八式剑法。一人单独使用固然招式精妙、威力极大,二人合使“正两仪剑法”或“反两仪剑法”,又能相辅相成使威力倍增。 若是两人合使“正两仪剑法”,再有两人合使“反两仪剑法”,便能由两仪演化四象,四象生出八卦,阴阳相调,水火互济,演化成一座拥有无穷变化、无穷威力的剑阵。 其三则是与“太极拳”並列为“武当派”最高深武学的“太极剑”。 张象易萃取了前世记忆中关於“太极剑法”的芜杂信息之精华,又藉助参悟“独孤九剑”的经验,尝试將“易剑八诀”逆推还原,八卦合成四象,四象並为两仪,两仪还归太极,终於推演出属於自己的已臻“无招胜有招”之境的“太极剑法”。 此刻方明与陆无双施展的便是“反两仪剑法”中双剑合击的杀手绝招。 “两仪剑法”的双剑合璧讲究的內功心法与剑式剑意的相辅相成,与凭藉男女间微妙情愫维繫的“玉女素心剑法”相比,或许少了几分幽微玄妙,却也消除了“玉女素心剑法”只能败敌而难以杀伤敌人的不足。 面对两人左右合击的一式“水火既济”,李莫愁顿生无从招架的无力之感,只得施展轻功身法闪避。 但陆无双的“金蛇剑”与寻常剑器大异,剑尖分叉的蛇信兼具鉤锁之用。 她手臂虽已伸展到尽头,眼看够不到堪堪脱出剑势攻击范围的李莫愁,便將手腕轻轻一振,剑尖在震颤之间已触及李莫愁所戴箬笠垂在脸前的青纱,蛇信勾住青纱一角一扯,已將那箬笠从李莫愁头上扯了下来。 “呀!” 看到李莫愁青纱遮掩下的面容后,厅內的几个女子都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如今的李莫愁早不復当初的桃李之艷,一张脸因多处浮肿而变得凹凹凸凸,凸起的肿块下又縈绕一层浓鬱黑气,显得极为丑陋恐怖。 “原来你练了千蛛万毒』!” 陆无双最先反应过来,同时又在心中后怕不已。 当初她盗取了《五毒真经》后,对“千蛛万毒手”这门极易速成又威力奇大的功夫颇为动心,只是后来拜了张象易为师,听了他的告诫才放弃这念头。 此刻见到李莫愁这鬼样子,后怕之余也万分庆幸自己拜了一个好师父。 李莫愁见眾人都看到自己如今的奇丑面貌,中之怨毒愤恨无以復加,暴喝道:“今便让你们都死在千蛛万毒』下!” 她右手拂尘挥击方明,左手一根食指瞬间变的漆黑如墨其透出浓郁腥气,向著陆无双隔空虚点,登时又一束淡淡的黑气从指尖射出,射向数尺外的陆无双面门。 “千蛛万毒”能列入《五毒真经》上篇的五大神功,自然有其厉害之处。 修习此功法,需要修炼者豢养剧毒蜘蛛,而后以秘法逐渐汲取毒蛛体內毒液,等到一只毒蛛体內毒液尽失后死去,便须换一只新的毒蛛继续修习。 如此修习到一百只毒蛛可算小成,修习满一千只才告大成。 此功法的好处之一,是在汲取毒蛛毒液时,须以自身內力抵抗炼化,令內力自然而然进境神速。 昔年“黑风双煞”修习“九阴白骨爪”和“摧心掌”,灵智上人修习“大手印”,其实都走的是这条路径,只是远没有“千蛛万毒手”所载法门的系统与高效。 再一个好处,便是修习的內力与毒蛛的毒性混融一体,从而附带剧毒属性。尤其那根用以汲取毒蛛毒液的手指,会变成触之即死,伤人无救的剧毒之物。 但此功法也有极大弊端,修习者因体內淤积了过多毒性,会在体表形成肿块毒囊,功力欲深肿块愈多,容貌愈丑。 只有將此功法练到大圆满境界,將体內千蛛之毒尽数炼化,与內力彻底融为一体,难分彼此,体表的肿块才会彻底消失。 李莫愁的“千蛛万毒手”就算没有修习到千蛛之境也该差不了多少,因此才能发出蕴含毒性的指力隔空伤人。 陆无双精研《五毒真经》,虽未修习“千蛛万毒手”,却也知之甚详。 她喝道:“这魔头所发指力掌劲皆蕴含剧毒,大家都退到外面。四师弟先含一颗避毒丹,,並切记不可直接碰触她左手!“ 说话间,她一面施展“金蛇游身步”避开这道剧毒指力,一面挥舞“金蛇剑”演化“ 两仪剑法”中杀招反击。 在李莫愁应付陆无双的瞬间,方明稍退几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碧色丹丸含在舌底。 这是陆无双依照《五毒真经》下篇內容配置的“避毒丹”,虽不能直接化解“千蛛万毒手”的剧毒,却足以抵消李莫愁发出指力掌劲后弥散在空气中的余毒。 隨后他舞动“倚天剑”连发杀招迫住李莫愁,给陆无双创造出含服丹药的时机。 在此期间,余者皆已退到大厅之外。 虽然四周静悄悄寂静无声,但百损道人和“金刚门”三僧都料定方才那些“五行旗”战士必然隱藏在暗中,或许还有更厉害的人或手段,因此並未曾试图直接脱身。 此刻大厅內的三人已是越斗越急。 李莫愁右手拂尘全用刚劲,凭藉胜过两个对手一筹的深厚內力横扫直砸,每一击都携著强大风力和隆隆雷声,更蕴含碎石裂碑的力道。 左手食指则是极尽诡变之势,忽而近身戳刺忽而遥击虚点,从各种习钻角度攻击敌人全身各处要害穴道。 方明和陆无双的“反两仪剑法”越使越快,两柄宝剑已几乎失去形体,幻化成一张青、金二色交织的巨大罗网,忽而外放捕捉敌人,忽而內卷自护其身。 驀然间,“倚天剑”与“金蛇剑”同时回撤,消失在方明与陆无双身后。 李莫愁不假思索,右手拂尘的尘丝在內力灌注下根根笔直,如千万根钢针笼罩了两人的上半身;左手食指在借著拂尘遮掩,悄无声息地点向陆无双下腹丹田。 但在下一瞬,“倚天剑”与“金蛇剑”又出现在方明和陆无双的左手,而且双剑交换互持,演化“反两仪剑法”中最称奇诡的一式杀招“无中生有”! 李莫愁万没料到对方剑法还能生出如此变化,先是右手拂尘的精钢手柄被方明所持的“金蛇剑”一扫两段,而后是整只左手被陆无双所持“倚天剑”剑尖绽放的一团剑光捲入其中搅成碎肉。 李莫愁发出一阵悽厉无比的惨叫,面部和身上的肿块突然渗出黑水,肌肤隨之大片溃烂。 这是她修炼的“千蛛万毒手”被废,体內淤积的毒性无法压制而突然爆发的徵象。 看著李莫愁痛得满地打滚,陆无双稍一踌躇,突然扬手掷出一枚“冰魄银针”,射入她的眉心。 李莫愁身体一僵,隨即寂然不动,体表却还在继续溃烂,不多时血肉尽都化作黑水,只余下一副白森森的骨架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