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章 穿成炮灰女配:一更 王潇是被哭声吵醒的。 那哭声呜呜的,饱含幽怨和悲苦,直往她耳朵里钻,吵得她心烦意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奶奶,水。” 可是没人端水给她喝,也没有奶奶。她好不容易睁开像被浆糊黏在一起的眼皮,只瞧见一张憔悴浮肿的中年女人的脸。 女人一边哭一边低声咒骂:“你个脑袋不清白的丫头,你以为你是在气死我跟你爸爸好痛快吗?你要坑死你自己哦!后妈是好当的?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不聋不哑不瞎不瘸,你也是大学生国家干部,你上赶着给人带拖油瓶啊?你脑壳坏掉咯,你这是在往火坑里跳!” 王潇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砸得头晕眼花,疑心自己在做梦。 然后她抬眼瞧见屋里的摆设,顿时浆糊都黏不住眼皮了。 不对,这祖国江山一片红的,简直俗得叫人头皮发麻。这狭小憋气的房间,别说她奶奶家的三层小别墅了,就是她在城里的大平层的杂物间都要比这大。 最要命的是正对着床的土里土气的大衣橱上的穿衣镜里印出的脸,不是上挑的桃花眼瓜子脸天生狐狸精,而是剑眉大眼鼻梁高挺五官精致的姬圈扛把子长相。 假如这张脸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王潇一定会对着镜子里的小姐姐尖叫吹口哨:姐姐,我可以! 可是现在,她张张嘴,满心只有夺命三问: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这念头刚浮现在脑海中,一顿翻滚的方块字就排山倒海地挤进了她的脑门:王潇,女,出生于1969年,金宁人,大学毕业,就职于化工研究所,…… 没等读完剩下的内容,王潇就猛地一个激灵。 那个,不会吧,穿书警告当真发生在她身上了? 某书带货销售破千万的庆功轰趴前,她等塞车的小伙伴等的无聊,随手刷了篇手机推送的玛丽苏小说。 好家伙,那就是篇玛丽苏女主的矫情回忆录,全篇充斥着怎么所有人都爱我,我好纠结好无奈的绿茶牌白莲味儿,浓的熏死人。 她本来对这种智商欠费的小说没兴趣。可偏偏书中有位女配也叫王潇,恋爱脑倒贴的令人发指。 这位王潇谈了场被所有家人都不看好的恋爱,二十一岁的黄花大姑娘要死要活地瞎折腾,非得嫁给女主的前夫,上赶着给拖油瓶当后妈。结果她想方设法加入的家庭,大的是中山狼,擅长pua软饭硬吃,小的是白眼狼,口惠实不至恩将仇报。后来白月光女主回来了,一家人团圆。这位王潇被榨光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相当干脆利落地腿一蹬,猝死让位了。 当时王潇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自己要上赶着找虐,非得看看同名同姓的女配能下贱到什么份上。 看到后来她半毛钱都不同情女配,直接翻着白眼骂“活该”,忙不迭关了小说页面,然后疯狂地在轰趴上又蹦又跳,借以洗刷这份跟毒蛇缠身一样的不快。 事实证明,像她这种卷王创业狗天生不适合享乐。 倘若她老老实实地加班旰第二个一千万,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不小心跳进了游泳池,直接穿到了被她吐槽的纸片人身上。 眼下这场景,应该是圣母女配悲剧的开始,即将要和中山狼成婚的现场。 床边的女人还在一边哭一边咒骂:“你猪油蒙了心,不知道好赖。你真是疯了……” 王潇感觉嗓子干得冒烟,张口说话都带着腾腾的火气:“好了,你别哭了,我不嫁了。” 中年女人脱口而出:“我哭,今天是我哭,以后哭一辈子的人是你自己!……你……你不嫁?” 眼睛肿成核桃的女人愕然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你不嫁了?” 王潇点点头,伸手脱身上的大红色喜服。 1990年大概还不留行白婚纱,原主身上穿的是龙凤喜服。这衣服的好处在于不用人帮忙,她自己就能干脆利落地脱下。 她一边脱衣服,一边吐槽:“神经病才嫁个带拖油瓶的老男人呢。” 这话有点刻薄,其实原主要嫁的的人今年也不过三十出头,别说当明星的话还是粉丝眼中的宝宝,就是联合国规定也得将他纳入青年行列。 不过王母当然不可能反驳女儿的话,她比期期中了福利彩票头奖500块还激动,甚至忘了埋汰女儿“之前发神经的人是谁?”,就跟着拼命点头:“对对对,嫁谁也不能嫁他家。他妈面慈心苦,他女儿胡搅蛮缠,他就是个专门糊弄小姑娘的拆白党!” 旁人都瞧得清清楚楚,可惜原主叫牛屎糊了眼睛,自带滤镜一厢情愿扎进去,害死了自己也气死了真正疼她的家人。 她套上牛仔裤又换了件灯芯绒的褂子,随手扎好辫子,叮嘱中年女人:“妈,婚礼取消,趁着还没摆酒,赶紧撤掉。” 撂下话,她开门准备自己倒水喝,从醒过来到现在,她嗓子干得能喷火。 门一打开,外面滚进个矮冬瓜似的小身子,吓得王潇赶紧往后退。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只“矮冬瓜”就趴在她腿边嚎啕大哭:“我不要你当我后妈!你把我妈妈还给我,你是黑心皇后,大坏蛋!” 王潇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皇后给你当后妈? 小崽子,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真看得起你自己哦,当你是公主来着? 那也得你爹是个国王,而不是软饭硬吃的凤凰男。 啊呸!说凤凰男都是侮辱凤凰男,起码人家凤凰男靠自己飞出了鸡窝。这一位,不过是个拆白党而已。 王潇从来都不喜欢小孩子,乖巧懂事长得可爱的小孩她还能勉强凑合逗着玩玩,这种哭得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的脏娃,就算不想她将来白眼狼的有多无耻,王潇看了也想吐。 “矮冬瓜”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嚎啕大哭,捶胸顿足,凄厉的哭声别说刺穿人的耳膜了,震塌整栋楼都不成问题。 王潇避之不及,完全没有扶她起来的意思。 王母气得七窍生烟,这就是女儿要嫁的人家。三岁看老,光瞅瞅这小孩就晓得家里的大人是什么德行架子了。 她赶紧强调:“娇娇你起来,没人给你当后妈。” 说话时,她赶紧想推女儿出去,生怕这死丫头一心软,又上赶着当火山孝子。 奈何这只名为娇娇的“矮冬瓜”专门在人房间门口撒泼打滚,搞得人想离开都找不到地方落脚。听了大人的话,她还嚎啕得更加厉害了。 王潇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开始跳舞了,忍不住吼出一嗓子:“谁要给你当后妈?你没亲妈啊,找你亲妈去!” 这一声,震得屋中人集体傻眼。 就连在地上滚来滚去听不懂人话的“矮冬瓜”都忘了继续嚎啕,茫然地瞪大了眼睛看她。 潇潇姐姐居然会凶她?潇潇姐姐平常什么都听她的,只要她想要的,潇潇姐姐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满足她啊。 一片寂静中,客厅里响起了个惊讶不已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担忧:“王潇,你怎么了?娇娇年纪小不懂事,你怎么能凶孩子呢?你要用爱心和耐心去感化孩子,这样才能建立起良好的亲子关系,成为合格的母亲。” 王母闻声满脸不悦,立刻开口驳斥:“张燕,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家王潇跟她家没关系,别张嘴就来。” 王潇正奇怪这容貌俏丽的年轻女郎是哪家的二百五,年纪不大,也没带个把,怎么精神男人的如此爹味十足,上赶着管人家的闲事。 听了王母的话,她才恍然大悟。 张燕啊,奇葩小说中的又一号神经病,原主单方面认定的亲密闺蜜,以坑死原主为己任的货色。 这会儿张燕跑出来说这种狗屁不通的话,就再正常不过了。毕竟没有她如此不遗余力地pua原主,原主也不会时刻陷入焦虑的好后妈自证,逐渐忘了她首先是个独立的人。 至于张燕为啥这样坑原主?逻辑上没啥问题。 她爹妈和原主的父母同在国营大厂工作,技术职称却永远矮原主爹妈一头。两人年纪相差不过几个月,从小一处上学,所以原主一直以为对方是自己的好朋友。 殊不知张燕自能听懂人话起就被爹妈耳提面命要求跟原主竞争。好不容易她中考考上中专,原主只上了高中,她以为自己终于赢了的时候,谁知道原主居然考上了大学。甭看就是个地方大学的普通本科,1986年能考上大学的人也绝对属于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于是原主又压了张燕一头。 如果这样也就算了,毕竟原主大学毕业进了化工研究所,张燕却在国营大厂的幼儿园当老师。这年头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国营厂福利待遇可比经费年年老大难的化工研究所强多了。 但好巧不巧,书中的张燕也对原主的丈夫有好感。她自己不愿意跳火坑给人当后妈,便主动要给男神介绍对象。结果将原主推入火坑后,她又莫名其妙地对原主心生嫉妒,觉得对方抢了自己的男神,所以处心积虑地给原主下绊子。 在小说里,原主有两次已经后悔,想要脱离婚姻的泥潭,却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跟父母师长诉说苦闷。结果她找好友求助时,张燕又三番两次地连消带打,让原主认定了自己离婚只会过得更惨,于是稀里糊涂地在坭坑里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要说造成原主死亡的罪魁祸首,眼前这位张燕即便不算主谋,也是妥妥的帮凶。 王潇微微眯眼,很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眼巴巴送上门来的,姐姐要是不打的话,真是对不起你这打扮的比新娘子还娇艳的脸。 第2章 这后妈谁爱当谁当:二更 王潇趁着“矮冬瓜”错愕过度忘记打滚的机会,赶紧出了房间。 她往前快走一步,伸手抓住张燕的肩膀,满脸真挚:“小燕姐,我都知道了,你不要再苦着你自己。你不是告诉我要大胆追爱,新时代的女人要遵循自己内心的呼唤嚒。既然你也喜欢阮大哥,那你为什么不勇敢追寻自己的爱呢。” 这时王家大门开了,屋里人和站在房门口的人的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回事?张燕不是有对象了吗,小伙子向东虽然不是国营厂的职工,但是人家在百货商厦承包了柜台,赚的钱要用麻袋装哦。怎么她又跟王潇的未婚夫又扯到一起去了。 张燕惊慌失措,下意识地往后躲,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王潇,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净说怪话啊。” 她特意将娇娇带过来,就是想给王潇的婚礼添堵。 呵呵,瞧瞧这屋子多气派啊,两室一厅,有厨房还有卫生间,整个钢铁厂也就厂长书记这些领导家条件比王家好点了。 等王潇嫁到阮家,祖孙三代挤15平方米的亭子间,跟公公婆婆的床只隔了道布帘子,有的她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只要想到这点,张燕便浑身亢奋,比跳黑光舞都激动。 没想到王潇今天中邪了跟换了个芯子似的,不再讨好自己,央求自己帮忙哄娇娇不说,竟然还戳破了她的隐秘心思。 王潇当然不肯放开这人,她朝王母喊:“妈,你把咱家阳台上的纸飞机拿过来。” 王母比客人还懵,却下意识地按照女儿的吩咐跑去阳台。 还真有一只纸飞机,也不晓得是谁家小孩的飞机飞到了她家阳台上。 王潇招呼母亲:“妈,你念给大家听吧。” 她转过头看着张燕,表情真诚得不得了,“小燕姐,你说的没错,真爱永远最纯粹最美好。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谁都没办法阻拦真爱。你没有勇气剖白心意没关系,谁让咱们是最好的朋友呢,我今天一定成全你的爱情,帮你直抒胸臆!” 张燕被她眼睛盯着,本能感觉不妙,下意识地想要阻止王母:“阿姨——” 然而王母已经瞧见折飞机的废纸上写满了字,她摊开来读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亲爱的瑞,我曾无数次在梦中如此呼唤你,却永远不能当着你的面喊出口。……” 王母读不下去了,这是一封情书啊。潇潇刚才还告诉自己绝对不会嫁给那个姓阮的,怎么现在又弄出这种东西? 不对,这不是潇潇的笔迹。姓阮的果然卑鄙无耻,居然一手勾引自己的女儿,一手还搭着别的姑娘。 这到底是谁家养的孩子,懂不懂礼仪廉耻?谁都知道她家潇潇要跟阮瑞结婚了,这人居然还肉麻兮兮地写情书! 张燕听了两句话,便吓得魂飞魄散。等到她看清楚那折飞机的纸的模样,她更是手脚发软,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撕了这张日记,丢进了纸篓,为什么还会出现在王家? 她当然不知道这张废纸被她弟弟捡出来做成的纸飞机飞出去玩,然后飞到了王家。 在那本书里,原主已经看到了这只纸飞机,想要捡起来。结果正好新郎阮瑞进门,帮她捡起来随手塞进了自己口袋。此后多年,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张燕的暗恋,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男性魅力。并且这垃圾还时不时把原主拿出来和张燕作比较,认为衣着光鲜打扮精致的张燕才能算得上是个女人。 呕!要不是瞧见张燕惺惺作态的模样,王潇还真是差点儿忘记了书中的这个情节。 现在,她要好好享受把穿书者上帝视角的红利。 张燕吓得心慌手抖,她僵硬地挤出个笑容,讨好地看着王母:“陈阿姨,不要耽误了吉时。你看这么多客人都登门道喜,潇潇衣服还没换,妆也没化。大喜的日子,阿姨,别弄的不好看。” 狗屁的大喜日子。王母陈雁秋巴不得今天闹得天昏地暗呢,她从头到尾都没看上过这门亲事! 她朗读的声音更大了:“我想我是疯了,我为什么要把王潇这个贱人介绍给你?我疯狂地爱着你,每一个夜晚我都怀揣着对你的爱慕进入梦乡,只有在美梦中,我才能和你抵死缠绵。” 天啦!进门道喜的左右邻居都惊呆了。 情书念到这会儿,就是傻子也知道写这封信的人不是王潇,而是媒人啊。 所有人都表情诡异,偷偷地看着王潇。哎,这姑娘也真是的,大喜的日子,兜头一顶绿帽子扣在脑袋上。 也有跟王潇父母关系好的人反而露出了喜色。早点看清楚情况,小姑娘也能及时回头是岸。省得将来生了小孩,女人想要离婚都舍不得孩子。 至于张燕,嗐,干这事的人不嫌丢脸,他们干嘛替她遮掩。 只不过,大家过来本是为了祝贺一场喜事,现在说的是他们能听的吗?这比香港电影录像带放的还劲爆啊,他们可连份子钱都还没来得及掏啊。 门口站着位小伙子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往前走,伸头看信纸。 王母生怕张燕的未婚夫恼羞成怒之下会毁了这罪证,赶紧往后缩,嘴里也附和女儿的话:“是啊,向东。既然人家郎有情,妾有意,你也就别为难小燕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一定能够找到情投意合的姑娘的。” 向东的眼睛死死盯着信纸,额头上的青筋都噗噗直跳。 看得王潇小心脏也跟着上下直跳。 哎呦,她自然明白当众捅开这件事会让张燕的未婚夫颜面扫地。 毕竟女人戴了绿帽子,舆论普遍同情女人。而男人戴了绿帽子,脑门上就贴了窝囊无能四个字,会叫人看笑话的。 可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现在是她生死存亡的关键期,当然得先顾着自己。 再说了,长痛不如短痛。 向东现在丢脸,总胜过于将来躺在icu要钱救命的时候,他老婆有钱养小白脸,却没钱交医药费。 等到大家筹够了钱送到医院,他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最后全都落在他成天买买买做美容打麻将的老婆手上。 必须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戳穿这件事,这样一来,即便是为了在人前的尊严,他也不会再回头。省得这男人余情未了,叫张燕哄两句就原谅了她的精神出轨,最后害了他的命。 好歹他也曾经帮过原主,劝原主三思而后行。 好歹他乐善好施,算难得的良心资本家,挣的钱能拿出1/3以上给手下人发工资福利。 王潇自认为比不上人家高风亮节,但没人不喜欢自己的朋友是好人,尤其这朋友还腰缠万贯的情况下。 就当日行一善攒功德,说不定财神爷因此高看她一眼,能让她在1990年也混得风生水起呢。 向东一语不发,连看都不看张燕一眼,转身出了王家的门。 他今天特地放下生意跑来王家帮忙,可真没帮错。 张燕吓得魂飞魄散,被王潇硬拽着没办法追上去,只能看着未婚夫的背影大喊大叫:“向东你听我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真没想过嫁给阮瑞。毕竟她结婚是为了吃香的喝辣的过好日子,而不是上赶着当牛做马当老妈子伺候一家老小吃喝拉撒。 然而向东已经毫不犹豫地消失在门外。 王潇刚要暗自松口气,楼下就传来了鞭炮声,有人大声喊着:“吉时已到,迎亲了!” 她立刻打起精神,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正好,渣男贱女凑一堆,省得她还要分两次打,白耽误功夫。 结果王家老娘根本不给她发挥的机会,直接将她连人带箱子推给了丈夫王铁军:“你快带她走,跑得越远越好。” 不能待在家里让人堵着了,那个阮瑞不知道给她女儿下了什么迷魂药。她家潇潇平常好好的,一看到阮瑞,脑子就变成浆糊了,什么都听他摆布。 赶紧走,千万不能让这丫头跟阮瑞打照面。 至于她自己,当然得拦住想要逃跑的张燕。这场大戏,男主角都要登场了,女主角怎么能消失?奸夫淫.妇凑一对,必须得缠缠绵绵到天涯,省得祸害其他人。 王潇猝不及防,被待在边上一句话都没说只能充当个人形背景板的王家老父亲拖着往前跑。 乖乖格隆地洞,这位老哥直接跑成了大侠龙卷风,裹着星云日月朝楼下冲。 可惜大约圣母型接盘侠难寻,连带着娘家一并叫夫家吸血的下贱圣母-婊更难得,渣男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迎亲的男人还挺积极,居然都没在楼下耽搁,已经上了楼梯。 这一边往下跑一边朝上来,两边便迎头碰上。 王潇琢磨着自己还得跟人怼一场,结果没想到她爹老王同志人狠话不多,开篇就是干,根本没停下的意思。她这边还没组织好台词,那边她爹一股猛子冲过去,直接将人顶了个人仰马翻。 迎亲队伍哎哟哟叫唤,七手八脚地想要扶起西装口袋上插红花的新郎,都没顾上拦住撞了人的肇事者。 王家老爹也没给他们机会,手上箱子一横,又把好不容易站起来的新郎给扫倒了,然后他从头到尾他步伐不停,大步向前,一溜烟地拽着女儿冲到了楼下。 王潇还没来得及进入状态,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她心有不甘地回头瞅了眼,瞧见滚下楼梯的男人捂着嘴巴哎呦哟叫唤,好像脸上还有血。看样子承受的重击当真不轻。 王老爹怕女儿回头就心软,立刻又加足马力,直接将人拽出了双方的视野范围。 第3章 挣钱让人安心:三更 王潇被拽着一口气跑了半条街,差点儿没断气。 不行了,她伸手想拉住王爹。再这么跑下去,她也不用叫渣男祸害死,自己先气绝倒在逃婚路上了。 路边先响起了喇叭声,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卡车驾驶座上伸出脑袋来,满脸疑惑地看着父女俩:“姐夫,你这是?……潇潇?” 王老爹看见来人顿时大喜过望,直接将女儿往车边推:“意冬,你来得正好,快,带潇潇去你家。潇潇不嫁了,你好好看着她,千万不要让她跑掉。潇潇,听你舅舅舅母的话晓得吧。” 王潇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王家老两口明显是害怕女儿一见到阮瑞的脸,所有的理智都会飞到爪哇国去,又得要死要活地非得嫁去人家当后妈。 嗐,原主这是造的什么孽啊,都把亲爹妈逼到这份上了。 王潇苦笑着点头应下:“爸,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她跑个屁呀,她对这世界人生地不熟。都继承了原主的身份,她还能翻去哪儿浪。她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舅舅走。 她只说重点:“把那封信千万别让阮瑞和张燕拿走,以后要扯皮的话,这可是证据。” 王铁军赶紧摆手:“晓得晓得,你跟你舅舅回去吧。” 陈意冬重新发动车子,偷偷看外甥女儿,小心翼翼地询问:“潇潇,你是真的想通了?” 这么大一姑娘,自己又不能拴着她。要是她还对那男的有眷恋,抬抬脚就能去镇上坐了车跑掉。 王潇肯定地点头,毫不犹豫:“当然,我才多大,我自己都是小孩呢,我怎么能给小孩当妈。” 其实21岁不小了,现在像她这个年纪,不管农村还是城市,好多人都已经生过孩子了。 不过在长辈眼中,尤其是看着孩子长大的长辈,自家的小孩永远是小孩,21岁还是小姑娘呢,结什么婚生什么孩子! 陈意冬非常赞同外甥女儿的话,拼命点头:“对,就是这样,咱家的宝贝千金就是配王侯将相也绰绰有余,干嘛急着结婚。” 他放松下来,也有心思追问,“你怎么突然间就想明白了?” 王潇不假思索:“醍醐灌顶呗,我听见他跟人打电话,说他还惦记着前妻。他之所以再婚,只是因为需要人帮他照顾女儿。” 这真不是王潇胡扯,事实上小说里原主的确听见那男的说了这话。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会掉头就走,结果她呢?原主伤心了一场,居然打定主意一定要用自己的真心感动对方。 啧啧,真应了杨笠说的那句话:有些姑娘谈对象不是为了幸福,而是追求刺激。非得把以前没吃过的苦全在爱情里尝个遍。 陈意冬恨不得现在就调头回去,一拳打死那个王八羔子。操他妈祖宗十八代,他们老陈家的姑娘都是宝贝,给个外人当免费保姆? 王潇心道:可不是吗?你那真正的外甥女儿当真甘之如饴地当了20多年的保姆。不仅免费,而且是带薪支持,王宝钏都得跪下喊老大的那种。 她继续说下去:“我突然间就觉得特别没意思,也不伤心,就是感觉吧,哦,我知道了。我总觉得我前面像是被人下了降头,所以才晕晕乎乎的。” 1990年,香港电影录像带在大陆相当受欢迎。所以陈意冬也知道下降头是怎么回事。 他拼命点头,十分赞同外甥女儿的观点:“舅舅也觉得你像是被人迷了魂。你多乖多懂事的姑娘啊,你什么时候这么糊涂过?” 王潇在心中苦笑,她估计原主就是因为太乖太懂事,所以叛逆期反而来的晚,全都用在婚姻上了。 父母越是反对,她越是要坚持,好证明自己的独立。等到真回过神来,又因为付出太多,沉没成本太高,所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啧,该讲自尊的时候连人格都不要,不该死要面子时非要活受罪;人生不悲惨都是反智。 想到这里,王潇认真地向陈意冬强调:“舅舅,我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我以后肯定不会再搭理那个缺德冒烟的家伙,你就放心吧。” 陈意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叠声地说好,还安慰外甥女儿:“谁没鬼摸头的时候呢?回过神来就好。” 车子一路往前开,出了省城,到郊区,两岸全是金灿灿的稻田,远远的,似乎有稻香扑面而来,看着可真叫人心生欢喜。 等过了这一大片稻田再上大马路,道路两旁变成了两三层高的楼房,哦,这是县城。 楼房又变成金灿灿的稻田时,目的地终于到了,车子直接开进了周镇化工厂的大门。 陈意冬是下放知青,1978年知青大回城的时候,他已经成家,老婆怀孕都要生了。其他人走了,他留了下来继续过日子。 周镇是金宁城隔壁市下面的乡镇,经济相对发达,属于乡镇企业最早兴起的地区之一。现在镇上大大小小有20来个工厂,这还不算底下各个村里的小加工厂。 工厂多了,进厂做工的人就多。周镇人日常作息为农忙回家种地,农闲进厂干活,工农业生产两不误。 陈意冬正属于这种两栖担当。 他在化工厂当销售科科长,这回能够开着车子去城里,也是因为去谈了笔业务。现在卡车还回厂里,他跟领导打了声招呼,直接骑上自行车带外甥女回家。 眼下正是秋收时节呢,他家的稻子虽然收上来了,但他和老婆得去人家田里还人家的工。 所谓还工是生产队取消之后,农村农业生产出现的一种新的互助形式。平常农民们各种各的地,等到抢收抢种时节,那就关系好的人家组成互助小组,集中力量办大事,轮流去各家地里忙。 陈意冬叮嘱外甥女儿:“你就在家好好呆着,别管外面的事。有你爸你妈还有舅舅在,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王潇看着舅舅拱起了脊背,心中浮现出一股感动。原主真是不知好歹,遇见这么好的家人和亲戚,简直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不懂得珍惜。 不像她,穿书前除了奶奶心里有她,其余直系亲属的存在基本是为了让她体验什么叫渡劫。 陈意冬还在教育外甥女儿:“你大学才毕业,这么年轻,完全不用急着考虑个人问题,应当好好在事业上拼一把。” 王潇顿时有种遇知音的痛快。 听听,谁说20世纪的人思想陈旧? 穿书前她还在上大学呢,明明已经有自己的网店事业,结果家里的长辈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女孩子毕业了读什么研究生,得赶紧结婚生孩子。 她表姐985名校博士在读,就有人逼逼赖赖说什么女孩子不应该念这么多书,错过了最佳生育年龄不好生三胎。 合着女人的存在价值就剩一个子宮。 她穿到1990年,舅舅却告诉她,不管男女,有自己的事业才是真本事。 王潇立刻附和:“对,舅舅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要好好在事业上拼一把。” 原主的工作是化工所的研究员,搞科研的。王潇对实验室兴趣不大,她天生不是当科学家的料。人家科学家都固守清贫,她眼里只有挣钱。 眼下舅舅骑车带她经过的周镇街道,加在一起三条街,每条街上两旁都摆满了摊子,什么卖水果的卖玩具的卖各色小商品的,比比皆是。 路上还有身穿喇叭裤头发到肩膀长的小伙子拿着录音机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那录音机里放的是:“我们亚洲,人民最勤劳;我们亚洲,健儿更风流……” 旁边人嘲笑他:“亚运会都开完了,唱什么《亚洲雄风》?” 那小伙子也不反驳,直接摁了两下录音机,然后方方正正的机子里流淌出罗大佑的声音:“乌溜溜的黑眼睛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以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听的王潇直接乐了,街上摊子多意味着客流量大,没谁想不开会做赔本买卖。 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在镇上摆个摊子。 都说八九十年代是社会阶层巨变的时代,只要肯吃苦不怕累找准了定位,做小买卖就没不挣钱的道理。 她穿书前做生意虽然线上销售为主,但新冠疫情期间还开着车子跟朋友一道出去摆地摊呢,咳咳,虽然主要是为了直播引流,可好歹也算是积累过经验。没理由真到了1990年却做不起生意。 可惜陈意冬急着回家去换工,自行车蹬得飞快,没给王潇看清楚各家摊子销售状况的机会。 钱家村连着周镇集市,车子又往前骑了不到十分钟,就停在了一座农家小院门口。 陈意冬家条件不错,被小院圈起来的屋子是一栋二层半小楼。一楼做厨房客厅卫生间,二楼当卧室,三楼摆放杂物以及存放粮食。眼下正秋收,新打的稻子摊在院子水泥场上晒,金灿灿一片,好不喜庆。 他进了院子,看到坐在堂屋门口写作业的女儿,开口招呼道:“晶晶,今天你别出去玩了,你多陪陪你表姐。” 12岁的陈晶晶抬起头,看到王潇,惊讶得不行:“姐,你今天不是嫁人了吗?你怎么?” 陈意冬拿起走廊下存放的镰刀,开口阻止女儿继续这个话题:“你姐不嫁了,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陈晶晶吐了吐舌头,没敢触她爹的逆鳞。表姐这桩婚事,家里都不同意。一向能干又好强的姑姑甚至在妈妈面前都哭了起来。她妈说这是头回看见大姑姐掉眼泪。 昨天她爸去城里出差时,她本来想跟着爸爸一块儿去城里参加婚礼。反正学校正在放农忙假。结果她爸黑着脸,让她老实在家呆着,别瞎凑热闹。 第4章 第一个商机:人家忙我挣钱 陈晶晶还想跟表姐好好讨论下这个话题,然而王潇没兴趣,她伸手指表妹的作业本:“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还有就是老师要求默单词。” 王潇直接拿起表妹的英语课本,招呼道:“我给你报单词吧,你默写,写中文意思。” 结果她打乱顺序,连着报了好几个单词,陈晶晶居然只默出来不到一半。 王潇瞬间姐姐心态上线,皱着眉毛问表妹:“怎么回事?如果单词都不掌握的话,那你英语肯定学不好。” 她想了想,又强调了句,“中考高考英语都很重要,和语文数学也同等重要,你别不当回事。” 陈晶晶满脸委屈:“我没不当回事,你报的这些单词我都没学过。” 王潇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都是照着单词表念的。你看这个bus都这么简单了,你怎么还默不出来呢?” 陈晶晶眼中写满了茫然:“这个是不时啊!不是爸死。” 我勒个去,王潇心中警铃大振,直接点着单词让陈晶晶从头读到尾:“你念一遍给我听听。” 听完之后,表姐的心是绝望的。眼下周镇小学还是五年制,12岁的陈晶晶目前是初二学生,结果她这个英语单词念的真是乱七八糟。即便小学没学过英语,那初中总学了吧? 陈晶晶愈发委屈:“我没读错,老师就是这么教的。” 王潇无语:“音标摆在这儿啊,你照着音标也不会念成这样。” 结果陈晶晶更加茫然了:“什么音标?” 王潇难以置信:“你到现在还没学过音标?不会吧?你们老师不教这个?” 陈晶晶撅着嘴巴:“我们英语老师口音特别重,说中国话我们都听不懂。他没教过。” 王潇皱眉毛,大摇其头:“那可不行,你得学。不然以后碰上陌生的单词,给你字典里都不知道该怎么。” 1990年哎,大哥大和bb机都是稀罕物,上哪儿找智能手机下app教你念英语啊。 王潇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满脸严肃地告诫表妹:“我得教你从头学起。你不把基础打好了,后面学英语会很吃亏。” 她虽然不是什么学霸,但从小英文原版动画片看的多,基础牢,所以英语勉强能凑合,还不至于教不了渣渣的初中生。 做表姐的人从原音辅音开始教起,还得训练表妹的舌头,好让后者发出准确的音。 太阳跑到西边,天色都渐渐暗淡时,陈家的院子门响了。陈意冬的妻子钱雪梅拿着两把镰刀回家。农忙时换工,像镰刀这种农具都是自家用自家的。否则谁家也不会买上十几把镰刀等人用。 钱雪梅已经听丈夫说过外甥女儿的事,也替这姑娘高兴。她自己虽然初中都没上完,却非常喜欢成绩好的孩子。婆家的这位外甥女儿是大学生,当然入她的眼。 瞧见小姐妹俩头凑在一起念洋文,钱雪梅眉开眼笑地招呼:“晶晶,你还教你姐英语啊。” 陈晶晶立刻纠正她妈的错误:“我姐教我念呢,我们老师教的不对。” 钱雪梅满脸疑惑:“潇潇你学的不是俄语吗?” 乡下学校师资力量有限,去年外甥女儿来她家过暑假时,她也想请大学生帮自家女儿打打英语底子。结果却遗憾地得知王潇中学时上的是俄语班,她也不会英语。 王潇从善如流,睁眼说瞎话:“自学的,我看现在俄语没市场了,英语吃香,所以就趁着课余时间自学了英语。” 钱雪梅喜不胜喜,立刻说自家女儿:“晶晶,听到没有。你姐都是大学生了,也从来没放松过学习。你得好好跟你姐学习。” 本来她还有点怕女儿跟着外甥女学成了桃花癫,现在看大姑娘终于懂事了,她这个舅妈当真乐开怀。瞧瞧孩子学习的多认真啊,连稻子都忘了堆起来。她手脚麻利地堆起摊开的稻子,招呼两个丫头:“走走走,跟我去你们桂珍嬢嬢家吃饭。” 这也是本地农村规矩。农忙时去谁家干活,谁家就得负责来下田人家大人孩子的晚饭。眼下农村也搞计划生育,倒是不担心一对夫妻干活,七八个小子来抢饭吃的状况。 王潇没客气,她赖在舅舅家不出门,还得麻烦人多开伙呢。 她跟在舅妈身后,提醒大人:“舅母,晶晶听说读的能力都不行,要学成哑巴英语了。得给她买个……呃,随身听,方便她听英语磁带。” 钱雪梅满脸茫然:“随身听?这是个啥玩意。” 王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述walkman了,还是陈晶晶先开口说话:“就是录音机,能放磁带的那种。” 钱雪梅这才回过神来:“录音机啊,有,茶几上的那个广播就能放磁带。以后归你用了。” 分配完毕,她又追问了句,“这学英语还得用录音机啊。” 王潇不假思索:“那当然,要是读不准的话,英语听力跟口语没法考。” 陈晶晶愈发茫然:“可是中考不考这个啊。” 王潇一噎,她哪搞得清楚这时代的英语教学大纲要求。但她还是斩钉截铁地强调:“哑巴英语肯定不行,你得赶紧打牢基础。真的,英语早点学好了,以后很占便宜的。” 她读书的年代学生早就卷成狗了,时间紧、科目多、课业重。但因为她幼儿园小学阶段英语能力培养出来了,成了优势学科,所以后面中学时期得以挤出大量时间去补其他劣势学科,这才用她真平平无奇的学渣脑袋顺利考上了本一。大学考研也一样,少花在英语上的时间全用在专业课上了,她才吊车尾成功上岸的。 钱雪梅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周全,却坚定地相信大学生的论断:“对,听你姐的,回去就好好听磁带。” 一行三人走了不到百米远,便进了桂珍嬢嬢家的院子门。身上穿着蓝布褂子的身材壮实的女人头发已经花白,一笑就跟庙里的佛像似的,叫人瞧着不由自主地跟着嘴角上翘。 她看见钱雪梅带俩姑娘进门,笑着招呼:“啊呀,文曲星来了。潇潇晶晶,你俩今儿想吃啥啊,嬢嬢给你做。” 王潇受宠若惊,作为勉强考上大学又稀里糊涂随大流读了研的学渣,被人误当成学霸可真是有点尴尬啊。她赶紧摆手:“嬢嬢,别麻烦了,有啥我吃啥,我不挑嘴。” 钱雪梅感觉婆家的这位外甥女儿当真不一样了,一下子变得比以前更懂事了。以前王潇可没这么随和,嗯,怎么说呢,有点端着,城里文化人的那种不太爱搭理人。 倒是她家闺女不太懂事,居然把人的客气当福气,主动提要求:“嬢嬢,能要卤干吗?我姐爱吃卤干。” 远远的,村里的大道上传来了“卖豆腐五香干”的吆喝声。 这是隔壁焦作乡的人做了豆制品挑到附近村庄来卖。因为并非固定摊点,所以能买到还算是运气。 王潇立刻感觉自己口腔里分泌出唾液,这是原主身体的本能反应。看来她的确喜欢吃这家的卤干。 桂珍婶婶哈哈大笑,豪气地宣布:“没问题,今天给你们包圆了,保准叫你们吃得满意。” 其他帮工人家的小孩集体冲她发出欢呼,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往下倒,哄得桂珍嬢嬢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卖豆干的老头儿生意太好,挑着的两只桶里只剩下十来块卤干跟五香干,就连豆腐都只有两块了,即便桂珍嬢嬢包圆了,也根本不能满足小孩儿吃到爽的期待。 更可怕的是,今天还是销售的最后一天。豆干爷爷家里明天也要大忙了,忙罢之前他都不会挑担子过来卖卤干。 小馋鬼们一人分到了一块卤干,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王潇也被归纳到小孩的范畴内,同样有一块卤豆干吃。 她看着表妹晶晶珍惜地夹起豆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生怕吃多了模样,不由得好笑:“真这么好吃吗?” “好吃!”所有小孩都拼命点头。 王潇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嗯,的确不赖。不过也没到惊为天人的地步,起码不能让遍尝各地美食的王潇激动到飞起。 她随口道:“你要喜欢吃,明天我在家给你做。不过你得烧灶火。” 她注意到了,陈家用的是土灶,她可不会烧。 陈晶晶惊讶地瞪大眼睛:“姐,你会做卤干?” 王潇愣了下,不明白这丫头有啥好激动的。卤干又不是什么稀罕物。要是街上有的话,她还想干脆自己买了给表妹加餐呢。毕竟她一个已经工作的人真赖在舅舅家混吃混喝却不掏一分钱也不合适。 对了,街上有卤干卖吗? 没有。 小孩们整齐划一,小脑袋都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周镇厂子多,家家户户兜里有闲钱,自然集市热闹,菜场里卖鸡鸭鱼肉的都有,但是全镇卤菜店加在一起只有两家,卖的是盐水鹅和盐水鸭、虎皮凤爪以及五香豆之类的,没有卤干子。 如果有的话,他们也不会这样期待豆干爷爷的担子了。 王潇听到这里立刻乐了,哎哟,她还愁要在周镇做什么生意呢,这就是现成的买卖啊。 哈哈,多少穿书大佬都是从卖小吃开始总裁酷炫狂霸拽的人生的。看来她也得走同样的套路。 不然你让她卖啥?她穿书前虽然直播带货啥都卖,但独立经营的网店经营的是情趣内衣啊。她要敢在1990年摆摊子卖情趣内衣,派出所第一个把她当女流氓抓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做生意要讲策略:省城百年老店秘方 第二天一大早,王潇爬起床时,舅舅舅母已经出门还工去了。 姐妹俩匆匆吃完早饭,连碗筷都没顾上洗,便骑着舅舅的自行车去镇上买豆腐。她俩怕去晚了,豆腐叫人包圆了。 陈晶晶坐在车后座上奇怪:“姐,你不是干部吗,你怎么还做生意啊?” 1990年,街上个体户不少。但那都是找不到正式工作的人才做的事,像王潇这种大学毕业干部身份下海做买卖的,其实很少。 王潇笑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找点事做。” 陈晶晶好奇:“那你不上班吗?吃空饷会开除的哦。” 王潇扑哧笑出声,半点儿都不担心:“没事,我休假呢。” 她相信王大爹和陈大姨的实力,既然敢让她跑乡下避风头,就肯定布置好一切了。 姐妹二人一路骑到了菜市场门口才下车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好家伙,菜市场的人真不少啊,个个胳膊上都挎着沉甸甸的竹篮,好几人篮子里都摆着豆腐呢。 姐妹俩不敢耽误,赶紧往豆腐摊子跑。饶是如此,等她俩到的时候,案板上也只剩下半付豆腐了。 王潇立马开口要包圆。 结果人家摊主不仅没笑逐颜开,反而眼睛一瞪,死活不肯:“都给你了,旁人吃什么?不行,最多只能给你一半。” 旁边人附和:“就是,哪家不要请酒办席啊。” 王潇没辙,只能捏鼻子:“一半就一半吧。油豆角有吗?我也包一半。” 答案是没有。 周镇人只有在过年时才会炸油豆腐。豆腐摊子上除了豆腐和五香干以及臭干子之外,啥也没有。 王潇掏了五块钱包圆剩下的一半豆腐,准备自己回去炸。 摊主看她俩空着两只手,干瞪眼等豆腐的样子,顿时无语:“你俩连个锅都不带,10斤豆腐怎么拿啊?” 王潇感觉好冤枉,10斤豆腐装袋子里不就行了。可再看白花花颤巍巍的豆腐,她识相地闭上了嘴,10斤豆腐要真靠塑料袋装,不等回舅舅家,出不了菜场门,豆腐就压得一塌糊涂了。 最后是摊主没办法,问了她俩家里大人的名字,拿了自家的铝锅装了豆腐让她俩带走:“赶紧还啊,我锅还有用。” “一定一定。”王潇答应的痛快。 她还要去卖买佐料。要做好卤干,香料是关键。 奈何她还是高估了周镇人的消费能力,菜场上根本没卖香叶和桂皮的,只有八角和干辣椒。周镇人烧菜用不了那许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王潇没辙,只能退而求其次放弃了素卤干,改去肉摊上要了根被剔干净肉的大棒骨,用它熬汤煮卤干,好歹能增加味道。 然后她眼睛瞟到旁边摊子上的鸡爪,又冒出个主意,用兜里剩下的钞票包圆了鸡爪。这边的物价好神奇,鸡爪好歹也是肉菜,竟然跟豆腐一个价。 陈晶晶疑惑:“姐,你不是要卖卤干吗?要这么多鸡爪干啥?” 如果自家吃的话,吃不了这么多啊。现在白天也挺热,她家没冰箱,鸡爪摆不长的。 王潇得意地晃晃手上的袋子:“你等着吧。” 这算她掌握的一个小秘诀,鸡爪和干子一块儿卤,别有一番风味,绝对的下饭神器。 回到钱家村,太阳已经升老方,院子里的露水也早晒干了。她俩赶紧把水泥场中央堆着的稻子摊开晾晒,又三下五除二洗干净锅碗,然后便是今天的重头戏,炸油豆干。 说起来,在锅炉前忙碌不符合王潇穿书前白富美创业狗的形象。但这不是碰上了疫情三年嚒。别说炸豆腐干这种小场面,她连点豆腐这种硬核技术都解锁了。 本地产油菜,吃的是菜籽油,其实不适合炸豆腐干。只现在条件有限,没鱼虾也行,反正炸好的油豆腐干用竹篮盛着多沥会儿油,最后卤起来味道差不到哪去。 只是,看着这一大篮子油豆腐干,陈晶晶下意识地咽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姐,这么多全卤了啊?” 能卖掉吗?好多的,还有快10斤的鸡爪呢。得亏家里两个灶眼两口锅,不然估计都装不下。 王潇也叫篮子里的卤干吓了一跳。她以前卤豆干都是单人份,压根没意识到10斤豆腐竟然能炸出这么多油豆干啊。 但,炸都炸了,难不成还留着过夜啊。 “没事。”她保持住了沉着冷静的大姐大范儿,“市场是现成的,消费者是固定的,我们刚好填补空缺。” 看表妹眨巴眼睛满脸困惑的模样,她又好心地中译中了一回:“人家卖卤干的爷爷一天一桶卤干都能卖掉,咱们这才哪到哪儿。” “但是我们没卖过卤干,人家不认识我们,会掏钱买吗?” “会。”王潇信心十足,“消费习惯已经培养起来了,没有a,消费者也不会放弃消费,而是会直接选择替代品b。” “那还有鸡爪呢,没人卖卤鸡爪的,卤菜店只有虎皮凤爪,我觉得没啥味道,吃的人好像也不多。” “没事。”王潇给自己跟表妹打气,“现在大忙呢,家家户户都要吃点好的。我们送货上门,会有人买的。” 什么是好的?对不同的消费人群有不同的标准。比如说现在村里农忙,浓油赤酱味道重能快速补充损失盐分,一口咬下去牙口好的人连骨头都能咬出骨髓吃了的卤鸡爪就是受欢迎的下饭神器。 下午三点钟,灶火正式点燃,一个半小时后,锅盖还没打开,浓郁的卤香味便弥漫了整个灶房。 等到锅盖一掀起来,好家伙,陈晶晶头个没忍住,嘴里口水瞬间丰盈。 “来,尝尝看。” 王潇夹了一只卤鸡爪到她嘴边,陈晶晶赶紧尝了,顿时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妈呀,鸡爪她吃过,黄豆炖鸡爪,她妈偶尔也做,但味道跟这个差远了。 鸡爪怎么能这么香,这么鲜,这么辣,嘶啦嘶啦,好有味道啊。 明明一个鸡爪下肚,舌头连着整个口腔都被占满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吃第二个。 哎,配饭肯定更好吃。 王潇得意地扬高眉毛,呀,看样子她当真宝刀不老。哪怕穿书前她都大半年没下过厨,出手的产品还是杠杠的。 她招呼表妹:“走,咱们趁着人家晚饭没烧好,早点推出去卖。” 两大锅的卤货,必须得动用自行车。不然指望她俩,谁也挑不起担子来。 这样也好,卖一钢精锅再回来盛一钢精锅,不然她们的卤菜带了荤腥,放冷了容易漂白花花的猪油,味道也不对了。 姐妹俩先推着自行车在本村开卖。陈晶晶不好意思,闷头推车,完全比不上她姐豪迈,直接扯着嗓子喊:“卖卤干哦——香喷喷的卤干——” 陈晶晶奇怪,表姐怎么一句都不提卤鸡爪。照她说,一锅里出来的卤干虽然味道也不坏,但比起卤鸡爪真的要降一个档次的。 可不等她开口问,已经有小孩兴奋地冲过来,扭头朝后面房子喊:“奶奶,有卤干,我要吃卤干。” 提前回来烧席好招待还工人的老太嘴里嘀咕着:“不是讲今儿不来卖了嚒。呀——晶晶,你这是?” 陈晶晶脸刷的一下红了,全靠王潇单扛:“奶奶,尝尝我们的卤干。省城百年老店的配方,味道绝对不差。有卤干还有卤鸡爪,在省城都排队买呢。” 陈晶晶惊呆了,百年老店配方?她大姑是钢铁厂的厂医,姑爹是厂里的八级钳工,都是能耐人,可谁也没在卤菜店上过班啊。她姐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人家的配方? 王潇脸不红气不喘:“奶奶,这正儿八经是百年老店的手艺。要不是人家店里的大师傅退休了老找我妈扎针灸,看我喜欢吃他们店里的卤货,过意不去透露给我妈的。外面根本吃不到这口味。” 陈晶晶这才恍然大悟。她妈说的没错,将来她一定要考到城里去上大学,跟她姑姑她表姐一样,只有到了能耐的地方才能认识更多能耐的人,过上能耐的生活。 看看她表姐,都能拿到人家百年老店的独门秘方呢。 咳咳,事实上,这独门秘方在王潇穿书前,随便从网上都能翻出一堆,不过是经过试验改良了而已。 所谓的百年老店秘籍当然是拿来树招牌忽悠人的。 她比不得人家豆干爷爷做了几十年的生意,早就打出招牌培养了一批忠实顾客。 她要卖卤菜就必须得最大限度发挥优势,从而获得消费者的信任。 她的优势是什么? 大学生?no! 虽然1990年的大学生很值钱,完全担得起天之骄子的美称,但在卖卤菜这事上,大学生的身份并不能为她提供任何帮助。相反的,大学生在人们眼中更接近于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形象,做饭把盐当成糖才正常。 她此时此刻最大的优势是她来自省城,自带高大上的光环。跟这时代上海货意味着高档货一样,省城百年老店就是天然一块金光闪闪的大招牌。 别不信,人类的本能是向上的。 想当初王潇直播卖货时,有两款红薯脆零食,产地和工艺一模一样,完全是同一条生产线出来的,二者也谈不上品牌名气大小,但因为前者贴了农学院零食的标签,哪怕它的价格比后者贵了10%,销量也是后者的好几倍。 现在,站在农村老太太面前,她相信老人家肯定会对省城百年老店的手艺感兴趣的。 第6章 好挣钱:有疑问看作说 王潇的希望成真了,老太太果然买了她们的卤菜,还嘀咕了句:“我倒要看看这省城的干子是个什么味道。” 王潇的希望落空了,因为老太对鸡爪没兴趣,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只开口要了一块钱的卤干。 她也不失望,上手夹菜,又按照客人的要求盛满了一碗卤汤。嗯,有眼光,这卤汤拌面条很好吃的。 开门红,一单生意成了,下一单也就来了。等姐妹俩推车走了半个村,满满一钢精锅的卤干竟然已经消耗了差不多一半。 陈晶晶都着急起来:“怎么没人要鸡爪呢?鸡爪好吃的。” 王潇安慰她:“没事,大人们还没回来呢。” 正说话,她俩迎头撞上了从田里回村的舅舅和舅母。昨晚买卤干给她俩吃的桂珍嬢嬢老远地就咧嘴朝她俩大笑:“打那头就看到你俩了,我还想卖卤干的怎么来了,怎么是你们啊?” 舅舅和舅母也满头雾水,他俩一早出门,中午饭也是在田里吃的,根本没回家,完全不知道两个丫头捣什么鬼。 王潇笑嘻嘻地直接打开钢筋锅盖子:“对啊,我们卤的。省城百年老店的配方,好吃呢。” 好吃不好吃,现在大家不知道。但香不香,长着鼻子都能闻得到。 乖乖,这香的,好几个嗓子干得能冒烟的都不由自主分泌了口水。 陈晶晶下意识骄傲地挺高了胸膛,这才哪到哪啊。她姐刚起锅的时候,那才叫一个香呢。现在冷了,香味淡了起码一半都不止。 王潇已经夹了个鸡爪塞到桂珍嬢嬢嘴边:“嬢嬢你尝尝看,好吃呢。” 桂珍嬢嬢想推拒,可是她手脏,不敢碰城里来的大学生干部,只能被迫张嘴,叫塞了只又香又辣又鲜的鸡爪。 乖乖,这肉都要化了,一抿就滑下去。好吃,真好吃。 今天打稻的人家一看她的脸色,立刻笑着主动开口:“行啊,那我们今晚省点事加个菜吧。这鸡爪怎么卖啊?” 呃,王潇还真不知道。 她对1990年周镇的物价缺乏透彻的认知。鸡爪的价格跟豆腐差不多,那应该卤鸡爪和卤干子也卖一个价,可是二者的加工流程不同,一斤里干货的分量不一样,好像也不该这样算。 最后还是农民们帮她定了价,跟猪肉一样,两块三一斤。 不是大家给她抬价,而是卤菜的加成价格本来就高。比方说镇上卖的虎皮凤爪和盐水鹅都是三块钱一斤,因为一般人家不会做啊,技术本身就值钱呢。 王潇表示,学会了。 她主动抹了零头:“两块钱吧,两块钱一斤好了。我也是头回卖东西。” 舅舅舅母赶紧帮腔:“对对对,两块钱。” 两口子虽然觉得大学生外甥女当起小贩来很奇怪,但她不吵着闹着要回省城给人当后妈,哪怕她要拆房子,当长辈的都没二话,何况是小小的卖点儿吃的呢。 主家也大方,掏了五块钱要买鸡爪呢。 只不过因为王潇没准备塑料袋装,现在用的称又不是电子秤,而是带秤杆的那种,最后还是当过小刀手的胡生大伯凭借他毒辣的眼光给定的数:一只蓝花大碗装平了就是两块钱的鸡爪,一只盛汤的大海碗装满了就是五块钱的鸡爪。 王潇二话不说,立马答应,这招方便。 实话实说,她还不太会用秤呢。 他们围在路边商量的时间有点长,这条路又是村里人下田的必经路,好多从田里回来的人都看到了,全都凑过来看热闹。 桂珍嬢嬢特别给力地充当人形自来水,把卤鸡爪夸得天花乱坠。好些主家叫旁边人起哄,也掏腰包表示要买鸡爪。 于是最后竟然这一钢筋锅的卤菜是卤鸡爪先卖得一干二净。 也难怪,鸡爪要比油豆干打秤的多,本来就少。 姐妹俩顾不上听招呼去玩去吃饭,赶紧推着车跑完剩下半个村卖掉了钢精锅里的卤干子,又立马跑回家盛第二锅。 这回她俩跑到了隔壁村,少了现成的自来水,最后锅里的卤干卖光了,卤鸡爪却没怎么动。 等两人再回家时,天都已经发灰了。从田里回来的舅舅舅母也忙完了自家自留地的活,看到人立马招呼:“好了好了,赶紧跟我们去吃饭吧。” 陈晶晶现在已经逐步进入状态,完全不想吃饭,只担忧:“不行,还有一锅卤菜呢。” 啊? 家长惊呆了,家里的灶台一般除了逢年过节办席面时以外,里锅都不用的。所以他们回家看到外面的铁锅已经空了,还以为卤菜都卖完了呢。 王潇也懊恼,不是市场饱和,而是她动作太慢了。两个多小时竟然只跑了两个村而已,要是手脚再快点儿,跑上四五个村,那卤菜肯定卖得一干二净。 陈晶晶急得要命:“一大锅呢,不卖掉全亏了。” “没事。”王潇安慰她,“已经回本了。” 何止是回本啊,她掏出兜里收的所有钞票,有一毛两毛还有一块两块,最大的面值是五块,最小的面值是五分。加在一起,乖乖,整整19块8毛。 已知买豆腐和鸡爪外加干辣椒(八角和糖还有酱油等佐料舅舅家有现成的),合计花了10块钱。那么今天到现在为止,卖卤干和卤鸡爪的毛利润为9块8毛。钢精锅里还剩了鸡爪,里锅还有一锅卤菜呢。 舅舅这个供销科长一个月工资才37块钱啊。 好可怕,好挣钱。 一家三口齐齐傻了眼。 唯有王潇不为所动,这才刚开始呢。 她没干等到明天再去卖剩下的卤菜。毕竟卤干子二次加热还行,但卤鸡爪因为炖得胶原蛋白都流淌进汤汁了,再煮一回就烂过头,反而滋味会下降。 况且这才几点钟,不继续挣钱干啥?待在家里看电视浪费人生?卷王创业狗表示,那还不如杀了她,她一分钟不挣钱她都心慌。 于是她跟着舅舅他们混了顿晚饭回来就决定去镇上卖卤鸡爪。 因为村里人没吃夜宵的习惯,但镇上有啊。 能开二三十家工厂的周镇怎么可能没夜市。夜市摊子还挺热闹。有卖小馄饨的,有卖烂肉面的,还有人卖冰糖烤梨和糖炒栗子呢,隔着老远就能闻着甜津津的香气,特别有范儿。 她带着已经熄火只留下余温的煤炉和钢精锅跑到镇上,跟舅母和表妹一道,直接卖光了一锅的卤鸡爪。 真的,上班吃宵夜的小年轻好舍得花钱,看到啥新鲜的都想尝尝。 好些都已经端碗吃面的人闻到卤菜的香辣味还要夹根鸡爪尝尝鲜。结果不少人吃完了又折回头来买。这回得亏舅母问店里买了塑料袋,不然摆摊子卖夜宵的摊主们碗都不够借了。 待到舅舅喝完酒回家准备去街上接三人时,一进家门看见老婆眼睛直勾勾的,吓了一跳:“怎么啦?哪个捣鬼了?” 他没跟着上街卖卤菜,是因为农村办席晚上肯定得喝酒。他没个十万火急的事还提前下桌的话,那是不给主家面子。 “没事。”王潇最冷静,她到底是穿书而来身家过千万的人,不至于为了二十几块钱失态。 舅母却一把拽住了丈夫的胳膊,声音都打哆嗦:“意冬,29块钱,比我一个月工资都高。” 她在服装厂工上班,除非碰上生意特别好的时候要连轴转加班,否则一个月也就二十出头。 她丈夫比她好些,起码是化工厂的供销科长,一个月能开37块钱。 现在,外甥女儿一天就挣了她一个多月的工资。 还有一大钢精锅的卤干呢,再赚个八九块钱绝对不是问题,那完全赶得上她丈夫一个月的收入。 “这么来钱啊?”陈意冬也吃了一惊,他晓得做买卖只要对头肯定有的挣,但没想到能这么挣啊。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不就是卤干子和卤鸡爪吗? 嗯,好吃倒是真好吃。最后他们喝酒的时候,还拿汤拌面条垫的肚子。 “挣钱,肯定挣钱!”钱雪梅强调,“你看卖卤干的,他就做豆腐卖卤干,再加个五香干和臭干子,不也给他儿子起了三层楼。上次我去焦作(乡)吃酒去看过,好敞亮的楼,听说都没空外债。” 他们家这两层半的楼房他们两口子攒了快十年的钱,现在还有近一千块钱的外债起码等年底发了奖金才能还呢。 陈晶晶也回过神来,对于卖卤菜挣不挣钱她太有发言权了。她忍不住懊恼:“姐,我们应该多买点鸡爪卤的。真的,不然我们今晚起码还能再卖半锅。” 她们走的时候,好几个人都过来问了,十分遗憾没能再买上呢。 王潇打哈哈:“今儿早上我都包圆了,菜场卖的鸡爪少啊。” 其实哪怕多,她也买不起。因为她今天兜里的10块钱是原主留给她的全部家当。 按说原主一个大学毕业生哪怕7月份才开始上班,定的是最低的实习工资一个月64块钱。可她吃住都在家里,一分钱的生活费也不掏,这都拿了三个多月的工资了,起码攒个百八十块不成问题吧。 但她不走寻常路啊,她上赶找二婚男给人当后妈,那叫一个掏心掏肺的真诚。她爹妈还没享受过她一根葱的孝敬呢,她那便宜的未来婆婆和准继女已经全身行头都让她给包办了。哦,钱不够还问她妈要了零花钱,帮着她爹妈一道孝敬未来婆家。 这就是王潇最瞧不上恋爱脑的地方。你糟践自己就糟践自己呗,您凭啥还打自己家的钱去糟蹋?是你挣的吗?一点数都没有。 算了,往事不可追,又不是她造的孽,她感慨个屁呢。不就是两百来块钱嚒,小case,她回头就能挣到手。 第7章 竞争对手来了:她没打算毁灭世界 王潇抬脚要往外走,陈意冬赶紧喊住她:“你干啥呢,不是说明天再卖吗?这多晚的天了。” 她头也不回:“我去街上跟卖鸡爪卖豆腐的说一声,明天多备点货,省的到时候货不够耽误我做卤菜。刚才在镇上忘了讲了。” 实在是卤鸡爪太好卖,舅母和晶晶又是头回做生意经验不足,她完全脱不开身,后来干脆忙忘了。 当舅舅的人一阵头痛,赶紧起身:“你去讲,你晓得人家大门朝哪个方向开不?行了行了,我去。” 他抬脚出门,剩下钱雪梅带着女儿和外甥女儿嘿嘿直乐。哈,让他晚上喝酒不干活,就该叫他大晚上的出去跑腿。 事实证明,提前备货果然很有必要。 待到太阳再一次升起,她领着表妹中午只跑了一个杨柳村,便卖光了所有的卤干。 这下都不用等到两点半,姐妹俩回家就动手,四点钟直接推着自行车开卖;吃过晚饭继续到镇上做生意。 一连五天下来,俩姑娘都总结出了经验。 在镇上,卤鸡爪要比卤干好卖,因为买的人除了尝鲜外更重要的是为吃的宵夜加味道,并不把卤鸡爪正经当道菜。 而在村里,卤干则比卤鸡爪更受欢迎。它味道重能下饭还便宜,端上桌就是道足够打牙祭的菜,看着不丢份儿。 哈,有了经验,两人卖卤菜卖得更起劲了。 尤其礼拜天中午,他们一口气卖掉了整整两锅卤干子,连卤鸡爪都在田头卖了大半,人家还追着强调:“晚上还来啊?我先订了啊。” 陈晶晶快乐疯了,一个劲儿保证:“来来来,肯定来,一准给你留着。” 结果到了傍晚时分,小姐妹二人推着自行车再到村里卖卤菜时,还没扯起嗓子喊,远远的便传来了吆喝声:“卖卤干五香干哦——” 陈晶晶悚然一惊:“是卤干爷爷回来了。” 可不是嚒,经过了几天农忙,卖卤干的老头儿瞧着比之前黑瘦了些,然而精神头却好得很,两个大桶稳稳当当,里面装的全是卤干和五香干。 旁边小院的门立刻开了,中午再三强调让王潇姐妹俩晚上一定得给她留卤干的大婶兴冲冲地抓着瓷盆冲了出来,朝卤干爷爷喊:“大爹,你总算来了,给我夹一块钱的卤干,多要一勺卤子。” 她接过装上卤干的瓷盆,掏钱给卤干爷爷的时候,一扭头,瞧见王潇姐妹二人,顿时面皮发胀,期期艾艾道,“哎哟,你俩来啦。啧,那个,你们没五香干啊。大爹啊,再给我来五毛钱的五香干。” 王潇推车走:“没事,婶婶,你们忙啊,我们先走了。” 陈晶晶赶紧跟上,走出了十来米远,她才敢开口犯愁:“姐,卤干爷爷回来了,怎么办啊。他们都去买他的卤干了。” 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卤干爷爷多少年的金字招牌当真不是白打的。只要他扬起嗓门一喊,端着碗从院子里跑出来的人不计其数。买卤干的,买臭干五香干的,一个接一个。 衬得她俩推着个自行车无人问津,简直像两只小丑。 旁边人来来往往,有人不好意思,有人装作没看到;反正谁也没凑上来买她们的卤菜。 “走!”王潇当机立断,招呼表妹上车,“咱们赶紧去陈庄。” 陈晶晶也反应过来:“对,我们要抢在他前头卖。” 可惜饶是姐妹俩动作迅速,但不知道是因为陈庄村小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卤菜在村里卖得突然间不顺畅起来了。她们连着跑了杨柳村和前进村,天都黑了,一锅卤干还有的剩。 1990年周镇乡村可没路灯。王潇不敢摸黑,况且现在村里人吃饭也早,这会儿有的人家都吃完刷锅洗碗了。 她赶紧又骑车带着表妹返回钱家村。 钱雪梅一早烧好晚饭等她俩回来,瞧见人不由得奇怪:“今儿怎么到现在啊?快洗手吃饭吧。” 陈晶晶又急又气:“别提了,妈,卤干爷爷回来了。” 陈意冬刚把鸡全赶进鸡笼,闻声不以为意:“哦,他家这是忙罢了,也该回来做生意了。” 以前他还没多大感觉,现在看家里卖卤菜,他晓得多挣钱了,特别能理解人家一天都不想歇的心情。毕竟停一天就少起码二三十块钱的进账,这谁能舍得啊。 陈晶晶更郁闷了:“陈庄它们也不行,今儿我跟我姐卖了三个村,还有卤干没卖完呢。” 真是的,前两天都不够卖。 陈意冬洗了手端菜上桌,随口应道:“这不正常嚒,都大忙过了,哪个家里还天天买卤干啊。” 姐妹二人瞬间恍然大悟:这几天卤菜卖得这么好,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晶。秋收要干重体力活身体消耗得厉害,所以大家才舍得大方掏钞票啊。 换成平常,才不会如此大手大脚呢。 钱雪梅给俩姑娘盛了饭,安慰她们:“没事,吃过饭我们上街卖鸡爪,卤干还是能带着卖掉的。” 谢天谢地,夜市上吃卤鸡爪的人跟往常差不多,没有明显消费降级,顺带着那小半锅的卤干也一并销了出去。只是耽误的时间比往常多而已。他们往家走的时候,夜市上都没什么人了。 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颇为小富即安,当舅妈的人还强调了句:“行了,以后我们单卖卤鸡爪就是了。一天也能挣个十几块呢,比我跟你舅舅上班强多了。” 陈晶晶先受不了:“妈,那可损失了起码一半的钱!” 心好痛的。 钱雪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要把这劲头用在学习上,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看吧看吧,来了来了,天底下的爹妈都是一个德行。 陈晶晶刚想偷偷翻白眼,她妈直接上了大杀器:“我看你是玩昏头咯,明儿好好给我上学去!别学校大门都忘了朝哪个方向开!” 陈晶晶这才回过神,夭寿哦,她的农忙假结束的。10月份的农忙假不比六月份抢收抢种那会儿,只有可怜的一个礼拜的假期。 倒霉的初中生只能扭过头,可怜巴巴地看她姐:“姐,不卖卤干,我们少挣好多钱呢。” 王潇也憋闷啊。她穿书前日薪虽然达不到一爽的标准,但日收也是以万为单位的。现在她有点看不上三瓜两枣的生意了,最重要的是她希望进入挣钱更高效的模式。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迅速积攒起最大的原始资本,才能在90年代笑看风云。 嗯,1990年有什么挣钱快的门路呢? 倒卖国库券? 晚了,她晚穿书了两年,那是1988年的时代弄潮儿的世界。 投资股票? 抱歉,她金融投资运一直不咋样,穿书前还套了十几万的股票半死不活呢。她都想不明白五粮液比茅台差在哪儿,怎么股价能差这么多呢。 而且她对1990年的股市毫无研究,只依稀记得八九十年代的股市好像先涨了然后又暴跌了;但现在具体是涨过跌了还是涨之前,她真一无所知。 要不,找人打听打听? 她试着开口问人:“舅舅,股市现在怎么样啊?有没有人发财啊?” “啥?”陈意冬满脸茫然,别看他是省城下放知青,他出生的时候已经没股市啥事了,他压根没听过这时髦玩意儿,他甚至连被强行摊派的国库券都没兑换,还在家里摆着呢。 王潇只好放弃。供销科科长算乡镇上见过世面的人了,舅舅还去过广交会跟外商都打过交道呢,他不知道,估计周镇也没啥人研究过股票。 还是得回城,城里消息多,而且省城图书馆应该保留了近几年的报纸,她可以翻看收集信息。据说八九十年代的股市风云牵动了亿万人民的心呢。多少暴富神话都是故事缔造的。 她打定主意,便开口宣布:“舅舅舅母,我明天回趟省城,我要查点资料。” 她现在是躲着那个姓阮的,不过她目的地是图书馆,工作日撞上人的可能性应该不大。毕竟阮瑞作为高中老师,平常应该不至于随便翘班。 结果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瞬间吓得脸色惨白,直接拒绝三连:“不行不行,你爸妈说了,他们不发话之前,你哪都不能去。” 王潇无语,她多大人了,这一个个的,还把她当小孩子圈着呢。 哎哟,头疼,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最重要的是,她突然间意识到,穿书意味着这是个被设定的世界。天知道作者是架空还是好好做了案头工作,万一到时候人家为了方便给主角安排金手指,随便画出股市走势图呢? 算了,她是穿书又不是重生,还是别轻易占自以为是的金手指的便宜吧。有些便宜占了搞不好要拿命去还。 王潇决定继续老老实实赚卖小吃的辛苦钱。 等到陈晶晶早上闹钟响,哪怕外面天还蒙蒙亮呢,她便二话不说直接爬起床刷牙洗脸蹬着自行车去镇上买卤菜原料。她昨天跟人说好了特地叫人多进的鸡爪,去晚了人家可未必全留给她。 结果等她大包小裹回到家,家里都乱套了。 因为她出门的时候,陈晶晶去上厕所了,钱雪梅在灶火间烧早饭,陈意冬则上自留地担水浇菜去了,谁也没看到她离开。 两位家长结合她昨晚表示想回城,便下意识认为王潇是又偷偷跑回去找那男的了。哪怕陈晶晶坚持强调她姐没那么傻,大人也听不进去。 现在,看着满载而归的王潇,陈晶晶用力朝爸妈鼻孔喷气:“哼!看到了吧,我姐一心只想挣钱,才不会犯蠢呢。她衣服箱子都在呢,怎么可能跑?” 第8章 一条来钱的路:十块钱不嫌少 正当王潇眼睛珠子乱转,琢磨着该如何金蝉脱壳时,村子前面突然间响起了炮仗声,她赶紧回头看:“哪家啊,怎么点炮仗啊?” “哦,你和平大伯家的秀云结婚。你还记得不?那姑娘跟你一般大,小时候你们还老一起玩呢。” 王潇记得个鬼,她怀疑原主也没多少印象,毕竟大家早就不是生活在一个圈子里的人。但她毫不犹豫地发挥出毕生的演技,瞬间友谊万岁了:“哎呀,秀云都结婚了。不行,舅舅,我必须得去送送她,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舅舅,你上班去吧,别耽误工作。” 陈意冬却不敢放外甥女儿脚底抹油:“我送你过去吧,正好我也随个礼。你中午就在秀云家吃,那个卤菜别急,晚上我们(回)家来一起卖,分开卖,保准卖得快。” 他领着人去和平大哥家,又特地叮嘱人家的女主人:“嫂嫂,麻烦你了啊。我们家潇潇过来的少,村里路都记不大周清了。这孩子又惦记着来送秀云,你别让她一个人出去跑,省得回头找不到路。” 秀云她妈虽然奇怪就他们钱家村有啥好迷路的,但还是高高兴兴地把人往女儿闺房送:“秀云,你看哪个来了。王潇特地从城里来送你呢。” 这话糊弄鬼都糊弄不过去,村里人又不是没看见陈意冬家的外甥女儿已经过来好几天了。但不管是主人还是客人都高兴啊。 王潇是谁?是大学生!省城的大学生,正儿八经的城里人,现在毕业当干部了。 她过来,是实实在在给秀云家抬脸,到时候婆家来接亲,看到秀云有国家干部的朋友送亲,都要高看秀云一眼的。 新娘子穿了一身红,兴高采烈地从床上直起身子,惊喜地看王潇:“你来啦,哎哟,还让你特地跑一趟。” 她前两天在路上瞧见王潇了。可她初中都没上完,不好意思凑到大学生面前说话,就没打招呼。 王潇立刻上前,伸手握住新娘子的手,跟看见思念多年的闺蜜似的,无比热情:“我当然要来,你结婚啊,多大的喜事。” 她还从口袋里摸了10块钱,上面裹了层红纸,塞过去:“拿着,百年好合啊。” 旁边大人立刻拦她:“哎哎哎,别别别,你还没成家呢。……潇潇,你结婚啦?” 农村人走礼有讲究,都以家庭为单位。没结婚的青年,不管年纪大小都不单独走礼,无论和当事人关系多好,家里大人走礼就行。 王潇正是清楚这点才如此大方啊,她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她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这是秀云的大事,我应该有表示的。” 秀云妈妈赶紧把她的钱又塞回口袋:“你来,已经是最大的表示了。你坐着啊,大妈拿瓜子糖过来,你们小姐妹好好说说话。” 王潇从善如流收回钱,乐呵呵地扭头跟舅舅打招呼:“舅舅,你上班去吧,我们有好多话要讲的。” 她不是在客气哦,她的确有好多话要问。屋里挤了七八个20岁上下的姑娘呢,正是她搞市场调研的好对象。 正巧众人对着王潇这位高学历白富美有点发憷,她主动找话题,大家高兴还来不及,一个个都不用催,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王潇感兴趣的内容兜了个底朝天。 众人正说得热火朝天,秀云的嫂嫂过来了,瞧见小姑子还清汤寡水的模样,顿时头痛:“化妆啊,我的姑奶奶,你要结婚的人了。”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的确该化妆了。但是原本定好了帮忙化妆的那位姐姐临时被厂里抓去出差了,现在没人,只能秀云自己上。 王潇看这姑娘全套化妆设备只有胭脂,既涂嘴巴也涂脸,而且脸还准备涂成红脸怪,实在是辣眼睛。 没办法,她好美色,从小臭美,一生爱美,小学没毕业就会画隐藏眼线了,中学技术突飞猛进,还当过一段时间的美妆博主,可惜号没养起来,又让她发现了来钱更快的路数,遂只将化妆收敛回个人爱好。当然,她直播带货的时候也表演过化妆术,好卖美妆产品,反响不错。 现在,对着不会化妆的妹子,她手痒眼睛疼,嘴巴终于没扛住,脱口而出:“我来吧。” 大家都惊讶地看她:你来?你这素面朝天的,你会化妆吗? 王潇无语,姐妹们,你们晓得啥,这叫心机素颜妆。 还没化妆呢,没化妆姐姐的脸能这样通透无瑕吗?no,以颜值著称的大明星都没几个敢真素颜。 “我试试吧,我在大学跟老师学过。” 大学二字自带万丈光芒,女孩们瞬间让出了战场。 王潇却站起身:“我回家拿点东西过来。” 她本以为原主全套化妆设备只有口红、眼影、粉底、眉笔、睫毛膏和胭脂已经够磕碜了,结果富户全是比较出来的,她这已经足够笑傲周镇。因为屋里的女孩子们集体发出惊呼,她们没想到化个妆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那当然。”王潇当美妆博主时落下的毛病又犯了,她一边用热毛巾给新娘子敷眉毛,一边解释,“我这算少的了,我大学宿舍的化妆包里满满当当,光是粉底刷就好几种型号。” 唉,真怀念从前。 现在这套家伙什给人化妆,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就好那么一丢丢而已。 王潇拔掉了新娘子杂乱无章的眉毛,给人泛红的皮肤上抹了润肤露之后,开始用粉底液给人遮瑕修容。1990年具体流行什么样的妆容,她搞不清楚,索性走国泰民安路线。反正现在巩俐正红着呢,新娘的房间墙上贴着她的大幅海报。 屋子里一开始叽叽喳喳的,全是女孩子们笑闹说话声,到后面,不知道是不是被王潇认真的态度所感染,渐渐的全都闭上了嘴巴,只听见王潇解释:“你们看这边,稍微往上提一下,精气神就上去了。还有这边,这样打,鼻子就挺起来了。哎,今天来不及了,不然肯定要给你做个唇膜,好上口红。” 现在呢,现在只好先遮瑕然后再打口红。 房间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城里来的大学生给她们熟悉的小姐妹造了另一张脸。 外面响起了鞭炮声,秀云妈妈推门进来,催促女儿:“好了吗?小勇过来接人了。……我的妈呀!” 这这这,坐在镜子前扭过头来的人是哪个啊?她……她怎么不认识了。 说起来好夸张,但1990年化妆的周镇人非常少,少到几乎等于没有。而且这年代连彩电都好稀罕的,电视机基本黑白影像,所以大家除了看电影的时候,几乎看不到什么化妆的人。 故而,原本素面朝天到潦草的村花瞬间变身洋气时髦的精致女郎,对老母亲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况且化妆术号称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邪术发明之一难道是吹的?绝大部分人只要选对了合适的妆容,妆前妆后当真判若两人。 围观全场的小姐妹也个个目瞪口呆啊,甚至有人伸手指墙上的海报:“秀云,原来你长得像巩俐啊。” 以前她们可真丁点儿都没看出来。 王潇正在做最后的调整,闻声抬头看了眼海报。别说,还真挺像。只是以前约莫是三分像——主要是脸型像,眼睛和鼻子都不怎么像;现在经过她一番捯饬,乍一看起码有七八分像了。 站在王潇身边的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一把抓住了她胳膊,眼神热切:“大学生,你也给我化妆吧,我后天结婚。” 王潇还没反应过来,秀云一把拨开她的手:“不行,王潇是我好朋友才过来帮忙的。她是省城的干部,她忙得很呢。” 双马尾姑娘不服气:“我给钱还不行吗?我给10块钱!”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10块钱啊,能买四斤多猪肉,起码办两桌席面咯。她们在被单厂上班,一个月工资还不到30呢。 王潇倒没觉得这价格有多惊人,因为她穿书前,月入3000为中等收入标准时,新娘子花1000块请人跟妆一天是常规市场价。况且看周镇的状况,她想掏钱买化妆品都难,她这是做一单少一单的生意。 她咧嘴笑:“真给10块钱?” 秀云着急,怕她生气有人拿钱侮辱她:“你别理她,你一堂堂国家干部还差这点钱,她瞎闹腾呢。” 王潇心道我月入百万时都没耽误我想挣一千万,永远差钱。现在10块钱她怎么可能嫌弃。她痛快点头:“行啊,10块就10块,后天地址时间给我一下,我一准到。” 一屋子的大姑娘集体傻眼,完全跟不上王潇的节拍。她她她一个大学生,还是国家干部,怎么还收钱给人化妆啊,大学生不是应该只爱书香痛恨铜臭吗? 秀云找了半天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道:“那……那你后天不上班?” 对啊,这不年不节的,城里总不至于还放农忙假吧,她怎么一直待在周镇? 王潇撒谎不打草稿:“领导安排我过来搞乡镇经济发展的调研呢。”她笑眯眯地抬头看了眼刚才叫价10块钱的双马尾姑娘,“婚庆开销也属于乡镇经济的一部分,所以你的钱我必须得收,不然调研数据就没说服力了。” 其实双马尾姑娘叫价10块钱之后已经有些后悔,她家经济条件是好,她爸还是个厂长,那这毕竟是10块钱的大钞票。但王潇如此说,她当然要强调:“你收,我乐意掏钱买漂亮。” 王潇笑笑:“行,你就是我第一单生意。那个,秀云,你等一下啊,我去拿件衣服来。” 唉,审美是统一的,准备拿胭脂把自己抹成红脸怪的人,你指望她给自己挑选的婚服能多好看? 红毛衣啊,红毛衣能丑成这样也算世界第八大奇迹了。 王潇冲回舅舅家,从自己行李箱里翻出了件翻领的薄款红毛衣。 第9章 当然得再挣一笔:捎带手的事 今天的新郎闹了大笑话,看新娘子看傻了。 现在可是新社会,结婚前新郎和新娘谈了差不多一年了,三年两节都走过礼的,不存在旧社会掀开红盖头才新人头回见面那一套。新郎竟然还能看傻眼。 哟哟哟,果然是讨了老婆乐晕了头。 那么多女方亲友拦房门,他红包一个接着一个塞,哪怕一包里只装五毛钱,那么多塞进去也是狠狠放了大血啊。 不过新娘的熟人也有话说,乖乖,到哪儿找来的喜娘啊,竟然把新娘子打扮得这么漂亮,简直要认不出来咯,难怪看呆了新郎。 当然,更多的人打趣的是新郎讨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可得好好对人家。不然人家一生气掉头跑了,这么好看的新娘子,多的是人想当新郎哦。 王潇微笑着旁听全场,很好,这起码证明她的化妆手法能够得到现在周镇人的认可。 毕竟审美这玩意儿具有强烈的时代局限性,她小时候流行杀马特呢,《爱情魔发师》那种,等长大了再看好想戳眼睛啊。她不担心自己的化妆水平,只怕和时代合不上节拍。 秀云过来伸手拽了拽王潇,小小声道:“那个,王潇,你能送我去下河庄吗?回头我脱了衣服还给你。” 按照规矩,新娘子三天回门,在此之前她不好回娘家钱家村。 王潇点头,问了声:“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十二点。” 周镇的结婚规矩是新郎上午接亲,跟新娘一道在女方家吃中午饭,女方这头大部分亲戚也是这时招待。等吃过中午饭,新郎再带新娘走,晚上男方家里办酒席,婚礼嘛,黄昏之礼。 王潇看了眼时间,点头道:“好,那我先回家一趟,一会儿过来吃中午饭。” 她赶回家是为了卤鸡爪。趁着走之前卤出一锅菜来。 王潇只煮开了锅里的卤菜,然后夹了木材在锅里慢慢炖。做了这么多天卤菜,她也积攒了经验,起码晓得这样大小的树枝差不多刚好再炖四十分钟。刚好焖好了,她吃过午饭回家起锅,然后直接装进钢精锅,用稻草瓮装上钢精锅保温,然后直接抱到秀云家去。 抱去干啥? 当然是卖了。 都要去下河庄了,她必须得趁机做生意啊。不然浪费一下午的时间,等到吃过晚饭再回家,她能郁闷死。 1990年小轿车别说再周镇了,省城都少见。现在街上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用自行车接新娘子一点儿都不跌份。 听说穷的地方还有人一只箩筐里摆嫁妆,一只箩筐里蹲着新娘子,直接挑到男方家里去的呢。 不过因为陪嫁的缝纫机之类的要用拖拉机拖过去,所以王潇跟几个送嫁的姑娘没骑车,而是坐上拖拉机去了下河庄。 姑娘们都好奇死了,围着草瓮问:“你带这个干啥?” 王潇撒谎向来顾前又顾后,现在还能一本正经地继续说瞎话:“做乡镇经济状况调研啊,我做了卤菜正好拿去下河庄卖。根据销售情况来判断大家的消费能力,侧面反映乡镇经济发展情况。” 倘若她以前的小伙伴们听她如此胡说八道,估计一个个白眼都翻上天了。个不要脸的东西,想挣钱就说想挣钱呗,装什么大尾巴狼。 但这招在周镇好使啊,她的大学生身份这会儿可好用了。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其实之前她说什么收钱给人化妆是经济调研的一种形式,大家就没完全听懂。只是从她嘴里冒出的名词实在太过于高大上,直接震晕了这群基本初中毕业就进厂上班的淳朴姑娘。 她们甚至在到了下河庄之后,都没顾上在新郎家多溜达,便一个接一个跑到新郎家门口,帮着王潇一道做起了生意。 调研呢,省城的大学教授搞的调研呢,好厉害的。她们现在一起做这事,也是参与了调研活动呢。 热心的女孩们还帮忙出主意:“要不我们找辆自行车推着在村里叫唤卖吧,这样大家都听到了才来买。” 王潇笑着摇头:“不用,办喜事呢,来看热闹的人多。谁家想买,刚好可以带回家。” “但是人家过来吃酒席啊,不要再买菜了。”提出疑问的姑娘话掉下舌头,又猛然回过神来,不对,红白喜事不一样。 这要是办白事,全村都过来吃豆腐宴,自家根本不开火。 但红事规模得小好多,村里人几乎都会来,留下吃饭的却是关系特别亲近的人家。其余的不过看场热闹,最多再抓两把瓜子,主家给塞把喜糖沾沾喜气就算完了。该回家烧饭的,还得回家烧饭。 果不其然,所谓十八无丑女,她们这群年轻姑娘往门口一聚,好多人都瞧过来。看到还冒热气的钢精锅,更有鼻子尖的人主动开口问:“这是?” 王潇立刻又将她那套调研说拿出来忽悠人,再度强调了回这是省城百年老店的独门秘方。 搞得不少集体荣誉感强的人立刻掉头回家去拿碗准备买卤菜,总不能让人家省城大学的教授以为他们周镇穷的什么都买不起吧。 王潇赶紧强调:“不用不用,自家想吃的再买,这得是真实的市场需求。” 旁边有人开玩笑起哄:“就是就是,不能瞎买哈。不然上头以为我们周镇好有钱,什么补助都不给,专门收我们的钱咯。” 吓得好几个要买卤菜的人都不敢动了,生怕给镇上惹祸。 王潇暗自磨牙,脸上笑容不变:“但如果假装很穷,什么都买不起,也会产生周镇社办厂不行,没有投资价值的错误结论。” 哎哟,那可不行。现在哪怕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农民都听说过“招商引资”四个字呢。能拉到投资办厂,他们才有地方上班挣钱。 准备买卤菜的人又跑回家去拿碗拿钞票了。 等到晚上陈意冬过来接人的时候,王潇不仅已经卖光了一钢精锅的卤菜(秀云男人家也各买了一份给酒席加菜),还接了今天的第三份活:当婚礼司仪。 说来此事当真并非王潇本意。 她纯粹是惊讶地发现秀云的婚礼竟然没有任何婚礼仪式环节,一堆亲友凑在一起吹一下午的牛皮,等晚上开席,小两口出来敬酒就算完了。 这也太敷衍了吧。 她实在没憋住,仗着曾经凭借肤白貌美大长腿接活客串过两回婚礼司仪的经验,主动提出可以上场帮忙活跃气氛。 她发誓,她真没超常发挥,她干的全是烂熟婚礼流程那一套,啥科技狠活都没整,却足够让清汤寡水惯了的周镇人大开眼界,来吃席的亲友拼命鼓掌叫好。搞得她最后也嗨了,还主动赠送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到后来她下场的时候,都有人起哄让她再来一首。 王潇当然不可能返场,当司仪的可不好喧宾夺主。 下河庄的人认出了陈意冬,纷纷笑着打招呼:“乖乖隆地洞,你家的外甥女儿厉害咯,这大学里教的东西可真多,真出趟,什么都拿得出手。” 当舅舅的人直接懵圈了,他印象当中的外甥女儿文静的很,听说在大学都不怎么跟人玩到一起,没想到现在竟然跟电视上的主持人一样了。 他一时间甚至怀疑王潇是叫人家的婚礼刺激到了,所以才反常亢奋。 他赶紧带人走:“不早了啊,潇潇,走走,我们回家去。” 生怕下一秒亢奋过度的人就原地表演发疯。 新郎官的妈妈赶紧过来给王潇塞红包:“拿着,姑娘,今儿真是谢谢你了啊。” 村里办白事有大先生张罗,主家也是要给香烟跟猪肉当谢礼的。今天这姑娘主动站出来相当于干了半个大先生的活,叫她家脸上好光彩,这谢礼钱她家肯定得给。 王潇没跟人客气,笑眯眯地道谢:“那我沾你家喜气了啊。” 等她去房里跟新娘子打招呼,秀云已经换下了红毛衣,再三道谢,又给她塞了个红包,算送嫁的喜钱。 王潇同样没跟人推来推去,她这一天整的全是技术活,拿钱进兜天经地义。她又说了两句吉祥话,兴冲冲地坐上了舅舅的自行车后座,跟着回家。 哎哟,不错,两边红包都挺大方啊,一张红纸包的是大团结10块钱,另一张则是5块。加上之前抢的堵门红包,单是喜钱,她妥妥进账20哦。 另外今天在下河庄卤菜卖了十八块七毛,刨除成本的话,今天30块的收入是有的。 王潇开心地吹了记口哨,催促舅舅:“快快快,我们去供销社看看,没关门的话我要进货。” 陈意冬还晕晕乎乎的呢,下意识地开口问:“你要进什么货啊?” “针头线脑外加滚滚油之类的,村上小店不卖,一般人得到供销社才能买的东西。” 上午她跟姑娘们闲磕牙不是白磕的。她发现虽然现在周镇的自行车不算稀奇,但使用人群基本集中在年轻一代用来上下班,四五十岁不会骑车的人一堆。而这部分人群往往承担着家里照应孙辈以及下田种地外加养鸡养鸭养猪的活计,等闲想抽空跑镇上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其实挺难的。 他们是可以向子女求助,让子女去镇上帮自己带。可中国式家庭关系在乡土社会的一个重要表现是长辈不习惯对晚辈开口,他们宁可选择等货郎偶尔进村卖东西再买或者自己想方设法跑(字面意义上的跑,靠两条腿)一趟镇上去供销社买。 王潇听了之后压根没空唏嘘亲子关系的诡异,她只抓重点,挖掘商机。 既然村里人需要供销社的货又不方便自己来买,那她送货进村好了。她可不会因为生意小就瞧不上,反正也是顺带手的事。 第10章 铺开卤菜销售网络:要让别人帮忙挣钱 晚上收拾了夜市摊子回家洗漱睡觉,陈意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钱雪梅快被他烦死了,直接踢人:“你不睡觉下去拉倒。” “不是。”所谓娘亲舅大,当舅舅的人愁啊,“哎哎,雪梅你说,潇潇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她怎么挖空心思地挣钱,比她考大学那会儿天天抓着书眼里只有学习还吓人。” 钱雪梅觉得狗男人真是没事找事:“她一门心思挣钱还不好啊。你也说潇潇就是做啥都不偷懒的人,她不挣钱了她跑去找那个男的了,你才高兴?” 陈意冬吓得更厉害了,赶紧喊停:“你嘴里可说点儿好的吧。” 钱雪梅翻白眼:“不晓得是哪个没事找事,你总得让小孩自己找点事情做吧。” 挣钱有啥不好的,别看前些年天天宣传越穷越光荣,实际上生产队的富户永远过的比漏斗户强。 潇潇讲的没错,就该好好挣钱。 10月份剩下的日子,王潇当真赚疯了。 卖卤菜的固定收入不提,单是婚庆市场这块,她忙到飞起。 说来也有意思,10月向来是婚礼旺季,本地人除了扎堆在国庆节当天结婚外,剩下的几乎全推到中下旬也就是秋收过后,不知道究竟象征着同为收获的喜悦还是单纯地忙罢了有空结婚讨媳妇了。 反正拜秀云那场婚礼的好口碑所赐,王潇进入了天天赶场的模式。最疯狂的一天,她一上午给三个新娘画了妆,地址不仅遍布周镇八个村,甚至连隔壁五个镇都跑过。她的乡镇经济调查范围也扩展到了十里八乡。 如果不是距离实在太远,而舅舅一家又不放心,她甚至还能接到县城的单。 她的辛苦奔波是有回报的,待到10月最后一天晚上,大家坐下来盘账的时候,王潇自己都惊讶了,刨除所有的成本,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们竟然整整进账了669块9毛钱。 钱雪梅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放进去:“行了,670。” 半个月挣670,那一个月就是1340块,一年下来多少来着? 初中生陈晶晶目前是四个人中口算王者,直接报答案:“16080块。” 乖乖,吓人的哦,卖个卤菜竟然能这么挣钱。难怪人家卖卤干的能不空债直接起三层楼房。 这再加上爸爸妈妈上班的工资,家里卖粮食卖猪挣的钱,差不多能凑出两个万元户了。 王潇也觉得这成绩不错,不过她怀疑继续卖下去应该会少一些。毕竟10月份办喜事的人家多,而且秋收过后卖了粮食,农民手上也宽裕些,更愿意花钱。等再过一段时间那可不一定了,除非他们能想办法扩大销售范围。 她笑嘻嘻地把钱分成了四份:“来,月底分账,一人一份,167块5毛。” 其实严格来算不该如此,且不说卖卤菜的主意是她提的,配方也是她供应的,单前面五天销售的主力军是她和表妹,应该多拿钱。但考虑到大人不会算这么细,加上后面她跑婚礼,后面傍晚卖卤干,晚上卖夜宵的主要力量是舅舅和舅母,直接平均值拉倒算了。 反正困于地域局限性,这生意的规模大不到哪去,就当她穿书过来跟亲戚结个善缘吧。 舅舅和舅妈却吓到了,不管是陈意冬还是钱雪梅都不约而同地摇头摆手:“不行不行,这是你挣的钱,我们最多搭把手而已。” 看玩笑哦,他们是长辈,哪有占小辈便宜的道理,说出去多丢脸。 陈晶晶也不好意思收,她最多拿五块钱当零花就很高兴了。 王潇却坚持把钱推过去:“拿着,晶晶你不是要学英语吗,回头我带你去省城书店多买点英语磁带。舅舅舅母,这钱是你们应得的。你们看我给新娘子化妆主持婚礼挣的钱我就没拿出来分,那是我自己挣的。” 她吃住在舅舅家,可一分钱都没掏。 “行了。”她信心十足,“这才是刚开始,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这时代就像街上的大马路,都没几辆车,你方向盘在手,想怎么开就怎么开,一路畅通无阻。 钱雪梅收下了钱,点点头道:“行,那就算搭伙了啊,后面你回去上班,这卤菜生意也算你分红。” 虽然累是累了点,除开上班就没歇的时候。可卖卤菜挣的钱要比加班工资多的多,哪怕一天只挣上七八块,一个月也有两百块的进账呢,很划算的。 看样子都不用等年底就能还掉盖房子借的那千把块钱。剩下的钱再攒攒,嗯,今年过年搞不好能加个大彩电。不不不,要先攒着,弄个冰箱来家。这样卤菜不容易坏,好卖。 当舅母的人想着挣了钱怎么花,做外甥女儿的却还在琢磨到底要怎样多挣钱。 毕竟她赚上千万的时候都没想过享受的事,这才几百块,压根不足以让她躺下来歇歇。 她还想在卤菜上多挣钱。 人力有限,连她在内只有四个人能用。这决定了他们自售的卤菜范围只能局限在周镇,别说周边了,连镇子稍微偏远一点的村庄都难以顾及,而在这交通不发达的时代,指望人家为了一口吃的奔波数小时跑来买卤菜也不现实。 那就只能将销售点扩散出去,简单点讲就是在十里八乡设立更多的销售点。 这活儿指望舅舅一家人不现实,他们在钱家村过得好好的,干嘛要跟家人分开,跑到其他地方去开店呢。 她能考虑的合作对象只有已经在其他乡镇落户生活的人。 舅舅、舅母对看一眼,试探着问:“你想跟人家镇上的卤菜店合伙拿分红?” “不。”王潇摇头,“直接卖配方。分成不现实,他们又不是舅舅舅母,他们挣多少钱我根本不可能晓得,还不是随便他们糊弄。一把头的买卖,配方卖了最轻松。除了镇上的卤菜店,位置偏一些的村里的小店也能卖。我看他们也从镇上拿猪头肉还有豆腐乳回去卖,可见有这方面意识,但没对准村里人的口味,生意一般。嗯,镇上卤菜店一家卖600块,村里的卖500。” 如果他们没卖过卤菜,陈意冬跟陈雪梅夫妻俩肯定会怀疑外甥女儿疯了,竟然敢如此狮子大开口,一张嘴要了人家一年的工资都不止。 但现在,他俩不约而同生出了诡异的想法:好便宜啊,卖得可真便宜,个把月就能回本了。 陈晶晶则恍然大悟:“姐——你十里八乡的跑,其实是去人家村里搞调查了吧。” 哎呀,好聪明好厉害哦,不愧是大学生。 她姐回回带着卤菜跑人家镇上人家村里去卖,实际上相当于给卤菜做了推销。人家买了吃的好,后面又买不到,少不得要议论要怀念。 这时候她姐再去卖卤菜配方,有心人晓得这卤菜有市场受欢迎,自然动心。那她姐就不怕配方卖不掉了。 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听女儿这么一叨叨,瞬间也回过神来。 乖乖隆地洞,这就是大学生做事吗?跑一趟同时挣三四笔钱不说,还要给下一步挣钱打埋伏,真是的,能考上大学的绝对不是书呆子,一个人长了人家三个脑袋都不止。 王潇倒叫这通彩虹屁拍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才哪到哪,根本不值一提。 陈晶晶好奇:“姐,你这还不厉害啊,钱都叫你挣光了。” “钱永远挣不光。”王潇好笑道,“卖卤菜配方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供应原材料。我打听过,周边十里八乡卖鸡爪的不算多,一个镇上的菜场也就一两家摊子卖鸡爪,油豆干也很少有人炸。我们可以向买我们配方的店供应鸡爪和油豆干。前者找上级供货商,低价批发过来送货上门。油豆干我们可以自己炸,用豆油炸,这样口感更好,然后也送货上门。做豆腐太辛苦,直接问卖豆腐的批发豆腐来做好了。这样赚中间差价,薄利多销。” 她笑了笑,给团队打气,“不用担心人家不要我们的货,人类的本能是偷懒。在同等价位的情况下,越省事越好。甚至考虑到时间成本,价钱稍微贵那么一点点,在承受范围内,也可以接受。我们的目标就是培养他们的依赖性,以后习惯从我们手里拿货,客户的黏性一旦形成,就成了我们稳定的销售渠道。” 一家三口齐齐变成了(ΩДΩ)脸。 妈呀,她还真是一分钱都不让旁人挣。 只是,舅舅舅母好歹是大人,考虑问题更现实:“这要跑好多地方,人跑不过来哦。” 哪怕骑车,从他们钱家村到隔壁镇起码也要一个小时呢。再去下面的村庄?乖乖,跑不赢,肯定跑不赢。 这问题王潇也考虑过:“合理规划路线,分时间段分批次送货。现在已经过了霜降,晚上气温低,油豆干过夜不会坏,鸡爪泡水里一夜也没问题。早上、中午、晚上分开送一批,尽量协调好时间。等攒了钱可以买个摩托车。” 陈意冬差点儿没吓死,他外甥女儿可真够敢想的,摩托车多贵啊,那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这方面王潇还真没经验,她也不纠结:“或者柴油三轮车之类的,反正什么方便买什么吧,直接送货。” 钱雪梅回过神来:“那可不成,要上班的,忙不过来。我们还要自己卖卤菜呢。” 王潇不替人拿主意,只说卖卤菜的事:“其实后面我们没必要再自己跑到村里去叫卖了,单纯管晚上卖夜宵就行。至于村里的生意,找人帮我们送货。” 她伸出手指头比划,“我看镇上厂里的工人各个村的都有,舅舅舅母,你们可以从中挑选人品靠得住的,让他们在各自村里统计想吃卤菜的人名单,然后晚上下班再让人带过去。嗯,每份卤菜,按照10%的利润给提成。这样他们干活积极性更高。” 第11章 可怕的化工所:妈妈,我想逃 按道理说,国家法定婚假也就三天时间而已,原主凭什么能休息这么长时间?因为人家加班的时间长呗。 在她的恋爱脑属性爆发之前,她是一门心思扎在工作上啊。刚毕业那会儿,她天天待在实验室守着,礼拜天都不休息。这一天天才下来的假期,全都花在婚假调休上了。 现在假期终于结束了,王潇的第一反应是:上什么班啊,赶紧辞职拉到。一个月64块钱,还不够她做两天生意的进账呢。 然而她低估了1990年人民群众对于正式工作的高度崇拜。多少大姑娘小伙子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还在等着接国营单位自家爹妈的班呢。她一个堂堂正正大学毕业分配进化工所的国家干部,还想辞职卖卤菜?别瞎胡闹了。 陈意冬和钱雪梅压根没理会她的叨叨,当舅舅的人更是凌晨四点钟不到就把外甥女儿叫起来推上车,刚好今天他这个销售科长得代表厂里去省城送批货,顺带着把王潇送到单位去。 于是倒霉的王潇在还没想好该如何说服舅舅一家时,便一大早上的稀里糊涂被丢到了化工研究所的门口。 呵呵,她当真该感激陈大舅的体贴,不然她还真不知道化工所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开。 但是,现在瞧着化工研究所白底黑字的招牌,她不敢进啊。 她上大学那会儿,化学院有位博士生大哥做实验时炸了,连导师带学生倒了三个,博士生大哥全身严重烧伤,学校还组织大家给他捐款来着。 从那以后,王潇看着化学实验室都绕道走,更别说进去了。 人家这还是专业的都能出事,换成她这业余的,呵呵,估计不是炸实验室,而是直接炸了整个化工所了。 为了人类命运与世界和平,她清楚自己应该坚决摆烂混日子。 可问题在于,她从小卷到大。 她穿书前爹妈都没等她满周岁就离婚了,还跟商量好了似的谁都不要她,全去忙着追求真爱了,唯有她奶奶一把年纪肯养她。旁人都笑她奶奶脑壳坏掉了,一个孙女儿竟然当成宝。她打小被人说是拖油瓶埋汰,导致她好胜心爆棚,潜意识里必须要证明她奶奶的选择没错,她值得被投资。 事实证明,她奶奶果然押对宝了。两边家族里第三代公认最有出息的就是她。连她读博的表姐都说她更厉害。当然,人家真学霸的原话是:学习是天底下最简单的事,挣钱最难。 总而言之,让她卷,no problem,让她摆烂,不如直接一刀捅了她。 她难受,她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难受,她接受不了把宝贵的时间用在摆烂上。 倒霉的王潇站在大门口纠结,刚好有两位四十岁上下的女职工进门,瞧见她傻不隆冬地站着不动,满脸狐疑:“小王,你怎么不进去啊?” 王潇只能硬着头皮胡说八道:“我远远的看到你们二位老师了,所以等着呢。” 剪着郎平头的女职工立刻笑容满面,伸手过来挽她的胳膊:“还是你有心,在家吃早饭了没有?苗姐蒸了烧麦,给你拿两个,带过去吃。” 王潇赶紧谢绝对方的好意:“不了不了,苗姐,我早上吃得饱饱。” 她一大早起来就灌了一杯奶粉两个鸡蛋,包里还塞着钱雪梅给她做的一饭盒锅贴,香的很,连中午饭都不用愁了。 苗姐也不勉强,继续挎着王潇往前走,一直走过林荫道,要往左边转的时候,另一位烫着鸡冠头的大姐开口了:“哎哎哎,苗老师,后勤仓库在那边,你别老拽着人家小王啊。” 王潇满头雾水,后勤仓库?她去后勤仓库干什么? 不等她吭声,苗姐先拉下脸:“她去什么后勤仓库,那是她该待的地方吗?瞎来!” 转过头再对着王潇的时候,她又和颜悦色了,“小王,苗姐问问你啊,你以后怎么想?” 王潇满头雾水,她想个鬼,她现在只想怎么才能逃离化工所。 不过经历过国家催婚催育,社会恨不得女大学生都别上学赶紧去生小孩时代的人,面对上年纪的阿姨引导憧憬未来时,本能地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警觉,她立刻强调:“我没啥想法,我只想好好工作。” “这就对了嘛。”苗姐一拍巴掌,笑成了弥勒佛,“年纪轻轻的,就该好好工作。我跟你讲良心话啊,你得跟领导好好谈谈。你这才多大,又不急着结婚,怎么都该在事业上拼一把。那个ac发泡剂的项目,你怎么不继续跟呢。前面做的好好的,现在正是出成绩的时候啊,哪里能撒手?” 1990年没秘密的,半个月前王潇拒婚逃之夭夭的事,化工所的同事全知道了。 当时苗姐作为所里代表之一抵达婚礼现场晓得王潇跑了,直接笑疯了。 年纪轻轻急着结婚当后妈,在投身化学事业二十多年的苗工看来,完全脑壳有病。美好的青春,就该贡献给伟大的化学事业啊。 王潇听的云里雾里:ac发泡剂是个什么玩意儿,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 她还没来得及表态,苗姐已经伸手招呼前面地中海造型的中年男人:“肖主任,正好,小王想跟你谈谈工作安排呢。人家好歹是正儿八经省城大学化学系毕业的高材生,回回考试第一名,年年拿奖学金,到了我们研究所就该好好发光发热啊。她这才多大,总不好坐在仓库里养老是吧。” 肖主任早看见王潇了,故意低头往前猛走就是不想跟人打照面。 当初这批新人刚进所里,分到他手下的有王潇还有他外甥。不管从个人能力亦或者工作态度上来讲,王潇都该是那个理应被重点培养的对象。 事实上,见习的三个月里,她在ac发泡剂项目组里的表现也是有目共睹的,甚至还提出了个新思路,让项目进程大大往前推进。原本所里都以为这个项目起码要拖到年底才能收尾呢,现在已经进入结题阶段,论文都写的差不多了。 那会儿肖主任是真着急,自家外甥实在烂泥糊不上墙。 先前他好不容易给这家伙搞了委培生的名额把人塞进大学,可鬼晓得他在大学里到底是怎么混过来的,估计毕业证都是抄出来的。 真到了研究所,这混账玩意儿竟然什么也不会,跟在王潇后面打下手都净捅纰漏。 眼看着三月见习期满定岗位,他正愁该怎么把外甥塞进项目组呢,只有搭上项目组的顺风车写了论文后面才好评职称,才能再往上走。 可惜项目组的核心人员一个都不肯收他外甥,怕这兔崽子碍事。 正当肖主任都绝望的时候,谁知道喜从天降。 王潇这女的果然是女的,哪怕上了大学也晓得女人就该相夫教子的道理,主动找到他提出因为后面想把精力放在家庭上,无法从事经常需要加班盯试验的科研工作,希望领导能酌情安排。 肖主任怎么可能不同意,立刻手一挥,把她安排到仓库当保管员去了。朝九晚五,到点下班,哪怕她关上仓库门在里面给孩子喂奶都没人管。 对于王潇的这桩婚姻,他当真举双手赞成。 只可惜王潇逃婚的时候,他们研究所去晚了,人已经跑了。否则只要他在现场,哪怕他躺在地上也要堵死门,死活不会让她走。 毕竟女人一旦放弃婚姻,那就跟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啥事都能干得出来。 就说现在吧,这前脚才逃婚呢,后脚就要换岗位。 肖主任不得不打官腔:“岗位已经定了,大家各司其职,不可能哪个同志想换就换啊。你这调了岗,仓库保管员的活谁来干?我的同志,你不能搞资产阶级自由化那一套,逞个人英雄主义,要有集体荣誉感。对我们化工所来说,每个人都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苗姐完全没放过肖主任的意思,直接跟人杠上:“那也要看砖头是不是摆准了位置,能不能派上用场,会不会拖后腿!” 长头发扎了低马尾的大姐把苗姐拉到边上,压低声音劝告:“你得罪他干嘛?你又不是不晓得他当年是靠着什么上的工农兵大学,闯将!人家小王都没吭声。” 苗姐却固执己见:“就是因为她面瓜所以我才得替她讲话。你看看我们研究所搞项目的还有几个女的,等我们这批退休都要断层了。研究所不搞研究搞什么?脱离专业现在再舒服以后都要废掉。他们这帮男的巴不得女的全废了正好由着他们当家做主呢。” 长头发大姐无奈,只能看着苗姐又雄赳赳气昂昂地拽着王潇的胳膊往实验室跑。 天地良心,王潇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待在原地等着被人挟持的,她实在不晓得后勤仓库的门往哪个方向开。不然她早跑了。 后勤仓库好啊,后勤仓库是现在最安全的避难场所。 可惜先机已失,苗姐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押着王潇冲到实验楼,冷笑着回头看肖主任:“我们组要的助手可不是这样的,看看,晚上连实验室都不收拾。” 一个梳着大背头瞧着二十几岁的男青年不知道从哪儿突然间冒了出来,他赶紧冲进实验室,慌里慌张地开始整理试验台,洗刷试管。 肖主任立刻装模作样地训斥他:“要你晚上早点睡,不要看书太晚,看看,下回早点过来。” 苗姐冷笑:“他看书?我倒想知道他看的究竟是金庸还是古龙的武侠小说。” 王潇正琢磨着自己到底要怎么找理由原地装死,而不是上前帮忙还能不被苗姐的目光杀死时,实验室里突然响起“砰”的一声,不知道是试管还是其他什么玻璃器皿炸开了,反正玻璃四溅。 第12章 第一个十年计划:打造卤菜王国 一大早闹出实验室爆炸,整个研究所的人都惊动了。 得亏所里有医务室,苗姐他们也懂点急救,否则就那哥儿们动脉都割伤的情况下,估计人等不及送医院便直接嘎了。 但他也算因祸得福,受了这么大的罪,哪怕是苗姐都不好意思再拉着王潇顶替他的岗位,故而他的位置算保住了,王潇也能继续苟在仓库里逃避实验。 不行不行,还是得赶紧跑路。不然总有一天那个被割了动脉的人是她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王潇半分钟都不敢耽误,赶紧拎包拖箱子跑路。 跑着跑着,她又犯愁了,她不知道从研究所到钢铁厂家属区该怎么走。她甚至记不得她家具体在哪栋楼。 王潇琢磨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地跟人打听该怎么坐车。 要不她扯谎说想先去市民公园,不晓得该怎么从市民公园坐车回去,听说公交车改线路了? 结果她一抬头,瞧见了研究所大门口外面两张熟悉的脸。 王铁军跟陈雁秋两口子正踮脚往里头看呢。 一瞅见闺女,王铁军赶紧上前帮女儿拖箱子,连她背着的小包,当爹的人都怕累到了闺女,也要伸手接过去。 搞得王潇特别别扭,她真不习惯于男性长辈对她的热情关怀。倒是在陈雁秋身上,她还能稍微共情点奶奶的情感,起码可以直接抱着人胳膊撒娇:“妈,你跟我爸怎么来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回过神,“哦,你们怕阮瑞来找我麻烦啊?没有没有,我偷偷打听过,研究所的人都没看到他登门。” 可见阮瑞是真不喜欢原主,心里还装着他的白月光前妻,所以连吸血都顾不上了。 陈雁秋没好气地白了女儿一眼:“我晓得。” 事实上,结婚当天她可憋屈了。她把姿态摆得高高的,好趁机狠狠埋汰一回那个不要脸的拆白党。 结果阮瑞压根不给她展示的机会,竟然只冒了一句:“不结婚了?行啊,你家以后别后悔就好!” 说着,他直接扬长而去,比潇洒走一回都潇洒。 搞得活像是他们家攀高枝儿,硬扒着姓阮的不放一样。 但关起门来摸着良心讲,的确是他们女方这边硬扒着,现在陈雁秋拽上丈夫过来接女儿,也是怕这脑袋灌浆糊的死丫头想不开,结不了婚,直接跑阮家当老妈子非法同居去了。 她严厉告诫女儿:“我跟你讲,别犯糊涂。就姓阮的这拆白党能找到什么好的?他现在要面子假清高装样,回头他再过来缠你,你可千万不许发晕。我告诉你,男的现实的很,千万不要想打动他们。他们脑袋瓜里全是算计,不讲良心的。” 王铁军同志不高兴了:“哎哎哎,你骂拆白党归骂拆白党,怎么连我一并骂进去啊。我可从来没不讲良心过。” 陈雁秋立刻冷笑:“你讲良心?你当我老年痴呆健忘了啊,你当年……” 王潇默默后退一步,老王同志,你自求多福吧。你也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八级钳工,咋就丁点儿求生欲都不在线呢,今儿纯粹是你自己上赶着找虐。 王铁军也扛不住老婆的嘴巴,赶紧求饶转移话题,伸手指着前面大马路边上的卡车示意妻子:“哎哎哎,卖鸡头的,称两斤我晚上下酒吧。” 陈雁秋正翻旧账翻得起劲了,没好气地狠狠剜了眼丈夫,嘴上抱怨着:“喝酒喝酒,就晓得喝酒,早晚有一天泡在酒缸里淹死。” “我又不是天天喝。” 王潇才不掺和人家两口子打情骂俏呢,她奔到大卡车前面,好奇不已。她只见过用卡车拖西瓜和苹果卖的,哦,还有山药和山芋。但用卡车卖鸡头的还真是头回见。 她扒在肉联厂的车想往里面看。 好家伙,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熏得她一个踉跄。 五大三粗的肉联厂职工扯着嗓子喊:“别挤别挤,都是刚从厂里拖来的新鲜货。鸡头一块钱一斤,鸡爪子一块钱三斤。” 王潇顿时眼睛一亮。哟,她还想鸡爪要从哪儿批发呢,合着也是肉联厂,还送上门来了。 她也抬高嗓门喊:“我多买能便宜点吗?” 那人横着眼睛:“不买到后面去,要便宜也起码等八点钟以后。” 旁边人都在骂,狗日的,什么东西都涨价。晚上八点还买个鬼啊,当鬼市呢。 王潇却暗自高兴,这代表鸡爪的价格还能往下压,说不定一块钱四斤五斤都有可能。 她不奇怪鸡爪的价格比鸡头便宜的多,因为很多人都爱吃鸡脑子啊。 咳咳,烤鸡头很好吃的,夜宵炫起。 陈雁秋嘴巴抱怨丈夫,掏钱包的手却不慢,一口气要了三斤鸡脑壳。 听她女儿跟肉联厂的人讨价还价,想两块五毛钱买10斤鸡爪子,不由得奇怪:“你干啥呢?称个两斤够了,妈给你买排骨回家烧。” “我有用。”王潇退让一步,“两块八就两块八,给我来10斤唻。你鸡爪好,我以后还多买。” 大概是因为鸡爪肉少比不上鸡脑壳受欢迎,肉联厂的总算松了口,28块钱称了一大袋子鸡爪给王潇。 好家伙,这分量足的,要不是王铁军眼明手快直接接手了,从卡车上甩过来,王潇还真接不住。 她顾不上陈大夫的抱怨,赶紧去菜场卖南北干货的摊子上找佐料。 谢天谢地,省城的菜场货源的确比周镇强多了,什么青花椒、红花椒、香叶、桂皮应有尽有,她还找到了小米辣和绿尖椒。 不过大概是现在还不流行柠檬美白说,她没在水果摊子上找到新鲜的柠檬。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陈雁秋都埋汰死了,却还是给女儿支了招,“去中药铺子买,那边有柠檬干。” 王潇坚持一句话大法:“我有用。” 等把能淘到的佐料都买齐全了,外面天都黑了。 陈雁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先在煤气灶上给女儿把萝卜排骨汤先给炖上了。 王潇特别乖巧地不跟家长抢灶头,而是给刚买来的鸡爪剪了指甲泡在手里,等吃过晚饭家里厨房空出来了,再开始折腾。 1990年华夏大地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已经大幅度提高,但市场供应的农副产品跟三十几年后还是没办法比。 比如花椒油和花椒油之类的她就没看到,红油也得她自制。 好在疫情三年实在锻炼人,这些她还真会,她做的比外面卖的都香。 陈雁秋看女儿在厨房里叮叮咚咚忙个不停,不由得皱眉:“你又要折腾什么啊?” “保密,妈,你等着。等明天晚上,保准叫你跟我爸大吃一斤,啊,吃10斤。” 王铁军怕老婆脾气上来又要骂女儿,赶紧当和事佬:“行了,你让她折腾吧。她好歹现在是做给我们吃,总比便宜外人强吧。” 陈雁秋下意识地嘟囔:“还不晓得她折腾个啥呢,白糟蹋东西。” 这话等过了一天再上晚饭桌时,陈大夫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她发誓,她刚回家看到饭桌是想开口骂人的。 一张桌子10个碗里装的全是鸡爪,人家办丧事开豆腐宴,这死丫头开鸡爪宴是想干啥啊? 王潇赶紧把人推到桌前坐下,又硬把筷子塞到人手里:“妈,你尝尝看啊。我没瞎搞,真好吃呢。” 王铁军同志又一次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担当,赶紧先捧女儿的场,叼了只鸡爪放在嘴里开咬:“好吃呢,哎哟,哎哟哟。” 妈呀,这是啥味儿啊,刺激的他一丈八的汉子都要飙眼泪了。可是他都要吐出来了又叫舌头收了回去。 刺激,太刺激了,他舍不得挪开筷子了。 王潇看她爸一口气吃了三只藤椒酸辣无骨鸡爪,不得不开口提醒:“爸,你再尝尝这个,这是红油蒜香鸡爪,味道也不错。” 王铁军辣的嘶啦嘶啦的,却一只接着一只往下吃。 陈雁秋反而比丈夫更能吃辣,一圈儿吃下来也不过额头上冒汗而已。女儿特地煮的给他们解辣用的梨子汤她都没用上,直接扒饭了事。 王潇看他俩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意见:“爸妈,你们觉得鸡爪味道如何?” “好吃。”王铁军很捧女儿的场,“你从哪儿学的?我在外面都没吃过这些。” 作为八级钳工,他经常被借出去当技术指导,自认为也是走南闯北吃过不少地方美食的人,今儿晚上竟然在女儿手上开了眼界。 王潇咧嘴笑:“我从大学图书馆借的书上看到的啊。书上说这些鸡爪很受欢迎的,当时生意特别好。” 两口子这才露出释然的表情。难怪呢,他们女儿虽然从小会烧饭,但也没再厨艺上多上心,不从书上学,总不可能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菜吧。 王潇赶紧趁热打铁:“爸妈,你们看我这手艺开个卤菜店卖鸡爪应该不成问题吧?” 从穿过来第一天起,王潇就琢磨着到底该做什么生意挣大钱。 当初卖卤鸡爪是顺带着的,但是干到今天,她认为卖卤菜是门值得发扬光大的生意,尤其是卖卤鸡爪。 为啥呢?好品控呗。 只要控制好制作流程和原料,哪怕生产一千吨的鸡爪都能保证一个味道。这对做餐饮生意来说太重要了。 品控有保证,意味着容易开连锁店。到时候她只要掌握好配方,就能把卤菜店开遍整个省城乃至全国。 王潇都想好了,卤菜店名为凤爪王,主打各种特色凤爪,卤豆腐丝类似的便宜卤菜作为补充。必要时还可以加上卤鸡头、卤鸡翅和煸鸡块和炸鸡腿,一网打尽专门吃鸡。 摸着良心说,陈秋雁女士的红烧鸡头味道不错,但王潇会一种味道更赞的烤鸡脑壳,先卤后烤,烤的外酥里嫩,色泽鲜艳,超级入味。再撒上点孜然啊,花花生碎这些秘制调料,啧啧,味道绝了! 第13章 那就卖配方吧(修改):你敢辞职试试 结果她才开口第一步说卤菜店呢,陈雁秋和王铁军先变了脸,不约而同呵斥:“不行!” 陈大夫气得额头上青筋都跳起来(当然也有可能是辣的),声音拔高八度:“我看你是昏头了,给我好好上你的班!” 王潇试图说服父母:“爸妈,其实搞化工研究一直不是我兴趣之所在。再说一个月64块钱,我卖鸡爪一天就能挣到手了。” “那也不行,你想都不要想!”王铁军脸色铁青,“你放着好好的国家干部不当,你跑去搞投机倒把?” 王潇整一个大无语:“爸,我这正常做买卖,怎么就变成投机倒把了?不带这么扣帽子的啊,国家早就改革开放了,允许个人做生意的。” 她学过历史,知道十一届三中全会是什么时候召开的。再说了,街上不到处都是做小买卖的人吗? “不行就是不行!”陈雁秋比丈夫更生气,“姓资还是姓社这个问题还没讲清楚呢。现在你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跑去卖鸡爪?回头抓你去蹲大牢,你连班都上不了。” 王潇不耐烦了:“妈,你别乱吓唬人啊。这又不是搞文-革,做个生意还坐牢啊?照这么说,万元户、十万元户全抓了,牢房住得下这么多人吗?” “怎么不坐牢?傻子瓜子的年广九被抓了你不晓得啊。还是你回家跟我们讲的呢。” 陈大夫气得够呛。 当时女儿回家说的时候,她也吓了一跳,她去安徽出差时买过傻子瓜子啊。 好家伙,生意的确好得不得了。 结果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王潇眨巴眨巴眼睛,依稀仿佛有那么一丢丢的印象。年老板去世时上过新闻的。 但那是她穿书前的记忆,实在太模糊了,做不得准。 她下意识地为自己找援军:“我舅舅舅母可没像你们说的这么吓人,他们现在不也卖卤菜嘛。我舅母也没再上班去。” 光靠两个老人忙不过来,钱雪梅已经辞职专业卖卤干和卤鸡爪了。 陈雁秋不以为然:“他俩怎么能跟你比。社办厂是什么地方啊?还不如街道工厂呢。他俩撑死了不过临时工而已,班上不上也就那么回事。再说周镇是乡下,天高皇帝远的,哪管那许多。跟省城能是一回事吗?” 王潇又找了个例子:“那向东呢?他在商场承包柜台,不也生意做得好好的。张燕她妈都舍不得这个财神爷女婿。” 她逃婚之后,张燕跟阮瑞也没成。听说她妈还拿着菜刀冲到阮家,威胁阮瑞不许败坏她女儿的名声。 也是位彪悍的大姨。 “她是根本不管女儿死活!”陈雁秋冷笑,“她管向东坐不坐牢,以后张燕过什么日子呢。她就一心想着扒女婿弄钱,好给她宝贝儿子攒家底。咱家就你一个,你爸妈我们能坑你?动动脑子好好想想,你跟她能是一回事吗?” 王铁军附和妻子,开口哄女儿:“好了,潇潇,咱家不缺这个钱,家里不需要你挣钱。你老老实实上你的班就好。工资不够花,跟爸爸妈妈讲。雁秋,给潇潇拿50,不,100块钱,也是大姑娘了,开销大正常。只要是花在你自己身上,你要多少零花钱,爸爸妈妈一定给你。” 王潇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她穿书前,社会流行语叫:宇宙的尽头是考编。但她真对体制内没兴趣啊,她一年,不,甚至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就挣人家一辈子的工资了,她为什么要羡慕月入几千的稳定工作? 但是无论她如何强调,甚至连挣到钱放在银行稳定吃利息这种违心话都拿出来忽悠新爹新妈了,两人还是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陈雁秋拍板:“好了,别废话了,看电视。我看你就是新闻联播看少了,一点儿数都没有。” 王潇气哼哼地打开电视机,瞧见新闻里国家领导人的脸,突然间想起一首特有名的歌,开头怎么唱来着:1992年,那是一个春天…… 对,1992年,1992年发生了什么事? 她绞尽脑汁拼命地想,只记得“进一步改革”几个模糊的字眼。 可她印象中80年代个体经济已经特别活跃了啊。难道跟去年发生的事情有关?她倒是在报纸上看到过资产-阶级-自由化之类的描述。 王潇摸着下巴看新闻,越看到后面她越笃定,现在应该属于民营经济的低谷期或者称之为整顿期,否则无需再来个1992年的南方讲话。 唉,她是没能耐说服这双爹妈相信风气很快会发生转变了。 但她必须得再垂死挣扎一回。 王潇满脸严肃:“爸、妈,我觉得化工所不适合我,真的,太危险了。你们想啊,我一小姑娘,万一到时候爆炸了,化学性烧伤,我这辈子就完蛋了。” 她生怕两人不相信,还掰着手指头数,“像大名鼎鼎的诺贝尔,他弟弟被炸死了,他爸爸终生残疾。还有好多实验室爆炸,后果很严重呢。我们所里今天就爆炸了,动脉都断了,差一步直接去见马克思了。” 可惜陈雁秋女士身为大夫见惯生死,有颗不为所动的心,她冷笑道:“爆炸啊,煤气包爆炸的更多,你以为卖卤菜就没事了?到时候炸的尸骨都不晓得在哪边呢。” 王潇消停了,她不能说陈大夫将的没道理啊。她穿过来不仅听过好几起烧烤店爆炸案,最危险的一次甚至是亲历,只不过运气好坐在店外,侥幸逃脱了而已。 唉,难怪人家说90年代遍地是黄金也没见全民暴富。合着发家致富奔小康的道路上,到处是拦路虎啊。 哦,以八级工和主治医生的收入,他俩啥也不折腾照样耽误不了奔小康。 哪怕等到98年大下岗他俩估摸着也退休了。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还有没有单位发退休工资。 王潇叹了口气,等到新闻联播结束,她站起身要出门,吓得陈雁秋一把拽住她:“干啥?一不如意就要闹离家出走。你这脾气跟哪个学的啊?” 王潇哭笑不得:“哪跟哪儿啊,我去买鸡爪。不是说八点钟降价卖嚒。” “不还剩这么多鸡爪嚒。” 10种鸡爪,每种差不多一斤重,他们一家三口一顿敞开肚皮吃也没吃完,明天可以继续吃。 “我总不能拿我们吃剩下的凤爪去卤菜店推销吧。”王潇无奈,“别瞪眼睛,我自己不能卖,我还不能卖配方啊。” 既然距离社会放开,她能畅快做生意还有一年多的时间,那她也不可能藏着网红凤爪的配方落灰啊。先卖了钱到手再说,等一年半后,说不定她已经找到来钱更快的门路了呢。 现在攒下钱,到时候才有进场的本钱。 卖给省城的卤菜店,那肯定不能是乡下小打小闹的价码了。毕竟省城人多,消费能力强,卤菜店的利润也大。起码一种凤爪的配方得上千。 王潇不打算一口气全卖掉。买的多了,人家挑三拣四的,搞不好还想打包压价。她一个个地放出去,既能卖出高价也好吊着卤菜店的胃口。 当然,她讲行规,不会同时卖一种配方给一条街上两家店,省得做不成第二回 生意。 不过,假如一条街上的两家店都认为对方拿到的那种凤爪配方不错,想从她手上再买,她也不会放着到手边的钱不挣就是了。 王潇琢磨好了,美滋滋地去买了鸡爪。佐料倒不用再买,昨天她已经计划好了要做鸡爪生意,所以佐料买的比较多,甚至连辣椒油和花椒油之类的都不用再熬,直接用昨天剩下的就行。 故而今晚她做好凤爪放进冰箱冷藏时,比昨晚结束的还早。 她哼着小曲回房间睡觉,等着明天下班搞推销好挣钱。 她这头跟个没事人一样了,那头当爹妈的人却心里直打鼓。 两口子都躺床上了,陈雁秋还忍不住捅丈夫:“哎,你讲啊,潇潇现在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啊。” 王铁军不以为意:“姑娘家变来变去不正常的很啊,女大十八变。” 这人还好意思讲女儿变得快呢,她自己婚前婚后不也是两个人啊。当初没结婚那会儿,那叫一个柔情似水,结了婚以后,呵呵,幸亏他皮糙肉厚扛得住。 “再说了,她现在这样总比前面要死要活来得强吧。”王铁军想得开,“再差也差不过前头了。” 陈雁秋一想,也是。真要说变了个人,前头潇潇寻死觅活地非要嫁人当后妈才真是跟鬼上身一样呢。好歹现在她就是受资本主义那一套影响要挣大钱而已。 正常,那个姑娘不爱俏,想时髦漂亮可不得多花钱嚒。 唉,全怪去年那帮人瞎胡闹,不然她跟老王找找关系活动活动,今年女儿毕业怎么也能进石化厂,起码能多一倍的工资。现在一个月六十几块钱,都下不了几顿馆子,难怪她要想着赚外快。 算了算了,明天带这丫头去商场买身新衣服再买双新皮鞋。 只要她老老实实上班,家里少不了她吃穿。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先前贴这章时打开错文档了(这文开头十万字我前后写了五稿),修改了。 1989年夏天过后,空气变紧,改革缓步,被称之为倒春寒,一直到92南巡讲话后方好转。 感谢在2023-09-2617:31:35~2023-10-0419:3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淇淇、35296556、四宝、三笠摘月30瓶;少司命辰16瓶;别摸我尾巴13瓶;熔熔熔11瓶;滕腻腻、2315526610瓶;南风向北、从锦6瓶;怀顾5瓶;梦醒、阿边、丝瓜情人3瓶;千斤小姐、半夜的脑子2瓶;魏紫、秋水非水1瓶; 第14章 我的招儿多着呢:得做自己人生意 王潇对逛商场没半毛钱的兴趣。 比起爱美,她更爱钱。 每天在研究所耽误9个小时已经够叫她抓狂了,她怎么还能把宝贵的下班后时间浪费在与挣钱无关的事情上? 所以一下班,她便迫不及待地冲出研究所大门,结果又瞧见她爹了。 王铁军同志不好好在钢铁厂发挥他身为八级钳工的光和热,竟然成等孩子放学的家长了。 被接的娃不感动,只无奈:“爸,我真不会翘班离家出走。” 王铁军略尴尬,强行挽尊:“瞎说啥呢,你妈看你该添两件新衣服了,要我接你带你去买衣服。” 王潇对亲子活动毫无兴趣,再说她也不缺衣服穿。 别看王家老两口死活反对她嫁给阮瑞,但谁身上掉下来的肉谁疼,他们没少给王潇准备新衣服。那一箱子,全是扎扎实实的好衣服,穿到明年开春都不急着上新。 从这方面讲,惯子如杀子的老话真有道理。没受过生活毒打的傻白甜一直被爹妈这么纵容着,只会越来越蠢,越来越自私。 后来原主婚后拿娘家的钱给继女报高价补习班,交天价择校费,给婆婆买高档营养品,隔三差五做理疗;自己亲爹妈生病都没钱做手术,只能靠吃药硬撑着,最后死的一穷二白,也难说没他们自己的责任。 啧啧,不评价。 她现在只急着挣钱。 “不用,我衣服够穿。”王潇头都不回,大踏步往前走,“我要去卖鸡爪配方了。” 王铁军赶紧追上闺女:“别啊,爸爸陪你一道去。卤菜店,爸爸有熟人的。” 王潇回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老王同志挺起胸膛强调:“你忘了,东直门卤菜店的胖叔叔,小时候爸爸老带你去买卤菜的来着。人家是负责人,说话能拍板的。” 王潇琢磨着现在还处于工人老大哥阶段,八级钳工的社会地位不低。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咱们先回家把鸡爪拿上。” 有熟人好办事,到底是吃的,哪怕1990年的人再淳朴,也不敢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吧,毕竟万一投毒呢。 王铁军又自我埋怨:“都是爸爸不好,应该直接拿过来找你的,还要害我们家潇潇再跑一趟。” 王潇浑身一抖,实在是不习惯这种父女相处模式。 主要吧,没穿书前那会儿,她那个生理学意义上的爹从来没在她面前认过错,永远都是她的错。连他爱的结晶宝贝儿子严重便秘要住院都能赖到她这个八百年不见一面的人身上。 王老爹一大老爷儿们这么黏黏糊糊的,好别扭。 她赶紧强调:“这是我的事,怎么能是爸爸你不对呢。好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得亏他们急着赶路去卤菜店,否则王潇还真不知道如何跟女儿奴风格的老爹相处。 父女俩拎着10饭盒凤爪直奔东直门卤菜店,王潇见到了王铁军同志嘴里说的胖叔叔,严重怀疑他想说的其实是庞叔叔。 因为人家虽然是卖卤菜的,但真的很瘦,干瘦干瘦的,瞧着可像袋装牛肉干了。 庞叔叔十分给老友面子,特别拿干净筷子每只饭盒都夹了一只鸡爪出来品尝。吃完之后,他还给出了高度评价:很不错,这10款凤爪都别具风味,很有特色。 可不等王潇美滋滋地报价格,他直接兜头浇了人一头冷水,他一个配方都不会买。 王铁军急了。姓庞的你啥意思啊,你耍人玩是不?不要你吃什么吃?还连着吃了10个鸡爪! 存心让他在女儿面前没面子! 庞叔叔赶紧强调:“我这不是职业病,看了新鲜货都得尝尝嚒。那个,不是我不捧场,是你们来的时机不对啊。你看赶明儿就立冬了,外面都下霜了。别说加新货了,我们卤菜店现在都没什么生意。” 王潇瞥了眼挂着的烤鸭和硬邦邦的猪头肉跟猪耳朵,倒是能理解。天冷了,卤菜的确不好卖。荤油结霜,卤菜的口感会大幅度下降。现在这个点儿大家都下班了,正是准备晚饭的时候,此时都没什么客人上门,生意确实不行。 只是王潇奇怪,天冷难道大家就不吃卤菜了?吃卤菜一半打牙祭一半是为了方便啊。难道天冷做饭就轻松啦。 客人不喜欢吃冷冰冰的卤菜,上热卤菜不就行了。 到底是国营店不是自家生意哦,生意差成这样他们竟然不着急,真是看的让人窒息。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主动开口问:“庞叔叔,你们店生意好坏影不影响你收入?” 她解释了句,“如果有影响,那我大概有办法让卤菜好卖起来。如果没影响的话,那就算了。” 庞叔叔好笑:“你有什么办法啊?你的这个鸡爪真不行,天气不对。” “不是鸡爪。”王潇收起饭盒,“我有其他卤菜配方可以卖给店里,保准受欢迎。那个,卖不掉的烤鸭也没关系,我这边有办法处理,保准好吃。今天恐怕来不及了,没材料也没工具,明儿啊,明儿我把东西给你弄过来。哎,叔叔,你们几点钟下班?” 听到七点钟下班后,她立刻下了决定,“叔叔,你先给我来只烤鸭吧。” 庞叔叔待不住了。 其实那10饭盒的鸡爪正儿八经地惊艳到了他。 他也算卖了一辈子卤菜,自认为起码是半个行家,但他真没见过这样处理鸡爪的。 这倒不是现在的大师傅们缺乏创新精神,而是因为鸡这种家禽在前面几十年里主要是用来养着生蛋的。母鸡号称主妇的屁股银行呢。 但是蛋鸡的鸡爪,看过的都知道,个头小皮又薄,做炸骨头都拿不出手,千百年来只能当熬汤的下脚料。 一直到了七十年代中期,香港的一位酒楼老板去美国考察,意外发现美国肉鸡的鸡爪那叫一个大一个肥而且贼拉拉便宜,突发奇想把它给利用起来,开创性地做出了干蒸凤爪、白云凤爪、水晶凤爪。 而再等传入大陆,大规模养殖肉鸡的历史还不足10年呢。 在这种大前提下,目前市场上鸡爪依然是下脚料的存在,能单拎出来卖的鸡爪卤菜也就是虎皮凤爪和豉汁蒸凤爪了,都是粤菜。前两年他还看报纸上写香港需要大量鸡爪,号召肉联厂和罐头厂开发鸡爪加工技术,好出口创外汇。 他万万没想到,鸡爪到了人家小姑娘手里,还能这样折腾,折腾出来的滋味又相当不错。 真的,但凡她早半年,不,哪怕三个月过来,他肯定想办法去说服食品公司(卤菜店是其下属单位)掏钱购买秘制鸡爪的配方。 他这个老餮都能点头的卤菜,绝对会受欢迎。 王潇说她能拿出新品种他相信,能把下脚料端上席面的人应该有这个知识储备。大学生就是大学生,他们能获得的知识太多太杂了,一切皆有可能。 但是烤鸭再加工,他倒是怀疑了。 鸭子这玩意儿跟老鹅不一样,盐水鹅冷了你再热热,问题不大,最多肉烂了,口感变差。鸭子自带骚味的,真的,你买了冷冰冰的烤鸭再拿回家烧,骚味出来相当影响口感。 他强调了一句:“你别说是大白菜烧烤鸭啊,那个不行,我们是卖卤菜的,又不是开饭馆的。” 王潇笑了:“放心,绝对不是大白菜直接烧。我保证出来的成品绝对不比鸡爪差。叔叔,你等着吧,明天我让我爸拿过来,好与不好,你一吃就知道。” 庞叔叔哪等得住:“要什么明天啊,今儿晚上,我马上跟你们走。你弄了刚好我跟你爸晚上喝酒。” 然而王潇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今晚我没空,我要去卖凤爪配方。” 庞叔叔皱眉头:“姑娘哎,你听叔叔一句劝。现在这个你真卖不出去,天冷了。” “我不去卤菜店卖。”王潇觉得这事没必要瞒着人,“我准备卖给饭店,办酒席还要冷盘呢,我的凤爪正是最好的冷盘。” 庞叔叔先是一愣,旋即乐了,竖起大拇指夸奖王铁军:“你家的姑娘不愧是大学生,这脑袋瓜子灵光的。” 南方不集中供暖,冬天大家才对卤菜兴趣不大。饭店不一样啊,大饭店那能做到四季如春。哪怕普通没暖气的饭店,里面也是暖融融的,少不了冷盘,她这些凤爪的确有市场。 庞叔叔解开围裙,脱了白帽子,叮嘱店里的职工继续坚守岗位,自己先早退了:“走,饭店我熟,我带你们过去。卖完了刚好叔叔尝尝你的手艺,看你究竟要怎么弄烤鸭。” 王铁军先惊讶:“哟,你还跟饭店熟啊?那不成金宁大饭店还要你们卤菜店供货?” 庞叔叔走在前面半步:“怎么啦?饭店没少买我们店里的卤菜。金宁大饭店,人家自己做卤菜,也没耽误我有熟人。再大的招牌,还不得归食品公司管嘛。我是宁为鸡头不做凤尾,懒得叫规矩大管,不然那我早进金宁大饭店了。” 为了证明他没吹牛,他第一站就带父女俩进了金宁大饭店。当然,很可能是因为距离最近的大饭店正好就是这家。 庞叔叔熟门熟路,领着王家父女找上了自己在餐饮部的熟人,也是专攻卤菜的。他的盐水鹅号称金宁一绝,外宾吃了都各种夸。 王潇把饭盒往人家面前一放,这位方师傅便直接拿干净筷子夹了一只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尝。 每吃一只口味,他还漱漱口,喝两口水再吃下一只。 然而等到所有的凤爪都尝了个遍,方师傅的决定竟然是摇头:“不行,凤爪味道不错,但不适合我们金宁大饭店。” 这话庞叔叔不爱听了。 “哟,你们饭店真高档,这是看不起小吃咯。我就不信,这卤干丝用的是豆腐丝都能上,鸡爪子还登不了你们的大雅之堂?” “你胡说八道什么?”方师傅没好气,“跟凤爪没关系,我们也做豉汁凤爪和虎皮凤爪,问题在于口味。我们这是涉外饭店,主要招待外宾的。你也不看看国上用的是什么菜,淮扬菜!为什么啊?淮扬菜口味清淡,外宾吃了嘴巴受得住。你这凤爪能行吗?我嘴巴吃的都辣的吃不消,外宾吃了还不得闹出国际纠纷来啊。老庞,外交无小事!” 第15章 再卖两道菜:第一桶金 方师傅又请自己的顶头上司过来尝了凤爪,最后敲定要了无骨柠檬红油凤爪、蒜蓉凤爪和姜丝凤爪。 看来现在大家还主打朝九晚五生活方式,起码金宁本地口味尚且偏向淮扬菜的清淡口味,没那么重。 王潇都有点遗憾,她原本以为会是泡椒凤爪和藤椒凤爪独占鳌头呢。 好在虽然眼下社会政治风气严肃,谁都不敢提市场经济的事;但金宁饭店以涉外招待著称,熟稔资本主义那一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倒是相当痛快地掏了1500块买配方。 反正现在饭店也讲究创新,甚至创新在某种意义上比传承更重要。他们金宁大饭店为了学习别家的手艺,派师傅去出差去套磁去各种软磨硬泡甚至还要拜师,花费的开销也不小。现在人家主动送上门来,还省事。 王潇跟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愣是没能把价钱给提上去。 她原本一道配方想卖1000块。不是她心黑,而是金宁饭店东西本来就很贵,一小碟子估计还不到1/4只盐水鹅都能卖11块钱。她这一道配方叫价1000块怎么了?以他们饭店的规模和客流量,保不齐一天便能收回本钱。 可是金宁大饭店见多识广,一口咬死一点,他们饭店声名在外,能进饭店餐桌的菜很快便能闻名全城。到时候她想再卖配方给别的餐饮店自然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至于金宁大饭店自身害不害怕配方外流?当然不怕。 饭菜的口味好坏一看原料二看师傅的手艺,三才是看制作工艺。否则为什么同样一道青椒土豆丝能吃出那么大的差距。 况且金宁大饭店生意好东西贵,也不是单看饭菜的口味啊。 王潇叫那句“闻名全城”给打动了。她相信饭店说保守了,以它家店的知名度,创新菜蜚声全国最多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有金宁饭店不遗余力地帮凤爪打开知名度,后面她再开凤爪王卤菜连锁店以及做真空速食鸡爪零食可以省很多事呢。 1500就1500吧,反正省城上规模的饭店不少。她还能直接拿金宁大饭店的名头用。 亲,要不要顶流的同款啊。 王潇前脚收钱,后脚拎起饭盒就要杀向一街之隔的四季春酒楼。 庞叔叔都被吊了一晚上的胃口了,这会儿哪里还能由着她跑,赶紧伸手抓住人的胳膊:“好了好了,今儿不急,剩下的凤爪刚好给我跟你爸烧下酒菜。你先弄鸭子,我倒要看看你这烤鸭都冷透了还能怎么搞。别看你的鸡爪子了,没事,叔叔我保证明儿肯定给你卖出去。四季春我也有熟人。” 准确点讲,全城稍微上点规模自制卤菜的饭店,他都有熟人。 方师傅也来了兴趣,金宁人爱吃鸭,金宁烤鸭的吃饭和北京烤鸭不同,不包面皮,直接斩成块,然后浇上卤汁,别有一番滋味。 天冷鸭子容易结出白花花的油,的确不是吃烤鸭的好时候。哪怕他们饭店暖融融的,这会儿烤鸭卖得也差点意思。 有那10饭盒的秘制鸡爪打底,他同样好奇她这姑娘到底有什么办法给烤鸭二次加工。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餐饮界的老前辈们曾经创造出过怎样的妙招。 毕竟这小姑娘一看也不是干厨师的料,她自己都承认是偶然翻到书学会的。 有近百年的天灾人祸又有破四旧的影响,断了传承的手艺多了去,意外再叫翻出来重见天日也算是行业幸事。 “你也别回去了,就在我们饭店做吧。”方师傅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要是能拿出硬货来,我们买配方也不是问题。” 要是一年半前,饭店生意好的天天等翻桌子的时候,赶上饭点,打死他都不会说这话。 但现在因为国际环境的影响,店里的生意大打折扣,空出个灶眼让她试试还真没那么难。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那你们这儿有没有牛油火锅汤底料?” 不知道是现在市场上没有现成的火锅底料块,还是本地人火锅吃得少缺乏销售市场,反正她在菜场卖调料的铺子里没看到底料。 “有,我们饭店自己熬的。”方师傅疑惑,“你要拿烤鸭下火锅?不行不行,那真是瞎来了。” 王潇笑道:“不是火锅,是冒菜,冒烤鸭。” 这菜还是她跟大学舍友学会的呢,包括之前的网红凤爪。 那姐妹走吃播路线,自做自吃的那种,可惜后来哪怕王潇经常和她互动帮忙引流,她的号没养起来,好在手艺锻炼出来了。大学毕业后她没读研,而是直接在她家小区微信群里卖各种手工美食,月入轻松破万,比她干吃播时划算多了。 可见选择远比能力更重要。 后厨既然有正儿八经的大厨在,王潇也不上去露怯了。实话实说,这种火一窜老方的柴油灶她瞅着还挺怵得慌。 所以她开口指挥,人家动手。 热油锅,下花椒粒、姜蒜末炒香,放入豆瓣酱炒制,然后直接加饭店自制的牛油火锅底料汤,烧开以后捞出姜蒜,然后依次下黄豆芽、莴笋和藕片、大白菜叶子和金针菇以及豆腐皮,捞起来扑在砂锅底部,然后下鸭血、鸭肠跟毛肚丝,同样捞起来盖在素菜上,最后下的自然是切成块的烤鸭,盖好之后浇上红汤。 庞叔叔被辣味激得直打喷嚏,以为这菜终于能上桌了。不想王潇还有最后灵魂一步骤,辣椒面、蒜末和香油做成油泼辣子,然后滚烫地浇在烤鸭上。那个香辣啊,味儿直接飘出去十里远。 旁人怎么想,庞叔叔不知道,但他当场下定决心,这个所谓的冒烤鸭的配方,他要了。 他可以想象自己在卤菜店支起锅做这道菜,香味把人魂都勾出来的境况。到时候都不用他们拿着大喇叭喊或者在店门口折腾出多惊天动地的招牌,单凭味儿就能把人全吸引过来。 嗯,锅和灶卤菜店有现成的,豆腐皮他们常备。鸭血鸭肠这些,嗐,他们都自己做烤鸭了,怎么可能没有。毛肚丝在他看来可有可无,冒菜嘛,说到底也是火锅的变形。而火锅这玩意儿属于你想下啥都能下。他们卖的毕竟是烤鸭,到时候还不是什么方便什么当配菜。 嗯,天冷了,大白菜和白萝卜都便宜,下在这冒菜里想必味道不错。 他脑袋瓜子转的飞快也不耽误他手上筷子的速度,嗖的一下,一块烤鸭就叫他叼到了。 庞叔叔吹了两口叫热油浇上的烤鸭,小心翼翼放进嘴里品尝。 绝了,烤鸭吸饱了红油汤底的鲜辣,皮酥肉嫩又入味,配着米饭的话,叫人忍不住瞬间就干掉一大碗。 锅里的黄豆芽、莴笋、豆腐皮也汤汁饱满,吃在嘴里口感丰盈。 实在是道下饭神菜。 斩三块钱的鸭子配两块钱的料,烧上一大碗的话,一家人绝对能打顿丰盛的牙祭了。想想看,外面天寒地冻,自家人吃得额头上冒出亮晶晶的油汗,是件多么爽的事。 庞叔叔把冒烤鸭里所有的配菜都尝了遍,直接拍板:“这个菜我们要了,明儿,不,今晚我就堵经理的门去。老方,给我弄个饭盒来,我打包拿去给领导尝尝。” 方师傅没好气:“总共就这点,我们还指望就着下晚饭呢。” 庞叔叔可不管他们:“你们自己再烧不就行了。哎,我要讲句公道话啊。这个正儿八经能当大菜上了,别再五百块钱打发人。别以为我不晓得啊,你们创新一个能拿出手的菜,奖金也不止这个数。” 干吃食的吃的全是手艺饭,能拿出受欢迎的创新菜的厨师到哪儿都不愁端不上饭碗。方师傅的前任是今年春天叫另一家大酒店给挖走的。人家办了停薪留职,每月给金宁大饭店交380块,保留编制。人家有这底气,是因为新老板给这位前任开了3000块的月薪。 对,正儿八经的3000块,够八级钳工干一年的3000块。 人家老板看上的就是他拿出过好几道创新菜,给饭店挣了不少钱。 方师傅叫老友这么挤兑着,只能再请示领导,把买配方的钱提高到了800块。 当然,金宁大饭店的厨师都已经在王潇的口述下做过一回冒烤鸭。哪怕他们号称饭店不要,后面却直接拿去卖,王潇也不能拿他们怎么办。 但如此贪小便宜对家大业大的金宁饭店来说,完全没必要啊。即便现在饭店生意一落千丈,可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他们又不是拿不出800块钱来。 再说了,你晓得人家的底有多深,又能掏出多少干货? 你这边杀鸡取卵,回头人家再也不搭理你,把创新菜全拿去卖给你的竞争对手了,你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嚒。 反正是公家的钱,没必要省的,坚决不省。 多在饭店待了半个小时,又多进账800块,王潇满意的不得了。 哎哟,真是意外惊喜。照这样下去,估计连开卤菜店的本金都能直接自己掏出来。 王潇笑嘻嘻地扭头看庞叔叔:“叔叔,那你忙啊,我跟我爸先回家去,明儿再请你尝尝冬天也能卖得好的卤菜。” 庞叔叔这才想起来还有一道不知名的新品呢,有心想让人家姑娘当场揭开谜底,又怕时间太晚冒烤鸭冷了,他不好拿去食品公司领导家请人品尝再拍板。 方师傅倒是一个劲儿地撺掇她现在就露一手,叫王潇坚定地拒绝了:“不行,这菜要准备的时间长,明天吧,明天我肯定还过来。” 嘿!她又不傻,物以稀为贵。她今天都在金宁大饭店卖了四道菜了,再继续下去价格肯定抬不起来,还不如等在后面一道道的慢慢卖。 她的藤椒鸡啊,味道一点不比紫燕百味鸡差哩! 第16章 第一个小目标:卖到飞起 一连大半个月,王潇借着穿书人的红利卖菜卖到飞起。 真的,几乎整个金宁市排的上号的饭店和卤菜店都是她的顾客。 她再一次深深感受到了人脉的重要性以及1990年人民的淳朴,竟然没一家店试图白嫖她的储存知识。双方唯一争论的点只有能不能再便宜一百块。 当然不能。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钞票。 反正二十天时间下来,王潇的个人资产已经从刚自周镇回来时的369块4毛直接变成了14433块4毛钱,其中还包含了她11月份刚发的64块钱工资。 啧,王潇觉得自己随着时代调整的小目标定小了。万元户实在不算什么,起码得百万富翁才能谈得上实现了一个小目标。 当然,这话她不敢对着爹妈说,她怕挨揍。 毕竟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大夫差不多三年的收入,人间凡尔赛很容易遭板砖的。 不管当爹妈的人如何目瞪口呆,反正买秘方的人个个都笑逐颜开。 庞叔叔更是把王潇当祖宗一样供着,隔三差五自备卤菜上门找老王同志喝酒,各种旁敲侧击花言巧语,最后图穷匕见。 直说吧,大侄女,你手上那本食谱秘籍开价多少?叔叔是替食品公司来问的价,两万块公司也买。 陈雁秋倒吸一口凉气,她没跟丈夫一道陪着闺女跑饭店跑卤菜店,缺乏直观感受,完全理解不能为啥能弄几碗吃的就能搞这么多钱。 庞叔叔却丁点儿都没觉得这价钱高。毕竟一道冒烤鸭再加一道藤椒鸡和卤鸡爪,让他们东直门卤菜店都过了立冬了,营业额竟然比夏天最热闹的那会儿还高一半。 不仅附近的居民到了饭店就端着自家的碗过来打卤菜加餐,还有在周围上班的职工也会在下班时端着自己吃饭的饭盒过来打上一饭盒带回家给家里人吃。 这意味着什么啊?意味着钱。 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卤菜店掏出去购买秘方的1800块大洋已经赚回了足有1200块,回本速度嗖嗖的。 食品公司旗下的其他几家卤菜店的情况也差不多。 划个重点啊,买食谱各家卤菜店是单独掏了钱的。现在大家虽然上头都有同一个婆婆——食品公司,但彼此间也是存在竞争关系的。没理由我搞到武林秘籍了,还要无偿对你共享。 哪怕庞叔叔能有这觉悟,王潇也绝对不会同意。 反正大家最后都是以同样的价码到手的食谱:冒烤鸭800块,藤椒鸡500块,卤鸡爪500块。 王潇一口气卖了6家店,基本包办全城。单这一笔,她就挣了10800块。 所以她会无中生有变出价值两万块的食谱来吗?当然不会。 哪怕她考研时没考数学,九年义务教育学会的加减乘除也不至于忘掉啊。零售价高又不愁销量时,她为啥要骨折价清仓大甩卖? 她坚定地摇头,特别遗憾:“叔叔,那本书已经不见了。” 她解释道,“原先就摆在我们图书馆阅览室最东边那头。去年不是学校经常搞集会吗,图书馆被占了,我好长时间没能再进去。后来里面重新清扫整理过后,好多书都找不到了,也包括那本。原先我还想带回家给我妈看呢。” 听的陈雁秋直想翻白眼,个死丫头,带回家给老娘看?分明是要老娘烧了服侍你。 哼!做的这么利索,肯定没少烧过。 可她跟老王先前一口都没尝到,那烧的是给哪个吃的?还不是那个姓阮的拆白党一家。 想想都怄死人。 庞叔叔听的那叫一个心如刀割,狠狠地跺脚:“那帮龟孙子,肯定是叫他们偷去外国了。一个个,全是卖国贼!” 王潇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这两年借着那场风波出国的大学生和大学老师,没啥感觉的“哦”了声,一句评价都欠奉。 庞叔叔又巴巴儿追着王潇问:“那你还记得书上都写了哪些菜吗?默写出来,好歹叫你叔叔开开眼界。” 王潇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语气却遗憾:“叔叔,我真记不太清楚了。这对我的专业来说,是闲书,我只是随手翻了翻,总不好耽误学习。” 眼看着庞叔叔露出绝望懊恼的神色,她又开始刀下留人,“不过我后面会努力回想,只要想到了,就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看怎样?” 她一点也不担心编不出来新的畅销菜,因为根本不需要她编啊。 此后三十多年可以算华夏民族最富足的时代,餐饮文化自然也随之蒸蒸日上。 穷的时候,一碗大米饭不加一口菜,照样能嘛嘛香地敢下肚子。要是再来盘沾了盐巴的水煮大肉片那就更香了。 唯有等到吃饱了,大家才有精力追求口感,不断创新改良菜品来满足食客们对吃这方面更高的追求。 眼下才哪到哪儿啊,她还有一堆网红美食能拿出来零售呢。再不济,酸菜鱼、烧鸡公这些接地气的下饭菜也能炫一把。 庞叔叔没辙,只能再三再四地强调:“那你一定要好好想,这可都是老祖宗的智慧。” 王潇心道,干嘛老指望老祖宗,你得相信未来。人的口味是随着时代变迁变化的。现在真叫古代御厨烧饭给你吃,你未必能吃的惯。 当然,她嘴上只会连连保证:“一定一定。” 这是天地良心的大实话哈,这么多菜谱她不卖掉难不成留在脑袋里吃灰啊。 至于卖掉以后没办法当第一人的问题,嗐,市场上卖得好的品牌基本没有一家是首发。 她一点儿都不怕。 送走了庞叔叔,王潇回头看陈大夫表情丰富的脸,都不用转动眼珠子就能猜出人家的未尽之言。她立刻扑上去,跟陈大夫玩美女贴贴,嘴巴甜的能滴蜜糖:“哎呀,妈,你看我又挣钱了。我给你买迷奇的美容蜜吧,你别搽雪花膏了。我以前大学同学都说迷奇好用,她们妈妈用那个。” 陈雁秋是这年代最标准的父母,爱在心头口难开的那种,好话都懒得对女儿说两句,更别说这种亲昵的搂搂抱抱。叫王潇这么跟树懒似的往身上一猴,她顿时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推开人:“行了,好好上你的班去。我看你现在心思全放在歪门邪道上,不要本末倒置。” 王潇心道,挣钱才是我的根本呢。 嘴上她装乖的很:“我班上的好得很,我们领导都夸我来着。” 她没吹牛哦,她有卷王强迫症。哪怕她对研究所仓库保管员的工作没丁点儿兴趣,她也把整个仓库打扫得干干净净,整理得一丝不苟,连所长偶然亲自带队查考勤意外见了仓库,也夸她这颗革命的螺丝钉摆在哪儿都能发光发热。 陈雁秋可没觉着仓库保管员能干出朵花来,开玩笑哦,她堂堂大学高材生闺女,竟然做最多初中毕业就能胜任的仓库保管员,不是在浪费国家培养的人才吗? 她跟女儿说正经事:“你要和领导谈啊,专业人做专业事。研究所给你开工资不是为了让你去打扫仓库卫生的,你得进实验室跟项目。专业坚决不能丢。” 她自己当厂医她都感觉亏了,早该进医院的,起码也能混个一把刀。 她这种只读了卫校的也就算了,潇潇可是大学生! 王潇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天天坐在后勤仓库都害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还想叫她往城门凑?打死她都不能干。 她赶紧打马虎眼:“哎哟,妈,这个岗位调整哪有那么简单啊。你看马上都快十二月份了,没有在年前调岗的道理,到时候年度总结都不好写。等明年吧,明年再说。” 嘿!她可真是个机灵鬼,一竿子甩到1991年去了,到时候再找理由呗。 陈雁秋嘴巴张了好几下,到底还是只狠狠地拍了下女儿的胳膊,翻白眼训斥:“别瞎玩了,赶紧回屋睡觉!” 王潇从善如流,进卫生家刷牙洗脸又冲了把澡,欢快地冲进房间钻被窝了。 真的,在1990年能穿进王家是她的运气。也只有钢铁厂这种能用余热烧水供应给家属区的地方,可以保证她大冬天的也能每天痛快洗上热水澡了。 在周镇舅舅家,她可没这么舒坦。 她美滋滋地躺在软硬适中的棕绳床上,打着呵欠计划下一步生意走向。 不急着给省城的合作对象们盲目输出更多的新鲜菜品,毕竟任何一道佳肴的走红都需要时间加码,起码年前,她不打算再“回忆”起新菜了。 这段时间里,她要做的是扩大销售规模。 市区能拿出手的店,她的确卖的七七八八了,可这不还有下面各个县嘛。省城辖区包含五个县,每个县的经济实力都不弱哩。 打着省城大店专享的旗号把配方卖出去,嗯,这一波赚个三五万应该不成问题。 有了这笔本金,她可以考虑再进去下一个渠道了。 王潇想的挺美,殊不知危机就在她身后。 隔着一道墙,抹了雪花膏躺在床上的陈雁秋久久不能入睡,还踢了脚丈夫,郑重其事地宣布:“不行,我明天得去化工所找潇潇的领导谈谈。” 倒霉的八级钳工一整个大无语:“你说话就说话,你踢我干啥?” “我不踢你你都打呼噜了。” “我这还没睡呢。”王铁军打死不承认,只担心一点,“你找潇潇领导谈啥,孩子都上班了,又不是上学。她想干啥自己跟领导谈不就结了,也不是没长嘴。” “长个屁!”陈雁秋没好气,“你姑娘你不知道?那就是个没嘴的葫芦。” 王铁军下意识地想反驳,他看姑娘现在可能耐了,小嘴儿巴巴的,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推销员都厉害。 第17章 我去肥皂厂:不就是卖肥皂嘛 陈大夫雷厉风行,第二天就请假找上了化工所。 王潇人对着本市地图盘算要怎么卖配方好多赚个三五万时,便稀里糊涂地叫大领导召唤了。 领导没打官腔,直截了当问她是怎么想的。 “照理说,你专业摆在这里,对工作有想法也是应当的,那就说说你的想法吧。” 大领导的脸可以用和颜悦色四个字来形容,王潇却看得头皮直发麻,只能含糊其辞:“我一切行动听指挥,服从大局,看领导安排。” 陈雁秋都要被自己的傻闺女给气死了。平常在家里脖子硬的哟,瞧着像个能耐人。结果一出门到了单位就怂了,妥妥的窝里横! 她一扬眉毛要发话,领导办公室的门响了。 苗姐敲门进来,瞧见王潇便笑:“哟,正好,所长,我这边要跟你申请呢。小高受伤住院,我们项目不能停啊,我来抓人干活。小王,走,别躲懒了,你才多大年纪就在仓库养老啊。跟我去测试室。” 说着,她根本不给王潇拒绝的机会,直接上手拽胳膊走人。 陈雁秋见状大喜过望,连忙伸手在后面推女儿。这死丫头,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跟个乌龟一样,慢吞吞的急死人。 可怜王潇叫这么一前一后两位事业型女强人胁迫的,连想摆烂都没门路,只好憋屈着往前走。 要死了,得赶紧逃跑。 她眼睛到处乱瞄,扫到厕所门口一晃而过的人影,慌忙追过去:“苗姐,我上个厕所。” 陈雁秋要气死了:“你个丫头,懒人屎尿多,一到关键时候就上厕所。” 苗姐反过来帮小年轻说话:“哎哟,正好,我也上个卫生间。” 上厕所这种事,男同志怎么处理,王潇不清楚;但女孩子真爱成群结伴。她看到两位大神跟在自己身后进坑,赶紧开口表态:“我去测试室了,高同志怎么办?他还受伤了呢。” 搞科研的人十个起码有八个个性单纯,完全不想在厕所里聊天会隔墙有耳这回事。 苗姐直接嗤笑出声:“他是顶了你的位置,这本来就是你的岗。你还替人家操心呢,先好好想想你自己吧。” 王潇一副烂好人造型:“可是他也是因公受伤啊,是工伤。所里总不能不管他。” 苗姐不耐烦了:“这是所长该烦神的事,要你操哪门子闲心。走走走,都到最后一步了。你再晚,你的名字都报不上项目。” 王潇只好磨磨蹭蹭地洗手出厕所门。她瞥了眼远处匆匆离开的背影,心下稍稍安定,肖主任肯定不能不管他的好外甥。有他出马,事情必有转机。 只是现在,杀了她她也不敢凑到化学实验室边上。 于是王潇又开始磨洋工:“那我去仓库把东西收拾下,回头好跟人交接。” 苗姐一高级工程师真受不了小年轻的黏糊劲儿:“你管那个干什么?赶紧跟我去实验室才是真的。” 王潇立刻强调:“那不行啊,我总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不能叫人说嘴。” 陈雁秋作为厂医整个医务室她都得管,倒是不敢忽视后勤保障,这会儿也站在女儿这边:“是要收拾妥当了,省得到时候少了啥赖到她头上。她又不长嘴,根本争不过人家。没事,苗工啊,我给王潇一道收拾。” 苗姐也拉着脸:“行,我跟你们一起。” 可实际上,三人回了仓库根本没能干的活。 王潇这个卷王的仓库保管员工作做的连大领导带着办公室都挑不出半点儿毛病,所有的物资全都分门别类收拾得妥妥当当,压根不需要再拾掇。 她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跟下一任仓库保管员交接,大家对着账本盘点完实物就好。 这也不是难事,化工所共有职工165人,其中2/3为专业技术人员,剩下的1/3基本全是干行政和后勤的。精兵简政说了多少年了,随便划拉一下,就能拉出位叔叔坐镇仓库。 人家也没意见,左不过是讲喝茶看报纸的地点从办公室挪到仓库罢了。没人在边上吵吵,他还耳朵清净呢。 饶是王潇再磨蹭,前期工作太给力,她也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便顺利完成了交接工作。 这就是一代卷王的悲哀,临时想摆烂都缺乏充足的客观条件。 可怜的穿书人唯有硬着头皮跟在苗姐身后,往实验室方向去。 苗姐丁点儿没看出后辈的不情愿,还在跟陈雁秋打包票:“这丫头我是看着进所跟项目的,脑袋瓜子活,静得下心,又细心又妥帖,生来就是搞化工的料。” 光看看她把仓库收拾的多利索,就晓得这丫头没拉垮。 陈雁秋笑逐颜开:“那以后得多麻烦苗工你呢。实不相瞒,当初我家潇潇学化学,多少人讲风凉话,说什么女孩子学什么数理化,肯定出不了头。我家潇潇犟哎,就是一心喜欢化学,非要干这一行。” 这话可搔到了苗姐的痒痒处了。 别看“妇女也顶半边天”喊了几十年,现在搞化工的女同志还是少,能搞出成绩的更少。 就拿他们化工所来说吧,16位高级工程师,只有她和另一位老太太是女的。老太太还年纪大了,一年起码有半年时间得在医院躺着。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培养更多的女同胞后辈。 现在陈雁秋这般一表态,苗姐立刻拿出了老大姐的精神大包大揽:“你放心,小孩只要肯沉下心来搞研究,早晚有一天会出成绩的。不说居里夫人,曼哈顿计划没有吴健雄,那也绝对成不了。咱们都是女同志,信他的鬼话。女孩子搞数理化,不,干哪行都不比男同志差。小王,听苗姐的,好好干。” 王潇连人家的眼睛都不敢看了。 对于这种真诚的girl help girl的女大佬,她难得生出道德包袱,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啊。 她只能磨磨蹭蹭跟着人进实验室,又磨磨蹭蹭地换上了白大褂,然后绝望地看着屋子里的瓶瓶罐罐。 大领导不知怎的又晃过来了,看到屋里的架势,只摸摸鼻子:“行吧行吧,你们抓紧。争取这个礼拜把论文发出去,那个,报告赶紧打啊,转眼就12月份了。” 苗姐得偿所愿,心满意足:“我就是抓小王当这个壮丁的,她手巧笔杆子也好,她写出来的文章扎实。” 走廊上响起了“咚咚咚”的跑步声,高伟民吊着只胳膊,脸上红红白白地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他可怜巴巴地瞅着屋里的人,小心翼翼道:“所长,苗工,那个,我可以出院了。有什么任务,我来干。” 肖主任追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跟上叱骂:“你个小兔崽子,你急什么啊。是你的工作,还有哪个抢你的不成?你输血都输了好几袋,你人还打摆子呢,你赶紧给我回家去躺着歇歇。” 他又冲实验室里的领导和同事们笑,“哎哟,苗工,你看他都这样了。要签字的地方,什么报告啊,论文啊,你代他签一下得了。” 陈雁秋还听着云里雾里呢,在场的化工所职工都瞬间反应过来。 高伟民急吼吼地跑过来干嘛?他急着保他的名额。 一个项目组的名额是定死了的。留给今年进所新人的名额只有一个。 王潇过来接手了,他高伟民的名字放在哪儿? 发泡剂项目大家都心知肚明,起码一个省级三等奖是少不了的。参与进去的人,履历表上都能写上漂亮的一笔,后面升职称,这就是硬杠子。谁都不能无视的存在。 高伟民好不容易才蹭上的车,现在想把他踢下去,他肯答应才怪! 所长也为难。 其实作为领导,他当然关注所里的重点项目,也清楚王潇在其中发挥了积极作用,否则苗秀丽这个不给人脸的女同志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为她讲话。 但是,公家单位有个特点,讲人情,讲大家庭氛围。 人家小高也兢兢业业从头跟到尾,没功劳也有苦劳吧,而且还工伤了,差点儿丢了小命。 结题分果子的档口,你再把人丢出去,怎么讲都太过于不近人情。 高伟民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眼睛盯着苗姐:“要签字啊,苗工,在哪儿签?苗姐,没事,我伤的是左手,右手能签。” 苗姐脸色难看的一塌糊涂,不接话,只看所长:“我这边真缺人干活。小高现在这样子,我怎么用?” 肖主任却语气轻快:“小高回家休息啊。缺人干活,把小吴喊过来顶两天好了。他们氧化剂的项目不是结束了嘛,正好过来也学习学习。现在上面都说要培养复合型人才呢。” 苗姐哑火了。她不能说小吴不行,人家也是正儿八经化学系毕业的,脑袋瓜子虽然普普通通,但做事还是踏实的。 而且他在氧化剂项目里挂了名,到这会儿也不必非要抢着在发泡剂上非得加个名字。 所长也想到了这点,赶紧表态:“好,就让小吴过来吧。小伙子做事认真,是该好好培养。小高啊,你别担心工作的事了,回去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陈雁秋听到这儿急眼了,合着瞬间就没她家潇潇的事了?她家潇潇还得去仓库打杂?别说什么革命的一块砖之类的鬼话。人才浪费就是浪费国家资源! 肖主任笑眯眯的:“哎哟,我的大姐,我们化工所向来最爱惜人才,尤其是青年人才。小王是可造之材,大家有目共睹,怎么可能不给她加担子呢。她做的是发泡剂项目,正好去肥皂厂嘛。新县肥皂厂向我们求援,想改良制皂工艺,好用新产品打开销售市场。小王年轻人,正好又知道现在小字辈的喜好,她去肥皂厂做这个技术指导,再合适不过了。” 第18章 把肥皂改小了卖:穷有穷招 陈雁秋差点儿没被自家闺女活活气死。 分明是个坑,她竟然二话不说往里头跳。 王潇反过来安慰老母亲:“科技与生产相结合,我要在肥皂厂干得好,回头谁也没办法抢了我的功劳。总比我忙了半天,最后为他人做嫁衣裳强吧。” 陈雁秋忍了又忍,硬生生地把那句“落到今天还不是你自找的,但凡当初你懂点事也不至于……”给压回肚子里。 好不容易女儿没再提阮瑞那茬,她可千万别勾的女儿再想起来。 她只能咬牙切齿:“行了,以后别自作主张,好歹跟我们先通口气。” 真是造孽,讨债鬼,上辈子欠了她的。 老母亲骂骂咧咧地给闺女收拾完行李,又把人送到客运站,看着姑娘上车坐好,等车子都开走了才满心惆怅地掉头回家。 什么?你说送姑娘去新县肥皂厂,那不可能。 1990年的家长养娃主打放养,送小孩去大学的都少,何况是送已经工作的小孩去出差。叫人家领导看了,都要笑这是没断奶的娃娃,不堪大用呢。 王潇穿书前走南闯北惯了,虽然吃不消这年代大巴车叫人窒息的气味,但也能捏着鼻子忍受。她一路颠簸了差不多四个小时,才抵达新县客运站。 下车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架子都散了。 好在肥皂厂颇为重视她这位从省城化工所下来的专家,还转门派了人过来接。 一位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和剃着板寸头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硬纸板,上面书写了王潇的大名。 谢天谢地,得亏没写热烈欢迎,否则真是社死现场。 王潇拖着箱子过去,笑容满面地跟人打招呼:“同志,你们好,我是王潇,请问你们是?” 结果那地中海男人只扫了她一眼,直接摇头:“我们接的是从化工所来的高工,小姑娘,不是你啊。” 王潇尴尬了,只能拿出所里给她开的介绍信:“我就是化工所的王潇,领导安排我过来的。” 这下地中海男人头顶周边剩下的那一圈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差点没直接把介绍信扔在地上。 省城的化工所到底什么意思啊?他们肥皂厂诚心诚意请专家来指导工作,他们竟然派个小丫头片子来打发叫花子,这就是看不起他们! 如果这是一篇女主逆袭的科技大爽文,那女主绝对要刷刷掏出闪亮技能咣咣打有眼不识泰山的小肥皂厂的脸。 可惜的是,在化学方面,王潇就是个学渣。 在做肥皂这块,她必须得喊肥皂厂所有职工为师傅。 她悲伤地发现她已经忘了做肥皂的步骤了。 哪怕高中化学课上她曾经做过。 所以她假装看不懂“地中海”叔叔的埋汰眼神,维持住笑容满面的姿态:“可算到了,那个,厂在哪边?所里听说你们很急,都没让我喘口气,直接就把我给派过来了。走走走,咱们也别耽误工夫了,时间就是生命,耽误生产可不行。” “地中海”跟“板寸头”对视一眼,前者拉了老长的驴脸:“我们厂条件差,只能辛苦王同志坐公交车了。” 王潇主打笑脸迎人,十分自然地把行李都丢给“板寸头”小伙子。专家当然得拿出专家的派儿,难不成她事必躬亲,人家就能高看她一眼? 鬼吧,人类的本能是慕强。 “行啊,那赶紧去坐车吧。”王潇甩开胳膊往前走,趁机踩肥皂厂一脚,“连肥皂都卖不掉,听说工资也发不出来了?我可真替你们着急!” 太无能了! “地中海”是肥皂厂的厂办主任,这年头工人们的集体荣誉感都挺强的,听了王同志貌似随口说的话,脸已经涨红了,下意识地强调:“现在叫三角债搞的,哪家厂子日子好过啊。” 王潇扭过头,似笑非笑:“听说二化厂肥皂卖得很好呢。我在省城的商店没少见他们厂的肥皂。” 厂办主任脸涨得更红了。 他们厂的历史其实比二化更悠久,六十年代就有了。八十年代初,二化刚成立的时候,甚至还来他们厂参观学习过技术。 哪知道教会徒弟饿死了师傅,这帮人不讲武德,又是引进外国技术又是聘请专家的,愣是把市场抢得一干二净,叫他们新县肥皂厂连口汤都喝不上。 王潇才不管肥皂厂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大大方方上车,坦坦荡荡坐上“板寸头”小伙子给她抢到的位置。但凡别的工程师能享受到的待遇,她一点不能少。 到了肥皂厂,安排住宿时,厂办又起幺蛾子了。 原本他们厂给研究所的工程师定了招待所,但现在瞧见王潇一个年轻姑娘觉得是所里在敷衍他们,厂里就想把王潇安排在女值班室住下,还能省下招待费。 厂办主任还要绞尽脑汁编理由,王潇直接不耐烦打断他的废话:“行了,这都不重要,还是先谈工作的事吧。” 合作方不做人的多了去,她穿书前开网店卖情趣内衣找代工厂时,什么样的奇葩没见过。 可奇葩她就甩脸不合作了吗?怎么可能! 只要能挣钱,什么奇葩她都能忍。 现在,王潇不在意肥皂厂对她的轻视,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了商机。 卖肥皂啊,大规模的卖肥皂。 任何生意想做大,哪怕高端武器都少不了工厂的加入。只有工业生产才能保证有产品源源不断地输出。 眼下现成的肥皂厂摆在她面前,她不趁机薅钱才怪。 王潇连“地中海”主任客气客气意思端给她的水都没喝,便直奔主题:“主任,麻烦您带我去看看贵厂生产的肥皂,我好看看问题究竟在哪里。” 厂办主任都有点发蒙了,一时间不晓得是该嘲笑这小丫头片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该怀疑人家只是天生娃娃脸看着年轻,实际上的确是个高级工程师。 他只好指挥“板寸头”:“小唐,你帮王工把行李搬到房间里去。王工,那我带你去我们车间参观下?” “不用了。”王潇实际都很,她对车间半点好奇心都没有,“给我看看你们厂生产的肥皂吧。” 乖乖,这下厂办主任都不敢拿乔了。 听听人家的口气,分明是高手啊,看了产品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于是厂办主任赶紧在前面带路,把王潇领到了仓库前,拿了样品给人看:“我们厂目前生产两种,一种是臭肥皂,这个真的很好用的,当年各大供销社抢着进我们厂的货,在门口排队等哦。还有一种是香皂,十年前开始生产的,也很受欢迎,厂里都三班倒,停人不停机。” 王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对肥皂厂的辉煌历史产生任何景仰之情。 毕竟它的红火是计划经济的产物,在国家集中力量发展重工业时期,所有的日化产品都是宝贝啊,哪家愁卖了。 现在没了统购统销保障,放开市场竞争,别家也能生产肥皂和香皂了,人家舍得掏钱买设备升级技术又懂营销,后来居上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嚒。 她只抓起肥皂和香皂在手里颠来倒去地看,还凑上去闻了闻。 嗯,臭肥皂名符其实,的确有股说不出来的臭味,倒也不是很难闻,但绝对谈不上好闻。 香皂要好很多,味道有点儿像檀香又有点儿像荷花香,反正淡淡的,闻着蛮舒服。 在王潇看来,这两种肥皂没啥特别不好的地方,它们的滞销不过是时代发展的结果而已。 比方说臭肥皂吧,主要是用来刷鞋子洗衣服的,随着洗衣机走进千家万户,洗衣粉肯定比肥皂用起来更方便。 比方说香皂,沐浴露正在拼命抢占市场呢,留给它的生存空间也越来越小了。 想要扭转这种趋势,肥皂厂必须得另辟蹊径,细化肥皂的种类。 洗衣粉逐渐取代洗衣皂的地位,那要怎么办?生产内衣皂呗。 现在又没有专门的内衣洗衣机,大部分人用机器洗的是大衣服,像贴身内衣和单衣,好多人还习惯于手洗。生产专门的内衣皂,刚好针对这方面的需要,自然有市场。 除了内衣皂外,儿童专用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1990年计划生育已经推行差不多10年了,第一代独生子女也都长到了上学的年纪。他们备受父母长辈宠爱,甚至被报纸描述成小皇帝小公主,大人愿意竭尽所能给他们好的,买块儿童专用皂不是挺好的嚒。 她把招儿一说,闻讯赶来的厂长和生产副厂长都眼睛一亮,急吼吼地追问:“王工,这两种肥皂要怎么生产?” 王潇摇头:“你们厂的设备不行,得进口。嗯,我估计差不多得上百万吧。” 事实的真相是她只知道内衣皂和儿童皂的概念,根本不晓得其中的制皂工艺。她又不能光玩噱头欺骗消费者,那只能把责任推到穷上头去了。 肥皂厂的领导们果然垮下了脸。 要有钱的话,他们干嘛还热脸贴冷屁股,眼巴巴地指望化工所支招呢。他们自己不会引进设备啊。 真是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明明都晓得怎么挣钱了,竟然还不能动手去挣。 王潇看他们垂头丧气的模样,露出了笑脸:“别气馁啊,此路不通走下一条路好了。贵厂的肥皂我看了,质量还是可以的,只是同质化太严重,没能找到自己独特的卖点。这样吧,我试试,我给你们推销肥皂去。” 众人狠狠吃了一惊。 1990年几乎所有的厂都有销售科都安排了专门的推销员。但他们请这位脸生面嫩的王工过来是为了让人家当技术员做技术指导的,可不是叫人家风里来雨里去的做推销员。 第19章 做旅馆生意:年轻人,难道你不愧疚吗? 为什么要把香皂改小了卖? 当然是因为买主不能直接再卖出去挣钱,只能赠送了。 谁会没事干白送人香皂啊? 酒店啊,招待客人住宿可不得免费送香皂,不然你叫客人拿什么洗澡。 王潇对做酒店的生意有信心,谁让现在是1990年呢,市场经济不能提,好多方面也还是空白。 就说现在的招待所吧,那是真简陋,唯一提供给客人的好像只有两只热水瓶。 就这,已经是大跨步发展的结果了。 按照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大夫的经验,他们年轻时出差住招待所,除了全国粮票外还得自带煤油炉、铝锅、砧板和菜刀呢,不然在外面连饭都吃不上。 好在1990年基本已经解决了全国人民的吃饭问题,粮票虽然没取消,但你不带粮票出门也不会吃不上饭,那大家住在外面当然得对住宿条件的要求高一些。 比如说,痛痛快快地搓出香皂泡泡洗个澡什么的。 香皂融化重新塑形对肥皂厂来说是小case,三两下子便做出了一兜子的样品。 厂领导们只怀疑,这大香皂卖不好,小香皂就能卖出去?难道是怕顾客觉得大香皂太贵,买小香皂才好过瘾? 不至于吧,他们这么大一块香皂只买两块钱。一家三口买上一块,洗一年的澡都没问题啊。 说到这个,王潇一开始听到香皂的单价时也吓到了。 两块钱一块,在进口的力士零售价才1块9毛8的时代(出门前听陈大夫叨叨过的),到底谁给了新县肥皂厂勇气? 花西子吗? 也不想想看,它的受众想要的是进口商品的平替呀。 结果肥皂厂再一说,王潇才知道他们的香皂之所以有胆子卖两块,是因为香皂特别大。人家力士是100克一块,他们好了,直接做的跟臭肥皂一样大,也是300克。 办公室主任还振振有词说这是外国的金牌营销法。用大体量和低价占领市场,让顾客买了他们一块香皂之后,以后就会变成他们的忠实顾客,再也不会用其他家的香皂。 王潇的反应是呵呵,神啊,这回又是谁给的你们勇气如此胡说八道。 回头看看你们背后的仓库,库存积压到这份上,还有勇气说这话? 此时此刻,王潇槽多无口,只保持微笑,半点风声都不往外面透:“我先拿着去卖卖看。如果打开销路了,以后厂里的香皂销售应当不成问题。” 哎哟喂,这个口气大的哦。你一个化工所的技术员还有这门路能卖肥皂? 王潇抬头看看天色,问了句:“现在有车子去省城不?有的话,我今天走吧。” 厂领导一看她来真的,赶紧帮忙去打电话问客运站的问客运站,又张罗着想请她吃顿饭再走的张罗着烧饭。 王潇直接拒绝:“没事,我带了饼干和苹果,我不饿。” 搞得厂领导愈发心虚,副厂长还跑回自己办公室拿来了他老娘亲自晒的柿饼给王潇带上,懊恼也没请人家下顿馆子。 厂长左右看看,点了手下的名:“唐一成,你过来,那个,你陪王工去跑推销。” 王潇抬头看来人,是那位给她拎行李的“板寸头”,下意识地谢绝:“不用了,我自己跑就行。” 一兜子香皂样品又不重,她不需要拎包的。 厂长却表情古怪,认真地推销:“王工啊,还是让我们唐科长陪你一道去。你放心,他是我们保卫科的科长,退役的特种兵,身手没话讲。” 王潇丁点儿没被打动。她晓得这时代的保卫科科长跟几十年后保安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这么说吧,大厂比如像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大夫所在的钢铁厂自家的保卫科是相当于经警一样的存在,能自己抓贼处理小偷的,权柄和地位都相当高。 但这跟她有啥关系?她是准备去卖香皂,不是找场子跟人打架。 “板寸头”看了她一眼,主动开口:“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跑不安排。” 像是怕她实验室呆久了想当然,他又强调了句,“现在不太平,碰上抢钱的,小姑娘太危险。” 何止是抢劫啊,单身女性独自在外,什么小偷、强盗、人贩子,第一个相中的作案对象就是你。 所以这时代女推销员很少,干这行的基本都是男性。 厂长之所以没安排其他推销员跟王潇搭伴,是因为他们都被放出去跑市场,想方设法推销产品状态中呢。 王潇依稀想起来八九十年代老搞“严打”,估摸着这时代的治安的确够呛,不然公安机关不至于闲着没事做天天打来打去。 “好吧。”她勉为其难点点头,倒是没给人脸色瞧,反而露出个笑模样,“唐科,那就麻烦你了。” 唐一成还挺不习惯。人家虽然看着小,但的确是化工所的工程师,所以他谦虚了句:“叫我小唐就行。” 王潇从善如流:“行啊,小唐,那我们别耽误了,赶紧去省城吧。” 饶是他们紧赶慢赶,到省城的时候,天还是黑了。 王潇根本顾不上回家跟爹妈打招呼,直接拎着包杀去了金宁大饭店。 别看人家挂的是饭店的牌子,饭店不单吃饭,酒店也不光喝酒啊。这里是全省规格最高的涉外招待场所,管吃管喝也管住的地方。 因为卖凤爪和冒烤鸭以及藤椒鸡的配方,王潇厚着脸皮也能跟方师傅称一声熟人。 现在瞧见王潇找上门,方师傅挺开心的,真开心的那种开心。 因为这个毛丫头卖给饭店的配方让饭店挣到钱了啊。 冒烤鸭,看着混沌有点上不了台面的热闹菜,却对了西南来的一帮客人的口味。住在饭店的那一个礼拜,他们几乎天天都要点冒烤鸭。搞得饭店都觉得吃不消,又尝试了把烤鸭改成烤鸡,结果也很受欢迎。 而冒烤菜浓郁的气味又很能吸引人,他们坐在大厅吃饭时,旁边好多桌子上的客人都好奇,也要求来一道同样的菜。 不得不说,现在国人虽然荷包鼓起来了,但对菜的最高赞美还基本停留在下饭的标准上。冒烤鸭能不能打动外宾的心,方师傅不知道,但受国内顾客青眼却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除此之外,各种凤爪冷盘和藤椒鸡热卤菜,也颇对顾客的胃口。前者好些客人,尤其是女客,吃完饭以后还要求打包一份带回房间,他们啃爪子当零嘴吃。后者,不少人喜欢吃完鸡块之后,拿汤汁下面条,说是够味道够过瘾。 搞得方师傅怀疑以后他们饭店主打要从清甜的淮扬菜改成麻辣口了。 顾客是上帝,饭店要满足顾客的需求。方师傅也向王潇打听:“你这还有什么高招,一并儿卖给我们饭店哎。大家老交情,叔叔肯定不能叫你吃亏。” 说着,他还随手端了一盘子糯米藕塞到王潇手上,“尝尝,这风尘仆仆的,刚好垫垫肚子。” 王潇没客气,她爱啃凤爪爱嗦鸡脑壳,不耽误她也爱吃秘制糖藕啊,排队也要买的那种。 她尝了一筷子又吃了一片,心里有谱了,便露出笑容:“行啊,方叔叔,我的确有个做蜜汁糖藕的方子能卖。” 而且还得趁早卖。 她怕自己穿书的时间长了会忘掉做法。毕竟这蜜汁糖藕因为花费时间太长,她只看别人做过自己吃过,但没真正动过手,记忆相对浅薄。 “叔叔,这蜜汁藕不能光放糖,做的时候要加红枣上色,放高压锅里煮50分钟(别问为啥不是一个小时,人家大厨是这么做的,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搬运工而已)。煮好了不能放铁锅,你看你的藕已经颜色有点发黑了,要用不锈钢的大桶装。然后上煤炉收汁,收个把小时,藕要翻个身,上面的挪到下面,下面的转到上头,接着收。等收完了,您再尝尝蜜汁糯米藕的滋味,然后决定给什么价吧。” 王潇给了人家枣儿尝甜味,赶紧提出要求,“方叔叔,我这趟来是想请你帮忙,后勤客房部采购谁负责啊?我想推销东西。” 方叔叔并不关心她推销啥。 别看这时代有勇气放下铁饭碗下海的人少,但偷偷搞点小买卖当掮客的人并不少。 老王家的这闺女都卖配方食谱了,可见是个有经济头脑的主。 方师傅甚至没问王潇哪儿来的货源,只招呼自己手下的冷盘师傅:“听到了吧,照这丫头说的改改看,完了我真要尝尝看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蜜汁藕是江南传统甜点,跟青椒土豆丝似的,别说厨师了,各家的婆婆妈妈都会做。但要真做出特色,做的人人都交口称赞也不是简单的事。 这菜耗时间,方师傅自然不可能盯着等。 他趁这空档,带着王潇去找了负责客房采买的熟人——黄经理。 黄经理真好看,特别大气端庄国泰民安的那种好看。别看快四十了,从身形上看,跟十八岁的小姑娘也没啥区别,可见是个极有毅力的人。 她笑容亲切,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有的人叫人见了便感觉如沐春风。对着王潇拿出来的香皂样品,听了她的推销理念,黄经理一点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表现出来,而是用一种特别遗憾的语气表示:“我们饭店已经有了。” 她从情节推车里拿出一整套给王潇看,“一次性牙刷、牙膏、香皂、浴液、拖鞋、梳子,六小件我们都备了。” 唐一成忍不住惊呼:“你们酒店可真高级,我住招待所从来没看过这些。” 黄经理含蓄地笑了笑,高级的内部招待所也不缺这些的,只是普通的小旅馆肯定跟不上。 “我们当初是派人去香港酒店培训的,学的也是那边的规矩,给客人提供六小件,好方便客人需求。” 第20章 跑一趟挣三趟的钱:三合一 唐一成以为王潇会伪装成住店客人先跟酒店前台套磁,刚好他们从新县过来,还拎着行李呢。 结果人家有路数,一进门直接要见领导。 王潇找的酒店也是以前卖过配方的店,她给人家提供的盐焗虾卖得不错,已经逐渐成为餐饮部的新招牌,故而今晚的酒店值班领导也赏脸同意见她一面。 王潇没跟人多寒暄,开门见山说了来意,强调金宁大饭店早就给客人提供香皂的事。 “这是国际趋势,酒店服务必须的。以前咱们国家化工业跟不上又没原料,日化这一块薄弱,买个肥皂还要票,大家也顾不上计较这些。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该供应上的必须得供应上。” 王潇给人分析,“现在出门住酒店的,都是体面人,代表单位来省城谈正经事的。干净整洁的面貌,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不然邋里邋遢地去见客人,档次都要掉的哦。而且出差的男同志多,指望他们带着香皂出门,他们基本没这么细的心。” 值班的副总姐姐都叫王潇的话给说笑了。 男同志糙是出了名的,没泡澡条件的,洗澡就是冲一把。洗脸呢,呵呵,一个个小猫洗脸,耳朵后面和脖子,好像不是长在他们自己身上的一样。 她拿着小小的香皂样品,在心里盘算了回,开口问价:“这香皂怎么卖?” “便宜,五毛钱一块。饭店如果要的多,1000块以上,4毛5也行。我们的香皂,外面都卖两块钱一块的。” 副总立刻摇头,用女同志常见的细致劲儿强调:“两块钱的香皂起码100g,你这个,20g不到,撑死了15g不得了咯。三毛钱一块,不,最多两毛,我们这是批发,跟零售又不一样。” 她生怕王潇不同意,又拿乔起来,“而且这个我只能跟领导汇报,价格高了,领导看都不会看一眼。白送的香皂,要给我们酒店增加好大一笔运营成本呢。” “你们领导肯定会同意的。”王潇一把抓住副总的手,特别诚恳,“姐姐,你听我说。你们绝对不是白送香皂,你们这是在免费打广告,为我们四季春大酒店打广告。你们送出了多少块香皂,就是多少块移动的广告牌,不愁人家不知道我们四季春大酒店。” 副总直接笑着摇头:“香皂又不是文化衫,打什么广告啊。” 省城物资充盈,广大人民群众自然也见多识广。前年物价闯关失败后,这两年各个厂仓库产品积压严重,买家电送广告衫的不胜枚举,大家都晓得这种买家开心卖家更得意的广告模式了。 但香皂跟广告衫怎么能一样?后者直接穿上街便ok,前者,神经病才拿块肥皂满大街的跟人推销,住宿的客人又没疯。 “能!”王潇笑容可掬,比划给副总看,“香皂这玩意儿一两次肯定用不完,尤其是男同志,这么一块,说不定他们能用上一个月。香皂呢,用过之后不会立刻干,还得晾一晾,但出门在外赶时间,未必随时随地都能顾得上。所以,香皂需要塑料纸包着,您说是不是?” 副总点点头,没抬杠。不管香皂还是肥皂,都得配盒子装,以前买肥皂盒也要票的,也就现在不讲究了,但肥皂盒要好几毛一只呢。 “我们用塑料纸裹着香皂,塑料上印上四季春大酒店的名字和地址以及联系方式。客人住店时没用完香皂,那也不会直接丢了,而是带走了继续用,是不是?” 副总继续点头,是这个道理。虽然改革开放后,人民的物质生活水平显著提高了,但也没到吃饱了撑的地步。 其实他们酒店以前也提供过洗手的肥皂,但放一块被人拿一块,酒店也吃不消啊。 王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出差的同志不管是推销员还是技术员,那都常年走南闯北,住火车的时间比住家里都长。他们在火车上是不是也得洗个脸什么的?我们的香皂刚好就能拿出来用。到时候旁边人一瞧,嘿,四季春大酒店的招牌不就亮相了。客人需要包装塑料袋来装着香皂,就不会丢了印了广告的塑料纸。那他(她)走多远,酒店的广告就能打多远。” 副总有没有被打动,唐一成不知道,毕竟做生意的人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但他听呆了,他没想到一块小小的香皂,竟然也能用来做广告牌。 王潇继续往下游说副总:“而且啊,人是有圈子的,搞供销的是一个圈子,搞技术支持的是一个圈子,常年出差的人不用自我介绍,他们都能直接搭上话。话说多了,带出四季春大酒店的名字,圈子里晓得住店能免费用香皂还能带走,那很难不心动啊。一心动不就来我们酒店住宿了嘛。” 这话听着稀奇,出差在外的人眼皮子有这么浅? 但事实上,占便宜是人类的本能。 王潇上大学时,老师说过一桩日本公务员腐败案,很小很震惊。 这案子起源是日本公务员虽然各方面待遇平平,但加班到一定的时间后可以打的回家,费用报销。日本的出租车又挺贵的,公司之间竞争相当大。就有大聪明的公司免费在出租车上提供啤酒、花生米之类的小零食,供打车的公务员免费使用。 好家伙,就这点拿不出手的小玩意儿,直接将那地区的公务员给笼络过来了。好多人甚至为了免费享用这点小零食,无效加班到深夜。 王潇做直播时也发现,粉丝超爱哪怕只少花了一块钱。 搁在1990年,她估摸着情况也差不多。或者因为现在的物资相对三十年后更匮乏,大家更爱免费的香皂。 她冲副总笑:“曹总,咱们这香皂可是要印广告的,肯定不能单用重量算账。到时候,全国出差的人都晓得咱们四季春大酒店了,来省城住宿首选四季春大酒店,我只怕酒店会忙不过来哦。” 曹总被“出差的人口口相传”这一点打动了。 时代局限摆在这儿,现在有钱出门旅游的人十不足一,做生意肯定要抓大放小,保证主流客源的涌入。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四毛钱,最高只能四毛钱,不然我没办法往上报。” 王潇直接要保证:“那起码得订2000块香皂。” 曹总下意识地拒绝:“我们要不了那么多,我们以餐饮为主,我们总共才218间客房。2000块香皂,得消耗好久。” 毕竟现在住宿能达到一半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满员。 王潇笑容加大:“那才更应该备着货啊。您看,马上12月份,转眼各家单位都要轧账了。现在正是大家忙着讨债好销账的时候。省城这么多家单位,谁没一屁股债,哪家大门口不挤着一堆等还账的人。这么多人,总要有地方住吧。到时候,饭店只怕住不下,搞不好要在大厅里给人打地铺呢。” 曹总叫她给逗乐了:“现在可不行,天寒地冻,冻出个好歹来不得了。搁着夏天还差不多。” 前年夏天物价闯关那会儿,好多人担心手上的钱会迅速贬值,集体涌到省城来买家电买金器,当时他们饭店真把大厅收拾出来租凉席给人打地铺,一晚上三块钱,近乎于零成本,一个夏天赚了好几万。 现在,现在可没这种条件。 想想还真挺可惜的哦。 希望免费送出去的香皂真能像这姑娘说的那样,有如此神奇的广告效果吧。 双方又你来我往地拉锯半天讨价还价。 王潇咬死了不松口,除非酒店能订5000块肥皂他们才能降价到三毛五。毕竟这香皂是为酒店定制的,在塑料包装纸上印酒店名和信息,也要单独一个版呢。 不过王潇也算够意思,主动当场提供了足足五款包装纸广告模板给曹总挑选,看得曹总眼花缭乱,最后表示得请示领导才能敲板。 这回王潇没磨蹭,而是笑盈盈地表态:“那行,明天我过来拿模板,立刻拿到厂里去做,争取这个礼拜叫您见到货,坚决不耽误酒店的生意。” 曹总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压根忘了自己原本还打算再压压价的事儿。 算了算了,公家的酒店又不是她自家开的,三五分的,她压狠了也没谁会记得她的功劳。 这一通在“四季春大酒店”耽误的时间太长,城市的钟声都要敲响十点了。 王潇倒不困,一只卷王只要挣钱熬上72小时都能给你展示啥叫一秒钟变成神采奕奕。 可惜这个点儿不管是酒店还是招待所,连上夜班的人都开始准备进入贤者时间拒绝一切撩拨,她也只好提前下班。 唐一成一直充当拎包小弟角色,这会儿终于能发挥另一项用途:“王工,我送你回家吧,不早了。” 王潇也没跟人假客气。 别说是治安够呛的90年代,哪怕她穿书前,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也很不安全了。啧,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各种暴力犯罪就会急剧增加。 她冲人笑得特别和气:“那麻烦了,回头你就住我们钢铁厂的招待所吧,肯定有房间。” 没房间,熟人也能给变出房间来。 钢铁厂这尊巨无霸就是个小型王国,里面什么学校医院菜场商店啥都有。如果不是王潇考上大学出去念书了后来又分进了化工所,她能在里面蹲着完全不和外界接触。 唐一成也客客气气:“没事儿,我哪都能睡。” 他没吹牛,因为到了钢铁厂家属区敲响王家的大门后,王铁军同志不知道怎么想的,听说是女儿的新同事从新县过来,晚上要找个地方睡觉,竟然热情洋溢地推荐他去钢铁厂的浴室睡一晚。 第21章 砸你个开门红:姐是社会姐 可惜王铁军不知道亲闺女已经换了芯子,自然无从揣测她的行为动机。 王潇鸡爹妈只是捎带手的事,她看不惯身边人明明踩到丢在地上的钱都不弯腰捡而已。说一声,人家倘若还不捡,她也就不管了,只是会下意识地离对方远点儿。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真正鸡的人是她自己。 继成功代购了500只大肉包挣了75块钱(路费属于出差开支,肥皂厂给报销)之后,她又要开启卖配方的路线了。 亲,听说过秘制凤爪和冒烤鸭吗?金宁大饭店最新的热门菜哦,还有藤椒鸡和卤鸡爪,味道都很不赖哦。 她要把它们卖去新县,顺带着挣点小钱钱。 礼拜天一大早,把打工人生涯过成创业老板的王潇带着大包小包上了客运大巴。 得亏她还有个跟班唐一成能用,否则这大包小裹的,出个门实在艰难。 上了车之后,王潇难得没在心里细化自己的挣钱计划,而是闭上眼睛打盹。她这几天跑得鞋底都薄了,实在累得够呛,需要休息。 她正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间听到了吵吵嚷嚷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睁开眼,惊讶地发现大巴车的前窗多了几坨烂泥巴。 车子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叫骂声是从外面传来的。司机嘴里嘟囔着什么,伸手在找按钮。 王潇浑身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别开门!” 然而已经迟了。 这个时代的大巴车中途带人是常态。半路上车的乘客交的钱比买票花费少,这部分钱由司机和车上的售票员私分也是众所周知的潜规则。 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 上车的几个男青年气势汹汹,上来先给了司机一拳:“狗日的,让你不开门!” 王潇本来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她嫌车窗太冷,脑袋靠上去吃不消。 现在唐一成见势不妙,拽了下她的胳膊,示意她换到里面去。 窜上车的男青年却厉声呵斥:“别动,他妈的,一个都不许动!开车,龟儿子,开车听到没有?” 司机被打的鼻子底下淌了两管血,还得颤颤巍巍地把车子开了起来。 王潇和唐一成交换了个眼神,甚至还没来得及小声商量,那五个人已经亮出了银光闪闪的刀:“不许动,把钱都掏出来。都他妈给我老实点!” 一整个大巴的乘客都吓成了鹌鹑,王潇也浑身的血全往脑子上涌。 妈呀,她知道现在治安不好,所以他们特地选择早上发的车。因为据说一般抢劫案都是发生在傍晚乃至夜晚时分,尤其是在那种荒僻的道路上啊。 他们这车完全不符合常规条件。 可见犯罪这种事跟强-奸案一样,跟受害者到底穿了什么衣服有没有喝酒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王潇之前打定主意要上车睡觉,所以她和唐一成坐的位置偏后。前面的抢劫已经开始了,有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少年带着哭腔喊:“我没钱——”,被一拳打得脑袋撞到车窗上,冒出汩汩的血。 车上的乘客发出惊呼,还有人哭出了声。 但更残酷的事情在后面,有个抢匪逼着个小姑娘脱衣服,说要好好查查她到底有没有钱。她那个上车后一直跟她亲亲我我的不知道是男友还是丈夫的男伴缩在旁边,连个屁都没放。 妈的,真是拳头都硬了! 王潇穿书前有次吃夜宵烧烤的时候,碰到过老流氓追着人家小姑娘要微信,姑娘不给,他就抓着姑娘要把人脑袋摁进刚端上桌的热油滚滚的毛血旺里。 当时王潇二话不说直接拎着酒瓶就砸了老流氓脑袋,被老流氓的同伙一脚踹翻到地上,她也没认怂,继续拎起凳子上演发疯。 后来被一并带进警察局,她照样不慌,反正她又没打算过端体制内的饭碗,档案上留一笔也不怕。 至于要打官司扯皮的话,正好,她一个月入百万的大网红有钱也有精力杠下去。 闹得越大,引起的关注度越高,引来的流量还越多呢。 总之,她从来没怂过。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她路见不平一声吼(她也没那能耐),抢匪已经抓着刀逼到了她面前,色眯眯地冲她笑:“来,把衣服脱了,哥哥好好给你检查检查。” 王潇哭丧着脸,颤颤巍巍地脱大衣,然后二话不说,衣服一摊,直接盖这俩抢匪的脑袋上了。 就这眨眼都来不及的功夫,唐一成跟武侠电视剧上的那种锁骨神功一样,竟然从内座跳了出来,两只脚一左一右,分别蹬在了两个抢匪的脖子上。 踹的这两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直接往旁边车椅上倒,晕了。 然后毫不意外的,王潇听到了一堆“啊啊”的尖叫。 说实在的,那一瞬间,她厌蠢症犯了。 叫叫叫,叫你祖宗十八代的叫,这时候叫着装什么死!叫个屁,赶紧上脚的上脚,上拳头的上拳头啊。非得抢匪一个个扒光你们的衣服,全都丢下车轧死了才舒坦吗? 她才懒得搭理会不会误伤无辜群众。都是拼命的时候,谁还欠了谁的不成?哪怕一车人全死光了,只要她能活,她就不会生出半毛钱的愧疚。 于是王潇半秒钟都不犹豫地上了一记撩阴脚,以断子绝孙为己任,直接踹向倒在对面大姨身上的抢匪。 啧,好容易被叫魂嚎给喊醒的抢匪脸一白,捂着命根子又瘫了。 唐一成已经冲到车厢中部,一拳打在那个当众强-暴少女的抢匪的后脖颈上,瞬间把人打晕了,然后跟剩下的两个抢匪缠斗在一起。 王潇拽着行李架上的袋子,兜头一饭盒红油凤爪砸在另一个悠悠转醒的抢匪脑袋上。好家伙,现在的铝饭盒真实在啊。大冬天的车窗起雾,车厢光线昏暗,饶是王潇都搞不清楚车匪脑袋上红彤彤的到底是砸出来的血还是粘稠的红油。 奇迹了,原本扯着嗓子嚎叫的大妈竟然跟突然间回过神一样,拿原本绑在脑袋上的方巾扣住了捂住下三路的抢匪的脖子,一边“啊啊”叫着,一边死命勒他脖子。她叫的太大声了,王潇都怀疑估计等不到抢匪被勒晕了,就先耳朵先背气,叫吼昏了。 另一边俩男的却跟傻子一样,明明挨了红油凤爪洗礼的抢匪都倒下了,哪怕他俩一脚踩在他脸上,也能直接ko了他。结果他俩就会装死,搂着自己的包动都不动。 愣是让那抢匪又重新爬起来,抓着刀往王潇身上扑。 倒霉的王潇只有本能举起倒背在怀里的书包。 真的,这一瞬间,她怀疑自己还没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因为如此紧张的时刻,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狗日的,这包里装的大肉包完蛋了,都叫扎破了,多浓郁的肉汁香味啊。 这一包40个呢,满满一大袋子,18块钱的本金打水漂了。 然后她用力抵着书包往前一推,鲜香扑鼻的大肉包从划破的包里滚了出来。 刚好旁边一位奶奶也回过神来了,鼓足勇气端起手上的罐头,狠狠砸向了抢匪的脑袋。那抢匪估计眼睛发花,看不清,一脚踩上大肉包,扑了。 倘若这是在放电影,王潇一定能笑死。 啥叫现世报?这就是典型。 可惜亲临现场的她笑不出来,因为抢匪滑倒的方向是猛地扑向了她。 她下意识地往空着的内座一躲,身体叫重力撞了下,后脑勺一懵,不知道是磕上了车窗玻璃还是车椅的尖角,反正眼睛一黑,晕了。 晕了好,晕了睁眼说不定就回去了。 唉,应该拿那一万多块买点猴票啥的,好歹留给王家老两口增值。 毕竟以原主那恋爱脑的劲儿,就算老两口累死也填不饱窟窿。 唉,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个鬼啊。 爱谁都不如爱自己,天底下没有谁比自己更重要。 哪怕是亲生的,变成吸血鬼也得及时断舍离,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成年子女是独立的,爱怎么造是他们自己的事,谁也别道德绑架谁。 王潇迷迷糊糊地再睁开眼,瞧见一张模糊的放大脸时,十分想问:“同志,今年是哪一年啊?” 她这一穿个把月,不知道账号管理混乱成啥样了。可千万别大规模掉活粉。僵尸粉只能撑面子,真金白银支持她的只有活粉。 嗯,她要说自己穿书了会有人信吗?说出来吸粉是吸粉,但如果被当成传播封建迷信直接封账号那可得不偿失了。 她还想为下一个一千万而奋斗呢。 王潇正神游天外中,突然间叫一嗓子嚎得浑身一个激灵。 陈大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个死丫头,你这是要我的命哦,哪个让你往前冲的啊?” 行了,不用再想东想西了,没穿回头。 王潇从下一个一千万的美梦里惊喜,十分实际地想到了眼前的几十块钱,不得不艰难地开口提醒陈雁秋女士:“妈,包子,460个包子,我带给肥皂厂的。” 500只包子不是小数目,三两一个有分量也有体积。大行李箱装不下,她跟唐一成分别又一人背了40只和60只,她包里的那40只是完蛋了,但剩下的460只应该还能再挽救一下。 一只挣1毛5,460只就是69块钱,刨除掉损失的18块,那也是51块钱呢。 嗯,这买卖没亏。 要不是看她奄奄一息的,陈大夫职业道德尚存,绝对能上手一巴掌拍死这不省心的死孩子。都什么时候了,也不看看她什么情况,还惦记着肉包子。 “包包包,缺一口包子吃啊!” 王潇跟人讲道理:“我答应了肥皂厂给带的,人家都等好几天了。” 第22章 高风亮节的女英雄:其实她是个戏精 王潇霎时肾上腺素飙升,瞬间梦回当初自己开始经营某书账号时确定人设的现场。 不管z时代如何吹嘘真个性,但作为本质是经营个人形象品牌的网红而言,所谓的真性情,听听就行。想红,想吃流量红利,必须得精准地抓住受众的喜好,明确自己的人设。 大网红笑笑一场pk能拿下一个省的爷爷们的退休金,会缺钱吗?当然不缺。但人家仍然坚持穿着几十块的拼多多款直播,不就是因为受众需要这种伸伸手就能够到的形象嚒。 get到这一点,王潇立时心里有了主意。 不同于30年后网红受众爱好五花八门,兴趣点包罗万象,常常叫人搞不明白到底怎样才能戳中受众的点;现在单一宣传渠道下的老百姓的爱好也是趋于单一的。 受英雄主义教育长大的观众,没人关心英雄真正的想法,他们只需要高风亮节的偶像。 而偶像,跟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一样,不用吃喝拉撒,不能有个人情感的,必须一心为公,满身高大上。 于是王潇有气无力道:“他们要抢我的包,我是化工所的研究员,包里装的是所里进口的原料,要拿去改进肥皂工艺的。嗯,我目前在新县肥皂厂做技术指导。” 完美! 她为什么要在新县和省城之间奔波? 因为她在厂里发现技术难题解决不了,收集齐了回化工所找各位前辈老师指教,然后再回去指点改进生产工艺啊。 这可是科学走向一线生产的典型。 反正厂长和厂办主任去交住院费了,没人现场戳穿她的真面目。 至于什么看到抢匪要强-暴女乘客,所以拳头硬了之类的,她半个字都不会提。 人性的幽暗,男权社会的凝视,会让女受害人的奋起反击分分钟被偏移关注方向。 但凡她敢说一句,80%以上的概率这事会传播成一车的女乘客都让人给轮-奸了。 什么抢匪团灭都比不上性侮辱来的刺激。 某皮带欠了几万亿,网上忙着传播的还是歌舞团美女的各路小道消息呢。 王潇声音虚弱:“进口原料很难得,我不能因为我一时的怯懦耽误了工厂的生产。肥皂厂几百号职工还等着生产工艺改进,产品能够重新返回销售柜台。这么多工人和他们的家庭都等着工厂新产品走上正轨,厂里能发得出工资来。” 再多的话,她实在编不出来了,只能及时虚弱地又合上眼睛。 好在记者不需要她再配合,而是拿着王潇那件大衣一直对着镜头展示:“这件血淋淋的大衣上全是窟窿,单从衣服,我们便能看出来王潇同志当时斗争的有多激烈。” 王潇:…… 除了躺着装死,她还能干啥呢。 血也不是她的血,是抢匪的血,坐在王潇前排的奶奶回过神直接拿罐头对他脸吨了上去,把人砸的满脸血。 看吧,反抗这种事得有人带头,而且是多点开花式的带头,这样被侵害被侮辱的弱者才能鼓足勇气开始奋起反击。 人多力量大,受害者和围观群众的数目远远多于凶手啊,只要大家都分奋起反击,别说小小的客车抢劫案了,历史上的大屠杀都有可能反杀。 待到不知道究竟是市领导还是省领导亲自来看望见义勇为的英雄时,王潇才重新勉为其难地睁开眼,努力再塑造第二波人设。 这回领导特别给力,一直问王潇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 王潇特别无语,领导,这年头给人开后门都这么光明正大吗? 对着镜头直接说啊。 那公平公正在哪里? 可惜不管是招工、上学,她都自己搞定了,至于农转非,不好意思,她更不需要。 真打算给开后门的话,你私底下安排升职不就结了。 不过姐也看不上。 姐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只要领导你当好工具人就行。 王潇特别诚恳地表示:“我个人没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帮忙,有困难我也能自己克服。我担心的是新县肥皂厂的工作。厂里现在生产了一种专供酒店使用的香皂,目前我们正在积极拓展销售渠道……” 听的凑上来的肥皂厂厂长直接眼泪汪汪,仿佛下一秒就能抓着王潇的手感恩涕零。 是该感谢她。 她够意思吧,她那三个点的提成真是拿的一分钱都不过分。她可是把这种在全省人民面前露脸的好机会都留给了要卖的香皂。 她可太高风亮节了。 啧啧,光伟正的工作人设塑造完毕,下一步就是私人生活了。 没有人不好奇公众人物私底下的模样,就好像没有粉丝追星只看偶像的业务能力一样。 私人生活该如何为自己增光添彩? 简单。 待到第三波记者来采访时,王潇就乖巧地拉着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女士,强调父母非常支持她的工作。 哪怕她动不动就出差,要来回奔波,妈妈也会为她准备好行李,爸爸更是天不亮就去金宁大饭店排队买包子,好让她带去新县给肥皂厂的职工们吃,希望她能够和新同事们打成一片。 谁能不羡慕江浙沪独女获得的来自父母长辈毫无保留的全部爱呢。 她靠自己资产过千万时都会偷偷羡慕,更何况买彩票中一千万都比自己赚一千万的可能性更高的真普通人? 总之,她就是如此的优秀,苗红根正,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人品有人品,要家风有家风;家人们,放心大胆地来粉姐姐吧。 她这头立人设立到飞起,住院一礼拜,采访接了八个。 什么省电视台、市电视台,省报市报,省广播台市广播台,甚至连妇联主办的杂志都给她做了一期深度采访。 效果也是斐然的,天天都有人特地跑到医院来看她,光少先队代表就来了三波,红领巾她也收了好几条,房间里的鲜花更是不断,大冬天的花团锦簇的好不热闹。 跟她一比起来,唐一成却像神隐了一样,主打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说起这事儿,还真挺奇怪的。 王潇自从醒过来就没见到唐一成本人,接受记者采访时,也没看到他。 她以为双方是分开采访的,所以完全没帮人抬轿子的意思。 毕竟他俩也没事先对个台词啥的,万一到时候说的不一样,那可不得尴尬死。 结果后来医院特地把电视机搬进病房,让她看采访新闻,她才惊讶地发现唐一成直接隐入尘烟,新闻里压根没怎么提他的事儿。 也不是说一句话不说,不然也太假了。 她瞧着也不像金刚芭比啊,一细胳膊细腿的研究员小姑娘对上五个持刀歹徒绝杀对方? 呵呵,有人敢信吗? 现在的新闻工作者讲良心的,不敢吹。 只是新闻里唐一成变成了被她的奋起反击鼓动的普通乘客,大家一起动手擂趴了五个强盗。 他的地位是跟那位拿方巾勒抢匪脖子的大姨,拿罐头砸抢匪脑袋的奶奶一样的角色。 哦,同档次的还有用狗皮靴子扇抢匪大耳刮子的大爷和绊倒了抢匪的老太太。 这几天她网红属性上位,一心想着给自己增加知名度好扒拉流量。哪怕奇怪,也没细想。现在再想想,真是哪哪儿都奇怪。 她甚至脑洞大开,猜测难道是唐一成当兵时执行过秘密任务比如说卧底缉毒之类的,所以回归社会也要隐姓埋名,不能上电视大肆宣传,省得叫犯罪分子认出来,回过头来报复? 陈雁秋直接朝女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力瞪她,警告道:“别瞎说啊,别说漏了嘴。小唐这回啊,不适合露脸。” 王潇瞬间眼睛亮了,还真是啊?那那那……的确有点刺激。 陈大夫无语了,这丫头肯定是在大学里学坏了,脑瓜子一天天的不知道想些啥。什么乱七八糟的卧底,当是拍电影呢。 唐一成之所以不适合被塑造成英雄,是因为死人了。 抢匪里有个小子,就是想强-暴人家姑娘的王八羔子,叫唐一成打了一脖子倒下,结果后脑勺磕到了硬尖角上,脑干出血,噶了。 还有那个司机,估计是吓昏了头,唐一成让他把车开到公安局去,他差点没把车冲到河里去。 唐一成暴躁的直接一拳头把他锤到了边上,自己开的车。 结果这司机脖子叫打骨折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呢。 事情发展的吧,就很不符合对英雄的高标准严要求。 尤其那个噶了的抢匪,竟然才15岁,属于他噶了别人也不会吃枪-子儿的优越状态。 他这一噶,他们家听说闹腾的可厉害了。 可见他还是祸害小了,就应该先把自家祸害完了,才好天下太平。 王潇跟听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还欢快炫陈雁秋喂到她嘴边的苹果。 搞得陈大夫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瞪她一眼:“才15岁。” “是啊。”王潇从善如流,“所以枪毙畜生的年纪应该下调嘛,12岁已经绰绰有余,嗯,10岁都差不多了。他15岁,也没耽误他急吼吼地要祸害人家姑娘啊。” 天生的坏种,早死早好。 陈大夫无语了,只能替唐一成惋惜:“要没这事儿,他肯定能拿个荣誉。多厉害啊,一对五,部队里没白练。” 王潇也觉得心虚,明明军功章是人家的,却迫于舆论压力转移到她身上,就成了她白占人便宜了。 她也能理解宣传方面的顾虑。 毕竟死了一个抢匪还骨折了一位大巴车司机,其他人也直接被打趴了,而唐一成只伤了点皮,连缝针都不需要的那种,一个创口贴搞定战斗。 第23章 挣钱的招儿多了去:顺便再挣一笔 做完心理建设,王潇就特别坦然地去领本省头一次举办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表彰了。 好家伙,到达颁奖现场,她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幸运。 在一群断胳膊断腿,切了脾脏修补了肠子甚至得永远坐在轮椅上的真英雄中间,她那躺了一个礼拜的脑震荡,简直不好意思说自己受伤了。 更幸运的是,虽然他们那班大巴车一开始乘客都跟鹌鹑似的,根本不晓得反抗。但后来好歹大家动起来了,集体擂翻了五个抢匪。 其他在抢劫案里,见义勇为的英雄可没这种好命,基本都是孤身奋战,旁边没一个伸手帮忙。 最惨的是两个记者,坐车碰上抢劫案被歹徒殴打的时候要求司机开往派出所,司机嫌弃他们多管闲事。 最后两人头破血流地下车时,乘务员还冲他俩喊,让他俩赔偿歹徒抓住他们的脑袋撞碎的车窗玻璃。 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王潇都怀疑自己之所以能够顺利拿到这个全省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表彰,有关方面是为了拿她当典型,好向公众证明见义勇为的代价没那么大,人间还是自有真情在的。 陈雁秋大夫作为家属代表也参加了这次表彰大会,却吓得脸色惨白,等女儿下台之后,恶狠狠地警告她,然后再碰上这种事,有多远躲多远。 见义勇为的奖励是好啊,给断了腿的农民办了农转非手续,还安排了个锅炉工的工作。他家属都激动地掉眼泪了。 但自己家不稀罕啊,自己家是缺了一千五百块钱的奖金,还是就指着涨两级工资发大财啊?自家什么都不稀罕,只要闺女平平安安的就行。 王铁军同志不乐意了,教育老婆:“怎么叫还碰上这种事?呸呸呸!一辈子的灾难都过去了,以后再也没有。” 陈雁秋难得没反驳糟老头子,反而附和:“对对对,够了。” 血光之灾都经历了,还想咋样啊。 出的是人家的血,那也是血光之灾。 饶是没肝没肺如王潇,听到老两口说这话都忍不住动容,笑着附和道:“对对对,没了,以后都没了。” 王铁军同志又脑洞大开:“走走走,我们去烧个香,给潇潇压压惊。” 这回换成了陈雁秋大夫埋汰他:“你长脑子没有?我们潇潇现在是先进个人,他们所长都说要重点培养潇潇,回头就推荐她入党。你现在去烧香,搞封建迷信,你生怕害不到她啊。” 王潇在旁边听的快乐死了,这一天天的,老两口跟讲相声似的。 她在这边咧着嘴巴笑,那头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唐一成从面包车驾驶座的车窗探出脑袋来,大声招呼:“上车吧。” 王潇特别惊讶:“哎,你怎么来了?” 话说出口,她觉得尴尬,红彤彤的获奖证书和一沓子钞票都烫手的很。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承担荣誉的话,应该是唐一成拿呀。 如果没他展现出超绝的实力,估计大巴车上的其他乘客也没勇气奋起反击。 唐一成示意他们上车,脸上一点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我给宾馆送香皂,刚好顺路。” 他没说谎,现在都是傍晚时分了,他也不敢走夜路返回新县,车子他要开到钢铁厂家属区楼下放着。 1990年,哪怕是省城,停车场也少的可怜,车子都是自己找空位置放,可如果你不把位置选好了,叫人砸了车窗,毁了车门甚至烧了车子,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陈雁秋狠狠瞪了眼丈夫,这家伙到底怎么想的呀?哪怕这颁奖的地方拐三拐四,他们要转两班车才能回家,那也总比把唐一成叫过来强。 这多尴尬啊。 王铁军也尴尬,他昨天也就是顺嘴说了一句,没想到人家小伙子还特地跑过来接人。 得,这么多人受表彰,就少他一个,谁能说得出口啊。 王潇则坐着眉头上了车,然后开始追问:“送肥皂?肥皂是你一家家的送到宾馆去的?” 唐一成点头,特别坦然:“那当然了,总不能让他们跑到新县去拿货吧。” 计划经济时代,肥皂厂只负责生产。产品出来以后,供销公司的车会把货拖走。后来改革了,也是各级经销商拿着提货单到厂里拖货,然后再由经销商往下一级分销,卖给消费者。 现在他们另起炉灶,直接给宾馆定制香皂,原先的经销网络自然就用不上了,只好厂里负责送货。 王潇听得差点没晕倒。 这是1990年啊,十二届三中全会都开了12年了,这些人的脑袋怎么还一动不动? 送货上门?亏他们想的出来! 全国这么大,他们要送到猴年马月啊。 不说五湖四海了,单是全省的货,这么一趟趟的下去邮费车费,说不定要比卖香皂的利润都高了。 唐一成只好尴尬地表示,目前厂里才完成的第一批订单,只送货到省城,省里其他地区还没开始送货。 “停下。”王潇实在吃不消,摒弃了自己绝对不管闲事的原则,“直接走快递。嗯,邮寄,明白不?跟邮局好好谈,你们寄的货多,出货量大,订单多,优势在手,可以放心大胆地谈,把快递费压下来。” 看唐一成满脸茫然的模样,王潇都着急了,“肥皂常有业务指标,难道邮局就没有吗?大家都想要单子的。想要单子,那就降价。” 唐一成反应不慢,很快get到了点,而且还提出了其中存在的漏洞:“但邮局不肯给我们打折,我们也没办法呀,要邮寄只能靠他们。” 得,这就是垄断牛气冲天的地方。 搁着三十年后,邮政也得跟四通一达外加顺丰等等民营快递公司抢业务。 现在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你想寄东西就只能找邮局。 人家鸟你才怪。 王潇走的却是狠人路线:“天底下的邮局又不是只有新县一家。它不给你降价,你们就在省城租个仓,嗐,直接租间房都行,然后从省城发货,说不定邮寄费用还更低呢。或者你再找隔壁县的邮局,从那边发货。总而言之一句话,要让新县邮局明白虽然站着地利优势,但它并不是肥皂厂的唯一选择,它家做不好,厂里可以随时换人。” 王潇又开始给人灌迷魂汤画大饼,“我们要充分让邮局认识到,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契机。我他们能够在我们回到厂的业务上一炮打响,那就成功地树立起了标杆。今后新县其他厂销售产品,也可以通过邮政快递进行,而不是非要再依靠一级级的经销商。” 唐一成到底是军转出身,对生意知之甚少,听到这儿不由得再度陷入茫然:“这还有什么东西能寄呀?” “多了去了,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邮寄销售。”王潇随手举例子,“我记得新县有造纸厂生产卫生纸的吧,卫生纸也可以卖给宾馆。在纸筒内侧印上宾馆的名字和信息,也是一种打广告的方式。” 说来不可思议,这时代不管是普通宾馆还是公共厕所,都不提供卫生纸,实在应该改进。 可怜的唐一成神色愈发茫然:“什么是纸筒啊?” 王潇脱口而出:“卷纸呀,卷纸中间不是有纸筒吗?” 话说出口,她突然间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哪怕她家目前用的也是那种一包包的皱纹卫生纸,不能直接丢厕所,得用垃圾袋装起来扔掉。 于是她从善如流,特别认真地强调:“细白的卷纸肯定是以后的卫生纸发展方向,现在现成的造纸厂没有得想办法引进新技术赶紧生产。总而言之,只要找到固定的销售商,未必需要一级级的发展经销商,完全可以通过汇款以及邮寄来完成销售。饼画大一点,不怕邮局不心动。他们发展的新业务,就是他们今年工作的亮点,马上写年底总结,这完全是可以大书特书的一笔。” 她又开玩笑般的加了一句,“如果谈下造纸厂的合作,你提成得分我一半啊。” 陈雁秋看女儿说的眉飞色舞,不得不清清嗓子,提醒闺女不要张口闭口就说挣钱的事:“那个小唐啊,潇潇的事儿,阿姨和你叔叔都一直没顾得上好好感谢你。要不是有你在,这死丫头还不晓得会怎样呢。” 王潇也想起来了,赶紧掏荷包,拿出那装了1500块的信封,示意唐一成:“获奖证书我拿了,奖金归你呀。” 唐一成直接拒绝:“这是给你的表彰,我不要。” 王潇正色道:“那不行,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心里都有数。他们搞宣传有他们的取舍,是他们的事,跟咱俩无关。这钱你必须得拿着,不然我手烫的慌。不过你得给我写个收条,没别的意思,就是我要跟我们单位说清楚。我不能对单位隐瞒事实,我得实话实说。” 事实的真相当然不像她说的这么高大上,她不过是凡事都得留一手而已。 既然她已经计划打造自己的个人品牌,以自身形象为最大的吸金点,那她就必须得维持好人设,坚决不能轻易留下黑历史。否则将来翻车反噬太大了。 现在把奖金分出去,那么即便将来有人把这件事情翻出来说,她也可以立足有情有义人设不动摇。 唐一成还是想拒绝,然而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王铁军已经把信封塞到了他兜里。他避让时差点没把车开歪了。 “哎哎哎,好好开车开车。”王铁军一本正经,“该你拿到钱就必须得你拿着。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就潇潇一个姑娘,我跟他妈都有工作,我们家也不差一千五百块。” 唐一成这才没吭声。 王潇心里踏实了,直接表态:“后面看了新闻主动找到肥皂厂下的订单,提成咱俩一人一半。” 第24章 打的就是你:前夫啊 洗澡耽误的时间有点长,出澡堂的门时,天都黑了。 陈雁秋觉得这会儿再做大菜,时间来不及,索性拍板晚饭就在食堂吃。 当然,吃的是小炒,坐的是包间,环境比起外面的饭店也不差,价钱还实惠好多。 有脸盆大的一盆肥肠鱼,7块钱;满满一盘的菠萝咕噜肉,3块钱;加了不少羊肉的羊杂汤也是8块钱。因为分量太多,怕吃不完,小菜只要了凉拌菠菜。 王潇在医院里吃的都是病号餐,用李逵(或者是鲁智深?)的话来讲,就是嘴巴里都能淡出鸟来。现在逮着肥肠鱼,她吃的无比痛快。 得亏她战斗力不弱,不然四个人三菜一汤,搞不好还要打包呢。 吃过饭以后,陈雁秋回医务室上夜班了,王铁军还没走出厂区,又被人喊去帮忙,机子出故障了,得他这位老钳工去把把脉。 剩下唐一成只好表态要把王潇送回家,不然他车子停在澡堂门口,去旁边录像厅花五毛钱看场录像挺好。 王潇也没跟人客气。 主要是钢铁厂的范围实在太大了,先前她坐车来没留心看路,现在你让她摸着黑回家,是在为难她胖虎。 她理直气壮地坐上车,唐一成又把人送到了家属楼下。 到了这一步,按道理来讲王潇下车回家就完了。 然而前面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有邻居扯着嗓子喊:“没人下楼,肯定还在这栋楼里。” 谁呀? 小偷呗! 这年头的小偷实在太嚣张了,竟然连他们钢铁厂家属区都敢偷。主人进门时他夺门而出,大家一路追,也不晓得他跑哪儿去了。 楼顶上传来吆喝声:“没有,楼顶没人。” 那可奇了怪了,人不在上面,也没跑走,他能原地消失吗? 有经验丰富的老工人十分笃定:“躲着呢,肯定是藏在楼里面的,说不定就在哪家躲着。” 大家吓了一跳,这怎么可能?家里进个外人还不晓得嘛。 老工人振振有词:“那谁讲的准啊。你们听到声音出门的时候,把门带上了吗?小偷啊,三只手多快啊,你展现的功夫说不定就躲进去了。” 唉呀妈呀,这可真吓人。 说个不好听的,小偷其实没多可怕,碰上小偷最多就是损失钱,但叫主人给撞上了,人家恼羞成怒,说不定会动刀子的。 王潇只觉得奇怪,现在小偷的脑子是不是不好使? 现在才七点钟而已,距离三更半夜远着呢。有的人家到现在才吃晚饭,正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你跑来偷东西,不是自投罗网吗? 哪怕是大白天,家家户户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或者等到夜深人静再动手也行啊。 唐一成也听到了动静走过来,闻声不由得皱眉毛。 这可有点麻烦。 要是天热的时候,他大可以直接走人,让王潇在外面等会儿就行,反正这么多人不怕出事儿。 但现在天冷啊,她才刚出院呐,叫凉嗖嗖的夜风吹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我送你上去吧。”他打定主意,“等王师傅回来我再走。” 王潇觉得这样也行,反正家里有电视,现在正播放香港电视剧《义不容情》呢,还挺受欢迎的。虽然王潇觉得丁有健是个神经病,抖m。 两人往楼上走,邻居还叮嘱王潇:“小心点啊,别到时候藏你家了。” 王潇笑道:“我们刚回家,早上就锁了门了。”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从你们隔壁家阳台翻过去了呢。” 唐一成立刻问王潇要钥匙:“我来开门吧。” 结果有句话叫做好的不灵坏的灵,还没开门呢,唐一成就朝王潇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往旁边退。 果不其然,他推开门,用力撞上去时,门板发出了一声“砰”的重响和哎呦的痛呼叫。 门背后有人。 “抓住他!” 旁边上上下下抓紧的邻居们瞬间反应,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王家本来不该有人的,现在藏他家的不是小偷还能有谁。 一堆人冲上去,抓着人就拳打脚踢。 不得了了,不给小偷点颜色看看,还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呢。 以为钢铁厂是什么猫三狗四都能跑来撒野的地方吗。 打不死你变妖怪! 老式的居民楼公摊面积都很小,楼梯窄得要命,王潇这个家主人根本凑不上去,还被迫下了几级台阶,连踮着脚都看不清楚智商欠费的小偷到底长啥样。 听得到砰砰砰的殴打声和叫唤声,一开始那人还喊:“别打了,我不是小偷!” 结果狗都不理他,那个最早抓小偷的男人反而打的更凶了。 王潇硬挤上去,把唐一成拉到旁边,朝他摇摇头,示意他别掺合了。 照这架势,估计小偷的确是小偷,但究竟偷的是人还是钱,那可真难讲。 她没认错的话,这男的是厂里的采购员,经常跑外面出差的。 果不其然,男人的老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了,伸手拽她丈夫的胳膊,带着哭腔喊:“好了好了,老赵,别打了。” 男人一声不吭,一巴掌把她打到了边上,又很狠踹了地上的男人一脚。 王潇不得不开口提醒:“赵大哥,我刚出院,头晕,医生让我多休息。” 打死奸夫,她一点意见都没有,但请不要死在她家。 出了门不管是推下楼摔死还是一刀捅死,她都绝无二话。 赵大哥一声不吭,却上脚将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男人踢出了王家的大门。 奸夫发出一声哀嚎,拼命潮房门口的方向爬:“我不是,我是阮……” 王潇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房门。 “砰——” 不知道是不是砸了奸夫的脑袋。 管不了了,赶紧先看电视吧。 虽然《义不容情》里的弟弟很坏,但小鲜肉时期的温兆伦颜值真的很能打,而且是天生吃演员饭的,演技没话说。 唐一成惊悚地发现大学生到底是大学生,任何时候都不忘学习。看个香港电视剧,竟然还拿个本子记啊记,记个没完。 他不了解,这是网红的职业病,时刻掌握一线潮流。而在韩流文化席卷亚洲之前,大姐大是港台文化,也就是说现在的时尚标准完全是从香港台湾地区(以前者为主)传过来的。 她要在1990年代挣钱,当然得搞清楚这个时代的人喜欢什么。 一集《义不容情》播完了,楼下有人喊:“潇潇,王潇,过来接电话,你妈喊你。” 这时代,街上公用电话亭都很稀罕,但钢铁厂效益好,家属区的楼下就装了公用电话,有人专门负责看守接电话再通知人。 王潇颇为惊讶,陈雁秋大夫不是人在工厂吗,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打个电话过来?要知道她接电话也得给大妈两毛钱,作为人家干活的报酬。 唐一成跟着下楼:“走吧,我送你下去。” 王潇担心陈大夫出事了,也不跟人客气,赶紧揣钥匙咚咚咚跑下楼接电话。 陈雁秋像是憋着火,怒气冲冲地通知她:“你赶紧给我过来。” 王潇满头雾水:“妈,我没不舒服,我不需要到医务室。” “来什么医务室,赶紧给我到保卫科来!” 她还想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呢,电话已经挂断了。 看吧,天底下对着孩子们有耐心的妈,真是珍稀动物。 好像多说两句,能要她们的命一样。 唐一成怀疑:“是不是那男的被打出好歹了,让你去说明现场情况呀?算了,你回去吧,我过去说就行。” 反正现在小偷风险已经解除,她这么大一人独自在家也没事。 王潇想了想,觉得为了自己今后的人生安全着想,还是不要违背陈大夫的意愿比较好,摇摇头道:“算了,我跟你一块过去。” 结果等他俩都到了钢铁厂的保卫科,等在门口的陈大夫却直接赶唐一成走:“小唐,你回去休息吧,这事儿跟没关系这事儿。” 说着她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直接拽着自家不省心的死丫头进去,还把门给带上了。 王潇被拽的“哎哎”叫唤,冤枉死了:“妈,我真没凑上去,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呢。他从阳台翻到我家的,我想躲也躲不开呀!” 她话音未落,屋子里响起一声暴呵:“我撬什么锁,翻什么阳台,我是光明正大拿钥匙开门进去的!” 王潇一抬头,惊讶地发现,保卫科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热闹。 只有小猫三两只,包括钢铁厂的经警和她爹,前者表情微妙,后者的脸则黑的跟涂了机油一样。 不过王潇没有第一时间去揣摩她爹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她的目光叫剩下的最后一个男人给吸引住了。 真的,太醒目了。 大衣上沾满了脚印,一张脸肿的跟猪头一样,嘴角也被打破了。估计这几天他连饭都吃不香。 妈呀,理论角度上来讲,被打的如此凄惨应该值得同情。 但因为他的脸实在太滑稽了,所以王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抱歉抱歉,她平常挺注重形象的,不是这么刻薄的人,起码不会如此正大光明地表现出来。 猪头男看到她,立刻跳起来,手都在颤抖:“王潇,你跟他们说,你家钥匙是你配给我的。什么小偷!我阮瑞行的端坐的正,光明正大进的屋。” 王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阮瑞到底是哪位。 哦,这本玛丽苏极品文的男主。 应该算男主吧,毕竟女主视角的买股文最后跟女主在一起的那就是男主。 第25章 都是狠人:行动力杠杠的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别看《牧马人》电影上,男主在没露面的情况下,结婚证就到手了,那也是有前提的。 换成一九九零年的省城,作为有正式工作单位的人,夫妻双方想领一张结婚证,首先得去单位打申请开证明。 这个过程,根本没有人能代替。单位审核很严格的,谁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捅纰漏。 她撒谎就是在往单位头上泼脏水,她好不容易才打造出健康积极向上的精英人设,可不能在这时候毁于一旦。 王潇想明白这一点,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没再自取其辱。 阮瑞生怕她继续睁眼说瞎话,语带威胁:“你还找了你高中同学给咱俩办的结婚证,你现在不会又说没这事儿吧。人家勤勤恳恳地工作,可不能叫你一句话给祸害了。” 陈雁秋已经气得脸色发白,伸手捂着胸口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潇吓坏了,赶紧过去给她拍背顺气,没好气地冲着阮瑞:“你吼什么吼,吓唬谁呀。即便我一时被你欺骗,稀里糊涂领了证。我现在迷途知返,我要离婚!” 陈雁秋这才缓过劲来。 刚才她看到女儿的结婚证,真是万念俱灰。一时间她甚至怀疑女儿逃婚都是以退为进,根本没有放弃过阮瑞。 但现在潇潇当场说出了这些话,还要离婚,可见糊涂归糊涂,倒还是有醒的这天。 只是这死丫头太不让人省心了,拿了结婚证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说,叫人现在摆出来,是要拿捏死他们全家呀。 难怪当初阮瑞那么硬气,竟然当众威胁说,让她家不结这个婚别后悔。 他当然能高姿态了,打了结婚证连个婚礼都没有,最后女方灰溜溜地进了男方的家门,一辈子抬不起头。 真是看不够的笑话! 还想什么彩礼呀。 谁都知道女方是上赶着倒贴的,生怕进不了人家的门。 只要一想到这茬,陈雁秋就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了。 离婚,必须得马上离婚,趁着没有小孩,及时止损。 这都新社会了,又不是封建时代,没所谓的烈女不事二夫。跳进火坑了,当然得赶紧爬出来。 “离婚,马上把婚离了。”陈雁秋恶狠狠地瞪着阮瑞,“你要还是个爷们儿,带种的,就别再祸害人。” 阮瑞看都不看自己名义上的丈母娘,他从来都没把王家两口子当回事。因为在他面前,王潇就没把他们当回事。 但凡她心里真有爹妈,怎么可能在爹妈坚决反对的情况下,非要拉着他去偷偷领证。 现在他看的人也只有王潇,语气森然:“你真要离婚?你不后悔?到底是谁缠着我打的结婚证?” 当初他根本就没打算领证。若不是需要人照顾孩子,他根本不可能在省城找对象。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他早已登上高台,省城的凡夫俗子他哪里看得上眼。 他实在不该一时心软,看她哭的可怜,就同意去打结婚证。 后来他可没惯着她。 办婚礼当天逃婚,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他,逼着他去央求吗? 做梦! 给她脸了! 他掉头就走,正好省下办婚宴的钱。像这种上赶着送上门的贱货,就不配花他一分钱。 逃婚在外面躲上半个月,以为他会满世界找,对她低头吗? 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到时候还不得灰溜溜地回来求他。 闹这一出也好,省的所谓的岳父母真当自家养的什么千金大小姐呢,还当成宝。 能嫁给他,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如果不是清楚这一点,一个黄花大闺女能够这么低三下四地扒着他不放吗? 还不是因为就凭她的条件(连名牌大学都考不上,可见脑袋不行),根本不可能找到比他更优秀的男人吗。 他看不上王潇,乐得拖着让人晚进门。 正好这一把拿捏住她全家,让他们家以后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再妄想做他的主。 这回阮瑞屈尊纡贵,主动找上王家门,实在是因为女儿需要人照顾,他妈又说年纪大了,一个人忙不过来,得赶紧让儿媳妇进门伺候一家老小吃喝。 况且他下调到高中当图书管理员之后,收入锐减,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现在都入冬了,她既然嫁进的阮家门,肯定得孝敬公公婆婆照应小孩,最起码冬装要置办吧。 智商低,嫁给他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的硕士,正儿八经的青年学者,高攀了,肯定得拿钱垫着呀。 古代商女高嫁,不也得带着厚厚的嫁妆吗。 这是为人处事最基本的道理。 正好王潇见义勇为的事上电视了,他在高中的同事羡慕的不得了,说这一回省里起码要奖励她千把块的奖金。 他是可不是市侩,眼里盯着那三瓜两枣。 他是为了王潇着想。 一声招呼不打就逃婚,这么长时间不着家,闹得这么难看,他们家意见很大的。 他是再给王潇机会好到他家人面前表现,让他们原谅她。 家和万事兴,好歹都已经打结婚证了,他也不想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他这才屈尊纡贵登的王家门。 结果敲门没人在,难不成还要他在门口傻等? 他可丢不起这个脸,他当然自己开门进去了。 粗鲁!果然都是大老粗,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暴打他。 他看她是生怕自己不够讨婆家嫌呢。 得亏王潇不会读心术,否则要是读懂了阮瑞的脑回路,她肯定得把人送去精神病院。 这得脑残到几级,估计每个细胞都瘫痪的那种,才能拥有如此迥异的思维吧。 软饭硬吃到这份上,的确是大写的人才。 她冷笑着看阮瑞:“怎么,舍不得离婚啦?也是,像你这种银样镴枪头,吃软饭的祖宗,除了坑蒙拐骗,还能干个屁呀。窝囊废,一家子心穷的白眼狼,我多看一眼都恶心!倒插门都没人要。” 阮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自诩寒门贵子,目下无尘,最是清高不过,怎么可能忍受这种羞辱? “好,你别后悔!”他眼睛喷火,恶狠狠地指着王潇,“明天就去打离婚证,谁不离谁是孙子!你他妈的就是脱光了跪在我面前磕头,老子都不会再搭理你。” 王潇冷笑:“一言为定,谁他妈不离,谁就是龟儿子养的,祖宗八代都是龟孙子!” 保卫科的经警惊呆了。 钢铁厂就是个大家庭,他也是从小看王潇长大的。 多文静的一姑娘,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看样子女怕嫁错郎说的没错。女人一旦嫁错了,绝对要发疯。 他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既然说好了,那就赶紧回家吧。” “不行!”阮瑞又立刻跳起来反对,“别想这么打发人。” 王潇直接呵呵:“哟,龟孙子现在就忍不住啦?我又没吃过你们家一顿饭,你还想讹诈什么呀?” 阮瑞恨不得掐死这女人,指着自己鼻青眼肿的脸咆哮:“你勾结小白脸把我打成这样,你得赔偿!” 王潇毫不犹豫地否认:“我碰都没碰过你一下,麻烦你碰瓷也睁大眼睛。” 经警头疼:“好了,不是说清楚了吗,就是一个误会而已。你又不是没长嘴,谁让你当时不说的。” “就是。”王潇附和,“你私闯民宅,大家肯定以为你是小偷啊。” 阮瑞快气疯了:“你装什么死?钥匙就是你配给我的。” 他又拿着结婚证在经警面前晃,“你看清楚,我们打了证的,就是她给我配的钥匙。” 经警为难了,有了证那就是家务事,估计这钥匙还真不是人家私配的。 王潇却咬定牙关不放松:“就是打了证又怎么样?叔叔,我问你,你有你家丈母娘的钥匙吗?” 啊?警察被突然cue到,还愣了一下,本能地摇头。 当然没有。 他拿他丈母娘家的钥匙,他小舅子还不得膈应死了,到底是谁家? 王潇笃定了。 她就知道,为什么要说嫁出去和娶进门呢?别说女婿了,结了婚还有娘家钥匙的女人都不多。 她咬定这一点不松口,阮瑞又拿不出证据证明钥匙的确是她配的。在人家的地盘上,他双拳难敌四手,只能含恨败退。 一行人出保卫科大门的时候,王潇还叫嚣着:“说好的,明天谁不去办证,谁就是龟孙子!” 阮瑞已经快气疯了:“我他妈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上你这么个贱货!” 陈雁秋气得要打人,王潇一把拉住她,朝阮瑞讽刺地笑:“好啊,赶紧去找你的高档货,早走早好。” 越早滚出去,越省事。 她可不想再看这张恶心的脸。 就怕他没能耐,人家也懒得接收没利用价值的垃圾。 双方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陈雁秋在旁边嘴巴张了好几回,有心想骂死这个胆大包天蠢破天际的女儿,又怕激起她的逆反心理,只能硬生生的把嘴巴闭上,千般苦楚愤怒都憋回头。 这就是一心为儿女的老母亲的悲哀啊,连火都不敢发。 王潇暗自松了口气,回家就赶紧溜回房。她可不想替原主再挨回骂。 她除了挣钱的时候比较有耐心之外,其他时候脾气可完全谈不上好。 算了算了,赶紧离婚,一刀两断,别再原剧情线上继续纠缠。 太耽误她挣钱了。 哪知她想的挺好,世事却不尽如人意。昨天还叫嚣着谁不离谁是龟孙子的阮瑞,睡了一觉就变了个人,脸都不露,坚决不肯离婚了。 第26章 呦吼,吃席啊:要善用领导(二合一) 张燕动作的确不慢,而且还挺狠。 狠到啥程度呢?一群大妈大爷冲进幼儿园值班室房门,她光着膀子叫堵在被窝里时,躺在她旁边的阮瑞竟然还没醒。 王潇和她妈轮番上阵一人给了两巴掌,打的他牙花都出血了,也没把他给打醒。 因为张燕给他下了药,白酒送安眠药,干脆又利落。 她趁着父母带弟弟去亲戚家吃酒席的机会,跟阮瑞一道喝酒,把药给搁酒里了。 王潇认为自己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张燕其实是想直接请大家吃阮瑞的席,不然也不能把人整到这份上。 瞧瞧这人事不知的劲儿,搞得大家想整活都整不起来。 总而言之,这场轰轰烈烈的抓奸行动虽然现场火爆但结局狼狈不堪。奸-夫昏睡不醒,淫-妇只会哭,说自己被强了。最后大家不得不捏着鼻子送阮瑞去医院洗胃。 按照厂医陈雁秋女士的说法,白酒送安眠药,真的能吃出人命来。 唉,陈雁秋这会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没事好端端的搞什么跟踪,跟踪看到了通奸又干嘛找人来抓奸?不然让姓阮的拆白党白酒配安眠药直接送走了不好吗。 丧偶可比离异痛快得多。 现在呢,她一大夫总不能违背职业道德见死不救吧。 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 真是逼着她不得不当这个窝囊的好人。 郁闷的陈大夫只能捏着鼻子看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冲去了厂医院,又是打吊瓶又是洗胃,从晚上折腾到天麻麻亮,阮瑞人还是没醒。 得,看样子是真要吃席了。 哎,从穿书到现在,她吃了不少顿喜宴,还没吃过白席呢。 听说1990年代,白席的规格可比喜宴高的多。 啧啧,可惜就他俩的关系,这席面估计她不方便蹭了。 有点可惜。 她在这边跟没事人一样看热闹,那头张燕已经快急疯了。 完了完了,闹出人命案,会抓她去枪毙吧。 张燕急中生智,抓着王潇到旁边威胁人:“你别胡说八道啊。反正他跟我没关系。他是因为你要跟他离婚情绪受打击撑不住,所以才白酒送安眠药,他是自杀的。”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叫人光着身子跟阮瑞都在一个被窝里?她喝醉了呀。她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把阮瑞拖回了宿舍,后来自己酒劲上来了没抗住,也睡着了呗。 王潇听的目瞪口呆,从张燕身上她认识到了一件事,叫做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在书里,张燕混的风生水起,绝对不是因为她长脑子了,而是她够恶毒,够自私,够豁得出去。 瞧瞧,连栽赃嫁祸都不知道该怎么动手,脖子上顶着的也是个摆设! “你发什么神经?你替他辩白什么呀。知道你爱他,但你也不能这么蠢啊,用自己的名声替他洗白。” 王潇煞有介事,“分明是他心怀叵测,想强—暴你,在你的酒里下了安眠药。结果酒杯不小心调换了,他喝了加了药的酒,对你用强的时候药效发作倒了。你想报警来着,可惜因为醉酒,行动受限,只能等我们救你。” 张燕惊呆了。 假如她不是当事人,她一定以为王潇说的是真的。 这上不上大学,差别有这么大吗?连撒谎都比她技高一筹。 王潇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虽然你以前犯了错,但你是个有原则的人。你可不能包庇他,以至于一错再错!” 张燕后背一凉,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赶紧保证:“我有数,我绝对不会包庇强—奸犯!” 王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过去找爹妈打招呼。她可没空在医院里瞎耽误时间,她还得去新县干活呢。 陈大夫的眉头皱的能夹死冬天的毒蚊子,十分不情愿:“你就老实在省城呆着勒,怎么还跑来跑去?生怕碰不上事儿吗。” 王潇赶紧安抚她:“哎呀妈,我都是先进个人了,领导也说要好好培养我,我怎么能打退堂鼓呢。再说了这回我们不坐大巴,唐一成开了车,我们直接开到县里。中途要有人敢拦车,直接冲过去,撞死一个是一个。” 陈雁秋听到这儿就恨得慌,她严重怀疑女儿坐的那班大巴车的司机跟抢匪其实是一伙的。 正常人碰上中途有人挖车窗上砸泥巴,肯定要赶紧脚踩油门往前冲啊。 都晓得不是善茬,还把人招上车干嘛? 王潇倒没这么想,她更怀疑司机是怕惹麻烦而已。 反正抢劫也抢不到他头上,大家都知道司机来回跑,身上不会带多少钱,跟旅客不一样。 而他如果得罪抢匪的话,抢匪是会报复的,他来来回回在这条道上跑,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落在抢匪手里,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两种选择摆在面前,人都是利己的,司机选择前者没啥好奇怪的。 只能说人的行为模式基本由社会大环境决定。如果对车匪路霸打击力度够大的话,或许他的选择就是另一项了。 她又安慰老母亲:“再说了,现在路上强盗的也少了。” 传说中她带领一车人奋起反抗强盗,还活活打死了抢匪,剩下的几个也被打残了,特别彪悍。 搞得常在路上做生意的抢匪现在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再碰上一车不要命的,把自己的小命给丢了。 陈雁秋都闹心死了。他们这辈人都是受集体主义教育长大的,哪怕她心里不想,可她也说不出让女儿不管工作的话。 耽误公家的事,那罪大恶极。 “行了行了,路上小心,把剪刀揣上了。” 不然怎么办? 她年轻时那会儿,医院的医护人员下乡的特别多,导致城里的医疗都没保障了。 她这个厂医都被外面的人大半夜喊去接生,她还不是照样揣着一把剪刀出门干活嘛。 女同志要有社会地位,跟男人平起平坐,那就不能在工作上做得比男的少。 妇女能顶半边天,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是脚踏实地做出来的。 唐一成昨天按照王潇的吩咐,去跟甲方爸爸们谈以后想邮寄送货的事儿。听说邮费由肥皂厂承担,人家宾馆也没啥意见,整体项目推进十分顺利。 他今天回新县,是要负责去跟邮局谈判降低邮费的事儿。 天知道他一个退伍的特种兵,现任保卫科科长为什么要干这活? 只能说革命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就往哪里钻。 王潇看他绷着脸特别严肃的模样,感觉有点好玩,难得起了善心,决定顺带着搭把手:“行了行了,我跟你一块去说。” 唐一成紧绷的身体立刻松弛下来了,看的王潇哭笑不得。不就是谈个生意吗,怎么跟要闯龙潭虎穴一样,太夸张了。 待车子开进新县,唐一成信心十足的要往邮局去,却被王潇喊停了:“不去邮局,我们去县政府。” 面包车是直接从省城一大早开过来的,中途不像大巴车一样绕路,所以花费的时间反而更少,这个点儿还没到中午呢,县领导应该在。 唐一成满头雾水,找领导干啥?邮局的定价是上级单位定的,跟县领导有啥关系。再说人家领导忙得很,干嘛要搭理他们? 果不其然车子停在县政府门口,门卫就出来盘问:你是谁?想找谁?要干啥? 县政府不是遛弯的马路,别随随便便就过来晃荡。 王潇笑眯眯地做自我介绍:“我是王潇,省城化工研究所的。之前我在大巴车上跟歹徒做搏斗受伤住院的时候,陶副县长特地代表过新县人民去看望我。现在我已经康复出院,所以特地过来给陶副县长报个平安。来,师傅,这是我妈特地买的苹果,陕西来的,特别甜,您尝尝。” 唐一成觉得自己的嘴巴就是个摆设,同样长了条舌头上下两瓣嘴唇,怎么人家啥都能脱口而出呢? 明明这苹果是陈大夫在厂医院的朋友刚收了病人家属的谢礼,随手拿给她出差带着吃的。先前她也半个字都没提要来感谢什么陶副县长啊。 这可真是冤枉王潇了,她先前没提,不过是觉得没必要说。 她既然已经计划在新县加工出宾馆6小件大礼包,那找政府出面是最合适不过的。 好比做助农直播时,必须得跟当地政府对接呀,省心省事还能找官方分担风险,又能获得官方的流量推荐。 是通行证一样的美好存在。 果不其然,门卫把电话打进去,很快便热情洋溢地通知:“王英雄啊,你上去吧,三楼左手第二个房间,陶副县长正等着你呢。” 他说的太过于轻描淡写,实际上陶副县长已经从办公室出来,特地下楼迎接王潇。 见到人,他热情洋溢地上前主动握手,再度表达了自己和新县老百姓的欣喜之情,非常高兴看到英雄能够康复,然后邀请王潇上楼坐坐。 坐的不是他的办公室,而是会议室。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时间里,陆陆续续的,县长、县—委—书记,县政府领导班子在楼里的都来了,一对一的看望活动变成了一对n的交谈。 唐一成感觉自己插不上话,特别老实地去主动帮忙端茶倒水。 他当真佩服王潇,面对这么多人,他们哪有这么多话讲,亏得她还能侃侃而谈。 他以为热闹成这样已经够夸张的了,结果又过了不到一刻钟,竟然有人扛着相机跑来了。新县本地的县电视台、广播和报纸的记者都来了,架起机器在会议室里一顿咔嚓咔嚓。 王潇表现的特别受宠若惊,一再强调太客气了,然后露出羞愧的神色,仿佛自己配不上这些荣誉,十分为难的模样。 第27章 你当我是傻子?:反派他长了脑子 王潇还要一家家的找宾馆谈生意,当然不可能在新县多待,她吃过午饭,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搞得县政府的领导们不得不服气,当真是铁娘子,太有干劲了。 不行,他们临时从县食品厂拿过来的蜜三刀和芝麻酥都太简陋了,赶紧给再挑选点富有特色的精品。 王潇拎着蜜三刀和芝麻酥上了面包车。 不好意思,这回她还是拉了唐一成当壮丁,美名其曰:全省这么多宾馆,这么多合作的客户,到时候还得他们一家家地跑。现在她带带唐一成,到时候他也好独当一面。 唐一成没意见,反正肥皂厂领导现在安排给他的任务是想办法公关邮局,争取把运费打下一半,现在估摸着已经超水平发挥了,县领导在谈想办法把价格降到三分之一。 那效率高了,节省下来的时间的确可以做其他业务。 他老实开车,赶在天黑前抵达省城,开口问王潇:“先去哪家宾馆?” 他个人认为四季春大酒店比较合适,最早合作,合作也相当愉快。 王潇摇摇头:“不,先去人民商场。” 去干啥?搞市场调查呗。 现在放眼全省都没一家超市,论起卖包装食品,品种最丰富的应该还是商场。而省城的几家大商场,以卖吃穿而著称的就是人民商场。 王潇得过去看看商场里究竟卖哪些食品,有哪些品种他们没有,她这边好找货,摆在宾馆卖。 这会儿傍晚时分,上班族下班了,商场里挺热闹。据说十几年前,人民商场也是朝九晚五。 后来群众意见太大,商场又开始讲究经济效益,才延后了营业时间,开到晚上八点。 如此一来,晚上比白天更热闹呢。 卖副食品的柜台更是排了条队。 王潇一个个柜台看过去,不得不承认现在物资供应挺丰富,南北点心都有,但基本都是各个地区特别具有代表性的,比方说类似于大白兔奶糖之类的,知名度很高。 剩下基本是本地产的,本省其他地区名次次一些的特产,就没有了。 王潇估摸着这生意能做,因为市场空缺太大了。她都听说过的一些本省特产,这里也没得卖。 唐一成则十分怀疑:“会有人买吗?名气不算很大哎。” 王潇笃定:“应该可以的,省内的也有省内的优点。” 啥优点?口味接近呗。 现在夜宵文化尚未流行,不是一辣解百愁的时代,不同菜系统治区域的人口味差别很大,妥妥的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换成本省不同地区的特产,这个风险就会降低很多。大家口味接近,刚好尝尝鲜。 而且对其他地区的人来说,也许本省其他地级市的特产没多大知名度,但省内人员流通相对较大,省城人听说过,而且感兴趣的可能性更高。 唐一成自知没啥做天意的天赋,说一嘴也就算了。他又不是人间etc,主打24小时抬杠。 他只好奇一件事:“那是不是要把全省的特产都拿过来?那要好多吧,宾馆有地方放吗?” 王潇摇头。 当然不可能全放。 一个省,十几个市,大几十个县,每个地方都能拿出自己的特产,而且能好几样。 那加在一起得多少呀,必须得选品。 选多少? 选十样,凑成本省的十大特产。 选的标准是什么? 硬件条件不说了,决定性的软实力是自己去谈合作的时候,各家工厂对待自己的态度。 态度好,配合度高,提成也好说,那当然得有他们的台位了。 相反的,自我感觉良好,鸟都不鸟她的,她也不可能给对方好脸。 要知道名牌之所以成为名牌,起码一半以上的功劳要归于广告。 在任何一家生产单位,哪怕以研发为主的单位,决定上限的永远是销售。 所以她这个帮人卖东西的,走到哪家厂面前,都不会心虚。 什么? 你说王潇地位不高,选出来的十大特产没人认?必须得全省老百姓认同的,才能算得上,起码要投票统计出来前十名。 嗐,你想多了。 请问中国古代四大美女,谁投过票了?又凭什么说她们是四大美女呢,是她们特别美还是人生特别传奇? 那宋朝最早提出四大美女的概念,指的是王昭君、赵飞燕、班昭和绿珠,被淘汰掉的后三位的人生又哪儿不传奇呢? 真正定下来传到今天的,是因为晚清时期出现了一本《四大美人艳史》市井小说,把西施、王昭君、貂蝉和杨玉环列为其中。而看小说的名字,就知道这书的描述重点是啥了。 啧啧,三俗永远传播力度大,四大美人由此地位稳固。 摆在本省特产这儿,占据先机让人先入为主,然后再通过五湖四海的出差人员们把这个概念带往全国各地。让大家以后一想到本省特产,脑袋里冒出的就是这十样。 王潇穿书前就是自己团队的老大,她的习惯是告诉小伙伴们他们的工作职责和范围是什么,而不是事无巨细啥都解释一通。 拿多少钱,干多少事儿,她又没打算让他们当合伙人,当然不可能让人承受更多。 放在唐一成身上,也是一个道理。 晓得要做啥就行了,其余的,不用你多操心。 好在唐一成也不是好奇心特别强烈的那种人,他知道王潇是打算选择一部分特产就心满意足了。 “那现在是去四季春大酒店吗?” 王潇摇头,她准备试试看能不能找金宁大饭店搞一次合作。毕竟金宁大饭店的知名度更高,社会认可度好,到时候方便她扯虎皮做大旗,好压厂商的价。 她是真心实意想把这事儿做起来的。因为如果成功了,把十大特产的概念推出去了,圈子里有了她的名字,后面她想再做生意就简单多了。 做生意这种事,点子好固然重要,好种子才能生根发芽;但决定它能长到什么程度的,却往往是平台和人脉。 现在,平台有了,人脉就得靠这单生意慢慢培养起来。 他俩往商场外走,刚穿过两个柜台,王潇看到柜台后面挂着的衣服,突然间想起向东就是在人民商场承包的柜台。 她立刻转身:“走,有个朋友在这边,我过去打声招呼。” 书里未来的商业大佬之一,跟原主关系还不错,她当然得好好维护。 尤其是他们之间现在没了张燕这个关键纽带之后,必须得是她主动上去跟人套近乎。 向东承包的柜台不小,蛮长的一条,有普通柜台两个大了。 站在柜台后卖衣服的,除了向东本人,还有两个男的和俩姑娘,长的都比挺周正。尤其是他们笑容灿烂,灯光底下,三分颜色都变成了七分,叫人看着心里特别舒服。 王潇怀疑这边的客人多,很大一部分得归功于这个服务质量高;起码不像其他柜台,售货员的脸一个个拉得老长。 也难怪。 自从去年的风波之后,人民商场私人承包的柜台绝大部分都退回去了,只剩下向东这个头硬胆子大的,还继续扛着。 所以目前商场其余柜台归商场自身经营。而他们的售货员属于现在的铁饭碗,东西卖多卖少都不影响他们拿工资。又是从物质匮乏的年代过来的,被消费者求惯了,他们没打骂顾客就已经算服务态度不错了。 王潇看的感慨,什么叫矮子里拔将军呀,果然所有的大佬都得靠同行衬托。 她眼睛扫过去,趁着向东忙罢的空隙,主动上前打招呼:“哎呀,向东,你好啊。你们晚上卖到几点钟啊?” 向东愣了下,脸上立刻堆起笑:“王潇啊,哎,你出院了。真好,我还说什么时候过去看看你呢。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 王潇当然不可能相信什么看望她的鬼话,大家最多只能算熟人,关系远不到这一步。 况且估计他现在恨不得离所有和张燕有关的人十万八千里远吧。 咳咳,戴绿帽子这种事,对男的来讲,估计距离杀父之仇也差不远了。 但她不在乎,对着人还是笑嘻嘻的:“没事儿,挺好的。医院的医生护士都特别照顾我,说我恢复的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向东笑着,“你等一下啊。” 他转过身到货价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大袋子,递给王潇,“这是我妈弄的天麻,我老家的天麻质量好。拿这个煮鸡蛋啊,能治头疼。我听说当时他们伤了你脑袋,那可得好好养着。尤其现在天冷,脑袋肯定不能受风。” 王潇客气了两句,就坦然地收了天麻。 接受比赋予更加容易发展维持关系。 她笑容满面:“那谢谢啦!” 她拿了一盒芝麻酥递过去,“我刚从新县回来,这是他们那边的特产,挺好吃的,不太甜。” 这时代所有的糕点对王潇来说,都是打死卖糖的,甜的要命。 新县产的芝麻酥大概是因为芝麻放的多,所以甜度略有下降,她倒是能够勉强接受。 向东也没推拒,笑着接下了,刚好有客人找老板让帮忙拿衣服,王潇赶紧表态:“你忙你忙,生意兴隆啊。” 向东趁机摆摆手:“有空来玩啊,今天真是不好意思。” 唐一成又瞅了两眼向东,倒是没说话。 还是王潇招呼他:“走,我们去金宁大饭店吧。” 不过这回他们运气不好,刚好碰上饭店要接待重要客人,所有人都忙得一塌糊涂。 王潇十分识相地没上前去添乱,直接掉头转去了四季春大酒店。 好在大家之前合作过,虽然今天值班的不是上次的副总姐姐,但值班领导还是见了他们一面。 第28章 蛇打七寸:从内部瓦解敌人 事情发展到这步,张燕真是兵败如山倒。 哪怕她一不做二不休,要吊死在阮家人面前,也未能得偿所愿。 毕竟心软的都是老实人,阮瑞爸妈那是一般的角色吗? 在书里,这二位可是pua原主团团转,让人为了证明自己真能把继女当成亲生的而主动去做结扎手术的厉害主儿。 你张燕要上吊啊?行啊,要绳子还是凳子,我们帮你搬。 待到全院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阮家人也不为所动。最后张燕独角戏唱不下去,叫她闻讯赶来的爸妈一个巴掌拽回家去了。 她爹妈本来就看不上阮瑞。他在高中就是图书馆管理员而已,收入还比不上女儿这个厂区幼儿园老师高呢。 忙了一整天,折腾的鸡飞狗跳,最后只折腾出一场寂寞。 王潇不由得捂住额头。 她承认事情发展到这步,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轻敌了,战略上藐视阮瑞这个拆白党没问题,那就是只大写的辣鸡。但战术上不该轻视敌人。 她忽略了阮瑞的智商绝对不低。即便是反派,人家也是真长了脑子的反派。 在他面前,一个张燕的确不够用。 不过她又不是神仙,犯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出状况了,再调整好了。 所谓蛇打七寸,想让阮瑞乖乖离婚,那必须得拿捏住他的死穴。 阮瑞的人设是什么?刨除对原主和原主一家的恶之外,他在其他人面前形象挺好的。是始终对女主念念不忘的深情初恋,是对女儿关怀备至的女儿奴。 现在,女主已经出国,继续她一生的传奇,王潇够不到边。 但是那个矮冬瓜娇娇,可就在省城呢。 王潇摸着鼻子,拼命在脑海中回忆那本书的细节,从中提取自己能利用的有效信息。 对了,就从“女儿奴”这个身份入手。 阮瑞愿意为了真爱,有女万事足。不代表他爹妈乐意啊。 天底下不念叨孙子的公婆,不说珍稀动物吧,那也是妥妥的少数派。 比如说王潇自己,她穿书前是她奶奶一手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可以说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感情不能说不深厚。 但这完全不妨碍在奶奶心目中,她那位一年都难得打一回电话关心奶奶一句且一分钱都没在老人身上花过的堂哥,和她那位连奶奶家门都不肯进的异母弟弟,才是老太太的真爱。 钱在哪爱在哪,老太太攒的私房钱大头都留给他们呢。 换成阮瑞的爹妈,情况差不多。 在那本小说里,这二位将原主pua的主动跑去做结扎手续以自证人品高尚后,又哭天抢地唉叹他们老阮家绝后了,骂原主是只不生蛋的鸡。 既然他们这么心心念念抱孙子,那可不能坏了他家的皇位传承。 王潇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的想法,唬得陈大夫一跳。当妈的人脸都白了,立刻呵斥女儿:“别瞎胡闹,你坏了名声以后还怎么找对象啊。哪个条件好的男的会找生不了小孩的女人?” 王潇哭笑不得。 她没打算自污啊。 虽然她对结婚生孩子不感兴趣,但生物进化还没把女人的子宮给进化掉,她就没理由认定自己长了子宮是罪过。 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没必要为了任何人舍弃,哪怕仅仅是在名义上的舍弃。 她摇头:“我没打算说我自己不孕不育,是让阮家自己放弃。” 要怎么办? 从计划生育入手呗。 放开二胎三胎政策之前,计划生育因为超生罚款的存在,在全国各地推行的十分顺畅,地方执法者可积极主动了。 她记得有一个百日无孩计划,一个县一百天一个孩子都没出生,可见此时计划生育执行力度究竟有多大。 陈雁秋听的云里雾里,计划生育她当然知道。 作为厂医,她可太了解那些人,为了超生他们有多么的无所不用其极。 要她说,计划生育好不好?当然好了。不然整得跟春节联欢晚会上放的《超生游击队》一样,女的不是在生孩子就是在生孩子的路上,那她还有什么自己的事业可言。 但什么“百日无孩”,那就耸人听闻了。这也不符合常识啊,自然情况下,严格执行计划生育,一个县也肯定每天都有小孩出生的。 怎么无孩?是把生下来的小孩掐死还是把好好的孩子打掉?这是谋杀哦! 王潇卡壳,得,这才1990年呢,估计此事很可能还没发生。 不过没关系,她抓住一点就行:“不是说一对夫妻一个孩吗?阮家已经有个孙女了,还想要孙子,计生办能同意?” 陈雁秋十分怀疑:“不是吧,你还没生过呢,应该不算。咱们这里没这回事儿。” 王潇无语了。 难怪原主一家被阮家吃的死死的,除了当爹妈的心太软要跟女儿共沉沦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实在太老实了。 什么叫做不算,计划生育如何执行标准本来就是弹性的。 省城没这么搞又怎样?外地有啊。你怎么就能肯定以后省城也不这么搞? 陈大夫只是过于善良,不是智商跟不上。女儿这么一说,她立刻心领神会:“没错没错,只能有一个小孩。” 她猛然又回过神来,“他家有这么好讲话?要真解决了那个小孩,这婚不还照样离不掉?” 她是不满女儿当后妈吗? 她是单纯地看不上那一家人。 倘若他们为了确保吃绝户,连自家的小孩都不要,只能说明他们丧尽天良,更可怕! 王潇摇头,十分笃定:“不会的,阮瑞之所以拉着我不放,就是为了找人照顾她女儿。他的目的就是找个免费保姆。” “免费?”陈雁秋忍不住冷笑,“还免费呢,你就是带钱倒贴的。” 现在女儿工资涨了两级,阮家只会吸血的更厉害。 王潇赶紧要求停战。 搞搞清楚啊,陈女士,现在咱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不带搞人身攻击的啊。 陈雁秋只好忍气吞声:“你说吧,还能咋折腾?” “不折腾了,就是得把这个概念传给阮瑞他爹妈,让他们家自己乱起来。现在他们一致对外,咱们压力太大。只要内讧,那什么事都好说了。阮瑞绝对不会放弃女儿,他爹妈做不了他的主。” 书中虽然没有正面描写,但字里行间早已表露出来,阮瑞看不上他的原生家庭,一直嫌弃父母无能,所以才让他明珠投暗那么多年。 王潇饱含期待地问:“妈,你人头广,肯定认识能在阮家面前说上话的人。” 陈雁秋总算支棱起来了:“找什么人啊,有现成的。好了好了,你妈我晓得怎么办了。赶紧睡你的觉去,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王潇二话不说,赶紧撤退。明天她还要跑市场呢,她的十大特产事业等着她白手起家呢。 哎,又是烦死原主的一天。 要不是她给自己挖这么大的坑,她早一心一意奔着第一个小目标去了。 陈大夫也没闲着,睡饱一觉,立刻行动。 待到太阳又要下山的时候,跟钢铁厂隔了两条街,刚下班的阮家小妹跟丈夫匆匆忙忙地赶到娘家,总算见到了出院的大哥。 男人们出去抽烟吹牛批,剩下阮小妹和她妈在走廊上烧饭。 她娘家可真小啊,连自家的厨房都没有,完全比不上那个差点就进门的嫂嫂家。 那么新那么漂亮的两室一厅,只住他们一家人,厨房卫生间齐全,放在整个钢铁厂都是挺直腰杆的存在。 阮小妹在心里叹气,想起来自己这趟回娘家的目的,赶紧把话题引上去:“妈,要我说,其实张燕条件也不错了。她爸妈都是钢铁厂的正式工,她自己不是大学生也上了中专,再说现在当厂里幼儿园老师,不差钱的。再说她一个老师,正好照顾娇娇嘛。” “你懂个屁!”阮母三角眼眼皮呱嗒,“张家条件再好也是儿子的,张燕可有个弟弟呢。怎么能跟王家比,王家一个八级钳工一个大夫,就一个女儿,家里挣的钱以后全是她的。是她的不也是我们家的了。” 她眼皮一挑,跟毒蛇似的盯着女儿,“你别吃里扒外,你可是姓阮的。” 阮小妹在心里呸了一声,狗屁吧,有好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她也是阮家人? 不说当初她成绩其实不差,完全可以再多复读一年说不定也能考上大学,可她爸妈说要补贴她哥生活费,不肯再给她掏学费。 就说前两年她爸重工种提前退休,明明她可以接班当正式工。结果就因为她哥毕业分配想留校要找人送礼,她爸就把接班的名额卖了连着家里所有积蓄全都拿去给她哥送礼。 好唻,后来呢? 后来工作没两年,恐怕连送礼的钱都没挣回头,她哥就叫人赶出了京城。又是家里出钱出力,把他送到高中去看图书馆。 换成她呢?爹妈除了从她身上榨钱还是榨钱,可有一分钱花在她身上。 人家陈大夫讲的没错,女儿出了门就该为自己为小家着想,娘家有兄弟在,那可未必是你的家了。 她这趟回家当说客,也是因为陈大夫承诺了,钢铁厂有招工名额,王伯伯能说上话。哪怕不成,到时候也给她五百块的谢礼。 她一个街道印刷厂的临时工每个月才42块钱。五百块相当于她干一年了。 她不自己挣,她爹妈可不会把钱塞到她手里给她用。 阮小妹强行镇定下来,嗔怪道:“妈,你讲什么呢,我这不是为了家里好嘛。俗话说,家和万事兴。王家这么不乐意,闹得也难看,不如张燕算了。” 第29章 可以组织招商会:万字更 王潇一分钟都闲不住,自然不可能干坐在家里等阮瑞主动上门要离婚。 她一大早就跑去金宁大饭店,跟人谈合作的事儿。 她想搞本省的十大特产,单靠她一个人空口白牙,很难取得别人信服。 虽说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但是短时间内想获得民众的信任,还是需要大平台背书的。 比如说,金宁大饭店。 如果大饭店里也摆出了十大特产的礼盒,那谁还能否认这不是本省的十大特产呢? 今天饭店是正常状态,起码经理小姐姐有空和王潇聊一聊。 比起上次见她,小姐姐瞧着憔悴不少。 她烦啊,转眼就是十二月份,今年饭店的营业情况真是,哎,不说也罢。 尤其是入住率呀,以前都是愁房间空不出来,现在换成了烦这么多空房间要怎么办? 王潇看着好生同情。 她向来怜香惜玉,特别舍不得漂亮的小姐姐忧愁。 尤其还是这么给人感觉如沐春风的小姐姐。 她特别积极地帮人出主意:“涉外的客人少了,那就想办法对内经营呀。咱们老百姓可是对涉外招待场所充满了好奇心,很愿意来尝尝鲜的。” 别说金宁大饭店这么高大上的地方了,哪怕她穿书之前,网上也一堆人求租山姆超市的次卡,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经理小姐姐摇头,十分惆怅:“指望不上,咱们老百姓生活还是很简朴的。他们最多花五块钱过来买杯咖啡感受一下饭店的氛围,总不可能掏五百块钱住一晚吧。唉,不说了,没得让你跟着操心。哎呀,看你现在恢复的好,我也就放心了。听说你碰上抢匪,我们都吓死了。” 王潇摆手,相当自来熟:“没事没事,你当我是朋友才说这些事呢。嗯,其实对内也不是弄不起来。我以前在书上看过外国的饭店有个重要的功能是搞会务接待。就是各个单位没条件招待那么多人开会,只好把人安排在酒店里。我觉得咱们这个金宁大饭店,也可以考虑这方面嘛。” 黄经理苦笑:“我们酒店的消费标准摆在这儿呢,哪有那么多人过来开会呢?” “有,只要物有所值就行。” 王潇笑眯眯的,“我这段时间走工厂,发现各个地方政府都非常关心工厂的发展,担忧经济状况,到处拉投资呢,招商引资是他们的重要工作内容。 咱们金宁大饭店正好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啊,涉外招待是咱们的招牌。 现在虽然金发碧眼的客人少了,可是港商台商以及华人企业家还是有了吧。这不就是各地招商引资想要争取的对象吗。让这些政府组团过来,寻找合适的投资者,在饭店开招商会。” 黄经理作为涉外招待饭店的中层干部,政治觉悟特别高,敏感性也强:“这——现在合适吗?” 眼下政治空气其实挺紧张的,报纸新闻一天天说的,让人不晓得啥时候又要搞人民公社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王潇安抚人心,“要是真倒退回头的话,咱们饭店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开呀。咱们饭店也啥都没干啊,正常接待国内外的客人,有什么不对呢?哪条规定说不许招待客人,哪条规定又不让他们开会了?” 黄经理一想,没错啊。客人在饭店干啥?只要没违法,饭店都管不了。他们的任务是做好服务。 可是,各个地方的政府现在有胆量引进外资吗?现在姓资姓社的问题吵得很厉害呢。 王潇更加不当回事儿:“我在下面跑,发现大家现在最愁的就是经济发展停滞,各地的财政都很紧张,他们迫切地需要引进资金。没厂子运转,税收不上去,罚款再多也解决不了问题。再说我们国家缺外汇,需要钱进来呢。” 她主动请缨,“如果咱们饭店相信我的话,刚好我要代表肥皂厂去联系全省的客户。我也可以出差时顺带着拜访本省各地地方政府,看他们到底有没有意向派出招商引资团招商引资团来咱们饭店寻找合适的投资者。 这过程当中的路费呀住宿费呀,既然是我出差时顺带做的,不需要饭店额外给我。不过我需要饭店给我开个介绍信,不然人家政府要当我是骗子,把我扫地出门的。” 黄经理怦然心动。 普通百姓囊中羞涩,不代表地方政府没钱啊。 整个八十年代,电视电影都在批判地方政府大吃大喝,搞超规格接待的事儿。工人工资开不出来,也不耽误各个单位的小食堂金碧辉煌。他们总能想办法弄出钱来进高档饭店的。 而金宁大饭店的定位就决定了,它只能做有钱人的生意。 但是有一点啊,作为涉外饭店,金宁大饭店最独特的地方就是搞涉外接待。如果这些地方政府派了招商引资团过来,会不会打扰外宾呢? 外交无小事。 万一出洋相出到国际舞台上去,那可是会犯政治错误的。 之前友谊商店就发生过这种事。因为涌进去的国人太多了,个个看稀奇。搞得外宾很不舒服,都不肯买东西了。 王潇好想扶额啊。 在她这里,让她挣钱多的才能得到优待,她从来不关心她的衣食父母们到底来自哪里。 不过人家有人家的岗位职责,她想跟人合作,就必须得尊重。 她笑容满面:“姐姐,我觉得这是个双赢的事情。港商台商,还有海外的华人富商这个时候入住金宁饭店来干嘛?回乡探亲应该是少部分吧。剩下的绝大部分是在寻找投资机会。” 她伸手指着墙上的华夏地图,“他们过来投资,固然有爱国情怀的因素在里面,但更多的是为了挣钱。我上大学时听讲座,教授说这种商业行为其实就是工业转移。 港澳台地区它们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了,土地贵人工也贵,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利润在大幅度下降。这些老板们想继续挣钱挣更多的钱,那就必须得转移生产基地。 咱们国家大陆人口多,人工便宜,市场很大,大家又是同一种文化传承下的,说同一种语言,所以比较容易获得来自这些地方投资者的青睐。但是我们大陆又这么大,地方这么多,该选哪里投资呢?” 她的手指头落在了本省,“其实客人入住咱们金宁大饭店,已经证明咱们省已经纳入了他们的考察范围。因为咱们这儿有江又有海,产品出厂之后,能够经过水运出海销售,运输成本低。” 黄经理听的直点头,她从事的是酒店行业,接触的商人多,自然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为商之道。 交通的确是商人投资建厂的重要考虑因素。尤其目前大部分外资企业都是搞来料加工,进的原料出的产品,运输费用所占比重可不低。 不靠近港口走水路的,运费比运的东西本身价值都贵,让人家老板还挣个屁钱啊。 王潇看说的入巷了,开始说戏肉部分:“但我们省这么大,十来个市,大几十号的县,这些老板到底该去哪儿搞投资呢?其实他们自己估计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心里犯嘀咕。” 讲个不好听的,对眼下的外来投资者而言,这时候的大陆估计跟几十年以后华商出门投资非洲感觉也差不多。 都觉得能挣钱,这是千载难逢的挣钱良机,闭着眼睛都能捡到钱。但也都害怕赔的血本无归。更可怕的是,甚至连小命都丢了。 毕竟这时代的治安,呵呵,王潇才刚当上了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碰上的可是实打实的抢劫案。 “地方政府不知道去哪儿找外商投资。咱们店里的客人也不晓得该怎么去找合适的投资对象。他们人生地不熟的,一不小心就会碰到骗子啊。与其让掮客在中间搅三搅四,还不如咱们饭店提供这个平台呢。” 王潇的手往前指,比划给人看,“到时候一家家地方政府把桌子摆出来,人坐在后面,大展牌上介绍个家的优势和特点。政府领导亲自带队,外商瞧中哪家感兴趣的话就直接上前问,有领导上前解答。” 其实还有一点至关重要,也就是金宁大饭店在这种情况下,事实上为双方做了背书,证明了彼此的身份。 不过王潇没有特别点出来,省得莫名其妙就给人家增加了负担。 谁能负责甄别骗子呀?骗子高手骗翻了一个国家的都有呢,凭啥让饭店承担这么重的责任。 饭店已经很不错了,起码涉外客人还要提交护照登记,好歹也是一层保障。 黄经理的一颗小心脏啊,真是颤颤巍巍。她清楚地明白,这种招商会其实应该由政府举办。 涉及到全省,起码得省政府出面。但现在微妙的政治环境又决定了,省政府应该不可能出这个手,官方的意义会被各种强化解读。 在这种背景下,他们金宁大饭店倒是成了最好的选择了,两手搭两边,偏偏又是民间自发行为,他们不过提供会议场地而已,并不属于主办方,上面就算追究责任也追不到他们头上来。 黄经理痛快点头:“行,我去找领导谈。” “那尽快啊,我们今天就要去江阳市出差。中午的车票,一会儿我们吃点东西就得走了。” 王潇有钱的时候从来不亏待自己,尤其是在吃的方面。 这顿饭,她跟唐一成直接在金宁大饭店解决。 哎哎哎,坛子红烧肉真是快乐的堕落,越堕落越快乐,肉汁拌饭实在好吃的犯罪。 唐一成眼睛一瞥一瞥地看她,倒不是觉得她作为女同志这么大口吃肉形象不雅,而是他在担忧,这个招商会能搞吗?会不会有问题? 第30章 这是换人设了?:渣男不对劲 结束新余市的工作之后,王潇的下一站原本是方洲市。 但临出发前,王潇打了个电话回家,就改主意,直接返回省城了。 干啥? 去跟阮瑞打离婚证吗? 她也想啊。 可惜哪怕人都换了芯子,原书剧情也没那么容易偏离。 阮瑞不肯离婚。 即便他妈把他女儿抱回了老家,他也只是把人重新接回头而已,而不是怒气冲冲地跑到王家说离婚的事。 王潇难以置信:“那他爸妈没闹腾?” 不可能啊,不想抱孙子了? 哎呦,有这觉悟的话,那可真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陈雁秋又气得胸口发闷,她花钱找了内应,自然能得到一手消息。 据阮瑞他妹妹所说,阮瑞跟他爹妈讲了,他再婚不影响第二任妻子生小孩的,让他爸妈不要相信外面的谣言。 因为换老婆的领导干部多了去,难道他们的小娇妻就不生小孩了吗?怎么可能! 政策是谁定的?领导干部定的。 法律就是统治阶级的工具,他们绝对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 王潇都听傻了,她也找不到话来反驳呀。 要命哦,能pua原主一辈子的男人,当真不是简单角色。 看样子,1990年的婚,的确不容易离。 陈雁秋心慌不已,因为阮家现在的态度很硬,口口声声都是她女儿现在发达了,成名人了,所以嫌贫爱富,想另攀高枝才闹着要离婚。 也不晓得他们家到底哪儿来的脸说这种鬼话,她女儿嫌贫爱富的话,当初也不可能看上他家。 王潇摸了摸耳朵,很想告诉陈大夫,人家没说错,她的确嫌贫爱富啊。 别装了,人类的本能就是嫌贫爱富。哪怕共-产主义社会追求的也是共同富裕。 她只是穿书而已又没换物种,怎么可能违背生物的本能。 听陈大夫还在那边絮絮叨叨,说到后面都带上哭腔了,王潇不得不开口安慰她:“没事,你别被他们给糊弄到了。万一真有什么事儿,研究所也绝对会保我。” 为嘛? 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呗。 况且她还是先进典型呢。 以为树立先进典型很简单吗?倒了一个a很快就来扶起来一个b?别做梦了。 能够成功地推出一个先进代表要讲天时地利人和,很难的。 一旦树立起来之后,除非这个典型犯了十恶不赦的大错,否则单位都会想方设法保住他(她)的。 同理可参见娱乐公司对旗下的当红艺人。 好不容易才捧红的,哪怕洗不白只要能捂住,再作死,公司都不可能轻易放弃。 陈雁秋好不容易才稍稍缓了点神,但心里还是跟火烧一样。 阮家人是甩不掉的臭狗屎,她女儿这辈子要怎么办? 王潇的心态倒还好。 她毕竟经历过离婚冷静期,见识男的嫖-娼把老婆打进icu,女方起诉被判不予离;女的出轨一连三个小孩都不是丈夫,男方想离婚照样被认定夫妻双方感情未破裂的奇葩时代。 对离婚要打拉锯战这件事,已经有心理准备。 陈大夫越说越生气:“不行,我得让大家评评理。这么个拆白党,要让大家看清他的真面目!” 王潇赶紧拦住她妈想打舆论战的痴心妄想。 她可不是真正的1990年代人,她没经历过大集体时代,她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的私生活被当成谈资。 况且,单看今年风靡大江南北的《渴望》,她就明白现在的舆论更欢迎刘慧芳。 她离婚的事情真闹成社会新闻,倒霉的说不定反而是她。 影响太恶劣了。 陈雁秋跟这时代大部分的妈一样,不管骂谁,骂着骂着,挨骂的对象就会莫名其妙地变成自己的丈夫和儿女。 王铁军同志不在,承受火力的自然只剩王潇了。 “你个死丫头,你怎么办哦。这拆白党一辈子没出息,以后他们家要拖累死你哦。” 王潇倒是有点好奇:“妈,你为什么说他以后一辈子没指望?” 天地良心,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正儿八经是想了解更多关于阮瑞的信息,好抓住他真正的弱点。 陈雁秋嫌弃阮瑞大龄离异带女儿,嫌弃阮家摆明了吃绝户,王潇都能理解。 但说阮瑞以后一辈子都没出息,又从何说起呢? 毕竟阮瑞虽然被迫离开京城,狼狈回到省城,只在高中谋了个图书馆管理员的职位;可他好歹也是名牌大学老师出身,在事业发展上,很难讲他没前途的。 况且在那本小说里,后来阮瑞相当风光,在科研上颇有成就,还得了国际大奖呢。 只是原主半分光也没沾到而已。 王潇这单纯的疑惑却踩中了陈雁秋女士的尾巴,她顿时暴跳如雷:“他还有个屁的出息!他档案里多了那张纸,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提拔的!” 王潇脑袋里炸开了雷,脑海里只滚动这一句话:原来如此。 在那本书里,阮瑞到底只是大配角而已,他的人生经历并未被事无巨细的描述。书里对仓皇离开京城,缩在高中图书馆里,只给出了他怀才不遇的解释。 加上王潇也听说过这两年因为八-九事件的影响,大学毕业生基本都被打回原籍了,所以之前她并未多想。 但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啊。 阮瑞又不是高校应届毕业生,他是大学老师,早就端上的所谓的铁饭碗,轻易不会被开除的那种。 如果去年他没在那场风波里搞事儿,而且搞得不是小事儿,他不至于被扫地出门。 甚至按照阮瑞妹妹的说法,他能够在城南高中找个位置待下去,还是阮家花钱找了人。 果然多了一张纸啊。 王潇瞬间胸有成竹,直接跟陈大夫保证:“妈,你别担心,我马上回家,我一定让他乖乖去打离婚证。” 行啊。 既然阮瑞够狠,既完全不管张燕死活,也好像没像书里描写的一样那么在乎女儿,那自私的人总归在乎他自己吧。 涉及到他前途,她就不信他还能稳得住。 从新余到方洲,火车中途要经过省城,王潇便提前下车。 唐一成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吧。” 让他单独找方洲市政府谈组团去金宁大饭店招商引资的事儿,未免有点为难人。 哪怕他已经跟着跑了七个城市,心里头还是没底呀。 “没事儿。”王潇直接拒绝,开口帮他打气,“就按照先前的套路来。如果谈不下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开玩笑,她需要的是团队作战,而不是一个人独撑大局。啥事儿都得她自己上的话,她也等不到穿书就活活累死了。 况且她丁点儿都不希望让唐一成掺和她离婚的事儿。 不管什么时代,婚姻当中一旦有人提离婚,外界便少不了揣度:你肯定是找好下家了。 这时候,她身边再有个男同志陪着,那就是送上门的把柄。 她可不会自找麻烦。 况且大家熟归熟,但说到底只是工作关系而已。她从来不乐意把自己的私事和工作混为一谈。 下了火车,王潇只匆匆将行李放回家,甚至连爹妈的面都没见,便直接杀去了阮瑞工作的城南高中。 既然他爹妈劝不了,女儿拦不住,爱慕者也没招,那她只能指望他单位来解决这事儿。 两口子闹离婚,为啥要找单位? 这也是时代特色,1990年端铁饭碗的人,生老病死包括婚姻,都能找单位做主。 都说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她王潇一个化工研究所的人又凭什么让城南高中的领导站在她这边? 凭的就是阮瑞的档案里多了那张纸啊。 王潇知道档案里多张纸的说法,还是大学时她有个脑子不知道缺了哪根弦的同学,突然间想上进又偷懒,从网上down了一篇入党申请书交上去。 结果那模板也不晓得是哪个年代的,里面居然有一句:八-九风波时,我年纪还小,家人也与此事无关。 结果辅导员在他们班大发雷霆:痛骂如果没有入党的诚心就不要写,没人求你入党。 然后辅导员给他们做了科普,解释了一通1989年春夏之交发生的风波。 辅导员还拿他自己的高中老师举个例子,说因为这件事,那个老师档案里多了一张纸,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哪怕他教学质量再高,再受学生欢迎,他也始终升不了职。 后来那老师辞职专门办补习班了,一口气挣得三套房。 咳咳,扯远了。 简而言之一句话,如果人在体制内,档案里多了那张纸,那这辈子的事业基本上就完了。 凭良心说,王潇并不喜欢拿这种事来攻击人。 毕竟谁年轻时没冲动过呢,这个时代的各种思想冲击又特别的大,还有众多社会知名人士,甚至是大学教授以及公认的青年精神领袖都在前面带头,跟在后面的未必是坏人,也许只是一时被蛊惑了而已。 但是。 现在既然阮瑞不识相,那就别怪她打破那点微薄的同情了,他哪疼她就往哪死命戳。 王潇在校门口做了登记,直奔校长办公室。 校长本来打算去教学楼观察课堂情况,叫人堵着连门都出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干妇女主任的活计。 他一大老爷儿们,实在不晓得该如何调停夫妻关系啊。 阮瑞结婚这事儿他晓得,当时还要请他当证婚人来着。他忙,没接这活。只不过九月份人才来学校开的证明打的结婚证,这才过了多长时间,怎么能闹离婚。这简直是把婚姻当儿戏。 校长拉下脸,本能地劝和:“哎哟,你们这些小年轻,有什么矛盾坐下来慢慢谈,不要动不动把离婚挂在嘴边。讲多了,情分都讲没了。” 第31章 那就送去大牢吧:去京城 穿书前,王潇这个大网红是赫赫有名的疯批美人。 因为她还是个刚凭借甜美可爱形象(妈生脸限制的)攒了大几十万粉丝的小网红时,被曝光了是校园霸凌的大姐大,把好几个小学同学都打进了医院,特别凄惨。 王潇一点没否认,半分不洗白。 没错,那的确是她小学时代的辉煌事迹呀。 作为爹妈不要且家境平平只有一个奶奶来开家长会的小学生,她不负众望地成为了校园霸凌的受害者。 最惨的一次,那个大姐大和她的跟班把她压在厕所里,逼她吃米田共。 在此之前,她一直忍着,因为她不想奶奶担心。 但那一回她终于忍无可忍,直接爆发了,按着带头人的脑袋往粪坑里摁。无论那些跟跟班如何打她,她都坚决不松手。 后来那位大姐大瘫在地上爬不起来后,十二岁的王潇又拿着拖把跟剩下的人拼命。 那个时候她好瘦好小的,无数次被打倒又无数次爬起来。她被打晕过去的时候,手也死死抓着拖把。 120的叔叔阿姨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她手松开,把她送到医院去治疗。 她好不容易醒过来,大姐大那个当处长的亲妈爱女心切,直接一个大耳刮子又把她给打晕过去了,都没等到大姐大那位腰缠万贯的有钱亲爹动手。 离谱吧,更离谱的事情在后面呢。 她这个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在众口一词下成了霸凌者。 九年义务教育不兴开除那一套,但学校迫于上学领导的压力,通知她奶奶让她转学。 王萧不是留恋学校。 废话,她脑子有病吗,她会留念一所让她遭受校园暴力整整三年的学校?学校得瞎成啥样,才对她受欺负的事一无所知? 她只是痛恨被人逼迫而已。 她走也要自己走,而不是被赶走。 后来这事儿怎么解决的? 上级领导到教体局巡视工作的时候,她背着书包冲过去,跪在出来接待的大姐大亲妈面前咚咚咚磕头,央求领导阿姨不要逼她离开学校。 她要上学,她死都要上学。 上级领导吓了一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拿手机视频给大领导看,哭着强调,以后哪怕让她吃屎喝尿,她也会乖乖照做,绝对不会反抗,只要不逼她离开学校就行。 她还抓着大姐大亲妈的手,往自己脸上甩:“阿姨,你打我吧,往死里打我,就像在icu那样,一巴掌把我打晕过去。只要你打的开心,让我上学就行。” 当时现场闹的叫一个混乱啊。 教体局的保安想要抓她,又碍于上级领导的面子,各种打老鼠又怕伤了玉瓶,热闹得不像话。 然后领导包青天上身,为她主持了正义? 她也想啊。 可惜真抱歉,啥也没有,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再然后,视频又曝光到了网上,连带着大姐大的处长亲妈在病房里扇她耳光的录像,在本地市民论坛传的沸沸扬扬。 怎么会有视频? 后者还好说,icu是24小时监控的,同情她遭遇的护工阿姨找人帮她把那段录像给拷了下来。 前者则是因为大姐大看她那张天生狐狸精的脸不顺眼,当天是打算扒光她的衣服让她吃屎的。 这么劲爆的画面当然得录下来好好传播呀,不然怎么能过瘾呢。 所以不管谁在王潇面前宣扬什么小孩是天使,她都很想翻对方一个大白眼,去你妈的。 她太清楚不过小孩子有多恶毒了。 又蠢又毒。 她忍气吞声挨了很多年,终于爆发奋起反抗了。 所以那个负责录像的跟班直接吓傻了,抓着手机站在旁边,录了全程。 这视频又是怎么到她手上的呢? 那一场反抗突然间打通了王潇的任督二脉,她威胁录像跟班,如果不把视频给她的话,她就放火烧死她全家。 反正她不想活了,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所以说小孩子恶毒又愚蠢啊。 她一放狠话,对方简直要吓得尿裤子,乖乖把视频交给了她,压根不敢起向大姐大通风报信的心。因为她威胁,她会把她们所有人的家都给烧了。 这两个视频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大姐大的亲妈也因此免职了。 王潇其实已经对这结果相当满意。 虽然作为小学生的她都明白免职不过就是糊弄人的,转个身人家又能去别的岗位当领导。 但她一个小孩又能怎么样呢? 只是当年有一个网红词叫做no zuo no die,隔了近10年之后竟然成真了。 当年的大姐大后来也做账号,以炫富名媛风为主。可也许是因为网上人均月入百万,炫富的实在太多,她又富的不够醒目,所以号一直没吸到什么粉。 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竟然一直暗搓搓地视奸王潇。 眼看着她在网红事业上逐渐风生水起,大姐大眼红了,然后智商就下线了,开始给她扣帽子,说她校园霸凌,放出的剪掉了前面她受欺负部分的视频,主要展现她拿着拖把打人是多么的凶残。 结果还没等到王潇拿出完整的视频反驳,她就在网上爆红了,直接从百万级别的网红飙到了千万层别。 这过程中她没买粉哦,增加的都是活粉。 粉丝们一致认为,她一对多的疯批劲十分带感,横扫千军得相当有架势。 特别有意思的是她原本是男粉多女粉少,还有看她不顺眼的人骂她天生狐狸精,专门媚男;视频一出,咵,女粉直接暴涨。 有当年在市民论坛上看过视频的人主动站出来帮她澄清,她只是在正当防卫而已。 虽然防卫的力度有点大,但鉴于对手有那么多,她拿刀捅人都正常。 然后她的粉丝又暴增了。 好多人给她留言,说她做了他们当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打死那帮畜生都不为过。 年纪小,也是畜生。 当然,也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智障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她,说她受欺负以后应该报告老师让学校来教育那些不懂事的学生,而不是暴力反抗。 要保持爱与和平。 王潇当时:emmm。 校园暴力如果报告老师就有用的话,那还叫校园暴力吗?那才是真正的小孩子之间正常的打打闹闹。 再然后吧,神通广大的网友顺藤摸瓜,把大姐大的真实信息全都给曝出来了,重点关注她那会已经升到局长的亲妈和她那位专门做学校生意的亲爹。 挖出来的信息越来越多,个个都是实锤。正道的光终于下场了,这两口子一个判了8年,一个判了10年。 谢天谢地,时代果然进步了。迟到十年,正义终于降临。 程序走的时间太长,王潇穿书前那两口子才正儿八经地进监狱。 要她说,还不如当年就蹲大牢算了。如果那时就坐牢的话,现在也该刑满释放了。 真的,她特别感谢网络。 网络的存在,不仅成就了她的事业,更成就了她的人生。 王潇一边想一边往家走。 她为啥会想起这桩陈年往事?因为她隐藏的暴戾因子已经蠢蠢欲动了。 她也不是头回把人送到监狱里去了。 小时候是没办法,舍得一身剐,能脱身就行。 长大了,她当然得报复回去。 现在,姓阮的既然不识相,那就别想再蹦跶了。 王潇脑海中浮现出阮瑞的名字的时候,她又怀疑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他之所以跟说中描写的不一样,是因为人物原型与文艺作品中呈现出来的可以相差十万八千里。 都说文人的嘴,骗人的鬼。 连唐玄宗这么个扒灰的老不死色鬼,都能被洗白千古绝爱。 阮瑞在小说里被描述成对白月光矢志不渝的真爱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其实仔细想想,那小说的逻辑本身就有问题。 如果阮瑞真那么心里眼里只有前妻,根本不想娶原主,那他完全可以不要这段婚姻。 至于没人帮她照顾女儿这一点,呵呵,多少女人又工作又养孩子丧偶式育儿呢,向来被吹嘘成无所不能的男人就不行了? 况且他还有爹妈帮忙呢。 总之,不能用小说里的刻板印象再硬往人身上套。 这种潜在的威胁,还是早点送进大牢比较合适。 她当然可以钝刀子割肉,慢慢折腾,折腾到阮瑞一家受不了,主动提离婚。 但凭什么呢?她为什么要在垃圾堆里和垃圾撕扯,她的人生很宝贵的,她的时间和精力都非常值钱,绝对不浪费在垃圾身上。 可如果她直接动手把人直接大卸八块,哪怕现在没监控,dna检测也没普遍应用,但单凭原主跟阮瑞的婚姻关系,一旦他出事,第一个被警方怀疑的对象必定是她。 王潇有自知之明,虽然她能撒谎不眨眼,可那要看是面对谁。对着警察,她绝对会本能紧张,人家还没刑讯逼供呢,她自己先心里崩溃,直筒倒豆子,啥都交代了。 况且杀人这种事,嘴上说说狠话还行,真要动手,估计她心理素质也没到那一步。 那要怎么办? 坑人吧。 阮瑞都辞职了,他爸也退休了,他妈多年来都是打杂工,这意味着他们一大家子都没固定收入。 在这种情况下,阮瑞想靠办补习班走上人生巅峰;想法是很好,不过她不打算让他的想法变成现实。 想做好一门生意不容易,想搅黄一门买卖可太简单了。 就凭陈大夫和王铁军同志在省城的人际关系网,折腾一个破落个体户,再简单不过了。 第32章 做笔外贸生意:没解体也能做生意 王潇跑秀水街,真不是立志改行当倒爷了。 她是过来判断市场行情的。 秀水街作为京城出名最早名声最广的服装市场,因为靠近使馆区,所以来这里购物的外国人特别多。 王潇想看看市场的经营情况,从而好判断此时的政治空气,方便她回省城张罗招商会时把握尺度。 1990年的秀水街可没有30年后的气派。相反的,它甚至可以用寒酸两个字来形容。 一条短短的街道,不过南北长两百米宽三米而已,街口高举起来的牌匾上书“秀水市场”四个字,用的是行楷(大概吧,王潇也没练过书法),谈不上大气磅礴,看在她眼里还挺秀气的。 进去了,倒是另有乾坤,一条街密密麻麻的,全是摊子。 王潇估算了一下,这条街上起码有两百个摊子,每个摊子前头都挤挤挨挨的全是人,有金发碧眼的白种人,有头发打小卷的黑人,也有跟他们一样过来看热闹的国人。 真纯看热闹,掏钱购物的同胞几乎没有,因为这两百来个摊位基本上卖的都是中高档的丝绸制品,价格相当感人。 自认为不缺钱花,而且今天心情好很愿意花钱的陈大夫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直接撤退。 摊主也没打算做自己人的生意,外国人不上来问,他们就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王潇凑近了,还听到了从耳机里冒出来的英文。 可见练摊的人也很有追求。为了把生意做好,他们连外语都学上了。 搞得唐一成瞬间浑身一个激灵,感觉自己年纪轻轻好像混吃等死一样,实在太不像话了。 不过摊主的上进心虽然充足,但学英语显然需要时间。他跟顾客的沟通就出现了问题,哪怕连比带划,双方的沟通也处于鸡同鸭讲的状态。 王潇看着好玩,主动上前帮忙翻译了两句。 那位洋太太心满意足地买了一包丝巾走人之后,摊主竟然直接数了两张美钞塞给王潇,笑得一脸灿烂:“谢谢你啊,大妹子。” 王潇先是一愣,旋即痛快收下钞票:“谢谢你了啊。” 说实在的,她前后两辈子,还真是头回挣美钞,怪稀奇的。 陈大夫却觉得这人奇奇怪怪,小年轻的太轻浮,赶紧拉女儿走。 再往前,叽里呱啦的就不是英文了,听着好像俄语。 卖衣服的老太太比刚才那小伙子还不如,甚至连比划都比划不起来,叉着两只手各种茫然,模样甚至有点滑稽。 王潇忍不住看笑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问你有没有其他颜色,他想要蓝色的。” 唐一成惊讶地问她:“你会多少外语啊,这又是哪国话?” 陈大夫骄傲地抬起头:“俄语,潇潇学过俄语。” 王潇直接愣住了。 她没学过俄语啊,她非常肯定她绝对没学过俄语。因为她没带过俄罗斯的货呀。 她唯一会说的一句俄语是达瓦里希,必须得是汉字,俄语原版放在她面前也不会念的那种。 她怎么会俄语呢? 会俄语的人是原主。 王潇稀里糊涂地完成了整场翻译,最后那老太太塞钱给她时,她人还是蒙的。 难道身穿有这外挂?还继承的原主的技能?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以后是不是不用恐惧化学实验室了? 不不不,还是算了吧,她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王潇正神游天外呢,旁边有人喊她:“哎,姑娘,你会说老毛子的话是吧。过来帮个忙吧,跟我走,放心,肯定给你钱。” 陈雁秋一把拉住女儿,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他们又不认识他,她女儿怎么可能跟个陌生的老爷们儿一块走。 那戴着雷锋帽的大爷急了,一个劲儿伸手比划:“很近的,不远,真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日坛公园旁边,雅宝路上,姑娘,你就帮个忙吧,我真不是坏人。” 刚才给王潇劳务费的老太太也帮忙背书:“姑娘,他不是坏人。那边是个批发市场,也有老外过去买东西。” 唐一成扭头看王潇:“要不我们一块儿过去看看吧。” 他今天真受刺激了。他没想到北京城的东西居然能卖得这么贵。 一条丝巾啊,换成人民币要上百块了,好夸张的。 王潇听到“雅宝路”三个字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此后几十年的时间里,这里的服装贸易当真大大有名。 她迅速压下了心中那点微妙情绪,相当痛快地应承:“行啊,那我们过去看看。” 1990年的雅宝路服装市场比秀水街更简陋,浑身上下写着“廉价”两个字,白米长的街上只有几十个制作简陋外表粗糙的铁皮柜台,摆出来的商品主要是儿童服装和鞋帽。 王潇都不用上手摸,光看看就能判断出,这些都是低档货。 而且比起秀水街,此时的雅宝路好冷清啊,根本没多少客人。 完全看不出来它能创造一夜一个万元户甚至几十万元户的奇迹。 也许是它的好时候还没到? 老大爷之所以跑到秀水街把他拉过来,是因为他儿子的摊位前来了几个老毛子,双方大眼瞪小眼,完全沟通不畅。 王潇上前跟人说了几句,心里有数了:“他们带的是卢布,问你们收不收,没有美金也没有人民币。” 大爷顿时垮下脸来,气愤地挥手:“走走走,我要卢布干啥。” 在此时的民间外贸市场上,美金才是硬通货。 他儿子也老大不高兴:“还苏联老大哥呢,怎么干这种事。” 王潇随口接了句:“他们要有那么多外汇储备,说不定苏联还解不了体呢。” “啊?啥解体?”大爷满脸茫然。 王潇心里咯噔一下。妈呀,她说漏嘴了,难道此时苏联还没解体吗? 哎呦,不好意思。 高中学的外国历史全还给老师了,她现在真想不起来苏联到底究竟是什么时候解体的。 算了算了。 她只能向几位苏联客人说抱歉:“老板收了你们的卢布也花不出去,要不你们换成人民币再过来买吧,或者美金也行。” 然而这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的反应竟然是摇头。 王潇准备抬脚走人了。既然生意没成,这里又是典型的小本买卖,她也不好强求人家非得给她劳务费,就当过来长长见识吧。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雅宝路服装市场,此时此刻竟然如此萧条。这意味着在它起飞之前,她有机会提前入场投资,从而赚得盆满钵满。 嗯,现在就有苏联客人找上门了,那等到苏联解体后,这个曾经号称中俄交易市场的服装街大概就要迎来它的辉煌时代了。 王潇怕自己到时候忘了这事儿,赶紧拿笔记本记下来雅宝路批发市场几个字。 那几位苏联客人又喊住了她,提出另一个解决方案,他们能不能以物易物,拿东西换这里的衣服和帽子。 王潇笑着追问:“你们能拿什么东西换呢?” 她真挺好奇的。 据说在双方贸易之前,如果说罐头换飞机是神话的话,那方便面换a—k47就是常规操作了,听说还有人拿热水瓶换过坦克。 不过这些,他们敢拿出来换,人家大爷和他儿子未必敢接呀。 好在眼下苏联还没解体呢,过来的洋倒爷也相对含蓄。 他们准备拿出手的是军大衣和望远镜。 可惜摊主父子俩都不感兴趣,直接摆手让他们可以滚蛋了。 老毛子真穷,连钞票都掏不出来还想做生意。 王潇却眼睛珠子一转,突然间有了主意:“你们除了帽子衣服还想换什么呀?要不要换肥皂?如果你们想换肥皂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想想办法。” 唐一成英语拉垮,俄语更是一句都不会说,完全不知道王潇已经把主意打到了新县肥皂厂的头上了。 眼下他们和全省的宾馆合作,肥皂厂的香皂卖的很好,库存早清空了。 但是臭肥皂不行,还一直还在仓库里放着呢,王潇也没来得及想什么好办法把它们赶紧卖掉。 现在,现成的机会送上门了。 苏联的轻工业不发达,是出了名的。但是在它解体几十年以后,继承了它大部分财产的大毛在轻工业方面的表现也是相当的一言难尽。 所以她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当初在华夏也需要凭票购买的肥皂放在眼下的苏联,同样是紧俏货。 果不其然,这几个苏联人表现出了兴趣,还问她有其它东西可以换吗? “牙膏牙刷。”王潇保持微笑,“我们还有优质的牙膏牙刷。” 苏联人的眼睛更亮了,牙膏牙刷他们也要。 然后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是:双方要如何进行交易。 都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以货易货,那就是大家都把东西拖过来,互相验过货之后再交易。 可大家东西隔了十万八千里远,要如何把东西摆到一起呢? 走海运?那是不可能的,现在这季节,对苏联来讲找个不动港就是大难题。 况且这点货而已,也不必非得走海运不可。 走空运,那也不现实。空运的费用是所有运输方式中最贵的。他们交易的不过是日常生活用品而已,又不是什么高尖端科技。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剩下最后一种选择,那就是走铁路运输。最方便的方法自然是申请火车皮托运。 可交易的双方目前所在的国家都处于实际计划经济时代,运力十分紧张。而当某种资源紧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拿出来解决问题的就不再是钱,而是权。 第33章 还能这么卖衣服?:送上门的,咋不行? 王潇连着参加了三场招商会,收了一大盒的名片。 唐一成以为她要缓缓劲,准备跑剩下的几个市时,没想到她竟然偷懒,直接电话联系人家市政府了。 长话短说,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搞得如火如荼,来自各市县的地方政府组织了本地的企业家一道来饭店和外商谈笑风生,双方达成了大批合作协议。 这个消息您感兴趣吗? 招商会您想参加吗?那就自己过来吧。 本来我们的确要登门拜访的,但是来的客商实在太多,我们分-身乏术,只能电话通知了。 来的时候带点你们的特产,说不定入了外商的眼,也能获得投资,把这个产业做大呢。 打完了本省的电话,她又把目光放到了周边省,一个一个接着打电话。 得亏她用的就是金宁大饭店的电话,否则话费都让人崩溃。 现在电话不仅初装费要几千块,话费也很贵。打到外省的长途电话,一分钟足足两块钱呢。 当然,比起坐火车到处奔波,这又省钱省事多了。 连刚升职为客房负责人的黄经理都忍不住感叹:“要知道我们直接打电话了,还让你们挤出时间奔波,太辛苦了。” 不过话说出口,她又强调,“你们的辛苦没白费,如果不是你们一家家的上门去找,现在也成不了这样的气候。” 王潇笑嘻嘻的:“反正都是出差,顺便跑个腿儿而已。” 鬼呀,没他们前面上门跑,把招商会的台词先搭起来;光坐在屋里打电话,谁会搭理他们呀,骗子哦。 这是因为招商会的气候已经起来,人家才会接了电话就赶紧组织人过来。 为啥呢? 别看各个城市之间好像离得挺远的,官场就是一个圈啊。 东市的市-委书记上一任岗位说不定就西市的市长呢。两地官场信息互通有无,太正常不过。 也就是说,提前一步过来的东市其实相当于在西市面前为在金宁大饭店召开的招商会起了背书作用。 所以,他们之前那七个市不是白跑,而是必须得跑。 王潇送走黄经理之后,在临时划给她用的办公室里掰开来跟唐一成解释了其中的道理。 哎,条件限制,她也不能直接搞招聘,只能手上有谁就先用着谁。 死拖活拽,也得把人带出来。 唐一成十分乖巧地点头,又开始犯难:“那咱们还跑不跑剩下两个市的宾馆?牙膏牙刷的事儿还没说呢。” 王潇又直接拿起电话机,开始打宾馆的电话,张口就是,我们有上好的一次性牙膏牙刷哦,物美价廉。 有多好?出口的,供给苏联,人家专门上门买的。 唐一成听得目瞪口呆,这老毛子的影子还没瞧见呢,她就能拿人说事儿了? 王潇半点都不心虚。 明星贷款拿资源是常态,八字没一撇的事儿都能作为自己的实绩。 她这样的,已经算厚道过头了。 唐一成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冒出一句:“要是军大衣和望远镜卖不出去怎么办?” “放心,到时候只怕不够卖。”她得意地一抬下巴,“你就等着瞧吧。”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等得向东都心焦,忍不住主动打电话给王潇,提醒人,如果她的货再不来的话,那他真不能借柜台给她用了。 腊月向来是服装销售的旺季,一年起码三分之一的营业额,都是靠年前这段时间完成的。 王潇赶紧保证:“来了来了,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今年二月十四号除夕,说不定元旦前就能把柜台还给你。” 大家紧等慢等,圣诞节当天,王潇终于在火车站接到了人。 乖乖,据说高加索人是天生的超模,这一水儿的大姑娘小伙子出现在乱糟糟的火车站,真是瞬间闪亮登场。 原本急着下车上车的旅客,都一个个忍不住回头,想仔细多瞅两眼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 王潇为什么强调非得让年轻的大学生们过来当人力搬运夫?就是害怕他们人种特殊,一结婚就飞速发福,没办法凭借颜值帮她带货了。 现在,这一水儿的大长腿,她当真爱了爱了。 她陪同化工所的所长一并上前,热烈欢迎苏联大学生们来华夏参观。大家都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兄弟姐妹,合该好好亲近,多多交流。 王潇在旁边保持微笑,然后不失时机地提醒所长:“是不是先让咱们苏联的青年同志把行李放下来?” 他们的行李是啥?当然是大包小裹了。 好家伙,每个人拎下车的的行李都是一堆,充分展现出了早期倒爷的风格。如果一次不带上几百斤的货,你都不好意思在这行当里混。 这么多大包小包,靠他们两只手拖走,那是绝对不现实的事。 好在现在省城的出租车虽然少得可怜,但三轮车从未缺过席。 大包小裹上了车,这些苏联客人也跟着到了人民商场,然后再亲自一包包的拎到商场里去,把东西摆在柜台后面。 老天爷啊。 一群老毛子(这种说法不带恶意,反而带着亲切的意思)走在省城的街头,已经足够醒目了,何况他们还个个都这么年轻好看,跟苏联老电影上的明星似的,怎么可能不扎眼呢? 看热闹的人一路跟到了人民商场,老远就听到柜台传来音乐声,好像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哦! 乖乖,老毛子拿了啥过来呀,一件件的挂出来的,哟哟哟,居然是军大衣。 还有柜台亮晶晶的,打着灯,放出来的又是啥?哎,望远镜哦。 王潇没找到合适的话筒,直接拿着喇叭开始喊:“来一来看一看,正宗的苏联货,我们苏联朋友特地从家乡带过来的。就这么多,正宗的军大衣,正宗的望远镜,走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化工所的所长头回看她卖东西,当真辣眼睛,下意识地就往后挪了两步,生怕叫人认出来他们是一伙的。 不过这个军大衣,瞧着就好扎实呀。 他年轻的时候因为成分不好,大家都流行穿军大衣,他却连边摸不着。 好不容易等他自己混出头了,市面上已经不流行绿军装了,谁穿都要被嘲笑老土。 可哪里土了,明明很精嘛,完全可以来一件。 王潇也觉得自己失策了。 她应该让这二十多个大姑娘小伙子直接穿上军大衣一路从火车站到人民商场来的,这样引起的轰动效应更强大,带来的客人更多。 现在嘛,现在她只好亡羊补牢,跟他们打商量,让他们换上军大衣,参观人民商场。 领头的姑娘是他们班的团委书记,听到她的要求有点犯难。他们穿过了这些军大衣,可没钱买啊。 “没事没事。”王潇笑容满面,“你们穿,回头我再送你们一人一件滑雪衫。” 被他们穿过的衣服又怎样,才上身套了一下而已。现在的顾客可没那么讲究,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从模特身上直接扒下来,他们都高兴。 二十几套移动的军大衣一走出来,妥妥的slay全场。 本来今天不年不节,这会儿又正是正常上班时间,逛商场的人应该不多的。 结果漂亮的外国小哥哥小姐姐们一来,人民商场瞬间火热。 王潇看着这一队模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时尚的完成度重点靠脸靠身材。 啥叫天生的超模呀,这就是典型。 商场管理方都惊动了,总经理亲自过来招待客人,陪着他们一块儿参观。 要说省城人民也是见多识广,别说1990年,1970年外国人他们也没少见。 但问题在于那个时候讲究,官方特别强调过不许允许围观外宾,而且周围总有好多警卫。 不比现在,大家可以近距离的看。 哎呦,真好看,一个个大眼睛高鼻梁的,眼睛蓝的跟湖水一样,是那种冬天的湖,安安静静的,瞧着就活生生的电影海报。 好俊哦! 王潇美滋滋地在旁边围观,看大家的热烈反应程度,她就知道这次的生意稳了。 所长可没她的淡定劲儿,拽着他的胳膊到边上,满眼焦急:“你这瞎搞什么呀,赶紧带人到我们研究所才是真的。” 王潇冷酷的很:“搞钱啊,他们这一趟过来,所有的开支都是我们承担的。如果不让他们自己把钱给挣出来,我们上哪找钱去?” 所长说话都有点打磕碰了:“不是说肥皂厂赞助的吗?” “肥皂厂自己一屁股的债还没还完呢。”王潇一本正经,“这就是肥皂厂的赞助。没事儿,所长,人民商场正展现了我们省人民搞经济建设的成果呀,刚好可以让苏联朋友好好看看。保准让他们大开眼见。” 她记得以前看过一张老照片。好像80年代的时候,苏联的物资供应就已经很紧张了,好多人在街上排成长队,等好久才能买上限量供应的东西。 在这方面,自己这边的确可以骄傲地挺起胸膛。尤其经过物价闯关失败,各家工厂产能过剩,现在商场只愁东西卖不掉,可从来没担心过东西不够卖。 王潇如愿以偿地从这群小哥哥小姐姐眼中看到了惊叹的情绪,颇为得意。 旁边围观的客人也个个与有荣焉,后背都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 绕场一圈之后,化工所的领导们终于如愿以偿地把他们远道而来的客人带走了,只给王潇剩了两个。 这两个还是王潇据理力争的结果,她得留着人当模特呀。 没有他们的存在,如何直观地彰显她摆出来卖的货是正儿八经的苏联货? 第34章 这是要搞事啊!:二合一 按照管理规定,王潇进不了友谊商店。 因为友谊商店创建的本意就是为外宾服务,好挣外汇。 商店门口白底红字的招牌写得清清楚楚:本店接待外宾,无关人员勿要进入。 虽然这牌子怎么看怎么叫人忍不住联想到那啥啥与那啥不得入内;但王潇此刻必须感激这规定:没它,她今天成不了事儿。 商店门卫一板一眼地检查所有人的护照。轮到王潇的时候,她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和盖了单位公章的介绍信,但门卫还是摇头,不想放她进去。 好在这年头俄语早不吃香,店里的营业员会说英语、日语和阿拉伯语,听不懂俄语,门卫这才勉为其难地放行。 王潇自己没啥感觉,苏联客人们先皱起了眉毛,反倒要王潇安慰他们:“没事了,进去吧。” 扭过头,她招呼因为不放心又跟过来的唐一成:“那你在这边等会儿吧,我们逛逛就出来。” 唐一成暗自在心里嘀咕:我信你有鬼! 队伍里足有七八个女同志,当我不知道你们女同志是怎么逛商店的?天黑之前能出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真冤枉了女同志们。 这支参观购物队伍速度远比他想象中的快得多,大家全体处于走马观花,匆匆走过状态。 为啥?是商店里的东西不够多吗? 非也,多,相当的多,上下四层楼呢。什么进口家电、洋酒、糖果、巧克力应有尽有。苏州的双面绣、杭州的织锦、雪莲的羊绒衫等等,琳琅满目。这么说吧,在现代商场里能看到的东西,这里基本都有。 按道理来说,应该可以吸引顾客的目光。 但是,这波苏联客人前几天已经受过人民商场各种商品的洗礼,充分认识到了华夏的日用品的丰富多彩,所以看这些感觉也就那样。 何况友谊商店的东西还这么贵呢。 同样一条毛巾,他们在人民商场看到的价格比这足足便宜一半呢。 难怪这店里不招待华夏的客人,合着跟他们国家的小白桦商店不一样,人家是特地开了宰肥羊,友谊商店不友谊,华夏人不坑华夏人啊。 王潇:…… 这,这其实是实话,也是有友谊商店创办的本意,一方面方便外国人在华夏的生活,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挣外汇,肯定得贵。 但是今天,这顶高帽子你们敢扣,姐真心不敢戴。 往前哪怕再数几年,人民商场必须得在友谊商店门前跪下喊老大。那些平平无奇的羊绒衫之类的,甚至连自行车、手表之类的都是俏货,要凭票购买的。 更别说彩电、冰箱之流,能弄到票都是大写的能耐。 是因为这些年轻工业发展快,加上1988年物价闯关失败,工厂产能过剩,大批家电及生活用品积压,才让你们产生友谊商店比不上人民商场的错觉。 其实哪怕现在,进口家电、威士忌、万宝路之流也是友谊商店专供啊。 只是苏联客人们完全不感冒。 倘若换成其他人,恐怕还有卢布兑换的外汇券在华夏除了友谊商店外,其他地方无法消费的麻烦。 但他们碰上了非常和气好讲话的王潇。这位华夏的工程师神通广大,在商场有熟人,可以帮他们买到便宜的毛巾、浴巾。 甚至连威士忌,喝过二锅头的苏联大学生也一致认为后者更加物廉价美,他们不一定非要追求资本主义的洋酒。 既然如此,谁傻谁去当冤大头,他们才不干呢。 逛到文玩专区的时候,苏联客人们更是兴趣缺缺,那位团委书记还认真地跟王潇强调:“这里应该关掉,跟我们的小白桦商店一样关掉。虽然我们的小白桦商店是因为沦为专供国内特权分子享用而被人民所唾弃,你们的友谊商店不一样;但所有不面向普通国民开放的,都不应该存在。人与人之间应该是平等的,这才是社会主义。” 王潇微笑:“我们国家已经在讨论这个问题了,会全面开放的。” 其实开不开放都无所谓。 友谊商店的卓然地位是凭借特供制度而来,等物资供应充盈,它自然走下神坛。 到时候哪怕它想低下高傲的头颅,大家也未必稀罕再多看它一眼。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是钱打败权的表现。当然,特权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其他地方去而已。 王潇要做的就是在它离开友谊商店之前趁机捡漏,好好收一波文物。 她不懂行,不管是玉器、瓷器、漆器还是字画,她统统一窍不通。 至于看名人捡漏?呵呵,太看得起她了,她连“扬州八怪”都只知道一个郑板桥。 哼╯^╰理不直气也壮,她就是这么的不学无术。 所以她挑选文物的方法简单又粗暴,主打便宜和顺眼两个原则。 鼻烟壶是肯定要买的,因为店里一个鼻烟壶才三四十块钱,瞧着怪小巧精致的,抓在手里把玩都蛮有意思。 还有紫砂壶,造型古朴,一把才五六十块,同样来个十把。 跟它们相比,字画的确贵些,基本都是三位数了。一百价位的、两百价位的和三百价位的,她分别各收了两张,作者她都不认识。 买的最贵的是一只青花瓷瓶,名字太复杂,王潇都来不及看清楚,只觉得顺眼,便直接花了三千块拿下了。 搞得店员不停地偷偷瞥她,还开口用日语打了声招呼。 王潇不得不老实回应对方:“我的日语水平很差,只会几句客气话。” 还是她追番时学的。 店员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解释:“您这气势都要赶上包圆了,我还以为是日本客人。他们买东西叫扫货,走进来手指头点点点,一个柜台的东西全要了。” 王潇觉得正常,作为曾经被唐文化影响过的地区,日本人看出这些文物的价值太正常不过了。 现在大陆对这些感兴趣的又不多,友谊商店标的价格对日本人而言便宜得不像话,换成她有钱她也扫货。 可惜她没钱啊。 哪怕她已经偷梁换柱收了苏联客人们所有的卢布,拿毛巾、浴巾之类的日用品换给他们了;她手上的外汇券依然少得可怜,不过区区五万而已。 因为她的苏联客人们也不阔,他们普遍带了大约两三千卢布出国帮亲友买货,这已经是大部分苏联人差不多一年的工资了。 五万块瞧着多,几十上百的买下去,没多久,王潇手上钱就告罄。最后那三千块,她要了个花团锦簇的大花盆和几十个纯色小碗,乾隆审美和雍正审美摆在一起,哈哈,绝了。 其实有个大瓶子挺漂亮的,但那个贵,要三万块,王潇又不知道好赖,索性先买这批宝贝,回头等第二波苏联客人过来时,她再弄外汇券扫货。 她下手速度快,客人们参观时,她货已经挑好了。 所以等店里打包完毕,帮忙送上车时,这些苏联的大姑娘小伙子才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何王潇要上赶着当冤大头。 王潇只好委婉地表示:没办法,有些东西只有友谊商店才卖,她也是帮别人买的。 大家露出了同情的神色,那位团委书记更是眨着长长的睫毛,用湛蓝的大眼睛真诚地看着她:“让我们共同努力,一起消灭特权吧。” 王潇认真点头:“没错。” 对,等她捡漏完了就over吧。 想挣钱的总希望自己挣钱多,没别人的份。 不然怎么体现出钱多钱少的差别啊。 唐一成则是吓傻了。 妈呀! 他知道女同志购物狂,但王潇不是一般都女同志啊,怎么比苏联客人还疯狂?人家啥都没买,空着手出门的。 这一堆堆的,全是她的! 唉,看来他还得跑一趟,总不敢指望王潇把这些东西搬回家吧。 一样惊恐的还有陈雁秋,陈大夫看着一箱箱的东西抬回家,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再等她瞧见一盒盒的碗啊碟啊瓶啊,她还奇怪女儿带人家苏联客人逛杂货店去了,冒了一句:“逛那里干什么?去友谊商店啊。” 王潇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随口应道:“就是从友谊商店买的。妈,你看多便宜啊,这么多,才五万!” 陈大夫呆愣当场,半晌才捂着胸口颤巍巍地问:“多……多少?” “五万。” “你买的。” “嗯!”用力点头,叉腰昂头仰天。 厉害吧,你闺女都会捡漏了。 “你个死丫头!”陈大夫一把抄起鸡毛掸子,朝着王潇的后背甩过去,“五万啊,你这是要把你爹妈当猪肉卖了也没五万啊!” 王潇冷不丁挨了打,赶紧逃,结果撞到门框上,疼得她抱着脚“哎哟哟”的直叫唤。 陈大夫吓到了,顾不上打这败家孩子,赶紧挽起她的裤脚看:“哎哟,你个死丫头,走走走,妈带你去医务室上药。” 家里的医药箱空了,她这段时间忙的还没来得及补货呢。 王潇觉得无所谓,口子又不大。 她从小臭美归臭美,但奶奶养娃主打一个喂饱糙养,真活得不算精致。 陈雁秋却瞪眼睛:“你糊弄鬼啊,到时候起脓坏了腿怎么办?” 她年轻时碰到过一位青工也是伤了腿不当回事,结果生了腿痈,后来用上了昂贵的抗生素也来不及了,年纪轻轻人就得毒血症走了。 王潇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嘀咕:“妈,你别吓唬我啊,不至于的。” 陈雁秋已经作势要背她:“怎么不至于?快点,妈带你去医院。” 王潇吓得要原地摔倒了。 第35章 果然够胆:万字更 一瞬间,王潇想到了风云诡谲的国际局势。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东欧剧变、苏联解体,社会主义阵营纷纷倒下。而中苏关系是到八十年代中期才缓和的,在此之前,据说边境陈兵百万呢。 她吓得脑子一阵空白,人都懵了。 好在陈大夫也没指望过女儿能在医务室派上用场,她第一时间冲上来,迅速检查了倒在地上的女大学生的情况,然后快速抽药,一针下去,没多久,王潇以为要交代在960万平方公里上的俄罗斯族姑娘渐渐缓过来了。 陈雁秋这才察觉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没好气地白了眼傻愣愣的闺女:“你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过敏,花生之类的,对,坚果。” 她以前也学过俄语的,但学的时间很短,而且当时就是哑巴俄语,多年不用,这会儿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 王潇总算回过神,赶紧翻译。 结果这姑娘也是个心大的,竟然满脸茫然,想了半天才说大概好像可能有某种王潇也不知道是啥的坚果过敏,小时候吃过身上长疹子,但不严重。 王潇擦擦额头上的汗,郑重其事地警告她:“你以后可千万别吃了,太悬了,好危险的。” 花生过敏她知道啊,美剧上老放,说没就没了,特别快。 据说华夏人花生过敏的少是因为明朝时花生传入这片土地,当时过敏的人全嘎了,顺带着把这基因也绝了。 不知道真假。 女大学生更茫然了,她没吃坚果啊。她刚才吃的是糖酥饼,没有坚果。 王潇迟疑地扭头看她妈。糖酥饼的成分的确特别简单,就糖和面粉,连芝麻都没一颗。 陈大夫拿扫帚收拾地上的狼藉,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过敏的,一点点就能要命。生产糖酥饼的车间还有机器,就不生产其他吃的了?什么花生酥、芝麻酥、核桃饼之类的,有一点点,都悬。” 她生怕女儿不相信,还拿自己以前工作的经历举例子。 她有个小姐妹同样是学医的,不幸青霉素过敏。 过敏到什么程度? 当时有一瓶青霉素不小心在地上摔碎了,药液都没有碰到她身上,她只闻到了味道,然后她就倒了。 比这苏联女大学生的程度严重多了,当时所有人都冲上去抢救,还切开了气管,才把她一条命给抢回头。 王潇一听,绝望了。 要这样的话,她还怎么把特产卖到苏联去? 这时代的食品是真简陋,而且普遍没有过敏提醒的概念。起码王潇看过的这些土特产,包装袋上谁也没想过这一茬。 如果她想做苏联的食品生意,就意味着她必须得单独包装。 这太麻烦了,成本也高,不划算。 唐一成看她脸色不好,满头雾水,小声道:“不是没事了吗?” 老毛子心真大啊,这姑娘才缓过劲儿呢,又开始跟个没事人一样,眼巴巴瞅着糖水罐头。 这一瓶还是陈大夫送她压惊的,不过现在不许她吃。 她才经历生死玄关,陈大夫也不敢放她走,干脆让她躺在医务室里继续观察。 万一后面有啥不好,也能及时处理。 王潇小声说了出口特产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事儿,唐一成也没辙。 食品厂就这生产条件,要他们专门为了也不知道能出口几份的订单单独改造车间改进生产技术,根本不现实。 王潇也明白。 眼下对大部分厂商来说,清库存才是重点,其余的都可以往后推一推。不然库存清不掉,资金无法回笼,生产根本继续不下去。 只有像新县肥皂厂一样,库存清掉了,产品也开始逐渐打开销路,厂里才会考虑引进新设备,改善生产工艺。 “算了。”她不得不遗憾放弃,“先出口罐头食品吧,特产暂时放放。” 她这放,放的相当彻底,连自己再包装“十大特产”的事也放弃了。 还是由各家食品厂自行供货给宾馆,她这边帮忙印有宾馆标签的“十大特产”食品袋,到时候顾客想要大礼包,再由宾馆帮忙抓了封口。 嗯,封口也简单,用那种塑拉链式封口,最后再用锯尺对着蜡烛烫一下,口就封紧了。 唐一成反倒惊讶了,他没想到王潇这么快就放弃。按道理说,她不应该有困难要上,没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吗? “不划算。”王潇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收益太小风险太大,没必要冒险。” 她宁可少挣点,只拿各家食品厂的销售提成就行。 至于少过她这道手,无法清楚地弄清楚食品厂究竟往宾馆卖了多少特产的事;嗐,这个得看食品厂眼光是不是放得足够长远。 如果愿意长期合作,大家彼此面上都过得去。她去其他省搞推销的时候,自然带上能给自己获利的产品。 否则,免谈。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能搞。 前提是引进投资,更新生产设备和工艺流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培训工人,提高工人的素质,起码保证劳动纪律。 真的,虽然听上去有点那个啥啥啥,很可能会被当成故意诋毁。 但现在食品厂的工人,尤其是一些地方性的小厂,他们真能一边生产一边吃原料。 这种条件下,产品的卫生质量可想而知。 嗯,看看住在金宁大饭店的外商们有没有谁对食品加工业感兴趣。 大陆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最直观的表现就体现在吃上。大家现在很愿意花钱打牙祭的。 生产的话,就按照出口的标准来。对,完全出口标准。包装上要印中英俄三国文字说明的那种。 如此一来食品不仅能走出口苏联东欧的路线,还有助于内销。 咳咳,真不是消费者崇洋媚外啊,看到出口商品就觉得高大上。而是因为为了出口创外汇,在很长一段时间,最好的东西都是供给出口的。 与此同时,对内的话,由于物资紧缺限量供应,瑕疵品也会被当成宝贝。 如此一来,在同等条件下,你是选出口品还是内销品?谁也不是冤大头,谁还不想要好的呢。 对,就这么来。 回头得去寻摸寻摸,看能不能牵个线搭个桥,找人投资食品厂,把这个特产项目给做起来。 嗯,这也算是她给地方政府递的投名状吧,有助于大家彼此搞好关系。 王潇想事的时候,眼睛就直勾勾地看前面。 这看的时间久了,叫陈大夫都产生了误会。 她叹了口气,拿来网兜,手不停地往里面塞了三瓶糖水罐头,嘴里还叨叨着:“这也不是正经吃的,少吃点儿。” 王潇满头雾水,跟不上她的节拍。 不是,好端端的说什么糖水罐头?啥少吃点,她压根对罐头没啥兴趣。 哪怕疫情封控时搞直播吃黄桃罐头,她也是为了蹭热度呀。 然而她这反应让陈雁秋误会的更厉害了,后者皱着眉毛开了罐头盖子,勉为其难地强调:“好了好了,吃一口就行。先吃饭,要是一瓶罐头都吃掉了,哪里还有肚子吃饭?” 搞得王潇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得亏值班医生正好这时候回来,见状笑道:“看来潇潇长大了,还是喜欢吃罐头啊。吃吃吃,没关系,别听你妈的。姨姨跟你讲啊,吃完罐头刷了牙,照样不会长虫牙。” “啊,哪有的事。”陈雁秋立刻反驳。 王潇在旁边听了一轱辘的话,感觉自己也许明白为什么原主会那么恋爱脑了。 有一种说法,是所有的恋爱脑都是在补偿自己,补偿他们在成长过程中没能获得的来自家庭的足够的关爱。 由于传统家庭女儿常常是被忽略的角色,所以恋爱脑以女性居多。 她们在原生家庭里缺爱,就想拥有一个小家庭作为补偿。 但原主的情况不一样,家境小康,父母开明(全心全意支持女儿学业和事业还不够开明的话,天底下当真没几个爹妈配得上开明两个字了。),按道理来讲不需要这种心理代偿。 可她偏偏就恋爱脑的天昏地暗。 现在看来,大概跟她的成长过程也有关系。 陈大夫不是什么苛责女儿的恶母,但她身上也有传统家长的大毛病,那就是对孩子管的太严,事无巨细什么都管。 吃的穿的用的乃至于高中文理分科,大学填报志愿,女儿都得听她的话。 而王铁军这个爹也不是不爱女儿,可他跟大部分传统父亲一样,认为女儿的教养是当妈的事。她妈是为了女儿好,他绝对不可能站出来唱反调。 时间久了,哪怕原主成长的顺风顺水,也照样压抑。 她觉得在自己家不开心,还没办法跟人说。 因为不管谁看他们家,都觉得她爹妈都已经这么好了,她的生活和工作又这么好,她还不满意的话那完全就是白眼狼。 毕竟她妈的培养和选择都没错呀,让她少走了好多弯路。 好多人都羡慕死她了。 她可是赢在起跑线上的人。 就,好憋屈呀,喘不过气都觉得是种过错。 至于为什么王潇没感觉这双父母管她特别严?那得归功于原主的发疯啊。 她跟阮瑞闹的那一出,直接把老两口给吓到了。 只要王潇不再作妖,她怎么折腾都好讲。 啧啧,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 况且王潇又不是没长嘴,她想干啥向来直接说。而家庭关系,有的时候,你说了你就占了主动权。 委屈自己,才永远没好结果呢。 所以——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又拧上罐头瓶盖,递给他躺在床上的俄罗斯姑娘:“请你吃啦,才打开的,我没碰。” 第36章 找上门的麻烦:就这? 王潇踌躇满志地出了火车站,上化工所的车回单位汇报工作。早点搞完她好早点去弄更多的货。 陈雁秋看她手上还拎着包,喊了声:“给妈吧,妈马上回家。” 王潇却关上了车门:“没事,我里面还放了笔记本跟资料,拿来拿去太麻烦,我下班再拎回去。” 所长听了都不好意思,主动表态:“没事没事,你也辛苦这么长时间了。小王啊,回家歇歇去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王潇一本正经:“不行,今日事今日毕,明天还有明天的安排呢。” 陈雁秋也赶紧强调:“对对对,她年纪轻轻有什么好累的。工作重要,一切以工作为重。” 不愧是先进工作者的家庭啊,听听,是多么的高风亮节。 这当然是骗人的鬼话。 等她人进了所长办公室,简单汇报完毕后,王潇拉开旅行包的拉链,拿出了一件军大衣,恭恭敬敬地递给所长:“所长,这是布特烈诺夫教授特地送给您的,以表达对咱们这次接待的感谢之情。” 布特烈诺夫教授就是此次苏联大学生的领队,苏联那边组织人过来,必须得有个老师带着,大家才放心。 所长眼睛一亮,这军大衣打他接到苏联人开始就动心了,当时便想买来着。可那会儿他忙着招待外宾顾不上,加之他打算等月底发津贴时凑足1000块再去买衣服,所以没急着动手。 结果好了,不等津贴发下来,军大衣先卖光了,悔得他恨不能时光倒流。尤其听说下一回苏联人不会再带军大衣过来,他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大衣现在摆到了他面前。 只不过,所长能干到这个位置,肯定不是傻子。什么苏联化学教授送他的礼物之类的鬼话,他信了才有鬼。 真要是人家送的,为什么不在走之前拿出来? 当时搞个互赠礼物的仪式,拍照留念,意义都能升华。 况且这个布特烈诺夫教授自己都穷酸的很,哪来的过期送他价值一千的军大衣啊。 所长挣扎了下,决定还是要保持公正廉洁,伸手掏钱包:“小王啊,你代我谢谢布特烈诺夫教授的好意,并转达我以及我们化工所对苏联方面的感谢和真挚的问候。但是这大衣吧,商场卖1000块,我肯定得照原价给。你拿着,回头帮我给人家。” 王潇赶紧退步三舍,拒绝三连:“别别别,所长,你这给我,我上哪儿找人还回去,你这不是为难我嘛。” “那不行,不为难你,就是为难我自己了。” “这样吧。”王潇后退一步,故作犯难的模样,“等下回,下回咱们研究所的领导跟各位老师去莫斯科参观学习时,您亲自把钱给布特烈诺夫教授如何?要不您干脆也选件差不多的礼物带过去,互赠也是心意。” 所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物,心心念念好不容易到手的军大衣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眼镜都要从鼻梁上滑落下来了,难以置信:“去……去莫斯科?” 真的,别看80年代出国热,但真正踏出过国门的国人少的可怜。 说来真心酸,人家陈焕生上完城又出了国开眼界,他堂堂一个省城化工研究所的所长,却到今天也没拿上过护照。 他想不想去苏联?当然想啊,做梦都想。 不说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吧,在莫斯科大街上逛一逛他也高兴啊。什么红场,什么圣瓦西里大教堂,什么大剧院马戏团,哪怕走在高尔基公园里呼吸一回莫斯科的空气,都新鲜的很呢。 多年的美梦,终于要成真了? “对啊。”王潇点头,满脸坦然,“布特烈诺夫教授不是说了吗,期待早日和我们化工所的各位同行在莫斯科相逢。” 所长顿时大失所望,这种漂亮话谁不会说啊。老毛子嘴上客气而已。他们这么多人去莫斯科参观学习,差旅费要怎么报销? 现在化工所还能勉强发下工资,全靠他豁出一张老脸,天天追着上级领导屁股后面哭穷才弄到的三瓜两枣。 都穷成这样了,还想跑到国外去开洋荤? 呵,他是领导他也要甩大耳刮子的! 王潇不以为意:“找赞助好了。咱们能找到肥皂厂赞助苏联大学师生来咱们化工所参观学习,苏联那边自然能找到差不多的赞助商。” 所长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不知道是不是百年屈辱史对老一辈人的影响太大了,所以搞得国人好像在外国人面前天然低一头一样。 所长能够轻易接受肥皂厂赞助苏联客人来华参观交流,却认为有苏联的厂家赞助华夏专家过去交流学习是件不可思议之事。 她斩钉截铁:“当然可能。布特烈诺夫教授这趟回去就牵头办这事,八字已经有一撇了,肯定能成。” 怎么可能成不了?每个人背两大包上莫斯科,一出手就是好几万卢布。她在苏联那边的合作人欢迎还来不及呢,哪里还在意那点差旅开销。 到时候她不仅能保证所里一分钱不用掏,还能保证再给研究所“拉”一笔赞助费。 所长瞬间笑逐颜开。又不好意思地下意识搓手:“那,那得什么时候啊。你看这都过了元旦,不快点儿的话,怕是要赶不回来过年了哦。我听说好远啊,来回一趟起码半个月呢。” 王潇哭笑不得,心道您可真够心急的。 她遗憾地摇摇头:“今年恐怕不成了,莫斯科太冷了。这天气咱们跑过去,那要冻死牛的,吃不消。等开过春吧,暖和了,咱们也好多在莫斯科逛逛。” 咳咳,事实的真相是所里人会不会被冻掉耳朵,她其实无所谓。 但她还准备带陈雁秋大夫和王铁军同志一道过去,顺便旅游一趟。 那肯定得选春暖花开的好时光,否则冻出个好歹来,那她就不是尽孝,而是不孝了。 所长虽然遗憾,却也晓得西伯利亚寒流的厉害,只能表示:“那这事你抓抓紧啊,别忙着忙着就忘了。” 他又伸手拍拍军大衣,意味深长地表态,“小王啊,你的工作能力,所里都有目共睹。你放心,你的努力,所里都看在眼里。我跟其他领导还是很看好你的。这样吧,等开过年,肥皂厂那边也上正轨了,你就回来。” 王潇一听,吓得魂都快飞了。 别别别,千万别,我这才刚摸到日进斗金的边呢,你可千万别砸了我这泼天的富贵。 “所长,其实我……” 她话没说完,楼下传来咆哮声:“王潇,你个臭表子出来!” 王潇跑到走廊上往下一瞧,认出人脸的时候,不知为何,她竟突然间想到了自己以前看过的一篇影评,大意是说为什么女频文被改编成男主视角的影视作品之后,普遍扑街? 刨除所有的影响因素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女性想搞事业,性别天然就是障碍。这种突破障碍的过程,才是大女主女频文最具吸引力的地方。 换成男主视角,压根就没这种麻烦。高光点强行转移到男主头上,也不伦不类的可笑。 比如像楼下这种,真心支持儿媳事业的婆婆有多少?而走老丈人路线飞黄腾达的女婿又有多少? 所以,在男权社会,女性很难不雌竞,而男性则会天然结成同盟。 她不着急,还有闲情逸致想这些有的没的,是因为她根本没打算下楼去处理暴跳如雷的阮母呀。 她下楼干嘛? 跟阮瑞他妈撕逼吗? 他们那一家配吗? 菜鸡才互啄呢。 她可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毕竟她可是日进斗金的女人,很贵的! 王潇转过头,皱眉毛:“所长,怎么什么人都能往我们化工所瞎跑呀?要是有疯子跑进来点一把火,直接把我们研究所给炸了可怎么办。” 所长满脸无语。 研究所是重要的科研单位,日常管理挺严格的,寻常人的确进不来。 不过他虽然不认识阮瑞他妈,但听这女的骂成这样,也能判断出她的身份。 职工家属进来找人,正常啊。 化工所说到底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保密机构。 王潇却一本正经:“所以这种自称家属的,不能光登记,还得由职工本人亲自去认领。否则破坏分子随便编个身份就进来了,也没人跟着他们,谁晓得他们会干什么坏事?” 所长打圆场:“好了好了,小王,你先下去处理一下家务事吧。这闹得多难看。” 听听那老娘儿们嘴里喷出的来的,唾沫星子都带着粪呢。 王潇脸上神情不变:“没家务事。所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跟阮瑞的婚姻是无效的,他和他前妻根本没离婚,我已经报警了,法律还了我清白。” 所长惊呆了,正好上头来找所长签字苗大姐也惊呆了。 苗大姐火冒三丈:“城南高中是死人啊,离没离婚他们都不晓得?还敢打证明?” 圈子里是没有秘密的。 之前王潇要跟阮瑞闹离婚,研究所的同事也隐隐约约听说了。只不过她先是在外面奔波联系苏联外宾来研究所参观的事儿,后来又忙着搞接待,几乎不进化工所大门,大家想拉着她八卦都没机会。 哪晓得里面还有这一出啊。 王潇不得不帮城南高中说话:“他们也是受了坏分子的蒙蔽。那个诈骗犯已经不在城南高中干了。” 楼下的阮母被保卫人员拽着,气急败坏:“王潇你个臭表子,你害了我儿,老娘今天不撕了你的逼你看看……” 第37章 上新闻呗,谁怕谁:三角债而已 晚上吃自助餐时,王潇就感觉到了躲躲闪闪的视线和指指点点的手指头。 真的,所谓女人才八卦是绝对的偏差认识。 事实上,男人的八卦程度好不逊色。就这一屋子,基本都是男的,他们少八卦了吗? 尤其是年轻漂亮还能干的女人的香艳八卦,他们看了比吃了肉骨头的狗都兴奋。 唐一成替她愤怒。 这都什么人家啊,自己做了恶事不愧疚也就算了,闹成今天这样,还倒打一耙? 还有这些人,长脑袋没有?阮家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潇气定神闲,这种级别的攻击对她来说是小case。 哪个女网红没被造过黄谣啊。没造过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真有粉丝。 至于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她从来都没失望过大众火眼金睛啊。吃瓜这种事,向来不都是瓜越大越劲爆越吸引眼球吧。 看热闹,人家只负责贡献流量,管你真和假,有没有被冤枉? 她清清嗓子,略微扬高了声音,主动开口:“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对面指指戳戳的戴眼镜的地中海男人露出了尴尬的笑,故作关心:“王顾问啊,那个,我们只是担心你,被讲成那样。” “真的假的对不对?”王潇直接给答案,“当然是假的,打了结婚证我就发现被骗婚了,所以取消了婚礼。当时我还没去肥皂厂,根本没发生大巴车抢劫案,更别说什么先进个人了。至于我和唐同志,清清白白工作关系。大清朝都亡了多少年了,总不能现在女同志不能跟男同志一道上班吧,那工作还要怎么开展?” 问话的人一噎,他的同伴们也没话说。 其实男女之间有没有亲密关系,只要相处时间长,外人很容易看出来。 王潇和唐一成,还真没有。他俩明面上是平等的同事关系,但实际上更像男下属面对女上司,是从属关系。 掉个个儿还有可能,这种的,没戏。 尴尬中,有人打哈哈:“哎呀,看不出来啊,王同志这么聪明这么厉害,也会上当受骗哦。” 王潇微微一笑:“是啊,防不胜防。成厂长你这样精明厉害的企业家,不也上过骗子的当吗?这些人啊,无所不用其极。” 大家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附和。 做生意的没上过当,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生意人。 尤其是这时代,皮包公司一堆,傻子都不够骗子分。 人家再厉害,也是年轻姑娘,在婚恋问题上被骗,太正常不过了。 王潇吃过晚饭,直接联系相熟的记者喊人家过来加班。 阮家的确长脑子了,但脑容量也有限。 也不想想看,论起跟媒体的关系,是他家厉害还是她这位道德楷模更厉害? 打舆论战啊,来噻,谁怕谁呢。 等待记者采访的空隙,王潇迅速整理了自己的演讲稿。 首先,要明确阮瑞的人设,骗子,无耻的骗子,欺骗女同志的无耻之徒。 至于他政治上不清白,与前年夏天的某事件有染,档案里多了一页纸之类的,就不要提了。 不是她良心未泯,要对阮瑞高抬贵手。那种垃圾,配吗? 而是她目前的身份是金宁大饭店的顾问,她正靠着在外商和地方政府和企业之间牵线搭桥构建自己的人脉好挣钱。 外商们最害怕的就是风云突变,改革倒退,重新回归革命时代。 她这时候再强调什么政治,人家会觉得她左,再也不敢沾她的边的。 其次,要强调她的无辜。 她真心实意谈朋友,从未嫌弃过阮家条件不好,甚至因为心疼,还主动为阮家家长和孩子购置衣服、鞋袜等礼物。 感谢生活习惯良好的原主,尽管她恋爱大过天,可她买东西后有保留收据的习惯,所以一笔笔账清清楚楚,能随时拿出来当证据。 证明啥啊?证明她不是嫌贫爱富的人。 虽然王潇认为这没啥,但身为公众人物,她得顺应主流社会的思想不是。 她家条件一直都比阮家好,不存在发达后看不上对方的事。 所谓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人民群众的眼睛雪亮。做再多的家务活也不产生gdp,谁也不会当回事。与其强调她天天下班或就跑到人家去做牛做马,不如说她花了多少钱。 如此一来,她就不信阮瑞不招人恨。 家里养了女儿真爱女儿的,恨不得宰了这兔崽子。 养的女儿想卖女儿的,也要将此人抽筋扒皮。一分钱不花就把自家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给拱了,还让白菜倒贴钱?这种王八蛋合该千刀万剐。 至于男的,三观正的自然唾弃无耻之徒。 三观不正的也会羡慕嫉妒恨,王八羔子,有钱人家的傻白甜本来就不多,好不容易有个像原主一样掏心掏肺的,还要被他给骗婚了。真是恨煞人也。 秉着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的心态,他们也不会希望阮瑞好的。 ok,大基调定下。 最后,要升华要表态。 她在这场婚恋悲剧中身为受害者,受到了极大的教训。她决定今后要将青春贡献给事业,好在工作中发光发热,而不是忙不迭投入婚姻。 王潇当着记者的面,感情极为充沛:“国家提倡晚婚晚育,就是希望有更多的女性积极争取接受高等教育。我错了,我先前辜负了国家的培养。国家花大价钱培养我一个大学生,绝不是希望我一毕业就忙着结婚生孩子,围着锅炉转,而是希望我在专业上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对,姐表态,姐要走事业线女强人路线了。 这种摒弃婚恋的姿态会不会得罪广大“刘慧芳”的拥趸们?当然会。看看《渴望》在1990年有多火爆就知道了。 但她不在乎啊。 能做出成绩来的网红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必须得精准选择自己的受众。其他人,不重要,只要自己不违法犯罪,受众以外的人当他们是空气都无所谓。所有人都在乎,意味着你谁都争取不到。 她现在想争取的受众是职业女性。 真职业女性,拥有职业女性思维,想在工作上做出成绩来的女性。 她们的人数也许没那么多,但她们的消费能力在啊。 况且立人设这种事,千万不能跟自己的本来面目相差太远,最多只能放大自己的某部分特质。否则就跟娱乐圈里的最后一个处男们一样,分分钟被垂得底裤不剩。 王潇以原主血淋淋的教训告诫女同胞们:结婚要慎重,看人不能戴滤镜。 不管对方是什么学历什么职业,那都不能保证他们的人品。轻信以及自我脑补攻略是会要人命的。 不要早婚,等自己事业有成后再考虑婚姻,想的问题会更全面。发现入了贼坑之后也能有能力脱离。 当然,王潇不会呼吁不婚不育。 她的人生准则一向是让想结婚的人去结婚,不想结婚的人不结婚吧。 人只要能为自己的一生负责就行。 王潇跟记者聊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双方从婚姻闹剧说到工作说到生活,足够记者写上几千字的报道了,才送人出门。 记者同志的效率果然惊人,第二天新闻就出炉了,完美地展现了24小时内公关的效率。 大概是过了元旦大家都等过年,很有闲心看热闹。 反正这报道一出来,立刻掀起轩然大波。 真的,王潇可以毫不脸红地说一句,她现在就是本省顶流。 她在省城的讨论度丝毫不逊色于热播剧《渴望》的女主角刘慧芳,到哪儿都有人说她的事。 陈雁秋快被她闺女给气死了。 这死丫头懂什么啊,女人发生这样的事,低调处理才是正理。她闹得这样满城风雨,她的名声要怎么办,以后要怎么办?要吃大亏的! 王潇当然知道在这种事上,女性受害人吃的亏永远要比男性罪犯多。因为社会自行二次审判了啊。 但这种亏主要体现在婚恋市场上。 王潇又不打算结婚,自然无所谓了。 她不仅要闹得满城风雨,她还要不断输出持续提供热度,让这事成为社会事件。 为啥?她闲的吗? 当然不是。 她要借机让阮瑞在大牢里待久点。 同样性质的案件,判刑千差万别,取决于什么?取决于案件的恶劣程度和影响。 前者已经固定了,骗婚重婚多了去,阮瑞这种程度的,算不上什么。 他被重判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群情激奋。法理不外乎人情,法院肯定要考虑社会影响。 先前王潇还遗憾估计关不了阮瑞多久呢。 结果瞌睡送枕头,阮家自己送上门来,她要不好好姓阮的一份大礼,可真对不起人家如此不依不饶。 陈大夫气得直跺脚,一叠声抱怨:“你这搞的,以后不好听哦。” “好了好了。”王潇赶紧喊停,“妈,你先忙啊,我去火车站接人。” 接谁啊? 第二波苏联客人呗。 陈雁秋吃了一惊:“这么快,你别想糊弄你吗。老毛子回去要一个礼拜,过来又要一个礼拜,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可能过来啊!” “是真的。”王潇无奈,“人家这回没坐火车,从莫斯科坐飞机到京城的。” 陈雁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坐飞机啊!乖乖,飞机哦。” 她女儿都这么大了,她也没坐过飞机啊。 “行了。下回啊。”王潇给她灌迷魂汤,“等开过年来,我想办法那我们家的护照给办了,到时候一块儿坐飞机去莫斯科逛逛。” 她听说过中俄列车大劫案,还看过以此为原型的电视剧呢。 第38章 像打仗一样搞钱:二合一 钢铁厂头上的杨白劳和黄世仁一样多,很快就叫王潇捞出了京城的酒厂和毛衫厂,外加一家天津的毛巾厂。 至于为啥酒厂、毛衫厂和毛巾厂能欠钢铁厂的债?请参考那条扭曲成蛇的债务链条。 王潇拿到名单后,第一时间联系苏联的客户。打过去,人家很够意思的立刻打回头。为啥?嗐,苏联打华夏的越洋电话要比反过来便宜的多。 有钱也不能乱花。 听说王潇在京城给他们找了赫赫有名的大厂出货,不用他们再跑省城,还可以帮忙办托运手续上飞机,苏联那边很痛快地答应了。 两次合作成功,晓得她不是空手套白狼的皮包公司,已经足够双方建立起信任关系。 如果能尽快做完第三单生意,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联系完买家,再联系卖家时,出问题了。 现在所有厂都被三角债吓怕了。 除了新县的肥皂厂和牙膏牙刷厂这种跟王潇合作过,基于对她个人信任,加上十分渴望产品出口的厂家愿意先出货再等回款的外,其余厂家基本都只愿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拖不起,真拖不起。不管买家是谁,都可能会拖欠货款。 他们吃的亏海了去,谁还愿意冒这个险啊。 可钢铁厂也不愿意先垫钱啊,现在厂里一分钱都不肯再借出去了。全厂这么多职工,都等米下锅呢。 最后压力又重新回到王潇头上。 想做成这笔生意,她必须得筹措出三百万的资金来。 娘的,王潇都想直接放弃了。 以她在本省的影响力,她轻轻松松能调到足够货,先发货再回款的那种,何须这么折腾。 但是吧,人不能永远待在舒适圈里,得逼一逼自己,才晓得自己有多大的能耐。 王潇先跟京津的三家厂谈,付定金可以,全款不现实。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牛不喝水强按头,想跟苏联人做生意的厂家多了去,如果不是钢铁厂的关系,她根本不可能找它们。 好说歹说,三家厂子总算松了口,同意先给定金。但这定金不是10%,而是30%。 王潇又跟厂家一通扯,好容易把定金砍到了25%,也就是75万上。 75万块钱,她当然没有。她做生意到现在,所有的进账加在一起也就44万而已,剩下31万的缺口,她直接跑去找向东借。 算合伙,到时候另外算他三成。 不能按照出资比例来,因为个中关节打通全都得靠她这边来。 向东也是个敢赌的,没胆量的话,他一个外地来的农民也不可能在省城做下这么大一个柜台。 31万,行啊,反正这两次他赚的钱也有二十大几万了。哪怕这次他们血本无归,那他也不是赔不起。 所以说,老话讲,越有钱越有钱是有道理的。 否则哪怕知道这单生意能大赚,兜里没钞票的,也绝对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甚至你想冒险,也没本金。 王潇拿到钱立刻行动,她可没胆量带着几十万的现金跑到京城去,虽然这对现在的生意人来说很正常。 她老老实实地走电汇流程,自己带着王老爹跟唐一成一道上了进京的火车。 本来陈大夫也想去的。上次到京城,他们太赶了,都没来得及好好逛逛。 但不幸的是,年底所有人都忙,她没能调成班,只能死命掐老王同志的腰,恶狠狠地把他推上了火车。 王铁军才委屈呢。 他闺女跟他一道进京是带他玩吗?鬼呢。 一下火车,她就跑成了风火轮,直接奔到酒厂和毛衫厂安排验货打包准备托运的事。 中途她还因为有些毛衫堆积时间过长,质量有问题,叉腰跟厂里大吵一架,成功调货。 然后她一分钟不歇,又跑去津市的毛巾厂,再重复一遍流程。 毛巾厂当真好讲话,配合度特别高,还同意派车把货送到京城机场去。唯一的要求是,如果下回还有类似的生意,请第一个考虑他家。 用他们销售科科长的话来说,他觉得在毛巾这块,国内市场大概已经饱和了。哪怕往农村地区下沉,收效也不大。 想要短时间内清库存,外销恐怕才是最好的方式。 王潇乐了,这是正理。 三角债是世界难题,据说90年代初不仅华夏,苏联和东欧地区都没少受三角债困扰。也许大家互通有无,才是债务的最好方式。 毕竟因为工业侧重点不同,大家产能过剩的方向不一样,正好处于你有我无,你无我有的状态。 不过这太难了,省跟省之间好歹还有中央拍板调度,国与国之间,只能呵呵了。 她嘴上说的漂亮:“一定。就是听说咱们毛巾厂产品质量过硬,所以一有这个机会,我们头个想到了你们厂。真的,我们省还有好几家毛巾厂想做成这笔生意呢。” 待到货物出仓去机场办托运手续的时候,问题来了,太多了。 出厂总价300万的毛巾、毛衫外加二锅头,那是什么概念?哪怕一人托运两吨,也没办法全装上飞机。 空运是公认运力最小成本最高的运输方式。 王潇自觉必须得好好反省。她对物流还是没数,所以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王铁军瞧着直犯难:“要不,让人家苏联同志再等等,等下一班飞机?” “不,走火车托运。”王潇当机立断,“让他们分两拨,一波走飞机,一波走火车。火车能托运的量更高。” 唐一成为难:“那人家不能乐意吧,火车哪有飞机舒服,要五天五夜呢。” 坐久了火车的人都知道,难受,特难受,憋屈死了。 “没事,我去跟他们谈。” 王潇抛出的诱饵很简单,坐火车方便中途销货。 跟国内打击投机倒把一样,莫斯科方面为了维护国内市场稳定,肯定不能放任私人随意倒卖从国外带回的物资。被抓到的走私犯,处罚很重的。 王潇为他们提供了一个便捷又安全的销售方式,k3列车途经好几十个站,出了华夏地界,到蒙古的时候,各个车站都有一堆高价买货的人。他们借着停靠站的时间,分销掉她送给他们的大礼包,哪怕比在莫斯科挣的少点,也不用担心被抓。 很快就有人被说动了。 比起暴利,大部分人更喜欢安全的挣钱方式。 苏联搬运工们迅速商量好,做飞机走的人先上飞机,剩下的则等第二天早上出发的火车。 得亏临近春节,大部分跑k3线的倒爷已经陆续踏上回程路,等年后再跑下一趟。 否则他们现在临时想买车票,哪怕是刷高鼻梁的脸,也很难呢。 王潇一分钟都不让人歇,打着带人观光的旗号,把苏联人忽悠去了文物商店。 但这回她没出手。 不晓得是不是京城的外国人太多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反正京城主要做外国人生意的文物商店东西好贵啊。同样一个玉镯,她在省城友谊商店瞧的是240块,到了这里,好家伙,直接要3000。 王潇手上的外汇券虽然来的容易,但她也不乐意当冤大头。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跟着苏联客人们一道吐槽友谊商店的东西好贵,然后把人送回宾馆住下。 哎,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去津城的文物商店看看呢。 那边的东西想必不少。 这回来不及咯。 要不是得明天送了苏联搬运工上火车他们才好回省城,今晚王潇都不可能留在京城。 比起逛街,她更急着出货挣钱。 至于到手的外汇券怎么办?回省城花了呗。 陈大夫上回就说了,她有熟人。到时候哪怕王潇没护照,只要能拿出外汇券,同样能买到东西。 看看,王铁军同志该有多惆怅。 他进了一回京,别说爬长城了,连升国旗都没去看。 悲伤,要一早送老毛子去火车站呢,来不及,赶不上。 王潇瞅着难得生出了恻隐之心,安慰八级工同志:“下回啊,下去咱一定去,你,还有我妈,咱们一块去。” 王铁军同志高风亮节,声音瓮瓮的:“行了,以工作为重。” 送完人走,他们就在车站糊涂对付了顿早饭便赶紧回省城。 干嘛?当然是带苏联货回省城,趁着年前赶紧销掉,好给三家厂打剩下的货款了。 唐一成特别担忧:“来不及卖吧。” 对等300万价值毛巾、毛衫和白酒的苏联货太多了,比之前所有加起来还多几倍。这眼看着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向东那边再厉害,也来不及卖啊。 到时候结不上货款,人家工厂真要翻脸的。 王潇躺在软卧上才能缓口气,完全不在意:“没事,我有办法卖。” 怎么卖?零售来不及,只能将上百件军大衣和两百架相机以及三百架望远镜跟两百只手表交给向东,剩下的几千架相机和望远镜以及手表,她走批发路线。 批发给谁? 当然是住在金宁大饭店搞招商会,年前要打道回府的地方政府官员和龙头企业的代表们了。 他们到省城来,本就担负者为亲友带俏货的任务。 现在大家基本不愁吃不愁穿,大部分日用品都充足的状态,但因为物流条件限制和区域发展的不平衡,相机、望远镜这些在小城市和县城想买还是不容易的。 货少,价格还贵。 王潇替他们省下了跑省城的时间和路费,直接让人带回去卖。 代表们,你们的亲友同事有谁想要相机、望远镜和手表啊?我这边批发价出货哦,比人民商场便宜一成呢,9折批发。 别觉得9折的折扣力度太小。一台相机300块,一成便是30。你帮人带10台相机回去,那可是300块,相当于你白赚一台相机还要再落30块。 第39章 谁说正月衣服卖不掉:过年才好挣钱啊! 大过年的,王家的整体气氛总的来说,很和谐。 这和谐取决于王铁军同志没拖家带口跑回老家去过年,而是在省城安稳度过了大年三十。 他觉悟如此之高,要取决于眼下春节假期安排——三天。 没看错,就三天。眼下每周还单休呢,什么七天假,想都不要想。 而就目前的交通运输水平,三天假的时间王铁军同志别说回家过年,能走一半的回家单程都得谢天谢地。 阿弥陀佛,王潇暗自庆幸。她可没兴趣挤火车跑老远去应付一堆压根不认识的所谓亲人。 她如此凉薄一方面是本性如此,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就她从陈雁秋大夫嘴里套出的话来分析,王铁军同志的这个小家庭跟大家庭的关系,emmm,很微妙。 此事说来话长,得从王铁军成为工人的经历说起。 没错,老王家祖上三代贫农,按照常规,王铁军是当不了工人的。 但是,那会儿刚建国,农村土改如火如荼。家里壮劳力多的农民分到的田多,打的粮食多;过得比城里人不差,甚至更好。 当时工业百废待兴嘛,工人的待遇一般般,吃不饱的大有人在。 故而在五十年代,进城当工人并不是啥让人眼热的好出路。 比如王铁军,当时他相当于是叫家里排挤着出去当的这个工人。他们嫌他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干活又抵不上几个哥哥,索性将他打包扔进了招工队伍。 打头几年,王铁军没少吃苦,饿得眼睛发黑的时候多了去。 但后来国家政策调整了,农村搞大集体了,剪刀差补贴工业发展了,工人一跃成为工人老大哥,城乡差距嗖的拉大;王铁军眨眼的功夫就成了老家兄弟们羡慕的存在。 那会儿他单纯啊,每个月紧巴巴地只留勉强能填饱肚子的钱和票,其余的都托人送回老家补贴家人。就这样,家里的意思还是他在城里享福,看着一家人忍饥挨饿,真是不要脸。 搞得他愧疚得不得了,感觉自己是只跳蚤,吸了全家的血,肥了他一个人。 他这一愧疚,愧疚到28岁的大小伙子在钢铁厂这么好的单位干了10来年竟然没钱讨老婆。 这要是放在村里,不,哪怕是放在城里,正常爹妈都要愁死,想方设法给他找对象,最少也得催催。 可他爹妈不一样啊,人一大家子都怕他有了小家忘大家,拿回去的钱少了。所以话里话外都强调让他一心工作,不要一天到晚想老婆孩子热炕头,没出息! 好在他运气不错,厂医陈雁秋看上他了,不嫌他没父母帮衬又是外乡人,也不嫌弃他穷得叮当响半点家当没攒下,主动跟他谈了朋友,一桌酒席没摆,作为新式婚礼代表在单位食堂,一把喜糖结了婚。 结婚以后,有小家庭了,王铁军才逐渐回过神。 尤其是在他们一家请了探亲假回老家过年,大哥家的侄儿竟然还抢不到一岁大的王潇的奶糕吃,大过年的也不给陈雁秋吃口好的,搞得当时仍处于哺乳期的陈雁秋饿晕过去,奶水都断了之后;王铁军跟家里大吵一场,带着老婆女儿回城,冷了心肠。 再后来呢,过了好几年再凑上探亲假,王铁军又心软了,想回家看看重病的老爹老娘。 啧啧,那会儿已经有知青陆续回城了,王家人也从知青嘴里知道了“顶工”这一说,于是把主意打到了王铁军和陈雁秋的工作头上,自说自话安排好了两位大侄子顶他们的工作。 什么?你说就算顶工那也是王潇顶? 嗐!女娃娃算什么人啊,这是老王家的,她陈雁秋嫁到老王家也是老王家的财产,工作当然得给王家子孙咯。 这一回,王铁军真是发了大火,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此后除了每月寄10块钱回家给老两口当养老钱之外,再也不肯踏上回乡路。 真的,连老两口死,他都没回去。 不是他连最后送一程都不愿意,而是他的兄弟们绝啊。 王老头去世的时候,兄弟们担心王铁军会以此为理由减一半生活费,所以死活瞒着,没让王铁军知道。 那位在陈雁秋面前婆婆谱摆到飞起,生怕压不住城里媳妇的王老太那会儿却成了小可怜,只能乖乖听留在身边的儿子们的话,屁都不敢放一个。 结果等她死的时候,她的好大儿们照样瞒下了死讯,王铁军又白白送回家足足五年的生活费,后来才意外得知真相。 王潇听了好一出大戏,不得不信服一句话:人穷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心穷啊。 有人天生活该受苦,因为他(她)不配任何人对他(她)好。 只是,王潇都忍不住同情倒霉的王铁军同志了。 白在老家担负了不孝的骂名,还养了一群白眼狼。 至于陈雁秋这边,她父母也就是原主的外公外婆在王潇上大学那年先后走的。陈大夫还有位姨妈在外省,本市关系比较亲近的是位舅舅。 但就王潇判断,一个城市住着,哪怕中间得倒两班公交车才能到,只有逢年过节才坐在一处吃顿饭的亲戚,这亲近估计也亲近的有限。 挺好,省心。 反正她也没指望过亲戚里有大佬,直接带她飞升。 到了大年三十,王潇直接化身勤劳的小蜜蜂,在钢铁厂食堂和家之间飞来飞去。 干啥?运吃的呗。 前些年讲究过年也要闹革命,大年三十也要抓生产。年夜饭怎么办?大食堂给解决了。 什么炸带鱼炸肉丸炸排骨炸藕圆,什么红烧鱼红烧鸡红烧肉,还有一种王潇也不晓得到底究竟放了多少材料的大杂烩,总之,浩浩荡荡十几个菜,由着职工自己挑了打回家,直接端上桌吃。 现在不讲究革命过年了,从过完小年厂里就对大家迟到早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陈大夫跟绝大部分厂里职工一样,还是习惯食堂出品的大菜。 废话,谁乐意天天围着锅炉转,吸油烟比吸烟更容易得肺癌。 王潇跟她爸一道接了去食堂排队买大菜再搬回家的任务,一口气买了坛子红烧肉、元宝红烧鱼、可乐鸡翅(时髦吧,大厂是真时髦人)、炸带鱼、炸虾片、炸肉丸、炸藕圆、八宝鸭,哦不,还有猪皮冻呢,足足九个菜。 对了,还有椰汁,大名鼎鼎的椰树牌椰汁,电视广告天天放,国宴指定饮料。能长红三十多年,这也是正儿八经国货顶流了。 而且椰汁不用饭票买,是厂里作为年货直接发的,就很nice。 后勤的领导看到王铁军时还开玩笑:“老王啊,咱们厂年货能发下来得记你的功劳啊。不是你讨了三百万的债,年货真够呛。” 王潇在旁边跟着笑,心里却:哼╯^╰,还老王,看来他们家王铁军同志的车间主任位置坐的还不够稳,得再接再厉。 不,中层干部太低了,既然是八级工,都到技术工人的巅峰了,怎么就不配进入领导层啊? 等姐拿回五千万,怎么着都要把老王同志拱上位。 嘿嘿,等那个时候啊,他们家在钢铁厂才能真正有话语权。 得亏王铁军不知道她闺女的雄心壮志,否则这个年他都过不安身。 爷女两个把吃的喝的搬回家,陈大夫也打扫完了卫生(她嫌王铁军和女儿弄得不干净,非得自己动手),烩了糖醋带鱼和糖醋排骨,再拌了皮蛋拌豆腐,十个菜,刚好凑足了十全十美。 这么多菜,三个人肯定吃不完。每样都只夹一碗,剩下的放在阳台上,后面过年阶段招待亲友可以有现成菜。 王潇看这利落的架势,不得不感叹难怪工人阶级会怀念八九十年代。瞧瞧,工厂是我家真是家啊,连年夜饭都安排好了,三十年后也足以让绝大部分国人羡慕死。 哎,味道真不错,年夜饭,咳,其实是中午饭啦,古代人两顿饭无所谓,现代人一日三餐无论如何都不能省了午饭;反正以王家的生活条件和王潇常驻金宁大饭店的经历,她这会儿还连着吃了两块红烧肉,那足以证明这肉烧的的确好吃。 陈雁秋看女儿吃的津津有味,终于放心下来。 有段时间吧,就是她闺女发疯的时候,因为那姓阮的王八蛋喜欢弱柳扶风,所以她闺女竟然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真是气死人哦。 好在那些都过去了。看看现在多好,大口吃饭大口吃肉,吃嘛嘛香。 小姑娘不就是要这样吗?不好好吃饭,身体怎么能好。 什么好啊,都比不上自己的身体好。 陈大夫一路感慨到王潇吃完大餐擦擦嘴招呼:“妈,我下去一趟啊。”,才表情裂开。 这死孩子,大过年的不消停,又去干啥啊? “你别瞎跑,玩掼炮不能丢窨井盖里啊!爆炸了可不得。” 王潇羞耻死了:“妈,我不玩掼炮,我多大了!我下去打电话给人拜年!” 现在又没微信,大过年的联络感情可不得一个个的打电话。 待她打完一圈电话回楼上,陈雁秋已经擀好了饺子皮,王铁军也和好了饺子馅。 王潇要捋袖子上阵帮忙呢,却被她妈赶回房间看书去,年纪轻轻别放松,趁过年有空好好看看书充充电。 王铁军不敢当面唱反调,趁着他老婆上厕所的光景,给闺女拿了椰汁跟上海蛋卷,小小声安抚女儿:“别累着了,大过年的,该休息休息。” 结果王潇吃饱了还真困了,直接倒在床上,一个午觉一直睡到天黑透了,她妈喊她出去饺子看春晚。 王潇吓了一跳,以为肯定得挨骂。 第40章 美丽本是大杀器:柜台是权力的象征 王潇首先考虑的是搭帐篷,那种巨型的充气大帐篷,搞户外活动时用的最常见的大帐篷。 可惜,抱歉,现在是1991年的大年初二。即便这时代有这种帐篷,短时间内,她上哪儿找去? 况且早春时节,天寒地冻,人才户外帐篷里换衣服,未必能扛得住。 所以这个念头仅仅在她脑海中一晃而过,便被她毫不犹豫地直接pass掉了。 她的选择是利用现有的条件进行改造。 什么条件?又如何改造? 闲置的服装柜台啊。 人民商场作为省城最大的百货商店,当然远不止向东承包的服装柜台。这里一层楼,大几百平方米都是卖衣服卖鞋子的。 既然像向东生意这么好的柜台都常规春节休息,等到正月十五后再重新开业,想必其他柜台的情况也差不多。 好好的柜台闲置了岂不可惜,肯定得好好利用起来啊。 大过年的,百货大楼的人可多了,怎么能不好好做生意呢。 王潇肯定不能等向东从老家赶回省城再开始布置生意,那太浪费时间了。1万件西装,她得在人家柜台开始忙碌前卖完。 所以她直接找上了百货公司的领导,说了短租柜台的事儿。 为啥找百货公司?因为自从1989年秋天起,整个百货大楼也就向东一个个体户头铁还继续租着柜台了,剩下的柜台全由百货公司自营了。 领导对王潇的观感不错。 别看现在好像经济改革停滞,要重新讲阶级斗争一样,实际上搞商业没不讲经济效益的道理。百货大楼生意不好,他们照样会工资发不出去的。 这位化工所的王同志,之前搞了苏联货,还找来了老毛子给商场做宣传,引发的轰动效应很大很好啊,整个百货大楼的柜台都跟着沾了光呢。 甚至有外地顾客听了消息特地跑过来,就为了看稀奇。 故而现在王潇说要短租柜台,一直租到正月十四,领导便爽快应下了。 闲着也是闲着嘛,哪怕挣点零花钱也行。 王潇动作麻利,拉上爹妈和舅舅一家齐上阵,立刻开始布置现场。 货架不用担心,暂停生意后,商品都收起来锁起来了,不可能让它们干放着吃灰。所以现在他们不用担心人家的商品丢失的问题。 柜台全部挪开,挪到一起当隔断,用以制造一个自选服装超市的小世界。 感谢现在物资供应较前大大充足了,感谢百货商店的确对得起“百货”二字,王潇都不用出商场大门,便成功地买到了挂衣架。 至于穿衣镜,咳咳,她先租的,而且租金很便宜。 她给出的理由是,她这是在免费给穿衣镜打广告,让大家充分认识到穿衣镜对广大人民群众生活的必要性。 所以她不收广告费就不错了,他们怎么还能要她高价呢。 商场柜台竟然也接受了。 为啥呢? 这跟现在城镇居民居住条件普遍不佳有关。 眼下绝大部分(估计九成以上)的家庭绝不会专门配一个穿衣镜。 家里没地方摆啊。 大家最常见的选择是在大衣橱上贴大镜子,以此节省空间。 所以,商场的穿衣镜沦落到吃灰快要吃成灰的地步,也不稀奇了。 王潇调整了穿衣镜的角度,好让镜子里的人稍微拉长点儿。人类的审美普遍觉得自己矮了5厘米,胖了5斤重啊。 放下穿衣镜,趁着长辈们跟小表妹晶晶忙着打扫卫生的时候,王潇再一次打电话给电视和报纸以及广播电台,确认广告能在今天就上线。 她真是下大本钱了,她卖苏联货的时候用的都是免费洋模这招,压根没掏钱。 但这回,该出手时就出手,哪怕连着三天在报纸、电视以及广播上打广告,总共花了她三千块,这钱她也得掏。 没有比在媒体投放广告更快让受众获取信息的方法了。 她想在元宵节前卖完1万件西装,不下点血本怎么行。 亲,正宗外贸西装,出口日本的好西装哦,自选上身随意试穿,想怎么穿就怎么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人民商场为了感激广大新老顾客对商场的关心和爱护,倾情大酬宾,现有一批优质外贸出口西装对外销售。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晚上八点的钟声一响,人民商场里哪怕是春节期间最火爆的糖果糕点柜台都停业关灯下班走人了。 临时搭建的服装自选超市这边却依然灯火通明。 商场值班领导都吃不消,想让他们明天再搞,王潇却坚持:“不行啊,明天我们就要开始卖了,不布置好了不是辜负了顾客的期待吗?” 领导一整个大无语,说的好像真有谁期待一样。人家晓得你卖衣服不?哎哟喂,真是不晓得该怎么讲好。哪有这么拼的道理。 可是论起磨人功夫,领导根本不是王潇的对手,最后只能同意他们忙到晚上十点钟再走人。 必须走了,再晚哪个拉电闸,哪个关门啊。 商场管理是有规矩的。 领导皱着眉毛端着茶缸子走了,王潇伸了个懒腰,用力拍拍脸,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钱雪梅十分过意不去,她感觉是因为她,才让外甥女儿却不过情面,硬着头皮接下了1万件西装的生意,搞得小孩累成这样。 “潇潇啊,你们回家睡觉吧,剩下的我们来。” “没事。”王潇露出微笑,“马上生意要来了。” 啊? 陈雁秋惊讶,是广告打错了吗?明儿早上,大年初四才正式开业啊。 王潇笑容更深:“人民商场就我们这儿亮着灯,大门又还没关,大家不找我们找谁啊。” 虽然1991年的省城还没夜生活,大家普遍睡得早。 但晚上八点多不算晚,况且现在还过年呢。 大晚上的,大家在亲戚家吃完饭,成群结伴出来逛逛很正常。 而百货大楼,本来就是省城人逛街的选择项目的top级别,何况为了庆祝春节,商场还挂了好多红灯笼,黑黢黢的晚上,挺引人注目。 她话音刚落,陈晶晶便眼尖地瞧见几位小姐姐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她立刻推表姐的胳膊,兴奋死了:“姐,真有人哎。” 小姐姐们年龄约摸二十岁上下,好奇心不小,跑过来看动静。 当知道她们可以直接进入柜台后面,自行挑选衣服上身试穿时,姑娘们的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 妈呀,她们能走进柜台后自己拿衣服穿? 王潇都被她们的反应吓到了,突然间意识到临时充当屏障的柜台其实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因为柜台象征了权力,高高在上,站在柜台后的营业员才能拥有的权力,在此时此刻转移到了顾客身上。 他们成了这些衣服的主人。 王潇这时候才真正反应过来,为啥她看资料说90年代超市刚开张时,顾客的反应会那么疯狂了。 才不是因为超市商品琳琅满目,让大家看傻眼了呢。 明明此时百货商场的物资供应已经非常充足,不存在你拿钱买不到东西的情况。 也不是超市方便,能买到各种各样的商品;商场同样可以满足这样的需求。 是权力啊,是权力转移给顾客带来的自由,才让顾客如此激动,乃至陷入疯狂。 可惜的是,眼下挂出来的全是男士西装,让小姐姐们试穿有点强人所难。 王潇只能遗憾地送她们走吗?当然不会。 送上门的生意为什么不做? 她直接去仓库拿了年后准备上新的春装出来,挂了两排衣架,让她们自己试穿。 随便穿,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小心别冻到就行。 几个姑娘都快乐疯了,在衣服堆里划拉来划拉去。天啦!她们头回在商场里享受到这种待遇。 换成平常,哪怕是公认售货员脸色最好看的向东的柜台,你买件衣服恨不得把柜台衣服全让售货员拿下来让你不停地挑选,还翻来覆去反复挑;不说人家发不发火吧,自己都先心虚了,感觉这存心找茬,存心在折腾人。 可女孩子挑衣服哪个不是把一衣橱的衣服全翻到床上,每套衣服起码试了三次,才能定下到底穿哪一套出门的? 这还是商场吗?这成了自己的房间啊。 嗐,房间可没这么大,衣橱里可没这么多衣服。 小姐姐们乐淘淘地试穿了足有半个小时,连陈雁秋都觉得得亏不用人给她们一件件的拿衣服,否则自己是售货员都忍不住翻白眼了。 祖宗啊,古时候的大小姐都不带这么折腾丫鬟的。否则肯定要在家族里都被人笑没规矩。 好在她们折腾到最后还是掏荷包里,一人挑选了一件春衫,小心翼翼地过来问价格。 王潇:得,没顾上,衣服竟然没挂价格牌。 也是,在场的诸位全是赶鸭子上架啊。 王潇端住了:“不好意思啊,因为还没正式营业,所以我们价格标签还没上去。这件50吧,这件是60块,这件贵点,70元……” 她报完价格之后,又认真地强调,“今晚是特殊情况,给了你们内部价。不要出去讲哦,我们正式把衣服挂出来是有另外的价格表的,要是人家晓得你们便宜买的,会有意见的。” 1991年的小姐姐们真心好淳朴啊,她们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再三再四保证,她们绝对不会出去讲的,然后美滋滋地付款走人。 陈晶晶好奇地问表姐:“这些衣服挂出来要多少钱啊?” 王潇特别淡定:“不知道。” 她上哪儿知道去,又不是她进的货。再说了,这种定价本来就带有强烈的随机性,现在卖衣服利润高,真不是嘴上说说的。 第41章 一句话藏了四层意思:承包商场做大的吧 这,向东还真想多了。 就王潇的个性,生产队的驴都不带歇的,能让他当壁花? 别杵着了,赶紧上前帮忙。 好歹今天法定春节假期已经结束,大家哪怕轮流值班也有很多人去单位了。等吃过晚饭闲着没事,来逛商场的人只会更多。 饶是如此,王潇还是低估了自选超市这个购物模式对眼下人民群众的吸引力。 它就相当于每个小孩都幻想自家开了个小店,想吃啥拿啥,想玩啥拿啥。 等到正月初五迎财神一过,众人默认商家开业的日子起,百来平方米大的自选服装超市直接爆了。 怎么个爆法? 亲,看过茶颜悦色的特色排队吗?就是这种,队都排到商场外面去了。 没花钱找托啊,真没有,全是自来水。 而且因为进场的顾客实在太多了,人民商场都不得不安排保卫过来维持秩序,每次只放一百人进场,呃,是柜台围着的那个简陋超市。然后出多少,再进多少。 不这样做不行,就这么点大的地方,总不好酿成踩踏事故吧。 用钱雪梅的话来讲,农村赶会场都不带这么热闹的,当真全是人呢。 说起来,队排长了还闹了场让人哭笑不得的乌龙。 那就是经历过计划经济时代的人,哪怕晓得现在物资供应丰富甚至产能过剩了,看到长队依然下意识地就排上去。 好几位阿姨排到队伍前头时,愕然发现居然是卖男式西装时,还特别生气地表示,凭啥没女装卖? 王潇只好在边上安抚顾客:“快了快了,这两天是男士西装专场,后面就卖女装了。” 至于这个后面,究竟有多后,取决于西装的销售速度。 已知现有22架穿衣镜,同时接待22位顾客试穿。哪怕每位客人平均花15分钟买下一件衣服,那一个小时也只能卖88件。10个小时一刻不停,日销880件顶天了。 王潇没敢指望正月十五前将西装全部卖掉。客观条件摆在这儿,她只要把局面打开了,剩下千把件西装后面再卖也不是卖不掉。 然而她低估了男同志买衣服的果决性,或者说是这个时代男同志买衣服的雷厉风行。 他们的速度竟然远比她想的快,基本上处于看中哪件上身一穿,哟,合身啊,交钱结账走人的状态。 最快的一个人,竟然前后只用了不到10分钟。唉,主要是结账花费的时间太多,否则,他五分钟就能解决战斗。 更让她理解不能的是,一些男同志买西装,有人一个款式能买三套。 当真搞不懂他们在想啥。 得亏他们的超速度,愣是让王潇在上灯节——正月十三晚上成功地销了货。剩下正月十四当天,则成了服装专场,向东把他库房里的衣服也一并拿出来卖了。 真的,超级好卖,卖得特别快。 先前的西装专场相当于无意间让王潇搞了一把饥饿营销。 逛商场买衣服的本来就女同志居多,她们先前一直干看着买不上,早火急火燎了。 这会儿卖场开放,大家能不赶紧跑来试穿衣服才怪。 即便穿衣镜前那些漂亮的小姐姐已经结账走人(年后饭店陆续住进客人了,没那么多人能休班过来帮忙),女客们也不在意。 因为女孩子买衣服都喜欢呼朋唤友成群结伴啊,自有人帮忙拿脱下来的大衣服。 王潇暗暗松了口气,暂时挪开眼睛,去仓库跟向东等人商量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第一是盘账。 王潇自己垫钱进去拿的西装,现在卖完了,肯定得赶紧盘账交割清楚。 这一盘账,倒是发现问题了。足有三百多件西装不翼而飞了。 按照衣服的定价,那可是10万块钱! 向东一位过来帮忙的堂哥当场受不了,立刻嚷嚷开来:“我就说不能这么搞吧。衣服摆着随便穿,卖的还不够偷的呢。哪里能把柜台撤掉,以后别说偷了,到时候一哄而上,全都给你抢光了。” 王潇不以为意。 真要抢劫的话,一个柜台能拦住什么?人家照抢不误。零元购懂不,彪悍的很。 至于说偷衣服,那再正常不过了。即便在她穿书前,服装店以及超市这些地方,同样从未断过被偷窃的事啊。 想解决,简单的很,多请几个人,让顾客试穿的衣服时刻不离开人眼睛就行。 向堂哥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讲的!请人不要花钱啊是啊?多少钱由得你这么花啊?” 他这么说是因为向东自认为在这场西装销售活动中没起到什么作用,所以主动表态自己只分两成的收入,而且租柜台以及请外援服务员帮忙卖衣服的开支也统统由他承担。 他堂哥知道一个外请服务员每天要开50块的薪水时就绷不住了,憋到现在再听王潇说多请人,能不发作才怪。 向东一听顿觉不妙,赶紧喊了声:“三哥!” 向堂哥回过神来,晓得这位省城的大小姐不是简单角色,不能像手下的售货员一样对待,只能憋气强行挽尊:“再请什么人啊,让售货员多看看不就行了。发工资给她们,是让她们当祖宗的?” 王潇充耳不闻,她从不做任何无效沟通。 这位堂哥代表了民资的一个典型类型。 大概是因为这些老板青少年时代工业极不发达,能被招工的凤毛麟角,是件极为光荣的事。所以他们潜意识里认为工作很稀奇,能提供岗位给雇员,雇员应该感谢天感谢地。 因为是他们养活了雇工,而不是工人养富了他们。 就,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王潇只朝向东说话:“我的建议是多请几位售货员。拿多少钱干多少事,没道理让人拿一份工资干两份活。哪个都不痛快是不?” 事实上,哪怕一个人一个岗位干两份活领两份工资,他(她)也不会高兴的。人在疲惫的时候,需要更多的物质奖励刺激才能勉强自己做下去。起码三倍工资才能让他(她)逼着自己为钱透支身体。 与其这样,那你还不如直接找两个人,给他们每人1.2倍的工资,保准他们交上来的工作要比花3倍价钱只请一个人更出色。 以上心得,来自前千万级别网红运营自己团队的心得。 永远不要透支员工,没必要。 她自认为是资本家,招聘员工就是冲着人家剩余价值去的。然而她在网红的雇员圈里的口碑却特别好,因为她是正儿八经的资本家,找人干活付钱,正常买卖。 而不像有些老板,发人几千块钱的工资就以为自己是奴隶主了,人家卖给他(她)了。 向东年纪虽然较于几个哥哥小,但这柜台是他承包的,自然他说了算。这几天哥哥们不过是来帮忙而已,还不至于做了他的主。 他点头答应:“行,那我多招几个人。” 向堂哥被下了面子,心里不痛快,嘀嘀咕咕道:“屁大点的地方,招几个人啊?柜台后面站的下去吗?” 向东有点不耐烦了:“当然是把其他柜台一并租下来,就像现在这样卖衣服了。” 他虽然到现在也没真弄明白为什么撤掉柜台会让顾客们如此疯狂,但他一个做买卖的,肯定得顺着顾客的意愿来啊。 向堂哥悻悻道:“你讲的,你好能耐哦。能保住现在这个柜台都是祖上烧高香了,你还想拿下其他柜台?” 向东老家祖传做生意的,鸡毛换糖是传统。十来岁就跟着大人出去走街串巷地讨生活再正常不过。 去年过年回家时,村里人互相一交流,大家情况差不多,摆地摊的状况还好些,继续以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挣钱模式。 承包柜台的却惨了,京城里头的,都叫人家商场直接给赶出来了。 本来大家还互相打气,说熬过这一阵风头就好。 结果今年向东再回老家过年,发现情况不仅没好转,反而越来越坏。 个体户的日子当真不好过咯。 像他这样还能在大城市商场里承包柜台的,竟然是独苗苗。 现在堂哥一说,向东也心里打鼓,怕商场翻脸。 王潇倒觉得商场领导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否则也容不下向东的柜台到现在。 “给钱就是了,该给多少承包费就给多少。商场没有送上门的钱不要的道理。” 向东总算被她说动了,到底舍不得大把钞票,鼓足勇气点头:“行,我去找商场领导讲讲看。” 大不了承包费多给点,再多送点好礼呗。 能挣一万的时候,决不能舍不得花出去一千。不,哪怕三五千都无所谓。 反正最终还是赚的。 王潇又提醒他:“你进的丝巾赶紧上货吧。” 向东有点茫然:“不急呀,现在天还冷着呢。” 丝巾这玩意儿,与其说是保暖用的,不如说是装饰品。今年正月还挺冷的,这会儿不急着上丝巾。 王潇无奈:“你现在不上就白浪费机会了啊,你也不看看现在势头多好。” 这个势头好是什么意思呢?是服装自选的销售模式吸引了大批原本根本没计划买衣服的人来商场看热闹。 鉴于女同志逛商场的热情普遍要比男同志高,年轻人的好奇心又尤其重。所以过来看热闹的,有六到七成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而一九八二年九月份,计划生育才被定为基本国策,全面推广。 这意味着从时间上算,这些十几岁的少女绝大部分不是独生子女,获得的家族资源倾斜有限。 简单点讲就是她们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基本不会有多少。让她们在年前刚买了新衣服的情况下,再问爹妈要钱买衣服很难。 第42章 向东被抓了:那就自己玩 毫无疑问,商场领导直接吓懵了,提都不敢提再让人承包柜台的事。 王潇理解,王潇特别理解。 她穿书前看个小说都知道比脖子以下更不可说的是军-政。小老百姓没资格妄议,还是老老实实随大流先苟住比较踏实。 从这个层面上讲,改革开放的功臣们是真功臣,人家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和正儿八经的命一块儿拼的啊。 但是,金山上有虎,她就不上山了吗? 怎么可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况且打不死老虎可以想办法把老虎引诱走啊。 售货员拒绝给向东打工,对向东来说是巨大的打击;但从王潇的角度出发,这可真是太好了! 实话实说,她从来没指望过商场的售货员们能给自选服装超市干活。 虽说社会主义不讲三六九等,但实际上大家泾渭分明。 眼下个体户,说句不好听的,比之清朝末年的南洋华人富商地位也差不多,再有钱也谈不上体面人。晚上行走在街上,不请个日本艺伎陪同,都要被警察带回局子里吃楦头的。 让铁饭碗给不晓得哪天就被抓进大牢里蹲着的个体户打工?脖子上顶了几个脑袋才敢想哦。 如果非他们不可,王潇也不是不能不使出水磨工夫收服他们。 咳咳,每个能混出头的leader都擅长pua下属,程度轻和重的差别而已。 但这不是没必要嚒。 眼下这时代,僧多粥少,多的是人到处找工作。 不好用的,直接踢走得了。 资本家表示:毫无心理负担。 王潇摇摇头,又问了声向东:“这自选服装超市,你真想搞不?” 向东不假思索:“想,当然想。” 开玩笑哦,哪个跟钱有仇啊。 王潇点点头:“那行,你再跟商场谈,售货员的事也好办。” 怎么办?供起来呗。 她以前看过肯德基在华夏的扩张史,肯德基在京城一炮走红,到了上海却哑火了,天天亏本。还是当时的华夏地区掌门人另寻店面才枯树逢春,打开了上海滩的市场。 而这新店面本也是家国营老店,老员工的安置同样是大难题。 那掌门人怎么做的?说服老员工培训他们,好让他们适应肯德基的员工需求,上岗再就业? 呵呵,你能耐,你培训当官的,让他们下车间打螺丝钉试试。 人家可没那么疯,有改造旧人的功夫,人家为什么不直接培养新人呢?一张白纸才更好画图。 他直接请老员工们回家,工资照发,让人光明正大地吃空饷。 不过是每个月多花笔小钱而已,比起肯德基的日进斗金,根本算不上什么。 轻松打发人走,被打发走的还高兴,皆大欢喜。 现在,王潇依葫芦画瓢,照抄来用在商场的售货员身上。 向东目瞪口呆,他当真服了王潇。她怎么想得出来的哦。 他要把这一片的柜台都承包下来,加在一起是32位售货员。哪怕每人每月100块,一个月白掏3200块,他也愿意啊。 这还比不上服装自选超市一天的利润呢。 向东甚至懊恼:“要是能把这一层楼都包下来就好了,这样才卖得痛快。男女装分开,各在自在。” 王潇顿时又兴奋自己押中宝了。 听听,这气势,不愧是能白手起家的商业大佬,这么快就想到了扩大经营规模。 她笑道:“急什么,等这32位售货员吃上三五个月的空饷,你看其他人心动不心动。” 怎么可能不心动。 说句不好听的,她穿书前都身家千万了,依然想掏钱给自己买个铁饭碗吃空饷,好将来不幸赔个底朝天时,好歹有退路混口饭吃。 可惜那会儿已经逢进必考,且国家严查吃空饷了,才让她不得不当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向东一听,顿时眉飞色舞,伸手指王潇:“还是你厉害!讲好了啊,以后还是咱们合作。你想卖啥我都给你腾位置。” 王潇笑了:“一言为定,我就等向老板你的好消息了。” 找商场领导简单,把售货员们召集齐了开会却有点麻烦,还得给他们时间考虑;故而王潇也不在商场白消磨时间,她又马不停蹄地跑回金宁大饭店。 她前天吃晚饭时,偶然跟方师傅闲聊说到了酸菜鱼,惊讶地发现原来这道颇有来历的川渝地区江湖菜眼下的主流做法是泡椒泡姜、大块酸菜跟大坨鱼肉炖上一大盆,油亮酱红,大油大辣。 王潇一筷子下肚,只承认它是酸菜烧鱼块,死活不认可这玩意儿也叫酸菜鱼。 nonono,对她来讲,酸菜鱼的精髓是q弹滑嫩的薄鱼片,不带刺的那种;是清爽油黄的酸汤底,吃完鱼片下面条贼爽。酸和辣的比例,要恰到好处。 不然就凭面前这货,怎么可能火遍全国走向世界啊。 方师傅当时就心动了,捋袖子要上阵搞这个新式酸菜鱼。 可惜王潇穿书前常吃的那家店号称汤底要用鱼骨熬上36个小时,故而她最早也得等到今天中午才能吃上这道酸菜鱼。 嗯,怎么说呢,还是差点火候的。估计这酸和辣的比例问题,足够饭店细琢磨着上好久了。总要在一次次的试验中,不断改进。 方师傅则觉得稀奇,没想到黑鱼也能烧酸菜鱼。这黄橙橙的油汤,要不是王潇非说它是酸菜鱼,他肯定要改名叫金汤鱼的,兆头听着也比酸菜鱼好啊。 王潇完全无所谓,反正都不是她发明的,她不过是馋了,随手再挣个几百块钱而已。 她这边正吃得欢快,那边港商寻过来找她问事。 是不是莫斯科市场上当真缺少电视机?缺到什么份上了? 王潇闻弦歌而知雅意,猜测这位老兄大概是想当第二个百事可乐,投资了大陆的电视机厂,好去苏联抢市场。 对于将电子产业转移到珠三角地区的港商来说,这是条不错的选择。 毕竟现在大陆各大电视机厂也很头痛该如何清库存呢,想内销很难。 不过她得提醒人家:“莫斯科市场上俏的是日本电视机,我们国家产的不怎么受欢迎。” 招商会是她牵头搞起来的,她不能顾头不顾腚,给人提供错误的市场信息,欺骗人家,那可是白白砸她自己的招牌。 然而港商露出了愉快的笑容,特别轻松自在:“我们香港的电视机跟你们不一样。” 王潇一噎,只能摸鼻子承认的确不一样。 芭比娃娃的代工厂还在广东呢,你能说它跟国产玩具娃娃是一家吗? 不一样就不一样吧。 王潇特别大气,主动表态:“那我找人问问看,莫斯科市场上香港电视机俏不俏。” 估计是俏的,现在香港归英国管着,港货等同于英国货。眼下莫斯科市场上最受欢迎的其实是美国货和西欧货,国货能有市场,占据的更多是地利以及更便宜的优势。 她说话算话,吃过午饭就去打国际长途。 那边也很够意思,不仅立刻打回头,还直言不讳:可以,只要价格合适,香港产的电视机和冰箱他们都要。 末了,她的合作伙伴又积极地追问:“有香港的衣服吗?香港衣服也可以。” 王潇直接打消了他的痴心妄想:“我手上没货。” 开玩笑,她即便真从香港弄了衣服回来,为什么不直接摆在向东的柜台卖?港货很俏的。 何必再费工夫折腾到莫斯科去卖。 电话那头虽然失望,但还是直接跳入下一个选项:“内衣呢?有没有胸罩?” 王潇继承的原主的俄语技能点词汇量有限,苏联人描述了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到底是啥意思,顿时乐了:“应该有,我给你们找找看啊。” 嘿!她怎么忘了这么个大宝贝。 胸罩可是倒爷的热门货。 她记得以前还看过段子,叫没穿过20层胸罩的爷都不好意思自称倒爷。 据说女倒爷卖到最后连自己穿的胸罩都直接扒下来给卖了,竟然也能卖出高价。 她立刻又打电话到处问服装厂,谁家生产内衣? 啧,现在的内衣她可真看不上眼,等她腾出空来,她一准自己重新设计定做。 王潇忙了一通之后,确定了货源,又打电话给苏联方,问他们准备要多少货,又分别是什么规格的。 唐一成刚好给人发完货回来,听到她满嘴鸟语立刻吓得额头上跑出来的汗都不敢往外冒了。等王潇挂掉电话,他说话不由自主地发颤:“又来了?卖得完吗?” 他们现在还有一堆货压着呢。 哪怕现在贩子多,每人起步都是以百为单位要货,那也得有得卖啊。 毕竟整个江东省就这么大的地方,就这么多会买相机和手表的人。 王潇乐了:“哪个跟你讲只有江东省的?今天江南省槐北市也有人过来搞招商了。” 甭看自1989年夏天过后,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压的所有个体户或者更具体点讲是民企集体萎缩到萎靡的状态;但也许是因为国家改革的心没变又或者是现在的确很缺外汇,反正各地对外资的态度总体来说依然是欢迎的。 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已经搞出名气来了,年前就有地方成功引到了外资。 这会儿隔壁江南省心动过来分一杯羹再正常不过了。 但对王潇来讲,她更感兴趣的是槐北是本身。 为啥呢? 嗐,怎么讲呢。 一个地方的经济发展水平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前两者有点老天爷赏饭吃的意思在里面,故而后者的影响因素更大。 第43章 我当然要当老大:万字更 屋子外头传来一声喊,向堂哥又咚咚咚跑进门,急吼吼道:“搞什么超市啊?人家人民商场好大的地方,都把超市搞起来了,哪有我们搞超市的份?” 向东真叫这位大哥搞得头都大三圈:“哥哥,你不是坐车去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堂哥没好气地抓起他丢在桌子上的bb机:“我拿这个。”然后又警告,“人民商场是多大的单位,人家都已经搞了。你们上哪边搞去?这次罚了5万块你不当回事。下回抓你去蹲5年大牢,看你怎么办!” 唐一成比他更没好气。 难怪人家讲个体户没素质。他以前跟向东打交道多,还没感觉。现在他真烦死了这个向堂哥。 自选超市挣大钱的时候他就叽叽歪歪,现在又没完没了。 所以这回他甚至没等王潇发话,先开口怼人:“搞不搞得起来,又不要你搞,你操哪门子闲心啊?” 向堂哥素来拿他当王潇的跟班看的,难听点讲就是当他不存在。现在冷不丁被他怼了,顿时恼羞成怒:“搞那个啊?你还想跟人民商场对着干?” 向东已经想找毛巾塞住他堂哥的嘴巴了,气急败坏地喊:“对着干又怎么了?大家一样在商场里做柜台,他们哪个衣服卖的过我了?打不过下黑手,不要脸!” 对,搞柜台他们不行。搞服装自选超市他们就能耐了?呵,手下败将,他怕他们才怪! 他立刻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王潇:“王工,你讲怎么搞就怎么搞。” 向堂哥还想再发言,被他强行再度送出门:“行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管你的事情去。” 气得他堂哥撂狠话,他蹲牢监的时候别找家里人。 王潇等闹腾结束才开口:“要我讲,当然是好好搞,搞一个服装城,比人民商场更大的服装城!” 向东和唐一成都惊呆了。 妈呀,人民商场有五层楼高,上万平方米,已经是省城最大的商场了。里面产品包罗万象,老百姓都说除了飞机大炮,什么都能在人民商场买到。 这样的规模,她竟然还想搞出更大的规模? 王潇奇怪:“单省城就有百万人口,一万平方米卖衣服怎么可能够?我还觉得规模太小了点你。” 她安慰两位男同志,“放心,人民商场的那个超市根本不可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她为何如此斩钉截铁?因为她太了解他们的尿性了。 国营商店最大的问题一个是经营思维僵化,秉着少做少错的原则,他们主动出击寻找俏货的能动性太弱。 另一个就是老生常谈的服务态度问题。 端着铁饭碗的售货员们也许是没意识到也许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哪怕改革开放都走过来12个生肖,他们依然不愿意正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曾经的超然的社会地位是由物资供应紧张的客观现实铸就的,并非他们拥有什么强悍到无法被取代的能力。 而这种超然已经随着社会经济结构调整,物资供应充足到产能过剩的现实消失了。 抱着老黄历,自认为是顾客求着他们,还怎么可能搞好销售工作? 可哪怕他们认识到这一点了,只要铁饭碗不破,大锅饭依旧,他们仍然不会从根本上做出改变。 毕竟再差,他们的生活总比那些只能打零工做梦都想端个铁饭碗的人强吧。 “而且——”王潇笑得意味深长,“你们且等着吧,人民商场的超市搞不长。” 向东和唐一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为什么?” 哪怕售货员的态度改不了,那应该对超市的生意影响不大啊。 相反的,自选超市这种经营模式最适合眼下的商场。顾客除了结账的时候和收银员打交道外,其余整个过程里完全自助,压根不需要看售货员的冷脸,也不会影响购物心情,应该很容易达成交易才对。 王潇笑了:“你们忘了吗,我们搞服装自选超市最怕什么?” “有人偷衣服。”这点唐一成印象最深刻。 他们卖西装的时候,已经那么多人盯着了,依然叫人在眼皮底下偷了三百多件衣服走。 “对啊。”王潇点头,“这属于经营过程中的正常损耗。可是,只要有这个口子在,损耗很快就会不正常。” 不是她戴有色眼镜看公家售货员,而是人类劣根性如此,集体犯罪谁都不觉得自己是罪犯。占公家便宜,那更理所当然。 厂里残次品可以由内部职工低价拿走卖钱的时候,产品的残次率就会特别高。 超市生鲜烘焙到时间就让员工低价甚至免费带走时,那真正的顾客想买都买不到东西。 放在服装自选超市,既然都知道会有人偷衣服,商场也不晓得该找谁负责任;那么等着吧,距离卖的还比不上偷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两位男同志集体陷入沉默。 还真是。 唐一成不说了,他本来就在肥皂厂上班,当然见识过。 至于向东,他们村里有个小食品厂,办了没两年就倒闭了。 因为所有工人都会一边干活一边偷吃不说,那些做糕饼的面粉、油还有豆沙馅之类,大家都会往家里拿。 嗯,他当时也没少吃他妈拿回家的。 王潇信心十足:“所以,我们要搞大的。人民商场弄服装自选超市是好事啊,它名气大,客流多,摆出招牌就是在免费给我们打广告。到时候大家都接受了服装自选的概念,而人民商场又搞不下去,不能满足顾客的需求时,我们的服装城虚席以待,正好继承这泼天的富贵。” 两位男同志都乐了,王工动不动把泼天的富贵挂在嘴边,还挺形象的啊。 就是,人民商场不做人,活该让它给他们打白工。 不过口号喊得震天响没用,关键是得变成事实。 想实现他们的目标,第一步必须要找好合适的经营场所。 “当初我想的是既然商场愿意搞自选超市,但售货员不乐意;那我们就踢开售货员,单独跟商场签一份合同,由商场出面租下场地然后再转租给你做超市。” 王潇拍拍手,“但既然他们觉得自己能耐,那我们也没必要带人民商场玩,我们自己搞。” 人民商场不行,其他商场也不行。 一来它们规模比不上人民商场,二来人民商场都不敢让私人承包柜台了,其他商场哪儿来的胆? 王潇相中的是钢铁厂附属的制氧厂。 别问为啥钢铁厂要有个附属的制氧厂,问就是这时代国营大厂基本都有一堆附属小工厂,依靠大厂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业务生存,主要任务是安置大厂子弟。 毕竟虽然现在流行接班,但这时代父母辈普遍婚育早,儿女长成时,父母还是当打之年;况且家家户户孩子都不少,爹妈的工作不够分。 王潇能打制氧厂的主意是因为它倒闭了。 去年一位青工操作不当,氧压机燃爆,直接烧毁了工厂。 刚好赶上那会儿钢铁厂已经陷入三角债危机,自己都焦头烂额,实在拨不出钱来再购置新设备,再加上这么多年来制氧厂一直亏钱,钢铁厂索性放弃了它,想办法把工人调到其他厂去了,关门拉倒。 王潇想脱离商场本体办自选超市时,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制氧厂。 因为当年火灾过后,钢铁厂并没有第一时间决定放弃而是打算再拯救一下的,所以制氧厂粉刷一新,瞧着特别亮堂。 现在王潇要弄自选超市,只需要重新划分区域,布置电线,划分试衣间即可。甚至连公用厕所,制氧厂都有现成的。 不过—— 三人站在制氧厂门口,向东遗憾:“还是小了点。” 整个厂房加在一起都不到人民商场一层楼的面积大。 王潇挺淡定的,伸手指了指隔壁的棕床厂,抬了抬下巴:“那边停产好几个月了,想谈也不是谈不下来。” 唐一成之前虽然经常往钢铁厂跑,但还真没留心到附属厂的事,此时闻言颇为惊讶:“怎么你们厂的厂也扛不住啊?” 从前年年底开始,新县好些工厂或停产或倒闭,他本以为省城情况要好很多呢。 向东摇头:“都一样,外头倒的更多,没倒的发不出工资的也不少。” 他觉得现在挺像电影上放的美国大萧条时期,当然,这种话他可不敢拿出来说。 唐一成叹气:“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王潇偷偷在心里接了句:等苏联解体呗,各国接收苏联的财产呗。 一鲸落而万物生。 她清清嗓子:“总之,我们先集中精力卖女装,等人气起来,再开了那边卖男装。” 这点向东没意见。 论起买衣服,主力军还是女同志。 只是—— 站在生意人的角度,他得实话实说:“位置有点偏啊。” 人民商场在市中心,是省城最热闹繁华的地区,完全不愁客流量。 钢铁厂不行,它跟所有的大厂一样,规模大,占地面积自然也大,所以根本不可能建在市中心,而是处于城郊的工厂区。 对,这里不能说不热闹。毕竟大厂在任何一座城市都是城中城,有自成一套的运行体系,学校医院一个都不缺。 但人流量比起市中心,当真差远了。 做生意要是选不准位置,那能要了生意人的老命的。 王潇微笑:“这问题我考虑过,大厂人少,但购买力强啊。” 她选中这个位置,一则它隶属于钢铁厂,他们可以打着帮厂里消化三角债的旗号租下来;二则就是考虑住在大厂的人购买力强了。 第44章 招的全是美女:你想出国? 为了招揽这个下属,王潇不可谓没拿出足够的诚意。 转包是不可能转包的,钢铁厂在这一块卡得很严。 作为国营大厂,领导绝对不会犯政治错误。 其实领导本身比较倾向于王铁军同志承包服务社旗下的自选超市,毕竟这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而且还是以解决三角债问题进入中层干部行业的。 但是王铁军再三再次地推辞了,陈雁秋也坚决不接。 因为夫妻俩都觉得自家闺女说的有道理,这好歹是商贾事,万一后面政策变化出事儿了,反正潇潇也不是钢铁厂的人,到时候拍拍屁股跑了也就拉倒算了。 不像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况且他们的工资级别可比女儿高多了,还是轻易不要动岗位为妙。 当然,这不过是王潇的推辞而已。 真正的理由是,她从来不让任何人帮自己代持资产。 哪怕这是她爹妈,一心一意为她好的爹妈。 她还是比较习惯东西抓在自己手上。 王潇和钢铁厂的服务社签了承包合同,回头就去找向东。 情况就是这情况,卖衣服可以,姐雇佣你,给你分红的那种,两成如何? 向东当然不觉得如何。 当惯了老板做惯了主的人,都不喜欢头上有个婆婆压着。 但这年头的个体户主打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特别的能屈能伸。 对他们来说,不管怎么搞,只要能挣到钱就行。 大不了把王潇当成另一个商场。 否则到时候有命挣钱没命花,哭都没地方哭去。 只是—— 向东要为自己争取利益:“二八开不行,太狠了。” 大家朋友归朋友,利益归利益,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撑死了也得四六开。 做服装生意要挣钱,真的很苦的。 去广州的西湖路拿货,在火车上蜷缩几天几夜,好不容易晃到省城。人都臭了也不敢回家洗澡睡一觉,而是赶紧给衣服打标价,立刻出货。 生怕晚了一天,衣服价格会往下掉。 运气不好,货砸在手里卖不掉,亏得要死。 王潇可不听他卖惨,直接摇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我聘请你当这个自选超市的总经理。不用你掏钱,你是以你的管理来拿这两成的分红。” 向东愣住了,一句“我不差钱啊”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回去。 因为他知道王潇也不差钱。 她不仅不差钱,她也不缺技术,她甚至还会管理。 她可太会卖衣服了。 不,具体点讲,她就像那种外国电视上放的推销大王,什么东西都能卖出去。 她这样的人想当老板想做主,再正常不过。 毕竟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能挣一千的时候,凭什么要碍于面子只挣五百呢? 王潇对着他叹了口气,直接兜底:“现在只能我承包,不然审计查账就过不去。我知道你有钱,你的钱不能放进来。否则一查账,从名义上来讲它属于公家的,你要是自己动用了,直接可以说你贪污公款。这种事情还少吗?” 当然不少。 要说最了解私营业主处境的,其实还是向东他们这样的自己人。毕竟关乎自己的身家性命,想不了解也难。 他一直跑羊城的西湖路一带进衣服,自然没少听当地的商海风云。 这两年闹腾的最厉害的就是一堆厂长经理外逃了。据说跑了好几百号人,总共带走了近两个亿的资金。 为啥要逃?不逃就要被抓去蹲大牢呗。 羊城那边的领导本来还想发国际通缉令呢,可惜洋人不够意思,发个通缉令还要交几万美金。领导没钱,这事儿才不了了之。 想到这一茬,向东心里最后那点疙疙瘩瘩也消散了。他痛快点头答应:“行,那我给超市打工。” 为什么他乐意给王潇干活?王潇又不是公家。 嗐,作为一个自己摸爬滚打出百万身家的小商贩,向东朴实的人生智慧造就让他认定了不去嫉妒自己嫉妒不了的人。 比如说他跟老家的兄弟姊妹们躲东躲西卖点小物件赚辛苦钱时,人家官倒舒舒服服高床软枕,一个电话打出去,手上的批条就能倒10倍的价;那他们不也干看着嚒,还能咋滴? 王潇虽然不是官倒,但人家有钢铁厂的关系,是她跑的手续,是她找的地盘,也是她提出的自选超市卖衣服的概念。整个规划都是她主导的。不是她吃肉,难不成还要她喝汤? 王潇笑着递了个存折给他,又给人画大饼:“金鳞岂是池中物,咱也都没搞过这种,先试试。等以后积累起经验来,我估计啊,政策还会变的,政府肯定得顺应民心不是。到时候,就是咱们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向东没琢磨那么多。他能混到今天没栽大跟头,主打一个灵活机变。 先干着呗,不行就窝着。连窝都窝不下去,那就跑呗。 活人哪能被尿给憋死。 前脚安排完总经理去跑采购,后脚王潇就张罗起自选超市员工招聘的事。 满打满算800平的服装店,她计划招收100名店员。瞧着人好像有点多,但金宁大饭店一年也就招一次新,她要蹭人家的专业培训,可不得多塞点人进去。否则起码得等到明年,她才能再占一次现成的便宜。 想到100人的招聘数,王潇又有点焦虑了。 连唐一成都小声嘀咕是不是条件定的太高了一点?其实卖衣服别说初中生了,小学毕业识字会算账的也行。 高中毕业,在她这个大学生眼里看着不算什么,放眼整个社会,已经是妥妥的知识分子了。 嗯,他发誓,他绝对不是因为他是高中毕业,所以才这么强调高中学历的难得。 王潇压根没想这一茬,她琢磨着如果这趟来报名的人太少,她就跑几个高中,好歹也是条招人的路数不是。 结果等到招聘当天,王潇直接傻了。 自选超市还在装修中呢,当然不能开放使用。 王潇选择的招聘场地是大厂的一家电影院,归在石化厂名下。 眼下大家还不讲究视觉感受,看片主要看演员看故事情节,所以在彩电风靡整个大厂区之后,八十年代特别火爆的电影院也走向了低潮期。 甚至连吸引观众眼球的港台片(这年代的影视作品尺度超大,三十年后肯定不可能公开上映)也被录像厅抢走了客源。 总之,电影院宽敞又寥落,大白天的也不放电影。陈大夫帮忙打了声招呼,王潇就成功征用了。 她甚至都没做啥特殊准备,只提前一天花了两包烟和两袋子花生酥(人家送的特产)请电影院的职工帮忙打扫了一回卫生;然后第二天便施施然地往电影院去。 结果一大早,两人抵达电影院门口时,唐一成叼在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 不,不是吧,怎么这么多人? 这架势比金宁大饭店服务社门口排队买包子都夸张,足有好几百号了。 王潇更好奇:“这是哪个歌星搞签售了?” 听说这年代的人追星比三十年后更疯狂呢。 可是不对啊,谁签售签到电影院来了。再说人家电影院载不靠谱也不会一女许两家,同时接两个活。 那是……来应聘的? 乖乖,听说大名鼎鼎的郑州的亚细亚商场在电视、报纸跟公交车上狂轰乱炸式的打了好长时间的广告,吸引了三千人报名应聘。 可人家后来招了1500多人啊,相当于两个里选一个,录取率比一般工厂招工都高了。 搁在他们这儿,计划就是招收100人。再多,自选超市根本站不下。 来的人未免也太多了点。 等王潇再往前,便有排队的漂亮姑娘跟她打听:“哎,同志,这个招聘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你知道吗?” “九点啊。” 王潇脱口而出之后,又下意识抬手看了眼表,现在才七点钟不到,真不是她懒散。 而是—— “你们都是来报名应聘服装超市店员的?” 看到整齐划一的点头后,王潇顿时感动得眼眶发热。 太好了,同志啊!姐就喜欢你们这样自卷的人。 她立刻决定:“不过既然你们来的早,那就七点半开始吧。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七点四十五吧,唐一成,你去食堂买早饭,包子、馒头、花卷、茶叶蛋什么的,还有粥跟豆浆,你看着办。注意,包子不同馅的分开放,别到时候人家不小心拿了自己不吃的馅,浪费粮食又难受。快点,多喊几个人帮忙,不行多跑两家食堂,省得食堂备货不足,会耽误工人同志上班。” 唐一成暗道:你可真想多了。 就大厂的规模,一家厂上万的职工,几百个人的早饭根本不算啥。 他痛快点头:“行,我马上去。” 王潇又拉他到旁边叮嘱了两句:“韭菜锅贴还有茴香包子有的话也弄点,我有用。” 唐一成满头雾水,不过考虑到人一早胃口不开,估计王潇是怕后面肚子会饿,所以备货也正常;所以他点点头便赶紧去张罗早饭了。 他哪里知道王潇这个卑鄙资本家的套路啊,她这是在给应聘者挖坑了。 为啥临时行动,这不是今天到场之前,她根本不知道会来这么多人找工作嘛。 劳方和资方市场素来如此,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如果今天来的应聘者少,她肯定不敢这样作妖。哪怕招来的人没那么合乎她的心意,也主要寄希望于后面的培训,争取点石成金。 第45章 你是不是一早就算好了?:再打50万给我 打从80年代中期开始,华夏民间出国的人越来越多。 什么北美、日本、东欧乃至跟华夏尚未建交的南非、波多黎这些地方,都能瞧见”洋插队”的身影。 不管他们是打着什么旗号去的,但终极目的基本就一个,那就是淘金。 故而90年代人都知道一个热词,名为:绿卡。还有个特殊群体名曰:绿卡奴。 这简直可是称之为出国淘金者的终极梦想之一。有了绿卡,才能长长久久地淘金啊。 不过别误会,王潇可没能耐帮人办绿卡。 否则就她的节操,指望她不去做这种无本万利达买卖?那未免也太考验人性了。 回忆一下政治课本对资本家的定义吧,他们是群只要利润够高,可以毫不犹豫卖出绞死自己的那根绳子的神奇动物。 王潇能做的是给人搞从国外发来的邀请函,对,就是那种任何一家外国单位都能发过来的邀请函。 因为现在普通国人是无法办理出国护照的,必须得有这么个邀请函之类的,不拘是探亲访友亦或者留学工作,反正得有个理由,你才能顺利拿到护照从而漂洋过海出去。 王潇刚穿过来时,也也感觉这事不可思议。 脚长在她身上,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呗,她出去逛逛也不行啊。 你要是管着机关事业单位部队这些敏感单位,怕泄密不轻易让人出去也就算了,普通老百姓你提防啥呢。 但规矩就是规矩,在哪个山头就得唱哪个山头的歌。 所以王潇没一口回绝阮小妹,而是颇为犯难地表态:“那我想办法给你问问看。其实我们化工所办出国参观手续,跟大家经常讲的出国不是一回事,我只能问问看,有消息我通知你。” 这话当然是糊弄鬼的。 王潇虽然没能耐直接给人发邀请函,可她的确能通过苏联方的贸易合作对象搞到邀请函,而且非常简单。 因为现在这已经是条成熟的产业链了,属于国际倒爷的尖端角色——贩人。 别想歪了啊,这种贩人不是拐卖人口,而是利用明面上不触犯法律的手段把人办到国外去。 蛇头可以弄到所在国真实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及合法的探亲、工作邀请,加盖公章的那种,让人光明正大地拿去办护照出国。 不过王潇必须得提醒阮小妹:“我听说出国要花的钱不少,起码得好几万。你真打算出国吗?” 阮小妹咬咬牙:“没事,到时候我在国外打工把钱挣了就行。”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打工挣钱? 嗐,这时代你不想着当倒爷你去打洋工? 想啥呢! 王潇直接打击她:“那你想去哪个国家打工?” “日本。” 这不足为奇,打洋工的首选的确是日本。一则离得近,二则东亚国家饮食习惯也近,三则人家的确有钱,四则80年代日剧最火,普通百姓能了解国外的信息渠道本来就狭窄又稀少,自然说得上嘴的也没几个。 可惜王潇兜头给她泼了盆凉水:“你会说日语吗?” 阮小妹卡壳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念书时成绩不坏,老师都说她再复读一年的话很有把握上大学的,但她没有像陈雨一样自学日语。相反的,她连英语都忘的差不多了。 王潇叹了口气,没试图替别人决定人生,而是正经给了可行性的建议:“你要去日本上语言学校偷偷打工也行,但这可能不是几万块就能解决的事了。语言学校的学费也不便宜啊。另外,没靠谱的人介绍,工作也没那么好找。万一找不到,你要靠什么过日子呢?” 阮小妹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茫然的让王潇都不好意思嘴她了。 跟这时代绝大部分洋插队一样,她完全处于两眼一抹黑,甚至连满腔孤勇都没有,全靠一时热血上头啊。 可谁又能保证深思熟虑的选择是对的呢?命运本来就扑朔迷离。不甘现状,想拼一拼,并且愿意去迈出第一步,就已经秒了绝大部分人了。 大概出于对这一点的欣赏,王潇难得又多了几句嘴巴:“现在出国了呢,基本分成倒爷和打洋工两种。 倒爷集中在苏联和东欧,在当地打工基本没希望,因为当地失业率高,也基本不雇佣华夏人,除非是给先出去的华夏人当保姆或者在他们都公司打工,但这种工作机会非常少,少到没关系根本不可能。而且我估计收入也不会太高。 绝大部分人过去是在当地自由市场做小买卖,也就是把从国内带过去的货放在当地出售。 打洋工主要是日本、南朝鲜和美国、西欧这些地方,当地工资高,但同样的,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想找份工作不容易。人在外面,很容易沦为包身工。 除此之外,就是非洲,也有去那边的倒爷。” 阮小妹听到愈发迷茫。 这时代也没个网络啥的,信息除了官方渠道公布(实际上很少,这两年相关的信息尤其少),就是道听途说,听人口口相传了。 她倒不是不相信王潇说的话,只是她也不晓得该如何选择。 王潇又想叹气了。 这有啥好纠结的,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有什么特长和优势,再考虑如何通过优势去实现人生目标不就结了。 有人天生适合创业,有人就爱安静打工。哪一条路都有可能通向罗马,哪一条路都有可能走向深渊。根本没有绝对正确答案啊。单看自己适合走哪个赛道罢了。 “你先回去考虑下吧,跟你丈夫好好商量商量。”王潇端起她妈泡的红枣茶喝了口,暗示送客,“毕竟出去不是一两天的事,夫妻长期两地分居肯定容易出事,总归要商量好了再做决定。” 阮小妹心事重重地走了。 临走前,她死活不肯把拎过来的黑鱼带回去,连陈大夫都没推拒过她,最后只能又硬塞给她两袋子花生酥当回礼。 王潇倒可有可无,因为在她看来,把阮小妹办出去压根不算个事儿。至于出去以后能不能闯出一片天,重点还是看个人造化。 能想到出去闯一闯,已经算大大吃了把时代红利了。 陈雁秋送人出了门再回头,又开始犯嘀咕:“这事潇潇你不好沾吧,别搞出事情来。” 王潇哭笑不得:“我沾啥了?我就是帮忙问句话而已。人家这个产业链完备着呢,每一项工作都有专人负责,哪里有我插手的份。” 唐一成都准备告辞回家了,眼睛偷偷瞅着王潇半晌,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你不会打算当蛇头吧?” 真的,她要当蛇头的话,起码在省城范围内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因为她认识外商啊,认识很多外商。 按照她的说法,那些外商从他们所在的国家地区发一封邀请函过来,办个人出去就能挣上几千乃至几万美金。 天啦!摸着良心说,这比当官倒还挣钱,而且合乎法律规定,还不怕被抓去蹲大牢的。他听着都心动。 就是吧,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王潇更奇怪:“我为什么要当蛇头?” 咳咳,其实要是她真缺钱的话,这钱她也不是不能挣。 因为在她看来,办护照是公民的基本权利,而不该是少部分人的特权。 至于这些拿到了护照出国的人会不会在国外黑下去,那是那些国家该管的事儿啊。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要越俎代庖? 作为曾经的特权分子受害者,她非常反感那些限制公民的基本权利,把它们变成少数人的特权,借以让既得利益者明目张胆地牟利的行为。 故而在不违法的情况下,打破这种特权甚至还能凭此賺钱,她只会感觉很痛快。 不过,介于她现在有挣钱的门路,加上她一个人不能劈成两个用,所以这事还是暂时先算了吧。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表达莫名惊诧:“你怎么会这样想?” 唐一成的脸瞬间红了,羞愧得不行,感觉自己想差了,差的十万八千里,蛇头又不是正经人,王潇哪里能干这种事。 只是—— 他支支吾吾:“那个,你怎么晓得那么多啊。” 多的让人感觉你不干这行都浪费了。 王潇莫名其妙起来:“废话,我都跟洋倒爷合作解决钢铁厂的三角债了,那方方面面的消息我能不了解吗?” 那是必须的啊。知道的多,未必能避免上当受骗。但啥都不知道,那被骗的概率可太高了。人当然要尽可能想办法避免叫自己跳坑了。 说到这个,王潇又不痛快了:“这些你也应该知道,不管是跟苏联人做生意,还是在金宁大饭店和外商打交道,你都不是局外人。” 唐一成的脸红成了猴屁股,简直落荒而逃。 所有的学渣面对卷成人间卷笔刀的学霸都只想逃之夭夭。 真的,他们没有一次聊天是单纯的聊天,好像每一个字眼里都能扒出有用的信息。 王潇奇怪,这是最基本的啊。 那位大名鼎鼎的前首富,如果不是坐火车跟人侃大山时知道有航空公司缺飞机想买,也没办法启动罐头换飞机的神话。 挣钱的机会,从来都不稀缺,只是不长心的人视而不见罢了。 陈雁秋关上房门之后,又开始后悔前面没拦着女儿:“你怎么就同意帮阮小妹出国呢?” 别说什么只是帮忙问问的话,但凡给了人希望,最后没能让人得偿所愿的话,都免不了遭人埋怨甚至被恨上的。 王潇可有可无:“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说她要真跟她丈夫一道出国了,阮家老两口没人指望,得自己想办法挣钱过日子,也能少折腾点。” 第46章 也不是非得在羊城进货:制造流行 向东跟王潇保证:“你先电汇过来,等我回省城还你。” 王潇莫名其妙:“还什么?这是商店的开支。你报警了没有?报警的话拿公安的回执过来做账,不然账平不了。电汇是吧,行,我马上去邮局。” 唐一成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他叫抢了?” 好吧,被抢这种事实在不稀奇。这年头出门做生意的没被抢过才是真锦鲤附体。 问题在于他被抢的实在太多了啊。一口气50万的货款,再电汇50万过去,那可是整整100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旦向东从此不回省城的话,这100万也会跟着他一并消失。 唐一成不是不信任向东,而是财帛动人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你出去喊一声,奖金100万,看有多少人会为了这100万杀人放火,人数绝对不会少于100万! 个体户又是出了名的眼里只有钱。 王潇倒是对向东信心十足。 她不是相信向东的人品,嗐,在钱面前,她自己就是个没多少节操的人;她相信的是向东的头脑。 一个已经凭借自己能力正经身家过百万的人,在明知道下一个百万并不遥远的情况下,没必要为了区区一百万毁了长久的挣钱渠道。 1000万估计才比较有可能。 嗯,从向东的生活作息和习惯来看,他看着不太像是有毒-瘾或者赌瘾的人。 不然那可难说了。 唐一成听的目瞪口呆,只能用力眨巴两下眼睛,表态:“我跟你一块去邮局吧。” 呵呵,白白损失了50万啊,他们是不是反应太镇定了点。难道不该心痛欲死吗? 好像真没有哎。 因为唐一成都知道这批衣服出了货,挣到手的差不多也有50万。 就,相当于白跑一趟,白耽误了时间吧。 王潇到了邮局才心痛。 哎,又是一笔手续费,电汇快归快,但手续也真是让人吃不消。 这钱完全可以不花的,全怪银行发展跟不上经济发展。 她汇款完毕后,再给向东打电话时,便叮嘱人:“你在羊城把最近香港热播的香港电视剧录像带买过来,如果没有现成的,直接录一份过来。你不是有朋友在那边吗?请你朋友帮忙,只要有反响好的新片上映,就帮忙把录像带寄过来。对了,还有时尚八卦杂志,每期都要,我要最新的。” 由于距离香港近,加上又同说粤语,眼下广东地区同步收看香港电视剧的观众不要太多哦。多到本地电视台都吃不消,想方设法制作精良的本土剧,试图把观众吸引回头。 所以,这事不难。 但向东不明白:“你要这些干什么?” 追时髦消磨时间?那不可能。 别看王潇这人是干部身份(大学毕业就是干部身份,中专也一样),她比一般的个体户还拼。 个体户挣了钱之后还能单纯地松快下来吃吃饭喝喝酒吹吹牛皮打打小牌,她连跟人吃饭喝酒侃大山都是在收集信息,准备下一单生意。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是个看电视也要做笔记的神奇存在啊。 王潇没藏着掖着,直接给了解释:“我想既然跑羊城上货,路上风险大,不如直接我们自己做吧。” 为什么几乎整个大陆地区从事服装行业的都要去羊城上新? 因为它服装业发达吗? nonono,这不是核心因素。 作为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眼下全国大部分地区都遍布服装厂。 是因为它的工艺水平特别高,别处都赶不上吗? 非也非也,光看周镇的服装厂都能出口日本挣外汇,就知道大家的工艺水平哪怕有差距,也差不到哪儿去。 真正在这时代决定羊城服装业首屈一指地位的是它的地缘优势。 它靠近香港,香港流行啥,能够以最快的速度传入羊城。 甚至当地有不少衣服是直接从香港拿过去的。 而这个时代,香港流行文化的影响力,嗯,想一想韩剧《请回答1988》的开头就是主角齐看《英雄本色》。 在大陆地区,港剧是90年代电视台的制胜法宝。 这个优势一直到韩流崛起之后,才渐渐消失。 刚好,90年代流行文化传播的最重要媒介,正是电视。时尚杂志之类的,有存在感要等到90年代中后期咯。 这代表什么? 代表王潇能正大光明地作弊啊。 还去羊城西湖路上什么货啊,直接扒香港电视和八卦杂志上明星的穿戴,然后依葫芦画瓢不就得了。 她把握不了流行,还不能制造流行啊。 省心又省事。 要是不抓住这时代特有的作弊吃红利方式,她绝对会抓狂。 甚至连服装厂她都想好了,就找周镇的厂,以出口要货为理由,省得他们觉得内销就可以放宽标准。 一时间,电话里和电话外的两个男人都听傻了。 向东努力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不是说卖衣服吗?怎么还自己做啊?” 王潇理直气壮:“供应链怎么方便怎么来啊。在本地生产衣服又不贵。” 相反的,在原料价格差不多的情况下,考虑到周镇和羊城的薪金水平差异以及路费等各项支出,她在周镇找的代工厂出产的衣服只会更便宜。 王潇又给向东强调这么做的好处:“你这回是命大,人家只抢钱没要命。不然人家一把西瓜刀砍断你胳膊甚至捅你一刀怎么办?” 有段时间,羊城街上的真砍手党很出名的。 “还有就是,现在店面大,出货快,你要一趟趟地跑羊城,这耽误在路上和你在羊城花的时间有多少?服装超市谁能负责日常管理啊?” 向东震惊完之后可算是冷静下来了,直接提要求:“那我要掌眼,我得看衣服的款。” 说句不好听的,虽然王潇是个年轻姑娘,但他真不太相信这人对流行的把握力。 鸡冠头多时髦啊,吹得高高的,好气派,香港漂亮女明星都这么打扮的。省城时尚女青年大年三十都排队烫的发型,她却看的直呼辣眼睛。 什么品位哦! 王潇感觉自己又是被90年代流行品位创到的一天。 本来就很辣眼睛嘛,她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翘得高高的鸡冠头,还要打摩丝,又亮又硬,苍蝇飞上去都能劈叉了腿;还有踩脚裤。 天啦,到底设计师跟顾客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设计出这种反人类,一点点修饰效果都没有的时尚单品啊。 她到现在都怀疑难道是因为之前大家的衣服都宽宽大大看不出任何曲线,造成的现下补偿心理,一定要充分展示下半身的每一分曲线? 否则她实在理解不了为啥这种衣服会受欢迎。 向东理直气壮:“所以我得掌眼,要你看的话,我可不放心。” 王潇憋屈,却还是硬捏着鼻子答应了。 毕竟,跟自己过不去都别跟钱过不去。 等挂了电话,唐一成在边上迟疑着问她:“那咱们要不要找罗先生帮忙带新加坡的电视剧啊?” 罗先生是从新加坡过来的华商,就住在金宁大饭店。 要说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大陆银幕上的外来军,新加坡剧必须上榜。 比如说什么《莲花争霸》、《塞外奇侠》、《三面夏娃》、《情丝万缕》,那可是赫赫有名。 哦,现在这些好像都还没播放,不过《舞锁南洋》、《人在旅途》倒是放了,《人在旅途》里的衣服还蛮符合王潇审美的。 只是—— 王潇依然摇头:“算了,人家不方便的。” 来华投资意味着投资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华夏,又不是倒爷,能不间断地在两个国家之间倒腾。 人情不能这么用。 唐一成已经在琢磨如何从日本弄录像带回国,嗯,现在日剧也很火的,前几年的《血疑》还有《阿信》,影响力完全可以用万人空巷来形容。 只是眼下金宁大饭店没日商,要不要找周镇服装厂的客户想想办法?之前它家不是做过日本的外贸生意嚒。 现下听王潇否了新加坡剧,那更加不要谈什么日剧了。他顿时感觉好可惜,白白少了一条挣钱的好门路。 王潇安慰他也安慰自己:“就照着港风来吧,贪多嚼不烂,影响最大的还是港风。再说我看新加坡剧跟港剧也挺像的,嗯,其实也有点像台湾的电视剧。” 算了算了,甭想太多。 眼下得关注重点,那就是服装厂的工人哪怕看清楚了电视上明星穿的衣服,也不代表他们能做出来啊。 首先,得有设计稿,然后还得打板,再接着才是上流水线。 这过程中,王潇能干啥,扒版吗? 嗐,太看得起她了。 她虽然专门开网店卖过情-趣内衣,但问题在于外衣和内衣是两个概念啊。 她完全不会。 所以,得找专业人士帮忙。 这回又是陈雁秋大夫发挥了强大的人脉关系网,给王潇找了位老裁缝。 人家厉害的地方在于,不管是杂志画报还是电视上的衣服,她看一眼,回头就能给你做出一样的来。 这样的大佬,按道理来说应该发挥专长,起码开家自己的服装店不成问题。 但她本人不善言辞,属于技术流,完全不晓得该如何招揽顾客。而且因为现在个体户社会地位不高,家人也不太支持她,加上她运气委实差,之前开店没多久就被骗子骗了个底朝天。几方面的因素加在一起,让这位曹师傅心灰意冷,宁可给人打工。 王潇跟她聊了半个小时后,觉得的确不是谁都适合做生意。这位还是走技术流吧,明明自己清楚对方应该没恶意,三句话下来都能叫人噎得不轻。 第47章 盛大的美食节:被迫提前开张 然而事实证明,天底下没白吃的午餐。 王潇乐淘淘地瞅着以方师傅为代表的一干金宁大饭店同仁风风火火搭台子。 嘿嘿。 先是省城的饭店动起来了,能说出名头的都派了人参展。 呀,有口福了,1991年可不是预制菜的天下,也不走秘制菜挂羊头卖狗肉套路;能被夸好的,那当真有真材实料。 哈哈。 然后,整个江东省的餐饮店闻风而动,浩浩荡荡地组成了各自的代表队。 太棒了!刚好她忙,没空到处去各处打卡吃地道地方美食(之前出差都是特种兵风格,顾不上),正好这回齐活了。 再接着,牵头的金宁大饭店一激动,准备组织趁势组织一场江东省厨艺大赛。 喂喂喂,诸位,请搞清楚重点,这是街头美食节,不是你们的厨王争霸赛。 到这会儿王潇才回过神来,她太高估金宁大饭店的节操了,这帮子家伙摆明了是要谋朝篡位、 果不其然,人家已经张罗着把美食节的举办地点改到饭店内,美名其曰:这里什么都有,方便。 啊呸!当谁傻子呢,饭店分明是察觉到了美食节隐藏的商机,想趁机好好吸一波客,增加饭店的营业额。 王潇怎么可能让人白占便宜。 美食节是她为服装自选超市引流的重要环节。 最后她据理力争,双方谈判了三个回合,终于各自退一步,定下了金宁大饭店作为美食节的长尾效应,在大厂的节日落下帷幕后,继续以江东特色美食的名义在饭店举行为期一月的美食展。 至于美食节期间,那肯定得在大厂的场地好好发光发热啊。 露天条件有限,影响了大师傅们的发挥怎么办? 嗐,上小吃呗。街头小吃,是最能反应一城一地人间烟火气的所在。全省的小吃都搁一块儿了,绝对能让人吃过瘾。 节日规模一上来,电视台的宣传自然要加大。 反正陈晶晶跟她爸妈提前一个礼拜就在电视上看到美食节的宣传了。 正好开张当天是星期日,陈晶晶便缠着爹妈带她一块儿来省城看热闹。 哈!她姐张罗的呢,她姐可真厉害。 啥叫美食节啊,她还没见过呢。 全省的好吃的,那该有多少啊! 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反正礼拜天当天,整条街彻底爆了。跟过年逛庙会似的,到处都是人。 陈晶晶原本以为他们一大家子来的够早了。 昨晚他们就赶到了姑姑家,她还是跟她姐一块儿睡的呢。她爸妈睡了客厅的沙发。 早上七点半,大家一道吃过早饭,慢悠悠地走上街才意识到不对。前面那乌压压的,不是黑云压城城欲摧,是人,是人头攒动。 一大早,太阳还懒洋洋地打着瞌睡呢,街上已经弥漫着浓郁的早饭香。 陈晶晶瞪大眼睛:“姐,你不是说今天没有开幕式吗?” 是啊。 这个美食节本来是打算弄个盛大的开幕式,比如说请舞狮队过来助助兴之类的,甚至搞个街头演唱会也行。 但是后来金宁大饭店往上报的时候,不知道主管部门究竟是出于何种考虑,最终放弃了开幕式表演,甚至连相关部门领导都没出席,试图把它做成一个纯民间性质的美食省会。 王潇也理解不能,纯民间性质自发活动跟开幕式表演有什么矛盾? 不会吧,领导总不会以为开幕式的重点是听他们念又臭又长的演讲稿吧? 想太多了,大家只是单纯地想看热闹! 算了,美食节的重点是吃,没表演就没表演吧。 瞅瞅,这满大街的,多少吃的啊,多香啊。每个摊位都香飘四溢,一位位大师傅集体穿着白得耀眼的新白大褂,个个笑容满面。 啧啧,估计等站一天就不想笑了,白褂子也能变成油褂子。 等等,什么牛肉锅贴生煎包,萝卜丝丸子豆腐脑,亦或者豆浆油条配大饼,乃至韭菜盒子粉丝汤都正常。 哎哟,牛肉锅贴和生煎包在煎锅上滋滋蹲着,散发出的肉香、面粉香混合在一起好诱人。 萝卜丸子滚在热汤里,那香味能勾了人的魂。 豆腐脑不管甜的还是咸的,她都爱啊。 不不不,收回眼睛珠子,关注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前面还支了摊子卖油炸毛豆腐? 大姐,你停下。 早饭可以冷门,但请不要邪门。 哪怕你卖茶干给人配粥喝,也比油炸毛豆腐这种重口味强啊。 然而王潇低估了1991年人民群众的生猛,还真有人一大清早不嫌腻得慌,直接要了油炸麻豆腐配豆浆喝。 你没看错,王潇也觉得辣眼睛,十分委屈豆浆的官配油条。 惊悚的是,陈晶晶这丫头瞧见了也跃跃欲试,愣是奔上去来了份同款。 她没吃过毛豆腐,很好奇。 天地良心,这姑娘最多一刻钟前才吃的早饭。她一气儿吃了一笼汤包,配面条吃的;她爹都搞不明白她现在哪儿来的胃再往里头塞东西。 王潇被妹妹拽着,没抗住塞到自己嘴边的毛豆腐,含糊不清地冒了句:“零嘴,这是零嘴。” 咳咳,女生都有四个胃的,装正餐的胃跟零食的胃能是同一个胃吗? 唐一成从他家赶过来晚一步,刚好瞧见她们在吃油炸毛豆腐,顿时惊诧莫名。 不是惊讶她们一大清早吃这个,嗐,现在他跟女同志打交道的机会多,已经不管她们吃啥,他都波澜不惊了;他惊叹的是红星村竟然真把毛豆腐也做成特产了。 用塑料袋装,一边卖油炸的,一边还给客人做推销。 好吃吧?很简单的,买回家就能自己做。 他仔仔细细瞅了半晌,扭头跟王潇感叹:“还真叫他们做出来了啊!” 他记得去年他们第一次跟红星村打交道的时候,他们村干部就积极推销过毛豆腐,叫王潇给否了,然后有台商过去考察,在他们村办了个食品厂。他记得主推项目是茶干来着,上次尝过,味道还不错。 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直没放弃毛豆腐。 陈晶晶听的耳朵立刻竖起来,忍不住兴奋。 她觉得这是个很好的素材,可以写了投稿的。 偷偷说一声,上次她给中学生报投稿了,被退回头了。编辑说她写的内容太普通,应该多挖掘身边的新鲜事跟那些以小见大的有意义的事,借以反应时代的变迁和社会的进步。 现在,红星村的毛豆腐,不就是百折不挠的典型吗? 结果她姐直接给她泼冷水:“做不了,这个推不动。” 她伸手指着长满白毛的毛豆腐,冷酷得很,“毛豆腐贮存温度有要求,气温稍微高一点,它直接变质。这就决定了它的运输成本相当高,没有冷藏链也得不间断地配备冰袋。 而且哪怕运到了目的地之后,甚至被消费者购买回家,没冰箱的人家要么当天吃完,要么就只能等着它变质。 你们想想看,现在有多少人家配了冰箱呢?” 大家你看看我看看你,都摇头。 别看眼下冰箱厂库存积压严重,但1991年,能买冰箱的人家别说农村了,城里也不算多。 为啥呢? 一来一台冰箱上千块,赶得上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二来最需要冰箱的城镇地区,家庭住房条件普遍差,三世同堂一间房的比比皆是,哪怕有钱买冰箱,都未必能找出地方放。 嗯,外面的杂货店,有冰柜的似乎同样只有一部分。况且即便有也未必能保存毛豆腐,因为人家没有冷藏只有冷冻功能。 唐一成不由得替红星村的食品厂遗憾:“那看来他们的毛豆腐的确走不出去哦。” 王潇喝完碗里的豆浆,拿纸巾擦嘴:“等等吧,等到物流发展起来,毛豆腐就能走向五湖四海了。” 东西好不好,重点得看它是不是顺应了时代发展的需求啊。 现在食品厂搞毛豆腐,还不到时候。 不行了,忍不了,豆制品零食那么多,为啥非得跟毛豆腐杠上? 王潇站起身,直接跑去找正在摊子边上乐呵呵招呼顾客的村干部。 我的同志,请放弃毛豆腐吧,别那么邪门。 光是豆干就可以分成麻辣、香辣、酱香、脆皮等等一堆,还有鱼豆腐以及素肉,对了,豆棍,最重要的是辣条,能发挥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既然提到辣条,那香辣小鱼干也必不能少啊。全是刷剧时爆痘的神器。 对了,你们村不也种小麦嚒。辣条不必非得是豆制品,也可以用小麦。小麦产量高,单价应该比豆子便宜,可以节约成本。 反正王潇记得她那位立志走美食博主赛道的舍友妹子当时就是用面粉复制的辣条。她们宿舍都尝过了,一致认为比卖的好吃。 嗯,舍友妹子还用剩米饭做过,那真是惊艳了她们一个宿舍的姑娘。 哎哟,不能想,一想感觉口水都下来了。 可惜不知道现在究竟是辣条尚未发扬光大还是省城人口味普遍更偏清淡,反正王潇还没在哪家店里看到辣条卖。 王潇使出洪荒之力,拼命回想了一波辣条的制作方法。怕口说无凭,她又加了句:“你等等啊,中午我做了到时候拿过来给你们尝尝看。” 红星村的村干部特别上道:“不麻烦不麻烦了,我们自己试着,到时候还请王工帮忙指教。” 说着,他更上道地给人塞了信封,笑容可掬,“那这配方我们买了啊。王工,你得可怜我们农村人不容易,别卖给别家啊,起码在江东别卖。” 王潇压根无所谓。 第48章 彩电其实也能卖:倾销就是现成的广告哈。 陈晶晶在旁边眼睛要看不过来了,哎哎哎,好神奇啊。 这里的收银台居然一不用计算器二不要算盘,就一个长的有点像吹风机的机器“滴”的扫一下,然后收钱找零一气呵成。 等到印着“女人街”logo的粉色手提袋递到她手上的时候,顾客都还有点懵呢。 王潇近距离观察了几单生意,总算能松口气自己动相机了。 干嘛?当然是拍照发软文啊。 以普通顾客的身份写文章发到报纸上吹服装自选超市的彩虹屁,好给普通顾客形成心理暗示:这边衣服质量款式都好,最重要的是服务一流。 对了,眼下全国最红的商场是郑州的亚细亚,出了名的服务到家,那就蹭它家的热度,标题为江东也有了自己的亚细亚。 嗯,为什么要投稿给报纸?明明电视的影响力更大啊。 一来是因为经过电视新闻和电视机插片广告的宣传,“女人街”自选服装超市已经在电视受众中具备一定的知名度了,再重复投放广告属于事倍功半,意义不大。 二来眼下的报纸也是重要的宣传媒介,比广播的影响力都大。而且看报纸的除了急着找工作的人之外,最重要的是机关事业单位的职工。 虽然眼下他们的收入比不上效益好的国营大厂,但相对于整个社会群体而言,他们依然是收入稳定工作体面的那一波,同样属于服装自选超市的目标顾客群。 而且由于教育背景和工作性质,他们对于报纸的信任度更甚于电视,且所谓的用户体验也更加能打动他们的心。 王潇一边咔嚓拍照片,一边在脑海中构思软文内容。 开玩笑哦,哪个白手起家的网红赤手空拳打天下还没网红孵化机构扶持的时候,不是文案高手啊。 头一波粉丝几乎都是靠着颜值、人设和文案吸引来的。 王潇刷刷地构思着小作文,可惜陈晶晶不能陪着表姐继续待下去了。 呜呜呜,为什么他们国家不能像外国一样双休呢? 一个礼拜才放一天假真的完全不够用啊! 王潇口不对心地随意安抚小妹妹:“没事,现在只是试营业而已。等到下个礼拜天才是正式开门。” 哎,她能说她现在的心在滴血吗?她一开始根本没考虑什么试营业啊。 她只是单纯地想接着美食节的东风,一天天地走时装秀,好让顾客的期待值达到顶点,然后来个开门红。 算了,计划不如变化,随遇而安吧。 人就是要时刻准备着,谁知道什么时候泼天的富贵就兜头而下了呢。 比如说“女人街”自选服装在如此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迫提前开门营业,仅仅半天时间,便收获了15万元的营业额。 晚上关门盘账时,收银机汇总数据一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之前人在金宁大饭店培训,瞧见人家气派的服务员小姐姐而心生向往的导购员们,瞬间膨胀出了光芒万丈的集体荣誉感。 15万啊,一个月就是450万,一年下来得5400万。最最关键的是,她们有提成啊,一个点的提成。 15万,那就是1500块,她们100来号人,每个人划下来能分到手十来块钱呢。 天啦!那一个月最少也得两三百吧,加上一百块的底薪,她们的收入能赶上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甚至比人家更高了。 那,还要跳槽吗? 人往高处走哎。 王潇当看不见大家的纠结,直接拍拍手招呼:“加油啊,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呢,明天会更忙,赶紧回去休息吧。” 回哪儿?当然是回宿舍。 这都晚上十点钟了,大厂区又在城郊,来自全市各地的导购员小姐姐敢自己回家,王潇还不敢放她们走呢。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虽然这时代不讲究追单位的责任,压根就没下夜班回家路上出了事儿就找单位负责的意识。但平平安安不好吗?能不出事尽量不要搞出事来。 所谓的宿舍其实就是原先工厂的办公室,简单刷了石灰,把绷床厂的库存搬进去,就是现成的宿舍。 倒不是王潇吝啬,而是现在确实没什么商品房。甚至这样的厂房改造的简陋宿舍,对店里的好多小姐姐来说,都是意外惊喜。 好大一张床,能摊开来睡,不用睡大衣橱也不用睡吊床。店里还为她们准备了衣橱,让她们有地方放自己的私人物品。 洗澡可以去澡堂,一次两毛钱。 吃饭去食堂,店里给她们发了饭票。 这么好的条件,工厂的正式工都未必能得到。 哎,这样一想,金宁大饭店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王潇又累又困,有气无力地又催促了一句:“快点快点,动作都快点。明天会忙死的。” 鬼呢,明天是礼拜一,正常工作日,哪有那么多闲人过来逛。 可不知道是美食节引流效应感人,还是现在停工的厂子多亦或者闻讯而来的游客更多了,等到礼拜一,店里的营业额不跌反涨,直接上了20万。 卖得最好的是《我本善良》里女二黛安娜的一套白衬衫、复古马甲配百褶裙的造型同款,第二爆品也是黛安娜在剧里的穿白蕾丝领口边碎花连衣裙。 倒是女主角石伊明的同款两套加在一起都没赶上女二一套的销量。 王潇倒没觉得是石伊明受欢迎的程度不及黛安娜,她猜测这跟省二台播剧慢市台一步有关。 现在剧里黛安娜还没和齐浩男分手呢,身份仍然是女友。估计这种隐形女主光环也有影响。 王潇当然毫不犹豫地给服装厂追单,赶紧补货。 可惜这剧里大部分搭配都是秋冬款,省城一过清明节热起来很快,好些款得等到秋天才能上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把宝主押在《人在边缘》上。这部剧里亮眼的夏季穿搭还挺多的。 向东都不用王潇提醒,他甚至顾不上兴奋衣服卖的好,开业第二天晚上就忙不迭地坐上了去羊城的火车。 出货的速度比他想的更快,他担心再不补货的话,估计都撑不到预定的正式开张的那天。 真叫人抢光了货架,虽然感觉很爽,但太耽误挣钱了啊。 这趟唐一成跟他一块过去的,好歹有他一道,被当街抢劫的概率能小点。 不过王潇觉得还是太大材小用,她好不容易把唐一成带到能勉强独当一面了,可不是让人单纯当保镖的。 嗯,必须得再找个人。 这年头的社会治安,当老板的身边要没个保镖的话,人身安全的确难以保障。 只是保镖的确不好选。 财帛动人心,哪怕给再高的工资,勾结绑匪撕票主家的保镖也不是没有。 某种意义上来讲,忠诚与能力本身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能力越强,退路越多,自然无需紧抓着一个不放。 只能找职业道德感强的人了。 王潇没啥门路,唯有让唐一成帮着推荐。 到时候再从中挑选吧。 这一趟,就他和向东自己过去。 于是第二个星期天,美食节的最后一天,陈晶晶再跑来看热闹时,惊讶地发现店里已经换了轮新装。 天啦! 这个速度好吓人啊。 还不到一个礼拜呢。 然而店里店外的顾客全顾不上这些,大家的注意力都叫店门口的精彩给吸引走了。 今天正式开业,王潇的大招依然是t台秀,只是这次走秀的模特儿一水儿高加索小姐姐。 她憋了这么久,就是找外模给店抬咖啊。 甭看现在去苏联不流行,但对绝大部分华夏人来说,白种人全是一类人,属于高大上的存在。 这个高大上要怎么说呢,王潇记得自己穿书前偶然看过一本90年代名为《社会》的小学课本,里面内容包含了地理、历史以及一些社会常识。 其中有一章节说到人种,给配的图是这样的:白种人漂亮小姑娘身穿标准的英伦风学校制服正坐在教室里上课;黄种人是几个农村小男孩挎着军用书包走在应该是黄土高坡上,冲着镜头笑;黑种人则是小混混造型的小孩子,在贫民窟外咧嘴笑。 这三张图也许正代表着眼下社会主流对三个人种的认知。 所以,肤白貌美大长腿的高加索小姐姐们过来走秀,传递的隐晦信息正是:这家服装自选超市很高级,进去消费的我也很高级。 ╭(╯^╰)╮,为了保证这趟活动能对接的天衣无缝,她可真没少花国际长途电话费。 今天,就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这回王潇没配苏联歌曲,而是选择了热门动感的英文歌,这样可以方便围观群众更容易往时尚的方向联想。 毕竟吧,现在留学苏联的选项得远远排在美国和日本后面。 除了外模走秀外,王潇安排的另一个引流项目是抽奖。 真的,这招一点都不新鲜,80年代起就被反复应用,甚至官方还一度叫停了有奖销售。但三十年后,它仍然是促销手段里的经典。 能被锱铢必较的商家反复使用,代表它有效啊。 所以,招不怕老,有用就行。 王潇也同样折腾出了抽奖,随大流摆在服装自选超市门口。凡单次购物满50元以上的顾客都能获得一次抽奖机会,奖项共计六个等级,分别是一等奖:照相机,二等奖:手表;三等奖:电子手表;四等奖:丝巾,五等奖:香皂,六等奖:牙膏。 这些比起大名鼎鼎的亚细亚商场开口就上轿车中奖当然不值一提。现在一辆轿车能买几套房,而超市拿出来抽奖的相机标签价也不过以百为计数单位。 第49章 没飞机怎么办:自己搞飞机呀。 连着一个礼拜,莫斯科的老百姓分别在分别在电视、广播和报纸上以不同的方式看到了这条关于华夏彩电倾销欧洲的新闻。 人的印象是不断会被强化的。 很快便有好奇的苏联人找到了自己相熟的倒爷,开始打听关于华夏彩电的消息。 唐一成接到任务去押送彩电时,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他头回知道甲之砒-霜,乙之蜜糖还能这么用。 被反倾销是坏事啊,要加税的,加15.3%的反倾销税。东西平白贵了许多,非常不利于产品销售。 结果到了王潇这儿,竟然变成了华夏彩电的卖点,成功引起了苏联人的好奇心。 王潇的合作伙伴兴冲冲地打电话过来要彩电。 天呐,他发软文新闻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反响竟然会这么好。 现在莫斯科大街上好多人都在讨论,还是华夏的改革开放切实有效。 当初跟带头大哥身后跑腿的小弟,现在摇身一变,已经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人家的商店里商品琳琅满目,根本没有挥舞着钞票买不到东西的窘迫。 大街上排成长龙,站上一天一夜,才能够买到少的可怜的配置商品的场景,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甚至连彩电,人家也青出于蓝胜于蓝,不仅能和欧洲、日本的彩电商较高下,甚至还能压对方一头。让欧洲电视机厂商如临大敌,拦着不让人家继续进入市场。 对了,现在匈牙利的情况也很不错,起码比他们日子好过。 当初这些跟苏联对着干的国家,现在一个个过的都很好。 可见是苏联的道路走错了。 咳咳,舆论如此发展,也不是苏联倒爷能控制的。因为现在莫斯科老百姓普遍对现状不满。 废话,你都吃不好穿不暖了,看不到未来发展的前景,你不发牢骚你是神仙。 只是这些都跟倒爷倒娘们没关系,哦不,这还是他们能挣大钱的关键。 扯远了,总而言之一句话,来吧,华夏彩电,市场欢迎你了。 王潇兴冲冲的:“要多少啊,超过一万台的话,我得要时间调货。” 鬼呢。 现在她手上其他货可能还要点时间,但彩电是正儿八经不缺货。 难听点讲,这时代的彩电就像她穿书前的房子。一堆房企眼睛发绿,心心念念盼着接盘侠。 但做生意嘛,总得强调自己手上的货很俏。 然而她想多了,因为她的合作伙伴老毛子同志十分惊讶,要什么一万台,他是那种为难自己同志的人吗?一千台,一千台就够了。 王潇狠狠地吃了一惊。 不是吧。 说好的莫斯科大街上的商店都空空如也呢?一千台彩电够分吗? 她往蒙古发的黑白电视机都好几万台了。 “没飞机也没车皮。”苏联的合作伙伴大倒苦水,“飞机跟车皮都太紧俏了,我们能带一千台彩电就已经很不错了。” 彩电毕竟是大家伙,占分量又占空间,如果不是为了丰富货源,增加自己这个倒爷集团的综合竞争力,它还真不算苏联倒爷青睐的货。 要知道现在包一货机的衣服飞到莫斯科,人都不用出机场,就能净赚好几十万的美金,而且出货相当快。 不比彩电,搬运起来还麻烦。 王潇赶紧强调:“正因为大家都做服装,所以我们必须得把家电做起来,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才具备市场竞争力啊。” 一千台就一千台吧。 商人的本质是逐利,如果彩电卖的好,获利高;都不用她说,莫斯科那边自然会抢着要货。 只是—— 王潇摸着下巴思量,单纯地靠火车和飞机是不是运力太小了,要不要考虑走水运路线? 不过再想想苏联的地图,还是算了吧。 到时候那边急着要货,这边港口上冻了,那可真是要了人的老命。 而且国际倒货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价格变化非常迅速。 今天在莫斯科一串珍珠项链还能卖八十卢布,一旦进场的货多了,明天就能跌到五十卢布。 水运的优点和缺点都特别明显,运价低,时间长。 显然不太适合现在瞬息万变的国际倒爷市场。 那么如果想在这个特殊的历史节点做大这笔生意,就得想办法扩大运输规模。 火车和飞机,王潇首先排除了前者。 很简单,京城倒爷千千万,做苏联生意的华夏倒爷,京中占了主力军。天子脚下皇城根儿,人家是地头蛇,搞火车皮人家有天然的优势。 可是换成飞机—— 航班很紧俏啊,比现在的火车皮都紧俏。 该如何弄到更多的航班呢? 她的人脉大部分集中在江东省,在京城只跟钢铁厂的几个杨白劳打过交道,根本搭不上航空公司的关系。 王潇一时间没想到该从哪儿下手,便先做手上的事。 一千台彩电而已,小case,一个电话打到龙华电视机厂便能搞定。 这才是大倒娘的风采呀。 说到倒娘这个词,王潇还挺享受的。她真的孤陋寡闻,穿书前从来不知道女倒爷在这时代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倒娘。 嗯,当真蛮好的。 那边吴厂长还在滔滔不绝地崔王潇的彩虹屁:“王工啊,我就知道你厉害。只要你想,有没有你卖不出去的东西。” 听听,多心酸啊。 人家好歹也是国营大厂的一把手,平常一堆人众星拱月的捧着哄着。 结果为了清库存,连个二十来岁的丫头片子的马屁都要拍。 想想都要为自己流下一把辛酸泪。 “王工,我是直接给你拖去火车站还是?” 王潇可不敢打马虎眼:“我过来一趟。”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刚好瞧瞧咱们有多少拳头产品,好让老毛子亮亮眼。” 这话说到吴厂长的心坎上去了,他立刻开启同行相轻模式:“就是嘛,我们的彩电很好的。京城的有什么呀,哪有我们这儿方便。你什么时候想要货都有货。” 王潇叹气:“我们方便什么呀,咱们连飞机都没有。京城有飞机有国际列车,东西运出去快的很。不像咱们这儿,还要转一手。” 吴厂长跟着唉声叹气,这怪谁呢?怪运气不好呗。要说机场的话,江东历史上就有机场。当年抗日战争的时候,新四军还火烧机场呢。 王潇听他叨叨到这儿,顿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咱们这儿真有机场?现在还用吗?” 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谁从江东坐飞机出去? 包括他们钢铁厂的一把手,能跟省里干部平起平坐的,去京城开会,照样坐的是火车。 按道理来讲,有飞机的话,大佬首选肯定是飞机。 毕竟大佬的时间多值钱啊。 吴厂长卡壳了,只能支支吾吾地强调,历史上肯定有机场。 当初日军侵华的时候,老毛子援华的飞机就是从江东机场起飞的,跟日本鬼子干得很凶的。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 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距离现在半个世纪都不止。所谓日新月异,沧海桑田,谁晓得现在机场还在不在啊。 吴厂长没办法提供更多有效的信息,只表示可以找人帮忙打听。 不曾想,他人还开始找呢,陪着王潇一块儿去龙华电视机厂验货的唐一成先给了答案。 “有啊,当然有。”唐一成十分肯定,“我在江东的机场坐过飞机。” 干嘛呢?当兵的时候执行任务呗。 具体任务内容就不说了,即便退伍了他也得保密。 只是他能够肯定得告诉王潇,省城绝对有机场,就在将直门那边,挺大的。他感觉有好几百亩地,当时停了足有十来架飞机呢。 王潇瞬间精神了:“那你记得地方吧?走走走,把彩电托运手续办了,咱们就去看看。” 有机场有飞机,那代表肯定有航运公司运营。 只要硬件条件到位了,其他的都好讲。 京城为什么是眼下国际倒爷的大本营?不就是因为有国际航班和国际列车的存在吗。 搁在三十年后,看看杭州亚运会期间,各国运动员和代表团争当倒爷的现状,就能知道这个贸易集中地并非固定不变。 事实上,即便是现在,眼下大名鼎鼎的秀水街和还没起飞的雅宝路批发市场,背后也站着大量浙商的身影。 市场上走货量最大的服装,基本都是浙江厂家生产的。 这种大型批发市场都是前店后厂模式,大批要货的时候,几乎都得从外地厂商调运。 倘若飞机能够飞到江东来,那她还等什么雅宝路起飞,她自己就能为自己照一个大型国际批发市场。 嘿!看来穿到一九九零年代,就注定了她必须得好好吃国际倒爷倒娘的这碗饭。 两人办好托运手续之后,唐一成等待火车出发前的空隙,骑着摩托车带王潇去看将直门的机场。 说到这辆摩托车,王潇当真好无奈。 年后唐一成不是单独走过好几趟货嘛,作为一位有口皆碑的良心leader,她很够义气地又给了对方两万块的分红,指望他有样学样,再在省城买间房。 这样哪怕大家某天一拍两散,自己这个老板也算给了他一份泼天富贵。 结果这小子好了,二话不说,直接欢欢喜喜地跑去买摩托车了。 王潇知道这事儿的时候,他已经骑着摩托车过来炫耀,跟向东吹摩托经吹得眉飞色舞。 剩下的钱,他买了个寻呼机。 王潇只能深呼吸,努力维持平静心情,问他为啥不再买套房。 第50章 坐上火车去莫斯科:移动的生意厅 部队这边发不了力,王潇二话不说,直接一个国际长途打去了莫斯科。 伊万诺夫,也就是王潇在苏联的商业合作伙伴,叫这通电话给吓到了。 作为习惯了倒娘这个群体存在的苏联倒爷,他从来没敢小看过女同志。 但现在,他不得不说,中国那句话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应该不是讽刺吧。 她可真够能想的。 不不不,我亲爱的同志,你是不是弄错了重点? 想要搞自己的飞机运输大队,关键既不是飞机也不是机场,而是能不能排的下来国际航线呀。 飞机能随随便便上天吗?它要飞到哪里,是要经过审批,按照规定航路航行的呀。 哦。 感谢你的提醒,我忘了这茬。 但这些问题可以等有飞机以后再考虑。 现在你告诉我,能不能搞到飞机出租。 那可太能了。 跟华夏的情况相反,飞机这种大家伙在苏联跟坦克一样,属于产能过剩的存在。 否则也不可能让人拿罐头就换到手。 而且为了方便运货,他们需要的是货机,那部队里多出来的军用货机可更多了。 咳咳,要说当倒爷,苏联军队那是相当的有经验。 东西一多,就不值钱。 想租的话,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尤其租金,伊万诺夫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处理。 王潇在穿书前上网时曾经偶然看到过九十年代一架新的合同价为三千六百万美金的b 737一300客机,经营租赁的月租金为28万美金。 但伊万诺夫认为二者情况不一样,一架货机的月租金他估计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万美金。 这还不到飞机倒一趟货的一半利润。 对整个飞行运输大队的运营成本来说,只是小case而已。 关键是申请航线,只要能把航线申请下来,这个生意绝对可以做。 伊万诺夫甚至懊恼,为什么自己没早点想到? 明明莫斯科早就变成的中转站,大量的华夏工业品通过这里流向苏联全境以及东欧地区。 拥有自己的运输队,上帝呀,那就是这个时代的船王,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富将滚滚而来。 现在,重点问题来了,如何让飞机畅通无阻的在两国之间飞行? 伊万诺夫表态,苏联那边他来负责想办法。 他准备报备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是,需要通过以易货易货的方式大量进口物美价廉的华夏轻工业产品,以维持市场稳定和和保障普通百姓的生活需求。 呵,真是充分体现出了官僚主义资本家的厚颜无耻。 搞得好像他不是大倒爷贩子,不是靠在自由市场上高价出货发家致富的一样。 咳咳,不过王潇也不逞多让。 她已经想到了发力点,给自己扯起的虎皮是解决国营大厂的三角债问题。 事实证明,和苏联人开展贸易往来,是激活经济的有效手段。 到目前为止,钢铁厂的五千万债务,已经收回了一千万。 这还是运力极度匮乏的情况。 如果有这样一条航线,双边贸易每天都在持续进行。相信等不到年底,债务就能顺利解决。 除了钢铁厂以外,大厂区的四大金刚其他三家同样债务缠身。看着钢铁厂已经逐步走出泥潭,难道它们会不心动? 由此及彼,放眼全省,希望能从三角债的漩涡里爬出来的工厂比比皆是。 与苏联的贸易往来,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钢铁厂的领导很感兴趣,其他几个大厂也表示很支持。 然而他们的支持没用啊,因为他们也不晓得该怎么办。 大家电话打了一通出去,最后居然都不知道该拜哪个庙门。 接电话的人都表示,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儿,应该不归他们管。 那该谁管呢?民航吧,飞机应该归民航管。 不一定吧?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应该都叫交通,关于交通部管才对。 民航跟交通部是一家的吗?搞不清楚哎。 最后王潇都糊涂了,只能又把香烧回空军部队。 倒也不是她病急乱投医。 现在军用飞机转民用不是什么稀奇事。 一九八六年,国家经委和空军就联合成立了华夏联合航空公司,目前在全国有23个分公司,开辟了24条国内定期航班,连接起14个开放城市和旅游城市的交通网。 既然你们24条航班都有了,再开条新的也没什么大不了啊。 空军部队的人目瞪口呆。 他们只打算搞闲置出租而已,连人带地一块出租也行。 但开辟国际航班什么的,好像离他们有点远。 哪怕现在王潇想开一条国内的航班,他们也能想想办法。 国际的,涉及到外国的,那打个申请估计几十个章子都解决不了问题,起码得上百个。 王潇据理力争:“有什么区别呢,不都一样吗,又不是没跟苏联建交。能飞国内,怎么就不能非国外呢。” “那你等等啊。” 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看在钱的份上,部队领导总算答应打电话问问看。 嘿,这一问,倒还真问出了点儿门道。 军机民用这事儿,从改革开放起就开始了。 一九七八年到一九八二年,那会儿有五条国内和国际航线,总共飞了一万多架次,运了七十多万人,还有一万多吨的货。 有先例就行,有先例就能拿出来用。 王潇兴致勃勃地催促:“那赶紧问问看啊。” 为了激发对方的动力,她当场画大饼,“领导您放心,机场维护我们需要人,到时候肯定还是找你们部队。不管是飞行员还是地勤人员,对了,空姐,空姐也行。你们退伍军人啊你们军属啊,都可以想办法安排工作。” 结果空军部队的胃口比她想的更大,他们想的是在安排转业干部、随军家属的户口工作、子女上学和就业方面,大厂能不能帮忙照顾。 王潇都想在心里翻白眼了。 还照顾工作呢,现在大厂子弟家里蹲的还一大堆了。 可她嘴巴上依然甜如蜜:“当然,当然,我们领导对这个飞行运输大队寄以厚望。不仅仅是我们钢铁厂的领导,其他几个大厂都非常关注这件事。小孩上学啊,我们大厂有自己的学校。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去协调。” 她已经想好现成的理由去说服大厂的学校了。 家人们,你们想想看。 计划生育政策已经推行十年了,以后双职工家庭就一个小孩,入学人员会越来越少。 如果厂办学校不抓紧时机,赶紧吸收外来生源,等到学生锐减,班级和办学规模就不得不随之缩减。 到那个时候,这么多老师,这么多学校领导该何去何从啊。 工人辛辛苦苦搞生产,总不能养这么多闲人吧。 万一领导见势不对,直接把学校给关了,人员分流,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别说不可能啊,现在停产在家拿不到工资的工人还少吗? 所以,要未雨绸缪。 现在就跟部队合作,赶紧把部队子女的教育任务给接过来。 反正一只羊是养,一群羊也是放,学生多了,学校才能发展啊。 随军家属户口的事,嗐,现在也不是吃饭非得要粮票的时代了。这个问题也没那么难解决。 嗯,转业干部的安置,到时候再说嘛。 事情总要一个个来,谁也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大家你来我往谈了半天,感觉对方还是有合作下去的诚意的。 空军部队便松口同意想办法对上打申请,争取尽快把国际航班的事儿给敲定。 不过,飞机得王潇自己解决。如果飞机不到位的话,那国际航班根本无从谈起。 于是唐一成又押了两趟货回江东时,王潇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回家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去莫斯科。” 唐一成都傻了:“真去啊?” 虽然去年他们就说要去莫斯科逛逛,但也就是说说而已。 毕竟从去年到现在,准确点儿讲是从他认识王潇起,他就没见她闲过一分钟。 这种恨不得大年三十一边看春晚一边挣钱的人,虽然愿意抽出空来跑去莫斯科旅游? 而且不是坐飞机,是坐火车! 要跑一个礼拜的火车呀。 她竟然不嫌浪费时间了? 王潇莫名其妙:“旅游就不能挣钱吗?动作快点啊,回去收拾完了我们就出发。” 别看她行动活像打仗,事实上,化工研究所上下已经等得快崩溃了。 渴望跟苏联同行交流的,诸如苗姐,一心一意盼着亲眼看看苏联的化工业发展情况。 其余指望出国看新鲜,或者趁机带着家属薅羊毛的,则是心心念念赶紧踏出国门。 连所长都等得快崩溃了,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抱怨:“哎呀呀,原来你五月份就要带我们出发了,我还以为你要等莫斯科的大学放暑假呢。” 王潇好想翻个白眼啊。 免费出国旅游你还挑三拣四,不稀罕去别去呀。 不过当着领导的面,她还是很能装样子的,说的跟真的一样:“没办法,所长,莫斯科的春天来的迟,他们到四月份才入春,五月份是最漂亮最适合旅游的时候。而且,我为什么要选现在?其实我完全是为了咱们所这么多同志的安全着想。 这一趟车,是我想尽办法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我们是跟着援助物资一块走的,国家专门派人护送到莫斯科。” “啊?”所长惊讶不已,“援助物资?援助莫斯科?” 王潇点头:“没错啊。就是这班车才安全,不怕碰上什么牛鬼蛇神。” 第51章 自古套路得人心:没理由不批航线 随着王潇记录国际倒爷倒娘的名单越来越厚,唐一成心中的担忧也越来越深。 他真的非常怀疑,航线有那么好批吗? 用王潇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来说,如果简单的话,那为什么人家没想到用这招来挣钱呢? 天底下的聪明人多了去。 现在,唐一成也想用这句话劝王潇:悠着点吧,别到时候收不了场。 王潇这两天话说的实在太多了,不得不嘴里含着梨膏糖,否则嗓子都吃不消。 现在,看着忧心忡忡的唐一成,她连话都懒得说,伸手敲了敲手上的笔记本,有气无力地冒出一句:“不批的话,这么多人怎么办?” 已经有三百多号国际倒爷了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他们的货品需求和偏好,加在一起是个惊人的数据。 唐一成脱口而出:“所以现在不能弄这么多人啊。” 王潇笑了笑,十足混不吝:“已经联系了。” 事情做都做了,你说怎么办吧。 唐一成感觉自己认识王潇以后,动不动就要被迫开动脑筋。头脑风暴的时间长了,居然也偶尔灵光起来了。 这一回他便灵机一动,猛然回过神来:“你是说,靠他们把航线批下来?” 对对对,肯定就是这样。 有些事,与其挖空心思从上层发力,不如从底端下功夫。 比如说他们申请国际航线的事。 看看,已经有这么多外商准备去江东批货,要是没飞机的话,这事儿要怎么收场? 况且如果上面不肯批航线的话,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担忧这条航线没客人,到时候飞机空飞,白浪费那么多资源。 现在,有的这么多初步意向客户,谁还能说没必要开通这条航线呢? 唐一成越说越激动,如果不是因为卧铺车厢太小了,活动范围有限,他真要跳起来了。 竟然能够这样,竟然用这种方法来破局,她到底怎么想到的呀! 一瞬间,唐一成都觉得自己不用自卑了。 大家的脑袋瓜都不长在一个世界里,他自卑也没意义呀。 王潇吃完梨膏糖,嗓子舒服不少,也能接着慢条斯理地说话:“一飞机的衣服,大概价值50万美金,如果每天有20架飞机起飞,那就是1000万美金。30架,1500万美金。” 她声音又轻又慢,唐一成却被吓到了。 1500万美金啊,每天都要走价值1500万美金的货,一个月就是45000万美金。 一年的话…… 不行了,感觉一串零好像数不过来了。 王潇当真好善良,还主动告诉cpu快烧干的人:“共是54亿美金。” “咣当——” 不幸中的万幸,唐一成虽然坐在自己的下铺上,但身体微往前倾,所以猛的站起来时,倒霉的是他的后颈和后背,而不是天灵盖,不然他肯定直接倒下去。 饶是这样,可怜的小唐同志还是疼成的一只烧熟的大虾。 可是他感觉疼痛和他本人是分离的,他的脑海里只有54亿,对,是亿这个单位,而不是一长串的零。 因为他现在真的搞不清楚到底要添几个零。 所以在那股强烈的痛意过去之后,他只能结结巴巴地询问:“真……真有那么多?” 王潇没自吹自擂,实话实说:“理论角度上是这样。” 实际上,做的好的话,可能会更多。做的不好的话,那当然达不到这个数。 多吗?也不算多吧,大环境摆在这里,起码短时间内,生意应该不会差的。 毕竟综合角度考虑,眼下华夏的轻工业产品属于物美价廉的典型。 商人本质逐利,追求利益最大化。现在,江东的国际商品批发市场对他们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能不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那得看以后怎么经营了。 但无论后面如何发展,单是眼前的数据,她相信就已经足够打动主管部门。 一天一千五百万美金,对于现在急需外汇的国家来说,是一个相当诱人的数字。 一天走一千五百万美金的货,意味着背后有成千上万家轻工业企业能够消掉相应价值的库存。 而因为地理优势,本身轻工业就发达的江东省必然是相关企业的首选。 如果航线开不成,省政府都要跳脚的。 这么大的走货量,同样需要大批人员做好保障,这又提供的大量工作岗位。在就业难的现在,这可是重大利好消息。 三管齐下,这个航线要不开的话,最着急的人可未必就是她了。 有些事情看似天方夜谭,但只要你拿出足够的好处,有人提前解决可能出现的问题。 那再看似荒唐的事,也可以顺利做成。 王潇越想越深,又翻出了另一本笔记本,开始写自己的国际商贸城规划。 先前她想的是常见的小商品批发市场模式,她只提供摊位,这个商家采取前店后厂开展经营。生意好与坏,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种模式在鹏城的华城北以及京城的秀水街和雅宝路都验证了成功。 但与此同时,这三者没落的原因也相当一致,那就是假货横行。以至于到后来,直接沦为假冒伪劣产品的代名词。 王潇既然投了大本钱分这杯羹,自然希望能够尽可能多吃红利。 所以,她要收回经营权,自己掌握品控。 简单点讲,她准备把国际商贸城变成自己的直播间,她作为中间商,一手托厂家,一手拖买家。 或者换而言之,那就是将小商品市场变成超市,所有进场产品必须得经过品控,以保证商品质量。 显而易见,这么做很麻烦。但从长远角度考虑,王潇认为可以一试。 而且这对她来说,反而是最熟悉的经营方式。 如此一来,坑位费,咳咳,是进场费加销售提成,也是笔惊人的数字呀。 这种赚钱方式,嗯,王潇表示很满意。 她刷刷刷在纸上写着规划。 要有专门的品控组。 她对照潜在顾客们写的商品需求,又翻出的合作过的厂商名单,开始一一对照,选择合适货源。 定下来大致的进货渠道之后,王潇开始规划这大型仓储超市的内部格局。 首先,要有目录式的广告宣传册,分成衣服、鞋子、袜子、围巾、丝巾、帽子、床上用品、玩具、箱包、化妆盒、电子产品等等。 每样商品都得拍照,标注价格和原材料以及在超市的摆放区域,方便顾客拿到宣传册,能够第一时间锁定自己想要的商品。 嗯,得标注中英俄三国语言,让大家各取所需。 选中样品之后,直接去收银台表明自己究竟每样需要多少件,然后汇总成清单,由物流从仓库调货,打包运到机场发货。 这时候她又开始忍不住遗憾,她手上怎么就没台笔记本电脑呢。有的话,那能省很多事。 想到笔记本电脑,她的思绪又奔跑到电脑收银系统上。 必须得再购买一套了,不然无法满足销售需要。 既然要经营超市的话,那么人员招聘也得动起来。 这回男女皆可,而且不看脸,重点看语言能力,熟练掌握俄语者为优。 别说她没给大厂子弟开后门啊,她可是提前在夜校开了俄语班,连老师工资都是她掏的钱。 厂里也发了通知,号召没工作的大厂子弟都去学俄语,待学成之后好推荐工作。 如果这样的话他们还是八风不动,那只能说家里没皇位继承还一身祖宗病。 这种人啊,有多远滚多远。 她又不欠他们的,可不会上赶着惯着。 王潇在记事本上一二三四五的写着,等下了车,她得赶紧打电话回去安排事情,尤其是人员招聘培训。 不能等她返回省城再做,否则太浪费时间了。 唐一成看王潇忙忙碌碌,不好意思再打扰,老实翻出了一本速成俄语通用手册。 这手册是王潇自己编的,属于俄语老师看了想要打死人的存在。 不是因为上面每一句话都是做生意用的,而是因为它采取了最让老师深恶痛绝的汉字标音法。 照这么学,俄语水平永远别想提高。 但王潇却觉得,但是眼下最实用的学习方法。 语言这种东西,最重要的功能是交流。 哪怕语法一塌糊涂,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蹩脚的单词,只要大家理解了彼此的意思就ok了。 反正又不是学了去考试或者正儿八经当翻译的。 嗯,这本小册子她要不断完善,合适的时候推出去对外销售,以为自己脸上贴贴金,彰显儒商的人设。 唐一成还没背几句话,包厢门突然间从外面打开了。 陈大夫已经要七窍生烟了,看女儿还在纸上写写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戳她脑门:“你个昏头的丫头,你晓不晓得呀,你现在不能留学!” 在k3列车上的这两天,她原本是神清气爽,开心得不得了。 哎呦呦,真的好漂亮哦。五月天繁花似锦,车窗外全是风景。 不愧是国际列车,出国了还要换铁轨,在二连浩特她就看着起重机把整个火车给吊起来,然后平放到另一条铁轨上。 天呐,坐个火车都做出了腾云驾雾的效果来了。 等到了蒙古境内啊,放眼望去,什么叫做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看的人感觉自己心都在自由飞翔。 车厢有来自十几个国家的乘客,大家跟开联欢会似的,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那些乘客特别有意思,几乎每一站都有人通过窗户跟外面交易。换钱的换物的都有。 第52章 合伙人:她志在必得 伊万诺夫是个相当够意思的合伙人,立刻给她安排了装有电话机的房间。 跟眼下的大陆地区不一样,现在莫斯科的电话机可以打到世界各地。 伊万诺夫还热情地邀请她打完电话下楼享用纯正的莫斯科下午茶。 房间分配以家庭为单位,陈雁秋跟着女儿一块儿进房间放行李,看的眼睛珠子都不够用了。 好大好气派的别墅啊,这家具是什么木头啊,她都没见过。 王潇乐了:“你要喜欢这样的,回头我在江东盖个一模一样的。木头我找找看吧,这好像是非洲的黑檀木。” 陈雁秋吓得直接一巴掌拍她肩膀上:“瞎来!”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还住大别墅,那成什么了。 王潇不以为意:“这有什么,衣食住行,吃好的穿好了下一步肯定得住好了呀。” 他们住的别墅设计的真不错,她的确打算拿到图纸回江东城郊依葫芦画瓢。 她从村里拿到的地是工业用地,盖的房子以后也不能当商品房出售。 不过王潇并不在乎这点,因为她本来就没指望盖房子卖。 距离房地产起飞起码还有十年的功夫,现在她盖房子是对外经营用的。 这趟离开省城前就动工的,是简单的宾馆式住房。 如此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为即将到来的客商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下一步,当然得安排别墅,好满足客商们更高层次的需求。 就照着这个莫斯科的高级别墅来。 建造的费用肯定贵,但王潇相信只要盖好了,这房子就不愁没客人。 要怎么说呢。 人的心态很微妙的。 富了就想贵,只有贵才能上升到另一个阶层。 莫斯科城郊的高级别墅,眼下可不是有钱就能住的地方。 那得有权。 而倒爷作为新兴的富豪集团,是最愿意享受代表权势的存在的群体。 嗯。 哪怕以后倒爷集团没落了,国际商贸城也得转型了,这些富有异国风情的别墅照样可以出租给省城想尝鲜的人。 好歹也是一比一复制过去的正宗外国别墅啊。 其实东欧和原苏联国家倒爷没落,不代表其他倒爷团体不会兴起呀。 去非洲发展的倒爷也不少呢。 哪怕最后没有倒爷住,王潇也认为房子盖的不亏。 她这么能挣钱,难道还一直憋在钢铁厂的家属区吗? 她可是一挣钱就买了大平层的人。 穿书到现在,一直住在八十个平方里,够委屈她自己的了。 她凭什么不能住豪华别墅啊。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她得赶紧打电话回省城,催一催空军部队。 姐这边都已经张罗了三百多位长期有包机意向的客户,哪怕每人每次只带5000美金的货,那一天也是150万美金啊。 这般规模的生意,晚一天适当真会损失一个亿的。 王潇把她妈劝下楼去享受正宗的莫斯科下午茶。 自己则就着唐一成端上来的红茶吨了半杯,纯粹为了醒神。 俄式红茶浓得要命,苦得要死,他们自己也嫌苦,所以在里面放好多糖。 这又苦又甜的神奇存在,比咖啡还提神。 王潇放下杯子开始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领导听她一口一个共计20万件真丝衬衫,18万套运动服,30万只计算器,50万双雨靴,还有他已经听晕了头,搞不清楚具体数字的旅游鞋、床单被套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搞得他都不晓得究竟要用多少架飞机才能把这些货给运走了。 王潇再三再四地强调:“真的不能拖了,这事儿必须得快。” 她甚至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跳入下一个问题。 建筑队的速度得加快,机场仓库和她要的仓储市场必须得同步,还有度假山庄,全面开花。 别一个个的来,人手不够多招人。她要的就是速度。 不趁着五月天晴好赶紧行动,等到后面剩下雨水哗哗淌,对盖房子来说也是件很要命的事儿。 至于建材的问题,她一点都不担心。 从一九八九年初开始,为了抑制过热的经济带来的原材料价格疯涨,国家叫停了很多基建项目。 随之而来的事实上的经济大萧条,让这些停滞的基建项目,到现在也没有继续下去的迹象。 故而眼下市场上的建材不是紧缺,而是过剩。 否则钢铁厂的日子也不会这么不好过了。 这通电话打完之后,接下来王潇又挥舞着皮鞭去嚯嚯,不,是督促大厂夜校的人了。 动起来啊,赶紧行动起来。 抓紧啊,别说她搞突然袭击。 她事先通知过了哈。等她回去以后要考试的。 考试不通过的人,不好意思,后面的俄语培训课只允许旁听。 她花钱请老师过来上课,目的是为了培养潜在的员工,可不是学雷锋做好事,推广俄语的。 那头大厂夜校的负责人一点都没觉得王潇态度强横,反而喜出望外,不停地追着问:“什么时候他们能去上班啊,是不是三个月的培训班一结束,他们就能上岗?” 作为以职业培训为目前主要目的的夜校,对她这个负责人来说,最好的消息莫过于学员在学校学校的知识能学以致用。 能够帮助他们找工作升职务,那可真是太棒了。 王潇说大话一点都不脸红:“那得大家加油啊。我就怕什么都准备好了,关键时候他们掉链子,俄语说的乱七八糟,英语也一塌糊涂。” 夜校负责人再三再四地保证,一定会加强管理,逼要把他们逼出的能用的样子来。 王潇犹豫了一秒钟,又给人画了个饼:“我来联系看看,看能不能找金宁大饭店的老师给他们做服务培训。” 除了这个大型自选超市之外,度假山庄开张也需要服务人员,这方面的培训必须得跟上。 大不了多掏点钱。 王潇已经想到了说服金宁大饭店的理由。 领导,你看我这个顾问够意思吧。不拿饭店一分钱的工资,却时时刻刻把饭店的利益摆在心上。 你瞧,国际商贸城要起来了,来来往往的全是国际倒爷,不,是腰缠万贯的外商。 要说咱们省城搞涉外接待谁是扛把子?那必须得是咱们金宁大饭店啊。 把这些外商招待好了,让他们在国际商贸城买的开心买的放心买的舒心,来了一回还想来第二回 。 这样品牌打出去,回头客多了,口口相传引来的外商更多了,不就是源源不断的客源吗? 到那一天,哪怕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成了明日黄花,吸引不到更多的投资商;这些国际倒爷也能填补饭店入住客户的空白。 所以,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饭店必须得做好国际商贸城员工的培训工作。 这是双赢啊,为了双方的共同进步而一起努力。 唐一成听她打着国际长途说的天花乱坠,已经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了。 呵呵,他只能在心里头冒一句,说的跟真的一样! 骗鬼呢。 以他不甚灵光的脑袋瓜子都琢磨出来了。 她把金宁大饭店也绑上车,除了薅人家的员工培训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想在她的别墅招待区盖起来之前,用金宁大饭店先顶着,好满足想更高层次享受的国际倒爷的需求。 呵! 果然是自古真诚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金宁大饭店还真被她给忽悠到了,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应下,还答应派人直接去夜校上培训课。 ok,很好,事情进展顺利。 王潇心里有谱了。 唐一成真把她想的过于善良。 她搭上金宁大饭店,难道就只有这点用处吗? 必须不止呀。 将直门机场偏的一塌糊涂,连个公交车都没有,出行实在太不方便了。 而省城眼下,出租车少得可怜,压根没办法满足出行需求。 她拉上金宁大饭店,多个说话有分量的伙伴,申请多开条公交线,成功的几率能增加不少。 而有了公交车,国际商贸城和度假山庄的员工才能方便上下班。 且省城的老百姓也能去国际商贸城看看热闹。 任何地方只有人气起来了,才能长久发展。 王潇又接着打电话给向东,除了给人报平安让人知道她这个老板还安稳地活着之外,最主要的目的是让人赶紧动起来。 干啥呢? 培养能帮他干活的副手,好解放他。 向东已经快疯了。 他现在不仅要负责上货,还得给服装厂下订单,日常又得管着服装自选超市的经营,现在还要他培养人才。 到底把他一个人当几个人用啊? 王潇一本正经:“所以你得赶紧把副手带出来呀。一人负责女装一人负责男装,你后面才能抽出困难去管国际商贸城。” 实在是她手上无人可用,只能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 她自己要东奔西跑的,最多只能管打框架和决策,日常管理必须得有人盯着。 结果她这话一出来,直接把向东给吓到了。 开开开什么玩笑?他初中都没上完啊,只有小学毕业证而已。 还国际商贸城呢,他只会讲“哈喽ok”“密西密西撒哟啦啦”,他怎么管国际商贸城啊。 王潇给他打包票:“没关系,到时候我给你配翻译。总之,你必须得带店长,不然你一个人劈成三个都不够用。以后事情会越来越多,摊子也会越来越大,你要是事必躬亲的话,绝对会活活累死自己。” 向东想说,他只是个普通的个体户,当初最大的理想也不过是在人民商场多包几个柜台而已,为什么一下子好像整个人民商场都要归他管了。 第53章 再多弄两架飞机:搞清楚甲方乙方的身份 大佬是哪里的大佬? 自然是苏联空军部队的大佬啊。 与华夏民众普遍认为的部队倒卖军需物资是从苏联解体后才开始的不同,事实上,他们的动作挺早的。 尤其是阿富汗战争时期,因为军费跟不上,苏军倒卖军需物资那真是卖到飞起。 后来回了国,他们也保留了这宝贵的经验,继续吨吨往外卖物资。 否则当初王潇刚开始跟伊万诺夫做生意的时候,他也拿不出军大衣以物易物。 如果非要给伊万诺夫这个不大不小的官二代安排个具体的身份,那他相当于掮客,甚至理解成部队大佬的白手套也可以。 故而他才能搭上军队的线,牵头去租军用运输机。 今天王潇到达莫斯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马上又要等罗志诚这个专家,所以今天肯定来不及看飞机,只能先跟人照面打招呼。 伊万诺夫十分重视这趟的生意,所以他早早在高级餐厅定好的大餐。 所以他开车出别墅区的时候,对王潇真的是一言难尽。 “您可真是能充分利用时间。” 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这回当真充分认识到了王潇是多么地丧(见)尽(缝)天(插)良(针)。 王潇人下午才到的莫斯科,晚上就要招待贵客吃席,距离出发前那短短的一个小时,正常人不都该坐下来聊聊天,随便打发下时间,或者更进一步了解贵客的喜好吗? 结果她好了。 她看到伊凡,也就是伊万诺夫那位脸上长的小雀斑的正太小帅哥,立刻让人换上破洞牛仔裤,找了人开始咔嚓咔嚓地在别墅里里外外拍照片。 拍了好几条破洞牛仔裤还没完,她又叫伊凡穿上她千里迢迢从江东背过来的一套套衣服,继续咔嚓咔嚓。 除了伊凡之外,他特地请来的服务员姑娘马斯洛娃也成了她的模特,穿着新衣服,拍照片拍到飞起。 直到他们离开的时候,那边照片还没拍完呢。 用王潇的话来说,那就是黄昏的白桦林特别美,五颜六色的别墅区当背景墙,实在太棒了。 如果不拍出一套画册的话,简直对不起美人美景。 现在伊万诺夫说起这事儿,王潇一点都不心虚:“你的别墅太好看了呀。” 准确点讲是莫斯科城郊的这一片别墅区都美得不像话。胶卷还没洗出来,她就知道成片效果绝对好到爆炸。 如果不在这儿好好拍照做宣传画报的话,那她真是对不起她自己。 唐一成的俄语水平还停留在兹德拉斯特维杰(你好)和斯拔细拔(谢谢)的程度,当然听不懂两人的聊天。 但他一点也不奇怪王潇挤出时间来安排拍宣传海报的事。 早在他发现这次来莫斯科的化工所职工家属里有个杂志社的摄影记者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一定会人尽齐用。 现在王潇对着伊万诺夫笑:“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你多找几个人穿着破洞牛仔裤到莫斯科最热闹的街上。到时候我们化工所的同事上去拍照。再安排人询问,为什么一直对着他们拍照,我的同事们会回答,没想到莫斯科这么时髦,街上青年竟然已经穿上了美国才流行的破洞牛仔裤。我们刚从美国飞过来,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走在纽约街头,而不是莫斯科呢。” 伊万诺夫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王潇还在滔滔不绝:“你不是能找人在报社发文章吗?正好我可以写篇稿件发出去,说说我的莫斯科之行感受。最大的感想就是惊叹于莫斯科的时尚程度,已经要跟美国同步了。” 如果不是自己还在开车,伊万诺夫肯定得拼命眨眼睛,她这一套套的,就跟组合拳似的,竟然是走推销华夏彩电的老路。 可恨啊,明明关于华夏彩电的新闻广告全是他一手操纵的,结果他都没想起来要用在破洞牛仔裤上。 没错没错,应该得好好宣传一番。 他虽然在美国杂志上看过破洞牛仔裤,但一般的莫斯科市民可没多少渠道获得美国杂志。 而且他们看了,也未必会注意到破洞牛仔裤。 毕竟普通的牛仔裤本身就已经很时髦了。 如果不好好打打广告的话,的确会影响出货。 王潇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写稿件,也正中他下怀。 民族自尊心这种东西相当玄妙。 自己人夸好未必是好,但如果是外国人,尤其是被认可发展比自己好的外国人也竖起大拇指赞叹的,那必须得是好东西。 王潇连文章标题都想好了:以小见大,从破洞牛仔裤看今日之苏联。 伊万诺夫喜出望外,连连叫好。 他已经想好了要在哪几家媒体上发出这篇文章。 王潇又扭头叮嘱唐一成:“你帮我记一下,我们回去的时候把拍的破洞牛仔裤的照片也带走。”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现在没手机,她平常都习惯于把事情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 可惜眼下他们人在车上,实在不方便拿纸笔。 唐一成惊讶:“你要在省城卖破洞牛仔裤吗?” 他很怀疑能不能卖掉啊。 陈大夫他们炮制破洞牛仔裤的时候,一直都不停地叨叨,搞不懂美国佬想什么,好好的牛仔裤不穿,居然非得穿破的。 化工所几个平常很爱追逐时髦的人似乎也没get到破洞牛仔裤的魅力,谁也没打算尝试一把。 王潇不以为意:“试试呗,有枣没枣打三竿。” 她相信九十年代人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 因为她大学老师的话来说,时代在倒退,他们上大学的时候可比王潇他们时髦大胆多了。 再说了,卖衣服这种事,有的时候卖的就是海报就是氛围。 宣传广告传递的是什么?是让买家产生一种我穿上同款,就能拥有海报中人的生活的错觉。 所以她才坚持在莫斯科城郊的高级别墅里拍宣传海报啊,这样才能彰显出富贵闲人的风采。 唐一成点头:“行,照片洗出来我就拿着。” 王潇又回过头,询问伊万诺夫关于今天要宴请的大佬的喜好,有没有什么忌讳。 当真是每一分钟都卡着点用。 好在大佬是普普通通的大佬,拥有大佬的典型特点,没啥好稀奇的。连好酒都是老毛子的特色。 在1991年的5月份,军中士兵拿自己的武器换酒喝,已经谈不上什么稀奇事了。 等到王潇带着她的陪酒天团——肖主任和高伟民舅甥俩,外加两个王潇没怎么打过交道的男同事以及一位职工家属上了酒桌,双方连话都没说几句,就开始进入吨吨喝酒的状态。 据说这是苏联军方进行军贸谈判的习惯,一定要把对方谈判代表喝趴下,好以此来掌握谈判主动权。 这种谈判方式还有个专门的名字乌斯季诺夫法则,因为它是乌斯季诺夫元帅提出的。 当然,王潇更怀疑这帮家伙只是为了找理由光明正大地喝酒。 一开始,对方那位酒糟鼻的少校还想让王潇喝酒,被她笑着拒绝了。 伊万诺夫也在旁边帮腔,强调她作为酒桌上唯一的女士,应当担任裁判角色。 好在双方人数旗鼓相当,对方倒没坚持,直接先一人上了一杯白酒,各自开始你一杯我一杯地推杯换盏。 不得不说,老毛子当真能喝。 肖主任作为办公室主任,是化工所搞招待的先锋,酒量相当可以,结果一轮下来,他先趴了。 高伟民倒是年轻耐造,居然坚持了一瓶白酒,颇为让王潇刮目相看。 酒桌人才也是人才啊。 在中央八项规定出现之前,高档酒水的销售大头都是餐饮招待,尤其是面向官方的招待。 王潇的团队里目前还真没人专门负责喝酒。 要是他能扛得住的话,王潇还真不介意把他招揽到手下。 对她来说,涉及到赚钱的事儿,个人喜好不重要,利益才是关键。 可惜第一轮白酒干完了,那边又说单喝白酒不痛快,提出要来约尔什。 什么叫做约尔什呢?就是俗称的深水炸弹,白酒直接加啤酒。 王潇自己不怎么喝酒,却也知道这样喝特别容易醉。 她扭头看自己的拼酒兵团,询问他们的意思。 自己这边正踌躇的时候,那位充当发言人的酒糟鼻中校发话了,一杯约尔什价值一千美金,10杯约尔什可以多出租一架运输机。 之前大家初步约定的出租方案是20架货机,每家月租金为15万美金。 为了达成这个结果,伊万诺夫没少花金钱和精力。 所以这回王潇带队人工运货给伊万诺夫带的真丝衬衫以及牛仔裤就不收他的钱了,算是王潇给他的补偿。 现在听说还能降价,陪酒天团们瞬间跃跃欲试。 今晚他们过来拼酒,原本说好了给一百卢布的报酬。 现在如果他们拼下了一千美金,是不是也得给他们相应的提成? 结果王潇直接拒绝了,不是拒绝给提成,而是拒绝了这样拼酒。 唐一成急了,他的身份类似于保镖,当然不好上酒桌跟人拼酒。但现在,他想试一试。 别看他平常好像不怎么喝酒,但实际上他的酒量也是可以的。 一杯白加啤对他来说是小意思,多努力的话,10杯也能拿下。 那可是一万美金,或者可以多租一架飞机。 然而王潇压住了他的胳膊:“不用,没必要。别说一万美金了,十万美金都不用你上。” 如果说一百万美金,或者对方货机租金直接砍一半,她说不定还会心动,让自己这边努努力。 第54章 腾飞的航空公司:国际大巴扎 当老板的人显然没空关注下属那忧伤的小心脏,她已经要忙疯了。 为啥? 因为她的国际运输事业进展比她想象的更迅速呀。 首先是航线问题。 先前一直扯个没完没了,这个说不归他管那个说跟他没关系的各家部门突然间不知道怎么的,迅速达成一致了。 上百个章子呀,哐哐哐一路就盖下来了。 搞得空军部队专门负责跑腿盖章签字的中尉同志都傻眼了,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真的,他都打算舍得一身剐,把整个1991年剩下的日子全耗在这件事情上了。 结果惊喜来的是这么的快。 王潇他们都惊呆了,她还以为再怎么快,也得墨迹个把月。 走流程本来就需要时间啊。 听说是上面有大领导颇为重视这件事,特地发了话,所以才特事特办的。 王潇赶紧让她妈去庙里烧了柱香,感谢老天爷保佑。 咳,这样的通天手对她来说,可不就是老天爷吗。 她没自己去,是因为她真忙不过来。 在承接这条航线之前,王潇还得办个挂靠手续。 她跟伊万诺夫弄的那个五洲航空运输公司身份有点尴尬,领导门开了好几次会都觉得还是求稳为妙。 就挂靠在部队三产公司的名下吧,省的影响不好。 王潇从善如流,特别配合。 这也是时代特点。 比如说自打亚运会之后,政府也意识到了大城市的出租车严重不够用,京城放开了民间办出租车公司,但也必须还得挂在局级单位名下,美名其曰:便于严格管理。 有些事情啊,你没这个帽子,你就办不成。 挂靠当然要交钱,一年五十万,当真很便宜了。 单凭人家有能耐把航线给她跑下来,一年要她五百万,她都不会说二话。 当然,人家没这要求,她也不可能主动上前去当冤大头。 省得人家以为她钱是大风刮来的,把她当成吸血包。 拿到了航线经营权,接下来就是申请航班时刻。 这个过程倒是出了点麻烦,报告递上去,两次得到的答复都是再研究研究。 直到王潇拿了从莫斯科带回来的威士忌和瑞士表去意思了一下,才成功地拿到了航班时刻。 接下来的时间,王潇捋起袖子,直接把自己化身为八脚章鱼。 她一边盯着向东那边联系各家厂商看货验货拍照,做第一期的国际商贸城目录商品册。 一边亲自开启招聘模式,给机场地勤、国际商贸城以及度假山庄招聘员工,呼呼啦啦招了各个部门负责人,又聘三百多号员工,然后一口脑儿打包塞去做岗前培训了。 培训手册还是王潇亲自动手做的,从莫斯科坐飞机回国的途中,她打好了草稿,等下了飞机又在电脑上修改,最后才打印成册。 看的唐一成真是佩服死了。 怎么她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 换成其他人,即便想努力想拼,想当人间卷笔刀,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呀。 他哪里晓得,王潇自己以前作为一个大网红本身就带过团队,那可是一整套的班子。 现在对她来说,不过是把线上的一套改成线下的一套,没有网络就自行搭建平台而已。 只能说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总之,王潇除了觉得赶紧培养起专业人才好让她放手之外,倒也没感觉两眼一抹黑,无从下手。 说到底不就是把整个流程捋一遍,看看哪个节点需要哪些人到底该干哪些事嘛,定好了岗位职责就ok了。 哎,说到这个培养人才,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当初刚开始张罗女人街服装自选超市的时候,她还沾沾自喜弄到了向东这么个能推出去用的下属,好让她有时间慢慢培养起自己的班底。 结果这个时代的机会实在太多了,简直跟天降横财一百亿一样,倘若不伸手接,事后她肯定要懊恼得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那怎么办呢,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伸出手去,这泼天的富贵,能接住多少是多少。 为了尽可能多接,她又挥舞着皮鞭催促部队旗下的建筑公司加快动作。 她也不指望能达到两天起一层楼的鹏城速度,但你起码得在雨季来临之前,把我的国际商贸城以及机场仓库给整出来吧。 否则这一天天的,损失的都是钱啊。 唐一成觉得她在危言耸听,因为她根本没有干等着呀。 事实的真相是,拿到航线的当天,飞机就直接从老毛子的地盘出发了,第二天便停在了将直门机场。 然后飞机就老老实实地趴在机场吃灰吗? 怎么可能! 伊万诺夫一口气要了二十二架飞机的货,直接轰动了整个江东省的轻工业界。 妈呀,那一箱箱的衬衫、牛仔裤、t恤衫、旅游鞋、运动鞋、雨鞋、雨伞、床单、被套枕头等等等等,甚至连防风打火机以及热水瓶、电饭锅也运上了飞机。 江东省负责工业的副省长都叫惊动了,亲自找上门,亲切会见了国际友人。 副省长握着伊万诺夫的手,畅想了半天中苏民间贸易往来的美好愿景呢。 王潇自己在旁边卡擦擦拍了好多照片,不用说,肯定是拿出来做宣传,好给他们这个还没盖好的商贸城脸上贴金。 打那一次之后,伊万诺夫又接二连三地包机运货,大有直接清空了整个江东省轻工业库存的架势。 那运货的卡车跑的,地上尘土飞扬。 那翱翔的飞机猛的,天上白烟成道。 啧啧啧。 果然是苏联老大哥呀,够豪气哦。 伊万诺夫的大手笔让本来就在本省商界地位斐然的王潇瞬间更是炙手可热,几乎所有的厂长经理都想拜她这位财神爷的庙门。 大家甚至开玩笑说她才是本地的商业部部长,直接进城隍庙,掌管一方土地都没问题。 唐一成是六十年代出生的,小时候已经破四旧,所以搞不清楚这些神仙的工作范围。 但他作为一个长眼睛的人,必须得说,如此火热的场景,王潇还好意思讲她是在一天天的损失钱吗? 她分明是每天都在挣钱! 飞机果然是金母鸡,能下金蛋的那种。 王潇看着唐一成那不值钱的激动架势,牙都痒痒了。但凡她手边还能有个用的顺手的,就绝对一个大白眼把他给掀翻过去。 脖子上顶着的玩意儿好意思称之为脑袋吗? 居然能说出这种智商是硬伤的话! 伊万诺夫一个人劈成十个,也撑不起二十二架飞机的生意呀。 同志,请你动动脑子,哪怕伊万诺夫是莫斯科数得上名号的大倒爷,那他也只有一个人。 最初的二十二架飞机的轻工业品的确让他赚的盆满钵满,简直一夜之间成为整个倒爷市场的龙头老大。 但是,他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的销售渠道是有限的,他占有的市场份额也是有限的。 二十二架飞机的货,他手下的二级批发贩子也需要时间去出货。 从江东直飞莫斯科,耗时大约八小时,每天一班飞机的话,伊万诺夫根本没能力出这么多货。 他如果不想清仓大甩卖,在这种进货高频下,唯一的选择就是压货。 可是一飞机的货大约价值五十万美金,压一批货那就是一千一百万美金。 他能有多厚的家底子?他怎么可能压得起。 即便他有办法压住,他也不能压。 这么大分量的货,压在他手上,好比闹饥荒的时候囤了半城的粮,意味着他有能力彻底改变了市场格局。 同行可以容忍他做大,因为每个行当都会有大鱼和小虾;但他们绝对不会允许他一支独大,只手遮天,断了其他人的财路。 倘若那样的话,那他肯定有命挣钱没命花。 苏联的确尚未解体,但眼下的莫斯科,是有黑社会的。 而倒爷倒娘圈子,本身就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 所以,伊万诺夫最开始的大手笔除了顺带挣钱之外,真正的目的是身体力行地为他们的五洲航空货运公司打广告啊。 他不能也不会长期垄断二十二架飞机运来的货。 只是—— 不管是伊万诺夫还是王潇,都没想到他们的广告效果居然这么好。 伊万诺夫才开始运第二批货的时候,就有人找上了门想要包机,主动开价15万美金。考虑到苏联进口外国商品的高关税,人家这是差不多让出了近一半利润,不可谓不心诚。 待到伊万诺夫开始要第三批货的时候,这样找上门的客人已经达到了二三十人。 这下王潇和伊万诺夫通完气之后,都认为不能再抻着了。 一方面伊万诺夫自己出货压力太大,另一方面惹毛了这帮有底气包机的国际倒爷,他们联合起来找茬也是件很要命的事。 但问题在于,王潇这边的商贸城还没封顶啊。 她能直接给伊万诺夫发货,是因为双方早就建立起了亲密合作伙伴关系。王潇直接按要求发货过去,伊万诺夫相信她的眼光和人品,毫无意见,伸手接货就行。 可换成其他客商,一飞机好几十万美金的货,人家怎么可能信任从来没打过交道的王潇。 他们必须得自己飞到江东来看货呀。 王潇彻底疯了,她的国际商贸城还没封顶呢,她怎么把货拿出来给人看? 最后还是伊万诺夫当了这个冤大头,先让人看了他刚到手的内衣,保证下一批货还是这样。如果对方不满意,就当是他自己要的,他来承担费用。 第55章 正好收拾了:啧,吃瓜我爱 可惜所谓万事开头难,仓促上马的工程哪有不出纰漏的道理。 国际大巴扎的第二天,就冒出幺蛾子了。 中午刚吃过饭没多久,一位匈牙利的倒爷选中了五千套衣服和其他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 从仓库出货时,因为量太大,他只随意看了两样,没发现问题,加上急着今天就赶飞机走人,所以匆匆去了机场。 结果在机场过秤的时候,工作人员感觉其中一箱衣服明明种类和数量跟其他的都一样,怎么重量要比别的重一点呢。 这工作人员是退伍军人,参加过缉毒,特别警觉。 他害怕箱子有夹层,里面藏了违禁品,所以又坚持开箱再检查一遍。 然后呢,然后果然发现幺蛾子了。 箱子里的确是衣服,却是发霉的衣服。 匈牙利倒爷直接懵了,当时便嚷嚷起来 哪能这样呢?他就是相信广告宣传单上说这边商品质量有保证,所以才特地舍了京城,千里迢迢跑到江东来进货啊。 王潇被叫去当救火队员的时候也气得够呛。 这年头,当谁是傻子呢?连劣质产品都不包装一下。 难听点讲,你哪怕把发霉的衣服拿出来清洗干净晒干重新熨烫,也比这样大喇喇地什么也不处理,显得你更有卖劣质货的诚意吧。 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众目睽睽之下,导购员全程陪同人家倒爷呢,人家倒爷可没能耐中途换货诬赖厂家。 甚至如果不是机场的工作人员警惕性高,这批货恐怕得到了布达佩斯又分销下去,最后才被发现衣服有问题。 王潇二话不说,当场按照规定办事:有问题的这箱衣服全换,5000件运动服直接打8折,以安抚消费者。 至于这20%的损失,由厂商和国际商贸城按比例共同承担。 那为什么不是厂商单独赔?明明是他们出的货有问题。 王潇的理解十分之朴实无华,那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比她当网红带货的时候,既然她收了坑位费和销售提成,那厂商的货哪怕没经过她和团队的手,直接从厂家货仓里发的,那货要是有问题的话,她肯定也得按照提成比例来赔偿消费者。 人家是来她直播间买的货,总不能好处全是她吃下,有问题她装死当没事人吧。 当然,因为这点坚持,她也没少被同行排挤。 不过无所谓,她不care,只要不是违法犯罪,争议本身就是网红的卖点。 现在江东连家超市都没有,王潇作为头个吃螃蟹的人,自然有权制定行业规则。 可她大气了,运动服的生产厂商却舍不得到手的钱,各种耍赖皮。 已知一套运动服80块钱,5000套那就是40万,打八折意味着损失了8万块。他们给商贸城的提成是30%,那就意味着他们要承担5万6千块的损失。 厂商当然不乐意了,非得说衣服入库时是好的,已经经过检验了。 现在发霉成这样,肯定是他们没保管好。 王潇直接被气笑了。 她前脚再三再四地赔礼道歉送走匈牙利倒爷,后脚就要把厂商扫地出门。 泼脏水是这样泼的吗? 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天。 快要收麦子的季节,连着一个多礼拜都没下雨了,你家这批衣服是昨天才紧急入库的,它一夜之间霉斑长成这样,它好能耐哦。 有这培养霉菌的实力,实验室都得跪下喊你当爸爸。 是昨天生意太好,让你家晕头了吧,感觉可以浑水摸鱼了吧。 现在好好清醒清醒。 厂商销售代表态度刚的很,一口咬定衣服是在他们都库里出的问题,跟厂里没关系。 周围一波人看热闹,有的在帮厂商说话,有的沉默不吭声。 眼看着那厂商越说越起劲,唐一成都要捋袖子跟人掰扯了。 王潇提高了声音:“你以为你家货出问题祸害的是你们一个厂吗?不,是我们所有江东的轻工业产品都会被订上耻辱柱。外商知道你是哪家厂?外商只晓得江东人做生意不实在,用坏衣服糊弄人。以后人家都不会再到江东来进货,人家去京城,人家去羊城,哪儿都比你江东好!这就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等着吧,报应在后面呢。” 原本围在边上看热闹的人都变了脸色,帮厂商说话的也闭上了嘴巴。 刀子不捅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 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便宜好人多的是。 可一旦意识到自己也会跟着吃亏,除非神经病才当这个好人呢。 王潇趁热打铁:“运动服,还有哪家也做运动服的,举个手,马上补位。” 一霎那,服装厂商们全沸腾了。再也没人有空为被抓包厂商打抱不平,大家三言两语的功夫便瓜分了空下来的市场份额。 那服装厂的销售代表还想再说点什么,哪里会有人理他。 说到底,其实大家卖的都是大路货,连产品质量都大差不差。 能进大巴扎发横财,纯粹是先前跟王潇搭上了关系,有了往来,所以人家选品的时候才主动找上门。 你心思不正叫发现纰漏了,你态度好点任打任罚,甚至再狠点,哪怕拼着这批货白送,好歹能捞回点印象分不是。 你好了,出事了还狡辩。人家不拿你杀鸡儆猴立威,简直对不起你这张犟嘴。 王潇灭火完毕,抬脚走人还不忘转头招呼刚上岗的售后服务部负责人:“看明白了吗?” 年纪比王潇还大三岁的负责人点头如小鸡啄米,相当有领悟力:“明白,发动群众斗群众。” 基层政治的核心智慧啊,千万别让他们抱成团,得让他们自己竞争,这样才不会合伙给你找事儿。 王潇没评价他说的对与错,她自己不也照样是摸着石头过河嚒。 她只强调了一件事:“现在是厂商找我们,所以别把姿态摆的太低,搞的好像他们能拿捏我们一样。” 今天这事换成人民商场试试,看厂商的销售代表敢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当场栽赃陷害吗? 给他10个胆他都不敢。 惯的他哦,真当没他家就不行咯。 搞清楚到底谁说了算! 处理完外部纠纷,该解决内部矛盾了。 王潇脚步不停,直接找上质检部的负责人。 可怜现在所谓的国际商贸城还在建设中,临时充当办公用房的是那种工地上常见的活动板房。就这,因为眼下房地产还没起飞,它们也是王潇费了不少精力才弄到手的。 王潇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处理家务事,只能暂且在狭小的板房里将就。 她开门见山:“这批运动服谁验的货?” 负责人立刻将个二十岁上下烫着卷发的小伙子推到前面,尴尬不已:“这家伙也是昏头咯,看的眼花缭乱搞混了。” 王潇直接拿岗位职责出来:“来,我们看看规定要怎么赔偿。单位这次损失两万四千,按比例个人应当承担两千四的赔偿。” 原本低着头不吭声的卷头发小伙子闻声跳起来,两千四!那他岂不是要白白干两年? 他慌了,立刻脱自己身上的衣服,嘴里嘟囔着:“我不干了!” 门口突然冲进位同款卷发的中年妇女,赶紧捡地上的制服,非要往小伙子的身上套:“怎么就不干了,好好的怎么能不干呢?” 今儿是礼拜天,大厂不少人跑到大巴扎来看热闹。尤其是国际商贸城新入职的职工的爹妈,肯定得过来看看自家的崽儿。 可惜即便如此,崽儿也不争气,不给爹妈长脸,愣是捅出篓子来。 卷发妇女东张西望,试图找陈雁秋和王铁军来说和。 可陈大夫多精明的人啊,在她字典里就从没牺牲自己家里人,成全外人的圣光普照精神。 她早就拽着王铁军溜之大吉,才不当她闺女的软肋呢。 好在钢铁厂的工会主席看抓不到壮丁,赶紧出面打圆场:“哎哎哎,小年轻刚开始上班,不熟悉工作出纰漏难免。好好的班哪里能讲说不上就不上呢。” 王潇冷笑:“这么大的霉斑,衣服还是潮的,看不到?” 卷头发小伙子昂着脖子,姿态活像是骄傲的小公鸡,似乎等人求他一样,死活不吭声。 王潇才不惯着他呢,直接放话:“报警吧,我看他不是疏忽,是勾结外人蓄意搞破坏,这是严重的经济犯罪!” 这下子别说工会主席和卷头发中年妇女了,刚才还姿态高得不得了的质检员也慌了,一叠声地喊冤:“没有,我没勾结,我就抽了根烟而已。” 他哪知道就那么一会儿工夫,人家给他上演了偷梁换柱。 王潇伸手指仓库外墙上红油漆刷的大字:“仓库重地,严禁烟火。这也看不到?人家递根烟你就抽,你是生怕整个仓库不起火,不烧得一干二净你不痛快是吧?” 她又翻开员工手册,用力戳着岗位守则上的规定,“在仓库及其周围抽烟,要怎么处理?岗前培训时没学过?你知道仓库里的东西值多少钱吗?万一起火,我们到期交不出货又要赔多少钱吗?你这是纵火未遂!” 她重重地拍下了员工手册,扭头看工会主席:“陈阿姨,你说这事怎么办吧。他考试通不过当不了导购员,是你给我打的包票,非要我给他安排个工作。现在闹成这样,要我怎么收场?你要我怎么报告外商?” 工会主席有点懵,她觉得王潇小题大做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没真烧起来,至于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都是他们钢铁厂的自己人。 第56章 疯了吧:泄洪? 王潇回到大厂区天都黑透了,也不耽误她直接跑去印刷厂下单要海报。 急单啊,明天早上就要。 值班师傅二话不说,立马答应。 虽然大晚上的让人干活挺那啥的,可架不住客户掏钱痛快。 现在他们印刷厂可忙了,已经增加了贺卡印制业务。 他们不仅给服装自选超市的顾客们印刷贺卡,还要印给外商的贺卡。下一步,也不是不能努努力出口贺卡。 至于海报,嗐,印刷厂的人当真头回晓得,海报也能当成礼品送给买衣服的顾客。 你说这要是什么大明星也就算了,可这些老外,他们当真是一个都不认识。 值班师傅特地拿回家问过他女儿和外甥女儿了,一天到晚追时髦的小年轻也认不出来,可见当真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国际巨星。 但,就这样不知名人士拍出来的海报竟然非常受欢迎。 好多大姑娘小伙子买完衣服以后都要求送他们一张带回家贴墙上。 这高鼻梁蓝眼睛的,大晚上的小孩子看到竟然不怕罗刹鬼。 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搞不懂哦。 王潇可管不了印刷厂工人满肚子的感慨。 她下完订单又去钢铁厂食堂买了两只西瓜,要了一筐子盐汽水请师傅帮忙一并送到服装自选超市。 他们钢铁厂食堂主打一个包罗万象,这季节还有桃子卖,软软的甜甜的,可惜桃子热性大,王潇吃多了容易上火,不然肯定得拎一兜回家。 她现在得看看看店里的营业情况。 不得不说,跟电视台合作炮制本省流行的套路当真有效,加上服装自选的模式在省城也的确仅此一家—— 嗯,没错,人民商场的自选柜台只撑了不到三个月便因为失窃服装过多直接寿终正寝了。 总之,现在超市里人来人往,不管是女装还是男装部,导购员们都忙得脚不沾地。 真的,当初她选择给导购员小姐姐们配软底皮鞋实在太正确了。 只有从不穿高跟鞋(隐形增高是另一回事哈)的男人们才会说什么女性必须穿高跟鞋才能彰显出魅力的鬼话。 让他们自己穿高跟鞋跑一天试试,腿脚真的要断掉的。 平底鞋也可以有很好看的款嘛,穿着也舒服。 对了,得把鞋子自选也安排上。买衣服配鞋子再正常不过了。 这事儿真的不能再拖,必须得赶紧上货。 头痛哦,又要招人。 搞线下销售就是麻烦,比不得线上程序简单。 王潇跟新上任的店长打了招呼,让大家下班以后自己吃西瓜,带盐汽水回去喝;自己绕到后面办公室查账。 最近销售不错,夏天衣服换得勤,大家买新衣服的热情就高。 而且夏装比冬装便宜,所以买的人会产生一种“我也没怎么花钱”的错觉,掏钱更大方。 呦吼,男装竟然卖得一点不比女装差哦。 当真是在赶时髦这种事上,红男丝毫不逊色于绿女。 出纳陈雨在旁边直接摇头朝天花板翻白眼,没好气道:“他们啊,一半都是冲着海报来的。” 什么海报? 当然是莫斯科美女们的海报了。 女装这边,女孩子们买了衣服有人挑美女有人选帅哥海报;但男装那里,基本全是美女海报,一个个那架势哦,哼! 王潇乐了,这敢情好啊。 别的不敢说,单洋模海报这事,她敢拍胸口保证,短时间内,整个省城估计也只有她一家能供应。 她出了门,刚喝了口酸梅汤的店长赶紧喊住她:“王总,有个事儿一下。” 店长放下手里的杯子,伸手指了指墙上的海报,“这个,印刷厂想印挂历。” 眼下挂历算各家印刷厂的主要业务之一,有些印刷厂甚至只下半年开工,专门印挂历,干半年歇半年。 钢铁厂的印刷厂虽然没这么夸张,也明显是下半年忙碌。 他们之前主要的业务单来自于钢铁厂,厂里不仅给职工发挂历,也给有商务往来的客户送挂历。 现在印刷厂感受到了接外单的油水,想再接再厉,自己往市场方面努力,做面向普通市民的挂历。 而挂历都大同小异,他们要如何杀出重围呢? 呃,自然得在挂历内容上下功夫。 花钱请更漂亮的模特拍挂历,那多麻烦多费心啊,最重要的是得花钱。 不如在现有的条件下发挥,比如说,拿来主义。把给服装自选超市拍的海报直接拿过来用,做成海报。 既然小年轻们这么喜欢洋人模特,想必挂历也会受欢迎。 想想看,在一群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的模特当中,突然间出现一款洋模拍的挂历,那多打眼啊,人家想看不见都难。 王潇一听就乐了,可以啊,印刷厂很会找卖点嘛。 照片是她买断的,她点头痛快答应:“没问题,不过我要收版税。” 见店长满脸茫然,王潇又换了一个说法,“提成,我花那么大价钱和精力跑到国外去找人拍的照片,我不能免费给人用啊。” 说起来,可能三十年后的人根本没办法相信,现在的挂历价格一点都不便宜。普普通通的一本,就要卖四五十块。 为什么这么贵还能卖得掉?因为眼下单位里都用公款买挂历啊,且家家户户都以自己收到制作精美的挂历而骄傲。 故而,它价格再高,也是皇帝女儿不愁嫁。 “一块钱吧,每本挂历,我们提成一块钱。”王潇笑嘻嘻的,“到时候得了钱,咱们服装自选超市年底发奖金发福利。” 店长乐了,点头如果小鸡啄米:“好啊好啊。” 她开玩笑道,“我看到时候摆在店里卖,也少不了人买。哈哈,尤其是男同志,眼睛都挪不开了。” 王潇想起来,好奇了句:“哎,陈雨怎么对男同志要美女海报的事反应这么大啊。” 年少慕艾不挺正常的嚒,她也不像是迂腐的人。 “嗐。”店长跟王潇一道压低嗓音,“她那个相亲对象,看着人家洋人胸口的目光,口水都要下来了。” 啧,看啥啊,波涛汹涌呗。 一九九一年的海报风格,比三十年后要大胆的多。 良心话,胸型真好,虽然她是女同志,但她也想上手摸摸。 咳,这事不能让老板知道,否则肯定以为她变态。 其实店长不知道的是,她家老板比她更喜欢看漂亮小姐姐美好的肉体。 只是现在—— “那算了。”王潇想想陈雨走的是一马平川路线,深觉没必要去挑战别人的喜好。 真的,想改变一个人太难了,实在犯不着。 各花入各眼,咸甜豆腐脑没高下之分,完全不必试图说服彼此。 她想了想,朝屋里喊了声:“陈雨,要不要去商贸城那边当翻译?那头缺人,翻译都忙不过来了。” 陈雨声音闷闷的:“我不要去,没的丢人。” 因为她的阴阳脸,她相亲都低人一等。 她还是躲在屋里不出去见人为妙。 “行了。”王潇伸手推门,没好气道,“谁让你感觉自己丢人,就离那人远点。翻译吃开口饭,你有本事就能干。不当翻译,白瞎了你学这么多门语言啊。对了,你要是有余力可贾的话,看能不能再学一门语言,技多不压身。法语或者罗马尼亚语,你自己看着办。” 当老板的人独行专断,“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再招个出纳过来,你好好带带人家。你要真不乐意当翻译,去那边干财务也行,我正好缺懂俄语的财务。” 陈雨这才松口:“那行,我先带完新人再说。” 店长在旁边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句:“不是,王总,你挖我的兵走,好歹跟我打声招呼吧。” 王潇伸手扶住人的肩膀,乐呵呵的:“你要眼光放远点,这边未来我要做成自选百货的。现在才刚刚开始。以后啊,以后我们要比人民商场的规模还大。” 店长瞬间有点眩晕了。 等等,这跟老板挖人有什么关系? 哎呀,比人民商场还大的自选超市,那要怎么管?那该是几层楼,那该有多大啊? 店长越想越激动,被挖人的事已经叫平地起的高楼给压到地底下去了。 王潇趁机拍拍她的肩膀,眼睛不眨地原地给人画大饼:“好好干,现在公司最缺的就是干部。超市开起来,还要人当老总呢。” 然后她趁着店长还在晕乎乎的时候,拎了瓶盐汽水就跑去了大厂的夜校。 她还得看看她的员工和未来员工的学习情况,好准备下一波招工。 出纳嘛,就从夜校的财务班里招。 有一说一哈,从国际大巴扎营业起,俄语班的学生明显学习热情高涨了不少。 职业培训这玩意儿,当真是深刻感受到它能给自己带来切实且近在眼前的好处,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不然饼再香,摸不着也是白搭。 王潇看着教室里的师生,琢磨着去大学招聘的时候,得找找看省城有没有大学教罗马尼亚语。 虽然罗马尼亚倒娘在整个国际倒娘集团里算不上什么中坚力量,但人无我有嘛。 京城那边占有地利优势,一旦京城也开启包机贸易模式,江东未必争得过对方。 硬件条件摆在这儿,想改变很难,但如果从软件入手,让客户享受更细致入微的贴心服务,也是能培养出口碑,吸引到回头客的。 对了,还有蒙古语。 她记得她爹妈提过一嘴巴,大厂有少数民族的职工,其中好像就有蒙古族的。嗯,问问看会不会蒙古语,要会的话,请人家帮忙教几个学生出来。 第57章 这钱我来掏:扭转乾坤 防汛指挥部当然没疯,他们智商在线,个个脑袋都正常的很。 省城站的水位已经达到了9.71米,再不泄洪,省城会被淹,造成的人命和经济损失将不堪设想! 舍小家保大家,肯定得牺牲水域周边村庄来护住省城,这是基本原则。 将直门地广人稀,正好处于圩区,筑有圩埂。把这边的堤坝炸了,水泄进来,省城的压力将大大降低。 事实上,在更上游段的青田圩已经炸了,淹了一个镇。但水太大,接不住,得找更多的地方泄洪。 将直门这边只有个空军部队的基地和两个村子,部队动起来快,两个村庄加在一起也只有一千来号人需要转移。 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讲,这里都是最合适的泄洪区,它又没有工业区。 但是,这个结论得出的时间点错了,往前移三个月没问题,现在问题很大。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提要求:“决定是谁做的?给我电话。” 过来通知的政委企图安抚她:“现在防汛指挥部忙疯了,这个决定是共同开会决定的,你赶紧想办法转移才是真的。快点,都赶紧动起来,不然明天一炸圩埂,什么都完了。” “我转移个鬼啊。”王潇吼出了声,伸手指着仓库咆哮,“这里,有价值千万美金的货。”又伸手指机场方向,“那里,每飞一趟,就是50万美金,我怎么转移?这么多东西我上哪儿转移去?淹了我拿什么赔偿给外商?违约谁给我们出违约金?” 倒霉的政委也懵得很。 华东发大水,部队成批成批地被拉去抗洪了,上堤坝的上堤坝,转移群众的转移群众,剩下他头都要炸了。 再说他现在看个鬼,外面黑云压城城欲摧,整个天跟倒扣的墨水瓶一样,他感觉掉下来的雨都是黑的。 他能看得清楚什么? 他留守基地,他也忙得焦头烂额。 况且泄洪的事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电话!”王潇怒吼,“把电话给我!” 然而防汛指挥部的电话打不通,不知道是线路问题还是那边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王潇脑袋彻底炸了。 她上辈子关于泄洪的唯一印象就是河北地区的泄洪,就在她穿书前的那个夏天,但也只是在新闻上看了片段。 唯一的感觉就是河北有点倒霉,靠近京城好像也没沾到啥光,京津冀它最没存在感。 碰上坏事,它倒是速度被盯上了。 现在这个倒霉鬼成了她自己。 现在电话也打不通,她要怎么办? “防汛指挥部在哪儿?”王潇眼睛盯着政委,“赶紧告诉我。” 将直门泄洪不起,泄洪不仅仅意味着她上千万美金的货完蛋了,更意味着她的航空货运生意直接停摆了。 天晓得洪水什么时候退下去?天晓得灾后清理重建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两个月三个月甚至半年呢?她的生意还怎么做? 24架飞机,现在什么都不干窝在机场,那也是每个月360万美金的租金。更别说因为这时间拖延而流失掉的客户所造成的损失了。 年轻的政委都有点被她给吓到了,声音不由自主结巴起来:“我……我得问问。” 他上哪儿知道去?部队只是听从上级的调派而已,跟地方完全属于两个不同的系统。 好在王潇灵机一动,想到了抗洪肯定会有新闻报道。记者必定得去防汛指挥部采访,电视台应该知道防汛指挥部的地址,赶紧电话打过去问。 电视台的电话倒是打通了,但是那头接电话的编辑十分茫然:“你去防汛指挥部有什么用啊?” “将直门不能泄洪,我不找他们我找谁?” 电视台现在同样忙得一塌糊涂,编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仔细问,只能先把地址给她:“你打电话吧,现在全市交通都乱套了,我们记者出去采访都坐交通艇,凶险得很。” 可问题在于防汛指挥部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啊。 王潇不敢耽误时间,拿到地址立刻叫上唐一成:“走,我们赶紧去找人。” 向东起身摁住她:“你留着,路上水还不晓得怎么样呢。你出去太危险。我跟小唐过去就行。” 这个月刚招来的大学生胡海平跃跃欲试:“我也去吧,向总,我给你们搭把手。” 原本他上个礼拜该回家的,结果雨下的太大,火车已经停运了。他只好留在将直门帮忙。 其他几个大学生看他一表态,赶紧跟上,纷纷举手:“我们也去。” 王潇却拒绝:“不行,我必须得在场。” 因为她才是那个能拍板做决定的人。 他俩到时候做不了主,电话万一又打不通,那肯定完蛋了。 向东愣了下,只能皱眉毛,勉为其难地点头应下:“那行,你们出去小心。” 政委还想挽回,试图说服他们:“出去什么啊,路都已经淹了,车子往指挥部方向那边根本过不去。马上我们转移也是坐船往高处去。” 王潇眼睛瞬间亮了:“那就是说你们有船?船借给我,我必须得去。” 政委当真要疯了,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连队政委而已啊。怎么老政委做人思想工作一做一个准,到他这儿人家死活不听劝。 他出去学习三个月,刚回来就碰上这种事,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他追着人跑:“回来啊,你别开玩笑,真会淹死的。” 他刚跑出活动板房,天上“咔嚓”一声,然后响雷跟tnt似的,直接兜头炸下来。 妈呀!王潇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水里,眼睁睁地看着距离她不到二十米的一棵柳树直接被劈倒了。 唐一成赶紧架着她的胳膊,从后面抱住她往后拖。 她但凡跑得再快两秒钟,那雷就劈到她身上了。 王潇浑身哆嗦,抖得不成样子。 政委还在劝她:“快点快点,赶紧通知大家转移,人命关天,打不得马虎眼。什么都是身外之物,人在才是关键。” 王潇好不容易控制住发抖的身体,想要说话。 外面又跑来个大兵,冲政委喊:“政委,催我们快点呢,马上全部转移。让我们去村里赶紧把人转走。” 王潇一听,觉得电话线路肯定通了,又挣扎着去打电话。 然而向东比她快一步,那头却依然占线,打不通。 日了鬼了! 王潇破口大骂:“哪个王八蛋做的决定,我们这有个机场,机场!” 虽然这会儿飞机飞出去七七八八,但还有飞机在啊。这么多外商,这么多货,这么多人呢,泄个鬼的洪。 政委的脑袋里只有人命,听到飞机还遗憾:“可惜打雷了,不然开飞机把人带出去也行,还安全些。哎哎哎,你要干嘛?” 王潇已经再度冲出去,结果今天的雷跟和她作对一样,又是一个霹雳,炸得人耳朵都发麻。 仓库跟活动板房的灯一下子全灭了。 周围乱成一团,向东拿着手电筒去找电闸。 唐一成伸手把王潇往屋里推:“你待着,我去找。你告诉我见到人说什么。” “说咱们从6月1号开张到现在走了6700吨货,价值6700万美金。说这里一旦泄洪,造成的经济损失将是6亿60亿美金。” 电闸重新推上去,灯光下,唐一成点头就要出去。 大学生们面面相觑,二话不说也跟着往外冲,还有人在后面喊:“我会游泳,我校运会游泳比赛得了第三名。” 钱雪梅从后面冲过来。 她一直坚持在仓库里卖货呢,那6700吨的货里,有他们镇上服装厂的170吨。 真的,挣疯了,那些老毛子一开口就是成千上万件的拿货。 厂里的缝纫机都踩得冒烟了也来不及,只好从隔壁镇上的厂紧急调货,就这样也日光,天天得运货过来。 附近几个镇的服装厂都说这回要把一年的钱全挣了。 可现在钱雪梅顾不上挣钱,她一把抱住王潇,胳膊跟铁篱笆一样紧紧收着:“不行,你不能出去,累真会打死人的!生产队的老根就是叫雷打死的,你忘了?都不许去,一个都不许出去!” 她说话的功夫,天上又劈下来一道雪白的闪电,硬生生地拦住了唐一成和那几个大学生。 王潇都崩溃了,她自认虽然不是啥好人,但也不至于伤天害理到劈你的雷在路上吧! 怎么办? 天黑沉沉的,像遮天蔽日的巨山往下压,压得王潇都喘不过气来。又像只怪兽,嘴巴张得老大,一口就把她吞下。 防汛指挥部肯定是去不了了,那她该找谁扭转乾坤? 对,做决定的是领导。 能做泄洪决定的,起码得是……省里的领导。 她眼睛瞬间亮了,用力挣开钱雪梅:“舅母我要打电话。” 说着她便跑过去拨省政府的电话号码。 不能泄洪,死活都不能在将直门泄洪。 这损失,谁都赔不起! 可越到着急的时候,电话越是占线打不通。 真tm跟战场上一样,能救命的设备在关键时候永远会出纰漏。 王潇上下两辈子哪怕被校园暴力哪怕吃夜宵时碰上垃圾对小姐姐施暴时骂的脏话加在一起,都没此时此刻多。 情急之下,她只能又把电话打到省电视台,找相熟的编辑姐姐:“你们有没有人在电话连线采访省里领导?” 编辑问了圈周围人,回答道:“有有有,你要干什么?” “现在,麻烦你过去,帮我传话,这涉及到上百亿美元的损失,必须得阻止!” 倒霉的新闻编辑都傻眼了。 上百亿美金! 第58章 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你早说不要钱啊。 王潇不知道该不该咒骂伊万诺夫的乌鸦嘴了。 这位老兄刚忧心忡忡地说完自己内心恐惧之所在,后脚仓库库存就告急了。 不是江东跟附近省份的轻工业产品这么快便清空了,而是路断了,华东发大水,波及范围太广,省城都要变成泽国了,周边的地区可想而知。 火车早就停运了,现在还在拼命保铁路线。 公路就更别说了,飞机航拍,都看不清楚哪些地方有路了。 和小孩子想当然的,“路断了,车子开不过来上船好了,反正哪年没有欢迎到xx来看海”不一样。很多地方一旦淹了,是车过不去,船也过不去的状态。 倘若水流平稳也就算了,当年坐着澡盆过江的人也不是没有,大不了发动澡盆大军搞运输。 但问题现在是洪水期,水流湍急,水位变化很快,小船尚且容易翻船,何况是什么澡盆之流。 还有一点很要命,那就是一九九一年,大家根本没办法获得实时路况。 没导航也没电子地图,前面的路是什么情况,你只有人过去了才知道。 有可能你出发的时候路还是好的,半道上哗的一下,水过来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都是白花花的水,当真能要人命。 王潇都不敢催人发货了。 她的命是命,人家的命也是命啊。 电视、广播、报纸天天都在播报水灾。 15天下了1600毫米的降雨量是什么概念?抵得上往常一年的降雨量了。 但王潇已经完全没精力为受灾的群众叹气。 两千万的捐款,她已经以国际商贸城的名义捐了出去。 能做的她都做了。 至于什么把捐款亲自交到灾民手上,那是不可能的。 第一,她没时间没精力。 第二,大家各司其职就好。在其位谋其政,商人永远不要妄想替政府履行职责,否则绝对会死得很惨。 第三,她要真去现场送钱的话,十之八九会招人恨,搞不好丢了小命都难说。 毕竟如果能选择的话,想必那些泄洪区的灾民谁也不想要这两千块钱的补偿。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哪怕穷家破业,那也是自家的家当。 人啊,别得了便宜卖乖了。 天底下的聪明人多了去,空军部队都已经通知将直门这边转移了。想必知道抗洪指挥部首选的泄洪区是将直门的人也不在少数。 哦,现在你将直门是天下太平了,倒霉的人变成了我们。 难道还要我们九十度鞠躬,听我说,谢谢你吗? 那我可真要感激你祖宗十八代! 王潇直接丢下了这事儿。 她现在头大到要爆炸,只能不停地打电话问市区各家工厂调货。 现在管不了许多,只要有货拿出来抵上就行。 可省城的内涝也很厉害,城里地势低的区已经淹了,甚至连好几家数得上名号的厂,比如光学仪器厂、制药厂都泡在了水里。 而之前由于地利优势,省城诸多厂家又是在将直门机场出货最多的。现在要货量一增加,顿时库存告急。 祸不单行,暴雨和洪水还带来的停电问题。 有的地方电线杆倒了,有的地方供电站被水泡了,有的厂倒是还能供上电,但为了工人上下班的人身安全着想,不得不停工。 真的,王潇从来没这样焦头烂额地满世界找过货。 包括2020年初全世界都在找口罩的时候,她窝在屋里不出去,也没真为了口罩发狂。 甚至做网店生意,代工厂家拿乔不发货,她也能二话不说掉头另外找一家。她又不是不给钱,她怎么可能缺货呢。 可现在,她真怀疑先前省城各家厂对着她哭穷说什么库存积压是骗人的鬼话。 这才多长时间,你们的库存就要清空了?糊弄鬼吧! 偏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将直门这边有量大管饱,便宜的跟水一样美酒敞开来无限量供应的消息,在莫斯科的倒爷倒娘圈子里传开了;这段时间但凡客机能从莫斯科飞过来,机舱里都是满满的人。 要命的是,他们下飞机以后的确几乎每个人都先要灌一壶酒,一边走一边喝。 但问题在于,他们喝酒的时候也要货呀,源源不断地要货。 王潇真希望他们直接带一堆空酒壶过来,然后一人灌上一吨的酒飞回莫斯科。 可惜这不可能。 这种散装酒不便运输,大批上飞机很危险。 倒爷倒娘们的购物需求,依然丰富多彩。 伊万诺夫一天一个国际长途,跟王潇核对供货量。 他那头必须得保证这边能供应上货,才好卖机票给倒爷倒娘们啊。 不然倘若人家辛辛苦苦花费上千美金跑一趟江东,最后什么也带不回去,那真的会出人命案的。 王潇绞尽脑汁,恨不得把能够过来的厂都直接抓在手上用力抖一抖,好扫一扫边边角角,起码再混两天。 冯忠林这个新上任的副总充分发挥了他老百货人的人脉,一通通的电话打出去,愣是把省城大小商场的库存能动的都调了七七八八。 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点小摩擦。 国际商贸城这边拿货,因为要的量大又是批发出去,当然是希望商场打折。 结果有的商场挺好讲话的,本身他们压库存压力就很大,现在大家各退一步,少赚一点也比资金转不过来强。 但有的商场就不乐意,坚持要以零售价格批发。其中人民商场因为向东和冯忠林的存在,商场领导有种趁机报复的意思,居然还想抬价。 冯忠林二话不说,反手就联系上了人民商场的供货商。 开玩笑,他可是商场前任一把手,手上的人脉多了去。 结果供货商反过来给人民商场施压,要求按照合同如期结算。 可事实上,因为轻工业产品产能过剩,眼下商场货卖不出去,堆在仓库里落灰是正常现象。 甚至商场要把货退回厂家,省得占自己地方,厂家还要反过来央求商场别退回去。 因为不放在商场卖,他们更找不到其他销售渠道啊。 现在厂家要造反,人民商场都懵了。 不得了咯,这是不想再混的意思吗。 可厂家才不搭理它呢,直接找经销商把货给挪到将直门了。 摸着良心讲,经销商也不想得罪人民商场,毕竟对方是大平台。 但现在地主家都没余粮,大家眼里能迅速回拢的资金最重要,其余的都是小道了。 人民商场气得跳脚的时候,厂家也在电话里跟冯忠林诉苦:“王总啊,我们这可是把人给得罪惨了。以后只能指望你这边帮我们出货创外汇了。” 冯忠林嘴上敷衍着:“一定一定,只要你家的货好,肯定没问题。” 唐一成可真是个大实在人,在旁边听得直感慨:“它家这也是站队了,损失不小哦。” 结果向东听不下去,直接笑出声,一个劲地摇头:“你还真相信他的鬼话呀!” 这又不是以前凭票购买的时代,商场有什么大家就必须买什么,其他的想都别想。 现在商场跟厂家早就是互利共赢的关系了。 人家厂里的货只要够好,受欢迎,那得是商场排着队求着人家供货。 碰上商品特别俏的时候,厂门口一张简单的提货单都能炒到上千块呢。 反过来,如果厂里的货没销路,哪怕商场一直放在柜台上,那多半也是在仓库里吃灰的命。 人民商场如果真为了这点小事就和厂家翻脸,那才叫蠢呐,搞不清楚形势,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它说一不二的时代。 在商言商,做生意肯定得以挣钱为优先。 唐一成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偷偷腹诽:难怪老话说无商不奸。这做买卖的,一个个真是八百个心眼子都不够用。 两人正说得热闹,突然间意识到旁边的王潇没吭声,不约而同扭过头,看她果然皱着眉头。 唐一成奇怪:“商场的货不都已经过来了吗?你还愁什么呀。” 王潇眼睛盯着报纸,突然抬头看两人:“你们说这洪水要持续多长时间?” 这可太难讲了,天气陛下的事儿,谁说的清楚。 王潇也稀里糊涂的,穿书前,1991年她根本就没出生。 对于这场洪水,她干脆毫无印象。 她原本还以为只有1998年发了大洪水。 电视机打开了,刚好在播报新闻。 她看见国家领导人的脸,突然间想起来自己在他去世时看过的生平事迹报道。 其中有一张照片,好像就是他穿着救生衣坐在冲锋艇上视察灾情。 那似乎就是1991年发生的事儿。 这代表什么? 能惊动国家领导人亲临灾情现场,意味着这场水灾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甚至时间也很长。 王潇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的团队成员们:“如果水灾一直持续下去,商场的库存都被我们清空了,那要怎么办?对了,发水灾,交通断了,大家会不会担心后面买不到东西,马上想方设法的囤货?” 如果那样的话,商场的库存恐怕都没办法运过来了。 向东和唐一成面面相觑,然后整齐划一地摇头,语气坚定:“不可能!” 为什么呢? 因为家家户户都囤了一堆东西呀。 别忘了1988年的物价闯关。 唐一成他妈那年买的卫生纸到今天还没用完呢。 他跟他哥都相信,估计等他们的小孩长大了,卫生纸依然坚挺。 哪怕洪水发三个月,也不够家家户户清库存啊。 第59章 弄个卡车运输队:再做一笔生意 7月16日,第二波洪峰过完省城,接着顺利入海之后,汹涌的洪水终于逐渐步入平稳状态。 社会的主流也从抢险逐步往赈灾方向发展。 报纸广播电视报完了今天的高考作文题目叫《在同一片土地上》,又说今年的高考数学史上最难,最后三道大题没几个人会写。 在高考成绩公布,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时候,新闻开始天天都在呼吁给灾区捐款。 少先队也组织放暑假的小学生上街义卖报纸,上了电视新闻。 甚至连将直门附近的农民都将田里的水舀出去,开始补种稻子。 水灾好像真的过去了。 圩埂拦截的河流虽然依旧浑浊,时不时地还能看到上面飘着的死鱼和死鸡,甚至有冬瓜、茄子和西瓜;但好歹水流是平缓的。 小孩子胆大包天,自己撑着澡盆就去捞西瓜。 捞上来之后,他们手刀一分为二,却嗷嗷怪叫。因为西瓜流出的汁水又黑又黄,散发着浓郁的臭味。 这瓜,早就泡坏了。 在田里忙碌的大人看到了,老远就扯着嗓子骂。 小孩子们赶紧抬起澡盆,沿着田埂哧溜一下跑远了。 留下大人只能对着他们的背影再骂几句,然后继续在田里忙碌。 当然,因为秧田早被淹没了,重新育秧需要时间,所以农民直接播种了发芽的稻种。 王潇很怀疑稻子到底来不来得及长? 好像霜降前就得收水稻了。 现在距离霜降也就三个月的时间而已,到时候稻子能熟吗? 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放弃种水稻,改种植经济作物。 比如说芦蒿之类的,现在挺贵的,等到春节前上市,应该能挣不少钱。 毕竟省城芦蒿的主要产地是江心洲。 而江心洲的地理特点决定了,哪怕不发洪水,暴雨时间稍微持续的长点,它就会被淹。 何况是今年这大水发的,到目前为止,它还泡在水里呢。 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那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了。 洪水消退需要时间,水位下降更需要时间。 这宝贵的时间就是将直门种植芦蒿,抢占市场的良机啊。 只要抓住了,种个半年,抵得上平常种庄稼三五年都不止。 大学生们不敢相信,有这么夸张吗? 芦蒿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江滩上会长,也就是一种野菜而已,正月里挖了炒干子吃的。 味道虽然比较独特,但也不至于多俏吧。 唐一成倒是没怀疑,相当配合地点头附和老板:“那当然了,你们晓得在大饭店里一盘炒芦蒿有多贵吗?二十二块!” 当时他也看的惊呆了呀。 因为一盘子盐水鹅也就二十块钱。 它竟然能卖得比盐水鹅还贵。 大学生们则发出惊呼,22块啊,他们这些天之骄子一个月的生活补贴还买不起一盘炒芦蒿! 当然,这有大饭店的加持效果。 别说他们了,一般的工人也吃不起金宁大饭店。 不过芦蒿这蔬菜的确挺神奇的,价格从来都没怎么低过,哪怕种植规模越来越大,也没有影响它超人一等的地位。 现在种芦蒿,不说发大财吧,绝对要比种水稻赚得多。 毕竟时代有时代的局限性。 你放在三十年后,不打农药不用化肥,纯生态种植的水稻。一斤大米卖二十块,也有大批受众。 反正三十年后副食品丰富,哪怕二十块钱一斤的大米,买个10斤也不过两百块,老两口能吃一个月了,压根谈不上什么大开销。 现在不行,现在你别说一斤米卖20了,你卖十块钱五块钱,都没人搭理你。 改种芦蒿就不一样了,它水分足,亩产肯定远远胜过于水稻,单价还高。 刚拿到毕业证没几天的大学生们一个个听的怦然心动,十分佩服自家老板。 能挣钱的人果然能挣钱。 人家种田的都在愁田被水淹了,来不及种水稻。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省城大小姐,居然还能想到怎么从中挣钱。 其中一个女孩子忍不住追问:“种芦蒿真的能卖钱吗?” “那当然。”王潇语气轻松,“市场不会因为供货商的突然断货而消失,没有张屠夫,大家也不会吃带毛猪。除非市场杀一只猪都没有了,顾客才有可能该吃羊肉或者牛肉。” 这批大学生目前还没有安排具体的岗位,是以储备干部的形式跟着学习。 王潇不吝啬多带他们。 只有把人带出来,她才能解放,去搞更多的钱啊。 实话实说,将直门的国际商贸城对她来说太小了。 她可是准备遍地开花的人。 现在她要教他们的是,任何危机都是时机。 这场洪水对经历者来说是灾难,可如果运作得当,就会是升天梯。 种芦蒿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些灾后重建的承包商,才是搞钱的大头呢。 只是那些事情里,权力寻租的空间太大,过于复杂,今天她就不跟他们说了。 省的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一开始就被带歪,忘了正道是什么。 但即便事件简单的小事,依然有新人提出疑问:“种了芦蒿肯定能卖钱吗?会不会有意外,比方说……” 咳,说不下去了。 毕竟课堂距离大田有点远,他们有学哲学的,有学物理的,也有学中文的,但真没人学农学。 好在他们的老板见多识广,接过了话题:“比如说气候条件变化,不适合芦蒿生长。再比如说,突然间大家都觉得种芦蒿挣钱,一窝蜂的全上了。到时候市场饱和,芦蒿卖不出去,只能烂在田里。” 大家一想那场景,都觉得好惨啊,跟被洪水泡着的麦田不相上下的惨。 “这些都有可能。”王潇继续往下说,“但这又怎么样呢?神仙做生意都没百分之百的把握,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挣钱,就可以出手了。” 先前提问的女生急了,瞪大眼睛追问:“可要是亏了呢?” 王潇笑了,不以为意:“亏就亏呗,又不是亏不起。” 大学生们都沉默了,有人小声到道:“农民亏不起呀。” 估计他们还是会接着种稻子。 好歹有个保底不是? 哎,照这么看的话,估计会把田拿出来种芦蒿的农民少的可怜。 那种突然间好多人种芦蒿,以至于市场严重饱和,芦蒿只能烂在地里的情况;发生的概率应该很小诶。 说到底还是农民没底气,所以只能是老板这种人挣大钱。 王潇哭笑不得:“他们怎么就没底气呢?其他地方不好说,将直门这边完全可以试试吧。村里人从六月份到现在,不说卖酒出租房子,单是给倒爷倒娘们运货,挣的钱也抵得上他们之前一年的收入了。” 这话当真不是吹的。 倒爷倒娘们的要货量很大,村民运一趟就能挣二三十块钱。 一个月下来,挣上几千块的都有。 既然已经提前完成了kpi,为什么不能冲一冲? 挣的钱越多,生活才越有保障啊。 以为按部就班,就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吗? 想的是不是太美了点?国营工厂都有停工发不出工资的时候呢。 所有人的生活都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旁边卖衣服的钱雪梅就心动了。 他们周镇算是运气好,圩埂没破,镇上也没被淹。 所以铁路开始恢复运营,高速公路也能通车以后,服装厂的衣服又源源不断地往将直门运了。 但与此同时,他们的运气也谈不上好到哪儿去。 最起码自家的三亩六分田是完蛋了,小麦和油菜籽只收上来一半,其余的直接烂在了地里。 现在种水稻根本来不及,镇上的农科站给出的指导意见是种旱稻。 而旱稻的产量,又普遍比水稻低百八十斤。 与其辛辛苦苦折腾半天,不如干脆改种芦蒿吧。 潇潇说的没错,他们家又不是亏不起。 钱雪梅一表态,周围人跟着起哄,纷纷撺掇王潇:“老板,你要不要也包地种菜呀。” 王潇还真无所谓。 只要不让她亲自下地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那承包点地也挺有意思的呀。 嘿嘿,种花家多少有点种菜的属性在身上。 她穿书前还在阳台种过菜呢,完美地实现了疫情期间蔬菜自给自足。 刚好,她也可以趁机让新人们见识一把如何把商机变成现实。 况且种芦蒿她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咳咳,当然不是说她的种植技术有多高超啊。 阳台种菜和大田种菜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她的优势在于销售。 像芦蒿这种娇嫩的新兴高档蔬菜,想要卖出好价钱,必须得有靠谱的销售渠道,比如说和饭店长期建立联系这种。 刚好,大酒店她熟啊。 她不愁种出来的芦蒿没地方卖。 周围起哄的声音更大了,一群刚从学校出来的大姑娘小伙子一个比一个兴奋:“老板,你多种点呗。种个,一百亩!” 一百亩算啥呀,王潇根本不在意。 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只引导大家往下想:“我要种芦蒿,我不想种出来烂在地里。我该怎么办?” 到底是90年代的大学生啊,虽然他们一天地都没下过,但大家解决此问题来还是反应很迅速。 老板这么问了,代表这是商业竞争。 嗯,要打击竞争对手。 压价?用强大的价格让对方无处可逃? 嘿呀,当年省城几大商场打价格战的时候,那可是相当的热闹。 第60章 挖墙脚的:好大的狗胆。 王潇当着曹副书记的面,打通了伊万诺夫的电话,当场敲定一百辆卡车的事儿。又打电话给部队,把退伍的汽车兵也给叫上了。 曹副书记这才松口气,笑容满面地握住她的手:“王潇同志,你可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王潇的笑容同样灿烂:“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国际商贸城和五洲公司都希望咱们江东省能够尽快恢复正常生产。” 省政府的小轿车开走了。 王潇一直挥手,直到汽车消失在视野范围外,她才放下胳膊,回头问两位小伙伴:“看出来什么了?” 唐一成满脸茫然:什么跟什么呀,有什么好看出来的? 向东要比他强一些,犹犹豫豫道:“曹书记这趟好像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总觉得她这趟过来,并不是单纯地表达对国际商贸城和机场的关心。 但领导说话云山雾罩。 他一个个体户,天然怵领导,所以他也抓不到重点。 王潇笑了,示意冯忠林:“冯总,你带带我们年轻人啊。” 冯忠林笑得直摇头,半晌才叹口气:“我也不肯定,我猜呀,领导是怕我们以后也会从江北省拿货。” 人家负责的就是工业这一块嘛,不停地夸他们国际商贸城为江东省的轻工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能图什么呢? 两位年轻人这才恍然大悟。 唐一成更是脱口而出:“我还以为领导是客气呢。” 那叫一通夸啊,夸的天花乱坠,搞得他都听得晕头转向。 “领导可真是为了咱们江东的工业发展操碎了心。” 唐一成觉得她想太多了,“发洪水的时候咱们是没办法,现在交通都恢复了,肯定不会舍近求远啊。” 结果他哈哈了好几声,突然间发现好像没有任何人附和。 可怜的小唐同志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问:“我,我哪儿说错了吗?” 向东叹气:“你知道咱们江东省损失最惨重的是什么单位吗?” 大中城市都保住了,遭受水灾的是村庄乡镇和县城。 其中工业部分损失最惨的,那就是乡镇企业。 偏偏江东省的乡镇企业相当发达,最早和他们国际商贸城建立合作关系的约摸有一半都是乡镇企业。 这些厂子在水里泡了一个月,要正常复工,根本就不是三两天能做到的事儿。 他们恢复要时间,可国际商贸城也不能干等着呀。 停一天就是大几百万美金的损失,还要流失客源,谁能扛得住? 唐一成勉强找到一个两全之策:“那我们先要江北省的货。等江东这边恢复正常之后,再拿江东的货好了。” 冯忠林哭笑不得:“本来合作的好好的,你二话不说就不要人家的货了,你这是要跟人结仇吗?” 而且摸着良心说,江北省的货不差呀。有些商品相当受欢迎,好多款人家老毛子一要就是几万件。 唐一成突然间回过神来:“不对呀,江北省离得远。从那边调货到机场,花费的时间和成本都高。” 可这个高又相当有限。 两个省会城市之间的距离,开车四个多小时就能到。 如果那边的工厂配合度高,又愿意在价钱上好商量,那他们的竞争力一点也不弱呀。 难怪王潇当着曹副书记的面,也没说什么打包票的话。 合着她的确心动,说不定就是两头押宝! 只是这么一来的话,会不会得罪领导啊? 嘿,唐一成虽然有点愣头青,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都明白一个基本道理,那就是千万不能得罪领导。 领导未必能帮你成事儿,但他(她)绝对有能耐坏了你的事。 唐一成仔细回想一番,感觉他们已经筛子成精,浑身都是漏洞。 尤其是那个彩电的事,绝对不能让红星电视机厂再瞎搞下去了,否则人家一举报一个准。 冯忠林看他急得团团转,只觉得辣眼睛。 年轻人就是这点不好,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 “咱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又是捐款又是捐物,飞机也给他们用了,现在连大卡车都给他们找过来了。还要我们怎么样啊?” 老冯同志摆摆手,“放心,领导是体面人。搞经济出身的,不会乱来。” 唐一成总算回过神了:“所以你才回收这些人的衣服!” 合着是做给领导看的呀! 王潇摇摇头:“他们被泄洪也是无妄之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灾难是从她这儿转移出去的。 况且天知道那两千块钱的补偿,能有多少落到灾民身上。 不是她恶毒,对这个时代的官员抱有偏见。 而是她太清楚,在缺乏有效监督的情况下,手上有权的人实在太容易变现了。 哪怕是在她穿书前,人人都是自媒体,全国老百姓都盯着的时候,河南水灾百亿赈灾款不照样被挪用的吗。 她可不敢高估人性。 她其实特别不理解,为啥三十年后有那么多人对这时代滤镜厚的吓死人,总觉得现在的干部特别清廉。 他们怎么不想想看,一个官吏个个尽忠职守,人人高风亮节时代,怎么可能会社会治安公认的差。 事实上,官方自己都从来没这么吹过。 1989年1月1日《人民日报》的元旦献词可写得明明白白:党政机关和社会上的某些消极腐败现象也使人触目惊心。 总之,王潇觉得能做一点就尽量做一点吧。 好在旧衣服旧被褥这些不值钱,眼下没什么市场,大概率还是能够送到人手上的。 唐一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可真是的,说话就跟猜谜语一样,死活不拿出来摆在明面上说。” 如果不是听了冯忠林的解释,他压根就没察觉出来,双方已经算暗搓搓地交锋过一回了。 冯忠林哈哈笑出声:“那可不能。要是摆在明面上说了,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的话自己太亏,不答应的话就彻底得罪人了。领导自己也尴尬呀。” 体面人才不干这事儿呢。 唐一成赶紧拱手告辞,果然体面人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一天天猜猜猜,脑细胞都不够用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路边大柳树上的知了一声接着一声扯着嗓子叫,仿佛好像也要硬凑上这热闹一样。 屋里有人伸长了脖子喊:“王总,电话,伊万诺夫先生的电话。” 之前王潇打过去的时候,直接告知身边站着省里的干部,所以伊万诺夫也不敢随便发挥。 现在他终于憋不住,打电话过来不吝溢美之词,彩虹屁一串接着一串。 说真的,他能拢住团队,他这夸人的功力居功至伟。 伊万诺夫强调,他的确可以找船把卡车运过来,但那需要花费的时间长。 哪里像现在这么方便,直接省了运费不说,还做成了一笔生意,又借机跟政府第一步紧密了联系。 “今天就可以过来。”伊万诺夫大包大揽,“早点把车开到华夏,我们也好早点扩大生意规模。” 如何过去? 当然是坐飞机直接飞到莫斯科了。 等等,卡车不是从绥芬河开过来吗。莫斯科离那里,好像还挺远的啊。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你直接把人送到绥芬河,从那边出境,然后再把卡车开回来吗? 但问题在于,派人去绥芬河坐火车也很花时间啊。 现在一百多号人买车票也不简单呢。 他们是有现成的飞机,但航线是限制好的,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反倒是按照既定航线,先花八小时飞去莫斯科,然后再从莫斯科飞到海参崴的机场;更方便更迅捷。 因为苏联的飞机是真的多啊。 莫斯科甚至一度有空中巴士,就是拿飞机当公交车用,机票也不贵,相当受市民欢迎。 后来是因为空中巴士出事的次数有点多,所以才紧急叫停了。 王潇扭头看唐一成:“你带队过去吧。” 后面运输队起来了,公司得设一个分管领导。 唐一成虽然不太聪明,但一个团队里也不需要所有人都精明过人。 他退伍兵出身,跟部队熟。让他管着退伍汽车兵,省心省事。 唐一成无所谓,他觉得不管干什么,他一切行动听指挥就行。 人家让他去莫斯科,他也没二话,只问向东:“你要不要一起去?” 别看他们天天跟老毛子打交道,向东到今天也没出过一趟国门呢。 他现在的身份是合资公司的雇员,所以办出国手续也很简单。 想走的话,随时都能走。 可惜向东只能摇头,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劳碌命。 “去不了,我得去羊城上货。” 他怎么就那么苦逼呢。 他现在真的是有空挣钱没空花。 王潇冷酷地扭过头。 作为走华夏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资本家,她绝对不会心疼996的打工人。 而且她毫不心虚地持续走在榨取工人剩余的价值的道路上,伸手招呼大学生新人。 “种芦蒿的事,你们谁想负责牵头?” 大姑娘小伙子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他们是来合资企业上班,跟外国人打交道的,怎么一下子要落到泥土堆里去? 最后还是那个又黑又瘦的姑娘徐海燕举起手来,说话都结结巴巴:“王……王总,我试试。” 她是农村出身,虽然是小镇姑娘,但偏远地区的乡镇跟村里也没啥区别。。 第61章 六十架飞机:你要不要? 江北省的胆子的确很大,抛出的诱饵也很诱人。 知道他们给出的拿地价格有多低吗?一平方米一百块。 这意味着王潇啥都不用干,只要学会了某位首富的龟息大法,悄咪咪地捂着地,那到时候她一转手,也能增加十位数的身家。 唐一成二话不说,跑回屋里拿计算器一摁—— 好家伙,啥事儿还没干呢,一百五十亩地就干掉了一千万。 这算啥优惠政策啊。 向东也眨巴眼睛,不晓得这笔买卖是亏是赚。 主要是1991年,还没土地财政这回事。 连京城也是到2000年,才首次公开拍卖土地。 至于你说深圳拍卖土地,嗐,那是特区。 啥叫特区呢,就是事事特殊呗。 他俩还在这边两不着调呢,哪知道王潇已经内心万马奔腾。 妈呀,泼天的富贵呀。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泼天富贵。 她从来没觉得挣钱这么容易过。 可是作为一个身价过亿的潇洒富婆,王潇还是很能撑得住的。 她皱着眉毛,脸上写满了为难:“我感受到了领导您和萧州的诚意。但是我们将直门的国际商贸城也才刚刚起步。两头跑的话,不管是人员还是业务,都很难。” 萧州的市领导脸上笑容不变:“您可以再考虑考虑,王总,我们江北的市场大有可作为。” 唐一成在心里吐槽,是你觉得国际商贸城大有可为吧。 毕竟因为洪水围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从江北省调了足足价值三千万美金的货。 光凭这一点,江北省不遗余力地诱惑王潇就理所当然。 换成他当官,主政一方,他也绝对要留住这只下金蛋的金母鸡。 王潇和萧州的市领导打了半天太极,最终也没给准话。 在对方再三再四的劝说下,她也只是勉为其难地表示,自己会跟公司合伙人讨论此事,但结果如何,她没办法打包票。 “航线本身就是问题。我们目前申请下来的只有这个航线,之前我们从江北调货的时候,也是先运到将直门来,然后再飞莫斯科。说句不太好听的话,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市领导居然愣住了。 不是他没见识,而是1991年,华夏的飞机实在太少了,坐过飞机的人也少。 所以大家对飞机运输这种事,处于一种想当然的状态。 航线还要批吗?难道不应该跟车子一样,有路就上吗。 谁出门开个车,还要事先打申请啊。 嗨呀,他这一露怯,江东人都表现出一种呵呵的状态。 大哥,你开玩笑呢。 为了把这个航线给批下来,上面开了不知道多少次会,光是盖章子就盖了上百个。 王潇露出了无奈的笑:“所以说这个事情很麻烦的,不是我们拍板要做了,就能做成。” 市领导到底是市领导,即便是自己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他也完全不带怕的。 航线又怎么样。 江东能批下来的,他们江北凭什么批不下来。 大家谁怕谁呀。 领导拿出了为政一方的担当,直接打包票:“这个我们来负责,只要商贸城盖起来了,飞机过去了,我们总不会让飞机待在机场吃灰的。” 王潇保持微笑:“那我跟我的合伙人商量商量吧。” 等把人送走了,唐一成先摇头了:“他们要想抢航线的话,估计江东能跟他们拼命。” 这就相当于战争年代,部队之间抢武器,谁都不可能后退的。 冯忠林也摇头,感觉领导真是急性子,没搞清楚就冲过来先拉人。 他们甚至都没意识到,航线究竟有多难拿。 不过想想也正常。 毕竟昂贵的飞机对大家来说,才是问题真正关键之所在。 唐一成好奇地问王潇:“你真要去萧州盖楼吗?” 一千万拿啊。 再盖个楼恐怕要一个亿了。 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那边建了商贸城,将直门这边怎么办。 王潇才不管呢:“先把地拿了,把房子盖起来再说。” 一亿就想盖大楼,想啥呢。 这么大的一块地,她要不好好规划利用,财神爷都会跟她拼命。 哈哈,她终于能挣到房地产的钱了。 要知道,她穿书前可是在房价高位期买的大平层。 那房价跌的,得亏她能挣钱,不然肯定也要想不开。 唐一成真理解不了她对大楼的感情,好像一提盖房子,她就双眼放光。 之前她还让他在京城买房呢,说去京城到时候住。 得亏他没买。 看吧,现在他哪有空去京城。 要真买了房子放着干嘛?落灰吗。 房子要不住,就没任何意义。 王潇直接呵呵,再一次在心中恶狠狠地骂:将来你别后悔就行。 她懒得再跟人说什么房地产升值的事了,只提一点:“咱们在将直门这边,部队的地是租的,不能买。将来人家不租了怎么办?” 估计萧州市也是知道这点,所以才主动把地送上来。 唐一成那退伍军人的心瞬间上线,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部队是说话算话的。” 王潇反问:“那以前部队能对外出租房子租地吗?” 那显然不能,这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 唐一成哑口无言了,只好硬着头皮转移了话题:“哎,还没跟你说呢。那个四方服装厂还真以为自己能吃遍四方呢。今天居然还有脸打电话,让我们把衣服给收了。” 王潇完全不在意:“让他们狗咬狗去。” 收什么收啊,现在急着收什么。 等人民商场和四方服装厂谁都不肯认损失,吵得天昏地暗再说。 冯忠林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人民商场那位可不是能吃亏的主。到时候我估计呀,还是四方服装厂吃这个哑巴亏。” 为什么呢?因为人民商场在省城百货界地位超然啊。 就服装方面,目前也就是国际商贸城和服装自选超市能压它一头。 现在四方服装查已经彻底得罪了商贸城和自选超市,那它还有勇气和人民商场撕破脸吗? 真是服了这个不长脑子的服装厂,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居然也敢给别人当刀。 最后刀子捅在它家自己身上,看他们家还能不能笑出来。 王潇摇摇头,不甚关心。 她拿着电话机转头联系伊万诺夫,说到了萧州的那块一百五十亩的地。 后者比她还激动,一个劲儿地强调,一定要拿下这块地。 “盖别墅,绝对挣钱。”伊万诺夫眉飞色舞,“王,请相信我,房地产肯定能挣大钱。我正想办法在莫斯科拿地,专门盖高档别墅。市场需求很大。” 可惜王潇一点也不看好,直接给他泼冷水:“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作为您忠诚的朋友,我恳切地建议您再好好考虑一下。” 1990年代投身房地产的确能挣钱,但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挣钱啊。 一个国家房地产要爆,首先经济得快速发展,居民消费能力显著提高。 其次,这个国家的房产远远不能满足现有国民的需求,以及即将涌入的大量移民的需求。 再者,这个国家的人口会暴涨,尤其是城市人口。 非常不幸,这三条大俄似乎都难以满足。 反正王潇不太看好。 当然,如何花钱是伊万诺夫个人的自由。 再说房地产这东西吧,它涨不涨价的确挺难讲的。 有的时候不能以经济规律来考虑。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也许我应该去夏威夷买一栋别墅。” 不等王潇好奇他为什么有这种想法,突然间,她从话筒里听到了类似于爆竹的声音。 王潇不由得奇怪:“怎么,今天苏联有什么节日庆祝吗?” 她还以为爆竹是华夏专用,莫斯科人只会放烟花呢。 伊万诺夫也茫然:“没听说呀。” 然后话筒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另一个男声在大声喊:“关门,关门,把门关上。” 中间夹杂着女士尖叫和不知道是谁的大喊大叫声。 “你等等。”伊万诺夫放下了话筒。 于是王潇只能间或听到脚步声,只言片语的喊叫声,中间还夹杂着那种爆竹的声响。 当然,现在王潇充分怀疑那是枪声。 “伊万诺夫,伊万诺夫——” 天呐。 他不会被黑社会盯上了,遭遇了入室抢劫吧。 他请的保镖呢? 可是不管王潇如何喊,话筒那头都没有回应。 唐一成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劝道:“我来等吧。” 她一直抓着话筒也不是个事儿。 王潇脑袋乱糟糟的。 要命啊。 如果伊万诺夫出事,那麻烦可大了。 伊凡呢?伊凡怎么样?他能不能接过伊万诺夫的班。 显然很难。 伊凡的玩乐心太重,没能力把控全局。 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小正太,他可以傍个富婆,却没办法掌控一个王国。 所以,伊万诺夫不能死。 如果他真被洗劫了绑架了,他那边有没有人能够拿出足够的钱把他赎出来? 如果钱不够的话,她得赶紧筹措赎金。 她转头去找陈雨,想问问看他们现在能动多少美金。 王潇刚出门,迎头两个老毛子一路走一路抱怨:“坦克都开上街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真是群愚蠢的家伙。” 王潇大吃一惊,赶紧拦住人问:“嘿,坦克,到底怎么回事?” 第62章 准备好了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王潇打完给空军部队的电话,二话不说,又把电话拨到了萧州市政府找孙副市长,就说两件事儿。 第一、飞机她已经搞到手了。 第二、飞行员她也有了。 亲,感受到压力了没有?现在就看你们的了,航线你们要怎么批啊? 我需要从萧州到基辅到阿拉木图到波罗的海,要到所有苏联加盟国的航线。 你们能弄多少弄多少,不用担心到时候没飞机飞。 万一飞机真不够,也是我来想办法。 专门负责跟进此事的孙副市长惊呆了。 他从知道王潇这个人开始,就听说她特别雷厉风行。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能速度快到这地步。 这才多长时间?从他托人牵线登门拜访到现在,还没过一个礼拜啊,她竟然已经什么都准备好了。 搞得他这边好像相当之行政不作为呀。 还有这个王潇到底什么背景?她家肯定有海外关系,当初藏着掖着没说。 而且这关系呀,绝对够硬。 咳咳,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王潇她这个历史学渣连苏联哪天解体的都搞不清楚,怎么可能知道八一九事件,更加不可能猜到军方高层会提前大甩卖啊。 这就是,老天爷想让她挣钱,怎么滴啦! 但是即便被误解背景深厚,只要人家不问到她面前,她都绝对不可能主动澄清的。 一个人在不明所以的眼中越是背景惊人,实力强硬,越是不容易轻易被动。 相反的,他们还能够轻轻松松获得圈子以外的人根本难以碰到的机会。 因为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在世界范围都通用。 否则也不会有人冒充富豪,骗翻整个上层社会交际圈的事儿了。 人类的本性啊,叫慕强。 所以王潇特别端的住,装腔作势地表示:“哎呀,我也没想到我在苏联的朋友动作这么快。先前是我催他,现在变成了他催我。飞机是贷款买的,每个月光利息就近百万美金。现在我也很着急呀。” 孙副市长到现在才突然间回过神:“怎么不是莫斯科呀,不是应该飞莫斯科吗?” “当然不能是莫斯科。”哪怕隔着电话线,王潇也满脸认真,“做人要讲感情的,要有良心。我这一点小小的事业,全有赖于江东省政府和领导的大力支持,是从无到有。 现在萧州的领导你们,让我感觉盛情难却。但我也不能直接丢下这边不管,把生意转到萧州去呀。做人怎么能这么见利忘义呢?所以我这边只能开辟新的销售市场。” 这倒是让孙副市长有点迟疑了。 开辟新市场哪有那么简单,如果开辟不成功怎么办? 但王潇好像根本察觉不到他的犹豫一般,自顾自地说下去:“对了,还有几件事要请政府和领导帮忙。” 孙副市长打起精神,接过话头:“什么事?” “第一件事,安全问题。 现在社会治安不好,老有抢劫的事发生。 外商又携带大量的现金,很容易被犯罪分子盯上。一旦发生抢劫,国际影响很不好。也会让其他外商对咱们这里望而却步。 我们当初选中将直门这边,就是因为这里是部队的地盘,一直有军人巡逻,宵小之辈不敢觊觎。 在萧州这边,希望政府能够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她很怕死的,她一贯怕死。 尤其是她这么能挣钱,如果人没了钱还没花光,那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这点孙副市长倒是能当场答应。 部队驻军他们是动不了,不是一个口子的。 但警察归是政府管,还是有商量空间的。 “机场有派出所,我们会增加人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 ok,安全问题有初步保证了。 如果警方力量不足的话,自己这边在组建一个退伍军人为成员的安保队伍吧。 哦,叫经济警察。 现在大厂都有自己的经济警察,她这边也要有。 第二个问题让孙副市长为难了。 因为王潇直言不讳:“我把所有资金都拿出去买飞机了,所以现在资金周转不灵。我需要萧州的银行提供贷款,好拿下那块地。” 这种逆天的要求真是让孙副市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哪有这样的? 连拿地都得贷款,那后续盖商贸城要怎么办? 王潇还特别善解人意:“孙市长,如果贵市为难的话,没关系,您直说。我肯定不能让你们为难,我想其他的办法也行。” 结果她这么一说,搞得孙副市长浑身汗毛都起来了。 什么办法? 准备去其他地方搞投资? 那他们萧州市岂不是要一年白白损失好几亿美金! 这可是宝贵的外汇,这是能够让全市所有的企业都活过来的千载难逢的良机。 订单有多重要? 二战日本把自己也折腾得一塌糊涂,全靠美国给订单,才实现了重建乃至腾飞。 真的,这次他去江东,看到人家工厂大批恢复生产,实在是让他羡慕死了。 从三年前他主管工业到现在,真是经历了什么叫天堂地狱,简直要把他们整个市领导班子折磨疯了。 工厂不开工,当真会要人命的。 他们萧州也是省会城市,同样轻工业发达,而且各种小商品赫赫有名。 他们比谁差了,凭什么不能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孙副市长咬咬牙,愣是狠下心来:“这个金额有点大,必须得上会讨论才能决定。我今天就提交上去,尽快给你回复。” 王潇声音含笑:“那就麻烦领导了。其实这个都无所谓,关键是航线。航线批不下来的话,那一切努力都要白费了。我们需要很多航线,越多越好。” 她不给市领导心存侥幸的机会,“莫斯科是重要的国际交通枢纽,可以辐射到苏联全境以及东欧国家。单俄罗斯一个国家,人口就是乌克兰的三倍。 所以,光一个基辅的吃货量,绝对没办法和莫斯科相提并论。 想要达到将直门这边的业务量,那只能靠航线数量取胜。” 这表明自己并非无的放矢,她又专门强调:“乌克兰是苏联的老二,定位可想而知。他们有五千万的人口,所以这个市场我们必须得拿下。 至于阿拉木图,是中亚最大的城市,联系的中亚地区。 目前咱们国内有乌鲁木齐到阿拉木图的航线。萧州申请去阿拉木图的航线,应该会相对简单。 而且乌鲁木齐当地的轻工业并不算发达,它要做轻工业出口,必须得从内陆城市要货再火车拖过去转空运。 理论角度上来说,坐火车肯定要比走飞机便宜。 但一来坐火车要的时间长,二来现在咱们火车的车皮是真不安全,托运的商品路上箱子被撬空了的,实在太多了。” 说到这个王潇都怀疑她自己其实是大女主,而不是炮灰女配了,否则闪闪发亮的光环从何而来? 敢信吗? 之前她托运了小半年的货,居然一次都没丢过! 所以她现在信心可足了,说话特别有底气:“在利润足够高的情况下,外商为了保证货品供应,宁可选择航空运输。我们动作要不快的话,会有其他城市迅速反应过来,做这门生意的。” 孙副市长顿时紧张起来,一再打包票:“你放心,我们萧州市,不,是我们江北省正在全力以赴做这件事。” 王潇一点都不放心,直接追着问:“那九月一号这个学能开吗?我这边要通知客商了。” 孙副市长瞬间脑袋都要大了。 九月一号! 你开什么玩笑啊。 现在是几号啊,现在都是八月二十六号了。 哪怕把那些章子全抓在手上,咚咚咚的不停地盖,那也要盖的天昏地暗。 况且盖这些章子的部门根本不在一处。 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腿都要跑细的。 可是他除了强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竭尽所能。”,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一句也不能抱怨啊,相反的,他还得在市政府的会议上竭力促成此事。 他给的理由是:王潇这么急着拿地,代表她相当有诚意。地到她手上,她总不能荒着呀。她肯定得开发。有了国际商贸城,她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呢,她必须得在萧州深耕。 只能说这个时代的领导干部虽然和私营企业主打过交道,还没见识过真正的资本家。 他们压根就没捂地这个概念,否则绝对不敢说这种话。 副市长又对着同僚滔滔不绝:“而且王潇非常着急航线的事儿,一直在催我们动作快点。由此看来,她绝对不是要空手套白狼,只是暂时资金周转不灵。” 看着同僚们都没表态,孙副市长急了:“我个人认为,这是她对咱们萧州市的考验,想看看咱们的诚意。说句不好听的,就凭她的公司和商贸城,在江东想贷款一千万,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多的是银行在她屁股后面求着她贷款。” 现在缩紧贷款政策,与其是国家要求,不如更具体点讲,是银行害怕贷款收不回来。 三角债的重灾区就是各大银行啊。 可是放贷给王潇的公司,谁会害怕她不还啊? 这个夏天,到目前为止,她已经从江北要了三千多万美金的货。 真金白银,不是打欠条的那种。 就凭这点,别说她要一千万的贷款了,她要一个亿,她都有底气。 人家开口一千万,已经摆明了根本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关键看态度。 如果他们萧州畏畏缩缩的,人家直接掉头就走了。 第63章 实在太嚣张:遍地开花 王潇臊眉耷眼地又重新回到饭桌上,迎接她的是陈大夫的死亡凝视。 她只能小小声地解释:“我也不是一直待在那边,就是先把摊子撑起来。后面是陈总负责日常管理。” 陈大夫冰封的脸,温度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 但被邀请一块儿坐下来吃晚饭的曹副书记却幽幽地冒出一句:“那你是真要把商贸城开到萧州去了?” 今天下班的时候她才知道的消息,他立刻打电话去将直门的国际商贸城,结果被告知王潇下班走了。 她再打人家的寻呼机,好了,人家死活不回复。 曹副书记实在等不及,索性跑到钢铁厂来找人。 去了夜校,又被通知,她已经回家了。 王潇满脸茫然,寻呼机? 她掏出来一看,哦,电池没电了。 吃过饭得把电池给换了。 她突然间感觉身上一沉,仿佛泰山压顶一般。 再抬起头来,她果然看到了曹副书记黑幽幽的目光。 于是她大方点头承认:“是啊,萧州给我批了一百五十亩地。” 曹副书记立刻表态:“我们这边也有地。” 王潇心里瞬间放烟花,哎哟喂,居然是真的呀。 她穿书前因为不做实体,所以从来没感受过被地方政府去投资的快乐。 唯一类似的体验也就是两个地方分别开桃花节和樱花节,都请她过去做直播而已。 最后她怎么选择的?嗐,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全部都要。 她上午去桃花节上扮人面桃花相映红,下午去看落鹦缤纷,反正高铁给力的很。 现在嘛,面对曹副书记抛出的橄榄枝,她当然是照单全收:“什么地呀,在哪里?” 嘿! 还真这样啊。 她以前曾经听说过九十年代地方政府为了拉投资,当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那位以罐头换飞机一炮成名的大佬,据说在九十年代,其实是各地政府追着他让他过去,甚至他没钱,地方政府主动给他贷款。 现在,这待遇终于要落在她身上了。 然而曹副书记辜负了她的期待。 江东还没走上土地财政的道路,现在让她说哪里有块空地可以扒拉给王潇用,有点为难人。 但能坐到省政府高层的姐姐绝对不是一般的姐姐,她当场表态:“我们会开会研究这件事,给你找出块地。其实你在咱们省城吧,各方面都方便,家人也在身边。” 陈大夫在心里呵呵,在身边个鬼呀!这死丫头天天住在办公室,得她这个当老娘的趁着礼拜天,千里迢迢去给她送吃送喝送衣服。 不然她就直接买衣服换,都不晓得回趟家。 王潇也不跟人打太极,实话实说:“江东跟江北轻工业都发达,但侧重点各有不同。比方说,江北省的小商品早就形成产业了,物美价廉,品种也多。在苏联和东欧的市场上很有竞争力。 书记,您俄语这么好,想必是苏联通。您也知道,在莫斯科市场上,土耳其的衣服和布料优势很强。人家是纺织品的出口大国,东西质量好,价格也不贵。况且人家距离还近。 跟土耳其货比起来,咱们华夏商品的竞争优势在哪儿呢?咱们拥有完整的工业链。 咱们能够提供丰富多彩的商品,让外商们不用跑来跑去,跑得头昏眼花。他们只要一来咱们这边,想要什么商品,我们都能供应上。” 曹副书记先听得头昏眼花了,她上哪儿知道土耳其货的情况? 其实王潇以前也不知道啊,她刚开始跟伊万诺夫做生意的时候,压根两眼一抹黑。 可和倒爷倒娘们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她自然也就了解了。 否则她一天天地泡在国际商贸城不是白泡了吗。 做生意如果连自己的竞争对手是谁都不清楚,那还谈什么长久规划? 现在东西卖的好,就以为老毛子离了华夏货活不下去了? 这跟某些国营商场真当没了他这个张屠夫,大家都得吃带毛猪一样滑稽可笑。 她可是掏空所有家底,买了那么多飞机的人。不可能当打一枪换一地方的游击队。 “与服装相比较,我们华夏的各类小商品更加有竞争优势。所以我们肯定要打组合拳。” 曹副书记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她只能叹口气,语带埋怨:“你怎么不跟我们打声招呼?” 隐隐有诘问的意思了。 王潇满脸茫然:“我们公司在莫斯科也有投资啊。” 这话的潜台词是公司又不是你们省政府的,怎么我干点啥还得跟你们打报告? 开玩笑吧。 换成外商,你会要求他们只允许在江东搞投资吗? 脸有点大哦。 王潇又强调了一句:“这是我和我的合伙人们开会决定的,我们要做澄一体化,尽可能扩大竞争优势。” 餐桌上陷入了沉默,曹副市长久久没有说话。 陈雁秋看得心惊肉跳,赶紧开口打圆场:“哎呦,你们真是的,吃饭啊,菜要趁热吃才好吃。” 王铁军也跟着张罗:“曹书记,您尝尝我们钢铁厂食堂的手艺。” 王潇趁机舀了一碗猪肚鸡汤开吃。 她好饿啊,她每天跑来跑去的,能量消耗太大,特别容易饿。 曹副书记终于伸了筷子,但她却心不在焉,故而食不知味。 好在这顿饭还没吃完的时候,王家的大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登门的人是张师傅。 他不认识曹副书记,因为人在电视上的形象和现实生活中本来就有出入;况且他也想不到堂堂省里高官会独自一人跑到普通老百姓家里来。 张师傅只匆匆跟王铁军夫妻俩打了声招呼,便询问王潇:“那个,潇潇啊,你说的那个二连浩特是怎么回事?” 陈雁秋赶紧喊人坐下:“来来来,上桌吃点,我们潇潇今天生日。好歹坐下来。” 张师傅十分不好意思:“那个,我吃过饭了。” “再吃点唻。” 王潇不参与吃不吃饭的话题,开口便问张师傅:“二连浩特你熟悉吗?你在内蒙的兄弟姐妹熟悉吗?如果让你们上二连浩特待着,你们乐意吗?” 张师傅已经从冯忠林口中知道了一个大概的方向,立刻点头表示:“乐意,只要能挣到钱,我们无所谓的。二连浩特虽然没怎么去过,但在内蒙,大家都是一家的。” “ok!”王潇点点头,直言不讳,“我是这么想的,到了二连浩特以后,弄一个专门的公司,用来做外蒙的贸易。 样品你不用担心,待会儿咱们一块儿去找厂长,一个是咱们大厂这一块的街道工厂的产品。总得走出去,不能光靠厂里吃饭。 另一个是我这边跟不少厂也有联系,让他们提供样品。到时候有人大批要货的,随时可以联系供应货。” 张师傅有点茫然,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一家子兄弟姐妹,他算是过得最好的,在大城市里有一份人人羡慕的大厂正式工作。 但额吉生病,又不能报销医药费。他老婆是临时工,哪怕他们两口子再节约,也没办法给额吉看病。 人家王主任一家心善,明明都不要蒙古语翻译,愣是又重新给他找了条挣钱的门路。 他再一次点头:“我去。” 王潇笑了,安慰他道:“其实没什么的,你会说蒙古话,就什么都不用怕。” 陈雁秋又催促道:“吃饭吃饭,有什么事等吃完了再说。” 这一顿生日家常宴,吃的可真是一波三折。 可最后蛋糕上桌的时候,大家依然唱了生日快乐歌,而且还分了蛋糕。 王潇已经很久没吃这种老式硬奶油蛋糕,还挺新奇的。 她吃了两口,又切了一大块,跟人打招呼:“那个,我先跟张师傅去厂长家拜访了啊。” 然后她又扭过头,特别不好意思地跟曹副书记道歉,“那个,书记,您……您先坐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倘若张师傅知道曹副书记的身份,那他肯定会主动退让,把自己的事情往后面挪挪再说。 但他不知道啊,况且他还急着给他额吉治病,自然王潇积极,他更积极。 曹副书记略有些情绪复杂地看着王潇,问了一句:“在这边拿了地的话,你准备怎么用。” 王潇早就有规划:“盖写字楼,公司准备在这边盖个写字楼。目前不少外国朋友有兴趣过来搞投资,但是他们没有合适的办公地点。我们准备在省城盖一栋高层写字楼。” 其实更具体点讲,是下面商超一体,上面是写字楼的结构。 虽然华夏的房地产飞升得从1998年房改才开始起步,但商用写字楼在眼下还是有自己市场的。 王潇相信,随着明年南巡谈话启动,写字楼很快也会迎来自己的春天。 她的计划是先好好用个几十年,然后到时候该抛就抛,投入下一个渠道。 曹副书记追问:“那你们准备盖多少层?” 王潇可不打算跟人卷第一,主打实事求是:“那得看地质情况。” 她虽然不懂房地产,但她知道盖了楼层越高,成本也相应越高。 她可不想当巨人大厦,她是要盖楼挣钱的,不是用来亏钱的。 曹副书记点点头,又跟王家人打招呼:“实在不好意思,事先也不知道王潇过生日,都没准备。下回我再补上礼物吧。我先走了。” 王潇赶紧表示:“书记您太客气了,我送您。” 王铁军跟陈雁秋两口子立马抢在前面:“书记,不好意思啊,招待不周。” 局外人张师傅十分之茫然,一直到曹副书记走了,才小声问了句:“她是哪个厂的书记呀?没见过啊。” 第64章 又不是刁民:真以理服人 孙副市长当真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这一片不是农田,就是荒地。 以前这里是窑厂挖土用来烧砖头的地方,熟土都给挖光了,自然不好长庄稼。 后来知青下放那会儿,发誓要改造它,愣是从各处弄了土过来要填出一块肥田,但由于土质不行加上灌溉不方便,粮食的产量非常低,都养不活种田的知青。 再后来知青回城了,这你就变成了附近村民放牛羊吃草,养鸡养鸭的地方。 哦,对了,也有小片被开辟出来的菜地,种了不少当季蔬菜。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村民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一边哭一边拍的大腿喊:“你们这是要老太婆的命哦,你们把地收了让我怎么活。” 孙副市长皱眉头,试图跟人讲道理:“这里不是你们的田,是属于集体的土地,是政府的土地。现在政府重新对它进行规划,你们不要捣乱!” “啊!”那老奶奶也不哭了,直着脖子跟人吼,“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我们了这么多年的地,怎么就不是我们的啦?” 陪同孙副市长一块儿过来的农业方面的干部忍无可忍:“你们的地?这块地,你们交过一天公粮没有?” 村民丝毫不怵,直接怼回头:“这是我们村的自留地,本来就不要交公粮。” 干部也不惯着他们:“自留地啊,当初分自留地也是有记录的,我们去翻翻账,看看到底是不是自留地!” 眼看两边的吵得不可开交,卡车队过来了。 唐一成从车上跳下来,好奇地问王潇:“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潇摇头:“不怎么回事,就是关于地的所有权问题。” 唐一成还在茫然,好在其他人心善地给他简单解释了两句。 他顿时眉头紧锁,哪里能这样呢?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又不是他们的地。 伊万诺夫好奇问王潇:“你准备怎么办?”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都没说啊,完全置身事外。 旁边的大学生新人们也一个个偷偷看她,希望可以趁机偷师。 王潇先开始还真没打算插手这事儿。 关她什么事? 这摆明了是政府和村民之间的矛盾,她干嘛要大包大揽? 但问题在于她赶时间啊。 航线都已经拿到手了,时刻表定下来很快的,她需要立刻清理出一百亩地,把她的巨型充气帐篷搭起来,然后赶紧卖货。 这帮人磨蹭一分钟,她就会损失一大笔钱。 她绝对不能忍受。 王潇要开口,那群村民突然间跟发现救星一样,激动地喊起来:“解放军同志,解放军同志来了。” 这还真是个大误会。 原来是因为卡车运输队的退伍兵们,身上都穿着迷彩服,故而被当成了在役士兵。 村民们脸色通红地围上来:“解放军同志,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唐一成都蒙圈了,到嘴边的道理愣是说不出来,就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地叫一堆大爷大娘围着,只差搓手手了。 还是王潇拯救了他,她挺身而出:“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你们要是信任咱们解放军战士的话,愿不愿意飞去江东看一下,飞机去,飞机回。如果你们觉得看到的让你们不满意的话,我们这边没二话,这地我们绝对不动,我们马上就搬走。” 孙副市长要疯了。 开什么玩笑?机场附近就这一大块空地。 其他地方他们即便能找出空地,但距离机场远了,外商往来不方便,还怎么愿意跑到他们萧州来批货? 他拼命地朝王潇使眼色,还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示意这人千万别激动,他们市政府是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的。 这事儿,本来就不是当官的欺负小老百姓。 可惜王潇不领情,反而再一次保证:“你们可以派代表过去,派20个人一块过去,让他们一起看看。只要不满意,我们这片立刻撤,找别的地方,一分钟都不会耽误。”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老支书先站出来:“我去,我不怕。” 他一出列,陆陆续续站出了二十来号人,个个都昂着脖子强调自己不怕。 结果他们这辈子都没坐过飞机,一上飞机,个个慌得不行,还有人在飞机上吐了起来,狼狈得要命。 乖乖隆地洞,难怪要县团级以上的干部才能坐飞机呢。这明显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坐得住的玩意儿。 可等到他们在将直门下了飞机,连原本因为严重晕机而惨不忍睹的倒霉蛋都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 天呐,这里是村庄吗?明明前面还能看见农田,但怎么这么热闹呢。 来来往往的,有黄头发、棕头发,还有红头发的洋鬼子。 他们的眼睛珠子有蓝的有绿的,也有灰的,瞧着有点吓人。 他们每个人都大包小裹,步履匆匆地朝机场走来。 哦,有人跟着三轮车跑,还有人直接坐在拖拉机上。 看着就一点也不洋气了。 等在机场的将直门附近两个村子的村委书记,现在已经十分不耐烦。 夭寿哦,要不是这边国际商贸城的领导发了话,他们可真没工夫瞎耽误,跑过来给人做什么思想工作。 所以萧州机场机场村的农民一过来,将直门这边的两位村支书,立刻上前握手,语带埋怨:“哎呦,我的老哥哥,你们怎么能这么糊涂呢?这是聚宝盆送到家门口,你们居然还想把它踢走。实话跟你们讲,现在连城里人羡慕死我们两个村了。” 为什么呢?能挣钱呗。 租房子给老毛子住,能挣钱。 酿酒给老毛子喝,也能挣钱。 在路边随便摆个摊,同样能挣钱。 或者你连摊子都懒得出,在家煮上一锅饺子,老毛子照样吃得香喷喷。 更别说老毛子进货,全部由他们村里人运到机场去了。 你看看,推这一趟板车,能费什么力气,走一趟不到半小时,都能挣五块钱。 这种好事,放在别处哪儿有? 什么叫泼天的富贵?这就是典型! 你们居然还不想把地让出来盖商贸城?你们真是糊涂哦! 放到全国不管哪个地方,谁愿意要那点破地呀,能长金子吗?还当是10年前,刚分田到户的那会儿呢。 我们跟你讲哦,这商贸城盖起来,可是能送金子的。 两位村支书一开口,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旁边从江心洲过来包地种芦蒿的农民也帮忙附和:“就是啊,我们都恨不得这个商贸城能搬到江心洲呢。” 真是鼠目寸光,不晓得好歹。 一帮从萧州刚过来的农民听的头都晕了,连一向被认为是见多识广的机场村的老支书不知道该如何消化。 他张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前面已经有人喊将直门的两位村支书:“快点快点,飞机要开了。” 两人赶紧要告辞:“不好意思啊,我们马上要去莫斯科。你……你们先逛着啊。哎,小三子过来,好好招待机场村的客人啊,这可是萧州的贵客。” 被叫过来的人老大不乐意:“你们自己逛好了,我这边还要做生意呢。” 机场村的老支书却顾不上被嫌弃,追着小三子问:“去……去莫斯科啊?去苏联的莫斯科?” 老天爷啊,坐飞机这件事已经够让他们惊吓的了,怎么还要坐飞机呀? 小三子急着回去卖豆浆。 出人意料,老毛子不仅爱喝牛奶,也爱喝豆浆。不管是配油条或者麻团当早饭,还是当成饮料喝,他们都接受良好。 现在他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不是苏联的莫斯科,还能是哪里的莫斯科?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呀!我们这里去过莫斯科的人多了去。” 怎么回事呢? 这也算将直门的一个特殊产业,国际人力搬运夫。 老毛子们为了少交税,很多人都乐意组织人力搬运工,好每个人带五千美金的货去莫斯科。 但有的时候吧,人力搬运工没那么好找。还有人会反悔,到了莫斯科以后想自己卖。 尤其是莫斯科以外地区的倒爷倒娘们,比如波兰或者罗马尼亚之类的国家的,到了莫斯科,他们也是外人,未必能杠得过对方。 可如果他们从莫斯科以外的地区找人,又意味着得付出更高的时间和财力成本,不划算。 时间久了,精明过人的倒爷倒娘们便将目光锁定的将直门地区的村民。 他们去了莫斯科人生地不熟,不好跟倒爷倒娘们翻脸,会乖乖交货。 而且他们就是将直门本地人,和倒爷倒娘们也算是熟人了,比随便拉人要安全许多。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收费不高呀。 让他们来回跑一趟,给个十美金二十美金,或者是一包莫斯科特产,再去莫斯科大街上逛个半天回来,他们就相当乐意了。 这种物美价廉的人力挑夫,倒爷倒娘们怎么可能不喜欢? 当然,为了方便管理和安全着想,也不是所有村民都能胜任这份工作。最好要会说两句俄语,不至于轻易跑丢了。 因为这个,将直门地区村民学俄语的热情更加高涨。现在几乎人人都能跟老毛子侃几句。 年轻人也不说了,几乎人手一本俄语通用小册子。 王潇编的那个,没正式发行,就钢铁厂的印刷厂自行印的。在将直门这边,它卖的比新华书店摆在架子上的书还俏。 几乎人手一本,大家闲下来才懒得吹东家长西家短呢。基本都在埋头背俄语,好心中有丘壑,多挣老毛子的钱。 第65章 番外:机场村的幸福生活:机场村小朋友视角 六岁那年九月份,江小米吃到了人生第一块真正的巧克力。 本来那天她是要去上学的,他们机场村的小孩都是六岁上幼儿园,七岁升小学。 但是早上起来,奶奶就说今天她得跟着一块去荒地。 干什么呢?难道去放羊吗? 她还要去上学呢。 可奶奶说晚上回来给她蒸鸡蛋,一整个鸡蛋全归她,她就欢欢喜喜的跟着大人们一块儿跑荒地。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啥,奶奶只说到时候让她哭她就拼命地哭。 她点头答应,可她个子实在太矮了,她只能看到大人们的腿。 她实在等得太无聊,眼睛就东张西望,然后看到旁边的野地里卧着只鸡蛋。 嘿嘿,这肯定是谁家的鸡落在这儿的,被她看见了,那就是她的啦! 她今天要吃两只鸡蛋,让奶奶蒸一个鸡蛋,然后再给她打一个荷包蛋。 江小米眼睛珠子与错不错地盯着鸡蛋,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久,奶奶也没有喊她哭,于是她悄咪咪地,一点一点地往鸡蛋的方向挪,好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把鸡蛋揣进兜里。 然而没等她得手,她面前就占了一位个子很高的阿姨,笑眯眯地看着她,还问她叫什么名字。 天呐!阿姨太好看了,比电视上的仙女还好看。 所以她就傻不愣登地开个口:“我叫江小米。” 说完之后她就想起来,村里幼儿园的老师说了不能随便告诉外人自己的名字,免得被拐子拍花子。 她吓得立刻捂住嘴,生怕这是人贩子。 可是那个漂亮阿姨笑眯眯的,还掏出一块亮晶晶的……呃,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吃吧,这是巧克力,牛奶巧克力。” 幼儿园的老师还没来的及教育小孩子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所以江小米的警惕性在巧克力面前分崩离析。 她知道巧克力呀,她跟奶奶去城里吃喜酒的时候,还吃到了酒心巧克力。 但是这个巧克力的味道跟酒心巧克力完全不一样! 它好软好香啊,吃在嘴里一点点渣渣都没有。 六岁的江小米还不晓得世界上的巧克力分两种,一种是真正的巧克力,一种是代可可脂巧克力。 她只知道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 所以等她意犹未尽地砸吧嘴巴时,她才惊恐地发现那只鸡蛋已经不见了。 跟鸡蛋一块儿不见得还有爸爸和爷爷。 周围的大人说他们去坐飞机了,就是那个翅膀很大的铁家伙。 江小米从小住在机场旁边,看过无数次的飞机起飞和降落。但她从来没觉得它们和自己以及自己的家里人有任何关系。 那是要上天飞的呀,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她只想找回那只躲在草丛里的鸡蛋。 太讨厌了!哪个坏蛋偷偷捡走了她的鸡蛋! 可是身为她的小伙伴们都在忙着吃巧克力,所以也没理睬她。 好生气呀,为什么她嘴里的巧克力吃的那么快? 这一天,她都只剩下悲伤了。 但是到了下午,她从幼儿园放学跑回家,闻到厨房里散发出来的浓郁香味时,她又变成了一只快乐的小鸟。 肉,是肉,是好吃的肉肉! 奶奶今天烧肉了! 妈妈跟奶奶叹气:“哎呀,可是10斤肉啊,一顿就烧完了。以前生产队过年时分肉,10斤肉要吃一年呢。” 奶奶的叹气声比妈妈更大:“何止是10斤肉啊,每家都拿了10斤,找了100家烧,总共1000斤肉呢!肉联厂的大车子拖过来的,还有这个鸡,也是人家拿过来的,这么多炖一锅汤。” 妈妈倒吸一口凉气:“乖乖,他们好阔气哦。” 江小米已经不耐烦,跳着脚喊:“奶奶,我要吃肉!” 妈妈不耐烦道:“去去去,这是给人家烧的。” 江小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太过分了,家里烧肉都不给她吃,妈妈果然最喜欢舅舅家的君君哥哥。 奶奶赶紧夹了一小块肉给她:“好了好了,赶紧吃,别哭了。” 她又喊妈妈,“红英,你去菜园摘两根黄瓜。” 妈妈迟疑道:“不好吧,叫人看到讲嘴的,人家还给了我们五块钱呢。” 奶奶瞪眼睛:“有什么不好的,这么多肉,我们不过加点黄瓜进去,我们又不吃他们的肉。” 这个季节的黄瓜已经老了,只能烧汤或者红烧,不能再拌黄瓜片。 切成块的黄瓜放进肉里烧熟了,吸饱了肉汤,真的跟肉一样好吃。 奶奶看江小米眼睛亮得跟夜猫子似的,赶紧又塞了一块肉到她嘴里,警告道:“行了啊,黄瓜不准动,晚上吃饭呢。” 江小米拼命点头。 有肉吃,谁还管什么黄瓜呀。 一大锅的黄瓜炖肉起锅了,装在大钢精锅里,用保温的草瓮装着。 奶奶又开始刷锅,要炒菜。 妈妈一边切韭菜一边叨叨:“哎呦,有炖肉还不够,还要炒个菜。韭菜里非得加鸡蛋。” “可不是嘛。”奶奶也摇头,“你看他们娇贵的,又是鸡汤又是炖肉,还说没炒菜吃饭没味道,非得要个绿叶子的菜。这简直就是我们家里自己盖房子了。出去当小工的,哪有这么吃的呀。” 村里又不是没人去市里打工。 吃什么肉啊? 大白菜煮好了盛在桶里,往上面浇一层油,就是看到油花了。 除非有什么节日,否则连炼过油的猪油渣都看不到。 一天天清汤寡水的吃的人肚子饿得慌。 像这么一顿两菜一汤,肉比菜还多,得是多阔气的老板啊。 江小米一边吃一边点头,没错没错,妈妈打了好多鸡蛋啊,她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炒了好大一盆的韭菜炒蛋。 好香哦,她又想吃了。 妈妈夹了一块嫩黄的鸡蛋在到她嘴里:“行了行了,别看了。没完没了了。” 外面的院子门被推开了,一个头发短短,皮肤跟爸爸一样黑的叔叔冲奶奶和妈妈:“嬢嬢,饭烧好了吗?” “好了好了。”奶奶赶紧招呼,“你进来喝口水呀。你看,两个菜,一个韭菜炒鸡蛋,一个黄瓜炖五花肉,还有桶里鸡汤。” 那叔叔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勾,然后问了句:“有没有舀菜呀?” “没有没有。”奶奶跟妈妈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们可不是贪嘴的贼。” 江小米偷偷擦擦嘴巴,生怕这个叔叔看出来她偷吃了。 奶奶和妈妈撒谎了呢,碗橱还藏着一碗黄瓜呢,很香的。 但是她不能当叛徒,她也想吃沾了肉的黄瓜,好好吃的。 结果那叔叔却十分惊讶:“为什么不盛一碗啊,马上天都快黑了。你们再烧饭多耽误事,来来来拿个海碗给我。” 说着他直接盛了一大碗的黄瓜炖肉,肉多黄瓜少的那种,又问她:“小朋友,要不要吃韭菜炒蛋?” 奶奶刚说:“不要不要。” 江小米已经没出息地点头:“要。” 蒸蛋好吃,荷包蛋好吃,炒鸡蛋更好吃啊。 她特别喜欢吃炒鸡蛋。 短头发的叔叔笑了:“好,那再给你盛一碗。” 他打好菜以后,又跟奶奶交代,“嬢嬢,以后烧好了菜,你们可以各打一碗吃。要是觉得大锅炒菜不好吃,那就无所谓。大锅炖菜还是没关系的。省的到时候你们家自己顾不上吃饭。” 说着,他把两只装了钢精锅的草瓮和装汤的桶一块儿装上了车,然后开着车离开。 妈妈和奶奶面面相觑。 江小米已经幸福得要满地打滚,肉,好大一碗肉。还有鸡蛋,满满一碗的韭菜炒蛋。 太快乐了,难道今天就要过中秋节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妈妈点了下她的额头,“去,去掐把葱,再烧个冬瓜汤就能吃饭了。” “我去喊爷爷跟爸爸。” “不喊,他们吃完了回来。” 这天晚上,江小米吃得肚子溜圆。她觉得自己是整个机场村最幸福的小孩! 她明天一定要去幼儿园跟小朋友们说,她今天吃了好多肉,明天早上她还能吃到肉! 隔壁房间里爸爸和妈妈在聊天。 妈妈:累不累呀? 爸爸:还好,总比下田好,也没逮着往死里做。 妈妈:吃饭跟他们一块吗?今天我跟妈烧了黄瓜炖肉还有韭菜炒鸡蛋,你还吃到啦? 爸爸:没吃到,我跟爸爸吃的是瓠瓜烧肉,还有个辣椒炒鸡杂,好辣哦,我喝了一大碗冬瓜排骨汤。 妈妈:还有排骨啊,今天我们顿的是鸡汤。 爸爸:说不定明天就轮到我们喝鸡汤了。 江小米迷迷糊糊地听着,哼╯^╰,她要生气了,爸爸还吃到了排骨呢,她都没吃到。 妈妈又问爸爸:“说好给多少工钱没有?” “一个月开两百块。” “哎呦,他们有三百呢。” “嗐,人家是从外地来的,跟咱们能比吗。再说了,你们一天三顿不也跟着一块吃吗。” “那倒也是。” 后来爸爸妈妈说了什么,江小米不知道,因为她在自己的小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闻到香味才醒过来的。 出房间门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家里来了好多叔叔阿姨,足有三十多人,大桌子都不够,把小方桌也搬出来了。 桌上摆了三个大搪瓷盆子,最大的里面装着满满的馒头,都堆成小山了。小一点的盘子放的是鸡蛋,煮熟的那种。最后一个盘子里盛的是小腌菜炒豆干丁,香喷喷的,用来配粥吃。 第66章 把自己变成官二代:给爹妈升官 王潇心心念念的第二批卡车,一直到九月下旬才抵达。 说来有点意思,这批车仍旧是自己开过来的,没有走海运。 不是说苏联的海上冻的这么快啊,而是王潇接了单生意。 什么生意呢?帮江东省政府弄化肥。 自打洪水退却后,救灾就成了政府的主要任务。 江东省被淹的地区基本是农村,故而农业损失比较惨重。 而提高农田产量的重要方式之一就是施用化肥。 别不相信化肥的厉害啊。 王潇穿书前也给农产品带过货,其中一种是无公害大米。 当地的大米不打农药不撒化肥,用的全是有机肥,生物法防治害虫,有一个专门的农业专家团队管理。 那么它家的亩产量是多少呢?再生稻啊,第一茬割五百斤,第二茬收两百斤。 这就是全部的产量了。 天下普通农民过日子,肯定不能走这种路线,田里必然还是要撒化肥的。 刚好苏联的化肥便宜呀,真便宜的那种。 王潇就搞了化肥,也不赚省政府的钱,直接拖到江东,原价卖给省政府。 加上路费,居然比江东自产的化肥还便宜一半。 难怪得搞进口配额限制,不然在这方面化肥厂是真的搞不过。 跟着卡车一块儿过来的,还有五辆拉达牌小轿车。 王潇挑的红色的那辆作为自己的专车,又给冯忠林配了橙黄色的那辆。 唐一成却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他出去要么自己骑摩托车,要么跟着卡车走,干嘛还要开小轿车呢。 王潇还是给他留了一辆,平时他用不着的话,都摆在商贸城作为公用。 大家对此没意见,用冯忠林的话来说,他们也就算了,王潇她自己早该有辆专车。 不然这么大的老板,连个专车专用司机都没有,说出去实在不像话。 这下好了,有车接车送,她总不用再跑细腿了。 结果从九月初抵达萧州,到十月底,王潇瘦了整整10斤。 听着好像也没啥了不起,一个月瘦五斤而已呀。 但考虑到她身高一六六,原本体重也只有一百零五斤,这嘎嘎掉肉的状态就有点惊悚了。 吓得冯忠林和唐一成一前一后,分别拉她去江北省人医和江北省中医院做了个全方位的体检。 他俩都怀疑她要么是得了糖尿病,要么就是甲亢。 要么她怎么光吃不长肉,还嘎嘎掉肉呢? 真的,她吃的一点都不少,还不跟人家讲究的小姑娘一样,恨不得吃个青菜就都用水先唰唰油。 她一天三顿跟着工地一块吃,什么鸡鸭鱼肉蛋从不忌口,一顿一碗饭。晚上她还会来一碗玉米牛奶粥当夜宵。 哦,之前还是烧烤来着。之所以最近忌口了,是因为她嘴巴上火实在扛不住。 但就这么吨吨地干饭,她还是瘦了10斤。 王潇觉得他俩是大惊小怪,体检结果也显示,她身体健康。 人家大夫还说,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身上有这么多肌肉挺难得的。问她是不是天天跳健美操。 王潇一本正经地告诉人家,她每天早晚各一遍八段锦。 没办法,她实在太忙了。而且就她每天走路的步数,实在没必要再安排一个什么慢跑。 再说她觉得自己生活习惯挺健康的。 在这个没智能手机造的时代,晚上她到点除了睡觉还是睡觉,也不熬夜。 早上她虽然起得早,可她真基本上是自然醒啊。 唐一成吐槽:“你还用的上闹钟啊,你脑袋里就装了闹钟。” 敢信吗? 这人吃过饭午睡,本来是一点半起床干活。 结果她约了人谈事儿,愣是能一点十分自己起来,而且是真睡着了的那种。 就就就……就怪吓人的。 王潇没好气:“我这是自然瘦,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哪种?累得天昏地暗,呼呼长肉的过劳肥。 到那份上,才当真得怀疑自己是内分泌紊乱了。 现在,她这10斤肉甩出去,可是有成果的。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国际商贸城已经从充气帐篷转移到五层楼的外贸商厦里,开启正常运营模式。 现在江北省报都在夸奖,说这是萧州速度。 所以她如此的勤勉工作,现在是不是已经富得流油? 呵呵,允悲。 事实的真相是,公司现在账面上的资金仅够维持日常运营。 为啥会越忙越穷呢? 首先,地利这个因素太重要了。 别看销售萧州批了三条国际运输线,但它们的量加在一起,还抵不上莫斯科这个国际运输大枢纽一半的出货量。 故而,萧州国际商贸城的收入也相应的少了一大半。 其次,盖房子真的很花钱。 江直门的度假山庄,共计要建27栋楼,预算是一个亿,工期为一年。 萧州这边的国际商贸城更别说了,主楼要盖61层,还有两座分别为32层和28层的副楼,整个项目总工期预计为38个月,投资额高达10亿。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几年时间里,她必须得源源不断地往里面砸钱。 一旦停下来,呵呵,烂尾楼的悲剧等着吧。 有了这两只大小吞金兽还不算,关键是最近又有笔大开支。 今年9月份,稻子还没黄的那会儿,由伊万诺夫牵头,他们又购置了五架飞机,总价为一千五百万美金。 之所以这么贵,一是因为这五架飞机使用还不到10年,残余价值高。 二是他们点儿背。 这飞机是伊万诺夫去乌克兰找的门路买的。本来双方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五架800万美金。 结果合同也签了,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乌方负责此事的领导被抓了。 他为什么被抓呢?是因为发现他贪污腐败了? 鬼呢,说的好像他的继任者不贪污一样。 是八月政变都失败了,政府内部当然要清洗了。 现在司法机关抓了一堆没经过任何公开审判的政治犯呢。 号称要建立一个人道的政权、团结的社会、诚实的政治和法制的国家的民-主派们,在抓政治犯这方面,也是不遑多让呢。 这种情况,给伊万诺夫10个狗胆,他也不敢跟新上任领导犟啊。 合同算个毛球。 就算人家直接撕了,砸在他脸上,他还不得忍着吗。 谁让他的确需要这五架飞机呢。 他们之所以如此急迫,得归功于客户群体的变化。 由于莫斯科的特殊交通枢纽地位,飞莫斯科—将直门路线的倒爷倒娘们基本上都是大批发商。 所以他们当中不少人是一人包一货机的生意模式,并不走人力带货以避税的模式。 故而当初两架客机就能对应住20架货机的需求。 但到了萧州这里就不行了。 从基辅,从阿拉木图,从维尔纽斯而来的倒爷倒娘们,生意规模是远远比不上莫斯科的豪客们;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呀。 每天都有上千号人从萧州机场走向国际商贸城。 他们基本都是人力运货,一个人能带身上套十件衬衫四件羊毛衫外加三件牛仔外套再穿两件羽绒服过关的那种。 而且因为每个人都要买足五千美金的免税金额,故而一架客机的客户,基本只需要一架货机作为他们的行李机。 这样的顾客需求,意味着客机:货机差不多得是1:1,客机顿时就紧张起来了。 那怎么办呢? 这种散客虽然一个人带来的经济效益小,但王潇成功地说服了伊万诺夫,让后者相信,随着时间发展,这种类型的客人将会是他们五洲公司的服务主流。 是不是有点绕,听着有点迷糊? 其实也很好理解。 那就是随着苏联这个红色巨国摇摇欲坠,各个加盟国的经济崩溃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以前商店里的供应是少,到那时候就是没了。 但老百姓过日子不可能天为被地为床,餐风饮露。基本生活需求不会消失,穷则思变,主动走出去当倒爷倒娘赚钱养家的人会急剧增多。 这部分新入行的,没赶上最早的财富积累红利期,就只能单打独斗,靠单人带货模式小打小闹。 所以,哪怕乌克兰那边坐地起价卖飞机,五洲公司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耽误一天,那就是到手的钱飞了呀。 而且飞机又不是小轿车,说个不好听的,估计以后原苏联国家短时间内都没能力再造飞机了。 故而现在飞机事实上处于买一架少一架的状态。 别说,这五架客机一加入之后,萧州这边的生意还爆了一把。 不是来的客户急剧增多,而是走货量蹭蹭上升。 国际倒爷倒娘们到了萧州,感觉江北省的小商品十分对他们的口味,买了一包又一包。 他们自己带不走,就雇佣机场村的村民当国际挑夫。 倒爷倒娘们只要以请朋友一家去自己家游玩的名义发出邀请,萧州地方政府就特别配合地给村民办理护照,好让他们多带些货走。 因为这样的客户需求太多,机场村这边农民的劳务费也跟着暴涨,现在已经发展到50美金一个来回。 以现在官方的汇率来算,相当于250块,但在民间,多的是人宁可用400块来换这50美金。 当真算得上是天上掉钞票。 但这钱也没那么好挣。 起码从萧州机场出发到目的地,大家都得近乎于不吃不喝地坐在狭窄的座位上,硬生生地挨6到10个小时。 为什么呢?因为吃了喝了要上厕所,而上厕所对于乘客来说太艰难了。 第67章 姐果然够猛:那砸的是咱们的招牌 王潇打电话跟伊万诺夫说想组织人去莫斯科的事情。 毕竟莫斯科名气最大嘛,钢铁厂好多人都不知道阿拉木图、基辅以及波罗的海三国究竟哪个方向。 相形之下,要出国旅游的话,还是莫斯科最有吸引力。 哪知道伊万诺夫一听他们要在莫斯科留五天,立刻哈哈大笑:“那还不简单吗,直接来疗养院休息五天啊。” 苏联的疗养院历史悠久,跟国家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休假有关。 1920年,列-宁颁布了《关于利用克里米亚慰劳劳动人民》法令。两年后,强制性休假写进了法律条文。 从那以后,苏联公民每年都要在疗养院至少呆上两个礼拜。 这是国家法律赋予他们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 真是让当代社畜流下羡慕的泪。 从那以后,大大小小极富建筑美感和想象力的疗养院遍布苏联各个加盟国的角落,为这个国家的公民提供从温泉浴到电疗、原油浴,再到氡水冲洗以及在盐厂矿井的地下一千英尺深处呼吸清洁空气的洞穴疗法等各种各样神奇的疗养。 本来这些疗养院只对苏联公民开放,但眼下苏联不是已经乱七八糟的吗。 各处都缺钱,各处都想搞钱。 经费捉襟见肘的疗养院也偷偷开始挣外快了。 “他们搬一趟货,50美金的酬劳完全可以在疗养院里好好享受五天。中途他们要觉得无聊,想在莫斯科范围内逛街也没问题。” 伊万诺夫跟她谈条件,“让他们每个人都穿两件羽绒服过来,等到走的时候,我给他们换成两件裘皮大衣。” 这听着是不是伊万诺夫很亏呀? 事实上在莫斯科,用一套运动服换一件裘皮大衣,多的是人跟你换。 王潇讨价还价,要求再加点富有苏联特色的礼物。 大家出国跑一趟,总得能拿出东西证明自己去过莫斯科吧。 伊万诺夫一叠声的“ok”,这都是小事儿。 比起他们带过来的货,简直不值一提。 太好了。 这是多么丰富的人力挑夫资源啊。 “王,我们要团结。除了钢铁厂之外,大厂区其他人也可以安排过来。” 数十万的人口啊,一个人五千美金的货,加在一起,是以亿美元为单位的体量。 “王,你真是个天才。” 王潇真没感觉自己天才在哪儿。 不过伊万诺夫的话给了她灵感。 既然是福利,那就是资源。所有的资源都可以交换。 这种出国旅游疗养的好事,其他工厂想享受,总得拿出点福利交换吧。 然后这时代的国营大厂,基本上都有自己的独门福利。 如此一来,又是陈大夫的工作业绩。 陈雁秋女士已经彻底麻了。 她能干啥呢?除了跟老王同志一样,乖乖听闺女调配,还能咋滴? 王潇给老两口加油打气:“你俩当官了有职位,以后外头的人想欺负我,都得打量打量。” 关起门来谁知道别人家的事儿。 她走出去就是钢铁厂副厂长的千金,谁看了不得夸一声背景深厚。 陈大夫连麻都不干麻了,鼓起勇气站起身:“走,妈跟你一块去。” 她得立起来。 万一她闺女在外面吃亏了赔了,好歹退回头,家里还能给孩子留个窝呀。 哎,老王都是副厂长了,她好歹也是未来的工会主席了,明年得给他们换个大房子了吧。 她的要求也不高,不需要像厂长家一样大,有现在两个大就行。 以后家里来客人了,也不用再睡客厅,好歹有两间客房。 陈大夫越想越美。 嘿!这官还真得当。 王潇默默地在旁边摸鼻子,她这个官二代稳了,因为她爹妈明显对生活的要求不太高。都当厂领导了,也不过想着换套大点的房子而已。 那,就放心大胆地去当官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王潇去省政府找曹副书记说地的事儿,还把出国旅游福利当调味品拿出来说:“我看咱们领导干部一个个都辛苦的很,起早贪黑的,也没个歇下来的时候。列-宁同志可说过了,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 她兴致勃勃地提议,“咱们领导要不要也去莫斯科参观学习呀。费用方面我们公司来想办法。放心,绝对不是什么暗箱操作。” 曹副书记俄语这么流利,自然对莫斯科心存向往。 但她只能惋惜摇头,言辞含糊:“算了,谢谢你的好意。现在情况比较特殊,不方便过去。” 特殊什么呀,自然是苏联的八月政变失败了,苏-共中央惨遭背刺与解散,国旗的红色已然暗淡。 王潇瞬间了然,坚决不再相劝。 开玩笑哦,犯政治错误对官员来说是最致命的。 她邀请政府领导们去出国旅游,哦不,是考察。根本目的是为了跟人家打好关系呀,而不是存心得罪人。 王潇笑了笑:“那就等局势稳定下来吧。真的,莫斯科挺漂亮的,上回我行程太紧张,没好好逛。下次如果有机会跟书记一块儿过去,一定得细细地参观。” 她又提了个备选项目,“其实布达佩斯也不错,听说匈牙利六十年代就搞改革了,经验丰富。我在那边也有几个朋友,有机会真想去逛逛。” 只是去布达佩斯有点麻烦,现在国内没有直达布达佩斯的航班,他们要从江东飞到莫斯科,然后再改走火车。 曹副书记没一口回绝,只说:“下次吧。” 两人闲话说毕,便到了正题。 省城现在没土地拍卖这一说,划拨给她的是一块80亩的地。 差不多只有萧州那边的一半大,但这块地的地段不算差,在省城的新区。 当然,眼下这儿也荒芜的很。放眼看过去,不远处还有大片的农田。 这个季节,水稻已经收割了,麦苗和油菜尚未长出来,瞧着有种荒原的气质。 难得让王潇看的都愣了一下。 80亩地走一圈,能把人的腿走细了。所以王潇是坐着曹副书记的小轿车,从头看到尾的。 中途他们只下来几趟,仔细看地的状况。 跟她一道过来的,还有江东省建筑设计院的建筑师。 这一趟,人家得有个大概印象,然后才能交设计草稿。 王潇决定了,这个设计稿她会精益求精,起码半年时间才会定下来,然后才是慢慢张罗开发的事。 为啥不急吼吼的呢? 因为她已经两面作战,将直门和萧州都在搞开发。 两边建筑总造价预计11个亿。 如果这边她也忙不迭地开动的话,那又得起码10个亿投进去。 实话实说,哪怕地主家都没余粮,何况她这个官二代还是自己刚张罗出来的呢。 其实如果从投资学的角度来看,她拿下这块地,直接囤着,等到地价飞涨之后再出手,才是最划算的。 毕竟只要开发,就意味着源源不断地投钱,一旦资金链断了,就得沦为烂尾楼。 可地放着就不一样了,它可以矜贵地等着慢慢身价百倍。 但这么做的话,也不符合王潇的做人原则,况且她的确想在省城做一个大型商超综合体,而且她觉得可以靠这个挣到钱,没必要荒着地。 况且地方政府让她低价拿地,就是希望她搞开发,然后带动一片区域经济发展。 她居然占了这个便宜,就应该付出对等的行动。 最多她搞阶段性开发好了,先建商超,然后再建写字楼,最后搞住宅开发。 看,她当房地产商都这么良心充沛。不把周边建设搞好了,盖什么房子呢。 难道让人家花一辈子的积蓄结果住在荒郊野外,买袋盐都要进城吗?那不行,必须得啥都在身边。 “怎么样?”曹副书记问她的意见,“目前最大的地块就是这个,其余地方太偏了。” 准确点讲,现在江东的规划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对外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江东省政府内部开会讨论了不下七次,每次大家都顾虑重重,害怕成了出头的椽子。 毕竟萧州傻大胆,不是代表这事儿没风险啊,而是他们为了抢投资,已经不择手段。 这回江东这边终于下定决心,还是因为从上海方面得到了确定的消息,浦东新区要对外出让土地使用权了,目前程序都走完了,下个礼拜签合同。 执政地方就是如此,上级没发出具体指示的时候,大家必须得看典型看先进,好把握风向,做出下一步决定。 中央盯着的浦东新区都出让土地了,那他们江东卖地就没大问题。 哪怕后面追责任,他们也能给自己找出理由来。 王潇点点头,没拿乔:“蛮好的,麻烦书记您了,让您多费心了。” 曹副书记微笑:“应该的,这块地出让金是200万美金。有香港的老板看中了,愿意掏1500万。但是我们集体讨论,还是更认可你。” 这不是她编瞎话忽悠人,是真事儿。 江东省方面拒绝他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人是在股市上发的财。 省政府觉得他不踏实,害怕他今天有钱拿地,明天就赔的当裤子,拿不出钱来开发了。 那这块地岂不是要糟蹋在他手里了。 王潇笑容满面:“那我绝对不辜负领导们的期待。” 200万美金的价格,不算高,80亩地,等十几年后,这块地价绝对能升10倍不止。 不过想想国民收入,十多年后也能升到10倍以上不止。 所以,好像也就还行吧。 只能说相形之下,目前土地的保值升值空间最大。 第68章 姐,你可以啊:目标,布达佩斯 王潇当真没觉得自己厉害,她要厉害的话也不能吃这种闷亏。 短短一天的时间,已经有七个倒爷倒娘找上门,共计退了三万美金的货,基本都是衣服和鞋袜,还有手套。 王潇当真服了他们,诸位啊,你们买东西的时候难道不仔细看看嘛,直接就这么拎着走? 这帮倒爷倒娘还挺委屈的,以前买的东西都挺好的呀,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估计小商小贩的也是发现了他们的蠢萌和心大,所以后来才敢以次充好。 王潇拍着账单给向东看:“三万美金啊,这还是很多人已经赶飞机去了莫斯科的结果。” 这都是国际商贸城被偷走的营业额! 向东已经感觉自己连地洞都不用挖了,直接找棵树吊死就行了。 他当真低估了小商贩的能耐。 这一个月下来,商贸城起码损失了上百万美金的销售量。 门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向东的助理兴奋地跑过来:“抓到了,老板,还真叫公安给抓到了。” 抓到谁了?当然是浑水摸鱼的家伙。 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缺不了大机灵鬼。 王潇这边放话说要退还购买了劣质商品倒爷倒娘货款,立刻就有聪明人从中发现了商机。 有没有买劣质货,除了买的人之外,估计连卖的人都记不清楚了。 那他可以低价从小贩手上买劣货,然后按照国际商贸城同类商品稍微低一点的价格(按原价没说服力)再找商贸城退款。 这一进一出,不又是一大笔钱吗。 拿这钱再换成优质的华夏货运到莫斯科一转手,价格立刻翻一倍。 然后这脑袋瓜子灵光的大机灵鬼这美滋滋地敢说自己又赚了笔小钱钱呢,就在东方古国感受到了一把什么叫做华夏公安机关的雷厉风行,被逮了个正着。 他这种行为叫啥?诈骗啊。 卖东西给他的小贩一看这状况,立刻反水:“我本来不肯卖的,昨天政府都教育我们了,说这样的不能卖。我是准备拖回去处理掉的。结果就老毛子非得买我的,我再三强调这个是泡过洪水的,他说没关系,回去洗洗晒晒就能穿。我哪里晓得他是要骗钱啊。” 其他几个被警察逮到的商贩,一听这话,毫不犹豫地附和:“我们可没骗人,我们告诉老毛子衣服泡了水的。他们不在乎,他们就要便宜。” 这下可说不清楚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个个都是世界上最无辜的人。 还是公安一拍桌子,眼睛瞪得老圆:“来,都给我排队说说老毛子的话。哎呦,真是没看出来,一个个都是大学生啊,老毛子的话说的真溜啊。还知道人家不在乎,就是要便宜呢。一个个这么能耐,怎么不去当翻译呀。” 小商贩又集体缩脑袋了。 但那老毛子摆明了是诈骗,尽管未遂,也得拘留一个礼拜,罚款一万人民币,差不多相当于两千美金。 这罚款金额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数字。但拘留对他来讲,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按照原计划,他今天就得返回莫斯科呀。 迟一天都会损失一天的钱,何况是被关上一个礼拜。 可惜不管他怎么嚎,怎么蹲在地上哭,这七天的华夏国家饭他是吃定了。 因为他骗取的金额早就达到量刑的标准,要不是公安机关本着小惩大诫的原则高举轻放,他是能进大牢的。 在将直门这带活动的国际倒爷倒娘们也没为他伸张正义。 他的行为本来就很恶劣很卑鄙呀,正经做生意的人可看不起他。 别看倒爷倒娘在各国的法律监督属于灰色地带,但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你不能坏了这社会的运行规则。 被抓的小商贩和他们背后的工厂倒是想闹腾的,一个个企图抵赖。 但公安同志又不是吃素的,直接指出了重点,他们的行为非常恶劣啊。 第一点是涉案金额高。 以五百件防寒服为例,一百块钱一件,那就是五万块,这已经达到了诈骗罪里数额较大的标准。更别说上十万的,那就是数额巨大。 第二点是诈骗对象身份特殊。按照有关规定,诈骗外宾,外交人员、外国留学生、归国华桥、港澳、台同胞大量财物,有损国家威望、声誉,造成极坏的政治影响的,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严重”的犯罪行为。 这啥意思呢? 按照刑法第152条规定:“惯窃、惯骗或者盗窃,诈骗、抢夺公私财物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划重点,诈骗啊,诈骗也归在这里面,最低五年,最高这辈子也不要愁吃穿了,国家包了。 公安把法律条款一念,被抓的人立刻老实,宁可老老实实地交罚款。 在大牢里待个五年,谁吃得消啊。 哪怕罚个十万八万,他们也得认。 至于这罚款去向到底怎么算?咳咳,公安和工商所各一半。 这也是时代特色。行政办公经费下拨不足,收上来的罚款一部分上交国库,另一部分就填补了行政资金开支。 否则难听点讲,派出所的手铐都没钱买。 商贸城的人私底下偷偷议论:哎呦喂,得亏王总决定把商贸城外面的位置租给部队军属卖小吃,不然估计派出所和工商所三不五时就得过来晃了。 其他几个没被逮到的工厂,听到了风声也赶紧主动找到向东求和,把钱给退回来了,只求国际商贸城别再找警察抓他们。 他们的关系最多只在他们县有用,省城的公安过去,那当真扛不住。 他们也不容易。 洪水把厂子给泡了,损失惨重,谁也没给他们一分钱的补偿。 厂里工人都是本地农民,家家户户受到的损失都不小。厂里再不发工资,他们真要造反的。 王潇在旁边听听而已。 这又不是他们国际商贸城造成的,凭什么要他们买单呢。 五百多万的货款呢,这还回来的应该还不是全额。 她才不当冤大头。 不过江湖规矩就是坦白从宽,谁也没硬咬着没完没了,这场风波就这么轰轰烈烈地戛然而止了。 这会儿,向东才算真看明白,王潇的重点是后面那个被抓的老毛子。 有了这件事,后面估计就没人再赶跑过来浑水摸鱼了。 而且他的存在让国际倒爷倒娘群体也不再是全然无辜的受害者。 尤其是那些小商小贩的辩白,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话提醒旁观者另一种可能。 天底下都知道便宜无好货。 明明旁边就有大型的正规的国际商贸城,他们不在里面买,反而跑到外面买便宜货,是不是原本就知道东西质量不行,只想便宜弄回去,好从自己同胞身上挣更多的钱? 这是明目张胆的阳谋。 她主动要退款,有错吗?没错。 如果你们自己不贪心,就不会跳这个坑。 你跳坑了,就别怪以后人家拿这个做文章。 向东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他三哥十分不耐烦:“哎,你怎么没过来呀,讲好了一起吃饭的。” “我没跟你讲好。”向东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三哥,我没把你交给警察,已经是最后的情面了。” 向三哥恼羞成怒:“你小子什么意思啊,你现在混得好,看不起人了是吧。当初是哪个带着你出来做生意的?” 向东只问他一句话:“他们卖的货泡了水,你不晓得吗?” 如果不是三哥介绍过来的,向东可能还会考虑到是江东本地工厂的货,从而再联想到水灾的事。 当初王潇拒绝只在江东拿货,就有这方面的考量,他也是知道的。 但正因为是三哥。 他们这批在省城做生意的卖衣服的个体户,基本都是去羊城拿货。 所以他下意识的,就认为他们卖的也是羊城货。 结果呢? “三哥我也不说别的了。今年我算白干了,现在分红一分钱也没了。” 向三哥粗声嘎气:“多少钱啊,我补给你!” “我本来今年这边最少两百万的分红。” 向三哥沉默了,不敢再讲大话。 向东叹了口气:“三哥你好自为之吧。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卖衣服,别老是想挣快钱。” 这不废话吗。 个体户又过了今天,谁晓得有没有明天。 谁不想挣快钱? 哦,他现在在合资企业里面当总经理了,洗干净上岸了,自然能讲风凉话。 向东挂了电话,翻看手上的函授班资料。 他不会当总经理,他就得学。 既然有机会,那他就必须得学会。 既然下属已经自己鸡自己了,那当老板的人自然没二话,加油吧,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打工人了,应该早就学会自己卷自己。 至于她这个老板,得去接人啊。 接谁呢?阮小妹。 嘿!这名字当真好久没听到。 从五月份大家在莫斯科火车站分别到现在,足足过了半年时间。 王潇接到她电话时还挺惊讶:“你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在机场接你呀。” “没事没事。”阮小妹笑道,“你忙哎,我听说你刚从萧州回来,刚好找你说点事。” “那行,你过来,我请你吃正宗的农家菜。” 所谓的农家菜,就是在村里吃呗。 这不正宗的话,就没更正宗的农家菜了。 王潇伸手招呼小孩:“哎,回去跟你奶奶说一声,今天要个萝卜鱼汤,再看着炒两个菜。” 第69章 布达佩斯之行:我当然能保证他们不会滞留 眼下匈牙利是唯一对华夏免签的国家,故而车上的华夏人不少。 一路上,王潇从头观察到尾,发现车上的华夏人除了计划去匈牙利当倒爷倒娘的以外,还有准备去打工,以及打算以匈牙利为跳板,偷渡到其他欧洲国家好赚大钱的。 至于人家准备偷渡的,她怎么知道的?人家总不至于跟她萍水相逢,就毫无心机地把什么都交代给她吧。 嗐,这可太好猜了。比如说前面这对母女,目的地是意大利。 可眼下意大利压根不欢迎中国移民。 所以哪怕她们花了大价钱买了邀请函,顺利在国内拿到护照,但她们也绝对被意大利方面拒签了。 要过去,除了偷渡别无他法。 王潇又是如何晓得她们真正的目的地在意大利的呢? 这得归功于她强大的语言功能,她虽然不会说但能听得懂不少地方的方言。 刚好这对普通话非常够呛的母女的语言体系就属于她能听懂的范围之内。 而且王潇又会说英语又能说俄语,在这趟列车上她可以随时跟列车员以及诸多乘客交谈。她还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能谈一点。 她又大方,在车上吃大餐(其实挺便宜的)时,还会邀请旁人一块儿吃。 于是她这张东方面孔看在同胞眼里,那就是亲切又强大的存在,好几个头次出国的人,都在跟她打听他们的目的地的情况。 敢信吗?他们当真一句外语都不会说,甚至连普通话都能听不能讲,就勇敢地踏上了出国的征程。 当然,他们问的这些,王潇也不知道,但他们的队伍中有阮小妹呀,故而还是能帮他们部分人答疑解惑的。 剩下的不清楚的,他们还能找列车员打听。一根香烟或者其他小礼物,她们就乐意在车厢聊上半天。 唐一成挺逗的,居然脑洞大开,说布达佩斯的的华人如果混不下去了或者没有本金,可以专门坐这趟列车,在车上开咨询处,收费回答问题,保准非常受欢迎。 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能有个靠谱的信息来源,那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神仙,一次收五美元十美元,多的是人愿意掏这个钞票。 伊万诺夫都被逗笑了,调侃道:“你们华夏人可真能想办法挣钱啊。” 别说,他真觉得这生意会有市场,而且稳赚不赔。 一片笑声中,阮小妹叹了口气。 去匈牙利当倒爷倒娘的,还好说。但想过去找工作,很难。 现在匈牙利本国失业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自己都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下,还有多少工作岗位会留给外国人呢。 尤其过去找工作的华夏人,普遍受教育水平低,甚至很多都是文盲,更别说会讲匈牙利的通行语言了。 交流都鸡同鸭讲,人家哪个老板会雇你? 再说人家让外国人进去,是指望外国人过来玩或者投资花钱的。 匈牙利创外汇的主要手段就是观光旅游业。它有两百多亿美元的外债,是东欧国家之最,压力很大。 你这来了不花钱,只想工作挣钱要把钱带走,人家高兴才怪呢。 哪怕是去亲戚家的中餐馆或者什么商店里面打工,也要小心拿不到一分钱。这种坑自己人的情况不稀奇。 至于偷渡到别的国家的,每年在边境上被当成毒贩子直接突突的偷渡客从来都没断过。 她出国也就半年而已,已经听过好几个这样的状况。 要她来选的话,她肯定愿意继续待在东欧,哪怕在自由市场上摆摊子,也比翻越阿尔卑斯山来的靠谱。 但所谓人各有志,富贵险中求,有人愿意冒险,那他们也只能祝他(她)好运了。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进了匈牙利,海关和边检人员一道上的车。 这回他们没下王潇曾经在苏联经历过的边检一样,被盯着看糖果。因为他们直接开口问伊万诺夫要了香烟。 拿到烟之后,边检人员拿起王潇一行人的护照例行公事地检查,看完之后每张护照上都咚咚盖了两个章,一张是入境章一张是离境章,中间间隔时间是30天。 大概是因为他们这几个人的行李太少了,海关的工作人员只简单看了看,没有如临大敌地大肆搜查,就掉头出去了。 王潇赶紧喊:“报关单呢?我们不要报关吗?” 那人嘟囔了句什么,既不是英语也不是俄语更不是德语,大概是匈牙利语。 鉴于匈牙利语也是地狱模式的难学,阮小妹都没听懂。 最后海关的人才不冷不热地用英语问了声:“你要报关吗?” “当然。”王潇奇怪,“难道匈牙利不需要报关?我去美国去英国去法国都要报关的,匈牙利不需要吗?” 海关的人这才态度热络了点:“当然,女士您没说,我们以为您不需要。” 屁话! 王潇在心里翻白眼,这就是你们的工作,应该由你们主动提供报关单,协助入境外国人完成报关手续。 她出车厢,扯着嗓子用普通话喊:“报关,没报关的人都过来排队报关。不然你们带到匈牙利的钱,离开的时候会被没收的。” 这班车最后抵达匈牙利的除了本国人,剩下的几乎有一半以上都是华夏人。 而他们当中,又有半数以上是头回出国。 好些人都懵了,东张西望地满脸盲然:“哎,还要报关啊,什么叫报关啊?怎么还没收人钱啊。不讲道理哦——” 王潇言简意赅:“都要报关的,不报关的人家怎么知道你钱是怎么来的。都赶紧动作快点,别墨迹,别耍小聪明。你钱藏内裤里,出去时人家都给你扒出来。一群人,男的女的都站着看你扒光了。真不是吓唬你们,别以为你们是女同志,人家就跟你们讲绅士。” 有人嘟嘟囔囔:“也没人说啊,那些外国官也没讲。” 海关跟边检的人当然不承认,坚持说他们提了,是这些人当没听见。 阮小妹脸色难看,小声道:“他们是故意的,就是存心欺负我们。”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华夏人习惯用现金,而不是旅行支票。 入关的时候不提醒报关,出关的时候可不就得被没收现金了。 而且出关时,他们就盯着华夏人查! 之前阮小妹是带货到布达佩斯,身上根本没钱,所以报不报关倒无所谓。 离开布达佩斯到江东的时候,她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见人下菜碟。同样是外国人,匈牙利的海关眼睛里只盯着华夏人查。 但出门在外,讲究财不露白,不少同胞都不想把现金拿出来报关。 毕竟钱入了人眼,后面被抢了怎么办? 有人小声嘟囔:“什么叫做不晓得钱从哪儿来的?我在匈牙利挣的不行啊?” “不行!”阮小妹有点烦躁,“他们出关时见美金就收,外汇都收。你昂什么脖子,你当你哪个?谁特么理你,你还当是在国内呢。赶紧填报关申请,回头你想填谁帮你填?” 有被吓到的人赶紧附和:“对对对,赶紧的,幸亏人家肯帮忙。” 海关的人不知道是嫌这么多语言不通的人报关太麻烦,还是不满他们少了条能收钱的门路,报关的时候,他们一直没好脸色。 但王潇压根不怕,对方要耍横的话,她就找华夏大使馆。 有在他们协助下完成了申报的人,对王潇等人再三再四地感谢,还打听她下车后准备去哪里,回头找她。 被王潇婉拒了:“我们只待几天谈点事,很快就回去了。你们有任何问题都找大使馆。别怕,大使馆一不罚款二不关人三也不会强行把你们赶回国的。” 她说到第三点时,好几个人都偷偷笑了起来。 匈牙利的海关和边检工作人员却没个笑脸,还低声嘟囔什么。 先前一直跟王潇聊天的列车员却突然间用俄语说了声:“你们以为呢,华夏当时可是拒绝苏联驻军,跟苏联硬碰硬的。” 得,她这么一说,那海关和边检的,反而脸上又和缓下来了。 唐一成都觉得唱戏的也比不上他们变脸快。 王潇一个个给人发纸条:“这个收好了,这是华夏住匈牙利大使馆的地址和电话,上面写的是德语、俄语和英语。要是碰上麻烦,你们就找大使馆。” 火车上又没复印机,这些纸条可都是他们几个辛辛苦苦手写出来的,当真胳膊都累得发酸。 车上多了这场小风波,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大家都觉得没一会儿就要下车了。 好多人要走了,想跟王潇他们打声招呼,但来不及,只能扯着嗓子喊:“回去上我家玩啊,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台商方先生已经等火车站,看王潇一行人过来,周围还围着一堆打招呼的,不由得叹为观止:“我的妈呀,王潇啊王潇,你真是王总!到哪儿都是众星拱月,人人追着。” 她要在火车上再搞个招商会,笼络起一堆人,他都一点也不稀奇! 那对想偷渡去意大利的母女中的女儿小声道:“因为她人好!” 周围人都附和:“对对对!” 真的,一趟车里的其他华夏人也不少,还有去莫斯科批货到布达佩斯卖的老倒爷倒娘呢,结果他们一个都没提醒他们要报关。 也只有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和她朋友站出来了替他们说话,谁都不怕,人家外国的官也得乖乖听话做事。 王潇摆手:“哪里哪里,我话痨而已。” 其实她很能理解其他人的壁上观。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假如他们提醒人家报关,后面报关的人钱被偷了被抢了,人家回过头来怪罪到他们头上怎么办? 第70章 二百六十三万七千八百美金:没市场就自己创造市场 从11月3日晚抵达布达佩斯,到11月7日离开,别说阮小妹了,连方先生都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一回王潇和她到同伴们。 敢想吗?就这短短的三天四夜时间,他们不仅敲定了航线的事,他们还谈妥了数十万美元的外贸大单。 咳咳,没错,商品名称就叫情趣内衣。 设计者为王萧,制衣指导也是她,但动手的是阮小妹。 真的,可怜的阮小妹脸都红爆了,却还得硬着头皮走针飞线。 没办法,王潇就是个嘴炮,别说手工制作情趣内衣了,她连缝个扣子都能扎到自己的手。 而在场的诸位,除了阮小妹,谁还能把蕾丝和绸缎变成情趣内衣? 是伊万诺夫还是唐一成? 前者倒是懂得欣赏,还饶有兴致地提了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后者对着纸没看明白,等样品上了塑胶模特的身,吓得他拔腿就跑,坚持表示他还可以在布达佩斯的大街上转转,尤其是自由市场。 真的,他感觉逛一次四虎市场收获颇丰。 这里的华夏货基本都过了两遍手了,价格起码比在国内贵五六倍,但在整个市场上,它依然是便宜的代名词。 为什么呢?因为匈牙利人工贵啊。 它有点像改开二三十年后的华夏,咳,对工人权益的保护程度更高。 拼劳动密集型产业,它眼下肯定不是华夏的对手。 不过有一说一呀,批发市场上的华夏货,普遍质量一般般,从价格到质量都配得上便宜货三个字。 唐一成野心勃勃地分析着,如果把产品成本提高一倍,走空运的话,那落地批发的利润起码也能达到100%。 大家没戳穿他,好了,年轻人,知道你在害羞想转移话题。 去吧,皮卡丘,好好搞你的市场调研去。 然而对情趣内衣兴致盎然的伊万诺夫也不能继续待着,他要去干他的老本行,搞飞机去。 天地良心,他根本没想打匈牙利飞机的主意的。 说个不好听的,苏联的飞机够多了。他要想搞一架,还是能搞到手的。何必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匈牙利来弄呢。 匈牙利人还这么讨厌苏联。 但这是送上门来的生意,又是布达佩斯本地华商帮忙牵线,他不好不给人面子,先看看再说。 王潇这边一共准备的五款情趣内衣,三款都是圣诞主题,剩下的两款分别是蕾丝镂空和薄纱透视风格。 她把样品拿给芳姐(接风宴上的卷发女郎)看,过了一晚上,芳姐敲定三款圣诞主题分别每款一万件,剩余的两款各五千件。 阮小妹心中有数,偷偷告诉王潇:“她转手翻倍赚。” 就说那款最简单最便宜的蕾丝镂空,五美金的,过一遍手,10美金妥妥的。 单是这一单生意,人家起码进账30万美金。 想想都叫人羡慕死。 她沉浸在“人家赚钱真容易”的情绪中,都忘了感叹情趣内衣贵得吓死人。 就这么少少的一点布料,一件居然要价五美金。 天呐!这价格能在国内买套运动服了。转到莫斯科就是一件裘皮大衣。 也就是相当于一件裘皮大衣等于这么一点点布料。 饶是阮小妹感觉自己已经见过世面,依然被强烈地震撼了三观。 王潇意味深长道:“衣服的价格,不是有布料多少来决定的。我这个已经很便宜了。” 一件维多利亚的秘密知道多少钱吗?她伊甸园的诱惑差哪儿了! 从现在开始出发,总有一天,她起码要占据情趣内衣半数以上的江山。 芳姐下了订单,王潇肯定不能等回国再安排这事儿,那太耽误时间了。 其他衣服还好讲,圣诞主题的情趣内衣,对照的不就是圣诞节吗。 现在好多接圣诞单的工厂早已交货了,他们才开始做,耽误一天都会要人命的。 王潇坐在布达山的别墅里,开始隔着千山万水,国际遥控向东。 她又是打长途电话又是发传真,让人立刻联系代工厂,备好原材料,等她把样品带回去,立刻开工。 衣服一旦下生产线,马上走空运。 如果当时萧州直达布达佩斯航线还没开的话,那就从莫斯科转。 得,她这么一安排,疯掉的人不是向东。 做了小半年的外贸生意,经常跟倒爷倒娘打交道,他现在已经极为习惯接急单。 一款从来没生产过的衣服,从客户提出需求到走货,半个月的时间完成,不是战争状态,而是常态。 但他没事儿,不代表江北省方面能淡定啊。 萧州市政府简直要应激了。 他们没想到前脚才跑了三条国际航班,现在又来一条,这回是直插欧洲啊。 等等,他们有这么多飞机飞吗? 这还真不是问题。 飞机是可以根据飞行任务进行调度的,况且伊万诺夫就去了人家一趟飞机厂,便已经相中了一架飞机。 这飞机本来是当中间人介绍的华商李老板自己从国内组织货源,准备以货易货买的。 但双方谈到一半的时候,飞机厂这边又改主意了,人家要钱。 一架飞机也不贵,要价400万美金,当然可以谈。 因为上一次李老板经手的生意,差不多的飞机,要价不过是飞机制造厂两万人职工过冬的衣服和食物而已。 从国内调货过去,虽然前后折腾了差不多半年,但他总共只花了差不多100万美金出点头。 于是两边拉锯战,最后谈成了300万美金。 按道理来说,李老板是可以接手的,一倒手他赚个上百万不是问题。 可悲催的是,他被他小舅子给坑了。 他小舅子是个赌徒。 在布达佩斯,华夏赌徒很多,连本地人都理解不了为什么华夏人挣钱时那么能吃苦那么拼命,甚至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却偏偏愿意把辛辛苦苦挣到的钱大把大把的丢到赌场里去。 这位小舅子抓到了李老板在布达佩斯包小蜜(在当地被称之为傍肩膀)的把柄,威胁要告诉他老婆。 李老板为了维持大本营的稳定—— 当然,按照阮小妹的内幕消息,他是因为他老婆掌握了他在国内的经济命脉,而且手上有他儿子,所以不敢提离婚,也没必要离婚。—— 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下这位小舅子,把人带在身边做事不说,还安排在自己家住。 但赌鬼如毒虫,从来不讲江湖道义和基本道德的,小舅子瞅着机会把他的保险柜给撬了,将里面的现金洗劫一空,然后又送进赌场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能说什么呢? 连王潇都得感叹句,大额现金放身边真要不得,太容易出事了。 可华商跟飞机厂的生意已经谈妥了,他又不想得罪对方,因为他还准备后面继续回收人家的生产机械呢。 这里面的利润很大。 于是布达佩斯的中华商会给五州航空运输公司老板接风洗尘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他也顾不上赌场里的小舅子了,立刻过来找下家。 他也没啥别的要求,这单生意,给他5000美金的介绍费就行了。 换成别人,飞机厂是绝对不会给这么低的价的。 因为眼下的匈牙利的动荡属于上层动荡。飞机厂的领导层虽然失去了原有的订单,但他们也不知道厂里后续要不要继续生产飞机。 如果还干老行当的,那他们肯定不能公开贱卖手上的飞机。因为价格跌下去了,后面想涨起来就难了。 这跟经济大萧条时代,资本家宁可往海里到橘子倒牛奶也绝不降价销售是一个道理。 伊万诺夫同意把介绍费提升到一万美金,但他要继续砍价。 最后的成交价,是250万美金 这个价钱的飞机,新的,虽然它只能装三十几吨货,但也还可以了。 伊万诺夫还跟王潇开玩笑,说把这架飞机直接喷成粉色的,然后专门用来运输情趣内衣。 然后他话音一落,两人对视一眼。 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上的香水味太呛人,王潇真的会当场拥抱他! 对啊,就应该用飞机打广告! 她穿书之前买情趣内衣的时候,最遗憾的事情不是没占到最大的市场份额,而是她的产品品牌附加值低。 准确点讲,是所有的国货情趣内衣都没有什么真正打响了名气的品牌,更别说比肩维多利亚的秘密了。 但现在她有了千载难逢的良机,她可以用飞机给“伊甸园的诱惑”打广告。 飞机,哪怕在三十年后,廉价航班比比皆是的时代,能坐一次飞机,既然是众多国人未能实现的体验。 更何况是现在呢? 放眼全世界,坐飞机都是高大上的代名词。 与它捆绑在一起的“伊甸园的诱惑”,自然也就身价暴涨了。 对对对,这是一门大生意,必须得好好干。 短时间内在国内寻找成熟的情趣内衣设计师不太现实,那直接她自己兼任吧。 谁让她穿书前就卖情趣内衣呢,她脑袋里的设计稿应该够撑一段时间。 等到打开局面,再继续招兵买马。 对了,到时候要开设专卖店,先在欧洲开,可以请这边的服装设计师。 以后开遍全球。 ╯^╰,她就是这么的理想远大。 伊万诺夫在旁边嘿嘿直笑,在欧洲开连锁店,这主意似乎很不错。 唐一成则是目瞪口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地问:“就就就……这个,弄个飞机专门运它?那那那……那装不满啊。它一趟能运三十几吨呢。” 第71章 你们这是不解体了?:那我怎么办? 两百六十三万八千七百美金,其中两百五十万拿去买飞机,剩下的十三万八千七百美金,王潇也没打算带出布达佩斯。 她直接用来买电脑了,问方先生买的。 现在方先生的主业就是卖电脑,他和布达佩斯本地一家工厂合作,干的是来料加工的活。 具体点讲就是美国的软件台湾的壳,日本的经验韩国的料,西欧的型号东欧的价,大陆的人才大陆的钞。 没错,他的产品主要销售地点就是大陆。 在1991年,美国芯子的电脑质量显然更加有保障。 十三万八千七百美金,够配上百台电脑了,刚好跟着飞机一块儿飞回去,完美。 当然,现在她用的还是方先生别墅里的电脑。 王潇一张张的打货单,然后让她的客户们一个个检查好了再签字画押。 双方都要签上自己的名字,并且摁手印。碰上不会写字的,那直接按一个掌印,然后找两个中人签字。 王潇提醒他们:“这就是提货凭证,凭单子拿货,我认货不认人。” 众人赶紧把单子收起来。 这可是他们花了好几万美金才买到手的。后面去罗马尼亚能不能混得好,卖的货可是关键。 王潇一边擦手,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们可是我的大客户,我就指望你们以后卖遍罗马尼亚,今后还找我进货。” 大家赶紧客气:“那还要请王老板多关照哎,多给我们好货俏货,别给我们一礼拜鞋。” 什么叫一礼拜鞋呢,就是鞋子质量有问题,穿一个礼拜就直接掉鞋底了。 王潇笑道:“别的不敢讲,这个诸位绝对能放心。我这边的货出去是三包的,质量肯定没问题,不是乱七八糟的小厂子。” 一口气来了五万美金出来的大个子点头表示赞同:“真的要大厂的货,像那个江西共青城农场的鸭鸭羽绒服,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啊,人家那个质量是真好。我在京城15美金进的货,80美金出,买的人没有一个说不好的。” 结果旁边的人哈哈笑出声:“15美金啊,我12美金拿的,100美金卖出去的。我后悔没多进几件。” 大个子都要被他给气死了,却还是顽强地跟王潇强调:“鸭鸭羽绒服,我就认这个。这次没有,下回我要它。” 王潇痛快点头答应:“没问题,回国我就去联系货源。” 说着她目光转向众人,“既然咱们都想在罗马尼亚好好干,多挣钱,那我就多几句嘴啊。” “你说你说。”小月是个合格的捧哏,特别积极,“王老师你讲,你懂的多。” “懂的多谈不上,但我比较喜欢听人讲话,就听了点事情。首先把咱们卖东西,既然想多挣钱,那就不能想着赚一笔是一笔。这样坏了口碑,以后再想卖东西的话,人家就不认咱们的货了,好不容易打开了市场就完蛋了。” 人群中好几个上了年纪的人点头,还有人愤愤不平:“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瞎搞的,把名声都败坏掉了。” 王潇趁热打铁:“所以一开始咱们就得把规矩立起来,让人家罗马尼亚人知道,咱们的东西就是物美价廉。” 众人笑了起来。 物美还有希望,价廉根本不可能。 敢想吗? 他们当中多的是人用一件牛仔裤换了一台电冰箱,用一盒泡泡糖拿回来一顶旱獭帽子。 至于什么一件皮夹克换两件军大衣,一串十几块钱的珍珠项链弄回个正儿八经的金戒指之类的,更是稀松平常。 不是他们搞诈骗啊,是老毛子求着他们买的。 真的,他们坐火车的时候,人家老毛子直接从车窗里把卷成卷的卢布扔上车,央求他们一定要卖货。 买方求着卖方,还价廉个鬼呀。 但跟人家商店里的外国货比起来,它们又的确算便宜的,所以才受欢迎啊。 王潇笑道:“第二点啊,到了人家的地盘得守人家的规矩。咱们叔叔阿姨兄弟姐妹都出了名的勤劳,一大早起天不亮就爬起来拖着车去自由市场摆摊。” 众人纷纷点头。 那当然,去的早才能占到好位置呀。 同样的自由市场,位置不同,生意能差好几倍呢。 “但大家这么勤劳,那可能忘了一件事,是跟当地人的作息习惯不相符。比方说布达佩斯,匈牙利人要么八点半要么九点钟才工作。凌晨五点,人家睡得正香呢,你拖车咕隆咕隆的声音,就把人家给吵醒了。时间长了,你们觉得人家会不会有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勤快还有错了?匈牙利人就是懒嘛,哪有这样过日子的。 “人家日子过得不差。”王潇认真道,“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我们得尊重人家。再说了,咱们在村里生产队的时候天天起早贪黑,一分东西的时候都没有。日子就过得比厂里的工人好了吗?” 见大家伙儿又沉默了,她便打比方:“不同民族的作息习惯不一样。咱们五点钟爬起来,对他们来说就是三更半夜。大晚上的不睡觉,闹腾腾的,谁吃得消?你要早起怎么办?别弄出动静来,静悄悄的。尤其是别一大早就呼朋唤友。在人家的地盘上,你闹腾的话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 方先生在旁边插了句嘴:“这是实话,其实以前匈牙利人对咱们也很不错的。这个时间长了摩擦大了,人家才不高兴的。” 当然具体原因更复杂。 王潇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客随主便,别老做主人的主。谁心里都不会痛快的。另外一个就是注意卫生,别搞出随地大小便的事情来,太丢脸了。” 在场的人赶紧强调:“不会不会,没有的事儿,这又不是没公用厕所。” 王潇笑道:“所以说人家建设的好啊。咱不能因为赚了点钱就看不起人家。人家只是暂时遭遇了困难而已,它要是不好,咱们也不可能留下来挣钱是不是? 咱们必须得时刻牢记这一点,千万不能挣钱多了,就下巴看人。你一个外乡人一天挣人家一个月的工资,天天还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那不是招人恨吗。 老话说,和气生财。外国人讲,顾客是上帝。咱们有句俗语叫做衣食父母。送钱到咱们手上的,都是咱们的爹妈。总不能当不孝子不孝女吧。” 屋里的人又笑了起来,气氛快活得不得了。 王潇也跟着笑:“行啊,大家都知道华夏和罗马尼亚关系不错。要是真碰上什么事了,直接找大使馆。咱们能够好好坐下来谈的事儿,就尽量不要动拳头。还是那句话,咱不怕事也不惹事。” 唐一成在旁边看着,那感觉王潇恨不得自己能替他们去罗马尼亚做生意。 他还真没猜错。 王潇是正儿八经对这群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弟弟妹妹们抱以满满的期待。 她又叨叨叨地强调了一堆。 比如说不能自己人打自己人,两拨人恶意降价。 大家要聚在一起,形成集聚效应。让罗马尼亚人一想买鞋子就知道去哪儿,一想买衣服又知道去哪儿,一想买日用品,同样晓得该往哪个方向跑。 这样固定下来,生意才会常做常好。 说到后来她嗓子都要干了,只恨自己不能亲自上阵。 唉,算了算了。 要相信初代倒爷倒娘们的智慧,他们可是能闯出一片天地的人。 最后的最后,王潇就跟叮嘱考生的校长一样,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既然决定好了,收拾完了就早点去罗马尼亚吧。省的匈牙利的警察敲黑章,让你一年之内都不许再进入匈牙利,影响进货。” 所谓的黑章就是在护照上盖下“限48小时内离境”。一旦有了这个章,你不滚蛋的话,人家能够把你抓起来的。 抓了放哪儿?类似于国内收容所的地方,只会更残酷,绝对不会温情脉脉。 飞机的事情敲定了,航线的事情也定了下来,接下来王潇就得赶紧返程,完成后续工作。 临离开布达佩斯之前,王潇又打了个电话给向东,询问情趣内衣的生产工作的准备情况。 向东有点尴尬:“有个厂的工人有意见,说是资本主义的腐朽东西,太下流了不肯做。” 其实那几套圣诞服还无所谓,因为工人不晓得那是干什么用的,以为是外国小孩子穿着玩的。 但剩下的两款衣服,有一款的图叫工人给认出来了,人家就很反感。 向东保证:“我在做她们思想工作,样品一到,我们马上开工。” 王潇直接拒绝:“不用,订单回退,把原料拖走。另外找萧州的武冈村,冯忠林知道在哪儿。” 武冈村和机场村隔了条大沟,就是这条大沟让他们丧失了泼天富贵的机会。 但武冈村的人脑袋瓜子转得很快,在各种羡慕嫉妒恨无果之后,他们主动出击,开始围绕国际商贸城寻找发财良机。 有摆小吃摊子的,有到工地上打小工的,还有一位阿姨更绝,她居然把护袖介绍给了倒爷倒娘。 对,就是那种最朴实无华的护袖,不是防晒的那种,而是用来保护衣袖的。 阿姨一句外语也不会说,也不妨碍她通过丰富的肢体语言让倒爷倒娘们明白了护袖的精妙之处。 它可以保护衣服易受磨损的手肘和袖口部分,延长衣服尤其是羽绒服之类的大衣服的使用寿命。 别看眼下不管在东欧还是苏联,羽绒服都相当受欢迎,基本上出货处于秒空状态,甚至还有顾客在地摊上直接竞拍;但实际上它们的价格对当地普通百姓来说,也相当的惊人。 很多人买一件羽绒服,是希望能够长长久久穿下去的。 第72章 开启买买买:农场和按摩仪 王潇一晚上都没睡好。 别看她表面淡定,还跟人一二三四五的讨论后续事业发展。 实际上,她的心当真是火烧火燎。 不是她害怕自己睡到一半会被从床上拖起来,然后送进集中营。 而是她一想到苏共如果重新执政,苏联不在解体,那她的生意会损失多少钱;她真的睡着了都得垂死病中惊坐起,半夜锤床一百遍。 对,她是同情普通的苏联民众。 但这同情心比起赚钱来,又什么都不是了。 真的,永远不要指望既得利益者和普通民众共情。 哪怕共情,那也只是看一场电影的共情。 真正能够让她抓心挠肺的,永远都是赚钱的事儿。 她在床上翻来滚去,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早上起床吃早饭时,她坐在餐桌边,不管是燕麦粥还是布林饼,吃在她嘴里都没什么味道。 跟她相比,从房间走到餐厅的伊万诺夫简直可以称得上容光焕发。 苍天啊,得亏这栋房子里的人都明白他们是什么关系,而且也清楚昨晚他俩根本不在一个房间。 我觉得话,单看他俩现在的模样,肯定会让人怀疑伊万诺夫是个男妖精,昨晚采阴补阳了。 “嘿!没事了。”伊万诺夫神气活现,又开始diss苏共,“一群废物,除了会躲在人民身后,以为自己还能耀武扬威之外,他们还能干什么?他们连放嘴炮都不敢,更别说掏出枪来了。一群废物,到现在为止居然还想回去当干部。” 他有他的消息渠道,所以昨晚他睡得很好。 王潇对他发出了死亡凝视。 狗日的! 昨晚你他特么的怎么不早说?! 伊万诺夫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有多缺德,他完全没感觉他的朋友需要这个消息呀。 因为她是那么的冷静理智淡定,压根没把红军当回事。哪怕人家回来,也不耽误她继续挣钱发展事业。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三更半夜打扰她,影响一位女士的睡眠呢? 伊万诺夫沾沾自喜,一边搅拌着牛奶燕麦粥,一边伸手敲着报纸:“《共青团真理报》真是一份优秀的报纸。” 说着,他念起了报纸上的文章,“俄罗斯真是个奇怪的国家,共-产主义革命的节日虽不复存在,但布尔什维克主义却繁荣昌盛。人们虽然战胜了“政变分子”(指八月政变),却证明了自己对马克思主义价值的忠诚。” 他没有念完,就咬牙切齿:“苏维埃人民并没有叛变,真正的叛徒是这群废物!无能的废物!” 然后他郑重其事地宣布,“我亲爱的朋友请你们相信,我仍然是布尔什维克主义者,我始终保持着对马克思主义的忠诚。” 唐一成都混乱了,感觉自己的俄语完全不够用。 这共-产主义革命不就是布尔什维克主义者和马克思的信徒共同带来的胜利吗? 怎么又被他们切割开来? 王潇朝他使了个眼色,别理伊万诺夫。 他要自己逻辑自洽,完成人格重塑造,相信自己是个高尚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那就随他去。 他能在莫斯科安安心心地待下去挺好的。 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台。这才是他的大本营,他在这里才能够发挥真正的作用。 他要真被迫逃离了,跑到华夏;王潇的确不介意养他,但也就是给口饭吃而已。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多么的脆弱啊,尤其是对资本家而言。 不能持续给她带来利益的人,又无法为她提供什么情绪价值,更没办法给她提供正面陪伴,那肯定得渐行渐远啊。 所以,为了他们的友谊长存,大家都努力地去做一个有用的人吧。 王潇喝完了牛奶燕麦粥,又干掉了一块布林饼,慢条斯理地说话:“所以现在是好时机,我亲爱的伊万诺夫,我们现在必须得马上行动起来,收拢更多的人才。” 唐一成正在和燕麦粥奋斗,他还是喜欢熬出来的粥而不是这种泡出来的。 闻声他抬起头,怀疑王潇是不是太急了,就昨天的情形,他们起码应该再观望两天再做判断,不是更稳妥吗? “武装,没有武装力量。”王潇强调,“昨天上街的都是普通民众,没有军队的参与。” 民意重要吗?很重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以扭转国家的发展进程。 民意不重要吗?一点也不重要。 枪-杆子里出政权。 底层人民的反抗必须伴随着血与火才有可能取得成效。 没有军队,没有武装的支持,昨日莫斯科人民的愤怒和咆哮,只能是他们为苏维埃吟唱的最后一曲挽歌。 “紧随而来的是清算和报复。”王潇擦了擦手,认真道,“新当权的领导是绝对没办法忍受苏共还有这么多信众和支持者的。他们会加快清算的步伐,用最快的速度打散这个群体。” 那会是什么结果? 有很多政府官员会失意乃至失业,搞不好还会蹲大牢。 虽然世人普遍都认为官员无用,除了尸位素餐,屁事都干不了。一旦国家不养着,他们能直接饿死自己。 但实际上再没办事能力的官员,在官员圈子里依然比外人如鱼得水。 王潇现在要的就是这份如鱼得水。 众所周知,好吧,只是她和伊万诺夫达成一致意见,那就是八一九事件之后,新上台的领导其实也是旧官僚。 根本不曾脱离了原有的圈子。 故而,那些混不下去的官员现在也有用处,他们的亲朋故旧还在位置上。 对于一个经济混乱朝令夕改的政权来说,人治要远远大于法治;那么和官员保持良好的关系,就至关重要。 下马的官员当不了官了,可他们的身份和阅历注定了,他们是天然的掮客,能够搭上通天梯。 而混乱和新旧政权更替,本身就意味着会有大量资源外留。 比如说红场旁的商业街的店铺,放在一年前,谁敢肖想不足5000美金就能拿下一个200平方米的大店铺? 莫斯科政府的官员还要把剩下的也卖给他们呢,好来个私有化的开门红。 说到这个,唐一成忍不住兴奋起来:“咱们从华夏运物资过来,刚好可以摆在这些店里卖。地段这么好,生意肯定好。” 那可是红场,人流量多大啊,绝对的旺铺! 王潇却摇头:“不行,现在店铺不能开门。” 商业街上的店开不下去,难道真的是因为大家不喜欢在红场旁边消费吗?错错错,是商品供应严重不足。 统计数据显示,今年前九个月,俄罗斯联邦消费品价格总指数也比去年同期上升百分之七十九。居民用于购买商品的开销则增加了百分之五十,而商品销售却减少百分之三十一。市场供应极为紧张。 莫斯科的商店货架空空荡荡,店怎么还可能再开下去呢。 一旦有了商品,生意肯定好。 而汹涌而来的客人,则会迅速炒高这一片的店铺地价。 她疯了? 她为什么要在没拿下全部商铺之前,把自己的投资对象价格炒高呢? 钱多的没处花也不是这么花的,况且她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 唐一成瞬间心痛:“那商店买了干什么?就这么空着吗?” “干嘛要空着?当仓库呀,我们不是要囤货吗,正好还怕东西没地方放。” 天呐,这跟空着有多大区别?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旺铺。 王潇笑道:“又不是一直空着,等把这条街的商店都买到手,就可以开张了。” 唐一成眼睛“嗖”的亮了,兴致勃勃道:“那咱们得招聘人了啊。这么多店呢。” 他数过了,那条街总共有五十六家店铺呢。而且有的店很大,完全可以隔成两间。 这么一来的话,光店员就要招好多。 在人家莫斯科的地盘,肯定得招本地人。就好比人家肯德基到华夏开店,那服务员也得在京城现招。 总不好让人家美国人跋山涉水跑过来当服务员吧。 也得人家乐意呀。 “那可说不准。”王潇也来了兴趣,“搞不好到时候多的是人想跑过来当店员呢。” 唐一成脱口而出:“谁要来呀,他们连面包都限量供应了。” 话音落下,他又突然间回过神,“对啊,咱们总不可能少了他们吃的。” 大厂一批批地往这边送人,那么多人想出国开洋荤呢,肯定有人乐意在这边上班的。 说不定他们还会争破头。 伊万诺夫一听他们说华文,就很没有安全感,立刻暗搓搓地刺探:“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后面商店开张要招人。”王潇提醒伊万诺夫,“对了,我们需要大量的专业人士,不管是律师还是会计亦或者是其他管理者。总而言之,我们需要人干活。现在是好机会,我们得赶紧挖人。” 敢想吗? 到今天为止,她跟伊万诺夫都可以称之为广义上的亿万富翁,让他们手上的全是草台班子。 呵呵,世界可真够玄妙的。 但真不是他们不想招人啊。华夏的情况先不说了,苏联这边更糟糕。 这是一个社会主义高福利国家,到今年十月底,俄罗斯联邦总统才宣布开始搞私有化。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大众习惯只为国家服务。 伊万诺夫是有钱,可在普罗大众眼中,他就是个私人贩子,是被政府打击的对象。 他倒卖物资的行为呀,叫做黑市交易,是主流唾弃的。 故而之前他想招人,都没什么正经人愿意跟着他干。 但就这样,他们也凑合着干出了亿万资产。 第73章 你耍人玩吗?:那就把厂子也拿下吧。 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是华夏和日本关系的蜜月期。 从电视台播放的诸多日剧和动画片就能看出来,现在大家亲密着呢。 所以日本的小姐姐拿包装精美的情趣用品给王潇看的时候,唐一成只觉得奇怪,倒没什么过激反应。 小姐姐也是被逼急了,她和同事是来莫斯科开拓市场的。 嗯,他们是一家日本性用具公司的推销员,来莫斯科开拓市场的。 和绝大部分人一样,日本人也以为在此之前,苏联没有性玩具市场。故而他们的推销并不顺利。 好不容易找到药店这个销售渠道了,他们来的时机又不对。 现在莫斯科街头流传的是,新政府卖国,为了获得贷款支持,他们要把南千岛群岛(即北方四岛)给日本了。 他们运气不好,连着碰到了几个药店店员都对此事非常敏感。 加上莫斯科的药店目前状况类似于国内的国营商店,店员对进俏货没太大的主观能动性。 故而,他们忙活了几天,依然没取得任何进展。 今天这位小姐姐贸贸然拦住王潇也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药店不接他们的货,他们就在街上兜售,哪怕只卖出去一个也是好的。 莫斯科的冬天可真冷啊。 推销员却滔滔不绝,一点也不害怕身体的热气随着嘴边冒出的白雾消散。 王潇饶有兴致地看了这一袋子的样品,不得不说,日本人在开拓市场方面,做的准备工作还是挺全面的。 最基本的一条,他们已经给每一件产品都配好了俄文说明书。 王潇看完之后,大手笔的all in了。 最让她满意的是,日本的性用具产业果然成熟,他们的产品种类丰富多彩,完全可以开一个成-人用品展了。 这还不是全部。 今天他们出门没带空气娃娃。 因为之前发生过把空气娃娃放在行李箱,结果被人当成谋杀抛尸案报警了的乌龙。 故而他们今天携带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小玩具。 王潇买回去以后,不仅自己跟服务员小姐姐体验,还把男用的分给了伊万诺夫和唐一成。 但没想到,遭遇了两位男士激烈的拒绝。 唐一成就不用说了,当他知道小玩具怎么用之后,他差点没直接扔出去。 伊万诺夫则是认为自己受到了羞辱。 他相貌堂堂,家财万贯,风度翩翩,什么时候缺过女朋友?他随时可以拥有温暖的被窝,他怎么可能需要冷冰冰的小玩意儿。 那是无能者的选择。 王潇吓唬他:“你知道世界上第一个充气娃娃是怎么来的吗?是德国人打仗的时候,经常在外面嫖,结果染了性病死了一堆。希-特勒自己吃不消,下令造出来的。没错现代梅毒和淋病都有抗生素治疗,但你别忘了,还有个病叫艾滋。” 吓得伊万诺夫浑身一抖。 王潇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一个清洁消毒干净的飞机-杯,会成为你忠实可靠的伙伴。” 至于唐一成,王潇说服对方的方法就是砸钱。 “这是一个高达几十亿美金的市场。这是一个出口创外汇的好机会。华夏现在轻工业发展迅速,竞争压力非常大。这是一片还没开发过的土地,如果我们早点进驻的话,将会占据市场主动权。” 所以,小伙子,为了单位的发展,牺牲你的百子千孙吧。 等到太阳再一次升起,两位男士别别扭扭的,但还是交上了使用报告。 伊万诺夫认为还凑合吧,属于聊胜于无。 他再三再四地强调,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绝对不会用。 好了,可以了,下一位。 下一位唐一成活像旧时代第一天见公婆的小媳妇,那个扭扭捏捏呀,说话都气声了:“还……还行吧。” 王潇点头下了决定:“ok,那就它家了。” 虽然因为时代技术发展的局限性,日本产的小玩意比起三十年后的产品,还差了点意思。 但实话实说,她这一次的用户体验要比昨天好不少。 家庭服务员小姐姐就不用说了,满脸红晕,容光焕发。 由此可见,日本技术现在应该能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 那就不用再去找什么波兰厂家,事实上按照产品上留的电话联系方式,王潇也没能打通。 直接从零跳到二,引进日本技术和生产线吧。 唐一成不得不提醒她:“人家是来莫斯科卖货的,怎么可能把技术给我们呢?这不是再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吗?” 事实上,他还真没猜错。 王潇主动找到日本方的销售人员,点名来意后,负责带队的经理直接拒绝了,甚至都没有向他的上司请示。 为什么如此决绝? 明明自从华夏改革开放之后,进入华夏市场投资的日商一点也不少。 不说什么一衣带水之类的虚头巴脑的话,单是华夏十亿人民的巨大消费市场,就没办法让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拒绝。 哪怕因为八九事件过后,华夏的国际环境不好,日商也没放缓对华夏的投资步伐啊。 但是这个群体当中并不包含成-人性用品生产厂家。 他们经过市场调研后发现,尽管华夏人口众多,可惜并非自家产品的目标销售人群。 同为社会主义国家,哪怕华夏搞改革开放走在大群体的前面,但华夏的传统性观念是含蓄的压抑的,与习惯把爱挂在嘴边的东欧人和苏联人大不相同。 日本公司认为这片市场还远远不到要开发的时候,自然也没兴趣搞投资。 毕竟华夏最吸引人的本身就是消费市场啊。 王潇不能说对方说的完全不对。相反的,人家的分析还挺有道理的。 华夏几世同堂且狭窄的居住环境决定了个人隐私很难得到保障,事实上,甚至社会大环境都没尊重他人隐私的概念。 况且传统观念中,性是肮脏的下流的,它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繁衍生命。脱离了这个功能之外,就该存天理灭人欲。 故而目前华夏的大环境,好像的确没有性玩具的生存空间。 但是日本厂商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华夏国土辽阔,人口众多。 哪怕只是华夏的少部分群体,放在其他国家也是个巨大的消费体量。 比如说南方工厂集体宿舍里的女工和和全国各处建筑工地上的民工。 他们的人数加在一起,早就超过了千万。 因为南方工厂大部分都在做来料加工的活,这种劳动密集型产业对男女性别的要求不高;且众所周知,在脱离了家庭和生育的羁绊之后,女性劳动者的管理成本远低于男性;所以南方工厂的打工者,基本以女性为主。 而这些女工长期处于严重的性压抑状态。 她们当中甚至有人为了抒解自身欲望,主动走上卖-淫的道路。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却又切实发生的事。 她们就是性玩具的理想消费人群。 别怕她们会害羞会抗拒,人脱离了家庭环境之后,在集体生活中很容易放飞自我。 一旦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立刻就会像找到了借口一样,迅速跟上。 而且作为女工,她们有收入,也有自主的财产支配权,完全可以掏腰包购买让她们身心愉悦的性玩具。 工地上的工人就不用说了,做的是重体力活,以男性为主。 他们的性压抑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工厂女的女工,不过他们的选择显然更多。 男权社会下的男性,因为不用承受多少社会压力,他们的性道德要普遍低于女性。 针对农民工的低端卖-淫市场一直都存在。 男工在这种情况下,最大的压力来自于经济。 点一次外卖,起码得好几十块甚至上百块,够得上他们大半个月乃至一个月的工钱了。 跟点外卖相比,性玩具的体验感虽然有差一些,但胜在后者便宜啊,而且只要经过消毒,可以反复循环使用。 同样是买卖,购买性玩具显然更划算,还能大大降低得性病的风险。 当然,王潇不会主动提醒日本厂商,她又不是国际活雷锋,还要日行一善吗? 唐一成起码有一点说的没错,他们很快就会是竞争对手关系。 但如果不提华夏巨大的消费市场,她又该如何说服日本厂商提供技术和生产线呢? 王潇强调的是华夏的人口红利,简单点讲就是廉价劳动力。 “据我所知,日本的人工费很贵,工人也很难请。” 她这话不是无的放矢,现在的日本正处于辉煌年代,经济高速发展,公司大把大把发钱,甚至带点有钱没处花的意思,十分的豪横。 就说去年的海湾战争吧,日本根本没直接参战(作为二战战败国,它也没资格),但丝毫不影响它先是掏出了20亿美元资助多国部队,又痛快拿出20亿美元帮助海湾周边国家。 然后日本政府还发了九十亿美元的国债来追加援助。 这前后放一起,直接烧了130亿美元。 但是吧,有点伤心的是,因为日本没直接参战,花了这么多钱还被美国批评只享受和平不承担风险。 科威特恢复主权以后,发表的感谢名单里,也没日本的名字。 搞得日本对扩大国际影响力简直有了执念。 哪怕去年日本股市暴跌,都没有影响大家一颗蓬勃的心。 总而言之一句话,现在的日本很贵。 性玩具相当于小家电产品,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之一,在日本生产的话,人力成本要远远大于华夏。 第74章 这钱真不好挣:下次一定要吃了他 性玩具的利润高不高?挺高的。 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前任社长叫热钱迷晕了眼,老老实实搞生产的话,那他也能慢慢地越来越富。 但问题在于富贵迷人眼。 从一九八七年股市暴涨开始,短短两年时间造就了多少暴富神话呀。 而从一九八五年到一九九一年最高峰时期,日本房价又涨了超过三倍。 连政府都在鼓励民众投资房地产,暗示大家土地是绝对不可能降价的。 与此同时,老老实实搞实业的企业家,倘若六年的时间,每年利润增长能够超过10%都算是效益良好的朝阳企业了。 有多少人能扛得住这种诱惑? 富贵险中求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偏偏大家当时根本没想过有一天股市会跌,楼市也会遇冷。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现任社长还算是一个相当理智的人。 否则也不至于大家都大把挣钞票的时候,他老老实实搞实业;结果在最后时刻才上了船。 热钱是一分没挣到,接盘侠倒是当得妥妥的。 逝者已逝,多说无益,还是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牵扯到了切身利益,且社长的死给职工们造成了巨大冲击,让他们猛然意识到好像经济状况似乎有点不大对劲;这二者加在一起,让大家放弃了今晚的睡眠。 这是一家典型的个人企业,老板的家距离工厂不行只有数百米远。 他们回到工厂,财务当着大家的面开始盘账。 账面上已经没有什么流动资金的,但工厂还在正常生产,仓库里的产品出货之后,支付大家的工资奖金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如此一来,厂里就没钱进原料了,生产必然要停下。 但工厂都要搬迁到华夏去了,有没有原料,那应该是新老板该愁的事。 职工们激烈讨论的焦点在于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去华夏工作。 一家工厂非要分成人员的话,可以话归为生产、销售以及行政后勤三部分。 销售不用说,完全可以按照以前的节奏工作。 行政后勤属于模棱两可之间,加上人少,话也不多。 重点是工厂的工人,他们足有五六十号人,讨论的声音最大。 虽然后人盘点九十年代日本经济,都说从一九九一年房价下跌开始崩盘。 单日本刚经历了八十年代的飞速经济扩张期,暂时碰上股市下跌和房价下跌,身处期间的人并不会觉得金融危机要来了,要大萧条了。 事实上,崩溃崩溃,在这个时代一直都是崩而不溃,属于温水煮青蛙的状态。 简单点讲,技术工人们根本不会觉得自己留在日本会找不到工作。而且他们相信工资也不会低。因为大家到普遍薪酬标准就摆在这儿。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跑到千里之外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也不一样的华夏去工作? 为了利润分成?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 哎,华夏还真是社会主义国家,老板竟然把所有利润拿出来给职工分。 那她自己这么折腾又图什么呢? 大家仗着新老板听不懂日语,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翻译小姐姐马斯洛娃已经困得要命,这些人嗡嗡的说话声简直就跟催眠一样,她过耳也入不了心。 王潇倒还能撑着,不时问一句伊藤幸子,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伊藤幸子更加心不在焉,甚至有些惶惶然。 在工人普遍认为自己可以找到工作的情况下,大家为什么还能吵起来? 这跟从五十年代起日本企业普遍推行的终身雇佣制有关。 要怎么形容呢?有点类似于眼下华夏的国企。属于你可以在厂里干一辈子,不用担心被解雇。 因为解雇的成本太高,资方基本不考虑。 故而劳资双方关系颇为和谐,而且雇员对企业的忠诚度也很高。从个人情感上来说,他们愿意为自己工作的企业干一辈子。 唉,社长为什么要自杀呢?明明难关只是暂时的,想想办法就能度过。 时间太晚了,跟社长关系密切的职工重新回到灵堂,要一道守灵。 剩下的人则回去了,碰上这么大的事他们也要和家人商量。 王潇等人则懒得再返回市中心的酒店,事实上翻译和保镖还是很乐意回去睡觉的,但是给他们发工资了老板不说话,谁会头铁地提这种要求呢。 这回灵堂已经没人哭泣。 除了女主人木呆呆地跪着,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外,基于哪怕守灵的人,讨论的也是自己的未来和今后的工作。 所以说,人死了,当真就不会有几个人再多关心。 活着的永远比死去的重要。 女主人浑浑噩噩的,伊藤幸子不得不出面帮忙安排客人的休息场所。 简单的榻榻米,王潇和马斯洛娃和衣而卧。 旁边另一张榻榻米上,唐一成则跟两位保镖轮流休息。 大家就这么凑合着,迷迷糊糊地打盹。结果刚进入梦乡,外面又传来吵嚷声,惊天动地的,让人不得不再艰难地睁开眼。 王潇真的一点点也不想从榻榻米上下去,哪怕现在被吵得睡不了,她也懒得动弹。 最后还是唐一成这个悲催的打工人拉着另一个悲催的打工人——翻译小姐姐马斯洛娃一块儿出去,总算搞清楚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妈呀。 熊孩子也太能折腾了。 这位社长家的大小姐坏毛病当真不少,除了偷钱逃学出去瞎玩之外,她还跟着时代的问题少男少女一样,有吸食强力胶的恶习。 对,强力胶就是日常使用的普通强力胶。 它怎么吸食。 具体点讲,是吸食强力胶所挥发出来的有机溶剂vos。vos散发的就是大家用强力胶的时候,那种辣鼻子辣眼睛的气味。 吸食vos能让人眩晕,产生类似酒醉的欣快感。一旦停止,就会产生戒断症状。 从广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吸-毒行为。好多强力胶依赖者,后续发展就是为了更强烈的刺激,成为法律意义上规定毒-品使用者。 这个才上初中的小姑娘,在父亲去世的当夜,不知道瘾头犯了还是为了缓解内心的痛苦,总之她跑回房间把强力胶放塑料袋中,掩住口鼻吸挥发出来的气体。 后来是大概因为眩晕状态让她忘了把塑料袋拿开,她好像窒息了。 如果不是从沙发上滚下来的动静,惊动了伊藤幸子,说不定等到天亮大家找人,发现了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反正救护车过来的时候,她仍旧昏迷不醒。 王潇和她的团队面面相觑。 唐一成骂了一句:“真是吃饱了撑的,一点事都不懂。” 那个年纪的姑娘放在华夏大部分家庭,都可以称得上是半个劳动力了。 放学放假的时候下地帮忙干活,在家操持家务,都是常态。 她好了,小小年纪虚荣成性,偷盗成瘾,现在还抽大-烟。 爹妈当真造了什么孽,养出这种小孩。 王潇的困劲又上来了,直接摆摆手:“不管不管,我们先睡觉吧,明天还有事要忙呢。” 大家又只好乱七八糟地凑合着打起盹。好在外面的闹腾声渐渐停歇了,总算让他们凑合着又睡了个把小时。 待到天光重现,一夜未睡的伊藤幸子又再三再四地过来道歉,邀请他们过去吃早饭。 跟国内的斋饭豆腐宴不一样,摆放在餐桌上的是一盘盘的寿司。 素的,最普通的那种,里面放了黄瓜,不是常见的刺身寿司。 大冬天的早上吃冷冰冰的寿司,可真够刺激的,连翻译小姐姐和两位保镖都忍不住皱眉毛,就着茶水胡乱吃了点。 王潇倒是感觉还好,一口气吃了半盘子。 今天要打硬仗呢,她必须要吃饱了。 他们简单洗漱过后,就告辞了。 伊藤幸子赶紧追问:“miss王,那工厂的事?” 王潇冲她微笑,安抚了一句:“放心,我现在去找人办手续。” 办什么手续?她哪知道啊。 但找什么人她却清楚,当然是大使馆了。 站在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面前,王潇理直气壮。 她不懂日本法律,也不晓得该如何下去,除了找大使馆她还能找谁呢。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也目瞪口呆啊。 就目前日本跟华夏的gdp对比,怎么着也是日本去华夏投资建厂,他们从来没见过颠倒过来的状况。 王潇强调:“不,请不要误会,我不是在日本投资建厂。我是要把这个厂的员工和生产线一并搬到华夏去。我要履行哪些手续,又该怎么签合同。我需要大使馆为我引荐靠谱的律师和中间人。” 她拿出自己的护照,一本正经地强调,“我能够留在东京的时间很短,我希望这件事立刻办成。” 负责接待他们的使馆小哥哥一个劲地点头,又忍不住追问,“那你打算把什么厂搬到华夏去。” 他不是好奇心强,而是因为技术壁垒的存在,日本的一些高新科技主要是个电子技术是进不了华夏的。 王潇露出八颗牙齿,给了个标准的微笑:“放心,不是什么高端科技,只是小家电而已。” 然后等到大使馆帮忙请来了相熟的律师,律师又问到了小家电具体指什么之后,大使馆小哥哥的脸龟裂了。 看的唐一成都忍不住同情对方,又下意识地想捂脸。 唉,真是一言难尽啊。 王潇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大使馆的小哥哥。 啧,三庭五眼长得很端正,是标准的华夏款帅哥。 第75章 来我们萧州啊:当然得趁机偷家 事发突然,向东打算做两手准备。 如果能够跟当地公安局交涉,把货回来是最好的。 但他们不能指望这个,因为不知道究竟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解决这事儿。 所以他已经联系了三家代工厂,把工价抬高到一件两块五,让工人加班把活给干了。 王潇点头:“可以,就这么做。” 唐一成急了:“就这么算了?公安局不能不讲道理啊,哪条法律说这就是淫秽了?” 还罚款五万块,年底冲业绩也不是这么冲的。 这件事是摆明了有人找他们的麻烦,如果不解决掉这么麻烦。那后续不管他们找哪家代工厂,都会被扫黄打非。 王潇笑了笑,她还真不关心是谁在找事儿。 这么大的摊子,日进斗金,没人眼红才是咄咄怪事呢。 一个个的查下去,她哪儿来的外太空时间。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使用外挂了,她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曹副书记。 不是找靠山替她做主,而是为了确定一件事:是不是在江东省,情趣内衣不能做?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立刻调整经营方向,直接把厂搬取萧州。 她才花大价钱从日本引进的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她还请了三十岁日本工人过来完全复刻在日本的工厂。 如果江东这边的政策的确不允许的话,那她赶紧把厂子搬走,省得到时候要交订单的时候,货被收了。 罚款倒是小事,关键问题是按照合同规定,订单逾期不交,是要赔偿的。 而且以后再想跟人家合作,基本不可能,人家会直接把他们拉进黑名单。 王潇再三再四地强调:“曹书记,这事儿我是真的不想让领导您为难。该罚款罚款,是我们对政策解读有问题,我们认罚。就是时间上面太赶了,日本的人工非常贵,我请他们过来一天,抵得上我们工人半年的工资了。” 不得不说,钱真是人的胆,而人的胆总是越来越大的。 换成一年前她刚穿书那会儿,别说卖情趣内衣了,她想都不敢想。 倘若真卖,叫警察叔叔给抓了,她的反应也绝对是哭唧唧,请警察叔叔手下留情。 因为她潜意识就认为这事儿自己做的不对。 但现在,警察出来秉公执法,她第一反应竟然是:你们能不能消停点,别没事找事儿。耽误了我交货,谁承担这损失? 所以她现在理直气壮,一肚子火呢。 曹副书记感受到了强烈的头痛,她再一次询问:“你说你们生产的是什么来着?” “情趣内衣和性玩具呀。” 曹副书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说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上了大学,也是正经人家出身。为什么好端端的开什么厂不好,非得搞这个呢。 传出去要人家怎么看? “你怎么想起来生产这个了?” “因为有订单啊。”王潇淡定的很,“服装和小家电本来就是我们的优势产品,当然得做大做强了。这两种竞争压力相对小,而且利润比较高。” 曹副书记当真不晓得该如何说下去,这些玩意儿她也听说过,作为资本主义腐朽的证明,它们就是淫具的存在。 现在要光明正大地生产,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她想想头都疼。 好在书记到底是书记,善于灵活应用政策:“你是说你生产它们是为了出口创外汇,不在国内销售?” 今天只说今天的事儿,王潇可不会谈其他:“没错,三十万美元的订单,这个礼拜必须得发去布达佩斯,走空运。” 曹副书记给了答复:“那你等一下,回头去把货拖走。” 王潇没干等,她还有活要干。 她找了商贸城专门负责修剪拷边之类的售后服务组,直接喊人帮忙做新款情趣内衣。 这是她在日本的时候见缝插针画的设计图,正好现在手把手地教人做。 售后服务处的姑娘压根没搞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个,但配合性极高的一切行动听指挥。 她按照王潇的要求,一口气做了系带式内裤和蕾丝吊带裙。 前者简单,从裁剪到缝纫只是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后者略复杂一点,因为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做,总共花了大概十五分钟。 王潇要教她做第三款的时候,唐一成喊她过去接电话了。 曹副书记把电话打了过来:“赶紧过去吧,拿衣服。” 王潇不敢耽误时间,立刻跟向东开车去了代工厂。 为啥是服装厂而不是派出所?因为衣服多,派出所没地方放,所以直接贴了封条。 这会儿服装厂吵得一塌糊涂,一个女工头发乱糟糟的,跳着脚喊:“你们就是下流,搞破鞋!” 另一个人扑上去,一巴掌打到她脸上:“你个丧门星,放你娘的狗屁。你来发工资啊,你他妈的你来发工资啊。” 屋里的女工打得鸡飞狗跳,厂长铁青着脸站在外面,也不劝。 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正站在门口抽烟,同样没管打架的事儿。 看到王潇他们下车走过去,已经接到电话通知的人直接点点头,然后撕了张单子递过来:“既然领导打了招呼,那就罚一万吧。” 向东眉毛立刻皱得死紧,他没想到派出所是真横,省里领导打了招呼居然还要交一万的罚款。 果然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王潇倒不稀奇,省政府跟省会城市政府互相不待见的多了去。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从来都不是虚话。 原本置身事外的厂长这会儿赶紧凑上来:“别别别,五千五千,这钱我来掏。” 王潇没吭声也没伸手拦着,只跟向东过去验货。这一单不容马虎。 派出所的人老大不高兴,跟厂长你来我往了半天,最后才勉为其难答应只罚款五千。 厂长根本不敢耽误,立刻找财务支了五千块,总算把人送走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敢跟王潇和向东说话:“哎呀呀,真是的,王总向总,这回真是我们对不住。” 里面那个挨了一巴掌的女人还在跳脚骂:“我举报你们去,你们就是在搞卖批。” 厂长面红耳赤,冲车间大声喊:“没了,都看到了啊,这个月的奖金一分没有,工资也发不出去了。” 于是里面的争吵声更大了,伴随着啪啪的巴掌。 那个去派出所举报的女工被一群人围着打骂。 王潇没兴趣管人家厂里的事,招呼向东:“把尾款结一下,衣服我们带走。” 女工挨打可不可怜?当然可怜。 但警察都没管的事,她能怎么管。 再说这女工一直憋着到要交货的时候去举报,就应该想到后果。 对,她王潇是血厚,哪怕这单黄了也不至于让她伤筋动骨,最多扫尾麻烦。 但要是她现在资金紧张或者换成其他人呢? 三十万美金的订单交不了货,罚金可以让一个百万富翁直接倾家荡产的。 而衣服被查封了,厂里挨处罚,也得掏出真金白银。损害的就是全厂职工的利益。 王潇充分尊重别人身为公民的举报权,她也不可能报复,她只会离这样的人远远的。 厂长看他们要走了,立刻陪笑追着问:“那个,王总啊,还有单子吗?我们厂现在干劲很足,保证准时交货。” 这回都不用王潇开口,向东直接敷衍:“哎呀,没想到你们提前交货,今天的单子都已经派出去了。下回吧,下回有订单还找你们。” 可长耳朵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客气话了。 毕竟这回他们能找省里的领导打招呼,下回呢? 挣的钱还不够罚款呢。 再说有这么个角色在,下回她一怒之下把做好的衣服全放火烧了。就算她被抓去蹲大牢了,那订单怎么办? 与其在这儿埋地雷,不如干脆换合作对象算了。 发生这种事,服装厂的确挺无辜的,但商贸城肯定得想办法维护自己的利益。 还是那句话,永远不要指望别人体谅你的不容易。 谁容易了?别光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啊。 车子一路开回将直门的商贸城,王潇还要把性玩具的样品和刚刚制作出来的情趣内衣新款交给司机,让人一并带去萧州直接走空运。 这二者是赠送的小礼物,送给芳姐瞧瞧。 如果她感兴趣的话,这边生意还可以好好谈。 让王潇惊喜的是,她临走前只指挥人做了三件新款。但干活的姑娘是真聪明啊,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把剩下的四款也给琢磨出来了,做的像模像样。 王潇当场做了决定:“以后要不要专门给内衣打版?你考虑一下,回头给我答复。我保证你收入不会比现在低的,而且还有奖金。” 那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我没打过版啊。” 她一直干的都是最简单的活,她都没办法单独做一件大衣服。 王潇却十分肯定:“这样就行了,做内衣跟外衣的套路不是一回事。那个,你想一想吧。” 她匆匆忙忙地,又送走了卡车司机。 唐一成突然间想起来问:“哎,衣服已经回来了,你两块五一件的订单要不要取消?” 这价格未免太高了点,之前那种外套一件加工费也不过一块钱到两块钱而已。 换成小内衣,一件最多五毛。 真不是苛刻啊,实在是因为这种衣服布料少,工序简单。 像这种五分钟时间做出来的内裤,以及十五分钟成品的蕾丝吊带裙。前者熟练工一分钟就能完成,后者一小时做10件也不是问题。 加工快,总加工费就相当惊人了。 王潇摇摇头:“没事儿,订单下就下了,做好了拿过来后续接着卖。” 第76章 打开销售市场:花钱让人快乐 王潇君子坦荡荡,没错啊,我们已经在萧州安置下来了。 她语气兴奋:“曹书记,咱们江东有没有这种小三线工厂啊。哎呦,我真没想到居然保存得这么好。所有的配套建筑都是齐全的。 孙市长说带我们过来看看,结果我们一看,机器一摆就能直接生产了。我都不晓得他们什么时候布置的。 孙市长说本来就把厂房收拾出来了,想看看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就把我给拉来了。” 曹副书记不吭声,就听她一张嘴不停地叨叨叨,半晌才冒出一句:“厂的事情就定下来了?” 王萧总不好蒙人吧,就实话实说:“已经在招工了,日本专家正在亲自面试。他是chairman mao的忠实拥趸,所以很喜欢萧州,因为这里有chairman mao留下的足迹。” 曹副书记反问:“难道我们江东就没有chairman mao的足迹吗?他没有来视察过吗?” 王潇特别老实,她真不知道。 但曹副书记也没精力去追究这种细枝末节了,她一个省领导班子的干部,怎么可能不明白所谓的日本专家更加喜欢萧州只是一个托词而已。 王潇实话实说:“我觉得孙市长说的挺有道理,江东毕竟是我家,到处都是熟人。虽然我觉得做这个没什么,但好像大家不是很能接受。那就算了吧,省的到时候我爸妈也为难。” 她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cue下一项,“对了,曹书记,有个事情我还想请你帮忙。我的合作伙伴,伊万诺夫先生在俄罗斯承包了一百五十公顷的土地,他要找人种地。每个月开一百块的工资,奖金另算。” 真不是她对伊万诺夫的农场不上心,而是俄罗斯的无霜期实在太短了,一年最多只能种一茬。 四月底,五月份才能耕地,夸张点的地方到六月份才能下种子。 她现在开始找人,当真一点也不晚。 “会开拖拉机的最好,不会开也没关系。可以去那边现学。俄罗斯机械化程度很高,都是大规模的种植。” 曹副书记停顿了一下才问:“要多少人?” “先来几十个吧。”王潇特别实在,“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连田都没下过。不过有可能过段时间还得在要人。伊万诺夫正要承包更多的土地。” 她强调道,“不用担心那边天冷,只种几个月,收割了就能回来。” 找几十个农民去种地,对曹副书记来说是,小事一桩。这也算是劳务输出。 话说到这份上了,自然代表上一个话题已经结束。 曹副书记当然不甘心,她还不知道萧州机场多了一架粉红色的飞机,但光看王潇直接把人家日本一个厂平移到国内的事,她就知道那个什么性玩具,人家是投了大本钱做的。 投资大,规模就大,销售市场又是面向国外,挣的都是外汇。 外汇重要不重要?当然重要。 如果苏联有充足的外汇储备,至于搞成现在这么狼狈吗?一个个加盟共和国都忙不迭地要闹独立。 曹副书记压下不甘心,主动邀请:“什么时候回江东啊,一起吃个饭吧。对了,那块地你定好了要怎么开发没有?” 王潇立刻往外倒苦水:“哎呀,书记呀,你别说了。我这边出了设计稿,直接被合作伙伴那边给毙了。他还准备过来亲自看,又找了一个欧洲的有名的建筑师,想重新搞设计。我估计起码得开过春来才有下文。” 曹副书记又催促了一句:“那你们可得加油啊,我们都等着看平地起高楼呢。” 大家又寒暄了两句,最后曹副书记邀请她,忙罢了工厂的事儿,回江东时一块儿吃饭。 她还开玩笑道:“我们省政府食堂师傅的手艺也不错,不比省电视台的火锅鸡差。” 这显然是省电视台电视部的张主任从斯洛伐克回来了,而且受到了省领导的亲切接见。 不然曹副书记也无从得知火锅鸡的梗。 王潇从善如流:“对对对,我可得早点回去。他们回来了,还差我一顿火锅鸡呢。” 曹副书记挂了电话,询问秘书:“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王潇并没有避讳在她面前说要建厂的事儿,她那个手下还租了五年厂房,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不至于立刻把厂子给搬走。 秘书满脸一言难尽:“那个肖和路派出所要了一万块的罚款,最后是服装厂砍成了五千,服装厂掏的钱。” 他也觉得这事儿闹得难看,好歹省领导亲自打了招呼,结果还是要雁过拔毛,简直不晓得在打谁的脸。 其实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一点也不夸张地说,全国各地都一样,程度或轻或重而已。 政令出不了中-南-海都一直存在,何况在地方上呢。 但问题在于事情忖了,萧州的孙副市长正儿八经长了个狗鼻子,居然闻到味儿就凑上去,把人给忽悠走了。 不得不说,王潇还是年纪小。小姑娘家年轻气盛,受不得一点气,稍微有点不高兴,立刻抬脚走人了。 曹副书记越听越来火:“我倒巴不得咱们从上到下全是狗鼻子,全都能给我闻到钱的味道呢! 看看人家干的事儿,动作快吧,漂亮吧。一天的时间,厂房、翻译全都安排好了。 再看看我们,人家都拎着一箱子钞票上门了,我们还能把人给打出去! 照这样下去,还搞什么招商引资? 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是在咱们江东搞的,也是她牵的头。 结果现在人家江北过来搞招商的,一点比不比咱们少。 原本优势在我们手上,一步步的,愣是弄成现在这样!好大的能耐! 钱送到我们手上,我们都不会抓!” 其实放在三十年后,估计任何一个地方政府都不会为这么一个人发这么大的火。 但1991年的华夏,人均gdp只有333美元,全球排名158位,情况不比非洲强。 江东省城金宁市,一年的gdp也没过200亿。 而且这个时代的经济发展有个重要特点叫能人经济,一个人他(她)能带动一个地区乃至一个行业的发展。 当然,这事儿的本质是能人吃准了时代红利,毕竟这地球上所有人都不可能挣到时代红利和个人认知范围以外的钱。 但问题在于时代红利其实是平等地摆在每一个人面前的,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吃到呢? 可怜的秘书只能瑟瑟发抖地在旁边,等待领导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完火。 得亏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罪魁祸首王潇又要撒钞票了,否则领导的火气肯定会更大。 她相中了这三百亩地的厂区,要直接买下。 首先,这厂子的规模够大。将来她要扩大生产规模,有现成的厂房可以用。 退一万步讲,哪怕规模扩张迅速,现有的厂房不够用了。那些配套设施比如医院、学校、幼儿园之类的,也可以直接改成厂房。 房子必须得沾人气,不然再好的房子也要毁了。 其次,她看好这片区域的发展前景。 城镇化是国家发展的大趋势。这里距离萧州市区只有两个半小时,将来地价升值的空间很大。 而且这种距离非常有利于打造性文化产业区的概念,扩大工厂的影响力。 性这玩意儿,天生带有强烈的神秘感和吸引力。拳头加枕头是商业电影永不过时的引流法宝。 三百亩地的厂区,有的是空间让她好好发挥了。 孙副市长求之不得。 她愿意买厂子就代表不会轻易再搬了,是要在这里好好做下去的意思。 至于卖多少钱,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 因为这厂房如果不卖给她的话,继续荒下去,很可能就是一直荒到底的命。 全国丢在山里的三线工厂实在太多了,就像一个个被废弃的小王国,先是长出荒草,然后树长出来顶破屋顶,厂房也就废了。 况且这里也不是市区的地段,卖地都卖不出价格来。眼下大家也没土地财政的概念。 再说王潇去跟江东的曹副书记打电话的事儿,也没瞒着他孙副市长。 作为刚刚偷家成功的人,他最害怕的是她又被人拉走。 毕竟年轻人特别容易冲动,想一出是一出。万一江东那边提出更优惠的条件,她一热血上头,抬脚就走了怎么办? “这事儿我跟领导汇报一下,我估摸着最多三五百万差不多。上会讨论完以后我再给你消息。” 孙副市长又给她打包票,“你说的那个生产许可证的事,我已经汇报过了,我们江北省药监局全力督促这件事,保证不让你没证上岗。” 可领导还是说了大话,他们申请生产许可证的动作再快,也比不上订单来的快。 第二天一早,男工们刚把机器设备调试好,女工们刚给缝纫机上好保养的机油,王潇就接到了向东兴奋打过来的电话:“有订单了,芳姐又加了单。” 他们两块五一件的高价没白花。 人家前脚收到货,后脚就决定加单了。 如果没有之前他们找了三家服装厂高价补单,那现在一时半会儿还真交不出来货。 毕竟马上都快十二月份了,属于服装厂能旺季。效益好的工厂缝纫机都要踩得冒烟了。 结果这电话打完不到二十分钟,王潇还没吃完早饭,电话又打过来了。 这回给她打电话的是芳姐,国际长途直接下订单。 “你拿过来的样品我都要。”芳姐显然心情很好,“哎呀,王总啊,你还藏了多少法宝啊。” 第77章 要寻找更多的市场:我看日本就不错 然而出乎王潇意料,何女士反而被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强调:“不不不,不用百万啊,就就就……” 她就了半天,在心里算好了账,小心翼翼道,“五万块,五万块足足够了。” 王潇脱口而出:“这么便宜!” 她要的可是大衣服。 何女士再度肯定地点头:“对,五万块就差不多了。” 王潇心念一转,反应过来,哦,明白了。 云锦的贵,与其说是贵在材料上,不如说是贵在手工上。 别说二十分之一了,现在的技术工种的人工价格只有三十年后的五十分之一到百分之一都正常。 五万块钱一件,人家也有的赚。 黄总则感觉有点眩晕。 呵呵,五万块便宜吗?可以买辆小轿车了! 哪怕他们金宁大饭店住一晚要九十美元,五万块也能住上一百天了。 她好歹也算见过世面的人,居然瞬间也感觉自己不会计算钱了。 咳咳。 王潇不得不收敛点,煞有介事道:“我是想说,做一套云锦衣服只要五万块的话,那你们能走的方向就多了。比如说做龙凤喜服,有钱人家结婚,花个五万十万准备喜服,不算什么事儿。” 何女士瞬间眼睛亮了,下意识地强调了句:“不用五万十万,三万块钱也能做。” 王潇笑了:“两个人呢,结婚可不得慎重。” 她来了兴致,“择日不如撞日,刚刚听说周先生的侄女要结婚了,不晓得婚纱有没有定下来,要不要加一套。” 可惜周先生的侄女从年初就开始筹备婚礼了,龙凤褂也早就做了,纯手工的,绣了个把月呢。 王潇立刻表示惋惜:“哎呀,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云锦是四大名锦之手,代表的是华夏丝织工艺的最高成就呢。以前皇家专供,其他人根本都没资格用。” 咳咳,这当然是夸张啦。 虽然龙袍是云锦做的,但实际上《红楼梦》里不管是林黛玉穿的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袄,薛宝钗身上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都是云锦。 具体点讲,它是专供皇亲贵胄和达官贵人。 周先生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只笑着敷衍:“真的吗?这么厉害。” 王潇立刻示意何女士拿样品给人看:“怎么样,好看吗?云锦云锦,云朵为底,霞光作绣,是不是流光溢彩?” 都说灯下看美人,尤胜三分色。 其实华服也一样,大晚上的,那一段云锦简直自己会发光。 旁边原本做自己事情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目光,要么扭头要么伸长脖子,要么干脆抬脚过来凑近了看。 何女士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下意识地补充:“我们还做过好多其他的,今天没拿过来。” 事实上,云锦的造价高,花费时间又长,他们也舍不得做太多的样品。 “下次弄本册子。”王潇比划了一下,“做好一件产品就拍下来,下回给人看,人家也有数了。册子做精美点,不然展现不出来效果。” 大家围着一片云锦感叹。 有人表态说自己有相熟的主持,回头问问看庙里需不需要类似的装饰品。 也有人对龙凤褂感兴趣了,家中小辈结婚,年轻人喜欢西式,但大家庭出来的,龙凤褂肯定不能少。 只是—— 衣服和寺庙的装饰品到底有区别,不知道上身效果如何。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比一个挑剔。 王潇直接表态:“我正好要做一身云锦,好不好看,到时候大家瞧瞧啊。” 她又扭头冲何女士笑,“以后你每个月都给做一套云锦汉服。” 嘿嘿嘿嘿,她就爱身上扛几套房。 五万块一件云锦,她一个月每天不重样都毫无心理压力。 哈!穿书的红利终于被她吃得死死的,不穿书她还真做不到这么豪气。 何女士却为难了,小小声道:“那我……我们可能来不及做。” 啊? 她才要求一个月一套啊,都来不及吗? 何女士尴尬:“我们只有四台织机。” 王潇都无语了,立刻大手笔:“再多买几台。” 好不容易姐都亿万富翁了,还不能有一个专门的云锦制衣团队吗? 真的,她好节约的。哪怕一个月一套云锦,她一年置装费都不过百万。 天底下还有她这么真勤俭节约的亿万富婆吗? 何女士愈发尴尬了,声音简直像蚊子哼:“织机不好搞。云锦的织机很复杂,它有1924个部件。而且即便有织机的话,也没那么多熟练的织工。我们培养一位织工,起码要两年时间。” 不是因为他们找的学徒工笨啊,而是云锦它需要织工根据传统的图案和纹样,纯手工操作提花木机来编织出来。 简单点讲,就是整个操作流程都需要牢记。 何女士怕她听不明白,又继续解释:“比如说我们织一幅78厘米宽的锦缎。它这个面织有14000根丝线。我们必须得确保所有的丝线都按照设计准确穿梭落点,这样才能织出正确的图案。” 王潇眨巴了半天眼睛,终于转换成一个她脑袋瓜子能理解的概念:“那就是相当于同时有14000名绣娘同时在这78厘米宽的锦缎上刺绣?” 何女士愣了下,点点头,又强调:“而且这14000名绣娘得靠一个人管脑子。” 行吧行吧,大概理解了,就是很难的意思,短时间内不可能壮大队伍。 王潇不假思索:“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会做这个吗?” 总共才四台织机? 不可能。 她花百万定做云锦汉服除了满足自己美美美的爱好外,还要直播的。 她好歹也算稍微了解点云锦的历史,眼下起码应该有几十上百台织机,几百号工人吧。 何女士愣了下,下意识地咬嘴巴。 她的确有同行,但同行也是冤家。大家都在挣扎着找饭吃,她好不容易搭上这位大名鼎鼎的王总的线,总不能还要当活雷锋吧。 王潇一双眼睛想察言观色的时候,相当灵敏,她瞬间了然了何女士的心态。 同行是冤家嘛,正常。她抢市场时可从来没手软过。 但是—— “落毛凤凰不如鸡,就现在云锦的状况,难听点讲,叫菜鸡互啄。盯着这三瓜俩枣,有什么好争的?我一个人给你拉来的订单你都接不住。客户有需求,你满足不了,下回人家还找你吗?不如现在先把市场做出来,后面大家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王潇单纯是欣赏何女士积极主动找饭吃的精神,所以愿意递梯子。 倘若人家不配合,她也无所谓。 她捧着银子上门,还怕找不到高级私人订制吗? 她又不是两眼一抹黑,连云锦的门边都摸不到。 何女士虽然内心挣扎的厉害,但她也不想得罪王潇。她隐约听说,这也是个相当强势的人,惹毛了她,她完全不给人脸。 “有,吃这碗饭的有几百号人呐。不过——” 她露出为难的神色,“但是高级的云锦面料,比如妆花这种,一年产量加在一起,也不过百米而已。” 王潇不假思索:“那你们什么时候聚会呀?我想叨扰一趟。” 她笑了,“就这点产量,你们还争什么争,总共也做不了几件衣服。” 何女士被她说的不好意思起来,立刻保证:“下个礼拜我师傅过生日,到时候大家应该都会过来。” 现在所有从事云锦行业的,都是七十年代以后在云锦研究所学的手艺,大家可以说师出同门,基本都互相认识。 王潇点点头,笑容满面:“那我可得过去分一碗寿面吃。” 她印象中,穿书前有些云锦布料,诸如织金、库锦、库缎(好像叫这名,她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已经可以用现代提花织机生产,不知道现在技术有没有发展到这一步。 到时候好好看看情况,她才好定下来下一步要怎么做。 何女士笑了起来:“我师母做的面条是一绝,保准你不虚此行。” 时候不早了,王潇还得赶回家去,打了声招呼走人。 陈大夫看到她就开始冷哼:“哟,跟你爸一样,居然还晓得家里大门朝哪个方向开。” 王潇和王铁军同志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出控诉:你又怎么惹我(你)妈了,害我被连累。 陈雁秋还在冷笑:“这是谢天谢地哟,省的去报纸上登寻人启事还要钱。” 王潇到底比不上老王同志沉得住气,直接怼回头:“妈,你说这话不心虚啊。要论起满世界跑,你跑的更多。” 作为实际上的工会主席,陈雁秋大夫往返带队去莫斯科就没停过。她甚至敢在疗养院给人扎针灸,收获了大批粉丝呢。 陈雁秋一噎,最后用力瞪她:“你们爷女两个就合起伙来气我吧。” 说着,一扭头进厨房了。 王潇奇怪,悄悄问老爹:“我妈怎么了这是?” 王铁军想了半天,只猜到了一个可能:“楼上老赵家呗。” 王潇顿时眼睛闪闪发亮:“咋啦,终于离了?” 从去年碰上赵师傅抓奸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了。两口子动不动就打架,还不如早点离了算了。 王铁军经过女儿的事,也不觉得离婚有什么大不了。 问题在于这两人打到今天也没离。 偏偏陈雁秋现在是实际主持工作的工会主席了,碰上这种事情肯定得出面。 烦不胜烦之下,自然没好气。 陈大夫从厨房端的热好的牛奶出来,又瞪他俩:“又背着我说什么坏话呢?” 第78章 开业大酬宾:饭店也要买下来。 为了经营好商店,王潇和伊万诺夫他们也是煞费苦心。 首先一个经营方式的问题。一开始,为了提高效率和顾客的体验感,他们是打算搞自选商店的。 超市在苏联不算什么稀奇产物。 早在1970年,列宁格勒开了第一家自选商店起,苏联就大规模开始了自选商店的建设。 但这种自选商店不是拿着东西直接去结账,而是顾客先挑选好商品,在纸上记下价格,拿这张纸去结账,然后再提取货物。 倒有点儿像国际商贸城的经营模式。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潇和伊万诺夫都不约而同地直接喊:“no!” why? 因为他们不敢啊。 知道现在市面上的经营,已经到什么程度了吗? 倒爷倒娘不管是在自由市场上摆摊子,亦或者在火车站中途停靠站台做生意时,从来都是自己充当模特试穿衣服给老毛子看。 老毛子想摸面料,也只能在人身上直接摸。 相中了的话,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卖家绝对不会让他们试穿的,因为只要上了他们的身,他们十之八九都会直接穿着跑掉。 如果你敢追的话,那完蛋了,摊子上剩下的商品也会被人直接打包带走。 单兵作战都这么彪悍,开放超市的话,呵呵,王潇感觉自己肯定能亲身感受零元购。 算了,还是不要随随便便考验别人的节操了。 毕竟衣食足而知荣辱,仓禀实而知礼仪。 人在感受到强烈的生存危机时,很难保持原有的道德水准。 与其到时候闹得大家都难看,不如老老实实继续商店经营模式。 第二个就是营业员的问题。 因为是合资商店,而且在人家的地盘上赚钱,所以他们决定俄罗斯和华夏的雇员各自一半。 莫斯科这边好讲,原本商店营业员在这里就属于体面工作,加上现在物资紧缺,人们更加愿意到商店当营业员。 一开始他们计划在莫斯科召五百名营业员,结果直接来了近三万人。 要知道,去年莫斯科第一家麦当劳开业时,630个工作岗位,一共也就才收到了27000份申请。 结果才过了一年多的时间而已,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不仅仅是莫斯科本市,莫斯科州其他几个城市居然也有人听到消息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应聘。 他们当中不乏名牌大学毕业生,而且是成绩特别优异的那种。 搞得伊万诺夫这个实际上的学渣都懵了,打电话给王潇时,他甚至有点六神无主:“我要怎么挑人啊?” 他所有的手下加在一起都没这么多。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给出标准答案:“同等条件下,选好看的帅气的。” 这样他们后面就有现成的模特可以用,拍海报也不用满世界找人了。 然后伊万诺夫遵循这个原则,一口气挑了八百人。 王潇对此没意见,多出来的人手刚好锻炼锻炼,后面他们再买其他店的时候,也不怕没人过去干活了。 至于江东这边,王潇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没有足够的人手过去。 毕竟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美国日本西欧才是大家向往的地方,留学生都不愿意去苏联。 她一开始想的是通过把大厂的职工带到莫斯科疗养院度假,来增加大厂子弟对莫斯科的好感度。 但因为时间太短,到现在为止,钢铁厂连五分之一的职工都没轮上,她觉得效果不会太好。 结果夜校橱窗的招聘启示一贴,报名的人直接爆了。 除了本来就在大厂夜校学俄语的学生之外,省城其他夜校甚至连大学和中专俄语专业的学生都过来报名了。 王潇也觉得奇怪,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上头? 陈大夫觉得自家闺女平常瞧着好像还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候净问傻问题? 都说现在的边境城市只要开放了的,不管是黑河还是二连浩特,全市老百姓都在做外贸生意。 包括小孩子放学以后也不瞎跑了,全到市场上去转悠,趁机赚点小钱。 他们省城虽然地方大人口多,所以没到那份上,但实际情况也差不离了。 现在全市起码有一半的轻工业工厂是给将直门的国际商贸城供货的,夸张点儿讲,甚至可以说外贸订单养活了全市一半的轻工业。 眼下将直门人山人海,热闹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市中心。 都到这份上了,省城老百姓哪个不晓得跟老毛子做生意挣钱?本市的年轻人想去莫斯科上班,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但夜校的俄语老师看法跟陈大夫相反,她认为即便不是莫斯科,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外国城市,都会有很多人报名去上班。 从一九八九年卡留学条件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年多的时间了。 年轻人们一颗想要自由飞翔的心急剧膨胀,加上现在全国各地都流行出国淘金,越是大城市越是如此。 有任何机会可以出去,他们都会迫不及待地涌出去。 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报名人数多,有利于筛选出更多的人才。 王潇把这工作交给了向东,把人选出来之后,又拉到国际商贸城就地实习了一个礼拜,便拿着办好的护照,集体上飞机去莫斯科了。 到了那边,他们还要经过一个礼拜的紧急培训,好熟悉莫斯科商店的环境。 王潇走的要比他们晚一些,冬至当天才出发。 她到将直门的时候,刚好碰上工商所的人查假货。 不是到商贸城来查,而是去附近两个村里检查。 之前商贸城外面地摊不是被王潇想办法清空的嚒。 但商贩们其实并没有离开,他们走游击路线,农村包围城市,深入到了村里。有的人租了村民的房子开小批发部,有的人则干脆在村里摆摊子,继续做生意。 村里又不是商贸城的地盘,商贸城压根没立场管。况且他们也没打着商贸城的招牌,王潇便随他们去了。 至于卖假冒伪劣产品的问题,嗐,现在不是有工商管理所和派出所管着吗(其实她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后者也管这个),有上一次罚款的甜头,她相信相关监管部门会盯得很紧。 但即便如此,依然有人头铁,愣是顶风作案。 王潇他们要去坐飞机的时候,就瞧见有人自投罗网。 被抓的小贩一路都在嘟嘟囔囔:“我从人家正儿八经的厂里进的货,我咋晓得他的鞋子穿一个礼拜就要掉鞋底呀。” 工商所的人毫不客气:“哪个厂啊,跟我讲,一并没收罚款。” 旁边一个裹得圆滚滚的老毛子跟他的同伴强调:“看到没有?这边管的很严的。不管是商场里的货还是市场上的货,只要货不好,都能找到人做主。不过商场的东西虽然贵一点,但如果买到假货的话,他们还会赔钱。” 唐一成看着穿制服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本能地乐了:“哎,这还相当于给咱们打了广告啊。” 这大概也算个体户的特点之一,讨厌自己被人管着,但希望自己的交易对象被严格监管。 他这趟带队跟着去莫斯科,是为了把小轿车开回来。 现在不管是江东的省城金宁还是江北的省城萧州,都越来越热闹了,出租车远远不够用。 之前王潇让伊万诺夫找拉达牌小轿车运回国当出租车用,现在车子的事有眉目了,自然得赶紧运回来。 越近靠近年关,街上用车的人就越多。 这回买小轿车也挺有意思的,不是五洲公司直接掏的钱,而是兜了个圈子,过了遍倒爷倒娘的手。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 因为跟现在绝大部分国家一样,眼下苏联同样限制人带美金出国。 不管是不是苏联公民,能够带出去的美金数量都极为有限,超出的数量过海关时是会被没收的。 有的倒爷倒娘财大气粗,走国际转账路线,因为常来常往,哪怕延后一个礼拜在华夏拿到钱,也不怎么影响他们做生意。 但更多的人没有这种气魄,甚至手上没有足够的美金,只有卢布。那他们想到华夏做生意,就只能曲线救国了。 其中以货易货是比较常见的方式。 可问题在于他们也不能保证带到华夏的东西能卖出去,万一砸手里就亏大了。 那怎么办呢? 找运输公司帮忙呗。 五洲公司收了他们的卢布,给他们开收条,然后他们拿着条子国际商贸城就能兑换相应价值的货物,再运回莫斯科转手卖掉。 至于这些卢布怎么办?刚好用来购买公司发展需要的设备呀。 比如这回三百辆拉达牌小轿车,就是用两百万件仿皮夹克给换到手的。 倒爷倒娘可欢迎这种贸易形式了,大家都省心。 唐一成兴致勃勃:“有这三百辆小轿车,后面出门没车也能打到车了。” 王潇嗤笑:“这里哪里够用,单一个省城就能吃下三万辆。” 怪就怪这边部队训练的会开车的退伍兵太少了,压根不够用,只能出三百个司机。 下一批准司机起码得过正月才能出山,否则这回她起码要三千辆小轿车。 唐一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需要那么多吗?三万辆小轿车啊。 打车那么贵,普通老百姓根本不可能打车的。 王潇有点好笑,但倒不觉得唐一成没见识。 就像一九九一年的国人很难想象三十年后的国家究竟是什么模样一样,三十年后的人也难想象现在城镇建设究竟有多落后,一个省城的市区又有多狭小。 第79章 解体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必须留住航权和航空时刻表 下一秒钟,王潇就开始紧张。 她怕群情激动,所有人都跑起来的话,真的会发生踩踏事件的。 太多了,人太多了。 她说两条街如果没有三十万人过来排队的话,都叫冷清。 现在不冷清了,商店和街上全是人。 昨晚电脑终端统计出来的两条商业街的客流量已经突破了七十万人次,今天人更多。 傍晚他们吃饭前,从电脑终端看到的数据就已经有七十万了。 因为今天周边地区的人也接到的消息,或者开车或者乘坐火车过来买东西。 这么多人,旁边又是红场,如果大家全都跑过去,哪怕有市政府的志愿者在这里,恐怕也难以维持秩序。 喇叭,喇叭,所有的喇叭都准备好,一旦不对劲,赶紧让大家留在原地不要动,千万不要慌乱。 三百位退伍兵也立刻行动起来,分散到各个店铺门口。 万一有骚乱,他们好指挥人群不要慌乱。 伊万诺夫突然间冒出了一句:“人太少了,不够吧。” 两条街,上百间商铺,三百人够干什么呀。 王潇不假思索:“没关系,领头羊效应。群体生物都会习惯性的跟着领头羊行动,人类也一样。” 伊万诺夫的表情有些奇怪:“你是在说我们吗?” “啊?” 然而他已经扭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排队的人群,一言不发。 王潇想叹气了,真的,她特别想叹气。 在苏联解体这件事情上,她从去年经历到现在,最大的感触是与其说是老百姓想散了,不如讲是特权阶层嫌有个框架束缚他们,让他们吸血吸的不够痛快,所以一定要打破这层束缚。 偏偏苏联的一把手又拉胯得要死,该强硬的时候跟个软脚虾一样。 唉,说这些也毫无意义了,还是赶紧张罗人维持秩序吧。 然而他们都做好准备了,却没派上任何用场。 不管是已经排队进了商场里的人,看着商场的大彩电播放苏联国旗缓缓落下的画面,还是外面的人听说苏联已经落下帷幕,他们的反应都茫然而平静。 大概是因为已经被预告了无数次。 大概是因为这个月七号,面对俄罗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公然挑衅,苏联高层完全行政不作为,没采取任何处理措施,已经预示了今天的结局。 所以全世界人民都在震惊的时候,莫斯科老百姓的反应平静到诡异。 俄罗斯电视台的播音员叶莲娜米希娜宣布:“这是一个新的国家的新的一天。” 然后电视画面切换成了一个关于婴儿护理的纪录片。 王潇不知道这只是巧合还是有什么特殊的隐喻,象征着俄罗斯联邦和其他独立的共和国就像这个婴儿一样,看似充满了新生的力量,但实际上只能被画面中看不到脸的成年人来控制行动。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今天宣布呀,不如早点说了拉倒算了。” 旁边的人冷笑:“真是拖拖拉拉,美国人的圣诞节都过完了,他们应该早点讲,好歹也是一份送给美国人的礼物。” 但排在他们后面的人反驳道:“怎么能提前说呢,过节前发生这么大的事,美国的官员岂不是要放弃放假了,这才是真正大大得罪了美国人。” 可惜周围的人不配合,还有人讽刺:“我们还算什么大国家吗。又不是十年前,谁还关心我们到底怎么过日子。苏联死不死,早就无所谓了。”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却始终维持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绝大部分人都保持着沉默。 扛着相机的外国记者都不知所措了,一直在人群中来来回回。 还有人在小声嘟囔着,跟同伴抱怨:“难道不应该庆祝吗?它的意义比伯林墙到倒掉还大呀。那天德国人都上街庆祝了,全是人。” 她旁边一位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的上了年纪的女人突然间转过头:“那是一个国家的团聚融合,这是一个国家的分裂,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呢?” 王潇抬头往前看,瞧见商业街尽头黑压压的人群,他们正往红场涌去。 唐一成瞬间变了脸色,王潇也跟着惊慌起来,他俩都不约而同想到了11月7号的游行。 这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人的意识形态不可能变化的这么快。 愤怒的人群会不会冲到商业街来打砸烧啊? 伊万诺夫扯了扯嘴角,似哭似笑:“我们要有这样的魄力,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在红场聚集的人群并没有往商业街的方向来,倒是有西方国家的记者过来采访在商店门口排队的人群,询问他们对国家旗帜改变的看法。 一位裹着头巾的奶奶满脸不耐烦:“我不在乎到底什么旗帜,我只需要足够的吃的穿的,我有六个孙子孙女要养。” 莫斯科市政府的那位索比亚宁主任又过来了,大冬天的,他跑得额头上都冒白雾。 “嘿,朋友们,我亲爱的朋友们,我们有个好建议。别关门,今天通宵营业,一直营业到天明。” “我们的员工需要休息。”伊万诺夫不假思索地拒绝,“他们已经在超负荷工作,非常疲惫了。” 索比亚宁主任朝他做出求和的手势:“不用担心,我亲爱的朋友。我们有志愿者,我们的志愿者可以帮忙干活。……” 唐一成扭头看王潇,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人手够不够用的问题,而是态度。 莫斯科新政府需要源源不断地物资供应来证明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这是一场狂欢。 而伊万诺夫不乐意。 他在此时此刻,又变成了一个马克思主义者。 唐一成小声问王潇:“咱们怎么办?” 王潇不假思索,压低声音:“赶紧组织人手调运物资,我估计红场恐怕会有近10万人,他们都有可能会过来买东西。” 疯子才会拒绝10万顾客呢,哪怕他们每人只买一瓶40卢布的高粱酒,那也是400万卢布。 卢布的价值是在恐慌情绪下,人为跌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可实际上,现在国营商店的大鲤鱼依然是一卢布一条。 唐一成瞪大眼睛,半晌才冒出一句:“可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大家都很累了。” “加奖金,再加100卢布的奖金。”王潇咬牙,“今晚最多扛到凌晨一点就差不多了,咱们这里又不是小酒馆,总不会有人要过夜的。” 索比亚宁主任还在积极劝说伊万诺夫,但后者的嘴巴变成了蚌壳,死活不松口。 他无奈之下只能求助地看向王潇:“我亲爱的朋友,这是我们两个国家伟大友谊的美好表现。莫斯科人民需要这个美好的夜晚。” “两个小时。”王潇满脸倦色,“我们最多只能延后两个小时。我们需要时间补货,我们的人都很累,志愿者没办法帮忙卖货,他们没干过这活,容易混乱。” 她叹气,“我亲爱的朋友,你们这是在搞突然袭击。” “对,最多两个小时。”伊万诺夫也回过神来,“我们的姑娘小伙子们明早七点半就要到岗,八点钟准时开门营业了。你希望我们明天关门大吉吗?” 索比亚宁主任总算后退一步:“那十二点,十二点钟以后才能关门。” 过了十二点就是明天了,红场的国旗也换了,明天将是俄罗斯真正的新生。 王潇朝索比亚宁主任说了几句“你们真是辛苦了”之类的废话,伸手拉伊万诺夫和唐一成上楼。 楼上是商店的办公室,面积不大,是典型的苏联装修风格。 地上铺着褐色木地板,墙围刷成了淡绿色,天鹅绒的窗帘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散发出幽幽的光。 房门一关,楼下的人声鼎沸被隔离在外面;办公室变成了一方静谧的小天地。 “ok,现在咱们说说后面怎么办。第一条,谈谈看苏联结束了,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部队可能会进一步裁军。”唐一成的退伍军人思维上线,不假思索,“北方的地缘政治压力减轻了。” 王潇默了两秒钟,好吧,说不定人家讲对了呢。 毕竟的确在很长一段时间,华夏的全民皆兵政策就是为了时刻准备着跟苏修打仗啊。 但是—— 兄弟,咱们还是先谈迫在眉睫的事。 “我的意见是华夏会加大改革开放的力度,而且政策会很快下来。” 前有东欧后有苏联,社会主义阵营唯一一个能打的也只剩下华夏了。 其他的无论是国土面积亦或者人口数量还是经济体量,都扛不起大旗。 加大力度会怎样?放松对非国营和集体经济的管控,会有更多的人才从公家单位流淌出来,大学毕业生也一样。 对。 王潇在本子上写下了第一条:加大招兵买马的力度。 真的,不身处这个时代,根本没办法理解招揽专业管理人才和技术人才的艰难。 整个社会主流思想就是从骨子里轻视铁饭碗以外的一切工作岗位。 否则她也不至于到今天从外面招进来能扛旗的也只有一位冯忠林了。 但国家政策变了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进入商海的人会增多,一切皆有可能。 她又抬头看自己的同伴:“如果华夏加大改开的力度,那么下一步会怎么办?” 唐一成虽然商业头脑一般般,但他毕竟在工厂工作过,就经历过一九八八年的经济狂热和接下来的急刹车,还曾经替他妈去银行排队取钱,后来又参与了钢铁厂的三角债清理,所以他迅速找到了关键:“银行会放松。” 什么意思呢?就是降低贷款的审核门槛。 第80章 卢布消耗大法:花钱为什么这么难? 开业三天大酬宾活动,唐一成没能参加完。 12月26日一早,他们吃过牛奶加面包的早饭,三百多人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先前那位在机场拍过手照的前任部队宣传干事走的时候念念不舍,一步三回头,上了火车还在念叨:“不知道今天有多少客人哦。” 刚才他们出来的时候,比如说截止到夜里停止营业,昨天来街上买东西的人已经超过了百万人次。 直觉告诉他,今天肯定会更多。 因为来记者了呀,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好几个国家的记者,前前后后采访的好几个小时。 凌晨一点钟,店里打烊的时候,还有记者想做采访。 不过那个时候大家都已经累趴了,没人再愿意搭理他们。 但即便如此,孙玉依然相信,红场边上的这两条华夏商业街绝对会被记者大书特书,然后传遍世界各地。 他的同伴可不这么认为:“难讲啊,老板都没接受采访。” 据说是因为昨晚临时延长了营业时间,两位老板都忙着打电话调货,没空理睬记者。 他觉着老板这么做有点本末倒置,抓不住重点。 调货谁不能调啊,喊个手下调货不就行了。 那可是记者,外国记者,好多国家的记者,这是在全世界人民面前亮相的好时机,怎么能避而不见呢? 当领导这样当,实在很不像样子哦。 孙玉拍了一把自己的朋友:“要你教老板当老板?亏你想的出来。人家自己就是老板,根本不用跟旁人学怎么当老板。” 唐一成也白了他一眼:“王总和伊万诺夫先生做事肯定有自己的讲究。再说了,你以为调货容易呀,很难的,涉及到方方面面。哪一个环节出问题,那都是大纰漏。昨晚都什么时候了,临时调货的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哎哎哎,报纸报纸,看看报纸有没有新闻。” 然而让他们失望了,大概是因为时间太早,这个时候能拿出来卖的报纸,今天凌晨时分就已经完成印刷,记者写稿都来不及。 报纸基本都在说苏联解体的事儿。 但这一回大概是因为死人不便于拉出来再度鞭尸,一向对苏联政府冷嘲热讽的报纸,居然神奇地没发表任何相关评论。 报纸上长篇累牍的,是新政府的各种未来规划和美好愿景。 伊凡嗤之以鼻:“就会吹牛。” 唐一成的俄语听说可以,但读写相当够呛,处于半文盲状态,所以报纸上的内容他看得似懂非懂,只奇怪:“你怎么知道他们吹牛?” 伊凡冷笑,指着这篇新闻旁边的一篇报道:“1992年1月2日起,对能源、食品、日用消费品和服务等实行自由(市场)价格。其中煤、石油、煤气的价格上涨4倍,汽油的价格上涨2倍,柴油的价格上涨1.8倍。……” 他叨叨叨叨往下念,“面包、牛奶、植物油的价格上涨2倍,食糖的价格上涨2.5倍,伏特加酒的价格上涨3.5倍,药品和医疗用品的价格平均上涨3倍。铁路旅客及行李运费增长1倍,航空运费增长2倍,河运费增长1倍……” 天呐,这听起来好像没东西不涨价了。 唐一成下意识地想摸鼻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涨价这事儿吧,肯定让人不高兴。 但摸着良心说,与其国营商店东西便宜,却没货,那还不如放开价格,好歹大家能买到东西。 大大方方地涨价,总比搞黑市,搞倒卖,想方设法地套汇强的多吧。 他试图用华夏的例子来说服伊凡:“当年我们用肉票的时候,价格是便宜,但限量供应,而且还经常买不到。放开以后,贵是贵了,但是想吃肉的话,什么时候都能买。” 伊凡叹了口气,他本来是张娃娃脸,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无忧无虑,这会儿却忧心忡忡:“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东西呀,我们的粮食在减产,我们的牛奶鸡蛋肉类都不够。” 退伍兵们听不懂俄语,好奇地问唐一成,然后大家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牛奶鸡蛋肉类不够而已,多大点事儿,又不是真的吃不上饭要饿死了。 当初他们小的时候,什么牛奶鸡蛋肉啊,还想天天吃呢?做梦!逢年过节才能沾一回荤腥。 菜也不够吃,酱油汤泡饭都算好的了,盐水就饭吃的时候又不是没有。 想开点嘛,日子总归能过下去的。 唐一成结结巴巴地把大家的意思翻译给伊凡听。 后者沉默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前面的座椅上,有个醉醺醺的酒糟鼻男人,一边拿着半个大列巴沾食盐吃,一边喝酒吹嘘:“这边,这边,还有这边。这一大片的森林和土地都是我们家的。该死的苏维埃,强盗小偷,我们家的财产终于要物归原主了。” 可这样他还是不满足,反复嘟囔着嫌弃,“应该回到沙皇时代,那才是最好的时代。” 伊凡脸罩寒霜,恶狠狠地嘀咕:“做梦呢,凭什么要还给他们。” 唐一成眼睛看着窗外的大片农村地区,真漂亮,哪怕是寒冬时节,看不到田野里的绿色,他依然觉得漂亮。 因为这里农村的房屋整整齐齐,一户一栋,面积还不小。看上去很舒服。 他本能地讨厌地主这个词。这样漂亮的农村,凭什么要归地主所有? 列车抵达下一站,已经接近傍晚时分。 车子还没停下,他们就看见了乌压压的人群。 孙玉他们都吓了一跳,茫然地扭头看唐一成,不是说老毛子的地盘地广人稀吗?怎么这么多人坐火车呀。 唐一成也惊讶,不太敢相信地伊凡:“他们是?” 伊凡点点头,满脸生无可恋:“是的,来找我们,不,是你们买东西的。” 从一九八九年间夏天开始,莫斯科的华夏倒爷倒娘就越来越多了,今年以来尤甚。 有的倒爷(娘)觉得在莫斯科竞争压力太大,东西卖不出好价钱,就坐着火车往西伯利亚方向去。 他们的货很受欢迎。 以至于现在好多铁路沿线站台的居民,都会直接在这边守着,好趁机从华夏人手里买货。 唐一成看着车窗外一双双高高升起的手,甚至感觉愧疚,他没有带东西出来卖。 夏天的时候他坐火车去押大卡车回国,还没看到这样的场景,没想到现在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列车员推着车子过来兜售商品,孙玉立刻掏出一卢布要购买报纸。 结果是大概是因为现在报纸没涨价,一卢布太多了,列车员又不想找钱,所以干脆把所有报纸都拿了一份给他,其中还包含着画面露骨的小报。 搞得孙玉面红耳赤,都不知道该往哪边看。 好在大家都没注意他,全都好奇最新的报纸上有没有华夏商业街的消息。 嘿!这回都不用大家看的懂俄文了,光看报纸上印的照片,就知道说的是商业街。 嗐嗐嗐,怎么还有王总的照片啊,昨晚她不是没接受采访吗?上楼以后就没下来了。 伊凡抓着报纸,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然后愤愤不平:“他们的脸可真大,能装得下山河日月。” 这是王潇说过的调侃话,被他记住了,现在拿出来用。 唐一成凑过去瞧:“什么?哪个呀?” 还能有谁,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呗。 那位年纪轻轻就秃顶的索比亚宁主任居然大放厥词,说昨天华夏商业街之所以营业过零点,就是为了庆祝俄联邦这个崭新的国家的诞生。 这家伙是故意的,简直是要把华夏商业街放在火上烤。 退伍兵们听了也义愤填膺,资本主义国家的官员果然阴险。 好在王潇根本没有惯着他,而是直接否认了。 伊凡读者报纸上的话:“庆祝?怎么庆祝?东正教的圣诞节不是一月七号吗?如果按照天主教和新教算,需要通宵庆祝的也应该是平安夜啊。…… 庆祝苏联的解体?不不不,我没有立场去庆祝。这是原苏联国家所有人民的事,我们华夏人的原则是绝不干涉别国内政。 不管是庆祝还是哀悼亦或者平静,也有真正经历这件事情的原苏联国家的人民还知道。任何人都不可能感同别人的身受。作为朋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祝福,希望未来会更美好。” 接下来的内容就是王潇和店里的大厂子弟们共同回忆华夏和这片土地的感情。 早在五六十年代大厂建设的时候,厂里曾经来过苏联专家,有俄罗斯,有乌克兰,好几个国家的。 大厂职工一直感谢他们的无私帮助,后来因为两国关系恶化,专家被迫撤离的时候,大家都十分遗憾,相约将来有机会一定要重聚。 唐一成听到这儿,已经肯定王潇是在趁机收拢人才。哪怕她自己用不上,给大厂用也好。 在布达佩斯时,他就听说,好些东欧专家都已经被西方国家挖走了。 华夏穷,开工资肯定开不过对方。但如果打感情牌的,也不是没希望。 他到今天都相信,其实苏联有很多真正的共-产主义者。十一月七号的红场游行,就是他们发出的反抗。 人家相同的意识形态下才会感觉自在,而自在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财富。 报社记者问的问题还不少,比如说,莫斯科政府说是庆祝,是不是在撒谎? 哎呀,王总回答的真叫一个滴水不漏。 她认为那可能只是误会而已。 当时因为下雪了,队伍又排得很长,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担心后面的人买不到东西白排了队,建议他们延长营业时间。 第81章 百亿富翁的烦恼:好愁哦,这么多钱怎么花? 真的。 无论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王潇头回发现花钱居然是个大难题。 不管伊万诺夫找任何单位任何人买东西,对方都痛快答应没问题,而且也不要求以物易物。 但是—— 转过头,人家就毫不犹豫发动汽车,直接冲到莫斯科的大街上来运货了。 甚至那些原本跟其他国家的公司要进行以物易物交易的单位,也直接放弃了,反而主动找人托关系问到伊万诺夫面前,要不要直接花钱买他们的东西。 因为直接用卢布买的话,表面上看他们是卖便宜了。 但考虑到眼下伏尔加河都已经上了冻,整个俄联邦完全没有不冻港,单单依靠国际列车的话,效率太低,天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物资运过来。 毕竟所有人现在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眼下国际列车都是倒爷专列。 想跟他们抢火车皮,呵呵,强龙还压不住地头蛇呢。 等到要交换的物资隔着千山万水运过来,说不定他们已经消失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了。 与其那样,不如直接拿上卢布,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还不用受以物易物交易物品种类的限制。 倘若换成在国内,他们要这么做恐怕还有个交通运输工具匮乏的难题。 但是俄罗斯家庭的汽车拥有率非常高,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工厂只要发动职工开车去运物资,就能组织起一个浩浩荡荡的运输队。 还比火车托运安全。 他们这么声势浩大,黑手党都不敢打他们的主意。 碰上那种路途遥远,不方便开汽车的单位,人家也很绝,直接组队包火车过来了。 一个个大包小包地走,随身携带上车,恰似一个完整的兵团,同样是车匪路霸不敢惹的角色。 有的单位干脆把周末来华夏商业街采购,当成工厂为职工们准备的新年礼物。 看着那么多职工欢天喜地地来,从早逛到晚,把两条街每一家店铺都逛了个遍,最后心满意足地走。 王潇的感觉只有两个字:心累。 她可真谢谢大家对华夏商业街的深情厚意啊。 在顾客们孜孜不倦地努力下,她和伊万诺夫东奔西跑地忙了小半个月,最终一个卢布也没花出去。 相反的,他们的卢布还越来越多了。 哪怕他们已经第一时间把能对换成美元的部分全换了,砸在手上的也有一百五十亿卢布。 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王潇忍不住心慌手抖。 她怀疑再继续下去的话,他们拥有的卢布会超过俄罗斯银行储蓄的总和。 到那一天的话,那他们肯定完蛋了。 伊万诺夫直接陷入了焦灼。 这说明什么?说明所有人都不想把卢布摆在手里啊。 他甚至怀疑他们开店卖货是错的,好歹货物在自己手上还有价值,换成卢布的话,真是要完蛋了。 再看到电视上的俄联邦政府官员各种夸夸其谈,他简直恨不得砸了电视。 fuck you,你们这帮狗日的,除了会吹牛还会干点啥呀。 全他妈的废物点心。 还请人民信任你们呢,人民都是用脚投票的,人民连你们发行的钞票都不敢相信了,还敢相信你们的人? 王潇看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把地板踩的嘎吱嘎吱响。 她相信他是真急了,因为从十二月二十二号到现在,东正教的圣诞节都过完了,他也没去找小姐姐high一high,甚至还接受了她送的飞机-杯,好放松一下自我。 伊万诺夫越走越快,嘴里不停地叨叨:“我们能买什么呢?买什么他们都要买回头。” 卢布越来越多,就意味着能拿出去的美元少了。 偏偏现在商业街的出货量很大,哪怕过了三天开业庆典,上百个商铺门口也每天都有人排队。而且几乎所有人都是批发模式。 这些货物可没办法用卢布从华夏拎过来。 他突然间扭过头,问王潇:“你说,我们还能买什么?” 裘皮大衣?毛料西装? 这个他们已经买了,一箱箱的运回华夏去销售。但是衣服的单价摆在这里,买的再多也是杯水车薪。 鹿茸亦或者犀牛角? 这些同样买了,但它们的特殊性决定了,它们没办法大规模的出货。 比如说鹿茸,俄联邦养鹿的主要基地是阿尔泰地区。那里有17处养鹿场,养了2万多头马鹿,9千多头梅花鹿。一年能够生产18吨的鹿茸。 鹿茸这玩意儿可不便宜,一公斤鹿茸的价格差不多能达到五六千港币。18吨下来,应该能够消耗不少卢布了。 但是,俄罗斯的鹿茸主要离散地是新加坡,销售地点是朝鲜、新加坡、香港和东南亚地区。也就是说人家本来就有充足的销售渠道,而且目标是出口创外汇。 况且,阿尔泰地区每年收割鹿茸的时间是五月下旬到九月下旬。 他们这会儿出手,黄花菜都凉了。 犀牛角的情况也差不多。 不是专门做这个行当的,你想大把撒钱,都不得其门而入。 所以,他们要买就得买价值高的,容易到手的,又可以刷刷出货的。 王潇脑洞大开,特别认真地问他:“你们卖不卖土地呀?” 啊? 伊万诺夫茫然:“你是说买地盖房子?你不是说不看好俄联邦的房地产吗?我们盖了房子卖给谁呀?” 现在莫斯科的有钱人都是自己请设计师,然后再盖别墅。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国土。就像美国买下了墨西哥的内华达州、犹他地区、加利福尼亚州一样。” 哈,一百五十亿卢布呢。美国买下半个墨西哥,也就花了一千五百万美金啊。 伊万诺夫勃然大怒,手都颤抖了:“你你你,这是我们的国土!” 王潇毫不客气:“别我我我,为了咱们的友谊着想,咱们最好不要翻历史。我高中历史学的不错,近现代史可记得清清楚楚。沙俄到底强迫华夏割让了多少领土。” 伊万诺夫恨恨地扭过头,没吭声了,但还在嘴里嘟囔:“这绝对不可能。” 哎,看这架势似乎不行。 毕竟这会儿全球花钱最豪横的国家就是日本,都买下了十分之一的美国房产。 倘若俄罗斯肯卖的话,相信日本早把他们心心念念的北方四岛收入囊中了。 伊万诺夫还在生气,脸通红,鼻孔呼呼往外喘粗气。 王潇放下了手上的笔,站起身招呼他:“走走走,我们出去换换脑子。” 作为一个炒股被套牢的悲催人类,其实她的金融知识很有限。 现在碰上这种钱花不出去的魔幻现实主义,她也很懵逼呀。 她总不能去买航母吧,她买了航母也变不了现啊。 况且人家也不会让它买的。 那去买飞机?买那个什么高端顶尖的战斗机? 得,说不定飞机还没到手,她先被人追杀了。 做人还是低调点,先苟住命再说吧。 国家该苟的时候都能苟,她凭啥不能啊。 伊万诺夫嘟囔了一声,换了件羽绒服,蔫头耷脑的,一点也看不出亿万富翁的风采。 王潇可比他光鲜多了,因为她穿着貂皮大衣。 对,就是土豪必备品,闪闪发亮的貂皮大衣。 她真觉得貂皮大衣挺不错的,保暖效果好(她觉得比羽绒服暖和),也保值。穿上身,主打一个贵气逼人。 然而眼下的莫斯科,貂皮大衣却比羽绒服便宜的多。 可见贵与贱,好与不好,有的时候仅仅只是人心的选择而已。 他们下了楼,商店里热闹非凡。 现在正值寒假期间,不知道大学生是没回家还是提前从家里回来了,一个个正争论的热火朝天。 有的人说是乌克兰拖累了俄罗斯,没有了这些包袱,俄联邦一定能够腾飞。 有的人说是俄罗斯吸了乌克兰的血,要不是啥好东西都得送到俄罗斯,乌克兰人民早就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了。 还有人忧心忡忡:“那我究竟算是哪个国家的人呢?我家里人要分开吗?” 在苏联期间,各个共和国之间的人联姻十分正常,好比华夏两个省的人结婚一样。 而且由于苏联的工业化程度高,跨共和国工作的人特别多,这种婚姻自然也多。 现在悲剧了,他们莫名其妙地就成了跨国婚姻,将来各种麻烦事还多得很。 旁边有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中亚男生愁眉苦脸:“那我还要回去工作吗?我是国家给我钱上的大学呀,我应该回去服务的。” 他的朋友哄笑起来:“不用不用,你学的是马克思主义,现在他们不需要马克思主义了。” 伊万诺夫不耐烦听这些小孩子鬼扯,大步跨出门外。 一月份的莫斯科比十二月份更冷,不过这里的冷更接近于干冷,只要挡住了风就还好。 今天没下雪,蓝天白云,带着高纬度地区特有的美丽。 克里姆林宫后面的总统大楼的绿色圆屋顶上,白、蓝、红三色俄罗斯国旗迎风飘扬,取代了昔日苏联的镰刀铁锤红旗。 小块黑色花岗石铺就的红场上,人来来往往,似乎一点儿也没受到国旗变换的影响。 只是列宁墓前已经看不到有人献花,唯有零星几个人在徘徊。走进去的外国人要比俄罗斯人更多。 她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呢?语言啊,那几个人没一个说的是俄语,从穿着打扮上来看,应该是从西欧来的。 一位胸前挂满勋章的退伍老兵,用力地将什么丢向了列宁墓,嘴里大声嚷嚷着:“没用,没用,都没用了。” 第82章 去乌克兰买钢材:怎么又开始大甩卖了? 利用莫斯科倒爷倒娘圈里的一级批发商,把大量卢布给消耗掉的想法很美好,而且也属于所有参与者都能获利全赢方案,应该很容易推进才对。 但问题来了,提出这一方案的华夏商业街图什么呢? 对俄罗斯厂方和华夏厂方来说,商业街还能指望赚个佣金,算是正常商业操作,没啥动机不纯的地方。 可到了大倒爷倒娘那里,商业街的行为就充满的诡异的色彩。 你明明拥有自己的飞机运输公司,你明明也有现成的销售平台和渠道,那你为什么要把顾客推给我们? 因为钱不香吗? 没错啊,你猜对了,是卢布使人愁。 但王潇和伊万诺夫不能这样直接告诉大倒爷倒娘啊。 实话实说的话,他们还怎么把卢布推出去? 伊万诺夫想了半天,主动建议要不干脆说他俩面和心不和,各自都想多扒拉钱。 他出面去介绍生意,要求一级批发商们给高额提成。 如此一来,大家知道是他想偷家,坑合作伙伴,自然能够接受商业街的让利行为。 毕竟公司挣的钱再多,也比不上直接到自己手上的钱香。 诶,这主意好像很不错耶,非常符合商人尔虞我诈,眼里只有钱,毫无下限的骚操作。 可王潇想了半天,还是摇头拒绝了。 不是她心地善良,不忍心伊万诺夫自毁形象啊。 嗐,说个不好听的,要真正直善良,好一朵纯白的茉莉花,在倒爷倒娘圈子也根本生存不下去。 她拒绝的点在于,她不能让外人觉得商业街和商贸城以及五洲货运公司的事业版图才刚开始呢,他们这两个合作方就已经开启菜鸡互啄模式,互相背刺。 一旦倒爷倒娘圈子产生了这个想法,那么不管是商贸城还是商业街,在他们眼里就会变得特别虚,不知道啥时候就被献祭了。 平台不可靠的话,人家还怎么愿意继续从你这边拿货。 于是两人又讨论了半天,最终敲定出来拿到人前的冠冕堂皇的借口是:为了维护客户关系。 因为自打筹备莫斯科的华夏商业街起,为了保证稳定上货,他们可是没少用五洲公司的飞机。 可以说这么说,现在起码三分之一的货机是专供华夏商业街使用的。 如此一来,势必要影响到其他倒爷倒娘使用飞机。 为了稳住这部分客源,他们公司决定让利,好让大家少吃点亏,不至于被气到直接跑路。 只有这样,大倒爷倒娘们才能乐意继续从国际商贸城进货。 当然,这说法不能直接拿到倒爷倒娘们面前提。 在电话里,王潇和伊万诺夫只一口咬定,是因为大家关系好,有钱一起赚就行。 接下来,一级批发商们自然会想办法打听内幕消息。 至于这内幕消息的内容,必须得是王潇想让他们听到的。 资本家啊,果然是昧良心的存在。 王潇和伊万诺夫各自决定吃斋一日,连小玩具都不玩了,好为自己积点德。 咳咳,这么做效果如何呢? 嗐,已经有长期合作的倒爷直言不讳地提醒他们:“那你们还不如想办法多弄点航班呢。” 王潇打哈哈:“一定一定,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 真想了,只要大批卢布能够消耗掉,他们直接拿华夏采购方打到账上的华夏币进货,就能抽出美金去买飞机了。 一月份接下来的日子,王潇和伊万诺夫忙成了陀螺,不停地在各个工厂之间奔波。 没辙,他们的摊子铺的太大,现在根本没其他人能够直接接手干这份中介的活。 国内的厂商只信任王潇,而俄罗斯这边没有伊万诺夫发话,人家心里也是抖的。 主要是这时代吧,皮包公司满天飞,骗子一大堆。 埋头搞生产的人当真难以识破他们的套路。加上临时扒拉出来的翻译十之八九是半路出家,起码有一半以上专业词汇掌握不足,双方常常处于鸡同鸭讲的懵逼状态;故而,他们当真需要个靠谱的中间人。 在这过程中,一夜成名的莫斯科华夏商业街帮了王潇和伊万诺夫的大忙。 他们中介业务常规操作流程是,伊万诺夫先把俄方厂方代表带到华夏商业街逛一趟,然后跟王潇一道去机场或者火车站接目标购买顾客——华夏厂家,双方再逛一趟商业街,然后华夏厂家就会安心地去俄方厂方实地考察了。 这过程中,谁也没说为啥要逛商业街,但每个人都默默地接受了这个流程。 因为它彰显了一件事,那就是中间人财大气粗,不是皮包公司,也没兴趣骗你们这三瓜两枣的。 毕竟在俄罗斯厂方看来,拥有如此多的物资,可以供两条街的商店源源不断地卖货,绝对底气十足。 眼下的俄罗斯,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认定钱是虚的,物资为王。 而在华夏购买方眼里,王潇他们就是相当于拥有了京城王府井大街的角色啊,说财大气粗都算是对他们的侮辱的那种。 这分明是顶级豪门。 王潇感觉现在商业街实际身份更类似于一个网购平台,买卖双方是靠对平台的信任完成的交易。 而他们这个平台吧,摸着良心讲,还挺给力,甚至提供空运服务,也帮忙介绍火车皮运输,故而买方只要看对眼了,交易速度便快得惊人。 最快的一单,从买家抵达莫斯科到连人带货走,总共只花费了三天。 而这三天时间主要还是为了等俄罗斯这边银行和华夏境内的银行转账。 在1992年的元月份,能有这效率,完全可以称一句光速了。 要知道国际倒爷倒娘从俄罗斯转账去华夏,起码也得一个礼拜的时间才能拿到钱呢。 这证明什么,证明还是得有个中间商才好使。 王潇二话不说,立刻安排上了通稿大吹特吹此事,好趁机打广告吸引更多的买家和卖家。 这点太重要了,俄罗斯人现在的广告意识非常淡泊。街上基本没什么广告牌,电视广告也少得可怜。故而大家对广告有种刚改开那会儿,华夏老百姓对电视的迷信。 民间宣传上了,官方备案也不能少。 她连着跑了好几趟莫斯科的华夏大使馆,伊万诺夫又托关系在京城在京城的俄联邦大使馆挂上了号。 简而言之一句话,有人想经过官方打听寻找买家卖家的时候,国际商贸城和华夏商业街就能拿出来给人挑了。 如此双管齐下,中介生意自然越来越好了。 连陈雁秋女士再次带队到莫斯科来游玩的时候,都忍不住呵呵:“哎呦,我家闺女可真是,真是难得看到人。我在莫斯科待几天,都见不到人影子。” 其实她已经来过好几趟莫斯科了,属于反复打卡类型,完全可以不来回奔波了。 但问题在于她害怕列宁的遗体真的会从红场移走,她想再多看两回,这才宁可又跑来莫斯科。 王潇摸摸鼻子没吭声。 反正她知道她妈其实也不是在等她的反应。 果不其然,周围钢铁厂和其他大厂工会的职工们立刻七嘴八舌:“哎哟,陈主席哦,真是的。我家女儿要这么能干的话,我做梦都要笑醒呢!《人民日报》哎,上了《人民日报》呢,多厉害呀。咱们整个大厂,除了厂长书记以外,还有哪个上过《人民日报》?” 其他人跟着附和,没错没错。 厂长书记那是一般人吗,压根不在他们小老百姓的讨论范围内。 像王副厂长和陈主席家的姑娘这样的啊,才算是顶顶能干的自己。 外国报纸采访她,好大的版面,还上了外国的电视。 这么祖坟冒青烟的光鲜事,人家当真沉得住气,愣是不声不吭。 如果不是《人民日报》转载到外国报纸的消息,厂里人竟然都不知道这事儿哦,好厉害的。 陈雁秋的嘴角都要挂到耳朵上了,还要假谦虚:“哪有的事,她小孩子家家的。” 王铁军在旁边一声不吭。 他还不知道他老婆吗,其实那些外国报纸,他老婆买了一堆,就准备带回去不经意地炫耀一把。 奈何国内的报纸反应太快了,她还没找到炫耀的机会就爆了出来。所以外国报纸吧,只能摆在家里珍藏了。 王潇等到陈大夫充分满足虚荣心之后,才招呼大家上车。 这趟来的人太多,而且大家还随身携带了行李,坐小轿车太麻烦。王潇特地在莫斯科租了足足五辆大巴车,好方便接送大家。 一上车,她就开始发信封。每个信封里都装了一万卢布,折合下来不到一百美元,相当于五百块钱的人民币。 不过在眼下的莫斯科,一万卢布的购买力其实并不弱。 虽然从1月2号起,国家放开了大部分物品的价格,物价普遍上涨三到五倍,但因为之前的底价低,这一万卢布还是能买很多东西的。 这回他们之所以组织大厂的工会人员来莫斯科,是为了让大家在莫斯科多买点东西,回到厂里以后可以增加新年联欢会的抽奖礼物品种,也算是多了份异国风情的点缀。 王潇强调:“俄罗斯人比较安静,在街上摆摊卖东西也不喜欢大喊大叫。咱们得尊重人家的习惯,不要吵吵嚷嚷的,更不要指指点点,不然国际影响不好。” 车上的人纷纷表态:“不会不会,我们都是体面人,不会干那种乱七八糟的事儿。” “还有一点啊,注意扒手,一定要小心。花钱的时候,不要一下子把信封拿出来,这样容易被盯上的。尤其要警惕吉普赛人,别看他们多是女人和小孩。他们会聚集成群袭击外国人的。大家一切行动听指挥,千万不要落单。” 第83章 闺女,你这是要买军火吗?:好像也可以呀。 王潇觉得自己应该意思意思性的惊讶一把,毕竟在她面前亮相的是坦克、装甲车…… 呃,前面那个是啥来着?这回应该把唐一成给喊过来,好歹也能帮忙认认。 反正是个大铁家伙,黑吨吨的。 上校还在自豪地介绍着:“我说有好钢铁吧,这不就是现成的好钢铁吗?” 不是,大哥,问题是这钢铁太好了呀。 别看它们现在破旧,灰秃秃的不起眼,但只要修整一下,估计就能直接拉出去打仗。 老天爷啊,它不叫钢铁,它叫军火! 王潇的嗓子都在发干,说话声音涩涩的:“这些,已经报废了?” 不对吧,她印象中苏联解体后得过两年,部队才清仓大甩卖来着。 现在俄罗斯的休克疗法也才刚开始呢,国家崩溃的还不够,乌克兰亦然,没到为了外援大规模销毁武器的时候啊。 当然,她知道维护武器很花钱,可所有的困窘都需要时间慢慢积累呀。 现在苏联才倒了一个月而已。 “对,都是报废的。” 上校当然知道这些武器重新维修保养以后,还有使用价值。 但,谁会去吃力不讨好的维修它们呢?苏联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武器。 维修还要经费呢,可谁又会给他们拨经费呢? 不如直接卖掉算了。 当然,上校肯定是想当成武器卖的,那样价格应该会更高些。 可并不是说你想卖军火就能卖的掉。你得有门路,找到合适的买家呀。 毕竟一般人可能会买废铁,但绝对不会买军火。 况且现在社会主义国家也不搞革命输出了,世界革命热潮降落,他们也搞不清楚上哪儿去找合适的买家。 算了算了,不如当废铁卖了算了。 早点卖,趁着其他部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买,好歹还能卖个像样的价钱。 等到大家全都回过神了,个个清仓大甩卖。 那都不用别人压价,他们自己先内部打起来了。 伊万诺夫比王潇镇定多了,毕竟在他看来,部队卖军火稀疏平常。 早从阿富汗战争开始,军队卖武器就卖得飞起。 他兴致勃勃地拍了拍坦克,然后朝王潇点点头,意思就是以他的手感,这是正儿八经的坦克,不是样子货。 上校也点头,认真地强调:“这是最好的钢铁,上等的,没有比它更好的了。” 这大概是吹牛,毕竟往上还有航母之流呢。 不过能做坦克的钢材,那起码应该是精钢级别了。 “怎么样?”上校又拍了拍装甲车,“要的话,这些都拿走。” 不管是坦克还是装甲车分量都不轻,这些加在一起,起码得好几千吨。 她咬咬牙,终于问出了口:“怎么卖?” 上校笑了,心满意足:“一百美元一吨,这是最好的钢材。” 然而王潇直接摇头:“国际废钢市场价格在下跌,眼下美国匹兹堡废钢铁市场每吨离岸价是86.5美元,去年这个时候倒是96.5美元呢。因为现在亚洲地区减少了废钢进口,美、英、日这些国家,包括原先的苏联国家,国内需求也在降低。” 伊万诺夫在心里嘀咕:你怎么不说日本卖到台湾的3500吨废钢,到岸价是每吨130美元。那才是h2废钢呢。 不过现在他和王潇才是利益共同体,当然不可能拆伙伴的台。 他还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没错,现在废钢可不紧俏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上校毕竟是军人,对国际是钢铁市场行情知之甚少。 但他坚持他们卖的是最好的钢材,不能随随便便被压价。 起码,最起码得96.5美元。 “好了好了,我的朋友,一万一千卢布亿一吨,ok?”伊万诺夫做了个手势,“我们可以给你换成物资,市面流通的吧折价。我亲爱的朋友,如果在这里提物资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直接给你送到俄罗斯的家中,保准送货上门,包君满意。” “不。”上校看了他一眼,断然拒绝,“我家里人可以自提。” “ok,没问题。”伊万诺夫痛快答应,“到时候你说把东西送到哪里,我们就送到哪里。” 上校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还跟伊万诺夫拥抱,活像他俩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 上校张罗着过秤的时候,伊万诺夫才想起来问:“要不要让你父亲厂里的人过来看一下?” 王潇猛然回过神,妈呀,她到底干了些啥。 她居然买军火了,而且不是买枪这种小打小闹,而是直接上了坦克。 她要怎么跟老王同志交代呀? 王潇赶紧去打电话找自家老爹。 爹,你闺女我不是故意的。可人家送上来的便宜货,又是上好的钢材,由不得我不心动。 我要不买的话,我今晚觉都别想睡好了。 这头在钢铁厂里,王铁军同志已经被吵得头都晕了,一听是自家女儿的电话,他赶紧逃出会场。 再待下去,他脑袋都得爆炸。 可王铁军怎么也没想到,他闺女给了他更爆炸的消息。 买废钢材也就算了,大不了回去再加工呗。 现在她干脆直接把人家的坦克都给买了。 “爸,你过来看一眼吧。我觉得还不错,但我也不懂这个。” 不是,闺女,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这是好不好的问题吗?这是武器呀,正儿八经的武器。 跟你老爹我当年民兵训练时的步-枪,完全不是一个体量级。 王潇直言不讳:“我把价格砍下来了,我报给厂里是七百块钱一吨啊。你看了就知道了,的确是好钢材。” 王铁军现在哪里敢看,他赶紧打电话回厂里跟领导汇报才是真的。 对。 人人都知道他家有个能干的女儿。 问题在于他女儿实在太能干了呀。 乌克兰的钢铁厂电话可以达到世界各地,江东钢铁厂的厂长接了国际长途,也吓了一跳。 老天爷啊。 这是苏联老大哥的家底了。 王铁军当着外人的命,十分给女儿搭台子:“我看了这边的钢铁,确实不错。说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他们的确比不上人家。” 厂长平复了下心情,总算思维回归原位,开始安排下属干活了:“你去看看,要真是好东西,咱们就买。” 特种钢材,700块钱一吨,很划得来。 于是王铁军没二话,又带着他采购小组的同事,跟伊万诺夫安排的人手,风风火火地跑去找自家闺女了。 等他们看到货,老钢铁人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娘哎,老大哥不愧是老大哥,破船还有三千钉呢。 看看人家这拿出来卖的破铜烂铁,哪里是一般的钢铁厂能够炼出来的货。 王铁军强行压住自己的心慌手抖,故作无所谓地点点头:“行吧,凑合着用。” 买家没意见了,卖家就赶紧安排出货。 这里靠港口近,之前决定要从钢铁厂进货的时候,就已经联系了船运货。 到时候一块走就行。 伊万诺夫追问:“钢铁厂那边现在怎么说?” 王铁军都想摊手叹气了:“说什么呢,吵得一塌糊涂,简直就是诉苦大会。” 简单点讲,一开始雷巴科夫要求行使自己的权利,召开全厂职工代表大会,是为了讨论到底要不要开拓华夏市场,卖钢材给华夏人。 结果讨论讨论着,职工代表们从卖出去的钢材能换什么物资,歪楼到了这事儿到底谁说了算。 再然后吧,就变成了诉苦大会。 乌克兰人指责俄罗斯人太霸道,在他们的地盘还耀武扬威。 中途,两派还因为克里米亚问题和黑海舰队的归宿,互相问候了一番。 俄罗斯人觉得自己太委屈,好多资源都是从他们的国家运输到各个共和国的。 然后中亚人就跳出来说他俩谁都不是好东西,因为俄罗斯和乌克兰需要大量的棉花,所以就强迫他们水资源匮乏的中亚不停地种植棉花,而且指标越定越高。 俄罗斯人先拍案而起,指责中亚人没良心,如果不是俄罗斯派人又给资源,现在的中亚哪儿来的工业,应该还处于原始落后状态呢。 这话捅了马蜂窝。 吉尔吉斯坦人愤怒地挥舞拳头,说苏联强迫他们把用米哈伊尔伏龙芝的名字来命名他们的首府,是对他们的极大侮辱和践踏。 因为正是这个恶魔,率领红军攻占了他们的国家。他是侵略者! 好在旁边人劝着,到底没打起来。 但是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多,摩尔多瓦人也指责俄罗斯和乌克兰,说他们占据了摩尔多瓦地区工厂的重要位置,摩尔多瓦人永远都没办法出头。 然后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短暂抱团一致对外,都是摩尔多瓦人自己没有熟练的工人,只能靠苏联在全苏联境内招募。 他们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是抱着奉献的态度离乡背井,千里迢迢去摩尔多瓦搞建设的。 摩尔多瓦人反唇相讥:“那我们后来培养出了自己的技校学生,你们怎么不肯走呢?我们培养的人才完全可以胜任工作了。” 王铁军同志怎么知道人家吵架的内容呢? 哪怕临时给他安排了个备用翻译,估计翻译也不太乐意外人看他们的笑话。 谁还没点民族自尊心呢。 但问题是厂里的职工代表吵得一塌糊涂,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最后居然有人建议让来自华夏的同志(对对对,没错,就是这个词。说的时候,谁也没反对。)给他们评评理。 第84章 莫斯科过年:天然气怎么样 关于要在哪里过年这个问题,王潇本心更加乐意待在莫斯科。 为什么她要如此偏心?明明华夏才是她的祖国,金宁和萧州都有她的产业。 作为老板,她起码应该回去亲切慰问一把自己的员工,鼓励大家继往开来,今年更比明年高,好歹也是个阶段性工作总结。 尤其去年将直门和萧州的国际商贸城才开张,这第一年做得风风火火的,怎么着都该办个盛大的庆祝大会,好给大家都加加油打打气。 然而王潇想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算了。 年终奖要多多的给,普通员工每个人开三千块,中层干部是六千,高层是一万,分红另算。 过年发的福利参考江东钢铁厂,人家有的他们都有。 总之,这年不能让大家委屈了过。 但她本人就不出面了。 无他,树大招风。 这世上多的是栽不了树或者懒得栽树,一心只想摘果子的货色。 偏偏他(她)们个个背景惊人,能耐大的很。叫他们盯上了,随便给你扣个帽子,不死也要塌层皮。 别说什么你规范做生意就行,这时代很多时候压根就没规范二字可言。 一件事情能不能干,依据的往往并不是规章制度,而是领导的一句话。 看到新闻里商户拿着政府打的白条讨债未果,是不是觉得地方政府真狗? 但不好意思,能打白条的政府已经算规矩的了,更多的是领导张嘴一句话的事儿。 敢信吗,眼下华夏还没实行分税制,中央财政支出大于收入,部委都没钱发工资。 那怎么办?部委集体扛皮吗? 那必须不可能。 财政部长亲自带队到各地借钱过日子。 中央借的钱,你说地方政府怎么去要债? 到了地方政府这一层别,他们就有钱吗? 算了,真阔的话,也不至于靠着计划生育罚款来支撑地方财政开支了。 真阔的话,也不用逼着农民三提五统,恨不得把地皮都扒了。 真阔的话,那包罗万象的杂费跟层出不穷的截留款又是怎么回事呢? 时代摆在这儿,大环境就是如此的不讲规则。 那她怎么办?苟着呗。 已经够出风头的了,现在还是冷着点为妙,别张扬。 至于要苟多久?都已经南方谈话了,后面各路大神即将隆重登场。论起高调有存在感,她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王潇前脚做好决定,后脚她妈陈雁秋女士就领着个个大包小包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好家伙,广大人民群众这杠杠的购买力啊。 有人一口气买了五十条羊毛围巾,纯羊毛的那种。 有人买了两套苏联校官礼服,外加各种颜色的苏联荣誉旗帜。 有人买了童车和折叠床,拖拖挂挂的一大堆。 有人买了鱼罐头,真的,莫斯科的鱼罐头还挺便宜的。现在15卢布就能买一罐,折合华夏币相当于一块钱左右,味道挺不错的。 有人一口气买了两麻袋的苏联邮票,现在俄联邦用新邮票了,这些就不值钱了。 但因为现在华夏正处于集邮热的状态,不少人都夸买主有眼光,后悔自己没买。 当然,公认最有眼光最会买的是两个人。 一位化工厂的干事花了八千卢布买了架钢琴,虽然是二手货,但原主人保养得当,钢琴看着也有七八成新,正好可以摆在他们厂里大礼堂用。 还有一位是热电厂的工会干部,他竟然买了摩托车,不是一辆,是三辆!而且还外搭了两条怪好看的披巾。 王潇一直知道俄罗斯的摩托车不值钱,因为这里无霜期短嘛。一到十月份你在莫斯科大街骑个摩托车试试,那滋味妥妥的酸爽。 但她也没想到摩托车能便宜到这份上。 估计对方也是急着出手,所以才乱七八糟地卖。 好在现在海关似乎处于一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对这些管的也会严格了,不然这些估计都没办法员回国。 唉,又想起来她的废钢了,现在出境报关是顺利完成了。 搞得王潇也弄不明白,究竟是乌克兰政府不把那些旧武器当回事,还是现在政府机关工作混乱,压根没注意到。 反正一船钢材顺利地走了。 倒是后面到了华夏,要如何进境报关,王萧总觉得一言难尽。 如果江东钢铁厂有自己的关系,到时候应该问题不大,还是能够顺利进去的。 大家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个痛快。 哎呦呦,老毛子实在不爱说话。 大家坐地铁的时候,就好奇了两句而已,人家就示意他们保持安静。 真是的,全国都是文化人。到哪儿都看书看报纸。 在公交车上看,在地铁里看,在商店排队买东西的时候也看,甚至电动扶梯上都有人看书看报。 最让大厂职工们感觉不可思议,老毛子的心态是真好啊。 明明现在物价一天一个样,很有一九八八年华夏物价闯关那会儿的架势了。 当时他们大厂人是怎么做的?全家老小齐上阵,哪怕不睡觉,在大街上打地铺,也得排队赶紧把钱换成东西。 可莫斯科人是怎么做的?他们照样去剧院看演出,去看电影,去看演奏会。 真不明白他们到底怎么想的。虽然那些票都很便宜,看一场芭蕾舞只要几卢布,演出也挺精彩的。 但家里都揭不开锅的时候,他们怎么能看得进去呢。 要怎么形容这些人? 就像那种旧时代的贵族,带着点小布尔乔亚的意思,看着怪叫人揪心的。 有人嬉笑:“这是因为莫斯科太冷,大冬天的你让人家街上打地铺,那肯定要冻出人命的。” 不过他们发现也有人愿意挨冻。 大厂职工们住的疗养院,有位清洁工大妈,每天凌晨五点钟就爬起来。 她可不是去公园早锻炼,而是为了去国营商店门口排队。排上两三个小时,买到相对便宜的牛奶、黄油和面包,然后她就跑到街上去倒卖。 运气好的话,她一天能赚一百卢布。一个月下来可比她的工资高多了,三个孩子也能养活了。 什么?你问她丈夫呢。 嗐,老毛子离婚的,当寡妇的,实在太多了。这个国家好像女的比男的多不少。所以女的也都挺彪悍的。 大家纷纷表示,莫斯科人本质还是比较懒散的,宁可花钱买方便。 所以在这里啊,只要你吃得了苦,拉得下脸,照样能够活下去。 只有那些死守着体面的人,才越过越糟糕。 也不想想,饭都吃不上了,还有什么体面可言。 王潇耐心地听他们叨叨叨,虽然他们只是浮光掠影,但他们的所见所闻,对自己这个忙的没空深入市场的人来说,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看大家话题又转移到回国以后要怎么安排购买的物资的时候,她赶紧跟母亲大人商量:“妈,我们要不要在莫斯科过春节?把舅舅一家也叫过来。” 陈意冬一家人早就办好了护照,原本他们是打算等陈晶晶放寒假就一家三口来莫斯科玩。 但陈晶晶今年是个初三学生,现在学校抓得严,还给他们安排了补课。所以舅舅一家的莫斯科之行就泡汤了。 现在陈晶晶终于放假了,不如干脆请舅舅一家过来玩玩。 陈雁秋吃了一惊:“不回去过年啊?” 在外国要怎么过年?莫斯科人又不过春节,根本没那个气氛。 王潇含糊其辞:“我这边还有事情要盯着。” 这话不算撒谎,她现在当真不敢轻易离开。 首先有这么多商业街的华夏职工家属来莫斯科过年,需要协调的事情太多。 其次,俄罗斯的金融状况当真一言难尽。物价一天比一天高,卢布一天比一天贬值。 如果不时时刻刻盯着,稍有不慎,他们就变成了被俄联邦政府改革收割的韭菜。 陈雁秋是社会主义事业的积极干将,她坚信个人生活应该摆在事业之后。 既然是工作的事,那还有什么好讲的。 在哪过年不是过年呢。 母亲大人如此之爽快,搞得王潇组织好的语言都没了发挥空间,只能赶紧点头:“那我打电话跟舅舅说啊。” 周围人又开启了恭维模式:“哎呦呦,看看哦,陈主席,你们家潇潇干活真有拼劲。” 当然,背过头去以后,已经有人偷偷小声嘀咕。 啊哟,谁家要讨了这样的媳妇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一天到晚不着家,跟一群男的跑来跑去。 她俩说的正热闹,钢铁厂的工会干事直接冲人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放心吧,谁看的上你们家的呀,要祸害也祸害不到你们家里去。咸吃萝卜淡操心,不知好歹。” 搞得两人臊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陈大夫也没好气。 等着啊,回去再给你们好瞧。 王潇耳朵尖得很,她其实也听到了。 不过她无所谓,毕竟她穿书前也没少听人梦里选妃。 比如说王菲刘亦菲这样的,在他们村是绝对嫁不出去。 比如某腰缠万贯的女明星,哎哟,连个小孩都没有,也没找到男人嫁出去,将来绝后要完蛋咯。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们不过是帮商业街人工带货的工具人而已,她才不在乎呢。 她安排人将他们送去机场登机,自己则回头去打国际长途。 先打给舅舅,问他们什么时候方便来莫斯科,她这边安排机票。 陈意冬大吃一惊,他外甥女儿可真够时髦的,居然跑到老毛子的地盘过春节。 第85章 千金买骨:我想请你购买我们研究所的研究成果 京城大饭店对莫斯科当地的老华侨和华人来说,意义非常。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聘请的是华夏名厨,很多食材都从华夏空运,在这里能够品尝到诸多华夏传统名菜和风味小吃;还因为对老华侨们来说,它承载着诸多往日荣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是莫斯科唯一能够吃到正宗中餐的地方。 华夏人过除夕,重点是晚餐。 客人们从大厅旁穿过,往包厅去的时候,不少人认出了王潇,俱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也要坐大厅。 别说她想听钢琴演奏啊,搁在古时候,有点身份的人上酒楼都得要个楼上雅间。跟一群老毛子乌泱泱地坐在大厅里算怎么回事儿?跌份! 三四百平方的大厅,几十张桌子,好几百号人,这是在厂里吃大食堂吗? 王潇只端坐着微笑冲人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了,丝毫没觉得丢脸的意思。 正好侍者又端菜上桌,大家立刻开动享受异国他乡的年夜饭。 呃,第一口王潇喝的是酸辣汤。 要怎么形容呢? 正宗的华夏菜? 亲啊,你的舌头老毛子化了吧。请问这跟莫斯科的红菜汤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连陈晶晶都小声嘀咕:“姐,这怎么跟商贸城的酸辣汤不一样啊。” 真的,不是她们嘴巴挑哦,连隔壁桌的俄罗斯人都嘀咕:“不好吃,正宗的华夏菜不是这样的。他们在糊弄我们。” 他的同伴强调:“这就是最有名的华夏厨师做的,是地道的华夏菜。” “才不是。”抱怨的人反驳,“自由市场的饭庄,那里卖的才是正宗的华夏菜,便宜分量还多,才一美元。这里可比它贵多了,又不好吃。” “好吧,我承认麻婆豆腐很好吃,炖肉也很好吃。但是——”他的同伴摇摇头,满脸一言难尽,“你知道的。” 抱怨的食客叹了口气:“那可真没办法。” 王潇的好奇心被拉到了顶点,忍不住问餐桌上的俄罗斯朋友:“饭庄怎么了?” 天地良心,饭庄虽然目标销售人群不是莫斯科市民,但无论食物味道还是卫生状况甚至服务态度都相当可以,没啥特别值得诟病的地方。 真的,千万不要以为莫斯科的食品卫生标准有多么高。 街上的老妈妈们出售自家制作的食品,那卫生状况一点不比华夏菜市场外面的摊子情况强。 伊万诺夫跟两位保镖都茫然脸。 不知道啊,他们吃过两回,感觉还行啊。 不行了,忍不了。 王潇立刻站起身,主动过去打招呼:“不好意思,我刚到莫斯科来,我也觉得这家饭店的华夏菜缺了点意思。请问你们说的那家中餐馆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吃了一惊,瞬间尴尬起来,连忙强调:“没问题,你是华夏人就没问题。” 王潇追问:“能否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呢?因为我是要为朋友们订餐,嗯,来自很多国家和地区,大家都想吃顿正宗的华夏菜。” 先前抱怨的人终于支支吾吾道:“如果你的朋友们喜欢热闹,那还好。如果他们喜欢安静的话,那,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哦,明白了,嫌吵呗。 比如说这个大厅,几百号人吃饭,依然能清楚地听到钢琴的弹奏声。 晚间的文艺表演也不受什么影响。 换成正儿八经的华夏餐馆,哈哈,只要有人划拳,坐在对面说话差不多都要靠吼咯。 尤其倒爷倒娘们嘛,天天吆喝着做生意,嗓门早练出来了。 王潇回到自己桌上,陈晶晶好奇死了:“姐,到底什么问题啊?” 听完答案后,她恍然大悟:“难怪这个饭店要把华夏人带到后面的小厅里去呢。嫌我们吵啊。” 桌上两家大人都尴尬起来。 吵啥吵了,这一大桌子坐下来吃顿饭,还不兴人说两句话了。 哎唷,老毛子就是太安静了,一点儿都不热闹。 伊万诺夫跟保镖这才恍然大悟,哦,这个呀。 还好啊,华夏人不都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嚒。跟华夏人打交道的机会多了,看他们吃饭都欢天喜地的,挺有意思的啊。 陈晶晶好奇地问表姐:“姐,那你是不是也要弄小厅啊,把两边人分开吃饭?” “没必要。”王潇无所谓,“我开饭店的目标消费人群就是倒爷倒娘。” 一来好收集市场信息。 二来倒爷倒娘有钱啊。要求低又掏钱大方的顾客,凭什么不配得到专心对待呢。 莫斯科人吃饭时就不吵了吗?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时候,他们也吵吵嚷嚷个没完。 陈晶晶惊讶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姐,你不是说要融入当地才能扎根做生意吗?” 王潇笑了:“情况不同。” 姐妹俩说话时,有相熟的倒爷端着酒杯过来寻找王潇:“哎,王总,您怎么能躲着大家伙儿呢。来来来,这是看不起我们这群大老粗吗?” 他粗门大嗓的,旁边的俄罗斯客人都忍不住侧目,倒是彬彬有礼的白发侍者还能保持风度,起码脸上笑容没裂开。 王潇笑着站起身:“我可没躲,头回来长见识呢。” 她端着酒杯直接跟人走,向东二话不说直接跟上。他倒不是怕王潇一个人过去有危险,他是单纯地怕她被人灌酒。 果不其然,王潇一进小厅门,相熟的倒爷倒娘们立刻起哄,纷纷表示要她自罚三杯。 向东没二话,直接端起杯子帮她喝了。 王潇则煞有介事:“不能喝不能喝,俄罗斯大夫告诉我,我这伤风吃药呢,绝对不能喝酒。” 带头起哄的人不痛快了,再三说王潇这是拿乔,大老板看不起人。瞅瞅现在的架势哦,出门一左一右俩老毛子保镖,简直就是哼哈二将。 这进了他们包厅的门,还带着保镖,到底什么意思啊? 王潇笑着怼回头:“就是怕你们灌我的酒,我又不能喝。三姐,你说是吧,咱们出门在外还不得为自己好好打算下啊。” 人称“三姐”的倒娘咯咯直笑:“就是,指望他们这些臭男人会怜香惜玉,那是做梦!” 跟她相熟的倒爷直接埋汰:“那也得是香玉啊。换成王老板这样的,谁舍得不怜啊。” 王潇没搭理他,只伸手拉倒娘:“三姐,我这身衣服好看不?” 三姐这才凝神细瞧,然后连连点头:“好看好看,这身你在哪儿买的?老毛子的店里没有,那个大商场卖欧美人货的店里,我也没见着啊。” 这闪闪发亮的,一眼瞅上去就一个字:贵。 而且这贵吧,还挺贵气的。 三姐没啥文化,典型的胡同串子街溜子出身,搁在国内妥妥的女流氓女阿飞,实在形容不来这调调。 感觉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定做的,私人定做。云锦,《红楼梦》上的那个,江宁织造府的手艺。”王潇美滋滋地炫耀,“人家四五十号人,从十一月份忙到现在,昨天才做好,飞机给我送过来的,我都怕赶不上过年。” 餐桌上的倒爷倒娘集体咋舌。 私人定做这个概念,放在华夏绝大部分地方,老百姓都没概念。但莫斯科的倒爷倒娘一半以上都来自于京城,自然见多识广。 比如说京城有家“特别特”服装店,一件旗袍放在全国就一件,要价8800,多的是人抢着买。 你说一件衣服凭啥这么值钱?嗐,有买家就有卖家呗。 三姐身材穿旗袍有点勉强,可王潇身上这套好像不挑腰线,能试试。 她直接上手摸,眼神热切:“多少钱啊?” 王潇笑道:“便宜的很,才五万。” 桌上诸人倒吸一口凉气,乖乖,好大的口气,才五万! 哪怕是金子做的也贵! 王潇不以为然:“哎哟,别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你们存心笑话我呢。别说五万华夏币了,五万美金丢赌场的时候,你们眨过眼睛了吗?” 好几人讪讪地笑。 华夏倒爷半数以上都光顾过莫斯科的赌场,其中约有三分之一是里面的常客。 在坐的人当中就有人前脚从自由市场收摊出来,后脚便把辛苦了一整天赚到的钱一个不剩的送进赌场。 赌鬼的瘾头一点不比瘾君子小。 说到底还是苏联老大哥变起脸太快,说变就变。 昨天还苗红根正呢,一夜之间赌场就起来了。 而且老毛子做事还真是一板一眼。敢想吗?他们居然专门开学校,培养专业的赌场工作人员。 啧啧啧,这是要把俄罗斯变成美国的拉斯维加斯的架势呀。 “我又不会打牌。”王潇继续笑着跟三姐说话,“我啊,就好个漂亮,喜欢好看的衣服。这衣服可是用了金线的。三姐,你们今天不找我,我也要找你显摆的。花了我这么长时间才拿到的衣服。” 三姐笑得直拍桌子:“敢情你特地坐大厅里,就是为了显摆给我们看的啊。” 王潇煞有介事:“可不是嚒,结果你们一个都不看,还得我自己说出来。我白显摆了。我还跟我妈说,我穿这一身往那里一坐,绝对闪亮全场。我妈都快笑死了。” 三姐笑得捂住肚子哎哟哟,最后好不容易说出话来:“你把人家裁缝的电话给我,我也来一身。哎,我要不一样的啊。” “嗐,云锦就没完全一样的。一个师傅织出一个样儿。” 但是王潇却拒绝介绍裁缝,“不行,我不能给你。我昨天才说给我妈也做一套,人家后面两个月都被我承包了。我给加了一万块,就为了让人过了大年初三就上工。” 第86章 浪漫进了警察局:我有一句xxx不知道该不该讲 有一说一哈,术业有专攻这话不是虚的。 伊万诺夫同志在拉皮条,哦不,是保媒拉纤,啊呸,是充当约平台中介上的确天赋异禀,动作迅速。 大年三十晚上,他才跟王潇打的包票。结果到了正月初二,他就送货上门,不,是小哥哥自己找上门了。 一大早,伊万诺夫便表示要跟王潇一道去实地考察商店,好当中介。 然后他安排人陪同陈大夫和王铁军同志以及舅舅一家去看大马戏,将一天时间排得满满当当。 回过头来,他又跟王潇抱怨说莫斯科市政府的人不靠谱,商店还没理清楚,让他们先等着。 王潇干脆去泡温泉了。 可怜她明明住在温泉疗养院,结果因为一天到晚东奔西跑的,都没好好泡过几趟温泉。 现在家里人都出去了,只剩她一个,正好可以痛快享受一把。 王潇把自己泡在温泉池子里,眯着眼睛享受温暖。 还没过五分钟,她听到了拖鞋发出的声音,下意识地抬眼看过去。 这是她包下来的池子,除了服务员之外,没人可以进来。 待看清楚来人的脸,她顿时惊喜不已。 哎,小哥哥。 灯下看美人,尤胜三分色。 尤其小哥哥只穿了件泳裤,人鱼线和腹肌都有了轮廓,妥妥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摸上去一定很爽。 伊万诺夫可以啊,果然靠谱! 王潇用力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又伸手揉了揉。 吴浩宇都懵逼了,下意识地开口问:“别揉,是不是眼睫毛进眼睛了?” “不。”王潇放下手,却闭上了眼睛,土味情话张嘴就来,“我是怕我在做梦,一睁眼,梦就行了。” 吴浩宇被她给逗笑了,脱了鞋子走进水池:“眼睛睁开吧,要是进了眼睫毛,我给你吹吹。” 王潇依言睁开眼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小哥哥,你的眼里全是我。” 她胳膊环上去,勾住了对方的脖子,往下拉,吻了上去,“愿我们在莫斯科度过美好的一天。” 很好,没有口气,小哥哥的嘴唇很柔软,吻着很舒服,真让人着迷。 苏联人到疗养院按照规定,是不带家属的。所以疗养院也是苏联人艳遇的圣地。 两个礼拜的疗养时间,短暂而又漫长,足够上演无数场苏联版本的《廊桥遗梦》。 温泉水发出哗哗的声响,王潇的声音像被水泡软了一样:“我没力气,你抱我上去。” 虽然在池子里来一次也不错,但服务员随时有可能进来。 王潇一点也没兴趣让别人欣赏她的活春宫。 吴浩宇笑了,伸手抱着她进了旁边的休息室,将人放到了床上。 王潇眼睛瞥见柜子上的安全套,对伊万诺夫愈发满意。 她拉着小哥哥倒在床上,然后覆上去,亲吻对方的喉结。 小哥哥仰着脖子的样子,可真性感。 王潇一点点地品尝到嘴边的美味,现在还不到上午十点钟,距离老爹老娘回来起码还有大半天功夫,她有的是时间慢慢享受。 然而休息室里的温度逐渐上升,王潇也觉得自己足以容纳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她顿时火冒三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不上不下算怎么回事? “谁?什么事?” 虽然她泡温泉之前没想过艳遇来得如此之快,但是她叮嘱过服务员,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外面的服务员声音不卑不亢:“抱歉,miss王,是张先生打给您的,说有急事。” 王先生就是张凯,商业街中方员工的负责人。 他不是渣渣呼呼的个性,没有大事的话不会谎报军情。 王潇赶紧从小哥哥身上爬起来,看到对方一柱擎天,她都难得生出了抱歉:“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她没打算半途而废,故而只是裹着毯子出去接电话。 结果电话那头,张凯急得要命:“王总,出事儿了,我们这边职工家属被警察抓了。” 王潇眼前一黑,妈蛋,她就知道组织家属出国团建风险系数高。 她黑着脸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要是哪个王八蛋敢在莫斯科街头直接小便,最好干脆冻废了他。 别以为这些人干不出来。 之前在布达佩斯就有华夏的小贩,直接在街上大喇喇地掏鸟方便,结果被愤怒的当地人打的头破血流。 要是这样的话,那打了也白打。王潇是绝对不可能替人做什么主的。老老实实道歉,安安生生回国就行。 “是他们碰上抢劫了,现在人都在警察局。” 挂了电话,王潇裹着毯子又冲回休息室。 “不好意思,小哥哥,我现在有急事必须得出去一趟。” 她一边说一边拉上帘子赶紧换衣服。 莫斯科的警察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是现在,进去了搞不好要塌一层皮的。 王潇换好衣服出来,休息室里已经空荡荡。 她不以为意地穿好鞋子,然后赶紧出去。 两位保镖已经等在外面,向她汇报工作:“已经给文尼茨卡娅律师打过电话了,她马上出发去警察局。” 王潇点点头:“走吧,我们也过去。” 现在伊万诺夫是指望不上了,因为他也跑出去浪了。 她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我跟你一块去吧。” 王潇扭过头,瞧见换好了衣服的吴浩宇,颇为惊讶。 她还以为他走了呢。 换成是她,走了也很正常。 谁高兴约到关键时刻,被人中途撂挑子闪人了。搁在她身上,她绝对会恶毒地诅咒对方不举。 “好吧。”王潇没多思考,多个人也能多点气势。 今天他们的职工家属被弄到警察局,还真不是他们的错。 他们在莫斯科的大街上逛得正高兴呢,结果有位女同志碰上了乞丐乞讨。 不是那种蹲在街头满脸麻木瑟瑟发抖的穷苦乞丐,而是成群结队硬要钱,直接抢钱包甚至把这个洗劫一空的乞丐。 那位女同志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架势,被抢了钱包和项链,挎包也被抢走,吓得她大叫。 同行的同胞们怎么可能让这群歹徒得手,大家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手一个,把七八个歹徒全打趴下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不管是谁都应该鼓掌叫好吧。 事实上,周围围观的外国游客有不少人都吹起了口哨,为他们加油鼓劲。 因为在这条街上受害的外国游客实在太多了。 尤其是单独行动的背包客,几乎无一幸免。 既然如此,为什么警察还要把见义勇为的华夏游客抓进警察局呢? 难不成莫斯科警察也深谙只要动手就算互殴的真谛了? 非也非也,因为这群歹毒的身份有点特殊,最小的年纪只有七岁,今年刚上小学。而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初中都没毕业。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得手多次,一直还能在这里作案的原因。 未成年人犯罪的管教问题,在全世界都是难题。更何况是现在各方面都乱七八糟的莫斯科。 王潇到达警察局的时候,里面正爆发激烈的争吵。 身材胖胖的俄罗斯妇女要求华夏人负责,强调她家的孩子被打坏了。 对面的华夏家属们毫不退让,一直喊着:“少年犯!赶紧抓住少管所!” 其实双方语言完全不通,没人帮忙翻译的时候,他们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吵得天昏地暗。 警察拍了好几次桌子,都没能让双方安静下来。 王潇瞅了眼那几个王八羔子,的确个个都挂了彩。 个子最高的那个最惨,颧骨破了皮,人中部位黑褐色的,应该是干涸的血迹。 王潇暗自松了口气,没打出人命案就好。 至于医疗费之类的,现在苏联虽然解体了,但眼下俄罗斯依然继承了它的免费医疗制度。是真免费的那种免费。 这就杜绝了病人把医院当成体检中心,住个没完没了敲诈勒索的可能。 现在双方的焦点停留在赔偿问题上。 那位胖胖的俄罗斯妇女强调必须得赔偿营养费和孩子无法去上学的损失。 说的好像今天是周末,小孩放假才会在正常的上课时间跑到大街上去抢劫一样。 华夏人当然不肯吃这个亏。小孩不懂事,你大人也不懂事啊。 你们应该赔钱才对! 我们的人被抢了,钱包里有一万卢布呢。人又被吓得够呛,赔钱,赶紧赔钱! 这几个少年抢劫犯也不是一家人,随着他们各自的家长接到电话陆续赶来警察局,屋子里愈发乱糟糟。 还有位老奶奶抱着孙子嚎啕大哭。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警官用力拍着桌子,大喊大叫着,试图让大家安静下来。 文尼茨卡娅律师已经到了,王潇询问她的处理意见。 人到中年的律师审慎地建议最好跟对方和解。 因为现在警察局的状况很难说,一旦人被关在这里,语言不通,日子很不好过。 至于如何和解?花点小钱吧。 五千卢布应该能解决问题了。 旁边的警察也没再理会吵嚷的双方,而是给出了王潇同样的建议。 这种民事纠纷要扯皮的话可以扯到天荒地老。 如果不想浪费时间,还是早点掏钱解决问题更合适。 他还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小钱而已,反正你们华夏人有钱。” 这话直接惹毛了王潇。 没错,在莫斯科的大部分华夏人都挺有钱的。但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第87章 下一步要怎么办:你已经彻底得罪他们了。 一直到天都黑透了,外面飘起雪,王潇才坐着小轿车回到温泉疗养院。 一路上,她还在复盘整件事。 律师有了,华商每人捐了五千卢布,凑了十五万的整数,用来给强强上下打点打官司用。 钱是小钱,重点表达了大家的态度,他们是不吃哑巴亏,坚决杠到底的。 房东也说好了,在给商店站柜台的实际收入诱惑下,房东母女以及两个高中生都乐意替强强说好话。 其实哪怕王潇他们不找过去,房东一家也不希望强强倒霉。 毕竟大方且不找事的房客很难得,房租收入对他们来说,也是项重要的进账。 记者是一直跟踪报道的,她俩都认为这件事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是个非常棒的新闻选题。 但这些对王潇来说,不够,远远不够。 只是眼下她也得走一步看一步,才能调整下一步的策略。 回到疗养院,她又累又饿,感觉自己简直要低血糖了。 陈大夫他们还没回来,显然今天玩得很开心。 王潇直接在前台拿了一大杯酸奶,舀了白砂糖进去,用勺子搅和搅和,开吃。 以前疗养院没这项服务的,但华夏游客过来之后,为了充分展现顾客是上帝,疗养院也升级了自己的服务。 不是疗养院崇洋媚外啊,而是人家看钱下菜碟。 外国客人住宿一天掏十美金,折合成卢布就是一千多卢布,抵得上一位大学教授一个月的工资了。 面对如此阔绰的顾客,疗养院当然得竭尽所能提供最好的服务。 事实上,现在莫斯科郊区的疗养院私底下竞争相当激烈,家家都想包揽更多的外国客源,好赚取外汇。 要问他们如此盯着外国客人,那还怎么满足本国老百姓的度假疗养需求? 嗐,在眼下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疗养院对本国国民的免费以及大优惠政策,不是说就代表他们为爱发电,而是说这部分支出由国家和企业来承担。 现在俄联邦政府连维持国民的基本生活需求都焦头烂额了,哪里还管得上福利? 而各家企业,眼下能正常发出的工资的,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单位。到这份上了,职工还奢求什么疗养呢。 让人觉得既搞笑又心酸的是,有家大型工厂的确按照既定的计划,安排了职工过来疗养。 结果却被职工们坚定地拒绝了。 因为他们害怕等到两个礼拜之后回单位,他们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故而在这种大背景下,如果疗养院不积极开拓外国人市场,以及为本国有钱人服务的话,那么迎接它的,只能是荒弃的命运。 王潇眼睛上下打量这间温泉疗养院,在心里估算它的价值。 疗养院虽然地处郊区,但因为距离莫斯科市中心近,车程控制在两小时内。加上莫斯科的地铁四通八达,交通十分便利,这里谈不上偏僻。 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具备被投资的价值。 哪怕将来俄罗斯经济进一步下行,这个国家也少不了有钱人。而有钱人永远都要享受生活。 除此之外,莫斯科作为世界著名城市之一,每年都能吸引大量外国游客。想必他们也会对苏联时代留下的疗养院感兴趣的。 嗯,这里要重新进行修缮,提供更优质的硬件条件。 必要的时候,可以引进现在国际上流行的养生项目。 就是不知道,疗养院什么时候开始施行私有化。 得打听打听,到时候早点行动。 至于疗养院现有员工的安置问题,在王潇看来根本不是个事儿。 她觉得这里的员工干得挺好的,心态调整很快。到时候再重新经过培训,应该能够胜任新工作。 王潇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一边吃着加了白砂糖的酸奶,一边思考着下一步的投资计划。 有人站在她面前,担忧的地看着她的时候,她都没回过神,只茫然地抬起头。 “王潇,你还好吗?” 嘿,小哥哥。 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没回去吗? 王潇瞬间喜上眉梢,然后一刹那垮下脸,委屈兮兮,嗲声嗲气,声音黏得活像刚出锅的麦芽糖。 “不好,要亲亲,要抱抱。” 举高高就算了,她不喜欢掌控权不在自己手上的感觉。 吴浩宇眉眼弯弯,伸手抱住她:“能走吗?” 王潇毫不犹豫:“我腿软,走不动。” 吴浩宇笑了,贴在一起的胸腔震动着,让王潇隔着厚厚的大衣都感受到了那份酥麻。 前台的服务员冲她挤眉弄眼,做了个飞吻的手势。 王潇将手指竖在唇边,朝对方眨眼睛:“a secret.” 小姐姐立刻做了个ok的手势,笑容更加灿烂。 疗养院本来就是艳遇圣地,谁都可以在这里度过美好的夜晚。 王潇一进房间就把人给扑倒了,搞得吴浩宇都担忧:“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王潇坐在他的腰腹间,伸手抵制他的嘴唇:“我现在就要吃了。” 可惜大概是因为她在莫斯科过年,一没祭祖宗二没拜神仙,所以天地鬼神谁都没保佑她。 眼看着屋中气氛正好,登时就能水到渠成,房门又被敲响了。 王潇真的想砍人了,但凡她手里有刀,他绝对会直接来一记小李飞刀。 麻蛋,有完没完啊! “谁呀?” “我,唐一成。”外面的小伙子可欢实了,“王潇,开门啊,我给你带好东西了。” 王潇现在只想让他原地消失。 可惜唐一成压根就不是一个会听话听音的人,只欢天喜地地催促她:“你看到了,一定高兴。” 没办法,王潇再如狼似虎,被唐僧隔着一道门叨叨逼,也进入不了状态呀。 她只能裹着厚厚的睡袍,怒气冲冲地开了门,人堵在门口,阻挡对方往里面看的视线:“你怎么来了?” 一瞬间,唐一成怀疑自己很不受欢迎。 但半秒功夫不到,他便迅速地自我消化掉了。 王潇肯定是在埋怨他来得太晚。 唐一成赶紧解释:“草莓啊,将直门那边搞的大棚种的草莓,现在长出来了,个头大的很,特别甜。” 他都去机场买票了,结果听说有草莓,忍不住去大棚里摘了,然后错过了班机,耽误到现在才过来。 王潇开了房门,果然瞧见盆子里装的红艳艳的草莓,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唐一成又掏口袋:“哎哎哎,这个给你,平安符。我们县里的老庙,不有名,符很灵的。大年初一,我们家烧了香求了符,我就赶过来了。” 他叨叨了半天才突然间想起来问,“哎,你是不是困了,怎么这么早就睡觉?” “你才看出来吗?”王潇只想赶紧打发他走,“行了,我要睡觉了。” “哎,你吃完再睡呀。这种草莓不禁放的,老毛子的屋子又这么热。” 回答他的是,“砰”关上的房门。 唐一成估计他是起床气,摸摸鼻子走了。 王潇转过身,看到眉眼弯弯的小哥哥,她也很无语啊。 得,又得重新培养气氛。 这就是真人比不上玩具的地方,无法由你直接控制开关,一秒进入状态。 吴浩宇笑着问:“草莓是从日本引进的品种吗?” 他是去了大使馆工作以后,才在冬天吃上草莓。口感要比夏天的那种小草莓好不少。 王潇将塑料盆放在床头柜上,点点头:“大概是的吧,好像经过了杂交。” 她抓起一颗草莓,咬在唇齿间,送上去,冲人眨巴眼睛。 好油腻啊,可她想快一点,就只能下猛药。 可惜一颗草莓下肚了,两人开始缠缠绵绵的时候,房门再一次被敲响了。 狗日的! 今天真是八字犯冲。 王潇终于忍无可忍:“唐一成,你最好给我有事儿。” 伊万诺夫欢快地喊着她:“王,是我,是我,今天怎么样?” 你不在的话,就很young。 王潇压根懒得开门:“走走走,别打扰我。” 然而伊万诺夫他有助攻啊,陈雁秋也在外面喊:“潇潇,起来吃过饭再睡,别把胃给搞坏了。” 王潇能让伊万诺夫赶紧滚蛋,可没勇气对陈大夫说一个不字呀,她只能委屈兮兮:“妈,你就不能让我睡觉吗?” “不能。”陈大夫严格执行养生,“你不要仗着年轻就觉得无所谓,以后胃坏了,什么营养都吸收不了,身体会垮的。起来起来,赶紧的。本来我们吃的就晚,别耽误人家收工下班。” 王潇能怎么办呢,除了哭丧着脸从小哥哥身上爬起来,还是爬起来啊。 吴浩宇本来应该生气的,神仙约碰上这种事情都得生气。 可是现在他已经笑的浑身发抖,搞得王潇浑身低气压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反正硬了软了软了硬了,倒霉的也是你自己。 她穿戴整齐挂着一张脸出门,惊讶地发现伊万诺夫居然还在她门口等着。 这位老兄冲她挤眉弄眼,真情实感地劝诫:“嗐,王,你悠着点。” 瞧瞧墙上的钟,现在都什么点儿了。再继续下去,就不叫人间榨汁机,是烘干机,直接把人榨干了。 伊万诺夫为什么要大晚上的还跑到疗养院来,他就是借着要招待合作伙伴及家人的理由,从床上逃下来的。 否则他都害怕自己下不了床。 王潇一个大白眼翻过去,咬牙切齿:“我什么都还没干呢。” 第88章 你去罗马尼亚吧:出去避避风头。 这根本就不是强强乖不乖乖听话的问题。 准确点儿讲,从警察相中强强为敲诈对象开始,他就已经变成了猎物。 如果他乖乖掏钱买平安,那么今后他就是现成的血包,必须得源源不断地被吸血。 别说反抗了,但凡掏钱的动作慢一点,都有可能会招来一顿拳打脚踢。 权力会让人扭曲异化,不把可以施加权力的对象当成人看。 一旦他们眼中的羔羊敢反抗,他们便觉得自己代表的法律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他们会愤怒,然后施加千百倍的打击报复,好杀鸡儆猴,让所有他们眼中可以被为所欲为的管控对象,都不敢反抗。 所以,不管强强怎么做,等待他的都不会是好结局。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他被盯上了。 像强奸案的受害者,被歹徒盯上了一样,盯上了。 强强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商贩。 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这件事赶紧过去,他想回归原先的正常生活。 “你做什么梦啊!” 唐一成直接吃不消了,他今天跟着王潇过来是想找见识的,现在真是见识到了。 “这就跟人家打你一样。”他掰开了揉碎了跟人讲道理,“打你的时候,他就没把你当个人看了。你还想着跟人家和睦共处?打回去,把他打趴了,他才会正眼看你。” “对对对。”周围人都附和,“你忘了,咱们是怎么跟高加索人干架的?” 莫斯科的东方火车站,原先是高加索人垄断的运货市场。 那帮孙子看人下菜碟,瞧见是华夏人就收四倍的运费,而且你不要他们运货还不行。 最后是他们华夏倒爷倒娘忍无可忍,集体上阵,干趴了他丫的。 那帮龟孙子这才老实下来。 不动手,他们就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之只眼。 “这怎么干架。”强强彻底傻了,“那是警察警察,条子!” 和高加索人干架,属于江湖事江湖了。 牵扯到了官府,难不成他还能去套人家麻袋? 这不瞎鸡巴鬼扯淡吗。 “不一样。”有年纪大点的倒爷充当智囊,“老毛子搞资本主义了,就跟香港一样。人家也可以告条子的。” 他煞有介事地强调,“你以为这是在国内呀,要有国际性的思维。” 强强眨巴眨巴眼睛,仍旧不知所措。 大家可没耐心慢慢跟他解释,直接把他丢给文尼茨卡娅律师。 整啥呢?直接开告呗。 现在都能污蔑你藏毒了,以后还不知道想干啥呢。 告警察,告警察局污蔑陷害。 文尼茨卡娅律师对此事十分积极。 除了出于对强强的同情,以及对执法者为所欲为践踏法律尊严的愤怒之外,她的职业本能也告诉她:这是一个非常棒的机会。 如果她打赢了这场官司,那么毫无疑问,她会声名鹊起。 以一个普通公民的身份,状告警察局。 这在苏联时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虽然他们当时就已经受够了政府的腐败。 强强犹豫了足足十几分钟,最终青年人的血性和那股不服气,战胜了他对警察局的恐惧,他正式签署了文件,委托文尼茨卡娅律师帮他状告莫斯科的警察局。 至于理由—— 对着记者,他给出的解释是,他绝对无法忍受跟毒品扯上关系。 因为在华夏,贩毒是件非常严重的事,会被枪毙的。 这跟俄联邦不一样。俄联邦延续的是苏联立法机关制定的禁毒法,制造或贩卖毒品的人,最高判刑是10年。 出人意料的是,强强的采访稿见报之后,莫斯科市民反响最激烈的是,为什么俄联邦不实行同样严格的禁毒法律? 难道是因为,一旦严格的话,警察就无法拿出毒品去陷害无辜的人吗? 警察的白粉是从哪儿来的?是他们日常自己享受的,还是用来贩卖谋取暴利的? 解释清楚,政府必须得对此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 听听,多么让人羞愧呀。 这个可怜的小伙子,为什么会在那包白粉上留下自己的指纹?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警察陷害。 “这里可是莫斯科,伟大的莫斯科!”他对着记者激动地强调,“莫斯科的警察怎么能陷害人呢?是两个警察,真正的警察。” 伊万诺夫都感觉不好意思看报纸了。 天呐,还有人敢相信莫斯科的警察?当真好稀奇。 报纸上连篇累牍报道这起新奇案件的时候,大量人群走上莫斯科街头,要求打击司法机关的腐败犯罪问题。 唐一成和向东都惊呆了,他俩感觉自己低估了王潇在莫斯科的影响力。 妈呀,好几万人啊,她到底从哪儿组织的这么多老毛子上街游行? 给他们发钱吗?发多少?这么多人呢? 王潇哭笑不得:“我组织什么呢,我上哪儿组织去?你们待久了就知道,这里三天两头搞游行。” 为什么呢?因为大家对现状不满。 一月初开放物价的时候,俄联邦的领导信誓旦旦,说最多只会长三倍。 结果呢,刚放开一个礼拜就突破了,七八倍上涨是常态。 到了二月份,国营商店的主要食品价格都又涨了百分之三十,更别说菜场之类可以自由定价的地方了。 老百姓不满意,那肯定得表达自己的态度呀。 俄联邦都已经是一个皿煮自由的国家了,那必须得倾听人民的心声。 不对。 他们这么三天两头搞游行,难道不上班吗? 没错,还真不用上班。 现在俄联邦境内停工的企业实在太多了。 一方面是因为没钱买原料(苏联时代,生产原料主要靠国家调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俄联邦的工厂产品缺乏市场竞争力。 这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毕竟苏联是跟美国相抗衡的超级大国。 可惜这个大国是军工大国,并不是民用工业大国。 前者因为国家战略的需求,集中了这个红色巨国最聪明最有探索精神的一拨人,技术上不但推陈出新。 后者的情况,则与之相反。 在经互会和苏联存在的时代,参与其中的国家构成了一个稳定的内循环。 由于大家各司其职,基本以调拨的形式合作生产,导致这个生产体系每一个环节具有高度垄断性和落后的生产技术。 简单点讲,工厂生产的产品不愁销路的情况,工厂是没有动力进行技术革新。 因为保持现状,它可以过得很不错。 可要进行技术革新的话,它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况且技术革新成功了,它也得不到多大好处。 东西还是那样卖,价格又是被固定死的,都是那么多钱。 工厂得有多想不开,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可世界格局摆在这儿,搞生产同样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等到经互会解散,苏联解体,大浪过去,留在沙滩上的裸泳者才惊恐地发现,他们压根就没市场经济力。 放眼国际市场,俄罗斯人够有一战之力的,基本只有原料和燃料。 而这些,大部分又在眼下俄罗斯限制出口的产品名单上。 这就导致了目前俄联邦的工厂,大部分实质上处于停工状态。 而且即便他们拿到了政府的拨款,他们的第一反应也绝对不是去购买原料,扩大生产,而是赶紧把钱发给职工,好让工人们在物价飞涨的今天,能够尽早把钱变成物资,改善生活状态。 但如此一来,买方市场大于卖方市场,又进一步推高了物价,人民生活每况愈下。 反正工厂是停工了,大家也不用上班了,不如干脆上街去,向政府表达自己的不满。 至于为什么他们现在选择的口号,从反对物价上涨,变成了打击司法机关腐败? 因为报纸上现在正报道这些啊,大家肯定会选择热门议题。 况且经济下行,行政司法机关权力变现的现象,确实存在,而且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大家要求打击司法腐败,也是在表达对现在愈发糟糕的治安环境的不满。 当然,游行的队伍里也有倒爷倒娘,以及莫斯科的本地私营业主们。 后者是俄联邦私有化的忠实拥趸,他们要求政府保障公民财产安全,确保公民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游行的队伍越来越长,参与其中的人五花八门,几乎包揽了整个社会阶层。 到最后莫斯科市政府的首脑,都不得不站出来保证,政府一定会严格调查事情经过,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隔了不到一天时间,市政府的调查报告就匆匆出炉了。 莫斯科警察局承认,警员工作存在严重失误,为此,给予涉事警员停职处理。 结果他们这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处理态度,引起的民意的强烈反弹。 民众感觉自己受到了强烈的羞辱,警方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他们。 唐一成怀疑他们的智商,他们发布这样的处理结果是为了灭火吗?这分明是怕火烧的不够大呀。 王潇反而一点都不惊讶。 权力机关的傲慢,一直存在,从未消失。 三十年后,华夏不也上演了指鼠为鸭嚒。 只是傲慢的莫斯科警察局,低估了民众的反应激烈程度。 举行罢工游行的民众越来越多。 到后面,不仅仅是莫斯科本市,整个莫斯科州,乃至其他州都陆续掀起了罢工热潮。 第89章 这是想分一杯羹啊:实在太好卖了。 每年的十一月到来年的三月份,是布加勒斯特的冬天。 源自大西洋的水汽,随着西风,飘到了城市上空,天气阴沉又潮湿,气温也相当感人。 当然,要比苏联强很多,差不多就是零下两三度的样子吧。 他们出火车站的时候,天气倒是不错,没下雪不说,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在人身上暖洋洋。 阮小妹已经等在外面,冲他们招手:“这边,这边。” 周围的罗马尼亚人都朝他们笑,没有露出不快的意思。 奥维列特尔向他们点点头:“你们朋友来接你们了,再见,希望你们有空的话去我家做客,我们全家随时欢迎。” 王家父女赶紧道谢,只伊万诺夫别过头去。 他清楚地明白,人家邀请的做客对象当中没他。 哼!罗马尼亚人最虚伪了。 七十年代的时候,他们搞独立自主外交政策,跟苏联虚与委蛇,和西方国家以及第三世界来往密切,还从西方进口先进机器设备用于生产,然后出口创外汇。 结果呢,结果石油危机一来,西方各国经济衰退,八十年代罗马尼亚又掉头,加强了和苏联的联系。通过以货易货的模式,从苏联进口能源资源。 这种墙头草,倘若苏联一直强大,保准罗马尼亚人不敢给他脸色看。 这种变色龙,他才不稀罕去做客呢。 王潇顾不上他的小情绪,先拖着大包小包跑到阮小妹跟前:“哎,你一个人啊?大春呢?” “看亭子呢。” 阮小妹开的是一辆改装过的长面包车,她帮忙把大包小包拎上去。 王潇乐了:“他行吗?” 她记得大春的英语可不咋滴。 阮小妹不以为意:“连比带划呗,他已经算好的了,比pia-ji pia-ji!强多了。” 王潇忍不住笑出了声。 阮小妹说的是倒爷倒娘们在火车上做买卖。 他们基本都不会俄语,但完全不妨碍大家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伸出五个手指头,巴掌一正一反,嘴里喊着“bia-ji bia-ji”。 想买的人就听明白了,这防寒服价值5500卢布。 第一个“bia-ji”是5000,第二个“bia-ji”是500。 这价格适用的商品比较多,所以火车亿停靠在站台,大家耳边就断不了“pia-ji pia-ji!”的叫卖声,热闹得不行。 他们刚把东西搬上面包车,立刻有从车站出来的旅客和他们的亲友围上来问:“卖不卖?” 强强都惊呆了。 在莫斯科,一般很少有散客跑到车站去买货。 而大倒爷(娘)也只会批发给自己手下的二级经销商,绝对不可能散卖的。 阮小妹也不打算在这边卖,火车站的人流量的确大,不愁东西卖不掉。 问题是眼下的华夏货放在布加勒斯特,根本不怕没人买呀。现在罗马尼亚真的什么都缺,什么都好卖。 在人家火车站卖东西,把秩序搞乱了,那多不好啊。 车站附近的巡逻警察看到了这边围着的人群,上来用带着点口音的英语问了情况,然后伸手一指:“去那边吧,那边空着。” 王潇等人赶紧道谢,立刻将车子挪了位置,然后一件件地开包行李,正式开卖。 人群一下子全围上来了,罗马尼亚人和俄罗斯人一样,排队习惯非常好,自觉地排成了一条长龙。 只是有人一口气买走10件皮夹克的时候,后面终于有人忍不住:“你全买走了,我们怎么办?” 阮小妹赶紧协调:“没事没事,不急呀。我在colentina大街有售货亭,保证大家都能买到,就是劳驾大家要多走几步路了。” 抱怨的顾客也安静下来,只伸长脖子看前面一件件拿出来卖的商品,真怕自己心仪的货物被人买光了,还要再跑一趟。 排队的人太多,出手又特别豪爽。 他们总共五个人,大包小包从基辅机场运过来的,批发价为五千美金的货,合计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得一干二净。 卖到最后几件的时候,排在前面的人甚至顾不上君子风度,当场开启竞价模式。 这个说两万列伊(相当于一百美金),那个就开到了两万四,最后有人干脆喊价两万七。 还是阮小妹出面安抚:“不用这样,两万就两万。” 她一个个地给人发名片,再三再四地跟人道歉,麻烦他们要再多跑一趟了。 好在罗马尼亚人素质挺高,虽然有人小声抱怨,但大家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 警察一直在边上看着,笑着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欢迎你们来到罗马尼亚,希望你们在罗马尼亚一切顺利。” 大家赶紧道谢。 阮小妹还拎了一袋子生菜送给他:“谢谢您,麻烦您了。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你尝尝,味道不错。” 警察像是吃了一惊,然后笑容满面地收下了这份礼物。 伊万诺夫惊呆了,上了面包车之后,他才别扭的用英语嘟囔了一句:“罗马尼亚的警察收钱的方式可真够新鲜的。” 放在莫斯科,经常收圆珠笔收泡泡糖都有,他还真是头回看到人收菜。 王潇也疑惑:“布加勒斯特的警察这么快就开始了?” 她之前收到了反馈说,这边警察挺好的。 阮小妹笑了:“嗐,不是,我们送菜就是纯粹的表示一种感谢。” 自打去年秋天,一批从布达佩斯转移过来的华商硌脚布加勒斯特之后,大家当真受宠若惊。 这里的老百姓对他们特别热情且和善。 他们在大街上卖东西的时候,警察都会主动过来帮忙维持秩序,而且从来不索贿。 这是好事啊。 但华夏的倒爷倒娘们也是很实在的人。他们觉得人家帮忙了,自己这边一点表示都没有,那相当说不过去。 可他们又不敢随便送东西给人家。 据说布达佩斯的警察喜欢索贿华商,就是因为华商总爱主动自掏腰包,给人家惯出了坏毛病。 华商坐下来商量之后,认为应该还是该有所表示的,不然太失礼,让人觉得华夏人只会占便宜。 可送什么,又成了个大问题。 罗马尼亚当真什么都缺,衣服鞋子之类的不说了,刀片灯泡这些也是小儿科,他们甚至连醋和盐都没办法得到保障。 敢想吗?这可是拥有丰富的食盐资源的罗马尼亚,号称岩盐王国的世界盐都罗马尼亚。 居然会有连盐都难以保证供应的一天。 这也导致了华商什么都不敢随便送,因为任何东西在这里价格都能翻好几倍。 最后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倒爷,年轻时下放当过知青,他开口提议:“就送菜。” 理由是他在农村的时候,当地人互相帮忙做事,最常见表达感谢的方法就是从自家自留地上弄点新鲜菜,给人家送过去。 这样既表达了心意,也不用额外花什么钱。 而且他们华夏人在罗马尼亚种菜,然后送给罗马尼亚人,意义也非比寻常啊。 再说他们还真有种菜的需求。 本在布达佩斯的时候,大家已经感觉市场供应的蔬菜品种太少。 结果到了布加勒斯特,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做一家更比一家惨,布加勒斯特市场上能买到东西更少。 为什么会这样呢? 罗马尼亚明明地理条件优越,气候适宜,是欧洲著名的粮仓之一啊。 而且1991年2月,国家就制定了土地法,规定将土地归还给合作化时代交出了土地的人。 因为罗马尼亚可耕种土地面积多,分下来的土地每人不少于0.5公顷,也就是七亩半地。 那么多耕地,且不说种粮食,随便拿出半亩地种菜,也绝对够农家吃了。再拿出一亩两亩田种菜,那供应城市也不成问题。 王铁军都记得清清楚楚,城里蔬菜供应开始丰富,就是从八十年代初分田到户后,农民种多了菜,挑到城里卖开始的。 后来再加上政府搞菜篮子工程,市场上的供应就越来越丰富的。 这罗马尼亚人应该挺勤快的呀,又有这么多地,怎么会搞得连菜都吃不上呢? 阮小妹也是一言难尽:“问题就出在他们物归原主上。” 跟华夏不一样,华夏分田到户,分到手的都是农民。 而且分田的时候,华夏农业的机械化水平本来就低,小农作业并不影响农业产业。 相反的,因为精耕细作以及农药和化肥的使用,农产品的产量反而大幅度上升了。 甚至发生的一九八四年粮食大丰收,有的地方粮食部门拒收限收、压级压价的风波。 可罗马尼亚分到田的,却不都是农民,其中有为数不少的一部分人,早就移居城市,脱离了农业生产。 田到了他们手上,他们也不可能脱离四级现有的生活,跑去农村务农。 而原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农民们,因为分到的田少,生产积极性也受到了重大打击。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被国家改革给抛弃了,不乐意继续从事农业生产。 最要命的一点是,罗马尼亚政府大概是为了防止土地兼并,土地私有化政策中,要求一户人家拥有的耕地不得超过十公斤,也就是150亩。 这对大规模机械化农业生产来说,是件非常让人崩溃的事。 故而罗马尼亚农业私有化之后,农业产量不仅没有像政府预估的那样迎来丰收,反而还下降了。 去年秋天,农业乱象达到了巅峰。 市场上食用糖严重紧缺,甜菜却躺在地里,因为缺乏燃料,无法送到制糖厂去加工。 第90章 我们弄个大仓库吧:把华夏的电视剧弄过来 加拉茨钢铁厂态度如此积极热情,王潇是不是怦然心动? 嗯,心动是心动了,但十动然拒,她只嘴上敷衍打太极,表示这么大的事情得汇报领导。 为啥这种送上门来的好机会她不珍惜? 明明可以在罗马尼亚低价拿钢材高价去华夏卖,然后反向低价在华夏拿轻工业品,高价在罗马尼亚卖。 这么好的两头吃,她傻了她不干! 连王铁军都疑惑,她闺女不一直做外贸来着,咋还不乐意了? 王潇只得跟老王同志咬耳朵:“我不敢做。爸,你看他家厂子是正常运转的状态吗?” 王铁军疑惑,铁矿石他看过了,蛮好,工厂机器设备各方面也没问题啊。 罗马尼亚是出了名的钢铁大国,1985年时人均钢铁产量就达到了605公斤,世界排名第七,人均拥钢量是美国的两倍。 “它比苏联、澳大利亚这些矿产丰富的国家都高。可是86%的铁矿石和60%的焦炭都要进口。而去年11月份,列伊又大幅度贬值,官方价格都是180列伊才兑1美元。一边卖不掉,一边原料疯涨,钢铁厂哪儿来的钱维持正常生产呢?” 从现实角度出发,钢铁厂决定转行去搞零售批发业的思路没问题。但问题在于它缺乏稳定货源以货易货的情况下,她王潇为什么要陪它冒这个险? 为了伟大的友谊,为了国际影响吗? 她脑壳坏掉了哦,上赶着当这种冤大头。 1986年的德堡轮的教训还不够吗? 还友谊万岁呢,拉到渣的5000吨海轮,华夏方也敢验收合格。结果首航便发生严重的海难事故,35名船员最终只有两人生还。 放在今天,自己这边要是敢答应,加拉茨钢铁厂估计就敢开口要求赊货卖。等货款回笼以后,再付账。 可一来罗马尼亚经济正在困顿阶段,政府方都不敢说官方货币列伊能稳住汇率;等他们回款,分分钟跌成狗,损失谁来承担? 二来,嗐,现在罗马尼亚工厂处于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洼地的叠加状态。 工厂领导不是上级委派也不是自行出资,而是由工人选举产生的。 听上去是不是特皿煮特美好? 可问题在于如此一来,工厂领导为了获得工人的支持,就必须得想方设法讨好工人啊。 怎么个讨好法?少干活多发钱别管我,是天底下最受欢迎的神仙领导。 比方说,在轻工业品极度匮乏的现在,将从华夏赊来的俏货低价卖给工人出去高价倒卖。 比如说,卖了钱二话不说,先厂里分了;然后再赊第二批货。 三来,假设啊,退一万步假设,假设加拉茨钢铁厂特别高风亮节,极为有节操,且目光长远,想长长久久地跟江东造船厂合作经营华夏货,那它就能做好了吗? 术业有专攻。 别说才刚开始搞经济改革的罗马尼亚,就是搞了十多年改革开放的华夏,国营厂思维僵化,不擅长应对市场变化也是公认的。 它一个标准的计划经济模式下运转的钢铁厂,一下子化身为零售业大师?算了,它敢吹她可不敢信。 所以,她不看好跟加拉茨钢铁厂的长期合作。 最多就是它能拿出多少钢材,她那边组织多少货源发过来等价交换而已。 买卖论单趟,不论长久。 必须现货,不接受贷款买卖。 回布加勒斯特的路上,伊万诺夫最开心。他真怕王潇改主意,要深植在罗马尼亚发展了。 毕竟摸着良心说,眼下两国对华夏公民的态度,显然是罗马尼亚胜一筹。 就说这回他们从俄罗斯出海关到乌克兰的时候,海关跟边检简直一门心思盯着王家父女和强强。 又是他们随身携带的牙膏都全部挤光了,又是把香皂切成一片片的查看,又是让他们脱衣服检查。 最后王潇威胁说要在国际上曝光俄罗斯海关公然猥亵妇女,海关才勉强找了女工作人员来检查她。 有这种糟糕的体验,王潇想换赛道再正常不过了。 可伊万诺夫不想啊。 从本质上来讲,或者说跟王潇比起来,他其实属于躺平派。 也不是不能支楞起来干活,但必须得有人拉一把拽一下,不然他的惰性基因时不时就会发作。 反正已经挣了这么多钱了哈。 但现在一个人民宫便让他充分认识到自己的穷困潦倒,他想躺躺不下来,想鸡血吧还得有人给他打鸡血。 要是王潇转移战场到罗马尼亚了,那他作为商业合作伙伴的价值肯定会急剧下降。 成年人的感情都很现实,不在一个圈子玩了,再好的关系都会渐行渐远。 所以对伊万诺夫来说,大家继续在俄罗斯以及原苏联国家深耕是最合适的。 晚上大家一块儿去一家名为“金苹果”的餐厅吃饭时,伊万诺夫悄悄说了自己的庆幸。 王潇都对他生出了难得的怜悯之心。 真的,自打苏联解体后,这位老兄便总是患得患失,一时自傲一时又自卑,在二者之间反复横跳。 “你别瞎想了,这是不可能的事。莫斯科的地位摆在那儿呢,它的交通,它长久以来的影响力,让所有独联体国家以及东欧乃至中东地区都可能跑过去进货。布加勒斯特的辐射范围窄多了,最多罗马尼亚国内以及,我看看,保加利亚、摩尔多瓦还有乌克兰,有长途巴士,可以过来进货。两边不是一个体量级别,压根不能摆在一个层面考虑。” 伊万诺夫瞬间支楞起来,眉开眼笑:“我就说罗马尼亚不行,差劲儿呢。” 结果他话音刚落,隔壁桌几个明显是知识分子的人谈话声传了过来:“真的,我们《真理报》正在发起成立由银行、私人实业家和我们报社组成的商品交易所,有进出口权的。你们《人民日报》可以和我们合作,在布加勒斯特搞一家专门经营华夏商品的专卖商店。你们不用做广告,就可以在罗马尼亚打开销路。” 餐桌上听懂了他们谈话的人,全都扭头过去看。但刚好华夏方的客人背对着他们,并没有留意到他们的存在。 伊万诺夫小声用俄语嘀咕:“一个个想的挺美的啊。” 王潇也笑着压低声音:“到底是《真理报》,脑子灵光,已经看到光明大道了。” 伊万诺夫新奇:“怎么,你打算去跟他们合作?” 王潇摇头:“不,他家成分太复杂了。你听,又是银行又是私人实业家又是报社,到时候搞不好先自己打起来了。” “那你不插手?”伊万诺夫狐疑。 单是一万两千吨的钢材,她不至于这么积极。 “不插手他们,我们自己单干。”王潇跟他分析,“现在布加勒斯特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缺少一个统一的大型批发市场。咱们在莫斯科有华夏商业街,还有新收的街充当仓储。在布加勒斯特,咱们也得有个同类型的仓储市场。” 她解释道,“首先,目前大家通过商亭进行销售,每隔一段就一个商亭,虽然避免了互相杀价,但与此同时,也让顾客想买的东西比较多的情况下,得跑的地方也多,比较麻烦。 其次,从罗马尼亚其他地区来的商贩想到布加勒斯特批货,找不到地方。 再者,大家目前都租房住,每次只能拿少部分货,多了根本没地方放。卖完了,他们还得去进货,花费得到时间多。他们需要仓库来存储货物。” 伊万诺夫惊讶:“我还以为你要买下整条街了。哎,罗马尼亚人太小气了,根本不让外国人买商店。” 王潇白了他一眼:“让买咱也不能买。开店要没地头蛇盯着,根本开不下去。咱们谁有空盯着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 “弄个仓库,然后出租。”王潇野心勃勃,“你看他们现在停产的工厂这么多。工厂的仓库跟厂房可以充当仓库,办公室这些正好做销售档口。位置不够,我们再安排铁皮房。现在是卖方市场占主导地位,咱们只要把这个仓储给建起来,就不愁找不到租户。这样我们不管销售,只负责物业管理,既能挣钱又能省事。” 伊万诺夫也来了精神:“咱们上哪儿找工厂去?去布加勒斯特市政府吗?要不要找人牵个线之类的?” “找大使馆吧。”王潇想了想。道,“以目前华夏跟罗马尼亚的关系,大使馆应该对这边的情况比较熟。明天咱们去大使馆吧。” 结果他们吃过饭回到家庭旅馆——其实原本就是普通住家。 自打布加勒斯特的华夏人多了之后,脑袋瓜子灵活的当地人不仅想办法空出房间对外长租,还有人干脆搬到了乡下或者父母子女家去住,空下的房子便成了家庭旅馆。 这里收费比租房贵,相较于酒店旅馆低。加上就在华人集聚的这条街上,所以很受刚来没落下脚的华夏到也到娘的欢迎。 如果严格按照规定来说,这么做应该不允许,但政府似乎对此也睁只眼闭只眼,没严管的意思。 起码坐在旅馆狭窄的公共区域的沙发上等待王潇一行人的市政府领导,瞧着不像是要当场逮个正着的意思。 任哥帮忙介绍布加勒斯特市政府干部时,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惊呆了。 这这这,友谊万岁的有点吓人哈,罗马尼亚人对华夏人这么热情的? 任哥得意洋洋:“外宾,懂不?在这儿,咱们就是标准的外宾,享受的是外宾待遇。我跟你说,有一次,我坐错公交车了。我就跟司机打听我该怎么坐回去,结果你知道吗?人家直接把我又送回去了。关键是车上,一车的人谁都没不高兴。当时把我给懵的啊,我都觉得我太过分了,我给人家添这么大的麻烦。” 第91章 不行就买地盖:罗马尼亚可以打开欧洲市场 气氛一时尴尬。 市领导赶紧站出来当和事佬:“约泰勒厂长,请不要误会。这是我们的华夏朋友,不是日本人。他们想租用工厂,先把市场搞起来,满足大家的生活需求。” 约泰勒厂长完全不为所动:“我太了解你们这些人了,你们就是在出卖国家,出卖整个罗马尼亚。嘿!看看你们干的蠢事儿,多么糟糕啊。好好的罗马尼亚被你们折腾成这样,你们难道不羞愧吗?” 市领导试图说服对方:“约泰勒厂长,我们遭遇了那么糟糕的统治,现在国家恢复需要时间。请相信,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糟糕的统治?我们的国民收入增长了32倍,我们的工业增长了119倍,农业增长了6倍。1989年的时候,我们普通工人每个月能拿到3000列伊,注意,那时候相当于300美元。我们的国民,82%的国民都住上了干净宽敞的住宅。哈,我们的华夏朋友,现在请我们忠实的朋友告诉我,这些是不是伟大的成就?” 约泰勒厂长情绪激动,“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有华夏朋友来参观时,他告诉我,这是社会主义的伟大胜利,希望华夏也能取得同样的成就。现在,你们改变说法了吗?” 王潇没办法说人家讲的不对。 82%的国民住上了新住宅,人均住房面积达到14平方米以上。 唉,哪怕她穿书前,经济腾飞的华夏也没做到啊。 何况是普遍三世同堂甚至四世同堂,一家人分居上下铺,在大衣橱里睡觉成常态的眼下呢。 王铁军同志特别诚恳:“罗马尼亚取得的经济建设成就是有目共睹的,我们也相信光明的未来,同样属于英雄而伟大的罗马尼亚人民!” 约泰勒厂长眼睛通红,夸奖王铁军:“你是个正直而有良心的人。不像他们,他们造谣说部队枪杀了六万人,谁看到了?到底谁看到了。 你们说他在海外有十亿美金的存款?这种蠢话长脑袋的人都不可能相信。他这么信任他的人民,他怎么会把钱放在国外? 你们自相矛盾,一边说他是红色国王,暴君,把国家当成他的所有物;一边又说他转移资产去国外。 一位国王,难道不该觉得自己的王国是最安全的地方吗?他为什么要相信外国?只有叛徒——” 他轻蔑地看了眼伊万诺夫,“只有背叛苏联人民的苏修分子才会携带黄金出逃。”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跟罗马尼亚,绝对是像华夏说的一样,八字不合。 首先,他没惹任何人。 其次,他还是没有惹任何人。 为什么他躺着也中枪啊? 王潇倒觉得这位厂长说的有点道理。 那位大名鼎鼎的罗马尼亚的前一任元首,是出了名的刚愎自用。 他认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罗马尼亚,甚至在国内发生动乱的时候,他居然还在伊朗出国访问。 这样的人,的确没理由把巨额财产放到国外去呀。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绝对正确。 那为什么他头上会被扣上这样的罪名呢? 嗐,古今中外,老百姓的感情都特别朴实。 没有什么比腐败,更让老百姓痛恨的事了。 其实到了独裁元首的地位,钱财对他而言当真只是符号而已。 而导致一个国家分崩离析的,有的时候并非是腐败,尤其是明面上的腐败。 约泰勒厂长还在滔滔不绝。 上帝保佑,他这回指责的对象总算不是伊万诺夫了,主要是集中火力剑指市领导。 “你们为什么迫不及待地枪毙他?因为你们知道,你们对他的所有指控都没有证据。 你们害怕人民发现你们的真面目,你们除了撒谎,还是撒谎。连负责审判他的检察官都知道自己犯了罪,害怕地自杀了。” “那是因为检察官害怕你们报复他的家人,他是个正直的好人!”市领导下意识地拔高了声调,又压下声音提醒他,“约泰勒厂长,我们在说工厂的事儿。” 结果这位身材结实的中年人却愤怒地一挥胳膊:“你们只会把罗马尼亚弄得乱七八糟。哈,救国阵线?怎么好意思用这个名字的?你们这些当官的,忙着抢占高级别墅,忙着倒卖房地产,忙着跟外国人勾结,在进出口贸易中捞好处。没有你们,伟大的罗马尼亚怎么会死掉。你们赶紧滚蛋,才能救活罗马尼亚。” 罗马尼亚工厂的管理者和中高层普遍拥有大专以上学历,故而他的英语虽然带着浓郁的口音,但好歹王潇和伊万诺夫凑合着也能听懂。 估计要是他讲罗马尼亚语的话,市领导绝对不会为他们翻译。 伊万诺夫简直快在心里笑死了。呵,罗马尼亚。 王家父女却安静如鹌鹑,主打一个绝不多嘴。 人家国家的政治,他们说什么都不对。 市领导强行保持风度,再一次试图将话题转回头:“约泰勒厂长,咱们得解决眼下的难题。关于工厂,工厂已经停产了。这么多工人,大家需要面包,需要牛奶。我们必须得想办法找钱。约泰勒厂长,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看,我们是能够达成共识的,我们的华夏朋友诚恳且有良心,他们不是骗子。把工厂出租出去,起码有钱补贴工人。” 约泰勒厂长却固执己见:“这是工厂,不是住宅,不能出租。现在工厂需要的是马上恢复生产。” 市领导急了:“你这是在胡搅蛮缠。工厂停产,是工厂自己的责任。你作为厂长,现在自己不反思,我们市政府在想办法帮你们解决困难,你还在捣乱。” 可无论他如何好说歹说软硬兼施,约泰勒厂长都不为所动。 最后市领导急了,干脆下了最后通牒:“约泰勒厂长,你以为现在还是独裁时代吗?罗马尼亚是一个皿煮的国家,工厂属于全体职工。现在,我要召开全厂职工大会,让工人投票决定工厂的命运。” 约泰勒厂长脸色铁青,最终恨恨骂了声:“好啊,让这些蠢货看看是如何把自己蠢死的。” 再接下来,双方你来我往,变成了罗马尼亚话,王潇和伊万诺夫也听不懂了。 倒是两位保镖偶尔会交换个眼神,他俩懂一些罗马尼亚话。 王铁军东看看西看看,半晌才问了个实在问题:“这边哪里有餐馆啊?” 工厂都停产了,食堂肯定吃不上。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还是得找地方吃饭吧。 王潇打断了两人的争执:“那个,不好意思啊,这边哪里有饭店?” 市领导这才转过身,跟远道而来的客人们道谢:“抱歉,那个,我们去市政府的餐厅吃吧。” 约泰勒厂长却在旁边冷冰冰道:“你不是要召开全厂职工大会吗?不开了?还是让大家等你酒足饭饱以后再过来?” 得,那还说啥呢,就近原则在附近找地方吃饭呗。 约泰勒厂长给他们找的小餐馆是真的小,总共只有七八张桌子,类似于国内的苍蝇馆子。 不过端上桌的菜还不错,有口味浓郁的烩兔肉,有酸菜鸡汤。最让王潇和她老爹惊喜的是,主食除了面包之外还有炒饭。 市领导帮忙翻译:“这是老板跟华夏朋友学的。华夏朋友都说好吃。” 王潇尝了一口,嗯,比扬州炒饭的口味重些,味道还不错。 店里有个10岁上下的小女孩跑了进来。 让王潇惊讶的是,她居然还戴着红领巾。 是,俄罗斯的小学生的确戴红领巾,但苏联在去年12月26日才正式成为历史。 罗马尼亚可是1989年12月就改弦易辙了。 市领导注意到了王潇的目光,解释了句:“我们决定保留,保留孩子的红领巾。” 王潇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才合适,只能局促地“哦哦”两声。 她放下勺子时,那个小姑娘又跑过来了,略有些害羞地递上了一张手绘卡片。 王潇笑了,伸手指了指自己:“give me?” 显然散装英语小学生也听不懂,还是约泰勒抢先帮忙翻译:“送给你的礼物。” 王潇笑成了一朵向日葵,立刻从包里拿出一张印了长城图案的贺卡,笑着送给小姑娘:“谢谢你,欢迎你去华夏玩,这个是华夏的长城。” 小姑娘开心地接过贺卡,脸蛋红红的跑开了。 伊万诺夫冷眼旁观,他怀疑罗马尼亚人在打感情牌,甚至连这两位看似王不见王的市领导和厂长,其实都是在做戏,本质是为了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好抬价。 他觉得自己猜对了。 罗马尼亚人可真敢狮子太开口。 就这么家破工厂,那些自称为工人代表的家伙居然敢要求一个月两万美元的租金! 呵,莫斯科都不敢有这么大的口气。 他们拿商店,在最繁华的街道上的商店,每天都有无数欧洲客人光顾的商店,一间两百平方米的店铺,他们拿下了售价都不足5000美金。 罗马尼亚人摆明了想钱想疯了! 王潇皱眉,这是把她当肥羊宰了。 她扭头冲约市政府领导微笑:“先生,我想您不用再担心工人和工厂的初露问题了。仅仅依靠出租厂房,每位工人都能分到相当于最低工资5.7倍的补贴。我相信按照这种方式,罗马尼亚一定很快就能走向辉煌。” 当谁傻呢,罗马尼亚刚调的最低工资也就7000列伊而已。 市领导闹了个大红脸,居然还能笑出来:“可以谈,租金是可以谈的。” 王潇眼睛扫来扫去,直接砍价3/4:“5000美金,5000美金一个月,不能再高了。我需要对工厂进行装修,投入的成本很高。” 第92章 便宜当然多拿地:其实集装箱也可以卖货。 再一个天亮,王潇又开启了电话办公模式。 张主任,华夏电视剧的事情联系的怎么样了?我这边可是已经跟罗马尼亚的国家电视台说好了,就等你们的片子了。 对了,有《外来妹》不?现在人家电视台的台长对这剧感兴趣。 张主任懵圈了。 不是,姑娘,好像你昨儿才跟我说这事吧,今天就开始催进度了?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用的。 王潇一本正经,直接拔高这事儿的政治意义。 电视剧出口海外,是简单的有面子外带挣点钱的事儿吗?不,这是文化影响力的问题。 唐朝为什么到今天都被津津乐道,国外全是唐人街而不是宋人街或者明人街? 重点是文化啊,唐文化影响覆盖面广,所以到今天依然有人买账。 换成现在的罗马尼亚,红旗变色后,两国友谊还要不要维持? 要的话,该怎样继续呢? 社会主义大家庭的前提已经没了啊,现在是西方世界和咱们一道争取罗马尼亚乃至整个东欧地区友谊的关键时期。 这个档口,指望官方宣传不现实,那就得调整方向,从民间入手。 电视剧的影响力多大啊,瞅瞅咱华夏,以前张嘴就是日本鬼子,恨得牙痒痒。十来年的日剧一放,现在大家想出国,首先被扒拉出来考虑的几个国家,日本绝对能排进top3。 这就是电视文化传播的力量。 王潇又跟人强调:“而且东欧各国之间联系很紧密,罗马尼亚能收到保加利亚和南斯拉夫的电视。反过来,保加利亚和南斯拉夫也一样。也就是说,华夏剧在罗马尼亚播放的话,事实上辐射面不仅仅只是罗马尼亚一个国家而已。文化的影响力,张主任您肯定没少参加会议,理解的可比我深多了。我只举一个例子,不管是在莫斯科还是布加勒斯特,可乐都是最受当地老百姓欢迎的饮料。哪怕它不便宜,也阻挡不了人们对它的热爱。” 张主任虽然只任职于省电视台,但好歹也是能作为国家电视代表代表团出国访问的角色,政治觉悟那是杠杠的。 他立刻保证:“没问题,这事儿我一定紧盯着。” 王潇想了想,还是觉得不保险,又往上加码:“那您看咱们这边能不能发个邀请函之类的,邀请人家电视台的领导到华夏访问,共同交流学习?您放心,机票我这边可以全包,其余的费用,要是你们实在不方便报销的话,我这边也可以赞助一些。” 张主任瞬间肃然起敬,好话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往她身上砸:“哎呀,王潇啊,你这可是华罗两国的文化传播使者了啊。像你这样的,才是真正的企业家。你放心,这事儿我给你打包票了。” 有钱就好办了啊,只要解决了钱的问题,世界上99.99%以上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王潇看看时间,先出房间吃早饭。 旅馆主人太太再度开启彩虹屁模式,热烈地赞扬华夏人的勤奋。 看,这么早就开始工作了。 唉,罗马尼亚人曾经也如此勤劳。 现在有些年轻人已经不行了,他们只想拿更多的钱干更少的活。 敢想吗?现在罗马尼亚人一周只工作35个小时。 糟糕,真糟糕啊,这个国家需要大家一起付出更多的汗水,才能越来越好啊。 王潇安慰忧心忡忡的房东太太:“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旅馆主人又高兴起来,还拿了自制的果酱给王潇涂在面包上吃,背着那几个苏联人(哪怕苏联已经解体,在老太太看来,伊万诺夫跟两个保镖依然是苏联人),让王潇多吃点。 伊万诺夫能有什么反应呢?哼!他一定要挣10亿美金,把罗马尼亚的人民宫买下来! 所以他干掉涂了黄油的面包又喝完牛奶后,气哼哼地回房间去打电话了。 谁还不会电话办公不成?他只是前面没好好发挥而已。 王潇吃过早饭,看时间差不多了,又拿出昨晚收到手的名片打给罗马尼亚电视台的台长。 台长先生,华夏这边有心想邀请您和您的同仁出访华夏,不知道您这边大概什么时候会比较方便呢? 我们好制定一个大致的计划,再跟您这边具体对接。 费用的事情,由我们华夏这边全权负责。 哎呀,是啊,从布加勒斯特没有飞机直达京城,还要在莫斯科转机,真麻烦。 相信今后随着两国交往进一步深入,两国之间一定会有直达航班的。 台长先生,我这边就等你的消息了。 待到她挂上电话,忙碌的人变成了王铁军。 不过老王同志倒是用不上电话,他在旅馆里接待了加拉茨钢铁厂的厂长和厂里的销售主任,也就是阮小妹的房东托斯洛然先生。 他们是过来商量以货易货贸易具体事项的。 大概是怕谈崩了不好看,除了翻译之外,托斯洛然先生还特地请来了阮小妹充当中间人。 阮小妹哭笑不得:“你说我能帮上什么忙啊。” 可是罗马尼亚人朴实又热情,她看他们的确跟陈焕生上城似的,对市场经济一无所知的,实在是不容易,便把商亭交给丈夫照应,自己跟着跑一趟了。 以货易货,唉,罗马尼亚人这是被吓得都不相信钱了嚒? 王潇拉着她到旁边说话,笑道:“你能帮上的忙大得很。怎么样,我准备在布加勒斯特弄块地,搞仓储店铺。你有兴趣来当这个总经理吗?” 阮小妹吃了一惊,伸手指着自己:“我?” 王潇点头:“对,就是你。小小的商亭,舞台太小,不够你发挥,你需要更大的平台。” 从她打算在布加勒斯特布局开始,她首选的总经理就是阮小妹。 无他,这是个肯吃苦又愿意抓住一切机会力争上游的人。 虽然很多罗马尼亚人都会说英语、德语之类的外语,理论角度上讲,阮小妹离开匈牙利带过来的外语技能已经够用了。 但是,人家过来以后也没放松对罗马尼亚语的学习。为什么啊,因为好些上了年纪的罗马尼亚人不会说外语啊。 阮小妹努力学罗马尼亚话,哪怕现在只会讲最简单的一些对话,她做生意比起其他倒爷倒娘就更顺畅。 “除了仓库外,我准备起1000个商铺对外出租。” 阮小妹吃了一惊:“要这么多店啊?有那么多人来租吗?” 王潇笑了:“你也太小看华夏人的迁徙速度了。你看去年最早来布加勒斯特的才几十号人而已,这才过了几个月,已经涨了差不多10倍了。现在国内也说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挣钱有理。罗马尼亚拿灰卡又轻松,后续来的人只会更多。商亭在这座城的分布很快就会饱和。后续想辐射更广的销售范围,只能靠仓储批发。怎么样——” 王潇建议她,“你好好考虑下,阮总,你的任务主要有两点,前期盯仓储市场建设,后期盯招商和日常管理。丑话说在前面啊,这活很辛苦的。要协调的方面也多。待遇的话,你自己开。” 阮小妹被她带进去了,下意识地便思考自己应该开多少工资才合适。 摸着良心讲,做商亭生意的确赚。难听点讲,比70年代在国内倒黑市都赚,而且还没人抓,连警察都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但王潇也说的的确有道理,等涌入罗马尼亚的华人一多,大家的货源都大差不差,竞争自然就激烈了。 到那时候,华商起码得有一半以上的人得从零售业退出来,改走批发市场路线。 阮小妹信念微动,撺掇王潇:“你为什么不把商贸城搬过来呢?直接搬过来生意肯定差不了。” 王潇摇头,颇为遗憾:“首先,咱们没那么多人手。其次,从国内厂家派人到国外来盯销售,设计到方方面面很麻烦。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很快会入场的华商。在国内,厂家和顾客说商贸城打交道的主体。在布加勒斯特,这个主体变成了顾客和经营商铺的华商。我们要是抢了这些想要入场的华商的饭碗,我们肯定会沦为众矢之的,处处受排挤。” 阮小妹凝神细想了一会儿之后,皱眉道:“可这么一来到话,我们没办法保证商品质量啊。” 现在布加勒斯特乃至整个罗马尼亚地区,华夏货口碑好,完全是以前底子打得好,加上他们这些人怕砸锅,一直都细心注意品控。 甚至有人进到了一批拿不出手的防寒服,宁可自己吃哑巴亏,都没敢拿出去卖,就怕坏了名声。 可后面入场的人一多,老华商压根没能力约束新人,到时候可不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王潇点头:“所以我们还得抓品控。租我们商铺的商人每人都得交3000美金的保证金,一旦产品质量发生问题,过来批货的商贩发现了,商铺必须予以退换。如果拒不退换,那就从这3000美金里扣除。所有处理结果公开上告示,用罗马尼亚语言、英语和华夏语统一公布。” 其实她特别想跟网购平台一样上个评分系统。但问题在于线下操作人为控制的可控空间太大了,很容易形成权利寻租。 所以,她现在只能靠最捡漏原始的手段运行下去。 阮小妹思考片刻,又担忧:“那会不会大家觉得条件太苛刻,不愿意过来拿铺子啊?人家会觉得我们都站外国人的。” “顾客是上帝啊。”王潇笑了,“我们站顾客有什么不对的?况且商家追着顾客跑。顾客去哪里,市场就会追到哪里。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有大批顾客入场,就不愁市场没商家进驻。怎么样?要不要一显身手?” 第93章 请给我们一年时间:粮食可以换天然气啊 《人民日报》的张记者也是听罗马尼亚《真理报》的同行提及,才知道布加勒斯特城郊,有这么一场由华夏商人发起的活动。 其实猪肉节算罗马尼亚的传统节日,每年二月份都有各地组织屠夫开展杀猪比赛,然后再将屠宰的猪肉制成各种美食。 但这两年,由于国家政局的动荡,最重要的是农村土地私有化使得原有的集体经济模式破产了,谁都说不清楚到底该由谁继续组织这项活动。 加上眼下农民生产积极性受挫,更加懒得在这事上花心思了。 最后兜兜转转,竟然变成了布加勒斯特的华夏倒爷倒娘听说后,觉得可以把这活动搞起来。 毕竟人类长了嘴,不一定个个能讲,却绝对人人会吃。 张记者听说后,立刻心动了。 多好的新闻题材,完全由民间自发组织的活动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华罗两国人民有着深厚的友情。哪怕政权更迭,也依然坚挺的友情。 张记者二话不说,一大早就跟着《真理报》的同仁,从布加勒斯特出发,跑到农村来参加猪肉节了。 现在,他们站在摊子前,嘴里吃着华夏风味的炸蔬菜串和炸火腿肠。虽然还没瞧见杀猪,大家已经兴味盎然。 实事求是地讲,罗马尼亚的乡村建设还是很不错的。国家给农民修建的居民区集中在一起,房子很新。 瞅见王潇朝自己方向走来时,记者同志还高兴地冲人挥手打招呼:“王总啊,你们也来了,好巧。” 结果他灿烂的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便凝固了,因为王潇开门见山跟他说,有个不情之请。 他好不容易敲定的选题要黄了,因为王潇请求他不要深度报道罗马尼亚的华商群体。 哪怕他们值得被讴歌被赞叹。 “国内了解外国的渠道实在太少了。”王潇认真地强调,“但凡《人民日报》说华夏商人在罗马尼亚生活的很好,那么我敢打赌,起码有百分之一的读者会跃跃欲试,立刻冲到罗马尼亚来。华夏有10亿人民,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人,那也是一百万。百分之一的话,就是一千万,罗马尼亚总共只有两千万人口而已。” 《人民日报》的张记者被取悦到了,因为王潇的潜台词是所有华夏人都会看《人民日报》,而且无比信任它。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现在纸媒十分发达,但估计眼下华夏最多有十分之一的人口具备看报纸的习惯。 但一亿读者,也是非常惊人的数量了。 张记者仍然舍不得,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选题,会引起轰动,引发很多关注的选题。 这是记者的职业本能告诉他的,没有人喜欢平庸。 《人民日报》人才济济,他也能够公派出差来一趟罗马尼亚,也不容易。 他当然希望带着好选题回国,而不是不痛不痒地写一篇《布加勒斯特访记》之类的文章。 毕竟现在谁会对布加勒斯特感兴趣呢? 哪怕齐-奥塞斯库是华夏人曾经最熟悉的社会主义阵营领导人,报纸广播曾经连篇累牍地报道关于他的信息。 但那也只是曾经。 事实上,现在华夏人估计都没几个知道眼下的罗马尼亚领导人究竟是哪位,而且也不关心。 它事实上已经过气了。 张记者试图说服王潇:“他们值得被宣传被歌颂。在国内,个体户总是被误解,被扣各种帽子。但他们白手起家,在国外做成了国内很多大企业都没人完成的事业。现在国家说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他们就是正面典型啊。作为媒体,我们就应该报道这样的优秀典型。” 王潇直接反问他:“张记者,那我能否请问你,你为什么想过来采访他们呢?” 张记者不假思索:“因为他们做的好,自发组织了猪肉节,和罗马尼亚人民打成一片。” 王潇保持微笑:“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就是因为这个猪肉节?因为他们做了作为商贩本职以外的事情,所以才被关注了?” 布加勒斯特街上五颜六色商亭,但凡走进这座城市的人都能看到。 张记者不可能没瞧见,但在此之前,他也没有任何要采访倒爷倒娘们的意思呀。 现在因为一个猪肉节,他才对这个群体产生了兴趣。 王潇慢条斯理地往下说:“结果因为这篇报道,一下子来了好多华夏人,他们都是现在这些商贩的竞争对手。 大家知道始末之后,会不会觉得就是因为自己多事,因为想和当地人打好关系,因为想要延续华罗两国传统的友谊,结果反而给自己找来了麻烦。 那么经历过这件事,他们以后会怎么做?我是一个商人,从商人的角度来说,大家都怕麻烦。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一会儿他们不会再做任何类似的事了。毕竟——” 她笑了笑,“多做多错,不如不做。反正维护两国友谊的事情,说到底,也算不得是小老百姓的任务。” 醒醒吧,大哥。 现在东欧易帜,再也不能把“社会主义好兄弟”挂在嘴边了。 眼下民间发力至关重要。 你还想断了这条路吗? “而且——” 王潇微微蹙额,“一下子涌入了这么多华商,大家拿货渠道又大差不差。为了让自己生意兴隆,打价格战几乎是必然的。 一开始可能是良性竞争,但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发展到后面,为了在价格上战胜竞争对手,那么压缩成本难以避免。什么样的商品成本最低,假冒伪劣商品。 国家现在说两手抓,一手抓经济建设,一手抓打击违法犯罪。假冒伪劣商品在国内找不到销售市场,只要有渠道就会想方设法往国外转移。 等到那一步,华夏人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好不容易在罗马尼亚打造起的华夏货质量优越的形象,就会轻易毁于一旦。 到了那一天,华夏的国家形象也会随之受辱。” 她现在是发现了,跟官方人士,或者是代表官方的喉舌说事儿,你别谈经济,他们关注的重点并不是经济。 你跟他们说政治,说国际影响,才能更容易触动他们的心弦。 起码现在张记者没有再坚持非要做这个选题,而是诘问她:“他们又没有做见不得人的事,难道还得一直藏着掖着,埋没他们吗?” “给我们一年时间。” 王潇正色道,“我们起码需要一年的时间,来树立起属于华商的社会规则。这样新人入场之后,萧规曹随,知道该怎么做,有了约束力,也不至于砸了我们全体华商的饭碗了。” 张记者追问:“你们要怎么建立起规则?” “目前到布加勒斯特的华商,基本都是去年来的人的老乡和亲戚。带人过来,就得对他们负责,教他们怎么遵守这里的规矩,时间长了,就形成了华商世界的规则。” 王潇认真道,“这样就跟工厂里一样,师傅带徒弟老带新,才不容易出乱子。” 都说华夏人规则意识淡薄,那全是骗人的鬼话。 实际上华夏人特别识相,只要规则足够严厉,在哪里都是最好管的那一波。 与其让人家警察出手,不如他们自己先来。 张记者叹了口气:“那照这么说的话,那你岂不是成了你们的领地了,外人还不能来了?” “能来啊。”王潇笑道,“最早到这边做生意,都是做错了火车,意外来的。冥冥中自有天注定。然后才是一个带一个。如果后来者也是这样意外过来的,那也没什么呀。” 她还开口安慰张记者,“这只是短时间的事,后面入场的人越来越多,市场饱和了,老人也会自己离开的。” 她举例道,“现在在这边的华商,有的就是最早在国内做生意,竞争压力太大,看不到利润空间,然后才转战来罗马尼亚。以后,他们同样会去其他地方,比如说南斯拉夫……” 张记者吃了一惊,急忙打断她:“南斯拉夫在打仗呢。” 说来真是伤感,他们没有为究竟是该走资本主义道路,还是社会主义道路而开战;反而因为民族矛盾打的不可开交。 大家都忘了全世界的无产者应该联合起来。 王潇笑了,轻描淡写道:“就是因为打仗,所以物资紧缺,更有利润空间啊。抗日战争的时候不是有句话叫做,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嚒。” 富贵险中求,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张记者的眼睛都瞪成了名贵金鱼眼,半晌才感叹了一句:“你们的胆子可真大。” 王潇不以为意:“胆子不大的话,根本不可能出国做生意。就现在这波,好多人一句外国话都不会说呢。” 那要怎么做生意?计算器呗,连比带划呗。语言又不是人类唯一的交流方式。 张记者犹豫了片刻,再一次开口:“那你的意思,就是让我今天白跑一趟了?” “怎么可能呢。”王潇笑容满面,“你只要稍微斟酌一下措施就行,比如说,这个华商群体,您可以定义为华侨。” 阮小妹差点噗嗤笑出声。 华侨这个词,放在国内,会被自动定义为是建国前就到了国外的人。 和新移民,是两个概念。 但要非得把他们这帮人称之为华侨吧,好像也能勉强凑合。 张记者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那就华侨吧。” 反正他的本意是想强调华夏和罗马尼亚民间的友谊。 华侨也能凑合着用。 他又趁机邀请:“那王总,您愿不愿意接受我的专访呢?” 说实在的,把罗马尼亚的华商们绑在一起,也比不上莫斯科的华夏商业街来的震撼力大。 第94章 承包罗航的航线:我们真不是军火贩子 王潇和伊万诺夫讨论了半天,最后却悲哀地发现:放眼全球,对眼下的他们来说,最合适的种地场所,竟依然还是俄罗斯。 一来,俄联邦虽然已经开始推进私有化,但它起步最晚,眼下大片农庄仍旧存在,并没有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 广袤的田地为大规模的机械化生产,提供了实行的可能。 二来,尽管苏联已经解体了,农业生产也在近几年的时间里严重衰退,但当初的基础设施还在。只要人员管理跟上,随时都可以重新复垦。 三来,西伯利亚地区有大量农业城,巅峰时期多达一百五十座。 不过去那里开荒种地的人,最初基本都是被行政动员过去的。 当地天寒地冻,基础设施可比俄罗斯欧洲部分差远了。 故而大家有机会都跑路,想方设法回到乌拉尔山脉西部。 现在苏联解体了,大家也不怕被抓了,跑路的自然更多。 人一走,土地当然撂荒了呀。 俄联邦政府对此也心知肚明,一心一意想要开发。 然而现代农业,一靠人,二靠资本。 你要有足够的人去管理,同时也得有大把money去买机械买化肥买农药。 但现实很残酷,用俄罗斯老百姓的话来说,现在这个国家唯一不停工的企业只有印币厂了。 政府穷得叮当响,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呢,石油价格又上不去,他们哪儿来的钱去推动农业现代化生产? 这就给了新贵们投资农业的机会。 可众所周知,眼下俄联邦私有化刚开始,还有一大堆财产,比如石油之类的,等着被新贵们瓜分呢。 而农业的经济效益,从来都远远比不上工业。 故而伊万诺夫即便想要承包西伯利亚的所有抛荒地,估计也不会有人跟他争。 大家最多在心里笑一句,暴发户就是暴发户,哪怕有钱,脑袋瓜子也不好使。居然跑去种地了。 四来,四来吧,俄罗斯好歹算伊万诺夫的一亩三分地。 他在自家地盘上,黑别人的机会大,被别人黑的概率小。 王潇苦口婆心劝他:“要是换成其他地方,比方非洲。哐的一声,人家开打了,一颗炮弹下来,把你马上要收割的庄稼全炸了全烧了。你找谁说理去?” 伊万诺夫眼馋人家热带亚热带地区一年两熟三熟,试图强调:“我们可以找一个和平的国家,不打仗的热带国家。” 王潇直接白了他一眼,冷酷地打破了他的美梦:“不好意思,这世界上如果没有战争的话,那军火商怎么过日子? 不要忘了,苏联解体,军备竞赛结束,对军火商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只要他们还想挣钱,战争永远不可能停下来。 民族矛盾、地缘冲突、宗教冲突,总有一款战争会爆发。” 伊万诺夫声音干巴巴的,自己都说得毫无底气:“可是军备战争对美国来说,同样是巨大的损耗,大家都需要和平的环境来发展经济。” 王潇一点也不给他幻想的空间。 “我感觉你们好像真被忽悠瘸了。你们不会以为只有社会主义国家才有贪污腐败,资本主义国家都是皿煮清廉的吧?” 论起贪污腐败,美国人在你们面前完全可以自称大哥。 人家美军敢花费六百万美元,就为了往阿富汗空运九只意大利山羊。 至于这羊有多么神奇,那谁都说不清楚。 因为大家也搞不清楚,那羊最后到底去哪儿了,以及它们是否真的存在过。 当然,她不能这么跟伊万诺夫说,她只能拿越南战争举例子。 “这个过程当中,美军在越南真正花了多少钱?鬼知道!谁为他们买单?越南的经济条件就摆在那里。真正掏钱的大头,就是美国老百姓自己。” 王潇说的都忍不住激动了,“所以,全世界的无产阶级应该联合起来,真的没错。欺负老百姓最厉害的,永远是本国的权贵!” 哦! 还是算了吧,她现在是有产者,她也不想被革命掉。 王潇又下了一剂猛药:“你别忘了,苏联可留了这么多武器呢。武器不用的话,只能摆成废铁,不值钱。只有用出去,它才能有更高的价值。” 伊万诺夫恶狠狠地咒骂:“这帮王八蛋!” 原本这些武器,是伟大的苏联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为了保家卫国才造出来的。 结果却变成了杀戮机器。 王潇用力朝天空翻了个大白眼,呵呵,说的好像阿富汗战争不是苏联发动的一样。 好在伊万诺夫骂了一通之后,也接受了王潇的看法。 他的确相信部队会想方设法往外面卖武器。 他们也被推销过坦克和装甲车呀。 但是伊万诺夫有一颗想往外扩张的心,他又把主意打到了罗马尼亚头上:“我也可以在这里承包土地。真的,他们最多闹闹罢工而已。” 王潇真佩服他的勇气,他也不怕将收获的粮食运出去的时候,会被罗马尼亚人殴打。 她直接从硬件条件上打消了他的念头:“你看这边的地被划的一块一块的。你怎么上机械化生产?还不够折腾的呢。” 可是伊万诺夫却忧心忡忡,虽然不愿意承认,却还忍不住小声叨叨:“俄罗斯养不活自己的,以前都从乌克兰调拨粮食。” 所以乌克兰人才这么恨他们呀。 王潇给他鼓劲:“放心,俄罗斯有这么多可耕地,粮食是绝对会够吃的。” 她印象当中,她穿书前,俄罗斯出口的小麦比美国都多了。 伊万诺夫急了:“是真的不够吃!苏联都是这么调拨粮食的。国家还去中亚地区垦荒,就是因为不够吃。” 唉,这也成了中亚人恨他们的理由,说他们就是把当地当成粮仓。 王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没关系,只要管理得当,粮食产量翻一番,根本不是问题。不信你看看华夏,分田到户之后,粮食产量立刻上涨。” 虽然关于这件事,很多人都认为是农药化肥的应用,才使得粮食丰收。 甚至还有些人信誓旦旦,说是分田到户破坏了农村大集体,不仅没有促进农业生产,反而使得粮食产量倒退。 但王潇认为,分田到户这件事,起码在当时的华夏,绝对是正面有效的。 陈意冬也说了,他们周镇分田到户之前,因为本县就有化肥厂,实际上已经开始应用化肥。农药同样没少用。 可即便这样,分田第一年,他们家粮食产量也直接翻了一倍。 因为种田这种事,你用不用心,差别真的很大。 同样是撒化肥,你随便撒撒,说不定不仅没能促进秧苗生长,反而烧苗了。 但换成精耕细作,根据庄稼的生长情况,该施肥的时候施肥,该打农药的时候打农药,产量立刻能往上飙。 这个道理,只要种过田的人都明白。 为什么大集体时代,农业产量老是上不去呢? 因为分配制度有问题呀。 哪怕某个生产队大丰收了,他们也不会高兴。 按照规定,他们得交完公粮再交余粮。 就算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只要上面领导再一句话,又有新的征购任务派下来。 反正你们丰收了嘛,就应该多支援国家建设。 在这种情况下,农民收获的粮食再多,对提高他们的生活也没多大意义。 谁还敢指望地里长金子呢。 公社时代,真正有钱的农村地区,没有一个是靠种庄稼发财的,基本都是在搞小企业。 而在生产队内部,大家同样缺乏干活的积极性。 不要说什么考核制度很严格,你磨洋工根本拿不到好工分之类的。 事实上,大集体的特点注定了是吃大锅饭。 这就好比单位年终搞考评,除了几个有限的优秀名额之外,其他人的等级都是称职。 领导倘若把谁定成基本称职或者是不称职,那纯粹属于嫌自己的生活太单调了,生怕自己不被人当胸捅一刀。 搁在生产队和工厂,也是同样的道理。 分田到户太有用了。 它从实际上,让农民摆脱了土地束缚,得以自由流动进入城市,和城里人一到竞争。 它跟恢复高考制度,可以并称之为华夏农民的两大福音。 伊万诺夫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又开始困惑:“那为什么罗马尼亚的田地私有化之后,农业产量反而下降了呢?” 其实就他所看到的,他认为罗马尼亚的乡村建设要胜过于华夏。 王潇笑了起来:“就是因为他们胜过太多了呀。” 在国家政局变换之前,罗马尼亚的农业,已经实现了大规模的机械化生产。包括人家种菜,也是基本靠机器。 结果国家一声令下,大片土地被分割成无数小块分给个人。 整个农业就彻底完蛋了。 大规模机械化生产,是罗马尼亚农业的基础。 所谓好秩序胜过坏秩序,坏秩序胜过没秩序。 不能说罗马尼亚政府是没事瞎折腾。 他们搞农村土地私有化,也是想改变八十年代以后,农民生产积极性严重不足的问题。 可是它破坏了罗马尼亚农业的基础,打破了坏秩序,变成了没秩序。 所以农业生产不仅没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糕。 换成华夏就不一样了。 华夏农业的机械化水平非常低,除了大规模的国有农场外,公社时代,农民基本都没用过机械。 像拖拉机之类的,在农村地区,它不是用来耕田也不是收割的,而是充当运输工具。 条件好的农村地区,可能还有个柴油抽水机之类,可以勉强称一句现代水利设备。 第95章 沦为人质: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一次看货,流程跟往常差不多,没什么好特别被拿出来说道的。 依旧是一架伊尔-62,服役的年头跟之前他们在乌克兰弄到的飞机一样。 王潇都怀疑它们其实是同一批服役的。 前脚那边卖了,后脚这边就出手。 之前那架要价八十万美金外加三千五百万卢布。 这回人家也要同样的价。 其实这已经算打折了,因为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卢步又贬值了。 但王潇和伊万诺夫依然不满意,他俩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一唱一和的,愣是忽悠的摩尔多瓦的驻军代表改了口。 他同意以五十万美金外加一亿卢布来完成这单交易。 毫无疑问,五十万美金是部队上层自己瓜分的,那一亿卢布购买的物资才可能有普通士兵的份。 伊万诺夫都忍不住赞叹:“您可真是位好人。” 能吃肉的时候想着给手下喝口汤,已经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大善人了。 驻军代表微微叹气:“大家都不容易。” 王潇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报价单,上面用俄语写着各种主流物资的目前报价。 “你们需要什么商品,勾选好了以后,留下地址,我们可以提供送货上门服务。或者,你们觉得哪里方便,我们把东西送过去,你们自提。” 这位驻军代表显然比在乌克兰黑海地区的那位上校更洒脱。 他不仅没有追着客人推销自家的武器,还大手一挥:“你们送货上门吧。” 显然,他一点也不在乎可能会被人注意到,他们在倒卖部队物资。 他都无所谓,王潇和伊万诺夫更不在乎了。 驻军代表把报价单交给自己的下属,将工作安排下去,便热情地邀请客人们去共进午餐。 平心而论,摩尔多瓦驻军的伙食,比乌克兰那边的部队要差一些,主要是各种罐头食品。 王潇还惊讶地发现了,桌上的猪肉罐头以及蘑菇罐头和油浸金枪鱼罐头,居然都是华夏出品。 驻军代表哈哈大笑,还特地拿出了自己的香烟和打火机给他们看:“这些都是华夏货,虽然样子差一点,但便宜也好用。” 做成了一单生意,他显然心情很好,还指点餐厅里的摆设介绍:“桌布、毛巾、热水瓶,全是华夏货。” 至于东西怎么来的,得归功于神通广大的倒爷倒娘们啊。 正是因为觉得华夏货物美价廉,所以他才这么痛快地同意改变交易方式。 他兴致勃勃道:“说不定以后是美国人改了我们国旗,结果却是华夏人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 其实不管哪一点,对苏联来说,都是一种羞辱。 但此时此刻,他生出了种报复的微妙快感。 美国佬以为一切都如他们所愿吗?做梦! 哪怕苏联倒台了,那也是一鲸落万物生。 他还建议王潇:“你们也应该生产可乐的,比百事可乐、可口可乐更正宗的可乐。” 王潇笑道:“我们有可乐啊,不过比较贵,没什么竞争优势。” 驻军代表对华夏货的信心可真足啊,他居然吹起了彩虹屁:“没事,最多只要给你们一两年的时间,你们就能生产出更好喝更便宜的可乐。” 呃,王潇很想建议,可乐就算了,酸梅汤要不要? 其实她一直都觉得,酸梅汤要比可乐好喝得多。 一顿罐头食品吃完了,整个下午,王潇他们都在跟军官代表们商讨价值一亿卢布的物资要如何安排。 有的人算错了账,有的人交了表格又改了主意。 还有人相当搞笑,把送货地址填成的自己情人家。 结果被他上司发现了,愣是硬逼着改成了家庭住址。 王潇瞥了他一眼,二话不说,立刻更改过来。 呵呵,果然这世界上放着自家小孩不管,上赶着替别人养小孩的男人不分中外。 一直忙到太阳都下山了,驻军代表才满脸不耐烦地回来,还不时扭头跟下属抱怨:“真是一群窝囊废,一点小事到今天都解决不了。” 下属问他:“那还给不给呢?” 他的上司眉头皱得死紧,最后狠狠地骂了一句:“给,让他们不要没完没了的。” 然后他又小声嘀咕,“还不如给阿尔巴尼亚人呢。”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全都装没听见。 什么叫做给阿尔巴尼亚人呢? 阿尔巴尼亚和南斯拉夫接壤,曾经差点被后者给吞了。 但现在南斯拉夫内部民族闹独立,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得一塌糊涂。 打仗是要武器的,他们没有武器怎么办?想办法从外面搞呗。 当年靠着苏联和华夏援助过日子的阿尔巴尼亚人,现在摇身一变,成南斯拉夫最大的走私贩子。 至于他们的货源从哪里来? 咳咳,王潇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她只拿整理好的货单给这位部队大佬看:“你看这些可以吗?可以的话,我们马上安排发货了。” 驻军代表只从上到下扫了一眼,然后叹气:“物价又上涨了,圣诞节的时候可比现在便宜多了。” 王潇立刻表态:“我们已经打了八折。” 伊万诺夫在旁边帮腔:“物价飞涨,一天一个价。我保证,你在市面上绝对拿不到比这更好更便宜的货了。” 好在大佬也只是感慨一句而已,他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件事。 晚餐王潇和伊万诺夫没留下来吃罐头食品,而是去了市区的酒店。 伊万诺夫的朋友还遗憾:“你应该留下来的,我们好久没有彻夜长谈了。” 伊万诺夫直接拒绝:“不行,我要陪伴这位美丽的女士。” 开什么玩笑啊,他一点也不想留在军营。 他是正经商人,他一点也不想跟军火买卖沾上关系。 看看部队现在的架势,他真怀疑等到撤军的时候,部队手上还有武器吗? 估计真到那一天,他们直接原地解散拉倒算了。 四人到达市区饭店,二话不说,一人要了一份名为布尔萨的当地披萨,胡乱填饱肚子便回房间了。 王潇在酸奶里头加葡萄干和白砂糖,端回去开始打电话。 这个点儿,国内已经差不多夜里十二点多了。 按道理来说,王潇不该这么缺德,午夜凶铃扰人清梦。 但之前她已经跟今晚值夜班的唐一成说好了,要打电话交流一下各自的情况。 尤其是今晚,姐就是这个号码,有什么急事的话直接打过来。 急事倒没有。 唐一成向她汇报了出租车公司的进展情况,目前司机培训到位了,车子也上了牌照,这两天开始试运行了。 说来时代红利当真遍地都是。 比方讲现在,再过几年会被炒成天价的出租车牌照,眼下根本不是拿来卖钱的。 管理部门愁的是没出租车可用,而不是牌照不够。 相反的,只要你有车,你想拿多少出租车牌照,就能拿多少。 有关部门巴不得你能变出一堆车子,好满足城市对出租车的需求。 唐一成又说了另一件事:“我上个礼拜去接车,在东北那边好多人围着我要买车。哎,王潇,你说我们要不要干脆在那边卖车得了。” 大概是因为地缘关系,又或者是现在的小轿车本来就稀罕,更别说进口小轿车;反正东北那边对老毛子的车接受度很高。 哪怕老毛子的车是公认的除了喇叭不响,浑身都响。 但架不住它耐造啊,结构简单的好处在于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特别能凑合。 而且在俄罗斯那么冷的地方都能正常运转的车,放在东北地区,肯定也不成问题。 官方价格卖七万的拉达牌小轿车,有人愿意再加五千拿货。 刨除所有成本,他们一辆车赚个两三万不是问题。 王潇想了想,给了具体指示:“你把部队的人给带上。” 为啥呢? 因为太赚钱了呗。 像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太容易叫人给盯上了。 他们在东北人生地不熟的,这样搞钱,就是现成的靶子。 带上部队的人,分人家一笔钱,说白了是让人家帮忙镇山头的。 因为一般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不管是地方政府还是当地的地方势力,都不会跟部队硬杠。 拿钱雇部队干活,虽然听上去有点荒谬,但在这时代并不稀奇。 咳咳,毕竟抓枪搞走私的可是一大堆。 他们出面当保护伞,让生意顺利开展下去,已经算非常正经的挣钱方式了。 王潇又加了句:“对了,卖车的时候,别忘了找税务局把税给交了。有了纳税凭证,咱们这就算不得走私。” 唐一成都笑了。 边境贸易,严格来算的话,其实就是走私。 不过是钻空子的走私罢了。 他痛快答应:“行,咱们给部队多少钱啊?” “五百吧,卖一辆车提成五百。” 再高可不行,他们还要交税呢,各方面的关系也要打点。那都得真金白银地砸出去。 敲定了这件事,王潇又提醒唐一成:“对了,你明天早上记得打电话跟萧州市政府领导报个喜,直达布加勒斯特的飞机,我们已经买到手了。让领导别担心。” 唐一成噗嗤笑出了声。 她这是给人报喜吗?她分明就是在催萧州方面的领导快点。 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就看你们的了。 但凡你们磨磨蹭蹭的,那损失只能算你们头上。 唐一成二话不说:“行,明天早上我打电话。” 第96章 性与暴力,是人类的本能:回国 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王潇把电话打去了东京。 几乎是铃声一响,那边就接了电话:“喂,我是吴浩宇。” 如果搁在往常,王潇的高低得调戏一把小哥哥,说点土味情话,聊聊骚之类的。 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装正经人,言简意赅:“我是王潇,我们已经恢复自由了。” 她抬头看窗户外面,描述状况,“政府军好像已经控制住局势了。” 酒店楼下,还停在坦克呢。 她扭头看到大使馆的同志也过来了,舌头一转,“我马上跟大使馆的同志一块儿回布加勒斯特。”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松了口气,连着说了好几声:“好好好。” 其实吴浩宇早就知道情况控制住了。 通过陪伴日本记者电话采访,他已经了解的事情发生了全经过。 但所有事都可能发生意外,在一群持枪暴徒面前,哪怕他们本无意伤害人质,万一擦枪走火了呢。 现在听到她的声音,他才敢肯定,的确平安了。 他声音哑的发不出来,咳了两声才继续说话:“我跟使馆这边申请,看这回能不能陪日本客商一道去江东。” 王潇笑逐颜开:“ok,我处理完罗马尼亚这边的事,就马上回去。” 电话挂断,她转过头,对上了伊万诺夫的挤眉弄眼。 呵,还有心思八卦,可见他受的精神刺激有限,尚算正常。 大家伙儿赶紧收拾行李下楼,这破酒店他们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再多待了。 过分的事,发生了这种人间惨剧,酒店方居然一点危机公关的意识都没有,不仅没给大家免单,甚至连折扣都没打。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酒店实在太穷了,昨晚还被洗劫一空,他们想大方也大方不起来。 退房的时候,旁边有外国人主动跟他们打招呼:“华夏人?” 王潇点点头:“yes,where are you from?” 那浅黄色头发的老外立刻高兴起来:“华夏我知道,我卖过你们的货。我来自塞尔维亚。” 怕王潇听不明白,他又解释了一句,“南斯拉夫,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王潇连连点头,半开玩笑道,“你们可是商界老前辈。” 国际倒爷这个行当,可以说是南斯拉夫人开创的先河。 然后才是匈牙利人、捷克斯洛伐克人、波兰人紧随其后,苏联人算反应比较晚的了。 有意思的是,这几个国家的经济状况,也是随着倒爷(娘)事业开启的前后,依次排下去。 塞尔维亚商人得意起来:“我最早就是在罗马尼亚卖的华夏手表。” 当然,手表究竟来自哪里,那可说不清楚。 谁让华夏货的口碑好,当时罗马尼亚人最喜欢华夏货呢。 就好像现在人喜欢意大利货,他卖的牛仔裤上都贴着意大利的标一样。 王潇咯咯笑出了声,饶有兴致地追问:“那您现在做什么生意呢?” “随便卖卖,有什么卖什么,要什么卖什么。”塞尔维亚商人反问,“你做什么生意呢?”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现在跑到摩尔多瓦的外国人,基本都是国际倒爷倒娘。 这家酒店也可以称之为倒爷倒娘专供。 不过,他发誓,他今后坚决不会再住这家破酒店。 王潇陪着他咒骂了两声该死的酒店,然后才笑着解释:“我是批货生意的。我在布加勒斯特拿了块地,专门做集装箱货物批发,从华夏直接发货过去。” 旁边不少人都来了兴趣,围着她问:“你家都有什么货?” 他们在摩尔多瓦做生意,基本都是从莫斯科或者基辅批货过来,在倒手给下面的小商贩赚中间价。 布加勒斯特距离摩尔多瓦更近,当地人对罗马尼亚的认同度也更高,从那里批货,肯定更方便。 除此之外,想塞尔维亚本身就跟罗马尼亚接壤。 目前南斯拉夫的六个共和国,个个都在闹独立,国内的轻工业品同样也紧缺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听商情。 做国际倒卖行业,没啥特别的,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好货源。 眼下东欧和前苏联地区,最受欢迎的高档货肯定来自欧美国家,但次一等的,那就是土耳其货和华夏货的天下。 土耳其货有地缘优势,华夏货胜在种类繁多,几乎没有他们不卖的东西。 哪怕一开始他们没有的商品,只要市场提出需要,他们就能立刻倒腾出来,实在太神奇了。 王潇一个个的给大家发报价单,就是那份给驻军代表的单子。 “上面的东西我们都有货,没找到想要的货的话,你们报一下名字,我们去组织货源。” 倒爷倒娘们立刻来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 有的要金鹿牌香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牌子的香烟在国内虽然没啥名气,但在东欧地区挺受欢迎。 匈牙利和罗马尼亚走货走的最好的香烟,就是金鹿牌的。 类似这样的货不少,属于典型的墙内开花墙外香。 如果能够好好发挥现有的优势的话,将来说不定真的能够成长为巨头。 张记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倒爷倒娘。 他清楚地记得,仅仅是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吓得呆若木鸡,一个个在暴徒的枪口下瑟瑟发抖。 可是现在,一群人说的热火朝天,还有人拿出计算机摁着算账,讨价还价的好不热闹。 仿佛昨夜的一切,不过是场梦幻而已。 张记者忍不住叹气:“这些人的心也太大了。” 他现在真的相信王潇说的话了,那就是哪怕眼下南斯拉夫打得一塌糊涂,也拦不住生意人跑过去赚钱的心。 看看现在,明明他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正常人都应该赶紧跑的越远越好,彻底摆脱噩梦。 可住在这家饭店的所有客商,谁也没说以后再也不来这鬼地方的话。 相反的,他们一个个红光满面,都在想要怎么挣更多的钱。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王潇不得不抬高嗓门:“三月份,三月份集装箱批发市场肯定开门。大家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最新货单出来,我给大家发过去,传真也行。” 众人这才散开。 他们也不是非要去这个集装箱市场批货不可,只不过多一条进货渠道,就是多一条发财路,看看又有什么损失呢。 货比三家才不吃亏呢。 王潇走出来,跟大使馆的人打招呼:“我们现在出发吗?” 她神清气爽,眉飞色舞,一点也看不出她经历了惊魂一夜,吓得一夜没睡着觉。 一下子碰上这么多在摩尔多瓦地区活动的倒爷倒娘,倒是意外惊喜。 虽然这个国家只有三百万人口,但也赶得上布加勒斯特了,市场不算小。 大使馆的人点头:“现在就可以走。” 伊万诺夫却愁眉苦脸:“我可以跟你们一块回去吗?我们的护照被剪碎了。” 大使馆的同志愣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有护照,他肯定不能到处跑,绝对得想办法补办证件。 不过就眼下这架势,摩尔多瓦这边该上哪补办护照去? 大使馆的同志当真劳碌命,不得不发挥国际人道主义精神,去帮这位可怜巴巴的国际友人,找人询问怎么补办护照。 这时候,远远的传来喊声:“嘿,我的老伙计,伊万诺夫,你还好吗。” 伊万诺夫一点也不好,他看到自己的朋友眼睛都红了。 气得。 他狠狠一拳砸在对方肩膀上,发出了灵魂咒骂:“你不是说这里很好吗?” 妈蛋,昨天老子差点没命。 要不是我大腿抱的好,我就被一枪崩了! 伊万诺夫的上尉朋友听他突突突地一通愤怒输出,不仅没有表达懊恼安慰之情,竟然哈哈笑出了声:“这不是很好吗?” 他眼睛半眯,声音压低,“没有战争,哪儿来的战损?” 他们要卖出的这架飞机,已经在昨晚正式战损了。 多棒,连报废流程都不必走了。 伊万诺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难怪你们要在阿富汗花掉四百亿美元的军费。” 上尉举起手来,表情无辜极了:“我可没去过阿富汗。” 那泼天的富贵,价值一百到两百亿美元的巨额军费,他可真是一分钱都没沾到。 但是前辈们的丰功伟绩,被他们完美地继承了。 现在大家无师自通,人人都会熟练操作战损。 摩尔多瓦哪里不好了?不知道有多少同僚羡慕他们。 因为摩尔多瓦人和俄罗斯人以及乌克兰人的矛盾,上头默许他们给后者提供武器,防止前者真和罗马尼亚合并了。 至于提供多少?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至于具体提供给谁,那也是谁给钱就是谁的。 当年,前辈们都敢卖货给阿富汗的武装力量,现在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伊万诺夫看着他的朋友冲他挤眉弄眼,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他只能恨恨地抱怨一句:“我的护照,我们的护照都被剪碎了。” 上尉不痛不痒地附和了一句:“哦,这些该死的家伙。不过没关系——” 他拍拍伊万诺夫的肩膀,“刚好,跟我们的飞机一块儿回去吧。我们可怜的俄罗斯公民,在海外遭遇了可怕的绑架,我们得把你护送回国。” 至于用什么来护送,自然是那架伊尔-62了。 回去以后经过改装,谁还能说它曾经在摩尔多瓦服过役。 第97章 快半拍投资法:最好的未必是最合适的。 晚上八点钟,王潇终于出了房间门。 她要去吃晚饭了。 其实金宁大饭店提供送餐服务,她完全可以选择窝在房间里,甚至直接坐在床上开饭。 但是,她现在就是只吃了唐僧肉的女妖精,吸饱了能量,神清气爽,就想打扮得美美的出去炫一炫。 在餐厅吃饭才爽嘛。 她换上新战袍,因为脸色红润喜洋洋,都没怎么上妆,只盘了发髻,然后对着镜子找位置,准备插上发簪。 她今天的打扮就应该上簪子。 “我来吧。”吴浩宇主动伸手帮忙。 王潇在镜子里调了下眉峰,没阻拦他的动作。 等到他小心翼翼地找准位置插上发簪,她才转过头,勾住了他的脖子,笑容柔媚:“我的嘴唇太暗淡了,要怎么办?” 吴浩宇瞬间茫然,试探着询问:“涂口红?” 古代有丈夫帮妻子画眉,现在是不是应该帮她涂口红? “不,我不想把口红吃进嘴里去。”她拉低了他的脖子,凑上去亲吻,“帮我把嘴唇的颜色变好看点。” 结果这忙一帮吧,他们差点没能走出房间。 最后是王潇肚子发出的咕咕叫,打破了房间里的旖旎气氛。 她笑得实在太厉害,整个人都在颤抖。 徒剩下吴浩宇尴尬地拍了下她的屁股,语气无奈:“好了,别胡闹了,去吃饭吧,胃会饿坏的。” 王潇咯咯直笑,看着吴浩宇不得不穿上风衣。她自己则跟个没事人一样,裹着大披肩,直奔餐厅。 饿死了饿死了,她现在是饿死鬼投胎。 等到腌笃鲜一上桌,她立刻就着米饭大快朵颐。 吴浩宇本来对咸肉没什么兴趣,腌制食品在他看来不健康。 但王潇吃得实在太香了,让他也禁不住诱惑,跟着大块吃起了肉。 就像在床笫之间,他总是忍不住随着她一道沉沦。 他们吃的如此旁若无人,不远处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摇头皱眉毛:“哎呦,这女同志可真不讲究,肥肉一块接一块的,八辈子没吃过肉啊,真是丢我们华夏人的脸。” 说着他还东张西望,生怕外商们注意到。 他可早就听说了,穷人才把肉当好东西,上等的讲究的,吃的都是生猛海鲜,和最新鲜的特供蔬果。 跟他一起从包厢里出来的人,龙华电视机厂的吴厂长,闻声看过去,立刻一巴掌拍到西装男的肩膀上,低声呵斥:“闭嘴,别他妈说蠢话,你知道这是谁吗?王总,国际商贸城的王总。你家的货要是能摆在商贸城里面,你就躺着挣钱吧。” 西装男猛然瞪大了眼睛,这就是王总啊,这么年轻? 他还以为她是外商包的二奶呢。 现在这种二奶越来越多,一天到晚住在宾馆里也不干啥事儿,就等着外商过来好好伺候人。 也是,二奶哪有这种气魄。 西装男立刻换上了夸奖的口气:“看这大块吃肉的架势,果然是女中豪杰,不拘小节,洒脱!”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王总大气的很。走走走,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这一群人当中,刚才训斥西装男的吴厂长跟王潇最熟,自然由他带头上前。 隔了还有两张桌子远呐,吴厂长已经热情地招呼起来:“哎呀呀,王总,您现在可是稀客啊。过年时我想给您拜个年,都找不到人。” 王潇抬头,咽下嘴里的饭,笑着回应:“没办法,莫斯科那边瞬息万变,卢布一天一个价,不盯着的话亏本亏到哭死。” “怎么?”好几个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莫斯科那边情况不好?我们可听说了你是坐着收钱。” 王潇直摇头:“哪有那么轻松的事,你们是只看贼吃肉,看不到贼挨打。莫斯科现在三天两头搞游行,闹罢工。每次队伍从我们商店门口走,我心都在颤抖,就怕他们突然间跑进来,打砸抢。” 吴厂长咋舌:“哎呦,老毛子都成这样了?” 王潇点点头:“可不是嘛,他们政府也头疼的很。” 吴厂长的目光落在吴浩宇身上,主动开口冲王潇笑:“哎,这位先生头回见啊,这是?” “吴先生。”王潇帮忙介绍,“跟您五百年前是一家呢,在东京大使馆工作。” “哎哟哟。”大家都发出了惊呼声。 吴厂长更是要跟人握手:“这可是外交官啊,大使!” 吴浩宇赶紧否认:“我可不是大使,我只是普通秘书而已。” “秘书那就是二号首长。”吴厂长盖棺定论,又好奇地问王潇,“王总,您这是去日本发财了?” “我发什么财呀,混口饭吃而已。”王潇笑着摇头,倒也没藏着掖着,“有几位日本客人对咱们华夏的工艺品感兴趣,吴先生就帮忙牵线搭桥,看能不能出口日本。” 众人追问:“什么工艺品啊?” “云锦。”王潇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给众人看,“这个就是云锦织就的披肩。” 果然漂亮,金箔缠绕出的金线和彩绒织就出如意纹样,灯光底下,闪闪发亮,当真是流光溢彩。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奖了一通。 然后在场的都是糙老爷们儿,指望他们能够对着一件披肩吹出彩虹屁,那也不是现实的事。 好在大家没蠢人,立刻转移话题,开始七嘴八舌地夸奖起吴浩宇。 还有人言之凿凿:这才是正儿八经为老百姓做事的好干部啊。 王潇将人丢给这群国内的企业家,自顾自地吃她的晚饭。 结果即便如此,众人也不放过她。 吴厂长一再要求:“来来来,王总,我们都好长时间没见您的金面了。赶紧的,上我们包厢好好聊聊。” 说着他还直接上手,一手端王潇的饭碗,一手托起了那一海碗的腌笃鲜,大步往他们出来的包厢走。 王潇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只好跟着人,无奈极了:“你好歹让我吃完饭啊,我下飞机到现在,这还是第一顿呢。” “哎呦,那你也吃的太简陋了。现在都快龙抬头了,冬笋得进冬月就要吃。”吴厂长招呼着,“服务员,上个鳜鱼。桃花流水鳜鱼肥,现在就吃鳜鱼的时候。” 旁边人哄笑:“河豚河豚,现在吃河豚最好。” 热热闹闹中,王潇被裹挟着走到了包厢门口,结果她还没进去,就直接表达了嫌弃:“阿欠,算了算了,你们刚才是在里面抽烟吗?我怎么感觉你们是放火烧了房子呀。” 吴厂长尴尬地笑。 包厢里热气高,在里面呆的时间长了还不觉得味道难闻。 现在出去又折回头,他也觉得气味有点难以忍受。 刚好隔壁包厢有人出来,见到王潇也热情地招呼:“来来来,王总王总,上我们这边坐一坐。” 吴厂长跟他包厢的人都急了:“哎,不能这样啊,哪有当面挖墙脚的道理。王总可是我们请动的。” 王潇只是笑,伸手指着吴厂长手上端着的碗:“不行不行,我的饭碗还在人家手里呢。” 隔壁包厢的人立刻笑起来:“反过来了,老吴的饭碗应该在你手上。” 吴厂长毫不犹豫地表态:“不不不,我可是全心全意为王总服务的。”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最后还是折中,王潇进了隔壁包厢,吴厂长他们也跟着进来。 这边倒是没有烟味,因为包厢里地位最高的客人,他不抽烟。 所谓的社交礼仪,都是由地位高的人来决定的。 王潇也是绝了,她说她还没吃完晚饭,就真坐下来老老实实地吃饭。 因为耽搁的时间久了,饭菜冷了,她都没嫌弃,只拿火腿春笋汤淘了饭,接着往下吃。 包厢里的人调侃她:“看来还是咱们金宁大饭店的师傅手艺强。瞧瞧我们王总,走遍海内外,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结果还是吃咱们大师傅的手艺最香。” 王潇笑道:“我就是长了个华夏胃,在外面一天天的,抓心挠肺,就是想回来吃顿顺口的。” “不会吧。”有消息灵通的人士不相信,“这罗马尼亚还做不出一道像样的华夏菜?” 外人大概没啥感觉,但对江东商界来说,王潇不说商界魁首吧,在整个圈子里绝对属于大佬级别的人物。 她今天快中午的时候到的将直门,不过半个小时,耳聪目明的人就已经得到消息了,而且还知道了她是从罗马尼亚回来的,带了十几个罗马尼亚人,可见动作不小。 王潇笑着摇头:“现在想在罗马尼亚正经吃个菜难得很,他们的农业衰退得很厉害,市面上菜也难买。” “不会吧。”有人疑惑,“我怎么记得罗马尼亚土特别肥,全是黑土,跟北大仓似的。” 华罗两国关系友好,当真不是吹的。 在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曾经多次访华的齐-奥塞斯库,可以说是华夏老百姓最熟悉的外国领导,甚至可以把之一两个字都去掉。 罗马尼亚自然也成了华夏老百姓仅有的几个比较了解的外国之一。 发出疑问的人还记得前几年,就是1989年,自己在专业杂志上,看到过关于罗马尼亚温室大棚的介绍。 人家地方不大,但拥有的温室面积排欧洲第二。出产的蔬菜自己国家吃不完,拿到国外出口创外汇。 1989年上半年,罗马尼亚就还了所有外债,便有出口蔬菜的功劳。 王潇点头:“的确是黑土,罗马尼亚大使馆的人都说,他们院子里的杏树和葡萄,平常都不用管,到时候就果实累累。但他们现在分到田的人住在城里,没办法种地。想种地的人,手里又没地。” 第98章 她可真是个好老板:打工人跟你谈什么理想? 王潇双手抱在胸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眼神像是柔软的刷子,在他身上反反复复地刷。 她身体微微往后倾,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请问,你要怎么为我服务?” 吴浩宇直接上前抱起了她,言简意赅:“伺候你睡觉。” 哎哟喂,真够直球的啊,可以哦。 结果人家小哥哥把她往床上一放,被子一盖,他自己也钻进来,然后搂住她,闭上眼睛,真睡觉了。 王潇足足愣了三秒钟。 不是吧,小哥哥,你这酝酿时间有点长啊。 吴浩宇伸出胳膊,闭着眼睛轻拍她的后背:“睡吧,明天还有事儿呢。” 呵呵。 王潇是那么配合的人吗? 她要作妖的时候能作死。 她脚往上抬,直奔要害。 然而吴浩宇的反应也不慢,直接用腿夹住了她的脚,好声好气地劝说:“你好好睡觉,脚才不会凉。” 王潇想反驳,要不是他耽误她时间,她早早上床睡觉,她的脚才不会在外面冻凉呢。 可是吴浩宇的脚热的跟火炉一样,暖烘烘的,很舒服。 像王潇这样现实的人类,自然要及时行乐。 于是她烘着烘着,就睡着了。 吴浩宇暗自松口气,伸手将她搂紧了点,这才敢放下心睡去。 可惜他放松的太早了,很快他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睡没睡相。 王潇能整个人睡转过来,而且还会踢被子。 吴浩宇帮她盖了三回被子,最后只好箍着她的腰,才让她好歹勉强肚皮上有被子盖着。 这已经是极限了。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吴浩宇被踢了好几脚。 早上王潇睁开眼的时候,他还不可思议:“你以前睡觉挺好的呀。” 他俩也不是头一回同床共枕了,过往相当和谐。 王潇懒洋洋道:“以前是没力气了呀。” 为什么没力气?因为睡觉之前都妖精打架了。 昨晚啥事儿都没发生,她可不就精力充沛,有的闹腾了吗。 王潇的脚沿着他的胸口慢慢往下滑,最后停下来,似笑非笑:“现在有力气呀。” 一大清早,本来就是精力蓬勃的时候。 吴浩宇原本想说,他其实并不是非得要那样。他昨晚过来,就是想单纯的抱着她睡觉而已。 文艺点儿讲,就是两人一起迎接早晨的太阳。 可惜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大早上的,衣衫轻薄,身心健康的熟男熟女睡在同一个被窝里,怎么能文艺的下去呢。 直接变成了动作片。 好在王潇还记得今天有事,只是浅尝辄止。 半个小时后,她就神清气爽地去冲澡了。 难怪妖精都想吃唐僧肉,看看镜子里自己的脸色,真漂亮。 昨晚她折腾别人,但不影响她自己睡觉啊,她的黑眼圈都褪下去了呢。 王潇穿了件改良汉服裙,又认认真真画了个精致的妆。 虽然从心底来说,她并不认同所谓的化妆是对他人的尊重的逻辑。 但今天她想拿订单,她就得遵循甲方爸爸的思维定式。 收拾完毕,王潇又裹了条披肩。 三月天早晨出门还是有点凉,况且这条披肩也好好看。 因为用了孔雀毛,随着光线变化,颜色也跟着变幻,像水波在流动。 拥有自己的私人定制,真的好爽啊。 出房间门,上电梯的时候,王潇和吴浩宇碰上了日方今井百货的买手代表。 吴浩宇笑着为双方做了介绍,感慨了一句:“真巧。” 日方买手代表——三井先生彬彬有礼地微笑,还有夸奖王潇非常漂亮,是位光彩照人的女士。 他们一路微笑交谈,到了餐厅却分居两桌。 因为今井百货公司规定,买手不得接受乙方的任何宴请招待,哪怕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不行,防止其中可能存在的隐形贿赂。 甚至连昨天日方人员去逛友谊商店,陪同的也是他们自己带过来的翻译,完全没有华夏方任何事。 王潇觉得挺好的,公事公办。 毕竟没必要的情况下,谁都不喜欢跟不熟的人应酬。 云锦所的何女士已经在餐厅等着,看到王潇,她立刻招招手。 等两人走近了,何女士才压低声音问:“那个,咱们真的连顿早饭都不请人吃吗?” 虽然说金宁大饭店东西卖得当真贵,随随便便一顿早饭就要十块钱,够会过日子的人家吃一个礼拜了。 但真请一顿的话,他们云锦研究所也不是掏不起这个钱呀。 毕竟自从王潇介绍订单之后,他们一直都挣钱呢。 日本鬼子真到了这份上?这么夸张,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嘿哟,当年他们可是搞三光的,村里的鸡毛都不会放过。 王潇摆摆手,也轻声回答:“咱们得尊重人家的劳动纪律。” 反正买手的一切开销是今井百货承担,也不需要个人掏腰包。他们何必上赶着呢。 没有票证,人家回去报销也麻烦。 何女士还是心里不安:“人家会不会觉得我们招待不周啊?” 王潇不得不解释:“对买手来说,能够进到爆款才是最重要的。在销售提成面前,咱们的三瓜两枣,压根不够人家看的。” 服务员过来,询问他们要吃什么。 王潇给自己点了一碗鲜虾馄饨。桃花盛开的季节,桃花虾的尾巴肉包出的馄饨,口感最棒。 吴浩宇要了一笼小笼包,配豆浆喝。 何女士心不在焉的,压根没胃口。但早饭不吃也不行,她只胡乱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早餐上桌之后,吴浩宇发现没给醋。他也没麻烦服务员,干脆自己去窗口那边拿。 王潇刚把勺子放进青花瓷碗里,还没有来得及舀馄饨。 她身旁就来了个年轻姑娘,略有些紧张地跟她打招呼:“你,你好,王总,我是想来毛遂自荐的。” 王潇疑惑地转过头,看这姑娘上面穿着墨绿色的灯芯绒外套,下面是一条牛仔裤,烫的鸡公头,眉毛画了,也涂了口红。 虽然在王潇看来,这眉毛和口红还不如不画,但她还是颇为好奇开口:“你自荐什么?” 自从南方谈话发布之后,她就叮嘱冯忠林、向东以及唐一成加大挖人的力度。趁着各家单位政策松动,鼓励职工停薪留职的时候,多招揽些专业人才。 看样子效果还不错哦,都有千里马主动找上门了。 尽管这找的姿态,有点奇奇怪怪。 可王潇还是认为,人家起码勇气可嘉。 结果那姑娘一开口,就是:“我想推销我们厂的彩电,我们厂的彩电不比龙华差。” 冯女士听得满头雾水,怎么又扯上龙华彩电了? 现在龙华彩电可是风光的很,她都在报纸上看到了,人家进军俄罗斯,卖得很好呢。 吴浩宇端了一小碟醋过来,也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陌生的年轻姑娘。 王潇继续搅动碗里的馄饨汤,然后开口表态:“ok,你有一顿饭的时间,可以用来说服我接受你们厂的彩电。” 年轻姑娘喜出望外,立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自我推销:“我叫陈孟宁,我们雪花电子厂生产的彩电质量一点也不差,就是被打压了。” 陈孟宁的故事挺简单的,算是民营企业发展的一个小缩影。 雪花电子厂是一家私人企业,从家庭作坊开始的。 八十年代初起,全国先后引进了一百多条彩电生产线。当然,这些都没有私人的份。 但架不住官倒厉害呀。 通过他们神出鬼没的手段,这一百多条生产线里就有了民营企业的身影。 借着国产彩电飞速发展的东风,雪花电子厂也生产的轰轰烈烈。 他们的彩电年产量,到了一九八八年的时候,已经超过了五万台,规模当真不能算小了。 但是吧,1989年,华夏开始整顿经济,首当其冲的被整顿对象就是私营企业。 刚开始是打击偷税漏税,大家都能接受。毕竟大家心里有数,确实应该交税。 但是发展到后来,就成了无差别地清理国营体系外的新兴企业,其中红火的家电业是整治的重点,冰箱、彩电、洗衣机之类,首当其冲。 整治手段也非常简单粗暴有效。 一是直接宣布非国有体系生产的全是劣质产品,直接关厂停产。 二是以违反中央文件为由,要求非定点工厂停产。 雪花电子厂就是在这股关停潮中,被迫关门大吉的。 陈孟宁的父亲被气得病倒在床上。 他好不容易熬到今年初,听到了南方谈话,认为电子厂又有希望了。 结果老爷子激动之下,喝高了,脑溢血,没抢救过来,就这么走了。 陈孟宁悲痛之下,想女承父业,所以出来满世界找市场。 她听说金宁大饭店机会多,在这边守株待兔了半个多月,终于碰到了王潇,顿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伯乐。 “昨晚您说,龙华彩电非常适合去罗马尼亚办厂,在那边销售彩电,我认为未必。” 王潇没吭声,也没拦着她,只继续吃自己的馄饨。 不得不说,这个季节的虾肉真的q弹,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能鲜掉眉毛。 陈孟宁大着胆子往下说:“国营厂吃惯了大锅饭,全靠着国家政策红利过日子。让他们多动一步,能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出国办厂,选的人不会是能去做事的人,而是单位照顾,让他们出国开洋荤,当成一种福利。 第99章 我一定把他们送进大牢:海后翻车现场 这边质检被抓了,那边选品暗自松口气,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 不就是牌桌上的千把块钱吗。 上了牌桌,大家输赢都正常,他又没收贿赂。 但商贸城损失了上百万美金,还闹得灰头土脸,又怎么可能真让他轻轻松松当没事人。 毕竟当在屋子里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里面已经藏了一百只蟑螂。 警察也没刑讯逼供,就这么晾了他一夜,第二天早上,公安往桌子对面一坐,轻描淡写:“自己交代吧。” 选品吓得魂都要飞了,心理彻底崩溃,立刻竹筒到豆子,一五一十说了他曾经干过的好事儿。 接受厂商的宴请,去夜总会玩,在牌桌上通过打牌的方式赢钱,都是常规操作。 靠着这些,他前前后后实打实收了八千块钱的好处。至于玩乐花销,他也说不清楚究竟有多少钱。 夜总会,那可是烧钱的祖宗。 有什么好说的呢,这种行为是典型的职务侵占啊,怎么可能算小事一桩。 警察一下子抓住两个人,商贸城剩下涉及此事的人都瑟瑟发抖。 尤其是那几位质检,不管他们是怎么被人蒙蔽或者打马虎眼的,都不能掩盖他们失职的事实。 扣奖金,职工大会上当众检讨,本年度考评基本称职,取消今年先进资格,两年之内不得晋升级别。 这些都是基础操作。 可大家顾不得怨恨单位心狠手辣,因为真正被心狠手辣处理的,是叫公安带走的人。 他们真的要坐大牢了。 消息一传出来,可谓是全场哗然。 真的,大家都没想到老板能这么狠。 说实在的,眼下单位绝大部分都是公家单位,而公家单位的一大特点就是不管香的臭的,一律内部消化。 这就好比很多单位都有自己的纪检。 可有的时候纪检的主要任务并非像他们岗位职责上说的那样,什么揪出一切腐败犯罪行为,惩恶扬善。 相反的,往往需要他们绞尽脑汁去处理的,是把事情压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按照规定,领导负有连带责任啊。 底下人捅出大篓子来了,领导说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是痴人说梦。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怎么不说你说下取得成绩的时候,也跟你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呢。 但领导只想领下属的功劳,不想承担连带责任的时候要怎么办? 那就这藏着掖着呗,对自己人如春风化雨,内部解决问题。 眼下,各家大厂的经警,心照不宣干的也是差不多的事。 久而久之,也就让大家形成的一种心理定律:那就是除非杀人放火这种恶性案件,剩余的都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尤其是涉及到钱的问题,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那也就过去了。 毕竟倘若真严格处理的话,监狱都装不下这么多人。 放眼全国,哪家国营厂里没发生过倒卖物资的事情,早就是常态了。涉及到的更金额更高呢,几千万的都有。 不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吗。 可王潇她不按常理出牌呀,她直接把人往公安局一送,就撒手不管了。 向东都不敢相信:“你是真要他们坐牢,还是吓唬吓唬他们?” 他本以为她只是打算开除一波人,杀鸡儆猴罢了。 去年五月份,他们就将一位职工扫地出门。 在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老老实实的,生怕丢了饭碗。 唉,说个不好听的,这种事情永远难以杜绝。他都已经做好了以后奖金隔三差五就会扣完的准备。 王潇摇头,一板一眼:“法律怎么规定就怎么处理。” 开除根本震慑不了人。 因为商贸城这边的职工底子,大部分还是来自于大厂子弟。大家经济状况普遍处于哪怕丢了饭碗,家里也不至于少了他(她)一碗饭的状态。 其实这种家庭出生的小孩,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本来属于坏事概率最小的那批人。 他们没经历过多贫困的生活,缺乏对金钱发自骨子里的渴望。 他们也没有多大富大贵,所以也不至于花钱大手大脚。 小富即安,是他们的普遍状态。 但这样的人,同时也可以说是在温室里成长起来的,没怎么见识过社会的险恶,同样也容易被引诱,然后一步步走向深渊。 对于他们这种已经开了所谓的眼界,感受到刺激的人来说,简简单单的开除早已不足以让他们心惊胆战。 拼一拼,单车变摩托。 哪怕被开除了,实打实的好处到手里,抵得上好几年的工资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大不了再重新找一份工作好了。 只有直接把人送进大牢,让人吃牢饭,彻底失去自由,他们才知道害怕。 法律法规和各项规章制度到底有没有用,关键看的不是制定的有多完善,而是执行力度。 现在王潇就是要顶格处理,因为她得立威。 随着盘子越来越大,她俨然一块现成的肥肉。外面就不说了,想撕咬她的人太多了。 里面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多的是人觉得:反正你挣这么多钱了,我多拿点钱又怎么样? 一个高明的领导,会让他(她)的下属都敬爱他(她),心甘情愿为他(她)赴汤蹈火,从来不会觉得领导给自己的太少。 但王潇有自知之明,她没那么大的能耐,她只能做次一等的领导,就是让员工心存畏惧,知道不能糊弄她。 而且她不会对向东说出口的是,她是一个女人,她手下有很多男职工。 这世上能够平等看待女人能力的男人,从来不像主流宣传的那么多。 哪怕他们清楚地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能力很强,他们依然会从骨子里轻视,觉得她很好对付。 与其花费大量的时间,让他们慢慢改观,不如直接让他们害怕。 害怕这种强烈的情绪,比好感更容易让人不得不正视他们害怕的对象。 况且有件事情挺有意思的,那就是人们更加容易感受到他们畏惧的对象散发的,哪怕是丁点的善意。 只要有一点点好,他们就会自己在心里头为对方辩解:看,大魔王也没那么差。他(她)不那么严厉的话,单位怎么产生效益,又怎么能给大家发这么多福利呢。 所以说她借机生事也罢,杀鸡儆猴也罢,反正这回她是立威立定了。 “这事儿不要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贴公告说出来。最新一期的宣传手册,你要把它当成典型来说,多宣传。” 向东下意识地想反对:“这样不太好吧。” 任何一家单位和负面舆情联系在一起,不管谁对谁错,都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因为一想到你家,就想到坏事情了,然后大家就会敬而远之。 卖假冒伪劣产品这种事,所有的商场都有可能发生,而且都发生过。 可只要没大张旗鼓地宣扬过实锤,那么这件事悄咪咪地过去,也就风过无痕了。 名声,对商人来说,太重要了。 商贸城如果坏了名声,跟假冒伪劣产品绑上关系,以后人家一提起来,就是你们家老出事儿,那还怎么想进你们家的货。 王潇摇头:“已经到这份上了,咱们大张旗鼓地召回旅游鞋,就注定了不可能再瞒天过海。与其藏一半露一半,让人浮想联翩,不如干脆大大方方,全都说出来。” 她安慰向东,“你担心的事情,我也想过。” 如果可以,当然是什么事情都不发生最好不过。 这就好比明星摊上丑闻,哪怕他们是受害者,他们的风评也会受害。 因为沾上臭狗屎啦,所以就不美好啦。 大家更加喜欢美好啊,哪怕是稍微想一想就能反应过来究竟有多虚假的美好。 “但我们的顾客不一样。我们的顾客基本都是来自于前苏联及东欧国家的倒爷倒娘。 这些国家的人非常厌恶高度一致的报喜不报忧传统,甚至达到了应激的地步。 他们深恶痛绝暗箱操作,讨厌一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什么都不对他们说实话,只会瞒着他们。 他们激烈地要求公开化,不管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只要拿到太阳底下摊开来,让大家看看清楚,大家就能接受。 我们这种正视事实,知错就改,欢迎监督的态度,反而对他们的胃口。” 向东沉吟半晌,他虽然心中还有众多疑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老板的判断。 因为王潇好歹在莫斯科,在布加勒斯特,在布达佩斯都待过,哪怕浮光掠影,也比他强。 这回事情当真是闹大了,真他妈的叫人头疼。 可惜王潇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因为始作俑者是做假冒伪劣产品的人。 他们国际商贸城损失了上百万美金,而且还闹得鸡飞狗跳,难不成那家永年鞋厂能置身事外吗? 她绝对不可能放过这家厂的。 说实在的,哪怕这家鞋厂当初想办法公关了商贸城的选品,但只要后面它家老老实实地供货,那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它家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打开销售门路之后,不好好生产经营,而是用劣货来坑人。 上百万美金的损失,它家必须得掏,倾家荡产也要掏。 不过王潇心知肚明,永年鞋厂并不在江东,天高皇帝远的,它家又算当地乡镇的纳税大户。 而且乡镇企业的结构和发家史决定了,说句不好听的,很多时候他们就是当地乡镇政府的私人银行。 第100章 可以换个赛道:竞争对手来了。 在包厢里耽误的时间太久,鸡汤饭已经过了最佳赏味期,饭都在汤里泡木了。 不过王潇秉承“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原则,还是拿起勺子舀饭往嘴里送。 旁边有人影晃过,然后隔壁桌响起了呵斥声:“服务员,金宁大饭店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变成叫花子窝了。一天到晚都是讨饭的。” 服务员赶紧出来道歉,然后再三再四地请人出去:“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那女人嘟囔着,终于被请走了。 隔壁桌的客人仍然老大不痛快,向服务员抱怨道:“我看你们金宁大饭店是越来越不行了,什么猫三狗四都能进来,还不如以前只用外汇券的时候。” 旁边不少人附和。 他们来金宁大饭店,就是因为门槛高。 高门槛,才能自然而然地形成圈子,从而筛选出具有交往价值的人,形成有效社交。 现在门槛低了,什么人都能跑进来混水摸鱼,自然惹人厌。 照这么下去的话,这个金宁大饭店也没有来的必要了,他们完全可以转战战场。 王潇充耳不闻,只埋头吃她的鸡汤饭。 可惜饭被泡木了,如果不是夹了俩筷子小菜,王潇都怕自己吃不下。 她好不容易光盘,两位保镖谢尔盖和尼古拉早就吃完了,见状立刻起身,一左一右护着王潇往外走。 出餐厅门的时候,后面一拨人跟上来,有人主动和王潇搭话:“王总你说是吧,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你饭桌上凑。讨饭讨成这样,叫外商看了,真不够丢人的呢。” 王潇只冲他点点头,没啥反应。 但这并不妨碍对方唾沫横飞的直抒胸臆:“叫我说呀,咱们就得找个好地方,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吃饭说话。我知道有家私房菜不错,以后我们要聚聚就去那边吧。哎,王总——” 周围发出哄笑声,有人调侃他道:“你唾沫星子飞的太快了,人家王总被你吓跑了。” 王潇已经走到前台大厅的位置,她刚要转身,朝客房的方向去,后面又有人喊:“王总,那个鞋厂也不算有核心竞争力吗?” 王潇扭过头,目光落在陈孟宁的脸上。 她还穿着上一次的灯芯绒外套和牛仔裤,鸡冠头耷下来了,可见是现在没有经历或者没有能力打理。 王潇点点头:“对,已经不算了。” 其实也不是不算,因为放眼全国,能有如此得天独厚条件的鞋厂依然是少数中的少数。 哪怕大家都知道了永年鞋厂的招数,但能够抄袭成功的,依然寥寥无几。 毕竟不是谁家都有亲戚在意大利定居,刚好又从事鞋子制作行业。 想要找到靠谱的合作对象,实际操作难度并不低。 但对乐水县的其他人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即便他们原先不是做鞋的,只要看到了巨大的利润空间,他们也会投入其中。 而王潇作为一个销售者,她只要找到合适的货源就行,根本无需在意究竟谁是供货者。 只是这些,她没必要跟不相干的人解释。 王潇继续抬脚往前走。 陈孟宁又紧跟了一步,追问道:“那怎样才算呢?” 王潇侧头看她,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家能做彩色显像管吗?” 陈孟宁都愣住了。 “不能,所有的国产彩电的彩色显像管,要么进口要么合资企业做。然后再分给各家定点彩电工厂。” 王潇认真地问她,“现在你父亲去世了,你们电子厂也停产好几年了,你还能弄到彩色显像管吗?原先的门路还能派上用场吗?” 陈孟宁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好几下。 王潇声音平静:“也许你想的是,先把机会找到手,拉到投资,找到合作对象,后面的问题再想办法解决。 但是你想过没有,投资商为什么要陪你冒险,去赌一个你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的办法? 如果真像你说的一样,只是因为被打压,所以你们家彩电没办法生存下去。 那么现在,政策已经松动了,你大可以继续按照以前的模式生产销售。 可为什么你们电子厂没这么做呢?” 陈孟宁张口结舌:“我……我们……” 但是说了半天,她也没能“我们”下去。 “八十年代中期开始,各类家电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一方面是因为消费市场的需求,大家迫切需要购买家电,提高自家生活水平。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技术门槛低,核心技术,冰箱的压缩机,彩电的彩色显像管,都是进口的。 国内工厂要做的事情就是组装。其实说白了,这活随便一家工厂都能干。唯一的区别就是做的精细与不精细而已。 先入场的人,只要没打出名气,没牢牢地占据市场份额,没有自己的稳定销售网络;那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后来者随时可以取代。” 王潇看着她,到底动了恻隐之心,“所以,与其跟没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撞找机会,不如先弄明白自己有什么,自己的优势在哪里,自己又能做什么。” 陈孟宁下意识地咬嘴唇,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再一次强调:“我要继承我爸的事业,我要证明我做的不差。” “向谁证明?” “我爸!”陈孟宁突然间激动起来,“我爸一直说如果我是儿子,就能继承他的电子厂。他也不至于干着干着就觉得没劲。” 按道理来说,王潇应该能和她共情的。 然而她并没有感同她的身受:“难道你活着是为了向别人证明你自己吗?” “他不是别人,他是我爸。” “哦。”王潇不以为意,轻描淡写道,“我还以为他留了皇位给你继承呢。一家厂而已,既没销售市场,又没进货渠道。” 她在心里头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万里江山呢,有什么好扛的。 陈孟宁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愣当场,半晌反应不过来。 王潇本着日行一善的原则,特别好心地提醒她:“人只能为自己而活,不用画地为牢。还有,别人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该帮你。帮你,是有所图的。你得看看自己能不能拿出别人图的东西。” 看她还在发呆,王潇没再说话,掉头往前走。 还没走两步,她迎头就撞上的龙华电视机厂的吴厂长,和金宁大饭店的黄总。 后者冲她笑得眉眼弯弯,一个劲儿地摇头:“哎呀,王总啊,你啊你。” 这个陈孟宁她知道。 从年后就在金宁大饭店晃荡,也不住宿,只在饭局上转来转去,想找门路。 这样的人,其实现在也不少。现在金宁大饭店在他们看来,就是通天梯。 但问题在于,想找门路的人,基本都是今天你请客,明天我请客,轮流攒局请人吃饭找关系。 像她这样一毛不拔的,一开始还能跟老乡凑近乎,后面连老乡都不理她了。她只能自己厚着脸皮硬跟着。 人家不乐意,饭店都收到了好几次投诉。 结果赶她一次吧,她后面又能跑回来。 晚上在澡堂子里凑合睡一晚夜,天一亮,她就又过来了,进不了包厢,干脆在外面的大厅里晃悠,千方百计地想找机会。 黄总都头痛了,准备下最后通牒,以后都不让人进来。 他们饭店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免费逛的景点。 陈孟宁打扰到了消费的客人,饭店当然得采取行动。 黄总倒没想到,王潇居然还有耐心,第二次点拨她。 王潇真挺惊讶这姑娘的执着劲儿,笑了笑:“胆子大,豁得出去的人,机会总要比别人多一些。” 尤其是在这个遍地都是机会的时代,只要她左右看看,总归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站在旁边的吴厂长呵呵笑:“点我呢,王总,我胆子小,也豁不出去。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小姑娘。” 王潇正要否认的时候。 吴厂长又滔滔不绝地往下说。:“哎呀呀,王总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办厂,这个罗马尼亚的厂,我们肯定得办。” 他连连摇头,感慨万千的模样,“还王总您高瞻远瞩,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关键。我们哪里是做彩电啊,我们就是个组装工。没得人家外国的彩色显像管,我们屁都不是。” 他再一次强调,“办厂,听到王总您的话,我老吴决定了,一定去罗马尼亚办厂。” 王潇可不相信他的说辞。 海外投资工厂,这么大的事情,以吴厂长谨慎的个性,绝对不可能拍脑壳决定。 很可能是他们工厂的领导层已经开会讨论,有了结果。 他现在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取悦她,让她面子上好看罢了。 不过花花轿子人抬人,王潇也不可能戳穿对方,叫大家反而尴尬。 她只笑道:“那我等着跟在吴厂长您后面喝汤了啊。” “哎呦呦,你吓唬我。”吴厂长赶紧摆手,“我这都是跟你混饭吃呢。” 他又叹气,“你说的没错,我们哪里是做彩电啊。我们就是跟在人家后面捡破烂的,到今天连彩色显像管都是问人家拿货,大头全是人家挣的,我们最多喝口稀粥。”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儿,技术跟不上嘛,当然只能吃人家剩下的。 吴厂长都搞不明白:“你说咱们年原-子弹都造出来了,怎么就做不了彩色显像管呢?” 王潇不以为意:“苏联的航母还一艘艘的呢,不照样做不好彩电。” 第101章 狂的他们:怎么不跟太阳肩并肩? 所有人都支棱起来,准备打价格战。 王潇亲自盯物料,都准备开始发布了,结果倒爷倒娘们的反馈出乎意料。 有相熟的人从天津打电话回来,叮嘱朋友,千万别去。 为什么呢?因为那边的进货体验感太差! 首先,和商贸城的一体化,你上货基本只需要负责选货不同;去天津机场发货,你要从头盯到尾,前后最少最少也要花费三四天的时间。 不是倒爷倒娘们被狗不理包子迷晕了眼,欣赏各种曲艺表演流连忘返。 事实上,他们选品根本不是在天津。 从这边出发的话,进货的大本营还在京城。日坛宾馆、雅宝路和秀水街市场都是倒爷们经常光顾的地方。 从京城上了货之后,再坐上代理公司帮忙找的车,拖到天津等出发。 而天津机场不知道是刚开始干这活,各方面不熟悉;还是保障能力的确有问题,现在还跟不上节奏。 反正大倒苦水的倒爷在机场等了整整一宿。货都堆着,他根本不敢离开,只能硬熬。 三月天的天津啊,夜里当真谈不上多暖和。他吹了一夜的冷风,早上临走前跟朋友打电话,就一再叮嘱,算了,别说这种华罪了。 也没便宜到哪儿去。 说是八万美金的运费,结果到机场还要再交一万美金的装载费之类的机场服务费。 不像五洲货运公司,10万美金,什么都包了。 从头到尾算下来,飞一架次,他们只省了一万美金,却白白浪费了两天时间,还把他给冻感冒了。 财大气粗惯了的倒爷,觉得没必要受这种罪。 尤其他在雅宝路相中了一款睡衣,想拿一万件。结果对方说三天后才有货。 他实在没时间等,只好先走。 更气人的是,等到了机场跟朋友一聊天,他又悲伤地发现自己居然忘了认真砍价,被人当了冤大头,拿了高价货。 真是奇耻大辱啊,他好歹也是倒爷行当的老前辈了,居然还阴沟里翻船。 如果他朋友不仅没同情他,还哈哈大笑,他们是没事给自己找罪受。 倘若是刚入行,手上没本钱的人,想省下一万美金也就算了。 做到他们这份上的,何苦呢? 原本足够走三趟货的时间,你现在只能走两趟了,总利润少了,资金周转慢,损失的钱反而更多。 总而言之一句话,都能在正规舞台上表演了,就不要去搭草台班子,没得耽误自己的事。 结果一场风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从将直门飞往莫斯科的航班一点也没减少,完全不存在空载状况。 倒爷倒娘们只嫌飞机不够多,谁也没提让他们降价的事。 伊万诺夫都茫然了:“那咱们还降不降价?” “先不动。”王潇琢磨半天才开口,“能不打价格战,尽量不要打价格战。” 价格战什么时候才应该开打呢? 市场饱和,供大于求,起码短时间内供大于求的时候,才需要互相厮杀,通过低价战略刺激消费者购买。 但事实上,现在华俄贸易之间,还远远不到这一步。 几十架飞机算什么呀,以俄罗斯以及整个独联体国家轻工业产品匮乏的程度,几百上千架飞机都不能满足市场需求。 现在大家真正要做的,根本不是菜鸡互啄,而是想办法扩大盘子,提供更多的华夏商品进入俄罗斯市场。 向东默默地看了一眼老板,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要打价格战的时候,你比谁都激动,跟打了鸡血似的。 王潇不得不清清嗓子。 那个,这不是上头吗? 你是不知道你老板我穿书前,干的是带货网红的活儿,“把价格打下来”是我们这行当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王潇一本正经:“我要自我检讨,我们都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我们得分析市场。” 市场分析结果就是,他们真的不用跟着别人瞎折腾,他们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天津机场的包机模式,处于散装运营状态。 首先一个是销售市场的问题。 不管是日坛宾馆、雅宝路亦或者秀水街市场,都是典型的前店后厂模式。 每个摊位后面都有相应的工厂作为支撑。 这种经营模式在批发大卖场极为常见。 比如说羊城的服装批发市场,深圳的华强北,都是依托这种模式招揽顾客的。 但问题在于京城本身特殊的定位,决定了它不可能有那么多轻工业企业。 这些档口的衣服和鞋子眼下普遍来自于天津和浙江,皮衣来自于河北辛集的皮衣,除此之外,最受欢迎的还有南方的小商品。 产品包罗万象,也意味着顾客想要搞批发的话,就得等待后面的厂把货给运过来。 店和厂之间距离遥远,而且最要命的是,不管是日坛宾馆、雅宝路还是秀水街市场,产权所有方基本干的只有房东和物业的活。 比如说提供档口出租,做做卫生保洁,更进一步的话,介绍翻译帮助两边沟通。 但更多的,安排一个车队专门帮助运输之类的,那肯定就没有了。 必须得是档口摊主自己联系背后的工厂,然后再由对方发货。 这一来二去,时间自然就耽误了。 而对于倒爷倒娘们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况且在批发市场上,大家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这固然有好处,自由市场嘛,价格也是自由的。 但与此同时,讨价还价是件非常考验人功力的事。 你水平高自然能砍到好价钱。 你水平不行,毫无疑问,便成了冤大头。 这就会导致习惯在超市买菜的人,不乐意去街边跟小贩讨价还价。 心态很简单,我承认我矬行了吧,我不跟你们玩,省的你们当我是二傻子。 反正我在超市买的菜也不贵,如果菜不好,我还能回头找人算账。 你在路边摊买的,回头发现被忽悠了,你还能找到人吗? 找到了,结果人家不承认,你能怎么办。 路边摊都是现金交易,也不会给你发票之类的。 好吧,假设一切顺利,用最合适的价格买到心仪的货,货的质量还不错,那下一步运送去机场,又是一堆麻烦。 货要打包吧,你敢不盯着吗?万一被人偷梁换柱怎么办? 货打好包了,等待上飞机的时间,你还得一眼不错地看着。 从头到尾,劳心劳力,简直可以让人心力交瘁。 向东听到后面,恍然大悟:“这就是信不信的问题。” 说实在的,这个时代做生意,因为条件限制,很多时候你想规范都规范不起来。 生意能不能成,合作双方能否信任彼此,至关重要。 他们商贸城一直强调的质量保证,不惜花重金召回赔款,都是为了获得顾客的信任。 现在,终于算是起效果了。 不过—— 向东还是相当警觉:“要是北边市场口碑也打出来了,那咱们还是危险的。” 王潇摇摇头,只点一个字的评价:“难。” 京城的三大外贸批发市场,缺乏统一管理,商品质量良莠不齐。 批发市场和货代公司以及机场之间也是各自独立的个体,这就决定了他们之间的配合不可能协调一致。 “当然。”王潇也没讲死,“随着磨合的时间变长,他们也会配合越来越默契。” 伊万诺夫又开始激动了:“那咱们是不是要降价?” 其实打起价格战来,最有底气的就是他们家。 为什么呢,因为飞机是他们家自己的,商贸城也是他们的,利润可以均摊。 如果把他们逼急了,他们能直接买货免邮费。通过压缩利润,彻底击垮对手,占领整个市场。 其他货运公司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单是包下一架飞机,他们起码就得付六七万美金。 免费的话,他们上哪儿挣钱去? 其实八万块的运费,已经是这些货代公司把利润压到极致的结果了。 五洲这边稍微用用力,就能让他们兵败如山倒。 王潇摇头:“不用,我们现在其实算不得竞争对手。市场这么大呢,我们加在一起都未必能吃得下。” 但不管怎样,起码眼下的危机是解决了。 完全值得好好庆贺一番。 最起码的,王潇寄存在金宁大饭店的熊掌该亮相了。 不然大师傅都说再放下去,味道就不对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带着商贸城的高层一道去饭店吃熊掌,也算是个小型团建,暖暖队伍的心。 老板最近雷厉风行反腐败,下面人心惶惶是自然的。 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要说做到高层的,谁一点小辫子都没有,那当真不太符合人性。 王潇也不敢指望所有人都清白无垢,她只要求大家别过分,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手别伸太长就行。 老板要请大家吃熊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起码就代表此事告一段落,老板并不打算趁即将大家一锅端,然后重新换新人。 还有人开玩笑缓和气氛:“这熊掌是什么滋味,我还真没吃过。” 有人见多识广:“我听我爷爷说,味道像猪肉。” 一个人则反驳:“不对吧,我怎么觉得味道像牛肉啊。” 伊万诺夫撇撇嘴,一个都没说对,事实上,熊肉骚气十足,一点点都不好吃。 他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华夏人会以为熊掌是珍馐佳肴。 这玩意儿在他们俄罗斯,真的没人稀罕吃。 第102章 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开吵 空军部队还真得重视这件事。 为啥呢? 因为安置转业干部,对部队来说是一项重要的工作。 而退役飞行员们,现在的确很乐意进五洲公司工作。 一方面,他们可以不丢下老本行,继续开飞机。 另一方面,五洲公司给的太多了呀。 他们现在工资加奖金,外加每次执行飞行任务时,带货倒卖,每个月收入都是上五位数的呀。 放眼全国,1992年,有几个人能一年收入上五位数啊。 这么好的工作,丢了的话,到哪儿去找同样的? 况且空军部队现在早已习惯成自然,他们都商量好了,准备新一批飞行员退役的时候,也安排进五洲公司工作。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不仅没有新的工作岗位了,而且原先的人也要砍一半。 这不是在开国际玩笑吗? 这不叫给领导找麻烦的话,还有什么叫给领导找麻烦? 电话里头,王潇无奈极了:“我们真是把所有能想的招都想了,我们曹书记呀,省领导啊,受他们的气受大了。” 部队领导跟着冷笑:“那帮孙子,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 当初为了批航线,他们也没少受气。 明明上级领导早发话了,他们愣是给你磨磨磨。 看的都想揍他们。 王潇陪着部队领导,同仇敌忾了一番,然后才满怀期待:“领导,我本来计划好了,这趟回国就是要把将直门机场再扩建一番,想办法再多引进几架飞机。” 其实从去年到现在,他们已经扩建了三回。 放眼全国,能达到将直门机场规模的,当真没几家了。 他们家的停机坪,可以同时满足12架“伊尔-76”型货机装载。 不过,王潇是真觉得不够,再扩一倍都未必够。 现在的货物吞吐量其实还是太少了,完全可以在眼下基础上继续往上翻几番。 部队领导不敢放大话,因为他们之前跟民航打交道的经历,并不算多愉快。 不过他还是强调会努力争取的。 总不能所有地方都在发展,搞到他们这儿,居然变成萎缩了吧。 电话挂断,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曹副书记才点点头,微微露出笑:“希望他们能找到办法吧。” 地方政府和部队的关系,一直都非常微妙。 她抬手看了眼表,招呼王潇和伊万诺夫等人:“走吧,先吃饭去。” 之前刚到驻京办的时候,她真是气糊涂了,都没注意到快要过饭点了。 其实那会儿,她气得肋下都跟针扎一样,哪里还有胃口吃饭呢。 现在,倒是能勉勉强强胡乱填个肚子了。 一行人下楼去餐厅吃饭。 有个笑话说,京城是美食荒漠,最好的饭店全是各地的驻京办。 人家请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师傅,做出来的各地特色,格外正宗。 江东菜在全国也算是比较有名的菜系,故而眼下饭点,各个包厢全满了。 驻京办的负责人跟着领导,满脸大写的尴尬。 自家省领导过来,居然还得坐在大厅里吃饭,实在太不应该了。 曹副书记倒是无所谓,还夸了他们一句:“生意挺好啊,能自给自足蛮好的。” 负责人立刻倒起了苦水:“领导啊,你是不知道,打白条的一堆。” 曹副书记都笑了起来,无奈道:“能打白条就不错了,起码还算认账。” 至于能不能还账,那又是另外一说了。 这个问题,不单是京城,放眼全国都存在。 她用俄语这么一说,伊万诺夫也点头:“没错,都是打白条。我们俄罗斯现在的企业也是这样,大家赊购赊销,也不付现款,全是白条。” 曹副书记替他们担忧:“要这样的话,三角债会越来越严重的。” 为了清理三角债,华夏真是伤筋动骨。 到今年3月9日,全国已经第三次召开清理三角债的工作会议了。 之前,1990年和1991年分别召开了一次这样的清理会。 第一次是把全国划成各大战区,每个都下指标派任务,领导发话,一定要把三角债清理干净,想欠债不还,没门儿。 等到1991年再开会的时候,画风已经变成了能还多少是多少,实在还不了的,地方财政担保,从银行贷款,用来还债。 今年的要求又变小了,不指望旧债能还掉了,只要求别再增加新的债务就行。 为什么标准越来越低,要求越来越少? 因为没办法清啊,越清越多,前脚还没把窟窿堵上,后脚就捅出更大窟窿。 救火队员都来不及灭火。 搞得曹副书记现在听到“三角债”三个字,瞬间头大如斗。 王潇真心实意地劝她:“书记,您可千万得想开点。” 毕竟肉眼可预见的,以后的三角债规模只会更大更多。 为啥呢? 因为华夏长期负债搞投资呀,过去现在以及未来都没发生改变啊。 可为什么以前没感受到三角债? 因为当时华夏是通过制度成本和社会成本来代偿的。 具体表现就是,农产品的超额征购,交了公粮交余粮,交完余粮还有各种上缴任务。 以及各种消费品的严重短缺。买点什么都得凭票,排队排死人。 再具体点讲,知道义务劳动吧?知道农民三天两头被征去挖水库挑圩埂以及修路等等等吧。 这些都是伙食自理,拿不到一分工钱的。 改开以后,这些问题逐步解决了。 可与此同时,三角债也产生了。 伊万诺夫听的困惑极了:“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只要是工业投资,它都有可能会形成负债。现在只是改成了以货币成本和财富成本的方式来进行代偿了呀。” 伊万诺夫恍然大悟:“那照这么说,三角债反而是好事了?” 王潇顶着曹副书记的死亡凝视,哪里敢大放厥词,只能摸摸鼻子表示:“好也谈不上,起码能够让那些根本产生不了任何社会财富的僵尸企业,不要再自欺欺人下去。该破产的赶紧破产,省得一直吸社会的血,好意思呢。” 刚好菜上桌了,曹副书记敲敲桌子:“吃饭吃饭,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王潇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就着大米饭吃起来。 真的,虽然北方人吃米饭少,但他觉得北方的米饭比南方好吃。 伊万诺夫还沉浸在“三角债”的问题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三角债总得解决吧,越来越严重要怎么办呢?” 王潇咽下嘴里的饭,又夹了一筷子鱼肚上的肉,开玩笑半认真道:“从外界获得财富呗。马无夜草不肥,不能光指望内部财富积累。” 在她穿书前,华夏已经有高达200万亿的居民负债了。 大家都开玩笑说,赶紧出去抢吧,不能光抢自己人啊。 拿出抢自己人一半的魄力和狠劲儿,华夏老百姓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平均每个人身上背了十四万的债。 包括耄耋老人和婴儿。 “估计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融入世界经济,外贸自由了。” 王潇吨吨干饭,吃的比谁都香。 倒是餐桌上的曹副书记和伊万诺夫集体若有所思。 她都快吃完的时候,他俩还没吃几口呢。 王潇又拿勺子给自己舀萝卜排骨汤。 她喝了没两口,包厢的门开了,里面走出的客人,看到王潇先是一愣,然后就笑着拍手:“哎呀,真是,王总王总,好巧啊。” 是江东省电视台的张主任。 他旁边站着的金发碧眼的客人们,领头的是罗马尼亚电视台的米里特鲁台长。 王潇立刻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跟人打招呼:“真巧,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诸位。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米里特鲁台长笑了起来,大大方方表示感谢:“如果不是miss王慷慨解囊,我们也无缘接触美妙的华夏电视文化。” 短短一个礼拜的参观学习,他感觉当真受益匪浅。 王潇笑着追问:“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选到心仪的电视剧?” 这才是关键啊,诸位,我掏钱可不是为了让你们坐在一起开联谊会的。 米里特鲁台长点头:“华夏的同行们给我们推荐了《西游记》和《红楼梦》,我们都认为是非常优秀的电视作品。” 王潇竖着耳朵想继续听下去,结果就没了。 她目瞪口呆:“就这些吗?没有其他电视剧了吗?上次我们说的《外来妹》,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 米里特鲁台长表情微妙:“看过,也是一部很棒的电视剧,只是——” 王潇没让他继续说下去,眉开眼笑道:“果然。艾琳娜和她的大学生朋友们也很喜欢这部电视剧,还有《公关小姐》,艾琳娜说她的爸爸妈妈也会喜欢这些电视剧的。” 米里特鲁台长笑了起来:“看来我还不算个很过时的老头儿,我和年轻人还是能够看同一部电视剧的。” 王潇当机立断:“那就引进它们吧,既然你们都喜欢,那它们应该有受众。嗯,不知道罗马尼亚译制电视剧的成本大概是多少。如果有需要的话,我本人很愿意为两国的文化交流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华夏中年男人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打断王潇:“同志,等等,出口电视剧是件很严肃的事。我们应该更慎重地对待它。” 王潇保持微笑:“我也没有儿戏啊,没有谁会把钱当儿戏。《外来妹》和《公关小姐》难道不是受欢迎的电视剧吗?” 第103章 做好自己就行:这个市场大的超乎想象。 王潇说话算话,说过来结账就真结账。 她是掏了腰包结完账才走人的。 好在也不贵,一桌饭才吃了三千块而已。 以领导们的身份,不算太离谱。多的是人小牌大甩,一个科级干部吃出皇亲国戚的架势来呢。 结完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先去秀水街。 这条赫赫有名的街道不过两百米长,人来人往,街道两边的摊子几乎都人头攒动,有人挑货有人砍价,有人在各个摊子之间跑来跑去,不停地充当翻译。 热闹堪比菜市场。 王潇侧头询问:“您觉得他们生意变差了吗?要不问问现在摊位费多少钱?” 结果她刚开口要询问价格,便直接被摊主横眉冷对:“不想买东西赶紧走,别在这边儿捣乱。” 开什么玩笑啊,谁tm现在会出让摊位?脑子有病吧,没看到客人这么多,大家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两个用了。 王潇也没跟人吵架,直接跑去了旁边的雅宝路市场。 真的,什么叫做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雅宝路就是个典型。 前年秋天,王潇第一次过来时,这里还冷清得很,只有几十个简陋的铁皮柜台,三三两两寥落地摆着。客人不多,还有一半摊子空着,看着都不成样子。 那会儿,与其说这儿是个市场,不如说是个切汇黑市。过来换外币的人,可比做生意的人可多的多。 然而这才过去一年多的时间,现在连伊万诺夫瞧着都感叹:“真认不出来了。” 眼下的雅宝路市场,依然不过数百米长,十几米宽,还是那个东西走向的街道。 但此时此刻,道路两旁,全是红色棚顶白色外观的售货亭,整整齐齐的,看着就像正规军。 商亭一个接一个,一眼简直看不到头,每个商亭前面都有洋主顾们在问价看货,连比带划的,好不热闹。 市场的工作人员被喊过来了,开口介绍情况:“去年下半年,我们朝外街道办事处急群众之所急想群众之所想,把所有的铁皮柜台都淘汰掉了。我们特地花了90万元,总共设置了240个服装摊位,7个玩具摊位。 结果市场反应热烈,顾客特别多。我们今年初又增加了350个摊位,都是这种统一的商亭。 为了满足买卖双方需求,我们还配了翻译、保洁员、协管员、治安员、交通管理员。另外又开设了国际国内长途电话、国际托运站、水房等等。现在顾客满意度很高。” 王潇追问道:“那你们市场发展很快,是不是把秀水街的客人都吸引来了?” 市场工作人员立刻否认:“哪有,这么多客人,两边都是人。秀水街的人也不少。现在倒爷倒娘这么多,我们都怕地方不够大呢。要不是这条街太短了,我们还想再加商亭。” 其实已经在规划中了,六百个商亭太少,大家觉得加到一千个,同样不愁租不出去。 王潇笑了笑,满心好奇:“那你们现在一个商亭多少钱?” “两千块一个月。”不过工作人员还是实话实说,“你要从人家手里转包的话,那得翻好几倍了。现在也没人愿意转。” 为什么呢?太赚钱了呗。 只要卖出一个俏货,一个月赚几十万美金都不稀奇。 谁疯了要让出下金蛋的母鸡呀。 当初他们开放这个雅宝路服装市场,没那么多想法,其实就是单纯为了安置本街道待业人员。 这么多人找不到工作,时间长了,那会出乱子的。商亭也是给本地人承包的。 结果论起做生意,还是浙江人厉害。眼下商亭大半都让浙江人给转包走了。 他们能吃苦,脑袋瓜子又灵光,一个个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日入六位数的都稀松平常。 真是,不服气不行。真叫人瞧着羡慕嫉妒恨啊。 朝外街道的工作人员感叹:“当初我们也没看出来市场能这么火爆啊。本来我们想的是专门做使馆区的生意,结果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现在来的,使馆的人很少,他们喜欢去秀水街。我们这边啊,绝大部分都是倒爷倒娘过来批货。” 为什么呢,因为这里是专门做批发生意的,直接从工厂拿货,价钱要比秀水街便宜的多。 什么东欧国家的,独联体国家的,还有阿拉伯人,都跑过来了。 曹副书记故意跟王潇说话:“要不咱们去问问看,看人家多少钱愿意转商亭。” 生意好不好,摊位价格最能说明问题。 工作人员赶紧拦住了他们:“别别别,人家不招待华夏人,怕你们抄他们的款。” 真的,雅宝路的时尚风云变幻迅速,俏货最多只能卖20天。 20天过后,市面上会迅速出现大量的同款,然后价格就会被迅速打下去。 因为被抄款抄的太厉害,所以每家商亭的经营者都把同胞当贼来防。 空军干部吃惊不小:“还会这样啊?” “正常现象。”曹副书记接过话,“谁跟钱有仇呢。生意好利润高,人家自然舍不得被别人占便宜。” 刚好旁边有个商亭买卖双方沟通不畅,那位充当翻译的老兄显然是粗通俄文,让他在中间一传话,那意思简直飞的十万八千里。 王潇主动过去帮忙转达意思,摊主这才明白老毛子到底要什么,赶紧拿货。 王潇趁机询问顾客:“你觉得到京城来上货,最不方便的是什么?” “航班太少了。”那金发碧眼的老毛子抱怨道,“火车票飞机票都太难买了,班次太少了,等的急死人。” 从计划经济体系出来的老毛子们,对官味的嗅觉特别敏锐,他立刻就意识到了面前的华夏人是这里的干部们,赶紧滔滔不绝地直抒胸臆。 大概意思无外乎: 一是要增加班次; 二是要方便运输,从市场到机场和火车站的运输; 三要提供更多的翻译,不然大家交流起来太麻烦; 四是大家应该把商品全都摆出来,不然这么多摊子,还有商店以及日坛宾馆的包房,一个个问过去,他都累死了。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谢谢您的意见,我们明白了。” 老毛子还意犹未尽呢,不过摊主已经把他的货打包好了。 他赶紧挎上大号编织袋,一左一右,袋口都要到他腋下,袋底简直拖着地。 但即便如此,都没耽误他跟王潇等人打了声招呼,便大踏步地走了。 真的,他瞧着简直就像是挑了两座山,却走的大步流星。 因为这两大袋子对他来说,不是生活沉重的负担,而是满满的希望。 王潇又和摊主套近乎:“您别误会,我们只是过来调研的,想看看这边需不需要再升级服务。老板,现在客人是多了还是少了呀。” “多的多了,你们得赶紧想办法再安排些翻译过来。现在靠谱的翻译就没几个。” 也正因为王潇刚才帮他完成了一单生意,而且看着文质彬彬的,不像是个生意人;所以摊主才愿意搭理她一句。 王潇跟他确认道:“那就是说,整个趋势是生意越来越好?” “那当然了。”摊主毫不犹豫,“现在老毛子一堆一堆的,从早到晚就没断过。我们忙的连上个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王潇追问:“那您现在每天能出多少货啊?” “难说。”摊主难掩得意,“我这个商亭后面有三家厂给我供货,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厂里起码有三分之一的货,是从我这儿走的。” 王潇笑道:“那你可真厉害,生意做的大咧。” “嗐,这是基本的。我们这些商亭,哪家后面没两三家厂啊,不然也供不上货。这么说吧,现在全国做外贸服装的,除了西藏除了台湾,都在咱们这儿找了代理。包括香港和澳门的厂。不拿大,说句实在话,那些厂长经理都说,是我们把厂子给盘活了。” 又有顾客过来了,摊主赶紧招呼客人,没空再管王潇。 王潇往后退,示意民航的人:“去年五月份我们五洲公司就开始做生意了,但是在此之后,来雅宝路来秀水街的客人不仅没变少,反而越来越多。 他们人都已经到了京城,总不可能再跋山涉水,跑到江东去坐飞机吧。 还有前面的日坛宾馆,那里每间房都是一个商铺,顾客更多,全是做批发生意的。” 说话的功夫,刚刚他们站着的商亭又来了一波新客人。 这回来的客人是典型的蒙古人长相。 带头的青年烫着卷发,瞧着挺时髦的,张嘴就是:“加两毛钱,每条破洞牛仔裤加两毛钱的报价。” 伊万诺夫听了王潇的翻译,特别得意:“是我们带起来的,我们带出来的流行。” 去年春天,正是王在莫斯科街头炮制了一场美国破洞牛仔裤的热潮,让他狠狠发了笔财。 现在,它随着火车,跨越了国境线,开始在蒙古流行起来。 哈,可见莫斯科也是时尚都市,能够引领周边一圈国家的时尚热潮。 领导们则有点茫然,不明白这翻译所谓的加两毛钱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那青年又补充了一句:“五千条破洞牛仔裤,每条给我两毛钱的提成,报在单价里。”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这是两头吃啊。 按照惯例,外商雇佣翻译是要付钱的。而且价钱并不便宜,包一天的话,起码得给五十块。 一个月下来,就是一千五百块,赶得上普通工人挣一年了。 结果这人拿了一笔报酬还不够,居然还要再吃一回。 第104章 原来这么复杂:咱们的中介生意还得加强。 王潇抗住诱惑了吗? 当然没有。 她本来就是个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 绥芬河,她还真没去过。 去一趟,长长见识,也没什么不好啊。 几乎是瞬间,王潇就拿定了主意:“去!” 不过临走之前,她要给向东打个电话,交代下自己的去向。省的手下人不知道上哪儿去找老板。 说来也巧,她刚准备打电话,那头向东把电话打过来。 他将才从饭局上回来。 做东请客的是乐水县的厂商们,他们请客的目的是想和商贸城和解。 现在曹副书记发了话,乐水县的货真的被江东直接封杀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其他地方也有样学样,一时间,乐水县的厂商人人皆危。 说到底,大家生产的商品大同小异,谈不上有谁是必不可少。 所以如果人家真下定了决心封杀的话,他们的日子真过不下去。 过完这群厂商先是倒逼永年鞋厂,逼着那位厂长拿钱出来还债。 但永年鞋厂说自己没钱,拿不出两百万美金。 所以最后就变成了乐水县的商人们你三万我五万,硬生生地凑出了两百万美金。 算是他们先替永年鞋厂还了债,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商贸城解除对他们的封杀。 向东不敢拿大,他虽然去吃了宴席,但在饭桌上没给准话,回家第一时间便询问老板的意见。 这个台阶,他们到底接还是不接? 王潇追问了一句:“两百万美金,真凑齐了?多少人凑的?” “总共有三百七十四人。”向东都感叹,“还是乐水县人做生意厉害,说两百万美金就两百万美金,凑得整整齐齐。” 王潇已经有了定论:“那我跟曹书记汇报一下吧。” 这事儿早就惊动了领导,而且没领导发话施压,乐水县的厂商根本不可能有反应。 如果这会儿了,她直接跳过领导,自作主张;那不叫不懂事儿,叫蠢! 表面上,乐水厂家只要求入场商贸城。 可谁不知道,封杀行动就是商贸城风波起的头。 省政府还没表态呢,她这边先二话不说,先把人放进来了,岂不是明目张胆地打领导的脸了。 王潇在心里打了篇草稿,去敲了曹副书记的房门,一五一十汇报了这件事。 曹副书记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变化,只平静地问她:“你怎么看这事儿?” 王潇老老实实道:“商贸城的目的是挽回经济损失,给不良厂商一个教训。”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走到目前的地步,他们的诉求已经实现了。 曹副书记叹了口气,颇为感慨:“乐水人抱团是真厉害,反应是真快。”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地方,发生这种意外,人家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大家聚起来开会讨论对策不说,最关键的是大家居然还愿意掏腰包。 要知道,这些厂商都是个体户小老板,哪怕头上戴着集体企业红帽子的,实际上也都是私人企业。 这意味着他们上面没有一个统一的组织,他们有的行为都是自发的。 换成国企,一大二公的国企,你让一个地区的掌门人能同意干这事儿,那也是千难万难。 国企还不是从当家人自己口袋里掏钱呢。 自己掏的可都是自己的真金白银。 哪怕永年鞋厂打欠条又怎么样,这年头黄世仁拿杨白劳没办法的多了去。 曹副书记又重复了一句:“他们这是拧成一股绳,同进退呀。” 要是他们江东的企业也有这种集体荣誉感就好了。 王潇笑着摇头:“他们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不想绑在一起,外界也把他们视为一体,想不抱团都难。” 这点也跟当地人做生意,一个带一个,以家族模式发展有关。 几乎所有的企业只要仔细巴拉巴拉,都能找到沾亲带故的关系。 曹副书记又叹了口气:“人家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是没理由的。” 八十年代,乐水货就因为造假,质量不行,在全国人人喊打。 结果这才过了几年啊,人家又混的风生水起。 未必跟这种当机立断的魄力没关系。 “那你怎么想呢?” 这毕竟是商场上的事儿,领导最终还是决定把处置权还给商人。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既然他们抱团同进退,那我们商贸城也要求他们同进退。只要他们一家货出问题,那其他签字进场的热水厂家也得承担连带责任。” 不管什么时代,连坐都是很不公平的事儿。 但问题在于,乐水人搞事的能力实在太强了,属于典型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事儿。 而且他们搞公关非常厉害,属于围猎高手。 跟他们打交道,商贸城得浑身上下装满了雷达。 眼下偏偏又是打口碑的关键时期,商贸城的口号就是:我们紧跟潮流,我们款式新颖,我们质量过硬。 前两点还比较容易打马虎眼,到底时不时髦,一千个人眼里还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呢。 但质量是硬杠子,质量不好就是不好。 到时候名声坏了,想再逆转,那可是千难万难。 王潇有自知之明,她也没啥高招,索性趁机连坐,把他们捆在一起,让他们自己去监督对方。 曹副书记没意见,点点头道:“就这样吧。” 他们江东也不可能一直封杀乐水县的货,时间长了,人家地方政府会有意见。 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在一个圈子里头,不可能完全不给人脸。 眼下,见好就收吧。 但王潇又把电话打给向东的时候,向东则迟疑:“他们肯吗?” 做生意的,最多能保证自己老老实实,哪里能管得了别人不起幺蛾子? “做不到就别入场。”王潇态度坚决,“我们省领导前脚发的话,后脚我们就要开口子。他们再不拿出点态度来,让我们在领导面前怎么做?篓子可是他们乐水捅出来的。” 向东心领神会:“就是,我们倒里外不是人了,叫领导骂的狗血淋头。” 他还是有点惋惜,“永年鞋厂的事儿就这么算了吗?太便宜他们了。” 王潇莫名其妙:“怎么叫算了呢。公安机关都立案了,要怎么处理,是公安的事儿。咱们奉公守法的老百姓,哪里能管得了公安机关的事儿。” 其实这种话不过是说出来的高调。 事实上,找关系捞人家这时代太正常不过了。 只要关系够硬,找对门路,还真能把人捞出来。 不过,这些就跟他们没关系了,看永年鞋厂自己的能耐。 第二天一早,王潇和伊万诺夫就和曹副书记分道扬镳了。 临走前,曹副书记还提醒她:“开春了啊,那块地该开发了啊。” 王潇态度可好了:“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开发这块地。” 她的想法是把那块地搞成商超一体,带有游乐场的那种,自然得仔细规划。 包括交通啊,各方面都得考虑到。 肯定不能随随便便就上马啊。 不然房子盖一半,一堆问题找上门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跟伊万诺夫是飞机来飞机去惯了的,根本没耐心从耐心坐火车慢慢晃去绥芬河。 好在王潇联系空军也不是没好处,空军给安排了一架老爷机,把他们一行四人直接送去了黑龙江。 其实他们抵达黑龙江的时候,时间尚算早,天还亮堂堂的呢。 但后面从卡车转吉普车,然后再他们自己打的,花的时间就长了。 四个人辗转着,好不容易摸到汽车经销处的门槛时,天早就黑透了,他们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唐一成正在招待客户:“七万五,少一分都不卖。您甭跟我说人家六万块钱。六万块钱的车,你爱买就买去呗,我们又不拦着你。 你也不看看,那是几手车! 我们这什么车?正宗的,刚从老毛子的工厂里出来的。 我跟你说个大实话,就老毛子他们自己现在想买车,拿着卢布去买,人家厂里都不卖。” 客户一脸不以为然:“人家不要钱,人家白送你?” 旁边几个当兵的笑得直摇头:“一天你就是外行。人家老毛子现在喜欢的是货,是皮夹克是牛仔裤。钱买不到东西,那不就是废纸吗?” 客户撇撇嘴,软磨硬泡:“哎呦,再便宜点唻,国家指导价就是七万块。” 唐一成直接摆摆手:“那你去买七万块钱的车好了,又没人拦着你。” 那人磨磨蹭蹭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七万五就七万五,你可不能糊弄人,车子不能有问题。” “糊弄你个鬼呀。”唐一成伸手往旁边一指,“看,税务局的都在呢,你看过玩鬼的交税吗?” 那必须不能。 玩鬼的第一步就是要偷税漏税呀。 客户开始数钞票,眼下大家做生意,绝大部分都是走现金。 甚至连支票大家都信不过,因为很多人没见过支票,而且造假的也多。 比不上现金可靠。 唐一成朝屋里喊了一嗓子,门开了,里面传出粤语歌,电视机画面一晃而过,显然税务局的人正在看电视。 “开票吧。” 那人二话不说,直接坐在电脑前开始一通操作,然后咔咔签字盖章。 一套流程如行云流水。 唐一成拿了个档案袋,把所有的凭证都放进去,然后送到客户手上:“这些,全套的,拿这个去车管所办手续就行。” 第105章 机器人得换赛道:想要飞机吗,拿机场来换 绥芬河的天亮得的确早。 第二天一大早五点多,天就亮堂堂的。 王潇赶紧爬起床,刷牙洗脸,下楼就着豆浆吃豆沙包子。 说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豆沙包子是甜口的,反正伊万诺夫和两位保镖老兄都特别爱吃豆沙包。 王潇是觉得无所谓,反正美食和美人,在她看来都是美好的存在,不分高下。 跟着他们一块儿吃豆沙包,也行。 唐一成一直在旁边催促:“快点快点,吃不完就在路上吃。” 干嘛这么急呢? 因为他们要去看升旗仪式。 升旗仪式有啥好看的? 哪个学校每天还不升个国旗? 又不是去天-安门升国旗。 不,绥芬河不一样。 从去年七月一号开始,绥芬河就成为华夏第二个每天举行升国旗仪式的城市。 唐一成也是每天到这边定点卖车以后,才知道有这么件事。 好家伙,他可是在天-安门看过升国旗的人啊。 绥芬河的这个升旗仪式,简直是1:1的复刻天-安门。 他们的武警中队国旗班,是去京城集中培训了几个月,服装也是在京城定制的。甚至年广场周边的华灯,都是天-安门广场退役,然后跑到绥芬河再上岗的。 这种大稀奇,放眼全国都绝无仅有,大家肯定要看看啊。 一行五个人一大早出发,就是为了到绥芬河的市中心广场看升旗仪式。 乖乖隆地洞,他们本以为自己到的够早了,这才六点出头。结果广场上已经围了上百号人。 有本地人,有穿着打扮和说话腔调是明显从南方来的外地人,还有不少老毛子,大家都兴致勃勃地等待着升旗仪式。 唐一成看着不断往广场方向涌来的人群,突然间感叹了一句:“好多老毛子呀,这俄罗斯的吃的的确贵。” 他这么说,是因为看到了个老毛子在咔嚓咔嚓炫苹果。 三月份的一大清早啊,绥芬河的气温,大家都得穿袄子呢。 这露天环境,他居然炫得好开心。 也是,辽宁锦州就盛产苹果,大大的有名。所以绥芬河这边的苹果又甜又便宜,属于农村小孩都能轻易吃上的水果。 这和俄罗斯的情况可不一样。 俄罗斯水果少,最便宜的是他们本地人种的苹果,个头小味道酸,在他看来做糖葫芦还差不多,完全可以充当山楂果。 但就这种苹果,折成华夏币的话,也差不多要三块钱一斤。 再好一些的,基本都是从欧洲进口的,价格还得在往上起码翻两倍。 他忍不住再次感叹:“从这边空运水果过去,的确有赚头。” 大东北嘛,相较于南方地区,可不就是地广人稀,物产丰富。 王潇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痴心妄想:“从这边组织蔬菜水果过去的话,那起码得有人长期呆在这里组织货源。” 再能挣钱,躺着挣钱的生意,只要货源不对,照样可以给你搞砸了,让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唐一成颇为沮丧:“我知道,我就说说而已。再说,从这边开航线,也开不了啊。” 现在他是搞明白了,开个航线比登天还难。 王潇笑了笑:“谁说开不了的?” 她又转头跟伊万诺夫商量:“咱们得空运吃的过去,不然我们种地的农民吃什么呀。”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那也得等到秋天啊。 这漫长的好几个月的时间,大家又不是神仙,不能靠餐风饮露过日子。 大米和面粉走火车还好说,但是不方便保存的蔬菜水果以及肉类,那就必须得空运了。 因为两边口岸的换装能力太弱,完全跟不上边贸的迅速发展。进出口商品的积压现象非常严重。 靠火车的话,那估计只能是土豆、圆葱之类的,最多再加一个苹果,剩下的只有各种菜干果干了。 你要在上其他含汁量高的水果蔬菜,就等着烂在路上吧。 伊万诺夫想了半天,抓住了重点:“那我们还得再安排飞机。” 京城的倒爷倒娘的数量都增加了,只能说明一件事儿——这个市场更大了,市场的需求也更多了。 这事儿翻译成-人话就是,五洲公司的飞机更紧俏了。 比起大把大把地挣钞票,用飞机给农民运补给,当真奢侈的让人心痛。 王潇点点头,补充道:“蔬菜用不着运几次。放心吧,你只要把房前屋后的空地开放给大家,后面的菜根本吃不完,供应当地人都没问题。” 伊万诺夫难以置信:“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唐一成都笑了起来,“华夏人看到一块空地如果没种菜,那浑身都不舒服。” 在场能听懂俄语的都跟着哈哈笑。 这可是大实话。华夏人种菜,那是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得上。 让他们发挥的话,他们能把整个莫斯科都变成大菜园。 王潇继续往下说:“肉类隔一段时间运过去就行,我看俄罗斯的鱼还是比较容易弄到的,能吃上鱼就是吃荤了。” 眼下农村地区,尤其是经济不发达的农村地区,基本都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 在这方面,大家的要求不高,咸肉腊肉咸鸡咸鸭咸鹅,他们同样欢迎。 再加上农村只要有条件都会养鸡养鸭,到时候鸡蛋鸭蛋也是重要的蛋白质和脂肪来源。 “水果我们倒是可以多运些过去。一方面给农场职工吃,另一方面,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欢迎本地人过去购买。也是跟当地人打好关系的一种方式。” 至于扰乱市场秩序什么的,还真不用太考虑。 因为在荒凉的西伯利亚地区,物资供应比起莫斯科这些大城市,更差,差的要命的差。 甚至到了你手里揣着钱,你想去市场上买水果,也没货的地步。 伊万诺夫一直点头。 他作为自封的马克思主义者,一直自认为他是要造福俄罗斯人民的。 现在既然条件允许,哪怕只福泽一小片的百姓,他也乐意。 但是—— “王,我们能拿到新航线吗?” 以前他是没意识到,现在猛然发现,在华夏,批一条新航线,其实很难的。 王潇眨眨眼睛:“放心吧,我们不是有通天梯吗。” 空军大哥,想要飞机不?想要飞机就得开航线啊。 我们先租人家的直升机帮忙运货,这运着运着,飞机留在我们这边的机场,不就顺理成章了嘛。 不然你猛的要买人家的军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那多扎眼啊。 国际形势又那么复杂,俄罗斯现在又不是前苏联,能做自己的主吗? 做不了的话,岂不是得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想换钱花都换不成。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现在既然我们想搞人家的军机,那必须得低调再低调。 伊万诺夫眨巴了好几下眼睛,非常肯定:“王,你就是想开更多的航线。” 因为一开始他们就有默契呀,弄军机不会从俄罗斯本土弄。 毕竟相形之下,这些武器在本土管理算比较严格的。 好歹还有人看着。 方便出手的是那些驻外部队,国内天高皇帝远管不了,国外又对他们没有实际上的管辖权;况且他们本身又不想把武器留给驻扎的国家。 在这三者齐心合力下,驻外部队的武器流失是最快最简单的。 现在,王潇舍近求远,摆明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被点破的人半点都不否认,反而理直气壮:“不趁这个机会多弄点航线,以后想弄都弄不到。” 现在她是认清楚了,他们必须得报紧空军的大腿。 趁着人家对他们有需求,他们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赶紧提要求。 否则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王潇提醒自己的合作伙伴:“我们得有更多的备用方案,不然又被人卡脖子的话,我们根本没办法反抗。” 上一回差点失去一半的莫斯科航班,她的魂都要吓飞了。 唐一成在旁边擦嘴:“弄航线的话,我们是不是又要弄飞机了?” 妈呀,他怎么感觉他们不是在搞飞机,就是在搞飞机的路上啊。 王潇想的特别开:“一时半会儿弄不到的话,我们也可以先租啊。” 总之,比起贸易的巨大利润,租用飞机的开支,不过是小头而已。 伊万诺夫倒是信心十足:“我们苏联别的不多,就飞机最多。” “来了来了——” 旁边有人大声喊起来。 大家赶紧去看过去。 乖乖,真的开始了。 一队威武的武警官兵迈着正步走向旗杆,国旗交接完毕,国歌奏起。 王潇下意识地跟着唱国歌。 其实她的行为有点突兀,因为这年代的人观看升旗仪式的时候,大部分只行注目礼,并没有强烈地跟唱国歌的意识。 不过大家好奇转过来的目光,并不是落在王潇身上,而是集中到了伊万诺夫的脸上。 他也在唱歌,但唱的是《国际歌》。 随着他小声哼唱,旁边好几个老毛子也跟着唱了起来。 最后乐曲落下时,五星红旗已经高高飘扬,他们照样没有停下,而是完完整整地唱完了《国际歌》。 到了最后几个节拍的时候,还有会唱《国际歌》的华夏人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整个广场都变成了大合唱。 歌声停下,站在王潇他们斜前方的,一位头发灰白的俄国人,喃喃念了一句:“你们真好,你们还能升起红旗。” 他的同伴应该是个华夏人,起码从毛巾里露出的头发是黑色的,低声安慰了他一句。 第106章 先把航线拿下来:总得提前布局 好在沈女士有一点很妙,那就是哪怕她心里接受不了,也晓得别对旁人的事指手画脚。 作为一个大学教授,能做到这点,当真很不容易。 沈女士捏着鼻子在一旁,听这群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的人,讨论开妓-院,哦,他们说叫体验馆,默默当壁花,坚决不再说一句话。 毕竟她能说什么呢。 她要说这是在瞎胡闹的话,她能给机器人研究所找一条不胡闹的来钱路吗? 不能,且也不会有任何人支持她的。 大名鼎鼎的塔斯社都在忙着出版色情读物了,昔日的兵工研究所,跑去研究充气娃娃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而且王潇永远能为卖货找到理由:“战争机器人说白了也没高大上到哪儿去,本质不就是战争与杀戮吗?智能硅胶娃娃,好歹还能代表爱与和平呢。” 沈女士相当审慎地保持了沉默。 王潇和伊万诺夫先讨论体验馆的收费和选址问题。 地方肯定不能太小,她的第一选项是疗养院。 一来疗养院在郊区,位置够大环境够好房间够多,可以保证大家谁也不打扰谁。 二来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本身多半是医务工作者或者受过相关医学训练,对性的接受度较高。 别忘了,最早的现代性玩具就是医生用来给女性治疗“歇斯底里”症的。 而且医务工作者对消毒有执念,由他们来日常管理硅胶娃娃的使用,可以大大降低性病的传播概率。 “这是我们的卖点。”王潇强调,“性买卖是传播性疾病的重要渠道,我们要强调硅胶娃娃使用的安全性。” 别说安全套什么的,哪怕是三十年后,很多人嫖也不用套。 真的,外人根本无法理解他们在这种事上的勇敢。 伊万诺夫对疗养院没异议,在苏联文化里,在疗养院邂逅一段艳遇,再正常不过。 收购或者长期承包疗养院,也是消耗卢布的好手段。 但是,收费要怎么算?价格太低的话,肯定难以回本。 一个制作精美的智能硅胶娃娃,成本本身就不低啊。 可如果价钱高,或者说跟找真人差不多,那么谁会乐意买单呢? “重点是娃娃的形象要够美够有魅力。” 王潇分析道,“性变成买卖时,商品就分三六九等了。有高价的也有低价的。” 放在古代,名妓一夜千金,但与此同时,一个馒头或者粗面饼子也能完成一次性交易。 二者差别的取决点在哪里?在交易地点,在交易双方。 交易地点不用说,跟吃饭一样,环境越好,价格越高,享受的是格调。 至于交易双方—— 卖方的颜值高,情商高,让顾客获得的情绪满意度高,价钱自然也高。 买方呢,买方得有钱,也乐意掏这个钱。 伊万诺夫先打击了一回王潇:“有钱可以直接约啊。” 真的,有钱人永远不缺性伴侣,不必如此麻烦。 “如果是你的梦中情人呢?” 伊万诺夫立马歇菜,他的梦中情人是娜塔莎金斯基,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那个,他悄咪咪地凑近王潇,暗戳戳地问:“能给我做个金斯基的吗?” 说话时,他还难得红了下脸,搞得好像还挺纯情的一样。 然而王潇冷酷地拒绝了他:“不行!” 做梦吧你,人家金斯基能一拳给你,想屁吃呢! 当年希特勒还想用女明星卡斯冯纳吉当模特做充气娃娃呢,结果还不是被毫不犹豫地丑拒了。 伊万诺夫不服气:“我就不介意以我自己当你们女士的模特儿。” 王潇呵呵了他一脸,你确定?你以为对着你各种嘿咻的都是环肥燕瘦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你咋想这么美呢? 要姐给你举几个例子吗? 随着她一句句话冒出来,伊万诺夫的脸逐渐白下去。 他严词拒绝:no!不必了。 他并不想修身养性,他一点也不期待性冷感的生活。 他感觉自己只要再想下去,绝对会一辈子萎掉。 王潇微笑,承认吧,在性的问题上,99%以上的人都是颜狗。 大家对着真人,还可能有情感美化,所以哪怕颜值不尽如人意,也能够综合者接受。 但面对硅胶娃娃,视觉才是第一,甚至是唯一的要素。 伊万诺夫惆怅:“如果不是金斯基小姐,我无法想象对着一个假人。” “可以做成标准模式,标准美人,甲的鼻子乙的眼睛,每种风格的美人都来一款。每个人都能从它身上找到心仪对象的影子,每个人又都不是。” 王潇一本正经,“硅胶娃娃最大的卖点在于,可以让使用者在有限的金钱预算下,实现最高的性幻想。” 而性幻想这个词本身就特别微妙,被幻想的对象,有人觉得是冒犯,有人觉得是自己魅力的体现。 不管是哪一种,为了尊重他人的肖像权,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造着真人买。 卡拉耶夫教授对这些完全无所谓。 他能够跟老板们讨论的是机器人的性能问题。 这方面王潇问的特别细。 比如说,不同的频率能否触发不同的语言模式,以此来增强使用者和硅胶娃娃的互动,提高体验快感。 这画面,本来应该很诡异。 但因为他们讨论的实在太过于认真,连沈女士都误以为自己正身处大型学术讨论现场了。 二位保镖老兄谢尔盖和尼古拉同志,平常话不多,但这回他们也加入了讨论,而且还提出了不少非常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比如说在用户体验时,根据不同的情况,娃娃应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才能让顾客感受更棒。 至于娃娃在不同模式下,应该给出怎样的语言反馈,他们更说的头头是道。 搞得王潇特别怀疑,他俩也接受过传说中kgb的燕子和乌鸦的训练课程。 否则,怎么会了解的这么多。 连伊万诺夫这样的海王,和自己这个海后,都没他俩懂得深入。 除了术业有专攻,她实在找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不过,为了大家能够继续维持良好的宾主关系,王潇半个字都没提这茬。 毕竟从燕子和乌鸦的角度来说,都是妥妥的被性剥削。 不管冠以怎样高大上的名义,那都是剥削,都是掠夺。 王潇默默地收回了眼神。 伊万诺夫听得津津有味,又开始不满意了:“王,我们真的不售卖吗?” 他觉得其实完全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娃娃,是件很棒的事情。 因为人有自己的情感,永远都有拒绝你的可能性。 但是娃娃不一样,它永远顺从,它永远不会对你说不。 啊,想想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从不会拒绝你的大美人。 他现在开始觉得娃娃也有娃娃的好了。 它不会算计,不会欺骗你,也不会让你提心吊胆。 你在它面前始终放松,始终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伴侣吗,最高上限是幸福感。 鉴于娃娃毕竟是娃娃,不是真人,这点大概很难满足。 但伴侣的下限是安全感啊,这点智能硅胶娃娃绝对能满足。 简单地讲,就是你能渣它,它渣不了你。 充分满足了人类的自私本性。 所以,它肯定有市场需求。 王潇摇头:“不,还是可以售卖的。我们可以先把销售对象,选定在特定人群,比如说残疾人。” 她这么提议,是因为有成功的先例。 在日本,七十年代开始售卖的“微笑”系列充气娃娃,就是针对残疾人设计的。 因为这个群体同样有性需求,但因为身体的原因,很难获得满足。 在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的情况下,哪怕花大价钱,残疾人群体也愿意掏钱为充气娃娃买单。 这样的模式,王潇他们可以照搬去俄罗斯。 “而且因为残疾人的体力限制,不方便搬运重量,我们可以省略娃娃的四肢,只保留核心区域。这样能够降低制作成本,更容易让他们掏腰包。” 伊万诺夫立刻表示支持。 其实到现在为止,他依然不觉得硅胶娃娃体验馆可以大把盈利。 但无所谓啊。 就像王潇全力支持他的农场梦一样,他也会帮她完成情趣女王的梦想的。 投资嚒,这种事情分成正在风头和提前布局两种。 外贸是他们眼下挣钱的主要渠道,也是来钱最凶猛的路数。 可他俩都清楚,能如此大把挣钱,与其说是他们做的多好,不如说是他们赶上了时代的浪潮。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但这股风头过去了呢?到时候他们也不能去喝西北风啊。 趁着尚有余力可贾时,肯定得提前布局。 哪怕投资10个项目,只有一个能持续盈利,那这投资就谈不上是亏的。 一夜暴富的土豪,就是这么的有底气! 王潇兴致勃勃地建议卡拉耶夫教授,“要不您干脆去一趟江东,跟我们的团队好好聊聊吧。” 沈女士壁上观呢,这会儿才回过神,赶紧强调:“恐怕不行,现在俄罗斯人到绥芬河最多就是三日游。去江东的话,时间来不及。教授她本来准备明天回去。” 唐一成刚好进来给他们送冻梨,闻声顺口接过话:“这有什么难的呀,我们公司直接给你开个邀请函,回头去市政府办个证明,就能在这边多待段时间了。” 王潇都惊讶了:“还能这样?” 第107章 土豪必须买买买:卢布清除大法 一境之隔,冰火两重天。 这么形容,其实不太准确,因为绥芬河对面的俄罗斯边境车站格罗迭科沃车站也热闹非凡。 车子没到站时,便有大批倒爷倒娘站在外面等候。 好些华夏人大声冲着车窗呼兄唤弟,生怕错过了接亲友。 俄方的边防、海关以及铁路工作人员一列列的车厢验关放人。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氛感染,王潇个人感觉,比起她上次出俄罗斯海关时,这边的工作人员态度明显更好。 起码没有因为他们是华夏人就故意各种刁难。 出了车站,外头更热闹了。 站前道路两旁,练摊的摊贩已经占领了整条街。 卖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的摊子们,排成的长龙一眼看不到头。 站旁的大自由市场人更多,俄国人、华夏人、朝鲜人比比皆是,甚至连来自去他独联体国家的倒爷倒娘也出入其间。 热闹的堪称小型万国市场。 但,也就这样了。 热闹的是边境贸易,和这座城镇无关。 对面的绥芬河正大兴土木,迫不及待地将图纸上的修建铁路客运国际联检厅,以及二三十家饭店、宾馆、招待所变成现实。 整座边城到处都是工地。 可格罗迭科沃好了,这边的风景静悄悄。 不管是站台、天桥还是站房,全是历史的痕迹,半点翻新的意思都没有。 伊万诺夫都要翻白眼,简直咬牙切齿。 他的同胞们,怎么一个个反应这么慢呢? 慢到让他崩溃的是,连在这边经营往海参崴方向去的大客车的,都是华夏人。 人家来自哈尔滨! 还有,商贩,摆摊招揽客人的商贩—— 在绥芬河时,自由市场上,每天大约有300个俄罗斯人和五千个华夏人交换,他理解,他非常理解。 那毕竟是华夏人的地盘啊。 可都已经越过国境线了,为什么在格罗迭科沃,依然是华夏人几乎控住了全部商贸交易? 单是车站周边区域,就有上千号的华夏倒爷倒娘,旁边的自由市场人更多。 上帝啊,伊万诺夫都要忘记自己马克思主义者的身份了,他只想摇晃上帝他老人家的肩膀诘问:why? why is it like thiswho can give him the answer? 显然,半吊子的信徒兼马克思主义者完全没必要再为难上帝他老人家。 因为王潇就能给他答案。 这很正常啊,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如果向东这这儿,特定会翻个大白眼,不这样才怪! 且不说他在国营商场包商场柜台时,他一个个体户的销售额能一骑绝尘。 就说各大工厂库存积压,单位资金告急,市政府主动安排各家工厂去自由市场摆摊子销售吧。 这些工厂占据了最好的摊位,照样卖不过人家小摊贩。 为什么? 核心因素是观念问题。 哪怕工厂再艰难,捧惯了铁饭碗的职工依然坚信国家不可能不管他们。 既然如此,那他们干嘛还要豁出去,大声叫卖呢? 要知道,在长期的计划经济思维统领下,搞小买卖在大家看来,是件极为丢脸的事,体面人绝对不屑一顾。 华夏最早的个体户们在街上做生意时,熟人看到他们都掉头就走,生怕叫人认出来,也会被看作不入流的角色。 伊万诺夫听到这儿又开始咒骂:“那帮家伙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 “不,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王潇打断了他的抱怨,“我真正的意思是,立场问题,既得利益者的立场问题。” 她伸手一指自由市场的方向,“那里做生意的,基本都是华夏的农民和城市无业者以及无固定职业者。 在华夏,90%的人是没有稳定收入的,没人会到月就给他们发工资。 农民不用说,什么情况你清楚。 非农人口,最多只有一半城里人有稳定工作,捧的是所谓的铁饭碗。 还有一半,或者说很可能是一大半,他们在街道工厂,他们在国营厂当临时工,或者干脆只能到处打零工。 比起农民,他们的日子要好一些,但也好的有限。 每天为了三餐,为了子女教育,为了医药费愁破头。 你让他们夸计划经济好,这不开玩笑吗? 他们本来就不是社会上的体面人,豁出去,抛弃计划经济带来的种种无形束缚,他们自然更少心理负担。 可是俄罗斯不一样啊,整个苏联都不一样。 连农民都发工资了,可以说不管大家承认不承认,大家实际上都在享受制度给予的红利,大家都是体面人。 哪怕现在困难,绝大部分人每个月都领着固定薪水呢。” 王潇伸手指了指伊万诺夫,“当初大家反对的是独-裁,可不是制度红利。现在要享受红利的人去打破制度,你觉得可能吗? 经济是基础,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反对者表面上打破了政治体系,但最核心的部分,起码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改变。” 大巴车开动了,伊万诺夫瞪着眼睛看车窗外,半晌才冒出一句:“那什么时候才能变呢?” “放弃相信,等到放弃相信政府肯定会管大家死活的时候,大家自然得想办法找出路了。” 王潇安慰了一句伊万诺夫,“这其实是件好事,起码说明眼下人民是相信联邦政府的。这样有利于国家维持稳定。好秩序胜过坏秩序,坏秩序胜过没秩序。” 哈! 伊万诺夫的眼睛瞪成了小牛。 他可真是一点儿都没被安慰到呢。 合着搞了半天,怪苏联以前三六九等分得不够彻底咯? 王潇矢口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她才不说出口,最多就是手背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肉少,不是爹妈最爱的崽,一有机会赶紧出去找饭吃。 伊万诺夫自有一番理解:“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 到最后王潇干脆帽子一戴,围巾一裹,原地表演了一个当场睡得人事不知。 伊万诺夫没辙,只能跟着睡觉。 大巴车要开三个小时呢,这会儿又没开春,窗外没啥好看的,他不睡觉还能干嘛。 伊万诺夫叫吵吵嚷嚷的声音惊醒了。 他睁开眼时,还怀疑自己在做梦。 因为他了解他的同胞们,他们很安静,连自由市场上的摊贩,都不会像旁边的华夏人一样大声吆喝。 眼下他看到的这是? 伊万诺夫瞬间黑脸,他们刚到海参崴就碰上游行示威了。 这事儿不稀奇,搁在莫斯科,三天两头他们都能看到游行的队伍穿过商业街,往红场方向去。 可问题在于,伊万诺夫刚从华夏过来。 人家正热火朝天地搞建设呢,你这闹游行闹罢工,简直哐哐打脸。 偏偏华夏的农民不明所以,看到街上乌泱泱的这么些人,还好奇地东张西望:“你们这儿过啥节啊,怪热闹的。” 王潇十分善解人意地没帮忙当翻译,省得伊万诺夫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 可她心地善良没用,他在海参崴的朋友压根没顾忌他那颗脆弱的老心脏的意思,见到人就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嘿,我的伙计,你看我们搞得怎么样?” 伊万诺夫咬牙切齿:“你们在瞎折腾什么啊?” 他朋友立刻竖眉毛:“什么叫做瞎折腾,我们这是在争取公平待遇!” 王潇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津津有味地听伊万诺夫的朋友滔滔不绝。 原来苏联解体不是内部矛盾的结束,而是直接开了个头。 现在俄罗斯滨海边疆区和俄联邦中央的矛盾就超级大。 这矛盾的起源是海参崴的特殊地位,迄今为止,它依然是俄罗斯太平洋沿岸的军事重镇,拥有大量军事设施。 现在金角湾里还停泊着太平洋舰队呢。 除此之外通讯、侦察部队基地、武器弹药库、核武器库以及导弹储存库等等等等,在这座海滨重镇遍地皆是。 众所周知,养兵是花钱的祖宗,维护军事设施,那更是吞金兽。 偏偏海参崴没钱,整个滨海边疆区都没钱。 它是有深厚的工业基础,可作为远东地区最重要的军事重镇,这些工业基本都是造船、机械、电子等军事工业。 长久以来,军事工业结构严重挤压了本地区的民用品生产。 现在,它们虽然从中央得到50%的补贴,可仍旧无法调整产业结构,满足居民日常生活需求。 久而久之,本地人肯定有怨气啊,觉得我承担了这么多,结果你给我的却这么少。 最气人的是哦,俄联邦的那些民族共和国和民族自治州,平常也没给国家干点啥,结果啥好事都落不下它们不说,它们还只用给联邦上交30%的财政收入。 自己呢,自己这吃亏吃了这么多年的滨海边疆区却要上缴50%! 哦,柿子拣软的捏是吧。 那好,我们不当软柿子了。 我们要反抗,我们要求享受俄联邦共和国主体一级的权利。 你们要是不答应的话,我们就直接宣布升格为共和国了。 反正老大别说老二,这事儿大家都没少干。 当初你俄罗斯跟白俄罗斯以及乌克兰签字要独立,噶了苏联的时候,可没经过苏联公民集体公投。 俄联邦当然不能同意这事儿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开头?一开头可不乱套了吗。 所以现在边疆和联邦的矛盾大的要命,大家一言不合分分钟就能开打。 上街游行示威,不过是小儿科了而已。 伊万诺夫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往外蹦:“打吧,直接打散了算了。” 第108章 火爆的批发市场:没有竞争对手,就自己培养对手。 为了这个集装箱批发市场,王潇不可谓没下血本。 光是运输集装箱,飞机就飞了十多趟,后面还得再接着运呢。 至于什么时候运?那得看前面这一百个集装箱销售的情况。 提前10天,市场在罗马尼亚电视台和《真理报》上,花重金连着打广告。 三天前,终于在罗马尼亚电视台上线的《外来妹》,更是片头片尾都是关于集装箱市场的广告。 电视剧能这么快上映,还是王潇催促的结果,甚至连片子都没译制完,只做了前面五集,就开始播放。 除此之外,在三百箱货物挑出来之后,她又紧急制作了销售目录广告。 这些广告,她不仅给她在摩尔多瓦洲际饭店同生共死过倒爷倒娘们邮寄了过去,她还找了从莫斯科到布达佩斯国际列车上的列车员,同样发放广告。 总而言之一句话,发动所有能发动的力量,她非得让集装箱市场创一个开门红不可。 阮小妹简直紧张到要原地爆炸了。 从集装箱落地开始,她便处于神经高度警觉状态,所有的事情她都得起码反复检查三遍,才敢落实下去。 搞到后来,连王潇这种的资本家都忍不住主动开口安慰她:“别慌别慌,没事的,做生意嘛,起起伏伏都正常。哪怕一时间人气上不来,后面也能慢慢想办法。放心啦,不会怪你的。” 阮小妹相信老板的话,她也相信老板家大业大,有底气亏这一块的本。 但是她自己没底气呀,她放下生意兴隆的商亭,跑前跑后地做批发市场,不就是想更上一层楼吗? 如果批发市场失败了,下次她又要去哪里找这样的机会。 王潇左右看看,早班的清洁工已经把集装箱市场周围的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一提罗马尼亚人的工作观念。 虽然大家都是从社会主义国家过来的,但好像除了华夏以外,不管东欧还是苏联,早就实现的双休日制度,是真严格双休制。 而且东欧人对工作时间相当敏感。 哪怕罗马尼亚现在经济下行,不少工厂停工,失业率也在上涨;但这并不影响人家坚持绝不加班。 想让人从早上五点钟工作到晚上八点钟?即便你愿意给人发两倍工资,人家也直接跟say no! 阮小妹找本地人工的时候,完全理解不能他们的观念。 正常情况下,没钱难道不应该一天打三份工吗?从睁眼忙到闭眼,才是常态。 换成在华夏,别说给人两倍工资了,你直接加一半工资,多的是人愿意接这活。 她为什么这么肯定呢?因为她在国内时也是临时工啊。为了多接点活挣钱,她和她的工友们甚至要给领导送礼。 搁在罗马尼亚,人家完全反过来了。 她以前也没看出来,罗马尼亚人这么懒啊。 平常瞅着挺勤快,收拾的也蛮整齐的呀。 王潇笑道:“人家是要生活质量的,我们应该尊重。” 阮小妹愣了一下,她感觉这不太像王潇说出来的话。 她虽然不知道卷王这个词,但差不多的意思她是明白的。 她这位老板就是个典型的卷王啊,不仅自己卷,而且还拉着他们一道卷。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也不会从商亭走向批发市场。 哦,这段时间她跟老板一块办公,听老板打电话,她才知道,唐一成现在不仅在东北卖车,还在那边搞机场呢。 一人双挑两个大任务,也是老板在给她各种画饼,描述美好未来。 怎么到了罗马尼亚的清洁工这儿,老板就突然改变画风,变成尊重人家的生活爱好呢? 王潇直言不讳:“多请一位清洁工很难吗?” 阮小妹脱口而出:“不难。” 想找工作的罗马尼亚人并不少。 “那不就结了。”王潇无所谓道,“这种技术含量低,随时可以换人干的活,没必要跟人死磕。只有那种不好找替代人才的,你再跟人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有意义。” 说到底,这就是一个投入产出比的问题。 她用分红用发展前景用美好未来,给手下的高层和中层干部画大饼,是因为给出了10%,人家可以给她多创造出起码50%。 那她当然得各种天花乱坠了。 换成清洁工,人家岗位的天花板就摆在这儿,多付一倍的价钱,人家干的也就是多一倍的活儿,创造的效益同样是多一倍。 既然如此,何必折腾呢,再请一个人工好了。 当老板的人,任务从来不是说服别人认同他(她)的价值,而是想方设法以最低成本挣最多的钱。 王潇鼓励地看着阮小妹:“我看好你的未来,所以你别想放松,我会一直不停地鞭策你的。你是不可替代性的人才。” 阮小妹虽然不是初入社会的愣头青,但被老板如此肯定,她还是忍不住热血上涌,顿时比打了鸡血还激动。 接下来的开业仪式,她直接忙成了八脚章鱼。 不忙不行啊。 别看他们的集装箱市场简陋,而且因为时间太过紧张,仓库都没盖好,到目前只紧急建设了遮阳挡雨的天棚而已。 但这个集装箱市场开业仪式的规格一点也不低。 凭什么这么说呢? 凭出席开业仪式的嘉宾身份。 王潇早早就对布加勒斯特的华夏大使馆发出了邀请函,诚挚邀请大使携带全体工作人员出席开业典礼。 本来他们以为最多会是大使馆的参赞过来露个脸,代表官方对民间贸易往来的支持也就差不多了。 没想到,大使馆给他们最后确认的名单是:大使亲自出席。 消息一传到罗马尼亚方,官方的规格也跟着上涨了。除了布加勒斯特的市领导之外,副总理也过来参加剪彩。 按照市领导的说法,如果不是因为总理先生临时有其他工作安排,他也是要亲自出席的。 对此,王潇居住的旅馆老板太太嗤之以鼻,还表示那个总理不来更好。 谁知道他能在位置上待几天啊,回头他又被赶下台了,才晦气呢。 从1989年12月份,罗马尼亚的总理跟走马灯似的,换了又换,她都搞不清楚谁是谁。 王潇其实也不太关心总理到底是哪位,她只遗憾副总理听上去没有总理的名头大,发出的新闻通稿震撼力也不够。 但所谓没鱼虾也行,人家好歹是副总理呢,能拨冗过来出席一个简陋的集装箱市场的开业仪式,很不容易了。 他们的接待工作必须得做好。 早上八点三十分,集装箱市场便热闹非凡。 一通咚咚咚的敲鼓声,引得行人们纷纷注目,不由自主地往敲锣打鼓的方向涌过来。 集装箱市场前面的空地上,已经变成一个简单而热闹的舞台。 铁栏杆挡住了外面的客人,中间的舞台上,舞狮队开始用力舞动红彤彤金灿灿的狮子,狮子腾挪转滚,伴随着鼓点声,引来了观众的阵阵喝彩。 罗马尼亚人在电影上看过华夏的舞狮子,现在亲临现场观看,好多人手掌都拍红了。 更让他们惊叹的表演还在后面,一个穿着戏服的大花脸,手里拿着酒葫芦上台,然后他一张嘴,喷出来的是火。 大家的惊呼声还未落下,他手在脸上一抹,哇哇哇,他居然变了一张脸。 在场的集装箱市场的工作人员们,哪怕已经有人观看过好几回,现在看了依然忍不住激动。 大家眼睛眨都不眨,试图想看清楚这其中究竟有怎样的玄妙。 王潇心满意足地松了口气。 现在可是1992年,信息传递极度不发达的1992年的春天。 眼下川剧的影响力,基本还集中在川渝及其周边地区,华夏大部分老百姓根本没见识过川剧变脸绝活,更何况是罗马尼亚人呢。 连华夏的大使看这一幕,都忍不住吃惊,好奇地问王潇:“你们到底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多艺术人才?” 在东欧街头,确实有华夏人展现传统文化。他看过有人当场挥毫,写毛笔字做山水画。 但这样的戏曲表演,他也是头回见。 罗马尼亚的副总理惊讶不已:“你也没见过?” 大使笑道:“华夏有上下五千年的文化,老祖宗给我们留下了无数璀璨的文化遗产,希望我们两个国家今后能够加强交流。” 其实王潇能找到人表演川剧变脸,完全是运气使然。 这位前川剧团的当家台柱子,是来布加勒斯特投奔自家亲戚的。 他所在的剧团,跟华夏目前绝大部分剧团一样,都难以维持下去了。 电影和流行音乐,以及家家户户迅速拥有的电视机,占据了华夏流行文化的主流。 以前老百姓看场戏,就算开心过大年了。 但是,随着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选择多了,看戏早就不是稀罕事。剧团的地位自然也跟着江河日下。 偏偏这时候吧,上面也拨不下来经费了,文化主管单位的意思是,让大家自己想办法挣钱。 一个剧团要怎么挣钱呢?下乡演出吗? 不好意思,也不是所有乡下地区都能掏出钱来请剧团演出。 况且当时的大趋势是流行改行,比如说兵工厂去生产电冰箱之类的。 剧团也勇敢改行了,干嘛呢?办化工厂。 你说你一川剧剧团,跟化工厂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你干嘛想不开办化工厂啊? 但当时化工厂效益好啊,来钱特别快。 挣钱这种事情,从来英雄不问出处,能挣就上呗。 可惜不懂行的人,凑热闹的话也许能赚到钱。但只要风头一过,那绝对都是史上最惨接盘侠。 第109章 把衣服卖到西欧去:把帝王蟹卖进京城 王潇的好心情足足持续了一个月,可到了五月份的时候,她有点笑不出来了。 为啥呢? 因为她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拷贝到的巴黎和米兰爆款服装,居然在布加勒斯特的市场上卖不出去! 不是,这有点不讲道理呀。 巴黎和米兰是时尚之都,东欧人其实都在追西欧的流行,怎么时尚之都的爆款会卖不掉呢?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卖不掉,而是走货量实在太差了。 不仅比不上她为了《公关小姐》播出准备的同款一步裙,甚至连市场其他华商从国内进的集装箱,卖的都比她快。 搞得阮小妹她们现在都有点不敢看老板。 这这这,艾琳娜他们发誓,这些的确是巴黎米兰那边流行的款啊,卖得特别好。 大学生们也觉得很好看,只是他们也搞不懂为什么会卖不掉。 夭寿哦,这些衣服可真是费了他们老鼻子劲了。 先是拿到准确的样品,然后样品送回华夏打版,再拿去代工厂选料裁剪,最后衣服的各个部位分别装箱,再拖到罗马尼亚来,交给任哥带领的华夏农妇,由她们完成最后的拼接工作。 为了省下25%的关税,他们当真没少钻空子。 结果呢,结果的报应来了。 资本家的鬼蜮伎俩,直接翻车了,货卖不掉了。 王潇盯着衣服看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到点关门回家。 到了旅馆之后,旅馆老板还跟她打听,服装厂要不要继续招人? 她有朋友会做衣服,现在工厂停工,朋友想过去试试。 王潇头都大了,只能勉强表示:“我明天问问看,上次服装厂说又招工了,我也不知道现在缺不缺人。” 老太太还乐呵呵的,给她端了塔塔尔蛋糕和牛奶当夜宵。 然后王潇食不下咽了? 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吨吨干完夜宵,又打了几通电话,然后毫不犹豫地往被窝里一钻。 睡觉。 大晚上的她心情不好,不想出去浪,除了睡觉还能出去干嘛呢。 一门之隔,老太太还在看《外来妹》。 这部电视剧现在在罗马尼亚的二台重播了。 首播的时候,关注它的人不多。 但是它长尾效应好。 播完之后,居然有不少人开始讨论这部剧,报纸上也出现了好几篇评论文章。 咳咳,虽然带头发评论的是王潇安排的通稿,但后面引来的人,真不是她找的。 《外来妹》引发观众共鸣的点主要有两个。 一个是年轻女孩外出打工,碰上的各种心酸,契合了目前罗马尼亚人出国务工的现实,大家情感上能够互通。 另一个就是关于香港老板江生渣不渣的问题,大家也讨论得热火朝天。 所以二台二话不说,重播了这部剧,收视状况丝毫不逊色于一台眼下正在播出的《公关小姐》。 王潇发现了,看《外来妹》重播的主要是爸爸妈妈一辈人,大概跟儿行千里母担忧心态有关。 而《公关小姐》的主要受众,则是年轻一辈。 王潇趁机翻译了不少这部剧在国内引发的反响的相关新闻过来。 《公关小姐》在华夏热播之后,全国各大城市都专门组织人学习公关术。 甚至有不少单位,拿出来用的教材就是电视剧。 这些通稿有用吗?绝对有用啊。 现在市场上,港风衣服走的可好了。 but,相形之下,她精心准备的欧风就成了悲惨的陪衬。 啊啊啊,睡觉睡觉,梦里有纸醉金迷,有酒池肉林,黄金万两。 但是一大早爬起来,王潇看看时间,又憋不住给吴浩宇打了电话。 主要是除了他吧,现在她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人聊聊这件事。 向东和唐一成还有冯忠林他们都不用说了,人在国内,勿cue。 她一个待在欧洲的人都搞不清楚,为啥罗马尼亚的市场上,西欧风的货走不掉,其他人隔着千山万水,上哪知道去? 向东比她更理解不能:“不至于啊,我看乐水县的货就走得很快,他们拿的都是意大利的版。” 那货出的呀,嗖嗖的。 他们一个县的厂,现在能走将直门商贸城20%鞋子。 甚至有的倒爷倒娘认准了他们,哪怕需要多等半天时间,晚走一班飞机,都要拿他们的货。 没道理罗马尼亚风光不与别处同啊。 伊万诺夫同样茫然。 在莫斯科,意大利货是高档的代名词,时尚的风向标。 他也不明白布加勒斯特究竟中了什么邪。 得,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问问吴浩宇吧。 好歹眼下东京号称亚洲的时尚中心,港台的流行风尚,基本都是从东京过去的呢。 韩流不行,距离韩流崛起,还有好几年的时间。 他在里面泡那么长时间,平常收拾的也挺精致的,不像是对时尚毫无感觉的人。 吴浩宇听了她的问题,沉吟了足足好几秒钟,才试探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是不是因为太快了?” 啊? 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欧洲的节奏挺慢的。” 吴浩宇因为工作原因,去过欧洲好几个国家。 不管是东欧还是西欧,他感觉跟日本比起来,或者说跟整个东亚地区的国家地区比起来,欧洲人的节奏明显更慢。 反应在时尚上,比如日本流行什么,港台地区很快就会出现同款。 尤其是流行歌曲,简直达到了同步翻唱的地步。 但是欧洲地区,他认为应该不会有这么快,因为欧洲人的生活节奏就是慢的。 王潇恍然大悟:“对对对,流行滞后问题。” 时尚文化的传播是需要时间的,在很长一段时间,日韩抄欧美,港台抄日韩,大陆抄港台。 前两个环节动作普遍比较快,因为三个地区的信息传递更顺畅,从下一个环节飞到上一个环节的人也多。 最后一步相形之下要更慢一些,这是客观条件决定的。 毕竟现在大陆人去港台,难度系数丝毫不逊色于出国。 而出国这件事吧,眼下对大陆人来说,办护照就相当困难,更别说办签证了。 所以,她最早在大厂地区办服装自选超市时,就能特别顺畅地接受流行风的滞后问题。 当时由于实在搞不清楚到底那个风潮究竟什么时候能过来,她还干脆联系电视台,直接通过电视剧引领时尚。 结果到了罗马尼亚,她居然灯下黑了。 她下意识地就觉得欧洲国家之间,来往特别方便。 加上有同样的文化传承背景,东欧接受起西欧的时尚,应该顺理成章。 没看到罗马尼亚的本土有钱人,都是直接飞去法国意大利采购的吗。 不过她真的好像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大部分东欧平民,理论上是可以自由往返西欧与本国之间,但事实上,他们的经济实力根本无法支撑。 这也就导致了,哪怕他们追的是西欧的时尚,也得花时间等这股时尚热潮慢慢流淌过来。 王潇猛地站起身,捧着电话机转来转去,热情洋溢地夸奖吴浩宇:“哎呀,小哥哥,你实在太厉害了,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又压低声音,“你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厉害?” 至于她上一次说他厉害是在什么时候,自己慢慢想吧。 吴浩宇的脸都红了,不得不清了下嗓子,安慰她:“那你也别着急了,等时间到了就好。” 王潇咯咯直笑,放过了他。 不是她良心发现,认识到隔着电话线调情,有点缺德。 而是她公私分明,现在正是东京的中午时段,吴浩宇马上得上下午班了,还是好好地干他的活去吧。 况且,天知道她的电话会不会被监听。 为了和谐社会,她还是不要挑战监听者的耳朵了。 她多自觉啊,她还是主动邀请大使馆的人到她居住的旅馆做客的呢。 挂了电话,王潇就耐心等待属于西欧风格的服装时机慢慢到来吗? 怎么可能! 衣服鞋子都是绝对不能压货的,必须得想方设法尽快清空。 哪怕打折亏本卖,都不能压着,否则资金周转不畅,那就直接完蛋了。 她翻开自己的通讯录,抱着电话机开始一个个地打电话。 打给谁呢?打给匈牙利的华商。 因为从萧州到布达佩斯,有专门的航线。所以那边的华商和大倒爷倒娘们,基本都是直接从萧州进货。 故而虽然匈牙利是罗马尼亚的邻居,但这次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开业,她并没有特别邀请老朋友们过来捧场。 现在她打电话给芳姐,芳姐明明知道她人在布加勒斯特,开口说的依然是:“内衣发新款了?玩具有了新品种?” 矢口不提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摆明了不感兴趣。 王潇却笑道:“新款式的样品会随着下一批货过来的。这次我想请你看时装,时装的新货。” 芳姐下意识道:“我时装做的少。” 谨慎的商人从来不贸贸然进入一个自己知之甚少的行道,否则万一翻车了容易亏血本的。 况且她现在情趣内衣和情趣玩具生意做得很好,每次拿货都能迅速清货。 哪怕这会儿是上半年,情趣内衣的销售淡季,但随着天气转暖,泳装的需求量越来越多,她从王潇手上拿到的泳衣,照样让她赚的盆满钵满。 她很知足,不认为自己有必要进军时装的销售市场。 第110章 彩电厂选址:服装厂要扩大规模 王潇的事情太多了,她现在甚至根本不敢赖床。 早上八点钟,准时爬起来,面包牛奶搞定战斗,赶紧出门干活去。 今天她还得去机场接龙华电视机厂的吴厂长,好跟人商量合办彩电厂的事儿。 说起来,吴厂长应该早就到布加勒斯特的。 在金宁大饭店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拍胸口,保证会参加集装箱市场的开业典礼呢。 结果他们家彩电漂洋过海了一个月,终于抵达了布加勒斯特,他自己人还在江东苦苦等待护照发下来。 为什么会如此悲催呢? 因为他的主管领导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坚持认定他是想叛逃,故而死活压着,不让他办护照。 吴厂长简直要疯了。 他要叛逃的话,他1989年早跑了,那个时候他们厂的彩电压得一塌糊涂,他天天愁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当时他都没逃,现在龙华电视机厂的日子好过了,他干嘛想不开要逃呢。 后来实在没办法,王潇给他搭线,请大使馆的同志帮忙说话,他才终于拿到了他的护照。 现在下了飞机,吴厂长还忍不住抱怨:“一天天的,也不晓得这些人脑袋瓜子里都在想啥。” 王潇安慰他:“算了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吴厂长兀自愤愤不平时,旁边突然间跑过来一个小伙子,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们:“同志,请问这里是美国吗?” 王潇和吴厂长面面相觑。 同志,你是在开玩笑吗? 这里跟美国隔了十万八千里呀。 “不是,这里是罗马尼亚。” 结果汪叽一声,那小伙子当场嚎啕大哭,说话都说不清楚了:“他们骗我,他们收了我三万美金,说把我送到美国。” 王潇和吴厂长又对看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诈骗啊这是,把人办来罗马尼亚,行价也就是五千美金而已。 三万美金,也不怕收了烂手。 王潇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哭了,我们送你去大使馆吧。” 不然能怎么办呢?他人生地不熟的,连句英语都不会说,把他丢机场不管的话,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一路上,吴厂长都在安慰这小伙子。 真的,本来他觉得自己的遭遇十分之悲催。 但跟这小伙子一比起来,好像人生也没那么糟糕了。 果然幸福都得对比。 等他们抵达华夏大使馆,说明来意,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都无语了:“怎么又来一个啊?” 哟?这话怎么说? 大使馆的同志伸手生无可恋地伸手一指屋子里面。 哦,里头还坐着一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也是眼睛红红,满脸呆滞的模样。 他是刚被罗马尼亚警察从火车站送过来的。 他也是要去美国挣钱,结果被蛇头给骗了。 “扑哧”—— 然后紧接着是哈哈大笑。 刚才还哭唧唧的小伙子,现在乐不可支,一边猛拍大腿一边狂笑:“哈哈哈哈,你傻不傻呀,你怎么会以为坐火车能坐到美国去呢。你也不想想美国是啥呀,太平洋的警察——管的宽。太平洋啊,好歹你坐个船也行啊。” 在场的人都无语了。 小伙子,你这么五十步笑百步,合适吗? 你也没比旁人好到哪儿去呀,你怎么能笑得这么开心呐? 大家都觉得没眼睛瞧了。 既然已经完成了和大使馆的交接任务,那也别耽搁了,麻溜儿告辞干活去吧。 一直到出了大使馆的门,吴厂长的助理还笑着直甩头:“他也笑得出来,叫坑了这么多钱。” 结果他踩到他领导痛脚了,吴厂长立刻拉下脸,没好气道:“这怪谁啊?怪政策有问题!哪个国家像我们国家一样,办个护照还得国外邀请? 哦,人家华人华侨哪个在外头办护照回来要我们一个个发邀请函啦? 这不合理! 就他们官老爷能出国?我们老百姓没资格出国是吧?他怎么不说老百姓屙屎屙尿的资格都没有,也一并替老百姓干了? 妈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要不是他们把出国卡得这么死,正正常常,大大方方的,还会有这么多人被蛇头糊弄吗? 三万美金多,五千美金就不多了?放眼全国,有几家人能拿出五千美金?砸锅卖铁都拿不出来!” 可怜的助理被吓傻了,书生意气上头,居然还小声辩驳了句:“那也是出国的人太多了,个个都崇洋媚外。” 王潇本来旁听状态,这会儿也忍不住反驳道:“憋了几十年了,能有机会出来看看,来的人多了点,不很正常吗?” 真的,疫情三年宅家,一解封大家都撒欢儿到处跑呢。 何况华夏封了相当于三四十年。 有能力的,恨不得来场环球旅行,太正常不过了。 “再说人家出来也未必是外国的月亮大又圆,十个有九个就是纯粹为了挣钱。反正就我到今天接触到的,不管是做生意的还是打工的,都是想多挣钱带回家去。外国跟珠三角,跟深圳这些地方,对他们来说没本质区别。非要说不一样的话,就是挣钱更简单还是更困难的区别。” 吴厂长立刻附和她的话:“就是,一个个的吃饱了撑的,没事给人瞎扣什么大帽子。别年纪轻轻的,搞得跟马列主义老太太一样。” 助理被吓得不敢再吱声了。 好在领导发完火了,心情总算好起来了,还有心情感叹:“看来是真的放松了,出国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意味着什么呀?这意味着世界会变成一个大市场,不主动参与其中的人,都会被淘汰掉的。 吴厂长兴致勃勃:“哎,你的集装箱市场在哪里啊,我听说特别热闹,真想看看。” 刚好车子开到附近了,王潇干脆让司机拐过去,带人去参观。 “囔,这边就是龙华彩电的批发货柜。” 吴厂长看着货柜前排成的长龙,都叫吓到了:“怎么这么多人啊?” 哎呀,没理由啊,怎么比卖衣服卖鞋子的摊位都热闹啊。 王潇笑着解释:“因为这里可以零售。” 彩电是大家电,商亭里面并不出售,这边刚好可以满足市民采购的需求。 说起来有点搞笑,居然有不少人是因为想更清楚地跟着学习太极拳以及八段锦,才特地过来购买彩电。 她伸手一指,前面走过一位罗马尼亚人,身上穿着太极拳的练功服:“看,这都是忠实的拥趸。” 说起来,商人的嗅觉当真敏锐。 唐建国前一天晚上刚上电视教大家打太极拳,第二天下午,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就出现了同款太极练功服。 王潇都看的目瞪口呆。 人家这效率啊,杠杠的,没话说,合该人家狠狠挣了一笔。 吴厂长一听,立刻手一拍,当场下决定:“让我们龙华彩电一定要邀请唐建刚先生拍广告。” 王潇笑逐颜开:“那好啊。” 谢天谢地,她的合作伙伴是个有商业头脑的人。 跟这样的人搭档干活,能省很多事。 集装箱市场正是热闹的时候,里面人头攒动,外面也花天锦地。 是真的花多果子多。 市场外面是一个自发的小市场。 有人搬来了桌子,做买卖的是附近的居民,桌上摆着自家做的各种瓶瓶罐罐。 瓶子里装的是自家酿的各种酒,有樱桃酒、李子酒、蓝莓酒、葡萄酒等等,每种都又甜又厚。 因为甜度足足的,很容易让人忽略了它们的酒精度。 王潇有两回感觉自己也没喝多少啊,结果莫名其妙笑声大了,走路还有点飘。 至于罐罐,那基本都是玻璃罐。 里面装着果酱、蔬菜酱,腌黄瓜,熏甜椒以及各种各样的糖水水果。 真的,在腌制蔬果方面,王潇觉得罗马尼亚人的想象力竟然能够比华夏人还丰富。 他们可以把所有东西全部塞进罐子里。 什么桃子李子杏子梨子樱桃,那都是小儿科,花菜蘑菇西红柿,也属于常规操作,甚至连西瓜,他们都能腌起来。 味道嘛,居然还不错。 有人推着自行车,后座加了框子,就是个小展示柜,里面装了今天刚摘的樱桃和杏子,还有新鲜的蔬菜以及晒干的蘑菇。 这是从郊区来的农民。 布加勒斯特市区大街上基本看不到自行车,但在郊区,它是个蛮常见的交通工具。 也有人干脆蹲在地上摆摊子,上面摆着各种小玩意。 还有人面前摆着桶,里面的鱼激出了一阵阵的水花,发出哗哗的声响。 旁边还有好几个摊子摆着鲜花,五月繁花盛开,姹紫嫣红,煞是美丽。 吴厂长惊讶道:“哎哟喂,这个比菜市场都热闹了啊。王总啊王总,你这人间烟火气够浓的啊!” 王潇笑着摇头:“不是我,是他们当地人自己搞的。” 最早跑到集装箱市场来做生意的,就是那几个卖鱼的小孩。 他们咚咚咚地跑来了,把水桶往市场外路边一放,真有来批货的华商买了两条鱼,找旁边新开的中餐馆去加工当中午菜吃了。 不到半天功夫,小孩们钓的一桶鱼卖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又有附近居民大着胆子把自家桌子搬过来,卖自制的三明治,竟然受到了不少客商的青睐。 方便啊,抓在手里一边吃一边走,也不耽误他们逛摊子看货。 从那以后,大家跟打开任督二脉一样,接二连三过来摆摊子做生意了。 第111章 鹤蚌相争:还有这种好事? 只是伊万诺夫和他朋友想的是怪美的,真正施行起来却千难万难。 为什么呢? 因为海鲜不是普通商品啊。 你说你要是进口服装鞋袜之类的,你找到供货商,你填报关单,你依法缴税或者避税,把东西运回来就行。 可海鲜不行,海鲜是特殊商品,它要入局得经过一系列的认证和审批,那程序之漫长,道路之难走,远超常人想象。 等等,不对啊,绥芬河进口海参崴的帝王蟹麻溜儿的很啊。对了,最近又加了生蚝和海参,因为人家饭店要嘛。 人家搞得轻轻松松的,怎么到了波罗的海就不成了?没这么双标的道理吧。 别说,这事儿还真能扣一顶双标的帽子,但双标的对象不是俄罗斯和波罗的海三国,而是萧州和绥芬河。 划重点,绥芬河现在地位超然。眼下它就是一个标杆,开放,全心全意搞经济建设的标杆。 在这里搞经贸,那是一路绿灯,啥都好说。 人家海参崴要进口你华夏的蔬果和轻工业产品,没钱付,拿海鲜以货易货,政府难道不开绿灯吗? 开! 换任何一个地方都难以办成的事儿,在绥芬河这儿,唐一成只负责交了申请,一个礼拜后章子就给他全敲完了。 用大家开玩笑的话来说,除了毒-品,估计无论啥,只要能挣钱,绥芬河都能给你放进来。 这进来之后,绥芬河跟京城,跟大陆其他任何城市都不用再过一道海关,可不就轻轻松松的嚒。 至于你萧州,还想空运三文鱼?我瞅你长得怎么那么像三文鱼呢。 伊万诺夫扼腕叹息,感慨费奥多尔真是走了狗屎运,好事居然叫他给独占了;然后只能惋惜翻篇此事。 结果出人意料,这事儿的走向直接偏了。 怎么说呢,就是一个阴差阳错。 伊万诺夫把出口海鲜给华夏很困难的消息传递给了自己驻扎在立陶宛的朋友。 结果后者不忿费奥多尔一人吃独食,打电话过去阴阳怪气。 费奥多尔本来就不算多精明的脑袋叫这电话一吓,第一反应就是波罗的海的混账玩意儿要来抢他的泼天富贵了。 偏偏吧,他又不知道自己拥有核心竞争力,一时半会儿旁人根本抢不走订单。 于是惶恐之下,他自觉应该抱紧伊万诺夫的大腿,好让大佬继续带他飞。 可抱大腿要下本金啊,伊万诺夫喜好大众不小众,让奥费多尔想自我牺牲一把都不得其门而入。 他不是不知道伊万诺夫想要飞机,他也的确在努力扒拉飞机了。 但他所在的部队叫太平洋舰队,而不是飞行大队,船肯定要比飞机多得多。 于是他思前想后,特别机灵地把主意打到了舰艇上头去了。 说到这个舰艇啊,得聊两句俄海军,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太平洋舰队的现状。 主打一个字——穷。 穷,不是苏联解体后才穷的,是穷了解体,然后更穷。 穷的具体表现是什么? 举个例子,众所周知,海军舰艇定期要保养,出故障得维修。 但太平洋舰队的舰艇进了维修厂就等于死了。 没钱,连燃料都供应不上,好船都得老实趴着,没事少出去溜达,更何况是除了状况的舰艇呢。 既然进厂等于判死刑,奥费多尔便开动脑筋,积极推进他的变废为宝计划。 有一说一啊,对俄军来说是累赘的故障舰艇,换一个国家,那可是标准的大宝贝。 奥费多尔虽然不屑苏联的一切,但他明白苏联军事力量的强大。 他觉得这些故障舰艇能拿出去做人情,便一个电话打给伊万诺夫:老兄,要货不? 伊万诺夫第一反应是拒绝,他要舰艇有什么用?他从来都没考虑过当船王。他觉得海运太慢,比不得飞机嗖嗖嗖。 奥费多尔都急了:是不是哥儿们,你咋这么没默契呢?我的意思是,那个谁,你的朋友,除了飞机之外,难道不想要船吗? 伊万诺夫贼的很,直接回绝:“飞机那是用来开航线的,我们又不用海运线。” 奥费多尔要跳脚了,空军用不上,海军也不用吗?大家彼此间还是有联系的。 伊万诺夫这才兴趣缺缺地表示他可以帮忙问问,但估计悬。 这年头谁家经费都紧张,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谁管得了别人的死活。 可等他再联系王潇时,已经完全换了口吻,兴奋地强调:“王,便宜卖,三条打包价100万美金。费奥多尔不敢随便弄稀烂货糊弄我的。” 哈,没想到波罗的海的海鲜还没出海,也能发挥这功效。 也对,从海参崴到京城的线都批下来了,飞机也到位了,现在奥费多尔都尝到了甜头,怎么可能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王潇也搞不清楚海军跟空军的弯弯绕,只能先打电话给空军,强调一件事:一百万美金你们自己想办法,我们不可能替海军掏这个钱。我们没要中介费和公关费,绝对是妥妥的社会主义阶级感情了。 空军干部都嫉妒了。 这这这,你们动作是不是麻溜错了方向?给人海军弄舰艇,一出手就是三艘。 我们的飞机呢?别忘了我们谈的是航线换飞机。 王潇连连保证:“没忘,我们一直在找呢。这是看到了好东西,想着你们海陆空一家亲,给你们做人情呢。” 然后她一顿突突突输出,愣是叫人认下了这三艘舰艇就是从海参崴到绥芬河这条航线的报酬。 伊万诺夫再接到王潇电话时,都快笑死了。 世事真玄妙,一件没影子的事情,居然能促成这样的结果。 可见人到了一定的位置上,一举一动,都要被人拿着放大镜琢磨。 哪怕当事人压根没那个意思,也能叫人脑补出一篇小作文来。 王潇跟伊万诺夫都觉得,这事儿到了这步,总该完全翻篇了吧。 两人甚至没亲自出面去办这事儿,因为他俩谁也不懂舰艇啊。好不好,能不能接,海军自己派人把活儿干了不就成了。 他俩只需要当好中间人,协助完成付款以及交接即可。 但让两人都没想到的是,伊万诺夫在波罗的海的朋友跑了一趟海参崴,亲眼见识了陡然富贵的奥费多尔之后,红了的眼睛就再也没办法从“富贵”两个字上挪开了。 朋友的想法非常朴实接地气,他认为伊万诺夫懒得在三文鱼的事上下功夫,是因为利益不够。 伊万诺夫是资本家嘛。 人类不是因为出现了资本才贪婪,而是因为人性的贪婪才诞生了资本。 朋友相信,为了300%的利润,伊万诺夫绝对有胆量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 咳咳,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就是好处够了,他肯定会更上心地促成此事。 正是因为这事儿处于真空状态,没人吃螃蟹,所以它的赚头才大啊。 为了挑起伊万诺夫的兴趣,朋友给他送礼了,一架米-24的直升机,要价100万美金。 这可是个大宝贝儿,它造价高达五百多万美金。哪怕这一架已经服役好几年了,仍然是架不错的好家伙。 伊万诺夫当然不承认自己是被直升机吸引了,他给出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为了我们的友谊。 作为忠诚的朋友,他素来奉行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原则,希望大家都生活幸福的。 朋友趁机发出邀请:既然如此,那么来吧,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好好品尝我们的海鲜,无论是三文鱼还是鲟鱼,都是那么的美味。 伊万诺夫这才热血稍微下了点头,赶紧问王潇,这事儿有谱儿吗?萧州进口三文鱼? 王潇琢磨半天,感觉这事儿也不是不能试试。 就是吧,伊万诺夫朋友的反应,瞅着怎么这么像乡镇服装厂呢。 当初周镇他们几个乡镇的服装厂,为了日商的订单,那真是十八般武艺使尽,完全不讲武德,竞相压价,甚至到了赔本赚吆喝的地步。 现在瞧着这架势,有点那意思了。 就怪诡异的。 不过想想苏联军工业一骑绝尘的架势,估计军工品对当地人来说,意义估计跟手表之类的,差别还真不大,甚至比不上时装更得大家的心。 她甩甩头,甩掉怪异感,直接打电话给孙副市长,给人摆事实。 现在全国都晓得搞经济开放了,各地都在争取招商引资。 这资,既是资金也是资源。 但资金和资源不会自己长腿跑,它们得有承载者。承载者是谁,简单归纳一下权贵and富豪。这二者是互相需求的关系。 而建立联系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是什么?吃吃喝喝。 招待搞不好,工作还怎么搞。 但招待要怎么高端大气上档次呢?得上高档的,稀奇的,就咱这儿有,旁处没有的东西啊。 比如从波罗的海空运来的海鲜。 再比如说欧洲空运直达的车厘子,就是大樱桃。 一个外国,一个空运,双重闪光点叠加,贵,稀缺,那就是大写的有档次。 上这些,比弄什么熊掌鹿茸更能对权贵的胃口,后者叫土特产,再珍贵,他们也多的是门路能搞到手;比不上洋货更加吸引人。 孙副市长一路走到今天,搞接待的门门道道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迅速get到了空运海鲜和大樱桃到萧州的好处。 对,就为这口吃的,人家就能高看萧州一眼。别处没有的,你们能弄到,代表你们地方政府能耐。 这点很重要的,商人搞投资,除了看地方硬实力外,也要看政府的软实力。 第112章 前后来了两拨人马:飞机弄不到了。 王潇很崩溃,特别崩溃。 她感觉这不是出门有没有看黄历的问题,而是她和摩尔多瓦,和这个洲际饭店完全八字不合。 她总共就来过两次,结果两次都出事。 第一次来了绑匪,第二次又来了秘密警察。 内务部不就是秘密警察吗。 王潇态度强硬地强调:“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我是华夏公民,你有任何问题可以联系华夏大使馆。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拒绝跟你们有任何接触。” 说着,她狐疑地扫视对方,“内务部?说俄语的内务部?你们是哪个国家的内务部?摩尔多瓦是个独立主权国家,华夏与摩尔多瓦是大使级别的外交关系。请你们现在立刻离开,否则我要报警了。” 然而人家根本不搭理她,伸手就要上硬的。 王潇二话不说立刻喊救命。 伊万诺夫和保镖们的房门都打开了,他一面往前冲一面咆哮:“你们这是犯罪,你们想干什么?” 看守他的警察面无表情,用俄语强调:“先生,请你配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燃料紧张,饭店明显电力不足,过道里的灯光昏黄且暗淡,让所有人的脸看着都跟隔了层雾气一样,模模糊糊的,仿佛戏台上的演员糊了大花脸。 他们被警察推攘着往前,都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下面突然又冲上来一队人马。 对方瞬间拔枪相向:“你们是什么人”” 押着王潇等人的警察不甘示弱:“你们又是谁?” 结果对面的人晃了下证件,这头的警察立刻怂了,乖乖往回退。 房间里的人一下子增多了,有王潇和伊万诺夫,有六位保镖,嗯,伊万诺夫跟王潇在莫斯科汇合的时候,又带了两位保镖;还有两位内务部的警察。 剩下的警察没有跟进来,不知道是守在门口,还是跟新上来的人马汇合去执行新任务了。 饭店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咆哮声、呵斥声、叫骂声和诅咒声,哪怕隔着门板和墙壁,依然清楚地传到房内众人的耳朵中。 豪华客房里,双方泾渭分明,各自占据房间一方。六位保镖跟铜墙铁壁一样,挡在内务部警察的前面。 王潇又裹了件短风衣上身,突然间爆发一样冲伊万诺夫发火:“糟透了,我就不该听你的跑来买什么旧钢材。我更不该听你的,到这边来看葡萄和樱桃。” 伊万诺夫做出了求饶的姿态,一副头大如斗的模样:“请相信我,亲爱的朋友,这是误会,绝对是个误会。电话,我马上打电话问问。” 说着他安抚地拍了拍王潇的肩膀,结果胳膊被她毫不犹豫地甩开了。后者语气冷冰冰:“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想我们的合作可以结束了。” 她声音一落,谢尔盖和尼古拉都毫不犹豫地移动步伐,挪到了她前面。 华夏退伍兵听不懂俄语,但还是跟着两人转了过去。 伊万诺夫脸上的苦笑更深,他低声咒骂了句“该死的”,然后拿起电话机。 负责看守他们的警察,其中一人身体往前探,似乎想要阻止;但另一人用眼神拦住了同伴。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看伊万诺夫打电话骂人。 他骂亚历山大到底怎么搞的?买他点废钢材还有这么多破事。 如果不是亚历山大在他面前诉苦说部队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他才不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做生意呢。 废钢材莫斯科会缺吗?外面堆了一大堆呢。 然后骂着骂着,那位东方女性也加入骂战了,因为伊万诺夫似乎两头吃,加了价钱。 这下好了,原本就暴怒的母狮子差点儿没把整座饭店都给掀翻了,两人吵得天昏地暗。 保镖们先开始旁观,然后不得不开口劝和二位老板。 因为母狮子是猎食动物,她不仅动嘴,她还动手啊。 而且动手时那叫一个快准狠,完全不讲阶级感情。 可怜的伊万诺夫得保持绅士风度,只能嘴上威胁,行动上唯有被对方追着堵进了卫生间的份儿,疼得嗷嗷直叫。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警察赶紧过来敲门,让两人马上出去。 然后他们遭受了王潇“fuck你们祖宗十八代”的咒骂。 伊万诺夫低声咬牙切齿:“瓦西里这王八蛋,老子一定宰了他。” 他现在严重怀疑瓦西里这个王八蛋是吸-毒把脑袋吸坏了,故意摆了他一道,否则怎么会有内务部的警察。 王潇嗓门震天响:“我看你才是最大的王八蛋,你敢糊弄我?你完蛋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然后她压低声音,“后面来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是kgb。”伊万诺夫面色阴沉,“是真正的kgb。” 他之所以敢肯定,是因为四位俄方保镖全是退役特工出身。其中一人甚至认出了对方的脸。 王潇还想再问什么,卫生间的门已经被强行打开了,伊万诺夫条件反射抱住了王潇,冲破门者咆哮:“门的账单我是绝对不会付的。” 王潇跺了他一脚:“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两位华夏保镖不明所以,嘴里喊着:“王总——”,立刻将伊万诺夫攘开了。 外面的房门突然间又被打开了,先前的警察招呼同伴:“出来,有新任务。” 然而屋里那个明显处于主导地位的警察却皱眉道:“不行,他们干他们的,我们有我们的事儿。” 人影幢幢间,警察自己内部先吵起来了,吵得王潇都不知道他们也是在演戏还是真的闹翻了。 房门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一位警察。 真的,那一瞬间,如果不是清楚外面还有很多警察;她都生出来恁死这家伙的心里。 他们有六个保镖,只要她跟伊万诺夫不冲上去拖后腿,干趴下一个kgb算什么啊。四位前辈呢,还搞不定一个后生? 可惜她只能在心里发狠。 事实上她什么都不敢做,只有靠在床头打盹,听外面越来越大的吵嚷声。 吵嚷到后面,声音突然间小了,然后房门被打开了,外面又走进来一堆警察,个个面色严峻,语气十分不善:“女士,希望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王潇条件反射一般:“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六位保镖再度挡在了王潇前面,大有要动手你试试的架势。 双方又僵持下来。 真的,在这种随时都一触即发的时刻,王潇本以为时间会过的无比漫长,结果不知不觉间就天亮了。 房门又一次被打开了,这次是通知他们去餐厅用早饭。 王潇坚持刷牙洗脸,完成个人清洁卫生才下楼。 她的两位华夏保镖情绪高度紧张,小声提建议:“咱们去大使馆吧,必须得去大使馆。” 老毛子的警察名声可不好听,他们都听说过在莫斯科做生意的人,被警察敲诈的事。 这是想干嘛?直接上阵抢劫吗? 王潇思忖片刻,开口要求去华夏大使馆:“我要在大使馆见我的律师。” 她甚至没问这些警察到底想干什么,因为她要将非暴力不合作态度贯彻到底。 饭店里的客人明显减少了许多,只寥落坐着几位客人。 给他们送早餐的服务员黑眼圈快挂到颧骨上了,这位身材胖胖的大婶突然间爆发嘶吼:“滚出去,你们这些卡察普从摩尔多瓦滚出去!这是我们的国家。” 王潇下意识地看了大婶一眼,因为卡察普是乌克兰人对俄罗斯人的蔑称。 这个国家,摩尔多瓦,隶属于乌克兰多年,哪怕现在独立了,既往的影响也早已渗透入骨髓。 内务部的警察面色阴郁,只沉默着承受服务员的谩骂。 餐厅里零星的客人们或面色惴惴不安,或幸灾乐祸,但谁也没过来充当和事佬。 王潇和伊万诺夫他们也充耳不闻。 哪怕大婶口中的卡察普也许也包括伊万诺夫等人,他们同样当成没听见,只埋头吃黑面包。 是的,虽然上次激进的摩尔多瓦民主主义者大声呵斥说摩尔多瓦人应该只吃白面包,黑面包是喂猪的食物。 但王潇看了一圈,其他人的餐桌上摆放的也基本都是黑面包。 她在上面涂了大量果酱,就着放了两勺砂糖的酸奶,吃得相当尊重食物。 他们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让服务员大婶更加愤怒,简直要掀翻他们都餐桌。 王潇却突然间开口强调:“夫人,我是华夏人,这些俄国警察要非法拘禁我,你能帮我去华夏大使馆报警吗?电话是xxx。我刚从罗马尼亚过来,我在罗马尼亚有很多好朋友,他们告诉我摩尔多瓦的水果非常好,希望我能进口这里的水果回华夏。” 服务员怔了下,立刻满口答应:“没问题,这些卡察普还以为他们是沙皇呢。嘿,听着,我们摩尔多瓦人从来都不怕你们!” 脸色最阴郁的警察要拍案而起的时候,餐厅里突然间响起来呵斥声:“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滚回莫斯科去,这里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是亚历山大,卖了米-29给他们,伊万诺夫也不敢肯定立场的亚历山大。 他全副武装,一副随时都能拔枪相对的架势。 他气势汹汹,因为他的身后跟着一队同样全副武装的士兵,人人都面色冷峻。 饭店里发出惊呼声,这段时间俄罗斯族人建立的沿岸共和国和他们身后的俄14集团军跟摩尔多瓦冲突不断,双方都上了火箭炮和坦克。 但大兵如此气势汹汹跑到国际饭店来,还是让大家瑟瑟发抖。 服务员大婶崩溃了,大声嘶吼:“滚出去,你们这些卡察普从摩尔多瓦滚出去。” 第113章 重型运输机必须有:到处的鸭子,别想飞。 要不怎么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生意人为了利润,那是啥都敢想啥都敢干。 王潇这么一顿天花乱坠地死撺掇,电话那头伊万诺夫就怦然心动了。 他捧着电话机,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出去,还真叫他寻摸出了一个合适的合作对象。 谁啊? 224飞行队。 为啥选中它? 因为它飞机多,而且都是大型货机,一堆伊尔-76和安-124。 因为它工作任务单一,要么给政府高级官员出行运随行的重型设备,比如汽车之类的;要么给政府客户运货物,诸如武器装备之流。 因为它是老大,拥有一众小弟。它可以把所有俄军用运输航空兵部队的运输机当成后备军使用。 软硬件都有了,那就是它呢。 伊万诺夫在碰上赚钱这种大事时,完全没了他平常怜香惜玉的绅士做派。 他不顾时差,不管日出日落,每得到一个消息,都会直接打给王潇,跟人一块儿讨论调整他们打攻坚计划。 陈雁秋看着女儿从吃晚饭时接电话,到吃过晚饭继续接电话,再到夜深了,她经过女儿房间门,贴着门板听,她闺女还在打电话。 哎哟喂,老母亲的一颗心哦,碰上福报小孩咋这么纠结呢。 人家当家长的,都怕小孩不努力不上进,一天到晚瞎混日子。 他们这当爹妈的,成天都瞅不到闺女的人影子。难得等她回国打个照面吧,三更半夜还要打电话谈工作。 这一宿一宿的,人怎么吃得消? 哎哟哟,这么大的家业,她现在都不敢想女儿到底有多少身家。 肯定不止电视上讲的那种百万富翁了,哪怕是现在报纸上风头正盛的什么首富,都未必有潇潇身家大。 他不过弄了几架飞机而已,而且飞机还不是他的。潇潇可是有好几十架飞机,这么大的商贸城呢。 王铁军也在旁边竖起耳朵,小小声问老婆:“要不,让潇潇歇歇?” 陈雁秋的虎妈劲儿又上来了,斩钉截铁道:“别吵她。” 年轻人拼一拼怎么了,她年轻时上进修班,一头上班,一头给女儿喂奶,一头还要去上课,不也照样熬过来了。 陈大夫的逻辑简单又粗暴,她能扛的事儿,她女儿为啥不能扛。 比华夏首富有钱又怎样?世界这么大呢,她可是跑过好几个外国的人了,外国的有钱人多了去,潇潇怎么就不能比他们更有钱? 王铁军目瞪口呆,他老婆可真够敢想的。 不过,他去年这会儿也没想过自己真能当上钢铁厂的副厂长啊。前年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当干部。 可见这世上,没啥不能想的,反正想想也不犯法。 老两口悄咪咪地撤退了,自我安慰,反正明天他们要坐好几个小时的飞机,让潇潇在飞机上睡觉好了。 这头王潇一直从天黑打到天亮,早上伸懒腰的时候,吴浩宇的电话打过来,听她打呵欠,还忍不住失笑:“没睡醒?上飞机多睡会儿吧。” 王潇直接在心里头呵呵,姐这是一宿没睡。不过在路上补眠倒是可以的。 于是她直接顺着对方的话应下来:“嗯,我吃过早饭上飞机就睡。” 然而她喝完了她妈特地给她准备的红枣小米粥,上的却不是飞机,而是轿车。 她得赶去将直门,然后直飞莫斯科。 她跟伊万诺夫商量后觉得,找224飞行队合作,租用人家运货的事情赶早不赶晚。 一方面现在外贸包机的需求越来越旺盛,俄罗斯叫的上嘴巴的民航公司都在跟航空代理公司接触,大部分都已经正式开始合作了。 另一方面,他们需要来自军方的力量压俄罗斯的内务部,省得对方一直盯着他们。 用伊万诺夫的话来说,那帮瘟生就是想把他们当软柿子,好拿捏他们。 真要查武器盗卖的事,他们内务部自己屁股都不干净。怎么不查查,这年把的时间,他们自己丢了多少枪支弹药啊。 所以,五洲公司心虚个鬼,他们已经很有原则了。 既然敲定了这个方针,早饭桌上,王潇便说了自己的安排:“妈,你跟我爸一道带晶晶去布加勒斯特吧。阮小妹会去机场接你们。我今天得去趟莫斯科。” 陈雁秋愣了下,才忙不迭答应:“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有小曹他们呢。” 小曹他们,指的是钢铁厂给他们老两口安排的护卫。 别奇怪,就像部队和政府的高层有警卫员一样,到一定规模的国营大厂的领导也有这里的护卫。 不过王铁军跟陈雁秋两口子的护卫多一些,比厂长还多。 对此,厂里给出的解释是王铁军经常跑国外谈业务,安全问题必须得有保障。 事实上,那多出去的人手全是王潇安排的,不过是借厂里的名义过了道手罢了。 现在社会主流都不避讳一切向钱看,她不给爹妈多安排点护卫,回头老两口被人绑架了,不等她拿钱去赎,直接把人撕票了怎么办? 还是多找几个人吧,好歹心里踏实些。 陈晶晶虽然遗憾不能跟着她表姐,但小孩子对欧洲的好奇心远远压过了这份遗憾,她很快便叽叽喳喳地问她姑姑:“欧洲到底什么样子啊?” “蛮干净蛮漂亮,笑的多,说话的少。” 陈雁秋六月份带队去了趟布达佩斯,是方先生和芳姐帮忙接待的。哎哟哟,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感觉还不赖哦。 反正兜里有钱,人在哪儿都能玩得挺爽。 最让她得意的是,按照芳姐的说法,跑布达佩斯甚至整个匈牙利玩的人,身上穿的新泳衣,十件里面起码有八件是伊诱服装厂生产的。 哈,光鲜着漂亮着呢。 王潇没送他们上飞机,她自己先坐车去将直门赶飞机了。 一上车,她二话不说,套上颈托便靠着车椅开启睡觉模式。 这个颈托还是她自己画图找厂做的,相当受倒爷倒娘群体欢迎。毕竟飞机一坐起码七八个小时,大家不睡觉养精神还能干什么呢。 奈何王潇运气不太好,车子开一半在路上停了。 不是他们碰上拦路抢劫了啊,真要有抢劫,司机会直接冲过去的。 而是车子碰上修路了。 跟几十年后修路会提前告知,老远便设置提醒不一样,现在信息流通不畅,司机走到一半碰上路不好,掉头,是正常现象。 尤其是眼下,卯足劲儿搞经济建设了嘛,要致富先修路,反应迅速的省市已经想方设法弄银行贷款,问上级要拨款大搞道路建设了,那走不通的路自然也就随之增加了。 好在负责开车的小高在给王潇当保镖前,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货运,他立刻掉头换路。 而另一位保镖小赵也没闲着,立刻在谢尔盖和尼古拉震惊的目光注视下,拿出了无线电设备开始通报:“宁萧路向东的杨庄和北定河中间和光镇到向阳村的路正在修路,预计要修到下个月,注意提前绕道……” 尼古拉看着无线电设备目瞪口呆,不是,大兄弟,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王潇打了个呵欠,有气无力地解释:“实时更新路况。” 现在没有导航,任何诸如修路之类的路况发生变化的信息,司机只有碰到了才晓得情况。 他们不可能等地图更新来了解信息,便只能依靠口口相传的模式。 商贸城有自己的运输队和出租车公司,上路的车子多,跑的地方多,了解的信息也多,便可以将这些信息汇总起来,内部更新,防止大家跑一半发现路走不了了,白耽误时间。 现在运输团队做这些有一整个班子,已经做出名气来了,甚至连江东和江北的政府机关,有需要时也打电话问他们咨询实时路况。 尼古拉若有所思,问了句王潇:“这就是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区别吗?” 如果是计划经济要做这事的话,应该是政府出面组织一个部门,财政专门拨款维持这个部门的运转,而不是商人为了利益去搜集相关信息。 王潇都快困死了,哪有精力去回答他的问题,她眼睛一闭,又睡的天昏地暗。 搞得谢尔盖跟尼古拉都怀疑她是不是受过什么特殊训练,否则到底是怎么养成这种说睡就睡说醒就醒的能耐的。 要知道失眠可是世界难题。 他们哪里会想到,见缝插针睡觉是一个需要兼顾学业和事业的网红被生活捶打出来的基本功。 可惜小高虽然及时改了路线,但路上这么一耽搁,王潇抵达将直门的那班飞机还是赶不上了,只能走两小时后的下一班。 王潇也不纠结了,干脆趁机看看商贸城的情况。 同样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这会儿快到最热的时候了,工地早上九点钟就得停工,市场上的摊贩却人人头戴帽檐式微风吊扇,在大太阳底下拖着特大号的行李袋走来走去。 那微风能有多少作用,恐怕最多是心理作用。 反正几乎每一个倒爷倒娘经过免费的绿豆汤和酸梅汤以及大麦茶的摊点时,都会忍不住吨吨吨灌下一大杯,给自己补充点水分和凉意。 出租车愈发受欢迎来,从市区往商贸城来的出租车多的简直超乎王潇想象。 尼古拉开玩笑道:“拉达车要被搬空了。” 真的,这些出租车一水儿的全是拉达牌小轿车,乍一眼看,还以为是在莫斯科街头呢。 “8000辆,现在出租车公司在省城这边有8000辆小轿车。”向东送客户出来,瞧见王潇还奇怪了句,“你怎么还没走啊?” 第114章 送上门的飞机:这是双赢的选择 理论角度上讲,租飞机这事儿,五洲公司大可不必死磕224飞行队。 因为哪怕重型货运机相对宝贝,那也不是说其他俄航就没有。像伏尔加-第聂伯河、波莱和安东诺夫等航空公司也配了。 但伊万诺夫依然毫不犹豫地支持王潇死磕224飞行队的决定。 一来,他们犯了小人,的确需要抱军方大腿,来减少内务部给他们使绊子的概率。 二来,生意人都明白扯虎皮做大旗的便利之处。 同样的业务,跟背景不同的乙方合作,推进的顺畅程度差别可太大了。 最直接的讲,货物过海关的速度都不一样。 我的货能一到海关立刻过。 你的货物却得在海关一压就是个把月,销售旺季都过了还过不了关。 这其中的差别,总不会单纯是因为过关货物的品种不同吧。 除此之外,方方面面不会摆在台面上说的便利之处多了去。 故而,224飞行队就是他们现在的最优选。 但问题在于眼下的224飞行队并没有像华夏空军一样成立个专门的公司去处理商业化运作。 它目前仍处于行政命令安排工作状态。 五洲公司前面运转得好好的,突然间被踢出局,按照苏维诺金少校音乐透露的消息,仅仅是因为某位领导觉得土耳其和南朝鲜的商品更好。 至于是他真的认为货好还是被公关了,那也不是苏维诺金能搞清楚的事儿了。 苏维诺金能为他们争取的就是跟他的上司共进晚餐的机会。 上了餐桌,大家共同为祈祷美好的未来而干杯,然后品尝完美味的鱼子酱(王潇是真不好这口),又端着葡萄酒说了半天废话之后,他们终于艰难地切入了主题。 可惜一开口,这位将军便阻止了王潇的话头:“不要告诉我,华夏货有多好。事实上,我们都知道土耳其货和南朝鲜的货更可靠。起码——他们都皮夹克不会穿两天就掉色,拉链也不会一拉就掉。” 王潇心中咒骂mmp,脸上却保持微笑:“不,您误会了,将军阁下,我想跟您探讨的是华夏的市场。” 她眼神含笑,平视对方,“华夏有10亿人口,华夏的市场大到,嗯,用第一个进入华夏的西方品牌皮尔卡丹的掌门人的话来说,就算是卖扣子,每一个华夏人买我一颗扣子,那也是10亿颗扣子。换成其他商品,情况也一样。没有谁可以拒绝华夏巨大的消费市场,我相信这其中也包括俄罗斯。” 伊万诺夫在旁边跟她一唱一和:“事实上,我们已经把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海鲜运到了华夏的首都,颇受欢迎。” “除此之外,罗马尼亚的樱桃、葡萄、李子和杏子同样通过我们五洲货运公司进入了华夏市场。”王潇跟着补充,“下一步,我们会带走更多的货。华夏的人口基数决定了,它拥有巨大的消费潜力。我想,在这点上,无论是土耳其还是南朝鲜,都是难以望其项背的。这是10倍,20倍的差距。” 伊万诺夫开始报数据讲事实:“华夏市场需要更多的苏联产品,无论是小汽车还是机器设备,他们都愿意进口,其他国家没有这么大的需求量。” 这是件非常尴尬的事。 在工业上,苏式标准与西方标准往往相差甚远。 除了当初按照苏式技术发展工业的国家外,现在需要俄罗斯产机器设备的国家寥寥无几。 更要命的是,受苏联影响深重的东欧跟苏联一样,同样轻工业发展落后。 而且现在,哪怕他们继续发展重工业,也更青睐于引进西方的生产线。 除了华夏,人口众多的华夏,轻工业发展迅速的华夏,受苏联影响深重却跟苏联撕破脸长达二十多年时间的华夏;他们找不到更合适的以货易货的贸易合作对象。 伊万诺夫拿出了清单给将军过目:“先生,请您看一下。尽管现在困难很多,但我们一直在努力维持我们的工业生产。订单,只有订单才能拯救俄罗斯的工业。而我们需要来自军方,来自政府的帮助。” 他自揭家丑,“实不相瞒,现在外国已经不太乐意跟我们做以货易货贸易了,因为我们的进口商履约率下降的太厉害。” 那位看起来长得有点像熊的将军终于开口询问:“为什么?我们是个诚实守信的民族,无论是苏联还是俄罗斯,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在场的人好几个都在心里翻白眼,你这牛皮敢吹,我们不敢听啊。 但是,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得表现出“您说的没错”的姿态。 王潇直接附和:“是的,之前我们非常乐意和苏联进行货物贸易。毫不夸张地讲,哪怕是去年这个时候,苏联手上有出口进口权的官员和国企老总都是香饽饽。一进华夏的地盘,成千上万的乙方都冒出来了,个个都卯足劲儿抢。” 她描绘得过于夸张,以至于将军阁下都露出了自矜的神色。 可是王潇没让他的骄傲持续三秒钟,便残忍地打破了美好回忆:“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大家追着俄罗斯的领导和厂商基本都是为了追债。履约率太低,同样的货物可以同时许给三五家,非常混乱。” 伊万诺夫和她搭档默契,立刻在旁边解释:“我特地请人调查了10起类似的纠纷,发现问题普遍集中在:第一、厂商被代理商给骗了,他们同时跟多家企业签约,吞掉了大批货物,最后却没有相应的商品拿出去相抵扣。那些政府官员的贪婪程度超乎想象。第二、黑手党太猖獗了,他们偷盗了大量的货物,使得抵达目的地的商品数量远远不足。” 他强调道,“所以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将军阁下,我们必须得漂漂亮亮地完成多单以货易货的贸易,才能重新建立起华夏商人对俄贸易的信心。” “事实上。”王潇接过了他的话头,“我们在华夏的中介业务,合作厂商已经开始把目光转移向乌克兰、白俄罗斯以及中亚地区,他们对华夏市场很感兴趣。之之前是因为海港上冻,运输不方便,现在走黑海,非常便利。嗯,华夏与中亚之间也要兴建国际铁路。您知道,有些事情一旦提上日程,推进起来可以非常迅速。” “他们能有这么东西。”将军飞快打断了王潇的话,“俄罗斯的才是最好的。” 王潇闭上了嘴巴,身体微微往后倾,保持微笑姿态。 伊万诺夫却身体朝前靠,语气焦急:“可是他们履约率更高,华商更信任他们。将军阁下,我不得不再度跟您强调,一旦失去了合作伙伴的信任,将会对我们造成沉重的打击。苏联没了,我们正处于严重的困难时期,我们的工业现状无法满足内需,内需拉动不了我们的经济,我们需要外贸来促进经济发展。” 说到激动处,他甚至猛地站起来,面色红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很少很少,我们再不采取有力的行动,我们真的会完蛋的!” 苏维诺金吓了一跳,赶紧跳起来,摁住伊万诺夫的肩膀:“嘿,老兄,坐下来,别激动。” 伊万诺夫喘着粗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们怎么不着急呢?为什么都不着急?集体农场在抛荒,工厂在停工,天上不会掉馅饼,地里也不会自己长出金子来。我们需要自救,政客不会管人民的死活的,所有人都该站出来,为我们自己而努力奋斗!” 将军没吭声,突然间扭头看王潇,饶有兴致地转移了话题:“听说你们华夏种地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 “其实差不多。”王潇愣了两秒钟才接过话。 “不一样。”伊万诺夫又粗暴地打断了她,“我到今年五月份才知道,原来西伯利亚的农场种庄稼,就是随便往地上撒点种子,然后任由它生长。如果不从华夏引进农民,农场根本没办法搞下去。人都跑光了。” 餐桌上又陷入了沉默,王潇突然间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将军阁下,您先前说,让我不要再对华夏货自吹自擂。但我还是想说一件事,华夏商品更合适俄罗斯人民。 它种类齐全,老百姓日常所需要的生活用品,华夏货都能供应。这是无论土耳其货亦或者南朝鲜的商人都没办法做到的事。” 王潇竖起手指头,“因为这涉及到一个市场体量的问题。 土耳其只有六千多万人口,南朝鲜的人口数是五千万。 他们的人口基数决定了,他们无法为一亿五千万的俄罗斯民众提供如此种类繁多且数量充足的货物。 因为商人必须得考虑投入产出比的问题。他们豁出去,开这么多产业线,生产这么多货,结果俄罗斯市场吃不下怎么办? 到时候他们又该把商品卖给谁?没有一个商人敢如此不计成本地投资。” 苏维诺金接过了她的话茬:“你的意思是华夏可以?” “是的。” 王潇肯定地点头,一点儿不在乎自曝家丑。 “因为华夏城乡发展不均衡,东西部差距也很大。轻工业集中在城镇和东部以及中部地区的大城市及其周边。 如果商品走不了外贸路线,它们还可以往农村,往经济欠发达的地区销售。 到目前为止,华夏社会的主要矛盾仍然是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与落后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也就是说,起码占半数以上的华夏人,依然处于物质供应不丰富的状态。 那可是5亿以上的人口。 有5亿,不,更准确点讲,是6亿甚至7亿的潜在消费市场作为依托,华夏厂商为什么不敢全力以赴地生产,来满足莫斯科市场需求呢? 第115章 反向推销:肯定要把他们送进大牢啊 米哈耶尔的语气却无比轻松:“没什么,只是运点货而已。用你们的飞机帮我运点货而已。” 伊万诺夫立刻反驳:“你还缺飞机吗?” 当真人比人,气死人。 他本来以为自己通过找关系,以百万美金购置飞机,已经占了大便宜了。 结果人家呢,这家伙在kgb的帮助下,以每架四万美元的低价,购置了三架安东诺夫的货运飞机。 哪怕是旧飞机又怎样? 以现在的市场价格,它运一趟货的运输费都远远不止四万美金。 fuck!真是个操蛋的世界。 米哈耶尔直言不讳:“我的飞机不够用,我暂时需要更多的货运飞机帮我运货。” 王潇直奔主题:“你需要运什么货?” 以他能够轻松低价拿下飞机的关系网,根本不需要租用他们五洲公司的飞机。 “军火。”米哈耶尔语气轻松,“仓库里的枪支武器堆不下了,没人给我们发军饷,也没人告诉我们,未来要怎么安排。我们得给自己找军饷。” 王潇足足消化了两秒钟,才意识到他所说的军火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 他们坐在商业街二楼的会客室里。 莫斯科的七月天,正是绿草茵茵,百花盛开的季节,可以说是这座城市最美丽的时候。 墙壁上挂着的花篮盛开的鲜花,正是灿烂的时候,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广场上,喷泉孜孜不倦地在阳光底下绽放光彩。 旁边有人在拉小提琴,有人在拉手风琴,还有更多的人坐在画架前,正在挥毫泼墨。 王潇站着的位置很好,能够清楚地看见,有的画的是此时此刻的风景,有的画的是人物肖像,还有人画了教堂和圣母。 小孩子在人群中穿来穿去,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总而言之,这是一幅欢快祥和的人间风景。 但仅仅只隔了一条街,有人正大喇喇地,毫无遮掩地宣布:“我们去找卖军火吧。” 真的。 王潇感觉非常诡异。 她记得,上次,她和伊万诺夫去西伯利亚考察荒弃集体农庄时,碰上美国人安排了一个车队,在大批保镖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去仓库交易。 当时她看到的时候,都吓蒙了,还以为自己误打误撞,碰上的黑帮毒-品交易现场。 这荒郊野外啊,这冰天雪地啊,杀个人往林子里头一丢,被熊吃光了都不知道死了个人。 结果她白哆嗦了,因为人家老美就是去买木头的。 之所以天寒地冻的时候交易,因为必须得地冻得硬邦邦的,重型卡车才能开过去。 等到天暖和了,地化冻了,车子等着陷泥潭吧。 俄罗斯人完全信不过银行,人均只认现金。 连美国人跟他们做生意,也都是黑手提箱装美钞。 买个木头,折腾的比黑帮大片还夸张。 可交易军火的,却像度假时晒太阳,一边喝着可乐,一边随口谈妥一桩买卖。 这种强烈的诡异感,让王潇脑海中只冒充的几个字:魔幻现实主义。 真的,社会新闻永远比电影更荒唐。 荒唐的主角却丝毫感受不到自己的荒唐。 七月的阳光,和着风一道吹进窗里,米哈耶尔沐浴着阳光,光明正大:“我们不会拖欠运费的,我保证会支付让你们满意的运费。飞一趟,一架米武装运输机怎么样?”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们不缺生意,我们缺的是飞机。” 米哈耶尔不打算放弃。 他当然可以租用航空公司的飞机,来完成他的军火运输。 但是,盯着那些航空公司的眼睛,实在太多了,要打点的环节也太多了。打点的对象每多一个,就意味着要多掏一笔钱。 比不上五洲公司,关系简单,口碑过硬。况且他们拥有的都是大型货运机,能够运送的货物很多。 他把目光转到王潇身上,语带诱惑:“美丽的女士,我们用钻石结账可好?零售女王不算什么,钻石女王,我想这个名头更适合你。女士永远不会嫌钻石多的。” 可惜王潇还真没钻石情结。 在她穿书之前,河南的人造钻石已经直接把钻石市场的价格,从五位数打到三位数了。 让她还怎么对着钻石发花痴啊,都不是一把把的金币了。 所以,她一点磕碰都不打,直接摇头say no。 除非她疯了,否则她绝对不可能拿辛辛苦苦搞来的飞机,去给人运军火。 运过去干嘛?帮助军阀去组建娃娃兵,让一群还不到十岁的小孩,一边吸-毒,一边无差别扫射吗? 她可做不来这种事。 米哈耶尔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再一次强调:“那么直升机呢?难道你们真的不需要直升机了?” 伊万诺夫再一次强调:“我们需要的是货机,大量的货机。” 王潇跟着点头。 在这点上,她是真的不执着。 如果不是为了守住航线,她根本就不可能当中间人,给空军买飞机。 这本不在她的业务范围之内呀。 米哈耶尔语带遗憾:“看来我们是没办法达成合作了,真可惜,我想我们本来可以成为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说到底,还是他动作慢了。 一直等到苏联解体,彻底没人给他们发军饷,他才想到要弄飞机卖军火。 那个时候,容易到手的货运机,已经名花有主了。 况且当时,他也完全没意识到,原来军火的市场这么大。 大到他的三架货运机居然不够用。 他再一次叹气:“真是太可惜了,我本来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最忠诚的合作伙伴。” 伊万诺夫摇头。 他厌恶战争,如果不是因为非洲老打仗的话,他早就去非洲包地种庄稼了。 那里可以一年两熟甚至三熟,那将会是多少粮食。 绝对足够所有俄罗斯老百姓吃的粮食。 结果却被他们这帮人给毁了。 伊万诺夫甚至生出了愤怒。 他们为什么不能在那边好好种庄稼呢?没人给他们发军饷的话,他们种出来粮食卖掉,也能挣钱啊。 从去年十二月份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年时间,足够收获一季庄稼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忘了开荒种田究竟有多不容易。 如果不是腰缠万贯,可以由着他敞开来造,他的万顷农场也不过是个梦而已。 王潇突然间笑了:“谁说我们不可以合作的?” 伊万诺夫吓了一跳,差点嚎出一嗓子,nonono,王,我们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没必要这样。 王潇朝他抛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笑吟吟地看着米哈耶尔:“其实除了枪-支弹-药之外,我想你更应该需要大量的生活物资,衣服鞋袜以及家居用品,都应该是你所需要的。” 她伸手指着窗外,远远的,可以看到大型仓库。 以米哈耶尔飞行员的视力,可以隐隐约约看见那边排着的长队。 “每天有很多商贩会在这边进货。可以说,他们控制着莫斯科,乃至整个俄罗斯人民的生活。” 王潇微笑,“银行跟仓库比起来,不值一提。最早入行的人,没有人不是赚的盆满钵满。 我想非洲的情况,只会比莫斯科更糟糕。 那是多么广阔的一片土地,完全空白的市场,谁做谁赚。” 她难道不想挣这个钱吗? 她穿书之前就知道,她的非洲同学每年靠着寒暑假往家带货,就给家里盖起了小洋楼,直接实现了发家致富奔小康。 但问题是非洲的环境太过于复杂呀,她一个外人贸贸然跑过去,那是妥妥的有命挣钱没命花。 真的,老兄,你都能够在非洲卖军火了,为什么不把眼界再扩大一点,直接当倒爷呢? 人可以不打仗,但人一定要过日子。 王潇热情地推销着:“你需要什么货,我们可以直接给你配好,以成本价卖给你。 你可以选择从莫斯科进货,也可以选择华夏或者罗马尼亚。 我们在这些地方,都可以配货。” 少赚一点也是一点嘛,先想办法把华夏货推向非洲市场再说。 米哈耶尔下意识地就拒绝了,声音硬邦邦:“不需要,我的客户需要的是枪-支弹-药。” “不不不。”伊万诺夫也反应过来了,迅速加入游说的队伍,“战争时期,所有的货物都紧缺,只要你能把货运进去,就绝对不愁销路。” 王潇在旁边举例说明:“南斯拉夫正在打仗,我们位于罗马尼亚的批发市场,这些国家就是大采购商。 我有一个客户去那边发了三个货柜的拖鞋,赚了十几万美金。” 伊万诺夫蛊惑人心:“从古到今,都是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哪怕是一场大雪中断了交通运输,蔬菜都能涨价十几倍。何况是战争呢?谁能把货运进去,谁就是王者。” 两人一唱一和,不仅没接人家的单,还要推销自家的单。 说到后来,米哈耶尔都被他们给说晕了,简直是落荒而逃。 开什么玩笑,他做军火生意,那相当于是没本的买卖。 仓库内外,堆积如山的武器,只要花很少的代价就能到手。 他为什么要掏钱进货做普通的贸易? 米哈耶尔不耐烦地强调:“不需要,他们完全不需要,他们不会买任何东西的。” 真的,没见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那些人究竟有多穷。 莫斯科人哪怕穷困潦倒,也会穿得干净体面地出门。 但是在非洲,那片穷得让人不敢相信的土地,他们甚至连鞋子都不穿,就这么光着脚跑来跑去。 第116章 你们也要考虑自己呀:死道友不死贫道 王潇只得放弃出席《都市大侠》开机仪式。 没错,她投拍的第一部 电视剧,就是这么土的名字,主打一个简单粗暴。 都市代表现代剧,大侠是因为华夏的武打片在罗马尼亚及东欧地区都有市场。 唉,想想好可惜。 她还特地准备了开机仪式上的发言稿呢。 她邀请了好多媒体,连通稿都准备好了呢。 她本来可以大大地出回风头的。 现在只能算了。 毕竟在每辆车的利润高达1.5万到两万块的情况下,她实在没办法放着倒卖小轿车的生意不管。 哎,她穿书前认识个网红是专门往独联体国家倒卖二手新能源车的,一辆挣5000美刀,他的团队一口气卖了1200辆车,直接戴上了劳力士。 那会儿她就看个热闹,还觉得一道道手续太麻烦,现在她自己干这行了,才晓得真挣钱。 她和伊万诺夫二话没说,干脆坐着火车杀去了汽车厂。 这一看吧,伊万诺夫直接气了个倒仰。 说好了停了的生产线呢,明明还在生产,不到半分钟就能下来一辆小轿车。 他的熟人,汽车厂负责销售工作的副厂长巴普洛夫急匆匆地赶来,面对的就是伊万诺夫幽怨的神色。 巴普洛夫张张嘴,试图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最后冒出来的却是:“抱歉,现在的确没有汽车能给你了。” 王潇站出来打圆场:“吃饭吧,我们刚下火车还没吃饭,一道吃个饭吧。” 伊万诺夫也露出笑容,直接上手硬架着人:“我亲爱的朋友,你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他的表情,活像是被渣男辜负的怨妇。 巴普洛夫愣是没抗住,叫他给架进了饭店。 既然要托人办事,那王潇和伊万诺夫挑选的饭店,必然是本市最大的饭店,主打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 但是他们刚走到饭店门口,站在门口的服务员不是笑容满面地表示欢迎光临,而是直接伸手拦住人:“你们是干什么的?” 伊万诺夫都觉得他们脑子有病,到饭店不吃饭干什么? 结果服务员却一本正经:“吃饭?你们预定了吗?请出示你们的订单。” 巴普洛夫赶紧拉住伊万诺夫:“算了吧,我还有事,别在饭店吃饭了。” “订单?”王潇手指头夹了五美金,递过去,皮笑肉不笑,“这个订单可以吗?” 刚刚还面无表情的服务员顿时笑逐颜开,彬彬有礼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当然可以,女士,请往这边走。” 巴普洛夫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一样,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能当场逃之夭夭。 可是,伊万诺夫又如何会给他机会呢,他愣是把人家硬压着坐在座位上,想不接受他的腐蚀都不行。 古今中外,宴请都是求人办事的常规套路。 别管招数老不老,管用就行。 起码,巴普洛夫在用完了一份昂贵的牛排之后,面对朋友的抱怨,他便无法顾左右而言他。 伊万诺夫叹气:“我亲爱的朋友,你摸着良心说,咱们的合作难道不愉快吗? 你们希望以货易货的时候,我们提供了品类繁多的商品。你说,如果我们以外,还会有谁如此不厌其烦,时刻按照你们的需求进行调整?” 没有,的确没有。 因为绝大部分的以货易货,都是一对一模式。 比如说我给一船的西瓜,你给我一船的化肥。 交易的品种越多,涉及到的厂商就越多,交易流程自然也就越麻烦。 华夏商业街之所以能够在这种交易中,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是因为它本来就有丰富的货源啊。 伊万诺夫继续往下抱怨:“你们要求卢布的时候,我们也是二话不说,立刻付现金。 包括你们临时涨价,我们也没有纠结,都是按照你们的最新报价给的钱。 现在——” 他盯着巴普洛夫,“我亲爱的朋友,你能否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被淘汰出局了?” 巴普洛夫左右看看,叹了口气,终于实话实说:“不是我们不想给,是我们有出口创外汇的任务。” 跟大家普遍认为的苏联货糙,只能在社会主义国家才有市场不同,事实上,苏联的很多产品在欧美国家也卖得相当不错。 为了打压苏联货,当初欧美可没少用进口限额配置这一招。 以小轿车为例,由于苏联产便宜又耐造,它家的小轿车在欧美的低端市场相当具有竞争力。 比如说拉达车,它在英国的售价是4710英镑,但是和它同档次的其他车,最低也要9900英镑。 价格还不到人家的一半,保修费用又低,拉达车在英国车卖得相当不错。 它家位于英国北汉伯赛德郊区卡纳比的拉达进口中心,一个礼拜了卖掉300辆拉达车。 在俄联邦出口受到重创的今天,这种创汇方式对政府来说,至关重要。 “所以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尽可能保障出口。” 巴普洛夫表情低落又悲伤,“我亲爱的朋友,苏联已经没了,我们不能眼看着俄联邦也完蛋啊。” 伊万诺夫一时间语塞,下意识地冒出一句:“我们现在也是在出口啊,我们卖给华夏不照样是出口吗?” “外汇,我们需要的是外汇。”巴普洛夫强调,“你不要忘记,我们继承了苏联的全部外债。” 伊万诺夫简直要气急败坏:“你们这是在强人所难。英国人本来就用英镑,华夏的人的货币你们又不认。” 巴甫洛夫摇头,语气坚定:“我们只能听上面的安排办事。” “哈!”伊万诺夫冷笑出声,“这就是你们半吊子资本主义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资本主义?你们不是说要搞私有化吗?搞到今天,把苏联都杀死了,结果还是计划经济的老一套。” 巴普洛夫不管他怎么说,都一语不发。 为国家的利益着想,谁都无法说他们汽车厂的决定是错的。 王潇朝伊万诺夫使了个眼色,自己开了腔:“先生,我能说一句吗?” 巴普洛夫心道,我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了吗?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王潇肯定得往下说。 “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做,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放到现在来讲,就是人民要比国家重要。 我非常佩服贵厂为了国家利益,全心全意搞生产创外汇。 但是,厂长先生,我必须得提醒你们,厂里的工人怎么办? 你们创造的外汇,能回到你们手上吗?我非常怀疑。 因为政府太缺外汇了,所以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外汇留在手上。 去年11月份,罗马尼亚政府因为进口过冬用的能源所需要的外汇不足,直接取消了企业拥有的外汇户头,强制兑换列伊。 一直到今年五月份,政府才重新承认企业拥有外汇户头。 如果俄联邦政府也这么干呢? 给你们按照官方汇率兑换卢布,你们吃哑巴亏,可能还算好的。好歹还有钱回来。 倘若他们扣了你们的外汇,一分钱不给,再拖到卢布继续贬值以后,才按照之前的汇率,给你们结账。 你们到时候找谁算账去?” 伊万诺夫根本不给自己的朋友反驳的机会,在旁边附和道:“不要觉得这是危言耸听,这个政府,除了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事以外,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他忍不住抱怨道,“这个政府,毫无信誉可言。” 王潇叹了口气:“说实在的,我不愿意这样想俄联邦政府。但是,自从我知道他们经常克扣军饷之后,我就觉得他们肆无忌惮。 你想啊,厂长先生,连全副武装的部队,他们都可以不管不问;何况是手无寸铁的你们? 军队可以对外倒卖枪-支弹药,维持生存。 你们到时候打算卖什么呢?仪器设备,汽车生产线吗? 当初政府承诺给大家养老呢,但您看看现在莫斯科街头的乞丐。 大街上,地下通道里,到处都是问人讨钱的老妈妈。 他们愿意这样做吗?他们不要面子吗?可是他们没钱啊,退休工资那么低,他们也想活下去啊。” 谢尔盖和尼古拉等一众保镖都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充当背景墙。 又来了又来了。 他们的老板不能凑在一起,否则主打就是一个把人活活给忽悠死。 果不其然,巴普洛夫的神色松动了。 作为工厂的高层,他绝对比政府官员更担忧职工的生活。 因为职工过不下去的话,第一个就会拿工厂领导开刀。 但是,巴甫洛夫不得不强调目前的现实:“我们目前没有能力进口更多的零件。你们不要忘了,从这个七月一号起,我们这些出口企业必须得把一半的外汇收入放在国内市场出售。以此来保障卢布在国内的可兑换性。” 说着他目光幽幽,“这样才能保证外国投资者,可以把赚的卢布换成硬通货带走啊。” 咳咳,这就有点尴尬了啊,指着和尚骂秃子。 王潇假装听不懂,只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那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能把生产所需要的原料提供到位,工厂就可以生产,对吗?” 巴普洛夫跟不上她的节奏,有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点头:“当然,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多外汇进口原料。” 他表情无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希望能够继续合作。” 真的,比起其他工厂,他们汽车厂这半年的时间,日子可以说是过得很舒服的。 他们换到的华夏货包罗万象,除了吃的以外,其他日常生活所需,包括女士用的卫生巾都是齐全的。 第117章 复仇者联盟:做事能不能长长脑子 然后王潇和伊万诺夫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喜大普奔了? no!不得不说,这两人身价飙得这么快,却到今天还能合作愉快,是因为他俩骨子里就是同一种人:时刻充满警惕心,总有刁民想害朕! 两人都不用交换眼神,第一时间便怀疑这是个坑。 苏维诺金是伊万诺夫的发小又能说明什么?在钱面前卖儿卖女坑爹坑妈的都海了去。 伊万诺夫先开口:“这么顺利?我亲爱的苏维诺金,实在太辛苦你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感谢。” 苏维诺金比伊万诺夫可实诚多了,居然脱口而出:“感谢你们自己吧,你们做的事情,将军也知道了。你们没有吹牛也没有撒谎,你们的确在努力拯救我们俄罗斯岌岌可危的工业。汽车厂,真棒!” 事实上,军方调查的内容远远不止这些。包括华商的内斗,包括警察的雷霆行动,他们了如指掌。 不过比起那些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们真正震惊的是商人强大的行动力和执行能力。 大型国营厂,或者说国家机关都难以运动起来的产业链,他们凭借私人关系便能让其中的每一个环节动起来。 不是花上三五个月的时间去研究讨论,也不是一家家地发函组织人员开会,同样不需要任何动员。 简简单单一台电话机,一台传真机,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们完成了十几个乃至几十个部门几个月都无法完成的工作。 原来效率这个词跟究竟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没关系,看的是执行力。 苏维诺金感慨万千,看着伊万诺夫的目光,简直可以说是含情脉脉:“我亲爱的朋友,将军阁下看到了你们的努力,十分认可你们积极拯救俄罗斯工业的行动,所以,你们是我们最想拥有的合作对象。” 妈呀! 上帝啊! 王潇和伊万诺夫同时在心中呐喊,就这? 搞了半天,是好莱坞的励志剧啊,《阿甘正传》那种。 你的努力没有白费,终究有一天会被大佬看到,然后你的人生就获得了认可。 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这不是好莱坞励志片,是好莱坞动画片吧。 王潇知道自己应该激动得喜极而泣,最好趁机指天发誓地保证,一定不会辜负领导的信任。 事实上,她的确这么干了。 咳咳,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嘛。 好在苏维洛基有更感兴趣的话题。 他特别好奇,他们究竟是怎样思考问题,才能把涉及到这么国家的外贸生意给搭到一起的? 哪怕他了解他们从头到尾的行动全过程,可他还是理解不了。 因为按道理来说,汽车厂更应该能做到,然而工厂偏偏做不到。 王潇立刻支棱起来,这题她熟啊,准确点儿讲,她老爹王铁军同志更熟。 不就是国企改革天天挂在嘴边说的话嘛,克服靠等要的思想,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 王铁军同志能够不打磕碰的跟人说上一整天。 王潇功力差远了,她也没耐心跟人慢慢叨叨这些。 她直接丢出了一本书,笑容满面道:“搞民间外贸,我是小字辈。这才是前辈呢。” 什么书? 著名作家陈祖芬的报告文学《孙超现象》。 说的就是号称民间外贸第一人的孙超的故事。 人家那才叫从无到有。 至于苏维诺金看不懂华夏文的事,没关系啊,随便给他找个人在线翻译就行。 趁他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王潇和伊万诺夫悄咪咪地退出去了。 人一到对面的办公室,伊万诺夫就迫不及待地问:“你相信他说的吗?” 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信不了。” 她早就喝不动心灵鸡汤了。 伊万诺夫开始焦灼,他也一个字都不信啊。 可是224飞行队为什么会如此积极呢?总该有个理由。 他本来以为还得再放一波血,被各种拿捏之后才有下文的。 王潇琢磨了半天,猜测道:“我想可能跟这个有关。” 说话的时候,她伸手从报栏架拿起了《真理报》的报夹,翻到前两天的报纸,示意伊万诺夫,“你看这个。” 消息平平无奇,说的是这个月西方七国首脑会议决定,今年向俄联邦提供10亿美元的贷款。 乍一看,是不是特别美好? 但伊万诺夫看了的反应,却是冷笑出声:“活该!” 在苏联解体前,俄罗斯的领导人就把国家经济振兴的希望,寄托于西方的援助。 结果他们迫不及待地杀死了苏联,又得到了什么呢? 今年四月份的时候,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大概是怕这个愚蠢窝囊又无能的政府撑不住,放大话说要提供240亿美元的贷款。 然而这240亿美元又是怎么回事呢? 标准的当代的马歇尔计划。 有110亿是“七国集团”早在1990年便承诺过的那笔旧有的贷款。 这钱拿到手,并不是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必须得从七国集团进口商品。 有25亿美元是用来延期偿还已到期的西方国家债务。 哈,旧债未清,又添新债。 有40亿美元是“七国集团”贷款提供的用来稳定俄罗斯卢布的基金。 搞笑的事情是,想拿到这笔钱,俄罗斯必须得先稳定住卢布。 它要有这能耐的话,也用不着你的贷款的呀。 现在卢布牌价都已经跌到了差不多140卢布兑换一美元,而且还在持续下跌。 想要拿到这笔贷款,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哦,对了,还有剩下的45亿美元,这是俄罗斯在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后能拿到手的钱,这笔钱由一些基金组织提供。 今年的4月27号,俄罗斯已经被接受为该组织成员了。 可时间已经过去三个月了,钱呢? 到今天为止,也只有杯水车薪的10亿美元。 伊万诺夫忍不住咒骂:“蠢货,一群蠢货。他们说要给钱,是因为苏联还在呀。苏联都已经被杀死了,他们为什么还要给钱。” 真的,天底下没有比这些家伙更愚蠢的人了。 起码你先把钱拿到手,再去杀苏联啊。 人家什么都没做,你们自己先迫不及待了。 他现在无比相信,苏联宣布解体的时候,美国人是真的目瞪口呆。 因为以正常人的智商都没办法相信,天底下还有这种蠢货。 王潇等他发泄完了,才往下继续分析:“我怀疑俄联邦政府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他们手上没有多少筹码,所以他们必须得调整策略。” 怎么个调整法? 强调发展同东方国家的关系呀。 考虑到日本和南朝鲜还有美国的驻军呢,那么加强同华夏的联系,就至关重要。 谁让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呢。 说到底,国际关系不就是三国杀,今天你跟我抱团,明天我跟他抱团嘛。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伊万诺夫完全不觉得,这样的分析有什么大逆不道的;他只关心一件事情:“那么就是说,将来我们两个国家之间的贸易壁垒会大幅度削减,彼此联系更紧密?” 倘若真是这样的话,那绝对是妥妥的重大利好消息。 but,涉及到钱的事儿,王潇自己不敢做梦,更加不敢让自己的合作伙伴做梦。 “我保持谨慎乐观的态度。” 因为她穿书人的金手指,让她知道眼下这位总统究竟多没下限。 为了连任,他可以向美国总统求助,让对方提供贷款,好让他给俄罗斯的公务员们发工资,防止他们造反,把他给推下去。 可没这个金手指的话,哪怕依据既有的信息,王潇也不看好这位总统。 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苏共的叛徒呀。 单这一点,便决定了他必须得报紧西方世界的大腿。 眼下苏共是解散了,可是苏共党员还活着呢。 他们是总统阁下最大的心病,他估计做梦都害怕被他们推翻统治。 然后鉴于同志比同胞更可靠的基本原则,和华夏联系紧密的话,又被革命输出了怎么办? 比起老百姓的死活,显然是总统阁下自己屁股底下的位子更重要。 他现在摆出要改善对华关系的态度来,事实上是在暗搓搓地威胁西方国家:西方不亮东方亮啊,你们要是不掏钱的话,我们就跟东方玩了啊。 这个道理,伊万诺夫当然明白。 作为土生土长的俄罗斯人,经历了苏联时代的俄罗斯人,他理解的只会更透彻。 他忍不住发出诅咒:“这些该死的家伙。” 然而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该死,这种时候还摆花架子;但他们五洲运输公司却的确因为政府外交策略的变化,实打实地得到好处。 起码现在两位老板都能稍稍放下心来,敢相信224飞行队是真的要跟他们合作。 军方这么赶,未必不是为了回击西方七国首脑会议的决定。 想明白这一点,两人二话不说,赶紧去签合同。 毕竟万一欧美国家真接了这招,又转变态度多给贷款;软骨头的俄联邦政府立刻又对华高冷怎么办? 他们得打时间差,彻底落实这件事。 这样哪怕后面政策又缩紧了,按照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的规律,他们拿到了入场券,就不会被扫台风尾了。 苏维诺金听《孙超现象》听得津津有味,又追着伊万诺夫询问:“你真的要在集体农庄办工厂吗?” 第118章 这是在跳水吗?:权贵对人民的收割往往更残酷 村长老婆感觉王潇的一颗心真是冷酷啊。 人家当妈的,娃娃没了,哭得那样撕心裂肺,她竟然丝毫不为所动,好像她不是杀人凶手一样。 乖乖,难怪她能挣钱,心真狠,做的全是断子绝孙的事。 她跟穿蓝褂子的妇女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全都在心里摇头,真缺德哦。 王潇喝了瓶大夫开给她的葡萄糖水,不是嘴馋,纯粹是流血了,头晕。 她本来还想躺着眯一会儿呢,结果旁边鬼哭狼嚎的声音吵得她头疼,喝完葡萄糖水,她就想回去休息了。 结果她人刚走到观察室门口,旁边的手术室的门突然间开了,里面冲出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死命往王潇的身上扑。 哪怕人高马大的俄罗斯护士小姐姐和警察都死命拦着她:“女士,你需要休息,请躺回去休息。” 披头散发的女人依然冲王潇咆哮:“凶手,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孩子会一直跟着你,你等着!” 哎哟,王潇可真没被吓到。 她面无表情道:“你孩子跟着我,想给我立长生牌位,感谢我又给了他(她)第二次投胎的机会吗?他(她)上辈子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炸了宇宙,得多大的罪孽,才托生到你肚子里啊!一生下来,一个抢劫犯的爹,再来一个绑架犯的妈,倒了八辈子血霉吧,摊上这么个地狱开局。” 旁边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华夏村民没憋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可她又觉得不合适,左右看看,赶紧收敛了笑。 那女人浑身声嘶力竭地冲王潇喊:“你杀了我小孩,你要赔命!” 大概是觉得老毛子都听不懂华夏话,她又威胁地瞪王潇,“你不放我走的,我就告你,让你也蹲大牢。” 王潇摇摇头,理都没理她,直接抬头走。 女人像是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喊:“我告你,我真的会告你的。” 最后还是保镖受不了,回头骂了一句:“告个屁,告什么?王总这叫正当防卫。无知无识,丢人现眼!” 王潇脚步不停,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同情吗?懊恼吗? 不好意思,半毛钱都没有。 直到此时此刻,她都不惮于最坏的恶意去揣度这个绑架犯。 这人是第一个朝她下手的,是不是就仗着自己孕妇的身份? 晓得司法机关碰上孕妇,处理起来麻烦事一堆,甚至为了避免麻烦,干脆不抓她们。 所以肆无忌惮。 哪怕人性没那么恶毒,她只是纯粹的母性光辉迸发,王潇也生不出一丢丢的同情心。 自己日子都过得乱七八糟的人,当什么爹妈,生什么小孩?毛病吧,生下来让人从小生活在贼窝里,学着怎么做贼吗? 一点责任心都没有,脑子里头全是坑! 麻蛋,这种垃圾捅出来的篓子,还得她擦屁股。 “农场所有职工跟兼职职工都要明确身份,来历不明的,一个都不能要。” 王潇咬牙切齿,“回头过来玩的游客被绑架了,这责任谁担得起?还有,这事儿不要再扩散了,让人都管好自己的嘴巴,回头把客人都吓走了,生意还做不做了?” 别看来自莫斯科的客人们在西红柿节上参赛费用便宜,人家一大家子在这边又吃又喝的,消费不少。 况且人家临走前还会带走差不多相当于一个礼拜的副食品:土豆、蔬菜以及鸡蛋乃至各种诸如茄子酱之类的腌菜;合下来,每个周末,客人们能够为集体农庄带来不少收入的。 表面上来看,客人们在集体农庄买的农副产品要比市区市场上卖的便宜不少。 可实际上农场反而能挣的更多。 因为人家到地头购买,自行承担了运输成本和运输途中的损耗啊。 伊万诺夫赶紧点头赞同:“好的好的。”,说着他就招呼人去干活了。 苏维诺金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想见识下农庄的田园生活,居然还能碰上这种事。 一时间,他都觉得自己好多余,没脸再继续跟下去,只犹豫着指了指手上的书:“这个,我能带回去看吗?” 看是肯定看不懂的,他都期待王潇他们计划要搞的那个即时翻译通了。 不过空军部队本就是卧虎藏龙的地方,想找个懂华夏文的人不算多难的事。 王潇相当大方:“当然可以,谢谢您的喜欢。” 反正这书她批发了一堆了。 真的,孙超一个吃国家粮的干部,也不是在粮食系统做事的,居然能想方设法去解决农民卖粮难的问题,当真不容易。 她挺佩服他的。 况且把外人打发走了,她才能和伊万诺夫商量后面的事儿。 车子开回了莫斯科,王潇他们客气地送走了苏维诺金,转过身又安排:“把有人想绑架我,结果被老毛子警察抓了蹲大牢的事情给透出去。嗯,别说太细,模糊地点,就说在厕所里想绑架我,其他的不用细说。重点强调都抓了,没个几年是放不出来了。” 不是传说她在俄罗斯警察局有高层靠山吗?接着误会好了。 人性的本质是欺软怕硬,尤其恶人,真让他们去杠狠角色,给他们10个胆子都不敢。 其实他们只要稍微耐着性子从头到尾咂摸一遍,就会明白此事子虚乌有。 莫斯科的警察这么给力,是因为俄联邦政府本身就对外国人集聚行为高度警惕啊。 当初他们为强强的事情奔波的时候,本来有钱想提议组成个华商协会的,叫莫斯科的有关部门直接喊停了。 现在的俄罗斯,依然带有浓郁的苏联时代烙印。 比如说kgb吧,去年819事件之后,俄联邦总统本来是要改造kgb的,结果苏联一解体,官方立刻改口风了,开始重新强调kgb的存在对国家安全的重要性了。 可见在这事儿上,新领导遵循的是标准的质疑老领导、理解老领导、成为老领导三步走路线。 这种紧张又微妙的政治背景下,只要俄罗斯官方意识到,京城帮已经是一个上规模的外国人的组织,哪怕它不是犯罪组织;官方都会紧张的。 何况它是一个堪比黑手党的存在呢。 任务一个个地安排下去。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又叮嘱气喘吁吁跑过来探望领导病情的总店长张凯:“你去接和平家里人的时候,麻烦帮我道个歉,我刚从医院回来,医生让我静养,不能跑来跑去。” 张凯看着老板额头上密密匝匝裹了一大块,吓得不轻,连连点头保证:“好的,王总,您千万要好好休息。” 呃,大概是被误会了。 额头上的纱布容易掉,眼下又不流行用那种固定网套,大夫为了固定,直接给王潇裹了一圈的纱条。故而王潇这当口的造型吧,当真挺渗人的。 瞧见张凯震惊的神色,王潇决定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会持续保持这造型。 她受伤严重,她很虚弱,她禁不起任何刺激。 所以江和平的家属硬冲进来的时候,她只能有气无力地微微抬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张凯跟着跑进来,急得够呛:“哎呀,我都说了呀,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我们王总受伤很严重的,大夫都不让她动弹了。” 王潇虚弱地冲人微笑,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不好意思啊,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我本来应该去机场接你们的。可是大夫说我不能动。” 一屋子男女老少卡壳了,没想到王总伤的这么严重啊。 瞧瞧这脑袋瓜子,叫人家给开瓢了吧。 瞧瞧这惨白的脸,这得淌了多少血啊。 不行,不能被转移了注意力,他们这么一大家子跑过来,是要让公司给和平个说法的。 然而不等他们开口,王潇已经气若游丝地表示:“你们不用愧疚,江和平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作为领导,谁欺负了我们的人,我肯定要替他出头的。那怕被报复,哪怕他们要杀了我,我也不后悔。你们不要有心理压力啊,你们好好照顾江和平同志就行了,不要为我担心。” 最后一句话,她甚至没有力气说出来,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床上,好像下一口气喘不上来,人就没了。 吓得江和平他妈脱口而出:“哎呦,王总啊,你怎么不在医院住着呀,怎么能跑回来呢。” 他们家和平今天刀口拆了线,医院还让他留观一天呢。 王潇虚弱地笑:“我不好给人家医院添麻烦,到时候伤到其他病人怎么办?” 为什么会伤到其他人呢? 看看王潇脑袋瓜子上绑的一圈白布就晓得啦,那是歹徒,比街溜子下手狠多了的防盗土匪。 搁在严打的时候,一个个都该拖去枪毙的角色。 她不在医院待着,不是怕给人家医生护士添麻烦,纯粹是怕再被报复吧。 毕竟医院人来人往的,谁晓得会不会跟电影上放的一样。 突然间走进一个穿白大褂的,你还以为人家是护士小姐呢,结果人家掏出枪砰砰砰就对着你一顿开。 哎呦喂,乖乖隆地洞,想想都觉得心慌手抖。 还是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心里头能踏实点。 江和平的父母长辈互相交换眼神,不约而同想到,还给孩子争取什么升职啊。等孩子养好身体,赶紧回国才是真的。 不然那些人回过神来,回头再找和平报复怎么办啊。 江和平的妈妈讪讪地挤出个笑:“那……那个王总,您好好休息啊。千万别累着,脑袋瓜子不能落下病根啊。” 王潇露出个虚弱的笑:“那麻烦你们好好照顾江和平同志了。” 房门关上,小高他们送人出门的时候还奇怪,王总这是后续反应来了吗?之前在医院那会儿还没这么虚弱啊。 也是,女同志嘛,身体到底弱一些。 第119章 我们得活下去:油气田怎么样 王潇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恶毒的揣度了政府高层,难说。 但她有一点没说错,那就是卢布持续下跌了。 等到丰收季结束的时候,卢布的牌价已经跌到四百卢布才能换一美元。 还没过完一年啊,就跌成这样了。 报纸上电视上,有经济学者认为,卢布的暴跌和私有化证券的发行有关。 等等,6月份那会儿不是说了,要12月份才发放面值为一万卢布的私有化证券吗?怎么秋天就迫不及待地发了? 哦,因为总统阁下又改主意了呀。 8月14号,他在《关于在俄罗斯联邦实行私有化证券制度》中宣布,10月1号开始施行私有化证券。 哎,又不对了。 按照规定,私有化证券不能用来作为对商品、劳务的支付手段,不能当成钱花的。 哪怕俄联邦发行再多的私有化证券,也不应该造成卢布贬值呀。 它又不是钱,影响不了货币流通的。 嗐,按照规定,国库券还不能当钱花,也不能私底下买卖呢。 要真令行禁止的话,那么1988年,头一批弄潮儿都是如何靠着倒卖国库券发了大财呢? 事实上,很多俄罗斯公民根本不知道私有化证券究竟有什么用。 或者虽然知道,可以用这种证券购买一切国家财产以及股份公司的股票;但是公民并不相信政府的承诺。 又或者是尽管相信它的价值,但是因为手头拮据,不得不赶紧把它变成自己急需要的物资。 总而言之一句话,实际上还是有很多人把它当钱花了。 至于它值多少钱?那当真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按照10月25号第43期的《莫斯科新闻》周报上记者调查的结果: 在库尔斯基车站,每张私有化证券能够卖到15万卢布。 在伯力,它的价值更夸张,一张能换两辆“丰田”车。注意啊,这不是廉价的拉达车,这是漂亮的丰田。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把私有化证券卖出高价。 这家周报的记者,就通过跟人砍价,用两瓶每瓶价值220卢布的伏特加,换到了一张私有化证券。 离谱不?但更离谱的是,据说在农村地区,它只值一瓶伏特加而已。 在这种巨大的差价面前,加入倒卖私有化证券的队伍越来越多。 由于其中很多人都是以物交易,那它自然就起了货币的作用,市面上流通的货币增多了,贬值岂不是理所当然? 不管这个说法是对还是错,反正贬值就是贬值。 王潇收起报纸,站在西伯利亚的田头。 真的,哪怕将直门机场和萧州机场,旁边就是农村,王潇也没少看春种秋收。 可是当面对这么一大片一大片的田野时,她还是感觉非常震撼,配上又高又蓝的天空,好像人在画中一样。 她现在发现了,华夏人的基因就是如此的神奇。 哪怕她不下田,从头到尾都是旁观,依然感觉满心欢喜。 阳光底下,大片的农田早就由绿转黄,发着金灿灿的光。 地头上,一排排的联合收割机摆放笔直。 随着村长的一声吼“开割了!”,收割机呼啸着扑向田地,收割脱粒一气呵成。 咳咳,王潇赶紧往后面跑。 妈呀,这灰尘啊,当真吃不消。 旁边的老妈妈们都笑死了:“哎呦,老板哦,你也不嫌呛得慌。” 她们在这边打下手,等到收割机收割完一片地之后,她们就下地捡豆子去了。 俄罗斯人没有吃豆腐的习惯,种植大豆基本上都用来榨油,剩下的豆粕是家畜重要的饲料来源。 华夏农民可不管这些,他们从南方来,习惯吃的是菜籽油。 捡来的豆子,他们是要磨豆浆做豆腐的。 这样留下来种大棚的人,也不怕冬天吃不上豆腐了。 旁边的俄罗斯人特别好奇,这个还能当菜吃吗? 问话的人不过三十岁出头,就在眼下的俄罗斯农村是件挺稀罕的事。 毕竟年轻人基本都跑去城市了,没有几个愿意留下来种地。 可这个农庄里,像他一样,年纪轻轻且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并不少。 他们都是拖家带口,从原苏联的其他加盟共和国跑回俄罗斯的。 不回来不行,严重的民族仇视让他们想装聋作哑地继续生活下去都不可能。 回到家,窗帘不敢拉,更别说向窗外看一眼。 单身妇女不敢进商店。 更夸张的是商店店员会拒绝麦面包给俄罗斯人,当着他们的面便直言不讳,宁可喂猪,也不卖给他们。 最最重要的是,所有的工厂都在排挤俄罗斯专家和技术人员,让他们做重体力粗活,不承认他们的价值。 甚至连小孩子,在这些加盟共和国上学,也要遭遇歧视,必须得交更高的学费。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逼着大家不得不赶紧贱卖家产,返回俄罗斯。 哪怕他们当中很多人,是从爷爷奶奶那一辈就去加盟共和国生活,也是和当地人结的婚,照样也只能这么做。 华夏农民挺同情他们的遭遇,热心地表示:“当然能做菜,好吃得很呐。你看电视上教的麻婆豆腐,就是用这个做出来的。回头豆腐做出来,上我们家吃啊。” 还有人积极推荐:“这个磨的豆浆比牛奶好喝,可以当牛奶喝的。” 千万不要以为住在农庄,天天都有新鲜牛奶喝,那也是要钱买的。 这话一出,下地跟着捡豆子的俄罗斯人变多了。 华夏农民也不管。 反正好多地呢,这么多地光靠他们这点人,根本不可能捡完。 多来点人捡也好,省的豆子白糟蹋了。 大豆又不像小麦和水稻,可以直接放鸡鸭去田地里啄食。 要是糟蹋了,那实在是太闹心了。 王潇也跟着下田捡了一小把黄豆,忍不住把毛线手套给戴上了。 莫斯科的气温降得很快,哪怕头顶上大太阳晒着,十月下旬叫西伯利亚的风一吹,她感觉还是挺够呛的。 王潇跟旁边农场的老职工打听:“今年粮食收购是什么价?涨没涨啊?” 结果那位老妈妈立刻没好气道:“管他呢,反正我们绝对不卖。” 旁边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绝对不能卖。” 还有人愤愤不平道:“我们现在卖了,等我们自己要买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价格呢。” 果然,卢布贬值的后果相当严重,它不仅造成的市面上物价飞涨,它也让农民普遍选择捂粮不售。 之前八月份和九月份,俄罗斯的农民不是连着闹过罢工吗,强调如果政府不解决他们的诉求,他们就不卖任何农畜产品了。 事实上,这是不现实的。 比如说牛奶,你不卖的话它坏掉了,那你只能倒掉。 比如说鸡蛋,你能存放的时间同样有限,要卖的时候还是得卖。 再比如说家禽家畜,它们不是餐风饮露长大的,它们每天都张嘴嗷嗷叫着要吃饲料。 你该卖的时候不卖,等到俄罗斯的冬天来了,你就明白什么叫做遭老鼻子罪了。 哦,当然,农民也可以选择杀了家禽家畜杀,加工成腌制食品,贮存一段时间。 不过蔬菜水果之类的就难了,还是该卖了得卖。 所有的农畜产品中,最方便贮存,而且存储成本最低的,就是粮食。 到现在为止,政府还没有满足农民罢工时提出的要求,加上农产品和工业产品的剪刀差越来越大,农场职工的收入普遍只有工人的1/2到1/3;缺乏安全感的农民,又怎么敢把粮食卖出去呢? 故而哪怕1992年风调雨顺,俄罗斯的粮食产量较上一年有所增长,但是国家还是迅速地陷入了食品危机。 按照媒体的说法,目前俄罗斯只有13个地区能够实现保障自给,剩下的22个地区,只能部分自给,剩下的30多个地区则干脆不能保障自给。 政府呼吁农民出售农产品,可哪怕是有征购任务的集体农庄,都在想办法留下粮食。 因为大家被吓怕了呀。 去年秋收的时候,粮食收购是什么价格? 今年春天开始耕种,需要购买化肥农药和大量的农用工业品时,物价又涨成什么样了。 现在他们在400卢能换1美元的时候,卖掉了粮食。 那等到明年开春,1美元是不是价值800卢布了? 如此一来,大家手上的钱直接缩水一半。农民只是穷,又不是傻,肯卖才怪。 农场的老妈妈们还劝说王潇:“你们也不要卖,不然肯定吃亏。” 旁边的人点头赞同:“对对对,不要卖。反正你们华夏人什么东西都有,不用换钱买东西。” 然后有人跟她打商量,后面自己能不能拿粮食问她换东西。 旁边的华夏农妇立刻接过话头:“你想要啥呀,回头我给你带。” 哎,他们现在变成当年的下乡知青了。来到农村,人家啥都没有,啥都想托你从城里带。 你给人家带了,解决了人家的大难题,大家关系自然就融洽了。 你要是端着,这看不上人家,那也看不上人家的,自然就没人搭理你了。 说来人的语言系统真神奇,这边好多村民大字不识几个,依然不影响他们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迅速跟当地人沟通畅通无阻。 王潇看他们连比带划,交流的挺好,干脆默默退出,让他们自己说去。 旁边有位三四十岁的俄罗斯妇女又主动上来搭话,跟她打听:“你们华夏的工厂要不要招人啊?都是什么岗位需要人?” 王潇反问她:“谁要找工作,你吗?” 第120章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救火队员 王潇好想撂挑子不干啊。 可是就像楼下那个老毛子顾客说的一样,莫斯科是有数万华商,莫斯科的更有大几百万的俄国人。 对于后者来说,让他们准确区分人种不同语言更不同的前者,基本是件不现实的事。 在交流渠道极为单一的现在,一个华商捅出来的篓子,如果不管不问的话,那么膨胀发酵下去,很可能会变成群体固化印象。 你又不是没有竞争对手,想在莫斯科发展的商人来自世界各地,多了去。 王潇咚咚咚下了楼,直接找上愤怒维权的顾客:“巴布什卡(老奶奶),你是在哪里买到的这件羽绒服?” 情绪激动的老妈妈强调:“我就是在你们华夏人手上买到的,这是我全部的积蓄。” 眼下俄罗斯的退休职工退休工资普遍微薄,哪怕上调到好几次,现在也普遍只有两千卢布左右,也就是五美元。 这些钱,他们单纯地用来吃饭都捉襟见肘。 买一件羽绒服,对他们来说,当真属于大笔投资了。 买到根本没办法穿的劣质货,人家不着急才怪。 “巴布什卡,我带你去找那个人。”王潇保证,“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想办法把人给你找出来。” 谢天谢地,现在的华商要么拥有固定店铺,要么就是在固定的自由市场上摆摊子卖东西;没人直接上门推销。 这位老妈妈是在地铁旁的自由市场上买的羽绒服。 从地下通道走过来,一上台阶,就能看到男女老少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颜色艳丽的大披肩,也有餐具等等,在道路两旁秩序井然地排成了长龙,一路蔓延到体育馆,足足有七八十米远。 这个露天自由市场,人流量比华夏商业街还大。 人潮汹涌,走在里面简直寸步难行。 卖东西的半数以上都是俄罗斯人,剩下的有越南人、印度人、蒙古人、巴基斯坦人,当然也有不少华商。 而买东西的,除了俄罗斯人之外,还有其他独联体国家的人各地千里迢迢而来。因为莫斯科的商品供应更丰富。 摊主的商品种类繁多,小至发夹、袜子、手绢、胸罩以及香烟,大到一台台收录机、一卷卷地毯乃至一架架的行李车,可谓是应有尽有。 华商除了卖发卡、袜子、胸罩之外,更多的商品是挂出来的运动服、旅游鞋、皮夹克以及羽绒服。 王潇扫了一眼,大概是因为现在还不够冷,卖羽绒服的不算多,皮夹克仍然是主流。 她直接找了个熟面孔上去问:“方哥,你知道这羽绒服是谁卖给这位老奶奶的吗?” 方哥一看老妈妈,瞬间头大如斗:“哎呦,我都说了,这不是我卖的羽绒服啊。” 他拿自己的货给王潇看,“老妹儿,不是我吹呀,我的衣服虽然比不上你们商业街的好看,但真是实打实的名牌。你摸摸,正宗的羽绒服。” 王潇上手摸了两把,依然追问:“那你知道是谁卖的吗?” 方哥愣了下,然后头摇成了拨浪鼓:“这谁知道啊,一天天的人来人往。今天在这边卖的,明天说不定就换地方了。哎哎哎,买定离手,买的时候看看清楚啊。” 旁边卖高筒靴的华商附和:“就是,在哪买东西都是这个道理。” 王潇平静地看着他们,一直看到两人神色不自在,才表情严肃地开口:“我实不相瞒,我是去警察局办事的时候,碰到的这位老奶奶,人家已经报警了。” 她又伸手往周边指了指,“你们看看,这边的俄国人买的卖的加在一起,起码得占七八成。你们觉得人家警察想查出来到底是谁卖的这件羽绒服,难不难?” 难个鬼呀! 所谓集中力量办大事,不要忘了莫斯科还有kgb的总部呢。 这些在自由市场上走来走去的人,谁知道是不是他们的秘密警察。 王潇慢条斯理道:“我就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才请人家老妈妈卖个面子。咱们能私底下把这事儿给解决了,就算了。真闹到警察局里头,你们觉得老毛子警察会尊重咱们是外宾吗?” 那显然不可能。 老毛子骨子里是傲的,才不注意国际影响呢,压根就没有给外宾超国民待遇的意识。 相反的,他们特别护短,碰上这种事肯定站俄国人。 王潇继续追问:“到底是谁卖的羽绒服?” 方哥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紧牙关,脸上写满了恳切:“不知道,老妹儿,哥是真没注意到。” 王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逼问,反而主动邀请:“麻烦你们帮个忙,但是这边市场上的华夏人都说一句,今晚我在饭庄请客,请大家赏脸吃顿晚饭。” 她又笑着强调,“今天是新米煮的大米饭,大家千万赏个脸。” 方哥松了口气,讪笑道:“一定一定,那我们有口福了啊。” 王潇回过头跟老奶奶解释:“那个人好像今天不在。你放心,我既然说帮你找人,就一定想办法给你找到。” 莫斯科的华商虽然多,但基本上一个问一个,就能把人给问全了。毕竟出门在外,马上其实还是从内部人交往为主的状态。 老奶奶抓着王潇的手,满脸请求:“这件羽绒服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卖了钢琴,才凑够钱买到的羽绒服。我现在没有办法再买一件新的了。” 王潇向她保证:“您别担心,我一定把人找出来。” 露天自由市场,早上八点开张,下午四五点钟便关门。 由于现在莫斯科遍地都是黑手党,加上深秋的夜晚气温感人,华商们也跟着随大流,不再延长摆摊时间。 所以等到晚上七点钟的时候,王潇抵达饭庄,里面早已热闹纷呈。 大家相当赏脸,哪怕已经早就拥有店铺,常规会开业到晚上八点钟的三姐等人,接到她的电话之后,也特地过来赴宴。 王潇冲众人拱手道歉:“不好意思呀,安抚人花了点时间。” 三姐立刻上前,热情地拉住她的手:“哎呦,你客气什么呀。谁还不晓得你有多忙呢。” “那是。”旁边有个瘦长脸的男人不阴不阳道,“谁能跟我们王总比呀。看看出门这架势。” 三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惊讶道:“哟,又多人啦?” 哎呦喂,这一水儿来了八个。 王潇捂住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没办法,我到现在看到人突然间靠近我,我都心慌。” 得—— 瘦长脸的男人卡壳了。 因为被抓的京城帮里有他的侄子不说,绑架王潇的人当中,还有他侄子的姘头。 对,就是姘头而已。 他们家祖上可是阔过的,那种货色怎么可能进他们家门。 三姐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可以动筷子了吧?我可是等了好长时间。这个皮蛋拌豆腐啊,我都不记得上次是什么时候吃的了。” 王潇笑着邀请:“来来来,大家赶紧动手,鸭蛋是我们养的鸭子自己生的,大豆也是自己种的。” 有人好奇地接过话头:“哟,鸭子呀。你们养鸭子是要做烤鸭啦?盐水鸭也行呀,我这好长时间都没吃过了。” 另一个人不假思索:“是要做羽绒服吧,现在羽绒服好卖。” 结果他这声音一出,屋子里顿时瞬间寂静。 先前那个瘦长脸的男人先跳出来强调:”“跟我们京城的肯定没关系呀,要说制假售假,谁比得上你们南方啊。” 说话的时候,他还意有所指地用眼刀剜了下坐在他斜对面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又黑又瘦,口音极重,故而话说得慢悠悠的:“那你可真赖错对象了,你要非法鞋子扣在我们头上,我们还真不容易说清楚。羽绒服?我们也没做过羽绒服啊。” “不做又怎么样?”瘦长脸男人冷笑,“你们为了钱啊,可以专门找小作坊给你们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侄子就是被这个南方人给举报的。本来屁大点的事儿,愣是栽了。 又黑又瘦的男人同样拉下了脸:“说话要讲证据啊,小作坊,哪里的小作坊。你这么熟悉,是你家开的吗。” 瘦长脸男人拍案而起:“你说什么呀,以为都是你们这样的破落户吗?” 三姐见王潇面罩寒霜,赶紧出来讲和:“好了好了,你们连饭都吃不安生吗?” 谁知道王潇没有跟着搅浆糊,反而打蛇随棍上,她示意保镖展示手上的羽绒服,开门见山:“在体育馆露天市场那边,前天卖的衣服。人家老妈妈现在已经在警察局报了警。我好不容易才让人松的口,要卖的人肯定承认,把钱给还了,这事儿就算了。” 她面色放缓了一些,“毕竟现在半路出家的多,也不是谁都会看衣服好和坏。” “就是就是。”三姐今天打定主意当捧哏,妥妥的配合,“我头回卖衣服的时候,进了一批皮夹克。甭提了,那拉链一拉就掉,我现在想想都觉得丢脸。” 屋子里响起了笑声,还有人强调:“现在是不行咯,这种皮夹克在莫斯科,人家老毛子看都不看一眼。” “对对对。”又有人搭腔,“羽绒服嘛,我到莫斯科才穿上的。小孩子头一次卖,不晓得好跟坏,被人诓了的也有。” “没错没错。”有华商站出来以身说法,“老毛子也是小题大做,要说被坑的,咱们才是被坑的最厉害的。毕竟咱们华夏不坑自己人坑谁呀。” 屋子里的笑声更大了,瞬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还有人在回忆自己当年是多么倒霉,被工厂给骗了。 第121章 危机公关:不作不死 吴浩宇倒是想跟王潇多聊两句。 奈何王潇这个渣女眼里只有钱,主打两个字:没空。 没空到她甚至没空细说这事重要性的一二三。 不是她舍不得国际长途电话费,而是打一通电话就得说一遍的话,实在太浪费时间。 况且你也不能让接电话的人在那头速记下来不是? 有这时间,她不如直接打印传真过去,无限复印,轻松高效率。 王潇坐在键盘前,哒哒哒敲字,除了在华夏大使馆说的内容之外,给吴浩宇的材料里,她又加了一条:从国际关系上考虑问题。 眼下无论是独联体国家还是东欧,都已经抛弃社会主义走向资本主义了。 单这行动本身,便足以证明一件事,那就是这些国家的政权目前是积极朝欧美国家,朝资本主义国家靠拢的。 作为社会主义的华夏,当前的国际关系,实际上是比较微妙的。它需要更多的国际伙伴。 然而此时此刻从官方入手未必效果显著。 因为心理学上有种现象,具体啥名她忘了,1992年也没个搜索引擎供她随时使用;反正就是一个人在加入一个新群体后,很容易拼命跪舔新群体,与此同时还会各种diss原本属于的群体。 举个例子吧,有人移民以后直接跟疯了一样,各种莫名其妙。 再举个例子吧,《流星花园》里的青禾因为临时加入了f4,欺负起普通同学来更凶狠。 他们都在迫不及待地跟过往的自己进行切割,仿佛那是人生的耻辱。 在这种情况下,以民间贸易为主要代表形式的民间往来就至关重要。 原社会主义国家的老百姓目前普遍对曾经的战友华夏有好感。 因为他们真正反对的,其实刨根究底并不是社会主义,而是修正主义。 比起修正主义,他们宁可重新拥抱资本主义。 这份社会主义的香火情好好用起来的话,效果会相当惊人。 民间好感度这个词非常玄妙,它胜过于你砸亿万广告费带来的成效。 但这个好感是有时限。因为人类非常容易被自己日常接触的信息所影响。 用《乌合之众》里的话来说,就是:人一旦到群体中,智商就严重降低。为了获得认同,个体愿意抛弃是非,用智商去换取那份让人倍感安全的归属感。 如果这几年时间,华夏不想方设法加深这份感情的维系,那么一旦这些国家彻底被资本主义的声音包围,渐渐的,社会主义香火情也就消失了。 等到那个时候,你再想重新捡起感情,很难。事倍都未必功半。 而且民间往来有一点颇为有意思,那就是个体利益至上。 现在不管是东欧还是独联体国家都在全力推进私有化,私有化业主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是愿意转让自己所拥有的技术的。 这要比想法设法通过国家层面的种种审核轻松的多。 有的时候,能走捷径为什么要从头开始?别忘了,牛顿也说自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 王潇浩浩汤汤写了足足两页纸,然后发传真,再然后打电话给江东和江北的省领导。 领导们,发挥你们关系网啊。这事处理不好,咱们会被直接赶下饭桌的。 想要抢占独联体国家及东欧市场的国家实在太多了,人家技术先进还有文化影响的优势;咱们现在的核心竞争力就是物美价廉。 失去了这个标签,还想上桌吃饭?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呢! 曹副书记快要被气死了。 好事挨不着边,人家都坏事他们连热闹都不能看,还得想办法帮忙擦屁股。 神烦! 可是再烦,他们也不能撒手不管。因为倒霉的时候,大家会被集体捆绑。 王潇持续挂电话发传真的流程,然后在心里复盘这事儿。 她怀疑,历史上90年代华夏货在独联体国家和东欧地区大败退,原因大致有两点。 一是没人管倒爷倒娘的事儿。 别看歌里唱的热闹,京城的倒爷震东欧,但实际上倒爷倒娘处于官方监管的真空地带。 僵硬的计划经济思维,让官方管理者习惯性将外贸活动局限在拥有进出口权的国营单位范围内。 倒爷倒娘,那都是提不上嘴的小商小贩,无足轻重,管理者没精力也懒得管。 况且倒爷倒娘在国内拿货,在国外销售,又不走出口审批,官方想要监管他们的行为,很难。 毕竟人家在外国卖的货出问题了,大使馆好像也没执法权。 至于调查他(她)的货究竟从哪儿来,又涉及到国内国外两方面,太麻烦了。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谁乐意跑去自找麻烦?本职工作都忙不过来呢。 故而哪怕当地大使馆心知肚明,倒爷倒娘的队伍不容小觑,也会对这个群体的活动视而不见的。 甚至有些官方管理者从骨子里看不起小商贩,面对外国媒体采访时都大放厥词,把倒爷倒娘描述成劳改犯小混混;好像这样就能跟他们割席,保持住自己的高贵冷艳一样。 殊不知,在外人眼里,你们是一体的。你自我感觉良好的体制内高贵,算个屁。 二是单兵行动的倒爷倒娘缺乏公关手段。 要说假冒伪劣产品,世界各国都有。那些赫赫有名的国际大公司曝出来的相关丑闻,恐怕更让人触目惊心。 但为什么人家能平稳过度,甚至一捂丑闻几十年,干脆当做没发生;而华夏货口碑一垮台就伤筋动骨,直接被踢出局了呢? 这就涉及到了危机公关问题。 倒爷倒娘们由于本身就处于独善其身状态,加上普遍语言不通。一旦发生信誉危机,老实做生意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而原本生活远不如自己的华夏人(六七十年代叛逃去苏联,留学生滞留不归到不少),现在阔起来了,对俄国人乃至所有独联体国家的人来说,都是个巨大的刺激。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华夏货质量出现问题;大家不会对它有奢侈品滤镜的,反而会出离愤怒,感觉“你也敢欺负我了!”。 如斯微妙心态下,只要其他竞争对手下场努力宣扬一把,华夏货便兵败如山倒。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有些人当真狗肉上不了席面,跟某些旅游景点一样,主打能宰一个是一个的心态,完全没想过长远发展,甚至根本不在意未来,只想打一枪换个地方,挣了钱就跑。 摸着良心说,王潇也不想管这事儿。 可是没人牵头啊。 倒爷倒娘们不说了,大家能配合就不错了。 至于在俄罗斯的华夏国营企业—— 那更指望不上。 没错,华夏对俄罗斯市场相当看好,眼下在俄罗斯注册的公司已经有二千多家,其中全国知名的公司已经有八百多家。 其中有代表性的几家公司,诸如石化进出口总公司,是用卢布炒房地产的。 没想到吧,大陆人炒房地产的理念挺早的。 海南那边地皮已经炒疯了,现在大家都开始布局海外了。 还有宋庆龄基金会办的和平儿童工程承包总公司,人家主职投资办厂,诸如方便面、罐头厂,都算他们的业务。 这二者根本不做羽绒服的生意,没有利益关系,人家为什么要出这个头? 她王潇出头,不就是因为想长长久久地安稳挣钱吗。 算了算了,人想多挣钱就该多做事。 王潇在心里过完全程之后,又敷着面膜开始规划后续方案。 如果国内的监管部门动作迅速的话,那么无论上级制定的流程有多详尽多具体,那么到最后端,不出意料,十之八九是三个字:一刀切。 比如不是说私人工厂家庭小作坊生产的羽绒服,容易出事儿吗,那统统直接关掉好了。 其中有没有工厂被误伤?绝对有。 他们岂不是倒了大霉。 这部分工厂要如何处理? 简单,如果他们自己对工厂的产品质量有信心的话,可以选择送样品给商贸城。 检验合格的话,商贸城按照市场价格给他们下订单拿货。 这么多羽绒服一下子积压过来,商贸城能够消化掉吗? 王潇还真不担心。 因为华商开始大批涌入莫斯科,也就是今年的事儿。 等他们反应过来羽绒服走俏的时候,再通知国内市场养鸭养鹅,时间上已经晚了。 也就是说,市面上能够供应出来的羽绒服,其实没那么多。 王潇甚至怀疑之所以鸡毛服开始出现,除了想省下成本之外,也有鸭绒和鹅绒不够用的原因。 现在她不应该愁衣服卖不掉。 哪怕她判断失误,羽绒服进货太多的话,她也可以考虑开拓欧洲市场。 不是东欧,而是北欧。 北欧嘎嘎有钱又嘎嘎的冷,冬天还特别漫长,十分需要羽绒服。 但因为北欧五国只有丹麦和芬兰有两家羽绒服厂,加上北欧的人工特别贵,所以进口中低档产品填补市场需求。 而早在八十年代,华夏的羽绒服就出口北欧市场了,数量还不断增加。 1989年,芬兰要了15万件羽绒服,瑞典拿了10万件,挪威市场则干脆吃了20万件货。 考虑到这几个国家各自人口总数都没突破千万,这个进口数字已经充分证明,他们的市场对华夏羽绒服的认可度算得上相当可以了。 至于如何在不受出口配额限制的情况下,把羽绒服卖去北欧? 不用担心,神奇的倒爷倒娘能够把货卖到世界的任何角落。 对了,既然说到了出口北欧,华夏商业街羽绒服的宣传上,必须得加上这一条。 第122章 弄个批货楼吧:库页岛怎么样? 事实证明,王潇祸水东引,曝光人家电影演员绯闻的事纯属多此一举。 因为莫斯科市民似乎压根不在意这件事。 因为很快就有更重要的是把这份绯闻给压下去了。 联合国要对伊拉克、利比亚、南斯拉夫三国进行制裁,俄罗斯一反既往立场,投了支持票。 消息传出来之后,国内一片哗然。 本来俄罗斯民众就对俄联邦总统出访西方国家,像乞丐一样请求经济援助的事情,心里头很不舒服。 现在国家又毫无立场可言,完全沦为欧美国家的应声虫,实在是耻辱至极。 这种时候,俄罗斯政府应该进行危机公关啊。 结果他们好像生怕不能火上浇油一样,居然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外交部发言人公开解释。 “如果不参加制裁,我们就得不到西方任何贷款,这大约是150亿美元;就不能延期支付俄罗斯的债务,仅延期支付这一项,我们今年就为国库节省了180亿美元。”注释1 王潇看了报纸都想捂脸,君子坦荡荡不是这么个坦荡荡法呀。 俄罗斯人的反应可想而知。 他们一直以大国而自居啊,哪怕暂时落魄,那也自有风骨在,怎么能当打手小弟呢。 一下子,几乎所有的报纸都在批评政府的态度,哪怕是西方派,都认为政府不应该如此毫无立场。 但神奇的是,热闹似乎只属于报纸,对莫斯科市民们来说,却一点也没耽误他们该干嘛干嘛。 华夏商业街前排成长队,来更换羽绒服的人,丝毫不见少。 他们相处的人聚在一起,排队时也会交谈。但和华夏三五成群必谈国事不同,莫斯科人居然谁都没提政府的事儿。 王潇私底下询问俄方员工,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如何看待政府的行为。 结果年轻人们表示,家人对政府做出任何事情都不奇怪。 这不代表他们满意政府的行为啊,只是大家普遍认为换一个总统也未必会比这一个总统好。 反正上一个,再上一个,上上一个,都不咋滴。 与其换一个人再折腾,不如先凑活下去吧。 反正不管是谁在位置上坐着,大家都要吃饭穿衣睡觉。 所以,总统是哪位,重要吗?没那么重要。 王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不管何时何地,所有的权利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啊。 与其将希望放在既得利益者的良心上,不如时刻准备战斗。 但秉着和平共处绝不干涉的原则,王潇也不评论人家的政治了,她把注意力放在更换羽绒服这件事上。 被拿过来换的羽绒服主要是三类: 一类是典型的鸡毛服,这个鸡毛服不代表里面放的全是鸡毛,还有一些更过分,里面就塞了一些碎麻袋片和废纸。 它们能够顺利卖出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它们的款式和颜色比较新潮。 这种鸡毛服长过膝盖,满足了俄罗斯的冬天御寒需求。而且衣服里外两面皆可穿,颜色也比较鲜艳,有深紫、浅红、鲜绿、暗黄等,符合俄罗斯人喜欢明艳的审美。 一类的情况要好一些,里面放的是鸭毛,但不是鸭绒,手一摸就能摸到硬邦邦的长羽片,穿不了两天毛就钻出来,开始满天飞。 还有一类倒是鸭绒服鹅绒服,可它们不知道在仓库里究竟放了多久,而且因为贮存条件差,衣服已经完全闷掉了。 胳膊一抬,刺啦就是一个口子,绒毛满天飞。 最后一种倒是可以拯救一下,翻新做羽绒被。羽绒服贵就贵在绒毛啊。 大概是因为她看衣服的时间有点长,那个中年男人紧张地强调:“就是从你们华夏人手上买的,你们又没说非得是俄罗斯人才能换。” 得,这位老兄居然是从乌克兰赶过来。 按照他的说法,他是在火车站买到的衣服,根本没来得及细看。 他听在莫斯科的朋友说,这边可以免费更换优质的羽绒服,怦然心动。 所以哪怕现在火车票涨价了,他还是千里迢迢跑来了莫斯科,专门换掉这件羽绒服。 “没问题,我们认的。我只是想看清楚,有没有跟它同款的衣服。”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会嫌弃人家从乌克兰跑过来呢。 这是免费的移动广告啊,帮华夏货洗白的广告。 她自己跑到乌克兰去张罗这件事情的话,花费的成本会更高,而且效果还未必有现在好。 热度高的时候做出来的事情,产生的影响力才会大。 “没关系。”乌克兰男人瞬间兴高采烈,开心地指着一件藏蓝色的羽绒服,“我要那一件。” 旁边的店员询问了他的码数,立刻拿了一件让他上身试穿。 他的朋友得意洋洋地强调:“我说的没错吧,他们换的就是名牌羽绒服,出口瑞士芬兰的,都是好衣服。我奶奶穿的特别舒服。” 王潇笑吟吟的,递上了一份塑料袋。 里面装着一杯温热的全糖奶茶,一份放在纸袋子里的三明治,以及一张印刷精美的长城明信片,外面用英语和俄语分别写着: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祝您和您的家人生活愉快,一切顺利。 她提醒顾客:“如果你有认识的人也需要更换羽绒服的,麻烦您跟他们说一声,请过来更换。如果不方便过来的话,可以请朋友帮忙带,或者把衣服寄给我,提供尺码、颜色和款式,我们给他们寄过去。” 听到了人都大喜过望,还能邮寄呀。 王潇保持微笑:“当然可以,不过数据一定要准确,不然寄过去的衣服穿不上,又得来回折腾。”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卢布的汇率实在过于拉胯,商业街又不能直接收美元;她都想搞电话邮寄销售了。 反正俄罗斯家庭基本都有电话,在家翻看宣传册,然后勾选邮寄,省心又省事。 奈何卢布跌起来没下限,卢布换成美元又需要,她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顾客高高兴兴地穿着新羽绒服走了,一边走的时候他还一边喝奶茶。 张经理在旁边看,颇为担心一件事:“王总,咱们羽绒服会不会不够换啊。” 之前莫斯科的华商们各种赌咒发誓,确定经他们的手卖出去的鸡毛服,从去年到现在撑死了也不会超过一万件。 所以哪怕全部更换,他们也觉得问题不大。 然而现在,不仅仅是俄罗斯的其他地方,甚至连别的独联体的国家的人都来了,那他们得换多少羽绒服啊。 他倒不是担心华商们集资的一百万美金撑不起赔偿金额,他是真心怕羽绒服不够。 已知目前都十一月份了,各地养鸭供应羽绒服厂商的养殖户已经磨刀霍霍向鸭鸭。一方面取羽绒做衣服,另一方面鸭子要么直接上桌,要么腌了做腊鸭。 鹅的情况也差不多。 你现在要想变出来更多的鸭子和大白鹅,那完全是强人所难。 而没有鸭绒鹅绒的话,还怎么做羽绒服呢? 王潇安慰下属:“没关系,我已经找羽绒服厂商下订单了。” 事实的真相是,在她下订单之前,商业触觉极度敏锐的羽绒服厂商,已经发现了其中的商机。 假货被打掉,不代表销售市场的消失,咋了意味着大量的市场空白。 劣币被驱逐了,自然就是良币的主场。 他们也没有足够的鸭绒储备怎么办?养呗,现养。 现在流行的肉鸭品种——樱桃谷鸭,养上4-6周就可以出栏了,鸭肉上桌,鸭绒进厂。 11月养殖,1月份嘎鸭子,刚好到了腊月快过年的时候。那会儿动作快的话,还有机会赶一波国内的销售旺季。 如果来不及,专门供应出口,刚好莫斯科的冬天可以持续到四月份,有的是时间慢慢卖。 伊万诺夫面对记者采访的时候,侃侃而谈:“一只樱桃谷鸭只能才6-10g鸭绒,我们的羽绒服含绒量高,而且大,比华夏人常规所需要的款都大,需要的羽绒自然也多。起码16只鸭子才能做一件羽绒服。 原本这个季节,华夏也开始入冬了,此时从头开始养鸭,成本比春天时高不少。 但是因为听说我们这边需要,为了弥补我们俄罗斯人的损失。我们商业街的华夏合作伙伴,愿意高成本养鸭,然后以原价供应给我们。” 他叨叨叨的,努力背诵王潇给他找来的资料,“之所以现在选择养殖樱桃谷鸭,而不是产绒量更高的番鸭。那种鸭子的体型大,看着有点像鹅,是因为养番鸭要10周才能出栏,时间上怕来不及。 鹅的话,生长时间要一百天,产绒量也更低。 你看这件羽绒服为什么售价要比旁边的高?就是因为用的是鹅绒。 事实上,我们的农场的确开始尝试养鸭子了。 但因为刚开始养殖,我们还在摸索中,养的数量不多,还不如以供应做羽绒服。 等到明年,我们准备鸭和鹅个养一半。 鹅比较耐寒,黑龙江的鹅就养的挺好的。到时候我们过去取经,看人家怎么养的。 如果养殖顺利的话,我们明年就引进生产线,自己开始做羽绒服。” 伊万诺夫说的眉飞色舞。 什么鸭子可以做大名鼎鼎的烤鸭,鹅可以做烧鹅。 鸭子和鹅的排泄物刚好可以堆肥,用来做种地的底肥。 他突突突地一通输出,十足投身农业,还要走工农结合的架势,委实可以称一句当代优秀创业典型。 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们的态度非常真诚,他们愿意全心全意为顾客服务,他们会采取一切手段,来保证让顾客的权益不受损害。 第123章 当然拉着大家一起投资:这是西伯利亚的寒风吧 库页岛是俄罗斯第一大岛。 它有多大呢,面积差不多相当于两个台湾了。 这个岛呢,曾经属于华夏,清朝的时候丢了。 没打,直接签了条约割出去的。割完了以后清政府还挺得意,觉得用这些不毛之地安抚住了沙俄,真是个大聪明鬼。 好想打人啊,清穿不造反,等于白干! 香港澳门这些就不提了,单是丢给沙俄的外兴安岭、海参崴、库页岛等等这些,就足够让人吐血了。 就说库页岛吧,先不提它有多丰富的煤炭资源和油气资源,就列一个数据。从1935年到1937年,从库页岛产出的石油占据日本石油总量的75%。 再来一个数据,华夏从俄罗斯进口的石油和天然气,大头全是库页岛产的。 钱啊,都是大把大把的钱啊。 败家子儿也没这么败的。 哦,对了,没错,库页岛被割给俄国之后,就没华夏的事儿了。 从二十世纪起,完全是日本跟俄国争抢这个岛屿,一直到二战结束以后,作为战败国的日本,才彻底失去了对库页岛的控制。 伊万诺夫掌握的资料没错,70年代,苏联在库页岛发现了最大的油气田。 后面没消息了,是因为直到八十年代末,苏联才开始对它的大陆架进行广泛的科研和设计。 这中间为什么停滞了?谁也说不清楚。 也许跟冷战时期,库页岛大量驻军,是美苏对峙前线有一定的关系。 反正这个阶段里,发生了一件震惊世界的事情。 1983年,库页岛驻军因为过度紧张,把误入韩国的民航客机当成了入侵敌机,直接击落了,飞机上两百多名乘客全部遇难。 当然,也有人说这架客机当时就是在执行间谍任务。 反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现在王潇也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反正苏联都解体了,再说这些有有什么意义呢。 估计连俄罗斯当局都不在意了。 他们现在在意的是,油气都是宝贝,但开发起来要钱。 所以1990年,当时的苏联石油工业部和造船工业部签署了开启建设第一平台的协议后,石油工业部和库页岛所属的萨哈林州政府就决定引进外资。 他们想要具有足够的开发类似油田经验的,划重点,是资金绝对雄厚的西方公司过来,和俄罗斯公司联合起来搞开发。 “但是——” 伊万诺夫的朋友慷慨激昂地强调,“你们回收羽绒服的行动,让州政府看到你们的责任感。所以,州政府同意让你们加入到开发队伍中来。” 他的面前大概有一张纸,所以他能够滔滔不绝地诉说开发萨哈林岛(也就是库页岛)油气田的好处。 比如说库页岛位置独特,那个油气开采出来,既可以往俄罗斯国内运,也可以往外国出口。 再比如说,所有的大油田海水深度都不算大,只有三十到五十米而已,而且距离海岸也不远。 这样一来,在海岸边建立起设施就很方便,有利于降低生态风险,而且还能减少大笔资金投入。 又比如说,可以签气田的长期合同,二十年四十年都可以,生产出来的液化气既能供应给日本也能供应给南朝鲜。 它们特别需要。 so,千万不要担心开采出来的油气卖不掉,它们是大宝贝儿,供不应求。 到底手上有资料就是不一样啊,伊万诺夫的朋友叨叨叨的这么一大通,居然一点磕碰都没打,相当的slay全场。 但是伊万诺夫半点都不怕,他手上也有纸条啊。 王潇在旁边给他充当军师呢。 纸上只有一句话:那么好啊,那为什么不找日本合作? 伊万诺夫念完之后,又习惯成自然地自我发挥:“我们伟大的总统阁下不是去日本哭穷,请求日本援助了吗?难道日本人对我们的萨哈林岛不感兴趣了?” 况且库页岛位于日本北部海域,离日本较近,油气运输成本更低。 电话那头的朋友差点跳脚:“嘿!别说该死的日本人了。大家说经济合作,他们非要说经济政治不可分割,不仅想要我们的南千岛群岛,居然还想要萨哈林岛北纬50以南的地区。这都是我们的,我们的国土!” 他的声音实在太大了,都从话筒里跑了出来。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看了眼王潇,对方朝天空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 他赶紧打断朋友的话:“所以?” “好吧。”朋友也不跟他兜圈子了,实话实说,“州政府觉得你们有钱,应该能够开发油气田。” 这么多羽绒服啊,跟他们又没半毛钱的关系,他们居然说换就换。 哦,对了,远东这边的能换吗?他们部门同事给妻子买了一件,根本就不能穿。 “换换换,寄过来吧。哎,算了,把想要的尺寸颜色和款式提供给我。我们过去的时候直接带过去。” 这么大的事情,当然不可能在电话里就敲定,起码得去实地考察。 朋友支棱起来了,兴高采烈地答应:“我马上问了告诉你。” 电话挂断,伊万诺夫先跟王潇道歉:“抱歉,我的朋友,呃……” 他也不知道该说啥。 关于萨哈林岛的历史,他当然不可能跟被洗脑教育的一样,认为它是俄国人先发现的。 就是,已经吞下肚子的肉,谁都不可能再吐出来。 在这方面,他只是马克思主义者,而不是共产主义者。 最起码的,他跟所有的俄罗斯人一样,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萨哈林岛,把外兴安岭,把符拉迪沃托斯克归还给华夏人。 因为俄罗斯的历史本身就是一部扩张史,不说其他的,单是从华夏手上,俄罗斯就有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国土,都是这么抢过来的。 哪怕到了苏联时期,1929年,苏联红军还抢了一个黑瞎子岛呢。 五十年代,两国关系密切的那会儿,苏联都没想过还。 何况是现在的俄罗斯。 王潇直接做了个stop的手势,讨论这些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谁都心知肚明,除非再打一次,否则,领土争端是绝对不可能你好我好大家好,谈一谈就能谈出个结果来的。 所以,放下注定吵不出结果的事儿,做点儿实际的吧。 伊万诺夫求之不得,赶紧只说油气田的事。 他特别小心翼翼,开口便是:“库页岛,我们得好好看看它到底值不值得投资。” 其实眼下的局势颇为微妙,今年九月份,那位一天起码有半天是醉醺醺的总统阁下,原本是要去日本访问的。 但因为两国的领土争端,这个国事访问也推迟了。 俄罗斯总统告诉日本外相,如果日本不肯抛开领土问题,直接援助俄罗斯的话,这一届的俄联邦政权就得垮台。 结果日本外相寸土不让,强调如果没解决领土问题,日本就开始援助俄罗斯,宫泽首相也得完蛋。 倘若在这一点上,两个国家能够达成一致,毫无疑问,库页岛的油气田开发,绝对是日本人碗里的菜。 “王,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谈妥?”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潇不假思索,“这就是典型的不可协调性矛盾。 日本,或者说整个西方社会都不希望看到一个强大的俄罗斯。 而你们,你们肯退让吗?对日本退让?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是跟美国有领土争端,你们说不定还会考虑考虑。 日本的话,我认为不太现实。” 伊万诺夫捂住嘴巴,呵呵呵,这是个非常微妙的民族感情问题。 俄罗斯虽然大部分领土都在亚洲,但它自认为是欧洲国家。 在亚洲人面前,它具有强烈的民族优越感。 尤其日本,又不是没打过,手下败将啊。 王潇又忍不住吐槽了起来:“其实我真是搞不明白,你们的国家领导人究竟在想什么? 欧美疯了吗?他们为什么要援助你们,把你们扶持强大起来? 不要忘了,你们拥有强大的军事实力。哪怕把所有的武器都销毁掉,你们的军事软实力依然存在。何况这些武器现在还在呢。 俄罗斯,所有的独联体国家最大的问题都是经济问题。 如果经济危机解决了,我们对他们的威胁力,跟苏联时期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你们要不要威胁他们的问题,是你们能不能的问题!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美国扶持日本,是为了在亚洲增加盟友,跟苏联对抗。 那美国援助俄罗斯图什么呢?让你们更强大以后去对抗它自己吗? 相信西方世界的经济援助,这不是天真,是愚蠢。” 伊万诺夫已经麻木,耸耸肩膀,面无表情道:“谁让我们拥有一群真蠢以及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真精明的国家领导呢。” ok,这个问题大家可以达成一致了,那就是短时间内,日俄的关系可能要冷一冷。 这大概算他们的机会。 但这个冷淡期,应该不会持续时间太长。 因为地利因素,俄罗斯对日出口石油和天然气具备强烈的优势。 而比起遥远的中东地区,库页岛进口能源对于日本来说,也是最优选择。 最重要的一点是,二者一个缺钱,一个不差钱。一个需要出口,一个需要进口,很快就能一拍即合。 所以,这事儿他们得尽快敲定。 不过出发之前,二人还是分工合作。 伊万诺夫先发挥他的长袖善舞,想办法从内部搞到库页岛油气勘察的相关资料。 第124章 都想空手套白狼:人傻钱多速来 会客室的门开了,里面走出了好几个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华夏人,杵在中间的俄罗斯男人,看上去就特别瞩目。 不是因为他膀大腰圆啊,而是因为他嘴巴长了一圈水泡,耷拉着脑袋,看上去特别可怜。 可怜到旁边的华夏人都安慰他:“好了,我们理解你的难处。都说了,债务减免一部分,剩下的一年内还清了就行。你得赶紧组织货物,不然我们这边的工厂也要破产了。” 女秘书正准备进去跟领导通报,然后好把王潇他们带进去。 然而旁边的办公室走出了几个人,领头的干部同她说了两句,接着女秘书只能冲加加林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得,明摆着的事。 你走关系加塞,人家关系比你更硬,自然能够塞在前面。 “坐一会儿吧。”女秘书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旁边的空会议室里。 其实也不算空,因为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就是刚刚从副州长的会客室里出来的客人们。 那个嘴巴上长了一圈水泡的俄罗斯男人还在嘟嘟囔囔:“涨价了,它一下子涨了好多,价格涨得比卢布跌得还快。” 旁边一位俄罗斯女士,应该是记者,神色严厉地盯着他:“哪怕这笔生意你赔了,那你之前没挣钱吗?谁都知道你同华夏做贸易,这几年挣得不少,你可是州府赫赫有名的富豪。现在你的钱呢?” 俄罗斯富商一直躲躲闪闪,最后像是忍无可忍一样,声音也大了:“你以为钱全都能进我的口袋呢?不送礼,不一个个的全部送一遍,进出口渠道怎么可能畅通?” 哎呦,在州府直接吼出来,如此大逆不道,胆儿够肥呀。 大家将目光全都转移到了秘书小姐脸上。 然而秘书小姐姐显然见多识广,对于这种级别的话,压根没有任何反应,只自顾自地给他们拎来了一瓶热水。 不过没有咖啡。 王潇注意到,这压力热水瓶也是华夏产。 可见眼下华夏商品在库页岛也有市场的。 只是这个岛上的人实在太少了,面积有两个台湾大,居民只有70万出头。 不过好在相较于俄罗斯其他地区,这里居民购买力相对还是比较高的。因为除了常规工资之外,他们还享受北方圈津贴待遇。 加上这里气候极端苦寒,十月上冻,到来年七月份才能化冻,一年起码有八个月的时间是冰天雪地。 这种天气决定了它的农业极度不发达,甚至连小麦都没办法种,人在发动之后种植马铃薯和几个月时间的蔬菜。 往这边空运蔬菜水果的话,应该会有市场。 不过,眼下华夏到库页岛的航线只有哈尔滨的飞机,想挣这个钱,还得好好再谋划谋划。 尤其是飞机过来之后,应该带什么回去? 海鲜吗?这里到处开采油田天然气,会不会污染海鲜? 王潇想到了就问。 加加林像受到了侮辱一样,立刻郑重其事地强调:“怎么可能,我们萨哈林岛拥有丰富的渔业资源!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大渔场之一,北海道渔场。” 王潇顿时感觉好微妙啊。 北海道这三个字,一般人听了都会立刻联想到日本啊。 加加林又滔滔不绝地抱怨伊万诺夫:“帝王蟹,难道只有符拉迪沃斯托克才有帝王蟹吗?我们萨哈林岛什么没有?你的眼里只有费奥多尔那家伙。” 王潇听得差点没噗嗤笑出声,怎么感觉像是海王翻车现场?新欢旧爱大厮杀啊? 伊万诺夫摊手,无辜极了:“符拉迪沃托斯克近啊,飞机空运到绥芬河才40分钟。萨哈林岛能有这条件吗?” 加加林不假思索:“我们也不远啊,这是远东,本来就是跟华夏黏在一起。嘿!你明白的。” 伊万诺夫恨不得堵住他的嘴。 上帝啊,为什么要说这种蠢话?虽然大家都明白萨哈林岛是怎么来的,但是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 强盗值得炫耀吗? 伊万诺夫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塞进他嘴巴里:“吃糖吃糖!” 偏偏加加林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在认真地强调:“真的,我们的海鲜特别棒,回头你就知道了。” 好在会议室另一端的声音大了起来,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那个中年俄罗斯富商激动地向女记者强调:“没有办法履行合同,完全不可能履行。签完合同以后,申请火车皮就要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物价能够涨三倍! 你告诉我为什么呀?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用马口铁用鱼粉用冻鱼换华夏的商品,一切都很顺利。谁知道现在会变成这样?” 那头的华夏人也忍不住抱怨:“我就说嘛,当初,不应该是你先把东西给我们运过去,然后我们这边给你发拖拉机。” 王潇忍不住好奇:“你们用拖拉机换鱼粉?华夏产的拖拉机吗?” 这还真是有点超乎她的想象。 她还以为起码现在俄罗斯的拖拉机,是比华夏厉害的。因为苏联时代有市场啊。 “那当然了。”华夏客商强调,“我们的小型拖拉机在俄罗斯很受欢迎的。” 刚才还灰头土脸的俄罗斯富商立刻点头赞同:“非常好,客户都很喜欢。我真的以为这个生意我们能挣到钱的。” 结果呢,从签合同到他收到货,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等到他卖出拖拉机的时候,一切还非常顺利。 可当时他拿着钱去买鱼粉,去惊讶地发现市场上供不应求了,根本没货。 待到新的鱼粉再生产出来,价格直接翻了好几倍,他当然没办法再履行合同。 他真的努力了,他和华夏的生意合作伙伴商量过两回更换交易的物资。 可是每次都是前脚刚敲定,后脚等到他去买的时候,物价又涨了。 然后一天拖一天,他手上的卢布越来越不值钱,感觉都要变成废纸了。 跟他做了好几次生意的华商再一次强调:“所以只能是你先把货发过来,你们的物价实在太不稳了。” 库页岛上的富商委屈的要死:“可是如果你们不先发拖拉机,我不把拖拉机卖掉的话,我不拿全款去买鱼粉,根本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把鱼粉卖给我的。” 这就是眼下以货易货贸易最大的问题之所在,不管是火车还是轮船,都跑不过物价飞涨的速度。 合同签了等于白签,定金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谁遵守谁就会吃大亏,亏到直接能够破产的那种吃亏法。 会议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那位俄罗斯中年富商还在喃喃自语地懊悔不已:“我就应该第一时间把卢布换成美元,我就不应该相信它。” 可问题在于,按照合法的要求,他当时根本没办法在银行换美元,除非走黑市。 这就是俄罗斯经济的悲哀,谁要是严格按照国家的要求老老实实做生意,等待谁的就是一个死字。 屋子里头又恢复了沉默。 “你还有什么?”伊万诺夫突然间开了口,“你到底欠了多少债务?” 那个库页岛上的富商愣住了,反而是华商先回答的问题:“两百万,两百万华夏币。我们也是没办法了,到现在我们还欠的拖拉机厂货款,人家已经跟我们翻脸了。” 以货易货弄成的三角债,问题同样让人头大。 “你还有什么,你还能弄到什么?”伊万诺夫追问,“你目前还能弄到什么货?” 那个嘴巴上长了一圈水泡的库页岛富商,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事实上他已经搞不清楚到底还有什么生意能做了。 涨价,疯狂的涨价,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在涨价。 他原本以为自己挺有钱的,但是物价一上涨,卢布一贬值,他的钱就不值钱了。 伊万诺夫换了个说法:“你手上还有什么?有没有商店?有没有物业?” 库页岛虽然面积大,但人口少,他们整个首府的人口加在一起,也就相当于一个华夏规模不算特别大的县城而已。 所以那位女记者抢先回答了问题:“工厂,他有一家家工厂,在郊区还有一栋别墅。” 不管是工厂还是别墅的价值都谈不上高。 因为库页岛不缺地啊,地价上不来,乡间别处的价格同样也上不来。 况且这个加工厂也没多少盈利,主要还是靠他做贸易生意养着呢。 但是伊万诺夫已经决定了:“那你把加工厂和别墅抵押给我,先把这笔账给结了。” 他意味深长道,“良好的合作关系建立起来不容易,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了重要的合作伙伴。” 从华夏赶过来的厂商立刻强调:“米赫尔松同志,我们还是很相信你本人的。我们相信我们能够携手度过难关。” 说着,双方又拥抱起来。 不过王潇非常怀疑,今后他们能否继续合作下去。 在物价暴涨,卢布无法稳定的情况下,以货易货的贸易,想要继续进行,实在是千难万难。 但对于眼下的双方来说,又或者跟具体点儿讲,对华夏的厂商来说,这绝对是个重大利好的消息。 所以,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大家还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究竟库页岛上还有什么货物能够拿出手? 加加林都紧张死了,他害怕伊万诺夫会甩开自己,直接找米赫尔松做海鲜生意。 人家也是萨哈林岛上出了名的富商,商业嗅觉一点都不差。 早在苏联时代,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对华贸易的商机,主动出击,才成就了他的事业。 第125章 你们自组石油公司吧:水时长 第一次会面,还没正儿八经谈到戏肉部分呢,就这么崩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也不当回事,甚至临走之前,他们都没忘记折回会议室,招呼库页岛的富商米赫尔松和他的华夏合作伙伴胡厂长一行人。 “走吧,你的厂跟别墅我们得看看,看能抵押多少钱。” 米赫尔松略有些迟疑。 说实在的,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想好到底要怎么解决欠华商的债。 再现实点讲,跨国追债是件很难的事。 一趟趟地飞过来,路费再加食宿以及其他基本开销,累积起来也不是个小数字。 他只要躲着装人不在,慢慢拖着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趟如果不是副州长发行政命令强行把他喊过来,他也没打算见债主的。 真的,哪怕是半年前,他都不可能有这种念头。但是现在,准确点讲是8月底卢布暴跌开始,这个念头浮在他心里就再也没消散过。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别说是外国人了,哪怕他一个土生土长的俄罗斯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正常的做生意。 女记者看他如如不动,立刻敏锐地质疑:“你该不会是打算赖着不还债吧。” 把工厂和别墅抵押给这位显然来头不小的莫斯科富商,那么以后米赫尔松就算说地头蛇,想要赖账也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显而易见,莫斯科富商是萨哈林州府的座上客,他又有军方的背景。属于典型的他占别人便宜轻而易举,别人想打他的主意必须得好好掂量掂量的存在。 米赫尔松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有气无力地表示:“我,我头有点晕,我没吃饭,我要缓缓。” 伊万诺夫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给他:“吃颗糖会好点。” 王潇微笑着附和:“是啊,吃点东西,喝点热水会让你舒服不少。” 反正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今天他们是看定了加工厂和别墅。 不然他们怎么能顺理成章地留在库页岛? 不留在库页岛的话,又怎么给能源部的代表,和州府领导再度找他们放宽条件的机会? 没错,他们从头到尾都没真想放弃这个油气开发项目。尤其在知道里面有美日公司参与之后。 说句不好听的,面对俄联邦政府这个90年代出了名的坑王,找有实力的合作者抱团对抗它,至关重要。 那样,联邦政府好歹得考虑下影响;而不是毫不犹豫地翻脸坑你。 至于官方会不会再找上他们?of course! 还有比他们更好的选择吗? 作为一个由于产业链被苏联解体直接切割断裂,重工业优势逐渐下降的政府,它目前能够依靠的也就是能源输出。 通过能源输出,积攒家底,然后再发展其他工业—— 不管后面能否有机会发展起来,起码这个思路没什么大问题。 所以现在,它迫切需要引入外资。这个外资,可以理解成外国资本,也可以看作国资以外的资本。 对眼下的俄联邦政府而言,其实后者比前者更合乎心意。 因为后者更具备可控性。 且截止到目前为止,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并不顺利。 激进派和保守派始终在互相掰扯,指责对方拖后腿。 前者说后者阻碍了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才是导致眼下俄罗斯经济状况每况愈下的罪魁祸首。 后者说前者在贱卖国家资产,侵犯俄罗斯人民的权益。 而疯涨的物价又榨干了绝大部分俄罗斯居民的私人存款,使得这个私有化最实际的资源被淘干了。 目前俄罗斯国内拥有大量闲置资金的投资者少得可怜,愿意继续在俄罗斯投资的就更少了。 这个为数不多的群体里,大部分人也在选择资金外流,移民去国外。 故而激进派倘若想选择一位私有化操作的典范,伊万诺夫便是为数不多的最有选。 首先,众所周知,或者明面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通过商店私有化攫取的第一桶金。 他的成功,有助于官方向民众宣扬:看,一个光明正大的私有化支持者和践行者,可以体体面面地成为富翁。 这个小私有化的成功者,秉承着相信政府的原则,又朝着大私有化目标——投资能源产业迈进了一步,契合了联邦政府从小私有化过渡到大私有化的方针啊。 其次,再一个人尽皆知的事,伊万诺夫是出了名的爱国者啊。 他爱国爱到放着大城市不待,跑到鸟不拉屎的西伯利亚去种地,一口气种了上百万公顷,已经成为他们那个圈子的传说了。 这样挣了钱还不跑路,老老实实在国内搞建设,一心走实业救国路线的商人;以为很好找吗? 不找他,再去找其他外资? 望周知,现在的俄罗斯对外国投资者当真没多少吸引力。 因为合资企业法律保障不健全,因为政治经济因素不稳定,因为民族和地区纠纷多,因为卢布外汇兑换不自由,因为社会治安持续恶化,官僚腐败严重等等等因素;今年在俄罗斯登记的合资企业只有去年的1/20,真正流入的外资加在一起都不足10亿美元。 在这个大背景下,俄联邦政府需要一个刺激点,刺激西方投资者尽快入场。 看清楚了啊,别以为你们爱搭不理,我们就没招儿了。 我们也能自己找到人搞的。 你们再不动的话,以后想入场也没机会咯。 在来之前,王潇和伊万诺夫反复推演过,他们料定第一次谈判绝对不可能顺利。 所以他们要给自己和对方都留台阶下,随时还能再二次商谈。 也就是说,他们拒绝官方无理要求之后,不能直接离开,而是必须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留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折腾? 因为政府着急,不等同于官员着急呀。 而且现在俄罗斯的机票也涨价了,政府办公经费又严重不足。 主管油气资源的能源部官员,从莫斯科飞到南萨哈林斯克,开销也不小啊。 不要以为这是小开支,无关紧要。 对于行政部门来说,这种貌似不起眼的小开支,很有可能因为无法及时报销或者借支,使得下一次行程就直接噶了。 反正成与不成,都是政府自己的事儿。他促成了也不会多一分钱的奖金,何必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所以,作为商人,他们留给官方下的台阶,必须得是官员随便抬抬脚就能够到的。 主打一个绝对不能累到领导。 来库页岛之前,王潇和伊万诺夫商量的台阶落脚点是加加林。 其实哪怕加加林不提海鲜的事儿,两人也会想方设法勾得加加林想要做生意搞钱的。 而只要谈生意,他们当然得留下来考察市场,这不就顺理成章给了官方再找他们的机会吗。 当然,现在有了米赫尔松和胡厂长的事,那就更顺理成章了。 不管米赫尔松乐意不乐意,一群人还是浩浩荡荡地开着车子先去了他的加工厂。 这个加工厂是一排平房,专门加工海产品的。 在库页岛上,类似的加工厂比比皆是。平心而论,它没有任何独到之处。 当初米赫尔松能够主动出击,做易货易货的贸易,还是很有经济头脑的。 只是运气不太好罢了。 跟平平无奇的加工厂一比起来,他在郊区的别墅盖得相当漂亮。 深绿色的墙壁,柠檬黄的夸张的大窗户,高高耸起的尖顶,让人一眼看过去,忍不住联想到教堂。 这显然是典型的东正教建筑风格。 但是这种建筑结构,便彰显了主人新贵的身份。 要知道,虽然很多苏联家庭都拥有自己的乡间别墅。 但在典型的苏联时代,所以也不会触霉头,冒天下之大不韪,故意去修建东正教风格的乡间别墅。 哪怕现在天寒地冻,院子里看不到花开,大家也得承认这别墅修的很精致。 如果放在莫斯科的话,按照眼下的房价,卖个三十万美金也不是问题。 更何况屋子里头的家具虽然大部分都是木头的,可个个都制作精美,不管是橱柜还是床,抑或着楼梯扶手上的雕饰,显然建造者是用了心的。 不过库页岛地广人稀,哪怕现在岛上来了不少日本和韩国人,州府的总人口也不过三十万左右,这里的房价不能跟莫斯科比。 加工厂和别墅放在一起,勉勉强强的,也能让伊万诺夫掏出钱,替米赫尔松结了账。 有记者一直在旁边盯着,米赫尔松尽管心中极度不乐意,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眼睁睁地看着伊万诺夫一行人特地找了律师,拟定了合同。 然后他在记者的相机威胁下,心如死灰地签了自己的大名,甚至还按上的了手印。 上帝呀,他要去哪里找这么一大笔钱还债。 按手印的时候,他还垂死挣扎了一回,嘟囔着小声道:“上次有日本人开价二十五万美金,我都没肯卖别墅。” 说话的潜台词就是,工厂和别墅加在一起,抵押价才三十万美金,他实在太亏了。 伊万诺夫从善如流:“那你可以再找他提提价,直接卖掉啊。” 记者还在旁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不错个鬼,卖了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收回自己的别墅了。 伊万诺夫相当好说话,主动提出:“我可以给你宽限一年的时间。我相信你,你能够奋斗出加工厂和别墅,自然也能保住它们。” 倘若保不住呢? 第126章 花钱更要挣钱:那可是一亿五千万美金 不管副州长女士是真的在集中火力怼能源部,还是着力当好捧哏,负责跟能源部的官员分工合作,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 反正最后合同草案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完了。 其中那个关于究竟用哪儿产的设备问题,最后吵出来的结果是,在同等条件下,起码50%得优先选择俄产或者在俄联邦注册的外国公司产的设备。 光是为了加上或者后面的内容,他们就前后反复掰扯了六个小时。 这过程当中,大家连饭都是在办公室吃的,面包配罐头。 王潇本来不想吃菠萝罐头来着,可另一种搭档奶酪,emmm,她能接受的俄式奶酪品种真不多。那口味对她来说,跟鱼子酱差不了多少。 吃饭的时候,副州长女士还主动跟她搭了句话:“这是你们华夏产的罐头,华夏的罐头不错,我们——”她伸手示意自己和王潇,“都喜欢吃。” 王潇只是微笑,伊万诺夫则像是根本不知道要顾及社交礼仪一般,直接点破:“他们华夏人不爱吃罐头的。是咱们这里的选择太少,没办法,否则她根本不会碰。” 王潇又吃了一块菠萝罐头,打断了他的话:“别胡说八道,我们总是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朋友。想必你们也是。这个菠萝罐头很好吃。” 助理在边上感觉老板们都话中有话。 男老板说他们其实有更好的选择,现在不过是碍于情面,勉强接受库页岛的油气开发项目。 女老板则是顺副州长女士的话,强调了一下双方的友谊,着重表示我们已经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了,相信并期待你们给出最大的诚意。 至于到底是不是要这么解读,老板没明说,他们也只能在旁边猜猜。 不过这顿饭吃完之后,双方像是都吸收了能量一样,争执得更激烈。 最后直到天黑,州府的职员们基本都下班走人后,双方才算是初步敲定草案。 这个独立公司总共需出资15亿美元,占据总项目10%的股份。 等等,疯了吧,他们准备去哪儿搞15亿美元?把整个莫斯科的华商都榨干了也未必有这个数啊! nonono,别紧张,投资油气方案不是一杆子买卖,它是分批次不断加入投资的。 比如说他们正在讨论的萨哈林油气项目,预计截止到1995年它出油的时候,第一阶段的投资款为10亿美元。后续维护开发费用大约为130亿美元,依据上下实际情况浮动。 也就是说,10亿美元砸下去之后,后续便开始卖油卖气回血维持投资了。 否则一把头150亿美元,哪怕是世界知名公认富的流油的大石油公司也吃不消啊。 要知道,海上钻井的成本可比陆地上贵的多,费用在3500万美元到1亿美元之间。 你这一杆子下去出不了油,1亿美元就真打了海水的漂了啊。 也正因为如此,王潇和伊万诺夫才敢接这10%的股份。1.5亿美元的前期投入嚒,他们还能吃得住。 所以,莫斯科的华商们,不好意思,这泼天的富贵不用再惦记了,姐准备自己接了。 按照大股东美国和日本公司的预测,这个项目的实际收益大概能达到500亿美元,哪怕战线拉得常,前后能持续三十年,也是个相当不错的攒养老金的方案。 合同草案拟定,王潇和伊万诺夫没急着告辞,反而主动向副州长乌拉诺娃女士请教:“请问萨哈林岛上有合适的闲置土地出租吗?我们的意思是气候相对暖和,起码能盖温室大棚的那种土地。” 明年海上油气田项目就开工了,他们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啊。 这么大一个项目,起码得需要上千号石油工人吧。 好多人哦,大家是不是要吃要喝来着?粮食还好说,能贮存的时间长,两三个月运一次都ok。但是蔬果不行啊,再美味的罐头也比不上新鲜的蔬果。 所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们得赶紧准备起来。 乌拉诺娃女士和能源部的代表都笑了。 后者是因为自从苏联解体后,尽管俄联邦政府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资本外逃现象非常严重。 他通过关系看到的一个内部统计数据显示,一年时间,外逃资金达到了560-700亿美元。 没错,稳定俄罗斯的石油工业只需要300-500亿美元,而窃国贼们带走的财富已经超过了这个数字。 对,就是窃国贼。 众所周知,俄罗斯巨额财富的持有者基本都是通过接近苏共和共青团得到的特权,以及和俄联邦政府部长们的政治交往得来的。 而由于大私有化尚未真正开始推行;其中造成损失的大流的罪魁祸首,毫无疑问,就是那些该死的苏共和共青团高层蛀虫。 在这种情况下,清清白白的新财富人一没跑去美国,二没躲去西欧,依然兢兢业业在俄罗斯搞建设是多么的出淤泥而不染。 真的,他甚至都考虑石油工人的食宿问题了。 多么棒的小伙子啊,俄罗斯正需要这样的新财富代表。 副州长乌拉诺娃女士则是高兴为萨哈林州拉到了新的投资。 别看萨哈林听着是个州,面积有两个台湾岛大,但它人口只有70万啊,就是华夏一个县的体量而已。 加上它苦寒,基础建设不咋地,工业发展也跟不上,明明拥有丰富的煤炭资源,结果到现在都无法煤炭自给自足;综合评估下来,还是个经济欠发达地区的县。 在这样一个偏远经济发展差又指望不上中央财政的边疆地区,任何一笔投资都至关重要。 何况伊万诺夫要投资的还是公认回报率低,风险大的农业呢。 如果他们的温室大棚面积足够大的话,那么不仅仅是石油工人,来萨哈林岛的日韩游客以及本岛居民点蔬果都能得到保障了。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因为蔬果基本靠岛外供应,哪怕萨哈林岛人有北方津贴,大家也感受不到生活质量高,那点津贴还不够买菜吃呢。 再说有新鲜蔬菜供应,再加上萨哈林岛本身不缺海鲜,那么即便蛋奶和红肉供应差些,也能留住一部分观光客了。 没错,他们萨哈林州看到了海参崴这大半年旅游开放的经验,认为自家也能搞旅游。 而且他们比起海参崴,更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啊。 首先,大量的朝鲜族居民能吸引来源源不断的韩国客人。 其次曾经在这座岛上生活了几十年的日本人,对它也有独特的感情。 就算后者的感情让俄罗斯人非常不爽,但他们能为这座岛屿带来源源不断的金钱,却是实打实的事。 总而言之一句话,温室大棚好,温室大棚妙,温室大棚呱呱叫。 甚至连海岛缺乏劳动力,年轻人宁可当街溜子也不乐意下地干活的问题,王潇都给出了解决方案。 从华夏找农民过来种菜。 他们在西伯利亚以及莫斯科的农庄都是这么来的,季节工,丰收了直接走人。 王潇强调最后一点,是为了安抚俄国人暗戳戳的小心思。 别老担心华夏人来了就不走了,把你们的地盘给占了。 事实上,心虚这个当真没多大意义。 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除非再来一次大战,否则基本也就是维持现状了。 乌拉诺娃高兴地为他们做了推荐,岛上够耕种的土地不少。南萨哈林斯克以及霍尔姆斯克地区都有,这里土地肥沃,非常适合耕种。 她还发出邀请:“也可以办厂的,欢迎你们来萨哈林州办厂。” 大概是为了消除王潇的疑虑,她特别强调了句,“日本人也在我们岛上办了不少厂。” 王潇感觉更微妙了,副州长同志,你为啥不强调韩国呢? 从1990年库页岛开始对外开放到现在,来岛上的韩国人当真不少啊。 谁说只有华夏人的语言意味深长来着,人类所有的语言都话里有话。 王潇笑眯眯的:“好啊,那我们到时候再考察看看究竟办什么厂最合适。” 一杆子推到以后去了。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合同签了,把海鲜的事情给定下来。 眼下从南萨哈林斯克到华夏有班机,一个礼拜一趟,途经哈巴罗夫斯克。 这太麻烦,也太耽误时间了,中途转运需要考虑的问题太多,必须得是直达。 老规矩,航线的问题,大家分头来解决问题。最好尽快敲定。 为什么?因为华夏的农历年很快就来了啊。华夏人很乐意在过年的时候尝尝鲜的。 只要条件允许,他们甚至能花平常几个月工资去尝试一把平常绝对舍不得吃的东西。 而且强调经济建设也大半年时间了,华夏的万元户十万元户活跃起来了,他们都消费欲望和潜力都不容小觑。 嗯,事实上,目前已经有上海的饭店老板找上唐一成,想要从他那边搞海鲜来。 从国外空运海鲜到华夏大陆地区啊,放眼全国,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但是他们到现在也没敢答应。 目前国内的两个点,绥芬河那边两头供应,确实匀不出多余的供应量。 萧州那头,同样的,你千万不要小瞧政商两届对高档海鲜的消费能力,他们是真舍得在吃这件事上花钱。 甚至好多周边城市乃至隔壁省的人还特地跑一趟萧州,就为了尝尝进口海鲜。 这回要是加上库页岛的海鲜,最好能直飞上海。 因为除了上海之外,整个长三角地区的消费能力也相对比较强,有助于生猛海鲜的扩散销售。 没错,王潇这回是真想从进口海鲜上好好挣笔钱了。 主要是接下来两年的时间,他们得掏1.5亿美金出去。注意啊,这是完完全全的现金。 第127章 老板只能尊重祝福(修改):投资这么多钱,可算看到效果了。 王潇的第一反应是,大春这家伙,放着好日子不过,又作什么妖? 别怪她刻板思维,实在是上辈子她见太多了。 哪怕21世纪已经走完了1/5,能够坦然接受女性伴侣发展比自己好的男性也没网上宣扬的那么多。 因为另一半太强,自尊心受不了想方设法在后面拖后腿使绊子的,有。 因为另一半厉害,觉得自己大老爷儿们自尊心吃不消,出轨各种牛鬼蛇神的,也有。 因为另一半厉害,认为跟自己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冷暴力对方的,同样有。 更别说那些用拳头彰显自己在两性关系中主导权的家暴犯了。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大春干什么了?” 不可能他作妖了,他还能继续在布加勒斯特生活得滋滋润润的吧。 不说联合起来封杀吧,起码她这边的资源,是绝对不可能再给他漏一星半点了。 不然她的人叫欺负了,作恶的还什么后果都不用承担,以后人家要怎么看她? 阮小妹愣了下,然后摇头,轻声道:“不是他的事,是我流产了。” 啊? 又是个大爆炸性消息。 王潇只能干巴巴地表示:“抱歉,我不知道。” 她原本夏天就该来布加勒斯特的,结果因为莫斯科的事多,卢布跌得太厉害,她一天天盯得心脏病都快出来了,就没怎么顾得上阮小妹。 可打电话时,阮小妹也没提这茬啊。 也是,伤心事,人家怎么愿意挂在嘴边了。 然而阮小妹像是生怕给老板的刺激还不够大一样,又轻飘飘地放了个大雷:“是我自己打掉的。” 夭寿哦,王潇这下当真不知道该怎么给反应才好了。 她张了两次嘴巴,才结结巴巴地问:“是不是怀孕太难受了?” 她没生过,但她看过人怀孕生小孩啊。 当初她的网红团队里一姐姐怀孕当真是从怀一直吐到生,吐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直接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那种。 怀孕前后,她住院打营养针打了不下十次。 回回王潇看见了,都在心里头小小声念叨,至于吗?至于为了生小孩这么折磨自己吗? 反正她自己是绝对吃不了这种苦的,谁都不能让她这么受罪。 阮小妹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深吸一口气才道:“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 事实上,她的确很难受。 这孩子原本就不在她的计划中。 没错,当年她跟大春结婚时是想着,等家里住房条件改善了,再要小孩。 不然那么小的一间房,自己两口子跟大春兄弟两口子还要睡上下铺,公公婆婆甚至得去过道里支床睡,怎么生小孩。 可那时候,他俩都是临时工,分房这种好事跟他们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后来他们出国了,住的宽裕了,手上也有点闲钱了。 但布达佩斯山上的别墅是方先生的,他们在雇主家里生小孩?开什么玩笑啊,没的晦气死人家。 再后来吧,他们来了布加勒斯特,做生意了,有钱了,也能住大房子了,但是,她不想生小孩了。 她现在管理着一个蜚声海内外的集装箱批发市场,她是风风火火的阮总。 她每天要盯着市场建设,关注市场内的经营情况,随时协调各项工作。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 她只想大展拳脚,像电视剧《外来妹》里的姑娘们一样,好好干一场。 可是她意外怀孕了,怀孕以后她哪哪儿都不舒服,嗜睡,呕吐,根本没精力再雷厉风行地做事。 她受不了这样,她选择去医院做了流产手术。 “当时大春不知道这事儿。” 王潇只能默默倾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示才对。 从她私心来看,娃没生下来都是母体的附属,母体拥有绝对的也是唯一的决定权。 这是她特别喜欢华夏法律的一条,女性可以独立决定是否继续还是终止妊娠。 阮小妹轻声道:“然后我们就离婚了。” 她立刻强调,“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我看过人家生小孩,到后面肚子大了会更难受。那我怎么工作?” 王潇下意识地想强调,她不是周扒皮,她虽然自己不生,但她充分尊重妇女的生育权,该给假期都会给假的。 但阮小妹堵住了她话头:“我晓得你人好,你会找人帮我。但是,人家帮我把事做了,等我生完小孩回来,我又该在什么位置上呢?” 王潇还真没办法说“我让你继续现在的位置”这种话。 为什么?因为这样是对阮小妹公平了,那这段时间顶了她的职位,工作完成得相当出色的同事呢? 人家合该就得时刻当备胎,需要的时候被提上去顶着,不需要了又让人退居二线? 不现实,人家的努力也是努力。 总不能因为人家没怀孕生孩子,所以就低人一等吧。 阮小妹轻声道:“将心比心,我要是做得好好的,上司回来上班了,我就得给她让位子,我也得怄死。而且生完我得喂奶啊,起码得喂上三五个月吧。” 王潇没办法反驳,她的医学常识告诉她,母乳喂养对小孩最好。 但说实在的啊,这种全民认知对职场妈妈来说,简直就是紧箍咒。 所谓能够完全平衡工作和生活的,那得多少人帮忙负重前行啊。普通的职业女性压根没办法享受这些。 就说她当网红时,团队里那位姐姐吧。 回来上班以后,姐姐出差是不能出差了,应酬也没办法应酬,早九晚五,要么到点走要么提前走。 她一直背奶也很辛苦,她还得回去给孩子喂奶啊。 甚至连孩子生病,她也不能全指望公婆,她必须得去医院。 为什么? 因为小孩病得除了她的奶,什么都喝不下。 她自己都说自己被孩子给绑架了。 母职惩罚这句话,不是网上的梗,而是无数妈妈真切背负着的痛苦。 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姐姐还能再承担重要的工作职能吗? 显然不可能。 甚至连朝九晚五的岗位,她还时不时因为孩子的突发情况,得让同事帮忙承担工作。 但难听点儿讲,你的工作都能全部分给同事们承担了,你的岗位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公司是要讲效益的。 何况你一直让同事帮忙,同事又有什么义务这么干呢? 人家一不是让你怀孕的人,二也没替你拿工资呀。 最后,那姐姐怎么样了? 她也开始带货了。 王潇培养她当母婴方向的主播带货,她新手妈妈的身份很容易引起粉丝的共鸣,所以干得有声有色。 但有一说一啊,这也就是他们的工作性质特殊。 你换一个行当,新手妈妈的身份又能为工作增加什么助力呢?大半情况下都意味着麻烦。 公司招聘直接剔除掉大龄未育女性,与其说公司老板是在搞性别歧视,不如说他(她)是在剔除隐形开支成本。 省得到时候把人招进来,人家去生孩子了,你还得再招一个干她的活,多出一份薪金。 而且难听点讲,孕妇发生危险的概率比一般人也更高啊。 万一在公司磕着碰着,流产了或者怎么了,单位还得承担责任。 从管理成本的角度上讲,经营者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对对对,生育问题应该全社会关心。 但问题在于,社会的落脚点是不是太窄了点。 老板又不会因为自家公司的女员工多生了几个小孩,税务局就给他(她)减税。 资本家追求的,那都是利润啊。 搁在眼下,王潇也不能信誓旦旦地跟阮小妹拍胸口保证:你放心大胆地去生小孩吧,回来集装箱市场还是你的天下。 机会是稍纵即逝的,商情变化非常快。 阮小妹从怀孕到生再到哺乳,哪怕脱节不到一年的时间,市场就已经可以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她自己也心里有数,她甚至还分析过:“我想到那个时候,我再想要现在同等的位置,大概只能去新的地方开拓新的市场了。” 她没说出口,她和王潇都心知肚明的是,开荒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很可能灰溜溜地一无所有的折戟而归。 “我就想啊。”阮小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有必要吗?有必要为着它这样吗?我一想以后都得把小孩放在前面,我就受不了。” 真的,她活了二十好几年,好不容易才被肯定,才在工作上做出成绩来。 这些,是她自己一点点打拼下来的,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不是任何人施舍给她的。 不管是谁,都别想让她放弃! 她想她是小时候吃了太多苦,太缺爱了,永远被人放在后面考虑。 她现在大了有能力了,她只想卯足劲儿把自己放在心尖尖上,头等重要。 大春没什么不好。 是她自己变了,她自私她承认。 好神奇呀,想明白这件事情以后,她突然间无比轻松。 王潇只在旁边摸了摸鼻子,别人的人生,她能做的永远都是尊重祝福。 况且她生性凉薄,她一点也不觉得阮小妹冷心冷肺什么的。 因为她自己就是个把自己放在首位的人啊。 别人的好与不好,嗯,永远都得排在她自己后面。 “哎,来了来了。” 人潮一波波涌入大厅,甚至连电视台也派了摄制组过来,要拍摄今天的婚礼现场。 一来,新娘子算是他们电视台带出来的本土明星,《大侠》还在热播中,她的人气不差,她的婚礼颇受关注。 第128章 羽绒服大有可为:一更 王潇心动没有? 她真的心动了。 她看好的是欧洲市场。 她穿书之前,刚好因为俄乌战争,爆发了欧洲能源危机。 华夏的羽绒服作为过冬神器,一下子在欧洲市场上就火爆起来了。 她认识的网店店主,有人一口气卖了三万件羽绒马夹。 在罗马尼亚养鸭子获得羽绒,然后从国内进口羽绒服的其他部分。 等衣服零件过来之后,借助羽绒填充机,把羽绒打进去,完成后续步骤,一件羽绒服便ok了。 这样的羽绒服从罗马尼亚直接销往欧洲各地,在成本上具备巨大优势。 眼下的销售数据告诉她,明年会是羽绒服销售市场上的大季。 因为华夏人有个特点,当他们发现一件单品卖得特别好时,所有人都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跟风上。 明年国内肯定会新成立很多家羽绒服厂,所有人都会忙着生产羽绒服。 到时候想要脱颖而出的话,生产成本的控制至关重要。 彭老师还在自我推销:“我准备接下来再扩大规模。罗马尼亚这边空地实在太多了,养鸭子不成问题。” 王潇总算点头表态:“好啊,我明天能否有这个荣幸,去看一看你的养殖场?” 彭老师痛快答应:“没问题。” 第二天王潇去了他的养鸭场,才发现人家高级知识分子到底是又有想法又有行动力。 彭老师养鸭子,那是把鸭子用到了极致。 除了鸭肉和鸭毛之外,他还把鸭粪晒干了做有机肥,卖给承包土地种菜的华商。 按照他的说法,他本来是打算自己养蚯蚓生产蚯蚓粪再卖的。 那么一来肥力更强,而且一点也不臭。 可惜包地种菜的华夏人普遍不识货,压根不认同蚯蚓粪的价值。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直接卖鸭粪。 没办法,销售者总要满足消费者的需求。 王潇听得直乐,竖起大拇指赞叹:“还是你厉害,真厉害。” 今天天气好,大太阳明晃晃的,河面上也没结冰,波光粼粼。 白白胖胖的鸭子们悠闲自在地在河面上划着水,一点也不怕冷。 王潇大致估计了一下,的确有上万只鸭子,个个都神气活现的。 彭老师说每天能够卖出上百只鸭子,确实不是吹牛。 也难怪他想卖鸭毛,这么多鸭子每天光是饲料,就不是一笔小开销。 况且今年罗马尼亚遭遇旱灾,粮食减产严重,还要从外国进口,那么饲料的价格肯定也上涨了呀。 彭老师伸手指着前面的空地:“我准备后面在那边盖鸭舍,这一块的大棚以后就专门用来种青饲料。鸭子吃的好,毛才能长得好。” 王潇被他给逗乐了。 看看啊,为了卖鸭毛,人家是多么的拼。 她总算点头,表达了合作的意向:“等我忙罢手上的事情,我回国找找看,有没有羽绒服厂愿意过来投资。” 事实上哪怕没有,她也打算做了。 华商在罗马尼亚投资的实体生产型经济越多,越有助于华商整体社会地位的提高。 因为只有办厂,给人家提供工作岗位,才能获得当地政府的支持啊。 至于说在这边办羽绒服厂,能不能顺利招到工人的问题? 不行的话,还是从国内招人过来。 眼下她的服装代工厂的工人,上班在厂里干活,下班去地里种菜,平均下来,每个人的工资差不多有六七百块。 这个收入,换成去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打工,肯定远远比不上。 在国内的话,去珠三角地区打工,手脚麻利的话,也能拿到这个数。 不过在布加勒斯特的郊区,工厂提供免费食宿,夫妻拥有单独的房间,而且一日三餐,鸡蛋和肉菜或者鱼,是从来都不会少的。 而且大家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也不存在地域歧视,更不怕被欺负。 综合比较下来,似乎也还行。 故而到目前为止,工厂不仅没有人离职,还有人把自家亲戚也带过来干活了。 按照他们的话来说。 六七百块钱,在家下地刨一年,交了各种税费和种子化肥的开销之后,一家人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现在一个月能有这么多收入,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虽然大家都知道做生意挣钱,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擅长做生意呀。 拥有一份稳定工作,每个月都发钱,更加符合大部人对生活的需求。 彭老师立刻强调:“王总啊,那你可得快点。你这边发话了,我这边才敢扩大养殖规模呀。” 他是真不愁鸭肉卖不掉。 因为私有化进程中存在的种种问题,除了农业萎缩之外,罗马尼亚的家禽养殖也在日益萧条。 但八十年代的时候,罗马尼亚的农业和养殖业出产,是重要的创外汇来源。 也就是说,当地的农产品有销售渠道和销售市场,而且能够获得欧洲市场的认可。 在这种情况下,他稍微努努力,鸭子就能蹭蹭往外卖。 只是他绝对不允许浪费,鸭毛一定要卖掉。 王潇笑道:“那我也得把手上的事情给做了呀。” 什么事? 一个是小型农机的销售,她这趟跑到罗马尼亚,直接目的就是为了打开华夏小型农业机械在本地的销售市场。 这件事进展得还算顺利。 在华夏大使馆和华商口口相传的宣传下,很快便有人主动找上门,要求看样品。 王潇领着看了一趟农机的操作状况后,并有人陆续拍板,决定购买了。 用他们的话来说,华夏人确实厉害。 不仅仅是衣服和各种生活用品做了精巧,连干活的农具都这么小巧灵活,刚好适合他们分到手的小块土地。 有意思的是,大家给的都是现金,甚至不等货从华夏运过来,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把全款给付了。 用这些罗马尼亚的农民(每家都有大几十上百亩地)的话来说,他们相信自己的华夏朋友,所以他们敢提前付账。 不过,王潇更怀疑,事实的真相是,本地农民也害怕等到农机运过来的时候,列伊又贬值了,物价不知道涨到什么地步。 与其担惊受怕的等待,不如趁着现在能买得起的时候,赶紧把农业机械的事情给定下来。 至于到手的列伊,王潇用来干嘛了呢? 她二话不说,大部分用来给工厂和批发市场工地上的罗马尼亚人发工资了。 剩下的则作为奖金发给了工厂的华夏人。 他们的工资是用华夏币发放的,并不担心货币严重贬值的问题。 列伊在他们手上,更多的是为了应对日常生活的零散开销。 毕竟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大家平常也得花钱呀。 忙完农机的事情之后,王潇又跑市里的集装箱市场,出席开业仪式。 这会儿是正儿八经的开业了啊,经过差不多半年时间的奋斗,华夏市场大厦的副楼盖好了,原本在集装箱做生意的客户们集体搬迁进去。 不搬不行啊,布加勒斯特冬天可以从十一月份持续到来年的三月份,光靠着集装箱,能把人冻成瑟瑟发抖的小狗。 趁着还不到最冷的时候,速度的麻利的,赶紧搬进去吧。 暖乎乎的屋子里头,来批货的客商们,都愿意多逛逛。 于是一番太极拳表演,一顿舞狮子以及一长串的鞭炮霹雳啪啦作响之后,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们完成了集体搬迁。 至于空下的集装箱也没闲着,他们变成了商亭,被更多的小商户租下,用来接着做生意。 让王潇高兴的事情是,这一回租集装箱的,差不多有三分之一是布加勒斯特本地人。 这是一个相当棒的变化趋势,罗马尼亚人也慢慢地开始做生意了。 最初的时候,是华商的房东们陪着他们在集装箱市场批货,然后拿去罗马尼亚其他中小城市以及农村地区售卖。 再然后,逐渐熟悉流程的罗马尼亚人,开始自己试着批货,出去零售。 现在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他们也开始租集装箱位在市场上做生意。 这意味着这个华夏批发市场,跟布加勒斯特本地人的联系更紧密了。 将来就是市政府想翻脸,与之切身利益相关的本地人也不会轻易答应。 这就意味着市场的长久经营,能够多一重保障。 布加勒斯特市政府领导也很高兴。 最早他们欢迎华夏人的到来,是因为后者带来了他们急需的生活物资。 而且这些商品比起西欧货,显然物美价廉,更能满足罗马尼亚人的需求。 但是这种单方面的输出,绝对不可能长久。 他们希望这个市场的存在,能够为罗马尼亚人带来更多的利益。 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市场中来,从买货的变成卖货的,就是一个良好的转变趋势。 王潇又说了一堆漂亮话,大概意思就是说,希望将来有一天,市场上卖的货能够有一半以上都在罗马尼亚生产。 他们现在正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漂亮话说完,又客客气气地把领导送走之后,王潇才松口气,转过身继续逛市场。 她要再检查一遍安全隐患,这么多人呢,卖的商品基本都是易燃物。 一旦发生火灾或者危险,处理不及时的话,会要人命的。 她看完一圈,正好在顶头的铺子,碰上艾琳娜帮父母卖货。 看到老板,她赶紧出来打招呼。 王潇看着她,愣了两秒钟才想起来:“对了,有个事情我要安排你做。” 第129章 真是大美人啊:神奇的写字楼商户 因为这些公司的情况比较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他们其中有三分之二都是乡镇企业。 注意呀,1992年写字楼的租金可不便宜。 因为稀缺,所以哪怕是萧州这样的二线城市,一平方米写字楼的月租金也达到150块。 你哪怕只租15平方米的一间办公室,那你一个月租金也得掏2250块钱,一年下来就是两万七。 想想看,当初唐一成在江东省城的大杂院买了两室套,也就花了两万五而已。 到目前为止,民房的价格也没怎么变。 如果从省钱的角度考虑,那乡镇企业应该租民房啊,面积大又便宜,多省事。 何必死磕写字楼呢? 可事实上,天底下能把生意做起来的,就没几个是傻子。 大家之所以选择写字楼,是因为在当下,它拥有诸多便利。 最基本的,你在写字楼里,无论打电话还是发传真,都轻而易举。 可你换成普通住宅的话,光是电话初装费就不是个小数字。 更要命的是你得等啊,什么时候轮到你装?你自己看运气吧。 况且你在民宅里头办公,简直就是往自己额头上贴了四个字:皮包公司。 生怕人家不怀疑你是骗子吗? 所以为了彰显自己的专业性和可靠性,在萧州第一栋写字楼出现之前,很多公司都是在大酒店的套房里办公。 而套房的费用是多少,以金宁大饭店为例,住一晚要80美金。 你当然可以选择档次更低的饭店办公,可问题在于,档次低的,哪怕单间都未必有电话,有电话的也打不了国际长途。 至于传真文件什么的,你也别想了。 因为人家当初设计的时候,也没考虑过你要在这里长期办公啊。 这么一比较,你是不是觉得2250块租一个15平方米的办公室,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起码租写字楼办公的公司,所以也没觉得这个价钱难以接受。 同样级别的城市,同样档次的写字楼,人家长江贸易大厦,售价可是888美金/平方米。 现在就是这么个市场行情价,你不想租的话,多的是人要租。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位置,旁边就是商贸城和机场。 半点不夸张的说,在这个高速公路刚开始修了没两年,高铁动车压根就看不到影子的时代,飞机确实是商业人士的最优选。 等等。 正儿八经的大公司也就算了,人家有那个商业需求,掏钱也无所谓。 你这商贸城的写字楼,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乡镇企业,又在凑什么热闹? 嫌钱多烧的慌吗? 嗐,那你就不懂了吧。 乡镇企业在这边租写字楼,其实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同样愿意直接进场商贸城的销售大厅。 但现在这个赛道的厮杀非常激烈,哪怕商贸城已经扩容了,写字楼下面好几层都变成了批发卖场,同样没办法满足成千上万的工厂的需求。 精明的厂家们发现挤不进来了,立刻退而求其次,先租写字楼当办公室,然后把办公室变成展示平台,就跟变形的批货楼一样,照样跟老毛子们谈生意。 冯忠林发现这点之后,什么话都没说,就面无表情地在写字楼里走了一圈。 要不怎么讲,姜是老的辣呢。 这些在写字楼里做生意的乡镇企业,都特别慌,害怕被扫地出门。 因为眼下大家都想做外贸生意,但并不是所有单位都有资格碰这一块儿。 在2000年之前,华夏对“进出口经营权”的审批都相当严格。 其程序之繁杂,要求之高,压根不是乡镇企业能够到盘子里的菜。 它们想走外贸的话,要么集体组织去敲进省进出口公司的门,用人家的名义出口。 要么干脆开辟新赛道,走民间贸易路线。 在莫斯科,给国内企业做代理的倒爷倒娘,属于后者的其中一种。 还有一种最简单最方便最轻松,就是人在商贸城待着,等老毛子自己上门买货。 毫无疑问,已经租到了写字楼的乡镇企业,相当于踏上了最后一条通天大道。 现在让他们放弃,他们绝对舍不得。 于是他们发动了聪明的脑袋瓜子,主动出击,积极表态。 具体行为如下: 以地方为单位,各县或者各镇的乡镇企业彼此抱团,互相作保。 简单点讲,就是一家厂出了事儿,本地的其他企业陪绑。 显然,这招是因为他们听说了乐水县鞋厂的事儿,才学的。 他们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得归功于乡镇企业的集聚性。 基本上都是本镇一家做出成绩来了,其他的也有样学样,跟着做同样的生意。 一方面,这么做的确造成的地方产品的同质化,导致彼此间的竞争相当激烈。 另一方面,又正是这种竞争,让他们不得不想方设法提高产品的竞争力,比如说追求产品的舒适性,再比如说紧跟时尚潮流。 时间久了,好处也能显现出来,就是人家一题某某产品,旁人便立刻反映过来:哦哦哦,xx地方专门做这个的。 这在乡镇企业普遍规模小,难以形成品牌效应的现实背景下,给了他们聚集成地方名牌的机会。 他们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明白五根手指头比不上一只拳头的威力,干脆抱团了,互相背书,互为依靠。 第二呢,是这些企业主动提出,没家缴纳五万块钱的保证金,为自家产品做保证。 如果因为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纠纷,他们又不愿意赔的时候,那么商贸城可以拿这笔钱,替他们赔偿给客商。 嗯,毫无疑问,这一招也是拿来主义,跟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以及莫斯科的批货楼学的。 其实冯忠林一开始并不想接招。 收到这个钱,就相当于他们跟商贸城绑定了,商贸城得对他们负起监管责任来。 天地良心啊,你看过哪一家写字楼的管理方,还得管租的的公司怎么经营的事儿? 这不相当于房东管房客如何过日子,纯纯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他是觉得自己日子太轻松,手上事太少,非得再给自己加担子吗? 苍天在上,他一把年纪了,他真不想折腾。 可他打电话跟王潇一说这事儿吧,两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个基本事实。 那就是这些乡镇企业的产品质量有问题的话,最终影响的是整个华夏货的口碑。 由于这种出口方式的特殊性,绕过的国家“进出口经营权”的审核,所以指望官方统一监管不太现实。 既然他们国际商贸城要持续在这张桌子上吃饭,那么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们捏着鼻子也得管。 所以这钱,商贸城便收了,也正儿八经地提供起相关服务。 比如说,这写字楼里多了个律师事务所,专门帮双方起草审核合同,提供相关法律咨询的。 不要觉得这件事情简单哦。 华夏跟俄罗斯不一样。 俄罗斯虽然市场经济发展情况,类似于10年前的华夏。 但是人家在遥远的苏联时代,二三十年代,便有律师了,五十年代初完全确定了律师制度。 可华夏老百姓对律师,一直到八十年代中后期,才有概念。 所以现在专业的律师人才,精通外贸法律,还会俄语的,那绝对是稀罕型人才。 这样的人才,他们商贸城都给挖出来了,还不能证明他们服务到家吗? 除此之外,大厦有餐厅有宾馆,食宿条件不差,人家在楼里面不出来,就能把生意的问题全都解决了,当然方便。 这些写字楼商户的存在,肯定给商贸城仓储超市的商户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可是压力无所不在,不管到哪了都不是进了保险箱。 自选仓储市场给你进场,可不保证你就高枕无忧。 你如果不想办法紧扣住客户的心,那么被淘汰掉也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王潇领着保镖们,先坐电梯逛了几层写字楼。 除了乡镇企业之外,这里还有其它公司,国营的,港台的,东南亚的,甚至还有货真价实的欧美公司都设立了办事处。 无一例外,大家都是冲着跟老毛子做生意来的。 有一说,八十年代末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是靠苏联解体解决掉的。 也不是没它的道理。 柳芭是第一次来华夏,看完之后特别奇怪:“既然他们要跟我们做生意,那为什么不直接去莫斯科呢?或者圣彼得堡也行啊。” 俄罗斯同样已经打开国门,在想方设法地搞招商引资,这些外资为什么还要找个中转站? 比如说前面的美国公司,是生产玩具的。 他们在萧州投资了一个厂,专门做美国玩具,然后卖给倒爷倒娘带到俄罗斯去销售。 转这几道手,也不嫌麻烦。 这回都不用王潇这个老板解释,谢尔盖先嗤笑出声:“人家信不过我们,怕我们的政府明天又改主意了。 王潇倒是补充了一句:“华夏的人力成本比较低。” 他们没有从头逛到尾,再这么逛下去的话,别说午饭了,晚饭都要来不及吃。 然而尽管现在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写字楼大部分人都没选择去餐厅,要是一边打电话一边发传真,一边等待餐厅过来给他们送盒饭。 真卷啊,每个人都卷得一塌糊涂。 王潇感觉自己再看下去,都没有去吃大餐了,赶紧跑上楼。 第130章 果然涨价了:一更 显然,能当老板的人,脸皮厚度普遍要强过下属。 其实卡拉耶夫教授无所谓。 这娃娃所有的反应,都是他跟团队设计制作出来的。 对他们来说,有点红颜白骨的意思了。不管娃娃怎样,都是一串串数据。 况且眼下的俄罗斯,妓院已经堂而皇之地出现了,限制级影片也进了电影院,至于小电影的录像带,更是满大街都有人兜售。 跟这些以及起来,情.趣娃娃当真谈不上石破天惊。 只是吧,他们一个团队的人观察讨论娃娃的反应倒没什么。 但老板这种生物虽然已经超出了男女的境界,可眼前的老板毕竟是位年轻女郎,和她一块儿讨论的话,还是有点尴尬的。 故而最后的结果就是,除了女保镖柳芭之外,所有人都回避了。 然后柳芭就看着自己的老板双眼放光,对着娃娃又是爆又是搂的。 哎呀我的妈呀,这手感真好。 最初的设计图稿是她画的,尤其是娃娃的脸,相当于她一手捏出来的。 现在变成了事实,可不就是她的梦中情娃吗。 这身材啊,小蛮腰大长腿的,前凸后翘,该有的都有。 尤其是波澜壮阔,她看了上手就想摸。 咳咳,虽然文艺作品总喜欢描述女性对于身材好的漂亮小姐姐的嫉妒之心。 但王潇认为这大概是长期的男凝视角形成的社会意识,事实上,有很多人像她一样的老sp,看到漂亮性感的小姐姐,除了偷偷咽口水之外,就是想上手摸一摸啊。 哎呀呀,人家怎么长的呀,怎么长的就这么恰到好处呢。 对着真人,再sp也不能如此冒昧。 可是面对娃娃,王潇便毫不犹豫地上手了。 手感真好,什么白馒头之类的,根本不足以形容,又软又绵。 王潇直接埋胸了,感受这波涛之汹涌。 卡拉耶夫教授他们不愧是做战争机器人的,哪怕机器人变了身,转化了职能,系统的敏感性依然精准。 老sp上下其手时,娃娃的声音之娇媚,让王潇差点没软了腿。 柳芭在旁边听着,都感觉有点脸红。 kgb特工分很多种类,每个人接受训练的内容大相径庭,彼此之间也不允许打听对方的事。 可她就是觉得像是被培训过的燕子一样,每一个反应都精准的恰到好处。 她如果是男性的话,她也要控制不住她自己。 事实上,她现在的确下意识地咽口水了。 王潇更是两眼放光。 等到半个小时以后,她脸上的痴汉笑,已经让人不忍直视了。 好,非常好,超乎她预料的好。 现在她特别相信一件事,如果当初的苏联能够拿出三分之一的精力去转换赛道,不死磕军工的话,那么苏联的民用工业实力,也能是top级别的。 然而往事不可追,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况且苏联死磕军工,也是国际大环境造成的,没啥好多惋惜的。 她只能说,军工的确是提升科技发展的最有效的最迅速的赛道。 看看这娃娃,她原本以为起码得等到二十年以后,科技才能到这地步呢。 事实证明,水只是没流向该流的方向而已。 看看现在躺着的,娇喘吁吁的大美人,水不是流到位了吗? 王潇心满意足地松了手,欣赏了一番娃娃的事后凌乱美。它连娇喘的韵律都控制得如此之到位。 果然是理论与实际的完美结合。 王潇渣渣属性上身,十分怜爱娇弱的美人,还特地帮它把头发整理好。 说到这个头发呀,她也不得不佩服制作者的精益求精精神。 因为哪怕是给娃娃做的头发,也是真发,属于假发中最贵的那种。 为了找到足够的头发,他们还跟废品回收公司以及理发店合作了。 人家收的长头发小辫子,就变成了娃娃的一顶顶假发。 整理好头发之后,王潇又帮它把衣服穿好,重新摆回沙发上坐着,又是一位优雅娇媚的淑女。 老板满面红光地洗了手,然后容光焕发地开门跟下属们打招呼。 她脸色之红润,眼睛之闪亮,看得苗姐他们目瞪口呆。 不是,但凡她是个男的,这种反应也正常。 废话,娃娃能够做到今天的地步,中间肯定少不了研究人员的亲身上阵,不然如何获得用户体验数据? 可这是一个女娃娃呀,王潇一个女同志,上哪儿找的作案工具? 王老板虽然不会读心术,但奈何在场的大部分下属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一张脸直接写满了心事。 王老板在心里头直接呵呵,太单纯了,我的同志们。 想必你们不知道女攻的存在,作案工具这玩意儿,什么都可以是。 不过,她并不打算跟下属讨论这个问题。 不是她不想挑战大家的三观,而是术业有专攻,搞科研的人搞好科研就行;关于后续的销售问题,那是销售人员的事儿。 当老板的人先肯定了大家的奋斗成果。 很好,这个娃娃的反应很棒,在娃娃界也是妥妥的top级别的存在。 “你们认为它的市场定价应该是多少?” 科研人员对钱的概念相当之薄弱,注意呀,不是淡薄,也不是他们不爱钱。 而是他们搞不清楚如何从科研化走向市场化,也不晓得该如何给产品做销售定位。 所以他们能够提供的,就是成本。 一个娃娃做的如此之精致,手感如此之真实,反应如此之敏感,连体表都是37c的恒温,除了意味着科研人员付出的呕心沥血之外,还意味着它贵呀,它真的很贵。 光是各种材料成本加在一起,一个娃娃也要10万块。 再考虑到制作呀等各方面的支出,所以苗姐咬咬牙,报出了她眼中的一个天文数字:“十五万块。” 真的,哪怕之前她跟她丈夫一道,往返莫斯科和将直门的机场,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趟倒买倒卖的生意,也没少挣钱。 甚至现在他们家要掏15万块钱,也不是掏不出来。 但她还是得说,15万块,真的好贵好贵。 用一个残酷的数据对比的话,那就是现在买一个老婆,也只需要几千块钱而已。 15万块,已经足够买20个大活人了。 苗姐根本没办法想象,这么贵的价格,到底会有谁买它们? 结果王潇一点也没有震惊的意思,居然还轻飘飘地又加了价:“20万,它起码值20万。” 在场的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爷啊,发疯了吧。 谁会吃饱了撑的,花20万买这么个玩意儿? 说句不好听的,但凡把这精力放在其他的赛道的机器人身上,你好歹还能吹一吹高科技的发展,然后嗖嗖地往外面发论文。 但你这个—— 连论文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事实上,苗姐他们都是藏着掖着,对外永远宣称,他们做的是用于医学科研教学方向的仿真模拟人。 他们真没看出来,它究竟有什么价值,能够配得上20万的高价。 王潇轻飘飘地冒出句:“大哥大才多点大,又有多少功能。一个大哥大就能换一套房子了,不照样多的是人抢着买?” 事实上,眼下的手机相当之拉胯,信号差的要死,稍微偏那么一点点的位置,电话都只能当砖头用。 可即便如此,王潇如果不是找人托关系加塞,还根本买不到又土又丑又贵的手机呢。 如此可见,即便是再昂贵,再跟国民收入相拖钩的东西,只要找准了销售定位,就永远不缺市场。 比如说她自己,现在就想把这个娃娃带回家去。 没啥,看着娇媚的小姐姐,也是一种情趣。 哎,可惜现在条件限制。 不管是回家还是住宾馆,她都不能如此堂而皇之。 前者太过于挑战王铁军和陈雁秋同志的心脏了。 冬天本来就是心脑血管疾病的高发季节,万一刺激大发,把人刺激出个好歹来,那未免太过分吧。 至于后者吧,她不怕人把她当变态,她怕人家以为她是绑架犯杀人犯,直接报警找警察叔叔呀。 所以,口水擦一擦。 好饭不怕晚,等娃娃送到了莫斯科,就是她的后宫佳丽三千,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浪。 王老板信心十足:“就是20万,开始量产吧,这个月结束之前,我要150个娃娃到位。” 神哎,一开口就是3000万的规模,单成本就是1500万啊。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你们不能这么算成本,前期投入难道就不是成本吗?一趟趟实验,花的经费不是钱啊。” 苗姐等人的脸都红了。 花了多少钱,他们当然心里有数。 光是试验皮肤的材料,他们前后用的经费,就高达五百万之巨。 抵得上他们以前一个省部级科研重点攻关项目,前后三年多的总投入了。 这只是一个皮肤而已。 除此之外,娃娃骨骼支撑用的轻巧金属,以及它的各种敏感反应所需要的电子元件等等,哪一项内容不需要哗哗往里面投钱。 可以大言不惭地来一句,这个娃娃与其讲它是科技的结晶,不如说它是金钱堆砌出来的成就。 王潇还在叨叨叨:“如果不从后续销售里,把前期科研投入的成本收回来;那以后谁还会去搞科研?” 她刚上大学的时候,有部电影很火,叫《我不是药神》,里面的反派角色是正版格列宁药物公司的代表。 王潇隔壁宿舍的小姐姐就是学药学的,看了这个情节特别反感,甚至说了“所有人都去造假,谁也别搞药品研发好了”的话。 第131章 要贷款不?:二更 王潇一本正经地给人做科普。 虽然自从发现了克拉玛依油田和大庆油田之后,华夏甩掉了贫油国的帽子。 但那前提是因为华夏当时的工业不行,需要的石油量少而已。 你把街上骑自行车,改成开小轿车,你看石油够不够用? 你再看看,1988年和1992年多了多少工厂,每一家工厂的运转又需要多少能源。 仅仅把这两项叠加在一起,都能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那就是华夏需要进口大量的能源。 一旦10亿人口释放消费需求,消耗的能源将让整个世界震惊。 曹副书记绝对不会说,为什么要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之类的话。 因为她看人家国外,哪怕地铁修得那么好,公共交通那样发达,照样是家家户户都开着车。 她只能开口问:“你们买油田,投了多少钱?” 王潇倒没藏着掖着,主打君子坦荡荡:“这个项目的总投资是150亿美金,主要是美国跟日本的公司投资的。” 她报了两个名字,主要负责开采工作的是美国一家赫赫有名的大石油公司,另一个则是由日本几家公司组成的大型财团,也是大名鼎鼎的存在。 “我们就跟在后面喝点汤而已,占10%,总共投资15亿美金。” 这些都是公告上能看到的内容,也不算什么秘密。 王潇开始叫苦:“为了筹这笔钱,我们接下来几年都得勒紧腰带,一点钱都不敢乱花。” 她刚要打转折,说“但是,金宁的开发,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得做。所以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手上的钢材给卖了,凑钱开发地块。” 结果她还没吱声呢,曹副书记先开了口:“这样啊,钱的问题你先别担心,我们找银行跟你一块开发。” 于是王潇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真的,搁在一年前,银行把贷款送到她面前,她都不屑一顾。 因为她的现金流很稳啊,她不差钱她干嘛要借银行的钱? 呃,俄罗斯银行除外啊,那是因为知道卢布扛不住。哪怕贷款利息高,还的时候也划算。 但是现在吧,有了油气田开发的事,她顿时觉得现金为王。 不管贷款要不要利息,能拿到手再说。 她立刻笑容满面:“其实设计方案我们都定下来了,这趟我回金宁,就是想要开工的。” 她又主动递橄榄枝,“曹书记,您看哪家建筑公司合适,直接推荐给我呗。要做吧,那就动作快点,总不能比萧州那边慢。” 曹副书记心道,已经慢了,人家的写字楼都已经开满了公司。 但谁让他们这边的地,批的确实比那边晚呢。 王潇再度画起大饼:“这边我要做一个大型的商超体,要引进世界知名的品牌,做百货。另外我要开连锁酒店,金宁这边的商务酒店还是太少了,不能满足飞速发展的经济的需求。” 她不是光嘴上花花呀,她还真拿出了设计图稿,一项项地指点给曹副书记看。 看的曹副书记一言难尽,又下意识嘴了她一句:“这回什么时候开工啊,不会又等明年开春吧?” “怎么可能。咱们这又不是什么冻土地带,不到化冻开不了工。” 王潇非常肯定,“这个月就开工,现在,马上,建筑公司一到位,立刻开工。那个,曹书记,奠基仪式您可千万得来参加。” 她傻啊,她等明年开春。 万一明年春天海南房地产就崩盘,国家宏观调控说银根,银行不再往外发贷款怎么办? 必须得趁着现在银行手松,能拿到贷款的时候,赶紧贷款到位。 她态度如此积极,让曹副书记终于吾心甚慰。 毕竟在1992年的12月份,全国都在摩拳擦掌,大兴土木或者要大兴土木的时候,谁又能想到危机很快就会降临呢。 曹副书记痛快点头:“行,回头我们就去银行,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王潇起身,准备跟着领导出省政府大门,往银行出发。 然而曹副书记看了眼手表:“等等,我们先去开个会吧。” 开什么会?招商投资问题解答会。 萧州的外资引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金宁的招商状况也不差。 虽然它不是北上广这样的一线大城市,但作为二线城市的代表之一,有将直门国际商贸城的光环,它同样吸引了一大批外资。 莫斯科可是现在全世界都关注的投资热土。 一条飞往莫斯科的线,当真能吊打其他航线的总和。 王潇跟着曹副书记去了会议室,然后自己找空位置坐下。 主席台上的领导还没坐齐,周围相熟的外商先跟王潇打招呼:“哎呦,王总,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您可舍得回来了。” 瞧瞧人家这日子过的,进门前簇后拥,一水的保镖。 王潇认出了跟自己讲话的,是来自于印尼的华商叶先生,立刻笑着跟人点头:“那当然了,我是金宁人,肯定得支持家乡建设呀。” 叶先生跟着笑:“您又找到什么发财的门道了,带我们分口汤喝啊。” 王潇认真道:“我还真有个生意想找你做。” 叶先生来了兴趣:“什么生意?” 上次这位王总跑了一趟金宁大饭店,说是要去罗马尼亚做彩电。 结果本地的龙华电视机厂真跑去了布加勒斯特。 好家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它家就占领了整个罗马尼亚的彩电市场。 现在,龙华在当地的工厂,生产的产品不仅扩散到了东欧各国,也开始往西欧发货了。 这速度这效率这成果,哪个厂商不羡慕? 谁不想再当第二个龙华? “摩托车。” 叶先生顿时失望了:“我做不了摩托车呀。” 他在老家是做餐饮生意的,跨界坐摩托车,呵呵,他敢做有人敢骑吗? “不是做摩托车,而是卖摩托车。”王潇解释道,“我从俄罗斯拿摩托车,你弄到印尼,弄到整个东南亚地区去卖。我看摩托车在你们那边应该还是蛮有市场的。” 东南亚地区天气炎热,冬天骑摩托车同样潇洒。 王潇穿书之前去当地旅游,感觉不管是印尼、越南还是泰国,都遍地是摩托车。基本上她看到的人,交通工具都是摩托车。 叶先生来了兴趣,追问她道:“那你给我什么价钱。” “两千块一辆。” 叶先生立刻失望了。 是的,这个价钱不算贵,在印尼的日本产摩托车,一辆差不多快两千美金了。 跟日货一比起来,2000块华夏币的摩托车,即便缴纳高额关税,运回国去,他也得到相当大的利润。 但问题在于,他已经在金宁呆了不短的时间,知道街上的摩托车,同样从俄罗斯来的摩托车,售价差不多也是两千块钱出头而已。 都要找他做代理了,难道不应该给他更优惠的价格吗,拦腰砍都应该啊。 否则他为什么不直接去俄罗斯找厂商进货? 王潇笑笑,只摇头,不吭声。 旁边从澳门来的周生忍不住插了句嘴:“你去拿,俄罗斯的货哪有那么好拿?好拿的话,大家都去拿了。” 其他了解行情的人,跟着摇头:“哎呀,俄罗斯钱可不好挣。他们是要拿全款,才能买材料,然后再开始动工生产的。” 拿钱干活的算好的了。 最悲惨的是,他们拿了全额货款,结果最后什么都没给你。 你们跟他讲道理,完全讲不通,人家连你的面都不肯见。 王潇倒是帮老毛子说了句话:“他们的物价上涨得太厉害,工厂定价是混乱的,缺乏有效的监管。他们想涨价就涨价了。 前脚他们跟咱们谈好了价钱,转过身,他们去买材料的时候,材料的价格就已经涨了。 他们做好了产品,如果不跟着涨价的话,那么肯定要亏本。 所以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还说我发财呢,我天天看着卢布看着列伊跌价,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周生大摇其头:“他们是乱,警察就是流氓,只管敲诈勒索。”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家族的堂兄在俄罗斯出了大事。 他们家是生产棉服的,拿到俄国卖的货是以出口欧美的标准进行的,质量好款式新,很受市场欢迎。他们在好几个大城市都开了门店。 结果老毛子的警察装成顾客登门求购时,说自己身上没有卢布,直接用美金支付的。 店员压根没多想,直接就收了。 因为在俄罗斯,大家都更信任美金,而不是卢布。 甚至有不少工厂卖货的时候,只肯收美金,而不要卢布。 结果店员刚收了美金,警察却翻脸,借口澳商违反了俄罗斯的外汇管理法,直接查封了门店。 价值几百万美金的货款啊,就这样付诸东流。 他堂哥已经急疯了,正在俄罗斯满世界地找人托关系,想要再抢救一下。 毕竟为了打开俄罗斯的市场,他们家族花费了不少心血,又是花重金制作广告牌,又是找设计师,专门针对新的生产适合老毛子的棉服。 好不容易投资有回报了,结果就这样折戟沉沙,谁能乐意呀。 立刻有人帮周生出主意:“哎,正好,你找王总帮忙托关系。她人头熟。” 王潇看周生明显愣了下,立刻推脱:“我不行,我跟俄罗斯的警察关系可不好。我还跟人家闹上法庭了呢。” 她傻啊,她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去掺和人家的家务事? 第132章 报警吧:你们不会认为自己没责任吧? 想要找突然间冒出来的竞争对手,并不难。 因为情趣旅馆的女老板根本没打算替对方瞒着呀。 跟日商乐意看华夏的代加工厂争相压价,好拿他们的订单做衣服一样,她也希望看到王潇主动打价格战,把价钱压下去。 如果是同样的价位的话,她当然愿意找爱之力生产娃娃。 老厂商,日本的班子,而且还跟她的旅馆合作了多次。 提供的各种小玩具以及情趣内衣,质量跟客户满意度都相当的高。 这样的优质供货商,如果价格能够在往下降一降,那就更完美了。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供出了主动找上门的人。 “也是研究所的,他说他们才是研究所正儿八经的工厂。” 这下破案了。 苗姐咬牙切齿:“高伟民!” 化工研究所现在确实有个附属工厂。 自从南方谈话之后,全民一切向钱看。本来就缺少经费的研究所,决定走向市场,所以开了自己的附属工厂。 那些原本就对科研不感兴趣的人,这下总算找到了释放的口子,立刻主动跑去工厂了。 高伟民就是其中最积极的人,再加上他舅舅肖主任的关系,所以他成了附属工厂的负责人。 这工厂也没生产什么东西,他们就是凭借多次前往俄罗斯的优势,从当地进口华夏紧缺的化工原料回来,然后转手倒卖出去。 苗秀丽是看不上这种行为的。这算哪门子的工厂?根本就没搞生产嘛! 不过领导都拍板说好了,她一个局外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王潇这才想起来,高伟民究竟是哪位。 当初抢到原主发泡剂项目位置的那位,后来因为没什么交集,她基本上已经把这人给忘了。 没想到他胆儿够肥啊,连她的东西都敢抢。 对,这才是她的东西。 她可以不无所谓发泡剂项目被抢走了,因为那是原主的事情,她不介入别人的因果。 但是她的东西,她投钱做的科研项目,谁动她的钱,她断了谁的手。 王潇保持微笑,劝说旅馆老板:“山田夫人,请您再好好考虑一下。我相信我们是最合适的,全世界都不会比我们做的更好的娃娃。” 旅馆老板坚持:“我经营着那么多旅馆,我必须得考虑成本问题。价钱方面,我希望可以获得更多的优惠。” 王潇笑了笑,直接摆事实讲道理:“那不太现实,光是这个项目的实验科研,我们就已经投入的大几百万美金。” 麻蛋,她现在想揍人。 事实上,她跟客户打完招呼之后,的确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杀出去了。 礼拜六的下午,华夏没有双休日,理论角度上来说,大家都应该正常上班。 可是化工所的附属工厂却只有一个开门老头在,厂房直接锁着。 “不在不在。”老头儿解释道,“礼拜六下午不上班的,你们有事,等礼拜一再说。” 等个鬼! 王潇扑了个空,火气愈发膨胀,索性率领一众保镖,气势汹汹地又杀去了高伟民家。 大下午的,高伟民正在家里跟狐朋狗友一道打麻将。 看到王潇杀上门,他本能地发慌。 当然不是因为心虚,他心虚个屁呀。 天底下做同样东西的人多了去,你能做娃娃,凭什么我不能做? 他慌的是,这么多人高马大的保镖,要是动手的话,人家直接拎小鸡一样,抓着直接丢下楼轻而易举。 其实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想劳心劳力地做什么娃娃,多费事多麻烦。 但他最近太倒霉了,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 自打去年春天去过俄罗斯之后,哦,那会儿还苏联还在呢。 他们研究所的人基本都成了倒爷倒娘,来回两头倒货挣钱。 有的是周末的时候才去跑,有的则跟他一样,干脆跟单位长期请病假,一趟趟地往返将直门和莫斯科之间。 谁知道坐飞机的时间长了,也会出事儿。 先是耳水不平衡,头晕眼花,恶心呕吐。 后来因为机舱的过道堆满了货,来回麻烦,长期憋着不上厕所,他的前列-腺卷出问题了。 加上一坐就是八个小时,而且飞机环境有限,机座狭窄,也没什么商务舱之类的,坐得人腰酸背痛,身体都感觉垮了。 他觉得他实在吃不了带货的这碗饭,所以在研究所搞自己的附属工厂之后,他立刻找他舅舅帮忙,直接当了厂里的负责人。 有一说一啊,高伟民自认为他这个负责人干的还是相当到位的。 他虽然不擅长做科研,但他对经费敏感啊。 他知道哪些化工原料紧缺,晓得哪些倒卖出去有市场;又知道哪些化工原料在俄罗斯卖的很便宜。 于是他开启了一进一出模式,直接转手倒卖化工原料。 第一笔生意,他就给厂里挣了十万块。 第二笔更多,是二十万。 然后一趟趟地往上翻,结果到了9月份,他们380万的货款给出去之后,对方却迟迟不交货,不管他们怎么催促都没用。 眼看着要年底交账了,账面平不了,高伟民就急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继续从将直门的商贸城倒货去莫斯科卖,慢慢把钱挣回来。 但问题在于现在情况发生变化了,莫斯科的自由市场上已经看不到什么华商的身影,他们全都转战去了批货楼。 而他们的人员流动,又带走了大批的客户。 连普通的莫斯科市民,想要买华夏货的话,也会直接跑去批货楼。 因为那里品种多,而且位置固定。兵营那边主要卖皮货,教育学院的宿舍楼,卖的是羽绒服,文化宫原先的大楼,卖的则是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小百货。 如果买到手的东西不满意的话,回去退换,不怕找不到人,而且人家也认。 这么一来,就直接导致了自由市场变成了莫斯科人的自娱自乐,大部分都是自己人在以物易物。 他们跑过去摆摊子,居然招不来多少客人。 当时高伟民他们就懵了,只能转手给批货楼的华商卖。 毫无疑问,他们能挣到手的钱,腰斩了一半都不止。 加上坐飞机带货的过程实在痛苦,高伟民感觉吃不消,就又打别的主意了。 也是他运气好,居然碰上的苗秀丽他们的团队科研出成果了。 原本他也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反正他也蹭不了人家的科研项目了。 可是王潇回国了,一口气下了几千万的单子。 看的他真是眼红。 刚好有人提醒他,王潇做的项目向来能挣钱,都是俏货。 于是虽然他没搞清楚那个娃娃究竟卖点在哪儿,但他还是依葫芦画瓢了。 耗费了一堆原料,做好了几个娃娃之后,高伟民又焦虑了。 因为他得到的最新消息是,没有其他买主,给工厂下订单的就是王潇本人。 这下麻烦大了,没人上门的话,他们做出来的娃娃又该卖给谁呢? 这些原料哪怕用的是内部货,那也不便宜呀。 旧债未清又添新债,简直要了人的老命。 结果天无绝人之路,居然有日本客商找上门了,要下新的订单。 高伟民自觉没有任何讲武德的必要,立刻上前去截单子了。 这种抢客户的事情司空见惯,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客户有选择权啊,谁的货好,谁的货便宜,人家就选谁的。 王潇冷笑:“你的货?这是你们做出来的吗?” 高伟民梗着脖子,硬气得很:“我们怎么就不能做?总不会以为整个研究所,就苗秀丽他们能搞科研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吃的都是科研饭。” 他手上有全套的资料,他才是研究所的正统。 王潇的眼睛跟刀子一样,刮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脸,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高伟民:“你的意思就是你死不悔改了?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高伟民强撑着:“我怎么了?我给研究所挣钱呢,总比你们拿着研究所的资源,挖研究所的墙角强。” 他腿抖得要死,生怕王潇会暴起,直接把他们全都扔下楼去。 虽然自己这边总共有五个大老爷们,可人家的保镖多呀,浩浩荡荡的,个个瞧着都不好惹。 然而屋子里人都没想到,王潇只是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掉头就走。 屋子门都关上了,高伟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直打哆嗦。 现在他才敢暴露出自己的害怕。 坐在他左手边的男人安慰他:“你怕个屁呀,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专利又没下来,告你都没地方告。” 高伟民这才跟被电击了一样,身体猛地抖了抖,逼迫自己强行镇定下来,像是自我安慰一般:“就是,有本事她去告啊。告个屁,有什么好告的。” 他又露出嫌恶的嘴脸,一副提不上嘴的模样,“阮瑞,你这个前妻可真是缺男人啊,居然做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哪个正经女人会这么做? 旁边有人哈哈笑出声,揶揄道:“别瞎说,这可不是我们阮哥的老婆,他俩的婚姻已经被取消,是无效的。” 其他人也跟着大笑。 可不是嘛,如果没这场婚姻的话,阮瑞也不至于被送进大牢。 哎呀,这女的可真狠。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要是女人都这么心狠手辣的话,那他们男人还有日子过吗。 难怪阮瑞一出来,就想着给王潇使绊子。 第133章 我有下限:娃娃经营的策略 当天晚上,王潇就后悔了。 她真应该在杀上门的当天,直接把那些家伙的胳膊集体卸一遍。 因为她到现在才知道,那里头还有个阮瑞。 真的,她都完全忘了这一茬。 自打把那家伙送进大牢以后,在她这儿,他就相当于是个死人了。 奈何刑期太短,两年时间居然一晃而过,他又重新放出来了。 王潇自认为是个相当大气的人,起码不是睚眦必报的那种。 倘若姓阮的识相,以后都夹紧尾巴老实做人,那她也可以继续当他是个死人啊。 可惜这人坐了两年牢,居然都没学会装乖,竟有胆不知死活的地继续蹦跶。 结果这一蹦跶,他就把自己的腰椎给蹦跶断了。 这也算是两年牢狱生涯给他留下的烙印。 警察抓赌的当天,他一看到人家的大盖帽和警服,应激反应就来了。 脑子还没回过神之前,他便第一时间下窗逃跑。 可惜单薄的雨伞,并不像电影上放的那样,让他轻松降落。 他从三层楼上跳下来的结果就是,腰2、3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均达到三分之一。 这话是啥意思?就是他十之八九要残了。至于残到什么程度,那得手术过后看恢复。 啧,这完全是不给王潇继续发挥的机会。 怪叫人郁闷的。 另一头关于王潇的第二桩举报,官方的处理比她想的更快,当天警察就把相关涉案人员给抓回去了。 咳咳,更具体点讲,其实他们根本就没离开派出所。 因为这会儿距离过春节还有段时间,不到派出所最忙的时候。 所以警察同志在收罚款之余,还有精力和空间,对他们完成警示教育工作。 这一教育,他们家里交了罚款,他们也没能及时出派出所的大门。 再然后,新的罪名就下来了。 既不是生产淫秽用品,也不叫非法经营罪,而是一个大名鼎鼎,包罗万象的罪名,叫做投机倒把。 罪名一传出来,高伟民家里先疯了。 别看这个罪名在后世被当成笑话传,但眼下,它可以算为重罪。 要怎么描述呢? 举个例子吧,眼下市面上小黄书小电影多的很,一直是扫黄的重要打击对象。 但法学界一直认为,对相关行为的法律惩罚力度不够。 有人提出,为了提高刑罚,可以把制作贩卖淫书淫画和音像数额巨大或情节严重的行为,用投机倒把罪论处。 这个提议出炉之后,立刻遭到了其他法学人士的反对。认为这么干是在扩大司法解释,有违立法原意。 法学界的反应如此之大,可想而知,投机倒把究竟是个多么严重的罪名了。 它不仅仅会罚款,它还能把人抓进大牢,关个三五年啊。 高伟民他们家当然急疯了,一直在想办法疏通关系,好把人都出来。 他家里人一口咬定一件事,那就是虽然厂里违规生产了不再生产经营范围为的娃娃,但他们还没有销售啊。 他们做娃娃也不是对外销售用的,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做科研。 高家拿出了一堆资料,从苗姐他们手上弄过去的资料,好证明他们就是在研究所搞科研。 至于为什么一口气做了好多娃娃,那是因为科学研究需要做对照实验,必须得有足够多的实验样品。 研究所领导还给苗秀丽等人施压,要求他们站出来,帮忙澄清事实。 给出的理由是,大家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好我好才能大家好。 又不是杀人放火十恶不赦,何必弄成这样,搞得你死我活呢。 苗姐带领的研究团队直接炸了。 好啊,你们当贼,害得我们每个人都损失了三千块钱的项目奖金和后续每个月五百块钱的津贴的时候;你领导有把我们当一家人看吗? 现在说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好个屁呀,没你们的话,我们才可能好。 要不怎么说公职是铁饭碗呢,手捧铁饭碗的人,对起上级领导,相对还是胆量比较足的。 具体表现在,反正我也不指望升职了,那么我想怼就怼,有种你开除我呀。 铁饭碗要是领导一句话就能轻松开除的话,就不叫铁饭碗了。 出于对失去研究项目和津贴的担忧,化工所人相当有默契的,悄无声息地站了王潇,谁也不肯出面去证明所里的附属工厂也是科研项目的一部分。 相反的,苗秀丽等人一口咬定,这个项目是他们跟爱之力工厂合作,大家权责分明,资料会被高伟民等人拿走,后者分明是盗窃。 时代的局限性,警察对于这种商业间谍行为没多少概念,甚至连震惊都懒得震惊,更别说立案调查之类的了。 故而一通乱糟糟之后,高伟民居然被保释出来了。 这下子大家更气愤了,因为摆明了是研究所在保他呀。 听上去是不是有点不可思议?研究所还能左右公安的行为? 但事实上,这种操作并不稀奇,人治大于法治,在司法实践过程中,从来都没消失过。 然而所长也没想到,他做主把高伟民保下来的举措,居然遭到了全所员工的激烈反抗。 甚至职工开始罢工,又有人写举报信给上级,举报他任职期间,收受贿赂的行为。 你要问所长,他到底有没有收过贿赂? 开什么玩笑,装什么清纯无辜。别忘了,两年前这个时候,王潇还送了他一件当时卖一千块的苏联军大衣呢。 当你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屋子里恐怕已经有一百只以上的蟑螂了。 所长不怕一个职工造反,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把对方给摁住。 但所长害怕,或者说所有的当权者都害怕民众的集体反抗。 历史上哪怕掌控全局的暴君,一旦遭遇人民集体造反,那也下场凄凉。 为了缓和关系,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研究所的领导班子经过开会之后,终于拿出了安抚方案,那就是开除高伟民。 可不等大家表达对这种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行为的不满,听了消息的高伟民先疯了。 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个决定,于是他揣着一把刀,杀去了医院。 等等,他去医院干啥? 报复呗。 啊?难道所长急火攻心,已经病倒住院了? 嗐,想太多了。 能当上领导的人,心理素质怎么可能这么差。 人家现在照样一天三顿吃嘛嘛香,都没急出火疖子,更何况晕倒进医院。 高伟民揣刀推开了病房的门,二话不说,直接对着躺在床上的人一顿捅。 他的动作太快,事先又没有任何预兆,隔壁病床的人都直接傻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还是护士小姐姐过来给病人换水,看到鲜血在病床上蔓延,才“啊!”的尖叫出声。 然后呜呜的警报声拉响了。 红灯闪烁的不是救护车啊,人还在医院里头呢,抢救也是直接送手术室,用不着救护车。 接到电话,急匆匆赶来接手的是辖区派出所。 医院保卫科的同志都已经快疯了。 现在还不流行医闹,故而眼下保卫科的主要任务是抓小偷,而不是对抗暴力犯罪分子。 他们收到病房通知,跑过来看到手里抓着一把血淋淋的刀的男青年的时候,他们自己也腿软啊,生怕对方继续暴起,直接扑上来对着他们一通捅。 好在这家伙大概是激情杀人,捅完人以后自己才想起来害怕,派出所的公安上来把人带走的时候,他整个人抖得甚至连路都走不了了,愣是被警察架上警车的。 不明所以的人看了,谁能想得到他刚才疯狂挥舞刀子,鲜血四溅的场景呢。 王潇都吓到了。 天地良心,她真没想到高伟民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哪怕她穿书之前,已经流行宇宙的尽头是考编,可她也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为了编制直接杀人。 尤其是现在呀,遍地是发财机会的1992年。 高伟民他又不是没出去过,没挣过钱。 他飞一趟莫斯科,哪怕少挣点,那赚的钱也抵得上他在研究所一个月的工资了。 至于为了这点小事,真要发展到杀人的地步吗? 她倒并不怎么害怕高伟民会冲她下手。 因为恨她恨不得她死的人,海了去了。 高伟民想要动手,去后面排队吧,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号码牌。 更何况,这人连直接决定开除他的所长都不敢动,可见他连发疯都疯得欺软怕硬,不敢僭越。 更何况是找死,对王潇动手呢。 别忘了,王潇身边一圈保镖,有人下手的话,他们正当防卫把人当场给干掉了,也是合规操作。 这么一想的话,王潇甚至有点遗憾,应该给阮瑞动手的机会的。 这世界当真不公平,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阮瑞从三楼上跳下来没摔死不说,甚至连被高伟民捅的那么多刀,都因为抢救及时,顺利让白衣天使们从死人手上保住了他的小命。 王潇现在都忍不住怀疑,这个世界当真有主角光环的存在,否则他怎么就不死呢? 陈雁秋女士说了句大实话:“他现在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腰椎手术术后的护理非常重要,本来阮瑞只是有瘫痪的风险,被这么一通扎扎扎之后,他本能的反抗挣扎的后果就是,这回他彻底瘫了。 除此之外,肚子里的器官或切除或修补,完全谈不上全乎人了。 更要命的是,阮瑞又没单位,医药费找谁报销去? 第134章 不做平替做奢侈品:补全了 然而王潇和伊万诺夫真想多了。 虽然这些花花公子们玩的很嗨,直接狂欢到天明。 但真天亮了以后,再问他们要不要把娃娃带回家,众人却一个接着一个摇头。 好吧,明白。 古今中外,嫖的男人一堆,劝妓-女从良的也一堆。 但真要他们救风尘,给人赎身带回家的话,那是脑袋瓜子晕了的人才会干的事,会被嘲笑的。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早就经过培训,从善如流地cue下一个环节,那您要不要包下娃娃,让它成为您的专属? 嘿!这个操作古今中外都有。 大佬包养花魁,未必需要多喜欢,很多时候包的是自己的面子,彰显的是自己的身份。 有人还在上头中,兴致勃勃:“专属的话,要怎么算。” 身材胖胖的疗养院阿姨,笑容满面:“我们会为了您的专属宝贝,做好日常护理保养。” 至于这个护理的内容? 亲,养成游戏了解一下。娃娃玩家跟进一下。 不要觉得给娃娃做头发护理做娃娃,保养肌肤有什么好诡异的,娃娃还要开自己的下午茶会呢。 至于更直接的换装游戏,那妥妥是基操啊。 比如说你们做小游戏的时候,需要给娃娃换哪些性感内衣?一二三四五六七,看,这些柜子里展示的,你们想要哪些就哪些。 除了性感内衣之外,作为优雅的女士,娃娃也要穿外装的。 是妩媚性感型的露肩t恤、镂空腰裙、吊带裙、蕾丝连衣裙、裹胸包臀连衣裙、短裤、黑色蕾丝雪纺裙, 还是简单一条棉质长裙搭配镶边背心或者单色短袖森女系, 亦或者是走中性洒脱路线的泡泡袖波点衬衫、牛仔连衣裙、毛衣、小西装? 除此之外,您还可以有休闲自然风、摩登前卫型、传统风格服饰、优雅风格、都市风格、女性化风格,以及摩登前卫风和运动前卫型,等等选择。 主打一个包罗万象,包君满意。 包养娃娃的顾客目瞪口呆,上帝呀,一个娃娃居然还有这么多事儿。 胖胖的阿姨笑容不变:“她是一位优雅的女士。” 多离谱呀,情趣娃娃居然还变成女士了。 但更离谱的是,还真有人愿意为此买单。 甚至他们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娃娃玩换装游戏。 至于这个装,自然包括情趣内衣环节。 由于娃娃的高敏感性,换装的时候,她的专属服务员的手触碰到了感受器,娃娃当然要发出娇媚的声音。 结果这声音取悦了吃早饭的顾客,让他们愈发来劲。 原本只是旁观的人,竟然也跃跃欲试,下了包一天娃娃的订单,就为了玩换装游戏。 也有人对反复折腾情趣内衣兴趣不大,他们更加喜欢看娃娃换一套又一套的正装。 尤其里面穿着情趣内衣,外面套着正儿八经的职业装的风格,最受他们欢迎。 毫无疑问,疗养院不可能免费提供衣服,这些都需要顾客买单。 反正天底下的游戏,氪金玩家永远最潇洒。 总而言之一句话,既然你们不想把娃娃带回家,那么就等着为娃娃掏更多的钱吧。 娃娃带回家了,那叫敝帚自珍,你要怎么对待娃娃是你自己的事,外人看不到也嘴不到。 但是娃娃被你包了,留在疗养院里,它能享受哪些供养,别人能看得到啊。 人类的胜负欲体现在方方面面。 那些旧时砸大钱捧戏子的大佬,是因为真的热爱戏剧文化吗? 非也非也,更多是一种面子斗法的象征。 否则当时的戏曲从业者也不会自称玩物了。 娃娃无所谓玩物不玩物,它们本来就是玩具。 它们可以坦然地接受堆砌在它们身上的所有符号。 疗养院的阿姨,笑容满面地一个接一个确认包养主人们,为各自的娃娃提供的保养服务内容。 搞得有的人原本只选择了基础保养,结果跟旁人一比起来,便感觉自己落了下乘,又激情买单了。 所以说女人天生是购物狂,那完全是性别偏见。 在自己心仪的方面,男人氪金从来都不手软。 只是吧—— 没能顺利推销掉情-趣娃娃的伊万诺夫有点惆怅。 他本来以为娃娃会供不应求,很快就得重新补货的。 没想到大家竟然这么理智,再high也在特定的范围内。 至于说为什么他不担心他的狐朋狗友们买了娃娃带回家,以后就不光顾疗养院的生意了? 嗐,那可真想多了。 包养妓女的大佬,难道会对她忠贞不二吗?家花永远不如野花香。 可惜的是,他们就是不想把野花挖回家养。 伊万诺夫要磨牙了,做个生意可真难。 如果大家都不买的话,这一阵兴头过去了,后续疗养院的娃娃生意又该如何维持? 疗养院不是农场,他们播撒的种子只会被清洗干净,绝不可能长成庄稼。 所以—— 眼前的热闹很可能只是繁花一现。 要维持现在的生意规模。 呃,这一天时间,每个娃娃平均给疗养院带来了一百五十美金的收入。 他们需要做两件事:一是留住老客,二是培养新客。 要实现前者,疗养院的服务还得再加强。 “我们得上机器人服务员。”王潇分析道,“他们现在的好奇心,主要放在机器人这件事情上。”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追求的流行趋势。 王潇也没想到,原本她做情趣娃娃,目标是将它当成真人的平替,好让受众以更便宜的价格更安全的方式来抒解欲望,满足性需求。 结果娃娃造价过高,相对于现在的莫斯科人收入来说,它哪里是平替呀,它的使用价格根本不可能低下去。 这也代表王潇之前想的营销方案,还没有来得及推出,便胎死腹中了。 所以情急之下,他们赶紧推出了plan b。 做不成真人的平替,就干脆当奢侈品吧,主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这也没啥好不可思议的,凡事都是物以稀为贵。 既然现在莫斯科从事无烟工业的人数越来越多,早已到了让市民们见怪不怪的地步。 那么数量稀缺,技术含量高,制作工艺又复杂的仿真情趣娃娃,为什么不能身价高呢? 这就好比现在特别流行的果珍,明明就是一堆添加剂的产物,但是因为扣上的高科技的帽子,所以价格要比新鲜果汁贵好几倍一样。 很多时候,商品的价值仅仅取决于购买者对它的定位。 “机械风格,机器人的世界。”王潇强调道,“我们把服务员换成机器人,可以让顾客更轻易地沉湎入机械的世界。” 这个可以有。 伊万诺夫点头。 因为做到这一点并不来难。 日本早就有可以给客人端茶倒咖啡的家务机器人。 莫斯科的机器人研究所,之前也在做相关的项目。 就是因为缺乏资金支持,加上不知道究竟该卖给谁,所以项目才被砍掉了。 不过按照卡拉耶夫教授的说法,他们当时还是做了一些样品的,试用效果相当不错。 现在拿出来用吧,别放在仓库里吃灰了,也算是物尽其用。 另一个留住老客人的方法,就是一直保持新鲜感,能让顾客每次过来都有点新体验,不至于千篇一律,很快就让人厌烦。 要做到这一点,就得取决于科技的力量了,也就是娃娃的功能得不断升级,让顾客获得更好的体验感,满意度更高。 王潇和伊万诺夫对着娃娃又各种研究,然后还拉着大家一块儿讨论,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们应该给娃娃增加更多的娇喘声,以及及时反馈。 后者简单点讲就是,要夸夸夸,各种夸夸夸顾客好厉害,充分满足掏钱人的虚荣心。 柳芭感觉怪怪的,下意识地看自己的同事们,结果发现大家一个个都神态自若,还认认真真地出谋划策,大胆说出自己的感受。 她麻了,她已经彻底麻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特工生涯碰到的事情,早就让她宠辱不惊,不会对任何事情心起波澜。 结果她现在发现,她是图样图森破。 论起会玩,论起能玩,永远一代新人换旧人。 比如说自家的老板,已经拍板决定:“我们需要营销,大规模的营销。” 这种事情不稀奇,打广告嘛,什么广告都有。 塔斯社旗下的杂志十本有八本都是三点式女郎,早就不算什么。 现在的俄罗斯已经进化到了,妓院的广告,堂而皇之出现在昔日的官方大报上。 跟他们一比起来,老板要给情趣娃娃打广告,哪怕狂轰乱炸电视台,所有的报刊杂志,都没什么值得好嘴的。 稀奇的是她打广告的方式呀。 她没有安排人印刷一堆广告传单,也没有联系电视台和报纸,购买广告版面和广告时间。 她选择的是上社会新闻的方式,把娃娃放到大众面前。 等等? 她是要用娃娃吓人,让大家误以为娃娃是真人尸体,好充分感受到娃娃的逼真吗? 不不不,商场的广告模特被当成分尸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起了,早不是什么新鲜事。 哪怕它上了社会新闻,也不会让人停下目光,多浏览几眼。 王潇选择的方式是联合炒作。 她直接问伊万诺夫:“你的这些朋友当中,哪些人最喜欢出风头,最享受被众人追逐的目光?” 第135章 新贵的标配:到底谁利用谁呢 毫无疑问,商家永远在猜测消费者的想法,好精准投喂,大把赚钱。 但这种事情,哪怕三十年后有大数据算法,也难以踩准点(否则也不会那么多扑街大制作);何况是资讯极不发达的现在,全靠个人主观推测。 翻车是分分钟的事儿。 原本疗养院主动找上三剑客—— 呃,也就是安德烈他们。 通过种种抓马表现,原本捆绑伊万诺夫上位的三人,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 大家共同合作的目的,是为了提高仿真情趣娃娃的知名度,那中产阶级产生一种“我拥有过它,就等于拥有富豪生活品质,像富豪一样生活”的错觉,从而产生消费冲动。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到目前为止,疗养院未能吸引来任何一位中产阶层打卡尝鲜。 与之相反的,是新贵阶层的沸腾。 他们像是集体打了鸡血,或者是突然中邪了一般,一个接一个公开宣称:娃娃才是值得信任的伴侣。 对着镜头,这帮家伙一个表现得比一个更浮夸。 看得王潇都感觉辣眼睛。 安德烈他们却骂骂咧咧。 毫无疑问,这些跳出来的狗东西跟那个亚美尼亚裔的富商一样,爱个屁的娃娃。 他们不过是发现了流量密码而已。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勇士,后面的追随者除非能够提供更劲爆的信息,否则大众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但是这群新贵狡猾地选择了另一条渠道,当单人无法打败前辈时,他们便抱成团,以数量取胜。 事实上,这一招明显取得了成效。 起码当他们成群结队跑到疗养院,寻找“来自娃娃的慰藉”时,记者们也蜂拥而至,用摄像机镜头,记录下了新贵们搂抱着娃娃放浪形骸的画面。 花花公子的欢声笑语,不停地触碰娃娃们的敏感点,让它们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娇吟。 娃娃们的表情完美无缺,永远带着娇媚的笑。 大约十斤重,只有半米高的机器服务员们,在大厅中不停地穿梭,不断地给客人端茶、倒咖啡、上点心。 它们同样会说话,会向客人问好,眼睛闪闪发亮。 如果触碰到它们头上的天线,它们甚至唱起歌来,声音相当悦耳。 有记者在自己的报道里书写: 毫无疑问,这些身材小巧的机器人扮演的角色介乎于仆人和孩子之间。 而充气娃娃们,则是伴侣。 如此一来,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家庭结构,合乎男人想象的家庭结构。 永远娇媚的妻子,不停跑来跑去的孩子,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 没有人关心妻子要如何始终娇媚,也没有人关心孩子怎么能一直跑来跑去。 机器人的存在,让一切变得完美。 当然,更多人的批判是辛辣而讽刺的。 比如说,这些新贵们分明是在哗众取宠,故意吸引公众的眼球。 什么永恒的伴侣?骗鬼呢,他们身边的女伴就从来没断过。 然后新贵们又毫不犹豫地反击,强调娃娃是他们的灵魂伴侣。 看娃娃面前,他们可以完全地释放自我,不用担心怀抱里的家人会背刺,会伙同外人伤害自己。 至于媒体指责他们哗众取宠,他们认为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 新年一大早,打着哈欠从娃娃们身边爬起来的新贵们,摇摇晃晃地去自助餐厅里用餐了。 他们当然可以选择送餐服务,会有服务员把早餐送到他们面前。 但谁会犯这个傻呢? 不会有谁真以为他们天天跑到疗养院来,是真的因为对娃娃沉迷不能自拔吧? 这是多么棒的一个社交场所,在这里结交人脉才是关键啊。 傻子才会窝在房间里吃饭呢。 耗费巨资装修豪华的大型自助餐厅,正是大家开展社交的重要活动地点。 衣着力图低调奢华又随意,事实上却各种拗造型的新贵们端着餐盘,在鱼子酱、新鲜有机蔬菜和进口热带水果之间穿梭。 其中鱼子酱是从库页岛空运来的,有机蔬菜是莫斯科郊区的农场新鲜供应的,至于菠萝蜜、椰子、火龙果之类的,是正儿八经的进口,西瓜以及草莓,同样是郊区温室大棚出产。 王潇已经开始考虑在俄罗斯种植温室大棚热带水果了。 因为这个国家的消费极度两级分化。 当大量的普通百姓,连最便宜的本地出产那种又酸又小的苹果都舍不得买的时候;富豪们只愿意享受最新鲜的进口水果。 本地产热带温室水果,取了个中间偏上值,应该会有市场。 她敢这么想,还是因为她以前在辽宁旅游的时候,吃过当地温室大棚产的莲雾。 而且上次她看抱着时发现,二十世纪初,俄罗斯人在温室里种植过橘子树、柠檬树、菠萝树和棕榈树。 那就是说,理论角度上来讲,这里的温室大棚可以种植热带水果。 如果种出规模来,应该会比种菜更挣钱。 哎,能怎么办呢。 谁让他们后面还得源源不断地砸钱开采石油和天然气,可不要想办法开源节流嘛。 王潇正将草莓酸奶涂抹在吐司片,准备大快朵颐时,那边聊得开心的花花公子们突然间有人喊起来:“不如干脆我们成立一个娃娃教吧,娃娃比人更值得信任。” 呵呵,图穷匕见了吧。 王潇和伊万诺夫交换了个眼神,就说嘛,这些人这么积极,一个个对着充气娃娃要生要死的架势,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乎的还是江山啊,在乎的是社会地位。 安德烈三人先跳出来,已经占据了先机。 后者想要在其中分杯羹,那就只能把盘子做的更大,把娃娃的概念炒得更热,吸引更多的人入场。 这要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个小的创业公司,有点知名度,被大资本挑中之后,大量热钱入场,原先创业公司的掌权者手上的权力,就会被迅速稀释掉。 这些刚刚加入的新贵们,个人实力也许没那么强大,可是他们抱团形成新的力量之后,对安德烈三人的冲击,则可以用碾压来形容。 现在新人们号召要成立所谓的娃娃教,就是在明火执仗地进行权力,或者跟具体点讲是影响力的转移。 安德烈他们当然可以拒绝。 但无所谓呀,后者的人数已经够多了,他们完全可以抛开三人自己组教。 所以哪怕恨得牙痒痒,安德烈等人也只能打掉牙和血往肚里吞,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 当然,作为先行者,他们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可以在这个娃娃教中,占据长老的地位。 至于教主—— 那是不存在的。 因为这就是一个吃喝玩乐的聚会,不谈政治,只谈风月。 他们不过是因为共同的爱好,而聚集在一起,需要什么教主呢? 他们又不需要被教化。 王潇和伊万诺夫看他们说得眉飞色舞,继续对视一眼,接着埋头吃早饭。 不得不感叹啊,权贵们或者说权贵们代表的上流社会,最大的能耐就是能够睁着眼睛说瞎话,把所有的事情都伪装的冠冕堂皇。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眼睛都瞎了。 娃娃教成立的消息一曝光之后,立刻在莫斯科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甚至伊万诺夫在波罗的海,在圣彼得堡,在西伯利亚在远东的朋友都听到了消息,纷纷打电话过来询问。 你们莫斯科是不是传染了什么奇怪的病毒,怎么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 居然还要跟娃娃共度一生,脑壳坏掉了吧? 伊万诺夫只能说,不愧是莫斯科以外的人啊,一个个对权力的敏感性,弱的让人害怕。 还是莫斯科的媒体人们能够抓到重点。 报纸上写的明明白白:娃娃教——新“风格猎人”的诞生。 什么叫风格猎人呢?他们可以被当做是苏联嬉皮士的前身。 这个概念产生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主题为挑战僵化的苏联主流文化规范。 听上去是不是一股清新的风? 但是抱歉,好比阿q被认定没资格参加革命一样,风格猎人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 它的成员主要由苏联的政治经济精英子女们组成。 毕竟在战后的四五十年代,也只有这些人加能够通过黑市交易和特权,获得西方的音乐和时尚讯息,以及这些讯息的载体——商店里不会出售的时髦服装和唱片。 记者引用了自己前辈的评价:所谓的风格猎人,不过是苏联的权贵子女,用来自西方的稀缺服装和音乐,将自己和饱受物资缺乏困扰的普通苏联民众,区分开来的标志。 现在,奇装异服和摇滚音乐换成了仿真情趣娃娃。 这些东西的本质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昂贵的,普通人民难以拥有的存在。 面对记者的如此论断,伊万诺夫作为疗养院的经营者,直接大喊冤枉。 他强调,他主动找上机器人研究所,研究开发高规格的仿真情趣机器人,目的是为了解放妇女。 毕竟,在他看来,俄罗斯妇女英雄而伟大,她们的价值不应该只体现在男性伴侣这一身份上。 她们应该走出家庭,投身工作。 她们不应该因为自己作为女性的身份,而被家庭束缚。 但是与此同时,生而为人,大家都有性的需求。 为了解决女性离家工作,所带来的与伴侣分离所带来的性缺失的难题,他们才想到用仿真情趣娃娃来代替。 第136章 冬天的枪声:也不是不能在华夏卖 既然都已经说到了生意的事,他俩干脆好叨了叨后续的投资经营。 一个是房地产。 好吧,王潇承认她当初看走眼了,只看到普通百姓最基本的租房需求已经得到满足;没意识到人家已经过了几十年这样的生活,有改善住房条件的需求。 而且因为穿书人自带刻板固定印象,她始终看衰俄罗斯的经济发展,忽略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全球都关注莫斯科的基本事实。 以至于不管是高档民用住宅,还是商业写字楼,他们都不曾布局。 唯有当时大量购置的商铺,帮他们强行挽尊了一回。 现在的事情发展哐哐打脸,所以他们必须得想办法补救,赶紧入局房地产这一块。 你要问王潇,为什么不拿这钱,直接去买京城的四合院? 亲啊,卢布它买不了四合院。 别看自从1992年夏天,俄联邦政府好像放松了卢布兑换美元。 但因为官方价格跌得太厉害,甚至有的时候物价调整都跟不上卢布的下跌速度。 再加上俄罗斯的银行当真相当拉胯,效率相当低,能给你拖拖拉拉一个礼拜才把美金给兑换出来。 以现在的汇率情况,毫无疑问,每兑换一次,都要亏一次。 相形之下,你用卢布来购买实物的话,只要选择的品种恰当,反而保值升值的概率更高。 比如说房地产。 由于总体成交体量小,拥有一千多万人口的莫斯科,1992年10月份,房屋交易数量为75套,11月是135套,12月为136套;加上房子的总价高,所以房价的上涨速度远远比不上物价的疯狂上涨。 在这个时候投资房地产,还算相对稳妥。 况且作为土生土长的莫斯科人,伊万诺夫入局房地产,眼下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 首先他有钱,不是一般二般的有钱,而是能够直接盖大楼的有钱。 有实力做到这一点的新贵阶层,没大家想象的那么多。 况且新贵们虽然自诩是新人类,但在想办法占据公家资产方面,他们下手的快准狠稳,丝毫不逊色于旧贵族。 这就导致的比起开发新写字楼,他们更倾向于低价收入现有的高楼大厦。 俄罗斯正在想法设法推进的私有化,为他们提供了无数便利条件。 在这种大背景下,他们缺乏动力去投资新的商业用地。 与此同时,没能耐在这其中分一杯羹的外商,自然更加青睐于直接在莫斯科投资盖楼。 但问题在于,俄罗斯的营商环境差,不仅仅是因为它的黑手党成长速度震惊全球,但因为它的政府工作效率是出了名的低下呀。 投资者想要在俄罗斯投身房地产,首先要过的难关不是筹措资金,而是办理计划审批、租赁和永久财产权以及税收体制方面的繁琐的公事程序。 这些流程复杂到,如果你按照规章制度办事,那就等着跑坏起码两双旅游鞋吧。 外商经常会被像皮球一样,在各个部门之间被踢来踢去。 每一个办事的公家人都冷冰冰地告诉他们:这事不归我管。 但至于归谁管? 甲说归乙管,乙说归丙管,丙又说归甲管。 这么说吧,所有的官僚主义,在眼下的莫斯科,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办不到。 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在这里是基操。 甚至连去年冬天,莫斯科政府那些活力四射,一直积极帮着伊万诺夫和王潇跑手续,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两条最豪华的商业街的私有化进程的年轻公务员们;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被国家一年以来的经济改革成果给打击到了,明显眼里看不到星星,也开始跟着老油条化了。 这对一个国家来说是悲剧,因为连年轻人都好像丧失了信心。 但对伊万诺夫来说,这绝对是个好时机。 有钱有投资欲望的外国资本,被复杂的官僚主义流程给拦住了,跑几个月的时间都未必有结果。 但他不一样啊,他有关系,几天时间就能完成全套流程。 “咱们有优势。”王潇强调道,“目前莫斯科的这些商业楼,我基本都逛过。严格来说,它们都不符合西方现代写字楼的标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的运行模式就不一样,苏联推行的好几十年的计划经济,人家也用不上那种a级写字楼啊。 “咱们重新盖楼,按照高档写字楼的标准盖,绝对吊打现在的商业楼。” 莫斯科的一大优势在于它的交通非常发达。 不管是地铁公交车还是飞机场,修的到处都是。 这就决定了哪怕伊万诺夫拿不到核心的市中心地段,位置稍微偏点都没关系。因为并不妨碍写字楼的租赁者交通出行。 “重点是写字楼一定要够档次,能够满足办公的日常需求。” 早在1991年的春天,伊万诺夫就看好房地产发展了,虽然那时候他想盖的是豪华别墅。 但时过境迁,豪华别墅变成了高档写字楼,他也照样各种跃跃欲试,挺high的。 他痛快点头:“ok,那我们就盖写字楼吧。” 投资房地产的事情说定了,下一个要讨论的就是家电行业。 具体点来讲,就是家务机器人和日常家电都不能放松。 前者毫无疑问,已经变成新贵们彰显身份的标志。 哪怕这个阶层的人数少,但因为他们消费能力强,所以家务机器人的供应必须得跟上。 眼下他们还能够凭借娃娃俱乐部的优势,把家务机器人当成一个联名ip产品,类似奢侈品的天价纸袋,给推销出去。 等到其他厂商反应过来,事情的发展可未必这么乐观了。 毕竟莫斯科的机器人研究所可以给他们做家务机器人,也能够另寻合作对象啊。 一点五亿人口的俄罗斯,就算新贵阶层只占总人口的千分之一甚至万份之一,那也是上万到十万的销售规模市场。 而每个家务机器人售价为5000美金,就是五千万到五亿美金的销售额。 这么大的市场,他们怎么可能放弃呢。 伊万诺夫的资本家本性瞬间战胜了爱国主义,他直接开口提议:“我们在华夏也要有自己的生产线。值钱的是我们娃娃俱乐部的品牌,而不是机器人本身。” 这就好比名牌服装一样,可以拥有各种各样的代工厂。 可是代工厂即便能够生产同样品质的衣服,只要没有那闪闪发亮的金字招牌,衣服照价卖不出价格来。 王潇点头赞同:“确实应该两手准备,省的到时候要货量一下子大起来,我们会措手不及。” 伊万诺夫满怀期待地询问:“王,那家务机器人会不会在华夏也打开销售市场啊?” “悬。”王潇强调道,“华夏老百姓的住房条件,远远比不上俄罗斯。普通家庭没有足够的住房空间,机器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可她话刚说完,伊万诺夫还在沮丧呢,她的舌头突然间又打了个弯,语带迟疑:“其实也不是没可能。” 为啥呢? 因为华夏同样有新贵阶层啊。 他们也需要这个时代的奢侈品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豪宅,现在是不现实的。 华夏的商业房地产才刚开始开发呢,等到第一批豪宅出现,起码还得过几年时间。眼下他们想买也买不到。 进口豪华小轿车,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但问题在于现在不是谁都能购买小轿车,购置资格受到种种行政条件的束缚。 所以现在华夏的新贵们,能够拿出来炫耀的,除了豪华进口摩托车之外,就是各种各样的进口家电了。 上万块的日本彩电和影碟机,哪怕得托关系,让人从外国带,也多的是人购买。 同样大几千上万的空调,尽管一年只开三四个月,同样销售额也在upup。 这些既是刚需,也是先富起来的人表明自己身家的方式。 跟它们情况差不多的,还有已经露出端倪的家用电脑市场,同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给家里小孩购置电脑。 简单点讲,在房地产大肆发力之前,先富起来的人,主要展现自我的方式就是螺蛳壳里做道场,用豪华的装修和新鲜的家电,那体现自家日子过得比旁人好。 既然进口彩电可以,电脑也可以,更加能够展现出高科技含量的机器人为什么不可以呢? 新贵们的住房条件,还是普遍优于普通老百姓的,他们往往住的是两室套或者三室套。 而家务机器人身高不过半米,身材小巧玲珑,哪怕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转来转去,也能有它们活动的空间。 至于说它们功能单一,却价格昂贵,德不配位。 嗐,那你得看消费者怎么想。 举个例子吧,现在一台电脑售价过万。 可你要说买电脑的家庭,怎么充分利用这台高价电脑,实现了什么什么,那也基本是在吹牛逼。 眼下电脑对购买的绝大部分家庭来说,更多的是一种吹牛皮的资本。 电脑能用来吹牛,作为高科技的代表;家务机器人更能啊。 它的存在,能够瞬间让购买者的生活品质上升到电影的高度,妥妥的高大上啊。 至于说过个十年二十年,购买者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傻逼,居然花大价钱买个鸡肋。 嘿呦,那可真想多了。 所有的买家能够享受到的,外人无法享受的服务,哪怕仅仅是一点点,服务的价值也是身价百倍。 王潇做了决定:“好,我们就摆在国际商贸城卖。” 第137章 吓尿了:一具接一具的尸体 穿书以来,王潇遭遇过两回黑洞洞的枪口,回回都声势浩大。 但上下两辈子,她头一趟亲眼看到枪子儿在脑袋上留下洞口。 不是游戏里的枪爆头,而是真实的,有鲜血从眉心淌出来的爆头。 一时间,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又叫人点了哑位。动不了也发不了身。 脑海中模模糊糊有个声音催促她:你看一眼啊,起码瞧瞧到底是谁开的这一枪吧。 她抬起眼睛了,她看到了对面那些小流氓。他们同样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好像静止的画面。 那个声音又在催促她:你回头看看啊,他站在你对面挨的枪子儿,那肯定是从后面打过来的。你回头看一眼。 可是她定住了。 巨大的恐惧攫取着她的心。 她动不了,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 她不知道究竟是柳芭还是小高拉着她的胳膊往后面躲,也不晓得到底是谁挡在了她的前面。 她更没看到不远处多了一辆豪华宝马车,未上车牌,车窗开着,里面伸出来的黑洞洞的枪口后面,修剪着漂亮小胡子的枪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然后下一秒钟,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他脑袋上也多了个黑黢黢的洞。 一时间枪声大振,下意识地要踩油门逃窜的司机都没来得及下脚,车胎就爆了。 再然后,人影跑来跑去,王潇感觉自己被连拖带拽,最后干脆公主抱地折回到了疗养院里。 房间里一片尖叫声,全是男人的呐喊。 倒不是男人胆子分外小,而是他们都女伴是娃娃啊。 不管是娃娃还是家务机器人,它们的程序里就没设置尖叫这个项目。 疗养院的员工们又普遍上了点年纪,显然比花花公子们更能面对人世间的无常。 她们只不停地在胸口划十字,嘴里喃喃自语:“上帝啊,上帝。” 院长甚至在祈祷完毕之后,都没忘记给王潇端一杯加了糖的热牛奶过来,好让她缓缓。 房门又被打开了,警察过来找目击证人。 枪击发生时,已经在屋子里的人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到了枪声。 有警察询问:“为什么听到枪声你们也没出去看看?” 结果当场挨了怼:“亲爱的警察先生,请问您能否告诉我们,现在的莫斯科,哪个街区不会响起枪声?” 呵,真是个大笑话。 美国人,欧洲人,所有的资本主义国家在苏联解体的那瞬间,都恐惧无数的共产主义者会离开原苏联国家,跑到世界各地去传播他们的理念,建立起新的革命基地。 但事实的真相是他们想多了。 跑出去的基本是黑手党,他们的犯罪手段连世界老牌黑手党组织都为之侧目。 更神奇的是,他们总能找到源源不断的资金和足以武装起一支部队的武器。 当香港的古惑仔还在上大刀时,当美国的黑手党还在遍地找枪时,俄罗斯的黑道新兵们已经连火箭炮都能给你揣出来用上了。 老牌黑手党都得在俄罗斯新丁们面前喊爸爸的时候,莫斯科人民除了对枪声麻木之外,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指望面前的警察保卫他们家园的安宁吗?简直就是笑话。 大概是冷嘲热讽的话听多了,警察竟然没有发火,而是转身询问王潇等人:“那么你们呢?女士,请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嘿!停下。”伊万诺夫跑了进来,伸手挡住了警察,“不要再刺激一位无辜的女士。她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她需要安静,她不能再遭受任何刺激。” “可是你们杀死了你们口中的枪手。”警察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知道这会给我们带来多少麻烦吗?” 伊万诺夫还没开腔,旁边娃娃俱乐部的会员已经开始叫嚣:“怎么,不当场干掉那小子,好让你们再偷偷放走他吗?” 警察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但他无法铿锵有力地反驳花花公子的指控。 因为警察抓了犯罪嫌疑人之后,直接没下文的事情还真发生过。 伊万诺夫站出来打圆场:“警察先生,我们是被迫自卫。您应该能理解的,天抓着枪,枪口对着我们,如果我们不反击,下一秒钟,我们所有人都可能成为他的枪下亡魂。” 警察皱着眉毛,低头交头接耳地说了点什么。 然后柳芭搀扶着王潇一道去了隔壁房间,这里算是吸烟室,但它真正的用途是新贵们谈入巷之后,转移细谈的场所。 现在,这里变成了审讯室,集体的那种。 王潇从那些登门敲诈的流氓面前经过的时候,闻到了尿骚味。 她没有嘲笑对方,因为她受惊吓的程度一点也不比人家少。她之所以没当场尿裤子,很可能是因为她出门之前刚上过厕所。 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胖胖的服务员阿姨为她端上了甜点。上了年纪的老妈妈安慰她:“没事的,我的孩子,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王潇机械地往嘴里塞着浆果馅饼。 俄罗斯遍地森林,莫斯科的森林里同样有各种各样的浆果。夏天大家采集了浆果拿来做果酱晒果干,这馅饼里既有果酱也有果干,酸酸甜甜,又裹着奶油,味道应该好极了。 可是她吃不出来,她的舌头是木的,味蕾跟罢工一样。她只机械地一口接着一口吃馅饼。 那个身上散发着尿骚味,先前还威胁要让疗养院好瞧的流氓颠三倒四地表述:“公平,我们只是想要来讨点公平。这里,这个疗养院抢了我们的生意。娃娃,那些该死的娃娃让可爱的姑娘们活不下去了。我们只是来讨回公道的。”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是现代侠盗一样。 事实的真相是,所有的黑帮,无论大小,基本工作都是控制卖淫、贩毒、偷车以及敲诈勒索等。 这群流氓占据的片区有流莺出没,每个人都得向他们交保护费。 娃娃俱乐部火爆以后,他们认为这片区域应该归他们管,娃娃同样需要交保护费。 所以他们才上门讨公道来了。 上帝呀。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小混混出身,不是那种背景深厚的大黑帮,他们压根没想到居然还会遭遇这种事。 直接把他给吓尿了。 声明一下啊,他不是因为银行家被爆头,所以直接吓得尿裤子。 作为小混混,经历了这几年莫斯科的动乱之后,哪怕他和他的同伴们到今天为止还没杀过人;但不代表他们没见过人被枪杀。 爆头最多就是比较刺激,让人一时间回不过神而已。 事实上,当时他吓归吓到了,但反应过来头一个冒出来的情绪是暗爽。 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看不起东看不起西呀,现在遭报应了吧。 结果没想到他的笑还没上脸呢,就直接被吓没了。 因为疗养院的人直接拔枪,砰砰两枪过去,原本那个在车窗后露出得意笑容的杀手就直接被爆头了。 真的。 当时混混头子就没抗住,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的下-身一热,然后地上变多了淅淅沥沥的液体,很快凝结成冰。 他的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话:你走错地方了,这不是你能拿到钱。 原来门卫说的是实话。 他感觉那砰砰两枪,其实是打在他身上的。 警察才不体谅他的精神状态呢,直接开口诈他:“那么,这一块的毒品是你们负责的吧?” 结果小混混吓了一跳,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矢口否认:“没有没有,我们不碰毒品的。” 警察狐疑地逼问:“不碰?” 眼下,贩毒是所有黑道生意里最挣钱的。 事实上,几乎所有的黑帮都会用毒品控制妓女乖乖听话。而一半以上的吸毒妇女都会沦落风尘。 甚至原本不碰毒品的妓女在入行后,超过半数也会变成瘾君子。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小混混急了,嚷嚷出声:“外汇,进口毒品是要外汇的,他们不收卢布。真的,我们没有外汇。” 合着是入行有门槛,他挨不着边啊。 王潇继续一口接一口吃馅饼,真奇怪,酸酸甜甜的馅饼愣是被她吃出了苦味来。 不过她爱惜食物,她不浪费,吃不下也得先把手里的这个吃完。 旁边的警察在问俱乐部的其他会员。 事发时,他们正好抵达疗养院,在门口目睹了案发全程。 这会儿他们当然站疗养院。 开什么玩笑,都当众开枪杀人了。如果疗养院不采取行动的话,以后谁还敢过来玩。 当然要反击了,枪手还举着枪呢。 反击的谢尔盖一口咬定:“他的枪口动了,他在瞄准下一个目标。除了反击,我别无选择。” 警察反问:“难道不是他准备收回手枪吗?” “你能不能不要说笑话?”谢尔盖冷笑道,“不要告诉我,警察先生,您会不认识维克多。他可是内务部精锐部队出身。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神枪手,一枪命中人的眉心是他动手的标志。怎么,警察先生,您是希望现场再多几具尸体,才能证明他当时并非准备收回手枪吗?” 带队的警察像是烦不胜烦一样,粗暴地打断他的话:“好了,请在这里签字。先生,您要认为这份笔录没问题的话,请在这里签字。” 谢尔盖看完之后,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警察这才下定论:“好了,麻烦你,先生,请跟我们回警察局。” “保释。”伊万诺夫阴沉着脸,“需要多少保释金,我现在要求保释。” 第138章 杀人动机:没那么简单 王潇吐了,在车上对着垃圾袋吐的。 莫斯科的冬天太冷了,刚过元旦,她要是下车吐的话,搞不好会直接冻伤。 可到了警察局之后,她看到尸体被从车上抬下来,又忍不住吐了。 其实工伤最严重的应该是警察。 由于拖车工具中途出问题了,他们甚至没办法在前面开着俄国小轿车,把这一辆实际已经变成灵车的豪华进口车带回来。 他们只能派人开着这一辆满载尸体的车,一路回到警察局。 大冬天的夜晚,郊区一而再地发生枪杀案,市区也不太平。 警察局里,警察正在冲一对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咆哮:“嘿!老实交代,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女孩子只会捂着脸哭。 而那男孩子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尼古拉在警察局的熟人来了,把自己的朋友以及朋友的同事和老板带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没办法,其他地方更乱七八糟。 苏联时代,哪怕经济衰退,但好歹还有法律能够约束大家。 但是现在,俄罗斯的法律建设明显跟不上时代发展,况且警界人手严重不足,经济持续下行导致的犯罪越来越多。 别说监狱了,警察局都觉得自己的空间不够用。 尼古拉的朋友想方设法地招待他们,还给他们弄来了热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下俄罗斯白糖属于紧俏资源,他没在茶里加糖,相应的,茶包也放少了,王潇倒是意外能喝下去。 外面的吵闹声、脚步声、哭喊声,源源不断,不时伴随着警察的一声怒吼。 然后其他声音会稍微低一些,当过不到三分钟,哭声叫声喊声又此起彼伏,尤其是那个女孩的哭声,办公室的门都拦不住。 伊万诺夫看王潇眼睛直勾勾的,下意识都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便好奇了一句:“那两个小孩是怎么回事?私奔吗?” 说话的时候,他还笑了起来。 他少年时也差点私奔啊,可是他贪图享乐,很快反应过来,私奔出去日子会很难过;于是很快就放弃了。 这两个年轻人即便没被大人抓回来,估计过不了多久也会后悔。 什么都没有的日子,太难熬了。 尼古拉的朋友却发出一声冷哼:“私奔?你可太小看现在的孩子了。他们是杀了人,勒死了那个女孩的母亲。” 伊万诺夫脸色大变,他下意识地看着王潇,感觉自己真是开启了另一个更糟糕的话题。 但王潇的情绪似乎已经稳定下来,她甚至还开口追问:“为什么?” 总不至于是因为大人反对她和小男友在一起,所以杀了父母吧? 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然而事实的真相更加可怕。 “她想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好弄一笔钱痛快挥霍。她母亲不同意,她就找了个朋友一起回家把她母亲勒死了。” 杀完人之后,这个15岁的女孩跟没事人一样,还找买家来家里看房子。 但正常人也不可能跟个小孩签合同,法律都不认可它的效应。 买主坚持要见房主,也就是她的母亲。 结果她找不到合适的人冒充,干脆自己上阵,彻底翻车了。 买家感觉不对劲,去警察局报了警。 警察登门,在冰箱里发现了尸体。 对,没错,凶手甚至一直跟尸体生活在一个屋子里。 因为她杀了母亲之后,将母亲所有的钱洗劫一空,跑去酒吧挥霍的一干二净,甚至没钱再购买汽油。 她的计划是把房子卖掉以后拿到钱,给汽车加满油,然后再拖着尸体丢去公墓。 为什么不选择把人埋在森林里?莫斯科本身就是一座森林,这么做应该很方便。 哦,她可不蠢。 冬天的森林冻得硬邦邦的,根本挖不动,还怎么埋人? 况且她早听说过,公墓是黑手党处理叛徒的地方,没人管的。 别说王潇这种奉公守法的老百姓了,连柳芭这些见多识广的kgb出身,都忍不住惊呼:“她才多大呀!” 尼古拉的朋友满脸消沉:“15岁,比15岁更小的杀人的都有。去年夏天就有一个8岁的小孩被绑架撕票了,下手的是个14岁的中学生,为了30万卢布。” 大概为了避免被误会,凶手是在被绑架小孩的家长报警以后,才报复性杀人,警察又强调的一句,“他问清楚小孩的家长姓名和家庭住址以后,就直接把人给掐死了,然后才写的勒索信。”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他要钱也要命,根本没有想让那小孩活着。 这就是少年犯罪的一大特点,因为无知,所以愈发残忍。 换成一个成年人,说不定还能考虑到,家长要保证小孩还活着,才肯交钱;为了确保能够顺利拿到赎金,他们让肉票多活几天的概率更高。 当然,也有可能是少年犯更容易骗取小孩子的信任,更方便下手。 一个肉票失败了,可以再物色下一个肉票。 所以他们无所谓一次的失败,永远期待着下一回。 大概是因为时间越来越晚了,王潇感觉警察局的暖气不够用,浑身都忍不住打哆嗦。 尼古拉的朋友还在抱怨:“夏令营,去年夏天好多夏令营都关门了。小孩子的没地方去,犯罪率急剧上涨。” 这话好像有点甩锅。 但在眼下的俄罗斯,也有它的道理。 苏联人是在集体主义下成长的,尤其离婚率飙升的时代,大部分单亲家庭的小孩要依靠集体来取暖。 暑假不能去夏令营了,小孩子被引诱学坏的概率的确会增加。 尼古拉反驳道:“得了吧,别说小孩了,责任都在大人身上。他们都是跟着大人有样学样的。” 办公室的门开了。 穿着印有餐厅logo羽绒制服的小伙子手上拎着披萨和奶茶走进来,先跟老板打了声招呼,然后一份份的发快餐。 这是华夏商业街自己开的餐厅,专门卖披萨、汉堡以及奶茶。 用的原料,不管是面粉、牛奶、奶酪,还是番茄酱和酸黄瓜以及鸡肉和猪肉,基本都是农场自产,生意还不错。 最近他们开始考虑开更多的连锁店了。。 伊万诺夫问了一句:“外面的人发了吗?” “发了,都发了。”小伙子解释道,“我们开了一辆车过来。” 尼古拉的朋友看了眼伊万诺夫,才道谢:“谢谢。” 王潇刚吐过,什么都不想吃。 她没有从盒子里取用pizza,只拿到一杯红豆奶茶捧在手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我的华夏朋友们。”尼古拉的警察朋友咬了一大口披萨饼,咽下肚子以后,突然间开口询问,“你们是怎么好起来的。我的意思是,大家都说现在的俄罗斯是10年前的华夏。那你们的治安,是怎么好起来的呢?” 小高和小赵很想吹个牛皮,但做人要实在,他们夸不出口,只能实话实说:“华夏的治安也不好。严打完了以后,治安会好点。但过不了多长时间,又会变差。” 严打这个词,他还加了一堆形容描述,才磕磕绊绊地用俄语表达出意思来。 警察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喃喃自语道:“难道就好不了吗?是啊,拜金主义泛滥,怎么可能好起来呢。”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王潇喝了口奶茶,慢条斯理道,“说到底,就是没稳定的工作和体面的收入闹的。 要是现在各家单位都正常开工,大家每个月都能拿一百美金的话,你看黑手党还能不能招到人。 哪个行当挣大钱的,都是上面的。底层从业者,尤其是不正当行业,能吃饱饭就已经不错了。 他们如果能够得到一份工作,正常上班,安稳拿钱过日子,干嘛还要去混黑帮呢? 而当大哥的,手下没小弟前簇后拥,也混不下去。” 简单点讲,任何一个行当只要从业者减少了,自然就会走向凋亡。 结果警察更绝望了:“那要等到哪一天啊。” 小高都看不下去,帮忙支了个招:“你们好歹也管管呀。比方说枪,枪管住了,就是火拼,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尼古拉冷笑:“哪有那么容易管,管的住才怪。” 知道那个杀手维克多的主业是什么?不是接单刺杀,而是倒卖军火。 他的军火从哪里来?当然是他所出身的内务部了。 可你让内务部不卖军火,也不现实。 除了石油和天然气之外,眼下日益萧条的俄罗斯工业,当真没多少东西可以出口创外汇,军火已经算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但是按照俄联邦政府和西方的协议,他们要做的是大规模销毁军火,而不是对外出口。 这也就导致了联邦政府目前为止,只能勉强履行之前苏联时代签署的合同,而难以通过官方渠道光明正大地卖军火。 可政府又需要钱,个个机关部门都在伸手要经费。 钱从哪里来?那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穿书之前,王潇一直以为是俄联邦政府过于拉垮,所以没办法控制大量军火外流的状况。 但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她更倾向于认为,这其实是政府默许的。 因为武器造都造了,你不卖掉换钱的话,你保管它还要花费大量的开销。 官方层面做不了,也不方便做的事,私底下进行,那我政府也没办法呀。 如果你西方世界有意见的话,拿钱来呀。 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我们才缺乏人手,无力管住武器外流现象。 可联邦政府采取这种手段耍流氓,后果却是由国民来承担。 第139章 祸水东引:把球踢回去 俄罗斯的新派黑手党,从诞生开始便与众不同。 他们拥有秒杀小国正规军的武器装备,他们招揽了可以给警察军队当导师的大拿。 其中包括kgb的特工、内务部的精英部队、警察、爆破专家、电脑黑客、运动员这些武力值担当。 以及教授、工程师登大批知识分子。 哦,其中还少不了一堆帮助黑帮制毒的化学家。 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们是不一样的烟火。 在其他地方的新人们,还在想方设法抢地盘,发展黄赌毒,走古惑仔小弟上位路线时;俄罗斯的黑手党已经直接越级了,他们迅速进入了下一个环节,开启洗白上岸模式。 其动作之麻利,手段之果决,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一苇渡江,之前的纯黑道生涯,就是那根被踩的芦苇。 而俄罗斯轰轰烈烈的私有化进程,为他们的改头换面,提供了恰到好处的时机。 几乎每一个开动的私有化产业,都能够看到他们的身影。 新市场一旦开辟,他们便会立刻入场,把持整个市场。 毫无疑问,这当然侵犯了其他人的利益。 因为虽然俄罗斯产业众多,但在目前,它们的市场竞争力普遍偏弱,拿到手能够稳赚不赔的项目有限。 矿石、石油、稀有金属……是人人都想要的宝贝。 狼多肉少,黑手党抢先占了,其他人可不得恨得牙痒痒。 强调一句啊,这个其他,并不包含普通老百姓哈。 其实任何国家的私有化,基本都是权贵,以及权贵的代言人的游戏。 他们不是平头百姓,当然不会乖乖任噶。 在黑手党大肆出手的时候,新贵们也抱团了。娃娃俱乐部就是在这种各怀鬼胎的情况下成立的。 别小看这个瞧着特别像嬉皮士冲社会撒娇的荒诞组织,它的存在,让新贵们找到了联络的组织。 在这里,他们各自达成协议,相互支持,已经顺利拿下了好几个项目。 奥维契金怀疑,正因为如此,所以黑手党才痛下杀手。 毕竟大家都知道,在这个国家交保护费,是常态。 大部分人都愿意交。 众所周知,黑手党的工作效率要比警察强的多。起码他们拿钱办事,不像后者,收钱就是收钱。 哪怕西达恩科一时间不乐意,那大家也可以坐下来谈。 就算黑手党要杀鸡儆猴,那儆的也不是保护费这只猴。 奥维契金再一次强调:“我亲爱的伊万诺夫,我想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这个点儿再去疗养院,那未免太晚了。 所以他主动提议去市中心的豪华餐厅。 大冬天的夜晚,哪怕是首都莫斯科,寒风呼啸中也没多少人乐意出门。 大街上的餐厅和商店基本都关门了,只有狂欢到天明的夜总会和寥寥数家高级餐厅还灯火通明。 王潇下车的时候,看到餐厅门口停了不少进口豪华轿车,有奔驰,有标志,有bmw,车标都闪闪发亮。 游荡在汽车旁边,是浓妆艳抹的流莺。 寒风萧萧,哪怕她们努力裹紧了身上的裘皮大衣,依然冻得瑟瑟发抖。 更要命的是,为了招揽顾客,她们穿的是丝袜高跟鞋。 王潇都怀疑,她们会不会直接冻伤了。 看到新的车子停下,有妓女激动地想要上前招揽生意。 可是看到王潇的时候,她们又撇撇嘴,不屑一顾地扭开了头。 有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人走过来,左右看看,从兜里掏出了小纸包,向妓女兜售。 王潇以为自己会震惊,因为她亲眼目睹了毒品交易现场。 但神奇的是,她居然没有发出尖叫。 更具体点讲,她只是默默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巡逻的警察从旁边走过,同样没有多看一眼。 好像世界就应该如此一样。 隔着一道门,装修豪华的高档餐厅,又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装修豪华,巨大的水晶灯闪闪发亮,暖气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一支小型乐队正在现场演奏轻盈悠扬的乐曲,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着悠闲自得的神色。 如果不是满脸横肉,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的打手,哦,他们在帮派中的代称为公牛,拿着手持电话,不停地在餐厅里转来转去。 就里简直就是欢乐祥和的代名词。 完全可以被称赞一句人间天堂。 侍者端着小牛腰肉和莫斯科浓汤,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黑衣壮汉,送到餐桌旁。 餐厅角落里,埋头苦吃的男人正一边和手上的牛排奋斗,一边听取对面身穿西装的男人的抱怨。 西装男人被偷了,有人从他的保险箱里取走了一百万卢布。 埋头苦吃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一位原本正在巡逻的公牛,立刻抬脚往外走,很快拎着一个箱子进来。 王潇被侍者引着,在空位上坐下时,从她的位置刚好看到了箱子打开的场景。 那里面一沓沓放着的,是钞票,最上面的一层应该是散钞。 还有两个树杈一样的东西。 因为隔了点距离,加上灯光阴影,王潇并没有认出来那究竟是什么。 可是柳芭能读唇语,她轻声翻译了那位大寨主(黑帮组织首脑)的话:“多出来的是利息。” 利息是什么?一千卢布外加两根手指头。 按照现在的汇率,一百万卢布等于两千美金。 相当于那个小偷为了一千美金,就付出的一根手指头的代价。 似乎非常不可思议。 但想想看,买凶杀人也不过是两三百美金的事儿。 一千美金一根手指头,似乎已经非常值钱了。 伊万诺夫差点拍案而起,他双眼喷火,死死的瞪着坐在对面的奥维契金。 从一进门,看到壮得跟熊一样的公牛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对劲了。 可来都来了,转身离开,反而奇怪。 现在看到那两根手指头,他终于忍无可忍,低声逼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奥维契金对他做了一个类似于投降的手势:“嘿,我的朋友,你知道的,我们躲不开的。所有的高档餐厅,莫斯科稍微上点档次的夜总会和餐厅,都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能躲得过。” 那头大寨主似乎吃完了,老板亲自过去结账。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大寨主的声调突然间拔高了:“不收卢布?” 餐厅老板满脸为难:“先生,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卢布跌得太厉害了,我们餐厅的食物和酒水都是进口的。供货商已经不收卢布了,他们只要马克和美金。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难处。” 大寨主的眼神跟鹰隼一样,死死盯着餐厅老板,语气玩味:“不收卢布吗?钱也不要?” 他说话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西装男人已经掏出了五张10000面值的卢布。 货币的贬值从卢布面值就能看出来,天下俄罗斯卢布已经发行到10000面值。 大家出门买东西,或者打车,都是拿着一捆一捆的卢布付账。 “这些?”大寨主伸手指着大额卢布,逼问餐厅老板,“这些,难道不是钱吗?” 老板不得不硬着头皮再度强调:“我们也没有办法,供货商不认,他们只要外汇。” “伊万诺夫——” 大寨主突然间cue到了试图当自己是隐身人的伊万诺夫,“你也只收外汇吗?” 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抵消伊万诺夫对奥维契金的恨。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强撑着笑容,回答黑手党的提问:“当然不是,我们收卢布的。” 大寨主立刻替餐厅老板做了决定:“那以后餐厅就从农庄进货吧,我看他们酿的酒也不错。” 餐厅老板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他之所以强调不收卢布,是想借着收外汇的机会将这群黑手党扫地出门啊。 哪个正常的生意人愿意在自己家餐厅里,看到被剁下来的手指头? 他一点也不想惹麻烦上身,哪怕黑手党有钱,不会赊账,他也不想挣这个钱。 他宁愿专门做外国人的生意,好歹省心省事,而且能够保证餐厅的格调,确保稳定的客源。 现在伊万诺夫这么说,他连新借口都不知道该从哪儿找了。 大寨主露出了满意的笑,开始滔滔不绝:“这才对。我们俄罗斯的东西有什么不好,我们的面粉最香,我们的牛奶最醇厚,我们的蔬菜最新鲜,我们的水果最甜美。连牛肉,也是我们的牛肉最棒。” “这很难说。顾客有顾客的偏好。有的顾客就喜欢进口货。”伊万诺夫笑了,轻飘飘地点出,“就好像我们俄国的小轿车也不差,但是先生您更喜欢进口的奔驰一样。” 他伸手往外点了点,笑容加深了,“真是一辆漂亮的车。” 餐厅里的乐队演奏刚好停歇,一时间,整个屋子安静的只听得到刀叉摩擦餐盘发出的声音。 大家甚至连呼吸都屏着气。 只有餐厅老板不得不硬着头皮,趁机强调:“没错,顾客是上帝。我们餐厅最大的招牌,就是进口食品。” 伊万诺夫冲大寨主点点头,收回了视线。 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比如说桌子底下,他的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谢天谢地,他还能侧过头,像是对着王潇含情脉脉一般,事实上他已经紧张得脸都僵硬了。 好在服务员来的非常及时,托着巨大的餐盘为他们上餐。 端上桌的有生鱼片、香肠和火腿,以及红色和黑色的鱼子酱。 第140章 还是去华夏吧:那总得做好收尾工作 关于去哪儿避难的问题,王潇的首选是日本。 结果还没等她说明原因,伊万诺夫先炸了:“王,色字头上一把刀,你不能为了一个男人不顾死活。” 然后他立刻张罗着要给王潇选后宫,省得他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你干嘛呢?这哪跟哪啊?” “王,吴虽然不错,但是你要相信,你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王潇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别胡说八道。我建议去日本,是想扩大娃娃的销售市场。现在情趣旅馆都要了我们的货,正是我们将娃娃推向更多家庭的好时机。” 说来挺微妙的。 按照情趣旅馆的使用反馈显示,那10款娃娃当中,最受欢迎的不是传统的东方温柔,而是金发碧眼的辣妹。 旅馆方面都惊讶,连着又加了两单。 即便如此,西方辣妹娃娃的钟点还是被订光了。 甚至有顾客为了早点排上队,干脆选择包月。 谁说日本的金融危机来了?起码到目前为止,日本依然是世界上,公认最能烧钱的国家。 趁他们舍得花钱的时候,又明显对高档情趣娃娃感兴趣的时候,赶紧把市场打开,才是重点。 伊万诺夫将信将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不是为了吴去日本的?” 王潇的白眼要翻上天了,她忍无可忍:“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你们男人能不能不要给自己加戏?” 别说是她这样的海后了,就是她穿书之前,团队里那位公认的贤妻良母,为了生孩子事业差点直接停摆的姐姐,在外出团建可以暂时和家里切割的时候,照样乐不思蜀。 根本想不到男人。 王潇残忍地告诉戏精上身的合伙人:“男人在女人心目中的地位,完全没有男人自己想象的那么高。” 你觉得你自己很重要? 呵呵,很多时候只是女人在敷衍你而已,就像敷衍不得不敷衍的上司一样。 好吧,伊万诺夫十分识相地没有继续再叨叨逼下去。 但是他依然拒绝去日本。 倒不是他不相信王潇的节操,而是日本不安全。 如果他们已经被黑手党盯上了的话,那么在日本,他们同样能够轻而易举地被暗杀。 不是他危言耸听啊,而是现在俄罗斯黑手党全世界的影响力,已经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俄国总统自己都承认,现在已经有一千多个黑手党组织跟国际犯罪团伙建立起联系了。 东欧和俄罗斯的黑手党组织联合起来,向西西里岛的黑手党出售军火。 日本和意大利的犯罪团伙,在巴黎召开联合会议。 而一位在黑手党组织充当讨债者角色的前拳击冠军,卷了几百万美金逃亡美国之后,放在政府层面,官方只能对他望洋兴叹。 可他惹的是黑手党组织,所以他走在美国街头的时候,被一枪毙了头。 逃无可逃。 所以,日本是不安全的,东欧更不安全。 尤其是后者,完全是俄罗斯黑手党的后花园。 王潇看他像一只困兽一样,转来转去;颇为无奈:“那你觉得应该去哪儿呢?去月球吗?” 说实在的,感觉自己有可能被盯上之后,她真的挺无奈的,也不知道躲在哪儿才能彻底安全。 毕竟俄罗斯黑手党不是普通人啊,人家是kgb,人家是内务部精英出身。 一气儿做两百个俯卧撑不带喘,扫一眼文件就能过目不忘。 上天能飞机翱翔,下地能汽车和装甲车开到飞起,你躲到水上去,人家舰船玩得溜溜的。 主打一个上天遁地,无所不能。 什么射击、擒拿格斗、野外求生、盘问审讯、暗杀跟踪,全是人家的业务专场。 他(她)我杀你,你往哪躲去啊? “不。他们怕红军。”伊万诺夫一本正经,“所以我们应该去华夏,只有华夏他们才不敢进。” 当真自家人才知道自家几斤几两重,王潇都没他信心足。 要说社会治安,1992年,哦不,过了元月了,现在是1993年,华夏的社会治安,王潇是真吹不出口啊。 不过凡事要看对比,哪怕现在华夏治安确实拉垮,但比起莫斯科,它已经相当能拿得出手了。 王潇也没意见:“行吧,那我们就回华夏。” 至于日本那边的情趣娃娃,只能拜托伊藤幸子他们,多努努力了。 王潇看了眼时间,得,也不用设闹钟了,这个点儿刚好是日本的早上。 她直接打电话给伊藤幸子,强调该出手时就出手,杂志和电视广告都可以投放,要趁热打铁。 趁着日本市场上还没有相同类型的情趣娃娃出现,赶紧占领市场空白。 伊藤幸子对自己目前的工作相当满意。 不用坐班,住的是公司给她租的公寓,每天只需要出门拜访顾客,维护住客户关系就行。 每当发掘新客户之后,不仅能够得到一笔不菲的奖金,还能一直拿销售提成。 伊藤幸子都开始有勇气,准备自己攒钱买房子了。 所以面对老板的要求,她反应特别积极,主动汇报了自己的工作。 “我给电视台提供线索,说的情趣旅馆引进了新款高档仿真娃娃的事。电视台采用了,已经采访旅馆,上了东京电视台的节目。” 王潇大喜过望,毫不吝啬各大夸特夸伊藤幸子。 很好,妹子,你掌握精髓了。 社会新闻用的好,比大面积投放广告的效果还好。 “那就趁着这股东风,好好把娃娃给推销出去。” 王潇还给人家画饼,“生意要是做的好,会有惊喜给你的。对了——你把播放的新闻录下来,我在俄罗斯这边也想办法上一次新闻。” 她煞有介事地强调,“我没有忘记,之前爱之力就一直想要打开俄罗斯市场。现在我们都得加油,好完成老先生的遗愿。” 她说的跟真的一样。 但凡她如果能够准确地说出爱之力上一任老板的名字,那她的话可信度应该能够更高。 可她早就已经忘记了呀,无关紧要的人,她从来不记。 好在伊藤幸子根本不在意这一点,她只毕恭毕敬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动:“您可真是言而有信。” 王潇大言不惭:“那当然。既然我已经接手了爱之力,那我就必须把它发扬光大。俄罗斯是一站,接下来,所有的独联体国家,以及整个欧洲市场,都是我们要打的江山。” 她感慨万千,“伊藤小姐,我觉得我们从事的是一项伟大的职业,可以避免让更多人受害的职业。 你知道吗,我最近才听说了一些可怕的传闻。关于对那些从事风俗职业女性的残害。 她们被欺骗,又被强行染上毒瘾,然后沦为挣钱工具。 等到她们挣不了钱了,她们就沦为了人体器官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摘了心肝脾肺肾,成为器官货源。 侥幸逃过这一劫的,下场更惨。会被赶走,沦落街头,直到冻死饿死。 那些凶手,他们甚至为了省下贩卖人口所需要的路费,直接对旅行途中的单身女性下手。” 在穿书之前,王潇就听说过类似的说法。 谁谁谁出国旅游的时候,突然间便失踪了。再出现的时候,就是暗网。 现在还没有暗网这样的组织,但是跟它同样性质的罪恶,早已出现。 王潇听说犯罪组织之所以直接绑架,而不是用花言巧语将东欧以及独联体国家的女性,拐卖到世界各地去; 仅仅是为了节约贩卖人口所需要的路费时; 她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在冒凉气。 所有对女性的残害,受害的永远都不可能是底层女性。 当你自我感觉良好,反正我也不想去哪里挣大钱,所以我很安全的时候。 罪恶的眼睛已经盯上你了。 那些可以出国旅游的女性,经济状况不算差吧,甚至能够称一句白富美。 同样是罪犯眼中的一块肥肉。 伊藤幸子听得后背发凉。 她本来还想出国玩一趟呢,不跟旅行团,自己单独行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现在听王潇这么一说,她啥想法都没有了,她还是老老实实在日本待着吧。 唉,好好干活,多挣点钱,早日买上属于自己的公寓就好。 王潇挂了电话,再看看时间。 算了,她困了,她得赶紧睡觉。 离开莫斯科之前,还有很多工作要交代呢。 早上爬起来,她就开始咣咣干活。 虽然现在日本新闻的录像带还没拿过来,但是宣传方案得做起来。 王老板给疗养院的宣传部门定下了后续工作方向。 这一款获得了日本市场认可的情趣娃娃,是由日本匠人亲手制作,重点是莫斯科的机器人研究所提供了技术支持。 强调这一点,迎合的是民族自尊心。 哪怕老毛子再爱自嘲,他们骨子里也为自己曾经的苏联老大哥地位而骄傲。 王潇交代完了,牛奶的温度也差不多了。 她吨吨干了一杯,又炫了一块馅饼,擦擦嘴巴,跟伊万诺夫一道出门。 他们今天得去看看市场的情况,以此判断目前的风声。 两人起身的时候,原本在吃早饭的奥维契金猛地跳了起来,紧张兮兮地追问:“你们要去哪里?” “废话,当然是回城里了。”现在伊万诺夫对着他可没好话。 这帮该死的家伙,纯粹是想拿他当挡箭牌。 第141章 得,植物人了:精神状态领先 俩老板谁都坐不住,赶紧奔去老赵那屋。 谢天谢地,这批货楼管理方所有房间的钥匙。 门一开,王潇就感觉日了狗了。 暖气熏人,屋子里头味道大的让人想作呕。 屋子里的床上,跪坐着光毛猪一样的男人,白花花的腚撅得老高,上身往下压,两只手背在后面,被捆绑得严严实实。 保安队长一看这架势,便眼前一黑。 因为这种体位的捆绑相当于活埋,胸腔受到压迫,空气会渐渐难以流入,直到窒息死亡。 保安队长二话不说,直接上匕首割断绳子,然后哐哐一顿心肺复苏。 王潇也没歇着,她第一时间把房门给关上,阻断了好奇伸头的视线。 这一瞬间,她脑海里的念头是,麻蛋,千万别死。 要是真死了怎么办?想办法封锁消息,坚决不能让人知道这房里死了人。 干嘛要这样? 废话,谁家房子碰上横死不叫凶宅?凶宅还怎么保持身价? 做生意的人最讲究风水,谁乐意房间里死了个人。 所以这人可以死,但死在哪里都行,就是不能死在批货楼里。 外面已经有人被惊动了,扯着嗓子喊:“老赵,老赵,你吱个声啊。” 跟老赵搭伙住一屋小田,更是慌里慌张:“怎么回事啊,这是?” 他和老赵都是卖皮货,一个卖皮靴,一个卖皮衣。 之前两人一人一屋,白天床是货铺,开门做生意,晚上门一关,躺床上睡觉。 但是时间长了,房间暖气太足,皮货的味道实在难闻,两人都扛不住了。 可这时候他们再去申请集体宿舍,早就没床位了。 于是两人商量了一下,干脆搭伙做生意,一人半天。 上午卖皮靴下午卖皮衣,彼此帮忙照应,还能空出个人去接货,以及自己给自己放假歇歇。 今天上午老赵就在房里歇着。 那为什么老赵出事儿,小田没听到任何动静呢? 嗐,这跟营房的格局有关系,虽然说两间房听着是挨在一起的,但中间隔了楼梯。 而老赵出事的房间,那一溜的都是宿舍。 上午正是大家生意忙的时候,谁也没在宿舍里偷懒。 刚才食堂阿姨过来送盒饭,小田拿了盒饭就去发传真了,不知道后面的事。 否则他们肯定早就被他们的尖叫声给喊过来了。 小田还在着急地喊:“老赵,老赵,你吱个声啊?” “吱不出来。”王潇张嘴说瞎话,“中风了。” 外面一阵惊呼声,夹杂着笑声:“我的妈呀,这是马上疯吧。” 房门开了一条缝,小高伸出头去问:“怎么,到底怎么回事?什么马上疯?” 刚才笑的人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才说话:“还能怎么回事儿,大洋马呗。” 所谓的大洋马,是一个带有侮辱性质的词汇,在他们的群体里面,指代的是洋妓女。 小高接着追问:“是熟面孔吗?哪个呀?” 妓女跟混混一样,也有自己的活动范围。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找饭吃,很有可能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说话的人摇摇头:“这我可搞不清楚,大洋马不都一个样吗,再说我也没看清楚脸。人晃了一下就走了。哎,问这干啥?马上疯还指望人家掏腰包啊?” 小高从善如流:“不,她还偷了钱,翻得一塌糊涂。” 跟老张一个屋的小田急了:“都偷了啊,妈的,我准备今天换钱来着。” 旁边的人又发出笑声:“谁让你小子偷懒,这事儿还能耽误?” “昨天晚上不是银行代理处下班了吗。” 然后大家又歪楼到了银行代理处下班太早,应该起码营业到晚上八点钟上。 不然他们说什么呢? 老赵找鸡马上疯了,他们也管不了啊。 这家伙也真是的,把自己玩中风了,不是笑话吗。 知道他抠门,故意选择大上午的找鸡。 这个时候愿意出工的鸡,基本都是昨天晚上白冻了一夜没开张的主,身上估计连今天吃饭的钱。 碰上运气好,她们甚至愿意为了一罐啤酒或者一个大列巴,就张开腿。 楼下响起了救护车的鸣笛声,医务人员抬着担架上来了。 保安队长赶紧强调:“还有气儿。” 他自己快没气了。 心肺复苏术,谁做谁知道,哪怕他们三个人交替进行,也要把他们的命给压出来了。 医务人员当然不可能他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他们上手检查了,小声嘟囔了两句,最后还是把人抬上了救护车。 王潇和伊万诺夫跟上。 保安队长催促看热闹的人:“好了,有什么消息会告诉大家的。” 大家伙儿这才端着盒饭,一边吃,一边往回走。 反正他们也不可能跟去医院啊,这会儿大家都忙着做生意呢。 保安队长也没问老板,要不要报警之类的话。 既然人还口气在,那就没必要惊动警察。 况且报警有个屁用啊,看看妓女干净利落的架势,捆绑的熟练程度,就知道人家不是一般的角色。 如果他们没有猜错的话—— “应该是个燕子动的手。” 作为kgb女特工,柳芭对燕子的了解程度还是要更深一些。 说实在的,即便在特工内部,燕子和乌鸦依然是大家同情的对象。 无论怎么洗脑一切为了苏联,正常人都不愿意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武器。 长期被迫用肉体完成任务的特工,多多少少都有心理问题。 他们已经习惯把身体当成武器了。 或玩世不恭,玩感情欺骗,在别人的家庭里搅风搅雨。 或干脆下海,用身体换钱花。 在苏联时代,他们都上级主管部门便对他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苏联解体了,燕子和乌鸦更加肆无忌惮。 由于她们的武器就是身体,退役的燕子要么自己单干,要么干脆依托黑手党,帮后者培训妓女。 真正能够挣脱无形牢笼的人,很少。 王潇缓缓地吐了口气,用力搓搓脸:“看看他到底怎么样吧。” 很不咋样。 非常悲剧的是,尽管保安队长等人已经尽最大的努力给老赵做心肺复苏了,但因为他脑补缺氧时间过长,医生判断,除非发生奇迹,否则他这辈子就是个植物人了。 所有人都狠狠地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有气就行。 至于是不是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难听点讲,说不定人家还觉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呢。 但是—— 大家悬着的心只能落下来一半,关键问题还没搞清楚。 那就是老赵的遭遇,纯粹是他个人咎由自取;还是他不幸被扫到了台风尾? 当然,即便是后者,他也谈不上清白。 毕竟人家燕子又没强了他,是他自己主动的。 关于杀人动机,当事人都已经成植物人了,凶手也不知所踪,那只能从别的地方打听。 上哪儿打听去? 安保公司呗。 别看人口过千万的莫斯科,安保行业的从业人员已经达到了十万之众。 可事实上,他们之中起码有一半是黑手党。 至于剩下的另一半,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安保公司老板,伊万诺夫的那位朋友自己都直言不讳:我们是黑是白,唯一的取决标准就是谁付钱。 所以,地下世界的消息,安保公司门儿清。 这位安保公司的老板过来,倒是给他们带了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到目前为止,道上还没有华夏批货楼的订单。 理论上来讲,黑手党尚未把批货楼当成目标。 安保公司老板抱怨道:“他应该是自找的。” 正常情况下,燕子并不会主动攻击嫖客。因为她们还要从后者身上挣钱。 但是有些嫖客嘴巴特别贱,而且还特别爱折腾人。觉得自己花了钱,那就能全方位地侮辱践踏对方。 如果双方语言不通,那么距离产生美,说不定情况还好些。 偏偏老赵会说俄语呀,或者更具体点儿讲,这批货楼的华商基本都会说俄语。 因为王潇当真服务到家,还给他们安排了正儿八经的留学生教他们说俄语,一个礼拜三堂课,上课地点就是批货楼的食堂。 大家也知道会俄语,有助于提高自家的销售额,故而学的也很认真。 他们哪怕不会写,也不认识俄语单词,但并不影响他们用俄语做日常交流。 起码招嫖的时候,交谈不是问题。 王潇沉默不语,完全没有替老赵辩白的意思。 她疯了,她没事为瓢虫站队? 况且这帮垃圾到底什么货色,她难道没数吗? 说来真是可笑,男人会把睡了某个民族或者阶层的女人,当成真服这个民族或者阶层的标志。 在这方面,某些华夏男人的阿q精神相当之突出。 女性在他们眼中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而是一块踏脚石,展现他们威风凛凛的踏脚石。 “我去通知他家属吧。” 王潇直接去打国际长途。 不然还能咋滴?给老赵千里追凶吗? 开什么玩笑呢?且不说他们想不想,关键是他们也做不到啊。 那可是燕子的手笔。 当初那位亚美尼亚籍富商,就是被女友和女友的朋友闯入家门,将他的家财洗劫了一空的那位。 他倒是豁出去了,花了大价钱找黑手党帮忙讨回公道,给凶手的教训。 第142章 买家的心思你别猜:卖得掉就行。 回到自己的地盘,王潇是腰不酸,腿不疼,脚也不抽筋了。 她看着蓝天,从来没发现金宁的天居然会这么蓝。 她看着白云,突然间意识到,天空果然是甜甜的棉花糖。 更别说那午后的阳光,和被太阳晒软了的风。 当真天高云淡,神清气爽。 原本压在心头的重担,就这么突然间消失了。 一时间,王潇神清气爽,显眼包属性没摁住,忍不住引吭高歌:“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陈雁秋都被吓了一跳,不明白这丫头突然间发什么疯。 结果旁边摆摊子卖坚果的老毛子居然接茬唱起来:“民-主政府爱人民呀,共-产党的恩情说不完。……” 虽然发音的老毛子味儿特别重,但歌声居然在调上。 王潇都惊讶地竖起了大拇指,夸奖道:“可以啊,厉害。” 老毛子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后面一秃噜的,还是俄语。 王潇不由得跟她妈感叹:“我在俄罗斯也没听过这歌呀。” 陈雁秋整个大无语:“人家是在这边学的。” 说话的时候,前面路上开过摩托车,放的歌居然不是港台流行音乐,而是“水兵爱大海,骑兵爱草原,要问飞行员爱什么,我爱祖国的蓝天——” 陈雁秋看女儿困惑的脸,一个劲儿摇头:“哎呦,我看你是在国外待的时间长了,都不晓得国内的风朝哪个方向吹了。” 1992年最流行什么,不是软绵绵的港台歌曲,而是红歌。 从春节开始,《红太阳》就唱遍了全国。 那个磁带卖得叫一个好哦,五块五的定价,加价到十块钱,都抢的是人买。 五一劳动节那会儿,钢铁厂想要买磁带伴奏,好上合唱节目,结果新华书店早断货了。 后来还是厂里职工自己贡献出来的呢。 王潇听着感觉像天方夜谭,太神奇了,1992年不是号称华夏市场经济元年吗?居然满大街唱的都是红-歌。 那位老毛子还在欢快地往下唱:“呀呼嗨呼嗨,呀呼嗨嗨嗨,呀呼嗨嗨伊咳呀嗨……” 走过的华夏人都鼓起掌来,嘴里喊着:“好!” 王潇环视一圈,更惊讶了。 因为她看到了不少乌克兰商人,他们之前对“达瓦里希”之类的词相当敏感,现在居然还能跟着笑。 不得不说,环境造就人啊,确实够神奇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兴头过去了,现在不管是东欧还是独联体国家,老百姓普遍更关心吃喝拉撒睡,谁都懒得在政治问题上多费心。 “来来来,看一看,好吃!”唱歌把人流量招揽过来的老毛子,趁机大力推销自己卖的东西,“正宗。” 俄罗斯森林多,坚果也特别多,他摊子上卖的有松子、榛子、核桃等等,零零总总十来个袋子,其中还包含了一堆晒干的浆果。 1993年1月份就过春节,这会儿要进小寒,华夏老百姓年腊八粥都吃过了。 所以哪怕是主打外贸生意的商贸城,到处也洋溢着新年即将到来的气息。 这些坚果和干果,正好可以用来过年招待客人,所以哪怕他卖得贵,是花生瓜子之类的价格的好几倍,也有不少人掏腰包买了尝鲜。 搁在王潇穿书之前,这些坚果干果在全国各地都能下单买到。 但在眼下,由于物流的限制,想买到它们还真不容易。 王潇每样称了一斤,让陈主席带回了家。 除了干果坚果之外,陈雁秋自己还挑中了咸鱼。 这是俄罗斯农民自己腌的晒干的,腌制方法很神奇,直接把鱼放在盐湖里,然后风干。 生吃,拿出来直接生吃,鲜咸鲜咸的,肉质极为细嫩,也算是种异类的生鱼片。 至于这么多东西,要怎么拿回去? 嗐,陈雁秋女士都已经是工会主席了,还怕没人帮她拎东西吗? 立刻有下属接手,帮忙送上了厂里的大巴车。 陈主席走的时候,又叮嘱了一句女儿:“晚上回家吃饭啊,别在外面晃了。” 王潇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她也好长时间没回家吃饭,还挺怀念钢铁厂食堂师傅的手艺的。 奥维契金好奇地看来看去,他一直都知道俄罗斯的倒爷倒娘会当外国谋生。 他甚至还在波兰看过当地的俄罗斯市场,那里卖什么的都有。 有旧螺丝帽,塑料花、指甲油、皮箱,军帽、伞、伏特加酒、录音机、儿童玩具、汽车门……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卖的。 但他头回看到有自己同胞,居然千里迢迢的跑到外来,卖吃的。 他们到底在想啥呀,卖吃的根本不划算。 “捎带手的事。”王潇解释道,“过来的大部分倒爷倒娘都是空手带钱,白浪费了行李的限额。所以他们有什么就卖什么。现在这边快过年了,刚好坚果干果有市场,所以他们才卖。” 她伸手指着前面示意,“囔,你看那边,卖钢琴的手风琴的口琴的都有,还有望远镜什么的。” 这些其实才是主流。 至于卖吃的,将直门这边的倒爷倒娘,其实是跟萧州那边学的。 那边有海鲜和水果从波罗的海及罗马尼亚、乌克兰运过来,精明的当地倒爷倒娘也有样学样,带货过来卖。 海鲜是过不了海关,但是几十斤的水果还是没问题的。 运气好的话,还能解决单程的飞机票钱。 而将直门这边的倒爷倒娘,看到人家这么操作也不甘示弱。 莫斯科的水果贵得要死,他们就干脆上坚果和果干,好歹是那么个意思。 伊万诺夫不耐烦他问东问西,催促他道:“华夏你也来了,这边的度假山庄可以长期包房。那边有租车处,只要你掏钱,有车有司机可以包你玩一整天。” 把他的话翻译过来说就是,滚蛋吧,别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一直粘着他们。 但是奥维契金怎么肯。 看到这么多同胞,他感觉每个人都有可能随时拔出一把枪,然后对着他砰砰。 所以他死皮赖脸不撒手,对着伊万诺夫一再保证:“我亲爱的朋友,我发誓,你们忙你们的,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结果他嘴上说得好好的,事实上不到五分钟就破戒。 因为王老板带队进商贸城视察工作,碰见客商到设计处,要求订做他想要的衣服。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商贸城早就提供这项服务了。 电脑设计图完成之后,由商贸城联系厂家,下订单制作。 但是今天他们看到的情况不一样。 设计图稿打印出来确认之后,居然直接开始打版,做样品了。 没错,设计出后面,原先的仓库被收拾出来了,变成了一个小型车间。 里面打版师上手刷刷刷,便开始裁剪打样。 奥维契金实在憋不住,好奇地开口问:“miss王,你们这是?” 王潇也懵圈啊,她印象之中,上次过来的时候,她还没看到这一出。 那会儿向东跟她汇报工作,也只说了把尾单收集起来,做大码服装批发的事儿。 绝对没有现场打样的事儿。 刚好商贸城新上任的负责人陈雨听说老板来了,踩着半跟鞋过来汇报工作。 见两个老板都好奇地张望,陈雨解释道:“现场打完样,直接给客户看。他们满意的话,再下单去厂里做。” 奥维契金给自己找了个翻译,所以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由得发出惊呼:“miss王,你们居然已经这样了?” 太可怕了。 这难道不是一家商场吗? 在莫斯科大商场里,除非是欧美大牌的专柜,否则售货员肯在库存里帮你找衣服,就已经给了你很大的脸了。 而华夏,华夏居然没货的情况下,给你现场做。 怎么能这样呢? 这让其他人怎么做生意,怎么活? 王潇也目瞪口呆呀,现在都卷到这份上了? 照这么下去的话,他们容易被同行套麻袋了吧。 陈雨微微一笑:“现在做外贸,竞争都激烈。不多为客户着想的话,留不住人。” 别说其他地方了,光是眼下的金宁城—— 自从各家商场完成柜台承包之后,承包了柜台的个体户们,个个都卯足劲儿将外贸作为重要的销售增长点,想方设法地招揽顾客。 他们国际商贸城如果不上大招,让客户充分意识到,在这里买东西最方便最省心;那么即便他们就在机场边上,占据最大的地利优势,照样未必能分多少羹。 不信啊? 不信你看看天津。 虽然目前北方地区飞莫斯科的线,天津机场占了大头。 但是往来天津机场的倒爷倒娘,购货的大本营却基本集中在京城。 不管是秀水街、雅宝路还是日坛公园,永远人头攒动。 如果不是天津好歹有个塘沽洋货市场,吸引了不少来自俄罗斯、南斯拉夫、朝鲜、波兰、匈牙利的国际洋倒爷们,那它真是没吃上这波红利。 不过洋货市场卖的衣服,国际商贸城这边完全看不上。 那不就不是自己做的,而是从沿海地区进口过来的旧衣服,也就是所谓的洋垃圾,沾了不少污秽和细菌。 经过简单的清洗、熨烫和修补之后,它们就摆上台面卖了。 在商贸城的商户们看来,买家当真是饿了。 他们才不在洋垃圾上打转转,他们自己做出来的衣服可以比洋垃圾更时髦更漂亮,价格也不贵。 现在,他们当场打样给顾客看,确保顾客只要掏钱,就一定能够买到心仪的货。 以前倒爷倒娘们还有人会多跑几个地方,试图扩大自己的选择范围。 第143章 江湖遍地是卷王:新年快乐! 陈雨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画风走的有点偏啊,怎么一下子老板对黑人留学生的生意这么感兴趣? 王潇再一次强调:“不要小看他们的生意,这个做的好的话,一点也不比莫斯科差。非洲那边需要的货更多。” 想她穿书之前,他们学校做倒爷的非洲留学生,一到寒暑假,那真是忙得飞起。 服装、鞋袜、皮具、二手手机、电子产品,都是他们扫货的目标。 他们在学校里回收二手手机,一百五一只,拿回家乡,转手就能卖五百多。 笔记本电脑的利润更高,两千块钱的货,卖出去是六千多,还供不应求。 因为非洲地区经常停电啊,用台机能要了人的老命。 不过按照留学生的说法,他们这种层别做生意的,都是小打小闹而已。 真正厉害的老乡,那是连皮卡都能弄海轮,五万块钱买的货,运回非洲卖,能卖十几万。 这些人往返华夏与非洲之间,生意做多了;还在他们老家开了批发市场,照搬华夏的经营模式,卖的也是华夏货。 王潇掏出笔记本,刷刷刷在上面写了十几个种类的商品,都是她印象当中她的非洲同学倒爷比较青睐的货。 为什么她会这么清楚,因为她跟着人家做过直播呀。 等等,她没事儿为什么追着黑人留学生做直播,生怕自己网红做不到头,不翻车吗? 嗐!这就涉及到一个民族自豪感的问题了。 非洲认可华夏货,华夏商品在当地有市场。黑人留学生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带货回家,这完全值得骄傲啊。 所以她那场直播完了以后不仅没招黑,反而涨了不少粉丝。 只是—— 三十年后受欢迎的商品,现在能有市场吗? 嗐,按照王潇那位留学生同学的说法,他老家三十年前和三十年后差别不大,除了新出现的电子产品之外,其他用的东西差不多。 王潇撕下这张纸,递给陈雨,吩咐道:“要是他们不知道买什么,可以参考一下这些东西。” 不是她看不起非洲留学生啊,觉得自己老家的人需要什么都搞不清楚。 而是同一个地球,不同阶层的人被划分在不同的世界。 对于这些少爷留学生来说,他们的世界就什么都没缺过。 国家再穷,也穷不到他们头上。 要是她推荐错了怎么办?凉拌呗。 推荐归推荐,最终做决定的人还是黑人留学生自己呀。 陈雨愣了下,才哦了声,然后硬着头皮过去主动跟人打招呼。 当初向东之所以推荐她接手自己的工作,除了因为她自学国际商务,对相关法律知识了解程度一点不比公司法务差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的外语能力很强。 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客户,她都能跟人说上两句。 哪怕留学生不会说汉语都没问题。 王潇正竖着耳朵听他们交谈,旁边冒出个声音,颇为稀奇:“哎呦,黑朋友啊。” 所谓的黑朋友,是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华夏对非洲国家人民的称呼。 王潇回头一看,顿时惊讶:“呀,曹大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位曹大爹在莫斯科租他们的商铺,又办了个小型工厂,专门生产经营床上用品,生意相当不错。 之前他碰上黑翻译被坑,是华夏商贸城的和平提醒的他。 结果和平还因此被京城帮的人捅了,脾脏都切除了,现在转回了将直门商贸城工作,负责客服这一块。 “这不快过年了嘛,我过来看看和平小哥。” 曹大爹乐呵呵的,“我弄了点高丽参和鹿茸过来,让人和平小哥好好补补。” 王潇暗自松了口气,也顾不得现在和平现在到底能不能吃人参鹿茸了,只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做莫斯科的生意了,这么早就回来。” 真的,刚才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心里冒出的念头就是:完蛋了,莫斯科的环境造糟到了这程度?人家连日进斗金的店都不肯开了。 结果,王潇嘴角的笑还没蔓延到眼睛里呢,曹大爹就放大招了。 他摆摆手:“不做了,莫斯科那边我不做了。” 王潇错愕:“为什么? “那边我都做熟了呀,没有挑战性。”曹大爹满不在乎,“莫斯科那边,我都交给家里小孩做了。” 呵! 要不是看他一把年纪,王潇都想翻白眼了。 这人说话怎么还大喘气呢。 她勉为其难地夸奖了一句:“还是您老人家有魄力,做出了成绩就交给小孩。” 曹大爹摆摆手,不以为意:“不交给小孩还问交给谁呢。” 他不会读心术,不知道人家心里头骂死他了,还颇为好奇地跟王潇打听,“黑朋友来干嘛的?” 他在莫斯科也碰到过非洲的倒爷,不过是北非的阿拉伯人,今天是头回看到纯纯的黑人。 “带货回去。”王潇解释道,“他们是留学生,放寒假带货回家卖。” 曹大爹的眼睛嗖的一下就亮了,兴冲冲地问:“回非洲卖呀,非洲啊,哎呦,我能不能跟他们一块儿回去?” 王潇狠狠吃了一惊,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她本以为曹大爹从莫斯科退回来,是回老家负责工厂生产的事。 或者是去其他独联体国家以及东欧开辟市场。 结果没想到人家的步伐迈得这么大,直接奔去非洲了。 王潇不得不提醒他:“非洲环境可不怎么样,相当不咋样。” 她大学学姐被外派去非洲,隔一段时间就得回国。 为啥?因为当地疟疾肆意,抗疟药吃的时间太长,肝脏吃不消,得回国养养肝功能。 “而且他们那边很容易打仗,安全也成问题。”王潇提醒他,“你最好问问清楚。” 结果曹大爹根本不当回事,直接手一挥,满不在乎道:“我兄弟在南斯拉夫做生意呢,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卖我们的。” 他老家也是大名鼎鼎的侨乡,而侨乡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敢于冒险。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只要能挣钱,只要有市场,他们什么都不怕。 曹大爹兴头头地上前跟人打招呼去了。 一句hello完了,他只能瞪着眼睛干看对方。 结果人留学生的华夏文挺溜的,摸着良心说,要比曹大爹的普通话标准多了。 曹大爹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 你们不是要回国吗?带我一个呗。我想去你们老家那边考察市场。 两位黑人小哥面面相觑,他俩也是头回碰上这种事啊,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其中个子更高的那一个说话都结巴起来:“考……考察什么市场?” “家纺。”曹大爹兴致勃勃,主动彰显实力,“我们家那边是做家访的,生意遍布全球各地。我在莫斯科有店也有厂。我们的产品质量是没话说。” 黑人小哥又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然后颇为犯难地表示,估计到了他们家乡,这位老爹根本开不了店。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当地人卖东西,市场是露天的,就在大树底下摆摊子,主要卖各种木雕工艺、陶瓷以及衣裙布料等。 店铺,那是没有的。 饶是曹大爹自诩见多识广,听到这儿也惊呆了。 妈呀,这是什么原始部落?居然会没有店铺! 几千年前,古时候就有店铺了呀。 然而他没有退却,反而越挫越勇:“没事,我去你们老家盖市场。” 话说出口以后,他就觉得这主意可行。 没商铺是好事啊,代表那一片广泛的土地完全没有经过开发。 他把市场盖起来以后,岂不是想卖什么就买什么。 没有竞争对手,全是妥妥的商机。 曹大爹强调道:“还是要有市场的,不然下雨天大树底下怎么做生意?哪怕能挡雨,一个雷劈过来,会要人命的哦。” 他说话的时候,眉毛跟会跳舞一样,一抖一抖的,特别滑稽。 两位黑人小哥都被逗乐了,但是他们必须得自爆家短。 不好意思,你想盖市场恐怕也没那么简单,因为他们老家当地人不会盖这种大楼。 曹大爹彻底傻眼了。 不是,这原始部落怎么比电影上放的还夸张啊。 盖房子有什么好不会的? 他用力眨巴眨巴眼睛,下了狠心:“没事儿,我来想办法盖房子。” 哪怕当地没有砖头,他都认了。 多大点事,想当年他们村里搞五小企业,不照样自己起窑烧砖头嘛。 两位小哥都没想到,困难如此之大,居然也拦不住华夏商人的脚步。 曹大爹还在滔滔不绝:“我是想建厂的啊。等到市场盖好,我要请人干活的。” 黑人留学生立刻表示欢迎。 真的,所有国家都欢迎能给他们带来工作岗位的投资。 而且他居然不是想开采他们国家的矿产,也不是要占据他们的石油,居然是专门生产床上用品,是给老百姓用的东西。 他们肯定欢迎啊。 两个学生在金宁留学这么长时间,只要放假就会到处逛,自然看到的市场和工厂的热闹。 尤其他们的同学来商贸城工作之后,所说的,一座商贸城为这座城市提供了数十万工作岗位,对他们的吸引力特别大。 他们国家就是因为缺少工厂,大家没有地方上班,所以经济才那么落后的。 如果工业发达了,那么整个国家都会迅速发展起来。 所以工厂,他们需要更多的工厂。 第144章 可惜伊万诺夫注定了无路可逃。 王潇倒是同意立刻抬脚走人回家去。 但他们一出国际商贸城的大楼,奥维契金便有新发现了。 人,好几个人,都是那种一眼便能辨认出来的知识分子。 他们也在摆摊,只是卖得并非坚果也不是果干和咸鱼干,或者望远镜、军用水壶之类的,而是一沓沓的资料。 什么资料呢? 社科类的有,比如说解密的档案以及苏联的社会经济研究资料,一本本的,厚的跟书一样。 技术类的也有,至于啥技术,包罗万象吧。 有一说一,所有政权的崩盘,本质都是经济崩盘,不代表整个国家一无是处。 相反的,众所周知,苏联在相当多的领域,技术可以称一句大拿。 在苏联时代,知识分子和科研工作者的工作收入也颇为体面。 但是,现在俄罗斯脑体倒挂现象非常严重,一位地铁司机的收入可以是大学教授的两三倍。 故而在俄罗斯,被迫走上小商小贩道路的,知识分子占了一半以上。 不敢相信吧,本来是注重精神生活,淡泊物质享受的读书人都被生活逼得不得不斯文扫地了。 这种说法不是对小商贩、个体户职业有偏见啊。而是他们自己从本心来说,也不乐意。哪怕挣到了钱,他们也不高兴跟人分享自己做生意的经历。 在这方面,华商恰恰相反,大家事无巨细地津津乐道做买卖的零零种种,甚至三分都能跟你吹出十分的惊险。 但哪怕俄国知识分子再心不甘情不愿,为了生存,他们也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王潇看奥维契金的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地毯上打印资料上“核物理研究”几个大字拼命地瞅,不得不清清嗓子强调:“在俄罗斯,他们也是公开卖的。你随便找家研究所,只要你肯掏钱,基本没啥资料是买不到的。” 那为什么他们要千里迢迢坐飞机跑到将直门这边卖呢?要知道,自打俄航机票涨价之后,一般人买机票出国也是笔不小的开支。 嗐,这其实原本是个误会。 王潇赞助了沈女士复印莫斯科社科研究所的资料,又跟俄罗斯的机器人研究所联手,开发了情趣娃娃以及家务机器人,还找人打听看能不能做快译通之后;在俄罗斯的科学界江湖上,就有了她的大名。 真的,业内传说,她这位神秘的东方富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儿神秘了,她一天天的也抛头露脸啊。),对各种科技以及社科文化都感兴趣。 所以,想找她推销自己技术资料的研究所不在少数。 可问题是,现在也没个网络搜索引擎啥的,众人了解到的关于王潇的资料普遍处于以讹传讹人云亦云状态;他们,尤其是想背着研究所偷偷号好独吞的人,压根搞不清楚究竟在哪儿才能精准找到王潇本人。 于是就有人干脆飞到将直门来,想着这里好歹是王潇的大本营。哪怕她本人不在,起码也有下属可以招待自己。 但等他落地了吧,又阴差阳错的事发生了。 眼下金宁有什么特别能拿出手说道的?一个是他们现在踩脚下的将直门国际商贸城,一个就是以金宁大饭店为主要据点的港澳台商人和东南亚以及欧美等国的外商。 他们日常有空也会到商贸城来逛逛。 通过和洋倒爷倒娘交谈,以及观察对方的批货情况,来判断莫斯科市场(事实上是整个独联体国家的缩影)的风云变幻。 也正因为这样,洋倒爷倒娘们才进一步被巩固了华夏南方商人跟北方商人不一样的印象。 毕竟在做生意上,港澳台商人跟外籍华商肯定要比国内的国营单位以及乡镇企业都更市场化,也正规化。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不多说。 再拉回来说重点。 重点就是这位孤身一人跑到将直门来兜售资料的大哥,下了飞机还两眼一抹黑,跟个傻子一样看着市场上乌压压的人头发呆呢。 有眼尖的港台商人看到他抓在手里的资料,听到了跟主动上前招呼老毛子的导购小姐说的话:“这个资料啊,要不你干脆摆个摊子。嗯,就在那边卖书的地方树个招牌卖吧。” 港台商人起了好奇心,便跟着老毛子到了书市—— 嗯,90年代初是没有ipad的,五洲航空公司又走的是廉价实用风,并不会在飞机上放电影(也不是不能放,是有的客人嫌吵)。 故而旅途中,绝大部分客人会选择带本书或者杂志上飞机看。 毫无疑问,无聊的旅程,热闹的地摊文学最受欢迎。 甚至连从八十年代中后期起,在华夏大大有名的“香港女作家”雪米莉的小说集俄文版,都光明正大地摆在桌子上叫卖,销量还相当不错。 咳咳,当然,这书是盗版,压根没有出版社授权。 它就是钢铁厂夜校几个脑袋瓜子特别灵光的俄语老师,看到了地摊文学的销售市场,又苦于自己写不出来,干脆拉了一帮学生直接上手翻译眼下最受欢迎的雪米莉的故事;然后找厂里的印刷厂印出来的。 而且因为接单学生的俄语水平有限,复杂的词汇用不了,所以这翻译版本的雪米莉系列用词极为简单直接,基本都是短句,长句子压根接不上。 结果却意外对了地摊文学爱好者的口味,一摆出来卖,便火爆了整个书市。 王潇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只能说,人一旦被解放了挣钱的欲望,当真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这位俄国老毛子刚借了张桌子摆起摊子,港台商人(具体香港还是台湾的,那天的导购员是真不知道)便主动上前搭讪,然后花了两万块华夏币买走了他偷偷摸摸带过来的资料。 别说老毛子了,帮忙充当翻译的导购员都是懵的。 隔了老半天,小姑娘才想起来问他:“那你要不要带货去莫斯科卖啊?不然华夏币你带回莫斯科也用不上。” 这老毛子不是倒爷啊,以前也没做过生意。他本来还以为能卖美金呢。 现在抓着华夏币,他又变成了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的那种。 还是导购员看他的架势,一整个大无语,又帮他支招,挑了一堆在莫斯科走俏的商品,带上飞机。 据这位老兄弟说法,他带回他老家转手后,赚了差不多三倍。 真的,华夏货太划算了。 一款美国棉服,售价80美金,在商贸城拿批发,只要18美金,哪怕他带回去转手卖55美金,也多的是人抢着买。 所以第二次他过来,身上带的就不是资料,而是美金了。 等等,俄罗斯不是不让带美金出境嚒?他怎么把钱带出来的? 嗐,俄国海关主要查的是华商,本国人就简单看看。老毛子只要稍微藏藏,就能顺利蒙混过关。 总之,他就这么走上了倒爷之路。 有他成功的经验在前面摆着,后辈们也有样学样。 久而久之,将直门的书市便成了现在的奇特景象。 一边摊子上,摆着三点式女郎以及黑洞洞的枪口和匕首以及鲜血淋漓的封面的地摊文学;另一边的摊位上,则是各种严谨到乏味的学术资料。 神奇的是,两边摊子的生意都不差。 只是一边卖的少黄头发红头发,买的是黑头发;另一边卖的是黑头发,买的却是黄头发和红头发。 泾渭分明。 王潇解释道:“他们在这边卖了资料,可以直接批货带回俄国卖,比较方便。所以过来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了。” 甚至隐隐的,这也成了将直门国际商贸城的一大卖点。在这方面,继承了苏联绝大部分遗产的莫斯科,的确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奥维契金张大嘴巴,半晌闷闷地冒出一句:“他们也不嫌麻烦,在莫斯科卖不是更方便嚒。” 他不知道有句华夏俗语叫崽卖爷田不心疼,但他现在的心态也差不多。 伊万诺夫早就麻木了,深谙买家和卖家的心态:“他们觉得这边比莫斯科安全。” 为嘛呢? 因为将直门没有kgb啊。 真的,别看苏联解体了,kgb集体下海了,但他们的威慑力仍在。而且官方层面也相当警觉外国人在俄罗斯的行为。 加上这么多年吧,持续冷战对峙让苏联形成的强大的震慑力,让这些对苏联科技极为感兴趣的买家们普遍处于一种有贼心没贼胆的状态。 他们不是很敢跑到莫斯科去找人买资料,他们害怕被秘密警察盯上,然后逮捕关进监狱,生死不知。 但有将直门当据点就不一样了。 双方可以堂而皇之地讨价还价,买的卖的凑一堆,主打货比三家不吃亏。 其实现在他们明面上看到的,都是小儿科,还有人把稀有金属带上飞机,然后出来倒卖呢。 这些玩意儿贵的要命,比如说一公斤锂,它能卖到1000万美金。对,没说错,是千万。 奥维契金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上帝啊!我的上帝。” 伊万诺夫不以为意:“有什么好稀奇的,经过我们的政府官员,用不足2000分之一的价格出口的材料还少吗?” 虽然非常痛苦,但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俄罗斯实际上就是处于典型的无政府状态。 各家单位都不敢指望政府,大家只能想方设法自救。好歹经他们都手卖出东西换了钱,职工还能分到。 而由政府出面,对外出口的商品,外汇什么时候能转到他们都户头,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第145章 劳资纠纷啊:资本家和打工人永远有矛盾。 奥维契金凭借自己强大的牛皮糖精神,愣是靠着死皮赖脸,把自己成功地变成了挂件,跟着王潇等人回到了钢铁厂。 一路上,小轿车开着,奥维契金又发现了华点。 皮毛大衣,街上好多毛大衣,一眼瞅过去,她还以为自己是在莫斯科呢。 不对呀,华夏人不应该穿皮衣、棉服和羽绒服吗? 在莫斯科,华商的这三种冬装是卖的最好的。 王潇扫了一眼,言简意赅:“俄商带过来的。” 这个鹅商的概念,当然不仅仅指俄罗斯商人,而是包含一切在俄罗斯做生意的人。 甚至连华商也会从当地批皮草过来,加价销售。 伊万诺夫惊讶:“今年还有人穿啊?” 商贸城的流行趋势,最多二十天就能变一茬。上个礼拜卖的是牛皮皮衣,下个礼拜走俏的就是皮毛一体的马匪服。 以至于伊万诺夫都形成了思维定式,那就是华夏人的流行变得特别快。 他印象当中,去年金宁已经流行过皮草了,还有不少倒爷借此发了财。 “流行下沉。” 王潇笑道,“我们商贸城算是金宁的流行风向标志一,很多人都会跟着学。但是我们这边冬天短,从头到尾也就三个月。 去年大家想跟风,天热了,皮草穿不上身。 所以只能等到现在天冷了。” 其实靠这一热一冷,也有人赚了不少钱。 为啥呢?货到地头死啊。 去年老毛子发现将直门开始流行皮草了,立刻兴头头地带了一堆货过来。 但是他们对市场缺乏认知,没有意识到莫斯科四月份还寒风凛冽,而金宁二月下旬,大白天穿风衣走在太阳底下,就能热出汗了。 故而迟一步批皮草过来的老毛子,都傻眼了,只能低价甚至亏本把手上的皮草赶紧销出去,好尽快回笼资金。 便有脑袋瓜子灵光的华商,趁机低价吃货,捂了春夏秋,等到冬天再出手,价格立刻上去了。 什么?怕没人买? 嗐!去年还没来得及过皮草瘾的,今年都等着变天呢。 反应更敏锐的人,已经带着皮草去江东省的地级市搞推销去了。 别看地级市明面上差了省会一个档次,但其实在这种乡镇企业发达的地区,有的地级市比省会更有钱,当地人也舍得在衣服上花钱,追时髦。 毕竟谁有钱,还不会花呀,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指导。 奥维契金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突然间发出一句感叹:“你们可真爱笑。” 莫斯科的冬天就和莫斯科人一样,寒风凛冽,每个人的脸都像天气似的,写满了冷峻和忧郁。 华夏人却好奇怪,明明也是冬天,而且怪冷的冬天,阴寒阴寒的,风吹过人的脸,照样觉得像刀子挂。 就是那些冻得红通通的脸,却一个个眉开眼笑,仿佛笑容刻在了他们脸上。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笑呢?热情又乐观,像阳光底下的向日葵,充满了蓬勃的生机和希望。 让人瞧着,就不由自主地相信,他们的未来一定遍洒阳光和美好。 王潇惊悚地看着这家伙,她的老天鹅诶,没看出来,这还是位行走的诗人啊。 瞧这一套套的。 她直接打断了奥维契金还要发散下去的抒情:“我们知足常乐。” 行了,哥们儿,别没完没了了。 你好意思吹,我们不好意思听啊。 这才刚刚开始呢,别吹的我们要上天,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伊万诺夫强调:“希望,他们的政府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一天比一天好的希望。” 得,不能在俄国人面前提政府两个字,否则瞬间变成冷场。 好在小轿车的速度飞快,穿街走巷,半个多小时便开到了钢铁厂家属区。 陈雁秋女士一看这浩浩荡荡的十来号人,干脆了松开了手里包着的饺子。 这么多人,手包断了都跟不上。 她又不是没跟老毛子打过交道,一个个的,嘎嘎能吃。 王铁军同志跟老婆风雨共济二十多年,连眼神都不用对一个,便直接拉开抽屉,从里面捞出一沓子饭票,跟带头大哥似的,领着浩浩荡荡地杀向学校小卖部,哦不,是钢铁厂食堂。 大家你我一盘,我一碗的,点了一大堆,鸡鸭鱼肉皆有,光是鸭子就有南北两种口味的烤鸭以及卤鸭和红烧鸭子以及清蒸腊鸭。 王潇都惊讶了,这是捅了鸭子窝吗?要把鸭子吃绝代的节奏啊。 “羽绒服。”陈雁秋解释道,“现在做羽绒服的多,都忙着养鸭子呢。” 将直门国际商贸城就在金宁,本地人自然春江水暖鸭先知。 从发现羽绒服日益走俏之后,便有人立刻行动,加大的鸭子养殖力度。 目前整个金宁城郊区和下面的乡镇,养了上万的鸭子的养鸭场就有数千家。 除此之外,乡下农民也基本家家户户都养了十几二十只鸭子,少的也有三五只,直接取代了以前鸡在农家的地位。 因为鸭子同样能生蛋,哪怕只吃咸鸭蛋,但鸭毛的价格要比鸡毛贵得多呀。 故而眼下本地农民粮食根本不用外销,富余的都被当成饲料喂鸭子了。不够的部分,还要从其他地方进货。 鸭子能做羽绒服,退了毛的鸭子可不就得上餐桌了嘛。 王潇瞬间头皮一紧,感觉压力山大。 不行,她必须得进一步开拓羽绒服的销售市场,不然这么多人养的鸭子要怎么办? 农民抗风险的能力很弱的。 果然地位越高,责任越大。 她必须得啃个冰糖肘子压压惊。 陈雁秋和王铁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 看吧,哪怕他们家闺女天天跟伊万诺夫混在一起,他们也不用担心女儿会给他们找个洋女婿。 谁家小姑娘会在心上人面前,啃肘子满嘴流油,还吃的嘎嘎香啊。 算了,反正他们家潇潇开过年也就二十四岁。 小着呢,不急着找对象。 陈主席热情地招呼餐桌上的客人们:“吃吃吃,多吃点,好好尝尝我们食堂大师傅的手艺。”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老毛子日常不怎么吃大米,可她回回看他们吃华夏菜,众人大米饭都是炫到飞起,一点也没不适应的样子。 但你要是建议他们,平常也吃大米饭的话,他们又不愿意。 真的,其实俄罗斯产的大米,口感的确不错,奈何人家的国民选择还是大列巴呀。 大家正吃得津津有味呢。 呼啦啦的,食堂里又来了一大波人。 打头的钢铁厂厂长,笑容满面向旁边的男人介绍:“我们钢铁厂搞接待,从来跑到外面去大吃大喝,而是在食堂内部解决,简简单单地吃工作餐。” 领导真要顺势夸奖,接待标准朴实无华时,眼睛落在餐桌上,直接卡壳了。 这这这,四菜一汤绝对谈不上,人多嘛,呼呼啦啦坐了一大桌呢。 按照菜比人多一道的标准,那也够不着,这一大桌子的菜,简直要摆不下了。 还是王潇替领导解了围,笑容满面地主动介绍:“我们吃多少点多少,光盘行动,一点不浪费。” 像是为了论证她的话,桌上一道香波咕咾肉,三下五除二便见了底。 奥维契金发现大家都无所谓的时候,甚至放弃了自我的贵公子定位,直接拿剩下的汤汁拌了饭。 哎呦,这样子可真好吃。 厂长笑逐颜开,连连点头:“没错没错,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说着,他撂下一句,“诸位外国朋友,大家吃好喝好啊,欢迎大家来到华夏洽谈业务啊。” 便赶紧领着上级领导走了。 王潇好奇地瞅了人家一眼背影,小声问她爸:“这谁呀?” 王铁军都不是很肯定:“大概哪个部门下来检查工作的吧。” 看这架势,应该是想杀吃喝风的。 可这种事情吧,就算王铁军同志当干部是半路出家赶鸭子上架,他都觉得形式大于内容。 不是说搞这些不对,毕竟快过年了,好多饭店拿着白条也找不到结账的人。 但实际操作起来,你杀吃喝风,起码眼下会弊大于利。 为什么呢?因为不管做顶层设计的人想的多美好,所有的政策落实到基层,那永远都是一刀切,怎么简单粗暴怎么来。 然而眼下又是蓬勃发展经济的时候,餐饮业随着商务接待飞速发展,你现在要踩刹车,根本不会有任何效果。 像南方的温州地区,上面强调必须得四菜一汤。 结果人家折腾出啥了?四个大盆子,里面再放四菜一汤。 上面来检查一问,当地企业家振振有词:“这就是四菜一汤啊,你看是不是四个盘子?” 奥维契金他们听的都入了迷,感慨不已:“好灵活啊,你们华夏人做事真灵活。” 其实他想说的是,这也太会钻空子了,不过他喜欢。 因为作为俄罗斯的新贵阶层,他和他的同行们,基本都是靠着钻空子发的大财呀。 王潇笑着摇头,她其实不太看好这种钻空子的操作。 不是说感觉这人太鸡贼,不实诚。 好像是企业家的这种操作,明晃晃地打了上面的脸。 你什么意思啊,你对政策有意见吗?你非要跟政策反着来,踩领导的脸是不是? 成心拿上级领导当踏脚石,来展示你的桀骜不驯与众不同? 等着吧。 现在本地经济发展需要你,领导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捏着鼻子忍了。 第146章 你不是唯一:惯得哦 包厢里彩电开着,里面传出悠扬的乐曲。 点歌台超来钱,几乎是县市一级电视台挣钱的扛把子,且特别受广大人民群众欢迎,故而节目时长基本一小时起步,起码能放十首歌。 眼下正在播放的是一首苏联老歌——《喀秋莎》,伴随着“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的歌声,银幕上出现的踢正步的苏联女兵形象。 准确点来讲,是身老式军装的独联体国家女模。 因为这个时代并没有满天飞的网络视频资料,想用苏联时期的阅兵仪式当拿来主义,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得亏还有些老电影,诸如《这里的黎明静悄悄》之类的,可以截出一部分画面放在mv里强化背景形象。 配合上生气蓬勃的女模踢正步,效果还不错。 就算是一支相当用心的mv了,能甩千篇一律的在沙滩上走来走去的泳装女郎mv,十条街都不止。 其中站在队伍c位的模特儿,小头小脸,五官精致,天生一张上镜脸,简直跟会发光一样。 王潇在心中发出一声喟叹:可惜了。 包厢里热烘烘,这个时代算是高档货的空调机,正孜孜不倦地运转着。 餐桌上的一品锅,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腾腾白雾后面,向东微微撩起眼皮,撂下一句:“不满意的话,不勉强。不用担心,索菲亚,公司会给你买机票,送你回家的。” 他的声音温和又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和蔼可亲。 然而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无异于炸弹,直接把索菲亚以及整间包厢里的男女模特儿都炸得差点原地跳起。 没错,向东说的是俄语。 尽管他的外语天赋属于一般中的一般,但跟老毛子打交道的时间长了,读写尚还够呛,但听说已经绝对没问题了。 如果宽容一点,完全可以夸他一句,发音真地道。 故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需要翻译,便可以直接听明白他的话。 索菲亚一下子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便站了起来。 她一双天使般漂亮的眼睛,这会儿喷着火,怒气冲冲地瞪着向东:“凭什么赶我走?” 说完这一句,她又条件反射般,扭头看向伊万诺夫。 结果后者正在剥橘子呢。 冬天是吃橘子的好时节,在华夏传统文化里,橘子又被称为福橘,兆头吉利。 餐桌上的这一碟蜜桔,大概算冷盘的一种,从上到下累成了宝塔状的小山,橙黄的颜色被灯光一打,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瞧着特别舒服。 伊万诺夫剥完了一整只橘子,像是才反应过来有人正盯着他瞧一样。 他微微抬眼,冲索菲亚点头笑了笑,是大老板面对基层员工永恒的和颜悦色:“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仿佛是为了论证自己说的话,他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了王潇。 后者从善如流结果,掰开一瓣放进嘴里。 哎,有点可惜,这桌上没松子,影响了伊万诺夫的发挥。 他剥松子的能力还挺强的,不仅剥得飞快,而且每个还剥得完完整整,水平相当可以了。 算了算了,没鱼虾也行,总归是那个意思。 何况这蜜桔果肉细嫩,口感还挺甜的。 王潇吃得津津有味,同样冲那姑娘微微点头浅笑。 真的,大老板只会朝自己的高管咆哮,对着基层员工,那基本都是春风化雨的温和模样。 向东这个模特经纪公司的负责人,面对下属的桀骜不驯,同样没有咆哮的意思。 他还慢条斯理地跟人解释:“不送你回去的话,你在华夏就是黑户了啊。你目前能合法留在华夏,是因为你是我们公司的员工。现在你跟公司的劳务关系都解除了,肯定不能以这个理由继续留下来。相逢即是缘,好聚好散,公司肯定不能把你丢下不管,当然得帮你订张机票,送你回家。” 索菲亚张张嘴:“不是,那个——” 向东微微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夜总会会雇佣吗?没问题,公司充分尊重你的选择。吃过饭就回宿舍收拾好东西,今天我加班给你把离职手续办了。” 包厢里的模特们都惊呆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索菲亚说要走,mr向居然一句都不挽留吗? 还有老板—— 跟他们一样是外国人的男老板,剥完橘子也就算了,居然还在给人撕掉橘子瓣上的白色经络。 这么麻烦,他们干嘛不直接吃橘子罐头得了? 哦不,关键是,老板,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居然当甩手掌柜作壁上观,完全不管吗? 王潇和伊万诺夫还真没打算管。 跟公司解除合同,对索菲亚来说,是天大的事。 扩散到包厢里的模特们身上,起码也是兔死狐悲。 但对于亿万美金身家的老板来说,它连微不足道四个字都提不上,根本不算个事儿。 只有向东这位直接负责人,才不得不把它当成事情,直接在大家面前处理掉。 他面上微笑不变,特别善解人意:“你放心,今天晚上你就可以走。不用担心后续工作,公司会负责跟合作方解释的。明天就有新人飞过来接手你没完全的拍摄任务。” 他怕索菲亚担忧一般,特别认真地强调,“真没关系的。对客户来说,其实你们的长相都差不多,换谁完成拍摄都无所谓。” 包厢里发出了一阵哗然声,模特儿们下意识的东张西望,似乎在努力辨认彼此的脸。 王潇慢条斯理地吃着橘子,身体微微往后仰,抬头看电视机上的mv。 画面里的女兵已经转换了队列,同样的金发碧眼,高鼻深目,一时间,跟老毛子打了好几年交道,已经算是对他们的相貌比较了解的她,都认不出来究竟谁是索菲亚。 何况是外国人见得少,感觉他们都长的一个样的普通华夏人呢? 索菲亚们有市场的,不过是外国人的身份,或者更进一步,是漂亮的外国人的身份罢了。 但漂亮的外国人少吗?高加索人号称天生的超模,真不是吹的呀。 加上他们热衷于打扮,大街上随处可见随时能抓去拍大片的红男绿女。 向东再一次安慰索菲亚:“你放心去夜总会上班吧,公司一直在招聘,马上新人培训结束,可以集体上岗了。” 这下子不仅仅是索菲亚,是整个包厢里的模特们都疯掉了。 开什么玩笑啊?新人不是来分担工作,而是抢工作的。 来了新人,多了新鲜的面孔,客户肯定更愿意找新人拍摄啊。 索菲亚脸上青红交加。 她又不是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傻瓜,不知道夜总会究竟怎么回事。 俄罗斯各地稍微上规模的城市,都有夜总会呢。 开的工资的确高,但这钱根本不好拿。 顾客会揩油,黑手党还会勒索。 更惨的是,他们还会硬来。 不是说,你想守住底线就能守住底线的。 人家往你内衣里塞一百一百的美金,图什么啊? 是看到你特别亲切,想跟你躺在屋顶上,看星星看月亮,聊人生聊理想吗? 她是没什么见识,但她不是智障啊。 没有人庇护的话,她在夜总会根本生存不下去。 向东在商场承包柜台的时候,就经常跟女同志打交道。 现在对着女模特,他也特别有耐心:“其实你也没必要非得在华夏的夜总会待着,西欧美国以及日本和南朝鲜,都比华夏有钱。想必他们夜总会的客人,更加乐意一掷千金。” 包厢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自从苏联解体后,拐卖妇女去欧美国家卖-淫的,早已不是什么都无仅有的稀罕新闻。 欧美国家的俄罗斯黑帮,基本都操纵海外卖春业。跟世界上绝大部分黑帮一样,他们手上的货源基本都是自己的同胞。 毕竟自己人坑自己人,操作更方便,效果更好。 从这个层面上来讲,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的权贵,和黑帮都没多少本质区别。 跑到海外的夜总会工作,哪怕这些模特再如何自欺欺人,他们也不能幻想自己能够出淤泥而不染。 向东强调:“在安全问题上,华夏夜总会也不比欧美强。人家送一万块一只的花篮,总不可能是因为想跟你一道缅怀苏联时光。人家想的是骑大洋马。” 大家像是被当头棒喝了一般,好几个人都脸色大变。 向东盖棺定论:“好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先吃饭,吃饱饭回去就办离职手续。” 说着,他便不再看索菲亚,而是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吃的是一只身形巨大的龙虾。 可奢侈了。 索菲亚整个人也变成了一只煮熟的龙虾,甚至背都不由自主地躬了下去。 可是打工人都已经怼到老板脸上了,如果现在偃旗息鼓,简直就是笑话。 她努力都会自己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争取利益:“钱太少了,工资太低了。我们明明给公司挣了很多钱,这对于我们来说,不公平。” “很多?” 向东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呵呵了两声才开口,“那现在公司给你算算,在你们身上,我们又花了多少钱,投入了多少资源?” “翻译。”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强调道,“因为你们语言不通,所以完成工作基本都需要翻译陪同,尤其是拍摄mv的时候。 现在稍微能拿出手的俄语翻译,去京城的批发市场,或者去商贸城,轻轻松松两三千块进账。 第147章 自我PUA:下手可真狠啊。 向东没意见。 老板给他送业绩,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至于这两项业务的开展,也不是难事。 跟独联体国家以及东欧一样,眼下华夏的艺术工作者同样日子不好过。 尤其是电影制片厂之类的,原先靠着国家拨款过日子,没有市场竞争压力,只需要负责做片子就行。 但是市场改革浪潮一来,所有人都得自己去找饭吃。 摄影师也一样。 把他们张罗过来,专门给模特儿们拍硬照,绝对有电影大片海报的架势。 伊万诺夫积极推荐:“莫斯科也有很多优秀的摄影师,真的,他们出的照不错。” 现在俄罗斯脑体倒挂严重,艺术从业者日子尤其不好过。他们迫切需要更多的工作机会。 他热情地强调,“他们更加清楚如何把模特儿拍出彩。” 他扭头寻求王潇的支持,“王,是吧,你看他们拍的照。” 王潇点头表示赞同。 不同民族有不同的审美,东亚地区的神颜明星化了欧美妆,能适应的都不多,更别说拍照风格了。 所谓的让每个人都展现出自己的特色,那其实是骗人的。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化妆师和摄影师,都有自己的风格套路,模特得往他(她)的套路上靠。 适配了,那叫锦上添花。 不适配的时候,那简直一言难尽。 所以,大家谁也别为难谁了,都在自己的舒适区翱翔,这样出片率更高。 伊万诺夫提议了好几位摄影师,之前都跟莫斯科的华夏商业街合作过的,效果不错,有些海报简直堪称惊艳。 他说摄影师,向东印象不深。 但提起海报,他的记忆库立刻翻动了。 哦哦,那张,他还记得呢,确实特别漂亮特别震撼,看过便难以忘怀。 甚至有个大倒爷都进完货,打包上飞机了,又忍不住咚咚跑回头,气喘吁吁地要求进个三百张海报。 因为他准备当成礼物送给手下的批发商。 哎呦喂,两位老板都惊讶了。 一送三百张啊,那他手下的经销商不少啊。 向东突然间想起来:“要不我们干脆也做海报卖吧。” 目前商贸城有卖墙纸的,还没有批发海报的。 但实际上,眼下华夏也卖海报。 哪位时髦人士倘若没有买一张海报贴在自家墙上,那完全是被时代浪潮抛弃的节奏。 王潇无所谓,这种小事向东自己拿主意就行,无论赚了还是亏了,都是公司的正常业务开展。 老板和上司又开始讨论到底哪位摄影师最合适。 隔着一道墙和门板,包厢里的模特儿们,个个贴着墙壁听外面人说的话。 完了完了,老板说到了艺术、团芭蕾舞团,还说了电影制片厂。 那里的漂亮男孩女孩,简直多如过江之鲫,随便一捞便是一大把。 至于说人家肯不肯来华夏当模特儿的问题?开什么玩笑啊,现在连大名鼎鼎的传奇舞蹈大师,苏联芭蕾女皇——乌兰洛娃,眼下都生活拮据到不得不卖掉她的福特牌小轿车,来维持日常生活开销。 如果可以一个月挣上一两千美金,那对普通人来说,该有多么大的诱惑力呀。 能够取代他们的话,新人们一定开心死了。 倘若模特们还没有接过这泼天富贵,那么错失机会,他们最多也只会惋惜两声,在心里默默惆怅一阵子拉倒算了。 可是现在,是得到了再失去啊。 众人惊慌失措,又重新开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模式,集体想要找个主心骨。 然而他们个个相貌优越,这不代表人人都脑筋一流。 模特们的目光在彼此脸上转了半天,终于有人受不了,咬咬牙提议:“我们自己批货回家卖吧。” 做生意超级能挣钱。 据说做的好的人,一个月不是入账一两千美金,而是一两万呢。 他们日常生活中接触的倒爷倒娘,哪个不是赚的盆满钵满? 说不定干上一年,他们就能购买进口小轿车了。 可惜一群大姑娘小伙子,还没有来得及充分调动兴奋的劲头,便有同伴给他们泼凉水:“你们怎么知道进货就一定能卖得掉?卖不掉,亏本了怎么办?” 不是她危言耸听,而是她的朋友遭受了这样的厄运。 当时市场上真丝睡衣走俏,她的朋友跟着艺术团到华夏演出的时候,并把所有能借到的钱都借了。 事实证明,她非常有眼光。 那一大包真丝睡衣,回到了叶卡捷琳娜市,价值翻了近三倍。 狠狠赚了一大笔的朋友,立刻又到处借钱,甚至还问黑手党借了高利贷,再度兴冲冲跑到华夏去进货。 这一回的货源也没任何问题,服装款式新颖颜色鲜艳而且质量优良,看着就能挣钱。 然后市场变化莫测,她就这么来回倒腾了半个月的时间,风云已经变了。 叶卡捷琳娜市,融入了大批真丝睡衣,是华商厂家直销的,用集装箱进的货,使得整个市场瞬间饱和,根本没给新货留下入场的机会。 这下完蛋了,本来能挣大钱的真丝睡衣成了滞销货,根本不出不了手。 债主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纷纷上门逼债。 她那位朋友实在没办法,只能去夜总会工作。 而进了夜总会,你总不能指望站在那里发呆,就能挣钱吧。 当三陪,上台跳脱衣舞,那都是常态。 模特儿们沉默了。 正常人能体面挣钱的时候,谁会想不开去跳脱-衣舞呢?又不是天生下-贱。 有人实在忍无可忍,怒气冲冲地瞪着索菲亚:“都怪你!我们干得好好的,你非要找事!” 一大圈人跟着附和,没错,世间本无事,庸人自相扰。 如果不是索菲亚跳出来,得罪了老板,他们现在仍然是开开心心的打工人。 索菲亚长着一张精致优雅的脸,性格却是炮仗,她不甘示弱地嘴回头:“怎么我为你们争取权利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有一个人反对?” 开口怼她的人,一点都不心虚:“不是你说,你跟关系不一般的吗?” 没错。 大家纷纷点头。 就是因为她是老板的身边人,所以大家才会觉得跟她起义,会有成果。 结果呢?大写的一个呸字! 他们的老板伊万诺夫,压根没多给她一个眼神,只专心致志地给女老板剥橘子皮。 他摆明了站女老板,完全不理会索菲亚的。 被戳到了痛脚,索菲亚也伤心死了,顿时眼睛红彤彤,委屈兮兮地强调:“是他说的,他说我是月亮是星星是太阳,让他生命充满了光明。他说如果错失我,他的人生将充满了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老天鹅诶。 这伊万诺夫够肉麻的啊。 可是索菲亚的同伴们没有起鸡皮疙瘩,大家只是集体朝天空翻了个白眼。 上帝啊,这究竟是怎样的二傻子? 这不就是老板忽悠人给他打工卖命的套话吗? 更肉麻的话,当初老板充当星探,招揽他们过来拍片的时候,也对他们说过。 哦,这叫什么来着? 翻译陪他们一块儿看的华夏电视剧《外来妹》里,那位香港老板,对大陆打工妹做的情感投资而已。 天底下的资本家果然一个德性,每一笔投入,哪怕只是两句甜言蜜语,也要收获回报。 奈何吐槽爽归爽,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眼下摆他们面前的,是生死存亡的关键。 如果错失这份工作,还要回家靠大列巴、盐和土豆过日子的话,那真是生不如死。 可他们要怎么办呢?向总明显非常生气,都已经打定主意启用新人了。 跟新人们比起来,他们又有什么竞争优势呢? 拍摄经验丰富?哈!那代表的其实是他们的面孔已经老了,缺乏新鲜感。 他们这些模特儿专门拍平面,又不用走台,随便哪个培训过了,都能随时拉过来拍片。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硬着头皮提议:“要不,我们自己降工资吧。” 他怕挨骂,又急忙强调,“反正我们主要收入,是来自厂家赠送的礼物。我们主动降工资,是向公司表达我们的态度。这样老板们高兴了,我们自己其实也没多少损失。” 这样的叛徒,放在革命战争年代,绝对应该拖出去枪毙一百遍。 可惜苏联解体都是悄无声息的,何况是这种小事。 面对叛徒的提议,居然谁都没站出来反对。 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承担一旦反对,大家集体完蛋,转而对他(她)的指责、埋怨和痛恨。 既然如此,哪怕大家并没有那么心甘情愿,和他们还是随大流,同意了这项方案。 俄语中虽然没有趁热打铁这个成语,但相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一鼓作气再而衰嘛,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赶紧跟老板表明他们的态度。 王潇和伊万诺夫正在和向东讨论点歌台节目的细节,比如说祝福录像应该怎么拍,拍了以后应该穿插在歌曲的什么时间段? “咚”的一声,包厢门开了。 三人扭过头,看着一位身材高大,长得有六七分像好来屋传奇影星詹姆斯迪恩的男模像是被屋里的人推出来一样,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真不是老板在故意诋毁模特们的形象。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匆匆缩回门里的手,不止一双。 这一瞬间,王潇想到了一道名菜,猴脑。 据说,每次厨师去笼子挑选上餐桌的猴子,只要选中一只,其他猴子都会拼命地将它推上去。 第148章 人人都想发财:着 眼看着好不容易找上门的客户,叫王潇他们三言两语说的又打起退堂鼓来,大姨急了,扯着嗓子嚷嚷:“这能一样吗?啊!你们是资本家,心里想的只有自己。新兴公司是国家的,想的全是我们老百姓。” 她伸手指着翻译,催促道:“赶紧说给他们听!” 翻译又不傻,人家端谁的饭碗服谁管,吃饱了撑得得罪自己老板? 大姨都要气死了。 但钢铁厂人才济济,现在尤其不缺俄语人才。 她随手一抓,便抓到了位在夜校学俄语的青工:“来,小陶,你翻译给这帮老毛子听。” 刚下班的小姑娘满脸懵,下意识地就开口翻译了。 等她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翻译她是不认识,可钢铁厂乃至整个大厂区,谁会认不出王潇的脸呢? 王潇会说俄语啊,而且说的比她强多了。 要找人帮忙翻译的话,黄师傅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她本能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黄师傅立刻得意洋洋:“听到没有?国家的,能跟你们私人老板一样吗?” 说话的时候,她狠狠剜了王潇一眼。 别以为是副厂长家的闺女,她就怕了。 开什么玩笑,她是堂堂正正的国家工人,端的是铁饭碗。 且不说只是个副厂长,哪怕是正儿八经的一把手,也没理由随便开除她。 她怕个球! 小陶一见这架势,瞬间头皮发麻,赶紧脚底抹油。 开什么玩笑啊,黄师傅一把年纪,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无所谓了。 她小陶还年轻,她想好好发展呢,她立刻脚底抹油跑了。 你爱找谁找谁去,千万别连累我。 真讨厌,这人怎么这么缺德! 黄师傅气得跺脚。 好在这群年轻的老毛子是听进去了,围着她乌拉乌拉的,还有人当场掏腰包。 伊万诺夫听着他们给彼此打气:“华夏政府又不是我们俄联邦政府。他们说话是算话的。” 奥维契金都茫然了,下意识地左看看右看看。 难不成华夏也要分国家财产给老百姓吗? 黄师傅得意洋洋,从包里拿出了报纸,指着上面女企业家的形象强调:“看到没有,这是政府表扬的优秀企业家,新兴公司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公司。” 王潇对“新兴公司”没丁点印象。 但是看到报纸上这位女企业家的名字,她忍不住一个白眼翻上了天。 哦,这位呀,这位当真不是凡人。 她大学上经济学课程时,教授说起老鼠会金字塔金融诈骗,说的典型案例就是这位高手——邓斌。 这位邓大姨,在90年代初就非法集资三十多个亿,让一众后来人都得高山仰止。 王潇呵呵了:“这么能挣钱,她为什么不直接问银行拿贷款呢?之前银行收紧银根,不肯放贷款也就算了。现在银行手松,没理由不放贷啊。她干嘛还要费这么大劲,从大家口袋里掏钱呢?” 她说的是华夏话,翻译立刻机灵地转成了俄语。 模特儿们展现了标准的从众心理,又一个个脸上显出了茫然的神色,好像不会用脑子思考一样。 伊万诺夫看着都眼睛疼,刹那间,觉得他们的美貌打了对折。 黄师傅见状,急中生智,再度大声嚷嚷:“那……那能一样吗。这是国家给我们老百姓挣钱的机会。你有钱,你剥削工人,你发你的大财。别拦着我们小老百姓挣点小钱。怎么,你老板当多了。不承认国家是为了老百姓着想吗?” 嘿哟,有些人啊,跟人讲道理讲不过,就忙不迭地给人扣卖国贼的帽子了。 做这门买卖,他们最精明。 王潇疑惑地看着她,心平气和:“那照这么说的话,国家为什么不干脆从银行贷款,投资这个新兴公司,得到红利之后,直接发给大家呢? 非要不经过银行,只能从老百姓口袋里掏钱吗? 国家这么爱护百姓,想必不应该怕这点麻烦呀。” 黄师傅哑口无言,只能用力抖动手上的报纸,声嘶力竭:“你看看清楚,人家市长都说这是好事。” “官员和国家是两个概念。”王潇直接打断她的话,“官员的个人行为,不能要求国家和政府为他(她)做担保。不然孟子怎么会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社稷是社稷,皇帝是皇帝。 就说这位市长,到时候大家的钱被卷跑了,难不成无锡市政府承担这笔债务?这可能吗。” 黄师傅气急败坏,活像上了赌桌舍不得下来的赌徒,闭着眼睛也要往里面继续加筹码。 她大声嚷嚷:“我跟你们讲不清,我随便你们。你们愿意受一辈子的穷,是你们自个的事儿。别到时候怪我没提醒你们!” 吃晚饭的点,钢铁厂的职工们也没啥事儿,不少人端着饭盆,在旁边围观看热闹。 听到这话,好几个人噗嗤笑出了声。 真的,黄师傅的说辞放在其他人身上,那绝对没问题。 可搁在王副厂长一家,那真叫人看笑话了。 开什么玩笑哦,人家缺钱吗?要你这点利息。 人家那么大一个商贸城杵着呢,那么大的一个飞机场站着呢,那么多架飞机在天上飞呢,哪个不是下蛋的金母鸡? 黄师傅的脸涨得通红,把怒火撒向了嘲笑的人:“好哦,你们一个个的好有钱。你们不稀罕钱,我稀罕!以后都别找我,这挣钱的机会呀,跟你们没关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被唬住了。 人群里冒出个声音:“哎呀,新兴公司算什么啊。现在讲究高科技,要投资也是投资长城公司。看看这个——” 他手里同样拿着一张报纸,唾沫横飞地推荐,“来来来,看看,我们长城公司拥有12亿固定资产,三百项技术专利的,一年订货量高达15亿!” 王潇想要翻白眼的时候,这个声音又强调,“看清楚啊,我们长城公司的债券,是得到了国家科委李效时主任认可支持和鼓励的。 我们的技术,是十几位专家在钓鱼台宾馆,听清楚了啊,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钓鱼台宾馆,论证的。 现在只要投资3000块,就能参与到我们长城公司的技术开发来,享受年息24%,投资上不封顶。 这可是为科技发展做贡献的大好事。将来能够名利双收的。” 说话的中年男人越说越激动,把手里的报纸拍的啪啪作响,“《科技日报》写的清清楚楚,这就是科学!咱这签的技术开发合同,当时一整个律师团队,是团队呀,专门制定出来的。” 他拿着报纸,在众人面前转悠,再一次强调,“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今年三千块,明年就是三千七百二十块,白得的七百二十块钱啊。” 黄师傅不服气:“七百二十块钱够干个屁呀,同样是三千块,我这明年就能赚一千八。” “你那糊弄鬼呢!你们做什么的,还注射器手套,没有科技含量。我们这是科学,科学才能挣钱!” 其实对大部分人来说,科技两个字究竟指什么,是难以讲清楚,属于不明觉厉的存在。 尤其是现在,九十年代初,它更加自带巨大的光环,属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存在。 报纸怼到了王潇面前,积极推销长城公司债券的中年男人眉飞色舞:“潇潇诶,你是大学生,你有文化你懂的。这个才是值得我们华夏老百姓投资的好项目。国家科委认可的。” 王潇一时间都有点被震住了。 这家长城公司的包装,跟新兴公司的邓斌,走的是两个路数。 人家有十几位专家住在钓鱼台宾馆给论证,有十多家媒体持续跟踪报道,还有律师团队替他们的技术合同的合法性背书。 官员方面,人家也没落下,人家拉了国家科委的副主任,还拉了大名鼎鼎的社会学家,时任人大副委员长的费孝通为他著书站台——写了《从“长城”发展看“五老”嫁接》。 真的,王潇都觉得这时代不是韭菜太傻,而是镰刀太锋利。 社会主义国家的老百姓,把官员、机关和政府以及国家捆绑在一起看,再正常不过了。 而在这过程中,应该起着监督作用的专家和媒体,也放弃自己的立场,充当背书人,那更是雪上加霜。 王潇看着报纸上沈太福的名字—— 这个名字是她上大学的时候,法学课上教授侃大山提到的。 他们教授当年也是律师团队的一员,因为提前辞职离开了,所以逃过一劫。 王潇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哪怕时隔多年之后,法学教授依然痛恨沈太福的坏德性—— 下班以后开会,一开就是一两个小时,而且tmd说的都不是正经事,听他信口开河吹牛皮,好像自己是世界之王一样。 当时在课堂上的王潇就觉得,自己千万不能干这种缺德事,不然真的特别遭人恨。 现在,王潇也觉得这事儿特别缺德。 后来邓斌和沈太福都被枪毙了又怎么样呢? 在这过程中替他们摇旗呐喊,忽悠了大批民众的大佬们,是不是也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呢? “24%的年利啊!”中年男人再度推销,“五年级的国库券才13%,这个高的差不多一倍呢。来来来,王总,你给大家带个头。” 王潇放下了报纸,摇摇头:“我是谁?我爹妈是谁?我是公主吗?人家上赶着要送钱给我花。” 每当天上掉馅饼的时候,她都是这么强行自我清醒的。 第149章 开连锁专卖店:二五仔不好当 卷王店长同志想开分店,扩大经营规模,好好挣钱。 为了说服老板投资,她决定摆事实讲道理。 所谓的摆事实,就是让老板自己看。 看啥呢?看自选超市的流水量,看店里有多少客人呗。 后者一目了然,用成语形容那就是人山人海,堪比过年阶段的大唐不夜城,主打一个人挤人。 连男装部和女装部之间连的连廊,充当售鞋部的外面,搭着遮雨棚的一排,里面都坐满了试穿鞋子的人。 但王潇其实没太大感觉。 因为过了腊八就是年,现在家家户户但凡还能拿出钱的,必定要添置新衣服。 可以说,服装鞋子的零售业一年的kpi,春节前起码要冲三分之一。 直到店长把店里的流水调出来,让老板们直观感受时,王潇才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重点不是今天流水达到了60万啊。 而是整个1992年,这家面积全部加一起,差不多一千平方米的服装鞋袜自选超市,营业额突破了三千五百万。 注意,其中并不包含1993年1月份,也就是眼下这波销售热潮。 王潇都觉得头晕目眩了,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敢确定自己真的没看错。 天地良心啊,她当初开这家店的时候,预估的情况是,生意火的话一年应该能卖个一千万。 普普通通的情况,那就是破百万。 别小看这个数字呀。 90年代初服装鞋袜零售业,事实上属于卖方市场,只要款式够新颖,对准了顾客的心尖尖,利润百分百甚至百分之二百,都属于正常现象。 也就是说三千五万的流水,刨除掉各种开支,纯利润能达到一千万到两千万。 饶是王老板身价早过亿万美金,看到这个数字,她依然忍不住激动。 这才是一家店而已! 店长在旁边解释:“去年过完年之后,生意就越来越好了。” 为什么呢?得归功于将直门国际商贸城。 哎呦,这是硬贴吗? 服装自选超市,做的是内销生意。 因为衣服和鞋的尺码问题,基本没有老毛子过来进货的。 可服装商贸城的虹吸效应惊人啊。 业内通过它发现,外贸生意竟然还能这么做,而且生意规模高达两亿人口。 更重要的是,倒爷倒娘们已经习惯于现款结账,不像一般商场是代销,卖不掉还会退回头。 再说跟老毛子做生意,也不用想办法请客吃饭,还要给回扣。 总体算下来,做这种外贸,流程简单,出货量大。 故而眼下金宁的商家,乃至整个江东地区的厂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外贸生意上,想方设法抢占市场。 连以前专门从羊城批发衣服过来卖的个体户们,也迅速转换赛道,开始进本地厂商的货,专门卖给老毛子。 如此一来,本地老百姓买衣服买鞋子反而出现了问题。 也不是说没货,而是没那么多时新货,没多少专门为他们准备的衣服鞋子。 这便导致了一个极为荒谬的现象——以轻工业发达,产品远销海外而著称的金宁市,本地老百姓拿着钱居然轻易买不到心仪的衣服鞋袜。 在这般大背景下,一直为金宁乃至江东地区老百姓服务,甚至串通电视台炮制流行的服装自选超市,在广大同行的衬托下,成了不一样的烟火。 原本习惯在人民商场等市中心的大商场的柜台,买衣服鞋子的顾客,也不得不转移来了自选超市。 最夸张的客人可以倒三班公交车,坐上两个多小时,就为了挑两件合心意的衣服。 一开始这样的顾客出现的时候,店长还没怎么在意,只骄傲自家店的名声好。 人家想尝试新鲜的,第一个就想到他们自选超市了。 等这样的客人越来越多,店长猛然反应过来,现成的市场已经形成。 已知江东江北两省,以拥有机场的金宁和萧州为代表,本地工厂的轻工业在外贸需求的刺激下,重工业在全国搞建设的热潮下,普遍都开足马力搞生产。 工厂一红火,工人的收入自然upup。 而这两地工人的范畴,因为乡镇企业发达,也包含了几乎所有的青中年农民。 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除了反应上餐桌上的荤腥增多,家里的电器一件接一件之外,还有身上的衣服鞋子常见新。 简单点讲,就是本地人民有较高消费水平,和旺盛的消费需求,但现有的市场并不能满足他们的需要。 所以,服装自选超市应该遍地开花,起码应该开满江东和江北。 它绝对能赚大钱。 等等,这么好的发财计划,难道店长就没想过单干吗?当真是女性高管对单位的忠诚度更高吗? 怎么可能! 在同等条件下,人类的野心不分男女。 事实上,在意识到这个千载难逢的发财良机之后,店长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就是辞职自己开店。 她甚至还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了自己的优势。 首先她已经管的一年多的服装自选超市,积累了不少管理经验。 其次她拥有充裕的启动资金。作为店长,一年的营业额能破三千五百万,她到手的提成也早就超过了百万,租个铺面开店不是问题。 再者,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店长,不管是羊城的服装厂,还是江北地区的代工厂,她都已经混熟了,到时候拿货做衣服都方便。 可惜店长只热血沸腾了一晚上,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 二五仔不是那么好当的。 虽然她的老板年纪轻轻,看上去文质彬彬又人畜无害,但社会经验告诉店长,商场不是月牙湖,长不出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单看王潇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把自己老老实实当了一辈子老黄牛的爹妈,推进万人大厂的领导班子,就知道她绝不是简单角色。 更何况王潇手下还有那么多产业呢。 人家要手腕有手腕,要人脉有人脉,要资本有资本,想封杀她的话,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 老板甚至都不用动用人脉,只围着她打价格战,便能让她亏到跪地求饶。 而这手段,完全属于正常商业竞争,她连抱怨都没地方抱怨去。 所以思来想去,她还是狠狠心,放弃了单干的念头,继续抱紧老板大腿。 毕竟自选超市的经营模式,也不是她独创的,而是老板规划好的,甚至她接手管理的时候,向总已经打好了模板。 哎,店长自我安慰,当个高管也不错,手下管着好几百号人呢。 何况自己当老板做生意的,能够年入百万的,其实也不多。 王潇也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道店长艰难的心路历程。 况且她知道了,也不会多在意。 这位店长走了,那再换下一任店长好了。 带过团队的人都知道,除非是掌握了核心技术以及销售渠道的人,否则一家公司不管缺了谁,也不至于运营不下去。 当然,店长有一点没想错,如果她变成了服装自选超市的竞争对手,那商场如战场,王潇肯定不会心慈手软啊。 不过既然这一切尚未发生,那大家还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人。 作为老板,王潇直接同意了店长的设想,她甚至都没和伊万诺夫专门再通个气。 奥维契金旁观全场,情绪微妙。 他一会儿看看伊万诺夫,一会儿又看看王潇,感觉后者也是位叶卡捷琳娜大帝,属于slay全场的存在。 不过叶卡捷琳娜大帝的情人一大堆呀,不知道伊万诺夫在其中能排什么位置。 如果伊万诺夫知道他所思所想,绝对会直接把他赶出门去,最好让他在金宁的冬天冻毙街头。 王潇当然不用跟他通气,且不论对大家各自擅长的项目,他们彼此都互相尊重。 再说,他们正儿八经坐在一起拿出钱来合伙做生意之前,就已经有服装自选超市了呀。 但这一回,王潇还真要跟伊万诺夫做更深度的捆绑。 她吩咐店长:“店铺不要租,直接买下。” 店长愣了下,买店铺的话,他们当然不是买不起。 眼下虽然海南房地产炒的火热,但全民地产经济还远远不到起步的时候,故而全国房价总体还处于如如不动状态。 但没必要买呀,比如说他们现在的服装自选超市,租用的就是钢铁厂的房子。 “能买就买。”王潇意味深长地强调,“不然回头人家看我们生意好,强行收回店铺怎么办?” 这当然是有可能发生的事。 现在能够出租店铺的都是公家,除了工厂还有机关事业单位。 但不管是他们其中哪一个,都不要太高估他们的节操。无视合同,吃相难看的干部多了去。 不过王潇之所以强调要买房,照搬的是雅戈尔的老路。 以后服装业会越来越卷,利润也会越来越低。 与之相对应的,是房地产作为新的经济增长点,房价突飞猛进,一骑绝尘。 如果不靠房地产续命,在房租越来越贵的今后,服装店想生存下去,可不是件简单事儿。 王潇掰着手指头强调:“装修店铺可不是小数字,回头人家翻脸,赶我们走人,那我们吃亏可吃大了。” 店长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在金宁一亩三分地上,他们还能找找关系疏通门路。 可到了人家的地盘,是条龙都得盘着。 王潇又提了第二点要求:“不要跟任何公家单位合资经营。” 第150章 自惹麻烦上身:你可真是够够的。 理智告诉王潇,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儿,能离多远离多远。 但人生在世,如果全然理智,那么就太没意思了。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顺应本心,直接抬脚去看八卦了。 伸脖子的时候,她还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好歹是客户吧,再说都已经碰上面了,怎么着都该打声招呼。 但老话说,好奇害死猫,不是没道理的。 她这脖子一伸,就叫人扼住命运的咽喉了。 老赵他爱人跟抓着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拽住了她的胳膊:“王总,你来评评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家老赵还活得好好的,喘着气呢,他兄弟就要替他当家做主。” 老赵的兄弟也不甘示弱,嗓门嚷得比她更高:“我弟弟什么情况,大家长了眼睛都看的到呢,活死人,就是个活死人。我不替他管着一摊生意,让你抓在手里?回头还不知道这生意跟谁姓呢?” 老赵爱人的嗓门也拔高了:“给你管?管到牌桌上去,才是不晓得要换哪家呢!王总,你给评评理。” 王潇评个鬼的理呀。 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她还不是官呢。她只能打浆糊,两边和稀泥:“先回家还是先去医院?先把老赵同志安置下来才是真的。” 她东张西望,招呼道,“打个120吧,要辆救护车。” 旁边有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立刻摇头反对:“他的情况又不危重,不急着救命,用什么救护车!要是大家都这个样子,救护车怎么可能够用。到时候人家真的情况危重,叫救护车叫不到,那会闹出人命的。” 他生气地瞪了眼王潇,“你以为这是在莫斯科吗?满大街的小轿车,救护车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你们这些人啊,一点也不考虑老百姓怎么过日子。” 结果王潇还在眨巴眼睛呢,旁边有人先跟他抬杠:“哎呦,家里有电话的,还怕找不到车子用吗?” 这年头装个电话可贵了,光是初装费就大几千块。一般老百姓,根本装不起。 中年男人反驳道:“不能打公用电话吗?你们家楼下没公用电话吗?” “哎呦喂!我们这种窝棚区,还公用电话呢,轮也轮不到我们。” 得,这就是端铁饭碗的和不端铁饭碗的矛盾,属于城市人民的内部矛盾,外人掺和不了。 王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喊人把120的电话给打了。 不用救护车还能用什么车,都已经植物人状态了,担架车上躺着呢,谁敢送他? 再说出租车也装不下担架车啊。 眼看几方吵得不可开交,王潇默默地往后退。 伊万诺夫二话不说,也收回了伸长了脖子,跟着噔噔噔退了十几步。 正当他们一行人,偷偷摸摸地快要逃离现场的时候,旁边冷不丁响起个声音:“王老板,救护车不够用,你们是不是应该捐钱买救护车呀?” 王潇一扭头,看到个胸口挂着记者证的年轻男人。 她立刻脚步不停,接着往后面走,面容温和:“是啊,我们商贸城本来就计划捐赠救护车的。” 是的,是救护车,不是钱。 捐了钱的话,天晓得钱会变成什么。 连洪水的救灾款都有人贪,何况是这种性质的捐款呢。 记者本来就是到商贸城找新闻来的,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多,老毛子尤其多,新鲜事也特别多。 可他跑的时间长了,便敏锐地感受到了强烈的贫富两极分化。 有钱人是真有钱,日进斗金的有钱,一天直接挣了他一年工资的有钱,甚至还能更多。 他十分怀疑:“救护车是你们商贸城捐,还是在里面做生意的商户捐?” 王潇不假思索:“当然是以我们商贸城为主,如果商户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跟我们一起捐赠。这样我们和厂商谈救护车的时候,价格应该还能再优惠点。” 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现在国内没有专门生产救护车的厂家的话,那我们在国外订货运回来。” 这倒不是她要黑国内的汽车厂,而是救护车制度在大陆地区普遍推广的时间并不长,到目前为止,还有城市没有救护车,更别说县一级。 她说得如此详细,记者听了倒信了三分,只是怀疑:“商户们愿意跟商贸城一块捐救护车吗?还是说你们要求的?” “当然是自己选择。”王潇强调了一句,“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亏本的时候,也没谁给他们送钱啊。” 况且目前国内的制度,捐款并不抵税。 人家只要不偷不抢,不违法犯罪,怎么挣钱挣的钱又怎么花,是他们自己的事,外人无权指手画脚。 再说不捐钱的话,而是选择多拿钱出来给职工发工资奖金,也是一种做慈善的方式嘛,还能提高员工的工作热情呢。 不过王潇还是有信心可以说服大家一块儿捐款的。 因为救护车上可以印刷捐赠者的厂牌名,就是一辆移动的广告牌。 想想看啊,全市就这么多救护车,每一辆都不可能闲着。 它们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穿梭,得经过多少地方,又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瞧啊。 你自己弄这么一辆广告车,找人开的话,得付油钱,还得给司机开工资。 最重要的一点是,人家司机拿了钱,都未必乐意开着车不停地转来转去。而你又不能跟车一整天。 你派人跟着都没用,无所事事地坐一天车,谁坐谁烦。 最后的结果,十之八九是司机和监督员达成一致,共同摸鱼。 好,我们再退一万步讲,你运气特别好,招聘的司机实打实的实在人。他(她)能老老实实开一天车,都不躲一分钟的懒。 可你的车开在大街上,就一定有人看吗? 想什么呢?现在是1993年,金宁城满大街都是出租车。又不是1983年,马路上跑四个轮子,大家都要扭头看一眼。 但换成救护车就不一样了呀,它是特种车,走在大街上,谁都会忍不住伸长脖子,多看两眼。 这一看,不就看出广告效果来了吗? 赶紧的哈,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别忘了,人家急救中心需要的救护车数量是有限的。 回头其他人早捐完了,你才慢半拍想捐的话,人急救中心可用不了这么多车。 到那时候你再后悔,你还能捐给谁去?公安局吗?出警车? 且不说大家乐不乐意盯着警车瞧,警车的车型也小啊,能有多少面积给你打广告? 自己掂量着看吧,一辆救护车那能开上十年二十年,那可相当于你充一次费,人家直接给你打这么多年的广告。 而且听上去感观也好啊。 从古到今,施粥施药,都是有口皆碑的大善人。 现在捐赠救护车的意义,也差不多。 真的啊,如果不是看在大家老交情的份上。这种名利双收的好事,一般人我可不会告诉他(她)。 王潇又热情地邀请记者:“等我们买好救护车捐赠的时候,还请记者同志您帮忙帮忙宣传一下。真的,院前急救意义非凡,得好好宣传,让咱们广大市民同志都知道,一旦碰上急症可以打120,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记者都被她说感动了,连连保证:“一定一定,到时候不仅我会过来报道,我还会邀请其他同行一块儿好好宣传宣传这个事。” 王潇笑容满面:“欢迎欢迎。” 她当然欢迎了,免费的广告谁不爱呢。 可记者觉得这广告打的不够,更准确点讲是,现在媒体朋友总体来说比较淳朴,还不知道救护车本身就是广告的事。 所以他觉得应该给王潇,给国际商贸城好好做一把宣传。 比如说—— “马上要过年了,不知道我们商贸城这边有没有什么活动?” 活动啥?打折吗?不可能的事。 老毛子又不过春节。 记者解释道:“就是咱们过年了,有什么庆祝吗?” 哦,这个她懂。 但王潇她就是个甩手掌柜,她哪里知道商贸城有没有春节活动。 去年她是在莫斯科过的年。 所以她只能扭头看商贸城的负责人陈雨。 后者get到老板的眼神,第一反应是想否认。 什么活动啊,鬼个活动。 老毛子不过春节,意味着不管是机场还是商贸城,过年阶段都得正常营业。 可眼下华夏人主流思想不是趁着过年好挣钱,而是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所以为了确保商贸城的进程运转,陈雨从去年12月份就开始协调人员安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春节庆祝活动。 有庆祝吗?有,当然有,直接发钱啊。 作为打工人,哪怕她现在已经是高管,她也想不到其他更加简单粗暴有效的庆祝方法。 春节期间所有上班职工,一律五倍薪水,她觉得庆祝的挺好的。 但看老板的眼神,似乎应该有其他庆祝活动啊? 陈雨二话不说,原地表演了一个无中生有,张嘴就来:“有,当然有。那个,发钱。” 话说出口,她发现自己嘴瓢了,也没慌乱,而是就着往下说,“给所有的客户派利是,讲究过年的好兆头。” 重点是利是塞钱少啊,每个人给一块钱就ok了。 归功于港剧和广东台电视剧的科普,记者知道利是是怎么回事,但他好奇:“只发别客户吗?其他人不发吗?” 他看人家电视上派利是,那可是见者有份的。 陈雨都要翻白眼了。 开什么玩笑?金宁有五百万的人口,哪怕只来五分之一,每个人只发一块钱,那也是一百万呢。 第151章 江湖遍地是坑:真是坑死个人 王潇懒得废话,开门见山:“你为什么要买她家的厂?” 电话那头的奥维契金可斩钉截铁了:“miss王,郑女士非常可怜,作为一位绅士,我应该伸出援手。” 呵呵,你但凡说你见色起意,姐还能心里两个字。 现在你还可怜上了?说的好像莫斯科没有更可怜的人,而姐又不是资本家一样。 “说人话。”王潇发出了冷酷的威胁,“猪就是用来杀的,我从来不救猪。” 大概是窗户外面的院子里,大肥猪发出的叫声过于惨烈,吓到了奥维契金。 他瞬间老实了,乖乖回答:“她出的价格低。” 那么大的一个工厂,连带着全套设备和一库房的生产原料,郑秀芳只要了五百万华夏币。 要知道,单是1992年,他们工厂的利润就高达三百万华夏币。 这个价格完全可以称得上清仓大甩卖了。 换成其他同等工厂,别说一千万了,两千万人家都不愿意出。 因为大家现在都知道是挣钱的好时机,按照他们的预估,1993年,对老毛子做外贸的,产值翻一倍完全不成问题。 所以奥维契金花了五百万拿下工厂,当真是占了大便宜。 他自己都心虚,下意识又加了一句:“我只有这么多现金。” 他是可以找人从俄罗斯给他汇款过来。 但问题在于俄罗斯的银行系统,没一个礼拜的时间,你都不敢轻易指望它。 郑秀芳女士要的又急,等不起,就五百万给贱卖了。 买卖是顺利完成了,可得到工厂的奥维契金的麻烦才真正开始。 伊万诺夫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杀猪。 俄罗斯人杀猪的习惯跟罗马尼亚人差不多,也是火烧毛。 故而他头回看到华夏杀年猪习俗,眼睛都挪不开了,还忍不住替人摇旗呐喊,比他亲自上阵杀猪更激动。 对于自己同胞的遭遇,他只好奇的一句话:“这两人是怎么搭上的?” 之前他们在商贸城,碰上老赵跟他家里人的时候,也没见奥维契金跟郑女士私下交流过呀。 “在金宁大饭店。”王潇解释道,“郑秀芳去那边拉的投资。” 有一说一啊,她还挺佩服郑女士的选择的。 以他们家复杂的遗产继承情况,本地人估计都不会踩这个雷。 而外地投资商,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也不敢轻易出手。 只有财大气粗的外商,未能深入体会农村宗族势力之强大,才有可能被利诱惑,明知山有虎(废话,一点问题没有,人家凭什么清仓大甩卖?),偏向虎山行。 伊万诺夫吐槽了一句:“活该。” 自己占的便宜,自己承担苦果去吧。 500万,这便宜他也敢接,摆明了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人家卖了厂,以后要怎么过日子? 王潇不得不提醒他:“500万不少了。” 这真不是她替奥维契金说话,而是就事论事。 眼下银行存款利率挺高的,定期存款,也就是整存整取3个月、半年、1年、2年、3年、5年的年利率,分别为3.24、5.4、7.56、7.92、8.28、9.0。 哦,后面要加一个%,而且不算复利算单利计息。 可即便如此,500万的本金在这儿,每年光是利息,就足够郑秀芳和她孩子过得舒服又体面了。 说实在的,搁在30年以后,她穿书之前,能够拿出500万存款的,那也是妥妥的有钱人。 奥维契金真正占便宜的点在于,他现在就有五百万的现金。 而大部分生意人,尤其是做工厂的,钱基本上都压在货上,要一下子拿五百万,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无论如何,这事儿已经成定局了。 王潇叹了口气:“收拾一下,走吧。” 去哪儿呢?捞人呗。 哪怕他们白眼想翻上天,奥维契金在华夏出了事儿,他们也得拉拔。 不然消息传出去,他们的名声就彻底完蛋了。 而这年头生意人行走江湖,一半以上靠的都是口碑。 伊万诺夫骂骂咧咧,该死的奥维契金! 他还没来得及吃杀猪菜。 真的,大灶烧得红红火火,他们都给猪开膛破肚掏内脏了。除了杀猪菜以外,他们还会炸各种肉。 王潇安抚他:“回头再说吧,大年三十还会再杀一次猪。” 为什么要拖到那会儿呢? 一方面是杀猪匠很忙的,人家属于技术工种,从腊月二十就忙得不熄火。 另一方面,大年三十一早杀的猪,是用来分肉给大家做炒肉丝,溜肉片之类的。虽然传统认为,过年不应该吃炒菜,不然新的一年会吵架。 但这几年已经没人在意这个了,上桌的小炒同样不少。 而今天杀的猪是用来炸肉圆、烧扣肉、炸排骨之类的大菜。 各有各的用途。 反正现在厂里效益好,也不是杀不起猪,多杀几头,让大家痛痛快快过年好了。 “我先去打个电话啊。” 打电话找谁? 当然是去找领导了。 她还不至于飘到自认为凭借她一张脸,就能成功地把人给捞出来。 所谓民不与官斗,她也没去过西水镇,搞不清楚当地的斤两。 与其贸贸然以身涉险,不如直接找领导帮忙。 不过王潇她认识的领导也不是特别多,做生不如做熟,她直接打给了萧州的孙副市长。 谢天谢地,孙副市长虽然在开会,但会议一刻钟以后就结束了,王潇还是顺利联系上了人。 她跟人简单寒暄之后,便直奔主题,说了是通电话的用意。 为了防止领导轻慢—— 虽然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搞招商引资,甚至连乡镇都在建设开发区,好吸引外资。 但外资也是分三六九等的,重点放在资上。 独联体国家,统一有个称呼叫做穷毛子。他们到华夏做生意,是主流社会到今天依然提不上嘴的倒爷倒娘。 比起他们,那显然是财大气粗,直接在当地办厂办公司的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和地区商人,更加受重视。 所以王潇特别强调:“我的俄国朋友们在寻找新的投资地点。虽然他们在搞经济改革方面,比我们起步晚,但他们也有他们的优势。他们的科技其实很发达,能过来投资的,资金自然也不是问题。 奥维契金这回跟着我们来华夏,就是打头阵的。他进展顺利的话,后面一个圈子的朋友都会过来。” 其实孙副市长对于苏联的发达科技,并不是特别感冒。 他真正感兴趣的点在哪儿呢,就是俄国人过来搞投资的话,那基本也是来料加工路数,跟这个奥维契金一样。 接手的是皮衣厂。 他们在这边做衣服鞋子,那肯定还得卖回俄国去。 而到了俄国市场,肯定是他们本地人的销售渠道更广泛。 这么一来的话,他们江北的产品便能进一步深入到俄罗斯的千家万户。 如此好事,他当然要欢迎。 至于奥维契金,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一点小小的纠纷而已。 “这样吧。”孙副市长抬手看了眼表,“我打个电话给恒安县,他们县-委书记是我党校同学。我这边下午还有个会,暂时走不开。我让小丁过去接你。” 小丁就是司机。 领导的司机,那是心腹中的心腹,关键时刻完全可以充当代言人的存在。 王潇立刻道谢:“真是麻烦您了,孙市长。” 但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对伊万诺夫来说,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丁司机开着车子过来的时候,杀猪菜刚刚熟。 按道理来说,本来不该这么快的,从萧州市政府到村里来,也需要时间。 只是人家丁司机本来就在外面办事,孙副市长打了他的哔哔机,他直接过来的。 现在车子都过来了,是王潇他们急着去解救朋友,总不好让人家领导的司机等着吧。 可怜的伊万诺夫只能委屈巴巴地放下手上的筷子,眼睛珠子简直要黏在热气腾腾的杀猪菜上,死活不肯挪窝。 端着菜盆,对,就是那种花团锦簇的大脸盆,硬菜都是用它们装——上桌的大妈都被逗笑了,用浓郁的地方口音强调:“哎呀呀,那就带过去吃嘛,总归要吃饭的嘛,用保温桶装。” 那保温桶也是大红色的,瞧着就喜气洋洋。 也许天底下所有上了年纪的女同志,都致力于把晚辈们给喂肥了,反正保温桶的吨位,让王潇怀疑,这不是一顿饭,而是一个礼拜的分量。 得,等到西水镇,那估计能吃晚饭了。 旁边的大爷都要端饭碗了,闻声奇怪道:“哪至于要到晚上啊,不要不要,别绕远路了。” 丁司机开了十多年的车,自身便是一张活地图,闻声难免困惑:“没有吧,去西水镇,开车也要开四五个小时的。” 现在可不比30年后,遍地是高速,车速可以杠杠上去。 现在的路扭七拐八,哪怕在地图上看,直线距离短得要命的地方,拐来拐去,也能直接把你拐到天黑了。 “不不不,现在有路直接插过去。” 大爷带着点得意,“他们路修好了,已经可以走了。” 丁司机大吃一惊:“什么路啊?” “从戴家桥到新家圩呀。”大爷语气自豪,“一条好宽的大马路呢。” 丁司机想了半天,他印象当中是没有路的。 起码去年过年的时候,他还没看到路。 且修一条路哪有那么简单,现在各地都往上面打报告,想要上面拨款修路。 第152章 反过来做生意:她是我的搭档。 所谓的集体企业是咋回事呢?这跟八九十年代民营企业发展历程中一个时代特有现象——戴“红帽子”有关。 在1992年正式提出市场经济之前,改革开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事实上处于戴着镣铐跳舞的状态,一不小心便真有牢狱之灾。 私营业主们为了规避风险,便会想方设法给自己批一层红皮。比如说,虽然自己出全资,但拉了一个集体班子,八九个人之类的,以集体企业的名义注册办厂。 这样能省却诸多政治经济上的麻烦,但与此同时,也埋了雷。 摆在眼下奥维契金买厂这事儿,从现行法律的角度来说,郑秀芳就没有资格把厂卖给任何人。 因为厂子是集体企业啊,你一个人不能代表工厂的。 王潇胸中瞬间燃烧起熊熊烈火。 律师呢?喵的!花钱请你来是让你吃干饭的吗?这么大的坑,你也能闭眼就让人往下跳。 你这律师从业资格是考的太简单,觉得无所谓,打算随时结束职业生涯了是吗? 被cue到的律师可不敢背这锅,立刻跳出来反驳:“胡说八道什么啊,手续是我从头盯到尾的,不是集体企业,就是私营的。” 赵大跳脚:“不可能!当初人还是我跟我兄弟一块儿找的呢。” 但企业产权的变更有记录在案,不是谁嗓门大,厂子就归谁。 工商管理部门的底档上写得清清楚楚,阳光服装厂原本的确是家集体企业,但现在也确实归私人所有。 但不是这两天才变的,而是去年就变了。 南方讲话发表之后,国内工商业界开展了明确产权的行动。原本戴“红帽子”的一些私营业主,赶紧把厂子拿回头了。当然,这里面也有人浑水摸鱼,把正儿八经的集体企业变成私有的。 但这不在他们要说的范围内,暂且不提。 总而言之,阳光服装厂就是去年10月份完成的产权变更。 赵大嚷嚷得更厉害了:“咱们可能?去年我兄弟八月份走了以后就没再回家,又怎么可能10月份来改厂子的事?哎,你们不能帮着外国人欺负我们老百姓啊,你们这是崇洋媚外,卖国贼!” 工商所的人可不惯着他,眼睛一瞪:“瞎讲八道什么啊,人家郑秀芳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就不能自己来办手续?” 原来最早登记办厂的时候,老赵家落的就是郑秀芳的名字。 至于说,这是因为老赵信任妻子,觉得两口子不分彼此,还是当时想要规避风险,一旦出事,方便自己随时脚底抹油,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老估计赵应该没防着妻子。不然他也不能让她顺利完成企业产权变更手续。 这大概就是男人的诡谲之处了。 他嫖,他依然觉得妻子该忠实于自己,甚至没想过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真的,正常人没办法理解他们的逻辑。 王潇就见过不少所谓的成功人士,他找鸡约炮,却认为自己是忠实于家庭的好男人。 理由是,他又没在外面养小家。 甚至于养了小三包了二奶,但没搞出私生子女的,都好意思大言不惭,自认君子端方。 真的,社会对女性,女性对自身热衷于道德审判;可反过来对男性,男性对自身,总是能够轻而易举达成和解。 从这方面来说,男性的社会生存能力普遍比较强。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郑大却完全没办法接受。 毕竟搁谁身上,眼睛一眨,本以为是囊中之物的上千万的资产,没啦! 不疯才怪。 “不可能!”他喊的嗓子都劈了,“这好好的集体的厂子,说变成私人就变成私人的了?我怎么不晓得,里头还有我老婆哩!” 按道理来说,原始资料都拿出来了,官方的解释说明也该到此为止。 后面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跟官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但基层行政执法人员都明白一个道理,你不一次性把他给说服了,后面天晓得他会起什么幺蛾子。 所以哪怕他没道理,派出所的同志还是带领一行人,一一去找了当年登记注册集体企业的成员。 为啥不是直接把人叫到派出所呢? 哎呦喂,什么老爷啊! 现在天还没黑呢,当然得趁着天光在的时候,多干点活。 不然你以为他们一个月三百块钱的工资,是老板发善心吗? 饶是警察同志已经如此体贴民情了,工人们被从生产线上喊下来的时候,也老大不痛。 他们都是计件工资,多耽误一分钟,就少挣一分钟的钱。 奥维契金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这就是他想要的工人啊。 在莫斯科,在俄罗斯,工厂的工人动不动就坐着喝茶聊天打牌。生产任务再急,他们也能当做没看见。 尤其上了年纪的工人,一个个想过舒坦日子还不肯好好干活。 伊万诺夫反驳他:“那是因为你找的工人不对。” 像他,在莫斯科郊区找到农民们和农民的孩子们,就没这么多事儿。 哎,回头得打个电话过去问问看,那边过年准备的怎么样呢。 现在卢布都已经跌破500了,都给大家准备点年货,好歹安抚下大家的心。 对了,华夏商业街那边,也得好好关心关心。 大过年的呢,忙死了。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嫌弃地看了眼奥维契金,要不是这家伙没事找事,他们去于跑过来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服装厂的工人也觉得警察是没事找事,成心耽误大家挣钱。 转让了咋滴啦?咋还不允许他们转让吗?本来就是人家出的钱。 为什么是转给郑秀芳,而不是赵元庆? 哎呦,人家两口子自己都不计较,外人掺和个什么劲? 现在郑秀芳转手卖给了老毛子,那也没啥呀。 工厂照样开工,新老板还给他们发了红包呢,一人一百块,刚好过年多置办点年货。 “你们家凤珍不也签字了吗?一千块钱也没少见她拿一分。” 赵大更加跳脚了:“狗日的,老子可没见到一分钱!” 外面走来个中年农妇,毫不客气地开口骂:“叫你见到了,狗日的晓得是拿到牌桌上喂狗,还是让你去养小寡妇了。” 赵大暴跳如雷,一巴掌扇过去:“你个臭娘们儿,你背着我干的好事!” 他老婆侧开脸,被扫到了额头,瞬间扑上去跟他撕扯:“赵大你个王八蛋,老娘跟你没完!” 得,两口子先打起来了。 其实赵大他老婆也不是站曾经的郑秀芳—— 毕竟财帛动人心啊,别说1993年的上千万的资产了,就是物价上涨了不知道多少轮,华夏币实际贬值了不知道多少倍的30年后—— 一千万也足够闹出人命了。 只是当初变更注册手续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赵二那个鳖孙,居然会这么快在莫斯科找-鸡,结果把自己变成活死人,又丢了命啊。 其实郑秀芳但凡软弱一点儿,哪怕工商注册上是她的名字,又能怎么样呢? 一个大家族想要吃掉一个女人,再简单不过了。 可人家豁得出去呀,宁可打骨折卖,都快刀斩乱麻,直接拿钱走人。 说实在的,服装厂的工人还是挺佩服她的。 人家又没丢下小孩不管。 送走了死鬼丈夫,又接着养老赵家的小孩。 一个女人做到这份上,完全对得起婆家了。 现在工人们挺感激她的当机立断的。 把厂子卖给老毛子,总比留给赵大那家伙强。 省的到时候他前脚拿到厂子,后脚直接卖给人家盖房子。 派出所的民警压根不管两口子打架。这种事情管不起,搞不好,到时候就会变成两口子男女混合双打,一并打他。 所以他只在旁边闲闲地看,随口搭话:“卖什么地呀,他家最多把厂子给卖了。还盖房子呢?谁家要房子不能自己盖呀。” 现在他们西水镇下属的村子,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小洋楼。 过来收货的客商,随便住在哪家都行,根本不需要盖什么房子。 “谁说的?” 女工一边忙着收拾手上的皮革,一边反驳,“我都说要盖房子吗,卖房子好发财吗?” 她眼睛看着县领导的方向,“囔囔囔,县城不是也要盖房子吗?” 县公安局的领导感觉这事儿已经完了,所以很有闲情逸致搭话:“那不是一回事。我们县城的职工是没有房子住,哪里比得上你们啊,一个个住楼房。” 说着,他抬脚往外面走。 不然留下来干嘛?看人家两口子打架吗?闲的他! 至于说劝架什么的,算了吧。 就这女同志的彪悍劲儿,指不定谁打趴下谁呢。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回了派出所,刚好赶上吃饭的点。 所长立刻热情地邀请:“一块儿吃点吧,都是家常便饭。” 他这话倒挺实在的,因为派出所规模小,根本没有自己的食堂。 餐桌上摆着的,都是临时从饭店叫来的,四菜一汤,看着普普通通,主打分量足。大概是怕菜不够,桌子上还有一只酱鹅。 跟金宁不一样,本地虽然也做羽绒服,但养的主要是鹅,派出所院子里头还养了两只嘎嘎叫的大白鹅呢。 他们准备过年的时候杀。 伊万诺夫相当大方地贡献出了他一保温桶的杀猪菜,跟着一块上桌吃饭。 派出所的民警尝了一筷子依然冒着热气的杀猪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领导,我们县里有没有集资去海南炒地皮啊?我的妈呀,听说那个特别挣钱。比前面那个什么股票,都挣钱!转一道手就能翻一倍?” 第153章 集体主义的功劳:怎么能落下呢 奥维契金才不肯下车呢,他好不容易才踏上的康庄大道。 真的。 他觉得自己发掘了财富密码。 搭伙做生意这种事情,哪怕是亲兄弟和真夫妻,都害怕对方背刺。 何况是从头到尾只打过一回交道的他跟郑秀芳。 尤其是郑秀芳从他手上拿货。到时候人家卖了货,不回货款,怎么办? 呵呵,他还真不怕。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尽管他因为畏惧黑手党,都被逼的逃离了莫斯科。 但那依然是他的一亩三分地。 郑秀芳敢装死不给钱,他能让对方生不如死。 就算对方卷了款,跑路去了其他国家,他照样可以雇人江湖追杀。 别忘了,俄罗斯的黑手党现在已经是横扫全球的存在,连美国黑帮见了,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至于说郑秀芳躲进唐人街—— 呵!以为华人没有黑帮吗?以为黑帮会庇护同胞吗? 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 人家认的是钱,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故而郑秀芳这个销售商,他有底气信得过。 换成他自己留在华夏,明面上看,怪不靠谱的。 可其实他有他的优势啊。 最基本一点,作为俄国人,他太了解自己国人的审美偏好了。 所以他做对俄的贸易,属于精准打击,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奥维契金野心勃勃:“miss王,你们的目标时间放的太低了,怎么能只做中低档呢?我要做就做高档的,我会买的产品。” 好吧好吧,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你倘若能杀出条血路来,也是你的能耐。 奥维契金得意洋洋:“miss王,我觉得你们不过来的话我,他们也不会对我怎样的。” 要如何形容呢,就是特别顾忌,看到他的脸,就没人抢着动手。 王潇也懒得跟他弯弯绕,直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苏联时代,为什么黑手党不会选择外国人动手?” 答案明摆着。 那会儿,天知道一个外国人身旁有多少双kgb的眼睛盯着。 黑手党再傻,也不可能吃饱了撑的非得去碰硬茬。 那不是生怕不被抓吗? “你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只要你不主动找事,一般情况下,华夏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王潇实话实说,“我们这儿讲究的是外交无小事。” 奥维契金笑得合不拢嘴:“我知道啊。” 他之所以敢趟浑水接手郑秀芳的工厂,就是因为吃准了这一点。 哈!他现在隐约感受到了,他舅舅说的苏联专家在华的待遇了。 王潇可看不得他嘚瑟,又皮笑肉不笑:“不过你要是惹毛了人家,人家直接把你给噶了,然后把你尸体埋在深山老林,或者绑着石头沉在大水库底下,难道外人发现你的时候,人家早就跑到千里之外去了,根本抓不到。” 她提醒对方,“毕竟咱们国家可没有kgb,警力紧张得要命,没警察跟在你后面跟着你的。” 奥维契金吓了一跳,声音都有点发抖:“不至于吧。华夏到处都是人啊,又不是我们俄罗斯,遍地都是森林,埋个人根本没人知道。” “你这是看的地方少,没看到深山老林。再说了,人多就是人海。一个人藏到人群里,跟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根本翻不出来。” 刚好车子开到火车道前停下,不远处,一辆绿皮火车咣当当地开过来。 这种运货车的车厢没有盖子,是露天的,上面的帆布突然间鼓出来一块,然后露出一张脸。 因为这张脸出现的过于突兀,吓得刚好看到的奥维契金“嗷”的一声。 小高都被他逗笑了,下意识地解释:“这是扒火车的。” 说起来不可思议,但90年代扒火车不算稀奇事。 这年头开的都是绿皮火车,速度跟高铁动车之类的根本没办法比,也就给了“铁道游击队”发挥的机会。 现在要过年了,看方向车子是从南往北开的,估计是在外面谋生的人,回家过年来了。 王潇随口接过话头,以此为例:“你看,如果凶手扒火车走了,那么警察去车站售票处调查也没用,人家根本就没买票。” 她话音落下,前面也“扑通”落下一个人。 妈呀,火车又没停,就这么跳下来吗?好歹等到火车快停的时候啊。 跳下来的人还扯着嗓子抱怨跟着他跳下来的人:“你跳什么跳?老子是到家了呀,你还有好几站呢。” 那个跟着的人哭丧着脸:“我哪晓得呀。” 可是火车已经咣当当又开走了,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对面有位上了年纪的女同志拎着一刀肉慢慢走过来,看到跳下车的人吃了一惊:“二根你回来啦?深圳那么好,你还舍得回来啊。” 说话的时候,她咯咯笑个不停。 哎哟哟,看看这个样子,邋遢死了,瞧着简直就是叫花子。 那位二根满脸没好气:“别提了,一个月才给老子开两百块钱的工资。妈的,当初讲有五百块钱呢。” 跟着他跳下车的人哭丧着脸,比他更委屈:“你好歹还发钱呢,我工资都没发。” 老妈妈惊讶地瞪大眼睛:“才两百块钱啊,那有什么搞头,我上个月还拿了两百块钱。我跟你讲,表跑了,就老实在家呆着吧,现在能干的活多着呢。” 那个跟着跳下车的小伙子大吃一惊:“你们村里一个月还能拿两百块钱啊?那你们村里还招人吗?” “招,怎么不招啊,现在正缺人呢。” 汽车发动起来,车外的三个人都被抛下了后面,他们的说话声也渐渐远去。 奥维契金好奇不已:“他们为什么要扒火车,是买不到车票吗?” 上帝呀!华夏的冬天一点也不暖和呀。 虽然它温度比不上莫斯科那么极端,但大冬天的,西北风陡峭,寒气跟牛毛般的针尖一半,轻易穿过衣服,往人骨头缝里扎。 他们这么一路露天而来,到底是怎么忍受住的?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没钱。”王潇一点都没粉饰太平的意思,“刚才那个人还说他的工资被拖欠了。” 奥维契金瞪大眼睛,瞧着居然有点傻白甜的意思了:“你们也会拖欠工资吗?” 在俄罗斯,单位没钱发不了工资是正常现象。 华夏也这样吗?他们的政府难道不管吗? 王潇叹气:“我说过了,你们有的问题我们都有,只是程度轻重而已。” 伊万诺夫嫌他样子看起来太蠢,直接转了个方向吐槽他:“上帝呀,郑女士怎么敢相信你,居然还敢跟你合作。她将来肯定会后悔的。” 奥维契金立刻反驳:“他为什么不敢相信我?我又不能提供糟糕的商品给他。” 对经销商来说,拿到次品是最要命的。 尤其对俄贸易,长途运输,千里迢迢,货到地头死,根本没退货的道理。 但是奥维契金没办法在货品上玩花样啊,他想以次充好,厂里的工人都会直接举报他。 伊万诺夫听的满头雾水。 华夏的工人都这么大义灭亲吗?举报自家老板,倒霉的是自家工作的工厂啊。 王潇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听说过这茬啊。 反而是丁师傅在翻译的帮助下,听明白他们的话之后,笑着惊叹:“哎,王总,这不是你定的规矩吗。” 王潇愈发稀里糊涂,她什么时候定规矩了?今天是她头一回到西水镇,哪里能定人家的规矩。 “你忘啦,哪个地方的货出问题,那个地方所有的货都要跟着遭殃。” 丁司机这么一说,王潇才恍然大悟。 可当时她采取连坐制度,是因为要给乐水县的厂商立规矩啊。 她可没把手伸到这么长。 丁司机哈哈大笑:“你不要小看你的影响力哦,王总,现在大家都是跟着你的指挥棒走呢。” 像西水镇这样的乡镇企业管理模式,在江北省已经极为普遍。 工人举报工厂生产假冒伪劣产品,一经查实,地方乡镇政府会发五千块钱的奖金。 那工人得罪了厂里,以后还怎么混? 嗐,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劳动密集型产业的特点就是需要大量的工人,你家工厂不要,其他家要啊。 至于说其他工厂敢不敢招二五仔的问题,还真不用操心。 因为现在大部分工厂都相当严于律己,特别害怕自家被连累,然后大家伙集体打包上了黑名单。 虽然老话讲无奸不商,但事实上,真正能做久的商人,其实走的都是稳扎稳打路线,不是那种做一票立刻跑路的路数。 在利润尚可的情况,他们是愿意做口碑,常做常有的。 奥维契金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 一瞬间,尽管他已经成功地在华夏买到的了工厂,也看到了自己璀璨人生的康庄大道。 但他还是觉得闻着软饭特别香,于是目光都带出了含情脉脉的味道:“miss王,你实在太厉害了。” 这就是叶卡捷琳娜大帝呀。 王潇可不敢居功:“这是他们自己在自救。” 山田一郎则热烈地赞叹:“这就是集体主义精神啊。每个人都在积极维护集体荣誉,依靠集体的力量,以集体为荣。” 算是集体主义吗? 王潇也说不清楚。 但她觉得,刚刚起步的民营经济虚弱的很,通过抱团取暖的方式,来获得更多能量,提高自己的竞争力,从而获得上桌吃饭的资格,也不失为一种切实可行的办法。 车子开到萧州,丁司机要回去跟领导汇报工作了。 第154章 热闹的大年:呵呵,都来了 王潇前脚还在一边充当热心市民,指导人家电视机厂开着大卡车跟卖西瓜似的,深入到两省各个乡镇卖彩电;一边在心里头嘎嘎乐地看人家的笑话。 结果后脚回旋镖就扎向他自己了。 损失钱?呵呵,真讨论起损失的钱的话,她这边只多不少。 敢想吗?出租车公司,手下总共管着金宁和萧州两地共计两万辆出租车的公司,交给老板看的账单,进账居然只有孤孤单单的每辆车每天120块的份子钱。 对,是不少,一天能收240万,哪怕刨除掉各项开销,那也堪比208万的存在了。 谁家能有这么个挣钱的祖宗,都得睡到半夜能笑着坐起来。 但是—— 同志,就这单项收入吗?难道没有其他进项了吗? 出租车负责人老杨满脸茫然。 还能有啥啊? 老板,做人要适可而止。你都已经收了人家份子钱了,总不能再在人家每天的收入里头分提成。 这传出去,好讲不好听啊。 王潇直接叫他给气乐了。 “广告。”她都懒得再让老杨自己想了,“座椅后背上的广告呢?不要告诉我你没搞。” 老杨瞬间瞳孔地震,广告啊,广告,他真忘了这茬。 王潇气不打一处来:“现在,马上,立刻去办。联系意向客户,强调一件事,能坐出租车的,都是有钱人,而且舍得掏钱。大概估一下,坐车的都是什么身份,他们大致的打车地点给目的地又是在哪里,为客户绘制一个比较明确的受众形象图。方便客户精准投放广告。” 看到老杨又是满脸茫然的模样,王潇感觉眼前一黑,简直要原地晕倒。 唐一成这是推荐的什么负责人啊,撑死了就是个主管的料,当出租车公司的总经理,完全不够用。 可这一时半会儿的,她又上哪找空降兵去? 她只能捏着鼻子退而求其次:“就告诉客户,在我们出租车上投广告,所有到这两座城市的有钱人都能看到。 要打车的,那肯定不至于三两步就能到目的地,起码得在车上坐个十来分钟吧。 这漫长的时间里,司机跟乘客又不认识。碰上自来熟的,大家好歹还能搭两句话,可要是不喜欢跟陌生人多话的,那除了顶着车椅发呆,还能干啥呢? 你这坐火车的,好歹还能闭着眼睛睡觉。在出租车上,你总不好呼呼大睡吧。 众所周知,盯着广告看的时间越长,记住的概率就越大。 如此精准的广告投放,过了这村可没那店了啊。 想投广告要趁早,如有需要的话,厂商可以出广告图,车椅套我们负责做。要投放的话,三个月起步。” 老杨恨不能让老板自己上,却不能不硬着头皮问:“那我们广告费收多少?” “自己问。”王潇都想翻白眼了。 高管工资是这么好拿的吗? 老板都把方案做到这步了,你还不知足?什么都老板安排好了,下属做完了,要你这总经理有这么用?当吉祥物吗?! 那你也得有吉祥物的气质。 可怜老杨同志人到中年,叫年纪轻轻的女老板吼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老板还威胁他:“这事儿你要是再张罗不好,这个年,你自己掂量着过。” 等她走出办公室,又是一副春风化雨的模样,又主动跟公司的保洁阿姨打招呼,提前祝人家新年好。 待她人走了,保洁阿姨还感慨呢:“咱们老板可真和气。” 老杨直接冷笑:“和气?” 那是你没见她对着你吼! 他跟火烧屁股似的,赶紧奔回办公室找唐一成。 哪怕唐一成小他十多岁,他依然一开口就是:“哎哟,唐哥,救命啊,那个出租车上广告的事情……” 唐一成听了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捏着鼻子表态:“火车上座椅广告费用我来问,你把电视台、报纸还有户外广告牌的价格都问清楚了,然后再对照着看。” 待挂了老杨的电话,唐一成又估摸着时间,打了王潇的大哥大。 重点是道歉。 他当初选择老杨接他的班,是因为老杨这家伙年纪最大,能镇得住下面那群退伍兵。 换成其他人,他怕不好管。 不过这人确实想的少,有点跟不上趟。 是他当初没选好人。 其实王潇心里有数,唐一成选这么一位拨一下才动一下的算盘珠子,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当初他主动请缨去绥芬河搞车子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此行究竟一飞冲天还是折戟沙场啊。 那会儿他要是选了个特别牛掰的人接他手上的活,他灰溜溜败北折回头,还有他的位置吗? 任何下属都不可能是npc,往他们身上贴个忠诚的属性就万事ok。 事实上,但凡是个活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当老板的人,只要拿捏住他们最在意的点就行。 王潇对封疆大吏表现得特别善解人意:“你也不是什么,能面面俱到。有空多打电话指导他就行。你也让他安心,我骂他是指望他做事,不然我肯定和和气气请他走人。” 这不是漂亮话,她这没打算换大将。 尤其是在确认出租车公司的确日进斗金后,她更不会换上精兵良将。 为啥?树大招风呗。 出租车公司太能挣钱了,这就决定了它只能猥琐发育,而不是趁机再进一步高调地做大做强。 否则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会直接扑上来,咬断它都脖子。 老杨是条咸鱼,能镇得住场子的咸鱼,那就继续咸鱼下去,守成就行。 换成其他能干的人,哪怕她叮嘱对方低调,人家也得做出优于前任的工作成绩来。 关键是人家不觉得他(她)的行为叫积极表现,人家认为那不过是正常开展工作而已。 所谓性格决定行为模式,说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真咸鱼,才会甘之如饴地能苟则苟,绝对不往外扩大一步市场。 王潇没跟唐一成解释其中的微妙。 作为老板,她让老员工认为自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给彼此留脸,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对待他推荐的继任者;也许会比较好些。 她叮嘱完唐一成多教教上了年纪的老新人,又问对方:“你那边怎么样?” “不咋样。”唐一成闻声立刻摇头,“我估摸着啊,能撑下去的贸易公司不会有多少。” 为啥呢?还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履约率。 眼下俄方企业能有一半履约都算好的。 唐一成哪怕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偶尔去一趟饭店吃饭,听到的都是收不回货款的事儿。 这些人往往是第一趟第二趟都好好的,大家初步建立起信任了。 结果到了第三趟,要货量比前两次都大;嗖的一下,货款便死活回不了头了。 “那也是没办法。”王潇难得替老毛子说了句软和话,“他们的物价和汇率变得太快,只能做直营。” 唐一成立刻请示老板:“那咱们要不要后面接手贸易公司留下的写字楼之类的?我估摸着易货贸易做不下去,他们会撤。” 其实理论角度上来说,这些公司可以转行,直接在自由市场上出货。 但是能够挂靠开边贸公司的,都是国营企业。 不是他戴有色眼镜看国营企业啊,而是国企有国企的规矩。 它想变换经营模式,架在它身上的条条框框格外多。 十之八九,会逼得它不得不放弃。 那到时候外贸公司空下来的房子,刚好由他们接手,转成批货楼的模式,扩大经营规模。 乖乖,现在绥芬河的架势可大了。 截止目前为止,他从市房产局拿到的资料显示,绥芬河建设投资的总额达到了6亿元。 超过了之前15年的总和。 这些高楼大厦啊,41.8%是商业楼,28.2%是办公楼,剩下的30%则是商品房和居民住宅。 按照房产局的说法,当地要把房地产作为绥芬河的支柱产业。 如果按照这个发展趋势下去,那么他们拿到手的房产,一方面可以自用,另一方面也可以持有等升值。 王潇都听愣了。 真的,谁敢想啊。 两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她那么积极地怂恿唐一成在省城买房。 结果人家买了一套之后就感觉心满意足了,后面有钱宁可买摩托车,都不肯在京城置下产业。 这才短短两年时间,她都知道投资房产等升值了。 但感慨归感慨,王潇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谨慎从事:“现在别动手,现在房价高着呢,等这批泡沫过去再说。” 唐一成野心勃勃:“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潇实话实说:“等到银行不发贷款了,等到国家政策调整。不过说实在的,绥芬河能发展到哪一步,很难讲。” 唐一成满头雾水:“为什么?我看这边还是很有发展前景的,离俄罗斯多近啊。” 王潇叹了口气:“就是因为离得近,所以才微妙。” 在她印象当中,绥芬河的特殊边境城市地位,应该不是长期持续的。 她穿书之前,新闻上说是进一步开放。但以她的感受,所谓的进一步开放,好像跟1993年1月份没多大区别。 那说明什么?说明现在的政策缩紧过。 那又为何会缩紧呢? 她曾经猜测是因为两个国家的易货贸易进行不顺,俄方履约率低,而华夏的商品质量又有问题。 久而久之,大家不不愿意一块玩了,所以绥芬河的开放也寥落了。 第155章 年夜饭:阿姨你好,新年快乐。 吴浩宇风度翩翩,穿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下了出租车,踏着梧桐落叶一步步而来时,简直像是从时尚大片里走出来一样,一步步走进来色女的心中。 王潇夸张地捂着胸口,呢喃了一句:“菩萨啊。” 吴浩宇都懵圈了。 真的,他自诩也不是没见识的人,但他总是跟不上王潇的脑回路。 他跟菩萨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他像唐僧? 可怜的吴浩宇瞬间就脸红了。 看的王潇愈发啧啧赞叹,要不是顾及社会影响(主要是人在大厂,要注意广大职工审视她爹妈的眼光),必须得直接上手摸了。 啧啧,所有热爱保养,把自己收拾得精致体面的美人儿,都是菩萨。 能有自觉,不乱糟蹋自己美貌的,是多么美好多么值得歌颂的优秀品质。 看看这一身,搭配的多养眼啊。 就是—— 大哥,你牛仔裤里穿秋裤了没有?没穿那可是妥妥的妈见打。 她怎么知道的? 废话,陈雁秋大夫当上工会主席了,她传统的鸡毛掸子可没下岗啊。 吴浩宇脸红得更加厉害了,下意识地强调:“我不冷。” 王潇直接“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光腿神器得上了,不然太影响发挥了。” 大冬天的,并不耽误她想穿漂亮小裙子的心啊。 吴浩宇又跟不上她的节拍了,只能茫然地“啊”着:“那我们上去吧。” 王潇直接抬脚往前走:“跟我走吧。” 完全没有伸手帮人家拎东西的意思。 开啥玩笑,她是那么体贴的人吗? 她逛街,要么伊万诺夫,要么保镖,哦,最近还多了个奥维契金帮她拎包,她可不会自己动手。 吴浩宇满头雾水:“去哪儿啊,要买东西吗?” 不怪他这么问,虽然钢铁厂他是头回来,但这种国营大厂的结构几乎都是统一模板。他们再往前走,直接出家属区,去生产区了。 “不买,吃饭。” 吴浩宇还想问,大过年的,不在家吃饭,跑到车间去吃饭吗?这副厂长也不用跟一线值守工人共度除夕夜啊。 前面用网兜拎着铝锅走过来的中年妇女,大老远的,便热情地扯着嗓子打招呼:“哟,潇潇,这又来一个啊,哪儿来的?” “日本。” 吴浩宇本能感觉不妙。 等听到大妈咯咯笑着:“你这是要开联合国大会啊。”,他不妙的情绪更深了。 待走进食堂,看到那一大堆男人时,他简直眼前一黑。 这群人普遍处于青壮年,大半相貌不俗。 之所以吴浩宇会有如此直观感受,是因为今天来食堂吃年夜饭的,除了奥维契金领来到娃娃俱乐部会员,和他们的保镖之外;还有模特儿公司的俊男靓女们。 对,是有美女的,个个头小脸小,随便一拍就是一幅海报的大美女。 今天大年三十,他们也没拍摄任务,向东索性带他们一道过来吃饭了。 只是吴浩宇忽略了高挑大美女们的存在。 毕竟男人们献殷勤的对象集中在王潇身上。 奥维契金还夸张地张开两只胳膊,热情地表白:“miss王,我真是爱死你了。” 上帝啊,他看到了,茅台酒,正宗的茅台酒。 在莫斯科,这是比上好的伏特加更难得的宝贝。 伊万诺夫也双眼放光,嗷嗷叫着扑上来。 他发誓,他不是酒蒙子,他不馋酒。 只是华夏的新年气息本身就跟烈酒一样,置身其中的,就没不晕晕乎乎的道理。 哈,茅台,上好的茅台。可惜有点少,就两坛子,估计撑死了一人一小杯不得了了。 伊万诺夫忍不住遗憾:“你应该多带点过来的。” 吴浩宇蒙圈了。 不是,他本来就没打算请他们喝啊。 他带两坛子酒过来是想跟王副厂长,最多再加一个陈意冬一块儿小酌的。 再说,你以为上了年头的茅台酒好弄啊。 直说吧,它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它是根本不会流通到市面上来。 看着这乌泱泱的联合国大军,吴浩宇只觉得眼前黑得厉害。 可惜,他还是太年轻,太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了。更让他眼前黑的事情都在后面呢。 先是安德烈神奇地礼貌上线,猛然意识到他们这样空手上门吃喝不太合适。 看看人家,好歹还带了两坛子酒呢,虽然少了点。 那他们该怎么补救呢? 送花吧,上门做客带花,很合适。 于是菜还没来得及上桌呢,吴浩宇先看到了伊万诺夫和奥维契金一人一大捧玫瑰花,迈着二五八万的步伐,走进食堂了。 伊万诺夫还算上路子,花是送给陈主席的。 那个奥维契金就不行了,急吼吼地捧到王潇面前,还一个劲儿眨眼放电,风吹二里地,都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骚味儿了! 妈的,公狐狸精,还是俄罗斯的赤狐。 吴浩宇不动声色,只表达好奇:“今天花店还没关门吗?” “有专门做老毛子生意的花店。”王潇认真刚到手的玫瑰花到底是不是月季,99%以上就是。 她好心解释道,“全市18家花店,有3家除夕估计都不会关门。” 她怎么张口就来,嗐,纯粹是职业本能。一切与她事业相关的挣钱的事,她都会下意识地去搜集记住相关数据。 这样想要挖掘新项目的时候,她就能随时拿出来作为决策依据了。 就说这三家专供老毛子的花店吧,人家能经营好,证明什么?证明顾客群稳定且购买力出众呗。 也正是因为意识到这点,莫斯科郊区的农场才新增了一个温室大棚专门种植鲜花,好供应莫斯科及其周边城市用。 天地良心啊,他们可够意思了。 他们都是错峰销售,坚决不跟那些在自家阳台上种花然后拿到市场上卖的小商贩抢生意。 咳咳,当然,另一个原因是错峰销售花价能卖得更高。 吴浩宇感觉一拳打在空气上,只能硬着头皮接话:“看来外贸对大家的日常生活影响确实大。” 王潇赞同地点头,兴致勃勃地分享:“没错,你身上穿的这个呢子大衣吧,以前在绥芬河是标准的奢侈品,一般人根本穿不起。现在那边,呢子大衣、裘皮大衣,大街上基本人手一件。” 吴浩宇正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时候,她突然间凑近他,低声来了一句:“当然,都不如你穿的好看。” 钢铁厂最不缺余热,所以哪怕没空调,大年三十,食堂里热度也惊人,吴浩宇的脸完全不争气地红了。 他下意识地左右瞄一眼,庆幸又失落地发现压根没人往他的方向多投一个眼神。 尤其是王家老两口,当妈的捧着玫瑰花大声叹气:“哎哟,没想到我还能在活着的时候收到花啊。” 王铁军老钢铁工人,铁打的钢铁直男,这会儿也不解风情,还撇撇嘴:“这玩意儿有啥好稀罕的噻,你要啊,回头花棚里一堆呢,你晒干了泡水喝都不用茶叶了。” 哪儿来的花棚?当然是钢铁厂后勤自建的花棚。 自打发现老毛子喜欢花,而本地种花的单位并不多之后,他们便积极开动脑筋,充分利用炼钢余热,开启了温室养花事业。 也正因为如此,安德烈前脚提议送花,后脚伊万诺夫和奥维契金就能把玫瑰花捧进食堂大门。 不然他们动作再快,起码也得跑到市中心的小商品市场才能找到花店。 陈雁秋都快被这没眼力劲对男人给气死了。 她下意识地想找女儿说道说道亲妈血淋淋的教训,以后找对象可千万别找脑袋瓜子缺根弦的,不然一辈子没滋没味儿能把人憋闷死。 可她眼睛珠子滚一圈,目光梭巡到她闺女的脸,怎么左边一老毛子,右边又一老毛子,旁边还站着个小伙子。 苍天啊大地,打女儿跟那个姓阮的没瓜葛之后,亲娘她头回觉得自家闺女身边的男人是不是有点多? 所以这就是大型火葬场了? 嗐,才哪到哪儿啊。 别说王潇跟伊万诺夫以及奥维契金没啥不纯洁的男女关系,就是有,不过三个坐一桌而已,多大点事儿。 该咋样咋样。 食堂大师傅上了凉菜又上炖菜,然后才是小炒。 待到所有菜上桌之后,大师傅白大褂一脱,端着炖了一天的熊掌乐呵呵地打招呼:“走了啊,后面想吃啥自己加,别客气哈。” 嘿!他这当了大半辈子的厨师,头回吃上熊掌啊。 他还是早年当学徒的时候,看师傅做过熊掌。 可这玩意儿精贵,哪怕他们厨子也不能轻易品尝。 今儿好了,托福,也让他们家吃上了熊掌。 陈雁秋说完吉祥话,招呼众人:“吃啊吃,别客气,趁热吃。” 王潇积极响应陈主席,立刻拿起筷子吨吨干饭。 等吃到五分饱了,吴浩宇就看着她端起酒杯,向伊万诺夫使了个眼色。 然后两人一左一右站起来,手上各拿着一杯酒,像是婚宴上新郎新娘起身去给客人进酒一样。 嗐,啥新郎新娘啊,不过是淫者见淫,分明乃两个老板去给下属敬酒,顺便给帅哥美女们画画饼,鼓励他们接下来继续努力,为了老板和自己的美好生活而奋斗。 上回他俩跟向东是一边唱红脸一边唱白脸,把大姑娘小伙子们吓得够呛。 这回自然要给甜枣,充分展示老板的和蔼可亲。 可也许是因为他俩表现得实在太过于平易近人了,模特儿们不仅积极敬酒,还有漂亮姑娘主动跑过来,要跟老板讨论职业规划。 第156章 给自己创造风投:要加入吗 伊万诺夫有瞬间的茫然。 这事儿,王潇在从商贸城刚回大厂的时候,跟他提过。他也毫不犹豫地说了ok。 但当时吧,他叫一路喜气洋洋的新年热闹气氛给感染了,没细思量她话里头的意思。 以至于现在他相当茫然:“你们要什么技术啊?” 造车技术吗?开玩笑。苏联六十年代从欧洲引进的生产线孜孜不倦地工作了二十多年,经历了一代人都还是原版模样。 现在华夏引进的生产线都比它们高级吧。 只不过俄罗斯钢铁资源丰富,能源充足,这些方面的优势,控制住了汽车的价格而已。 而其他技术—— 截止到苏联解体的时候,70%的出口产品依然是能源产品、原材料和初加工产品,至于机槭产品、设备以及制成品这些技术含量高的,只占30%。 真的,除了造武器,他都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是可以输出给华夏的。 但造武器这事吧,大家好朋友归好朋友,他也不能卖国啊。 武器制造技术输出这事,跟给华夏的空军海军弄飞机弄潜艇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王潇都想翻白眼了:“造了武器卖给谁啊?想什么呢?华夏军工也在往民用发展。” “那你倒是说要什么技术啊?” 王潇也实在:“我不知道。” 连伊万诺夫一个俄国人都说不清楚究竟本国究竟掌握了哪些先进的技术,她一个外国人上哪儿知道去。 她只知道苏联的技术发明转化率低,转换周期长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世界三分之一的新技术发明,都产生自苏联—— 欧美恐惧它,不是没道理的。 但这数量众多的发明创造,只有四分之一在经济中发挥了作用。 而这个转化周期呢,则长达10年到20年。 可以说,经过这一系列的存操作,前期科研优势,消失殆尽。 她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呢? 因为她上中学时,做过相关背景的选择题呀,问为什么会造成这种怪相? 当时她选择答案是苏联太过于注重军工业的发展。 不过标准答案,是计划经济体制严重制约的结果。 但不管是哪个答案,科研成果被浪费,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她现在希望促进交流,让俄国的科学家跟华夏的企业坐在一起交流,互相探讨看是不是能有合作的机会。 这就类似于工业大摸底。 哎,本来以为没有的,都在欧美日韩手里掌握的东西;抖落抖落自己的衣服口袋,才猛地发现其实自己也能做。 摸着良心说,这种规格的互动,官方出面效果最好。 但以俄联邦目前的立场,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甚至官方会阻拦它发生。 所以,它只能由民间自发组织行动。 而他们,她和伊万诺夫,是这件事最好的推动者。 为什么呢?是因为伊万诺夫是马克思主义者,她又突然间激情澎湃了吗? 非也非也,是客观现实决定了这一点。 商贸城和空运公司联系了两国经贸,而由于俄国眼下脑体倒挂现象日趋严重,越来越多的科研人员被迫投身倒爷倒娘事业。 跟一般的商贩不同,这个由知识分子组成的群体,在新职业的满足感上,远远比不得一般同行,甚至不愿意跟亲友讲自己做倒卖生意的事。 他们更愿意依靠自己的知识技术谋生。 且俄罗斯国土面积大归大,人口却主要集中在欧洲地区。 也就是说,首都莫斯科以及诸如圣彼得堡和叶卡捷琳娜市这样的大城市,已经包揽了全国绝大部分人口以及人才。 这些非顶尖科学家(真顶尖,也愿意出国发展的,早被挖走了),其实才算俄国目前科研事业真正的中坚力量。 他们手上掌握的技术,好好利用起来,绝对可以改变世界。 最妙的是,正因为他们非著名,普通不惹人眼,而且长期出入两国从事倒爷倒娘事业,所以哪怕他们转行了,在华夏干起了老本行,依然不易引起注意。 而那些被当成机密封锁在档案中的技术,嗐,现在各大科研机构都摆摊卖资料了,还有什么是搞不出来的。 真搞不出来?那你可小看奥维契金安德烈他们那波人了。但凡你敢要,他们就敢给。 当然,非得拉上娃娃俱乐部会员的理由,倒不是王潇真觊觎那尚不知所谓的机密技术;而是他们的存在起到了粘合剂的功效。 没他们的话,俄国科研工作者很难放下戒备和华夏企业合作。 这很正常,颠倒过来也一样。 只有在大家放松下来时,大家才不至于藏着掖着,好歹能一道兜兜家底。 伊万诺夫再一次发出灵魂拷问:“那具体是什么呢?” 王潇脑袋都疼了。 她当年考研是随大流,是为了打造积极向上的网红人设,不是她真研究出了或者想要研究出个三五六。 “不知道,让他们自己聊。”王潇艰难地诠释着自己的构想,“我们能做的,就是搭建这么个平台,提供不足部分的资金支持,推动项目进展起来。” 她想了半天,打了个比方,“就是类似于基金会的存在吧。我们做风险投资。” 说到投资两个字,伊万诺夫资本家的本性又占上风了:“那我们能挣钱咯?” 王潇觉得他说了句傻话。 必须得能挣钱啊。 资本积累到一定的程度,那么投资,钱生钱,就会成为持有资本增值的主流。 没有合适的投资项目怎么办?想办法自己搭平台创造呗。 况且不管什么事,想要持续做下去的话,就必须得盈利。 除了政府之外,任何人都无法做到不求回报地源源不断地往一件事里投入金钱和精力。 毕竟政府能保证自己始终有财政收入,而商人可没办法做到永远盈利,从而确保有钱去补贴。 伊万诺夫一琢磨,感觉这事儿好像确实可以搞。 哪怕麻烦一点,也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不用王潇特别提醒,本身就是红贵出身的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任何人都无法真的脱离政治。 尤其是商人,当你做到富可敌国的地步,如果没有王牌,足以让政府选择保护你的王牌。 那你就等着完蛋吧。 他清清喉咙,准备嚎一嗓子,招呼那些狐朋狗友们。 冷不丁的,一张脸在他面前放大了。 想想看啊,大年三十的夜里,钢铁厂再有钱,也不可能灯火辉煌。 路灯光线朦胧,比月光好不到哪儿去。不远处烟花绽开,光亮一闪一闪的,映在人脸上,难听点讲,效果跟鬼火,还真有那么点类似。 反正伊万诺夫被吓到了。 那一声嚎直接变成了一声“嗷——”,差点没直接扑到保镖怀里头去。 吓死宝宝了! 索菲娅吓得也是一声“嗷——”,被他的反应吓得更厉害,人都打哆嗦了。 王潇一看这架势,下意识地就想捂住眼睛。 哎呀,这姑娘啊,这会儿想不开也来不及了呀。 伊万诺夫这会儿走的也是兔子不吃窝边草路线。 已经正式成为公司员工,开始给老板挣钱的人,老板是不会碰的。 否则高管们该如何管理这样的基层员工,又该把人放在什么位置上看待? 老板可以吼高管,嫌弃高管给自己挣的钱太少,但老板不能没事儿吃饱了撑的,随便给高管的下绊子呀。 so,反正不管索菲娅想啥,现在她都没戏了。 伊万诺夫好不容易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待看清楚人脸,愈发没好气:“干什么你?这是你该站的位置吗?赶紧回去。” 索菲娅的朋友见识不妙,立马跳过来拉人。 然而这姑娘也轴得很,只执着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不可以?” 伊万诺夫烦不胜烦,语气硬邦邦:“没有为什么,好好做你的模特儿去。” 他又不是华夏故事里的菩萨,还要肉身布施。 简单的事情干嘛要搞复杂,没事找事干,非得给自己布雷找麻烦呢。 所谓酒壮怂人胆,索菲娅晚上干了两瓶二锅头呢,这会儿酒精上头,直接嚷嚷开来:“我不干了!我不给你挣钱。” “随便——” 伊万诺夫耐心告罄,语气冲得很:“mr向,给她订机票,现在她就可以回去了。” 搞笑咯,威胁他吗? 排队抢着做模特的漂亮姑娘多了去,不差她一个。 王潇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当和事佬:“好了好了,喝完酒就早点回去睡觉。” 她轻轻拍了拍索菲娅的肩膀,其实她是想摸人家姑娘脸蛋,但是人家个子太高了,大家有十几厘米的身高差,她摸起来太艰难,只能退而求其次—— “好了,不要把自己想的太廉价,你能自己挣钱,何必把路走窄了呢。” 王潇被迫上阵当知心姐姐,苦口婆心地劝,“就算你跟了他,他能给你的,你自己好好工作又不是挣不到。不要心存幻想,像你们老板这样的人,包括他们——” 她目光扫一圈,示意在场的所有富豪们,“哪怕他们结婚,有了孩子,他们也不可能真的跟自己的妻子分享财产。 他们对妻子,甚至比不上对得力下属慷慨大方。” 因为下属能给他们挣钱,属于正向资产。 而留在家里,不再出去工作的妻子不能为他产生财富,属于源源不断的开支。 “你没必要想不开,好好工作吧。”王潇实话实说,“不要对不起老天爷赏你吃饭的这张脸。” 第157章 超级功能集成通信系统:果然都是高手。 大年初一上午10点钟,王潇戴着羊绒毛线手套,捧着保温杯,一口一口嘬着里面装的红枣枸杞桂圆茶。 真的,不能再早了。 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都已经打算放弃当卷王,干脆痛痛快快地当条咸鱼算了。 可惜伊万诺夫这帮人是天生的夜猫子,一个比一个亢奋,愣是冲到她家去喊人。 这就跟上学的时候,你都已经趴在被窝里想好了要怎么找理由请假,你的小伙伴非要砰砰砰敲你窗户,坚决拉你一起去学校一样。 她还能怎么办呢。 她只能顶着熊猫眼,靠保温杯里泡枸杞续命了。 可饶是他们紧赶慢赶,也没赶上开幕仪式。 好像这只是习惯性走程序而已,其实谁也没期待。 所以老板缺席这种事,无人伤亡。 大家还能早几分钟看热闹的民俗表演,个个笑逐颜开。 王潇他们赶到的时候,搭好的台子上咚咚咚敲着鼓,扮成花脸的戏曲演员正在卖力地翻跟头。 大年初一,是拜年的关键时间。 所以本地人忙得很,村里的大人们要么在拜年的路上,要么在家招待客人。 只有小孩子们一窝蜂地跑过来看热闹。 哇塞! 跟头一翻十几个,从舞台在这头一口气翻到了那头,好厉害。 耍大刀的人,把一把虎头刀耍得虎虎生风,都已经连成影了。 小孩子们看的眼睛都不够用,只会拍着巴掌,嘴里哦哦叫唤。 不过这些,往年村里办大事,请人唱戏的时候,碰上运气好了,他们多少也看过。 但是接下来的表演,直接让小孩子们看傻了。 哇!那个刚刚跳上舞台的大白脸,居然能嘴巴里喷火,好像他肚子里藏着火焰山一样。 喷完火以后,他一甩头,居然变成了大红脸。 所谓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1993年,绝大部分华夏人都一辈子生活在故土,哪里见识过外面的世界。 而这时代又没有短视频,一机在手,天下我有。 所以只要电视上没放过的,属于外面世界的产物,对大家来说都新奇的很。 甚至连老毛子对这个,都比他们更熟悉。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在电视上看过呀。 《大侠》席卷东欧,引发收视狂潮之后,又被引进了俄罗斯。 也不是后者主动的,是王潇和伊万诺夫他们一手促成的。 当时她这么做的目的,是故意想让俄罗斯的黑手党形成错觉——华夏人有功夫在身,只是真人不露相而已。 所以你们没事儿别吃饱了撑的,随便招惹华商。 否则到时候惹了真高人,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黑手党有没有被震慑住?目前还看不出来。 但《大侠》确实在俄罗斯火了,甚至好些已经开始去俄语化独联体国家,俄语版本的《大侠》录像带,居然卖得也挺好。 只能说,普罗大众都拒绝不了追剧的快乐。 现在看到神奇的变脸术,就这么大喇喇地出现在面前,倒爷倒娘们也疯了。 跟着嗷嗷叫。 还有一位上了年纪,头发都显出了灰白的倒娘,好奇地询问旁边的小学生:“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得不说,小孩子的学习能力最强,学语言也一样。 将直门这边的村民们,说起俄语还要连比带划,但是小孩子们基本上都已经实现了听说无碍。 可惜他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知道,奶奶,我第一次看到呢。” 舞台上的火终于喷完了,变脸的高手也定格在齐天大圣上,开始拿着金箍棒一通腾挪转移,表演起武术。 周围一圈的叫好声。 等到他的棍术施展完毕,舞台上表演也终于迎来了中场休息,热闹转移到台下。 一队人马,真的是一队,足足有大几十号人,抬着一条长长长的白龙,在人群中舞来舞去。 大家追逐着白龙跑,还有人拿出了相机拍照片。 更有人好奇:“为什么是白色的?” 舞龙他们在功夫片里面看过,那都是金灿灿的呀。 “白色代表风调雨顺。” 这样的舞长龙,平常金宁市民根本看不到。 因为本地的舞龙很有讲究的,就说这条巨龙吧,是大年初二在龙王庙请过龙,然后开始扎新龙,正月十二才会开始举办舞龙大会,而且只在村里进行。 也就是家里来了外客,市民俗馆的同志亲自去村里协商,人家才头回带着大龙出了村。 一通人声鼎沸的热闹,人潮汹涌,商贸城外面的地摊,终于迎来了农历癸酉年第一步生意热潮。 摇棉花糖的,吹糖人的,画糖画的,摊子前面都围了不少人。 穿过这一圈的热闹,再往前去,终于有了一方安静的天地。 前面一排,都是卖书卖资料的。 这会儿书摊冷冷清清。 卖地摊文学的,普遍下午才会上线。 那会儿采购完毕的老毛子,会顺便买两本拳头加枕头,热闹生猛的地摊读物带上飞机。 现在嘛,太早了。 人家忙着采购物资,没有闲情逸致过来买消遣读物。 至于摆摊卖资料的老毛子们,则是没有意识到春节对于华夏文明的重要意义。 过往时常光顾他们的客人们,这会儿也忙着过年呢,根本没人过来表达对他们资料的兴趣。 正当大家干坐着着急,大年初一冷的直跺脚的时候,“哐”的一声锣鼓响,新摊子开张了。 有人不嫌天冷,也不嫌书摊冷,拉来了一排桌子,占据了原先卖地摊文学的地盘,竖起大招牌:一百个百万计划。 那字母打的大大的,正对着卖资料的老毛子们,让他们想看不到都艰难。 正当大家满头雾水的时候,喇叭响了,吵吵嚷嚷:“来一来,看一看,百万巨奖等你来。” 活脱脱的开局天桥卖大力丸的架势。 不过百万巨奖的诱惑力实在大,原本没啥兴趣的科研人员们,都忍不住好奇地互相打听:“他们是谁?” 别看这些人的摊子跟他们一样简陋,单看他们一身骚包的打扮,就知道这些人绝对有钱。 说到这个个人打扮的问题,将直门也挺有意思的。 来来往往的倒爷倒娘们,这会儿基本穿着羽绒服和夹克衫或者棉服,都是华夏出品。 而本地人,除了商贸城的职工穿统一的定制制服之外,其他人,男的普遍是苏联军大衣,女的一水儿裘皮大衣。 主打一个你穿我的我穿你的,努力往对方靠近。 但大家都是劳动人民,再努力往时髦方向靠,也透着一股浓郁的朴实气息。 而这一排桌子后面坐着的人不一样,不是因为他们身上穿着名牌服装,而是这种有钱有钱的姿态,只属于新贵阶层。 他们身上散发着的blingbling的气质,让百万巨奖看上去似乎还真像那么回事。 终于有人忍不住好奇,捧着手上到现在也乏人问津的资料,上前打听:“怎样才能拿到大奖?” 安德烈看着这眉心皱成了一道线的中年男人,瞬间眼睛一亮,积极搭话:“这要看你们能给我们提供什么样的发明技术。” “牛奶灭菌技术。”中年男人解释道,“给牛奶施加压力,把里面的微生物推到每个奶滴的边缘。这样加热,可以更好地杀灭细菌。” 在场的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理论角度上来说,莫斯科的新贵阶层们,普遍都是继承了前辈家族影响力遗产。 翻译成人话来讲,那就是他们出身优渥,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在场的基本都上过大学。 但架不住不学无术者也混迹其间啊。 或者更具体点讲,学术混子占了大部分。 这就导致了大家也说不清楚,这所谓的新型牛奶灭菌技术到底有用还是没用。 于是大家全都看向王潇。 没特别原因,不是大家习惯性看王潇眼色行事,而是他们都知道王潇出身科研所,哪怕是化工研究所,不也是科研机构嘛。 王潇叫大家伙儿看的压力山大,只能硬着头皮追问:“那你所说的灭菌技术,能够起到什么效果呢。” “延长保质期。”中年男人略有些激动,“我们可以加牛奶的保质期,从13天延长到40天。” 大家就开启了面面相觑模式,这话听着到底是靠谱还是不靠谱啊? 好在他们上学的时候再混,也不是傻子,起码知道实践出真知的道理。 你说可以的话,那就试验呗。 如果真达到了你所说的效果,那么我们再谈下一步。 怎么个谈法? 直接出卖技术资料的话,拿十万块钱走。 倘若希望能够亲自见证这项技术应用于生产实践,产品走向千家万户的话—— 欢迎加入我们的团队。 我们会寻找合适的厂商,跟你一块开发利用神奇的牛奶保鲜术。 这个项目总共会得到100万的资金支持。 放心,属于你的10万块酬劳不会少。你看能够获得在该项目中工作,应有的劳动报酬。 至于报酬的发放方式,你是想要现金还是支票,亦或者给你直接打款到你的俄罗斯账户里? 不不不—— 中年男人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用,直接用物资顶就行。我要旅游鞋和皮靴。” 他嫌弃地强调,“你们的银行完全不可靠。” 众人集体当成没听见这话,开玩笑,这种层别的指责对他们来说,算个毛线球球啊,谁都不会当成一件事。 大家只按部就班,拿给他一张申请表:“那么请你填写这张表吧,它需要通过审核论证,才能够获得资金支持。” 第158章 领导讲话要鼓掌:元宵节快乐! 王潇要去吃饭,奥维契金他们立刻跟上。 大部队浩浩荡荡起身,直接刷成了一道风景线。 不得不说,金钱的加持光环果然耀人眼。 明明他们来的时候,也是这一身拉风打扮。结果商贸城拉风的人看多了,谁也没多瞅他们两眼。 但是百万重奖横空出世,他们便瞬间成为人间行走的blingbling。 众人的目光追着他们穿过了一路热气腾腾,香喷喷的小吃。 然后看着他们手上多了花糕和花馍。 与其说他们是被食物的香气给勾引到了,比如说他们是被食物的美貌给勾了神智。 别看老毛子自己五大三粗,汽车坏了都是一顿哐哐哐的,他们根本没办法拒绝一切精致美好的存在。 这些花花绿绿,做成各种模样,精致的活像手工雕刻的花馍,简直让人一眼沦陷好不好。 王潇都看的目不转睛,十分疑惑,花糕也就算了,至于花馍—— 金宁人以大米为主食,平时自家基本都不蒸馒头,还花馍呢! 陪同他们的商贸城工作人员解释:“卖什么的都有,五湖四海的都有。现在人家说我们这儿是万国美食博览会。” 说话的时候,她还嘴巴往前面努了一下,示意老板看。 前面连着好几个摊子,有胡子拉碴的老毛子在卖烤肉串,也有裹着头巾的俄罗斯大婶在卖奶酪馅饼。 摊子前面站了不少人,有倒爷倒娘,也有拿个压岁钱过来凑热闹的小孩。 带孩子过来的老太太,一边给小孙子打开红纸包,一边骂他:“好好的饭不吃,非要跑来吃这个。” 结果她自己也买了一个。 工作人员快笑死了,向老板解释道:“这个阿姨是二毛子,他们家的奶酪饼是祖传手艺。 当初日本鬼子占领东三省的时候,赶老毛子走。结果日本鬼子也喜欢她爸爸做的奶酪饼,所以他们家没被赶走。” 至于她为什么现在跑到商贸城摆摊卖馅饼,还真不是她自己主动找过来的。 而且她家有亲戚在这边当兵,看到这么多老毛子做生意,回家探亲的时候,便开玩笑地提了一句。 结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就试探着跟过来,支起了摊子。 结果正宗的家乡美味,征服了无数洋倒爷倒娘的味蕾,让她的摊子瞬间成为网红打卡点,一天能挣以前两三个月的工资。 也就是从她开始,陆陆续续有老毛子跟着支摊子。 所以商贸城的美食一条街,才有了万国美食博览会的名声。 老毛子们的参与意识可真强啊,除了卖吃的还不够,再往前走,原本翻跟斗唱大戏的舞台上,这会儿也多了金发碧眼。 真碧眼,台上的金发女郎长着一双猫儿一样的绿宝石眼珠。 她的目光扫向众人的时候,简直能勾走人的魂魄。 她轻启朱唇,一曲《红莓花儿开》欢快地流淌出来。 舞台下有人鼓掌叫好。 被王潇邀请一到用餐的女科学家却皱起了眉毛,小声嘟囔道:“这可真失礼啊。” 在莫斯科,在圣彼得堡,在整个俄联邦,乃至所有的独联体国家,眼下街头卖艺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甚至连她小学还没毕业的儿子,放了学也会拿着小提琴,去热闹的街头卖艺赚取零花钱。 真糟糕啊,她这个妈妈生意做的马马虎虎,只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活,甚至无力给孩子零花钱。 但是—— 这个特地搭出来的舞台,是人家华夏戏剧演员表演的场所,不是给别人拿来卖艺的地方。 商贸城的工作人员解释道:“现在是休息的时间。” 今天过来演出的演员都相当不容易,大家也说得很清楚,要不是为了国际友谊,给他们再多的钱,他们也不会大年初一跑出来干活。 所以人家表演一阵歇一阵,再正常不过了。 中间空场的时候,有老毛子的演员上台表演,也挺好的。 台上这位,一看就是专业人士,瞧人家唱歌的那范儿,歌也唱的跟磁带里放出来的一样,观众们都很满意呀。 新贵团里一位叫亚历山大的哥儿们笑了起来:“她就是歌舞团的独唱演员。” 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呢?因为他跟人家约会过呀。 甚至为了争取到约会,他还和另一位老兄干了一架。 可惜美人很快琵琶别抱,没想到现在自力更生,跑到华夏来卖艺了。 是真卖艺呀。 猫儿眼的美人儿唱完了一首歌,脱下了头上的帽子,沿着舞台转了一圈儿,这是要打赏呢。 她也正是因为看到华夏的戏曲演员唱完了以后讨赏,不少人往笸箩里丢钱,才灵机一动,主动上台跟着表演的。 亚历山大往里面丢了张百元大钞的时候,她还冲他抛了个媚眼,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安德烈调侃亚历山大:“老兄,说不定你很快就能重温旧梦了。” 猫儿眼美女讨赏结束,干净利落地跳下舞台,把空间留给了下一位。 这回上台的是杂技演员,玩的是顶碗。 不过王潇他们急着去吃饭,没有继续往下看。 围观的群众倒是挺开心的,不少人一边吃着小吃,一边鼓掌叫好,有的人甚至因为情绪激动,直接把嗓子都给喊劈了。 别怪大家一副没见识的模样啊。 时代局限性嘛,木有手机刷视频的年代,除了少部分带货去莫斯科还掏钱买票看过俄罗斯马戏团表演的人之外,谁见过老毛子顶碗抛碗呢。 多有意思啊。 王潇扭头问工作人员:“现在到商贸城进货的老毛子的文艺工作者多吗?” 被问话的姑娘是陈雨的助理,已经在高压态势下,迅速成长为商贸城的行走活字典。 她点头表示肯定:“多,总体趋势是越来越多。不过他们基本小打小闹,没什么本钱。” 也难怪如此。 就好像华夏走向市场经济之后,原先靠国家财政供养,不用担心经费的文艺团体陷入亏空,不得不想办法出去找钱花一样。 眼下俄罗斯的歌舞团艺术团情况,只会更糟糕。 助理调侃了一句:“今天上台的人是赚到了,估计能批一包货带回去了。” 王潇琢磨着:“这个可以发挥一下,弄成固定的舞台,让他们上台表演。” 之前索菲娅被夜总会高价招揽,固然对方十之八九不怀好意,但他们必须得承认,因为种种历史因素,华夏拥有大批的苏联粉和苏联路好。 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苏联文艺作品的粉丝。 不管是苏联小说苏联电影还是苏联歌曲,都拥趸甚多。 如果有专业的演员上台表演,想必能吸引来不少观众。 眼下文艺演出市场还挺火爆的,否则向东也不会眼红到,甚至想把风烛残年的乌兰诺娃都给弄到华夏来开巡回演出。 但是乌兰诺娃奶奶是跳不动了,被迫下海经商的俄罗斯的歌舞演员们还是能上场的。 王潇又扭头看了一眼围着舞台鼓掌叫好的观众,心里头琢磨着,回头跟向东好好说说这事儿。 现成的资源,不要浪费。 好好用起来,说不定就是一个赚钱的小爆点。 千万不要小看文艺演出的力量啊。 明星开演唱会的时候,甚至能够直接拉动当地经济发展呢。 奥维契金看她一眼又一眼瞅着舞台,立刻挤过来拍马屁:“miss王,如果你上台的话,绝对是全场女王。” 伊万诺夫立刻把这人挤到旁边去,嫌弃得直撇嘴。 看看这格局。 王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自己跑上台载歌载舞的人吗? 她绝对是想从载歌载舞的人身上挣钱。 不要问为什么他知道,如果连这点默契都没有,他怎么可能是她的完美搭档呢。 女科学家马斯洛娃只觉得这群人莫名其妙,她暗自在心里摇头,还是先想办法拿到赞助再说吧。 他们的无线综合多媒体平台,因为缺乏经费,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 她怀疑再这么下去的话,这个项目会跟苏联的移动电话一样,成为历史的尘埃。 大过年的,也没多少餐馆会打开门,招呼客人吃饭。 王潇他们还是老规矩,直接进村找到家家庭餐馆,让老板自己看着准备。 老板一看这架势,得,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不仅自家搭了塑料棚子的院子直接空了出来,连他们家用来招待亲戚的筵席,都被征用过来先招待客人了。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 倘若换成其他顾客,叫人从嘴巴边上夺了食的亲戚肯定得生气,觉得自家老表眼里只有钱,为了钱什么事儿都能做的出来。 可因为现在登门的是老毛子,大家竟然觉得自己的待遇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外交无小事,先让外国友人吃饱了才是重点。 但王潇估计,老板十之八九想不到这么多,人家只是单纯的要搞钱而已。 毕竟搞钱这种事情是有瘾的,一旦尝到甜头,那是天上下刀子都拦不住人家搞钱的心。 冷菜先端上桌,等待热菜的时候,王潇和马斯洛娃同志又再度探讨起超级功能集成通信系统的细节。 不得不说,老毛子看着各个生活粗糙,但其实个个人均艺术家。 马斯洛娃手上没资料,都不妨碍人家一支笔,一张纸,直接会出了智慧居家的蓝图。 大家拿着蓝图传了一圈,个个看得津津有味。 手表还能用来听广播,当真像是007的电影了。 第159章 女人想要的从来都不少:男人不等同于世界。 小助理一路腹诽着,陪领导和老板吃完午饭,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马斯洛娃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完成智能家居的工作,她需要回圣彼得堡寻找助手,做好相关器具准备。 况且大年初一,工地停工,他们过去也找不到人说如何装修的事。 那么—— 王潇打着哈欠,跟人约定:“等你回来,我们再安排下一步。” 她还真不怕马斯洛娃一去不复返。 因为他们已经联系上了圣彼得堡的研究所,只要有这项技术,哪怕马斯洛娃不干了,研究所也有其他人。 嗯,等马塞洛娃和她的团队回来了,自己这边还要联系龙华电视机厂的吴厂长。 你们不知道液晶彩电要怎么做,姐已经给你们找来技术了。 要是做不好的话,赶紧换人。 至于现在,不行了,她必须得睡个午觉,不然接下来的时间都不会有精神。 她主动询问吴妈妈:“您要不要小憩片刻?” 吴妈妈略一怔愣,微微笑,点点头:“也好。” 她昨晚同样睡得很迟。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农家小院。 正月初一,天气不错,大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空。午后的阳光洒在人身上,还挺暖和。 可惜暖意比较轻薄,穿不透衣服,只能浮在表面。 年前下的那场大雪,这会儿已经化的差不多了。 田埂上的荠菜和金花菜以及大田里的油菜,经过雪水的洗刷,绿莹莹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再往前面走,萝卜缨子和青菜,一水儿的绿油油。 吴妈妈突然间冒出了一句:“这儿种的菜不少啊。” 她也是下过乡的人,清楚农民一般是大田种庄稼,自留地才种菜。 像眼下的季节,这边大田里中的应该是越冬小麦和油菜才对。 可她放眼看过去,只瞧见零星的油菜,剩下的全是一座座塑料大棚。 小助理立刻机灵地回答问题:“这边村里基本每家每户只留一亩地种稻子和油菜,自己家吃,剩下的基本都做成了大棚,种菜种水果种花。” 蔬菜五花八门,最多的是西红柿和黄瓜,老毛子对它们情有独钟。 不过因为老毛子嫌弃这篇大棚生产的西红柿没有纯正的西红柿的味道,所以他们自产的西红柿做菜的时候,都是拿新疆产的番茄酱当配料的。 吴妈妈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今天的西红柿炖牛腩,味道特别厚呢。我还以为是这边的水土不同。” 小助理哈哈笑,带着点儿得意:“我们这里的土种西瓜和草莓好吃,特别受欢迎。原本是只卖给老毛子的,今年好多人过年也过来买了,当成年货,红红火火。” 关于这点,王潇还是挺佩服大家的勇气的。 金宁可不属于集中供暖地区,除了钢铁厂那一块情况特殊,用的是厂里的余热外;在这个空调还是昂贵的小众奢侈品时代,本地人过冬基本是靠着一身正气发抖。 这季节吃草莓也就算了,不围着火炉,居然还敢啃西瓜,实在勇气可嘉。 吴妈妈颇为关心:“种这么多,卖得掉吗?” “卖得掉。”小助理十分笃定,“每天过来的人很多,有时候饭店还会从这边进水果进花。种这个,比种庄稼挣的多十倍。” 吴妈妈高兴起来,特别领导范儿地肯定了一句:“这是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新农村一条很好的道路。同样的一亩地,就看你怎么用了。” 她还侧过脑袋,肯定地朝王潇点点头,“你们这样做的很好。” 王潇下意识地想摸鼻子,呵呵,等到耕地红线报警的时候,估计领导就不会这么说了。 她只能含糊其辞:“现在改革了,土地捆绑不了农民。如果农民靠种地挣的钱比不上当工人,他们肯定会放弃种地的。就是现在——” 她伸手示意前面,“种地的基本上也是家里的老人。” 村里的年轻人,早就去做生意了。 人总是会用脚投票的。 众人穿过田野,一路走进了度假山庄。 前台小姐姐本来有点午后犯困,看到客人进来了,立刻条件反射地喊了声:“欢迎光临。” 王潇看她努力撑开眼睛的样子,十分同情大年初一值班的人,只笑了笑:“给我们开午休房。” 前台哦哦了两声,赶紧在电脑上选择房间。 眼下度假山庄的房间用的还是钥匙。 前台小姐姐一把把的分发钥匙,王潇突然间觉得好不方便。 该用磁卡了,她得问问看,搞不好现在早就有这技术了,得尽快引进。 大家拿了钥匙往房间走。 王潇上了楼,看了眼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前台小姐姐飞快冲过来,拼命朝他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钥匙拿错了,我刚才理解错了,以为你们要开钟点房。” 吴妈妈看人家小姑娘和头上都跑出汗了,赶紧安慰对方:“钟点房也没关系,我们只休息个把小时就行。” “不行的,不一样。” 王潇在旁边微笑着解释:“钟点房是特别给老毛子准备的,平常备用。” 她这么一说,吴妈妈立刻配合:“那行,小姐,麻烦您给我们换一下吧。” 前台小姐姐已经从困顿中彻底清醒过来,既认出了陈总的助理,也认出了两位老板,吓得头都不敢抬。 她差点闯大祸了。 钟点房里的东西,可不是随便都能拿出来给人看的。 不过她也有点小委屈,谁让这一波来的基本都是老毛子呢。 大白天的,她条件反射想到的就是钟点房啊。 王潇不会直接管理一线员工,她拿着自己包房的钥匙,摇摇晃晃地回去睡觉了。 结果还没等她上床,房门便被敲响了。 门一打开,果不其然,是吴浩宇。 可惜王总现在想睡的是床,而不是人,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关房门:“我要睡觉。” 吴浩宇赶紧挡住门板:“我不打扰你。” 王潇这才松开手,跟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挪到床边,然后往床上一扑,一滚,直接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蝉蛹。 随便,反正同在度假山庄午休的,是他妈又不是她妈。 他才懒得操那份闲心呢。 那吴浩宇想睡觉的话,盖什么呢? 跟她有嘛关系?又不是她让他过来。 吴浩宇再一次感觉,她可真够自在的,是完全不在意他怎么看她啊。 他只能自己去柜子里找备用被子,抱上床,然后也跟着钻进了被窝。 谢天谢地,山庄对老板的房间,管理得还是很到位的。 连柜子里的备用羽绒被,也晒得蓬松轻软。 王潇可不管他,已经自顾自地睡着了。 大冬天的,没有比被窝更舒服的地方了。 真的,比起家里,她在度假山庄的长年包房,反而更让她轻松自在,轻易睡得更好。 待她一觉睡到自然醒,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人还恍恍惚惚的。 她伸了个懒腰,跟没骨头一样,勉强靠着床板。 吴浩宇已经下床了,正站在沙发前面,一言难尽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准确点讲,这是个假人。 但因为做的太逼真的,他躺在床上一眼扫过去的时候,魂都差点吓飞了。 现在,他也情绪复杂:“怎么把这个放在房里啊?” 真的会吓死大活人的。 王潇咯咯咯地笑出了声,毫无同情心可言:“就是用来吓人的啊。” 事实上,娃娃成功地吓到了两波小偷,都是吓得人“啊”的一声尖叫。 还有小偷下意识地就跑过去,直接掐娃娃的喉咙,想要当场杀人灭口。 由此可见,侠盗多半是意淫,真梁上君子那是分分钟钟能化成抢劫杀人犯的。 吴浩宇听她说的眉飞色舞,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半晌他才五味杂陈地冒出一句:“也不用这样啊。” 专门用个娃娃吓人,怎么想怎么诡异。 王潇笑得更厉害了,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她翻身下床,给娃娃换了一个发套,吴浩宇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这个眉清目秀,烫着大波浪卷,身穿华丽西式公主裙的娃娃—— 王潇脱了它的衣服,露出了最显著的代表y染色体的器官。 吴浩宇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干巴巴的挤出一句:“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 怕被人知道,她的房间里藏着一只男性情趣娃娃,影响不好吗? 国内的服务员很难做到尊重客人隐私,或者说现在大家就没有隐私的概念。动不动就会把工作中接触到的事,当成谈资到处传播。 王潇却拎着长长的公主裙,蛊惑人心:“你不觉得这样很漂亮吗?要不要试试?是你的尺寸。” 她刚刚睡醒,她的眼眸晶亮,流淌着一股说不清的水汽。她的面颊红润,她靠近他的时候,浑身散发着暖暖的甜香,像草莓也像苹果。 反正吴浩宇无法拒绝,神差鬼使地就换上了这件华贵的公主裙。 他甚至还套了假发。 那种强烈的刺激感又来了,混杂着羞耻和隐秘的兴奋,让他整个人变得分外敏感,轻易便攀到了高峰。 待到云销雨霁,两人都大汗淋漓,连手指头也懒得动一下。 房间的窗帘拉着,光线依然昏暗,却拦不住吴浩宇靠嘴巴表达自己的不满:“它好用吗?” 瞧这娃娃擎天一柱的样子,可真是刺眼睛啊。 王潇懒洋洋的,却兴致勃勃:“要不,我试给你看看?” 吴浩宇立刻立刻威胁地翻身压住她:“我看你现在很有精神啊。” 第160章 为了刷手机:她真拼了 伊万诺夫持续倒油,他要充分让自己搭档认识到男性的丑陋与罪恶。 无论他们来自于哪个阶层。 “不要以为只有穷男人才会吃绝户,误认为干部子弟从小不缺钱,千不好万不好,起码不会盯着你的钱。错!” 伊万诺夫用力向下挥舞着手,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调,“大错特错!”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撕下最后一块遮羞布。 “恰恰相反,这个阶层是最无耻最贪婪的。谁要是对他们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死都会脱层皮。 他们道貌岸然,他们虚伪无耻。他们贪婪自私,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杀了苏联。” 哦—— 跑题了。 不过主题没错,他得让王潇充分认识到官僚阶层的无耻。 省的她心存幻想。 他知道华夏几千年的文化讲究士农工商,士是最高的级别,会被其他的阶层憧憬。 而王潇虽然也是干部子女,但据他所知,他爹妈的干部身份还是她搞定的。 他确实很佩服她的能耐,不过由此可见,她不是在干部家庭里长大的,不能充分认识这群人。 可他不一样啊,苏联不死,他就是妥妥的红三代,他太了解这个阶层的尿性了。 无耻,没有比他们更无耻的存在。 “你有钱,他们肯定盯上你的钱了。贵族,只会比富人更加不择手段。干这种事情的权贵,实在太多了。” 王潇看他苦口婆心地唾沫横飞,下意识地扶额,不得不提醒他:“我亲爱的伊万诺夫,我从来不干涉你交女朋友的事。” “我的情况不一样。” “一样的。”王潇再一次强调,“你太紧张了,伊万诺夫,我们都是人类,不分男女。你们俄国有叶卡捷琳娜大帝,我们华夏也有武则天女皇。看,都是女性,她们身边也没缺过男人啊。不是说女性非要变成苦行僧,才能做事。” “ok!”伊万诺夫比划了个手势,诡异地执着,“我期待你和叶卡捷琳娜大帝一样,拥有更多优秀的情夫。” 王潇点头:“可以了?那这个话题我们可以跳过了。”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 前面有个大妈一边喊一边跑:“抓小偷!抓小偷!” 这个年代小偷真的特别多,为了应付他们,民间还自己组织了反扒队。 大过年的,小偷居然也不放假,还兢兢业业地上街跑业务。 旁边一辆大巴车停下了,蹿下两个高大的身影。 估计是人家腿特别长,没一会儿,小偷就被拽回来了。 旁边的围观群众一看抓小偷的是老毛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你这丢脸丢到外国人面前去了。 必须得让你好好吃顿教训。 一圈人都上去拳打脚踢,要不是巡逻的警察来得及时,估计小偷连这个大年初一都过不去了。 绿灯亮了,汽车跟时间线一样,继续往前开。 坐在车子上旁观全场的伊万诺夫,忍不住皱眉毛:“真要命,现在小偷越来越多了,莫斯科也是。” 王潇随口应道:“除非电子支付,否则小偷永远断不了。” 她大学时,到学校做反诈宣传的警察叔叔直言不讳,他们抓扒手抓了那么多年,越抓越多,怎么都杜绝不了。 结果等到电子支付横空出世,连街上卖凉皮的老太都出示支付码的时候,扒手集团瞬间就萎缩了。 他们不改行不行啊,满大街的兜,都掏不出一个钢镚儿。 王潇记得很清楚,她穿书之前已经好几年没用过现钞了。 她描述了一番给伊万诺夫听,听的伊万诺夫满脸困惑:“你的意思是说刷信用吗?可是好多地方不能用刷卡机,还是得带现金出门的。” “不不不,不是刷卡机。”王潇又强调了一遍电子支付的概念。 听得伊万诺夫眼睛越瞪越大,到后面忍不住脱口而出:“那岂不是以后出门带个手机就行了?” 上帝啊,为什么在她口中,手机像是整个世界的遥控器一样。 “of course!”王潇特别肯定地点头,“再加一个充电器和一个充电宝。” 充电器他明白,充电宝又是什么? “一种蓄电池,用来给手机充电的蓄电池。”她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不过忘了带也没关系,可以找到充电的地方。” 她打了个比方,“就像加油站一样。” 伊万诺夫的眼睛越瞪越大,王的脑袋里头究竟装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她怎么能说的这么清楚,好像她就生活在里面一样。 王潇叹气:“我就是为了过上那样的日子才努力的呀。” 天知道她有多么怀念刷手机的美好时光。 伊万诺夫怀疑:“真的能吗?” 王潇肯定地点头:“当然可以,最多二十年就能做到,全国大街小巷,都ok。” “那包含俄罗斯吗?” 王潇噎住了。 她哪知道啊。 她穿书前对俄罗斯也知之甚少啊。 结果她这一怔愣,直接让伊万诺夫破了防。 后者瞬间弱小可怜又无助,一脸受伤的表情,喃喃自语:“原来你想都没想过。” 她的老天鹅欸。 王潇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家伙好端端的,怎么茶里茶气成这样了。照这么下去,大内第一总管在他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她只能摸摸鼻子强调:“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儿啊。莫斯科政府如果不想不配合,不肯用,那电子支付再好,也塞不进去呀。” 伊万诺夫这才哼一声,特别傲娇地扭过头。 王潇下意识地搓胳膊了。 做个人吧,老兄,你那形象也不适合走这种路线,恶心吧唧的真叫人吃不消。 可见《大明宫词》里的话没错:一个人只要你把他放进女人的处境里,他就会变成一个女人。 特指,后宫争宠的女人。 妈呀,王潇浑身一个激灵,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呀。 她赶紧开启伊万诺夫的事业心,省的他一天天的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纠结。 “咱们直接把名录买过来吧。” 她所说的名录是指苏联时代,科研部门研发的发明创造的名单。 当时科技研发和应用,是由两个不同的部门负责的。 这也直接导致了科研成果的转化率特别低,好几千个研发项目出了结果,最终却只有几百个被实际应用到经济生产中去。 今天人家科技工作者自己说这事儿的时候,都痛心疾首。 他们应该努力推一把的,直接拿到名录看,挑选到了合用的,能够大大提高应用效率。 伊万诺夫想了想:“也行,他们应该有现成的资料。” 挑选好了,直接联系相关科研机构和负责人,就ok了。 他们之所以强调的是机构,而不是个人,是因为苏联时代的研发也是走到集体主义道路,同样是集体智慧的结晶,并不强调个人的成就。 估计这也是苏联和后苏联时代的科学家,出走欧美之后,并没有拿出多少震惊全世界的科研成果的原因之一。 除了人家骨子里头提防他们之外,更重要的是,双方点亮科技树的方式就不一样。习惯了大集体模式的人,未必能够适应资本主义的科研方式。 他正琢磨这事儿应该直接找谁,好让人家打包送过来。 反正他现在是绝对不会跑回莫斯科去的。 前面又碰上了红绿灯。 说来真是巧,先前那辆大巴车,再一次停到了离他们不远的路旁。 这一回人家车子的车门又打开了,浩浩荡荡走下一大堆俊男靓女。 哪怕1993年的金宁街头绝对谈不上灯火通明,路灯朦胧,大年初一,街上开的店铺也寥寥无几,充当不了补光灯。 但他们的美貌依然自带光芒,闪闪发亮到黑夜都掩盖不了。 王潇一瞧就乐了。 上一个路口只下了两位老毛子,所以她没认出来。 现在这么一大堆人,她便肯定了,这不是他们公司的模特儿吗? 果不其然,最后一个下车的人是向东。 王潇摇下车窗,冲他挥手:“向总——” 向东抬头一看,朝身边的人说了一句,便大踏步走向老板的车子。 王潇言简意赅:“上车吧,跟你说个事儿。” 等人上车了,她又好奇:“你们今天干嘛去了?这么多人,什么活动啊?” 虽然商贸城号称过年不打烊,各家供货商也是维持工作状态,但是,过年毕竟是过年啊,大家能维持值班人手就已经很不错了,根本不可能是普通工作模式。 就这几天吧,谁会找他们拍摄? “电视台。”向东也痛快,“省台要搞个文艺晚会,临时抓的节目,我们也出了一个。” 现在尽管是电视文化的春天,电视台的存在感特别强,影响力也巨大。 可因为种种因素,眼下并没有地方卫视的春晚。从大年三十开始,个家电视台反复轰炸式播放的,都是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 江东电视台估计是因为今天广告费收的多,突然间豪气发作,便琢磨着要整一台自己的联欢晚会。 不过现在吧,尽管明星也走穴,大过年的,除非给人酬劳加倍,否则人家肯定愿意留在家过年。 反正也不缺这一单的活。 只电视台也没这么高的预算啊,他们不可能按照拼盘演唱会的标准给人酬劳。 于是他们曲线救国,将目光瞄准了回江东过年的本地明星,好让人家半卖半送为家乡老百姓表演。 第161章 科幻小说:想象力一般。 王潇说干就干,立刻开启科幻写手模式。 倘若是她刚穿书那会儿,回忆录肯定要删删减减,掐头去尾,改头换面。 省的被当成小白鼠,叫神秘部门拉过去研究了。 不是她有被害妄想症啊,现在很讲究神秘力量的,想想看,八九十年代气功多流行啊。 现在王潇经过公园时,还能看到人头顶铝锅,集体发功,接收来自宇宙的力量呢。 但正是因为穿书第三年了,她也算对这时代有点了解,所以肆无忌惮了。 毕竟1987年,苏联就已经设计了智能家居系统,并且计划在2000年全国推广智慧住宅。 跟真大神们一比,她来自三十年后的记忆压根不够看。 甚至连她写出扫地机器人时,大家凑过来看热闹,居然一个个都摇头,十分失望。 这才哪到哪?他们的想法是直接做出仿真家务人,情趣娃娃的升级版,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还进得了洞房。 王潇都被他们说破防了,忍不住扯着嗓子强调:“成本,成本!这种扫地机器人最基本功能的,包邮也只要九十九。” 大家对包邮更感兴趣。 这种用网络购物的方式倒是蛮神奇的,直接在手上按一按,就下了订单,然后用电子支付,等待送货上门。 如果真这样的话,商贸城估计都可以关门了,大家也不用千里迢迢跑过来,逛店挑货。 不得不说啊,miss王的格局可真大,居然一点都不避讳预示自己事业的暗淡前景。 王潇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她就不该让这帮家伙看自己写的回忆录。 还是奥维契金捧场,相当积极的当捧哏:“这个还挺有意思的啊,真实现了,估计挺好玩的。什么时候能做到啊。” 王潇叹气:“关键问题是支付方式,网络支付,手段比较麻烦。” 当初据说就是因为国家银行不感冒,不愿意动手,最后才逼出了支付宝。 但老毛子新贵们对官方机构的行政作为不作为毫无兴趣,他们更关注的是网络,也就是技术层面上的内容。 安德烈对王潇发出夸张的赞叹:“miss王,你果然做梦都有理有据。” 她所谓的智能家电,分明是因为看了1987年9月,那会儿的苏联杂志《技术美学》发表了一篇关于超级功能集成通信系统无线综合多媒体平台的文章。 不用说她没看过。 她连设想的住宅模样,都跟杂志配图起码有七八分相似。 当然,他不是说她撒谎的意思。 只是她看过的东西太多了,估计她已经忘记了,以为只是做梦而已。 却忽略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有的梦境都是对现实生活的折射。 没错,王潇对外宣称,她所写的一切都源自于她的梦境。 至于她为什么会做这些稀奇古怪的梦? 问就是亿万富翁永远不满足于现实生活,这个阶层总是想探索更多的未知领域。 “网络,大面积的网络应用。”安德烈眼睛闪闪发亮,“是信息高速公路吧,你肯定是因为看了信息高速公路,所以才思维进一步扩散深入,想到了这个网上购物。” 所谓的信息高速公路,是去年的国际热门话题。 对,苏联解体已经是1991年的事了。 等到1992年,国际社会已经把苏联当笑话消遣看了,人家关注的重点是自己未来的生活和工作。 1992年2月,时任美国总统老布什,在发表的国情咨文中提出,美国计划用上20年时间,花费2000~4000亿美元,建设美国国家信息基础结构。 这个信息基础结构是什么意思呢?简单点讲,就是利用利用数字化大容量的光纤通讯网络,在政府机构、大学以及科研机构,和各家企业以及普通家庭之间建成计算机联网。 老总统慷慨激昂地表示,这个信息高速公路计划,会彻底改变人类的生活、工作和交流方式。 “miss王,你也赞同这个观点对吧。” 安德烈眼睛闪闪发亮,“世界即将进入新格局,会产生工业革命更为深刻的影响。 就像两百年的工业发展,创造出两千年农业文明更多的财富一样。二十年的信息高速公路,一定能够产生两百年的工业革命,更多的财富! 下一个世界之王,肯定会产生于这项新的事业。” 他容光焕发,眉飞色舞,伸手指着王潇打印出来的稿件。 “这个是通过网络进行的远程教育——” 奥维契金突然间插了句嘴:“远程教育?现在不是已经有的吗?电视大学,华夏都有。” “不不不,不一样。”安德烈挥舞着手上的打印稿,立刻纠正对方的错误认知,“电视大学是单向输出,电视上的老师没办法知道台上的学生究竟是什么反应。但网络上的教学是双向的,双方可以随时沟通。” 亚历山大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喃喃自语:“上帝啊,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学校可以直接关门了。哈哈,果然我童年的理想终有一天会实现。” 现在说起来,都不知道是辛酸还是欣慰了。 “不一样的。”王潇不得不强调,“这只能当成补充手段,我们不能高估学生的自觉性。” 开玩笑哦,疫情三年,她实际上了三年函授大学,效果如何?呵呵。 天底下有几个学生热爱学习啊,没有老师高压盯着,没有周围同学释放的无形压力,有几个人能不放飞自我啊。 人啊,活着的一半以上时间都是演给别人看的。 演着演着,也就变成真的了。 毕竟无论做人还是做事,论迹不论心。你真正想的是啥,对这个世界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亚历山大又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上帝保佑,学校又保住了自己的饭碗。” 他这么强调,是因为现在俄联邦的学校日子普遍不好过。 下拨经费大量减少,学校不仅无力组织学生参加夏令营活动,连老师的工资也少得可怜。 大批优秀教师在生活的巨大压力下,不得不改行去做私人补课,还有好多人兼职当家庭教师。 留在学校里的老师,又还有多少精力放假普通学生身上呢。 “我们俄罗斯要完蛋了。”奥维契金在旁边大声叹气,“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的不平等,会导致整个社会的彻底不平等。” 说这话的时候,从他脸上看不出多少悲伤,反而有点得意的意思。 因为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是他到华夏以后,刚学会没多久的话呀。 听听,多么的意味深远,多么的富有内涵。 华夏果然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历史文化遗产,好生灿烂。 其他人也跟着叹气,抱怨国家的混乱。 但他们的表现看在王潇眼里,起码十之五六都是对口不对心。 不过也难怪,作为社会动荡变革的既得利益者,新贵阶层当然欢迎这种不平等。 只有这样,才能进一步维护他们的利益,以及他们子孙后代的优势啊。 王潇有点担忧伊万诺夫了,怕他的马克思主义者理念发作,然后勃然大怒,跟他的朋友们吵起来。 结果伊万诺夫拿着手上的打印稿看了半天,突然间冒出来一句:“预制菜不错。” “哪里不错?”王潇立刻反驳,“没有锅气。” 这也是她在这篇流水账回忆录吐槽的内容,当机器生产占据了整个世界时,连美食都丧失了最初的迷人。 饭菜是一个滋味,吃着让人乏味。 高科技的生活,让人与世界隔离。 所以每到节假日,各处景点都人山人海,大家集体出来吸收人气。 “可是它很实用。” 伊万诺夫认真地强调,“这样夏天蔬菜多的时候,做成预制菜。等到天寒地冻,地里长不出蔬菜了,直接热一热,就可以吃了呀。” 他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们也不炒菜,我们都是煮菜。” 王潇卡壳了。 上帝保佑,俄罗斯人可千万别恨她,不是她让他们靠吃预制菜过日子的。 她最后只能说一声:“随便你吧,你觉得好就行。” 伊万诺夫觉得特别好,他已经忘了自己是逃离莫斯科的事实,开始琢磨着要如何在莫斯科郊区的农场建立生产线。 啊,要扩大养殖业的规模,养猪也要养鹅。 鹅绒可以用来做羽绒服,鹅毛可以做羽毛球,挑剩下的杂毛也可以做羽毛粉,添加到饲料里去。 至于鹅肉,跟土豆一块炖了,做成预制菜,到时候拿出来热一热,配上面包,就是一顿丰盛可口的饭菜。 他扒着手指头算,到底哪些蔬菜可以做成预制菜。 王潇都不忍心了,主动提醒他:“根茎类的,不是绿叶蔬菜都可以。” 当初她点外卖的时候,因为不想吃预制菜,她都是点炒青菜之类的,好歹能吃点锅气。 大家早就习惯了伊万诺夫不一样的烟火,直接跳过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无人机。 天呐,这个无人机好像跟他们现在说的无人机不太一样。 成本低廉的可怕,杀伤力却十足。 做了战场上,他们就像蚊子一样无孔不入。 无视它们的后果,就是惨遭轰炸。 可你要是应对他们,就得疲于奔命。 耗费大量的兵力和武器,结果却是高空大炮射蚊子,简直像个笑话一样。 “这就是21世纪的游击战争吧。”亚历山大感慨起来,“可以让敌人疲惫不堪的游击战争。” 王潇表情微妙。 因为亚历山大算是混血儿,他的母亲和祖父都是乌克兰人。 咳,要说无人机在战争中大量应用的典型案例,那就是俄乌战争啊。 第162章 拆台的人:谁说没有意义。 倘若是穿书前,王潇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绝对有大批小鲜肉主动投怀送抱。 为什么?因为她不仅有钱,她还能造饼啊。 她手握大ip《大侠》,第一季成功横扫东欧及一圈儿独联体国家,捧出了好几位罗马尼亚本土明星。 她要写萝莉岛的故事,想扩大影响力,那不蹭现成的ip,压根对不起她手里掌握的资源啊。 王潇坐在电脑前就开启欻欻欻码字模式。 故事情节非常简单。 《大侠》里的小徒弟有个青梅竹马的小姑娘伙伴,两人经常一起上学一起玩。 有一天,小姑娘突然间失踪了。小男孩去她家里找人,她奶奶说她爸爸带她去外国过好日子去了。 但是小男孩意外在赌场发现了她爸爸,所谓的出国根本是谎言。 然后再如何追踪寻找小伙伴,咳咳,王潇没构造故事的能力。 当老板的人从来不托大也不勉强自己,她把这活交给专业的剧作家去解决。 她负责干的是描述萝莉岛的种种罪恶,以及上岛享受的名流的无耻下作和残忍无道。 王潇将大纲草稿传真给罗马尼亚的编剧,后者看完了,没憋住,主动打国际长途给老板:“是不是太夸张了?” 这编的,简直没边儿了,还是个人吗? 王潇一本正经地强调:“不是编的,我还没往深里写。” 她这才哪到哪儿啊。 美国法院公开的调查文件不过冰山一角。 爱泼斯坦在监狱“自杀”的时候,狱警睡得人事不知,监控恰到好处地出现故障了,狱友也恰逢其时地离开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权贵对凡人的嘲弄:你知道他是被灭口了,你又能怎样? 更多丑陋还在后面呢。 甚至所谓的萝莉岛本身也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小小环节,是消遣,是餐前甜点。 或者说萝莉岛这个名词本身就模糊了焦点,它真正的关键之所在是为权贵之间的罪恶交易提供了场所。 官员要权力寻租变现。 商人想搭上政界的圈子,为自己的生意找一条康庄大道。 专业人士法官律师之类的,急着把自己的“专业知识”变成金灿灿的钞票。 而学术大佬,呵呵,他们的大佬身份得获得官方承认才是正儿八经的大佬啊。等获得承认了,这身份就意味着学术界的权力,同样可以变成无边的物质享受。 其他夹杂其中的金融界人士以及明星们,也各有各的目的和来意,每一项都充满了丑陋。 联结着他们的政治掮客恰逢其时地“自杀”了,他们当然得松一口气。 反正没了这个掮客,还有下一个,体制不变,市场就永远不会消失。 伊万诺夫在旁边翻看她的打印稿,皱着眉毛抱怨:“没了?岛被炸沉了,岛主死了就没下文了?那个办公室里的神秘人呢?2号乐园又是什么意思?他们不应该被绳之以法,不,接受世人的审判吗?” 剧作家在电话里喊:“不,伊万诺夫先生,不能这样。miss王的安排是最好的,这样拍出来的反响好的话,我们就能顺理成章以它为钩子拍下一个故事了。” 王潇被噎住了。 她真没想钩子的事儿。 她这么写,纯粹是因为现实世界里萝莉岛被调查,被公之于众,并不意味着事情就结束了。 那群高高在上的无耻精英们,还有无数类似的活动场所,比如开在某处的秘密会所之类的。 伊万诺夫皱着眉毛翻阅,又困惑:“这个人也不是变态,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等等,她还是位女士。” “投名状!”剧作家再一次抢答,“《水浒传》看过没有,上梁山的投名状,这就是类似于杀人的投名状。当然,他们更卑鄙,更下作,更没有下限。” 伊万诺夫露出了困惑的神色,难以置信:“为什么要这样写?他们其实好像也不根本不执着这件事。” “因为这就是消遣,一种仪式。炼铜癖还可以强行洗白成一种无法控制的疾病。而他们只是单纯的坏。 他们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糟糕,多么恶毒,多么没有下限。 他们不过是不在乎而已,用这种手段表明对社会公序良德,他们是世界之王,没有什么能够约束控制他们。” 罗马尼亚的剧作家是《水浒传》的忠实拥趸,立刻帮忙普及知识:“这就好像梁山好汉大口吃牛肉一样。当时在华夏吃耕牛是违法的,牛是重要的生产工具。他们用这种手段来表明自己不怕法律。” 王潇都要默默了,大哥,你能不能换个例子?这能跟一百零八好汉比吗? 不过大概意思也算到位了,主打一个尔等贱民,愤怒啊,不服气呀,继续跪着吧。 但剧作家不是一味支持,也有自己的反对意见。 “那个爸爸把小孩带走了,不合适。”他苦口婆心地劝王潇,“miss王,你不用非要强调男性才是恶的。” 现在独立女性,好像都很流行踩男人。 “这么安排不合逻辑。小女孩的奶奶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她根本不可能信任儿子,更不可能把孩子交给他,让他带出国。” 王潇立刻否认:“恶人不分男女,剧本里也有坏女人。 你看那个政界大佬的妻子,那位律师,不也明明知道自己的辩护对象的确强奸了一个小姑娘,却为了声名鹊起,打开自己职业生涯的知名度,故意给受害人泼脏水,各种钻漏洞,帮当事人洗白。 结果她赢了官司,那个无辜的受害人,深受打击,生活彻底毁了,还染上了毒瘾。 这个女律师不够恶毒吗?她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谈资,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究竟有多么精明,多么擅长使用她熟练掌握的法律知识。” 她强调道,“事实上她更恶心,她是个无耻的叛徒,她背刺女性,还拿着自己的女性身份来装模作样。” 好吧。 剧作家勉为其难地接受,她并非按性别分配善恶。 可他还是坚持女孩父亲带走女孩儿这个情节逻辑不通。 奶奶没有理由放任这一切发生。 “领养小女孩的外国夫妻。”王潇直接加了一个细节,“这个父亲是带了一对彬彬有礼的外国夫妻到家里的。这对夫妻生活优渥,拥有体面的职业。 奶奶已经风烛残年,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没有足够的收入维持自己和孙女的生活。 列伊一直在贬值,物价一直在上涨。奶奶多年的积蓄已经变成了废纸。对了—— 等到小女孩被找回以后,小男孩抱怨奶奶不应该轻信坏人,结果把孙女儿推进了火坑。 奶奶告诉他,她没有其他选择。她甚至不敢怀疑,来收养孙女儿的外国人是坏人。 因为这已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没有其他指望,只能祈求上帝保佑,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希望外国人是有良心的。 对,电影的尾声里,这个情节发生的时候,隔壁家的小孩也被外国人收养了。 小孩的兄弟姐妹还在嫉妒他的好运气,说他要去国外过好日子了。 这个时候回插那位律师的狂笑,良心,我们的良心是明标价码的。 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呀,反正你写出金句来。 嗯,小男孩和他师父从小女孩家里出来,一个路上碰到了准备去德国摘芦笋的工人,以及要出国打工的年轻人。” 哎呀呀,她突然间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当导演了。 因为那个画面都在她脑海中出现了,她迫不及待地希望看到真的影像。 但她这人怕苦怕累,绝不抢专业人士的活,她只提要求。 伊万诺夫在旁边突然间冒出声来:“那有什么意义呢?大侠师徒做的事情没有意义呀。” 他竖起了两根手指头,“岛炸了,但是还有无数这样的秘密基地。小女孩找回来了,但依然有无数像她一样的小孩,源源不断地领养出国。 上帝啊,鬼知道他们是不是被领到跟萝莉岛一样的魔窟去。” 大侠忙了半天,忙着个寂寞吗? 毫无意义可言。 “有意义啊。”王潇强调,“岛被炸沉了,起码岛上的罪犯和罪犯的帮凶都死了。等到这些垃圾彻底死光了,那么就天下太平了。哪怕他们还没死光——” 她念了切格瓦拉的名言,“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斗争才能争取权利。 既得利益者愿意松松手,绝对不是因为他们道德高尚,良知发现;而是出于恐惧,害怕被绞杀的恐惧。 剧作家不得不提醒她:“miss王,这个不适合。” 这已经是典型的革命输出了,不符合目前罗马尼亚的主流价值观。 王潇了解。 眼下罗马尼亚的文艺作品主要是嘲讽批判前任总统库氏的高压政策。 那段特殊的历史,为创作者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灵感,和无数荒谬的素材。 可王潇觉得,现在再把这些内容拿出来反复鞭尸,虽然有意义,但也许没那么大。 起码眼下罗马尼亚,或者说整个东欧以及独联体国家,真正面临的困境,是经济下行,法律缺失。 以及由此导致的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 他们要考虑的是,如何改变现状。 哪怕改变不了,起码也应该警醒世人,让他们的国民他们的同胞,不要以为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月亮大又圆,天真地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163章 这不是个人能做的事:完全是个无底洞。 没过正月十五都是年。 大过年的,龙华电视机厂的吴厂长也没闲着。 从回国开始,他便一路忙着各种上酒桌应酬,跟同行搞关系,和上下游货商拉近距离,和各路领导打好关系。 这一天天的酒喝的啊,他现在听到“一起吃顿饭”这几个字就想吐。 吴厂长难掩嫉妒之心,酸溜溜道:“看看,你这给自己打工的,跟我这种给公家打工的,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你看你多自在啊。” 王潇咯咯笑:“我这不是上不了台面,人家领导不稀罕搭理我嚒。” 这话说着实在是冤枉了江东省政府的领导。 别的不说,她产业的体量摆在这儿呢,人家领导哪怕是做样子,表达对民营企业的支持,对外资的欢迎,也得拉她去开新春座谈会之类的。 但你得佩服政府领导的敏锐性和灵活性。 将直门商贸城一支起摊子搞一百个百万计划,一堆老毛子的科学家争取将自己的研究项目变现后,领导们立刻表现出了不远不近的高冷姿态。 不是说领导反对他们搅和这些,而是国际局势自有微妙。 苏联虽然已经解体一年多的时间了,但没死彻底。华夏与俄国之间的关系,世界上依然有很多双眼睛盯着。 民间引进科技是民间引进,倘若官方态度积极,那就能被解读出多重含义了。 为了避免过早的被死死盯上,王潇甚至自己暗戳戳释放出了消息。 她之所以突然间对科技产品如此感兴趣,是因为回国被长城债券给刺激到了。 按照传言,她私底下跟人吐槽,说这么低劣的集资手段,居然也有这么多傻子上赶着给骗子送钱。 可见现在老百姓是真的人傻钱多。 如果不趁机弄一笔钱的话,简直对不起大家纯纯奉献的心。 所以她王老板有样学样了,她也要弄科学项目,好获得国家部委背书,从而可以顺利地像长城公司一样发行债券,大把2圈钱。 什么?你说她都这么有钱了,应该看不上那三瓜两枣? 嗐,钱这玩意儿谁会嫌多啊。 人家就是因为什么钱都不嫌弃,所以才越来越有钱的。 别说,流言还挺有市场的。 这几天甚至已经有人明里暗里地跟陈雁秋打听,她家的债券到底怎么卖。 搞得陈主席满头雾水,矢口否认,再三强调他们家潇潇就是一心一意想发展高科技产业。 可她越是这么说吧,广大人民群众越是认定了流言的真实性,越是积极想要买投资债券。 为嘛呢?长城公司虽然赫赫有名,但毕竟远在京城。 比不上将直门商贸城近在咫尺,一抬头大家就能看得到,心里踏实啊。 陈雁秋再反驳,大家就一副“咱俩谁跟谁啊,都是自己人”的架势,还拍着胸口保证,这种好事他们绝对保密,坚决肥水不流外人田。 气得陈主席回到家都破口大骂,到底谁这么缺德?居然传这种谣言! 吓得王潇瑟瑟发抖,手里抓着筷子都抖啊抖,死扛没敢主动站出来承认,罪魁祸首就坐在她面前。 上她家蹭饭的伊万诺夫,憋笑憋得差点没呛死。 王潇背着她妈,冲他杀鸡抹脖子,愣是强行捂住了他的嘴。 咳咳,这些题外话就没必要和吴厂长说了,王潇只煞有其事地强调:“那不能比呀,你是公,我是私。咱们国家讲究的是以公有制为主体,其他的都是补充。” 吴厂长被微妙地取悦到了。 没错,好歹他是公家人,端的是国家的铁饭碗。 他哎呦呦叫唤:“我们可怜啊,拿的都是死工资。” 王潇在心里呵呵,直接切入主题:“那吴厂长,咱们之前说的那个液晶显示屏的事情,怎么样了啊?我这边还找了俄罗斯的科学家。” 结果吴厂长笑不出来了,开始嘬牙花子:“王总啊,这个液晶面板啊,我是真仔细打听过了,tft-lcd嘛。之前液晶屏都是用在电子表、计算器、仪表面板上,去年ibm公司推出ibm 700c笔记本电脑,用的是彩色tft-lcd显示屏。人家去年拿了10万台笔记本电脑的订单。” 他能张口便报出这么多数据,让王潇颇为惊喜。 可见对方是真上心了,不然不可能了解的这么深。 但吴厂长立刻又话锋一转:“可做彩电不行啊,人家做的10.4英寸的屏,这么点大,黑白电视机的屏幕都比它大,大家还怎么看彩电啊,而且价格又贵。 电脑还好讲,它本来就贵,上万块钱一台呢。 你换成彩电的话,哪家愿意花这么多钱买? 我们现在靠着就是便宜两个字,才能跟进口彩电拼一拼。” 王潇强调:“这是因为市场需求还不足,刚开始出现的东西肯定贵,后面产业形成了,价格自然就能打下来。液晶屏绝对是个好东西,现在不做的话,以后显像管彩电肯定会被淘汰掉的。” “我知道它是个好东西。” 吴厂长之前是没数,在王潇提及之前,他甚至的液晶屏没有任何概念。 他也不觉得羞耻,因为他觉得国内同行情况跟他差不多。 哪怕放在国际上,也没哪家彩电商在拼液晶屏啊。 可是他深入了解了一把液晶面板之后,深深地认可,这确实是个好东西。 没看人家ibm这个蓝色巨人,都开始用彩色显示屏做笔记本电脑了嘛。 据他所知,除了ibm之外,微软。那个微软,也是靠电脑发财的,去年发布的windows3.1操作系统,支持256色显示,需要的同样是彩色显示器。 众所周知啊,世界格局在变更,新时代是计算机的时代。 人家两个业内大佬,都要液晶显示屏了,那肯定代表以后的显示屏,就是液晶的时代。 王潇听他叨叨着,颇为欢欣鼓舞:“没错,所以咱们得赶紧着手啊,不然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跟在后面追,能活活累死。” “没那么简单,你听我说完。” 吴厂长又开始嘬牙花子了,“这个玩意儿啊,不是一般二般的都能做起来的。做这个的,能开发出样品,只是第一步。你还得能掌握量产的工艺能力。 我就这么说吧,老毛子有没有能力开发出来样品我不知道。可他们绝对做不了量产。” 不是他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啊,他好歹也在莫斯科卖了那么长时间的彩电呢。 老毛子的工业水平,是真不咋滴,液晶显示屏不是他们的天下。 眼下搞液晶屏最牛掰的,是日本人,人家从美国引进技术之后,欻欻发扬光大。 这会儿,日本的tft液晶面板,已经占据了全球市场90%以上的份额。 除此之外还有谁入局了呢?那必须得提名韩国。 韩国的三星公司,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宇宙三星。 人家也豁得出去,花了三亿多美元,引进了生产线。又在日本建立研发机构,雇佣日本的工程师搞研发。 他们前年,建成了一条300300mm的试生产线。 去年呢,又更进一步,实现了在300400mm玻璃基板上,一次生产2片10.4英寸液晶显示屏的技术。 然后他们就大功告成,开香槟庆祝了? 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呢,到目前为止,三星公司这项业务都处于亏损状态,而且亏损得非常厉害。 从1991开始到现在,他们每年都得亏损一亿美金以上。 注意啊,这是一亿美金,不是一亿卢布,也不是一亿列伊,更不是一亿华夏币。 他老吴有自知之明,把他们龙华彩电厂打包卖了,都不够人家亏一年的。 他们有几斤几两重,敢一头扎进这个坑里?上赶着找死呢。 最重要的是,这个无底洞你不知道要填到什么时候啊。 天晓得猴年马月才能挣到钱。 吴厂长打起了退堂鼓,还真情实感地劝王潇:“这不是咱们能闯一闯的事。” 王潇心里头也没底。 她印象当中,他很小的时候还流行过一段时间等离子电视。 后来2023年,《狂飙》爆火的时候,她看剧确定自己没记错,剧里提到的也是等离子电视。 这就意味着,液晶电视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其间究竟要花费多少时间精力,更重要的是金钱,实在太难讲了。 吴厂长没听到她的反驳,赶紧趁热打铁:“就是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口也吞不成个胖子。这个呢,还是得走技工贸路线,用市场换技术。咱们自己慢慢搞,是搞不起来的。” 结果王潇一听这话,立刻又下意识反驳了:“请问我们国家的合资企业,现在华夏方能够独立设计生产crt显像管吗?” 吴厂长卡壳了。 这种技术型的合资企业,其实都是看人家脸色过日子的。 据他所知,不管官面上吹的多好听,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只要外国技术一走,那几个牛皮哄哄的电子厂,立刻垮台。 “好,我们退一万步讲。这回我们找到了合资外方没玩鬼心眼,老老实实将技术教给我们了,并且帮助我们消化吸收。” 老天爷哎,这是什么神仙合作方?简直堪称真爱了。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王潇强调,“液晶技术和半导体一样,它的技术进化以月为单位进行的。等我们消化吸收了人家的技术,人家本土的新技术早已成熟了。我们想要再去学人家的新技术,那就是另外的成本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她是商人,她也不可能把新技术交给竞争对手。 哪怕学雷锋做好事,也不是这么学的。能够给出去的,都是我已经不要的。 你真正想要的,我永远都不可能给。我还要靠它吃饭呢。 第164章 功能应该整合:大家要求还不少啊。 新扒拉出来的翻译器挺小巧的,抓在手上瞧着有点像计算器。 事实上,苏联的科研工作者在倒腾这玩意儿的时候,最早的灵感就是来自于日本的计算器。 那计算器是日本人七十年代做出来的,日本夏普用了12年时间,吧生产计算器的三千多个零件精简为三个——一只硅片、一支太阳能电池和一块lcd显示器。 麻蛋,又是液晶显示屏。 咳,然后夏普又进化,到了八十年代时,他们已经成功地将太阳能计算器的价格压缩到了4美元,毫无疑义地凭借价格优势垄断了这一市场。 苏联科学家看到这个小巧轻便的计算器时,灵感大发,认为液晶板可以显示翻译后的文字,而具体翻译工作,则可以依靠硅片来完成。 王潇有点听傻了。 等等,那个,不对,硅片跟芯片是一个意思吧。 应该是吧。 众所周知,苏联不搞晶体管,它走的电子管之路。 它为嘛要反世界主流而行之呢?不是因为它要强调它是不一样的烟火,而是主客观条件决定的。 客观上,毫无疑问,二战之后,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便开启了技术封锁之路,苏联弄不到先进半导体的材料和技术,它只能另寻他路。 主观上,跟苏联以军工业发展为主的思路有关。 军方测定后认为电子管抗干扰能力更强,一旦发生战争(二战后西方世界反-共思想非常强烈),电子管设备更稳定。 而西方晶体管主要走民用路线,比起抗干扰,体积更小、耗电更少的晶体管显然更适合走入千家万户。 而民用路线又确保了走这条路的公司能够获得源源不断的订单。 简单点讲,就是有钱挣,能够形成正向反馈,可以重复投入更多的研发经费,进而促成了集成电路的不断发展。 伊万诺夫冲自己的搭档翻了个白眼,嘎声嘎气道:“我们苏联也有自己的半导体产业,我们六十年代做出来的集成电路不比美国人差。” 柳芭瞅了眼自己的男老板,认准服务对象是女老板,尽职尽责地解释:“莫斯科政府规划过苏联的硅谷——泽列诺格勒,发展半导体行业。嗯,我们也动了。” 这话的意思是官方动用了kgb去窃取技术,好复制人家的芯片。 关于此事,苏联科学界内部也有争议。 众所周知,苏联的科技相当发达,哪怕是在半导体这个行当,他们同样群星闪烁。 俄国科学家佐雷斯阿尔费罗夫1963年提出的半导体双异质结构,是半导体激光器的理论根据。 伊万诺夫所说的60年代苏联造出来的奥索金集成电路,也不逊色于世界一流水准。 官方让科学家抄外国的科研成果,对苏联科学家来说,不可谓不是个巨大的羞辱。 王潇听得津津有味:“那你们为什么没继续做下去?是科学家造反不配合吗?” 柳芭头回觉得自家老板有点傻。 开什么玩笑?一切为了苏联,个人意志在伟大的苏联面前,不值一提。 ”不是,我们没钱。”谢尔盖叹气,“它需要很多钱,国家拨不出更多的钱给它了。对,是订单,苏联的订单全部来自于军方,不够,养不活它。” 王潇又打击了他们一回:“我估计一开始抄的思路就是错的,你要抄,你就落后了。你永远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捡饭吃。还有一个就是规模化生产。设计你能直接剽窃到手,规模化生产你们做不到。人家卡技术,不会出口精密度高的机器给你们,也不会给你们纯度高的材料,我估计你们半导体的生产工艺也不可靠。” 柳芭苦笑摇头:“我们好不容易搞定了东芝,结果高精度的车床还没用热呢。东芝就倒了大霉,被美国制裁了。” 王潇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老实说,当时日本是不是也想跟苏联联手,好对抗美国啊?” 她这么怀疑,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虽然很多人将二战后的日本描述成美国的狗腿子和傀儡,但日美关系当真没那么简单,或者说没那么纯粹。 70年代,日本经济腾飞,工业产品在欧美大卖特卖,美国却遭遇经济滞胀期,大批工厂倒闭,工人失业。 那会儿美国街头。工人砸日本汽车泄愤是常态。 以日本民族一贯的野心,它在发展的那么好的时候,还甘于为美国马首是瞻,不太现实。 国与国的关系素来微妙。 华夏在苏联陈兵边境,承受巨大压力的时候,都能放在意识形态之争,主动向美国递上橄榄枝,通过罗马尼亚和巴基斯坦从中斡旋,和美国缓和关系—— 日本为啥不能跟苏联眉来眼去,好扛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美国? 一说到这话题,伊万诺夫都呵呵了:“尼克松都宣布访华了,苏联和日本能没反应吗?” 不过当时日本政府是觉得自己被美国盟友背叛了,国内有声音要求改善同华夏的关系。 苏联则是希望阻止尼克松访华,或者邀请尼克松在访华之前先去一趟莫斯科,但被拒绝了。 然后苏联加强了同印度的联系,又收到了日本境内有希望和苏联改善关系的信号,但最终双方在北方四岛的问题上没谈妥,所以关系始终无法更进一步。 得,这也没辙。 别说七八十年代了,就是现在,乃至三十年后,北方四岛依然是日俄关系的禁忌。 伊万诺夫拍着大腿,感慨万千:“日本就是想不开。要是——” 话都到他舌头边了,愣是被他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因为吞得太快,他还咬了自己的舌头,疼得“哎呦呦”直叫唤。 可饶是如此,他依然没能成功地浑水摸鱼,挨了王潇的一记眼刀。 “王——”他求饶般的露出讨好的笑,“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呵呵。 骗傻子呢。 王潇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咬牙切齿道:“其实说个掏心窝子的话,抢了又不稀罕,也不好好建设,才是我们最烦的。” 伊万诺夫开始摸鼻子,眼神游移,嘟嘟囔囔:“我们人少啊。” 王潇拍案而起,怒气止不住地往上冲:“你们人少,根本用不到这么大的地方。抢到手都只能用来流放罪犯,你们到底图什么呢?” 谢尔盖下意识地辩解:“苏联也建设了,苏联迁徙了很多人口过去。” 王潇露出了神之蔑视:“嗯,把你们认为是不好分子的全迁过去。然后苏联一解体,人家全跑光了,人家认为那是劳改。” 谢尔盖也想摸鼻子了。 这事儿还真是微妙,当年众多加盟共和国,内部的确进行清那个理了。这活儿必须得干,不然肯定没办法维持稳定。 尤其是波罗的海三国。 为这事儿,到今天苏联都已经解体一年多时间了,他们还反复嘴着。 “图什么呢?”王潇痛心疾首,“明明当初也没发现石油天然气,你们就缺个罪犯流放地吗?” 伊万诺夫大气都不敢出一声。领土是俄国人的逆鳞,同样也是华夏人的呀。 偏偏他又没被俄国宣传洗脑成功,知道真实的历史,难免心虚。 谢尔盖接受多年教育,早条件反射了。这会儿也硬着头皮各种洗:“那个,其实本来就不太适合人类居住,条件太差了,人待不住。” 王潇发出一声冷笑:“要不要试试?放在我们手里,石头缝我们都能给开出花来。” 近北极圈而已,有什么好怵的。在北极,华夏人照样能种出一片菜园。 柳芭忍不住好奇:“没有土啊,石头缝里没有土,要怎么种植?” “一、可以搞无土栽培。二、河泥难道不是土吗,完全可以拿来种菜。它看不到太阳的时候的确看不到太阳,可是它极昼的情况下,日照条件多好啊,完全能够种菜。” 伊万诺夫发出长长的喟叹:“华夏人真神奇,在什么条件下都能把日子过起来。” 王潇得意又自豪:“种菜是我们的民族基因,我们哪怕有一天上了外太空,都会种菜的。” “所以世界各地都有你们。”谢尔盖都觉得神奇。 他以前在外国执行任务的时候,感觉很容易就能看到华夏人。 明明他们的出国限制也很严苛,到目前为止都没完全放开。 但似乎不管什么,都阻拦不了他们往外跑的腿,他们似乎要遍布世界各地。 王潇乐得笑出了鹅叫:“是啊,华夏人就是世界街溜子,主打一个满世界溜达。” 她穿书前网上就有一个梗,不管你在世界哪个旮旯角落,一回头,你的周围全是同胞。 就她自己的感受吧,反正她出国玩的时候,确实挺容易碰上同胞的。 有一次在一个挺偏的小镇,她跟小伙伴都吃上了正宗的家乡菜。敢想吗?本地人不吃的猪蹄,老板卤了,吃得他们嘎嘎香。 一边吃,他们还一边摇头叹气,感叹本地人暴殄天物,居然不知道欣赏美食。 王潇这么一乐呵,在场的老毛子们终于暗自松了口气。 没啥大事的情况下,大家也不愿意彼此都不痛快呀。 他们都没说出口的是,正是因为华夏人强大的生存能力,所以俄国才愈发警惕,生怕他们把远东又变成华夏的土地呀。 无论如何,他们都能活下去,来了就不走了呀。 伊万诺夫赶紧把话题拽回头:“看看这个,这个应该算是比较成熟的产品了,我觉得可以投入生产了。” 第165章 那都是偏见:我们需要更多的交流。 曹大爹野心勃勃,他已经计划以神赐的名义将商品全面推销出去。 陈雨听的目瞪口呆。 不是,大爹,你这有点夸张了吧。你拖鞋还能勉强往上凑一凑,卖卖风油精、清凉油乃至藿香正气水都能说得过去,毕竟那边天热,蚊虫多,的确能派上用场。 那些床单被套之类的,你倒是要怎么生拉硬凑跟神赐扯上关系啊? 瞎几把鬼扯淡也不是这么扯的。 当人家非洲人是傻子吗? “嘿哟,瞧你这姑娘说的,我怎么把人当傻子了?这叫看人下菜,不是,叫因地制宜,懂不?” 曹大爹煞有介事,“这跟傻不傻没关系,搁在五十多年前,打小鬼子的那会儿,新四军在茅山拉队伍,抓到鬼子第一件事就是拍相片。然后拿着相片去村里给大家伙儿看,告诉大家,鬼子也是人,就是个子小,不是真是鬼,只要动手打,还是能打死的。” 这种事陈雨还是头回听说。 她眼睛珠子都瞪大了,茅山她知道了,隶属于长三角,离南京特别近,南京那会儿是国府首都呢。 而且当时江南一带的经济相当发达了。 街上汽车嗖嗖跑,公馆电话咣咣响,什么留声机啊,什么电影院啊,时髦的很。 茅山的老百姓还能把日本鬼子真当成鬼? “怎么不能啊。一看你这姑娘就是年轻,没见识过。”曹大爹一本正经,“我小叔叔当年就是游击队,叫新四军给收编了。” 咳,收编这个词微妙啊。怎么听怎么让人怀疑是土匪水匪。 王潇和陈雨交换了个眼神,全都憋着没吱声,只表达自己的惊叹:真没想到啊,还有这种事。 曹大爹一派语重心长的架势:”所以咱们过上好日子也没几天功夫,我怎么可能看不起黑朋友,当人家是傻子呢。当年咱们比现在人家还没见识哩。这时代啊,发展得可真快。” 旁边有人听热闹,跟着感慨:“还是改革开放好,不然咱们照样是井底之蛙。” 曹大爹又骄傲起来:“这搞改革开放,也得看地方,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发展起来的。瞅瞅,现在不还是咱们这里发展的好嘛。 当年打鬼子那会儿,咱新四军就会做生意,那生意做的,飞马牌香烟,硬通货。小鬼子看了都得喊一声四爷,还得给咱们交过路费。 土八路就不行,穷,得咱们这边新四军支援经费给他们,不然他们日子都过不下去。 你看看现在,也是这架势。” 王潇竖着耳朵听稀奇,怪有趣的。 伊万诺夫在边上凑热闹,恍然大悟:“难怪你们选特区搞开发,不选崇明岛,原来是当年八路搞经济就没搞过新四军,长久以来的派系分歧啊。” 王潇一个大白眼翻过去:“你能不能说点好的,能这么算吗?华夏历史上,晋商也是大大有名的。” 就是搁在30年后,家里有矿说的是啥啊,煤矿。山西煤老板,那也是一个时代的辉煌。 王潇听曹大爹叨叨叨吹了半天,忍不住好奇:“你这趟回国,非洲那边摊子谁替你看着?” “嗐,我啊,在那边找个块地,我要盖个商业街,固定下来做生意。” 陈雨惊叹:“您速度也忒快了,雷厉风行,说行动就行动啊。” “那当然。”曹大爹豪情壮志,“这莫斯科我是来不及了,那非洲我总不能落下趟吧。王总啊,那华夏商业街,我先走一步了啊。” 王潇直乐,狂点头:“好好好,等你的商业街开业了,我们一定给你送大花篮。” 曹大爹又开启了自我脸上贴金模式:“你们一块儿过去玩啊,我请客。我现在跟他们酋长是好朋友。他们酋长请我喝酒,都是先嘴对瓶喝一口,再第一个让我喝点。” 周围一圈人都听懵了,这算哪门子规矩,哪有这么请客的,太不礼貌了吧。 曹大爹瞪大眼睛:“这是他们都最高礼节!” 大家伙儿更迷糊了,乖乖,老毛子的待客最高理解是面包和盐,还能勉强说得过去。 毕竟只要知道历史上盐商比家里有矿还土豪,就晓得吃得起盐究竟是件多幸福的事了。 可老黑先对瓶吹一口酒再请客人喝算什么意思呢?生怕客人一气儿喝完了,他自己没得喝吗? 王潇听他们越猜越没边儿,只好开口解释:“是告诉客人,酒是好的,没有下药。历史上,非洲基本都被殖民侵略过,他们因为喝酒沦为欧洲人奴隶的事情太多了。” 众人恍然大悟,哦,黑奴啊,知道。美国的黑奴估计就是这么来的吧。 “哎哟,这老黑,真是缺心眼,叫人这么糊弄了,傻不隆冬的。” “老黑嘛,脑袋瓜子不好使,鸟不拉屎的地儿,长不出来聪明人。” “别乱讲,没那么回事。”王潇立刻反驳,“非洲文化起源很早,历史上最古老的岩画就起源于非洲。古埃及,就是黑人国王曾经统治过的。四大文明古国总不能否认吧。世界上最古老的大学,非洲就有三所。14世纪的伊本赫尔德,伟大的历史学家和社会学家,非洲人。” 看大家似乎挺茫然的,王潇又补充说明,“他比马克思更早提出了历史唯物主义命题。” 哦—— 这么一说,有直观感受了。 合着,这老非怪牛掰的啊,比马克思都早。 没看出来啊,非洲那么荒凉的地方,居然还有文明?! 本来还以为他们是野蛮人呐,纯粹的原始社会。 王潇一本正经:“那都是错觉,潜移默化,不停地洗脑,各种狂轰乱炸的宣传,造成的错觉。三人成虎,天天让我们眼睛看着,耳朵听着,都是那些话。那我们自然而然就以为真是那样子了。” 周围人一听,好像真是那么个道理。 其他的可能还有点虚,但金字塔在非洲,是人所皆知的事。 人家老黑能盖出那么神奇的金字塔,总不可能真是外星人帮忙,只能说明人家聪明能干啊,是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 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又蠢又笨了呢。 “因为强盗一直这么说呀。”王潇叹气,“他们不把人家说的又蠢又笨,怎么能光明正大地抢人家的东西呢?反正人家又蠢又笨,不配拥有好东西。” 有华夏的倒爷在旁边听了一耳朵,颇为好奇:“哪边的强盗啊?” “你看木乃伊在哪儿,就是谁抢走的呗。” 王潇伸手往北边指了指,“咱们圆明园被抢被烧的时候,他们不照样说我们是猪猡吗。 套路都是一回事,只有他们最高贵最优雅,他们才配享受最好的东西,不管这东西是不是他们做出来的。” 人到中年的倒娘听得直拍大腿:“这不脱了裤子放屁吗?抢就抢了,还兜这么一个大圈子,图啥呢?” 王潇刚要说话,后面就急着抢出了个声音:“因为他们做的事情太脏了,他们也知道不能给人看,所以要装。” 王潇随着众人,一道看声音发出的方向。 嘿!果然是那几个黑人留学生。 伊万诺夫也恍然大悟,难怪王突然间替非洲说这么多好话,原来是为了拉好感度。 事实上,对苏联人来说,非洲黑人留学生社会形象并不咋样。 具体都不咋样法,参考华夏的黑人留学生给社会留下的主流印象。 同样是高额生活补贴(五六十年代给的是相当一个苏联熟练工人工资的标准。),同样的不思进取,比起学业,对酒精和女学生更感兴趣。 甚至1963年12月19日,莫斯科红场还发生的震惊世界的示威游行活动。 几百个非洲留学生用英语和俄语大声喊“莫斯科是种族歧视中心”、“停止杀害非洲人”的口号。 事件的导火索呢,是一个黑人留学生醉酒后死在了郊外。 想想看啊,大冬天的,喝酒冻死了的老毛子都不计其数,搞不清楚状况的黑人留学生发生意外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可这些老黑非得说这个醉酒死亡的家伙,是被谋杀的。 这次示威之后,黑人留学生和苏联老百姓的关系开始紧张起来。 后来苏联政府又降低了留学生补贴,提高了留学生的门槛。 受不了的黑人留学生直接跑到欧美去了,成为了反苏先锋,各种诋毁苏联。 也就是说苏联忙活了半天,花了大代价,给了人家一堆优惠政策,不仅没落下一句好,反而叫欧美国家看了大笑话。 可见人心诡异复杂,你低三下四,花钱收买,人家反而看不起你。 你给人一拳,打的他(她)一声不敢吱,说不定他(她)还要为你找补,说是自己找打,你打他(她),是为了帮他(她)进步。 该出手时要出手啊。 伊万诺夫微妙地保留的自己的立场,微微退后半步,只冲黑人留学生流出礼貌的社交微笑。 反正人家也不是冲他来的。 人家只情绪激动地向公众强调:“殖民者对我们犯下了罄竹难书的滔天罪行,甚至于他们自己都不敢看。回英国的时候,他们在大西洋上,把所有的记录都给销毁了。 但是我们自己留下了,记载了他们犯下的无耻罪恶!” 老毛子们是听不懂,但在场的华夏人挺佩服说话的留学生的。 乖乖,学得挺好呀,都会用成语了,还罄竹难书,那个罄字好难写的,也不晓得他会不会写。 先前拍大腿的倒娘再一次啧啧:“哟,这做都做了,还自己记了,怎么还烧了呢?这些人脑袋瓜子想啥呢?” 第166章 挣钱养项目:给我开非洲的钱。 王潇花了整整一个礼拜的时间,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封信。 信的抬头写的是:尊敬的领导。 至于是哪位领导,她也不知道,她估摸着这封信得过好几道手。 反正都是领导,那就无所谓了。 不过信的内容倒是挺明确的:强烈建议国家规划布置发展芯片和液晶显示屏行业。 咳咳,她承认,后者她有夹带私货的嫌疑。 她穿书前,芯片是反复刷屏的内容,但她还真没有看到什么关于液晶显示屏的新闻。 不过结合龙华电视机厂吴厂长提供的资料,以及她穿书前的生活经验;她起码有七八成把握笃定今后液晶屏的地位不会逊色芯片许多。 做生意的人,有一半挣钱的概率就铆足劲儿冲了,何况是七八分的成算呢。 王潇洋洋洒洒写了七个页面,足足有三千多字。 咳,没错,她机写打印的。 这么多字,让她纯手写的话,不知道有多少错别字,又得从头多少遍了。 她没有敷衍了事啊,她打出来以后,还逐字逐句地修改了七遍,然后才最终定稿。 到这份上,已经是她的极限,再榨也榨不出妙笔生花了。 她拿着信拜访曹副书记。 过了一个年,曹副书记的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 可见领导也不是好当的,操心的事太多。 她是在两场会议中间的空隙,硬挤出来的时间,接待的王潇。 信到了她手里以后,她一目十行,迅速扫完,才开口:“不依靠引进,自己发展——” 领导的语气,让王潇搞不清楚领导这句话究竟是打了句号还是问号。 她只按照自己的节奏点头:“是的,苏联已经替我们踩过雷,这招不行。苏联都做不到,我们更没希望。” 一来,kgb搞情报的水平,摸着良心说,那绝对是世界top级别的。人家从美国弄到手的技术那是实打实的。 二来,苏联这个国家虽然没有活过一个世纪,但在培养人才这件事上,把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绑在一起,都未必是它的对手。 在不足一百年的短暂历史中,它培养了大量的理工科人才,而这些人才对于科研工作,至关重要。 平心而论,在人才储备这方面,眼下华夏是被苏联吊打的。 没有夯实的人才基础,把资料摆在你面前,让你依葫芦画瓢,你都画不出来。 走苏联已经尝试失败的道路,你只会输得更惨。 曹副书记没表态,目光又落在来信上:“液晶屏的发展,参考南朝鲜三星公司的模式?” 这一回倒是能够明显听出是问号了。 王潇再一次点头,补充说明到:“lcd是美国人先搞的,发扬光大,近乎于垄断这个产业的,是日本人。后起之秀中,能够有希望分一杯羹,就是南朝鲜的三星公司了。 他们采取的是,在产业衰退期,聘请日本失业工程师,来发展他们的液晶屏。 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曹副书记继续往下念:“芯片做加工厂,可以帮全世界做代加工?” “是啊。”王潇君子坦荡荡,“半导体工业中,规模化生产的关键在于可靠性。设计固然重要,能够稳定的规模化生产,确保每一个产品质量都达标,也是成功的关键,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设计更重要。” 这个就是照抄了台积电的模式。 都穿书了,那当然要利用穿书的优势,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啊。 现在台积电也是这么搞的,只是还处于早期发展阶段,比不上后面的赫赫有名。 王潇强调道:“其实比起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我们都拥有巨大的优势,那就是人口众多,拥有巨大的消费市场。 苏联之所以在造芯片上失败了,关键在于他们的民用工业没有发展起来,用的完全是军工业的思维。” 军工对于促进科技进步和时代发展有意义吗? of course,任何人都没办法否认两次世界大战,对于科技发展的巨大推进。 想想看看,战争意味着生死存亡,迫使世界各国最聪明的脑袋瓜子集中在一起,拼命地科技创新,国家也毫不吝啬地投入大量经费支持,以满足战争需求。 青霉素是在二战时发明的,原子弹也是在这个时期诞生的。 但是,这二者的后续发展情况大不相同。 青霉素作为一种重要的抗生素,能救命的药,从战场走进了千家万户,不断衍生出更多的产品,发挥更大的功效。 而原子弹除了在日本广岛和长崎引起了全世界的轰动之外,它存在的意义基本上只剩下震慑。 不再使用,那自然谈不上性能提升。科学家能够努力的方向,便只剩下如何更安全成本更低地保存大杀器。 这也是二战以后,大部分国家军工业都面临的问题。 缺乏大规模的战争,武器消耗量有限,国家能够给军工业的订单,自然也是有数的。 缺乏足够的订单,就意味着没有足够的利润。 缺少利润,光依靠国家财政拨款,不断地投入芯片研究,研究出来的东西又没派上多少用场。 这种投入肯定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毕竟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的人,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我们不一样,我们军转民已经走了10多年,积累了一定的经验。我们还拥有十亿人口,美国和日本加在一起,都没有我们人多。” 王潇认真地推销自己的理念,“巨大的消费市场,就是我们投入的底气。因为哪怕他们对我们关上门,不进口我们的产品,我们也拥有足够的消费者。 现在 现在美国家搞信息高速公路,世界即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咱们已经在工业革命阶段落后了,前面几千年农业文明积攒的优势荡然无存。 现在到了新的阶段,也是我们弯道超车最好的时机。 错过这一回,下一回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曹副书记沉吟片刻:“你是希望在江东发展芯片和液晶屏吗?” 作为主抓经济的省领导,她当然了解产业升级的重要性。 现在江东的外贸发展得如火如荼,经济增长相当迅速。 但这种好日子不会持续时间太长,因为外贸做的基本都是日用品,技术含量相对低,它很容易发生转移。 毕竟中西部地区的人工费用更低。 江东想要维持住快速发展的好势头,那必然得未雨绸缪,提前布局。 看看港台地区,人家现在重点发展的,就是电子业。 王潇摇头,直接否认:“没有,我没想过省政府来出手做这件事,我想的是国家布局。” 天地良心啊,不是她小看江东省政府,觉得人家没魄力接这个担子,而是芯片和液晶屏产业发展特点决定了,它们属于长期高投入,短期内看不到成果的行业。 以三星电子为例,人家从1987年入行到现在,液晶屏项目已经亏了好几亿美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盈利呢。 而台积电,能够在成立的第二年,获得业务。是它家的当家人通过私人交情,拿到英特尔资质认证和产品代工订单。 并不具备行业普遍性。 这二者常规都要求长期的大额投入。 但地方政府是一届一届的,最长五年时间,你总得让老百姓看到,你砸了那么多钱,究竟取得了什么成效吧。 啊?啥都没有,亏了好几亿美金,还得继续往里面亏钱? 你这是什么败家子的作风?祖上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你这么糟践啊。 况且咱们还穷得叮当响,好几亿美金,能干好多事儿了。 即便拿去打水漂,也能听到一串响啊。 而且地方政府哪来的钱?问银行借贷款吗。 现在银行要是有这笔钱的话,人家为什么不贷款给更有发展前景的行业,比如说海南的房地产呢? 肉眼可见,今天投入明天就能赚钱。 哪怕你成功地忽悠到了银行,让人家头脑发热,掏出大笔的钱来,投入到高科技产业中。 可贷款是有期限的啊,到期了你没钱还,还想接着贷款? 你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放狗咬你都是你活该。 为什么历史上,华夏在发展芯片的过程中,接二连三出现了各种令人目瞪口呆的造假事件? 其中著名的汉芯事件,造假者仅仅是用砂纸打磨掉进口芯片的logo。 其手段之低劣,甚至让人怀疑主管领导的智商。 就是因为地方经济发展有时限的压力啊。 领导对产业了解不足,一心想要尽快出成果。 有这么一个大前提杵着,监管部门自然是能糊弄就糊弄。 不管三七二十一,到时候了,你必须得有成果。 至于你究竟是怎么搞出来的,对有的官员来讲,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高额补贴以及各种经费,也不是从自己个人腰包里掏出去的。 王潇实话实说:“这个事情只能国家的还布局,作为长期战略。不然就算现在江东布置好了,换一任领导,那又是另一种做法了。” 众所周知,做政府工程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账还没结清—— 哗的一下,地方政府领导换人了。 后面你再想结账,除非你地头蛇,长期盘旋在当地,否则你做工程的时间都没你讨债的时间长。 换成投资也是一样。 华夏的特点决定了,目前事实上领导发话比法律规定合同都有用。 换了一任领导,上一任承诺的种种优惠条件,很可能会烟消云散。 第167章 讨债啊:那不磕碜。 人住大厂的好处在于,你放心望过去的地方,能看到的都是你的熟人。 你看不见的方向,一嗓子嚎出去,跳出来的也是你的熟人。 而且因为三班倒,所以任何时候家属区都有人。 “哪个哪个,怎么啦?” 王潇不假思索,嗷的一声叫出来:“他杀人了!” 闻声跑过来的几个工人师傅,二话不说,直接按住了人:“杀了谁呀?” 被逮到的人咬死不肯承认:“没有,你们别瞎冤枉好人。” “你身上的血怎么来的?” “我杀了鸡。” 王潇和柳芭哪里还敢等口供啊,赶紧抬脚咚咚往楼上跑。 张奶奶也听到了动静,打开房门,探出半个身子往外面看,瞧见王潇,立刻问:“潇潇,怎么了?” 王潇把端着的春卷往她手里一塞:“没事儿,奶奶你别出来。” 柳芭已经顺着血腥味锁定了目标。 王潇跟着跑上五楼,已经要喘不上气了。 可房门锁着,还是防盗门。 跟上来的人惊讶:“哟,这不是老赵家吗?翻阳台吧。” 这种老式居民楼,两家阳台隔得很近,经常有人忘带钥匙了,直接从邻居家搬过去开门。 但住在老赵对面家的邻居门开了,大家跑过去看,才开始摇头。 翻不了。 老赵家的阳台装了防盗网。 年前有一阵小偷特别猖狂,钢铁厂家属区这边也有人家在阳台装了防盗网。 要命了,老赵呢? 出差了。 那他们家晶晶呢?赶紧找孩子拿钥匙开门。 哎哟,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孩子看到呢。好好的孩子都叫吓坏了。 问她拿钥匙,不让孩子回来——哎哎,这老毛子拿啥呢?哎呀,姑娘你要干嘛呢。 柳芭在邻居家拿了起子,三下五除二,把防盗门给开的。 我的妈呀,人家专业开锁的师傅,一堆工具,还得哐哐哐半天。 这老毛子动作麻溜的。 不过大家很快就顾不上感叹柳芭的高效率,因为门板一开,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两年出国的人多,钢铁厂这边好多人家都流行铺从国外带回来的地毯。由于地毯颜色暗,一眼看不出来,瘫倒在地上的人,究竟淌了多少血。 可那血腥味浓郁的,过年一口气宰了十只鸡鸭,都赶不上。 你脚踩到了地毯,鞋底传来的感觉就是地毯吸饱了血。 相熟的邻居吓得大喊:“美琴,美琴!你你你——” 柳芭已经跑上去,蹲下身查看情况:“还有气儿。” 王潇脑子一个激灵:“120,赶紧打120!” 这个月初,由他们商贸城牵头,总共捐了五十辆救护车给金宁急救中心,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打什么120,赶紧让开,别碍事儿。” 有脑袋瓜子灵光的人,早跑过去喊了陈雁秋。 已经转岗的陈大夫重新上任,拎着家里的急救箱一气儿跑过来,见状立刻上手给人止血。 “快快快。弄个板子过来,送医院,赶紧送医院。” 人多力量大,立刻有人把这家的床板给拆了,抬着人往楼下跑。 王潇跟着跑下楼,喊了一声:“妈——” 陈雁秋头都不回:“别跟着,赶紧回家去。我煤气灶还没关呢。” 王潇一听,这可是大事儿,立刻应声转头回自己家。 走过花坛的时候,她迎头撞上了她爸。 王铁军正要回家吃饭呢,听说出了人命案,作为厂领导,他肯定得去现场啊。 “怎么样了,潇潇?” “我妈张罗送医院了,我回家关一下煤气灶,回头再去医院。” “别去了,你在家好好待着,我过去。” 结果俩姑娘回到家,发现煤气灶是关着的。 两人面面相觑,王潇看了眼柳芭:“要不,你洗个澡吧。” 之前陈大夫没到场的时候,是柳芭检查伤者,并且帮忙止血的。 人家衣服上沾了一摊血。 柳芭也吃不消,尤其她的嗅觉比较敏锐,一身的血腥味,真让她吃不消。 “那我先洗个澡啊。” 当保镖的人,哪怕要洗澡换衣服,那也是战斗澡。 但她收拾完出来,看到老板坐在餐桌前,咔嚓咔嚓地吃着春卷,她才放下心来。 上帝保佑,老板没被吓坏就好。 王潇倒是真的还好。 主要是那位重伤的美琴,身上穿的是蓝紫色衣服,血迹不明显。 而她家地毯的颜色又是猪肝色的,一人桥上去也看不出来大堆的血。 不然王潇这会儿估计根本吃不下东西,更别提还招呼柳芭:“吃吧,再不吃就软了,不好吃了。” 柳芭当然没意见,直接坐下来跟着老板一道干饭。 她还好奇:“凶手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应该不是入室抢劫,也不像小偷。” 因为受害者家里并不乱,更加像是主人招待客人,茶几上还摆着西瓜和草莓呢。 虽然三月份,本地大棚的西瓜和草莓进入了上市的旺季,价格相较于春节阶段,跌了一半不止。 但比起苹果之类的,它们依然属于比较昂贵的水果。 主人能拿出来招待客人,可见双方关系不差。 王潇摇头:“我也不认识那男的。” 她在大厂待的时间少,认识的人有限。 不过看刚才厂里职工的反应,应该不是他们钢铁厂的人。 算了,与其费心思猜,不如等爸妈回来直接问。 她算是看出来了,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女士不乐意让她跟去医院,掺和这件事儿。 所谓的煤气灶没关,估计也是说辞。 锅里头根本就没菜,怎么可能点着煤气灶呢。 结果她俩刚干完一碟子炸春卷,外面就响起了喊声:“在吗?有o型血的,赶紧去医院抽个血,要输血。” 1993年,血库制度还不是特别完善。碰上临时需要输血的情况,经常是找人现场抽血。 王潇赶紧应和:“我是o型血,我马上去医院。” 其他家的大厂职工,有人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血型,但还是跟着一块儿去了,说不定能用上自己的血呢。 大厂职工医院忙得不可开交,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不停地跑来跑去。 只剩一口气的美琴已经送到手术室抢救去了,护士招呼献血的人:“过来过来,到这边抽血。” 王萧献了300ml的血,完了坐到椅子上歇歇。 说实在的,她以前不怎么献血。因为看到血从自己身体里流淌出来,她会浑身不舒服。 这回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死吧。 王潇靠着椅背缓神。 远远的,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王,你在哪儿?夫人,请问抢救室在哪里?” 是俄语。 她抬头看了眼,不得不举起手来,有气无力地招呼:“这边,这边。” 三月天说冷不冷,说热不热,伊万诺夫却跑得满头大汗,整个人跟虚脱一样。 不明所以的人看了,还以为是他刚被抽了几百毫升的血呢。 他上气不接下气:“你你你,还没有治疗吗?难道医生不管你吗?太过分了。” 王潇纳闷了:“我没事啊,我就抽了个血而已,医生有什么好管我的。” 伊万诺夫目瞪口呆:“你没被捅刀子?” 他刚才回大厂,听说有个女的被捅刀子,估计要死了。那个女毛子身上全是血。 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赶紧跑到王潇家去看,结果家里没人。 厂里的人说他们一家都去医院了,乖乖,陈主席吓得脸色煞白,王副厂长跑得鞋子都掉了。 伊万诺夫听的眼前发黑,这一路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跑过来的。 王潇又想翻白眼又觉得好笑:“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啊。” 柳芭也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先生,请您相信我的专业。如果miss王受伤的话,那肯定是我先倒下了。” 伊万诺夫没好气道:“就是因为只剩下了你一个人。” 往常王潇不管去哪儿,起码身边有三四个保镖。 但今天有点忖。 小高和小赵去参加战友的婚礼喝喜酒了。 谢尔盖等人则跟着伊万诺夫一道去干活了。 干啥活?招聘原苏联的科研人员。 王潇想要发展芯片和液晶显示屏,不说建设生产线吧,你起码得有技术人员。 台积电的掌门人,回台湾自主创业之前,是美国半导体巨头德州仪器的资深副总裁,积累了长达三十年的工作经验,拥有丰富的人脉资源,能够招揽他需要的人才。 有一说一,现在的华夏缺乏这样规模的人才储备。 估计还得等上差不多十年,海归潮兴起,才能具备类似的条件。 王潇等不起,芯片和液晶屏的发展速度更等不起。 于是她跟伊万诺夫商量过后决定,强强联合。 华夏庞大的人口规模,为这两个产业提供了充足的消费市场。 而苏联,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理论物理学家,包括半导体等方面的人才。 这二者结合起来,用的好的话,绝对能够起到1+1>2的效果。 虽然苏联解体前后,一直有顶尖科学家出走欧美。 但是人家底子厚啊,还留了不少人。 这些人就是伊万诺夫重点招揽的对象。 王潇之所以没出面,因为他俩商量之后,认为她不露脸最好。 这样可以让老毛子的科学家们心里头舒服一点,也更自在一些。 第168章 不拖人下水:一定要听一次演唱会。 呼啦啦的一下子,起码有六七个人都顾不上再关心八卦新闻中心主角的死活,火急火燎地往外面跑。 一边跑,他们还一边叫唤:“怎么可能呢?这可是国家都说好的项目啊。” 是啊是啊,报纸把它吹成了一朵花,国家有关部门的领导都变成了推销员,一路走一路替它背书搞宣传。 嗯,他们蠢吗?未必吧,真蠢的话,记者和官员也不至于心安理得地收下数万元的辛苦费和高档礼品了。 当然,其中最积极的《科技日报》的记者和国家科委的那位副主任,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分别收获了7年和20年的有期徒刑。 王潇对这事儿印象特别深刻,因为大学教授告诫他们以后要谨言慎行,不要以为自己张嘴说话不需要承担责任。 搞不好,就是牢底坐穿的命。 可哪怕他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老百姓被骗的钱又要去哪儿要回头呢? 闻讯赶来的厂长一见这架势,气得人站在医院大厅就破口大骂:“活该!我看就不该发工资奖金,省得一个个钱烫手,不叫人诓光了心里不舒服。” 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当初为了这事儿,厂里职工大会还专门发过话,不许大家去买长城的债券,或者参加什么乱七八糟的集资。 有人拿费老替长城公司背书的事儿说话,强调长城公司请了好多老干部发挥余热,都是厅局级的退休干部。 结果大厂领导不愧是大厂领导,一点没给老干部留面子,居然当场破口大骂:“他们懂个屁!他们懂什么叫生产吗?屁事不懂放个屁!” 也得亏这年代的大厂自成小社会,什么东西都内部消化,否则哪怕眼下没网络热搜,厂长也得上新闻头条。 厂长骂完不省心的职工,又问了两句美琴的情况,撇撇嘴巴,到底当着人家家属的面没再说难听话,只说厂里已经联系老赵,让他赶紧回来。 美琴她妈已经六神无主,一个劲儿抓着厂长的胳膊不撒手,央求道:“厂长啊,厂里可不能不管我们家美琴。” 厂长叫她吓了一跳,连连往后躲:“哎哎哎,厂里不是打电话了嚒。谁没管了?你看我们王厂长,我们工会陈主席都是亲自陪着过来的。到现在,连饭都没吃。我这听到消息,不也过来了嚒。好了好了,手术都做完了。现在我们就等美琴同志醒过来吧。别哭别哭了。” 陈雁秋赶紧领着工会和厂办的几位女同志又是哄又是劝的,好歹把厂长从一把鼻涕一把泪里头解救出来了。 有职工在旁边看不过去,直接翻白眼,小声嘀咕:“早点干什么吃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凡早点管好你女儿,也不会搞成今天这样。” 王铁军立刻杀鸡抹脖子地瞪对方,行了啊,生怕不够闹腾是吧。 嘀咕的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厂长去看了眼还没醒过来的美琴,又当着她家属的面表达了厂里对她的关心,叮嘱一定要全力以赴治疗她,然后他终于成功摆脱了被抓着不放的命运。 王潇看他情绪复杂的脸,说实在的,有点同情领导。 如果不是职责之所在,估计他压根不想来这一趟。 不过她真想错领导了,厂长本来就打算过来的,因为人家要找她聊工作上的事。 不是为了铁矿啊,这事确实急不得,而是为了半导体的事。 “潇潇啊,听说你们要搞半导体,要不要跟我们钢铁厂合作啊。” 啊?旁边都办公室主任也是头回听说这种事,压抑不住愕然的神色。 这这这,钢铁厂做半导体,跨度有点大哦。 不过王潇倒是没有多惊讶。 因为虽然听上去似乎奇奇怪怪的,但现在钢铁企业跨行半导体行业,简直可以称之为时代潮流。 从八十年代中后期开始,日本钢管、川崎制铁、神户制钢、住友金属以及新日铁这样的日本大型钢铁公司,都投资半导体事业了。 不过真正触动金宁钢铁厂一把手的是,首钢布局搞半导体了,从五大三粗的钢铁业转行做高科技制造了。 厂长一看这架势,没理由他们金钢落后了。人家首钢有自有资金和先进的金属材料生产技术,他们金刚也没差到哪儿去。 所以听说王潇他们要搞半导体(在钢铁厂的一亩三分地,只要他想,就没厂长知道不了的事),厂长觉得这是个机会。 毕竟从世界大趋势来看,炼钢这活儿吧,已经逐渐走向夕阳产业了。 半导体,那才是蒸蒸日上的照样产业。 他多年的人生阅历和生活经验告诉他,人啊,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只是—— 王潇“哦哦”了两声,便直接给厂长泼起冷水:“厂长,半导体的行业更新很快的,跟钢铁业完全不一样。” 她看过她爹王铁军同志写的调研材料,钢铁业是19世纪后半叶确定的大量生产方式。 从那时候开始到现在,过了一个多世纪了,这个行当只有两次重大的技术革新。 也就意味着钢铁厂的生产设备到位之后,可以使用很长时间都不用更新换代。 但半导体行业跟它完全相反,它更新换代的速度可以用凶猛两个字来形容。 “1958年,生产的硅单晶直径普遍只有15毫米,1968年就变成了50毫米。然后差不多又过十年,它变成了150毫米。再到1986年,它是200毫米,估计再过不了几年,它的直径还会涨。 而它的直径每涨一回,生产设备就得跟着升级一回。” 厂长的表情有点严肃了。 十年一回,听上去时间似乎不短。 但实际搞生产的人都知道,十年的生产线,在大家看来那都是妥妥的新设备,好不容易熟悉了,就又要推倒重来? 可王潇更残酷的话还在后面呢:“集成电路的生产设备更新速度比硅晶片更快,而且越来越快。以后三年一升级,这边生产线刚建好,那边就得布局立刻开建生产线,是正常现象。” 不用她说出口,厂长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每建设一条新生产线,砸进去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条停不下来的路,就像希腊神话里不断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除非说这个产业被生产力发展淘汰了,不然只要干这行,就永远奔波在建新厂的路上。” 摸着良心讲,从单纯的投资角度来说,她都不觉得干这行有前途。你看谁家的首富是做这个发了财的。 从财务角度来看,入这行绝对是个错误。出于利益最大化的要求,这种短期内无法盈利的项目,应该被毫不犹豫地砍掉。 它更多的,嗯,有点儿类似于原子弹的存在。 你必须得有,没有的话,人家就能随时卡你脖子。 当年华夏共和国刚建国得到时候,苏联老大哥那么反对华夏搞原子弹,还大包大揽说要保护它的安全,为啥被坚定拒绝了? 因为你想独立自主,你就不能指望别人。 起码在真正的共产主义社会到来之前,你永远永远不能单纯地依赖国际社会的全球大分工。 毕竟初中政治课本都说了,生产关系,能够反向影响生产力的发展。 厂长被她说的面色凝重起来,半晌都没表态。 伊万诺夫觉得自己搭档当真是个实诚人。 送上门的冤大头,哦不,是合伙人,她居然都没坑,反而让人三思而后行。 王潇还真没觉得金宁钢铁厂是优秀的合作者。 因为她三十年后听说过的优秀的芯片企业,没有一家是钢铁厂出身啊。 别的不说,单论日本的一众钢铁企业,比起其他地方,它们显然更具备地利优势。 它们都集体折戟了,换成其他地方的钢铁厂,只会更难。 可见这行当想好好生存下去的难度系数,不亚于造原子弹,甚至更难。 毕竟后者再难,攻坚克难造出来也就over了,前者却跟要奔跑到时间尽头一样。 厂长终于发话了,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这个呀,得好好讨论讨论。” 王潇也不拉人下水,只在旁边“哦哦哦”。 病房那头又吵吵嚷嚷起来,众人本还以为是美琴醒了。 结果居然是有人上门讨债,美琴还拉了人投资长城债券。现在人家听说她出事了,怕钱打了水漂,急着过来找人讨账。 那位倒霉的长城债券受害者急得火冒三丈,扯着嗓子喊:“我管你,当初是她方美琴说的,我的五千块钱一分不少,另外再给我一千二。现在那一千两百块钱我不要咯,你们家赶紧把五千块钱还给我!” 这一吵一闹,病房门口顿时比菜市场还热闹,围过来一堆看热闹的人。 有人讥笑:“哎哟哟,长城债券有什么好投资的?它要真是个好的,至于找夜总会的三陪拉投资。你要是投资新兴公司,肯定没这么多事。” 结果他得意过头,让满心不痛快的厂长逮了个正着。 厂长瞬间气得七窍生烟:“好好好,我看你是差钱!今年你的奖金也不用拿了。小韩,这个事情记下来。” 那人一点都不怕:“我又不是你们钢铁厂的人。” “好啊,你哪个单位的?” 王潇还想围观呢,后面伸出一只手,拽住她的往后一拖。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瞧见她妈杀鸡抹脖子冲她使眼色:“走走走,赶紧回家去,杵在这儿干嘛?” 王潇小小声:“妈,那我们一块儿回去吧。” “我怎么能走啊。”陈雁秋头大如斗,“你看这样子我能走吗?” 第169章 都是高手:瞎话张嘴就来 王潇说干就干。 她想听演唱会,要vvip票,那肯定得提前筹谋。 拜托,这可是迈克尔杰克逊,他的票都是要抢的,更别说内场好位置的票了。 可美国的信息高速公路概念才刚提起来,世界讯息距离一网通差不多还得要七八年,她想打听演唱会的消息,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处入手。 她琢磨了半天,还是把电话打给了伊藤幸子。 东京算是亚洲的时尚中心,信息渠道会更广一些。 没想到伊藤幸子听到了老板的这个要求,居然大为惊讶:“华夏人也会听演唱会吗?” 王潇奇了怪了:“为什么不听?” “抱歉,我以为华夏人会一直不停地工作。” 她之所以会产生这种印象,是因为她听情趣产业园的同事吐槽说,华夏人加班是真的加班干活,而不是像东京的公司职工一样,大家基本是礼貌社交性加班。 真的,他们太拼了,他们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个个都积极地主动要求加班。 她带客户去厂里看的时候,甚至发现工厂不得不强行要求大家工作三个小时停下来集体做操,吃点心喝水。否则他们能够一刻不歇干到吃过晚饭再吃夜宵,工厂关门才走。 她不是基督徒,可也怀疑神造世人的时候,把华夏人归于了另一种存在。 王潇哭笑不得:“日本往前数不到半个世纪,也会这样的。” 能有什么原因啊,挣钱呗。 做一件多一件的工资,月薪三百,加班能加到六百块。 在城里普遍工人月收入只有一两百,农村地区一个月只有几十块的现在,产业园的工人主动要求加班再正常不过了。 换成战后的日本,也一回事。 财富积累阶段,大家都干劲十足。估计等以后,工人就不乐意这么拼了。 伊藤幸子惊讶:“这样啊?” 然后她又给了老板重重一击,她是真没想到。 事实上,去年迈克尔杰克逊在东京开演唱会,她连着看了三场! “我上中学时就想打工攒钱看他的演唱会了,可惜还是买不起票。” 感谢老板奖金给的痛快,能让她卯足劲儿攒钱准备在东京买个小房子之余,还有勇气连买三场演唱会的门票。 王潇发出土拨鼠尖叫,她嫉妒死了,她疯狂地嫉妒! 伊藤幸子安慰老板:“下次,下次只要他再来日本开演唱会,我一定会提前去抢票。” 王潇也拿出了老板的气魄:“我要最好的位置,同款票我请你。” 不过她又提出了另一个要求,“有他再开演唱会的消息,不管在哪里,都告诉我。只要条件允许,我也请你。” 伊藤幸子幸福地笑出了鹅叫声。 那可太棒了。 因为她在攒钱买房子,每个月都会攒下八成收入。所以她看演唱会的开销,全部是从通勤和伙食费里抠出来的。 现在有老板买单,她开心到飞起。 伊藤幸子决定趁热打铁,再接再厉:“老板,其实近期东京也有许多伟大的歌手要开演唱会。” 可惜王潇不为所动:“我只想看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 好吧,伊藤幸子只能放弃蹭的计划,老老实实汇报工作。 开过年以来,除了日常维护客户关系之外,她的主要任务是两项。 一项是申请专利。 仿真情趣娃娃瞧着只是消遣的玩具,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聚集了两国优秀科学家,奋斗了半年多的成果,凝结在娃娃上的怎么能不是智慧的结晶呢。 拆解开来的专利,他们整整申请了37项。 省的到时候人家抄了他们,反过来告他们侵犯了专利。 日本商人是特别爱鞠躬道歉,隔三差五就来一出。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特别有节操啊,没节操的事情他们真没少做。 经过不懈地努力,目前这37项专利,终于办完了。 第二项也是仿真情趣娃娃的事,关于它的销售情况。 到目前为止,日本市场上,它的主要去处依旧是情趣旅馆。 好消息是,日本的情趣旅馆大部分是连锁式的,敲开一家店的门,就意味着剩下的店都有机会进入。 而且有件事情特别有意思,在东京和大阪以及京都的情趣旅馆里,最受欢迎的仿真娃娃基本都是金发碧眼模式。 理论角度上来说,这事儿不算稀奇,毕竟物以稀为贵。 换成在莫斯科,现在已经稀里糊涂正儿八经转型成情趣娃娃体验馆的疗养院,里面点单率最高的也是东方娃娃。 但问题在于,日本社会其实挺排外的。尤其在日本本土,黄色人种和白色人种的混血儿,经常处于受歧视的状态。 日本人推崇的是单一民族。 结果没想到,私底下顾客们藏着一颗狂野的心啊。 王潇颇为好奇:“不知道女用推出来之后,是不是也这样。” 伊藤幸子咯咯笑出了声,跃跃欲试:“我想试试看。” 她又警觉,“不会有奇奇怪怪的味道吧。” 之前她有一次在酒吧喝酒,碰到一个挺帅的白人小哥。 两人推杯至盏,你来我往,眼神拉丝,都要去旅馆水到渠成了。 结果一阵风过来,她立刻清醒了。 王潇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儿,人种差异真的没办法。 她可以忍受对方皮肤糟糕,毛孔粗大,特别粗糙,大不了闭着眼睛当没看见呗。 可你不能把鼻孔也给堵住啊,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两人对着电话爆笑一通之后,突然间异口同声:“该不会是因为没味道吧?” 哦,这么说似乎挺冒犯的,但真的有可能。 味道这东西,它跟人种有关系,跟性别的关系反而不大。 当然,金发碧眼的娃娃在日本情趣旅馆受欢迎,还有一种可能性,跟日本男人面对白人女性隐晦的自卑感有关系。 这就不用详细展开来说了,因为它涉及到的历史文化等各方面的因素。 哎呀,真是意外惊喜。 没想到仿真娃娃比起真人,还有这种优势。 王潇资本家属性上身,又开始鞭策员工:“个体销售也要跟进,争取让我们的娃娃走进千家万户。” 但是说到这个赛道,伊藤幸子就没办法报喜不报忧了。 因为在个体销售方面,他们娃娃的表现用平平两个字来形容都勉强,事实就是销量惨淡。 之所以如此拉胯,跟产品的定价应该有关系。 它比市面上常见的仿真娃娃,价格差不多要贵三分之一的样子。 情趣旅馆不在意,因为旅馆做生意,对它的定位和家庭产品本来就不一样。 一件新产品,也不是什么大牌奢侈品,在缺乏价格优势的情况下,想打开市场的确不容易。 “广告已经投过了,电视和杂志上都投了,但没看到明显的效果。” 伊藤幸子试着建议老板,“我们要不要搞优惠促销,用低价先吸引顾客,让他们亲身体验到我们的娃娃他们的优秀,然后再成为回头客?” 王潇下意识地拒绝:“你让我想想。” 她不喜欢低价战略。 作为一个带货大网红,她感觉大家特价买过产品之后,哪怕对产品颇为满意,等后面产品再恢复原价,顾客就会觉得特别吃亏,还想再蹲下一次特价。 而且个体使用的仿真娃娃,从使用年限的角度来说,属于妥妥的固定资产了,而不是易耗品。 顾客特价买一次,的确可以在起码好几个月的时间里,大概率阻断了他们再买其他同类产品的可能。 但问题在于他们爱之力产品在日本的影响力有限,也不是那种可以slay全场的存在。 日本的情趣用品市场本来就大,竞争也激烈。 他们打价格战的话,其实并不具备多大的优势。 王潇琢磨了一下,在钱的面前,毫不犹豫地放低了做人的底线。 “后面重点不发广告,改成发新闻。” “什么新闻?” “是这样子的,有一对兄弟,哥哥结婚了,弟弟单身。弟弟买了我们的仿真娃娃,十分爱惜,当成伴侣相处。” 伊藤幸子听的“嗯嗯”,日本算是宅文化的起源地之一。 九十年代,把仿真娃娃当成伴侣,在这片土地上没啥好稀奇的。 还有人只爱动漫里的女神呐。 “但是,有一天,哥哥跟老婆吵架,跑到弟弟的住处,但是弟弟刚好不在。在酒精和愤怒情绪以及诡异心思的支配下,他跟弟弟的仿真娃娃发生了关系。” “哦,他怎么能这样。”伊藤幸子愤怒起来,“他可以自己买。” 这样她想到了以前跟人合租房子时,总是偷用她护肤品的舍友,真讨厌。 王潇继续往下说:“这一次体验,让哥哥感觉非常好。因为娃娃对他百依百顺,没有嘲笑他也没有拒绝他。” 伊藤幸子身为推销员的热血在沸腾:“所以他变成了我们的新顾客!” 呀!这个新闻不错,又擦边不伦情节,天然具备卖点。 可是老板并没有打住,而是接着放了大招:“自此之后,哥哥沉迷上了这种感觉。经常趁着弟弟不在的时候,跑到他的住处,抱着娃娃翻云覆雨。” 伊藤幸子撇嘴:“这家伙可真够小气的,哪有这样占便宜的道理。自己的亲兄弟,也好意思。这样下去,弟弟肯定会生气。” 她到现在,都讨厌那位总是偷用她护肤品的舍友。 第170章 躁动的季节:你认为先富能带动后富吗? 王潇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愣是守在家里等她妈回家。 她都撑不住上床睡觉了,听到动静又从被窝里钻出来,吧嗒吧嗒地趿拉着拖鞋开门伸出脑袋:“妈,怎么样啊?” 陈雁秋正在换拖鞋呢,冷不丁瞧见闺女跟个倒扣的拖把头子似的,三魂都吓飞了两魂半,顿时没好气:“看看你什么样子。” “我都睡觉了,我要啥形象。哎,妈,快快快,说说说,老赵到底答应没有?” 陈雁秋难掩得意之情:“不然我这会儿就能回来?你是不知道老方家到底有多难缠。老的哭,小的叫的,我头都要炸了。” 王潇惊异:“你还真劝成了?” “那当然。” 王潇憋不住,吐槽了句:“妈,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缺德啊?” 她以前听过一个理论,说为什么夫妻劝和不劝离?绝对不是坏人姻缘天打雷劈,而是家庭是最小的追究对象。 人性欺软怕硬,世人普遍不敢惹混不吝的烂人。可烂人欠债了,惹事了,受害者总不能吃哑巴亏,总得找人算账吧。 这爹妈会老会死,孩子会长大走人,老伴老伴,不就是最好的索赔对象嚒。 更冷漠点的,那种打老婆的人,普遍日常情绪暴躁。 他的拳头不落在老婆身上,那十之八九也得落在旁人身上。 这就跟厨师在笼子里挑猴子给客人做生敲猴脑一样,一旦他挑中某一只,其他猴子便会迫不及待把这只推出去,而不是反过来保护自己的同类。 牺牲个体,保护大家的安宁,莫不如是。 陈雁秋听得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个丫头,瞎讲八道什么呢?我劝,是给老赵递梯子下,省得他架在上面下不来。你以为呢?他要真不想过,早过不下去了了。现在他就是要就坡下驴,得有个台阶才能走下来。” 王潇十分怀疑:“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陈主席胸有成竹,“要真离了,你以为老赵的日子能好过?别的不说,小孩归哪个管?就方美琴现在的样子,她能管得了小孩?小孩归了老赵,他一个人能管得了吗?他在外面跑销售,三天两头不着家,小孩要怎么办? 现在是最好的,方美琴弄出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方家天然低一头。方美琴她妈说好了,后面她过来照应女儿和外孙女儿。” 陈雁秋说着还摇起头来,感慨万千的模样,“你们年轻人啊,一天天的以为跟电视电影上放的一样,挂在嘴上全是情情爱爱。结婚过日子,说白了就是搭伙养孩子。哪有那么多花头啊。” 王潇摇头,直接转身回头,嘴里头叨叨:“啧啧,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生儿孙我享福。” 为了小孩到这地步?自私自利者如她,打死都不会干的。 关上房门时,她还乌鸦嘴了一句:“你们想的挺美,看后面赵师傅受得住唾沫星子不!” 房门合上,把陈主席的咆哮挡在了外面:“你个死丫头,嘴里就没句好的,你就等着瞧吧。” 嘿哟,这世道,还不带人讲句大实话咯。 等到太阳再一次升起,伊万诺夫也知道了这事儿。 他坐在食堂里,一边就着豆浆干茶叶蛋,这是他的早餐新心头好,豆浆要加两勺糖,咸的咸,甜的甜,口味别具一格;一边好奇地跟王潇探讨:“阿姨到底要怎么来啊?” 同为雄性生物,他虽然觉得自己同胞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但放眼世界各地,丈夫撞破妻子红杏出墙,尤其是已经人尽皆知的情况下,他倘若不拿把剑跟情夫决斗,他会沦为所有人眼中的笑话的。 而反过来,情况大不相同。 伊万诺夫又趁机夹带私货:“知道为什么吗?王,因为当一个男人希望跟一个女人固定关系的时候,这个女人在他心中就是他的私人财产。众所周知,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王潇将茶叶蛋推到他面前:“吃你的饭吧,卤蛋都塞不住你的嘴。” 说曹操曹操到。 王潇本来还以为她妈已经早早上班去了,可没想到她兜一圈,居然这会儿才过来吃饭,刚到窗口打饭呢。 旁边的职工不知道说了什么,惹毛了陈主席。 后者立刻皱眉提高嗓门:“胡说八道什么呢,厂里都调查清楚了。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儿。小方啊,她是一心一意想往家里多扒拉点钱,将来好送他们家孩子出国留学。 可咱们这些职工都是死工资,挣多少有数。她就跟她以前的同学合伙做生意了。 但前两年不是抓得紧,不让做买卖嚒。 她怕叫人发现,被单位给开除了。不敢跟人在外面多说,只能回家说。” 被她怼的职工不服气,嘟囔道:“哟,可真够凑巧的,都赶在老赵不在的时候带回家。怎么,还背着老赵偷偷攒私房钱啊。” “呀,你们家钱不归你管,你还要藏私房钱啊?”陈雁秋没好气,“别瞎讲,老赵在的时候,人家也来过好几趟。只是人家两口子也不想外人晓得,没大张旗鼓而已。再说了,要真像你们瞎传的那样,他为什么大白天过来,而不是趁晚上没人?不就是为了避嫌吗?你也是出门上班的女同志,你平常不跟人家男同志打交道?我的好大姐哎,咱们可不能跟旧社会的婆婆一样,眼里藏着钩子看儿媳妇。” 挨怼的人眼睛瞪得滴溜儿圆,半天才勉强找出话来回:“那男的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雁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该死的保卫处,一个个做事不过脑子,生怕外人看不够他们钢铁厂的笑话是吧?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往外面倒。 她登时眼睛瞪得比对方更大:“人家男的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他现在不想还钱,当然要给方美琴泼脏水了。他不这么讲,怎么好赖账,讲钱是方美琴送给他花的呢?这种狗东西啊,不要脸,讲话跟放屁一样,谁听熏死谁。” 她又抬高嗓门,大声招呼,“趁着大家伙儿都在,我在这边辟个谣啊。方美琴的事情,厂里已经调查清楚了。人家女同志清清白白的,都别捕风捉影了。 大家一个厂待着,一个地方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别乱讲伤感情。 再说了,谁家没小孩,你们大人自己不当回事,张嘴就来。小孩听了有样学样,多伤人啊。 今天我在这边打招呼了。大家都管管自己的嘴巴,别再瞎传了。回头厂里要再看到哪个胡说八道,别怪厂里不客气啊。 还有学校,厂里也去打过招呼了。哪家小孩传播小道消息,叫老师逮到了站黑板,哪个去闹腾,厂里就记谁的过。” 有人不服气:“还能这样啊?” “那要怎样啊?”陈雁秋瞪眼睛,“非要逼死人,你才开心啊。” 那人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奶奶摁住了他:“行了啊,都嘴上积点德,谁家还没儿没女啊。” “就是。”有人附和,“人家小方想多挣点钱也正常。” 帮腔的声音渐渐越来越大,然后不知道谁带头,歪楼成了前两年日子真难怪,奖金都发不下来,也不晓得大家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王潇觉得这就是人间凡尔赛了。 大厂职工的生活条件,搁在全国也能排进前10%的范畴。 他们要是都觉得活不下去的话,那多少人真的要直接倒在田间和街头了。 伊万诺夫在保镖的帮助下,津津有味地吃了全程瓜,见大家已经离题万里,忍不住追问王潇:“这,就完了?” “那你还想咋样?”王潇没好气,“真逼死人啊。” “不是,那个……” “那什么?性别转换一下,男的不管浪到七老八十,转身回家都叫浪子回头,旁人都是祝福,还要祝贺女的终于守得云开月明。换成女的,就得女的一死以谢天下?” 对对对,他们是没办法改变世人的道德审判标准,就像执法者也不能改变法律一样。 但是作为那个行刑的人,他们可以把枪口抬高,朝着天空放枪,放人一马。 这世上该弄清楚却不清不楚的事情多了去,又何必抓着这么件无伤大雅的小事死活不放呢。 伊万诺夫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最终将目光转移到了跟人聊得热火朝天的陈女士身上,然后又转回来,朝王潇竖起大拇指:“王,现在相信你是家学渊源了。” 看看陈主席的架势了,这睁眼说瞎话的随机应变能力,这把死的说成活的功力和气魄,妥妥的血脉的传承啊。 王潇差点没一个白眼翻上天去。 亲,你确定这是在夸吗?怎么听着有点像骂人啊。 陈主席绕场一圈后,终于端着她的牛肉锅贴跟稀粥过来吃早饭了。 哎哟,这一早上的,可把她给累坏了。 伊万诺夫看到牛肉锅贴又馋了,愣是分了一只尝味道。 他眨着他的桃花眼,好奇地询问:“陈女士,为什么那个男人都是白天到那位女士家里?” 难道是为了不打扰他们家的小孩吗?那还怪体贴的啊。 陈雁秋一听这个就来气:“那男的有老婆孩子,人家在家睡二十四孝,洗衣做饭接送小孩上学样样来。才不会打扰自家的正常生活作息呢。” 所以说,方美琴那个糊涂玩意儿活该。 找个男的来自己家里当大爷,又是倒贴钱又是端茶递水捶肩捏背伺候人,图什么呢? 伊万诺夫都听嫉妒了,他怎么从来没碰到过这种好事?可从来没人伺候他。 王潇把人攘边上,去去去,哪凉快哪待着去。 她只关心一件事:“这事就这么完了?” 第171章 要花大钱:优先转让 王潇奇了怪了:“怎么就不算呢?” 她掰着手指头数给伊万诺夫看,“首先,完先富了,我开厂开商店,我雇佣职员。拿到工资奖金的职工,是不是比没这份工作的时候更富有了?” 废话,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正常人不为工资上班为什么?为了感谢老板给了折磨我的机会,喜极而泣,带薪工作? “其二,职工进入单位,熟悉了流程,了解了市场,积累了人脉,只要凑足启动资金,就能自己入行。劳动密集型产业,普遍没有太大的技术门槛。你看那些毛衫镇、旅游鞋镇、皮衣之乡之类的,不都是这么起来的吗?” “no!”伊万诺夫打断了她的话,“我的意思是,先行者是否允许或者鼓励帮助后来者达到自己现有的财富高度?” 王潇笑了起来:“带,不意味着主观上的帮助与支持,是客观行为。富有也是相对概念。比起进厂进店上班前,职工是不是获得了更多的财富?是的话,那就是带动了后富。更别说被代入行当的后来者了。” 伊万诺夫不得不再度强调:“王,我认为你在偷换概念。我的意思是,你明白的?” 王潇把怼他的话咽回了肚子,点头道:“行行行,我明白,你是不相信却期待世界上全是大圣人,心中满是大爱,一心造福四海。但有必要吗?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最初是怎么想的,动机又是什么,客观使得全体获利就ok了。 苏联当年倒是啥都替老百姓安排好了,人家领情吗?大家都是人,大家想自由喘口气,自己选择自己的生活。” 苏联就是伊万诺夫的死穴,他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倒霉的毛子同志气呼呼:“你就是在偷换概念。” “偷什么偷啊。”王潇没好气道,“实话告诉你,我认为你所幻想的圣人永远不会出现,出现了也不会有好下场。自私,本身就是生物自保生存的本能。再说了,任何一项政策的推出,只要它能够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它就是好政策。” 见伊万诺夫瞪着他那双桃花眼,王潇怕他犯轴劲,立刻摆事实讲道理:“先富带动后富的理论,起码促进了社会阶层的流通,这是客观事实。 在此之前,社会阶层是固化的。机关事业单位和工厂,这些所谓的铁饭碗,事实上是时代的既得利益者。 这些单位是凝固的,招新普遍子女接班,少部分才是安排分配过来的大中专学生。 所以,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它彻底阻断了现实意义上的底层老百姓,提升自己生活质量的希望。 在这样的背景下,提出先富带后富,是在打破这种阶层固化,给人一条向上的路。 它起码让最底层的老百姓看到了,哪怕爹妈不端铁饭碗,哪怕没有祖上荫庇,也能自己努力,不至于一眼看到头。 否则铁饭碗的小孩永远铁饭碗,农民的小孩永远修地球。” 伊万诺夫喃喃自语:“可是先富起来的人会报团,打压其他人,不让他们超越自己。” “那就是监管的责任了。” 王潇再一次强调,“我认为寄希望于人的道德,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有效的监管措施,法律规章有力量,才能解决问题。” 伊万诺夫在这个话题上,永远都敏感。 他的态度甚至有点咄咄逼人:“如果做不到呢?没有人管住他们,管他们的人跟他们沆瀣一气,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王潇声音轻飘飘的,“人都只有一条命,该出手时就出手呗。” 她穿书之前,有一起社会事件引发了全国轰动。 一个工人讨薪无门之下,怒而杀了老板。 此事发生之后,当地工厂的老板们,立刻把工人们的工资都给结了。 充分体现了,切格瓦拉的那句名言:“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谁还不是一条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时候,再飘上天的人,也要落地。 认清一个事实,权贵和底层虽然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但总归在同一个地球,大家都是一样的人。 伊万诺夫却像是被吓到了似的,桃花眼瞪得溜圆,结结巴巴道:“你的意思是说,会会会……革命?” 王潇莫名其妙:“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当社会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必然会爆发暴力革命。人类社会几千年的历史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人类又没进化成另一种生物,运转规则怎么变?” 她叹了口气,“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希望有一种具体的政策,一劳永逸,不会出任何纰漏,永远不用调整。” 但这不可能啊。 当年列宁还说,不要采取直接暴力手段来推翻资产阶级临时政府呢。 革命一发生,流亡海外的他还不照样得赶紧回国,调整策略。 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物质的本质就是运动。 面对这个运动的世界,策略肯定要随时调整啊。 “不然政府是干嘛吃的?政府干的就是这活。” 伊万诺夫伸手捂住脸,喃喃自语:“让我静一静,我现在感觉非常混乱。” 王潇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可能真的了解他所有的所思所想。 她只能安慰地轻拍他的胳膊:“没事的,我亲爱的朋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正琢磨着这个因为被迫离开故土,动不动就脆弱的男人;她的保镖柳芭同志发出了轻轻的:“哎,真是他们呀。” 其他几个人也惊异地附和:“还真的是啊!” 刚才还脆弱地捂着眼睛,一副生无可恋架势的伊万诺夫,刷了一下放下了他的手,脖子伸得跟觅食的鸡一样,迫不及待地追问:“谁呀谁呀?” 不怪他有眼无珠,眼睁睁地瞅着对面慢慢走过来的夫妻,不明所以。 他只是个普通的老毛子呀,除了几个非常熟悉的人之外,大部分华夏人对他而言,都长着一张模板的脸。 他重金请来的保镖们就不一样了,人家啥出身,那观察能力都是杠杠的,很快便帮老板答疑解惑。 “mr赵和他的妻子方美琴女士。” 伊万诺夫的眼睛“嗖”的亮了,脸都要贴在车窗玻璃上,八卦之魂燃烧的,简直要冲出本体:“真的啊,真是没想到。” 路上的这对夫妻,妻子显然极为虚弱。 哪怕已经过了清明节,街头巷尾已经有追逐时髦的姑娘穿上了花蝴蝶一般的连衣裙,这位女士依然穿着一身大衣服,甚至还戴着帽子,面色苍白。 搀扶着的她的丈夫,动作轻柔,脚步缓慢,一点点不耐烦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柳芭叹气:“她可算出院了。” 然后女保镖又皱着眉毛,“她现在的情况,难道不应该去疗养院休养吗?” 女保镖记得非常清楚,这位女士住在五楼,居民楼又没有电梯。 以她目前的状况,上上下下楼梯,绝对是折磨。 可她要是不下楼的话,每天困在五六十平方米的鸽子笼里,真的要疯掉的。 小高笑了起来:“金宁又不是莫斯科,这边没什么疗养院的。” 钢铁厂倒是想像首钢看齐,也建一个自己的疗养院。 不过一来,选址是个大麻烦,太远太近都不好,而且现在各地都开始大兴土木,土地已经没有那么好拿了。 二来,钱的问题。 万人大厂建疗养院,想要满足这么多职工,疗养院的规模不可能小。 而大型疗养院的建设,花的钱那肯定是要以亿为单位的。 厂里开职工大会讨论这件事,大家普遍兴致不高,更加乐意干脆把这笔钱变成奖金,拿到自己手里。 不过让王潇来说,现在钢铁厂盖疗养院也挺好的,是个不错的投资。 将来钢铁厂办不下去,工人大下岗(这事儿很普遍),好歹厂里能多一项资产,到时候卖了地,还能给工人多分点钱。 不过位置肯定得好好选,最好就近原则,不要往偏远的地方跑。 否则风景再秀丽,下岗工人也等不及房地产的红利辐射过去。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王潇回过头,看了一眼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到老赵和方美琴。 人间最美四月天,暮春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满是暖意,何尝不是闪烁着满满的希望呢。 一步一步,搀扶着往前走。 王潇收回目光,看了眼手表,提醒司机:“动作快点,别迟到了。” 虽然有些大佬特别喜欢以迟到来彰显定位非凡,但王潇自己特别烦这种无聊的装逼。 谁的时间还不是时间啊,你的时间凭什么比别人宝贵? 他们今天是去搞推销的,要金主爸爸们掏钱买他们的产品,自然姿态应该放的更低。 小高颇为好奇:“王总,那个智能家居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呀?” 他和小赵私底下讨论了好长时间,都觉得不可思议。 “无线电。”私底下,王潇的老板架子不大,她还挺乐意跟保镖们叨叨的,“通过无线电传递信号来遥控。” 这也是时代发展特点所决定的。 现在又不是遍地基站,你不走古老的无线电的门路,智能遥控根本实现不了。 哎,真是遗憾啊。 眼下天上的卫星也太少了,所以她理想中可以无孔不入的无人机群,也实现不了。 毕竟她穿书之前玩无人机,开机第一件事就是搜索卫星。 第172章 飞莫斯科:油田的股权必须得拿下。 国营石油公司在项目中占的份额,不算太少,有15%。 这个油气田项目的总投资额为150亿美金,那就是22.5亿美金。 哪怕出油前的前期投入,只占10%,那也是妥妥的2.25亿美金啊。 真的,王潇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节操。 因为当这个数字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投资房地产吧。 苍天在上,真的没有人能够抗拒挣快钱的诱惑,尤其是当她拥有所谓的金手指时。 其他人投资热点项目,还不知道赚亏与否,自然没那么执着。 她知道房价的走势啊,她的内心该有多煎熬。 伊万诺夫就没有这样的苦恼,他现在兴致勃勃,眼睛盯着15%的股份,热切地询问王潇:“王,我们要不要入手?” 机会难得啊。 众所周知,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资源丰富,可以称之为国家财富的镇山之宝。 但越是丰富越是地位独特的资源,越意识着经营方式的高度垄断,外人轻易都入不了场。 现在机会难得,他们不及时接手的话,以后这种好事可可不到他们了。 王潇跟困兽一样,在屋子里头转了好几圈,嘴里头叨叨个不停:“两亿两千五百万美金。” 伊万诺夫也觉得头大,加上他们之前定下的要出资的一亿五千万美金,那就是三亿七千五百万美金。 上帝呀,这当真不是小数字。 他们所有的流动资金加在一起,都扛不住这样的投入。 占更大份额的日本跟美国公司是怎么干的?它们的身后都站着大财团。 伊万诺夫十分惋惜,声音低沉下去:“要不还是算了吧?” “不。”王潇终于转完圈了,也下了决心,“这个我们接,必须得接。” 生意也分很多种类,有的投资什么时候都可以进行,比如公认的快钱行当房地产和股市,没有任何门槛。 但有的项目吧,不是说你有钱,就能随时下场。 她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强调:“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伊万诺夫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声音都轻快起来:“没错,我们算捡漏了。那么,我亲爱的王,我们得讨论一下,如何调度资金。” 王潇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我先打个电话。” 她打电话是为了发动各方力量给她送钱吗? 她背后是不是还隐藏着什么神秘大佬啊? 不仅仅是伊万诺夫,连保镖们都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结果王潇的这一通电话,联系的人居然是唐一成。 而且她这通电话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对方赶紧把钱交过来,好聚拢资金,而是让人继续投资房地产。 至于投入资金的来源,她把主意打到了出租车公司头上。 每天坐着收钱的人,别浪费了钱,投入到香港的房地产中吧,好歹以后还能收租。 唐一成一开始还听着“哦哦哦”,自从上次王潇跟他打电话,让他买京城的四合院和香港的房开始,他就一直在着手干这活。 其中京城的四合院比较快,毕竟因为做生意,他们在京城有据点,长期派人驻扎,自然容易找到渠道了解房市的情况。 但香港那头,买房就没那么容易了。 首先因为身份限制,他们得在香港先注册个公司,然后才能以公司的名义购置房产。 其次,虽然香港的房市非常发达,但你外人入场,必然得小心被当成冤大头,分分钟坑到你欲哭无泪。 唐一成还没来得及汇报工作进展呢,冷不丁地被叮嘱用出租车公司的利润去买房,顿时大吃一惊:“要动这个钱吗?我想的是,咱们可以扩大出租车公司的规模。” 眼下出租车公司的业务还集中在萧州和金宁两地,生意火爆。 可其他地方也需要出租车呀,他们应该趁机扩大市场,好多挣钱。 即便现在俄国的小轿车不好弄,市场上照样有其他车卖。 就算前期投入多,但也出租车市场的火爆程度来看,这个投入很快也能收回本。 王潇叹了口气,直接给他泼冷水:“别想了,现在入手,已经来不及了。” 出租车市场火爆,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人家都看到了,自然意味着没你的事儿了。 不要遗憾你没提前入场。 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哪怕你早早入了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那钱也未必能进你的口袋。 出租车公司能够金宁和萧州稳稳地经营下去,是因为她眼光独到,早早进入的本地出租车市场的行当吗? 非也非也,根本原因在于,她和两地政府关系很好。 这种良好的关系,保证了公司可以正常运营。 但是如果她想利用这份关系,继续扩大地盘,那就意味着她动了其他人的奶酪,容易招人恨,惹来一堆麻烦。 他们现在的干部培养还处于起步阶段,能够独当一面的分公司负责人,没有一定时间的历练,是成长不起来的。 在人才储备不足的情况下,哪怕公司名头再大,贸贸然去跟地头蛇争,那就是上赶着送人头。 与其那样,不如简单点儿,投资房地产。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手上有闲钱的时候,都乐于投资金融和房产。 风险系数是大啊,但因为足够大,自己根本伸不了手去管,所以反而轻松简单,主打一个运气。 唐一成听她一声三叹,难得脸上发烧。 他怀疑老板是在敲打他。 因为他的那点私心,在出租车公司的时候,没有培养出能够独当一面的下属。 以至于现在,他们明明知道扩大出租车市场能够挣钱,却也只能望洋兴叹。 甚至于现在,要动用出租车公司的利润,老板都不是直接联系出租车公司的负责人,而是把电话打给了他。 他感觉脸上烫得要命,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他不得不清清嗓子,才能假装若无其事地保证:“那行吧,我加快香港那边的速度。” 挂了电话,他下意识的拿起复印机上的广告单当成扇子扇了扇风。 其实绥芬河的四月天挺冷,距离夏天还有一段路要走。 但是吧,他总觉得周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以至于看的他浑身发烧。 楼下响起吆喝声:“唐哥,吃饭了。” 他应声下楼,端起饭碗的时候,还狐疑地扫视了一圈。 跟他对上视线的人,莫名其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饭菜糊脸上了吗? “没事没事。”唐一成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这两天要飞一趟香港,这边你们好好盯着,别搞出乱子来。” 围着的下属们都来了精神,一个个兴致勃勃,还有人毛遂自荐:“唐哥,带我一个呗,我会说香港话。” 周围一阵嘘声,嘿哟,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你那点粤语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大家伙儿还不知道吗? 双叶称霸的录像带,大家是一起看的。 “都有机会去。”唐一成叨了一句,“说不定以后让你们去,你们都推三阻四,一个个的不肯去了。” 众人又发出哄笑声,怎么可能啊,他们做梦都想去开眼界。 绥芬河的热闹看了一年多的时间,俄罗斯也跑到不知道多少趟,可真正的资本主义世界,他们还没见识过呢。 唐一成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众兴致勃勃的下属,最后还是颓然地放弃了。 算了,kgb如果能够被轻而易举地辨认出来,人家也不是全球都赫赫有名的存在了。 他自认问心无愧就行。 且不说王潇的这通电话,如何在得力下属内心深处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挂完电话的她,也得和伊万诺夫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 “先回一趟莫斯科吧。”王潇主动提议,“我们总得自己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伊万诺夫长松了一口气,他也知道必须得回国才有可能解决问题。 但是吧,年初他们走的时候,简直就是丧家之犬。 王潇不主动提议飞回莫斯科,他还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哪怕现在他点头答应,接下来的话也是:“我问问看情况。” 什么情况?当然是莫斯科的治安情况。 他也不至于痴心妄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莫斯科就能政治清明,社会一片和谐稳定。 他想知道的是,黑手党的态度,是不是还把他当成靶子,时刻准备给一枪好杀鸡儆猴。 他的电话打给了开安保公司的朋友,遭遇了对方毫不留情的吐槽:“你当初不是挺硬气的吗?” “嘿!我的伙计。”伊万诺夫跳脚,“我是因为信任你能够保护我的安全。” 朋友一点面子也没给他:“那我也没让你放飞自我呀,我自己还夹着尾巴做人呢。” 伊万诺夫可不想听他讲无趣的大道理,不耐烦道:“你就说我能不能回去吧。” “只要你及时付账,我自然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但朋友还是警告他,“不过你得配合,不要再想着什么桃花运了,省得到时候中了燕子的圈套,那我也没办法。” 伊万诺夫咆哮:“我现在非常修身养性。” 不是他道德水准一下子提高了,而是条件限制。 金宁不是他的地盘,他害怕在这里发生一段艳遇,结果遭遇仙人跳,还要王潇找关系把他给保出来。 他本来就因为失去了主场优势,所以在合作伙伴面前缺乏底气。 人越是虚的时候,越是害怕丢了面子。 跟尊严比起来,那一点小小的个人欲望就算不上什么了。 第173章 激动的莫斯科人:要不咱们打个赌? 车子开出机场,王潇便觉察出不对劲了。 太热闹了。 大街上黑压压一片,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倒不是说这座城市不该有这么多人,莫斯科是出了名的国际大都市,人口早破了千万,全市居民比匈牙利一个国家的总人口还多。 况且现在已经四月天了,春风都要吹入这片北国的土地,雪也融化的差不多了,街上人来人往的也稀疏平常。 可不平常的是,人群聚集在一起,还有人手里拿着大喇叭慷慨激昂地喊啊。 至于喊啥,因为害怕被黑手党打黑枪,王潇不敢摇下防弹玻璃车窗,所以她听不清楚。 但是,聚集的人群手里高举着的照片,她还是能认出来人脸的。 哪怕绝大部分老毛子在她眼里都长了同一个模板的脸,但这一张,就算搁在三十年后,放眼全世界,说不认识的,估计也免不了被嘲笑没常识。 思大林啊,号称慈父,全斯拉夫人的小爸爸。 等等,不是,一年多前,在红场焚烧思大林的画像还是件极为时髦极为政治正确的事。 这才过多久啊,两年的时间都不到,俄国人又高举思大林的旗帜了? 对了,那旗帜上写着啥?苏联? 王潇怀疑自己俄语单词拼写出了问题,有点搞不明白这到底闹得哪一出。 伊万诺夫则是本能地厌倦,恰好车子停下来等红绿灯,他没好气地开口问:“他们又要干什么?” “抗议,拉票。”伊凡倒是兴致勃勃,还伸手指给两位老板看,“这是劳动俄罗斯党,他们信仰的思大林主义。” 其实就算他不解释,车上的老板们也明白了。 因为这会儿车子刚好停下来等红灯,而游行队伍的呐喊声——哪怕隔着防弹车窗玻璃也清楚地传到了他们耳中。 “回归伟大的思大林的辉煌岁月!” 伊万诺夫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没好气道:“他们干嘛?又为自己选出一个新沙皇?真愚蠢,个人崇拜的恶果难道尝的还不够吗?非得重蹈覆辙才开心吗?” 伊凡是有原则的人,具体表现在哪怕咆哮的人是老板,他也要为自己的信仰说话:“这是新思大林主义,现在我们信仰的都是新思大林主义。” 伊万诺夫冷笑:“加一个新字又能说明什么?本质依旧是愚蠢的个人崇拜。” 伊凡不甘示弱:“难道马克思主义者就不是个人崇拜吗?” 可怜的伊万诺夫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手指头都颤抖了:“你……你你……” 王潇当真充满了对自己搭档的同情。 真的,一个信仰混乱,自己都解释不清楚马克思主义者定义,又反复在马克思主义者和资本家身份间横跳的人,在政治问题上被怼得哑口无言,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伊凡完全没有见好就收的意识,他革命的热血在沸腾,无所畏惧。 怼完了男老板,他还兴致勃勃地向女老板炫耀:“看,这些,我们都是新思大林主义者。所有人都站在我们这边,这一次我们肯定能在全民公决中把该死的酒鬼赶下台。” 王潇眼睛还盯着车窗外,客客气气地敷衍了一句:“哦。” 虽然人发福不复青春少年样样红,但革命人永远是年轻,年轻革命者的热血让伊凡不满地嘟囔起来:“miss王,你不相信我们会赢得胜利吗?我们的力量很强大,所有人都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十分团结,我最高苏维埃的大多数代表都投票支持弹劾愚蠢的酒鬼。”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发动,王潇也收回了放在车窗外的视线,将目光转移到伊凡脸上,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 符号的变化让伊凡的不满加深了,他近乎于抗议般:“嘿,miss王,你很快就能看到我们的胜利的。胜利属于伟大的思大林主义者。” 可是王潇却丝毫不在意是否会激怒他一样,只笑了笑,然后摇摇头。 伊凡的脸都红了,声音急促:“你不相信?” “of course!”王潇满脸理所当然的神情,“你们最高苏维埃都大部分人支持弹劾你们的总统了,又何必再搞什么全民公决呢?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如果是平常,伊凡肯定会被这句华夏歇后语逗乐了,但是现在,他只剩下焦灼:“不是,我们俄国只是没有弹劾总统的先例而已,所以我们……” “所以你们折腾了半天,折腾了个寂寞。”王潇忍不住吐槽,“老天爷啊,我完全不理解你们在搞什么。我就没见过这么当又立的矫情货。你们到底有没有弄明白你们在干什么?同志,我的同志,这是政治斗争,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叽叽歪歪肉兮兮的,一点点决断力都没有。” 她毫不留情地翻了个大白眼,“没有弹劾总统的先例又怎么样?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就不能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吗? 前年的819也是一样,明明是苏维埃占据上风,一个个的愣是不肯第一个出手,谁都不肯承担责任,只想跟在后面捞好处,结果叫你们的总统阁下手无寸铁,也能站在坦克上拿着大喇叭街头演讲。 你们那会儿但凡有人直接开一枪,也不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现在都到这地步了,你们又继续重蹈819事件的覆辙。 结果如何,还不是明摆着的嚒。” 伊凡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强调:“那,不一样。” “ok!”王潇微微笑,“你能告诉我,哪里不一样吗?” 她现在算是真明白了,为什么苏联解体后,由于经济困顿,无数俄国人想回归苏联时代,却从来不曾付诸行动了。 烂泥扶不上墙啊,这群打着布尔什维克旗号的政党的首脑,就没一个能扛得住大旗的。 支持他们的人民,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放弃了反抗。 伊凡“不一样”了半天,没“不一样”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干巴巴地强调:“但是全民公决,哪怕全名公决,我们也依然能够赢得胜利。” 为了增加自己言论的可信度,他又一次指着车窗外道:“这是人民的呼声。” 王潇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然后无所谓地眯着眼睛似乎下一秒钟便会坠入梦乡。 她的态度如此之轻慢,伊凡都忍不住想要摇醒她,好真正说服她却又不敢。 这毕竟是老板啊,又是一位女士。 他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伊万诺夫却先忍不住开了口:“王,你也觉得他们会输?” “也”这个单词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点暧昧不清的意味,因为他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叶氏依然坐在总统宝座上,荼毒倒霉的俄国人。 王潇瞬间来了精神,很有兴趣跟他们叨叨。 毕竟从合伙做生意到现在,她能够始终占据合作关系中的决断者的地位,固然跟伊万诺夫的个性有关,但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她的硬实力——她总是能够做出准确的预判。 不要小看这一点哦,真大佬是不捋袖子下场干活的——那是职业经理人也就是高级打工仔的活。 真大佬们都是只负责判断方向,方向准了,一切ok。 虽然这是因为她吃了穿书的红利,但伊万诺夫他们不知道啊。 他们只会认为她见微知著,眼光一流,充满了对她的信任。 为了维持住这份信任,王潇也必须得时刻巩固先知者的人设。 她继续眯着眼睛,用轻飘飘的语气回应:“当然。” 伊凡抢先一步追问:“why?我们拥有所有人的支持。” 王潇右手握成拳头堵住嘴巴,打了个呵欠,又重新半眯回眼睛:“所有人?所有?” “yes!”伊凡示意窗外,“看,我们,我们所有人。” 车窗外,那些拉着横幅摇晃着旗帜大声呐喊的,都是他的同志们。 “未必吧。”王潇的眼睛稍微睁大了点,伸手指向人群的背后,“那些,也是吗?” 大概率不是。 站在人群后面的,是排队购买面包牛奶的市民。 比起慷慨激昂的游行者,他们的面色显然更冷峻沉默,似乎四月的春风还不足以吹散冬天的冷漠。 王潇慢条斯理道:“他们才是沉默的大多数,海平面以下的冰山部分。” 伊凡愣了下,又本能地强调:“他们总不会是酒鬼的支持者。如果不是该死的酒鬼,他们也不至于为了吃一口面包就花掉所有的积蓄。” 王潇再一次打了个呵欠。 五洲公司的客机也是人货皆运,不存在什么头等舱。就算她是老板,同样得硬扛八个小时,没啥舒服睡觉的空间。 加上时差影响,她现在真挺困的。 所以她说话的声音懒洋洋:“我听说俄国人民管沙皇叫小爸爸,是吗?” 伊凡又一次被噎到了,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是有这么个说法。” 王潇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说话声有点含混不清:“俄国没有经过充分的资本主义阶段,差不多相当于直接从沙皇时代过度到了苏联时期,是不是?” 历史不容篡改,伊凡无从否认,他只能下意识地强调:“思大林同志跟沙皇不是一回事。说他是新沙皇,是对伟大的思大林同志的污蔑。” 王潇摇头:“不,我不是说这个。我想到了黑色百人团的代表人物的那句话:你们布尔什维克不懂得俄罗斯的灵魂。人民需要一位强悍的父亲来领导。如果思大林不是布尔什维克该多好。” 说这话的时候,王潇都佩服她自己。 第174章 还想两头吃?:我脸上写着傻字吗? 王潇瞬间来了精神,立刻跟律师详细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律师跟会计师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相当于吃了差不多时间的瓜。 倒不是他们窥私欲强烈,非得打听人家的隐私。 而是找政府要钱这种事情吧,哪怕是公认走沉默寡言安静路线的俄国人,也得逮着人死命嚷嚷,想方设法把钱拿到手。 所以律师跟会计师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近年来,这家稀土厂产品用户基本都集中在前苏联的各家独立共和国。 现在厂里没钱了,生产也停滞了。 上个月,经济部表态会给它家22亿卢布来恢复锂等三种稀有金属的生产。 咳咳,之所以是等三种,是因为王潇只听明白了锂这个俄语单词,另两种金属实在过于冷门,超出了王潇的俄语词库,只能等等了。 但这不影响她眼睛“嗖”的亮了,甚至等不及律师说完便打断对方的话:“经济部没给钱?” 会计师露出苦笑:“上帝啊,22亿卢布,经济部给出的承诺多了去,又有几个能兑现呢。” 伊万诺夫朝自己的搭档略微挑了下眉毛,用眼神示意:感兴趣? 看她微微点头,他回头招来下属低语了两句,才继续抬脚往政府大楼方向走。 其实他对稀土没啥执着。 对,稀土是个好东西,but眼下俄国的好东西多了去,不差一个稀土,他也不是非要拿下不可。 他开这个口,纯粹是出于对自己合作伙伴的信任和支持。 22亿卢布而已,又不是22亿美元。 唉,一想到30%的油气田项目股份意味着的投资金额,他忍不住心头沉甸甸。 感觉像火中取栗一样,不伸手吧,亏了。伸手吧,又烫得很。 律师倒是乐见其成,还真诚地赞叹了句自己的雇主:“您可真是位好人。” 据他所知,在苏联分崩离析后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的雇主先生已经凭借个人人脉和资金,强行撑起了起码三家大厂的生产。 为此,他不惜耗费重金,简直就是行走的喷钞机。 关于喷钞机的定位显然是对伊万诺夫的巨大误会,但似乎流传甚广。 因为等他们走进办公室,在政府官员的陪同下跟石油公司的代表谈论15%的油气田项目股份转让事宜的时候,公司代表直接意思伊万诺夫意思一下。 他话说出口时,伊万诺夫听了还愣了下,本能地将目光转向旁边的政府官员。 身穿西装打着领带的官员立刻举起手来,笑容满面:“你们自己谈,请相信,我们政府不会干预任何商业活动。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 伊万诺夫将视线又重新挪回到石油公司代表脸上,面无表情道:“多少?” “2000万美金,这是个非常大的项目。” 伊万诺夫直接被气笑了,随之巨大的耻辱感迅速席卷了他全身。 就这样,俄罗斯还张口强调他们正在努力吸引外资?把人当冤大头宰吗? 他甚至开始后悔这次是跟王潇一道过来谈判的,家丑外扬真耻辱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的耻辱。 天底下都没这么糟糕且荒唐的事了! 王潇倒是一点儿也不惊讶。 像石油公司这种靠转包干拿钱的单位海了去,一个项目经过五六道转手都正常。每过一道,都得往上一层意思一道。 那为什么最后干活的人不直接头个承包呢? 废话,你有资格进场吗? 把属于公民的正常权力变成少部分人的特权,而后从中牟利,是打着集体主义旗号行官僚资本主义之实最擅长的事。 主打一个程序正义。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站起身招呼伊万诺夫:“走吧,别浪费时间。” 伊娃诺夫反应敏捷,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起身,抬脚便走。 石油公司代表叫他俩的反应给吓到了,说话声都忍不住磕巴起来:“喂,先生,你不要15%的股份了?” 开什么玩笑,哪有才开始谈就翻脸的道理? 可王潇自己就是这个理字。 她冷漠地回过头,嗤笑道:“两千万美金?谁乐意谁接吧。先生,您该不会以为真有人拿着钱找不到项目投资吧?油气田开采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多了去,真以为是什么香饽饽呢。” 这话她说的一点儿也不心虚。 两千万美金,不说去香港楼市挣快钱,跑到京城买四合院也是稳赚不赔的。 只要不是黄赌毒诈骗倒卖军火,挣到的钱都不分高低贵贱。 她该有多想不开,去养这种蛀虫? 蛀虫是全世界劳动人民的公敌! 石油公司代表急眼了,慌慌张张追着他们一直跑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不停地喊:“你们真不要了吗?那我们卖给美国的公司了。” “随便。”伊万诺夫回过头,竟然还笑了笑,语气真挚,“祝你们卖个好价钱。” 说着,一行人大踏步往前走。 伊凡忍不住吐槽:“我倒是要看看美国人乐不乐意送他们2000万美金。” “不用。”王潇微笑,语气刻薄,“说不定他们还乐意打折呢。” 伊凡的脸瞬间红成了熟透了的番茄,气得够呛:“这帮混账,他们对着美国人就是这样的奴颜婢膝,一点点骨气都没有。” 说话的功夫,大家已经走到大门口边上。 正当众人准备上车时,突然间从大门跑进来一男一女。 前面棕色披肩发的女士手上拿着印有电视台标志的话筒,后面人高马大的男人扛着摄像机,显然是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影师。 那位女士眼睛迅速锁定了在场的东方面孔,表情难掩激动地将话筒递到王潇面前:“女士,请问您认为这场选举,究竟谁会赢得胜利呢?目前美国总统和英国首相都坚定地支持着我们俄国的总统阁下。” 啧,这是在强调国际大环境的支持吗? 王潇还没反应,处于易燃易爆炸状态的伊凡先炸窝了。 他冷不丁抢过话筒,语带讥讽:“既然美国总统和英国首相都认为我们的总统阁下是一位优秀的国家领导人,想必非常欢迎他去美国和英国当总统当首相。那才是更适合他的位置。” 呵,俄国人需要美国和英国人帮他们选总统吗?俄罗斯又不是他们的殖民地! 王潇默默地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无心蹚这趟浑水。 但是记者女士只是短暂地震惊了下,而后迅速又将话筒转移到了王潇嘴边:“那么您怎么看呢?女士。” 眼看躲不过,王潇便也不逃了,只对着话筒背诵标准答案:“我们华夏外交实行的一向是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从不干涉别国内政,也不会对别国内政指手画脚。我相信俄国人民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找到适合自己国家前进的道路。我衷心地祝福俄国一切都好。” 车门合上了,伊凡气哼哼道:“miss王,你所说的正确的道路就是继续拥护那个该死的酒鬼吗?” 王潇眼睛盯着街上熙熙攘攘的游行队伍,重复了一遍:“这是俄国人民自己的选择,其他任何人所能做的都是尊重祝福。” 她没说出口的是,相较于现在的政府,号称要恢复思大林时代荣光的新政党更危险。 因为光是听他们喊的口号,她便能判断出,与其说他们是共产主义者,不如说他们是民主主义或者说民粹主义者。 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当经济下行时,对外寻找敌人一直是条相当不错的转移矛盾的道路。 把爱国当成生意做,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作为在俄投资的外商,这对王潇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伊凡嘟囔道:“miss王,你也讨厌思大林吗?他不是赫鲁晓夫,他没有做对不起华夏的事。” 王潇在心里呵呵,思大林为了苏联的利益出卖了整个国际共运,好对得起哦。 但她还是语气温和地表示:“他是位伟大的领导人,我是真心这么说的。他给苏联指明了后续发展路线,只是你们没听而已。” 按照思大林的构思,人多地少工业基础几乎为零的华夏就是最好的工业转移目标啊。 由苏联掌握高端核心技术,往华夏转移劳动密集型产业,是最有利于苏联的发展模式。 而华夏,也不会拒绝这样的发展道路。改开后,依靠来料加工做外贸正是这种路数啊。 伊凡正要开口,跟他们一辆车的律师突兀地开了口:“油气田项目,股份真的不要了吗?” 王潇的目光落在车窗外游行队伍身上,语焉不详:“上赶着不是买卖,看着吧。” 至于看到什么时候?等4月25日的选举结果出来再说。 王潇强调了一句:“在利益方面我们绝不退让一步。”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俄国的营商环境恶化得厉害,时代红利越来越不容易吃。油气田本来就是高风险投资项目。 两千万美金啊,干点啥不好。 只是距离4月25日还有一个多礼拜的时间,他们也不能干等着。 一来时间就是金钱,大佬的时间尤甚。 二来但凡他们留在莫斯科,哪怕啥事不干,石油公司也会笃定他们是在守株待兔,有底气继续扒着他们吃回扣。 故而,王潇和伊万诺夫商量了回,二话不说抬脚走人。 上哪儿去?回将直门吗? 那必须不能。 飞一趟也要七八个小时,人窝在飞机上,难受。 再说过不了多久又得回来。还是别没事瞎浪费机票,耽误职业倒爷倒娘们做生意了。 第175章 这山芋烫手:东边不亮西边亮 一车的人都莫名其妙,保镖们尤其紧张,生怕这位大婶是黑手-党的托儿,故意跑来想把老板引下车好方便实施绑架。 大婶用力拍打着车窗玻璃,像愤怒的母兽一般,咆哮着让他们把她的孙子还给她。 伊万诺夫试图隔着车窗玻璃跟她解释:“马达姆,我们没有见过你孙子,车上没有小孩。” 但是愤怒的大婶根本不理会他,还在奋力拍打车窗。 司机有心想一踩油门冲过去,但又担心大婶只是普通的无辜拐卖案受害者,怕把人带倒了伤出个好歹。 可就是这么稍稍一犹豫,汽车周围已经迅速聚拢起了足足有好几十号人,个个人高马大,身材壮实,一拳头能打死一头熊的那种。 得,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们狠不狠得下心,一脚油门冲出去的问题了;而是群情激奋下,人家能合伙把这辆进口加长防弹小轿车直接给掀翻了。 并且无论他们在车上如何保证,挥舞着拳头的人群都不理会他们都辩解。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没辙,看这架势,他们是不下车不行了。 “后退!”伊万诺夫大声嚷嚷,“总要让我们打开车门吧。” 车门开了,两位保镖先下去,好保护给自家发薪水的老板。 有长得跟熊一样的家伙冲上来,试图伸手拽王潇,被柳芭直接抬起枪对准备了脑袋:“先生,请后退,我们无意伤到您。” 现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好几个人吓得往后退去。 “现在,请这位马达姆过来,仔细看看我们车上到底有没有她的孙子。” 大婶迫不及待地跑上车,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通,脸上逐渐从满怀希冀变成了绝望。 “后面,把盖子打开。”稀土公司的那位职工代表不知道怎么跑来了,怒气冲冲地指着车后盖。 他旁边站着的满头大汗的工人,正是王潇他们到达矿区时遇见的那位接受记者采访的矿工。 后者猛地冲上来,咆哮着要求打开车后盖。 可惜后面只装了几箱子康元饼干和三九胃泰以及亲亲八宝粥和哇哈哈,前两者都是近来进入俄罗斯市场的华夏货,后二者则是王潇自己带的。她挑选它们是想当成礼物送给稀土公司的领导,也趁机打个广告。 但既然大家生意谈不下去,他们当然原路带回。 “没有,都说了我们没有见过什么小孩。”伊万诺夫皱着眉毛抱怨,“我们都不认识你,要你孙子干什么?” 稀土公司那位职工代表像要在街头举行演讲一样,用力往上挥舞着两条胳膊,激动得唾沫飞出老远:“你就是想用无辜的孩子威胁我们工人,好强行把矿井从我们大家手上夺走!” 等等—— 伊万诺夫要疯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要矿井干什么,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跑到这儿来挖矿?” “你别装了!”职工代表急急打断他的话,“你的真面目早就暴露了,现在装模作样,骗不了我们。” 不是,王潇都听不下去了,没有这么硬往人头上扣屎盆子的道理吧。 他们确实去了稀土公司,想要投资,但矿区大了去,随便扯个矿井就硬要往他们手上塞吗? 一片吵吵嚷嚷声中,那位记者也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了,拿着话筒非得采访。 伊万诺夫赶紧趁机剖白自己,没有,他从头到尾都没打过矿井的主意,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矿工那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跟街边菜市场一样,终于让记者拼凑出了事情始末。 大婶是那位接受采访的矿工大叔的妻子,在家带孙子,一扭头找不到孙子人了。后面她意识到不对,跑到矿上找丈夫,工友们赶紧帮忙寻找孩子。 路上他们碰上了稀土公司的职工代表,后者提供了伊万诺夫一行人的车子的信息,信誓旦旦他们就是抢走孩子的混账。 “我们矿区没有外人,除了你们这些想要抢夺我们财产的豺狼,再也不会有谁会干这种卑鄙的事。” “ok!”王潇被喷得头疼,“退一万步说,我们如果想要你们矿都股份,是不是应该先跟你们坐下来谈?我们人都来了,稀土公司的领导也见了,为什么不能见你们说话呢?” 她伸手指向稀土公司职工代表,“难道你认为你们稀土公司要比矿井高贵,只有你们才配坐下来和我们谈判,矿井就不配吗?” 在场众人的吵嚷声更大了。 伊万诺夫趁机喊:“既然你们一开始就认定跟矿有关,不如想想看到底有谁想买你们手上的股份,结果被你们拒绝了的!就算有人要使坏,也是这些人可能性更大。” 这话不可谓入情入理,但稀土公司代表大概是先入为主又或者趁机公报私仇,竟然大言不惭:“你别想祸水东引,我们没看到别人,我们只看到了你们!” 王潇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直接怼回头:“捉贼拿赃,孩子呢?你们看的清清楚楚,我们车上根本没有小孩。马达姆,你孙子多大?五岁?五岁大的小孩要是在你眼皮子底下被陌生人掳走,难道他不会喊不会叫吗?” 律师也皱着眉头帮腔:“先生们女士们,我们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此事与我们无关,你们还是赶紧去别的地方找孩子吧,省得耽误了时间,孩子反而危险。” 矿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进退维谷。 他们已经在附近找了好几个小时,始终没看到孩子的身影。 正僵持间,远处忽然传来卡车的声音。 矿区卡车多,进进出出运货的除了火车皮就是卡车。 众人先没当回事,直到小孩子的哭声传过来,目光锐利的保镖才喊出声:“那边,有小孩。” 不远处,卡车窗户玻璃开了,有条大花臂跟挖土机一样伸出车窗,手上抓着个拼命挣扎哭喊的小孩。 能在矿区跑的重型大卡车底盘多高啊,地又多硬啊,那孩子要是这么被扔出去的话,说不定脖子都要摔断了。 矿工大叔和大婶都勃然色变,拼命冲着孩子大喊,狂奔过去:“谢辽沙!放下,放下我的孩子!” 车窗探出了大花臂的脑袋,剃着板寸头,脸上是满怀恶意的笑:“噢,先生们女士们,我的胳膊好酸啊,哎呀呀,我要把它扔出去了。” 大叔大婶试图靠近,可是车窗里伸出来黑洞洞的枪管,对着他们的方向:“别动,先生,请保持冷静!” 矿工大叔气得发疯:“你这个混账,你们这些卑鄙的家伙!我要杀了你们!” 大婶已经泪流满面:“放下孩子,求求你,放下我的孙子。” 她高高举起两条胳膊,脸上满是哀求。 矿工们被枪管威胁着,只能远远地表达愤怒:“放下孩子,怎么能动小孩?” 板寸头大花臂吹了记口哨,手轻轻一抛,大婶被重力冲击着,跪坐在地上,两条胳膊死死搂着小孩,嚎啕大哭。 周围人七手八脚把祖孙二人拉了起来。 卡车上的青年们神情倨傲:“先礼后兵,这回我们帮你们照顾孩子,下回我们可不保证会不会有人突然间摔断了脖子!” 情绪激动的矿工们冲着卡车破口大骂,可是卡车司机根本不理会他们,直接一踩油门,冲了过去。 看到有矿工因为急着躲避摔倒在地上,狼狈且惊惶的模样,车上的人发出了冲破云霄的狂笑。 卡车开远了,留下漫天的灰尘。 高级防弹小轿车的司机小声嘟囔:“老板,我们就是太心软了。” 不然卡车能冲出去,凭什么他们小轿车冲不出去呢? 伊万诺夫没好气,不耐烦地伸手挥了挥胳膊:“走吧走吧,真晦气!” 这一天,就没一件顺心事。 车子经过前面矿工身旁时,他看到那小孩还在哇哇大哭,顿时火气更大,开了车窗摇晃着手上的可乐:“好了,小孩,别哭了,给你喝可乐。” 王潇直接白了他一眼,给个五岁的小孩喝可乐?大哥,你就不能盼着孩子点儿好吗? “吃饼干吧,哦,还有八宝粥,亲亲八宝粥。要不喝哇哈哈?” 大约哪怕是战斗民族也觉得对一个五岁小孩来说,奶要比可乐更靠谱些。 那位大婶拿着吸管插入瓶盖,让孩子喝起了哇哈哈,也有精神教育小孩了:“你怎么自己跑了,你怎么不喊奶奶?” “爸爸带我走的,爸爸说要带我去吃好吃的。” 啧,听这架势,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一车的人有心听八卦,但奈何外面吵嚷声实在太大,半晌都没让他们收集到足够的有效信息。 眼看着天不早了,律师询问老板的意思:“我们是回镇上还是在这边凑合一晚上。” “去镇上吧。”王潇丝毫没掩饰自己的嫌弃,“这儿灰尘太大了。” 她真担心待久了,她肺部全是阴影。 镇上的旅馆档次也不咋样,但好歹有热水,更棒的是只要你愿意掏卢布,店里还提供土豆炖牛肉。 伊万诺夫好奇了句:“你们这边养牛?牛是新宰的吗?有没有牛角?” 他现在的藏品又多了个牛角,具体原因王潇也搞不清楚。 旅馆老板咧开嘴巴笑了:“什么牛,是牛肉罐头,哈——” 他拿了一瓶给客人看,“这个,从华夏来的牛肉罐头。不过太贵了,听说我们这边要修个冻肉仓库,到时候从华夏来的冻肉直接发货出去。哈,到那时候,我们吃肉就便宜了。” 伊万诺夫一听,眼睛亮得跟快门闪光灯似的,立刻兴冲冲地继续话题:“看来华夏货深得你心啊,老兄。” 第176章 有人想退出:临门一脚 大部队在矿区留了10天。 真的,都说国营大厂职工效率低,但你得看那究竟是面对什么事。 涉及到了自身利益,大家的反应相当迅速。 这会儿他们也不敢等靠要了,更不敢赌政府不会不管他们了。没看到隔壁矿井黑手党都找上门了,去警察局报警,警察都懒得跑一趟吗? 只要三天,众志成城的职工迅速完成了稀土公司的私有化改制,然后给自己换了老板。 这速度,换成正常的公司收购,收购小组能直接跪下来喊爸爸。 没错,原本王潇只计划在稀土公司参股,22亿卢布能算多少是多少。 但大概是黑手党的威慑力太大,连公司总经理都不肯再留下自己能拥有的股份,直接卖给了伊万诺夫。 这样他职务保住了,还不用当出头鸟担风险,简直完美。 伊万诺夫和王潇商量了回,决定暂时不动公司的班子。 他们还摸不清楚情况,贸然大动作只会让公司陷入混乱。现在他们要做的是让公司尽快恢复正常生产。 工业跟农业说白了是一回事,荒的时间长了,都得完蛋。 直到自己多了个身份之后,伊万诺夫仍然感觉好魔幻,这也太快了吧。 他跟王潇感慨:“当年我看《飘》的时候,郝思嘉那个白月光叫啥来着,卫斯理吧,公认的绅士,却管不好工人。换成一个刻薄刁钻的,手下工人的效率却格外的高。啧,果然世界都一个样。” 王潇白了他一眼,兄弟,你认真的?有你这么说你自个儿同胞的? “行了行了,赶紧把这边张罗起来吧。” 待到工作交代下去后,他们也没继续盯公司生产,而是立刻返回了莫斯科。 为啥如此急吼吼,因为俄国的选举结果出来了啊。 被新思大林党骂成狗,把俄罗斯搞得一团糟的叶氏获得了60%的公民支持,继续稳稳地坐在了总统宝座上。 消息传来的当天,伊凡直接把自己干到了。 那伏特加,是咣咣往嘴里灌,看得王潇都害怕他酒精自燃了。 伊万诺夫情况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不过他这人要讲究格调,具体点儿讲,就是装。 他没灌伏特加,而是整了瓶红酒,自斟自饮,对月伤悲。 王潇觉得自个儿不能戳外国友人的痛处,特别识相地一声没吭,从头到尾旁观。 可即便她如此不彰显存在感,喝完了吐完了酒醒了的伊凡还是满嘴酒气地非得抓着她问:“怎么会这样?” 对对对,之前王潇就说了新思大林党撑不起来,他也被说得找不到话回,但他始终坚信俄国人民的选择能说明一切。 难道是俄国人脑子有泡吗?明明知道是大坑,还要往里面跳? 放眼世界上任何国家,都不会干这种蠢事啊! 王潇暗自吐槽了句,那可不一定,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两脚兽干不出来的。 伊万诺夫也跟着叨叨:“俄罗斯要怎么办?以后该怎么办呢?我们的问题,是这么的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问题呢?” 王潇实在被两人吵得头疼,忍不住吼回头:“因为这世界说白了没有那么多捷径!” 啥意思呢? 简单点讲,就是跳级是件很难的事。 众所周知,无论《共产-党宣言》还是《资本论》或者马列主义,都是诞生在资本主义社会。 从这理论出现的第一天开始,它针对的就是资本主义,它要打倒的也是资本主义。 但微妙的是,它得以实践的地点,并非资本主义发达的欧美国家,而是苏联,当然,那会儿它还叫沙俄。 为啥呢?书本上给出的解释是,马列主义诞生的时候,正是资本主义欣欣向荣的发展阶段,敌人的力量太强大了,新生的共产主义或者说初级阶段社会主义不是它的对手。 而沙俄,资本主义发展得并不好,力量薄弱,就让社会主义有了成功的机会。 “其他社会主义国家也差不多。”王潇叹气,“以华夏为例,在此之前是半封建半殖民地国家,资本主义的力量甚至可以说是约等于没有。所以,这种跳级造成的是,新的政权建立以后,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最重要的任务不是打倒资本主义,而是封建主义。” 为什么社会主义国家容易出独-裁者? chairman毛曾经评论过,思大林如此严重地破坏法制(指大清洗),这在英法美这些国家就不可能发生。思大林晚年把封建主义的精神实质带进了共产主义运动中。 王潇忍不住吐槽:“搞错了敌人的身份,才是最大的问题啊。打着集体主义的名义搞封建主义,是他们最擅长的事。” 现在支持共产主义的政党,还想再捧出个强权者来,完全是本末倒置。吃够独裁的苦的人,怎么还会愿意再去受罪? 苏联人民表面上看抛弃的是社会主义,但本质是伪装过后的封建主义。 他们那么热切地拥抱资本主义,是因为历史证明了,资本主义是比封建主义更先进的生产关系。 伊万诺夫用手捂住嘴巴,不吭声。 伊凡则是喃喃自语:“原来我们还处在沙俄时代啊!” 王潇受不了他们:“行了行了,事已至此,除非你俩去参加竞选从政,不然咱们赶紧跳过这个环节吧。” 他们离开矿区的时候,正好碰上先前那些矿工陪着身穿军大衣的男人参观。 王潇暗自啧了声,看来能镇住地方黑手党的,还得看部队啊,谁让人家兵多枪也多呢。 也好,此事总算尘埃落定了。 众人刚松口气,结果回到莫斯科,小心脏又悬起来了。 上帝啊,连王潇都忍不住喊上帝了。 这到底闹的哪一出?不是已经选完了吗?都尘埃落定了,怎么街上还有这么多游行示威队伍? 她甚至觉得比他们离开莫斯科前更多。 伊凡一下子支棱起来,兴冲冲地指着车窗外强调:“看,这才是人民真正的呼声,该死的酒鬼早该下台了。” 伊万诺夫这回倒没有悄咪咪地站在他这边,而是满脸严肃。 他的政治热情已经随着那瓶红酒吞下肚子了,现在掌控他脑神经的是商人属性。 如此多的游行队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政权不稳,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一瞬间,他又忍不住想转移资产出国了。 王潇反而比他镇定多了,还能煞有介事地发表感想:“难怪各国政府都以保证就业率为第一要务,想要国家稳定,第一得保就业率。” 今天可不是周末,倘若大家都有工作的话,谁有空上街游行啊。 现在又没人给游行队伍发工资。 伊万诺夫瞅了她一眼,意味不明:“你倒是有信心。” “of course!”王潇存心往他们的心上扎刀,“总统阁下虽然拉垮,但介于他的竞争对手更拉垮,我相信他能成功扛过这场风波。” 但她这样自带外挂,故而信心十足的毕竟是少数派,莫斯科市场上的外资一下子萎靡起来。 萎靡到什么程度?以俄罗斯的石油公司为例,先前他们还想从王潇和伊万诺夫身上讹笔所谓的转让费,才肯转手持有的油气田项目那15%的股份。 但是现在,他们竟然主动联系伊万诺夫,表示可以不要转让费了。 为啥呢?当然不是因为日本的公司也不肯掏这笔钱,而是人家直接say no了,连15%的股份也没兴趣了。 他们觉得俄国市场不稳定,总部重新评估了,认为应该慎重扩大投资额度。 开车前往政府大楼的路上,伊万诺夫看着在自由市场上穿梭的华商,突然间冒出一句:“真奇怪,你们华夏人对我们俄国的信心,比我们俄国人都足。” 换成其他国家,都不是这种态度。 王潇看着市场,随口回道:“因为日美公司进入俄罗斯,背后基本都有政府的影子。我们,倒爷倒娘嘛,主要是民间自发行为,对这些不是太感冒。不管你们换谁上台,只要有客户,都拦不住大家做生意的热情。” 开玩笑,华夏人地球街溜子的名声是白担的?亚马孙雨林都能冒出个华夏人卖方便面给你吃。 车子一路开到政府大楼,这回双方的谈判可顺利多了。一个想买,一个找不到其他下家接手,两边只谈了不到两个小时,便迅速签订协议。 再出来时,外头阳光还灿烂着呢。 有一说一,四月底的莫斯科是真好看,繁花盛开,绿草茵茵,白鸽从蓝天飞过。 只要你不去关注红场上成群结队的野狗,和不远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一切都很美好。 王潇不多看,所以心情很不错,哪怕现在多15%的股份意味着他们又得筹措一大笔资金,她也笑容满面。 进了华夏商业街,看了一回清单和账册,她提醒负责人:“蚊帐,早点把蚊帐准备起来。” 虽然苏联国家普遍气温不怎么高,但因为树多草多花多,虫子是真不少。 去年他们从国内找过来种地的农民就反应了,这老毛子的蚊子,也挺猛。 可负责人却摇头:“王总,咱的蚊帐销量一般,不用备太多的货。” 王潇奇了怪了:“为什么?我们清凉油、风油精和花露水卖得都很好啊。” 前两者被当成神秘的东方药水,后者则被很多人开发成了香水,特别受欢迎。 负责人无奈:“老毛子的床跟咱们不一样,蚊帐挂不了,没架子。哪怕我们卖床,他们也不会为了蚊帐重新买床啊。” 王潇这才恍然大悟:“嗐,这个呀,好办。行,我来联系工厂,咱给蚊帐改良下。” 第177章 姜太公钓鱼:那就是个买办政府 话谈到这份上,王潇和伊万诺夫也没辙。 美日石油公司担忧的事,同样是他们心头的大石。 托穿越外挂的福,王潇对酒鬼总统的掌控力有信心,但对他领导的政府却没有半毛钱的信心。 说个不好听的,90年代老毛子政府的狗,那是出了名的,言而无信,说话堪比放屁。 而且他们坚持一视同仁,坑起自己国民没商量,坑起外商更是快准狠,主打一个谁都不放过。 得,那油气田项目暂时搁下,等吧,等到环境稳定下来,美日公司重新恢复信心再说。 至于闲置的资金,怕啥,哪怕天降横财三百亿,该该愁的也是不能继续下钞票雨,而不是钱花不掉。 这一大笔美金,当然投入房地产市场啊。热钱在房地产市场上滚一圈,资产绝对upup。 但问题是,他们想等,想放长线钓大鱼,俄国政府不乐意啊。 从苏联末期到现在,莫斯科政府一直强调招商引资。 虽然实际行动上,政府基本没干任何真正支持吸引外资的事,而且政策制订的乱七八糟,让人无所适从;但口号上,政府的方针一直没变。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高达上百亿美金,可以竖起来当成标杆。 结果都临门一脚了,你们说暂停就暂停? 开什么玩笑,耍我们俄国人玩呢! 你们担忧的那些事,全是杞人忧天,压根不构成中断开发的理由。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们这种行为跟捂地一样,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搞开发,就想着转手倒卖,好发财。 做梦! 我们俄国也不是好惹的,你现在不开发就是在损害我们国家利益。我们决不能纵容这种卑鄙的行为。不开发就把油气田还回来,马上滚蛋。 这下三个投资方都傻眼了,尤其是美日公司。 天底下都没这样的游戏规则,他们前期投入这么多,现在说甩他们出局就甩他们出局,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可是莫斯科政府方面的态度出奇的强硬,完全不给任何拖延的时间。 但正因为政府的强势,反而让石油公司不敢进场了。 美日方的代表都怀疑莫斯科政府这是在挖陷阱,故意逼着大家立刻掏出真金白银,等到油气出来后,再突然间卡他们脖子,让他们做白工,好把油气田的出产全抓在自己手里。 伊万诺夫张了好几次嘴巴,愣是没好意思说“你们是不是想多了?”,他也对本国政府的节操没信心。 他只能硬着头皮表示:“今非昔比,现在的莫斯科政府应该没胆量跟美国和日本对抗。” 对个屁啊,现在莫斯科还指望他们能发贷款呢。 然而那位酷似哈里森福特的美国石油公司代表却连连摇头:“不不不,它真这么干了,不管是美国政府还是日本政府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对俄罗斯开战。” 开什么玩笑,他们有自知之明。 这是俄罗斯,继承了苏联绝大部分军事遗产的俄罗斯,又不是靠着花钱从外面购置武器充门面的伊拉克。 当年联合国军在朝鲜战场上连华夏都没杠过,更何况是公认的社会主义翘楚苏联的好大儿。 真打起来,那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说不定俄罗斯巴不得有这种好事儿呢。 毕竟它家啥都缺,唯独不缺飞机大炮一堆武器。 自家政府不会因为他们两家公司吃了大亏就去跟莫斯科政府动火,那最多只能打嘴炮,严重抗议然后再经济制裁什么的。 就算成功了,对他们两家公司又有什么好处。 美国代表咒骂了一句:“真是,苏联可比现在的政府有信誉多了。” 真是一点儿好的都没继承。 伊万诺夫追着问:“那你们的意思是?” 美国代表用力搓了搓脸,眼角眉梢都是疲惫:“我得请示公司。” 结果都不用等第二天,当天晚上,美日两家公司代表都主动联系伊万诺夫了,两边态度一致——这个项目他们公司放弃了。 美国公司代表还开玩笑表示:“我的朋友,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牵线,把我们公司的那份转给你。” 日本公司代表也开了同样的玩笑。 谁也没把这事当真,毕竟这是个投资额度上百亿美金的大项目。 哪怕是1期工程,也要掏出10亿美金。 别说他了,就是欧美日本的大财团,也都没谁会冒这么大的险,一家拿下的。 因为一旦中间出现任何问题,收益达不到预期,它能直接拖垮一家大财团。 伊万诺夫又开启了团团转模式,在餐桌前转来转去,一边转一边抱怨:“这不是存心捉弄我吗?我上哪儿找这么多钱去?” 这会儿要要晚饭了,王潇正坐着慢慢吃牛奶布丁。 听了他的叨叨,她抬起头,认真道:“你真想拿下这个油气田?” “当然!”伊万诺夫像头怒气冲冲的熊,“这事儿咱们不是筹谋了好长时间了吗?” 王潇心里头呵呵了一声,放下勺子,抬头正色看他:“你要真想,也不是不行。” “行不了!那么多钱呢。”伊万诺夫刚挥舞了一通手臂,对上王潇意味深长的视线,立刻下意识地咽唾沫,“你的意思是?” 王潇白了他一眼,双手横抱在胸前,抬头看人:“你忘了?之前我们说过的集资方案。” 伊万诺夫的眼睛登时亮了:“找华商集资!” 王潇点点头:“没错。” 伊万诺夫又开始纠结:“这事能行吗?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坑他们?要是项目出问题了怎么办?” 王潇已经站起身,手指头轻轻敲着桌面:“投资这种事,谁能保证稳赚不赔啊。” 她歪了下脑袋,示意对方,“走吧,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敲定这事儿。” 找谁投资?华商啊。 莫斯科人口过千万,又是独联体国家乃至部分东欧国家的贸易中心,在这里做生意的华商足有好几万。 一把头砸进去十亿美金听着是多,可由这数万华商一人掏个万把美金,凑在一起,也是so easy的事。 上了车,伊万诺夫还在纠结:“你说,华商会感兴趣吗?几万美金也是他们一包包货辛辛苦苦赚来的啊。” 王潇盯着窗外苍茫的暮色,漫不经心道:“成不成,得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政局动乱明显影响了莫斯科的繁荣。 这会儿不算太晚,路上却不见多少行人的踪迹,寥寥几个人,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 车子一直开到批货楼,大家才感受到国际化大都市的热闹。 其实近来由于治安进一步恶化,晚上并没有什么批发商出入进货。 他们害怕黑灯瞎火的,会有小混混或者黑手党趁机抢劫。 但批货楼附近的居民却尤其喜欢天黑以后再到楼里逛逛。 一来这会儿他们下班了,刚好有空。 二来忙了一个白天,各家摊主手上都有些被挑剩下来的尾货。碰上摊主急着回笼资金或者不想占地方的时候,这些尾货往往会打折销售。附近居民此时出手,能省不少钱。 王潇他们进了批货楼,也没上楼打扰大家,而是径自去了饭堂。 批货楼是一天四顿饭,早中晚三顿外加一顿夜宵。 好多人起晚了顾不上吃早饭,但夜宵他们是绝对不会错过的。这也是大家伙儿忙了一天,给自己的一点小小慰藉。 待到晚上八点半,陆陆续续有结束了生意的老板们过来吃夜宵。 看到王潇和伊万诺夫时,好些人主动上来打招呼,还跟他们打听,现在有什么尖儿货?能不能多进点? “有啊。”王潇也不藏着掖着,主动推销,“我看咱们国内用的那种挂在架子上的蚊帐,这边好些床不好用。我找了国内的厂商,做成帐篷式的蚊帐。回头样品出来了,我拿给你们看。想要的话,直接下单子就行。” 众人立刻来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还有人老生常谈:“王总,好长时间不见啊,你忙着在哪儿发财哩。可得带上我们兄弟姐妹啊。” 王潇咽下嘴里的烧仙草,这算是批货楼食堂的特色小吃了。 这两天,她被油气田的事情闹得着急上火,嘴里都长燎泡了,赶紧下下火。 她手抓着勺子,看着问话的人苦笑:“本来是有个项目的,但现在黄了,不提了。” 她越是这么说,大家的兴趣越大。 反正吃夜宵时本来就是放松的时候,也没啥事,大家伙儿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什么项目啊?王总,你相中的,还有黄了的道理啊?” “油气田。”王潇重重地叹气,丝毫不掩饰惋惜,“本来这事从去年谈到现在,地方我们也去看过了,合作伙伴也找好了,这个月就正式开动了。结果,莫斯科这么一闹腾,人家美国人日本人不干了,直接撒手走人了。100亿美金的项目啊,我怎么接得住?只能跟着跑路呗。” 周围响起了一圈响亮的抽气声。 乖乖啊,100亿美金,这得画多少个零啊,国库一年能收100亿美金不? 有人冲王潇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王总,你是这个,这么大的项目也只有你能碰。” 王潇长吁短叹:“这不是黄了嘛。前期投入就要10亿美金,把我骨头缝里的油榨干净了,我也弄不到这么多钱啊。算了算了,大家吃夜宵,今儿我请客,当是血拼换心情了。” 一个食堂的人都发出了欢笑声,还有人强调:“那我今晚可得吃点好的。” 第178章 直接招标吧:花钱买经验 王潇跟个传销头子似的,蛊惑了一圈人心,就安静如鸡地等心动的人上钩。 可惜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又或者低估了广大莫斯科华商对钱的在意程度。 那可是上万美金! 现在是1993年5月份,早不是苏联解体前后那段黄金时间,闭着眼睛大把收钞票了。 现在来莫斯科找饭吃的同胞是以前的好几倍,盘子就那么大,吃饭的人多了,钱自然没那么好挣了。想生存下去的,都得绞尽脑汁在产品款式、性能和质量上做文章,想方设法留住回头客。 钱挣得辛苦,那花起来自然舍不得大手大脚。 王潇足等了有好几天,才陆陆续续有七八个人主动找她打听情况。 其中三姐算是比较积极的,她自己开着店,已经在周边地区都打出了口碑,收入相对稳定,手上也有闲钱想扩大事业版图。 用她的话来说,这做批发商的越来越多,谁知道店能开到什么时候?不再找个门路,回头生意做不下去了又该如何是好? 只是—— 她想要保证:“王总,咱姐俩就不说虚头巴脑的话了,你给老姐姐我兜个底,这油气田到底能不能搞?” 谁知王潇头立刻摇成汽车雨刷:“别别别,什么老姐姐啊,姐,你这年轻的,分明是小姐姐。不过那个保证,我真打不了。这油气田得往下面钻洞才晓得到底藏了啥玩意儿。” 三姐先是被夸“小姐姐”,乐得咯咯直笑,回头再听说没保证,她又开始犯愁:“那我这钱投进去总得听个响儿吧,几万美刀呢,现在钱可不好挣。” 王潇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这非得要保证的话,我只能保证一条,那就是投资了,就是我们公司的股东,在我们公司挂号了。回头俄罗斯再打击什么非法移民的话,也打不到头上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三姐的眼睛立刻亮了,连连表示:“这个倒是可以。” 说起来老毛子真是小气吧啦,守着这么大的一块地,总共就这么点儿人,自己也搞不好,还一天天的不许外人做。 王潇倒是为莫斯科政府说了句公道话:”正常的,放在哪个国家都得想办法保证自家人的饭碗。不然什么都让外国人做了,本国人要怎么办啊?” 她相当理解莫斯科政府提高关税,抑制消费品进口的政策。 但问题在于,当年苏联政府要能满足了国民消费需求也不至于会垮台。 苏联都干不了的事儿,产业链被拆得四分五裂的俄罗斯,现在能搞得定? 最终结果还是得打脸。 只哪怕脸打了一千遍,嘴巴也必须得硬着。 不然愤怒的民众能直接撕了政府。 三姐摆手:“我可管不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行,10万美金,我买你10万美金的股份。能赚到钱,算姐姐我沾了你的光。赚不到,嗐,就当我眼睛瞎,多买了几个包。” 说着,她忍不住吐槽,“我就搞不懂这些洋鬼子,一个包而已,能好到哪儿去,卖那么死贵。” 王潇咯咯直笑:“姐姐你还不如多订做几套云锦衣服呢,穿烦了还有宋锦,量身定做,放眼全世界,仅此一件!” 三姐又摇头:“我哪有空专门飞一回国内啊,我这脱不开身的。” “不用不用。”王潇又趁机推销声音,“我们专卖店有专门的师傅,就是给大家量体的,回头在国内做好了给你运过来。” 有三姐答应帮忙找人推销油气田的股份,王潇又安排了几位推广人。 估摸着资金真能聚集起来了,伊万诺夫总算想起来重点了——那就是他们不会,他们是纯正的投资客,他们根本没有开采油气田的能力! 这这这,这就尴尬了。 钱能通神,但活还得人干,不能自己直接变成石油和天然气。 现在要怎么办? 好不容易筹措到的钱,难道又开始愁该怎么花出去了?他们这到底是什么命啊! “没事,咱们不会,花钱找能干的人就是了。” 伊万诺夫还没转过弯儿,真情实感地羞愧着:“找谁啊,我们俄国的石油公司不行。” 当初政府拿油气田项目对外招商引资,一方面是没钱,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技术真跟不上。 至于华夏,他真不是从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而是有一说一,在油气开采方面,他们还不如俄罗斯哩。 王潇呵呵,无聊,五十步笑百步,很开心吗?菜鸡互啄好有意思哦。 牛掰的是苏联,不是俄罗斯。 脑门子都歪到什么地方去了?有必要瞎折腾吗,眼前不正有现成的开发者吗? 伊万诺夫的大脑袋还没转过弯来,满脸茫然:“谁啊?美日公司都退出这个项目了。” 王潇都想打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啥了:“美国石油公司只是退出投资而已,不代表他们不能开发。” “它不投资了,也不获利了,它去开发油气田,它图什么?” “劳务费啊,经验啊。”王潇一本正经,“这跟我们找代工厂生产一个道理,代工厂图啥呢?” 伊万诺夫眨巴了好几下眼睛,艰难地组织语言:“可那是一家实力超群的大型石油公司,赫赫有名,它为什么要给别人当代工厂呢?” 做代工厂的,那都是自己打不响旗号没办法,不得不替他人做嫁衣裳。 “经验,在俄罗斯,在库页岛开发深海油气田的经验。方方面面,技术上的,跟地方政府,跟俄罗斯石油链条上每一个环节,和莫斯科政府打交道的经验。” 王潇说的都忍不住生出了嫉妒之心,“用人家的真金白银,去给自己增加经验值,这种好事,怎么就没人送给我呢?” 伊万诺夫仍旧将信将疑:“美国人稀罕这个?” “稀罕,当然稀罕。”王潇严肃地教育他,“不要戴着滤镜看美国人,大家都是商人,眼里看的都是利益。” 伊万诺夫依然坚持:“如果呢?我不是跟您抬杠,我亲爱的王。但是美国人不着急,不掏钱的人都不着急,急的是我们呀?” “no!no!no!我亲爱的朋友,你说错了,掏钱的人才不应该着急。” 王潇微微笑,“不要忘了,世界上不止一家石油公司,能够开采库页岛油气田的,也远不止美国的石油公司。 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没有王屠夫,也不吃带毛猪。” 至于到底是王屠夫还是张屠夫,她想不起来了,不过这根本不重要。 “美国人不愿意接,我们完全可以找其他石油公司。”她露出了底牌,“我们招标,让合适的石油公司去当这个承建商。” “招标?”伊万诺夫下意识道,“会有人愿意趟这趟浑水吗?” “他们只是不愿意自己掏钱而已。你不要低估利润和市场对于资本家的吸引力。你忘了吗?1989事件之后,华夏的市场经济down到谷底,大批外资撤离,也没有影响肯德基啊。看看莫斯科的麦当劳,生意一如既往地好。” 王潇笑吟吟道,“再说又不用花他们自己的钱。” 伊万诺夫总算被说服了:“那就试试看吧。” 对于自己的祖国,他总是在自卑与自傲两种情绪间辗转,反复折磨自己。 他一方面不看好国家的未来,一方面又希冀奇迹的诞生,哪怕这个奇迹的出现是在打他信仰的脸。 既然两位老板都没意见,招标公告自然发得飞快。 就像叶菁菁猜测的一样,现在的俄罗斯是所有投资者重点盯的对象。 发达的社会主义国家苏联留下的遗产,大部分都由俄罗斯继承了。它就是一块肥肉,所有资本都想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下一块肉。 如果能够不磕到自己的牙,那肯定再好不过。 招标公告才发出去不到一个礼拜,已经陆续有三四家公司找上门,表示愿意当这个雇佣兵。 莫斯科街上的游行队伍还在继续,报纸上总统党和议会党的斗争愈演愈烈,乱糟糟的莫斯科看的所有人都觉得眼睛疼,总怀疑下一秒钟,他们就会拔枪相对,甚至火箭筒都能拿出来轰。 就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 武器仓库容量有限,堆在仓库门前的坦克多了去。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王潇和伊万诺夫不约而同决定抬脚走人。 去哪儿?当然是去库页岛了。 石油公司想接单,开发他们的油气田项目,起码得知道项目具体长什么样子吧。 甲方爸爸愿意让他们看,想当乙方的石油公司,当然得赶紧跟上。 于是他们在莫斯科前后都没待足一个月,便又匆忙赶往机场,准备飞去库页岛。 不得不说,森林中的城市莫斯科一旦过了五月,便是繁花盛开的美好时节。 五一劳动节冲突的鲜血还没有干涸,游行的队伍依然在喊着口号,但更多的人已经行色匆匆,为自己和家人的口腹而奋斗。 今天是礼拜五,街上放眼望去,全是背着大包小包的人群,匆忙往火车站赶。 他们是要去自家在郊区的卡恰(别墅)种植土豆、蔬菜和黄萝卜,好填饱自己一家人的肚皮。 之所以不是开车,是因为现在卢布贬值厉害,汽油价格上涨的速度已经超出的普通老百姓能够承受的力度。 感谢上帝!火车票的价格虽然上涨了,但好在因为原先的基数小,现在一般市民还能吃得消。而且莫斯科与郊区之间的火车线路发达,勉强可以满足大家的出行需要。 第179章 去库页岛建别墅:不是每块地都能长出韭菜 五月的莫斯科阳光明媚,春花灿烂;一万公里外的库页岛却是寒风凛冽,机场外面背阴处的石头上,还能看到没融化的白雪。 只有石缝间冒头的柔软嫩绿,倔强地宣布着这座远东大岛的春天同样来临了。 可惜西伯利亚的寒风吹得人耳朵疼,心也跟着拔凉拔凉的,甚至连一同等在机场迎接他们的投标方们,都没办法露出明快的神色。 几位投标方代表个个忧心忡忡,不约而同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们来真的吗?你们真要现在开发库页岛的油气田吗? 长得酷似好莱坞影星哈里森福特的美方代表道格拉斯,长长地叹了口气,用英语诉说他的担忧:“亲爱的miss王,我以您忠诚的朋友的身份,郑重地对您提出告诫,请三思而后行。” “油气田是宝贝,但要看是在什么时候。现在油价很便宜,而且价格还在下跌。此时入场,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因为开发油气田的成本不可能因此而下降,运输成本更不会降低。”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亲爱的朋友,莫斯科政府不值得信任。这里的政策是一张废纸接着一张废纸。谁当真,谁会倒大霉的。” 他说得情深意切,而且不无道理。 但不管是王潇还是伊万诺夫,都十动然拒。 幻想自己的同行真心实意地为自己考虑?呵,商场上,谁敢这么天真,早就骨头渣子被嚼得丁点儿不剩了。 美国石油公司说的是大实话,但这大实话的目的也明摆着。 一来,我不敢下口,你也别想吞进肚子里去。拦住新成立的五洲石油公司,谁都别吃俄罗斯油气田第一口羹。 二来,拦不住的话,先强调作为投标人,他们这几家国际大石油公司,其实对这个项目也充满了顾虑,根本不想加入。如果你甲方真需要我们来干活的话,那么价钱方面,你懂的。 伊万诺夫挑起了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笑嘻嘻的:“谢谢,我亲爱的朋友,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你的真情厚爱。不过你们要是害怕承接不了这里的油气田项目,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招标。” 不管屠夫究竟姓什么,少了任何一位屠夫,都不至于让大家吃不上猪肉。 王潇同样笑眯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相信诸位的实力,也请诸位相信我们的恒心。去年我们没动,是在等待春暖花开,现在库页岛的春天都来了,当然要动起来了。” 她热情地发出邀请,“走走走,也许大家会想看看我们的副食品供应基地。到时候动工了,大家不用担心工人在这里吃不好。” 开玩笑,他们去年就谋划的大棚蔬菜工程,隔了大半年的功夫了,必须得有成果了。 一辆接一辆防弹轿车把招标方和投标方集体打包送去了郊区。 嗐,这说法其实不太对,因为库页岛上基本没啥城镇。 这个岛屿比台湾岛和海南岛加在一起都大,但由于气候条件恶劣,全岛加在一起也就五十万人,现在这个数字很可能又下降了。整个西伯利亚地区的居民,只要有能力的,都在往更温暖更繁华的地方迁徙。 在这样的的时代大背景下,库页岛上稍微偏离城镇的地方,就看不到什么人了。 好在华夏人的到来,给郊区带来了热闹。远远的,一排又一排的小木屋,显出了勃勃生气。 车子还没开进村庄,鸡鸣和狗叫声先响起。远道而来的中华田园犬显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冲着陌生的车子一阵“汪汪汪”。 从木屋里出来的老太太骂了一句,作势要踢它,忠心耿耿的大黄这才夹着尾巴,臊眉耷眼地溜边上去了。 老太太冲下车的王潇咧嘴一笑,也不招呼,就朝后面扯一嗓子,身上披了件棉袄的村支书过来了。 呃,其实也可以称老头儿为村长。因为他们村村长兼任了村党支部书记。 但是老支书强调,出了国就必须得强调党性,得时刻记得他们出来是为了党,为了祖国,为了人民挣外汇来了。 所以,在外面,不要喊村长,要喊支书,尤其是在红旗变色的俄罗斯。 王潇他们听了都觉得乐呵,唯独伊万诺夫头次知道的时候,各种忧郁惆怅,还郁闷地干掉了半瓶红酒。 当然,没这事儿,他也能找到其他事忧郁,好维持他的调调。 现在,伊万诺夫再看到标准老农民打扮的村支书,倒是不抑郁了,还笑呵呵地跟人拥抱,展示是自己同志的热情。 王潇怕他们没完没了下去,赶紧招呼村支书:“老支书,带咱们外国客人看看咱们种的菜吧。” 村支书赶紧挣开伊万诺夫。这老毛子叽里呱啦的没完没了,自己又不好不搭理人,得亏王老板帮忙解围。 他冲王潇咧嘴一乐,骄傲地挺起胸膛,像将军领人参观自己的部队一样,带队去了大棚。 “我们现在种了三百亩大棚,这边是大白菜。” 从机场过来,开车要两个多小时,这会儿正是下午一点多钟,库页岛上珍贵的阳光明媚的时刻,所以大棚掀开了,好让蔬菜接触更多阳光,做光合作用。 大白菜长势喜人,一个个胖墩墩的,块头不小。 村支书感叹:“这儿是人真少,地也没怎么种过,肥,菜就好长。” 他又伸手指旁边的大棚,“那头种的是黄瓜,应该七月份就能收。” 再往旁边的大棚,远道而来的农民们忙着定植的是西红柿。 这些都是在俄罗斯广受欢迎,且方便贮存和运输的大众蔬菜。 石油公司的代表们看的各种稀奇,隔行如隔山,他们没怎么见过大棚,见过的也没正儿八经关注过这一块儿,所以看到抗风棚膜都颇为新奇。 伊万诺夫可算找到了能显摆的地方,立刻迫不及待地指着膜内纵横交错的网状细线,强调:“岛上海风大,这个是用来抗风的。” 他的手又往下移,“这种棚膜的透光性差,所以还需要日光灯来补光,满足蔬菜做光合作用的需要。” 村支书都没什么发挥的机会了,因为老板连地膜的存在意义也一并介绍了,“大棚内覆盖地膜,可以有效提高地表温度,促进蔬菜生长。” 王潇笑着发出邀请:“你们的工人都需要吃哪些蔬菜,可以列一份名单给我们,我们来试着种。” 她又用汉语对村支书说了一遍。 后者连连点头,没半点怕的,还主动介绍:“我们养了鸡鸭鹅跟猪和羊,你们想吃烤鸡也没问题。” 之所以没养牛,是因为他们在国内村里时,没养过肉牛,缺乏这方面的经验,而且老毛子们自己养牛。 养其他家禽家畜,一来可以供应鸡蛋鸭蛋,二来能提供肉食,三来就是为了积攒有机肥了。 啧,老毛子落魄是落魄了,规矩一堆,用化肥农药他们都管着。不搞禽畜粪便堆肥,哪怕这岛上的地再肥,种上几年菜也要完蛋的。 菜比庄稼更吃肥。 他正要继续介绍,旁边传来了叽里呱啦的声音,大家回头一看,一位穿着短大衣的中年妇女正在跟菜农连比带划地说着什么。 村支书略有些尴尬地解释:“那个,是朝鲜人,过来买大白菜。嗐,都是邻居,我们不卖也不好。”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们种出来的菜在油气田工程开动之前,是要先供应给市区的商店的。 但有外人上门来买,肯定更省事啊。 朝鲜妇女注意到了这边的外国人们,立刻低下头,迅速拖着刚买的大白菜跑了。 库页岛上的朝鲜人不少,据说稍微大点儿的城镇,朝鲜人的比例高达1/4。他们的祖先基本都是日本占据库页岛时期,被强行从朝鲜征来开矿的朝鲜劳工。 最早他们是群居,不跟俄国人来往,也说朝鲜语。但从六十年代以后,岛上的朝鲜学校关闭了,新一代的朝鲜居民基本都俄语化了,只是仍然不跟俄国人通婚,社会地位也相对较低。 今天过来买菜的朝鲜妇女说的是俄语。 王潇没同村支书多计较,只问:“还有其他人买吗?” 村支书打着哈哈:“都是邻居,邻居而已。” 可他话音刚落,又来客人了,这回来的是日本人,买的是生菜和菠菜,一买就是一大兜子。 村支书继续哈哈哈,试图隐藏尴尬:“那个,都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人家从北海道漂洋过海来的,总不能下了船,连口新鲜菜都吃不上吧。” 说的多艰辛啊,实际上从北海道坐船来库页岛也就几个小时而已。 近年来,不少日本人把这里当成了观光旅游地,城镇里也有日本商店。 王潇点点头,没说什么。 村支书见状,也不掩饰遗憾了:“日本人想买萝卜来着,可惜前头天太冷,地温不行,白萝卜我们没种出来,光长了萝卜缨子。” 翻译将他们的对话转述给了几位客人,不明所以的石油公司代表们还真诚地发出恭维:“你们华夏人可真厉害,在这里也能种出好蔬菜来。” 王潇呵呵,就这么意味深长地看着村支书。 看得老支书总算想起了羞耻心,下意识地开始东张西望,拼命转移话题。 他伸手指着外围,拖拉机正在翻耕的土地:“这边的1000亩地,现在天地暖和了,我们准备搞露天种植。种点土豆啊,洋葱啊,大豆之类的。再种几块地,看能不能长小麦。” 库页岛纬度太高了,无霜期太短,稻子是他们怎么都不敢尝试的。不过小麦少种一点没关系,真碰上冰雹或者提前打霜,小麦来不及长好,那就收割了当成青饲料喂畜生好了。 第180章 摇粒绒可以搞:岛上的王 第二天一早,甲方和乙方公司代表们在酒店吃过早饭—— 嗯,强调一下,酒店所有的食物除了本地特产海鲜外,要么来自五洲公司在西伯利亚地区的农场,要么就是进口的华夏罐头食品。 总之,氛围感极强。 吃的石油公司代表们一吃一个不吱声,完了抹嘴,立刻跟上去查看他们即将有机会进场的油气田项目。 这回是美国石油公司的主场,因为前期勘探评估工作都是他们在做的。 道格拉斯没藏着掖着,颇有职业道德地带着大家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查看,又介绍了他们的勘探情况。 最后他还感慨了句:“如果不是俄罗斯政府言而无信,朝令夕改,我们已经动工了。” 到现在,他依然意难平。因为这个开发案,他从苏联时代进场谈判,一路谈到两国总统都换了人。好不容易达成协议了,临门一脚,到嘴的鸭子飞了。 两位甲方的老板都没发表任何评论,只提醒石油公司代表们:“三天后正式开始招标,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道格拉斯问了句:“就在岛上,还是回莫斯科?”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就在岛上,油气田在这儿。” 现在他根本不想听到莫斯科,一听见这个单词的音节,他都觉得脑门子炸。 糟心的莫斯科,谁提谁烦得慌。 他现在只想好好品尝萨哈林岛的特产大蟹爪肉、鲍鱼还有红黑鱼子酱,让该死的莫斯科见鬼去吧。 然而伊万诺夫这点儿小小的愿望也未能得到满足,因为萨哈林州政府也是一言难尽。 三天后,招标会在萨哈林州政府举行。 之所以选择这儿,而非租用酒店的会议室,倒不是因为酒店没有会议室,而是五洲石油公司想传达自己的态度。 他们在岛上的油气田项目,是跟萨哈林州政府息息相关的,这是全岛的大事。他们愿意配合官方,也希望得到官方的鼎力支持。 结果本来气氛挺好的,美国石油公司不出意外的拿下了标单;五洲石油公司也对其他参与者表达了善意。 虽然大家这次未能成功合作,但五洲公司依然欢迎前来参观学习,共同探讨新形势下萨哈林油气项目的开发问题。 道格达斯尽管有点惊讶,倒并没有表示反对。毕竟掏钱是甲方爸爸,他们作为乙方,那就是打工人。打工人是不该对甲方爸爸的行为指手画脚的。 其实这也是王潇和伊万诺夫绞尽脑汁后商讨出来的对策。 没辙,真没辙,隔行如隔山。海洋油气田开发本身难度系数就高,苏联在这方面经验不足,更别说继承它遗产的俄罗斯。 至于华夏,不好意思,共和国成立后才开始搞石油勘探和开采。实话实说,在前辈们面前,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小字辈,更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那找美国人过来干活,王潇和伊万诺夫能不心里没底吗? 理论角度上来说,美国人确实犯不着在这方面坑五洲石油公司。美国人同样需要从头到尾跟进,积累宝贵的经验。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是万一。 要是美国人突然间发神经,或者受到了更大的利益引诱呢? 悲催的是,内行人玩门道,外行人是真看不出来。 偏偏油气田开发这事儿,本来就存在失败的可能性。哪怕前期做了各种勘探,最后仍然挖不出油也找不到气的,一堆。 到时候,你一个外行又上哪儿知道,是真挖不出来,还是人家故意不给你挖? 等你耗不起只能放弃离场的时候,我再往下挖几下,哟,油也来了气也冒了。啧啧,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啊。 王潇和伊万诺夫找不到帮手怎么办?我就给你找竞争对手呗。 我让其他有能力开发的大石油公司过来,让他们参观。同行想糊弄同行可不是简单的事儿。 至于说这些大石油公司会不会沆瀣一气? 嗐,晓得什么叫资本家不?在利益面前,同行是冤家。 当然,王潇和伊万诺夫都藏了私心。前者是想给华夏的石油公司一个难得的进场学习的机会,后者想的是他恨铁不成钢却又舍不得真抛下的俄罗斯石油公司。 他现在嘴上不乐意说,心里早已承认王潇的说法,那就是俄罗斯的工业崛起不晓得要等到猴年马月,也许今后起码一代人的时间,这个分裂后仍然拥有世界上最大领土的国家,他的同胞们都要靠出口能源过日子。 既然这样,那么俄罗斯就必须得提升自己的开采能力。否则将来守着金山也没饭吃。 甲方提议,乙方没立场反对,所有落标的石油公司都收到了份惊喜大礼包;会议室里其乐融融之时,不和谐的因素冒出来了。 正当大家签合同呢,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金发男人皱着眉毛,皱着眉毛:“女士们,先生们,关于萨哈林的油气田项目,我们现在需要坐下来重新谈谈。” 众人面面相觑,怀疑自己耳朵出现问题了。 追在后面而来的副州长女士,对着外宾们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她企图缓解气氛:“只是一点小小的问题,女士们,先生们,请稍安勿躁,真的只是小问题而已。” 道格拉斯直接扭过头去,从鼻孔中发出一声轻嗤。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片土地上曾经飘扬着苏联的国旗。 那个钢铁巨人一般,让他们头疼又无奈的苏联,竟然遗留下了一群强盗和无赖。 从他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他都深深地疑惑一个问题,俄国人究竟要多能忍,才能忍受如此下作无能虚伪且言而无信的政府? 看看,他没夸大其词吧。 这才刚签合同呢,萨哈林州政府先跳出来了。 重新谈?谈什么?谈了几年了,没完没了地谈。 他现在看到这帮恶心的官老爷就想吐。 对,贪官多了去,美国也一堆无耻的蛀虫。但是拿钱办事是基本原则,拿钱不办事还搞破坏的,他们为什么不被黑手党一枪嘣了啊! 伊万诺夫想要骂街。 他的国家政府永远都只会让他在外人面前丢脸! “请问你们要谈什么?” 州领导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伊万诺夫的低气压,或者察觉到了也不在乎,直接无视:“开采油气田,会对萨哈林造成严重的环境破坏。” 伊万诺夫原本是坐着的,闻声干脆站起来,还一脚踹开了椅子:“那好,我们放弃。” 他彬彬有礼地冲各家石油公司代表点点头,“不好意思,麻烦诸位白跑一趟了。机酒钱,我们五洲公司出。” 道格拉斯第一个站起来表态:“没关系,我亲爱的朋友。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们的错。” 副州长女士慌了,企图让大家坐下来慢慢谈:“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王潇这回当然不可能站在她那边,直接逼问到脸上:“你们到底对已经签好的合同的哪一条不满意?” “分成方式。”中年男人强调,“等到你们收回全部成本以后,我们才可以享受分成。天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收回成本。是不是一直收不回,然后我们一分钱也分不到?” 道格拉斯先听的受不了了:“这是国际惯例!开发油气田本身就是高投入高风险却未必能获得高收益的项目。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地区,想要资本进场,这都是最基本的分成模式。您说的没错,我的先生,确实有可能一直收不回成本,大家都分不到一分钱。但你们只是分不到钱而已,投入的损失是由开采公司来承担的!” “您要不要看一看国际原油价格跌到什么地步了?您要不要看看开发油气田需要投入多少资金?我的上帝,你以为还是一铁锹挖下去,石油汩汩冒出来的时代吗?要真那样的话,你们为什么还要寻求外资合作呢?” 这一刻,他真情实感地同情着两位愣头青年轻人;又真心实意地庆幸得亏董事会终止了在萨哈林岛的项目。 否则现在受这窝囊气的人就是他了。 中年男人气势依然十足:“不要给我们找理由。糊弄人,是你们最擅长的事。你们永远都会把盈利做成亏损,然后还能在全世界各地投资。” 伊万诺夫理都不理他,大步往外走。 副州长女士急了,顾不得干练的职场女性形象,被迫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请别激动,我亲爱的朋友,这事儿可以谈。” 会议室里发出了哄笑声,还有人吹起口哨。 王潇于心不忍,到底开了口:“伊万诺夫。” 她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看向尴尬不已却又不得不强撑着的副州长,“我亲爱的女士,想必您也明白,比起我们,萨哈林州更需要这个油气田项目。” 副州长无法反驳。 上帝保佑,从苏联时代的经济改革开始,他们一直都期待油气田能够吸引来外资。前年日本人宣布重启中断了15年,价值40亿美元的油气田联合开采项目谈判;全岛人民都欢欣鼓舞。 大家就等着这个大项目,来带飞萨哈林岛的经济。 结果项目一波三折,先是美国石油公司也入场了,后是项目的投资金额突破百亿美元;没等大家高兴几天呢,俄国石油公司因为拿不出钱来,美日公司又不愿意提高各自的投资额度。 眼瞅着项目就要搁置了,五洲公司跟踩着七彩祥云一样登场,拯救萨哈林州于水火之中。 甚至在美日公司都相继退出之后,五洲公司仍然咬牙筹措资金,撑起了整个项目。 第181章 去日本:狐狸精无处不在 王潇和伊万诺夫给自己找了新业务,立马开始在库页岛忙碌起来。 他们也不到处瞎逛,只打国际长途发传真,满世界打听新原料的事儿。 好消息是这原料确实出现十来年了,最早是用来做马桶垫的,后来被户外登山服装品牌相中,才大放异彩,而且受到了美国军方的肯定,舒适度保暖性都是杠杠的。 坏消息是它小众,昂贵,想做得从美国进口面料。 那个价格,咯咯哒,钱是拦路虎啊。 王潇不管三七二十一:“知道怎么合成它吗?知道的话,我们自己做。” 她完全不提原料专利的事儿,因为国内情况格局摆在那儿呢。谁跟你谈原料的专利啊。 但不谈也没关系,因为发明摇粒绒的大佬直接就没申请专利。人家格局大,人家认为真正的创新者从不害怕被模仿,模仿者注定要被甩在后面。 这格局,是王潇这种眼里只有钱的商人永远难以望其项背的。 老板们又是电话又是传真机,在屋子里头忙得热火朝天。 房间外面,助理又一次帮副州长女士加满了热水,微笑着表达歉意:“抱歉,夫人,电话会议还没结束,我不好进去打扰。” 副州长已经心急如焚,不得不调动僵硬的笑脸:“能否麻烦您说一声。” 助理头摇成了拨浪鼓,毫不犹豫地拒绝:“老板谈的都是上亿美元的大生意,万一有什么闪失,把我拆了卖,都弥补不了损失。” 副州长不敢强求,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等。 王潇就这么硬生生地把人撂在外头了。 对,人家是领导,还是州领导。 但萨哈林州才多少人?50万而已,搁在国内,都达不到一个像样的县城的规模。 再说个政治不正确的话,按照国内的标准,市领导班子成员以下的级别,都上不了王总的饭桌。 就算人离乡贱,她也犯不着去捧这个臭脚。 不是要搞资本主义吗?现在就告诉你,在资本主义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要为资本服务。 名义上是社会主义,实际上搞封建主义那一套,在这个世界行不通的。 哪个地方政府想拉投资,敢这种嘴脸?别妄图倒反天罡。 眼瞅着太阳从高挂天空到夕阳西下,再到被海洋吞去最后一丝光亮。 眼看着蓝天从瓦蓝转化为灰蓝然后蓝色褪去,天幕阴沉成漆黑,星星月亮都看不到影子。 眼瞧着房间门开开关关,服务人员一路小跑着往里面送鲜榨果汁和各种精心烹饪的小点心。 上帝啊,萨哈林岛上的热带水果有多昂贵,只能空运进口,居然就这样被榨成汁当成水喝润喉咙。 天黑透了,窗外传来海风的呼啸声时,王潇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电话会议,伸着懒腰出门。 看到副州长时,她非常应景地瞪大眼睛,然后捂住嘴巴,嘴里喊着:“哦,上帝,夫人,您怎么在这儿?” 她的目光转向助理,露出了责备的神色,“怎么回事儿?你们怎么能让夫人坐在这里呢?怎么都没人跟我说?” 助理也相当标准地露出委屈又胆怯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解释:“miss王,我们不敢打扰您。您说今天的生意很重要。” 王潇连连摇头,一副实在是受够了的模样:“事有轻重缓急,再重要的事,能有夫人重要吗?” 副州长不得不硬着头皮帮忙说项:“没事,是我不让他打扰您的,miss王,今天的事情,真是抱歉。” 她听说这群外商二话不说就离开了州政府会议室,走的时候还表态说不动油气田项目时,就知道麻烦闹大了。 没有人真的需要担心钱花不出去。 全世界唯一在担心的,是自己挣不到钱,尤其是他们这样穷困潦倒的萨哈林州。 油气田项目,是他们仅存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没有油气田开发,什么招商引资,什么发展旅游业,都是纸上谈兵。 “miss王,我真的非常抱歉。”副州长灰蓝色的眼珠里,流淌的全是愧疚,“我没有处理好,我伤害了你,我的朋友。” 王潇脸上流露出动情的神色,她主动拥抱了副州长:“我理解,我明白,作为一名女同志,想必你在职场也很辛苦。” 隔着一间房,伊万诺夫坐在传真机前,喝着苏打水,努力克制自己干掉一整块拿破仑蛋糕的冲动。 不行,他得克制,他不能年纪轻轻就挺起了将军肚,这会严重影响他的魅力。 助理轻手轻脚走进屋,进行实况转播:“她们都哭了。” “哦。” 伊万诺夫开始百无聊赖地咀嚼起了小鱼干,这种码在盐湖里,什么其他调料都没加的小鱼干,没有脂肪,全是蛋白质,他才敢晚上放心大胆地吃。 副州长找过来,太正常不过了。 他跟王潇讨论过州政府突然间发难的举动,认为政府官员虽然普遍不长脑子,只关心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能不能装进自己腰包,是常态;但他们选择发难的时机不对,更加可能是州政府官员们一个在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让五洲公司从中选出一个亲密的官员合作对象。 毫无疑问,这个人是副州长。 比起苏联权贵家庭出身,熟知这个阶层一切尿性的伊万诺夫;来自华夏的miss王,显然是更合适的攻克对象。 女性,尤其是年轻女性,天生同理心强,善良,心软,感性,太容易三两句话上头,将年长的女性引为自己的知己和人生领路人。 这样的软柿子,他们不挑出来拿捏才怪呢。 看,在会议室里踹翻椅子的人是他,但他们找上的人却是王。 唉,伊万诺夫又吃了一口小鱼干,把麻烦留给自己的伙伴,他真有点好不意思呢。 于是他一人干掉了一袋子小鱼干,不停地喝水解渴。 助理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偷偷吐槽:明早起来你脸肿成猪头三,千万别叫。 王潇跟副州长抱头痛哭一回,也没直接松口,只表态她会和伊万诺夫好好聊聊。 这么大的项目,他们必须得对他们身后的数万名股东负责。 副州长表示她理解,确实是州政府行事考虑不周。 出门的时候,助理送来了羊绒大衣。 王潇亲自踮起脚尖,给副州长披上:“这么晚,这么冷的天,还要麻烦您跑一趟。我实在是过意不去。这件大衣,我在商场看到的时候,就觉得特别适合您。请您一定要收下,这是我小小的歉意。” 破案了,哪有一顿饭变出一件羊绒大衣的魔术啊。 别看五洲运输公司有自己的飞机,这里好歹是俄罗斯的领空。现任政府再废,你再牛掰,你往哪飞都得提前报备。 不然,苏联遗留的武器库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之所以能在一顿饭之后,就给道格拉斯拿来了合身的羊绒大衣,不过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 准备送给州政府官员当礼物,来促进融洽的政商关系。 恰好合身,也不过是因为州政府主要官员的尺寸他们都有,提前预备了好几件而已。 现在,其他的不用送了,先送给副州长就行。 哪怕现在已经五月天,夏天转眼即来也没关系。库页岛的冬天来的更早啊,9月份就能寒风萧萧,飞雪飘零了。 副州长推让了会儿,到底收下了这份珍贵的礼物。 可是尽管分别的时候,王潇表现得依依不舍,一副恨不得跟着副州长回去,好跟人抵足而眠。 第二天,副州长女士再度到酒店时,却被告知,miss王走了。 吓得副州长同志花容失色,失声惊呼:“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你们怎么能让他们走?” 酒店的人怀疑她有毛病。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吗?苏联都不在了,酒店为什么要阻拦客人的行动? 服务员硬邦邦地回答:“这是客人的权利。” 正当副州长大发雷霆的时候,酒店经理急匆匆地赶来了,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五洲石油公司的人没退房,而且美国石油公司的代表也没走。 只是miss王和伊万诺夫是真的走了,他们是带着行李箱出门的,而且说到了坐飞机。 至于去哪儿了,酒店是真不知道。 副州长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从常人的角度来说,没退房就代表着顾客晚上肯定还会回来睡觉。不然浩浩荡荡的这么多人,光房费也是一大笔开销。 可惜有钱人跟穷人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起码王潇和伊万诺夫显然并不在意这点儿开销。 副州长女士在酒店等到了月上中天,甚至还看见了那位美国石油公司代表搂着位东方面孔的时髦女郎进房间,也没瞧见王潇和伊万诺夫以及他们整个团队任何一个人的脸。 她试图自我安慰,也许他们只是出去现场勘查了,住在了朋友家,亦或者干脆野外住军用帐篷了。 但是又过了一天,他们在酒店订的房间,依然空空如也。 王潇和伊万诺夫跑哪儿去了?为了躲避副州长女士,特地跑岛上的原始森林猎熊去了? 呃,王潇确实对打猎这事儿跃跃欲试,各种贼心满满;但她现在真没空。 至于躲避副州长同志,那也犯不着,对方的面子没那么大。 她离开库页岛,纯粹是为了摇粒绒。 摇粒绒产品目前主要产地是美国,但日本也有技术。 她要去跟东丽谈判进口摇粒绒原料的事。 东丽是日本的老牌纺织企业,在研发新原料方面一直很拿得出手。比如大名鼎鼎的碳纤维材料,它家就做的很好。 第182章 在日本布局:开店吧 吴浩宇杵在门口,进退两难。 他刚才就想拦住自己的朋友,因为他虽然怀疑自己幻听,却还是听出了王潇的声音。 她说话不急不缓的语调,处处留钩子引得人想一直听下去的习惯,她天马行空的思维方式,是那么的风格鲜明。 可是吴浩宇找不到理由阻拦听得击节叫好的朋友,只能惶然地跟过来。 也许他并不想阻拦,因为听到她声音的瞬间,他就明白了,前面几个月的心理戒断全白干了。 他疯狂地想她,像洪水汹涌,他无处可逃,没顶了地想她。 他脆弱的自尊心是他最后的骄傲,让他倔强地站在门口,迟迟不往前举步。 可是疯狂的思念却又拦住了他离开的脚步。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他的眼睛一瞬都无法离开她。 一个人过得好还是坏,是能轻易反应在脸上的。 显而易见,她过得很不错,气色很好,比过年时稍微瘦了一点。 但这很正常,谁不是每逢佳节胖三斤呢。 吴浩宇胸中涌出了心酸,喉咙像哽住了一样,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的朋友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激动地像王潇表达他的敬仰:“你真厉害,我从来没想到要从这个角度去考虑问题。我一直以为是因为老天奖赏了英国一个牛顿,英国注重知识产权保护,所以才有蒸汽机,才有工业革命的。太厉害了。” 王潇微微笑:“你们才厉害呢,驻日大使馆的同志,也会说俄语。” 头发微卷的青年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使馆的?” 王潇朝吴浩宇轻轻点头,主动打招呼:“好久不见。” 吴浩宇等待她喊出自己的名字,可是她只有这一个简单的短语,旋即便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跟他露出惊讶表情的朋友说话:“不是我想的,这是我大学老师说的。” 呃,算是吧,因为《大分流》(又名《欧洲、华夏及现代世界经济的发展》)是她大学经济学老师推荐给学生看的。 这是美国历史学家、汉学家彭慕兰写的。他的一些观点相当独特,很有意思。 吴浩宇没有等来她的第二句话,可是腿已经不争气地走向他们的餐桌。 他想他肯定是中了武侠小说里的蛊。 可悲的是,王潇只是又微微对他笑了笑,他的痛苦就像上了麻药一样,明明伤口仍然存在,却被大脑欺骗了。 他的朋友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哦,你们认识啊。” 伊万诺夫抢先回答,笑得别提多亲热了,还主动握住了吴浩宇的手:“那当然,之前在东京,多亏吴先生和华夏大使馆的领导帮助。” 没眼力劲儿的卷头发男青年“哦哦”着,轻而易举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刚到大使馆还没两个月呢。 但是这不妨碍他表达友善:“这次你们来东京是公干还是旅游啊?有什么难题,也可以找大使馆。” 伊万诺夫不给王潇跟吴浩宇搭话的机会,又抢着回答:“公干,我们要去东丽谈生意。” 说话时,他还装腔作势地看了眼腕上的瑞士金表。 得亏他是24小时都不离保镖的人,不然王潇真担心他走在莫斯科街头,分分钟被人砍手腕。 伊万诺夫露出了标准的微笑,略带点歉意:“抱歉,恐怕我们要先走了。” 卷头发男青年再度“哦哦”应和着,又满怀期待地看王潇:“冒昧地问一声,你大学老师是哪位?在哪所学校?我希望回国探亲的时候,能有机会向他(她)请教。” 王潇变不出一个老师来,只能随口胡编:“那我真不知道,他早下海了,去哪儿了,我也不清楚。” 八零九零年代,大学老师下海经商的不计其数。莫斯科的倒爷倒娘群体中,大学老师也不少呢。 卷头发男青年失望不已:“那真是可惜了。” 王潇的华夏保镖不知道自己老板其实是在满嘴跑火车,立刻接话:“没什么可惜的,读万卷书如行万里路。说不定人家老师多出来走走看看,研究出来的成果更大呢。” 卷头发青年乐了,连连点头:“没错,期待他出新的研究成果。” 伊万诺夫直接朝他挥手:“那我们先走一步了,再见。” 王潇跟着站起身,朝两人微微点头示意,被保镖们簇拥着,不急不慢地出了饭店门。 在场众人晓得个中内情的,一个比一个撑得住,反正打死他们都不会在老板面前露出吃瓜表情。 但是,这不妨碍大家在心里期待狗血剧,比如mr吴飞奔出来,追上miss王,然后来一出街头拥吻这种。 可惜的是,mr吴大概还是太含蓄了,面子挂不住,反正直到王潇他们上了出租车,往东丽公司去,也没人追上来上演狗血剧。 哎,没吃上大瓜,真有点可惜呢。 啧,mr吴不穿西装衬衫,只穿t恤,居然也很不错啊。 唉,他看着比春节那会儿清减了不少,难道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可惜老板似乎并不是什么容易心软的人。 王潇没回头,只东张西望,观察大街上红男绿女的穿着,感叹了句:“现在好像越来越流行偏休闲的风格了。” 伊藤幸子接过话茬:“是啊,穿西装的人没以前多了。” 当然,这可能跟失业率上升有关。 今年的情况比去年更糟糕了,越来越没有像样的企业愿意招人。日本引以为豪的终身雇佣制,现在也逐渐成了稀罕物。 她当年大学毕业时,她和同学根本没人看派遣工的工作。 今年她回母校招新,哪怕只是稍微上规模的企业的派遣工的岗位,同样有一堆优秀的大学生抢破头。 教授告诉她,现在考公务员的学生也大幅度增加。 这在并不遥远几年前,也就是80年代,根本是难以想象的事。 不过好消息是,爱之力的状况良好,而且势头越来越盛。今年每个月的营业额都在上升。 尤其是在小报炮制桃色暴力新闻,爱之力前后召开了两次记者招待会澄清之后,娃娃直接卖疯了,订单一份接一份。 甚至连热门限制级出版社都开始连载以充气娃娃为主角的杂志,直言不讳主角就是爱之力的娃娃,已经上了热门漫画的榜单。 可见任何时代都有人挣钱,只是经济形势好的时候,挣钱的人多;形势差了,挣钱的人跟着变少而已。 搞得伊藤幸子都不知道应该爱之力给出版社广告费,还是漫画出版社给爱之力版权费了。 王潇听得哈哈笑,调侃道:“漫画就算了,大家各取所需。但如果是拍摄爱情动作电影,我们的演员出场的话,是要收片酬的,而且是顶格片酬。” 伊藤幸子先是微怔,旋即露出兴奋的表情:“我们可以找公司拍,顶格片酬就是我们的广告营销点。” 日本的偶像文化发源极早,流行偶像一波接一波。新人上位最快的方法是什么?捆绑+拉踩,黑红也是红,可以迅速打开知名度。 身价最高的爱情动作片主角,地位一下子就上去了。 爱之力和伊诱本身就属于性相关行业的范畴,作为公司在日本的负责人,伊藤幸子没少跟v制作方打交道。热门片里植入的道具和情趣内衣软广告,可是催生了公司的不少畅销单品。 她相信v制作方会对这个合作方案感兴趣的,因为日本的v行业竞争非常激烈,从业者时刻需要新噱头吸引消费者的注意力。 伊万诺夫听得津津有味,相当欢快:“伊藤小姐,我看好你成为今年的销冠哦。” 伊藤幸子难掩兴奋,赶紧表示这都是老板的功劳,全靠老板手把手地细心教导。 王潇笑道:“这也是赶上时候了,现在大趋势是消费降级,物美价廉会逐渐成为大家的首选。” 她跟伊藤幸子交谈的时候,用的是俄语。 这会儿也不是什么剑拔弩张的时刻,大家都比较放松,保镖们都竖着耳朵听。 尤其是华夏保镖,有一位唐总唐一成珠玉在前,大家都觉得自己有机会更上一层楼的,所以听起生意经来,特别上心。 小高就忍不住疑惑了句:“什么时候大家都喜欢物美价廉啊。” 王潇还没解释,伊万诺夫先哈哈笑出声:“不,人有钱的时候是要装逼的。” 他现在心情很不错,因为王没有多看那个男狐狸精一眼。他身为雄性生物的虚荣心得到了微妙的满足。 王潇看保镖似乎还没听懂,又用华夏语补充了句:“石崇斗富的故事听说过没有?人嘛,跟针一样,眼睛长在屁股上,先敬衣服后敬人。” 保镖却更疑惑了:“那日本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也有钱的很,完全显摆的起。” 王潇跟他解释:“同样是月入5000块,你从月薪1000涨到5000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应该好好拾掇拾掇自己?” 保镖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嘿嘿笑。 那是人之常情嘛,挣了钱肯定要光鲜点。 “但是呢,当你从月入10000元掉到5000块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保镖还没吭声,伊藤幸子先想叹气了:“这个我有经验,会赶紧削减我眼中一切不必要的开支。” 同样是五千块,上坡的点跟下坡的点连成一条水平线,也挡不住走在坡上的人心境大不同。 保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王潇笑着点点头,眼睛微微下垂,开始思考是不是可以在日本做进一步的布局。 摇粒绒服装是优衣库发扬光大,从日本起步,开始真正意义上火遍全球的。 第183章 直接引进生产线:白月光和朱砂痣 摇粒绒是人工合成的100%聚酯纤维原料,有了原料以后,要纺丝,然后纺织、染色、拉毛、梳毛、剪毛、摇粒,每一个步骤都需要不同的机器设备。 比如说织布,人造纤维丝需要经过圆织机织成圆筒布。 伊万诺夫杵在旁边看了半天,愣是没看明白机器到底是怎么织出来的。 好在东丽早就实现电脑化,旁边的电脑屏幕放慢的示意图总算说清楚了,呃,就是针上的钩子把纤维丝拉上来,然后将这圈啊圈套在一起。 呃,眼睛看明白了,嘴说不清楚也没关系。看过织袜机没有,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织出来的也是元宝针。 然后织好的布要清洗,要烘干,要染色,再接着清洗烘干,胚布才算完成。 等等,胚布可不是摇粒绒。 摇粒绒最富有特色的步骤是刷毛,让布料起一层绒毛;再经过梳毛剪毛之后,送进高温摇粒机,摇出小球球颗粒。 伊万诺夫看的特别认真,到最后,忍不住表示理解不能:“为什么非得刷出毛,再弄出这些疙瘩,跟毛巾一样呢。” 真的,他完全没办法理解。 多丑啊,穿着毛巾出街。 比德洛维奇默默地看了眼自己的雇主,在心中叹气,难怪苏联完了。 这些连中学物理都及格不了的家伙,竟然也能成为赫赫有名的富豪。 上帝啊,究竟怎样的子民才能得到你的庇护? 东丽的接待人员显然见多识广,完全不觉得客户的问题有什么值得奚落的地方。 起码人家面上做的足,还是那么的彬彬有礼:“刷毛是为了让面料表面变的蓬松,这样能够产生更大的间隙层来隔绝空气,织物就能减少和冷空气的接触。” 他抓起一块面料样品示意客户看,“所以为了加强保暖效果,可以正反两面都刷毛。而表面绒毛缠绕成球,可以进一步锁住空气,球里的空气和外面的冷空气无法对流,面料就更加暖和了。” 伊万诺夫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各种引导总算听明白的学渣,瞬间兴高采烈:“对对对,空气对流形成风,没有空气对流就没有冷风了。” 比德洛维奇再一次默默地呼喊上帝,在心中画起了十字。 然而谁也不在意他的惆怅,老板的目光已经盯上了生产设备。 本着做生不如做熟的原则,王潇索性问东丽方的接待人员:“成套的设备你们有吗?” 没有的话,样品也不是不能考虑收下。 好在,除了研发各种面料外,这家老牌纺织巨擘也生产各种纺织机械,堪称纺织王国。 王潇这回一揽子全打包了。 不得不说,大厂确实有大厂的气度。 人家并不打算只做一把头买卖,所以也未因为顾客掏钱痛快,就把人当冤大头宰。 相反的,陪着他们跑前跑后的接待人员听说收货地点是华夏后,还颇为认真地给出了建议:“在华夏生产的话,建议你们改造整个工厂。这十多年,有不少华夏的纺织厂到我们东丽来参观学习过。他们非常聪明勤劳能吃苦,但是管理方面还是有所欠缺,这会影响产品质量。” 作为纺织业的老牌企业,从70年代末期起,华夏企业赴日参观学习,东丽都是必选项之一。他们也出口了不少生产线给华夏的企业。但是应用情况吧,呃,有的时候,东丽这边也怀疑华夏人纯粹是为引进而引进。 这让东丽公司也感觉挺微妙的,有种明珠投暗的不甘心。 最重要的是,他们用不好,就无法起到广告效用,不利于东丽纺织机械在华夏进一步打开市场。 伊万诺夫突然间反应过来:“王,我们要建一座纺织厂吗?” 一直说摇粒绒,他的概念就是服装。 他们长期合作的服装厂有好几百家,所以他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摇粒绒是一种面料。 华夏不生产,莫斯科也不生产,得找纺织厂做这种崭新的面料。 但他们没怎么跟纺织厂打过交道,因为他们卖的主要的成衣和鞋袜。 “对,我们要建一家纺织厂专门生产摇粒绒。”王潇用俄语回答他,“过来之前,我已经跟江东那边通过气了。他们不是一直觉得我们在萧州办厂,是厚此薄彼,江东也有闲置的小三线工厂嘛。之前还推荐了好几个地方,正好挑一个来用。” 对,她是可以找不同的工厂,把纺丝、纺织、染色、拉毛、梳毛、剪毛、摇粒这些流程分拆开来做,这样理论角度上来讲,可以压缩生产成本。 但时间和运输成本同样重要。 众所周知,生产环节越多,涉及到的生产场地越多,发生意外的概率就越高。 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会导致下面整个环节完蛋。 与其这样,不如干脆自己另起炉灶,直接从头做。 现在,王潇索性提要求:“怎么改造工厂?你们有方案推荐吗?有没有技术指导?” 接待人员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接话:“我们得先知道你们工厂的具体情况才好推荐。” 王潇直接抬起手来:“请帮我们找到合适的人选去实地考察,然后告诉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研究所里带有日期显示的电子钟,“我希望设备到位的时候,工厂已经完成好了初步改造。” 喜怒不形于色的化学家比德洛维奇都差点当场跪了。 原来资本家可以把时间压缩到这地步。 王潇却认为自己的要求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因为一整套的生产设备必须得走水运才能抵达江东,然后改陆运去工厂。 但是技术人员可以直接坐飞机啊。 这二者之间的时间差当然能够干好活。 东丽的接待人员相当谨慎:“如果需要更改的地方多,恐怕时间会来不及。” 他怕客户不信,又举了个例子,“上一家华夏的代工厂,单是需要整改的地方就有一百多项,前后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 “没事。”王潇颇为大方,“我只需要9月份能够生产出第一批摇粒绒就行。” 比德洛维奇又想冒汗了。 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三个月后是八月中旬,半个月的时间就想完成调试生产,真是把时间劈开了用。 可这回换成伊万诺夫认为理所当然了,或者说,在场所有的助理和保镖都习惯了老板的做事风格。 尤其miss王,她今天有想法,没明天直接问你要成品就算宽容了。 但也正是这种快节奏,才让商贸城和商业街哪怕在各种势力的冲击下,依然能够占据行业龙头老大的原因。 东丽的接待员当场保证:“我们马上联系技术团队。” 现在日本的传统纺织业严重萎缩,大批经验丰富的老工人都失去了继续工作的机会。 但他们老纺织人的经验,却让他们成为了现成的技术指导。 王潇笑容可掬:“希望明天能够看到我们的技术指导。” 出东丽研究所大门的时候,刚好日落黄昏。街头传来的歌听着旋律挺熟,王潇有瞬间都恍惚了。 保镖小高先认出来,颇为兴奋:“是《千千阙歌》吧,哈,《英雄本色》!” 其实如果说《英雄本色》,那应该是另一个粤语版本歌《夕阳之歌》。它还有个国语版本叫《风中的承诺》。 但是王潇立刻撇嘴,瞬间没兴趣听了。 因为她现在知道是什么歌了,近藤真彦唱的日文原版《夕焼けの歌》呗。 她是渣女,可她渣得坦坦荡荡。比不得近藤真彦,渣得既要还要,无耻下流。 哼!她连歌都不想多听一声。 伊万诺夫看她发呆的时候,还以为她感情突然间充沛了,很是提了口气。 再瞧她咬牙切齿地走人,他更加忐忑了。 恨比爱更长久,他可不希望没完没了了。 好在王的事业脑显然比恋爱脑更旺盛,她上车的时候就问伊藤幸子:“你的学妹什么时候能到,约好餐厅没有?” 伊藤幸子脱口而出:“约好了,中华料理。” 东京她熟悉的中华料理店不多,中午吃的那家是她的最爱。 现场的气氛瞬间微妙,保镖和助理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王潇压根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抬手看表:“她过来没有?过来的话,我们快点过去吧,早点面试完,也好早点安排下一步工作。” 都这么说了,伊万诺夫能反对吗? 当然不能,任何事情在工作挣钱面前,都得后退一射之地。 大家重新返回中华料理店时,还不到日本人的用餐高峰期,但店里的客人显然要比中午时多。 好在伊藤幸子已经提前打电话订包厢,所以他们倒不用怕没位置。 伊藤幸子推荐的学妹叫山田纱织,长的有点儿像《排球女将》里的天才少女夏川尤佳。 显而易见,她有点儿紧张,坐在王潇和伊万诺夫对面,等待餐馆服务员上菜的时候,她还偷偷擦了下汗。 不过对于王潇的提问,她虽然一口标准的日式英语,却还是努力做出了回答,而且答得颇为细致。 她确实是在服装店好好兼职过了,对东京的流行走向,和不同顾客的偏好,如数家珍。 但王潇觉得还不够:“店铺装修要有方案,另外,等待装修的时间里,你要对东京的服饰流行做一次更详细的调研,起码提出30种你认为会受欢迎的基础款,注明原因。还有宣传方式,要怎么做广告。” 第184章 谁在乎修罗场啊:她首先是江东一把手 伊万诺夫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会儿空姐漂亮的脸蛋和妙曼的身材,还冲给他送咖啡的空姐抛了好几个媚眼,最后他视线落回奋笔疾书的王潇身上,仍然不耽误他把情话当水喝:“王,你说的没错,你是我的白月光。” 王潇头都不抬,直接拒绝:“我不是。” 伊万诺夫受了冷遇,想装模作样一回, 但王潇不抬头,他也没必要媚眼抛给瞎子看了,索性凑近了好奇问:“你在写什么?” “下一步的规划。”王潇小声解释,“在日本开好了,衣の优要开回华夏。” “可是已经有服装店了。”伊万诺夫困惑。 他虽然不怎么关华夏地区的具体事务,但他也知道王在金宁开了服装店,而且分店已经扩散到两个省,下一步估计就得是全国了。 同时,她也在做步行街。 上帝啊,他们可真是散财童子。 王潇微微摇头:“不一样,现在做的店,里面的衣服,过十年,就是标准的平价款了。” 这也是大部分90年代流行品牌的宿命,造成的原因有很多,王潇个人认为和华夏在2001年加入wto后,外来文化的猛烈冲击以及贸易政策变化有关。 她是生意人,生意人走在风口上才能一头猪都起飞。 到那个时候,他们必须得有新的业务来填补空出的中产的市场。 伊万诺夫大概听明白了她的解释,却仍然困惑:“王,我们在日本的服装店最大的卖点不是物美价廉吗?平价款。中产对应的,不是这个。” “两边发展水平不同,对中产的定义也不一样。日本的普通工薪族,在华夏是妥妥的有钱人了。” 王潇记得她穿越前看过的数据,千禧年华夏一般职工的收入都不过千,也就几百块钱。 一两百块钱对于当时大学生起薪就达到1.5万元的日本人来说,是小意思,是随便就能带一件的衣服。 可对于同时期的华夏老百姓来说,这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 伊万诺夫不会读心术,也不知道他的伙伴是穿越者,所以他大大震惊了:“你的意思是,你认为再过10年,华夏的国民收入水平也远低于日本?” 王潇奇了怪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日本是一个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它是遭受了经济危机,但它在很多行业依然具备国际领先优势。” 开什么玩笑,才10年而已,再过三十年,反正直到她穿越前,日本国民的普遍收入水平仍然比华夏搞。 伊万诺夫深深地嫉妒了,严重感觉上帝实在太不公平。 一样是遭遇重大危机,他们俄罗斯是兵败如山倒;而日本,竟然还能强撑着屹立不倒。 也对,修正主义的本质从来不是资本主义,而是披着社会主义皮的封建主义。 封建主义在资本主义面前一败涂地,太正常不过了。 北京时间跟东京时间只时差一小时,飞机抵达机场,他们同样不需要倒时差,直接上车,往江东省给他们推荐的小三线工厂去。 江东省政府的领导,确实是按照王潇的要求,给他们好好找了厂房。 单看工厂选址,就能瞧出来,当初大小三线建设虽然上马时间极为仓促,但是真的尽可能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工厂在淮西县,此地怪石嶙峋、沟壑交错、荆棘丛生、人迹罕至,偏偏往北6公里,有公路,能直接连着上铁路。再往东12公里,有个不小的水运码头,朝南边去,还有连着淮西到金宁市的公路。 军工厂60年代建设,1970年正式开工,运转了15年后,全厂搬迁回了金宁市。 最初几年,80年代中期,这边作为飞地,还能接部分总厂手指缝里漏下的单子维持生存。 但是到了80年代后期,总厂自己都举步维艰,又哪儿来的订单给它做?工厂渐渐停工,留守的工人和在本地招的工人退休的退休,走的走。 前年起,这里彻底闲置下来了。 不过也正因为有几年时间的坚持,工厂大体保持了原样。否则真的从1985闲置到现在的话,没有人气养护的厂房,估计也垮得不行了。 作为一家原身军工厂的小三线工厂,王潇觉得当初的建设者确实煞费苦心了。 跟大部分三线工厂一样,淮西的军工厂同样是生产生活区一体,是个典型的独立社会,医院、邮局、宿舍、食堂、学校等等,一应俱全。 连东丽找来的技术指导,看到这样的配套时,也忍不住赞叹,建设者真的用心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认真且严苛地四下检查,然后列出了整整一百多条他们认为应该整改的地方。 尤其是伊万诺夫特别欣赏的住宿区,呃,是典型的苏式建筑,被挑出来足足二十来项得好好改。 伊万诺夫是真忍不住了,他觉得宿舍条件很不错啊。 眼看着他想叨叨了,王潇朝他使了个眼色,伊万诺夫又消停下来。 行吧行吧,既然都花大价钱把人给请过来了,那总不能不给人发挥的机会。 伊万诺夫东张西望,关心重点:“工人呢?也在周围村庄找工人吗?她们会吗?” 他相信华夏人心灵手巧,每一位女同志都会做衣服。 但是,纺织是一项技术活,尤其摇粒绒是一种新面料,中间那么多流程,不是专业人士短时间内根本学不会。 王潇摇头:“暂时不从本地招工,第一批工人是纺织厂的技校实习生。” 所谓工厂的技校,就是70年代末期恢复中高考后,大型国有企业为了补充本单位技术人员不足,办的专门的技术学校。 在工厂订单多的年代,这些技校毕业生是包分配的,毕业直接进厂上班。 但是吧,时代的风刮得太快,产能过剩问题似乎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学生是一茬接一茬毕业出来了,在工厂没扩大生产规模的情况下,老职工又来不及退休;那毕业分配难的问题自然也跟着来了。 王潇说她需要文化程度在初中以上,学习能力强的纺织工人时,江东省政府直接给她推荐了纺织技校的学生,还主动表示可以帮这家到现在为止都没挂牌的工厂弄个实习基地的名头。 建议的领导半点儿都不心虚,这工厂是日本的专家过来做技术指导,一水儿新进口的设备,生产的面料也是国内没有的新面料,可太值得学习了。 学生好,学生年纪小,十七八岁的姑娘没家庭负担,最适合新知识新技术。况且她们白纸一张,不用更正既往的老习惯,直接上手学新的,更容易记牢。 等到实习结束,她们爱上了在先进的厂房里工作的感觉,她们就会愿意留下来上班。 领导敢打这个包票是因为她懂行啊,她正儿八经去日本的纺织厂参观过。人家用的那个机器设备,静悄悄的,车间清爽的很。不像国内的纺织厂,干个几年,没有一个说话不是高门大嗓的。 没办法,车间机器轰隆隆听久了,是个人耳朵都会受不了。 但凡条件允许,谁不喜欢在安静舒服的环境下工作呢? 尤其是现在的小年轻,生下来国家已经过了饥荒期,日子好过起来了,更加吃不得苦。 至于说工厂偏僻,周围没有玩乐的地方,领导也认为不是问题,她们可以看电视嘛。现在的小姑娘最喜欢看电视了,现在也有录像带。 还有乒乓球台和篮球场,她们下班了可以锻炼身体。 但王潇觉得不够。 她打电话问了工会主席陈雁秋同志,找到了目前金宁城年轻人最爱的两项休闲方式。 一个是溜冰,现在好多人都喜欢溜旱冰,可以一玩半天不停。 另一个是唱卡拉ok,这个唱的人少,因为价钱贵,但是迷这个的人特别多。 王潇立马就决定了,改造厂区,把卡拉ok房和溜冰场给加上,让工人有地方玩。 至于想要学习的人,现在电大很常见,可以跟着电视对着资料学。 她又征求了日本技术指导的建议。 80年代,日本经济发展巨热,市区土地不够用,大批郊区工厂和郊区新社区出现。在偏远地区建工厂属于基操,如何运转,日本经验丰富。 这一条条的改造方案推进下去,估计不到八月份是绝对完成不了的。 王潇准备让建筑公司多安排人进场,早日完工。 俄罗斯的冬天来得早,现在都五月下旬了,商贸城这边不抓紧时间的话,今年就来不及上摇粒绒的新了。 陪同他们过来实地考察的省政府招商办的赵主任感叹:“王总,你们可真是雷厉风行。” 淮西县的这处厂房,是她前几天才推荐给王潇的选项之一。 赵主任本以为王潇怎么都要实地一一看过了,然后再做决定。 结果她只看了自己发的国际传真,又在长途电话里问了几个关心的点,便直接敲定了淮西的厂。 甚至这一回,她头次看厂房,就把日本的技术专家带来了,现场开始出整改意见。 这一水儿的流程,在赵主任看来,再压缩再压缩,起码也得两三个月才能推进下来。 换成人家好了,连头带尾总花费时间都不到一个礼拜! 王潇笑着恭维对方:“这也是咱们江东省的领导照顾,给我留的都是最好的位置。我一个不敢相信,咱们招商办,咱们赵主任的眼光我还信不过吗?您给挑的,我都满意。” 她这话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但底子算不得多虚。 一来,当初她直接要求闲置的小三线工厂,就是相中了小三线建设时,虽然仓促上马,但当时是当成头号政治任务来完成的,所以各方面都考虑到了,整体情况都还不错。怎么选,都不会低于及格线。 第185章 我为什么要通知你?:要不要拜一拜? 方书记刚从北京调过来。 去年北京为了缓解“出租难”的困境,放开了准入限制。短短一年时间,全市出租车数量一下子从一万多辆飙升到了四万多辆,打车确实容易多了。 现在王潇要求更多出租车进场,虽然本意是为了挣钱,但客观上改善江东的交通运输压力,也算是利国利民。 她本以为王潇会想承接政府工程,众所周知,这中间的油水特别大。 结果没想到,人家压根没想碰这一块。 方书记点头:“这个可以,省里会给你开绿灯的。” “我还要求开加油站。”王潇趁机加码,“出租车多了,加油难就是大问题。不能因为油加不上,导致车子跑不了。” 现在有车的人太少了,方书记或者说绝大部分非业内领导,对加油站多能赚钱,基本没概念。 神仙都有自己的短板,何况是人呢。 在方书记看来,王潇要求建加油站,是给出租车公司建配套设施,人之常情。 所以她答应得也很痛快:“可以,审批这一块,省里是没意见的,但要做好安全工作。” 伊万诺夫耳朵都快竖成兔子了,结果从头到尾,她们都在谈工作。 是的是的,他好歹是王的商业合伙人,尽管他从头到尾都没发表任何意见,但并不妨碍翻译尽职尽责地完成工作。 到最后,王潇和方书记握手告辞,回到自己车上时;跟着过来的伊万诺夫还难掩失望之情:“你们不再聊聊吗?” “聊什么?”王潇莫名其妙,“领导跟我说完了,现在是咱俩讨论的时间。做液晶屏不挣钱,但对咱们在华夏站稳脚跟非常重要。理解我的意思吗?” 伊万诺夫被迫下线吃瓜状态,事业脑上线:“你的意思是,这有助于我们获得政府背书?” 王潇点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们发展的太快了。” 时代红利被他们一口吞下,把他们变成了一块香气四溢的大肥肉,人人都想咬一口。 他们不是国企,想要获得政府背书,那就必须得有投名状。 液晶屏算是她的一点执念,更是他们的投名状。 有它在,他们也能进入无形的保护圈。 伊万诺夫已经开始思考:“从日本引进生产线,他们大概率是不会给最先进的。不过没关系,莫斯科和圣彼得堡搞这块的专家,我都可以打包过来,给他们跟日本科学家以及工程师同样的薪资水平就行。” “工厂选址不要离商贸城太远,方便他们可以随时过来逛逛,有助于缓解他们的思乡之情。” “学校,对,人多了,他们的子女教育问题要解决。” “还有医院,他们病了,在这里能得到治疗吗?” 王潇一条条地给回复:“选址不是问题,可以就近。” 现在不提耕地红线,征地很简单。 “学校看到时候他们的选择,愿意去外国语学校的,有俄语班或者直接接受英语教学。” “医院也不用担心,商贸城那边就有分院,专门为倒爷倒娘服务的。” “真的?”伊万诺夫惊讶了,“我都不知道!” 王潇呵呵,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 她还是恭维了朋友一番:“你身体好啊,又不用进医院。” 严格来说,商贸城那边的医院还是陈雁秋的功劳。 陈主席厂医出身,跑商贸城的次数多了,觉得没个专门为老毛子服务的医院不合适。 商贸城也觉得有道理,对卫生局打报告了。 陈雁秋靠着自己的关系,让省中医院在商贸城办了个分院。 为啥是中医院呢?因为老毛子信任中医啊,他们尤其迷信推拿和针灸,很愿意做理疗。 后来中医院为了满足多层次的需要,还增加输液打针项目,更是让一帮倒爷倒娘激动得不行。 咳,你要见过俄罗斯的针头有多粗,就明白了为啥老毛子在华夏医院觉得自己得到了温柔呵护了。 伊万诺夫听得嘎嘎乐,一再表示自己也要去医院体验一把理疗。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你歇歇吧,不会有温柔美丽的护士小姐的,给你推拿的都是壮汉。” 伊万诺夫立刻消停:“那算了,我就不增加医院的工作负担了。” 王潇呵呵:“走吧,干活去。” 伊万诺夫又开始感慨:“都说社会主义政府的效率低,一点事情要开会来开会去,没半年都没个说法。我看社会主义国家差别也很大。换成莫斯科,呵,不拖个一年半载,绝对不会立项。” 王潇想提醒他,现在的莫斯科跟社会主义早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 但考虑到love and peace,她还是直接跳过这一环节。 “你现在要去莫斯科盖个同样的液晶屏厂,你看莫斯科政府会不会欢迎?” 当然欢迎了,又不要政府掏一分钱。莫斯科政府肯定会敲锣打鼓地欢迎。 伊万诺夫眼睛亮了,开始蠢蠢欲动:“你说……” “我不用说。”王潇直接打断他的话,“苏联人口不足3亿,但华夏有10亿人。我们需要巨大的市场来支持液晶屏发展下去。” 出租车的红利会在地铁一条接一条开通,汽车满大街跑,以及网约车出现后,迅速消失殆尽。 加油站的红利能吃到哪天,取决于“两桶油”的干涉程度。 它们不可能源源不断地给液晶屏注血。 不仅仅是液晶屏,任何一个行业,如果到最后也无法独立行走,那代表它根本做不下去。 伊万诺夫只好惆怅地闭上了嘴巴,嘴里嘟嘟囔囔:“好吧好吧,我们去商贸城。” 事实上,如果不是摇粒绒的工厂刚开头,加上国内尚没有工厂生产摇粒绒,公司内部对此知之甚少,好多事情难以拿主意;王潇和伊万诺夫还真没空专门跑江东。 但既然来都来了,该检查工作要检查工作。 王潇特地看了回她新提出的帐篷式蚊帐的进展情况。 还不错,上架后,它就受到了倒爷倒娘们的青睐。甚至有人认为它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因为它让大家的生活一下子变舒适了。 简简单单,隔绝了蚊虫的侵扰。 王潇抓起一顶蚊帐看尺寸,颇为惊讶:“怎么这个尺码?” 战战兢兢的主管赶紧上前解释:“这个是内销的,配合竹床的尺寸。” 眼下国内绝大部分家庭都没空调,而且城镇居民住宿条件普遍憋仄,是标准的鸽子笼。 这就导致了老百姓,尤其是南方地方的老百姓,普遍晚上只能靠竹床乘凉挨过苦夏。 所以商贸城找工厂代加工帐篷式蚊帐的时候,厂家立刻想到了可以用在竹床上,这样就不用怕乘凉被蚊子抬走了。 王潇听得目瞪口呆。 她是真没想到,蚊帐还能这样用! 看来当真任何一个时代的人,都最了解自己生活的时代。 王潇点点头:“ok,那就做大做强。对了,援助物资的事情跟进的怎么样了?” 主管赶紧回答:“已经在联系了。” “抓紧。”老板提要求,“马上就要六月份了,不要拖拉。” 伊万诺夫在旁边微笑:“不要紧张,我们就是经过了,随便逛逛。有什么没做好的,快点补救,可以当成没发生过。” 主管笑得尴尬,再三保证大家都严守公司的规章制度,绝对什么小花样都不敢玩。 结果伊万诺夫笑容更深了,笑得主管后背冷汗直冒。 呵呵,谁信啊。 国家有专门的反腐败系统,都拦不住前仆后继的腐败;何况只是一家公司而已。 只能说,这种事,抓紧点情况就能好很多。 伊万诺夫的朋友们听说他回江东了,还特地打听莫斯科的局势,听的各种龇牙咧嘴。 结果伊万诺夫趁机拉他们去投资库页岛的油气田项目时,大家纷纷找理由告辞。 他们一致认为,100个百万计划挺好的,他们要继续做下去。 做人不能见异思迁,他们不花心,好好专注一个项目就很不错了。 所以到了6月7号,敲定了出租车牌照和加油站的事,又初步完成液晶屏厂的选址工作后,王潇和伊万诺夫再度飞机转飞机,回到了库页岛。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一鼓作气,干脆再去一趟日本,考察液晶屏的生产线? 嗐,考察这种事,不是你一张嘴,就能考察了。 你谁啊,人家为什么要搭理你?人家一天天闲得没事做,就专门等你去考察? 你得发函,发函完了等对方回复,然后大家进一步敲定细节,最后才能成行。 尤其这一次考察情况特殊,并不是王潇和伊万诺夫去看了就行,得领导一块儿去看。 但1993年省政府领导出个国,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中间流程挺复杂。 所以,这事急不得,只能等。 没关系,反正他们不急。 航线和出租车牌照以及加油站的经营权都拿到手了,他们占便宜啊。 六月的库页岛已经完全褪去了严冬的阴影,美的简直犯规。 海岸线蜿蜒曲折,金黄的沙滩和湛蓝的海水,交相辉映;海水拍击海岸的时候,真的对上了苏轼的词句: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最妙的是岛上的气温啊,那叫一个凉爽;六月的阳光啊,那叫一个温柔;实在太适合郊游了。 王潇当场做了决定:“我要建议向东过来拍片。” 神啊!夏天的库页岛实在太适合出片了,随便一拍都是妥妥的明信片。 伊万诺夫哈哈笑:“那我们就在岛上多玩两天。” 第186章 没到好时候:别信他们的鬼话 结果肖黑(呃,据他说,他爹妈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他长得白,但显然失败了)一听她要问妈祖,直接表示不用去庙里。 “你要心诚,在家就可以拜妈祖,掷圣杯,妈祖会告诉你答案的。” 他怕王潇不信,特别强调:“我们也是在家拜的,只要心诚,心诚就是最好的庙。” 王潇摆手:“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话,我是上哪儿找妈祖像去拜呢?” 现在是1993年,别说在俄罗斯的萨哈林州了,你换成国内出了福建区域,想拜妈祖都艰难。 肖黑哈哈笑,特别自信:“没关系,我来找。” 他还真找到了。 库页岛上现在也有华夏倒爷倒娘做生意。因为卖的东西价格比日货便宜,质量并不差,所以生意很不错。 福建人果然无处不在,这个群体里居然也被肖黑翻出来了老乡。 王潇都佩服了,她完全没发现肖黑的老乡也是福建人。 人家一口普通话标准的很,长得又高又白,她一直以为对方是北方人。 肖黑老乡哈哈笑:“我在北方上的大学,哎,你要问妈祖什么啊?” “油气田项目,想问问妈祖什么时候开工最合适。” 老乡挠挠头:“也行,天后娘娘都管。” 然后他真拿出了妈祖的画像给王潇,特地跟人回酒店,在房间里头布置起香堂,好供奉。 至于供品,没有特别的讲究,水果糕点都可以。 妈祖是人成的神仙,最了解民生疾苦。 只要心诚,天后娘娘都能感应到。 王潇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开始在心中默念: 打扰了,天后娘娘,这次实在是心中难安,才想请您帮忙指条路。 她说了自己穿书的事儿。 虽然她搞不清楚为什么会穿,但三千小世界,不管在哪个世界,她都要努力把日子过好。 她现在事业发展的很好,到了转型期。 选择库页岛的油气田,一来是气不过,这里明明原本属于华夏,结果叫人给占了。 二来是国家经济发展需要。她是靠着国家经济建设的红利发的财,国家发展越好,她挣钱的机会越多,当然不能忘本。 而随着国家经济进一步发展,能源短缺会成为卡脖子的短板,她想趁着现在的乱局,能多争取点就争取点。 三来,也是为自己加一道保险杠。 她在俄罗斯挣了太多钱,特别遭人眼。 黑手党,莫斯科政府的官员们,都觊觎她这块肥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动手。 所以,油气田项目也是她的投名状。 将来有一天,她遭事儿了,国家能够保她的投名状。 四来,她在国内开了加油站,自己手上有油田,将来“两桶油”想作妖,她也有跟对方谈判的底气。 王潇叨叨叨在心里念完了,开始抛掷圣杯,结果零帧起手,直接一正一反,准了。一连三把,全是一正一反。 肖黑跟他老乡比王潇还兴奋,都感觉与有荣焉,跟着嗷嗷叫唤。 出于强烈的好奇心,偷偷在旁边静悄悄旁观全场的道格拉斯忍不住疑惑:“如果她不同意呢?” “shut up!”王潇和伊万诺夫异口同声。 不会说话,就不要张嘴! 道格拉斯不敢招惹古老的华夏民族神奇的信仰,只能小心翼翼问:“那么,海神告诉你究竟哪天开工最合适吗?” 哦,这个倒是没问。 王潇只能先看黄历,确定好黄道吉日再一次次地掷圣杯,最后定下来是6月14号。 因为当天既是动土也是开业的吉日,太适合干工程了。 伊万诺夫主动和道格拉斯握手:“既然是天神的指引,那么都祝我们好运。” 妈祖都请示过了,下一步当然该干嘛干嘛。 承包方做好自己的工程,甲方也要忙自己的事了。 眼下,伊万诺夫是真有大事要做。 新开辟国际航线,意味着,他们必须得增加新的飞机,否则飞机不够用。 飞机这玩意儿不像轿车。 俄罗斯现在汽车工业已经完全瘫痪,哪怕伊万诺夫各种穿针引线,也不敢保证弄到的是正规的拉达车和莫斯科人,而不是用二手零件和劣质零部件拼凑出来的轿车。 为了安全着想,他们已经放弃在俄罗斯弄轿车的计划;出租公司的新车改成在国内采购。 但换成飞机不行啊,你在国内上哪儿买飞机去?你掏钱都没地方买,何况你还不想掏那么多钱呢。 所以,本着内部消耗原则,伊万诺夫把主意打到了库页岛的空军基地头上。 他没叛国啊,他咒骂政府,是因为他爱国。 他打空军基地的主意,是因为岛上这个空军基地马上要废弃了。 至于为什么废弃?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官方没有解释。 缩减军费开支,是整个俄罗斯乃至整个独联体国家都在干的事。 没看到乌克兰都销毁核武器了嚒。 跟人家一比起来,库页岛上只是少一个空军基地而已,完全小case。 这事儿王潇不便出面,得伊万诺夫一个人搞定。 但伊万诺夫忙的时候,她也不能闲着,她飞去北京了,她得去跟官方打交道了。 华夏现在没有能源部,1988年成立的能源部,在今年三月份撤销了,分别组建为电力工业部和煤炭工业部。 之前在江东省就职的曹副书记,曹秀兰同志就是调任电力工业部任职。 王潇找官方,自然第一个联系她。 作为商人,王潇其实不太懂曹秀兰从江东省的副书记转到部里任职,是升了还是平调,亦或者明升暗降,再或者是升职前必要的大部锻炼。 反正曹部长看着气色很好,简直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她亲自去机场接了王潇,又把人拉到自己车上说话,感叹:“你离开江东急,我走的也急,我们都没怎么好好说话。” 王潇哈哈笑:“您是能者多劳。” 曹部长摆摆手:“你就别恭维我了,电话里说不清楚,现在见到面了,总能讲清楚了吧。” 王潇也不跟人说车轱辘话寒暄了,直奔主题:“我们在库页岛的油气田项目已经启动了。” “哎呀,确实雷厉风行,恭喜恭喜。”曹部长充分给与正向反馈,“这么大的项目能谈下来,真厉害。” 王潇苦笑摆手:“不瞒您,都是赶鸭子上架。现在国际油价下跌厉害,莫斯科的局势也不稳,原先的投资商全跑了,我们是舍不得这个机会,才咬牙硬抗下来的。” 曹部长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示意王潇继续说下去。 “但我们是搞外贸出身的,也不懂行。目前是请了美国石油公司当施工方,但我们又怕美国佬玩鬼。所以呢,我们就想请石油天然气总公司进场参观,这样也顺便帮我们监督美国人做事了。” 车上的秘书听的都想在心里叹气了。 他是一路跟着曹部长从江东到中央部委,跟王潇也算老熟人。 看看人家这位王总,难怪能挣大钱,说话多妥帖。 明明是她给中石油进场学习的机会,到了她嘴里就变成了请中石油帮忙,听着让人心里头多妥帖啊。 要知道,从今年起,因为经济发展社会建设需求猛增,华夏已经从石油出口国变成进口国了。 为了能源安全,中石油去年也提出了出海战略,中东、南美、俄罗斯等,都是他们的考虑对象,还为此特地筹备了国际公司,分成好几个筹备组。 秘书知道的,其中今年三月份,中美公司中标了秘鲁塔拉拉油田六区块和七区块。 听着是不是特别美好?一下子拿下大油田了。 但要是知道了塔拉拉油田是个什么情况,估计看新闻的人都笑不出来。 这是一块老油田,已经开采多年,前后被大规模开采了四轮,300多平方公里的油田,钻了4000多口井。 井与井之间,只隔了500米的距离。 目前每年产油量还不到5万吨。 也正是因为人家觉得没开采价值了,才轮到华夏石油公司进场。 而中石油选择它的原因也非常简单,一是贵的好的看着就能出油的,贵,太贵了,没上亿美金入不了场。这个废弃边缘的老油田,只需要投资三四百万美元。 二是初出国门,华夏石油最需要的是积攒经验。石油开采出了名的风险大,他们只能先从风险最低的老油田入手。 难道他们不想去库页岛争取油气田项目吗?前提是他们得有钱有能力啊。 现在王潇把钱拿出来了,让美国石油公司给华夏石油上课,怎么不算瞌睡送枕头? 她找曹部长牵线搭桥,也是白给电力工业部送功劳。石油天然气总公司,根本就不归电力工业部管。 秘书能听出来的言外之意,他的上司要听不出来,那曹部长也走不到今天了。 她握着王潇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王总啊,哎,潇潇啊,你也是煞费苦心了。还有什么吗?” “部长,您一眼就看出来了。”王潇笑眯眯的,“还有件事,我们想请您帮着推一推,启动华夏和俄罗斯之间的石油以及天然气管道开工。” “我看新闻了,我在俄罗斯的人脉也透露消息,眼下的状况,俄方是有意改善和华夏的关系的。我们认为,现在是敲定管道建设的好机会。” “虽然在我们跟莫斯科政府签订的协议中,我们可以将石油和天然气卖回华夏;但是如果没有管道,那么运输成本会大幅度上升。后续真开采出来了,好多事情都难讲。” 第187章 去日本考察:引进生产线 曹部长追问:“非得靠卫星信号?” 王潇点头:“我们没找到其他更合适的定位方式。嗯,估计等以后发射的卫星多了,无人机市场才行兴起。” 程将军开始嘬牙花子了,若有所思:“这是个问题哦,发射卫星要花不少钱。” 王潇眼观鼻鼻观心,只认真地喝她的绿豆汤。 曹部长好奇道:“你们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省钱。”程将军直言不讳,“感觉搞这个啊,能省不少钱,蚁多咬死象。” 他是看到科幻故事的第一眼,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海湾战争震惊了全世界,也惊呆了华夏三军。 大家头回晓得,现代战争原来还能这么打。 但要像美国人一样,那真是烧钱啊,钱不如纸的烧钱。 偏偏他们没钱。 所以无人机,看在他眼里就香极了。 东西小嘛,花的钱就少。 偏偏它仍然是飞行器,只要做得好,想要拦截它,就得搞反导弹系统那套。 乖乖,那可贵了,一颗炮弹下去,相当于炸了一个银行。 而打仗这种事,说白了,从古到今打的都是钱。钱撑不住,战争就扛不下去。 程将军没掰扯开来说,只点点头:“行吧,我大概有数了。那个,无人机的资料,你那边有没有?” 王潇倒不藏私:“应该有吧,回头找到了给你拿过来。但我估计我没美国的资料,只有苏联的。” 程将军点头:“有苏联的也行。” 王潇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觉得啊,要还有军工厂想转型,完全可以做无人机。它民用市场广,是真能挣到钱的。有了钱,后续才能接着改进技术。” 曹部长也赞同这个观点,还开玩笑道:“到时候你们做出来无人巡逻机,我们电力部肯定买。我喊林业部的也买。这个可比什么直升机巡逻省钱省事的多了。” 直升机飞一趟要耗多少油啊。 程将军哈哈笑:“我还指望王总做,我们好用现成的呢。” 王潇摆手:“隔行如隔山,现在没精力也没资金搞这个,还是等我们空军的好消息。” 服务员端了菜上桌,程将军也没走,跟着一道吃了顿饭。 保镖们是轮流警戒用餐,早已形成习惯。 小高是退伍军人出身,对军事方面的问题好奇心尤为强烈。他觑着程将军放下筷子的机会,小心翼翼开问:“美国的无人机发展到哪一步了?” 这玩意儿既然是美国人发明的,美国的科技又那么发达,那肯定发展得特别好。 王潇吐掉了嘴里的花椒粒,她能接受花椒调味,但绝对不能嚼花椒。 “美国开发的核心产品是军用的,航时很长。”王潇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类比,“我看过一点儿资料,它给我的感觉更加像不需要飞行员的正式的飞机。但是,嗯,我认为这种模式不适用咱们国家。因为贵,他们的军用的无人机差不多要上千万美金。” 得,那不用说了。 华夏有这么多钱造,空军也不会想取巧了。 小高好奇心挺强的:“那美国为什么不发展王总你说的这种呢?小的,功能简单的。” “需求不同吧。”王潇笑道,“放心,他们真发展这个,也未必比我们做的更好。” 哎哟!这话有点儿夸张了。 连曹部长和程将军都不敢苟同。 自家人晓得自家人的底子,美国到底有多发达,他们心里都有数。 “我没吹牛啊,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发展路数。美国,或者说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都在进行去工业化。” 王潇解释道,“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一个是产业升级,国内通过高科技技术产权这些来挣钱;一个是避免环境污染,等等,诸如此类。” “但是工业空心化随之而来的,是整个工业体系被破坏掉了。他们没有办法依靠本国的工业体系,来控制成本,用低廉的价格来完成某件商品。” 王潇怕他们听不懂,举了个例子,“比如说我们要生产一件衣服,我们自己有纺织厂日常就做这个布料,不过平常是用这种布做鞋的。现在你要做衣服,ok,我们生产线也能完成。但是,它没有这个生产线,要专门建一条生产线来做这个布的时候,它的成本就增加了,反应在衣服上,就是衣服造价昂贵。” 曹部长狠狠吃了一惊:“那照你这么说,我们不应该朝着去工业化的方向发展?” 这可是现在的主流思路之一,被认为是发达国家的标志。 之所以还没有开始,是因为华夏目前正在承接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转移过来的工业,华夏的农业人口还占大部分,尚且不是一个真正的工业国家。 “不能,绝对不能去工业化。”王潇连连摆手,“科学的发展靠的也许是科学家,但是技术的进步,依靠的永远是工程师和工人。工业现代化是对的,去工业化会出事儿的。全去搞服务业,服务业实际上需要不了那么多人。” 她穿越前就发现了,一个地方只要没厂,那问题就大了。 相反的,但凡工厂还存在的,情况就会好很多。 那些叫嚣外资退场是我们的胜利的人,大概是真没尝过找不到工作,究竟日子有多难过。 包括川普,他竞选时的口号也是让制造业重回美国。 就挺玄幻的。 曹部长若有所思:“这确实值得思考。”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去工业化未尝不是一种傲慢。 那些有污染的技术含量低附加值小的工业,转移走了,去别的国家,让更穷的人去做这件事—— 是不是代表着,在规划者的心中,人家穷,人家就不配享受舒适的工作环境,就应该冒着环境污染得职业病的风险,去干这些活,挣这种危险又辛苦的钱? 不对的,这有违共产主义精神。 共产主义是要让所有人都生活得更好,劳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人更没有。 所以,工业现代化的目的是为了让劳动者更有尊严更舒服地工作,而不是去工业化。 吃过饭,王潇也没离开京城。 她这趟过来的目的,是为了非洲的航线。 广州黑人倒爷倒娘们28寸的行李箱,承载了无数关于未来的美好期望。 因为要投资建设液晶屏,王潇得到的回报大头就是非洲航线。 她来了北京,自然得把领导的口头承诺办成既定事实。 一直忙到七月份,亲眼看着三架飞机到位了,王潇才稍稍松口气,返回库页岛。 路边的店里传出了歌声:“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王潇下意识地撇嘴。 她小时候听过这歌,还觉得蛮好玩的。 等她长大了,知道了歌里的“我”是男知青,村里的小芳是被“我”抛弃的恋人,感觉就想翻白眼。 她记得有部电视剧叫《孽债》,说的也是知青抛妻弃子返城的故事。 看,被牺牲的永远是村里的女人。 柳芭觉得华夏歌曲的旋律挺有意思,看老板翻白眼,忍不住好奇:“老板你不喜欢这首歌吗?” 等王潇解释完故事背景,柳芭也跟着义愤填膺。 她知道华夏农村姑娘被恋人抛下,在那个年代会遭受怎样的指指点点。 她愤怒地指责自己的华夏同行:“你们怎么能这样过分呢?” 膝盖上中了一箭的华夏男保镖瑟瑟发抖,虚弱地试图辩解:“太苦了,都想过好点的生活。就好像你们偏远地区的居民,有机会都想返回莫斯科和圣彼得堡一样。” 王潇呵呵:“最恶心的地方是辜负了,还要装模作样地缅怀,美化自己,搞得好像自己多深情一样。跟《雷雨》里的周朴园一个德行,恶不恶心啊。” 不像她,渣都渣得坦坦荡荡,从来不会伪装自己有能力爱人。 嗯,每当她要自我反省人品的时候,现实都会告诉她,不要妄自菲薄,你的人品还是很不错的。 果然全靠同行衬托。 王潇上了飞机,目的地,嗯,东京。 虽然七月的库页岛肯定要比东京更气候宜人,但是七月份的东京的工作更重要。 经过一系列的沟通,终于有一家日本企业同意华夏方前往参观,而且愿意洽谈后续合作事宜。 王潇还有二话吗?麻溜儿上飞机,直飞东京成田机场了。 伊万诺夫是从库页岛过来的,比她早一步抵达东京,老远就朝她拼命挥手:“王!这里,这里。” 他的旁边稍后半步是吴浩宇,沉默着,手上扶着接待牌。 这一趟的考察之行带有官方性质,大使馆出面再正常不过。 但伊万诺夫不打算让王潇跟吴浩宇打招呼,远远地便冲她伸长胳膊,然后叽里咕噜地抱怨,好将她的注意力全部锁定在自己身上。 “王,你不知道可恶的美国佬究竟有麻烦,不停地提要求。” 库页岛上正在修建石油工人住宅区。 王潇去北京的时候,还没正式动工。 她走了以后,道格拉斯就开始各种作妖了。 关于建材的来源,他希望一切都从美国进口。 伊万诺夫当然不可能同样,直接pass掉了,因为造价太贵,而且运输成本高,花费时间长。 建材而已,为什么不能由俄罗斯来供应?实在不行,不足的部分可以从华夏乃至日本进口,北海道距离库页岛多近啊。 道格拉斯没吵过他,又开始在工人问题上做文章。 他看不上俄罗斯的建筑水平,要求启动全套美国班底,全部使用美国工人。 伊万诺夫二话不说,再度否了。 一来美国工人的工资高,二来美国人同样不愿意加班。偏偏库页岛的无霜期太短,冬天太长,必须得赶工时。 第188章 我们需要的是厨师:找猎头公司 好气哦。 这要是放在霸总文里,主角哪里能受这种窝囊气。 霸总绝对会大手一挥,买了! 然后第二天(不要考虑并购企业的流程需要时间问题,关键是霸总的面儿不能跌),霸总就趾高气昂地走到昨天还对自己叽叽歪歪各种看不上的高管面前:“公司是我的了,你被开除了。” 嗯,打脸套路简单粗暴不带脑,但确实很爽啊! 可惜人家日企是长脑子的,不会配合霸总走剧情。 况且人家家大业大,有技术有市场,又不缺三瓜两枣,干嘛要卖掉自己前景良好的业务线? 所以,幻想只能是幻想,爽不过三秒。 要解决问题,还得想办法。 上了车以后,郑功成才小声说话:“其实我估计日本公司也不会转让生产线,哪怕他们建新的生产线,也不会轻易转让旧的。” 见车上所有人都看着他,准博士有点紧张,清清嗓子解释道,“因为最早在70年代,日本是从美国引进的技术,夏普卖的是rca公司的lcd技术,日本精工是从美国人弗格森手上买的tn-lcd技术。到了1990年,日本在tft液晶面板上,占了全球份额的90%。” 偷家成功的人,怎么可能让别人偷家? 方书记微微蹙额,有点头疼:“这真有点麻烦了。” 她下意识地看王潇。 后者毫不犹豫地重申立场:“合资没有意义,我们会丢了国内的市场,而且不会拿到任何核心技术。就跟彩色显像管一样。” 方书记陷入沉默。 领导不发话,老板也不吭声,旅游大巴直接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郑功成打破了沉寂。 他带着点儿犹豫:“其实,非得搞液晶面板吗?在这方面,我觉得我们已经落后了,不如干脆放弃它,想办法弯道超车。” 方书记往前倾,做出了倾听的姿态:“你说的弯道超车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做液晶屏,这个日本已经占据全球市场了,我们国家技术基础太薄弱,相关人才储备也不足,很难赶上更别说突破。” 王潇是急性子,催促道:“那你说的弯道超车,是靠什么超车?” “有机发光二极管,这是个新技术。像lcd,它需要背光,但是这个不需要,因为它自发光。” 郑功成叨叨叨说了半天,一车子就没几个听明白这玩意儿的工作原理的。 大家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就是这技术70年代后期才出现,80年代后期才表现出可以商用的潜质。 郑功成读博的日本工业大学,1987年,研究人员制造了全球第一个有机发光二极管器件。他也是偶然了解这个领域之后,才产生兴趣,认为它大有可作为。 在他看来,华夏与其现在跟在日本屁股后面追液晶面板,不如另辟蹊径,直接死磕有机发光二极管。 王潇让他多说点这方面的知识。 听着听着,王总忍不住冒了一句:“你说的不会是oled 吧?” 郑功成楞了一下,点点头:“organic light emitting diode,英文缩写确实是oled。” 王潇瞬间生出了一种诡异的荒谬感。 oled 屏幕是什么?哎,她一天天幻想着能玩的智能手机,用的就是oled 屏。 没想到现在就有这技术了。 她一直以为oled起码到千禧年之后才有人研究。 方书记略有些好奇地看王潇:“王总,你知道这技术?” 王潇无所解释,只能现场胡诌:“看过点儿资料,了解不多。” 方书记来劲了:“那你觉得咱们直接搞这个行吗?这个大家起跑线相差不远。” 王潇想了想,先点头又摇头。 “搞oled 研究是应该的,但是液晶面板咱们也不能丢下。” 郑功成下意识地想为自己的推荐辩解:“从发展前景来看,oled 屏幕很有可能会取代液晶面板。就好像现在液晶面板会取代彩色显像管技术一样。” 王潇摆摆手:“后者是板上钉钉,就看液晶板生产成本跑赢彩色显像管。但是前者,它只是可能,谁也没办法预料它的后一步发展。” “眼下,液晶屏已经发展的非常成熟了,ibm-700c用它,windows3.1操作系统也用彩色显示器,市场大趋势是这么走。如果我们生产不出来液晶板,那么就只能进口。如果人家不让我们进口,完全封锁,那么这一整个产业我们都没办法进场。” “所以哪怕我们落后了,我们还是要赶,因为必须得入场。” 郑功成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估计日本企业肯转让技术生产线的,基本上没有。这事儿,很难很难。” 王潇也头疼。 这世上,有的时候痛苦源自于没钱花。 但有的时候,更大的痛苦是你捧着钱也花不出去。 那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绝望。 伊万诺夫看她愁眉苦脸,努力活跃气氛:“嘿,再找找看,日本也不是只有一家企业生产液晶屏,只有一条生产线,说不定他们不同意,换一家,就同意了呢。” 方书记也努力打起精神来,询问道:“还有哪些企业啊?做这个行当的企业,有哪些?” “日本旭硝子和电气硝子做液晶屏的玻璃基板。” 角落里传出个沉静的声音,是吴浩宇。 这一趟工厂之行,他出奇的沉默,基本不说话。 此刻,他像背书一样,一条一条慢条斯理地念出来:“尼康和佳能做扫描式和步进式曝光机,安内华做的是干法刻蚀设备……” 伊万诺夫想磨牙了,他虽然听不懂汉语,但他得承认这小子说话声音挺好听。 如果不是看在钱以及未来发展的面子上,伊万诺夫高低得阴阳怪气两句。 此时此刻,他只关心:“下一家我们该找谁谈?” 吴浩宇没看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新建的生产线基本都在日本,日本正在快速形成平板制造供应链里,完整的上下游配套体系。” 伊万诺夫眨巴眼睛,又重复了遍问题,但是吴浩宇仍然没理睬他。 还是王潇抬手看了眼表,转移了话题:“今天太累了,先吃饭吧,吃过饭再想,我脑子现在已经是浆糊了。” 方书记没意见。 她同样疲惫不堪,需要静下来好好思考。 此时华灯初上,方书记看着车窗外的机场,突然间冒出句疑问:“日本的机场是不是晚上不能待啊?” 她的秘书赶紧回答:“是,晚上12点以后就不能待了。他们晚上好像不开飞机。” 大家今天都疲倦得很,尤其吵了半天没吵出个好结果来,更让人心累。 现在领导主动转移话题,给大家换脑子,众人都积极配合,跟着你一言我一语:“想不到日本人呢这么怕死,晚上都不开飞机。他们以前可是很猛的啊。” 吴浩宇的同事陈彬,也就是那位卷发小哥笑了起来:“不是,其他机场是24小时开放的。成田机场是没跟这边的居民谈好,本地居民嫌弃机场影响了他们的正常生活,不愿意配合搬迁。机场抗不过他们,到现在,建设都没完工。晚上也不好再起航,周围居民会抗议的。” 从国内来的公务员们都瞪大了眼睛,感觉不可思议。 日本人的觉悟这么低?建国际机场这么大的事,大家不敲锣打鼓庆祝不说,还不配合! 王潇暗自在心中发笑,这是因为大规模基建还没开始,否则叫你们见识何为钉子户。 人家机场原住民为什么要配合?你机场挣再多的钱又不会给我,相反的,我的生活还要被干扰。 我凭什么要有这么高的觉悟? 跟着方书记一道来考察的干部叹气:“看来日本人嘴上讲看重集体主义,实际上资本主义还是资本主义,看重的是个人利益。” 他还cue王潇,“王总啊,不像我们啊,搞机场,老百姓举手支持。” 王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笑而不语。 方书记替她说话:“那也是因为商贸城让周围老百姓都实打实得到好处了。” 有这么个话题打岔,等大巴车开回大使馆,起码车上的人下车时,脸上都挂着盈盈的笑意。 特地出来迎接的彭大使笑道:“看样子,今天谈的很不错啊。” 方书记连连摇头,一言难尽:“别提了,谈不下去,日本厂只想合资在华夏建厂,不肯卖生产线。” 彭大使随口应道:“那就合资好了,正好引进外资嘛。” 他的想法很正常,因为现在国内主流就是这个方向。国家底子薄,没钱,能充分利用外资,再好不过了。 而日资正是国内招商引资的主要渠道之一。 方书记摇头:“这个不行,人家要我们的市场,核心技术却不会给我们的。” 大家一边说话一边往里面走。 使馆餐厅早准备好了接待宴,是中餐和日料的结合。 天太热了,在外面跑了这么久,王潇也没什么胃口,对鳗鱼饭敬谢不敏,只就着凉拌小菜吃汤饭。 虽然老话讲,食不言寝不语;但那是自家人自己吃饭。 你一商人,跟政府官员一起吃饭,这么多人,要是不说话,反而奇怪。 所以,中途,王潇被cue到了:“我们王总在想什么呢?” 王潇抬头看吴浩宇:“把你在大巴车上说的那些企业各自生产哪些部分再说一遍。” 她眼睛直直看着吴浩宇,后者心跳都漏拍了,一阵慌乱之后,才声音发涩,跟背书一样重复:“日本旭硝子和电气硝子做液晶屏的玻璃基板。……” 第189章 我有一份工作:偷渡者 猎头公司最早是20世纪20年代在美国出现的,70年代登陆经济飞速发展的日本。 华夏驻日大使馆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收集日本方方面面的信息。 别误会,不是搞间谍,是通过公开渠道,电视、报纸等等,来了解的日本的方方面面,自然也包括新兴的猎头公司。 大使馆提供了几家猎头公司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但提前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由于日常工作没接触,他们也不知道猎头公司的底细,更不清楚他们对华夏有没有好感。 王潇不在乎这个。 打工人打工魂,老板从来不需要员工真心实意地热爱公司,只要后者老老实实给公司挣钱就行。 这活儿得她亲自出马。 因为尽管助理们都非常能干,但出身局限了他们的视野。 不管是俄罗斯还是华夏,猎头公司都是个新兴行业,甚至王潇怀疑根本还没出现,所以他们自然也无从了解,更不晓得该如何跟猎头公司打交道。 王潇挑了一家刚成立不到三年的猎头公司。 大使颇为关注他们的进展,见状相当奇怪:“为什么要选这家?要不要找经验更丰富点的公司?” 王潇该怎么解释呢? 她选这家是因为对方活得够长,发展够快,甚至千禧年之前还把业务发展到了华夏去。 她穿越前,也跟它家华夏分公司打过交道,后者想挖她签约某著名网红机构。虽然后来她拒绝了,但整个接触过程感觉并不差。 只是这些没办法现在拿出来说。 王潇只能现场编理由:“因为它是新公司,开拓意识更强,更需要超级大单在业界打响名头,而且更没资格挑三拣四,店大欺客。” 这么说,好像确实有道理。 大使接受了这个说法,勉为其难跟着一块儿出发去猎头公司。 其实他认为自己没必要出场,这又不是什么外事活动现场。 不过王潇坚持,因为她需要大使为方书记背书,而方书记的亮相和表态,又是在证明新成立华夏五洲电子公司背书。 证明五洲电子公司获得了官方支持。 这点非常重要。 对任何国家的商业活动来说,你有没有政策支持,都非常重要;但在国营经济占主导地位的社会来说,这点尤为重要。 圣保罗人才咨询公司显然是懂行的。 接待他们的户田一郎经理在得知了方书记的身份后,眼睛瞬间亮了,原本100%的热情,直接飙到了120%。 华夏一个省的一把手,在户田一郎看来,那相当于这个省的土皇帝了。 有了她的存在,这家刚成立的华夏电子公司瞬间身价倍增。 这对他来说,甚至比电子公司的财力背景更重要。 所有在莫斯科吃了大亏的日本公司,都在惨痛的事实面前,学会了一个道理:不要从纯商业角度去思考在红色旗帜下的国家商业。 王潇微笑着提出要求:“团队leader有相关从业经验最好,但如果是卓越的商业领导人,那这一条就无所谓。” “公司需要成体系的技术团队,包括建厂专家。” …… 她一条接一条提要求,户田一郎的英语不错,可以直接竖起耳朵倾听,随时记录关键点。 最后等到王潇说完,他才提问:“能否为工程师的孩子提供日本学校?” “当然。”王潇十分肯定,“如果子女有教育需求,我们可以在产业园区建设专门的日本学校,保证孩子的教育不会中断。当然,如果工程师愿意的话,孩子可以直接去外国语学校就读,有专门的日语班。” 户田一郎一条接一条地往下问,最后问到了薪酬问题:“你们愿意提供怎样的薪酬标准?我的意思是,常规会在他们现有的年薪基础上调30%-50%,但这条原则不适用于出国工作。” 他咽下了后面的话,但言下之意,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就是尤其是去一个贫穷落后处处不方便的国家。 “三倍。”王潇语气坚定,“我们可以提供三倍的薪水。” 在场听懂了她的话的人,除了事先知情的,都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日本液晶面板行业工程师的收入本来就高,再三倍薪水,真是发大财咯。 王潇和伊万诺夫皆无所谓,因为倘若直接购买生产线的话,他们要花的钱更多。 最重要的是,日本人也不肯卖啊。 王潇又强调了一点:“不一定非得是日本工程师,技术没有国界。只要满足我们的需要,任何国家的都可以。” 她跟户田一郎详谈了整整两个小时,各种细节事无巨细地沟通。 秘书小姐进来加了三次咖啡,最后送走客人,见经理一路送到楼下,不由得惊讶。 等到经理回到公司,秘书小姐忍不住好奇:“是什么客人啊?” 来的不是华夏客人吗?在华夏人面前,她还是很有优越感的。 毕竟,现在日本的华夏人越来越多,除了少部分真正的留学生之外,大部分都是非法就业者,拿着日本同行1/3的工资,没有任何社会保险和劳保,干的是日本人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生活工作环境都一塌糊涂。 户田一郎兴奋不已:“财神爷!我们的财神爷来了。丽子小姐,请注意,这是高达上千万美金的大单,我们圣保罗公司就靠它起飞了。” 秘书小姐下意识地看窗外,这就是财神爷了? 天啦!刚才看到他们这么一大堆人浩浩荡荡的过来,她还以为是台湾黑社会呢。 王潇看不到秘书小姐错愕的眼神。 当然,她看到了也不会在意。 她正忙着跟方书记说话。 后者今天真觉得开眼界了,没想到猎头公司是这样的。 她觉得,这样的猎头公司在国内应该也会受欢迎。 目前大中专院校分配工作的模式,大概已经很难满足经济建设的需求了。 王潇笑道:“现在不是号召党员干部下海经商嘛,我觉得挺适合搞猎头公司的。正好有好多外企开始在华夏投资建厂建公司了,正是招揽人才的时候。” 方书记下意识地摇头:“这个不行,没经验,还是外国人他们自己做有经验,也晓得外企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才。” 王潇的笑容加深了:“那可未必,咱们自己做有自己做的优势。我们了解国内的政策,容易把握分寸,不太会踩红线。外来的和尚可未必能服水土。” 伊藤幸子和山田纱织从大楼后面绕过来,看到老板,赶紧上前打招呼。 王潇帮她们做了介绍,又寒暄了两句。 她瞥见山田纱织在偷偷看圣保罗公司的招牌,瞬间乐了:“放心,我不是去那里让人家帮我重新找店长的。” 山田纱织偷瞄被抓,顿时羞得脸通红,连连鞠躬致歉。 王潇挺怕日本人鞠躬的,哪怕是萌妹子也不行,因为他们会没完没了。 她直接打断对方:“好了,店铺找的怎么样了?” 伊藤幸子赶紧回答:“已经找好了,就在这附近,现在工人已经进场装修。” 山田纱织也连忙从包里拿出了一本活页夹,里面夹着的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她认为可能回受欢迎的基础款。 王潇接过来,笑着询问方书记的意思:“不好意思,书记,这边的店铺我想去看一下。” 大使下午还有其他工作要忙,但方书记居然对服装店相当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表示想要一块儿去看看。 她需要尽可能地了解资本主义社会,这样才能更好地同外资打交道。 国家还是太穷了,不吸引外资,有哪儿来的资金搞建设呢。 伊藤幸子找的店铺已经在市中心边缘,处于后街。但幸运的是,有一条人行道,可以将主干道和这条街道连接起来。 正因为地理位置不好,所谓店铺租金相对便宜不少,租的地方面积也大,上下两层楼加在一起,只有近四百平方米。 此时店铺正在装修,由于还没埋电线,所以铺子里也无法开空调。 七月的东京城的气温,足够让忙碌的工人们挥汗如雨。 王潇跟两位女将强调:“注意避开高温,不要中暑,要注意工人的健康。” 山田纱织到底年轻,表情显出了微妙。 正当王潇想问她时,楼上突然传来了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叫:“我受够了,这破日子我受够了,我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 是华夏语! 伴随着喊叫声,一个胡乱扎着马尾,刘海被汗水浸透的年轻女人从楼上跑下来,“我一天也受不了了!” 陪同主家的装修队负责人面色大变,用日语冲那女人喊了两句什么,但是后者不为所动。 装修队长冲上去,伸手拽那女人的胳膊,后者拼命挣扎,惹毛了队长。 队长手一甩,将女人重重摔在地上,抬脚就踢,恶狠狠地发出咒骂。 这一切发生地实在太快了,隔着油漆桶的王潇等人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 “嘿!干什么你?” 老板一声令下,小高和小赵直接飞奔过去,一左一右摁住了装修队长的胳膊。 方书记皱着眉毛呵斥:“你这人怎么能这样,还打人!” 吴浩宇也怒火中烧,用日语同对方交涉,刚才这位装修队长竟然口称之-那-猪! 楼上又匆匆忙忙跑下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嘴里喊着:“误会,都是误会。我老婆闹脾气而已。” 是华夏话。 但是被他称为老婆的年轻女人却大喊大叫:“谁是你老婆,我不是你老婆!” 第190章 警察来了:果然是狠人 “啪”的一声响,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装修队长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用华夏语破口大骂:“臭娘儿们,老子打死你!” 装日本人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现在是觉得不用装了,直接本性暴露了。 不得不说,精日和精男一样,对所爱真是爱的深沉,爱意深刻体现在方方面面。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又一个巴掌甩下去。 她花重金请这么多保镖是用来干嘛的? 保护她的人身安全,更是为了让她有底气不受窝囊气! 这一个耳光,打得她手心都发麻,胳膊也震得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 “你个臭娘儿们……” “啪!” 又是一记耳光。 王潇用力甩了甩胳膊,不介意再来一巴掌。 “滚!猪狗不如的东西!去亖啊,亖了重新投胎,说不定你就能如愿以偿了。” 装修队长想挣扎,可是小高和小赵一左一右又不是摆设,直接摁死了他,没他动弹的份儿。 “乌拉!”伊万诺夫发出欢呼,激动地跑到王潇面前,一把抱住她,“太酷了,王,你实在太酷了!你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让我迷醉,我爱死你了,王!” 由于语言壁垒,他终于后知后觉地理解完了全程。 太酷了!她就是女王,他想跪下来亲吻她的女王。 王潇嫌弃地推开他,大热的天,烦不烦? 她揉捏着自己的手腕,冲装修队长冷笑:“滚!这里没你的工程了。” 她的手边微凉。 山田纱织在错愕之后,第一时间冲到旁边去取用了能量饮料。这是她们之前买来给装修工人消暑用的,冰镇过。 这会儿,用她随身携带的小毛巾包裹着饮料瓶,拿给老板冰手,正合适。 王潇接过饮料瓶,拿在手里冰掌心。哎哟喂,她这三巴掌是实打实的,打的她手心又烫又麻,确实该冰一冰。 装修队长气急败坏地喊:“你凭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尖利的口哨声打断了。 不知道是吵闹声过大,还是路过的行人发觉不对劲报了警,总之,日本警察过来了。 警察看到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紧张得不行;听到这些人的喊叫,更是头大如斗。 不由得警察不如临大敌。 随着日本国际化程度增高,在日外国人犯罪案件也与日俱增。 1987年12月,新宿区大久保发生了震惊世界的暴力集团火并案。两派台湾黑帮火拼,造成“四海帮”三头目死亡。 除此之外,1988年,由华夏日本遗孤后代组成的怒罗权组织,更是上砍警察下砍黑道,是近几年来,是令整个东京都闻风丧胆的菜刀军团。 这会儿看着屋里的人,有白人也有华夏人,犯罪的复杂程度恐怕还要直线上升。 警察厉声呵斥:“统统抱头蹲下,全都不许动!” 装修队长第一个慌了,赶紧强调:“误会,我们只是说话声音大了点儿而已。” 他不想去警察局。 一旦去了警察局,闹大了,那他非法雇佣的事情就兜不住,搞不好除了罚款还得被关。 他慌张地转过头,催促吴浩宇:“误会,大使同志,都是误会对吧?” 吴浩宇恶心得跟吞了苍蝇一样,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的,只是一点误会而已。你好,我是华夏大使馆的,这是我的名片。” 他实话实说,大家去警察局走一趟,也落不到什么好。 为什么发生纠纷? 因为他骂之那猪,伤害了我们的民族感情。 哦,他是谁?一个原华夏人。 简直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警察怀疑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吴浩宇不得不再度硬着头皮强调:“确实只是一点误会,因为装修的进度发生了一点争执。已经商量好了,只是说话声音比较大而已。” 警察大抵是给他的大使馆工作人员身份面子,勉为其难地点头,警告道:“不要吵闹!” 说着,他们的目光又狐疑地转向屋中其他人,“现在,我们要开展临时检查,请把你们的证件拿出来。” 陶亚芬和她男友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不仅他们,其他所有黑在日本的外国人最害怕就是这句话。 一旦被警察抓到,他们面临的就是遣返。 那他们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通通归零了。 可是无论他们如何恐惧哀求,警察都毫不留情地将他们一个个的带走,包括装修队长。 因为他涉嫌非法雇佣。 眼镜男狠狠地冲王潇的方向吐唾沫,歇斯底里地喊:“都怪你!谁让你多事的!” 警察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小高先直接卸了他的下巴。 等到警察意思意思地过来说了一句,小高才又把他的下巴回归原位。 这下子,叫嚣的人终于明白谁是大小王,不敢迁怒他心中认为可以迁怒的对象了。 陶亚芬失魂落魄地被押着往警车走的时候,瞥见了那个日本猥琐男油腻又得意的笑脸。 她猛地爆发了,歇斯底里地用日语喊:“我要报警,我要告他!他摸我屁股!” 王潇听了伊藤幸子的翻译,点点头:“如果没有律师的话,我可以帮你请律师。” 她一向欣赏敢于反抗的人,尤其是身处困境中的女性。 警察带着嫌疑犯们走了,店面瞬间安静,一个装修工人也没留下。 因为除了那个咸猪手男之外,这个装修队所有的工人都是非法滞留者。 有华夏人,有越南人,还有菲律宾人。大概是因为装修队负责人是原华夏人身份,所以,其中华夏人最多。 吴浩宇作为驻日大使馆的负责人,自然也得跟着过去,好随时应对。 伊藤幸子惶恐极了,一再跟王潇鞠躬道歉,不停地重复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 如果不是她嘴快,说了装修队的人话,就没有现在的风波了。 王潇头疼:“行了,别对不起了,你没错,错的是嘴贱的人。赶紧再找一家装修队,工期不能耽误。” 伊藤幸子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恐怕还是会有非法雇工问题。” 因为日本发展太快了,富有的日本人基本都不愿意再从事辛苦的工作。 之前《东京日报》就报道过,京滨岛的制造、装修和安装等310家工厂,日本工人只有1/3,其余的都是外国非法就业者。 尤其现在经济不景气,所有的企业都在想方设法节约成本,这些行业雇佣外国非法就业者的,就更多了。 王潇无所谓:“跟我们没关系,照常找装修队就好。” 她晃了晃手上的文件夹,示意山田纱织:“这个,我先拿回去看了,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两个女孩又开启了鞠躬模式,王潇只好等她们鞠躬完了再上车。 回大使馆的车上,人员队伍缩小了。 伊万诺夫虽然还沉浸在目睹王潇“啪啪啪”给人三耳光的亢奋中,但此时此刻,他也知道车上的华夏人不可能心情好,所以他识相地闭上了嘴巴,什么也没说。 倒是跟着方书记一道过来的江东省的官员,开始表达对同胞的担忧:“也不晓得警察抓了他们会怎么样,啊哟,他们要受苦了,日本人也真是狠。” 王潇突然间很想翻白眼:“跟国内的收容站差不多,收容站怎么对待三无人员,日本警察就怎么对待非法滞留者。” 她在心中腹诽:装什么装啊。 去年初,国-务院《关于收容遣送工作改革的意见》出台,被收容遣返对象被扩大到了所有无身份证、暂住证和务工证的流动人员。 论起对收容遣返人员的残酷程度,谁管谁叫老大还说不定呢。 而且,这两者之所以会发生的本质,说白了,同样都是经济发达地区对欠发达地区廉价劳动力的掠夺和剥夺。 发达地区需要廉价劳动力,却不愿意为廉价劳动力提供哪怕最基本的劳动和人身保障。 总不能因为剥削者是官方,剥削的事实就不存在了吧。 车上一阵沉默,原本还感慨万千的干部们瞬间变成了蚌壳。 方书记叹了口气:“我们应该羞愧啊。焦裕禄书记说,兰考的老百姓端着讨饭碗四处流浪,兰考的干部应该感到羞耻和痛心。现在,也是一样的。他们宁可在日本过着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恓惶的工作,也不肯回国好好生活。我们要好好反省啊。” 王潇不是领导干部,自然不在反省的行列之中。 她也不是什么擅长反省自我的人。 她的目光锁定了郑功成,主动搭话:“郑博士,你什么时候毕业?” 郑功成脸腾地红了,赶紧强调:“我还不是博士,明年毕业。” “一回事儿。”王潇不在意细枝末节,只提要求,“毕业后回国吧。” 车上的领导干部们立刻附和:“对对对,回国去,国内大有可作为。” 郑功成尴尬地笑,没吭声。 王潇是商人,走的不是跟干部一样的画蓝图路线,她动的都是真金白银:“回国以后,你继续研究oled 屏。你们工业大学实验室的一切设备,你列一份设备和清单,我给你一比一复刻同样的实验室。” 刚刚还说的热火朝天的官员们,又集体不吱声了。 废话,穷呗,他们可没能耐掏这个腰包。 “你的起薪按照日本的博士标准来。”王潇还广发英雄帖,“如果有同学同样做这方面的研究,同样欢迎,薪酬标准也是一样的。” 第191章 还有更狠的:北海道的夏天 但是很快,领导们就发现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女同志狠下心来,可以掀翻一片。 一直到天黑透了,王潇干掉了一盘子日本白桃,呃,有一说一,白桃确实口感不错,又软又甜。 但是,她现在不打算减肥,况且高甜度的白桃也不适合减肥用;她要吃饭! 好不容易,外面响起了汽车喇叭声,然后是嘈杂的脚步声,接着大部队终于回来了。 王潇转头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天奶!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短短半天时间,吴浩宇跟被吸干了精气神一样,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伊万诺夫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时时刻刻不忘给可能威胁他挣钱的对手上眼药。 他靠近王潇,偷偷跟人咬耳朵:“他一定是去鬼混了。” 王潇直接回了他一个白眼。 那边大使已经询问吴浩宇:“怎么回事?到现在。” 吴浩宇的表情之复杂,唉,得来个微表情专家才能做出完整的分析。 他轻轻叹了口气才出声:“陶亚芬同志举报了。” 众人惊讶,举报个性骚扰,要折腾这么长时间? “不止这个。”吴浩宇忙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在冒烟,赶紧喝了口茶。 举报性骚扰确实挺麻烦的,因为没人肯站出来为她作证,所以当时也是各种车轱辘话。 但真正让吴浩宇在警察局留到现在的,是被惹毛了的陶亚芬一怒之下,愤而继续举报她男友的表姐。 众所周知,在日本,风俗业是合法的;但一个不太冷的冷知识,风俗业不等同于妓院。日本不同于新加坡,后者卖淫合法,而前者卖淫是被法律明确禁止的。 虽然事实上,日本有大量风俗从业者打着擦边球提供卖春服务,但警察要查,那也是能抓人的。 陶亚芬这么一举报,警察局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当然得行动。 这一行动,陶亚芬一时半会儿肯定不能离开警察局了,吴浩宇跟着等到现在,总算在律师的帮助下,先把他们这几个非法滞留的华夏公民带回大使馆,下一步再遣返回国。 听完事情始末,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女的也是狠人啊,说举报就举报,直接把人往大牢里送。 陶亚芬的男友眼镜男崩溃了,在警察局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到了华夏大使馆倒是支棱起来了,冲着陶亚芬大喊大叫:“你个毒妇!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你害死人了!” 他是对他表姐不满,但好歹也是他表姐把他给办出来的,没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他女友害了他表姐,他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有工友附和他:“就是!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这是在把人往死路上逼迫。” 其他人听不下去,呵斥道:“怎么讲话呢?到底哪个把哪个往死路上逼?这是什么光彩的好事吗?” 伊万诺夫听了翻译,又小声跟王潇蛐蛐:“说不定他的妻女就是在风俗店从事性服务业的,他嫌陶断了他的财路呢。” 不得不说,男人最了解男人的劣根性,伊万诺夫还真说对了。 然后被揭露了底细的男人开始又喊又骂,嘴里没一句能听的话。 那头,陶亚芬也在跟眼镜男吵架,呃,不说是她男友,是因为她刚才已经宣布跟他分手了。 “我害你们?是你们害惨了我!要不是林碧琼那个不要脸的骗子哄骗我,我会信了你们的鬼话落到今天的地步?凭什么她还能吃香的喝辣的,吸着别人的血,过得风光?我就举报!我让她继续骗人去,想都别想!” 眼镜男歇斯底里地喊:“是我们吗?明明是国家的责任,要不是华夏这么烂,会这样吗?” 一屋子的领导干部都气坏了。 自己搞出的烂事,把屎盆子扣在国家头上,真是好有脸啊! 但领导干部都是文化人,说话讲究学问,不比王潇,嫌吵直接吼:“日本敢打华夏吗?不敢。日本人敢打你吗?敢!打了你,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到底是国家给你丢脸,还是你给国家丢脸?” “要是搁在旧社会,华夏被列强欺负,华夏人在外国人面前不敢吱声,那确实是国家拖了人民的后腿。但现在是这么回事吗?你女朋友,当然,现在不是了,被人性骚扰,你不仅不敢阻止,事后连站出来为她作证的胆量都没有,是国家拖了你的后腿吗?不,你自己心里有数,是你在给国家蒙羞!” 纯学渣就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你成绩差光记着骂学校骂老师了。那你怎么不看看为啥你是你们班的垫底呢? 王潇一顿突突输出,根本不理会别人的反应,直接站起身:“开饭了不?我都饿死了。” 大使作为主人,赶紧开口招呼大家:“吃饭吃饭,该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陶亚芬二话不说,硬是凑到王潇旁边。 她之前气不过,直接撕破脸,全凭一腔孤勇。现在冷静下来,她立刻要抱紧了大腿:“那个,老板,你先前说要帮我请律师的话还作不作数?” 王潇捏着手里的筷子,侧头微微冲她笑:“如果我说不作数了呢?”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也没刻意压着嗓子,所以关注这边动静的人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眼镜男,叫啥名来着?王潇认为没必要记一个路人甲的名字。 反正他亢奋了,立刻跳起来,得意地看着陶亚芬,哈哈大笑:“现在好了吧,我看你怎么办?哈哈哈哈,你活该!你个恶毒虚荣的女人!”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东京中了六合彩呢,然而不过是他看到曾经陪伴了他五年,跟着他倒霉到今天的枕边人倒霉了而已。 眼镜男的笑声响彻整个餐厅,方书记皱眉低斥:“你这同志怎么能这样讲话?” “那又怎样?”陶亚芬倔强地昂起脖子,“我自己去找律师!” “你找个屁!”她前男友满脸恶意的笑,得意极了,“你一分钱没有,哪个日本律师会帮你打官司?除非你陪人家睡!” “你放屁!”陶亚芬气得面皮发白,“我看是你想当牛郎。人家律师凭什么不帮我?打赢我的官司,他就成名了,以后再也不愁没人找他打官司。人家巴不得接我的官司呢!” 王潇简直想鼓掌了。 看看,到底是学霸(80年代末期能考上大学的,都是学霸),思路多清晰啊。 她现在甚至怀疑情爱是男权社会臆造出来的,控制女性的工具。 但凡不谈情爱,女人一个比一个冷静,智商也瞬间在线了。 “好!”王潇用力鼓掌,竖起大拇指,“你赢得我的offer了。放心,语言学校的学费我会继续为你支付,律师我也会给你找。” 陶亚芬心里憋着气:“我自己去找!” 王潇笑了笑:“律师不收钱,免费帮你打官司,主动权就都在律师手里,你很容易沦为他炒作的工具。我是准备把你当储备干部来培养的,所以,我不需要一个禁不住事儿,碰上一点挫折就大喊大叫,无能狂怒的储备干部。你很好。” 她说这话是真心的,她越来越觉得陶亚芬是可造之材,所以要经历进一步的磨砺。 在日本打官司,无疑是陶亚芬人生的一场历练。 而人的能力是用进废退的,你经历的越多,用的越多,你就越强大。 王潇朝陶亚芬伸出手,微微笑:“提前祝你打赢官司。” 领导们听了,真是一个比一个头大。 这官司要打起来,影响多不好啊,摆明了让日本人看华夏的笑话。 可他们谁也不好开口劝,因为人家女同志有权为自己讨回公道。 大使提了一句:“那个,联系一下他们老家那边,赶紧送他们回国吧。” 王潇直接替领导减轻负担:“陶亚芬不用,从现在起,她是我公司的人,手续我这边来办。” 立刻有愁眉苦脸的黑工抬起头,央求道:“老板,求求你,你也给我办手续吧。我,我只要她一半的钱!” 其他人争先恐后地跳出来竞价,最夸张的只要1/3的工资,因为这样也比他们在国内挣得多的多。 可惜王潇爱莫能助:“公司的工作在国内,陶亚芬留下来是因为她有官司在身。打完官司,她回国上班去。” 她可不打算多管闲事。 一群在自己同胞受欺辱的时候,冷眼旁观;甚至连进了警察局,在有华夏大使馆的官员陪同的情况下,仍然不愿意站出来为同胞作证的人;又凭什么幻想别人会毫无条件地帮他们? 不过王潇也没被纠缠。 因为原本还争得差点儿打起来的人,瞬间没了兴趣。他们是想留在日本,回国工作,大家一点兴趣都没有。 大使馆的人也不劝他们了,一切按照流程走。 王潇兑现承诺,给陶亚芬找了律师,又在律师的推荐下,安排了家比较正规的语言学校。 完了,她同样没在东京多待。 因为猎头公司锁定工程师需要时间,老板等不起。库页岛的油气田项目,他们还得盯着呢。 至于东丽帮他们找的制衣界匠人,呃,方书记他们不是刚好回国嘛,一并帮忙带回去好了。 方书记笑着接受了请求:“行行行,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技术指导到了他们江东,自然是优先指导江东的工厂。 这两天,他们在大使馆的牵线下,也在东京都参观了几家工厂。不得不承认,人家的厂确实比国内的工厂能拿得出手,质量非常稳定。 从东京到北海道,可以坐新干线也可以乘船,还可以坐飞机。 第192章 我错了:我们俄罗斯人不爱笑 “不行!”伊万诺夫十分焦灼,“遗嘱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不了解他们。你要知道,从苏联时代到现在,我的家族一直是权贵。do you understand?贪婪,沙皇一样的贪婪,才是家族能在两个时代延续下来的原因。正直的布尔什维克,连自己都养不活。他们是不会理睬遗嘱的,他们会跟你打官司。在俄罗斯,你请最好的律师都打不过他们的。因为他们自己就是审判者。”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他们要不认遗嘱,非跟我争的话,一张结婚证能有什么用?” “不不不,你不懂。”伊万诺夫一本正经地强调,“在我们家族,婚姻是非常慎重的事。你是我的妻子,就意味着你是家族的一员了,是自己人。对付自己人,是不被允许的。” 要不是气氛不对,王潇能直接呵呵起来:“那你直接写遗嘱,说我是你的灵魂伴侣。但是因为信仰冲突,华夏共产党员不允许信教,所以咱俩没结婚。” 伊万诺夫傻眼了:“还能这样?” “那不这样,回头他们照样会质疑咱俩婚姻的合法性的。”王潇积极撺掇,“行了,就这么办。现在你能写遗嘱,现在咱俩能领结婚证吗?” 伊万诺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写遗嘱。 不写不行啊,现在不仅大地在颤抖,海浪也在猛烈地拍击海岸,发出可怕的呼啸声。 因为黑灯瞎火的,实在搞不清楚方向和路况,他们甚至连即将可能到来的海啸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 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我安慰,应该没事吧,好歹修了几百米长的防波堤呢。傍晚那会儿,他们就是在防波堤上看日落的。 伊万诺夫一边写,一边催问王潇:“王,你怎么写,也这么说吗?” “我不需要。”王潇就着昏暗的手电筒光线,奋笔疾书,“我又没家族。不过在华夏的产业,你一个人接不住,我准备让冯忠林、唐一成、向东他们接。你享有我留下的一半股权,你依然有一票否决权。” 她是想过交给国家的。 但是吧,不是她心存偏见啊,而是不管任何行业,除非垄断,否则一旦到了公家手里,都能给你干破产。 不信,你看看1998年工人大下岗时,多少国企号称破产了。神奇的是厂长等领导再一买下,嘿!企业立马又活过来了。 王潇格局有限,不打算为这些头批就上了华夏财富榜的大佬们做贡献。 保镖们看着两位老板哐哐写遗嘱,既觉得荒谬,又感觉很现实。 他们是身手不凡,但人类在天灾面前,渺小虚弱得简直可笑。 狂风肆虐,席卷着海浪猛烈地拍击海岸,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夜空下像潜伏者巨兽,日本动画片《奥特曼》里头的那种怪兽,能够毁掉整座城市的怪兽。 可惜他们都是血肉之躯,谁也没办法变身奥特曼,拯救这座城市。 王潇还叮嘱伊万诺夫:“至于我爸妈那边,他们有工资,暂时不用担心,逢年过节给点钱补贴就行。要是后面钢铁厂不行了,你再固定按照金宁的平均工资水平给他们钱。生病住院没报销的话,记得帮忙结医药费。” 不是她冷心冷肺,而是这世上能够接得住天降横财的人十不足一。 绝大部分拆迁村下场都凄凉,赌博的,吸毒的,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 王铁军和陈雁秋老两口踏踏实实一辈子了,别到老了,女儿没了,还因为手上掌着一大笔钱,叫魑魅魍魉给盯上了,做局坑死他们。 再说老两口现在有钢铁厂分的两室一厅,买房这个开销大头直接省下。 剩下的,一日三餐开销是主力军。华夏菜篮子工程给力,要不是华夏人实在爱吃,华夏的恩格尔系数其实可以相当低。 买衣服嘛,老一辈人的思想,衣服够穿就行,三五年不加件大衣服是常态。 刚好,这两年,老两口衣服鞋子买的都多,够他们穿上几年了。 伊万诺夫听她叨叨的嘱咐,突然间崩溃了:“王,我一点儿也不想死。” 以前哪怕是在kgb的枪口下,他都没如此恐惧过。 因为他知道,但凡人力所能及,哪都有谈判的空间。 可是天意不可违,老天爷不会因为他给的钱多,就放他一马。 王潇无语:“谁想死了?这不是怕万一嚒。你看我叮嘱你,就是指望你好好活下去。啊——” 妈呀!怎么大地又抖了一下? 伊万诺夫一把抱住她,嘴里呢喃着:“我后悔了,王,我真的后悔了。我们应该早点结婚的,我为什么要顾忌那么多呢?人吃饭都有可能噎死,难道就因此不吃饭吗?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 他说得又急又快,还下意识地寻找王潇的嘴唇。 王潇一开始没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等反应过来,嘴上一凉,呃,狂风把每个人都吹得冰凉;她顿时火冒三丈,直接一个打色狼三招:“消停点你,不然我先打死你!” 昏了头的伊万诺夫发出一声惨叫,嗷嗷着:“王!” 委屈极了。 “闭嘴!” 王潇觉得自己简直要冻死了,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怀念夏日暖洋洋。 她以后都不要去避暑,太冷了! 每一次空气流动,都像是要带走她的生命。 哪怕柳芭紧紧搂着她,两人报团取暖,也没啥用。 可大家冻成狗也不敢跑回酒店去,怕房子塌了,被压死。 伊万诺夫也冻得瑟瑟发抖,被两个保镖抱在中间,还在诉说委屈:“王,你就不遗憾,不害怕吗?” 王潇愣了下,她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害怕,她最大的不甘源自于遗憾。 她甚至脑洞大开地想到了,她是穿书的啊,她改写了书的情节走向,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活成了另一本书? 结果就是因为她改写剧情,把好好一本畅销书改得一泻千里,导致这本书收益不好,反响不佳,作者烦了,直接砍大纲了。 而砍大纲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写死了主角。 刚好日本是个多地震的国家,在日本搞事业回库页岛的途中噶了,叫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正常走向。 真的,作为一名利益至上的商人,如果不是她生活在这本书里,王潇都举双手赞成作者的决定。 但她现在不想死啊,哪怕死了穿回去,她也不想。 她甚至愿意给作者打钱,让这倒霉蛋坚持撑下去。 反正她有钱。 她现在比上辈子挣的更多,事业做的更大。她这人肤浅,爱慕虚荣,就好名和利,后者尤甚。 所以,消停点吧,苟着,就让我们踏实活下去吧。 远处传来了呼喊声:“王总,你们在哪儿?” 因为狂风呼啸的厉害,所以声音一时有,一时无的,让人怀疑是幻听。 还是小高他们拿着手电筒到处照,终于照到了人影。 “那个,肖黑吧?” 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还抬着个炉子。 肖黑头发被吹成鸡窝了,说话直打哆嗦:“可……可算找到你们了。” 本来今晚王潇是想请他住酒店的,但他说还要给老乡的烧烤摊帮忙,晚上睡老乡那儿,就没过来。 夏天是本地的旅行旺季,外地游客经常在海滩边上看星星。 所以大地开始颤抖的时候,肖黑跟他老乡都没收摊。 一开始,他俩也在原地老实待着。 后来海浪越来越大,他俩感觉不行,赶紧往回跑。 再后来,风那么大,气温下降得厉害,肖黑就想到了王潇他们肯定也从酒店里跑出来了。 “我估计你们来不及穿厚衣服。” 事实上,就没什么厚衣服。七月天出门,谁会穿袄子啊。 “来来来,烤烤火吧。要是再找不到你们,我们也要冻死了。” 一圈人赶紧围在一起,靠着炉子的那点热量续命。 伊万诺夫发出满足的喟叹,真诚地像肖黑和他老乡道谢,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这回我们能活着出去,我给你们安排职务。” 结果肖黑跟他老乡都没啥反应,只说不客气。 王潇忍不住笑出声:“你说错了,他们只想当老板。” 她转头跟肖黑保证,“你要是在东京把饭店给开起来了,回头我店里的员工就去你们家店里订盒饭。哎,要干净卫生啊。” 肖黑这才眼睛一亮,连连保证:“肯定的。放心啦!天后娘娘会保佑我们的。” 伊万诺夫奇怪了:“你们的天后娘娘不是海神吗?现在是地震啊!” 肖黑不以为意:“都在海边吧,天后娘娘也会顺手管的。我来之前问过天后娘娘了,天后娘娘准我到日本来的。” 伊万诺夫又开始画十字,真诚地发出祈祷:“愿你的神和我们的神,都保佑我们。” 翻译在旁边想骂人,要不是这个黑布隆冬的家伙莫名其妙冒出来,说什么留在本地,他们现在已经去奥尻岛了,哪里要这样担惊受怕。 可他不敢骂人,因为害怕雇主会不结尾款,只能默默地忍着。 旁边有旅客想凑过来取暖,但是保镖个个人高马大,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所以他们被瞪了一眼之后,又默默地退开了。 到了后半夜,风终于小了些。 酒店老板也不知道从哪儿冒死弄来了树枝和木炭,点起了篝火。 一圈人围着火堆,可算是活过来了。 甚至到了凌晨三点钟左右,王潇还迷迷糊糊眯过去了。 第193章 库页岛的夏天:男人除非上墙 道格拉斯没有任何意见。 他也从新闻上看到北海道地震的消息。 老板对此感到紧张,再正常不过了。库页岛本身就处于环太平洋地震带,地震频繁。 但他还是很想说,如果真要发生地震的话,现在地震了反而好办,因为工程刚开始,损失有限。 如果等到大笔资金砸进去,石油和天然气沿着管道往外冒的时候,“哗”的来了一场地震,把一切都毁了,那才真要命呢。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 油气田开采本身就伴随着高风险,谁知道上帝他老人家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 也许上帝早就看不惯人类的贪婪了。 在他老人家眼里,不是主动冒出来的石油和天然气以及煤矿,你们都要开采的话,本身就不对。 吴浩宇跟着他们上了车。 这是他第一次来库页岛。 这里是华夏历史的伤心地,是日俄帝国主义争霸的战场,是冷战东西方对峙的前线,它身上贴了无数标签。 但此时此刻,这座契诃夫笔下的流放地,迎来了它一年中最美好的夏天。 碧海蓝天,白云丽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下过雨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天边竟然出现了一道彩虹。 他忍不住赞叹的眼神。 伊万诺夫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目光,得意地哈哈大笑:“这没什么,我们斯拉夫的男人都是这样的能扛。” 吴浩宇莫名其妙,顺着他显摆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原来是位货车司机,停车之后大概是忘了拉手刹,所以车子顺坡溜了。 结果司机见势不妙,立刻开车门,一只脚踏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嗯,这一段地得感谢伊万诺夫。 之前机场跑道都没铺沥青,一到下雨就泥泞不堪;更何况机场外面的路。 他实在看不下去,趁着修筑石油工人社区的机会,让人把这边也铺上水泥路了。 所以现在,货车司机才能凭借鞋底与水泥地之间的摩擦力,硬生生地跟着车跑了好几米远,把车子给刹住了。 伊万诺夫发出欢快的“乌拉!”,然后鼓掌,吹口哨,又冲司机竖起大拇指。 同行的其他人也跟着一起欢呼,鼓掌。 原本面无表情的货车司机像是有点不知所措,愣了一下,才从车窗里朝大家挥挥手。 伊万诺夫与有荣焉:“看,我们俄罗斯男人就是这样的朴实有力。” 结果下一秒钟,货车司机就拿出瓶酒,咣咣喝了起来。 王潇没憋住,哈哈大笑。 真的好符合俄罗斯男人的刻板印象,几乎就没几个不是酒鬼。 伊万诺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嘟嘟囔囔:“太冷了,这里实在太冷了。” 哪怕是夏天,最热的7月,太阳晒在头顶,也不到25c的样子。漫长的冬天,让爱喝酒再正常不过。 车子开进市区,路上的行人显然多了不少。 吴浩宇看到了金发碧眼的白种人,也瞧见了黄皮肤黑头发的黄种人。 不过最冲击他眼球的,是路边的壁画,都是社会主义现实风格。 左边的画上,男知识分子托着地球,右边是女知识分子手拿镰刀锤子,脚踩良田麦穗。 车子再过去,壁画的主角变成了猎人、石油工人、士兵、水手、护士、旷工以及工程师,这些基层劳动者像是无声地发出自豪的宣告:谁创造了人类世界?是我们劳动人民! 王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由得感慨:“以后大概不会再有人歌颂劳动者了。” 在她穿越回来之前,不管官媒怎么强调,实际上,工人会被嘲笑是拧螺丝的和厂妹,农民更是明晃晃骂人的词,是下等人的代名词。 劳动成了件可耻的事。 有意思的是,天龙人蔑视嘲笑劳动者且不提,竟然还有无数被压榨的人也跪舔天龙人,一个比一个更精神天龙人。 没人想当农民,也没人真乐意进厂打工,包括王潇自己。 吴浩宇读不懂她内心的感慨,却半点也不觉得她的喟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因为壁画旁边的报亭里,摆放出来的小报和杂志上充满了暴露和挑逗的画面,让人根本没眼睛看。 可是报亭前面,却站满了挑选的顾客。 它们,现在才是更受欢迎的存在。 吴浩宇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心中暗生警觉,国内可不能走到这一步。 结果他的目光停顿却让道格拉斯误会了。 后者吹起了口哨,暧昧地冲他眨眼:“嘿,我的朋友,欢迎来到萨哈林岛。相信你在这里会有美好的艳遇。啊哈!这里的姑娘火辣又可爱。” 吴浩宇下意识地拒绝:“不,不用。” 王潇则警告地看了眼道格拉斯:“不要乱打主意,这是我的男孩。” 道格拉斯瞪大眼睛,然后下意识地转向伊万诺夫,接着迅速朝吴浩宇伸出手:“欢迎你,希望你在萨哈林岛待的愉快。” 好,他理解,他非常理解。 开放式关系,在正常不过,这才是现代社会该有的相处模式。 伊万诺夫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喷出口气,到底什么都没说。 车子经过一座红白相间日本风格的建筑物时,王潇给吴浩宇介绍:“这是日本统治库页岛时留下的市政府,现在是博物馆。” 伊万诺夫突然间热情洋溢地帮忙指点:“看到旁边的大炮没有,多威武。” 吴浩宇一整个大无语,觉得俄罗斯人真是一言难尽。在这里放几座大炮,炮口对着日式大楼,图什么呢? 伊万诺夫则是得意地哈哈大笑。 保镖和助理们一个表情比一个严肃认真,谁也不敢泄露自己心中的吐槽。 他们的男老板,真像是失宠的原配啊,一天天的要在狐狸精面前强调自己的地位。 他们的女老板却像是完全没感受到男人们的争风吃醋,直指着车窗外发出惊呼:“天!他们种菜了!” 萨哈林市大部分建筑物都是苏联时代留下的筒子楼,但也有独门独户的平房,屋前是铺着砖头的空地。 现在,这些砖头的缝隙间,长着五颜六色的蔬菜。 有大白菜,有萝卜,有洋葱,有莴苣,还有人搭了架子种植了黄瓜和西红柿,现在已经开出了花。 伊万诺夫与有荣焉:“是去村里买菜的老奶奶们看到了,回来就自己种上了。” 说实在的,他真喜欢华夏人。 因为这些菜秧和菜种就来自于蔬菜基地的华夏农民。 他们不仅不收钱,还特别热心肠地过来指点老奶奶们如何利用砖头缝种菜。 是啊,这就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爱。每一个劳动者都会毫无保留地帮助其他劳动者。 王潇高兴地点头:“那真好,多种点,夏天吃不完还能留着冬天吃。” 她享受菜篮子工程的便利久了,所以不管到哪儿,她都认为吃不上菜是件很要命的事。 道格拉斯趁机恭维:“萨哈林的人民会感激你们的,有了你们,他们的生活才变得更好。” “不。”王潇强调,“他们应该感谢他们自己,因为他们想要过得更好,并且愿意为此付出努力。” 那些一天到晚酗酒打架滋事的人,不照样毫无改变,仍然浑浑噩噩地度日嚒。 车子往海边开,路边的筒子楼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荒草和寥落的树木。 库页岛人少,越往城市外围去,越是野生动物的天下。 一路走来,光是王潇看到的就有狐狸、野兔以及野牛。它们长期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生活,甚至完全不怕人。 更妙的是,到了海边,她还看到了海豹捕鱼的画面。 天!这个小胖子身手可真是灵活啊。 天!海滩上怎么有那么多鱼?密密麻麻的,简直让人难以相信眼睛。 “鲑鱼,现在是它们产卵的季节。”伊万诺夫兴致勃勃地介绍,“日本餐厅的三文鱼就是这个,当然,我们俄罗斯人也吃。” 他似乎忘了油气田的事,开始叨叨个不停地跟王潇炫耀,“我又建了加工厂,用柴油机发电维持,我要加工鱼肉,卖到每一个角落。” 萨哈林岛的大大小小的渔场一堆,几乎家家都生产鲑鱼鱼子酱。 但是由于缺乏冷藏和加工设备,被掏了鱼子的鲑鱼只能直接丢弃,跟棕熊吃鱼子一样。 伊万诺夫受不了这个,他是农场主,他的目标是让每一个俄罗斯人都吃饱肚子。 但是想要吃饱,光靠地里长出来的土豆和小麦以及蔬菜还不够,远远不够,在禽畜肉严重不足的情况下,鱼肉是最好的补充啊。 这是上帝送给俄罗斯人的礼物。 王潇表示支持自己朋友的事业,但她好奇:“你找谁做这一块儿的事?” 伊万诺夫兴致勃勃:“米赫尔松。” 王潇想起来了,是那位也跟华夏商人做以货易货贸易,结果由于卢布暴跌,他这边拿不出货,结果连别墅和加工厂一块儿陪出去的前库页岛富商。 她来了兴趣:“哎,他之前不是想当中介来着吗。” 华夏商业街的一个业务方向,是给俄罗斯和华夏这两个国家的商人或者公司充当交易平台,帮对方互相介绍生意,这项业务一年加在一起,光是中介费他们就挣得上千万美金。但由于他们在远东地区人手严重不足,所以这边的项目没怎么开展起来。 上次她跟伊万诺夫来库页岛的时候,就让走投无路的米赫尔松接了这个活,帮他们开拓市场。 伊万诺夫摇头,重重地叹气:“不行,工厂很难保证供货。刚好之前他做过海产品加工,就让他先做老本行吧。” 第194章 别给我惹事儿:大家各取所需 集装箱改造的简易房里,道格拉斯在咆哮:“我被算计了,这个该死的女人!” 呵!现在说这种鸟话了,当初你哄人家小姑娘上床的时候,怎么不说人家设计你? 道格拉斯看她面罩寒霜,不由得心里发慌:“miss王,你必须得相信我。不能因为你们都是女性,你就无条件地站在她那边。你要知道,这些心思不存的穷人,会想尽一切卑鄙的手段往上爬,她找你,对着你哭,就是想利用你的善良。” 房门开了,传来了隔壁屋子呜呜的哭声。 柳芭进来了,说了朝鲜母女的诉求:“她要求和道格拉斯先生结婚。” “no!”道格拉斯脸色铁青,“这是痴人说梦,她疯了,我可不陪她发疯!” 伊万诺夫也没好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吼什么吼?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蠢事?你居然会让她怀孕!” 王潇手往下压,只觉得脑壳胀痛:“别吵,你也别骂人家发疯。不同的文化背景,对待上床的看法完全不一样。她是朝鲜人,受的是传统的朝鲜教育,这么想,很正常。” 道格拉斯可不接受,反而冷笑:“哦,原来在她看来,和男人上床这么重啊?那她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易地脱掉裤子?” 王潇一时间被噎住了,竟然无言以对。 “miss王,天底下有这么轻松的路吗?就因为跟我睡了,所以她就要成为我的妻子,分享我的一切?跨越阶层如此简单的话,那我们还这么努力干什么?” 王潇头更疼了:“行了,你现在对着上帝发誓,你到底有没有对她说过,你会娶她,你希望跟她度过余生之类的话?” 道格拉斯矢口否认:“我疯了?这只是单纯的419而已,one night,我请她吃大餐,为她买了条漂亮的裙子,我可没有占她的便宜。大家你情我愿的事情,仅此而已。” 他再三强调,“miss王,你要相信我,你不能偏袒她。她就是个捞女,妄图一步登天。” “但是她怀孕了。”王潇强调,“one night,也许你俩都爽到了,但唯一承担责任的人是她!你为什么不做好措施?” 道格拉斯这么个一把年纪的半老头,居然还委屈起来:“我给她买药了。” “所以,吃药承担副作用的,也是她,对吧?”王潇强调,“你承不承认,因为你的轻率和你的轻浮,所以事情闹到了这一步?” 道格拉斯痛苦地开始用力搓自己的头发。 fuck! 他在莫斯科那么长时间,都没碰到这种破事。 看着柔弱的亚洲女人,一个比一个心机深沉。 他不敢让miss王看出来,他以前找的都是纯正的俄罗斯族女人。正是因为没勾上miss王,所以到了库页岛后,他才对朝鲜女人和日本女人来了兴趣。 华夏女人不行,岛上的华夏女人都是彪悍的倒娘和种菜大婶,一个比一个强壮,看着就惹不起。 王潇轻轻地敲桌子:“我们不谈过去,只说眼前和将来。不管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解决不好,对你来说,都是大麻烦。” 上帝啊,她现在开始想喊上帝了。 这破事儿,她是一分钟都不想管。 但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很可能会埋下地雷。 库页岛上的朝鲜人已经在此生活了好几十年,甚至他们比大部分后苏联时代迁移来的俄罗斯族人生活的更久。 而且由于历史和民族原因,这里的朝鲜人更抱团。 一旦认为他们认为自己的人被欺负了,要找油气田的麻烦,那真是防不胜防。 所以,即便她再想骂街,她现在也得硬着头皮处理这事儿。 “我亲爱的朋友,你想过没有?你撒手不管的话,她把孩子生下来了,然后跑到美国去打官司,要求你付赡养费。想想你的身份,再想想她的身份,是多么棒的新闻热点啊。你觉得,记者们会不会疯掉?” 道格拉斯脸色铁青,抿紧了嘴唇,一声不吭。 “你再想想,我亲爱的朋友,真到了那一天,你的妻子你的孩子该有多难堪?如果你妻子要跟你离婚的话,那么法院会让你支付多少赡养费?又会如何分割你们的财产?请注意,你常年在外,是她坚守家庭,为你生儿育女,并抚养孩子长大的。” “我亲爱的朋友,这事儿要传回你们公司去,你猜,会不会有人用它做文章?我们是朋友,我亲爱的道格拉斯,我们一直合作的非常愉快。我们相信在一号项目上,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我们在帮你,我的朋友。因为我们不想项目换人。” 道格拉斯的脸色更难看了,简直要吃人。 伊万诺夫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叹气:“我亲爱的朋友,就当阴沟翻船,吃一堑长一智吧。” “1万美金,我最多只能给她1万美金的补偿。”道格拉斯恶狠狠地提出要求,“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下。” 看,谁说基督徒坚决不会堕胎的? 在自己的利益面前,什么神的旨意都不管用。 王潇点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得不去另一间屋子见女方。 上帝啊!她又要喊上帝了。她现在需要一个陈雁秋女士。 在国内,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都是工会主席负责擦屁股的。 美国的工会不行,他们好像不管这种私事。 隔着半开的房门,王潇看着眼睛哭得通红的朝鲜姑娘,一阵于心不忍。 说实在的,她没办法反驳道格拉斯的推测;但她也同样没办法指责这个姑娘是愚蠢的捞女。 因为社会规则默认甚至鼓励,女人是可以而且应该通过婚姻来实现阶级跃升的。 不然,为什么要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呢? 但问题在于,任何阶层都不愿意阶层陷落,尤其是中层以上的阶层。所以又有一句话叫,结婚应该门当户对。 这种事,说白了,就是一场豪赌,上桌的人各凭本事,得愿赌服输。 柳芭看老板迟迟不进去,只跟她确认:“一万美金?” 王潇点头。 她没说道格拉斯小气。因为美国人普遍储蓄意识薄弱。别看他是石油公司的主管,工资好像挺高的,但七七八八的开销一刨除,让他一把头拿出一万美金也挺不容易。 柳芭做了个ok的手势,进去自己跟女孩谈了。 隔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再出来,又做了个ok的手势:“明天带她去做手术。趁着月份小,药流,对身体伤害也小些。” 王潇惊讶了:“你怎么跟她谈的?” 居然这么好讲话。 “我告诉她,道格拉斯先生可以给你一万美金,也可以花50美金找个枪手解决问题。” “当然,道格拉斯先生也可以跟你结婚,带你去美国,然后给你买高额的人身保险。突然有一天,你死了,保险受益人是道格拉斯先生。” “永远不要跟有钱的老头子玩心眼。他都能当你爸爸了,他还那么有钱。他想解决一件事,他能动用的社会资源,远超乎你和你的家人们加在一起的全部想象。” “为了这么个年纪比你爸爸都大的老男人,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不值得。” “你猜,为什么他在莫斯科这么长时间,换了那么多女友,从来没人想靠肚子上位?” “因为通天梯的旁边就是万丈深渊。” 王潇竖起大拇指,真心佩服:“说到点子上了。” 醒醒吧。 一个有钱的老男人睡了个年轻姑娘,然后带她回国。你以为是纯爱片吗?拜托,99%那都是恐怖片。 王潇折回头,告诉了道格拉斯事情进展,再一次告诫:“不要再惹这种麻烦了。华夏有句古话,叫做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这次解决了,下一次可未必兜得住。” 伊万诺夫也警告道格拉斯:“这片土地上的黑手党门派之复杂,连军队都不会轻易招惹他们的。你怎么知道你的艳遇对象不是他们下的饵料?” 道格拉斯都快气炸了,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伊万诺夫拍拍他的肩膀,强调:“不仅是你,我的朋友,所有的工人都一样,别轻易给自己惹麻烦。” 道格拉斯烦躁地解开自己衬衫领带,抱怨道:“这我可没有办法,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 伊万诺夫再一次深深地觉得王说的没错。 在能够选择的情况下,尽可能选择女工人吧,因为她们普遍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但是,没关系,这活儿,正好他们公司熟。 “嘿!我的朋友,你们都喜欢什么风格的娃娃?公司会在这边开设娃娃店,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 道格拉斯也知道伊万诺夫和他的狐朋狗友,在莫斯科闹出的娃娃疗养院风波,鼻孔里出气:“难道不应该免费吗?” “不不不。”伊万诺夫大笑,“这是公司为你们的健康着想,以防止你们精尽人亡。” 他还想再说什么,眼睛瞥见王潇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收敛了笑容,煞有介事地拍拍道格拉斯的肩膀,“好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王潇没搭理他们,径直又走出集装箱房。 她瞧见了海油公司的人正伸头朝这边张望,便直接走过去:“事情暂时解决了,道格拉斯先生大放血。希望你们在这里不要发生类似的事情,要是惹到了黑手党,恐怕就不仅仅花钱消灾的问题了。” 工程师们一阵尴尬,赶紧保证:“不会不会。” 还有人强调,“我们是讲党性的。” 王潇在心里呵呵,她平等地不相信任何男人在这种事上的节操。 第195章 fuck全世界:疯了吗? 这一晚,吴浩宇尤为热情,一直折腾到惓极了才睡。 第二天一早,王潇又在缠绵中醒来。 匍匐的人贴着她的耳朵问:“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其实他本来想说的不是这句,他有很多很多问题想要提问,但他说不出口,他怕她拒绝回答,他更怕她直接给出毫无转圜余地的答案。 所以他只能呢喃着,问出了这一句。 而且他问的时候,他也没想获得回答。 毕竟谁家好人一边说这话一边耕耘啊。 王潇的魂都在半空恍恍惚惚,窗帘挡住的天光留下的黑暗被撞成了一道一道的波澜,神经跟通了电一样,顶端滋滋冒着火花。 待到波澜平息,余韵褪去,她的手指总算聚集起点力气,插入了他的头发里。 湿漉漉的,仿佛下过了一场雨。 她蓦然想到了一个词,叫巫山云雨,用在这里可真是贴切,现在真像云销雨霁。 于是她声音沙哑地开了口:“别逼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我喜欢你这样。” 真好,她喜欢暴风雨,也喜欢暴风雨后的宁静。 吴浩宇却无端难过起来。 其实也不算无端,因为他失落了。 张爱玲的另一本小说《色戒》里,有一句话,叫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荫道。 可是好像无论他如何努力,他都走不进她的心里。 王潇抚摸着他汗淋淋的面颊,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如果她会读心术的话,她大概会发笑:你已经走进我的心里了,你没看错,我心里就装了一个我自己。 可惜她不会,所以她任由吴浩宇苦恼。 饥饿让她无心在床上赖下去,她翻身下了床,去冲了个澡。 上帝作证,尽管工地条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但是后勤仍然努力让大家住的更好些。 来不及搭建那么多木刻楞,临时凑出来的集装箱房,也保证了每间屋子都配了淋浴设备。好让工人们劳累一天后,好歹能舒舒服服地冲个澡。 食堂的伙食也不错,王潇一开房门,就闻到了不远处飘来的油香和面香。 伊万诺夫跟个门神一样,杵在外面,冷不丁地见了,王潇都吓了一跳:“干嘛啊你,有事?” 莫斯科的花花公子目光幽幽,一副惨遭抛弃的凄凉嘴脸:“王,你知道我有多么寂寞孤独吗?” 啊哈,她在温柔乡里翻滚的时候,他可是孤衾冷枕,连只母蚊子都没吸他的血。 “得了吧,那是因为帐篷式蚊帐效果好。”王潇直接打断他喋喋不休的抱怨,“再说,我拦着你,让你当修士了?” 伊万诺夫跟她混久了,一时间都忘了保持自己的优雅绅士做派,直接翻了个白眼,委屈得更厉害了:“我能吗?我前脚刚让人管好自己,我后脚先自己在这里找姑娘约会了,我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哈!该死的道格拉斯,还得他们替他擦屁股。 王潇也头痛,原本他们准备昨天过来开过油气田的情况,确认没受北海道地震海啸的影响,就返回萨哈林市的。 结果这事儿一发生,搞得两人也不好走了。 因为他们害怕那个姑娘药流过后,她所在朝鲜人社区会报复啊。 作为老板,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在一号项目的工地上等着,好随时维稳。 开玩笑,油气田的项目凝聚了他们这么多心血,好吧,是金钱,他们敢不上心嚒。 心惊胆战等待的日子多无聊啊,得亏岛上的动物远比人好玩。 几乎每天早上一睁眼,王潇就能在海边看到海豹自己捕鱼吃。 那小胖子们好玩的唻,看得王潇忍不住喊:“到我家来好不好?姐姐挣钱养你!” 结果伊万诺夫还正儿八经地打听了一通,最后相当为难地表示:在莫斯科的别墅养海豹,确实有点困难。 搞得王潇哭笑不得,她嘴上花花而已。除了不乐意养人,她想养的动物实在太多了。连岛上的棕熊,看到她眼里都憨态可掬。 真的,这些棕熊每天就跑到海滩边吃鱼子,抓到一条鲱鱼,开膛破肚,吃完鱼子直接扔旁边。人在它们来来去去,它们都不当回事,只要不打扰它们吃鱼子就行。 在一号项目这边种菜的农民,每天干脆跟着棕熊捡被丢下的鱼,拿回去剁碎了喂鸭子,甚至还会煮熟了喂猪。 不过猪好像不怎么喜欢,吃一半糟一半,最后混着圈肥一道下沼气池子了。 相形之下,它们似乎更喜欢吃海带。用铡刀切碎了,煮熟了,它们起码能吃掉9成以上。 鸭子也吃海带,生的和煮熟的都吃,但没吃鱼香,也会剩下不少,同样混着圈肥一道给沼气池当原料。 趁着现在天暖和好发酵出气,农民们也用起了沼气。不然每天煮猪食还要额外去找燃料,太麻烦。 伊万诺夫这个嘴碎的,看着挑三拣四的小猪,直摇头:“唉,真可惜啊,居然不懂得欣赏。这可是最美味的生鱼片。” 没错,鲱鱼肉就是大名鼎鼎的生鱼片原材料。俄罗斯人也有吃鲱鱼的习惯,所以他才这么说。 王潇一个白眼给他,毫不客气:“不好意思,在我们华夏文明中,茹毛饮血吃生的,是野人的标志之一。” 其实她就是单纯地觉得生鱼片寄生虫多,不想冒险。 伊万诺夫“嘿嘿嘿”地跳脚:“那你怎么吃海胆啊?你还下海去捞海胆。” 这里的海胆叫马粪海胆,虽然名字不好听,但好吃啊。 王潇毫不掩饰自己的双标:“好吃的,那都是没毒的。” 哈!在这里潜海,轻轻松松就能收获一堆海鲜。 甚至你不潜入海里,每一次退潮后,满沙滩的生蚝也会让你怀疑人生。 真的,这座岛上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饿死。 老天真的太慷慨了,难怪岛上人连生蚝也懒得吃。 伊万诺夫哈哈笑:“要不,我们就在这里过完整个夏天吧。” 多舒服啊,每天赶海,吃吃喝喝,什么都不用想。 夏天的海风吹在脸上,阳光落在身上,好惬意啊。 “你做梦吧!”王潇直接打断他的幻想,“这边事情一了结,咱们得马上回去,一堆事儿呢。” 伊万诺夫再一次发出痛苦的呻吟:“上帝啊,他们应该每个人都去结扎。” 王潇微笑,再微笑:“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您要不要带头做个示范?” 伊万诺夫立马跟火烧屁股似的,拔腿就跑:“我去看看动静。” 好在柳芭的话大概是起效了,反正女孩家没来闹腾。 一万美金看着不多,但以目前库页岛上居民的普遍收入水平,足够她不吃不喝工作二十年了。 事实上,道格拉斯第二天早上就后悔,觉得自己是昨晚脑子一时发昏,居然报了这么高的价,他还想砍价来着。 叫伊万诺夫硬生生地给拦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再起波澜,他们可真不管了。 道格拉斯只能打掉牙含血往肚里吞,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在娃娃好不容易到位后,他趴在娃娃身上奋斗了整整一个晚上,搞得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害怕他真马上风,嗝屁了。 他们没撒谎,他们确实不想在这个时候,美国人换了油气田项目的主管。 吴浩宇在旁边听两人一本正经地讨论,实在是无语至极。 助理过来给他们送报纸,见到三人的状态,心情充满了吃瓜群众的微妙。 啧,男老板也真是的。 女老板跟小情人卿卿我我,他干嘛非要在中间横插一杠子,自讨没趣呢? 他泡妞的时候,miss王多大气啊,从来不管,而且还会帮他带上房门。 伊万诺夫不晓得助理的腹诽,伸手接报纸,随口问了句:“都有什么操蛋的新闻?该死的莫斯科又捅出什么篓子了?” 助理毕恭毕敬:“没有什么特别的,总检察署立案审查前副总理波尔多拉宁未经授权,擅自将柏林苏联科学文化宫交给德国商人使用。21号,搜查了他的办公室。” 伊万诺夫撇撇嘴,已经见怪不怪。 王说的没错,反腐是政客们互相攻讦的最好武器。 他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追问了句:“那其他地方都有什么新闻啊。” 结果他就不该多这句嘴,因为接下来他听到的,全是更坏的消息。 助理一板一眼地念报纸:“7月13日凌晨,塔吉克斯坦和阿富汗边界中段以及喷赤河畔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伊万诺夫还没当回事,只嫌弃地挑眉:“有能耐的国家都在别人的地盘上打仗挣钱,无能的国家永远被人牵着鼻子走。” 助理的心理素质真强啊,老板没喊停,他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继续念下去了:“我边防军驻守的第12哨所,遭到了从阿富汗领土出发的塔反对派和阿富汗圣-战者的猛烈攻击。同时,哨所东部的萨利托尔村也遭遇了来自边界另一侧的炮火攻击。哨所丢失,经过驻塔我军第201摩托化步兵师的增援,才重新夺回哨所。战斗中,20位我国军人死亡。其后,第11、13哨所也不断发生战斗。”(注1) 伊万诺夫的眼睛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愤怒地咆哮:“死了这么多人?!这群废物!这群该死的废物,究竟还要害死多少无辜的士兵?” 王潇则惊讶:“驻军还没撤回来吗?” 去年因为俄罗斯驻扎各独联体国家军队的问题,引发的争执和局部战争一波接一波,莫斯科政府都吃不消了。 她还以为在俄急剧缩减军费的今天,这些部队已经撤回头了。 第196章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混乱 伊万诺夫已经开始打电话布置任务,等待接通的途中,他草草回复了句:“是真的,我两个朋友,不同的渠道,都说是真的。” 他不想指责王潇的抱怨无意义,因为这是他的国家政府捅出来的篓子。 他再一次陷入深深的悲观。 也许美国佬和英国佬他们说的都没错,这个国家不值得信任,谁在这里投资都会倒大霉。 王潇在屋子里跟困兽一样转来转去。 废除卢布这事,苏联干过一次,1991年初,苏联总统宣布面值50卢布和100卢布的1961年版本的卢布退出流通,三天时间,每人限兑1000卢布。 然后苏联完蛋了。 现在,俄罗斯政府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还来这一手? 她深吸一口气,招呼伊万诺夫:“我们得回莫斯科。” 伊万诺夫刚打完一个电话,胡乱地点头:“当然,我们马上就走。” 助理们赶紧给老板收拾行李,马上出发。 出门的时候,他们碰上了道格拉斯。 他是跟着伊万诺夫他们一道回来的,因为要亲自去机场接一位重要的工程师。 现在,他正领着人,笑容满面地往酒店走,还主动跟王潇和伊万诺夫打招呼:“嗨,下午好,亲爱的老板们。你们这是?” 王潇同样回复笑容:“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夏天已经过半,我们要去度假了。” 伊万诺夫同样笑容满面:“辛苦了,我的伙计,欢迎新朋友的加入。” 说着,他跟美国工程师握了握手。 道格拉斯哈哈大笑,做了个手势:“那祝你们旅途愉快。” 机场现在没飞机回莫斯科,最早要到明天早上。 好在岛上还驻扎了空军,基地虽然举步维艰,但好歹尚未被废弃。 两人直接坐上军机先飞往海参崴,然后又转机去莫斯科。 等他们抵达中央大街的时候,莫斯科已经陷入黑夜。除了零星的枪声,和夜总会传出的歌舞声,这座城市仿佛死亡般的安静。 但他们都知道,这也许就是最后的安静了。 等到旧卢布被废除的消息传播开来,整座城市大概都会陷入彻底的混乱。 伊万诺夫深吸了口七月下旬莫斯科的空气,哪怕这座城市依然是公认的森林之城,绿化极佳,是天然的大氧吧,他依然没办法掩饰自己的厌恶。 “走吧。”王潇艰难地活动了下自己的肩颈,骨头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长时间地乘坐飞机,让她整个人都疲惫不堪。 伊万诺夫“嗯”了一声,却迟迟不动。 王潇知道他的痛苦,只能徒劳地安慰他:“也许政府只是想稳定住局势。你看,1991年废除来一次卢布,美元与卢布维持在了1:30。” 伊万诺夫声音幽幽:“嗯,然后苏联就完蛋了。” 王潇找不到话来回了,那一次废除卢布,让苏联政府甩掉了70亿元卢布的包袱。政府号称这次行动打击了炒汇者和投机者,但是又有多少普通百姓家庭因此而破产了呢? “走吧。”伊万诺夫像一头被压垮了的熊,垂头丧气地往前迈开步伐。 王潇赶紧跟上,徒劳地安慰他:“放心,我有预感,这个国家不会就此垮掉。” 这大概也是世界历史上的一个奇迹了。 糟糕透顶让所有人都怨声载道的政府,竟然还能维持下去,换届都没垮掉。 想来想去,唯一的解释就是,国际资本已经通过摧毁卢布信用体系手段,迫使卢布跳水贬值手段,收割了苏联财产。他们要的只是它的财富,而不是这片领土本身。 所以,世界破破烂烂,它也安稳度日了。 唯一受苦的,只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劳苦大众而已。 反正在权贵眼中,他们不足以称之为人,所以完全无所谓。 到了24号,俄罗斯中央银行终于正式宣布:1992年及其之前发行的卢布全部停止流通。 俄通社——斯塔社播发中央银行的声明:所有持不同于1993年货币的大公司和机构,必须得在26日前到银行办理兑换手续。 俄罗斯公民和持俄罗斯居留证的人,兑换金额是35000卢布,相当于35美金。但是外国公民,每人的限额不超过15000卢布。 超过额度的部分,先转成6个月的定期存款,6个月后才能提取。 整座莫斯科城,直接陷入疯狂。 大街上,到处是拼命奔跑的人群。所有人都在寻找银行,想要把手上的旧卢布兑换成新钱。 但让王潇惊讶的是,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刻,俄罗斯老百姓似乎也不愤怒,更没有人直接冲击政府。 他们就像排队买面包买牛奶一样,平静地排着队,严格遵守纪律。 如果不是广播和电视新闻在播放,报纸的报纸黑字又写得清清楚楚,这一天似乎对莫斯科的原住民来说,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 王潇都不敢相信,下意识地询问商业街雇佣的俄罗斯店员:“你们不着急吗?你们的钱。6个月后才能取出存款啊。” 上帝啊,她都要呼唤上帝。以卢布脆弱的汇率,6个月后天晓得卢布又跌成什么狗样了。况且俄罗斯的银行出了名的不靠谱。银行倒闭的概率和速度,堪比街上的杂货店。 结果漂亮的营业员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无所谓,我们俄罗斯人都知道,不要让卢布过夜。” 卢布贬值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所有人都麻木了。 她家有四个人上班,可是她家没有一卢布的存款。 每个月,只要拿到工资,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兑换成美金,或者换成其他生活物资。 35000卢布的额度,对他们家来说,够用了。 她觉得,大部分莫斯科人都这样。 真正会在这场浩劫中遭殃的,是偏远地区的居民。他们消息闭塞,交通不便,也许等到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兑换日期已经截止了。 但也没关系,偏远地区有土地,他们可以种土豆活下去。 不然能怎么办呢?生活在这个时代的这片土地上,他们只能祈求上帝保佑。 王潇当真服气了。 俄罗斯政府何德何能啊,苏联给它遗留了这样的人民。 但是店员小姐姐说漏了一个群体,还有一群人会因为俄罗斯政府的举动,而陷入灭顶之灾,那就是在俄罗斯的外国人。 准确点儿讲,是外商。 几乎在她们交谈的同时,华夏商业街直接疯了。 大批的留学生和批发商疯狂地往商业街赶,想把手上的旧卢布换成新币。 即便王潇和伊万诺夫昨晚一宿没睡,拼了老命布置,在如此汹涌的人潮面前,依然无济于事。 新币他们是没有的,换来的那点儿新币,只能用来给顾客找零。 批发商反应最快:“订货,我现在要在你们店里批衣服。” 三姐更是满脸焦灼地抱怨:“王老板啊,你消息这么灵通,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哩?15000卢布够够干个屁啊,26号,钱就要变成废纸了。让不让人活啊?!” 王潇当然不承认自己事先得到了消息。 她之前也不敢有任何泄露。 现在,她一口咬定:“我上哪儿知道去?要知道的话,我们会乱成这样?走走走,都别挤在店里了,有话我们出去说。生意都没办法做了。” 急得六神无主的华商破口大骂:“还做个屁生意啊,老子的钱都成废纸了。” 因为俄罗斯银行效率低下,大部分批发商都囤积了不少卢布来不及兑换成美金。 现在,大家能镇定下来才怪。 “好了,不要吵。”王潇拿起喇叭发火,“现在吵有个屁用,要论损失,我的损失不比你大。走不走?动作都快点。” 她带头,浩浩荡荡的华商和华夏留学生簇拥着她去了不远处的一座剧院。 现在正是大白天,剧院里空荡荡的。 王潇给守门的人塞了一包香烟和一张一美元的钞票,后者立刻痛快地打开大门,让大部队进去了。 外面的世界喧闹焦灼而惨淡,剧场却金碧辉煌,华丽而优雅。 高高的环形包厢上,镂刻着繁复的花纹,是蓝底金花,绛红色的丝绒帷幕散发着天鹅绒特有的矜贵,绣着镰刀锤子的图案。 抬起头来,还可以幕顶的墙上,画着列宁的画像。 这种混搭的华丽怪异,换成另外一个时间,难得进一次剧院的批发商们肯定要啧啧惊叹。 但是现在,谁也没心思多看一眼。 几乎是转瞬间,剧院就被填满了,来了估计足有一千多人。 王潇拿着喇叭继续喊:“留学生们站左边,做生意的站右边。快点,好了好了,也别分了。身上卢布在100万以下的,我的建议是赶紧去火车站和机场,买机票火车票,然后退掉,就能换成新币。要是来不及的话,那就去邮局,给你们的亲朋好友汇款,等对方收到钱,就是新币了。” 有批发商大喊:“别汇款,卢布跌的太快,等收到钱,可能就是一张废纸了。” 留学生们回过神来,赶紧应和着,匆匆忙忙往外跑。 他们还要通知自己的朋友,不然大家集体等着扛皮吧。 15000卢布,15美金而已,呵!这点钱在莫斯科够干什么啊。现在从莫斯科到上海的机票,需要410美金。哪怕是从阿拉木图到乌鲁木齐的机票,都要150美金呢。 留学生是小意思,做生意都是小打小闹,他们的问题好解决。 剩下的批发商们,个个提出要求:“王老板,我们一个不信,只相信你,我们要在商业街订货。” “没有。”王潇实话实说,“这么多人,要是大家全都过来了,你们都要把卢布换成货的话,我们没有办法供应。这不现实的事。” 第197章 我们垄断了整个莫斯科的市场:好个屁! 保镖们紧张地围成了一堵人墙,将老板和老板的客户挡在里面,生怕被波及。 不到迫不得已,谁也不想跟普通市民发生流血冲突。 但是又累又沮丧的市民情绪已经膨胀到了极致,有人开始挥拳殴打经理,逼迫银行继续兑换业务。 经理满身狼藉地被押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简直要哭;“我们真的是一卢布的新币都没有了。上面只分给我们这些。” 有人指着王潇大喊:“凭什么你们不赶他们走。” 王潇赶紧拿起喇叭大喊:“存钱,我们是来存钱的。对,现在还不到12点钟,大家可以存钱,也可以把钱汇给其他亲友。这样大家后面拿到的钱就是新卢布了。” 挨打的银行职员们也赶紧站起来,试图维持秩序:“想要存钱的到这边排队,想要汇款的到这边来。” 有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那要等到什么时候,6个月后等我们拿到钱的时候,卢布已经是废纸了。” 伊万诺夫昨天睡了半夜,精神头好点儿了,这会儿也能中气十足地说出话来:“可是你们现在拿到新卢布,难道卢布就不贬值吗?” 银行里的哭泣声更大了,无数上了年纪的妇女嚎啕出声。 上帝啊上帝,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呢?我们究竟犯了什么罪孽? 以前从来不会有这种可怕的事! 王潇鼻子一阵酸,却还是提醒众人:“快点快点,过了十二点,连想要汇款也不行了。” 银行职员也跟着喊:“快,大家把钱拿好,我们抓紧时间。” 人群忙乱起来,银行里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些。 只是究竟该汇款给亲友,还是在自己的银行户头上存钱?大家陷入了纠结。 任何混乱的时代,亲友和政府的可信度都要大打折扣。 最后,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相信自己远在家乡的老父母,汇款给父母了;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愿意存款。 等到中午十二点,连汇款旧卢布都停办,只能存款的时候,火药桶再一次被点燃了。 无数愤怒的人群用力拍打着柜台和窗口,要求继续收下他们的旧版卢布。 可规矩就是规矩,逼死了银行也没用。这是1993年的7月,莫斯科的银行是用电脑办业务的。 眼瞅着一场混乱在所难免,伊万诺夫赶紧指挥着保镖们护着他们往办公室躲藏,门板再单薄,那好歹也是个门板。 他们已经在商量破窗护送老板和客户离开的方案。 正在一片混乱之际,一位胸前挂满勋章的退伍苏军老战士大声呵斥:“你们为难银行有什么用?这不是银行能决定的事。真正应该对我们负责的人在克林姆林宫。” 愤怒的市民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对,他们要求一个公道。 他们辛辛苦苦挣的工资,凭什么要变成废纸? “我们要卢布,我们要生存!”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起了口号,汹涌的人群转移了方向,朝红场奔去。 王潇和伊万诺夫害怕大部队会折回头,但又不能不硬着头皮继续留在银行。 因为他们得亲眼看着大笔资金兑换为美元,转账出去啊。 每多耽误一分钟,就意味着这笔财富要贬值一轮。 一直到下午三点钟,这项工作终于完成了,两人才在保镖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离开银行。 从23号返回莫斯科到现在,他俩的体力和精神都严重透支,没直接倒在银行,都是他们意志坚定了。 莫斯科大街一片狼藉,比劳动节当天游行还狼藉。 没能赶在12点钟前完成兑换的市民,有的在嚎啕大哭,有的在愤怒地砸储蓄所。 商店门口同样集聚了大量人群,想买东西的人手上因为没新卢布,被拒之门外。而有新卢布的人,又因为商店缺乏小额新卢布找钱,无法把东西卖给他。 车站的人更多,急着坐车的人没有新卢布,连车也坐不上。 货币看似一张纸而已,可少了这张纸,整个社会都陷入了瘫痪。 王潇被搀扶上了轿车,直接摊在柔软的皮椅上,有气无力地问伊万诺夫:“你们的总统阁下,是怎样度过这几天的?” 伊万诺夫冷哼一声:“他去度假了,中央银行是在他去度假后,宣布的作废旧卢布的决定。” “什么?!”王潇垂死病中惊坐起,“这么大的事情,动摇国家经济根本,相当于动摇国本的事,他居然去休假了?!” 她现在真的一点也不同情俄罗斯人民了。 就这么一个货,他们脑袋瓜子是被西伯利亚的寒流冻成摆设了,还是被伏特加灌中毒了?竟然能一而再地忍受他,甚至还选他当下一任总统! 有的苦啊,是真的自己上赶着吃的。 伊万诺夫不会读心术,自然不晓得王潇的腹诽。 可哪怕如此,他觉得荒谬啊,比《百年孤独》更魔幻的世界。 他累极了,不想再说这件事,只喃喃自语:“这一回,我们的油气田项目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了。” 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批货商。他们手上又积攒了这么多的卢布。 也难怪。 卢布区的经济崩溃程度只比莫斯科差,不比莫斯科强。由于官方贸易的迟缓和低效,可以说,民间批货商们保证了卢布区的正常生活运转。 可想而知,在外汇匮乏的独联体国家,卢布是多么重要的货币。 就算大家基本选择一半一半的模式,一手进货,一手投资油气田,这么多人加在一起,积攒的金额也是恐怖的惊人。 十亿美金,短短三天时间,他们又筹措了十亿美金。 难怪他的朋友向他暗示,这一次的金融改革,其实很大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收割外国人手上的财富。 这么多钱,谁看了不心动啊。 伊万诺夫面无表情地想着,大概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政府更饮鸩止渴的存在了吧。 今天过后,大概不会再有任何外资踏上俄罗斯的土地。 他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愿上帝祝我们好运。” 王潇艰难地活动着自己的脖颈,慢条斯理道:“想开点儿,往好处想。好处就是,经过今天,我们能垄断整个莫斯科,甚至全国,更广阔范围的批货市场。因为他们的钱在我们手上,他们害怕我们还不了钱,交不出货,所以他们要把生意拿给我们做。” 啊哈!没有这一招儿,他们只能在华商范围内集资。 可是经过了今天,所有人都是他们的股东和客户。 伊万诺夫猛然惊醒了,好看的桃花眼瞪得老大。 上帝啊上帝,好像真的是这样。 危机就是机遇,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他们竟然通过了如此诡异的方式,完成了是莫斯科批发市场的垄断。 “加油吧!”王潇艰难地摇晃脖子,好让自己稍微舒服点儿,说话声音也含含糊糊的,“咱们得好好挣钱,才能把债给还了。” 轿车经过红场时,透过车窗,车上人能够清楚地看到,广场上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 有人站在高处,大声朝周围群众演讲。 有人拿着横幅,上面书写着“还我血汗钱”、“苏维埃社会主义俄罗斯万岁”、“不要勉强地活着,要有尊严地活着”。 有人在一边哭泣,一边试图跟旁边的人诉说着什么。 有人挥舞着手上一捆捆的钞票,茫然地四下看顾,试图寻找一个支撑。 只是克林姆林宫,除了全副武装的警卫外,没有任何一个人露脸。圆顶上飘扬的三色旗,静悄悄的,一如既往地用沉默诠释着它的态度。 想必政府高官们也清楚,自己的政策究竟有多天怒人怨。连总统都心知肚明地提前溜之大吉,防止被愤怒的莫斯科人从办公室里揪出来,直接大卸八块。 “真是只可耻的缩头乌龟。”伊万诺夫发出咬牙切齿的咒骂。 车上所有人都赞同他的论断。 但凡是个人,都不能在这时候缩在后面。这是你领导的政府,你躲了,算怎么回事? 大家义愤填膺着回到了商业街。 整整两条商业街,所有的店铺都跟刚打了仗一样。 那些手上拥有的卢布数目超过兑换限额的人们,和恐慌卢布暴跌索性放弃换钱的人们,全都涌向了商店,用最快的速度把岌岌可危的钞票换成了实物。 偏偏昨天和今天,也就是7月25号跟26号,是莫斯科市的法定休息日,只有食品店开门。 进不了国营商店的人,只能上私人商店购物。 还有一些小批发商没有找王潇,直接先到店里头10件20件的批了货。 总之,现在商店库存告罄,所有人都累成了煮熟了的面条。哪怕看到老板,店长也只是勉强挤出疲惫的笑,虚弱地打了声招呼:“老板好!” 王潇看人的黑眼圈都要掉到颧骨下头了,赶紧发了一波温暖:“所有人都再发一次谷物,大家轮流排班休息,辛苦大家了。” 所谓的谷物,其实就是奖金。 但是现在商业街已经不敢发奖金了。 因为奖金属于薪水,按照眼下俄罗斯的法律规定,所有薪水名目下的收入,都需要交税。 这就逼得王潇这样商人,不得不想方设法钻漏洞。 不钻不行。 现在俄罗斯的法律条规只能用混乱两个字来形容,互相矛盾的地方比比皆是。 如果王潇要当一位遵纪守法的好商人,那么对不起,20页纸的法律条文会庄严地宣告:要征105%的税。 第198章 不行,得把钱弄回头:这可是10亿美元 俗话说:一觉醒来,天都塌了。 可是王潇觉得,他们比俗话说的更惨。 因为他们还没睡觉啊,天先塌了。 伊万诺夫捂着长满长毛的胸口,发出痛苦的呻吟:“10个亿啊!” 不是卢布,是美金! 他原本因为政府的朝令夕改,感觉卢布要彻底变成废纸了,而愤怒地打起了拳击。 现在,他连拳都不想打了。因为拳头再痛,也抵不住他的心痛。 该死的卢布,怎么又突然间升值了? 10亿美金啊,上帝!他要去轰了克林姆林宫。 王潇已经吸着氧,不吸氧她喘不过气! 她一把拽住伊万诺夫,有气无力道:“你来点儿实际的,炸克林姆林宫难度系数太高,不现实。” 伊万诺夫脱口而出:“要不干脆把总统给噶了吧。” 话音一落,两人面面相觑,居然第一时间思考起此事的可行性。 天奶啊,王潇发誓,她真的一直都是奉公守法(俄罗斯那是因为税务法真的没办法遵守!)的好公民。 结果叫10亿美金一刺激,她都想杀人了。 可见人类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道德底线。很多事情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做的,只不过是因为送上门的诱惑不够大而已。 但他俩琢磨了一下,还是摇头放弃了。因为危险系数太高,成功概率太低,最重要的是哪怕得手了,他俩估计也得跟着被噶掉。 千万不能低估kgb的能力。 伊万诺夫胡乱拿毛巾擦了下头上的汗,喃喃自语:“不行,我们得买进卢布。” 他的思维模式毫无问题,从金融学的角度考虑,当你知道某样东西包括货币即将升值的时候,大笔买进再正常不过。 但是,现在他上哪儿买卢布去? 莫斯科的票串串们已经在今天中午12点之前,把手上的旧卢布全都送进了银行。 包括新卢布,他们手上也不剩丁点儿,因为已经都换掉了。唯独留着的,估计只有美金。 去莫斯科以外的区域,尤其是那些还没得到新卢布,所以银行压根没办法给老百姓换旧卢布的独联体国家? 上帝啊,你当票串串们是傻瓜吗?人家就是靠倒卖货币吃饭的。 连吴浩宇这么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都能想到卢布会恢复7月23号之前的汇率;你凭什么要求票串串们想不到?还得乖乖等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你挣这笔钱? 凭你主角光芒笼罩大地,自带npc集体降智光环吗? 别做梦了!要有这能耐,他们也不会被坑10亿美金了。 伊万诺夫也想明白了这点,再一次发出痛苦的呻吟:“除了抢银行,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当然,这话他只是说说而已。 没到那一步,犯不着。 再说卢布会升值,只是他们眼下的推测。 下一步汇率究竟会如何变化,天知道! 卢布的汇率自从放开之后,就始终处于人为操纵状态。都说莫斯科的物价上涨快,但物价上涨的速度也赶不上卢布贬值的速度。可想其中的水究竟有多深了。 如果他们现在费尽心思,花了大价钱弄了大笔卢布,结果卢布没回弹,反而继续一泻千里了,他们岂不是雪上加霜? 伊万诺夫喝了口补充电解质的运动饮料,继续喃喃自语:“上帝啊,太折磨人了。” 他们成了等待判决囚徒,根本无从猜测下一个天亮迎来的,究竟是死刑还是赦免令。 王潇用力吸了口氧气,拿脚踢踢他的小腿肚子,主要他身上全是油汗,她不想伸手推。 “那你现在就去抢银行,搞贷款!” 伊万诺夫愣了下,说了句傻话:“可是卢布会升值啊!” 起码大概率是会升值的,否则他们也不至于在三天两夜没捞着正常睡眠的情况下,依然无法躺在床上放心大胆地睡上一觉。 “从长期来看,还是会贬值的。”王潇吸一口氧,才能说一句话,“我们之前分析的没错,废除卢布给了卢布区经济协作最后的致命一击。起码在近几年内,大家都没办法建立自己完整的工业体系。偏偏大家都缺少外汇,无力购买自己缺失的部分。所以,经济状况会进一步恶化,卢布会跟着贬值。” 她敢如此笃定,除了她作为商人分析的部分,更重要的是她的金手指作弊。 作为穿越者,她知道这一任还会连任,并且成功的在他的下一任把自己变成了老百姓最厌恶的领导人,没有之一。 原因就是他将俄罗斯经济搞得一塌糊涂。 你以为现在已经够糟糕了,那仅仅是因为你不知道接下来究竟还能多糟糕。 伊万诺夫也喘不过气来了。 他连着吸了好几口氧气,起身去拨打电话。 上帝,得亏他用的是按键式电话机。如果是那种摇号式的,他能把手指头拨的肿成胡萝卜。 电话那头的人十分不满,直接咒骂:“该死的伊万诺夫,你以为我是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花花公子吗?我要上班,我天亮了还要去上该死的班,开该死的会!” 伊万诺夫理直气壮:“你们开会也是浪费时间!从前年到现在,你们开了多少会?结果俄罗斯变成什么样子了?但凡你们少开两次会,也不至于这么糟糕!” 他的朋友气得够呛:“嘿!你们只会说风凉话。如果不是我们在一直想办法,现在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你们可真擅长往自己脸上贴金。”伊万诺夫冷嘲热讽,“我承认你们是斗士,你们猛烈地攻击着共产主义,把苏联变成了一片废墟。可是你们会建设吗?你们只会摧毁只会破坏!” 朋友冷嘲热讽:“是啊,在你眼中,华夏才是最好的。我们俄罗斯全是废物。” 结果伊万诺夫直接认了:“没错!起码华夏人在拆除一栋大楼之前,早已规划好了拆掉要盖什么,又要怎么盖,材料从哪里来,工人要如何安排,盖好了又该发挥什么用处。我们呢?我们只负责拆掉社会主义大厦,却从来都没规划好下一步该怎么办。” 朋友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因为新政府在前年承诺,在去年推动的全面改革,到现在不仅没起一点儿成效,整个社会状况反而更糟糕了。 政府承诺的deadline一推再推,简直看不到煎熬的尽头。 他又困又累又沮丧,不耐烦地催促:“你到底大晚上的发什么疯?有话快说,我还要休息。上帝,我需要睡眠!” “贷款。”伊万诺夫终于图穷匕见,“我需要大量的贷款。” 朋友二话不说:“那你去找银行,找我干什么?上帝,你怎么又要贷款?你的钱还不够多吗?” 伊万诺夫咄咄逼人:“我的钱去哪儿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朋友不甘示弱:“那你也不缺钱!” “谁说我不缺钱?”伊万诺夫激动起来,“你们这些人坐在会议室里吵架的时候,从来没考虑过老百姓的死活!在7月下旬废除卢布,上帝啊,你们到底在想什么?没有卢布结算,我们的机械厂要怎么进口原料,要怎么制造农机?汽车厂已经停产,卡车厂也奄奄一息,最后连农机厂你们也打算一并赶尽杀绝吗?” “生产不了农机,到了九月份秋收的时候,你们打算让农民们下地拿铲子挖土豆,用镰刀割麦子吗?” “哈,你们没想到对不对?你们肯定不乐意想这些。但凡你们愿意坐下来好好想一想农场的老奶奶老爷爷要怎么活下去,但凡你们愿意看一看街上有多少人买个面包都得艰难地计算口袋里的卢布;你们就做不出来如此草率的决定。” “我需要贷款,现在、立刻、马上!我不能等待营业额,因为没有时间。我已经三天两夜都没合眼了,可我不敢睡。我必须得立刻行动起来,维持住农机厂的生产,实在不行的话,我要买走他们所有库存。” “啊哈,不现在买走的话,等到农机厂停产,发不出工作。这些肯定会被当成废铁卖掉,甚至会稀里糊涂的,就被不知道什么人偷走了。” “只有买了足够的农机,那到了秋天时,我才可以便宜出租给农民们,保证他们辛辛苦苦的劳动成果不至于烂在地里。” “这样,我们倒霉的俄罗斯人才有可能填饱肚子。” 说着,他又嘲讽起来,“不要想进口的事了,我不敢指望。因为我们这边的履约率太低,亏损惨了的华夏东北地区,已经不愿意再做以货易货贸易,出口粮食给我们了。” “也不要想着出口石油,拿美元再进口粮食了。看看我们的官员,是怎么出口石油和天然气的?他们愿意留下一个零头给国家,都算良心未泯了。” 朋友听不下去,下意识地为自己和同僚辩驳:“我亲爱的伊万诺夫,请不要这么偏激。” “不!”伊万诺夫坚定地拒绝,“我有资格这么偏激!我没有在美国开设秘密账户,我也没在欧美购置任何豪华别墅。一年之中,除非是为了生意不得不出国,我都待在俄罗斯。我的家人也一样。我从未想过窃取这个国家的财富,然后逃出去花天酒地。” 朋友试图安抚他:“嘿,伊万诺夫,我亲爱的朋友。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是我认识的最正直最富有爱国心的小伙子,真的,我和我的同伴一直都非常欣赏你。否则,我们也不会推荐你去接手油气田。” 伊万诺夫被激怒了:“你还说!油气田分明是我在接烫手山芋!所有人全跑光了,我所有的钱全砸在里面。现在我想购买农机,还要满世界找贷款,还要被各种推诿。” 第199章 不如办个展洽会:要挣就来把大的 王潇和伊万诺夫虽然不打算找银行扯皮,但并不妨碍伊万诺夫以此为借口,找银行多批贷款。 看看,有我们这么好讲话的客户吗?10亿美金,说让你们赚了就让你们赚了,我们都没说一个不字。 那么你们是不是应该支持一下贷款?毕竟我们不想办法挣钱的话,那些钱原主人们施加的压力,会始终压在我们头上啊。 上帝啊,我们可不保证能扛得住。 万一扛不住的话,他们过来找你们,我们也没办法的。 毕竟,当初他们是直接在银行办的手续。 银行没办法,况且银行如果不发放贷款的话,又如何获得高额利息,来维持银行的正常运转呢? 于是银行硬着头皮,还是发出了300亿卢布的贷款,时限是半年。利息高的很,半年后,他们要偿还400亿卢布。 连负责发放贷款的经理都忍不住调侃:“看到底是你们跑赢了汇率,还是汇率跑赢了你们吧。” 如果按照上半年的贬值速度,这个贷款利率,银行肯定会亏。 但谁知道呢?说不定前面跌得太狠,后面跌不动了。那么到时候,赚了的人就是银行。 伊万诺夫和王潇签了贷款合同。 他们要这笔新的贷款,不是为了发展农业,而是为了买地皮。 只有买下合适的地皮,才能建设成市场。 莫斯科政府官员推荐给伊万诺夫的地,位于地铁站旁边,位于城市的东边,与西南角的体育大市场遥遥相对。 跟莫斯科所有的地铁站和火车站一样,这里也有自发的自由市场,人还不少。 今年莫斯科的夏天,似乎格外偏爱雨水。他们乘坐汽车到达地方时,正好碰上下雨,小贩们赶紧拖着手拉车,往地铁站跑,好去躲雨。 地铁站的出口处,站着好几位胖乎乎的老奶奶,个个都顽强地举着手,兜售她们的商品。 有的是西红柿,有的是黄瓜,还有自家烤的面包和包子。 那包子的块头可真大啊,估计是刚出锅,还热乎着,在阴冷的雨天,腾出了一圈白雾。 跟这些自家产的廉价吃食比起来,旁边兜售水果的小贩显然高冷的多。 因为他卖的是漂亮的大橘子,这种亚热带水果,俄罗斯冬天从土耳其、埃及和摩洛哥进口,夏天则主要从拉丁美洲和南非进口,价格自然昂贵,每公斤要卖2.1美元。 连王潇都感觉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她宁可吃他们在郊区的农场种的西瓜和香瓜,甜得很。 他们的西瓜一公斤才卖500卢布,比本地产的小而酸的苹果都便宜。所以销量特别好。 卖包子的老奶奶身边还跟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大概是放暑假了没人管,所以奶奶出门做买卖,也带上了他。 小家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橘子,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垂涎欲滴,口水真的快要流出来了。 他哀求地对着奶奶说了什么。 后者露出犯难的神色,皱着眉毛,小心翼翼地翻看自己的钱包。 可大概是因为她的生意刚开张不久,100卢布一只的包子还没有什么进账;又大概是因为橘子真的太贵了。反正她数了半天,那一沓子卢布也不够买一只橘子。 卖橘子的小贩始终在摇头。 伊万诺夫看不下去,刚要摇下车窗朝外面说话,王潇先拍了拍他的肩膀:“帮我去买半个橘子吧,外加一个包子。” 伊万诺夫先是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旋即笑逐颜开:“愿意为您服务,我的女皇。” 他下车先到小贩身旁买了一只橘子,然后掰下一半,递给那老奶奶:“马达姆(俄语:夫人),能否换个包子给我。” 他伸手指了指车的方向,笑容满面地接过了个包子,又兴冲冲地返回头。 上车的时候,他还难掩得意:“她本来不肯换,嗐,每一位马达姆都骄傲。不过——” 伊万诺夫眨眨眼睛,显然十分骄傲自己的机灵,“我告诉她,我的妻子是华夏人,习惯吃热的东西。” 他美滋滋地把包子递到王潇面前,特别自豪,“给,我的女皇,你要的包子。” 结果王潇直接人往后仰,实力拒绝:“要吃你自己吃,我不吃。” “王。”伊万诺夫努力推销,“你不需要节食,你已经非常苗条了。” 王潇仍然退避三舍:“不要,不好吃,土豆馅的包子真的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包子。” 她说着,忍不住吐槽起来,“我真不明白,明明土豆很好,面粉也很好,怎么就做出这样的包子来了呢?” 说实在的,除非马上要饿死了,否则她坚决不吃这种包子。 伊万诺夫哈哈大笑,他也不爱吃,他试图推销给车上的保镖和助理们,可惜大家都敬谢不敏。 最后当老板的人没办法,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吃。 不然怎么办?这个世界上还有数以亿计的人饿着肚子,一天一顿饭都难以保证。难不成他还把包子给扔了啊?那可真是上帝都不会放过他的。 王潇看他表情艰难又委屈,伸手:“分我一半的一半,多了我吃不下的啊。” 助理们可算有眼力劲儿了,又分掉了剩下的一半。 王潇艰难地生吞包子,看着车窗外发出了赞赏的叹息:“还得是老奶奶们啊,看,她们永远是最忠于生活的人。酒鬼们在她们身边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地醉生梦死,她们已经学会兜售自己的商品了。” 这非常神奇。 她记得非常清楚,再往前两年,莫斯科虽然也有街头兜售者,卖的一般都是自己种的西红柿、黄瓜以及自制的香肠之类的,但他们集体沉默,仿佛一张流动的油画一样,谁也不会吆喝着招揽顾客。 现在,她们终于走出了生意人的第一步:开口说话。 王潇认真道:“能够挣钱养活自己和家人,是件非常光荣的事,没什么好害臊的。” 她还调侃伊万诺夫,“你们就是被集体经济养的太好了。华夏虽然以前也是集体经济,但基本是生产队模式,几乎没有集体农庄这种。所以最早改革开放的时候,华夏农民做生意就一点儿心理负担也没有。换成无业的知青,哪怕在农村生活过,回城摆摊子,也嫌丑,不敢看人。” 伊万诺夫的心情稍微好受点儿了,跟着感叹:“所以你们的乡镇工厂发展起来快得很。我们的集装箱摊位不愁租不出去。” 因为外面雨大,道路泥泞,他们没有下车,只是打着雨刷看外面的环境。 莫斯科太大了,真的,它有北京10个大,而且市内就有森林,所以哪怕伊万诺夫这样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都没办法做到对每一块土地都了如指掌。 王潇看着外面的环境,随口回答他:“不,我估计这回过来的,以国营厂为主力军。” “why?”伊万诺夫是真的震惊了。 虽然他们的客户群体中有国营厂,比如说龙华电视机厂这种。 但批货楼那边的商人们几乎都是个体户,能做到自家有厂的都已经算大户了。 王潇认真道:“因为,之前,国营厂普遍跟俄罗斯这边做的是公对公的正常贸易。但是我估计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他们吃的亏已经够多了,大概率会放弃以前的方式。” 能怎么办呢? 从去年到今年,卢布跌得多狠啊。摸着良心讲,俄罗斯这边的厂家和商家没办法履约也不是他们存心使坏。 但俄罗斯的市场,华夏的厂家肯定不想丢。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被迫放下体面,以倒爷倒娘的方式,进入俄罗斯开展贸易。 伊万诺夫坏笑:“嘿!他们愿意吗?这可是脱下,嗯,脱下西装。” 王潇乐了:“华夏人的体型,本来也不太适合穿西装。放心,他们会愿意的。上次你不是问为什么华夏既没有丰富的矿产也没有充足的石油、天然气,还是能走向工业化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华夏人骨子里头有种犟,就是认定一个目标后,就会各种尝试。像清朝末年,要救国,华夏人各行各业的就把所有办法都试了一遍。读书人搞戊戌变法,商人搞实业救国,信教的弄了太平天国,不识字的农民也有义和团,出国留学的呢,就想照搬欧美资本主义,失败了,没关系,再找一条路,后来学苏联,后来才有了敢教日月换新天(注1)。” “现在跟这边做生意也一样。倒爷倒娘们能做好,想做生意的国营厂,就会放下架子,跟着倒爷倒娘学。” 伊万诺夫仍然有点怀疑。 计划经济的破毛病,苏联有,现在的俄罗斯仍然有。 哪怕经济已经糟糕透顶,国营商店的营业员们也吝啬对顾客多露一个笑脸。 王潇摆事实举例子:“你还别不信。华夏城乡二元化你是知道的吧。现在好点儿了,因为取消粮票了。80年代那会儿更严重,你看农转非的油水多大就知道了。但就是80年代的华夏城市,也学农村搞改革。” 这下别说伊万诺夫等人了,就是小高和小赵两个土生土长的华夏保镖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华夏城市学农村?他们怎么不知道啊? “改革前几年,是以农村为主,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获得了成功。1984年,进入城市改革,85年提出了全面配套改革的方案,86年实行,但没搞下去。1987年,开始搞大包干。” 她掰着手指头数,“企业大包干、部门大包干、财政大包干、信贷包干、外汇包干,五大包干,学的就是农村的经验啊。” 第200章 别人退就是我们进的时候:笑不出来 既然想联系国内大型企业到莫斯科来搞商品展洽会,那自然绕不过大使馆这个环节。 王潇被10亿美金的损失压的,火急火燎的,根本等不及。 他们借助车辆,看完了足有80英亩的土地,连家都没回,直接兵分两路。 伊万诺夫要去办土地的相关手续,以及寻找工人进场改造。他们起码得先把水泥地给铺起来。 而王潇,则出发去大使馆,商讨举办大型华夏商品展洽会的事儿。 大使有事不在,是参赞亲自接待的王潇。 见到人,他还笑:“王总你怎么也不事先打个电话过来,我们好给你专门腾出时间来啊。” 王潇赶紧抬起手:“您别说笑了,你们干的都是大事,哪里有为我专门腾时间的道理。” “哎哟。”参赞示意王潇喝茶,“尝尝,刚从国内带回来的。您才是妄自菲薄,我们这边随时准备好了,为您服务呢。” 说个不好听的,大使馆多出来的一半的工作量,基本上都是王潇给他们找的。 原本谁管倒爷倒娘啊,现在他们不管都不行。 王潇笑呵呵的:“那您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您也知道,我们公司这边呢,也干掮客的活儿,给两国企业做中人,介绍他们以货易货。但是卢布太不稳定了,贬值太快,所以俄方这边的履约能力非常弱。我们估计,后面这种贸易模式基本进行不下去了。” 参赞深以为然地点头。 大使为什么今天不在?因为他迫于人情去给人帮忙调停了。 科学院下面一家研究所的负责人,跟家私人公司合伙,在哈交会的时候,同华夏企业签订了化肥换轻纺产品的合同。结果华夏那头发了货,研究所这边却因为手续没办完,迟迟不接货。 拖到后面,研究所收到的轻纺产品卖不掉了。化肥因为租不起仓库,长期露天堆放,下雨天一泡,也失效了。 研究所负责人欠了华夏企业的货款,人家讨债讨了大半年,已经忍无可忍,准备把研究所这边告上法庭。 就有人托到大使面前,想请他帮忙说和,尽量不要打官司。 参赞估摸着,以后这种情况还会越来越多。 王潇叹气:“可不是嘛,纠纷吵得人脑壳都疼。我再看国内的经济政策,是深化改革,解放生产力的。咱们国情特点又决定了,轻工业这块儿,稍微放开,就非常容易产能过剩,必须得出口,寻找市场,才能发展。” “我就想,我们得扩大华夏商品在俄罗斯乃至整个独联体国家市场上的影响力,让更多人认识我们的商品。”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那就干脆在莫斯科办个大型的华夏商品展洽会,吸引八方来客,寻找更多的合作机会。我知道这几年,一直有出口商品交易会,但规模太小了,范围太窄了,还不够,要办就办个大的。。” 参展来了兴趣:“这是好事儿,确实可以搞。就是这个场地问题,还有参展人员的吃饭、住宿,都要协调好。” 王潇立刻大包大揽:“场地我们去租,吃饭住宿我们来安排。就是要麻烦大使馆,帮我们联系国内的单位。莫斯科冷的早,我们想在9月份就把这个展洽会给办了。” 参赞狠狠吃了一惊,马上都快8月份了,距离9月份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而已。 要办一个大型展洽会,需要的准备工作可谓是千头万绪。单是国内参展单位安排送样品,坐火车都要一个礼拜呢。 王潇却坚持:“最迟9月下旬,不然莫斯科入冬了,各个方面安排起来都非常麻烦。再等到明年开春做这事儿,又差不多是一年时间了。” 参赞虽然有点为难,可还是点头应下:“行吧,我们来联系试试看。具体时间地点你们得确定好了。” 王潇露出标准的二度微笑:“当然,我静候佳音。” 参赞亲自送王潇出门,回过头来立刻安排:“赶紧动起来吧,没时间耽误。” 他的手下瞬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我的妈呀,这帮当老板的,真是资本家,拿着鞭子抽人干活呢。9月份就搞!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呢?” 秘书小姐笑了起来:“我看在俄罗斯做生意,就得像这样当老板的速度才行。” 他们大使被拉去帮忙斡旋的纠纷,说白了,不就是因为研究所的负责人太懒太拖拉嘛。 他跟私人公司一道找华夏厂签的合同。 人家私人公司的老板,也是位年轻的女同志,收到发货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带着保镖去订火车皮,把六车皮的货接到手了。 她也没瞒着研究所,大大方方通知了对方。 可是负责人官僚主义惯了,一天能做完的事,不磨上一个礼拜的洋工,他心里都难受。 他得到消息也不动,就由着私人公司的老板先挑走了一半的轻纺产品。 但人家女老板不是磨磨蹭蹭的人啊,挑完货,立刻找大大小小的商店批发下去。 等到研究所负责人终于慢腾腾地去接自己的货了,市场已经被占领光了。他又没能力开拓新的销货渠道,待到季节一过,东西更加卖不出去。 秘书小姐盖棺定论:“用计划经济的思维做市场经济的生意,不亏才怪!” 参赞深以为然,叮嘱了一句下属:“到时候发通知时,千万强调一句,现在的俄罗斯已经不是苏联时期的俄罗斯了。做生意的节奏非常快,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不要以老思维看待新形势。不然到时候亏得当裤子都没地方哭去。” 下属笑着点头应下,又下意识地调侃了句:“真是倒反天罡了。这事儿应该国营厂自己张罗,没想到反而是个体户先来牵头。” 想想都有点滑稽。 参赞灌下一大口茶,长长地吁出口气,意味深长道:“等着吧,以后私营企业倒逼着国企跑的事情会多了去。现在的私人老板啊,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80年代当老板,够胆子躲得过打击就能挣到钱。大字不识一个也能是万元户十万元户甚至百万富翁。” “现在靠老一套是不行咯。现在停薪留职当老板的,个个有知识有文化有头脑还有人脉。他们做起生意来,国企可未必是对手。” 参赞看了眼窗外莫斯科的天空,同样心中浮现出一瞬的迷茫。 真不知道,天上的云会往哪个方向飘啊。 如果私人企业都搞得比国营单位强了,社会主义还是社会主义吗? 可如果不让发展私人企业,华夏会不会变成下一个苏联,走向分崩离析呢? 搞改革,果然是摸着石头过河,谁也不晓得下一步究竟会怎样。 他收敛心神:“行吧,咱们就争取放颗卫星,9月份把这个大型展洽会给办起来。” 夏天刚分配来的行政助理憋了半天,忍不住大着胆子问:“9月份搞展洽会,合适吗?我看莫斯科现在局势很紧张啊。” 五月份刚发生过流血冲突,紧接着议会跟总统又吵得一塌糊涂。 就在7月27号,总统才下令解除了他先前最亲密的助手——国家安全部长的职务。 老实讲,这个国家马上打起来,年轻的行政助理都觉得理所当然。 结果已经在莫斯科待了好些年的老同志们都笑了。 “没关系。”秘书笑着安慰他,“就是真打起来,也不耽误大家该干嘛干嘛。你不了解俄罗斯人。莫斯科有1000万的人口,红场上两万人对轰,都不影响剩下的998万人去旁边的商店逛街购物。” 这就是莫斯科啊,神奇的莫斯科。 西方媒体管这片土地叫无序的东方,它吸引来了无数冒险淘金客。 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们,已经早就习惯在事实的无政府状态下,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莫斯科政府停止旧卢布在市场上流通的政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应该算有效的。 整个八月份,卢布的汇率都维持在了1000的牌价,不再每天跌跌不休。 连银行经理看到王潇和伊万诺夫,都忍不住调侃:“哦,看样子到了明年1月底,我们能连本带利收回4000万美金了。” 伊万诺夫的心都在滴血,却还是强撑起若无其事:“那可真是个好消息。毕竟,您知道,没有比我们商人更希望卢布稳定下来的人了。” 回过头,他又想炸了克林姆林宫。 shit! 这一回都不用王潇叨叨,他自己先干劲十足了。否则要是在贷款到期的时候,他们连额外的利息都挣不到,那才真是让人吐血呢。 夏天啊,该死的夏天,这个夏天就没一个能让人开怀的消息。 总统和议会的斗争还在继续。8月12号,总统公开表示,要给他的对手们,一个火热的9月。 至于怎么个火热法,说实在的,没多少人关心。 嘴仗大家都看烦了。 比起看他们嘴炮,王潇更关注报纸上的另一条新闻,就是大名鼎鼎的银河号事件。 号称90年代三大耻之一的,银河号事件。 简单点讲,就是美国认为华夏的船上有化学违禁品,要求检查。 华夏自查了,确认没有,美国依然要求登轮检查。 而银河号在哪里?在公海上。 你美国凭什么要求登轮检查?这又不是你们家的一亩三分地。 伊万诺夫都跟着激动起来,眼睛亮晶晶地问王潇:“王,你们会拒绝的,对吧?” 啊哈,他始终相信,苏联解体,起码有一半是美国的阴谋。而卢布的恶性贬值,则是美国人收割苏联财富的阴谋诡计。 第201章 我给你找个人过来: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 王潇提要求:“车队驾驶员还是找退伍兵,最好是练家子。” 原因非常简单,现在路匪非常多,两边都有。 她确实不介意给手下的家属发抚恤金。 但哪个正常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乐意去发抚恤金啊。好好地让人挣工资挣奖金不好吗? 唐一成痛快答应:“没问题,一般人我还不放心,不好管。” 伊万诺夫在旁边听了半天,没能插上话,这会儿可算逮着机会了,兴奋起来:“王,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上海做房地产了?” 看!华夏基建热潮退去,连俄罗斯的钢材都不要了,那就意味着华夏建材价格在下跌,正是盖房子的好时候啊。 王潇看着他惊喜的眉眼,都觉得稀奇。 明明这家伙是个纯纯的权贵三代,可他偏偏喜欢建农场盖房子! 她点头:“可以。” 唐一成好歹是在香港尝试着拿过地的人,虽然失败了,但仍然积极为自己的小弟谋职位:“要去上海拿地盖房子的话,我这边有人熟。” 伊万诺夫感觉他有点飘,立刻提醒他:“这是上海,不是香港,两边拿地怎么能一样?” 结果唐一成哈哈大笑:“再上海拿地的多的是香港人。我的人晓得跟他们怎么打交道啊。” 王潇没应承他:“你等等,这事儿我已经安排人做了,我问问进展情况吧。” 她看了眼时间,感觉现在打电话应该还不至于被人在后面扎小人,便拨通了上海的电话号码。 7月份在库页岛上,她跟伊万诺夫聊到了上海的经济地位会持续上升,成为新的金融中心,伊万诺夫表示想在上海投资后,王潇确实没敷衍他,真安排人去拿地了。 那会儿唐一成还在香港死磕呢,去上海的人当然不可能是他,而是小桃。 呃,这姑娘冷不丁提起来,伊万诺夫都没啥印象。 还是王潇一再解释说明:“负责将直门那边的陈雨,向东一手带出来的陈雨,她助理,就是小桃。” 说到这儿,伊万诺夫才恍然大悟:“就是你一讲话,就给你热烈鼓掌的丫头?” 哈哈,他到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想笑。 妥妥的喜剧人啊。 王潇拨电话,顺带着埋汰了句伊万诺夫:“怎么说话呢?人家小姑娘挺有眼力劲儿的。” 派小桃去,说白了,还是因为人才培养跟不上。 他们吃时代红利吃得太狠,干部队伍成长都来不及。先前招收的大学生储备干部,已经撒出去在各个部门历练,但也都稚嫩。 小桃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现在相当于是被抓壮丁拎出来的,赶鸭子上架。 王潇也是觉得她机灵,给她次机会试试。如果她能扛得住,那么去上海的开荒牛就是她了。 别说老板不当人,派个刚出校门没两年的小姑娘独自一人去上海开荒。 她很够意思的,她还特地给这姑娘找了两个保镖兼助理,起码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但是电话打过去,千里传音却没给王潇好消息。 在谈。 从七月份收到通知,小桃就立马出发去了上海,直接找上政府想拿地。 但是现在上海地块热着,她看好的地段,都有人抢,所以一直在谈着。 王潇捏捏眉心:“谈的怎么样?什么时候建筑师能进场规划设计?什么时候能动工?” 小桃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王,王总,现在有点难。那个,我们争不过香港的有钱老板。政府这块认他们的实力。” 王潇直接喊停:“行吧,我再给你找个人过去,你跟着人好好学。” 她又把电话打到了绥芬河,找唐一成:“你推荐的人在不?在的话,我现在电话面一下。” 那头的反应极快,显然一直在等着。 话筒里传来个略带口音的声音:“老……老板,我叫张俊飞,今年23岁,那个去年退伍的。” “行了。”王潇打断他,“这些基本信息,传真给我。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现在你去上海拿地,有香港的台湾的老板跟你争。上海那边的地方部门呢,认为他们实力强大,更倾向于把地块给他们。你要怎么办?” 不要扯什么土地拍卖,价高者得之类的。 没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普遍有个错觉,认为从1987年深圳华夏第一拍开始,土地出让就开始进入招拍挂模式。 但实际上,这个制度到2002年5月份才由国土资源部签发。 在这两个时间节点之间,漫长的十几年光阴,土地是如何出让有偿使用的?土地协议出让。 海南地皮炒上天,谁是在拍卖场上一锤定音的? 商贸城在金宁和萧州拿地,是当地政府直接划拉过来用的。 眼下的上海,情况也差不多。 张俊飞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告诉领导,港台商人靠不住。他们喜欢捂地,土地拿到手不开发,就等着升值然后转手卖。” 他们跟着唐哥去香港拿地,看中的一块地就是这种情况。 哈,坐地起价,当他们是冤大头,三年的时间,一块地想翻三倍给他们,比周边地价贵多了。他们傻了才跳这个坑! 王潇不予置评,追问:“还有呢?” 张俊飞卡壳了,舌头都开始打结:“我……我们不捂地,我们拿到地就开发。” 声音越来越低之后,他又灵机一动,“我们可以开发海鲜市场。我们有飞机可以走国际空运,提供的都是最新鲜的海鲜。” 说着,他还嗨起来,“海鲜生意我们可以自己做嘛,落地上海的价格又翻倍了,很有赚头。” 伊万诺夫在旁边听得哈哈大笑,感觉这个张实在太有意思了。 王潇扶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 那头唐一成也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帮着小弟找补:“这就是跟政府的一个说法而已,告诉他们,我们要开发,路数多了去。至于后续开不开发海鲜市场,要根据周围的交通环境来看。能开发的话,我们对标日本最大的鱼市——筑地市场。我们集团在日本也有生意,到时候各方面都方便。” 王潇不奇怪唐一成给手下帮忙。 他带出来的兵,在集团的位置越重,他本人在集团的影响力自然也就越大。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如果唐一成被这么多资源喂到今天,还一点儿野心都没有,那完蛋了,他也就到顶了,后续不会再有任何发展。 王潇同样没评价鱼市,只继续追问:“还有呢?” 那头沉默了大约有三秒时间。 这三秒里,到底有谁在煎熬,又是如何的煎熬,滴答滴答的秒钟一点儿也不关心。 好在漫长的三秒钟总算还是过去了。 唐一成咬咬牙,给出了自己的分析:“地方政府倾向于港台商人过来拿地,一来是相信对方资金雄厚;二来是认为对方开发了土地,就会给本地带来相应的资源。” “第一条,我们的资金实力更雄厚,我们有丰富的现金流,我们不靠银行贷款过日子。” “第二条,计划经济思维要不得,房地产商搞开发,不可能买下一块地,就负责这一片区域的人的工作和生活。” 伊万诺夫听到第二条,开始磨牙。 因为这是一个梗,说俄罗斯吸引外资的。 欧洲媒体引用外商的话评价,说外资不敢进入俄罗斯,是因为完全理解不了这个国家政府的逻辑。 谁在那里投资建个厂,完蛋了,整条街区的人的吃喝拉撒都是你的事儿了。 唐一成越说,信心越足:“我们比港台的房地产商实在多了。看看我们在金宁在萧州开发的市场,要高档写字楼有高档写字楼,要批发市场有批发市场。单是市场本身,就提供了上万的工作岗位。更不要说,市场联动的企业获得了多少订单,现在又有怎样的生产规模。” 王潇一声不吭地听着。 虽然还有疏漏想当然之处,但也算差强人意了。 隔行如隔山,能想到这一步,差不多先凑合着用吧。 “你现在多教教他,明天飞上海,让他跟小桃碰面。后面在上海的工作,张俊飞你跟小桃商量着来。” 这边的电话结束,去上海的电话还要进行。 王潇询问小桃:“说说看,你到上海都是怎么开展工作的。” 等听对方说了不到三分钟,她便发现问题了,“你这是典型的学生思维,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然后在这个框架下做事。这不行,你是到上海开拓市场的。上海的领导说香港人财大气粗,你就接受这个说法,然后在这个前提下开展工作了?我们商贸城做这么大,流水那么多,是为了让你跑去上海就小家子气起来?” 她噼里啪啦一通说,说得小桃都快哭了。 要说这姑娘,大毛病也没有,但要命的点儿在于心气太弱。 这也在所难免。 小桃大学毕业没两年,学生气本来就重,对师长有种天然的服从感。 后来在将直门,给陈雨当助理,干的又是听命令做事的活儿。 偏偏她又是女生。 女性被社会规训的,野心等于贬义词。 不信的话,你去看看男频逆袭文,是不是通篇四个字——不服就干? 而女性逆袭文的第一步,却是觉醒。 单是相信自己能成功这事儿,就能耗费女性小半生的时光。 这也是王潇特别喜欢野心勃勃的女性的原因。 她们不内耗,她们相信自己能赢,她们不会把时间精力浪费在无谓的“我这样,是不是太怎么怎么样”上了。 第202章 演唱会门票是可以挣钱的:卖不掉? 伊万诺夫显然是不知道的。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王潇连餐厅也不去了,呃,本来今晚他们是要去餐厅,在小提琴的伴奏下,享受一顿大餐的。 她飞快地跑上车,催促司机:“快,回去,我要打电话。” 那她为什么不在这里直接打呢? 莫斯科遍地公用电话亭,想打电话很简单啊。 no!那都是表面现象,实际上公用电话亭的电话盘全是拨号式的,而且线路不好,打一通国际长途电话,可以拨肿了你的手指头,还经常接不通。 王潇可没这个耐心。 9月15号,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就要在莫斯科举行了。现在,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她能不疯吗? 王潇又想揍伊万诺夫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伊万诺夫快委屈死了。 他这不是没顾上吗? 他们为了赚回10亿美金而奔波,他连消遣都没空了,哪里还会在意这种事。 王潇用力瞪他:“你还有脸委屈?但凡你早点儿说,别的周边不说,应援t恤,单是印了迈克尔杰克逊头像的应援t恤,我们现在已经卖疯满大街了!” “不至于。”伊万诺夫试图强调,“9月15号已经冷了,谁也不会发疯穿t恤衫在室外体育馆吹着冷风听演唱会的。” 王潇感觉自己完全没办法跟这家伙沟通。 “你知道什么啊?应援讲究的是氛围,是统一的力量,t恤衫难道不能套在外面吗?哎,不跟你说了,应援荧光棒,我要拿应援荧光棒了。” 这玩意儿在60年代就出现了,最早应用于潜水员发光信号和救援。后来到了七八十年代,因为日本偶像文化流行,被扩展拿去了演唱会上当应援工具。 王潇去年错过了迈克尔杰克逊的布加勒斯特演唱会的时候,就扼腕没能在演唱会上卖荧光棒。不过也还好,卖了很多一次性打火机。不少歌迷是从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直接批发打火机来星星点灯,制造光的海洋的。 但是,荧光棒更专业! 现在,打死她都不会错过这机会。 演唱会经济啊,多少人眼热这一口呢。 她没空再跟伊万诺夫细说,只要求他一件事:“票,本地的举办方是谁?我要最好位置的票。啊!不行了!我想要全部最好位置的票!” 但她知道这是不现实的。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有多少给我弄多少,这是福利!亲临现场看迈克尔杰克逊演唱会的福利!” 她要先列出一张名单,按照重要程度从上往下排,能弄到几张好票就带几个人。 结果隔了一天,伊万诺夫告诉她:“他未必能来得了。” “怎么?”王潇奇怪,“迈克尔生病了,受伤了?” 伊万诺夫生出了嫉妒,听听,多亲昵啊,这就迈克尔上了。 他用力摇头:“不不不,他碰上麻烦了。他被指控娈童,他陷入了大麻烦。” 王潇直接翻了个白眼:“假的,没这回事儿,他不会有事的。赶紧去给我弄票,算了算了,我自己去拿票。” “不不不。”伊万诺夫拦住她,“现在是莫斯科让不让他来的问题。审批的那些人,不太乐意这件事。” 这里面涉及到的问题非常复杂。 比如说,这场演唱会的本地承办方是车臣人,在苏联解体后,靠卖酒发了大财。 嗯,人人都知道在俄罗斯,酒是硬通货。但能靠着卖酒发大财还好好活着的人,自然不是简单人物。 比如说,迈克尔杰克逊在莫斯科,甚至乃至全世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和可口可乐一样,是美国文化乃至整个资本主义世界文化的一种符号。 偏偏现在是1993年的莫斯科。 总统和议会的矛盾已经白热化,共产主义有重新夺回民心的趋势,民粹主义也在冒头。 这种种交叠在一起,作为资本主义世界符号的迈克尔杰克逊,此时此刻出现在莫斯科似乎不合时宜。 王潇皱眉头。 她又想到了剧院的红色丝绒幕布上,跟金色花纹绣在一起的无数的锤子和镰刀图案。 没必要,真的,低级红比高级黑更可怕。那种粗暴的一刀切,毁坏了原本和谐的美感。 就像现在,把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视为洪水猛兽一般。 “不能想想办法吗?”王潇询问伊万诺夫,“你有没有关系,可以帮忙?” “我有。”伊万诺夫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但是,王,我不能这么做。” 他是爱国者,他的社会人设是同情马克思主义者的爱国者。 他虽然从未旗帜鲜明地站队,但大家默认他是倾向于左派的。 如果这个时候,他跳出来,为了美国文化的符号奔走,那么这就是一种背叛,会伤害到他老朋友们心灵的背叛。 尽管他也认为他们是在小题大做,故意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故意炮制政治事件;但是,他不能跳出来给他们一枪。 伊万诺夫愧疚不已,甚至不敢看王潇的脸:“抱歉,王,现在局势很微妙很复杂。要不,下一场演唱会,我们一起去?” 王潇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把承办商的电话给我。” 伊万诺夫大吃一惊,再一次郑重地告诫:“王,这件事,我们最好不要勉强。” “我不勉强。”王潇伸手,“去,打电话,我需要迈克尔那边的联系方式。如果莫斯科这边的演唱会办不起来,那他空出的档期也别浪费了,去北京办演唱会吧。” 伊万诺夫猛地倒吸了口凉气,悲伤地打起嗝来:“嗝——嗝——去北京?” 上帝啊,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王潇莫名其妙:“有什么问题吗?他都愿意在莫斯科开演唱会,为什么不能去北京?”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混乱了。他找不到话反驳自己的朋友,却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别废话!”王潇可没什么耐心,“快点,别浪费时间。” 伊万诺夫稀里糊涂地拨了电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事儿,干脆表示他的合伙人有话要说。 王潇接过话筒,根本不跟人多寒暄,打了招呼以后就直奔主题。 能不能搞?不能搞的话,也别勉强了。形式不由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把迈克尔团队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这么伟大的艺术家,在莫斯科开不了演唱会,可以去北京开。 审批程序我这边弄。 那头的承办商都懵逼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隔行如隔山,我能承办mj的演唱会,是因为我拥有独立的电影制作公司。我们拍摄了mj在布加勒斯特的演唱会。” 王潇真不想听见这事儿啊,错过布加勒斯特的危险演唱会,是她穿越到今天,头回感觉到遗憾。 损失10亿美元不算,因为那是非人力所能及,她控制不了的事,她不纠结。 但是,这套说法打击不到她:“哦,那我真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在华夏有娱乐公司,专门承接外国人的各种演艺活动,包括演出。给我电话吧,我们不应该让一位伟大的艺术家浪费时间。” 然而,承办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不,mj的演唱会必将在莫斯科举行。” 完了,她还被挂了电话。 伊万诺夫在旁边叹气,颇为同情:“上帝啊,不到最后一步,他是舍不得放弃的。他要挣钱,他想去美国拍电影,他需要资金。第一位世界巨星来到莫斯科,多么大的噱头啊,他怎么肯放弃这么好的挣钱机会?” 王潇好奇:“他去美国拍什么电影?俄罗斯不能拍吗?” “啊,叫《奔跑吧,兄弟,奔跑》。” 王潇噗嗤笑出声了,因为她想到了综艺节目《奔跑吧,兄弟》。 伊万诺夫再一次深深地嫉妒了。 看,自从知道mj 要在莫斯科开演唱会之后,她是多么的容易笑啊。 他原本以为她都忘了如何笑了。 王潇笑了一阵,好奇道:“说的是什么故事啊?” “不知道。”伊万诺夫毫不在意,“我对车臣人去美国拍的电影没兴趣。” 哈!想想也知道,去美国拍什么样的电影才能受欢迎。 肯定是说苏联的不好,揭苏联所谓的老底,这样才能满足受众的需求。 可是苏联最糟糕的时候,有现在这么糟糕吗? 到今天还在吃着苏联遗产活下去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控诉苏联呢? 王潇瞬间没了兴趣,她现在更关心的是mj的演唱会。 承办人不愿意跟她共享信息又怎么样呢? 他又不是一个人在干活,他有团队。 而团队里的每一个人,想法都不相同,完全可以争取嘛。 就在王潇筹谋挖墙脚的时候,事情又峰回路转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公然上门强资源的行为引起了演唱会承办人的警觉,触发了他强烈的斗志,又或者是他的门路起作用了,反正,过了没两天,阻碍好像一下子消失了,他顺利拿到了他需要的所有文件。 王潇只好退而求其次:“门票,我要所有的最好的位置!” 上帝啊!这要是她穿越前,光是当黄牛,靠着这些门票,她也能一夜成为千万富翁,美刀的那种。 知道热门演唱会的门票有多难抢吗?一抢一个不吱声。 要不是演唱会方一般会跟他们这种网红有合作,穿越前她根本抢不到任何她想看的演唱会门票。 但是承办人大概不用亲眼看,隔着电话线也不乐意降智,直接拒绝了她的要求:“10张,最多只能给你10张好位置的门票。” 第203章 你想打几折:我来卖票 可惜的是,加斯帕罗夫头回承办演唱会。 在此之前,他一位酒商。 隔行如隔山,导致了他根本不知道照目前的趋势下去,演唱会完全有可能流产。 mj 又不是什么没出道的练习生,对着观众比自己团员多的舞台,也要硬着头皮表演下去。 他是足以比肩猫王的存在,他为什么要来丢这种脸? 加斯帕罗夫是在苏联模式下长大的,哪怕现在他是位标准的资本家,他也很难理解其中的门道。 又或者,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他不愿意跟王潇合作,分享他手上的mj演唱会的资源。 所以,他咬死了都是一句话:“迈克尔会来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会见证莫斯科历史上最伟大的一场演唱会。” 说完,他直接抬脚往体育场走,一边走还一边跟手下核对,“东西都准备齐了吗?45辆自行车、电脑还有黑色皮质家具。哦,还有高尔夫球车,以及热风机aerospace,热风机。” 他的下属为难:“高尔夫球车借不到,高尔夫俱乐部不肯对外借。” 伊万诺夫主动跟上:“也许我可以帮点小忙。嘿!我的朋友,我们合作的话,这件事可以双赢。” 王潇也强调:“我们完全可以合作,把它变成比布加勒斯特更加成功的演唱会。” 加斯帕罗夫脚步不停:“不,我们可以自己完成这项工作。” 王潇得承认自己腿短,走路比快存在劣势,她追着喊了一句:“你确定?不说高尔夫球车,aerospace是宇宙航空的意思,跟热风机有什么关系?上帝啊,我真的怀疑你们究竟有没有看懂迈克尔团队的策划书。” 加斯帕罗夫停了一下,继续大踏步抬脚往里面走,完全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意思。 “这家伙。”伊万诺夫不满道,“他非要搞砸了演唱会吗?” 他怕王潇不高兴,赶紧安慰她道,“没事,我们可以弄到迈克尔团队的联系方式,去北京办演唱会。” 王潇眨了眨眼睛,已经改了主意:“不,演唱会开在莫斯科最合适。因为我们要在莫斯科把摇粒绒推出去。” 伊万诺夫微微蹙额:“我们直接联系迈克尔的团队,接手演唱会自己做吗?” 他问的迟疑,不是因为做演唱会他们是外行。必要的时候,把加斯帕罗夫的团队直接挖过来也不是问题。 当然,他相信这个dessa公司也没多专业。毕竟,在此之前,加斯帕罗夫还忙着卖酒挣钱呢。 伊万诺夫真正迟疑的点在于,截胡似乎有点不太合适。 在莫斯科,做生意最好和气生财。 不是迫不得已,都不要轻易得罪人,尤其是已经混出头有背景的人。 否则,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颗子弹就来了。 这个时代,今年才跟你打过照面的人,或许明天你看新闻,就发现他(她)变成了新闻主角,冰冷地躺在利阿诺佐夫的第一陈尸所里。 哦,它也是莫斯科唯一的陈尸所。 伊万诺夫的意思是,既然加斯帕罗夫还没放弃这场演唱会,他们最好不要横插一杠子。 “不。” 王潇抬头看旁边的报亭,那里陈列出来的报纸,清晰地印着今天的时间,9月7号。 “没关系,现在我们等得起。等到他等不起的时候,自然会来找我们。” 她微微一笑,“到那个时候,价钱由我们说了算。” 她转头吩咐助理,“给农场的工厂下订单,摇粒绒服装一到,就在后背上机绣,m的字母。” 本来她是想参考mj的签名的,但是一来那个签名太复杂,这么短的时间内,笨拙的机绣机未必能搞定;二来这可能会涉及到不必要的麻烦和纠纷。 所以简单点儿吧,一个m能代表的意义实在太多了,足够在1993年的莫斯科,为迈克尔杰克逊应援。 伊万诺夫亢奋起来,追着王潇上车,兴致勃勃地问:“我们要几折拿下票?” 王潇做着手指操,目光扫过车窗外,意味深长:“这要看他到底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加斯帕罗夫显然是个顽强的人,又或者说,他非常擅长打信息差,给人造成错觉。 1993年的俄罗斯,在西方媒体的宣传下,是失序的东方,是无数淘金客梦想的乐园。 所以,9月12号当天,mj的专机还是准时抵达了谢列梅捷沃亚历山大普希金国际机场。 王潇提前得到了时间,还特地买了束花去接机。 真的,穿越前她看过那么多场演唱会,但这回真是她头次接机。 她的保镖和助理们个个蓄势待发,好确保她能第一时间挤到迈克尔面前,送上鲜花。 结果到了机场,大家才发现自己似乎紧张过度了。 有歌迷,还有歌迷打出了自制的横幅,有歌迷手上举着自己绘制的迈克尔海报,但是人真的不多。 王潇目测了下,人数绝对不过百。 她都怀疑,工作人员和来现场采访的记者人数都比歌迷多。 所以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跑到了最前面,送上了大捧的向日葵。 她握到了迈克尔的手,只说了一句:“欢迎您来到国花是向日葵的国家。” 没错,虽然乍一听似乎有点不搭,但俄罗斯的国花是向日葵。越冷的地方,人们越追逐光明,热爱阳光。 她只说了这一句,后面的话全忘光了。 不是她激动过头,而是她被惊到了。 迈克尔的手,冰凉,就像莫斯科的秋天一样,冷冰冰。 当然,哪怕王潇记得还要说什么,也没机会说了。 因为大批的人马,已经簇拥着迈克尔上了车,他要去下榻的大都会酒店。 伊万诺夫看王潇呆愣在原地,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嘿!不至于,亲爱的,我会安排你跟他共进晚餐的。嘿!你的手可真凉。” “不是我的手冷,是他的。”王潇指着汽车离开的影子,“冰凉。” 然后她叹了口气,“你不觉得他跟莫斯科,甚至整个俄罗斯都很搭吗?他的手冰冷,俄罗斯也是个冰冷的国家;他最喜欢的花是向日葵,刚好又是俄罗斯的国花。因为向日葵象征着太阳,温暖光明充满希望的太阳。他是长不大的彼得潘,内心永远住着小孩,沉默寡言,不善于跟人沟通。俄罗斯也一样,承认吧,起码在政治上,你们从来都没成熟过!” 伊万诺夫的眼睛先是越瞪越大,到后面他想反驳来着,可说到政治,他立刻又熄火了。 他要如何否认呢? 如果不是政治的极度幼稚,苏联怎么会退场?俄罗斯又怎么会走到今天? 沮丧的伊万诺夫询问她的意思:“我们现在去哪儿?大都会酒店吗?” 王潇已经快步朝汽车走:“当然,我也不忍心拿票的价太低。他是我最喜欢的歌手。” 他们到了大都会酒店,给了服务员10美元的小费,便顺利地上了楼,还被送到了高级套房门前。 服务员替他们敲门,主动介绍:“先生,这几位先生和女士要跟你们谈一谈下一场演唱会的事。” 屋子里头传来紧张的声音:“什么下一场演唱会?” 王潇笑了:“亲爱的加斯帕罗夫先生,您忘了吗?我们前几天说过的,北京演唱会,在华夏。” 房间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加斯帕罗夫的脸色谈不上好看:“现在很忙,没时间谈论这个。” 伊万诺夫已经强势地抵住了门,笑着用英语同屋里的人打招呼:“你们好,先生们,我们是加斯帕罗夫的朋友。我们知道他正在承办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的演唱会,我们希望能够把这场演唱会也搬去华夏,让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的人民,也能亲眼欣赏如此精彩绝伦的演出。” 迈克尔坐在最里面,旁边簇拥着的大概是保镖和其他工作人员,他看着大概是累了,没什么精神,也没说话,但表情谈不上厌倦,甚至隐约还能看出点儿善意的笑容,只是他没动。 原本坐在他外面的中年男人站起了身,他是迈克尔的制作人,他冲门口的方向投了个疑问的眼神。 加斯帕罗夫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介绍:“这二位是莫斯科有名的商人,做零售业也做泛地产,之前是说了北京演唱会的事,我以为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是玩笑。”王潇笑着否认,“刚才亲爱的加斯帕罗夫漏介绍了一条,我们也做文化产业。去年,迈克尔在布加勒斯特举办了一场让全世界为之欢呼的,无与伦比的演唱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部罗马尼亚电视剧《大侠》?那是我们的公司投资拍摄的。” 制作人的表情更轻松,或者说更亲切了些,他走过来,同王潇和伊万诺夫握手,语气带着赞赏:“当然,那是一部非常精彩的电视剧。我在布加勒斯特的酒店里,电视台正好在播放,很有趣的片子。” 王潇笑道:“目前我们正在拍摄相关电影,如果有机会在美国发行,希望能邀请您参加首映礼。” 说完客气话,她开始切入主题,“除了投资拍摄电视剧和电影外,我们在华夏的文化娱乐公司,也承接外国艺人的表演。嗯,我们主导引进了罗马尼亚电视剧进入华夏荧幕,不知您是否明白我的意思,在审批部门,我们也有一些朋友。除此之外,因为我们的公司负责大量外国艺人在华夏的演出国内工作,所以,在这方面,我们也经验丰富。” “迈克尔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家。在华夏,他是与猫王,与披头士齐名的天皇巨星。他拥有大量的歌迷,无数歌迷都渴望能够亲临他的演出现场,在现场感受他无与伦比的歌舞魅力。” 第204章 太好了,下雨了!:他为什么要为你们的愚蠢买单? 待到13号晚上,制作人终于扛不住了,主动打电话给王潇,表示他们可以好好聊聊。 王潇笑容满面地应下:“当然,我们都期待一场伟大的演唱会。” 她现在胸有成竹,因为白天,制作人已经在酒店门口免费发放门票了。 他这么做,大概是为了强调演唱会是真的,迈克尔也是真的,绝非替身。 但悲伤的是,门票并没有因此被拉动销售,售票处仍然看不到排队的人群。 照这个趋势下去,演唱会势必要流产。 这又不是彩排,迈克尔要怎么对着空荡荡的舞台表演? 王潇在咖啡厅见到了制作人和加斯帕罗夫。 前者见多识广,所以面色还好。 后者头回承办演唱会,就折戟沙场,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看着憔悴又焦灼。 “miss王,如果现在让你接手票务,那么……” “二折。”王潇直接提要求,“我现在只能以二折的价格拿下这些门票,然后把它们销售出去。” “那不可能!”加斯帕罗夫激动起来,“迈克尔的演唱会门票不能这样跳水,所有人都会嘲笑的,他们会做出各种各样的诋毁,这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笑话。” 王潇平静地强调:“二折是我们拿下的价格,对外销售当然是原价。迈克尔的演唱会,不被黄牛炒翻天就已经是奇迹,怎么可能还打折销售呢?” 加斯帕罗夫摇头:“二折拿票,原价销售,那你太狠了。不行,二折的价格包不住,我亏得太厉害了。要知道,到今天为止,我已经投入了很多本钱。” 伊万诺夫摇头,发出叹息:“我亲爱的朋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亏本是肯定的。我们现在是在帮你,让你亏得少一点。” 王潇接过话:“现在门票卖不掉,就没有收益。哪怕迈克尔把它当成义演,一分钱不收,你投入的场馆建设、舞台成本以及机酒费也不会消失。二折,我们包了门票,起码你能减少几十万美金的损失。” 加斯帕罗夫无法接受:“那你们也太狠了,空手套白狼,直接拿走八成的门票收入。” 王潇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你要觉得亏,那你自己来。我们是挣八成的钱吗?现在已经是13号的晚上,我们撑死了只有两个白天的时间能够卖票。我们现在连电视台、广播台和报纸打广告都来不及。原价出售几万张门票,你知道我们要投入多少成本吗?” “从开始到现在,我们主动找上门,唯一理由就是我是迈克尔的歌迷。我无法忍受一位伟大的艺术家遭受这样难堪的场景。” “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这会儿取消演唱会的话,他会陷入巨大的舆论漩涡,说什么的都有。” “这不是他应该遭受的待遇,他不应该为你们的草率、想当然和失策承担责任。” “错误是你们犯下的,买单的人却是他,你们认为这公平吗?对一位伟大的艺术家,这么做,真的公平吗?” 加斯帕罗夫涨红了脸,神情狼狈,试图为自己辩解:“敌人太多了,他们想方设法地阻止这场演唱会。你知道的,为了打破他们的阴谋诡计,我们做了无数努力。” “现在的问题是,票卖不掉的话,演唱会就办不下去。”王潇可没心思听他卖惨,“二折,这是我以歌迷身份给出的最优惠价。我们是要往里面贴钱的。当然,我们愿意。我们期待莫斯科演唱会的成功,我们期待北京演唱会的来临。” 制作人转头看加斯帕罗夫,见后者露出颓唐的神色,紧紧抿着嘴唇,终于开口道:“但我们有要求,销售的时候,不能损害迈克尔的形象,嗯,不能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他是伟大的歌手,伟大的舞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王潇信誓旦旦地保证,“把票给我们吧,今晚我们就得布置,明天正式开售。” 她朝制作人点头,主动发出邀请,“你可以来现场监督,你也一样,加斯帕罗夫先生。” 制作人站起身:“走吧,愿上帝能给我们好运。” 莫斯科的夜晚谈不上太美妙。 这个城市现在有太多的枪杀和犯罪。 每一个抵达莫斯科的异乡人都会被告诫,不要单独外出,尤其是在晚上。 但是剧院依然灯火辉煌,远远的,就能看到那漂亮的灯光,是那么的灿烂,跟阴冷的莫斯科格格不入的灿烂。 它始终都在。 这也是加斯帕罗夫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莫斯科人是愿意为了艺术花钱的。在他们最穷困潦倒的时光里,文艺表演抚慰了他们痛苦冰冷的灵魂。 明明迈克尔是这么的受欢迎——上帝啊,只要你看到大都会酒店门口究竟守候了多少歌迷,就明白他绝对不是在吹牛。 人们热切地盼望着能看到他的表演,却吝啬着,不愿意掏出一张卢布,呃,面值五万。 这份爱真诚吗?真诚的爱,又为何如此轻飘飘呢? 王潇不会读心术,否则肯定要直接翻个白眼:何不食肉糜! 莫斯科人到今天还去剧院看表演,很大一个原因是演出票价低廉。你换成5万卢布试试?看谁还舍得买票进场。 王潇拿到票,当真一分钟不敢耽误,立刻招呼商业街行动起来。 没错,她能在哪儿卖票?必须得是商业街啊。 她要如何卖票?卖票送应援全套。 包含一件双面摇粒绒的大衣外加一根荧光棒。 如果你不喜欢大衣的话,也没关系,可以换成一套摇粒绒的运动服,也是双面摇粒绒的。 9月14号早上,忙着上班的人经过华夏商业街的时候,就发现这里沸反盈天。 店里的彩电开着,统一播放迈克尔杰克逊布加勒斯特的演唱会,外面摆着大招牌,上面写着:买票可以免费领取应援物。 莫斯科人还没有应援的概念,好奇地路人询问了之后,对应援服装更加感兴趣:“它暖和吗?” “当然!”身穿摇粒绒大衣的店员十分肯定,“不信你试试看,它非常暖和,非常轻。这可是美国的高科技产品,美国军队都穿的。在美国,这样一件大衣,没有好几百美元是买不到的。” 路人迟疑起来:“真是的5万卢布一张门票?” “对,最便宜的票是5万卢布。”店员热情地邀请,“您试试,没关系。” 这是在店里,换成在火车上甚至莫斯科的自由市场,可没任何人敢让顾客这样试穿。 因为他们穿上衣服就会跑的。 1993年莫斯科的夏天多阴雨,到了秋天,阳光也不灿烂。 大早上的,风吹在人身上凉飕飕。但是试穿了摇粒绒大衣的顾客却很快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没想到,这样轻飘飘的一件衣服,真的能保暖。 店员热情地介绍:“它的保暖效果比羊绒还好,最重要的是,它可以直接丢进洗衣机里头洗,完全不用担心打理问题。要这件了吗?请穿上它,拿着你的门票,我们明天一道去体育场为迈克尔加油!” 路人原本想拒绝的,她并不想看什么美国明星的演唱会。 上帝啊,9月的夜晚,她宁可待在家里看电话,或者去剧院欣赏一出芭蕾舞剧。 可是她舍不得脱下身上的摇粒绒大衣。 真舒服,轻飘飘又暖和和的大衣,她太喜欢了。 5万卢布,相当于50美元。 她昨天看到的一件美国纯棉风衣,售价70美元,可没有这件摇粒绒大衣便宜。 她挣扎了一下:“我如果不买票,只买衣服呢?” “不好意思。”店员露出了遗憾的笑容,“这是我们特地为演唱会准备的应援物。去看看演唱会吧,我们莫斯科需要更多的歌声来度过漆黑的晚上,您说,是吗?” 女人还想纠结,但是后面的顾客已经忍不住催促:“你能不能快点?我还要去上班。” 于是她只好掏出了一张崭新的五万面值的卢布,这是她刚发的上个月工资。 上帝啊,现在能够在月中拿到工资是件多么幸运的事。 多的是人被拖欠工资。 轻软暖和的摇粒绒抚慰了她被风吹冷的心,她把门票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穿着新大衣离开了。 后面的顾客迫不及待地挑选了一身运动服。啊哈,他看到了,美国人穿着它去爬山呢,多方便。 王潇站在二楼的窗户旁,指点给制作人看:“9月,是我们零售商最忙碌的季节。每年到了这个时候,莫斯科人就忙着购置冬装冬靴,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准备。” “迈克尔的演唱会没有任何问题,大家都欢迎他,喜欢他。” “只是这里是莫斯科,到了秋天,大家首先要考虑的是,该如何熬过这个寒冬。” “莫斯科人基本不储蓄,卢布贬值的太厉害了,大家普遍都是一发工资,就赶紧转成物资。” “我们来不及做更多的宣传,让那些手上有闲钱的人走进演唱会。我们只能这样,让大家不必为选择肉体的温暖和精神的温暖而犹豫。他们可以穿得暖融融的,去欣赏这世上最美妙的演出。” 她没说的是,mj在俄罗斯是很有名,但并不算多流行。她在商业街问过,她的俄罗斯职工们,普遍都说不出迈克尔杰克逊两首以上的歌。这种有咖位热度不够的情况下,宣传对售票来说,非常重要。 显然,时间已经不允许了。 加斯帕罗夫沉默了。 他现在完全没立场说这个狡猾的华夏女人和阴险的伊万诺夫合起伙来,贪婪地分走了八成的门票收入。 第205章 我当然骄傲:混乱的演唱会 但mj的莫斯科演唱会,注定了像天气一样,令人难以捉摸。 演出快要开始的时候,起幺蛾子了。 不知道是哪儿传出的消息,说体育场里有炸弹。 王潇他们都已经打着伞坐在了最前排,听到这种事儿简直要吓疯了。 好在俄罗斯人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个性,在此时此刻也展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大家都吓得不轻,却仍然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按照秩序撤离。 当然,这个过程中,士兵们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作为援建了演唱会场馆的人,他们获得了赠票,一道穿着军装过来听演唱会了。王潇觉得他们的人数超过了两千人。 想想看啊,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有两千训练有素的军人在,如果还能乱起来,那肯定是爆发严重的战争了。 于是大家在披头士的音乐声中,撤离了场馆。 别问为什么是披头士的音乐?王潇也不知道主办方到底是怎么想的,非得在大屏幕上播放披头士的表演暖场。 反正大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离场了。 外面聚集了大量没票的歌迷——这种天气,还能冒着大雨苦苦等待的,必须得心中有热爱。 他们的爱一点也不少,他们只是拿不出5万卢布而已。 他们踮起脚尖往里面看,试图能获得免费的门票进场。 看到这么多人出来,不晓得又是谁起的头,谣言开始在人群里扩散:“雨太大了,演唱会取消了。” 呐喊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全是这个声音。 人们茫然地东张西望,真的有人朝地铁方向走了。 王潇气得想骂街。 瞎嚷嚷什么?她才把票卖出去,她才聚集起三万五千人的应援队伍,现在散了的话,啥都没了。 要命的是,整个演唱会主办方废材一根,协调能力差到约等于零,居然到这时候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潇急了,冲到旁边,拿起小贩的大喇叭。 呃,你得承认生意人的直觉就是敏锐。任何人流量多的地方,他们都不会放弃做生意,哪怕是现在这种大雨倾盆下的情况。 王潇抓起喇叭,大喊:“你们疯了吗?你们花了5万10万15万的卢布,那是钱!你们难道不应该问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吗?来都来了!” 真是的,莫斯科人到底想啥啊,居然这么好忽悠。 搁着在国内,哪怕爬长城,那台阶陡得跟天梯似的,直接竖起来的那种;那来都来了,高低得爬爬啊。 嗅觉敏锐,诸如三姐这样的批发商,冲着摇粒绒服装买了大把门票,带着侄子侄女儿们一起来看演唱,这会儿拢紧了摇粒绒大衣,跟着附和:“就是!来都来了,来来回回干跑着好玩啊。” 哎,这大衣可以。 原本她白天在屋里穿的时候,还觉得热。 这晚上风一吹雨一下的,就感觉这衣服是真可以了。 难怪美国佬穿这种衣服爬山呢。山上阴冷湿寒的,可不就得好好保暖嘛。 她凑到王潇旁边打商量:“王总,这个我要,你直接给我发一箱。便宜算你老姐姐的啊。” 王潇痛快答应:“没问题,你是我三姐,不给你优惠给谁优惠。” 她又拿着大喇叭喊,“都别跑了,回头进场,我请大家喝奶茶。不要忘了,我们都是mj的歌迷,我们不比任何人差,我们一定要让他在莫斯科留下一个火热的夜晚!” 现场的年轻人们开始尖叫,大声呐喊:“迈克尔!迈克尔!” 上了年纪的老奶奶们撑着伞,口中喃喃:“上帝啊!” 王潇佩服莫斯科人的素质。 老太太们明显对美国流行歌星的歌舞表演兴趣不大,但因为她们用五万块拿了摇粒绒大衣,便遵守约定,冒着大雨也要到现场支持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 至于现在坚持留下,是不是因为热奶茶的诱惑,已经不重要了。 奶茶店疯狂地忙碌起来,奶茶不够了就上咖啡,速溶冲泡的咖啡,只要是热的,凄风冷雨中的莫斯科人也欢迎。 外面闹腾腾的,人人都在风雨中焦急地等待。 还有记者手持话筒,到处找人问:“演唱会到底开不开?” “开,肯定开!”王潇坚定得像个革命战士,“没有取消,那都是谣言!” 她的支持者们跟着呐喊:“对,这都是谣言。那些破坏分子就是想搞砸这场演唱会。他们造谣,他们人工降雨,他们把天气搞得乱七八糟,就是想让这场演唱会取消。迈克尔不会让他们的阴谋诡计得逞的,迈克尔一定会登上舞台。” 王潇都狠狠吃了一惊。 人工降雨的事情,她也是今晚才头回听说。 如果是真的,那她得承认。 不想这场演唱会举行的人,的确够拼的。 而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迈克尔迄今最轰动的一场演唱会,是去年10月的布加勒斯特的dangerous巡演,它在全球61个国家电台和电视直播了。单是直播权,hbo有线电视台就掏了1200万英镑。这场演出也为hbo创下了有线电视网史上最高收视纪录——21.4%的收视率,34%的户率。 它当时最轰动,直接引爆全球媒体的是什么呢?是烟火弹跳式开场。 就今天晚上莫斯科暴雨的疯狂,烟火绝对没希望了。 “出来了出来了!”前面的人大喊。 接着,穿着雨衣的大汉们押出了另一个穿着雨衣的壮汉,哦,不止,是两个还是三个人来着? 上帝啊,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在体育馆里放炸弹? 王潇拿着喇叭喊:“问题解决没有?” 那头的人用手做喇叭,声嘶力竭地大喊:“没有炸弹!” 那为什么会有人被押出来?现场乱糟糟的,根本没人能回答。 门口又跑出个年轻男人,手里拎着箱子,大喊大叫:“马达姆,谁愿意过来干点活?5000卢布,请赶紧跟我过来,干两个小时的活。” 靠的近的老奶奶立刻奋力往前冲,她们的退休金少,任何可以挣钱的机会她们都不会轻易放过。 人群再一次沸腾起来,人们大声呐喊:“进场!进场!” 这一回,本应该重新验票来着。 可是有人表示雨太大,刚才乱哄哄地跑出来,票已经找不到之后,验票员看着他身上的摇粒绒应援服,也放他进去了。 后面有更多的人见状,眼睛一亮,也强调自己的票丢了。 但是验票员又不傻,他可清楚地记得,大家都是穿着应援服来的。 要么有票,要么有衣服,否则休想浑水摸鱼。 不过等到合格的观众进场之后,最后验票员闹不过外面激动的没票的歌迷,最后还是放他们进去了,但只允许他们在最外围,远远地看着。 这一切,王潇是到演唱会结束后才知道的。 她进场在前排坐下,看到舞台上乱糟糟一团。 身穿高级大衣的男人一边自己拖地,一边指挥刚刚用五千卢布高价招揽来的马达姆们蹲在地上擦舞台。 不擦不行,雨太大了,迈克尔又是位载歌载舞的巨星。 向东瞪大眼睛看舞台,发出一声感叹:“这搞个演唱会,突发情况真还不少啊。” 王潇叮嘱他:“你好好看,回头学学。咱们要是接下了迈克尔的演唱会,只能做得更好。用高科技,回头我给你写个大概,你自己去联系研究所的,看他们有没有办法实现。” 真的,她想在演唱会上用无人机。 在没有卫星技术支持的情况下,如何实现短距离的无人机控制? 如果这个目标实现了,那么无人机就可以初步发展起来。有市场应用,能挣到钱,那它就能自己养活自己,有能力自我进化了。 向东眼睛都舍不得挪开,胡乱点头答应:“可以,没问题。” 妈呀!他后悔了,他应该戴个雷锋帽过来的,这莫斯科的秋天还不如下雪呢。他感觉,现在下雨比下雪更冷! 舞台上的擦地人群越来越多,搞得大家都怀疑这成了表演的一部分时,激荡的音乐声终于开始了。 现场气氛为之一振,因为大家看到了两边巨大的屏幕上,迈克尔正走过通道。 他穿着金光闪闪的套装,从舞台右边洞口跳了上来,突然间出现在了舞台上。 白色的烟雾喷薄而出,大雨倾盆而下。 天!王潇发出尖叫。 感谢她有钱,感谢她是头排票。 迈克尔就正对着她,不到五米的距离,直勾勾地看向她的方向。 王潇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捏住了。 那个在大都会酒店房间里,像社恐小孩一样内向腼腆的男人,上了舞台,瞬间成了战神! 这是他的王国,他是这个王国的king! 他像闪电一样,瞬间点燃了这个阴冷黑暗的世界! 成千上万的人开始咆哮,整个户外体育馆全都沸腾了。 无数双手拼命地挥舞着手上的荧光棒,大声呐喊:“迈克尔!迈克尔!” 他真的登台了,他表演的第一首曲目是《jam》,他在载歌载舞。他表演了地心前倾舞蹈,还有经典的月球漫步。 王潇只记得这些了。 整整两个小时的演唱会,她就跟观看钱塘江大潮时的感受一样,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她只记得自己的巴掌拍得通红,自己的嗓子喊到嘶哑失声。 大雨倾盆,结果她完全忘记了寒冷,她跟现场的每一个人一样,头上都冒着腾腾的白雾。 原来,他们的身体里有这么多热量,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第206章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王潇可不接受这种说法:“摇粒绒能跟棉风衣一样吗?国内生产一件棉风衣,需要去美国去日本进口全套设备,去按照日本的标准建设厂房,去培训工人吗?” “这样一件大衣,在日本,最便宜的也要卖1万日元以上,相当于111美元。我现在要的价还不到1/3呢,这还叫我狮子大开口?做人讲点良心啊。换成其他人,我根本不可能出这个价。” “我是怕光靠我们商业街的力量,很难在短时间内把货铺开。” “否则我为什么不能光我自己卖呢?” “是我怕摇粒绒卖不掉,要少挣钱吗?” “我现在就敢打包票,从明天起,我们商业街的摇粒绒会卖疯掉。” 三姐再一次出来打圆场:“当然当然,这个哪个心里没数啊。35美元你们还嫌贵?我的妈呀,做人不能太贪心。王总什么格局,我们哪个心里没数。” 王潇颇为委屈的模样:“我这是因为上次卢布的事,我总想着再给大家找个机会,多挣点钱。不然我费这个劲干嘛?我不能在国内直接批出去?我是没有航线还是我没有飞机啊?” 众人被她说的不吱声了。 确实,她不愁销售渠道。 王潇手指头轻敲桌子:“总之,愿意在我这边拿货,早点过来定。现在厂里也是在加班加点干活呢,生产任务紧张得很。回头晚了,单子排到了开过年来,找我也没用。” 她站起身,作势要在。 三姐连忙拦着她:“哎哎哎,有烧饼呢,刚出炉的,多香。” 王潇还没说话,饭店门被推开了,走进了位熟人,加斯帕罗夫。 他开口询问店主:“嘿!老兄,有没有罗宋汤?” 老蒙的俄罗斯媳妇儿赶紧接话:“当然,我们店里有最正宗的罗宋汤。” 伊万诺夫喊了声:“嘿!老兄,要不要尝尝羊杂汤?他们店里的羊杂汤也很棒。这种鬼天气,喝羊汤更舒服。” 加斯帕罗夫跟见鬼了一样,惊异地瞪着他:“你们怎么在这儿?” “喝汤啊。”伊万诺夫觉得他问了个傻问题,晃了晃手上的烧饼,示意他,“配上这个饼吃,特别棒。” 加斯帕罗夫还没给出更多的反应,外面的脚步声多了也重了,踩着雨水噼里啪啦。 然后大家惊讶地看到了一群黑人壮汉簇拥着一张熟悉的面孔走进了餐馆。 山田纱织率先发出惊叫,然后死死捂住嘴巴,拼命鞠躬道歉。 上帝啊!啊!啊!啊! 她看到了谁?不到一个小时前,刚在演唱会看到的人——迈克尔杰克逊! 是真的吗?不会是她幻视了吧? 王潇也觉得不可思议。 演唱会刚结束,迈克尔不回酒店休息,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哪怕他饿了想要吃夜宵,大都会酒店也有自己的餐厅啊。 她挥了挥手,打招呼,然后将疑问的目光转向加斯帕罗夫。 后者简单用俄语嘟囔了句:“迈克尔想品尝正宗的罗宋汤。” 其实他本来想带美国人们去一家更有名的俄罗斯餐厅。 可是迈克尔在车窗里看到这边,天知道究竟是什么吸引了他,反正他想试试这里的罗宋汤。 那作为承办商,加斯帕罗夫能怎么办呢?这么一位大明星,几乎都不对他提任何要求的。 人家只是想喝一份简单的罗宋汤,他有什么理由反对? 饭店的老板娘也发出了惊呼,她终于后知后觉地认出了大明星,语无伦次地表示,她很喜欢他,今晚是因为不能关店,所以才没去演唱会。但是她买了他的专辑,她在电视上看过他的演唱会。 罗宋汤是吧?她一定会为他做出世界上最美味的罗宋汤。 餐馆在里面有包厢,迈尔克一行人往包厢去了。 剩下的倒爷倒娘们,七嘴八舌地帮老板两口子出主意:“多弄点吃的,总不能让人家光喝一碗罗宋汤吧。哎哟,你们是没看到,他又唱又跳的,累死个人了。他现在能吞下一头牛。” 可是老板两口子也不晓得美国歌星喜欢吃什么。 所以除了罗宋汤外,他们把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了。 大家都认为应该的。 哪怕迈克尔一个人吃不完,那其他人总要吃的吧。 这么个冷雨夜,再不吃点热乎的,实在说不过去。 说来也奇怪。明明之前大家说得热火朝天的,迈克尔一行人一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总觉得喘气声大点儿都不合适。 王潇没理会,又要了半碗白汤,就着吃烧饼。 真的,在莫斯科,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到酥脆的烧饼的。 三姐捅捅她的胳膊,小小声道:“那个,能跟他一起拍个照片吗?哎,我不敢问。” 旁边一个倒爷笑话她:“你就想拍照片啊?我还以为你要亲他呢。” 他看到了国内带过来的报纸,上面有个新闻,说四大天王之一的郭富城到大陆开演唱会,结果被个大姑娘硬搂着亲了。 记者问那姑娘什么感觉?那姑娘老实回答:亲了一嘴的汗,好咸。 哎哟喂!他现在想起来都好笑。 三姐啐他:“滚!我亲他干嘛啊,我就想拍张照片。” “行啊。”王潇大方应下,“等人家吃完了,我们问一声就是了。” 结果她刚吃完一个烧饼,里面的人就出来了,当真是神速。老板娘的拿手菜还没来得及做完呢。 王潇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主动询问:“嗨,迈克尔,我们能跟你合个影吗?我们都是你的歌迷。” 这一顿饭虽然吃得快,但显然迈克尔是满意的,他心情比上一次王潇看到他的时候,愉快多了。 他点点头,制作人就过来帮大家排队,好确保每个人都能入镜。 等到拍完照后,制作人保证照片洗出来,一定会给大家签名,每人一张。 不得不说,巨星真的自带光环,王潇都有种晕乎乎的感觉。 他们目送轿车车队离开,三姐跟做梦似的,呢喃自语:“我的妈呀,美国明星居然这么好讲话。” 其他人附和:“就是,美国佬比香港人和气。哎哟,之前我在国内,有个什么香港的歌星,那真是架子大。其实也没什么名气,不过是香港唱歌的,到了大陆就好像一下子高贵起来了。” 旁边人嗤笑:“还不是惯出来的嘛。有什么好追捧的,不理这种人啊,就老实了。” 还有人调侃老蒙:“别忘了啊,把人家迈克尔的签名照给贴墙上。以后啊,谁来,你都能告诉他,看,我们家的店,大明星吃了都说好。” 老蒙这才跟回过神来似的,一再强调:“我们家的罗宋汤,他喝光了,一口没剩。我的妈呀,这么大的一个明星,居然到我们家小饭店来吃饭了。” 众人哄笑着调侃:“哎哟,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我们王总这么大的老板,不也到你们家里吃烧饼嘛。” 王潇擦擦手,笑着告辞:“走了!那个,还是老话,要衣服的话,早点过来下单。” 说着,她真起身,冲老蒙点点头,抬脚出去了。 伊万诺夫从头到尾当壁花小姐,这会儿也只是温文尔雅地朝大家微微欠身,然后跟着走人。 批发商们看浩浩荡荡的大部队离开的背影,开始互相打探:“哎,你们说,她35美刀拿给我们,她赚多少?” 三姐摇头:“这哪个晓得?但我估计赚不到多少。我找北京的纺织厂打听过了,确实没厂做这个。这种人造的,性能好的,比真皮更贵。” 人群中也有人附和:“我也去百货公司的美国店看了,这个确实贵。哪里是111美元,人家直接卖500美元。” 这个哪能比啊。 欧美进口店里,一套砂洗女风衣要130美元,毛料的得600美元呢。连一双普通的纯棉袜子都要10美元,真是脚比脸都贵。 现在,报纸上讲,莫斯科的物价已经排到了世界第五! 大家讨论了半天,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相信王潇在走量。 估计她一件撑死了就挣个五美元的样子。 不过人家肯定也亏不了,走量,发1000万件出去,那就是5000万美金! 呵!不要觉得1000万件吓人,莫斯科的市场,只要货对胃口,那就是饕餮,多少也喂不饱的。 哎哟,到底是大老板,能一把头拿出上千万美金引进设备、盖厂房,找日本人当师傅。换成其他人,哪有本钱赚这个钱哦。 批发商们又开始商量:“那我们按什么价格走?” 这也是大家在莫斯科待的时间久了,形成的默契。 为了防止大家互相竞价,自己卷死自己。大路货,大家隔一段时间就通通气,确定一个大概的价格。 不然今天你低价疯狂出货,明天人家跟你打价格战。时间长了,老毛子精了,专门看你们华夏人打架,让你们赔本赚吆喝。 有人表态:“我心不贪,我加个五块八块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样,走一万件货,就能赚五万八万的,不少了。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对,反正批发不能超过45,零售也不好过50,不然人家宁可买羽绒服了。” 如此商量一通,众人心才定下来,感激喝掉自己剩下的羊杂汤,吃完手上的饼。 三姐招呼了一声:“老蒙,结账,今天算我请大家了。” 老蒙笑着摆摆手:“不用了,王总带的人已经给了钱了,只多不少。” 三姐笑着摇头:“这个王总,真是——” 真是什么呢?大方吗?哎,差不多了吧。 第207章 她只能用力奔跑:他想,他懂了 9月15号的夜晚,伊万诺夫开不开心,王潇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只要自己过得很嗨就行。 如果不是吴浩宇还得回日本上班,她一点也不介意继续嗨下去。 可惜不能。 那她只能送人走了。 因为是中午的飞机,空下来的上午,王潇还带着山田纱织去了一趟红场。 这是莫斯科永恒的地标,谁来莫斯科不到一趟红场,都妥妥的白来。 车子快开到商业街的时候,山田纱织发出惊呼:“这么多人!” 昨天她看到人多,不觉得奇怪,因为当时这里正在售卖迈克尔的演唱会门票。 谁能不为迈克尔疯狂呢! 但是今天,演唱会已经开完了。而且现在时间还早,一般人逛街也不会这么早。他们竟然已经在一家家店门口排成了长龙。 王潇笑了笑:“大家基本都是为摇粒绒而来。” 山田纱织脸上的表情更惊讶了。 她生活在物资供应充足到过剩的东京,第一次来莫斯科,很难一下子从心态上理解什么是物资匮乏。 “每年的9月份,都是莫斯科人急着为家人准备过冬物资的时间。所以,一旦他们发现摇粒绒衣物物美价廉,方便打理,那么就会迅速采购,防止后面涨价。” 莫斯科的物价跟卢布价格一样不稳定,有时随着卢布价格下跌而上涨,有时是根据抢手程度来调整。 商店里上午还只卖200卢布的儿童手表,也许一波游客过来抢购了,下午就能涨到2000卢布。 这种混乱的物价体系,导致所有人,尤其是精明的家庭主妇们,人人都练就了一双锐眼,会在第一时间抢购他们心中值得囤积的物资。 昨晚演唱会的一场大雨,成就了摇粒绒的口碑。 三万五千位身着摇粒绒“应援服”的莫斯科人,就是三万五千块移动的广告牌。 他们的家人和朋友,是第一波被安利到的顾客。 山田纱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进进出出的顾客,再一次惊讶:“为什么出来的人,手是空着的?他们都没买吗?” “因为没货。”王潇微笑着解释,“现在正在紧急调货。等到有货的时候,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留下联系方式的人。” 伊藤幸子快速眨了下眼睛,这招她知道,叫饥饿营销。 人这种生物,讲究沉没成本。有的时候,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容易发现它的好。只有费尽心思拿到手的,才能彰显出它的独一无二。 山田纱织也是在服装店兼职过好几年的人,短暂地怔愣之后,她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但她有点儿担忧:“那个,顾客不会生气吗?” 她到现在看俄罗斯人都有点怵得慌。 上帝啊,他们真的很像熊,个个都人高马大,而且他们还爱喝酒。 昨晚看演唱会的时候,沉浸在迈克尔的歌舞表演中时,她忘记了恐惧。 可是回过神来,想起那么多人一边哭一边喝酒,她还是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王潇笑了:“所以,我们要向顾客表达歉意啊。等到到货时,我们打电话邀请顾客来,送上道歉卡片、奶茶或者咖啡以及饼干,来代表我们抱歉的心意。” 山田纱织能被王潇选中当日本第一家服装店的店长,商业敏锐度还是有的。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实际上也是一种营销手段。 通过卡片和小礼物,跟顾客建立起了进一步的更为私密的联系。待到顾客以后还想购物,那么很可能他(她)的第一反应是先打电话问问店里,是不是有他们想要的商品。 一家店铺想要保持稳定上涨的营业额,回头客死忠客的比率就绝对不能低。 山田纱织鼓起勇气,开口询问:“我能到店里看看吗?” 她有点羞愧。 因为日本的零售业是世界公认的发达,零售业的服务也是有口皆碑。 所以在此之前,她根本没想过要向她的俄罗斯同行学习。众所周知,连华夏的服务业喊出的口号都是向日本同行看齐。 包括空姐这样众所周知的高标准服务行业,华夏也是派员到日本学习进修后,才初步建立起微笑服务的概念的。 她完全不知道在服务意识还比不上华夏的俄罗斯,自己有什么好学的。 但是,现在,她感觉是自己鼠目寸光了。 “当然可以。”王潇笑道,“刚好车子停这边,一会儿,我们走路去红场就行。” 商业街忙忙碌碌,排队登记的人和购物的人像两条完全不同的河流,谁也不打扰谁。 有顾客接到电话通知,来购买上次没买到的夹克衫,营业员把歉意纸袋子递给了他。 吴浩宇惊讶了句:“康元饼干?” 袋子里装的是小包的康元饼干。 王潇笑着点头:“对,这是最优惠的价格拿下来的。” 确切点讲,约等于白送。 “它家主动找上门谈合作的,商业街所有的道歉纸袋子里的点心,都用它家的饼干。这样,原本不知道康元饼干的顾客,也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了饼干。那么他们就成为了潜在的购买人群。” 她是用英语跟吴浩宇交谈的,所以山田纱织也听懂了,感叹了句:“它家开拓市场的意识非常强烈啊。” 正说着,顾客打开了贺卡,优美的钢琴曲流淌出来,是音乐贺卡。 王潇笑着解释:“这个贺卡,也是厂商主动找上门合作的。他们发货到了莫斯科,贺卡很漂亮,质量不错,价钱也合理。但是俄国人不了解音乐贺卡,所以销不出去。他们就找到店里来了。” 伊藤幸子也感叹:“他们可真会找客户。” 王潇点头,有点感慨:“莫斯科不仅仅只有倒爷倒娘,进场的人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美国的‘宝洁’、‘可口可乐’、‘摩托罗拉’和德国的‘西门子’这些世界知名品牌,都是在莫斯科建自己的连锁商店。” 这也是为什么王潇急着建集装箱市场,主动引导大量国企进场的原因。 现在国内的私营企业和乡镇企业规模还是太小了,实力太弱,很难跟市场经济发达的西方国家的企业相抗衡。 如果没有实力雄厚的大企业入场,那么华夏倒爷倒娘们先前借着地利优势打下的江山,很快就会被蚕食殆尽。 这个时候,必须得从家里摇人。 王潇又拿康元饼干说事:“像这家公司就是在去年起,在莫斯科设了办事处,在电视台做广告,也是请本地人当雇员,因为产品质量好,服务热情周到,所以发展相当迅速。” 她微微笑了笑,“做生意,说到底,还是要把口碑打出去的。” 他们从头到尾逛完了两条街,时间已经非常赶,只来得及匆匆赶去红场看列宁墓。 但他们运气不太好,今天列宁墓不开放。 没办法,大家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旁边的列宁博物馆。 毕竟克林姆林宫都排成长龙了,他们同样没空排队。 博物馆门口,几个老人正在跟警察吵架。 这在莫斯科,是难得一见的场景。俄罗斯人跟这个国家的气候一样冷峻,他们普遍寡言少语(伊万诺夫这样的花花公子除外),基本不和人争执。 但这群老人个个吵得面红耳赤,因为他们想把手上拿着的对眼下政府不满的标语,送到列宁墓前。 但是号称要建立一个自由国家的政府,显然不允许它的警察对此视而不见。所以,警察拦住了他们。 吴浩宇皱着眉头扫视一圈,还抬头看了下克林姆林宫的方向,忧心忡忡地询问王潇:“你什么时候回国?莫斯科要是没什么大事的话,要不你先回国吧。我觉得这里不太安全。” 王潇叹了口气:“我不能走。下个礼拜,这边要开一场大型的出口商品展洽会,这对我们很重要。放心,莫斯科就是这样。你要说危险吧,天天都有危险,都有枪杀。但是,两千万的莫斯科人,还在这里生活着。” 失序的东方,机遇和危险共存。 吴浩宇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无能为力。 他无法改变王潇的思想,也无力改变她的任何决定。他只能用力拥抱她,喃喃道:“你知道,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他别无他法。 他想,男人总是能熬过女人的。 男人比女人更不怕老。 他总能坚持下去。 王潇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安慰道:“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你也一样。走吧,我们进去吧。” 博物馆非常冷清,里面小猫三两只的状态跟克林姆林宫门口排成的长队形成了鲜明对比。简直有种《红楼梦》的感觉。 这边黛玉凄凄惨惨地孤独死去,那头宝玉在欢欢喜喜地迎娶宝姐姐(哪怕他以为是林妹妹)。 博物馆二楼的剧场里,正在上演一场音乐会,大约是义演性质,演奏的都是俄罗斯民族音乐和战争年代的歌曲。 观众不少,但全是老人。 整个博物馆,除了他们这些东方面孔的外国人之外,剩下的都是老人。 就像这个国家,缅怀苏联和列宁的,似乎也只有老人了。 一个时代,正在清晰地远去。 就像博物馆里播放的列宁去世时的录像:无数衣衫褴褛的穷苦人在冰天雪地里,为列宁送葬。 他们抬着列宁的灵柩,登上了破旧的火车。火车发出凄厉的长笛,在人们像无助的孩子一样的哭泣声中,启动了。 列宁走了,70年前的镜头像是在映射今天。 第208章 不要用老眼光看待新情况:都不可信 收10车皮大蒜这点小事,王潇和伊万诺夫还不至于自己留在原地等。 助理会安排好一切,老板当然要先带着贵客离开。 他们一出火车站,立刻围着了一堆人,用力挥舞着手上的卢布,大声喊:“恰恰。” 这都是想换华夏币的人。 现在报纸上有政府的支持者发表社论,大力赞扬7月份的废除旧卢布举动。评论者最有力的证据是,自从禁止旧卢布在市场上流通后,卢布的汇率便稳定下来了,8月没有跌,现在9月下旬了,卢布依然坚挺。 可以预见的是,从今往后,俄罗斯经济将逐步走出无序的状态,渐渐走向辉煌。 奈何政府支持派经济学家的憧憬挺美好的,但事实上,街上的票串串们从来没有少过。莫斯科的商人们挣到卢布之后,第一反应也是立刻换成美元。 甚至在没有美元可换的情况下,他们宁可找华夏人换华夏币。 由此可见,俄国人自己也不是很相信卢布的坚挺。 胡经理年纪相对比较大,又是个外向的,见状还是挺乐观的:“贬值有贬值的好处,看看日本,人家日元贬值不也拉动出口嘛,韩国也是。只要稳定下来了,俄罗斯是什么底子,苏联的底子,厚着呢,肯定能扛过去的。” 其他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千钉。老大哥到底是老大哥。” 看看,还是国企的领导会讲话。不管大家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起码嘴巴上,当着人家俄罗斯老板的面,肯定要往死里夸。 夸得伊万诺夫嘴巴都要被钓成翘嘴了。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啊。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祖国呢? 因为距离展洽会还有几天时间,现在展馆并不归王潇他们用,所以车子先把大家伙儿送到了宾馆。 这宾馆是老华侨开的。 去年年初,老板趁着莫斯科的房价还没疯涨的时候,当机立断买下了五层楼,然后改造成了宾馆。 条件呢,肯定要比批货楼强,起码人家房间有独立的卫生间,也有电视和电话。但你要跟星级宾馆比,那肯定比不上,大概相当于比国内招待所稍微好那么一点点的状态。 王潇介绍道:“本来房价最低15美元一间,我们跟老板讲了价,把这栋楼包了下来,10美元一天,不包饭。莫斯科现在的物价贵得很。差不多水平的宾馆,对着咱们外国人,一晚上起码要收20美金。” 能谈下这个价格,是因为王潇告诉旅馆老板:这一次展洽会之后,应该会有起码一半的国企干部留下来,在莫斯科做直销。到时候,他们势必要在莫斯科长租房。那么旅馆就是他们最合适的选择。 老板秉着放长线钓大鱼的心,这才同意给优惠的。 他们下车的时候,楼下一个戴着绒线帽子的老头儿,正在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力撕掉墙上贴着的广告。 王潇笑着跟人打招呼:“曹叔,又有人贴牛皮癣啊?” 宾馆老板转过头,兀自气愤:“这帮骗子,就没的一个好的。” 过来参展的厂商自然带了翻译,已经有懂俄语的翻译发出惊呼:“俄罗斯银行的利息这么高啊?2000%的利息,三个月后就能支取利息?” 宾馆老板恨恨地啐了一口:“傻子才信这个!都是骗本金的。” 他这么气愤,是因为非常不幸,他也犯过傻,存了一大笔钱进银行。当时,他每天能拿到相当于100美金的利息。 结果他还没乐两天,银行就关门大吉了,无数像他一样的储户去找警察局要求抓银行家。结果不仅没人管,他们还被警察奚落活该,是他们太蠢太贪心。 然后那倒霉的警察就挨挂落了。 因为这群“太蠢太贪心”的倒霉蛋中,也有政府高官。 可见俄罗斯的银行卷起钱来,那也是无差别攻击。 刚从国内过来的国企干部们听的集体咋舌:“这么厉害啊?” 王潇点头肯定:“在俄罗斯,记住一句话,银行和政府,和法律一样不可信。千万不要对任何单位任何群体抱有迷信思想。” 旅馆老板已经提前知道他们的身份了,好心叮嘱了句:“俄罗斯不是苏联,以前你们跟苏联人打交道的老思想,千万不要套用在俄罗斯头上。” 大家放下行李,样品也一并送到了,安排进了房间。 王潇带人去国民经济展览馆,现在,这里是公认的万国商品展览会,这个礼拜六开始的卡展会就是在这里举办。 参展代表们先还是笑嘻嘻的,满怀好奇地看热闹,结果进了展馆,大家集体一看一个不吱声。 乖乖,这里头,又是法国的漂亮时装、香水和化妆品,又是意大利的名牌皮鞋、箱包和皮包,又是美国德国的豪华轿车,又是日本的高级家用电器;此次之外,什么澳大利亚的鲜冻食品,什么南朝鲜和台湾地区的饮料、玩具,还有土耳其、印度的轻纺制品;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国内最豪华的大商场,也没有这里商品丰富种类齐全款式新颖时髦。 众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大使馆联系他们的时候,强调过,现在的莫斯科,已经不是1992年以前的莫斯科。 但苏联解体到现在,还不到两年时间呢,再变能变到什么程度?商品匮乏也不能直接变出来啊。 王潇看众人错愕的神色,想扶额,也想叹气。 说白了,这事儿也不能怪国企的干部们嗅觉不敏锐。 现在毕竟是1993年的秋天,出国是被严格限制的。国内想获得国外的信息,途径非常有限,基本只能通过新闻媒体。 而众所周知,不管哪个国家的媒体宣传都有口径方向,都会夸大某一方面的事实,弱化甚至忽略另一方面的真相。 比如说描述解体后的独联体国家,那必然是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凄凄惨惨,老百姓一觉回到解放前。 这是事实吗?你可以说是。 但另一方面,你忽略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红旗降落了,苏联的进口门槛也放开了。你华夏货能进入俄罗斯市场,其他国家为什么不能? 不要忘了,苏联拥有世界上最丰富的铁路系统之一,苏联的交通十分发达,飞机、火车、轮船都有,而且大部分人家都有小轿车。 在交通如此便利的情况下,你怎么能够用国内开放市场的发展速度来对标莫斯科市场的变化呢? 人家只要手里有钱,全世界都会求着把非机密产品迫不及待地卖给它。 胡经理看了半天,突然间苦笑:“我临出来前,去党校上过一个月的课。现在我是正经懂了老师讲的话了,我们被僵化的计划经济思维给束缚住了。还有卖方市场大于买方市场,人家求着我们买东西的老思想。现在看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了。” 看看那些法国时装,贵的唻,结果那些太太小姐们眼睛不眨,直接就是买买买。 王潇笑道:“这不就歌里唱的一样嘛,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得太快。我隔几天跑一趟市场,都觉得像到了一个新地方。在这边做生意,有一点特别忌讳,就是觉得苏联解体了不行了,什么都一塌糊涂,随便什么东西都能糊弄住他们。做生意,不把双方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很难进行下去。” 参会单位里,有人不自在地撇开了眼睛。 显而易见,这种思想在华夏想从事对俄外贸的群体中,并不少见。 也许是因为当年的苏联太过于强大了,成为了华夏人一个时代的执念;所以等到它倒下以后,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全方面贬低它,奚落它。 尤其早期靠着信息差在俄国挣到钱的人,搞不清楚天高地厚,认为是老毛子傻,所以自己活该挣他们的钱。 这种思想扩散到外贸群体中,形成主流的话,回旋镖总有一天会扎回他们自己身上。 一个曾经干到世界top2的民族,会是二傻子?做什么梦呢,阿q该醒醒了。 如果继续做梦的话,那么集装箱市场租给他们也没用,因为他们根本干不过其他国家的直销商。 胡经理叹气:“哎哟,这真是,还是得出了国门才晓得深浅。这个,真是没想到。莫斯科变得太快了,想不到的快。” 他现在心乱如麻,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他早就晓得在莫斯科,倒爷倒娘发了大财,本以为自己单位这样的正规军过来,肯定会挣得更多,结果,好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本来想啊,这边市场缺货,那我们东西质量好,那么价格比倒爷倒娘们高点,也问题不大。” “可现在看看,人家不差质量好款式新的货,我们价格再比倒爷倒娘高,那连个体户也打不过了。” 话说出口,胡经理才察觉自己好像失言了。因为按照国内的标准,王潇这样的私人老板,哪怕做得再大,看在公家单位眼中,也是个体户。 好在王老板似乎根本不在意这点细枝末节,反而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前两年老毛子工资低,去年这个时候,大家普遍的工资水平也就二三十美金而已。但是今年,物价涨了,工资也涨了,月薪达到五六十美金的人不少。以前,俄罗斯物价比华夏低,所以正规军出口商品要交税,过来就很亏,只能靠在俄国低价拿他们的钢材之类的商品到国内出口,来弥补这个差价,产生利润。” 胡经理皱眉毛:“那他们的工资是怎么涨起来的呢?我出国前,听党校的老师讲过,俄罗斯的经济尤其是工业生产被破坏得非常厉害。所以,他们市场上才缺少大量工业产品。他们的农业也不行,还要进口粮食蔬菜水果。我就不明白了,他们工农业都不行,怎么挣钱?不挣钱,又怎么涨工资。” 第209章 要不要办展洽会:花了好多钱! 晚上八点半钟,伊万诺夫特地跑到批货楼来找王潇。 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表演型人格发作,人刚到餐厅门口就含情脉脉地盯着她:“王,亲爱的,我来接你回家。” 王潇直接一把拉住他,焦急道:“到底怎么回事?” 伊万诺夫满头雾水,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在俱乐部太无聊了,他们的东西太难吃了,我也不想听他们废话看无聊的舞。我就过来了,对了,有什么汤吗?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喝一碗热腾腾腾的汤。”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你不知道总统刚才,八点钟发布了告公民书,宣布终止俄联邦人代会和俄联邦最高苏维埃的立法、管理和监督职能吗?他废了人代会和苏维埃,他废了现在的议会。他说俄罗斯要搞联邦议会和职业化的两院议会,12月11号到12号举行选举。”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俱乐部里可不放新闻,况且八点钟时他大概都已经离开俱乐部,驱车往这边赶了。 所以,这个消息像炸弹一样冲击他的脑袋,他脱口而出:“他疯了吗?这是违宪!” 王潇简直要怜悯他了:“最高掌权者可以修宪!伊万诺夫,我感觉不太对劲。” 参展团的人都紧张得要命,任谁出国,都怕发生动乱啊。 他们也搞不清楚俄罗斯的政府结构究竟算怎么回事,反正给他们的感觉就是,嗯,那个,国家主席和总理闹翻,又或者是军委主席和国家主席要大打出手了。 反正就那么个意思,最高领导层要互相挥老拳了。 上了年纪的人小声嘀咕:“俄罗斯总不会再来一次文化-大革命吧。” 要死了,那可真是大麻烦。 批货楼的老住户们反应要平静的多:“没事,莫斯科不就这样嘛。人家拍电影拍电视都比他们认真,他们啊,就是过家家。没关系的。” 王潇一时间都不晓得该给什么反应了。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想反驳,但又无从下口,只好顺手接过一碗服务员端给他的萝卜鱼丸汤,吨吨地喝了下去。 一碗热汤下肚,伊万诺夫不仅没觉得踏实,反而更加没底了。 他不是担心莫斯科乱起来,嗐,经历过819,经历过坦克开上大街,莫斯科人民害怕什么混乱啊。 他担心的是高层动荡,新一轮的洗牌又来了,有人发达必定有人落魄。 伊万诺夫擦嘴的时候,已经下定了决心:“王,我们得回去了。” 参展团的人有些慌乱,焦急地询问:“王总,我们的展洽会还能开起来吗?” “当然。”王潇冲他露出安抚的笑,“莫斯科政府的任何行为,除了废除旧卢布外,基本上影响不了老百姓的任何生活。这里,是无政府状态。” 她在前面带路,“走吧,我送你们回宾馆。不过晚上不要出来了,任何乐子都不要找。莫斯科的晚上很危险。” 有人哈哈干笑:“我们能有什么乐子啊,我们又不是你这样的大老板,穷的呢。” 王潇笑了笑,没接话。 呵呵,论起玩的花,商人们玩的都是领导们剩下的。 车队先去了宾馆,然后绕去了白宫。 这里是俄罗斯人民代表大会和最高苏维埃所在地。 总统对他们发难,议长不可能毫无反应。 阴冷的9月的夜晚,王潇和伊万诺夫并排坐在车厢里,盯着这世上另一座著名的白宫。 伊万诺夫喃喃自语:“他会召开紧急会议,对总统发动反击,宣布解除总统的职务。副总统站在他这边,顺理成章,会成为新的总统。” 他在脑海里拼命地罗列人员名单,在他们之间画上连线,分析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今晚过后可能的走向。 “电话应该打不出去了。”王潇喃喃道,“如果我是总统,肯定会切断这座大厦的电话线。这样,议长就没办法召集大批议员过来开会。” 这就是议长跟总统的区别。 总统能直接签署总统令,议长必须得召集手下。 伊万诺夫闭上眼睛,又睁开,试着拨打电话。 果不其然,电话无法接通。 他发出咒骂:“他可真是聪明,活学活用。” 1991年8月份,政府电话联系同样被切断了。 王潇发出一声叹息:“其实他们开不开得成会,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军队,军队站在哪一边,哪一边就赢了。” 古往今来,枪杆子里出政权是铁律。除了智障,否则谁也不会在手握军队的情况下,还输得一败涂地。 伊万诺夫微微抬头,其中负责收集政府相关人员动向的助理立刻汇报:“9月16号,总统在莫斯科郊区视察了两支部队,其中有捷尔任斯基师和塔曼师。”、 这两支部队有什么特殊的呢?他们在819事件中,是现任总统的支持者。 伊万诺夫露出了嘲讽的笑:“真是长情啊,两年多的实践,还不足以让我们的军队认清他虚弱的真相。难怪我们的军人在战场上如此丢脸。” 王潇言辞刻薄:“那可未必,出让利益就行了。比如说某些物资的出口权之类的。” 这也是总统派攻讦现任议长的说辞之一。 因为哈斯布拉托夫是车臣族人,据说他一到莫斯科之后,贸易就由车臣人掌控了。他组建了一个名为“奖赏”的大公司,出口石油等产品,赚来的钱却不知去向。 俄罗斯军队腐败从苏联时期就存在,或者准确点儿讲,古今中外的军队腐败问题都挺严重的。 “华夏的宋朝时,有位名臣说了国家想好,要文臣不爱财,武将不惜死。我听过一种解释,说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古代默认武将敛财是正当行为,攻城成功后,抢掠是常态。现在,不需要抢掠了,经营权转移一下就行。” 伊万诺夫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们的议长阁下要怎么办呢?嗯,他可以想办法争取退役老将军的支持。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王潇也跟着叹气:“我不看好,因为已经很多年没正经打仗了。人走茶凉,已经退役的将军能够动员部队,唯一能够凭借的就是威望。好多年没上过战场没打过胜仗将军,还有什么威望可言?” 他们越推理越绝望,这一回,人代会和苏维埃差不多要彻底走下历史舞台了。 王潇突发奇想,如果她穿的是一本男频小说,那么主角会不会改写历史?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pass掉了。 因为现在小说不允许涉-政。 况且和平共处五项原则说了,不干涉他国外政,是基本原则。 没看到伊万诺夫也只是叹气,并不打算插手嘛。 他的家族能够延续到今天仍不衰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从来都是第一时间效忠新稳定下来的政权。 “完蛋了,这群笨蛋。”伊万诺夫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在心中一张张照片上划下了大大的。 这样的事情,从这个国家陷入动乱开始,他已经做了好几次,每一次他都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但是,每一次,他都不曾停下心中的笔。 “上帝啊!”他喃喃地在胸口画着十字,你会原谅你负罪的羔羊,是吗? 划了的相片被他默默地撤下,新的相片转移到前排。 “走吧。”伊万诺夫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想今晚是个不眠夜。” 比起白宫的紧张和崩溃,克林姆林宫大约是气定神闲的。 事实上,第二天,伊万诺夫就通过他在政府的朋友知道了:总统讲话是提前录制好的,晚上八点钟在电视台播放,可是七点钟,总统就回家了。 可怜他的对手,在白宫里崩溃了一夜。 早上,王潇出门,车子经过白宫时,她才发现白宫周围出现了金属杆和水泥板设置的路障。 助理向她解释:“这都是昨天夜里,议会的支持者做的。” 王潇好奇:“黑灯瞎火的,他们到底从哪儿弄来的这些?” 助理停顿了一秒,才回答:“附近的工地。” 王潇深深地叹了口气:“工地可真是无妄之灾。”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话,可来参加展洽会的厂商吓懵了啊。 王潇下午一点多钟到机场接到人时,好几个人都忐忑不安地跟她打听:“王总,咱们这个展洽会到底还能不能办起来啊?我们怎么听说,现在俄罗斯有两个政府两个总统?” 呃,这是实话。 9月21号晚上,总统宣布人代会和最高苏维埃已经是历史尘埃了。 等到夜里12点钟,议会也宣布总统违宪,是叛乱,将副总统选上了台。 两位总统都发出了自己的总统令,两位总统都有自己的军队和内务部支持,而且力量都不小。 王潇都觉得滑稽,庆幸俄罗斯现在没什么重大的天灾人祸,否则各国元首到底该给谁打电话表示自己的同情和哀悼啊。 但这又有什么呢? 她伸手指着跳蚤市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认真地告诉她的客人们:“这才是真正的莫斯科。” 可是车子经过白宫时,大家看到一圈部队围着白宫,怎么也淡定不了,坚持要去大使馆问问清楚。 他们只是想过来参加展洽会,不打算把小命丢在莫斯科啊。 王潇他们没意见,又把他们拖去了大使馆一探究竟。 大使馆现在忙得不可开交,人人都密切关注事态进展。眼下的议会和总统之争,究竟会鹿死谁手,真不好说。 对于国内来的经理们的问询,大使馆能做的,就是帮忙打电话询问,莫斯科政府对到访的外国人有没有什么限制,展洽会能否正常举行。 第210章 我为什么不能代理?:都是双标 然后大家做出了什么反应? 大使走上前,义正辞严地反驳这位年轻的俄罗斯小伙子吗? 王潇在旁边帮腔,用她那张舔舔嘴唇就能毒死自己的嘴,跟着帮腔吗? 事实上,王潇已经在第一时间打好腹稿,脑内小剧场发动攻击了。 但实际行动上,他们什么都没做。大使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直接往下一个展台去了。 那个年轻的俄罗斯小伙子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想再追上去,跟人一辩究竟;保镖却毫不犹豫地拦住了他:“先生,华夏人的原则是绝不干涉别国内政。” 他还不肯放弃,冲着离开的背影嚷嚷:“嘿!我说的难道不是对的吗?” 王潇回过头,看他的眼神有点无奈:“这是你们的家事,你们自己先吵明白了再说吧。” 等到晚上展览馆要关门打烊的时候,王潇聚集起参展商们,再三再四地强调:“在这边,大家千万不要谈论政治。不管老毛子说什么,请大家都强调一点,我们不干涉俄罗斯内政,我们期待俄罗斯尽快稳定下来,我们相信俄罗斯人民的智慧和选择。” 有人皱眉毛:“如果有人非要追着我们问东问西怎么办?” “大概率不会。”王潇叹气,“现在绝大部分俄国人都不谈政治。因为他们自己谈论的时候也会争吵,反而难堪。比起政治,大家更关心明天的面包和牛奶。” 这话说的,老大哥曾经的子民,居然都不关心国家大事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可结果真像王潇说的那样,接下来的展洽会举办期间,前来洽谈的商贸公司以及过来购物的莫斯科居民越来越多,却谁也没讨论总统和议会的斗争。 翻译们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发现老毛子说的全是物价跟工资以及周末去郊区别墅度假的事儿。 如果不是电视和报纸天天报道,如果不是围着白宫的军警剑拔弩张,那么谁能想到莫斯科正在发生动乱呢。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从展洽会第三天起,展馆里多了不少倒爷倒娘。 不少参展商认定了,这些人就是想来偷师的。杂牌军嘛,碰上正规部队,可不就心虚了。 结果人家从头到尾看完了,直奔主题,找上厂商就要求代理。 “什么?”孙书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把东西给你卖,你卖了货,再把钱给我们厂里?不是,这位女同志,你……你能做外贸生意吗?” “这有什么不能做的?”倒娘理所当然,“我在莫斯科做了大半年生意了,我出货的速度向来快。” 孙书记都想骂人:“我认识你吗?你是什么身份?你张嘴就想空手套白狼啊!”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老毛子欺负他们人生地不熟,想套货也就算了,怎么随便来个华夏的倒娘,都把他们二傻子待啊。 倒娘感觉跟这老头儿讲不清楚,直接跑去找王潇:“王总,王总,来,你替我做个担保,你是不是认识我,我是不是骗子?” 王潇被迫到了孙书记面前,只能硬着头皮帮忙介绍:“这位是郑秀芳女士,她跟她亡夫在国内经营一家皮衣厂。后来她丈夫去世了,她把工厂卖给了我的俄国朋友。然后双方合作,我那位俄国朋友在华夏管理工厂,负责发货。她负责在莫斯科销售。” 郑秀芳高兴起来:“对吧,我说我不是骗子。后面你们给我发货,花样子要换,这几种花色老毛子才喜欢。” 孙书记感觉自己真跟不上人家的节奏了,他还没同意,这边都开始上订货要求了。 郑秀芳奇了怪了:“王总不是给我打了包票吗?你为什么不能把瓷器给我代理?” 王潇立刻否认:“我只能证明你的身份,但不给任何人做担保,是我的基本原则。你们的生意,你们自己谈。就是,郑老板,你不做皮衣,该做瓷器了?” “嗐,那个集装箱市场,我也租了摊位。我不能光卖皮衣啊,皮衣又不好一年四季都卖的。我看瓷器不错。” 其实郑秀芳是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这大半年的时间,她的确跟奥维契金这个老毛子配合得挺好的。 但是国内的厂她都已经卖给老毛子了,谁晓得后面老毛子会不会在莫斯科找其他人销售? 正好,她租了集装箱摊位,本来是想着看后面能不能当二房东的;现在有现成的货,那她就打算自己再拓展下业务。 至于为什么选择卖瓷器?一来是因为俄罗斯市场上的确需要瓷器,二来是瓷器这玩意儿能摆,你一年四季都能卖,今年卖不完,保存好了,明年也能卖。 王潇笑着点点头:“那祝你好运,开门大吉。” 她不耽误人家谈生意,又绕到旁边去。 结果跟郑秀芳有同样想法的倒爷倒娘,还不只她一个。 先前在批货楼找王潇,说想租集装箱位给老家的弟弟用的老何,也相中了一家袜子厂的产品,要求代理。 搞得袜子厂都有点懵逼了。 他们这一趟参展非常不顺利,因为他们没意识到华夏人跟老毛子的体型差距同样会影响到脚的大小,所以袜子的尺码对老毛子来讲,嫌小。 然而老冯不当回事:“你们报关的时候填童袜,我实话跟你讲,俄罗斯进口儿童服装不收一个税,能省不少钱。” 所以,做服装的很多倒娘倒娘报关时,都会把一部分货报成童装,尤其是女士服装。 你要说,哎,那衣服那么大,怎么会是小孩子穿的呢?嘿!老毛子的小孩也人高马大啊,尺码大点怎么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在老毛子的地盘上做生意,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地避税。 不然,是个人都吃不消。 以皮夹克和裘皮制品为例,去年还是30%的关税;今年已经涨到70%了。这只是关税而已啊。 有这样两个人打头,立刻便有参展商也心动起来。 那个,倒爷倒娘这样的杂牌军能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批货楼里人来人往;他们这些正规军为什么不行呢? 他们的产品质量可比杂牌军有保证的多。 王潇都惊讶了。 当真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承认,她之前把参展商们带去批货楼,就是故意等着倒爷倒娘们主动找她租集装箱位,好引导参展商们也心动。 结果国企的干部们没跟着她的思维模式走,谁也没提这茬。 她这边还琢磨着后面要怎么让人家心动呢,不曾想,倒爷倒娘们过于锐意进取,反而倒把大家的心给搔动了。 王潇清清嗓子,十分痛快:“行啊,回头你们自己去看位置登记。丑话说在前面,选定了以后,先交半年租金。省得你们回国就不见人影了,位置我是给你们空着呢,还是租给别人呢?大家都别让彼此为难。” 原本跟老冯谈的差不多的袜子厂也改主意了,准备自己在莫斯科直接搞直销。 郑秀芳跟老冯算半个老乡兼邻居,见状还挺为对方着急:“要不,你再换个生意吧。我看那边的毛巾不错,花色是丑了点儿,但质量还行。” 老冯却毫无畏惧:“没事,回头我直接让我弟弟,去找他们家在莫斯科的负责人批货去。” 郑秀芳惊讶:“再过一道手,肯定要加一回价的,你哪里还有利润吃啊。” 老冯笑了笑:“那可未必。” 但是郑秀芳再问,他就不愿意多说了。 毕竟,谁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挣钱的门道告诉别人啊。 小高和小赵作为保镖,这些天一直陪着老板在展洽会转悠呢。 见状,小高忍不住问老板:“王总,为什么老冯说那可未必啊?他们国营厂的,正规军,到莫斯科来,东西只会卖得更贵,肯定没有老冯在国内找厂批发便宜啊。” 王潇笑了笑:“晓得什么是退税不?正规军有的不看利润的,只为完成创汇指标。回头等到一退税,他们就算完成任务了。而且国营单位的毛病,到了国外,只会更严重。当初国营单位的人是怎么倒卖批条和计划内物资指标的,现在他们到了莫斯科,就会怎样依葫芦画瓢。” 她叹了口气,颇为感慨,“到时候,说不定他们自己卖的经济效益,还比不上找倒爷倒娘代销呢。” 对对对,国营单位有种种便利,现在的民营企业甚至连自主进出口权也没有。理论角度上来讲,国企在哪个方便都遥遥领先。 但正所谓江湖遍地是耀祖,每个耀祖都享受了家族几乎全部的资源,可又有几个耀祖最终真正光宗耀祖了呢? 有的时候,越是扶,越是扶不起。 他们这些外人能想到的情况,国企领导们自己心里头更有数。 晚上吃饭的时候,胡经理就私底下特地找王潇:“王总,我老头子想找你取取经。” 王潇赶紧强调:“别别别,胡经理,你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呢,怎么能说是老头子呢?” 胡经理都被她给都笑了,连连摆手:“哎哟哎哟,老就老,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啊,你这么大的公司,是怎么管理在外面尤其是外国办事处的人呢?” 他生怕王潇不想得罪人,只给他打马虎眼,赶紧表示,“有些情况我也了解过。咱们国家有些大单位在莫斯科也有专门的人搞销售,他们住的是外交公寓,一人一套两居室享受的是星级酒店的标准,又是冰箱又是彩电又是录音机录像机的,还唱卡拉ok。” 说着,胡经理都忍不住要嫉妒了,“他们出入有进口轿车接送,办公室那个宽敞哦,还请了俄国人给他们开车打扫卫生。好吧,出门在外,他生活舒服点就舒服点,但是给单位创造的效益却非常低。这种情况,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第211章 都老实待着:动乱莫斯科 一直到上了高级防弹轿车,伊万诺夫还盯着王潇的脸看个不停。 他没说王潇说的对,也没反驳她不对,他只是若有所思:“所以,华夏要感谢见神拜神见佛拜佛?” 他记得之前王说过,华夏老百姓要求神仙各司其职,没干好的,比方说不下雨,还要去打龙王。 他们不接受非此即彼,所以他们不认西方文明的逻辑? 王潇摸了下脸:“华夏还有句话,我不记得具体是谁说的,叫君子论迹不论心。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也有可能会做好事的。” 她安慰了句伊万诺夫,“好了,别想了,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伊万诺夫却再一次叹气:“所以他们其实没收美国人的钱,他们是真的认为他们说的是对的,深深地认同那一套。” 这才是最可怕的。 王潇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对,就是这么回事。” 在她穿越前,网上有行走的50w之类的说法。但实际上,真正的各种精x,并不一定真的拿到了什么物质利益的好处。 相反的,他们当中还有人自己倒贴钱做这事儿。 问,就是信仰的力量。 你觉得他们的信仰离谱,但人家坚信自己信仰的是真理啊。 伊万诺夫再一次叹气:“真羡慕你们啊,你们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别!”王潇拒绝高帽,“双标无处不在。权贵眼中,无权无势的不足以称之为人。所以权贵自认为有资格占据所有的资源,欺压老百姓也理所当然。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顺理成章地再苦一苦百姓。” “权贵子弟眼中,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应该继承父辈的职务和社会地位。平民子弟没资格上桌吃饭。他们吸血百姓是应当,他们蔑视百姓是正常的,因为那些都不算是人了啊。” 当年以一己之力把苏州变成许州的许某某和深圳的某鲶鱼,为什么能那么理直气壮地一边花着国内人民创造的财富,一边辱骂国民?因为人家自认为生来高贵,贱民就该跪舔他们啊。 伊万诺夫再度沉默了,王说的这些问题,苏联都存在,所以苏联死于外忧内患。 他喃喃自语:“真该杀光贪官污吏啊,这样就不能双标了。” 这话他也是说说而已。 如果没有贪官污吏行方便,按照俄罗斯现行的奇葩法律。他别说挣钱了,他就眼巴巴地一天天亏钱吧。 可即便他说说罢了,王潇也要打破他的幻想:“那也消失不了。到那个时候,聪明的,觉得我就该消灭笨蛋,这样世界上就只剩下聪明人了。漂亮的,认为我得消灭丑鬼,这样世界上就只有漂亮人了。” 伊万诺夫惊恐地看她:“王,你不会想消灭我吧。” 王潇一下子不知道是被他气笑了还是逗乐了,反正她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 “我又不聪明又不好看,所以你不喜欢我。” 王潇看他看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好想翻白眼,又来这一套。 “没有,我喜欢你的。”她叹了口气,认真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这人事业脑,对合伙人的看重远胜于其他。 伊万诺夫什么人啊,立马打蛇随棍上:“那就是我又聪明又好看了?” 王潇再一次无语,这混淆概念的。 “我是说这个逻辑是错的。什么是聪明,什么又是漂亮?本来就没绝对的标准。即便有一个绝对的标准又怎样?永远会有更聪明更漂亮的。再说一句古话,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另外,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伊万诺夫感觉好受点儿了。 因为他的苦恼,全世界都有啊。 人总是能够通过对比,来获取心理安慰的。 莫斯科的局势对比于之前,却越来越糟糕了。 9月30日,也就是阿列克谢大牧首调停后的第二天,普希金广场发生了示威游行,议会的支持者希望借此冲破警察对白宫的包围。 毫无疑问,他们失败了,警察抓了161人。 华夏的参展商们不敢高谈阔论,只能在私底下小声讨论,感觉这好像五四运动啊。 但是莫斯科人似乎缺乏当年北京市民的激情,反正街上没啥人响应。 老毛子们来展洽会挑便宜的华夏货的积极性,都胜过于讨论国家的未来。 只有白宫附近的街垒上方,并排竖立的苏联红旗和俄罗斯三色旗,和杂乱的路障一道,提醒着来来往往经过的人群:这个国家正经历着激烈的斗争。 来自华夏的参展厂商们,就在这种内心的煎熬和现实偏安一隅的诡异平静中,硬生生地熬过了整个展洽会。 到了10月3号,礼拜天,也是展洽会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捂着胸口,谢天谢地,总算要结束了。 貌似俄罗斯的情况也有点稳定下来了,起码从昨天起,白宫大厦部分区域恢复了照明,有了热水和暖气,记者也能进去采访了。 虽然议会的1500多人的支持者,在斯摩梭斯克广场跟警察发生了冲突;但总统和议会的谈判还在继续啊。 能谈就意味着有希望能和平解决。 胡经理叹气:“可别打咯,多丢脸啊,自己人打自己人。我这辈子最耿耿于怀的,是我年轻的时候,碰上武-斗。都是好好的人啊,死了那么多。我到现在,去重庆出差,看到那个红-卫兵墓园,我都觉得荒唐。何必呢,搞自己人是最没意思的。” 其他人安慰他:“没事了,老毛子现在不是太平下来了嘛。” 结果这话刚说完,莫斯科的局势再一次恶化了。 当天下午三点钟,足有上万人的白宫支持者在十月广场举行了集会,主题是反对总统,然后他们朝着白宫出发。凭借人多力量大的优势,议会支持者冲散了上千名全副武装的军警,又占领白楼旁边的市政府大楼。 直到这个时候,得到消息的华商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从他们来莫斯科开始,这样的集会和游行就没停止过。 这些示威者激动归激动,但并不打扰其他人。 他们要比当年的红-卫兵冷静的多,起码不会因为其他人不愿意参加他们的革命,就被他们暴揍一顿。 晚上五点钟,展洽会结束,大家放松下来,一边收拾摊子还一边调侃:“这下算完了吧,白宫归议会,克林姆林宫归总统。到时候谁说了算,就看哪个命令下的快。” 王潇对莫斯科的治安没啥信心,开口道:“今晚也别大庆祝了,到北京饭店吃完饭就回去了。” 有厂商叹气:“还庆祝什么啊,都没谈成生意。” 他带来的重头戏是兔毛大衣,质量真的蛮好。 结果老毛子嫌他们的衣服拉链的方向不对,愣是不要他们的兔毛大衣。 “真是娇贵起来咯。”厂商抱怨,“前两年,有倒爷问我们拿货到莫斯科卖,什么样的衣服,老毛子都抢。” 其他人笑着调侃他:“那你们继续找那个倒爷给你们出货啊。” “哎哟,别讲了。”厂商嫌弃道,“那个王八蛋有两个钱烧的,好好的人变赌鬼,欠了一屁股债,到现在还在欠了我们厂快100万的货款没还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们不追啊,你们厂也太阔气了吧,这可是100万!” “追屁啊!他都已经被老毛子的警察抓了,枪毙了,我们上哪儿追去?” 一圈人又悚然一惊:“老毛子还抓赌钱啊?不是说他们这边赌场堂而皇之地开着吗?” “人家不抓赌钱,可你欠债抢劫,人家可不得抓嘛。” 大家都心有戚戚,一个赌,一个毒,那真是要命的玩意头哦,谁沾上了谁就是一个死。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快点吧,趁天亮,咱们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走路上那么长时间,辛苦呢。” 众人不再耽误时间,赶紧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大巴车动作也快得很,不到晚上六点钟就把大家送去了北京饭店。 然而这一顿,大伙儿吃的,一致认为还比不上在批货楼的食堂或者他们之前吃的中餐馆。 哎哟,味道啊,真是一般般,用料也就那么回事,价格还挺贵的,比四川饭店贵多了。 有参展商疑惑:“哎,那个四川饭店又便宜又好吃,很有风味特点,怎么不出名啊?我北方人,我也觉得好吃啊。” “哎哟。”有晓得门道的赶紧摆手,“人家可不敢有名,人家是亚州宾馆的内部食堂。王总是有门路,才带我们进去吃的。” 疑惑的参展商更疑惑了:“它家为什么不自己开店?我看它生意很好,肯定能挣到钱的。” “因为自己单独营业要单独交保护费。”王潇叹了口气,“莫斯科的黑手党是真的很厉害,收的保护费比饭店单独营业的利润还高,饭店吃不消。” 众人都咋舌,怀疑北京饭店也是如此。钱都被黑手党拿走了,所以东西难吃。就连大家期待已久的歌舞表演,也不怎么能拿得出手。 参展团里一位女同志表达了遗憾:“我本来想着来一趟莫斯科,怎么也要看看芭蕾舞和大马戏,结果什么都没看上。” 其他人撺掇:“那你去看啊。你看看人家老毛子多潇洒,该游行的游行,该看戏的看戏,一个也不打扰一个。” 有人还艾特王潇,“哎,王总,你说是吧。” 王潇摆手:“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不建议任何单独行动。吃过饭,车子会送你们回宾馆。” 问话的人不满意了:“那我们来一趟莫斯科,连个放松的时候都没有咯?真是搞成坐牢了。” 第212章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全是军警 王潇的第一反应是不想管。 烦,神烦! “我给你们联系大使馆吧,看大使馆能不能帮你们想办法。” “别别别。”电话那边的国企干部哭哭啼啼,“王总,你千万要救救我们,千万不要找大使馆。” 王潇白眼翻上天了,却不得不老大不情愿地去捞人。 对对对,理论角度上讲,展洽会都已经开完了,留在莫斯科没走的人是死是活都跟她没半毛钱的关系。 但问题是莫斯科的集装箱市场才刚起步啊,她需要吸引大量厂商进场。 这两个二百五出事了,国内的人不会说他们傻逼,在莫斯科这种情况下还跑夜总会去浪。 人家只会讲,哦,在莫斯科倒霉的咯,就是那个王潇搞的什么展洽会,又弄了个什么集装箱市场,让人没回国,结果出事了吧。 王潇还指着集装箱市场成为她未来几年新的吸金点呢,当然不能被这种小事给毁了。 伊万诺夫不放心:“我跟你一块儿去。” 现在理论角度上来讲,大局已定。 白天政府军发送的军事攻击极为猛烈,议会方面根本扛不住。 议会选举出的新总统,也就是俄联邦政府的副总统,打电话给自己服役过的空军部队,要求飞机立刻起飞保卫白宫。 哦,忘了说一声,这位代总统也是一位少将。 但是空军部队没有理他。 然后议长和代总统又向比利时和法国等莫斯科使馆求助,要求政治避难。 为什么选这两个国家?王潇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们被拒绝了。 走投无路之下,议长和代总统强调要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他们才会投降;最后傍晚6点钟时,他们在特种兵的保护下,走出了白宫,然后直接被送进了监狱。 这成了伊万诺夫厌弃他们的点。 “那么多人为他们死了,他们居然投降?而且还要求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但凡他们有戊戌六君子半分骨气,但凡他们有魄力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的废物!” 王潇惊讶地盯着他:“你这几天都在看什么书啊?” 伊万诺夫扭过头,没吭声。 助理小心翼翼地递给女老板一张卡片,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资料的名称。 王潇都想摇头了。 对一个花花公子型的学渣来说,找这么多资料看,也真不容易。 “你想干什么?像华夏一样,从鸦片战争后,把所有路都尝试一遍吗?” 伊万诺夫别扭地转过头,反正不看他的伙伴,声音闷闷的:“现在该我们学你们了。” 王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拍拍伊万诺夫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惜这种难得温情柔软的气氛,到了目的地,也跟车子一道停止了。 夜总会的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军人,头蒙黑布,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像黑森森的枪口一样。 王潇下意识地捂了下胸口,微微缓了口气才顺过来往前走。 “怎么回事?”她小声询问伊万诺夫。 后者满脸严肃,轻轻摇了摇头。 助理已经快步过去,递上名片,示意自己和老板的身份。他们要来这里接个朋友走。 站在大门左边的军人看了眼王潇和伊万诺夫,微微点头。 等到他们进去的时候,王潇看到靠近门口的大厅里,站着的,又全都是警察。 他们让所有人都脸靠墙,两手放在墙上,双腿叉开,并且拿枪指着顶着那些做的不标准的人后背,动作粗鲁地顶着他们的后背;然后开始搜身。 警察从手腕处一直摸到脚,甚至还让人把鞋子脱了,好检查鞋子里头到底有没有乾坤。 伊万诺夫和保镖们刚一露面,也得到了同样的要求,他们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nonono!”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拒绝,“你们的长官是谁?我要跟你们的长官说话。” 警察没搭理他,伸手推他的时候,从楼上下来的一个身穿迷彩服的男人喝止了警察:“嘿!伙计,他不是。” 迷彩服军人看不出军衔,他应该是伊万诺夫的朋友,因为他对着后者就是一通抱怨:“你跑来干什么?” 伊万诺夫没好气:“生意,我在华夏的生意合作伙伴好不容易来趟莫斯科,只不过是响应我们政府的号召,来花外汇而已,就碰上了,哦,我的朋友,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任务。”迷彩服男人含糊其辞,“任务而已。” “王总!”墙角突然响起惊喜的喊声,伴随着哭腔,“哎呀,王总,你可算来了。” 王潇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排人,都是女士。 看来军警们搜身的对象大概仅限于男性,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王潇向迷彩服军人打了声招呼,示意:“她是我们的客户,我们能不能带她走?” 迷彩服男人看了眼伊万诺夫,才冲王潇点点头:“当然。” 然后他喊了一声,一位同样头套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军人快步走了过去,轻声细语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把人送到了王潇面前。 她一把抱住王潇的胳膊,咧开嘴巴就要哭:“王总,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王潇没什么耐心面对别人的鼻涕眼泪糊一脸,赶紧喊停:“到底怎么回事?就你一个吗?其他人呢?” 那边被压着的中年男人也喊了起来:“我我我,王总,救救我!” 王潇认出了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再度示意迷彩服军人:“请问?” 得到点头的回应之后,这一回把他带过来的是警察。 “100美元一个人。”当着军人的面,警察直接伸手,“请交罚款。” 王潇皱眉毛:“请问他们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要交罚款?” 女干部更是喊出了声:“我们没钱!你们不能这么欺负外国人?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楼上又传下喧哗声,头蒙黑布的军人连推带踹下地踢下了个年轻男人,他的脸上全是血,都看不清楚五官了。 军人们像拎着只狗一样,把他拖到了角落里。 从王潇的位置,他们高大的身体把那年轻人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从人墙的缝隙听到年轻男人痛苦的求救:“救救我!求求你们帮帮我。” 但是谁也没动。 人人脸上的都是漠然,好像这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 王潇闻到了血腥味,紧接着是劣质香水混合着汗臭的味道。 又是一拨蒙着黑布的军人,被他们带下楼的是好几位年轻女郎。她们身上裹着大衣,却光着小腿。10月份莫斯科的夜晚,看得人都替她们害冷。 警察突然间从鼻孔里发出奚落:“能花25美元看脱衣舞,会没钱交罚款?” 迷彩服军人似乎根本不在意正在发生的殴打,朝伊万诺夫做了个手势:“抱歉,我亲爱的朋友。你知道的,警察有警察办事的规矩。” 伊万诺夫也朝他耸了耸肩膀:“我理解,我的朋友。这么冷的天,可惜你在忙,我们我们真该好好喝一杯。” 他是不可能掏这个钱的,王潇也无动于衷。 她能冒着冬夜的寒冷和莫斯科的混乱,在军警的枪口下,把人保出去,已经仁至义尽了。 女干部会讲些俄语,跟警察讨价还价,还翻开自己和男干部的钱包给警察看,最后以一人50美元成交了。 警察相当于白赚了两个月的工资。只是这钱最后会怎么分,那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伊万诺夫同他的朋友彬彬有礼地道了别,然后赶紧带着王潇等人离开了。 上帝啊!他可真不喜欢血腥味,尤其是枪口下的血腥味。 一上车,那个男干部大概是感觉安全了,张嘴就骂骂咧咧:“妈的!穷毛子穷疯了!他妈的,夜总会自己让人看脱衣舞的,脱衣舞是艺术,现在还找由头罚款了。真特么的穷疯了!哎哟,好好的艺术表演都被践踏了。” 那个女干部也附和:“就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宰呢!看个脱衣舞怎么了?他们自己不开着脱衣舞学校吗?跳脱衣舞多好啊,一天挣100美金呢。明明是现代文明线上,还要坑人。” “停车!”王潇突然间抬起手,“把他俩丢下去。” 柳芭二话不说,立刻伸手拽那女干部。 女干部吓坏了:“哎哎哎,你发什么疯啊!王总,你丢我们下车什么意思?你怎么能这么恶毒啊?” 王潇面无表情:“我恶毒?到底是谁又蠢又毒?” “跳脱衣舞这么好,你怎么不去跳啊?你怎么不让你奶奶你外婆你妈你姐妹你女儿去跳啊?” “他说这种禽兽不如的话,我倒是能理解逻辑。毕竟男人骨子的劣根性就是拉良家下水,劝妓女从良。” “你鼓吹什么?你tm鼓吹什么?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到底是一副怎样恶毒的蠢样!” “去啊!你俩搭伙一块儿去!”她伸手指着男干部,“你tm的是什么好东西呢?这么好,你怎么不让你外婆你奶奶你妈你老婆你姐妹你女儿去跳啊?我艹!她们搭上你这样的狗东西,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怎么不自己去跳啊?” 两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拼命扒着车子不肯下去。 轿车旁边的霓虹灯牌,脱衣舞学校的招生广告上,年轻女郎的笑容,似乎正对他们发出邀请。 女干部大喊:“王总!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女儿才刚上小学啊,她不能没有妈妈。” 男干部也跟着大叫:“对对对,王总,我错了,我老婆不上班,我小孩初中还没毕业啊。” 第213章 你们在影响我们做生意:关闭列宁墓 危机就是机遇。 伊万诺夫坐在车上便开始联系集装箱市场的军队。 安全,不受打扰的安全,不用被反复检查折磨疯的安全。 如果能做到的话,他保证部队的每一个棒小伙子都能舒舒服服地过完今年这一年。 “我的朋友。”他叹气,“真是不公平啊,在莫斯科这么关键的时候,他们居然宁可让外人上。” 大概是为了保证安全和不走漏消息,反正军队是从郊区调过来的,甚至连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的联合警察编队都被调过来了。 集装箱市场这边的伞兵部队反而没有动。 电话那头的人十分警惕:“我的朋友,都是什么人?莫斯科已经够混乱的了,不需要叛乱者。” 伊万诺夫信誓旦旦:“普通的商人,甚至连俄语都几乎不会说的商人。我保证,他们对主义没有任何兴趣,他们只在意生意。哦,绝对不对军火生意。你知道的,我们只卖吃的喝的穿的用的。” 那边的人还在犹犹豫豫,车子外面,又有一批客人在经历了搜身之后,被带走了。 天知道他们有多冤枉。 理论角度上来讲,普通公民不应该携带武器。 但这是莫斯科啊,坦克放在仓库外面日晒雨淋,可以被轻易开走的莫斯科;黑手党遍地,普通人想要自保都难的莫斯科;拥有武器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们当中真正对政治感兴趣的,站在议会那边的,也许百不足一。 只是现在,没有人听他们的辩解,面孔冷峻的军人毫不留情地把他们给拖走了。 伊万诺夫对着电话抱怨:“我的朋友,你看莫斯科都变成什么鬼样子了。我仅仅要求住户的人身和财产安全而已。嘿,当初你可是信誓旦旦,绝对没问题的。” “好吧。”那头的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但是我要求他们在入住前,必须得经过严格的身份检查。” “当然。”伊万诺夫痛快答应,“事实上,市场也不希望混入任何麻烦分子。” 电话挂断了,伊万诺夫冲王潇点点头。 唐科长艰难地做完了听力,感觉连蒙带猜八九不离十了,赶紧追问王潇:“房租怎么算啊?” 王潇笑了下:“放心,不涨价,跟之前说的一样,单人间是100美金,两室套是300美金,三室套是400美金。” 男干部,哦,人家也是科长,姓方,闻声惊呼:“这么贵啊!那又不是什么正经的房子。那我们还不如去租外交公寓呢,也就是800美金而已。” 王潇无所谓:“随便。” 她摇开车窗,对着外面喊了用俄语和英语以及华夏语分别喊了一句:“你们有地方去吗?没地方的话,报个名,可以跟我们走。” 有华商大着胆子问:“去哪里啊?批货楼吗?” “集装箱市场,那边有房,有士兵巡逻。可以短租也可以长租。”她报了一遍租金,“要走的,一会儿出去坐地铁。到时候我们在地铁站碰头。” 有人叹气:“现在还能坐地铁吗?乱糟糟的,他们不会上地铁也抓人吧。” 伊万诺夫听完了翻译,立刻保证:“不会的,地铁已经恢复正常了,今天大家要上班的。” 王潇示意方科长:“我们今天还有事,你自己去外交公寓吧。如果不熟的话,可以大使馆。” 她懒得在这种真正意义低层次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哪怕他们冒着被枪顶头的危险,去夜总会救了他,他也不会感激;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真正自私又愚蠢的人,实在没必要再多打交道。 果不其然,方科长不仅没为自己给人添了这么多麻烦而表达歉意,反而先跳脚了:“你得把我送到外交公寓啊。” 王潇看了眼冉冉升起的太阳,很佩服他的勇气。 这是觉得天亮了,胆气足了,可以横着走了? 她看都没看方科长一眼,换成小高眼神像冰刃一样刺向他,吓得方科长浑身一个激灵,慌忙开了车门,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就这样,他仍然体验了一把车轮胎从他腿边贴着驶过,然后喷了他一脸汽车尾气的待遇。 然后他崩溃了,大喊大叫:“这是什么鬼地方啊!老子要回国,马上回国!” 啧,好像莫斯科求着他来一样,当真没点儿逼数。 唐科长吓得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慌里慌张地解释:“那个,我跟他也不熟,就是展洽会才认识的。哎,这人也真是的,怎么这样啊。” 王潇晚上快12点了才上床睡觉,凌晨5点又被吵醒了,这会儿还困着呢。 她眯着眼睛打盹补眠,没吱声。 刚认识,不熟,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还能一块儿去夜总会看脱衣舞,当真心是海洋。 各自都有家庭孩子啊。 还是你们当干部的会玩。 难怪生怕大使馆出面呢。 王潇故意露出惊讶的神色:“你不熟啊?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你一把头就掏五十美元帮他交罚金。” 唐科长倏然想起来,猛地一拍大腿:“五十美金!他还没还我钱。王总王总,我要把钱拿回来。” 五十美金,比她一个月的工资都高。 伊万诺夫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神,真把车子开回头。 结果方科长死不肯掏钱,张嘴就是:“我又没让你接受老毛子警察的勒索。” 气得唐科长要跟他打架。 王潇不愿意浪费时间,更没兴趣看这热闹。 俄罗斯的大兵还没撤退呢,你们在这儿吵什么吵打什么打?生怕自己丢脸丢得不够吗? 她看了眼小高,后者心领神会:“你到底还上不上车?不上车的话我们走了。” 唐科长气哼哼地上了车,咬牙切齿地诅咒:“就当我花五十美金给他买个花圈。” 王潇想安慰她,你就当嫖了他算了。 但再一想,估计昨晚两人也没来得及更进一步。 况且就方科长那质量,五十美金应该没什么人会点。不能哄抬猪价也不能哄抬鸭价。 所以,你还是继续当成买花圈吧。 10月5号的莫斯科,并没有随着4号议长和副总统的投降而走向安宁。 虽然白宫的火被消防员在凌晨时分扑灭了,但是新的战火又再度燃烧。 塔斯社——俄罗斯最大的通讯社也是官方社,在10月5号遭遇了袭击。 支持总统的《莫斯科共青团员报》也被身份不明的人枪击了,吓得编辑人员赶紧躲进地下室。 大白天的,零星的枪声仍然不时在市区响起,仍然有议会支持者拒绝投降,要跟政府斗争到最后时刻。 一片兵荒马乱中,军警巡逻成了常态,不时有人被抓。 有好几次,王潇都看到了满脸鲜血的人,跟小鸡仔一样,被拎着推进了军车或者警车。 但这正是这样的混乱,给了集装箱市场最好的发展时机。 原本从批货楼拿货或者去其他大批发商手上分货,然后再跑到自由市场上去零卖的小商贩们,集体跑到集装箱市场要去租房租摊位了。 因为军警在抓人,违反莫斯科居住规定的非莫斯科市民也要遣返原籍。 早几年,想取得莫斯科合法居住权还是比较简单,但是现在门槛已经抬高,新入场的倒爷倒娘们有不少人都是非法滞留,哪里敢被军警查啊。 甚至有合法居留权的商贩,也不敢在自己租的居民住宅里待着了。 因为会有黑警借口查护照,趁机顺走你钱包里的钞票,甚至把你打一顿,将你往森林里一丢,扬长而去。 哦,这都算好的了,起码没要人命。 就眼下莫斯科的状况,谁挨个枪子儿都正常。你当你是谁?谁管你死活啊。 市场上的集装箱房屋就这么慌慌张张地租出去了。 有财大气粗的,一人直接包了一栋三层楼,总共三套三居室的那种。 有精打细算的,几个人合租一栋楼,一人独占一套两居室。 但更多的,是选择单人间,类似于拥有独立卫生间的学生宿舍那种。不能开火,但有公共食堂可以吃饭。 倒爷倒娘中的单身汉偏多,所以他们更愿意住这种便宜的单间,直接伙食外包,还省事。 冰冷的钢铁集装箱市场,竟然跟它粉刷成的向日葵的颜色一样,给了大家在这个莫斯科的冬日,难得温暖。 惊惶不定的商贩们,倒是躲进小楼成一统了;外面的世界,却半点儿都不太平。 议会倒了,大批的政府官员包括内务部官员倒了大霉。 呃,10月3号的时候,议会支持者冲破白宫的封锁时,有300多名内务部官兵反水了改而支持议会了。 现在议会输了,他们当然要被清算。 新的政府高层被任命,新的命令在一条条的下达。 俄当局说,10月流血事件是共产党制造的叛乱。 支持共产主义的报刊被封了,相关政党被解散了,各地的苏维埃组织也被要求自动退出。 看,他们当初指责苏联政府不民-主,限制人民的思想和言论自由;现在他们做的比谁都熟练。 追捕反对派的行动还在继续,连已经安息多年的列宁都无法再获得安宁。 10月6号,当局以改革礼宾为名,撤销了守卫列宁墓的俄罗斯1号岗,并停住了开放。 官方给出的消息是,说要“按照列宁的遗愿”,将他的遗体迁往他的家乡辛比尔斯克,和他的母亲葬在一起。 王潇一开始根本没留意到这事儿。 摸着良心讲,这真不能怪她疏忽大意。 如果1993年10月初,你在莫斯科,就知道这里究竟有混乱。 第214章 泼天的流量啊:不要白不要 全世界都在关注莫斯科。 毕竟,总统不打嘴炮,打真炮轰了议会的事,放眼全世界,起码在1993年也是绝无仅有的事。 王潇在布达佩斯的朋友和生意伙伴全都打电话过来询问她和伊万诺夫的安危。 欧洲传说莫斯科正战火纷飞,朋友们不怕他们成为难民,朋友们怕的是他们会在莫斯科丢掉小命。 “真的,赶紧回华夏,或者到匈牙利来也行,你不是说要把情趣内衣卖遍整个欧洲吗?”芳姐苦口婆心地劝,“你现在就可以过来。” 可是王潇只能遗憾地告诉她:“我现在走不了,莫斯科这边的生意丢不开。放心,基本是稳定的。这么说吧,我们现在的出货量是去年同期的两倍。” 芳姐真是服了她:“打仗了能不缺物资吗?这钱挣的多危险啊!我听说现在到处抓人,对外国人还特别坏。吃的喝的都买不到。” 王潇哭笑不得:“欧洲报纸都怎么瞎说的?现在,莫斯科威胁最大的仍然是黑手党。确实在抓人,但抓的基本都是议会支持者,围攻了电视台和白宫的人。至于吃的喝的,商店里什么都有,物价没涨,卢布也没跌,老百姓生活基本没受任何影响。” 她都忍不住感慨,“真的,你要是现在来莫斯科,你都会怀疑炮打白宫的事情是不是发生过?因为现在大家该怎样还怎样。非要说有区别的话,那就是现在列宁墓一个礼拜只开放两天了。” 而且开放的时间段,只有下午一点到三点。 真悲伤,但这已经莫斯科市民严正抗议后的结果。 因为有不少报刊被查封了,白色恐怖下的报纸现在都谨慎了许多,反正王潇没在媒体上看到谁对此严正抗议了。 芳姐咋舌:“你真不走?” 王潇肯定:“我走不了,谢谢啊,我一定会小心的。” 她还真不是有受虐倾向,非得危险的时候还要在莫斯科待着。 明明去年冬天她带着伊万诺夫等人飞回国了,还在国内待了好几个月;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去年威胁他们是黑手党帮派啊,躲就躲了呗。 今年动荡的是俄罗斯的军政界,他们的生意能做到今天,起码一半以上得归功于伊万诺夫在军政界的人脉。 他们现在躲出去的话,破损的人脉网得不到及时更新,空出来的位置就会被人迅速填补。等他们觉得安全,再回来的时候,哪里还有他们站脚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不放伊万诺夫在莫斯科维系关系,她自己躲出去? 呵呵,换位思考下,伊万诺夫这么对她的话,你猜她会不会翻脸? 再说,伊万诺夫在外面交际的时候,她也需要稳住大后方。 起码,她不能让刚刚租了集装箱摊位和集装箱房的商贩们,觉得莫斯科现在不适合人呆,也跟着逃之夭夭吧。 事实上,现在可是抢占莫斯科空白市场最好的时机。 且莫斯科当局的态度越严厉,原本租住居民房的商贩们越不安,全都往批货楼和集装箱市场跑。 香港的沦陷,有没有成全白流苏和范柳原的爱情,难说。 但王潇觉得,总统阁下炮打白宫的举动,确实给集装箱市场的开业大吉注射一记强心针。 这种关键时刻,她能走才怪。 对着陈雁秋女士,王潇也是同样的态度。 陈主席可心焦了,一天一个电话问女儿情况,再三强调:“要不,你们还是回来吧。你把伊万诺夫也带上。” 王潇正在喝牛奶了,闻声差点儿没喷了。 开什么玩笑,还带伊万诺夫? “他现在走,俄罗斯的一切就完蛋了啊。他什么都没有咯。” 陈雁秋不像王潇,有金手指,晓得现在俄罗斯不会陷入正儿八经的战争,她只秉承着一颗生命至上的心:“没有就没有唻,咱们家也不至于少他一双筷子。我看他也蛮好养的,吃食堂吃的也挺香。” 王潇真的要笑岔气了:“没事没事,妈,真的一点事都没有。红场上天天人来人往,莫斯科商店也没关门。实话实说,现在莫斯科晚上天天有部队巡逻,治安都好了不少。” 虽然俄罗斯的黑手党是举世公认的强悍,但任何一个武装组织,只要不是脑壳彻底坏掉了,都不可能跟正规军对上。 真的,王潇都觉得莫斯科政府可以趁这机会来一次严打,整顿社会和经济秩序,这样不仅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迅速聚拢民心,还能为下一步的经济改革打下良好的基础。 结果她这么一说,陈主席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不是要打到你头上了吗?哎哟哟,不行,潇潇啊,你赶紧把伊万诺夫带回来吧。” 王潇一瞬间好窒息啊,再一想,她妈好像也没说错。 按照经济严打的标准,她这种投机倒把分子肯定要被拿下。 于是她黑着脸强调:“放心啦!政府没魄力严打的。炮打白宫,军队站总统,政府欠了军队一屁股的政治债呢。哎哟,好咯好咯,我跟伊万诺夫都没事。真的,我现在都感觉好神奇啊,全世界以为莫斯科成人间地狱了,只有莫斯科人根本没觉得发生了多了不起的事。” 这种强大的精神状态,未尝不是一种民族软实力的表现呢。 伊万诺夫从外面进屋,手上还拎着他刚从地里摘的辣椒。 上帝啊,这可真是一种神奇的蔬菜,它们居然能够从夏天吃到冬天。 这个季节露天菜地上,已经长不了茄子了,但是伊万诺夫又爱上了西辣蛋,也就是西红柿辣椒炒鸡蛋,用它做盖浇饭的浇头,他能忘记保持体形,一顿干掉一盘子。 他听到了华夏语,虽然他听不懂,但并不妨碍他从王潇说话的态度判断打电话的对象是谁。 “嘿,妈妈在跟你说什么?” 王潇看他一副农夫打扮——莫斯科人有到郊区卡恰度周末的习惯,所以这个周末,烦透了乱糟糟的莫斯科的他们,也跑到农场来消磨时间了。 她突然间像被戳中了笑穴,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妈,我妈说莫斯科太危险了,让我带你回金宁。她说,哈哈哈哈,反正你很好养,给你啥你就吃啥。哈哈哈哈——” 她真是眼泪都笑出来了。 伊万诺夫瞬间红光满面,兴冲冲地孔雀上了:“看,王,这就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真的,咱俩结婚的话,你妈妈肯定特别高兴。” 王潇哭笑不得:“你想多了,我要是跟吴浩宇结婚的话,我妈肯定会更高兴。” “王——”伊万诺夫煞有介事地为自己争取,“你知道的,我们才最合拍。” 王潇呵呵:“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对丈夫和朋友的要求天差地别。我丈夫要是敢在外面勾搭搭四,我直接阉了他。” 开什么玩笑?夫妻婚姻存续期间财产是共享的。她的合伙人敢做小动作,损害她的利益,阉了都是她手下留情了。 伊万诺夫瞬间感觉下体一凉,立马老实了。 助理赶紧见缝插针地汇报工作:“电视台的人来了,正在喝茶,马上可以拍摄了。” 拍摄什么?拍摄农场这边的新工厂——羽绒服厂。 去年冬天,他们危机公关鸡毛服的风波时,就表态说要在莫斯科也养鸭子养鹅,单独建一个羽绒服厂。 现在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冬天都来了,当然得展示成果。 新盖的厂房里,暖融融,老奶奶集体戴着帽子和面罩,认真地充绒。 对,所有工人都是老奶奶,她们有的是农场的老职工,有的是莫斯科的退休工人、教师、艺术家;她们共同的特点是退休工资低,不足以维持自己的正常生活,必须得找活补贴家用。 羽绒服的品牌名也叫babushka,俄语里老奶奶的意思,是一种尊称,象征着俄罗斯传统老年女性。 这个名字还是王潇提议的,基于的是服装定位。羽绒服嘛,冬天特供,希望传达的是温暖的意思。 而这种温暖,在俄罗斯,除了肉体上的暖和,还额外包含了心灵上的关怀。 痛苦的俄罗斯人实在太多,街上醉醺醺的酒鬼们十个有八个会告诉你,他们之所以酗酒,是因为太痛苦了。 人在痛苦的时候,总会想要回家。 而比起父母,祖辈更容易和孙辈产生隔代亲,对孙辈更加宽容,更加能提供情绪价值。 王潇记得华夏有一句话,叫,有一种饿是奶奶觉得你饿;有一种冷,叫奶奶觉得你冷。 正好,俄罗斯的传统里,也有这种文化。几乎所有的奶奶都致力于把孙辈喂胖,外加裹成球。 在奶奶这儿,饿了冷了是绝对不行的。 奶奶的存在,就意味着身心的放松和饱饱的肚子,以及暖暖的衣服。 当然,老奶奶牌羽绒服,听上去是挺土的,不够时髦,不够洋气。 可是眼下俄罗斯人只有30%的人收入比苏联时期高,剩下70%的人收入都锐减了。比起洋气,他们更需要来自奶奶的慰藉。 在这种场合,尤其是莫斯科当局明显散发着排外的气息的情况下,王潇一般不彰显存在感。 出镜的人是伊万诺夫。 他热情洋溢地指点记者看:“我们用的都是大朵绒,鸭子和鹅都是我们自己养的。在莫斯科,在西伯利亚地区,我们都建了养殖场,保证羽绒的供应。” 他没说的是,其中最大的养鸭厂在库页岛。 没错,那里的确气候严寒,一年有三季是冬天。 可是库页岛上人少地多,渔业资源还丰富啊。 第215章 成本不会原地消失:一位合格的leader 山田纱织注定要过一个不眠夜。 打工人都这么悲催。 谁让她是店长,是衣の优在日本的负责人呢。 中层干部更悲催,沉没成本太高,连撒手不管的勇气都没有。 一个小时候,东京已经是夜里10点钟,她的公关方案传真给了王潇,被直接否决了。 “三十年代日本货被当成劣质货的代名词,日本商店里受欢迎的都是欧美产品。希望现在,日本民众能够给像当年的日本货一样,给华夏货一个机会。这种说法没用,pass掉,站在消费者的角度想,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机会?人类慕强,不会轻易共情被认为是不如自己的人的。强者示弱,那叫反差,很容易获得大众的同情。弱者示弱,只能加重大众的刻板印象——你果然不行。” 山田纱织无法反驳,正是因为日本民众认为华夏贫穷而落后,所以才会对华夏货的反应这么大。 换成欧美产品,尤其是那些大牌奢侈品,哪怕质量不佳,大家也能包容,反而认为这是正常的。 这是件无解的难题,背后包含着文化、国力认同等种种因素。 但是当老板的人不管:“再想,从消费者的利益角度去考虑问题。谁都活的不容易,大家没那么多的同情心和包容心。” 山田纱织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又拿出了b方案,从迈克尔杰克逊的莫斯科演唱会入手,强调当天歌迷穿的整齐划一的应援服,就是相同的华夏工厂生产的。 她认为自己的想法非常妙,结果老板还是毫不留情地否决了。 “第一,并不是所有日本人都是迈克尔杰克逊的歌迷。第二,日本人未必愿意和俄罗斯人穿相同的衣服。” 第二点,因为屋子里还有好多俄罗斯同事,王潇都没好意思深说。 这么讲吧,如方科长之流的华夏人都一口一个穷毛子,在人家的地盘上各种自我感觉良好,何况是真财大气粗,往前数几年,还要买下全世界的日本人? b方案实施的话,日本顾客接收到的信息只能是——我跟俄罗斯人穿的是一样的。 他们大概率不会为此而感到开心的。 可哪怕王潇说的隐晦,伊万诺夫还是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只不过他商人的属性压过了民族自尊心,所以到吃晚饭的时候,还他特地追问王潇:“她想出来新的公关方案了吗?上帝,这可是项大挑战。” 起码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 真的,日本人虽然好像很爱笑很谦和的样子,但他觉得日本人骨子里是非常冷漠又自傲的,同情心普遍比较稀薄。 现在,日本消费者是不是正沉浸在自己受到欺骗的愤怒中呢? “王。”他眼睛亮晶晶,好奇死了,“你要怎么应对这次危机?如果处理不好,会不会影响你的扩张计划?” 那真有点可惜,但可惜的也有限。 因为摇粒绒的大卖,让他实实在在体验到了甜头。这点小小的损失,他还不怎么放在心上。 王潇看了他一眼,认真道:“日本的店要开的好,单是日本一年我们就能走一千万件摇粒绒单品。” 伊万诺夫瞬间轻松不起来了,钱啊,那都是钱。 日本人的消费能力,可比俄国人强多了。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王,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看山田纱织能不能扛得住。”王潇舀了一勺西红柿炖牛腩的汤汁拌饭吃,“她不行的话,再处理。” 伊万诺夫立刻扭头看柳芭。 他才不相信王什么准备工作都不做呢。 公关是有时限要求的,超过一定的时限,再好的公关也没效果了。 因为热度已经转移,大家已经形成牢固的第一印象了。 柳芭当做没看到男老板的眼神,她的服务对象是miss王,她才不管其他呢。 王潇又夹了一筷子擂辣椒皮蛋,哎哟,都是下饭神菜啊,炫饭嘎嘎香。 伊万诺夫吃不香了,好奇心让他抓耳挠腮:“王,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王潇连筷子都不放,真诚地建议他:“吃过饭,你可以散散步,然后睡一觉。等你要睡觉的时候,说不定就有方案。等你一觉醒过来,说不定就有结果了。” 可是伊万诺夫哪有这个心思啊。 人的好奇心一旦冒出来,那就如同野草疯长,野火都烧不尽。 他带着保镖在外面遛弯儿的时候,还跟人一本正经地商量,到底要怎么办? 奈何臭皮匠们看的是质量不是数量,特工们当年受的训练内容里也没商业危机公关这一项。呃,换个角度,让他们制造危机,他们反而更擅长一些。 伊万诺夫在外头晃荡了半天,晃荡到冻得瑟瑟发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哆哆嗦嗦地又回去,准备洗个澡,再睡觉。 结果他刚进屋,就听见王潇在打电话:“你要的录像带,明天早上九点钟会从上海出发,飞往东京,记得安排人接机。东丽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明天上午,你们可以过去拿资料。祝我们好运。” 伊万诺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录像带?还要从上海飞机快递去东京。什么资料?跟东丽又有什么关系? 他唯一能想到的是,他们做摇粒绒的设备是从东丽买的。 哦,东丽还负责找人帮他们培训了员工。 王潇点头:“对,这就是公关方案。”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疲惫地晃了晃脖子,“好了,我该睡觉了。晚安,亲爱的伊万诺夫,祝你有个好梦。” 伊万诺夫都快哭了,喂喂喂,哪有这样的,解谜解一半,这让人更抓心挠肺了,叫人怎么睡啊! 然而伊万诺夫忘了他上学时是个学渣的事实,他但凡真有那么执着,他也不可能学渣。 事实的真相是,他躺床上不到三分钟,就呼呼地睡着了。 冬天的木刻楞啊,风在外面呜呜地吹,白桦林轻轻摇晃,屋子里头暖融融的,实在太适合睡觉了。 等到伊万诺夫一觉到天亮,又在被窝里磨蹭了半天,成功地实现了句法国谚语:睡个觉,省顿饭;把早饭给省下来了,直接吃中饭。 上帝啊,这是周末,他有权力赖床。 王潇伸手招呼他:“来的正好。” 她开了电视机,示意他看。 啊哈!伊万诺夫震惊了,居然是电视直播记者招待会吗?哈,卫星电视就是好用。 他一边品尝着糖醋里脊饭,一边认认真真盯着大彩电看。 对,的确应该生产led屏,他现在都觉得电子管彩电太笨重了,画面的清晰度也弱。 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清楚记者招待会的流程。 山田纱织作为衣の的店长,先用投影仪向记者们展示了服装的成本来源,着重强调劳动力成本在服装成本中的重要地位。 因为缝纫工业很难自动化,所以服装行业的许多工序只能依靠人工。这也使得人工成为原材料以外最大的生产成本。 在服装品质不变,不更换原材料的情况下,压缩人工费用几乎是是降低服装生产成本的唯一手段。 “衣の优的服装确实来自华夏的代工厂。为了确保服装的品质,所有与衣の优合作的代工厂都接受了东丽株式会社的推荐工匠的指点,对工厂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造。” 伊万诺夫看着现场播放的录像带,吃了一惊:“这是改造工厂的过程吗?居然拍了录像带。” 王潇点头:“当初拍这个,是为了给其他工厂提供借鉴。后面,那种管理混乱的工厂要逐步淘汰出合作名单,因为产品质量很难保持稳定,” 电视里,山田纱织强调,所有的代工厂都是改造合格后,才接受衣の优的订单,开始生产的。 这一点,获得了东丽会社方面代表的认可。 包括三千日元的摇粒绒大衣的原料,也是在东丽进口的全套生产设备,然后由东丽派工匠去华夏改造厂房,安装调试机器,外加训练工人。 东丽是以海外工厂的标准,帮助工厂建设的。 对着记者的提问,东丽代表也非常肯定地表示,以日本目前的用工成本,是根本不可能生产出3000日元一件的摇粒绒大衣的。 同样的摇粒绒,哪怕只是一件夹克衫,在商店里也要卖1万日元。 事实上,往华夏等国迁移纺织、印染以及服装等工业,早已成为业内的共识。只有通过这种手段,才能控制生产成本。 山田纱织强调:“目前在华夏建厂和找代工厂的日本服装并不少,不乏知名品牌,只是大家并不宣传而已,所以很多人大概不知道这件事。衣の优的服装漂亮又便宜,不是因为用的原料差,质量差,而是我们通过海外代工厂的方式,控制了生产成本。” 伊万诺夫看到这儿,才恍然大悟:“这就是公关手段,把一切都说了?” “对。”王潇吃着蓝莓酸奶,嗯,加了不少糖的那种,酸酸甜甜。 “没必要藏着掖着。”她轻笑,“这本来就是事实。从50年代日本政府以线换绳(冲绳)之后,传统纺织业就在一步步萎缩。东丽现在的大头都是碳纤维,他们自己也打算在华夏建印染厂。服装业也一样,日本的服装厂大批外移,留下的,工人也很少是日本人,基本都是海外非法劳工。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我们的衣服便宜有我们的理由,不能接受的,那都是自欺欺人。” 伊万诺夫若有所思,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八位数的美金咱们没白花。” 这一场记者招待会,衣の优最大的底牌就是东丽的力挺。 第216章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她的石油啊 闹事的是谁? 那位装修队长呗,原华夏人,好不容易入了日本籍,瞬间就自觉高贵起来,一口一个只那猪的那位。 当初警察把他和装修队的人都带去警局了,因为他雇佣黑工违法,所以被罚了200万日元。 这已经是律师帮他争取过的结果,毕竟按照日本法律规定,他还有可能被处于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但哪怕他免于牢狱之灾,经过这事儿以后,也元气大伤。 罚款造成的经济损失只是开头而已,更要命的是,从此之后,他的小公司就上了黑名单,再雇佣外国劳工千难万难。 而他的公司能运营下去能挣钱,靠的就是黑工的薪水低啊。 可以这么说吧,一趟警察局之行,他的经济大动脉被斩断了,直接跌到了谷底。 他能不恨吗? 他恨能怎么办? 必须得报复啊。 可是连着打了他三巴掌,把他牙齿都打松动了的王潇早就立刻离开日本了。他想报复都找不到人。 雇佣他的建筑队干活的伊藤幸子又是正儿八经的日本人,嗯,在精日眼里,他作为狗,肯定不能对主人呲牙,所以也不是他能报复的对象。 他憋得够呛,最后把报复的对象放在了衣の优服装店身上。 在他看来,他这不仅仅是报复,更是替天行道。 一群该死的只-那-豚,居然敢伪装高贵的日本人;明明是廉价劣质的只-那货,居然还敢伪装优秀的日本货,来挣大-日本国民的钱,简直罪无可赦。 这些,真不是王潇脑补的内容,而是他在警察局的深情告白。 山田纱织在听到了他的大放厥词以后,都认为日本政府应该提高入籍者的审核标准。 毕竟作为日本人,她也不希望自己同国籍的人太过于智障。她是真的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王潇到底是老板,见多识广,穿越前就见识过各种精,什么精日啊,精美啊,精澳等等等等,充分见识到了人类这种物种的多样性,同时也彻底认识到了学历跟认知能力没有必然联系。 所以,对于这位精日老兄的表现,她不惊讶。 但她不惊讶并不代表她就会高抬贵手,放对方一马。 开什么玩笑啊,王总是那种宽宏大量的人吗?她睚眦必报。 敌人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她要怎么打回头? 咳咳,打什么打,王总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真文明人,连只鸡都不敢杀的,怎么可能打打杀杀? 所谓入乡随俗,在日本,肯定要遵守日本的法律。对不对? 按照日本的法律规定,雇佣黑工是违法的,要么处以300万日元以下罚款,要么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而且可以并罚。 那么就用日本的法律惩罚他好了。 第一次他雇黑工被逮到了,下一次他就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了吗? 不可能的。 人一旦在一件事上尝到了他(她)正常能力以外的甜头,就很难再停下来;除非他(她)自我认知能力很强大。 显然,这位精日分子大概率是不具备这种能力的。 那就守株待兔好咯,正好日本有私家侦探。 王总花钱向来任性,现在就愿意花钱买个痛快。 可王潇琢磨好一切,正要打电话摇人的时候,又迟疑了。 原因无他,纯粹是打老鼠怕伤了玉瓶。 雇佣黑工的前提是,有黑工。 而冒着生命危险(偷渡每年都会死很多人),去日本做本地人不愿意干的辛苦活的黑工,说白了,就是穷闹的啊。有钱有势的,出去生活叫润,也犯不着打黑工。 为了打这么只老鼠,连累了其他努力想要靠自己的劳动把日子过得更好的人,不太合适。 王潇犯愁了。 这人啊,做事一旦太有人情味,就束手束脚。 比如说她,现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来个大的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找保镖们帮忙出主意。 怎么在不影响其他人的情况下,给这垃圾来顿狠的? 伊万诺夫看热闹不嫌事大,积极撺掇:“这还不简单吗?直接……” “你给我闭嘴吧。”王潇直接打断他的话,“不能违法犯罪。” 哎,能怎么办呢?她穿的是小说啊。 按照小说监管的要求,她想好好苟到大结局,就不能作奸犯科。不然一个举报,说不定她就莫名其妙噶了。 她这刚一笔业务就挣了10亿美刀呢,让她现在噶了她会恨死。 伊万诺夫虽然不懂她神神叨叨的执着,但作为一个把上帝挂在嘴边的马克思主义者,他充分尊重自己的朋友,热情地给出自己的建议:“找私家侦探跟着他,只要他去嫖,立刻报警抓他。” 哈,虽然他不了解那个原华夏人,但他了解男人啊。 王潇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瞧着你还觉得挺光荣的? 尼古拉决定有必要维护男性的集体形象,也不是所有人都爱嫖,况且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他大包大揽:“不用找什么私家侦探,miss王,交给我,很容易解决。” 王潇狐疑地看他,提前打预防针:“我亲爱的尼古拉,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我不希望给你惹上麻烦。” “不,miss王,不会有什么麻烦。只是让他每天都收到一封信,上面写着我知道你最大的秘密。” 伊万诺夫瞬间来了兴趣,积极得不行:“对对对,他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王潇乐了:“最大的秘密,就是最大的秘密,恐惧来自于未知,来自于想象。因为不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底牌,所以才更害怕。” 偏偏,谁都有秘密,内心越虚弱的人越容易被吓到。 伊万诺夫张张嘴巴,发出爆笑,拼命点头:“耶耶耶,最大的秘密。” 但他坚持还是要再找个私家侦探盯着这个家伙,说不定能有更多意外惊喜。 王潇无所谓:“ok,双管齐下吧。” 反正她不可能让惹到她的人好过。 伊万诺夫嘎嘎笑,果然一起坑人的感觉最能拉近彼此的关系。 可惜他的快乐也持续不了几分钟,很快,他的笑容就随着一通电话的到来,消失了。 打电话的是谁呢?银行的业务经理。 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呢?请求他提前还贷款。 银行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卢布在暴跌吗? 还真没有,从8月份开始到现在,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过去,卢布始终不曾跌破1:1100的价位,基本维持在1:1000的状态。 上帝啊,连王潇都要喊一声上帝。 只要你经历过苏联解体前后卢布的溃败,就明白这个价位稳定的究竟有多稀奇了。 可在这种情况下,银行却跟疯了一样,希望华夏商业街能够提前还贷款,甚至连利息都能再商量商量。 伊万诺夫当然不乐意,贷款还有三个月才到期呢。他为什么要提前还贷?他愿意给银行付利息,银行应该欢迎才对。 经理颇为焦灼:“我亲爱的朋友,你知道的,我们有我们的难处。” “不,你们想太多了。”伊万诺夫坚持,“你们应该对政府有信心,对俄国的经济走势有信心。毕竟,我们拥有一位钢铁意志的总统,不是吗?” 他可没撒谎。 总统的强硬已经让全世界都为之震惊。 在炮打白宫,造成上千人伤亡之后,总统也没闲着。 他指责共产主义复仇者和法西斯主义者应该对莫斯科是流血事件负责。 政府取缔了各种反对派组成的政党,查禁了同情反对派的《真理报》《公开性》《苏维埃俄罗斯》等左派报刊,逮捕了大量参与武装斗争,嗯,官方说法叫叛乱行为的反对派人士,拘留处罚了数以万计的被控违反了戒严令的市民。 除此之外,大量的外地人,注意,包括俄罗斯本国人,只要不是莫斯科人,要么关要么赶。 针对这些叛乱者和外地人的举报和清查,可不是流于表面的,而是深入到机关、企业以及学校和居民点里的。 俄罗斯人本以为在苏联解体以后,再也感受不到kgb那双躲在暗处监视的眼睛。 结果他们号称自由民-主的总统,又让他们尝到了举报者无处不在的滋味。 当然,作为集装箱市场的经营者,他跟王都该感谢总统的强硬。正因为莫斯科的高压势态,逼得大批商贩不得不去集装箱市场求庇护。 所以,不仅仅是集装箱房屋,他们的第一期市场摊位也顺利租掉了。 因为商贩们不敢出集装箱市场的范围啊,他们只敢在市场里做生意。 至于他们的货怎么来? 呃,投资集装箱市场的老板,刚好也有个货运公司。 所以说,10月初莫斯科的动乱,虽然让伊万诺夫感受到了生命受威胁的恐惧,和被强行搜身的人格侮辱,但从金钱角度上来讲,他大大受益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愿意提前还贷。 等不到卢布下跌,他还贷款多亏啊。 所以,他宁愿浪费时间,跟银行经理闲磕牙,都不肯高抬贵手。 王潇不耐烦听他们车轱辘话,没完没了的;直接示意伊万诺夫拿过电话:“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亲爱的朋友。你们害怕卢布下跌,银行会遭遇严重的亏损。” “我非常理解你们的恐惧,毕竟总统阁下实在太强硬了,让欧美国家都感觉不舒服。” “但是,也正因为总统阁下的强势,镇住了宵小之辈啊。我们都知道,卢布的暴跌是不正常的,俄罗斯的财富不可能缩水到卢布的汇率。这些宵小之辈被镇住了,不敢再伸手,卢布自然也就稳定住了。” 第217章 麻烦:别人家的孩子 莫斯科的冬天真是乏善可陈啊,完全没有好消息。 政治依旧乱糟糟。 首届国家杜马选举之前,联邦司法部以共产党人参加了暴乱为由,禁止他们参加选举。 结果共产党也不是吃素的,直接一纸诉状告到了联邦最高法院,还真的胜了。 可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俄罗斯的法律确实有了点儿尊严。 最后,联邦司法部核准13个政党和政党联盟获得了选举资格。 政治闹哄哄的时候,经济也没给王潇他们什么安慰。 等到12月份,国际油价已经暴跌到了14美元。 王潇彻底放弃关注油气价格了,反正油气田从夏天烧钱到冬天,也没开采出啥。 等到10亿美元烧光了,再说吧。 一片凄风苦雨中,唯一能够给她带来心灵慰藉的是,东京的衣の优卖爆了。 准确点讲,从10月18号,也就是记者招待会后的第二天开始,便陆续有顾客登门,以家庭主妇为主。 她们选择衣の优的原因,除了衣服的确便宜,尤其是摇粒绒大衣便宜的不像话以外,还有个重要的点是,她们认为衣の优是大企业开的店,各方面都有保证。 可见,不管在哪个国家,主妇永远都是最务实的群体。 接下来,随着记者的试穿报告陆续在媒体上发表,衣の优的人气也越来越高。 有的记者相对随和,对衣の优的试穿体会表达的比较温和,夸奖了摇粒绒大衣保暖性好,耐造,重要的是不小心沾染了污渍直接丢进洗衣机,清洗完了根本看不到污渍,认为它非常适合像记者这样经常需要风里来雨里去的户外工作者穿着。 也有记者相当严肃,认为试穿体验一般,比不上美国品牌的摇粒绒登山服和夹克衫感受好。大冬天的,产生静电,让人感觉不舒服。不过记者也承认,考虑到一件双面绒的大衣只要3000日元,性价比还是不错的。 这些试穿报告,有效地帮助衣の优维持并进一步发酵了人气,让原本根本不曾注意到衣の优负面新闻的人群,也发现了这家店的存在,大大增加了客流量。 山田纱织都不由得佩服老板的远见,她现在真的感觉应该开分店了,否则二层楼不到四百平方米的营业面积,根本满足不了顾客的需求。 人人人,每天一开门就涌入大量客人,没开门的时候,等候的客人也排成了长龙。 这样的盛况,自然引起电视、报纸、杂志的兴趣,新闻采访再一次帮衣の优提升并巩固知名度。 跟娱乐圈推新人一样,经过三次舆情发酵(开店前广告宣传,开业后针对丑闻的新闻发布会,后续媒体跟进宣传),衣の优就这么从寂寂无名的糊咖直逼二线声势,上桌吃饭了。 甚至有顾客坐着新干线从大阪赶过来买衣服,被记者采访到以后,又引起一波热议。 山田纱织带着店员直接忙疯了。 她甚至不得不连着三次扩招兼职工,不然人手根本不够。 她们要给开门前排队等候的顾客送上热咖啡。 她们要不停地核对库存,补货上架,以保证顾客能及时买到自己想要的衣服。 她们要时刻保持与代工厂以及托运方的联系,好确保库存能供应上。 但即便如此,衣服还是脱销。 为此,山田纱织不得不再一次出现在电视荧幕上,针对摇粒绒产品库存不足和店里的混乱未能给顾客提供足够良好的购物体验,而诚挚地向大众道歉。 对着电视观众,她强调,衣の已经联系工厂追加订单,代工厂正在加班加点,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需求。 为了缩短顾客等待的时间,表达自己真诚的歉意,衣の优这次选择了昂贵空运方式补货。 这条新闻一出,引起的轰动效应可想而知。 王潇都遗憾当初自己还是太保守了,选的店铺实在太小。 400平方米都不到,够干点啥呀。 起码整个一两千平,才能勉强发挥。 助理在旁边偷偷捂胸口,谢天谢地,老板说的不是拿下一整条街。 但王潇还真想。 弄一条街怎么用?全卖衣服吗?嘿!你这是做服装批发大市场啊。 非也非也。 这年头,卖衣服的就没有光卖衣服的道理。 衣服不要配饰吗? 穿衣服不穿鞋吗? 买衣服难道不买包包吗? 没上美妆产品都已经是保守派了。 哪怕再保守保守,你做纺织服装行业的,床上用品也该来一套吧。 可惜世上没后悔药,王潇带着穿越金手指,也不能让时光倒流回头。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泼天的流量从时间的河流飘过,还不得不自我安慰:稳扎稳打好,新品牌,刚上路,不能飘。 但还是好气啊! 如果现在能有上百家店,那营业额肯定直接爆表了。 伊万诺夫好气:“需要上百家店这么多吗?” “当然。”王潇强调,“对服装零售业来说,或者所有的生活内用品零售,包括超市在内,只有在一个区域内,集中足够多的店铺,营业额才会急剧上升。” 她怕伊万诺夫理解不了,解释道,“一来,这样可以给消费者信心,展现你的财大气粗,让消费者知道你是一家规模庞大的企业,你的产品质量各方面都是有保证的。二来,你做广告营销的辐射面可以惠及到所有的门店,相当于分摊了成本,提升了利润。一家店爆出热门新闻,热度能够照拂其他的店。” 伊万诺夫反应挺快:“但是一家店出事,同样也会让其他店跟着受影响?” 王潇点头:“那当然了,哪有光吃肉不挨打的道理。唉,白白错失了一次好机会啊。” 这一回,她可得趁着日本房地产暴跌的机会,抓紧时间扩张店铺。 王潇又欣慰又心酸地感慨完毕,转过头问助理:“最近还有什么事吗?” 助理多有眼力劲儿啊,知道此刻老板需要的是好消息,最好还是带着点儿八卦色彩能让人放松下来的消息。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祭上了滕佐幸男的故事。 哦,据说这位原华夏人改了这个日本名字是认为他能在日本生活非常棒,是个幸运的男人。 他以前的生活幸不幸运,助理是真不太清楚也不感兴趣。 但他敢说,现在的滕佐幸男绝对谈不上幸运。 刚莫名其妙收到了那封“我知道你最大的秘密”的匿名信时,他还自我安慰是无聊的家伙在搞恶作剧。 但是后面,不管他去哪儿,哪怕他离开东京去外地,依然能够看到同样的匿名信时,他慌了,情绪越来越暴躁。 然后,这就是一个倒霉蛋被疑心生暗鬼逐渐逼疯了的故事吗? 不,人类这种生物或者说所有有生命的个体,无论质量如何,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包括滕佐幸男。 他在惶恐之下的反应是什么?报警自救吗? no!他选择了在女人的肚皮上寻找安慰。 伊万诺夫听到这儿,happy得不行,还跟王潇炫耀:“王,我就说吧,他肯定会有这出。” 助理和保镖们集体默默,尤其是男士们,实在不明白他们的男老板,猜到这个有啥好骄傲的。 王潇“哦”了声,兴趣不大:“被警察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最多罚点钱呗。” 说来真有意思,嫖-娼这种行为分明是买卖双方共同参与的,但买的受到的惩罚力度,似乎永远小于卖的。 不曾想助理跟说书的一样,居然玩的是层层递进模式,直接给老板放了颗炸弹:“但他不是去正常的风月场所,而是非法的私下交易。” 怎么个非法法?嗐,就是日本一个非常严重的社会问题,少女援交。 别看这事儿好像司空见惯,日剧都拍过不知道多少出了,似乎没什么大不了。 但实际上,它是犯罪。 按照日本法律规定,以有偿方式与未满18周岁者发生性行为,叫儿童买春。买春者也就是嫖客,要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300万日元以下罚金。 现在,这位幸男已经被逮捕。 王潇惊呼了声:“他还干了这事儿?我去,他该不会顺带染上艾滋吧。” 助理表情更惊讶:“miss王,你已经知道了?” 王潇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会是真的吧?” 她纯粹是随口一说。 她最早知道援-交这个词,是很小的时候跟邻居姐姐一块儿看的日剧《神啊,请再给我点儿时间》。 那里面,深田恭子饰演的高中生就是援交染上的艾滋病,最后死了。 虽然这剧的三观让人一言难尽,30多岁的老男人和16岁的女高中生从一夜情开始的爱情故事,正常人看了都血压升高。但女主死于艾滋病的情节,王潇是真记住了。 伊万诺夫也跟着惊异:“他还真染上病了?” 助理点头:“检测结果是这样。” 包括伊万诺夫在内的所有俄国人,都有点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因为国情不同,按照苏联法律规定,年满16周岁的女性就可以结婚了。甚至男人年满20周岁,不管结没结婚,没孩子都要交无子女税。况且在日本,少女援交确实不是什么稀罕事。 你要让伊万诺夫这样的俄罗斯男人,认为日本男人找高中生啥啥啥就是禽兽,那也不太现实。 伊万诺夫都叹了口气:“他也太倒霉了点。” 直接艾滋了,就是个死字啊。 他突然间回过神,瞪大眼睛看王潇:“王,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拒绝了小甜点?” 第218章 现在是我们需要他们:你要不要当工业顾问? 伊万诺夫一分钟都没闲着,他现在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 见到弗拉米基尔普诺宁,他就挨骂了。 他刚张开双臂,要给童年时的大哥哥一个拥抱呢,普诺宁少将便毫不掩饰嫌弃:“伊万诺夫,看来尤拉一点儿谎都没说。看看,你已经被那个华夏女人迷成什么糊涂样子了?你在干什么?你还是正直善良的伊万诺夫吗?你变成了国家的蛀虫,你自己偷税漏税,还帮助这么多华夏人偷税漏税,这都是在吸我们俄罗斯人的血!” 伊万诺夫被劈头盖脸的,简直骂晕了,不得不举起白旗投降:“嘿,我亲爱的哥哥,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什么?”普诺宁少将痛心疾首,“就是因为你这样不法商人,才让国家财政空虚,政府根本无力进行下一步经济改革。你已经变成了可怕的跳蚤,吸血的跳蚤。” 伊万诺夫没辙,只能伸手指着市场里负责保洁的俄罗斯奶奶们:“可是我让她们都获得了工作,保证她们在退休金如此低的情况下,养活了自己。” 之所以市场里的保洁都是奶奶,没有爷爷,一方面是因为奶奶们打理家里更加干净仔细,另一方面是因为眼下俄罗斯女性的寿命普遍要比男性长。 普诺宁少将不以为意:“如果你能好好交税,那么政府就有足够的钱,给退休的老人发更多的退休工资!” “钱收上去,会发到他们手里吗?”伊万诺夫反驳,“不会!他们偷偷卖了多少石油和天然气,出口了多少原料,钱进入国家的账户了吗?” 普诺宁少将皱眉:“议会被打倒了,社会主义的阴影正在快速消除,以后我们面临的是一个公开透明公正的政府,不是以前那一套了。” “上帝啊!”伊万诺夫呻吟,“我亲爱的兄长,这种话不适合你,你是一个冷静理智的人,你不应该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对,没错,我看不上议会,我也不信任总统,他们到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任何值得我信任的地方。ok,议会吃饱了,被你们赶下台了。现在换成饿得嗷嗷叫的总统派上台了,然后呢?然后他们只会吃得更凶。真的,我的兄长,我太知道他们是怎样的嘴脸了。他们什么时候没有了海外账户,他们什么时候不偷偷把钱转移到欧美去,我才敢相信他们。” 他激动地拉着普诺宁去看集装箱市场旁边的菜市场,“看,我宁愿把钱花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每天,这里都有1000吨新鲜的蔬菜供应,是商店价格的一半。因为是以供市场内商贩生活需求的名义的内部价来卖的。” “在郊区的农场,我还有市场每天供应2000吨的蔬菜,价格比这里更便宜,只有商店价格1/3。” “你知道在我们国家做农业有多难的,尤其是这么寒冷的季节做大棚,它根本挣不了钱,我还需要往里面贴钱。” “我一直在竭尽所能,让哪怕是收入最低的人,最少也能隔几天就吃上一回新鲜菜。一个礼拜才吃一公斤香肠的家庭,也能在孩子馋的时候,吃两块鸭肉。” 普诺宁少将不为所动:“伊万诺夫,你在避重就轻。你逃的税,帮这么多外国人逃的税,远远超过这些投入。” “但我投入了。”伊万诺夫半点儿都不心虚,“我拿出了起码1/10的利润在做这些事,我们的政府能做到吗?他们出口的原料,有1%进国家账户吗?再说,剩下的钱,我也没有享受啊。上帝作证,我生活的究竟有多朴实。我纸醉金迷挥金如土了吗?我没有,我想方设法筹措资金去承接油气田项目。我每天一睁眼,油气田30亿美金的开销我都得想办法挣到手。只要一天钱不够,整个项目都得停下。” 普诺宁少将直摇头:“伊万诺夫,不要再狡辩了。你在做的事情,不仅损害了国家财政,而且你在打击俄罗斯的工业。这些灰色清关商品的存在,让我们俄罗斯的工厂更加没有市场了。东西卖不掉,工厂会倒闭,工人会失业。” “它们生产不了!”伊万诺夫激动起来,“我没有找门路帮助我们的工厂出口吗?轿车、摩托车以及卡车,我都有帮忙牵线搭桥。但是现在轿车缺乏零部件,已经自己停产了。摩托车和卡车,也奄奄一息。其他的工厂更别说了,不是缺这个就是缺那个,今年停工的工厂比去年多了多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说着说着,语气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伤感,“现在的俄罗斯,已经没有办法像苏联时代一样,通过工农业剪刀差的方式,来筹措资金,发展工业了。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像斯大林说的那样,出口原料。你不喜欢他,我知道。但公正地说,无论他的手段有多残酷,他是不是经过了两个短短的五年计划,就把苏联带成了工业强国。” 他强调道,“在俄罗斯的发展史上,还有比这更出色的案例吗?没有!论起搞经济,你们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他。”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么在我们政府通过出口原料,积攒起足够的财富来发展工业之前的日子,我们俄罗斯人又要怎么活下去呢?物价在飞涨,但70%的俄罗斯人的实际收入还比不上苏联时代。除了这些通过灰色通关进来的廉价的生活用品,最底层的老百姓,买不起任何商品。” 他盯着普诺宁的眼睛,“我亲爱的兄长,请你告诉我,凭什么剥夺他们生活的权力?我们的总统阁下承诺过,让全体俄罗斯人忍一忍,难关很快就会过去。但是两年了,没有好转,情况越来越糟糕。你说,究竟要让老百姓等到什么时候?” 普诺宁回视他,目光锐利:“伊万诺夫,你究竟想说什么?” “放弃这部分税收吧,不要再指望它。”伊万诺夫认真道,“因为只有灰色通关,才能让商品的价格足够便宜,最穷的俄罗斯人起码还能维持生活。这要比政府低效的救济补贴更有效。这是让范围最广的俄罗斯享受到实在好处的方式。” 他伸手指着前面机场的方向,“除此之外,灰色通关也是保证了我们俄罗斯民航运输的行业维持。你知道苏联倒了以后,飞机运输的行业状况有多糟糕吗?飞机票涨价了,运输费也涨了,大家的收入却降低了。坐飞机的人少了,用飞机运货的人也少了。如果没有包机包税这种模式,那么商人进货转卖商品就没有办法保证利润。他们就会放弃飞机货运这种方式。” 伊万诺夫再一次深深地吸了口气,好一鼓作气说下去,“你不在空军服役,恐怕对此没什么感触。可是就像房子长期不住人会垮掉一样,飞机如果不能保持运转状态,飞行员如果不能维持正常的工作状态,那么航空公司就完蛋了。” 普诺宁奇怪地看着他:“所以,你的航空运输公司也挣得盆满钵满,伊万诺夫,做人不能太贪心。” “那么我亲爱的兄长,难道政府就没有从中获得好处吗?”伊万诺夫示意市场里进进出出的人群,“政府的经济改革做的究竟有多糟糕,每一个俄罗斯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为什么没有造反?是我们俄罗斯人骨子里流淌的全是顺从的血吗?” “不,是因为我们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那一步!” “达恰保证了我们基本的粮食需求,便宜的华夏货维持了我们最近本的生活需求。” “正是这些东西的存在,让老百姓觉得好像还能活下去,不用去造反。” “苏联当初都愿意分给人民达恰保证吃饭,难不成现在政府还要剥夺人民的生活达恰吗?” 伊万诺夫自认为是站在正义的一方,特别义正辞严,“我为什么要从夏天才开始经营这个集装箱市场,就是因为政府愚蠢的废除卢布政策,彻底摧毁了我们的工业体系。我们已经不可能再修补它,我们只能等到通过出口足够多的原料获取资金后,再重建它。” “灰色通关的模式,可以帮助政府维持人民情绪稳定帮助百姓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的财富,帮助俄罗斯的航空业维持了基本生存,还赚取了发展资金,何乐而不为呢?” 普诺宁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好话:“它让你们这样的商人赚取了本不属于你们的财富。” 伊万诺夫不甘示弱:“可这已经是眼下最适合我们俄罗斯的生存方式了。我们得先活下来,然后才能谈发展不是吗?” 普诺宁盯着他:“这就是你所谓的实业救国,直接放弃俄罗斯的工业?” 伊万诺夫可不承认:“我在想方设法保存俄罗斯的工业火种。我没有开银行,我开了很多厂。” 普诺宁的语气近乎于轻蔑:“你是指那些从华夏进口羽绒服的外壳,然后到莫斯科往里面吹鸭绒的羽绒服厂,还是那些进口了鞋面鞋底,在莫斯科组装的鞋厂以及那些加工食品的工厂?” 伊万诺夫认真道:“可是这些是俄罗斯仅存的,可以保证生产不断的工业了。” “好了。”普诺宁突然间换了个语气,“伊万诺夫,现在我问你,你愿意担任政府的工业政策顾问吗?”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什么意思?” 搞了半天,整这死出,是在面试他? 天快黑的时候,王潇才疲惫地走出集装箱市场。 普诺宁少将像是要给伊万诺夫个下马威看。 他把人带去克林姆林宫开会了,却没有撤走税警,那么多货,依然被扣押着。 到后面,好些人的心态都崩了,跑到王潇面前强调,七成货,只要能拿回七成货,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第219章 你该不会暗恋我吧:呵,男人 油气田2号项目,还得往后稍稍。 谁让库页岛的冬天太冷了,想要有动作,等暖和点儿再说吧。 他们总要找一个稳妥的合适的无可挑剔的理由,否则如果美国人跟他们争的话,他们大概率很难争赢。 此话怎讲? 用卢布暴跌手段收割完苏联的财富后,俄罗斯能够让美国感兴趣的,也就是油气田这些资源了。 而炮打白宫事件,俄罗斯现在有不少人相信,在动手之前,他们的总统阁下请教了美国人。 且王潇这个穿越者又刚好有金手指,知道这位总统阁下哪怕斯文扫地,也一直奉行亲美政策,甚至连选下一任接班人都跟美国总统通过气。 在这种情况下,在这种政府背景下,他们想拿下更多的油气田项目,只能见缝插针。 过完圣诞节,王潇和伊万诺夫便出发去了新库兹涅茨克市,这词在俄语中,是新铁匠城的意思。 不言而喻,这里拥有大型钢铁厂。 而且不止一家。 它们分别是西西伯利亚钢厂和库兹涅茨克钢铁公司,是俄罗斯赫赫有名的大钢铁厂。 其中,库兹涅茨克钢铁公司是苏联的三大钢铁厂之一,建于1929年,是美国人援建的。 王潇穿越前曾经在国内看到过一些老铁路,用的就是建国初期从库兹涅茨克钢铁厂生产的钢轨。 12月的西伯利亚冷得要命,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这里的冬天,冰天雪地。 但是火车开到新库兹涅茨克地区,外面雪的颜色就变了,成了灰色。 一开始隔着车窗,王潇还以为是雪扫完后露出的水泥地,所以颜色发灰。 结果等到他们下车,或者具体点儿讲,是火车门一打开,她就感觉要窒息了。 天奶啊,这空气有毒! 柳芭二话不说,赶紧让她戴好口罩,然后将她的帽子又往下压了压。 王潇下车以后,才明白为什么助理们还为她准备了墨镜。 她原本以为是担心她雪盲呢,合着纯粹是为了挡灰啊。 对,字面意义上的挡烟灰。 那灰扑扑的,全是白灰,地上,屋顶上,没有被清扫掉的雪上,落下的都是白灰。 等到他们坐上汽车,往钢铁厂去,路上的灰越来越厚,不管是谁走过去,都能留下清晰的脚印。 王潇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的人怎么活啊?” 她穿越之后,没少在钢铁厂生活。 金宁钢铁厂在首钢、宝钢面前,已经不怎么能挺直腰杆子了。而且有一说一,它确实存在污染问题,但真的没到这一步。他们厂区别的不保证,绿树成荫那是基础。 可库兹涅茨克钢铁厂呢?她放眼看过去,都看不到什么树木。 要知道,俄罗斯是出了名的森林多啊。 这里在王潇看来,根本就不适合人待着,无论工作还是生活。 助理尴尬地解释:“这里建厂太早了,设备陈旧,技术落后,所以情况比较差。西西伯利亚钢铁厂要比这里好很多,那个是60年代建的。” 但是王潇仍然疑惑:“可乌克兰的亚速钢铁厂我也去过,也不这样。” “那里烧的是天然气。”伊万诺夫解释了句,“这里离煤区近,烧的是煤。” 哦,那确实差别很大。 灰蒙蒙的天地静悄悄,车子往前开,穿过了有轨电车车站,恰好碰上工人们下班。 王潇看着车窗外一张张靠近的脸,瞬间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要怎么形容呢?她感觉自己看到了《伏尔加河上的纤夫》。 对,走出工厂的钢铁工人们没有谁穿的破破烂烂,西伯利亚的冬天,谁敢不穿的厚实? 可是他们满身灰尘,脸色发灰,人人都沉默不语的姿态,无端和纤夫们愁苦的脸重合了。 王潇没见过这样的钢铁工人,金宁钢铁厂的工人们绝对不会这样。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下班,他们肯定是说说笑笑地离开工作岗位。 前面有重型卡车挡着,车上空无一人。 司机只好提前停车,让老板们走去钢铁厂。 王潇无所谓。 虽然她确实不喜欢这座钢铁城浑浊的空气,但一直坐车她也觉得疲惫。 可在她下车的一瞬间,悲剧发生了。 她刚抬头,看到工厂上方浓密的黑烟不断地朝天空涌,一波一波,像火山岩喷发一样;下一秒钟,那黑烟就跟乌云压城似的罩在了他们头顶上。 莫斯科的郊区也有这种黑烟囱,但大概是因为森林多的缘故,所以达不到如此遮天蔽日的程度。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乌云真的下雨了! 黑灰像雨点,密密匝匝地往她头上脸上落。 王潇哪怕鼻梁上架着墨镜,都吓得闭上了眼睛,垂着头,想等这阵黑灰雨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雨”小一点,她再睁开眼,低头一看,只感觉眼前一黑。 黑啊,是真黑! 她浅灰色的大衣上落满了黑灰。 不是那种吹一下,就能掸开的灰,而是乌黑发亮的油灰。 王潇发出哀嚎,她的大衣,彻底完蛋了。 伊万诺夫见状,哈哈大笑:“王,哈哈,我们成了花脸了。” 结果他笑早了,黑灰飘进了他嘴里,气得他一阵“呸呸呸”。 周围的保镖和助理们都集体憋笑。 王潇不用。 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看到了工人,那些下班了,站在车站旁等有轨电车的工人,每个人头上脸上都落满了黑灰。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躲,谁也没有藏,只神情漠然地站在那里,无动于衷地继续等待电车。 甚至连面对自己这一波光鲜亮丽,明显是外来客的人,如此狼狈不堪的场面;他们也没有笑。 不管是奚落的嘲笑,还是善意的好笑;统统都没有。 留在他们脸上的,只有跟烟灰色的天空一样的漠然。他们和这片疲惫苍凉的大地一道,静静地等待黑灰继续飘落。 王潇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感受。 如果她是一个足够感性的人,她一定会觉得这座城市已经死去,飘荡在城市角落的,都是无家可归的魂灵。 但她不是,所以她的心更加沉重。 “快走快走。”伊万诺夫咒骂道,“我的上帝啊,我们真的快进入21世纪了吗?我们分明还生活在20世纪初。” 王潇也这么觉得。 苏联解体前一直是世界经济的老二,怎么就能放任环境污染到这份上呢?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往厂里赶。 然后他们的鞋子也完蛋了,因为地上全是厚厚的黑灰。 好不容易灰似乎小点儿了,大家总算喘了口气。 喘完之后吧,王潇又觉得还不如不喘呢,因为她都担心自己在这里多待一小时,肺里就会多几个结节。 空气实在太浑浊了。 不知道空气净化器在这种环境下,还能不能继续工作。 助理在前面打头阵,好跟约的人碰头。 他还没搭上线,前面的厂房里有人出来了。 一见到王潇和伊万诺夫,那个帽檐露出了红色头发的男人就激动起来,伸手指向他们的方向,侧头跟旁边的男人告状:“看,弗拉米基尔,我没说错吧。我们的伊万诺夫,他已经完全变成了这个华夏女人的傀儡。看吧,他们第一时间跑过来,就想廉价地获取华夏最需要的钢铁。” 王潇眯眼看这个30岁出头的男人,她知道他的年龄,不是她猜的。 事实上,她根本猜不出斯拉夫人的年纪。就好像他们同样对东亚人的年龄常常产生误解一样。 她知道,是因为她认识他,伊万诺夫的朋友嘛。 叫什么来着?哦,尤拉列维坦。 他俩也算熟吧,毕竟隔着电话线吵过架。 “列维坦先生。”王潇先声夺人,大老远就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是在暗恋我吗?” 尤拉正蛐蛐得起劲儿呢,闻声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气急败坏地反驳:“你在说什么疯话?不要以为你那套咒语能迷惑所有人,我怎么可能看上你!” 说着,他还嫌弃地上下打量王潇,寓意你也不对着镜子照照自己。 这在俄罗斯文化里,已经是极为嫌弃的表现了。 因为按照苏联传统,苏联男人对女士普遍是极为绅士的。 举个例子,研究所的所长带着他的秘书去开会,哪怕他职位高年纪也大,但他还是会替秘书小姐拎行李。没有特别的理由,社会规则就是这样的。 当然,随着苏联解体,社会经济形势恶化,这种绅士做派也随之逐渐有消失的趋势。 尽管如此,作为一位年轻的女士,被男人当面如此不屑,也该是件极为丢脸的事。 但王潇是谁啊,她顶着一脸黑亮的油灰,都自认为光彩照人。 她怎么可能被吵架都吵不过自己的可怜男人给打击到。 她脚步不停,一步步逼近尤拉,挑起眉毛,似笑非笑:“哦,你不暗恋我的话,为什么总是玩这些拙劣的小伎俩,试图引起我的注意呢?” 尤拉上次被她怼得都有心里阴影了,不由自主地色厉内荏:“你疯了!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女巫,我为什么会看上你?” “因为我聪明啊,智性恋知道吗?”王潇比他矮一个多头,也不影响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他,“我拥有你梦寐以求的智慧,起码我绝对不会说出华夏梦寐以求的钢铁,这样荒谬的蠢话!” 尤拉气得脸都青了:“你不要以为你巧言令色,就能糊弄人。你就是想代价骗取俄罗斯的钢铁!” 第220章 他有人味儿:20%的股份抵押 真的,王潇特别同情库兹涅茨克钢铁厂的领导们。 他们三个上演兄弟情深是上瘾了,负责接待的干部可还干站着死等啊。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结束,人家赶紧切入主题,介绍钢铁厂的情况。 库钢是正儿八经的大厂老厂,全厂职工数以万计,产品主要是生铁、钢坯还有钢筋以及铁轨、造桥和造船用的钢材。 其中最出名的,还是铁轨。 毫无疑问,苏联后期军工业的萎缩以及国家对基建的投资不足,已经让库钢的日子不好过。 等到苏联一解体,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模式,更是让整个国家的钢铁业感受到了什么叫一天不如一天。 现在库钢的产能和苏联时期比,已经下降得厉害。 厂里眼下最愁的是每个月发工资的日子,要如何拿出大量卢布来满足满怀期待的工人、工程师、技师以及其他职工的需求。 众人跟随厂领导在工厂的几个主要车间转了转,听对方絮絮叨叨地诉说工厂的难题。 天冷了,职工们没有足够的钱给自己和家人购买御寒的衣服和鞋子,也买不起蔬菜和肉类,大家的生活很艰难。政府是不是能帮忙担保,让厂里再从银行拿点贷款,先让大家过好新年? 普诺宁少将明面上的身份是税警,没立场发言。 尤拉作为一位合格的政府官员,相当标准地打着官腔。他的每句话都透着真诚的关心,每句话都饱含深情,每句话都是落不到实处的废话。 所以到最后,连库钢的领导都懒得再跟他多叨叨了。 王潇都怀疑,尤拉的目的正是如此。 参观结束后,新库兹涅茨克市的天已经黑了。 或者更具体点讲,这里的天根本就没亮过。 陪同他们参观的库钢的一位年轻女职员,也是这里难得肯多说几句话的姑娘,一本正经地告诉王潇,自从她毕业来到库钢工作起,她就没见过新库兹涅茨克市的蓝天。 “他们都说工厂要倒闭了。”姑娘叹了口气,“也许这样也好,这样我就能离开这里了。我一想到我以后的孩子也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我就觉得未来跟天空一样,看不到希望。” 王潇关心了她一句:“那你走了以后准备去哪里呢?” 头发剪得短短的女孩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不知道,也许是莫斯科,也许是圣彼得堡。谁知道呢?大城市应该机会会更多些吧。” 这点,还真是谁知道呢。 大城市机会多,竞争也大啊。 京城大,居不易。放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似乎都是共通的。 参观完了的尤拉主动给伊万诺夫递烟,要求来一场兄弟间的推心置腹的对话。 他们出去了。 剩下王潇站在一棵冬青树盆栽旁,自我心理安慰地呼吸氧气。 普诺宁少将走到她身旁的时候,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感觉这群男人真闲啊。 合着伊万诺夫是他们的团宠,是他们共同的挚爱,一个个都怕她把他给拐了一样,还得分头谈话。 结果普诺宁少将一开口就是:“miss王,你怎么看待俄罗斯的工业改革?” 王潇回过头,单刀直入:“您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不用特地找话题来寒暄。” 还怎么看待俄罗斯的工业改革?她穿越前都没考过公。 穿了,跑到俄罗斯,来参加公务员面试了? “不。”普诺宁少将微微摇头,认真道,“这就是我想跟你讨论的话题。” “ok!”王潇点头,“这个问题我跟伊万诺夫讨论过,我们认为俄罗斯现在要学习二三十年代苏联第一个和第二个五年计划的做法,先积累资金,然后引进先进的设备和技术,然后振兴工业。” “哪怕到那个时候,西方不愿意再重蹈覆辙,为自己创造一个强大的敌人或者说是竞争对手也没关系。” “俄罗斯可以通过高薪聘请工程师的手段,吸引人才带着技术来。” 普诺宁少将的个子相当高,快要接近两米了。 所以他往王潇身旁一站,灯光投射下来的阴影简直能盖住整个王潇。 这让王潇感觉不舒服。 陪伴在她身旁的保镖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柳芭和小高以及小赵都下意识地要上前挡住他。 王潇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保镖们稍安勿躁,她直接往旁边让了一步,重新站回灯光下。 普诺宁少将似乎翘了下嘴角,又似乎脸上没有改变任何肌肤纹理的走向,语气倒还算温和:“不,miss王,我想听到的,是你的看法,不是你们讨论过后的共同的意见。” 王潇摇头:“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想听什么,但是,有一件事,我怀疑你们一直搞错了。那就是,苏联拥有的工业,或者是整个经互会成员国拥有的工业体系,不等于俄罗斯的工业。” “苏联时期,东欧各国的鞋帽、服装、日用百货,越南和蒙古的粮食以及肉类,还有古巴的糖等等,这些填补了苏联的工业短缺甚至空白。” “经互会已经解散了,苏联也没有了,那些原本就不属于俄罗斯的工业产品自然也就消失了。” “你们想要恢复到80年代中期前工农业产品充盈的状态,本身就不现实。” “因为俄罗斯的地理和人口条件都不允许。” “所以,既然现在政府放弃休克疗法,重新开始经济改革,那么保持现有的优势产业吧。比如说钢铁业,哪怕现在内需减少,但只要等到国家财政状况好转,总要投资搞基建的,不管是修铁路修桥还是盖新楼,总会用上。” 普诺宁少将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追问:“你的意思是,俄罗斯以后都不要再发展现在没有的,或者是维持不下去的工业项目?” 王潇不得不感叹这人的敏锐,他真会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抓住关键信息。 “对也不对。”她点头又摇头,“因为我不知道俄罗斯现有的究竟是哪些工业。我认为,所有可以轻松用钱买来的工业产品,也就是轻工业产品,俄罗斯都可以放弃。” 普诺宁少将继续追问:“因为我们自己生产成本太高?”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王潇认真道,“另一部分原因是,当俄国能够靠卖油气挣上大笔钞票时,俄国人还愿意进厂辛辛苦苦地做那些劳动密集型产业吗?” 她摇头,“我的答案是不会。因为换成我,我也不愿意。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有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优势,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好。真的,这是你们的幸运。人口红利并不是多美好的词,人多地少还缺资源,只能拼人口红利。但你们人少地多资源丰富,你们的人就值钱。多棒的一件事啊。” 普诺宁少将看着她:“所以,你给俄罗斯工业的建议是?” 王潇笑了笑:“我说过了,保持自己的优势,放弃自己不擅长的部分。” 要她说什么? 要她说,根本就没人期待俄罗斯的工业吗? 一个在她穿越前,做桶装方便面的塑料叉子,都能叉齿连一起,根本叉不起来方便面的国家,她怎么昧着良心夸它家的工业发展啊。 高盛的经济学家曾经预言过俄罗斯的经济走势,说它注定是个消费国,以后只能靠做世界加油站挣钱,然后拿钱去工业国买东西。 话是挺难听的。 但是,后来俄罗斯20多年的发展,证实了这个预言。 所以,现在,王潇本着一份香火情,认真地建议:“俄罗斯现在真正应该做的是打击黑手党,稳定社会秩序。而不是放任环境继续乱下去。因为俄罗斯不需要解放生产力。稳定,俄罗斯需要的是稳定,只有稳定下来,政府才能把出口原料挣到的钱,公平地分给国民。这也是能让国民迅速改善经济状况,提高生活质量,重新信任政府的做法。” 普诺宁少将取出了雪茄,将修剪好的雪茄抓在手里,微微眯了下眼睛:“你不建议我们学习华夏的改革开放?” 王潇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她不是学者也不是政客,无意车轱辘话兜售自己的观点:“当然,两个国家国情不一样。华夏的工农人口比例是2:8,俄罗斯正好相反。照搬华夏的改革方案,在俄罗斯是行不通的。” 普诺宁少将再度陷入沉默。 就在王潇琢磨着准备先走时,他突然间又往旁边跨了半步,高大的身影再度笼罩了大半个王潇:“那么,miss王,你有兴趣跟我合作吗?” 这问题当真没头没脑,不可谓不莫名其妙。 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伊万诺夫很好。” 她这一次没有移动自己的位置,而是昂起头,让自己的脸映在灯光里,“他有人味儿,我们都喜欢的人味儿。” “嘿!”伊万诺夫走近了休息室,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哭过,略有些惊讶地看向屋中的两人,“你们在聊什么?” 王潇笑着朝他走去:“他想撬你的墙角。” “喂!”伊万诺夫愤怒了,瞪眼看普诺宁少将,警告道,“弗拉米基尔。” 普诺宁少将露出了个无奈的表情:“她在开玩笑而已,miss王是位幽默的女士。” 王潇却摇头:“我没开玩笑,我拒绝了。因为他没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在我看来,他不帅。” 伊万诺夫立刻做出自以为迷人的招牌动作:“王,我就知道我是你心目中的美男子。” 王潇哈哈大笑:“那当然,谈的怎么样?能拿多少份额?” “最多29%,国家占股20%,钢铁厂股份的51%以股票形式分配给职工。然后通过股东大会选举出董事会,然后以董事长任命的总经理来管理钢铁厂。”伊万诺夫咀嚼着嘴里的口香糖。 第221章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我们怕给错了 车厢里,两位老板都陷入了沉默,显然在忙着考量此事的得失。 明面上看,进入圈子,好处多多。 但实际上,有个古今中外都通行的规则,那就是大人物喊口号的时候,作为小人物最好不要傻乎乎地冲上去附和。 否则,将来你就是现成的被推出去顶缸的替罪羊。 不信的话,看看炮打白宫事件。 议长死了吗?副总统死了吗?都好好活着呢。 死的都是小人物。 俄罗斯的银行意义不一样啊。 因为俄联邦政府没有自己的中央金库,国家依靠“特许”商业银行存储、支出自己的钱。 哪怕再没金融常识的人都知道,这里面的水深不可见底。 助理下意识地轻了下嗓子,看到两位老板同时睁开眼,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时,后者一瞬间吓得心跳都要漏了,说话也不由自主地结巴起来:“那个,其实,很多客户都希望我们能开银行。他们说,其他银行他们信不过。” 说白了,就是觉得老板财大气粗底子厚,不会像其他银行一样捞够了钱就跑了。 王潇没回应助理的话,只吩咐工作:“先把钢铁厂职工的需求统计出来吧,按照,伊万诺夫,每个人100美金的额度怎么样?” 伊万诺夫侧头看她,略带点儿疑惑:“王?” 王潇点头:“可以,我们不懂,可以挖懂的人。” 虽然她也不知道银行业务具体要怎么办理,但她开五洲公司前,同样也没开过飞机啊。 哦不,准确点儿讲,是到现在为止,她都没开过飞机。 但这耽误他们靠着五洲公司挣钱了吗? 资本家干好自己的活就行了。 伊万诺夫轻轻地吐了口气,微微点头笑:“那就先这样吧。嗯,先统计大家的需求。” 见到前一天负责招待他们的短发姑娘时,王潇还特地问了句:“你们需要什么呢?嗯,圣诞礼物,女职工需要什么?嗯,我们担心我们理解错了,给的不是你们最需要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还拿自己1991年刚到莫斯科的经历举例子。 “当时我坐的那趟火车,还有华夏政府的官员。他们是护送援助物资到莫斯科。那个时候,嗯,苏联还没解体,政府碰上了点麻烦,华夏援助了一批生活物资。当时苏共莫斯科市委的第二书记亲自去车站接的人,保证物资绝不会流入自由市场。但是第三天,我就在自由市场上看到了那批午餐肉和小泥肠。” 短发姑娘伊莲娜立刻露出了又羞又气的神色:“哈!谁相信他们的鬼话,谁就会吃大亏。他们这些家伙,专门干这种事。” “不不不。”王潇解释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当时这批物资应该已经发放了。但是拿到的人,真正最缺的也许并不是午餐肉和小泥肠。所以,他们才拿到自由市场上卖,换成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既然如此,不如一开始,我们就准备真正被需要的东西。” 伊莲娜认真地看她。 俄国姑娘的身材普遍高挑,她比王潇高了一个头,看王潇的表情非常严肃:“不,miss王,你们要警惕。我想,你们是好人。我看过第一频道的新闻,你们把别人卖的坏衣服也认下来,再给换成好衣服。我奶奶原本不信,但是你们真给换了,寄给她了。可你们这样在工厂是不行的。他们,嗯,这个国家的骗子太多了,遍地都是骗子。” 王潇握住她的手,微笑看她的眼睛:“我知道,谢谢你,亲爱的伊莲娜,你是个善良热心的好姑娘。” “我们想的是,总要做实业的。组织生产,把生产出来的产品卖掉,换回钱,然后发给生产的人,让大家有钱去买需要的东西。如果买不到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商店,想要什么,都从商店里买。” 伊莲娜露出了迷茫而憧憬的神色,喃喃道:“是啊,应该是这样的。” 曾经的苏联,嗯,她不喜欢的苏联好像就是这样的,但没做到,因为商店里没有他们想买的东西。 那些党内精英总在抱怨工人们手里的钱太多了,想发设法地把这些钱给弄走。 他们甚至废除了50和100面额的卢布。 哈!那时候她才刚工作,她刚拿到工资,刚计划好怎么花呢,钱就成了废纸。 她本来以为苏联完蛋了,商店里会有大家都想买的东西。 事实上,确实有了,什么都有。 那些漂亮的美国货法国货,听说大商店里都有。 可是大家却没钱了。 厂里甚至没钱给大家发工资。 想到工资,伊莲娜猛地清醒过来,目光变成了警惕:“那么,你们能给我们发工资吗?” 钢铁厂的职工代表大会召开时,工人代表们最关心的也是这个问题。 对对对,理论角度上来讲,工厂应该经过拍卖,由获得了足够多工厂私有化证券的人入场,参加拍卖,价高者得。 但这只是理论角度,而且是职工们不感兴趣也谈不上欢迎的理论角度。 经济衰败的颓势让大家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憧憬未来,几乎所有人都只关心一件事:“工资呢?什么时候给我们发工资?到底有没有工资?” “当然有。”伊万诺夫十分肯定,“不发工资,大家要怎么生活?连活都活不下去了,那工厂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会场的气氛终于稍微和缓了一些。 从工厂陷入困境起,几乎每一次开会,领导干部们强调的都是大家要理解工厂的难处,团结一致,共渡难关。 可是他们自己搞内部银行,大把挣钱的时候,可从来没想过要有肉一起吃啊。 不知道这位新老板,嗯,让所有的厂长和总工程师们都统统滚蛋吧,他们欢迎能给他们发工资的老板。 “你准备怎么给我们发工资?补齐所有的钱吗?” 伊万诺夫看着面前长得跟小牛犊一样的年轻工人,认真道:“一部分是工资,一部分是实物。” “哈!”台下的工人们吹起了口哨,显然在发泄他们的不满。 有人大声嚷嚷:“你们又要玩诈骗那一套,我们要工资,卢布,我们要卢布!不要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糊弄我们。” “听我说完!”伊万诺夫抬高了嗓门,“工厂会重新开放商店,所有的职工和家属都可以用券便宜地买到你们所需要的一切生活物资。” “给卢布!”有青工愤怒地跳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声嚷嚷,“我们只要卢布。” “不行!”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认真地看着台下的职工们,“我要是答应,那我就是个彻头彻尾只会说大话哄你们的骗子。” 会场上的声音嘈杂起来,台下乱糟糟的,说什么的都有。 伊万诺夫做了个手势:“我说我想经营工厂的时候,很多人都说我是白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莫斯科的所有人都知道,经营工厂要花大钱更新设备,做出来的东西还不一定卖得出去。聪明人都在搞投机,货币投机的成本低,利润高,几乎不需要任何本钱。” 这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想这么干。 就好像华夏80年代特别流行的一句话,叫做:10亿人民9亿倒,还有1亿在寻找一样。 伊万诺夫手往上抬了下:“但我没这么干过,所有人都知道,我没有一个卢布是靠这个挣钱的。我问银行拿贷款,都是投入生产,老老实实还利息。因为我学过一点金融知识,所有的金融都是工农业生产发展后锦上添花的那朵花。” “金融是轻飘飘的数字,飘在空中。只有这些实打实的,从车间,从地里生产出来的东西,才是实在的。” “我喜欢实在的东西。” 工人们不耐烦起来:“工资,我们要工资,我们要属于我们的卢布!” 哪个正常人喜欢听资本家废话,谈所谓的人生抱负啊? 打工人不关心资本家的梦! 伊万诺夫眼睛瞪圆了:“所以我要控制成本啊,我是做零售业的,你们都知道,我靠这个挣钱。我还投资做了农场。我给商店供货,价钱肯定要比你们直接在市面上买低。这样我在这里头赚了一部分钱,就能抵消掉一部分投资。不这样控制成本,我根本没办法接手工厂。” 先前嚷嚷的青工还想再据理力争:“我们只要我们……” 他旁边的人突兀地将他拽了下去,大声朝主席台上喊:“真的比外面便宜吗?” “当然。”伊万诺夫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们的商品都物美价廉,绝对物超所值。” 职工代表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增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都是钢铁厂,又都是从计划经济状态往市场经济走,这一刻,王潇甚至有种身处金宁钢铁厂厂区的错觉。 有人再次要求确认:“真的能便宜?” “当然。”伊万诺夫觉得这个问题完全没必要纠结,“我在莫斯科的农场卖的蔬菜水果,价格都不到市价的一半。” 他又警告,“嘿!你们可不要想着倒卖,这是给你们和你们的家人生活用的。” 会场里开始响起笑声。 有人忍不住期待:“你应该多给我们发点钱,我们太苦了,真的太苦了。看看我们的孩子吧。” 伊万诺夫摇头,坚定得很:“不行,我们要把利润攒下来,全部更新设备。上帝啊,你们多长时间没看过蓝天了?上帝啊,我可不想你们在这样的空气里生活。污染,我们必须消灭污染。” 有工人辩解:“新库兹涅茨克市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钢铁厂,这里全是工厂。” 第222章 成年人的笑:踢出局 这一路可真热闹啊。 谁说俄罗斯人沉默寡言来着,看,能出果戈里和契诃夫的民族,那嘴毒起来,攻击力也是杠杠的。 王潇乐呵呵地看他们唇枪舌剑,直到轿车停在一栋小楼前。 从表面上看,这栋楼平平无奇,甚至稍微讲究点儿的人家修筑的乡间别墅,都要比它更漂亮醒目些。 但当走进去后,王潇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毫不夸张,伊万诺夫在郊区的别墅里的装潢,跟这里相比,都显出了朴实的含蓄。 有一瞬间,王潇甚至怀疑自己会被屋子里头的绚烂的镀金晃花了眼睛。 真奇怪,俄罗斯妇女不喜欢黄金饰品,但这里的权贵们,好像又特别偏爱黄金装饰。 淡黄色的墙壁,玫瑰红的房顶弓形架,都被绚烂的镀金照得闪闪发亮,连墙前玻璃缸里的游鱼都成了恰如其名的金鱼。 前厅宽敞极了,咖啡桌旁的棕色椅子上坐着一圈人,似乎在讨论什么,又像是在等待谁。因为他们说两句,就抬头望后面的方向看。 动作之频繁,让王潇都担心他们会闪到脖子。 一位人到中年,嗯,大约有40多岁,身材中等,脖子有点短,好吧,简直像没脖子一样的男人步履轻盈地走出来。 就在原本坐在咖啡椅上的人们激动地站起来,嘴里喊着“达尼尔”的时候,他迅速地越过了他们,快步走到伊万诺夫和尤拉面前,热情地同他们拥抱,握手。 看,谁说俄罗斯人生性冷淡来着。 只要需要,他们随时都能热清如火。 从尤拉还要做中间人,为他们介绍来判断,伊万诺夫和这位达尼尔根本谈不上认识。 但这根本不妨碍达尼尔表达倾盖如故的态度,他热情地邀请伊万诺夫去他的书房好好聊一聊。 王潇要跟进去的时候,尤拉却伸手挡住了她:“抱歉,女士,这是一场你不适合参加的对话。” 伊万诺夫皱眉毛,抬脚要往王潇的方向来。 后者冲他传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才侧头看尤拉,微微点了点下巴:“可以。” 伊万诺夫皱了下鼻子,怒气冲冲地瞪尤拉。 红头发的男人做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双手一摊,示意:我也没办法。 三人终于消失在门后。 王潇也有空扭头仔细打量这间装饰豪华的屋子了。 嗐,真有意思,这前厅居然还摆了不少葡萄酒。 原本围坐在咖啡桌旁的男人们停止了交谈,目光接二连三地落在王潇身上。 显然,她的出现,让他们感觉不自在了。 有人开口问:“她是谁?” 另一个人不知道是控制不好音量还是故意的,在重重地哼了一声之后,才回答:“白手套,那位伊万诺夫的白手套。” 问话的人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也跟着鼻孔重重地哼了一声,让人怀疑他鼻炎发作鼻子不通了。 等到这一系列的铺垫结束后,他才阴阳怪气道:“我们这位伊万诺夫真是个神奇的人,他居然敢把钱转去华夏。上帝啊,他怎么不怕红军没收了他的财产?” 王潇朝柳芭使了个眼色,女保镖忍不住笑出了声。 上帝啊,所谓的“女人的阴阳怪气,背后讲小话”等等行为,真的应该把“女人的”去掉。 因为男人也一样。 每一个人都该读一读伏波娃的书。 说话的男人听到了笑声,面色开始发红,而后带着怒气低吼出声:“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你把钱转移到哪里去了?”王潇笑眯眯的,“安全吗?” “当然!”那人露出得意的神色,“我们只会选择安全的银行。” 结果王潇非常不给他面子:“真的吗?如果美国政府冻结你的账户,你要怎么办?” 得意的男人瞬间变了脸色:“你在说什么鬼话?美国政府怎么可能冻结我的账户?美国政府疯了吗?” 王潇似笑非笑:“以前它不敢,是因为有苏联在。现在苏联不在了,它为什么不敢?” 另一个男人反驳道:“共产主义最喜欢炮制敌人,搞恐吓。收起你的那一套吧,除了傻瓜,没有俄罗斯人会再信它。美国政府为什么要冻结账户?” “为了钱啊。”王潇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你猜,卢布为什么会崩溃式贬值?这是世界上任何炒汇者都做不到的事。你猜,谁能办到?” 先前的男人不悦地反驳:“你不要说这些蛊惑人心的鬼话,美国政府不会做这种奇怪的事。这对它没有任何好处。” “谁说没有的?”王潇冷笑,“钱,谁会讨厌钱?美国政府会讨厌吗?送上门的钱,它为什么不要?收割完苏联的财产,可以舒舒服服地滋润好几年。下一步,就轮到你们了。到那个时候,你们说,俄罗斯老百姓会不会鼓掌欢迎?” 答案是肯定的。 她穿越前,多少华夏人都在期待美国能公布华夏权贵和他们家人,在美国的存款呢。 两个男人简直想破口大骂:“都是些什么鬼话啊,美国政府,不,为什么要说美国政府呢?没关系,我们的钱也不在美国。” 结果都这样了,王潇仍然不肯放过他们:“美国也能要求其他国家的银行去冻结你们的账户啊。苏联已经死了,哪个欧洲国家的银行,敢拒绝美国的要求呢?枪口总是能够获得更多的正义。” 最先蛐蛐王潇的男人实在吃不消了,直接吼出声:“你们就敢吗?华夏就敢吗?” “当然。”王潇骄傲地抬起下巴,“别忘了,抗美援朝,我们单挑了联合国军。我们什么时候跟在美国人的屁股后面转过?我们什么时候听过美国人吩咐?” 男人涨红了脸,想说俄罗斯也不是美国的傀儡,他们是有自尊心的民族。 可是谁都知道现在的俄联邦政府是美国支持的,大家都在说,正因为如此,总统才敢炮打白宫。 王潇热心地建议:“你们还不如把钱存到华夏银行里呢,真的,利息不低,一年利息有10.98%呢。你还不用担心银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闭了。” 她可真是大好人啊,感天动地的大好人。 明明人家对她冷嘲热讽,她还真情实感给出建议。 此心可感日月。 然而人家却不领情,反而像受到了什么大羞辱一样,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直接扭过头去,拒绝和这个可恶的华夏女人再做任何交流。 王潇无所谓,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手一伸,立刻有漂亮得跟电影明星一样的服务员过来,毕恭毕敬地询问:“女士,请问你需要什么?” “报纸,嗯,再来一杯苏打水。” 她发誓,她不是装逼,而是俄罗斯的饮食结构中,荤食占主流。为了健康着想,适当喝一喝苏打水还是有必要的。 不然她喝什么?喝甜的齁死人的俄式红茶吗? 王潇自顾自地翻看报纸。 因为老板没拿出笔记本,所以助理在旁边高度聚精会神。 任何老板多看了两眼的新闻,他都要记下来,方便回去以后复盘,及时记录,好供老板参考查阅。 上帝啊,他能拿到3000美金的高薪,是因为他确实像日本动画片里的叮当猫一样,什么都能拿出来。 王潇翻看完一份报纸,准备放下的时候,屋子里面的人终于出来了。 短脖子的达尼尔发出了夸张的笑声,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指责坐在咖啡桌旁的男人们:“上帝啊,我的先生们,你们居然让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如此孤零零地坐着,这实在太不绅士了。你们应该交谈,对,热火朝天地交谈。” 王潇放下了报纸,笑容满面:“不,您误会了,我的先生。我们交谈了,事实上,我们刚才就总统的英勇做了一次非常热烈的交流,我相信在总统的英勇表现下,美国政府一定不敢随意没收俄国人的海外资产。毕竟,美国人也害怕总统阁下的炮口,谁知道大炮下一次会对准什么方向呢?” 达尼尔发出爆笑。 他未必觉得这话有什么幽默的地方,但笑声总是能够缓和气氛,并且作为转场背景音,顺滑地切入到下一个环节。 “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邀请诸位一道共进午餐?”达尼尔笑着转头朝伊万诺夫说话,“我的这个小小的简陋的俱乐部,当然比不上你的娃娃俱乐部。事实上,我非常想加入娃娃俱乐部,可是我已经老了,你们不喜欢我这个老头子。” 伊万诺夫目光古怪地看着他:“不,不要妄自菲薄,你应该可以的。” 尤拉大笑:“哦,我的上帝,达尼尔,你可不要小看了你自己。” 一片沉寂中,他的笑声尤为突出。 等到达尼尔跟着大笑后,前厅里等待的男人们才像是被摁下了某个开关,爆发出哄堂大笑。 好像他们反应比别人慢半拍,终于神经对上线了一样。 王潇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尤拉,后者面色浮现出一瞬的僵硬,但又迅速被努力调动的笑肌轮廓给掩盖了。 “尝尝我们厨师的手艺吧。”达尼尔热情地邀请,“他们可是期待诸位贵客许久了。”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厨师不止一位。 这里确实应该拥有一个厨师团队。 毕竟,端到王潇面前的茄汁炒饭,瞧着还挺地道的。 搞得伊万诺夫都嫉妒了,直接发出抗议:“我也要北京炒饭!” 王潇干脆舀了两勺,放进他的餐盘中:“吃吧吃吧,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达尼尔像是要把哈哈笑当成他的人设标签贴在身上,再一次大笑:“上帝啊,看来我们的厨师手艺真不错。” 第223章 爆炸:汽车证券 尤拉终于吵累了,后知后觉一般,想起来否认:“没有的事,这么做,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哈,詹姆斯那帮美国佬会闹翻天,美国首先不会同意。” “美国资本家和美国政府是两个概念。”王潇感觉自己成了幼儿园老师,真有耐心啊。 “美国资本家闹不闹,跟美国政府毫无关系。对,美国政府是由资本家控制的,但不是谁都能上桌吃饭。” “吃饭的人,已经在卢布汇率跌到1000的时候,完成了苏联遗产的收割。” “投资界有一个基本理念,叫不挣最后的那10块钱。价值100的财富,90块钱进口袋,上桌吃饭的人就该彻底离场了。这样姿态优雅,还不显得吃相难看。剩下的10块钱,让没资格上桌的人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又能正好转移全世界的注意力。” “美国政府没有任何理由出手阻止俄罗斯的私有化政策调整。” “全世界都在说,苏联解体是美国的阴谋。偏偏现在,用你们的话来说,叫做共产党的幽灵还阴魂不散。所以美国更加要努力展示自己自由民主的面具。” “它已经拿走了90块,它无需再纠缠剩下的10块。” “它不下场,正好可以向全世界展示:看,你们都说我害的苏联解体了,就是为了收割苏联的财产。可是你们睁大眼睛看看清楚,苏联的工厂、土地、森林,我们拿什么了?我们什么都没动。” “可见,苏联的死跟我们美国没关系。一件对我们没好处的事,我们为什么要做?” “苏联的死,完全是共产主义的失败,是共产党咎由自取。俄罗斯的混乱和贫困,也是社会主义的后遗症。事实证明,只有拥抱我们,才能走向新生。” 王潇叹了口气,“要不怎么说在政治智慧方面,美国政府甩苏联政府和俄联邦政府三十条街呢。看看,人家兵不血刃,好处它吃最多,腥味它是一点儿也不沾。” “不仅在国际上,它展现了自己的美好形象。就是对着国内,它不出手帮那些上不了桌吃饭的中小资本家,也是在国民面前展示所谓的美国精神。它让美国人相信,美国真的是公正的,不是强盗。他们可以一直为自己的国家而骄傲。” “这话可能有点复杂,我再举个例子吧,什么样的人最不相信政府?不是罪底层的民众,而是享受特权的人。比如说你们,你和伊万诺夫都不信任苏联政府。因为你们作为红三代,切实享受着与‘社会主义人人平等’的宣传完全不符的特权。所以你们清楚地知道,口号是一回事,事实又是一回事。” “偏偏你们上桌吃饭了,却不是那个点菜单的人。俄罗斯、乌克兰还有白俄罗斯的总统也一样,他们不喜欢菜单抓在苏联总统手里,所以苏联解体了。” “从未上桌吃饭的人,是想象不到哪些东西可以被做成菜,任由桌上的人肆意分享的。不知道具体情况,那么愤怒就落不到实处,痛恨也是轻飘飘的,找不到落脚点。” “只有上桌吃饭的人,才能看到这些,不满这些。” “不管他们是想成为那个点菜的人,好获得更多,还是单纯的愤怒分食者的贪婪;所以苏联的红二代红三代们联合起来,杀死了苏联。” “如果你们不曾享受过那些特权,说不定你们就能相信苏联的口号。” “现在,放在美国,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王潇长长地叹了口气,“所以,输了也不奇怪。美国连苏联的尸体都能二次利用,跟美国人的政治智慧比起来,你们真的差远了。” 她露出了微笑,“所以,放心大胆地去执行你们保卫国家财产的计划吧,美国政府是不会插手的。当然,我相信,关于这一点,莫斯科政府应该早就心知肚明。” 尤拉的脸色阴沉得简直能下雨。 他突然间明白,为什么弗拉米基尔想越过伊万诺夫,同这个华夏女人合作了。 不是单纯地为了挑拨离间,而是也许弗拉米基尔真的需要这样一个智囊。 但是显然,她没兴趣。 王潇举起双手:“不用这样看我,如果你稍微了解一下华夏历史就会发现,五千年的华夏历史早就写下了一切。现在,世界上任何国家发生的事,都能在华夏的历史书上找到对照。它会造成什么后果,可以在其中找到参考。” 她平静地看着尤拉,“我只是个生意人,我只想好好做生意而已。” 尤拉用力抿着嘴唇,像是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 伊万诺夫已经不耐烦了:“好了,尤拉,到此为止,一切到此为止。我做我的生意,你们当你们的官,不要再干涉我了,好不好?我们是朋友,我不想失去你和弗拉米基尔。” 尤拉试图强调:“就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 “所以不要干涉我。”伊万诺夫认真道,“我有自己的主义。” “那边在干什么?”王潇突兀地打断了他们的话,好奇地指向车窗外,“这又是在卖什么紧俏的物资吗?” 说实在的,如果是一年前,这种事情很常见,到处都是排队的人。 但现在的莫斯科,物资真的不缺了,商店里几乎什么都能买到,只要你有钱。 所以,她想象不到,眼下,在克林姆林宫旁边的马涅日广场大厅,还有什么值得人们排队购买? 难道是减价大促销吗? “是全俄汽车联盟证券。”阴郁的尤拉终于开口了,“别列佐夫斯基那家伙要在陶里亚蒂建立一家年产30万辆汽车的新工厂,需要15-30亿美元的投资。他希望通过出售这种汽车证券筹集3亿美金,剩下的钱由他的外国合伙人掏。” 伊万诺夫耸耸肩膀,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很有抱负。” 在尤拉看向他的时候,他还认真地强调:“我是认真的,在俄罗斯,愿意做实业的,都有抱负。” 尤拉这才鼻孔轻轻地哼了一声,收回了视线,然后再度神色阴郁下来:“他可真聪明,自己不掏钱,让老百姓掏钱给他建汽车厂。” 伊万诺夫轻轻哼了一声:“不然你以为呢?30亿美金,你以为好拿出来啊。” “他还缺钱吗?”尤拉反驳,“他代理瓦兹汽车挣了多少钱,那是用口袋装的。” 谁都知道代理汽车销售挣钱,因为在物价放开前,汽车厂受国家补贴,车子出厂价非常低,但是拿到市面上卖,又是另一个价钱。 加上后来卢布暴跌,合同上签的售价,等到轿车卖完了要回款的时候,卢布已经贬值到只有签合同时的1/10不到。即便如此,销售代理仍然会尽可能延长回款时间,这样卢布会跌得更低,他们要付给汽车厂的钱也更少。 正因为如此,当初伊万诺夫拿美金和物资直接从厂里换车走时,才那么受汽车厂欢迎。甚至有工人自发的组织起来,帮忙遮掩,以防止黑手党捣乱。 嗯,像所有还能产生利润的地方一样,汽车厂也黑手党横行。他们和那些经理一样,都觉得工人们生产出来的轿车,是他们这些人的囊中之物。 所以,尤拉一提汽车代理,伊万诺夫就明白其中的弯弯绕。 那里头行贿,甚至是不说金钱数额的。而是把美元码成堆,看钱的厚度。 嗯,这份合同,5厘米。那份合同,7厘米。 伊万诺夫摊了摊手:“也许是他挣的还不够呢。30亿美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尤拉又开始鼻孔里出气:“所以,他从别人的口袋里掏钱了。” 伊万诺夫盯着外面的长队看:“真有意思,居然有这么多人买他的账。” 助理可算逮着机会展示自己的价值,赶紧给老板解释:“他承诺拿出10万辆瓦兹汽车,以抽奖的方式卖给证券持有者。” “哈!”伊万诺夫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他会拿人民轿车出来抽奖呢。也对,谁知道生产线什么时候能建出来,人民汽车又什么时候能出厂啊。还是看的见的瓦兹汽车更有吸引力些。” 王潇突然间开了口:“有没有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民汽车?他从来都没真的考虑过建厂生产人民汽车?” 刚才还对汽车代理商冷嘲热讽的尤拉,这回又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的同胞那边,直接否定王潇:“你在说什么鬼话?别列佐夫斯基发行证券,就是为了筹措足够的资金生产人民汽车,他要做自己的汽车厂。总统已经在年底签署了命令,给予全俄汽车联盟公司未来三年大量减税的优惠政策。他为什么做不出汽车厂?” 说着,他还挖苦了一下王潇,“以为俄罗斯是你们吗?只能靠合资厂来生产轿车。” 真是心口一击啊。 王潇脸上的笑却半点都不变:“他想拥有自己的汽车厂,不是有个现成的汽车厂吗?瓦兹汽车的工厂,我记得1991年华尔街的贝尔斯登公司调研报告里可是写了,汽车厂三倍于美国汽车制造厂的平均规模,年产轿车74万辆。这可比他的30万辆产能的人民汽车有吸引力的多了。” 她能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他们疯狂做过轿车生意啊。 不过当初他们选择的是拉达以及伏尔加还有一部分莫斯科人,倒真没做过瓦兹汽车。 不是嫌瓦兹车不好啊,事实上,瓦兹车在俄罗斯的认可度挺高的,它的红色暴力美学也很有市场。 但汽车厂周边的帮派实在太多了,为了争夺轿车,工厂外面的枪击声和爆炸声就没断过。里面情况过于复杂,外人不太容易伸手。 第224章 要不这样吧:送上门的金主 谢天谢地,达尼尔虽然满头血,但只是外伤加脑震荡,没有致命的危险。 他受的最重的伤是他的腿和肋骨,多处严重的骨折。估计一整个冬天,他都要躺在病床上了。 手术后,他有点恍惚,但还是跟伊万诺夫以及尤拉道了谢,然后迷迷糊糊地挣扎在半睡和半醒之间。 他的妻子在打电话,想把丈夫转去瑞士做进一步的治疗。 看,每个经济糟糕的国家的国民,都不相信自己国家医生的医术,总觉得外国的月亮大又圆。 但说实在的,王潇认为莫斯科的医生水平应该不错。 因为她妈是陈大夫啊,陈大夫说了,当大夫跟下车间干活其实一个道理,干得多,自然就熟能生巧了。 俄罗斯到今天还是免费医疗制度呢,这就导致了医生每天都要看大量的病人。 加上俄罗斯冰天雪地的,每年都有大量骨科病人。 哈尔滨大夫看骨科强不强?莫斯科的大夫也不遑多让啊。 不过,医院都尊重病人和病人家属的选择权;王潇一个外人,更加没立场废话了。 “也好。”伊万诺夫小声道,“他现在出去避避也好。” 王潇“嗯”了声。 达尼尔数得上名号的下属们也接二连三地赶过来了。 直到此刻,警察才姗姗来迟,询问现场都发生了什么。 可不管是伊万诺夫还是尤拉,当时都没注意到异常。是爆炸发生后,大家才惊觉出事了。 尤拉追着警察问:“你们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 结果警察根本不给他面子,毫不留情地回怼:“好的,先生,不如你现在告诉我凶手在哪里,我们马上列队去抓。” 他丢下了目击证人,又去问家属,看看这位暴富的新贵究竟得罪了哪些人。 想必,那绝对是一长串的名单。 伊万诺夫已经待的不耐烦:“走吧,尤拉,这里用不上我们了。我们是多余的,反而会打扰人家商量事情。” 看,达尼尔的妻儿和下属都来了,他最重要的人环绕在侧,他们这两个朋友反而格格不入。 他们留下了名片,承诺有需要的话,一定会帮忙;这才挥手离开。 一上车,尤拉便一口咬定:“报复!这绝对是议会派余孽的报复!” 他怕伊万诺夫不相信,声音急促地强调,“他们要杀死俄罗斯所有的资本家,毁了俄国,制造恐怖,然后红军就能回来了。” 伊万诺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爷爷和我爷爷都回来了,有什么不好吗?” “嘿!”尤拉急得脸通红,额头上都冒出了汗,“他们会杀死你,伊万诺夫,不要糊涂,他们真的会杀死你的!” “好了好了。”伊万诺夫做了求饶的手势,“我知道了。那么现在,你跟我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吧。” “不!”尤拉断然拒绝,“太可怕了,我们陷入了红色恐怖。我得回去,马上,立刻,可怕的凶手不能嚣张地逍遥法外。” 伊万诺夫没有挽留,将他送去了政府大楼前,放下人,便折返。 直到车子重新开上大路,他才努力跟王潇解释:“王,你明白的,我只是单纯地担心你的安全。这里,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 “我不信尤拉说的话,我觉得,黑手党行动的可能性都比所谓的共产党分子动手的可能性大。” “说实在的,换成我是议会派,我一定会把汽车爆炸这一招用在总统头上。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所以,这里太危险了,王,你听我说,新一轮的谋杀又开始了,你不应该待在这里继续冒险。” “我明白你的意思。”王潇将他的上半身掰向自己,看着他的眼睛,“伊万诺夫,我能猜到你们在书房谈什么,最主要的原因不是我的说的那些;而是我感受到了,你对我的维护。你在用行动向他们表态,你站在我这边。” 伊万诺夫的呼吸声粗了,眼睛发红:“你知道的,王,我不可能放弃你。没有你,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没意义。你知道的,我本来想在夏威夷买栋别墅,然后天天狂欢到天明。” 真的,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远大理想的人。 他如果有远大理想的话,他一定会拯救苏联。哪怕失败了,他也会想方设法再建苏联。 可他从未想过。 他只是一个贪图享乐的花花公子而已。 王潇笑了:“你不是这种人,你看不得你的同胞受苦。嗯,其实尤拉不知道,我也是从他的举动中推断出了一部分情况。他虽然很难相处,但不是完全不讲理的人。否则,他肯定会阻止我在库钢的职工代表大会上露面。他不让我进书房,代表他真的认为我不能进去。” 伊万诺夫露出了疲惫又厌烦的神色,他不太想谈这个,可还是要说:“他们想把非俄国人都踢出局。他们说,这是为了保护俄罗斯的产业。但我知道,不是这样。” “那当然了。”王潇嗤笑,“他们只是害怕外资进场参加拍卖,会抬高价格。” 俄罗斯的有钱人基本分两种,一种是有门路低价拿国家物资诸如石油等等出口,将钱放进自己腰包的。 另一种就是金融新贵,通过卢布-美元这种模式来挣钱。 前者有很多在苏联时代就已经发了大财,然后转移资产,顺带着自己和家人移民。 后者则对工业不感兴趣,更愿意继续靠金融业发财。 这也就导致了俄罗斯的企业在国内市场遇冷,极容易被人为压低价值,毕竟能在短期内积累超过上亿美金资产的新贵不多,而且对制造业感兴趣的也不多。 但,这只是俄国内部的情况。 老牌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资本家们并不这样想,他们还是对俄罗斯的大型企业感兴趣的,也愿意用更合理的价格去竞拍这些企业。 所以,政府必须得想办法把他们剔除出去,才能保证俄罗斯的工业财富能够在小圈子内部瓜分。 伊万诺夫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到时候,人民肯定会欢呼,认为政府终于勇敢了一次,不再当美国人的跟屁虫。可是,原本他们能卖1000万美金的工厂,最后要是连100万美金都卖不到,倒霉的还是他们自己啊。” 看,一切都是人民的选择。仿佛人民自己喜欢给自己挖坟一样。 王潇奇怪道:“拍卖的钱,能进职工的口袋吗?不能的话,还指望政府再分给他们吗?” 伊万诺夫愣了下,用力伸手插自己的头发,缓缓地点头:“也是。” 他突然间问王潇,“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政府对达尼尔动手了?” 他听过一个华夏成语,叫尾大不掉。 政府需要资本家为它所用,但明显不希望资本家的力量过于强大。 因为苏联是披着社会主义皮的封建主义,俄联邦也是,只不过披了一层资本主义的皮而已。 哪个正常国家的总统,能堂而皇之地下令炮打议会,却不用受任何惩罚? 哪个正常国家的总统,拥有如此超凡的权力?他跟沙皇的唯一区别大概就是他身穿西装,没有戴上皇冠了吧。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王潇分析道,“达尼尔建立了自己的俱乐部,显然,里面聚集的人很容易结成同盟。他是他们的头儿。别忘了,我们的娃娃俱乐部还没做什么呢,就已经有人被枪爆头。” 对对对,明面上看,去年冬天,他们狼狈不堪的遭遇,是黑手党给他们的警告。 但谁都知道,莫斯科的黑手党跟政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上帝不喜欢人类建造巴别塔,每个国家的上帝都一样。 “达尼尔的俱乐部想做的事情更多,他想把莫斯科乃至俄罗斯的商人都聚集到一起,共同进退,正常的做生意。”伊万诺夫叹了口气,“他们攻守同盟的第一条就是,拒绝向政府官员行贿。” 伊万诺夫往嘴里放了一颗橘子糖,好压一压鼻端的气味。 虽然司机早就清理过车厢,但他总觉得车里仍然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怎么都散不开。 让他想作呕。 他突然间感叹:“王,我觉得有件事情你说错了。俄罗斯的法律前后矛盾乱七八糟,不是因为立法跟不上社会变化,而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想法律能够正常执行下去。” “正常的法律可以限制权力。不正常的法律才能当成勒索工具。” “如果法律正常了,大家都有章可循,大家都按照法律做事,谁还会向他们行贿?他们的权力又要去哪儿体现?” “不彰显权力,他们又如何恫吓住人民,展现自己的权威呢?” 伊万诺夫一边说,一边点头,简直快要哭了,“所以他们知道一切,他们是故意。他们不需要一个强大的俄罗斯,因为只有强大的人民才能缔造出强大的国家。而他们,恐惧强大的人民。” 他哽咽了声,才继续往下说,“就像你们的清朝政府一样,他们知道自己有多糟糕,他们害怕汉人强大就管不住了,所以他们宁可国家贫弱落后。” 多糟糕啊。 他本来只是觉得他的祖国的政府官员愚蠢罢了。 结果他们不蠢,他们知道不对还做,只是因为这样能给他们带来利益;他们不过是纯坏。 王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伊万诺夫。 站在统治者的角度来讲,维持自己的统治是第一要务。没了这个前提,一切都白搭。 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也有可能是达尼尔踩过界了。他们说俱乐部只是集体拒绝向官员行贿。嗯,但是他们要如何拒绝呢?” 第225章 我当然要去避风头:以退为进 伊万诺夫换了一身厚厚的家居服,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朝会客室走。 嗯,这个样子,更像一头熊了。 “我问你,有没有什么厂拿出来拍卖了。”王潇给划定范围,“嗯,规模不要太大,人不要太多。嗯,地方不要太偏,厂里的情况别太复杂。” 伊万诺夫放下了毛巾,都笑了:“这要求也太多了吧。” 王潇摊手:“不然兜不住啊。” 伊万诺夫喊了一句,助理捧着厚厚的资料本过来了。 换成任何一个国家稍微懂点行的人,看到这场景,都要跳脚。 开什么玩笑,这是把国家的工厂当成一盘盘菜,随意摆上桌让人点吗? 但在俄罗斯,一点也不稀奇。 这里的工厂普遍要么停工要么亏损,反正起码从官方账面上看,除了赶紧把它们拍卖掉,把包袱甩出去,别无他法。 在很多人眼中,它们甚至已经变成了烫手山芋。 三姐的俄语水平很不错,加上还有助理在旁边帮忙解释,她起码能看懂大概。 乖乖,这些厂子真吓人,一个个光是职工就有好几万。 她看都不敢看,讲个不好听的,白送她也不敢要。 不然这么多职工,到月就要发工资,她上哪儿给他们把钱给变出来啊。 倒是这个汽车厂不错,她觉得汽车还是有人买的。 可惜厂子太大了,职工也多,估计贵的要死,想买也买不到。 而且厂买下来,要怎么管啊? 老毛子的工厂他们自己都管不好,何况换成外来户呢。 王潇笑了:“一个人买不起,多凑几个人买好咯。其实吧,现在国际上流行的投资,都不是自己管。找职业经理人,专业人做专业事。” 她叨叨叨一通,最后说着说着,三姐自己主动提出让王潇给弄个银行,不然他们后面想投资,转钱实在太麻烦。 王潇立刻喊停:“别想太多,别想太远。俄罗斯的私有化到底要怎么搞,还说不清楚呢。你要真感兴趣,多问几个人,要弄一起弄。省得到时候七零八碎的,再从头开始,重新折腾一遍车轱辘事儿。” 三姐上头的热血这才稍稍下了点。 但她想要投资的心更热切了。 看看吧,像王潇这样才是正经准备做事的人,永远顾虑重重,永远不到迫不得已坚决不带人进场。 也是,能独占的好处,谁乐意跟人分享啊。 三姐点头:“也好,我回头问问他们去。哎,你就是不搞股票,不然我们肯定集体买你家的股票。” 王潇头摇成拨浪鼓:“不懂的东西我不碰。哎,银行我也不懂,真要搞的话,我还得想办法去挖人。头疼。” 三姐咯咯笑,开口告辞:“那我先走了啊,你忙你的。” 王潇连忙挽留:“哎哎哎,都到这个点儿了。吃饭吃饭,吃完饭再走。” 三姐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吃不吃,我要节食,我腰又粗了。我去订做过年的裙子时,我说跟去年一个尺寸,结果人家特别认真,建议我再量一下。” 王潇笑道:“怕什么哦,这叫福气。你这样子,千万不要随便减肥,不然漏财要哭的。” 三姐却坚持,她现在已经够了,不想再增加腰围。 她叹口气:“你说这莫斯科吧,说它穷吧,确实地铁站到处都是讨钱和卖艺的,但它有钱人却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舍得花钱。” 她有这感慨,是因为她之前去订做云锦裙子时意外发现,好家伙,现在人家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夏天了。 乖乖,那是云锦哎。她这个土生土长的华夏人,一年也就舍得做一套而已。 传说中穷得叮当响的老毛子,订做起来,却是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王潇也惊讶:“生意这么好啊,我都不知道。我这忙的,好久没顾上问问了。” “就是啊!”三姐猛地一拍巴掌,“我就讲搞不懂他们是怎么想的。” 等到把三姐送出门上车,再回头,助理才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大概是因为现在大家喜欢手工的。” 怎么说呢,物以稀为贵。 集体穿手工的年代,机器生产的,那就是好的。 但换成了都是流水线产品的时候,又变成了人工值钱,手工又是好的了。 之前有欧洲奢侈品在莫斯科打广告,强调它家的鞋子都是鞋履世家的老工匠手工做出来的。 后来电视台上有一档滑稽节目就以此为点,做节目,大意是嘲讽另一人,你这样的就像流水线上的人,也只配穿流水线产的衣服,暴发户一个。不像我,有专门的工匠为我手工制作巴拉巴拉,这才叫贵族。 然后被嘲讽的对象反讽回头,拿了云锦举例子,说你那样的也不算什么,像云锦那种做一条裙子需要多少人工才叫有底蕴。 这节目影响力也不算大,可还是有受众。 正好俄罗斯的人工费用不低,是事实。 在莫斯科,缝制一条连衣裙,要20美金。女同志做一次头发,要6美金。修一次皮鞋后跟,要2美金。 在这种人工服务费昂贵的背景下,耗费了大量专业织工心血和时间的云锦,就成了有历史底蕴的奢侈品的典范。 刚好,云锦华丽的风格也符合俄罗斯人传统审美倾向。 它就这么在悄无声息中,越来越热了。 助理又觉得自己对得起自己3000美金的薪水了。 看,老板虽然很长时间都没提,但他知道老板对云锦的感情不一般,所以时刻关注着动态。 “他们现在有一个镇专门做云锦手工织物,又收了新的学徒。” 王潇点点头,感觉挺魔幻的。她还真没想到,云锦能在莫斯科以这种方式热起来。 也好,任何事物都得有市场才能生存下去。否则单靠补贴,终将会被淘汰。 王潇折回屋子里,伊万诺夫也没回去睡觉,而是翻着手上的工厂资料。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表情有点严肃:“王,可能会有点麻烦。他们不会让外国人参加拍卖的。” “我知道。”王潇点头,“所以我们不投资工厂,我们投资你。我联合在莫斯科的华商,投资你。”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怔怔地呆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们真的想拿下汽车厂吗?” “对。”王潇点头,“竞争不过欧洲车没关系,在华夏有市场就行。” 伊万诺夫伸手捂着脸,发出:“哦,上帝啊,他们会骂你是卖国贼的。肯定的。因为华夏有汽车厂,合资的汽车厂。” 王潇不以为意:“那些厂号称用市场换技术,但永远也不会换到技术的。人家不给,他们也不会执着想要。有政策倾斜,日子过得太舒服的,普遍都不愿意折腾。” 为什么后来华夏走新能源汽车赛道?说白了就是油车没起来。 呃,这也正常。 有几个耀祖能扶的起来呢。 她管那许多呢,她先挣钱再说。 伊万诺夫笑着点头:“ok,ok,愿上帝,哦,好吧,祝我们好运吧。” 他做了个手势,“不过,王,你先回华夏去吧。莫斯科现在不安全。我有预感,新的混乱又要来了。” 王潇点头:“行,不过你跟我一块儿走。”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想拒绝:“王,我得留下。” “不!”王潇十分坚决,“你现在应该走。你刚目睹了达尼尔的爆炸,却还能坚持留在莫斯科,证明什么?证明你非常渴望得到他们所说的,愿意给你的东西。” 她做了一个抓空气的动作,“这就好像抓沙子,你越用力,沙子流失的越多。不如卸劲,松一松。说不定谁能沉得住气,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当然,她也一样。 她拉三姐等人投资,得保持一如既往的高冷姿态,不能上赶着。 否则,人家反而怀疑,不愿意往里面投钱了。 伊万诺夫沉默着,陷入了思考。 管家太太过来招呼他们吃饭的时候,他才站起身:“我先打个电话。” 他打电话的对象是尤拉:“嘿!我的伙计,到底是谁?我根本睡不着,到底是谁放了炸弹?” 尤拉的声音听上去烦躁又疲惫:“我怎么知道?警察局一问三不知,什么方向都没有。达尼尔想找到凶手,还不如自己去悬赏呢。” 伊万诺夫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劲:“你跟人吵架了?” “没有。”尤拉不耐烦,“没事的话,先挂了,我还有事。” 说着,他真撂下了电话。 伊万诺夫瞪眼睛:“哈!这家伙!” “你明天再打。”王潇给他出主意,还不忘踩一脚尤拉,“就他,跟人吵架还敢单打独斗?真是,谁给了他勇气啊。” 伊万诺夫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为朋友稍微撑撑场面,找补了句:“他其实在俄罗斯,算是会吵架的了。” 王潇呵呵,阴阳怪气道:“那我等他吵赢了啊。” 如果真这样的话,那么唯一能说明的是,俄联邦政府的官员们比她想的还要废。 事实证明,政府里还是有高人的。呃,未必高人,毕竟对付尤拉这样的弱鸡,王潇觉得0帧起手都没问题。 毫无疑问,他吵输了。 第二天,伊万诺夫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一个大老爷儿们,差点没在电话里哭出声:“他们说没办法。全俄汽车联盟证券不违法,法律允许它发行。哪怕我告诉他们,不会有什么人民汽车,那个该死的汽车经销商就是想从老百姓手上骗钱,然后去拿瓦兹汽车厂。可他们还是说,法律允许证券发行。” 第226章 现成的资源你不用?:真巨婴 1月7日,刚过完东正教的圣诞节,王潇和伊万诺夫就上了飞机。 他们原本打算先去上海,看看新买下的地开发的情况。 但都回国了,要是不回趟家,好像怎么都说不过去。 伊万诺夫挺积极的,他还蛮喜欢钢铁厂的氛围。 于是浩浩荡荡的十几号人,有这么杀回了将直门。 霍,真是人山人海。 不知道是因为快腊月了人本来就多,还是心理作用,反正伊万诺夫觉得这里的人多的出奇。 大冬天的,光是人头攒动的热闹,就足够走在其中的人冒出满头汗。 卢布区的崩溃果然给这个大市场带来了更多的外贸需求。 伊万诺夫一边感叹,一边东张西望,想看到更多的情况。 王潇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前面,那儿站着好几个中学生,正伸头翻看着什么。 她好奇:“他们干嘛呢?” 眼下这个点儿是中午,能让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跑到市场上来买的东西,肯定是他们特别喜欢的。 “是荧光棒吗?”王潇猜测,“为迎新春活动准备的?” 她这次回来没提前跟陈雨打招呼,倒不是存心搞突然袭击,而是她本来主要想去看的还是上海新拿下那块地的开发情况。 但是大老板人都在机场露脸了,陈雨要是还没丁点儿反应,那将直门的位置她也很难坐稳了。 提前声明啊,不是王潇会对她有意见;而是倘若这样,就证明她对将直门掌控力太弱,她已经被手下人给架空了。 好在陈雨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她虽然人在外面谈生意,不能第一时间赶回将直门,但还是迅速派出了新助理过来接待王总。 这回的新助理是个戴着眼镜的姑娘,身材微丰,五官中最显眼的是两道剑眉,看上去英气勃勃。 她到机场接人的时候,伊万诺夫还朝王潇挤眉弄眼。 看,新苗子出现了,陈雨也在努力往老板面前送新人啊。 现在,老板发问了,新助理赶紧解释:“是贺卡,这个摊位是批发挂历和贺卡的。” 王潇来了兴趣,往前迈步:“都卖些什么啊?” 在商城外面摆摊子的摊主瞧见浩浩荡荡的这么多人,赶紧热情张罗生意:“老板,看看,我这儿挂历贺卡都多,种类齐全,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王潇瞅了两眼,以她挑剔的目光,确实没看出来什么特别出彩的种类。 她随意翻了翻,跟摊主打听:“你这些都是从哪儿进的货。” 摊主一口咬定:“广东,我这些贺卡都是广东进的。好看吧,洋气的很。” 王潇摇头:“我看不是,你这挂历绝对是本地印刷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摊主哈哈笑:“老板你真懂行,挂历确实是。不是吹,广东也找不到这么多洋人拍这么好看的。贺卡确实不是,都是我精心在广东挑选的。” 王潇又问了下价格,最后随手每样各买了一张。 摊主怀疑她是要拿回去当样品,高兴的很,立刻拿袋子给她装了。 可回到车上,残酷的资本家已经开始谋划抢占市场了。 “贺卡。”王潇翻看着手上的小卡片,“我们的造纸厂可以做贺卡。” 啊?车上的助理拼命调动自己的脑内库存。 造纸厂他记得。 miss王说了,拿下造纸厂,可以专门做各种品牌包装盒之类的。 这一下子,又跳到了贺卡上。 王潇继续翻看手上的卡片,和伊万诺夫说话:“俄罗斯遍地都是艺术家,让他们来设计贺卡,贺卡的种类能丰富很多。我们在莫斯科印了贺卡,刚好可以利用空机运回来。这个在华夏市场很大。” 不然能怎么办呢?俄罗斯工厂停工率那么高,易货贸易实在太难进行下去了。从莫斯科往将直门的货机空载率太高了,当老板的人都觉得浪费了好可惜。 伊万诺夫想了想,觉得可以更进一步:“这块招人往深里做,欧美市场也不是不能考虑。毕竟——” 他摊了摊手,“我们都是上帝的子民,审美比较一致。” 王潇点头:“ok,那就祝我们好运吧。做好了,也是大生意。” 小高和小赵心里头,默默地替金宁钢铁厂的印刷厂点了一根蜡烛。 要是老板开始做这块儿,那印刷厂估计也只能守着挂历生意了,贺卡压根别指望了。 殊不知,王潇已经在心里埋汰死了印刷厂废材。 守着这么好的资源,居然都开拓不好贺卡业务! 换成是她的手下,负责人可以收拾收拾准备走人了。 也就是印刷厂这种集体性质的单位,业绩压力小,所以厂长才敢心这么大,半点儿居安思危的意识都没有。 非要说社会主义巨婴的话,在王总看来,这种才算是巨婴。 结果她一路在心里头蛐蛐回到钢铁厂的家,更大的巨婴蹦到她面前了。 为了迎接女儿,金宁钢铁厂副厂长王铁军同志和工会主席陈雁秋同志,特地请了半天假在家。 王潇一进门,王铁军同志就给她又给拿拖鞋,又是端水果的,热情得搞得伊万诺夫在后面都浑身一抖。 他偷偷朝王潇挤眼睛,呵呵,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潇白了他一眼,结果她爹碰到她手边的橘子,一边吃,嗯,已经剥好皮了,一边静等下文。 她不主动问,王副厂长实在扛不住,只能先开口了:“那个,潇潇啊,你是不是在上海盖市场了?” “对啊。”王潇吐出了嘴里的橘子籽。 王铁军眼巴巴瞅着女儿,吭哧吭哧的,满怀期待:“那盖市场的钢材,从厂里拿可好?” “不好。”王潇讲手里的橘子籽丢进了垃圾桶,同时轻飘飘地丢下了这两个字。 王铁军急了:“为什么啊?潇潇,我们钢铁厂出的货,质量各方面都是有保证的,也方便。” 王潇奇了怪了:“这还要问为什么?厂里钢材出厂什么价?国际上钢铁又是什么价?我为什么要买贵的?” 对对对,现在国内钢材价格确实跌了,但那也只是相对于高点而言。比起,国际钢材价格来,它还贵一大茬呢。 93年上半年4000块钱一吨的钢材,现在跌成了3000块;可国际钢价上涨了,现在也没突破300美元/吨。 她傻啊,她钱多烧得慌,她上赶着用高价钢。 王铁军眨巴眨巴眼睛,试图为自家带货:“你这进口不是麻烦嘛,还要交税。” 王潇呵呵:“合资企业进口钢材可以减免税。除非厂里能按照国际钢价给我货,否则我肯定不能吃这个亏。” 王铁军哑巴了,那是肯定不行的。 现在国家收储价也有2900一吨呢,他要按照国际价给潇潇钢材,那厂里职工还不得撕吧了他。 王潇奇了怪了,“怎么,厂里钢材卖不掉?” 王铁军哎哟出声:“15条一出来,各地的基建都停了,钢材就是看建筑,建筑不起来,钢材日子要好过才怪。” “不是。”王潇难以置信,“不好过也是人家不好过,金宁钢铁厂怎么可能不好过呢?” 王铁军莫名其妙:“我们也是钢铁厂,日子不好过,当然是大家一道不好过咯。” 王潇深吸一口气,真的,她上下两辈子都没结婚生子,所以没养娃经历。 但,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养出个学渣娃究竟是什么感受了! 那真是气死的心都有! 偏偏陈雁秋还在旁边给丈夫帮腔:“是啊,潇潇,你在国外是不晓得,工地一下子全停了。就跟89年那会儿一样,哎哟,真是不行。” 王潇心中默念:不气不气,气坏了自己吃亏。 她左右看看,站起身,招呼老两口:“行,咱们进书房说。” 人家堂前教子枕边教妻,她这教爹妈,总得要避着人,给爹妈留点面子吧。 伊万诺夫立刻特别乖巧地表态:“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不出去乱跑。” 王潇横了他一眼,顶着发炸的头皮去书房。 得亏王铁军现在已经是副厂长,他家分到了干部楼,房子宽敞。否则,还真没个能谈话的地方。 王潇进书房的路上,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千万要沉住气,不能发火,这好歹是爹妈。 她真做到了。 她进了书房,跟老师教学生一样,先上例题:“爸,龙华彩电厂去年送彩电下乡,这事儿你知道吧?” 王铁军有点儿懵,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知道,它家彩电卖的挺好。” 王潇感觉自己要憋不住火了,你知道例题,你不会照着做? 龙华彩电厂都已经在前面打了样板了,你们都不晓得跟在后头依葫芦画瓢? 她压着气:“那你们为什么不能送房子下乡呢?” 王铁军完全跟不上女儿的节奏,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但凡他们厂是做电冰箱或者洗衣机的,说送家电下乡还有点谱。这送房子下乡,算怎么回事? “房子要怎么送?”王铁军说出来都觉得荒谬,“再说我们钢铁厂也不是盖房子的。” 陈雁秋还在旁边跟着点头,感觉女儿讲话有点颠三倒四。 王潇当真理解了讲台上老师“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的心了,一个个的,全都是脑袋瓜子长脖子上当摆设的学渣! “第一个问题,房子怎么不能送下乡?组织人下乡给农民盖房子不就行了吗?” “第二个问题,钢铁厂不是盖房子的,但建筑最关键的物资是什么?钢筋!钢铁厂难道不能组织起队伍来,下乡盖房子吗?” 第227章 想请领导帮忙:送出去的功劳 客厅里,伊万诺夫已经超级积极地给她端上了用酸奶和橘子以及猕猴桃做的果捞。 王潇接过碗和勺子,哼了一声,舀里头的橘子吃。 真的,王铁军头回看伊万诺夫这么顺眼。 跟陈雁秋的丈母娘心态不一样,作为老父亲,他看女儿身边的任何年轻男人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可现在吧,瞅瞅这个老毛子,似乎也能勉强凑合。 最起码的,有眼力劲儿,晓得什么时候给潇潇降火。 伊万诺夫小心翼翼地觑她的神色,绞尽脑汁地找安慰的话:“王,这说明你的父母都是正直的人,从来没想过动用关系。” 他承认,他听到mr王说厂里钢材积压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 像他这样的三代,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的家庭关系,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只能说,看到这样朴实的领导家属,他真的更喜欢miss王的父母了呢。 多可爱的人啊。 当然,他也深深地同情王。 有这样的爹妈,也别指望家庭的托举了,不拖后腿就是万幸了。 “呵呵。”王潇翻白眼,用俄语嘟囔了句,“眼里倒是全是工厂,就坑我一头神劲。” 那边,王铁军换好了鞋,又生出了担忧:“潇潇,人家建筑公司还有那些厂,能听我们指挥吗?” “不听就全部换掉。”王潇不耐烦道,“搞清楚谁是大王谁是小王,谁拿的单子谁才是king!在农村盖房子,是村里泥瓦匠都能干的活。水泥厂、砖头厂更是到处都有,哪个拿乔踢哪个,一个都别惯着!一个个都是惯出来的祖宗,一身的破毛病!” 她现在看这些厂也不顺眼。 换成在她旗下,统统得靠边站。 你日子难过手上没资源,不知道去找有资源的人吗? 不是资源咖,就不活了吗? 当然,问题最大的肯定还是钢铁厂。 说不定其他诸如水泥厂之类的早想到了可以搞下乡盖房的项目,只是觉得别人的资源不好动,省得人家不高兴;就等着钢铁厂开口呢。 王铁军跟火烧屁股一样,赶紧应声就跑。 陈雁秋也吓得立马招呼女儿:“潇潇,你要不要睡一觉,晚上再出去晃晃,明儿就能把精神养回来了。” 王潇被她给说困了,挥挥手:“你们自便,我睡觉了。” 上床钻进被窝的时候,她还想,哎,忘了一茬,集体企业职工房子的问题,也可以一并解决来着。 算了,先睡觉再说,困死她了。 王潇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太阳偏西。 咳咳,她是被尿给憋醒的。 她裹着厚厚的棉睡袍,顶着鸡窝头,趿拉着拖鞋开门去卫生间。 碰上伊万诺夫也头发乱糟糟,翘着呆毛,满脸呆萌地从客房出来。 王潇当机立断做了安排:“我去主卧,你用外面的卫生间。” 她上完厕所,还顺带着洗了个脸,摇摇晃晃地出来问:“我爸妈呢?” 伊万诺夫用力搓脸,不能睡了,不然时差倒不过来:“上班去了,嗯,王,这回王叔叔是不是又要往上升一级?” 一说这个,王潇更来气了。 她都把爹妈拱到领导岗位上了,她不求他们多上进吧,送上门的功劳他们竟然也不晓得伸手拿。 伊万诺夫哈哈笑,拍她马屁:“事实证明,你才是你们家的主心骨。看,你撑起了你们家族的荣光。” 然而王潇对这套不感冒。 她穿越前小学就明白了凡事靠自己,家里没人能给她撑腰的道理。实在不觉得所谓的家族的荣光,有什么好骄傲的。 说个不好听的,以她凉薄的个性,一旦觉得麻烦,没有什么是她不能放弃的。 伊万诺夫还在感叹:“上帝啊,真希望将来我的女儿也能跟你一样,这样我就能靠着她吃香喝辣了。” 王潇哭笑不得:“出息!” 伊万诺夫嘿嘿笑:“开心点儿嘛,王,开心点。” 王潇白了他一眼,否认道:“我没有不开心,相反的,我现在很高兴。” 哎哟,听着是不是特别虚伪? 嗐,还真不是。 这次的事,显出了个人。 谁呢?张俊飞。 “他没拿鱼市项目做好人,讨好我父母,代表他有基本原则。” 别小看基本原则这四个字,在这时代,能摸清楚的人都是人才了。 这个时代讲究集体主义,反应在家庭中就是大家庭概念。 尤其在王潇是未婚女性的情况下,全社会不说100%起码90%都会默认,她的财产属于她的原生家庭,父母有权或者更直接点讲,父母才是她财产的主人。 别不信啊,往后数几十年,这种认知仍然有广袤的市场。 张俊飞和他背后的唐一成作为男性,能跳出这个窠臼,已经很难得了。 伊万诺夫乐呵得很:“看样子,张博得了你的好感。” 王潇依然谨慎观望:“再看吧,看他能不能把上海的项目做起来。” 鱼市能做好的话,还是很有发展前景的。 哎呀,不行了,又困了。 王潇从沙发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问他:“要不要出去逛逛?” 伊万诺夫跟着爬起来,无比期待:“要!” 他特别喜欢在华夏逛街,嗯,不是因为这里的物资丰富还便宜;而是他喜欢看华夏人的笑脸。 上帝啊,那样随时都乐呵呵的笑容,在阴郁的莫斯科,是根本无法从人们脸上看到的。 可惜人到了一定的位置,注定了很难随心所欲。 就比如说王潇和伊万诺夫吧,他俩到金宁真是静悄悄,连自己手下都没打招呼;仍然不妨碍省政府的方书记把电话打到了钢铁厂的家属区,直接点了王潇的名:“哎呀,王总,你是必须得来的,这个荣誉啊,你不拿没人能拿。” 都不用王潇比划给暗示,伊万诺夫立马静悄悄地靠近了听。 听个鬼啊,他个学渣学习能力根本比不上保镖,他能听懂华夏话才叫有鬼。 王潇笑呵呵的:“您抬爱了,我能拿什么奖啊。” 华夏各地都在招商引资,所以地方政府特别热衷于举办各种涉侨活动,出席的领导级别也高。自然有不少在国外打拼的华商愿意飞回国内参加活动,享受衣锦还乡的荣光。 王潇对这方面没兴趣,她也不靠和领导的合影撑场面,自然鲜少参与这些活动。 方书记笑道:“别的先不说,今天这个,真是除了你,没人能戴这项荣誉。” 她说着笑出声来,“王总,你可是以一己之力,把两江省的纺织服装业都给升级了。” 此话怎讲? 夏天,嗯,去年夏天那会儿,王潇不是让陈忠林挑了一批服装厂,按照日本模式全部改造了一遍嘛。 自此之后,这些改造验收成功的工厂直接忙疯了,订单就没停过。 虽然说因为7月底卢布废用的事情,导致卢布区工业进一步遭受打击;从而让整个市场的需求量变大了;这些改造厂订单增多,实际上没怎么影响到其他同类型的工厂的生产。 但商贸城的供货商都特别卷,竞争意识也相当强。 或者说,都非常热衷于跟风。 一家厂订单多,卖得好,其他厂立刻会跟上,生怕自己被淘汰。 当知道它们是因为通过了日本标准改造,所以才订单不断后,剩下的工厂也坐不住了,立刻就有人跟着行动起来,主动去找冯忠林要求也加入改造的队伍。 方书记说着,忍不住又笑:“你是不知道,我上个月去服装厂参观的时候,当真吓了一跳。” 她真没想到。 改进技术,加强管理这些话,主管部门和工厂从70年代就开始说,说到今天,动起来的单位少得可怜。 总觉得做衣服而已,是个女同志就会踩缝纫机,需要什么技术什么管理啊。 哪怕80年代对日服装外贸由盛转衰,也没能让大家动一下。 结果到了商贸城这儿了,成了服装厂主动求改变。 王潇笑道:“以前大家也想改,想拿更多的订单;但也没人告诉他们到底要怎么改,大家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动。” 说白了,学渣不想逆袭吗?可想又怎样。没人手把手教着带着,他(她)想使劲,也要晓得朝哪儿发力啊。 商贸城做的事情就是打样板,让想上进的企业可以跟着有样学样。 “你看,你不过来领奖,谁还有资格领奖?”方书记再一次发出邀请,“来吧,新的一年又开始了,咱们也该聚聚了。” 王潇哎哟了两声,实在盛情难却,还是答应了。 放下电话,她立刻招呼伊万诺夫:“走,咱们去省政府看看,能不能拉到订单。” 伊万诺夫瞬间来了精神,超级积极地追问:“什么订单?” 王潇已经琢磨自己出门要怎么穿搭了,随口回答:“不知道。” 哦,明白了,今天主打一个随机应变。 生意场的应酬还是要去的,你不去找,机会也不会巴巴儿长腿拼命跑你面前来,求着你收下。 伊万诺夫立刻换上了能撑场面的战袍。 嗯,战袍的唯一标准就是,一看这人就晓得是真有钱,跟他做生意不怕他坑你的钱。 呃,不是他不懂得低调,而是这时代做生意真的只看衣裳不认人。 一身闪亮的行头,一辆进口豪车,就是贴在额头上的通行证。 王潇看他骚包的样子,哭笑不得:“不用这样。” 她摇头,“真的,伊万诺夫,我们已经不用这样了。” 他俩出门下楼的时候,刚好迎头撞见钢铁厂的厂长上楼。 第228章 钱从哪儿来:必须得发展交通 餐桌是真安静了,只有食堂服务员往桌上送热菜的声响。 摸着良心说,这一桌不算奢华,什么鲍鱼龙虾生猛海鲜,什么熊掌燕窝鱼翅,就没那回事儿。甚至连海参,都不见踪影。 上的都是鸡鸭鱼肉这些常见的食材,就是做的比较精致,比如说猪肚鸡、八宝鸭、四喜丸子、孔雀鱼,摆出来,要卖相有卖相,要香气有香气。 再搭配着开水白菜、堆成宝塔形状的荠菜拌香干和清炒豌豆尖以及醋泡小萝卜,实在是,呃,没文化的人只能夸一句,有荤有素。 王潇看到端上桌的红烧甲鱼就双眼放光,她在莫斯科还真没吃过这个。 方书记还在沉吟:“给农民放贷款?可以考虑。” 其实农村信用社是有面向农民的贷款的。 比如农民想搞养殖,就可以去申请贷款。 至于说房贷,眼下国内虽然没有,但方书记知道,这在国际上是一种非常普遍的贷款方式。可以说,没有房贷的话,世界上很多国家的人都不可能拥有自己的住房。 农民从信用社贷款盖房子,其实是好事。 对乡镇企业来说,也是好事。 他们贷款了,意味着需要稳定的工作,这样才能按时还款。 那么人员流失,频繁跳槽的现象也会相信减少。有助于乡镇企业维持人员队伍稳定,确保有足够的人手接订单。 至于说,信用社能不能放房贷的问题,嗐,农村信用社的经营模式比银行更灵活。 有些事情,账面上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另一回事。 农民说我要贷款搞养殖,我定期还钱,那信用社也不会盯着去管你到底有没有办这个养殖场。 省领导如此肯定,搞得在场的国营厂和集体企业的老总都忍不住酸溜溜。 “哎哟,还是农村好,看看,家家户户都有宅基地,想盖楼房就盖楼房,多舒坦。现在,城里是真比不上农村咯。” 王潇特烦这种说法,眼下农转非还要花大价钱呢,农业户口甚至都不允许考公务员,根本当不了国家干部,好值得羡慕哦。 她脸上笑容不变:“厂里都可以搞嘛,集资盖房,盖一套房,总比农村盖单门独院的小楼成本低。单位掏点儿,个人出点儿,盖新房多好。” 方书记也表态:“国家是鼓励各家单位盖集资房的。住的舒服,大家工作的积极性也能提高。” 老总们跟着打哈哈,不太乐意接这个话头。 说是集资,但还是单位掏大头啊,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方书记心知肚明,并不勉强企业家们。 王潇却认真道:“其实真要集资建房,并不是建不起来。哪怕全让职工掏钱,大家也未必不同意。” 省服装公司的老总摆手:“哎哟,我们这个职工跟你们的不一样。我这么讲吧,我们的职工,我们得管他们叫祖宗!” 餐桌上笑成一片。 王潇也笑:“别,少糊弄我,我也是钢铁厂子弟。真的,你们要真集资,以成本价给职工盖房子,愿意掏钱的职工不会少的。哎,诸位领导,先听我说完,我是大厂子弟,约莫能理解大家不同意的原因。” 她手指头轻轻点了下桌子,“就四个字,不想吃亏。参与全额集资分房的人,担心后面再有福利分房,自己就被剔除名单外了。只要杜绝这一点,单位跟职工签协议书,保证以后再有福利分房,这套集资房不影响他(她)再次享受分房政策。职工没了后顾之忧,自然就敢参与集资分房了。” 她强调道,“不能每次都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她真的非常讨厌那种欺负老实人的分配方式。 如果遵守规则的人总是吃亏,那只能代表这个规则就是一坨shit,而制定规则的人无比虚弱。 老总们多半摇头。 啊哟,公家单位的事情复杂着呢。 王潇笑了笑:“这有什么复杂的呢?觉得农民有宅基地能自己盖房住楼房,单位也提供地了啊。要这样,还是住不上房,以后职工再抱怨的时候,你们也有话回了不是。” 有老总认真地分析:“这个跟农民自家盖楼房还真不一样。要是控制盖楼的成本,让厂里职工能集的出资金来,那地段肯定不行。农村盖房子,自家的宅基地,盖在村里面,怎么样都方便。我们这个集资房要是地段太偏的话,职工住过去各方面都不方便。别的不说,上班怎么上?平常生活也是大麻烦。” 王潇乐了:“人多了,配套设施就起来了啊。一个单位人少,光今天在场就这么多单位呢。你们联合起来,再盖一个大型的工人社区。我今天就敢在这儿保证,房子落成的当天,我就把生活超市开到你们小区去。保证大家日常生活想买什么,都能在超市买到。” 方书记立刻接口:“我看这个好啊,回头跟市里协调一下,看看哪边的地批给你们合适。” 饭桌上的老总们,还真有人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了。 人多,确实能够争取到更多的资源。 别的不说,这么多人,这么多单位呢,安排公交路线也好协调。省得还要单位专门安排大巴车接人。 如果趁着这个机会解决了集资房的交通和生活配套设施问题,那当真算搭了顺风车了。 下回,换成他们单位自己单打独斗,规划可没这么好做。政府不可能为了一家单位,就专门再重新规划一回。 王潇见状,笑容满面:“我就等着把超市开进新社区了啊。” 餐桌上的气氛热烈了些,大家说到房子说交通,然后集中的话题就是现在路太窄,路上车子多了,尤其是碰上高峰期,堵起来是实在要人命。 说着说着,有人想起来问:“哎,书记啊,我听讲我们金宁要建地铁了,是吧?什么时候动啊?乖乖,地铁要是开起来,还是很快很方便的。我在上海坐了地铁,感觉很不错,比公交车快,也舒服。” 王潇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了。 地铁。 可惜方书记摇头:“哎哟,这个我还真关注过。前期是推进的很顺利,但是现在基建项目都停下来了,地铁也是,批不下来。” 众人都露出了遗憾的神色。有地铁,感觉不一样啊,是大城市了。 在场还有人去过莫斯科,对莫斯科的地铁念念不忘呢。 一顿饭,又是说话又是吃菜,再加上喝——椰子汁,方书记说大家可以随意喝酒,但是今晚餐桌上的男士集体表示喝椰子汁就好。 还有人开玩笑:“书记你说我们是自家人嘛,自家人不用喝酒的。” 呵,看,餐桌上喝什么,取决于掌事人爱什么。 说说吃吃喝喝,前后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这顿晚饭才算结束。 王潇吃了她爱的红烧甲鱼,又炫了无骨鸭掌,外加干了一碗鸡汤,真是肚子饱饱。 放下筷子,大家也没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为什么做生意的挤破头,都要想拿一张高端聚会场所的入门券?还不是因为进了这个圈子,你做生意的门路都要比旁人多。 当然,这回老总们的素质也高得吓人,谁也没有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 哪怕烟瘾犯了实在憋不住的人,都相当自觉地出去抽烟了。 所以屋子里头人多归人多,倒没有乌烟瘴气。 方书记招呼王潇:“来,王总,咱们一块儿说说话。跟你们这些聪明敏锐的年轻人多交流,我都觉得我脑袋瓜子能更活些呢。” 王潇笑呵呵地走过去,坐到了她身旁,笑意满满地接话:“能多听领导的教诲,才是我们这些小字辈的幸运呢。” “我能有什么教诲。”方书记笑着示意她,“你说说看,你年轻人,目光敏锐,又出去半年多了,再回来,多少要有点想法吧。” 沙发这一角,不用担心会有任何人冒冒失失地过来打扰。 倘若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吃这顿晚餐的人,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 王潇顺着话头往下接:“您刚才说到地铁的事儿,我还真有点想法。现在国家控制投资过热,把基建项目给停了。但我个人认为啊,国家能停,咱们江东省不能停。恰恰是其他人都不动的时候,我们得赶紧动,提前把基建做好了,后面我们才有竞争优势。” “制造业嘛,要发展,交通是关键。我们江东是因为靠江,然后直达海,天然具备优势。但是道路建设跟不上的话,那优势会减弱。” “我去年过年的时候,去萧州那边办事。江北省那边就有村庄自己集资修路,这样车子能开过去,他们村才能接到订单干活。” “所以他们修路的积极性很高,自动出工。” 她这么说,是因为到目前为止,修路以及加固圩埂这些活,在农村地区是可以作为任务摊派下去的,政府不用给工钱,只需管饭就行。 “现在国家说要城镇化。我理解的城镇化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大城市化,虹吸效应导致周边小城市以及农村迅速空心化。表面上来看,这样确实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但是,大城市病也非常严重,导致的社会问题非常多。另一种就是农村城镇化,农村配套设施跟上了,交通便利,医疗、教育都不比城里差多少。” “第二种呢,我之前在罗马尼亚看到过。他们政体改革之前,小城镇的建设真的做的非常出色,很漂亮,配套也很齐全。但是因为他们这几年工业萎缩的比较厉害,人口被迫外流出去找工作,所以目前小城镇以及农村的确衰落得也比较厉害。” 第229章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资本最贪婪 伊万诺夫没猜错,王潇确实和方书记又谈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伊万诺夫猜错了,因为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关于政府成立的公司发行债券的事,她们只谈了不到三分钟。 别说王潇其实是金融业的外行了,哪怕她是个内行,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具体教省政府的一把手怎么做事。 她只需要提一个方向,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方书记真正找她谈话的目的,是为了液晶屏厂。 去年夏天去的日本,定下的方案。现在地都征了,项目总该有个进展吧。 王潇直言不讳:“招人不好招,挺难的,工程师的顾虑比较多,愿意过来的人比较少。” 为什么呢?是日本工程师特别爱国,拒绝去国外工作吗? 非也非也。 虽然说日本人确实不太爱出国,没看日剧现在起码风靡了整个亚洲,日本的文化输出也相当牛掰,但日本明星基本对当世界巨星兴趣不大,甚至很少出国开演唱会吗? 但并不代表日本人有多么坚持非得在国内工作不可,否则韩国的三星也不可能挖到日本液晶屏的工程师,更没机会发展自家的液晶屏事业。 说白了,是日本工程师对华夏液晶屏的发展前景,信心不足。 那是他们害怕华夏的液晶屏厂走不下去,会很快倒闭,让他们拿不到工资吗? 要真这样的话,事情也简单了。 老板财大气粗,可以跟他们签合同,保证他们在一定期限包括工厂倒闭后时间内的收入。 但问题在于,工程师们更多考虑的是自己的职业发展。 众所周知,液晶屏和芯片一样,更新换代的速度特别快。 行业特点决定了从业人员时时刻刻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你如果脱离了这个环境,知识更新上不去,那么过几年,你大概率会被淘汰。 日本工程师愿意去韩国工作,是因为韩国经济已经腾飞了,亚洲四小龙之一啊,且韩国的电子业发展非常快,三星是赫赫有名的大企业。 人家去三星工作,履历表拿出来,很够看的。 换成华夏大陆,想想看,眼下在日本,华夏货是廉价劣质货的代名词。华夏的工业尤其新兴电子行业的发展,在日本工程师眼中,能是什么样呢? 这些话,不管用什么修辞手法包装过后再表达出来,都挺伤人的。 但方书记能坐到省里的一把手,自然不能光听漂亮话,她要的就是实话,她得掌握事情的真相,才好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确实麻烦,解决不好,后续的工作都没办法再推进下去。 王潇先降低了领导的期待值,然后再给安慰:“猎头公司也确实在努力挖人,到目前为止,还是找到了些有意向的工程师,在做深度接触。其中还有建厂专家,把他挖过来的话,整个项目就可以动工了。” 方书记看她没再做进一步的介绍,估计她是怕最后黄了反而不好交代,便不再追问,而是再一次表态:“人要是定下来的话,他们和他们家属有什么需求,直接提,江东这边,会全力配合的。” 王潇笑容满面:“那就麻烦书记了,后面还要多麻烦书记。” 等到谈话结束,方书记要离场的时候,伊万诺夫已经在喝玉米水了。 上帝啊,好神奇,煮玉米的水居然也这么好喝。什么东西也没添加,就是单纯的煮玉米的水而已。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方书记站起身,跟众人打招呼:“不好意思,年纪大了,精力比不上你们,我告罪先走一步。大家自便,忙了一年了有机会聚在一起,多聊聊。” 王潇也跟着起身,拱手告辞:“我也告个罪,今天刚下飞机,时差都没倒过来,现在喝咖啡眼睛都睁不开。” 其他人当然要开口挽留,还想请书记多指导工作。 但这挽留自然不能强硬,因为不能耽误领导的时间安排。 伊万诺夫旁观全程,一直到上车以后才跟王潇感叹:“王,我现在真相信那句话,同志比同胞更相像。” 啊哈,虽然现在苏联不复存在了,但那毕竟曾经是社会主义国家。 他在省政府的食堂,听这些企业家和政府领导谈话,感觉真亲切。 王潇笑着捏眉心:“所以我们一直说苏联是华夏的老师啊。” 从生到死,都是。 伊万诺夫递给她用保温杯装的玉米水,他注意到了,她刚才没怎么顾得上喝水,然后才好奇:“王,江东会发行多大规模的债券?” 王潇喝了口玉米水,确实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非常解渴。 司机看她放下了杯子,才问:“开吗?” 见老板点头,他立刻松开了离合器,车子驶出了省政府大院。 王潇摇头:“没有,没谈这么深,方书记关心液晶屏厂的事。” 伊万诺夫立刻伸手捂脸:“哦,上帝,愿我们能早日找到我们的阿曼德哈默。” 阿曼德哈默是谁?美国人,犹太后裔。他父亲朱里埃思哈默出生于俄国,是美共创始人之一。他本人是第一个拿到苏联特许经营权的美国资本家。在他的努力奔走下,30家美国大公司组成了美国联合公司,对苏开展贸易,将美国的粮食和工业制品运到苏联。 他本人和列宁成为了好友,是公认的苏联早期工业化的功臣之一。 三十年代,他返回美国,成为了石油界的大亨,但仍然是美苏贸易的大佬。 华夏改开后,他还应华夏领导人的邀请,乘坐私人飞机访问了华夏。他的石油公司也成为了华夏近海勘探石油权的第一家美国公司。 老爷子1990年去世。 90年的人生,活出了别人三辈子都不止的辉煌,堪称牛逼plus。 王潇摇头:“估计很难,不过现在猎头公司给我们找了弗雷德科赫。” 这位科赫先生又是谁呢? 科学家,石油界的大佬。 他在1927年,他27岁的时候,发明了裂化工艺,使得小型石油企业也能跟石油大厂竞争。 这让他招到了来自石油巨头多达44次的诉讼。看,上位者总是想方设法阻止底层人民建造巴别塔。 总之,在这些诉讼的压迫下,他没办法在美国开展石油生意。 被赶出美国石油界的弗雷德科赫走投无路之下,到了苏联。 刚好,他掌握的热裂解技术,对当时急需用石油换外汇的苏联来说,堪称点石成金的法宝。 短短几年时间里,他就帮苏联建起了15家大型现代化石油提炼厂,是苏联现代石油工业的功臣。 不过,他跟苏联的分手并不好看,结局也相当一言难尽。 苏联大清洗的时候,他的好几位同事遭到了残酷的清洗。 这让弗雷德科赫愤怒又羞耻,认为自己跟苏联的合作是黑历史。 他离开了苏联,去了德国,为纳粹德国建了第三大炼油厂。二战结束后,他本人也成为了以怀疑政府,制造反共恐慌而著称的右翼团体“约翰伯奇协会”的创始成员之一。 但这些都是后话,不在王潇和伊万诺夫现在讨论的话题内。 伊万诺夫想了想,笑起来:“还真是弗雷德科赫。” 因为猎头公司锁定的建厂专家身份也有点微妙。 他是混血儿,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台湾省人。 《马关条约》签订后,台湾岛上开始出现大量日本驻军以及移民,他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出身的。 毫无疑问,随着历史的变迁,在台湾省长大的他,对自己的身份认同出现了不小的困惑。 在美国读完大学后,他去了日本工作。由于日本本土对混血儿的排斥态度,他一直难以真正融入日本社会。 但这过程中,他偶然认识了一位日本战后遗孤。因为都感觉自己被日本社会排斥,所以有了私交。 那位遗孤在日本生活了几年后,还是熬不下去,又回华夏去找自己的养父母了。临走前,他跟建厂专家聊天,认为哪怕他是纯正的日本人,也觉得日本人没人味儿,远远比不上他的养父母和乡亲们对他好。 这事儿触动了建厂专家,所以他才没在猎头公司找上门的时候,直接一口回绝,而是表达了感兴趣。 伊万诺夫做了个往上举的手势:“希望我们有苏联的好运气,希望我们弗雷德科赫也有好运气。” 王潇点点头:“但愿吧。” 她是真困了,说话时忍不住打呵欠。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没放过同样疲惫不堪的助理:“卢布现在怎么样?莫斯科政府有什么新动向?” 助理赶紧打起精神来汇报:“还是1200,暂时没有新动向。” 王潇又打了个呵欠:“时刻关注,继续抛卢布,买进美元。” 因为银行经理还没到位,所以现在实际上,刚刚获得了执照的商业银行还是王潇的活。她负责敲定银行的业务方向。 助理立刻答应:“好的。” 应声之后,他又有点迟疑,“继续大笔交易吗?” 王潇连着打了两个呵欠后,精神头倒是略微好点了,甚至还有精力教助理:“你是不是觉得没必要这么快这么急?” 助理赶紧解释:“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 “no!”王潇微微抬手,示意他stop,“对,我之前确实判断过民众大约会给总统半年时间,来验证他的承诺是否能够兑现。” 这跟当初助理的预测差不多,所以他相当赞同老板的看法。 第230章 你们不行就算了吧:真不是那块料 伊万诺夫的郁闷只持续了一个夜晚,第二天,他就又支棱起来了。 别误会,不是俄罗斯的困局解决了,也是战争危机消失了,而是吧,所谓卧龙之外,必有凤雏。 王潇拿俄国总统跟她爹王铁军同志放在一起比,还真没比错。 论把她气到肺疼这一点,二位完全是一个级别上的大佬。 回金宁城的第二天,王潇睡醒了吃了饭,就收拾收拾准备走人了。 她回国的主要任务是去上海,瞅瞅新拿下的地的开发情况,并没打算在家里多待。 她走之前,问了声他爸,那个牵头下乡给农民盖房子的事情筹备的怎么样了?她已经跟省政府的方书记打过招呼了。后面如果有事要协调,也方面。 结果王铁军立刻胸有成竹地跟她保证:“放心吧,潇潇,这事儿昨天我跟厂长商量了,下午班子又开会定下了,水泥厂建筑公司这些,厂里已经通过气了,马上联系了下面的乡镇企业,随时都能动工。” 王潇听他说着说着,眉头不由得越皱越深。 到最后,她甚至不得不开口打断她爹:“等等,您的意思是,你们就这样直接去给人盖房子?” 王铁军叫女儿给问愣住了,张张嘴巴:“对啊,我们还想着趁着年前动作麻利的,先盖出一栋楼来。” 哎哟,农村的小楼好盖,人手机器到位的话,盖起来快得很。 王潇当真眼前一黑,她伸手掐自己的人中,深吸一口气,招呼自家爹妈:“你们送我出去吧。” 王铁军和陈雁秋老两口对视一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但他俩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咋回事,只能下意识地点头:“当然,就是为了送你,我们才从厂里回来的。” 王潇扯扯嘴角,大踏步往前走。 伊万诺夫可有眼力劲儿了,半点不敢靠近,生怕被火烧成灰烬。 啊哈!人生果然要有遗憾才圆满。看,王叔叔和陈阿姨,让王的人生多么丰富多彩啊。 王潇一路大踏步走到了钢铁厂家属区门口。 得亏王铁军和陈雁秋夫妻俩也不是坐办公室出身,走路尚算麻溜,否则还真跟不上女儿。 他俩瞅着女儿盯着外头卖各种零食的小商贩看,奇怪道:“潇潇,你要吃什么零嘴啊?” 哎,姑娘就是姑娘,哪怕大姑娘了,大学毕业工作都这么多年了,还是嘴馋,喜欢吃零嘴。 王潇已经伸手指着冰糖葫芦串,询问卖家:“哎,你这冰糖葫芦还挺多,挺少见的啊。” 卖冰糖葫芦的笑了:“哎,老板,来一串噻。你看我这个,这个是山楂的,这个是橘子的,这个是苹果的,你看,都不一样。” 王潇接着笑:“哎哟,太多了,我吃不完哎。” “没事没事。”小贩立刻把手上插糖葫芦的草把子转了半圈,露出后面的,“你看这个短,三颗果,三个口味也有。” 王潇要了一串。 王铁军赶紧掏腰包付了钱,只有平常糖葫芦的一半。 但他觉得老板还是赚了,因为一串只有正常糖葫芦1/3都不到。 王潇站在旁边,咬了一口,笑着跟摊主说话:“你这个好,跟人家做的都不一样。” 摊主一边找钱,一边笑道:“那肯定的。金宁城好吃的多,花样也多,要不搞点新鲜的,老板你看都懒得看一眼。” 王潇笑着点头:“那你忙,祝你生意兴隆啊。” 然后,她抬脚,又往前面走。 前面有人在路边摆摊子卖菜,卖的是新鲜的荠菜、蒲公英以及野油菜,都是翠生生水灵灵的。 王潇笑着跟卖菜的大娘搭话:“奶奶,你怎么卖野菜啊?” 大娘立刻招呼她:“老板,你看看,新鲜着呢,都是刚从地里挖的。大鱼大肉吃多了,老板你也吃点野菜,换换口味。” 王潇示意人家给她称蒲公英:“抓两把。哎,你怎么不种菜卖啊?” 大娘连忙抓菜上秤,嘴上解释:“我看种什么菜的都有,你们城里人不缺好吃的,就是野菜还不怎么吃,新鲜点。” 王铁军赶紧又掏腰包付账,然后疑惑道:“潇潇,你要带这个去上海吃?” 这姑娘哦,真是不怕麻烦。 王潇摇头:“我要吃我上饭店去,给妈买的。” 陈雁秋哭笑不得:“哎哟,我们不会自己买嘛,还要你买。” 王潇看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招呼父母:“来,爸妈,你们上车。” 王铁军好脾气道:“行行行,我们送你过去。” 哎哟,女儿到底是女儿,还是恋家的。 一家三口上了车,小赵下意识地要跟上。 柳芭立马抬起胳膊拦着。 上帝啊,华夏男人都看不懂眉眼高低吗? miss王的爸爸是怎么到现在还能欢快地笑出来的? 没看到他们的男老板已经在胸口画十字,祈求上帝保佑他了吗? 连司机都聪明地从驾驶位上下来了,将车子留给了miss王一家三口。 车门关上,车子成了静谧的空间,乐呵呵的王铁军同志在多年的家庭生活中培养出的警觉性,终于上线了。 起码他比他老婆早半秒钟意识到了不对劲。 “潇潇——” 王潇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ok,爸,妈,咱们现在来谈一下怎么做生意,或者说,将业务项目推进下去的问题。”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哪怕是最小本钱的买卖,摆地摊,老板也要分析顾客,然后再推出针对顾客心理需求的商品。” “爸爸,你们分析过你们的客户了吗?做过调研吗?” 王铁军一时间语塞,那种小时候上语文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感觉又来了,后背都是冷汗。 他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的客户都是农村人,那个,他们的需求,嗯,便宜。” 王潇感觉好无力。 王铁军其实是农村出身啊。 但他当工人的时间长了,当城里人久了,似乎都把这事忘光了。 “那么,你们的客户都是什么家庭结构,需要什么样的户型,家里养鸡养鸭养鹅不?养猪养牛养羊不?禽畜的窝要安排在哪里?楼房哪里放柴火,哪里储存粮食,你们都规划好了吗?” “三世同堂没分家的,老两口跟儿孙又不愿意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厨房要怎么安排?” “家里修了抽水马桶,但是依然需要农家肥,甚至希望用沼气的,应该怎样布置?” “农村盖楼房的,粮食普遍储存在楼上,是不是应该设置个简易的运输工具,方便农民,省得还要将粮食一袋袋的扛上去?” “当地是什么风向,什么气候环境,盖房子需要注意哪些事?” 王潇都无奈了:“我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我从小到大在农村生活的时间加在一起,应该不超过一年,我都能想到这么多需要提前调查摸清底子,然后筹备好了的事情。我不明白,爸,你跟你的同事们,你们这么多领导是怎么觉得,ok,没有任何问题了,现在就可以盖房子了的?” “我实在搞不懂你们,对其他应该求你们给业务的单位,你们的心气为什么那么弱?而对着本该是你们上帝,你们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要订单的客户,你们又能这么强?” “就你们这种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的态度,我是农民,我凭什么花钱找你们盖楼房?” “是村里没有泥瓦匠,少了你们这位王屠夫,我必须得吃带毛猪吗?” “你们搞搞清楚啊!乡镇企业跟国企不是一回事!在国企,你们要拿下集资房的业务,你们搞定一把手,一把手配合,那确实万事大吉了。但农民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他们的吃喝拉撒住乡镇企业不管,他们花自己的钱,不用听厂长的话!他们上面普遍还有公婆父母。” “在眼下的乡村家庭结构中,老人的意见也很重要!” “你们考虑过吗?你们什么都不考虑。你们跟以前国银商店的售货员有什么区别?高高在上一张脸,东西就在这儿了,顾客爱要不要。好像顾客过来花钱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受气的。” “正儿八经的干部下乡扶贫,给人送钱送物的,都不敢像你们这样傲慢。” “你们还是去挣人家的钱的呢!你们到底凭什么这样眼睛长在头顶上?” “我就问你们,农民不理睬你们,宁可找自己村里的泥瓦匠盖房子怎么办?人家完全可以这么做呀,那还是他们的熟人呢。” “你们又有什么绝对优势,能竞争过他们?你们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呀?” 王铁军被说的脑袋都要贴在肚脐眼上了。 想什么啊,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 陈雁秋心疼丈夫这个老实头,小心翼翼道:“潇……潇潇,这个,真正上手盖房子的,是建筑公司啊。这些,也应该是建筑公司来考虑。” 王潇失望至极:“我昨天已经说过了,钢铁厂才是牵头人。你们作为牵头人,都不考虑的事,建筑公司会考虑?到底谁才是带头大哥?作为项目的负责人,你们才是决定项目走向的人!行了——我也不废话了。” 她摇下车窗玻璃,招呼伊万诺夫,“上车。” 伊万诺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原本还有点暗戳戳的幸灾乐祸,啊哈,你这么厉害,还是要吃瘪。 但看到王潇平静到沉寂的神色,他又有点心疼。 哎,王,可怜的王,没有父母为她保驾护航,她只能自己乘风破浪,还得回头拽住父母别摔下去。 第231章 新的贸易合作伙伴:要抓住机会 上飞机之前,还发生了点小插曲。 呃,不是什么麻烦事,而是王潇他们碰到熟人了。 谁啊? 曹大爹。 那位原本在莫斯科做生意,离婚后又去非洲打拼的老哥。 去年王潇见到他时,他因为在非洲卖拖鞋赚到了第一桶金,正准备在当地建商业街,好大展拳脚呢。 但这回王潇再见他,感觉这位老兄瞧着沧桑了不少,眼袋都快挂到颧骨上了,完全不复之前的肆意潇洒。 王潇好奇,难不成他做生意的地方又打仗了? 她真挺关心这事儿的,商贸城对非洲的贸易去年才算刚起来,弄了两条航线,一条飞南非,另一条飞东非坦桑尼亚。 前者,现在的南非正处于黑人和白人社会地位要翻转的过渡期,社会治安尚还算太平,经济也不错。在当地开超市卖百货都挺挣钱的。 王潇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80年代就有不少台湾人过去做生意了,有开厂的,也有做零售的。开一家200平方米的超市,一年赚百万是常态。 正因为赚钱,从前年开始,大陆这边的福建人也陆续往南非谋生。他们先是在台湾人的超市打工挣钱,然后自己拿货去街头摆地摊卖。 后来将直门有了飞南非的航线,又有大量倒爷倒娘拖着行李箱往返两国之间,把更便宜品种更丰富的华夏南货拖到南非去卖。听说生意也挺好做的。 但曹大爹飞的是另一条航线,东非的坦桑尼亚。 这里就要比南非穷不少,当地用顺口溜来形容,就是:生活靠援助,吃饭靠上树,身上背着两块布。基础建设甭提了,大写的两个字:糟糕。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商机同样存在,否则曹大爹也不会卖拖鞋就能轻松挣到钱。 王潇主动跟人打招呼:“曹大爹,你这么早就回国过年啊?哎哟,你怎么舍得不挣钱的?” 曹大爹顶着堪比熊猫的黑眼圈,认出王潇,立刻诉苦:“哎哟,王总,甭提了,你是不晓得我在坦桑尼亚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王潇笑哈哈:“不至于吧,我听说坦桑尼亚还好啊,现在应该不打仗,日子挺太平的吧。” 曹大爹直接呵呵:“他们就是太平过头了,所以不肯干活啊!” 他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往外头倒呢。 他挣了钱,就想在坦桑尼亚建自己的商业街。他是真的着手做这事儿了,而且还获得了当地政府的支持。 但是,悲剧来了,工人不配合! 不是说当地人觉得他建商业街破坏风水还是怎么的,所以要阻止啊。 事实上,他们挺欢迎有一条街可以买到所有东西的。 所以,曹大爹最初招工也非常顺利。 但是紧接着,幺蛾子就来了,这些工人就没有一个肯踏踏实实工作的。 “一个礼拜,他们干一个礼拜的活就要求结算工资,然后抬脚跑路,出去花天酒地了。不把钱花完了,他们是绝对不会回来干活的。” 曹大爹当真服了他们,“二流子起码也要装个十天半个月啊,哪有他们这样的?” 他气得跳脚,破口大骂都没用。 因为这帮老非一个个笑嘻嘻的,完全不当回事。 曹大爹叫他们给气得,嘴里都长燎泡了,现在吃啥都疼。 “我就搞不明白了,他们一个个的,怎么就能好好干活攒点钱呢?日子过成那个样子,他们怎么就不急得慌?” 王潇快笑死了,安慰曹大爹道:“哎哟,一个人一个活法。人生所有的痛苦,除了疾病造成的生理性痛苦外,几乎都取决于自我认知。幸福这种事,说白了是自我感受。人家觉得这样挺好啊。” 曹大爹要呵呵了:“我好不了了啊。这换成在国内,我就盖一条街的平房而已,现在早完工了。结果在坦桑尼亚,猴年马月我才能盖好啊。” 王潇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改变不了人家的生活模式,你就得改变自己的工作思路。一个礼拜招一次工,一批批地招工。直接跟工人说好了,你们就上一个礼拜的班,然后结算工钱。拿到钱,他们花一个礼拜或者两个礼拜,没钱了,过来的话,再进入第三个礼拜或者第四个礼拜的工期。” 曹大爹都愣住了,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回过神来:“这样子招工?” 王潇点头:“是啊,你试试看,你得因地制宜,不能按照咱们的习惯来。” 她上大学时军训讲军事理论课,教官就说过训练非洲军队的要求:不要被坦克履带压死,不要被坦克大炮打死,不要被反应装甲炸死。 请注意,这些坦克大炮和反应装甲,都是指自己这边的。 曹大爹眉毛纠了起来,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看看。哎哟,这个商业街盖不好,我要愁死。” 王潇又给他支招:“你哄着点儿他们干活啊。比如说他们想要一辆自行车,你就告诉他们干多长时间的活。想要一瓶香水一块纱巾,又该工作多长时间。就像用糖哄孩子给你跑腿一样。” 曹大爹猛地一拍大腿:“还真是的!日了鬼了,跟他们还真跟小孩一个样。要命哦,一个个的没钱还不工作。” 王潇笑道:“你这是吃惯了干活人多的红利。人家替你挣钱,你哄着人家是应该的。” 当老板怎么了?挖人留人的时候不还是要百宝使尽嘛。 王潇笑着正要跟他道别,后面有人喊:“曹大爹,大爹,你等下。” 她回过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等人跑近了,她才认出来,是陈孟宁。 这姑娘之前在非洲做生意来着,还跟曹大爹合作过,现在这是又要跟他搭伙做买卖? 陈孟宁也认出了王潇和伊万诺夫,赶紧点头打招呼,然后露出歉意的笑容:“那个,曹大爹,问一下,你的商业街盖好没有?什么时候招租?这位先生想要租门面。” 王潇看着跟在她旁边的黑人小哥,一瞬间陷入了困惑。 商贸城确实早就有非洲倒爷倒娘,但都是阿拉伯人。 开辟了去南非和坦桑尼亚的航线后,从将直门这边去当地做生意,也都是华商。 因为商贸城消息灵通,大家都知道东欧和独联体国家已经过了最早的一波红利期,倒爷倒娘已经趋于饱和,单枪匹马的新人强行入场,很容易被挤出来。 相反,非洲市场尚未经开垦,有大把的机会等着大家。 现在,这位小哥是怎么回事?他问曹大爹打听在商业街租铺位的事,还要通过陈孟宁,难道他不是跟着曹大爹一块儿来金宁的? 她本以为这是曹大爹从坦桑尼亚带回的本地人,但真若如此的话,他不应该直接找曹大爹问吗? 曹大爹摆摆手:“还没盖好,不过你可以先登记交定金,到时候直接拿铺面。” 啧,瞧瞧人家这生意人做的,已经把房地产期房预售这一套都学会了。 王潇虽然一肚子疑惑,但既然人家有正经事忙,她也不好耽误,只打了声招呼:“那你们忙,大爹,孟宁,回头有空一起吃个饭啊,我真想听听你们在非洲的创业史。” 陈孟宁张张嘴巴,似有话要说,只是又有位黑人姑娘过来找她,她根本抽不出空。 王潇抬脚去候机厅,随口问旁边陈雨的新助理珍珍:“哎,这非洲倒爷怎么还要陈孟宁当中人啊?他不是曹大爹带过来的?” 珍珍没来得及回答,陈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开口先道歉:“对不起,老板,我这实在不像话,到现在才过来。” 王潇摆摆手:“没事,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我本来也是打算直接飞上海的。” 陈雨跟着她往前走:“那我现在简单汇报下工作?” 见老板点头,到了贵宾候机室,她才报告这半年的工作开展情况。 商贸城自不必说了,因为卢布区的摧毁,独联体国家工业体系再一次受到摧毁式打击,所以下半年业务量上升明显,出口商品种类也增多了。 王潇点头,叮嘱了句:“品控,品控一定要狠抓,千万不能让人浑水摸鱼。现在是关键时期,只要把口碑给立稳了,后面的压力要小很多。” 陈雨赶紧保证:“我们现在采取三次检测,继续担保连坐制度,确保产品质量。” “大厦盖得怎么样了?”王潇问道,“我昨天本来是想去看一下的,但晚上去了趟省政府,没顾得上。” “下面八层已经完工,上面还在盖。” 王潇点点头,估算着:“那就按照原计划,先把购物中心开起来吧。不能总是从商贸城抽血过去盖房子,它就算不能自己完全养活自己,也要先挣点钱。不然钱都被别人给挣走了。” 陈雨笑了起来:“确实,金宁现在还没有高档购物中心,有钱人都飞到莫斯科去购物了。” 为什么?因为俄罗斯经济崩溃,没影响国际名牌进驻莫斯科啊。 在莫斯科,只要你有钱,什么大牌商品都能买到。 正因为如此,陈雨才看好高档购物中心的未来。 它也许客人少,但架不住利润高啊。 她询问老板的意思:“那购物中心的负责人,要怎么安排?” 王潇并不在意:“这种事你自己安排就行,唯一的要求是能独当一面,能扛得住事儿。” 结果陈雨话都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原本是想推荐小桃的。 那丫头虽然开疆拓土方面欠缺点,但执行具体工作还是相当细致,而且有小巧思的。 但老板一说能独当一面能扛事儿,陈雨自己先心里打起了鼓。 第232章 温水煮青蛙:上海行 1994年初的上海,如果非得用一个名词来形容,王潇会选择大工地。 真的,从下了飞机上车,车子一路开过去,她放眼所及之地,全都是工地。 东方明珠、金茂大厦、上海中心大厦这些上海地标摩天大楼,不好意思,现在尚未来得及崛起。 此时此刻的上海,王潇摸着良心说一句,更接近于她穿越前的县城。嗯,而且是发展得很一般的县城。 大约是因为正值冬天,缺了绿树红花和穿着五颜六色的大姑娘小伙子的点缀,所以上海的街头弥漫着灰白的色调。 28大杠的永久牌自行车是街上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显得整座城市是那样的朴实。 倒是街头半开放的公园坐着的衣着考究的老克勒们,以他们悠然的姿态,展现出了上海独有的海派文化的气息。 伊万诺夫发出一声喟叹:“这可真是一座蓬勃发展的城市。” 他这么说,绝不是因为此时此刻的上海比莫斯科规划的好。 相反的,烂船还有三千钉。 1994年的莫斯科哪怕落魄了,单从市政建设来说,也是国际上名号响当当的大城市。 但是,莫斯科没有上海这样四处动工的工地啊。 对,莫斯科是有施工,但那些施工是干嘛的呢?基本都在修教堂。 作为上帝的子民,伊万诺夫非常欣喜这样的变化。 但作为一位莫斯科的市民,他得说,糟透了,莫斯科真正需要的是更多的工厂和写字楼。 王潇认真看着窗外或忙忙碌碌或已经停工的工地,一本正经道:“对,所以现在上海人得赶紧买房,不然以后日子可不好过。” 因为上海的房价增速远远超过在这里工作的人的收入啊。 土生土长的上海土著,除非碰上拆迁或者走大运发大财,再或者提前上车;否则房价涨起来后,正常人凭工资,能踏实有个自己的房间,有张只属于自己的床,都算奢侈。 从这个角度讲,王潇觉得自己当真功德无量。 她在江东和江北撺掇乡镇企业的职工盖楼房,实在太棒了。 不仅让他们现在就能住上宽敞的房子,还为他们将来万一碰上拆迁,积攒了暴富的希望。 就,先预祝他们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吧。 伊万诺夫则暗自有点小得意。 为啥呢?因为莫斯科房价确实暴涨了,但对莫斯科人没啥影响。他们在苏联时期就基本上已经家家户户都有住房了,人均十几平方米是常态。 王潇趁机调侃他:“看,祖上阔到底不一样吧,底气都足。” 伊万诺夫又假惺惺地谦虚:“那没用,再阔也禁不住有败家子。” 得亏车子在下一个大工地前面停下了,否则王潇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翻白眼。 行了吧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祖上没阔过的集体一人一口盐汽水喷死你! 甭怕盐汽水不够,上海的盐汽水可是怀旧牌时尚单品。 车子停下,车门打开,在前面开车带路的张俊飞立刻过来迎接两位老板。 他是亲自去机场接的人。 伊万诺夫一看张俊飞,就咧开嘴巴乐呵,笑得可亲切了。 他倒不是对人家一见钟情,而是张俊飞踩中他的笑点了。 从身份证上看,张俊飞是山东人,所以伊万诺夫对他的初印象就是山东大汉。 结果今天见到人,他才发现张俊飞个子在华夏人中也是普通,估计都不到一米七,而且又黑又瘦(90年代身份证是黑白照),完全颠覆了山东大汉四个字。 然后他就憋不住了,看到他就咧开嘴巴笑。 笑得张俊飞心里毛毛的,老怀疑自己搞砸了什么事。 可他也不能停下来给自己里里外外做详细检查。所以他只好硬着头皮给老板做介绍。 嗯,不介绍真看不出来什么。 工地,就是大工地,忙忙碌碌的大工地。 2020年春节那会儿火神山和雷神山的建设现场慢直播看过没? 王潇现在看到的场景就跟那个差不多,只不过大量的机器被工人取代,工地上戴着安全帽忙碌不停的工人要远比机器的数目多。 因为冬天气候干燥,所以灰尘挺大的,王潇得站在避风口才能看清楚工地的场景。 张俊飞在旁边比划给老板看:“按照规划,这里是鱼市,后面的山坡改造成公园,再往后面是做商场和商业写字楼。” 他能拿下这块地,公园改造的规划真帮了他大忙。 当时所有想拿地的人,都想把这座山,嗐,其实就是个大土坡,给削平了,好充分利用土地。 只有他,给出的规划是保持山体不变,广植花木,做成四季繁花不断的那种小景点,再适当安排点休闲娱乐设施。 他给出的理由是,世界上一流的大城市都注重绿化。 东京地价那么贵了,寸土寸金,也不耽误日本人见缝插针地这儿栽棵树,那里弄个花圃。 当然,这都是明面上的漂亮话。 实际的原因是,山对他来说,太重要,简直是天赐宝藏。 有这座山作为天然的屏障,他也不担心鱼腥味会吹到商业区,让人感观不妙了。 张俊飞认真地跟老板解释:“之所以是这个格局,是因为风向。我找人从气象局拿到了资料,这边的风向常年是后面往前面吹的时间多,这样去山上玩的人也不容易觉得味道难闻。” 伊万诺夫心里那叫一个乐啊。 他觉得张俊飞应该能赢得王的好感,因为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关注到了琐碎却关键的细节。 王潇点点头,没表现明显的喜恶。 张俊飞愈发紧张。 他接到通知,知道老板要来时,第一时间打电话跟唐哥求助了。 他跟着唐哥接触了不少老板,可那些老板基本都是男的。 报纸上都讲,男的跟女的来自两个不同的星球,那想法能一样吗? 唐一成让他只说干货,别讲俏皮话,最重要的是千万别跟伊万诺夫套近乎。 这会犯了大忌,会让人产生你们想联合起来架空女老板的错觉。 而男老板是没这个野心的,你这么做纯粹属于稀里糊涂地枉做小人。 说干货,让老板知道你是能干实事且干实事的人就行。更多的情绪价值,会有其他人提供给老板。 至于说完了以后,老板没反应怎么办? 也别慌,厉害的人对自己要求高,对别人要求也高。 你做的那些事儿,在老板眼里那都是基础操作,很难惊艳到她。 但基础操作做好了,就代表工作圆满完成了,你的成绩谁都抹不去,老板会看在眼里的。 只是张俊飞到底年轻气盛,头回入老板的眼,总想好好表现下,好在集团站稳脚跟。 他知道以他的年纪和资历以及家庭背景,现在能独立承担这么大的项目,完全是他运气好,跟对了领导。 换个和他差不多资质的,大概率干一辈子都赶不上他现在的成就。 毕竟,舞台有多大,世界才有多大。 他既然都已经上台了,可不要闪亮登场嚒。 正当他绞尽脑汁琢磨着要如何让自己出彩时,包工头过来给他们送安全帽了。 王潇接过安全帽,并没有戴头上,也没上工地去。 她上去干啥?她又不是学土木工程的,她根本啥也看不懂。 她要看的是安全帽的质量。 小高已经戴上安全帽,拿着另一顶帽子去工地上,问正在忙碌的搅拌工换了对方的帽子过来。 他把已经褪色的安全帽和自己戴的这顶都拿到了老板面前,王潇伸手弹了弹,什么也没说。 张俊飞瞬间神色大变,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毫无疑问,建筑工人戴的安全帽质量比不上特地买给老板的。一分价钱一分货啊。 王潇平静道:“晓得你们想为集团省钱,控制成本。但是有些钱不能浪费,有些钱却必须得花。” 陪着张俊飞一道过来迎接甲方大老板的乙方——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见状,赶紧把甲方项目负责人张俊飞给摘出来:“这个包工头,心太黑了。也没少他工程款,连个好点的安全帽都不肯买。哎,老秦,你过来下。真是的。” 听了招呼过来的老秦穿着皮夹克,头戴橙黄色安全帽,脸微黑,略有些小肚子,是标准的包工头造型。 他一来,就满脸堆笑跟大老板打招呼:“老板好,我们一定在年前把这块给搞好。” 灰尘太大,王潇也不装深入一线平易近人了,戴着口罩问对方:“你要交多少管理费?” 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赶紧强调:“王总,你们集团的规矩我们晓得的,不喜欢找外人。但实在是工程量大,时间赶,我们才外包了一部分出去。这个我敢打包票,没有层层转包,人都是我们直接找的。” 他说这话半点都不心虚。 因为在建筑行业,外包是常态。 建筑公司拿下项目,能像他们这样自己人进场干一半,剩下的一半才外包的,都算非常可以的了。 有的建筑公司根本没有工人下工地的,都是分包给一个个包工头带人干活。 王潇点点头,看着包工头,语气笃定:“那你是交6%的管理费对吗?” 包工头虽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认下:“对,是6%。” 这也是行规,他同样不心虚。 王潇没对包工头发火,而是心平气和道:“6%的管理费,你还是有利润的。工人的安全帽、伙食和住宿,不用往死里抠钱。人家跟着你干活,你是提供了工作机会给他们挣工钱。但你挣的钱,同样也是他们给你挣的。过去生产队养牛耕地,都要给牛喂好料,牛才能下力气耕田,是不?” 第233章 铺路:还有一块地 王潇不背这个锅。 她背不起,她根本没想过这茬。 包括她穿越前上大学,教授也只谈到了农民工在事实上取代了原国企工人的社会分工职能,没说过什么阴谋阳谋之类的。 但她又不能一口咬定伊万诺夫在胡说八道。 所谓阳谋,就是明晃晃摆出来给所有人看的。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计谋在,它算计的是人心,也是人性。 别说国企了,你换成其他任何一家单位,不用干活出租出借许可证,就能干坐着收钱。 就问你心不心动? 用罗翔的话来说:反正我是心动的。 你也不能就此笃定给他们许可证的,便跟行贿者一样,是心怀不轨,非得要拉他们下水。 开什么玩笑,这种好事,怎么没人拉我一把? 国家给他们许可证,只让他们入场,其中有条重要的原因就是想扶持他们,让他们占住市场份额啊。什么叫以公有制为主体,正是在这方方面面体现的。 但这又回到了那句老话,有几个耀祖能站得住呢? 别说站稳了,多的是耀祖一旦没有血包给他们供血,他们就分分钟瘫倒给你看。 只能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王潇当真一言难尽。 她扶额,矢口否认:“你要真能猜准了,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助你去竞选俄联邦总统。” 伊万诺夫吓得瞬间露出原型:“王,别开玩笑了,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还有,你不是说我良心未泯,当不了政客吗?” 王潇呵呵:“当不当得好是一回事,能不能当上是另一回事。” 伊万诺夫虽然当真无心向政,否则以他的家庭背景和从小讨喜的好人缘,他现在的位置绝对不会低于尤拉。 但这并不能阻挡他的好奇心:“王,你要怎么把我拱上台呢?” 尽管大家都知道,俄国总统的位置上换头猪,大概率都比现在这位干得好;可这毕竟是一国总统的宝座,爬上去的道路还是荆棘遍地的。 没看到议会是怎么倒台的吗?是他们淡泊名利,不想往上走吗? 但王潇压根看不到议会的不容易,只觉得对方死于太蠢。 “你要想上位,很简单,操纵舆论。当不成英雄,吹一个英雄出来就行。”王潇一本正经,“有本书叫《乌合之众》,推荐你看一下。人是一种社会性生物,非常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当他们获取信息渠道的方式被控制住以后,他们只能听到一种声音,久而久之,他们就会认为这种声音是真理了。” 伊万诺夫瞬间福至心灵:“掌握电视台!” 广播电台已经落寞,而且因为报纸订阅价格上涨,很多俄罗斯人也放弃了读报的习惯。 电视,现在大家都看电视。 谁掌控了电视频道,谁就是这个国家背后的那双手,可以影响民众思想,操控国家走向的那双手。 伊万诺夫再一次喊出声:“上帝啊!居然如此简单。” 简单到让他觉得可怕。 换一个国家,不管是华夏还是美国,这虽然是公开的秘密,但都难以实现。 前者是不会让政府以外的力量去掌控电视台的,后者,后者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已经有一套成熟的体系,光是电视台的数量就不计其数。 不像俄罗斯,只有寥寥几个电视频道。 况且现在权贵们争夺的焦点并非电视台的掌控权,而是广告时间的出售权。他们利用苏联时期留下的电视设备,出售广告时间,好往自己的兜里塞钱。 伊万诺夫嘟囔着:“这可真是有意思,人们总爱追逐自己没有的东西。当官的,从苏联时代而来的权贵们,不缺权,所以忙着捞钱。新贵们,尤其是没什么背景,靠投机起家的新贵们,有钱了,现在正无比渴望权力。” 这场政府和资本家互相想要让对方为自己所用的战争,谁会赢?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目标不同,结果自然不一样。 伊万诺夫叹气:“我怎么觉得政治好像也不算多复杂啊?” 看,俄联邦的未来走向,不也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嚒。 王潇被逗乐了:“多看看联合国开会吵架,就能祛魅。” 伊万诺夫连惆怅都顾不上惆怅了,跟着哈哈大笑。 因为1960年苏联的领航者赫鲁晓夫在联合国讲台上,脱了皮鞋,用力敲击桌子,造就了联合国历史的名场面。 可他笑着笑着,又伤感起来。 赫鲁晓夫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当时的这位苏联元首是乌克兰人。 官员在乌克兰宣布法案时,感觉自己利益受损的乌克兰农民,会脱下鞋子在地上敲击,来表达自己反对和鄙视的态度。 现在苏联不在了,俄罗斯和乌克兰分家了,而且时有摩擦和矛盾。 兄弟阋墙,又岂能让他不伤感? 当老板的人是能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做属下的人,可不敢如此随心所欲,相反的,cpu都快要烧干了啊。 两位老板凑在一起说话时,别说他们周围一圈都有保镖和助理围着了,哪怕没有,张俊飞也不敢凑上前听老板们的私房话。 所以,他只能远远看着,小心猜测。 可人家说的又是俄语,他一个听不懂的人光看口型能猜出个鬼来。 他就这么忐忑不安地瞅着,想伸脖子都不敢。 但他的心在两位老板身上,所以包工头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愣是没听见。 项目经理冲包工头摊手:“这个我做不了主,老板在这边,我们替老板做事的,哪能帮老板做主。” 包工头扭头冲自己老乡叹气:“你看,这个真是不凑巧。大老板亲自到工地上来视察了,盯得特别紧,我也不好收人。” 他说的是方言,他们老家方言比较硬,刚好一阵风吹过,便飘到王潇耳朵里了。 她转过头,看见聚集了一堆人,主动开口问了句:“怎么了?” 包工头的老乡好不容易逮着机会,顾不上许多,赶紧扯着嗓子喊:“老板,你能留我们在工地上干活吗?” 他絮絮叨叨地解释,“到过年还有大半个月,我想让大家好歹挣个百八十块钱,回家也能给娃娃买两块糖,买件新衣服穿。” 王潇哑然失笑:“这个不用问我啊,你老乡还有黄经理,哪个不能做主呢?” 准确点讲,这事都不用项目经理管,包工头自己就能决定。因为这部分工程,已经外包给他了。 但他估计懒得多事,又不想当坏人,所以往上推。 可是王潇为什么要背这个锅呢? 张俊飞直到老板转头问话时,才回过神;但已经来不及阻止包工头的老乡说话。 现在听到老板的话,他感觉挖个坑把自己埋了都不够,上面起码得再浇筑三层混凝土才行。 他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啊!他竟然让这些人堵到了老板面前来。 他只能徒劳地虚弱挽救着:“王总,这事我来处理。” 伊万诺夫再一次被张俊飞的形象戳中了笑点,听了翻译,乐不可支:“张,你要怎么处理?” 张俊飞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小声解释:“可以留他们下来干活。他们干过建筑工,有经验,马上就能上手。而且找他们干活,成本要比用机器低。”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唐总能从口岸低价换回大量挖掘机打桩机,但工地上仍然有不少工人在动手打地基的原因。 人工便宜,便宜到甚至根本不需要机器来打地基的地步。 如果不是为了赶工期,好尽快完工;这些机器都不会入场。 王潇看着张俊飞:“除此之外呢,还有其他理由吗?” 张俊飞愣了下,他能想到的干这事对老板的好处只有这些,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优点了。 所以,他只能咬咬牙,豁出去了:“快过年了,总不好让他们两手空空地回家去。” 他没打过工,他退伍以后没回乡谋生,就跟着唐总跑绥芬河挣钱了。 可他走南闯北的,见多了出门打工的人,也多少知道他们的不容易。 像这些建筑工,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在家照应老人带小孩,最多种几亩地饿不死,挣钱是不要想的。 全家所有挣钱的希望,都在他们身上。 空着手回家,小孩子的学费怎么办?老人生病的医药费从哪儿出?甚至种田要买农药和化肥的钱都拿不出来。 干个半个月,挣个百八十块,好歹是个希望,明年再出来,还能挣到钱的希望。 张俊飞说完以后,又觉得不应该,害怕王总会怀疑自己看她是女同志,猜测她容易心软,所以才对症下药说这些话。 如果被这样误解的话,那就太糟糕了。 因为有些女领导为了强调自己的厉害,怕人家觉得她心软,下手反而尤其狠辣。 所以,情急之下,张俊飞又急急忙忙地找补:“而且,我觉得老何是个实在人,亏钱修路还能实在干活,很难得。我想招揽他。80年代看珠三角,90年代看长三角,国家在浦东搞开发,上海的房地产大有可作为,今后还要拿更多的地,做更多的工程。有自己人做事,更方便。” 说完之后,他悬着一颗心,只用余光小心觑老板的神色,还不敢正大光明地看。 伊万诺夫听完了翻译,先笑出了声。 可惜这笑声完全安抚不了张俊飞,毕竟男老板一直在莫名其妙地笑,鬼知道他到底笑什么。 张俊飞等的是女老板的反应。 第234章 我胆子肯定没你们大:猴脑 但是,很快,张俊飞就不羡慕黄经理了。 毕竟一个人如果太过于没肝没肺的话,你会只想掐死他(她)。 现在的上海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工地,但它又不是一座新城,什么时候想找个能吃饭的地方,都不该是难事。 结果黄经理指挥着车子七拐八拐,绕了半天,终于到了家不起眼的小院子。 一开始,张俊飞是期待的。 他跟着唐一成走南闯北,又自己在上海坐镇了半年,晓得现在越是门脸光鲜的大饭店越是看菜,反而是瞧着灰扑扑的地方,能吃到难得的美味。 黄经理咧着嘴巴笑:“王总,伊万诺夫先生,今天咱们就吃点新鲜的。” 王潇正打量这家饭店,闻声随意点点头,然后她耳朵听到了“吱吱”的声音,像猴子叫。 她乐了,这是耍猴人带着猴子上饭店吃饭了? 她小时候邻居家的亲戚以前是耍猴人。 按照亲戚的说法,其实对耍猴人来说,猴子是他们的亲人,双方同吃同住是常态。 王潇也没去找那只小猴子,跟着抬脚进饭店大厅。 黄经理一个劲儿地道歉:“本来想找个包厢的,但它家店要提前订,实在来不及订包厢了。” 这还是因为他订的是中午时间,要是晚餐,更是连位置都没有。 王潇无所谓:“是我们来的唐突,打扰你们了。” 黄经理连连摆手:“没没没,像王总你这样的忙人,能跟伊万诺夫先生赏脸,是我们的荣幸。” 服务员上前招呼客人入座。 王潇看了一眼,现在饭店女服务员居多,这家店店堂里的服务员竟然都是男的,还蛮稀奇的。 直到此时此刻,她都没感觉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甚至连看到四方桌子的中间有一个洞,她也以为是为了放炊具。 吃地锅菜,在桌上现炒食材是常态啊。 等到她坐下之后,服务员毕恭毕敬地邀请他们去挑一只,她更没当回事。 现挑现称重食材,在饭店吃饭太正常了,吃新鲜的,可不就是要现做嚒。 然后她跟着去了后面院子,耳边的吱吱声越来越大,她也只是疑惑,难道耍猴人带来的是一整个猴群? 那这耍猴人架势可真够大的,因为她虽然没看到,也在小时候听邻居提起过,训练猴子是件很难的事,属于祖传的手艺。 她还挺好奇这位手艺人究竟长啥样呢。 然后她就听到服务员笑吟吟地指着笼子,询问他们:“要吃哪一只?客人,请挑选。” 王潇瞬间变了脸色。 到这会儿,她要是还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她真是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张俊飞听到这话也是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敲碎了黄经理的脑壳。 吃什么猴脑?就他这个猪脑子,被人吃了都要担心染上了他的蠢! 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想起来请大老板生吃猴脑? 大老板是个女同志!女同志普遍连杀鸡都不敢! 偏偏黄经理不明所以,还在再三再四地邀请:“王总,您见多识广,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这个也是才从南边传过来的,没什么稀奇,就是吃个新鲜,口感嫩,大补。冬天正是进补的好时候。” 这时代没有不吃野味的概念,在2003年sars之前,国家在这方面管的也不多不严。 甚至在眼下,吃野味是一种身份的象征。稀缺的资源只能供少数人享用,是大补的珍品。 所以黄经理说这话,没觉得自己有半点不对,也不觉得请女老板吃猴脑会吓到对方。 开什么玩笑啊。 老板当到一定的身家,跟干部坐到一定的高位是一样的。 没有性别。 那些形容女性的专属特质,在她们身上是看不到的。 黄经理认为自己的安排很妙。 可惜王潇没给脸,直接抬脚往外走。 伊万诺夫听完了翻译,口里一个劲儿地念“上帝”,跟着走了。 本来这事就此了结。 王潇自己不吃猴脑,也不可能砸了人家饭店,不许其他人吃。 这不是她该管的事儿。 可是院子后面连的后厨,不让食客通行,他们要走,就必须得再返回前面的饭厅,经前院出大门。 王潇脚一踏进饭厅,就听见“咚”的一声,伴随着吱吱的惨叫,然后她看到了穿着白袍的厨师,拿着滚烫的油,往猴头敲开的头盖骨窟窿里倒。 猴脑遇上滚油,嘶嘶作响。 猴子拼命地挣扎,但是它的脑袋被卡在枷锁一样的桌子洞眼上,四肢叫绑在了桌子腿上,它挣扎不脱。 它还活着,活着感受人品尝它的脑袋。 王潇没忍住,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 她得承认,她也吃野味,她甚至连熊掌都吃过。 她穿越前,野猪都从国家的保护名录上撤下来了,野猪同样可食。 但她不接受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吃猴脑,尤其是在猴子跟人类都属于灵长目的情况下。 王潇捂着嘴巴,急忙跑到后院去呕吐了。 周围一圈人赶紧跟着,声势浩大。 等到她吐完了,又拿矿泉水漱口——谢天谢地,还有自带的矿泉水,否则,她闻着这家饭店的水都能再吐出来。 “走吧。”她擦了擦嘴角。 黄经理在旁边叉着手,终于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搞砸了,讷讷不知所措。 张俊飞则是觉得自己眼前一片漆黑还金星直冒,跟被打了一闷棍一样。 他就不该对黄经理有半分期待,认为对方虽然业务能力平平,但好歹搞接待是一把好手,请客吃饭这点小事,起码不用自己去特地盯着——他也确实分身乏术。 结果没想到,这位老哥连这点事都能办砸了。 张俊飞有心想补救,却不知道这会儿该说点什么好;只能狠狠剜一眼黄经理,赶紧跟上老板的步伐。 黄经理嘴里喊着“哎哎”,跟着急忙慌跟着往前头跑。 本来这事儿到此为止,哪怕结局尴尬难堪,但也算了了。 可偏偏有人脑壳不好,非得显着他长了张嘴。 刚才吃猴脑的一桌客人,看到王潇折而复返,发出了嬉笑声。 还有人摇头:“女同志到底胆子小,享受不了这样的美味哦。” 站在旁边擦手的厨师,大概非常得意于他生敲猴头,往猴脑里倒滚油的手艺,自认为是靠手艺吃饭,有资格骄傲。 对着不识货的客人,他傲慢地抬高了下巴:“这种宫廷菜,也不是谁都有福气吃上的。” 黄经理立刻拉下脸,呵斥:“怎么讲话呢?叫你们老板过来。真是不得了了,开个饭店要上天吗?” 大堂经理见势不妙,赶紧跑去找老板。 饭店老板穿着长袍马褂,就差头上拖一截辫子。现在清朝宫廷戏像是《戏说乾隆》特别火,所以他这一身打扮出现在这里,倒也没多突兀。 他手上盘着核桃,笑吟吟地出来打圆场,先是跟王潇道歉:“对不住,大师傅只会干活不会讲话,得罪贵客了,还请老板海涵。来来来,里面坐,今天请务必赏脸,我请客。” 王潇刚要拒绝,刚刚享受完猴脑的客人桌上,先响起了啧啧声:“这女同志就是不一样啊。哭一哭,立刻能升职。吐一吐,马上就有人请客。时代当真大不同,果然无知少女有市场。” 大师傅也跟着火上浇油:“就是,没胆色跑来吃什么猴脑啊!” 再隔壁桌上,正要动手吃猴脑的客人,也跟着发出起哄声,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王潇怒了,她不吃,可她也没拦着别人不许吃,结果都欺到她头上了。 好! 要这样的话,大家都别吃! 王潇发出轻笑,慢条斯理道:“我还真不敢吃,胆小,怕死。” 饭厅里的哄笑声更大了,等到笑声的间歇期,她才提高嗓门:“毕竟,人类本来是没有艾滋病的,会得艾滋病的是大猩猩。可猎人用斧子砍大猩猩的时候,砍伤了自己,猩猩血液里的艾滋病毒就传染到了人身上。” 王潇微微笑,“我胆小怕死,我可不知道热乎乎的活猴脑里,携带了什么病毒,会不会也有艾滋病呢?” 欢声笑语停下了,正在用勺子舀猴脑的手呆住了,刚刚吃了猴脑的客人则个个脸色大变。 其实在1994年的元月,艾滋病对大部分华夏人来说,都是一个新鲜的名词,很多人听都没听过。 可够格上饭店生吃猴脑的,要么有钱要么有权,都是见多识广的主,又岂会不晓得艾滋病。 那个是会死人的,得了就活不了了。 王潇还非得冲他们点点头:“诸位胆子大,慢慢享用。我胆小,先行一步,告辞!” 伊万诺夫同样一脸标准微笑,跟着出了饭店门。 他就搞不懂这些人了,你说你没事惹王干嘛?她是能让自己吃亏的主儿吗? 这下好了吧,谁也别想吃了。 估计这饭店以后能不能开下去都难说,毕竟他是官三代又是新贵,他太了解有权有钱的人了,这个群体普遍觉得自己的命比别人珍贵,一个比一个怕死。 黄经理迟钝的脑神经可算搭上线了,慌里慌张地跟王潇道歉:“哎哟,王总,是我考虑不周。这样吧,我们去吃上海本帮菜,我晓得一家特别地道的馆子。” “不必了。”王潇冲他笑得和蔼可亲,“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事。黄经理,你忙你的吧。” 黄经理苦着脸:“哎哟,王总,你看这事闹的。” 可是王潇已经上车,嘱咐司机:“开车吧。” 第235章 拿地:讨价还价 众人吃完了鸡腿和面包,汽车继续出发。 这一路开过去,越来也偏僻,连工地都看不到了,直接从县城变成了村庄。 没有工地,也没有高楼,一条光秃秃的大路往前推,路边只零星点缀着黑瓦白墙的农舍,剩下的全是绿油油的农田。 伊万诺夫好奇:“王,这里的地难道还没有被征收吗?” 王潇摇头:“不知道,征收了也有可能被拿来种菜种庄稼。” 她的同胞啊,骨子里流的血就是坚决不能让一块地闲着。 她记得自己穿越前,离家不远的地方,工地咚咚动工,也不影响旁边的空地上种满了各种绿油油的菜。 要是被铲掉了,哦,种菜的人也不吵不闹,直接换一块地继续种。 伊万诺夫感慨万千:“难怪华夏有这么多人,你们总有办法养活自己。” 王潇也不晓得该怎么接这话,而且她有预感,他会顺带着再踩一脚俄罗斯。 鉴于踩俄国这种事,并不能让她暗爽,她当机立断地改变了话题:“张经理,这边的基础配套设施怎么样啊?通水电了没有?交通呢?” 别觉得她问的冒昧啊,这好歹是上海,基本的牌面总是有的。 但1994年初的浦东,真的是农村,而且是建设得不咋样的农村。挨着上海的苏南地区的农村经济发展情况,就要比浦东强。 张俊飞立刻来了精神:“开发公司可麻利了。去年夏天我刚跑这边的时候,这边就是路,没水也没电。然后半年的时间,井打了,还建了高压电站和通信站,把电话线给接进开发区了。公交车有的,有两条线,分别通复旦和交大,刚通车没多久。” 正是看到科技园开发区这种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他才觉得哪怕这里位置偏点,也值得入手。 王潇点点头,没再发问,只盯着外面的油菜和小麦看。 直到绿油油的庄稼地变成了楼房,嗯,也不是什么高楼大厦,就是二层楼的制药厂,他们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王潇下车的时候还在东张西望,开发公司的招牌到底挂在哪里的?这楼,是开发区跟药厂一人占一层吗? 结果她看一楼是车间,二楼仍然是制药部,再往上爬,阁楼啊! 科技园开发公司的办公场所竟然就是药厂的阁楼! 王潇现在是真相信开发区已经穷疯了,否则再怎么样,他们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办公。 开发公司的方科长亲自接待的他们,从见到人时便道歉:“实在对不住,我们这边条件太简陋了,怠慢贵客了。” 王潇四下打量一圈,认真道:“我晓得你们开发区的领导都是干实事的人,好钢花在刀刃上,再苦也是苦在自己身上。但是有句话我还是要多嘴,如果有可能的话,建议还是改善下办公条件吧。毕竟,外商对咱们国家的情况不太了解,不晓得我们共产党人都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他们也搞不清楚咱们国家的政府机关构架,可能会以貌取人,怀疑这里代表不了开发区政府的态度。” 方科长是位三十来岁的女同志,身材娇小,皮肤雪白,一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 她热情地一拍手:“我就说王总是当我们自己人吧。听听,你这种掏心掏肺的实在话,不是自己人根本就不会跟我们提。” 王潇笑道:“科技园开发区将来肯定是一飞冲天的,我们巴着开发区好,才能跟着喝汤啊。” “王总,你客气了,你这样的大老板可是我们的贵客。”方科长笑吟吟,“你刚刚讲的话,就是我们总经理去年夏天刚上任讲的话。你看看,这是不是缘分?英雄所见略同啊。要搬了,今天是在这边最后一天办公了。” 王潇跟着笑:“那我先祝开发区乔迁之喜啊。” 一通寒暄之后,双方终于进入正题,说那750亩地的事儿了。 方科长介绍开发区现在的情况:“交通方面你们不用担心,杨浦大桥已经开通了,内环线已经开通,规划中,浦东机场已经上建设日程了。” 王潇笑了笑:“现在国家整顿经济秩序,规划好的,会不会停工啊?” 方科长摇头:“咱们自己人就不说外道话了。浦东新区开发,是国家定下来的大基调。国家整顿经济秩序,压缩基建,那是对着不合时宜的地方,不包含上海。别的不说,现在海南岛上楼房没烂尾,房子都建好了,也没人住。但上海,不会缺人来的。浦东新区的开发,是势不可挡的。” 王潇又跟她打听:“还是交通的问题,上海一号线已经试运行过了,我听说今年会开通,我看了一下线路图,感觉延伸到科技园开发区这边不太现实。那么,上海地铁的二号线有规划了吗?有没有站点到这边来?” 方科长被问愣住了。 别看上海地铁建设已经好几年,去年开始试运行,但对眼下生活在上海的人来说,地铁仍然是个新鲜玩意儿。 所以开发公司的干部说到交通,第一反应是公交车,然后是大桥和机场,根本没想到地铁这一茬。 王潇立刻提要求:“地铁,科技园这边必须得通地铁。地铁速度快,运输量大,可以让科技园这边迅速流动起来。” 方科长当场表态:“这个我们一定马上申请,想办法争取。” 为了增加投资商的信任度,她还特别强调了,“关于这点,我敢私人给你打包票,你绝对可以放心。我们总经理是北京部委下来,市政府一把手钦点的。你看,这半年时间,我们通水通电,公交线路也有了。可以这么讲吧,市里非常重视我们科技园。但凡我们总经理开口跟市领导提要求,只要是市里能满足的,都给。” 怕王潇不信她的话,方科长还举例子,“王总,你刚才也说到了银行收缩银根的事。实不相瞒,我们现在经济也很紧张,日子很不好过。我们总经理是找了市领导,市委书记和市长都发话,亲自给了银行批示,才拿土地换的贷款搞建设。” 这话要换一家公司,换一个时代说,方科长算违背纪律了,说这话太不合适了。 但1994年,是行政命令的力量远大于市场经济自我调节能力的时代。 政府搞的开发公司不怕没钱,只怕不被领导班子重视。 但凡重视了,那么后面一切都好说。 这才是开发公司真正的肌肉。 我们老总,背后是有从中央到上海领导支持的。 王潇竖起大拇指,配合地给了个佩服的姿态:“真厉害,到底是官字头啊。不像我们,一分钱的贷款都拿不到,全靠自己想办法筹钱。” 方科长哈哈笑:“那不一样啊,王总你财大气粗,飞机都不晓得有多少架,生意做遍世界各地,不差钱。” 王潇摇头:“那也是花钱的地方多,挣钱的地方少,到处要花钱。怎么样,方科长,给我们优惠点的价格唻。你也看到了,我们别的优点没有,就一样,不捂地,拿到地立刻开发。所以,出让费用方面,还请方科长多帮帮忙。没有银行贷款,所有的都靠现金流,我们也想省点钱,把更多的钱用在立刻开发上。” 方科长犯难地摇头:“这个真不行啊。23美元一平方米,真的已经非常便宜了。我们不是为了卖地挣钱,纯粹是想开发,把土地充分利用起来。否则这个价钱,放在哪儿都不可能的。” 王潇笑吟吟的:“我知道,但你看,一下子就是几千万美金,按照上海市政府投资20万美金就能解决一个上海户口的规定,这都等于几百个户口了。” 方科长被她的换算方式给逗乐了,噗嗤笑出声。 王潇趁机再接再厉:“真的,有这几千万美金,我们能现在就动工。” 方科长一个劲儿地摇头:“不行不行,晚了。这么说吧,但凡你去年这个时候来说,都还有希望。现在是真不行。” 她还想再解释自己的为难处,外面有人敲门喊她;“方姐,你东西收拾好没有?可以先搬过去了。” 方科长开了办公室的门,疑惑地问门外的年轻人:“不是明天才搬吗?” “来不及。”年轻人解释,“明天早上市领导要参加咱们的升旗仪式,今天先把能搬的东西都搬过去。” 方科长犯难了:“你看,我这边还有客人。要不你们先过去,我明天人先到,后面再把剩下的东西运过去。” 王潇立刻捋袖子,要帮忙搬东西:“别别别,方科长,别为我们,耽误了你们开发公司的大事。刚好我们有车子,可以帮着带点东西。方科长,你也给我们带带路,好叫我们认认开发公司的新门朝哪个方向开。” 方科长被逗笑了:“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实在的,她既然主动联系张俊飞,肯定是希望顺利出手那750亩地的。 浦东搞开发,开发区又不是只有科技园这一家。大家彼此间同样存在竞争,想要争取可靠的投资人。 这个资方不仅得有钱,能拿出真金白银来搞开发,更重要的是资方能带来项目,能产生经济效益,提供工作岗位,带动一方经济发展。 她觉得鱼市项目就很不错,肉眼可见的,将来也是兴旺的料。 现在,虽然张俊飞的大老板开口就要压价,但嫌货的才是买货的,对方积极讨价还价,恰好证明了她确实想要拿地。 笨重的家伙什都搬上了大卡车,叫统一运去开发公司的新办公地址。 跟着方科长一道上王潇车的,是两箱子资料。 然后就上演潘石屹五斤橘子看到了1992年海南人均住房面积49平方米的惊天内部消息了? 第236章 工作而已:解决很简单 方科长张张嘴巴,想说绝对不会有这种事。 但人家刚目睹了农民围堵开发公司要说法的场面,她再这么说,那就是典型的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所以方科长张嘴再张嘴,最后吐出来的话是:“不至于,红星村还是我们的同志工作太急躁了。如果好好讲到位,也不会这样。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科技园这边的农民还是深明大义,非常配合国家政策的。” 王潇笑了笑,没吭声。 方科长自觉尚有余力可贾,又努力了一波:“等补偿款到位了,红星村的拆迁肯定不成问题。再说,你们那750亩地,也不包括红星村。” 王潇持续保持微笑,还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怕,农民不要钱,只要地。” 方科长摆手:“不存在的,钱是好东西,谁都想要。” 结果她话音刚落,外面又闹腾起来了。 这回连方科长都想掐自己人中,到底有完没完啊! 第二波冲到开发公司的农民,来自团结乡和平村。 王潇疑惑地问方科长:“他们村的地,好像就是我们刚才看的地吧。” 方科长感觉自己得掐着人中才能面对农民们了:“又怎么了?前头不是已经谈好了吗,你们现在这是又该主意了吗?” 带头农民头发花白,是那种典型的犟老头的形象。 他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你们是给我们拆迁补偿了,但我们以后要怎么活下去?地都收走了,我们以后靠什么吃饭啊?” 方科长试图解释:“以后这边都会办厂,大厂。工厂是会招工的,当工人不比当农民种田舒服吗?” 可农民不上套:“噢,现在讲是招工,到底什么厂招工,又怎么招工?可有说法?” 方科长哑口无言了。 土地批租工作还没完成,究竟会有哪些公司和工厂进场也说不清楚,她现在怎么可能晓得到底有哪些单位招人,又究竟招什么人? 她真是服了这些农民,怎么眼光就不能放远点儿呢? “不管是什么厂招人,它们总归都要招人。那么多工厂,你们还怕找不到工作吗?” “不行!”农民显然不吃空头画出来的饼,“除非你们现在就把我们的工作安排好了,否则我们村寸土不让。” 方科长笑脸都僵住了:“你们这么说就不讲理了啊。你们不肯拆迁,工厂盖不起来,自然就招不了工,又哪儿来的工作岗位呢?只有你们先拆迁了,才有工作。” 但农民更相信进了自己碗里的,才是自己的饭,要求现在就保证利益,先把工作拿过来再说。 方科长瞬间头大如斗,怎么也讲不通。 胡总也被惊动了,但工作的问题比赔偿款更难解决。 正如方科长所言,只有拆迁完成,工厂进场,那才有工作岗位。 现在,连单位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有工作呢。 结果带头的农民神来一笔:“怎么就没有单位啊?你们开发公司不是单位吗?你们为什么不能招我们上班?” 在场众人都惊呆了。 大爷,你可真敢想。 方科长无语至极:“我们单位招你们能干什么?” 农民本着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精神,毫无畏惧:“你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呗。不就是到各处找人谈拆迁的事嘛,我们人头还比你们熟呢。” 王潇在旁边差点儿没听乐了。 勇敢的人先享受人生,说不定还真让和平村的村民从此改变人生命运了。 然而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作为当事人的开发公司已经快七窍生烟,根本不可能跟着发癫! 开什么玩笑啊。 会议室里,临时召开的开发公司中层以上领导干部会议,方科长第一个反对:“这件事绝对不行。一个村这么多人,我们公司根本养不起。而且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其他拆迁的村子肯定会有样学样。到那个时候,我们的拆迁工作根本没办法收场。” 其他中层也跟着纷纷附和,确实,这个门绝对不能开。 但外面农民还围着,他们就想要工作。 你跟他们讲八百个大道理,他们充耳不闻,他们不愿意等,他们就要现在解决问题。 有干部抱怨:“这些农民啊,还是小农思想,觉悟太差。怎么就不能等等呢?我们现在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我们逃了吗,我们不还是天天上班干活。真的,他们但凡觉悟高点,也不用等到浦东大开发,自己就能发展起来了。” 快装房的隔音效果很不咋样,说话声音稍微高点,隔壁会议室就听得一清二楚。 听得王潇好想翻白眼啊。 果然不同阶层的人生活的不是同一个地球。 时代发展到哪一天,都少不了何不食肉糜。 站在道德制高点,要求农民跟干部一样牺牲,不觉得自己脸很大吗? 再说,农民的牺牲,和干部的牺牲,能是一回事吗? 对,开发公司现在是发不出工资。财政危机体现在方方面面,现在发不出工资的单位多了去,不稀奇。 但是,开发公司的诸位领导干部们真的担心自己会被单位赖账吗? 不会。 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只要公司走出困境,工资立刻会补发的,而且还有额外的奖金,来感谢大家的牺牲。 换成农民,谁能保证他们今后一定能吃上开发区的红利,顺利拥有稳定的工作? 还diss农民没大局观没远见呢。 农民是吃亏的次数太多,而且一直在吃亏,所以才会想方设法为自己尽可能争取到能抓在手里的利益。 毕竟哪怕是几十年后,同样是被欠薪。 地方政府可以截留所有的下拨款项,不管是什么用途的款子,都先拿去给公职人员们发工资。 而农民工去讨薪,看不到帮他们的人不说,还要被扣上一顶“恶意讨薪”的帽子。 退一万步讲,大家都没钱的情况下,是农民借到钱的概率大,还是手捧铁饭碗的干部能借到钱? 王潇想摇头,她感觉这些干部开会大概率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因为屁股歪了,思考的方向都不对。 好在开发公司的大领导尚未不食人间烟火色,说了句公道话:“不能这么说,土地是农民的生产资料。工作的事情解决不了,他们心慌不安都是正常的。现在的关键,还是要解决他们的疙瘩。” 负责给王潇他们倒茶水的小姑娘悄悄进了会议室的门,小声对方科长耳语了几句。 方科长朝领导示意了下:“我正在接待的王总,说她有办法解决工作的问题。我去问问看。” 胡总发话:“别问了,我亲自去请王总一块儿过来给我们出谋划策。” 说着,他真起身往会议室外面走。 先前,他被红星村的村民围着,没注意到王潇等人。不然,他怎么着都要跟人打招呼的。 后来,他想过来打招呼,又碰上了团结乡和平村的事,招呼也没打成。 所以,这回,他主动跟跟王潇和伊万诺夫道歉:“实在对不住,我失礼了,千头万绪乱糟糟的,叫二位老总看笑话了。” 伊万诺夫表示没事,任何一项伟大的事业在起步阶段,都是见招拆招。倘若一开始就把一切都想明白,那只能证明这件事毫无惊喜,一眼就能看到头。 王潇更是笑吟吟:“农民找开发公司,充分证明贵单位负责啊。如果不是信任你们,他们何必浪费时间呢。” 在场的小字辈们都在心里感叹,大老板不愧是大老板,听听这讲话的艺术。 什么叫丧事喜办?拆迁被农民围了,到了她嘴里都值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胡总微笑:“唉,我们就怕让农民失望。他们都是辛辛苦苦生活的人,也不是什么找事的瘪三混子。” 王潇笑容满面:“就是因为咱们科技园的领导好,各位干部好,老百姓也好,所以我才愿意多这个嘴的。我这人从小嘴快,吃了无数次亏,也学不会乖。” “哪里哪里。”胡总这会儿肯定得花花轿子人抬人,只有夸奖的话,“王总你这是古道热肠,人美心善。” 王潇哈哈笑:“夸我好看我爱听,可以多夸两句。” 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张俊飞在心里感叹,真是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出来,意味完全不一样。 如果王总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讲这话,别人势必要轻视她,觉得她轻浮浅薄。 但到了王总的地位,这么说,就是四两拨千斤,打了个太极,把胡总扣在她头上的高帽子,轻飘飘地给推了回去。 胡总经理笑道:“王总你见多识广,今天这些征地农民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你看,现在这个矛盾该如何解决是好?” 王潇轻松得很:“他们就是要工作而已,给他们工作就行。” 一位戴着眼镜眼睛有点向外凸的男同志焦急道:“哎哟,问题是没有工作啊。” 王潇笑眯眯的:“我有啊,我有工作让他们做。但是——” 她笑着又看向胡总经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胡总,我也是无利不起早的,拿地的价格,您看,是不是能给我们优惠点。我保证,所有的拆迁安置工作问题,我们都能,而且绝对不会捂地。拿到地,我们会立刻开工。” 胡总经理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只表示:“那得看看我们的农民是不是满意对他们的安置了。” 公司大厅闹哄哄的,等得不耐烦的农民已经开始发火了:“你们到底要开到什么时候?不给我们工作,我们是绝对不会搬的,谁也别想拿走我们的地!” 第237章 你们的规划有问题:上海副中心 张俊飞瞪大了眼睛,特别激动。 他之前完全没听老板提要怎么高科技卖鱼来着。 说实在的,他觉得东京的筑地鱼市的经营模式,已经相当高科技了。 毕竟你现在放眼国内,有哪家菜市场靠电脑管理来着? 老板的高科技,还要再高到什么份上去? 然而张俊飞的脖子白伸长了,因为他家老板自己连鱼都没卖过,更别提什么高科技卖鱼了。 她拿出来的是超级功能集成通信系统,哦,就是智慧住宅项目。 她借用了开发公司的影碟机,播放她从金宁带过来的宣传碟片:“这个系统,我们已经在金宁卖了上万份,目前安装使用的顾客反馈都很好。下一步,我们还要做进一步优化。” 开发公司的职工们,从上到下,眼睛都看直了。 上海在内地一直属于走在时代前沿的存在,哪怕1994年的电脑贵的让人想摁住人中,拥有电脑的家庭也不少。 但是电脑归电脑,智慧住宅归智慧住宅。 这个宣传片看在大家眼里,简直和科幻片没什么两样。 方科长都瞠目结舌:“这个,是真的有了?” “对。”王潇点头,“这是苏联的科技,我们找的也是苏联的科学院一块儿做的产品开发。要不是苏联解体了,他们本来是打算在全苏联推广新式住宅的。” 方科长眼睛珠子都要黏到彩电屏幕上了,忍不住开口呢喃:“老毛子到底是老毛子啊!” 话说出口,她意识到在场也有老毛子在,感觉这种说法不尊重,赶紧想找补,“不愧是老大哥。” 伊万诺夫根本无所谓。 王潇则是感叹起来:“现在我们去独联体国家做生意,基本都是倒卖日用品。西方国家,美国啊,西欧啊,他们不搞这些,他们相中的是人。独联体国家的科学家们,被他们打包聘用,脑袋瓜子挣钱,比光靠一双手挣钱快多了。” 胡总经理接了一句:“王总,你不要妄自菲薄。你不是已经开始找苏联的科学家合作了吗?” 虽然科技产业包括万象,但跟信息挂钩的,更符合他对高科技的定义。 胡总立刻追问:“你们什么时候能把厂房盖起来?” 王潇摇头:“厂房在这边盖不了,地不够。” 方科长喊出了声:“750亩的地还不够啊!盖厂房绝对够了。” 王潇还是摇头:“这750亩地,我的规划不是盖厂房,而是盖高科技住宅,盖商场。” 赵副总虽然刚震惊了一把,但看王潇仍然不顺眼。 妈的,她走了以后,一饭店的人都吐得七荤八素,到现在他心里都毛毛的,老怀疑那个什么病毒已经随着猴脑进他的肚子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嘲讽道:“人心不足蛇吞象,真敢想。” 王潇不搭理他。 反正她都已经的罪过对方了,他的顶头上司又在这里,现在她当然要集中火力拿下胡总经理。 “胡总,恕我冒昧,贵司对科技园的定位是什么?” 胡总经理笑道:“科技园,顾名思义,自然是搞科技的。” 但王潇对这个答案仍然不满意,追问道:“科技,分研发和生产,这里究竟是搞研发呢,还是搞生产呢?” 这点,胡总倒是能准确给出答案:“生产,科技园的定位就是高科技企业,搞生产的。” 王潇笑了:“那我能不能把它理解成工业园?” 赵副总不耐烦道:“高科技,这跟工业园不是一回事。” 王潇毫不客气:“高科技工业,也是工业的一部分。” 她再度追问,“胡总,你们对这里的定位就是工业园吗?” 胡总经理稍稍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点头:“是工业园。” 王潇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那我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方科长满头雾水:“什么不对劲啊?” 之前双方虽然对土地出让价格有争议,但完全没提到哪儿不对劲啊。 “规划。”王潇认真道,“刚才我看了图纸,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回到了大厂。我本人是大厂子弟,从小在大厂长大,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赵副总再一次反驳:“都说了,这是高科技,跟什么钢铁厂化工厂都不是一回事。” 别看宝钢是上海赫赫有名的大企业,可在赵副总看来,钢铁业本来就是日薄西山的夕阳产业,根本入不了他们科技园的规划。 现在说什么科技园像这种老企业,他绝对不能答应。 “不管是高科技还是劳动密集型亦或者是重工业,它们都是工业。”王潇看了眼对方,脸上笑容不变,“我现在谈的是工业区的规划问题。科技园给我的感觉,像大厂,除了厂房之外就是家属生活区,没有休闲娱乐的场所。” 赵副总还想再反驳,方科长笑着拦了句:“赵副总,你别急啊,听王总先说完啊。” 烦死了,这种人!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就他能! 王潇微微笑,像是闲话家常一样:“我小时候在大厂,每次我妈要给家里买个什么,都是去主城区。我们小伙伴也是巴巴儿等着放假,才能进城去逛街买东西。其实说实在的,论起购买力,大厂职工有钱买也舍得买,是非常大的一个市场。所以我开始做生意时,最早选择的地点就是大厂。我也是在大厂卖衣服,挣的第一桶金。” 事实真相当然不光是她说的这些,那会儿她都已经和伊万诺夫搭上线,靠着火车人工带货,往莫斯科以货易货了。 但工业区消费潜力大,却是事实。 “刚刚赵副总谈到,进驻咱们这儿的都是高科技企业。我特别赞同也特别期待。” 赵副总直接冷笑出声,这些混得人模狗样的女同志,他终于发现共同点了,那就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一个比一个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还赞同她还期待?她连厂都不想开! 王潇才不在意冷笑声呢,她完全顺着自己的节奏说下去:“高科技企业有个特点,就是职工工资高。科技新贵,科技最容易出有钱人。这么多新贵在科技园挣钱,那他们去哪儿花钱呢?他们又住在哪里呢?” 赵副总酒意上头,不耐烦道:“杨浦大桥都开通了,又有公交车,上海还差商场吗?再说住宿,这些厂都给职工盖家属区的,安排得好好的。” 王潇拍手,笑盈盈的:“我就说吧,这是大厂人的思维模式。觉得有个小卖部买点日常生活用品,又有家属区,住得好好的,不用出大厂半步。多方便。但是——” 她正色道,“这么一来,科技园除了工厂的税收之外,还能挣什么钱?农业、工业、服务业,现在科技园征地,农业基本已经没有了。光挣工业的钱吗?服务业的钱,科技园不要吗?” 开什么玩笑啊! 真要这样的话,王潇会觉得他们脑壳有问题。 一个黄河路光餐饮业,每天的流水是多少?又能收多少税和管理费? “人在科技园挣钱,钱带出科技园花,那科技园还能留下什么?”王潇认真地看着胡总经理,“刚才您说,开发公司对科技园的定位是工业园,我感觉定位低了。这里应该是上海的副中心。浦东浦西,老上海有自己的市中心,搬不过来。浦东是上海的新城,自然要有新的市中心。” “放眼浦东所有的地区,没有哪里比科技园更适合当这个副中心了。因为这里有工业,高科技的工业。有工业,就能留住人,就能发展服务业。包括金融业,都是服务业的分支。没有工业的话,服务业要怎么服务呢?” “但科技园要想成为上海的副中心,配套必须得起来。服务业发展不起来的话,它只能是另一个大厂,而且可能还比不上大厂。” “因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想法,老一辈受的是勤俭节约的教育,能不花钱就不花钱。” “新一辈的想法跟老一辈不一样,大家更看重生活质量。如果科技园无法满足要求,那他们自然会另寻他处。钱,就这么白白流走了啊。” “如果那样的话,上海的副中心可要名副其实了。” 胡总经理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最后才冒出一句:“王总,科技园成了上海副中心,地价可不是跟你说的价了啊。” 他都感觉这个老板还是太年轻,又太顺了,所以藏不住。 这话,她起码应该等拿到地再说。 王潇伸手拍了下嘴巴,做了个懊恼的表情:“我就说,我这人嘴快,吃不完的亏也改不掉。再说,诸位领导都见多识广,尤其胡总,您是部委下来的,什么没见过。我要是在你们面前藏着掖着故弄玄虚,你们看着,估计也跟讲台上的老师看台下学生作怪一样,一切尽收眼底,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方科长心道,领导是不是也想到上海副中心的规划,她不知道。 反正她根本没想到这茬,甚至根本不敢想。 这么说吧,土生土长的浦东人都不当自己是上海人,去浦西市区从来不说进城,而是称“去上海”。 这个副中心,要他们怎么敢想。 况且现在科技园到处都是农田村舍,根本还看不到一点城市的影子呢。 哎,难怪王总一开口就要求地铁线,何着人家一开始就看的比她远啊。 她忍不住开口帮忙说了句话:“王总也是当我们自己人,才说这种掏心窝子的话。” 王潇叹气:“是啊,反正我底牌也露出来了,胡总,您就给我句实在话吧。你把地批给我的话,我保证,我会按照上海副中心的标准,去建设它。我也保证,我可以把所有拆迁户,不仅是团结乡的拆迁户的工作,都给解决了。” 第238章 弄钱去:我推荐苏州工业园 答案当然是不够。 1994年的地价的确便宜,但建筑费并不便宜。同样是1994年动工的上海金贸大厦,造价是50亿。 现在,他们在上海的鱼市建设要花钱,在金宁的商业大厦同样要烧钱,哦,在库页岛还有个烧钱的祖宗油气田项目,以及现在厂都没建起来的液晶屏项目。 对了对了,他们还想参与俄罗斯大型国企的私有化。 任是谁家能挣钱,也禁不住这么烧钱啊。 如果说,把地拿到手,囤着慢慢开发,一年动个百八十亩,那问题不大。 1500亩地,分成20年开发,那可谓从从容容。 但要是全部集体动工,那压力海了山去。 伊万诺夫再一次感受到他们承接库页岛油气田项目时的压力,甚至现在的压力比那时更大。 不过,面上,作为俄罗斯土豪,上帝啊,不知道究竟是谁给了世人错觉,以为苏联的财富完全被他们这群新贵分食了。 哦,好吧,既然大家都相信他超级有钱,那他必须得撑住。 拿到地以后究竟该怎样筹钱开发,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先把地拿到手再说。 于是,晚上的招待宴,他姿态表现得特别洒脱,只差把自己变成行走的金子了。 王潇似乎也没愁钱从哪儿来。 上了餐桌,她便专心致志地享用美食。 胡总经理笑着介绍:“王总和伊万诺夫先生都见多识广,什么山珍海味都尝过。今天我们也不漏怯,干脆吃点上海的本地菜,吃个地道吧。来来来,尝尝这个糟溜鱼片。” 张俊飞心道,领导真是自信,糟溜鱼片明明出自山东,结果胡总说得跟它像是祖传的上海本帮菜一样。 王潇笑着夹了一筷子鱼片,品尝完后,大加赞赏:“所以我特别佩服上海的因地制宜精神。山东做糟溜鱼片用鲤鱼,上海滩走出去的第一代国宴女厨师胡丽妹改成用黄鱼做,又成了另一种特色。” 胡总哈哈大笑:“还是王总有见识,我本家姑奶奶创造的菜,我都不知道。” “那是因为您精力花在工作上。”王潇给人戴高帽子,“不像我,功夫花在嘴巴上,爱说也爱吃。” 张俊飞仍然沉浸在震撼中。 他严重怀疑,天地万物,就没老板不知道的。 包括桌上的一道冷菜烤麸,老板都能拿出来拍上海的马屁。 说是清末民初,上海及其周边地区纺织业发达。织造过程中有一道工序叫“上浆”,需要用到大量淀粉。 时代限制,当时纺织厂很难买到满意的工业淀粉,只能用面粉自制。于是淀粉生产的副产品——面筋,就被本地人充分利用,创造出了特色美食烤麸。 可见,把所有能用的资源全部利用起来,螺丝壳里也能做出道场来。 张俊飞彻底听麻了。 他都不明白了,老板的一天是有48小时吗?她到底哪儿来的美国时间记这些东西? 又或者她其实长了两个脑袋? 呃,这还真是张经理想多了。 事实上,王潇知道这些,是因为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桶金来自于上饭店卖配方。 那时候,她没少听厨房里的人说业内故事。 而她又是网红主播出身,早就练了一身随时接收有趣的小故事牢记心中,好再随时拿出来给观众老爷太太少爷小姐叭叭的功力。 真的,嘴快不能怪她,完全是职业本能。 伊万诺夫先开始竖起耳朵听翻译,好时刻准备着上前发挥作用呢,后来他索性放弃,因为他觉得王的每一句话都有隐喻。 但华夏文化实在太过于博大精深,他听不懂。 不如好好吃红烧肉。 上帝啊,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神奇的美味?那么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真的,他觉得这个要比大厨做出来的熊掌更好吃。 一顿晚餐,吃饭的门头干饭,说话的已经谈到了科技园开发区的整体规划问题了。 王潇坚决建议,将拆迁户的安置房规划区域与商品房的地块分开来。 她嘴上说着:“不是说人分三六九等,而是不同地方出来的人生活习惯不一样。买商品房的,可能会更注重个人隐私,边界感强,不喜欢别人对他(她)和他(她)的家庭过于关注。但是,村里头吧,完全没秘密。我舅舅是下放知青,就在村里安的家。我小时候一到村里去,哇!一天功夫,全村家家户户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餐桌上立刻爆发出笑声,村里那是没秘密的,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村人的眼睛看。 赵副总反驳道:“这话我可不赞同,你既然是大厂子弟,怎么会不晓得家属区也没秘密呢?” 王潇笑盈盈,不矢口否认,反而点头:“对,这就是集体主义和传统宗族集居的共通之处,个人的存在感会被压缩到最小。大厂家属区也没秘密,但大厂职工不买房啊。浦西那边,现在上海市区的房子为什么卖不掉?因为大家都是单位分房。科技园盖的高档住宅,不能指望卖给他们。” 她脸上笑容更深了,“高档住宅嘛,住户的要求跟大领导一样,不喜欢被人打扰。” 赵副总大概是中午喝的酒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居然张口来了句:“资本主义那一套,还分富人区跟贫民窟呢。” 王潇笑而不语,只喝露露。 别说,这杏仁露一旦喝上头,就会感觉特别好喝。 方科长已经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真是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没听到人家王总已经不拿国际大都市像是东京之类的地方举例子了,她只拿国内的情况来说明,他非要扯什么富人区贫民窟,是想说,其实国内的大领导的单门独院和大院是富人区,工厂家属区、棚户区以及小巷子是贫民窟吗? 胡总则干脆跟没听到一样,只和王潇说话:“王总说的确实有道理,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远亲不如近邻,邻居还是生活习惯接近更好。” 王潇双手一拍,十分感叹的模样:“要不怎么说领导就是领导呢,我就说不出这么有文化的话。” 胡总哈哈大笑:“王总,你谦虚了,你名牌大学毕业,还能没文化?” 王潇从善如流:“我理工科啊,学化学的,从小语文历史政治地理这些学的都不行,所以还要领导多指点。” 张俊飞真恨自己没拿个随身听录音机藏在衣服口袋里,把老板跟开发区领导的话全录下来,好回去慢慢分析揣摩。 真是的,一句话都没掉在地上。 搞得他脑袋瓜子都快转抽筋了,只怕自己记不下来。 也让他沉浸过度,忘了自己的职责,直到餐桌上的人全都放下了筷子,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去结账了。 结果不等他悄咪咪起身出去,跟着胡总一道过来的开发公司小哥先回来了,跟他领导耳语两句之后,胡总摇头,说王潇:“哎哟,王总,你怎么能这样呢?来者是是客,我们开发公司是东道主,这顿饭无论如何都得我们请。” 王潇笑着摆手:“那不行,一定要留着下顿饭,我就等着下一顿,胡总您请我上饭桌呢。” 双方又客气了几句,这才热热闹闹地道别。 结果又为了谁先上车,谁看着谁先走,推让了半天,最后约定双方一道上车,挥手道别,才算完事。 上了车,赵副总就开始抱怨:“胡总,我肯定拥护你的工作,但我还是要提意见。1平方千米啊,这么大的地,怎么就能全部批给他们呢?这简直就是瞎胡闹。” 胡总经理面不改色:“1平方千米不能批吗?可当初科技园不也批了1平方千米的地给加拿大公司吗?” 说起这事,他真觉得憋屈。 由于两国政府领导都关注了这事,它的政治意义急剧上升,所以他们开发公司根本没办法拿回已经批出去的0.5平方千米的土地。 他之前跟浦东开发区管委会的领导,还特地飞去加拿大跟人重新谈判,最后结果也不过是,将批出去的0.5平方公里地的地价从12美金提到了23美金,然后他们还要帮助加拿大的公司招商,好让这块地尽快动工。 唯一能够拿出手说的成绩是,他们拿掉了原先合同中加拿大公司拥有的另外0.5平方公里的优先批租选择权。 嗯,这块地,就是他今天决定批给五洲集团的外加的0.5平方公里。 起码,人家不要他们帮忙招商。 赵副总急了:“话不能这么说。” 胡总经理已经耐心告罄:“好了,这事已经定了。现在还有个大问题,就是加拿大公司拿的地招商的事情,赵副总,你是公司的老人了,多费费心,早点招商完成,也好早点把这块地给动了。” 说着,他眯起了眼睛,好像累了要休息一样。 赵副总还想开口,见状也只能不甘地闭上了嘴巴。 胡总完全不想再在这人身上浪费时间。 明明从头跟到尾,他竟然完全领悟不到王潇这个投资人的可贵之处在哪里。 不是有钱,也不是她能带来苏联的科技,或者说,这二者都不是最难得的。 她最难得的点在于,是有规划,对整个科技园开发区的规划。 虽然对国际大城市来说,城市规划是件非常普遍也很重要的事。 但在国内,有这个概念的人极少,甚至大部分地方主政者都不会把城市规划当回事。 为什么呢? 一方面是地方经济一直都非常紧张,好的规划是要花钱请专业人士做的,主政者觉得好钢应该用在刀刃上,没必要花这个钱。 另一方面,国内很多城市都是自发行成的,根本谈不上规划。 比如他们开发区,挂的是科技园的牌子,想的也是招揽高科技企业进场。 但实际操作起来,哪有那么多选择啊。 第239章 没有他们不敢做的:都是人才 下楼的时候,王潇已经把最糟糕的可能性在心中飞快地过了遍。 无外乎就是拆迁征地农民彻底晕了头,自觉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趁机狮子大开口,非得扒着开发公司不放,给自己弄一个铁饭碗不可。 要真那样的话,那么她绝对会尊重他人命运。 反正她拿地的协议都签了,12美金每平方米,共计1平方公里的地,谁都别想跟她抢。 如果开发公司翻脸,要撕毁协议的话—— 虽然不到迫不得已,她都不愿意跟地方政府闹上法庭。 但真要打官司,她也从不带怕的。 哦,加拿大的公司违反规定,捂地不开发,你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老实认了。 我们老老实实遵守协议规定做事,反而成了好捏的软柿子? 开什么玩笑! 加拿大的公司是外资,俄罗斯的就不是吗? 加拿大的公司能找总理给他们站台,我们就不能吗? 既然拿政治说事,那大家就真刀真枪地拼拼看。 再难听点儿讲,从地缘政治和国际局势以及历史的角度分析,外交关系里头,加拿大和俄罗斯谁该站前面,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所以王潇毫无畏惧,下楼时姿态堪称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 方科长都佩服她,看看人家这心思素质,难怪能当这么大的老板! 唉,真是愁死她了。 跟农民谈判就是这样,前一天说好的事,后一天就能反悔。 非要扒着他们开发公司不放吗?他们公司的门槛有这么低吗? 哪个王八羔子找事?赵副总吗?不可能。 昨晚胡总都明确表态了,而且协议都签了。赵副总现在找事,就是在打胡总的脸。 他疯了,干这种蠢事! 胡总又不是什么软柿子,胡总有部委背景,是上海市领导亲自请来的,背后硬的很。 况且胡总从来都不是吃素的,为了那3000亩地,他得罪了多少人。 连两国总理出面,他都没放弃,愣是咬着规定,好歹将加拿大公司的出让金涨到了23美金一平,而且还取消了人家另外750亩地的优先选择权。 这样的领导,失心疯才会跳出来挑战他的权威呢。 赵副总这种官场老油条,昨天可以借口自己酒没醒,今天绝对不敢再找事。 他找事,大概率会被踢出开发公司。可回原单位,也没他的位置了。 他找事,王总真拿不成1500亩地的话,也绝对不可能是他的人拿。 胡总怎么都不可能让他得逞的,这是公司谁说了算的原则性问题。 方科长满心无奈地重新回到农民面前:“好,现在我们胡总来了,王总也在,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这回打头阵的仍然是那个犟老头:“我们还是要开发公司招我们。”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都不等开发区建好,你们就已经看不上鱼市的工作了吗?” 犟老头急了:“不是不是,不是一回事。” 胡总经理头大如斗:“那我现在也明确告诉你们,这是不可能的!我个人想收你们都不行。因为我们公司招人,是要往上面打计划,上面批准以后才能招人。否则根本没名额,所有的粮油关系等等,都转入不了公司。” “哎哟,不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跳出来了,“我们有数,我们变不了干部和正式工人的身份。我们就是想要一个劳动服务队,你们来安排我们工作,嗯,派遣工。” 王潇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要当派遣工?你们知道派遣工是什么意思吗?” 天奶,她又想掐人中了。 她还是头回听说有人放着正常雇佣模式不要,非得当派遣工呢。 哪有这样全心全意为资本家着想,想方设法坑自己的工人啊! “晓得晓得,日本的讲法嘛,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小伙子盯着胡总要答案,“你就说答应不答应组织服务队,给我们派遣工吧。” 胡总经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跟几十年后大众普遍认为派遣以及劳务外包制度是改开后才出现的不同,事实上,真实的历史中,它们出现极早,五十年代就有,当时的农民工在上海有个名称叫四六工,因为农民只拿自己工资四成,合作社分六成。 当然,也不能说合作社无耻地剥削了农民,毕竟合作社要负责农民在单位上班期间的口粮,以及农民病退伤退后的生活,还能参加合作社分红。 但是,说白了,能正式被单位雇佣,谁又愿意当这种四六工呢? 胡总经理理解不能:“就算成立了服务公司,那我们公司也只能派你们去工地去鱼市上班,我们还得收你们工资的一部分作为管理费。你们这又是何必呢?直接过去上班不好吗?” 王潇回过神,都想捂住他的嘴了。 别劝了,千万别劝。 作为用工单位,她实在太欢迎派遣工了。多省事啊! 万一劝醒了他们,他们又后悔了,她岂不是省不下这笔钱了。 然而农民完全没有清醒的意思,仍然坚持:“我们知道,你就成立服务公司好了,我们就等你们派活。” 自打当上开发公司的总经理后,胡总眉心的竖线就越来越深:“你们得跟我说实在话,你们这么折腾图个什么?能满足的,我们公司肯定满足。满足不了的,你们别折腾了,省得最后也是大家白忙。我不明白了,王总有什么不好的,你们好好去做事,不行吗?” 结果那犟老头没忍住:“哎哟,她好也不行。她自己就是私人的,她后面做不下去……” 那个小伙子赶紧拦住他:“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怕王总做完这边不做了,那我们以后生活怎么办?你们开发公司是国家的,总归在的。这边做完了,你们再给我们派下一家的活。” 他看的可清楚了,这些老板来来去去的,跟挂单的和尚一样,就没个准数。 之前他们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位王总,鬼晓得她能在开发区待多久? 说白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就认庙。 王潇从善如流,转向胡总:“那我真没办法,老百姓信任的是政府,我一个私人老板也信任政府,以后我就等胡总你们给我派工用。” 开啥子玩笑,有人给她省事,她笑还来不及呢。 她看胡总满脸便秘的表情,特别真诚地安慰对方:“其实这样也好,大家都归开发公司管,有问题解决起来也方便。” “将来大家要有委屈了,不好跟我们讲,但开发公司是他们的娘家啊,没什么不能提的。” “而且将来进驻科技园的单位多了,要是有单位欺负咱们派遣工,做得过分了,开发公司不给它派人,它也要低头的。” 农民听的都想拍巴掌了,这位王总确实是位善心人。 看,人家一个大老板,竟然能替他们这些农民着想。 就是她太心善了,所以大家才更慌啊。 心善的做生意会吃亏,会被人欺负。 胡总经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他并不相信劳务公司不给入驻单位派工,就能制裁对方。 想到上海来打工的外地人多了去,人家根本不愁招不到人。 真正触动他的点是,把拆迁的农民都聚集在一起了,那么将来管理起来,确实能省很多事。 多少人下了班在外面耀武扬威,在单位不还得缩着头当孙子嚒。 越是小老百姓,单位对他们的约束力越强。 另外,成立这个劳务派遣公司之后,他们也有收入了。 好几万号派遣工呢,每个月光是管理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有了这个钱,后续再给拆迁农民改善生活条件或者做点其他什么事,也有启动资金了。 相当于羊毛出在羊身上。 想明白这两点,胡总也不再坚决反对,而是松了口:“你们再想想看,要是真决定了,再过来报名。” “我丑话讲在前面,你们不能今天报了名,公司给你们安排干活了,你们明天又改主意不来了,让公司开天窗啊。” 农民们哄笑起来:“不会不会,我们肯定来。” 还有几个青年农民互相挤眉弄眼,踌躇满志。 他们想的比周围人更深一层,他们是想转正的。 什么意思呢?在计划经济时代,各家单位都有为数不少的临时工。 临时工又分成城市户籍临时工和农村户籍临时工。前者待遇比后者好,而且有转正机会。 现在,他们的地被征收了,他们也成了居民户口,那他们凭什么不能争取转正的机会呢? 王潇不会读心术,否则恐怕要一声长叹,因为临时工和外包派遣的概念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个时代一切皆有可能。 人家有奔头,是好事。 她笑眯眯地跟农民们挥手道别:“那我就等你们过来开工了啊。” 有农民急着问:“你什么时候开工啊?” 王潇笑容满面:“天冷,现在又要快过年了,我先请建筑设计院过来规划设计,安排好了再动工。不然做到一半不对劲再返工,反而耽误时间。” 犟老头农民高兴起来:“对对对,是这么个道理,要有计划。” 年轻农民还在追问:“那到底什么时候?” “开过春吧。”王潇想了想,开口道,“天暖和就该动工了,不然夏天热起来,干活效率低。” 既然都已经细化到这一步了,那大家自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呃,不是,是该找人找人,该干活干活,该弄钱弄钱去。 第240章 什么时候能拍卖:你应该想到的 卢布跌成狗,所以王潇和伊万诺夫得赶紧返回莫斯科主持大局? 屁呢,现在莫斯科有个鬼的大局能主持。 用伊万诺夫拒绝尤拉的话来说,就是:“我现在回去,也不可能把卢布拉回头啊。” 尤拉暴躁的很,恨不得能穿过电话线,抓住伊万诺夫的脖子摇晃:“你在华夏干什么?那里能勾了你的魂吗?” 伊万诺夫毫不客气:“跑销售!我还能干什么?我不跑销售,你给我卖钢铁?” 尤拉不耐烦:“你能卖多少钢铁?” “一年!”伊万诺夫得意极了,“我们在华夏做了大单,今年一年的钢铁都不用愁了。哦不,包括明年,明年的kpi我们也提前超额完成了。” 啊哈,他们可是遍地开工。 尤拉又开始冷嘲热讽:“我就说,华夏就是想便宜地买走我们所有的好东西,包括钢铁。” 伊万诺夫根本不带怕的:“那好吧,为了防止我们俄联邦资产流失,我们不要库钢的钢铁了,我么转去乌克兰,损害他们的利益去,想必俄联邦政府一定会欢欣鼓舞的。而且,想必乌克兰的钢材会更便宜。” 他这么说,是因为苏联解体后,乌克兰的经济状况比俄罗斯的更糟糕。 苏联时代,乌克兰基本只有重工业,连凑合着用的轻工业都没有。而且工厂在乌克兰,原料和燃料却在其他共和国。搞得乌克兰直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在莫斯科的集装箱市场,有大量倒爷倒娘拿货去基辅转卖。因为乌克兰的物价上涨比俄罗斯还要严重的多。 在这样的背景下,乌克兰人当然是能卖什么就卖什么,再便宜都敢卖。 “喂!”尤拉赶紧挽回,“不要说这种话,我只是在开个玩笑而已,玩笑,你明白的!” 伊万诺夫毫不留情地怼回头:“我不明白,因为这个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尤拉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歉:“对不起,我的朋友,我不该轻视你努力工作取得的成果。” 自打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关系就没正儿八经好过。 只要克里米亚的问题一天不解决,两边就没办法给对方好脸。 尤拉抱怨道:“乌克兰真不要脸,居然不尊重克里米亚人民自己的选择,他们想回归俄罗斯。” 伊万诺夫反唇相讥:“嗯,俄联邦也真够不要脸的,为什么不尊重车臣人民的选择,让它独立呢?” 尤拉跳脚:“那不一样,克里米亚本来是我们的,是赫鲁晓夫那个无耻的家伙,把它强行送给了乌克兰。” 伊万诺夫冷笑:“那怪谁?怪就怪我们的总统阁下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死苏联,签字的时候说的是,以1991年的国境为线。现在想反悔,打仗吧!反正我们的将军们迫不及待地想要上战场大发横财去了。” “喂!”尤拉警告他,“你不要说这种可怕的话,我们两个国家如果打仗的话,那会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 伊万诺夫毫不留情地发动毒舌技能:“那就趁早打,趁着地球还记得苏联,趁着你们还没有完全把苏联败光了,赶紧打。不然以后再打的话,那就是非洲部落互殴,除了部落自己,无人在意了。” 王潇在旁边听着,心道,不至于不至于,再过三十年你们打起来也还是挺让人头疼的。连网文写手写个小说都一天天地担心被怀疑涉-政。 小学鸡就是小学鸡。 她不过走神吐槽的功夫,这两人竟然又吵起来了。 啧,王潇真担心俄联邦政府会因为付不起电话费被切了切了电话线。 毕竟国际长途还是挺贵的。 尤拉骂着骂着,把怨气又发泄到了列宁头上。 他的理由是,如果当初不是列宁搞了民族自决权,而是只让他们拥有自治权,那么车臣根本折腾不了。 王潇惊呆了。 她就没见过这种杀敌破皮,自捅千刀的主儿。 没有民族自决权,只有自治权的话,苏联还好好活着呢,有俄联邦政府什么事啊! 毫无疑问,伊万诺夫也是这么怼回头的,然后尤拉可算是消停了。 王潇当机立断:“早点睡觉吧,明天要赶飞机。” 说实在的,她一点也不想听伊万诺夫缅怀苏联了。搁在小说里,他那些翻来覆去的话,妥妥地属于水字数。 伊万诺夫闷闷地“嗯”了声:“我知道。” 唉,那个脆弱的姿态,搞得王潇都于心不忍。 都说女人的性感来自于疯,男人的性感来自于脆弱,这样的伊万诺夫确实很容易激起人的怜爱保护甚至摧残欲。 呃,打住打住,理智点,别把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大概是她没立刻抬脚走人,给了伊万诺夫错觉。 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王潇:“王,你说,还会有下一个苏联吗?” “不知道。”王潇认真道,“也许不用苏联,等到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我们就直接进入到共产主义社会了。”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带着说不出的凄凉:“共产主义,它真的会到来吗?” “当然。”王潇摸了摸他的脑袋,谢谢他坐在沙发上,否则她还真摸不到。 “因为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的高度,人类不想灭绝的话,就只能走共产主义道路。” 否则,估计地球都得给炸没了。 1月19号,礼拜三,腊八节。 一大早,王潇在酒店喝完了腊八粥,就飞北京了。 杨桃早早等在机场,看到老板的时候,拼命地想让自己别发抖。 可她越努力越心酸,整个人都畏缩得不行。 她知道老板肯定要发火了,因为从来北京到现在,不管她怎么努力,她都没能拿下哪怕一块地。 但她发誓,她真的没有偷懒,她已经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去拿地的。 真的,她现在特别羡慕港台地区,一块地,估价多少钱,拿出来拍卖好了。 明明一场拍卖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非要一个开发公司跟n个人谈? 而且你觉得你谈的挺好的,结果第二天就莫名其妙的,那块地被别人给拿下了。 杨桃感觉自己这几个月酒量白练了,钱没少花,地没拿成,除了吐了不知道多少场之外,她一无所获。 所以,接老板上车时,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要不是王潇主动问了,她甚至没胆量开口汇报自己的工作。 王潇捏眉心:“你认为最大的问题什么?” 杨桃支支吾吾:“我觉得他们是一个又一个的圈子,不管我在外面如何努力地打转,我都进不去。” 协议拿地,说白了,不是看拿地人的经济实力,而是看人情和关系。 她也问过一家开发公司(北京的各个地块土地使用权所有人也是各区县下属的开发公司),为什么不干脆拍卖呢?这样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地谈,效率太低了啊。 结果人家告诉她,是为了筛选合适的进场者。不能你有钱就能把地给你,这样会不利于区域的发展。 但她根本不信这种鬼话。 她更相信,这是为权力寻租留口子。 现在,对着老板,她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的经历、猜测以及感悟。 从商业环境上来说,虽然她在上海也拿地失败了,但她更喜欢上海。 王潇不捏眉心,改揉太阳穴。 “你有没有想过,天子脚下,这样显而易见,存在极大权力寻租空间的拿地方式,为什么会存在?永远不要低估从政者的智商,你能想到的事,他们都能想到,而且大概率会比你想的更远。” 杨桃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颓然地闭上了。 她不知道。 除了官员的贪婪,她想不到其他任何理由。真的,她单独出来谈生意之后,才真正意识到,这些人的吃相究竟有多难看。 王潇只能换个角度提醒她:“那你说说,国内目前发展工业的优势是什么?” 杨桃不假思索:“人口多,劳动力便宜,消费市场大。” 王潇追问:“还有呢?” 杨桃的脑袋又陷入空白状态了。国内工业能有优势的,说白了基本都是劳动密集型产业,那就是廉价劳动力的人口红利啊。 王潇皱眉,摇头:“工厂只要有人就能开起来?再简单的加工业,没有厂房,能干得起来吗?” 她说着,几乎要压不住火气了,“你应该知道的,目前进入国内的外资主要是哪些国家和地区。” “港台资本占据了绝大部分!除此之外,日资也是重要的外资来源,现在又有新加坡。欧美国家的份额是小头。” “占大头的国家和地区,有什么特点不适于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除了你说的人口费用外,你就没考虑过用地成本吗?这些地方的地价普遍出了名的贵!” “你所说的的消费市场大,人家都未必看重。到目前为止,港台商人在大陆仍然有大量人做的是来料加工,人家有自己的销售渠道,很多根本就不进入大陆市场。” “为什么政府仍然采取协议拿地的方式?难道国家不知道拍卖土地能够卖出的价格更高吗?深圳1987年就拍过地了!” “不拍卖,不是因为政府不喜欢钱多,是政府想挣的,从来都不是卖地的钱!政府需要用低廉的用地价格吸引外资进场发展工业。政府要的是工业体系发展以及就业,跟后面产生的税收。” “从改革开放做‘三来一补’到现在,华夏工业吸引外资的点,始终都没脱离过便宜的劳动力和用地成本这两点。” 第241章 退二进三:拿厂房 可惜这回老板已经没耐心再教她了。 王潇来北京,当然不只是为了教育下属。 如果这样的话,她完全可以一通电话就能解决问题。 她来北京,还有件重要的事得做,那就是拜访曹副书记,哦不,是曹部长。 王潇又要叹气了。 敢想吗?杨桃跑北京几个月了,竟然一次都没拜访过曹部长。 现在,她这个老板相当于家长,无论如何都要领着孩子上门去请罪。 曹部长忙得很,要不是她跟王潇私交甚密,她根本就没办法从繁忙的行程表里抽出时间见人。 王潇笑盈盈地递上了一箩筐草莓:“我也不好意思打扰领导,但将直门的乡亲们说了,头一茬种出来的草莓,怎么着都要请老领导尝尝。” 曹部长哭笑不得:“又灌迷魂汤了吧,将直门都种了差不多快三年草莓了吧,还头茬。” 王潇矢口否认:“那不一样,这真是江东农科院引进了日本的章姬草莓,然后本土培育杂交出来的,今天真是头一茬种出来。” 她可没撒谎,今天凌晨才摘下来,然后走空运到的北京城。运费比草莓价格贵多了,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曹部长惊讶了:“是吗?那我可得尝尝。” 她喊了一声,秘书进来帮忙拿草莓出去清洗。 他是曹部长从江东带过来的,也算王潇的老熟人了:“沾领导的光,我们也是大冬天吃上草莓了。” 曹部长笑着摇头:“真当王总小气呢,她一捧这么大一框子来,就是给你们吃,好打广告的。” 王潇一拍巴掌:“要不怎么说领导就是领导,一眼看出来我心里的小九九了。” 秘书跟着哈哈笑:“那我们先吃为敬。” 他出去了,曹部长又笑着问王潇:“你也是个大忙人,怎么,这回跑北京什么事来了?要帮忙吗?” 王潇摆手:“真没有,我真没打秋风的意思。我人都来北京了,要是不过来蹭您一顿便饭,那多亏啊。” 曹部长又笑:“那好,你等着,这回让你吃食堂。” 王潇点头:“好啊!回头我就能出去吹牛,我也是吃过中央部委食堂的人了。” 曹部长被逗得乐不可支:“哎哟哟,你这姑娘,你要是不做生意,你去讲相声,也是名角儿。哦,不行,你还是好好做生意吧,不然江东省要跟我打架的。” 王潇只是笑,又转头调侃拘束的杨桃:“愣着干什么啊?赶紧请曹部长给你签字啊。” 曹部长疑惑:“签什么字?是有什么项目吗?” “不是。”王潇笑得更厉害了,“这丫头可崇拜您了。我说我要来拜访您,她就屁颠颠地凑上来,说能不能把她给带上。她特崇拜您,您是她偶像。” 说着,她又埋汰杨桃,“哎哟,您说这丫头的老鼠胆子,到北京几个月了,愣是不敢来见您,心虚,见偶像心虚。” 曹部长惊讶地看着杨桃,哑然失笑:“给你签在哪儿?” 杨桃赶紧拿出自己摘抄名人名言的本子,小心翼翼地请求:“能签在这儿吗?” 她又趁机自我介绍,“我在金宁上大学的时候,您去我们过,我就特别崇拜您。后来我去将直门商贸城上班,在陈总身边做事,也有幸见过您,但一直不敢要您的签名。” 事实上,她崇拜曹部长是真的。 江东省能有多少小女孩不崇拜曹副书记呢?将来要当曹副书记一样的大官,是多少小女孩的梦想。 但她到北京以后,也确实没想过要拜访曹部长。 因为她感觉这跟她要在北京拿地没关系啊,曹部长的工作又跟这块不搭界。 直到老板狠狠地骂了她一顿,她才知道自己又犯蠢了。 王潇在边上抱怨:“部长,你是不知道,现在这些小孩多难带。在北京几个月一块地拿不到,也不耽误她追星。” 曹部长已经签了:“祝杨桃同志工作顺利,前程似锦。” 她一边署名,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拿地?你在北京拿地干什么?怎么,江东江北庙小,你终于要进军北京的房地产界了?” “不是。”王潇摇头,“我就是个代理人。先前夏天,俄罗斯卢布不是一天贬值一半嚒,莫斯科的倒爷倒娘就特别慌,希望能找个路子保值。” “你知道我的,我这人管不住嘴,我就提到了浦东大开发,可以去拿地搞项目,将来升值空间大,或者去香港买房。” “他们就觉得香港人生地不熟,买房怕被坑,选了浦东,然后我安排人到浦东开发区拿了地,后面打算做商业综合体。” 曹部长点头:“这确实不错,国家重点推浦东呢,上海又是长三角的领头羊,基础也好。” 王潇叹气:“可不是嘛,但莫斯科这边的倒爷倒娘是高兴了,布加勒斯特的不满意了啊。他们觉得我厚此薄彼,在上海拿地的时候,怎么也不通知他们一声,叫大家白白错失了机会。” 她感慨,“现在东欧也没几个国家恢复稳定,虽然说匈牙利和罗马尼亚的情况目前还可以,但大家也想在国内有个退路,将来落叶归根不至于没地方去。” 说着,她笑了起来,“刚好现在上海又搞蓝印户口,长三角地区的,就没几个没上海情节。” 曹部长跟着笑,追问她:“那你为什么没再浦东再拿地?” “来不及了啊。”王潇摇头,“再说,也有北方的倒爷倒娘,觉得北京更好,就想在北京发展。我想,去年不是十五条出来,房地产冷下来了嚒,我以为北京地没那么抢手呢。结果这丫头跑了好几个月,愣是连地的边都没摸到。” 曹书记跟着叹气,表示爱莫能助:“这我可帮不上忙了,我们部也没地,不然大家都想集资盖房了。京城大,居不易啊。” 王潇赶紧摆手:“部长,你别误会,我真不是来为难你的。我就是来送草莓的。哎,你别不信啊,我实话实说,我已经有拿地的方向了。开发区的地我挨不着边,我不抢人家碗里的饭,我做其他的。” 曹书记是真来了兴趣:“哦,开发区的地你不要的话,你打算在北京拿什么地啊?” 北京的地紧张得很,能划拉出来给人用的,都是原本的农业用地,也是各个新成立的开发区的地。 王潇笑了:“我听说,北京现在正退二进三,退三进四。” 所谓的退二进三的概念,是80年代提出来的概念,鼓励一些没市场的中小型企业退出来,从事第三产业即服务业。 它结合了城市规划呢,就是将二三环内的工业迁到三环以外,原本的工业用地腾出来,发展商业。 在这样的背景下,才有了北京各家工厂的外迁。 杨桃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老板为什么会瞪她了。 老板是在骂她蠢,既然知道首钢都要外迁了,怎么没想到打老厂房的主意? 王潇确实挺气这事儿的。 对,别说下属,即便她本人推进项目也不是百分百顺利的,碰上坎推不下去的时候多了去。 那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另辟蹊径,曲线救国啊。 简单点讲,作为下属,你得让老板看到你为他(她)创造效益的可能。这个子项目做不了,赶紧换一个瞧着有前景的项目。 你呆呆地不变通,跟蒙着眼睛拉磨的驴一样,老板就会看你没功劳也有苦劳了? 错!老板看重的永远是效益,今天没有明天也得有希望的效率。 都是拿地,开发区的农田你也知道是人家碗里的菜了,你为什么不转向城里的工业用地? 你明明知道有工厂要外迁的! 杨桃恨不得把脑袋贴在胸口上。 好在老板跟曹部长都没心思浪费在她的喜怒哀乐上。 曹部长略有些吃惊:“你想拿人家的老厂房?” 王潇点头:“是啊,我做销售的,工厂总是要生产东西卖的。我就想,看能不能从这个方向入手,跟人家搭上关系,大家通力合作,利益最大化。” 曹部长点点头,她虽然对北京外迁的企业的具体情况不太了解,但退二进三、退三进四的大政策摆在这儿,要外迁的,要么污染特别严重,要么就是效益不行,占着城区的地已经很不划算了。 这样的企业,想要订单,是正常的。 她追问:“那你找好要谈判的厂了吗?” 王潇苦笑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正想着去哪儿找资料呢。不知道政府哪个部门有资料?” 现在可不讲什么信息公开化透明化,很多事,包括协议拿地,地给了谁,都不会公布出来,搞得你想去问人买二手地,都不晓得该从哪个方向下手。 曹部长微微蹙额:“这方面,我还真没怎么了解过。” 刚好秘书端着洗好的草莓进来,她随口问,“小祝,你知道哪个部门管这个吗?” 秘书笑道:“那部长您还真不用舍近求远,问唐处长,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曹部长想起来了:“哦,对,他以前在那个干过。” 她拿起听筒拨电话,叮嘱王潇,“行了,你也别跑来跑去了。说实在的,就北京这个天,我都不乐意到处乱晃悠,确实能搬厂出去。” 王潇咯咯笑:“我们刚才还说呢,应该把首钢搬到岛上去。” 曹部长打电话喊人:“你过来下。”,然后惊讶,“为什么搬到岛上去,不是应该进山里吗?” 杨桃在心里嘀咕,看吧看吧,领导也是这么想的,可见她自己也不是太笨。 第242章 咱们做个交易吧:新时代已经来了 办公室里,厂长也在试图解释:“真是误会,我们厂的货,你们都是知道的。” “怎么知道啊?不晓得在仓库里压了多长时间的货了,老化,动不动就断。”军人火气不小,“我晓得你们一个个都在节约成本。可我们花那么多钱买货,不就是图你们红星织带厂质量好吗?不然换成南方货,漂亮,价格也只有你们的一半。” 他话音落下,厂长想起来,戴起老花镜,仔仔细细看绑带:“我还是觉得不对,这不可能是我们厂生产的。” 军人直接推开门,大踏步往外走:“我没话跟你们讲,我们一直都是进你们厂的货,现在出事就不承认了?反正这一批货我们都要退回头,以后大家也不用合作了。” 厂长还想拦着,军人执意不理会。 旁边响起个试探的声音:“能让我看看吗?” 杨桃硬着头皮道,“我卖过织带,我想看看。” 她抓起军人带来的织带,跟厂里的样品摆在一起看,只几眼便笃定,“不是的,你们看,这个线织出来的机器都不一样。不存在是仓库里放久了的闷货。” 工人机灵得很,赶紧冲楼下喊,“黄大姐,你上来一下,你们看看,这个绑带是咱们车间生产的吗?” 一位身材胖胖的女工爬上楼来,她就扫了一眼,便摇头:“当然不是了,这个走向都不对。” 厂长这才松了口气:“我说是误会吧,关主任,我们厂从来不搞鬼的。” 关主任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我们真的只从你们这里进绑带啊?” 王潇笑了笑:“您要不回去仔细问问看,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啊。我刚才也听说了,厂里已经七八年时间没更新过设备了,应该织不出新的绑带。” 关主任顿时面沉如水,借用了厂长办公室的电话,冲着那头一顿吼,直到他威胁要军法处置后,那边终于说实话了。 嗯,这批进的确实不是红星织带厂的产品,是南方货,价格要便宜一半,采购员以次充好了。 关主任真是要气疯了,张口就要毙了这狗娘养的。 周围人都听的头皮发麻,大哥,你要毙,千万回去毙。 你这样子,搞得活像能够将对方从电话线里拖出来,现场枪毙给我们看一样。 妈呀,你身上不会带了枪吧,有点吓人。 好在关主任国骂归国骂,被荼毒的只有电话听筒,好歹他没一怒之下砸了桌子。 所以,他挂电话的时候,厂长还能拼命鼓起勇气:“那个,你们这批货确实不能用,要不还是在我们这里买吧。” 可是一批经费有一批经费的用处,现在关主任的首要任务是赶紧先把钱追回来。 厂长看人急匆匆地走了,皱眉毛:“哎哟,都是乱来,部队做什么生意啊?打仗的人做生意不是瞎搞嘛。早晚要出大事。” 大家都深以为然,部队经商确实都没啥好下场。 厂长听说这些老毛子是来买货的,顿时跟找到知音一样:“就是啊,什么人就该做什么事。搞得乱七八糟,什么草台班子都上,能生产出好产品吗?就说那些南方货,都是什么人造出来的?脚都没洗干净的农民。他们能生产出什么好东西?便宜哎,东西能用吗?”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杨桃不爱听这话,脱口而出:“话不能这么讲,他们采购员估计也是被坑了。不然这东西,一半的价格,15块钱,跟你们厂一个质量的,完全能拿了。像他们买的这个,正常绝对不会超过10块钱,七八块钱就能拿。” 厂长瞪大眼睛:“你说这话糊弄鬼呢?15块钱,怎么可能有这种质量?小姑娘,生产是要成本的。你压价也不能信口开河。” 王潇拿着织带样品看了看,平静道:“没糊弄你,15块钱确实能拿下来了。” 她做了个手势,“我们知道你没故意报高价,但我们也的确没糊弄你。因为两边的生产成本不一样。” “你们厂的工人工资高,福利多,厂里要负担的医药费之类的也多。南方工厂没这些事。而且但凡你去南方看了就会发现,那边的村里是真的不养闲人。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但凡还能动的,都在干活。人家农闲时,随便从厂里接点手工活,挣个三五块钱,他们就很满足了。他们也不用厂里管他们生病吃药,更没有什么退休工资,成本自然小。” 当然,她没说出口的是,而且人家不像你们,一个人干活恨不得十个人管。坐办公室的人,都比下车间的人多。 但光是她说出口的话,也已经说到厂长的心坎里去了。 明面上,织带厂有2000多号职工,但这其中大概有900人都是退休职工。 光是这些人的退休工资和医药费,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整个织带厂喘不过气来了。 他甚至觉得国家在去年,哦不,是前年搞什么市场经济,完全是在开玩笑。 新出来的乡镇企业和私人办的厂根本就没有退休工人,可他们这些国营厂集体厂,哪个不是第一批的工人都已经工作三四十年,正好到退休的年纪了? 他们都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怎么跟年轻人比? 他都怀疑国家这么搞,是想逼死他们这些国营集体厂了。 当然,这些,都是他在心里吐槽的话而已。 当着外人,尤其是国际友人的面,他怎么都得保持党性,坚决不能露半点怯。 “既然你们都这么相信了,那为什么要来我们厂进货呢?我们的生产成本就在这里,我们是降不了价的。” 王潇点头:“这点,我现在也有数了。我们不走,是因为我们还是想要你们厂的货。” 厂长一时间怀疑这些人是故意过来耍他们红星织带厂玩的。 不然,谁疯了故意买高价货? 王潇笑道:“公家单位也有公家单位的优势啊,你们是能出口退税的。从这点入手,我们可以想办法在价格合理的情况下,让你们厂也有利润。” 厂长怀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出口退税?我们厂不会自己搞吗?” 王潇笑容不变:“但出口了也要能卖得掉啊。我们有市场,可以给你卖出去。” 说着,她递上了自己的名片,“我们在出口这块,还是有点经验的。” 她的名字搁在北京城,平平无奇。 但红星织带厂苦南方货已久,怎么可能不晓得她这位南方货销售的领头羊呢? 厂长看了眼名片,直接丢在桌上:“你们走吧,天上不会掉馅饼。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我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这么大的老板,实在没必要跑到我们一个小厂里来捉弄人。” “怎么能说是捉弄呢?”王潇正色道,“我们当然有所图,你们不是今年就要搬去新厂房吗?我们想要你们的厂房地皮。” 厂长再一次愣住了:“地皮?你要拿我们厂?” 王潇点头:“当然。我这人不喜欢弯弯绕,搞什么小花招糊弄人。我们来卖织带,作为交换,你们的旧厂房归我们。” 厂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好。 王潇认真道:“还请厂长和各位同志好好考虑一下这事。我不是危言耸听,以贵厂目前的情况,真的很难在市场竞争中立足。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拓展销路,那后面机会可真不好找了。” 说白了,这样的集体企业,除非能找准时代风口技术升级,像东丽那样,不再吃传统纺织行业这碗饭。 否则,等待它的大概率是停产乃至倒闭。 厂长嘴巴发苦喉咙发干。他们被南方货挤压得市场越来越小,甚至连立足都艰难,是客观事实。 他张张嘴巴,最后说出口的却是:“这么大的事情,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我们全场职工开大会。” 王潇笑了笑:“那我们就坐等贵厂开会商量完之后,给我们个准话。嗯,样品都给我来一份,我先布置销售的事。” 厂长都觉得自己成了头驴,橙黄喷香的胡萝卜就吊在自己面前。他下不了决心拒绝,咬咬牙,拿出了全套的样品。 王潇微微笑,看助理接过样品,又冲厂长微微欠身:“打扰了,那我们先行一步。”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还朝已经傻眼的青工和老师傅点头,“多谢。” 这两人浑身一个激灵。 合着,这人不是来买他们货,而是来买他们厂的啊。 哦不,她既要买货,也要买厂! “妈呀!我们厂要卖了?!” “是地皮!”厂长吼回头,警告嘴上不把门的职工,“别胡说八道!” 王潇他们可没管身后是怎样的地震。 出了工厂大门,她还提醒伊万诺夫:“亲爱的,我想也许你该跟军方的朋友好好交流下了。看,战争的危机是如此的紧迫,想必军队需要补充他们的装备。嗯,部队的商店,也该出点新货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她压了红星厂的出口价,让对方靠出口退税的利润盈利,但她自己也不能白干活。 她要把货原价卖给俄罗斯军队,后者呢,嗯,按照他们的常规,这种军需物资起码有一半以上都会流向自由市场。 不然,现在军队的钱从哪儿来的? 中饱私囊。 部队的贪腐问题,一直都非常严重。 如果换一个时机,听到这些,伊万诺夫哪怕知道是事实,也会不高兴。 毕竟,谁愿意被外国人说,你们国家部队贪腐乘风,哪怕他们已经跟部队做过无数次生意也不行。 但,现在,情况很微妙。 他刚刚见识到了,华夏军队采购吃回扣以次充好的凶残,大家一起摆烂的情况,总能让人心安理得地接受堕落。 第243章 以后跟我干吧:没有谁无欲无求 程将军蹙额,像是颇为为难。 可王潇向来没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更加对任何群体都没滤镜。 所以,你为难你的为难吧,姐该吃菜吃菜,该吃饭吃饭。 程将军也没想到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同志,这么沉得住气,完全跟个没事人一样。 曹部长也不动声色,心道,要没这点心力,人家也不可能混到今天这一步。 她才不当说客,只笑着跟王潇讨论今天涮锅子的羊肉不错,很嫩。白菜心烫了吃,感觉还带着甜味。 最后还是程将军扛不住,等到吃完晚餐以后,才让饭店负责人给他们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真心那句话,这时代的饭店,上档次的,那都从来不是单纯吃饭的场所,它是重要的社交场地。 负责人二话不说,立刻给他们又开了间小会议室。 门一关,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曹部长没跟进来。用她的话来说,她什么都不懂,就不多嘴了。 就一条。 “要是你们无人机造出来了,通知我一声,我们下订单啊。” 王潇痛快答应:“好嘞,就等着您这位大主顾呢。” 逗得曹部长哈哈大笑。 等进了小会议室,曹部长带来的人检查完毕之后,他才开腔:“就是有个老朋友,想弄钛合金。” 王潇满头雾水:“钛合金?你要稀土我倒有,钛合金我是真没有。” 结果程将军也是个门外汉,居然还眨巴眼睛问王潇:“稀土是干什么?” 这,王潇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也是稀有金属,工业原料吧。那个钛合金,我是真没有,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弄。” 程将军压制住自己,不去看老毛子,只跟王潇说话:“拆解的飞机,有钛合金。” 王潇这才“哦”出声,然后伸手一指伊万诺夫:“我说这事儿得找他吧,没他的话,我上哪儿找拆解的飞机去?” 但不等程将军高兴,她又强调,“这事儿我们从来没干过,能不能弄到,又能不能弄过来,都很难说。所以,我现在只能说试试看,打不了任何包票。” 程将军给她戴高帽子:“王总你谦虚了啊,我们都有数,你能耐大得很。不然,你怎么可能挣得下这么大的家当呢?” 但王潇敬谢不敏:“就是因为家大业大,一堆人跟着我们吃饭呢,还有一堆人盯着我们巴不得我们死呢,所以我们更不容易啊。” 她笑了笑,“做这个,还不如做无人机呢。” 但程将军却摇头:“这个要,无人机也要做。” 王潇笑哈哈,只说无人机:“那我们回俄国试试,看能不能找来科学家做这个项目。到时候,你们部队的农场可要下订单啊。” 程将军笑容满面:“一定一定,早就盼望着了。省得回头当兵的打农药结果中毒倒在田里,叫老乡看了笑死了。” 王潇跟着笑,趁机又提了要求:“对了,将军,还有个事情想请你看看能不能帮忙。” 程将军警惕起来:“你不会还想拿航线吧?这个是真不行,我们现在日子也难过,手伸不了那么长。” 王潇叹气:“唉,那就不为难将军您了。您就再帮我个小忙吧,红星织带厂,我今天过去想拿人家的旧厂房来着。但是呢,工厂搬迁走了,还是要生产的。他们厂产品质量不错,就是现在市场冲击大,订单减少得特别厉害。我就想问问,你们要货吗?之前它家没少给部队和军工厂供应材料。” 程将军还是不能痛快点头。 采购这种事,不管在哪家单位,里面的水都浅不了。 尤其是现在,部队也经商的情况下。 所以,程将军只表示:“那行,我回去给问问看。” 王潇笑着点头道谢。 其实她并没有真的指望,能多出这份订单。 她不过是借这事表明态度,她把钛合金的事情放心上了而已。 出了会议室,要回包厢的时候,王潇看到饭店负责人正送一位三十岁出头的女同志出来,口中还在劝着:“你想清楚啊,别这么冲动。” “我不是冲动。”那剪着孟庭苇同款短发,眉眼温婉,颧骨处的斑没能被粉遮住的女同志,神情落寞极了,“我是觉得没必要,我在这里,大家都尴尬。但我也没办法啊,我都这个年纪了,我再不生小孩,就来不及了。” 负责人皱眉:“哎,这个,都没办法的事。” 她自己甚至都庆幸自己结婚生小孩早,是生完小孩断了奶才出来做事的。 感谢计划生育政策,没人敢逼她生二胎,所以她的职场路一路往上走,从来没有因为生育而中断过。 王潇停下脚步,转头招呼了声:“别急着走了,黄总,麻烦你件事,多带带这位经理,把她培养成跟您一样,能独当一面的老总。后面我在北京这边开店,正好缺一位总经理,还想着上哪儿找人去呢。” 黄总吃了一惊,旋即露出热情的笑:“哎哟,王总,这麻烦什么,是我的荣幸。哎,赵青,赶紧的,还不谢谢王总。哎哟,我都嫉妒了啊,王总,你是看不上我,都没想过要挖我走。” 王潇咯咯直乐:“我哪里敢啊。我挖你走,江东省政府都要打电话骂我缺德,专门挖顶梁柱。” 黄总直摇头,然后才点头:“好,我一定掏心掏肺给你培养,回头你不嫌我水平差就行。” 王潇又跟她说了两句客气话,这才回包厢。 饭桌上的餐盘已经撤下,换成了柑橘和草莓,灯光底下,橙黄的橙黄,红艳的红艳,瞧着特别诱人。 王潇拿了个橘子在手上揉,试图试图做出小桔灯来,还跟曹部长信誓旦旦地保证:“下回弄点儿樱桃过来,南非的樱桃长在冬天。” 秘书正在挑选卡拉ok曲目,现在大家唱k的热情高涨得很。连总理都跟妻子拍了张在家里唱k的照片。 “好啊,就等着冬天尝尝新鲜的。”曹部长伸手招她到身边,她已经知道她招揽人才的事了,笑道,“你这是,吃个饭,都不忘往碗里再扒拉点儿啊。” 王潇笑道:“政府机关出人才啊,像赵经理这样经常跟领导打交道的接待好手,我要不是运气好,哪里轮得到我啊。” 曹部长点头笑:“那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注定了你能招揽人才。” 想想,也真是不错。 王潇在北京拿地的事才刚有点眉目,距离建好了招人,总要有年把时间。等到那时候,赵经理的小孩差不多也能送托儿所了,对她工作的影响自然小许多。 想必经历了这一次职场危机,赵经理会对工作更加兢兢业业。 再说,跟在王潇后面的那个小姑娘,叫小桃的,确实愣了些,学生气太重,还需要懂人情世故的人多带带。 曹部长感叹了句:“女同志生孩子确实是个坎儿。我年轻时刚好知识分子靠边站,才让我趁机结婚生孩子,完成了任务。” 王潇心道,任务?这是谁规定的任务啊? 所以,她只是笑眯眯的,不予置评。 但曹部长拿她当半个晚辈看,颇为关心她:“王总啊,你以后生孩子可得提前安排好。或者,你是找个人替你生?”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局限性。 比如说1994年,国内基本没什么人认为代-孕是对女性的剥削。 相反的,它被认为是现代科技进步的一种表现。 社会上对代-孕有看法,那看法也集中在代-孕母亲会不会跟男雇主产生婚外情?以及生下来的小孩到底应该算女雇主还是代-孕妈妈的小孩这种伦理上的争论。 故而,王潇并不惊讶曹部长会这么问。 她只是笑着摇头:“我可不要。生小孩危险着呢,我哪里好意思让人家替我承担危险。有那时间,人家干点啥不好。” 曹部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生孩子确实麻烦。” 王潇又开始笑:“所以我想看看苏联的黑科技有没有人造子-宫,到时候批量生产小孩。” 曹部长惊讶地瞪大眼睛:“还有这种东西?” 王潇煞有介事地点头:“苏联政府为了生孩子,什么招都想出来了,连蛋税都有,保不齐也从这方面入了手。” 程将军在旁边简直没耳朵听。 天爷啊,现在的女同志讲话真是肆无忌惮,什么蛋税都能挂在嘴边说。 谢天谢地,得亏有卡拉ok在放歌,他可以假装听歌,不听她们说什么。 王潇和曹部长则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人家老毛子自己都这么称呼,她们干嘛要避讳? 曹部长笑出了声:“要真有啊,可是大好事。再结合那个家政机器人,就能将女同志彻底从锅灶台边解放出来了。” 程将军到底没忍住,他对现在的靡靡之音实在没兴趣,听不进去,还是摇头插嘴:“可不能讲这话。要真那样的话,当保姆当钟点工的女同志怎么办?她们要丢饭碗的。我看啊,你们还不如好好做无人机,那个做危险工作。不危险的,还是留给人干活,好歹能挣钱吧。” 曹部长也深以为然:“确实,就业是个大问题。” 她伸手一指包厢里的彩电,“看,连卡拉ok都在唱愁啊愁。” 程将军一看,大惊失色:“别别别,这可是铁窗泪,不至于的。” 包厢里爆发出哄堂大笑,正在唱《愁啊愁》的秘书茫然地看着大家。 王潇都快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老哥啊,你这心态也是没谁了。听听这歌都写了什么啊。 二尺八的牌子我脖子上挂呀,大街小巷把我游。 真是半点儿都不忌讳。 伊万诺夫听完了歌词的翻译,也觉得不可思议。 第244章 职工要什么:皈依的狂热 红星织带厂的职工要什么? 杨桃带入对方的角色,拼命地想。 刨除掉风花雪月的情怀,还有什么? 钱?哈!没有人不喜欢钱。 工作?嗯,稳定的高薪的,像首钢一样的工作单位,肯定是职工们最想待的。 对了,还有子女的工作安置问题。 哎哟,虽然说公家单位子女接班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但坏就坏在计划生育政策到80年代才真正实行了。 这就导致了,眼下很多家庭,适龄能上班的小孩远不止一个。 而且,双职工家庭并不是计划经济时代的城镇家庭主流,他们是被羡慕的对象。 因为工作岗位少,多的是家庭只有一个人上班(普遍为男主人),那这个岗位该给谁呢? 哎,这么一想,织带厂的职工想要的还真不少。 可也不能都满足他们啊。 老板拿地是要挣钱的,又不是学习雷锋好榜样的。 再说真要做好人好事,更需要帮助的人多了去,还轮不到织带厂的职工。 杨桃自个琢磨了半天,总觉得还没抓到关键。 她看小高出来抽烟,赶紧过去套磁:“高哥,辛苦了啊。” 小高跟女老板久了,晓得不抽烟的人非常反感烟味。现在当着人家女同志的面,搞得他烟都不敢抽了,可又舍不得掐灭了香烟,只能把烟从嘴巴里拿出来,伸出走廊外,草草回答:“工作而已,不辛苦。” 杨桃支支吾吾:“那个,高哥啊,你说……” 小高心中叫苦,他怕香烟熄灭了,更心疼他还没抽两口呢。 在莫斯科,香烟可是硬通货。一般老毛子买烟,都是一根一根买的。 所以,小高不假思索:“我没啥可说的,我就是个保镖,我啥都不知道。” 然后他看杨桃,到底于心不忍,又安慰她道,“行了,你慌什么啊。老板要不用你就不会教你。老板也说要体谅你的思维误区。” 说着,他转述了一通女性不善于利用资源是因为她们往往得不到资源的话。 “老板说,娘家没你们的房间,单位分房也不分女同志,所以女同志……” “停!”杨桃突然喊出声,“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小高莫名其妙:“我说女同志不善于利用资源是有原因的。” 杨桃摇头:“不是这个,再往后!” 小高眨巴两下眼睛:“说娘家没你们的房间,单位分房也不分你们……” 杨桃豁然开朗:“对!房子,没有房,不给女职工分房!” 虽然理论角度上来讲,女职工可以参加福利分房,而且1983年,国家还专门出台了《关于加强城市住房管理的若干意见》,明确规定了,通过福利房分配,适当优先安排女职工家庭和其他困难职工家庭。 但实际操作中,女职工仍然很难分到房。 她大学师姐入职了研究院,同样的年资,男职工分到房了,她是女同志,分房名单就没过她的名字。 所以,师姐一怒之下辞职了,现在跑南非当倒娘去了、 杨桃开始滔滔不绝地报数据:“给他们分房,织带厂女职工多,女职工能说了算。只要给他们分了房,一切都好办了。” 小高这下连抽烟都忘了,怀疑这位小桃同志是压力过大,直接癫了。 分房?一套房要多少钱啊! 现在的房子真的一点儿也不便宜,北京的,最便宜的,往亚运村再北边,那么偏的位置了,一平方米也要2700块。其他的,三四千的单价已经算蛮便宜的了。 织带厂2000号职工啊,一人一套房?老板要同意的话,老板就不是来北京拿地,而是来当菩萨的了。 杨桃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他的震惊,兀自沉浸在兴奋中,滔滔不绝:“可以盖塔楼,25层高的,容积率4.2,盖,嗯,差不多4栋。” 小高彻底傻眼了。 25层高的楼,一下子盖四栋?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成本要多少钱啊?还有,容积率又是个什么东西? 杨桃压根没管他的目瞪口呆,匆匆丢下一句:“高哥,你忙!”,就跑了。 小高看着自己手上已经熄灭的烟,得,他白跑出来一趟,半口烟都没吸到,他还忙个鬼啊。 屋子里,杨桃已经兴奋地开启了汇报模式:“可以拿12亩地出来,建造职工住宅。”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后,小高也跟着进屋了,就听见老板轻飘飘地问了一句:“然后呢?你怎么控制成本?” 小高差点儿没当场笑出声,心道,来了吧,老板才不会陪着你当散财童子呢。 哎,这姑娘也真是命好。都这样了,老板竟然都没发火。 哪知道杨桃似乎半点儿都没察觉到危险,仅仅是短暂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之后,立刻给出解决方案:“可以用‘危房改造’名义获取1.8倍容积率奖励,职工楼按《城镇住宅合作社管理办法》报批,能够减少15%土地出让金。” 小高听了,瞬间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和小赵对视一眼,乖乖,难怪她犯了一堆错,老板还用她。 大学生到底是大学生,看看这个脑袋瓜子,地还没拿到手呢,关于怎么盖房子,她竟然已经一脑袋的生意经。 “这样容积率以2.5来,可建20万㎡的住宅。一套38㎡的话,成本价是4.6万元,市价是12万元。当然,要是他们仍然觉得贵的话,还可以做公租房,公租房的建造成本更低,租金,嗯,差不多低于30%的市场价。” 小高已经下意识地找计算器了。 妈呀,这姑娘手上连个纸笔都没有,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靠着脑袋算出了这些数据? 呵!难怪人家能上名牌大学呢。 四万六,贵个鬼啊。 十二万才是现在正常的房价! 跟几十年后,被普遍认为90年代买房像买大白菜一样不同,眼下房价是真不便宜。 那些所谓花了一两万就拿到房产证的,一两万仅仅是在1998年房改后落实产权的支出。当时掏钱的人买的本来就是单位已经分给他们的福利房。 换成真正的商品房,一两万块钱,在北京城,你连房子的边都摸不到。 啧,四万六就安家了,对织带厂职工的诱惑不小吧。 王潇微微笑:“嗯,什么事都没干,先掏几千万出去了。剩下的28亩地,是能长出金子吗?” 杨桃脸微微发红,小心翼翼地找补:“那个,可以做电脑,嗯,电子市场。这样申请‘火炬计划’,有税收优惠,高新技术产品增值税即征即退。” 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觑着老板。 她是在赌自己猜准了老板的心思。 在北大南街的时候,老板就说了,除了开书咖之外,还可以开电脑房。 马上就快21世纪了,21世纪是信息化的时代,不会电脑,是要被时代淘汰的。 北京高校多,科研机构多,专业需要电脑的本来就多。 除此之外,绝大部分北京人都没购买商品房的意识,他们主要等的是福利分房和单位的集资房。但这不代表他们手上没钱,他们不愿意改善生活。 拥有一台电脑,家庭的氛围立刻不一样,而且这也是在为孩子的教育做投资。 深圳华强北的生意多好啊,搞这样,大有可为。 可惜,当手下的人心里都写完一篇小作文了,老板也没给出明确的答复,只问她:“还有呢?” 啊? 杨桃茫然了。 还能有什么啊。 总共就40亩的地,12亩盖职工楼,剩下的28亩地,起码要有10亩做物流中心吧,不然18亩地盖出来的电子市场商铺,可没办法经营。 这里又不是深圳华强北,前店后厂,对物流仓储的要求不高。 王潇头又开始痛了。 她捏捏眉心,跟所有恨铁不成钢的老师一样,忍无可忍地做出最后的提醒:“再仔细想想,织带厂的职工想要什么?我们的优势又是什么?” 唉,摆在眼皮子底下的答案,这么大的一双眼睛,怎么就看不到呢? 啊? 杨桃再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还能有什么啊? 小高和小赵对视一眼,跟着瑟瑟发抖。 妈呀,还能有什么?他俩同样也满头雾水,完全半点儿思路都没有。 王潇摆摆手,不耐烦再对着这群傻鹌鹑:“仔细想,好好用脑子。” 可惜的是,脑子这玩意儿,不是你想用就能轻易用起来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往考场一坐,恨不得当场哭出来。 反正杨桃跟香菱学诗一样,魔怔了一夜,最后两眼鳏鳏出现在早餐桌上,仍然毫无头绪。 王潇放下了手上的报纸,看她两眼发直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给了句:“先吃饭吧。” 杨桃又偷偷瞅了眼报纸,发现老板看的是文艺版,全是娱乐新闻,什么《北京人在纽约》的幕后故事,什么“阿春”的下一部戏,什么“白秀梅”当上了电焊工。 哎,都是《北京人在纽约》,这剧去年下半年放的,真火。连酒店的咖啡厅里都放着电视剧里的歌:“千万里,我追寻着你……” 谢天谢地,老板不是在看什么社会新闻或者国家政策。 结果老板似乎更不高兴了,催促道:“都动作快点,今天再去一趟织带厂。” 杨桃赶紧点头,又偷偷跟小高和小赵交换眼神。 学渣总是能够神奇地在人群中嗅到彼此的气息,然后迅速抱团。 三个同样一筹莫展的学渣,此时此刻集体忐忑不安。 要上考场了啊,可是他们都晓得自己有道题还不会做,现在却找不到任何人求援。 杨桃可怜巴巴地看向柳芭,后者耸了下肩膀,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杨桃又小心翼翼地将目光转向其他几位俄罗斯保镖和助理,然而都围着伊万诺夫说笑,讨论今天的早餐味道真不错。 第245章 二要何去何从?:我们就不挣外汇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急着出国的年轻职工。 他们第一时间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可能:“赵老板?你能让我们去新加坡吗?” 啧,这爬墙爬的,半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 新加坡好啊,花园城市。 新加坡的电视剧,国内观众可没少看。 什么《人在旅途》、《调色板》、《窈窕淑女》、《三面夏娃》等等等等,哎呀,多漂亮的国家的,多有钱。 去新加坡也很不错。 可是他们的狂热吓到了郑老板。 任是谁,一进光线条件本来就不好的织带厂,被这种饿狼一般绿莹莹的眼睛盯着,都要心中一紧。 郑老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能,我不是干移民中介的。” 现在能移民去新加坡吗?能啊。 90年代,新加坡的人口危机一点不比日本小,政府也希望通过引进新移民来解决日益严重的人口结构问题。同时,还希望引进高技术人才来升级国内的劳动力市场。 但是,新加坡想要的人,完全不是织带厂的职工。 说白了,在华夏都工作艰难的低端劳动者,凭什么会觉得新加坡政府认为你香? 郑老板再一次摇头,并且给出了劝诫:“我建议你们也不要移民过去,找不到工作的。” 这些人,创造不了任何价值,只会把新加坡弄得乱七八糟。 大家登时没了兴趣,直接挥手赶人:“都不能带我们出国,你来干什么?走走走,我们不欢迎。” 另一拨想要房子的职工还不死心:“你呢?你能给我们多大面积的房子?” 郑老板被吵得头疼,更是莫名其妙:“什么房子?我是来投资盖酒店的。” 他警惕起来,“你们的安置问题,由你们的政府负责,不要问我。” 天!他盖个酒店,只是用了一家工厂的旧厂址而已,不会让他负责这家工厂所有人的吃喝拉撒住吧。 他转头看向了开发公司的总经理:“周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总同样懵逼中的懵逼,他都不知道织带厂再闹哪一出。这个什么王总,又是怎么回事? 他把目光转向厂长,皱起了眉头:“这是?” 厂长赶紧回答:“庞主任介绍的,昨天打了电话给我。” 庞主任是谁?王潇也不知道。 估计得等到地的事情彻底敲定了,她请客答谢的时候,才会被介绍认识。 周总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也没跟我们打招呼啊。” 这就是协议拿地时代的尴尬。 所有的交易都在桌面下进行,一块地同时被几方盯着,各自有对接者是常态。 厂长可不管:“我们也是听领导的吩咐做事。” 旁边耳朵尖的职工干脆扯着嗓子喊起来:“就是,我们都已经谈好了,这是我们的厂,我们的地!” 这话周总科不爱听,他瞪眼睛强调:“这是国家的地!这块地要怎么规划,国家说了算!” 好家伙。 90年代工人老大哥的地位虽然有所下降,但1994年还没到全国大下岗的时候,工人的底气仍然足。 “什么国家的地,国家的就是人民的!我们厂的地,当然是我们做主。” 王潇置身事外,一句话也不说,摆明了让职工冲锋陷阵。 周总双拳难敌四手。职工们一人一句,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死了。 他自知人民战术的可怕,不敢正面交锋,只擒贼先擒王,哦不,是先抓主要责任人。 他把厂长拉到边上去,焦灼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退二进三是早就定下来的政策,酒店,高档涉外酒店,我们区正缺这个。现在,你们要扰乱外商投资吗?” 他郑重其事地警告,“我跟你说,这么做性质很恶劣的啊。你们这是跟国家的方针政策作对!” 织带厂80年代很是火爆过一段时间,祖上阔过,意味着厂长见过世面,不会轻易被大帽子吓到。 他立刻反驳:“我们王总也是外资啊,跟俄罗斯的合资,我们自己拉来外资,区里应该表扬我们才对。” 周总一噎,旋即开始怀柔:“老封,我跟你说个交心的话,这个外资很难得,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这样吧,安置的事情,除了之前区里给的,我们另外再给500万。够意思吧?你们厂不是一直想引进新设备,没资金嚒。现在有了这500万,绝对如虎添翼,腾飞!” 自家的利益当然要自家争取。 倘若庞主任早早跟他打过招呼,那他现在带人来叫搅局。 庞主任没说,那大家各行其是。 40亩地,按照目前北京城行价,商业用地一亩120万。但因为这块地地段好,他们愣是谈到了150万一亩,40亩,那是6000万。 有了这么大一笔钱,刨除工厂的安置费,还能做不少事呢。 现在,再拿出500万,就算买个太平吧。 可厂长的胃口已经被喂大了,根本看不上500万。 “那我们厂搬走以后,后面酒店能包我们的销售吗?” 周总都被问愣住了,脱口而出:“你们厂的销售,关人家酒店什么事啊?” 要是毛巾厂,说不定他还能从中帮着说和下,反正酒店也要用毛巾用抹布,能不能进点货? 你家可是织带厂! 厂长摇头,伸手一指王潇:“可是人家王总,给我们搞销售,包我们的货!” 王潇被点到了名,微微冲周总点头微笑。 后者难以置信:“你包织带厂的销售?” 王潇笑容不变:“是啊,厂里有困难,我接了厂里的地,当然不能不管。” 周总狐疑地看着她,又把厂长拉到旁边去,告诫对方:“你别晕头啊,她现在说的好听,等到时候地归她了,她翻脸不认账,你能怎么办?” 他竖起手来,“别拿合同说事。人家想卡你,简单的很,总归都能找出理由来的。” 论起玩阴谋诡计,没人是他们这些资本家的对手。 厂长不为所动:“我们厂职工每人还欠了她三万六的房款,我们现在是杨白劳!” 这是一句时代的调侃。 从80年代末期起,因为严重的三角债问题,社会上流行一句话,叫讨债的黄世仁最惨,欠债的杨白劳最牛。 周总再一次被噎到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这个房款又是怎么回事?” 急着拿38平方米住房的工人七嘴八舌,巴拉巴拉说了一通个中细节。 现在,他们的诉求也简单。 你们要盖酒店,我们不反对。 但你们得原地给我们每人盖38平方米的房子。 周总急了:“你们这不是耍流氓吗?天底下都没这样的道理。” 2000多人的厂啊,一人38平方米。那人家是来盖酒店,还是来献爱心的? 大家又整齐划一地指向王潇:“可是人家老板就给我们盖房。” 被cue到的王潇仍然是一脸温文尔雅的笑:“当然,大家为织带厂奉献了一辈子,工厂效益不好,又不是大家的错。总不能因为国家要退二进三,就让工人滚蛋吧。” 这话,老职工们爱听,纷纷附和:“就是就是!我们又没有不好好干活。” 周总怀疑自己碰到了骗子,但不好当场戳穿了得罪庞主任,于是又一次将厂长拉到边上去说话:“咱们自己人,就不要空口说漂亮话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织带厂的产品拼不过南方货的,人家乡镇企业的生产成本就是低。这事儿大家心知肚明,她怎么保证你们厂能一直有订单?到时候撑不住,要怎么办?” 厂长强调:“我们还欠了她钱呢!” “哎哟,到那个时候,这都是小事了。我就问你,到那一天,你们到底要怎么办?” 1994年,大下岗虽然没开始,但已经有工厂破产,有工人下岗了。 厂长不能说周总是在杞人忧天,只能转头去问王潇:“王总,要是我们厂撑不住了,你准备怎么办?” 王潇轻笑出声:“真到那天,我给织带厂的职工安排工作。” 哇!现场一片哗然。 刚才,她的安置方案里都没说这一条。 她慢条斯理道:“这边呢,我的规划是,除了给大家盖职工楼外,剩下的地用来盖电子市场。这么大的市场,当然要人做事。等盖好了以后,到时候招工,要是打击愿意,可以来市场干活。” 周总瞬间眼睛一亮,感觉找到了对策,指着赵老板道:“酒店盖好了,也会招工的。” 但是郑老板并不配合,直接把丑话说到了前面:“我们这是涉外酒店,对从业人员的学历和形象都有要求,不能随便招人的。” 他可不敢默认。 华夏政府的官员糊弄人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 回头这些职工跑去赖上他,他怎么办? 他就是拿地开发酒店的,该交多少出让金他交多少出让金,其他的事情,他半点都不想沾。 周总都快被噎死了。 但他也不是不知道织带厂的情况。厂里的职工分流出去,单靠自己就能找到工作的,有几个呢? 哎哟!他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了,他没事干嘛要提厂开不下去了该怎么办? 完全是在给自己挖坑。 周总急得抓耳挠腮,试图求助赵老板。 可郑老板觉得大家各司其职,他只是来投资的,规划安置都是北京政府的事,他为什么要越俎代庖? 倒是这位王总,她疯了吗?还是社会主义国家出来的商人是这种思维模式? 她要拿的是厂房的地,她为什么要管原先工厂的职工? 这是政府和工厂自己的责任! 第246章 不,应该是这个价格:分权 伊万诺夫当了半天背景板,一直到离开织带厂,上车后,他才哀怨地上演了一出西子捧心:“唉,没了苏联,果然不行了。看,你们的政府官员只捧着那个新加坡人,看都不看我一眼。” 尼古拉跟他的小伙伴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吐槽:废话,任是谁看了,都知道你不是那个当家做主的人,人家官员干嘛要对着你浪费时间? 王潇摇头:“不是的,他希望留住新加坡资本,是因为国家政策的引导。” “你记不记得南巡讲话里,华夏领导人特别提出了要向新加坡学习,并且要比新加坡做得更好?” 伊万诺夫点头,这事儿他有印象。 事实上,他当时和王一道,将南巡讲话的所有内容都逐字逐句做了解读和分析。 正像王说的一样,华夏的所有政策变化,都体现在领导的讲话中。 他们要做什么,早就公开说了。你没看懂,仅仅是你没看懂。 但是,这句话能说明什么呢?说明华夏对新加坡的重视? 上帝啊,王,你确定你是在安慰我吗? 王潇摇头:“不是,我想说的是,华夏改革开放,第一个学习的对象是谁?” 这个答案,伊万诺夫也清楚,是日本。 当时华夏领导人,一个大国领袖,在访问日本的时候,会见松下幸之助,公开请求:请松下老先生和在座的诸位帮忙。 那会儿他还在上中学,和尤拉一道通过内部消息知道了这条新闻。 尤拉还觉得这个华夏的老头儿丢脸,怎么能对着资本主义国家的商人如此低姿态?绝对是个脓包。 结果第二年,华夏一声招呼不打,直接对越南开展的自卫反击战。 上帝啊,那真是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打到了苏联的脸上。谁都知道越南是苏联罩着的啊。 哈!这就是所谓软弱的人。他强硬锐利的时候,像一柄剑。 但为了他的国家和人民,他又能毫不在意地放下身段,请求帮助。 上帝啊,为什么俄国就不能有一位这样的领导人呢? 王潇无语,大哥,你好像跑题了。你确定你这样的,作文能拿高分? 她强行拽回了话题:“所以,日资是最早对华投资的外资之一。但是1991年日本爆发金融危机,国内经济变差,日资大量从他国撤出,来弥补本国资本不足。” “毫无疑问,这对华夏的经济影响不小。一来,华夏外汇减少了。二来,我们对日本的消费电子产品和生产资料都有不小的需求,甚至到了可以说是依赖的地步。” “先说第一点,外汇的问题。八十年代,日资的投资对象除了华夏大陆外,就是亚洲四小龙和四小虎。日元收紧,就增加它们之间区域的货币竞争。” “大家都想把外资留下来,怎么办?贬值,只有这样,才能让资本感受到好处,主动过来。” 伊万诺夫恍然大悟:“这么说的话,去年华夏币贬值是主动为之,是受了日本的影响?” 太不可思议了。 好吧,其实也能理解。日本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它咳嗽一声,整个亚洲跟着震荡,实在理所当然。 这么一想,华夏也挺虐的。起码,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面子很过不去。 王潇点头:“所以华夏币要贬值到比港币更低,港币是7.85:1,华夏币起码打个九折,8.5以上,才能把港澳台的资本吸引过来投资。” 伊万诺夫啧啧:“原来华夏币的贬值,是受日本经济战的波及。看来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美日的经济博弈,影响真不小。” 王潇叹气道:“所以,你明白为什么要在92年特别说,要像新加坡学习了吧。” 历史的脉络真是越捋越有意思。 王潇坐在车上发散性思维,想到了日美经济博弈的影响。 毫无疑问,日本输了,美元依靠互联网产业的崛起,击败了日元。日元的贬值,让美国间接收割了日本。 但这还不够。 因为日本经济兴起的大功臣,是半导体产业。 如果它卷土重来的话,那么日元仍然能够做大做强。 所以,美国要推动半导体产业的转移。 转移的方向是?韩国跟台湾。 韩国没悬念,有朝鲜杵着,加上它的地缘政治,让它很难有勇气对老大say no! 但是台湾有意识形态方面的危险,80年代,两岸关系其实真不差,主流普遍认同是一家人。 那美国要怎么办?在台湾岛推动民-主运动啊。 独派为什么能在90年代初迅速发展?总不会是所谓的集体觉醒吧。 完成了阉割后,台湾也得到了奖赏。看看台积电是什么时候崛起的,又是怎样崛起的。 王潇摸着下巴,继续往下想。 1998年金融危机的时候,华夏大陆为什么没有被一并收割? 因为整个90年代,华夏主要的资本都是来自于港澳台和海外同胞投资的产业资本,并非金融资本,也就是热钱啊。 能做到这点,和1993年华夏币迅速贬值到8.5,从而给外资加了套,使得部分产业资本想走也走不了,不无干系。 果然,经济就是最大的政治。 那么90年代,国际经济还有哪些大事?嗯,欧元。 毫无疑问,欧盟希望欧元能做大做强,但美国肯定不乐意看到这一点。 围绕着国家经济想政治,所有事情的走向都理所当然起来了。 车子停在开发公司门口,王潇才收敛心神下车。 虽然今天的空气质量仍然不佳,但王潇还是深吸了口气,打起精神来,准备迎接硬仗。 什么硬仗?当然是谈土地出让金了。 浦东3000亩地,一平方米才12美刀出让金的好事,当然不可能在北京二环上演。 果不其然,她刚在周总的办公室见到正主,后者就毫不犹豫地给开了价:“咱们一视同仁,150万/亩,这就是我们跟郑老板谈好的价格。” 王潇摇头:“不,这个一视同仁不了,大家的开发方案都不一样。” 她拿出了自己的规划方案,递给周总看,“我承诺了织带厂,12亩地拿出来给他们做职工楼,剩下的,10亩地是物流中心,18亩地做电子市场。土地性质分别是住宅用地、工业用地和商业用地,不能统一按照商业用地的标准来啊。” 周总拿出了计算器,跟倒爷倒娘做生意一样,同王潇讨价还价:“住宅用地,算80万一亩,那就是960万元,工业用地50万,那就是500万,商业用地150万,那就是2700万,那么总价是4160万。” 妈呀!一下子损失了小两千万! 哎哟喂,他受不了了,这块地卖得好亏,还不如卖给新加坡人做酒店呢。 不管将来怎么样,起码现在1840万的好处是实打实拿到手的。 周总感觉都头晕了,后知后觉地生出了后悔,他怎么就意识鬼迷心窍,放弃了郑老板,找来了这么一位王老板呢? 他下意识地想反悔:“这个,按照规划,我们是工业用地改商业用地的。这么搞,不合适。” 王潇正色道:“怎么不合适?难道要把职工们都赶走,也不管他们有没有房子住?难道电子市场不该有自己的物流中心吗?” 周总龇牙咧嘴,一肚子的牢骚又不好当场倒出来。 他不满意,王潇也不满意啊。 4160万这个价位,对她来说,还是高了。 她点着商业用地,强调:“这个,不该是这个价格,应该是120万。” 周总摇头,都被气笑了:“120万,你得看是在什么地段。织带厂的40亩地,在二环!120万,不可能的事情。又不是菜市场晚上卖不掉,包圆。” 王潇笑出了声:“所以,我愿意把价格抬到130万。” 周总又是一通啪啪啪按计算器,最后得到的价格是3800万。 妈呀,好家伙,一下子又给他砍了360万。 有这360万,不不不,准确点讲,是前后两刀加起来的2200万,区里能干多少事了? 他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哪有这样的,你这是打六折了啊。” 王潇可不同意这话:“这怎么叫打六折呢?12亩地,我给职工盖楼,成本价卖给他们,我不挣钱的。这个能跟商品房比吗?我相当于真正拿到手的地,只有18亩,您算算,就算150万/亩,应该是多少钱?” 计算器清清楚楚地给出了结果:2700万。 得,按照这种算法,不是开发公司少收了她2200万,而是她多掏了1100万啊。 周总强行挽尊:“这个,规划也是你自己规划的,反正我们出让的是40亩地。还有,10亩的物流中心,你都没算账。” 王潇直接跳过物流中心那一茬,就拿职工楼说事:“那我不管织带厂职工的死活吗?他们辛辛苦苦奉献了一辈子,就不该有个好结果?” 周总摆手,连连否认:“话不能这么讲。把你也要体谅我们的难处。这样吧,我给你往最低了里头算,120万一亩,4800万,怎么样?” 唉,好不容易谈到的150万的单价啊,就这么飞了。 王潇却仍然摇头:“周总,您看,咱们讲经济,更要讲政治,是不?2000多号人的工厂搬迁,能做到让职工毫无怨言,甚至积极拥护,我敢大胆说一句,放眼全国,有哪家开发公司能做到?您啊,您领导的区开发公司做出了典型啊。区政府怎么着,也该借此申报个全国改革试点吧?” 周总听的心神一阵摇曳。 人在官场,到了中年,位置就不上不下的尴尬。 第247章 我要让黑科技变成现实:怎么卖出高价 王潇选择赵青来做这事儿,原因也非常简单,那就是从非洲空运鲜花以及腰果和丁香之类的特产,成本高,注定了只能走小众高档路线。 否则,以约翰内斯堡离岸价分别为玫瑰0.2美元/支、帝王花1.5美元/支、百合0.5美元/支的高价,再加上关税,哪怕是利用空载返航的货机,那成本也相当惊人。 在国内的鲜花批发市场上,它们毫无竞争力可言。毕竟,现在北京城冬天一朵玫瑰花也就一块钱左右。 进口鲜花,只有面向诸如涉外酒店之类的场所,主打高端小众的格调,才能实现持续盈利。 而这些场所,也需要进口商品帮它们维持地位。 因为进口两个字,在眼下华夏大陆,意味着的远不止高品质,更多的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是隐形的门槛。 是不是挺装逼的? 是啊,人类社会什么时候不装逼呢。 你看,那些奢侈品多傲慢。你想买它家一个包,要主动当冤大头不知道配多少货,才能有机会买包。 是有钱人人傻钱多烧得慌吗? 呃,未必。 只能说,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门槛。 赵青过来的时候,身边还带了个姑娘,就是那位刚升上领班的小姑娘,叫朱晶晶。 她一看到王潇,就眼睛跟名字一样亮晶晶,像只满怀期待的小狗似的。 王潇看到她的样子有点想笑,这姑娘长了一张讨喜的脸。 赵青赶紧解释:“王总,晶晶想跟着学习。” 这事儿呢,其实说白了,也是黄总想结个善缘。 小丫头在知道赵青要跟着王总干以后,偷偷表达过羡慕。 黄总又知道她被王总点过,索性把她打包送过来,让她跟王潇做事。 这里头的弯弯绕,她自然心知肚明,索性笑纳:“赵经理,这是你自己的工作,你自己安排。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关于从南非进口花的销售,你是怎么想的?” 赵青赶紧汇报自己琢磨了一天研究出来的方案:“我认为应该走精品特色路线。像这个帝王花,色彩绚丽,花蕊特别大,看上去很有气势,又是南非的国花,算特产。重点是它的名字兆头好,跟帝王蟹一样,更符合高端顾客的喜好。” “这些花呢,可以供应给使馆区的花店还有涉外酒店,另外就是外企年会,他们要档次,有钱也愿意花这个钱。” 王潇点头,认可了她的销售思路,又提醒了一句:“注意包装,比方说,帝王花这种单价高的花,看看能不能配个水晶瓶之类的。还有其他的,做成花篮或者礼盒之类的,你自己看着办。工作时间呢,你自己定,完成工作就行。” 朱晶晶在旁边跃跃欲试,大着胆子毛遂自荐:“王总,那我干什么?” 王潇对小姑娘总要更包容点,并没有生气:“你跟着你们赵经理好好学吧。” 看这小孩有点失落的样子,她又随口问道,“那我问你,现在让你去收购北京城的老房子,你要怎么入手?就是那种要出国的人,卖老房子筹钱。” 这个问题,赵青知道答案。 找房虫子。 什么叫房虫子呢?举个例子,《四世同堂》里头的金三爷,就是典型的房虫子,不过那会儿叫拉纤儿的。 因为他们不仅当房产中介,其他的中人项目也干。 建国以后,因为两头吃的太狠,这些人被严厉打击了一波很快没市场了。但80年代后,说搞公房改革,他们又开始出来活动了。 至于正规的房产中介,80年代末期确实出现在深圳了。但深圳是新城,卖的是新房,跟内地底蕴深厚的大城市不一样。起码眼下,北京城里,仍然是房虫子的天下。 朱晶晶却直接跳过了这个选项:“我不找房虫子,他们都加价。” 眼下房虫子怎么做生意?他们不是问了卖家价钱,然后找买家接手,从中抽佣金。 比如说一排平房,买家说我要10万块。 房虫子问他(她),你最低能接受什么价? 答曰:9万块。 那好,房虫子把9万块送过来了,这房就归他了。 完了以后,他再找买家,以10万块出手。 什么买家卖家讨价还价之类的,根本不存在,因为真正的买卖双方甚至见不到对方的面。 朱晶晶野心勃勃:“我自己找出国的,他们想出去,得办签证。有房卖的,黑出去的少,还是拿护照走的多。” 王潇惊讶了。 这姑娘脑袋瓜子还挺灵的,能想到从签证护照入手。 她好奇了句;“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朱晶晶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老实承认:“我听饭店客人说的。” 她在包厢给客人端茶倒水的时候,听他们提起了上海人卖房子,说上海人是真的精。 那个项目针对的是上海的留学家庭设计的楼盘,一开始压根没人问。因为这时代不管公费还是自费,能出国留学的都是少数派中的少数派。 结果上海人精明的唻,找到相关机构,拿到了留学人员详细的家庭住址,然后一家家上门拜访,精准锁定客户,成功地卖掉了这个楼盘。 要知道,这是去年下半年发生的事,那个时候,房地产热已经过去了。 朱晶晶就记住了这个道理,搞销售,一定要精准锁定客户,重点发力,这样才能事半功倍。 王潇笑出了声,调侃她道:“所以,你留在驻京办饭店不挺好的嘛。在外面,可未必能接触到这些。” 任何时代,能挣钱的,说白了靠的都是信息差。 1994年,不是在驻京办饭店这种能吃生猛海鲜的场合,一般人可未必能接触到这样的信息。 朱晶晶急了,连忙强调:“我就想跟着,嗯,跟着做事。” 王潇点点头:“行吧,那你就做这事儿吧。” 至于她准备从上海调过来的,张俊飞的手下,继续在上海做,专门收老洋房吧。 嗯,上海人的出国热情也相当高涨。北京人在纽约,上海人在东京啊。 朱晶晶的眼睛又“嗖”地亮了,看得王潇都发愁:“我给你找个人一起吧。” 这姑娘怪莽的,她害怕她去找房子的时候,跟房虫子房耗子(做得大的叫房耗子,小的叫房虫子)发生冲突。 而自古以来,能做中人的,都是黑白两道通吃,不是好惹的主。 王潇一下子找来了两个人,而且都是女的,杨桃的压力可想而知。 几乎一夜的功夫,她鼻翼边上和下巴上就冒出了几颗痘痘。 她真没闲着,她甚至着手联系外国语大学,开设针对想出国职工的基础英语+祖鲁语+斯瓦希里语的课程。 但王总视而不见,完全没起任何同情心,直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片云彩。 她要走了,她得搞钱去。 知道建深圳赛格广场花了多少钱吗?据说是26亿。 当然,18亩地,以高层建筑4.5的容积率来算,建筑面积只有72,000㎡,要比赛格广场的规模小不少。 但是,建成它,不算设备的话,起码也要花六七亿。 再加上物流中心和住宅楼的建造成本,总支出10个亿都打不住。 这么一大笔钱,四面开花的王总一下子真拿不出来,况且能拿她也不会拿。 摊子摊太大了,尤其要警惕资金链断裂。 所以王总要出去找钱了啊,嗯,专业术语应该叫融资。 伊万诺夫看着王潇手上的金融书,十分佩服自己伙伴的毅力。 他知道王的,王对金融并不感兴趣。 全世界的聪明人都忙着做金融资本的时候,王坚持的仍然是产业资本。 但是,为了更好地搞钱来开发产业,她竟然又开始逼着自己学习金融学知识。 伊万诺夫是看不进去的,他看到那些模型他眼睛都疼。 于是他只看王潇本人,开始八卦:“那么,坦桑尼亚的腰果呢?赵要怎么才能把腰果卖出大价钱?” 上帝啊,他真好奇,他们要怎样讲属于腰果的故事。 王潇头都不抬,翻了一页书,继续往下看:“没什么,参考卖熊肉的方案。” 啊?伊万诺夫跟不上她的思路。 一个坚果,一个是野兽的肉,除了都是吃的以外,他实在看不出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王潇仍旧懒得抬头,接着看她的书,她正在看杠杆原理呢。 嗯,大学时她其实学过,但已经忘的差不多了。 “看看腰果的形状。” 小高和小赵先憋不住,表情微妙。 腰果长的像什么啊?腰子呗。 啥是腰子,肾呗。 呵呵,肾在华夏传统医学里对应的是什么? 那啥,都得补腰子。 伊万诺夫这才恍然大悟:“壮阳!” 上帝!他本来以为王会从女性消费者市场入手,毕竟腰果这种坚果在他看来,是零食。 而全世界的女人都比男人更喜欢吃零食。 结果没想到,她的主意仍然打到了男人,还是有钱有权的男人头上。 送进高档场所的腰果,可不就是给他们吃的。 就是,华夏也产腰果啊,难道是因为进口的腰果地位更高吗? 小高和小赵又开始憋了,这回憋的是气。 咳咳,非洲人在华夏看来就是黑人,那个,坦桑尼亚确实是黑人。 再那个呢,普遍认为黑人的那个能力比较强。 从50年代起,就有不少黑人留学生来到华夏。嗯,也留下来一些黑孩子。 总之,就是那么回事儿。 伊万诺夫别的方面不精通,专研这种事情智商最在线。 第248章 你们不要,那太好了:怎么还生气了呢? 布加勒斯特的冬天,同样距离温暖舒适很遥远。 飞机抵达奥托贝尼国际机场,一下飞机,王潇就被冷风灌了一脖子。 巴尔干半岛东北部的冬天,实在不适合旅行。 阮小妹开着车,亲自来机场接老板。 比起上一次见她,她的气色显然好了不少。看来她已经彻底走出情伤。 听到王潇夸奖她容光焕发,她哈哈大笑:“现在布加勒斯特多了好几家中医养生馆,我没事就去做个推拿艾灸脸部刮痧,要没效果的话,那我白办卡了。” “哦?”王潇挺惊讶,“现在中医搞美容了?挺时髦啊。” 阮小妹咯咯笑:“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先是有人去治失眠没精神,结果调理好了以后,她瘦了15斤,整个人一下子状态都不一样了。” 王潇听到这儿,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 如果说男人的终极热爱是壮-阳,那减肥绝对是女人挂在嘴边是人生事业。 嗯,喝奶茶的时候,她也会说要减肥来着。 阮小妹手一摊:“不管人家大夫怎么解释,他是看病不是做减肥的,都没人信他,非得让他帮忙调理。他犟不过顾客,嗯,已经不算病人了,只好改变方向。” 那么,美容又是怎么回事呢? 因为所有觉得自己胖的女士,大部分都是正常甚至偏瘦的体型啊。 正常人类根本不会长芭比娃娃那样。 于是中医又苦口婆心地劝顾客,别减肥了,你是气血不足,所以状态不好,先把气血补起来把。 王潇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狂点头道:“美丽经济,永恒的潮流。” 中医能在布加勒斯特开养生馆,可见华夏人在这里的日子并不难过,算是个好消息吧。 这回,汽车没有直接开去房东太太家,而是直接开去了布加勒斯特最大的中餐馆,也就是上次王潇过来参加强强婚礼的那家饭店。 夏天时,它又装修了一回,现在瞧着更加富丽堂皇了。 大红色的灯笼高高挂着,上面印着金色的福字,瞧着吉祥又喜庆。 窗户上也贴着红色的剪纸,别说,花鸟鱼虫剪的栩栩如生,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天花板上吊着木质的装饰上,也雕刻了相当复杂的花纹。 店堂里甚至还摆了梅兰竹菊的盆栽,估计能在一个空间里头养活它们,饭店没少费神。 王潇一进门,就朝包厢里的人拱手道歉:“对不住,耽误大家的时间,让大家久等了。路上塞车。” 有上了年纪的华商笑出了声:“那确实怪王总你自己,你不把这么多人招到布加勒斯特来,也不至于塞车。” 王潇跟着笑:“那也是大家生意做得好,留得住客户,招得来人。” 有人起哄:“那王总,你是不是该罚酒三杯啊?” 王潇笑着摆手:“不行不行,在喝中药呢,我妈给我开的方子,亲自去抓的药。我要敢喝酒,我妈一把脉,我今年就别想过年了。” 众人又发出一阵爆笑。 一片欢声笑语中,服务员笑意盈盈地端上了热菜,王潇抬起筷子招呼一声:“大家动手啊,多吃点。” 饭桌上愈发热闹起来,大家吃凉菜的吃凉菜,尝热菜的尝热菜,都夸店里新请来的大师傅不愧是做国宴的,手艺就是地道。 王潇笑眯眯地吃,笑眯眯地听,不时附和两句,怡然自得的很。 等到吃了足有二十几分钟后,终于有人憋不住,主动开口问:“王老板,你今天请我们吃饭,说要带我们发财,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有什么尖儿货吗?” 哎哟喂,上次那个摇粒绒,是真的让大家伙儿发了一笔。 也不晓得这些老毛子为什么突然间跟发疯一样,几乎人人都要穿一件摇粒绒上街。 对,他们是知道,这事儿好像跟那个美国歌星有关系,因为美国歌星穿了摇粒绒下飞机。 对,他们也知道,前年那个美国歌星在布加勒斯特开演唱会的时候,好家伙,那个人山人海水泄不通都是小事,还死了好几个人。 看个演唱会能把命看没了,反正他们是理解不了洋毛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不管人家到底是什么心态,要是再来一注摇粒绒,嗯,那今天这个年是正儿八经肥的很。 王潇摇头:“这回不是布加勒斯特,是北京。我在北京二环拿了40亩地,准备做个电子市场。现在美国搞信息高速公路,以后是信息化的时代,电子业发展很快。” “但这块,我们还没怎么开始做,刚好弄到了地,我就想把它补起来。” 有人惊叹:“王总,你在北京也拿到地了,你可真是。” “运气好而已。”王潇轻描淡写,“朋友帮忙牵线,正好新加坡的老板跟原先那块地的厂里没能谈拢。” 啧,她这句话说的轻飘飘,但已经足够让能听懂的人震惊了。 二环的地啊,北京是天子脚下,地向来都紧张。 你要是什么卫星城的40亩地,大家伙儿还没多大反应。 农村嘛,征个地还不简单。 但二环不一样啊,正儿八经的市区,一下子能弄40亩,那给她牵线的朋友,来头绝对消不了。 再一件就是,新加坡商人都没抢过她。 那可是新加坡,南方谈话的时候,邓-老点名要学的新加坡。 大家在国内时,都没少看新加坡剧。现在也看新加坡的录像带,人家穿的时髦漂亮,照着拿衣服容易卖。 结果新加坡富商愣是争不过她王潇,可想她的背景有多深厚了。 不怪大家想歪了,因为协议拿地的时代,能入场的人拼的确实是背景和人脉。 王潇也不纠正大家的误解,光嘴上谦虚:“是政府大气,愿意给咱们私人机会。也是朋友帮忙,肯牵线搭桥。都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拿了地,就想着,之前你们讲我不够意思,在上海拿地,光想着带莫斯科的兄弟姐妹一起做,都没通知你们……” 等等,饭桌上的人炸锅了。 有人迫不及待地问:“王老板,你在上海还拿了地?” 王潇愣了下,才点头:“对啊,你们不是知道吗?不是市中心,就是乡下地方,浦东,现在搞新区,我弄了两块地,三千亩。” 哇!饭桌上直接沸腾起来,连在火锅里翻滚的嫩牛肉都比不上他们激烈。 他们知道?他们知道个鬼啊! 妈呀,这一下子,她在北京跟上海都拿地,是要当地主咯。 王潇笑道:“上海的地,大家就别想了啊。我已经答应莫斯科那边了。他们人多,3000亩地根本不够分。” “就是北京的这块,我是前脚拿到,愣是连莫斯科都没敢去,后脚就来布加勒斯特了。你们看——” 她伸手示意了下,“这回就我一个人来的,我连伊万诺夫都没带。” 包厢里发出了笑声:“这可难得,你们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也有人问同伴,伊万诺夫是谁?去年年底(说的是农历,实则1992年年底),她来参加强强婚礼时,好像也就带了保镖。 王潇装没听见,继续说自己的话:“所以,我能做的努力,我都做了,这个电子市场,我特地留给你们了。以后谁再说我不够意思,有好事不想着大家,我可是不认的。” 饭桌上诡异地沉默下来,有人开口问:“那王总,你打算怎么带我们发财?” “预售。”王潇笑意盈盈,“我现在预售商铺,5年的经营权,打包价,每平方米月租100块。” 包厢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然无人接话。 王潇还提要求:“为了防止垄断,一个人最多只能拿50平方米的铺子,再多的,我这儿不给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一平方米100块,只是月租而已,不便宜啊。她竟然还限购,哦不,是限租。 真当是金子铺出来的地了。 有个纹着柳叶眉,头发烫了又染过的女商皱眉道:“王总,你这铺子是不是有点贵啊?我们人在布加勒斯特,看都看不到。你盖好了楼,我们也不好过去做生意啊。” 其他人附和:“就是就是,又不是在布加勒斯特。” 王潇笑了笑,手一伸,柳芭分了报纸给大家看。 众人抓到手里一瞧,发现是《深圳特区报》,除了第一张是原件外,剩下其他人拿到的都是复印件,上面要他们看的新闻已经圈出来,画了重点。 重点是,深圳电子大厦电子元件交易市场,日均客流量3万人次,年交易额50亿元。 “这是去年也就是1993年的数据。电子大厦的租金是多少呢?每平方米月租是300到500块。这还是一手的,从大厦拿到的价格,转手租出去的,一两千的都有。” 换成其他人,听到这个数字估计该倒吸一口凉气了。 乖乖,岂不是说最早租下档口的人,屁事不干,光靠吃差价,小日子就过得滋滋润润的了。 但倒爷倒娘们在布加勒斯特租商亭租集装箱市场,转租都是常态。差价到不了一倍的话,压根没人愿意转手。大家宁可自己辛苦点自己做,因为有赚头啊。 所以深圳电子大厦生意好的话,人家租档口转出去挣钱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深圳是深圳,北京是北京。 深圳距离香港近,是特区。 人家享有税收减免、外汇留成这些优惠政策,人家做电子元件,进口关税也低,通关效率还高。 加上深圳的腹地是珠三角,电子制造业发达,华强北又聚集了全国大部分电子厂,专门生产电子元件。 第249章 她到底知道多少?:哎哟,可算有识货的了 王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转头看内务部高官:“怎么了,这是?” 结果后者脸色比拂袖而去的文化部长更可怕。那一瞬间,王潇甚至怀疑对方会直接掏出枪爆了她的头。 真的,直觉告诉她,这位绝对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然而,内务部的副部长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女士,你越界了,我们本来应该是朋友的。” 王潇还在云里雾里呢,人家就阴沉着脸离开了。 不是,这一个个的,简直应激了啊。 她扭头看驻罗大使:“这,至于吗?” 大使露出苦笑:“你说人家国家不好,人家能高兴才怪。” 这话王潇可不同意:“那电影里还夸了罗马尼亚的进步呢。” 真的,为了防止观众的民族情绪不满,《大侠》系列剧一直着力于挖掘罗马尼亚人的真善美。时不时赞美罗马尼亚的历史文化,自然风光,也经常借剧中人物的嘴说出对政府不容易的理解,经济改革期,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她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因为《大侠》的热播,罗马尼亚在整个东欧和独联体国家乃至西欧,社会形象都上升了不少。 之前,因为罗马尼亚跟朝鲜一样,几乎不跟外界往来,大家都对它知之甚少的。 一部剧能做到这步,还要怎样啊? 就是这一回,他们也是把犯罪地点放在了外国的无名岛上。 大使同样觉得罗马尼亚官员这回反应有点过度了。 这要说揭露了罗马尼亚目前社会的黑暗面,嗐,文艺作品本来就有这方面的义务啊。全都一味歌颂,那岂不是成了样板戏。 但,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文艺作品审核制度,作为外国人,还是尊重为上。 他安慰了句王潇:“先别急,看看后续他们是个什么意见。” 他话刚说完,有人匆匆跑过来,塞给王潇一张纸:“miss王,希望你配合。” 王潇一看纸上的内容,呃,她要不要夸一句贴心啊,人家写的是英文,还知道她看不懂罗马尼亚文呢。 但问题在于,官方给出的修改意见有点过分啊。 别的不说,单一条,要求删除岛上儿童的编号细节,就不可能。 因为现在是1994年,市面上连个u盘都没有的1994年,又不是可以逐帧修图的时代。 电影画面怎么改?改不了的,除非出现的场景全部删除。 但这一删,整个故事情节就连不上了啊。 再说,岛上的孩子被设置编号又怎么了?它完全体现出了孩子们没被当作是人看待的本质,是一种强烈的物化表现啊。 名字对生物的意义相当大,拥有独立的名字就意味着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导演和其他主创人员都过来了,集体传阅完纸条上的整改意见后,同样满头雾水。 这也要改那也要改的,还不如直接说把电影埋了,重拍呢。 他们表达的已经相当含蓄了,都没展示任何血腥暴力以及涩情的镜头。 众人正面面相觑时,激动的观众已经跑过来,迫不及待地问:“这部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啊。我想带我家里人一块过来看。上帝啊,我已经很久没进过电影院了。今天,我幸亏来了。” 导演尴尬:“尽快,我们会尽快公映的。” 按照常规,电影首映礼过后最多一两天,电影就会大面积公映。 但是,今天文化部长和内务部长接连勃然大怒,搞得大家心里都没底。 王潇挠挠头,不打算为这事多费心。 没错,电影最初的雏形故事是她提供的,但她拍电影的目的只是为了提醒当局防范外国人收养罗马尼亚孩子的风险。 她这次来布加勒斯特的主要任务还是替40亩地筹钱。 没错,别看她嘴上说不愁没人对商铺感兴趣,但实际上,她真正锁定的目标仍然是布加勒斯特的华商。 原因非常简单,罗马尼亚是她东欧商业版图中最为重要的环节。后面电子市场要外销货到东欧再扩散出去,罗马尼亚是跳不开的一站。 而且华商在这边做了两年多生意了,兜里有钱。 所以王潇相当不够意思地当甩手掌柜了:“电影要怎么搞,你们是专业人士,我不懂,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始终相信大家的能力。我也期待电影能早日上映,在全世界播放,成为享誉世界的名片。” 导演和编剧都是一噎。 不是,老板,当初剧本其实是你提供的故事,你现在是撒手不管了? 你还想不想收回你的投资款? 但老板就是老板,她说不管就不管。 王潇挥挥手,直接抬脚走人。 等下一圈的电影主创包括演职人员,个个大眼瞪小眼。 因为电影拍摄时,他们拿到的都是一期款,必须得等电影上映后,他们才能拿剩下的尾款。 这是行规。 现在忙活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电影要上映了。 临门一脚,黄了,剩下的钱拿不到了。换谁,谁能甘心?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导演出来当主心骨:“哎,我再找关系打听试试看,能不能通融下。真是的,还说齐奥塞斯库禁锢创作者的灵魂呢,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众人纷纷附和,都觉得政府管太宽了。 也不看看现在罗马尼亚电影都衰落成什么样了,还有多少人愿意走进电影院? 好不容易拍出一部有卖相的电影,还要被阉割。 照这么下去,罗马尼亚电影直接死掉好了。 但发牢骚归发牢骚,在尾款的威胁下,大家还是老老实实一切行动听指挥。 王潇跟剧组打完招呼,跟舅舅一家还有房东太太一块儿出剧院。 陈意冬有些担忧:“潇潇,怎么了,这是?” 放电影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放完了,那几个大领导怎么怒气冲冲地甩袖而去? 王潇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没事儿,要怎么改,导演他们会自己决定。” 陈晶晶则仍心有余悸,可怜巴巴地问:“姐,真有这么可怕的绝命岛啊?” 她妈钱雪梅瞪了她一眼:“你以为呢?外头乱的很。以后都小心点,别跟人瞎跑。” 房东太太更是忧心忡忡:“我的孩子,还好吗?” “没事没事。”王潇催促他们往外走,“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刚出剧院的门,她就被华商们围上了。 “王总,你今天可叫我们好找啊。” 他们一早没在家庭旅馆堵到王潇,后面又去找阮小妹。 结果这女的滑的跟泥鳅一样,一口咬定北京电子市场的事情,她管不着,她单负责罗马尼亚这边的事务。 啧,说的好像大家不知道她又派人去南非建华夏城的事情似的。 但华商们也不好得罪阮小妹,只能又折回头堵王潇。 好在这回,可算是让他们说上话了。 王潇笑盈盈地调侃:“昨晚不才一起吃过饭嚒,怎么今天就这么想我了?不合适啊。” 发话的华商摆手苦笑:“不不不,王总,你就别笑我们了。还是那个电子市场的商铺,那个,能不能便宜点?一下子五年的时间,时间短点啊。” 王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嫌五年时间长?” 大哥,你记好了是你自己说的啊。五年后你只会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签的不是十年! 但商人做生意肯定要考虑风险。 现在看着花团锦簇的,天知道以后能不能真的做起来。 别的不说,就说海南岛的房子吧。 那家伙,去年这会儿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现在呢?天涯海角烂尾楼。砸手里的,哭都没地方哭去。 王潇点点头:“也好,省得我为难。实不相瞒,你们昨天说不要,我就直接通知别人了。” 众人一听,都急了。 不至于吧,这才一天的功夫。你那么大一个电子市场,所有的商铺的经营权都卖光了? “谁啊?不是讲好了一个人最多50平方米吗?怎么能全包圆呢?” 阮小妹今天也来参加首映礼了,在旁边替王潇解释:“本来还剩了一些,但是罗马尼亚这边有朋友也要买商铺,就买了不少走。” 说起来,这事也是个意外惊喜。 今天上午,华商去集装箱市场堵她的时候,刚好有罗马尼亚商人也在场。 听说了事情经过,等到华商一走,罗马尼亚商人立刻表示他们想拿经营权。 说来也搞笑,华夏人自己对北京市场满怀担忧,罗马尼亚人却觉得华夏的首都遍地黄金,怎么都能赚钱。 他们以前也想过在华夏开店,然后利用自己的优势,给罗马尼亚人发货,这样走量更大,挣钱更多。 但奈何不管是北京的雅宝路还是金宁和萧州的国际商贸城,都早就没铺位了。 现在好不容易,miss王终于再建个新市场,而且是在北京的中心地段建,他们怎么肯放过这种好机会。 所以,人家罗马尼亚批发商凑在一起,一口气拿下了1000个平方米的商铺。 像是为了论证她的话一样,那头,罗马尼亚姑娘艾琳娜同志,就是一直奔波在西欧和东欧间当买手的那姑娘,带着她爹妈和朋友,呼呼啦啦都跑过来了。 看到王潇,她就两眼发亮:“miss王,是不是有北京的商铺可以买?” “不。”王潇笑着解释,“是商铺的五年经营权,一平方米100块华夏币。” 第250章 风波:凭什么她要低一头? 有人在意。 文化部长就无比在意。 出了家庭旅馆,回到车上之后,他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该死的,这个该死的华夏商人,她在威胁我们。” 内务部副部长追问:“她又威胁什么了?” “火车。”文化部长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往外蹦,“玻璃、木材还有火车。” “shit!”内务部副部长发出咒骂,“这个该死的家伙,我就说,直接一枪崩了她了事。” 文化部长呵斥道:“别发昏!你吸毒吸到把脑子都给吸坏了,我昨晚告诉过你,她不是一个人,她背后站着很多人,我们轻举妄动的话,就成了出头的椽子。” 内务部副部长不耐烦:“那么现在要怎么办?她到底想干什么?” 文化部长冷着脸,目光阴沉地盯着前方:“先按她说的做,缩短申请时间?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宝贝要运出去。” 王潇没什么特殊的宝贝要运。 她来罗马尼亚,一是参加电影首映仪式;二是问集装箱市场上的商人们筹钱;三是找厂商谈价,再进口一批建材。 现在,既然文化部长不追着她,逼她删除电影镜头了;商人们又自己找上门要求租北京电子市场的商铺了;那她当然去搞建材了。 之前在上海建鱼市,用的就是罗马尼亚的木材和玻璃,加上运费,成本也比在国内买便宜差不多20%—30%的样子。 现在,她又要去下订单,而且预计用量是之前的20倍到30倍,那么价格肯定要更优惠啊。 尤其玻璃厂,你们家今后三五年的kpi都能提前完成了,怎么能不给优惠? 王潇干劲十足地冲去找人谈判了。 对,这活儿她完全不必亲自登场,让阮小妹或者阮小妹的手下去做就好。 但是,阮小妹这两年都没回华夏了,对上海和北京的地一无所知。她去谈的话,有些细节很难把握。 不如王潇自己上,正好再抻一抻布加勒斯特的华商,省得他们以为自己是欲擒故纵。 哪怕确实是,也不能叫他们给看穿了。 王潇亲自跑玻璃厂,跟人各种摆事实讲道理,强调稳定订单的好处,愣是把进价又下压了5个百分点。 到最后,玻璃厂厂长都急了:“miss王,你再压的话,订单再多我们也做不了,没有利润了。” 王潇笑眯眯的:“怎么会没利润呢?稳定的订单对工厂发展太重要了。我在厂里长大,知道国营厂从计划经济转型做市场经济最烦的就是销售。偏偏市场经济,销售能决定一家厂的生死。” “为了搞销售,各家单位什么招儿都使上了。可以说,改进技术上的开支,都比不上销售花的钱多。” “现在,我相当于把厂里几年销售都包了,让你们厂可以安心搞技术革新。厂里应该给我销售提成才对。” 厂长都惊呆了,他还是头回见到这种操作。 偏偏王潇自己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满脸的理所当然。 在拼脸皮厚度环节,倒霉的厂长颓然败北,只能摇头认输:“行吧,miss王,你可不能中途换厂。” “那当然,只要你们不坑我,给我的货质量没问题,那我肯定不换人。”王潇笑盈盈地伸出手,“合作愉快,现在贵厂就可以备货了,定金马上打过来。” 她说话的时候,厂长秘书过来给领导送报纸。 王潇本来不感兴趣的,因为她不懂罗马尼亚文,谈生意也用英语。 但是她眼睛扫过去的时候,看到了报纸上印着一张似曾相识的照片。 “那个,尼古莱先生,请问这篇新闻说什么?这是我们的文化部长先生吗?” 她总觉得拍的是电影首映礼后,文化部长愤而离场的画面。 厂长露出惊讶的神色:“上帝,您不知道吗?当然是,这可是您投拍的电影。” 说着,他神情微妙,“miss王,你可真是位勇敢的女士,你居然敢揭露大人物的罪恶。” 王潇直觉不妙:“我揭露什么罪恶了?电影只是想提醒大家注意,那么多孩子被外国人收养,根本不知道他们被收养后的情况,有存在风险的隐患。毕竟,你知道的,总有一些变态。” 厂长的表情极为错愕:“那么,你不是因为看了《卫报》,所以才拍摄的这部电影吗?” 王潇一脑袋的浆糊,跟不上他的节奏。 “《卫报》,这跟《卫报》有什么关系?” 厂长满脸狐疑:“是《卫报》揭露了我们的福利院存在性虐孩子以及器官交易的事儿。你不知道吗?你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才拍了这部电影?” 王潇震惊得眼睛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有这事儿?我不知道啊。报纸是什么时候报道的?我们决定拍电影,是去年年初的事儿了。我敢保证,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孤儿院丑闻。” 厂长更惊讶了:“那为什么电影里的这个场景,跟英国人曝光的孤儿院一模一样?还有,这车牌号码,报纸上可写的清清楚楚,是我们文化部长亲爱的侄子的车牌。” 晴天霹雳一道雷,直接把王潇劈傻在当场。 不是,她真不知道啊。 她连自己的车牌号都记不得,呃,主要是有好几辆车。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吃饱了撑的去找文化部长的麻烦? 电影里出现在福利院的豪车的车牌号码,这种细节,更不可能出现在她最初提供的电影故事梗概里啊! 王潇都憋不住了,只能苦笑:“误会,全是误会而已,都是凑巧。你看,要是电影真抹黑了文化部长,那文化部也不会让它下证公映是吧。” 厂长将信将疑:“真的?那电影什么时候放啊?我昨晚有事,没去首映礼,我还想好好看看呢。” 王潇干笑:“要调整个音效,剧组想省钱,结果有个音效弄得不对。” 厂长倒没觉得这事儿不可思议,因为现在罗马尼亚的文艺工作者的日子普遍不好过,剧组为了省钱,重复使用音效没啥稀奇的。 他点点头,表达了期待:“那我就等着电影早日上映。” 然后,他又劝王潇,“虽然只是巧合,但你们最好改一改,不然人家那么大的干部看了心里多膈应啊。你看,他都生气地走了。” 王潇暗自叫苦,这事儿,今天一早文化部长来找她的时候,也没提啊。 难道是觉得她应该自己领会到了? 啊呸!她在心里吐槽,这些领导干部正儿八经自我感觉良好过头了,以为他们放个屁,是个人都该围上去好好闻,深刻领会其中的精妙。 事实上,谁tm关心你的屁啊。 长着嘴巴,不能明说啊。 她一肚子火,强压着,又跟厂长打了声招呼,才出玻璃厂的门。 她都等不及回家庭旅馆,看到最近的公用电话亭,赶紧打电话给导演:“你们疯了,你们没事用文化部长侄子的车牌号做什么?” 导演正满头包呢,闻声立刻叫苦:“我们哪知道是他侄子的车牌号,我们就是随便做了个车牌而已。” 现在的剧组因为能不花的钱绝对不花,所以主要精力都放在讲故事上,道服化能省钱就省钱,不会特别上心。 “总共就那么多车牌号码,总归有能撞上的,刚好撞了他的而已。” 王潇勉为其难接受了这说法,确实,手机号那么多位,不也发生过好多起电视剧撞了素人手机号的事嚒。 她龇牙咧嘴:“改改改,赶紧改。对了,福利院又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卫报》报道的那个福利院,就是电影里出现的福利院?” 导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它报道之前,我们就已经拍了啊!再说福利院不都长差不多嚒?总不能因为它说了这个有问题,我们就重拍吧。烧的都是钱啊!” 好吧,作为甲方,乙方替你省钱,你还怪人家,似乎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王潇咬咬牙,认了:“行行行,改改改,咱们搞文艺创作的,不跟政治牵扯。不然搞不好,就是与境外反对势力相勾结,恶意诋毁国家。” 导演也无奈:“改吧改吧,我看还有没有其他素材可以用上。” 要说,这记者也真是没事找事。 文化部长的侄子都没跳出来说是他的车牌号,你先曝出来干什么? 好烦! 再烦也得干活去。 王潇把难题丢给导演,可算是能一身轻松地回家庭旅馆了。 接到大使馆电话的时候,她甚至还有底气诉苦:“真是误会啊,这么多车牌号,刚好跟他侄子一样。文化部审核的时候,都没发现,剧组的人上哪儿知道他侄子的车牌号去?还有福利院,罗马尼亚连房子都是一个模板里批发出来的,何况福利院?” 参赞打哈哈:“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有人会捕风捉影,把事情搞大了,影响多不好。咱们讲团结,讲友谊,不要被人当枪使了。” 王潇呵呵:“改改改,已经在改了,真是无妄之灾。” 挂了大使馆的电话,她又苦逼地拨通文化部的号码,转了三道手,她才好不容易让部长本人接了电话。 一打通,她赶紧道歉。 是剧组疏忽,没发现纰漏,对于给部长及其亲友造成的困扰,她深感抱歉。 “我们马上开记者发布会,澄清事实,让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文化部长在心中怒骂,装模作样的虚伪之徒,现在开始当好人了? 但是,对着电话机,他的声音仍然温文尔雅:“当然,我相信我们的友谊,我们不应该是敌人的。” 王潇哈哈:“那当然,我们两国友谊源远流长,是不会被轻易撼动的。” 第25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出现的人和消失的人 资本家都浑身铜臭味,早湮没了道德和良知。 尤其在压榨手下牛马方面,当老板的人,那真是什么kpi指标都敢下。 王潇直接表示:等我睡醒了,我要知道东风广场是怎么突破30米限高的,我还要看到依葫芦画瓢的方案。 然后,她半毛钱心理负担没有,敷完面膜洗干净脸,上床钻进暖融融的羽绒被里,打了个滚,睡觉。 剩下凌晨五点钟爬起来给老板汇报工作的杨桃,在冰冷漆黑的北京的冬天,连个回笼觉都没机会睡,两眼一睁就是干。 好在这回她学聪明了,知道灵活利用资源,没在外围死磕花团锦簇的官样文章,而是直接走上层路线,通过曹部长帮忙,可算拿到了内部资料。 长安街确实是有这么个项目,叫东方广场,但还没有建。听说它的规划是80米。 啧,30米的限高跟小学生涂改自己的考卷分数一样,嗖地就成80米了。 能有这么牛气哄哄的底气,是因为东方广场是国务院特批的重点项目,地位不一般。 至于到底怎么个重点法,那就涉及到政商关系了。 据说,开发商和北京市政府关系密切,而且还有香港的另一个富豪董家在中间牵线。 虽然时间有限,杨桃搜集传真过来的资料也简单。 但王潇大概是明白了,人家确实意义非凡。 这个意义不是说东方广场搞了什么大不了的,能改变国运的项目,而是开发者的意义不一般啊。 香港首富以及未来的特首,那能一样吗?那可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在日资退潮,国家急需留住港澳台以及海外华人投资的时候,作为香港豪门的联手之作,的确有资格获得特殊待遇。 然后,王潇就心服口服了? 做梦吧,在任何人面前,她都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过。 老板有要求,又第一时间把压力传递给下属:“那么,你的方案是什么?” 杨桃咬咬牙:“港资能给的,我们也能给。他们是在长安街上搞开发呢,我们这边只是二环边上的厂房而已,没理由要比他们还矮。” 嗯,很有壮志豪情。 但是老板对下属永远高标准严要求,王潇立刻就点出了其中的问题:“怎么谈?有些事情我们知道归知道,但不能直接拿出来谈。明白为什么吗?” 杨桃瞬间成了霜打的茄子,蔫吧了。 她知道。 因为原则上不能做的事情,对a破例,不代表b 也可以做。 b要是盯着a不放,跟人死咬,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而且还会得罪了b,也得罪了有决定权的人。 做生意不能这样的,做生意不能轻易树敌,否则就是在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王潇继续提要求:“再想想,到底应该怎么办?记住,依葫芦画瓢画的是瓢,不是葫芦。” 她又发出魔鬼咒语,“这个,其他人想不到,我可以理解。你要想不到的话,就真的不应该了。”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的都窒息。 又来了又来了。 杨桃应该想到啥啊?反正他俩大眼瞪小眼,是半点儿都想不到。 两人还偷偷问柳芭,老板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办法?又说依葫芦画瓢,又不让照搬东方广场的解决方案,那还能怎样? 柳芭双手一摊,你们两个华夏人都不懂,怎么能指望我这个俄罗斯人搞清楚呢? 偏偏两人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时,老板还过来补刀,嫌弃了他俩一句:“柳芭都告诉你们答案了,你俩怎么还不明白。” 天爷!放过他们吧。 歌里唱的实在太肤浅了,哪里是女孩的心思你别猜,是女人的脑袋装的都是什么密码,他们怎么越听越糊涂呢? 原本还以唐一成为目标的二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就他俩脖子上顶着的这摆设,能带队伍吗? 会不会把队伍带到坑里去啊? 跟一脑袋浆糊的两人相比,杨桃还是充分展现了90年代初大学生的含金量的。 她确实不擅长自己找路,但给她点了方向之后,她收集信息和分析问题的能力都是相当可以的。 王潇享受完一顿丰盛的早餐,还没出门的时候,杨桃的方案终于传真过来了。 她明白了,老板让她学的是国家重点项目这个关键点。 东方广场是怎么成为重点项目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的40亩地也得搞成重点项目。 杨桃的想法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首先,电子广场可以发力,因为现在国家在推电子信息产业发展。 这点很好理解,只要吃透了美国打压日本的原因,就会明白半导体产业在转移。 而这个转移方向,仔细看过国际政治的人,都能瞧出来,是转向韩国和台湾。 从1992年,美国决定向台湾出售军火,以及派出部长级官员访台就能看出来,在东欧剧变和苏联解体后,美国要对华夏打台湾牌,来遏制华夏的发展了。 没错,少了共同的敌人之后,朋友的含金量总是会飞速下降的。 关于这点,杨桃又有自己的分析,那就是日本很可能会乐见其成半导体产业转向台湾。 为什么?因为《马关条约》后,台湾当了日本半个多世纪的殖民地啊。 不要觉得殖民地的民众都痛恨殖民者,事实上,他们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 而且台湾经济的崛起,日本投资也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在韩国明显要被美国扶持,甚至想取代日本的时候;日本将产业转移去台湾,未尝不是一种反击。 可是这么一来,原本严重依赖日本电子产品的华夏大陆就相当尴尬了。 说起来是同胞,但谁知道什么时候背后给你一刀? 在这种环境下,国家加快发展电子业势在必行。首钢也在做电子公司呢。 杨桃分析道:“我们就朝这方面发力,直接通过双引工程,国家立项。” 所谓的双引工程是什么呢?就是1992年国家启动的引进独联体国家科学家和科技的项目。 小高和小赵听到这儿的时候,才恍然大悟,难怪老板说杨桃应该想到的。 确实。 将直门商贸城那边,有个民间技术交流中心,好些老毛子的科学家拿着自家的研究成果过来找投资找买家。 嗯,那个智能家居系统就是这么来的。 杨桃在将直门商贸城工作这么久,要是想不到这一点,真不怪老板发火哦。 至于他俩想不到,咳咳,他俩是保镖啊,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是正常的。 那人家柳芭为啥能想到?废话,kgb跟一般的保镖能是一回事嘛。 再说了,人柳芭也是老毛子,对这方面敏感,正常。 唉,难怪老板说柳芭已经告诉他们答案了。 是他们笨,没听出来。 更让俩大老爷儿们沮丧的事情还在后面,因为杨桃的方案还有第二条,那就是针对工厂改革发力。 就像老板当初讲的一样,他们对红星纺织厂职工的安置方案,可以申报全国改革试点。 双剑合璧,怎么就不能拿下国家重点项目? 王潇终于生出了点儿欣慰的情绪,不错,这么多骂还算没全白挨。 要是她再瞪着两只大眼睛,满脸无辜地看自己,那么连40亩地的项目,她都未必能保得住了。 老板心情好了,说话声音都好听起来:“那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对了,职工安置的怎么样了?” “有两个英语不错的,等签证一下来,就去南非。” 他们的效率已经非常高了,但是王潇并不满意:“动作加快点,多找点原本就有英语基础的,我有用。” 杨桃尽管茫然得很,但还是赶紧接下工作。 真的,她现在一点也不累,一点也不嫌事情多,她绝对不需要老板再找人来接手她的工作。 职场牛马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完成了自我pua的。 跟苦命的打工人相比,当老板的实在太舒服了。 王潇今天甚至还可以去看文艺演出。 啥演出?《逃离绝命岛》剧组去福利院慰问演出。 之前,电影里出现的福利院,被观众误当成了现实中曾经被《卫报》指责存在性虐孤儿的圣玛丽亚福利院。 为了消除负面影响,以及表达片方的歉意,电影剧组特地为圣玛丽亚福利院的孩子们准备了这场慰问演出。 王潇作为电影投资人,金主,当然也得参加这场活动。 她不白去,她带着捐赠物资去的。什么奶粉、尿不湿还有棉被和衣服、鞋子,她都带了。 舅舅一家作为华商代表也去了,同样捐了衣服和帽子。 不过他们这些大人只负责掏钱,真正付出劳动的,还是学生。 这才开学不到一个月呢,陈晶晶就跟她国际学校的同学们跑到福利院来当义工了。 嗯,准确点讲,他们的任务除了帮助厨房给孤儿和来宾准备食物外,还要负责上台表演太极拳。 不然剧组都是大人,大家也怕小孩们对他们的表演不感兴趣。 从名字上看,圣玛丽亚应该是所带有教会性质的福利院,自然该富有浓郁的宗教色彩。 但事实并非如此。 和罗马尼亚几乎所有的国营福利院一样,它也是统一的火柴盒样式混凝土建筑物,墙壁刷着绿色的油漆。 可惜,本来应该是生机盎然的绿色,大约是因为年久缺少维护,在阴冷的冬天看上去一片惨绿。 墙皮也因为潮湿而大片脱落,仿佛沉疴多年的病人,皮肤上长出的病斑。 第252章 别拿我作筏子:福利院的秘密 福利院彻底乱了套。 那头,录音机被按下了停止键,童谣戛然而止。 陈晶晶等人正忙着追问安娜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跟你姐去德国了吗?” 今年寒假结束后没多久,安娜的姐姐就带着她到学校办手续,说要带妹妹去德国工作生活。 这几年,罗马尼亚去德语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家也习以为常。 班上还特地为安娜举办了欢送会。 虽然安娜的智商低,但她生活能自理,上课也不捣乱,基本没给大家找过任何麻烦。而且老师一直引导,所以大家挺喜欢这个白白净净的撒姑娘的。 “你的头发呢?你怎么头发剪的这么短?哈!他们是不是拐了你,还剪了你的头发卖钱?” 安娜的头发多好啊。 大概是因为她平常不动脑子,没有脱发烦恼,所以她一头金发尤其漂亮,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现在,她的头发跟狗啃了一样,短的吓人。 这也是为什么陈晶晶一直到听见她自称安娜的时候,才认出她的原因。 记者们从震惊中醒过来,赶紧全都围上去,拼命地拍照, 上帝啊!这是多么炸裂的新闻。这个可怜的姑娘,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可惜的是,安娜的智力有问题,在经历了强烈的情绪刺激后,她现在只会抱着熟悉的同学嚎啕大哭,不断地重复:“我没吵,我要回家。” 不管是谁抛出的问题,都无法作答。 王潇站在礼堂的窗户旁,大理石地面映着青白的光,一瞬间,叫人无端想起刚才《钟馗嫁妹》的舞台上,用激光模拟出的青绿色的幽冥通道。 她抬起头,穹顶马赛克画上被凿毁的知识分子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她,似乎露出了嘲讽的微笑。 被人群围着的安娜还在哭。 真的,跟指望她说出答案,以及找到她那位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罗马尼亚的姐姐相比,王潇觉得挖出道具师,弄清楚事情真相更可靠些。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掘地三尺,她都要把这混账玩意儿给挖出来。 就算找不到人,她也得做足了受害者的姿态。 她冤枉,她也被人坑了。 不管是电影里的车牌还是今天福利院的这出,都不是她搞的。 所以,冤有头,债有主,波佩斯库先生,你们叔侄二人,该找谁找谁去,别找我麻烦就行。 我还想在罗马尼亚好好挣钱呢。我疯了我得罪你?文化-部长先生。 "50万列伊。"她敲了敲褪色的红木讲台,手指头点在齐奥塞斯库时代的国徽浮雕上,当场发悬赏令,"找到内里尔的人,现场领现金。" 虽然罗马尼亚的列伊也是跳水般的贬值,现在50万列伊也就差不多相当于750美金。 但以目前罗马尼亚普遍的收入水平,它仍然是笔不小的数字。 于是,人群瞬间骚动了。 连原本围着安娜想挖掘内幕的记者也扛不住,跟着加入到了寻找的队伍中。 礼堂瞬间空了一半不止,除了仍然陪伴安娜的高中生们,就是被福利院安排来观看表演的孤儿。后者还在不时摇晃脑袋,虔诚地捧着手上的面包,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大人们在他们身旁来来往往,又喊又叫,都不曾打扰到他们半分。 仿佛时间的流淌遗忘了他们,他们只停留在自己的节点。 “堵住门!”有人激动地大喊,“别让他从大门跑了。” 门卫是个醉醺醺的老头儿,他的橡胶靴在地面蹭出刺耳声响。他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嘟囔着:"我拿我母亲的坟墓起誓!连只蟑螂都没爬出去!" 说话的时候,他的唾沫喷出来,逼得记者不得不往后退,实在不想受他喷天酒气的荼毒。 “那么翻墙呢?”先前大喊的人不死心地抛出了另一个可能的逃跑途径。 门卫老头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语气满是揶揄:“好主意,你试试。” 唐建国看着高墙上围着的电网,摇摇头,半点不怕丢了大侠的脸面:“我不行,我是翻不过去的。” 在场的《卫报》记者咬牙切齿,无比厌恶:“哪家福利院会安装电网?这到底是福利院还是监狱?” 其他人都没回答他的问题。 门卫的一只眼睛似乎是假的,灰扑扑直勾勾瞥了眼他,再次露出一口黄牙,笑得诡异:“也许是为了防止孩子被偷走,您说,不应该吗?记者先生,孩子难道不是这个国家的宝藏吗?” 急着寻找道具师下落的人,无心再理会老酒鬼的冷嘲热讽,立刻大声总结:“所以,他还在福利院!” 不少记者都激动起来。 哪怕没有那50万列伊的诱惑,他们也激动,因为他们撞上绝世好题了。 消失的道具师,如鬼魅般出现的弱智少女,上帝啊,这可比莫多万警长的电影还惊险诡谲。 “搜吧!”有记者提议,“赶紧守住出入口,防止有人趁乱逃离。” 其他人跟着附和。 福利院院长试图阻拦:“女士们先生们,这不合适,你们会吓到可怜的孩子们的。” 然而没人理会他:“不,这里可能隐藏着罪犯以及凶杀案,如果不把凶手抓出来,孩子们才危险呢。谁跟我一组,我们三人一组,分头搜查,一定要把人给抓出来。” 王潇也带着保镖们一道行动。 对,她是出了钱。正常情况下,她有资格翘着二郎腿,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喝着加了牛奶的热咖啡,等消息就行。 但看看波佩斯库部长那黑成锅底的脸色,连他都加入了找人的队伍,难道自己还能摆出甩手掌柜的姿态吗? 不,民不与官斗,她必须得表现得比官员们更积极。 一扇扇冰冷又残破的门被打开了。精心打扫过的福利院努力隐藏的另一面,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大家的眼帘。 这是怎样的婴儿房啊?最多只有30平方米大的房间里,塞满了足有50张铁架床。 天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塞进去的。 还不会走路的婴儿被布条捆绑在床栏上,只能徒劳地挣扎。 布加勒斯特冬天的寒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发出的呜咽声,和暖气管道冻裂后产生的滴水声交织,像是在代替这些孩子哭泣。 “上帝!”记者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场景,失声指控,“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孩子?” “我,是我!”头发乱糟糟的保育员匆匆赶来,她的白大褂上沾着新鲜的可疑的黄色污渍,比记者更愤怒,“但凡能多一个们,我就谢天谢地了。” 记者试图纠正她的错误:“可是,女士,你不应该这样对待孩子们?他们不是精神病人,他们不应该被捆绑起来。” “那么你来。”保育员像看白痴一样,露出了讥诮的笑,“我亲爱的记者先生,请你来示范一下,要如何同时照顾50个婴儿。上帝啊,您是上帝派来的使者吧,您肯定知道怎么做。” 记者被问的哑口无言,只能节节败退。 小高和小赵已经查完了婴儿房,冲老板摇摇头,没有。 天爷,快出去吧。 哪个狗日的说小孩子的屎尿不臭的?他(她)自己进来待上10分钟试试! 王潇冲保育员点点头,轻声道:“您辛苦了。” 没有帮手,没有支持,只有站在地位和道德高地上的人不停地提出各种要求。 谁在这种环境下,能不崩溃呢? 保育员愣了下,旋即冷笑:“不,我不辛苦,这都是我应得的。” 王潇没有精力和耐心安抚崩溃的打工人,再度点点头:“尿不湿会再增加的,以后都会定期捐赠尿不湿。” 保育员的眼睛突然红了,声音也突兀地哽咽起来:“那么,请给孩子们好一点的尿不湿,上帝,他们都不知道好的是什么样。” 王潇点头:“好的,我们会拿来最柔软最舒服的。” 记者也被保育员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只能徒劳地强调:“我们会呼吁捐赠,更多的社会捐赠。” 然后,狼狈不堪地退了出来,赶紧去下一个房间寻找。 只是,旁边的儿童房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通铺式木板床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户边,掀开床单,就能看到尿渍渗透了床垫。 比糟糕的环境更糟糕的是里面的孩子的状态,他们一个个头大身瘦,像电影《红岩》里的小萝卜头一样,顶着红彤彤的兔子眼。 因为现在结膜炎正流行。 好吧,这些其实都很好解决。充足的食物和基础的医疗卫生保障,就能解决问题。 让人束手无措的,是孩子们的精神状态。虽然墙角堆着不少社会各界捐赠的玩具,但是没有一个孩子过去玩耍。他们要么啃手,要么摇晃身体,甚至还有个小孩突然间跳起来,“砰砰”地撞头,鲜血就这么渗了出来。 吓得冲在最前面的记者一跳。 他下意识地冲上去,伸手抱住孩子想要阻止他。 然而小男孩跟发了狂一样,不仅没有安静下来,甚至还如同野兽一般,恶狠狠地咬上了记者的胳膊。 电影里的魔童哪吒会因为感受到了母亲的爱,渐渐松开咬住母亲的牙齿。 现实生活中,已经产生严重心理障碍的孤儿,却死命要咬下记者胳膊上的肉。 谢天谢地,现在是冬天。哪怕相当不拘小节的记者也套上了件皮夹克,否则他能血溅当场。 护工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你拦着他干什么?拦不住的。”,一边抬起手来,一针扎在了孩子的胳膊上,迅速推进了一管药水。 第253章 兔子:她偏不如他们的愿 汽车的刹车声打破了记者和院方,嗯,主要是孤儿的对峙。 伴随着皮靴踏在石头地面的声响走进来的男人,穿着半旧的警用大衣,身上的烟味快要腌到他骨头缝里去了。 他睁着一双疲惫的眼睛,略有些不耐烦地询问:“谁报的警?” 众人面面相觑,有记者不满地控诉:“谁把警察给找来了?” “是我。”王潇走上前,用英语开口,“女士们,先生们,我们不能一直这么干耗下去。毕竟,也许你们有人在等我们救命。” 她转过头,从口袋里摸出了巧克力球,递到男孩们面前,“嘿,英俊的小伙子们,我想我们可以商量一下,警察是抓坏人,警察是好人,让警察进去,可行?” 个头几乎要赶上王潇的孤儿们,不知道是听不懂英语还是为什么,反正谁也没有回答她的话,只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上包裹着巧克力坚果球的金纸,伸手就要抢。 福利院的主管嬷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已经伸出手的孤儿又吓得缩回手,怯生生地看着她,仿佛犯了错被家长当场逮到的孩子。 主管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他们的脑袋,柔声细语地用罗马语说了两句什么。 带头的男孩,那个被称为彼得的高壮孤儿,一把抢过了王潇手上的巧克力球,迫不及待地撕开了,狠狠吞下。 总共五颗球,他每吞下一颗,剩下的糖纸就会被其他男孩拿走,小心翼翼地舔舐银箔纸上沾着的巧克力残留。 记者们目瞪口呆,彼得怎么能这样霸道?但是其他孤儿却像是得到了恩赐一样,满脸欣喜。 一口气吞下五个球之后,彼得的嘴巴简直要张不开了,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勉为其难地让开了身体,只留下了一个人可以走进去的缝隙。 其余男孩迫不及待地嚷嚷着强调:“警察!只有警察才能进去抓坏人。” 说话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齐齐盯着彼得的手,那里,还握着最后一张糖纸。 记者不满地反对:“不行,我们也要进去,我们得亲眼看到里面的情况并且记录下来。” 说着,他起身要往打开的门里走。 还在拼命用舌头和牙齿搅拌巧克力的彼得,发出了一声近乎于野兽的咆哮,一头顶在了记者的胸口上:“不行!” 记者被顶了个踉跄,但是防空洞的门也因此开了一半。 阴暗的光线下,衣角红领巾悬挂在粗糙的墙壁上,摇摇晃晃。 齐奥塞斯库时代,这个国家挖了太多的防空洞,里面总是简陋的。 福利院主管向被撞到的记者道歉:“彼得还是个孩子,你知道这些可怜的孩子的,他们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力气。” 然而记者根本顾不上自己被撞疼的胸口,只举起相机,迫不及待地要往里面冲。 上帝,这个防空洞里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它绝对会是一座新闻宝库! “不行!”孤儿们发出凄厉的喊破音的嘶吼,“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后退!”警察不耐烦地呵斥,“全他妈给我往后退!不要给我们找麻烦。” 记者发出不满的抗议:“先生,我们是在协助调查这起可怕的案件。” “协助什么?”警察睁着满是黑眼圈的眼睛,哪怕他的眼袋都要挂在颧骨上了,也不妨碍他满满的嘲讽,“协助毁灭一切可疑的痕迹吗?miss王——” 他看向王潇,皱眉,“你报警的时候说,洞口有新鲜的脚印,那么请问,现在这些脚印,那一双是你口中的新鲜脚印?” 上帝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然后脸上浮现出尴尬。 刚才他们太激动了,都急着进入防空洞一探究竟,谁也没顾上保留脚印。 对了,那脚印到底多大来着? “老实点,女士们,先生们。”警察警告地瞪他们,“老实待在这里等着,不要再为我们的工作制造任何麻烦。” 王潇趁机帮腔:“是啊,大家不要下去了。万一里面藏着穷凶极恶的歹徒,我们又不是专业人士,受伤了甚至丢了命怎么办?我只想给50万列伊的奖金,不想付出50万甚至500万的医药费。况且,大家的性命重于千金,更不是钱能衡量的。” 她说话的时候,一队总共五人的警察已经进去了。 有和这帮知识分子磨嘴皮的功夫,什么活儿都早干完了。 好在警察还是体谅了记者的工作需求,他们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用警用喇叭通报自己看到的情况:“沙包垒的碉堡,锡纸叠的飞机,这帮小兔崽子,手还挺巧。手电筒往上面一点,那是什么?” 外面的人瞬间肾上腺素飙升,所有记者都竖起耳朵,紧紧抓着手里的笔,好记录石破天惊的信息。 结果警察发出了不满的嘟囔:“哦,哪个小坏蛋插的旗子?吓了我一跳。” 守在外面的记者齐齐失望,有人不死心:“没有其他的了吗?先生。” “还能有什么?”警察灰头土脸地走出了防空洞,他们前后只查看到不到10分钟的时间,已经头发上沾了了蜘蛛网。 带头的警官嘟囔了句,“除了打仗游戏,他们还会干什么?男孩子们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挥挥手,盖棺定论,“这里什么都没有,收队去其他地方查找。” 可他话音都没落地,里面传来扑腾的声音。 一直盯着防空洞的记者们瞬间又激动起来:“有人,里面有活物。警察先生,里面有人。” 警察尚未来得及反应,彼得已经屈起手指靠在嘴边吹了声口哨。 一道灰影从防空洞口的缝隙里蹿出来,被彼得一把抓住了耳朵,拎了起来。 “是兔子,我的兔子。”他嘟囔着,不满道,“它不听话,总是想跑回森林去。” “好了。”福利院主管再一次恳求,“女士们先生们,请不要再打扰可怜的孩子们了。我们没有游乐场,也没有足够的游戏室,孩子们总要有他们自己的秘密花园。” 警察已经抬脚往前走,嘴里不停地抱怨:“你们应该在第一时间报警并封锁现场的,你们能调查什么?说不定,他们就死在你们乱哄哄的时候,跑了。该死的脚印。” 记者们想反驳,但是防空洞门口被踩坏了的脚印已经成了他们的黑历史,让他们开口的声音都虚弱无比:“我们只是想抓住幕后黑手。” 可这单薄的反驳只换来了警察鼻孔里喷出的一声轻哼。 “又怎么了?”警官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不耐地皱起眉头。 里面传来高中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劳拉姐姐,你怎么能丢下安娜呢?” 原本还因为没能找到道具师而沮丧的记者们瞬间又跟打了鸡血一样。 上帝啊,他们还有另一个绝世好题。 突然间出现在福利院舞台道具箱的神秘女孩! 她的姐姐来了吗?她姐姐不是去了德国吗? 礼堂里,被高中生们称为“劳拉姐姐”的女人,大约三四十岁的模样,一头毛躁的浅棕色的头发,一张疲惫到近乎于麻木的脸。 面对高中生焦急地责问,她张了张嘴巴,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她走丢了。” 记者迫不及待地追问:“嘿,女士,说清楚点。你不是带你妹妹去德国了吗?她怎么会走丢,还到了福利院?她究竟是在哪儿走丢的?” 劳拉突然间爆发:“说清楚什么?她就是个傻子!你们高兴了你们满意了吗?你们到底要怎么苛责个傻子?” 原本还在抹眼泪的安娜猛地抬起头,大声反驳:“我不是傻子!我才不是傻子!” 她圆溜溜的眼睛,委屈的嘴巴,鼓鼓的包子脸,在此时此刻,可爱的如同那首在舞台上吟唱的罗马尼亚童谣,因为不合时宜,反而诡异。 她的同学们立刻维护她:“对,安娜不是傻子,安娜会自己打饭、洗餐盘,她还会扫地,给学校的花浇水。” 安娜像是在同学的支持中获得了足够的勇气,甚至生出了胆量控诉姐姐:“我没吵,姐姐你没接我。” 劳拉皱着眉头,发出一声近乎于痛苦的呻吟:“我不可能24小时盯着你,我总有别的事要做。好了,不要再给我给别人找麻烦,跟我走。我的人生已经够累的了。” 安娜小声嘟囔:“不会的,姐姐,爸爸妈妈是英雄,我们也是英雄。” 她这话没头没脑,王潇听了翻译也微微蹙额。 还是《真理报》上了年纪的记者发出惊呼:“哦,上帝啊,你们是布舒伦加姐妹。” 其他记者茫然,谁啊?为什么感觉好像很有名的样子? “化工厂!化工厂毒气泄漏,用身体堵住了阀口的布舒伦加夫妇,是她俩的父母!人民英雄!” 在场的人群中,终于有人想起来了。 哦,上帝,那是,嗯,1982年的化工厂泄露事故。 上帝啊,那对可怜的夫妇,连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了。 听说,当时他们的大女儿刚高中毕业,小女儿才四岁。 一打眼的功夫,竟然十二年的时光就这么匆匆流逝了。 那几年,国家老宣传这事儿来着,号召大家向布舒伦加夫妇学习。 有年轻记者试图跟劳拉搭话:“我上小学时写作文,想成为和您父母一样的人。” 劳拉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他:“那你现在也可以去当,罗马尼亚的化工厂又没全倒闭。” 《真理报》的老记者不满地瞪了眼年轻鲁莽无知的同行,温声细语地询问劳拉:“你们姐妹还好吗?需要什么帮助吗?我们主任一直很担心你们的生活,可惜他中风好几年了,不能去看你们。” 第254章 好日子过多了:威胁我? 可惜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叫人算不如天算。 嗯,或者再托大贴个金,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王潇在布加勒斯特严防死守,结果问题飙在了罗马尼亚外。 匈牙利暴雷了。 别误会,不是匈牙利发生了什么骚乱,影响了王潇在匈牙利的生意。 而是匈牙利的电影发行商,他不讲武德,他一声招呼不打,直接公映了原版的《逃离绝命岛》! 匈牙利和罗马尼亚多近啊,就是邻居。 但自古以来,邻居能处好的,真不多。不人脑子打出狗脑子的,那都是正经的友邦了。 匈罗两国,就是这么个世仇的关系。 不说远的,就说近的。 罗马尼亚打的最后一仗,是二战苏德战争那会儿,它主动去苏联面前请缨,去打匈牙利。 结果匈牙利人本来都打算在苏联红军面前躺平了,一看罗马尼亚人打过来了,好家伙,立刻小宇宙爆发,抄起家伙什就是干。 然后以为能捡漏的罗马尼亚50万军队,据说最后死伤超过了七成。 等到东欧剧变,大家全都改了国旗颜色之后,共同的政治信仰也没让俩邻居关系融洽到哪儿去。 首先是一个领土争端,两国边界有块地叫特兰西瓦尼亚,一战后归罗马尼亚了,但当地有上百万匈牙利族裔。 今年,罗马尼亚要修订《教育法》,准备让所有学校必须用罗语教授历史地理。明面上看,这事儿正常。但此举直接冲击当地120万匈牙利裔的母语教育权。匈牙利人当然不高兴。 可罗马尼亚人对匈牙利人更不满呢。 因为1993年,匈牙利通过“护照简化政策”,给向罗马尼亚境内匈族发放护照。靠着这一招,现在已经有两万多原罗籍匈族获得匈牙利国籍。 罗马尼亚能乐意?自古以来,土地和人口都是一个国家最在意的内容。 罗政府当即就抗议,指责老邻居在搞文化吞并。 然而人家我行我素。 就像现在,王潇通过电影方向罗马尼亚发行商递话,希望对方能紧急撤回,不要播放原版电影,发行商同样也不鸟她。 搞得文化-部长找上门,兴师问罪时,她面对部长大人的怒火时,那叫一个焦头烂额。 王潇唯一能够庆幸的是,昨天她意识到不对劲之后,当机立断搬到了布加勒斯特使馆区附近的酒店。 否则文化-部长如此气势汹汹,她真害怕会吓到了上了年纪的房东太太。 “miss王,你是怎么承诺的?” ok,他有立场发火。 《逃离绝命岛》的道具师,在被认为是电影原型的福利院失踪了。嗯,与此同时,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少女莫名出现在了道具箱里,她身上的衣服也写了罗文化部长侄子的车牌号码,对,就是那个电影里运走少女的豪华轿车的车牌号。 呵呵,新闻都上头条了,电影能不爆吗?吃瓜群众谁不去电影院瞅一眼究竟啊,电影票又不是很贵。 部长还在发火:“为什么会有原版电影上映?” 王潇已经麻了:“因为电影之前就已经过审了,它按照正常的流程发行的,包括海外发行。” “因为《大侠》有很多海外粉丝,它被认为是罗马尼亚对外宣传的一张名片,电影也想为罗马尼亚挣外汇。” “所以过审之后,它的海外发行就正常走流程了。合同签署的上映时间也是跟原定罗马尼亚上映时间一样,全球同步上映。” 当然,这个全球有点夸张,主要还是集中在欧洲。 “我们都打电话请求过发行商配合了,但是,人家不答应我们也没办法。因为合同就是这么签的,他放他也不违约。” 换成她是匈牙利的发行商,她也上映。 现在社会新闻的热度多高啊,社会情绪是多少营销梦寐以求也达不到的效果。 这时候放,票房肯定爆,老挣钱了。 再说,抛开私人的利益角度不谈,从国家大事的层面出发,发行商他也该上映。 毕竟,就在这个月,北约启动“和平伙伴关系计划”,匈罗两国同一天递交申请书。 都是积极抱大腿,拥抱另一个世界的人,当然要争个先后。 她站在商人的角度,觉得理所当然。 自觉遭受了背刺的文化-部长,可接受不能。 他人都要气得头皮炸裂了,咬牙切齿道:“你的意思就是,应该的了?事情闹成现在这样——” 他把一沓子剪报拍在桌上,怒火能烧了整栋楼,“都是应该的?” 王潇瞅见欧洲几家大报纸,诸如《卫报》之类的,都跟进报道了,微微吸了口气。 再吐出气的时候,她也不干忍着了:“部长先生,事情发展的现在,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我,是不是不太合适?” “圣玛丽亚福利院的事,去年英国《卫报》就曝光了,但凡你们当时上点儿心,好好调查,也不会闹得现在这么不好收场。” “再说电影,《逃离绝命岛》已经过审了,但为了我们的友谊,为了不扩大负面影响,我硬着压着到现在都没全面上映。资金回不了款,压力全部是我在承担,我说什么了?” “部长先生,我也是受害者啊。谁给我一个公道了?” 波佩斯库部长瞬间被噎到了,连接下来指责的话都虚弱了不少:“那么现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罗马尼亚蒙耻,成为被奚落的笑柄?” 王潇在心里骂,你还有脸说。 从在福利院,姐强行拦下记者,愣是没让他们进防空洞到现在,你们这帮政府官员都干了什么? 除了大肆炒作大学生又要求国家重新分配工作,来试图转移国内民众对福利院的注意力外,还做了啥啊? 危机公关的能力说是零,都抬举你们了,分明就是负数。 可哪个生意人不是在心里把当官的骂成狗,当着官员的面,还得各种捧着。 王潇满脸真诚:“怎么能一直这样下去呢,您放心,很快大家就会没空盯着罗马尼亚的福利院看了。想必,等他们想起来的时候,政府已经处理好了这件事。” 波佩斯库部长盯着她,表情晦暗不明:“那么,我能相信你吗?miss王。” 王潇微笑:“不,是我相信先生您,相信罗马尼亚政府能够处理好这件事,给大众一个交代。” 波佩斯库没有接她的话,反而追问:“那么,miss王,你要怎么做?” 王潇笑了笑:“树叶放在树林里,就不扎眼了。” 不等波佩斯库继续问下去,小高敲门进来,小声汇报:“老板,集装箱市场出了点儿事,阮总正在外面等指示。” 王潇眯了下眼睛,转过脸看波佩斯库:“先生,我想您不必如此性急。” 波佩斯库听完是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起了风波,顿时满脸错愕,旋即赌咒发誓:“跟我没关系,miss王,我们现在是盟友,盟友现在应该相互信任。” 王潇微笑:“ok,那么期待我们合作愉快。” 波佩斯库开始打太极:“miss王,集装箱市场的事,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我们文化-部也管不到这一块。” 王潇在心里冷笑,这个老滑头,光想干吃肉的老毕登。 她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当然,我从不为难我的盟友。这事儿,我会自己处理。” 她微微点头,站起了身。 波佩斯库部长也起身,戴上了自己的帽子,告辞:“那么,祝您一切顺利,我美丽的女士。” 王潇将他送出酒店大门,亲自目送他上车离开。 一上车,他就立刻打电话给内务部副部长:“米凯尔,你在干什么?集装箱市场到底怎么回事?” 米凯尔大概刚嗨过,声音都模模糊糊:“给那个该死的华夏女人点颜色看看啊,不然她以为能在罗马尼亚作威作福呢。” 波佩斯库怒火中烧:“你这个时候找什么事?你不知道我现在正焦头烂额,需要她把福利院的事情压下去吗?她分身去处理集装箱市场,还有精力管福利院吗?” 米凯尔不以为意:“那就看看她的能耐吧,如果她连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都摆不平,你相信她能搞得定整个欧洲,不,是全世界的关注吗?” 这话得亏王潇听不到,否则她肯定会在心里吐槽。 呵呵,想多了,现在的罗马尼亚没那么大的影响力。 不然她也不可能笃定自己处理好这件事。 当然,眼下对她来说,当务之急是处理好集装箱市场的风波。 阮小妹一见到老板,第一反应是道歉,承认错误:“对不起,王总,我没想到老李他们会在这个节骨点儿上发难,是我预估不足。” 小高和小赵又开始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做笔记。 当一个能带团队的leader,第一要素是能扛事,不能发生问题就甩锅,把责任都丢给别人。 王潇微微点头,没说什么,只问她:“那你现在下一步有打算了吗?” “有。”阮小妹立刻表态,“我想请王总您给把个关。” 小高和小赵心中的笔不停,接着记下要点:找老板领罪的时候,不能空手来,必须要带着应急预案。 你可以让老板做选择题,但不能叫老板来替你回答问题。 王潇再次点头,这时候才问:“他们闹什么?” 阮小妹无奈:“要求减租,不然就集体退租。” 王潇难以置信:“就这?” 阮小妹脸上无奈的表情更深了,点点头:“就这。” 她来找王潇,不是因为她处理不了,而是她觉得老板人在布加勒斯特,就闹出这种事情来,是她没做好。 第255章 那就把水搅浑:都不是好东西 可惜王潇注定要失望了。 以老李为代表的华商的后手简单得简直滑稽。 他们是杀手锏是什么?是挑动集装箱市场上的搬运工罢工。 王潇之所以能对着罗马尼亚高官半点不心虚,是因为集装箱市场的存在,不仅维持了罗马尼亚经济转型期物价的相对稳定,还为罗马尼亚人创造了大量工作岗位。 单是搬运工,整个市场就有上千人。 他们一旦闹起事来要罢工,那整个市场确实会瘫痪的。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王潇确实不该说反骨仔们脖子上顶的都是摆设。 人家的思路没错啊,再好的市场,都要靠人做出来。 但他们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资本家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他们忘了,他们不具备任何不被取代性。 华商退租,立刻有新的租户顶上,市场的生意甚至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搬运工罢工,同样可以有人顶。 布加勒斯特的搬运工觉得自己工资低,但他们的收入水平,其实跟本地平均水平比起来,算高的,更足够让喀尔巴阡山脉的林场工人们羡慕得流口水了。 这头市场的搬运工说要罢工,那头阮小妹就把林场工人接了过来干活。 哦,别问为什么人来的这么快。 问就是阮总当然防着他们,在他们还没亮出这张底牌的时候,阮总就做了准备,以轮流邀请工人们到首都旅游休闲购物的理由,直接把人接来了布加勒斯特。 要是他们没想到这茬也没关系,就当给林场工人们发福利了。 市场搬运工的底气显然比不上华商们,林场工人刚一加入干活,他们瞬间便倒戈,赌咒发誓再也不敢受小人挑唆了。 所以阮小妹对他们的处理要柔软不少,只是直接免了带头人的职位,降为普通搬运工,自己另外安排了管理人,又罚了所有搬运工一个月的奖金。 搬运工们虽然不高兴,但对比被直接扫地出门的华商,他们实在无话可说,又害怕自己的工作会被虎视眈眈的林场工人取代,只能一个个加进了尾巴,老实做人。 别说王潇觉得没意思透了,就连小高和小赵这两个保镖都感觉没眼睛看。 难怪老板说,92派新下海的商人一登场,之前全靠着胆子大运气好混出了名堂的80派个体户,很快会被淘汰。 就他们这点道行,拿什么跟别人争啊。 不怪老板拿着新闻通稿都嫌没啥爆点能吸引人眼球。 但这只是王潇自己的感觉而已。 事实上,集装箱市场发的通稿还是吸引了不少罗马尼亚老百姓的关注的。 因为新闻里写的明明白白,集装箱市场接到举报,得知市场内有不少商铺被层层转租,导致实际经营者严重增加了经营负担,还被迫抬高了商品价格,损害了顾客的利益。 因此,市场在启动内部调查后,与这部分“二房东”解除了合同,由真正的经营者直接承租。 以后,市场上都不允许出现这种转租行为。 这关系到了布加勒斯特市场的物价变化,还有新承租的摊主直接打折庆祝,靠着市场吃饭生活的众人,能不关心吗? 至于退租的商人要如何哭泣,那就不是大家关心的问题了。 毕竟之前人家挣大钱活得潇洒的时候,也没带他们分钱。 内务部副部长米凯尔竖着耳朵等了一天,最后只等到了这样的结果,简直失望透顶:“这群蠢货,华夏完蛋了,这么多男人,居然干不趴下一个女人。太监,嗯,他们就是《末代皇帝》里的太监,被阉割的男人。” “闭嘴!”文化部长波佩斯库呵斥道,“你还嫌现在的麻烦不够吗?报纸、电视,所有的新闻都在追着福利院不放。这才是大麻烦!” 米凯尔根本不当回事:“我说,你们就是太优柔寡断了。既然那群记者早就盯上了福利院,那你们不会早点把院长那个白痴给解决掉吗?贪污或者挪用公款,好吧,渎职也行,先把他免职了,不就对付过去了吗?” 波佩斯库不耐烦:“不用你教我们做事。先把那个该死的道具师找出来才是重点,到底是谁在算计我们?” 米凯尔又拿出了白色粉末,颤抖着手打开,含糊道:“我说就是那个华夏女人,你被她骗了,竟然会相信有什么幕后黑手。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过了许久,迷乱的眼神才渐渐能看出人的影像,“故弄玄虚,无中生有,啊哈,这是华夏人最擅长的。” 波佩斯库不赞同:“不,这对她没好处,这不符合商人的利益需求。” “你怎么知道呢?”米凯尔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神志看上去清明了些,“也许,她在图大的呢?” 波佩斯库愈发不耐烦:“道具师,赶紧把道具师找出来。你们内务部都是废物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先生。”米凯尔的神色阴沉下来,“请你搞清楚,是我们在给你们文化部送钱。” 波佩斯库可不赞同:“都是为了罗马尼亚,不是为了我个人,或者文化部。上帝啊,这些该死的记者到底有完没完?全世界有这么多糟糕的事情,哪一件不比我们的福利院更可怕?他们为什么总是盯着没完没了?” 米凯尔又拿出了白色的粉末,被波佩斯库一巴掌拍开:“你够了,你这个疯子,你不要命了吗?” 米凯尔的欲望刚刚得到了纾解,并不坚持,只做了个手向上的动作,露出了嘲讽惫懒的笑容:“大概是因为柿子总捡软的捏,我们罗马尼亚实在太弱小太无能,谁都能踩一脚了。” 波佩斯库的胸口上下起伏,他伸出了手,像是发狠一样:“为了强大的罗马尼亚,为了伟大的罗马尼亚。” 米凯尔没看他,但是伸手和他握在了一起。 他们,是同盟。 秘书敲响了办公室的门:“部长先生,打扰了,但是,有条新闻,我想也许您会希望现在看到。” 说着,他将一份标注的报纸送到了波佩斯库面前。 新闻标题颇为耸人听闻:惊天丑闻,孤儿院竟成人间炼狱。 波佩斯库看到了,顿时不喜:“怎么,我亲爱的秘书先生,你嫌我们的麻烦还不够吗?” “不不不,先生。”秘书慌忙解释,“不是圣玛丽亚福利院,而是英国的北威尔士孤儿院,从1974年到现在,在北威尔士的多家儿童收容院,包括雷克瑟姆的布林埃斯廷儿童之家,都发生了严重的性侵犯和虐待儿童的情况!” 他是如此欣喜,以至于眼睛都闪闪发亮。 上帝啊,英国佬的事情可比他们严重多了。 波佩斯库也反应过来,激动地抓着报纸:“消息可靠吗?这个新闻。” 上帝啊,他老人家真的拯救罗马尼亚来了。 米凯尔在旁边懒洋洋地笑:“那可真不错,毕竟,跟英国比起来,罗马尼亚算什么?根本没几个人会关注。” 波佩斯库不悦,但懒得跟他争辩,只盯着报纸追问:“报纸到底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匿名投稿?上帝,这个不行,没有说服力。” 秘书连忙解释:“据说是从苏联流出来的,克格勃的资料。” 那倒是有点说服力了,看过007系列电影的人都知道,那里面的大反派基本是苏联。 克格勃盯着英国,再正常不过了。 以他们的实力,调查出东西,也理所当然。 呵,不知道他们用这个,跟英国佬做了多少交易。 秘书还在积极地强调重点:“早在1978年,就有受害的孩子投诉被虐待,八十年代初,也有4份相关的报告,不过地方政府一直在竭力隐瞒。” 他说着,简直要笑出声,“《卫报》怎么不报道这个?灯下黑吗?自己眼皮底下的丑事都看不到。” 话说出口,他惊觉自己失言了,赶紧低下头,转移话题,“部长先生,我们是不是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了?” 波佩斯库实在是欣喜若狂,都没有计较秘书的口无遮拦,大笑着点头:“对!我们确实应该召开新闻发布会,好好解答下大众的疑虑了。” “嗯——”他挑高眉毛,双手往上举,学着电影里人物的形象,“为什么《卫报》记者会产生对圣玛丽亚福利院的无端幻想,因为这样的现实一直在英国的福利院里上演啊。” “对。”他展现出了公关的智慧,要承认一部分问题,“我们得表现得真诚点儿,我们的福利院确实存在严重的问题,就像记者拍到的那样,人手不足,物资匮乏。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国际援助,帮助我们走出社会主义的阴影。非常好,就这样汇报给我们的总统阁下和总理先生,我们得开发布会了。” 上帝啊,从那个该死的电影首映礼之后,他受了多少折磨。 那些愚蠢的政客只会对他咆哮,要求他解决麻烦。 搞得好像他不知道现在很关键,他们急着加入北约一样。 他用力拍了拍报纸:“真是群可爱的小家伙。” 秘书默默地退下了。 反正办公室的纸篓清理的很及时,哪怕前几天部长天天撕报纸咒骂,也没关系。 米凯尔瘫倒在沙发上,跟没长骨头一样,懒洋洋地笑:“看来,我们这位miss王能耐不小,连克格勃的资料都能随随便便搞到手,还能让这么多媒体为她所用。” 波佩斯库部长嗤之以鼻:“克格勃的资料,上帝啊,别说的你好像不知道一样,只要有钱就能买。至于媒体,它们就是一群吸血的苍蝇,哪里有热度它们就追哪里。” 第256章 开往冬天的火车:木材和玻璃 西伯利亚的冬天远比巴尔干半岛更加严酷。 2月初的新西伯利亚火车站,月台在暮色里泛着铁青色。 如果你在圣玛丽亚福利院的礼堂那简陋的舞台上,看过“大侠”唐建刚表演的《钟馗嫁妹》,就会联想到,它和激光造出的幽冥通道好像。 普诺宁少将没看过,他甚至连席卷整个东欧以及独联体国家的《大侠》也只寥寥看过两三集。 此时此刻,他的军靴踩在月台肮脏的积雪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远处的内燃机车喷出滚滚黑烟,被呼啸的北风无情撕碎。混着煤灰的雪粒子找不准方向,没头没脑地扑在站前褪色的"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标语上。 月台上冷冷清清,除了几个在避风处抽烟的男人外,只有位面容愁苦的老妇人蹲在地上,她面前摆着发霉的大列巴,用1992版的卢布纸币垫着。现在,没人会收这些废纸,连黑市里倒卖苏维埃纪念品的波兰人都宁可要1991年的100面额的废卢布。 前面的税警匆匆忙忙跑来,先手忙脚乱地冲上司敬了个礼,然后背着风,努力汇报:“8号和9号车厢,从库兹涅茨克而来,之前检查没发现问题。” 事实上,这已经是第三趟针对库茨列茨克钢铁厂的专列的检查了。 可是除了钢铁之外,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跟在普诺宁身旁的秘书小声解释:“建筑钢材,伊万诺夫先生在华夏获得了大量的订单,库兹涅茨克钢铁厂要为一座新城和上百万栋乡间别墅提供建材。” 上帝啊,这真是能让人发疯的巨大订单。 难怪库兹涅茨克钢铁厂的数万名职工,会迫不及待地把工厂卖给他。他是那个能给他们发工资,还能让他们穿上漂亮暖和的新大衣的人。 普诺宁少将眯了下眼睛:“特种钢材呢?有没有夹带特种钢材?” “没有。”脸冻得通红的下属十分笃定,“全是建筑用钢材,我们都仔细检查过了。” 他敢打赌,全俄罗斯的钢铁厂现在都嫉妒死了库兹涅茨克钢铁厂。 如果它们能像它一样,拿下华夏的房地产订单,上帝,那可是一个拥有10亿人口的市场,吃了它,谁还担心要停工啊。 秘书也在旁边小心地解释:“伊万诺夫先生现在似乎干劲非常足。他在华夏的生意好像也非常成功。” 他都有点不理解自己的上司为什么这样执着盯着伊万诺夫了。 平心而论,俄罗斯的不法商人多了去。跟他们相比,伊万诺夫简直就是无懈可击的模范生。 “他除了第一趟亲自跟了回线之外,现在发货都交给手下人做。” 上帝,秘书真正想强调的是,这么冷的夜晚,别人都舒舒服服地待在暖融融的屋子里,痛痛快快地享受大餐。 只有他们,在冰冷的月台上,冻得跟狗一样。 可惜普诺宁少将的心跟他的肩章一样泛着寒光,完全体谅不到手下的不容易。他的笑容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冷漠:“不,前面都是障眼法,现在才是他真正动手的时候。” 伊万诺夫从小就这样,永远都会耍小聪明,趁人警惕心下降的时候再动手。 远远的,火车翻滚着灰白的浓烟而来,发出刺耳的鸣笛声。 普诺宁做了个手势,示意手下上去检查。 他们刚靠近车厢,原先抽烟的男人们就跑了过来。 领头的年轻男人剃着光头,显然是近来俄罗斯兴起的光头党成员。他露出笑容,挡在车厢前:“先生,也许您可以和站长谈谈,这是我们……”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太阳穴就顶上了个冰冷的玩意儿。 不是西伯利亚的寒风,也不是冬天的冰雪,而是枪管带着死亡的冰冷。 “让开。”普诺宁少将冷酷的嘴唇只吐出了两个单词。 几乎是瞬间,所有的税警都拔出了枪,黑洞洞地枪口齐齐对准了光头党。 原本在铁路线上不可一世的黑手党,此刻只觉得膀胱要爆炸了,几乎抑制不住地要尿裤子。 “先……先生。”他颤抖着求饶,“误会,误会而已,不……不要走火。” 可是少将先生根本没搭理他,他跟只小鸡仔一样,被拎起了后衣领,丢到了旁边绑了起来。 普诺宁的皮靴踩入了车厢,他的眼睛刚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就微微皱眉。 8号车厢里没有钢铁,全是木材,散发着松脂的气味。 9号车厢也没有钢铁,全是玻璃,装在集装箱里,层层叠在一起。 列车员小心翼翼地过来:“先生,请问你们要检查什么?” 普诺宁微微蹙额,皮手套搭上了冰冷的玻璃:“请问,这两列车厢的货物是怎么回事?” 木材和玻璃确实都属于建材,但是新库兹涅茨克市的工业以钢铁、煤炭、机械制造和焦炭化工为主。 真要从俄罗斯进口木材和玻璃的话,没必要在新库兹涅茨克市采购。 列车员茫然:“就是木材和玻璃啊,从罗马尼亚进口的。” 他生怕这位肩带将星的大人物不相信,赶紧着急忙慌地翻出货运单给他看:“是运到满洲里。” 普诺宁的目光瞬间凌厉:“罗马尼亚的货?” 列车员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将货运单往他面前递送,虚弱地强调:“先生,确实是罗马尼亚的木头和玻璃,罗马尼亚经常出口这个。” 普诺宁咬牙切齿:“谁是货主?” 列车员都快哭了。 上帝啊!走火车货运的,根本不需要人随车押运,这是列车的工作。 但这批货还真有货主,就在前面的车厢,是位罗马尼亚男人。 他显然有点不高兴:“先生,难道火车也不能走俄罗斯的铁路吗?” 罗马尼亚和苏联关系就不好,到了俄罗斯时代,两国同样关系冷淡。 普诺宁用力抿了下嘴唇,眉心显出了川字纹。 该死的伊万诺夫,这个滑头,他用了三十六计里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车厢号,车厢号被调过了。 新西伯利亚主编组站是西伯利亚铁路最大编组枢纽,11条编组线每天平均要处理2000节车厢,来自欧洲的罗马尼亚列车与库兹涅茨克的钢铁专列在这里交汇了。 他只要贿赂调度员,就能轻松地更改车厢号。 在自己被车厢号吸引的时候,他真正的货已经呼啸着离开了车站。 混账! 普诺宁捏紧了拳头,要是这个该死的家伙在自己面前的话,他一定会狠狠给他一拳! 他咬紧牙关,目光阴沉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仍然落在货主身上:“证件,把你的证件全都拿出来,警察检查!” 货主怒不敢言,只能愤愤地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个该死的俄国人就是故意找茬。 普诺宁一张接着一张看,他不懂罗马尼亚文,但是其中有证件是英文写的。 “这是什么?” “我国文化部签发的文件,儿童艺术团去东亚参加文艺演出的文件。”货主十分反感,“先生,这应该不需要得到贵国的特别批准吧?” 列车员在旁边忐忑不安地开口询问:“警官,你们查好了没有?那个,列车应该要出发了。” 普诺宁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转身跳下车厢。 车上的列车员以及货主都重重地松了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上帝啊,这个魔鬼可算走了。 税警少将的脚重新踩上了肮脏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忽然间,他停下了脚步,转头问旁边的下属:“那是松木吗?” 下属愣了下,本能地回答:“罗马尼亚确实盛产松木。” 普诺宁却像没听到一样,自问自答:“不,那不是松木。松脂的味道从何而来?” 他少年时代曾经在林场待过好几个月,跟着伐木工一起工作。作为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他也要了解工人和农民是怎么工作,怎么生活的。 他猛地转过身,拉住了即将关上的车门:“停车,检查,我们怀疑车上夹带走私货物,要彻底检查!” 货主大吃一惊,露出了哀求的神色,伸手试图阻拦:“先生,我们的利润非常低,我们还要交保护费。” 他手里捏着的,是一小卷美钞。 这在这条铁路线上非常常见,被黑手党勒索,被警察敲诈,是常态。 然而这一回,美钞失效了,人高马大的警察用力推开了他,冷声吩咐:“警犬,调警犬过来。” 货主再一次哀求:“先生,求求你,逾期我们要交违约金。现在生意真的很难做,求求您高抬贵手吧。” 他之前说的是英语,但现在为了方便求饶,他甚至说起了俄语来。 可惜这样的示好也没有让冷酷的警官动容,他手指敲击着木材,又打开箱子,仔细查看里面的玻璃制品。 罗马尼亚男人都快哭了:“玻璃,建筑玻璃还有手吹玻璃工艺品。上帝啊,先生,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利润的。延期我们会破产,您就行行好吧。” 普诺宁已经翻开了一个箱子,里面全是十字架。 该死的钛合金,居然在这里,难怪之前仪器会检测出钛合金。 货主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先生,我,我其实也是牧师,这些都是教会的单子。” 红旗落地之后,不管是东欧还是独联体国家,教会的势力瞬间急剧飙升。 迷茫中的人们找不到未来的答案,只能祈求上帝的庇护。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俄罗斯总统和议长交火前,大牧首能有资格出面调停的原因。 普诺宁心中闪过一阵腻烦,教会的特权太大了,所以利用教会走私的也特别多。 第257章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苦 伊万诺夫疯了,字面意义上的。 “嘟嘟”的电话占线声音中,他顶着一张姹紫嫣红跟开了染色铺一样的脸,揪住助理的衣领咆哮:“哪里?现在飞机在哪里?!” 尼古拉和其他保镖不得不把老板给架开,不然助理根本没办法说话。 助理也是六魂无主,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像卡在牙齿缝里:“飞机是在黑海上空遇上强气流,然后失去踪迹的。目前,专家给出了三种可能性分析。” “第一种是在希腊克里特岛紧急迫降,它距离布加勒斯特800公里。罗马尼亚航空使用的波音737-300型剩余的燃油,理论上能够支撑住这段航程。” “第二种是挪威的斯瓦尔巴干群岛,距离布加勒斯特3600公里,这个专家认为可能性较小,但系统发生故障,误飞也有可能发生。” “第三种是土耳其博兹贾阿达岛,这个距离土耳其本土海岸只有20公里。在这里,搜救成功的可能性比较高。” 助理没说出最大的可能性,那就是飞机坠入大海,直接完蛋了。 这在空难中并不稀奇,毕竟,地球上海洋的面积远大于陆地。 “那就找!立刻马上,发动所有力量去搜寻!”伊万诺夫咆哮,“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 普诺宁不得不开口劝他:“伊万诺夫,冷静点儿,你先处理伤口……” 从收到消息到现在,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像一头困兽,癫狂暴怒,根本不许喊来的医生帮他处理身上的伤。 “不!”伊万诺夫用力挥舞着胳膊,脸上的表情让普诺宁都忘记了声音。 “我会死的,我会死的。”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愤怒,浓郁的绝望和恐惧几乎淹没了他,“她死了,我也活不下去的!” 普诺宁用力抱住他,防止他一脚踩上满地的碎玻璃渣和碎瓷片。 “好了,没事的,伊万诺夫,我们一起找她,一定能找到的。” 上帝,他就知道,不能让伊万诺夫一直跟那个华夏女人混在一起。 她是塞壬,擅长蛊惑人心。她已经完全把伊万诺夫变成了她的俘虏。 王潇倒真希望自己是塞壬呢。 那可是河神埃克罗厄斯的女儿,最早在神话里是半人半鸟,后来又成了半人半鱼的厉害角色。 不管是能上天还是能入海的哪一种,都比她现在的纯人身强。 时间往回拨,拨回机长在广播里宣布要迫降的时候,王潇还对着纸笔发呆,琢磨该如何写遗嘱的呢,忽然间,机身又剧烈地抖动起来。 在广播嘈杂的惊呼声中,飞机像被击中一样,断崖式下坠。 左侧引擎擦过山脉的玄武岩,爆出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整个机身如同断翅的鹰,直直斜插进雪坡。 如果这是灾难大片,王潇看了一定会直呼一声:“牛掰!” 熊熊大火燃烧的都是经费啊,绝对不是五毛特效。 但非常不幸,她是灾难片中的当事人,而且显然不是什么能拯救苍生的主角。 所以,她完全笑不出来。 行李架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红酒瓶在过道炸裂,昏暗的光线下,赤色的酒液和灭火器的干粉混成了诡异的粉雾。 鬼知道灭火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浓郁的苦杏仁味混合着不知出处的血腥味,让人无法抑制地想起致死的氰化物剧毒。 柳芭飞速解开安全带,用身体挡住了飞溅的金属碎片,将老板压进防冲击姿势。 这一步,救了王潇的命。 因为飞机的坠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了雪崩。 铺天盖地的雪如同滔天巨浪,重重地砸向了机身。机尾成了巨人手中的软塑料玩具,被撕扯着甩向悬崖。 “吸气!”混乱中,王潇已经不知道究竟是谁拿起便携式呼吸面罩,扣在了她脸上。 她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然后身体像个破麻袋似的被搬来甩去,直到一股冷冽空气冲进来,终于缓解了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耳鸣。 等她的耳朵终于能听清楚雪粒刮擦机舱,发出的砂纸般的声响时,她才看清楚舱门开了。 原来刚才舱内气压下降太厉害,情急之下,小高抽出应急斧,劈开了扭曲的舱门。 真的,王潇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庆幸,在贴身下属面前,她不是一个周扒皮。 所以生死关头,她的保镖们充分展现了职业道德,谁也没丢下她不管。 哪怕她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累赘,甚至因为腿脚受伤,连行动都得靠人背。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虚弱地发出指令:“电话,保住卫星电话!” 虽然她搞不清楚飞机究竟遭遇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他们可能要进入荒野求生模式了。 shit!鲁滨逊漂流好歹是落到热带岛屿。 他们这是冰雪世界啊! 就算飞机失事没摔死他们,他们也会在冰天雪地里失温活活冻死的。 王潇甚至想到了自己看过的科普文章,说人在失温到了极致的时候,会反常脱衣,赤身裸体。 oh no!哪怕她一贯信奉生死之外无大事,但只要想到那个社死场景,她还是觉得可以死一死。 当老板的废物可以瘫在原地为社死哀嚎,做保镖的人已经忙着展示他们的超强战力了。 柳芭扯下头等舱专配的羊绒毯,紧紧裹住了老板,好让她不至于失温过快。 小高摸黑拆下头等舱座椅的电热丝,制成了简易加热垫,好维持大家的体温。 小赵用空姐的发卡撬开了驾驶舱,爬进去,然后在里面喊了声:“死了。” 真是个不幸的消息,机长和副机长本来应该是整座飞机上最有求生经验的专业人士。 王潇哀叹了一声,依然不忘指挥保镖:“把人搬过来吧。” 干嘛?当然是挡风口了。 人体可以有效降低风速,缓解降温啊。 她完全没觉得自己有任何过分的地方,因为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 奄奄一息的空姐似乎想要反对,但嘴巴张开了又闭上了,她也不想死。 “口红!”柳芭朝她伸出手,吓了她一跳,然而前者的要求只是,“赶紧把口红给我。” 女保镖拿着自己和老板,以及从空姐手上搜刮到的口红,如同穿越火线般艰难地爬出机舱外。 她展开了刚扯下的头等舱窗帘,铺在雪地上,用口红画出巨大的"sos",每一个字母之间,隔了足足两米远。 感谢上帝,幸亏头等舱的窗帘足质足量,幸亏有好几只口红,否则,根本不足以留下这样巨大的求救信号。 柳芭不愧是前克格勃特工,专业技能一流。 画完了求救信号后,她还不忘将餐刀插在周围以反光警示。 可王潇仍然觉得不够,人不能动弹,也不耽误她外行指导内行:“无线电,飞机肯定有无线电,船上应该能收到无线电,用无线电呼叫。” 他们是人在海上听广播说要迫降的,那么他们不管现在是人在大陆还是岛上,都应该距离海面不远。 原本同样软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空姐,也挣扎着起身:“驾驶舱有vhf无线电,可以传递80千米。” 王潇毫不犹豫地发出指令:“你去呼救。” 空姐愣住了,她的本意是给刚才去驾驶舱的男人指路。 然而头等舱的客人根本不容置喙:“能动弹的人里,只有你能腾出手来。” 空姐不敢反对,只能起身去驾驶舱。 但临走前,她的职业道德,还是让她开口,提醒这些明显受过专业训练的客人们:“维修手册有金属疲劳数据页,经过防火处理可做隔热层。” 王潇压根听不懂,什么叫金属疲劳数据页? 但她神通广大的保镖们懂啊。 柳芭立刻将波音737的维修手册折成了瓦楞状。 王潇秉持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追问了句:“这是在干什么?” 柳芭将瓦楞状的手册垫在残骸地板上:“隔绝雪地寒气。” 小高也没闲着,他甚至拆了头等舱的6个真皮椅套,把它们改造成了临时睡袋,然后将裹着羊绒毯的老板第一个塞进去。 好吧,王潇识相地暂时闭嘴了,她还是压一压她时刻膨胀的掌控欲,相信保镖们的专业素养更合适。 暂时打发了老板的专业人士们,默契地开启了分工合作模式。 小高伸手将飞机餐车铝板弯成了弧形,摆到外面去聚焦阳光,好融化积雪。他们需要足够的饮用水。 唉,那瓶葡萄酒没碎就好了。早知道如此,还不如早点喝掉。 不过,碎掉的酒瓶同样没被专业人士们放过。 柳芭拿红酒瓶的碎片嵌入了拖把杆,做成了一杆刺枪,在飞机,好吧,估计更准确点儿讲,是飞机的残骸外围,布设成拌发式空罐警报器。 虽然现在他们没有看到野兽,但冰天雪地并不意味着不会有大型猛兽出没。 小赵则用上了挡风玻璃的碎片,把它们垒成了三棱镜,好到时候投射摩斯密码光斑。 王潇看得叹为观止,忍不住给保镖们画起了大饼:“等咱们回去了,我一定要给你们拍科普片,就教大家怎么荒野求生。” 真的,她觉得现在不是短视频时代实在太可惜了。 否则前克格勃特工改造刺枪,商人式冰原求生,该多有看点。 柳芭布置好了警报器折回头,又开始动手改装机舱内广播系统。 柴可夫斯基《1812序曲》在蓄电池的供能下,发出了炮声片段。 第258章 摁死他:谁是真正的主人? 如果你无可避免地得罪死了一个位高权重者,那该怎么办? 王潇的答案是:摁死他。 摸着良心说,不是迫不得已,她根本不想和波佩斯库部长交恶。 对,哪怕她知道他不是只好鸟也一样。 毕竟政坛上能有几只好鸟啊。 她要是正义使者,她应该直接冲去干翻克林顿,而不是隔靴搔痒地拍什么《逃离夺命岛》。 但是现在不行了,从普诺宁查了布加勒斯特发出的毒品和儿童专列起,她就彻底成了波佩斯库眼中的幕后主使了。 她要辩解说这事跟她没关系,疑心生暗鬼的部长先生会信吗? 绝对不会。 谁让她和伊万诺夫是众所周知的合伙人,谁让伊万诺夫又是普诺宁少将从小看大的好友。 连普诺宁盯着库兹涅茨克钢铁厂专列调查这事儿,看在波佩斯库眼里,估计也是故弄玄虚吧。 目的就是为了吞掉来自布加勒斯特的毒品和儿童。 至于说,但凡动点脑子,都不该将他们这两个正儿八经身价过10亿美金的实体经济商业大佬,跟毒贩和人贩扯到一起—— 普诺宁少将都认定那些货是伊万诺夫的,凭什么要求波佩斯库部长不这么想呢? 只能讲,就跟公申豹说的一样,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成长的官员眼里,商人本身就是原罪,是上不了台面的存在。想让高看一眼商人,比登天都难。 暖气片嘶鸣着送出65c热水,让12平方米的单人病房,热的过了份。空气里漂浮着双氧水、雪松精油和古巴咖啡混在在一起的味道,被热气一蒸腾,更让人头晕脑胀。 东德产的液压升降床上,王潇狠狠锤了下柔软的床铺,发出一声咒骂:“shit!” 她现在不爽,非常不爽。 跟她比起来,伊万诺夫显然更有人情味儿。 他听完了事情始末,第一时间便忘记吃醋王居然不帮她打回头,还要给普诺宁送功劳的事,反而宽宏大量地展现自己的胸怀。 “嘿!王,这没什么的。” “没什么?”王潇声音凉飕飕,比窗外的天气更阴冷,“我成了他(她)手上的一杆枪,从普诺宁上火车调查起,我就被迫捏着鼻子成了一杆枪!” 她平生最讨厌当棋子,结果现在明明知道有一双手在操纵,她却不得不按照对方的路数走,她憋屈到要爆炸了。 “而且——”王潇抬眼看伊万诺夫,“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车厢调换成你的车厢号,只是巧合吧。” 伊万诺夫愣住了。 他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可以买通调度员更换车厢号,别人也同样可以! 暖融融的病房里,他无端感觉后背发凉。 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有双眼睛在偷偷盯着他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以为自己是那个上桌吃饭的人,结果他是别人餐盘里的一道菜! shit! 伊万诺夫又惊又怒:“谁?到底是谁?他(她)究竟盯了我们多长时间了?” 知道他换车厢号的人极为有限。 调度员? 王潇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她视线聚焦的地方,垂下一盏水晶吊灯,捷克产的,属于俄罗斯继承的苏联的社会主义最后荣光的一部分。 灯臂上的鎏金已氧化发黑,但水晶棱角仍孜孜不倦地折射着窗外雪光,在墙面投下蛛网般的碎影,仿佛密密麻麻的火车线,又像是个巨大的迷宫。 她轻声冒出一句:“也许你可以找找试试看。但我猜,他要么真不知情,要么已经失踪了。” 在荒凉的西伯利亚,失踪一个人再简单不过了。 混乱的俄罗斯也早已不复苏联时代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人陷入人海中,是真正的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伊万诺夫喘着粗气,像头被激怒的熊一样坐在真皮沙发上,他屁股底下的银狐毛毯不仅没让他感觉柔软舒适,反而让他体会到了什么是如坐针毡。 他上半身往前倾,目光死死盯着王潇的输液瓶:“那么是谁呢?到底是谁这样神通广大,可以在罗马尼亚和俄罗斯都把咱俩当猴耍,哦不,王,你明白我的意思,我是猴,你不是。” 王潇呵呵:“你说错了,我也被他(她)耍得团团转。” 伊万诺夫只好跳过这个话题,关注重点:“那到底会是谁呢?有这么大的能耐?” 王潇转过头,目光透过深海军蓝的双层加厚天鹅绒窗帘,幽幽飘向远方。 窗外,克里姆林宫尖顶的轮廓浸在铁灰色雾霭中,模糊不清。她的声音也像是被雾霭浸染了,同样透着看不清的困惑:“我不知道。” 她不是故弄玄虚,是她真的想不到。 在知晓车厢被调换之前,她猜测的幕后人是罗马尼亚高官或者大佬,波佩斯库的对手那种。 但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这个级别的人能做到的。 她甚至想不出谁能手眼通天到这地步。 这是1994年初的罗马尼亚和俄罗斯啊,红旗倒下,旧的社会秩序已经崩塌,新的秩序却还没来得及建立。 连政府都对地方无能为力,谁有能耐在这互相看不顺眼的两国都能呼风唤雨呢? 伊万诺夫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他突然间想起一件事:“王,该不会空难也是他(她)动的手吧?” 他瞬间出离愤怒了。 这是出人命的事情。 事实上,整架飞机上百名乘客加机组人员,除了王潇和保镖之外以及空姐之外,到目前为止,没有再发现任何一个活人。 而王和保镖能活,那也完全是运气好而已。 太残忍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王潇摇头:“不对,飞机失事应该跟他(她)无关。” 她是单纯地从利益角度思考问题,投入产出比的问题。 想杀她,办法多了去,哪一样都比直接弄翻一架飞机性价比高。 她身边有三个保镖又怎样?肯尼迪人家美国总统呢,安保力量强不强?该被刺杀还不是照样被刺杀。 “而且,飞机出事的时候,普诺宁还没来得及查到车厢。这事儿,逻辑上不成立。” 但是王潇说这话时,完全高兴不起来。 废话,谁碰上空难,哪怕活着,也不可能高兴的。 别说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啊,这后福谁爱要谁要,她半点都不想要。 不行,等她回去,必须得找个庙好好拜一拜,实在太衰了。 看她没精打采的样子,后知后觉的伊万诺夫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面对的是病号,赶紧露出讨好的笑:“那,王,你休息吧。” 休息个鬼啊,躺在床上不能浪,上个厕所都要人帮忙,这休息谁爱要谁要。 好在,钱总是能够有效改善人的生活质量。 她住的是豪华单人病房,意味着房间里有进口的东芝“火箭炮”系列彩电,画面效果很不错。 只可惜,电视一打开,里面正在播放空难新闻。 遇难乘客的家属都在嚎啕大哭,还有人晕厥了过去。 上帝!伊万诺夫都觉得忖得慌。 他小时候有一次和小伙伴们去河里游泳,结果有个朋友突然间抽筋,掉下去再也没能浮上来。 后来过了很长时间,他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有种强烈的负罪感。好像他的幸存,是罪过。 伊万诺夫赶紧关掉电视机,干巴巴地笑:“王,电视没什么好看的,我们看录像带吧。” 王潇无可无不可,她还真没有伊万诺夫的敏感,她甚至特地关心了句:“有录像机?什么牌子的?” “jvc hr-dvs3。” 呵,又是日本货,看来日本的电子产品,当真是世界潮流。 录像机的质量也不错,但就是不晓得办事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拿来的录像带居然是《末代皇帝》。 好吧,她承认尊龙确实非常帅,电影的构图也很美,但她对溥仪的人生没什么兴趣。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权当是换脑子休息了。 只是,看着看着,她突然间问伊万诺夫:“你说,皇宫真正的主人是谁?真正能在里面掌控一切的是谁?” 伊万诺夫愣住了:“皇帝?” 话说出口,他又摇头,其实皇帝也有很多无能为力的时候。 王潇摇头:“不,我觉得是做事的人。每一件事,上面的人发令之后,都要有人去做。皇宫里的太监宫女,是真正动手做事的人。他们知道皇宫真正的秘密,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就能够决定事情走向。” 伊万诺夫的眼睛嗖地亮了:“你的意思是,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是他们自己?是道具师,是调度员自己做的?” 王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而已。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地把人当成商品的,哪怕他们的智力有缺陷,但也是活生生的人。” 没错,车厢里的那几个小孩清醒后,经过医生检查,确实都存在智力发育迟缓的问题。 可这又怎样?这就意味着他们没有做人的权利,只配沦为商品了吗? 不可以的,商品只能是人劳动的产物,而不是人本身。 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 而正常人,总有忍不住释放善意,去帮助哪怕是不相干的人的时候。 伊万诺夫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他才得出结论:“王,要不就算了吧。” 哪怕他们被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利用了,给人当了一回枪使,也算了吧。 因为富人占据了太多的社会资源,包括发声渠道。 第259章 当然要登门 王潇这一通“诉苦-利诱-威慑”谈判三步法,堪比《教父》柯里昂的橄榄油外交,效果当真杠杠的。 小高和小赵就看这几位倒爷倒娘,明明是为了当说客而来,结果最终却是当说客而走。 嗯,是替他们老板当说客去了。 这三人已经准备联络整个莫斯科的华商,好吞下800亩地的电子城开发商铺了。 如果不是老板苦口婆心劝他们,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他们都豪情万丈地准备将3000亩地的开发资金全包了。 保镖当真叹为观止,人家都是求爷爷告奶奶到处筹钱,结果到了老板这边好了,回回换成别人抢着给她送钱。 没送成的,一个个简直跟天塌了似的。 看看布加勒斯特的反骨仔们,不就是典型嘛。 王潇喝了水果茶,煮过的水果就不寒凉了,她可以吃了。嗯,也挺甜挺好吃的。 “想知道为什么吗?” 保镖直接掏出笔记本,现场当学生。 王潇笑了笑:“很简单,因为我确实想带他们挣钱。他们也知道这一点。生意想做大做强,就不能坑你的合作伙伴。” 伊万诺夫在旁边翻看王潇做的开发草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说话。 上帝啊,他真不忍心看这两个小伙子满怀憧憬的眼神。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们都不会成为下一个唐。 why?becouse他们的实力不足以让王破例,becouse王也不需要再培养一个保镖出身的高管了。 有一个唐当标杆,给保镖们心理暗示,以维持他们的忠诚度就够了。 当然,王永远不会说破这件事,而是会让他们不停地调整自我认知,直到最后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想必王教导桃的过程,已经让高和赵自我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站出去了。 嗯,其实严格来说,他们也许并不比当初的唐差多少。 但同样的人,哪怕遇到同一个贵人,但只要时机不同,结果也会大相径庭。 现在的王,是绝对不可能再像投喂唐一样,给高和赵相同等级的资源,让他们成长为封疆大吏。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伊万诺夫觉得自己实在太棒了。 看看,1990年秋天的他是多么有眼力劲儿,在北京的雅宝路上,他愣是接住了主动搭讪的王的话,也接住了他泼天的富贵。 他可真棒! 王潇给保镖上完课,转头关心起自己的合伙人:“有什么想法吗?” 他正在看的与其说是草案,不如说是表格,是浦东3000亩地的用地性质与分期规划。 首期800亩,商业/科研混合,核心功能是电子城+电子孵化器,1994到1997三年时间开发完。 二期1200亩是工业用地,做无人机试飞基地+芯片封装厂,同样是三年时间,到2000年开发完毕。 三期1000亩,住宅/教育用地,做人才公寓+科技大学,这个时间长,预计五年开发完,做到2005年收工。 伊万诺夫摇头,唯一的疑惑是:“上海的电子城跟北京的,一样吗?” “不一样。”王潇野心勃勃,“上海的这个,我对标的是台湾新竹科技园。” 对,就是那个以集成电路著称的全球最大的电子信息制造中心之一。 “新竹能起来,是政策支持、人才优势和配套服务的结果,刚好,这些浦东都有。” 政策支持不用说了,要没那么强大的政策支持,当年磨掉logo就成汉芯特大科研造假丑闻也出不了。 至于人才优势,刚好上海是长三角的带头大哥,而长三角高校林立,有足够的人才储备。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王潇看着伊万诺夫,认真地强调,“台湾的半导体业背后站着是美国,我们也有苏联啊。我始终坚信,苏联科技是人类之光,不应该被历史湮没,而是要从实验室走向工厂,走向千家万户。” 伊万诺夫再一次沸腾了。 他的眼睛都开始发热。 真正的死亡,是被遗忘。而苏联,永远不该被遗忘。 王潇看气氛差不多了,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去办出院手续吧。” 伊万诺夫原本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闻言瞬间瞪大眼睛:“出院?上帝啊,你现在出什么院?你需要休息,你需要养伤。你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要这样的话,我就给陈夫人打电话了。” 嘿呦!病房里的保镖和助理们都惊讶了。 男老板这是能耐了啊,都会威胁女老板了。虽然用的是告状那一招。 王潇无奈,因为到目前为止,陈雁秋和王铁军两口子都不知道她遭遇了飞机失事的事。 原因无他,没必要。 她又没死,非得提这茬干嘛? 马上都要过年了,正是钢铁厂工会最忙的时候,她说自己飞机失事骨折差点没死掉,那陈雁秋是飞莫斯科来照顾她,还是不飞呢? 她又不缺人照顾。 至于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空难事故,都被各国媒体争相报道了,她不说,她竟然就不知道。 当然是因为王潇动用力量,躲过了媒体采访和个人信息泄露了。 她不想再提这事儿。她虽然没啥道德良心底线可言,但她也不想踩着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去宣传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福星人设。 甚至就连莫斯科的华商,如果不是为了筹措开发资金,她都不会让他们听到半点关于飞机出事的消息。 所以,伊万诺夫这招虽然幼稚,但还真拿捏住了她。 王潇只能跟他摆事实讲道理:“我回去不能养吗?医院是什么休养的好地方吗?我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我都喘不过气了。我是骨折,在哪儿都是养。医院多少病菌啊,我好好的人,回头在这里传染上什么病,怎么办?” 伊万诺夫接受不了:“王,你为什么非要急着出院呢?难道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非要离开医院不可吗?” “of course!”王潇提醒他,“不要忘了,北京和上海的项目,都等着苏联科学家支持呢。” 伊万诺夫震惊了:“你不会是现在就想着去找人谈吧?” “不然呢?”王潇奇了怪了,“这种事当然是越早越好。北京的楼能盖多高,得取决于我们什么时候能拿下中俄科技合作基地的牌子。” 让她输给东方广场,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伊万诺夫张着胳膊,试图想阻拦她:“不不不,你受了伤,你骨折了,你现在只能坐轮椅。” 王潇已经在柳芭的帮助下,开始往身上套大衣服,话接的无比自然:“那正好啊,正能体现出我们的诚意。” 伊万诺夫要抓狂了,在床边团团转:“王,我们可以打电话,对,电话里说。” “不行——”王潇遗憾地看着自己的脚,现在穿不了漂亮的皮靴了,“电话里说不清楚,况且,你猜一猜,我们现在的电话有多少人监听?” 伊万诺夫瞬间垮下脸,该死的普诺宁,他绝不原谅他,绝不! 等他处理完车厢毒品和贩卖儿童案,自己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不过伊万诺夫前脚发完很,后脚又开始愁眉苦脸:“王,他真的盯着我。上帝啊,税警很闲吗?这么多人,他为什么非得盯着我?” 别看这回普诺宁似乎挺心虚的,那是因为他误以为自己贩毒和贩卖人口,并不代表他不再怀疑自己走私钛合金去华夏了。 相反的,正因为他被自己抓到了一回把柄,以普诺宁强硬、酷爱将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个性,他一定会反过来,让自己彻底没办法在他面前挺直腰杆。 伊万诺夫真是又喜又愁。 喜的是,普诺宁这么强势的人,绝对不可能从自己身边挖走王。毕竟两个同样强势的人没办法和平共处,他俩都想当大王。 自己抱的大腿,稳着呢。 愁的是,被这样一个鹰隼般的朋友盯着,他以后做事,处处都要受到掣肘。 王潇已经在对镜整理容颜了,不以为意地回了句:“打不过就加入。” 伊万诺夫的眼睛瞪得溜圆,显出了一种近乎于小男孩受到惊吓的稚气:“王,难道我们要放弃吗?就因为普诺宁?” 哈,他不服气了,他嫉妒了,王竟然这样高看普诺宁! 王潇当真一整个大无语:“我是说,让他加入我们。”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的,普诺宁是个正直的人。” 啧,这话王潇可不爱听。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正直吗?我们做的不是正义的事吗?嗯?” 伊万诺夫微怔,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没错。”王潇小心调整好额发的弧度,“找共同利益点,信仰不同,不代表不可以为了同一个目标进入同一个战壕,并肩作战。我们希望俄罗斯人民过得好,他也同样希望。” 她终于挑选出了一顶合适的帽子,戴在头上,又整理了下角度,这才心满意足地宣布:“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伊万诺夫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中场跑题了,忙不迭地表示反对:“喂喂喂,王,我可以把人请过来谈,事实上,他们也需要机会,不是吗?” “不。”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诚意,我们必须展现出最大的诚意。我们是同志,不是拿钱砸人的傲慢的雇主。对待真正的共产主义的科学家,这是我们最基本的礼貌。” 见伊万诺夫还想说什么,她不得不提醒他,“你不要忘了,从苏联解体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多了。愿意彻底拥抱资本主义的科学家,早就走了。哪怕他们没那么主动或者经济实力不允许,欧美也来挖过好几拨人了。能坚持到现在的,都是不愿意跟他们一起的。” 第260章 不是出卖而是复活:冬天总会过去 办公室里,暖气管道发出嘶鸣,剥落的墙灰在震颤中簌簌落下。 勃列日涅夫时代的勋章陈列柜靠在墙角,玻璃裂痕似蛛网般蔓延,映出了办公桌上散落的kp580芯片。 它们如同一堆被遗弃的银色瞳孔,沉默地注视着自己无能为力的缔造者。 彼得罗夫被押在沙发上,还在喘着粗气,剧烈起伏的胸口具象化了他内心的激动。 王潇看着这位年过花甲的老科学家,他身穿深蓝色西服,内衬毛衣的袖口已经磨损,隐隐的,还能闻到樟脑丸的气味。 说实在的,现在俄罗斯的科研机构虽然普遍日子都不好过,但作为掌门人能把自己搞得这么寒酸,也不容易。 因为权力太容易变现了。 能够恪守职业道德,没有变现的人,都值得尊重。 王潇微微抬起眼睛,尼古拉和小高立刻松开了辖制所长先生的手,眼睛却半点不敢放松。 天爷,这可是位高智商的科学家,他要一心想自戕的话,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都嫌不够。 王潇自己推着轮椅上前,靠近沙发前的茶几,将金属盒中的旧照片轻轻推向彼得罗夫:“先生,您桌上的kp580芯片,是1983年逆向工程intel 8080的成果吧?当初西方断言,苏联永远造不出同等精度的集成电路,但你们却用БЭcm-6的计算结果打了西方世界傲慢的脸。” 彼得罗夫眼中闪过了错愕,他完全没想到这位来自东方的资本家,竟然能脱口而出苏联微电子业的荣光。 照片里的自己和同事的笑容比黑海夏天的阳光更灿烂,然而现在,大家早已各奔南北。 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去触摸。 王潇再一次推动轮椅,艰难地弯下腰,拾起地上的手枪,动作娴熟地卸下弹夹,推到彼得罗夫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先生,这把马卡洛夫手枪的生产编号是1983年——和kp580芯片同一年诞生。它们都该是守护理想的武器,而不是终结理想的工具。” “理想?”彼得罗夫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还有什么理想可言?哪里还有理想?!”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熊,手用力地往下挥舞,带动了茶几上的金属盒和手枪。照片落在地上,枪口朝下砸去。 重重的一声闷响,1983年的苏联产手枪,杀死了同年的意气风发。 王潇收回视线,重新抬眼看惊愕到无措的彼得罗夫:“先生,理想是杀不死的,属于苏联科技的理想永不消逝。” 彼得罗夫弯腰想要捡起照片的手,硬生生地收回了头。 双鬓斑白的科学家警惕地瞪着她,一眼看穿她的用意:“你不要说漂亮话,你们都一样,都是秃鹫,只想要分食苏联科技的尸体而已。” 王潇摇头:“不,先生,您错了,苏联科技还没有死,何来的尸体?像您一样的捍卫者还在,苏联科技就不会死。” 彼得罗夫似乎受到了震撼,足足愣了有半秒钟的功夫,才露出冷笑:“苏联都死了,属于苏联的一切也早就死了。” “真的吗?”王潇再一次推动了轮椅上前,捡起了地上的枪和照片,“1991年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宣布苏联死亡时,西方媒体给出的头条是‘历史的终结’。但,这是真的吗?” 她突然间抓起桌面的БЭcm-6计算机手册,重重拍在马卡洛夫手枪旁边,“不,起码美国人不这样想。他们拆开了联盟号飞船,便连夜修改了阿波罗计划的技术手册——先生,您知道为什么吗?” 王潇压低了嗓音,指尖轻轻划过手册扉页的集体劳动奖章钢印,“因为你们用三百个研究所、八千名工程师共同验证的对接系统,比nasa节省了47%的燃料。这就是苏联科技,伟大的社会集体主义缔造的苏联科技!” 彼得罗夫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突然间暴怒起来:“你们到底还想要什么?美国人买走了米哈伊尔的大脑,韩国人搬空了泽列诺格勒的机床,现在,轮到华夏人了吗?你们休想!” 尼基京吓坏了,赶紧冲上前,紧紧抱住彼得罗夫:“先生,我的院士先生,放松,请不要激动,血压,你的血压。” 彼得罗夫额头上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让看到的人都害怕他的血管下一秒就爆掉。 他脸色潮红,大冬天的,鬓角甚至沁出了汗,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休想!” 王潇摇头:“先生,我不会挖人,我要的也从来不是你们的脑子,而是你们用集体主义淬炼出的系统方法论——西方永远偷不走的东西。” 彼得罗夫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集体主义?苏联都死了,哪儿来的集体主义?看——” 他伸手指向窗外,“我的学生们正在用晶体管换黑面包,我们甚至连硅单晶炉都不能用了,没有什么集体主义了。” 王潇不假思索:“两百万美金,技术顾问费,用来支付大家被拖欠的工资和修复硅单晶炉。剩下的买列宁格勒机械厂的旧车床——你们比韩国人更懂怎么让它们重生。我保证,专利权仍然归研究所。” 然而科学家强烈的自尊心太容易受到冒犯了,他瞬间又激动起来:“用资本来腐蚀苏联科技吗?妄想!西伯利亚的狼从不与秃鹫分食!” 王潇毫不留情地反驳:“苏联解体不是因为科学家收了美元,而是因为克里姆林宫忘了科学家的价值。现在,已经到了苏联科技最危险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义不容辞,必须立刻、马上拯救它,发扬它!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彼得罗夫却摇头:“不,还有一种方法。” 他突然间拔出了钢笔,抵向自己脖颈的大动脉,另一手用力撕碎了技术手册,“现在,我的血会溅在《真理报》上,让全世界看看俄罗斯是怎么杀死自己的科学家!”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尼古拉和小高等人更是蓄势待发。 这是普通的钢笔吗?不是。它是钢笔枪,一般只有特工才会用。 他们就知道,一个聪明的大脑有千百种在众目睽睽下杀死自己的办法,根本防不胜防。 结果王潇先发起火来,直接冷笑出声:“我非常失望,彼得罗夫先生,我看错你了。只有懦夫才会不战而逃,选择死亡。真正的战士,永远会战斗到最后一刻。苏联科技不需要殉道者,它只需要捍卫者!” 彼得罗夫不肯放下抵着大动脉的钢笔枪:“战斗早已结束,苏联已经输了。” “不,战斗还在进行中。” 王潇抬起手,柳芭立刻送上了一份文件。 文件盖着浦东管委会公章的文件,标题赫然是《关于设立华俄科技合作示范区的请示》。 行文格式完全模仿苏联时代的“五年计划任务书”。 “您看,我们可以一起恢复‘设计局-研究所-工厂’的黄金三角,只不过这次——” 王潇的指尖划过文件上的上海地图,“战场在这里,敌人是时间。” 她抬起头来,清晰地提出了要求,“我们需要你们的砷化镓工艺来制造抗辐射芯片——不是给导弹,不是给任何武器,而是给华夏未来十万个核电站的机器人。” 她认真地看着他,“先生,您是愿意让苏联科技在切尔诺贝利的废墟上重生,还是在莫斯科的雾霾里消亡?” 伊万诺夫的心情很复杂,非常复杂。 不是因为整个谈判过程,他一直在当壁花。他有自知之明,不该逞强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跳出来彰显存在感。 真正让他五味杂陈的是—— 离开研究所时,他忍不住朝王潇发出感慨:“王,我觉得跟你相比,我一个假苏联人。” 上帝啊,什么kp580芯片,什么逆向工程intel 8080,他都搞不清楚。 列别杰夫的那句名言:ЭВmhetoльkomaшnha,эto6yдyщeeчeлoвeчectвa. 嗯,上学的时候,他应该能完整地背出来,因为写作文得引用名人名言。 但是,他已经离开学校很多年了啊。 而王,居然能够将这一切都娓娓道来。 王潇在喝水,她没拒绝彼得罗夫的巧克力,那是一位老科学家必须得被尊重的体面。 但说实在的,俄罗斯的巧克力都太甜了。哪怕陪着格鲁吉亚红茶喝,也是一样甜的过分。 “我提前背下来的啊。”王潇奇了怪了,“你考试前不背书吗?” “不不不,我不是说名言。”伊万诺夫发出哀嚎,“那些芯片工程,我听了都糊涂。” “也是背的。”王潇怀疑,“你没听出来,我说话的方式不对吗?我平常什么时候这样讲话?我的妈呀,那个长句子,我这是提前写好的稿子背下来然后烧掉的。” 今天这场谈判,她一共准备了三套话术,一套是名,一套是利,一套是淡泊名利。 光是措辞修饰,每个版本她都改了不下八遍。 因为她不能输,苏联科技她必须得拿下,这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她能够获得国内政府支持的秘密武器。 伊万诺夫真诚地点头:“王,你上学时,也肯定是那种老师的宠儿,学生的公敌。” 太可怕了,自己给自己抽鞭子的可怕存在。 王潇白了他一眼,微微笑:“亲爱的先生,我认为这些,你也该好好掌握。” 得亏他不是下属,而是她的合伙人,否则肯定要被她叨:都已经指望靠科学院挣钱了,你是怎么敢一点功课都不做的? 伊万诺夫嘿嘿干笑,半点不心虚。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认清自己的定位。 比如他,给王提供充足的情绪价值,以及俄罗斯的关系网保证就行。 第261章 冬天的秘密:那就埋藏在冬天吧 春天总会来临,但有些人永远留在了冬天,有些秘密也永远埋藏在了冬天。 伊万诺夫气喘吁吁地跑进屋,一口气干掉了杯子里的蜂蜜柠檬水,酸得他眉头打结,也没削弱他半点兴奋:“王,你猜对了,内里尔和彼得都曾是党员!” 这在原苏联以及东欧是件极为普遍的事。在东欧剧变和苏联解体前后,有大批党员退出党,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但这也让貌似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彼此间产生了联系。 哦,忘了说一声,彼得就是那位坑了伊万诺夫然后人间蒸发的调度员。 “ok!”王潇放下了手上的企划案,另外拿了纸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我猜,他们之间有一个组织。” 伊万诺夫更加兴奋了,他体内的马克思主义者的血在燃烧:“是党组织!” 上帝,他早该想到的,除了党组织,谁能够把这么多人汇聚在一起,做出这样的义举? 王潇看了他一眼,怀疑这家伙上头了,但也没有强行泼冷水,而是含糊了一句:“未必,应该没有一个党组织,可以让从布加勒斯特到西伯利亚的党员,都听命于它。” 这点,伊万诺夫不得不得承认。 因为别的不说,单是一个罗共,齐-奥塞斯库时期的罗马尼亚奉行独立外交政策,坚持与苏联保持距离。大家就不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人。 待到苏联解体后,党员都分散在不同国家,根本不具备一个统一的组织。 “所以,我个人更加倾向于,这是一个基于曾经的共同信仰的,更多依靠个人交情维系的组织。” “虽然那罗苏两国关系冷淡,但并不代表两国的党员完全没有私交。罗马尼亚前驻苏联的外交官,他就有可能在莫斯科结识各方人士。或者一位工程师、工人等等,在齐-奥塞斯库时代,被派往西伯利亚参与联合项目。这些个体层面的交情,能够超越国家矛盾,成为他们跨国行动的粘合剂。” 她在纸上又画了个圈,然后延伸出两条线,终点是分别处于布加勒斯特的内里尔,和西伯利亚的彼得。 “先说布加勒斯特,罗马尼亚是东欧中的异类。后共-产主义时期,许多前共产-党人转型为社会民主党或类似政党,通过选举来重新掌权,比如说匈牙利和波兰。但罗马尼亚不一样。” “1989年底,齐-奥塞斯库的政权垮台后,救国阵线(fsn)最早是由原本的罗-共高层组成的,但是到了1992年,因为矛盾过大,‘救阵’分裂成了更温和的民-主救国阵线。真正秉承共-产主义信仰的原党员反而被边缘化了。” “这件事造成了内部分裂,保持原信仰的或者说更为理想主义的党员,无法认可现在的政府,也没办法赞同已经改头换面变了颜色的原政-党。” “理想主义,让他们有了行动的原动力。” 王潇在内里尔和彼得之间,画了一条线:“而联系这一切的,是铁路线。” “我听房东太太说过,齐奥塞斯库有为秘密警察建造的地下铁路网,它很有可能会被用来运输毒品和儿童。而前党员们,恐怕要比新政权更了解这些铁路网。” “到了独联体国家这边,原苏共党员通过铁路系统,比如说如跨西伯利亚铁路的调度员还有货运管理者,来形成一个地下联络网,起码理论角度上完全可以做到。他们掌握着运输命脉,而且铁路系统在苏联时代,本来就是高度军事化管理的领域,天然适合担任这个构建秘密组织的角色。” 伊万诺夫忍不住插了句话:“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在罗马尼亚,他们可以通过他们内部的手段,不管是秘密警察的密码,还是旧时代的监视手段都行,来传递信息。离开了罗马尼亚呢?” “铁路电报、跨国长途电话,贵,而且容易被监视。他们应该有更好的交流方式。” 王潇点头:“没错,我猜有可能是加密信息。现在铁路系统仍保留苏联时代的调度密码和信号员体系,他们可以通过货运列车传递加密信息,比如说,用煤炭或者其他什么运输单上的数字来编码联络。” 伊万诺夫发出了一声呻吟。 虽然他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他理解他们的反抗。但是,作为被利用的那个人,他还是会感觉到一种微妙的不爽。 他嚎了两声之后,忽然间想起重点了:“王,那岂不是说,铁路上的所有事情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上帝啊,他的马克思主义者热血立马下头,商人属性瞬间上线。 那种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他的感觉又来了。 王潇点头:“yes,you are right!他们的野心可不小。” 毫无疑问,经过这一出之后,以罗马尼亚内务部副部长,对了,叫啥名来着?不好意思,忘了,死掉的高官不如狗,想不起来名字就想不起来吧。 嗯,以他为代表的势力在铁路上的掌控力会大幅度下降,空出来的位置自然会有人填补。 王潇从来不相信纯粹的理想主义能够支撑起一个组织,哪怕是松散的组织运转。 利益,更容易将人联系在一起。 “齐-奥塞斯库曾用铁路系统监控全国,铁路在某种意义上象征着旧政权对国家的绝对掌控。况且现在,谁掌控了铁路,就像华夏古代小说里占据了山头的土匪一样,能够拥有源源不断的买路钱。” “任何一个组织要运转,都需要经费。铁路,无疑是个非常好的金库来源。” 伊万诺夫迅速眨巴了两下眼睛,瞬间清明:“所以,这事要捅到普诺宁面前!” 上帝啊,没错,这才是最行之有效的手段。 他们在明,人家在暗,他们防不胜防。 既然如此,不如再引入另一双眼睛盯着背后的那双眼睛。 至于说,普诺宁关注铁路线会对他们的灰色贸易构成威胁这事儿。 嗐,之前,他就已经盯上自己了。 伊万诺夫再度头痛,像所有偷懒的学渣一样,不愿意动脑子。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把普诺宁拉下水。 他对天发誓,除了王之外,普诺宁是他认识的意志最坚定的人。 不,准确点儿讲,王还会变通迂回,普诺宁连变通都舍弃了。 他有心想对着王潇诉苦,试图趁机抄答案,可惜王潇已经收起了手上画的示意图,直接丢进火盆里,看着纸上的笔墨化为灰烬。 他只好硬生生地转移话题,试图自我安慰:“说不定,他们能够牵制住普诺宁。从布加勒斯特到西伯利亚的党员啊,真正的党员,那是多么强大的一股力量。” 王潇用火钳搅拌了下灰烬,才慢条斯理地擦手,准备继续看她手上的融资计划书。 她闻声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正因为他们是真正的党员,我反而觉得所谓的组织很难掌控他们。” “因为,起码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看到一个能够切实解决东欧和独联体国家现实困境的,嗯,组织。” 小高忍不住冒出一句:“要真有的话,那可是让整个欧洲为止颤抖的幽灵。” 伊万诺夫笑出了声:“那可真是人类的奇迹了。” 看,打着共产-主义旗号的组织,依然在争名夺利。 王潇看他又开始发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都是我瞎猜的,说不定事实真相与这个南辕北辙。我从小看侦探小说,就没几回能猜准凶手。” 事情真相究竟如何,那只能问当事人了。 可她也不知道内里尔和彼得到底藏哪儿去了。 二月的西伯利亚,是被冰雪封印的世界,沉寂的仿佛已经死掉。 针叶林被积雪压出了骨骼般的轮廓,只有破旧的护林站的铁皮屋顶,冒出的稀薄的白烟,显出了一点活人存在的气息。 “上帝啊,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身穿意大利棕熊皮大衣的木材商推开了铁皮屋的门,发出难耐的抱怨,“这里可真不是人能待得住地方。” 看看,外面冰天雪地,屋里杂乱不堪,墙上挂着苏联林业局授予的表扬锦旗,已然褪色。墙角对着的伐木斧,也已经生了锈。 唯一能够让木材商脸色好看点的,是火炉上的炖锅,大块土豆和鹿肉混合的杂烩,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然后掩饰性地开口询问:“你还没吃饭呢?彼得同志。刚好,我带了酒水,我们可以好好喝一杯。你实在……” 正在擦拭猎枪的护林员头也不抬,直接拒绝:“不必了,维克多,以后都不必。” “嘿!我的朋友。”维克多露出错愕的表情,“你做的很好,听着,这件事证明,我们有这个能力,我们能做很多事。” 彼得的态度仍然冷淡:“是你们,与我无关。” 维克多猛地站起身,简陋的木凳都被他带翻了。他愤怒地挥舞拳头:“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忘了共-产主义吗?我们是为了共产-主义理想才走到一起的。” 彼得摇头,终于放下了猎枪,平静地看着自己昔日的朋友。 他们曾经在西伯利亚的铁路上共同奋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听着,维克多,我对你们的组织不感兴趣,我对所有的组织都不感兴趣。共-产主义是我的信仰,但绝对不是你们能够用来控制我的工具。” 木材商维克多愕然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反驳:“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彼得,我的同志,我的朋友,你想差了,没有控制没有……” “不!”彼得语气急促地打断了他的话,“任何信仰,只要有组织,就会变成少部分人牟利的工具。宗教是这样,共产-主义也是这样。组织把人变成了三六九等,本身就是在背叛共-产主义。” 第262章 从上海到北京:轮椅女皇 杨桃能拿下这么多旧工厂用地,当然不是守株待兔的结果,而是主动出击的成效。 老板在北京挖掘了赵青和朱晶晶,给了她巨大的压力。 所以她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做出成绩来。 但是她手上已经有40亩地的工作,老板也把其他业务分配出去了。 这个时候她再伸手,那就是从别人的碗里捞菜,哪怕她能做好,坏了规矩也讨不了好。 所以她放弃了做大,而是改成做强。 怎么个做强法呢?那就是把旧厂房用到极致。 既然红星织带厂的职工为出国和原价房狂热,那其他工厂的人呢?她就不信他们不动心。 只要宣传到位了,那就不用她想方设法去拿地,而是有人把地直接送到她手上来。 果不其然,在她找记者宣传了红星织带厂职工的安置方案后,立刻就有工人找上门,询问出国和房子的事。 杨桃抻得住,只说织带厂的政策,其余的半句都不说。 她也不走上层路线,跟其他开发商一样,想方设法去搞定政府和工厂领导来拿地。 她就等着职工们自发行动起来,把地抬到她面前。 所以,各家职工们是怎么回去跟他们厂领导吵的,她不管。 她稳坐钓鱼台,就看着各家工厂的职工,为了争取到出国名额和安置住房,自己先互相压价。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能拿出漂亮的成绩单送到老板面前:“这几家厂的职工都表示,他们可以交钱办出国手续,只要不超过5000块就行。” 职工主动找上门说这事儿的时候,杨桃都震惊了。 大概是因为她在将直门商贸城工作过,看多了人出国,所以尽管她知道现在出国热,但也没想到大家能执着到这份上。 5000块啊,是现在好多人一年的工资了。 他们甚至只要求把他们办出去,至于出去以后要怎么找工作,怎么生存,他们都可以不做任何要求。 王潇听了在心中呻吟。 天奶,她为什么道德底线这么高?她但凡底线低那么一点点,靠着完全合乎法律规定的蛇头生意,她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哎,算了,快钱不好挣,容易影响她后面的海外生意布局,她还是收一收口水,老老实实把人给安排好吧。 她招呼杨桃:“这些厂职工要求出国的事儿,你把情况理一下,转交给赵青接手处理。对了,现在有多少人想出国?” 杨桃都屏了下呼吸,才回答问题:“加在一起,差不多一万。” 真的,那么多人找过来时,她甚至有一种在公园里看到一堆人头顶铝锅练气功,坚信这样就能接收到外太空能量信号的荒谬感。 王潇也想扶额,只能叮嘱下属:“交给赵青,让她拿出方案来。一会儿我给她打电话说这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做好前期准备工作,我去完上海,回头就去北京谈楼高的事。” 反正她绝对不允许被人压一头! 王潇雄赳赳气昂昂地先杀去上海了。 原因无他,攻坚克难都得从难度系数小的活儿上。 眼瞅着都要过年了,要是她先飞北京,啃不下那块硬骨头,岂不是连这个年都过不太平? 相形之下,还是先去上海比较合适。 飞机抵达虹桥机场,保镖推着坐轮椅的老板出机场。 远远的,便有人挥舞手上的接待牌:“王总,这里。” 王潇吃了一惊,赶紧示意保镖推她过去:“哎哟,胡总,方科长,怎么还劳烦你们跑这么远啊。” 科技园开发公司的领导和干部更惊讶:“这是?哎呀,王总你这是?” 王潇立刻重重地叹气:“别提了,我听说德国有单位要去莫斯科把他们微电子所全部打包挖走,就赶紧退了火车票,坐飞机过去了。结果,就是这么倒霉,碰上飞机出事了。” 胡总和方科长集体大吃一惊。 主要是现在国内坐飞机的人少,大家下意识地便觉得飞机跟自己关系不大。 所以,即便欧洲那场特大空难震惊全世界,他们也只是在新闻上看过了,就看过了。 方科长一时间都忘了党员干部不能搞封建迷信,双手合十直呼:“阿弥陀佛,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哎哟,您都受伤了,怎么不好好休养啊。” 王潇摇头:“那不行,和俄罗斯合作的开发计划,一分钟也不能耽误。幸亏搜救队找的及时,不然我就被德国人抢先了。那个,胡总,等上车,还请你看一下我们的方案,帮忙给管委会打申请啊。” 胡总陷入了一瞬间的怔愣。 他在工业部和科技部都待过,他主持科技园开发公司的工作,也已经半年的时间,这个过程中,他没少跟商人打交道。 但他感觉自己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什么是商人? 飞机出事,真正意义上的九死一生,腿断了,绑成木乃伊,都不休息,而是继续坐着轮椅东奔西跑地工作。 这样的企业老总,他头回见。 所以,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的是:“你怎么还坐飞机回来啊?” 方科长也反应过来了,是啊,她才经历过一场严重的空难,据说根本没几个人活下来的空难,她难道不该对飞机产生严重的心理阴影吗? 她以前看过一篇回忆文章,说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公认的强人。他经历空难,机尾碰上树,飞机断成两截之后,他果断跳下飞机,继续后面的活动。 但这事儿过后,他不到迫不得已坚决不坐飞机。 现在,王总明明可以从莫斯科坐火车回国的,她竟然还坐飞机! 方科长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的。 王潇却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坐火车?那不行,坐火车要一个多礼拜呢,你们都放假了。我总不能大过年的,还把诸位领导从家里拽回来,为我操劳吧。” 她摇头,“那我岂不是比周扒皮还可怕。” 方科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下意识问了个出了嘴巴自己都觉得不合适的问题:“那你就不怕吗?” 王潇叹气:“怎么不怕?所以我上了飞机就睡觉,一路睡过来的。刚好下了飞机,能有精神向领导汇报工作。” 她转过头,笑着看胡总,“怎么样,胡总,咱们去车上聊?” 胡总心情可谓是百味陈杂。 他在工业部待的时间长,跟国企老总打交道的机会也多。 他扪心自问,换成国企的掌门人们,能有几人有这种魄力? 放开私营进入市场,社会主义的将来,究竟会怎么走呢? 她还这么年轻啊,她将来能走到哪一步呢? 而像她一样年轻的私人老板,又有多少呢? 如果他们结成同盟,国企还有招架的能力吗? 胡总没有放任自己继续想下去,而是点点头,作势要伸手帮忙推轮椅:“当然,就是辛苦王总你了,都没休息。” 今年上海的二月天挺暖和的,大太阳晒得暖融融,王潇笑得比天上的太阳更灿烂:“那我就请胡总多帮忙,赶紧把申请批下来,我也敢放心地睡一觉。” 胡总连连答应:“一定一定。” 这话他说的时候,还带有起码一半的客气成分。 但是等他真上了车,看到王潇给他的企划案,就变成了100%的肯定句了。 王潇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解释:“我们科技园的条件,有优势可以对标新竹科技园,所以,我是按照这个标准来规划地的。” 就这一句话,直接硬控了胡总。 他在科技部待过,太知道半导体的重要性了。 看看王总的这份企划书里都写了些什么? 一、逆向工程与军民融合:利用苏联技术(如砷化镓工艺)来研发抗辐射芯片,填补国内核电、卫星领域空白。 后面的二他都没来得及看,先呼吸停了一瞬。 “引进技术现在是主流,而且也符合科技发展的规律。但有个问题,就是我们想要的,人家不会给。因为美国军转民走的很早,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就做这事儿,冷战的时候更是飞速发展。在半导体这一块儿呢,它早就进化到了自己挣钱的阶段。谁也不愿意把自己吃饭的家伙转给别人。” “苏联的半导体虽然要比美日都落后,但正因为它没有成功实现军转民,它的‘设计局-研究所-工厂’的黄金三角模式,缺失了工厂这个环节,所以技术才有被用的可能。” 这话算说到胡总的心坎里去了。 他觉得现在科技发展有个大问题,就是放弃了自力更生,觉得能买,那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地造呢?直接拿来主义,是最方便的。 事实证明,这也确实非常来钱。 比如说现在的计算机信息行业,做什么最挣钱?汉化。 把外国的软件啊什么的,汉化了,推向国内市场,大把的钞票立刻就能进口袋。 还有做拼装,进口人家的零部件,完了再组装一下,貌似好像是自己做出来的,可是人家只要断了关键零件,你手上的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王潇的逻辑对了他的胃口,但他还是要问清楚关键因素:“这个,能弄到吗?” 她的方案里头写的东西可不是无关紧要的三瓜两枣,这又是军用红外焦平面阵列技术,又是无人机导航算法的。 王潇示意他往下翻:“这是院士的签名,这是我们的合同。按照规定,这些都只能是民用,俄罗斯团队会进驻上海的。” 胡总翻看完了,又提出疑虑:“你搞这个,三年五载恐怕都是往里头砸钱,挣不到钱的啊。” 第263章 我们不抢他们的饭:怎么跑她碗里来了呢? 窗边的暖气片嘶嘶漏气,熏得窗台上的君子兰蔫头耷脑,半点儿也显不出冬日绿植该有的活泼。 冯主任的搪瓷缸磕在桌上,震得办公桌玻璃板下头压着的那张1991年海湾战争期间印制的《我国电子产业薄弱环节清单》,都跟着缸子里的茉莉花茶一道微微荡漾。 嗯,这还是冯主任为了招待女同志,特地准备的花茶。 平常,他都只喝大叶子茶。 现在,沉浸在茉莉花浓郁的香气里,他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了杨桃:“那,这位女同志,你说说看,到底怎么个两条路线法。” 杨桃算典型的好学生。 她的思维未必足够开阔,但只有你给了她题目,告诉了她方向,她总能答的不错。 这会儿,说起自家引进苏联芯片技术的好处,她根本不张嘴就来,而是上学霸标配幻灯片,哦不,是直接上了图表。 好吧,图表不好念出来,那就简单点儿讲讲。 “从设备成本上看,苏联产线可以用东欧二手设备,采购价仅为新设备的1/10。而首钢,用的是全新nec设备,单台蚀刻机报价超300万美元。” “从技术自主性来看,苏联的可以是全开放式的技术文档,能够本地化改进,比如改用国产光刻胶;首钢的,因为受日本专利限制,应该会被禁止逆向工程或工艺调整。” “从维护成本来看,苏联的机械结构简单,乡镇企业的技术工人经短期培训即可操作。首钢的,必需要日方工程师驻场,估计单次维护费就要超5万美元。” 如果有幻灯片,在会议室里直观展示,那么她的解说效果显然会更好。 但冯主任抓重点信息的能力极强,光靠一双耳朵听,就足够让他直接摇头了:“你们说的这个,没有意义。现在不是二选一的问题,是首钢已经开始引进生产线了。它财大气粗,你们说的钱的事情,它不在乎。” 杨桃慌了,感觉自己回答错了重点,赶紧找补:“关键不是钱,而是技术,首钢引进生产线,也拿不到真正的技术。就像日立公司的彩色显像管技术,北京电子厂已经引进好几年了,也没真正掌握核心技术。” 冯主任这才重视起来,没有再打断她。 杨桃定定神,继续解释道:“苏联微电子所做逆向工程经验非常丰富,大名鼎鼎的逆向工程intel 8080,就做出了kp580芯片。通过逆向工程,我们可以实现计算器芯片100%国产化,来打破台联电的垄断。” 可是这话并没有打动冯主任,他微微蹙额,目光转向王潇:“王总,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不当你是外人了,就说实在话。” “你们要搞这个芯片国产化,我们肯定是支持的。” “但是,我怕你们搞不下去。” “首钢能搞,不仅是因为它有钱,更是它能占住市场。” “到时候,你们两家的芯片生产出来。一问,是什么技术啊。首钢说是我是日本的新技术,全套照搬的。你说你是苏联的技术。我就问你,你是消费者,你买哪家的?” 王潇笑了起来:“我当然是买我们家的了。” 冯主任摆手,哭笑不得:“你不要意气用事啊,我们是就事论事。” 王潇笑容更深了:“就是就事论事。刚才我们技术经理是从技术层面讲了两条生产线的不同,她还没来得及说的是市场定位问题。” “首钢引进nec产线对我们没有影响,因为它的市场是军工,是通信这样的高端市场,走的是高精尖路线。” “我们呢?我们要填补的是中低端电子市场的空白。比如计算器、收音机、电子表、电饭煲这样的消费电子产品,它们不需要日本1.2微米工艺,只需要0.8-3微米成熟制程,追求的是低成本、快速量产,而不是尖端性能。” “我刚才讲,我会买我们的产品,就是这个原因,价钱便宜,性能够用就行。用20%的成本实现80%的性能。” “我们测算过,首钢1.2微米芯片,生产成本差不多要2.5美元。哪怕它原价卖给计算器、收音机厂商,后者也没有利润空间。” “但我们用苏联的工艺,一块3微米计算器芯片,可以把成本控制在0.8美元。这样一来,一台收音机起码能降价20块。够顾客再多买四斤猪肉,过个好年了。” “而且我们的生产线,可以拆分成多条4英寸线,灵活适配小批量的订单。不存在固定于6英寸的规格,转型成本过高的问题。” “说到底。”王潇笑容满面,“首钢对准的是导-弹,我们做的是民生,大家的消费者层次不一样,不构成竞争关系。” 冯主任却陷入了怔愣。 首钢生产的芯片,对应的是军工导-弹。那日本人怎么可能把核心技术给首钢呢? 他伸手示意杨桃:“杨经理,你的这个材料能给我看看吗?” 等资料到了他手里,冯主任一字一句认真研读起来。 看到技术自主性条款时,他的钢笔在“巴黎统筹委员会”几个字上顿了顿,下意识地想划重点。 好在钢笔没脱帽子,不然在人家的资料上留下痕迹,总是不太礼貌。 巴黎统筹委员会,这个组织乍一听没头没脑,但它的正式名称是“输出管制统筹委员会”。 没错,它是冷战产物,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限制成员国向社会主义国家,出口战略物资和高技术。 可以说,那些年,为了绕过“巴统”的眼睛,进口高科技技术和产品,社会主义国家当真是什么招儿都想出来了。 杨桃长了一双敏锐的眼睛,立刻机灵地强调:“苏联产线不受巴黎统筹委员会限制,不存在西方技术封锁的隐患。相形之下,日本的技术反而危险。只要我们跟日本的关系一变,设备可未必供应的上了。” 冯主任没理会她拉踩别人的言论,只沉吟片刻,抬起头来:“这样吧,材料你们先放在我这儿,回头我汇报宋主任,看上会讨论怎么说。对了——” 他又追问了句,“那你们以后怎么升级呢?芯片这玩意,就像你们说的,引进就是一条死循环,引进—落后—再引进。但日本的芯片是一直在升级的,首钢可以持续引进。苏联已经不在了啊,俄罗斯能够升级芯片吗?不能升级的情况下,你们现有的被淘汰了,以后要怎么办?” 这些问题,他不能不考虑。 一个地区的发展,不是说你老板愿意砸钱,我就由着你造。 因为你砸钱的项目发展不起来的话,损失的远不止你投入进去的钱,被耽误的还有我这个地区的发展时机啊。 王潇笑了:“我们是以逆向工程中心为枢纽,将乡镇企业反馈的工艺问题汇总打包,然后再由俄科院专家来提供定制化解决方案。” 她手画了个圈,“这样可以快速培育半导体生态,通过‘农村包围城市’这条途径,最终实现技术的自主升级。” 说白了,要最大限度地利用现有资源,实现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乡镇企业是她的底气,她就把乡镇企业用到极致。没有市场的话,她自己挖掘市场。 冯主任作为体制内干部,还是很难适应这种把乡镇企业作为重要,甚至是必需环节的模式的。 在他的概念里,乡镇企业是安排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城市淘汰生产线的存在,结果竟然跟芯片这种高大上的高科技绑定了。 怎么想,怎么感觉奇怪。 他点了点头,墩了墩手上的资料,放进了公文包:“行吧,这个,我会汇报领导的。你们回去等通知吧。” 王潇直接上演一个催促发货:“那麻烦主任您了,希望能够快点。就像您说的那样,芯片的更新换代速度非常快,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可耽误了。” 冯主任点头,送人到楼梯口,又忽然驻足。 他从公文包抽出一份复印件,纸页边缘还沾着玻璃板压痕的茉莉茶渍。 “王总,十年前我参与起草‘七五’电子规划——”他抖了抖纸张,泛黄的《我国电子产业薄弱环节清单》标题下,海湾战争期间手写的批注如蚯蚓盘曲,“第一条就是‘打破巴统封锁’。” 夕阳从气窗斜射进来,在清单“集成电路成品率不足30%”的条目上投下鲜血般的痕迹。 科技部办公楼很有些年头了,墨绿色墙裙剥落着细碎的漆皮,水磨石地面上还残留着建国初期铺就的五角星图案。 轮椅滚在上头,轮子来不及转两圈,便能压到一块翘起的马赛克砖。 王潇的轮椅卡在翘起的马赛克砖缝间,如同一枚卡壳的子弹。 “但愿这次,你们真能撕开道口子。”。 轮椅碾过马赛克砖缝,王潇抬头。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长,恰好覆盖了复印件“集成电路成品率不足30%”的批注。 “当年用算盘打原子-弹的前辈——”她指尖虚虚地划过泛黄的《海湾战争清单》,“可没等美国人给公式。” 前面开水间的门发出嘎吱的声响,夕阳照亮的尘埃,漂浮着的,仿佛是一声跨越了几十年的叹息。 冯主任先是一怔,旋即笑出了声:“对,外国人能搞的,华夏人人怎么不能搞?华夏人比他们矮一截?” 小高和小赵默默地对视一眼,然后悄悄同柳芭挪开了点距离。 没办法,人种差异,老毛子的女同志也比他俩高出一截啊。 冯主任一愣,然后巨大的笑声响彻了整栋楼。 先前跟他讲话的那位同事,正领着首钢的办事员去找领导签字,见状,也好奇地伸头看了眼,还问了句。 第264章 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各个击破 黑色伏尔加的车门打开了,保镖抬着轮椅下车。 大冬天的,人人说话都背着风,防止自己灌一肚子冷风的当口,大家伙儿见到这架势,也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连满脸哀怨的周总都卡壳了,当场上演了一个瞠目结舌。他伸出手来,也不知道该指向哪里,只结结巴巴地问:“王……王总,您这是?” 王潇叹了口气:“哎,碰上飞机出事,在希腊雪山埋了两天,幸好命保住了,只断了腿而已。” 来了来了,又来了。 小高和小赵在心里猛吸气。 腿断了,搁在别人身上就是那个什么阿喀琉斯之踵,死穴。可放老板这儿,妥妥的尚方宝剑。 周总原本理直气壮挺得老高的胸膛,都莫名塌下去半截,只能心虚地表示:“哎哟,你看这事儿,我们都不知道。” 要提前接到消息,他怎么也不至于刚才那么大声,没的跟存心欺负人家女同志一样。 王潇微微笑:“不好意思,本来我该主动下车跟领导还有赵总打招呼的,实在是行动不便。您二位看,咱们上哪儿聊合适?” 周总嘴上谦虚着:“您客气了,去——” 他回头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机械厂的办公楼,定了定神,“去机械厂谈吧,本来就是机械厂的地。” 王潇微微颔首,轻声细语:“可以。” 啧,这要翻译一下,就是,朕允了。 好在周总的心思没那么细腻,他自发主动跟在轮椅后面,也没觉得自己是个跟班。 作为一个男同志,他护着点儿女同志,是应该的。 可惜赵老板没他的好心态,脸黑的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脚下的冰碴被他踩得嘎吱作响。 他一路低气压,跟着走到了机械厂办公楼一楼的会客室,偏偏王潇还不让他进去:“赵总,我能先跟周总谈谈吗?” 赵老板很想不讲究绅士风度,直接拒绝来着,但机械厂的工人们已经追来了啊。 他们一个个气吞山河,简直把他当成阶级敌人:“让周总进去,王老板,你跟他谈。” 说着,足有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赵老板,大有他敢不同意,他们就活撕了他的架势。 “好了!闹什么闹!”机械厂厂长的脸色也不比沉下来的天色好看,“我看你们一个个心都野了!” 转向赵老板的时候,他才显出了点笑模样。 平心而论,他更希望把旧厂地卖给赵老板,原因无它,他极为反感倒爷。 没错,别看这位王总顶了多少光环,看在机械厂厂长眼里,她就是个倒娘。 哪些人会当倒爷倒娘?呵,不是流氓就是盲流,但凡是个体面人就不会入这行。 就是这帮人,把好好的市场搞得乌烟瘴气的。 要没他们在,机械厂怎么可能东西卖不出去?以前都是采购员排队在他们厂门口求着提货的。 尤其这个王老板,更可恶,把机械厂的职工勾得跟丢了魂一样,一门心思就想着要出国。 厂长烦死这人了,所以看新加坡富商尤为顺眼:“赵总,进来喝杯茶。你放心,我们不会随随便便就被蛊惑了。我不会,周总更不会!” 可惜进了会客室的周总,却没这么强大的自信。 从进屋起,他就一个劲儿叮嘱自己千万别叫人给忽悠了,一定要为赵老板留住机械厂的五十亩地。 然而没想到,停下轮椅的王潇根本没提这茬,只点点头,示意开发公司老总:“周总,就在这里谈吧。小高,弄杯茶来。” 得,这是反客为主了啊。 周总也不跟女同志一般见识了,立刻开口表明立场:“王总,你真不能这么独。” 王潇微微抬起手,胳膊肘支撑在轮椅扶手上,清浅地笑:“周总,云台区历史很辉煌啊。” 周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搞不清楚她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只能随口附和:“那是。” 杨桃立刻接过话头:“云台区的地理位置特别好,号称陆地码头。什么海淀、朝阳啊,都是一片荒地的时候,云台已经遍地都是机械厂、木材厂,棉纺电器、油嘴油泵厂了。五六十年代,全北京最好的工程师全在云台扎堆。” 说着,她还拿出资料给周总看,“您看,从1958年到1980年,云台的工业产值巅峰期占北京比重的42%呢!” 周总一下子就被打乱了节奏。 他不明白这没头没脑的,王老板跟她手下为什么要谈云台的辉煌战绩。 可人家说的是夸云台的话,他一个土生土长的云台人,总不能对人横眉冷对吧。 更何况,他确实挺骄傲的。 “那是,云台发展的确实比较早,大家都想往云台来。” 他觉得这是开了个好口子,赶紧趁机强调,“所以你不能这么独,一口气把地全吞了。好东西,大家都想要的。” 王潇轻轻笑了起来:“我是觉得,云台跟上海浦西一样,都底子特别好,祖上阔气。” 周总原本还带着笑意呢,听到“祖上阔气”这四个字时,就感觉有点不是滋味了。 “怎么,你的意思是,我们崽卖爷田不心疼?这我们也是响应国家政策啊。” “不不不。”王潇摆手,“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就是因为发展的太好了,所以,国家要搞长三角经济战略,就只能开发浦东了。” 周总叫她的话给说愣住了,下意识道:“那是因为浦西已经……” “够好了”三个字到了他嘴边,怎么也吐不出来。 什么叫够好了?是再没有发展空间了的意思吗? 想到这个,他浑身一个激灵,后背竟然有点冒冷汗了。 他好歹也是云台区开发公司的老总,自然不至于坐井观天到以为浦西就是世界一流的城市。 远的不说,近的东京、上海都能甩它几十年的差距啊。 这样,也叫够好了? 可是这样的,远远达不到世界一流水平的浦西,在中央政策搞上海开发的时候,被轻易地翻了过去,机会落到了浦东头上。 那么下一回,这样好机会还要再等到什么时候,又能落在浦西头上吗? 王潇却像是没看出他的惊愕一样,点点头,补完了他的下半截话:“就是太好了,全是工厂全是小区,想发展新行业,这么多厂这么多人,要往哪儿搬迁呢?” “搬迁的成本太高,麻烦太大,不如就近找郊区。农村空地多,有空地才有施展的空间,才能发展新兴产业。” “浦东如此,苏州工业园也这样,我本来以为云台区同样是这个打算的。” 周总定了定神,立刻强调:“对,我们是这么打算的,把旧厂房空出来,盖酒店啊,搞第三产业啊,转型。” 王潇轻轻地笑出了声:“恕我孤陋寡闻,我头回听说酒店能够拉起一个区域产业链发展。” 周总下意识地反驳:“那你搞个电子城,也不至于就影响到整个区的经济了。” “怎么不能?”王潇认真道,“天才八叛逆成立的仙童半导体公司,为硅谷输出了多少人才。我的研发中心为什么不能是仙童半导体,云台区又凭什么不能是下一个硅谷?” 周总愣住了,他根本不知道谁是天才八叛逆,更没听说过什么仙童半导体公司。 好在,硅谷他总是晓得的,也能找到话反驳王潇了:“行了,什么硅谷,要真有硅谷,咱们华夏的硅谷在中关村!” 结果杨桃到底年轻,阅历少,闻声居然“扑哧”笑了起来。 她捂着嘴巴,一个劲儿地摆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 她笑得更厉害了,“中关村不过一个菜市场而已,跟硅谷有什么关系?” 这话,哪怕中关村和云台区无关,也和周总私人无关,周总还是拉下了脸:“同志,你这话不太合适啊,中关村那是搞电脑的龙头老大,怎么就成了菜市场了?” 杨桃憋着笑,从自己带的公文包里翻出一张《电子报》,推到周总面前,示意道:“你看这个。” 看什么?看今年1月份《电子报》给出的数据:“中关村现有科技企业1480家,其中注册资本低于50万、无自主产品的贸易型公司占比58%,真正有研发能力的不到200家。” 不等周总看完发表评论,杨桃又补上一刀:“周总,现在中关村攒一台电脑的速度比东来顺切羊肉片还快,可中央处理器是英特尔的,内存是三星的,连机箱螺丝都是东莞产的——这叫硅谷?恐怕人家美国硅谷不愿意要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 开玩笑哦。 从那200亩地的原厂职工找上她开始,她就等着跟周总针锋相对的一天了。 这些资料,可是她费尽心思才拿到手的。 小高和小赵直接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我勒个乖乖,杨桃这嘴巴,有老板三分功力了啊。 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可杨桃意犹未尽,继续嘴巴叭叭拉踩对手:“去年四通推打字机还得用日本brother机芯——周总您说,这算真科技还是洋买办?就这,还硅谷?” 她接着上大招,把资料数据直接推到人面前,“中关村企业平均研发投入占比不足3%,而新竹科技园同期达到了12%。哪怕不是皮包公司,中关村的正经企业除了电子卖场和代理贸易外,还有什么核心业务啊?十块钱里头只有三毛钱用在刀刃上,硅谷可不是这么做生意的。” 周总是电子行业的门外汉,叫一串数据和噼里啪啦的话砸的,简直头晕眼花,甚至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中关村当不成这个硅谷,我们云台能当?” 第265章 我们的市场化还没开始:谁落后? 铁门合页再度发出嘎吱的声响。 已经被周总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气得七窍生烟的机械厂厂长,跟听到冲锋号似的,“嗖地”一下冲到了门口,整个身影像座山一样,完全盖在王潇头上。 他却对坐在轮椅上的人视而不见,只满怀期待地看向新加坡富商:“赵总?” 他就不信邪了,一个两个,全都能叫这个倒爷头子给忽悠瘸了。 他们机械厂的旧厂地,赵总看得眼睛珠子都收不回头呢,他能舍得放手? 然而,原本待他热情洋溢的赵老板,这回只朝他社交礼仪性质地点了下头,然后直接垂下视线,对着王潇露出笑:“王总,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共进晚餐啊?” 王潇同样跟看不见杵在自己面前的厂长一般,自顾自地冲赵老板摇摇头,声音里满是遗憾:“不行啊,我约了中医看腿——” 她垂下眼睛,看向自己腿上的羊绒毯,“总不能真坐一辈子轮椅吧。” 赵总立刻善解人意地表示:“那这可是大事。放心,王总,您一看就是有福之相,相信您的腿很快就会健步如飞的。” 王潇发出轻轻的笑声,仿佛冰碴在暖气下碎裂:“那借您吉言啊。” 厂长终于后知后觉到不对劲,慌忙要喊住他理想中的买家:“赵总。” 可惜新加坡富商只是客气地对他露出了点儿笑意,便麻利地戴上帽子和手套。最后,他告辞的时候,也是同王潇打了声招呼:“王总,那我先走一步了。” 屋檐下的冰棱突然断裂,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惊得厂里闲着就爱到处溜达的看门大黄狗“旺旺”个不停。 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中,厂长如同冰棱戳进了他的后背,忽然浑身一个激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跟终于想起来还有个人一样,眼珠子一格一格地转向轮椅上的倒爷头子:“你?!” 不过,这回他大概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了。 因为围在外面等消息的工人们同样被狗叫声唤醒,已经迫不及待冲过来要消息。 人太多了,足有上千号,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大冬天的,寒意陡峭,他们呼出的气模糊了机械厂斑驳的标语墙——“大干快上”的“干”字只剩下半边倔强的二。 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所有人的脸同样模糊成相似的白团子,仿佛他们的人已经消失,只剩下声音呐喊:“王老板,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国?” 大黄狗原本还想再叫两声,彰显自己受惊的怒气,但在这样排山倒海的呐喊声下,也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窜走了。 王潇手往上抬,然后往下压了压。 趁着人声渐小,杨桃赶紧招呼人:“都到礼堂签字吧,签完字可以直接去报名,说出国的事儿。” 哇!整个工厂瞬间沸腾了。人人争先恐后地往礼堂跑。 周总笑嘻嘻地冒出头来,开始张罗着办手续:“好了好了,大家都排队签字啊,别挤,都别挤。” 机械厂的广播跟凑热闹一样,在夕阳最后半张脸的注视下,播放起了《出国谣》:“唧唧复唧唧,有人念外语。嘴里 abc,耳边单放机。哥们儿你想什么,你心思在哪里。给我讲一讲,出国的道理……” 这是清华的学生1990年创作的歌,用的是《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华夏》的主旋律当做段落间的过门,去年被选为了纪录片《我毕业了》的插曲。 没想到,它在工厂也成了金曲。 厂区主干道的积雪早被铲到了两侧,露出龟裂的沥青地面。车轮滚滚往前,压得碎冰碴嘎吱作响。 王潇就在众人的欢呼和欢快的歌声中,直接被抬上轿车,往工厂外面去。 她没敷衍,她的确约好了今晚要去看中医。 号称杏林圣手的老大夫呢,特别有名。往上数,他家祖上从宋朝起,就靠着看骨科名震一方了。 机械厂厂长拦不住疯魔了般的职工,只能气急败坏地冲伏尔加轿车喊:“你……” 只是王潇哪里还会再理睬他。 机械厂的地是国家的,机械厂的主人是全体职工。 厂长只是职工的一份子而已,凭什么要求被她特别优待?既然笑脸你不爱看,那就不用看了。 她的回应,只有汽车喷出的尾气。 汽车上了大马路,又拐又绕,一直开到夕阳完全看不见脸,天空也由青红转为青灰色的时候,才停在临街的两间青砖灰瓦的平房前。 门楣悬挂着的黑底金字的匾额——“济生堂”,表明了它的身份。 太阳下山了,北京的冬天格外冷,檐角冰棱被门口的两盏白炽灯照亮了,泛出的也是森森的寒光。 但平房里头却热火朝天,三十个平方大小的厅堂,挤挤挨挨的全是人,一人呼出一口气,便足够制造出温室效应。 真的,王潇觉得厅堂里铁皮煤炉没必要再燃烧艾草。她静坐候诊,裹着羊毛毯都有点燥热。 杨桃不好意思在老板久等,想塞钱插个队。 王潇却摇头:“没必要,多熏一熏药香也是治病。”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的中医诊所,东墙玻璃柜里镶嵌着1987年北京个体行医执照,下方条案还供着的古代医者铜像,不知道是扁鹊、华佗亦或者孙思邈。 但不管是谁,供奉的人都展现了自己的虔诚——香炉里插着的三根线香还没烧尽呢。 王潇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上柱香拜拜,求各路神佛保佑。 她最近的生命健康运可真谈不上好,又是地震海啸又是空难的,回回都是死里逃生。 忽然间,杨桃的摩托罗拉手机响了,她接了电话,只简单了喂了几声,她便赶紧将手机送到老板手上:“王总,是冯主任的电话。” 电话里,冯主任没跟她多客气,只问一件事:“王总,晚上有事吗?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再来一趟我们科技部,宋主任跟几位领导想跟你谈谈。” 没空也得有空啊。 王潇二话不说:“天大的事在冯主任您的电话面前,那都是小事。您放心,我这边尽快到。” 杨桃敏锐地捕捉到了“尽快”两个字,立刻小碎步上前,跟排在第一位的病人和家属打商量:“同志,能不能麻烦一件事,我们领导马上要去科技部汇报工作,可不可以让她先看啊。我们实在是不好让科技部的领导干等着。” 溜冰摔断了腿的男青年眼睛一斜:“你谁啊?科技部的领导?老子我还赶着去见国家-主席呢。” 杨桃直接掏出鳄鱼皮钱包:“100块。” 结果男青年跟受了侮辱一样,要不是腿断了,能当场跳起来:“你他妈当我是要饭的?” 杨桃不动声色,又抽出一张钞票:“200。” 等加到300块的时候,排在男青年后面的中年阿姨先发话了:“我让,姑娘,你给我200块就行。” “呸!”男青年喉头滚动,从杨桃手上抽走三张百元大钞,“300块就300,当我为自个儿积福了。” 杨桃笑着道谢,又从包里拿出一袋腰果递给后面的中年女病号:“阿姨,谢谢您,一点心意,外国特产,您别嫌弃。” 乖乖,立刻好几个人伸头过来看洋货。 趁着他们挤过来留下的空档,王潇被推进了诊疗室。 然后,她就开启了一场特种兵式看病这旅了? 呃,王总倒不至于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大夫仔细给她把了脉,看了舌苔,又瞧完刚拍的片子,还夸了两句,诸如“老毛子看骨伤还是很有一手的”以及“方参赞推荐你来的?哎哟,也不晓得他下次什么时候回国”,才放她去上膏药。 没错,济生堂的独门秘方是祖传膏药。 现熬的药膏,黑乎乎的,乍一看有点像沥青,散发着浓郁的苦香。 王潇一边看老大夫的徒弟给她上膏药,一遍追问:“你们家这膏药有成品吗?我想买点带上。” 年轻大夫摇头:“没有,必须得现熬才有效果。” 王潇朝杨桃抬了下下巴,后者立刻给人递名片:“也不一定非得现熬,板蓝根冲剂治感冒不也挺好的嚒。你师父要是想量产了,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们。” 她还特别强调了句,“医者仁心,要是能量产了,造福更多的百姓,岂不是大功德一件?” 小高和小赵静声屏气,实在服了老板。 她怎么连看个骨折,都能看出生意来? 还是,那个,老板什么时候涉足医药行业了?他们怎么完全没印象? 王潇已经重新包裹好腿,被抬上了伏尔加轿车。 待到车门关上,她才教导一心上进的保镖:“你不打算开发的资源,并不代表就不是你的资源了。你当好了中间人,同样可以拓展人脉,把它们都变成你的资源。” 两个保镖还在愣神呢,老板已经把压力转到了业务经理身上:“你怎么样?今晚你主答,行吗?” 杨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老板,我试试。” 这句话,几乎已经耗尽了她全部勇气。 她下车,拎着箱子上科技部的楼时,差点儿没绊到自己的脚。 冯主任特地出来接人,帮忙搭手将王潇抬上了楼。 科技部的一把手宋主任,刚好端着茶杯从自己办公室出来,见状,微微露出了错愕的神色,然后看了眼冯主任。 后者心中暗暗叫苦,心道,您也没给我汇报王总目前身体状况的机会啊。 好在宋主任人前总要给下属留面子,他只点点头,客气地寒暄了句:“真不好意思,大晚上的,还要麻烦王总您来一趟。” 第266章 高山也不过尔尔:从来不是牛奶和面包 轮椅被抬下楼,行到门口处,王潇下意识抬头看了下天。 黑黢黢的,星星像蒙了层灰扑扑的纱,月亮根本不见踪影。 她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原来没有月亮啊。” 小高和小赵感觉老板是忙糊涂了,腊月二十七啊,马上就过年了,哪里来的月亮?要看月亮,起码等正月十五吧。 那么问题来了,没有月亮的话,她在楼上走廊看到的,透过气窗照进来,被积雪折射的无比明亮的光芒是什么? 王潇举目四顾,科技部大院的灯火谈不上多璀璨,天色已晚,也只是常规亮着白玉兰造型的路灯。 能照出路的轮廓,但谈不上多明亮。 忽然间,她的视线被前面的冷白光晕吸引了,是挂着军牌的吉普车。 她的目光本能地追着车灯射出的光线,一路落在了科技部的气窗上。是军车的氙气大灯被积雪折射后,透过了窗棱,洒进了走廊,照亮了地砖,照亮了陈旧的五角星。 一瞬间,王潇无比遗憾自己是个毫无文采可言的人,所以根本无法描述她内心的感触和情绪的波动。 她脱口而出:“即便没有月亮,车灯也能照亮五角星。” 肩扛将星的将军看着她手指向车灯,愣了一瞬,完全理解不了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仅仅半秒钟过后,他就扯着嗓子吼了声:“眼睛瞎了,还不赶紧过来!” 守候在车旁的士兵赶忙跑过来,一人一边,要抬王潇的轮椅。 小高和小赵吓了一跳,立刻表示:“不用,兄弟,我们来。” 可是将军却坚持:“哪有当兵的在旁边干看的道理,赶紧抬下去。” 啧,文化人讲话就是文绉绉,什么没有月亮也能照亮,还指着他们的军车,不就是想让他们动手抬她吗? 哎,算了,她一个女同志坐着轮椅不方便,他们搭把手也无所谓。 科技部的宋主任亲自送他们出来,见状也跟着自我批评了句:“我们这个台阶设计的不好,应该有个斜坡方便轮椅上下的。” 将军立刻赞同:“确实。” 王潇内心os:呵呵,没文采,get不到精妙隐喻和象征的人,远远不止姐一个,姐实在不必愧疚。 于是她就稳稳的,被两位兵哥抬上了自己的黑色伏尔加轿车,然后礼貌地跟人道谢。 车门关上后,她还不忘朝正往军用吉普走的将军点了点头,挥手道别。 汽车一路疾驰到长宫饭店。 司机还没挺稳车,两人一组的门童便殷勤地过来帮忙拎行李。 按照高档涉外酒店的标准,贵客的行李是不能落地的,要一路从后备箱拎进客房。 但是瞧见王潇坐在轮椅上,机敏的门童又立刻改去帮忙推轮椅。 不得不说啊,高档涉外酒店没辜负它的高档二字,这位门童甚至上了轮椅辅助滑板。 但是小高和小赵都心中警铃大震,感觉自己在科技部大院里被两位在役后辈抢了活也就算了,可再让门童也做了他们的事,实在说不过去了。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 被拒绝的门童从善如流,立刻笑容可掬地用汉语作答:“好的。” 说话时,他已经帮他的同事一道拎起了后备箱里的行李,放在了推车上。 王潇笑着金发碧眼高鼻梁的门童,用俄语问了句:“俄国人还是乌克兰人?” 虽然他的汉语已经算得上流利,只是发音生硬而已,但是字里行间,一股说不清楚的老毛子味。 门童略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眯眯地作答:“俄罗斯,我来自俄罗斯。” 王潇笑着点了点头:“什么时候来北京的?” 等她被推进酒店大门,杨桃掏了10块钱递给另一位华夏门童:“麻烦你了,喝口茶吧。” 这个门童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待遇,笑容满面地收下:“谢谢。” 而那位金发碧眼,名为阿里斯的俄国门童,则是笑容满面地一路陪同王潇办完了入住手续,直到把人送进客房。 他的小费标准要比他同事高多了,杨桃直接塞给了他50块:“辛苦你了。” 阿里斯的笑容比客房刚亮起的灯都灿烂,他彬彬有礼地道谢,然后鞠躬离开。 客房门一关上,王潇靠着柔软的真皮沙发,手指头轻轻触碰花瓶里开的正绚烂的帝王花。 很好,赵青已经拿下了高档涉外酒店特殊进口花卉的供应商资格。 当老板的人对下属的努力工作,颇为满意,点了点头;但是她坐直身体的时候,又开始折磨另一位下属:“杨桃,你说说看,对阿里斯的看法。” 墙上的钟已经走向晚上九点了啊。 可当了一天牛马的打工人仍然不能休息,甚至不能放松一会儿,还得强迫自己的cpu高速运转:“他很聪明,知道自己的优势,也能放下身段。” 据阿里斯所言,他今年,嗯,应该是去年了,1993年大学毕业后到北京来找机会。 他原本是想做生意的,但是被人骗了,身无分文,只好想办法找工作。 刚好酒店招聘门童,他看到了英文告示,便来应聘了。 杨桃绞尽脑汁地分析:“他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又是白种人,对酒店来说,有这样的门童,本身就是一张名片,所以愿意招他。他大学毕业,从事服务岗位,能放下身段,说明他不是拘泥的人。” 别看门童能收小费,而且还有外汇券补贴,收入不菲;但作为服务岗,而且是相当看脸看年纪的服务岗,一般技术岗和管理岗是不怎么能看得上他们的。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大学毕业生,他在北京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工作岗位,起码心理素质不错。 王潇对她的分析未予置评,把玩起果盘里的苹果,这也是南非特产,kai 苹果。 苹果好吃不好吃是另一回事,神奇的是它的香气,它散发着一种类似柑橘和菠萝的强烈香味。 王潇一边将苹果放在鼻子旁边轻嗅浓郁的果香,一边继续问:“那么你认为,阿里斯将来的发展会如何?” “他要趁着当门童,已经成为酒店员工的机会,好好学习,将来往技术岗和管理岗转的话,可能还是能够发展好的。”杨桃谨慎地补充了句,“毕竟他不能一辈子当门童。” 她忍不住发散性思维,难道老板看上阿里斯,把他当成了储备干部?将来等浦东的酒店一盖好,就把他送去赵老板那边当主管? 也不是不行。 正好他在北京最高级的涉外饭店之一——长宫工作过。酒店从动土到营业,怎么着也要两年时间,这个时间差不多够他学习成长了。 王潇放下了kai 苹果,改成把玩芒果。这是坦桑尼亚特产,跟着腰果一块儿空运到国内的。正好补充了冬天高档水果市场的短缺。 当老板的人轻飘飘抛出一句:“如果他不学呢?” 杨桃怔了一下,脱口而出:“不学?” 一直当门童吗?那怎么可能。 门童一般都是20岁上下的鲜嫩小伙子,根本就没有超过25岁的门童。 况且老毛子更容易老,别看阿里斯现在长得跟模特一样,过不了两年,估计他的样子就没法看了。 王潇嗅着芒果的香味,轻轻笑道:“当门童太容易来钱了。在这里,一天收到的小费,很可能是别人一个月的工资。所谓笑贫不笑娼,快钱,很容易轻轻松松就摧毁掉一个人正确的自我定位和认知。” 杨桃赶紧接过老板的话:“我明白了,这就像温水煮青蛙,等反应过来已经跳不出来了。” 她的总结做的挺好,奈何老板摆明了不会轻易让下属过关,又开始刁难人:“跳不出来?那你现在仔细想想,等到他被酒店扫地出门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杨桃连气都没来得及喘上一口,两眼一黑,又是燃烧小宇宙的一天:“他可以再次做生意。入住长宫的大半以上都是高级商务人士。他在这里工作几年,耳濡目染,应该学会了做生意的手段。毕竟——” 杨桃深吸一口气才加了句,“他想获得更多的小费,必须要会察言观色,反应快。” 王潇笑了起来,放下芒果,身体往后仰,再一次抛出难题:“如果他没学呢,如果他关注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节,从来没关心过商务呢?” 杨桃真要疯了,这也不学那也不学,这个阿里斯是在混吃等死吗? 谁给的他勇气啊?没有铁饭碗的,连莫斯科的公务员们都在愁工资发不下来。 “好好想想。”王潇用热毛巾擦拭自己的手,“到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办?他只会对客人笑的时候,他该怎么办?” 杨桃的cpu真的要烧干了,连味道古怪的崂山白花蛇水喝在嘴里,她都没直接吐出来。 嗯,这水特别受东南亚的华侨喜欢,港商的接受度也很高。长宫常规备着它,代表入住客人中为数不少的人是来自香港和东南亚。 她这边恨不得自己能多两个脑袋,那头王总已经开了松下彩电,开始就着电视背景音坐灸了。 今天看中医的时候,人家老大夫说了,她长期坐着容易气血不畅,要坐疚来改善淤堵。 浓浓的艾草香中,杨桃的目光扫过了电视里的大上海。 男女主角正在吃饭,旁边头发花白的waiter正为他们服务。 杨桃福至心灵:“他可以去西餐厅当服务员。西餐厅服务员的年龄要求没有门童高。他白种人,大学毕业,有在长宫这样的高档涉外酒店工作的经验,去西餐厅应聘不成问题。他还可以把他的兄弟姐妹全带过来,餐厅的waiter都是外国人,也是一种特色。” 第267章 腊月二十八:果然天真 鲁迅先生说的没错,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伊万诺夫被普诺宁挥舞着高尔夫球杆,进行身心双重打击的时候;王潇已经欢快地沉睡在北京的冬夜中。 因为睡眠质量好,所以凌晨五点多钟,她醒过来的时候,仍然感觉自己像做了个全身spa一样,舒坦得很。 看来坐灸确实有效,起码有助于改善她的睡眠。 老板醒了,贴身保镖柳芭自然也不好继续睡觉。她爬起来询问老板的意思,睡眼惺忪,仍然强行进入工作状态:“您是看文件,还是?” 王潇摆摆手:“不必,你睡你的,我坐会儿就好。”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她不想看什么文件,她只想静静地发会儿呆。 嗯,装腔一点儿讲,叫冥想。 但话虽如此说,柳芭可不敢放老板一个人在黑暗中待着,她还是开了一盏灯,然后才钻回被窝,继续睡觉。 作为一名时刻需要保持警觉的保镖,她确实需要休息。 台灯昏黄,圆形的灯泡被灯光一照,有种落日黄昏的柔美。王潇盯着灯光发了会儿呆,悲伤地发现她似乎真是个停不下来的人。 发呆对她来说,实在太过于无聊。 可是听着柳芭安静的呼吸声,哪怕她是个没良心的资本家,也不好意思出尔反尔,打扰保镖的睡眠。 王潇轻轻转动轮椅,来到窗边,想看看农历1993年腊月二十八的冬夜。 她的手指头刚碰到双层真空玻璃窗,防结露涂层上的寒气就刺得她指尖发麻。 但当她按下电动窗帘开关,电机驱动的轨道静悄悄地滑开后,窗外显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远处,白茫茫的雪光一片,几乎亮如白昼。屋顶上,树杈上,全是积雪。 近处,也是白茫茫一片,却看不到积雪的半点踪迹。观景阳台彻夜开启的融雪系统,正将栏杆上的积雪蒸腾成袅袅白雾。 宛如仙境。 与人世间无关的仙境。 她再往前看,路灯下,一个个奋力移动的棉球,是大街上拼命挥舞扫帚和铁锹的扫雪人。霓虹灯管在雪光中晕成了粉色的光团,映出扫雪人的剪影。 隔着玻璃和上百米的距离,王潇仍然感觉自己的耳边似乎能听到竹扫帚刮地发出的沙沙声,像小时候她养过的蚕在啃食桑叶。 扫雪人头顶腾出的白雾,就是春蚕吐出的丝线。 王潇静静地看了足有十分钟,才收回视线,她面前的玻璃内侧,温度计则恒定显示21.5c。 一扇窗户,隔出了两个世界。 屋里的人能看得见外面的辛苦,却触不到他们的寒冷。 王潇靠着轮椅,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日本进口电机悄无声息地滑上了,她慢慢合上眼睛,闭目养神,顺带着,开始思考早上吃什么这个亘古不变的难题。 好在长宫饭店的早点供应十分丰富,强行夸的话,说一声万国美食博览会也勉强可以。 王潇用了一顿淮扬早茶,然后和保镖以及杨桃一直认为,比不上金宁大饭店。 早知道,还不如吃广式的呢。按照长宫酒店的客人构成特点,估计它家的粤菜会更正宗些。 王潇擦擦嘴巴,由保镖推着出门。 到大门口的时候,杨桃特地多看了一眼那位俄罗斯门童阿里斯,想判断出他是不是一个勇于上进的人。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过于深邃,叫阿里斯误会了,后者居然偷偷冲她抛了个媚眼。 妈呀!杨桃瞬间觉得早茶吃得汤包顶到了她的胃,油得她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她冷着脸上车,直接跟老板说自己的判断:“这人估计也就甘于现状了。” 小高一路憋笑到现在,实在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没准儿,人家以为你对他有意思,想要来一段浪漫呢。” 杨桃冷笑:“那更说明他的自我定位就是这么低。他自己都不觉得除了皮囊,他还有其他任何吸引人关注的地方;又怎么指望别人能看到他的工作能力和内涵呢?再说了,上班呢,他就冲人抛媚眼,他真是选错了工作地点。把自己当成日本牛郎啊。” 小高和小赵愈发笑得不行,小赵更是狂拍大腿:“对对对,昨晚你少说了一条,这也是个出路。”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 倘若他们讨论的是女性,她肯定要呵止。但男性的想法完全跟女性不一样,连伊万诺夫都觉得人家说他可以陪富婆,是对他x能力的认可。 所以,她只能呵呵,再顺带着提点了句杨桃:“人的工作能力和私德,往往不成正比。以后你要用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道德楷模。不要混淆了这一点,忘了企业追求的是效益。” 原本还在撇嘴的杨桃赶紧答应:“我知道了,老板。” 北京实行的“门前三包”制度确实有效,车子开上大马路的时候,积雪早被铲到道路两侧,剩下的,就是市政部门的环卫工把雪堆清走了。 感谢各家单位职工天不亮就爬起来的奋斗,汽车一路顺利地开到外国语学院。 如果不是轮胎碾压在冰碴上发出稀碎的破裂声,闭着眼睛,王潇甚至感受不到这座古城刚经历了一夜大雪。 车子停在阶梯教室外,包裹得严严实实,像只蚕蛹一样的王潇,又被保镖们抬下抬上。 腊月二十八,外国语学院早放寒假了,但校园里,半点也没冷清的意味。 一来,1994年的华夏交通上不发达,来自天南海北的大学生回趟家,单程在路上就能花费一个礼拜不稀奇,所以不少人只会在假期更长的暑假才回家。 二来,外国语学校的夜校火爆啊。 现在出国热席卷全国,大家想出去,起码得会两句外语吧,不然到了外面,岂不是成了哑巴。 所以,哪怕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提前准备年夜饭的大菜,炸四喜丸子的炸四喜丸子,炖豆酱的炖豆酱,炒合菜的炒合菜的时候,阶梯教室里也人声鼎沸。 连德语班这样的小语种,同样密密麻麻坐了上百号学生。 王潇从教室后门进去,看到的就是一团团白雾。 暖气不足,连玻璃窗都结满了冰花。 杨桃有点尴尬:“快过年了,学校也人手不足,而且阶梯教室本来面积就大。” “没事。”王潇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还意味深长地点了一句,“你想太多了。” 她只是为了顺利拿到旧厂房的地,才接手安排这些工人出国的事。 她一不是党委书记而不是团委书记三不是工会主席,她还关心工人上课的教室是不是暖气不足的问题?闲得她。 再说了,放眼全国,这种教室水平已经能排在前面了。现在空调属于奢侈品,多的是地方过冬全靠一身正气。 教室里的工人们显然也没把寒冷当回事。他们集体裹着棉大衣或者棉袄,一张张脸上写满的,有热切有茫然,也有焦灼和不耐烦。 热切盯着讲台的人,一边将黑板上的chancen und disziplin抄在还印有主席头像和“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笔记本上,一边跟着老师磕磕绊绊地重复chancen und disziplin的读音。 茫然的人,则跟着读也读不下来,只能等待讲台上的德语老师再慢慢重复。 焦灼不耐烦的工人,像一个个屁股上长出了疖子一样,根本坐不住,扭来扭去的,不时便发出吱嘎的响声。 可即便摩擦声刺耳,也没惊醒他们后排打瞌睡的中年女工。旁边人翻看《德语900句》的沙沙声,压根盖不住她们沉睡的呼噜声。 王潇看了一眼,并不在意。 她还不至于何不食肉糜地上前指责睡觉的中年女工,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因为猜也能猜到,这些女工除了上班之外还要照管家务,尤其现在要过年了,家里忙碌的事情多不胜数,她们能挤出时间来夜校上课,已经证明她们是想学习的了。 讲台上的老师带着大家念了几个danke(谢谢!)、apfel(苹果)之类的单词后,要求他们先休息会儿,10分钟后他再带大家巩固。 教室里的氛围瞬间轻松下来,一群人围在一起讨论在德国到底怎么打工,才能挣到更多的钱。 哎哟哟,3月份中旬过去,开始割韭菜。 4月份,巴伐利亚的芦笋就要收割了。 6月份芦笋收割结束,摘草莓、蓝莓、越橘、桃子、杏子、樱桃的季节也到了。 8月份,把这些果子摘完,莱茵兰的葡萄也迎来了他们的丰收季。 然后,10月份南瓜、苹果和橄榄,同样得摘了。 11月份,该去下萨克森州种植圣诞树,一直种到1月份,回来过年。 看来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农民,想忙得话,一年到头都忙不完,辛苦的很。 不过无所谓,能挣钱就行。 听说在德国的农场干活,一个小时就能挣10马克,乖乖那可是四五十块钱。一天下来干10个小时,还不得四五百啊。 那干完一个月,刨除掉所有的管理费,怎么也能拿一万块钱到手啊。 天爷啊!在厂里上班的话,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哎,不晓得二月份有没有活,要有的话,也干嘛,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呢。 多干一个月,那可是一万块呢! 王潇示意保镖推着车到讲台边,夸奖正在擦黑板的老师:“您讲的可真好,您的汉语真地道。” 高鼻子灰蓝色眼珠老师笑出了声,他是东德留学生。 对,字面意义上的。他来北京留学的时候,东德还在呢。等他上了不到一年课,得,柏林墙倒了。 第268章 我们伊万最能干:她都不撒谎的 王潇养过狗,阿拉斯加。 挺大的一只,出去跟别的狗干架,回回都输,输了跑回家就靠她腿上各种嘤嘤嘤。 现在的伊万诺夫看着就像那只阿拉斯加,下一秒钟就能哭出来的模样。 都说人的情感需要一个宣泄口,王潇对小动物的耐心显然要比对人足。 现在她就忍不住摸了摸超龄老boy的狗头,连声音都放软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呃,话音落地,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昨晚好像挂了人家的电话。 而且是在普诺宁找上门来时,直接丢下他一个人直面风雪来着。 嗯,好像确实有点儿渣。 王潇难得生出了一种被苦主找上门的心虚,立刻战术性抚摸伊万诺夫的脑袋。 呀!叫姐姐看看,那混账玩意儿怎么虐待我们家伊万了?回头姐姐我腿好了,我给你揍他去。 结果她摸了两下狗头,忽然间觉得不对劲,因为伊万诺夫没有趁机控诉委屈,而是闷闷地说了一声:“原来他不过如此。” 这话没头没脑的,王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谁?” “普诺宁。” 话说出口后,他以为王会惊讶。 毕竟,普诺宁一直表现得相当精明。否则罗马尼亚的事,王也不会想都不想,直接选他当合作对象。 结果王潇的反应却是:“哦,你终于发现了?” “什么?”这会儿伊万诺夫的眼睛倒是睁大了,湿漉漉的,有种无敌狗狗眼的意思了。 王潇怜爱地又摸了摸他的眼睛:“有小聪明没大智慧呗。脑袋瓜子,嗯,糊的。不像咱们伊万诺夫,一直都有大智慧。” 伊万诺夫瞬间震惊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觉得我有大智慧?” “那当然了。”王潇肯定地点头,“不然那我为什么要找你当合伙人?” 伊万诺夫怔怔的,喃喃自语道:“我以为是因为我不聪明。” 看,聪明人在一起会打架的,就像王和普诺宁,不,普诺宁根本不足以与王相提并论。 “错了,一个始终知道谁真正代表了国家利益的人,怎么可能不聪明呢?”王潇认真道,“我有厌蠢症,我从来不会在蠢货身上浪费任何时间,怕被传染。所以,你看,我都不爱跟普诺宁说话来着。” 伊万诺夫终于高兴起来,甚至有心情和王潇蛐蛐:“你知道吗?普诺宁居然想着把苏联科技打包卖给西方,觉得这样能卖个好价钱。” “多蠢啊!”王潇附和他,“他跟他的上司一样蠢。别人为什么要买?毁掉了,用不上不是更方便吗?” “毁掉?”伊万诺夫的眼睛又瞪圆了,“拖着,让它们锁在保险柜里生锈,乃至过时吗?” 王潇摇头:“不止,等的时间太漫长了,不可控因素太多,太危险了,可以主动出击。比如说——” 她举了个真实历史里的例子,“黑海造船厂不是有航母还没造完嘛。如果我不想看到航母继续造出来,那我下个订单,跟造船厂说,我要几艘大船,要的特别急。这个船呢,因为体积过大,造船厂只有航母占着的那个船坞,是叫船坞把,哎呀,反正相当于车间能用。” 尼古拉不能不开口提醒缺乏军事知识的老板:“是船台。” “哦,船台。” 王潇完全不在乎地直接改口,“那前面的航母没人买单,还欠着造船厂一屁股债。后面的,直接给定金了,是个大单。接了它,起码全厂人这三年的工资都有指望了。你说,作为厂长,你是接还是不接?” “接,你就得把航母给废了,拖走。不接,全场职工都在等米下锅呢,你不能让大家伙儿集体扛皮……” 伊万诺夫突然间蛐蛐起来:“普诺宁就想让科学院所有人饿肚皮。” “嗯,正常。”王潇不以为意,“这种享受过社会主义管理好处的官员堕落都这样。他们既不想承担社会主义的责任,给人生活保障,又要求人按照集体主义精神做奉献。所以说,两不靠,是最糟糕的主义。” 伊万诺夫狠狠地点头:“就是!对了你说那个航母怎么了?” “就是正常的管理者都不可能看着自己的手下扛皮,加上即便他们坚持造好了航母,以现在的大环境,乌克兰政府很可能既拿不出钱买单,也不敢买单。” 为什么?因为乌克兰在大规模销毁武器。这是全世界包括华夏也欢迎它去核武化的事儿。 “政府不买单,自己贴钱想方设法把航母造好了,很可能也是闲置。在这样的压力下,拆毁它,把船台空出来,来造民用商船,是不是个很正确的选择?” 伊万诺夫商人属性在线,疑惑道:“那前面为造这艘航母付出的人力物力成本怎么算?谁买单?好亏啊!” 王潇笑了:“这时候又有一家外国公司过来说,哎,造航母的钢铁是特种钢吧,优质哎,我们愿意出三倍的价钱买。哇!卖钢铁又是一大笔钱。你拆还是不拆?” 商人属性帮助伊万诺夫做出了理性的选择:“拆!” 但话音刚落,他立刻回过神来,“但是拆了,它们违约了,两家公司都违约了。造船厂是计划经济时代成长起来的,做生意不行,心眼不够用。” “定金算什么,付个10万美金撑死了100万美金也是定金。毁约以后,100万美金拆毁了一艘航母,多划算的买卖。收购钢铁的公司也一样,它之前愿意出高价,只是因为特种钢是航母的一部分,等航母不在了,它也就不值钱了。” 伊万诺夫开始叹气,“上帝啊,简直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小高和小赵以及杨桃都觉得没耳朵听。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不战而屈人之兵哪里能用在这里? 然而他们的老板是多么溺爱伊万诺夫,居然能够睁眼说瞎话:“对,就是这么回事。” 柳芭轻声道:“1992年,他们就是这样拆掉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航母的。” 王潇轻轻地“啊”了一声,已经被拆毁了啊。 别看这事儿在世界军事史上都能记上一笔,但亲历了1992年的她根本没感觉。 因为苏联解体后,被销毁的重量级武器实在太多了,多到报纸上都不会专门记一笔。 甚至1992年初,她到乌克兰买钢铁的时候,印象中好像也没听谁特别说起这件事。 遗憾吗?摸着良心说,是遗憾的。 早知道,她好歹去造船厂看一眼这艘传说中的超级航母吧。 伊万诺夫看她毫不掩饰的表情,惊讶道:“你还想要航母?” 王潇比他更惊讶:“我疯了,我要航母干什么?” 伊万诺夫狐疑:“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都捂胸口了! “特种钢啊!”王潇现在是真的心如刀绞,“你想想看,第二家公司违约的时候,是不是把航母拆下来的特种钢价格压得特别低?黑海造船厂还不得不卖。” 因为当时有大量的坦克、战车等等被当成废钢铁卖掉,两瓶伏尔加把一辆坦克开走都没人管。 所以当时乌克兰整个废钢铁市场是供应过剩的状态,而一般人又用不上特种钢,拆解下的航母还真不容易卖出特种钢的价。 王潇是真捂住胸口了,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一艘航母那得多少吨特种钢啊。” 伊万诺夫想到华夏的部队高层还特地找王买钛合金,估摸着这航母特种钢也是他们想要的宝贝。 他的心跟着痛起来。 废话,本来该他们挣的钱没挣成,可不得心痛嘛。 再说了,有了这么多航母特种钢的交情,他们跟华夏军队的关系不是又更进一步了嚒。 在华夏做生意,关系是门,本事是钥匙,开锁的永远是时代。 错过了这个好机会,他们只能另辟蹊径了。 伊万诺夫有气无力地表达自己的悲伤:“唉,要是早点知道这事儿,我们还不如直接把航母拖走呢。” “疯了吧,怎么拖?这么大的玩意儿。”王潇同样没精打采,“再说了,咱们真拖走航母的话,那莫斯科和基辅的生意,以后都别想做下去了。” 在其位谋其事,她可没那么高风亮节。 要是军方能够就着拆解下来的废铜烂铁,复原出航母,那是军方的能耐,跟她没关系。 做不到的话,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同样干卿底事。 王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错失了宝藏的悲伤,两手一摊:“所以,我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乌利亚诺夫斯克号的事是明摆着的,这些人早就发现被骗了,然后不仅不醒悟,还上赶着去被骗第二次第三次。这就是他们这些官员给我的感觉,眼睛瞎了还不长脑子。”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像那些被全家当血包的傻子,回回上当吃亏的要死,完了,人家一勾手,又屁颠颠凑上去给吸血割肉了。这种人,老实说,我完全同情不起来。因为他(她)就是自甘下贱,不配被善待。而且他们也被带歪了,默认对他(她)好的,就是他(她)的血包。谁对他(她)释放善意,谁就会变得不幸。” 小高和小赵以及杨桃集体看车窗的看车窗,看膝盖的看膝盖,看手指头的看手指头。 嗯,天真蓝,雪真白,北京的大马路真宽敞,老板骂的可真脏啊。 连杨桃都感觉自己有义务转移下话题,不然大过年的,多不好啊。 男老板还是特地连夜从莫斯科飞过来的呢。 于是兢兢业业的打工人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了个友爱和谐的话题:“老板,还有什么特别要叮嘱出国的工人的吗?” 第269章 不,是帝王花:建厂专家 虽然一说到过年,大家挂在嘴边的就是大年三十。 但1994年还真没大年三十,腊月二十九就是除夕了。 所以,王潇当真踩着过年的点儿回的金宁城。 距离午饭还剩点时间,将直门商贸城热闹得完全不像除夕——按道理来说,往年这个点儿,金宁人早跑回家准备年夜饭去了,除了不管事的小小孩,哪个能在外面荡来荡去哦。 但是今天齐了怪了,穿梭在商贸城的除了没有春节习俗的老毛子和老非之外,还有大量金宁本地人,一边挤一边骂:“我的妈呀!今儿怎么全是人,都过不去了。” 王潇坐的轿车也过不去,叫人群堵在了半路上。 去年商贸城除夕夜不打烊,坚守摊位的还是商贸城里面的商铺。 今年好了,连外面的摊子到现在也没收摊的意思。各种卖小吃的卖小玩意的,从十字路口的这头一直排到马路那头。 卖的新鲜玩意儿还不少,连水果都上了冬天只有南半球才会有的大樱桃。一颗也卖,用电子秤称重,好让好奇的顾客尝鲜。 老毛子的皮靴踩过了一地的爆竹红纸,用力吸溜鼻子,享受刚烤好的羊肉串滴滴冒油的浓香。 台湾产的四喇叭录音机震得玻璃柜台直颤,邓丽君的“在哪里,在梦里见过你”和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在硝烟味和烧烤香味里打架。 但是两位歌星加在一起也压不住大喇叭的声响:“50一支啊,50一支,一口价,不讲价!” 随着喇叭的声响看过去,王潇的视线透过车窗,落在“进口特产年货”的纸板上。 红纸黑字显然是新写的,大冬天的,墨迹都没干透。 明标价码50一支的帝王花,正骄矜地竖在玻璃纸里头。顶棚的积雪被暖烘烘太阳晒化了,水滴落在花瓣上,折射出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彩虹,给金贵的花加了一层光圈。 大概是有人还价,拿着大喇叭的人眼睛一瞪:“不还价!帝王花,南非国花,正儿八经空运过来的。平常都只供应北京的高级涉外饭店,是国宾礼!我们金宁城,除了金宁大饭店跟我们老板是老交情,额外供应的外,其他地方你要看到这帝王花,我把头给你拧下来。” “贵啊!也就是这两天,你才能掏钱买得到。你过了这两天,你掏100块钱过来买,对不起,莫有!已经运到国宾馆去了,你想进去看一眼都进不了人家的门。” 有顾客扯着嗓子喊:“为什么今天有啊?你表趁着过年糊弄鬼。” 拿喇叭的人笑了起来,带着点儿得意:“就是因为过年啊,什么华侨还有港澳台的客人都回家过年去了,国宾馆没这么多人,要不了这么多花,这才匀出来的。等过完年,都表想了,你加钱问我要,我也变不出来。” 别看金宁这两年老毛子多,老非也多,大家在街上看到蓝眼睛、绿眼睛、黄头发、红头发、白皮肤、黑皮肤都不稀奇。 可首都在金宁老百姓心目中的地位,还是杠杠的,“国宾礼”三个字的分量,更是沉甸甸。 而且1993年粮票才取消,从票证时代过来的华夏人,普遍不会认为国宾馆用不上的花卖给他们,是在打发叫花子,而是认为自己捡漏了。 怎么说呢,你把花换成茅台酒就能理解了。茅台你也不是随便掏钱就能买到的啊。 这下子,还真有人心动,开始掏腰包数钱,一边数一边骂:“日你个鬼,一支花,50块,10斤猪肉咯!真是钱不值钱咯。” 旁边的人哄笑,调侃他:“哟哟,帝王花哎,你买了不就是当皇帝了吗?嗯,乾隆皇帝,后宫佳丽三千。” 去年,《戏说乾隆》在大陆火得不要不要的。谁不会唱一句:“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 也是凑巧,旁边的录音机还真开始放这首歌了。 周围人愈发笑得不行。 掏腰包的人接过帝王花,喊了一句:“怎么啦!我还就要享受一把皇帝老儿的待遇。” 周围人又哄笑:“要死咯!回家等着跪搓衣板吧。” 众人的大笑声中,他拿着花落荒而逃。 因为他去买坚果的老婆回来了,追着他河东狮子吼:“我看你是身上不能放一分钱,烧不死你!” 结果大家笑归笑,竟然真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过来买花。 甚至为了1毛钱都能跟顾客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小商贩,卖完了手上货,也过来要朵花回家:“狗日的,老子也沾沾皇帝的福气。” 看来,只要掐准了命门,任何时候,小额的奢侈品都有市场。 陈雨一路小跑过来,迎接老板。 看到老板的视线,她赶紧解释:“酒店跟饭店那边忘了提前跟我们打招呼,刚好来了货,我们就自己分分,零售了。” 哎,别说,生意真好啊,好得不可思议。 搞得陈雨都怦然心动:“要不,我以后在商贸城也固定个摊位,专门卖这些非洲特产吧。” 王潇知道她这是在替赵青工作疏忽做描补。 酒店饭店不提前打招呼,赵青作为供货商应该考虑到春节的影响,提前反复确认协调。她疏忽了,所以造成了昂贵的帝王花的积压。 但人只要做事,就不可能发生疏漏。 问题产生了,没愣在当场白白看着造成损失,而是第一时间想办法补救,那就可以了。同事之间互相打掩护,也正常。 所以当老板的人笑而不语,伸手指了指前面深长脖子看热闹的老非。 陈雨瞬间反应过来:“也是,他们坐飞机过来也能带。” 这年头能当倒爷的,眼里都是钱。 之前非洲倒爷很可能只是不知道,帝王花也能在将直门卖出高价,但现在他们知道了,十之八九他们会趁着空手到华夏进货的机会,个人携带少量帝王花。 人多力量大,他们这么些人加在一起,花的数量也少不到哪儿去。 但陈雨并没有放弃:“那让他们带,然后商贸城统一收了再卖。不然,花的价格摆在这儿,不年不节的,他们一时半会儿卖不掉,时间耽误不起。” 这事儿,商贸城熟。 早两年,几乎所有的老毛子倒爷倒娘都带着自己国家的廉价商品来华夏,等换了钱,再买华夏货带回去卖。 近年来,是因为他们的工业体系崩溃得比较厉害,这种情况才少了。 现在,非洲倒爷也能做这事。 王潇点点头,这种小事她还不至于管。 她只回头问杨桃:“你觉得呢?” 杨桃瞬间后背都绷紧了:“我觉得很好,这样,帝王花的供应就充满了不确定性,属于,嗯,饥饿营销。买到的人就会认为自己很幸运,竟然赶上了。” 王潇未予置评:“还有呢?” 杨桃卡壳了半秒钟,见陈雨偷偷朝她使眼色,往旁边的非洲倒爷身上瞥。她福至心灵:“嗯,也让非洲倒爷感觉能趁机再挣点钱,非洲特产也能在华夏卖钱。” 王潇这才点头:“记住,任何一段能够长期维持下去的良性关系,必须是有来有往的。正常人都不喜欢自己老被别人挣钱,却得不到别人的好处。平衡,始终要平衡。” 杨桃赶紧“哦”着点头,心里却想到了北京的工人,去德国当季节采摘工的工人。 让罗马尼亚人带着他们过去,在罗马尼亚人的管理下,是不是也是一种平衡呢? 现在罗马尼亚的华夏人,基本都是老板,要么开店要么开厂。去打工的,也是在华夏人老板手下做事。 换成了华夏人在罗马尼亚人手下打工,算不算有来有往呢? 经济下行的国家和地区,特别容易产生极端民族情绪。政府也爱在这时候煽动这一点,好转移国内的矛盾。 作为外商,他们就必须得特别小心,来化解东道主的敌意。 想方设法告诉对方:我们都一样,都是背井离乡,绞尽脑汁小心翼翼在外面挣钱的人。 王潇看她眼睛发直,笑道:“怎么了?” 杨桃说了自己的想法。 车里好几个人都笑起来了。 王潇伸手指指陈雨,示意杨桃:“让你陈总给你说吧。” 陈雨笑着摆摆手:“我瞎说的啊,以后说不定华夏人去罗马尼亚,就是给当地人打工。” 为什么? 她举了个例子:“就好像两江省乡镇企业发达的地区,很多农村人进厂挣工资了,不种地了。但地也不好荒着,他们就把地租给外地人来种。包括农村盖房子修路也是,本地人忙着上班挣钱,没空干这事,那就外地的农村人来干。” 杨桃反应过来了,对,去德国当季节采摘工挣钱多,那么后面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罗马尼亚人去做这事。 这么做,确实给国家挣了外汇,但与此同时,罗马尼亚的青壮年劳动力会大量外流。 罗马尼亚自己要发展,光有钱买设备买原料也不行,还得有人。修路啊,盖房子啊,都要人。 那么华夏人就可以顶上了。 对,都知道去德国当季节工挣钱更多,但语言不通、文化不同的情况下,德国农场主肯定更倾向于雇佣罗马尼亚人。 而且,现在罗马尼亚正积极申请加入北约,那么到时候,德国对罗马尼亚的劳工入境限制肯定也更少。 杨桃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 大过年的,老板的心情也不错,还鼓励了她两句:“以后碰上事也要多琢磨。不要觉得那事跟我没关系,我不用看也不用想。” “人的脑子是越用越灵的。你一直不用,哪怕是你的母语,你都能生锈了。况且,太阳底下无新事。你经历过的和即将经历的事,都是早就在别人身上发生过的事。” 第270章 咱们君子所见略同:幸运与不幸 两个大老板立刻竖起耳朵听八卦,连中央台的春晚开场歌舞都没顾上。 确实有八卦,涉及到人家建厂专家石泽田的家庭生活了。 除夕夜,他跟妻子大吵了一架,决定分开了。 吵架的理由呢,嗯,根本原因和日本女性的婚姻观有关。 众所周知,在日本,家庭主妇是一种职业。 既然身为职场人,那婚姻自然就是一份工。 打工人对老板什么态度,肯定取决于薪水和职业发展前景啊。 简单点讲,就是丈夫的职场前途和收入。 当这二者下降的时候,你能给老板好脸? 王潇虽然没怎么给别人打过工,但代入一下打工人的心态,她坚定地相信,她不能。 所以,石泽田先生除夕夜被妻子冷漠以待,她真不觉得有多十恶不赦。 况且人家的家务事,她实在没啥立场瞎掺和。 但是,石泽田的家庭变故,王潇还真得关注。因为,他被妻子冷落的直接原因是他职场受挫了。 日本的半导体行业发展非常迅猛,这就导致了行业竞争相当激烈,而且产品更新换代的速度也极为迅速。 那么,作为研发人员,昨天还是公司的心头宝,今天就被边缘化,真不稀奇。 非常不幸,石泽田这个不受待见的混血儿就跟他的团队一道,被公司边缘化了。 公司希望他转去行政岗。 石泽田自觉受了奇耻大辱,他老婆也觉得他今后再无职业发展前途,立刻对他没了好脸。 今天是除夕,往年两口子会按照华夏的传统习惯度过。 但是今天,他妻子不仅没有准备年夜饭,反而索性出门逛街去了。 早就习惯出门时都由妻子帮忙穿西装打领带的石泽田,哪里受得了这种冷漠,心寒透了,不想再在日本多待一分钟。 于是他也离开了家门,用公用电话联系了一直想挖他的猎头公司。 户田一郎强调:“miss王,石泽先生真的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半导体专家。这次是夏普公司疏忽了,想必他们将来肯定会无比后悔这个决定。嗯,就像东芝后悔不该惹毛熊谷独一样。哦,我的意思是,石泽先生非常重要,不是说他分不清轻重。” 王潇笑了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 熊谷独是谁?大名鼎鼎的东芝机床事件里的反骨仔。 1981年4月,东芝与苏联相关公司签署协议,向苏联提供价值35亿日元的4台9轴数控机床。然后经过一系列瞒天过海的操作,将高精度机床于1982年和1983年运到了苏联。 据说,苏联获得9轴联动数控机床后,潜艇推进器噪声大幅降低,美国反潜系统优势不再。想要重新获得优势,美国起码得花费200-400亿美元改进反潜系统。 美国人火大不火大?肯定火大啊。 恰恰这个时候,1985年的12月份,曾经参与过东芝日苏交易的和光贸易公司驻莫斯科办事处首席代表熊谷独,偏偏在东芝集团年会上受到了批评。 以日本职场动辄殴打下属的变态环境,估计这个批评的含义非常丰富。反正直接导致了熊谷独辞职了。 众所周知,日本企业尤其是大型企业实行的是终生雇佣制。能把一个中层逼到辞职,可想而知熊谷独究竟有愤懑。 他前脚离开东芝,后脚便干净利落地向美国商务部和“巴统”揭发了这一交易。 然后呢?然后美国加关税,日本首相被迫公开道歉,日本政府还花费1亿日元在美国50多家报纸上整版刊登了“悔罪广告”。哪怕东芝创造了史上最成功的公关,花费了近千万美金的公关费,仍然获得了三年内产品禁止进入美国的处罚,还有负责人被抓去坐牢了。 总之,这事儿影响非常大。 也导致了巴统或者更具体点讲,是美国,对高新技术的输出,监控的更加严密了。 王潇询问:“你们明天几点到?我去机场接你们吧。” 等她挂了越洋电话,伊万诺夫不赞同地摇头:“王,你不该跑来跑去,你应该休息。” 王潇挑高了眉毛,鉴定地摇头:“不,我不能休息。” 她伸手指向窗外,“烟花好看吗?” “咻”的声响中,窗外烟花绽放在夜空。 这是商贸城特地准备的烟花表演,动用了烟花炮。炮筒将烟花弹射向空中,达到一定高度后,烟花弹内部的火药再次燃烧,绽放出绚烂的花色和造型,如梦似幻。 “好看!”伊万诺夫都要看傻了。 在他的印象中,华夏人是极为务实的,他们的浪漫似乎全都停留在了古诗词里。 可看到这样的烟花,他又觉得华夏人的浪漫从未消逝,他们的审美也是一流的。烟火的热闹与遗世独立的清冷竟然能同存于绽放的绚烂中。 真感谢华夏的老祖宗,创造出了烟花这样神奇的存在。他们的浪漫,藏在火药里。 紫色烟花炸裂的瞬间,他的瞳孔映出星火,仿佛被拽入一场东方幻梦。 王潇仰头望向夜空,烟花在她的瞳孔中同样碎成了星子。可是星火没有让她满船星梦压清河,而是燃烧起了她的熊熊野心。 她忽然嗤笑一声:“你见过无人机编队吗?一千架机器升空,摆出龙纹,再‘轰’地炸开——那才叫烟花。” 真的,她穿越前,加特林火爆,但她完全没有点火燃放的兴趣。看过无人机表演的烟花秀后,她的胃口被彻底吊起来了。 此时此刻,看到炮打到夜空的烟花,她唯一的感觉就是:好单调。 单调到,她都替除夕夜绽放的烟花觉得无聊。 伊万诺夫怔住。 他见过莫斯科红场的阅兵,却想象不出飞机与火药共舞——不是战火硝烟,而是为了节日表演。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她:“这还不好?” 王潇坚定地摇头:“当然,烟花炮古代就有。再辉煌的历史,我们也不能吃老本,必须得创新。你等着,等我们的无人机产业做出来了,我一定送你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 小高和小赵正看烟花看得津津有味呢,听到两位老板之间的谈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个,在浪漫电影里头,不都是男富豪为灰姑娘送上烟花秀吗?回回都能感动得灰姑娘捂住脸,回回都能让荧幕前的女同志们集体星星眼。 现在,眼睛变成星星,满脸感动的人,却是他们的男老板。 伊万诺夫无比期待:“王,真的吗?” “当然。”王潇野心勃勃,“到时候,就用你的名字来命名这场烟花秀!” 伊万诺夫的眼睛瞬间比窗外炸开的烟花更亮:“王!” 陈雁秋眼睛盯着电视机,耳朵却早竖起来听女儿说话,忍到这会儿,她实在忍无可忍,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只能强行转移话题:“怎么这个时间点儿放烟花啊?春节联欢晚会还没放完呢。这下大家看哪个好啊。” 王潇已经又拿起电话机,一边拨长途电话,一边回应她妈:“就是现在人少才好,不然人太多的话,踩踏怎么办?多危险。” 现在又不是遍地烟花秀的年代。 动用一次烟花炮,没有上千块是绝对打不出烟花的。那当然物以稀为贵了。 1994年的春晚再精彩又怎样?整个春节期间,各家电视台都会重播春晚。讲究性价比的人,必须得看不会重播的烟花表演。 电话接通了,王潇直接向领导汇报工作:“方书记,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是这样的,刚才日本猎头公司给我打电话,我们先前一直跟进的建厂专家石泽田明天会飞金宁。我想,是不是能请您安排下,明天领导也能见见他。主要是,展示一下我们重视的态度。” 方书记二话不说:“明天几点钟?我回金宁。” 正合我意。 但王潇嘴上还是要意思意思的:“那多不合适,您这么辛苦,大过年的,难得回家一趟。” 方书记已经招呼人给她收拾行李:“本来大年初一我也该回江东的。” 其实如果不是家里老人上年纪了,身体也不好,完全禁不起奔波,她这个江东一把手过年根本不会回家。 她要出席各种各样的场合,跟春节不能回家过年的各行各业的劳动人民一起欢度春节。 等到大年初一,她还得率队去给老干部们拜年,然后连轴转。 王潇这才假装勉为其难地应下:“那还得麻烦书记您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 方书记笑出了声:“再忙,液晶屏的事儿,我也有空。就是这个石泽田,他不是混血儿嚒?他不过春节?” 哪怕他不过春节,也该知道华夏人对春节的重视程度。 难不成他特地选择大年初一登门,就是为了考验他们江东省政府的诚意? 这些知识分子啊,就爱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纠结。 方书记决定包容对方。 想用人家,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当然必须得全盘照收。 等王潇笑着解释完原委之后,方书记都哭笑不得:“行行行,明白了,后面我们说话都注意点。” 不然,大过年的,她肯定要询问对方的父母、爱人和孩子的情况,好表达她代表江东省政府对他的关心啊。 挂了电话,方书记自己也动手收拾行李。 吴浩宇在他妈面前帮了半天忙,终于忍不住开口:“妈,我明天跟你一块儿去金宁。” 结果方书记直接拒绝:“不,你留在家里,好好陪陪你爷爷奶奶。本来,作为大使馆工作人员,你就不该春节期间离开日本。前年你去莫斯科,公事,没问题。去年你回国,就已经占了一回名额。今年,你们领导批准你的假,是考虑到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应该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第271章 说不定有大惊喜:先做起来再说 大年初一,天气晴好,江风裹挟着硫磺的味儿掠过残留了积雪的芦苇丛,被阳光一蒸腾,柔软又清凉。 大过年的,对岸的轮渡不仅捞不着休息,反而愈发繁忙。汽笛声混杂着零星的爆竹声,不绝于耳。 石泽田收回了几乎要被握麻了的手,手搭凉棚,举目远眺,一开口便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其实,恕我直言,比起这里,我更倾向于认为那里——” 他伸手指向了雾气弥漫的江心洲,“更加适合作为厂址。” 众人都有点懵。 怎么好端端的,他放着现成征好的地不用,要把主意打到江心洲头上? 注意啊,这是1994年,江心洲的交通非常不便利,出门基本靠轮渡。 石泽田鼻尖冒汗,他这人其实有点社恐属性,一被人盯着,就会不由自主地紧张。 他战略性地扶了扶眼镜,说了两个字才找回自己的正常音调:“空气。江边的条件,在这里建厂,空气洁净度估计只能达到10万级,而江心洲可建万级,才能符合空气洁净度的要求。否则的话,产品良率会大幅度降低,生产线根本无法盈利。” 王潇和方书记都反驳不了他的话。 因为水运方便以及建国初对工业用地的需求,金宁的老工业区基本都集中在江边。比如说金宁钢铁厂,就是典型的江边企业。 近几年,因为国家大方针的调整,这些老企业才陆续外迁,但仍然留了不少工厂。 哪怕省政府特批给液晶屏厂的这150亩地,已经是竭力离工业区最远的地(为了减少工业间谍窥探的风险),但它的空气洁净度比起纯农业区而且人口密度低的江心洲,仍然不是一个级别的。 见自己未来的老板和江东省的领导都没有反驳,石泽田的勇气更足了些,他伸手又指向市区的方向:“我在从上海到金宁的飞机上,看到了报纸,说现在金宁的用电非常紧张,电网负荷压力很大。双回路供电不经过主城区,可以避免限电造成的损失。” 然后,他的手再度指向江水,“独立水系也方便建立去离子水厂,嗯,我在机场用过一次卫生间,感觉金宁的水还是比较硬的。还有,150亩地现在可能勉强够用,但以后再升级,就没有地了。我想江心洲的地应该相对充足些。” 他这一条条地列出来,方书记都要被说动了。 其他的还好说,空气、水和供电,尤其是一个空气,并非省政府开绿色通道,给充分的政策支持就能解决的事。 但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江心洲不行。” 为什么?洪水啊,1998年会发生特大洪水。 因为泄洪区的存在,金宁城肯定能被保下来,但江心洲绝对会被淹。 她提醒方书记:“91年夏天洪水,江心洲就被淹了,一直到秋天才退水。返家农民都来不及种芦蒿。所以,92年春节前后,金宁芦蒿价格涨得很厉害。将直门那边开始种芦蒿,也是这个契机。” 虽然91年方书记人还在北京,但华东水灾她还是知道的。 以目前的条件,再来一次洪水,江心洲被淹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也只能摇头:“这个确实不行,别厂刚建完,江心洲就灌水了。” 她诚恳地向专家请教,“就在这边建,其他的,我们再想办法协调,液晶屏厂可以接入石化备用电网,双回路改造三个月内完成。那个,空气的问题能解决吗?” 客户有需求,石泽田只能提供备选方案:“那就用‘洁净隧道+工作台’模式,这个英特尔的俄勒冈厂已经验证过了,可以通过隔离光刻机与外部环境,局部达成千级洁净度。” 但,这只是解决措施之一。 想要保持空气洁度,还要采取空气预处理系统。 现在的半导体厂普遍采用 aaf初效(g4)+中效(f8)+亚高效(h11)过滤。 另外,要沿厂界设置8米高防风林+微雾墙,以提升可吸入颗粒物阻隔率。 石泽田作为建厂专家,必须得提醒自己的老板:“这样一来,建厂费用额外差不多再增加100万美金。” 这话,他不说不行。 因为,哪怕不考虑拿地成本,只单纯地建一个5000平方米洁净室规模的液晶屏厂,加上购买二手设备,也要花费2000-3000万美元。 别说是以华夏目前的经济状况了,即便在日本,这笔钱同样是大企业才有可能拿出来的数字。 搞液晶屏相当于养了一只吞金兽,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王潇却淡定得很,直接点头:“那就这么改造。对了,我想问一下,这个洁净隧道,跟,哎,就是去年,华夏科学家利用超真空扫描隧道显微镜(stm)在晶体硅表面移动原子写字,是不是用的是同样的技术种类?” 石泽田先点头又摇头:“大陆这方面的进展我也关注了,扫描隧道显微镜确实需要高真空和洁净环境,它的成功证明了它已掌握实验室级的超高洁净控制技术。但从实验室到工厂,还有不短的一段路要走。” 王潇连连点头,手指轻敲着轮椅扶手:“我明白我明白,有基础就行。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光靠你一个人建厂,咱们要面临的压力太大了。你后续需要哪些人力物力上的支持,我们都会尽量想办法。” 方书记在旁边笑:“是啊,国内的大学还有科研单位,能用得上的,我们都给你把人把技术找过来。” 她欣慰王潇主动问了扫描隧道显微镜的事儿,这代表她技术本土化的想法非常强烈。 现在实际上的洋买办太多,中关村搞电脑的一堆。钱一个都没少挣,但说白了,干货是真没多少。 方书记可不希望自己跑上跑下协调,忙活了半天,争取了一堆政策扶持,最后又亲手扶起一个洋买办。 那真是睡到半夜都要坐起来忍不住骂人。 石泽田笑着点头感谢领导对工作的支持,然后眼睛往旁边飘,迟疑地问了句:“那工厂打算什么时候动工呢?” 王潇不假思索:“你要觉得现在就能动,我马上喊人过来打地基。” 石泽田目光飘向旁边的荒地,显出了困惑的神色:“不用等油菜收完吗?” 王潇和方书记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绿色,绿油油的一片。 其实这描述也不准确,因为绿色同样要分很多种。 比方说,菠菜和小白菜,就不是一种绿。乌塌菜和芹菜也绿得各有千秋。越冬的油菜更是蜷缩着霜冻出的紫红斑的叶片。 方书记都忍不住笑了,自我调侃道:“我们江东人啊,真是一分钟都见不得地荒着。没事没事,这边地都已经征了。之前就说好了,种到去年稻子收完。估计农民闲不住,又种了油菜。不用担心,可以收了当青菜吃。” 正说话间,前面江边慢慢冒出两个人,是担了江水过来浇菜的农妇。 秘书连忙手做喇叭,冲她们喊:“哎!大嬢,不能种了啊,马上拖拉机就过来翻地了。你们赶紧都把菜收走!” 那两人一看连着好几辆小轿车,还有这么多人,竟然也没被吓到,同样扯着嗓子喊回头:“晓得嘞晓得嘞。” 说完,照样不耽误她们把自己种的菜给浇了。 方书记感叹:“我们这个民族啊,是见不得空地的。人闲不下来,地也不能荒着。能种一茬是一茬。” 石泽田下意识地接过口,感慨万千:“是啊,我阿妈也是边边角角都要种上菜。” 农妇肩膀上扁担铁钩的锈味,让他想起台南外婆家的锄头。 话说出口,他愣住了。 作为一个从小到现在都因为混血儿的身份,备受歧视的人,他几乎从不主动谈及自己的父母。 他刻意想要忽略自己体内的一种血脉,就像好不容易考进大城市立住脚的小孩,不乐意让人知道自己的出身。 但是此时此刻,熟悉的温暖感笼罩了他整个人,下午的太阳柔软得让他心神摇曳,他脱口而出就是这句话。 甚至,舀水浇菜的农妇,都和他记忆中母亲的身影重叠了。 这一瞬间,石泽田生出了无所遁形的惶恐。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能够原地消失,来躲避让他无所适从的不知所措。 方书记那句到了嘴边的“是吧?我们华夏人就没有不爱种菜的。”又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因为石泽田猛地鞠起躬来,上半身几乎要贴着下半身的那种日式大鞠躬,嘴里也嘟囔着她听不懂的日语。 这一瞬间,作为一位母亲,方书记生出了隐晦的怜爱。她不愿意让混血儿产生“被逼迫文化认同”的羞恼和痛苦。 王潇则跟没看见石泽田泛红的耳朵,和他手足无措的难堪一样,轻描淡写地掠过了这个话题:“那令堂跟我妈一样,我妈阳台上都种了菜。放心吧,这两天,这边菜就能收走。” 石泽田勉强挤出社交礼仪笑容:“那就好,我怕要等到六月份收完油菜籽,会耽误工期。” 翻耕过的冻土泛起生腥,混着青草叶被踩碎的酸气,被阳光蒸腾到他鼻尖,让他眩晕。 他不得不转过头,好让江风吹散他耳后冒出的细汗。 王潇笑着摇头:“那不行,耽误不起。早点投产,才能早点回笼资金,不然一直光烧钱,神仙都吃不消。我现在就指望石泽先生你,可以高效统筹的,尽快把工厂建起来。” 冬日斜阳拉长了她的身影,盖在了石泽田手中的规划草图上。 石泽田略犹豫了一瞬,主动开了口:“其实,有些工作也可以现在着手做。比如说原料,日本 nec 目前其实大量进口乌克兰的高纯度石英砂做基板。因为日本国产石英砂含铁量过高,导致基板气泡率也过高。” 第272章 冷战遗产:不找婆婆 上了车,王潇倒是没有急吼吼地直奔主题,而是相当真情实感地关心苗姐的情况。 当然,这个关心范围,鉴于苗姐大年初一都不乐意在家待着,自然不可能包括苗姐的家庭,而是她的工作。 嗯,更具体点讲,是她正月初一奔波的事儿。 “苗姐,我直接问了啊,你们这个项目的目的是什么?” “文化交流,加深两国青少年之间的相互了解。” 王潇对官样文章不感兴趣:“我的意思是,你希望这事儿能达成什么目标?不要管团委怎么想。” 苗姐迟疑了下,犹豫道:“我就是希望这些孩子能明白,华夏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要觉得我们欠他们一样。唉,你是没看到他们的样子,真的,前几年我去阿拉木图,这些孩子真的一个个都跟娃娃一样,可爱的不得了。现在,这么小的小孩,又是要钱又是要烟的。” 王潇心道,果然如此,苗姐又不是搞党建行政工作的,要不是自己的执念,也不用大过年的还给人当陪游。 “那我丑话放在这儿了啊,你们这个走马观花,观的花不对。不管是文化交流还是双方了解,都不会有多大效果。” “你如果想让他们明白华夏人是怎么挣到钱的,那你就得让他们看到穷的,而不是单纯地让他们看过年还要干活,说勤劳致富。” 苗姐下意识地强调:“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我们能挣到钱的人,大过年的也下地,也从厂里接手工活回家做,是一分一分苦出来的。那些老头老太太,一把年纪了,头发白了,耳朵也不好了,照样在干活。” 王潇笑着摇头:“过年不干活,轻松享受假期的人很多啊,他们也过得很好。效益好的机关事业单位(注:90年代几乎所有单位都搞三产)还有企业,哪家过年不放假,不发过节费呢。” 苗姐搞技术出身,嘴上功夫实力有限,一下子都被王潇给绕晕了:“那不一样。” 王潇没反驳她,反而点头:“对,是不一样。他们属于生活有保障的群体,不在讨论范围内。” “我们现在说的是生活没那么稳定保障的人,也更符合哈萨克斯坦的这些小孩家庭的现状。” “那就分两个对照组,一组是你带他们去看的儿孙满堂,仍然坚持干活的老人。一家人都在干活挣钱的情况下,他们的家境想必在这几年有明显的改善。” “另一组就是不干活的。有的地方中年人,才刚过四十,只要家里孩子结婚成家了,就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任务了,立刻当起了老封君。” 小赵忍不住摇头插嘴:“这样的家庭,哪家姑娘嫁进去,就是跳火坑。” 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老家就这样。 打他记事起,他就没见过他爷爷奶奶下地干活,全靠儿女养。他还以为大家都这样。 等到他后来出去当兵,看到更大的世界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相反的,越是有钱的地方,越是有钱的家庭,老辈人对儿孙的托举越多。 所以,他都觉得,人家有钱是有道理的。 王潇翘翘嘴角,没评价保镖的家务事,只继续往下说:“勤劳的能吃苦也挣到了钱的,就能生活好吗?也未必。” “汪曾祺有篇小说,讲的是一个养鸭子的人特别能吃苦,结果挣了钱又立刻在牌桌输光了。” “现在也有这种人,累了一年,出去打工好不容易挣了点钱,回家过个年,输光了,连小孩的学费都掏不出来。” 小高也苦笑了:“我堂哥就这样,特别能吃苦,特别的省,就是一上牌桌就被鬼抓了魂了。” 王潇同样不予置评:“还有人,好不容易攒了两个钱,这边说集资给你一年翻十倍,那边说这个债券能发大财。几个钱全被坑走了。” “能挣钱、肯挣钱、管得好钱,三者不可缺一,才能真有钱。”王潇笑道,“得让这些小孩知道,他们国家有的问题,我们国家也有。这样大家才能理解彼此,产生共情。” 见苗姐怔愣,她又换了个说法,“哎,这应该是团委的工作。” 她开玩笑道,“您要是以后想转党政岗,这次倒是个不错的机会。毕竟,能把这么多哈萨克斯坦的小孩组织过来,也不是轻而易举能做到的事。” “有个这种机会,做好文章,做出彩了,就能脱颖而出。” 她伸手指了指车窗外的摊贩,“就像荸荠。” 伊万诺夫看到外面的摊子,瞬间警惕起来,用俄语强调:“王,妈妈说了,你不可以吃寒凉的东西,这个是凉的。” 他昨晚才吃的,他非常肯定。 苗姐愣住了,她是会俄语的啊。 这个老毛子,他嘴里的“妈妈”到底指谁? 王潇却根本不关心这些小节,只说重点:“我不是要吃,我是说,秋天种油菜小麦的很多,也更轻松,按部就班就好。种荸荠的少,而且辛苦,挖荸荠麻烦还特别冷,投入成本高,但是如果卖得好,一个冬天,田里的荸荠能卖不少钱,收益要比油菜小麦高得多。” 关键是看你怎么选。 小高和小赵都恨不得拿出笔记本来记下。 看,机会这东西,其实人人都有,要看你是把它当成麻烦还是机会,又看你能不能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了。 石泽田没有做笔记,他走技术路线的,对这些不感冒,却也在心里怀疑,新老板是不是在暗示他,要在常规项目里做出不一样的风采? 很有可能。 不然她没头没脑的,为什么要提完全不相干的哈萨克斯坦小孩的事? 肯定是在指东说西。 急于做出成绩的建厂专家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头的苗姐叹了口气:“幸亏当年你没听我的,坚决出去了,不然真屈才了。” 她知道王潇其实是在给她送人情。 哪怕她不是党政口的,也对这方面没兴趣,但只要有方案拿出去,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机会。 王潇哈哈笑出声:“我不行,搞科研搞技术都要坐得住,耐得住寂寞。我这才坐了几天轮椅,我都感觉要发霉了。所以,这种技术活,还得拜托你们。” 苗姐好奇:“什么技术活?你到底要问我什么?” 王潇已经熟门熟路地指挥人进金宁大饭店:“你先打个电话回家,搞不好今晚你都得睡在饭店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带人回将直门别墅的原因之一,大晚上的,她能不睡觉,也拽着苗姐跟她一起熬,但她不好意思打扰自己爹妈啊。 另一条原因就是,她怕把石泽田带回自家别墅,人家会尴尬。把他一个人丢在酒店吧,他又会孤独惶恐。 不如大家一起住酒店。 事实证明,她真的很有先见之明。 正月初一这一晚上,苗姐确实没回婆家伺候一家老小,全伺候她的两位老板了。 没辙,苏联是个大宝藏。哪怕它没了,没之前和没之后已经经历过几轮洗劫,但后来人仍然可以从它身上挖出无数令人惊叹的宝贝。 从吃过晚饭起,套房里的国际长途电话响个不停,传真机也累得要冒烟了,热敏纸的焦糊味混着俄文图纸的油墨腥,资料铺满着整张大班桌。 得亏大过年的,金宁饭店的客人大部分都回家了。否则就他们干活连催带喊的架势,再好的隔音效果也要扰民。 初二早上,前后加一起,总共也没睡足四个小时的王潇和伊万诺夫,牙一刷脸一洗,匆匆吃完早饭就拎上石泽田,捧着他们的液晶屏厂2.0版本的规划,去省政府开会了。 方书记昨晚同样睡得很晚。 1994年,金宁各方面条件都有限。石泽田来得突然,相当于不速之客,接待准备可不就仓促了。 但即便如此,江东省政府还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不仅一把手亲自从北京飞回来接待,甚至连同样回老家过年的省电子工业厅的总工——周明生都提前结束了休假,硬是被拉回来参加会议了。 江东省政府是老楼,阳光穿透苏式竖框窗,在褪色的红漆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一晃一晃的,显出了一股生机勃勃的活泼。 王潇的轮椅推进去时,都觉得阳光在自己腿上跳舞,轻盈得不得了。 方书记亲自从办公室里出来接她,推她进会议室。 前头记者模样的人赶紧按下闪光灯,“咔嚓”了一张照片。 王潇笑容满面地配合,等到被推进了会议室,她才轻声请求方书记:“今天这个会,能不能不公开?” 她抬手示意旁边伊万诺夫手里拿着的包,“我们要多讲点事。” 方书记从善如流:“我们今天就是一个民营企业家的座谈会。” 轮椅在长桌前停下,机敏的会务服务人员已经眼明手快地挪开了一张深褐色的樟木椅子,好让王潇的轮椅顺利列席。 桌中央的日立牌幻灯机正在预热,铁壳散热孔里飘出了松香味。 方书记示意大家落座,笑着对王潇道:“今天放心大胆地用幻灯机,都归你用。” 看来,她在科技部会议室里要求幻灯机的事,方书记早知道了。 会议室里笑了起来,参会的人还附和:“对,你们好好用,我们好好看。” 王潇笑着摇头:“来不及,昨晚没有做幻灯片。今天,想请各位领导帮忙把关的是,我们液晶屏项目的2.0版本。” 伊万诺夫亲自给所有参会人员都发了新打印好的资料。 “这个2.0版本的核心,就是‘俄乌理论+日本工艺+华夏量产’的三角团队,来实现我们液晶屏的突破和升级。” 第273章 你们搞错了竞争对手:谈判 太阳从东方跑到中天,远远的,钟楼传来了12声敲击。 一屋子烟鬼借着尿遁的机会,偷偷跑出去匆匆吸了好几茬香烟之后,方书记终于做了决定:“先吃饭吧。” 王潇到这会儿才察觉到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早上急着过来开会,金宁大饭店的美味自助餐,她也就草草喝了一碗银耳红枣汤外加一个豆腐皮包子。 现在,早消耗殆尽了。 她都这样,更何况伊万诺夫。他真服了这帮华夏人,开会中途居然都不上个茶歇,就这么干坐着,从头开到尾。 光上茶有什么用啊,越喝越饿。 所以一进机关食堂,他啥风度也顾不上了,对着饭菜就是干。 反正在吃的方面,华夏人对所有的外国人都像奶奶看孙子,啊呸!就是那个意思。他这个老毛子吃得越急越香,他们越高兴。 王潇也是一顿突突干饭,她可是会议桌上的主力军。 孙厅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端着饭盘过来找王潇说话:“你说的确实好听,但你也要考虑省政府这边的压力啊。现在国家对拿地这块,政策本来就收紧了。你说的税收培养工程师转移技术什么的?要是最后实现不了,怎么办?” 王潇咽下嘴里的小酥肉,笑道:“要不这样,我们换个对赌方式,分期确权。浦东现在就在搞这种模式,以地融资,以地招商。” “首期30亩地,基建达标,零地价。” “二期70亩地,良率达60%,按照基准地价30%支付。” “三期50亩地,良率达75%,按照基准地价50%支付。” “如果三年的时间,我们的面板产品良率没达到75%,我们对赌失败,政府以我们已支付地价回购确权土地,未确权的部分无偿收回。我们前期投入的基建资产全部归政府。” 旁边一位副厅长插嘴:“王总,你这算盘打得未免也太精了。合着,你赢了,你少出3000万的土地出让金;我们赢了,实际上一分钱没拿到手,还白耽误三年的时间。” “是啊。”王潇轻轻地搅拌碗里的汤,然后汤勺磕上瓷碗,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我输了,三年时间白搭,3个亿丢进大江,听不见一声响。” 副厅长被将了一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孙厅长笑了起来:“王总是把江东的这盘棋,下到第聂伯河去了。” 这话一说,电子工业厅厅长的水平便出来了。 为什么?因为他熟知苏联的电子工业布局了,知道这个2.0版本的液晶屏项目,要吃苏联的老本,就得招募第聂伯河系的科学家,从乌克兰的基辅到俄罗斯的圣彼得堡,是她挖人的关键。 怎么不算把棋盘下到了第聂伯河上了呢。 王潇笑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啊。” 方书记端着汤过来,直摇头:“怎么又聊上工作了?吃饭吃饭,吃完饭赶紧休息。看看你,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 王潇笑着谢了汤,摇头遗憾:“熬不成,莫斯科就比北京时间晚五个小时,我就是想熬夜,那头人家也要睡觉啊。” “合着要是时差够大,你还真熬夜?”方书记摇头,“不行不行,不要仗着年轻,觉得身体能抗住。身体亏了,以后是自己吃大亏。” 王潇叹气:“没办法,时间耽误不起,现在就是抢时间。” 今天过来开了这个会,她是真发现天真的官员哪儿都有,慢腾腾的,一点儿紧迫感都没有。 方书记将纸巾递给她:“吃过饭赶紧休息下吧,石泽先生也是,我看他也疲倦得很。” 那是当然的。 天底下的打工人都不会盼望老板加班的,因为那只可能意味着你的加班时间更长。 石泽田为什么知道2.0版本的液晶屏厂方案?当然是因为他是方案制定参与者。不然,他指望两个门外汉老板能清楚,日本工艺在这个方案中可以起到的作用? 王潇笑吟吟地答应了:“当然,我也怕把石泽先生吓跑了。” 开会的商人一行是能回酒店睡觉了。 大年初一就没捞着睡觉的苦逼官员们,吃完饭,照样还得回会议室熬着。 而且被一通电话从自己家里,从老丈人家里,从娘家叫回来的人更多了。 别看150亩地看似不多,好像江东省政府应该不至于这么小气。 实际上,这事的关键点不在于区区150亩地地,而是在打样板。 你省政府一把手牵头,弄了个高科技项目,就把土地出让金给免了。 那以后各级政府的头头脑脑,是不是也可以依葫芦画瓢? 真这样的话,会完蛋的,这里头权力寻租的空间太大了。 尤其是高科技企业,越是高,它越是云山雾绕。 它里面无形资产比如说专利之类的,占资产总额的比重相当高。 外人,包括监管部门在内,却没那么容易判断它是真的,还是掺了水分。 另外生产线的情况也差不多。 举个例子吧,80年代大名鼎鼎的东芝机床事件。 为了绕过巴统的限制,东芝公司当时是以tdp-70型两轴联动数控镗铣床的名义出口的,然后再通过挪威方出口nc-2000数控系统,到了苏联之后,由日本技术员对它进行更改编译,然后就能适应九轴五联动的机床了。 这件事说明什么?说明除了内行中的内行,技术类官员都搞不清楚这集中设备和系统的区别。 在这种情况下,我用低端廉价的生产线冒充高级货,把自己打扮得牛气冲天的样子,你政府的监管部门得是怎样的火眼金睛,才能看出我是个西贝货? 这也是为什么上海浦东引进高科技企业,敢做分期确权的,都是国际知名大企业的原因。 不是人家崇洋媚外也不是人家狗眼看人低,而是这样做,才能最大限度地防止上当受骗。 会议上,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说什么的都有,发言就没停下来过。 外面的钟楼,一个小时敲一次,再敲响四次的时候,大家仍然没争论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方书记的秘书出了一趟会议室,再回来的时候,对着领导小声汇报了一句话:“萧州的孙书记到金宁大饭店了。” 方书记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来江东私事还是公事啊?” 能让江北省省会的一把手跑到隔壁省的事,如果是公事,那绝对小不了。 但她事先也没听到任何风声啊? 要是私事的话,那也不太可能。大过年的,金宁大饭店就没几个客人,他一个国家干部总不至于自己私人去住饭店吧?那未免也太不注意了。 靠她位置近的办公厅主任却脸色大变,失声喊道:“不好!他是来截胡的!” 他立马站起来,大声喊,“快快快,打电话,赶紧拦住王老板。” 然后他急促地向领导解释,“萧州原先没有国际商贸城的,就是这个孙承斌,那时候他还是副市长,硬是从萧州跑到王潇面前,把人拉过去,塞了地,又建了一个商贸城。” 他一边跑还一边骂,“这家伙属狗的,现在好歹也是市-委书记了,大过年的,也能过来干这种事!” 方书记悚然一惊,立刻拔腿跟着出去。 幸亏90年代,体制内女性官员不要求穿高跟鞋,否则她走这么快,几乎是跑了,搞不好她就得崴了脚。 方书记气喘吁吁地跑回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直接拨金宁大饭店的电话,开口就是一句:“王总,你跟孙书记谈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王潇显然姿态惬意,乐呵呵的:“谈的差不多了。主要是孙书记他太热情了,您看,这领导干部的关心,大过年的,我要拒绝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方书记差点儿没一口气喘不上来。 她几乎要憋不住火气了:“你着急,我理解,我们都理解。但是,不用急到这份上吧。为了这个液晶屏厂,我们江东的省委领导班子,过年都没歇着,现在还在会议室讨论政策落地问题。你怎么一声招呼不打,说改换门庭就改换门庭呢?” 她现在真的火冒三丈。 这个王老板年纪轻轻就能干下这么大的产业,的确厉害。 但是,狂成这样,她也走不远! 改开到今天,能人企业老总不少,身陷囹圄的也没断过。这些出事的,哪一个不是因为狂过头,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了? 王潇莫名其妙:“改换门庭,什么改换门庭?” “液晶屏厂,我们从去年一直跟进到现在的液晶屏厂!” 王潇连忙解释:“误会误会,书记,您这误会大了。我要在金宁做液晶屏厂的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孙书记再想招商引资,也不至于拿这个项目。” 方书记都有点愣住了:“那是?” “嗐,芯片厂。”王潇语气轻松,“我本来是打算放浦东做的,我不是在那边拿了地嚒。但是今天孙书记过来看我,说起这事儿,就说浦东那边的地升值空间更大,现在价格都翻了好几倍了,做芯片厂有点可惜,不如放到萧州做,刚好有地。我一想,也是,孙书记说的挺有道理的。” 方书记现在真是一口老血含在嘴里,立马就能当场吐出来。 要说搞芯片,金宁的优势肯定要比萧州大! 为什么? 因为金宁是华夏电子工业发源地之一,50年代就建立了电子管厂,到了90年代已经形成“两机一器”(计算机、电视机、电子测量仪器)的产业集群。 那为何方书记从来没打过芯片厂的主意?她明明知道王潇去科技部谈判的事啊。 第274章 有用才值得费心:希望你能拿到我的订单 琥珀色壁灯在胡桃木护墙板上晕开了光圈,如同一圈又一圈的年轮,中央三角钢琴流淌着《茉莉花》改编的爵士旋律。 山下一郎微微挺直了脊背,隔着残留了五分熟牛排渗出的血水的骨瓷蝶,他的目光掠过了对面的鳗鱼餐盘。 真糟糕,鳗鱼头骨正以45角斜插在饭中。太糟糕了,所有关东流派的料理师见到了都会皱眉,再也不欢迎如此大逆大道的客人。 但山下一郎可以忍耐,因为这么做的华夏女商对他抛出了美味的诱饵。 只是,他也没有立刻一口咬下,反而端起了姿态:“抱歉,miss王,车载显示器并不是夏普在华夏的战略方向。” 王潇微微笑,手搭在白色亚麻桌布上,轻点烫金狮徽暗纹:“夏普在华夏的核心业务是家电和计算器吧。可是,好像松下和索尼在这方面的业务开展得更好。” 山下一郎瞳孔微缩,她说的是事实。 在布局华夏市场这方面,夏普动作算比较慢的。 不说因为特殊的政治意义,几乎被华夏人当成日货代名词的松下,就是索尼,在家电方面也比夏普强。 至于夏普引以为傲的计算器,由于价格高,销售状况同样没有达到山下一郎和公司方的预期。 王潇拿手指头当节拍器,轻轻点着钢琴曲的节拍,笑盈盈道:“山下先生就没想过拓展业务范围吗?” 华夏的南方城市普遍没有冬天供暖的习惯,但是金宁大饭店作为高档涉外场所,西餐厅里暖气十足,足到让身穿西装的山下一郎都觉得有点儿热。 钢琴低音部震得水晶吊灯穗子轻颤,在对面的华夏女商人脸上投下迷雾般的阴影。 他端起酒杯,轻抿了口冰镇过的白葡萄酒,才再度开口:“那么,miss王,你打算如何让夏普打入华夏的车载显示器市场呢?” 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个华夏商人在耍诈。 真的,从1992年来到华夏后,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华夏商人。他们几乎分成两个极端。 一种是迂腐又保守,活像装在套子里的别里科夫的国企干部。 另一种则是满嘴跑火车,什么牛都敢吹,夹着皮包就敢走天下的个体户。 眼前这位miss王,用华夏人的话来讲,大概能归为做大了的后者。 只是做的再大,她骨子里的东西大概都不会变。 山下一郎是真好奇,她要如何吹下去?车载显示器属于高端市场,而华夏,到目前为止,小汽车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王潇也不兜圈子,甚至完全不怕暴露了自己的销售秘诀,直截了当给出了答案:“卖给我,装在我的出租车上。” “整个江东省的出租车以及萧州的出租车,几乎都是我的公司在经营。” “如果你能把车载显示器卖给我的话,那么所有乘坐这些出租车的客人,都能够体验到夏普显示器。” “华夏不比日本,在华夏,能够乘坐出租车的客人,都收入不菲。而他们,正是私人轿车的受众全体。” 山下一郎的指尖划过骨瓷碟金边,截断了她的蛊惑人心:“华夏不允许私人购买轿车。” 王潇笑了,吊顶的水晶灯在她眼中映出了金光闪闪:“那不是更好吗?山下先生,还不允许,意味着你还有时间布局。” 她端起粗陶杯,琥珀色的黄酒微微烫手,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鳗鱼酱汁的焦甜裹挟了黄酒的醇香,冲击着山下一郎的鼻腔。 他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我们的el-506s计算器定价是280元,华夏工人的月薪才三四百块。” “所以车载显示器可以价值2800元——坐我出租车的客人,愿意为‘日本技术’多付10倍钱。” 酒杯靠向王潇唇边时,她微微露出了笑意,“不知道,山下先生有没有兴趣拿下我的订单?” 山下一郎下意识地抿住嘴唇,松了松勒住他脖子的领带:“miss王,这事儿不容易。我现在只能说,我会尽量想办法。” 王潇喝了口黄酒,嗯,梅子酒的味道不错。 她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伸出手:“当然,我相信山下先生的决心和魄力以及行动的速度。嗯,相信我们都期待在华夏允许私人购买轿车前,能够敲定我们的订单。” 山下一郎眼眸变深。 他怀疑这个华夏富商在暗示他,距离华夏放开私人购置轿车的限制,为时不远了。 这非常有可能。 去年华夏紧急叫停了过热的房地产。 但是,钱总要有地方去。不流向房子的话,自然流向车子的可能性最大。 而且,去年华夏取消了粮票,本身就在释放一个巨大的信号——那就是,这个古老的国家,对私人消费的限制,正在一步一步地彻底瓦解。 他伸出手,礼貌地握住华夏女商人的手:“miss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江上大桥的钟声敲响八下时,王潇亲自坐着轮椅送山下一郎上出租车。 他要赶最后一班九点钟的火车回上海办事处。 大街上弥漫着爆竹的硫磺味儿,红色的鞭炮纸屑零星散了一地。马路对面的百货商店燃着红绿蓝三色的彩色串灯,在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还是新年呢,处处都是新春的气息。 王潇笑眯眯地向他挥手:“山下先生,期待夏天之前,出租车上能够装上夏普的显示器。” 山下一郎看着毕恭毕敬对王潇打招呼的司机,脸上同样浮现出笑容:“我愿意竭力促成这份期待。” 出租车开走了,轮椅才调转方向,折回饭店大门。 一整个谈判都没露脸的伊万诺夫,轻轻地发出喟叹:“2800的车载显示屏,日本人可真是能赚钱。很好,拯救了我们可怜的拉达和莫斯科人。” 小高和小赵先是暗自在心中点头,日本鬼子真是抢劫啊,那么小的一块显示器,居然也有脸卖两千多块。 但是什么拯救拉达和莫斯科人,他们就听不懂了。 出租车好好在大街上跑着呢,有什么需要拯救的? 王潇看两个保镖大眼瞪小眼的架势,直接抬头示意陶亚芬:“你跟他们说一下老板的意思。” 陶亚芬是除夕夜当天,才从东京赶回的老家。 事实证明,她不回家还好,一回家反而麻烦大了。她那位前男友一家,差点儿没把她家给掀了。 所以除夕夜当晚,她收到老板的寻呼机,让她赶紧到金宁来时,她立刻收拾好行李,马不停蹄地又上路了。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才露面? 当然是因为1994年的交通条件摆在这儿,她从老家出来,先是柴油残疾助力车,然后换成中巴,再上大巴车,接着是火车,中途还转了一站,才到达的金宁城。 现在,她不过刚吃了一碗鸡丝面,连金宁的夜景都没来得及瞅两眼,便被老板当场提问了。 杨桃有点同情地偷偷瞥了她一眼,这种课堂被老师点名的感觉,她熟。 她是自己提前结束休假回金宁的。 她打电话给陈雨拜年的时候,知道了老板过年也在忙的事,瞬间心中警铃大震,立马从家里出发了。 好消息是家里人特别支持她的工作,指望她混好了,以后也能拉拔自家人。 坏消息是大过年的,车子都不怎么开。好不容易找到辆车,中途还抛锚了。 大年初一的晚上,一车人冻得瑟瑟发抖,大写的惨字。 所以她也只能跟陶亚芬前后脚跑到老板面前报到。 现在看新同事有点懵的样子,杨桃想着人家应该听不懂俄语,便主动开口,准备帮忙翻译一下男老板的话。 结果陶亚芬先说话了:“是不是说出租车上装显示器的事?我俄语刚开始学,学得不太好。” 杨桃的心咯噔一下,整个人跟着绷紧了。 她知道陶亚芬是老板在日本时收的储备干部,培养了准备放液晶屏厂,好跟日本工程师对接工作的。 所以人家会日本正常,但是为什么她还会俄语呢? 刚开始学,意味着她是遇到老板以后才学的。 而按照老板的个性,估计不可能还要她额外学俄语。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陶亚芬是自己主动学的。 学霸怕什么?怕来一个比她还卷的学霸。 杨桃一颗心不提到嗓子眼才怪。 见老板点了点头,陶亚芬终于开口回答问题了。 当然,用的是汉语,她的俄语水平远远达不到能长篇大论回答问题的地步。 “因为乘客希望出租车更时髦,夏普的车载显示器比较时髦。” 这话,她说得相当含蓄。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苏联车技术落后,动不动就要维修,而且车型也不甚美观。在北方还好,在南方,根本不怎么符合南方人的审美。 以前是小轿车少,没鱼虾也行,逮着辆车子能当出租车用就好。 但是时间长了,乘客难道不会有更高的要求,不会选择更高端漂亮的出租车吗? 可公司也不可能因此就把苏联车全给换了,那成本未免也太高了,而且也太可惜了。 在这种情况下,出租车想要升级,就得在现有的基础上玩花头。 偏偏眼下,日本货在国内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代名词,装上一个洋气的显示器,立刻就能提高老旧苏联车的身价。 这就好比,她听说过的一种情况,有的地方出租车想吸引顾客,满足顾客更高的需求,甚至会在车上装大哥大。 陶亚芬补充道:“所以,两千多块钱的显示器看似贵,实际上老板是在花小钱办大事。两千块买的不只是显示器——” 第275章 那就换成上海:别小看粉丝经济 王潇对送技工出国务工的宝藏没兴趣,但她也不会拦着下属不让人干活。 只是丑话说在前面,这事儿得合法操作。不然出了事,老板没那么大的脸,兜不住。 王潇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金宁的液晶屏厂上。 她甚至还有耐心看了陶亚芬写的调研计划。 然后小高和小赵再一次感觉开眼界了,原来搞个调研,要考虑的问题这么多啊。 甚至连谁去调研,对结果对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比如说大学生调查,考虑问题会相对更全面,但同时,他们也有可能会看不上出租车的主要消费群体之一——暴发户,导致调研的准确度存疑。 再比如说,被调查的对象可能会出于维护个人形象的心理,故意说假话,隐瞒自己的真实喜好。 王潇把企划书还给陶亚芬:“你自己好好考虑。对你来说,做这件事最大的意义是和出租车公司打好交道,尽快熟悉金宁各方面的关系。后面建厂,我大概率人不在金宁,你得自己盯着。” 就是她人在金宁,也没空一直当老师教学生,她还有其他得干。 最起码的,她盖了小两年的国际购物中心开业了,她总该出席参加剪彩仪式吧。 说来惭愧,尽管从92年动工起,工地一天没歇,但是60层高的金宁第一地标建起来,难度系数远超想象。 到今天为止,大楼也只有1-5层可以对外开放,上面全是空架子。 什么写字楼,什么酒店,都往后稍稍,现在还没办法见人呢。 所以,当晨光破晓,六辆锃光瓦亮的拉达轿车在购物中心外面,排开成雁阵;足有20米长的红毯,从马路边一路铺过广场;整个楼前花篮叠花篮的场景展现在王潇面前时—— 她真想到了那句话,珍珠镶在鞋面上,脚重头轻。 好在一早赶来凑热闹的金宁老百姓并不在意。 不管大人小孩,都忙着去接身穿唐装的服务员分发的奶油话梅糖——这可是金宁饭店特供,平常外面见不到的。 嗯,穿唐装这事儿是王潇唯一亲自更改的细节,原本她们是要穿旗袍的。 但王总觉得正月初五穿旗袍,以金宁城冬天的感人气温,实在有点神经病。 到时候把人冻得脸色青灰,嘴唇乌紫,胳膊腿上全是鸡皮疙瘩,她实在看不出来任何美。 于是她大笔一挥,让迎宾小姐们都穿暖和了。 毕竟她本人也是穿着对襟袄,身上还披着羊绒毯。 看热闹的人群刚把奶油话梅糖塞进嘴里,咂摸出点儿味道。欢快的鼓点便敲响了,穿垫肩西装的机器人模特从商场大门走出,配着音乐,机械地挥舞彩绸,引得人群爆发出惊叹。 乖乖,别看智能家居这事儿,商贸城已经搞了差不多一年时间,订单也接到手软了。 那都是千金入深闺,老板家庭才能用得起的玩意儿,一般老百姓根本见不到。 哎哟哟,看看人家这机器人红绸子甩的,真稳当。好大的本事哦。 王潇兴致勃勃地盯着,秉承着资本家一贯的个性:“什么时候能把水袖甩起来,那才叫真牛掰。” 苗姐叹气:“这才是机器人应该待的地方啊。” 别看她做了两年的仿生情趣娃娃,但她到今天仍然觉得那不是啥正道。 王潇哈哈笑:“不是一回事吗?机器人跳舞是为了取悦人类。情趣娃娃也一样。而且没有娃娃,哪儿来的钱养它们?” 苗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她的话茬,索性扭头去教育她带过来的哈萨克斯坦小孩:“这是你们以前大家庭的科技。现在你们分家了,你们也要把好东西继承下来,发扬光大。” 王潇觉得这可能有点强人所难。 因为机器人制造这一块,苏联的研发中心大概率跟哈萨克斯坦没多大关系。 苗姐又开始叹气:“你说的办法,我是带他们多去了几个地方。” 她甚至自己都开了眼界,这个时代,就在江东,竟然还有人过年赌牌,把老婆输给人家抵债。 原来老婆可以真的是财产! 后来她报警,闹得一塌糊涂,结果还不尽如人意,哎,她都不想提。 现在,她只想问王潇:“问题是,想好好做事挣钱的人,也找不到工作啊。” 哈萨克斯坦现在经济衰退,大量人口失业,想工作都没地方去。 王潇根本不拿它当回事:“哈萨克斯坦失业人口加在一起多少?30万还是40万?咱们随随便便一个市(含农村)的闲置劳动力都能达到这个数字。不想闲着想挣钱,那就出去打工啊。” “国内找不到工作,那就去国外想办法。” 苗姐都震惊了:“洋插队?” 这是华夏人对出国务工的戏称。可想而知,其实大家心里并不认为打洋工是件多么美妙的事。 王潇点点头:“是啊,经济衰退的话,国家要么出口能源原料,要么出口劳动力。看看菲律宾,经济和菲佣息息相关。” 她这说的算温和的了,号称东非小巴黎(嗯,反正永远有无数个巴黎)的卢旺达,出口的劳动力还是雇佣兵呢。 苗姐不愧是搞技术出身,立马便真情实感地替国际友人操上心了:“那他们能去哪儿打工呢?” 相形之下,王潇显然没什么同情心可言,只是随口一答:“不知道,不晓得政策允许不允许,不然他们愿意的话,去新疆摘棉花也行。” 现在还没推广采棉机,每到收获季节,新疆都需要大量采棉工。 但是比起去新疆当采棉工,其他人口大省更倾向于去沿海地区的工厂打工。 苗姐愣住了:“可以吗?” 王潇再一次摇头:“不知道。国家政策这方面如何规定的,我也不清楚。” 其实对大部分国家来说,越是所谓的门槛低的底层工作,越是不希望外人进场。 为什么?因为要留给本国的底层劳动者啊。 政府倘若不保护这部分人的就业机会的话,很容易出乱子的。 苗姐若有所思。 王潇已经笑脸一转,热情洋溢地朝马路方向招手了。 方书记刚从一汽奥迪上下来,见状赶紧摆摆手,大踏步上前,亲手扶住了王潇的轮椅:“不用不用,我们江东省政府,永远不需要企业家来迎接。相反的,我们省政府时刻都愿意扶着企业一块儿前进。” 她这说的可不是光挂在嘴上的漂亮话,而是实打实的行动。 为了在全国房地产业都万马齐喑的时候,确保购物中心交付,政府是下了大力气的,甚至允许分期验收,所以才能百货先开业、塔楼后竣工。而且部分楼层能提前招商,也是省政府特批的结果。 所以,现在五洲国际购物中心终于熬到了剪彩开业的这天,王潇都不知道是自己暗自松的这口气大,还是政府卸下的压力更大。 方书记在记者的长枪短炮下,亲自推着王潇的轮椅走到商场大门前,一边接受镁光灯的洗礼,一边询问:“怎么样?还有什么需要政府协调的?” 王潇从善如流:“既然领导您都开口了,那能帮忙协调抵押融资吗?上面的写字楼我们想抵押出去拿贷款,继续收尾工程。” 最初王潇是真没想过靠银行贷款盖楼,因为她现金流充沛,没兴趣给银行送高利息。 但此一时彼一时,她动工盖这个购物中心的时候,连做液晶屏都只是设想而已,压根没想到自己会在同一年时间,同时做液晶面板和芯片。 只能说经商这种事,永远计划赶不上变化。 但这么一来,她的资金肯定紧张,能用别人的钱做事,当然优先考虑别人的钱。 方书记微微蹙额,有点犯难:“这是硬口子,现在中央还在三令五申,确实松不得。这样吧——” 她折了个中,“发行债券,购物中心发行债券,先把楼给做完了再说。” 王潇立刻笑逐颜开:“多谢领导支持。” 省政府的一把手都到了,那必须得讲话。 方书记的致辞随建伍音响的电流杂音荡开:“江东商业战线要打一场漂亮仗!”她手指掠过红绸上的金穗,“让老百姓逛商场,就像去东京银座一样体面!” 背后玻璃穹顶洒下的一缕冬阳,将她胸前的党徽映得锃亮。 王潇赶紧带头热烈鼓掌,充分表达自己全力支持领导的讲话精神。 一片热烈的掌声后,就是剪彩仪式。 大家伙儿全伸长了脖子看,恨不得能替领导从垫了绒布的红木漆盒里拿出黑黢黢的张小泉剪刀,咔嚓一刀剪断了红绸。 倒不是他们稀罕这种操刀剪彩的荣耀,金宁城的老百姓们还真没觉得这一刀有啥好值得光荣的,大家伙儿只是着急,急着进购物中心看西洋镜。 好不容易,“咔嚓”三剪刀下去,红绸断成了四截。 嘴巴咂摸着奶油话梅糖滋味的人群,赶紧往购物商场跑。 不怪大家伙儿稀奇,一整个春节,电视报纸都在讲这家国际现代化商场。 正好,大年初五,街上正儿八经真正开始营业的店也没几家,大家干脆跑过来看看国际现代化是怎么迎财神的。 众人一走进去,便忍不住发出惊呼。 要命哦,这个商场确实好讲究,大厅里头的光,跟人民商场惨白的日光灯就不一样。 抬头一看,我滴个乖乖,居然是玻璃穹顶洒下的自然光,这一下,视野立刻开阔得不得了。 有下就有上,大厅中间位置的自动扶梯载着人群向上延伸,仿佛直上云霄一样。 但是,迫不及待跑去坐扶梯的,只是一部分人而已。 第276章 有什么好气的?:武则天不会在意别人讨论她的男宠 向东虽然不理解演唱会电影,但他小时候看过越剧电影啊。 好家伙,那时候电影幕布一拉起来,十里八乡的人过来看了。他对咿咿呀呀的越剧兴趣不大,但他见识到了他奶奶他妈他大伯娘他婶婶还有他姐妹们的疯狂。 她们能够结队,一块儿步行10里路去看电影。 现在,向东把演唱会电影换成越剧片,把歌迷替换成他痴迷的女性亲属们,瞬间就能get到其中的含金量了。 可以搞,完全能搞。 而且向东还敏锐地认识到了其中可以送人情,拉关系网的地方。 那就是电影发行权。 他算是半条腿迈进了文艺圈,嗯,港台的说法叫娱乐圈。 所以他知道理论角度上来说,所有人都能拍电影,而且成本没有大众以为的那么高。 但拍出来的电影能不能拿到电影院放,那就取决于你有没有电影发行权了。 王潇手上事情多,问一句演唱会的进度,已经算老板格外上心这件事了。 她索性趁着这机会,把她这个当老板能想到的问题,一并给高管说了。 “如果管审批的还是卡,不管他(她)是以什么理由卡,你上高度,该拔高就拔高的高度。” “迈克尔在香港跟台北都开过演唱会,那么上海就是他在华夏的第三站。跟他经纪人对接,采访的时候提这句,上海是他来过的华夏的第三座城市。” 向东这才惊讶起来:“他会说吗?” 王潇毫不犹豫:“难道不是吗?是的话,为什么不能说?抓紧时间推进,早点儿把这事定下来。他早一天开演唱会,我们就能早一天挣其他演唱会的钱。” 在房地产掏空六个钱包之前,大家还是很舍得在取悦自己这事儿上花钱的。 向东点头应下,又趁机说了另一个项目:“《上海人在东京》,确实有这么部电视剧在筹备,但导演的意思,一切顺利的话,也要差不多明年才能开拍,是华日合拍的电视剧。去衣の优取景谈的差不多了。” 说着,他笑了起来,“《北京人在纽约》火了,现在想赞助在东京的多,但基本是集中在国内的公司。我目前跟他们谈的是,既然明年才能拍,那就把浦东的鱼市也给拍进去。” 他的理由都是现成的,“正好是对标东京筑地鱼市做的嘛,主角回国一看,以前的农村现在都成了东京热闹的鱼市,前后一对比,恰好体现出了上海的进步和发展。” 王潇乐不可支:“张俊飞怎么公关你的?可以啊,都把我们向总给拿下了。” 向东不好意思道:“我觉得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导演也没反对,主要看后面建设的进度,如果明年这个时候能拍的话,浦东的变化,导演也认为值得好好拍一拍。” 他话音刚落,商场里的男装柜台就跟掐着点儿似的,放出了《世界需要热心肠》:“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为了大家都幸福,世界需要热心肠。” 王潇简直要笑得喘不过气了,连连点头:“行行行,你自己把关就好。” 能够充分挖掘集团现有资源进行整合,把利益做到最大化,是一种本事,她当然不可能拦着。 杨桃在旁边听得心中警铃大震。 这个张俊飞的能耐她是见识过的,当初她就是被他硬生生地从上海给赶到了北京。 没想到他在上海都那么一大摊子的事儿了,他还不消停,他还能再卷出花来。 杨桃这下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了,一半赶紧回北京去忙活,另一半则留在金宁跟着老板学习。 比如说老板直接点头张俊飞用向总资源,搭上《上海人在东京》宣传鱼市以及上海其他项目的事儿,她就怀疑老板其实是在隐晦地安抚张俊飞。 因为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老板会把芯片厂放在浦东。 有意思。 杨桃觉得老板的任何举动,她都能单拎出来细细琢磨一番隐藏的道理。 王潇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没吱声。 其实要说整合资源,利益最大化,杨桃现在跟张俊飞合作,就能利益最大化一回。 因为眼下论起北京中高级技工劳务外输,最优选就是新加坡。 华人多,官方语言虽然是英语,但新加坡人日常交流说的是汉语了。 这就大大减少了文化程度普遍不高,可手上技术扎实的技工们在工作交流中可能会遇到的困难。 恰好,这会儿新加坡出于经济发展需求,正在招揽外籍技术工人。 跟王潇合作,去浦东盖酒店的赵总虽然对招人去新加坡打工的事儿毫无兴趣。 但商人的兴趣永远取决于有没有足够的利润。 只要利润够大,风险不高的情况下,没兴趣凭空也能生出兴趣来。 不过王潇并不打算提醒杨桃这件事。 任何人的成长,除了外界的点拨外,还要自己醒悟。 什么时候能刨除心里的那点小疙瘩,一切从利益最优解的角度出发,什么时候就能真正成熟了。 当然,如果她迟迟醒悟不过来的话,王潇也不会一直冷眼旁观下去,而是会直接喊人动手干活。 因为倘若能够利益最大化安排好北京的中高级技工,那么将有助于她在北京布局,拿下更多的工厂外迁后空出的地。 只是到那时候,拿到的新地的开发,王总不可能再交给杨桃负责了而已。 中庭响起了欢快的英国电子乐,重新换了风格的模特儿们再度登场,t台秀重新开始了。 王潇冲向东点点头,自己推着车子后退:“你忙。” 杨桃赶紧跟柳芭一道,给老板推轮椅。 陈雁秋也终于逮着了机会,冲女儿招手了。 其实她跟丈夫王铁军,还有弟弟陈意冬一家三口来得都挺早的。 但刚好他们到的时候,潇潇刚好在迎接方书记。 他们两口子的理念是,不能耽误小孩的工作,所以就没过去,干脆积极逛商场。 后来方书记走了,潇潇又去找小向说事,他们自然更不好打搅,不如接着逛。 这回好不容易潇潇忙罢了,双方又碰上头,陈雁秋自然少不了一句埋怨:“厉害哦,你!你舅舅舅妈还有晶晶,初二就过来了,到现在才看到你人。” 王潇笑着跟舅舅一家道歉:“实在对不住,临时事情多。” 从初一出来到现在,她就没回过家。 钱雪梅看着宽敞明亮的购物中心,不由得发出感慨:“真是快哦,我记得三年前,91年也是过年的时候,潇潇在人民商场帮我们服装厂卖西服。乖乖,我那次是头回看到,衣服卖得快的,恨不得能打起来。” 其实更早是在1990年的秋天,收稻子的那会儿。一下子,潇潇就变了个人。从要死要活非得嫁个二婚男人给人当后妈,突然间清醒了,就一门心思开始挣钱。 不过大喜的日子,钱雪梅觉得没必要提起晦气的人,干脆跳过了这一节。 陈雁秋也对91年的春节有印象:“对,就是卖西服。卖得好,人民商场想摘桃子,柜台也不让小向租了,把人赶了出来,后面才有的服装自选超市。” 现在一想,不过三年的功夫而已。 当年被赶的没地方支起摊子的人,现在已经拥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商场。 60层高的大楼啊,比金宁大饭店都高。 而这,仅仅只是潇潇名下新增产业之一。 陈雁秋突然生出一股眩晕感。 不能想不能想,一想都觉得,她做梦也不敢这样做。 王潇只是笑,招呼父母和舅舅一家:“要不要上去坐坐,吃点儿东西?” 陈晶晶心里还挂着事儿,一坐进美心快餐店,便小心翼翼地问表姐:“姐,安娜还好吧?” 王潇“嗯”了一声,轻描淡写道:“退学了,正跟着一块儿学烘焙,等学出师了,后面就在店里当烘焙师。” 陈晶晶捂着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笑逐颜开:“太好了!其实我们同学也愁安娜高中毕业以后怎么办。她肯定上不了大学的,早点学门手艺,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太好了。” 钱雪梅趁机教育女儿:“所以让你别瞎掺和事儿,你姐想问题,肯定方方面面都会考虑到。” 王潇无意继续这个话题,开口问陈晶晶:“你要吃双拼还是烧鹅饭,还是什么?” 大家逛了好几个小时了,早饿了,哪怕现在才十一点钟出头,也赶紧点餐吃饭。 趁着现在人少,赶紧吃。 回头等人多起来,吃饭估计都要排队。 陈雁秋问女儿:“潇潇,你吃什么啊?” “我不吃。”王潇看了眼手表,“我等方书记过来一块儿吃。” 王铁军听愣了:“方书记还要过来?” 王潇点头:“开完会过来。” 所以,她现在吃点零食垫吧下肚子就行。 否则,她吃得饱饱的,再陪同领导一块儿吃饭,上了桌,她是吃还是不吃呢? 陈雁秋叹气:“方书记也真是辛苦,还要来回奔波。” 她现在好歹是钢铁厂的工会主席,多多少少培养出了干部思维。 方书记开完会都要赶过来吃饭,当然不是馋一口香港快餐。她要想吃,全国最顶尖的粤厨都能给她调过去专门烧饭。 她看重的是五洲国际购物中心啊。 这个打去年房地产市场瞬间冻成冰以后,江东省政府全力保交付的地标建筑,今天终于开业了。 作为省委一把手,方书记肯定要拿出姿态来,好给其他还在因为银行断贷而苦苦挣扎的项目信心:看,政府在竭尽所能帮你们渡过难关。 第277章 投胎好也要长脑子:女儿是要教的。 陈晶晶不敢相信:“姐,你真不生气?” “谁说的?”王潇现在看到购物中心的总经理就来火,“陆总,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今天推进来的不是一辆板车,而是一车大粪桶,那我们五洲国际购物中心真是要香飘十里了。” 陆总只差膝盖一软,当场磕一个:“老板,都是我安排不周。” 他后背上全是冷汗,还要忐忑不安地问,“那个,谣言我也想办法压下来。” 虽然老板连吵架都没跟那个老太婆吵,但他认为这并不代表老板不在乎,只是对方档次太低,根本不配老板开口而已。 结果他想岔了,王潇挑高眉毛:“压?为什么要压?人家辛辛苦苦帮我们把热度都提起来了,当然不能辜负人家的满腔真情。” 主要是这时代没网络,八卦消息除了电视报纸跟广播之外,也就剩下口口相传了。 大过年的,吃瓜群众个个嗷嗷待哺,没出正月十五之前,都是传播瓜的好时节。 “传,往大里传,就增加一个信息,说板车撞坏了购物中心的水晶玻璃展示柜,价值百万。” 陆总又想跪了,什么展示柜?还价值百万!明明可以直接抢100万的,为什么要非要给个柜子? 王潇笑意盈盈,非常满意他的反应:“看,你的关注点都放在了100万的水晶展示柜上了。其他人也一样。” 陆总这才回过神来,迅速领会了老板的精神:“我明白了,等传一段时间后,就光传撞坏了100万的水晶玻璃柜的事。” 桃色新闻永远是最容易传得满城风雨的,而且你越是想澄清,它越容易传得更离谱。 所以,要在新闻里增加更容易吸引人眼球的信息,让人的注意力发生偏移。 比桃色绯闻更劲爆的,除了凶杀案就是巨款了。 凶杀案,显然不能加,太晦气了,影响购物中心的形象。 价值百万的水晶展示柜,乖乖,一下子就把商场的档次给拉上去了,听着就很贵。 陆总扪心自问,倘若他不明所以,听到这个八卦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那必须得去跑一趟五洲国际购物中心,看一看传说中价值百万的水晶玻璃柜啊。 要是没有水晶玻璃柜,该咋办?那来都来了,顺便逛逛呗。 商场看的是什么?人流量。 人流量上去了,逛着逛着不掏腰包的,永远是少数。 陆总是收到老板的指令,赶紧去执行了。 陈雁秋在旁边听着,心跟刀绞了一样。 潇潇碰上这种屈辱的事,还要忙着收拾烂摊子,实在太委屈了。 王潇一回头,看到老母亲心疼的眼神,只能安慰人:“好了好了,妈,我真没事。” 眼瞅着陈主席都要眼泪汪汪了,当女儿的只能手一伸,指向伊万诺夫,“妈,你也跟伊万学学,你看他就没事儿。” 什么冲出去英雄救美当守护女王的骑士之类的戏码,伊万诺夫熟,特别熟。 他随时都能冲上前,完全不用排练,直接上演全场。 那他为什么一直充当壁花,啥事都没干? 因为犯不着啊。 他要真这么做了,才是侮辱王,故意让她难堪呢。 真的,伊万诺夫旁观全场,唯一的感觉就是荒谬,一种世界完全撕裂成两端的荒谬。 他想到了《月亮与六便士》里的话:女人除了谈情说爱不会干别的,所以她们把爱情看得非常重要,简直到了可笑的地步。她们还想说服我们,叫我们也相信人的全部生活就是爱情。 可这是女人的真实想法吗?不,它不过是世俗对女人的错误认知。 好像女人的所有言行,都必须为爱情驱动一样。 爱上一个男人了,所以她要怎样。 不爱一个男人了,所以她又怎样。 如此荒诞的认知,却被当成理所当然。实在是,让伊万诺夫深刻理解了一句华夏俗语(成语?):夏虫不可语冰。 正因为槽多无口,现在被王潇指到面前,他耸耸肩膀,双手一摊,脱口而出的是嘻嘻哈哈的:“嗐,真遗憾,她说的竟然不是真的,我竟然当不成西门庆。” 他还眨了下水汪汪的桃花眼。 王潇生出了想要扶额的无语:“兄弟,你就不能盼着点儿自己好吗?不管是《水浒传》还是《金瓶梅》,西门庆都没啥好下场!” 呸呸呸!大过年的,真是什么都敢挂在嘴上说。 伊万诺夫嬉皮笑脸地冲她做鬼脸,转过头来又对着陈雁秋甜言蜜语:“哦,亲爱的妈妈,您不用担心。没什么的,请相信我,没什么的。” 陈雁秋心道:我相信你个大头鬼,你个浪荡的老毛子! 她憋气又憋气,死活憋不住:“我是说方书记,她肯定要不高兴了。” 王潇点头,十分赞同:“确实,这人太蠢,惹方书记生气了。” 陈雁秋看着女儿一本正经的脸,感觉她跟自己说的方书记生气的原因不是一回事。 她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只能恨恨瞪女儿一眼:“这么大的人了,你这一天天的,可长点心吧!” 王潇委屈,她咋没长心了?她上心的很呢,她一直盯着这事的幕后主使呢。 事实证明,王总的上心卓有成效。 到了晚上,小高就拿着调查报告来别墅找老板了。 就,交报告的时候,他不怎么敢抬头。 不是他心虚自己的调查报告的质量和可信度啊,他这点自信心还是有的。 而是他知道,老板看完报告肯定会翻白眼,会非常生气。 因为这场闹剧的定性并非香港电视剧里,那种高端大气上档次三十六计玩转的商战,然则无聊的三流狗血扯头花。 客厅的水晶吊灯洒了一地的光。光影的中心,王潇屈起手指头,轻轻叩击着手上是调查报告。 有意思。 指使阮老太来搞事的人是谁呢?赵秀芝。 这名字是不是感觉特别耳生? 没错,王潇也是头回听说,甚至她今天也头回见到这人——那位跟在方书记身后,看到五洲购物中心一上午的营业额破了200万,惊呼“怎么可能?”的年轻女干部。 既然以前连见都没见过,那她为什么干这种恶心事? 嗯,她还有个身份,是吴浩宇的青梅。 啧,高干家庭出身的大小姐,还是青梅,热门狗血元素齐活了。 瞧瞧这位大小姐都干了些什么?她调查王潇底细的时候,知道了阮瑞的事,然后找上了阮老太,上演了一出闹剧。 你要说她笨吧,她还挺聪明,甚至考虑到了不能在剪彩仪式的时候闹事,因为那时候安保力量最充足,板车很可能进不了场。 所以,她才特地选择了午后,大家吃过饭,最慵懒最放松的时间点,让阮老太推着板车上的阮瑞进场,闹腾开来。 可你要说她聪明吧,她找上阮老太的过程也不遮不掩,似乎根本没想过要隐藏踪迹。小高一调查,就查出始末来了。 也是,一力破十会嚒。 一个郴州公安局的副局长,撑死了不过处级干部而已,都能轻松搞死大名鼎鼎的太子奶。 作为部级领导家的千金,赵小姐实在没必要躲躲藏藏。 说不定人家已经觉得自己够含蓄的了,她又没无中生有。 相反的,她是正义的使者,她揭露了王潇不堪的过往!省得这个搞投机倒把的商贩瞒天过海,造谣撞骗。 伊万诺夫在旁边伸长了脖子,煞有介事的,好像他能看懂汉字一样。 听完翻译,他直接哈哈大笑,完全不放弃任何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王,果然蓝颜祸水啊,男狐狸精。啧啧啧。” 王潇直接一个眼刀给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陈雁秋气得恨不能冲到人面前,直接给人两巴掌:“怎么能这个样子?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坏?” 她现在最愁的不是这位赵秀芝出身显贵,家长是部级干部,他们老板姓得罪不起;而是她既然跟吴浩宇从小一起长大,那自然是方书记看着长大的小孩。 她作恶,方书记肯定要包庇她的。 就像《西游记》上演的,同样是祸害百姓的妖精,没根脚的,一棒子打死;有背景的,继续回天庭当灵兽做神仙。 王潇安慰母亲:“这你不用担心,调查报告能到我手上,就代表方书记的态度了。” 购物中心开业大吉的当天,闹出这种癞蛤蟆趴在人脚背的恶心事,她急着要调查幕后主使,方书记难道就不调查了吗? 当然不可能,方书记只会更着急。 而且以一位能主政一省的女性高官的敏锐度,她肯定会怀疑对方针对的人不是王潇,而是她方书记。 方书记作为江东一把手,她要调查的话,只会比王潇更方便,更早一步知道幕后主使人是她儿子吴浩宇的青梅。 并且,以她的身份地位和在江东的掌控力,但凡她想掩盖这件事,也轻而易举。 她任由调查报告递到王潇面前,自然也表明了她的态度——她不会包庇赵秀芝。 王潇这么一解释,家里的长辈们才恍然大悟,心中松下一块巨石。 陈晶晶更是喜笑颜开,抓着她姐的手要跳起来:“太好了,姐,方书记不会给她当靠山,包庇她。” 王潇看着表妹稚气未脱的脸,有点犯愁,感觉可以趁机教一教孩子:“那你说说看,方书记为什么不包庇她?” 陈晶晶不假思索:“她坏啊,姐,她污蔑你,她往你身上泼脏水!” 王潇笑着摇头,伸手指向充当背景音的彩电:“观音菩萨不知道他的鲤鱼灵感大王吃童男童女吗?如来不知道他舅舅大鹏吞了一个国家吗?然后大鹏和鲤鱼受到了什么惩罚?鲤鱼继续给观音当宠物。大鹏甚至享受了’先祭汝口’,优先享受供品的特权。注意,上西天取经的猪八戒是净坛使者,是负责吃剩饭的。这二位可是救苦救难的如来佛主和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啊。” 第278章 你来干什么?:博弈 赵小姐或者说赵家初五晚上出的招,王潇没接。 不曾想,仅仅隔了一夜的功夫,她的新招又来了。 初六一大早,王铁军和陈雁秋两口子都去厂里上班了。 不是他俩不想多陪陪行动不便的女儿,而是1994年春节连头带尾总共只有三天假。 身为领导干部,他们总不好带头翘班吧。 况且人家厂长昨晚特地打电话过来,强调自己拒绝当中人的事儿。他们两口子肯定要领情啊。起码中午得在食堂要个包厢,好好跟领导聊聊。 王潇无所谓。 新春晴好,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整个屋子都照得明亮温暖又舒适。 她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面跟小表妹玩挑棒的游戏,一面听高中生说想了一晚上的公关方案。 结果,当表姐的人听着听着,实在忍不住笑:“请《金宁晚报》的记者采访我,把我打造成巾帼英雄?” 陈晶晶认真地点头:“对啊,姐,你本来就巾帼不让须眉,是商界英雄!现在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你的能耐你的好,对冲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 早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婴儿肥的少女面庞真是闪闪发亮,简直可以命名为春天的希望。 王潇的笑声戛然而止,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晶晶,商场如战场,英雄的标签是给烈士贴的。” “况且一个年轻漂亮的有钱女人,什么巾帼英雄的标签,都比不上桃色绯闻更有吸引力。” “所以,现在,需要做的是将大众的注意力从我个人身上,转移到五洲国际购物中心上,才算不浪费热度。” 陈晶晶张张嘴巴,忍不住:“可是就任由他们污蔑你误解你吗?” 王潇笑了,轻轻挑起一根细棒:“晶晶,记住,商人不是道德楷模。起码现在,我不需要成为舆论下的完美女人。” 她直接pass掉了这个毫无意义的公关方案,“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办?比如说,该如何处理阮老太?” 陈晶晶一下子斯巴达了,严重怀疑她的方案绝对入不了她姐的眼。 关键时刻,还是她妈拯救了她。 钱雪梅一路小跑过来,喜滋滋地告诉外甥女儿:“潇潇,小吴来了。” 王潇随口应道:“哪个小吴?” “是我。” 早春二月的阳光洒在中庭,往人身上镀了一层金。吴浩宇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立在阳光下,开司米大衣的领口处,围着蓝白相间格子围巾。 他长身玉立,眉眼略显憔悴。这时候“咔嚓”来张照片,直接就能给港台言情小说当封面。 看得钱雪梅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哎哟喂,这小伙子还是很像样子的嘛。 之前在莫斯科看到他时,她就觉得他家教好。果不其然,现在也是一点儿也不见大户人家公子哥的骄矜,对潇潇真上心。 王潇却微微蹙眉:“你来干什么?” 这话钱雪梅不爱听了,赶紧朝外甥女儿使眼色:“潇潇,小吴是连夜从北京赶过来的。” “舅妈——”王潇打断了她的话,微微笑,“麻烦你帮我炖个荸荠甘蔗水。” 大正月的,荸荠和甘蔗都常见,炖水也方便。但这两种水果,都得削皮。 钱雪梅秒悟了,立刻起身:“好,我去弄。” 不就是小年轻不喜欢有长辈在嘛。 她不仅自己走,还捎上了女儿:“晶晶,别杵着了,到厨房给我帮忙。” 陈晶晶本来还满怀期待地要竖起耳朵呢,这下子,她只能嘀嘀咕咕,老大不情愿地跟着她妈走:“我陪我姐呢,我又没闲着。” 钱雪梅直接上手拽人:“要你陪?过来!” 脚步声渐远,客厅里只剩下钟表滴滴答答的声响。 王潇轻点手中的挑棒,蹙额看对面的男人:“你来之前,跟你妈打过招呼了吗?” 吴浩宇微怔:“我自己过来的。” 言下之意,他又不是小孩子,去哪儿还得跟父母报备。 可是此时此刻,王潇却觉得,他的政治智慧还比不上小孩。 她都替方书记头痛了。 这一刻,儿女都是债这句话,她这个穿越前穿越后都没生育过的人,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具象化。 “你来干什么呢?” “你见我,不给赵秀芝讲好话,就得罪了赵部长。你们两家,是世交。” “你要替赵秀芝说话的话,你又得罪了我。” 她摇头,放下了挑棒,“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这种进退维谷的境地?” 茶几上的水晶沙漏里的细沙,正以每秒三粒的频率坠落。阳光斜斜切过棱柱状的透明腔体,将琥珀色的沙粒镀成流动的金箔。 吴浩宇蹲下身,手轻轻搭在王潇的膝盖上,抬头,仰视她:“我来,是因为我想来,无论如何,我都要来,我必须来。” 他也没想到赵秀芝会突然发神经。 过年的时候,发小们凑一块聚会,她喝了几杯酒突然间对他告白。 他当她发酒疯,直接拒绝了。 可没想到,她竟然会跑到江东来对着王潇发疯。 出了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不来?他要不来,他还是个人吗? 真好看。 直到今时今日,王潇仍然觉得自己眼光好。 看,她睡的男人,长着一双多么好看的眼睛啊。 脸也好看。 可惜她从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她平静地看着蹲在她脚下的男人:“那你来干什么呢?是准备love and peace,还是去跟赵秀芝大吵一架,替我出头?别冲动,做事之前,想想你妈妈。她空降来江东主政,很不容易。” 球形玻璃壶内,深褐色的咖啡液随着酒精灯的热力,上下翻涌。 满腔热气突突往上喷,在银质壶颈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却最终扛不住重力势能,只能无力地顺延曲线滑落。 橡胶密封圈发出“啵”的轻响,焦糖色的液体如丝绸般注满了waiting的骨瓷杯,腾起的香气弥漫着整座客厅。 睡到这会儿才爬起来的伊万诺夫趿拉着拖鞋,从楼上踢踢踏踏地下来,嘴里嘟囔着:“上帝,多么好闻的味道,我本来不想起来的——嗨,你好,吴。” 他露出了弯弯的笑眼。 王潇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吴浩宇:“走吧,记住,你今天没有见到我,我不肯见你。你的休假结束了,所以现在立刻去机场,飞到上海,然后转东京。” 伊万诺夫耸了耸肩膀,觉得自己应该尽半个地主之谊,热情地发出了邀请:“要不要尝尝咖啡?云南的,口感真不一样,配刚烤出来的面包,绝了。” 吴浩宇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礼貌回答:“不必了,谢谢。” 他拖着行李箱,连水也没喝一口,转身,就这么走了。 搞得伊万诺夫都觉得,明明现在正值新春来临的时节,愣是让他走出了一股秋风瑟瑟的萧索。 看看他的行李箱滚轮碾过残雪,扬起的细碎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色彩虹,多么有物哀的意境。 啧啧,美男子就是美男子啊。 伊万诺夫都承认,长得好,真有优势。 他也忍不住帮人说好话了:“王,这是个可爱的男孩子,不是吗?” 王潇直接一个白眼给他:“要不要我替他谢谢你啊。想说人家天真的话,直说好了。” 伊万诺夫端着咖啡杯,哈哈大笑:“因为天真,所以可爱啊。看,爱情驱动他做出这一切,多么的可爱。他的世界,全是爱情了呢。” 他还冲她眨眼睛,“伏波娃说的真没错,女性是一种处境。” 只要处境颠倒,男人也能像《月亮与六便士》里被嘲笑的女人一样,真可怜,脑子里只有爱情。 王潇呵呵,没兴趣跟他讨论第二性。 谁还不知道谁,花花公子和女人说这些,试图营造灵魂相通的下一步,就是灵肉融合。 她只招呼柳芭:“准备一下,我们出趟门。” 陈晶晶跟只好奇的猫一样,立刻从厨房蹿出来,眼巴巴地问:“姐,你去哪儿啊?” 她刚才耳朵贴了半天墙,也没搞明白那位帅哥怎么又拖着箱子走了。 他明明像言情小说里的男主一样,出身好,长得帅,还有担当。而且关键时刻,他义无反顾地飞到了她姐面前。 嗯,这在她看过的言情小说里,绝对是个感情升华的经典场面,堪比《傲慢与偏见》里,达西先生登场,在莉迪亚私奔事件里力挽狂澜,拯救了里内特一家。 可惜她姐根本没给人家发挥的机会,三两句话就把人给打发了,完全不符合小说的剧情走向。 王潇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了问题:“想好了没有?我该如何处理阮老太的事?” 高中生又卡壳了,支支吾吾:“那个,把她送公安局,对,告她,让她上法庭。她造谣,姐,她诽谤你!” 王潇直接摇头:“no!这么做,我的名字就跟她捆绑在一起了。我在给她抬咖,免费配合她闹得满城风雨。而且你别忘了,她也是你阮姐的母亲。” 陈晶晶呆若木鸡了。 对哦,阮小妹姐姐是阮瑞的妹妹呢。哪怕他们老死不相往来,也照样是兄妹。 她竟然忘了这一茬。 阮姐可是她姐在罗马尼亚的高管,主理当地的全部事宜。 虽然阮姐表现出跟家里一刀两断的姿态,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如果她母亲结局凄惨,阮姐会不会心生不满,甚至偷偷报复啊? 哎,真的好麻烦。 简直就是打老鼠又怕伤了玉瓶。 王潇丢下冥思苦想的表妹,自己坐着轮椅出了家门,上车出发。 第279章 交锋:春天 车子开出省委大院,还没上大马路,街对面就响起了按喇叭的声音。 伊万诺夫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来,快活地朝她招手:“嘿!王!” 正月初六,哪怕阳光灿烂,春风仍然带着寒意,裹挟着炸开的鞭炮红纸屑,打着璇儿,直直扑上了他的面门,朝他咧开笑的嘴里钻。 “啊,呸呸呸。” 王潇看他拼命往外吐鞭炮纸屑的样子,一整个大无语。 “你跑来干什么呀?” 省政府又不是什么旅游景点,他也不是没来过,还特地在来趟打卡吗? “还有我!”车窗里又探出个脑袋,陈晶晶小脸红扑扑,眼睛亮得跟钻石一样,“姐,怎么样了?” 伊万诺夫趁机甩锅:“我只是磨不过小孩子而已。” 看,他是多么苦恼的幼儿园老师。他总不能让小孩子一个人过来,他总要陪同的。 保镖们集体在心里呵呵,大过年的,还能咋滴?你怎么说怎么好吧。 王潇直接无视了他的话,只回答自家表妹:“没有怎么样,走吧。” 陈晶晶飞快地下车,她要跟她姐一块坐。不然她跟个老毛子坐在一起,有啥好说的? 结果她前脚上车,伊万诺夫后脚也跟过来了,兴致勃勃:“王,我们去哪儿?” 出都出来了,总不能立刻回家吧。 于是车子开去了五洲国际购物中心。 好家伙!经过一天的发酵,今天的顾客不仅没减少,反而好像还多了不少。 机器人依然尽职尽责地在门口挥舞着红绸,迎接客人。 还有人把它当成景点,在旁边排队拍照。 陈晶晶作势想下车,却惊讶地发现车上一个人都没动。 她疑惑:“姐,我们不进去吗?” 都来到购物中心了,她姐要视察工作的话,肯定得进去看情况呀。 王潇摇头:“不,我下车的话我就是焦点了。” 那她辛辛苦苦公关的成果,岂不是白费了? 陈晶晶疑惑:“不进去的话,在这能看什么啊?” 看机器人挥舞红绸吗?它又不会跳舞,看来看去就一个动作,多无聊啊。 王潇笑了:“不看机器人,看人,你好好看看,能看出很多东西来。” 陈晶晶茫然地看着窗外,车上开了两个手指头的缝隙透气,外面人的说话声也随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哎呦,你听讲没有啊?那个潘金莲哦。” “哎呀,什么潘金莲!你没听说吗?柜子,水晶做的,那么一个水晶柜子,要一百万呢!” “我的个乖乖哎!一百万啊,一个柜子哎——” “不然你以为呢?水晶棺材你总晓得吧,主席躺的呢。没得一百万,你还敢指望啊。” 陈晶晶先是听的义愤填膺,你才潘金莲,你们全家潘金莲。 后来又觉得她姐果然厉害,一百万的水晶柜子,成功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旋即她又满脸大写的囧。 她觉得她妈说的不对,什么大过年的不能说死啊棺材之类的。 你看,大家说起水晶棺材,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心怀向往。 可见但凡是贵的,就没有晦气的。 伊万诺夫听完了她嘀咕的翻译,乐不可支。 这也是他觉得华夏人神奇的地方,华夏人并不怕死,他们只怕死后没有荣光。但凡能死的光宗耀祖,他们完全不惧死亡。 王潇只负责教小孩:“你还看出了什么?” 陈晶晶茫然,还有什么呀。 看热闹的人一堆,有人进去了,有人只在外面拍照。 同伴怂恿她,穿着工作服的女同志直摇头:“我进去干什么啊,里面东西一看就很贵,我又买不起,我进去就是个笑话。” 王潇抛出了问题:“你要怎么让她进购物中心?” 小高和小赵自觉代入学生的角色,跟着高中生一道思考问题。 陈晶晶不假思索:“让她知道,她在购物中心就是不买东西,也不会有任何人们对她翻白眼。要是营业员敢这么做的话,会被扣钱的。” 两个保镖都觉得高中生回答得都不错,就是,必须得让顾客知道,国际购物中心,服务也是国际一流水平。 可惜王潇却摇头:“继续想。” 啊?还能怎么样啊? 成年人和未成年人都满头问号了。 王潇也没催促他们,而是冲匆匆赶来的陆总微微点了点头。 她不奇怪,购物中心的负责人怎么知道她来了。 她的车子和车牌号摆在这儿呢,要是陆总这点敏锐性都没有,他也不可能被推荐为购物中心的负责人。 陆总还没开口跟老板寒暄,王潇抬手看了眼表,直接给他下达了任务:“在门口的位置,开一家甜筒店吧,甜筒两块钱一份,冰淇淋五块钱一份,做成购物中心模具的样子。” 啊?陆总没跟上老板的节拍,为什么要开甜筒店? 王潇无奈:“你总得让大家有一个光明正大走进购物中心的理由吧。” 陆总立刻反应过来了,赶紧点头应下:“我马上就去做。” 王潇点点头:“行,你忙吧。我们就是路过而已,不进去了。” 说着,她挥挥手,真的合上车窗走了。 陈晶晶还没抓住关键,一脑袋的浆糊:“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去?门开着啊,又不是做贼,大家都能进去啊。” “因为觉得不配。”王潇教育小孩子的耐心相对充足,“老百姓是非常朴实的,觉得自己没花钱,就没资格进去。你也可以理解成是他们自己给自己下的规矩。我是什么人,我就该去什么场合,承认什么层次的消费。” “但是从改革开放到现在,才十几年的时间,中途就经历过几次波折,改革放缓。所以,今年的新贵阶层并没有稳定,新贵的消费习惯,也没有来得及养成。” “所以购物中心想要保持稳定的营业额,并且持续增长。除了指望挥金如土的新贵之外,一个重要的点就是得依靠普通人的奢侈品享受。” “让大家先走进来,看到了。那么接下来他们才可能,攒上几个月的工资,给自己买个好的。” 陈晶晶用力眨巴眼睛,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新贵们会不会不喜欢这些人?觉得跟他们一起,很丢脸?” 她在布加勒斯特就看到过这种情况,各个阶层之间似乎有堵无形的墙,像鲁迅和润土之间的那堵墙。 一个世界的人,拒绝另一个世界的融入,嗯,在他们看来,那是一种冒犯。 王潇笑了,轻声细语道:“以后或许有,现在还来不及。对这些能够轻松掏腰包的新贵来讲,旁人羡慕追随的目光,也是他们购买的东西的附加值。” “奢侈品的关键是什么?社交属性和情绪价值啊。” “在眼下的金宁城,后者的意义更重。” “因为现在能够痛快掏腰包的人,以前普遍都不算体面。” 陈晶晶咯咯笑出了声。 她小的时候,个体户还叫“搞投机倒把”的呢,是混混和街溜子的代名词。 王潇摸了摸她的头,意味深长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啊。” 社会之所以能进步,就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打破了阶层的固化。 汽车转了方向,一路开回了将直门。 主干道上,舞狮队正踩着鼓点穿行,金漆狮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狮口衔着的铜铃随步伐叮当作响。 商户们争着将红包塞进狮子嘴里。 没开学的小孩们追着舞狮队讨要糖果,棉鞋踩过结冰的水洼,发出咔嚓脆响。 急得大人在旁边叫骂:“小兔崽子,过年才买的保暖鞋!” 小孩子们嘻嘻哈哈,做着鬼脸,一溜烟儿跑了。 他们才不怕哩!正月里是不能打小孩的。 王潇看了,也忍不住翘起嘴角。 柳芭好奇地伸手示意前方:“他们在干什么?” 前方路口,裹着蓝布围裙的清洁工正将垃圾倒在墙根三角梅下。暗绿的藤蔓爬满砖墙,零星早开的紫红色花朵在寒风中瑟缩,估计这会儿都后悔自己开早了,成了垃圾的点缀。 “送穷。”王潇笑着解释,呼出的白气氤氲了车窗。她伸手抹开玻璃上的霜花,“这是金宁的老习俗,初六早上将‘穷土’倒在三叉路口,寓意送走晦气。” 看,这就是华夏民族的传统啊。 这个民族从来不避讳将对财富的热爱和追求挂在嘴边。 鼻尖冻得通红,不忘嗅着空气里糖人摊飘来的麦芽甜香。 手指皴裂开了口子,也得捏紧来之不易的红包。 连送穷都要选在草木萌发的三岔口——穷神该往哪条路逃遁?自然要选最四通八达的去处。 他们没有在外面继续看热闹,回家吃了顿早午饭。 还不到十一点钟,为什么要这么急?因为他们要赶飞机呀。 从二月头到现在,舅舅一家已经回国半个月了。 现在,年也过了,祖也祭了,都初六了,该回罗马尼亚了。 别的都可以往后稍稍,陈晶晶这个高中生的学业可耽误不得。 吃过简单的一顿早午饭,立志要考大学的人,拖行李箱出房间时,又想起了她姐早上给她留的作业:“那到底要怎样处理阮老太才好?” 王潇提醒舅妈把大樱桃和葡萄洗洗带上,好上飞机吃。 对着表妹,她只简单回答了两个字:“放着。” “啊?”陈晶晶怀疑自己听错了,“放着?放……派出所吗?总不能一直放派出所吧,肯定要有个说法啊。” 王潇笑了笑,给表妹上起了社会课:“不调查哪儿来的说法?要调查肯定需要时间。派出所不能一直关着人,按规矩会转看守所。她寻衅滋事,造谣污蔑,肯定要调查清楚啊。什么时候放出来,就看什么时候出结果。” 第280章 八卦:美元与公子 十三十四神看灯,十五十六人看灯,十七十八鬼看灯。 正月十三,上灯了。 大白天的,金宁城便沉浸在喜气洋洋的热闹中。 护城河畔,扎彩棚的工匠踩着竹梯,金箔纸糊的巨龙须角垂在霓虹招牌上,龙睛正对街对面新开的肯德基白胡子老头,如同场无声的东西方对视。 看得孙承斌都忍不住生出了想写篇散文的冲动。 奈何他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悲伤地发现根本凑不出三句话来。 不行了不行了,当年的文艺青年早叫铜臭味腌透了。 再让他盯着金箔纸龙灯和肯德基老头多看三秒钟,他就要忍不住计算它们能吸引多少客人,并且根据客流量来推断现在金宁人的消费水平。 没办法,吃饭的家伙,他就是靠搞经济,才在人生半百大关实现的仕途飞跃。 车子越往将直门商贸城开,外面的世界越热闹。 捏面人的,套圈的,打气枪的,猴子耍把戏的,鸟儿算卦的,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舞龙舞狮子的队伍更是从街的这头,一路跑到那头。不时的,还有糖果撒出来,引得大人小孩都跟着跑。 “哇”的一声惊呼中,耍中幡的大汉用额头顶住了中幡,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旁边他的同伴,同样步伐不慢,一路走,一路顶着碗。 周围凑热闹的人扯着嗓子喊:“今儿晚上还有喷火啊?” “都有都有,还有烟花炮呢,一直到正月十六哩。哎哟,快走快走,前面还有大马戏。” 被拉着的人嘴里喊:“我滴个乖乖啊,这要花多少钱哦。真是有钱!” 外面的人跑走了,司机跟领导道歉:“书记,人太多,车不好开。” 孙承斌笑了笑:“没事,正好,我也在金宁看看萧州的热闹。” 这话乍一听,有点儿奇怪。两个省的省会啊,热闹怎么能一样。 但是车上的司机和秘书,都秒懂了领导的意思。 可不是嚒,都是机场旁的国际商贸城,都是同一个老板的产业,那热闹可不就跟双胞胎一样? 真的,直到今时今日,孙承斌已经从市领导班子的三把手升任一把手。 但凡晚上喝多了,半夜睡不好醒过来,他都要感谢自己1991年夏天的厚脸皮。 对,危机就是机遇。 那年夏天的洪水成就了他。 如果不是发大水,王潇不会临时求助萧州机场转运。 如果没有那场江湖救急,也就不会有萧州国际商贸城的平地起高楼。 如果不是商贸城提供的渠道,1988年物价闯关之后,被产品积压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萧州大中小企业,也不会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出路。 如果不是源源不断的订单刺激,和强大的竞争压力的反作用,萧州乃至周边城市的轻工业也不会进步得如此迅速。 自然,也不会有他在组织部面前,履历表上漂亮的一笔接一笔的成绩。 孙承斌觉得自己赌对了。 改革开放进展到今天的历史证明了,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阶段,能成功的,靠的几乎都是能人经济。 比如说首钢的周-冠-五,海尔的张瑞敏,雅戈尔的李如成,杉杉的郑永刚,还有一庄三村的代表人物禹作敏、吴仁宝、王宏斌、徐文荣,以及社队企业的领头羊鲁冠球等等。 莫不如是。 他相信他押宝的王潇,也是这样的能人。 先前的国际商贸城,他赌对了。现在的芯片厂,他照样有勇气去堵。 不升级产业,光吃老本怎么行? 全国这么多省市,闲置劳动力过剩的地方太多了。人家的工钱能压得更低,凭什么不能后来居上,有更大的竞争优势? 既然王潇要往半导体行业发展,要搞芯片厂,他和萧州乃至江北省的领导班子为什么不支持呢? 要知道,换一个人做这事,哪怕他(她)跟王潇一样有钱,产业做的一样大,也起不了同样的效果啊。 因为江北无数民营老板亲眼看着王潇是怎样一步步变成大老板的,大家相信她的投资眼光。 而也只有这份相信,才能让这些身上黏根毛就成猴的,猴精猴精的老板们,愿意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钱,拿出资源来,投入到半导体行业中来,促进这个行业发展。 否则,谁掏钱做这个事儿呢? 不能什么事都指望政府。基建、教育、医疗,等等等等,哪件事不要花钱?政府哪有那么多钱啊,今年起,尤其没钱了。偏偏,这些事情是不能市场化的,否则会出事。 那自然,让市场化的行业去市场化,才是最优选。 不然停滞不发展,会要老命的。 如果半导体不重要,那么半导体行业发展得风生水起的日本,会被美国人摁在地上不让起来呢? 他不是技术型官员,老实讲,他也不太懂这些高科技。 但作为综合管理人才,他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敌人或者说对手紧张的,肯定是好东西。 在这样的信念加持下,孙承斌身为省会城市的一把手,照样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亲自登门拜访一位民营商人。 王潇看到人,倒是被吓了一跳,挣扎着想从轮椅上起身,好拄着拐杖去迎接贵客。 “哎哟,书记,您怎么来了。我这实在太失礼了。应该我给您去拜年的,我都没去,还让您两趟过来看我。” “坐着,坐着。”孙承斌连连招手,示意她不用动,又半开玩笑道,“没办法,山不过去我过来啊,本来我还以为能在北京跟你碰个面呢。” 王潇一边招呼小高帮忙准备茶叶,一边跟孙书记强调:“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是格鲁吉亚红茶,喝起来比较有意思。” 然后,她叹气,苦笑着看自己的腿,“您甭提了,我腿不争气啊,疼得厉害。我妈给我找了老中医看,人家一把脉就说,我要想一辈子瘸着,爱上哪儿去哪儿。要是不乐意,老实待着,哪儿也别跑。” 孙书记惊讶,眉毛都挑高了:“这么严重,你也是,在零下二十多度埋了两天,肯定受寒啊。哪里能不当回事。” 王潇苦笑:“我现在是晓得厉害了,现在天天又是艾灸又是扎针的,我妈都要骂死我了。还去北京呢,外面舞龙,我妈都不许我出去看。这边的门卫、保安还有家政阿姨,我妈都打过招呼了,哪个放我出去,等着被她骂死。” 孙书记哈哈大笑:“你妈也是为了你好,落下病根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王潇老实承认:“那倒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爸妈是比我自己都对我更好的人。就是吧——” 她露出了歉意的笑,“实在是对不住书记您,大过年的,带累你忙来忙去。” 小高抱来铸铁茶罐,掀开盖子,带出了一缕焦香。 王潇接过罐子,笑着示意孙书记看内壁残留的炭火痕迹:“这是格鲁吉亚茶农在松针炭火上翻烤的。他们至今还用19世纪沙俄贵族的法子,茶叶要在橡木桶里窖藏三个月,喝的时候佐胡桃碎。我啊,也没什么名贵的好东西招待您,就是一点穷讲究的心思,请您尝尝这茶。” 茶罐散发着松烟混和的蜜橘香,像条灵巧的蛇钻进孙承斌的鼻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笑道:“花心思的,都是好东西。你不是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嚒,我既然是萧州的父母官,那肯定要上心。不过,我们也就是牵线搭桥,主要还是靠你们自己,有真功夫在身上。” 茶叶投入了烤得炙热的壶底,小高端起温开水冲进去,倒在茶叶上,发出了劈啪作响的声音。 孙书记也笑出了声:“强将手下无弱兵啊,王总,你们的那个杨经理,也是很能耐的嘛。院士说楼太高会影响故宫的天际线,她说——” 他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模仿起来,“紫禁城的琉璃瓦曾经是蓝色,直到明朝进口了波斯钴料——真正的传统从不怕新技术加冕。我滴个乖乖啊,我都听愣了,真是一套一套的。” 王潇噗嗤一笑,拎起了茶壶,连连道歉:“让您见笑了,小杨大学毕业没几年,学生气重,说话是有点那个。” 陶壶嘴吐出琥珀色的细流,在瓷杯里激起tiny的漩涡。她撒了把胡桃碎进去,坚果油脂与茶香猛然撞到一处,香味直往人灵魂深处钻。 她将茶杯放在客人面前:“您尝尝这个,很有意思的喝法。” 孙书记笑着端起了茶杯,轻轻嗅着茶香,语带笑意:“所以,还是靠你们自己啊,院士都没再争论了。” 王潇笑吟吟地放下茶壶:“哦?我还以为要大战三百回合呢。跟文化人打嘴仗,那都是硬仗啊。” “我也这么想的啊,我都以为要出长差了。”孙书记叹气,颇为惊讶的模样,“可人家突然间就偃旗息鼓了,搞得我们都莫名其妙。” 王潇比他更惊讶,眼睛瞪得圆圆,像猫儿一样,难得显出了一个25岁的年轻人应有的稚态:“为什么啊?出什么事儿了吗?” “可不是出事了。”孙书记放下了茶杯,示意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报纸。 花花绿绿的,有点儿皱,像是被当过包装纸的模样。 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它才能出现在王潇面前。 毕竟,它上面印刷着繁体字,是一张港报。 以现在的规定,香港的书刊报纸,是不能进入大陆的。 哪怕它只是一张讲八卦的娱乐版面,也不行。 王潇伸手接过报纸,一边辨认繁体字,一边奇怪:“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第281章 努力的人应该被看到:有兴趣再当一次合伙人吗? 不得不说,领导的关怀当真如春风化雨,轻轻松松就吹走了寒意。 正月十三,还号称腿脚受寒严重,不能出门的王潇,孙书记登门看望了她一次,表达了组织对她的关怀和慰问—— 仅仅过了三天时间,到了正月十六,王潇就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不仅出了门,她还上了飞机,一路飞去上海。 倒不是她非要赶着去看浦东正月十六的月亮特别圆,而是元宵节都过完了,春节正式结束,大家当然得收起过年的心思,好好干活了。 就连飞回了新加坡的富商赵总,都又飞到上海看他的酒店新址了,王潇和伊万诺夫作为合伙人,肯定得到场啊。 正月十六的上海,热闹非凡。年是走了,年味儿却没散开。 广场上,足有三层楼高的花灯尚未拆除,屹立在细雨蒙蒙中,岿然不动。 旁边卖汤团的摊贩守着煤炉,竹勺搅动铁锅时,芝麻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一位穿皮夹克的年轻人倚着大哥大,站在屋檐下喊价:“黄河路的铺面!八万八一年!小的转不过屁股,我疯了!我不如在鱼市拿个大的,开个正经的店。” 王潇靠在车窗旁,听人唾沫横飞地跟人砍价,回过头,笑着看张俊飞:“张经理辛苦了。” 张俊飞冷不丁得到了表扬,差点儿没鼻子一酸,眼睛发热。 他一直在上海留到了除夕夜才赶回老家,然后大年初一上过坟祭完祖之后,立刻又马不停蹄赶回了上海。 大过年的,工地是肯定停工了,这么多工人当然要回家过年。 但是,他在上海好不容易搭建的人脉关系网是不是要维护? 老板她腿骨折了,坐着轮椅呢,谁都知道。再说老板的身价摆在那儿,打电话拜年就是意思到了。 他不行,他没跟脚,他得亲力亲为。那些打过交道的部门的头头脑脑们以及经手的办事员,他都上门一一拜年了。 也不送什么名贵礼品,就是从家里拿的土特产,再给各家的小孩按照正常行情,包个压岁钱。 不多,真不多,感谢计划生育政策已经强制推行了十几年。现在基本,一家就一个小孩。 这么一溜儿跑下来,总共也就花了几千块钱。 主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没想到,他的努力,老板是看在眼里的。 刚在机场接到的赵总,也开口夸奖:“什么将带什么兵,王老板你手下能人辈出,张经理很能干的。” 他只在年前飞过一次上海,和张俊飞简单打过交道。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小伙子是能干事的人。 王潇哈哈笑,调侃张俊飞:“回头桌上你可得好好敬赵总一杯,能得到赵总的肯定,可不容易。” 赵总既然已经决定和面前的华夏女商以及当背景板的老毛子合作了,那自然不吝惜好话:“这也是王总您栽培有方,张经理跟着您做事,是他的福气。” 一车人就这么在你捧我,我捧你,花花轿子人抬人的氛围中,一路开到了南京西路的十字路口,被红灯拦下了。 王潇笑吟吟地看向车窗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是在干什么?排队买股票吗?” 她怎么感觉上海的股票交易大厅好像不在这边,而且股市现在应该一片哀鸿遍野吧。 经历了去年的高峰后,今年的股市可谓怎一个惨字了得。 1月19日,上证指数盘中跌破800点,申能股份“8.18防线”失守,市场一片哭天抢地。 结果过了一个年,悲伤并没有少一些。 2月14日情人节,春节后首个交易日,上证指数短暂冲高至818点后掉头下跌,收于779点,充分展示了爱情的甜蜜总是短暂的。南国的鹏城也没好起来,深市单日跌幅创历史第二大。 现在,王潇也好奇政府要怎样出手救市。 张俊飞对上海的情况更了解,赶紧解释:“不是,前面是美国领事馆,这些都是排队等签证出国的。” 好家伙,天还下着毛毛细雨呢,也挡不住排队拿签证的人。 长龙般的队伍脚人挨人的,排了足有百米长,一路蜿蜒到街角。穿棉猴的、裹军大衣的、抱搪瓷缸子取暖的人群密密匝匝挤在一起,简直成了一锅煮沸的饺子。 蒸腾出来的,全是他们呼出的白雾。 偏偏王潇他们车子旁边的百货商店,为了招揽顾客,还开着21寸松下彩电。 正在放《北京人在纽约》,姜文扮演的男主角嘶吼着:“如果你爱他,就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 音量开得极大,连车窗紧闭的伏尔加轿车里都听得真切。 王潇感觉有种魔幻现实主义的黑色幽默,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但她上扬的嘴角,显然给了赵老板错误的暗示,后者跟终于找到知音一样,用带南洋腔调绵软的普通话开始吐槽:“王总,你也感觉到了吧,华夏人对出国这事儿,简直跟魔障了似的,发癫了。” 王潇正在笑呢。 因为电影里的画面真实出现了,当真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被推出来的时候,一边用力挥舞着手上用塑料袋装着的英文资料,一边嘴里大喊大叫:“不!美国人民需要我。” 太逗了。 可是听了赵总的话,她的笑容没办法加深,而是维持着同样的弧度:“是啊,毕竟,不到一百年前,排队等着上船的人更多。” “当时举牌子的不是签证官,是南洋矿场的‘猪仔贩子’。去婆罗洲挖锡矿的、到旧金山修铁路的,都叫贩猪仔,上船前都要按手印签卖身契,活过三年算祖上积德。”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是看了《雾锁南洋》才知道,早期移民在新加坡生活得有多不容易。” 装什么装? 你一个华人,当年你祖宗去新加坡时,只有比现在排队等签证的人,更狼狈更艰苦。船上死去的人比活下来的人更多。 现在,日子过好了,倒是轮到你有脸嘲笑后来人了? 赵总面上浮现出尴尬,气恼自己叫人当面打了脸,他下意识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辩驳了句:“当年是没办法,求活命而已。我看现在,华夏也不是活不下去,何必跑出去呢,搞得自己这么狼狈。” 张俊飞在心里翻白眼,暗道,那你一个新加坡人,跑到华夏来干什么?是在新加坡挣不到一碗饭吃吗? 王潇笑了笑:“挣钱而已,哪有什么狼狈不狼狈的。比如你我,也不是上海人,但浦东有发财的机会,我们就来了。他们也一样,觉得去美国,能有更多机会生活得更好,那就去呗。至于说狼狈,我争取相中的项目时,可以比他们更百宝使尽,斯文扫地——” 她笑出了声,“我可没资格觉得他们狼狈。挣钱过好日子这事儿,再努力,都不磕碜。” 赵总笑了笑,示意窗外:“可惜,似乎美国并不太欢迎他们。” 他指点的方向,又一位被拒签者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他还补充了句,“据我所知,拒签率非常高。” 王潇不以为意:“正常啊,我当年想做老板的时候,已经成了老板的阶层里,照样不欢迎多个人分杯羹。但,我就偃旗息鼓,乖乖退回家里去了吗?” 赵总叫她这股理直气壮的劲儿给震撼到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王潇脸上的笑却更深了:“再说,就美国,当年的印第安人欢迎欧洲流放犯了吗?好像也不敢欢迎吧。真正有权力拒绝客人拜访的,也许应该是印第安人。” 赵总叫噎得说不出来话,只能强撑起笑意,问了句:“那么,王总是不是有兴趣想移民?” 这样的华夏人他见多了,为了定居香港,一群干部子弟都能丑态百出。 王潇却露出了错愕的神色:“您怎么会这样想?现在还有比华夏更能挣钱的地方吗?赵总,您要相信您自己的眼光。我敢保证,到浦东投资,绝对是你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没有之一。因为接下来起码三十年,都没有比华夏更好的选择。” 赵总愣了下,哈哈大笑:“王总,你倒是信心十足啊。” “那当然。”王潇一本正经,“作为一个联合国五常都打了一圈,也没落下风的国家,华夏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但凡华夏人想,就没有华夏人做不到。” 赵总继续哈哈笑,大家轻松跳过了刚才不快的话题。 汽车开过了杨浦大桥,一条黄浦江,隔出了浦东浦西两个世界。 现在的浦东,就是个具象化的大工地。哪儿都是龙门吊,哪儿都是拖拉机和卡车,哪儿都是橙黄色的移动的安全帽,忙忙碌碌个不停。 唯有东方明珠电视塔,安安静静地矗立在浦东的烟雨蒙蒙中,傲视群雄。 车子碾过泥泞,一路开到了鱼市的工地上。 别误会,不是赵总的酒店也要开在鱼市里,而是现在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总不好让人空着肚子去看自己未来的酒店吧。 一下车,张俊飞就碰上了熟人——《上海人在东京》的导演夫妇,对,两口子都是导演。 之前向东到上海来找人谈合作的时候,张俊飞也在,还陪着人跑动跑西,那自然也就是他的熟人了。 他跟老板说了一声,便赶紧上前打招呼:“富导、张导,您二位来吃饭啊。正好正好,一起一起,介绍一下,这二位,王总,伊万诺夫先生,都是我老板。这位新加坡的赵总,来浦东开酒店的,明年您二位要来取景的时候,新加坡花园酒店也有了。” 第282章 正是闯的年纪:破釜沉舟也没得选 刚下过雨,道路还泥泞的很。旁人都好讲,好歹能穿雨靴在地里走。 唯独王潇一个轮椅人士,这会儿下车,就是在自己找虐,顺带着给别人添麻烦。 她才不干这事儿呢。 所以车子只是绕着原本是芦苇地的工地绕了两圈,她就算看过现场了。 等到车子停下,赵老板跳下车去,自己看实地情况,王潇也下车了,但目标是旁边的电话亭。 这是工地临时拉的电话线,方便和外面沟通。否则就眼下浦东一个工地连着一个工地的状况,想和外头交流,靠吼都吼不出去。 轰隆隆的打桩机,突突突的拖拉机,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以及电焊机的刺啦声,此起彼伏,吼的结果也就是面对面才能听到人讲话而已。 王潇就是在这样的背景音下,被推到了电话亭里,拿起话筒就开始拨打北京长途电话。 接通以后她也没心思跟人多寒暄,是言简意赅地下达任务:“现在你手上有多少技工?都是什么工种什么级别,统计出来,各自的特长是什么,都调查清楚。不要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淳朴的工人阶级也会撒谎。得看到证书,而且要有原单位的书面证明。省得人到了新加坡,结果却是滥竽充数。” 电话那头的杨桃狠狠吃了一惊。她还在冥思苦想该如何破局呐,老板居然已经把出路都给那些技工找好。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失落。 因为老板亲自动手,就代表她对自己的效率,已经相当不满了。 她那颗由于在和院士专家对阵的谈判桌上,成功大获全胜而沸腾的心,这会儿是彻底冷却下来了。 只剩下应答:“我马上再捋一遍。” 电话这头的赵老板同样大吃一惊,慌忙强调:“王总,我还要再好好思量一下,我确实没干过中介,我现在也不知道哪些单位有可能要人。” 王潇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笑意盈盈:“没关系,您这边慢慢盘算,北京那边先把准备工作做起来。到时候需求来了,那边也能第一时间把需要的人选出来。” 赵老板张张嘴巴,那句“我还没说死同意呢”,愣是没机会说出口。 逼着他都不得不在脑海里拼命地想,究竟哪些单位可能会要人?他现有的人际关系网里,又有哪些人能派上用场。 伊万诺夫老老实实在旁边当着背景板,看他蹙眉沉思的模样,偷偷在心里乐。 哈哈,王怎么可能等你慢慢想好。 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用尽一切手段,让你不得不立刻行动起来。 怎么说呢,人都是有惰性的,真正执行力一流的人,非常少。不是火烧眉毛的事,大家普遍倾向于往后面稍一稍。 但同时,人要是一种社会动物,不好意思主动拖别人的后腿。 所以当一个团队里的人都动起来的时候,受周围环境影响,那怕他想歇一歇,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行动。 几千年前,华夏人就用“孟母三迁”的故事,说明的环境对人的影响。 伊万诺夫同情地看了一眼赵老板,呵呵,身后时刻有鞭子鞭笞着你前进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体验过的伊万同志表示,那是痛并快乐着的体验。 小高和小赵都有点同情赵老板了。 尤其是后者,同姓八百年前是一家。这位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老哥,当初但凡他愿意安排织带厂和机械厂的工人去新加坡打工,他早拿了北京的地,估计现在都已经开工了,哪里需要辗转到上海浦东来。 来都来了,竟然又要倒回头,还得给北京的工人安排去新加坡打工的门路。 这么一想,他图个啥呀。 折腾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哎,他但凡有门路,当初也不必把话说的那么死了。 跟两位保镖相比,张俊飞确实已经具备了leader的基本品质,没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 赵老板已经人到中年,四五十岁的人了。新加坡才多大点的地方,不说比整个上海了,连浦东的面积都比不上。 这点大的地方,这点人口规模而已。 如果在新加坡生活了几十年的赵老板,混到黄土埋了半截身体,连这点人脉关系网都搭建不起来,那只能说明他是个废材,上限就在这儿了。 那张俊飞真要重新评估,今后跟赵老板交往的策略。免得叫新加坡富商的名头给震到了,错估了对方真正的实力。 赵老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个后生仔小字辈,放在秤上称斤注两,兀自在冥思苦想,要怎么把这事儿给推进下去。 这边下午休息,喝汤水吃点心补充能量的建筑工人们,已经跑过来跟张俊飞打听:“张经理,你还招人去日本不?你看我还行啊?” 张俊飞都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人先哄笑起来:“人家是招漂亮的姑娘去日本学习,回头来卖衣服的。招你干什么?你卖衣服的话,蛮好看的衣服,穿你身上,人家吓得也不敢买了。” 周围人群哈哈大笑,被奚落的人却挺起胸膛:“我又不卖衣服,我去日本当个小工,搬砖头和水泥,总可以吧。我好歹有一身力气的。” 原本嬉笑的人跟着心热起来,是啊,他们现在在工地上搬砖头,做小工,到手的工钱是以前种地的好几倍。 如果换成是去日本盖房子的话,那是不是一天挣到的钱,又是现在一个月的薪水? 都是搬砖头干苦力活,那为什么不能去日本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张俊飞围得团团转。 哪怕他再三再次地强调,自己没这个门路;众人也一口咬定:“张经理你帮我们想想办法咧,你是大好人。” 张俊飞都被逼得要退避三舍了,瞬间共情了赵老板,原来被逼上梁山的感觉确实像被架在火上烤。 王潇在旁边看得乐呵呵,而且看热闹不嫌事大,居然还帮着拱火:“那张经理,你要不要想想办法呀?” 张俊飞差点没当场给老板跪了,他到底干什么了,老板现在要这么落井下石? 缺德的资本家似乎半点儿都没意识到自己实在是缺德冒烟了,还在慢条斯理地解释:“1993年,也就是去年,日本正式实施‘外国人技能实习生制度’允许外国劳工以研修生名义进入建筑、农业等领域工作。” 这也很正常。 日本经济危机之后,从1992年起,日本政府采取大规模经济刺激政策,新增国债进行公共工程投资以刺激经济,即所谓的大基建。 搞基建嘛,自然需要建筑工人。但日本少子化现象已经出现多年,愿意从事又苦又累的建筑工的人越来越少,自然需要引进外国工人以填补劳动力缺口。 浦东的建筑工人们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但不影响他们瞬间沸腾起来。 建筑工嘛,不就是他们现在干的活吗?日本人需要,他们马上就可以收拾行囊,立刻踏上去东瀛的路。 王潇摇头:“不想打黑工被遣返回来,就得走正规的研修生途径。最基础的,你们得通过日语考试,不然是入不了场的。” 这句话,足够让不少人打退堂鼓了。 干活他们是有一把力气,可论起学习,嘿嘿,好烦啊。 有人皱起眉头:“都说我们上海话和日本话像,可那叽里呱啦日本话我是真学不来。” “最基础的还是要学的。”王潇给了他们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要是实在提高不了日语水平,那你们就把建筑工的技术给提高了。” 她在穿越前,看过新闻,职业技术学校的学生那个墙砌的叫一个漂亮,拿了世界冠军呢,被单位抢着要。 王潇也不知道那些专业术语,只打了一个比方:“比如说你其实是大工,但你去了人家的地盘,愿意当小工,拿小工的薪水,那雇主就愿意要你,你就有竞争优势了。” 没人梗着脖子叫唤,凭什么老子是大工,让我当小工? 嘿!端人饭碗服人管呗,在人家的地盘,低头做事,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群情火热,大家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真的可以吗?” 王潇没给具体回答,只笑容满面:“先把技术练好了,没技术在手上,你们去了日本,也找不到工作挣不到钱。” 工头过来催促:“快点快点,马上桶就拉走了,赶紧喝汤去!” 大家这才哄笑着,去喝汤吃豆沙包子。现在不吃的话,肚子空着,是扛不到吃晚饭的时候的。 赵老板被这么一打岔,都忘了自己的烦恼,甚至有心思好奇了一句:“这边的工人倒是好讲话,没闹着要坐做大工。” 不像北京的工人们,能出国打工还要挑三拣四,非要当什么技工。 哎,还是别想了,一想就烦。 王潇笑了笑:“因为他们是农民啊。华夏长期城乡二元化,工人是老大哥,农民是农二哥,自我定位不一样,所以要求也不一样。这么说吧,在很长一段时间,农民基本不可能去工厂当正式工,只能做临时工。所以大家已经习惯这种状况了。” 这话有点揭家丑的意思,可她还是要直言不讳。 因为赵老板已经是自己的合伙人,他如果不了解华夏的劳动力市场状况的话,那么损失的钱也有她的一部分。 赵老板也许缺乏强烈的开拓精神,但他作为商人的敏锐性半点不缺,他瞬间便意味深长起来:“那照这么看的话,以后华夏城里工人工作恐怕不怎么好找哦。” 为什么?因为对他这样的外商以及王潇这样的私人老板来说,他们的性价比低。 第283章 不,是三国:她为什么要怕? 小高像影子一样,默默地进屋,为老板倒了一碗小米汤。 对,就是小米粥上面的那层米汤,据说有助于安眠。这是老板最近看的老中医开的安神方子,需用徽州砂锅慢熬三小时,才能逼出最金贵的米脂。 他也没听明白老板究竟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毕竟,作为一个保镖,老板不希望他知道的内情,他根本不好随便乱打听。 所以,此时此刻,他只能下意识地安慰老板:“应该不会有事的,方书记应该不会让她进吴家的门。” 看吧看吧,男人最了解男人。 小高就不会说,什么吴浩宇绝对不会和赵秀芝有什么瓜葛。他又不喜欢她,他都拒绝她了之类的话。 男人的爱和性分得非常清楚。 赵秀芝青春正好,又幸运地遗传了她母亲的美貌,真投怀送抱的话,为什么要指望吴浩宇坐怀不乱? 与其高估男人的节操,不如相信他母亲的智商。 方书记显然看不上赵秀芝,一定会拦着他,不让他娶对方进门的。 小高话说出口,突然听到对面房门开了,传出了电视机的音乐声:“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 他顿时一阵恶寒,感觉有股说不清的心虚。 这个这个,他说的情节怎么这么像《梅花烙》的故事。 电视里,男主皓祯与女主白吟霜,不就是遭到皓祯养母福晋的强烈反对,被强行拆散,最终两人悲剧收场的吗? 王潇也听到了《梅花烙》的主题曲,噗嗤笑出了声。 她指尖叩击杯沿,米汤表面的油花随着震动碎成涟漪,空气里弥漫着小米的醇香。 等到笑完了,她才一口口地喝着温热正好的小米汤,看了眼窘迫不安的小高,意味深长道:“方书记可不是福晋。” 小高赶紧附和:“那肯定的。方书记绝对不会像福晋一样蛮不讲理,领导是明事理,有大智慧的人。” 结果王潇直接笑喷了,呛得她连连咳嗽。 伊万诺夫一边给她拍背,一边挥手示意小高。 赶紧出去吧,鸡同鸭讲,这家伙就一句话都没听懂。 现在他可算明白了,王不培养他,再正常不过。 这就不是一个能扶起来的阿斗。 小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扭头看自己的同伴。 结果小赵跟他一样懵逼。 有什么话不对吗?方书记确实很厉害呀,一看就是运筹帷幄的那种大领导。 王潇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又喝水漱口。 吐出了嘴里的水,她才缓缓喘了口气,目光移向红木床头柜上的电话机,似笑非笑:“我猜,方书记在等我打电话呢。”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感觉老板确实应该给方书记打个电话,提醒领导千万要赶紧拦着,别让儿子一犯糊涂,把自家带进坑里了。 娶妻不贤祸三代。 结果老板喝完小米汤,就去刷牙洗脸了。 小高和小赵见状,只能默默退出。 他们回了隔壁房间,还百思不得其解。 “哎,你说,老板是不是和方书记心有灵犀一点通,觉得没必要打这个电话啊。” “大概吧。说不定老板觉得打了电话,方书记会不高兴,认为自己还没老糊涂到这份上,不需要提醒。” 唉,下对上就是如此,一定要把握方寸,一不小心就触了逆鳞。 但是,好像又不对。 明明老板说了,她猜方书记在等她打电话。那就说明老板并不认为,这通电话打过去是冒犯。 小赵突然间坐起来,满脸八卦地跟自己同伴蛐蛐:“哎,你说这算不算斗法呀?她俩在较着劲呐。就跟那个《红楼梦》一样。” 小高还没跟上他的思路,他们的房门被敲响了。 柳芭站在门口,微微笑,提醒他们:“老板让我告诉你们,发散思维的话,不要局限于《红楼梦》里大观园,可以想想《三国演义》。” 这下子小高也不用跟上小赵的思维了,两人同时斯巴达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跳到《三国演义》上了,搞得活象一场战争一样。 更悲伤的是,《红楼梦》他俩还算熟,因为早在八十年代就拍了电视剧,全国热播。 而《三国演义》到今天电视剧也没出来,他们唯一的印象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听过的评书,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总不能指望他们去翻半文言文的《三国演义》吧。 小高绞尽脑汁也只能问出一句:“方书记不是福晋,难不成是司马懿?” 呸呸呸!司马懿之心,路人皆知。 那可是千百年都被挂出来骂的乱臣贼子。 两个保镖对看一眼,看来看去还是大眼瞪小眼,干脆不发散性思维了,老实上床睡觉。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一晚的月光如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接收不到信号时的雪花噪点,透过省委家属院二楼未拉严的绒布窗帘,斜斜切在方书记的案头。 金宁城的灯会尚未结束,市民们都赶在最后一天上街,去欢送这场盛大的灯会落幕。宝马雕车香满路,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但这热闹是他们的,与方书记无关。 她静静地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哪怕时钟已经走过十点,也没有休息。 人上年纪了,似乎就不再那么需要睡眠。 尤其自打主政江东以后,她的睡眠质量便急剧下降了。 没办法,这几乎是所有父母官的通病。 一想到身上担着那么重的担子,还有那么多问题没有解决,哪里能安睡。 这一晚上,方书记都在台灯前看文件。 电话机静静地卧在台灯的阴影下,像睡着了一样,始终没有发声。 房间里唯一的声响,就是她翻阅文件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她手上的钢笔批示时,摩擦纸张的声音。 等到子夜时分,安静的电话机也没有醒来,方书记才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去休息。 这一夜,她睡得不踏实。 省委大院的后勤工作做得十分到位,隔绝了所有的打扰。不管是远处江上的汽笛声,还是夜晚结束新年的烟火和鞭炮声,都无法透过层层叠叠的障碍,传入她耳中。 什么水龙头的滴答声,下水管道的轰隆声,外面人走路的脚步声和开关门声,通通都不曾出现。 甚至连钟表都没有发出滴答声。 但方书记仍然睡不好,她的呼吸声心跳声总是隔绝不了的。一声声的呼吸和一声声的心跳,暗示着她时间的流逝,让她愈发无法平静入眠。 楼下的武警应该是换岗了,因为她看到了月光照亮的窗帘上,人影晃动。 后半夜起了风,梧桐枝桠的阴影在绒布窗帘上张牙舞爪,像是谁拿笔蘸着夜色上演皮影戏。 迷迷糊糊的,到了天光微亮时,她才勉勉强强陷入睡眠。 这一夜,她始终没有听到电话铃声。 早上起床洗脸的时候,方书记开口问:“打电话了吗?” 后面的声音毕恭毕敬地回答:“没有,王潇同志没有联系吴浩宇同志。” 方书记没有吭声,默默地洗完了脸。 等到毛巾重新搭上了洗脸架,她往脸上抹江东本地产的珍珠膏时,才慢慢地吐出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看来,她是要走第三条路啊。” 她没怀疑过王潇不知道赵秀芝要去日本的事。 她也没怀疑过,王潇会预测不到这事儿可能会造成的后续影响。 倘若真这样的话,她也上不了自己的理想儿媳妇的名单。 但她不动如山,既没有打电话给自己表态,也没有联系远在东京的小宇。那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她不打算从自己和小宇身上入手。 多倔强的人啊,明明是最会权衡利弊的商人,明明最擅长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成果。 可她,这一回的腰和脖子比谁都硬,硬是不软下腰身,也不低这个头。 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硬是用沉默交出了她的回答。 她就不怕得罪自己吗?她就不怕自己会和赵家结盟吗? 不,她真的不怕。 因为自己不会。 赵家把赵秀芝送到日本去,打的什么主意?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算盘珠子都蹦人脸上了。 他们就如此看不起小宇,堂而皇之地把他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肆无忌惮地硬塞人。 这未尝不是在看不起自己。 怎么?觉得吴家现在就是她一个女人在支撑门庭,老爷子身体不行了,她丈夫就是做学问的人,不入政坛。她孤木难支,好欺负是吧? 否则,给赵家10个狗胆,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算计,当众打她的脸。 方书记搓了搓手心,放在因为睡眠不佳而酸涩的眼睛,熨目;嘴角近乎于自嘲地翘了下。 王潇确实没必要打电话。 如果这种情况下,自己还任由吴浩宇娶了赵秀芝。那么她下一步要做的事,就是跟自己切割吧。 这个面上笑吟吟,骨子里藏着傲慢的姑娘,是不会跟蠢货打交道的。 既然已经看清楚了一切,她又何必自乱阵脚,主动打电话示软呢? 有意思。 掌心已经恢复正常温度,她放下手,目光落在了桌上。 那里除了她昨天批示的江东省经济特区规划以外,还有一张报纸。 就是那张香港小报,报导了什么四大公子四大公主的报纸。照片上,赵秀芝的脸写满了无知的傲慢和愚蠢。 其实出生在赵家,这个姑娘也是不幸。 因为但凡真疼爱女儿的家庭,就绝不会安排她在这个风口浪尖去什么日本,生怕旁人笑话看不够;而是应该低调行事,先安排去偏远地区锻炼几年,积攒点资本,等到风声过去了,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更进一步。 第284章 都说了,是三国:谁出手 上海的早春晴朗,阳光晒在人身上,真让人舒服得恨不得像只猫一样,当场打起小呼噜。 王潇没打呼噜,但她的姿态也相当闲适。 大白天的,手下人恨不得个个都忙成陀螺,就她还晒着太阳,跟柳芭下棋。 呃,不是运筹帷幄的围棋,而是幼儿园小朋友也能集体欢享的五子棋。 没辙,她智商摆在这儿,不可能一边跟人下围棋,一边还充当老师答疑解惑。 是的是的,小高和小赵这俩老实孩子,昨晚睡得鼾声如雷,一夜无梦。 但早上爬起来,吃完早饭,两人再一琢磨,还是觉得不行,必须搞明白老板为什么说不是《红楼梦》,而是《三国演义》。 于是他俩先吭哧吭哧地跑去问柳芭,得到了人家小姐姐一个白眼。 她一个老毛子,连华夏的四大名著都没看过,她上哪知道去? 这话一说,除了老板,他俩也没人可以问了。 然后两个学渣就硬着头皮,主动找上了老师的门。 当老师的人,学生再笨,但只要肯学,那总愿意多给他们一份包容心。 王潇持黑棋,开局先斜子活二,慢条斯理道:“《梅花烙》不用说了,直接跳过。” “《红楼梦》,你们想到的大概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婆媳斗法,对不对?” 小高和小赵悚然一惊,他俩虽然不算多聪明,但求生的本能从未消失过,绝对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触老板的逆鳞。 所以他俩毫不犹豫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死活不承认。 没有的事儿,他俩从来没这么想过。 王潇目光悠悠地看了他俩一眼,似笑非笑:“对,因为本来就不是我在跟方书记斗法。我和领导斗什么法啊,没事儿找事儿。” 两人怂得一批,连头都不敢抬。 “啪”的一声响,棋子落盘,形成三角鼎立的姿态。 “三国,是我、方书记和赵家。” 哦,明白了。不管是吴浩宇还是赵秀芝,都是小孩那桌的,不值一提。 王潇纤白的手指捏着黑子,落在棋盘,成了一个闪电阵。春风裹挟着辛夷花香飘飘而来,叫阳光一照,相当醒神通窍。 “三国嘛,从古到今,都是那么回事儿。今天我跟你结盟,明天我和他结盟。” “赵家安排赵秀芝去日本留学,目的就是为了和方书记代表的吴家结盟。” “赵家觉得,作为女方,我家已经把姿态摆得这么低了。都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媳,而且选择权还在你们男方手里。你怎么都不该撕破脸吧,总不好直接把人打出去。” “而且你方书记也是女同志,更应该体谅女性在婚恋中的不容易。” “但凡方书记要优雅要体面要民主要不当王母娘娘,默许赵秀芝去日本找吴浩宇了;那么哪怕将来两人没成,这会儿看在外人眼里,也是相当暧昧的。很可能,下一步两家就结盟了。” “赵家,现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外人觉得,两家很有结盟的希望。这样,原本想趁他病要他命的人,就要三思而后行,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保镖听得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盯着棋盘——下一步,白棋就能形成双三杀。 原本他们觉得赵家蠢死了,纯粹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合着,人家能坐上高位,那都是走一步想三步啊。无论成与不成,她家都不吃亏。 至于说赵秀芝的名声问题,嗐,皇帝女儿不愁嫁。 只要赵家在高位上,多的是天之骄子哭着喊着求着想当赘婿呢。 “啪”的一声,又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先下手为强,成了四三杀,逼得白棋不得不先放弃自己的双三杀,过来围追堵截。 王潇轻轻地叹了口气:“赵家犯了个大错误,就是看错了方书记。” “方书记,她首先是一位政治家。她看重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政治利益。” “武侠小说告诉我们,行走江湖有四种人不能惹,老人、小孩、女人和残疾人。因为在江湖,他们要不厉害,根本混不出头。” “放在官场上,女性官员也一样。” “历史上的太后们,还能扮猪吃老虎。抱着幼帝上朝,哭祖宗哭家法,哭他们孤儿寡母被欺负了。” “但这一招,女官员们不能用。要当一把手,而且是空降的一把手,她们的手段,往往只能更狠辣。否则根本压不住手下人。” “赵家的所作所为,放在方书记这儿,但凡她忍了,外人不会觉得她是在忍辱负重,下一盘大棋。而是觉得她好欺负。认为她到底是女人,妇人之仁还是脸皮薄。” “方书记主政江东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一旦让人形成了这样的印象,那她以后的工作,就很难再推下去了。” “别人不怕她,做事就敢推三阻四,磨洋工,找借口,各种磨磨蹭蹭,阻挠工作推进。” “古往今来,这样被架空的一把手,从来没消失过。” “方书记怎么可能容忍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 又一枚黑棋“啪”的落在棋盘上,五子连成了。 王潇微微笑:“所以说,赵家的算计,不是在结盟,而是在结仇。” 两位保镖感觉自己终于听明白了里面的弯弯绕,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幸灾乐祸:“那赵家忙了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王潇一边收棋,一边用一种老师看学渣的眼神,近乎于悲悯地瞧着两位保镖:“只是一场空吗?” “如果算计只是落空而已,那对赵家来说又有什么损失呢?” “没有损失,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为什么不能再算计下一次?”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躲得过这一回,一定能躲过下一回吗?” 她在空荡荡的棋盘上,开启了第二局:“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赵家,或者说赵秀芝,现在就是那只杀鸡儆猴的鸡。” 两位保镖面面相觑,然后转过头来,看向老板。 主要是一个圈子有一个圈子的相处之道。 他们看这些官员,一个个即便恨得对方牙痒痒,也不可能像在部队里头一样,大家去干一架。 尤其方书记和赵秀芝都还是女同志,他们贫瘠的想象力,实在没办法想象,方书记要怎么杀这只鸡? 一时间,他俩浮想联翩,看过的香港电影都在脑海里打仗了。 王潇笑了笑,又是一个活三:“不要想多了,方书记出手,那肯定是合乎规矩的。在制度规矩下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才是一个官员的能耐。” 但这话玄之又玄,搞得两人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潇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赵秀芝的编制,应该还在江东吧。” 这话仍然没头没脑的,小高和小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从头到尾秉承观棋不语真君子的伊万诺夫,都忍不住叹气了。 行了行了,你俩还是老老实实去打拳吧。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二脸懵逼,那也不必非得听懂了。 估计他们连谁是猴,到现在也没看明白。 黑子拦截,做了一个反三杀,王潇降低了要求,轻声细语道:“真的跟你们说这个,是想让你们吸取赵家的教训,不要把人得罪死了还一无所知,沾沾自喜,自以为占了大便宜。” 两人喏喏,赶紧反思自己是不是也同样蠢还不自知。 忽然间,起风了,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王潇看了看窗外,手里捏着棋子,发出了长长的叹息:“要变天了哦。” 金宁城的阳光也转瞬即逝。 天街小雨润如酥,二月春雨贵如油,万物复苏,放眼望去,皆是生机勃勃。 但江东省委常委会议室,却像火葬场一样。 会议室的胡桃木长桌倒映着天花板的水晶灯,也如一汪凝固的死水,映出了方书记黑如锅底的脸。 她将档案袋重重地摔在桌上,怒极反笑:“好,很好!我倒是不知道,赵秀芝到底是江东的干部,还是北京部委的干部?江东青联的组织编制管理就松懈到这程度,北京发个借调函,就能把人调走?她的组织关系,到底在哪里?” 被当面怼的省青联主席李国华落了个灰头土脸。 他要怎么回答呢?档案里已经明确写了,赵秀芝在江东的组织关系还没有注销啊。 他只能打哈哈:“年轻干部去外国学习先进经验,也是为江东培养人才嘛。这个,小赵同志是团重点培养的人才,借调程序上灵活点,也是有先例的嘛。” 方书记冷笑:“团中央的人?2月15日派去培训的人,2月还没过完就成了团中央的人?青干班3月底才结束啊。陈部长,江东省组织部改姓赵了?” 组织部长显然要比年轻的青联主席镇定得多,开口应对也流畅:“团中央看重小赵同志的能力特批调入,这是对我们江东干部培养工作的肯定嘛。按《干部交流条例》第7条,紧急情况下可以先借后调......” 他拿规定说事,方书记也抽出了一份文件丢在桌上:“跨省正式调动必须由调出省组织部开具《干部商调函》,并经省委常委会备案。看来我不是省常委的人,我竟然不知道这件事!” 她目光梭巡一圈,面罩寒霜:“北京留人,江东留魂,两头吃空饷啊!去年才清理过一批,现在又迫不及待了?我们的人民负担有多重?十个农民都未必养得起一个干部!你们这是趴在老百姓身上吸干血还不够,要敲骨吸髓!” 第285章 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们自个儿的事儿。 春三月,申城的行道树开始抽新芽,弄堂口的桃花、杏花点缀着灰墙黛瓦,随便截一帧都能作画。 可惜上海早春的美景,王潇是注定欣赏不了了。 没辙!金宁钢铁厂的卢厂长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打电话,还说要到上海来看她,代表厂里几万职工来慰问她。 这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吗?她何德何能,经得住如此兴师动众啊。 所以,哪怕她还没来得及一一品尝上海本帮菜,还是登上了回金宁的飞机。 抵达机场时,她吃了一惊——卢厂长居然亲自来接机。 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亲自接机的领导不少,地位比卢厂长更高的也有。 但问题在于,王潇是钢铁厂子弟,名义上也是卢厂长看着长大的,领导此举当真超规格了。这也佐证了卢厂长眼下有多急迫。 果不其然,卢厂长刚接到她,就主动邀请她上专车:"方便好好表达一下金宁钢铁厂上下对王总的关心。" "哎呦呦,飞机出事腿断了,受了这么大的伤,实在是太辛苦太委屈了。" 这话让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得直想翻日历——飞机失事是一月份的事,现在都三月了! 王潇笑着谢绝:"不了,我坐轮椅不方便,还是坐自己的车吧。" 卢峰岩拉开副驾驶车门,好家伙!里面的座椅都拆了,刚好留下能固定轮椅的位置。王潇忍不住想:卢厂长的专车可不便宜,这么改装后怎么复原呢? 但她仍摇头:"也没几步路,厂长来看我已是受宠若惊,不敢再添麻烦了。" 车要坐自己的,谈事自然也要在自己的地盘。她一个轮椅人士,可不会去钢铁厂爬办公楼。 最终众人落座的地方,还是王潇过年时住的别墅。 卢峰岩跟着父亲一道去机场接的人,进门就忍不住上下打量,还感慨万千:"这别墅得上千万吧?" 看看,这才叫生活质量。 王潇正热情倒茶,差点笑喷:"卢主任您开什么玩笑呢?您当这是周北方在香港的半山别墅?还几千万!" 卢峰岩见她主动提起周北方,立刻大喜过望:"王潇,那你卢哥我就不跟你弯弯绕假客气,直说了——证据,赶紧把证据拿出来!你让我们举报,总不能拿张香港报纸去吧?" 茶壶氤氲着热气,王潇在腾腾白雾后面,一脸困惑:"举报?举报谁?为什么要举报?出什么事了吗?" 卢峰岩急了:"周北方啊!你不是要举报他,把首钢拉下马吗?" 王潇眨巴着眼睛转向卢厂长:"周北方?首钢?我为什么要举报他?我都不认识他,犯得着吗?" 卢厂长还没开口,卢峰岩迫不及待道:"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首钢要做芯片了,你要打击竞争对手!” 王潇连连摆手:"你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首钢做的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芯片,目标受众和市场都不同。首钢的芯片做得再好也影响不到我的生意。我吃饱了撑的要搞垮首钢?" 她可没撒谎,她从来没打过首钢的主意。 卢峰岩看她满脸认真的样子,脑袋都乱了:"那你为什么要举报周北方?" "是你说我要举报周北方的。"王潇认真地纠正他的错误,"我还想问你呢,卢主任,你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没举报过他。我可不敢随便得罪人。" 卢峰岩实在坐不住,从公文包里掏出报纸拍在茶几上,杯中茶汤都被震得晃荡起来,差点要飞溅出来。 王潇看着茶汤摇摇晃晃地稳住了,没溅在桌子上,才松口气,瞥了眼报纸:"怎么了?这报纸有什么问题吗?" 卢峰岩拿手指头用力戳着报纸上周北方的照片:"你让王厂长拿报纸来,不就是为了让我们从周北方入手,举报他搞垮首钢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王潇满脸哭笑不得,"我爸又不是小孩儿,还要听我指挥做事。这是我爸自己拿过去的呀!我还怕影响不好,毕竟是香港报纸。但我爸说首钢的事要引以为戒,金钢不能犯同样的错误,所以一定要学。" 她显出紧张神色,"怎么?学的时候出问题了?上面有意见认为不该学?这不应该啊......周北方花天酒地的。你们都说我挣了大钱,可我现在敢赌咒发誓,我到今天在海外没有任何房产。莫斯科水果贵,我连香蕉橘子都舍不得买,都是自己种西瓜种香瓜种草莓吃。" 伊万诺夫原本当背景墙来着,听到翻译直点头,给王潇作证:“真的,去年王买橘子,还是跟一位夫人一人分了一半。” 王潇立刻来劲了:“听到了吧,我一个个体户都是省着钱花的。这周北方拿着国家的钱,花天酒地,难道不应该被当成反面典型吗?我爸一点错都没有。” 从进屋开始就保持沉默的卢厂长,这会儿终于发声了:“那你要拿出证据来呀。没有证据的话,光靠一张报纸,说人家有问题,站不住脚的。” 王潇满头雾水:“我有什么证据啊,我也一样看报纸啊。” 卢峰岩被她绕得头都晕了:“这报纸上的新闻不是你安排的吗?” “哎哟喂,卢主任,你可真看得起我。”王潇啼笑皆非,“我都没去过香港,安排什么香港的报纸啊。” 反正她是一推三二五,搞得卢峰岩不得不怀疑是他爸想多了。 报纸上会出现首钢的周北方,完全是巧合。 王潇也没想过拉周家人下马,她的芯片厂跟首钢不构成竞争,大家没有利益冲突。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他爸,心里都犯嘀咕。 看吧看吧,你们这些所谓的聪明人就爱打哑谜,有话不摆在明面上讲,全是暗示。 暗过头了吧,人家根本没那意思。 卢厂长抬起眼睛,看着王潇,带着微微的笑意,特别慈祥的老头模样,活像看自己的孙女儿。 王潇则像起了八卦心一样,兴致盎然:“我们金钢要拉首钢下马啊?” 卢厂长点点头:“是啊,首钢没什么不好,就是太独了。我们金钢也有几万人,总要吃饭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老王家的姑娘滑头得很,片叶不沾身,只打算让金宁钢铁厂顶在前头。 无所谓。 既然他们金钢要拿好处,那么当这个出头鸟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王潇点点头,满脸赞叹:“厂长,还是您站得高看得远,挑时机都挑得这么好。真的,您这全是为国家贡献了。否则您要是出来单干的话,就您的眼光,一个华东首富是跑不了的。” 卢峰岩听得真是心神摇曳,他爹成了首富,什么香港的半山别墅肯定不在话下啊。 可是他听不明白,她为什么说时机好? 卢厂长也不动声色,面上笑意不减,一副长辈考小辈的模样:“那你说说看,为什么选这个时机?” 王潇的年纪确实可以当他孙女儿了,她立刻显出了小孩子的卖弄劲儿,催促的保镖给她拿报纸:“就是老人家在上海过年的那篇。” 报纸送到她面前了,她拿起没有拔掉盖子的钢笔,在新闻上划段落,盖棺定论,“老人家强调,新的领导核心已经形成了,号召大家紧密团结在领导核心周围。” 她抬起头来,像是求表扬的学生,“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吗?这位,可不是从北京出来的。” 卢峰岩突然间听明白了。 他虽然不聪明也不敏锐,但他的家庭背景决定了,他可以得到很多普通老百姓无从得知的内部消息。 嗐,怎么说呢,越是强调要团结,那就代表存在不团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存在争斗。 自古以来,庙堂和江湖莫不如是。 卢厂长点点头,夸奖道:“说的不错,还有呢?” 王潇像学霸拿到附加题一样,跃跃欲试:“还有啊,还有就是京城四少啊。” 她掰着手指头,“周北方算一个,北京的那位陈市长的儿子陈小同也算一个。” 她突然间八卦起来,“其实我特别好奇,以他们的工资水平,是怎么少爷的?” 她伸手指了下卢峰岩,“要这么算的话,我们卢主任也是少爷啊,可我们卢主任什么时候少爷过?这还不叫问题吗?” 卢厂长的一颗心扑通扑通跳起来了。 什么京城四少陈小同之流,听着牛气冲天的,但在他这样人老成精的干部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能上桌的,是他的爹,那位陈市长。 听到这儿,他才觉得稳了。这件事,但凡他们金钢起个头,后面就会有人乐意继续往下挖。 这样一想,上面的那位和方书记的处境还真的挺像的。 都是空降兵,只不过一个从地方到中央,一个从中央到地方。 不管哪一种情况,原住民都觉得自己的利益被侵犯,肯定要抱团使绊子。 那空降兵得到了机会,能不收拾他们?打击他们的势力? 看看方书记,抓着赵秀芝违规出国留学这件事不放。 一口气把经手这事儿的江东省官员集体双规了还不算,她又把之前几年留学相关的事全都扒拉出来,一个个排查。 查到一个,抓一溜。 听说省委的最新会议精神是,要全面清查江东省吃空饷现象,以此来反腐,缩减财政开支,切实降低老百姓的负担。 她这样大刀阔斧,收了民心不说,还能把江东官场从上到下捋一遍。 以后看谁还敢抱团,架空她这个一把手。 卢厂长在心里叹气。 老了老了,到底局限了,居然一把年纪看的全是钢铁厂这一亩三分地,根本没往上往深处想。 第286章 香港真刺激:跟拍电影一样 三月天的金宁城,那真是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广大人民也到了三月天乱穿衣的季节,一个礼拜能给你把春夏秋冬都过一遍。早上出门,你都不知道自己该穿啥才对。 不过王铁军同志现在没这个烦恼了。 因为作为金宁钢铁厂的业务副厂长,他又要出差了。 去哪里?香港呗。 他为什么要去资本主义的世界享受灯红酒绿?因为他要去招聘人才呀。 什么人才?钢铁厂需要的人才。 哎,说起来,这位老兄还是位老熟人。 王铁军一边煞有介事地穿西装打领带,一边叹气:“哎呀,你说我们雷巴科夫同志,要是92年初那会儿就同意到咱们金宁钢铁厂,现在不什么都有了嘛。” 雷巴科夫同志这名字听着耳熟不?对!就是乌克兰亚速钢铁厂前任厂长。 1992年初,刚当上金宁钢铁厂副厂长的王铁军同志,跟着他闺女和伊万诺夫去乌克兰购买低价废钢材,在亚速钢铁厂,就是伊万诺夫的朋友雷巴科夫接待王铁军的。 当时,因为苏联解体,作为俄罗斯人的雷巴科夫在乌克兰已经站不稳脚跟了,不得不准备收拾包袱走人。 王铁军那会儿就想把人招揽到金宁钢铁厂,当外方总工程师,开价是月薪五千华夏币,不可谓没有诚意。 但是心灰意冷的雷巴科夫无心再战江湖,只想回自己的祖国俄罗斯。 此事才不了了之。 可惜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雷巴科夫回到俄罗斯之后,生活每况愈下。 大量的工厂停工,重工业的急剧萎缩,意味着俄罗斯工业不需要这么多人才。 大量的俄罗斯人从加盟共和国被迫返回,就跟当年的知青回城一样,大家根本找不到工作。 加上卢布跳水贬值,这些本来指望靠着多年工作攒下的积蓄来过简单生活精英人才们,也没有躺平的机会,不得不一把年纪也捋起袖子继续干。 雷巴科夫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再度背井离乡,跑到了香港。 至于为什么是香港?是因为拜王潇和伊万诺夫推销衣服的需求,俄罗斯电视二台动不动就放香港录像带吗? 是也不是。 是的点在于,由于苏联时期的管制,俄罗斯人对于外国知之甚少。这种少并不是历史和地理知识上的少,而是对外国国情的真实了解程度。 所以,外国对他们来讲是一个相对比较笼统的概念。具体各国之间的区别,他们很难说清楚。 这个时候,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具象化概念,在他们面前反复出现的情况下,就等同于外国的具体代名词。 不是的点在于,这些跑到香港的老毛子其实一颗红心两手准备,看中的是香港的特殊地位。 九七年香港即将回归,意味着眼下在香港进可攻退可守。 进一步的话,他们可以以香港为跳板,再去其他英联邦国家,甚至去美国日本。 退一步的话,等香港回归了,它就是名正言顺的华夏的一部分。哪怕一国两制,华夏的主体仍然是社会主义国家。 等不及的话,直接从香港转道去大陆也行。 所以,穿西装打领带的王铁军同志就为了这些人才,辛辛苦苦地飞到了香港来。 跟他一道来的,还有卢峰岩。作为卢厂长的儿子,他很有资格当这个代表。 飞机一路从上海虹桥,飞到了香港启德机场。 说来也真奇怪,上海上海,顾名思义是临海的。 但三月天的上海,还是花红柳绿草长莺飞,温暖又柔软的江南的春天。 三月天的香港,明明同上海的距离也不算遥远,却是艳阳当照,煮开了的重庆火锅炉,到处都是火辣辣。 江南的水墨画,到了这里,瞬间变成了浓烈的几乎画纸都裹不住的浓墨重彩的油画。 两人刚踏出波音737舱门,咸湿的海风就卷着电子屏的嗡鸣声扑来。 机场穹顶悬着巨型国泰航空广告,穿旗袍的卡通空姐手托紫荆花,标语“亚洲国际都会”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可这冷光,却没有让下飞机的人脑袋瓜子冷静下来。 等他们进了入境大厅,繁体字与英文交织的指示牌更是晃得新客眼花缭乱。 卢峰岩其实也没少出国,什么俄罗斯乌克兰之类的独联体国家,以及匈牙利和罗马尼亚这些东欧各国,他都跑了个遍。 呃,这本来就是钢铁厂职工的福利。要没这项福利的话,王潇的母亲——陈雁秋同志,也不可能从一位普通的厂医,在全厂职工大会上,高票当选工会主席。 但自认为见多识广的卢峰岩,一到香港的地盘上,蔫吧了怂了,到处都觉得别别扭扭。 他离开金宁前,新上身的西装这会儿贴在身上,哪哪儿都不自在。连脖子上的领带,都像长出了手,要勒死他一样。 跟他一比起来,同样穿西装打领带的王铁军似乎全然感觉不到自己的格格不入,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那种到哪儿都是老小孩的姿态,让他的好奇看不出来乡下人进城的拘束和无措,展现出来的全都是——人类之所以进步,是因为永远对世界充满了好奇与探索。 唐一成看了都忍不住感叹。 虽然很多人都在背后嘀嘀咕咕,认为王潇是基因突变,不该是王铁军和陈雁秋这两个老实头养出来的小孩。 但唐一成自认为他跟这一家三口相处的时间长,看到了事情的本质。 谁说他们不像的?看看王铁军这种好奇就坦然自若的好奇,绝对不装模作样的架势,不就是活脱脱的他老板吗。 他笑了笑,熟门熟路地办了通关手续。 中途,年轻的海关倒是用粤语问了诸如:“大陆来嘅?做乜嘢?”之类的问题。 王铁军就负责笑,反正他听不懂。 卢峰岩面红耳赤,顿时汗如雨下,感觉特别丢脸。 自己跟个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做不了。 他真是羡慕唐一成啊,人家直接跟人叽里呱啦,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事都给办好了。 就连穿着露脐装喇叭牛仔裤的香港女孩儿,看到他,也连连回头,似乎完全瞧不出他是个大陆来的土包子的架势。 但是很快,卢峰岩顾不上想东想西了。因为刚出大厅,就瞬间围上穿花衬衫的男人,鬼鬼祟祟地问他们:“同志,换港纸伐?” 王铁军看着自己的西装领带,忍不住大笑。 真滑稽呀。 他们辛辛苦苦地穿西装打领带,就怕被香港人瞧出来格格不入。 结果打桩模子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是大陆人。 早知道这样,他穿什么西装啊,不如穿件t恤衫,在三月天的香港还更自在些。 卢峰岩则恨不得直接挖个地洞钻进去,太丢脸了,他都搞不懂,王副厂长究竟是怎么有脸笑得出来的。 没看到人家香港人已经奇怪地看他们了吗? 唐一成的注意力重点放在老板她爹身上,但卢峰岩好歹也是他的客人,他自然得关注一下。 他拍了拍卢公子的肩膀,笑容满面地调侃:“没事,大家都在看风光的人呢。” 谁呀?周公子呗。 下了飞机的首钢二公子正被一圈人簇拥着,走向豪华轿车。 他的身边,还有娇小玲珑的香港女记者,举着话筒,想要采访他。 这架势,四大天王回港也差不多了吧,妥妥的天皇巨星待遇。 唐一成笑着摇头:“明星在香港可不算什么稀奇人,远远比不上周公子。” 他伸手一指,国际航站楼的巨幅广告夺人眼球——首钢镀锌板泛着冷冽的蓝光,广告词“让华夏钢铁闪耀香江”,大概是整座机场唯一的简体字。 这一瞬间,卢峰岩作为钢铁厂子弟的一颗心,熊熊燃烧了起来。 是羡还是妒,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句话:不愧是首钢! 这是首钢的周书记才会有的霸气。 他不会入乡随俗,不会遵守所谓的规则,他是那个打破规则,自己制定规则的人。 直到今时今日,卢峰岩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改革先锋。 连前述后拥,趾高气扬的周二公子,这会儿落在卢峰岩眼中,霸道也变成了霸气,让他生出了羡慕。 人家起码敢抬头挺胸,不屑一顾。 唐一成安排的车子也过来接人了,他邀请贵客上车,面上带着笑看了前面周公子的豪车,轻轻敲着车窗,像是感慨万千:“首钢不简单啊,首长股票没少让香港人发财。” 卢峰岩这才惊醒过来,下意识地反驳:“不简单的是首长,不是首钢。” 唐一成竖起大拇指,热烈地赞叹:“不愧是卢公子,真知灼见!” 话糙理不糙啊,香港人知道什么首钢,香港人只知道首长。 97年香港就要回归了,到现在还没移民的人,当然得拥抱首长。 卢峰岩摆摆手:“行了,你别给我灌迷魂汤。我有几斤几两重,我再清楚不过。” 他连他爸和王潇那个小丫头打机锋都听不懂,他能有多高的见识? 别人敢吹,他都不敢听。 高级进口轿车的冷气十足,帮助卢峰岩从初到香港的震惊和慌乱中冷静下来,开始直奔主题了:“唐总,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拿?” 唐一成看了眼手腕上的瑞士表,笑容满面:“不急,先回去放行李,我们再去吃饭。” 卢峰岩的八卦心又起来了,迫不及待地追问:“听说王总在香港买了一栋大厦?好厉害!” 唐一成笑出了声:“哪来的大厦,香港的楼贵的要死,是北京的二十倍。没有大厦,就是普普通通的楼。” 第287章 香港单程证:都抵不过一个势字 钢铁厂的家属楼条件有限,哪怕是最高规格的干部楼,依然楼道狭窄,光线昏暗。 疑心生暗鬼,卢峰岩拎着行李包上楼的时候,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他。 “啪”的一下,他的肩膀搭上了一只手,吓得他一蹦三尺高:“干……干什么?” 下夜班刚睡醒的车间主任,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我,我啊。” 卢峰岩回头一看,是自己刚工作时的师傅,勉强挤出尬笑:“师,师傅啊。” 车间主任本来还想跟他闲扯两句,去香港开洋荤是什么感受,看他脸色煞白,两眼发直的架势,只能挥挥手:“出差辛苦了,赶紧回家吧。” 卢峰岩跟后面有鬼追一样,匆匆丢下一句:“师傅再见!”,便嗖的一声,蹿上楼去了。 开了自家大门,进去把门反锁好了,他才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卢厂长正站在大方桌前,挥毫练书法。 看到出差回来的儿子进家门,他也仅仅只是抬起眼皮,瞥了一下:“干什么呢?这副鬼样子。有事还不能在办公室说,非要你老子我回家等着你。” 卢母赶紧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儿子一回家你就教训。小岩不要理他,赶紧吃饭。” “爸,你是不知道我拿到了什么证据。”卢峰岩把自己的行李包直接拖到了他爸脚下,拿出两个信封,拍在桌上。 这回连砚台里的墨汁被震得摇摇晃晃,差点溅到纸上,他都不怕他爸揍他。 他出生入死,他劳苦功高。 他转过头,手都没洗,直接端起饭碗就是一大块红烧肉。 看得他妈都惊讶了:“哎,你不是要注意胆固醇嘛,怎么又吃红烧肉啦?” 卢峰岩大口吃肉,嘴里含含糊糊:“人生得意须尽欢,该吃肉时就吃肉。” 管什么胆固醇啊! “妈,你是不知道。那个砍刀距离我的脖子,就这么点远。” “哎呦,老天爷啊。乖乖,快让妈妈看看,有没有伤到你呀?” “没有没有。唐一成抄起叉子,噗嗤——”他猛地站起身,胳膊肘撞翻了旁边的汤碗,“直接扎穿那人手腕!” 卢母都顾不上收拾汤碗,一把捂住胸口:“香港这么可怕啊?他们不是有警察的嘛。” 卢厂长已经在翻看照片,闻声,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我们骑着摩托车,逃了三条街!”卢峰岩拿着筷子的手指头,比那个三的手势。 筷子没抓住了,掉地上了。 他妈赶紧去帮他换筷子。 卢厂长已经完全没眼看了,干脆把注意力放回照片上:“为什么要追杀你们啊?对方是什么人?” “不知道。”卢峰岩腮帮子鼓鼓,像松鼠一样,“他们开口就要抓那个记者,说周公子有请。” 他妈拿了筷子过来,一巴掌拍到他手上:“小孩都上高中的人了,还拿手拈菜吃,像什么样子?” 卢厂长心道:你到今天,才知道他不像样子呀。一把年纪的人了,被人玩得团团转。 哪儿来的周公子? 从香港报纸曝光周北方的事情到现在,多少天了? 但凡他想找记者拿回剩下的爆料,也不会拖到卢峰岩这个傻蛋跑去香港。 偏偏他老婆不明所以:“周家的狂成这个样子?在香港也敢这么狂?” “哎呦,妈,你是不知道。他在香港那个前簇后拥,记者还追着跑的架势哦!”卢峰岩五味杂陈,“唐一成说了,周北方那个车子,就要上百万,港币,进口的!” 卢厂长看母子俩一惊一乍的样子,只能暗自摇头叹气。 这两人还在有商有量。 “哎呦,这回多亏了小唐。等下次他来金宁,你记得一定要喊他来家里吃饭啊。” 卢厂长在心里呵呵:还小唐呢。此一时彼一时,人家真是小唐的时候,你可没喊人家吃过饭。现在,人家未必有空再吃你这顿饭咯。 偏偏他儿子一无所知:“那必须的。妈,你不知道,那个记者后来逃出来了,非要缠着我们拿钱。后来还是唐总掏了一万港币,把人打发走了。” 卢母发出惊呼:“一万港币啊!这么多钱。” 卢厂长面无表情地翻了第二张信封,暗自吐槽:废话,这么多人陪你演戏,难不成给你白打工? 他的手突然间停顿了,眼睛死死盯着手上的复印件,询问儿子:“这个是怎么来的?” “记者拿来卖的料啊。”卢峰岩莫名其妙,又觉得他爸不识货,“爸,你别看这些小儿科了。看录像带!好家伙,那叫纸醉金迷啊。香港电影都没他夸张。” 卢厂长却根本没有碰录像带的意思,只盯着手上的香港单程证,声音低沉:“你错了。这些东西加在一起,都没这几张单程证值钱。” 这话卢峰岩听不明白了,他知道香港单程证值钱,50万都有人愿意掏钱买。 因为物以稀为贵啊。 去年,两国政府达成协议,将单程证配额从每日75个增加到105个,其中75个,分配给香港居民的内地配偶,另外30个用于子女及其他类别。 可想而知,要弄到单程证有多难。 但关键问题是,这只是都北方老婆孩子的香港单程证的复印件而已,卖废纸都卖不出钱的东西。 卢厂长摇摇头,耐着性子教育儿子:“你记住我的话。现在是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在发展经济这件事面前,所有的原则都可以通融,唯独旗帜鲜明讲政治,是永远无法动摇的。” 可惜注定了卢厂长的耐心白费了,因为他儿子听不懂,几张通行证复印件而已,怎么跟讲政治又扯上关系了? 主要是讲政治就是玄之又玄,什么都能扯得上去,什么又好像都靠不到边。 卢厂长再一次心中感叹。 由不得他不怀疑自己教育孩子的水平。 就说那个小唐,1990年,他当跟着王潇跑销售的时候,只是下面一个县濒临破产的肥皂厂的小职工,也是憨厚老实,心思全长在脸上的人。 结果才不到四年功夫啊,人家就能把自己的傻儿子玩得团团转了。 活脱脱一个翻版的王潇。 再看看自己儿子,天天带在身边,耳提面命的,结果一把年纪光长个子,不长脑袋。 算了算了,卢厂长自我安慰,他把儿子派去香港出差,不就是方便王潇安排人忽悠他来着嘛。都知道是个不长脑袋的,叫人晃点了,也谈不上丢人。 算了算了,人家辛辛苦苦把戏做的这么真,已经很给面子。也能让你对上面交代,有说的过去的理由了。 五味杂陈的老父亲实在是无从疏解,只能又回到大班桌前,挥毫泼墨,写下:“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卢峰岩虽然没什么文学素养,但不至于连苏轼的这首诗都看不懂。 他不满地嘟囔:“爸,我也不至于到这步吧。” “这不挺好的嘛。”卢厂长放下毛笔,吹了吹宣纸尚未干的墨迹,叮嘱老妻,“你喊人把它裱糊起来,挂墙上。” 卢母也不乐意,嘀嘀咕咕道:“挂着让人看你儿子的笑话?” “我儿子有什么不好?”卢厂长一本正经,“总比周北方好吧?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招呼儿子,“走吧,你跟我去一趟省政府。” 卢峰岩赶紧扒掉碗里剩下的饭,又吃了一块红烧肉,满嘴油光:“爸,去省政府干什么?你不见见那几个老毛子专家吗。” “那个先放放,老王招呼他们就好。晚上再宴请他们。” 卢厂长重新收拾了信封,放在自己的公文包里,拍拍包,又招呼老妻,“喊个车子。” 倒不是他身娇体贵,出个门必须得专车来专车去,而是今天兹事体大,不坐专车不方便。 车子一路开到省政府,方书记正忙着接待客人。 她的秘书倒没有为难卢厂长,只小声解释:“你们金宁钢铁厂的王总在呢,带了新加坡商人过来看有没有投资机会。” 卢厂长笑道:“那我不急,我等着,不能耽误了招商引资的大事。” 其实这会儿,方书记的办公室里的客人只剩下王潇了。 她带着赵总过来,就是为了介绍他给方书记认识。 毕竟人家工作相当努力,二月份在上海同意了想办法介绍北京的技工去新加坡打工,三月还没过完,他就拿出了实际行动。 五百位中级以上的技工,只要通过简单的考核,就可以去新加坡干活了。一个月刨除开销之外,差不多能拿四五千块钱回家。 这个收入比起在德国做季节采摘工,肯定是低的。 但它的好处也相当明显,那就是技术含量高,有进步的空间,而且工作相对轻松,还能一年四季都有活干。 所以,愿意报名参加的北京技工不少。 人家赵总都年过五十了,还这么闯,那王老板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 王潇不是小气的人,她立马就把人带到金宁了,不仅主动表示,她刚接手的烂尾楼,可以跟他合作开酒店。 如果不感兴趣,也没关系。 在江东,你想去哪儿投资,我都可以帮忙介绍。 她没有光嘴上花花,她把人领到了方书记面前。 这下子,原本没想过要在江东投资的赵总,瞬间激动了。 香港人争着抢着买首钢的股票,看的是首长。 那新加坡商人来投资,看的也是和地方大员的关系呀。 他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在心里嘀咕王潇手眼通天,还真是。 第288章 人间四月天: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什么是人间四月天? 是江南的螺蛳、刀鱼吃在嘴里的鲜美。 是卢厂长修剪了枝条的月季开出了新的花骨朵。 是建筑大师林徽因女士的诗歌写的一树一树的花开,燕在梁间呢喃,是爱,是暖,是希望。 王潇就在这美好与希望中,北上去了京城。 别误会,她不是去催电子城的进度的。 她再资本家也有基本常识,不会以为罗马是一天建成的。 她去北京,是为了复查腿。 伤筋动骨一百天。从一月份骨折到现在,那也该去看看恢复的情况了。 不过,她抵达北京之后,去看老中医之前,先去了一趟八大处高科技开发园区。 呃,她又想进驻八大处吗? 非也非也,她只是去参观的。 参观什么?参观首钢日电啊。 华夏第一条6英寸集成电路生产线,在首钢日电电子有限公司实现后工序批量生产。 而首钢日电,正在八大处高科技开发园区。 好家伙,一进人家公司,那一行造型简洁色调明快的灰白色建筑如同竖立的芯片,让王潇看的目不转睛。 什么叫工业美学啊?这就是其中一种风格典范。 如果要对它进行拟人化形容,那绝对是清冷的禁欲系的,和火热的钢铁厂形成鲜明对比。 偏偏,它是首钢和日本电气公司的混血儿。可见热到极致就是冷。 今天的首钢日电可不冷。 春光明媚,暖风熏人,光是挤挤挨挨的人群呼出的二氧化碳,就足够让人晕晕乎乎。 能不晕乎吗? 知道6英寸集成电路生产线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国内最先进的水平。 意味着1992年投产的上海飞利浦的5英寸线已经被人家甩在了屁股后面,难怪上飞的代表满脸严肃。 科技部的冯主任发出叹息:“哎呀,我现在算是了解了,不是一张桌上吃饭的人。” 他又扭头看王潇,开玩笑道,“怎么样,王总?还打算做晶圆吗?” 作为科技部的一员,他参观了整个工厂。 首钢日电的办公楼、前工序厂房、后工序厂房以及动力厂房,全靠走廊连接,形成了一个封闭的整体。 里面常年恒温,单是一天的水电费开销,就达到十几万元。比科技部一年的茶水钱都多。 这还是前工序厂房尚未投入使用的结果,等到前工序厂房一开始运转,好家伙,估计每天光水电费就能开消掉二十万。 说搞集成电路,是吞金工业,果然名不虚传。 王潇笑道:“当然做。北京容得下全聚德,容得下满汉全席,自然也容得下街头的大碗茶和街边的卤煮。” 冯主任哈哈笑:“你倒是想得开。” 他们说话的功夫,吉时已到。 万众瞩目的首钢一把手——周书记,也闪亮登场了。 他已经年过古稀,却看着精神矍铄,很有向天再借五百年的气势。 真的,所谓领导者的气场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王潇相信他所经之处鸦雀不闻的传言是真的,毕竟不是谁在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下,还敢大着胆子说话。 伊万诺夫看着汉语和日语的“祝贺6英寸芯片生产线正式投产”的标语,发出的轻轻的叹息:“苏联是真的被抛弃了。” 这样的生产水平,苏联没解体前也达不到。 王潇不以为意:“大家走的路不一样,苏联的目标是为了抵御电磁脉冲,所以走电子管路线。” 她反手,拍了拍手搭在自己轮椅后背上的伊万诺夫的手背,给对方打气,“不要忘了,我们要的是人。” 表面上来看,他们引进的苏联的落后的芯片制造技术,但实际上他们要的是掌握技术的人。 技术暂时落后又怎么样?只要能够创造技术的人存在,那么就可以创造更多的辉煌。 这些科学家现在没有做出6英寸的生产线又怎么样?聪明的大脑意味着无限可能。 氢弹之父于敏本身还想做理论物理呢。 结果国家需要,他转行了,不照样干出了奇迹。 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有人在,那么就能创造无数奇迹。 伊万诺夫又陷入的患得患失的惶恐,苦笑道:“也许华夏的科学家们现在就能创造奇迹。” 苏联解体的时间越长,属于苏联遗产的优势越来越少。 原本对芯片行业一无所知的他,在王决定进入这个行业之后,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知识。 比如说,清华大学1991年突破1兆位汉字存储器技术。 他的手开始下意识地轻轻上下敲击。每当他紧张的时候,他总是这样控制不住自己。 但是这一回,他的手背被覆盖住了。 王潇盖住了他的手,认真道:“因为太少了。” “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一百个科研工作者,大概只有一个人能取得真正的突破。” “所以当基数变成一万个的时候,那就是一百个人能走出来。” “华夏做芯片的人的基数太少了,所以必须得指望苏联。” 伊万诺夫焦灼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作为一个务实的商人,他从来不怕被利用。他怕的是没有利用价值。 他身上的马克思主义者的属性和商人的血脉,都告诉他,维系世界的本质是利益。 人们只会为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 他把闲着的那只手盖在了王潇的手背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能看的笑脸:“王,那就期待我们的奇迹吧。” 周书记的唐山口音震得扩音器嗡嗡作响:“”从石景山的高炉到八大处的硅片,首钢工人永远做党和国家最结实的螺丝钉!” 他身后的日方代表微微欠身致意。 他的致辞结束了,下一步就是剪彩仪式。 她的观礼位置不太好,加上她还坐着轮椅,哪怕努力抬起头,也只能看到身着藏青色中山装的周书记的上半身。 他和日方代表并立在红毯前,银光一闪,剪断的红色绸带落入礼仪小姐端着的景泰蓝托盘中。 整个仪式告一段落。 人群像海潮一样开始涌动,无数人往前去,想要靠近周书记。 王潇看又被人群挤回到自己身旁的冯主任,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主任,当个中人,介绍我认识周书记啊。他可是老前辈,我敬仰的很。” 四月天天气晴暖,同样穿着中山转的冯主任已经挤出了一头汗。 他头摇成了拨浪鼓,苦笑着拒绝:“王总啊,你可太看得起我了。我算什么牌面上的人,周书记哪有空搭理我呀。” 王潇挑高眉毛:“您妄自菲薄吧,您可是科技部的领导。县官还不如现管呢。” 人群走来走去,冯主任不停地给人让位置,毫不犹豫地摆手:“算了吧啊,我们有自知之明。财政部都管不了首钢,我们科技部还想管?嘿呦!别到时候碰一鼻子灰。” 他又示意了一下周书记的方向,压低声音道,“这可是和老人家都能平起平坐的人。” 他又往旁边指了指,“这一位,老人家的儿子在香港都得给他当副总。” 王潇到此时此刻才算看清楚周公子的脸,这也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人。 摸着良心说,周二公子人高马大,相貌堂堂,香港的女记者们夸他帅,说他是猛男,不算夸张。 此时此刻的周公子并没有因为王潇的注视,而将目光转移过来。 也对,被众星拱月了多年的人,早就习惯了万众瞩目。 王潇收回视线,又跟冯主任打商量:“我们能参观一下首钢日电的厂房吗?” 这一回,冯主任的回答仍然是拒绝:“没门,人太多了,周书记又是个闷声发大财的人,不会开放参观的。” 那真是太可惜了。 所以王潇点点头,发出了长长的遗憾,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让华夏芯闪耀世界”的标语,便告辞离开。 冯主任倒是开口挽留了一回:“吃完饭再走啊。首钢再小气,也管咱们饭的呀。” 王潇笑着摇摇头,视线从首钢的厂房收回,玻璃后的走廊上,她看到了无声走动的工人。严密的防护服,把每个人都变成了工蚁。 “不了,我还要去看腿。” 冯主任不再说客气话,反正认真道:“那你可不能怕,要早点开始锻炼。年轻人,胆子放大点。” 这话到了中医堂,见了那位老大夫,老大夫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给王潇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腿,然后毫不客气地批评:“现在的年轻人有个大毛病,就是太爱自己了。你看看,骨折是一月份的事儿,你到现在走了几步路?” 他抖了抖手上的x光片,摇头,“人不动,经络不通的话,气血不足,骨头也会长不好。” 王潇承认,特别诚恳:“是,我确实怕亏待了自己。” “有舍才有得。”老先生苦口婆心,“用进废退,你越是不用越是不好用。” 他把x光片放回了塑料袋,拿起笔来开方子。 不是毛笔而是钢笔,可见肯看片子的老中医也是与时俱进的。 “本来没事,但现在你得扎针灸了啊。不然照这么下去,骨头长不好是小事,肌肉也会跟着萎缩。” 当代病人的大毛病就是有解决办法的那都是小事。 王潇甚至还能笑嘻嘻地说别的事儿:“大夫,您考虑好没有?你的接骨膏应该走向世界的。” 老大夫摇摇头,把写了扎针灸的处方递给殷勤的伊万诺夫。 “姑娘,我这药膏传了五代人,靠的是手抓火候、眼辨成色。”他掀开粗布门帘,露出后院晾晒的药材,“你看这黄芪,要在霜降前三日采挖,早一天太嫩,晚一天太柴。” 第289章 泼你一身热油:东京之行 周公子的落马,像多米诺骨牌,一倒就是一串。 五一劳动节当天,首钢的周书记在庆典活动上,当场宣布因为年事已高,辞去所有职务,好颐养天年。 首钢对外公示,也是强调周书记年纪大了,顺应中央号召,主动退的休。 但坊间传言可没人相信这种说法。 换成别人,年逾古稀确实该退下来回归家庭了。但这可是周书记,号称死也要死在办公桌旁的周书记。 他怎么可能稀罕含饴弄孙呢,在他的心目中,大概首钢就是他的家,就是他的孩子吧。 他的暗淡离场,也成了一个时代落幕的符号。 从他开始,清算一个接着一个。首钢内部人事剧烈震荡不说,北京城的秘书派们也接连被带走了两个。 有当过事一把手的秘书,也有市长的秘书,其中还有人是北京国安的干部。 此一时彼一时啊。 去年的邓斌案没发酵,没把他给拉下来,今年终于轮到他了。 京城的热闹,王潇是看不到的。因为“双规”这种事情,不到一定的级别,新闻根本不会提。 所有的消息都是内部发酵,外人听到的都是小道消息。 偏偏这个时代吧,客观条件尚未培养出网民,大家只能口口相传,范围有限。 比起内地发生的事儿好像又没发生的状态,香江已经闹翻天了,各家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京城的风云变幻。 倒不是说周二公子真在香江拥有多少铁粉。他再帅哥再猛男,那香港也不缺呀。 媒体关注的点除了政治风云之外,重点是经济是股票。 1992年10月23日首钢买壳上市,东荣钢铁(首长股票)开盘,股价从0.92元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路飚升到十几元。 好多买了东荣股票的香港股民都赚到了钱。 上市公司的掌门人出事儿了,那肯定会影响股价呀,股民能不关心? 按照唐一成的说法,股民才是最着急的人。 不过京城的暗潮汹涌和香江的热火朝天,王潇都没空关注了。 乐极生悲。 她看八卦看得热闹的时候,她被偷家了。 说好的夏普的stn-lcd生产线,黄了。 王潇能怎么办? 厂房都在建了,工程师已经招聘了,甚至连技工培训工作都动起来了。 你现在告诉我设备到不了位,那不开玩笑吗?钱又不是瓦片,打水漂用的。 她二话不说,前脚放下拐杖,后脚就飞日本了。 她完全不觉得丢人。卖方市场>买方市场的时候,求供货商是件很正常的事。 当年的小米都已经红了多少年,为了手机屏,雷军不照样飞到韩国去求三星高抬贵手。 挣钱的事儿,怎么能说磕碜了。 但王潇不打算一上去就干三瓶红酒,她先跟山下一郎碰头。 有些话,电话里头不好讲,那面对面,总能说清楚吧。 榻榻米包厢的地面铺着厚羊毛地毯,四角放置方形座布団。包厢全靠悬挂式纸灯笼照明,光线集中在餐桌上,周边如黄昏般暗淡,不可谓没有氛围。 但王潇现在没兴致感受这些,开门见山:“通产省不让出口去大陆华夏的话,那改去香港行吗?” 她不问为什么不允许,没意义。 想找理由的话,总归都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那发这些理由毫无道理,人家跟你拉扯,拉扯出结果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既然此路不通,那么换一条路走。 至于怎么从香港运到金宁去?那是另外一回事。 这么说吧,看一看厦门远华案是从哪一年开始的,1994年,就是今年。 为什么是1994年?总不至于是凑巧。 从今年的4月1号起,巴统正式解散了。 山下一郎愁眉苦脸,发出叹息:“不行啊,现在公司的意见,更倾向于直接在大陆投资办厂,直接生产液晶屏。” 为什么呢?因为首钢日电成功投产的事情,给了夏普高层刺激。高管们普遍认为,想要进一步拿下华夏市场,合资办厂是最好的手段。 “miss王。”山下一郎试图说服她,“如果合资的话,夏普能够提供更多的技术支持,可以很快就实现投产。” 王潇却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我这人不服人管。首钢日电没什么不好,只是实际生产中,首钢完全是nec的执行者。我受不了这样。” 障子门上响起了轻轻的敲击声,身穿藏青色和服服务员进来收餐盘。 她穿着木屐,但是因为脚尖着地,所以近乎于无声。 王潇都佩服服务员的平衡力,端着大大小小的餐盘下去,这样走路,她也走得稳稳当当。 服务员的进场和退出,缓解了包厢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王潇面容也跟着平和下来,只手指头轻轻敲击着桌子:“山下先生,我们的订单是同步的。如果夏普不能满足的话,我们恐怕要找其他人了。当然,我还是希望能够和夏普合作。” 壁龛摆放着的铜制香炉,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线香气息,和鸢尾花的根茎发出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多了复杂的味道。 庭院中的潺潺流水声,透过桧木板材传入包厢。 山下一郎刚喝下的清酒,像是堵在胃里。 他清楚地知道,坐在他对面的华夏女商人真的会说到做到。 否则,她完全没必要亲自跑一趟东京。 王潇看着他微笑,慢条斯理道:“当然,山下先生您也可以继续想办法开拓华夏的车载屏市场。无论如何,我总会祝福您一切顺利。” 山下一郎现在觉得堵在胃里的清酒往上冒了。 他当然试图向出租车公司推销过夏普的车载屏,可惜效果并不好,出租车公司根本没有表现出一点兴趣。 至于他拿日本出租车的例子来说服对方,人家也直接回他一句华夏跟日本情况不一样。 王潇不怕山下一郎单独找出租车公司,也正因为如此。 国情不同啊。 眼下国内的出租车市场刚兴起没两年,属于卖方市场>买方市场的状态,出租车之间的竞争压力很小。 司机不愁挣钱的情况下,出租车公司的份子钱也收的盆满钵满。 既然如此,公司为什么要一辆车掏两千块,装所谓的车载屏呢? 两千块钱不是钱啊,一辆车就要两千块。 这么一大笔开销,在国企,除非领导专断独行,否则光走流程就能走到天荒地老。 人家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呢? 当然,此时此刻当着王潇的面,山下一郎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挖墙角的行为失败了。 他再三再四地强调:“miss王,我是非常想和你合作的,否则我也不会到现在还留在东京。” 王潇倒了一杯清酒,微微笑着,主动端起杯子:“那就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山下一郎愁眉苦脸:“可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服公司。首钢日电的芯片成功,给了公司不小的刺激。” 王潇并没有就此放下酒杯,反而似笑非笑:“你说首钢吗?现在首钢还真是遇到了一点麻烦,不知道后续会怎样。” 这又存在一个信息差的问题。 距离1997年只有三年的时间了,加上首钢股票是在香港发行的,所以港媒对首钢的风云变幻相当关注。随便在街头采访一位师奶,人家都知道首钢变天了。 但换成日本,不好意思,首钢的存在感还没那么强。 起码忙着游说高层的山下一郎,就没意识到首钢换掌门人意味着什么。 在他看来,华夏的国企跟日本的家族企业完全不同。华夏换一个国企领导,就刚地方政府换了一个官员一样,没什么大不了。 王潇笑了笑:“芯片是吞金产业,液晶屏也一样。在华夏,有魄力进入这个行当的企业,必须得拥有一位强有力的掌门人。否则,企业很难承受投入大额资金,却长期无法盈利。” 她又抬了抬酒杯,相当有爱心地表示,“让我们祝福首钢日电,能够扛得住。毕竟——” 她笑了起来,“我去参加了他们的量产仪式。非常漂亮的厂房,非常棒的生产线,非常优秀的工人,祝他们好运。” “砰”的一声,陶杯轻轻碰到了一起。 山下一郎飞快地在脑海中计算两种选择的得失。 同华夏企业合资,通过对方的销售途径来迅速占领华夏市场,当然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事实上,日本企业在这方面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功。 但是,miss王的话并非危言耸听。半导体行业的特点决定了,它和其他传统行业大相径庭。 山下一郎甚至怀疑,华夏是否真的适合发展半导体? 毕竟这个国家的特点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他们太擅长凑合了。马马虎虎大概差不多,能用就行,是他们挂在嘴边的话。 一条耗费上亿美金的生产线,用个几年就要放弃,对他们来说,真的能够接受吗? 如果他们的企业只是一时豪情投入进来,熬不了多久又觉得吃不消了,想要放弃继续投入。 那么,已经入场的夏普岂不是进退两难? 相反的,把夏普已经淘汰的生产线卖出去,起码还能保证最基本的收益。 山下一郎又往杯中注满了清酒,再度举起酒杯:“miss王,也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王潇举杯,笑容加深了:“我希望这一趟东京之行,能够带着好消息回去。” 商务用餐的速度要比正常宴请快多了,这一餐饭,他们前后加在一起只吃了不到一个小时。 第290章 一拍两散:可惜我从小会唱国歌 东京湾的暮色像浸了墨的宣纸,在警署玻璃幕墙上晕染出深灰。 王潇等人做完笔录出来,东京城已经华灯初上。 警署外的紫藤花架垂着残穗,淡紫色花瓣被穿堂风卷成漩涡,扑在王潇的驼色风衣上,如同一幅定格的画。 吴浩宇看着她,心情复杂,终于忍不住冒了一句:“其实这件事情可以私下解决的,没必要闹到警察局。” 王潇的脚踩在紫藤花瓣上,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只要你断过腿,就能充分感受到健康的身体究竟有多么美好。 她挑起眉毛,似笑非笑:“哦,怎么个私下解决法?是自罚三杯吗?” 东京湾五月的晚风拂动着她的头发,让她的脸陷入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带着戏谑,带着嘲讽,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和……不屑。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吴浩宇看着她的眼睛,只能下意识地强调:“她只是因为家里的事受到了刺激,所以一时间想差了。毕竟现在外面都在传,首钢出事,是金钢举报的。所以这只是一个误会,没必要——” “不,这不是误会,这只是权力的小小任性而已。”王潇嗤笑,“想必吴先生您对这种任性早已习以为常。毕竟相同的出身,更加容易共情。” 吴浩宇疲惫地揉着眉心,这一下午他已经被折磨的快疯了。现在,他连说话声都透着无力:“你为什么非要曲解我的意思呢?我是说要考虑国际影响,她……” “对,是你和她,是你们!”王潇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尖锐的像利刃划过瓷器,“你、赵秀芝、周北方,你们这些人总以为规则是给老百姓定的。她泼油时想到过‘国际影响’吗?” 吴浩宇试图让她理解:“但是她爸爸已经被双规了,热油泼到了她身上,她被烫伤了,很严重。” “哦,好可怜哦,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毛凤凰不如鸡。所以,是我害的吗?我可真是罪大恶极。” 她抬起手,拨了拨被东京的晚风吹乱的头发,霓虹灯照亮了她手背上被油烫出的水泡。 “我错了。我不该躲的,我应该乖乖留在原地,让赵小姐好好撒气。我怎么能报警呢?这样下回赵小姐还怎么有机会再泼浓硫酸呢?而你这样高高在上的,嗯,‘精英’,到时候只会说——” 她清清嗓子,模仿他的口吻,“得饶人处且饶人,要考虑国家形象。” 她说着,都笑了起来,“我本来还觉得奇怪,赵秀芝好歹也是二十几岁的人,怎么还这么蠢?原来是老奴们擦屁股擦的太殷勤了。所以她才敢到处拉屎!可惜我从小就学会唱国歌了。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伊万诺夫为她开了车门,吴浩宇一个箭步上前,急切地强调:“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这件事不该闹大。日本记者会跟苍蝇见到血一样,盯着这件事情不放。议员们会以此为借口,削减留学生名额的。” 王潇的手撑在车门内侧上,冰冷的车门让她被烫伤的手背感觉舒服了一些。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国家与其每年花几千万美金的外汇,培养赵秀芝这样的蠢货,还不如多盖几所希望小学。” “你不要故意混淆概念。”吴浩宇手拉着车门,满脸焦灼,“这件事闹大了会很麻烦,会牵连到很多人。” 霓虹灯影在他的脸上跳跃,光和影的撕裂让他的痛苦和焦灼似乎具象化了。 可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王潇竟然吃吃地笑了起来:“你放心,你不用担心赵秀芝,日本右翼想必非常欢迎她。毕竟像她这样愚蠢恶毒又傲慢,出身高贵的大小姐,实在太适合当汉奸了。” 她身子一矮,坐进车里,用力拉上车门。 “砰”的关门声,震得吴浩宇一个激灵。 车窗被摇下了,王潇似笑非笑地看着呆立在车门外的男人,手指头轻轻敲着车窗下沿:“吴先生,你的确没有立场站我,但请你不要忘记另一件事情,你也没有资格教我做事。” 防弹车窗摇上了,黑色轿车呼啸而去。 吴浩宇无处发泄,只能往前紧走几步,重重地踢了一脚花坛,一开口就是抱怨:“她不知道这件事情闹大了会是什么后果吗?日本社会会怎么看华夏留学生,看华夏吗?到时候还得大使馆来收拾烂摊子。” “去年陶亚芬的事情闹得天翻地覆,日本查滞留的华夏劳工,闹了多大的动静。现在好不容易才消停下来,又要开始了。” “她怎么能够毫无大局观,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呢?” 吴浩宇感觉自己的心口痛,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报亭上。 led灯照亮了杂志上的字: 我仿佛是你口袋里的怀表,绷紧着发条,你却感觉不到。这根发条在暗中耐心地为你数着一分一秒,为你计算时间,带着沉默的心跳陪着你东奔西走,而在它那嘀嗒不停的几百万秒当中,你可能只会匆匆地瞥它一眼。 ——斯蒂芬茨威格《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吴浩宇的眼睛被刺痛了,因为他感觉这说的就是他。 她不在乎,从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在乎过他。 陈彬从头到尾都没捞着机会说话,只能充当壁花。 此刻,只剩下他俩了,他才忍不住开口骂人:“不是,哥们儿,你脑子有坑啊!你当着你女朋友的面,维护另一个女人?你他妈的脑子被驴踢了,谁不知道赵秀芝在追你啊。” 妈的,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赵秀芝追着他不放呢,原来同样不长脑子,抓不住重点。 隅田川沿岸的露天啤酒屋飘出《直到世界尽头》的演歌旋律,喝醉的上班族对着河面嘶吼:“バカみたい!” 陈彬催促同事:“走啦!回去还得写报告。” 唉,烦死了。出差回来还歇不了,莫名其妙就多了一堆事。 同一片夜空下,汽车在疾驰。 “财产!”坐在车上的王潇一本正经地分析,“不管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只要那个女人爱他,那么就会被他视为自己的财产。现在,赵秀芝就是吴浩宇的财产啊。人在维护自己的财产和阶层的时候,最积极。” 伊万诺夫笑出了声,一叠声地喊:“上帝啊上帝。” 可怜的吴,他出局了,他彻底出局了。 估计这回,连方书记都不能有意见。毕竟,是她儿子太蠢,直接搞砸了一切。 他摸着下巴,跟王潇八卦:“可惜赵家已经出事了,否则赵和他真是天设一对地造一双。” “做个人吧。”王潇冲他翻白眼,“方书记也没得罪你。” 伊万诺夫哈哈大笑:“王,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 王潇给了他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她想,如果她的穿越经历是一本小说,那么这本小说绝对完蛋了。 事业线、感情线、家庭线完全失衡。 她竟然穿越了四年,也没找到真爱。她的人生该有多悲哀啊,她居然没有一个知心爱人! 那她还有什么成长呢,她还有什么人物弧光呢?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可惜她好像根本无所谓呀。 她小时候以为自己缺爱,爹不疼娘不爱的,唯一愿意抚养她的奶奶,更上心的也是堂哥堂弟们,她真是个小可怜。 可是长大了以后,她不在乎了。 因为缺爱是个伪命题,她真正缺的是权。 等她有了权以后,所有的爱都会吻上来。 伊万诺夫还在旁边信誓旦旦:“下一个,我一定会给你好好筛选,绝对不会有这么复杂麻烦的家庭背景。” 看,甩一个床伴,还要考虑他母亲的感受,多么艰难的人生啊。 “闭上你的嘴巴吧。”王潇没好气,“你还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伊万诺夫又欢快起来,他确实饿了。他们先去医院又去警察局,折腾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车上大老板的欢快,没能带动小老板。 肖黑被耽误了半天生意,表情萎靡,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窗外便利店的灯牌,愁眉苦脸。 王潇直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嘿,回神了,好好想想回去怎么应对这么多记者吧。” 肖黑吓了一跳:“记……记者?” “当然了。”王潇认真地点头,“发生这种恶性案件,凶手又是这么个身份,日本记者不关注才怪。要怎么接住这波热度,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这下子肖黑是真情实感地愁肠百结了:“这要怎么接啊?我可从来都没跟记者打过交道。” 王潇直接双手一摊:“不知道,我也没做过餐饮生意。不过——” 她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接不住这波热度也没关系,你后面还有机会发大财。” 不为了钱,肖黑也不会跑到日本来讨生活。一谈到发财,他瞬间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追问:“怎么发财啊?” “等着赵家给你送钱啊。”王潇笑吟吟,“现在警察都立案了,赵家想要把赵秀芝捞出来的话,那就只能从你入手啊。如果你翻供,帮赵秀芝作伪证的话,说不定她还能逆风翻盘。” 肖黑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可不干。” 王潇笑着双手一拍,真情实感地夸奖他:“聪明!” 肖黑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他不当反骨仔,说明他人品高尚。这跟他脑袋聪不聪明有什么关系? 王潇已经开启了滔滔不绝地称赞模式:“你这一眼就看出了人家的阴谋诡计。你要收了赵家的钱啊,你等着吧,你等着上法庭,等着进监狱吧。人家可以告你敲诈勒索。” 肖黑这回是真的吓到了,说话都舌头打结:“敲诈?他家要给我塞钱,怎么成了我敲诈?” 第291章 我们只能走第三条路:你要顾全大局,你怎么能生气呢? 王潇不想在赵秀芝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可偏偏人家不想让她当局外人啊,非得时刻拉着她上报纸刷存在感。 东京湾的晨雾裹着咸湿海风,将《读卖新闻》的油墨香送进酒店咖啡厅。 王潇根本看不懂日语,但好在日语里面有大量的汉字,可以帮助她理解。 像这个头版新闻的标题——華僑エリート学生の三角関係!趙家令嬢が沸騰した油を投げた真相,一看就是八点档狗血剧的风格呀。 吴浩宇坐在她的对面,表情近乎于气急败坏,一开始就是压不住的抱怨:“我就说这件事情完全可以私下里解决,就不应该报警。不然记者会没完没了。日本的媒体跟国内,跟俄罗斯都不一样!” “哟,是我没见识了,竟然不知道日本记者的厉害是吧?”王潇放下了报纸,似笑非笑,“现在的发展,不正如你所愿吗?” 吴浩宇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你不要这样阴阳怪气好不好?我过来,是想解决问题的。你不看看,记者已经把你说成什么样了?” “我无所谓呀。”王潇笑吟吟,“我又不是政府官员,我干嘛在意这个?一个年轻漂亮有钱的女人,没点绯闻都不太正常。” 吴浩宇痛心疾首:“你生气你不高兴,都理所当然。可你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呢?” “你没事儿吧?” 王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果然有的人的脸,是用智商换的。 “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是我自己吗?是赵家!这报道的背后,明显是赵家的手笔。” 吴浩宇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赵家图什么呢?搞得这么难看,生怕日本人看的笑话不够吗?” 王潇已经懒得看他的脸了。 她有厌蠢症,拒绝让愚蠢脏了自己的眼。 “图什么?当然是图帮赵秀芝洗白了。” “从赵家到角度来说,他们如果想把女儿捞出来,从轻处罚,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事儿往男女男女私情上靠。” “对!热油泼人,确实残暴恐怖。” “可如果泼油的对象是小三呢,撬了自己墙角,勾搭自己未婚夫的小三呢?” “年轻貌美的大小姐为了能够和未婚夫长期厮守,彻底申请去未婚夫的工作地点留学。” “结果她牺牲事业的满腔爱意,没有得到珍视,未婚夫竟然和妖艳贱货勾勾搭搭,一块儿亲密用餐。” “惨遭背叛的大小姐一怒之下,失去了理智,随手将盆中汤泼向了无耻的小三。” 王潇模仿着律师在法庭上辩护的口吻,“她没想那么多的,她选择热油仅仅是因为她手边就有热油,如果是一瓶可乐,她也会直接拿着可乐给小三洗头。” “她是如此的年轻,就遭受了爱情的背叛。她是这样的可怜,她才是婚恋中的受害者啊。” “事出有因,难道她不该被从轻处罚吗?” 吴浩宇听得目瞪口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思维模式。 所以他下意识地第一时间为自己辩白:“我跟她没关系,我什么时候成她的未婚夫了?简直血口喷人。” 王潇看着他,几乎要生出怜悯心了:“你为什么要生气呢?这样一来,日本舆论都在关注私人感情问题,三角恋,没有人去挖赵家腐败涉及到政治问题了。影响会降低好多呢,国际影响也不会那么恶劣。况且——” 她手背上的烫伤已经结痂,她将银匙轻轻搁在骨瓷碟上,发出清脆声响,“吴先生,难道你没想过,为什么日本记者可以报道得如此详细,还配有照片吗?” “因为这也符合上头的利益啊,用三角狗血私情来吸引日本大众的注意力,转移他们对北京反腐背后的政治风云的好奇,实在是太棒了。” 她弯了弯眼睛,冲对面年轻的外交官,露出了笑容,模仿着那晚在警察局外,吴浩宇的语气,“吴先生,您应该有大局观,舍小家为大家,注意国际影响。” “咔嚓!” 一道雪白的闪电照亮了昏暗的咖啡厅,轰隆隆的响雷声中,东京的暴雨倾盆而下。 明明自己身处咖啡厅中,明明豪华饭店的窗户和楼板遮挡住了风雨,可是吴浩宇却感觉好像风雨像鞭子一样,密密麻麻地抽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跑去躲雨了,只把你一个人丢在风雨里。” 王潇摇摇头,认真地给出了建议,“赶紧打电话给你妈吧,你处理不了这件事。你得感谢你妈,她爱你,舍不得放弃你。” 她站起身,最后一次看着这个男人,“你甚至没有考虑过,报纸都已经这样报道了,你还冒冒然地跑过来找我,究竟会给我惹来多大的麻烦。” 她转身,抬脚往咖啡厅大门走。 门外,已经围了一圈记者,急着采访狗血三角恋的主角之一。 王潇面色平静,用英语回答:“吴先生过来找我,是为了向我当面道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报纸上为什么会这样说。” “私情?当然没有。作为华夏公民,我到日本碰上麻烦,去华夏大使馆求助,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凶手到今天为止,仍然不思悔改,反而污蔑我,对我进行荡妇羞辱。我对此表示愤怒,我绝对不会谅解她,我相信日本法律一定能够给我一个公道,会惩罚凶手。” 她朝记者点头,“抱歉,我没有时间接受更多的采访。作为一位职业女性,我还有工作要完成。我相信诸位的公正性,记者是无冕之王,会为受害者发声,而不是去替凶手洗白。” 她欠了欠身,在柳芭和小高小赵的护送下,离开了咖啡厅。 过堂风将桌上的报纸刮到了地上,记者们退开的时候,王潇的高跟鞋踩在了报纸上。 尖锐到可以当武器的鞋跟,成了大山,重重地压在“趙家”两个字上。 而显然是经过了编辑精心挑选的赵秀芝的照片,也落上了高跟鞋鞋掌的黑印。 王潇蹲下身,捡起了被踩破的报纸,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从垃圾桶外面看到的照片上的黑脚印,像重重的一巴掌,打在赵秀芝的脸上。 王潇没有停留,毫不犹豫地继续往前走。 记者们又立刻转头去追逐吴浩宇。 年轻帅气长得跟香港电影明星一样的外交官,脚踏两只船,导致发生泼油惨案,多劲爆的新闻啊。 肖黑拎着王潇点的外卖,到饭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吴浩宇被记者围得狼狈不堪的场景。 啧,这热闹的,一天天的,就没个歇下来的时候,跟外面说下就下,没完没了的雨一样。 就是,什么时候才到他的重头戏呀? 这几天,肖黑跃跃欲试地守株待兔,就等着赵家人一头撞上来,好给她家个好瞧的。 但他左等右等,死活不见赵家人登门。 他不死心,还特地跑去警察局打听过,才知道从案发到现在,赵家人根本没露脸。 不对呀。 赵家的老爷和少爷被双规了,到不了日本那正常。 可她家不还有位赵夫人吗?这儿子老公是人,那女儿就不是人了?没这个道理的。 肖黑脱下了身上的雨衣,坐电梯上了楼。 见到王潇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吐槽:“你们都说我们胡建人重男轻女,不把女儿当人,那也没有这个样子的呀。把她一个人丢在日本,不管不问,哪有这样当妈的?” 王潇这才跟想起来一样,一拍脑袋:“哦,大概她妈想来也来不了吧。按照党纪规定,她爸她哥都被双规了,她妈作为家属不允许出境的。不然外逃了,转移资产到国外了,国家想追也追不回头。” 肖黑瞬间成了泄气的皮球。 他还指望着,能把赵秀芝她妈也一并送进大牢呢。 王潇安慰他:“别着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千钉,赵家肯定会想办法找人过来的。” 肖黑点头,又鼓起点儿信心:“也是,好歹是自己生的,总不能不管。” 王潇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片蜜瓜,擦了擦嘴巴,笑着点头,鼓励他:“那你可得坚定原则,别上人家的鬼当。” 怎么能不管呢? 萧伯纳曾经说过一句刻薄又残酷的话:穷人的原始股是他们讨男人喜爱的女儿们。 赵家的败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急需东山再起。 而裙带关系之所以千百年来都被人津津乐道,是因为的确好用。 赵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女婿,帮他家跳出低谷。 以她家现在的状况,走仕途的男人但凡还有脑子,都不会娶赵秀芝。 但联姻对象一旦换成商人,曾经的大小姐赵秀芝依然是个香饽饽。 因为赵家家大业大,有亲朋旧故啊。 因为赵秀芝从小的生活环境决定了,她的朋友她的闺蜜她曾经的爱慕者们,基本都是级别不低的干部的子女。 这些,都是人脉。 圈子是有门槛的,没有圈内人带你,你在外面绕晕头,也不得其门而入。 而众所周知的是,有些特别来钱还特别稳定特别高大上一谈就是国家战略的生意,你不是圈子里的人,你根本做不了。 赵秀芝再惨,落魄大小姐也能帮人弄到一张入场券。 在婚恋市场上,她具备向上联姻价值。 况且,祺贵人愚蠢,但实在美丽。赵秀芝也是一位青春正好的秀美佳人啊。 所以呢?所以王潇一定会咬死她,不会让她轻而易举就能交罚款走人。 不这样的话,赵家又怎么会不停地加码,把自己的老底一点点地露出来呢。 第292章 当然要又争又抢:政协委员 萧州黄梅天的雨,像浸了糯米浆的棉线,黏腻地糊在旅游大巴的玻璃上。 偏偏车顶噼里啪啦作响,跟炒豆子一样,又是雨点砸在铁皮上的声响。 可见同样的东西,落在不同的环境,呈现出来的模样,大相径庭。 孙书记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一声不吭。 大巴车如同一艘船,在暴雨汇聚成河流中乘风破浪,一路开到酒店。 众人都赶着去餐厅吃自助餐,王潇先跑回楼上房间换衣服。 雨来得太急太快,她的裤脚湿了。 作为一个腿刚断过不到半年的人,她可不能让寒湿之气上升,她得赶紧换衣服。 王潇一身新的重新下楼,去餐厅用餐。 快到门口时,她瞧见孙书记正看着窗外的雨发呆,不由得惊讶:“书记,您这么快就吃完了?那您的也太少了吧。” 孙书记收回盯着雨中青松的视线,主动招呼王潇:“我还没吃呢,一块儿吃吧。” 这话的语气,就是领导要跟你交谈的意思了。 果不其然,大家进餐厅拿餐盘,自行取餐的时候,孙书记就主动走到了王潇旁边。 一开口,萧州一把手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多久?要多久咱们才能成为三足鼎立中的那条腿?” 餐厅里的老毛子们,基本都打了第一波的食物,已经坐到餐桌旁吃饭。 他们显然非常喜欢西红柿炖牛腩和土豆炖牛腩,这两道菜都见底了,服务员推着新的餐桶过来替换。 刚出锅的牛肉的香和番茄的酸味融合在一起,让人还没开始吃,又忍不住口舌生津。 孙书记很喜欢三足鼎立这个说法,因为第三世界嘛,一直都是第三世界。 他怕王潇误会萧州急功近利,吓跑了这只筑巢才招来的凤凰,特地强调了一下:“不是说让你下军令状,非得三两年就突破。我问这个,后面做五年规划推进的时候,起码我要心里有数。” 但他话虽然说的好听,可听到王潇的答案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十年啊,要这么长时间?” 王潇点头,往盘子里夹了两只基围虾:“10年只是个开头而已。” 她一面往盘中夹花蛤,一边给孙书记做分析。 “日本的盛田昭夫,50年代花了两万五千美元,将晶体管技术带到了日本。60年代,nec拿到美国芯片鼻祖——仙童半导体技术授权,然后是美国德州仪器和日本松下结盟,摩托罗拉同三菱电机联手,ibm和日本日立技术开展合作。” “接下来才有日本举国体制发展半导体,在70年代后期,80年代,真正实现的日本半导体对美国的逆袭。” 她将餐盘里的花蛤拢到一边,堆成的一座小山,“这前后加在一起,20年的时间都有了。” 然后她又在餐盘空的地方,慢慢地放起凉拌牛肉片,“跟日本比起来,韩国的半导体行业突破算快的。1983年,星组建半导体工作组去了美国,学的美光公司dram存储芯片生产技术,并且购买了64k dram技术授权,一年后,也就是1984年量产出来。” “当时,这项技术落后日本整整七年时间。后来三星是在美国的技术支持下,用了八年时间,于1992年就开发出全球第一款64m dram芯片,并领先日本实现量产。” “但韩国能做到这一点,前提是全程由美国保驾护航。” 薄薄的牛肉片和西兰花在她的餐盘里摆出了漂亮的图案,王潇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而且它只是美国芯片产业水平布局中的一部分,不是像日本一样,拥有从上游到下游的垂直体系。” “可以这么说吧,但凡美国要制裁它,截断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它就做不下去了。” 煎牛排的档口,厨师正把牛排煎得滋滋作响,油脂的香气,黑胡椒酱的辛辣,叫热气蒸腾出来了,引得人腹中的馋虫蠢蠢欲动。 “我们要做的,是像日本一样的垂直体系,10年的时间,能够打下基础,就已经很不错了。” 窗外的雨还在哗啦哗啦下,好像永远停不下来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鸟雀呼晴。 孙书记叹了口气,面前这么多美食都没办法让心情愉悦,他颇为痛心:“咱们还是走错路了,80年代把半导体给停了,现在想追,难了。” 他说的祖上阔气,是真的阔气过。 以前华夏的半导体产业,当真不弱。 哪怕经过十年动乱后,1979年,北京大学王阳元等科学家也研制成功了4k dram,达到了当时的世界领先水平。 包括光刻机,1980年,清华大学研制成功了第四代分布式投影光刻机,光刻精度达到了三微米,接近国际主流水平,足以比肩日本尼康和美国gca。 这真的不是吹牛啊,上海冶金所研制离子注入机,因为性能优异,还出口到了日本等国家和地区。 充分展现了什么叫资本家最现实。 可是进入80年代之后,随着整个大方向的转变,这些优势迅速下降,乃至消失。 如此一来,落后的人想再追上,以目前的世界大格局,确实难啊。 孙书记也是在决定截胡,招揽王潇来萧州办芯片厂以后,了解了一下国内半导体的发展史,越了解越心痛。 现在说起来,一杯黄酒下肚,满腹都是愁肠。 王潇怕青梅黄酒后劲大,不敢取,只给自己打了酒酿小丸子。 这个好,闻着就一股清甜的香气。 她放下大汤勺,认真道:“我倒不觉得80年代的方向有问题,那时候就是想发展,也发展不起来。” 孙书记一口黄酒下肚,胃里腾出一股热气来,开始意气上头:“怎么就发展不起来呢?确实是有基础的。” 五月份,是萧州本地产的小樱桃上市的季节,味道很不错。 餐厅里头放着民歌磁带:“樱桃好吃树难栽,有了那些心思(哥哥呀)我口难开。” 还挺应景。 王潇夹了几颗小樱桃,放在水果碗里:“发展半导体产业,无论日本还是韩国,都是举国体制,才能起来的。80年代之前,我们国家也是这么发展半导体产业的。事实证明,确实有效。但是——” 圆滚滚的樱桃实在太滑溜了,夹了起来,又掉回了水果堆,王潇耐着性子慢慢地夹,“日韩跟我们的情况又不一样,它们走的是民用路线,月产能达百万,良品率在80%以上。我们当初是给军工和航天提供芯片,产量和良率都低。” 她又放了一颗樱桃到碗里,“1980年,我看到了数据是,当时我们国家的芯片工厂一个月,只能生产几百片cpu芯片,而且其中合格,只有几个而已。换句话来讲,良品率不到1%。” “就这样的产品,想要投到民用市场上,等于自取其辱。” 樱桃夹够了,她又开始往碗里放桑葚,这个真是时令水果,不到时候还真吃不到。 “想要在民用市场上站稳脚跟,首先得有消费市场,广阔的电子产品消费市场。” 她伸手指了指孙书记餐盘里头的大米饭,“去年,咱们国家才取消粮票。1983年才取消的布票。对于我们国家大部分人来说,80年代的主要任务就是吃饱穿暖。那时候就是想,应把半导体行业给撑下来,也撑不住的。” 她指着餐盘、汤碗和水果碗,“发展芯片行业,人才、市场和资金,一个都不能少。日韩也是在经济走出困境,老百姓开始有钱消费的时候,才在这个行业取得成绩的。” 王潇摇头,“80年代,这种条件,我们国家是真没有。没有足够数量的,新生力量加入进来的工程师。没有足够充裕的消费市场。甚至举国体制也不行,因为国家没钱,穷的叮当响,部委都发不出钱来。” 孙书记都被她给说笑了。 在1994年,这个改shui的元年,这话简直收到他的心坎上去了。 正是因为没钱,所以才改啊。 孙书记叹气,自我宽慰:“看样子,我们还真没走弯路啊。” 自助餐厅的厨师正握着五尺长的铁钎翻动羊肉串,炭火将羊肉表皮烤得金黄酥脆,孜然粉在热浪中腾起青烟。滋滋冒油的声响伴随着浓郁的烤肉香,只往人的鼻子里头钻。 好些老毛子专家都过来排队等羊肉串。 伊万诺夫一看王潇用力吸鼻子的架势,立刻麻溜儿出去拿烤肉串了。 王潇一边往餐盘里头加凉拌猪头肉,一边摇头:“谁说没走弯路的,首钢不就走弯路了吗?拿出来二三十亿和日电合作,搞不好最后两三亿都挣不回头。” 孙书记在卤菜区,取了酱鸭:“哎,说到首钢日电,我刚才琢磨过一件事。它现在是咱们这篇唯一一个六英寸的生产线,它其实可以做代工,像那个积电一样。既然做的是三来一补,那就干脆把三来一补做到底。做大了做强了,也就是工厂这一环节的老大。” 说完这话,他又觉得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开什么玩笑啊,他们销售的芯片厂才开建呢,他这个当书记的,竟然先给别人摇旗呐喊了。 要不是他年过五旬,又是萧州的一把手,他真想呸呸呸,把话收回头。 小吃区的寿司已经没了,服务员正忙着补货。 王潇干脆取了鸡柳:“首钢想做代工厂,做不了。” 灯光的加成效果真强大,新推上来的寿司明明材料极为简单,但被柔光一打,精致漂亮的简直和艺术品一样。 “日电选择和首钢合作,三来一补嘛,除了想打开我们华夏大陆的市场之外,最重要的目的是补充自己本土产能不足。” 她到底没忍住诱惑,夹了一块寿司放进餐盘里,“首钢给其他的单位做代加工,就意味着是给日电的竞争对手干活。” 第293章 光刻机:乌龙 五月底,王潇和伊万诺夫抵达武汉的时候,天公非常赏脸,一点儿雨都没。 但伊万诺夫真心觉得,它还不如下雨呢。 闷,闷热潮湿,每一个毛孔都被堵起来的闷热潮湿。 在寒冷的莫斯科长大的伊万同志,终于感受到了江城火炉的魅力。 这才五月底呀,他都不敢想象,到了盛夏的时候,这里的人要怎么活下去。 他现在都恨自己没长一条狗舌头,好吐出来散热。 王潇看他张大的嘴巴,十分无语:兄弟,你注意点形象行吗? 伊万诺夫却合不上嘴巴,只伸手指着前面,嘴里一连串地念叨:“上帝啊,上帝,他在干什么?” 王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了然:“没啥,武汉特色。” 嘛特色呢?行进中吃饭呗。 在武汉街头,一边走一边端着热干面过早,再正常不过了。 就是这位大高更技高一筹,是骑着车吃热干面的。 整个过程中,他两只脚一点也没闲着,蹬个不停,还抢了一个绿灯。 伊万诺夫看的,恨不得眼睛珠子都要黏在人家身上了。 萧州的黄副市长,也就是那位告诉他们武汉有家长生产光刻机的领导,见状笑着解释:“武汉是码头文化,以前码头工人急着上工,一路走一路吃早饭,时间长了就形成习惯。” 本来孙书记是打算自己亲自跑一趟武汉,好表现出合作的诚意。 但问题在于,作为一把手,他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轻易离开萧州地界的。 而且他要出动的话,那阵架可太大了,政治意义也非比寻常。 就不是简单地谈生意了。 所以退而求其次,由萧州现在主管工业的黄副市长,大热天的,跑了这趟武汉。 同为省会城市,萧州的副市长出动了,那接待他的武汉官员起码得是同样级别。 郭副市长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瞧见黄副市长一行一路走过来,他相当惊讶,立刻问责接待人员:“怎么回事?车子抛锚了?” “不是。”下属解释,“前面路水管爆了,正在修,得绕弯。黄市长说,干脆走过来吧。” 黄副市长也帮忙说话:“几步路而已,我们王总和伊万诺夫先生也无所谓的。” 郭副市长叹气:“叫你们看笑话了,看看我们武汉,老胳膊老腿的,哪哪儿都有问题。” 黄副市长赶紧摆手:“没有的事。修路嘛,充分说明大武汉就是大武汉,市政建设搞得好啊。” 郭副市长在前面带路,一个劲儿摇头:“还好呢。哎呦,人家讲我们,十年前是什么样子,十年后还是什么样子。不像你们萧州,隔段时间去看,哦哟,又是一番新天地。” 黄副市长毫不犹豫地开启商业互吹模式:“那是大武汉底子打的好,什么都有。我们没有啊,只能一点点的蚂蚁搬家。” 其实说商业互吹,两位副市长吹的也不是很过分。 武汉作为老工业基地,它的情况和东北颇为相似。家底子厚,基础好,但同时负担也重。改开之后,面临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转型,它真的是压力山大。 而作为江北省的省会萧州,情况和它恰好相反。 由于历史原因,计划经济时代,整个江北省都有点放养的意思。 为啥呢?因为怕打仗啊。 作为沿海地区的江北省如果哐哐上了一堆建设,结果回头就砰砰了,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别以为这种事情不可能啊,举个例子吧,二战时期德国进攻苏联。当时苏联的绝大部分液体燃料资源都集中在南高加索地区。 所以当1942年德军剑指高加索的时候,苏联政府不得不开启大转移模式,把重要的物资设备全都往大后方运,可惜运力有限根本用不完,有些只能被破坏掉。 尤其是油井。 为了避免高加索地区的油田落入德军手中,苏联政府提前破坏了数百万口油井。 这导致了德军只是在高加索转了一圈,还没能实际上干点啥,高加索地区的石油工业就已经遭到了近乎于毁灭性的打击。 在这种情况下,建国初期的华夏政府面临着战争压力,怎么可能大肆建设江北呢。 所以为什么改开之后,江北的民营企业发展的特别快?就是因为空白啊,大片的市场空白,让民营企业跟野草一样,但凡有一口喘气的机会,都能蓬勃生长起来。 这也导致了,在计划经济网市场经济转型的过程中,其他老牌工业城市都经历着沉重的阵痛,但萧州还真没有太大的感觉。 即便国企真的搞不下去了,分流出来的人员也可以去民企打工,好歹能挣口饭吃。 郭副市长一口一个羡慕的,把人领到了会议室。 谢天谢地,这里好歹装了空调,不然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真的要中暑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然后就听郭副市长跟大家道歉:“本来我们书记和市长都是要过来了,实在是开会走不开,时间也不好协调。” 黄副市长摆摆手:“这个没关系,我这回是配角,是给我们王总和伊万诺夫先生打下手的,是来向咱们武汉的电子厂学习的。” 然后他又郑重其事地介绍,“我们王总和伊万诺夫先生都是投身高科技产业的,是电子产业的行家里手。听说了咱们武汉的电子厂,就过来看看。” 王潇笑着冲郭副市长点头:“我们本来是准备购买日本的光刻机,听我们黄市长说,武汉这边也有。我们就过来看看,看后续能不能在现在的基础上,有升级的空间。” 郭副市长笑呵呵,还给他们递黄鹤楼香烟。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由于本地产品的销售情况和本地财政直接挂钩,所以有的地方政府甚至直接要求,本地人抽本地烟,本地人喝本地酒,不让外地的商品进入本地市场。 哪怕没有强制要求的,但政府官员也带头做表率。 可惜黄副市长谢绝了对方的热情:“不不不,有女同志在,我们不抽烟。” 这一下子,郭副市长掏出的打火机又不得不收回头。 好在他并不尴尬,直接招呼下属拿来了关于无线电元件三厂的资料,笑呵呵地邀请:“你们想看什么想问什么,都直接说。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潇笑道:“那我们先看着,麻烦市长您了。” 郭副市长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还要感谢我们黄市长我们王总还有我们伊万诺夫先生,肯赏这个脸,过来。” 他和黄副市长也不可能干坐着,索性挪了位置,到会议室门口去抽烟闲聊。 聊什么呢?1994年地方政府官员之间要聊天,那肯定绕不过税的问题。 黄副市长一个劲儿摇头:“我现在晚上不吃安眠药都睡不着觉,每天早上两眼一睁,想到日子要怎么过下去,真是两眼一黑。钱都交上去了,下面这么多地方要钱,我上哪儿给变钱去啊。” 郭副市长也跟着苦笑:“我们也差不多哦。我们萧州的市政建设根本跟不上去,没钱啊。好不容易攒了两年钱,准备好好搞搞建设呢。一下子,钱都交上去了,搞得我们现在也不敢花钱,后面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呀。”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现在我们下面修路,都是村里自己想办法筹钱。我走在那个路上啊,我都觉得羞愧。” 他双手一摊,“怎么办呢,只能讲党性。” 王潇事实上也是芯片产业的门外汉,所以看资料的主力军是冯忠林从微电子所挖来的工程师。 所以当老板的人,也能忙里偷闲,听政府领导发牢骚。 她觉得“讲党性”这三个字实在太绝了,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为什么今年的shui要往中央走,还能推行下去的原因。 说白了,让任何一个能挣钱的小家庭掏钱给大家庭,然后等着大家庭重新分配,分回少少的钱。 这放在宅斗文里,下一步,小家庭的家长如果敢不分家,绝对会被读者骂臭了,毕竟读者的肝也是肝,读者的乳腺也是乳腺。 小家庭的其他成员同样也会怨声载道,觉得他们这个家长,是为了讨好上面的大家长,才牺牲他们的利益。 这就是人性啊,大家都想伸手要,不愿意掏腰包往外面拿。 小家庭的家长为什么能咬着牙,冒着被骂晕头的危险,点头同意了交钱给大家庭?除了讲党性之外,真的找不出第二个理由了。 王潇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真的,亲历过九十年代的历史,才能深刻感受到,一个强大有力的政党是多么重要。 很多时候,单纯从经济学的角度考虑,王潇都觉得政权岌岌可危了。但因为党还能稳得住,所以生活在这个国家老百姓最多只是抱怨两句,日子该怎么过,照样怎么过。 两位副市长抽完了一根烟,互相倒完苦水,又互相安慰。 转过头来,郭副市长脸上浮现的是笑:“怎么样?两位老总,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市里和厂里的要求是比较统一的,就是保留住工厂产业,具体怎么经营,我们不干涉。只要保证厂里的职工能继续上班,工资发的出来。” 王潇却直接摇头:“那不可能,三厂的职工,电子厂真正能留的,我估计都不到一半。” 空调呼呼往会议室你吹冷气,不时发出叹息一样的声音。 郭副市长笑不出来了:“哎,不能这个样子呀,职工都是干活的人,怎么能不留呢?” 王潇直接呵呵:“市长,我是钢铁厂子弟,从小在钢铁厂长大的。咱们国企的通病,我还不了解吗?一个人干活,一个人看,一个人在旁边瞎捣蛋。” 第294章 祖国不会忘记:人间烟火 五月下旬到底还是初夏,天一黑,江风一吹,武汉白天的火炉气息瞬间虚弱了不少。 嗯,或者准确点儿讲,是火炉收缩了地盘,全都集中到小吃摊子上去了。 有街边煤炉闷声不吭缩着的火,有煤气灶急吼吼往外冲的火,更有饭店里柴油灶恨不得能窜上天的火。 火上翻滚着的,是砂铫子咕嘟作响冒白雾的藕汤,是铁架子上滋滋冒油的烧烤,也是油锅里云遮雾绕的炸臭干子;伴随着咚咚咚切猪耳朵和剁鸭脖子的声响,在高高架起的灯泡的照耀下,都不用画笔,就是一副人间烟火图。 王潇不是冲人间烟火来的,实话实说,1994年吉庆街的卫生状况相当一言难尽。如果不是黑暗打掩护,根本看不下去。 王潇也不是来找《生活秀》里来双扬原型的。 以她穿越前的年龄,她能对这本在1994年尚未创作的小说有印象,还是因为同名电视剧跟电影真爱男人,真爱美化他们。 小说多真实啊。 卓雄洲就是因为觊觎了来双杨两年多,结果真刀真枪时银样镴枪头,脱了衣服既不中看也不中用,不得不灰溜溜从吉庆街消失了。 来双久那个瘾君子就是一再复吸,要坑死大姐来双扬。 影视作品的改编,真爱给男人强行加弧光,用来双扬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崩溃吧。 王潇现在也挺崩溃的。 一张油腻腻的桌子,围着她、伊万诺夫、黄副市长、郭副市长还有一张生面孔。 面孔也不能算十足的生,毕竟日落西山红霞满天时,他们在理工大校园里见过这位老先生。 他参与了1978年的自动对准光刻机项目。 他也是校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唯一能够联系上的项目参与人员。 所以郑老先生表示他要去吉庆街吃宵夜的时候,王潇二话不说,立刻拍板表示跟上。 现在,菜上了,挺便宜,拉拉杂杂一堆,一张桌子摆满了都不到100块。 王潇还不至于心疼,她就是急,急着等老先生赶紧说话,跟他们讲清楚光刻机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已经进展到哪一步了。 郑老先生吃了两块油炸臭干子,又嗦了一小碟子螺蛳,最后喝藕汤的时候,才慢条斯理地说起了国产光刻机的历史。 有些是王潇知道的,比如说1965年,华夏研制成功第一块芯片,仅比美国晚七年,与日本同步,比韩国整整早了十年。 有些是王潇不知道的,比如说,当年搞半导体也是全民皆兵。甚至有老太太在弄堂里拉扩散炉搞半导体,还上了报纸,作为宣传典型。 但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都不是王潇现在想知道的。 她现在就想知道,华工的光刻机进展或者说停滞在哪一步?现在要重启的话,该怎么办? 郑老先生喝完了最后一口藕汤,摇摇头:“不用重启,我认为重启的意义不大。” 王潇下意识道:“资本主义造出来的东西,确实可以为社会主义服务。但有的东西并不是我们掏钱就能买到的。我想买索尼最新的光刻机呢,我想买8英寸的生产线呢,人家不卖给我啊。就是首钢,6英寸的生产线是它的吗?不是,那仍然是日电的。” 老先生摆手:“不是,我不是说造不如买。搞科研的,哪个能讲这种话。我是说,我们之前的方向错了,我们过度追求电子束光刻,而忽视了光学光刻迭代。” 他抬头看了眼王潇,认真道,“难得有人肯做这个,我不能坑了你。你不要太相信他们的鬼话,日子不好过,人就要当鬼了,净糊弄人。” 满脸喜庆的服务员端了嫩蚕豆和盐水花生上桌,算老板赠送的小菜。 这是看在桌上有外国人不能吃辣的份上哦,不然他家直接送油浸辣椒的。 郑老先生剥了盐水花生,放在嘴里慢慢地吃,“这是在所难免的事。我们太穷了,人手啊,设备啊,资金啊,都不够,只能好钢用在刀刃上,朝最有希望的方向发力。” 他咽下一颗嚼碎的花生米,摇摇头,“可是搞科研也是人多力量大,投入的多,进展的方向多,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隔壁桌的客人叫来了街上的卖唱艺人,弹着吉他唱:“一时失志不免怨叹,一时落魄不免胆寒——” 鼓掌声,叫好声不断。 郑老先生突然摇头笑了起来:“都说两弹一星我们都能搞,光刻机我们为什么不能搞?不一样的,都是跟在人家后面做,你原子弹氢弹做出来了,不用升级,光刻机需要一代代地升级,要一直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追。” “可是我们有于敏结构。”王潇突然间开了口,“氢弹不是我们发明的,可是现在,我们是世界上唯一能够保存氢弹的国家。” 她有自己的固执,“后来,未必不能居上。” 卖唱的艺人唱到了最后:“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吹口哨的声音都响起来了。 郑老先生却是一愣,十分诧异:“谁骗你的?我们国家氢弹虽然发展快,但世界上有氢弹的国家,美国、俄罗斯都有的。” 王潇感觉要自闭了。 谁?到底是谁造的谣?她丢脸大了!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伊万诺夫也跟着茫然地露出笑容,然后下意识地找翻译。 什么?他们说了什么好玩的事儿吗? 王潇立刻威胁:“不许说给他听!” 翻译只好为难地向男老板转述了自己的爱莫能助。 后者显然十分宽容,只耸耸肩膀,表示自己理解女士总是要面子的。 黄副市长笑得更厉害了。 他是萧州管工业的领导,所以他看问题当然要从萧州的工业发展角度出发。 所以,他对王潇闹的乌龙非常满意。 虽然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这姑娘会对国内的科技发展水平迷之自信? 但眼下,全社会都燃烧着出国热,年轻人更是推崇西方文明,大有民国初年要废除汉字的架势。 在这样的背景下,她的迷之自信实在太难得。 偏爱怎么就不是一种力量呢?用现在国际上流行的心灵鸡汤来说,那就是你相信它有,它就会有。 最起码,偏爱能够让当老板的人,心甘情愿地不停砸钱进去。 哪怕对国产光刻机不看好的郑老先生,不也说了嘛,想干这个,要人,也要钱。 现在,起码他们有一样了。 郭副市长可比不上他的轻松。 作为市领导,大热的天,他能够放下手上一堆工作,陪着客人东奔西跑,不就是图筑巢引凤,成功打造一个电子厂改制的标杆嘛。 结果他满头油汗的挤在人堆里,闻着烟熏火燎,折腾了半天,故弄玄虚的老头儿还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郭副市长不愿意断了最后的希望,积极给老头儿打气:“那再搞啊,你这是有底子在的,再搞起来快,说不定没两年就突破了。” 郑老先生噗嗤笑出声,又捻起了鸭脖子,摇头道:“搞技术就像拆骨头,要找准关节位。市长的思维是解决不了市场的问题的。你这是领导的想法,打会战。我们打了不知道多少次,没有意义的。” 他拆下鸭颈上的肉,“技术和工艺是互相捆绑着往前走的。没有工程应用的环境,你的设备就是上天,也没有机会经过实战来改进。没有实战,更不要谈提升技术水平。” 郭副市长还想再接再厉,郑老先生只是摇头。 到后面,他索性扭过头去,眼睛就盯着旁边的乐队,蘸着辣椒酱,又吃起了他的臭干子。 搞得郭副市长都没脾气。 学问高的人就这样,嘴巴跟蚌壳似的,一个比一个难讲话。 王潇却抬起手,喊了一声乐队。 在吉庆街,五块钱就能让乐队为你单独演奏。 “会《祖国不会忘记》吗?会的话,来一首。” 领头的乐手却茫然,什么《祖国不会忘记》?他没听说过。 当王潇解释说类似于军歌,他积极推荐《打靶归来》、《微山湖上静悄悄》、《为了谁》,王潇却始终摇头。 没办法,她只好自己唱,试图勾起乐队的回忆。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这歌她熟啊,作为一个大网红,她穿越前为了吸粉没少唱。这歌多火啊,属于经典的老歌翻红系列。 结果她都从头唱到尾了,乐队的人仍然茫然,非常肯定他们都没听过。 连旁边弹手风琴的,都开口埋汰乐队:“都没听过!哎,老板——” 他冲王潇笑,“你再唱一遍,我给你伴奏,多好的歌啊。” 刚才他看到了伊万诺夫,特别积极地过来自我推销,想表演《莫斯科的晚上》来着。 但是大家当时都忙着听郑老先生说话,没空听他拉手风琴。 现在嘛,王潇掏了五块钱,豪气地召唤手风琴:“好,你来拉琴。” 然后她清清嗓子,又认真地唱了一遍。等到唱完最后一句,她才转头,郑重其事地看着郑老先生:“不是没意义的,祖国不会忘记,就像大海不会忘记每一朵浪花,祖国不会忘记每个人为她付出的努力。” 郑老先生冷不丁听到了这话,嘴里的辣椒酱一时间没顺下去,呛到了他,呛得他眼睛通红,涕泪齐下。 连服务员都过来给他送绿豆汤,好让他喝了顺顺喉咙。 第295章 截胡不容易:不容易也要上 答案是,张俊飞不知道。 别看三十年后,光刻机是上至八十老者,下至八岁的儿童都能挂在嘴边的名词。 但在1994年,全国99.9%以上的人都不知道光刻机是个嘛。 都不晓得的东西,那哪里知道,有还是没有呢? 这算是张俊飞的短板,文化知识储备太单薄。 当老板的都是pua的高手。 去年王潇会拿张俊飞给杨桃加压力,现在王潇也会在电话里语重心长:"张经理啊,要是换成杨经理的话,她会把这个半导体装备项目包含的所有子项目,都搞清楚,包括主导的是哪些团队,这些团队之前又主持过什么项目。" 五月底的上海也不凉快啊,张俊飞嫌开空调气闷,只开了窗户通风,但仍然出了一身冷汗。 换成老板拿出来比较的对象是其他人,他大概还会不以为意。 但杨桃—— 妈呀!那个女人,大学生就是大学生,笔记本厚的跟砖头一样,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字。 而且他偷偷看过了,好多字母符号之类的,他都不认识。 老板苦口婆心:"张经理呀,人越往后走,越看底蕴。能走到哪一步,看的是自己的积累。" 张俊飞当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立刻拍胸口保证:"我马上就去问清楚。" 王潇叹了口气:"你打个电话给胡总问问看,如果问不到就算了,我明天会去上海当面问清楚。时间不早了,也不好太打扰人家。" 像是为了应和她的话,远远的,江汉关九点的钟声敲响了。 张俊飞当即应下:"好的,老板。" 过了不到一刻钟,王潇刚喝完她的小米汤,张经理的电话又打过来了,给了肯定的答案。 有光刻机的项目,其中45所的项目就是分布投影式光刻机的研发及生产。 肯定答案都给出了,那王潇还犹豫什么,必须明天飞上海啊。 她和张俊飞通完话,立刻打电话给伊万诺夫说了这事儿。 后者没意见。 既然决定做一件事了,跋山涉水都应该,更何况他们还不是孤军作战,有地方政府帮忙牵头呢。 王潇又打电话给黄副市长。 不好意思,明天不能跟你一块儿回萧州,找孙书记汇报工作了,我得先去趟上海。 黄副市长一听她去上海是为了光刻机的事,当即表态:"去去去,必须得去,这件事我们绝对是大力支持的。" 电话一结束,黄副市长立刻翻开了自己的通讯录,寻找孙承斌家的电话号码,还随手把已经调低了声音的彩电又变成了静音。 于是《过把瘾》电视上,王志文愤怒地摔门而去,原本该发出的重重的声响的画面,成了哑炮,无比滑稽。 但黄副市长压根无心在意。 他先前开电视机,也只是为了当背景音,好让自己能够集中精神梳理今天的工作。 打往萧州的长途电话刚接通,他便开门见山:"孙书记,我,老黄,我现在有个工作必须得马上汇报你。我们在武汉进展的不顺利,但是浦东科技园开发公司那边主动联系王老板了,说有个光刻机的项目。" 孙书记听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事情的原委,当即批示:"去去去,必须得去,我这边是一路绿灯,你放心大胆地去。" 黄副市长笑了起来:"我还真得去。我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把45所和光刻机厂都拉到我们萧州来。" 怕领导觉得他在武汉热疯了,他赶紧给了自己挖墙角成功存在可能性的理由:"高科技园的3000亩地都已经划拨给王潇了,半导体设备项目要早地盘落脚,怎么着也该优先找其他的地啊。王潇又没让开发公司帮忙找项目,那他们为什么把主意打到这三千亩地上。我分析呀——" 他手指头在笔记本上敲了敲,"估计是项目在浦东征地的情况不顺利。" 这再正常不过了。 此一时,彼一时,几年前浦东刚开发的时候,圈地跑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稍微有点背景都能拿到地。 当时的普通条件确实差,交通各方面都不行。 可大桥一开通,精明的人瞬间发现了浦东的地升值空间极大,那抢的人就多了啊。 上面部委牵头的项目又怎样?地方政府也得考虑自己的利益啊,不然这么多人喝西北风过日子? 浦东现在身娇肉贵,不稀罕人家落户,正是萧州的机会呀。 孙书记哈哈笑出声:"老黄啊老黄,我就知道工业的担子让你挑,我们就放心。" 有机会为什么不抢啊?他们能抢一个芯片厂,就能再抢一个光刻机的项目。 黄副市长跟着笑:"那也是领导你立场坚定。我这次来武汉,感觉这些老工业基地改革的大方向,欧美那些国家的大趋势一样,去制造业,发展服务业。" 这话让外人听,会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你一个外人,好好的说人家武汉的未来发展趋势干嘛?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孙书记不是外人,老黄一谈这个话题,他就明白对方说的是,他们元旦过后第一次市委班子碰头会上,定下的方针:那就是萧州不放弃制造业,不会退二进三。 这话当然不是说,萧州就不要服务业了,当然得要。 没有服务业的话,外地人怎么会到萧州来花钱?连本地人挣了钱都会跑到外地去花的。 所以服务业必须得大力发展。 可你不退二进三,从工业往外吐,哪儿的土地和劳动力呢? 没关系呀,萧州也有广袤的农村啊,乡镇企业和村办企业甚至家庭作坊,都可以从事制造业生产。 干活的人也是原先的农民,他们一边种地一边上工,可以有效地补充发展服务业所导致的工业人口不足。 土地的情况也差不多,乡镇以下的用地根本不占城里的用地指标。 这是他们萧州的优势,他们不好好利用,两手抓两手都要硬,那才真是对不起萧州的老百姓呢。 至于说他们为什么不随大流,不肯放弃制造业? 一方面就像王潇跟他们聊天时谈到的那样,制造业是服务业的基础,制造业能够最大限度地容纳就业人口,保证居民稳定的基本收入。 老百姓手里有钱,才有底气花钱。 另一方面,嘿嘿,你们都忙不迭地放弃了,那市场不会因为你们放弃而消失啊。空出来的市场,不就归我们了吗? 别说他们鸡贼啊,这钱该他们挣。 1994年税改了,工厂上交的税,大头归中央;地方政府能留的,是服务业交的税。 在这种情况下,萧州还一门心思地发展制造业,不仅抓着这十年的劳动密集型产业,连后十年,在高科技在电子产业上发力的方向,都一并提前规划了。 这钱,不归他们挣,该归谁挣?他们挣得理直气壮,坦坦荡荡。 两个都是工业体系出身的市领导,再一次充分肯定了他们市委班子的决策没问题。做事就得走一步想三步,你要是顾头不顾腚,拍脑壳做决定,那是要被子孙后代骂臭的。 孙书记又放了权:"去了上海,该找领导找领导,该公关公关,不要畏手畏脚。我看科技园开发公司的胡总,不是没成算的人。他要不是实在挖不出地来,也不会主动打划拨出去的3000亩地的主意。" 他怎么知道胡总是什么性子的人?他一个萧州的一把手,根本就没跟浦东科技园开发公司的胡总打过交道啊。 双方的工作压根没交集。 呵呵,谁说没交集的? 过年的时候,孙书记去金宁亲自探望断腿的王潇时,所有人可是默认,芯片厂是被王潇放在浦东那3000亩地上的。 他孙书记都去挖墙脚了,那他还不得提前了解自己可能的竞争对手啊? 仗打不打的起来是一回事,你有没有做前期调研,充分了解你潜在的对手,是另外一回事。 两眼一抹黑,就上场打无准备之仗的,不叫勇,叫莽。 孙书记相信,上一次他们没刀光剑影,就轻轻松松地赢了。 那么这一回,哪怕过程艰难点,他们的赢面仍然很大。 萧州的市领导胸有成竹,信心百倍地准备迎接战斗。 结果人还没到上海呢,还在武汉,在武汉的南湖机场——1994年,天河机场尚在建设中。 黄副市长刚提了这个话头,王潇就直接给人泼冷水了:"市长,我觉得这个事儿,悬!" 哟,大夏天的,这话说得人真是心里拔凉拔凉的。 黄副市长强调:"浦东能给的优惠条件,我们萧州也能给,而且我们现在投资的是未来,并不是说三两年的必须得出成果,我们看长期的发展。" 领导的表态,当真相当有诱惑力。 可是王潇仍然摇头:"上海的户口跟萧州的户口,分量不一样。" 她只举了一个例子,"就说去年,上海有多少比例的考生上重点本科,萧州又有多少?" 这不是说萧州的考生实力不济啊。开什么玩笑啊,江南从考科举的年代,就是出了名的能卷。 而是你再能考,分给你们省的只有那么多名额,你能咋滴? 黄副市长张张嘴巴,又张张嘴巴,最后愣是啥话也说不出来。 对,单位看重的是效益,看重的是未来的发展前景。 可单位是由职工组成的,但凡是职工,哪有不考虑自家小孩教育问题的呢? 偏偏这事儿吧,真不是萧州市政府能解决的。 黄副市长想了又想,仍然咬咬牙,下定了决心:"我先跟你们一块儿去浦东长长见识,其他的事情,后面再讲。" 第296章 我要我的兵:无语的时候会笑一下。 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一下的。 胡总现在就笑了,他身体往后仰,后背靠上的沙发椅,以一种进入闲聊的轻松姿态,来聆听王潇的胡说八道:“那,王总,您说说看,您怎么就看不上人家三厂一所呢?” 别狡辩说你看得上啊,你要看得上,你会夺人家的权? 王潇一本正经:“看不上的话,我用他们的人?胡总,你说笑呢。” 胡总真要一口气喘不上来了,到底谁在说笑啊。你要不要听听你都说了什么鬼话? 茶杯拢在手里,微微的烫。 王潇慢条斯理:“我不是看不上三厂一所,而是大家不是在一个锅里搅饭吃的人。‘908工程’已经实施五年,还能仍然处在论证阶段。1990年就说要在华晶建一条月产1.2万片、6英寸、0.8-1.2微米的芯片生产线。摩尔定律说了,集成电路上可容纳的晶体管数目,约每18-24个月增加一倍,性能提升一倍,价格下降一半。五年的时间,够升级两三轮了。你说到时候我是跟他们吵,还是干脆跟他们打?” 她自己都说得笑起来,摇头道,“算了,不如一开始就别在一起搅和。” 胡总无言以对。 说来华晶是真命途多舛。90年立项,用了两年时间终于走完了行政审批流程。 当时已经是1992年 这一年就发生了什么?除了南巡讲话之外,还有一个北巡。 巡的对象是谁?首钢。 接下来首钢拥有了投资立项权、资金融通权、外贸自主权,并且能自办银行。 跟它一比起来,华晶简直就是个小可怜蛋。 所以人家日电愿意和首钢合作办厂,再正常不过了。 现在首钢日电的六英寸生产线都已经量产了,华晶还在求爷爷告奶奶寻求技术合作对象,距离真正的投产,中间隔着的,还不知道是不是猴年马月。 胡总心中叹息归叹息,对着王潇说话,却是要讲政治的:“这个,有首钢和日电在前面打样板,想必华晶也快了。” 可惜王潇不仅不赞同,还直接摇头:“我看算了吧,华晶的项目不如现在直接停了。” 她喝了一口凉茶,手指头摩挲着茶杯柄,“90年的时候,有这想法,也算是填补了国内市场的空白。但是现在四年时间过去了,首钢的六英寸生产线都已经量产了,市场已经叫首钢日电给占了。华晶的项目还有去推下去的必要吗?完全没有。这是典型的重复引进。” 窗外的树上,知了在一声声叫着夏天。那一声声的知了知了,就是热啊热啊。 胡总也跟着喝凉茶,笑了笑:“这要不要推下去呢,上面总会综合考虑的。” 王潇叹气:“推下去,华晶肯定亏本,因为真等它的生产线开始运转,技术已经落后了,市场也已经饱和了。它的竞争力在哪儿?争不过,挣不到钱,亏本了,谁来填这个窟窿?中央还是无锡市政府?” 空调呼呼往外吹冷气,像是不堪重负的长跑运动员在艰难地喘息。 “而且——” 王潇的手指头放在桌子上,无声地敲着,“现在说抓大放小,是为了保住大的。如果大的也保不住,还是持续亏损呢?那是不是跟小的一样的处理方案?八十年代,咱们国家就拨转贷了,拿了银行的钱,是要还的。” 胡总的一颗心翻江倒海。 开发公司貌似是一个企业,应该不同于机关行政单位。 但在眼下,开发公司的本质仍然类似于机关的外派机构。 所以胡总讲经济,也讲政治。作为地方政府官员中的一员,他要考虑自己单位所代表的利益。 对啊,亏损了算谁的呢。 华晶会亏损,难道这个光刻机项目就不会亏损吗?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它亏损的概率仍然非常高,甚至近乎于板上钉钉。 到那时候,谁来兜这个底呢? 毕竟漂亮话谁都会说,喊口号也一个比一个响亮。但真正要掏钱的时候,谁能大方起来? 哪个不缺钱呢?政府都是满头包,按下葫芦浮起瓢。 光刻机项目落户浦东这事儿,从去年推到现在仍然进展缓慢,不是单纯一句公家单位就是慢吞吞能够解释的。 胡总自觉沉默的时间太长了,强行将自己的思绪拽出来,又喝了一口茶,稳了稳心神:“我们不谈华晶,我们说的是光刻机项目。不要先泄气,说不定它就突破了。” “突破也没用。”王潇认真道,“它刚突破的时候,良率肯定低,后面需要不断地工艺进化才能把良率提升上去。但这个时候,人家要是不想让你提升,有个很简单的解决办法——原先限制进口的东西,现在卖给你了。” 她的手指头跟弹琴一样,无声地点着胡桃木的桌面,“巴统,刚好人家也没严格限制了。人家的产品是成熟的,良率高的,而且有充足的市场资料和反馈意见,来证明它们的成功。您说,到时候芯片厂该买谁的产品?掏出来的,都是真金白银啊。” 一句支持国货,确实政治正确。 但作为掏腰包的人,他(她)首先考虑的必须是性价比。 市场上像空荡的沙滩,瞬间被潮水吞没了。 那么浦东的光刻机项目要怎么办?做出来了没市场,卖不掉,没有反馈数据,更没钱。 想要进一步升级,继续掏腰包吧。 于是问题又绕回头了,到时候,谁来掏这个腰包? 胡总开口提了问:“你自己搞,就能这么掏下去?你不怕钱打水漂?” 王潇笑了起来:“有些生意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挣钱,不然三星的芯片和液晶屏项目早该停下来了。” 胡总又把目光转移到伊万诺夫身上,改成了英语,说的还是王潇:“那你也不能自作主张啊,你总得考虑伊万诺夫先生的利益。” 回答他问题的人却是伊万诺夫。 后者双手一摊:“没关系,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做,比如说我在俄罗斯投资农场,王也是全力支持我的。它不挣钱,很麻烦,一直需要往里面贴钱。” 王能够全心全意支持他的梦想,他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呢? 窗台上摆放的米兰花刚盛开,香气飘飘荡荡而来。 让人无端想到了袁枚的诗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哦,那诗的前两句是什么?是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胡总一边回忆着古诗,一边想要叹息,他还是希望王潇好的。 合作伙伴好,3000亩地开发的好,你好我好,才能大家都好。 所以他也说实在话了:“你指望三厂一所的人听你的不现实,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有身份的。” 这话怎么讲? 在1994年,你但凡考上的中专和大学,你就自动获得干部身份。 干部、工人和农民,是三个完全不同的身份。 举个例子吧,有的国企的工人下岗了,私营单位去招工,居然一个工人都不肯去,理由就是你给的工作不是铁饭碗。 人家端铁饭碗的人,看不上你一个当老板的。 这话相当难听,放在眼下,甚至会给人感觉打耳光了。 可王潇并没有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相反的,她挺能理解的。 毕竟在30年后,她穿越前,社会上仍然有不小的声音认为,年入百万的私人老板比不上年收入还不到十万的小科员有地位。 一人有一人的想法,只要不违法犯罪,都是他们的自由。 王潇也没打算过去过去改变人家的想法。 她给出的方案特别简单:“那就劳务派遣吧,他们不需要成为我的下属,他们仍然是三厂一所的职工。由三厂一所派遣我所需要的专业技术人员过来,给我干活。” 她生怕胡总听不明白她的意思,还特地贴心地解释,“就好像现在在我工地上干活的建筑工人,不是我的兵,是你们开发公司的服务公司派他们过来做事的。” 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胡总简直感觉天旋地转。 什么叫倒反天罡?这就是典型啊。 从来都是没铁饭碗的人当派遣工,通过服务公司,去给铁饭碗单位打工。 他还是头回听说,居然能反过来! 王潇半点都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相反的,她认为这很正常啊。 别的不说,单一个王铁军—— “不瞒着您,胡总,我爸是老钢铁人,当年我还在上学呢,我爸就是当过星期天工程师,咱们给下面的县啊乡镇工厂解决问题。” “其实星期天工程师的本质,就是铁饭碗给非铁饭碗打工,也是一种劳务派遣。只不过派遣他们的,是工程师自己而已。” “正是星期天工程师的存在和发扬光大,才推动了我国的工业迅速发展,在极短的时间内填补了生产力不足导致的市场空缺,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胡总端起杯子,吨吨喝了两口凉茶,抬起头来示意:“好了好了,你的意见我会替你转达的。”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感觉再听下去的话,自己会被带偏了,那到时候,可真是有好看的了。 王潇笑呵呵的,也不勉强胡总现在打包票,跟自己同一个战壕。 她相当善解人意,点点头:“那行,就麻烦您了。我这边的条件是呢,只要满足我要求的,基本工资3000-5000,项目进展顺利,另外给奖金。正常情况下,所有人的月收入都不会低于5000块。” 胡总听的都在心里头咋舌,乖乖,这个收入水平,去日本打工能带回家的,都未必有这个数。 她可真是下血本了。 胡总送他们出门,同王潇和伊万诺夫握手道别,最后努力一把劝了一句:“我个人还是认为,你们配合项目在浦东落地,双方合作,是最稳妥的办法。” 第297章 走不了捷径:走捷径 王潇说干就干,当即开启招兵买马模式,联系远在武汉的郑老先生,准备挖人。 至于说她为什么明明早上还在武汉,偏偏不说;非得下午都飞上海了,还矫情兮兮地找人? 呃,她还真不是故意装啥凹啥人设。她现在又不是网红要吸流量了,实在犯不着。 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没亲眼看到下属们熬夜寻找到了,今天下午才传真过来的论文和资料之前,她自己也无法肯定浸润式光刻机的发展可能。 为什么?她不是早在科普文章里看过林博士的事迹吗?她甚至都知道193nm呢。 呃,她同样也在科普文章里看过武汉无线电三厂二十年造光刻机的辉煌历史,以及华夏是唯一长期保存氢弹的国家啊。 呵呵,不看到林博士的论文,她绝对不动如山。 于是郑老先生刚睡完午觉,正要去图书馆翻阅最新的国际电子期刊——以现在他的收入水平,自己订阅的话,实在吃不消。 忽然间,市政府就来人了。 忽然间,他就上飞机了,而且是军机。(注1) 连在图书馆看到导师,上来帮他拿杂志的研究生,都一并给捎上了。 上了飞机的研究生才一脸懵逼地从导师跟人家的对话里,勉强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有个大老板看中他导师了,邀请他去上海。 可怜的研究生慌得一塌糊涂,生怕导师真心动被挖走了,那他读研读到一半换导师,天晓得还能什么时候毕业。 夏天日头长,惶惶不安的研究生下午三点多才跟着导师上了飞机,等到飞机降落在上海的时候,他甚至欣赏到了黄浦江上的日落。 西天烧起橘红色的火烧云,将苏州河口的老闸桥铁架熔成了剪影。 王潇在江边等人,笑着向郑老先生伸出手:“实在对不住,郑老,还麻烦您跑这一趟。我这边有问题,只能向您请教。” 江风吹乱了郑教授的白发,他脾气极好地跟人握手,只开了句玩笑:“那今天光一顿夜宵恐怕不够,还得再加一顿晚饭。” 王潇笑着点头:“好!您老想吃什么,请点餐。” 郑教授举目远眺,看着黄浦江水滚滚,锈迹斑驳的拖轮搅碎夕阳的鳞片,柴油机突突声惊起成群江鸥,忽然间开了口:“黄鱼面,来了上海总要吃碗黄鱼面。” 王潇一拍手:“好!黄鱼面,我们在上海的张经理说这家的黄鱼面最地道。” 张俊飞从看到那沓子传真来的光刻机的资料开始,就危机丛生,严重怀疑资料是杨桃查到的。 那些洋文,他就没几个单词是认识的。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浑身紧绷,一听老板cue到他的名字,赶紧上前保证:“这家黄鱼面出了名的地道,好多人赶老远开车过来吃。” 结果大家上了古香古色,跟《戏说乾隆》里皇帝下江南一样的游船,进了包厢,服务员拿着餐牌过来点餐时,研究生吭哧吭哧小心翼翼地问:“有阳春面吗?” 他看武侠小说里,大侠都爱要一碗阳春面,上海的阳春面又好出名。 难得来一趟,想尝尝。 服务员从善如流:“好的。” 结果等到光面端上桌,可怜的研究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就是阳春面?” 服务员笑容满面,还说了句俏皮话:“对,阳春白雪。”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还是他导师拯救了他:“再来一盘白切鸡和糟卤拼盘。” 王潇笑着继续点菜:“再来个油爆虾和辣椒炒鸡蛋、响油鳝丝。” 她兴致勃勃地跟客人说话,“我觉得武汉和上海都挺有意思的,一说起武汉就是热干面,一说起上海就是黄鱼面阳春面,但是本地人的主食确有基本上都是大米饭。我到现在吃面条都要专门配菜,要不然我总觉得我干吃大米饭了。” 郑老笑了起来,示意上桌的黄鱼面,“那这不是大米饭,起码得是个蛋炒饭。” 桌上又是笑声一片。 看看这面汤雪白,面条里头又是黄鱼又是雪菜,不可谓不丰盛。 王潇笑着帮忙调整送上桌的小菜的位置,一碟子烤麸,一碟子凉拌黄瓜,一碟子盐水蚕豆,都是送的。 她接过话头,“那也不行,蛋炒饭我也得吃菜。” 面条一份份上桌,包厢窗子开着,江风将浓郁的鲜香味送到大家鼻腔里,引得人胃里的馋虫都蠢蠢欲动,一个个开始埋头呼呼干面。 别看王潇嘴上强调,吃面条要配菜。事实上真正意外鱼汤面在手,她就专心吃面条。 哎呦,这个汤确实熬到位了。没有油也没有加葱蒜,居然不腥,就一个字——鲜。汆熟的黄鱼,夹在筷子上都不散,入口就是嫩。鱼刺被全部拔干净了,吃在嘴里就是爽。 郑老先生认认真真地吃面,完了还不忘把汤都给喝完。 最后他才放下碗,慢条斯理地擦嘴巴:“你要问什么,拿出来看看吧。” 助理赶紧帮忙拿出了资料,王潇亲自送到他手上:“我记得之前您说,我们的光刻机研发方向有问题。我想请您看看,这个方向可以吗?” 郑老先生的英语口语水平一般般,但在其他方面,尤其是专业英语方面,他能吊打在场所有人,包括王潇从微电子所请的专家。 他一边翻看资料,一边询问:“你们不打算缩短波长?” 所谓的光刻,就是将芯片制造的关键步骤,通过电路图案转移到硅片上。 波长的意义在于,波长越短,分辨率越高,能制造更小的晶体管。 这些年,光刻技术进展也很快,一路从g-line(436nm)、i-line(365nm),走到了krf(248nm),分辨率也一路上升。 只是目前卡在了130nm制程上,它需要更高的分辨率。传统汞灯(i-line,365nm)和krf准分子激光(248nm)的分辨率怎么也达不到这个标准。 国际上比较知名的光刻机厂商,像日本的尼康、佳能还有荷兰的asml等,都将目光投向了更短的193nm波长(arf准分子激光)。 王潇摇头:“不,我们要做193nm的波长,不过不做干式的,直接做浸润式的。” 她解释了一句,“我们再追下去没意思,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越追越远,不如弯道超车。” 郑老先生意味深长道:“那这一枪打出去,可未必有鸟。” 跟着人家屁股后面搞研发,看上去好像有点上不了台面,但实际上这是效率最高,成功概率也最高的研究方式。 因为先行者替你把所有的雷都趟了一遍了,不用你把精力浪费在已经失败的道路上。 王潇也明白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往往不是行业巨佬。研发经费过高,对企业经营来说,风险也随之增高。 赌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她点点头:“先打一枪试试看。” 郑老先生没有再劝她三思而后行,而是放下了手上的资料,分析她要面临的问题:“那你这就是两步走。” 他在桌上放了两片蚕豆壳,然后指着左边的蚕豆格示意:“首先是单纯的193nm的机器,要有稳定的193nm arf准分子激光器,来解决了激光功率低、寿命短的问题。” 他又在左边放下了一片更小的蚕豆壳。 “你还得有高纯度的熔融石英透镜,要保证折射率在193nm波段的稳定性,来确保成像精度。光刻胶也得更新换代,灵敏度要提升,才能满足193nm曝光需求。” 他伸手点了点左边的三片蚕豆壳,“等到这一代的机器做出来以后——” 他将手转移到了右边,“后续才是193nm的浸润机。” 黄副市长听的真着急,因为哪怕他是门外汉,他也知道193nm的干式机,对国内目前的水平来讲,属于妥妥的可望不可即的高度。 所以他脱口而出:“不能在248nm的基础上直接做吗?” 郑老先生微微笑,未置可否,只问王潇:“那你们想好了用什么液体来做这个介质吗?” “去离子水。”王潇已经想要捂脸了。 果不其然,郑老先生再度开启了慢条斯理模式:“理论角度上来讲,用去离子水做这个介质,折射后的波长应该会比193nm短。” 不等黄副市长精神振奋,他又剥开了一颗蚕豆,继续往桌上摆蚕豆壳,“这样,我们首先要解决第一个问题。” “248nm光源需使用氟化钙(caf)透镜,caf与水接触时可能发生水解反应,导致透镜表面损伤,这样,我们需要额外设计防腐蚀涂层。” 众人先傻眼了,面面相觑。这好像简单问题复杂化了啊。 然而郑老先生还没结束他的连环击,再度放下一片蚕豆壳,“248nm光刻胶,聚对羟基苯乙烯,phs,在浸润环境中,可能因水的渗透导致图案变形。这个问题,也要想办法解决。” 众人感觉眼前一黑接一黑,本来他们觉得复杂问题可以简单化的。 结果叫郑老这么一分析,反而简单问题复杂化了。 郑老先生慢慢嚼着蚕豆,然后咽下肚子,才意味深长道:“技术更新就是这样。技术也要找自己的时机,就好像到了温度花才会开,它还需要执行力。这二者缺一不可。否则,再伟大的技术,它也落不了地。” 餐桌上陷入了沉默,只江水拍击着船发出的声响,透过窗户,传进包厢。 一并而来的,只有江水的潮湿之气和浓郁的咸腥味。它们如同黄浦江伸出的舌头,像母兽一样,舔舐着每个人的焦灼。 岸上灯光点点,小孩子奔跑时大喊大叫的欢笑声,让包厢里的沉寂愈发郁郁。 第298章 最好的时代:她肯定要做下去 会客室陷入了沉默。 这一瞬间,胡总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电风扇还在呼呼地吹,空调也慢慢发挥了它的制冷功效,房间里属于夏日的燥热渐渐消散。 胡总缓缓地吐了一口气,难掩感慨:“王总啊,都说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你搞光刻机,是打算从棺材板抓起吗?” 王潇笑了起来,没把话题放在自己身上,而是继续强调招揽海外华人工程师的好处:“他们有经验,而且自带资源。” 她又拿张忠谋大佬举例子,“台积电建厂后能活下来,最早就是靠张忠谋拿到了英特尔的订单。” 别看三十年后,台积电跺跺脚,全球半导体界都要抖三抖。 80年代的台积电,根本就是个乏人问津的小可怜。 代加工模式,在当时idm(integrated device manufacture)模式,从设计,到制造,再到封测,自己搞定的主流面前,并不受认可。 半导体大佬都有自己的工厂,为什么要找你做加工? 但你想站稳脚跟,还就必须得找业界大拿。因为只有业界大拿认可你了,你才能证明自己的水平,才能赢得其他中小厂商的订单。 可以说,如果没有张忠谋的人脉,哪怕台积电仍然是那个台积电,它也没门路拿下英特尔的订单。 这就是全球通用的做生意原则。 什么鬼话连篇的西方世界不讲究人脉,不搞人情世故,没有勾心斗角的办公室政治等等等,全是自我pua的假大空。 要真那样的话,张忠谋为什么会接连离开德州仪器和通用仪器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洋江湖那也是江湖。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作为后来者,想要进入这个圈子,有人带路是最合适不过的。 房门被敲响了,服务员送了切好的西瓜过来。 王潇笑着拿了一片,示意大家动手,还真诚地赞美道:“上海的土好,种出来的8424瓜都特别甜。” 空气里弥漫的都是凉浸浸甜丝丝的味道。 咬一口下去,天然的冷饮,是夏夜的馈赠,特别灭心火。 胡总也一口接一口吃西瓜。 虽然现在市面上冷饮多,各种雪糕冰淇淋冰棒都有,但他还是觉得,夏天就应该吃一个井水湃过的西瓜。 胡总一边吃一边叹息:“就怕他们不愿意回来。” 他当然知道海归的好处。 别的不说,华夏的半导体行业的基础,就是海归打下来的。 王守武、黄昆、谢希德、夏培肃、汤定元、黄敞和林兰英等这些老科学家,为华夏的半导体产业打下了第一根桩。 也正是他们撑起的新兴的半导体产业,保障了“两弹一星”等一批重大军事项目的电子和计算配套。 但此一时彼一时。 改开之后,国家公费送了那么多留学生出去,回来的不是百分之十,而是百分之一。 因为二战结束后的几十年的时间,世界的意识形态斗争太激烈了。甚至到了大家都在一个地球上生活,却好像完全没办法沟通的地步。 二三十年代,美国资本家帮助新生的苏联打下了工业体系基础。 但放现在,那怕能得到10倍的黄金,美国政府也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胡总啃完了一片西瓜,仍然忧心忡忡。 王潇笑了起来,调侃道:“胡总,你不能先打退堂鼓啊。跳出去,要从人家的需求角度出发。” 她又拿大佬张忠谋举例子,“他号称台湾的半导体之父,但他去台湾工作之前,他根本没在台湾生活过。” 啊?这下子连黄副市长在内的大部分人,都瞪大了眼睛。 华人嘛,又是年过半百后在台湾二度辉煌的。大家都顺理成章地认为,落叶归根,顺便创业。 还是郑老先生点头,认可了王潇的说法:“对,张忠谋的童年是在香港度过的,中学是在重庆南开中学上的,49年跟父母去了香港,然后就去美国留学了。” 他的成长轨迹,当真和台湾一点关系都没有。 结果他被台湾当局慧眼识英才,招揽了,然后才把台湾带入了世界半导体的舞台。 要知道,一直到70年代末,大陆的半导体产业还要比台湾领先许多。 仅仅是十几年的时间,人家就把他们远远甩到屁股后面了。 王潇趁热打铁:“如果当时孙运璇拘泥必须得是台湾人,那也没有现在的事了。” 说起来还真是让人有点唏嘘。 真正在台湾长大的是另一位张姓半导体界大佬——张汝京。 结果他是为大陆半导体界注入了强心剂,永不言败,不断进取的强人。 所以单纯的用出身,用政治作为借口,说能不能招到人才,都是懒政的表现。 哪家猎头公司这么做事的话,那距离关门大吉也不远了。 当然,现在王潇不能拿张汝京举例子,只能认真强调:“招揽人才嘛,君子论迹不论心,人才能用起来就行。” 以她的角度来说,她真的挺烦那种官僚的。 干活的时候,让你奉献,你是集体的一员。分配的时候,你从哪来到哪去,你不是我们的一部分。 胡总看着手上的瓜皮,轻声叹气:“要找个合适的人去做这事儿,也不简单啊。” “所以要对症下药啊。”王潇示意他多吃一块瓜,笑眯眯的,“负责招揽人才的官员,最好是相关专业背景,最好有海外留学经历。这让大家比较容易在同一个频道沟通,不至于鸡同鸭讲。” 她还提供了个模板,“台湾有个工研院,对岛内半导体发展居功至伟。它充当了半导体企业之间、企业与官方之间的沟通渠道,也帮助半导体企业之间进行交流和进步。” 说着,她又吐槽了句,“有这样的机构的话,也不至于像八十年代那样,全国一窝蜂地引进了几十条人家淘汰了的3英寸的晶圆生产线。花了国家那么多外汇,完了自己还不会用,只能闲置。”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大陆要和外资合办芯片厂的原因。 半导体行业人才已经断层,你不跟人合作,生产技术问题和软件设计问题根本无法解决。你吃不透,再大的代价购买的设备,也只能放着落灰。 眼瞅着她这么积极帮忙支招,胡总拿起了第二片西瓜,颇为感慨的模样:“王总,你倒是对半导体业信心十足啊。” 其实海湾战争之后,包括华夏在内的大部分有能力一拼的国家,都感受到了发展芯片的迫切性。 可以这么说,海湾战争的本质,就是一场以芯片技术为核心的高科技战争。 精度和速度取代了数量,芯片战胜了钢铁洪流和人海战术,成为了制胜的关键。 但是这东西不是你想发展,就能集中力量办大事,一下子攻坚克难就能发展起来的。 就说908工程,华晶的那条6英寸晶圆生产线,它还是在老先生的亲自关照下,立的项,结果到今天为止,连技术合作都谈不下来。 胡总自己不好说出口,但事实上,已经是有声音认为,社会主义不适合搞半导体行业。 体制决定了,半导体行业在社会主义世界里水土不服。 所以,他非常奇怪,为什么王潇会这样坚信,现在入局这个行业有搞头? 她不是没见识的人,她国外都不知道跑过多少趟了,一年有半年的时间到处飞。 她应该了解这些问题呀。 结果王潇却肯定地点头:“那当然了,我坚信华夏会成为世界半导体的龙头老大,这是我们的国情决定的,只有我们能做到。” 这话当真是石破天惊,原本忙着欢快地吃西瓜,有一听没一听的研究生,都捧着瓜,瞪大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流淌着清澈的愚蠢。 呃,这个有点吹过头的吧。 连他这个自认为没啥见识的人都知道,大陆和台湾都是七十年代末期才开始准备好好发展半导体行业的。 现在的进展情况,任何长着眼睛的人都不好意思昧着良心说,在半导体这个行业里,大陆发展的比台湾好。 就这,你还好意思说体制的优越性? 你用嘴巴讲,我们都没耳朵听。 然而资本家的脸皮显然要比学生厚,还能一本正经地强调:“对,这就是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决定的。” 她已经干掉了两片西瓜,正好拿瓜皮当模型,“海湾战争是一个节点,可以说,是从海湾战争之后,韩国的半导体行业飞速崛起,现在在不少领域已经开始战胜日本了。这其中,美日之间的矛盾给了韩国崛起的机会,这点是毫无疑问的。但另外一点也很重要,就是成本控制。” 她伸手虚空点了点两边的瓜皮,“韩国能够赢得治本,是因为它的产品成本控制要比日本好。这其中的重点,就是人力成本,具体点讲,是工程师的成本。” “韩国的人均gdp低于日本,在工程师方面,它的用工成本要比日本低,所以它能赢。” 这点听的人都不难理解,因为劳动密集型产业就是这个样子。 华夏的服装啊纺织啊这些轻工业为什么成本低?就是因为用工便宜呀。 照这么说的话,那确实是应该华夏赢。华夏的工程师工资也不高。 王总如此有信心,好像也不是说不过去哦。 但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学生总是意气。 原本想吃第三片西瓜的研究生竟然控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没有伸向西瓜,而是举起手来,满脸认真地看着王潇:“那么,王总,我有个问题,难道我们的工资要永远比他们低吗?永远不涨吗?如果这样的话,还能留住人吗?你自己也讲,不能指望用家国情怀把人给绑住了。” 第299章 从现在开始布局:一张白纸更好描绘蓝图。 客人们离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 研究生瞧见摆在桌上,用袋子装着的干净衣服时,惊讶地跑去找自己的导师:“这是给我的衣服吗?” 他们来的时候是光身,直接从图书馆走的,什么换洗衣服都没带。 郑教授点点头:“洗个澡,换了干脆衣服才好睡觉。” 他也看到了房间里为自己准备的衣服,不由得暗自感叹,他也不是什么业内大佬,哪怕是他参与攻克光刻机项目的时候,他也没享受过如此妥帖的照顾。 甚至没有任何人问过他的衣服尺码,送过来清洗过烘干的新衣服,却相当合身。 可见当老板的人想要细心的话,可以细心地照顾到方方面面。 郑教授关门之前,还叮嘱了一句自己的研究生:“后面要做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 这话一说,研究生连洗澡都不得不思考自己正儿八经的人生大事了,听着哗哗的水流声都能发呆。 隔着两间房,同样在发呆的还有伊万诺夫。 他坐在窗户旁边,晚风拥抱着楝树的花香透过绿纱袭来。摇滚乐曲已经停下,人的耳朵能听到,是呦呦虫鸣,让人无端想到了那句唐诗——蝉噪林逾静。 王潇得承认,此时此刻,安静地坐在窗边的伊万诺夫在橙色的灯光照耀下,忧郁得像一幅油画。 她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呼吸,轻声喊他:“嗐,伊万,怎么了?” 窗台边的忧郁美男子没有动,只轻轻地问了一声:“你说,苏联的失败是不是从放弃半导体开始的?” 任何一个政权的崩溃,归根结底都是经济的崩溃。 由于担心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苏联选择了稳定性更强的真空管,所以直接导致了在半导体产业上的落后。 这种落后是可怕的,因为世界主流已经进入信息时代。 苏联缺乏芯片这个公认的经济的倍增器,导致经济没了领头的马车,便只能依靠石油天然气这些能源,处于吃老本的状态中。 所以一旦世界能源价格下跌,苏联经济就扛不住了。 但凡苏联的半导体业发展起来了,它也不至于那样一败涂地。 王潇知道伊万诺夫的心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谁都没前后眼。” 苏联赌的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如果当时真的战争爆发了,谁又能不夸一句还是苏联有远见,居安思危呢。 反过来,这个时候被嘲笑的对象,大概就是美国的吧。 王潇清清嗓子,绘声绘色地模仿起马后炮发言:“看看,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还是美国造出来的呢。结果美国佬眼里只有钱,居然一点点警惕性都没有,完全没意识到芯片在核爆带来的大量电子脉冲前,毫无招架之力。倒是苏联人,严谨的很,早早就知道了要做真空管。” 伊万诺夫被她的语气逗笑了。 哎呦,灯下看美人,尤胜三分色。这一下子,王潇都得承认,美人一笑确实挺值钱的。 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能翻历史,一翻都会崩溃。要是七十年代引进了日本的生产线,我们起码不用从头再来。” 这也是华夏芯片史上一段令人扼腕的过往。 1973年9月,华日恢复邦交之后,华夏半导体的奠基人之一王守武老先生率团去日本考察。 那会儿正好碰上世界石油危机,欧美经济正处于衰退期,日电,对就是后来跟首钢合作的日电主动表示,可以把全套先进的3英寸晶圆生产线转让给华夏。 人家没有狮子大开口,开出的报价仅仅是几千万美元,可以说相当有诚意了。 恰好那个时候,美国总统刚访问过华夏,正处于要拉着华夏共同对抗苏联的阶段,可以说,当时华夏要进口这套生产线的话,美国不会拦着。 不可谓不是天赐良机。 偏偏,1973年的华夏已经备战备荒好几年了,战备花费了大量的资金,也严重影响了正常的经济发展,国家是真穷。 当时主持工作的呢,又是那四个人,正忙着批判洋奴主义。 这种花大笔外汇,从国外引进先进生产线的行为,正是典型的所谓的洋奴行径。 所以,这么个大好时机,就这样白白错过了。 等到80年代,国内再一窝蜂地引进3英寸晶圆生产线的时候,技术已经被淘汰了,而且人才还断层了,连被淘汰的技术都掌握不了。 然后就是恶性循环。 但这又怎么样呢?不活了?不搞了?怎么可能! 一张白纸也有一张白纸的好处,从头开始呗。 窗外的灯展渐次熄灭,她拉伊万诺夫的胳膊起身:“走了走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她也要立马冲个澡,第一时间爬上床睡觉。 待到第二天蒙蒙亮时,她都不用闹钟,自己爬起来干活了。 这样当老板是不是很辛苦?嗐,下属可比她辛苦多了。 比方说,她要浸润式光刻机的相关资料,尤其是林本坚博士写的论文,她就负责打个电话,怎么搜集资料,都是手下人的活儿。 要知道,这可是1994年,不是搜索引擎一大堆,各种数据论文库由着你造,实在不行ai还会给你现编的2025年。 查个资料很麻烦的,也就是她这样的大老板,手下一堆人给她干活,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资料给她传真过来。 现在,天光微亮,窗外远处地平线泛着鱼肚白,晨霭被朝晖染成了浅粉色,边缘透亮,仿佛是水晕开的粉彩。 王潇就坐在窗户旁边,抓着笔开始干活。 每一个老板勤劳的时候,都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里,可怜的下属们会忙成陀螺。 因为王潇做的是大纲,关于未来20年该如何发展国产光刻机的大纲。 天空从深蓝渐变为蟹壳青的时候,她在织女星的注视下,写下了技术积累、政策规划、产业协同。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淡,化成了一个个黑字落在了白纸上。 等到朝阳漂浮在黄浦江上,染了半江的橙红,树上的小鸟叫喳喳,好奇地探头往下看的时候,王潇终于放下了笔,伸了个懒腰,开始老老实实地打起了八段锦。 死里逃生了一回又一回,她现在比以前惜命多了,保温杯里泡枸杞都是常态。 一趟八段锦结束,她身上微微发汗,干脆直接换了衣服,去楼下吃早饭。 保镖们赶紧跟上。 隔壁房间的伊万诺夫也打完了太极拳,别问他为什么会这个,他还会气功呢。 他连衣服都没换,直接搭着毛巾在脖子上擦额头的汗,跟着一块儿去吃饭。 再往前走,郑老先生和他的研究生也起来了,于是下楼吃早饭的队伍愈发庞大,简直可以说是浩浩荡荡。 甚至黄副市长都没落下,在最后一步跟上了大部队。 但尴尬的是,他们去的太早了,餐厅的服务员们刚开始忙着上自助餐,等待正式开放还要一刻钟。 所以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并不是早起的鸟儿就一定有虫吃。 但,来都来了,大家总不能再跑上楼去吧,干脆就坐在餐厅里等好了。 好在饭店相当善解人意,服务员反而向他们道歉,提前送来了果汁,让他们可以一边喝一边等。 王潇要了杯桃汁,其他人各有选择,还有人一大早喝不惯果汁,要了豆浆。 时间多宝贵啊,王潇当然不会放过自己未来的员工,直接把她写的大纲拿了出来,递给郑老先生看:“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我们要做光刻机,现在就得开始动手的准备工作。请您老帮我看一看。” 黄副市长不问自来,端着杯子主动凑上去,什么政策层面、技术层面、产业链层面等等,她足足列了五条。 他真是佩服这位年轻老板的韧性。 昨天在船上吃晚饭的时候,她刚受到了重大打击。这才过了一晚上的时间啊,她不仅给打不死的蟑螂一样,又重新生龙活虎了,她甚至已经定好了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黄副市长都惋惜,可惜她对仕途没什么兴趣,否则她当官的话,谁有这样的下属,简直能开心死。 现成的给自己送业绩呀。 看到产业链的国产化,到了他熟悉的工业环节,黄副市长又忍不住开口询问:“是做配套的工厂吗?” 王潇点头又摇头,手握着微凉的杯子,认真地解释:“准确点讲,是做整个工业体系。” 她手指头示意纸上写的“镜头”两个字:“做光刻机,镜头非常重要。世界上能够提供高端光刻机所需要镜头的厂商寥寥无几,比如说,德国的蔡司。但是——” 她强调重点了,“蔡司并不是靠给光刻机提供镜头过日子的。它的主业是给显微镜、照相机、望远镜和医疗器械提供镜头。光刻机镜头的地位,在蔡司的市场规划上,跟太空望远镜一样,是次要的特殊细分市场。” 黄副市长管工业,有些方面就特别敏感,瞬间理解的王潇的意图:“你的意思是,它没有光刻机的订单,它也能活下去?” 这点实在太重要了。 任何一个新兴的行业,都是从一颗小嫩苗开始长的。这意味着,最初的阶段,它的市场需求肯定非常小。 国产的光刻机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市场化呢,那谁给光刻机的镜头下订单? 没订单的话,那专门生产光刻机镜头的工厂,又要靠什么活下去? 蔡司的存在,就为他们提供了现成的模板。 王潇点头:“是的,而且蔡司这家公司,还挺特别的。” 第300章 回江东:拼死吃河豚 王潇跑了一趟开发公司,和胡总草签了一份关于50亩地共同开发的协议。 之所以是协议,而不是合同,是因为三厂一所的人还没到呢。他们具体要怎么搬迁,到现在也没个正事方案。 出开发公司的时候,黄副市长还趁机给人家上眼药:“看到了吧,这就是他们的工作效率。换成我们,正在想方设法的要地,昨天晚上地主松口了,我连夜也要赶过来,省得夜长梦多,人家又改主意了。” 结果他们好了,哦哟,不动如山! 难怪从去年开始规划的事情,拖来拖去拖到今天,连地都弄不到了。 人家浦东如果都照着你这种速度搞开发,那还不得完蛋啊。 王潇就是笑,也不接话茬。 窗外的知了声嘶力竭,听得人都替它们嗓子疼。 她转头和伊万诺夫说话:“等把这边的事情忙完,我们回库页岛吧。” 真的,在库页岛和莫斯科过惯了夏天的人,是没办法忍受湿热的南方的。 这还没入伏,她就感觉气都喘不过来了。 伊万诺夫没意见,他比王潇更怕热。 黄副市长是听得懂俄语的,也能说。他叹了口气:“我要有机会呀,我也想去凉快凉快。” 这要是他的下属在,肯定要趁机捧一捧领导,辛苦了,堂堂一位副市长,大夏天的还得东奔西跑。 没看到人家胡总知道他身份时,表情有多惊讶吗? 偏偏王潇不走仕途,还一本正经地建议:“可以啊,市长,你现在就去东北考察机床,那边现在可凉快了。” 然后黄副市长就当没听见了,再也不说去北方过夏天的事儿。 长三角又不是没搞机床的单位。 当年,和苏联关系紧张,大批的工厂都南下,大三线建设小三线建设是假的吗?革命的火种又不是局限在东北那一块儿,长三角就可以好好挖掘挖掘。 伊万诺夫的眉毛快飞上天了,一个劲儿和王潇挤眉弄眼。 太有意思了,华夏的官员。 待到下了车,在候机大厅坐着,等航班的时候,他还憋不住和王潇讲小话:“上帝啊,太有意思了,简直跟当年苏联的共和国的领导们一样。” 候机大厅的电风扇呼呼地吹,王潇双手一摊:“你以为财政苏联邦是假的啊。” 为什么急着搞税务改革?除了中央确实没钱之外,难道苏联的解体对华夏就没有震撼吗?尾大不掉啊,得把权力集中起来。 伊万诺夫疑惑:“为什么你们也会这样?你们又不是加盟共和国。” “嗐,备战备荒呗。”王潇冲他叹气,“这么说吧,之前战备状态,事实上,华夏类似于一个个战区,自主性很强。” 她伸手悄悄示意旁边的国企的考察团,小声道,“任何一家大型国企都像一个完整的小社会,甚至到了当地政府也伸不进手的地步。” 看伊万诺夫仍然满脸茫然,完全意识不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的模样,她叹了口气,说了另一件事,“去年秋天的时候,九月份,华夏有两个村庄发生械斗,双方参与人数超过千人,动用了土炮,挖了战壕,采取三三制战术,并且展开了巷战。” 她也不家丑不可外扬了,反正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媒体早报道过了。 伊万诺夫的眼睛越瞪越大,不停地惊呼:“上帝!上帝!” 去年从夏天到秋天,莫斯科动荡不断,又是废除卢布,又是炮打白宫,他根本没注意到,原来华夏的农村居然也能发生这种规模的战斗。 不,这简直就是一场战争了。 王潇手一摊:“你知道有多厉害了吧。” 伊万诺夫当然懂,chairman mao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 如果他们有钱又有枪还有武装力量,那的确可以对别人说不。 他到现在都奇怪,其实华夏面临的问题一点儿都不少,经济的,政治的,一重接一重,为什么到现在还能保持住相当稳定的状态? “政党,强大的政党。”王潇轻声叹气,“基层党组织的持续运转,保证了基本的方向。” 这也是为什么她虽然高度怀疑所谓的区域联盟光刻机计划,很可能参与的各方谁也不服谁,但仍然愿意勉力一试的原因。 希望他们的党性能够战胜他们争强好胜的心。 毕竟等上面,确实是慢。 历史上,中芯国际当年的开工就很emmm。 打下地桩一个月以后,信息部才原则上批准项目。然后又等了两个月,发改委还不动如山。 江上舟急死了,去催。 答曰:你们急什么?才两个月而已。比你们大的项目,都要等半年呢。 最后是当时的总理亲自拍板,说了句,桩都打了,还批什么?过了! 这才算走完了中央的流程批示。 严格来讲,这叫补流程。在中央批示下来前,所有的提前动作都是违规的。 这种现象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常态,大家都这么干。商人搞企业建设和经营,地方政府官员去协调流程审批,大家各司其职。 但一旦后者审批不下来,前者直接完蛋,会被定性为违规操作,企业直接叫停,甚至商人会被判刑进大牢。 王潇可没兴趣吃牢饭,不如先让黄副市长去铺摊子。 候机大厅窗外的知了一声接着一声叫,她都想吃一顿炸知了的时候,伊万诺夫突然开了口:“剥离,所以你们得将大型国企的工作剥离开来。” “啊?”王潇一时间没get到他的意思,茫然地看着他。 伊万诺夫一本正经:“企业只能是工作的地方,不能成为真正的家,因为家会组成国。剥离,把其他和工作无关的部分全部从企业剥离开来。” 他掰着手指头数,“医疗,嗯,教育,包括住房,都要从企业里剥离,嗯,走向社会,社会来处理这件事。” 他是如此的认真且严肃,王潇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了,只能含糊地回答:“大概吧。” 反正不管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最后国企的改革确实是朝着他说的方向走的。 飞机上了天,又落了地,大家各奔东西,各司其职。 黄副市长回萧州,去摸江北企业的底。 伊万诺夫去工地,查看液晶屏项目的进度。 王潇则是跑了趟江东省政府,去见方书记。 这活儿除了她还能谁干呢?总不好让黄副市长跨了行政区域,去承受江东省一把手的怒气吧。 实话实说,下车之前,王潇还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完了心理建设,脚才伸出车,踩在了省委大院的水泥地上。 她的眼睛瞅见院子里黄橙橙的枇杷,红艳艳的油桃,心中暗自叹气,真想尝尝味道啊。 这一回,她没能第一时间见到方书记。 秘书笑容可掬地给她上了茶,表示领导正在忙。 王潇也同样笑语盈盈:“是我打扰领导了。” 秘书又是一笑,用笑容顶替了所有的回应。 茶不错,是……茶。 秘书又没介绍茶叶的品种,就她这张嘴,再好的茶叶也是牛嚼牡丹。喝在嘴里,不过是解渴和不解渴的区别而已。 这茶,就挺解渴的。 王潇喝了一杯茶,刚续上第二杯的时候,秘书又过来了,仍然是无懈可击的笑容:“王总,过来吧。” 王潇从善如流放下茶杯,还特地感谢他的招待:“茶不错。” 秘书小声笑:“那我们服务公司对外卖茶时,可以打个广告了,王总喝了都说好。” 王潇跟着小声笑:“我说好有什么用啊,得领导喝了都说好。” 书记办公室近在咫尺,虚掩着,秘书赶紧收敛笑容,轻轻敲门:“方书记,王总来了。” 随着一声“进来”,秘书推开了门,王潇也跟在人后面进了办公室。 方书记憔悴了不少,就是那种一夜老了五岁的感觉,脸上的皱纹多了,面颊上的肉少了,骨头露出来,多了凌厉的感觉。 不过她目光仍然温和,递了份批复好的文件给秘书,又冲王潇笑:“瘦了不少,苦夏吗?” 王潇笑眯眯的:“瘦点儿好,我订的衣服就怕夏天穿不上。” 方书记不赞同地摇头,带着点儿长辈看小辈的无奈:“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老嫌自己身上肉多。真要碰上什么事,还不是得靠身上的肉扛着。” 王潇就是嘿嘿的笑。 秘书拿着批示好的文件出去了,王潇也拿出了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文件,递给领导,开门见山:“就是这么一个规划草案。” 方书记抓在手里,同样没有寒暄客气话。 有什么好寒暄的呢?说什么呢?是说她在日本的遭遇,还是说浩宇悔不当初?亦或者说自己是怎么处理赵家的事的? 没意义了,现在说这些事都没意义。 把私情抛开,放在正事上,才是重点。 王潇主动找上门,带着规划大纲找上门,就是在表明她的态度——不管发生了什么抓马狗血的事,都不影响她们的合作。 和谐的政商关系,对地方经济发展来说,太重要了。 方书记看着一条条的计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江东的任务是精密制造和材料基地?” 王潇点头:“江东有大批国企,有这方面的基础。” 她解释道,“做这个目的是用高端项目激活传统产业,用传统产业托举高端项目,让光刻机研发成为区域工业升级的‘转换器’,而不是做一个漂亮的‘空中楼阁’。” 她又盖棺定论,“就是说,光刻机所用到的所有技术,必须促进我们的区域工业升级。” 第301章 你个茶里茶气:摘果子 赵沐阳从方书记的办公室出来,再看到王潇时,表情十分之微妙。 因为在领导的提示下,她终于知道了河豚计的第三重含义,那就是在让南山市一把手表态。 你天天说,南山市爹不疼娘不爱,什么好事都轮不上,招商引资也艰难。 现在给你机会了,连怎么把人留住,省里都已经告诉你了,要怎么做?看你自己了。 觉得吃河豚是拼死?是要你的命? 每年在酒桌上喝死的招商引资的干部,都比吃河豚毒死的人多。 全世界都在忙着招商引资,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儿想把钱往自家扒拉,你以为这活好干吗? 连这点儿险都不敢冒,那你还指望什么呀。 至于说你中毒了怎么办?嗐,好事儿啊你,说明你替来投资的商人挡了一劫,也为蓝山市的父老乡亲们挡了一劫。 再一万步讲,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万一来投资的老板吃河豚中毒了,你是不是觉得还不如自己中毒强? 这一招将军,难怪她自己都说缺德冒烟。 可建议缺德,用建议人更缺德呀。 偏偏赵沐阳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因为空降兵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抵触作对而是无视。 其他人都把你当空气,拒绝和你有任何互动的话,你的工作更加没办法开展。 河豚计这一手杀招出去,就逼得南山市的书记不得不表态。 她一个女同志都巾帼不让须眉,你一个男同志缩在后面,岂不是成了笑话? 赵沐阳甚至都已经想到了,她可以先吃河豚,等半个小时之后,再让南山书记陪着投资的贵客一块儿吃。 这个态度,谁还能说二话? 赵沐阳捏紧了手上的文件袋,暗自下定了决心。 她光身去南山市,不来点狠的,根本站不住脚。 她的心情现在当真五味杂陈,这聪明人干什么事,脑袋瓜子都好用啊。人家眼睛珠子一转,想出来的主力都直奔主题。 谢天谢地,王总还年轻,没生出当官的欲望。 否则搞不好,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得给人家打下手。 王潇没注意到赵副市长复杂的目光,她出门上厕所,回来居然又碰上了钢铁厂的厂长。 不是,她都开始混乱了,怎么还把钢铁厂给找过来了? 卢厂长比她更懵逼,他也不知道为啥呀,就是方书记亲自打了电话给他,说要问问钢铁厂的情况。 然后他就过来了。 除了他之外,太阳掉到树梢时,石化的老总也来了,同样二脸懵逼。 方书记从办公室里头出来,冲二位国企掌门人点点头,语气亲切地打招呼:“你们来了,那走吧,一块儿去会议室。” 她都走出去好几步了,突然间又回过头,特地叮嘱了一句王潇:“王总,你可以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回头再电话联系你。” 王潇瞬间成了好不容易听到放学铃声的小学生,欢快地挥手道别:“那各位领导你们忙,我先走一步。” 她欢欢快快地回会客室拿了东西,连吃剩的半包饼干都没放过,一并打包带走。 就这样,她仍然不满足,下了楼,到了省委大院里头,她的眼睛就在枇杷树和油桃树之间,转来转去。 方书记的秘书下楼来迎接新到的客人,见状,开了句玩笑:“哟,王总,您这是相中枇杷还是桃子了?” 王潇直接笑,一边笑一边点头。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什么都要。 秘书先是微怔,旋即哈哈大笑:“能让我们王总看上,那也是枇杷和油桃三生有幸。” 他兴致勃勃,“你等着,别急着走啊。” 完了,他把接来的客人送上楼,竟然亲自扛着人字梯下来了,撸起袖子,架起梯子,直接干活:“来,王总,你说,你要哪边的枇杷?” 王潇一早就相中了,闻声立刻双眼放光,伸手指着硕大又黄橙橙的那一串:“这边,这边。” 会议室的客人还没到齐,来的人三三两两先聚在一起,或是在门口,或是在走廊,或是在会议室的窗户边上,一边抽烟一边先说闲话。 卢厂长就是这么一眼就瞧见了王潇。 火烧云把天空染成了一片红,她站在树底下,满脸兴奋地指挥孙大秘给她摘枇杷:“这边,这边的枇杷大。” 旁边石化公司老总凑上来,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这年轻人就是有活力,看上什么就立刻动手了。不像我们老白菜帮子,看也就是光看着。” 他的语气难掩羡慕。 为什么王潇敢如此在省委大院里没大没小?因为她跟省政府的关系好啊,不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好,而是深入到了内部的好。 换一个人,你让方书记的第一红人孙大秘去给你摘院子里的水果噻?你没事儿吧你! 卢厂长脸上挂着笑,一派慈爱长辈的模样:“老王家的这闺女呀,从小就是个讨喜的姑娘。” 他的心已经一声接着一声叹气了。 王潇是馋院子里头的这点水果吗?她什么时候断过空运的水果啊。毫不夸张地说,到她这个份上,想吃什么没有啊。 退一万步讲,就是她馋虫突然间被勾起来了,非得现在吃这树上的枇杷,也不用如此大张旗鼓,还让孙大秘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给她摘枇杷。 随便找后勤一个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直接做了这事儿,谁会特地多看两眼?还能耽误她第一时间吃到枇杷不成? 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借着孙大秘给她摘枇杷的事儿,无声地宣告了一件事:不管你们听到的八卦传闻究竟是什么版本,我王潇和省政府,尤其是方书记的关系,依然亲密,没有生出任何龃龉。 到这一步,那个赵秀芝家里也就是京城赵家安排的最后一手——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也算是破局了。 之前方书记为了把她儿子吴浩宇从三角恋狗血剧里头拔出来,避免他年纪轻轻就被贴上私生活放荡不严谨的标签,直接否认了他和潇潇的关系。 按照常理,为了避嫌,她以后也该和王潇保持一定的距离。 王潇作为一个年轻未婚的姑娘,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同样也该注意瓜田李下。 这么一来,按照赵家的设想,和谐的政商关系被破坏了,方书记在江东的经济布局肯定会受到不小的打击。 结果估计赵家怎么也没想到,女人的格局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婆媳互相倾轧,而是完全跳出了后宅的那一亩三分地,全都站在利益最大化的角度看问题。 所以,王潇刚从上海回来,就登门拜访方书记了。 所以,她会当着全省各家单位头头脑脑的面,指挥方书记的秘书给她摘水果。 好多事情啊,官员的公开澄清乃至政府公告都未必能取信于民,反而是这种日常生活的小节,更能说明问题。 看看这夕阳西下,晚霞满天,省委大院里一幅其乐融融的摘枇杷图,多么和谐有爱的人间美景。 要是有画家在现场的话,立刻就能挥毫泼墨。 卢厂长下意识地回头,想把自己儿子拉过来,指点他看窗外的场景,好现场教学其中的门道。 可是等到脖子扭过来,卢厂长才想起来,他光身来的,没带儿子。 唉,不带也好,就自家儿子那点道行,给他掰开了揉碎了说,他也不会真正领悟,别说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了,以后让他依葫芦画瓢他也画不像。 算了算了,还是让他跟着老毛子好好学冷轧钢。大旱三年,饿不死手艺人。 江东大学的校长这会儿才匆匆赶来,它是孙大秘的校友,私交还不错。 看着人搬着梯子从枇杷树转移到油桃树,伸手摘红艳艳的桃子,校长虽然不明所以,但仍然开起了玩笑:“哟,这是王母娘娘开会,齐天大圣亲自摘仙桃招待客人啊。” 孙大秘哈哈笑:“那你还不早点来,先到先得,晚了就吃不上了啊。” 他从善如流,给王潇摘了一兜子油桃后,把树上剩下的熟透了的桃子也一并摘了,然后清洗干净,自己亲自端进了会场。 卢厂长从头看到尾,再一次感叹,都是人精啊。 看看人家孙大秘的做派,这一下子又成了方书记礼贤下士,省政府是拿自家果子招待客人呢。 这让人感觉多舒服呀。 主席台上的方书记也带着笑,示意大家吃桃:“虽然不是天庭的蟠桃,但也是我们省政府的一点心意。今天请大家过来呢,实在是有项任务非常重非常急,要给我们江东的工业摸摸底。” 投影仪在幕布上,显出的红头文件,被圈出重点的是四个字:抓大放小。 方书记对着话筒讲话:“国企的改革方向,目前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抓大放小是大趋势,估计一批为数不少的中小型企业是要关门的。这些企业的规模是不算大,一个厂就几百上千人,跟几万人的大厂不能比。但是——” 她的话音加重了,“蚁多咬死象啊,厂子再小,也架不住厂子多。这么多厂要是关门了,厂里的职工要怎么办?人捧不上饭碗,是会出乱子的。” 她的目光扫视一圈,“在坐的诸位都经历过八十年代的严打。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出乱子?不就是回城知青太多,待业青年太多,国家安排不了工作,大家闲着瞎逛就逛出事来了。” 她手指头敲了敲主席台,“所以,同志们,我们要未雨绸缪,不能重蹈覆辙,要从源头化解危机。解决这个问题的第一步,是尽可能挽救更多的工厂,先从工业摸底开始,搞搞清楚,我们有什么优势,怎样将优势发挥到最大?我们又面临着什么劣势,如何扭转这些劣势?” 第302章 先做能做的:连碳纤维都没有? 江东以“抓大放小”的国企改革为抓手,走在国家前列,率先开展工业摸底行动,好为整个半导体行业积累基础。 与它相邻的江北省因为国企数量相对较少,而且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出了名的旺盛,所以“抓大放小”不是它家的重点任务。 它家的态度就是直接摸底,而且一边摸,就开始一边规划人干活了。 江北的领导自认为有自知之明,核心的设备他们是摸不着边的,但是可以从低门槛、高需求的基础环节开始逐步突破嘛。 电话里头,黄副市长中气十足:“不能说难,你就看着,不动。万丈高楼平地起,你不知道怎么把楼盖高,钢筋水泥混凝土你也做不了,那你可以先烧砖头。” 江北省选中的砖头,是洁净室耗材,像防静电手套和晶圆盒。这种产品附加值低,但技术门槛也低。 非得打个比方的话,黄副市长对此的定义是,是给市政府送桶装水的,想方设法先混个脸熟。 他作为代表,来金宁协商的时候,特地先见了一面王潇,说了这事儿。 这一趟过来,黄副市长没有空手。 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王潇在江东省政府大院又是摘枇杷又是摘桃子的事儿,他还特地带了一篓子枇杷,特别强调:“水蜜桃和杨梅都要晚两天,回头给你带。” 王潇眉眼弯弯地笑纳了领导的好意。 其实她也搞不清楚这些配套设施的细节问题,还好奇地问了句:“你们的防静电手套是什么意思?具体要怎么做啊?” “嗐,就是导电纤维。”黄副市长比划着,“把那个静电给导出去。” 王潇还没说话,陈雁秋主席已经清洗好了客人带来的枇杷,放在果盘里摆上桌。 她随口接了一句:“导电纤维?潇潇,你们苗主任做的那个摇粒绒衣服,是不是用的导电纤维呀?” 王潇迟疑道:“是导电丝。” 但这个丝和纤维是不是一个意思,她还真不敢肯定。 可黄副市长已经激动了呀,自动代入瞌睡送枕头,忙不迭地催促:“快快快,王总,救命的事。我们正愁这个导电纤维的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于是王潇刚剥开枇杷皮,都没尝到江北枇杷的味道,就被迫闻着甜香,去给苗姐打电话了。 这个点儿,苗姐刚好刚从工厂出来,也不必回研究所了,干脆直接过来。 王潇笑着招呼:“那好,你赶紧过来吃枇杷,甜着呢。” 黄副市长在心里叹气,什么叫有格局?人家这样当老板的才叫有格局啊。 看看,一个科研人员也能用上大哥大。别说购买大哥大的钱和入网费,光是每个月的话费,又有几个人吃得消? 难怪人家研究所愿意给她王老板打工。 苗姐动作挺快,直接打车过来的,还带了关于导电纤维的资料。 这是他们今年的重点项目,因为王潇要求新款的摇粒绒服装必须有防静电功能,这样他们才能持续吸引顾客。 “成本增加哦。”苗姐叹气,“用了这个,每平方米的摇粒绒要增加五毛钱的成本。” 王潇摆摆手:“该加的就要加。” 她在摇粒绒上没少挣钱,持续的投入必不可少。 黄副市长也不觉得有问题,手套才多点大,都用不了一平方米。一副防静电手套增加两三毛钱的成本而已,比起二十块钱的定价,很少啦。 他立刻要求共享资源,还给王潇戴高帽子:“王总啊,你看咱们都是冲着一个目标去的,都是一个战壕的战友,肯定要互相支持,对吧?” 王潇二话不说,当场开价:“50万,专利转让费。” 黄副市长落地还价:“手套能挣几个钱啊?怎么打入人家的供应链还是大问题,花钱的地方多了去。太贵了,50万得卖多少副手套。” 为了高价卖出专利,王潇毫不犹豫地给人家加渠道:“国内的芯片厂都可以上啊,像首钢日电,人家那么大的投资规模呢。还有上海贝岭,人家芯片生产同样需要防静电手套。” 然后她又强调自己的优势,“我的液晶厂和芯片厂盖好了,投入生产难道不需要防静电手套吗?” 双方你来我往砍了半天,苗姐还在旁边不停地帮腔强调,他们这个项目光是研究就投入了多少资金,更别说后面的进工厂测试了。 最后转让费砍成了20万。 黄副市长愁眉苦脸:“诶呦,你可得多给厂里点订单,不然专利费都赚不回头。” 王潇笑呵呵:“只要你们产品质量过关,我肯定优先用你们的货。” 一片其乐融融中,终于解禁,可以吃枇杷的伊万诺夫抬起头来,疑惑地用俄语问:“真的可以用它生产防静电手套吗?” 虽然他是个学渣,虽然他早就把数理化知识还给他的中学和大学老师了。 但是直觉告诉他,可能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王潇立刻一推三二五,满脸无辜地看着黄副市长:“我不知道啊!你们要的到底是什么技术?” 黄副市长也热血下头,开始理智上线:“我也说不清楚,得得得,还是问问专家。” 苗姐谨慎得很:“我没做过防静电手套这一块,我也不清楚你们要的标准。” 那么还能找哪位专家呢? 王潇看了眼时间,干脆建议:“黄市长,要不咱们先去省政府,估计今天也会有专家过来开会。” 为了方便大家协调时间,不至于耽误了正常工作,江东省政府牵头的碰头会是晚上六点半开始的。 别说什么加班不加班的问题,1994年,华夏才刚刚开始大小周,双休的制度还没开始实行呢。 八小时工作制,在公家单位,完全不提倡。 任务来了,加班开个会,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省政府好歹还给你们准备了晚饭呢。 搁在以前用粮票的年代,你吃这顿饭,都得自掏粮票。 王潇他们到的比较早,夕阳把枇杷都染成了杨梅的颜色,祖国江山一片红的架势。 方书记刚下班,想着早点吃完饭好早点开会,也早早来了食堂,刚好和王潇他们迎头碰上。 她开玩笑道:“哟,王总,黄市长,今天食堂可真是蓬荜生辉。” 王潇随口问了一句:“书记,专家们来了没有?我们有个问题想请教。” 方书记朝食堂里头张望,同样随口问了一句:“什么问题呀?” 然后问题来了。 苗姐也随口回答:“导电丝的问题。黄市长说要做防静电手套,不知道我们化工所用在摇粒绒衣服上的导电丝的技术,能不能直接用?” 王潇一听她开口,就知道要完蛋了。 黄副市长更是深恨她不是自己手下,否则他肯定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直接捂住她的嘴! 果不其然,方书记立刻挑高了眉毛:“黄市长,这不用你麻烦了。我们江东摇粒绒衣服都做起来了。顺手的事情,把手套给做了就行了。” 黄副市长毫不犹豫,坚决反对:“这算哪门子顺手?顺不了的,我们来做。” 眼瞅着两位领导之间的气氛和谐不起来了,王潇赶紧找救兵,拼命地挥手:“教授,教授,这边这边!” 谁啊,郑老先生呗。 上海一别,郑教授回武汉,是要去办停薪留职手续的。 但是大学不放人。 自从九二南巡讲话之后,离开高校和科研单位,下海的科研人员越来越多。 这对他们原先的单位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众所周知,师资力量对大学来说,是衡量水平高低的重要指标。 像郑教授这样的,在学校看来,属于核心力量的一员。 停薪留职个什么呀,你要去上海搞研究,行啊,单位派你出去,算大家合作。 这么一来,你带的研究生好歹也名分分明,不至于按照规定要被转导师。 郑教授就是放不下自己的弟子,选择接受学校的建议。 王潇能怎么办呢?捏捏鼻子接受呗。 反正虱多不痒债多不愁,自打发现光刻机远比她想象中的更艰难后,她反而心态平和了,不再非得怎样怎样才行。 现在,郑教授丢下要期末考试的研究生,自己从武汉又飞到了金宁,参加碰头会,王潇赶紧拉人过来当和佬:“教授,麻烦您给两位领导说一下,那个黄金店手套和摇粒绒衣服里面的那个导电丝的技术。” 黄副市长生怕起波澜,赶紧又强调:“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王老板,郑教授是专门研究光刻机的。防静电手套只是配套中的配套。” 但郑教授并没有就坡下驴,只说:“摇粒绒是个什么东西?导电丝又是怎么回事?” 他没问防静电手套,是因为他真知道这个东西。 自打八十年代,他参与的光刻机项目因为种种因素被迫中断之后,他就把教学之余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国内外半导体行业相关资料的收集上。 也许现在因为客观条件的限制,华夏没办法把它们给搞出来。 但是华夏人必须得知道,世界已经发展到这地步了,世界上已经有这些东西了。 决不能坐井观天,夜郎自大。 至于摇粒绒服装,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属于他的知识盲区,他不懂就问。 苗姐后知后觉,感觉自己好像挑起事端了,好不容易有人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她赶紧拿出资料给人看:“老先生,摇粒绒是现在的一种新的面料,化纤产品容易起静电,我们就在里面加了导电丝,把静电给带出来。” 第303章 江湖遍地是人才:瓜田里的猹 接下来的食堂可谓是热闹非凡。 随着江东省和江北省的几大高校外加研究所下场,整个食堂都成了一锅煮沸的饺子。 不,更具体点讲是大型辩论会现场。 只是这个辩论赛并不分正方和反方,属于随机组队的状态。 这边有人说没有碳纤维可以用金属纤维换作替代方案。 那边就反驳,国内不锈钢纤维直径普遍为20-50μm,断裂率>5%,实际表面电阻波动达2个数量级。日本的碍子株式会社是10μm级、断裂率<1%,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这边也怼回头,那你说能怎么替代? 对面不假思索:“用炭黑填充。” 然后第三方从角落里头冒出声音:“炭黑不行,炭黑分散不均,会导致电阻分布离散,起码3个数量级。” 呃,王潇好想举起手来,问一句,啥叫炭黑? 但是科学家们已经飞速地pass掉了这个选项,所以她只能默默地捧着手里的酸梅汤,一口接着一口喝。 伊万诺夫比她更学渣,同样也是一口接着一口吃西瓜。 等到他一片瓜吃完的时候,辩论大混战的核心已经转移到了纳米银技术。 这技术王潇听着耳熟啊,感觉是未来几十年的热点。 可惜不等她再多听两句,原本温文尔雅却在辩论中逐渐暴露本性的郑教授直接拍案而起:“狗屁的纳米银!国内连微米级分散设备,像双螺杆挤出机都依赖进口,做个鬼的纳米!谁做啊,谁有本事做啊?” 对面的人同样脸红脖子粗,拍桌子的架势比他更气吞山河:“我是在说实验室的研究方向。” “去你妈的实验室!”郑教授像千年老猫被踩到了尾巴,瞬间应激,“这么多年,我们在实验室白折腾了多少东西。最后一个派不上用场,全都束之高阁!有个屁用!劳民伤财!” 对面的人驳斥:“你不能这么说啊,如果不搞的话,我们更加跟不上。” 孙秘书害怕他们会从君子动口上升到小人动手,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们现在讨论如何落地工业化的问题。” 食堂角落里的发财树和三角梅之间,又冒出个声音:“石墨微片,我倒觉得你们可以搞石墨微片做替代,来做填充物。” 提出纳米银技术的专家摆手:“那个也太粗了,石墨微片啊!我去山东大学看过他们的项目,石墨改性方案,他们也已经放弃了。” 发财树和三角梅阴影后面的人扶着眼镜强调:“粗不粗不是重点,重点是够用就行。你们既然说要搞工业化,那得考虑实际呀。实际是国产开炼机最大分散粒径是50μm。你们不考虑设备能力,实验室搞出来的东西是没办法生产的!” 到这一步了,食堂里头的辩论赛大致分成两派。 一派认为应该主动向国际主流水准靠近,不要老是投机取巧,土工程上马。 乡镇企业那一套草台班子做派,80年代还能靠着市场空白大过日子,现在都90年代中期了,活不下去的。 另一派认为应该考虑实际,先让工厂活下去再说。 餐桌上的政府领导一句话都没说,光竖着耳朵听,在心中已经开始给说话的人分类。 前者大约都是学院派,一直在高校和实验室搞科研的。 后者普遍当过星期天工程师,没错,就像1990年王潇刚穿越过来时一样,去给中小企业和乡镇企业做技术指导的,除了正儿八经的大厂的工程师,也有她这种技术人员。 真跟工厂打过交道的人就知道,对工厂来说,活下去才是第一任务。 领导们不动如山,王潇和伊万诺夫却成了瓜田里的猹,忙得不亦乐乎,脑袋都快转成雨刷了。 左边说新技术的时候,他们的脑袋刷的一下转过去。 右边反驳说不现实的时候,他们的脑袋又刷的一下转了过去。 每个人说的,他们都觉得挺有道理的,谁也没有吹大牛,满嘴跑火车,数据那是一个接着一个。 可如此一来,麻烦也随之而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底听谁的理呢? 最后大家吵得堪比联合国开会现场,只差互相扔皮鞋了。 王潇的酸梅汤也喝完了,准备自己悄摸摸地去拿西瓜的时候,她被点了名。 “哎,王总,你别走。”吵出了一个脑门子汗的郑教授,喊住了她,“你说说看,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王潇其实不热,因为她是旁观者,热血沸腾的程度有限。而且正坐在电风扇下面,窗户的风口也对着她吹。 但是此时此刻,众目睽睽,她的汗还是下来了。 行吧行吧,也别吵了。 “我有几个问题,第一、你们说的石墨微片,有没有工艺数据?” “有!”提议石墨微片的研究员立刻回答,“吉林碳素厂做的是50μm粒径、30%填充量的数据。” 他又积极推销了一把,“真的,这是最容易落地的技术。” 王潇笑而不语,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们刚才讲的铜纤维镀镍,嗯,有本土基础吗?” “有!”又有人作答,“沈阳冶金研究所的连续电镀课题就是做这个的。我们国内铜资源丰富,可以自用。但是不锈钢纤维原料——304l钢带,要从日本进口,按照现在的国际价格,是两万五美金一吨。比选用铜基材料贵了一倍不说,你还要担心原料封锁。” 王潇继续点头,举起第三根手指头:“那么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梳理机的问题,我们有能力解决吗?” 她做摇粒绒,用的可是从日本进口的梳理机,价格不便宜啊。 “现在解决不了。”电子工业厅的周总工摇头,但给了个退而求其次的方案,“港商有转售日本淘汰的梳理机,是昭和电工80年代的型号,听说上海二纺机在做测绘仿制。性能估计差些,能达到65%的样子,但差不多能用。” 这也是改开之后,最靠谱最常见的技术输入模式。 在“三来一补”的大背景下,大陆企业通过港商获取二手设备,再由像上海二纺机这样国企进行“测绘仿制”,然后国产化。 没错,这种“引进-消化-低端应用”的闭环,确实拿不到什么高大上的技术,能掌握的也是低端甚至被淘汰的技术。 但它实用,有巨大的应用市场,能节省大量的外汇。 与之相反的是,你花大价钱直接引用最新技术—— 一来国际限制的客观存在,人家卖不卖你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二来,人家卖给你了,你有钱吗?一手货可比二手货贵多了。 三来,人家卖了你也有钱买了,你真的能掌握吗?多少十年前进口的外国设备,还丢在各大厂矿企业的角落里吃灰呢。 王潇不管人家的设备会不会吃灰,反正她是不能看着自己主导的项目干这种蠢事的。 她双手一拍,盖棺定论:“那行,既然核心问题都已经解决了,那就是开始做能做的手套吧。不要想着一步登天!” 她阻止了意图反驳的人,“咱们得脚踏实地,看清楚现实。我们现在必须得沿着从能用、到好用、再到替代的路线走,养活工厂是第一任务。” 食堂倏然陷入安静,只有院子里的知了和纺织娘在叫唤,远远的是蛙声一片。 黄副市长第一个跳出来,支持王潇的方案:“这个好,我们要了。” 自家的底子自家心里有数。 江北的乡镇企业是出名,出名到全国都羡慕乡镇企业挣了大钱。 但乡镇企业的弊端也是非常明显的,工业底子薄,规模小,资金少,干的都是简单的活,技术含量也低。 所以你要高大上,那黄副市长还真没办法替江北的乡镇企业争取。 否则销冠拿下订单了,老板却接不了单子,那才叫笑话呢。 不如抓住一个能做的,赶紧行动。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个石墨微片技术还得跟东北合作,他本来是指望在他们江北省内部完成的。 方书记也不甘示弱,江东省的主场,这么多人讨论了半天,差点没把省政府食堂的桌子都给掀了,回头项目要是都归江北省了,那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们也先做起来,做出了微米才有纳米。” 这下子,不少人都紧张起来了。 小高和小赵在心里头呐喊,完蛋了,两位领导又得开始唇枪舌剑,动手抢了。 老天爷啊,他们退伍之前在部队里头看各家的领导争取设备的时候,一个个唾沫横飞,恨不得能拆了会议室。 当时他们还觉得,咱们武将嘛,就是这个风格。 现在退伍出来跟着老板东奔西走,呵呵,他们算是发现了,这包文臣争起来,那也是一个个能捋袖子的。 结果他们臆想中的龙争虎斗没起来。 一片“咚咚”的切西瓜声中,郑教授直接开问:“那你们谁做石墨微片?谁做铜纤维镀镍?” 黄副市长又一次反客为主,主动开问:“这两个,哪个好做?” “石墨微片。”三角梅阴影下的人,就是最早提出石墨微片的老兄,已经转移出来喝绿豆汤了,闻声就积极推销,“这个投资成本低,落地难度系数也小。” 他大概是推销心切,居然直接捅了江北省一刀,“至于铜纤维镀镍,你们别考虑了,你们江北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王潇立刻扭过头,看食堂外头繁星点点,看路灯底下树影婆娑,看草丛中萤火虫星星点灯;反正她才不看修罗场呢。 第304章 莫斯科之夏:有人在窃取国家机密 六月的莫斯科,跟阴冷二字没啥关系,它温暖又明亮。下飞机的时候,王潇都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没办法,哪怕她是老板,她也不能昧着良心吹五洲货运公司的飞机条件一流。 开什么玩笑啊。它是倒爷倒娘专供,一切以尽可能多运货为准则,安全系数是唯一的要求,舒适度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在这样的机舱里,能安安稳稳地坐着,人与货和谐共处,已经可以拿出去当模板吹了。 那么王潇和伊万诺夫也不缺这钱,他俩为啥不能选择条件好一点的航班呢?非得折磨自己,好凹显亲民作风吗? 那还真不是。 他们之所以在能选择自家航班的情况下,都坐自家航班,意义和校长去食堂吃大锅饭是一个道理。 但凡校领导不开小灶的学校食堂,伙食质量都有基本保证。 为了自家的航运公司能够安稳地运转下去,那么老板忍受一下夏天老毛子云集的浓郁气味,又怎样呢? 最多就是下飞机的时候,深深地呼吸几口森林城市莫斯科的清新空气而已。 活过来了。 六月的风从莫斯科河吹来,带着柴油的气味和丁香花的香。 这座城市和它的有轨电车一样,在铁轨的吱呀声中,驶向蓝天盖顶丛林遮掩的远方。 伊万诺夫盯着电车,忽然间问了句:“你说,它会驶向哪里?”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市政建设问题,而是哲学问题,能够上升到俄罗斯民族未来的问题。 所以王潇直接喊“咔”了:“不知道。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大家都脚踩西瓜皮,冲到哪儿是哪儿,碰上问题再说。下一步不知道往哪去,继续脚踩西瓜皮。” 伊万诺夫哈哈大笑:“西瓜皮,好说法。我们是给莫斯科供应西瓜的人。” 整座莫斯科城,现在上市的八成以上的西瓜,都产自他们在城郊的农场。 这里,是他的主场。 下了飞机的老板没有回别墅休整,甚至没有去红场旁边的商业街,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好好喝一壶格鲁吉亚红茶,而是直接去了集装箱市场。 这里是他们新的金母鸡,他们得依靠它下的金蛋,来推进其他项目。 莫斯科的工人们在收到了足够的工钱之后,动作并不慢。 冬天时,这里只有集装箱和玻璃大厅。 但是现在,绿叶后面,已经可以看到砖木结构房屋的影子。 轰隆隆的挖土机的声响和市场里的叫卖声交相辉映,谁也压不住谁,索性相安无事。 各种肤色各种服装的人群在市场里穿梭。每个人都忙得要命——眼睛盯着摆出来的商品,手在拼命地往嘴里塞香肠和土豆,嘴巴则一刻不停地用力咀嚼。 连最优雅的夫人们都放弃了用餐礼仪,她们,他们,所有人都没空细嚼慢咽,甚至挤不出哪怕只有五分钟的专门用餐时间。 因为这些被称为chelnoki(穿梭商人)的分销倒爷到娘们,很多都是连夜从外地乘夜班长途汽车,在凌晨赶到集装箱市场等待开门。 市场里的货品几乎都用铁架子装着,堆得像树一般高,组成了钢铁森林。 穿梭商人们就像松鼠一样,在森林里穿梭,衬衫、体恤衫、牛仔裤、地毯、手表、鞋、染发膏、毛衣和录音带等等,挑选出来。 然后,他们赶在莫斯科的太阳消失在克林姆林宫背后之前,重新挤上长途汽车或者火车,手拎肩扛他们从集市买的货物,好去偏僻的地区叫卖。 等他们到了集装箱市场门口,原本在打扫卫生的清洁工立刻围了上去,手脚麻利地开始给穿梭商人们拆货物的包装——装货的纸盒子,还有装鞋和录像机的海绵保护垫。 把这些包装全扔掉了,穿梭商人们才能在车里留出更多空间好装更多货物。 这项服务是免费的,没有工钱也没有小费,但是在市场做清洁的大婶们却非常积极。 因为丢掉的包装还可以重复使用,所以它们是能卖钱的。 那为什么商户不直接在铺面拆掉包装,留着自己卖钱? 一来,没那么多空位置堆放包装。 二来,没那么多人手干这事。 三来,这是市场的规矩。 偌大的集装箱市场像一个小型王国,里面的人各司其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规矩。 卖包装的收入,是清洁工重要的外快,其他人不允许争抢。 再往前开,车子就进不去了。当初安排的车道再宽阔,也抵不住人潮汹涌。 车子只能围着集装箱市场转悠。 伊万诺夫特地开了车窗,深深地呼吸着市场的空气。 那弥漫在一起的汗酸味、皮革塑料的味道,金属的味道,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被拖走的垃圾桶散发的腐败的味道,交叠成的,是金钱的味道。 而钱,是人的胆。 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伊万诺夫像充满了电的仿真机器人一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重新摇上车窗玻璃,发出了指令:“走吧。” 保镖们都暗自松了口气。 老板刚才的行为实在太过于大胆任性,要知道这可是莫斯科,1994年的莫斯科,枪杀爆炸不断的莫斯科。 他们可不想在回莫斯科的第一天,就面临雇主被爆头的惨烈现场。 车子慢悠悠地又开出了集装箱市场。 王潇看着外面排队的人群冒了一句:“厕所,我们得修建更多的厕所,尤其是女厕所。” 原本集装箱市场的公共厕所男女间是1:1的比例。 严格来说,这个规划非常符合现实需求。 因为虽然有倒娘群体的存在,但穿梭商人的主力军仍然是男性。哪怕女性使用厕所的平均时间远高于男性,1:1的比例也足够了。 可现在情况好像发生变化了,市场里多了不少女性穿梭商人,厕所就不够用了。 “教师、护士、军官。”伊万诺夫缓缓报着穿梭商人的身份。 多有意思啊,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这个国家,越多原本根本不可能的人群加入到穿梭商人的队伍中,他们的生意就越好,挣的钱也就越多。 但是与此同时,它也像一张晴雨表,准确地记录着俄罗斯经济体系的全面坍塌。 政府已经没有能力组织起足够的生产,维持大家的基本生活需求。 糟糕,真糟糕。 糟糕到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在市场里买了个西瓜。 这几乎是整个莫斯科的穷人们,在整个夏天除了森林里头的浆果以外,唯一能够吃到的水果。 不吃西瓜的话,哪儿来的西瓜皮? 没有西瓜皮,这个国家又该踩着什么,冲向未知的未来? 车子刚开出集装箱市场,前面就有人跳着,用力挥手:“嘿!伊万诺夫!” 尤拉完全不顾自己美男子的形象,又蹦又跳的,像只大马猴一样,拼命地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等到车子靠近停下的时候,他干脆伸手敲车窗,抱怨道:“你这该死的家伙,你居然还记得回莫斯科?!” 车窗摇下了,伊万诺夫同样没好气:“回来干什么?看我们的第一副总理和莫斯科市长打网球吗?他俩谁打赢了?” 这是一个比喻。 第一副总理指的是俄罗斯“私有化之父”丘拜斯,毫无疑问,他的经济主张是实行全面私有化。 莫斯科市的市长卢日科夫,曾经是前者的战友,但现在两人站在了对立面,针锋相对。 于是大家伙儿就跟看网球比赛一样,盯着双方挥拍子,你来我往。 他们争执的焦点,是莫斯科的大型国有企业。 2月11日的新闻发布会上,市长先生发誓莫斯科绝不实施全国性的私有化方案,说这种行为就“像一个醉鬼为了买酒喝,在大街上不惜卖掉身上所有的东西”。(注1) 然后副总理反唇相讥,说高层官员不愿意实行私有化,是因为不想失去他控制的财产。这些财产是他十几年权利统治的基础。 3月23日,副总理宣布要将莫斯科50家工厂进行公开拍卖。 到了4月1日,市长先生釜底抽薪,直接中断了企业注册为股份公司的流程,而这一步,正是私有化进行前的关键步骤。 它进行不下去,还拍卖个鬼呀。 也正因为如此,莫斯科的私有化计划被按下了暂停键。 尤拉表情尴尬,嘴里嘟囔着:“麻烦,你看我们总是会碰上各种各样的麻烦不是吗。” 伊万诺夫朝他做了个拒绝的动作:“嘿,我的朋友,这些麻烦应该你们自己去解决。” 可无论他的态度多坚决,尤拉依然发挥了牛皮糖的精神,硬生生地挤进了伊万诺夫的车子。 甚至为此,他还冲一向看不顺眼的王潇,露出了客套的微笑。 王潇觉得,他还不如不笑呢,一笑更加虚情假意了。 已经成功上车的尤拉,才不管女士怎么想他,只苦口婆心地充当和事佬:“嘿,我亲爱的伊万诺夫,你何必呢?你知道的,普诺宁就是那样的家伙。他是权威他是标杆他是我们这些所有混账玩意儿的学习榜样,他是不会低头的。” 伊万诺夫直接拒绝:“stop!如果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些的话,那么请你下车。” 尤拉真怕自己会被踢下车,完全不顾他政府高官的形象,直接一把抱住了伊万诺夫的胳膊,整个人都往他身上趴。 呃,这画面,王潇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说一声:“祝你们幸福!” 哪怕她和尤拉的关系不好。 伊万诺夫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玩味的表情,拼命地挣扎,想从尤拉的怀里拯救回自己的胳膊,结果怎么也甩不开。 第305章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我不会沦为你的钱袋子 莫斯科六月的阳光肆意流淌,将胡桃木地板染成了蜂蜜色。蕾丝桌布边缘垂落的流苏,在26c的暖风中轻轻荡漾。使得桌上玻璃碗里装着的西瓜块,似乎也跟着微微摇晃。 窗户开着,手风琴声从楼下飘来,带着金属簧片特有的震颤,伴随着卖艺人落寞的歌声:“nвpemr6eжntha3aд(时光倒流),rnщyte6rвtehnдepeвьeв(我在树影中寻找你),hotы—лnшьпpn3pak,лnшьcлeпoncoh.(而你只是幻影,盲目的梦境)……” 这是俄罗斯传统民歌《心跳》,隐喻的是单恋的痛苦和孤独。 此时此刻透过窗户飘进来,落在王潇耳朵里,无比滑稽。 看看现在房间里的状况吧,一张胡桃木桌,坐着四个人。 左边是她和伊万诺夫,右边是普诺宁和尤拉。 对面的两人都目光灼灼。 说实在的,王潇一点儿也不介意伊万诺夫坐去对面,和他们肩并肩。 毕竟,你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不行了不行了,她真的不能再发散思维,否则她绝对会笑出声的。 为了防止自己被当成神经病,她一口接着一口吃西瓜,目光还时不时落在普诺宁的手背上。 谢天谢地,他可算舍得脱下他的手套了。手背上狰狞的疤痕,可真适合刺青啊。 冬天的时候,这个疤痕似乎还不存在呢。 尤拉像个消防员一样,时刻准备灭火。 见状,他感觉自己发现了可以缓和朋友关系的突破口,忙不迭地向伊万诺夫强调:“哦,上帝,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爆炸,可怕的爆炸,弹片击穿了普诺宁的手掌。我们的朋友他死里逃生。” 他没有夸张,整个上半年,莫斯科并不平静。枪杀、爆炸和车祸都不曾停过。 至于死去或者受伤的人究竟是目标,还是被牵连的对象? 低效率的莫斯科警察,根本给不出答案。 “好了。”普诺宁拒绝继续示弱,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伊万诺夫,似乎完全不期待他动容的反应。 事实上,伊万诺夫没有什么反应。论起九死一生,他自认为经验并不比普诺宁少。 再说莫斯科的治安一塌糊涂,难道不是政府的责任吗?作为税警高层,普诺宁没有资格在非政府官员的普通民众面前,抱怨莫斯科的治安让他受到了伤害。 王潇又要憋不住笑了。 因为她想到了霸总文里头,九死一生的霸总重新出现在小白花女主(也可以是男主)面前时,假装风轻云淡,其实心里却无比期待小白花关心的场景。 那么在这样的场景中,她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必须得是恶毒反派啊。 没看到普诺宁已经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腿,这一次没有墙壁的阻拦,他的眼睛像熔炉的火一样,似乎能把人的骨头烧为灰烬。 偏偏他还说着貌似关心的话:“女士,真高兴看到你的腿又能站起来了。” 王潇用银叉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微微地笑,抿出了西瓜汁咽下去,才开口说话:“少将先生,作为一位绅士,盯着女士的腿看,似乎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礼貌行为。” 她又叉起一块西瓜,送到伊万诺夫嘴里,自己的嘴巴同样不闲着,堵了普诺宁后面的话,“至于我看您的手——” 她露出了近乎于甜蜜的笑容,“你们男人不是总说,疤痕是男人的勋章吗?我在赞美您的勋章。” 尤拉懊恼地扶住额头,他就不该开启这个糟糕的话题。 普诺宁的目光更深了,简直就像莫斯科深不见底的秘密通道。他面无表情地开了口:“谢谢你的赞美,女士——” 他留下疤痕的那只手抬了起来,接住了身后下属毕恭毕敬地递上的文件,然后落在桌上,推向王潇,“那么,女士,能否请你为我们解释一下,像您这样一位优雅的女士,为什么会对俄罗斯的坦克履带涂层和空间站的导电纤维如此感兴趣?” 他的手指头压着文件的一角,防止这个女人会突然间发疯,抢过文件直接咽到肚子里头去。 他相信,她能做到。 华夏这个疯狂的民族,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 然而王潇和他拿的不是同一套剧本,起码在王潇的剧本里,完全不必为这点小事就折磨自己。 她也同样抬起手,接过了助理毕恭毕敬递上的文件,放在桌上,面向普诺宁和尤拉,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他们看:“这是我们发给研究所的传真。” 传真的内容非常简单,摒除掉开头和结尾的客气话,简单点讲就是:请问贵所有没有民用防静电手套的技术,成熟的,已经在工厂生产线上生产过的防静电手套吗?因为我们打算建厂生产手套。 “下一张。”王潇提醒他们,“是研究所回复的传真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保证按照他们的技术生产的防静电手套能够满足冰箱彩电厂生产的需求。” 她一字一句,“从头到尾,我们说的都是民用,成熟的民用技术,和空间站,和坦克,毫无关系。” 普诺宁的眼睛已经黑成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太阳透过窗外的树影形成的光斑落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都看上去阴晴不定。 所以当他直接拍案而起的时候,王潇的感觉反而是松了口气。 下一只拖鞋终于落下了。 “你是故意的!”普诺宁的目光像是能吃人一样,“你明明知道,苏联的军工技术基本没有什么转民用的。你嘴上说的是民用技术,但你清楚地知道,他们会给你的,只有军工技术!” 王潇不动如山,甚至还能抬起头,直视恨不得泰山压顶的普诺宁:“少将先生,您对买家的要求太高了,只有卖家才清楚自己的货究竟是什么。而我——”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作为有诚意的买家,我当然选择相信卖家。” 起风了,窗帘被吹得簌簌作响。楼下传来的惊呼声,和小商贩们收拾地摊,以及人们急着避雨的声响。 因为六月的风,也带来了六月的雨,噼里啪啦,跟炒豆子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 助理忙着去关窗户,连窗台上的花盆也被一并收了回来,屋子里顿时弥漫起百合的花香。 但是绽放的花香显然没有让税警少将的心情变好。 普诺宁的确笑了,可是更加像怒极反笑。 “你不懂?女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化学专业的高材生。你会看不懂涂料配方?” 王潇扬起一张白皙的脸,君子坦荡荡:“我学的不好啊,所以我有自知之明,不尸位素餐,改行下海做生意了。” 普诺宁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目光掠过沉默不语的伊万诺夫,最后狠狠地砸在马尔可夫身上:“那么,这位先生,您打算如何解释您出卖国家机密的行为?” 这是杀鸡儆猴呢。 经此一役,以后谁还敢轻易出售技术给王潇和伊万诺夫? 被吓唬的两只猴子却好像完全察觉不到其中的险恶用心,反而一口接着一口,沉默地吃着西瓜。 莫斯科的春天和夏天虽然来得晚,但感谢昼夜温差大,在温室大棚里生长起来的西瓜,味道还不错。 伊万诺夫甚至还对坐立不安的尤拉做起了推销:“尝尝看,我们种的西瓜不比进口的差。” 尤拉又想给他跪下了,兄弟,现在是吃瓜的时候吗?你怎么能吃的下去? 王潇不仅吃,而且还吃得挺满意的。她就说嘛,西瓜这种水果,单吃就行,不需要加蜂蜜也不需要加酸奶,改变它的本味。 资本家第一时间做了切割,完全没有站出来保下倒霉的研究员的意思。 可怜的马尔可夫已经从沙发上瘫了下来,几乎是跪在地板上,双手往上举:“先生,求您……” 不知道他口中的先生,究竟是伊万诺夫还是普诺宁。 后者冷酷地移开了皮鞋,阻止了研究员的手碰到自己,冷漠地宣布了他的罪行:“你泄露了密级标识的存在,足够你在科雷马河挖十年煤。” 不知道究竟是挖煤还是十年的字眼,亦或者是二者结合在一起刺激到了马尔可夫,他被税警拖着拽起来往门外去的时候,突然间拼命地挣扎:“不是,它们不是机密资料!它们都是过时的,早就被淘汰的资料!” 一直神情复杂注视这一切的尤拉,猛然站起身,大踏步走到他面前:“你说什么?” 政府高官的威严让税警微微松了手,马尔可夫在强烈的求生欲下,拼命地挣扎开了。 他扑向自己带来的文件,死命地翻,迫不及待地强调:“旧的,都是被淘汰的旧技术。坦克履带的涂层配方,是20年前。空间站的,没有具体数据,标准只有适量!” “什么?”尤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冲过去仔细地查看,然后双眼喷火地瞪着研究员,“你们居然拿该丢在垃圾堆里的东西骗钱?” 马尔可夫露出了似哭似笑的癫狂表情,他声嘶力竭地呐喊:“那又怎样?反正华夏人不懂,他们根本做不出来!” “喀嚓”一声响,雪白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脸,癫狂傲慢又掩盖不了痛苦的脸。 轰隆隆的雷声接二连三地炸起,仿佛是哪个大妖在渡天劫。 王潇笑了,慢悠悠道:“这种情况用华夏话来说,叫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尤拉气急败坏,挥拳砸向马尔可夫,暴雨都无法浇灭他的怒火:“你们不该卖,但更不应该骗人!俄罗斯,伟大的俄罗斯,不该特产是小偷和骗子!” 第306章 江湖遍地是骗子:捷足先登 资本家为了钱,是可以放弃休息的。 傍晚时分,人们都急着从工作单位往家赶的时候,王潇和伊万诺夫却坐上了开往郊外的汽车。 暴雨并没有洗刷干净这座森林城市的尘埃,相反的,年久失修的道路坑洼不平,到处都是积水。 伊万诺夫抱怨了一句:“有钱修教堂,还不如修路,上帝无所不在,并不只待在教堂里。” 他说的是基督救世主大教堂,1812年准备修,1839年开工,修了44年才修好,成了莫斯科的地标。 然后1931年,思大林下令炸了大教堂。苏联后期,信众们把它作为反抗苏共的一种方式,想要重修教堂,并且开始民间募资。 莫斯科的市长卢日科夫接受了这个想法,将它列入了莫斯科的建筑计划。 据说,这个重建计划的预算是1.5亿到3亿美金。 上帝啊,莫斯科糟糕的公共道路显然更需要这笔钱。 保镖笑着跟老板开玩笑:“只有上帝知道,计划是不是计划。” 既往的莫斯科以及苏联的其他城市,有无数层出不穷的建筑计划,甚至开工了,建到一半,领导改主意或者领导换人了,建筑丢下不管都不稀奇。 王潇也当不了这个上帝。 她说过,她穿越前对莫斯科知之甚少,根本不可能知道有没有这样一座重建的大教堂。 刻薄点讲,有没有这一座大教堂,都不影响从红旗降落后,莫斯科也随之降落的事实。 落日余晖在积水上反射出近乎于刺眼的光。 可哪怕它再不甘心,日落西山,属于它的时光已经结束了。 伊万诺夫好奇地问她:“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王潇摇头,旋即转移了话题,“我在想,尤拉真变了不少。” 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行走的炮仗,标准的人间etc,见谁怼谁。 结果这才多久啊,他都从斗牛犬爆改男狐狸精了。 可见人不存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要条件到了,都能改。 伊万诺夫鼻孔里出气:“他们自找的。” 去年总统炮打白宫之后,并没有因为打败了敌人,所以总统派都团结起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没了共同的敌人,剩下的都是敌人。 现在的俄联邦,就是三国鼎立的状态。 一方是丘拜斯和盖达尔为代表的市场为王的自由主义,这二者主导了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 一方是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代表的国家资本主义代表的国家资本主义。简单点讲,政府官员作为国家的管家,为资产指定主人。 与前两者是政府官员不同的是,第三方是新兴的资产阶级,也就是城市的新贵。他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新的势力。 现在三方博弈,每一方都为自己的利益而明争暗斗。 在这种新形势下,怼天怼地的尤拉又怎么还能炮仗脾气下去呢? 不仅仅是尤拉,包括王潇和伊万诺夫在内,同样需要重新下注。 毕竟在莫斯科,乃至整个俄联邦,纯粹的商人根本活不下去。 尤其是在他们和税警少将普诺宁先生直接撕破脸的情况下。 “丘拜斯要完蛋了。”伊万诺夫叹气,“总要有人为失败的改革负责,他就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仍然觉得这是个蠢货,让俄罗斯更加混乱的蠢货。 但俄罗斯走到今天,只是丘拜斯一个人的责任吗? 山雨欲来风满楼,所有人都跑去躲雨了,只有他被丢在了原处,成了十恶不赦的存在。 王潇伸手盖在自己的眼皮上,残阳如血,激烈燃烧着最后的疯狂,简直能刺痛人的眼睛。 她微微合眼,声音低沉:“我也觉得他和市长先生的争执,他会输。” 她叹了口气,“谁让总统和议会的争斗中,他没有像市长先生一样,坚定地站在总统这边呢。” 现在,到了总统先生回报自己盟友的时候了。 伊万诺夫的叹息声更大了,看看,这就是俄罗斯。 官员能否坐牢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能否履行他们的岗位职责,看的不是他们的工作能力,而是他们和总统的关系呀。 这个国家,打倒了苏联,反过来像是要回到沙俄时代一样。 所以—— “我们给大教堂捐款吧。”伊万诺夫报了个数,“5万美金如何?” 这个数字单拎出来不算少,但是比起大教堂的预算,又是杯水车薪。 所以拿它来投石问路,对市长先生释放善意。 下一步要怎么办?就看这位获得过苏联荣誉化学家、俄罗斯功勋化学家的市长先生,会如何反应了。 希望他会如传说中一样,是一位务实的技术派官员。 王潇点点头:“可以。” 她从来不介意拿钱开道,但她拒绝被人当成钱包。 拿不出同等分量的报酬,不要妄想从她的兜里掏出一分钱。 路上的坑洼如减速带,司机不得不放慢速度,尽可能避免飞溅起的泥水沾污了行人的衣服。 所以,即便工厂不算遥远,就在莫斯科的城郊,但车子行到工厂大门口时,暮色也已经如同莫斯科的老奶奶们熬制的蓝莓酱,涂抹了整片白桦林。 只有靠近树根的地方,落到地平线以下的夕阳才勉为其难地残留了一点金黄色的光。 像是安慰一样。 只这安慰实在太微弱了,甚至无法照亮工厂的铁门。 锈迹斑斑的铁门在暮色中浮现时,恰如一道迟迟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白桦林边缘。 两扇对开铁门半敞着,光线实在过于暗淡,他们下了车靠近了,才看清楚门楣上挂着“莫斯科第三防护装备厂”的金属字。 “防护”这个单词,还被爬山虎覆盖了。 厂长早在听到汽车的动静时,就从传达室跑出来等候。 看门的退伍老兵则无动于衷,继续捧着伏特加酒瓶,自顾自地喝着。 不过,以柳芭敏锐的嗅觉判断,他喝的不是伏特加,而是用发霉的列巴自酿的酒水。这要比伏特加便宜不少。 伊万诺夫热情地同厂长握手,主动道歉:“不好意思,莫斯科的路实在不好走。” 厂长穿着蓝色工装,手肘的位置磨得发亮,他伸出手同伊万诺夫握在一起,说了句双关语:“当然,整个俄罗斯的路都不好走。”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示意客人们跟着他。 天已经完全黑了,工厂里的灯却没开几盏,灰扑扑的,到处都是大片的阴影。 笨重的机器设备躺在车间里,静悄悄的,如同一具具去死去不知多久,还无法安葬的尸体。 晚风透过破碎的窗户,传来了白桦林的呜咽声,仿佛在为它们哭泣。 “这条生产线,”厂长的手掌按在巨型硫化罐上,指尖划过斑驳的“苏联国家计委指定生产单位”铜牌,“1980年承担了莫斯科奥运会电子设备的防静电防护任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惊起几只躲在操作台后的老鼠,“当时给计时系统、通讯基站做的手套,表面电阻控制在10Ω,连美国记者的摄像机都用我们的防护套。” 伊万诺夫的手电筒扫过浸胶槽,槽内的残留涂层结着暗绿色的霉斑。 这个车间到处都是灰尘,脏的简直无法落脚。别说生产防静电手套了,哪怕他在集体农场的棉手套厂要是敢脏成这样,负责人早就被扫地出门,安排挖土豆去了。 可是厂长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技术手册,封面上“国防工业委员会专用工艺”的烫金字已剥落。 “当年,我们还为和平号空间站生产舱内手套,配方是kgb实验室给的——”他突然压低声音,像是自嘲又像是自言自语,“现在kgb没了,配方成了废纸,设备成了废铁。” 王潇的目光掠过荣誉墙,1983年的“国家优质产品奖”、1986年切尔诺贝利抢险的“红旗勋章”都蒙着灰,唯有1991年的“新俄罗斯创新奖”还崭新,右下角的卢日科夫签名清晰可见。 不知道当时他是以化学家的身份,还是以莫斯科的主要领导的身份,签发的这份奖状。 伊万诺夫对荣誉不感兴趣,他要的是实际生产能力:“空间站?哪怕还有kgb,我的厂长先生,您认为这里还能生产他们所需要的防静电手套吗?” “当然。”厂长胸有成竹,“只要通上电,硫化罐还能调到150c的硫化温度,随时都能生产——” 他舔了下嘴唇,“我们缺少的是订单,和购买原料的货款。” 他的眼睛盯着伊万诺夫,右手摸着左手的手肘,认真道,“先生,相信对您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厂长张开了双臂,像一只即将腾飞的鸟,“女士们先生们请看,你们有钱有市场,我们有工厂有技术有工程师和工人,这里正是你们想要的工厂。” 伊万诺夫似笑非笑:“那么,这里会成为我们的工厂吗?” “当然!”厂长的单词说得斩钉截铁,他再一次舔了下嘴唇,报了数字,“100万美金,不要卢布,只要您拿出100万美金,工厂就是您的了。” 伊万诺夫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足有两秒钟的时间,才发出爆笑,他笑的连话都断断续续:“先生,我的厂长先生,您在开玩笑吧。您知道库兹涅茨克钢铁厂有多大吗?有这里10倍大不止!” 就这么一家中等规模的工厂,也敢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100万美金,当是100万卢布呢! 第307章 暗度陈仓:无数个奥维契金 所以王潇和伊万诺夫接受奥维契金的邀请了吗? of course! 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自己的半导体事业,提前布置好配套环境。 防静电手套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而已,现在有人做了,不好吗? 这就好比肯德基要在华夏找供应商,实在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所以才主动扶持起圣农一样。 但凡有现成的,它绝对不会多这个事儿。 开炸鸡店的,干嘛非得把养鸡场和屠宰场的钱都给挣了呢?没必要。 所以两人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奥维契金走人。 厂长在后面追着,试图想挽救一下:“你们可以买下工厂,在这里也生产。” 虽然他答应与奥维契金的合作,以一成利润的抽头,把原先的客户都介绍给对方。 但是工厂,他也想卖出个好价钱。 “50万!”他主动打对折,“只要50万美金,所有的手续我来负责,工厂就属于你们了。” 伊万诺夫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我不喜欢跟骗子合作。” 厂长微怔,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这怎么能说是欺骗呢?我们说的是工厂,工厂!” 然而伊万诺夫已经没有兴趣理会他,直接扬长而去。 空荡荡的厂房,只剩下老鼠肆无忌惮地在厂长的脚背上跑来跑去,完全不怕他。 直到猛烈的夜风拍碎了残存的窗户玻璃,落在地上,碎了一地,飞溅起的玻璃渣,才吓跑了老鼠。 他怒气冲冲地跑到传达室,鼻子闻到的是冲天的酒气,耳朵听到的是震雷般的鼾声,眼睛看到的是倒下的酒瓶和呼呼大睡的看门老头。 他还怎么抱怨对方没拦住突然间闯入的奥维契金呢? 活着的人跟死去的尸体,已经没有区别。 但莫斯科和西水镇,区别还是挺大的。 坐在候机大厅等飞机的时候,奥维契金还在试图说服他的朋友:“嘿!我亲爱的伙伴们,不必如此着急,真的,我到手套厂不会消失的。” 所以—— 能不能让他在莫斯科继续浪几天? 上帝啊!他发誓,他相信西水镇非常好。吃得好睡得好,还能让他大把赚钱。 他去年光是纯利润,就赚了上百万。 但问题在于,西水镇太好了,太健康了,它竟然没有夜生活。 明明镇上有那么多工厂,也有好多饭店和娱乐的地方,但是一到晚上九点钟,大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等到十点钟,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大家集体早睡早起。 上帝啊,如此健康的生活模式,就像你减肥塑身时,吃的营养配餐。 是够健康,但它不刺激呀。 奥维契金认为自己还不到七老八十,没必要如此健康。 他喋喋不休地抱怨,试图唤起老友的同情心。 然而伊万诺夫不为所动,眼睛直盯着候机大厅的电视机瞧。 这台彩电也是他们捐赠的,目的是为了缓解等待航班的倒爷倒娘们的焦灼心情,还能顺便看看新闻,了解一下俄罗斯现在的情况。 眼下的俄罗斯,最热门的新闻莫过于马夫罗季的mmm公司的股票。 对,即便政府机构已经警告了股票和债券存在的风险,向大众解释了什么叫做庞氏骗局。但凭借病毒植入式的洗脑广告铺天盖地地宣传,mmm的股票仍然吸引了大量的投资者。 电视屏幕上,记者正在询问排队购买股票的市民,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个骗局? 接受采访的男人露出得轻蔑的笑,揶揄道:“如果马夫罗季是个骗子,那么他现在应该坐在办公桌后面,制定我们国家的方针政策。” 下一位被问到的老太太说话更加犀利:“骗子?最大的骗子难道不是我们的总统和总理吗?除了用所谓的金融改革欺骗我们之外,他们还做了什么?” 看,这个国家的骗子和小偷名利双收,他们站在高台上,成为了所有人的标杆。其他人又怎么会为坑蒙拐骗偷而感到羞耻呢? 旁边的座椅上,一位华夏倒娘正在抱怨倒爷:“你还以为现在的俄罗斯是以前的苏联啊?老毛子早就变了,会坑人得很呐。” 王潇生怕伊万诺夫会突发奇想,让人翻译了给他听,赶紧转移话题:“我在想啊,他们是不是正在等你回头?” 伊万诺夫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反应过来:“谁?” “普诺宁和尤拉啊,主要是普诺宁。”王潇原本只是随口转移伊万诺夫的注意力。 结果话一出口,她先憋不住了,开始爆笑。 为什么? 因为她想到了经典的“王妃已经反省一个月,知错了没有?” 答曰:“王妃已经发卖嫁妆,走了。”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人生就是狗血霸总短剧。 伊万诺夫茫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莫名其妙就笑了,只能徒劳地拍着她的后背:“你慢点笑,别呛到了。” 于是王潇笑得更厉害了。 说来也巧,被她嘲笑的普诺宁和尤拉,还真的正在讨论伊万诺夫。 莫斯科的六月谈不上炎热,尤拉却感觉自己被火烧着。 他忍无可忍,终于抱怨出声:“你为什么要直接逼上门去?我的老兄,你现在搞砸了一切!” 普诺宁无动于衷,整理着他的手套:“我们不能让商人骑在我们的头上。商人,必须得为我们所用。” 尤拉烦躁地挥挥手,像困兽一样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下意识地强调:“那不是普通的商人,那是伊万诺夫,我们的兄弟!” 该死的夏天,为什么今年夏天这么热? 普诺宁像是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怒火和焦灼一样,放下了手套,胸有成竹:“你放心,他会回来找我们的。没有我们,他怎么拿得到防护厂?这里是莫斯科,俄罗斯唯一的莫斯科。” 同一个夏天同一个太阳同一片蓝天下,候机大厅里的王潇终于笑完了,十分笃定:“他们一定在等你低头。” 伊万诺夫轻蔑地撇撇嘴角,嗤之以鼻。 他是脾气好,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任由别人搓圆捏扁他。 奥维契金在旁边叨叨了半天,忽然发现好像没有人搭理他。 他顿觉受到了伤害,委屈地强调:“喂,我的朋友,你们在听我说话吗?” “当然。”王潇一秒变脸,目光灼灼,笑容满面地看着他,“我亲爱的奥维契金,你希不希望你的生意做大做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带着各种汗臭和香水交织在一起的气味。 悬挂在半空的彩电,正兴高采烈地播放mmm公司的广告:“你说对了,廖尼亚,我们都是合伙人,是mmm公司的合伙人。” 奥维契金曾经的理想是和伊万诺夫一样,成功地吃上王潇的软饭。 但是此时此刻,被她这样盯着,像猎物一样被盯着,他生物的本能让他感觉,这软饭似乎也不是非吃不可。 奥维契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其实我现在这样也挺好。” “不,不够好。”王潇冲他露出蛊惑人心的笑,“你可以更好。我亲爱的朋友,我相信你绝对可以更好。所以,我们决定帮助你。” 奥维契金本能地挺直了后背:“你们要如何帮?” 王潇笑了笑:“先去看过你的手套厂再说。” 如果说莫斯科的六月是大雨过后的森林,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透着清凉。 那么西水镇的六月就是个巨大的蒸笼,青石板路上蒸腾的都是水汽,谁往上面一站,就是冒着白烟的包子。 连王潇都难得良心发现,感觉自己这个时候把人从莫斯科薅回来,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过分。 毕竟连西水镇的狗都找水缸旁的阴凉处趴着,不乐意动弹。 但是下一秒钟,她看到了柳树荫底下,拿着文件当扇子不停扇的黄副市长,瞬间又不羞愧了。 开什么玩笑,大夏天的,市领导都可以顶着大太阳干活,你为什么不可以? 王潇下了车,立刻向黄副市长道歉:“实在对不住,黄市长,还麻烦您百忙之中亲自拨冗过来指导工作。” 黄副市长额头上全是汗,只哈哈笑:“哪里哪里,辛苦的是你们,还要国内国外的跑来跑去。” 奥维契金已经在西水镇生活了一年多,简单的汉语他都能听懂,这会儿自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他吃了一惊,却也没多紧张。 因为他在西水镇的生活工作经历告诉他,华夏的官员似乎不太多事,不会随便对你的工厂指手画脚。 所以,当王潇给他们双方做介绍,要求奥维契金带领大家进去参观防静电手套生产线时,他立刻痛快地答应了。 政府永远是最大的买家。 如果这位萧州的黄市长,看中了他的工厂生产的防静电手套,那岂不是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大订单? 他殷勤地在前面带路:“这边走。” 西水镇的厂房基本都是平房,这家防静电手套厂也一样。 大门上的牌匾是新挂的,大太阳底下,新刷的油漆像粘稠的奶油,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晒化。湿热的空气里,弥漫的,全是松节油的气味。 奥维契金解释道:“这里原先是家鞋厂。”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了他的手套厂?因为原先的厂主赌博呀。 这是小老板们炫耀财富外加消遣的常见方式,结果输得一塌糊涂,只能把厂给卖了。 鞋厂的生意本来就一般般,奥维契金索性改行,做起了防静电手套。 其实最早他也是想做普通手套的,但普通手套的技术含量低,在本县还有个镇专门做手套,竞争压力实在太大了。 第308章 技术引进与人才培养:毕业季 办公室里,电风扇呼呼地吹着。 因为用电紧张,奥维契金甚至没有给自己办公室装空调。 他吭哧吭哧跑出去,亲自去买冰棒了,好好把空间留给王潇、伊万诺夫以及黄副市长。 这点眼力劲,他还是有的。 人家肯定有话要讲。他在场,有些话,反而不方便说。 这下子,办公室全归他们了。黄副市长说话自然直接:“弄个工业园吧,专门搞这些项目。” 想他之前去江东开碰头会,一堆专家学者和主管干部吵得跟什么一样。 结果呢?人家这个年纪轻轻的老毛子,不声不响地就把防静电手套给做出来了。 要是有这么个工业园,一个个项目都跟防静电手套一样,接二连三落地。 那他还跟人去掰扯什么,他们江北省自己先把事给做完了。 王潇摇头,直接给他泼冷水:“那市长您就等着一堆骗子过来吧。”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伊万诺夫,“他好歹也算在莫斯科有点人头吧,结果照样成群结队地过来骗。” 黄副市长听了他们在莫斯科的遭遇,哈哈大笑:“这没啥好稀奇的,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转型嘛,哪里能没骗子呢?都有,哪个国家都有,我们去欧洲考察引进设备的,同样被人坑。” 看,这就是领导说话的艺术,一下子就让伊万诺夫的心理熨帖了。 黄副市长叹气:“但咱们也不能因噎废食啊,不能因为害怕骗子,就把门给关上。门总归是要开的,新鲜的空气进来了,苍蝇蚊子毕竟是小道。” 王潇仍然摇头:“那也不一定非得专门搞个工业园区。光等批复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觉得现在就可以做起来。让大家像奥维契金一样做就行了。” 黄副市长摆摆手:“这个不行。奥维契金同志做防静电手套也是偶然,我们不能因为他做成功了,就守株待兔。引导的工作,还是要做的,否则效率太低了。” 王潇笑道:“所以,黄市长您得来做这个引导啊。” 太阳快下山了,办公室却没变凉快一点的意思,连窗外的蝉都在一声一声地叫着,热啊热啊。 黄副市长索性举起手来:“行了,王老板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你想怎么办?” 老毛子的厂本来就是外资,减免税收之类的常规动作,本地政府早做了。再给他上优惠,能提供的选择不多。 “请市长您给手套厂做推销员。”王潇笑着说话,“现在奥维契金的顾客基本都是本省的打火机厂。但是他的防静电手套,已经达到了冰箱厂彩电厂这些工厂的生产需求。偏偏因为厂子小,而且他的人脉跟不上,销售渠道打不开。” 她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此时此刻,就需要市长您出手,帮忙打开市场了。什么海尔青岛冰箱啊,什么长虹彩电啦,都要请您帮忙牵线搭桥呢。” 黄副市长笑了起来,没一口回绝,反而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就是公布现在江北省急需的产业,能够填补国内空白的产业。不要那种高大上,摸不着边的,就是急需的边角料,只要能生产出来,很快就能找到市场的。” 她又开始笑,“万一找不到市场,那么黄市长,您去帮忙找市场。” 市领导多聪明的脑袋瓜子啊,立刻领会了她的用意。 公布急需产业,是鼓励大家参与进来,好实现产业升级。 他去当推销员,帮防静电手套厂寻找更大的市场,一方面是在帮工厂背书,另一方面是在身体力行地展示政府的态度,是真的鼓励,是真的管。 但黄副市长还是担心:“就怕巷子太深,酒香传不出去呀。” 伊万诺夫露出了笑容:“那您放心,我们老毛子最爱喝酒。酒藏得再深,我们都能寻到味儿找过来。” 王潇在旁边补充解释:“正好,我们这些朋友好长时间没见了,我们准备搞个聚会,大家一起过来参观手套厂,为奥维契金的事业成功喝彩。” 黄副市长双掌一合,当场表态:“好!要是你们不嫌弃的话,到时候我也过来凑个热闹。” 谁看着别人挣钱不眼热呢?他就不信其他老毛子看着奥维契金事业红红火火,会没触动,不跟着有样学样。 黄副市长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像奥维契金和列克拉索夫这样的同志,也要有个人荣誉。我看看能不能给他们搞个荣誉证书。” 他自己笑了,“总不好空手上门做客。” 王潇笑容更深了:“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他们说的是俄语,所以买了雪糕回来的奥维契金直接听明白了,好奇地追问:“什么荣幸?” “黄市长亲自给你当推销员,帮你推销手套。”王潇笑道,“你说荣幸不荣幸?” 奥维契金也是年近三十的人了,这下却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上帝啊,有这么一位华夏的高官为他推销,他的手套厂岂不是要起飞了。 黄副市长没否认,只叮嘱了两点:“一个是质量的问题,别到时候掉链子,我这张老脸挂不住。另一个就是环保的问题,都把你的厂拿出来当典型了,到时候被人说嘴,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奥维契金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保证:“没问题,我肯定会好好准备的。”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工厂在西水镇,离着萧州市老远呢,结果这位萧州来的市长居然会帮他当推销员。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位比较大的客户而已。 王潇在旁边笑而不语,黄副市长副市长这也是千金买骨了。 再者,看破不说破。 他当然遗憾这个手套厂不在自己的辖区,但没关系啊。 订单多了,以手套厂现在的规模肯定接不住,那是不是应该扩建,或者干脆办个分厂? 这要是办分厂的话,去萧州肯定方便,交通各方面都合适。 现在,当然要结个善缘。 她和伊万诺夫一人一根娃娃脸雪糕都吃完了,这官员和商人之间互相吹彩虹屁,又畅谈苏联科技,传统友谊的热情还没消散。 幸亏技术员列克拉索夫下班了,当老板的奥维契金得主动跟人打招呼,才算是终结了彩虹屁。 黄副市长也跟人打招呼,还好奇了一句:“哟,其他人怎么不下班啊?” 奥维契金摇头:“他们晚上六点钟才会回家吃饭。”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加班一小时。 当然考虑到他们早上七点多就开始,实际上他们每天工作的时间是超过十小时的。 但列克拉索夫除外,他是坚决不加班的,哪怕老板愿意给他三倍工资都不行。 别问他一个老毛子在西水镇又没有什么亲朋故旧,每天这么早下班能干什么。 人家宁可在镇上逛来逛去,或者发呆,或者钓鱼,反正是绝对不会加这个班的。 黄副市长咋舌,暗自在心中感慨,果然是老毛子招老毛子干活最方便。换成江北的其他工厂,加班是常态,而且工人都欢迎加班。 因为这意味着订单多,大家干的活多,拿到手的钱也多。 真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想法,让奥维契金这样的老毛子投资建厂,招他的同胞过来上班,确实能省很多麻烦。 王潇也是这样想的。 同胞之间交流,肯定要比外人更方便。 所以,伊万诺夫的朋友聚会,她就不参加了。 这样,更方便人家说话。 临走前,她还不忘叮嘱伊万诺夫重点:“他们前年虽然是为了躲避莫斯科的黑手党,所以才跟着咱们来到华夏。但既然跟着我们了,所以我们也不能不管他们,是不?” “现在有了好项目,适合他们发挥的项目,那我们得帮忙介绍,当好中间人。” “技术怎么引进,工厂如何生产,是他们的事情。如何挑选甄别合适的技术,也是他们的任务。我们帮不上忙。” “这边政府能帮忙的地方,就是帮着牵线搭桥,寻找合适的销售对象。” 王潇一条一条地说着,闷着头的伊万诺夫突然间抬头问她:“王,我们是最好的,对吗?” 瞧他这张脸,简直破碎感具象化。 王潇笑了,肯定地点头:“当然,我们天下第一好。别怕,你不会失去我,我也不会失去你。” 可怜的家伙,哪怕他早就经历了偶像幻灭,但是彻底和普诺宁撕破脸,对他来说,也是个沉重的打击吧。 人总会在这种时候,患得患失,对自己充满了怀疑。 她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们知道我们做的是对的,不需要无关紧要的人肯定。” “技术是需要市场的,没有市场的话,它就会自己死掉。” “华夏历史上有那么多戏剧那么多文化,能留下来的又有多少?没有市场的东西,再好,它也会消亡。” “现在,我们就是在给苏联的技术找市场,让它活下来。” 她伸手,拍了拍伊万诺夫的胳膊,“我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所以,我回避,仅仅是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清楚。” 伊万诺夫低下头,蹭了下她的额头,似乎这样能够汲取能量。 他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王——”,仿佛灵魂深处都在颤抖。 他真羡慕她啊,她好像永远都没有迷茫的时候,永远都能坚定地往前走。 王潇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我等你的好消息。咱们赶紧搞完这边的事,去消暑吧。” 天奶,不管金宁还是萧州,都是桑拿房都是炼丹炉。 第309章 我们的约定:希望她身后不是空无一人。 王潇想拱手,说一声佩服。 大概是因为这个时代没有手机录音拍视频,也没有自媒体平台,不用担心被断章取义或者过度解读,现在的官员是真敢说呀。 有些话,放在她穿越前,但凡政府官员敢在人前这么说,那他(她)绝对完蛋了。 也对,手里没把米,唤鸡都不来。多年前,主席他老人家就点明了,说漂亮话没用,你得给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礼堂里的骚动声倏然升起,又渐渐渐渐落下。 方书记忽然抬手示意王潇上台:“正好,这位是五洲国际集团的王总,也是推动你们去新加坡培训的牵头人,你们都是学半导体的,不妨听听她的想法。” 五洲国际集团对于应届生们来说,实在不算一个陌生的名词。 在这个看到飞机飞过天空,都会有一群人伸长脖子张望飞机的身影的时代,金宁人早就对飞机麻木,甚至觉得吵,得归功或者说归咎于五洲货运公司。 那一趟趟飞机来来往往,运的是货吗?不不不,那都是大把大把的钞票。 不少毕业生立刻挺直了身板,好奇地张望,想看看周围传说中的王总,究竟是何方人士。 哇!好年轻啊,看着不过二十来岁,跟他们差不多年纪,最多大几岁的模样。 但是,他们又清楚地明白,大家一起走在大街上,谁也不会把她和他们归类为一群人。 人家身上完全没有局促与迷茫,有的全是掌握全局的自信和举重若轻。 啧,他们有没有一天,也能变成这般模样? 理工科的女生少,半导体相关专业的女毕业生更少,能够被新加坡公司看中的少之又少。 这一百位毕业生中,只有两位女生,看着王潇的眼睛,简直变成日本漫画里头的星星了。 王潇接过麦克风时,触到金属外壳上的汗渍——看样子,领导们同样紧张忐忑,哪怕礼堂里开着空调,依旧是一手的汗。 她抬头望向台下,百来双眼睛里浮动的,有期待,有亢奋,有躁动,有迷茫,它们组在一起,就是如窗外烈日一样火热的青春啊。 王潇的心都跟着柔软雀跃起来,她开门见山:“我不跟你们说漂亮话,也不会骗你们外面的世界很可怕,事实上,新加坡的半导体工厂能给你们月薪两千新元,可能还有加班费。”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有人快速心算汇率,后排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理论角度上来讲,当初新加坡公司来招人的时候,他们就应该知道自己的薪酬标准了。 但理论与事实存在巨大的差距。 一方面,1994年的大学生基本都处于毕业分配的状态,绝大部分人报到之后第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才能搞清楚自己究竟能拿多少钱。 另一方面,就是不敢问,怕给人家新加坡公司留下不好的印象,然后人家嫌弃他们市侩,直接不要他们了。 听上去是不是有点可笑?哪有人不是冲着工资去工作的呢。 可这工作地点,是放在新加坡呀。 看看大使馆门口排着的长龙,看看1994年多少人连夜排队,花大价钱,只要能出国就行—— “去新加坡工作”这个短语含金量,便可而知。 说句夸张点儿的话,哪怕不给他们工资不给他们工作,只把他们办到新加坡去,大学里照样会有一堆毕业生如潮水般涌过去。 所以两千新元的月收入,现在听在他们耳中,简直近乎于意外惊喜。 王潇笑了:“那我现在给大家一个承诺,三五年后你们回国,我能给你们同样的薪水,外加一套八十平米的房子。” 她顿了顿,好给刚刚走出校园的毕业生们点反应的时间。 有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脱口而出:“是在金宁吗?” 看王潇点头,他直接惊呼:“天爷啊!” 他爹妈大小也是个干部,兢兢业业工作了一辈子,单位分给他们家的住房,不过五十平方米,就已经让整个家族羡慕得快疯了。 要知道,现在多少筒子楼里头十几平方米的屋子还住着三世同堂呢。 但也有人不动如山,显出了功名利禄皆与我无关的傲雪寒梅气质。 王潇微微笑,意有所指:“当然,想必大家见多识广,知道新加坡的组屋制度。这项制度保证的新加坡人基本都能居者有其屋,不像我们国家的香港,普通人要为一套房奋斗一辈子。” 台下傲雪寒梅气质的人眼珠微动,下意识地再一次挺直了脊背。 没错,在新加坡,月收入低于3500新币的人都可以申请组屋。 看看新加坡的电视剧,那些屋子的条件相当可以的,什么都有,一点也不逊色于漂亮姑娘追求的洋房。 然而下一句话,王潇就残忍地给充满期待的年轻人们泼冷水了:“但是,新加坡的组屋制度,只针对新加坡国民,外国人是不允许购买的。哪怕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入籍了,想购买组屋,照样有一堆限制条件。” 她微微笑,“外国人能在新加坡购买的,就是跟咱们国内卖给外国人的一样,高价洋房。但是新加坡的洋房的价格,新加坡本地人都难以承担,否则国家也不会大力推行组屋制度。” 原本因为组屋制度而心中雀跃的毕业生们,一下子成了被扎破的皮球,顿时泄气了。 乖乖隆地洞,人家新加坡人都买不起,何况他们这些外人? 新加坡电视剧里是没说他们买房的烦恼,但是香港电视剧里头说了呀。那些香港穷人的居住条件,也不比大陆强到哪儿去。 买不起房子的话,那就扎不了根,看样子,将来他们只能回来了。 台下有人举起手来:“王总,我们是很想报效祖国的。但是我们担心一件事,我们怕自己没有施展的空间。我们是要当工程师的,可现在的厂里头,生产线都建不起来,厂里也看不到订单,我们回来能做什么?” “问得好。”王潇指尖敲了敲麦克风,“当下华夏半导体行业正处在一个尴尬的阶段,就拿今年来说,前几个月的半导体进口额持续攀升,这意味着我们对国外半导体产品的依赖程度依旧很高,大量的外汇都花在进口外国货上。” 她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上扫过,“行业发展不起来,你们这些对口专业的学生毕业了,也难以施展才能,找不到对口工作,只能另谋出路,这就造成了专业人才的大量流失。这个问题,不少专业都存在。” 台下的学生们,好些人开始点头,深以为然。 他们这些专业的学生想要申请出国留学的人特别多,报纸上老有文章冷嘲热讽,说他们是崇洋媚外,一心觉得外国的月亮大又圆,非要去喝洋人的水吃洋人的饭。 可这些人也不想想,他们不出去的话,学的东西用不上,时间长了就废掉了。 他们辛辛苦苦学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在单位闲磕牙磨洋工,浪费青春和生命的。 他们要施展才华,他们要不辜负自己的人生。 为自己的人生打算,何错之有? 王潇叹气,继续往下说:“但是人才流失后,本就基础薄弱的半导体行业就更难发展了,如此一来,便形成了恶性循环。” 原本骚动的学生们停下了窃窃私语,众人都下意识地躲避讲台上的目光。 他们知道,撑起华夏的半导体行业,是他们的责任。是他们应该给国家多年培养的回报。 所以此时此刻,即将奔赴新加坡的众人都莫名心虚。 王潇看着他们,像是没有意识到他们的不自在一样,只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你们去新加坡,不是当流水线工人,而是去学人家怎么管理洁净室,怎么调设备参数,怎么把良率从50%提到90%。” 她报着一串又一串的数据,饱含希望地看着众人,“等你们回来,我们新建的晶圆厂刚好缺人,你们入职,我们就能升级做更多的家电芯片了。” 后排传来嗤笑:“做电饭锅芯片吗?这算什么半导体?” “微波炉、冰箱、空调,哪样不需要芯片?”王潇盯着那个发笑的学生,“韩国的三星当年给日本的三洋做微波炉芯片时,就是拎包小弟的角色。现在呢?现在人家靠着这些别人看不上的边角料业务攒够了钱,已经敢跟英特尔抢cpu市场了。” 礼堂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发出的叹气声。因为空调的制冷效果有限,电风扇也开着,像是在哗啦啦地扇扇子,抱怨空调你实在太不给力了。 王潇从包里掏出张泛黄的报纸,示意众人看:“这是1987年的《参考消息》,上面说日本半导体占全球80%,美国被逼得节节败退。” 前排的学生视力好,看清楚了报纸上的内容,下意识地点头认可。 王潇这才往下说:“可你们知道吗?六七十年代的时候,日本工程师也在给美国公司当‘技术倒爷’的,靠帮人家封装芯片来学本事。技术就是这样一步步转移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话说,莫欺少年穷,就是这么个道理。” 她笑了起来,“今天的大家坐在这里,还是半导体行业的新人。可谁又能说,十年二十年后,你们不会成长为行业的大佬呢?” “大佬”这个香港电影里头的说法,让众人都笑了起来。 王潇忽然放下报纸,语气软下来:“五年后,当你们在新加坡升到课长,发现再往上是马来西亚籍经理、新加坡籍部长时,希望你会想起今天这个约定。到那时,金宁的工程师公寓会留着钥匙,五洲的厂房会留着工位,而你们的名字,会出现在国产芯片的研发制造名单上。” 第310章 全都是泡沫:怎么也又争又抢? 晚上,王潇跟着毕业生们一道,在省政府食堂蹭了一顿自助餐。 她打好饭,端着餐盘和方书记刚坐一桌,还没说话呢,便有两个毕业生你推我我推你的过来,期期艾艾地问:“方书记,我们回来以后,户口能落在金宁吗?” 被询问的人不是她,但王潇还是瞬间感觉像宕机了一样。 好微妙啊。 前一秒钟好像还特别国际化,说的都是半导体行业的未来。 下一秒钟就落到了户口问题上,这怎么不算一种华夏特色呢? 毕竟好像也没几个国家,户籍搞得似乎比国籍都重要。 方书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两位刚毕业的大学生这才放下一颗心,踏踏实实地回去吃晚饭了。 看着人走了,方书记轻声叹气:“好不容易给他们争取了留金宁的机动名额,希望到时候能用上。” 王潇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饭粒,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户籍制度,在她看来,多少有点令人反胃的恶心。 她喝了口绿豆汤,才压下这股腻味感,然后直接说了奥维契金在江北的事。 这本是这趟跑江东的重点。 王潇忍不住感叹:“我们都没想到奥维契金居然已经在西水镇,把防静电手套给做出来了,还准备卖回俄罗斯。” 方书记一时扼腕,却又无可奈何。 这就是一步慢,步步慢。江北已经先出手了,江东再争,便失了先机。 况且王潇也说了,她和伊万诺夫在华夏的俄罗斯朋友,都已经跑去参观奥维契金的防静电手套厂了。 以江北人雁过拔毛的个性,估计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如此一来,江东省就不好再动手抢了,否则老毛子会待价而沽,挑三拣四,反而坏了大局。 那么,现在江东应该从哪方面入手,既不撞江北的题,也能破这个局呢? 方书记陷入了沉思。 桌旁再度响起脚步声,打破了饭桌上的沉默。 一位戴着眼镜,身穿印着“一无所有”字样文化衫,小麦色皮肤的年轻人端着餐盘过来了。 他只冲方书记点了点头,便直接坐在她旁边。 王潇都佩服现在大学生的勇气,果然是天之骄子啊。 搁在她穿越前,除非她存心蹭流量,否则她都不会主动坐在省委一把手旁边吃饭。 当然,在她穿越前的话,估计她还没坐下,就被人叉出去了。 更牛逼的是这位小兄弟,坐下了居然没跟方书记搭话,只稍微点了下头,便算打过招呼了,然后下一秒就将视线对准了她,开口就是:“王总,我认为日本半导体行业的危机,是它自身选择的结果,跟韩国跟其他任何国家都没关系。” 王潇点头,表示赞同:“是的,日本半导体行业的弊病一直存在,效率的问题成本的问题,解决不好就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蚁穴。” “不不不。”男生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日本人自作孽不可活,自己贪心坑自己。” 1994年,华夏人的反日情绪并不强烈。这么说吧,甚至没多少人会提起大屠杀这件事。 所以男生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让王潇产生了兴趣:“哦?愿闻其详。” “房地产、股票!”男生顾不上吃饭,手指头敲桌子,“日本人实际上从八十年代就放弃半导体行业了,这些企业像疯了一样炒股票炒地皮。大笔大笔的资金,本来应该投入到半导体研发和扩大生产的资金,全都流向房地产,全都流向股市了。” 他满脸厌恶地甩了下头,“钱在哪里,行业和社会的关爱就在哪里。日本人自己放弃了半导体行业,八十年代的辉煌不过是前面积累最后的回光返照罢了。等到经济泡沫一被戳破,所有的问题都显现出来了。” 天花板上垂吊的电风扇呼呼的吹,带起了饭菜的香气,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无比复杂。 男生强调:“不是泡沫经济的破灭导致了日本半导体行业现在面临的问题,而是泡沫散了,原本就存在的问题,找不到遮羞布了。” 他恨铁不成钢,“泡沫被戳破了,钱也蒸发了,日本半导体企业回过神想要重新投入资金,也没有大笔的钱可以由着他们花了。半导体行业就是一步落后步步落后,日本被拱下第一的位置,是早晚的事。” 王潇看他咬牙切齿的模样,真害怕他年纪轻轻就崩了牙。 现在补个牙也不便宜哟,尤其是去新加坡的话,足够让他放一回血了。 她点点头,表示赞同:“你的观点很有意思,我建议你可以写篇文章,好让所有后来者引以为戒。” 结果男生又摇头:“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王总,我是说我很难看好华夏半导体行业未来的发展。” 这话实在过于不合时宜。 方书记都忍不住插话了:“同学,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悲观的想法呢?我们虽然暂时落后,但我们可以后来居上了。” “我们不具备后来居上的条件。” 男生声音硬邦邦,极为失礼地打断了领导的话,“日本人为什么炒地皮?就是贪婪政府主导的结果。地皮是政府出卖的,日本政府为了把老百姓的钱从他们的口袋里掏出来,一次又一次地抬高地皮的价格,半个东京都的地皮就能买下整个美国,多么贪婪而无耻的政府,才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王潇都屏住呼吸,没有反驳,也没有为日本政府发声,因为她没啥好说的。 但即便如此,男生仍然对着假想敌批驳:“不要谈什么日本发展房地产,是为了解决老百姓的住房问题。如果真的想的话,他们为什么不像新加坡一样实行组屋制度?是日本政府没条件这么做吗?不,是他们贪婪,绞尽脑汁就想掏空老百姓的钱包,祖孙三代,下一辈的钱包也不放过!” 方书记真是好涵养啊,被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这么当面不给脸,硬邦邦地撅回头,她居然都没下脸,反而点头表示赞同:“新加坡的组屋制度,还是很值得研究和学习的。” 男生斩钉截铁地摇头:“不,你们不会学新加坡的。” 王潇都服了这哥们儿,她就没见过这么横冲直撞,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礼貌可言的大学生。 她清清嗓子,想提醒对方,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可是男生已经迫不及待地继续说下去了:“海南为什么炒地皮炒得收不了场?难道地皮不是海南政府批出去的吗?八辈子没见过钱,把地皮炒成金子。” “出事了,没人当冤大头接手了,开始指责下场的人贪婪没节制了。”男生直接鼻孔里冷哼,“最贪婪最不要脸的难道不是他们海南政府吗?” 王潇都没脾气了,现在的大学生果然是肆无忌惮,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骂。 而且他骂完海南政府之后,话锋一转,直接把所有的地方政府都给带进去了。 “我就不相信,贪婪只有海南政府吗?其他的地方政府难道不羡慕吗,难道不想卖地发大财吗?是暂时没条件而已。” 他呼呼喘着粗气,鼻尖上全是汗,“郁金香都能被炒成天价,何况是地皮。” 郁金香泡沫是一个常见的经济学术语,核心因素是:对财富的狂热追求、羊群效应、理性的完全丧失、泡沫的最终破灭和千百万人的倾家荡产。(注:1) 这个郁金香可以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东西,比如说大蒜,蒜你狠的时候,大蒜价格可以疯涨一百倍,比肉都贵。 但这不是现在他们讨论的重点。 男生又提起了shui务改革:“分shui以后,地方政府财政紧张,难道不想搞钱吗?我研究了一下财政收入的分配,卖地皮的钱应该属于地方政府吧。我就不信,这么一大笔钱,几乎不用付出任何成本的钱,地方政府会不心动?” 他用力地摇头,额头上的汗都被甩下了,语气极为悲观,“哪怕现在没有条件,后面你们也会创造条件,把地皮变成郁金香的。” “到那个时候。”他抬起了头,“还发展什么半导体行业啊,钱都涌向房地产了,大家都忙着挣钱去了,谁愿意碰烧钱的半导体啊。” 他终于没再继续批判下去,可陡然安静下来的空气,让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无比尴尬。 周围的所有声音——吃饭的人筷子碰到餐盘的摩擦声,食堂工作人员推着餐盘的车子的轱辘声,大师傅给人打现做的面条的吆喝声,都在这诡异的静谧中,被无限放大了。 方书记轻轻敲了敲桌子,认真地看着义愤填膺的年轻人,声音平静:“同学,你只看到了未来的一种危险可能。首先我得承认,这种危险是有可能发生的。因为改革是摸着石头过河,不像在学校里学习考试,会有标准答案。” 她摇摇头,像是叹息一样,“没有答案的,既然是摸着石头过河,所有的错误我们都有可能会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领导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竟然仍旧没能让炮仗一样的大学生动容,他依然犀利:“错了就是今天的日本,丧失了最好的时机。哪怕后面知道错了,后悔了,机会也不会再回来。” 方书记摇头:“同学,你的触觉很敏锐,这非常好。但是你只看到了未来的危险,没有看到我们现在的努力。” 她伸手指了指王潇,“关于住房的危险,去年王总来省政府开会的时候,我们就讨论过,而且采取的防患于未然的措施。” 第311章 我们的舞台:盖一座医院 那王潇该怎么办?凉拌呗。 想把倒爷倒娘们拉到江东投资的,是方书记,是省政府的一把手。 又不是她王潇。 她最多在中间当个介绍人,资源能不能谈下来,看江东省政府自己。 至于王潇,她关注的重点是油气田。 那才是她正儿八经的事业呢。 直升机旋翼在鄂霍次克海上方搅动出白色浪涡时,王潇望着舷窗下星星点点的海上井架,从未觉得这片海域是如此迷人。 六月的库页岛啊,充满了希望与美好。 伊万诺夫还在喋喋不休:“上帝啊,它竟然真的出油了。” 再不出油,他都要疯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小型直升飞机降落在了巨型甲板上。 迎接甲方老板的美国石油公司代表道格拉斯,一开口也是同样的话:“上帝保佑,我们终于钻出石油了!” 比起忐忑不安的甲方老板,他才是那个真正惶恐的人。 如果10亿美金烧完了,仍然没有钻出油气来,甲方又无力投入更多的资金的话,那怎么办? 项目由俄罗斯政府收回,重新开启招标呗。 至于招到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接手,那真是天知道了。 白白在这片海域浪费了大量时间的道格拉斯,等回到公司,还不知道要怎么重新恢复地位呢。 现在好了,终于出石油了,项目就能继续下去。运气好的话,今后起码二三十年的时间,这片海域还能源源不断地输出油气。 王潇站在甲板上,目光梭巡布满的各类油气管线与二氧化碳回注装置;举目四望,碧海蓝天,没有尽头。 这一瞬间,她甚至突然间理解了《泰坦尼克号》里杰克上了船,对着大海大喊的经典台词——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六月的阳光是多么灿烂啊,甲板金属被晒得发烫,海水的咸腥味伴随着柴油的气味简直沁人心脾。 道格拉斯对着她笑,亲吻她的手背:“美丽的女士,我真怕没脸见你。” 王潇回之以微笑。 中海油的林工过来恭喜她,感慨万千:“终于出油了,真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真的,随着一口口井打下去,都已经钻到上万米了,还死活出不了油气,他们都怀疑王潇和伊万诺夫被美国佬和日本人联手耍了。 这完全不是没可能发生的事。 他俩是石油界的门外汉,除了有钱,啥都不懂。光看着花团锦簇的勘测报告有什么用,说不定人家早就发现了问题但不说,坑死你你又能怎样? 至于说美国佬和日本人干嘛吃饱了坑他们?明明损人不利己嘛。 呵呵,这种事情可难说。 从利益的角度来考虑的话,如果这一次开发案失败了,估计起码今后几年时间内,俄联邦政府都没有能力再找到人接手库页岛的油气田项目。 俄罗斯本土的新贵们和世界石油界的新人们,看到烧了10亿美金都听不到个响的情况,也会跟着望而生怯。 如此一来,哪怕美日的财团现在不上场,那么油气田的开发实际掌握权仍然在他们手上。 迫切希望开发库页岛油气资源的俄罗斯政府,再想要把人叫回谈判桌的话,谁是大小王?可就不好说了。 当然,随着深海油井终于出油,这些暗地里的揣测,林工也不用再说出口了。他现在要说的就是恭喜。 王潇也同样笑纳,然后开始关注重点——出油只是第一步,后面的量产,以及石油卖给谁,要什么卖?要如何运输?才是关键。 当老板的人不会开发石油,从去年到现在,她和伊万诺夫都是充当背景板的人肉印钞机。 现在出油了,终于轮到他们登上舞台了。 “单日出油产量是多少?” 道格拉斯骄傲地给出了答案:“两万五千桶,我们已经能够达到两万五千桶的产量。” 上帝啊,作为一个刚刚挖出石油的项目,这个产量足够让他作为乙方代表,在甲方老板面前,昂首挺胸地展现美国石油勘探开采技术的骄傲。 然而miss王不仅没有露出满意的笑容,反而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毛:“两万五千桶?两万五千桶石油能干什么?都不够支付破冰船的费用。” 库页岛终年严寒,没有不冻港,运输成本是致命伤——没有输油管道,只能靠破冰船运输。 等等,当年日本占据库页岛的时候,不是在这里修了石油管道吗? 没错,1937年,也就是卢沟桥事变发生的那一年,日本人确实在库页岛的奥哈附近修建了6英寸的输油管道。 按照资料显示,这条线,从海岸边的储油设施延伸到距离海岸2-3公里的海上系泊浮筒处,大型油轮可在此抛锚装油。 理论角度上来讲,王潇他们可以充分利用这一条输油管道,来解决运输问题。 但理论与实际永远存在差距,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日本人修的石油管道历经了半个多世纪的风雨沧桑,已经垂垂老矣,腐蚀严重,光是修复费用就需要1.2亿美金,比新建管道还贵。 况且当时的六英寸管道确实算大手笔,但半个世纪过去了,当年的大是现在的小,根本不能满足万吨邮轮的需求。 更要命的事情是,苏联解体,日俄之间的关系风云变化,库页岛作为曾经的日本的殖民地,日本人留下的部分民用设施,到底归谁?存在争议。 在去年的日俄首脑会谈中,俄罗斯承认日本企业保留对北库页岛部分设施的历史权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王潇他们要是想使用现成的管道,就得再掏钱。 如此一来,支付日本权益金+修复费=单桶石油成本增加4.2美元。 呵呵,以现在的国际原油价格走势,他们要掏这笔钱的话,那么就是纯给人打白工。 可不用石油管道的话怎么办?上油轮。 但这是下一个要讨论的话题,现在王潇还不能放过道格拉斯:“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先生,我需要你48小时拿出全负荷生产的方案。” 她冷笑了一声,“国际原油价格就摆在这里,我们都无能为力。但是,我们在没挖出油的时候,天天烧钱也就算了。不能再挖出油以后,还看不到钱。” 她做了个手势,“如果这样的话,莫斯科的股东们会把我们撕成碎片。” 海风卷着浪花拍击在舷窗上,瞬间碎成血沫。 哦不,是雪沫。鲜红不过是阳光折射的错觉罢了。 王潇发出赞叹:“看,多美。” 道格拉斯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扼住了,嗓子发紧:“miss王,这么短的时间,不太现实。” 王潇露出了笑容,东方女人的笑总是那么的温婉,可却让道格拉斯想到了伊甸园里的蛇。 她吐着信子,声音甜蜜:“先生,我相信您能做到。一年的时间你都坚持下来了,没理由坚持不了48小时。” 道格拉斯怀疑自己被威胁了,可是她如此轻声细语,又让他疑虑,所谓的威胁只是他想多了。 王潇已经丢下他,开始下一个话题:“油轮运输怎么说?” 在库页岛项目已经待了一年的主管赶紧向老板汇报:“综合评估,改造油轮运输石油的话,每桶成本增加2.8美元,而且改造时间更短,90天时间就可以完成工作,比用输油管道快多了。” 这话听上去非常荒谬,输油管道是现成的,怎么用起来速度比改造油轮还慢呢? 能提出这种疑问的人,是完全不了解俄联邦的官僚体系。 看过《疯狂动物城》没有?那位慢悠悠地钉订书机,慢悠悠地拍照片树懒——闪电,到了俄罗斯的官僚体系都能被逼疯。 慢,慢得要死的慢,屁大点的事情能给你折腾出七八十道流程,每一个流程都要盖章,每一个盖章的人都不一样,而且,不可代替。 项目经理们估算过了,要启用石油管道,光是走流程,就得走十八个月。而且,这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当中任何一个环节,但凡有领导说一声“先放放先看看”,那你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相形之下,改造油轮这件事尽管工程大,但因为从头到尾都掌握在自己手上,所以反而速度快。 王潇挠了挠下巴:“改造油轮怎么说?” 伊万诺夫给她做了解释:“就是把破冰船改造成油轮。” 他们占了大便宜,因为闲置的破冰船是以废钢材的价格拿到手的。嗯,名义上来说,它隶属于库兹涅茨克钢铁厂,否则它也无法完成买卖手续。 王潇点点头,颇为好奇:“在哪儿改造?” 这个订单不大不小,但对陷入危机的俄罗斯造船厂来说,好歹也是一笔收益。 可是在做生意这件事情上,伊万诺夫的商人属性上线,并没有偏爱他的同胞们,把订单交给俄罗斯造船厂。 一方面是因为距离问题,气候的影响让俄罗斯的造船厂普遍集中在波罗的海地区,距离库页岛太远了。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工业体系的崩坏和经济的持续恶化,俄罗斯的造船厂已经很难组织起正常的生产。 伊万诺夫没兴趣冒这种不必要的险,所以他接受了林工的建议,把订单给了大连造船厂。 接下来,就是把船开进船厂,拆掉生锈的苏联输油管,装上日本产的耐寒油管,然后再用国产钢材打补丁。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在这方面更有经验的日本造船厂?理由也是现成的。 日本的人工多贵呀,像这种专业的师傅,日本要的月薪相当于华夏币三万块,而大连造船厂的职工只需要五百块。 第312章 建设者与沙皇:吉尔卡车厂怎么样 夏天是雀山最迷人的季节。 当然,莫斯科的夏天,哪一处不迷人呢。 只是这里分外惹人瞩目而已。 郁郁葱葱的山坡延绵而下,连接了莫斯科河。河水流淌向克里姆林宫的方向。 夏日午后,河面上白帆点点,树荫下到处都是消暑度夏的人。 伊万诺夫就是如此走过了这般风景画一样的夏日美景,到了别墅门前。 门前绽放着大丛玫瑰,这种俄罗斯鲜花市场上最受欢迎的花朵热烈地散发着阵阵迷人的花香。 身穿西装的男人,礼貌地邀请他入内:“市长先生正等着您。” 然后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于自己人的亲昵,“你大约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伊万诺夫彬彬有礼地朝他道谢,脚踩着柚木地板进了屋。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实木书桌上,照亮了摆放其上的巨幅莫斯科沙盘。年过五旬的市长站在沙盘的后面,像古代的将军一样执掌全盘。 市长并没有抽烟,但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气味。 伊万诺夫拿下了头上的帽子,彬彬有礼地向他行了个礼:“市长先生,下午好。” 市长朝他点了点头,阳光让他光秃秃的头顶,锃亮。 他露出了笑容:“欢迎您,我年轻的先生,听说你已经选好医院地址了?” 伊万诺夫在心里骂,这是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不过面上,他笑容可掬,脸上写满了诚恳:“是的,先生,我选择了这里,不知道是否合适?” 市长顺着他手指点的方向看位置,微微挑眉:“贴着集装箱市场?” “是的。”伊万诺夫点头,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建筑图纸,“我们的计划是在这里建一座集装箱医院,这样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把医院经营起来,满足市场里商贩和客人们的需求。” 他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其他莫斯科人也可以到医院看病。” 市长先生饶有兴致地从沙盘后转了出来,好仔细地看图纸。 显而易见,医院的建筑规划并不是信手涂鸦,它甚至规划出了24小时急诊区域以及直升机停机坪。 市长的目光在医院规划图和沙盘之间穿梭,似乎带着点笑意:“你好像非常关心市场里的商贩。” “当然。”伊万诺夫毫不避讳,“商贩之于市场,就像工厂里的工人,是创造财富的人。穿梭商人们实际上已经取代了国营商店的部分功能,为俄罗斯的千家万户提供生活必需物资。况且——” 他强调道,“没有自费医疗的商贩,医院是没有办法生存下去的。” 他开口恭维,“您是一位科学家,想必不喜欢光听漂亮话。医院不仅仅是一栋楼,它还必须拥有成套的医疗团队和源源不断的病人。否则,再漂亮的医院也会像停产的工厂一样,只剩下空荡荡的厂房。” 市长的目光从医院规划图上收了回去,轻轻地摇头:“不,年轻的先生,我已经老了,我不再是科学家,我现在应该算一位建设者。” “当然。” 六月的阳光跳跃在伊万诺夫脸上,让他看上去充满了青春活力,十分讨人喜欢。 他伸手指着实木桌子上硕大的沙盘,“您莫斯科的建设者,我们都期待在您的领导,能够建设出一个崭新的现代的漂亮的莫斯科。” 这样的话相当苏联,应该属于旧时代的产物。 可是身材矮胖的市长先生显然非常受用,他甚至笑出了声:“不,我们应该把我们的城市建设得更舒适。你——” 他伸手指着伊万诺夫,然后转手指向自己,“我,我们,生活在莫斯科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把这座城市建设得更舒适。” 他肥厚的手指头,最后落在了沙盘的方向。 然后他话锋一转,重新绕回到了穿梭商人的话题上,“没错,伊万诺夫,我很高兴你作为市场的经营者,认可是穿梭商人们创造了市场的财富。” 他再度点了点头,转到实木桌后,坐回了老板椅,微微抬头看伊万诺夫,“可是我听说,市场里卖的,都是外国货。” 阳光落在他身上,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整座沙盘。 像一座山。 伊万诺夫站在山前,不卑不亢:“是的,先生。工厂停产不是俄罗斯老百姓的责任,他们不应该因此承担缺衣少食的后果。” 房门被敲响了,年轻的女服务员端着咖啡进屋。 咖啡的气味从门口的方向飘进来,屋子里瞬间弥漫起浓郁的苦香。 光是闻着味儿,便可以判断这是进口咖啡豆磨出来的咖啡。 与大剧院里头,剧目散场后,观众们花大价钱喝的口味潦草的冲泡咖啡,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货。 市长保留了苏联风格的绅士风度,彬彬有礼地同服务员道谢,转过头,又冲伊万诺夫微笑:“是吗?” 伊万诺夫点头,朝着年轻的服务员露出了迷人的笑容:“当然,毕竟像这样美丽的女士,在夏天,不应该缺少一条美丽的连衣裙。” 服务员身上穿着的,正是商业街上的新款。 在莫斯科,随处都可见华夏制造。 市长哈哈大笑,像忘记了这个话题一样,热情地邀请伊万诺夫共进咖啡。 他叹着气:“糟糕,真糟糕。那些沽名钓誉的人,在彻底摧毁这个国家。他们只会破坏,他们不懂如何建设,他们毁坏了国家应该有的秩序。” 伊万诺夫保持着笑容倾听,对于市长先生如何诋毁他的政治竞争对手,毫无兴趣。 都是老生常谈,电视和报纸新闻不知道重复了多少回。 骂完了竞争对手的市长喝了口咖啡,对着伊万诺夫叹息:“作为莫斯科的建设者,我相信你能够建好这座医院。” 他放下了咖啡杯,目光灼灼盯着伊万诺夫,唇角露出了似有若无的笑容,“至于这块地上的车臣人,我会让他们离开的。” 什么车臣人?当然是盘踞在这块地上的黑手.党。 莫斯科大大小小的市场,像森林一样,并不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位置。 而每一座市场旁边,同样会有大大小小的黑.帮。他们依靠“维持”市场秩序,收保护费过日子。 显然,他面前这位年轻的新贵已经对频繁伸手的黑手.党不耐烦了,想借政府的手,把他们驱逐出去。 伊万诺夫被当场捅破窗户纸,丝毫不显尴尬,反而笑容满面,目光真挚:“那就有劳市长先生了。” 市长再一次端起了咖啡杯,他不介意商人的小心思。 等价交换,没错,任何一位商人都应该秉承交易的原则。 “聪明,非常聪明。”他夸奖道,“我非常欣赏像你这样聪明的年轻人,你知道怎么组织生产,怎么管理。” 伊万诺夫展现了谦虚的气质:“您过奖了,用一句华夏话来说,经历改革的人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市长重复了一句“摸着石头过河”,点了点头,然后开口,没有半点铺垫:“那么,想必你也能够像修建医院一样,修筑这条路。” 沙盘上,集装箱市场外头的一条大道插着小旗。 市长肥厚的手指头点着旗杆,“莫斯科不应该拥有这样坑坑洼洼的道路。” 伊万诺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心里怒骂,这不是买一块肉还要搭一块骨头,这是一块肉配着配着一副完整的猪骨架。 插旗的道路,足足有二十公里长,把它修成一条宽敞的柏油马路,足足要耗资上百万美金。 伊万诺夫的手指头落在旗杆的金属上,触手冰凉。 他从来不愿意当冤大头。 如果他有一丝一毫这种想法的话,那么他就完全没必要另辟蹊径,而是直接抱牢普诺宁的大腿,好好给对方当钱袋子了。 他干脆利落地摇头,直接拒绝了市长的要求:“抱歉,先生,感谢您的信任。只是我没有能力双线作战,同时接下两项巨大的工程。” “不,你可以的,而且你应该做到。” 市长的影子吞没了半个莫斯科沙盘,列宁格勒区笼罩在他西装裤褶皱的阴影里。 他指着道路的另一头,“因为这条路通向吉尔卡车厂。” 伊万诺夫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吉尔卡车厂?” “没错。”市长点着头,拿起了电话听筒,吩咐了一句,“拿过来。” 穿着西装的年轻秘书,为市长带来了厚厚的资料。 市长肥厚的手指头指着资料的第一页,发出了赞叹:“你是一位真正的商人,而不是那些挂着商人招牌招摇撞骗的投资客。那些新俄罗斯人只会掠夺,而你是建设者。伊万诺夫,你在库兹涅茨克钢铁厂做得很好。” 他一条接着一条念资料上的话,“你为钢铁厂带来了订单,大量的订单,源源不断的订单,你还组织了钢铁厂的生产。” 他的声音像是在叹息,“我曾经管理过一个市场,是一家蔬菜基地。俄罗斯的企业是多么的效率低下,生产潦草,我太了解了。那个时候,肮脏恶臭,那不是生产基地,那比厕所还不如。” 他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在透过时光回忆当初的场景,“发黑的胡萝卜、变质的卷心菜和发霉的土豆,到处都是。这样的垃圾居然也能够售卖到市场上去,让无辜的老百姓排着长队购买这样的东西,是犯罪!”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您整顿了市场。市民们都感谢您让大家获得新鲜的蔬菜供应。” 打交道之前,这个莫斯科新的掌权者的履历表,伊万诺夫便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他推测,正是因为这段经历,让市长先生信心十足,相信他自己能够像管理蔬菜基地一样,充当整个莫斯科市的大管家。 第313章 买肉搭骨头:想要蜂蜜就得忍受蜜蜂。 三井集团希望在库页岛上合资开设炼油厂,实在是理所当然。 泡沫经济破裂后,日本各大集团都处于低迷期,三井集团需拓展海外能源业务以保障资源供应。 况且在美日俄博弈的国际背景下,日本也在试图通过经济合作,来介入俄罗斯的远东事务。 那么,五洲石油公司愿意接下对方抛出的橄榄枝吗? 当然! 天底下谁会嫌钱多呀? 石油是流动的黑金,但光卖原油未免过于暴殄天物。 五洲公司需要三井的技术,来加工石油,提升产品附加值。 而且合资这种手段,有个一般商业手段都难以达到的好处,就是合资厂产品可以迅速打入资方原有的市场。 建炼油厂,将产品辐射日本、韩国及华夏东北,符合五洲“控制产业链下游”的目标。 再者,引入日本资本可平衡华俄美关系,避免过度依赖单一合作伙伴,从而丧失主导权。 至于说,他们合资在库页岛上办炼油厂的事儿,俄联邦政府能同意吗? 呃,大概率会情绪比较复杂。但在当前的情况下,俄罗斯急需吸引外资加入能源开发队伍中。 所以,这家炼油厂要是建起来的话,那么三井能够获取稳定原油与市场,五洲则提升产业层级,俄罗斯也吸引了外资开发远东。 三赢方案,那就值得一谈了。 伊万诺夫跃跃欲试,积极毛遂自荐:“王,那我马上回库页岛吧。” 可惜王潇的心比鄂霍次克海的冰山还冷,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行,你得在莫斯科看着吉尔厂。” 伊万诺夫直接发出哀嚎声。 他一点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该死的莫斯科。 只要想到吉尔卡车厂,莫斯科的夏天似乎都要阴云密布了。 糟糕,糟糕透顶的糟糕。 伊万诺夫宣布,这是他见过的最糟糕的工厂的top10之一,哦不,是top1。 因为其他糟糕的工厂已经彻底停工了,也没有谁去试图拯救它们。 毫无必要。 没有钱。 恶性通胀让吉尔卡车厂的资金链断裂。计划经济时期依赖的政府订单——比如说军用卡车和领导人的轿车,因为经济衰退导致需求锐减,进口车又加剧了民用市场的竞争,使得订单进一步减少,如此陷入了恶性循环。 没有人。 熟练技工流失严重,发不出工资的工厂实在不值得他们死耗。大家转行的转行,做小买卖的做小买卖。留下来的工人也消极怠工。 没有配套。 苏联时期建立的7000家配套企业中,40%在1992年后破产。经典的zil-130卡车的5600个零部件中,23%需进口。 产品性能全面落后,生产工艺停滞,技术迭代缺失——世界日历已经走到了1994年,吉尔卡车厂的技术好像还停留在60年代。 这样的工厂产品不积压,谁积压?伊万诺夫完全找不到拯救它的理由。 他大吐苦水:“它生产军用卡车,整个管理层都像从墓地里钻出来的,他们完全不懂什么叫做民用市场需求。日本车德国车的性价比都比它高,我要买车我也不会买它。”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又碰上了一位该死的沙皇,不仅得掏大钱修路,还得被搭上一个吉尔卡车厂。 呵呵,外人说起来,都会说他占了天大的便宜,几乎不费分文,就拿到了大名鼎鼎的吉尔卡车厂。 可事实上,它就是一个巨大的坑,黑洞一样,完全没有底的坑。 真的,它让第聂伯罗拖拉机厂都显得可爱。 伊万诺夫喋喋不休地抱怨:“我们俄罗斯人都把一些怎样的官员拱上位了。” 王潇笑道:“但是你得承认,莫斯科人会欢迎这位市长先生的。” 真糟糕啊! 伊万诺夫赌气:“没错,我们俄罗斯人就喜欢沙皇。”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王潇解释道,“他敲诈商人,强行勒令商人去盖医院修路,得到实在好处的是莫斯科市民。” 至于说在这个过程中,他有没有权力寻租,公权私用,贪污腐败?其实莫斯科人,或者说古今中外的老百姓,都没那么在乎。 人们关心的,往往只有一眼能看到的利益。 再至于说,被勒索的商人是多么的不幸,莫斯科市民更加不会在意了。 商人,古今中外都是天然的血包,自带原罪。 哪怕他(她)乐善好施,从没做过任何缺德事。但凡他(她)有钱,多拿出点钱给社会,或者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也理所当然。 窗户开着,莫斯科六月的夜风带着露水的寒气。 伊万诺夫的一颗心拔凉拔凉,甚至生出了心灰意冷:“对呀,这就是俄罗斯的经济改革。政府无力组织生产经营,却一边指望商人,一边又把商人当成罪犯。所以,它永远留不住人。” 王潇没有捂热他的心,反而残忍地撕开了最后一层面纱。 “可是莫斯科不怕呀。整个俄联邦只有一个莫斯科,所有人都想来莫斯科,所有人都往莫斯科跑。只要有人,就有市场。” 她感叹了一句,“市长真是聪明绝顶。” 他把莫斯科的商人和基建强行捆绑到了一起。 他清楚地明白,与其指望申请使用一个现成的石油管道,都要花18个月走流程的政府机构,不如让行动力超过他们千百倍的商人去搞基建。 而一个地方只要基建起来了,它又不缺人口,不缺乏对外来人口的吸引力,它的繁荣简直是理所当然。 说不定,在这种高压政策下,莫斯科反而会比圣彼得堡更经济繁荣呢。 谁让俄联邦各地都缺少能够掌控全局的执政者。 伊万诺夫愤愤不平:“但不是这样做生意的。等价交换,他得让商人得到足够的好处才行。否则我们为什么要当冤大头?” 从医院到修路,再到吉尔卡车厂,他们得到了什么好处? 王潇却笑了起来:“亲爱的伊万诺夫,你忘了车臣吗?”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些盘踞在集装箱市场周围,他要借莫斯科政府的手驱逐的车臣人。 话到嘴边了,他才突然间想起来王潇说的车臣究竟是什么意思。 战争,盘踞在莫斯科上空的战争阴云,俄罗斯政府于车臣的战争。 对,他和王潇讨论过这个话题。 但是作为土著,遗忘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再正常不过。 此时此刻,猛然想起来的车臣让他忍不住亢奋。 吉尔卡车厂之所以现在奄奄一息,主要是因为失去了来自军队的订单。 但战争一起来,那么现在烫手山芋一般的库存,就能够变成紧缺的物资。 对,1990年代全球卡车已普及abs、动力转向等配置,而吉尔卡车厂(zil)全系却无此功能。 但其引以为傲的越野性能,如zil-131的66驱动,足够让它在战场上傲视群雄。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虽然感觉自己挺缺德的,但站在商人的立场,他还是要说一句,车臣战争实在不能结束得太快。 起码得等他救活了吉尔卡车厂。 王潇又鼓励他:“要贷款,克里姆林宫承诺的贷款到不了位的话,那么我们的市长先生应该帮助擦亮莫斯科的工业明珠。” 伊万诺夫瘫在藤椅上,像没长骨头一样,再一次努力:“王,就不能先回库页岛吗?我们可以先并肩作战。” “不可以。”王潇冷静又理智,“跟日本人的谈判不可能一蹴而就。我先打头阵,万一吃了暗亏,回过头来,你否定我的承诺,合作就可以直接叫停。” 是不是有点赖皮?废话,做生意磨合同是很正常的事。 可是伊万诺夫却不配合,张嘴就来:“王,你认可的事,我永远不会say no的。”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直接上祈使句:“不,作为我的合伙人,你必须得在关键时候say no。” 她勒令还想哼哼唧唧的伊万诺夫,“不要破坏谈判的节奏。” 谁敢弄乱她的节奏,她恁死谁! 直升机旋翼切割着鄂霍次克海的浓雾,六月的阳光和海风双管齐下,也不能轻易地散开它。 王潇指尖摩挲着海螺化石吊坠——鄂霍次克海不产珍珠,但是沉积层中富含古生物化石。 这块海螺化石保留了完整螺旋结构,坚硬的质地总能让她更加坚定。 三井石油东亚事业部长渡边武太早已在甲板等候。 他身穿深灰色风衣,内穿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别着枚极小的三井纹章,右襟口袋露出半截白色手帕,折叠成标准的“山型”——这是大阪商社的传统。 渡边武太上前握手,鞠躬15,同王潇打招呼,日式英语带着恭维:“miss王,你从飞机上下来,就像海之女王在视察你的领海。” 王潇笑着握住他的手,却摇摇头:“不,在我们华夏,海洋的王只有一位——妈祖。” 渡边武太不知道妈祖是谁,但这并不妨碍他姿态自然地半开起玩笑来:“是吗?我还以为miss王您选择在海上见我,是因为这是您的地盘。” 海风吹乱了王潇的头发,她将乱发别到耳后,摇头道:“恰恰相反,在海上,人才会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究竟有多渺小。” 她伸手指着前方的海轮,“看,哪怕是这样的巨船,也要听海的指挥。” 渡边武太像是感同身受地叹起气来:“是啊,库页岛的雾比北海道的雪更难琢磨。” 他远眺前方的迷雾,突兀地开了口,“听说贵方的军用柴油订单要求十六烷值不低于55?” 王潇挑眉,十六烷值55对应的t-80ud坦克发动机标准。 第314章 这都是债主啊: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对方谈判。 六月下旬,伊万诺夫离开莫斯科,飞到了海参崴,也正儿八经看到了全套的合约草本。 为什么不能提前传真给他看呢? 因为在他上飞机的时候,王潇还在和渡边武太磨合同细节呢。 伊万诺夫翻着条款,感叹了一句:“三井可真够鬼的。” 他之所以会如此感慨,是因为三井集团之前承诺的第四代工艺,到了正式谈判的时候,直接变成了1990年jx-900加氢裂化工艺图纸。 渡边武太给出的理由都振振有词——虽然巴统已经解散了,但实际上的巴统一直都在。 所以不是三井不愿意提供第四代工艺技术,而是他们被卡着脖子,无能为力。 他还拿机床说事,说八十年代,东芝就大大方方地卖给了苏联机床,现在他们三井也帮忙穿针引线,让五洲实现了日立精机的数控机床hc-800型号的进口。 由此可见,真的不是三井没有合作的诚意,实在是美国人虎视眈眈。 看,一句话把自己拔得高高的,还给美国人上了眼药,暗示五洲,不,简直就是明示了:美国人不要指望了,他们能够提供的技术只会更糟糕。哪怕看着高端,里面也有无数陷阱等着五洲呐。 这种鬼话,傻子都不信。 摆明了就是典型的高开低走谈判套路,跟汽车销售用顶配来诱惑人一个道理。 正式谈判的时候,王潇当然不同意,跟渡边武太吵得昏天暗地,最后双方达成的协议是:技术分级授权。 一期工程(1994-1998): 三井提供jx-900 mark2工艺(硫含量≤0.1%),允许用于500万吨/年炼油厂,技术授权费按原油抵扣(前三年每桶1.2美元)。 嗯,单是这个1.2美元的授权费,王潇和渡边武太就整整争执了10个小时。 没理由工艺级别降低了,授权费还不变。 二期工程(1999年后): 若五洲实现了“原油稳定供应+俄方政治担保”,三井可升级至jx-900 mark3工艺(目前应用于日本本土,硫含量≤0.05%),但五洲需额外支付8000万美元技术转让费或10%炼油厂股权。 伊万诺夫感叹:“日本人的胃口可真大,一开口就是8000万美金。” 他之所以提都不提10%的炼油厂股权,是因为按照目前的协议,五洲石油以库页岛原油20年开采权估值1.2亿美元+现金3000万美元入资占股55% 而三井物产用jx-900加氢裂化技术授权+1990年代炼油设备估值9000万美元,占股45%。 这要是再转让10%的股权,那么三井物产就是大王了。 伊万诺夫知道,现在的结果已经是王潇拼了老命谈出来的。 毕竟三井这样的老牌企业,能够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还是行业的头牌,那不可能派傻子过来谈合同。 对手实力惊人,他们拥有一个完整的成熟的团队。 所以,伊万诺夫安慰了一句面色不虞的合伙人:“日本人搞分阶段授权,也是为了绑定五洲长期合作。” 王潇半点都没一家有女百家求的骄傲,直接翻了个白眼:“狗屁!这就是典型的殖民地式技术控制的延续——通过保持技术代差,让五洲长期依赖三井的技术支持,19世纪英国佬对印度棉纺业的技术锁定,就是这么干的!” 她的手指头戳在1999年上,咬牙切齿:“五年的技术代差,真是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可她知道日本的心思又怎么样? 她清楚地明白日本的技术输出遵循“次世代原则”——只转让日本已淘汰或非核心技术,又怎样呢? 她能直接翻脸走人吗?不能。 因为技不如人,在谈判桌上,她能打出去的筹码少得可怜。 王潇不由自主地发出感叹:“也就是苏联,能有这个胸襟。” 华夏的一汽,是50年代莫斯科的斯大林汽车厂援助的。 当初苏联人就承诺:斯大林汽车厂有什么设备,援助华夏的汽车厂就给什么设备;斯大林汽车厂有什么样的水平,援助的华夏汽车厂就能达到什么样的水平。 他们这么说,也这么做了。 王潇为什么会此时此刻,发出这般感慨?因为当年让主席都羡慕的斯大林汽车厂,就是现在奄奄一息的吉尔卡车厂啊。 伊万诺夫“哼”了一声,保持着傲娇的高冷姿态:“好吧,我不会放弃吉尔这个可怜蛋的。” 真的不能想,只要一想到和吉尔卡车厂管理层打交道的过程,他就恨不得直接拿起铁锹,哐哐挖坟,把他们全都丢进去。 上帝啊,那究竟是一群怎样的老古董,连莫斯科政府的官员们都比他们与时俱进。 王潇笑着安慰他:“没事没事,吉尔还是能够撑着的。” 按照谈判达成的协议,三井向吉尔厂提供1988年型号五十铃nkr轻卡技术图纸,收取1000万美元技术转让费。 这钱,从炼油厂分红里抵扣。 而且三井还要安排吉尔工程师赴日本藤泽工厂培训,每期10人,时长3个月,费用由吉尔自理。 摸着良心说,倘若投入这么多成本,还不能救活吉尔卡车厂的话,谁看了他们都不能说一句他们的不是。 伊万诺夫叹气:“那就请求上帝保佑吧,走吧走吧,我们去签合同吧。” 等等,为什么萨哈林项目在库页岛,伊万诺夫人之前还在莫斯科,最后的签约地点却变成了海参崴? 呵呵,因为海参崴的太平洋大酒店,曾经是日俄战争时期的日本海军司令部。 现在,它变成了日俄合资酒店,历史意义却仍未消失。 日本人的小心思啊,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 所以一口答应的王潇,又是什么心情呢? 没啥心情,心情平淡。 伊万诺夫都比她激动些。 因为跟渡边武太一道过来,出席合同签署仪式的日本佬,不知道脑袋瓜子抽什么筋,赠送了三井家纹折扇当做礼物也就算了,还非得给他们别什么樱花胸针。 伊万诺夫能惯着他们吗?反手就赠送钢笔。 “这是用莫斯科保卫战的子.弹壳做的。” 双方都笑容满面,却眼神冰冷,直接把会议室变成了战壕。 结果本来应该充当第三方灭火器的王潇也不消停,她不仅不灭火,她还换着地方点火。 “怎么没有汉语版本?”她拍着手上的合同,柳眉倒竖,“你们什么意思?合同有日语版本,有俄语版本,有英语版本,就是没有汉语版本?现在就要把我踢出局吗?” 渡边武太目瞪口呆:“miss王,我们只是按照惯例做事,没有别的意思。” 要什么汉语版本啊,华夏又不是wto成员,国际商务合作惯例中,也不用汉语啊。 包括日本企业在华夏投资,使用英文合同也是常规做法。 王潇却像台风一样阴晴不定,鸡蛋里挑骨头:“不,这个说法我不接受。而且为了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推行,不因为歧义而造成损失,我强烈要求提供汉语版本合同。” 说着,她的目光甚至变得真挚起来,一本正经地看着桌子对面的日本人,“日本为什么到今天都没废除汉字?不就是因为片假名没有办法准确地表达意思,不得不保留汉字吗?” 她伸长了胳膊,“看,你们也认可汉语的精确度,不是吗?” 渡边武太都要崩溃了。 王潇嫌弃跟他谈判像熬鹰一样,库页岛夏天的太阳都赶不上他们的工作时长,他同样也不愿意回想和王潇的谈判过程啊。 看看,大家好不容易敲定协议细节,马上都要签合同了,她现在又突然间起幺蛾子。 真是受够了! 可是哪怕他再受不了,也得压着脾气继续谈。 三井等不起,日本的能源布局也等不起。 库页岛确实还有其他油气田项目,等着人去开发。 但是,谁能保证剩下的萨哈林项目也能有像五洲一样的好运气,开采了一年,就汩汩地往外冒油了? 同五洲合作,以最快的速度加入到现有的项目里,是眼下三井最合适的选择。 “miss王,你希望怎样?现在在去找专业的翻译,制作一份具有法律效应的汉语版本合同,会把事情变得更麻烦,严重拖延项目的进度。” “好吧。”熬出黑眼圈的王潇似乎也扛不住了,居然愿意做退让,“关键技术参数,像这个催化剂活性指标,需附汉语注释。” 渡边武太摇头,试图让自己看上去诚恳一点:“miss王,不是我们不配合,而是jis术语不可翻译。如果你能找到合格的jis术语翻译,我们也可以接受。但是没有,普通的商务翻译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他怕王潇这个外行听不懂,又要瞎折腾,不得不苦口婆心,“因为华夏和日本执行的标准就不一样。jx-900工艺产出的柴油需符合jis k 2240超低硫规格,而华夏执行的gb 252-1987标准,硫含量限值是我们的5倍。这样子,要如何解释工艺标准?” 王潇在心中冷笑。 她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九九四年的华夏国际地位和三十年后,夸张点讲,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语言的地位,何尝不是国际地位的一种体现。 现在的华夏,就是缺乏国际标准话语权。 “是吗?”王潇挑高了眉毛,手一伸。 助理立刻递上了一份小册子,被她丢在桌上。 这是一份1992年《华日标准化合作协定》。 王潇老神在在:“我想,以协定条款为标准,贵方应该能够提供符合iso标准的简化版参数。” 话语权是别人送到自己手上的吗? 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呢,那都是又争又抢才来的。 第315章 你是在背刺吉尔卡车厂:黑夜像巨兽 集装箱市场的生活区乱成一团,原本轻松悠闲的家园变成了可怕的战场。 被拖走的华商哭喊:“我交了保护费的,我交了保护费!” 可是谁能保护他呢? 连隔壁正儿八经的俄国老毛子,那位前大学教师,高声抗议:“宪法规定,所有的俄罗斯公民都有权自由流动,有权选择自己愿意待的地方,有权选择居住的地方。” 警察的回应也是直接将人拖走。 在莫斯科谈法律,开什么玩笑呢? 宪法也只不过是一张纸而已。 旁边的人想帮助他,然而实枪荷弹将所有人都推搡到墙边,就像警察在夜店临检一样,一个个检查证件,根本不给大家动弹的机会。 一直到人被带走了,王潇才恢复自由。 她在保镖的簇拥下,匆匆穿过人群,冲到带队的警察面前:“先生,你得给我们个具体的说法,到底为什么抓人?” 身材高大的警察面无表情:“莫斯科不欢迎外人,所有外人都得离开。” “那么你能告诉我,究竟是谁下令抓人的吗?” 警察的脸比窗外的夜色还阴郁,只简单吐出了一个单词:“上级。” 王潇耐着性子追问:“那您的上级是谁?” 回答她的是冰冷的枪口。 警察用枪托拨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海螺化石吊坠上:“与你无关,女士。” 真可惜,她有合乎规范的居住证。 但是警察仍然警告她:“我劝你最好早日离开莫斯科。女士,莫斯科不欢迎外人。” 他的目光让王潇感觉十分不舒服,后者不动声色,回敬道:“先生,我建议您对我的市场的商户们客气些。否则我不介意把官司打到国际法庭上去。” 警察的回应是嗤之以鼻,直接手一挥:“带走!” 大批的商户被押上了卡车,哭喊声一片,拼命地朝王潇喊救命。 幸存的倒爷倒娘们也都瑟瑟发抖,兔死狐悲。 对对对,莫斯科的警察抓人是常态。 但是除了去年炮打白宫那会儿,他们抓外地人外,其他时候只要拿了俄罗斯的身份,起码在集装箱市场和批货楼,没有警察会跑过来发疯。 二姐惊魂未定,她是最早一批来俄罗斯的华商,早早就在王潇的指点下买了商店,拿了莫斯科的合法身份。 但是跟着她到集装箱市场做生意的亲戚,可没有莫斯科的居住证,已经被带走了。 “王总。”她拼命往前挤,央求王潇,“你一定要救救大家啊。” 旁边人也跟着喊:“王总,你可不能不管大家死活。” 小高和小赵大声喊:“让开让开,都挡着路,还怎么去救人?” 王潇已经开始吩咐人干活:“打电话给大使馆,说今天的事。” “立刻开始巡逻,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所有人回房间,关门,不要乱跑。” 她自己则赶紧联系伊万诺夫:“我记下了车牌号码,他们不肯说自己究竟隶属于哪个部门,也不说究竟是谁下的令。” 电话里响着机器的轰隆声。 哪怕已经走进了旁边的办公室接电话,车间里机器的声响依然震耳欲聋。门缝也拦不住机油味混着金属切削的热气无孔不入的钻进来。 伊万诺夫发出一声咒骂:“这些该死的混蛋!” 他真是一秒钟都忍不了,立刻打电话给尤拉,咆哮出声,“够了!你们还有完没完?” 电话那头,传来尤拉迟疑的声音:“伊万诺夫?” “有什么事都冲我来,折腾无辜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伊万诺夫痛心疾首,“为什么你也会变成白金汉公爵那样的卑鄙小人?” 在他们少年时代第一次看到三个火枪手的故事,十岁出头的毛孩子,一个个都觉得英国的白金汉公爵牛逼,连法国的王后都敢偷。 为了见王后一面,他不惜挑拨英国国王发动战争。 这样后面和谈,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巴黎了。 可是等到他们二十岁,看到了阿富汗战场上下来的士兵们,缺胳膊少腿,甚至丢了性命,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战争究竟有多残酷。 然后那位牛逼浪漫的白金汉公爵,再回想起来,是多么的自私恶毒。仅仅为了偷人,就发动了一场战争。 去他妈的爱情,不就是裤裆里的那点玩意吗。 尤拉莫名其妙:“什么白金汉公爵?伊万诺夫,不管我还是普诺宁,我敢发誓我们绝对没有偷过人。” “你少东拉西扯。”伊万诺夫冲着听筒吼,“集装箱市场!你们在集装箱市场抓人,害得无辜的商户流离失所妻离子散,这和发动战争有什么区别?” 他喊的太狠了,胸口都针刺般的痛,“就因为没能在我脖子上套上项圈,把我当成一条狗奴役,所以就这样威胁我低头吗?” 尤拉吓了一跳,慌忙强调:“我亲爱的朋友,你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我们是兄弟!我发誓,我们真的没有抓人。你不要急不要气,我来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挂断了,伊万诺夫的怒火却无法中断。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焦灼和愤怒像火一样包裹着他的全身。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厂长气急败坏地走进来:“先生,你在做什么?你在对吉尔卡车厂做什么可怕的事?那些日本人要拆除b型线。那是1978年列宁格勒汽车展的获奖产品!”” “我在拯救吉尔卡车厂!列宁格勒已经改名圣彼得堡了,厂长同志。”伊万诺夫吼回头,“别说同外国车竞争了,诺夫哥罗德州的高尔基汽车厂生产的卡车都比吉尔卡车有吸引力。” 厂长像是受到了巨大的羞辱:“吉尔的车子是专门为党政领导服务的!” “你现在去拿政府的订单啊?”伊万诺夫冷笑,“你在党政领导已经没有了!即便他们还在,看到今天的吉尔卡车厂,他们也只会退避三舍。” 电话铃又响了起来,厂长咆哮:“伊万诺夫先生,你这样说对吉尔卡车厂不公平。是混乱的改革,糟糕的金融政策,让我们的工厂陷入了困境。” 伊万诺夫根本无心搭理他,直接接起电话。 那头尤拉给了他消息:“是卢日科夫,莫斯科的市长亲自下的令,要把非莫斯科人遣返回家乡。你放心,我已经打听集中营消息了,我会想办法找人照顾他们的。” 伊万诺夫甚至没道谢,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冲司机吼:“去雀山!” 厂长伸手拦他,白大褂上的机油发出刺鼻的味道:“伊万诺夫先生你不能走,我们的生产线不能拆除。不是发动机的责任,是油的质量有问题。” 伊万诺夫一把推开他:“让开!我现在要去救命!” 厂长一个踉跄,发出愤怒的嘶吼:“你在屠杀吉尔卡车厂!你在无视全场十万职工的性命!你竟然为了无关紧要的外人,任由日本人拆掉卡车厂!” “无关紧要?”伊万诺夫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没有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你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列巴和盐,来填饱你们的肚子的吗?” 他看都不看厂长的反应,大踏步走出办公室,一路冲到工厂门口。 莫斯科的黑夜如同一头饿急了的巨兽,张开獠牙,迫不及待要吞掉整个世界。 伊万诺夫正要上自己的防弹轿车,前面车灯像巨兽的眼睛一样,直直地冲过来,停下。 车窗打开了,尤拉探出脑袋,招呼他:“伊万诺夫,上车,我们陪你一块去。” 副驾驶座旁的车窗也摇了下来,露出了普诺宁的脸。 税警少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我的朋友,你还真是好事想不到我们,坏事第一个往我头上扣帽子。怎么?” 他的手肘撑在车窗上,完全是看笑话的姿态,“搭上了我们尊敬的市长先生,觉得靠山够硬了,可以当我们不存在了吗?” 伊万诺夫的视线毫无波澜地扫过他,现场表演了当他不存在,只同尤拉打招呼:“不必了,谢谢,我自己去。” 尤拉急了,松开安全带想要下车:“伊万诺夫,你不了解那只固执的老狐狸。他还停留在苏联时代,他像gcd一样,想想安排所有人的生活和工作。” 伊万诺夫的回答是关上车门,朝他挥挥手,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直接冲上了马路,呼啸而去。 尤拉丧失了先机,只能看着路灯下的汽车尾气,发出一声咒骂。 然后他转过头,将怒火发泄在普诺宁身上:“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们来之前明明说好的,趁这个机会和伊万诺夫和好。你为什么要故意刺激他?” 路灯幽暗,大片的树影盖在普诺宁的脸上,他面色青白如鬼,声音冷淡:“他以为卢日科夫的大腿,就能横着走了。天真的商人!” 尤拉恨不得一拳给他:“你越是这样冷嘲热讽阴阳怪气,越是把伊万诺夫推出去。现在,你又搞砸了一切,你说要怎么办?” 普诺宁无动于衷,冷漠地看着伊万诺夫汽车离开的方向:“等他在外面碰的头破血流,就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依靠了。” 夜色苍茫,莫斯科的夜晚静悄悄。 没有宵禁,街上仍然人迹罕至。 莫斯科糟糕的治安,让没有底气的市民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夜晚绝对不会在外面晃悠。 汽车一路疾驰,像安了翅膀一样,几乎是一路飞到了雀山别墅。 谢天谢地,市长先生没有选择去外地消暑,而是还留在雀山。 但即便如此,深夜造访也是一件极为失礼的事。 防弹轿车碾过碎石路,车灯刺破雀山别墅区的铁栅栏。伊万诺夫的皮鞋踩在露水未干的草坪上,裤脚沾着蒲公英的绒毛,急匆匆地往里走。 第316章 你们准备先带谁走?:你们只有一小时的时间 莫斯科的黎明带着金属般的冷灰,像是库兹涅茨克钢铁厂的铁矿石,也像是吉尔卡车厂车间里蒙尘的生产线。 希望和倦怠,似乎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相同的模样。 防弹轿车同样在黎明的疲惫中,奔向希望。 伊万诺夫看着窗外的雾气,抿紧嘴唇一语不发。 王潇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认真地夸了一句:“伊万诺夫,你真帅。” 被夸奖的人咧了咧嘴巴,他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有多狼狈。 衬衫洇着机油,散发着奇怪的气味,上面还沾着汗水干涸之后析出的白色盐粒。不用别人说,他都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有多臭。 所以他的笑容没能成型:“我以为你会说熏死了。” 王潇的笑容却更深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满脸困惑:“臭吗?没闻到。” 伊万诺夫这回终于笑了出来,眼角都显出了笑纹。 王潇伸手抚着他的眼角,轻声道:“眯会儿吧。” 伊万诺夫却摇头,用额头蹭了蹭王潇的手,目光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黎明。 雾气弥漫,前路朦胧,车灯都照不亮这个世界。 车子从市区开到郊区,过了森林,雾气更甚。 好不容易显出来轮廓的集中营也沉浸在浓雾中,像裹了一层裹尸布。 高高的铁丝网环绕整个营地,铁丝上还挂着尖锐的倒刺,在黯淡的雾色下闪烁着寒光。 营外的车灯亮了一下,尤拉探出脑袋,主动朝伊万诺夫挥手,大声招呼:“没事,我刚进去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真的,这一批被抓进来的人实在太幸运了。 不是冬天不是雨天,廉价的木材和薄铁皮搭建而成的板房,哪怕缝隙再大,也灌不进冷风,砸不进雨滴,除了蚊虫多到能把人抬走之外,完全到不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伊万诺夫冲他点点头,算是道谢。 虽然他认为,这是政府官员最基本应该做到的事。 但现在的政府,连法律都是一张空纸。俄国人还敢对他们有什么指望呢? 车门打开了,副驾驶座上下来的普诺宁,像一头暗夜中的兽。 他的卫生习惯和他的牙医可真好,一张嘴就是一口森森的白牙:“伊万,你是不是应该向我道歉?” 伊万诺夫的视线却直接略过他,转向了临时集中营的岗哨。 那里,警长鲍里斯百无聊赖地靠着锈迹斑斑的铁门,正在吸烟,完全没有动弹一下身体的意思。 伊万诺夫走上前,平静地递上了手令:“先生,请放人。” 鲍里斯从鼻孔发出一声冷哼,目光如锥子一样,似乎能在手令上凿出两个洞,他挥了挥手令,转头冲年轻警察怒吼:“还不开门?” 被迁怒的年轻警察只能忍气吞声,赶紧跑去执行命令。 厚重的铁门发出了嘎吱的声响,折磨着人的耳膜。 对于被抓进集中营的人来说,它无异于天籁之音。 随着一个又一个商户踏出大铁门,站在门前的空地上列队,门里面的骚动声音越来越大。 昏黄的灯光下,窗户背后,无数双手在挥舞,在呐喊,在央求。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有汉语,有俄语,有英语,还有其他王潇根本听不懂的语言。 可是哪怕后者不出声,他们拼命挣扎的身影也诠释了他们的心声。 放我们出去,求求你们,放我们出去! 伊万诺夫看着那一双双手,他想到了自己少年时看过的但丁的《神曲》的封面。 他不记得那手长的吓人的是究竟写了什么,让他永远记得那一双双从地狱里伸出的手,每一个毛孔都嘶吼着痛苦和绝望的手。 按照上帝的说法,下地狱的都是有罪的人。 那么,此时此刻被关进莫斯科集中营的人,又有什么罪呢? 就因为他们不是莫斯科人? 像异教徒天然有罪一样? 板房里的灯关了,窗户后面的手被黑暗吞没了。 可是人们仍然没有放弃,还在用自己的喉咙发出呐喊:“救救我们,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那里面有男人愤怒的呐喊,有女人哀求的哭声,有孩子受到惊吓后的哭喊,还有人大声念着《圣经》,伴随着警察的威胁和怒吼。 王潇侧过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她和伊万诺夫的目标,是把集装箱市场的商户带回去。 她不是救世主,她连国内的收容站都视而不见,何况是莫斯科的集中营。 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从铁门后走出的商户越来越多,他们看见了市场的老板,一个比一个激动。 还有人大声嚷嚷着朝旁边的人吹嘘:“我说应该多掏点钱吧。看,集装箱市场的租金是高,但安全啊,老板能耐啊,手眼通天啊。看看他们——” 他扭过头,对着板房里的人幸灾乐祸,“这下好了吧,看看这些家伙,马上就被赶走了。” 王潇瞬间拉下脸,吼了一声:“闭嘴!都保持安静!” 鲍里斯警长抽完了一根香烟,又点燃了第二根,终于舍得从岗亭里头出来了。 他看了看空地上乌压压的人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目光冰凉地扫视一圈,最后在王潇和伊万诺夫的脸上打转:“好吧,按照我们伟大的市长的命令,你们现在可以开始挑人了。” 王潇瞬间警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他用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王潇他们带过来的大巴车,“这辆车能装下多少人,你们就带多少人走。” 黎明的寒气钻进人的毛孔,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伊万诺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先生,难道您看不懂市长的手令吗?” 鲍里斯警长咧嘴,露出野兽般的獠牙:“我当然能看懂,市长的命令是对我下的,但是一个小时之后,我就要下班了。我的同事可没有接到任何下给他的命令。” 尤拉已经下了车,皱着眉毛往前走了一步:“嘿!鲍里斯警长,请你不要节外生枝。” 然而警长根本不卖他面子:“先生,您不是我的上司,请不要对我们的工作指手画脚。” 他转过头,看着王潇和伊万诺夫,露出了残忍的笑,像是在进行什么有趣的游戏,“动作快点,从这里到集装箱市场,开车也要一个小时。而我们——”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和身后荷枪实弹的警察,“我们可以不去集装箱市场抓人,但是路上的外地人,我们还是要送走的。”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灰头土脸的尤拉只能退而求其次:“嘿!伊万诺夫,赶紧先带人走吧。晚上等到鲍里斯值班,你们再过来接其他人。” 鲍里斯笑容里的恶意更深了,没有限制的权力会让人变成魔鬼,以恶意玩弄人为乐。 他摇摇头,露出了夸张的神色:“哦,那请你们慢慢等吧。一个小时后,我就要出发去机场,夏天是度假的季节。剩下的事,等我度完假回来以后再说。”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哦不,不是一个小时,女士们先生们,现在你们只有55分钟了。” 鲍里斯警长转过身,冲着等待上车的商户们大喊,“让我们共同期待,究竟谁能上诺亚方舟?” 原本还迷惑不解的商户们瞬间反应过来,开始拼命地争抢。 “我我我!王总我租的是最大的商铺和最大的房子啊。” “Пpoвeдntehac,kne!” 转瞬之间,彼此的语言剖白就变成了互相攻击,然后几乎是眨眼的功夫,空地上一片骚乱,他们开始疯狂地挥舞拳头,想要打倒其他人,好自己上车。 鲍里斯靠在铁丝网上冷笑,继续抽烟。 烟头明灭间,他看见不同种族的人扭打在一起,用俄语、车臣语、汉语互相诅咒。 有人咬断了对方的耳环,有人用碎玻璃抵住喉咙,更多的手还在铁丝网上抓挠,像极了他前天在屠宰场看见的,那些扒着卡车栏板的生猪。 警察们谁也没管这混乱。 在他们疲惫而无聊的工作中,欣赏这样的闹剧,不也是一种放松的好办法吗。 “砰”的一声响。 伊万诺夫向天举着冒烟的枪口,面无表情,“不要动,统统不许动!” 人群惊呆了,停下了互相攻击的手脚。 鲍里斯警长看着他手上的枪,嗤笑:“先生,非法持枪足够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尤拉急得满头大汗,拼命地推攘普诺宁的肩膀:“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说话呀!” 这个该死的鲍里斯显然是疯了,眼下在场唯一能够压住他的,也就是同样隶属于暴力机关的税警少将普诺宁了。 可是普诺宁却无动于衷,只冷冰冰地吐出一句比黎明的露水更凉的话:“我可不自作多情,他真的需要的话,为什么不过来求我?” 尤拉崩溃了:“你们这个时候闹什么脾气,非得让外人看笑话吗?” 鲍里斯警长发出嗤笑:“哦哦哦,真有趣啊。” 他饶有兴致,“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我们的伊万诺夫先生究竟会去找市长告状呢,还是过来央求我们的少将先生?” 枪响惊到的人群,久久等不到下一步安排,又开始骚动。 尤拉不得不跑到伊万诺夫身旁,伸手拉他的胳膊,央求道:“嘿!伊万诺夫你就说一句软话嘛。没什么的,他是普诺宁,我们的大哥。” 从小到大,他们对着普诺宁说过的软话还少吗。 每次指望他打掩护包庇他们的时候,他们喊普诺宁爸爸都没问题。 第317章 活着就是干活:当然没有意见。 出集中营大门的时候,曹秀芬还放心不下产妇:“她要是涨奶发炎了,没药的话,这边长的蒲公英煎水也可以消炎的。” 她生怕这群老板和当官的两手不沾阳春水,不知道蒲公英长什么样,还特地伸手指着营地周围的野草,好让他们看清楚。 一朵朵蒲公英,撑着小伞,沾满了露水,哪怕清晨有风,它们也沉重得飞不起来。 唉,真是遭了大孽了。在这种地方生了小孩没人管,要怎么熬过去啊。 尤拉听了翻译,下意识地解释:“没事的,过不了两天,她就会被送回车臣。” 话音落下,他突然间沉默了。 既然莫斯科容不下车臣人,俄联邦又有什么资格不允许车臣独立呢? 曹秀芬不明所以,哦哦两声:“那就好。” 其实真的好还是不好,她也说不清楚。 就是最起码的,这个集中营肯定不能坐月子啊。 昨晚她待了一宿,又潮湿又阴暗,蚊子恨不得能把人抬走,哪里是住人的地方呢。 说话的功夫,大家出了铁丝网门。 鲍里斯站在门口抽烟,哪怕浓雾已经被晨光融化,他的脸依然被烟气笼罩。 他咧开嘴巴,突然间对着朝车子走去的伊万诺夫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先生,你不可以走?” 尤拉情绪正低落着,立刻烦躁地吼回头:“警长先生,你又想干嘛?” “非法持枪。”鲍里斯走到伊万诺夫面前,丢下了手里的烟头,脚上穿的警用皮鞋重重地碾压着烟头,牙齿上全是黄色的烟渍,“非法持枪在莫斯科是要坐五年牢的。更何况您还朝人群开枪,这是暴动未遂。先生——”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就算你家财万贯,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多荒谬啊,莫斯科的警察居然把法律挂在嘴上。 好像他们现在限制公民人身自由,侵犯公民的迁徙权,合乎法律规定一样。 尤拉怒火中烧:“警长先生,请不要无事生非。” 枪算什么东西!在莫斯科,有枪的人多了去。 “我再一次郑重地提醒你。”鲍里斯看都不看尤拉,只盯着伊万诺夫的喉咙,好像下一秒钟就要扼上去,“你不是我的上司,无权对我们的行动指手画脚。” 保镖们捏紧拳头,暗自戒备,好随时防备警察突然间动手。 莫斯科郊区夏日清凉舒适的早晨,瞬间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枪是我开的。”普诺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皮鞋碾压碎石的声响像极了子弹上膛。 鲍里斯警长扭过头,笑容仿佛纸贴在脸上:“少将先生,您在开玩笑,我亲眼看到伊万诺夫先生开的枪。” 普诺宁面不改色,声音平淡:“是您看错了,鲍里斯警长。集中营发生骚乱,警察还无动于衷。作为税警,我不得不出手。” 他左脚往前踩了半步,目光像黑洞洞的枪口一样,“怎么?警长,你是对我的行动有异议吗?” 鲍里斯的面颊抽搐着,像痉挛一般。 他的喉结如同坏掉的活塞般上下滚动,咬牙切齿地从嘴里吐出:“当然,我不敢对少将先生您的行为有任何意见。” 过来接他班的警察松了口气。 上帝啊,谁愿意招惹税警呢? 他们拥有武装执法权,可直接调动内务部部队。这位普诺宁少将去年还亲自率队,武装搜查了莫斯科的警察总局。 普诺宁微微颔首:“那就好。” 尤拉伸手拉伊万诺夫,像小时候一样跟他当着人面说悄悄话:“快点,趁这个机会过去跟普诺宁说句软话。你没看到他在帮你吗。” 伊万诺夫的核心稳得吓人,哪怕尤拉又拖又拽,他脚也跟黏了胶水一样,一动不动。 普诺宁冷哼一声,直接抬脚上了自己的车。 关上副驾驶座的门后,他还朝尤拉喊了一声:“愣着干嘛?你今天不上班吗?” 尤拉真的崩溃了,双手上举:“上帝啊!伊万诺夫,你多大的人了,你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伊万诺夫看了他一眼,同样抬脚往自己的车上走,关上车门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尤拉,我没闹脾气。” 尤拉恨不得原地爆炸。 他实在太怀念自己见谁怼谁的好时光了。 这才过去多久,为什么大家都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普诺宁再一次开口催促,尤拉不得不朝自己的车子走。 迈开腿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头警告一句鲍里斯:“警长先生,请不要再多事,这不是你能动的人。” 鲍里斯的回应是用力碾压脚下的烟头。 可惜烟头已经陷入泥里,反而逃过了一劫。 两辆轿车几乎同时出发,穿过了森林,经过了莫斯科河,最后抵达市区的大路后,分道扬镳。 伊万诺夫一直看着车前窗,沉默不语,直到此时此刻才开口:“我是不是做了件蠢事?” 他从小到大都讨人喜欢,他也知道该如何让人喜欢。 今天和普诺宁的事情,他完全可以表现得更圆融。 “哪里蠢了?”王潇奇怪,“我们这么辛苦这么拼命地工作,不就是为了顺应自己的心意做事吗?捧什么普诺宁的臭脚,咱不稀罕他。”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 一夜的折腾,让他眼角的纹路更深了。 但王潇得夸一句,此时此刻,莫斯科夏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真迷人。 曹秀芬从上车起,就小心翼翼。 她感觉电影里的陈焕生,坐的县委书记的轿车都没这个大,这个舒服。 所以,她坐下好久之后,才小心翼翼挪动的一下身体。 但这一动,立刻让车上的两位老板注意到了她。 伊万诺夫瞬间脸上笑容灿烂,不停地夸奖她:“女士,你真勇敢,你真厉害!” 曹秀芬吓了一跳,不好意思道:“哪里哪里,收生婆婆而已。” 她1967年和同学一块儿串联,主动下乡的时候,就跟着巡回医疗队学过接生了。 后来大队选赤脚医生去培训,她陆陆续续学过三期各三个月,一直当赤脚医生。因为周围几个大队都是男赤脚医生,她就包揽了整片地区所有的接生任务。 一直到1982年底,她回城接了母亲的岗,进厂当工人,才算结束了她的收生婆婆生涯。 可惜好日子只过了10年,前年年底,他们厂不行了,让她回家等消息。 等着等着,干脆没了消息。 可家里小孩要上学,老人生病要吃药,一家人都得吃喝。 她没办法,正好跟着自家的堂妹到莫斯科淘金来了,现在给堂妹打下手。 王潇开口问她:“你是打算自己今后弄个摊位做生意,还是继续从事医学?” 曹秀芬愣了一下,赶紧摆手:“我我我,我没文化的。” 她当年主动下放的时候,初中都没上完。当赤脚大夫不要学历,可正儿八经做医生,那是要有文化的。 王潇解释道:“我说的从医,是让你当助产士的意思,不是让你当医生。那个门槛太高了,我也没办法。助产士的话——” 她转头问伊万诺夫,“在莫斯科当助产士,有什么条件?” 伊万诺夫也搞不清楚,但他同样认为,确实有必要在他们的医院里头安排会说汉语的助产士,这样可以满足更多人的需求。 上帝啊!他也要说一声,生小孩真可怕。 他在产房外面闻着血腥味,都觉得吃不消。 “我来问问看吧。” 王潇点点头,又转头对曹秀芳道:“你想当助产士的话,我们来想办法。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领助产士的工资,相当于医院出钱培养你。如果你不想当的话,也没关系,不要有压力。” 她想了想,“我给你找个摊位,你自己做生意也行。” 曹秀芬晕晕乎乎的,不知道该怎么选。 “不着急。”王潇安慰了她一句,“慢慢想。” 车厢重新恢复沉默。 伊万诺夫看着窗外的白宫。 去年挨过炮击之后,到目前为止,它仍旧没得到修缮,一如破破烂烂的莫斯科。 他在思考下一步的动作。 普诺宁不是什么好鸟,把他当成砧板上的肉;那市长先生就是什么善茬了吗? 不不不,且不说驱逐外地人就是市长搞出来的。 单是鲍里斯的刁难,仅仅是他在发疯吗? 不,每一个难缠的小鬼背后,都长着当且立的阎王。 他不出手,他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却可以叫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揣摩着他的心意,告诉你:我可以让你在莫斯科如鱼得水,同样也能让你寸步难行。 车子停下了,停在了红场旁边的商业街。 广场上的鸽子飞过,衬得天空碧蓝。 伊万诺夫困惑:“有事吗?” 王潇摇头,推了推他的肩膀:“不要想了,什么都不要想,洗澡吃饭睡觉,现在你要做的就这三件事。剩下的,等醒过来再说。” 伊万诺夫下车了,帮她扶着车门。 王潇再次摇头:“你先去休息,我还得去一趟集装箱市场。” 昨晚市场经历了一场实际意义上的战争,现在还不知道惶惶成什么样呢。 夏天的太阳工作热情特别高涨,刚爬上屋顶,就迫不及待地将热气一股脑儿倾泻下来。 卡车从他们身旁开过,停在菜场。后车厢一打开,浓郁的瓜果香,便横冲直撞地,如同炸弹一般,飞速地占领了周围所有人的鼻腔。 王潇深深地吸了一口,努力辨认着:有香瓜像发酵一般的梨花香,因为草莓弥漫的甜香,有樱桃饱满到流淌出汁水的香味,还有西瓜滚到地上,不小心裂开,直接迸发出来冰凉的清甜香气。 第318章 三蹦子:他只是不想做不代表他做不了。 但江东省的书记归江东省的书记,她地位再高再牛,也不能解决倒爷倒娘们目前在莫斯科的困境。 毕竟大家就算去江东投资了,也不意味着他们会放弃莫斯科的事业。 开什么玩笑啊?富贵险中求。 如果在莫斯科闭着眼睛都能轻轻松松,但点风险没有的挣钱,那根本轮不到他们这群烂泥堆里爬出来的草根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莫斯科的鸡蛋傻子才放弃。 遥远的方书记是指望不上的,莫斯科的困局还得他们自己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该如何拯救吉尔卡车厂这个兵与水呢。 众人冥思苦想,白天做生意的时候空下来就琢磨,晚上休息了,到食堂里头吃饭要一瓶啤酒,也不侃大山了,而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要怎么让卡车厂活下去。 唉,这厂怎么就这么大呢? 老毛子总共才多少人口啊,一个厂就来十万人。 难怪老毛子的市长想把厂给救活了。不然十万人没了工作,呵!能把莫斯科给掀翻天。 啧啧,华夏当年为什么严打?不就是失业的人太多会出事嘛。 有倒爷两杯啤酒下肚,就着盐水花生发牢骚:“哎,你们说,这老毛子怎么就不买车了呢?但凡他们肯买车,还怕厂活不下去?这汽车厂又不是服装厂,搬几台缝纫机就能做起来的。” 他老家的那些国企,活不下去,是因为大批的乡镇企业冲击。 俄罗斯有个屁的乡镇企业啊。 坐在他对面的人,端起啤酒杯:“那不是进口车冲击嘛。老毛子都买进口车去了,哪个还肯买他们自己厂里生产的车。” “鬼哩!”旁边的桌子上,吃饭的人吐掉了自己嘴里的毛豆壳,拿筷子指了指电视机,“老毛子要是不喜欢他们国产的轿车了,那干嘛广告说要赠送日古利轿车呀。” 电视机上正在播放的,也是投资广告。号称投资进去一万卢布,就能抽奖得到免费的日古利轿车。 这样的广告在莫斯科实在太多了,各种各样的承诺都有,什么牛都敢吹。 人家能拿日古利轿车作为诱惑,充分说明老毛子还是喜欢他们的国产车的。 那他们为什么不买吉尔厂的车呢? 没钱呗! 工厂停产那么严重,卢布贬值又那么厉害。普通老百姓手上能有几个钱啊? 吃凉皮的倒娘盖棺定论:“都是穷闹的。” 那这问题,大家伙儿可真解决不了。 他们要有这能耐的话,也不会在莫斯科当倒爷倒娘了,直接回国当干部不好吗? 众人开始叹气,吹啤酒的吹啤酒,喝绿豆汤的喝绿豆汤,还有人就着传统的俄罗斯饮料格瓦斯,盯着电视机发呆。 “哎,要是车子能便宜一半就好了。”倒娘伸手指着电视机,“车子便宜一半,好多人想要哦。” 电视已经不放广告了,上演的是新闻,说的是连财政部的官员,都想从这种投资里头弄到半价轿车。 王潇中午在集装箱市场的办公室睡了几个小时,这会儿精神尚可,闻声摇头:“打不了折,生产成本就摆在这儿。” 事实上,其实吉尔卡车厂的车,生产成本比政府指导价格更高,它是依靠政府补贴的。 有倒爷不以为意:“少放点料好嘞,现在又不是让他们做军车了,哪里用的上那么多好料啊。” “你敢啊?”别人反驳他,“缺斤少两的车子你买?那你买轿车干什么呀,你还不如直接买三蹦子呢。那个才是正儿八经的便宜!” 食堂的人都发出哄笑,被嘲笑的人也面红耳赤。 一片欢乐的海洋里,王潇突然升起手:“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 “说三蹦子呢。”二姐转头笑,“说买什么小轿车呢,干脆买三蹦子得了。同样能开,能拖人能运货,还便宜。” 王潇击节赞叹,拍案而起:“没错,就是三蹦子!” 在她穿越之前,三蹦子突然间就红遍欧美了。 虽然它火,更多的是因为短视频传播的网络效应,是因为“人有我炫”的社交货币属性。 但能够被流量选中,三蹦子自然有它的优势。 王潇掰着手指头数:“三蹦子可载人可拉货,还能根据不同的需求改装成洒水车、垃圾车这些专用车辆,可以满足大超市仓储采购、短途运货、农场运输等多种场景需求。”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努力回想自己在国内看到的三蹦子。 一九九四年的国产三蹦子,用都是油不是电,所以它的主要用途不是农用车,尚未代替拖拉机。 它现在主要发光发热的点,是出租车面包车小轿车的超廉价平替,主要是用来运人的。 可王总这么一说,大家仔细琢磨一下,哎,好像她说的用途都能做到。 王潇又开始掰手指头,回忆她看过的一系列短视频:“三蹦子操作简单,上手容易,转弯的半径小,驾驶灵活,男女老少都能轻易上手。而且它体积小啊,道路狭窄,交通阻塞,它也能开过去。”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倒爷倒娘们刚才已经说过了,那就是三蹦子便宜。 它的成本还不到一辆皮卡的十分之一。 这个价格,基本功能都具备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王潇一拍巴掌,当下做了决定:“就是它了。” 能满足基本运输需求,速度又比拖拉机快,实用性强—— 这种情况下,老毛子要是不爱上三蹦子的话,那只能说明他们没眼光! 倒爷倒娘们面面相觑,第一感觉是有点荒谬。 国内三蹦子能兴起来,是因为小轿车少啊。 莫斯科这么多小轿车,老毛子能稀罕土里土气的三蹦子? 但死马当活马医,现在大家伙儿也没其他好招,不如先上吧。 反正总得先动手做,边做边想呗。否则一天天空落落的,手里抓不住点啥,反而越想越慌。 再说了,就老毛子们现在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全指望天上掉馅饼穷疯了的架势,还要有啥要求啊。 能有车给他们用,就不错了。 王潇说干就干,立刻打包了凉粉去找伊万诺夫。 别问为什么是凉粉?他现在就好这一口啊。 伊万诺夫刚睡醒呢,正坐在窗户边上,看着热闹的商业街发呆。远处的大剧院灯火通明,再近一点,夜总会的音乐声也随着晚风飘荡到耳朵里。 王潇塞给他凉粉,他机械地吃了两口,都没品出味道来。 反倒是耳朵比嘴巴更早上线,随着钻进他耳朵里的声音进入大脑,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定格成(⊙o⊙)的姿态。 “你们今天就说了这个?” 王潇点头,真诚地赞美着倒爷倒娘们:“还得是天天跟顾客打交道的人,知道顾客要什么,晓得该怎么做减法。” 当年日本夏普通过最大限度地精简零部件,只保留核心功能,把太阳能计算器的价格打到了4美元,直接垄断了整个市场。 后来华夏温州商人也发挥同样的精神,将昂贵的打火机的价格,愣是压到了一块钱以内,同样卖遍全世界。 现在,他们要在俄罗斯上演三蹦子的奇迹。 伊万诺夫瞪大的眼睛完全没办法合上了。 不是,王,你现在是不是关注错了重点?我们现在正处于前有狼后有虎的尴尬境地。 我们不想当任何人的钱袋子,可是他们都想把我们当成钱袋子啊。 王潇没吃凉粉,而是开了香瓜,吃的满嘴都是汁水。 她的声音也泡在香瓜汁水,带着夏夜的清凉和香甜:“不要想,想不出来下一步要怎么做的时候,就专注做好手上的事。说不定做着做着,你以为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伊万诺夫长长地舒了口气,接过剩下的一半香瓜,开啃。 其实他已经想好了,只是没下定决心而已。 权力真的高不可攀吗?未必。 普诺宁和卢日科夫为什么能够只手遮天?说白了不过是大沙皇手下的小沙皇,获得了总统的支持而已。 难道就只能他们可以做到吗?当然不是。 很久以前,他和王就已经讨论过,如果金融改革持续失败,总统要如何获得选民的支持,成功连任? 那就是控制舆论。 控制电视台控制报纸控制广播,顺带收买记者。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都在说总统的好和总统的不容易。 那么,即便是最睿智的公民,也会被舆论裹挟,怀疑自己的不满是自己要求太高。 至于说记者怎么收买? 碰上那种特别有骨气不愿意坠了无冕之王皇冠的记者,要怎么办? 不用明目张胆地收买,只要给他们提供善意的好处就行。 比如说现在莫斯科房租贵,那么他可以以低廉的价格,给记者们提供租房。 至于那些房子要怎么来?莫斯科有太多年久失修闲置的房屋了。 他可以从卢日科夫手上要到使用权,作为他修路和接手吉尔卡车厂这个烂摊子的报酬。 然后经过装修,廉价出租给这个城市穷困潦倒的知识分子们。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今后哪怕他们不会如臂指使,大概率也不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伊万诺夫一边吃着香瓜,一边一条条地琢磨实施细节。 又,看有些事情他不做只是他不想而已,不代表他做不到。 把他逼急了,他什么都敢做,什么都能做。 为什么要当别人的刀呢?他们完全可以做自己的刀。 政客们总是自以为是,觉得他们是国家的主人,永远看不起商人和其他任何群体。 第319章 生产技术存在于生产线上:你已经没有底气 普诺宁注定了没办法和伊万诺夫亲热有爱了。 因为这回方书记访问莫斯科,不是来游山玩水,而是求合作的。 抵达莫斯科当晚的接风宴上,她便直截了当地对莫斯科市长说了自己的诉求——引进技术。 一个是机械制造与重工业技术。 江东作为工业强省,希望引进先进的机械制造技术,来提升本地装备制造业水平。 像重型机床、工程机械(如挖掘机、起重设备)和精密加工技术,对江东的机械工业升级具有战略意义。 另一个是新材料和激光技术,应用于电子、光学仪器以及高端制造业,来推动产业创新。 方书记直言不讳,卢日科夫市长也没藏着掖着。 接风宴过后,他直接把伊万诺夫以及普诺宁和他的心腹请进了书房,说了这事。 理论角度上来讲,这种关系莫斯科市政方针的大事,应该由莫斯科政府的班子来决定。 不管是伊万诺夫这个商人,还是普诺宁这个税警少将,都没对此开口的资格。 但理论归理论,莫斯科有什么领导班子呢? 卢日科夫就像西伯利亚虎一样,围着莫斯科撒了一泡尿,就把莫斯科当成了他的领地。 什么不是他说了算? 普诺宁在心中咒骂,这只该死的老狐狸是故意的,故意把他和伊万诺夫叫过来,好让他们上演龙虎斗。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生出一丝悔意,他不应该从头到尾都那样强硬,他应该态度软和点,给伊万诺夫台阶下。 这样他们也不用闹到明面上如此难看,以至于影响大局。 但事已至此,普诺宁无法后退,他必须得表明态度,力挽狂澜。 “绝对不行。”他斩钉截铁,“尤其是机床、精密加工这些,华夏人嘴上说民用,实际上他们不可能不用于军工。” 他提醒书房里众人,“不要忘了东芝的机床!” 八十年代闹得沸沸扬扬的东芝mbp-110s型九轴五联动数控螺旋桨铣床,进口的时候,苏联说的也是民用。 结果呢?结果苏联借此提升了潜艇制造技术,让美国佬吃了大亏。 而且据他所知,苏联政府还试图通过逆向来掌握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的核心技术,以实现自主生产和研发类似的高端机床。 如果不是后来苏联解体的话,这件事说不定就做成了。 现在,普诺宁怎么敢让华夏做当年苏联的角色。 毫无疑问,伊万诺夫反对他的反对。 “我的看法恰恰相反,我认为可以让华夏引进。” 他似乎对卢日科夫的书房相当熟悉,姿态慵懒地在沙发上挪了下位置,然后露出奇怪的笑容,“毕竟,除了华夏之外,也没多少国家愿意引进我们军工之外的技术。” 他双手摊开,“巴统当初针对的就是社会主义国家,现在还有几个社会主义国家呢?剩下的社会主义国家有能力引进消化吸收我们技术的,还有谁呢?” 普诺宁不得不针锋相对:“你说的单纯民用不运用于军工,都是漂亮话而已。” 伊万诺夫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转向卢日科夫市长,摇摇头:“我们的少将先生似乎混淆了一个问题,江东省政府和北京政府是两回事。军工——” 他举起手指头,示意北京的方向,“是华夏中央政府层面的事,与地方政府无关。” 普诺宁都要被气笑了,他不知道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童年伙伴是真的天真,还是利欲熏心被迷花了眼睛,才会说出这样想当然的话。 “与地方政府无关?!” 伊万诺夫点点头,正色道:“去年华夏进行了金融和税务的改革,这件事对中央和地方影响相当大。” 他颇为善解人意地给他的同胞们做背景介绍,“之前华夏的财政状况,用他们自己的说法叫做财政苏联,各自为政。如果说那个时候,地方政府以独立王国的思维模式,想发展军工,倒也还能理解。但是现在——” 他摇头,“地方政府都忙着挣钱,军工这种涉及国防的事,没有人愿意碰,必须得中央接手。毕竟——” 他笑了起来,“谁拿走的钱多,谁就该做更多的事。” 普诺宁仍然反对:“这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gcd是不在乎一地一人得失的,他们可以……” 税警少将的话没能说完,便紧急刹车了。 以前kgb不让讨论资本主义自由世界,现在反过来,gcd已经成为了奇怪的禁词。 伊万诺夫嘴角往上翘,勾勒出了近乎于嘲讽的弧度。 他双手一摊,直接从沙发站起了身:“无所谓。少将先生,请不用紧张。哪怕莫斯科拒绝了江东引进技术的请求,他们也不会死缠烂打的。在机床和精密机械加工,起码日本的技术要比苏联强,他们完全可以换一种选择。” 普诺宁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发火,但还是被他这种吊儿郎当,带着嘲讽意味的态度给惹的怒火中烧。 他眯了下眼睛,近乎于咬牙切齿:“日本肯转让技术的话,她也不用千里迢迢跑到莫斯科来了。” 这个她,当真囊括范围广泛,天知道他说的究竟是王潇还是方书记。 伊万诺夫毫不客气:“少将先生,我得提醒您一件事,那就是技术是有代差的。六月份,五洲石油公司和日本三井合资建设炼油厂,三井提供的是1990年jx-900 mark2工艺,等到炼油厂投产,仅仅形成了五年的技术代差。” 他伸手指向漆黑的窗外,“苏联留给俄罗斯的技术,不管是机床还是精密机械,能达到1985年,日本的水平吗?” 普诺宁真的被气笑了,猛然站起身,目光所锥子一样扎向伊万诺夫:“照你这么说,江东省政府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不直接引进日本技术呢?他们是长征走的不过瘾,非得继续走远路吗?” “为了释放善意,响应他们中央政府的态度,和俄罗斯打好关系的善意。” 伊万诺夫半点不客气,“现在江东能卖给莫斯科的轻工业产品太多了,但是莫斯科能卖给江东的又有什么呢?你总得让人找到东西,来进行等价交换吧。” 普诺宁是真的气笑了:“那莫斯科当真要感谢江东省政府的善解人意。” 伊万诺夫一本正经:“可以当面道谢的。” 市长卢日科夫先生从抛出话题之后,就一直坐在他的椅子上修剪雪茄,只贡献耳朵。 这会儿他也见识到了伊万诺夫气人的功力,忍俊不禁:“看来,我们的厂主先生对江东省政府也是相当的善解人意啊。” 伊万诺夫大大方方点头:“当然,我跟华夏人做生意,我还要打入华夏市场,肯定得了解他们。” 普诺宁又忍不住开口挖苦:“打入华夏市场?你是准备用莫斯科的技术,还是用你的三蹦子打入华夏市场?” 伊万诺夫看上去比他姿态惬意多了,完全是眉目舒展的面相:“转让技术,是市长先生的事情。让吉尔卡车厂的三蹦子进入华夏市场,倒确实是我的工作。” 爱说爱笑的副市长这会儿憋不住,笑出了声:“哦,我的伊万诺夫先生,华夏应该不缺少三蹦子。” 在场的众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三蹦子还是华夏人自己搞出来的。莫斯科的华商们把它介绍给了吉尔卡车厂。 现在是徒弟想抢师傅的饭碗吗? 伊万诺夫郑重其事地点头:“后来未必不能居上。我们只要卡车厂生产的三蹦子有我们的优势。” 他走上前,伸手指着挂在书房里的世界地图,“这里,华夏的三蹦子集中在中原地区。而这里——” 他的手指头往上面挪了一点,“寒冷的东北地区,是我们的目标销售区域。因为我们的发动机更耐寒更抗冻,更适应东北地区的气候要求。” 书房里,众人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连喜怒不形于色的卢日科夫市长都惊讶:“你还想把三蹦子卖到东北去?” “那当然了。”伊万诺夫信心十足,“长春一汽当初是吉尔卡车厂援建的,东北人对苏联车的接受度很高,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说着他皱起眉毛来,“吉尔卡车厂有十万职工,每个月光给他们发工资就让我头晕眼花。三蹦子必须得卖遍俄罗斯,卖遍所有的独联体国家,卖到东欧乃至整个欧洲,以及华夏的东北地区,才能维持这样一个大厂生存以及发展。” 副市长感觉不可思议,别看他当着方书记的面把三蹦子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那是外交礼仪那是客气。 除了穷困潦倒又想要车的人之外,他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更好选择的人,会购买三蹦子。 普诺宁直接嘲讽出声:“那我可真要赞美你目标明确,前程远大。莫斯科的工业明珠吉尔卡车厂居然要依靠三轮车出海欧洲了!感谢上帝,不是自行车。” “不然你以为能靠什么?”伊万诺夫怼回头,“苏联时期建立的7000家配套企业中,40%在1992年后破产了。经典的zil-130卡车的5600个零部件中,23%需要进口。” 他实在受不了愚蠢的政客,“你以为一家工厂的倒闭只是一家工厂的消失吗?不,是整个产业链缺了一环,再也没办法正常运转起来。你知道要重新建立起这个产业链有多难吗?市场经济不可能像计划经济时代那样,一家工厂只生产一种零件,专门供给另一家工厂!” 卢日科夫确实不怀好意,成心激化伊万诺夫和普诺宁之间的矛盾,但他可不希望看到两人在他的书房里打起来。 尤其一方还是税警少将的情况下。 第320章 你确定是福利?:为什么要等金融危机 王潇也是在倒爷倒娘们被迫成为吉尔卡车厂的股东后,突然间意识到这一点的。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过后,美国华尔街资本实现了对三星和其他韩国财阀多数股权的控制,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企业主。 既然华尔街能做,他们为什么不能做? 何必要等1997年的金融危机?现在的莫斯科,就处于严重的金融危机下。 况且,将倒爷倒娘们与莫斯科的大型国企进行深入绑定,也有助于大家在莫斯科站稳脚跟,不至于三天两头又被送去集中营。 那么莫斯科国企是不是遭了暗算呢? 你去问问吉尔卡车厂的职工拿到了七月份的工资开不开心? 对企业来说,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那是不是市场经济在收割计划经济,欺负莫斯科的国企职工不懂呢? 哦,再说回三星,成为美资控股韩国人经营的企业之后,它并没有衰落呀。 相反的,师承日本的三星,在被美资控股之后,不得不与美国接轨,引进美国企业的经营模式,兼具了日本和美国的企业经营模式优点,大大提升了企业的竞争力,直接干到了行业的全球老大。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未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呀。 反正王潇作为一个资本客,是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她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往身上喷了点儿花露水。 倒不是为了防蚊虫,她的居住条件还不需要靠花露水防蚊虫。 而是在莫斯科待久了之后,她也爱上了花露水的味道,晚上喷一点,有助于睡眠。 王潇不着急,方书记也稳得住。 后者似乎真像伊万诺夫说的一样,对莫斯科的技术并非志在必得。 她在晚宴上说了自己的诉求,那也就是说了。 说完之后,莫斯科政府要怎么反应,她完全不急,连开口催一句都不曾,每天乐呵呵地按照东道主的安排走流程。 她甚至还来了一趟红场,拜谒了列宁墓,瞻仰了列宁的遗体。 没错,尽管俄联邦政府喊了无数次,说要把列宁的遗体转移走,甚至直接火化埋了,但到今天为止,这事儿也没变成事实。 看来,哪怕是反应迟钝且捂着眼睛看世界的俄联邦政府,也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 虽然他们极力想要抹去苏联的一切痕迹,但他们却无法舍弃。 毕竟除了苏联的遗产,它也不剩下什么了。 方书记参观完红场,又兴致勃勃地去了华夏商业街,亲自感受其间的热闹。 下一步,她还想去集装箱市场看看。 客人云淡风轻,一派松弛的姿态;压力就到了主人那边。 尤其是在方书记抽空同日本三井方代表,一道喝了下午茶之后,莫斯科市政府是真坐不住了。 你听听,三井的代表都说了些啥? 什么化工技术、机械制造技术以及纺织技术,三井都愿意考虑向江东省进行技术转移。 别的也就算了,比如说纺织技术,反正莫斯科在这方面也不行。 单一个机械制造技术,三井精机在机床制造方面技术先进,人家的卧式加工中心的镶钢导轨技术可是处于领先地位的。 万一人家愿意将精密机床制造技术,包括高精度的卧加、坐标磨、螺纹磨等机床的生产技术进行转移—— 别说江东省了,莫斯科自己都知道自己的红色无产者机床厂拿不出手。 这下子,连稳坐钓鱼台的卢日科夫,都借着视察吉尔卡车厂的机会,询问了一回伊万诺夫的意见。 江东人是不是真的改变主意,准备引进日本三井的技术了? “我不知道。”伊万诺夫又是一身的机油。 虽然莫斯科的八月天相较于盛夏,已经明显凉快了不少,但他仍然额头沁汗,衬衫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被汗水泡成了半透明。 卢日科夫记忆力惊人,他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位年轻的商人时,这就是一位典型的花花公子,泡在女人堆里的花花公子。 但这才多久的时间?他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位真正的企业家。 只有这样深入工厂,了解生产线的经营者,才足以被称之为企业家。 所以,卢日科夫只是反问了一句:“你不知道?” “当然。”伊万诺夫直言不讳,“虽然三井的代表是五洲集团介绍给方书记的,但他们怎么谈,是他们的事情。” 卢日科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步,因为伊万诺夫把工厂分给他的宽敞的老板办公室,变成了小会议室兼资料室,好方便改造生产线的工程师们有地方吵架,哦不,是讨论。 看,这又是一个让卢日科夫满意的点。 夸夸其谈,耽于享乐,是莫斯科新贵们的特点。 虽然卢日科夫本人和朋友一顿聚餐,就能花掉上万美金。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务实的生产者。 来回转了三圈的市长先生,突然间转头,询问伊万诺夫:“如果江东引进了三井的机械加工技术,你怎么看?” “好事啊。” 伊万诺夫似乎缺乏对领导应有的敬畏,甚至当着市长的面,开了一瓶盐汽水,喝下一口以后,才顺畅地说话,“引进了日本的机床,就意味着江东的轴承和齿轮制造技术会大幅度提升。三蹦子的量产需要零部件的标准化,江东的货刚好可以满足我的生产需求。” 卢日科夫笑骂了一句:“年轻的先生,你的眼里只有吉尔卡车厂吗?想想莫斯科,莫斯科还有这么多工厂需要活下去。” 伊万诺夫已经喝掉了剩下的盐汽水,把瓶子放在桌上的框子里,不以为意:“吉尔卡车厂可是莫斯科工业的心脏。” 市长反驳他:“一个人不能光依靠心脏跳动活下去,他还有脑袋有躯干有四肢。” 年轻的企业主的回应是耸耸肩膀,啥也没说。 “你的目光要放长远点,我年轻的先生。”卢日科夫意味深长,“你不能光盯着一个吉尔卡车厂。” 伊万诺夫像是没听懂他未尽的意思,似乎也不关心,甚至没有追问一句。 最后,还是年纪是他父辈的市长先生叹了口气:“你不要想三井的机床生产出来的轴承和齿轮了,它们身上应烙下红色无产者机床的烙印。” 他点了点头,“你继续忙你们的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们了。代我向工人们问好,你们要的发奖金的贷款,会到位的。” 伊万诺夫似乎大喜过望,甚至没有真丢下市长,直接回车间去忙,而是亲自殷勤地把人送出了厂房,看着人上车。 直到车子发动之后,他也没走,继续目送车子离开。 市长现在用的是吉尔卡车厂生产的防弹轿车,身体力行地表达他对工厂的支持。 很好。 伊万诺夫在心中默默地告诫自己,没错,他得继续保持下去殚精竭虑的生产者的形象。 这样的商人,才会讨科技工作者出身务实派的市长先生的喜欢。 有了这个前提,哪怕他不开口,市长也会主动把他拱上市议员的位置。 因为市长需要他做事,做实实在在的事。 吉尔牌防弹轿车开出了厂区,卢日科夫收回视线,微微眯着眼睛,突然间冒出一句:“秘书先生,你怎么看?” 被上司问到的秘书,心中暗暗叫苦,不明白为什么市长先生会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一样,询问起他的意见来了。 要知道,市长并不是一个爱听别人意见的人。他会问你的需求,但不需要你帮他做决定。 可是哪怕上司跟变了个人一样,作为秘书他也得硬着头皮,回答上司的提问。 “我认为这很可能只是一个烟雾弹,同日本三井接触,是江东省的书记向我们发射的烟雾弹。” 能够给莫斯科的小沙皇当秘书,他开口自然有依据,“精密机床制造技术是三井集团的核心竞争力所在。三井依靠这些先进技术在全球高端机床市场占据一席之地,转移技术会削弱它技术优势和市场竞争力。” 因为它的转移对象是华夏呀。 那个在一九四九年一穷二白的国家,仅仅依靠苏联在短短几年时间援建的那点儿工业基础,哪怕同样承受着巴统的辖制,也走到了现在的工业规模。 华夏人在这方面的天赋和韧性,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他不相信三井集团会利欲熏心到眼睛瞎了。 况且—— “精密机床制造技术与国家战略安全密切相关。高精度的卧加、坐标磨、螺纹磨等机床可以用在加工航空航天、国防等领域的关键零部件。即便三井真晕了头,日本政府也不会同意它转移这种敏感技术的。” 日本的通产省可不是摆设。 卢日科夫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眼睛微眯,下达工作,“安排一下,通知江东省书记,我们同意转移技术。” 饶是秘书历经风雨,见多识广,此时此刻,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吉尔牌防弹轿车开过大片的柳树,迎风摇曳的柳条,仿佛群魔乱舞。 卢日科夫看着这些柳树,发出了轻轻的叹息。 这何尝不是现在的俄罗斯呢? “我们有80%的工业与军工有关,可是我们在世界市场上的武器占有率,已经从1989年的38%降到了1993年的10%。” 他叹气,“出口不行,内需也不足,军队的订单减少了70—90%,以至于现在生产能力的使用率只有10-15%。” 秘书的错愕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沉默,甚至不敢看自己的上司。 第321章 新星:工厂属于工人 方书记闹了个大红脸,只能尴尬地笑笑。 好在江东的高中也不是毫无吸引力,众人的哄笑声中,还是有倒娘艰难地挤到前排,扯着嗓子喊:“领导,你讲的考高中,是以城市户口参加中考吗?” 方书记赶紧点头:“可以可以,就在城里考。你在哪个城市投资的楼,就在那个城市考。” 倒娘顿时喜形于色,扭头朝后面喊:“老三、青青,你们都过来啊。领导讲了,可以让小娃在城里考高中!” 伊万诺夫难得准点从吉尔卡车厂下了班,特地跑到集装箱市场食堂吃晚饭。他现在迷恋上了食堂的凉粉,几乎每天都要来一碗。 他一进食堂大门,就瞧见七八个人,活像荒原饿狼瞧见了猎物一样,双眼发光冲向方书记,一人抢了一张投资申请表。 生怕慢一秒,就错失千载难逢的良机了。 伊万诺夫得承认,他都忍不住深深地嫉妒了。 作为商人,谁会不羡慕这样拉投资的顺畅呢。 他开了句玩笑:“看来真是香饽饽呀。” 刚好有拿表的倒娘懂俄语,立刻兴奋地接话:“哎呦,老板,你不晓得,在成绩考高中能少二十分呢。” 伊万诺夫满头雾水,下意识地找王潇:“什么二十分?” 王潇解释:“就是农村生源考高中,录取分数线要比城里学生高二十分。” 这些商户本身就是江东人,天然处于地狱高考模式。 “什么?”伊万诺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城市的教学水平特别差吗?不可能吧!” 他又不是没去过华夏,包括江东和江北这种相对经济较发达的地区,也许明显城市各方面条件都要比农村好啊。 王潇笑了笑,没有为他答疑解惑。 伊万诺夫接受不了,吃了一碗凉粉,再看到为孩子能够少考二十分而兴高采烈商户,连吃下去的凉粉,都堵着他的胃。 “太糟糕了!”他抱怨道,“王,你们对农民实在太狠了!这跟体制没有关系。” 他特别强调道,“哪怕是苏联时代,我们也没做过这种事。城里的学生怎么能够这样欺负集体农庄的孩子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一个健康的社会,教育公平是最基础的。 现在教育资源不向条件差的地区倾斜,却直接颠倒了个儿,简直荒谬。 方书记能听懂一部分俄语,加上翻译帮助,想假装没听到伊万诺夫的抱怨都不合适。 毕竟,政策的是政府官员制定的,要一个商人如何解释? “农村的高中也要生存啊。”方书记主动开了口,“农村的高中想要办下去,就得保证生源质量,所以对招的学生中考分数就有要求。” 伊万诺夫无法接受这种解释,仍然坚持一点:“难道城里的高中对学生就没要求?没有生存的压力吗?为什么农村高中压力那么大?学生为什么不能考城里的高中?你们不让农民进城,连农民的小孩也不让吗?” 方书记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明:“中考招生分区域,各地的政策也不完全一样。市区的在市区招生,各个县在县里头招生,这样小孩上高中尽可能离家近,各方面都方便。但是各县的高中,数量没有市区多,物以稀为贵,录取分数线就水涨船高了。” “难道去县城上高中,就离家近吗?”伊万诺夫摇头,“我去过江东的农村。” 他看到的是,几乎所有的农村高中都集中在县城,下面只有少数几个镇有高中。起码一半以上的高中生都要住校。 在县城住校,和在市区住校,对高中生来说,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方书记叹气:“可是不设定地区招生限制的话,那么农村生源都想报考城里的高中。农村高中保证不了生源质量的话,会迅速萎缩,甚至被合并消失。这样农村的高中越来越少,农村学生想上高中也会越来越难,就造成的一个恶性循环。” 伊万诺夫点头,勺子在冰粉里头搅来搅去,食堂的灯光打在冰粉上,折射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我明白。”他语气冷淡,“执政者永远有苦衷,永远高瞻远瞩,永远为你好。所以农民和农民的小孩应该感激官员的用心良苦,哪怕他们一直要走比城里人更艰难的路。” 八月份的莫斯科的夜晚完全谈不上闷热,甚至可以说是凉爽舒适,用一句秋高气爽来描绘。 但此时此刻,起码集装箱市场食堂的这一个角落,空气都凝滞了。 王潇不得不踢了踢他的脚,小声道:“伊万诺夫。” 被点名的人潦草地点点头,敷衍地道歉:“抱歉,夫人,我不了解你们的政策,我大放厥词了。” 方书记的手指头捏着茶杯,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苏联的拖拉机都开进麦田时,我们还在用木犁翻地......工业反哺农业需要时间。我们要做的事情,同样需要很多很多。” 伊万诺夫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又像完全无所谓,没有心思再纠缠下去,只点点头,维持了表面上的和平,接着吃他的面疙瘩汤。 但这和平也只是表象而已,因为其他倒爷倒娘吃完饭,一抹嘴巴,拿着资料过来找方书记,说自己选定的投资项目时,伊万诺夫又满脸好奇:“你们的小孩也想考江东市区的高中吗?” 二姐手一挥:“什么高中不高中的?不投资这个还能投资什么呀?” 她伸手指电视机新闻报道里混乱的场景,“难不成我们投资mmm股票啊?” 伊万诺夫像被打了一拳一样,嘴巴一下子成了蚌壳。 他前脚还在用苏联的荣光,批评江东政府的不是呢。 后脚俄罗斯混乱的金融,就打翻了他的脸。 二姐可不关心老板脆弱的心灵,只暗自庆幸。 说实在的,要不是mmm股票爆雷了,大家还下定不了决心,去江东投资的楼呢。 毕竟mmm规模真的好大好大,它的法定资金要达到10万亿卢布呢,是俄罗斯第一大私人公司,比现在老毛子的总理切尔诺梅尔金当过董事长的全俄天然气公司规模还大。 没想到这么大的公司,说倒台就倒台呀。 不要说什么它是空中楼阁,政治经济学,老毛子自己都知道在俄罗斯,经济是和政治严密挂钩的。 只要政治不垮台,它代表的经济就永远不会垮。 她忍不住八卦起来,跟老板打听:“mmm公司后面站着是不是丘拜斯,他输给卢日科夫了,所以mmm股票也撑不住了?” 伊万诺夫错愕地瞪大眼睛,都顾不上自己破碎的心脏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这样问?” 他下意识地去看王潇,后者耸耸肩膀,双手一摊,她也是头回听说这种事。 还是二姐先一脸“不会吧,你们连这个都没听说过?” “老毛子都这么说呀,后面要是不站个大人物,mmm怎么可能发展的这么快?” 这话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但问题在于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呀。 你认为不可思议的事情,也许只是因为人家胆子够大了而已。 “我没听说过。”王潇摇头,坚决不当传播流言的帮凶。 虽然丘拜斯这个副总理当得很不咋样,金融改革也是搞得一塌糊涂。 但不能因为人家落魄了,所以什么脏的臭的都扣在人家头上。 二姐没能挖掘到惊天大八卦,只能遗憾地砸吧砸吧嘴巴,又去看新的楼盘了。 集装箱市场市场的招商会进展火爆,热烈的气氛穿越了莫斯科夜晚的清风与凉爽,也传到了市长先生的案头。 卢日科夫人在书房坐,实时掌握市场里的动向。 他看着手上的报告,发出了笑声:“看来他平等地讨厌所有的官员啊。” 秘书的目光扫到了报告上的单词,笑着调侃了一句:“没有做实业的,不讨厌官员。” 市长先生笑得更厉害了,伸手拍起了椅子扶手:“对对对,没有比官员更讨厌的人了。” 他回想起自己往日的时光,感叹道,“我管理蔬菜基地的时候,巴不得所有的主管部门官员全都是聋子瞎子,千万不要跳出来。” 最好的官员是什么样的官员?不存在的官员。 只有这样,他们才永远不会跳出来不懂装懂,指手画脚,企图让你变成他们的傀儡。 卢日科夫叹气:“我们是多么惹人讨厌啊。” 秘书尴尬地笑,下意识地找理由:“也许他并不是讨厌官员,只是不满江东省的书记去他的地盘上拉投资。” 说实在的,他都有点羡慕了。 论起烂尾楼,莫斯科也不少,整个俄联邦,烂尾的项目实在太多了。 在苏联时代,楼盖了一半,突然间被停下来的情况,他自己亲手经历的就有两项。 至于为什么会被叫停?哪怕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可以查阅大量的档案资料,他仍然说不清楚。 他也不想搞清楚了,他只想盘活了这些烂尾项目,否则前期的投入洗不是太可惜了。 他真是服了华夏人,堂堂一省的书记,居然借着出国访问的机会,跑到莫斯科来,拉着倒爷倒娘们去投资他们省的烂尾楼。 卢日科夫的目光落在“烂尾楼”的单词上,久久才叹了口气:“这就是华夏的幸运之处,他们永远都有那么多肯干实事的官员。” 不像他们俄国,那么多聪明人都把精力放在无聊的打嘴仗上。 秘书大着胆子,说了自己的设想:“也许我们也可以这么做?” 像伊万诺夫这样的千里马还是太少了,他不可能一家家地拯救所有的工厂。 再说莫斯科需要拯救的,何止是工厂呢?糟糕的市政建设,萎靡不振的基建,更是急需解决的问题。 第322章 棋子:各怀心思 虽然八十年代,苏联政府已经要想方设法地进口东芝的机床,以至于闹出了大名鼎鼎的东芝事件。 但事实上,苏联的机床工业并非乏善可陈。 在精密加工领域,苏联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说是领先世界的,像电解加工、火花切割、磁研磨抛光这些先进的概念,都是苏联最早提出来的。 其中莫斯科红色革命者机床厂,这家百年老厂,更是苏联机床工业的明星。 它机床的加工几何精度,在巅峰时期,已接近当时刃切刀具加工所能达到的极限。其产品更是畅销西德、美日法国这些老牌工业强国。 以致于美国不得不想办法,通过将苏联机械和设备的征收关税上调到38%,是西方国家的八倍,又限制其进口的额度,来遏制苏联产业在国际上的占有率。 从红色革命者机床厂辉煌的历史来看,卢日科夫市长同意转让该厂的技术给江东,不可谓不诚意满满。 更何况红色革命者机床厂和华夏工业还有一段蜜月时光。 当年沈阳第一机床厂就是以红机为蓝本,进行的改造。当时红机厂和它的技术人员,可谓是倾囊相授。 可时间如长河,后浪推前浪,新人换旧人。 现在的红色机床厂的工人们现在民族或者说民粹主义情绪高涨,经济改革的失败造成的强烈的屈辱感与失败感,让俄罗斯需要外敌,来凝聚民族力量。 车子在厂门口停下,王潇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工厂。 和大部分苏联工业遗产一样,机床厂的铸铁大门上,褪色的镰刀锤子标志歪斜地挂在剥落的红星旁,墙体上斑驳的标语“劳动光荣”被涂鸦覆盖,只剩“光荣”二字在剥落的墙皮间若隐若现。 仿佛红机厂最后的倔强。 大门背后的空地上,密密麻麻聚集了足有好几百名职工。 有人举着自制的标语牌——“技术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许出卖工人的未来”“俄罗斯是俄罗斯人的俄罗斯”。 有人伸长脖子,焦急地张望。 车子出现在他们视野的一瞬间,人群便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嘶吼:“来了!” 饶是王潇早已预料,红机厂的职工们不可能欢迎他们,但刚踏进红机厂的大门,甚至都没进礼堂,兜头就砸过来鸡蛋、西红柿和烂菜叶的待遇,她也没料到呀。 同样猝不及防的还有保镖,因为老板是陪着方书记这波领导的,保镖不方便贴着老板。 所以尽管他们曾经在东京上演过一面挡住油泼沸腾鱼的辉煌战绩,依然没拦住直接砸到老板脸上的鸡蛋。 摸着良心讲,这真不能怪保镖,他们尽力了,可挡不住老板要替方书记拦着呀。 王潇被砸到的一瞬间,脑袋都懵了,粘稠的蛋液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带着浓郁的腥味。 她完全是靠着本能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脸。 陪同外宾抵达红机厂的莫斯科副市长同样也未能幸免于难,顶着一脑袋的西红柿汁水,发出怒吼:“上帝啊!看看你们在做什么?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风度呢?先生们,你们的风度呢?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女士?” 挨了吼的工人们不甘示弱,直接吼回头:“滚!滚!滚!从我们工厂离开,什么都别想带走!” 怒吼的同时,又有鸡蛋和菜叶子飞向不受欢迎的人。 保镖没有这一回有准备了,小高甚至伸手接住了一枚飞过来的鸡蛋。 王潇接过鸡蛋,大喊一声:“谁?谁砸的鸡蛋?” “我!”工人群中响起了个响亮的声音,一颗亮得晃眼的脑袋显了出来。 这个男青年不是地中海,而是剃了个大光头,穿着一身黑,戴了个骷髅头的挂坠。 他目光阴鸷,恶狠狠地瞪着王潇:“俄罗斯是俄罗斯人的俄罗斯!所有的华夏人,亚美尼亚人,越南人,中亚人,统统滚蛋!” 王潇根本不理他,只按照自己的节奏走:“鸡蛋是你砸的?请问你是从哪买的鸡蛋?” “关你什么事?”光头党男青年像点燃的炮仗一样,当成炸开,“滚!赶紧滚?” “心虚了吗?”王潇有保镖护着,怕他才怪,毫不客气地吼回头,“否则你为什么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我自己家鸡下的蛋!”光头党挑衅地喊出声,“你们连我们俄罗斯的鸡蛋也想偷吗?” 王潇嗤之以鼻:“你在撒谎!” 她举起鸡蛋,指着上面的检疫章,冷笑出声,“你自己加养的鸡生的蛋还要送去检疫吗?你不敢说,是因为这鸡蛋是你在集装箱市场的菜市场买的!” 现场立刻响起了一片哗然。 王潇的目光像冰锥一样,从所有工人的脸上滑过去:“不仅仅是鸡蛋,我猜,西红柿和卷心菜是你们从集装箱菜市场买的!因为只有那里的菜便宜,便宜到让你们可以毫不在乎地拿来当成垃圾丢人!” 她用力挥舞了一下胳膊,“如果你们不需要,请你们以后不要再去买!因为有很多养老金微薄的老人,得依靠这些便宜的食物过日子!” 哗然声退去了,有工人尴尬地转过头去。 但王潇并没有因此而放过他们,反而一鼓作气:“为什么集装箱市场的鸡蛋蔬菜牛奶和肉以及水果能卖的便宜?因为它们每天都是直接从农场拖过来的,没有经过任何一个加价的环节?” “这些吃的喝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是,是人,是从华夏来的农民,辛辛苦苦种出来养出来的!他们每天工作超过10小时,甚至12小时,来保证莫斯科买不起高价货的居民的副食品需求。” “没有他们的话,你们自己去看看其他市场上,东西卖的有多贵,是集装箱市场的三倍。” “黑手党从农民手上,以1500卢布一公斤的价格收购猪肉,直接5000卢布拿出去卖。” “莫斯科如此,圣彼得堡也是如此,所有的地方都这样!” 王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既然你们这么讨厌他们,那请你们维持住你们的骨气,不要吃他们种出来养出来的任何东西!” 工厂鸦雀无声。 八月天的莫斯科已经进入初秋,天高气爽,哪怕大白天出着太阳,也不闻蝉鸣。 死一般的沉寂中,一位工程师模样的男人出了声:“我们说的是工厂的技术,你不要转移话题说什么农场。” 王潇等着就是这句话呢,直接怼回头:“三十年前,这片土地上工业已经开始反哺农业。现在是又要反过来,想依靠剪刀差,来发展工业吗?” 工程师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还是副市长趁机打圆场:“好了,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询问大家,关于工厂转让技术的事。” 副市长的本意是想把人都哄到大礼堂去,哪有站在工厂门口,这样喊来喊去的? 天底下都没这样谈判的道理。 但他的话刚出口,原本还因为农场的廉价食品而生出隐约愧疚的职工们,立刻又有人炸起来了。 那个光头党更是喊出声:“不要妄想,我们俄罗斯人绝对不会出让自己的技术!” “为什么呢?”王潇直接站出来,“四十多年前,你们敢提供当时精密度位居顶尖水准的1a61型车床的工艺。为什么现在反而胆小了呢?” 光头党怒吼:“那是因为gcd欺骗了我们,坑害了我们俄罗斯!” “是吗?”王潇反驳,“但是这个国家并没有因此而衰落,你们厂生产的机床更是畅销全世界。你们现在不敢,是因为你们已经丧失了信心,你们认为自己比不上你们的前辈,已经没有办法再取得更大的技术进步。只有强者,才不会恐惧后来人的追赶。” 带头的工程师不耐烦道:“激将法对我们没有用,我们绝对不会出卖工厂的技术。” 王潇追问:“是不管谁都不卖吗?” “当然!”光头党男青年丝毫不掩饰自己厌恶的眼神,“所有的外人都统统滚蛋,这里不欢迎你们!” 说着,他干脆鼓动其他工人,开始朝着王潇他们的方向疾走,想把这群讨厌的家伙赶出厂门。 王潇大喊了一声:“你撒谎就想赶人走,是害怕被我戳穿谎言吗?” 光头党气急败坏,直接冲到了她面前,大吼大叫:“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撒谎了?鸡蛋的事情不算!” 王潇看他跟幼稚的小孩一样,直接退让一步:“好,我们不说鸡蛋的事,我们现在说机床技术,你敢说你们没有转让给美国吗?” 光头党像看神经病一般看她:“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们什么时候转让技术给美国人了?” 事实上,非要溯源的话,红机厂乃至整个苏联机床的技术,都有美国技术的影子。 苏联时期,正是依靠各种手段学习美国的机床工业流程和技术,才有了后来苏联机床工业的壮大。 “没有吗?”王潇才不管这段历史呢,只说对自己有利的话题,“60年代,你们就开发了磁研磨抛光技术,通过调整磁场强度和方向,精准控制磨料运动轨迹,实现高效、均匀的抛光效果。” 她挥舞着助理递给给她的资料,伸手戳着上面标注出来的内容,“这种技术尤其适用于高硬度材料比如合金,以及复杂几何形状的工件,像光学镜片、精密仪器部件的加工。” 她特别强调,“一直到苏联解体前,美国都没掌握这种技术,依赖化学抛光和传统机械抛光。但是去年,美国制备出了磁流变抛光原理样机,验证了磁流变高效高精度低损伤的光学抛光能力。请问它是如何在短暂的两年不到的时间内,实现突破性进展的?” 光头党男青年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第323章 交易:看作说 夕阳西下,白杨树影斜斜切割着碎石车道。 副市长的黑色吉尔轿车碾过零星的落叶,惊起几只灰雀,扑棱棱飞向爬满常春藤的铁艺栅栏。 他下了车,推开栅栏门,穿过遮盖着葡萄藤的拱形长廊。 空气里浮动的,是蜂蜜与薰衣草混合的甜香。 副市长的顶头上司卢日科夫,正穿着卡其色工装裤,戴着防蜂面罩,蹲在长廊尽头的原木蜂箱前。 没错,莫斯科的这位市长先生,除了是一位运动健将,酷爱足球、排球、滑雪和骑马以外,还喜欢养蜜蜂。 但凡有空暇,他都会来照顾这群小东西。 蜜蜂们也不怕他,正围着他指尖萦绕。 卢日科夫熟稔地用木勺将特制糖浆倒入饲喂器,动作轻柔得像在哄婴儿,声音带着笑:“怎么样?今天的红色革命者机床厂是不是很热闹?” 副市长笑出了声:“确实热闹。” 他说完了今天的机床厂之行,卢日科夫笑着叹气:“上帝啊,他们怎么敢的,居然还想驱使红色厂长,那是在与虎谋皮。” 这群家伙究竟有多贪婪多老奸巨猾,他再清楚不过了。俄罗斯私有化的目的,不是就是把国家财产从他们手上夺过来,分给国民嘛。 内阁口口声声的要大力推行私有化,却又跟这群红色厂长沆瀣一气,可见蠢得有多离谱。 现在被红色厂长摆一道,是他们应得的。 这群人的政治智慧,甚至还比不上伊万诺夫一个商人。起码后者知道,今天不应该跑去红色革命者机床厂凑热闹。 还有人抱怨他不应该把伊万诺夫这么轻易地带到总统面前,未免太抬举这个商人了。 说这话的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商人的价值。 副厂长也跟着笑,他只要回想起匆匆赶来的普诺宁脸色究竟有多难看,就笑得停不下来了。 显然,那位聪明的miss王早就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一直老神在在,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不由得发出感慨:“先生,她真是一位叶卡捷琳娜大帝,从头到尾一点不吃亏,完全占据着谈判的上峰。” 卢日科夫没有停下将糖浆倒入饲喂器的动作,轻声叹气:“莫斯科,我们莫斯科就是需要这样的商人啊。” 副市长笑了起来,眼角余光瞥着飞舞的蜜蜂,恭维道:“化学家就是聪明,不管做什么,都能马到成功。” 他这么拍马屁,是因为他知道王潇以前是江东省化工研究所的研究员,而他的上司卢日科夫,又是俄罗斯的功勋化学家。 卢日科夫笑着继续喂养蜜蜂,却摇头:“不,这跟化学家不化学家没关系,有关系的是,有没有学习的魄力和决心。” 他想起自己从实验室走向政坛的岁月,调配化学试剂与操纵政治棋局,本质上都是在寻找最佳反应条件。 他轻轻晃了晃胳膊,抖开了落在自己衣服上的蜜蜂,“我当年接手蔬菜基地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但是没过多久,那群人就糊弄不了我了。因为我已经对基地的一切了如指掌。” 有责任心的人,哪怕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行当,也会努力去学习去掌握新知识,绝对不当旁观者和门外汉。 副市长笑道:“miss王也继承了优秀化学家的品质。她仅仅是看到了鸡蛋上的检疫章,就判断出来自于集装箱市场,可见她对市场的情况非常清楚。” 卢日科夫点头:“这是一位管理者必须具备的基本品质。可惜的是,我们的厂长经理们连车间都懒得下;我们内阁寄予厚望的新贵们,只会依靠金融游戏捞钱,从未创造过任何财富。” 蜜蜂飞到了副市长面前,没有戴面罩的他只能被迫后退一步,尴尬地笑:“我们只是缺乏经验,改革进行的太迟了,想必再过十年时间,莫斯科就会有无数这样的管理者。” “但愿吧。”卢日科夫笑了笑,直接转移了话题,“那么集装箱市场呢?你觉得集装箱市场怎么样?” “干净、整洁、有秩序。”副市长连着用三个词给集装箱市场定了性。 上帝啊,如果你是在1994年来的莫斯科,你就知道这座城市究竟有多破旧多混乱。 自由市场乱糟糟的,人来人往,留下一堆又一堆的垃圾。 到了下雨天,更是像污水池一样。 但集装箱市场不同,那里有无数来自世界各地的顾客,因为各种各样的商品,道路却干净又整洁,货物也是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么说吧,哪怕一条野狗在路边撒尿,都有清洁工立刻上前冲洗拖干净地。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感受过这种整洁和秩序了,他本以为只有正规的高级商店里,才配拥有这些。 卢日科夫是个秩序感非常强烈的人,他反对大规模迅速私有化,正是因为讨厌这种行为破坏了秩序,把整个社会变得乱七八糟。 副市长的描述让他心情愉悦,但还不够,因为他更关心:“生意呢?市场的生意如何?” “非常好。”副市长强调,“几乎每一个摊位都忙得不可开交。做得好的,一天就能走两个集装箱的货。” 上帝啊!谁敢说市政府要求集装箱市场建医院、修路、吉尔卡车厂,要把人骨头渣里头的油水都榨出来? 这么想的人,实在太低估集装箱市场的能力了。 它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也难怪他们卖得好,确实经营有方。一件羽绒服,内胆和外套是分开来的,用拉链连接。贵的是内胆,可以配十几种颜色和图案的防风外套,随便换一种,别人都以为是新衣服。这个季节,一条连衣裙可以变换成七八种款式。真的用最少的钱满足了顾客需要的穿着体面。” 副市长都得承认,他看到的时候也动心,准备给夫人和女儿各自来一件。 上帝呀,女士的置装费对一个家庭来说,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生意这么好啊?”卢日科沉吟,“那么——” 副市长本以为,自己的上司会让伊万诺夫再注资,盘活一家大型国企。 没想到卢日科夫开口的却是:“让我们的工厂进去摆摊如何?就像江东省的企业门市部一样,把门市部设置在集装箱市场里。” 他自言自语一般,“我们的企业之所以陷入困境,最大的原因是缺乏订单,没了来自政府和军队的订单。只要有订单有利润,他们就有生产的动力。” 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木勺,看着黑压压的蜜蜂们在饲喂器吸食特制糖浆,露出了欣慰且期待的笑容。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排列整齐的蜂箱上,仿佛给每个蜂箱都镶了道金边。 “这些企业就跟蜜蜂一样,花粉不够的时候,政府必须得提供糖浆,让它们活下去。只有这样,才能等到百花盛开的时候,产出源源不断的蜂蜜。” 集装箱市场就这样成为了指定的糖浆。 伊万诺夫到方书记下榻的酒店找王潇的时候,莫斯科的天空已经黑透了,晚风满是秋天的凉意。 方书记笑着跟他打招呼:“实在抱歉,又耽误的王总这么多时间。” 伊万诺夫彬彬有礼地向她行了个礼:“书记,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他抬起头,“您放心,我会全力配合红色革命者机床厂的技术转让工作。” 这话听着有点没头没尾,红机厂跟他有什么关系? 伊万诺夫声音温和:“我刚刚接到通知,后续红机厂由我来负责。” 王潇都惊讶了,这一巴掌是如来神掌,直接打懵一圈啊。 普诺宁和他背后的内阁还在同红色厂长纠缠呢,市长先生直接把厂长给踢出局了。 红机厂有了新的厂主,就意味着现在的厂长再没有上位的机会。 但是告诫了普诺宁和他身后的人,莫斯科是他卢日科夫的一亩三分地,任何人都休想插手。 而这一巴掌打完之后,剩下的协议中涉及到的其他工厂,还有哪位红色厂长敢跳出来找事,反对转让技术给江东省。 红机厂就是那只杀鸡儆猴的鸡,谁敢不老实,就等着同样的下场吧。 王潇这个商人都能看明白的其中的弯弯绕,方书记怎么可能不懂。 她立刻露出笑容,同伊万诺夫握手:“祝我们江东和莫斯科合作愉快。” 伊万诺夫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这是我们共同的期待。” 时间不早了,他打完招呼便告辞。 王潇也冲方书记挥挥手,同样告辞离开。 看看两人并肩而去的背影,方书记暗自在心中苦笑,算了算了,说来是小宇没这个福气。 总算这趟莫斯科之行没白走。 王潇同伊万诺夫一道上了车,才开口问:“这回,他又让你拿什么东西换?” 伊万诺夫都笑了起来:“你可真够了解市长先生的。”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才回答,“集装箱市场,他要求集装箱市场提供摊位,位置好的摊位,给莫斯科的国企摆摊,而且要给最优惠的价格。” 王潇二话不说:“我们已经没有空位置了,再强行增加更多的摊位,就留不出足够的消防通道。一旦发生火灾,后果不堪设想。” 伊万诺夫叹气:“我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市政府又批了一块地,让我们扩建市场。” 王潇这才松了口气:“那还差不多。” 这买卖不亏,莫斯科的地价以后会涨到一个疯狂的,让北上广都望尘莫及的数字。 伊万诺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难道你没有察觉到他们是在做替代计划吗?” 市长找到他的时候,说的是莫斯科的工业发展,还以机床厂为例。 第324章 主次颠倒:应该你来打辅助 八月天的莫斯科下午,阳光像融化的黄油般,涂抹在集装箱市场起伏的铁皮屋顶上。 成排的集装箱被刷成蓝、橙、绿等鲜艳的色彩,仿佛巨型乐高积木错落堆叠成的童话王国。 据说莫斯科人没事就喜欢来集装箱市场逛逛,除了想买便宜货之外,就是因为孤独抑郁,想看明艳的色彩和热闹的人群。 多热闹啊。 巷道里人潮摩肩接踵,俄语、汉语、亚美尼亚语的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混着包子卷饼的焦香、廉价香水味和集装箱铁皮被晒得发烫的气息,丰富的让人置身其中,便如同喝了酒一样晕乎乎。 正是换季的时候,各家店铺都忙着上新,一箱一箱地出货。 来自各个独联体国家乃至中东欧洲的穿梭商人们,或是拖着小车,或是坐在三蹦子的边缘上,带着采购的大包小包去坐车。 二姐正在向来自爱沙尼亚的客人推销:“你看这个包,外面的花样可不是机器绣的,是绣娘一针一针绣上去的。你要大师的手艺呀,那可不是这个价格,你得去商业街,那都是绣了二三十年的大师绣的包。” 客人嫌麻烦,但更可能是要便宜货,嘀咕了几句英语之后,才决定直接从二姐的摊位上拿货。 二姐兴高采烈:“ok!保准给你装得好好的,一点都不变形。” 她骄傲啊。 从她摊位上出的这些包,上面的刺绣怎么来的? 一个刺绣厂,本来主要做对日贸易的。但是今年突然就没订单了,整个厂完全抓瞎,不晓得上哪儿找米下锅。 还是朋友托朋友找到她,让帮忙想办法。 她能有什么办法,日本人喜欢的东西跟老毛子喜欢的东西完全不搭边嘛。 她又趁着一起吃饭的机会,找到了王潇面前,就有了这个刺绣包。 哎哟,没想到老毛子居然挺喜欢,出货快得很。 现在那家工厂都有钱购买设备,后面准备电脑刺绣,好提高产量呢。 二姐不骄傲,谁骄傲? 以前人家都说他们倒爷倒娘是暴发户,狗肉上不了席面。 现在呢?现在她一个人就能掌握好几家工厂的命脉,上万人指着她吃饭呢。 她笑眯眯地跟顾客挥手,准备迎接下一波客人。 但是她热情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挥舞的手也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们来干什么?” 给她打下手的侄子扭过头,顿时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那一夜的集中营之行,已经给这个倒霉孩子造成了严重了心理创伤。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他害怕警察,看到警察都发抖。 甚至经常在集装箱市场巡逻的伞兵,他都能不见就不见。 何况是面前乌压压的一堆军警呢。 妈呀!是税警! 比二姐等人更早感受到危险的,是集装箱门口的摊位,一辆接一辆的黑色轿车,跟黑甲虫一样,铺天盖地地就冲过来了。 外面已经响起了喊声,各种各样的语言都有。 二姐也一把将侄子推到后面,冲着上门的警察强调:“我们是股东,吉尔卡车厂和斯大林汽车厂的股东,卢日科夫市长特批我们在莫斯科做生意的!我们是在建设莫斯科!” 旁边的俄语和亚美尼亚语也跟着喊出声:“没错,我们不是非法滞留!” 可惜率队的税警面无表情:“我们不管外地人,我们是来查税的。”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枪杆,“莫斯科的市场还没有权力包庇偷税漏税者。” 众人先是一阵慌乱,旋即有人反应过来,大喊大叫:“我们交了税的,我们所有的货都是包机包税。” 其他人跟着喊起来:“对对对,我们是交了税的。老板那里有纳税凭证。” 税警仍然面无表情:“那么,就请你们把纳税凭证拿出来。” 王潇就是这样被紧急从医院的工地上call出来的。 税警突袭集装箱市场的时候,她根本没注意到。 整个大市场有接近五万从业者,包括商户和服务人员,再加上来来往往的顾客,人流量可以达到上百万。 这么多人和车,税警再气势汹汹,实际上也就相当于水滴融入了大海。 如果不是他们的身份特殊,根本不会引起任何关注。 但税警少将亲自带队,又怎么能是小事一桩呢? 普诺宁少将看着被带来的王潇,和他手下如出一辙的扑克脸:“女士,如果你不能拿出完整的纳税凭证,那么,这些货物我们全部都得拖走。” 王潇看着他,点点头。 市场主管赶紧过来,递上了纳税凭证,强调道:“我们是合规的清关公司,走正规渠道过的海关。” 普诺宁没有看主管,也没有看递上来的纳税凭证,而是死死盯着王潇:“是吗?女士,我现在并不着急。我们可以等下去,等着新的货从机场运过来,看看他们是不是也拿的这份纳税凭证。” 灰色清关的手段他太了解了,十份商品当中有一半能上税,都是奇迹。正常情况下,三不足一。 王潇也迎上了对方的视线,平静地看着他:“少将先生,我从来不猜别人的男人的心思,能否请你直接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普诺宁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狠狠划过,然后抬脚往前走,丢下一句:“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王潇拒绝:“先生,瓜田李下,应该避嫌。我与你在车上单独相处,传出去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我光棍我无所谓,可是流言传到您夫人和孩子耳中,会对他们产生巨大的伤害。” 下午的阳光在过道上投向阴影,光影交接,切割了两个世界。 走进了阴影里的普诺宁,面色晦暗:“女士,接下来我想要跟你说的事情,我不想被任何人监听。上车!” 他已经拉开了车门。 王潇控制了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她得承认,她没有底气掀桌。 光是集装箱市场的货,价值就已经超过10亿美金。 如果普诺宁翻脸,强行扣押这些货物的话,商户损失惨重,集装箱市场也会遭到严重的打击。 而且很可能,卢日科夫市长不会出手管。 他只是默许了商户们在市场里做生意,不驱逐他们而已,可不保证税警不上门找麻烦。 普诺宁拿的是法律条文,自带高大上的官方立场,况且还在之前莫斯科技术转让问题上吃了亏;他要在集装箱市场上撒气,卢日科夫为什么要拦着他呢? 车门关上了,王潇面无表情:“先生,您想说什么,请直说吧。” “停下,让伊万诺夫停下,不要再碰政治。”普诺宁没有侧过脸,只看着后视镜里的王潇,近乎于咬牙切齿,“我知道,你能做到。” 王潇有一种作为小三,被霸总找上门的荒谬感。 因为霸总搞不定觉醒的小白花,只能忍辱负重,求到黄毛小三面前。 多么感天动地的深爱啊! 可是,大哥,你身份错乱了。 第一你不是伊万诺夫的爹妈。 第二伊万诺夫他是一位有自主民事能力的成年人,爹妈都不能左右他的选择,何况是你? 王潇摇头,先下手为强:“您这么说,先生,您不觉得过分吗?我不会阻拦伊万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我只会竭尽所能,去帮他实现目标。” “所以我才请求你!”普诺宁重重地重复了一遍,“请求你,拦住他,不要去碰政治。那是龙潭虎穴,会有无数枪口对准他。” 王潇根本不带怕的:“难道现在对着他的枪口还少吗?坐车的时候我们连开窗透气都不敢。难道是我们不喜欢呼吸新鲜的空气吗?” 只不过是怕被暗杀而已。 “你们之前面对的只是小儿科!”普诺宁额头青筋直跳,“现在他再走下去,就碰到别人的利益了,他要面临的可不是这种小打小闹!” 他激动起来,眼睛像喷火一样,“我承认,做生意方面你确实有头脑。但你和其他商人一样,都把政治想的太简单。没有一个真正的商人去能够在政坛活下去!所以,为了伊万诺夫的性命,请拦住他,不要再让他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王潇毫不退让:“他要有危险,难道你就该袖手旁观吗?他为什么要自己实现政治理想,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普诺宁先生!” 她盯着后视镜税警少将的脸,“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伊万诺夫特地提醒我,有任何不满都忍忍。在此之前,在此之后,他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对我说过这种话。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她强调,“我那个时候已经非常克制了。因为伊万诺夫告诉我,你是一个正直的爱国者,尽管信仰不同,但他仍然尊重你,是他从小崇拜的人。走到这一步,到底是谁的责任?” 集装箱市场外面的大钟,准点敲响了钟声,提醒大家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钟。 往常每到这个时候,市场里采购的顾客们都会加快速度,好保证自己可以赶在天黑之前,连夜坐车回去。 但此时此刻,众人都不知所措,只能眼巴巴地等待着车里的税警少将,给他们一个准话。 王潇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普诺宁绷紧了下巴,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反而试图劝说王潇:“miss王,你是个聪明人,你完全不需要伊万诺夫参政,才能挣钱。况且,你也说过,伊万诺夫有人味儿,他不适合从政。” “是不是适合,做了才知道。” 王潇认真地强调,“你似乎从来没有交伊万诺夫当成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看待。他所有的决定都是他自己的想法,作为他最亲密的伙伴,我唯一要做也唯一会做的就是竭尽所能地支持他。” 第325章 葡萄园的秋天:好东西永远有人抢 在一九九四年,把美国债券归类于庞氏骗局,还是相当石破天惊的。 起码,不仅军人出身的普诺宁少将被震惊到了,连自认为属于新一代半个经济学家的尤拉也目瞪口呆。 一直到了九月的第一个周末,大家相约去了农场摘葡萄消磨时光的时候,尤拉还主动找了王潇说话。 “miss王,我听到你说的了,但我想来想去,你把mmm股票和美国债券混为一谈,有失公允。” 王潇一边拿剪刀剪葡萄,一边点头:“因为你一开始就不相信mmm股票能够兑现,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不相信,所以接盘的只是少部分,它就崩溃了。美债不一样,大家都相信它到期能兑现,所有人都买,水都流进池子里了。” 尤拉接过了她剪下的葡萄,放进筐子里,强调:“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债券是美国政府发行的,它不可能不兑现。政府怎么可能不兑现呢?”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以及枝叶的间隙,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线。 王潇看着金线照亮的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小颗粒,微微笑了:“你怎么就敢肯定政府一定会兑现?” 她在心中疯狂吐槽:大哥,所有人都能说这话,俄罗斯不能说。 为什么呢? 因为俄罗斯政府真的拒绝兑付了。 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俄罗斯的经济也受到了致命的打击,严重到政府没有能力兑现它发行的债券,干脆宣布这些债券全都作废了。 前废卢布现钞,后销政府国债,谁见了不说一声,还是战斗民族牛掰。 按道理来说,这种事情,王潇一个穿越前买股票都被套牢,对金融不感兴趣的倒霉蛋,应该不了解俄罗斯的这一桩光辉往事。 但问题在于,但凡是个华夏人,基本都听说过97香港金融保卫战。 这场金融大战最终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呢?1998年八月底。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呢?因为1998年8月中旬,陷入严重金融危机的俄罗斯宣布,俄债对内违约对外暂停付息。 如此一来,那几年一直通过做空日债做多俄债狂薅羊毛的华尔街对冲基金直接傻眼了,甚至美国当时最大的对冲基金——长期资本干脆倒闭了。 金融风险通过对冲基金,蔓延到了美国金融内部。 银行看这架势,肯定得紧缩银根,防止自己收不回贷款。 而牵一发动全身,银行的政策变化导致了索罗斯为代表的华尔街资本融资成本大幅度上升,不得不平掉做空东南亚的空头头寸。 这边不加码了,那边东南亚市场压力骤减,港币拆借利率下降,恒生指数上升。 至此,香港金融保卫战才算落下帷幕。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在这持续了一年多的金融大战里,俄罗斯间接拯救了深陷泥潭的东南亚各国。 而且除了这些直接受益者应该给俄罗斯敬一杯之外,世界各国也都应该感激大俄。 为什么?因为金钱永不眠。 华尔街资本如果没在香港金融保卫战中受挫,那么它们绝对不会吃饱了收手,而是会一鼓作气,继续收割全世界。 不要以为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就可以避免被收割哦,索罗斯威震全球的那场战斗,可是1992年的做空英镑。 尤拉并不知道,他一句话让对面的华夏女人,已经在心中写了一篇小作文。 他略微蹙额,仍然难以置信:“政府怎么能违约呢?这么做,国家会完蛋的。” 王潇又选中了一串葡萄,“咔嚓”上剪刀。 完蛋了吗?好像也没有。 对对对,俄债违约,是重创了俄联邦政府信誉,至此,外资再也不敢投资俄罗斯。 但问题在于,苏联政府解体到俄债违约这六年多的时间,俄联邦政府也没啥信誉度可言。 现在是1994年,又有多少外资敢相信俄罗斯的投资环境? 况且,1998年俄联邦政府要是不在俄债的事情上违约,还不起债务的大俄,下场是什么? 想想韩国啊。 1997年金融危机之后,老老实实认下债务的韩国,除了泡菜之外,它真的是嘛都不剩了。 相反的,赖账的俄国苟到了千禧年之后,国际原油价格大涨,终于等来了它的国运,迎来了经济复苏。 而资本是世界上最没记性也没血性的存在,经济形势一片大好的俄罗斯,还愁吸引不了外资吗?真不来,人家自己也有钱搞。 由此可见,规则这种东西遵守起来,是得讲究弹性的。 守规矩的,可未必有好下场。 王潇再次笑了起来,将葡萄放进框子里,轻声道:“俄国都能废除卢布,你为什么会觉得美国不会拒绝兑付债券?” 这也是她没拦着伊万诺夫靠近政治的最大原因。 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玩法,美国人擅长钻空子违约,而俄国人真会明目张胆地撕毁合同啊。 在这里,朝中没人的话,你怎么做生意?你根本没办法做生意。 寡头的出现以及垄断经济,完全是邪恶的土壤长出的恶之花的结果。 尤拉不会读心术,他能够听到的,就是王潇说出口的话,顿时显出了狼狈的神色。 去年夏天废除旧卢布的事,让他现在想起来,都感觉政府确实没什么信用度可言。 他只能下意识地为政府辩解:“我们有我们的难处。” 王潇笑了笑,拽下了葡萄串上干瘪的外葡萄粒,轻声道:“谁又没有难处呢?” 尤拉哑口无言了,只能掩饰性地摘下一颗紫红的葡萄,剥掉皮,放进嘴里。 结果他运气不好,葡萄酸得他龇牙咧嘴。 伊万诺夫过来抬筐子,见状乐不可支。 关键时刻,还是普诺宁拯救了尤拉。 税警少将总是比旁人更忙碌些,连周末也要到傍晚时分才露面。 他的皮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响。 众人都转过头看他的时候,他的目光却只落在王潇脸上:“miss王,今天我们的元首和你们的元首签了协定。” 王潇不奇怪也不好奇。 四月份,俄罗斯总统应邀访华。 然后就是这回九月份,华夏的主席应邀访俄。 昨天,礼拜五,她还作为华商代表,去机场欢迎过主席呢。 两国元首都有来有往了,如果不签协定,只能说明大家谈的很不痛快。这不符合两国的利益。 王潇的反应显然没能普诺宁满意,他不得不诱导性地追问:“女士,难道您不好奇究竟是什么协定吗?” 王潇不假思索:“战略合作伙伴之类的声明吧。” “不止。”普诺宁倒是没有继续兜圈子,直接解开了谜题,“还有两国边境线的确定。” 王潇还没反应呢,伊万诺夫先激动起来:“怎么个分界法?” 普诺宁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卷世界地图,找了一圈,只能在踏脚凳上摊开,然后拿手作笔,画给围上来的人看。 尤拉下意识地点头:“这个划分不错,很公正。” 作为冷战氛围下长大的俄国人,他一直担心华夏会趁着苏联解体的机会,侵占远东地区。 就像日本一样,一天到晚叫嚣北方四岛和萨哈林岛是他们的。 好在华夏还是理智的。 伊万诺夫只看了一眼,便下意识地瞧王潇的脸色。 上帝啊!他都能想象到王会怎样炸毛。 到今天为止,她都称呼库页岛和海参崴啊。 但是现在,别说这两个地儿,那么一大片地,沙俄通过不平等条约获得的土地,现在正式被承认属于俄罗斯了。 他狠狠瞪了普诺宁一眼,这该死的家伙,就是成心让王不痛快来着。 王潇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的意思。 一个穿越者早就知道的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在此之前,她只是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时候定下的国境线而已。 现在看到这张地图,她唯一的感想就是,原来是今天啊。 那她勉勉强强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她的反应,显而易见是无法让普诺宁满意的。 后者故意追问:“女士,你就没有任何想法吗?” 他的皮靴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声音分外刺耳。 “当然有想法了。”王潇目光又落在地图上,满是佩服,“我的祖国的掌舵者,永远都能抓住重点,不在细枝末节上纠结。” 普诺宁挑高眉毛,往前一步,眼睛盯着她的脸,手指头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你把它定性为细枝末节?” 他指尖的那一小块,面积比河南省还大。 “不然呢?”王潇认真道,“从1964年一直谈到现在,30年的时间了,再纠缠下去,不符合两个国家的利益。” 普诺宁眯起了眼睛,看着王潇,忽然间笑了:“女士,你所说的利益是什么呢?” “发展经济。”王潇重复了一遍,“对我们两个国家来说,眼下的重中之重是发展经济。” 太阳往山的那一头跑,世界地图上虽然压了一串葡萄,仍旧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吹到空中。 普诺宁却摇头,眼眸幽深:“不,我在想,你们是不是想打台湾了。” 王潇心中一惊。 术业有专攻啊,普诺宁不愧是军人出身。 但她还是摇摇头:“抱歉,我只是商人而已。” 普诺宁的视线没有从她的脸上挪开:“不,女士,如果你连这点政治眼光都没有,我很难相信你支持伊万诺夫竞选议员,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晚风都像在这瞬间安静下来,不敢再撩拨葡萄压着的世界地图。 第326章 魔都:疯狂1994 9月28号,礼拜三,王潇提前抵达上海。 倒不是她需要提前三天时间,来平复自己即将观看迈克尔杰克逊演唱会的激动心情。 而是她要去机场,迎接从大洋彼岸飞过来的mj和他的团队。 初秋的上海可比不上莫斯科的凉爽,秋老虎的威力十足。 太阳炙烤着人的脸,每个人的脸都红光满面,烤出了密密麻麻的油汗。撒上一把孜然粉,就能端上桌了。 但是秋老虎再猛,也猛不过热情的歌迷。 据说,从昨天晚上起,就有远道而来的歌迷排队在机场门口等候,直接干了个通宵。 王潇从将直门飞到上海的时候,距离迈克尔杰克逊航班预计降落还有两小时呢,机场外已经是人山人海。 没有灯牌,搞不了灯牌大战,也不影响大家五颜六色的横幅在风中翻飞,手写的纸牌上歪歪扭扭地涂着“mj”““欢迎来到上海”的字样。 演唱会筹办方提前印刷的10万张迈克尔杰克逊的海报,十块钱一张,也早就销售一空。现在汇聚成了机场外面欢迎海报上主人公的海洋。 不少没能买到海报的歌迷同样不甘示弱,奋力举着从杂志上裁剪下来的偶像照片,用透明胶带牢牢粘在硬纸板上。 向东看了感慨不已:“难怪这么多人都想当明星。” 被这么多人热爱着,还能挣大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王潇调侃了他一句:“要不,向总,你收拾收拾,也出个道。” 向东吓得赶紧摆手:“我可不要,一个个的,连饭都不敢多吃两口。” 他手下的那些小明星和模特儿,七十二样忌嘴,没几口就饱了。 这种苦日子,他一天都不想过。 王潇哈哈笑出声:“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 她看了一圈周围的歌迷,感叹出声,“向总,有目标的吧?起码得培养出这样级别的国际巨星,营业公司才算是真正上了台面。” 向东却轻声叹气,摇头道:“这基本不太现实。我现在发现一件事,一个国家文化的影响力,和国力是成正比的。” 他也组织模特去欧洲参加时装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他认为这种轰动,跟华夏他艺术团艺术家们在海外演出一样,要么吸引的是华人,要么吸引的是猎奇。 那些外国人看着他们,就像华夏人看非洲原始部落一样。 也许完全没有恶意,但也就那样了。 真正被一种文化吸引甚至倾倒,是希望融入进去的。 向东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我们自己的报纸上杂志上写的,什么艺术团哪位艺术家在海外多么受欢迎,说白了,基本都是自己哄自己玩。” 王潇轻轻笑了起来:“容易的事情轮得到我们做吗?” 她想起了电影《投名状》的台词,轻念出了声,“有希望打赢的仗,绝对轮不到我们上,让我们上的,肯定是没希望打赢的。把没有希望打赢的仗打赢,我们才有机会,但仅仅是个机会。你说很难?但不难根本轮不到你。” 向东不是唐一成,也不是小高和小赵,没当过兵。 但也许华夏人骨子里头都流淌着军人的血,他瞬间就被震撼到了。 他甚至想到了华夏百年来一场又一场的战争,每一场都认为华夏要亡国了,结果愣是撑了下来。 比起真正动刀动枪的战场,他面临的困境又算什么呢? “好!”向东点头,“先打赢没希望的仗,赢一个机会。” 王潇笑逐颜开,伸手一圈:“看啊,这都是财神爷,将来哐哐给你送钱的。” 她割粉丝的韭菜良心会痛吗?痛个鬼。 除了生死之外,人类都是在为自己的情绪价值买单。 追星让粉丝快乐,培养出偶像的资本加个点韭菜咋啦。 再天皇巨星的偶像,本质也是商品。 飞机降落在机坪上,捧着鲜花去接人的,不是王潇,而是上海的小学生代表。 至于这代表是如何选出来的,王潇不关心也不在意。 她笑着同e to shanghai!” 迈克尔摘下了墨镜,露出带着倦意却依然明亮的眼睛,伸手与她轻轻握着:“thank you,this is amazing……” 他的声音比唱片里更柔和,尾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与人交谈对他来说,似乎是件相当艰难的事。 可是人们总会轻易地包容艺术家,对于这样纯粹的艺术家,她还得有什么其他要求呢? 迈克尔的经纪人马塞尔阿夫拉姆笑着握住了王潇伸出手,发出轻轻地感叹:“上帝啊,我还以为这班飞机永远不会降落。” 从去年九月份到现在,这场演唱会一波三折。 好几次,甚至连他都想过要不干脆放弃算了。 结果演唱会的承办商比他想象得更加有韧性,居然硬生生地扛到了演唱会落地。 王潇笑着跟他握手:“华夏有句古话叫做,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让我们共同期待,迈克尔又一场伟大的,比既往都更伟大的演唱会的诞生吧。” 像是在验证她的话,机场突然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阿夫拉姆都变了脸色:“上帝啊,停下!” 原来是突然从保镖手中接过一支马克笔,在最近的一张海报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举动彻底点燃了现场。歌迷们哭喊着往前涌,仿佛钱塘江大潮。 负责维持秩序的武警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人墙,才勉强挡住汹涌的歌迷们,好护着迈克尔一行人往外走。 “快快快!”带头的武警拼命地朝王潇他们挥手,大声呐喊,“赶紧走!” 经纪人不得不上前,冲迈克尔说了句什么,后者这才念念不舍地停下了签字的手,像个孩子一样,乖乖地被领上了轿车。 “我的妈呀!”向东抹了下额头上的汗。 真的,九月底的上海真没那么热,他纯粹是被挤出来的汗。 要命哦!要命哦! 他看着前面惊恐地大喊:“他们不会把车子抬起来吧?” 原来激动的歌迷已经突破了武警的人墙,拼了命地往前冲,嘴里大喊着:“迈克尔!迈克尔!” 吓得经济人都脸色发白。 他本来以为社会主义制度下国家的人会稍微含蓄一点的。 可是他们的热情,似乎比香港台湾的歌迷更疯狂。他真怀疑他们会抬着轿车走。 记者的长枪短炮都用不过来了,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连王潇都吓得大喊:“不要动,不要挤,都在原地站着!” 她真怕会发生踩踏事件啊 好在关键时刻,驰援的部队赶到了,和武警一道,又硬生生地围成了人墙,将歌迷们隔离开来。 司机见缝插针,赶紧一松离合器,“嗖”地开上了马路。 即便如此,歌迷们还是在后面追着车子跑。 一路到酒店,都没断过歌迷的身影。 跟拍的美国记者都惊讶,低声轻呼:“上帝啊,这座城市都是迈克尔的歌迷吗?” 答案显然是no! 上海的爷叔什么没见识过?美国巨星又怎么样? 在街边看热闹的爷叔显然不屑一顾:“唱歌额罢哉,有撒介事体额啦,为社会做了撒贡献啊?一个大姑娘家小后生家就跟发痴一样额呀。” 旁边的歌迷跺脚:“侬晓得点撒啊,搿个可是大明星呀。” 爷叔可看不上,依旧高冷:“大明星又哪能啦?有撒结棍额!对社会半桩好事体啊么做过,就晓得赚铜钿!” 王潇听了,但笑不语。 开玩笑哦,这一场迈克尔杰克逊的上海演唱会,为这座城市产生的直接和经济效应,绝对超过上千万美金。 在一九九四年,这个数字足够让任何一个地方政府疯狂了。 迈克尔的巨星影响力在二十八号的晚上,又彰显的一次近乎于疯狂的强大。 整个鱼市,五洲集团对标東京築地市場,在上海浦东盖的鱼市直接陷入了癫狂。 因为迈克尔来了,他到鱼市的酒店吃晚饭来了。 为什么他会特地跑到这里来?因为经纪人先生表示他想品尝一下地道的上海菜,王潇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直接把人给带过来了。 天奶啊!还处于适营业状态的鱼市,天黑以后就根本没有摊位做生意。 可偌大的市场人头攒动,路灯下,密密麻麻的,全是黑压压拼命伸长脖子往饭店看的歌迷。 饭店里更是人山人海,提前定到位置的客人,不管是不是歌迷,都感觉自己像买股票赚了。 哎哟!真的是迈克尔杰克逊咧,活生生的人,从他们面前走过,上了二楼的包厢。 他甚至还走到窗户边上,冲外面的歌迷们挥手。 老天爷哎,歌迷的喊声几乎要震塌了整个大酒楼。 酒店里的工作人员也一个比一个激动,作为一家以熊掌为卖点的山珍海味楼,他们没少接待大人物。 可那些大人物,只是在上海一亩半分地,最多国内吆五喝六而已,跟红遍全球的大明星怎么能比呢。 他可是迈克尔杰克逊! 水晶灯下,张俊飞激动得满脸红光,一个劲儿对着王潇叨叨:“我真没想到他肯来。” 虽然他一早就做好了可能需要招待迈克尔杰克逊的准备—— 不是向东提前告诉他,迈克尔的团队有这个要求;要是以他对老板的了解,她绝对不会放过迈克尔这块天然的人形广告牌。 第327章 必须得办:不要讲空话。 答案当然是不能。 曹主任在上海好使,到了皇城根儿,可没人买他的账。 他也烦了,直接撕破脸:“他说停就停啊?理他!我们办我们的。” 演唱会是在上海开,文化部还能派兵去封了不成?也要有兵搭理他! 理论角度上来讲,上海的文化主管部门也是归文化部管的。 但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1994年的中央部委腰杆子没那么硬。 尤其上海也不是什么旮旯角落里的小角色,又不手心向上,指望他们施舍过日子。 “不管了,办!” 申办演唱会这小一年的时间,作为直接对接人,曹主任也被折磨得不轻。 现在他心态崩了,索性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我们办我们的,看谁还能真拦着!” 向东也怦然心动。 主要是谁一年多的时间,跟这么多部门头头脑脑打交道,谁都会崩溃。 王潇却摇头:“不行,文化能卡着电影审批。要是他们不点头,演唱会电影拍好了,也没办法上映。” 曹主任对演唱会电影兴趣不大,认为这事儿现在不是重点,完全可以先放放,眼下要抓的是主要矛盾。 王潇干脆吓唬他:“要是电影上映不了的话,怎么向全世界推荐上海?” 得,有这么一顶大帽子扣着,曹主任哪怕再烦,也得捏着鼻子继续扛。 他能有什么关系?他只能找上海市领导啊。 这头王潇也不敢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转过身,便从自己的关系入手了。 她在北京城最熟悉,最能说得上话的官员,就是曹部长。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就去找曹部长了。 一个帮助过你的人,势必是最有可能再帮你的人。 王潇运气不错,起码曹部长没有去外地出差,人就在北京,也没出去视察工作,就在办公室。 电话里三言两语难以说清楚,王潇见到人准备面陈事情原委。 结果曹部长直接做了一个stop的动作,开门见山:“你就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 说着,她还笑了起来,“你也不是心里没盘算,没事找事的人。” 王潇跟着笑,但是笑得有点勉强:“我需要见总理,因为迈克尔杰克逊的上海演唱会必须得办下去。” 曹部长也知道演唱会的事,她甚至没少帮忙在其中穿针引线,否则演唱会的审批流程也不会推进得如此顺利。 这么说吧,《霸王别姬》晓得不?被认为是华夏电影的经典之作之一。但去年它在国内被禁的,只能先去香港上映。 几十年后,人人都说90年代开放,文艺没思想限制,但事实并非如此。 曹部长没打破砂锅问到底,只确定了几个关键信息,便去打电话了。 这个过程中,王潇也没闲着,直接借用了另一台电话机,联系了杨桃,开始布置工作。 等待杨桃把资料传真过来的时间,她又和向东过方案。 曹部长再重新回来,看到桌上的资料,和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不由得笑了:“你倒是有信心,也不怕见不到人。” 王潇笑容满面:“我主要是对部长您有信心。” “明天吧。”曹部长解释,“今天领导的工作都安排满了,实在是抽不出空。明天可以给你挤一刻钟的时间。” 王潇却直接摇头:“后天演唱会就要正式开始了,明天是我预留的机动时间,不能拖到明天,今天必须得定下来,它关系着上海和国家的未来!” 这个帽子实在是太大了,连曹部长都觉得夸张。 但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王潇打交道,就是将直门1991年夏天被选择作为泄洪地的事。 当时王潇说,那会造成数以亿美金的经济损失。 事实证明,她没吹牛。 现在,她站在自己面前,斩钉截铁:“十分钟或者五分钟都行,哪怕是行车途中或者是领导走路的时候,都可以。” 不过曹部长相当够意思,她再折回头的时候,直接招呼王潇:“跟我走。” 却没有领着人在路上堵领导,而是把人直接带到了国务院的食堂。 日光灯下,白瓷砖墙面上“厉行节约”的标语在日光灯下泛着旧色,与角落黑板报上“深化改革”的粉笔画形成微妙呼应。 直到此时此刻,王潇才惊觉这会儿早就是吃晚饭的点,自己的肚子也后知后觉地咕咕叫起来。 她赶紧向曹部长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累得您都没吃饭。” 曹部长脚步不停,笑道:“干脆正好吃个晚饭,反正现在也不用粮票。” 她把人直接领到小餐厅,敲了敲门,里面门开了,露出了一张在电视上经常出现的脸。 过来帮忙开门的是曹主任。 坐在洪副总理旁边的,则是上海市副市长。 后者笑着朝王潇一行点点头:“正好,你们过来跟领导讲讲,真不是我们上海爱告状。” 洪副总理却摆摆手:“等等吧。” 然后他又开口问王潇等人,“没吃晚饭吧,看看要吃点什么。” 向东紧张得都要发抖了,王潇的情况比她好不到哪儿去。 倒不是因为对方位高权重,而且她向来佩服雷厉风行铁血手腕的政治家。 王潇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镇定下来,上前落座。 他们要的饭菜刚上桌,小餐厅的门又开了,这回进来的是两鬓微白的来人。 他刚进门先是笑,跟洪副总理打招呼:“哎哟,难得,总理您竟然请我吃饭。” 但下一秒钟,他的视线扫过餐厅里其他人,笑容凝固了,声音微微上扬,“看样子,今天是鸿门宴哦。” 洪副总理摆摆手:“老何你夸张了,就是一起在食堂吃个饭,有什么话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说。” 何部长不肯坐,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该说的话我早就说过了,那个迈克尔杰克逊是绝对不能开什么演唱会。他唱的是什么东西,跳的又是什么舞?资本主义那一套东西,简直封建王朝的小黄戏!” 向东忍不住,况且他是经办人,也是在场最小字辈的,肯定得他先开口:“部长,演唱会不能取消。希望工程的捐款等着要钱,还有全国那么多电影院,等着演唱会电影的米下锅。” 结果这话捅了马蜂窝,何部长瞬间激动,直接拍案而起:“钱钱钱,全都钻到钱眼里去吗?搞改革开放不是搞资本主义复辟!” 这话相当重。 但是听到王潇耳朵里头,她好想翻白眼。 钱不重要?世界上99.99%的问题,都是钱的问题。 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 为什么九十年代政府要逐步放开学校和医院的市场,准许私人办学私人办医院? 难道是政府官员集体鼠目寸光,不知道其中存在的风险吗? 当然不是。 政府之所以这样做,唯一的原因就是没钱。政府已经无力再维持如此庞大的开支。 向东也开口反驳:“部长,那您的意思就是希望工程的捐款缺口可以不管,全国这么多电影院严重亏损也不用理会,是吗?” “要挣钱,可以勤劳致富,但不能什么脏钱臭钱烂钱都挣!跳个舞手往裤.裆掏,这叫艺术?” 何部长义愤填膺,“苏联电视台当年放美国摇滚,年轻人跟着学吸毒!我们要是开了这个口子,文化阵地失守,思想宣传走样,后果就跟苏联一样,亡国!” 餐厅的日光灯管微微闪动,似乎也被他的怒气震得嗡嗡作响。 服务员端了汤面上桌,曹部长赶紧趁机缓和气氛,试图打圆场:“何老,您别生气,先吃饭,先吃饭!” 然而何部长已经起身:“我不吃。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我可吃不下这种饭。” “何部长,我想替商女说一句话。”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潇突然间开了口,“商女凭什么要知道亡国恨?她从来都不是国家的主人。谁都不曾给她主人翁地位,凭什么要求她有主人翁意识?” 她目光平视何部长,“物质决定意识。而我们当年mao主席就教导我们,一切空话都是无用的,必须给人民以看得见的物质福利。” 何部长微怔,旋即火气更胜:“华夏人穷归穷,可没把骨头给穷软了。” 王潇没跟他纠缠,点点头:“好,您既然觉得希望工程的捐款和千万家电影院的生计都不重要,那我们就暂且放放。内债不是债,那外债总归是债了吧。” 向东赶紧翻出资料,摊在八仙桌上:“hbo以1300万英镑的价格,购买了迈克尔杰克逊上海演唱会的直播权。” 王潇直接捅破窗户纸:“演唱会办不成了,这笔钱谁来赔?”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连洪副总理都停下了搅动鱼丸汤的勺子。 1300万英镑啊,这么一大笔钱,哪怕是大富豪,真的也无法做到眼睛都不眨一下。 何部长面容清癯,身形瘦削,所以喉结格外显眼。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面孔因为气愤青红交织:“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向东当真感觉有些官员实在缺乏基本的法律常识。 你一句跟我无关,就真的没有关系了吗? 王潇面无表情:“不,这是我们的事情,推不掉的事情。我们前期投入的钱,包括演唱会场馆布置,迈克尔的演出费用以及他和他的团队们这次上海之行的所有住宿机票的开销,我们都可以捏着鼻子认下。但这笔赔款,我们不可能做这个冤大头。” 第328章 要培养市场 一餐饭到底还是不欢而散了。 何部长是带着气走的,甚至连端上桌的面条都没吃一口。 王潇无所谓。 做生意虽然讲究和气生财,但天底下但凡做事,就没不得罪人的道理。 曹主任更是光棍,直接端过何部长没动一筷子的汤碗,用筷子卷着面条就开吃。 坨是坨了点,但更入味呀。 况且好好的面条要不吃,就这么糟蹋掉了。他们地方干部现在是一分钱都要掰成两瓣花,可比不上部里的领导豪气。 这点儿暗搓搓上眼药的小伎俩,还不足以让洪副总理侧目。 他的目光看向了王潇,开口问道:“你说的这个演唱会电影,真的能把电影院盘活?说实话,演唱会已经批了,你再讲漂亮话也没什么好处了。” 曹主任吸溜面条的声音都放轻了,心里头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生怕王潇吃挂落。 “能。”王潇点头,胸有成竹,“现在电影院的潜力都没被挖掘出1/10。” 她解释道,“都说电影市场冷静,是因为电视机和录像带的冲击。尤其彩电出现之后,大家都愿意在家看电视,不想再专门花钱跑一趟电影院。但是——” 她从资料里抽出了一张纸,摊开,点着上面的数字道,“1980年,美国99.5%的家庭至少拥有一台电视机,超过90%的家庭拥有彩色电视机,超过50%的家庭拥有2台或以上的电视机。由此可见,十年前的美国,就已经实现了家家有电视。” 她又点着资料上的图表,“但是好莱坞为代表的美国电影并没有因此衰落,反而屡创佳绩。” 图表的内容是1993年北美电影票房排行榜。 排名第一的《侏罗纪公园》,357067947美元。 排名第二十一的《终极标靶》,32588094美元。 小高眼神好,隔着老远也能数数字。 他一直都知道好莱坞大片挣钱,但真的没想到这么挣钱啊。 第一名三亿五千多万美金,第二十一名也有三千两百多万美金。 吾额老天爷! 同样看到这个数字的曹主任也顾不上吃面条,只在心里头呐喊:人家的二十一名,也是三亿多块钱。 这个数字放在国内,国营大厂的利润都赶不上。 美国有钱,果然体现在方方面面。 王潇慢条斯理道:“之所以在拥有大量彩电的情况,美国本土电影票房还能这么好,除了好莱坞大片必须得在电影院,才能让人产生那种身临其境的震撼效果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电影承担了社交功能。” 她伸出手指头,“这是电影继给观众艺术欣赏、文化体验以及情感共鸣外,最大的价值。” 说话的时候,她竖起了大拇指,强调看电影这项活动社交功能的重要性。 “我们国家国力增长,绝大部分人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也,产生了更多精神文化方面的需求。” “现在,各大中城市,歌舞厅、夜总会、卡拉ok房、溜冰场以及台球室等等,之所以兴盛,正是因为满足了大家在这方面的需要。” “广大人民群众去上述场所娱乐,可以放松自我,愉悦身心,也可以跟朋友小聚,联络感情。” 她清了下嗓子,继续往下说,“但这些场所大部分开销比较大。比如说歌舞厅,可能你进去只需要买三五块钱的门票,但你不可能进场以后不消费。去一次歌舞厅夜总会,唱一次卡拉ok,开销过百都算少的。” “但以现在普遍的收入,大部分人是承受不起这样的开销的,所以社会就呈现出一种两极分化的状态。明面上看,休闲娱乐场所增加了,但是广大人民群众能够放松自己的地方,反而减少了。” “没有合适的娱乐场所和社交场地,大家会感觉苦闷,而且会产生不满的情绪。” “这个时候呢,电影院的存在,就成了能够吸引这部分群众进行娱乐休闲的场所。” “因为五六块钱的电影票,对于在家看电视来说,是昂贵;可比起歌舞厅之类的场所的开销,又是便宜的。” 王潇的面前多了一杯银耳雪梨汤。银耳舒展,雪梨半透明,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 洪副总理朝她示意:“喝口水,润润嗓子,接着说。” 王潇笑了笑,真干掉了半杯雪梨汤,趁着喝汤的机会,又捋了一遍后面的思路,才开口继续说下去。 “现在大家之所以不愿意去看电影,是因为电影没能吸引到大家,让大家觉得,这五六块钱的票价花的不值得。” “一旦大家感觉这钱没白花,这项娱乐活动的性价比高,大家就愿意走进电影院了。” “所以我们选择从演唱会电影入手,挑选的世界巨星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 “他从大洋彼岸来,比起港台明星,他更神秘,地位更高。能够进电影院看他的演唱会,对观众来说,是一件洋气的事。” 她没有用时髦这个词,而是选择了洋气。 因为对1994年的华夏来说,洋气是更高端的代名词。 就是在这一年,大陆第一次引进好莱坞大片《亡命天涯》,据说只在六个城市仅仅播放了一个礼拜的时间,票房便高达两千多万。 由此可见,华夏老百姓对大洋彼岸的另一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这份好奇,可以让电影院不用费尽心思打广告,便能将观众吸引进来。 此时此刻,《亡命天涯》还没能在国内上映,那王潇能拿出来举的例子只有《霹雳舞》。 八十年代,这部美国电影进入大陆,可是引起了全民霹雳舞热潮。 而迈克尔杰克逊,正是霹雳舞高手。 从情感上,他在银幕上的出现,可以轻易引发80年代热潮的情绪共鸣。 王潇又强调了演唱会电影的优势:“一般情况下,我们看电影是要保持安静的,不能吵闹,以免打扰到别人。这也是电影院比起其他诸如歌舞厅、台球室之类的场所,欠缺的地方——参与感互动感不足。” “演唱会电影,刚好弥补了这方面的短板。歌迷看演唱会的时候都是大喊大叫的,他们的热烈反应也是演唱会的一部分。” “观看演唱会电影,大家跟着一起唱一起欢呼,可以充分地释放自我,痛痛快快地享受两个多小时的时光。” “看一次电影相当于看一次演唱会。荧光棒海报这些,丰俭由人,都是演唱会带来的消费。” “而且进电影院看演唱会的,大部分都是歌迷。电影结束之后,共同的爱好很可能会让他们继续下一波聚会,比如说一起吃个饭喝个咖啡什么的,那么就有可能会产生更多的消费。这对拉动经济来说,也是一个增长点。” 周副市长听到这儿笑了,不愧是大老板啊,真是每一分钱她都能想到。 王潇也跟着笑,补充了一句:“演唱会电影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弥补了广大人民群众买不到票的遗憾。” 现在的演唱会的门票,很多都被内部消化了,对外销售的数量有限。 因为这事儿,歌迷的怨气很大。 洪副总理从头到尾都认真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听到这会儿,他才问了一句:“有那么多歌迷吗?多到能够支撑起电影院的营业吗?” “没有。”王潇实话实说,“迈克尔杰克逊的地位是高,但是因为他的音乐传播到我国的途径有限,加上语言的隔阂,他的歌迷数量可能还比不上港台的大明星。” 这下子,曹主任有点坐不住了,甚至想捂脸。 哎呦,这个王总,怎么能这样讲话呢?你一个商人何必这样实诚呢? 洪副总理也看着王潇:“既然没那么多歌迷,电影院开一场,里面只坐了三五个歌迷,放映的成本都收不回来,又怎么能盘活电影院呢?” “因为他的歌迷贵在精。” 王潇笑道,“传播途径的狭窄,决定了他的歌迷具有一定的门槛。大中城市、收入尚可、文艺青年,是他们的普遍画像。换一句话说,他们是时髦人士。” 曹部长听到这儿,发出了笑声:“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带着其他人走进电影院?” 王潇点头:“这就是领头羊效应。” 其实用网红效应来形容,更合适。 但1994年还没有网红的概念,那就只能是领头羊了。 洪副市长点了点头,却没有因此这事儿就算了了,而是继续问下去:“其他的地方呢,中小城市县城,没有这样的歌迷起带头作用怎么办?” “靠电视新闻靠报纸来打免费的广告。” 王潇早就想好了,“演唱会电影对我们国家来说,是一个新鲜的概念,本身就具备新闻热点价值。” “电影在大城市播放并引起轰动之后,它的新闻价值也跟着进一步放大。随着记者的持续报道,中小城市以及县城会知道演唱会电影的存在。” “而流行的趋势,本身就是从经济发达的大城市往中小城市和县城,以及农村,逐步扩散。这些地方,国外对他们来说有点遥远,大城市反而是他们更为憧憬的目标。” 洪副总理笑了起来:“你这是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考虑到了啊。” 王潇微笑:“我把世界歌坛第一巨星迈克尔杰克逊请过来开演唱会,就是要把事情做到最好,做到完美。” “好!”副总理夸了她一句,“有志气!做事就应该尽善尽美,做到最好。” 曹部长在旁边笑了起来:“王总就是一个凡事都做到极致,不管做哪一行,都要做最好的那个。” 第329章 一开始他就输了:可以培养歌迷 王潇可以不理会何部长为啥突然发难。 但是杨桃不能当自己没听到。 相反的,她下意识地就开始了自己的分析,而且憋不住开口说了。 “老板,我倒觉得他这么做,跟赵秀芝的关系不大。” 她看老板没生气的意思,大着胆子继续往下说:“这要是他孙女儿,年纪小,不懂事,出气也就出气了。可他都这个年纪了,应该不会小孩子玩扮家家。” 开什么玩笑啊,台湾的言情小说会干这种事的,都绝对是年轻气盛的男主角,而不是男主角的爷爷。 小赵忍不住,开口接了话茬:“那你说他是为了什么?” “利益。”杨桃斩钉截铁,“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所以我才觉得,应该跟赵秀芝没关系。赵家都这样了,他为了赵秀芝干这事儿没好处。” 小高也来了兴趣:“那他的利益在哪儿?” 如果说是为了好处费的话,小高不相信向东疏通关系的时候,会漏了这位大神。 但也说不定。 搞不好人家胃口大,嫌你之前给的是湿湿水,看不起他呢。 故意等到演唱会要开的时候,突然间发难,逼着你不得不重金开道。 别说没可能,大领导不会这么上不了台面。 吃相难看的大领导多了去,越是年纪上来了,越是要大捞一把。 只是这话他在心里头想想就好,说出来不太好听,有点冒犯领导的意思。 杨桃老实摇头:“我不知道,我就觉得他不会为了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搞这么大的阵仗。” 说话的时候,她还偷偷看老板,指望老板给她点提示。 王潇手一摊:“you ask me,i ask who?问你们向总吧。” 车上的三双眼睛“刷刷刷”全转到了向东脸上。 向东摆摆手:“我也是猜的。我估计呀,可能跟文化部的地位有关。现在都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文化部连经费都弄不到多少,没什么地位。地方上也不怎么买他们的账。” 所以逮着机会了,肯定要趁机彰显出文化部的存在感。 为什么要选择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呢?除了因为他象征美国文化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五洲不是国营单位,文化部的领导拿我们下手,不怕得罪一圈人。” 杨桃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居然还能跟国营私营之间的区别扯上关系。 向东一边笑一边摇头:“你到商贸城的时候,五洲已经做起来了,省里又特别重视,所以你恐怕感觉不到。” 他伸手指了指王潇,“最早卖衣服的时候,你们老板可是被人民商场直接赶出来的。人家连柜台都不肯租给个体户。” 北京这地方,政治中心嘛,改革的风更不容易吹进来。 尤其是部委的这帮老头,还停留在革命文艺观的阶段,根本不考虑没市场怎么活下去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要卡点发难? “我猜,可能他也没想到上海市政府反应会这么激烈,直接告到了国务院。估计他以为这个时候说不,时间压得紧,回旋不了,上海也就捏捏鼻子认了。” 当然,向东没说出口的是,他更怀疑这也是北京跟上海的博弈。 毕竟从年初到现在,北京的政坛可不太平。 首钢二公子落马,牵出来了一串人,接二连三下了不少北京的官员。 何部长是扎根北京的本土官员,孙女儿又跟赵秀芝关系不错,那么大概率来讲,他们其实都是一个派系的。 自己这边受到重创,那逮着机会肯定要想办法打击对方啊。 刚好五洲又不是国营单位,背后没有相应的体系罩着,被挑出来当软柿子捏,再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碰上了硬茬,半点都不肯退让的硬茬。 杨桃这才恍然大悟:“就说嘛,他肯定要有大图谋才会干这种事。” 小高和小赵也跟着点头,感觉确实是这样才能把逻辑给顺上。 结果老板盯上这“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三人了,直接抛出问题:“那你们说说看,为什么上海市政府会反应这么激烈?” 杨桃蹙眉,冥思苦想。 小高和小赵面面相觑。 然后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向东。 然后就被警告了:“不要妄想打小抄,求外援,自己想。” 向东就在旁边,拿手指头摩挲着下巴笑。 但这三人想来想去,总说不到点子上。 到最后还是向东看不下去,给了他们点提示,又趁机拍了下老板的马屁:“本来我也没想透,是王总的话提醒了我,对上海来说,现在什么最重要?” 三人不假思索,异口同声:“招商引资,发展经济啊。” 这不仅是上海,它也是全国所有的地方政府的第一议题。 话音刚落,杨桃第一个反应过来:“浦东开发区!演唱会对浦东开发区至关重要。” 她一激动,说话速度就特别快,突突突地跟机关枪一样,“这个重要不仅仅是,演唱会可以变成一张名片,对全世界介绍上海浦东的名片。也不仅仅是,取消演唱会,会导致外资对我国的投资环境产生怀疑。它最重要的一点是,演唱会的成功与否,确定了外国人怎么看上海浦东的地位。” “上海市政府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演唱会黄了。” “否则,浦东开发区那些已经入驻以及还在观望的外资企业会怎么想?” “哦,你们号称是国家级别的开发区,直达上听,各种政策都可以开绿灯。” “结果呢?结果你们大张旗鼓地要搞的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一个部委领导的一句话,都能把它给毙了。” “那你们前面说的,你们上海多厉害多牛掰,浦东开发区的定位多卓然,不都是吹牛吗?” “我们还敢信你呀?我们肯定要走唻。” “让他们再重新树立起对上海超然地位的信心,就很难了。” “而且——” 杨桃说high了,也就肆无忌惮,“外资会觉得,这是京城派对上海派的反击,告诉大家,到底谁说了算。” 哦,你认为她想多了,事实上外国人看不懂华夏人的这种政治斗争的弯弯绕吗? 那你得看看,1994年华夏外资的主要成分是什么样了?港澳台资本以及海外华商占据了90%以上的份额。 再往下,大头是日资。 请问他们当中,谁会看不懂? “在这种情况下,上海政府就是彻底跟文化部撕破脸,也绝对会把演唱会给办下去。” “总理也绝对会站上海这边,不会让文化部在这个时候捣乱。” 小高和小赵到这会儿才算是真听明白了。 老话说的没错,会打仗的当真不适合当皇帝搞政治。 打仗哪有搞政治复杂呀,这么一件小事,再国际巨星也不过就是场演唱会而已,居然还能牵扯得这么大。 真成了那个什么南美洲的蝴蝶扇动一下翅膀,结果引发了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王潇听了笑得不行:“能惊动第一副总理的事情,你们居然还认为是小事?” 在食堂的小餐厅看到洪副总理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件事情妥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把一堆人搅得团团转,又在饭桌上各种慷慨陈词,舌战大儒? 废话! 千载难逢的机会,曹部长和上海市政府联手把她送到大领导面前的机会,她要不好好表现,给领导留下深刻的印象;下回曹部长他们就绝对不会再干这种托举的事儿了。 狗肉上不了席面,还干嘛费劲把你往上推呢? 只是这些道理,王潇也不会掰开了揉碎了跟下属和保镖解释。 能领悟哪一层,就看大家自己的悟性了。 小赵悟了半天,没悟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吭哧吭哧地,直接问老板要明确指示:“那盯着他的话,具体要盯哪些方面?我怕漏掉了。” 汽车往前开,淡黄色的路灯在道路两旁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影,照亮了街道和零落的行人。 国贸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楼下印着“出国留学咨询”的红色灯箱格外醒目。 “别漏了他孙女儿,她不是刚回国吗?什么时候再出国?在国外的开销情况如何?” 这一招确实非常老套,毫无新意可言。 但所有的老套都代表着好套,一套就能套出一筐。 官员嘛,出事无外乎两种,一种是政治站位有问题,另一种就是经济问题。 至于尸位素餐之类的,说白了,谁要没有产生严重的后果,对那个位置上的人来说,几乎不会有任何影响。 政治站位不好讲,有没有经济问题还是蛮好判断的。 真正能够守着一屋子钱,动都不动的贪官少得可怜。 大部分官员的经济问题被查出来,都是他们的合法收入与他们以及他们家人的消费水平不相匹配。 三十年后,在小孩没有奖学金的情况下,官员的正常收入都难以支撑孩子出国留学的费用,何况是1994年? 这里面,太容易翻车了。 王潇无心替反贪局干活,但她手上也得有料,不至于对方咄咄逼人的时候,她只能节节败退。 轿车转弯,火车站越来越近,王潇换了个话题,开口询问杨桃在北京的工作开展情况。 老板这一问,杨桃登时找到地方吐苦水了:“方书记让我想办法,给江东挖人呢。” 天地良心。 第330章 秋天与冬天:他们怎么能这么残忍? 很多年后,曹主任都已经从他曾经最不屑的文化旅游部领导的位置上退下来的时候,再回忆起1994年国庆节当天,在上海浦东东方明珠电视塔前,举办的这一场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仍然忍不住,用“震撼”两个字来形容。 真的,在此之前在此之后,他亲手参与的上海承办的无数场演唱会,包括后来规模更大的八万人体育馆里上演的演唱会,都没有这一场给他带来的震撼大。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位国际巨星,真的能够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力。 人山人海,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 演唱会还没开始的时候,场馆外面的望远镜就卖疯了。 小贩的推车一趟接一趟,拿多少望远镜,就能卖掉多少。 当时曹主任到底没经验,看着这场景只是目瞪口呆,感叹歌迷的豪气。 还是王潇见多识广,瞬间意识到不对,开始在周边排查。 好家伙,都说上海人精明,果不其然。 竟然有场馆周围的居民,从9月29号,迈克尔杰克逊第一次实地彩排的时候,就开始出租自家房子的站位了。 一个人收费二十块,站在窗户边上和走廊上,拿着望远镜对着场馆的方向看。 乖乖隆地洞,幸亏他们发现的早,拦住了。 不然的话,就演唱会当天晚上,整个场馆就跟地震一样的架势;那些在居民楼上看演唱会的,决定能把楼给震塌了。 曹主任虽然是文科出身,好歹初中物理也学过的,共振的道理,他懂! 那一晚的演唱会,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又哭又喊又叫又闹。 连救护车都出动了,真有人激动过头晕了,被抬出来抢救。 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也挤满了拿着望远镜的人。 居民楼政府能管,这个小山坡,政府总不好强争吧。 最后怎么办呢?派了武警过去维持秩序,防止歌迷过于激动,直接从山上滚下来。 演唱会当天,除了出动武警官兵维持秩序之外,浦东所有的领导干部,包括学校老师都被动员起来了,充当地陪,引导歌迷进场,外带推销上海的景点。 大老远的来一趟,总不能光看一场演唱会吧?该吃吃,该逛逛。 曹主任记得自己当天嗓子都哑了,身上的衬衫是干了湿湿了干,他从来没觉得上海的十月天居然如此火热。 深夜回到家的时候,他才猛然发现自己的衬衫上满是盐霜。 但你要问他累不累? 多年后已经高位退休的曹主任,斩钉截铁地告诉采访的记者:“不累!” 他真没感觉到累。 国庆节当天太忙,忙得松不下来感觉累。 等到第二天疲倦袭来的时候,一并到来的好消息,直接冲散了疲倦。 1994年10月2号,演唱会刚结束还不到十二小时。 原先一直观望的外国公司,就接二连三地去走先前接触的浦东各区开发公司,决定签约入场了。 曹主任当时都感觉日了鬼了,这也太夸张了。 政府宣传了多少政策,带着他们看了多少地,他们都犹豫不决。 办了场演唱会,人家就拍板了。 可见人家不是听你说什么,而是看你怎么做。 迈克尔杰克逊的这一趟上海行,让曹主任笑得真是嘴巴都合不拢了。 不管他去哪个地方,那个地方都会变成热门,接下来的好几个月的时间,源源不断的游客从世界各地跑过来,就为了看一眼迈克尔杰克逊待过的同一个地方。 等等,他们怎么知道迈克尔杰克逊去过哪里啊? 1994年又没有网络直播。 但1994年有纪录片啊。 迈克尔杰克逊这一年的日子并不算好过。 他的团队急需正向事件来帮助他挽回被小报诋毁的社会形象。 所以这一次的上海行,他们拍了纪录片,也算是免费给上海做了一次宣传。 以至于后来文化部改组为文化旅游部的时候,曹主任都觉得改晚了,早就应该合并职能。 迈克尔杰克逊总共在上海连头带尾,待了一个礼拜时间。 但他引发的蝴蝶效应,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他又在华夏创造了一项记录,电影票房的记录。 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电影,紧赶慢赶的,在十月下旬上映了。 然后持续至十二月底,这部电影从城市到乡村,以五块钱一张的电影票,横扫了一亿两千万元票房。 据说上一部如此辉煌战绩的电影,名曰《少林寺》。 之后几十年的时间,华夏上映了无数电影,自然也就打破了这个票房纪录。 但是演唱会电影这一块儿,一直都是《迈克尔杰克逊1994上海演唱会》独占鳌头,无人能企及。 乖乖,能把生意做大的老板,果然脑袋瓜子一个比一个灵光。 就说这一回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吧,虽然说所有的收益都捐出去了,但它成了五洲文化公司的金字招牌啊。 而且演唱会上,跟迈克尔杰克逊一块儿唱歌的表演嘉宾,就是五洲公司的签约歌手。 他跟着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电影在全世界播放,不说成为世界巨星吧,起码在全国出了大名。 将来也是一棵摇钱树哦。 再说那些香港台湾的歌星,看到迈克尔杰克逊的上海演唱会这么成功,反响这么大,还不得找五洲公司合作,也依葫芦画瓢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1994年上海的这一场演唱会,真的让王潇感觉“嗖”地一下,什么东西通了的,是光刻机项目。 之前,浦东科技园开发公司的胡总,不是让王潇从3000亩地里,饶出50亩地,好完成700厂、709厂、767厂、45所搬迁嘛。 后来王潇也识大体,本着为国家半导体事业做贡献的心态,以土地入股的方式分了50亩地给人用。。 而且她还给了一个备选,如果三一所搬迁困难,她可以掏钱,让对方以劳务派遣的方式,把人派过来给她干活。 但是从初夏到秋天,马上都要到冬天了,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50亩地没见人进场,三厂一所也没兴趣组织一个劳务派遣队,给她这个私人老板打工。 刚好,王潇的浸润式光刻机弯道超车梦想,在武汉的正儿八经的光刻机专家郑老先生科普后,已经破灭了。 所以她冷眼旁观此事,就等着明年把地收回头,自己干自己的。 结果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电影前脚刚上映呢,后脚胡总就通知她:“准备一下吧,45所自愿停薪留职的,下个月就要过来了。” 王潇都懵圈了,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45所究竟是干嘛的? 哦,研究光刻机的。 王潇惊讶不已:“45所怎么愿意动了?” “洪副总理都已经发话了,特地关心了这件事,问怎么到现在还不动?” 胡总感叹,“王老板,你厉害哦,连总理都为你讲话了。” 王潇赶紧摇头否认:“您别开玩笑了,我何德何能啊?” 胡总但笑不语,心中满是感慨。 看看人家的能耐,明明飞去北京是为了解决演唱会的拦路虎。 现在呢?不仅演唱会办了,电影上映了,连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光刻机项目,眼看迟迟不落地,都要黄了。 就因为她在盯着,她又入了领导的眼,事情就能有转机。 甚至45所搬迁的事情,内部迟迟定不下来,洪副总理都直接发话:“不肯走的人就留着,让肯走的人走好了,但停薪留职手续都行。” 但王潇这人向来不知足,仍然不满意:“就45所吗?剩下的三个厂都不动吗?” “哎呦,机构都改革了,能动一个45所就不错了。” 胡总安慰她,“再说你也不缺电子厂。” 然后他又叹气,“知足吧,王总。以我跟他们打交道多年的经验,能这么快时间动起来,完全属于奇迹。” 王潇点点头,笑纳了领导的好意:“行吧行吧,谢谢领导的关心和爱护。” 弯道超车的浸润式光刻机计划已经破产了,她要把人安排在哪儿呢? 直接统一打包给郑老呗,让他来负责安排干活。 她倒不担心会来一群干吃饭不干活的人。 这么说吧,这年头捧着铁饭碗还有胆气停薪留职的,都是自信手上有功夫的人。 好比星期天工程师,你要技术拉胯,你自己都不好意思跑出去丢人现眼。 把他们塞给郑老,省得他老抱怨没人帮忙干活。 至于他们搞研究需要的设备材料之类的,也好办。 能通过俄罗斯和乌克兰技术人员的人脉搞到的东西就直接搞。 如果搞不到,那就扩大范围,通过唐一成走香港的渠道,把东西改头换面运过来。 实在不行,走私呗。 现在是1994年,巴统好不容易解散,瓦森纳协定还没来得及签署。 不趁着这个空档赶紧干活,坐在原地干等着吗? 当老板就是这点好,电话打一打,手挥一挥,大家各就各位,就没她的事儿了。 可惜王潇只来得及自己进电影院看了一回演唱会,又和向东商讨了一回,下次再拍这种演唱会电影的还要注意哪些事;她就结束了上海的秋天之行,直接回到了莫斯科的寒冬。 因为伊万诺夫给她打电话了,听着像整个人都要碎了:“王,你能回来吗?我需要你。” 吓得王潇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第331章 我们也可以拥有电视台:人民可以拥有更多的选择。 不过,三更半夜的,实在不是什么谈论事情的好时候。 王潇自己可以当夜猫子,也能毫无人性地拉着伊万诺夫上夜班。 但既然战争还没打起来,她现在要是大半夜的把助理们经理们都给吵醒了,人家的怨念都能隔空杀死她。 所以王潇干脆利落地把伊万诺夫赶回房间睡觉去了。 至于为什么不分享她自己的床? 废话!她又没打算睡了伊万诺夫,干嘛让他上自己的床? 各回各房,各睡各床。 伊万诺夫倒是想墨迹呢,但他都已经醒过来了,待遇必须得哗哗往下降。 王潇直接一脚把他踢出房门,便拉倒了事。 其他房间里竖着耳朵开着门缝的保镖们,默默地收回视线,关门,同样上床睡觉。 这一觉吧,就睡到了大天亮。 一干人刷牙洗脸,完了以后,围在楼下的大餐桌上吃饭。 虽然古人说,食不言寝不语。 但无论中外,饭桌都是说事的好地方。 王潇一碗番茄鸡蛋汤面下肚,直奔主题:“那个,车臣的事儿大家听说没有?” 管家太太直接开了电视机:“当然,电视上天天说呢。” 王潇下意识地抬头看日本东芝彩电,等看清楚荧幕上的画面之后,她直接傻眼了:“不是,这个也报道?” 电视上正在播放什么? 克里姆林宫突袭车臣的行动失败了。21名战士被车臣总统杜达耶夫的军队俘虏,现在这群倒霉的士兵正在电视上亮相。 伊凡都忍不住想捂脸,太丢人了,这就是俄罗斯的军事行动。 他下意识道:“当然,人民有权知道一切。” “行了。”王潇直接打断他,“我不干涉你的政治信仰,但我得告诉你,亲爱的伊凡,你不要改行从政,你好好地做生意,你的政治钝性实在太强了。” “这个新闻不断如何都不应该曝出来,还这么大张旗鼓地在电视上宣传。” 王潇忍不住吐槽,“克里姆林宫疯了吗?这样公然报道,是什么意思?生怕丢脸丢得不够,生怕老百姓不知道,他们的政府除了搞经济一塌糊涂之外,搞军事行动也是臭手?” “他神经错乱吗?既然原本是打算搞秘密行动,失败就失败了,不想办法把事情压下来,还大张旗鼓地报道。他有没有搞错?车臣是俄罗斯的车臣,不是美国。他是想打世界大战吗?” 王潇都想掐人中了。 每一次,每一次俄联邦政府的行为都会让她刷新对草台班子的认识。 真的,这么一大堆人,普遍受过高等教育,去跟集体凑不出一个脑子一样。 伊万诺夫精神不济,干巴巴地冒了一句:“ntv是独立电视台,古辛斯基没听克里姆林宫的话。” 多有意思呀,这个国家的总统可以强硬地拉出大炮,对着议会一顿狂轰滥炸,完全不顾任何负面影响,是个典型的强硬派。 可与此同时,他又虚弱得可怕,竟然拿一个商人,一个独立电视台无可奈何。 说实在的,就这位古辛斯基的做派,总统怀疑他想扶持莫斯科市长能为克里姆林宫的新主人,也正常。 但王潇对这位银行家的真正政治立场不感兴趣,她的眼睛瞬间亮得跟初升的太阳一样:“伊万诺夫,这是我们的好机会,我们也可以有独立电视台。” 通过提供廉价公寓给记者住,来获得记者的好感,固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拥有自己的电视台,就意味着拥有了自己的发声渠道,可以做很多事。 这么说吧,它相当于三十年后拥有优爱腾芒,而且还没有b站、快手、抖音和红果跟它竞争。 王潇开始画饼:“我们把电视台做起来,把观众都吸引过来。那么ntv的影响力就会大幅度下降。不管它怎么讲车臣的事,影响范围都有限。”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旋即开口问:“那我们的电视台要做什么节目呢?” 在此之前,他们确实和电视台的联系颇为紧密。比方说播放香港电视剧香港电影,来给华夏服装打广告。 但这都是乙方行为,若当甲方的话,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最基础的一点,你的节目得有能力留住观众。 ntv能红,靠的是政治讽刺,它有王牌木偶剧《玩偶》,酷爱拿总统和总统的人开玩笑。 这显然对了现在俄罗斯民众的胃口。 那么,现在自己这边要做电视台的话,又该推出什么王牌呢? “娱乐节目,纯粹的娱乐节目,与政治毫无关系的娱乐节目。” 王潇强调,“你的立场一直都是中立的,你既然不偏向总统,也不偏向市长,现在也一样。” “我们的电视台不能跟政治挂钩,否则的话,肯定会有偏颇。所以我们要彻底去政治化,只谈娱乐。” 空气里弥漫着早饭的香气,有汉堡有炸薯条还有炸鸡块,都是管家太太眼中不健康的食品。 可是年轻人们爱吃,而且它们确实非常香。 伊凡咽下嘴里的汉堡,表达疑惑:“这样会有人看吗?现在克里姆林宫在车臣搞成这个样子,没有俄国人会不关心车臣的局势和克里姆林宫的反应。” 王潇反问:“那么,阿富汗战争的时候,有的人你和你周围的人都持续着非常关心战场的局势,你们每天讨论的都是阿富汗战争吗?” 呃,这可真不是什么美妙的回忆。 阿富汗战争直接打败了苏联的骄傲,苏军可以说是寸功未见惨不忍睹地从阿富汗战场上撤退的。 伊凡记得那个时候,电视报纸广播几乎很少提到阿富汗的事。 他们只能从退下来的军人的口中知道只言片语。 “不是的。”王潇先替他回答了,“时间长了大家都会疲惫厌倦,更加喜欢看轻松愉快的节目。” 伊凡疑惑:“做另外一个《玩偶》吗?” “nonono!”王潇再一次强调,“与政治无关,彻底的娱乐节目。” 伊万诺夫已经喝完了大米汤,带着点儿迟疑:“什么样的娱乐节目,能够引起大家的兴趣呢?” 说实在的,现在做电视台节目的话,深挖车臣战局,才是最快的能够吸引大众注意的方式。 其他的,都要隔一层。 “做选秀节目。”王潇一本正经,“做超级模仿秀,让普通人也有机会走上电视,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节目每周播放一次,选出一位周冠军,周冠军再竞选月冠军,然后再选出一位年度总冠军。周冠军、月冠军和年度总冠军对应不同的奖品。嗯——” 她想了想,“年度总冠军的奖品,可以是一辆莫斯科人轿车,而且还能够获得出唱片,当歌星的机会。” 在场众人瞬间来了兴趣。 他们每个人都有能力买小轿车,但是上电视当歌星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同样具备诱惑力。 伊万诺夫怀疑:“那唱歌不好听的人呢,不是所有人都想当歌星吧。” 哎哟! 一听就是没经历过选秀年代的人,才会说出的话。 选秀是全民参与的,站在舞台上的人也承载了支持者的梦想。 “除了有专业评委之外,我们还要有大众评委。谁获得的选票最多——你看和哪家报纸关系最好,或者干脆收购一家,在报纸上印选票,然后让大家填好了寄到电视台。” 王潇给粉丝们也发福利,“最后获胜的人,亲自从他们的支持者中抽出一位幸运观众,就能获得同样级别的奖品。” 这一下子,饭厅里响起了齐齐的倒吸凉气声。 照这么来的话,会唱歌的和不会唱歌的都有机会获得莫斯科人轿车了。 从娱乐爆炸年代穿越回来的人,小试牛刀,就是王炸:“为了增加节目的看点,捕捉沧海遗珠,那些没能获得周冠军的选手,还有复活机会。每个月,获得最高大众支持票的人,可以同样参加月冠军的争夺战。” 她给出的都是最基础的。 其他的方式,暂时先放着不用。 因为他们把节目做火了的话,后面其他电视台肯定会模仿。 他们要保持优势,节目就得不断升级。 嗯,感谢她穿越前没少看综艺节目。还能留下不少内容参考。 比如说,苏联解体,大量的文艺团体要自己找饭吃,以前的明星也落寞了。 那就是乘风破浪的姐姐,披荆斩棘的哥哥。 再比如说,日本的流行文化在俄罗斯同样有市场,吉尼斯的男团和早安少女组粉丝也不少。 往后几年,以韩国的101模式开启男团女团选秀,也行啊。 核心嘛,就是奶头乐经济。 挣钱这种事,怎么挣都不寒碜。 王潇还一本正经地跟伊万诺夫强调:“辛苦的人民需要安慰,文化输出也是一种强国手段。你看,迈克尔杰克逊可以在全球开演唱会,一票难求。俄罗斯也可以出世界巨星嘛。” 斯拉夫出帅哥美女,颜值这一关就有希望。 至于能不能真成世界巨星,那要看运气,也不是现在的重点。 现在的重点是把大饼给克里姆林宫画好了,画到总统的心坎上,做好向上管理,赶紧争取到电视台获得审批。 而一旦电视台办起来,吸引到了观众,那么它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因为能卖广告时间啊,一年赚个上百万美金,不是什么难事。 伊万诺夫喝掉了剩下的大米粥,擦了擦嘴巴,准备打个电话去克里姆林宫,他想见见总统。 眼下,大概没有什么事情比克里姆林宫的突袭行动失败,更让总统纠结的了。 第332章 被害妄想症:我们是盟友吗? 伊万诺夫忙着换外套,准备出门。 闻声,他不耐烦地怼回头:“不拿军工的订单,工厂怎么活下去?” 普诺宁拦在了他面前,直接当着他的面吼:“你不要避重就轻,你知道我的意思。你怎么能让华夏插手进我们的军工?我看你是彻底晕头了!” “那我们的军工就没有外国进口的东西?”伊万诺夫不甘示弱,“你在幻想什么呢?精密电容电阻还有精密加工设备,我们不是一直都依靠进口吗?” 普诺宁怒气更旺,甚至顾不上斯拉夫人的骄傲了,上下挥舞着两条胳膊:“那不一样,那是我们造不出来。我们有技术有工厂,能造出来的东西,你为什么要让华夏插手?” “因为我们的配套体系已经崩溃了。”伊万诺夫用力地套上羊绒大衣,眼睛瞪着普诺宁,“你不知道吗?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普诺宁手往上举,眼睛死死盯着他:“但是那些工厂还在,只要恢复生产,完全可以满足供应链的需求。”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拒绝:“成本太高了,恢复它们的生产,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以及资金投入。” 看普诺宁还有话要说,他直接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不可能的,弗拉米基尔,所有的工厂都要救的话,唯一的结果就是所有人都会被拖死。” 王潇在旁边看他刚套上的大衣,实在受不了:“no no no,这件不行,把那件驼色的拿过来。” 等大衣的时候,她还回头看了眼普诺宁,“现实点,先生,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生产线给维持下去。” 近来关系一缓和,尤拉又忘记了自己的人间灭火器和男狐狸精的人设,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说的轻松,被放弃的又不是你们华夏的企业。” 王潇也不客气:“请你记住一件事,先生,伊万诺夫挣的每一分钱亏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一半。任何一个商人,都不会跟自己的钱过不去!” 她从助理手上接过大衣,抖了抖,满意地点点头,才示意伊万诺夫换上。 然后她回过头,继续怼尤拉:“再说华夏被放弃的企业多了去,抓大放小,就是现在华夏国企改革的方针。” “不然能怎么办?什么都抓什么都不放,两只手十根手指头,越用力,越像抓沙子,什么都抓不住。” 尤拉得承认,面前这个东方女人的审美不错。 果然换成驼色大衣穿在伊万诺夫身上,看上去感觉更好。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赞同王潇说的国企改革论:“你说放弃就放弃,放弃了以后呢,整个产业链彻底完蛋吗?” “抓大抓大!”王潇往后退了一步,看伊万诺夫的大衣上身效果,头也不回,直接怼,“大厂的生产线保住了,产品能卖出去,大厂活下来了,后面才能把配套企业给带起来。” 她忍无可忍,“你俩不懂企业,不懂经营,就不要指手画脚,搞不清楚重点!” “比如说现在的轮胎供应企业、方向盘工厂停产了,动不了的。那我们肯定要找其他的厂,把轮胎和方向盘弄到手,才能组装汽车,出厂销售。” “然后汽车厂活下来了,生产规模扩大了,汽车销售量也节节上升。它就是一个稳定的订单来源,对俄罗斯的工业界来说,是一个非常棒的值得争取的客户。” “只要有市场需求,必然有市场供给,这就是市场经济。” “哪怕原先倒闭的轮胎厂、方向盘厂救不活了,莫斯科市场上也会出现新的工厂来完成这项工作。” “不要总是担心,供货链已经被占据了,新的本土工厂的产品进不来。” “我们是资本家,我们讲究利益最大化。世界上所有的资本家都这样。只要新厂的产品质量有保证,价格ok,就是性价比高,我们为什么不换供货商呢?” “而新厂想做到这一点,并没有多难。首先本土企业产品不用交进口的关税,运输成本也低。其次,政府也可以给相应的扶持政策,比如说减免税收之类的。” 王潇看着伊万诺夫搭在肩膀上的围巾,又喊停了,“no no no这一条不行,拿那条灰色的过来。” 她抬眼看伊万诺夫,“你太漂亮了,你的眼睛太迷人了,所以必须得压一压你的气质。” 尤拉见状,直接单手捂眼转了个圈。 上帝啊,他们在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她居然还能分神去关系伊万诺夫系什么围巾! 不过他得承认,驼色大衣配灰色围巾确实很衬伊万诺夫。 后者那种浑然天成的花花公子气质,都被这一身给压住了,看着竟然相当靠谱。 王潇给伊万诺夫调整了一下围巾,满意地点点头。 扮娃娃,永远能给人带来巨大的乐趣。 普诺宁冷眼旁观,这会儿才又开口:“女士,照你的意思,你这是在努力为俄罗斯的军工业做贡献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你骗鬼呢! 王潇无奈地扭过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说过无数遍了,我对俄罗斯从无恶意,我过去、现在以及未来都会支持伊万诺夫的梦想。” 她举起手来,像是投降一般,“ok,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资本家的道德底线永远都低。但是——” 她强调道,“你要相信资本家的钱。资本家的钱流向哪里,信心和爱就流向哪里。” 普诺宁微微眯着眼睛,目光如x光一样,反复扫射她,似乎要探清楚她的每一寸骨骼。 忽然间,税警少将古怪地笑了:“女士,你希望克里姆林宫能打赢车臣的战争?” “of course!”王潇斩钉截铁,“我当然希望莫斯科能打赢。” 普诺宁摇头:“不不不,女士,请你真诚地回答我。” 王潇叹了口气,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我再次强调,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一旦克里姆林宫输了,那么压不住车臣的俄联邦政府,同样也压不住其他共和国。” “所有的共和国都独立了,四分五裂了,我们在俄罗斯的生意怎么办?尤其是萨哈林州。到时候它独立了,不承认我们和俄联邦政府签的油气田的合同,要拿走油气田怎么办?” “上帝啊!” 王潇只要想到有这种可能性,都能当场犯心绞痛,“我们已经投入了十亿美金,我们欠了股东一屁股债。到那个时候,我们拿什么还?” 饭厅的早餐已经撤下,剩下的只有花香。 窗外的雪慢慢变小,成了一首宁静的诗。 此情此景,不可谓不美好。 然而普诺宁不为所动,他摇摇头,开始背诵起俄罗斯文学史上“白银时代”的三大诗人之一的茨维塔耶娃的诗歌:“我即使失去一只手,哪怕两只!用双唇我也能够,在断头台上写下:我纷争的大地哟,我的骄傲,我的祖国!” 接着他话锋一转,眼睛紧紧盯着王潇,一字一句,“祖国利益高于一切!我相信你有这样的魄力,miss王。” 言下之意就是,为了国家利益,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个人利益。 王潇好想骂人啊。 被害妄想症,克里姆林宫里的总统有被害妄想症。 面前这位税警少将同样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高尚。 “yes,you are right!”王潇也不管个人形象了,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为了我祖国的利益,我也不希望出现一个四分五裂的俄罗斯。” “不!你希望的。”普诺宁像是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女士,死掉的苏联,四分五裂的俄罗斯,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存在。” 伊万诺夫受不了了,停下了换皮靴的动作:“弗拉米基尔!” “你不要说话。”普诺宁比莫斯科冬天的寒风更冷硬,他的眼睛像黑洞,直直地看着王潇,“女士,对吗?” 王潇忍无可忍:“先生,你长着一张聪明的脸。为什么你总是说蠢话?!” “四分五裂的俄罗斯对华夏来说,有什么好处?一分钱的好处都没有。” “它意味着混乱,意味着战争,意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批的武装就有可能会突破边境线,进入华夏。” “《三国演义》,请你看一看三国的历史。你看看魏蜀汉三国彼此都拿对方没办法的时候,干了什么?对外扩张!” “这些武装都是什么底子?苏联红军!为了防范苏联红军,华夏有超过十年的时间,是全民皆兵,备战备荒的。” “为此,我们牺牲了经济发展,甚至完全可以说是牺牲了整整一代人的利益。” “现在,好不容易陈兵百万在边境线上的情况结束了,华夏在集中力量发展经济。” “如果又要回到全民皆兵的阶段,那华夏的经济怎么发展?” “为什么今年九月份,华夏要跟俄罗斯签署边境线协议?就是为了和平,和平的环境才能发展经济!” 普诺宁的目光既然没有从王潇的脸上挪开,他嘴角翘了翘:“这么说,华夏欢迎一个强大的俄罗斯了?” 王潇直接一个白眼送给他:“这话,等俄罗斯足够强大,像苏联一样强大的时候,你再说吧。” 普诺宁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尤拉总算想起来自己人间灭火器的职责,慌乱之下,强行找了个话题:“嘿!你们华夏不是有句话叫‘乱世出英雄’嘛。四分五裂的俄罗斯,对你做生意来说,应该机会更多呀。” “多个屁!”王潇没耐心应付他,“对白手起家的人来说,乱世是最好的机会。堵的就是一条命。但是我们现在不是一穷二白,我们家大业大。” 第333章 独立电视台:各怀鬼胎 可是总统似乎意识不到这一点,饭桌上,他还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热情洋溢地让别列佐夫斯基介绍他:“鲍里斯,伊万也说要一个新的电视台,看来你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不愧都是搞汽车的人。” 没错,总统先生今天工作时间比较早,但也仅限于没过午餐时间而已。 伊万诺夫还没怎么跟他讲话呢,便被带进餐厅共进午餐。 他看着餐桌对面的别列佐夫斯基,当真没办法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 别看他是个倒爷头子,发家史也谈不上多体面。 但任何正常的商人包括普通倒爷,都看不起官倒。 就好比民族资本家和官僚资本家不是一个概念一样。 偏偏,别列佐夫斯基就是典型的官倒起家。 他以4800美元的内部价格从工厂搞到轿车,然后再加价到7500美元卖出去。而且他从买家手里收取定金,拖延数月至一年的时间,再转给工厂。利用卢布的大贬值,光靠这一手,他就赚了相当于半量汽车价值的利润。 如果说这些,对于转型期的俄罗斯新贵司空见惯,无可厚非。 那么,真正让伊万诺夫没办法喜欢此人的是,是他发行的全俄汽车联盟股票证券。 一张印刷机美的纸,上面写的一股,价值一万卢布,却不是真正的股票。 他玩文字游戏,欺骗缺乏金融知识的俄罗斯老百姓,来集资敛财。 这跟骗子有什么区别? 伊万诺夫不可能喜欢这样的骗子。 毫无疑问,别列佐夫斯基也不打算热脸贴冷屁股,他同样不喜欢,或者更确切点讲,他讨厌伊万诺夫。 这个出身的年轻富商崛起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让人很难不生出嫉妒。 更何况,他的朋友尤拉,和他一样出生于苏联权贵家庭的俄联邦政府新官员,跟发疯似的,从全俄汽车联盟证券发行开始,就盯上了它。 先是联合财政部官员,接受电视台和报纸记者采访,再三再四地警告投资者,证券很有可能是一张废纸,完全没办法兑付。 正是因为他们的捣乱,加上mmm股票横空出世,别列佐夫斯基的汽车联盟证券才卖的如此不畅。 更要命的是,他好不容易熬到今年夏天,mmm股票破产,以为终于可以让汽车联盟证券露头了,能够大卖特卖的时候,尤拉那帮家伙,竟然对着记者大放厥词,说全俄汽车联盟证券跟mmm股票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他们还想让内阁总理出面,公开警告投资者。 最后还是别列佐夫斯基凭借自己强大的政府关系网,才没让他们的计谋得逞。 当然,尤拉是尤拉,伊万诺夫是伊万诺夫,上述这些理由不过是恨屋及乌。 真正让别列佐夫斯基面前这位年轻商人皱眉毛的是,他彻底打乱了自己的全俄汽车联盟计划。 别列佐夫斯基理解不了,他接手的吉尔卡车厂,不好好去造卡车,弄什么三蹦子呢? 那样简陋的玩意儿,跟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却成了整个夏天,莫斯科最风靡的时髦玩意儿。 无数原本有可能购买他们全俄汽车联盟证券的投资者,选择了将钱包交给了三蹦子。 别涅佐夫好不容易等到天冷,三蹦子的好时光消失了,他指望汽车联盟证券能大卖特卖的时候,伊万诺夫又接手了莫斯科人汽车厂。 这一回,面前的年轻人更过分,又开始搞什么简单车。 不过是铁皮包裹的玩具车而已,居然吸引的一堆鼠目寸光的购买者。 他们打广告,还在影射全俄汽车联盟,说什么不要等待镜花水月的轿车先购买自己负担得起能上路的车。 总之,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全俄汽车联盟证券销售额跟跳水一样,完全达不到预期。 到今天为止,它总共只筹集到了不到三千万美金的资金,距离七亿美元的预期,相差甚远。 在这种情况下,别列佐夫斯基能给伊万诺夫好脸色才怪。 不过商人讲究以和为贵,既然总统做介绍了,他肯定还是要主动跟年轻的新贵握手,笑容满面地开了口:“怎么,我们的市长先生也需要一个独立的电视台?” 全克里姆林宫人都知道,现在总统和市长卢日科夫的关系究竟有多微妙。 伊万诺夫在心中咒骂,谁tm说理工男心里都没有弯弯绕的? 别列佐夫斯基这个应用数学家,当着总统的面,直接给他上眼药,把他归到卢日科夫的队伍里头去了。 总统不算追求奢华的人,起码在饮食上,他吃的非常简单。 就算今天的午餐要招待客人,餐桌上也只准备了饺子、肉饼和炸土豆配洋葱蘑菇。 刚端上来的食物,热气腾腾,即便并不是珍馐佳肴,依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伊万诺夫松开了别列佐夫斯的手,诧异地微微挑眉:“市长先生为什么需要电视台?” 别列佐夫斯基微怔,旋即露出狡猾的笑容:“哦,原来你如此看好卢日科夫市长,认为他都不需要电视台帮他说话?”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只有总统的刀叉碰撞餐盘发出的声音。 守候在旁边的服务人员集体静声屏气,上帝呀,他们真害怕总统会突然间暴怒。 不管是谁,坐在他的位置上,意识到自己的市长居然比他更得民心,都会怒火中烧吧。 自从犯过一次严重的心脏病之后,总统的疑心病显然比以前更强烈了。 而卢日科夫市长的表现,也谈不上清白无垢。 毕竟,谁能抵抗权力的诱惑呢? 此时此刻,克里姆林宫的工作人员们无法不担心,暴怒会让总统的心脏吃不消。 伊万诺夫却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踩线蹦跶。 他泰然自若地用叉子取了一颗饺子,蘸上酸奶油,咬了一口,蓝莓饺子馅混合酸奶油的味道,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王潇。 王对食物的接受度很高,并且勇于尝试。俄国传统的大列巴,那种发酵过的味道,她也能忍受。 但是传统俄式饺子,她却敬谢不敏。 如果现在她也坐在餐桌上,看到他吃蓝莓馅的饺子配酸奶油,肯定会满眼一言难尽吧。 不过,也有可能她顾不上关注这些,而是忙着吐槽:一张餐桌总共才三个人,两个人都不怀好意。 别列佐夫斯基固然是在给他上眼药,试图挑拨起总统对卢日科夫市长的忌惮,好把他归为卢日科夫的团队,直接顺带把他三振出局。 但是坐在餐桌上的总统,就是一个耿直的老好人吗? nonono!如果他真率直心无城府,那么他也不会在苏联时代坐上高位,跌入谷底又重新爬起,然后执掌俄罗斯直到今天。 总统稳坐钓鱼台,由着别列佐夫斯基对自己步步紧逼,不就是想让自己和别列佐夫斯基斗起来吗? 苏联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商人的,所以苏联高层出身的俄罗斯元首也无法从他既往的政治生涯中,获得和商人打交道的经验。 他知道需要用商人,也想用商人,却不知道该如何用。 所以他只能采取传统的御下手段,让他用的人斗成一锅粥,而不是抱成团,共同对付他。 这就好比华夏的一种传统游戏,斗蟋蟀。 现在,伊万诺夫不接招,主动下场找事的别列佐夫斯基,一个人也唱不了独角戏。 没能成功看到龙虎斗的总统,不得不挥动手上挑起蟋蟀争斗的草叶。 他疲惫而迟缓地点点头,露出了近乎于苦笑的神色:“对,只有我,只有我需要电视台为我发声。” 这就是把伊万诺夫给架起来了。 如果他认可,那就说明他认定了,总统不得民心,起码比不上卢日科夫市长受老百姓欢迎。 如果他现在迫不及待地否认,那便是欲盖弥彰。 到那个时候,为了不让自己被克里姆林宫直接扫地出门,他就必须得和挑起话题的别列佐夫斯基起争执,斗得你死我活,来证明自己只是落入了对方的陷阱,被对方陷害了。 伊万诺夫的心中浮现出荒谬,这就是他要扶持的国家元首。 可是落子无悔,现在的俄罗斯和它的总统一样虚弱,实在经不起任何动荡。 伊万诺夫点点头:“当然,只有总统您需要。” 别列佐夫斯基只差仰天大笑。 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圆滑讨喜的年轻人居然如此鲁莽。 可见还是太年轻太顺畅,以为走出家门还跟在家里一样,所有人都会捧着他。 别列佐夫斯基是得意了。 总统贴身服务的工作人员大冬天的都汗流浃背。 他们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总统的私人医生,好时刻准备抢救。 上帝啊!可怜的总统先生,肯定要被气坏了。 事实上,他的面庞确实已经开始涨红。 伊万诺夫却像完全感觉不到风暴即将来临,继续往饺子上浇酸奶油。 他看向总统的目光完全不变,竟还坦然地点头:“您是俄罗斯的元首,代表着俄罗斯。俄罗斯现在需要更多的电视台,也就是您需要更多的电视台。您和我们的祖国是一体的。” 暴风雨来临的情报瞬间停下,绷紧的空气也松弛下来。 别列佐夫斯基简直要磨牙,这个该死的圆滑的二世祖,竟然打蛇随棍上,把总统和国家捆绑在一起。 毫无疑问,他的说法取悦了克里姆林宫的主人。 总统露出笑容来,满意地点头赞同:“当然,俄罗斯是我的一切,我的一切都属于俄罗斯。” 第334章 阿拉丁神灯:你们会如愿以偿 离开克林姆林宫的总统办公室之前,伊万诺夫系好了围巾,又回过头,犹豫了下才开口:“先生,我知道我非常冒昧,但还是请您克制,少喝酒。因为您的身体不仅属于你自己,也属于整个俄罗斯。” 总统的酒意似乎上头了,他靠着座椅,说话都大舌头:“俄罗斯真的需要我吗?” “当然。”伊万诺夫脱口而出后,自己都愣了下。旋即他又反应过来,继续往下说,“俄罗斯需要您,俄罗斯禁不起再动乱了。” 话说出口后,他坦然了。 没错,瘫坐在椅子上醉醺醺的总统甚至谈不上是一位合格的国家元首。 或者更客观点儿讲,他连最起码的体面都无法保证。 今年8月31号,他在柏林参加德军撤军纪念活动时,还喝醉了,抓住乐队指挥的指挥棒,试图指挥乐队演奏。 电视信号将这一幕传到了世界各地。 也就是说,他们的总统在全球出了个大洋相。 伊万诺夫都觉得丢人。 但是,现在的俄罗斯真的不能再陷入混乱了。倒下的巨人哪怕苟延残喘,也胜过于四分五裂。 就像糟糕的秩序胜过于没秩序。 醉酒的总统已经睡着了,发出了响亮的鼾声。办公室里弥漫的是酒味。 窗外的雪下了一层又一层,并且还在下。 雪花沉默地看着窗内的一切,仿佛一扇窗隔出了两个世界。 又像是硬币的两面,谁也无法分离谁。 伊万诺夫静悄悄地出了房间,走下克里姆林宫的台阶。 地上的积雪早不复降临时的圣洁模样——车辙与脚印交错成斑驳的灰黑色纹路,融雪混着泥污,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泛着油光;一如库兹涅茨克钢铁厂漫天的灰烬。 但新雪哪怕看到了这一切,却依然以近乎虔诚的姿态,簌簌地扑向地面,覆盖住残损污浊的痕迹。 狼狈不堪的泥泞、凌乱的烟头、以及污黑的车辙和脚印,渐渐被蓬松的雪白吞噬,如同给蒙尘的镜面重新镀上银边。 可惜这一切并不长久,车子呼啸而过,行人小心留下脚印,新雪再度被污染,肮脏不堪,周而复始。 唯有红场的洋葱头屋顶上,和宫墙阴影处堆积出的蓬松的雪棱,独立于普通人触碰不到的世界,才得以近乎于圣洁的姿态,矜贵地保持着雪白的体面。 伊万诺夫看了看脚下的黑雪,又看了一眼克里姆林宫的屋顶,沉默地上了他的高级防弹轿车。 司机问了他两遍,他才回答:“去集装箱市场。” 为什么呢?因为这个点儿,王潇在集装箱市场。 天冷了,大雪纷飞,集装箱市场新盖的医院防冻措施做的到位吗?她总得看看吧。 医院里到处都是人。 现在的莫斯科有两套医疗系统。 一套是给像王潇他们一样的有钱人用的,只要他们需要,他们掏出的卢布和美金能够保证,他们随时能够得到最优质的医疗资源。 另一套是给穷人用的,掏不出昂贵的护理费,就意味着得完全依靠莫斯科医疗保健系统,一日复一日地等下去。 因为医院的病床数量有限,从苏联解体到现在,政府没有为医院增加一张新的床位。 所以新盖的集装箱医院,对市场里的商户和顾客,和周边地区的穷人来说,都是救命的稻草,在这个寒冷的莫斯科的冬天,给了他们单薄又温暖的慰藉。 伊万诺夫走进的就是这样一家医院。 单薄的铁皮能够阻挡多少风雪的寒冷呢?更多的温暖应该是来自于人们呼出的热气,和挤挤挨挨的人群散发的体温吧。 有金发碧眼的斯拉夫人,黑眼睛黑头发的东方人,也有深色皮肤的车臣人和阿拉伯人。 他们呼出的都是温暖的二氧化碳,散发的都是三十七度的体温。 王潇看着伊万诺夫朝自己走过来,肩膀和头上顶着雪花,简直成了圣诞老人。 她是真无奈了,大哥,你进门不知道抖一抖身上的雪吗? 外面冷,无所谓。 屋子里暖气一熏,雪会融化的呀。 她示意伊万诺夫低下头,拍掉他身上的雪。 伊万诺夫因为低头弯腰,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总统不肯批电视台,要求我先让大家忘了克里姆林宫在车臣的失败。” 王潇一边给他拍雪,一边听他说完事情原委,然后轻描淡写:“只是让大家暂时忘了这件事吗?” 伊万诺夫身上的积雪除了,点点头:“是的,他不给鸡,就要求拿鸡蛋出来。” 克里姆林宫对愚蠢的官员总是无比宽容,对于想真正做事的商人,却又这般苛责。 王潇又拂落了他围巾尾巴上沾的雪,不以为意:“没事儿,现在没有电视台,我们也能先把选拔赛办起来。海选,想唱就唱,现场就能报名。为期十天,这十天时间里,所有人都可以参加比赛。” 她想了想,努力回忆当年的超女海选是怎样进阶的,“三百进一百,一百五十,五十进十,最后十名有资格参加一周选拔赛。” “每一次进阶,获胜的人都能获得相应的奖励。手套、保温杯、围巾、靴子、摇粒绒服装和羽绒服还有随身听,这些大家现在能用到的东西,都可以作为奖品。” 助理已经开始记录老板的方案了,见缝插针地提问:“什么时候开始比赛呢?” “连着在电视、广播和报纸上打三天广告,然后正式开始海选。十天海选阶段,广告不要停。当初mmm公司是怎样的广告力度,现在比赛就是什么样的广告强度。” 王潇干脆挖人,“找找看,当初策划拍摄广告的人,能用的话直接用。” 伊万诺夫颇为担心。 当然不是因为他道德水平高,爱憎分明,厌恶mmm股票,所以顺带着连策划拍摄广告的人,也一并上了他的黑名单。 而是—— 十天海选结束后,周选拔赛要在电视上播放啊,他们现在连自己的电视台都没有。 到那个时候,他们要怎样收场? “怎么要收场呢?”王潇挑高眉毛,“比赛才刚开始呢。你去告诉总统先生,我们的海选已经要结束了,全体莫斯科人,全体俄罗斯人都在讨论我们的比赛,我们必须要有电视台来展现他们在一周选拔赛舞台上的风采。” 小高和小赵听了恍然大悟,这就是先生米煮成熟饭,变成既定事实再说。 华夏好多项目都是这么来的,先上马,做出成绩了,地方政府再帮着补流程手续。 不帮忙补不行啊,事情都做了,娃都生了,你能揣回去? 再说,这对地方来讲,也是好事嘛。 伊万诺夫却没有多开心,反而依旧忧心忡忡:“要是大家对比赛不感兴趣怎么办?我的意思是说,不是所有人都爱唱歌跳舞,也不是所有人都爱看唱歌跳舞。” 王潇照旧胸有成竹:“没关系,比赛归比赛,不影响我们搞其他活动。” 她伸手指窗外的风雪,“你看,外面冰天雪地的,冻得硬邦邦,刚好可以堆雪人,做冰雕,搞冰雕节。” 莫斯科市有搞冰雕艺术的传统,哪怕在苏联时代,八十年代初起,莫斯科人也在公园搞过冰雪节展览,有雪雕也有冰雕。 “这次咱们搞大点,掏钱赞助比赛,获奖的优胜者除了证书之外,可以拿到奖金,就以集装箱市场的名义承办。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冰雪节是搞招商引资的好机会。” 王潇指挥伊万诺夫,“招商引资的事情,跳不过莫斯科政府,你跟卢日科夫市长说,冰雪节需要他的大力支持,莫斯科现在也需要冰雪节来稳定资本,让大家有信心在这里投资。” 要说克里姆林宫在车臣行动的失败对于莫斯科的影响,其实对普通市民来说,影响不大。 即便真打仗也不是在莫斯科打,下面烽火连天,也不影响大家吃饭、挣钱和睡觉啊。 真正让莫斯科震荡的,是它严重削弱了外资的信心。 一个动荡的政府,一个羸弱的政府,很难让大家有信心把钱砸在里头。 所以,即便克里姆林宫的车臣行动输得惨不忍睹,政府也必须得丧事喜办,好让大家相信,那点小小的挫折无关紧要。 莫斯科依旧能接着奏乐接着舞。 老板的方案一条接着一条,助理速记的笔尖都要在笔记本上写得冒烟了。 伊万诺夫看着自己最亲密的伙伴,突然间冒出一句:“王,你是不是阿拉丁神灯?” 任何问题和麻烦到了她面前,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解决。 好像在她的字典里,没有困难这个单词一样。 王潇朝他伸出手,笑吟吟的:“没错!所以我亲爱的阿里巴巴,你有什么烦恼要我解决呢?”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晃了晃自己的手,“看,我们有鸡,不愁生不出蛋。” 屋子外面的走廊上,传来咯咯的鸡叫声,伴随着医生崩溃的低吼:“我是让你们熬鸡汤给他喝,给他补充营养,不是让你们把鸡拿到医院来。” 结果病人家属理直气壮:“我们不知道这种鸡可不可以,我们得让你看过了呀。” 伊万诺夫听着外面的动静,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他眉宇中的忧愁散了不少,起码能够叹着气看着窗外说话了:“我找不到一个人,能够承担这一切的人。” 外面的风雪渐渐小了,雪花轻轻落下。 他的声音也轻轻落入王潇耳中:“他喝醉了,问俄罗斯是不是真的需要他。我说是的。” 他脸上浮现出似哭似笑的神色,“我给出肯定的回答时,才猛然发现,没有人,偌大的俄罗斯,这么多人,这么多政客和官员,我竟然找不出任何一个人,可以支撑起俄罗斯的人。” 第335章 冰与血: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俄罗斯最盛大的节日是圣诞节,当然,是东正教的圣诞节,每年的一月七号。 不过元旦对莫斯科人来说,仍然是个重要的节日,是新年。 1995年的元旦,莫斯科热闹纷呈,为期三个月的冰雪节已经发酵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来自俄联邦的西伯利亚、圣彼得堡以及华夏的哈尔滨、日本的札幌的冰雕雪雕师们齐聚一堂,汇合于莫斯科,和本地的艺术家们一道,将这座历史悠久的古老城市,变成了另一个意义上的冰雪王国。 红场的空地上,克里姆林宫和圣瓦西里大教堂的微型冰雕,在灯光下折射出蓝金色的光芒,连洋葱顶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高尔基公园里,普希金笔下的《渔夫与金鱼》、以及传统故事《冰雪女王》里雪姑娘的场景被立体呈现。 每一个人物的神态都栩栩如生,勾的小孩子们一个个心痒痒,不由自主地上前,伸手触碰。 不过欢笑声更大,小孩子们更感兴趣的,是小雪屋、冰封的“童话森林”构建陈的儿童乐园。 孩子们或从冰滑梯上呼啸而下,发出尖叫和大笑,或是乘坐狗拉雪橇模型,嘴里吆喝着,试图驱动雪雕的雪橇犬,或在冰雕的“彼得大帝战船”上攀爬嬉戏;引得他们的父母一边呵斥,一边赶紧拿出相机,好为孩子留下珍贵的纪念。 这就是家长啊,全世界的家长。 哪怕他们自己不感兴趣,只要孩子喜欢,他们都会无怨无悔地维护孩子们的童年。 大冬天的,卢日科夫市长也暂且放下了他宝贝的蜂群,来到冰雪节现场,好为招商引资贡献自己的力量。 毕竟,如果没有源源不断的糖浆,在寒冷的,时光都像被冻结住的莫斯科,采不到花蜜的蜂群,是没办法活下去的。 冰雪节的热闹,显然让莫斯科的这位实际意义上的国王颇为受用。 他甚至还破天荒地主动和王潇打招呼,夸奖了一句:“莫斯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这样盛大而成功的冰雪节了。” 看看,从克里姆林宫到集装箱市场,中途的广场公园,但凡有空地,都会堆满了雪雕和冰雕。 甚至莫斯科本地的市民,也加入到了这个塑造冰雪世界的队伍中,自家在门前屋后堆起了雪人,成为冰雪节的点缀。 王潇恭维道:“先生,这只是开始。相信在您的领导下,莫斯科每年都能举办更成功更盛大的冰雪节。” 卢日科夫高兴起来,冰雕内部嵌入的彩色灯光让灯塔呈现出渐变的橙黄色,落在他脸上,显出了一种近乎于温暖的色泽。 “女士,蒙您吉言,希望明年我们能够共同见证更盛大的冰雪节。” 他朝伊万诺夫露出笑容,“我相信你们能够为莫斯科带来更大的惊喜。” 这一场冰雪节,确实吸引了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目光。原本因为车臣危机准备撤离的外商们,也跟着犹豫起来,没有立刻登上飞机离开。 那怕他们没有迫不及待地签约,只要不走,就意味着莫斯科还能有机会争取他们。 “女士,我希望能够跟你多谈谈。”卢日科夫又把目光转向了王潇,“华夏改革的成功经验,给了我非常大的启示。抓大放小,很棒的主意。俄罗斯也一样,只有保住莫斯科这样的大城市,把它变成标杆,才能让俄罗斯更好。” 王潇在心中翻白眼,心道,抓大放小是国企改革,是华夏1994年才提出来的国企改革的方案。 跟你这个吸全俄罗斯的血供养莫斯科,还忙不迭地驱逐所有外地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华夏政府根本就没提出抓大放小的事儿。 请问你是穿越时空,得到的启示吗? 毫无疑问,王潇心里吐槽归吐槽,嘴上却不会反驳半句,只是保持微笑:“相信在您的领导下,莫斯科会越来越好。” 冰塔后面的冰雕大舞台周围,传来了欢呼声,灯光亮了,艺人们上台了,开始表演冰上杂技。 三名身裹赭红色绣花长袍的艺人滑上冰场,羊皮靴底的钢刃刮擦出银光闪闪的冰屑。 最年长的老者仰面躺倒,双脚蹬起一座冰台,敏捷如小鹿的少女踩着鹿皮软靴跃上他的掌心,在空中旋成一道绛色的火焰。 旋转的时候,她的头巾披散开了,金灿灿的长发与缀满铃铛的腰带一同飞旋,冰面倒影里仿佛盛开出了一朵燃烧的雪莲。 王潇直接忘了自己还在跟市长说话,哪怕包裹得跟头熊一样,带着厚手套的如同熊掌的双手也拼命地拍着巴掌。 冰舞台上面的雪地里,哥萨克舞者也不甘示弱。 他们跺响了镶铁马靴,用积雪在他们脚下的哀鸣,和冻土的战栗,来吸引观众的眼球。 领舞者骤然腾空,双腿劈成笔直的一字形,马裤金线在雪光中炸成了闪电。 王潇捂着嘴大喊,周围的俄罗斯观众们也忘了冷淡的民族特质,跟着呐喊叫好。 冰舞台上的艺人们,看自己的观众快要被舞者抢走了,开始上大招,直接在冰台顶端叠成三重人塔。 哥萨克舞者们也迎面而上,以蹲姿旋风般踢出七十二连击。 现场的气氛热闹得简直要让莫斯科的天空都跟着颤抖。 台上台下的表演者们你追我赶,谁都不肯落下风,都在拼命地使出绝活,好让大家的视线不从自己身上移开。 卢日科夫一边鼓掌叫好,一边感叹:“果然还是要有竞争啊,竞争才会让大家发挥潜能,把事情做得更好。看——” 他伸手指向观众,“做得好的,总会得到认可和奖赏。” 伊万诺夫点头:“当然,ntv播放电影,我们mtv播放综艺节目,都是为了大家能够像现在一样欢笑。” 尽管掌管了第一频道的别列佐夫斯基极力反对,但总统仍然在12月7号签字,同意了新电视台的成立。 只不过,伊万诺夫明白,在莫斯科做事,获得市长卢日科夫的支持至关重要。 他得让这位独裁者明白,mtv这个对手,对ntv来说,也是刺激它不断推陈出新的朋友。 正是因为想赢的野心,才能让人敢于冒险,创造奇迹。 看,就像—— 竞争表演已经到了白炽化状态,冰台上的艺人猛冲上前——在即将撞上冰雕围栏的刹那,他突然横身跃起,靴尖勾住悬挂在冰架上的铜环,整个人如钟摆般荡过观众头顶。 卢日科夫也是第一次看这场表演,他不由自主地跟着肾上腺素飙升。 艺人从他的头顶荡过时,他整个人都战栗起来。 兴奋刺激恐惧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灵魂都狠狠打了个哆嗦。 等到艺人荡过去,反应过来的观众的欢呼声叫好声,终于叫醒了这位莫斯科的掌门人。 他对上了伊万诺夫兴奋的双眼:“先生,莫斯科需要这样的欢乐,您说是吗?” 激光束划过冰雕群,肖斯塔科维奇的《节日序曲》从舞台传出,在人们的欢笑和尖叫声中汇聚成冰与火之歌。 卢日科夫也深深地看着他:“当然,作为莫斯科的建设者,我们都希望这里的人能够生活愉快。” 这个年轻人能够在政坛崭露头角,是他一手挖掘托举的成果。 虽然对方选择中立,甚至有倒向克里姆林宫的趋势,但市长得承认,这是个聪明人,干实事的聪明人。 他愿意给聪明人机会,因为聪明人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秩序。”卢日科夫提醒或者说警告他看中的年轻人,“要有竞争,苏联的工商业就是死于没有竞争。但必须得有秩序,俄罗斯的混乱正是因为没有秩序。所以,莫斯科需要的是有秩序的竞争。” 伊万诺夫露出微笑,悬挂在树上的冰灯让他眼睛闪闪发亮:“失序的东方应该过去了,俄罗斯不需要混乱。” “先生。”等候在旁的王潇看他们交谈告一段落,主动为他做介绍,“这位是日本三井的渡边先生,他对莫斯科的房地产投资感兴趣。” 三井物业赫赫有名,是公认的业内巨擘。 卢日科夫冲她点点头,然后又朝渡边武太伸出了手。 两人打完招呼,就开始交谈。 王潇和伊万诺夫没有杵在旁边彰显存在感,而是后退一步,继续观看哥萨克舞者的表演。 “莫斯科城需要他。”伊万诺夫轻轻开了口,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的面容,让他呈现出一种忧郁的姿态。 他说的是卢日科夫的城市重建计划。 卢日科夫打算,或者说从几年前就开始大力发展莫斯科的房地产。 准确点儿讲,这位化学家出身的市长并不擅长组织生产,创造财富。 但他精通如何从有钱人口袋里掏钱。 他在兴建豪宅和高档写字楼,然后把这些卖给有钱人,再拿着挣到的钱修建新楼房,简单实用的新楼房,来便宜卖给或者出租给莫斯科的平民。 不管这项计划能推进到哪一步,又能真正惠及多少莫斯科人,伊万诺夫都得承认,它是一个切实可行,确实有希望能让莫斯科人得到实惠的方案。 王潇点头,补充了一句:“重要的是分配,最后廉价保障房不能让有钱人得手了,否则一切白搭。” 权贵们总爱不遗余力地用各种手段强调暗示,给大众洗脑:富长良心,穷生奸计。 可事实上,古今中外,既得利益者的吃相永远都没好看过。 正常人认为他们绝对不会看上的蝇头小利,他们也会用尽一切手段,毫不犹豫地从穷人手上抢走。 第336章 能进博物馆的蠢货:大哥别笑二哥 那么王潇要如何抓罪魁祸首? 一一排查吗?排查个der啊。 冰雪节展览人来人往,光是体育馆进出的人群就超过万数。她要一个个采指纹比照,能直接把鉴定机构给干趴下。 况且现在是莫斯科的冬天,大概率大家都会带手套,很有可能根本采不到犯罪嫌疑人的指纹。 但无所谓呀,因为这会儿是1995年,又不是1895年,只能查指纹。 她去年能在东京凭借肖黑店里的监控和自己的相机,咬死了赵秀芝;今年就能在莫斯科依靠监控,找到那个缺德冒烟的混蛋! 至于为什么体育馆里有监控,莫斯科已经富到这程度了吗? 因为这是王潇装的呀,特地从日本买的jvc tk-1480e型号设备。 冰雪节一开就是三个月,每天都有节目表演和抽奖。这么多奖品放在体育馆,可不得装个监控。 王潇到了后台,开口提要求:“调监控。” 年轻的操作员吓得瑟瑟发抖,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没有奇怪的人,真的,老板,没有奇怪的人进来。” 外面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紧接着是哭喊声,吵得王潇头晕脑胀,让她的耐心直接告罄:“调监控,我让你调监控!” 操作员这才心慌手抖地点开了屏幕。 上帝啊,多么可怕的场景。 他看到了,车臣的战场居然如此残酷。哪怕投影的电源被切断了,他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忍不住战栗。 王潇嫌他动作太慢,直接自己上手。 看了没一会儿,她就锁定了目标。 非常不幸的是,现在是晚上,后台灯光暗淡,看不清人的脸,她只能勉强判断出来应该是一个健壮的男性。 伊万诺夫也来了后台,指着定格的屏幕道:“他穿的好像是警服。” 但画面实在太模糊,雪花点密集,他也没办法辨认出人的脸。 “再往前拉。”普诺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后台,眉头紧锁,“对,停下。” 原来是男子走进来的时候,经过了窗户,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照亮他的侧脸。 操作员终于想起来了:“对对对,这位警官进来过。” 当时他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为了维持冰雪节的秩序,市政府特地派了大批警察过来巡逻。 王潇略微觉得此人有点眼熟。 但大部分老毛子对她来说,长得都差不多,不是经常见的人,她很难辨认出来。 还是普诺宁第一个瞪眼睛:“这该死的混账!” 后台的房门被敲响了,伸进来一个警察的脑袋:“先生,请问你们要在体育馆……” 他话没说完,直接被普诺宁扯着衣领拽了进来:“鲍里斯,我警告过你,不要找麻烦!” 王潇听到这个名字,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警察是谁。 鲍里斯警长,那位带队去集装箱市场抓外地人,又把人抓进集中营的警察。 被扯住衣领的鲍里斯警长不得不低下头,试图辩解:“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普诺宁已经拽着他到监视器屏幕前,将他的脑袋往前压:“看清楚,你做了什么?我从来不冤枉人!” 鲍里斯显然没想到体育馆的后台居然还装了监控。这玩意对现在的莫斯科白说,并不常见。 他咧咧嘴巴,见无法抵赖了,开口狡辩:“哦,我只是不小心碰到的遥控器而已。少将先生,这只是彩电的遥控器,并不是核武器的遥控器。” 普诺宁的回答是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 “老实交代,到底谁指使你做的。” 鲍里斯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这一拳,他猝不及防,直接一个踉跄,带着椅子摔倒了。 他的目光闪过嗜血的愤怒,但又不敢直接跟税警少将动手,只能僵硬着面孔:“少将先生,我只是不小心碰到遥控器而已,不需要任何人指使。” “咔嚓”的轻响,漆黑的枪管抵上了鲍里斯的太阳穴。 普诺宁面无表情:“谁指使的?我没时间听你废话。”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半掩的房门被推开。 卢日科夫市长出现在门口,嘴里喊着:“伊万,究竟怎么回事?” 他话音落下,才看到房间里剑拔弩张的状况,立刻皱眉:“弗拉米基尔,莫斯科的警察应该不归税警管。” 不会有任何地方执政者多喜欢税警的。 因为他们的权力实在太大了,已经变成了克里姆林宫的一支私人军队。 普诺宁的手枪动都没动,面无表情:“先生,我怀疑他是间谍,蓄意破坏俄罗斯的国家安全。” 鲍里斯赶紧趁机大喊:“先生,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遥控器。ntv也是俄罗斯的电视台,观看ntv的新闻并不违法。” 后台的灯光实在过于昏暗,卢日布科夫大半张脸都落在阴影里。他微微蹙眉:“弗拉米基尔,俄罗斯有法律,法律允许人民看任何电视节目。这是法律赋予人民的自由。” 伊万诺夫猛然反应过来。 是啊。 ntv的总裁古辛斯基跟卢日科夫关系有多密切,是众所周知的事。 之前克里姆林宫希望ntv能停播车臣战场上的事,市长先生也没配合。 哪怕现在古辛斯基因为害怕被捕,已经跑到英国去了,ntv的立场没变,卢日科夫的立场显然同样没变。 俄罗斯军队在车臣战场受挫,难堪的是克里姆林宫,而不是莫斯科市政府。 因此而被质疑的是总统,而不是莫斯科市长。 所以卢日科夫不会为了ntv电视台的血腥战场画面,而惩罚鲍里斯。 想明白这一点,伊万诺夫感觉一股强烈的灼热,怒火燃烧的灼热。 他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华夏有个成语叫做五内俱焚,他现在真的感受到了。 强大的愤怒让他完全没有办法保持彬彬有礼的状态。 为什么?他想呐喊,为什么你们在这种时候还要党争?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俄罗斯已经属于分崩离析的边缘。 它完全经不起任何内斗了。 王潇扯了下伊万诺夫的胳膊,上前半步,抬眼看卢日科夫:“市长先生,我很生气很失望。” 卢日科夫下意识地反驳:“女士,我不知道华夏是怎样的规矩,但是俄罗斯人民有自由观看任何电视节目。” “冰雪节。”王潇皱眉,“我在说冰雪节。我们耗费巨资,花了大精力从海外请来团队,把它打造成了一个国际化的冰雪节,吸引了大量外国游客和商人。他们因此而产生对莫斯科的兴趣,有意向的在这里投资。” 她伸手指着体育馆舞台的方向,“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被搞砸了,被莫斯科的警察搞砸了。” 体育馆的演出没能继续坚持下去,歌手改变了歌单,用《神圣的战争》和《海港之夜》为牺牲的战士祈福。 伴随着歌声的,是人们的哭泣声,是哀悼,是恐惧。 “莫斯科市政府能在这么大的庆典活动,搞出这么大的架势,出动了这么多警察保持冰雪节的秩序,还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王潇叹了口气,“我实在无法指责我的朋友们想太多。站在他们的立场,确实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莫斯科市政府的掌控能力。” 她摇了摇头,“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很难相信,市政府有足够的能力,来保证大家的投资方案能落地。” 她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卢日科夫,“先生,冰雪节我们负责的部分我们完成得十分完美,是你们搞砸了一切!” 她话音落下,外面助理过来敲门,轻声汇报工作:“miss王,考察团怀疑莫斯科会打仗,他们想回去了。” 王潇朝伊万诺夫点点头:“我过去看看。” 她抬脚离开了。 剩下卢日科夫皱紧了眉毛,抿紧了嘴唇。 太糟糕了!他讨厌失控的感觉。 作为养蜂人,他希望莫斯科的一切都能够如同蜂群一样,乖乖地听从他的指挥。 本来冰雪节的进展得很顺利的,他刚才和三井的代表谈的也很不错。 三井物业拥有丰富的经验,能够为莫斯科建造新的高档住宅和写字楼标杆。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搞砸了。 他看了眼鲍里斯,然后冲普诺宁点点头:“少将先生,我也要先走一步,我需要和投资商们好好谈谈。” 直到脚步声响起,鲍里斯才猛然反应过来——他被放弃了。 “先生!”他拼命地挣扎着,试图强调,“税警不应该凌驾于警察之上!” 回答他的是后台的关门声。 “安静。”普诺宁面无表情,“我怀疑你在破坏俄罗斯的国家安全,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带的税警队伍过来,押走了鲍里斯。 这个夜晚当真混乱无比,回到住处的时候,王潇感觉自己成了被煮熟的面条,腿都是软的。 哦不,准确点儿讲,是煮过又烤过的面条。 因为她嗓子同样是哑的。 一晚上的时间,安抚那么多忐忑不安的外商,是个人都要崩溃。 所以她回去直接一个热水澡,冲完就赶紧上床睡觉,一觉到天亮。 坐在早餐桌旁的时候,她都没兴趣询问鲍里斯的幕后主使了。 还是伊万诺夫主动提起:“没有人指使他做这事儿,他坚持说没有幕后主使。” 伊万诺夫有点懊恼,“不是卢日科夫,他没必要做这种事。ntv的新闻已经播放到千家万户,他在冰雪节多此一举的话,不符合他的利益。” 第337章 有价值才会被利用:都是人才 不过越听下去,王潇越觉得普诺宁感觉自己行还是有理由。 毕竟,俄军在格罗兹尼的行动,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首先,进城之前,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这再正常不过了,车臣总统杜达耶夫是正儿八经凭借军功成为苏联少将的。 他但凡脑袋没被驴踢了,都不可能选择和气势汹汹的俄联邦军的正面作战。 把城市让出来,伏击,最大限度的消耗俄军有生力量,尽可能把对方给打懵了,打出畏惧心,然后在俄军加大火力时,保留己方有生力量,撤出城市,打游击,不停地袭扰俄军,直到把对方给拖垮了。 看,王潇她一个完全不懂军事的人,都能想到的车臣方的战略,俄军的国防部它居然想不到。 一支部队抵达格罗兹尼,上级没有让他们等待自己的伙伴到来,互为依靠。而是让他们直接就开着坦克进城了。 更骚的操作是,不知道是因为运兵车不够用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有大量的士兵是直接坐在坦克上,对,像坐拖拉机车斗的那种坐法,进的城。 王潇感觉掐人中都不能拯救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明明也没做啥,却感觉身心俱疲:“农场的小孩玩打仗游戏,哪一方敢这么来,被俘虏了。他的小伙伴把他给拯救出来,也会骂臭他的。” 不可孤军深入,是玩泥巴的小孩都明白的道理呀。 伊万诺夫扭过头,看天花板垂下的水晶灯,看窗外反射的雪光,死活不敢看王潇。 哪怕这仗不是他打的,他也不是决策者,甚至他根本不是军人,他也觉得好丢脸,丢尽了俄罗斯的脸。 管家太太过来询问他们,是不是该用晚餐了? 王潇一边点头去洗手,一边询问普诺宁:“你没跟克里姆林宫说什么两山轮战吧?” 普诺宁尴尬道:“我只是建议总统阁下不要急着动手,先做好准备。” “他不会听你的。”王潇压了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搓揉着手,“当国内矛盾主要是经济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统治者就会选择战争,来转移人民的注意力。” 去年炮打白宫之后,总统可是信誓旦旦,半年内会让俄罗斯的经济情况好转。 现在呢,一年多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好转什么了? 总统的支持率在持续下降。 他需要一场战争,彰显出他强势硬汉形象的战争,让人们想起1991年819事件中,他站在坦克上向莫斯科人发表演讲的英勇形象的战争。 温热的水哗哗地流淌,冲干净了王潇手上的泡沫。 她庆幸不已:“谢天谢地你还没说什么两山轮战,所以您在克里姆林宫的信誉应该还没破产。” 普诺宁也在洗手,仍然为自己的两山轮战理论辩解:“我认为是可以的。通过轮战的方法,可以锻炼军队保持军队的战斗力,而且可以拖垮车臣,让它在疲惫中失去抵抗力。”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王潇看着他手上全是雪白的泡沫,非常想用一句她穿越前的网络用语:大哥,你也不必把他们当日本人整吧。 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一件事?车臣人也是俄罗斯人啊。 她已经没力气吐槽了,直接摇头:“我个人认为这个策略对待车臣没有用。因为越南跟车臣不一样。” 她擦干净了手,丢掉纸巾,解释道,“因为越南是依靠农业和工业来发展经济的,意味着它需要大量的劳动力。长期的战争状态,占据了它的劳动力,消耗它的国家财富,所以它才被拖垮了。” 她发出了灵魂质问,“车臣一样吗?” 伊万诺夫在旁边捂脸了。 车臣人的名声不好是出了名的。 莫斯科的黑手党,一半以上是车臣帮。 车臣共和国境内,情况也差不多。 什么伪造汇款单、以半官方性质造假币、盗窃石油产品以及抢劫过往列车和劫持人质,勒索赎金之类的,在车臣司空见惯,也是车臣军队的主要资金来源。 对这样的地方,你试图阻止人家搞生产,用华夏的一句歇后语来说,就是纯纯的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普诺宁这位纸上谈兵的老兄,终于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谢天谢地,关键时刻,还是管家太太拯救了他,招呼大家上桌吃晚饭。 普诺宁看着餐桌上的番茄炒蛋和土豆炖牛肉以及蘸酱蔬菜,都捏捏鼻子忍了。 好吧,他也不是不能吃。 事实上他妻子和儿女都挺喜欢吃这些的。每到周末去郊区消磨时光的时候,他们都会去农庄吃上一顿。 普诺宁没有吃米饭的习惯,所以是用馒头当主食。 他拿蔬菜蘸鸡蛋酱的时候,快速而小声地问了一句:“那么应该怎么办?” 话说出口,斯拉夫人强烈的自尊心让他简直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王潇愣了下:“什么怎么办?” 普诺宁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只咔嚓咔嚓吃蘸了鸡蛋酱的黄瓜。 空气里满是黄瓜汁水的清香。 还是伊万诺夫先发出抗议:“嘿!弗拉米基尔,你在说什么。王又没当过兵打过仗,她最多只打过拦路抢劫的劫匪。” 普诺宁终于咽下了他嘴里的黄瓜,嘟囔了一句:“我只是随口说的,我什么都没问。” 王潇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往米饭里头拌番茄炒蛋。 老实说,冬天大棚蔬菜总少了点味道,但因为菜里加了番茄酱,所以吃起来还是挺香的。 她默默地吃了三勺拌饭,才开口:“你们真想做什么的话,我唯一的建议是换帅,换成经验丰富的老红军,他们更熟悉杜达耶夫的作战方式。” 普诺宁张嘴,想要说话,被她做了个手势阻止了。 “我猜你大概想说抗美援朝战争,华夏也没有启用对美国更熟悉的国民党被俘将领。” 王潇眼睛看着普诺宁,平静道,“因为解放战争,共产党才是胜利的那方。但你们不具备这个条件,苏联是和平演变,不是你们打败了苏联红军。” 餐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不管是番茄炒蛋、土豆炖牛肉还是鸡蛋酱都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甚至连蔬菜清爽的气味也弥漫在空气中。 非常诱人。 但此时此刻,普诺宁却感觉自己吃下肚子的蘸酱蔬菜堵得慌。 仿佛有一巴掌重重地落在他脸上,指责他:你们这群小偷,你们得位不正。 王潇用大白菜叶子蘸鸡蛋酱,吃出了满口清甜和酱香。 她咽下肚子以后才开口:“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害怕老红军掌权,然后发生军事政变,推翻现在的政府。但还是那句话,三条腿不能同时往前迈步。想解决什么矛盾,就先迈哪条腿。” 普诺宁没有再动餐盘,而是她,突兀地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台湾呢?如果你们打台湾的话会怎么打?” 他觉得车臣之于俄罗斯,其实跟台湾之于华夏的现状,还是挺像的。 王潇莫名其妙:“弗拉米基尔,你忘了我的身份吗?我只是个商人而已,我怎么知道这些?” 这话又让税警少将破防了。 对,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在苏联红军深陷阿富汗战争泥潭的时候,华夏已经用越南分批次轮转练兵。 这样的军队,哪里需要一个外行来教他们怎么打仗。 让他无地自容的是,他这个军人出身的税警,竟然在请教她如何打仗。 王潇已经吃完了盘子里的拌饭,放下勺子,抽了湿巾擦嘴。 丢下湿巾的时候,她才叹气:“起码老红军知道爱惜手下官兵的性命。因为哪怕他们没有怜悯之心,也清楚,这些将士是他们安身立命,站稳脚跟的保证。” 真的,她现在完全相信俄乌战场上,车臣军队表现得名副其实,不是保存实力或者有什么其他阴谋诡计,可能那就是他们的真实水平。 因为车臣人战斗民族中的战斗民族的形象,就是依靠九十年代的车臣战争树立起来的。 大家普遍认为你能把大毛的军队干得如此狼狈不堪,那肯定很牛掰呀。对手的实力决定了你的实力。 毕竟大毛的军队继承的可是苏联红军的底子。 但事实上呢?只能说两个字呵呵了。 王潇站起来,微微欠身,提前离开餐桌。 临走的时候,她又发出轻轻地叹息:“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 普诺宁以为她会继续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上保尔柯察金的名言时,她话锋一转:“我们华夏有一句俗语,叫生孩子等于过死门关。每一个孩子都是妈妈冒着生命危险,才带到人世间的。每个孩子都是父母辛辛苦苦,才抚养长大的。” 水晶灯的光芒柔软如绸缎,披在她身上,模糊了她的眉眼。 普诺宁只能听清楚她的叹息声:“谁的命不是命呢?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的生命不是政客用来做秀的筹码。” 灯光流淌在餐桌上,照亮了来自华夏景德镇的餐具:青瓷在水晶灯下浮起幽蓝,莲池游鱼纹的汤碗中蘑菇汤还在散发着香气,缠枝牡丹盖碗边缘勾勒出的是钴蓝色的轮廓。 乌木屏风上的湘绣山水在光影交界处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自己的地盘,烟青色的山峦闪烁着水晶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 银质烛台旁,龙泉窑梅瓶斜插着几枝白桦,细瘦的枝桠在描金屏面投下斑驳的疏影。 太多了,这栋典型的俄式别墅里头,因为太多来自华夏的痕迹,过年流淌的空气都带着华夏的气息。 第338章 这也要人教?:克里姆林宫之行 王老板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她跟伊万诺夫吃完饭就各奔东西。 一个去工厂监工。 作为他积极为克里姆林宫排忧解难的报酬,吉尔卡车厂获得了新的订单,军用卡车的订单。 至此,仓库里积压的卡车可以全部销售一空了。 伊万诺夫今天去厂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参与最后的出厂检查。省得好不容易拿到了订单,真的上了路,反而丢大脸。 王潇也闲不下来。 她今天没继续去看冰雪节展览,而是要去一趟电视台,第一频道。 因为mtv是个新台,既没有电视大楼,也没有自己的演播厅。录节目的时候,还是需要借用第一频道的演播厅。 作为老板,她亲自跑这趟,唯一的原因就是害怕因为审美差异,会出现沧海遗珠。 结果节目录了一半,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就被身穿制服的人给带走了。 别误会,不是公检法过来抓罪犯。 而是普诺宁亲自开着车子,过来接她去克里姆林宫喝下午茶。 总统先生有请。 王潇不是很想喝这杯下午茶,她更想挑选小鲜肉。 但她又不好直接拒绝,国际友谊嘛,开口拒绝的话,不利于love and peace。 可她想问问总统为什么要请她喝下午茶?普诺宁又成了闭嘴的蚌壳,仿佛他的嘴巴里藏了珍珠一样,死活不开口。 好在他只是缺乏政治智慧,而不是真不长脑子,干不出大白天堂而皇之把人骗上车拖出去杀人灭口的事,车子好歹按照正常路线,一路从电视台开到了克里姆林宫。 下车的时候,对面也停下了一辆车。 是尤拉。 伊万诺夫同样骂骂咧咧地从车上走下来。 看到王潇的时候,他的眉头紧皱,转过身就抱怨:“你们到底要干嘛?为什么把王也牵扯进来?” 尤拉做了一个举手投降的姿势:“我不知道,我只负责中途捎上你。” 普诺宁则白了一眼伊万诺夫:“难不成你当着总统的面,打电话找军师求助?” 伊万诺夫毫不客气:“你们可以先告诉我,到底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 普诺宁一边锁车门,一边恨铁不成钢:“你上场考试前,也要先拿到试卷吗?” 伊万诺夫直接怼回头:“弗拉米基尔,你知道为什么学霸们离开学校走上社会总是容易碰的满头包吗?不要把在学校考试的思维带上社会。” 眼看着普诺宁脸色铁青,都要捏拳头了,尤拉赶紧喊停:“好了,我的朋友们。伊万,我们也不知道。” 他强行挤出笑容,试图转移话题,“嘿!王,没想到你居然肯坐弗拉米基尔的车。” 说着,他还挤挤眼睛。 王潇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能坐?对朋友,我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尤拉被将了一军,只好呵呵摸了摸鼻子,含混过去了。 好在克里姆林宫的台阶再漫长,依然有到头的时候,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抵达了总统的会客室。 不是圣乔治大厅,也不是圣安德鲁大厅,更不是亚历山大大厅。 总统的这场下午茶招待,就摆在办公区域的会客区。房间不算奢华,但这个选择本身就表达了亲近的态度。 会客室约莫有五六十平方米大,天花板装饰着古典浮雕,悬挂了两盏大型镀金枝形吊灯。 克里姆林宫的服务人员,正在往长方形的会议桌上摆放茶水与茶点。 总统尚未露面,他们是最早到的客人,索性站在窗户边上闲聊。 伊万诺夫还是不想搭理他的发小,只跟王潇说话:“今天有没有挑到好苗子?” 王潇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个勉强能进大名单吧,要看后面表现了。” 尤拉这家伙非得彰显存在感:“你是怎么挑选人的呢?按照伊万的标准吗?” 王潇回以呵呵:“在我心里,伊万是天下第一帅,没有代餐的。” “哦!上帝呀。”尤拉简直要捂住自己的耳朵了。 他为什么要开启这个话题?看看伊万这家伙,已经直接笑成傻子了! 尤拉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道:“既然不是按照伊万的标准,那你到底都会选什么样的人?难不成都是沃伦斯基那样的小白脸吗?” 王潇看了他一眼,心道:按照这个标准划分,你也是小白脸。 她摇摇头,意味深长:“你真的想知道吗?先生。” 见对方点头,她才一本正经,“三种人,三种人是挑选的标准,想rua的,想吻的和想上的。” 她说的轻声细语,却让尤拉跟被雷炸了一样,直接跳起来:“哦,上帝,你这个女人!” 他下意识地找伊万诺夫求救,“你看看,她是多么的可怕。” 伊万诺夫直接补刀:“no,我的朋友,你应该赞叹,这是多么睿智的选择。” 王潇煞有介事地点头:“就这三种人,女人愿意为他们花钱。这才是关键。” 尤拉的脸爆红,下意识地反驳:“你选的不是idol吗?idol不是让歌迷希望成为的人吗?” “女性为什么要成为男性?”王潇莫名其妙,“你说的是我选女团的标准。” 尤拉试图说服她:“男团也一样,你应该兼顾这些标准。” “no!”王潇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甘蔗没有两头甜,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讨好所有人,只能抓大头。” 一直杵在旁边一语不发的普诺宁,突然间轻轻咳嗽了一声。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第一个走进来的是总统,稍后半步并肩而行的二位,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 “左边的是国防部长,右边的是别列佐夫斯基。”普诺宁飞快地介绍后,主动迎上前。 别列佐夫斯基朝房间里的人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王潇脸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过头,质问走上前的普诺宁:“弗拉米基尔,这位女士似乎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普诺宁却坚持:“先生,这里不应该缺少她。” 他的目光转向总统,“总统阁下,也许你有兴趣听听她的话。” 他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低沉。 但会客室就这么大,哪怕没有紧跟上前的伊万诺夫等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伊万诺夫差点没当场暴走,直接一拳给普诺宁。 他想干什么?直接先斩后奏把王带到总统面前,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伊万诺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总统就已经点头,冲王潇微笑:“我记得您,美丽的女士,上次您关于华俄民间贸易的演讲,我印象很深刻。” 他说的是上次华夏主席访俄时,王潇作为华商代表参加接待活动时的事。 平心而论,酒醒过后的总统先生看上去并不人嫌狗憎。 相反的,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差,甚至相当不错。 他看着你说话的时候,你会相信他是真诚的。 王潇都在心里叹气了,面对这样的总统,她才能理解,为什么他第一任期干得那么糟糕,结果一通操作之后,俄罗斯人又把选票投给了他。 有亲和力,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值得相信,未尝不是一种天赋啊。 王潇客客气气地同他握手:“您过奖了。” 总统微笑,示意大家坐下,品尝下午茶。 茶水的香气和茶点的甜香味交织在一起,弥漫了整个会客室。 落座之后,王潇还没有端起茶杯,总统先开口了:“miss王,你的公关理论我很感兴趣,能跟我们介绍一下吗?” 普诺宁微悬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没错,他赌对了。 面对ntv步步紧逼的攻势,第一频道的碌碌无为,已经让总统心生不快。 别列佐夫斯基这个招摇撞骗的金融混子,之所以能够在克里姆林宫进出自如,不就是因为他让总统相信,只有他才能解决总统的困境吗? 牛皮吹上天,总要捅破的。 他解决不了的问题,有人能够解决。 普诺宁主动开口提点王潇:“ntv的事。他们拿出了原始录像带,证明他们在电视台播放的内容,都是真的。” 国防部长的脸拉了下来,比莫斯科的冬天还要冰冷,他打断了普诺宁的话,语带警告:“弗拉米基尔!” 这个该死的税警,仗着总统的信任,手伸的居然这么长。 战场上发生的事,应该跟税务警察没关系。 王潇皱眉:“先生们,你们到底想怎样?如果想要公关的话,那么你们必须得把所有的真实情况都说出来。就像犯罪嫌疑人应该信任自己的律师一样。否则到了法庭上,对方突然间拿出了证据,会让律师的辩护变成笑话。” 普诺宁没有看国防部长,只跟王潇说话:“现在ntv有证据,证明他们的新闻没造假。要怎么解决?” 王潇看了眼他,又把目光转向总统,见后者没反应,她才开口:“那我就把这个假设,作为公关案例吧。” 尤拉都在心里叹气,上帝啊,商人真是比官员都擅长当官。 听听,她是多么的会说话。 明明这一切都是真的,她还要给总统留面子,说是假设。 王潇没有碰茶点,开门见山:“首先,我们要明确公关的方向,确定我们的目标是让观众质疑ntv的权威性。” 普诺宁打断她的话:“录像带是真的。” 王潇摇头:“先生,我们不谈这个,能不能被ntv牵着鼻子走。我们得按照我们的步伐开展工作。” 她竖起了手指头,“我们的核心就是质疑ntv的动机和新闻道德。” 第339章 富贵险中求:谁敢说你们笨? 就跟联合国开完大会,五常还汇聚在一起开小会一样,下午茶结束了,总统带着他的核心团队去办公室了。 来会客厅的时候,跟在他旁边的人是国防部长和别列佐夫斯基。 离开的时候,他带走的是国防部长和普诺宁。 摸着良心说,这个转变很正常。因为他们显然要去讨论更机密不好在人前说的事。 别列佐夫斯基和总统的关系再亲密,他也只是商人,而不是政府高官,不适合参与这样的小会。 但毫无疑问,总统的举动还是让这位第一频道的负责人兼金融寡头,感受到了难堪。 因为一并被留下来的,除了王潇和伊万诺夫这两个商人之外,还有尤拉。 后者不仅没有因为自己同样没资格开小会而沮丧,反而意味深长地看着别列佐夫斯基,似笑非笑,摆明了看热闹。 他沮丧个鬼,他出现在克里姆林宫,是因为他背后站的是内阁。 军事行动,没有人会跟他讨论细节的。 他只有高兴啊,高兴总统没有晕头,真把别列佐夫斯基当成什么天上有地下无的宝贝,这种时候也把人带走。 别列佐夫斯基显然不想承受尤拉的幸灾乐祸,也没有见缝插针地发挥他圆滑的社交技能,和后者改善关系。 反正只要全额汽车联盟的股票证券一天没有停止发行,尤拉就不可能对他有好脸色。 别列佐夫斯基嘴里嘟囔着什么,也抬脚出了会客厅的门。 尤拉看他往卫生间的方向去,才安心收回视线,兴高采烈地围着王潇赞叹“上帝啊!你怎么想到打击黑手党的?” 他感觉这简直就是神来一笔,任他翻遍了历史书,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还能这么来。 王潇总不好说自己是从打击缅甸诈骗园区得到的灵感。 1995年,还没这一说呢。 但她绝对不会被问得哑口无言,相反的,她脱口而出:“不然呢?你让老百姓为了什么支持出兵车臣呢?” 尤拉下意识地想说,为了俄罗斯的荣誉。 但话到嘴边,他又识相地咽了下去。 什么荣誉啊,哪里还有荣誉。 1991年12月,苏联解体的时候,他们以为就是新世纪到来的节点。结果它却成了混乱的起点。 三年多了,三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他们不仅没有创造辉煌,他们甚至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到1991年的生产水平,甚至越来越糟糕了。 这样的俄罗斯,让俄国人如何感受到荣耀? 王潇轻轻地叹气,看着哑口无言的尤拉:“比起遥远的敌人,人们更关心自己身边的威胁。” 战争总让人觉得遥远,车臣帮以及其他黑手党的威胁,对莫斯科人,对圣彼得堡人,对俄罗斯全国各地的老百姓来说,会更真切。 王潇提醒他:“扫黑和反腐一样,是永恒的政治正确。因为老百姓是真的认为这跟自己的切身利益相关。只要用的好,这两招能够解决很多问题。” 显而易见,总统阁下不是什么行事周全的人。 最起码,他离开会客厅的时候,都没交代一声被留下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 王潇已经不想继续待下去了,她想回电视台,亲眼看看剩下的选手的表现。 伊万诺夫也没兴趣留在克里姆林宫,他更加关心军用卡车的检验和出库情况。 但是尤拉不愿意让他们走。 他还围着王潇转悠,问了一个突发奇想的问题:“嘿!王,你不是说当年美国也不希望苏联解体吗?因为害怕大量的武器会失控。那么现在,难道美国就不害怕了吗?” 车臣一旦真的独立出去,俄罗斯境内的其他共和国肯定也会有样学样。到那个时候,俄罗斯四分五裂,各处的武器库都会失去控制。 那样的混乱,才是彻底的失序的东方。 王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了。 没数,从上到下,一个个的都没数。 别看苏联已经解体三年多的时间,这些俄罗斯精英会在嘴上遗憾他们已经失去了大国的荣光。 但实际上,他们依然是大国强国的思维模式。 包括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尤拉,仍然把俄罗斯等同于苏联。 “怕什么呢?”王潇轻声细语,“你们拿到了七国集团的贷款,虽然远远达不到之前承诺的数目,但你们也不能自主使用它呀。” 她掰着手指头数,“军工转产和核武器销毁,是这笔贷款唯一能够用的方向。简单点讲,就是自毁武功的时候,不需要你们自己掏钱。” 尤拉瞬间面红耳赤,下意识地辩白:“王,你知道的,俄罗斯需要在和平中发展。” 王潇做了个手势,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ok,我回答你的问题。答案就是三年多的时间,已经足够美国认为自己可以承受俄罗斯进一步分裂,而产生的武器流失等后果。” 她叹了口气,语气近乎于悲悯,“华夏有种说法叫做无知者无畏,反过来就是说,知道了就不怕了。苏联对美国来说,是未知的神秘的恐怖的,噩梦般的存在。但是现在的俄罗斯对美国来说,还有秘密吗?” 强大的羞耻和难堪,几乎要将尤拉击倒在地,他简直没有勇气再听下去。 可是王潇并没有因此而放过他。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我知道我做不到的,我可以拿走。从俄罗斯流失去美国的军工人才有多少?我亲爱的朋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做不到我也拿不走的。”王潇停顿了一下,做了一个掰断的手势,“我可以毁掉,俄罗斯有多少产业陷入瘫痪,尤其是科研机构,我亲爱的朋友,你应该也心里有数。况且——” 她拉长了声音,玩着自己耳边垂下的头发,“对美国的来说,现在俄罗斯四分五裂,好处实在太多了。” 先前她要的那张地图,并没有被收走,还摊开在桌子上。 王潇抬脚走上前,点着地图的俄罗斯国境线,给跟上来的尤拉看:“俄罗斯再分裂,也距离美国千山万水,乱了,也影响不到美国本土。相反的——” 她拿钢笔点着亚洲和欧洲,“四分五裂的俄罗斯,对亚欧区域来说,都是严重的不稳定因素,是时刻都有可能引爆的炸弹。为了应对这种乱相,亚欧国家都得花费大量的金钱和精力。” 她手中的笔顿了顿,在欧洲画了个圈,“苏联倒下了,全世界唯一能够跟美国对杠的国家已经不存在。所以欧洲需要联合起来。” 她用没抓笔的那只手握成拳头,做了个拳击的动作,“一个拳头的力量,总是胜过于五根手指头。但如此一来——” 她拿着笔在美国和欧洲之间来回点,“就意味着,美国对欧洲的影响力急剧下降。” 冷战时期,因为害怕苏联的威胁(这是确实存在的,看看早期的007电影,里面的大反派基本上都是苏联),西欧不得不亲近美国,来获取某种意义上的庇护。 这点,尤拉也心知肚明。 “但是现在苏联不在了,国际局势已经发生了大变化。西欧和美国之间的关系,同样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美国需要阻止欧洲共同体的崛起,四分五裂的俄罗斯,就是一个非常趁手的工具。” 尤拉还来不及完全消化掉她的话,王潇的笔又转到了亚洲区域。 “同样的,我之前已经跟弗拉米基尔说过了,俄罗斯一旦分裂,对华夏来说,也是巨大的灾难。” 王潇抬眼看着他,“所以,不要怀疑我的动机。俄罗斯分裂对我来说没好处,相反的,它会毁了我的事业,所以我要竭尽所能去阻止这件事发生。” “哦,miss王,你真是妄自菲薄了。”别列佐夫斯基终于上完了厕所,又回到了会客厅。 对着王潇,他展示了自己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开口就是恭维,“以你的聪明才智和强大的能力,你在哪儿在任何时候,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不。”王潇没有接受他的马屁,反而摇头,“先生,华夏有句话叫做时势造英雄。如果说我们已经有了一点点小小的成绩,那绝对是时代和社会的功劳,我们只是幸运地被推到台前而已。” 别列佐夫斯基笑了笑:“是吗?您太谦虚了,华夏人的特点就是谦虚。你应该相信自己的能力。” 王潇继续摇头,跟着叹气:“没有用的,先生,没有强大的祖国作为后盾,个人能力再强都没用。” 她看上去诚恳极了,“我们华夏有一位孙先生,革命先驱孙先生在演讲的时候说过一件事,有一位南洋华人富商,谈生意忘了时间,晚上才结束。” 她的手指头轻轻敲击着地图上南洋的位置,“按照当时当地的规矩,华夏人是不允许晚上在外面行走的。但是富商得回家呀,他要怎么办?他花钱请了一位日本艺伎,陪同他回家。” “艺伎很穷,在客人面前没什么地位可言。但因为她是日本人,所以街上的巡捕看到她,根本不敢阻拦,生怕得罪了强大的日本。” “相反的,华商非常富有,可以在艺伎面前吆五喝六。但因为他是华夏人,虚弱的清朝政府无法成为他的后盾,所以他只能依靠日本艺伎的庇护,才能在夜晚的大街上行走。” 王潇重重地叹气,“哪怕我也有这位富商的能力,能挣很多钱。我背后没有国家为我撑腰的话,那我也就是一只现成的肥羊,不管到哪儿,都会被人宰。” 第340章 你们不是跟班:跟班是要好处的 王潇没客气,直接开口提要求:“西藏,西藏的问题,你们别再指手画脚了。” 有一说一啊,她穿越之前就知道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俄罗斯政坛非常水,硬生生把自己从世界一流强国干成了国际笑话。 可真身处这个时代,王潇才切身体会到俄罗斯之所以没有不冻港,是因为整个国家都泡在汪洋大海里,全方位地水啊。 敢想吗?分家出来的俄罗斯明明焦头烂额,有一屁股的麻烦要收拾。 结果俄罗斯在联合国的外交人员在干什么?在忙着跟西方国家一道谴责所谓的“西藏人权”问题。 王潇知道这茬的时候,是真的要掐人中啊。 大毛,你凑个毛线球球的热闹! 西藏,八竿子跟你打不到一处,你摇旗呐喊个屁! 现在说起来,王潇也是一肚子火:“你们到底闹哪样?你们在西藏问题上对华夏的每一句指责,都可以直接替换用在人家说你们对车臣的事上!” 尤拉茫然:“有这事儿?” 看看,这就是俄罗斯的政府,稀碎的班子,字面意义上的稀碎。 没有统筹没有规划,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跟不长脑袋一样。 作为政府高官,能坐在克里姆林宫跟总统一块儿喝下午茶的高官,居然搞不清楚自己国家的外交政策。 尤拉慌得一塌糊涂,本能地强调:“我不搞外交啊。” 王潇直接无视他:“我也没敢指望你。” 她眼睛盯着普诺宁,“弗拉米基尔,诚意,请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普诺宁微微蹙眉:“这有点麻烦,你知道的,这个不归……” “去解决它。”王潇直接打断他的话,“去解决这个麻烦。” 她看着后视镜里的普诺宁,“我知道你们的外交官为什么干这种蠢事,一边倒原则嘛,无条件地站欧美,希望能够和它们保持良好的关系。但是交朋友,不是这么交的。” 她突然间转头,跟伊万诺夫说话,“晚上我们吃榴莲吧。” 伊万诺夫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毫不犹豫地拒绝:“no!我不吃。” 他闻不得一点榴莲的味道,闻了就想吐。 得亏尤拉和普诺宁都出身优渥,是标准的权贵子弟。 换成普通的俄罗斯人,在物流不发达的1995年,还真未必知道榴莲是什么东西。 王潇笑了起来,伸手指着伊万诺夫:“看,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她抓着伊万诺夫的手,晃了晃:“我俩天下第一好。” 尤拉撇撇嘴,女人可怕的嫉妒心啊,时时刻刻都要彰显存在感,见缝插针地上眼药。 王潇可不会跟他一样跑题,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但又不是不吃榴莲会死。伊万讨厌榴莲的味道,他就拒绝吃。我也不可能因为他不吃榴莲,我就跟他翻脸。如果我这么做的话,只能意味着一件事,就是我没把他当朋友,甚至没把他当成一个人。” 见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沉默了,她笑了笑,“不用担心,一个人又不是只有一个朋友。比如尤拉你,你和弗拉米基尔好,跟伊万也好。哪怕你和弗拉米基尔的关系更好,也不影响你和伊万……” 她话还没说完呢,尤拉先跳起来了,忙不迭地否认:“喂!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和伊万关系一样好。” 伊万诺夫对此的反应,就是扭过头,哼了一声。 尤拉慌了:“伊万,请你相信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王潇在旁边煽风点火:“哦——” 一个音被她绕出了山路十八弯。 普诺宁也侧头看他们。 妥妥的大毛版燃冬啊。 尤拉崩溃了:“喂!她在挑拨离间,不要被她蛊惑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王潇笑出声,轻描淡写道:“你着急什么呀?难道伊万和弗拉米基尔就不是朋友吗?” 尤拉被问愣住了。 要说国际关系,华夏和美国七十年代就建交了。对越南的战争,更是被视为向美国交的投名状。 从那以后,华夏的改革开放才算真正开始了。 “就算他们不是朋友又怎样?”王潇伸手指着普诺宁,“你会阻拦尤拉和伊万去交别的朋友吗?” 普诺宁看了她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凡他能阻拦,大概率她就不会出现在这辆车上。 王潇装作没读出他眼中的深意,一本正经道:“不会的,爹妈都不可能管自己的孩子交朋友,更何况是朋友。朋友是平等的,不平等的,那叫跟班。” 她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在普诺宁和尤拉之间转来转去,“我历史学得不好,不知道俄国曾经给谁当过跟班呢。” “喂!”尤拉发出抗议,拳头都捏紧了,“俄国从未给任何人当跟班。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 “是吗?”王潇露出了玩味的表情,“那你们为什么要在联合国唯美国马首是瞻呢?” 尤拉下意识地辩解:“那不是一回事。” 王潇居然没反驳他,反而点头:“没错,因为跟班是要有好处拿的。请问俄罗斯在西藏问题上附和欧美,得到了什么好处?” 她目光灼灼,逼视着后视镜里的政府高官,“哪怕你们的外交官以此为筹码,来获得欧美在车臣问题上,对俄联邦政府的支持,那也ok。毕竟不管国家还是个人,首先都要维护自身的利益。” 她摇头,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但是没有啊!什么好处都没拿到,屁颠颠地上去舔人家,有意义吗?会让欧美觉得你们是大好人吗?” “no!不会的,绝对不会。”王潇加大了摇头的力度,“如果一个人驱使你奴役你哄骗你,你不反抗,你仍然巴结讨好他(她),他(她)会觉得你只配被这样对待。而你自己——” 她伸手指着普诺宁和尤拉,“默许这一切发生,就意味着你也认为自己不配备善待。” 如果说,王潇嘲讽俄罗斯在给美国当跟班的,车里的气氛像icu;那么现在,车子直接变成了殡仪馆。 倘若没有汽车发动机的声响,那更夸张,寂静得如墓地。 普诺宁听不下去,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好了,我知道了,西藏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王潇露出了标准的二度微笑:“ok,那我等待您的好消息。对我,对俄罗斯的好消息。毕竟这个世界上,损人利己人之常情。损人不利己,是吃饱了撑的。损人还要害己,那只能让人怀疑脑子有问题。” 说着,她开了车门。 尤拉上一秒钟还想用胶带贴住她的嘴。 这一秒,他又惊讶了:“喂喂喂,王,你要干什么?发动机热了,马上就可以开车了。嘿!伊万?” 王潇一直没松开伊万诺夫的手,这会儿也拉下了车。 她面无表情:“干什么?当然是回家去。你喊伊万干嘛?送他去工厂吗?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天色了!做个人吧你!” 尤拉差点儿没被噎死,看着他们下车走人,还忍不住吼一句:“我稀罕送你!” 上帝!真是个魔鬼般的可怕女人,直接把伊万给迷得丢了魂。 哪怕商业街就在红场旁边,这么冷的天,踩一脚油坐车过去不好吗? 非得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在黑暗中吗? 柳芭和尼古拉也赶紧开着车跟上。 保镖们当然不可能由着老板单独跟人走,这可是在莫斯科,黑手党横行的莫斯科。 只是他们也不好浩浩荡荡地进克里姆林宫,所以只来了他俩。 之前老板要单独说话,他们才在旁边守着。 这会儿老板都下车了,他们当然得第一时间跟上。 跟着王潇和伊万诺夫的,还有别列佐夫斯基的目光。 这位总统面前的红人站在克里姆林宫的窗户边,看向窗外的车子。 很好,下车了,看上去双方起了争执。 这就对了,聪明的商人怎么可能忍受愚蠢的官员? 克里姆林宫的这帮白痴,总是高高在上,依然做着苏联时官员主导一切的美梦。 他们应该醒过来了,睁眼看俄罗斯。这片土地,商人不该被政府当成无关紧要的角色。 别列佐夫斯基的视线追着王潇和伊万诺夫走。 聪明人,他们这些聪明人,才应该是同盟。 他们应当联合起来,告诉这个国家如何往前走。 国防部长走到他身旁,疑惑道:“你在看什么?” 别列佐夫斯基若无其事:“没什么,先生,莫斯科的冬天可真是难熬。” 国防部长警告他:“再难熬也要熬过去,第一频道,记住,第一频道不能被第四频道给压下去(注:ntv使用的是原苏联的第四频道的信号)。” 别列佐夫斯基露出微笑:“当然,先生,第一频道不会拖后腿的。” 在这个新生的俄罗斯,商人什么时候拖过后腿?拖后腿的不一直都是他们这些自我感觉良好的政府官员吗。 莫斯科的冬天日照时间短,此时此刻,天空已经漆黑一片。 尤拉收回了目送朋友离开的视线,坐稳了位置,懊恼地捶着方向盘:“她怎么想起来说西藏?” 他本以为王潇会提到军工方面的事。 老实说,转移某项技术之类的,对于他们来讲,操作起来反而更简单。 涉及到外交了,就要跨系统。 这真不是一件张嘴就能完成的事。 一句话,代表的是俄罗斯在外交上的态度。 “因为华夏的处境也不好。”普诺宁给自己点了支烟。 火光闪烁,照亮了他冷硬的面庞。 第341章 我不会趟浑水:希望你们平安归来。 冬天的集装箱市场,比其他季节更繁忙。 因为莫斯科的一月份,日照时间太短了。上午差不多快九点钟,天光才姗姗来迟。而一过四点钟,它又迫不及待地早退了。 为了抢天时,市场里所有商户和顾客都恨不得把自己忙成陀螺,好在有限的六七个小时里,尽可能完成更多的交易和运输。 尤拉走进集装箱市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忙忙碌碌如同工蚁般的人群。 他们每个人都大包小包,大车小车的在人群中穿梭。 大大小小的商铺构建了莫斯科的钢铁森林,他们是森林里觅食的松鼠,手脚不停,好在天光消失前,贮存更多的口粮。 哦不,他们比松鼠更辛苦。 因为冬天的松鼠会窝在洞里冬眠,而不是这般奔波。 尤拉穿越人群,往办公区走的时候,心中模模糊糊地想:人类费尽心思进化到这一步,未必是幸运。也许人类才是上帝挑选出来的受苦受难的生命。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坐在桌子前看文件的王潇只是抬了下头,微微颔首,示意他自己坐,然后伸手点了点茶几上的果盘。 在莫斯科阴郁的冬天,能够吃到新鲜的四川柑橘,绝对是种享受。 尤拉却没有伸手扒橘子,只坐着呼哧呼哧地喘气。 王潇也不管他,直接翻开手边的报表:“读者来信的反馈很好,可见大家都很欢迎扫黑和打击犯罪行动。” 不是说俄罗斯的黑手党猖狂至极,政府根本无能为力吗? 嗐,那你要看政府行动的目的是什么了。 全面扫黑,以俄罗斯政府现在稀烂的班子,的确做不到。 可是你挂羊头卖狗肉,打着扫黑的名义,真正动手的对象却是车臣武装分子,那你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会有无数的黑手党,其他势力的黑手党积极主动地帮忙,借助政府的力量来打击自己的竞争对手,抢占更多的地盘。 而此时此刻,占了便宜的帮派中的聪明人,就会收敛自己,暂时猫冬,好替自己打造更良好的形象,为自己将来攫取更大的利益,做好准备。 至于那些得意忘形的,很好,刚好可以作为打击典型,来证明联邦政府的扫黑行动是一视同仁。 什么?你说受到严重打击的大部分都是车臣帮派,政府就是在夹带私货? 那你怎么不考虑一下,有没有可能是俄罗斯的大部分黑帮,都是车臣人? 车臣人会为此而愤怒,觉得自己受到了污蔑吗? 当然。 但这重要吗?不重要。 政府现在的目的,是对内让老百姓相信,针对车臣的行动,就是在扫黑除恶,维护人民群众的利益。 至于对外,会不会诋毁了车臣的国际形象?那正好啊。 世界各地,包括经济发达的欧美国家,哪个地方没有黑手党?哪个地方的老百姓没遭受过黑手党的荼毒?被偷了被抢了也只能抱怨自己运气不好?哪个又不对黑手党的大本营深恶痛绝? 俄罗斯政府要阻止车臣独立,他们会说你侵犯了车臣人的人权。 可你要是打击黑手党,他们却能共情。 因为人类永远无法感同身受,除非他们遭遇着同样的不幸。 他们甚至会支持俄罗斯的扫黑行动,顺带不满本国政府对待黑手.党的软弱无能。 这就叫把个体矛盾转化为集体矛盾,世界通用的有效法则。 王潇肯定了尤拉的工作成果,但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不要把新闻范围只局限在莫斯科,圣彼得堡,他们从1992年就组建的特种反应部队,来打击黑手党。把这些成绩也拿出来宣扬。” 会表彰的政府,做了十分也能吹成一百分。 只会吭哧吭哧干活的傻蛋,做了一百分,人家都没感受到十分。 王潇给尤拉指点了下一步的工作方向,看对方还没反应,顿时气笑了:“怎么?让我唱独角戏吗?” 她抓起橘子剥皮,浓郁的橘皮香味被暖气熏烤出来,才勉强压住她的心头火。 真的,她现在特别理解陈赓大将当年在越南指挥作战的时候,面对越南部队的无语了。 哪哪儿都拉垮,明明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一点点都不积极不主动,还要外人在后面三催四请。 尤拉一副霜打的茄子的架势,垂头丧气的,嘟囔着开口问:“你说,是不是苏联红军也是吹出来的,二战其实靠的主要是美国?” “啪嗒”一声,王潇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掉在了桌子上,又咕嘟嘟地滚到了地上。 她赶紧蹲下身去捡。 橘子从四川一路经过火车运到莫斯科,还能呈现出这样新鲜的状态,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尤拉终于良心发现,也过来帮忙。 他腿长胳膊也长,能够伸到茶几底下去捡橘子。 但是橘子回到了王潇手上,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二战苏联没出力?” 尤拉认真地点着头,脸色比俄罗斯的经济还绝望。 俄国人的冰火两重天,王潇算是又开了眼界了。 上一次她见尤拉的时候,他还我们俄国天下第一,民族自信心爆棚。 这隔了不到一天功夫,他又一副不仅我们完蛋,我们的祖宗也完蛋的德性。 王潇连橘子都顾不上了,只感觉无力:“不是,那个,你脑袋被雷劈了吗?怎么会产生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见尤拉要张嘴,她赶紧喊停:“行了,别说了,我现在就告诉你,那完全是胡说八道。” 尤拉下意识地要列数据,王潇直接一句话ko了他:“抗美援朝,你看一看,下场的联合国军除了苏联之外,和二战的战胜国有什么区别?” 她点头,“哦,是有区别的。区别在于,朝鲜战场上,联合国军的武器装备更好,战场更小更集中,志愿军想用空间换时间都换不了。但最后结果如何?联合国军打赢了吗?别一门心思吹美国,美军的单兵作战能力都比不上日军。我们彭老总说的,他打过抗日战争也指挥了抗美援朝。” 王潇看着怔愣的尤拉,叹了口气,“不要妄自菲薄,轻易否定苏联的一切。那是你们的来时路,你们的荣光,不要践踏它。” 她在心里吐槽:什么时候,苏联红军都由得你们这帮不肖子孙质疑了? 苏军政委那是多么猛的存在,永远身先士卒。不给他们发武器,他们抄起铁锹板凳,也能把横扫欧洲的德军给砸晕过去。 王潇拍了拍橘子上的灰,认真道,“苏联输了冷战,有个很大的原因是美国整合了整个西方国家的资源和工业体系,然后依靠强大的工业产能优势,在军备竞争中,把苏联给拖垮了。” 说到这儿,她真是恨铁不成钢,“你们还敢看不起思大林?但凡你们当初遵循思大林的工业布局,把华夏拉到你们的工业体系中去,冷战到底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 她本来应该趁机强调,往事不可追,苏联在六七十年代犯的错误,现在俄罗斯不能再犯。 可看着尤拉的样子,他还是暂且收了收商人习性,摆出关心的表情:“怎么了?在车臣的进展不顺利吗?” 尤拉忘记了自己需要时刻保持的美好形象,用力搓了搓头发,满脸焦灼:“不顺利,不,是糟糕,比我们想象的更糟糕。” 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起码不至于像国防部长一样天真的幻想,只需要一个空降银就可以拿下格鲁兹尼。 可是战场反馈的情况,却证明了敌人比他们想象的更强大。 雇佣兵来自四面八方,他严重怀疑他们不仅仅是独联体国家的老红军,也不仅仅是来自中东的圣战分子。 王潇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别太担心,一开始吃亏,后面知道底细了,就晓得该如何应对了。” 尤拉咬牙切齿:“杜达耶夫这个混账,早晚斩首掉他完事。” 王潇却摇头:“你们不能想的这么简单,擒贼先擒王,是这么个道理,但并不是首领被消灭了,就意味着战争结束了。” 她举了个例子,“华夏的唐朝历史上,有个著名的安史之乱。最早乱起来就是节度使安禄山和史思明起兵。其中安禄山起兵一年多就被杀了,史思明也是在起兵后六年被杀的。但安史之乱,持续了八年之久。” 尤拉愕然:“为什么?”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群龙无首,这些叛乱者怎么还能继续下去呢? “没有这个首领还有下一位首领。只要这些人有着同一个目标,他们就能聚集在一起,继续打下去。” 王潇叹气,“何况车臣人信仰伊斯兰教,宗教本身就具有天然的凝聚力。” 她提醒他:“所以你们得截断他们的宣传手段,不能让他们兵源受损之后,还能源源不断地招纳新兵。如果那样的话,战争会没完没了。” 尤拉又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那要怎么截断?” “控制电视广播呀!”王潇一整个无语,“你难不成以为他们是用什么秘密交通方式,来进行宣传的吗?” 尤拉脸上一红,尴尬地强调:“他们本来就可以通过密信以及秘密集会的方式来交流信息。” 他还将了王潇一军,“你们的西藏和新疆,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王潇直接呵呵,目光凉凉地看着他:“我们的新疆和西藏,有中央政府的驻军。你问,车臣有吗?” 第342章 我们都是平等的人:收起你的社会达尔文主义 这一瞬间,王潇感觉自己的头发都散发出焦糊味了。 因为她真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做头心都在冒火! “没做错?”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尤拉,“我问你,科斯罗夫队长说伞兵队马上就要奔赴战场了,你怎么说的?” 尤拉莫名其妙:“弗拉米基尔会派部队过来确保集装箱市场的安全啊。你放心,税警和内部部队都能调动,绝对不会让你有危险的。” 他原本说的胸有成竹,但在王潇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底气就跟扎了个洞一样,莫名其妙地一点点的往外漏。 他近乎于羞恼了,“喂!王,我敢打赌,弗拉米基尔给你的安保级别,全俄罗斯没有几个人能享受到。” 王潇面无表情:“哦,就这些吗?” “上帝啊!”尤拉伸手抓头,直接在屋子里头暴走,“女士,叶卡捷琳娜大帝都没你要求这么高。” “所以呢?”王潇忍无可忍,“所以伞兵队是集体去休假吗?你难道没有听到他们要上战场了吗?会死人,绞肉机一样的格鲁兹尼战场!你没听到吗?” 尤拉实在不明白她的怒气到底从何而来,只觉得女人实在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生物,完全不可思议:“我什么时候说他们去休假了?” “你给科斯罗夫队长任何反应了吗?”王潇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没有,你什么都没说。” 尤拉感觉自己完全没办法和她沟通:“我要给什么反应呢?军人都是要上战场的,有什么好反应呢?” “不!”王潇愤怒地推开房门,拉着他的胳膊走到楼梯口转角处,指着透气窗外,“他们本来不需要上战场!” 集装箱市场前面的空地上,运兵车已经来了,年轻的伞兵们一个个排着队,依次上车。 莫斯科的一月份天寒地冻,他们口鼻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他们的面庞,却遮挡不住他们年轻的眉眼。 “他们所有人,除了科斯罗夫队长之外,年纪都比你小。绝大部分人年纪比我还小。” 王潇用力指着窗外,“他们原本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上战场。因为车臣变成今天这样,是短视的领导,是大搞绥靖政策的政府,是饮鸩止渴自私无耻的内斗,造成的。” 她双眼喷火瞪着尤拉,“现在,是他们,是年纪比你我都小的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去为你们收拾烂摊子!” “你告诉我,这是应该的?”王潇步步紧逼,“请问,这是哪门子的应该?!” 尤拉的面色由白转红,然后渐渐发青,他窘迫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可是他不是土拨鼠,也不是华夏电视剧《封神榜》里的土行孙。 甚至哪怕他是,站在楼上,又哪来的土给他打掩护呢。 尴尬窘迫之下,他唯有本能地为自己辩解:“上帝啊,这一切又不是我造成的!你要理智,王,你不该迁怒于我。” “不,你站在这里,你站在伞兵队的面前,你的身份代表的就是俄罗斯政府。”王潇一字一句,“你对他们的漠视,你的理所当然,代表的也是联邦政府的态度。” 尤拉感觉自己完全没办法跟对面的女人沟通,她比更年期综合征的马达木还可怕,除了莫名其妙,他找不到任何词来形容她。 “ok,ok,随便你说什么。”尤拉抬脚避让,“你太激动了,你需要冷静,我现在不会跟你说任何话。” “站住!”王潇呵斥住想要离开的他,抬起胳膊,指着窗外,勒令道,“下去,现在下去,告诉他们,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你说,你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他们。” 尤拉怀疑自己陷入了可怕的梦魇:“miss王,你到底要怎样?” “下去!按照我说的做。”王潇抬脚迈下楼梯,丢下一句话,“你还敢对卢日科夫市长冷嘲热讽?起码人家知道要对即将出征的将士嘘寒问暖。” 她噔噔噔下楼。 跟在后面的尤拉,感觉自己当真是满腔好心喂了狗。 他关心她的安保问题,居然还关心错了! 大白天的,哪怕看不见太阳,集装箱市场也集体忙成陀螺。 但即便如此繁忙,看到运兵车意识到不对劲的商户们还是派人过来打听情况了。 知道这些伞兵即将奔赴战场,几乎所有商户都皱起了眉毛。 清官难断家务事,打仗的事情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更不好随便评价。 所以跑过来的二姐,就冲车上喊了一声:“你们打完早点回来啊,回来过年包饺子。” 他们吃不惯老毛子的蓝莓馅饺子,老毛子倒挺喜欢吃传统的华夏饺子的。但凡食堂做,他们都能吃上不少。 其他商户纷纷附和:“对对对,早点回来过年包饺子。” 也有南方的商户大力推销:“打年糕,等你们回来打年糕,那个好吃。” 要说伞兵队和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亲如一家人吧,那也谈不上。 在同一个市场租摊位做生意的商户,哪怕是同胞老乡,都还有矛盾呐。 更何况是老毛子的兵。 但在一个市场待了一年多的时间,大家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有几分香火情。 再说伞兵队的老毛子,比起警察和黑手党,那真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们最多要两包香烟,什么敲诈勒索的事情,是真没干过。 所以现在看着这些孩子,是真孩子,市场里好多商户家的小孩都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大。 这么小的小孩,就要去打仗,让人看着怪不落忍的。 食堂的师傅又推着车子过来,招呼他们把大保温桶也给搬上车:“路上吃,路上吃。光吃包子馒头,不是正经的一顿饭。” 商户们跟着喊:“对对对,吃饱了才有力气打。” 科斯罗夫队长不得不开口推拒:“够了够了,谢谢,谢谢!” 从阿富汗战争之后,这片土地上军人的地位就在下降。等到苏联解体,情况更是每况愈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来自于民众的支持、鼓励和关心了。 尤拉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强行推到了伞兵队长的面前。 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努力背书:“辛苦你们了,感谢你们为俄罗斯的安宁付出的努力和牺牲。科斯罗夫队长,但凡你们有需要,随时找我。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满足你们需要的。” 科斯罗夫队长的面颊像是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尤拉的手:“谢谢你,先生。” 他不喜欢这个高高在上的联邦政府官员,但他需要保障,更多的保障,永远不嫌多的保障,来保证自己和小伙子们能有机会活下去。 战争啊,战争是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人间绞肉机。 重型卡车发出嗡鸣声,急匆匆地带走了这群只来得及打包,甚至没时间给家人留下一封信的伞兵。 尤拉看着雪地被卡车轮胎溅起的雪沫,无端松了口气,转过头主动跟王潇讲和:“miss王,现在你总满意了吧。” 看,为了支持普诺宁,为了政府的公关工作能够继续下去,他可真是忍辱负重。 明明是他莫名其妙挨了骂,完了还得他主动讲和,love and peace。 结果尤拉都心疼自己了,王潇的反应却是面无表情:“不,先生,从头到尾需要让人满意的对象,都不是我。” 上帝啊! 尤拉忍不住呐喊,他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晚上伊万诺夫从工厂回集装箱市场吃饭,尤拉便开启喋喋不休抱怨的模式:“伊万,你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软饭就这么香吗?竟然值得你如此忍辱负重! 伊万诺夫夹着的饺子落在了碗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朋友:“不是,你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你的问题在哪儿吗?” 尤拉感觉莫名其妙是一种病,伊万和王在一起待久了,也被传染上了。 “你不要跟她一个口气说话,行不行?我听了晚上睡觉都会做噩梦!早知道这样,我才不向她献殷勤,讨好她呢!” 伊万诺夫摇头,简直痛心疾首:“你的问题是,你没有把伞兵,你没有把我们的将士,当成和我,和她,和我们一样的人。” 尤拉自认为已经养出了涵养,结果又被逼成了二脚踢,只差当场爆炸:“你说什么鬼话?我只是说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然职责而已。” “如果是我呢,如果是弗拉米基尔呢,如果是我们的朋友上战场呢?你还会一声祝福都不给,一声招呼都不打吗?” 伊万诺夫摇头,“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伞兵可以选择拒绝,不要谈什么职责和荣誉,生死面前无大事。” 尤拉眼睛喷火,直接拍桌子了:“你在说什么鬼话?!伊万,你疯了吗?” 食堂一瞬间陷入安静,周围的食客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老板的这位朋友又发什么癫。 好好的吃着饭,拍什么桌子呀! 王潇跟二姐她们一桌吃饭说事呢,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伊万诺夫立刻将尤拉拉下来:“你干什么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尤拉被这么多双眼睛,来自世界各地,各种肤色的眼睛盯着,也尴尬得不行,赶紧就势坐下。 但他仍然还要坚持原则:“伊万,你这是虚无主义,你的想法很危险。” 伊万诺夫懒得调动自己面颊上的肌肉,所以还是面无表情:“不然呢?尤拉,我一直在想,什么叫做精英主义?苏联有没有精英主义?有!打仗的时候,政委冲在最前面,那就是精英主义。因为它符合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标准。这是唯一的精英应该有的表现。” 第343章 你不能走:西伯利亚石油公司怎么样? 王潇既已决定回国,自然不会拖拖拉拉。 她简单给阶段性工作收了尾,只在莫斯科多待了一天,就收拾好行李,准备飞回江东了。 临走的早晨,莫斯科天空还没亮呢,她和伊万诺夫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最后一次跟对方确认:“你一个人可以吗?” 伊万诺夫晚上没睡好。 莫斯科的雪一层接一层,好像永远没有停下的时候。 雪光太亮了,哪怕隔着厚厚的天鹅绒,他躺在床上仍然觉得自己可以看到窗外的雪色。 后来他终于忍不住,半夜爬起来,拉开窗帘,看到了庭院外绽放的雪莲花,静静地发呆。 如果不是管家太太过来敲门,询问他要不要吃早饭?他都怀疑自己会看到天荒地老。 所以坐在餐桌上,睡眠不足的他实在打不起十分精神,只能上下点动他的大脑袋,勉为其难地回答:“我可以的。” 王潇靠近了点儿:“真可以吗?” 伊万诺夫抓着她的手贴在脸上,又点了点头:“嗯嗯。” 斯拉夫人的胡子长得特别快,他早上没来得及刮,冒出的胡茬跟刷子一样,蹭着王潇的掌心。 有点痒。 但这不妨碍王潇叮嘱他要盯着电视台的事。 “光靠选秀节目和放电视剧还不够,咱们要把大家都给动起来,让每个人都有参与的热情。” 王潇放下了手上的筷子,手一伸。 助理立刻麻溜地拿出了一沓子企划案,什么记歌词比赛,记诗歌比赛,智力大闯关比赛,以及相亲节目。 看着眼熟不?没错,王老板拿来主义呢。 它们分别对应的是王牌节目《我爱记歌词》、《中华诗词大赛》(应该叫这名吧),以及《一站到底》和《非诚勿扰》。 把它们变成俄罗斯版。 “这些节目呢。”王潇也不收回被伊万诺夫抓着的手,只拿空出来的手翻开企划案,“他们都可以在棚里录制,成本小,参与门槛也不高。” 她翻到选拔方式的那一页,“可以打热线电话参与选拔,也可以参加海选,还可以街头随机抽人,答上了题目就可以参加比赛。” 她有点可惜,“现在天太冷了,等到天暖和了,我们可以搞智勇大冲关。” 真的,安徽台的智勇大冲关(好像叫这个名字吧)挺好玩的。 她穿越前想完全放松自己,不想思考的时候,就喜欢看智勇大冲关,特别投入,特别共情参赛者。 等到夏天搞这个节目,应该蛮有意思的。 王潇说一声,伊万诺夫就点一下脑袋,乖巧得不得了。 搞得王潇都只好哄他:“好啦,我把事情处理完了,会早点回来的。” 她要处理什么事?国内那么一大摊事儿,过年了,她总要回去看看吧? 最起码的,芯片厂和液晶屏厂建设到哪一步了?得瞅瞅吧。 还有锂电池,既然已经从实验室里扒拉出来了,下一步肯定是商业化呀。 王潇早就想好了。 “电池我们可以自己做低速电动汽车,也可以在华夏销售,专门做电动自行车。再往后发展,供应电动汽车。” 伊万诺夫声音闷闷的:“我知道的。” 王潇被他的语气给逗笑了,安抚道:“那你好好在家待着,没事少出门。” 她得罪的人在莫斯科找不到她,搞不好就要迁怒到伊万诺夫身上。 大冬天的,还是能别溜达就别溜达了。 伊万诺夫还没说话,外面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大冷的天,管家太太也尽职尽责地出去迎接客人。 普诺宁一身厚实的军大衣,戴着手套,顶着雷锋帽一样的军帽,脚踩皮靴,气势十足地进了屋。 他的身旁,跟随着警卫。 王潇冲他点点头,拿出了主人的热情:“弗拉米基尔,你要不要一起吃?今天是打卤面。” 管家太太相当尽职尽责。 自从她的主家又多了一位之后,她连华夏的习俗都研究得相当透彻,甚至连迎客饺子送客面的规矩都学会了,做的打卤面也是跟集装箱市场食堂的大师傅学的。 普诺宁点点头:“请给我也来一碗吧。”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伊万诺夫抓着的王潇的手上。 被注视的人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微微蹙眉看他:“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送王吗?” 有点夸张了啊,不符合弗拉米基尔的个性。 “送王?为什么要送王?”普诺宁大马金刀地坐在他们对面,慢条斯理地脱下了手套。 灯光下,他手臂上的疤痕扭曲,如同一条盘旋的蛇。 伊万诺夫略有些惊讶:“王要回金宁了,回去过年。” “哦?是吗?”普诺宁接过管家太太端上桌的打卤面,又伸手要叉子,然后才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那恐怕不行了,miss王,恐怕你不能离开莫斯科。” 伊万诺夫瞬间拉下脸,松开了王潇的手,目光死死盯着主动上门的税警少将:“弗拉米基尔,你什么意思?王有人身自由,来去自如,她不是你的下属。” 普诺宁接过银制的叉子,搅动面条。 水晶灯光撒在银叉上,如窗外的雪光一样冰冷刺眼。 他平静地开了口:“因为他们知道了国家机密,为了俄罗斯的国家安全,他们暂且不能离开。” 伊万诺夫猛地站起身,夺过他手中的银叉,差点没直接刺向他的眼睛:“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鬼话?车臣的战况,ntv天天播放,这算什么国家机密?” 普诺宁突然遇袭,丢了手上的叉子,也只是狠狠瞪了一眼伊万诺夫,并没有伸手抢回头。 相反的,他手往后伸,接过了警卫递上的一张地图,摆在饭桌的空处,摊开来,然后他抬头看华夏保镖,“mr高,mr赵,请你们过来看看这张地图。” 小高和小赵都心中警铃大振,直觉不妙。 但是这位老板的朋友,俄罗斯的高层官员也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们断然拒绝的话,好像更奇怪。 于是两人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抬眼看摊开的地图。 一看到地图,两人都愣住了,小高下意识道:“有什么问题吗?这不是游戏的地图吗?” 普诺宁皱眉头:“什么游戏?” 小赵忙不迭地解释:“就是他们说要做一个战争游戏,问这个地图应该怎么布防,应该怎么打,才符合军事常识?” “谁问你们的?”王潇捏了捏眉心。 “红色革命者机床厂的工程师,他们在做电脑游戏。” 红色革命者机床厂八十年代的时候也生产电脑,现在改行做游戏,以俄罗斯黑客闻名全球的实力,只要有好的创意,技术确实不成问题。 王潇呵呵,直接朝普诺宁竖起了大拇指:“您可真没少在红色革命者机床厂埋雷呀。” 当初方书记到莫斯科来签合同,跟卢日科夫市长达成合作协议的时候,红色革命者机床厂就搞了抗议行动,王潇还享受了鸡蛋砸脑袋的待遇。 那鸡蛋,都是集装箱市场菜市场卖出去的。 普诺宁扯扯嘴角,没有理会她的奚落,只反问她:“你难道不好奇,这究竟是什么地图吗?” “不好奇,一点也不好奇。”王潇没好气道,“格鲁兹尼的地图,我有什么好好奇的?” 普诺宁的眼睛流淌过赞赏,看,这就是聪明人。听话听音,不给她任何提示,她也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跟她相比,两个保镖四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简直显出了蠢相。 他们甚至还发出惊呼:“格鲁兹尼的地图?不是,没说呀,真没说呀!” 普诺宁可没耐心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先生,你们已经看过地图了。这是军事机密,你们不能离开莫斯科。” 保镖想强调自己被冤枉了,王潇一个眼神扫过去,他们乖乖低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着道了。 该死的老毛子,浑身上下总共加一起就那么点儿心眼子,不好好用在车臣战场上,全用他们身上了。 缺德冒烟的玩意儿! 伊万诺夫直接站起身,伸手拿王潇的行李箱:“走,我们走,我看谁拦着。我也跟你去华夏。” 他真是受够了,弗拉米基尔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尊重人。 税警少将面色一沉,张开胳膊阻拦:“伊万,你不要任性,事关俄罗斯的国家安全。” “狗屁的安全!你就是秘密警察,你就会给人扣帽子!”伊万诺夫咆哮,“你有种直接对我开枪,踩着我的尸体把人带走!” 他脸色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看的王潇都吓得不轻。 “没事没事。”她抬起胳膊,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弗拉米基尔没权利阻拦我们走的,我们又没看到什么军事地图。” 她提醒税警少将,“不要妄图栽赃污蔑,我们家是装了监控的。” 普诺宁一时间语塞,下意识地找人质,伸手指着小高和小赵,眼睛盯着王潇:“miss王,难道你不管他们了吗?” 两个保镖已经恨不得以死谢天下了,他们被人哄了,还要连累老板,他们哪来的脸。 两人立刻表态:“老板,不用管我们。” 王潇凉凉地看着他们:“放心,我不会阻拦你们的锦绣前程的。” 两个保镖傻眼了,他们现在是被秘密警察逼上了门,怎么又扯上锦绣前程了? “少将先生,你找他们不就是想让他们给你当军师,教你怎么打仗吗?”王潇双手一摊,“感谢您慧眼识英才,聘请他们当军事顾问。放心,五洲公司通情达理,我们绝对不阻拦任何一个员工的璀璨前程。” 第344章 你在依赖我:啧,后来者居上啊。 但是现在普诺宁没有心思管车臣的长治久安,他需要的是迅速占领格鲁兹尼乃至整个车臣。 其他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不一次性打怕车臣武装,他们是不会老实的。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甚至异想天开:“我需要招揽一支雇佣军,由打过越南的退伍军人组成。” 因为打卤面口味重,王潇又喝了两口水,结果直接被呛到了。 她咳得死去活来,生理性的泪水哗哗往下掉,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普诺宁觉得无比羞耻,作为高级官员,他竟然不相信俄罗斯军队的战斗力,竟然想到要请外援,而且还是来自于华夏的外援。 他硬邦邦道:“车臣南部是山地,他们打过两山轮战,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华夏的对越战争和苏联的阿富汗战争,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 只要想起来,他都会一遍又一遍地想象解放军强大的战斗力。 重复的次数多了,已经在他心中形成了深刻的印象。 但王潇并不是惊讶于他对解放军的认可。 1995年,这事儿一般人听了,很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俄罗斯还没来得及在车臣战场上丢尽脸,大家还把它等同于苏联红军。 可王潇她是穿越者呀,她天然认可解放军强大的实力。别人的赞赏并不会让她欣喜若狂,受宠若惊;她只会觉得:哦!你也晓得啦! 况且这份赞赏此时此刻,听见她耳朵里头,跟炸雷一样。 “你想什么呢?弗拉米基尔,哪来的雇佣兵?华夏根本没有雇佣兵!” 普诺宁却一本正经:“车臣有大量的雇佣兵,我们为什么不能有雇佣兵?况且他们都已经退伍了,他们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活。” “no!”王潇断然拒绝,“你不要把事情搞复杂化。没人会认这个的,它会被当成是官方政府行为。” 她摆手,直接截断了对方的狡辩,“不要说美国也有退役特种兵在车臣当雇佣兵。势比人强!冷战苏联已经输了,现在是后冷战时代,大家都要夹着尾巴做人。现在的俄罗斯不是鼎盛时期的苏联。” 普诺宁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女士,格鲁兹尼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需要突破。” 这就是威胁了,拉人下水的威胁。 伊万诺夫不耐烦:“弗拉米基尔,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情,我们不是官员,我们只是商人。” “所以我们在谈利益啊!”普诺宁的目光仍然落在王潇脸上,“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股份,没有那么好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潇,“以你的聪明,想必已经看出来了,总统想要通过扶持商人,来遏制官僚体系对他的辖制。嗯,在他看来,整个官僚体系都是苏联的遗留。” 王潇没吭声。 事实证明,所有能坐上高位的人,都是弄权的高手。 哪怕是在历史上被当成白痴,被认为用头猪顶替他当总统,都比他干的强的现任克里姆林宫的主人,也深谙权力之道。 就像古代皇帝扶持宦官,来对抗文官集团一样,他选择的心腹,是商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国家的寡头,并不完全是休克疗法和私有化失败的产物,其中还掺杂着大量的权力所有者的私心。 他需要寡头把权力从官员手上夺走,而等到目的达成之后,处理这些寡头,历史证明,并没有那么艰难。 寡头如同太监,天然得不到民众的信任和支持。 王潇抬起下巴,看着他,始终不开口。 普诺宁没再坚持,头略微往前伸了一点,做出更亲近的姿态:“我亲爱的朋友们,能看出这点的商人们,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大家都围在他身旁,想要获得更多的好处。而想得到他的青眼,你需要展现出更大的用处。” 伊万诺夫皱着眉毛,发出警告:“弗拉米基尔,你不要得陇望蜀。” 王潇突然站起来,拿起了桌上的打火机。 这是只圆角黄铜火机,美国造的zippo,在市面上要卖四十美元。不过能造的以假乱真的温州货,进价只需要十五块华夏币。 王潇反反复复地看着打火机,似乎要辨认出究竟是正版还是仿品。 她这种轻佻的态度,让普诺宁感觉十分不舒服,似乎他也成了打火机,正在承受她挑剔的打量。 王潇好奇地试了试打火机。 她不抽烟,现在也没几个人敢当着她的面抽烟,她更没有收藏打火机的习惯,对打火机缺乏研究。 所以试了好几次,她也没猜出来究竟是正品还是仿品。 最后她叹了口气,丢下打火机,在桌上发出一声“砰”的脆响。 她轻轻拍了拍手,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悬赏金额是多少?” 普诺宁还在心疼自己被轻易丢下的打火机,听到她的提问,莫名其妙:“什么悬赏金额?” “上帝啊!”王潇故作姿态地捂住嘴巴,发出惊呼声,“你们在车臣扫黑除恶,居然不悬赏吗?上帝呀,剿匪都会有悬赏的。你们不会真把它当成一场正儿八经的战争吧?” 普诺宁都愣住了。 扫黑除恶,在这场针对车臣的军事行动中,就是一个帽子,能够拿出去理直气壮见人的帽子。 实际行动,他们执行的还是打仗的标准。 王潇叹气:“我听说杜达耶夫原本的支持率不高,当选所谓的总统的时候,也只有12%。但从去年11月份起,因为来自联邦政府的军队的压力,车臣人不得不团结起来,支持他们名义上的总统。” 她举了个例子,“这就好像华夏的抗日战争,因为日本全面入侵,之前根本不理南京政府的军阀,也老老实实听指挥了。但是——他们真的团结一心吗?” 她摇头,“不,是压力让他们团结在一起。实际上,不同派系之间矛盾重重,他们并不是铁板一块。还有普通的车臣百姓,也未必希望被裹挟。” 谁的命不是命呢?能好好活着,再战斗民族中的战斗民族,也不会平白无故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王潇的手指头轻轻敲着桌子,一字一句,“是失业,高达40%的失业率,迫使大量青壮年加入到了车臣武装队伍中。战争,是穷人的绞肉机,也是底层人上升的快捷通道。” 普诺宁仍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搞清楚了底层逻辑,就能在里头做文章。而且——” 王潇停了一下,“车臣人信仰伊斯兰教,沙里亚法明确禁止偷盗、抢劫、欺诈和绑架等行为,而这些,正是车臣武装的主要资金来源。从教义上,谴责他们。” 普诺宁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摇头:“王,你想的太简单了。教义虽然禁止这些,但杜达耶夫他们会把非法经济活动包装为战争资金筹集。他们把犯罪行为与宗教团结挂钩,就能心安理得地犯罪了。” 伊斯兰教,是他见过的最麻烦的宗教。 当年的阿富汗如此,现在的车臣也是这样。 这些异教徒实在油盐不进。 王潇摇头:“不,我不是指望伊斯兰教义让车臣人在这个时候道德水平飞速上升,这不现实。宣扬教义的目的是,给大家找一个理由,能够举报被通缉的犯罪分子而不会产生严重的心理负担的理由。”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间提出要求,“仰头脖子酸,我觉得这样抬头很不舒服。” 普诺宁一直低头注视着她,闻声略略皱眉,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结果他一坐,王潇倒站起来了,转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普诺宁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是又觉得在这种事情上,和一位女士较劲,实在没必要。 所以,他安之若素地抬起头,冲她微微颔首:“愿闻其详。” 王潇摇头,带着点儿感慨的意味:“车臣社会以氏族和部落为基础,家族利益往往凌驾于法律之上。即便他们知道自己的家族或者部落成员犯罪了,也会因为血缘关系或者集体荣誉感,而选择包庇。这个时候,宗教信仰能给他们勇气,告诉他们,他们举报犯罪分子,是遵循真主的教诲。” 说白了,就是要有一个理由,突破个人情感限制,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 普诺宁看着她,突然间鼓起掌来,赞赏不已:“王,我就说,你不用妄自菲薄,你总是能够给人带来无限惊喜的。” 说话的时候,他站起身,凭借身高的优势,再一次居高临下,“所以,好好留在莫斯科,我相信你能够创造更多的奇迹。” 王潇暗自磨牙,突然间仰起头,冲他微笑:“你确定吗?少将先生,你真的想让我留在莫斯科吗?” 她的笑容里多了蛊惑的味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信任我,甚至有点依赖我了?因为我太好用了。” 莫斯科冬天的风还是太过凛冽,据说正因为如此,斯拉夫人才不爱笑的。毕竟这样的寒风之下,笑容太容易龟裂。 一如现在普诺宁的面色。 王潇直接坐回椅子上,靠着厚实柔软的椅背,一边把玩自己新做的美甲,一边慢条斯理道:“我一直给自己画了一条线,告诉自己不要越界。因为我也不知道,放开手脚的话我能做到哪一步。” 她终于抬起头,冲着税警少将露出笑容,“你猜,下一个会信任我,甚至依赖我,觉得我很好用的,会是谁。” 普诺宁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笑容,他的面颊像冰天雪地的大理石雕像一样僵硬。 第345章 充分发挥优势:双元制教育 王潇那颗八卦心啊,抵达金宁的第二天上午,她就跑去省政府看热闹,哦不,是去拜访方书记了。 已经过小年了,街上到处洋溢着春节的气息。什么都不用说,往那里一站,扑面而来的全然是喜气洋洋。 甚至连电影院门口都贴上《红番区》的海报。 1995年国内好像还没有贺岁片的概念,但是从业人士似乎都已经清楚地明白,带有喜剧色彩的武打片可以更吸引人的眼球。 什么?你说打打杀杀的不适合合家欢的氛围? 嗐!你太小看九十年代的人了。这年头的人没那么敏感。 敢想吗?《南京大屠杀》之类的片子,在这个时代是中小学生统一被组织去电影院观看的。 放在几十年后,这种情况,不管学校还是片方,绝对会被投诉死。 刚好是前面十字路口红灯亮,司机停下车,也看到了电影院的海报,不由得感慨:“哎呦,终于上新片子了,前面全是演唱会。” 他怎么都没想到,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电影,能在金宁城一放就是几个月。 最神奇的是,居然一直都有观众买票进场,简直难以想象。 甚至到了一月头,香港歌星的演唱会电影上映,都没压住已经播放的近两个月迈克尔杰克逊的势头。 王潇笑了起来:“正常的,金宁高校多,天然具备欧美摇滚乐的受众市场。” 马斯洛的需求层次学说,说的很清楚,精神享受永远摆在生存需求之后。 这时代的大学生享受着免费教育,生活有国家补贴,毕业后国家包工作。可以说,他们是最感受不到生活压力的人。 自然也有精力追求更多的精神方面的享受。 大陆最早一批打口磁带打口碟的拥趸,基本都是大学生。 司机其实不是很能听懂,他也不知道马斯洛是哪个老毛子,但还是相当配合地“哦哦”点头,嘴里应和着:“难怪呢。” 按照小高和小赵以前的个性,这会儿肯定要努力记忆消化老板的分析。 但现在他俩已经放弃了。 自己脖子上顶着什么玩意儿,自己清楚。 就他俩轻易就被普诺宁挖坑给坑了,已经让他们充分认识到,他们应该没有希望成为他们唐哥那样的人了。 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做好本职工作。 只有司机坚持不懈地给老板提供情绪价值:“不管哪个票卖的好,电影院都高兴。我表姐他们电影院,本来三个月都没发工资了,让他们回家等消息。结果现在电影一放,工资补发了,班也能上了。我表姨本来白的头发都黑回头了。” 小高和小赵集体瞪大眼睛,脱口而出:“这还能黑回头啊?” 司机一本正经:“那当然了,本来是急的,现在不急了,头发自然就黑了。” 尤拉困惑地看着老板,用眼神表达她的疑问:这也行? 王潇乐不可支:“那我可真不知道。” 她只听说过一夜急白头,也亲眼看到过。 但还真没见过,头发一夜返青,返老还童。 她更倾向于认为,生命的所有衰弱有伤害,都会留下无法逆转的痕迹。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一路开到了省委大院。 今年金宁当真暖冬。 都说腊月冻死牛,结果王潇到了省政府,大院里的桃树已经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开得仿佛春光提前降临。 搞得王潇特别担心,她今年夏天估计吃不上省委大院的桃子了。 “能吃,绝对能吃。”孙秘书特地亲自到省委大院门口接的人,他伸手指在院子里的果树,“不管枇杷还是桃子,但凡您王总想吃,今年我还拿梯子亲自给你摘。” 他还不忘旁边的葡萄藤,“哦,对了,葡萄也是。这棵葡萄长的果还是很甜的。” 王潇笑容满面:“那我可预订了啊,别到时候跟我说,没了,没你的份了!” 孙秘书一边笑一边摆手:“那不可能,少了谁都少不了您的。我一准给你留好了。” 他上了台阶,王潇跟在旁边,关心了一句:“方书记现在正忙着呢?” “没事,我跟领导汇报了,领导让你直接进去。”孙秘书收回侧着说话的脑袋,走到领导办公室门口敲门。 “哒哒”两声响之后,门里传来了方书记的声音:“请进。” 王潇进去之后,才看见领导办公桌前面坐着人,熟人。 别误会,不是吴浩宇。 省委一把手除非脑子抽筋,否则绝对不会搞这种无聊的事。 所谓的熟人概念,是王潇之前见过她,也是在方书记的办公室见的。 去年夏天,空降去南山市去当副市长的赵沐阳。 那会儿王潇还给她出馊主意,让她安排南山市的一把手陪投资商吃河豚来着。 可惜这会儿才一月份,还没到春江水暖河豚欲上的时候,否则王潇高低得问问赵副市长,搞河豚节招商引资的效果如何? 所以她再看到人,只能冲人家笑笑,算打招呼了。 赵沐阳的反应可比她亲热的多,立刻让出了自己的座位,转而去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了。 王潇赶紧拦着:“哎,别别别,是我鲁莽,影响领导工作了。” 方书记笑道:“没事,也没什么十万火急的工作,就是聊了聊南山市想搞一个德国工业园区,招商引资的事情。” 王潇从善如流,跟着赵沐阳一块儿坐在沙发上,朝方书记笑:“哦,我昨天还听我妈说这事儿来着,原来是在南山市啊。” 她又侧过身子,冲赵沐阳竖起大拇指,“厉害,还是我们领导有眼光啊,一眼就相中德国了,德国好,经济发展强劲,而且潜能大。” 方书记同样微微侧身,调整了椅子的方位,好正对着沙发上的两位女同志,笑着点头:“你也看好德国的经济前景啊。” 她这么说,是因为这年头的招商引资,尤其是招揽外资有个特点——普遍属于“三来一补”模式。 简单点讲,就是投资商需要你便宜的工业用地和和劳动力,来降低自己的生产成本,仅此而已。 至于后面的产品销售之类的,投资商自己负责,他(她)甚至无所谓你的消费市场。 这也就对投资商的门槛有了无形的要求,那就是你必须得保证订单,产品在咱们这儿生产之后,能够持续卖出去。 否则地方政府用近乎于白送的价格,给了地,你盖了厂房生产了,因为销路不畅停产了,那么这块地,政府拿出来给你用的地,就相当于废了。 后续想把地拿回头,光一个土地使用权归谁的问题,就足够扯皮了。 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的地方政府都热衷于招揽实力雄厚的大企业,或者更具体点儿讲,看的是企业背后的母公司,是不是有能力帮扶新投资的企业。 王潇点头:“那当然了。能挑起二战,横扫欧洲,直接把苏联一代精英都快拼完了,德国可是老牌工业强国。” 没那个工业实力,哪能造的出那么多武器投放到战场上去呀。 方书记笑了起来:“德国的技术确实没话说。” 孙秘书进来,点王潇也端上一杯红枣枸杞茶。热气氤氲,办公室里全是甜甜的香味。 王潇谢过,捧着茶杯在手里笑:“况且一鲸捋而万物生,苏联解体了,东西德合并了,东欧和西欧也不存在意识形态之争,哪怕继承了苏联遗产的俄罗斯要打仗,想打到德国去,要翻越那么多国家呢。德国算是真稳定下来,可以好好搞经济发展了。” 赵沐阳也捧着茶杯在手上取暖,闻声笑道:“德国还叫才能好好发展经济呀,它发展的多快!” “之前远远不够。”王潇笑着摇头,“不比现在。俄罗斯搞休克疗法,到现在也没成功,现在主要是依靠出口矿产和能源来挣钱。这么一来,德国就能获得来自俄罗斯的便宜的源源不断的能源。” 她从茶杯上拿开自己的左手,竖起食指和中指,“一个能源和原材料,另一个劳动力,是束缚德国工业发展的两大掣肘。” 她勾了勾手指头,“前者可以依靠俄罗斯出口,后者可以吸纳来自东欧的大量劳动力,受过良好教育、薪资水平还远比西欧低的优质劳动力。” 她发出一声感叹,“接住这一波红利,德国不起飞才怪。” 赵沐阳惊讶不已:“这也跟苏联有关系呀?” 她看好德国,单纯地就是看德国现在的经济发展,德国马克可是国际社会上相当受认可的外汇。 货币的地位,代表了国家的经济地位。 王潇笑着点头:“那是,苏联解体,影响了整个世界的格局。欧洲受到的直接影响是最大的。” 赵沐阳点头,然后叹气:“原来如此。我也看好德国,指望人家到南山投资,偏偏江北省又想来截胡。” 王潇心道:来了来了,戏肉来了。 方书记留着赵沐阳在办公室,还要见她,不就是等着一出嘛。 她笑了笑:“那有什么关系呢?德国的目标起码是整个欧洲的供货商,企业多的很。这家在南山投资,那家在江北投资,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嘛。” 赵沐阳可没办法这么沉得住气,德商看中南山市,是因为省政府,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方书记的推荐。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德商又被江北抢走了,那她赵沐阳还怎么在南山立足?到时候做不下去,灰溜溜地回到省政府,今后也是坐冷板凳的命。 因为想上进的官员实在太多了,组织不可能接二连三,一直给你机会。 第346章 俄罗斯地铁:我们都成了你的销售科长了。 王潇推荐的是俄罗斯的地铁公司。 “苏联30年代起,就已具备深厚的地铁建设经验。尤其莫斯科的地铁,书记,您也看到了,确实直接建设成了景点。” 王潇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别看她每年大概有接近一半的时间,都在莫斯科待着。 但事实上,有钱人是真的很少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 因为俄罗斯的地铁也不安检,老板坐地铁,会给保镖增加大量的不必要的工作压力。 况且王潇她又不是政客,实在没必要在这方面表现出所谓的亲民。 不过方书记还真坐过莫斯科的地铁,而且印象深刻。每一个地铁站,都是一座博物馆,承载了苏联短暂而辉煌灿烂历史的博物馆。 所以她点了点头,坦然承认:“莫斯科地铁确实不错。” 但她也立刻指出了问题,“但是莫斯科的地铁太老了,在现代化技术方面,跟不上。” 事实上,苏联地铁的确辉煌过。当年北京开始建地铁的时候,也曾接受了苏联专家指导。 可到了1990年代后,北京就转向与德国、法国合作了。 这也是金宁地铁的建设方向。 去年江东省政府去德国考察,其中一个项目就是地铁。 之前秘书进来给王潇送茶的时候,把热水壶也带了进来。 王潇看方书记茶杯中的水浅了,立刻拎起热水壶去给她续水。 方书记赶紧摆手:“别别别,我自己来就行。” 王潇给领导续了杯,也给自己续水,然后才放下水壶,笑道:“书记,您说的是实话。不过我还是想替莫斯科的地铁说两句,它有它的优势,而且是其他任何国家都难以有的优势,经受住了历史考验的优势。” 她又捧起茶杯充当暖水袋,在白雾氤氲中微微笑,“首先是一个深埋设计,莫斯科的地铁特别深,听说最深的有七八十米,完完全全是一个地下王国。这个地下王国呢,在二战阶段,是作为防空洞和军事指挥中心使用的。” 她的笑容加深了,“然后就是漫长的冷战阶段,苏联一直在做打仗的准备。他们在莫斯科建设的更完整更全面的地下王国。” 她没吹牛,莫斯科的地下王国是字面意义上物理意义上的,它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迷宫。 王潇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竖起手指头,“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在地铁的深挖隧道、复杂地质施工和防御工事设计能力方面,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比得上苏联。” 方书记沉默了,手指头摩挲着茶杯的把手。 王潇说的军事指挥中心和防御工事设计,真真切切地打动了她的心。 现在是1995年,三十年后,比较关注近现代史的人,应该会对两件事有印象。 一件是1994年春天的千岛湖事件,因为政府完全没有危机公关的概念,而且通报信息不透明,导致两岸关系急剧下降。 另一件就是1995年夏天到1996年的台海危机。 可以说,处在一九九五年初,以金陵的地理位置和历史地位,作为江东省的一把手,方书记不可能不考虑万一两岸打起来,战火波及到金宁,要怎么办? 千万别认为想这个问题是杞人忧天啊。 九十年代的华夏,海军的硬件是真不行。如果打起来,美国又介入的话,战争的走势很难讲。 王潇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专门强调莫斯科的地铁所具备的军事价值。 不过涉及到了敏感的政治问题,她一个商人不好拿出来大说特说,所以她强调完这一点之后,又立刻继续下一点。 “咱们金宁市在江边,地质环境本来就复杂。如果再做过江隧道的话,这方面,苏联的技术和经验是真有优势。” 方书记不动声色,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到了,但仍然表达了疑虑:“俄罗斯这几年我看基建都停的差不多了,人才外流的情况也挺严重的,他们搞地铁的话,还能拉的出人马吗?” “能!”王潇肯定地点头,“莫斯科政府在地铁这一块,还是很舍得花钱的,一直给拨款,到今天为止都没断过。” 她举了个例子做佐证,“在莫斯科,地铁司机是高薪职业,工资是大学教授的三四倍,而且还在招人。”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任何一个行业发展的好与坏,从业者的薪资水平以及是否招新人,就能看出来。 工资低而且不招人了,那绝对是夕阳产业,企业本身就难以维持。 相反的,那就是不差钱。 方书记点了点头,夸奖了一句:“那确实不容易。” 她去过莫斯科,也看过很多关于莫斯科的资料。 严格来说,莫斯科的整体建设是要比金宁强的,经济体量也更大。 但莫斯科以及整个俄罗斯都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它的经济一直在衰败,工业产能和国民生产总值,持续下降。 你甚至没有办法推断,这种下降究竟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企业资金不足,难以垫资,估计是俄罗斯企业的通病。 金宁第一次建地铁,而且为了推动这个项目,省里没少出力。 方书记可不希望因小失大,做到一半,项目推进不下去了。 还不如直接找德国的公司来承建地铁。 领导直言不讳:“我们这个建设的方向呢,还是更注重国产化率和本地服务的能力。” 这话听着有点拗口,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市场换技术。 这种策略,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发展过程中,都再正常不过,。你想要人家的技术,总归得有付出吧。 否则人家凭啥让你有机会掌握技术呢? 王潇喝了口红枣茶。 果茶就是这样,只要重新加水,味道就会淡很多。 但再淡,仍旧是果茶,不妨碍她的鼻尖和舌尖萦绕着果茶香。 她笑道:“要说学习技术啊,我当真觉得老毛子是最好的老师。” 方书记叹了口气:“五十年代,苏联援华工业的时候,确实是手把手的教。” 因为当时大家的意识形态相同,他们实实在在的是老师带学生的心态,而且是 肯学的学生,老师免不了要偏爱。 此一时彼一时啊,俄联邦不是苏联,现在已经没有苏联了。 王潇笑着摇头:“没有苏联,俄罗斯也是继承了苏联的俄罗斯。包括苏联的习惯,他们也一并继承了。” 该怎么描述这个事情呢? 几十年以后,俄罗斯的工程师和工人是什么工作模式,王潇不清楚。 但是现在,新生政权没几年的俄罗斯,他们仍然和苏联一样,没有强烈的保密意识。 大概是因为认定了一切技术和文化知识都属于人民,核心军工行业之外的从业者,并不在意教徒弟。 而且长期的计划经济下培养出来的思维模式,也让他们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恐惧。 这些综合因素交织在一起,就意味着,现在的俄罗斯地铁公司仍旧是最慷慨大方的老师。 王潇叹气:“他们的大方,真没什么国家能比得上。首钢的芯片厂运营到如今,也有一年了吧。我敢打赌,日电的芯片核心技术,首钢的工程师和工人摸都摸不着。” 合资又怎么样? 你想市场换技术。 但人家可以拿着你的市场,要了你的土地,要了你的劳动力,却坚决不转移技术给你。 王潇再度捧起了茶杯,看着杯子里的红枣悬浮在半中央,不上不下的,摇摇晃晃。 她轻声叹气:“而且我推荐的,不是让俄罗斯地铁公司总包,而是只负责土建工程方面,机电核心项目他们确实够不着。不过呢——” 她的手指头摩挲着光滑的陶瓷杯,“机电嘛,上设备就行了。倒是复杂地质条件下的土建,哪怕给再多的资料,但只要没有丰富的施工经验,都很有可能会抓瞎。” 经验是怎么来的?是在战争随时降临的压力下,一条条地铁线挖出来的。 方书记终于松了口:“把资料拿过来吧,审核过的话,做参加招标,土建工程那一块儿。” 王潇笑了起来,双手一摊:“我手上没资料啊。” 方书记难以置信:“你没带资料?” 王潇乖巧的不得了:“我来之前,也不知道地铁批下来了呀。” 杯子里的茶水还在冒热气呢,方书记已经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的年轻人是真的不得了啊。 她不知道金宁地铁招标的消息,可她刚听说,就能给你一二三四五的分析。 难怪她总是能够把握住机会,因为机会确实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人家是时刻准备着。 方书记点头,无奈道:“行行行,你回头把资料拿到招标办吧。” 她又开玩笑,“你这对莫斯科是真上心啊,用什么机会都不忘了人家。” 王潇坦然地点头:“我们的贸易额差距太大了,现在几乎已经是单方面的输出。莫斯科能有东西我们用的上的话,那我肯定得想办法尽可能让他们的东西被用上啊。” 方书记也明白这个道理。 地球上任何国家做生意都这样,大家都是冲着利润来的。 当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直接的起因,不就是英国货在华夏打不开市场,反倒是华夏商品在英国畅销。 英国佬没办法又正常的商业手段来解决问题,索性发动了战争。 答应让人家投标就答应了,方书记也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多纠结。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热茶,语气更放松了些:“既然你今天不是冲着地铁来的,那你跑过来是干嘛的?” 第347章 钱钱钱:金钱永不眠 要问王潇,过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那必须得是花钱。 倒不是说拜访领导要花钱。 她去见的领导的级别,早就超然于红包之外,看中的是她能给地方经济带来多少发展机会。 而是过年,当老板的人肯定得花钱啊。 老规矩,过年是要发福利发过节费的,嗯,过节费跟年终奖不是同一个概念,是都要发的。 这些是从1991年到现在,一直有的。老规矩了,说没啥好说的。 要说新增的支出,那还得是科研费用。 不管是搞光刻机的郑教授,还是自己刚从日本留学归来,好不容易拉起了一支队伍做oled(有机发光二极管)的郑功成,亦或者还在跟ecm商用技术死磕的原前苏联团队;跟老板客气不到三句话,后面的三百句话都是围着钱来的。 啥叫烧钱的祖宗?玩车、玩包、玩珠宝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玩高科技。 难怪世界大战永远是科技爆发的阶段,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在战争阴影的压迫下,掏钱的人才能暂且忽略自己掏出去的是真金白银啊。 能怎么办呢?捏着鼻子继续掏钱呗。 既然到目前为止,她也没发现他们贪污科研经费了,那她当然继续鼎力支持了。 跟库库烧钱的高科技一比起来,传统的实体销售业简直就是她的小甜心。 太乖了。 这群崽儿一个个不哭不闹,吭哧吭哧好好挣钱呢。 除了商贸城和五洲国际商场以及写字楼服装店之外,竟然连步行街都开始挣钱了。 王潇本来还以为步行街的建设,得继续由商贸城供血呢。 她无比庆幸,她赶上了一个多么好的时代,实体经济为王的时代。 正因为如此,她这个老板才如此省心啊。 至于说液晶屏厂和芯片厂,嗐,建设当中呢。 这个不是住宅楼,再基建狂魔,建设周期也得差不多十八个月。 王潇不打算当周扒皮,该给钱给钱,该等待等待。 等当完吉祥物,撒了一波钱出去,她跑到了上海。 倒也没什么特殊安排,就是简单地看了看工地的进展情况,顺带着去吃熊掌。 或者把这两件事颠倒个个儿也行,其实吃熊掌是主要目的,看工地才是捎上的。 别问她为啥又突然间想吃熊掌了,明明她之前对这口也就感觉一般般;问就是她突然间心血来潮,她想吃了呗。 腊月的山珍海味楼,人头攒动。 自从迈克尔杰克逊特地过来吃过一顿饭之后,它就成了明星们来上海活动,必选的打卡点。 明星效应惊人啊,哪怕临近年关,结果店里也到处都是人,外面更是排成长队等翻台。 虽然是三九天,但没人感觉冷。因为哪怕没有酒店洋溢的暖气,客人们讨论的热火朝天也足够让每个人都红光满面。 玻璃门开合的瞬间,熊掌的浓香与海鲜的咸鲜便裹挟着鼎沸人声扑面而来。 和锅鼎一并沸腾的,是十里洋场的欲望。 大堂里早已座无虚席,水晶吊灯的光晕下,衣香鬓影的红男绿女挤在铺着雪白桌布的方寸间,觥筹交错,讨论的却并非空运而来的熊掌和海鲜,而是土地和金融证券。 靠近大门的左边桌子上,梳着发哥同款大背头的中年男人眉飞色舞:“陆家嘴那块地皮,央行分行大楼刚落成,赵市长亲自送‘领头羊’过去!你嗅到风向了没?” 坐他对面的时髦女郎在笑:“什么风向啊?” 大背头男人满脸鄙夷:“烂泥渡路都改名‘银城中路’了!这名字改的,金子铺路的兆头啊!浦东的金融牌照,现在不抢更待何时?” 女人却摇晃着硕大的耳环,表示拒绝:“抢?拿什么抢!外资行试点人民币业务的风声是有了,可门槛高得吓人。不如盯着b股——听说深圳那边有支电子股,折价快五成了!杠杆撬一撬,半年翻个身也不是梦!” 王潇绕过送菜的餐车,再往前的餐桌也在讨论股票,只不过态度是嗤之以鼻:“b股?小打小闹!要我讲,美国国债才是硬道理!美联储今年肯定还要降息,五倍杠杆吃进期货,躺着数钱!” 小高和小赵听的叹为观止。 乖乖隆地咚,这高端的哦,全国老百姓百分之八十以上都还搞不清楚股票是什么的当下,上海人都已经炒美债期货了。 果然上海才是正儿八经的时代弄潮儿。 听听,靠近楼梯口的桌子又在说什么?这回倒没说去美国,讲的是国债,327国债。 背对他们的人说一定会加,面向他们的人则是唾沫横飞,说肯定加不了。 至于加的是啥,小高和小赵也没听明白。 但这不明白,也不影响他们感慨万千。 上海人到底是上海人哦,人家已经不稀罕上班挣工资了,想的都是钱挣钱。 他俩上前敲响了包厢门,门一开,里面飘出一句:“我就不明白了,这边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是唐一成的声音。 王潇笑着往包厢里走:“哪个敢得罪我们唐总啊?” 正说得义愤填膺的唐一成先是一愣,旋即赶紧站起身:“哎呦,老板,你……你来了。” 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剩下陪在他左右两侧的向东和张俊飞也是手忙脚乱,尤其后者,满脸懊恼:“哎呦,老板我看错时间了,忘了下楼了。” 向东也在旁边附和:“哎呦,我们都晕头了。” 王潇一边解脖子上的围巾,一边笑着摇头:“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有什么好接的。” 老板就是老板,下属好好给公司挣钱就行,她可没兴趣当奴隶主。 当老板的人只单纯地好奇,解下围巾往主座走,还不忘打听:“你们刚才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哪个不长眼,敢惹我们唐总啊?” 张俊飞到底最年轻,没憋住,对着老板笑得挤眉弄眼:“没什么,就是我们唐哥跟嫂子闹翻了。” 王潇眉毛挑得老高,侧头打量给自己拉椅子的唐一成,露出玩味的笑:“哟,春天还没到,我们唐总桃花先开了啊?哪儿的花呀?” 唐一成还没回答,张俊飞先迫不及待:“香港的。” 小高和小赵竖着耳朵吃瓜呢,闻声立刻发出惊呼:“唐哥,你可以呀!” “滚滚滚!”唐一成没好气地瞪张俊飞,“就你话多。” 张俊飞嘿嘿笑,就坡下驴:“我去后厨看着上菜啊。” 话音一落,立刻脚底抹油。 王潇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哪怕唐一成已经殷勤地将小金桔贡献到她面前,也没能塞住她的嘴。 “说说噻!到底是个怎样的罗曼蒂克故事?” 她自己对爱情没啥兴趣,但不妨碍她怀揣着一颗熊熊燃烧的吃瓜心啊。 “狗屁的罗曼蒂克。”唐一成手一挥,矢口否认,“没关系了,早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王潇啧啧出声,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他:“哟,不至于吧。我们唐总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吃香的很哎。” 说这话,她还真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要什么形容唐一成呢? 有一说一,他确实不是那种现在很流行的小虎队啊林志颖啊金城武啊那种风格的长相。 但他本身就是退伍军人出身的,手下一帮干活的要么是退伍军人要么是现役军人,所以他自带一股少壮派军人的气场,差不多校级的那种。 还是很讨大姑娘小姑娘喜欢的。 “说说噻,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潇主动充当狗头军师,“说不定我能给你支招呢。” 唐一成死活不吱声,王潇也没放过他,直接转头点名向东:“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向东已经憋笑到快喘不过气了,闻声连连摆手:“没什么,就是香港的女同志奇奇怪怪呗。” 他知道的情况要比张俊飞更多,因为他上个月,也就是去年12月份就去了香港,为了魔岩三杰的红磡演唱会。演唱会电影拍摄完毕后,又在香港做后期,顺带谈的其他两位香港歌星今年在大陆的演唱会。 一直到昨天,他才跟唐一成一块儿飞回上海。 也就是说,他亲历了唐一成和香港女友的分手过程。 向东捂着脸,头往后仰,一个劲儿推诿:“没什么特别的。” 确实谈不上轰轰烈烈,也没生离死别。 就是唐一成为了方便把独联体国家的科学家们转过来干活,动不动就得在香港待着。 把这呆的时间一长吧,就认识了一个看对眼的姑娘。本来两人感情还挺好的,结果莫名其妙就吵架了呗,吵着吵着就吵呗了。 唐一成还在愤愤不平:“我tm都搞不明白,老子哪里对不起她了。劲儿劲儿的没事找事。” 张俊飞亲自端着盘过来给领导们上菜,听到这一句顺口接话:“哎哟,唐哥,我说实在的,你就放下吧。这摆明了就是一个捞女嘛,根本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 哪个过日子的女人今天买衣服明天买包,后天一套化妆品就要上万块?香港收入再高,也不会这么花钱啊。 王潇看着端上桌的水晶虾仁,夹了一尾,笑着反驳:“哎,不要随随便便诋毁捞女。捞女是相当有职业道德的一个群体,只要钱到位了,人家的情绪价值是给的足足的,绝对不会让老板不高兴。而且捞女,经验丰富,放长线钓大鱼。” 她转头看唐一成的热闹,“你给她买房买车了吗?” “租的!租的!” 唐一成差点没跳起来,第一时间澄清自己不是傻逼。他作为五洲的高管,虽然这几年工资奖金加分红,身家已经过千万。但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呀。 第348章 金钱的味道:献美 一直到出了饭店门,周亮还是忍不住向张俊飞抱怨:“老板怎么能做多头呢?万国在做空啊!” 万国证券是什么?国内最大的证券公司。 不,它的意义远远不止如此。它的掌门人管金生号称华夏证券之父,拥趸无数,是诸多金融学子的偶像。 在全国绝大部分老百姓还把国库券当成三文不值两文的废纸时,他已经靠着倒卖国库券,为万国证券积累了雄厚的家底。 什么杨百万之流,别看报纸上成篇累牍的报道,但跟管总比起来,完全算是小儿科了。 张俊飞不懂金融,也没兴趣不懂装懂,他只回头看了一眼周亮:“虽然我不知道老板为什么会选择做多头。但你如果自己投资的话,我建议你跟着她走。” 周亮愣了一下,本能追问:“为什么?” “我就没看她选错过。”张俊飞想了想,勉强给出了一个解释,“老板看问题的角度跟一般人都不一样。” 周亮好奇:“什么角度?从市场的角度分析,那肯定要做空啊。” “做空个屁!” 后面的饭店门帘又开了,走出个身穿貂皮大衣的胖男人。 他显然有点喝高了,挥舞着手指间夹的进口雪茄,不请自来地搭话,“财政部贴息板上钉钉!327票面利率才9.5%,现在通胀多少?13%!不贴息老百姓肯兑付?做多才是正道!” 周亮吓了一跳,感觉这人莫名其妙。 结果他也不需要回应,因为跟着这进口雪茄胖男人的同伴,已经迫不及待地反驳:“天真!朱老板刚在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定调治理通胀,这时候贴息不是打脸?万国做空的底气就在这儿!” “底气个屁!”雪茄胖男人嗤之以鼻,“听我的,我有内幕消息,财政部的消息。听我的,错不了,绝对要做多头。中经开是什么身份?太子!老板是财政部的副部长!” 同伴继续怼回头:“他后头有人,万国就没有了?万国后面站的是上海市政府。也不看看江老板和朱老板是从哪出去的!” 张俊飞赶紧拉着周亮避开,省得这两位一言不合打起来,殃及池鱼。 好歹他们吵归吵,钻进汽车后,哪怕吵翻天,车子开走,其他人也听不到了。 临近年关,大晚上的,上海也是天寒地冻。 但周亮的并不是被冻青,而是气的。 他铁青着脸进了轿车,车门“嘭”地撞碎寒风。 直到汽车发动机响,他才一拳砸在真皮座椅上:“什么狗屁内幕!贴息消息要是真的,财政部的人早蹲秦城监狱去了!” 张俊飞自己文化程度不高,所以对高材生格外宽容,只是打着哈哈安慰他:“这是上头老爷的事情,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五洲集团又不是做证券的。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车里的人呼口热气,窗户立刻结出了白雾。 周亮在白雾后面,满腔激愤:“这帮蛀虫,把我们国家证券市场当赌场后门了!” 他呼哧呼哧喘了好几口粗气,突然间想起来问自己的顶头上司,“张总,老板该不会是相信的什么内幕消息吧?那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俊飞直接承认:“都能拿到大街上讲了,算什么内幕消息啊。老板看不上这种的。” 周亮来劲了:“那她看上什么?” 他有种自己的专业受到了轻视的不爽。 “大局。”张俊飞说的玄之又玄,“老板看事情,格局大的很。她都是从大局出发,分析走向的。” 但至于这大局是啥?他也搞不清楚。 同一个时间,同一座城市,同一片星空,不同的汽车上,唐一成也好奇这问题呀。 “哎哟,老板,大过年的,你就给我安个心吧,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多?” 他还试图卖惨,“你看我,这才刚被人甩了,正可怜呢。”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挤眉弄眼。 哟,吃晚饭的时候不还说是他甩了人家吗,现在又成了他被甩了? 王潇没趁机踩唐一成的痛脚,只是轻描淡写:“没有为什么。打牌而已,出牌不就是凭感觉吗,算什么算?有什么好算的?” 她这么一说,唐一成更加怀疑了,犹犹豫豫道:“要不,我也做多头?” 王潇连连摆手:“别别别,做金融投资我是外行。” 结果她不说还好,一说唐一成当场拍板决定改弦易辙:“不,我就做多头了。” 下车的时候,他还趁机拍了回老板的马屁,“跟着老板走,有肉吃。” 王潇哭笑不得:“回头咱们一起亏了,就找向总请我们吃饭啊。” 向东直接举起手来,满脸无辜:“哎,我正准备跟着做多头,赚点零花钱补贴红包呢。” 乖乖个隆地洞哦。 他老家讲究多子多福,哪怕计划生育最严格的年代,家家户户小孩都不少。一到过年,给晚辈发压岁钱,他都要大出血。 偏偏他也是个单身狗,没小孩能把压岁钱收回头。 看,男人真的决定走进婚姻也是相当谨慎的。起码向东不会为了不亏压岁钱,就准备结婚生小孩。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大家往自己的房间走。 在楼梯口分别的时候,唐一成打完招呼又突然间冒出一句:“老板,今晚玩的愉快呀。” 王潇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客气了一句:“哦,那也祝你今晚愉快。” 都这大晚上的了,痛快地睡一觉,应该也算愉快吧。 房门一开,在前面打头阵顺带检查房间安全的小高一个擒拿手,撂倒了房间里的男人:“谁?谁派你来的?” 王潇这才看清楚,房间里居然有个男人。 小赵是在后面断后的人,也同样看到了男人的脸,发出一声轻呼:“高哥,松手松手,吴……吴先生。” 王潇又扫了一眼,别说,还真有三分像吴浩宇。 房间里灯光昏暗,小赵认错了也正常。 被撂倒的男人完全吓懵了,拼命挣扎:“我不是,不是……唐总,唐总,误会,救命啊!” 这动静都闹得要天翻地覆了,唐一成耳朵又没聋,怎么可能听不到。 他着急忙慌地跑过去,收到他老板的一个大白眼:“你找来的?” 王潇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出声,“没看出来啊,我们唐总浓眉大眼的,竟然干这个。” 唐一成陪着笑,压低声音,努力推销:“老板,查过了,干净的。” 小弟孝敬大哥,再正常不过了。 现在大哥换成大姐,送上床的换个性别不就得了吗。 小唐哥能做到今天,自然不是封建的人,他紧跟时代潮流的。谁家主公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王潇不耐烦,又一个大白眼甩过去,挥挥手:“带走!带走!” 她又语带威胁,“我看你这一天天的,实在是太闲了。你在香港挺涨见识的啊。” 瞧瞧这房间里头,又是灯光朦胧,又是玫瑰花床,挺会整活的呀。 唐一成赶紧求饶:“不闲不闲,老板我真不闲。” 光是接手独联体国家人才,和出售设备的事情,就足够他忙得昏天暗地了。香港的地盘他也不想丢了。 “既然不闲就别瞎折腾。” 王潇手一挥,小高押着人出来丢给他了。 唐一成搞了个灰头土脸,挥挥手,让手下把人给带走了。 他往外走的时候,还悄悄跟小高打听:“哎,这小子干什么了,就惹毛老板了?” 给主公献美,结果搞砸了,有点脸上挂不住。 小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哪知道啊,他啥也没做。” 唐一成跟他套近乎:“我们高哥不知道还有谁知道啊,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天子近臣。” “我呸!”小高自打已经放弃沿着唐一成的成长道路进步之后,说话也没顾忌了,“你才太监呢!” 唐一成煞有介事:“怎么就太监了,起码也是内阁首辅啊。比我们这些守边疆的,你可是中心啊。” 他还撞小高的肩膀,“说说哎,老板现在好哪一口?” 小白脸已经过气的话,那下回他再找个健美先生,施瓦辛格一身疙瘩肉的那种。 “我的妈呀,唐哥你来这套纯粹吓我。”小高压低声音,左右看看才轻声道,“你别费这心思了,老板现在不会看上任何人的。” 唐一成奇了怪了:“为什么?老板风华正茂,也不急着现在修身养性吧。” 号称要修身养性的,那都是已经不行了的的。 小高的声音更低了:“唐哥你可千万别往外说,那个,我跟你说,现在咱们男老板跟老板挺黏糊的。” 唐一成瞬间瞪大眼睛,差点没控制住声音:“烈女怕缠郎啊!” 伊万诺夫想入赘给老板的心,那真是摆在明面上的。 软饭听着再不好听,也架不住软饭香啊。 唐一成迫不及待地追问:“那到哪一步了?会结婚吗?” “不知道。”小高摇头,“他们也没说。” 小赵过来找他:“高哥,赶紧的吧。老板让把房间从头到尾再检查一遍。” 唐一成也顾不上八卦了,立马抬脚过去试图将功赎罪:“查过了,查过了,之前我就把房间从头到尾都查了一个遍。” 王潇人就站在窗户边上,侧头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指着窗外:“安全屋了?盼着我死的人,比外头排队的人更多。” 她手指的方向是长途汽车站。临近年关了,所有的车站都是排成长龙,三更半夜大家也不撤,就想着能早点买到票回家。 第349章 我们的东欧和西欧:不愧是省委一把手 跟上交所的暗潮汹涌一对比,金宁的春节简直平静得了无生趣。 因为高中生陈晶晶同学学业紧张,舅舅一家今年没回国过年。 陈雁秋和王铁军同志又没啥其他关系特别亲密的亲人,王潇连去亲戚家拜年都省了。 按理说,忙了一年的功夫,这种难得的清净很舒服呀。 起码王潇就能窝在家里,看着院子里的梅花消磨一天的时光。 可是陈雁秋同志工会工作做久了,憋不住,看着女儿无所事事就难受。 去年这个时候吧,好歹潇潇还把伊万给带回家了。虽浪荡的老毛子不是女婿的好人选,但多少还能看到个人,是不? 今年完蛋了,干脆孤家寡人,吴浩宇成了过去式,老毛子也在莫斯科待着。 陈雁秋想来想去,端着水果到女儿身旁。 哎哟,真是服了。一个沙画她能来来回回反复玩,一点都不嫌烦。 陈雁秋剥了个橘子塞到她嘴里:“潇潇,跟你商量个事儿行不?” 王潇“嗯嗯”,继续盯着沙子一点点落下。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放松,什么都不用想的放松。 无事小神仙。 可惜神仙日子注定长久不了,因为下一秒,陈雁秋就丢炸弹了:“潇潇,你生个小孩吧。” 王潇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被呛到,她妈又开始放大招:“结不结婚也都无所谓了,生个小孩,你没空养的话,我们给你养。” 陈主席信心十足,“我们能把你养的这么好,肯定也能把你小孩养得好好的。” 王潇真的被呛到了,她连连咳嗽,好不容易喝完水才顺下一口气,当真槽多无口:“妈,好端端的,你又怎么了?” “哎呦,你怕什么。”陈雁秋打包票,“你放心,都不用你掏钱,你爸和我的工资加一起,还怕养不起孩子?” 婚姻的本质是什么?陈主席以她朴实的人生智慧,总结出的经验就是——搭伙养娃,好完成自己的基因传承。 她给女儿掏心掏肺:“你看咱家又不缺这个钱,我跟你爸帮你,也不需要男人给你搭把手。” 她还苦口婆心,“你看你这么优秀,要是这个优秀的血脉不传递下去,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从一九九一年到现在,陈主席出了好多次国了,眼界也打开了,感觉单身带娃没啥不好。 王潇看着她一派潇洒无比自信的姿态,心里就两个字:呵呵。 她是魂穿又不是身穿,身体还是原主的基因。 至于说培养小孩的能力,以原主的人生轨迹,王潇这种自私自利鬼,是半天都不想吃这个便宜妈的苦。 陈雁秋还在絮絮叨叨养个娃的好处,王潇一句话ko了她妈:“我才不要呢,难产会死人的!” 前任厂医同志直接噎到了,气急败坏:“好好好,不用你养也不用你生,我来生总行了吧。” 王潇刚想表示,随便你。 她妈直接上核弹了:“我替你怀孕,我给你代孕总行了吧。” 不怪陈雁秋如此惊世骇俗,在1995年,国内代孕是被当成一种辅助生殖手段,是时髦而先进的高科技。 陈雁秋自己也看过一条外国新闻:一个女儿因为身体健康因素不能怀孕生孩子,医生就把胚胎移植到她妈妈的子宫里,然后外婆完成了妈妈的工作。 她振振有词,“连线粒体遗传都不用担心,你遗传的就是我的线粒体,到时候你女儿也这么遗传。” 王潇原地表演了一个目瞪狗呆。 谁,谁说老一辈保守来着?他们要炸裂起来,能直接炸翻整个太平洋。 王潇赶紧喊停:“妈,你算了吧。你多大年纪了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再说了,你替我生小孩?那到时候我是管她叫妹,还是管她叫女儿啊。伦理全乱了啊。” “随便呗。”陈雁秋想开了,“叫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基因得遗传下来。” 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别了别了,人类群星璀璨时,比我好的基因多了去。社会一直在进步,就算这些基因没遗传下去又怎样?总会出现更好的基因的。” 陈雁秋真急了,一巴掌拍她肩膀上:“你个丫头,怎么就油盐不进呢?又不要你生又不要你养的,就让你贡献一个卵细胞而已。” “不贡献。”王潇头摇成了拨浪鼓,“我身上一滴血都不能贡献。” 眼瞅着老婆要瞪眼睛了,王铁军生怕这母女二人会吵起来,到时候这两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好了。”王铁军赶紧充当救火队员,扯着他老婆胳膊往厨房走,“你看看,还要再炖吗?我感觉都烂了。” 陈雁秋进了厨房门,还在絮絮叨叨:“我图什么啊?我不是怕她一个人孤单吗?你看看你女儿,多独啊!” 她有的时候吧,都会生出一种恐惧,感觉潇潇好像骨子里头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能丢下。 这话要拿出去说,人家肯定会觉得她神经病,发癔症。 她也不敢说,怕人家会用异样的眼神看潇潇。 王铁军的心可没有妻子这般细腻:“我就觉得你这个想法不对。潇潇才多大啊?你怎么就知道她以后不结婚?到时候要结婚的话,人家条件好的男孩子,看着小孩要怎么想?” 结果陈雁秋不以为然:“什么男孩子能配得上我们家潇潇啊?” 得,上一秒钟还嫌弃,这一秒又骄傲起来了。 搞得王铁军都不知道该接哪茬,完了还要被他老婆埋汰:“你就待厨房吧,我看见你就心烦。也不晓得你是怎么管女儿的。” 王铁军心道:我家庭地位什么时候这么高了?我咋不知道!我居然都能管女儿了?! 客厅里多了声响,电视机打开了。 这也是一家人的习惯,但凡有新闻节目,不管是中央台的新闻还是地方台的新闻,他们都会好好看。 正在播放的是江东省的新闻,这一条是民生,讲的是大年初一下午,江东的一个村庄大家不忙着拜年、招待客人,而是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忙着修路呢。 不是村村通,从村里修路到乡镇。他们村是有路去镇上的,但没有可以开拖拉机的大路去田里。 这就导致了农忙时节,青壮年必须得下田劳动。否则连丰收的庄稼都运输不出来。 但这个村呢,青壮年基本都外出打工了。为了回家收庄稼,每年夏收秋收的时候,他们就得请假回家。 这种事情放在文人墨客笔下,就是特别浪漫的什么家乡的呼唤之类的。可实际上,外出打工的农民们根本不需要这份浪漫。 从打工的地点往家赶,来回一趟,路费多少钱?买不到票怎么办?而且请假回家,耽误的时间,又能挣多少工钱? 把这些损失加在一起,恐怕都要赶上田里的收成。毕竟,现在粮价也低。 新闻里,接受记者采访的老兄以前是他们村的民兵队长,后来成了包工头,带着村里人出去打工的。 他觉得这样不行,要实现农业现代化,要上收割机拖拉机,靠老人、妇女和孩子也能完成农业生产。 简单点讲,就是别农忙的时候把他们都叫回去了,经济帐不划算。 但收割机的问题好解决,现在已经有那种小型收割机了。唯独拖拉机,运粮的拖拉机走不了田埂。 于是包工头就呼吁修路,修出能够走拖拉机的路。 这事儿其实不简单,因为江东省人多地少,一户人家也就三五亩地。 大家的田都是连在一起的,这个大路要如何到达各家的田头? 被修路征收的田又怎么赔偿?这可不是一把头买卖哦。现在是要交农业税和各种摊派的,你家需要交多少,跟你家的田亩本直接挂钩。 更别说修路也要额外花钱了。 可即便如此艰难,这个村居然在包工头的牵头下,把这事儿给办起来了。 如何在田中取路的问题,解决了。如何更改田亩本的问题,也解决了。如何筹措修路资金的问题,同样解决了。 所以才有电视机上,记者镜头下,大年初一,一村老小齐出动,家家户户修路忙的热火朝天的场景。 陈雁秋本来是到客厅继续叨叨女儿的,结果也被新闻内容吸引住了,感慨了一句:“这个村啊,以后肯定有大发展。” 为什么啊?有能带头的能人呗。大海航行靠舵手。 王潇也深以为然。 以前她看网上的段子说,华夏随便一个县城都能拉起一支打天下的队伍。 现在看来,也不算夸张。 起码在王潇眼中,促成了这件事的包工头,以及他带领的团队,就比俄罗斯的政府领导班子有决策力和行动力多了。 陈雁秋感叹着感叹着,突然间想起了自己的来意,立刻眼睛一瞪,张口要开启叨叨模式。 谢天谢地,关键时刻,电话铃声拯救了她。 王潇忙不迭捞起话筒,特别热情地开口:“喂,新年好!请问你找谁?” 电话那头的方书记都被逗笑了:“哟,今年这是收压岁钱了?我不找别人,我就找你。” 王潇这才笑嘻嘻地冲她妈比画了个手势,表示电话里谈正事呢。 “书记,找我啥事啊?” 方书记的语气也轻松:“没什么大事,就是初五有个茶话会,招待扶贫的社工队的,你既然人还没走,就一块儿过来坐坐吧。” 王潇倒也大方:“要我捐多少,您说个数吧。” 方书记哭笑不得:“这回不要你带钱过来,把你那聪明的脑袋瓜子给我带上,到时候好好听,给我们也增加点思路。” 第350章 人都需要获得肯定:情绪价值从何而来? 会场变成了海洋,书记的话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有的参会者都在左右看,互相交头接耳。 一片嘈杂声中,突然间有人举起手:“我说两句啊,书记,省领导班子的想法很好,但是不是太理想化了?这个帮扶,不是说你帮就能帮助效果来。远的不说,就说阿尔巴尼亚吧,当年我们援助了多少,苏联又援助了多少?结果呢,援助出一堆碉堡,什么建设都没有。” 会场爆发出一阵哄笑。 阿尔巴尼亚这国家也挺奇葩的,在华夏和苏联之间反复横跳,白眼狼一个。 但当白眼狼你自己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也就算了,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天天它主打一个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完了自己还搞不起来国家建设。 换一个国家,能够得到这么多实打实的国际援助,怎么着都应该经济腾飞呀。 可架不住世界物种多样性,它就是能够把一切都搞得一塌糊涂。 “不是我讲啊。”举手发言的社工队长叹气,“援助的是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自力更生就没有劳动致富的那个思想,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他还点了王潇的名,“王总,你在外国做生意,你见多识广。你说阿尔巴尼亚人是不是这个样子?” 王潇冷不丁自己被cue到,笑了笑:“我还真接触过阿尔巴尼亚人,在布加勒斯特,在莫斯科我都接触过。其实大家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商贸城看一看,那边也有阿尔巴尼亚的倒爷倒娘。要说懒惰啊,不事生产啊,这些标签跟他们真的没关系。他们很能吃苦的。” 开玩笑哦,吃不了苦的人,根本干不了倒爷倒娘。那正儿八经是汗水、泪水和鲜血裹在一起挣钱。 社工队长无法反驳,他总不能说阿尔巴尼亚的倒爷倒娘就不是阿尔巴尼亚人吧。 但他还是强调:“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这些人是出来了才变了的。我们现在这个帮扶对象还在他们的老家,真的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讲。看的人真是急死了。” 他又点王潇的名字,“王总,你是没跟他们打过交道哦,你就没办法想象怎么还有这种人!” 王潇笑了起来:“这种人是哪种人?挖出了168公里北地灌溉总渠,驯服了淮河水,浇灌了万亩良田北地人民吗?” 她抬眼看向对方,目光带着笑意,“我记得历史书上的北地,是寸草不生的盐碱地,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疙瘩土。可现在,它就跟江南水乡一样,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河网。这些,全是北地老百姓几十年如一日,用双手挖出来的,用肩膀挑出来的。” “这是奇迹啊,放眼全球都极为罕见的奇迹。能完成工期这么长,规模这么大的工程,是要有强大的组织力、执行力和协调能力。我这么说吧。” 她举了个例子,“我们国家的工业化程度是远远达不到同期的苏联的水平的。可是论起水利建设这一块,苏联是比不上我们的。到目前为止,闹旱灾闹洪灾,庄稼的灌溉问题,依然让农场非常头疼。” 她笑了笑,“创造出这种历史奇迹的北地老百姓,我是没有资格评价的,非要我评价的话,我只能说勤劳、勇敢、有大爱、有大格局而且充满了智慧。” 社工队长都觉得,人家这个私人老板,好像比自己这个国企领导,更加适合当国家干部。 别的不提,听听啊,人家多会讲话,把北地说的多好听啊。 可他还是得泼冷水:“王总啊,你这说的都是以前的北地老百姓了。现在不一样,时代变了。我跟你说个情况吧,我蹲点的那个地方,好不容易组织了一批劳务输出。结果这帮家伙在外面忙了一年挣了点钱回来干什么?赌钱!” 他一说到这事儿,天灵盖都能冒出火,“你说这个样子,还怎么能好?!” 他一年到头,三百六十五天起码有三百六十天是蹲在扶贫点的,结果就扶了这帮货来,他真是拿鞭子抽人的心都有了。 其他的社工队长们以及骨干们也跟着点头,确实,现在这是个大问题。 没门路挣钱的,窝在家里。好不容易给他们找了门路挣钱的,钱都没在裤兜揣热了,吼哟,一个个开始赌钱了。 真是轻骨头,命里就不带财! 方书记也跟着皱眉,黄赌毒,这三者哪里沾上了,哪里就毁掉了。 偏偏社会的进程就是如此,每一个时代的发展,都会碰上自己的问题。 会场的议论声先是越来越大,然后又渐渐小下去。 先前说话的社工队长开始叹气:“我认为呀,扶贫先扶志,把人的志气扶起来,才能谈后面。” 所以,现在应该发挥作用的是政府机关,让他们去做思想教育工作。 而不是让他们这些企业,在自己都穷哈哈的时候,还要口挪肚攒地给北地输血。 那真是打肿脸充胖子。 会场的气氛瞬间生出了微妙。 帮扶这种事情,到底谁应该担主责? 计划经济年代,可以分的不那么清楚。 但是到了市场经济时代,有些账就不能不算了。 方书记略微清了清嗓子,看王潇微微垂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便朝她示意:“王总,有什么要说的吗?” 众人的视线又齐刷刷地转移到了王潇脸上。 别说,在场的不少人还真挺好奇这个年轻的私人老板会做出什么发言。 王潇“嗯”了声,冲方书记点点头:“我有一点很不成熟的推测,希望能听听各位领导的意见。” “你说你说。”方书记催促她,“今天我们这是研讨会,有任何想法,大家都可以拿出来说。” “那我就说了啊。”王潇强调,“真是一点点个人的猜测,我对北地的情况也不太了解。我想请教一下各位领导,你们说的这个现在出现的赌钱的问题,参与赌博的人,主要是男性还是女性?” 社工队长第一个回答她的问题:“男同志,出去打工挣钱的基本都是男同志。” 王潇又追问:“有女同志出去打工吗?她们回家过年赌钱的多吗?” “有进城当保姆当护工的。”另一位社工队员回答道,“不过我看到的,她们倒是没有赌钱。” 王潇点点头:“那我就说一点我的看法吧。既然大家都是出去打工的,为什么女的回乡以后大把赌钱的情况,相形之下比较少呢?” 社工队已经有人开口了:“女同志顾家,这个是正儿八经的,这个得承认。” 立刻有人反驳:“你说的是以前的女同志。现在可未必哦,现在女同志可舍得给自己花钱了。尤其是那种小姑娘,恨不得挣一百块钱,能给自己花两百。” 方书记笑着接话:“那也可以呀,总比赌钱好。” 现在搞市场经济,不再像以前一样,一味强调节约,也鼓励消费的。毕竟如果大家都不消费的话,那么就不可能有市场。 会场上又响起了笑声。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你挣的钱,你哪怕不给家里人,自己买东西吃了喝了穿了用了,也比把钱丢在牌桌上好。 王潇跟着笑。 等到笑声歇下去了,方书记又提醒她:“你说,你继续说。” 王潇笑道:“男同志和女同志还是不太一样的,女同志更加容易获得来自同伴的肯定。比如说今天——” 她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系的围巾,“一早我刚见到书记的时候,书记就夸我,哎,你这围巾好看,颜色跟衣服特别搭。” 然后她伸手示意在场的男同志们,“你们的围巾、领带和穿的衣服,得到夸奖没有?来自于你们男同志的夸奖。” 会场上一片笑声。 之前跟王潇他们一桌吃饭的李处长,更是直接摆手:“没有没有,我们男同志不讲究这个。” 这种夸奖,只有女同志听了才会心花怒放,男同志在意打扮那就是油头粉面。 王潇双手一摊:“我没猜错,你们男同志果然不喜欢互相夸奖,给对方情绪价值。别看电视电影上,女同志总爱聚在一起说三道四讲同性的坏话。事实上不是那么回事,女同志很爱夸女同志的。不仅仅是衣服打扮,其他方面也一样。” 她又开始举例子了,“比如说打毛衣,我妈妈有位同事打毛衣水平很高,很会思考花色,还能自己创新。所以从小,我就看到很多阿姨夸这位阿姨,然后向她请教,怎样才能把毛衣打好。” “还有我妈,她做酱菜很好吃,一直被夸。也有很多人过来请教她,怎么才能做好酱菜。” “也就是说,一位女同志即便事业没有那么成功,在日常生活技能的闪光点,也能被同伴注意到,然后给予充分的肯定和赞美。她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大量的情绪价值。” 她笑道,“男同志总爱说女同志喜欢逛街,小姐妹们呼朋唤友,一逛能逛一整天,甚至什么都不买,我们也能从天亮逛到天黑。” “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在这个逛街的过程中,心情是非常愉悦的。不管我们试穿衣服鞋子还是试戴什么发卡之类的,我的小姐妹们还有卖东西的售货员,都会一直不停地夸夸夸我们。我们当然开心了。” 她话锋一转,“但是同样的情况,在男同志身上是很少发生的。” 她上大学的时候,选修过心理学。 给他们上课的老师说过一句话,大约是女性其实不需要男性给她们提供任何情绪价值,女性自己就可以从女性群体中获得充足的情绪价值。 第351章 人人为它狂:坠落的战栗 好在省政协会议要到二月底才开,在此之前,王潇还能从容地享受刺激。 过完年啦,上交所也要开市了,望眼欲穿的投资客们的心,都要跟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呢。 王潇之所以连元宵节都没在家里过,倒不是因为陈雁秋女士到现在也没放弃拥有家族第三代的梦想,而是2月10号,央行发大招了,宣布3月份通胀补贴率为11.87%。 这对327国债的多头来说,绝对是重大利好消息。因为国债如果按照这个补贴率进行补贴,那么兑付价格会直接提到152块以上。 市场瞬间就给出反应了。 上交所一开市,327国债的价格便坐上火箭,嗖嗖往上涨。 但空头并没有就此放手,因为2月10号公布的只是3月份的通胀补贴率而已,并不意味着接下来的月份也会有这么高的补贴。 要知道,每提升一次补贴率,都意味着国家要拿出大量的真金白银,财政会很紧张的。 而327国债得到1995年7月份才能兑付呢。 五个月的时间,空头未必不能扭转乾坤。 既然已经上场,索性放手一搏。 王潇到了上海以后,就泡在了上交所的大户室。 与其说她是在盯着327国债合约价的走势,不如说她在观察芸芸众生态。 金钱永远是刺激人情绪最好的猛药,上交所里一片欢声笑语。 除了327国债之外,沪市十个期券品种中,还有两个大热门,分别是337和319。 这二者为什么要拿出来特别强调呢?因为现在的市场表现,它俩最亮眼啊。 众所周知,1995年2月份,沪市的头号焦点是327国债,以中经开、万国证券和辽国发为代表的大佬们全都下场了。 但多空双方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开启围魏救赵模式,先对这两个券种下了手。 然后王潇就看到了相当神奇的一幕,327国债的合约价还在死咬呢,337和319先开始风起云涌了。 2月14日号,情人节当天,上海这座公认洋气的时髦城市里,玫瑰花的娇艳和香气笼正罩着情侣的时候,金钱的迷人气息也在上交所弥漫。 “337”的价位从136.17元开始逐步抬高,接着,它的日成交量也一路从2月16日的12.7万口,急剧增加到了20日的135.76万口,首次成为期券日成交量的no.1。 与此同时,它也凭借0.94元的超高日上涨价格,直接坐上了1995年开市以来个券涨幅的王位。 那么,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个在华夏证券历史上几乎可以说是籍籍无名的“337”一跃登顶了呢? 因为在这一天,继10号央行给出多头利好消息后,财政部也下猛药了。 2月20号,财政部宣布发行三年期新国债,票面利率为14%。 这意味着啥? 想想看啊,327国债的票面利率是多少?9.5%。 这二者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你327国债票面利率能不上调吗? 你不上调的话,买国债的老百姓能骂死你。哦,我先买国债支持国家建设我还有错了?你存心欺负老实人哦。 市场普遍相信已发行国债的利率会上调的结果是,整个市场集体爆了。 不管是327还是337和339,大家都一路高歌。 “319”先是好风凭借力,就着“337”的涨势,走出了相同的k线图,价格从141.08元起,上演步步高,涨到了142.98元。日成交量也从30.2万口飙到了189.3万口。 然后它比“319”晚一天,到了2月22日,依靠0.90元的日涨幅,一跃成为沪市期券之首。并且以239.4万的成交口数和682.3亿元的日成交金额,一举创下个券之最。 这可是1995年啊,682.3亿元意味着什么呀?1994年,上海市的财政收入只有169.62亿元! 你能说投资客们疯狂吗?在这样巨大的财富面前,有几个人能不疯狂? 连小高和小赵这两位完全充当看客的保镖,也跟着面色坨红,心都蹿到嗓子眼。 哎,早知道如此,他们还不如也跟着老板投资呢。 虽然保证金高昂,一口就要两万块,但架不住挣钱多挣钱快呀。 每一次价位的上涨,都让他们感觉膀胱发紧身体发热。 钱啊,大把大把的钱,每一个数字都是钱! 王潇转过头,笑着问他们:“还觉得mmm股票的投资者疯狂吗?” 小高和小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强调:“这个跟那个股票不一样的。” 王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一样的,人类对财富追求的渴望都是一样的。”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了柳芭。 作为女同志,她才是老板真正的贴身保镖,她应该能听明白老板的意思吧。 前kgb特工却没有回应同事的目光,而是看着显示屏感慨:“上帝啊,果然是商场如战场,围魏救赵,金融投资原来也能跟打仗一样。” “何止呢,说不定第三次世界大战早就发生过了,而且到现在也没停止,打的就是金融战争。” 王潇的目光还在楼下散户们的脸上梭巡。 这年头能炒期货证券的,都是有门槛的。不是万元户,不是老板,不是侨胞,连当散户的资格都没有。 可以说,下场的都是这个时代有身家的人。 但谁又会嫌自己的钱多呢?大家都卯足了劲儿,想要挣更多的钱。 她看得津津有味,陪伴在旁边的周亮可吃不消。 这十来天的时间,多头们都在狂欢,仿佛一个春节的喜气,他们全憋着,一股脑儿用到了节后的金融市场上。 只有他这个年前看空的专业人士,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偏偏他的顶头上司张俊飞希望他能在老板面前露脸,还特地让他全程陪同老板,好随时提供专业服务。 他就搞不明白了,老板一天天往上交所钻有什么意思呢? 你这么大的老板,出手这么阔绰,需要你自己亲自动手吗? 看看人家万国证券,人家辽国发,好吧,再加上一个中经开,谁家大老板跑到交易所来坐镇啊。 大户室永远不可能坐真正的大户! 也不怕跌面儿。 他试探着建议老板:“要不您回去休息,我们看着,有任何变化都第一时间联系你。” 唐一成也没离开上海,一年忙到头,总要喘口气歇一歇。他还想看看他的一百万投资,会是个什么结果呢。 他跟着劝王潇:“老板你先回去吧,这里味道不好闻。” 他和王潇相识于微,他知道王潇不喜欢闻烟味。偏偏所谓的大户室条件相当简陋,看盘的大户们抽起烟来又各个吞云吐雾,估计她的鼻子早就吃不消了。 可这回王潇却摇头,目光仍然盯着楼下:“没事,我就在这儿呆着。你们有事,忙你们的去。” 小赵实在是好奇:“老板,你看什么呢?” “看人啊。” 王潇的声音轻飘飘的,无端的让小赵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古龙的武侠小说《多情剑客无情剑》,对,就是那个讲小李飞刀的小说。 好像那里头就有一个武林人士,喜欢去菜市场去集市待着,因为熙熙攘攘的全是人,有人间的气息。 小赵模模糊糊地想着,难道这就是老板在莫斯科的时候,不像别的大老板一样,去高档写字楼里办公,专门在市场上待着的原因吗? 可是人家侠客是因为孤独,所以才要感受人间气息。 老板也孤独吗? 她盯着人群的眼神在发亮啊,无论如何都谈不上和孤独有关系。 某种意义上来说,小赵算猜对了一半。 王潇确实是在上交所吸收气息,金钱带来的刺激的气息,具体点儿讲,就是人的情绪。 就好像菜市场和集市能够让人感受到人间烟火一样,证券交易所是金钱魔力最强烈的地方。 王潇需要这样的刺激,尤其在她生意规模如此大的今天,她更需要这种刺激提醒自己,保持对金钱的敏锐,不要装逼。 什么我最不爱钱之类的,打死她都不可以产生这种荒谬的想法。 吸引力法则呀,她不爱钱的话,钱就不会爱她,那实在太可怕了。 老板直接开口拒绝,不管是老臣唐一成还是新兵周亮,都不好再继续劝。 他们只能听王潇跟自言自语一般:“明天该轮到327国债了。” “什么?”小高下意识地追问,“轮到?” 王潇点点头,伸手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你看,今天337的成交量已经暴跌,大家在抽逃资金,好砸在327国债上,这才是大家的赵国。” 她话音落下,楼下的散户们开始往外撤。 到点儿了,闭市了,马上证交所也要关门了。 该走了。 王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混杂着烟草味、皮衣的臭味、油墨味和人身上奇奇怪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就是金钱的气味啊。 她抬脚出了大户室,下了楼,在保镖和下属的簇拥下,往上交所的大门口走。 出了门,人呼出的二氧化碳的气息散开,正月的阴寒扑面而来。 说来也奇怪,王潇觉得年后好像比年前的腊月更冷。 但是满面红光的投资客们,似乎谁也感受不到寒冷。 甚至有温州老板敞开了自己的貂皮大衣,露出里面小肚子鼓鼓的梦特娇t恤衫,神采飞扬地拦下出租车,扬长而去。 等候在上交所外面的出租车不少,司机们都知道从这里面出来的人,出手格外大方。只要他们的股票他们的债券他们的期货涨了,“不用找零头”就是他们的口头禅。 连因为出租车太少,没能在第一波拦到车的人,也开始满世界派钞票,还有人还跑到了马路对面,给人塞起钱来。 第352章 同样的标准:交易取消了 唐一成打着呵欠从房间里出来。 他一宿没睡,这会儿困意袭来,却还得强打着精神悄咪咪地询问轮班守候的保镖:“怎么样?” 小高压低声音,一副如释重负的架势:“挺太平的。” 唐一成胸中悬着的巨石可算是落地了。 妈呀!昨晚多吓人,谁看谁知道。 才五点多钟啊,王潇居然就上床睡觉了! 要知道,1990年他刚认识她的时候。都十一月份了,大晚上的,八点多钟了,她从上一位客户的单位出来,还要拉着他去拜访下一位客户,好继续拿单子。 这样一天工作时间能超过十二小时,身上像装了永动机一样的人,竟然能傍晚五点多钟就睡觉? 天塌了也不过如此吧。 所以唐一成拍板,直接打国际长途,把伊万诺夫给叫过来了。 说实在的,虽然名义上伊万诺夫也是唐一成的老板,但双方都心知肚明,他们的关系完全是靠着王潇连接起来的。 现在,唐一成看伊万诺夫,就有半个娘家人挑女婿的意思。 勉为其难的,凑活着还行吧。 好歹人家接了电话,二话不说,第一时间就从莫斯科飞过来了。 啧啧,就五洲公司的那飞机,倒爷倒娘专供,压根就跟舒服两个字没关系。谁坐谁一个不吱声。 他能连续奔波十多个小时赶过来,起码能代表态度尚可吧。 唐一成满心沧桑地想着,没鱼虾也行,个人能力差点,重点靠态度来弥补吧。 小高也在旁边庆幸,还跟柳芭感慨:“咱们幸亏把伊万诺夫先生给找来了,这下子可踏实了。” 太吓人了,他从来就没见过这样的老板。 哪怕是前年夏天,俄罗斯政府突然宣布弃用旧卢布的时候,老板也没这样魂不在身上过。 看样子还是得身边有个人啊,有个人一起商量着互相搀扶着,才能扛事儿。 柳芭看着自我感觉良好的三个男人,回应就是扯扯嘴角,啥也没说。 让她说什么呢? 她唯一的反应就是想狠狠翻个大白眼。 男人对男女之间的想象力只能用浅薄狭隘两个词来形容。 他们的女老板和男老板之间,完全不是他们想到的那回事儿啊! 对对对,这次伊万诺夫先生是迫不及待从莫斯科跑过来的。 对对对,miss王也会乐见其成。 他们促成了一场皆大欢喜的会面。 可惜他们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过,miss王为什么会在一月份离开莫斯科? 没错,卢日科夫市长特地跑到集装箱市场去拜访她,已经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让她过于扎眼,她确实该出去避风头。 但他们应该继续往深处想一想的,比如miss王在市长先生离开之后,对着尤拉大发雷霆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是是是,尤拉这样的典型的俄罗斯精英阶层的确傲慢浅薄无知又自以为是,柳芭看到他的蠢相,无数次都想当面给他一拳。 可不要忘了,这个蠢货是俄罗斯的高官。 以miss王的个性,哪怕他蠢得走到哪里都能拉低所经之处的平均智商,除非有必要,否则她都不会跟他当面翻脸。 那这个必要又是什么呢? 一场激烈的争吵,可以给她一个正大光明突然离开莫斯科的理由。 而这场争吵,又暴露了miss王的性格缺点——暴躁、易怒、情绪不稳定。 它们完美地契合了精英男性对女性的刻板印象。 她们再聪明,也被激素控制着一生,永远情感大于理智。 这实在太好了。 一个聪明绝顶,堪称完美军师的外国人,对克里姆林宫来说,实在堪比潘多拉魔盒。 丢是舍不得丢掉的,可要打开它,就相当于打开了不可控的危险。 对对对,俄国人在骨子里并不介意外国女人反客为主,成为这个国家的主宰。 叶卡捷琳娜大帝是日耳曼人,俄国版的武则天,嫁给彼得三世之后,她才夺权成为沙皇的。 俄国人照样热爱她,因为她把沙俄变成了欧洲强国。 现在的俄国人,同样欢迎一位新的叶卡捷琳娜大帝。 但不要忘了一件事,俄国虽然大部分国土都在亚洲,却是一个欧洲国家。 俄国人能够接受日耳曼人成为他们的新沙皇,但绝不会允许这个人来自东亚。 这就是俄罗斯人微妙的民族自尊心。 在莫斯科,miss王只有在被当作伊万诺夫先生的附属时,她作为独立个体存在的威胁,才会下降到最低。 多么棒的一个顾问啊,聪明敏锐却没有稳定强大的内核,情绪如同咆哮的伏尔加河,丁点儿小事都能引爆她的愤怒,但伊万诺夫却可以哄好她。 这就是伊万诺夫的价值,一个稳定控制器的价值。 他的确没有能力独自做到一些事,但他能够影响miss王,让后者去完成目标啊。 对于克里姆林宫来说,这样的伊万诺夫,已经足够了。 毕竟,真正的leader并不需要自己动手,他领导的,应该是人。 此时此刻,出现在上海饭店的伊万诺夫是多么的恰当。 看,他又成功地哄好了怒气冲冲离开莫斯科的miss王了。 想必他在克里姆林宫的地位,也会随之上升吧。 柳芭在心中叹息。 她的两位老板是多么完美的商人啊。 他俩会依照客户的心理需求,展现出对符合对方心意的模样。 那么,这样浑然天成的演技会被看穿吗? 当然有可能。俄罗斯政府也有一些聪明人的。 但被看穿又怎样? 只要能够得到足够的利益,聪明人何必捅破窗户纸呢? 况且,比起蠢货,聪明人更加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那样能够省却诸多麻烦。 柳芭看着还在沾沾自喜的同事,真情实感地警告他们:“好了,不要再讨论这些事情。请记住,任何一位女士都不喜欢被人讨论私生活。” 小高和小赵嘻嘻笑,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显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柳芭还想再说什么,但是房门从里面开了。 王潇已经换下睡袍,穿了新款的摇粒绒大衣,妥妥的邪恶摇粒绒架势。 她朝唐一成点了点头,叮嘱小高和小赵:“伊万睡着了,没事不要吵他。” 然后她又转头招呼唐一成,“早饭吃了没有?没吃一块儿吃吧。” 其实唐一成一点也不想吃早饭。 他昨晚真熬了一宿,眼皮都不敢合一下,他现在毫无胃口,只想回去睡觉。 但一想,如果好好的睡到一半又饿醒了,那更亏。 所以他还是点点头:“好啊,吃完我再睡。” 楼下自助餐厅的客人不算太多,起码王潇和唐一成坐的桌子周围,都是空荡荡的。 王潇喝了一口白粥,拿勺子搅拌着粥碗,抬头看唐一成:“你把伊万给叫来的?” 唐一成嘿嘿笑,觉得可以给伊万诺夫加加分:“我一打电话,他就过来了。” “唐一成,你不应该做这事儿。”王潇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是好意,你在担心我,你在关心我。但是,打电话的人,不该是你。” 她索性放下了手上的勺子,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对方,“这个电话,小高可以打,小赵可以打,柳芭也可以打,但唯独不能是你打。” 唐一成都懵了。 一通电话而已,难不成还能打出什么捅破天的事来? 他上什么黑名单了?偏偏他不能打电话找伊万诺夫? “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我的保镖,直接为我服务的。而你不同——” 王潇伸手指着他,“你是开疆辟土的将军,你是封狼居胥的将星,你在集团的地位,是你实打实打出来的!” 唐一成的脸“砰”的一下,跟烟花炸开了一样,直接把他炸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王潇的声音轻轻的:“你是大将军啊!大将军要做大将军的事,你怎么能把精力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呢?这不是你该走的路。香港才是第一站而已,后面我们的市场会更大。你不保持好状态,怎么去拿下更大的市场?” 她一直给他放权,培养他的野心,是为了让他始终充满锐气。 唐一成头都抬不起来,说话也跟着磕碰:“我……那个……” 王潇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香港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发达的经济会粉饰港城的诸多扭曲和阴暗。没经过社会主义革命的改造,它残留了太多的封建主义和殖民主义交织在一起的渣滓。偏偏这些渣滓还会被包装成高大上的模样,好像是所谓的上层社会的标配。” 她的身体往前倾,喊唐一成的名字,“抬起眼睛,看着我。祛魅,对所有的人和事以及地方国家都要祛魅,发达的经济可以是诸多因素造就的,不代表它的一切都是好的美的先进的优越的。” 她的手指头轻轻敲着餐桌,“小唐哥,你还不到三十岁,远远不到荣养的时候。你怎么可以停步?你的事业怎么可以就这么一点点呢?” 唐一成抬起胳膊,伸手用力搓脸:“我错了。” “不要再做这种事了。”王潇告诫他,“你的人生要走上高山走向巅峰,而不是被这样消耗。” 唐一成连连点头,一张脸连着耳朵和脖子,烧的比自助餐厅后厨的火还烫。 王潇见好就收:“吃饭吧,我觉得烧麦不错。” 说着,她还把自己取的烧麦,让了一只给他。 可是现在的唐一成,哪里还品尝得出来滋味。 第353章 知识分子的傲慢病:不是投资 跑到上交所看热闹的人还没回来,自助餐厅的客人的好奇心却已经膨胀的再也等不下去。 有人掏出大哥大,给熟人打电话:“喂!你在吧?现在怎么样啊?……真取消了?取消了不好吗,你他妈不是一直在做多头吗?” 然后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这位打电话的老兄哈哈大笑。 旁边人一个脖子伸得比一个长,堪比动物园的鸵鸟。好不容易等他打完大哥大,大家才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了?怎么了?” 拿着大哥大的客人笑得震天响:“昨天最后八分钟关于327的所有交易不是都作废了吗。这家伙当时正在做空337和319,做多327。结果现在做多赚的作废,做空亏的却得认账。要他妈眼明手快,但凡他反应慢点儿,都不至于。” 其他人跟着哄笑。 他们不做国债期货,炒的是传统的股票。昨天股市也是满堂红啊,像中山火钜大涨87%,其他各股各有各的精彩。 挣到钱的人更有心思看别人的热闹,先前打大哥大给朋友的人,并发表了自己的感想:“要我讲啊,要取消的话,昨天所有的交易都该取消。” 外借席位开仓,在上交所的期货交易市场,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上交所为这种事取消了“327”最后八分钟的交易,有点夸张哦。 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哄笑:“对对对,昨天不算,今天再重来好了。” 又有人笑:“今天不行哦,今天上午所有的国债期货交易全停了。” 一片欢声笑语中,突然间冒出个声音:“重来也没用,财政部抬高票面利率,全世界都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三年前定下的9.5%的利息,那就是合同!再提高,是违背了最基本的契约精神!” 为了保自己的嫡系,堂堂财政部连最基本的市场规律和经济学原理都踩在脚下了! 王潇看着又义愤填膺起来的周亮,手指头摩挲着玻璃杯,玩味地重复了一句:“契约精神?” 热血再度上头的周亮瞬间又被当头淋了一桶雪水。 因为他是聪明人,他顿悟了老板的未尽之意。 契约精神?最严谨的契约,难道不是法律吗? 那个到底以法律为唯一的准绳,还是法律之外不外乎人情的问题,又重新绕回头了。 好在王潇不是老师教学生,非要把孩子的思想给掰正了。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果汁,起身抬脚走人了。 没错,她在餐厅一直待到现在,就是为了把鲜榨的果汁喝完。 不然多浪费啊。 以现在的物流能力,正月在春寒陡峭的上海喝上鲜榨菠萝汁也不是很简单的事。 周亮有心留在餐厅,继续和股民一道宣泄他心中的不满。 特权,从头到尾都是内幕交易。这样玩下去,证券市场会被彻底玩死,大家以后都没得玩。 但他今天跑过来的目的,就是继续为老板做服务。 老板都抬脚走人了,哪怕他再心不甘情不愿,胸口一团火在烧,也只能老老实实跟在老板后头出餐厅门。 能怎么办呢?端人饭碗服人管呗。学的再多,也不就这样吗。 唐一成的一颗心也跟猫抓似的,十分想去上交所亲临市场。 他那一百万不一百万的,倒无所谓。 关键是王潇的那三个亿呀,就这么水灵灵地冲出来了,谁看谁不激动啊。 可惜唐一成也不敢走。 倒不是他不敢自作主张,以他的资历和他跟王潇的交情,他就是现在走了,王潇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但唐一成敢吗? 三个亿的巨款,她的反应都平淡得等于没反应,更加吓人了好不好? 有没有看过《范进中举》啊?他现在就担心王潇跟范进一样,已经痰迷心窍,欢喜糊涂了! 万一她突然间发起癫来,他上哪儿去找一个胡屠夫岳父,给她一巴掌,把人拍清醒过来? 算了算了,稀奇事什么时候都能看,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她要是出事,大家会集体跟着完蛋的。 所以,唐一成也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心,一道出门去坐电梯了。 高档酒店的电梯间,灯带在顶端围城圈,照亮了深灰色大理石地面的每一个纹路。看不到影子,叫他无端就想到了医院手术室的无影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果不其然,等到电梯门合上,王潇便转头看周亮,轻声细语道:“你是不是觉得财政部不应该提高327国债的票面利息啊?” 来了来了,唐一成后背上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起来了。 偏偏被提问的人还没意识到危险,正盯着电梯墙壁上挂着的勃朗宁的代表作《夜巡》油画复制品发呆。 据说这幅油画其实描绘的是白天的民兵连出巡前的场面,可是勃朗宁强调光影明暗的画风,让整幅画只有两位军官和一个从人群中探出身体的小女孩正对光线,其他民兵都藏在了阴影中。 仿佛行走于暗夜。 偏偏电梯隐藏在画框背后的壁灯设计,又凸显了这种明暗对比,当真应了老子的话: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 周亮正思绪万千,闻声脱口而出:“当然,这是最基本的经济学原则。” 他怕被老板又抓着他的辫子,追问什么叫原则,赶紧强调“说白了,国债就是一种金融投资手段,是一种理财产品。但凡是理财产品,有赚有亏都是正常现象。用行政手段去干预它,会彻底毁了整个市场。” 话说出口,他已经做好了被反驳,甚至反驳到哑口无言的准备。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老板居然点了点头:“你是上财的高材生,你具备丰富的专业知识,所以你知道这点。” 周亮都有点受宠若惊了,一颗心跟着电梯急剧往上飙,下意识地谦虚了一把:“这都是常识而已。” 唐一成在旁边瞥了他一眼。 小唐哥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这么说,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张俊飞招来的二愣子财务经理,大概率是高兴早了。 然而这回他似乎又看走眼了。 因为老板居然没有直接给二愣子一记ko,反而继续点头:“对,你在上海待了七年,上海的老百姓是出了名的有金融头脑。这对你来说,确实是常识。毕竟——” 她笑了笑,“1988年,上海人就知道倒卖国库券发财啦。除了杨百万之外,万国好像也是靠国库券挣的第一桶金吧。” 周亮下意识地点头。 的确如此,证券市场上最资深的元老,都是靠异地转卖国库券起家的,包括和管金生齐名的申银证券的阚治东。 王潇看着电梯楼层一格格地亮,终于说了转折句:“但是,这正说明了上海以外全国大部分地区的老百姓,根本不具备你口中的常识。” 周亮听到“但是”两个字的时候,精神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了。 “叮”的一声响,电梯抵达楼层,银亮的金属门向两边退开。 王潇抬脚往外走,笑着丢下一句话:“否则,其他地方的老百姓也不会把自己手上的国库券,贱价卖给他们。” 她叹了口气,“谁让没人告诉这些地方的老百姓,1988年起,国库券可以开始去银行兑付了呢。” 周亮面上有点发烧。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些证券大佬的发家史其实是在掠夺普通人的财富。 这种掠夺跟去乡下低价收古董,然后转手卖出去还不是一回事儿。 因为古董的价格是人为定下的,充满了不确定性。而国库券的价值,票面就印了它的价值,利息也是确定的。 它只是在特定的时期,由于人们普遍缺乏金融知识,而被人为地贬值了而已。 王潇没有点评证券大佬的道德水平,依靠信息差挣钱,是全世界通行的法则。 她拿国库券出来说事儿,只是想说明,这个时代的国民普遍不具备金融学知识。 专业人士以为的常识,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 “我甚至敢跟你打赌,你如果有空回老家的话,可以去你们老家乡下村镇里头转一转。看是不是有很多人家,依然保留了国库券。他们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他们手上的国库券已经可以去银行兑钱了。” 周亮无法反驳老板的话。 这是事实。上海和他老家,距离并不算遥远,却如同生活在两个不同的时空一样。 这个国家的地区差异,城乡差异,大得惊人。 王潇没有回房间。 虽然她住的是套间,会客室和卧室是分开的,但她怕进去以后,会打扰到睡着了的伊万诺夫。 可怜的家伙,在路上奔波了十几个小时,早就累坏了。 作为一个体贴的伴侣,她当然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 否则,她辛辛苦苦一路从莫斯科维持到现在的人设,就要塌了。 所以她选择了走廊尽头的阳台。 这里是服务员晾晒被子床单的场地,也设了咖啡桌椅,供大家休闲消遣时间。 可惜这个点儿,显然不适合晒太阳,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其他客人。 王潇没坐下,而是站在阳台栏杆旁。 早春的风裹着黄浦江的水汽扑在脸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冷意。对岸的浦西是一片错落的石库门与老洋房,而她脚下的浦东,却还是一片大工地。 一江水,隔出了两个世界。 “所以。”王潇盖棺定论,“起码对327国债的购买者来说,它并不是金融理财产品。1992年夏天它发行的时候,十四大还没开,而我国政府第一次明确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正是在当年10月份召开的十四大上。” 她摇头,“所以你不能因为拥有丰富的专业知识,你在上海上了七年学,便身边即世界,就要求全国老百姓明白国债的金融产品属性,在1992年夏天购买它就是为了做理财投资。” 第354章 钱要怎么花?:汪一声,叫奶奶 1995年2月,注定了要在世界金融史上大书特书一笔。 所谓卧龙之外必有凤雏。 前脚英国的《金融时报》刚痛心疾首地形容2月23日所发生的“327”国债事件,是华夏大陆证券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后脚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金融界就地震了,2月26日晚上,英国高等法院宣布巴林银行破产。 这家已有233年悠久历史,在全球拥有4000个雇员,曾被英国王室授予五项荣誉奖章,英国最古老的投资银行,一夜之间轰然倒地。 无数人倾家荡产。 但所谓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这桩金融惨案对王潇的影响就是,唏嘘一把,然后直接拿出来做教案,教育被她委以重任的周亮,什么叫做金融危机公关。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想要降低负面影响,方法不外乎那几个。一个是把危机变成时机,趁着大众都关注的时候,让它成为你打广告的舞台。” 这是王潇的拿手好戏,不管是1992年的莫斯科鸡毛服危机,还是后来日本衣の优的开店风波,她都是这么玩的。 免费送上门来的热度,不要白不要。 但她也清楚,能做到这一步,非常吃天赋。 王潇喝了口果茶,实事求是,“当然,这个难度系数比较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有的时候还要靠运气。所以,大部分时候,大家用的都是一个了无新意,但又切实有效的公关手段,就是用另外一个大新闻,来压这个丑闻。” 她叹气,“金融监管部门的运气可真好,巴林银行一倒闭,只要稍微宣传一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转移走。” 为什么呢?因为巴林银行太闪耀了。 巴林家族在巅峰时期,被称为欧洲第六势力。 大诗人拜伦写过一首诗:谁使这新老世界隐伏着欢乐和痛苦?谁使这寰宇政治运转无阻?是拿破仑崇高的胆略、未尽的余荫?不,是犹太人洛希尔和他的同道巴林。 声名显赫巴林银行拥有两百多年的悠久历史,相形之下,不管是上交所还是万国证券,在他面前,都是小弟弟中的小弟弟。 除此之外,巴林银行是英国的王牌银行之一呀。而英国这个老牌帝国,对华夏老百姓来说,它相当于资本主义的代名词。 它大宗师玩金融都玩脱了,那社会主义国家捅娄子,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巴林搞到倒闭这一步,直接原因简直堪称离离原上谱。 此事用一段话来描述,就是巴林银行新加坡分行的一位28岁的交易员,竟能同时掌控交易和结算大权。他伪装账户,亲手埋下远超银行总资产的13亿美元巨亏。 更让人目瞪狗呆的是,伦敦总部把他伪造的巨额“盈利”当成业绩狂欢,对其离谱的现金索求照单全收。 整个过程当中,银行所有的监管系统完全形同虚设。他的所有操作,都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监督。 人家用实际行动充分证明了,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把它拍成电影的话,观众都会怀疑银行的其他人,尤其是监管部门和他的上司,完全是npc,纯粹扁平的纸面人。 多么好的一个对冲新闻,王潇都嫉妒金融监管部门的好运气。 她碰上危机的时候,从来都是自己绞尽脑汁去解决,从来没有送上门来的现成的公关好材料。 周亮在旁边听的百般不是滋味。 巴林银行实在太有名了,它的信誉非常好。伊丽莎白女王都是它的长期客户。 可以说,它在周亮心目中,是起码能排进理想银行top5的。 结果就这么家银行,以这种荒谬的方式结束了自己两百多年的辉煌历史。 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唐一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提醒上课的学生:“好好听!我一点也不夸张地讲,你们去国外花大价钱,都学不到我们老板的公关技巧。” 真的,他觉得王潇不做贸易的话,单凭公关能力,也能做到业内翘楚。 周亮胡乱地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但他还是有个疑问:“把‘327’事件压下去,真的好吗?它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应该让它作为一个警示案例,提醒所有的从业者和投资者。” 总是压着错误,不让发酵,那后面同样的问题会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闹到完全不可收拾。 王潇笑了笑:“这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公关只提供方案,要看他们自己怎么选择。再说——” 她顿了炖,手指头轻轻敲击的玻璃杯。 鲜红色的果汁衬得她的手白得耀眼。 “如果你的目的是趁机给公众说金融知识科普,那么巴林倒闭事件,岂不是更合适?这里面任何一个细节,都能拿出来做一篇金融知识科普。毕竟,像这样能把金融风控和管理所能犯的错误,统统犯了个遍的案例,也是很难得的。” 真的,巴林银行倒闭事件之所以能那么有名,连她这个金融小白在穿越钱都听说过,就是因为像它这样典型的案例实在太少见了。 妥妥的一本错题集,随时都能够拿出来鞭策后来者。 你看看,这种低级的错误居然也能发生! 所以现在王潇热心地建议周亮,“你要是能抽出空来的话,可以给报纸写这方面的文章。想必现在报纸也欢迎。而且还可以提高你和公司的影响力。” 唐一成看周亮还在迟疑,只恨他不是自己手下的兵,否则他绝对会一巴掌呼过去。 什么脑袋瓜子呀!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又考上硕士的? 老板都已经手把手教他搭建人脉了,他居然还傻不愣登地反应不过来。 “写!赶紧写!你把这个写出来,压下去‘327’事件的热度的话,金融部门的领导都会感谢你的!” 现在谁压力最大?就是金融监管部门。多少人盯着后续发展呢,一个处理不好,后面就收不了场了。 唐一成恨铁不成钢地教育他:“这种机会很难得的,你抓住了你就能立住脚了。也就是你运气好,老板肯手把手地教你。” 周亮震惊了,这跟人脉有什么关系呀? 唐一成扶额:“你以为给你人脉是什么?像你导师一样,把你介绍给哪个哪个领导,哎,这是我弟子,以后请多关照。这也叫给你人脉,但也就这样了,你就在这个框框里头出不去。” 他苦口婆心地教导,“你想跳出这个框框,往更多的方向搭上关系怎么办?那得用你现在所站的平台,不管是你以前的学校还是现在的公司,想办法往外伸出手去,把关系给搭上。” 他开始划重点,“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但关键点在于如何伸出手去。老板现在让你写这个文章,就是伸手!” 周亮这才恍然大悟,居然还能这么来? 王潇这回成了唱红脸的角色,她笑了笑:“我也不可能24小时待命,给你们擦屁股啊。要是有事儿发生的时候,我人正好在飞机上,你们联系不上我怎么办?起码得先撑住。所以,你要自己学的。” 她抬手,看了眼表,站起身来,“好了,我们该走了。” “327”国债风波虽然还没消停,但王潇也不可能一直在上海盯着。 别的不说,明天江东省政协会议就要召开了。她这个政协委员,总不好随随便便就缺席吧。 该开会的时候,还是要去开会的。 唐一成跟着起身:“我也去机场吧。” 他飞香港的航班,差不多要比飞金宁晚四十分钟。 现在他相信王潇应该不会再发疯了,她就是纯粹地见多了钱,三个亿无法让她动容而已,那他也能放心地去香港了。 唉,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够发达到这份上,三五个亿摆在面前,他都岿然不动。 跟着王潇一块儿回金宁的,还有伊万诺夫。 虽然当初他是被唐一成当成救火队员,紧急从莫斯科call来的,而他来了以后,也没啥火可救。 但也不能因为他没派上用场,就直接把他打包丢回莫斯科吧? 太冷酷无情了,他是不会走的。 他2月23号从莫斯科飞过来之前,跟总统共进晚餐的时候,可是连总统都在关心他的感情问题,担忧他被甩了。 这回,他无论如何都会在华夏多待段时间。 莫斯科的春天还早着呢。 伊万诺夫现在只有一个疑问:“王,你是从什么时候调节过来的呢?” 他可以肯定,王离开莫斯科的时候是带着火气的。 普诺宁耍手段,试图把她困在莫斯科的举动已经激怒了她。 哪怕她反手一击,逼得普诺宁主动让她离开,她的怒气也不可能随之烟消云散。 她为什么要消气呢?普诺宁只是没算计她成功而已。 她总要有个途径宣泄怒火。 伊万诺夫猜测:“我觉得那个途径,应该已经不是国债投资的事情了。” 小高和小赵直接听傻了。 那个,不是,他俩好歹也是老板的保镖,虽然没到24小时贴身保护的程度吧,但他们还是自认为对老板十分关注的。 毕竟他们吃的就是这碗饭。 可他们真没发现,从离开莫斯科到现在,老板的情绪跌宕起伏过。 相反的,正是因为她面对数亿巨款的得与失,都没什么情绪反应,所以才把他们吓得够呛啊。 柳芭则在旁边感叹,软饭果然不是谁都能吃的上的呀。 伊万诺夫先生能够牢牢捧住他的饭碗,是因为他真有两把刷子。 最起码的,能够这么敏锐地察觉miss王情绪变化,而且还能推断出在他们不见面的日子里,有事情发生影响了她的情绪,真不是一般二般的人,能够做到的。 第355章 她的提案:挖运河吧 陈雁秋同志果然是一位爱心充沛的好人。 前一天晚上还对小狗嫌弃得不得了,一心想要转手送给邻居。 但后脚听说老毛子邻居不定期就得出差,不能天天待在家里。她就放弃送狗了。 第二天早上,王潇他们起床吃早饭的时候,小狗更是先他们一步,趴在碗边,一点点的喝奶。 羊奶哦,新鲜的羊奶,因为陈女士听说小狗喝羊奶好。 伊万诺夫一个劲儿朝王潇使眼色,趁着餐桌上只有两人的机会,小声跟她咬耳朵:“你真让你妈养小狗啊?” 王潇就着咸鸭蛋喝粥,坦然地点头:“对呀,如果她连小狗都养不好,那她怎么证明自己能养好小孩呢?” 伊万诺夫熟练地把油条泡在粥里,愈发忧心忡忡:“可你妈要是把狗养好了呢。” 他相信所有的马达母的能耐,再奄奄一息的生物,只要还留着一口气,都能被她们养的肥肥胖胖。 看上去气色好极了。 王潇奇了怪了:“养好了不好吗?” 伊万诺夫理解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了,他现在就真情实感地替王潇着急:“那她不就证明了她能养好小孩吗?” “能养好就养啊。”王潇振振有词,“养小孩的话,小狗怎么办?见异思迁,来一个爱一个是吧?不能保证唯一的不可取代的爱,养什么养呢?” 伊万诺夫一时间语塞,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这就是一个悖论啊。 陈女士要证明她能养好小狗,就得保证小狗是她心尖尖上唯一的宝贝。 可如果保证了这一点,就代表她不应该接受其他的小宝贝呀。 合着忙了半天,陈女士注定要忙个寂寞呀。 伊万诺夫警告王潇:“你小心点儿吧,马达母总有办法让你屈服的。” 王潇二话不说,已经下定决心:“回头我在弄只狸花猫过来,到时候天天猫狗大战找她当裁判,她就没精力再想其他的了。” 伊万诺夫怀疑:“陈女士会同意吗?” 王潇找理由那是一个手拿把掐,理不直气都壮:“连猫和狗她都协调不好,她还有勇气觉得自己能协调好两个小孩之间的矛盾?” 开什么玩笑哦,她这是大孝,是为了陈女士的身心健康着想。 省得她年纪上来了,反而天真了,以为养娃是个什么美事呢。 窗户外坨飘来了隔壁邻居家的电视机的声音:“啊……啊……啊……啊……西湖美景三月天哎……” 是经典的《新白娘子传奇》开始它早期的各大电视台巡演的。 王潇一本正经:“看看,白娘子才是天底下老母亲都羡慕的对象。娃一生,卡擦,被锁进雷峰塔里清净去了。十八年后,娃直接成状元来雷峰塔接娘了。” 伊万诺夫直接听傻了,还能这样看?他以为白娘子是位悲情的华夏古代女性啊。 “她被迫与她孩子分离了十八年!” 王潇呵呵,这一看就是没养过娃的人说出来的话。 把母亲跟孩子捆绑十八年,就真的幸福吗? 厨房里传出的陈女士的咆哮:“吃完了没有?一顿饭要吃几个小时啊?” 真是没完没了了! 伊万诺夫朝王潇挤眉弄眼,瞅瞅,遭嫌弃了吧? 也二十几岁的人了,连长辈都哄不好,害臊不害臊啊? 看,哥给你打个样版! 他清清嗓子,满脸讨喜的笑容,开始撒娇:“妈妈——”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发挥呢,陈主席的怒火就烧到他身上:“你也是!吃完赶紧走,耽误我收拾碗筷!” 瞅瞅都什么人啊,一天到晚在潇潇身边转来转去,全白转了。 白瞎了这么个大块头,白瞎了这张脸。 银样镴枪头!潇潇到今天连个娃都不肯跟他生。他有什么用啊? 咔嚓—— 晴空霹雳一道雷!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的世界开启了狂风暴雨。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雁秋女士埋汰埋汰的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他难道不是陈女士最喜欢的小伊万吗? 陈女士去菜场买菜,都是领着他去拎包呢。 王潇叹气,拉着如遭雷击的倒霉鬼出门,安慰他:“想开点吧,爱来的快去的也快。你不能实现她当奶奶的梦想,你对她来讲,就是没用的。” 呵呵,谁敢说女人的爱不现实? 伊万诺夫跟着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他突然间认真地看着王潇:“可惜我不能生孩子,否则我愿意为你生一个足球队。” 得承认啊,脸长得好,是非常有优势的。 伊万诺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狗都深情。又是在汽车这种狭窄的空间里,近距离地注视着你,空气中如果不飘荡着荷尔蒙,那简直违背常理了。 所以王潇也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然后点点头:“对,男人不能生小孩。” 假设的事情,谁都可以大方。 我承诺我愿意为灾区人民捐出一个亿,是因为我没有一个亿。 我不敢说我愿意捐一万块,是因为我口袋里真有一万块。 等到男人能够怀孕生小孩的时候,再说这种漂亮话吧。 柳芭在旁边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全凭着她当年在克格勃接受的训练培养出的强大意志,才没有当场暴笑出声。 没错,甜言蜜语谁不会说。 如果真有子母河的水的话,看几个男人愿意喝下肚? 伊万诺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最大的优点是从不高估自己,他无法保证真到那天的时候,他依然愿意承担生育风险。 他只能摸完鼻子,然后感叹:“可惜人不能像小鸡小鸭一样,用人工孵化器来孵化。要是那样的话,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看看他们的养殖场,一下子就能蹦出来多少小鸡小鸭,一个个毛茸茸的,多可爱。 王潇立刻打消他的幻想:“你可千万别指望这个,会出大事的。” 她伸手指着窗外,在路边奔跑玩耍的旺财和咪咪,“明天有多少家养的猫狗被抛弃掉?爱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叹气,“沉没成本,如果没有足够的沉没成本的话。人是很难有耐心把幼崽养到大的。如果幼崽来的太容易,那么养到一半,觉得不顺心了,很有可能他们会直接丢掉,重新再养一个。就像重新养小猫小狗一样。” 伊万诺夫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在华夏听过一句话,叫做有了后爹就有后妈。 这话其实在全世界都通行,根本原因正是因为怀孕生孩子的是女性,而且女性在孩子成长中承担了更多的责任。 男性没有付出或者说付出很少,自然能够轻易放手。 伊万诺夫叹气:“生存和繁衍,果然是所有生物的永恒课题。” “别想这么多了。”王潇提醒他,“去了萧州,忍着点儿,千万别跟乌克兰的专家吵架。” 为什么要特别提这茬呢? 因为去年年底,也就是1994年12月,俄乌美英在匈牙利签署了一份外交文件,就是大名鼎鼎的《布达佩斯备忘录》。 在这份文件中,乌克兰政府同意放弃自家世界第三大核武器库,包括约1900枚战略核弹头。 与此同时,美国、俄罗斯和英国承诺向乌克兰提供安全保障。 毫无疑问,这事儿让全世界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除了乌克兰,尤其是乌克兰的军工专家。 别误会,五洲集团把科技人才从独联体国家招过来干活,走的真的是民用路线。 但问题在于,苏联的军工和民用是分不了家的,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它的民用都是军工企业捎带手干的活。 那它的科技人才,自然也基本都是军工人才。 没有谁比乌克兰的军工专家更了解,放弃核武器,对这个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据说消息传出的当天,萧州那边的乌克兰专家,就跟俄罗斯专家打了一架。 然后双方抱头痛哭,喝了十几瓶伏特加。 可是两边醉酒醒过来之后,乌克兰专家就不愿意搭理我俄罗斯专家了。 王潇听说这件事以后,只能假装自己啥都不知道。 她能干嘛?她还能过去劝和不成?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大毛二毛正打得不可开交呢。 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苏联的长子和次子究竟打完没有,又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现在,伊万诺夫这个俄国人作为老板要去视察工作,肯定要更加小心啊。万一嘴巴瓢了,引起纷争怎么办? 伊万诺夫也有点心虚:“王,要不你跟我一块去吧。” 作为一个苏联的忠实臣民,他面对其他独联体国家的人时总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因为俄罗斯是苏联最大的部分啊,都说俄罗斯是苏联的长子。 那么长子就应该承担起最重的责任。结果它没把家里笼好,反而带头把家给搞散了。 身为俄国人,他能不心虚吗? 可是王潇冷酷地拒绝了:“不行,各干各的活儿,我得去开会。” 那能怎么办呢?自然是该下车坐飞机的去坐飞机,该坐车去大会堂开会的去开会。 别看陈雁秋女士嫌弃他们吃个饭慢吞吞,事实上王潇到的时间一点也不晚,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早,还有空跟碰上的苗姐一块儿的闲聊。 没错,苗秀丽女士作为本省优秀科技工作者代表,也是省政协委员。 王潇跟她聊了两句锂电池的事儿,旁边就有苗姐的熟人过来,跟她打听:“你们准备交什么提案?” 第356章 现世报了吧:制造业哪有那么好发展 王潇开完了政协会议,也没有在金宁城多待。 开啥子玩笑哦!经历过催婚催生的人都知道她现在目标有多大,当妈的战斗力又有多强。 党和国家都告诉我们,当你面对战斗,必要的时候还是应该避其锋芒的。因为很多问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而然地淡化或者消失了。 当面硬杠没必要,这是她妈,正儿八经关心她的妈,又不是她的生死仇敌。 所以王潇又丢了只小奶猫,美名其曰给家里抓老鼠,就直接溜之大吉了。 气得陈雁秋女士直接把鸡毛掸子从窗户丢到了院子里。 这丫头怎么就冰火两重天呢? 21岁刚毕业的时候不想着搞事业,好好工作,就一门心思的想结婚生孩子。 结果到了26岁,事业有成了,该考虑成家立业了,她不找男人也就算了,居然连娃都不想生,简直愁死个人。 说来说去,还是怪那个姓阮的。 实在太差劲太可怕了,直接把她家潇潇吓到另一个极端了。 不行,下次去庙里烧香,她一定要跟菩萨好好念叨念叨。 王潇向来死道友不死贫道,一颗心冷酷的很。 别人愁死了,她都无动于衷,照样欢欢地飞去了萧州,跟伊万诺夫汇合。 一见到人,她就发现这家伙愁眉苦脸的,可见被折磨得不轻。 她乐了:“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伊万诺夫满脸一言难尽,长叹一口气:“没人欺负我。” 他大小也是老板,再没眼力劲的人,也不至于当面得罪给自己发工资的人。 他就是吧,憋屈! 怎么个憋屈法呢?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王潇这么个外人居然也能感受到了。 真的,她头回理解为啥俄罗斯人不会见人就笑。 因为那个笑吧,看过土耳其威胁要对大俄动武的时候,俄罗斯参谋长那个笑容吗。 有一说一呀,瞧着真有点那个啥啥啥的味道,能够直接点燃对方怒火。 现在,饭桌上,两张饭桌的距离啊,都阻挡不了乌克兰专家的怒火。 因为俄罗斯专家笑嘻嘻地安慰他,没事的,到时候不管谁不长眼睛欺负乌克兰,俄罗斯都会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乌克兰专家就发作了:“蠢货!我就没有见过像俄罗斯这样的蠢货!” 他猛地拍桌,餐盘里的红菜汤溅起老高。 “《布达佩斯备忘录》?不过是美国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绞索!你们俄罗斯人居然还以为自己是棋手?不过是替美国数钱的账房先生!” 他抓起餐巾狠狠甩在桌上,“放弃核武器那天,我们就成了砧板上的肉!可你们呢?还在为压制兄弟而沾沾自喜!” “你们是不是觉得你们压住了其他兄弟,你们很骄傲,你们很得意?” “蠢货!你们在把自己的兄弟推向欧洲,真正的欧洲,不承认你们俄罗斯人的欧洲!” 俄罗斯专家本来笑嘻嘻的,被他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怒吼,直接吼傻了,就这么脸红脖子粗地瞪大眼睛看对方。 结果把乌克兰专家看的更火冒三丈,直接拍案而起了:““欧洲需要什么?廉价劳动力、未开发的市场!乌克兰有黑土地、有技术工人、有毗邻西欧的港口!我们可以像波兰那样承接产业转移,成为欧洲工厂!” 他突然冷笑,“等欧洲的生产线开进基辅,等乌克兰的汽车、家电塞满莫斯科的货架,你们就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下子,本来在小心翼翼旁观的伊万诺夫瞬间忘了忧郁,全都变成了忧虑。 “王,要是乌克兰的制造业发展起来,我们怎么办?” 他们的生意现在能做的风风火火,核心因素就是苏联解体以及东欧剧变,所有这些国家的制造处于于崩塌状态,这才给了他们做民间贸易的机会。 倘若乌克兰变成制造业大国,以它的地缘和历史优势,它真的可以变成欧洲和独联体国家的工厂。 市场就那么大,再来一个人抢的话,会严重影响五洲的生意的。 王潇摸了摸下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乌克兰当真是个bug?哎,她也说不清楚究竟用什么词来形容保尔柯察金的家乡了。 苏联解体的时候,国际社会普遍看好未来发展的是乌克兰。 把世界地图一摊开来,看看乌克兰的位置和地理条件,谁看谁都觉得它有希望。 而且作为次子,苏联给它留下的遗产真的不少。 3500多家军工企业,拥有完整的职工队伍,而且种类那叫一个齐全。什么装甲车、军舰、大型运输机以及洲际导弹,它都能造。 与此同时,乌克兰又是出了名的欧洲粮仓。 属于典型的手中有枪屋里有粮,谁有这种开局,都可以自信满满地说一声心中不慌。 结果真应了那句老话,最大的家业也经不住败家子。 二毛和大毛一样,都没碰上脑袋瓜子足够清醒的国家领导,愣是一步步地被带进坑里了。 王潇穿越前,哪怕不爆发俄乌战争,一个被称之为“欧洲子宫”,代孕合法的国家,谁看了谁不绝望。 唉,真应了那句话,关键决定性因素永远是人。 伊万诺夫看她发呆,又忧心忡忡地喊了一声:“王?” 王潇摇了摇头:“不用担心,短时间内它发展不起来的。因为乌克兰也在搞私有化,没办法发展制造业。” 保镖们跟老板都是一桌吃饭的,小高和小赵就下意识地抬头看自己的老板。 怎么私有化就发展不了制造业了? 他俩是不好直接问,但旁边有位端着餐盘找空位置的大哥,就直接坐下来了:“王总,你这话我可不赞同。” 伊万诺夫吃了一惊。 哪怕他跟华夏人打了好几年的交道,他依然惊讶华夏人的拼桌文化。他们真的能随时都加入进来,然后参与进话题。 就说这位老兄吧,华夏的工程师,俄语说的磕磕绊绊的,也不影响他激情开麦:“我认为私有化能够有效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大集体模式很容易养懒汉。别的不说,家庭联产责任承包制前脚施行,后脚粮食就大丰收。国家都收不下粮食了,要孙超人去想办法给农民卖粮。” 他说的孙超人是八十年代的一位红人,号称华夏民间贸易第一人。严格来说,他算王潇的老前辈了。 王潇也没觉得工程师主动跑过来搭话,算冒犯,直接点头:“行,那咱们就说说家庭联产责任承包制吧。它能成功,农民的主观能动性被充分挖掘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但是——” 她手点了点桌子,“农村水利建设和道路建设,在其中起的作用绝对不能忽视的。而这两条,恰恰是在农村大集体经济时代完成的。” 她叹气,“以我们国家一穷二白的底子,如果不都是大集体经济,农民出义务工去挖灌溉渠挖水库去修路,这些工程根本完成不了的。别的不说,工钱谁来掏?那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她又强调,“包括到现在为止,汛期来了,农村的堤坝维护,依然有大量的农民要做草包,上圩埂去加固。这些都是义务工。算是大集体时代的留下的一种传统。我们到现在还吃着它的红利。” 她话音落下,突然间发现周围似乎有点安静得过分。 其实她刚才说话声音不算大,食堂里乱哄哄的,她的声音在其中根本不打眼。 但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的诡异,突然间一个点儿安静了下来,这时候哪里有点动静都会特别显眼。 王潇就这么尴尬住了,赶紧战略性喝汤,假装自己啥都没说。 哎,这个鸡汤还是挺好喝的啊。 可惜科学家似乎都有一双极为敏锐的耳朵,刚才还在跟俄罗斯同行吵架的乌克兰专家,就直接盯上了王潇:“你说的是农业,农业和工业不一样。” 都被人追到面前了,王潇她总不能装听不见吧。 “其实是一回事,都需要基础建设,大基建。制造业发展依赖交通、能源等基础设施,基建投入不足会严重制约它的发展。” 她举例道,“比如说要建个工厂,电力不足怎么办?总不能我自己去盖一个发电厂吧。” 旁边有人笑起来了,因为有纺织企业真的自己盖发电厂。 王潇也跟着笑:“好,我就盖个发电厂吧,往好里想,发的电用不完我可以卖给其他人。但是交通怎么办?没有路没有码头,我的原料运不进来,我的产品运不出去。这是不是也要我建?那我还是盖厂吗?我这是在建城。” 旁边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王潇叹气:“搞私有化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把国家财产变成个人的财产。这么做的直接后果,就是让国家能力急剧下降。而大基建,主导只能由国家来主导,个人是很难做到的。” 乌克兰的专家还没发话,华夏的专家先发出疑问了:“这个好像不太对吧。美国制造业不发达吗?日本的制造业不发达吗?资本主义国家搞的是私有制啊。” 王潇解释道:“你说的美国和日本的制造业起飞,还真的有内容可以好好说道说道。” “首先是美国,二十世纪初经济大萧条之后,它的经济能够迅速恢复并且走向辉煌,直接归功因素是罗斯福新政。” 她说的笑了起来,“虽然罗斯福总统施行新政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缓解资本主义社会矛盾,促进生产力的发展。但他制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和最高工作时限。而且罗斯福新政最被人津津乐道的一点,就是国家出面搞大基建。” 第357章 50亿美金:我不可能丢下你 王潇骂了一通老天之后,终于冷静下来了。 然后这一冷静吧,她觉得还不如不冷静。 因为理智一旦归位,她就猛然意识到灾难比她一开始想的更严重。 因为他们在萨哈林的油气田项目位于海底。 上帝啊!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正常情况下,地震会让所有的地面资产直接归零。 而超常情况是,地震只是灾难的开始,紧接着是平台坍塌,油井爆裂,大量原油泄漏,随之而来的是严重的海洋污染。 王潇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人,不会因为一句海洋污染就痛心疾首。 开玩笑,资本家如果这么有节操的话,那么日本就不可能排核废水。 真正让王潇心如刀割的是,原油泄漏造成海洋污染,是要清理的,是要赔钱的。 大名鼎鼎或者说臭名昭著的“埃克森瓦尔迪兹”号油轮漏油事故发生于1989年3月份阿拉斯加州美、加交界的威廉王子湾附近,泄露的八百多万加仑的原油。 然后埃克森公司付出了什么? 王潇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说的是40还是50亿美金来着?据说直接干掉了埃克森公司一年的利润。 但问题是人家埃克森公司历史悠久家大业大财大气粗,掏出这笔钱虽然艰难,可也不至于关门大吉。 可他们五洲集团从成立到今天,满打满算还不到五年了,他们哪来的这么大的底气? 真这么来的话,不仅是一夜回到解放前,还得背债当奴才! 伊万诺夫伸手,用力搓了搓脸,下定了决心:“王,我们做切割吧。” 王潇正心烦意乱,瘫在沙发椅上不想动,随口接了句:“切割什么呀?” “这件事我来扛。”伊万诺夫单腿下跪在她面前,因为蹲的动作对他来说太难了。 他看着王潇,认真道,“我们切割完毕以后,我去申请破产,就此了结这件事。” 他发出轻轻地叹息,“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初是我要去上萨哈林岛投资油气田的。” 因为他想让他的祖国多一条出路。 俄罗斯的能源不能光往西边出口,卖给欧洲,还用向东突破。 这样,失去了苏联庇护的俄罗斯就能左右逢源,不至于轻易被人卡住命运的咽喉了。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现在发生地震,一切完蛋,那他当然得承担起责任来。 他嘴巴往上翘,尽可能地挤出他惯常的讨喜的迷人的笑容,桃花眼往下弯,把下巴贴在王潇的膝盖上,声音温软又甜蜜:“王,我知道的,即便我一无所有,你也会养我的。” 王潇看着贴向自己的伊万诺夫,她得承认,这一瞬间,她心动了。 废话!1995年谁能把五十亿美金不当回事? 哪怕是财大气粗的许老板都不可能无动于衷。毕竟他那2000亿人民币,真正到他手上的,有没有200亿,都要打一个大大的折扣。 况且虽然理论角度上来讲,出事了再切割,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但现在的俄罗斯根本就没人把法律当回事啊。 想要钻漏洞,只要肯掏钱,就再简单不过了。 可以说,这是最简单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也能保证,破产之后的伊万诺夫吃香喝辣,生活质量一点也不会下降。 开玩笑哦,多的是破产的富豪们生活的比谁都滋润。 可心动只是一瞬间,下一个呼吸,王潇就清醒了。 伊万诺夫不能破产,他的政治生涯是起步于商业价值。但凡一秒钟他破产了,下一秒钟,他就完蛋了,他的政治生涯彻底没了希望。 到了那一步,五洲集团就是一块大肥肉,不管是他们的商业街还是集装箱市场,都会被莫斯科的饿狼生吞活剥掉。 再说了,当初决定投资萨哈林的油气田项目,是她和伊万诺夫共同做的决定。 去年好不容易出油气了,她比谁都高兴。 那个时候她没跟伊万诺夫切割,现在她切割,把人丢下来顶锅,那她成什么了? 做人,是要有底线的。 “不行!”王潇坚定地摇头,“这事儿不能你一个人扛。” 她抓住伊万诺夫的手,握紧了,认真道,“萨哈林项目是我们共同的事业。每一份文件都有我的签名,每一次会议,都是我出席的。不存在谁拖累了谁,我们是绑在一起的!要沉,也是一起沉!” 伊万诺夫急了,怕她意气用事:“王……” 王潇用右手的掌心堵住了他的嘴唇,用左手食指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不要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事咱们一起扛。” 她提醒焦急的男人,“不要忘了,前年夏天政府作废卢布,我们损失了10亿美元。但是那一年冬天,我们就凭借摇粒绒服装,把损失全都挣回头了。” 有什么好怕的呢? 前年他们能做到的事,为什么今年他们就做不到了? 不就是翻了五倍吗,他们的人生难道还不能再延续五年? 说不定用不了五年时间,他们就又能翻身了。 伊万诺夫发出长长的叹息,将脸贴在她的掌心,像伏尔加河一样湛蓝的眼珠里,流淌着复杂的情绪:“王,你真是……” 他决定破产的时候,其实那一瞬间他是无比轻松的。 因为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放下一切了,说不定他就此不再会有野望,他能够老老实实的,而他和王也能有机会,成为真正的soulmate。 王潇用空着的那只手,摩挲他的头发,安慰他道:“乐观点,萨哈林岛多大呀,是台湾两倍多大呢。它地震也不可能把整个岛震沉了。说不定,咱们没事儿呢。” 她恨不得现在就知道岛上地震的真实情况。 但问题是现在是1995年啊。 2008年汶川地震时,都需要伞兵盲跳,去收集一手信息,何况是1995年的库页岛。 萨哈林州是出了名的地广人稀,基础建设严重停滞,想搞清楚岛上的具体地震情况,真的没那么简单。 起码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能联系上留在萨哈林的项目负责人。 究竟是他们遇难的,还是单纯的通讯断了,王潇也无从得知。 “走吧。”她伸手推伊万诺夫起身,“我们现在得过去。” 必须得第一时间控制住情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伊万诺夫也勉强挤出笑容:“没错,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 然而注定他们白乐观主义了两人刚到机场,卫星电话转卫星电话,然后国际长途打到国内,又辗转了手机的消息,终于传到他俩耳朵了。 不要再做白日梦了,确定了,库页岛的油气田损失惨重。 尤其是石油小镇,直接坍塌,所有的楼房都塌了,到现在死伤情况不明。 王潇耳朵一阵嗡嗡作响,瞬间像犯了眩晕症一样,整个人都天旋地转。 可是她被柳芭搀扶着,硬生生地站直了腿脚,愣是艰难地继续往下问:“油气田呢?油井现在怎样?钻井平台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的声音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不清楚。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地震,各方的第一反应都是救人。其他诸如财产损失之类的,谁也没有精力去管。 传回的消息就是,钻井平台那边没有消息传回来。 王潇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看过的灾难片一瞬间全跑到她脑子里头去了,冒着黑烟的钻井平台,汩汩往外流淌黑漆漆的原油的油井。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无数双在黑暗中挣扎着拼命往上升的手。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间地狱。 王潇用力睁开眼睛,抬脚往前:“走吧,我们得去岛上了。” 伊万诺夫担忧地看着她:“王,还是按照我的方案来吧。” “不!”王潇斩钉截铁地拒绝,“这事儿没得商量。” 人到了绝望的时候,摒弃所有的幻想,反而能够冷静下来。 就像坐在候机大厅里的王潇,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们的第一任务,是赔偿受害者家属。他们上有老下有小,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没人供养他们的家小,少一个工人就代表一个家会垮掉。”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点头赞同。 发生地震,最不幸的就是遇难者。 说白了,他和王只是损失钱财而已,哦,也许还包括他们的名誉和事业。 但是在生命面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啊,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 “后面的大头就是环境赔偿。” 王潇还没说完,助理在旁边小声道:“应该是10亿美金,美国政府和阿拉斯加州政府与埃克森公司的生态赔偿协议约定,埃克森公司十年分期付款方式,一共支付9亿美元用于环境损害赔偿。还有1亿美元用于赔偿目前未知的,可能存在的海洋生态损害。” 说着,他赶紧递上了刚整理出来的资料。 老板出发来机场之前,资料刚传真过来。 他是利用到机场的路上的时间,整理完了手上的资料。 王潇接过资料,看了一眼,冲着伊万诺夫微笑,语气轻松道:“看,不过10亿美金。” 她想,也许并不是她的中学老师说错了。像这种严重的溢油事故,达成协议也不代表后面不会继续打官司,不会有新的赔偿项目。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就是10亿美金。 伊万诺夫也勉强挤出笑,还故意耸了耸肩膀:“哟,不过10亿美金。” 可这10亿美金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让苏联科技遗产复活,获得新生的远大理想,需要大量的金钱去支撑。 第358章 人类的悲喜不相通: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又来了,又来了。 是西伯利亚的春天来的太迟,冻僵了他们的手跟脑子。 还是地震的冲击波太过强烈,以至于他们隔了一天多的时间还回不过神? 总之,新来的这位老兄也陷入了战术长考,愣是在王潇和伊万诺夫眼巴巴的目光注视下,嘴巴跟个蚌壳似的。 mia的!王潇简直想骂人了。你直接给我个准话,让我死的彻底点吧! 她就知道,以萨哈林州的人口体量,州政府还比不上国内的县政府,人才储备也一样。 地震都发生超过24小时了,他们居然还不能告诉她,到底哪些地方出了事。 戴帽子了男人终于说话了,声音干涩又沉重,像砂纸磨着人的耳膜:“奥哈区和诺格利基区是重灾区,涅夫捷戈尔斯克……全毁了。” 说出最后一个单词的时候,他的鼻音重的几乎压住了说话的嗓音。 王潇知道自己应该做出哀伤的表情,以表达对受灾地区的同情。 但是她做不出来啊,谁头上悬着50亿美刀的赔偿款,谁都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同情其他人。 说重点啊,大哥! 男人的手指头终于再次转移到了地图的下方:“你们的位置……在岛南部,靠近特莫夫斯科耶?” “对!就是那里!萨哈林1号项目区,我们的石油城,海上钻井平台!”伊万诺夫也忍不住了,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男人点头,嘴里说着“哦哦”,然后开始念念有词,冒出来的全是王潇和伊万诺夫听不懂的专业术语:“……震源深度55公里……主要能量向北释放……里氏7.6级……萨哈林-北海道海沟应力释放模式……南萨哈林斯克烈度预估约6度……特莫夫斯科耶区域……根据地质构造……嗯……” 他语速极快,手指在图纸上划拉着各种线条,报出一串串经纬度、断层名称、烈度推演数据。 王潇彻底疯了,只感觉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天灵盖,太阳穴突突直跳。 “先生!”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尖锐,嗓子都破了音,“说人话!我们的项目!工人!平台!油井!到底怎么样了?!” 去特么的地质课,谁特么的现在谁还听得进去地质课! 戴棉帽的男人被她吼得一怔,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愕然。 他皱了下眉头,深吸一口气,语带不满:“女士,根据现有地震数据、震源机制和区域地质构造模型进行初步心算推演,特莫夫斯科耶区域,受到的地震破坏力,烈度预估在可接受范围内。理论上,嗯,主体结构应保持完好,海床地质相对稳定,钻井平台锚固系统大概率能扛住这次震动。” 王潇真是受够了他一套又一套的专业名词:“请你告诉我,到底有事还是没事?” 男人语气谨慎:“理论上,大概率是没事的。” “我不需要理论和概率,我需要的是真实的情况。”王潇彻底发作了,“我需要他们都好好的!” 男人拉下了脸,如鄂霍茨克海的冰山一样冷硬:“抱歉,女士,我只能告诉你我推断的结果。深海中发生的事情,只有深海知道。” 副州长女士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安慰投资商:“请相信拜尔金先生的判断,他是我们的专家。太好了,miss王,既然没事了,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新的油气田开发方案。” 王潇差点没当场咆哮出声。 去你祖宗十八代的新油气田!50亿美金的赔偿金还像座山一样,压在我身上呢! 我的油气田还悬而未决,我的工人还生死未卜,我的孩子还在抢救,你特么跟我说生下一个?! 活该你们萨哈林州总是拉不到投资! 嗡嗡的震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也唤回了王潇的理智。 负责拿卫星电话的尼古拉,忙不迭地开了箱子。 王潇和伊万诺夫哪里还管得上副州长喋喋不休的推销,争先恐后地冲到卫星电话旁。 一个带着浓重口音、嘶哑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背景噪音传了出来:“nвah!nвah!cлyшan!(伊万!伊万!听着!)” 是留守在特莫夫斯科耶石油城的项目主管,阿列克谢! 信号断断续续,让他的声音听上去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开打雷一样:“地震!很大!但……我们这里……感谢上帝,屋子在摇晃,东西摔了,卫星电话也摔坏了……房子没有塌。” 王潇迫不及待地追问:“油井,平台!” “海上平台……刚恢复联系……平台没事!锚链完好!油井……油井阀门自动关闭了!上帝啊,感谢美国佬,感谢他们的技术,没有泄露!通讯塔倒了……刚抢修好临时天线……上帝保佑……” 他后面的话语被滋滋的电流声吞没掉了,但他传回来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阿列克谢!听到了!没事就好!你跟你的名字一样是守护者,萨哈林的守护者!坚守岗位!保持联系!”王潇对着话筒狂吼。 她猛地捂住嘴,身体晃了晃,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她绷到极致的神经。 “伊万!伊万!”她抓着伊万诺夫的胳膊,剩下的话被摇碎了。 因为伊万诺夫终于忍不住,猛地把她抱了起来,用力地转着圈。 整个屋子充满了他震天响的爆笑:“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是那么大声,仿佛要把肺里的浊气都笑出来。 那些恐惧和绝望,如同碎冰,被西伯利亚的狂风迅速卷走,剩下的全是春天来临的欢愉。 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虚脱般的将王潇用力搂在怀里,不断地重复:“没事!平台没事!油井没漏!上帝啊!圣母玛利亚!佛祖保佑!” 王潇也在笑,语无伦次地强调:“我要去给妈祖还愿!” 对了,该怎么还愿?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妈祖同意她开采汽油田。 伊万诺夫也不知道,但这不妨碍他立刻规划:“我们给妈祖建一座新庙,塑金身。” 他看华夏的寺庙都是这么做的。 哈哈哈哈,不用赔钱了,他们又成了腰缠万贯的大富豪,财大气粗,用金子盖庙都是小意思。 屋子里的传真机响了,一直沉默旁观的办事员拿起传真过来的文件,向他的上司副州长汇报:“截止到目前,地震造成了612人死亡,涅夫捷戈尔斯克还有两千多人埋在废墟中。”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像尖锐的针,直接戳破了屋子里的欢笑。 王潇紧急吞回一阵笑声,差点没活活噎死自己。 她拼命掐着自己的手掌心,努力挤出哀切的神情:“太可怕了,怎么会这样?上帝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说话的时候,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因为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比起哀伤别人的痛苦和悲惨,她更为自己的劫后余生庆幸欢喜。 那可是50亿美金! 不捂住脸的话,她怕会暴露自己真实的情绪。 伊万诺夫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冻结,随即如同劣质面具般迅速剥落。 他条件反射般的挺直了脊背,脸上瞬间切换出沉痛、肃穆的表情。 “愿他们的灵魂安息……”伊万诺夫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声音沙哑,表情沉痛无比,“州政府需要任何帮助,我们五洲集团……责无旁贷。” 王潇连忙补充:“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一定开口。” 比起50亿的巨额赔偿金,其他的都是小钱。现在让他们捐个三五百万美金的物资,他们绝对眼睛都不眨一下。 副州长轻轻地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卫星电话又传来了嗡鸣声。 依然是阿列克谢!信号似乎更差了一些,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焦灼。 “nвah!Плoxnehoвoctn!oчehьплoxne!(伊万!坏消息!非常坏的消息!)……炼油厂,刚刚收到那边逃出来的人的消息……整个厂区……被震塌了!海啸……海啸冲击!彻底……彻底完了!夷为平地!……我们的建筑队……很多人……还在里面……” “嗡——” 王潇和伊万诺夫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了后脑勺。 刚刚升起的庆幸和强行装出的悲伤,被这个噩耗炸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尖锐的绝望。 炼油厂!和三井合资的炼油厂!他们去年砸下重金,寄予厚望,预计今年下半年就能投产,将成为五洲集团在远东最稳定、最丰厚的现金奶牛! 晚一年投产?那意味着天文数字的预期利润损失,更别提前期投入的巨大沉没成本。 王潇的身体晃了晃,被伊万诺夫一把扶住。 两人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微微哆嗦。刚从地狱边缘爬上来,以为逃出生天,结果发现只是换了个坑掉下去。 这狗日的老天爷! “确定吗?”伊万诺夫追问,“会不会是误会?” 就像他们之前收到消息,说整个油气田项目全都完蛋了,结果却是假消息。 阿列克谢的声音低沉:“确定了,一片废墟。” 副州长再一次试图安慰投资商:“miss王,请不要悲伤,工厂没了可以再盖。” 去你的再盖! 你知道炼油厂花了多少钱吗?工程建设就是上亿美金! 王潇忍无可忍,大声咆哮:“我怎么向他们交代?” 盖炼油厂的钱,全是他们扣下的倒爷倒娘们油气田项目的分红。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人的喊声:“索斯科维茨先生来了。” 第359章 不要因小失大:为什么不能是机会? 灰绿色的帆布帐篷上沾满了泥点和不知名的污渍,以至于几乎看不出它本来的颜色。 它被匆忙地扎在炼油厂废墟边缘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上,成为了炼油厂的临时办公点。 渡边武太坐在简陋的折叠椅上,其实如果不是因为他摔破的膝盖实在太疼了,他根本不想坐。 因为五月底的萨哈林岛,所谓的“早春”不过是西伯利亚严寒稍作喘息。 凛冽的寒风像狡猾的蛇,从帐篷的缝隙、门帘的底部、甚至帆布的纤维间顽强地钻进来,宣示深入骨髓的寒冷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即使他穿着厚实的靴子,从冻土地面渗透上来的冰冷也能冻结他脚底的血液。折叠椅的铁架更是冰得刺骨,坐上去就是一种持续的折磨。 但比起肉体的不适,来自精神的高压更让渡边武太难以忍受。 他和五洲集团的代表miss王已经围着这张从废墟中拖出来的、布满划痕的折叠桌坐了足有10分钟。 对面的女人仍旧埋首于图纸、伤亡报告、以及他带来的那份刺眼的赔偿方案文件,一语不发。 这种长考一般的沉默,让渡边武太实在无法忍受,他受伤的腿已经快要冻成冰棍了。 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miss王,我们没有想推卸责任,国际通行损害赔偿计算法就是霍夫曼公式。赔偿额=死者年收入剩余工作年限+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支出。” 为了避免激怒商业合作伙伴,他咽下了后面的话。 华夏工人的赔偿金额少,完全是因为华夏人收入低,整个国家都很穷。 这又不是三井集团造成的,怎么可能让他们来承担这份责任? 真要命啊,渡边武太得承认,他实在不怎么喜欢跟女人打交道。 她们总是感性大于理性,时常搞不清楚问题的关键。 现在,他只能硬着头皮提醒王潇:“miss王,我们不是外交官,也不是在代表华夏和日本为两国人民的利益而进行斗争。相反的,我们坐在同一条船上,每一分赔偿金都要从我们的口袋里掏钱。” 请搞清楚你的立场! 华夏政府都明确城乡居民赔偿标准不一样,你非得坚持华夏和日本的职员执行同样的赔偿标准? 该死的!他真希望跟他谈判的是伊万诺夫。 然而这个俄国人却把大权全都交给了面前的女人,自己跑去搜救了。 他真是搞不清楚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帐篷没有窗户,只一盏连接着外面轰鸣发电机的简易工作灯,发出刺眼的白光和不稳定的电流嗡鸣。 这帐篷里唯一的光源,将两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帆布墙壁上,随着灯光的晃动而摇摆不定。 王潇终于抬起了头,将手边的文件推到渡边武太面前:“渡边先生,我们的合同签的很清楚,合资协议中包含了非歧视性赔偿条款,统一赔偿标准。” 她举起手,阻止渡边武太的反驳,“国际商事仲裁实践中,合资协议效力高于国内法。” 国内是什么标准,她管不了。 在她的一亩三分地上,就得按照她的标准来。 如果连她自己都相信人分高低贵贱,那么像她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事实孤儿,岂不是贱命一条,早就该被霸凌死了? 不,她绝不! 渡边武太实在受够了:“miss王,你这是在意气用事。我们的合资协议说的是炼油厂的职工,他们只是建筑工人。” 重型挖掘机和起重机的引擎在不远处沉闷地咆哮,每一次启动和作业都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摩擦声,那是试图从死亡手中抢夺生命的挣扎。 “说到建筑问题。”王潇看着渡边武太,突然间开口:“渡边先生,我正好有件事想要请教,按照我们的合同规定,炼油厂的抗震设防烈度应该是9度吧。” 库页岛近几十年虽然地震并不算频繁,但它正处于太平洋“灾火之环”地区的西北部分。 而“灾火之环”一带的地壳活动极不稳定,是公认的火灾和地震频发地区。 正因为如此,这个地区的建筑抗震烈度要达到8度,相当于能抵抗里氏7.0级以上地震。 而炼油厂作为可能引发爆炸、泄露等次生灾害的设施,抗震措施必须得提高一度,即也就是按9度设防。 王潇的手指头轻轻敲击着桌上的文件:“萨哈林岛的这次地震,为里氏7.6级。我想请问,为什么9度设防的炼油厂并非处于震源的情况下,依然化为了废墟?” 寒风透过帐篷的缝隙吹进来,像刀子一样割着人的脸,渡边武太面皮发红,不是被风吹红的,而是气愤冲上了他的面颊。 “miss王,你的指责毫无道理。” 他的声音都拔高了,“我们的施工设计不仅以9度设防为底线,而且叠加日本设备防共振与疲劳验算要求,目标是罕遇地震零泄漏!” 王潇不为所动:“可是炼油厂已经化为废墟了。” “那是因为炼油厂正在建设当中!”渡边武太几乎抓狂,“我们的储罐需进行低周疲劳验算,模拟至少5次地震冲击才能验收合格。我敢发誓,没有谁会比我们的标准更加严格。” 事实上,从开始建厂起,就因为三井坚持高标准严要求,和俄罗斯方面没少起冲突。 现在,疲劳、寒冷以及疼痛折磨着他的身心,合作方的胡搅蛮缠更是让渡边部长几乎要崩溃。 奈何王潇的心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酷,她的手指头敲击者折叠桌面,像钢锯一样,残忍的拉锯着渡边武太的神经。 “可惜我、伊万诺夫先生以及我们所有人看到的就是,号称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完工,今年下半年就能投产炼油厂,连不足里氏7级的地震都无法抵抗。” 渡边武太还想辩解,已经完工验收合格的建筑物抗震标准,怎么能够跟施工中的建筑工地相提并论? “没用的。” 王潇打断了他的话,“所有人能看到的,就是这些。大名鼎鼎的三井物业主持施工的炼油厂,跟三十年前,苏联在涅夫捷戈尔斯克镇修筑的赫鲁晓夫楼一样,不堪一击。” 渡边武太猛地拍案而起:“这是污蔑!这是毫无根据的谣言!” 王潇仰着头看他,面无表情:“那你认为这个谣言会不会流传开来呢?” 答案显然是会。 渡边武太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几十年的职场生涯以及和各国政府打交道的经验,让他再清楚不过,指鹿为马混淆视听,是多么普遍。 对现在的俄联邦政府来说,涅夫捷戈尔斯克镇上19栋5层楼房,69幢其他住宅以及一所中学全部坍塌,导致几千人埋藏于废墟中,而引起的社会震动和国际关注,才是他们最难堪的点。 如果这个时候,把日本三井负责修建的炼油厂同样是一片废墟的事,与涅夫捷戈尔斯克镇的灾难混为一谈;那么大众就会自然而然地将三井的建筑能力和赫鲁晓夫楼的抗震能力等同。 如此一来,俄国政府的指责就会大幅度下降。 毕竟,天灾啊! 连公认应对地震最有经验的日本人,盖的房子都扛不住的天灾。 渡边武太脸色铁青:“miss王,请不要忘记,五洲集团占了炼油厂51%的股份。任何不利于炼油厂的传言,都是对您和伊万诺夫先生的伤害。” 王潇叹气,在寒风中呼出了一团白雾:“所以我在想方设法阻止这件事情发生啊。” 她伸手指着帐篷外面的医疗区,“我们现在不能和工人起任何纷争,我们必须要低调且完美地解决赔偿问题。否则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渡边武太胸口上下起伏,刚才他猛地起身撕裂了膝盖处刚刚结痂的伤口,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从腿上转移到他的太阳穴,让他的脑袋跟着胀痛。 “miss王,你不是公益律师,你不该为他们考虑到这一步。” “你想多了。”王潇摇头,语气平静道,“炼油厂只是不应该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以至于得小利而损大益。” 渡边武太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看着她:“miss王,你赢了。但你把社会主义厂长的那一套带到市场经济里来,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王潇面不改色:“渡边先生,我不得不提醒您,市场经济它既不姓资也不姓社,我们不要把意识形态问题带到商务工作中来,好吗?” 真是什么话都被她给说了。 渡边武太面色铁青地丢下一句话:“但愿。”,抬脚出了帐篷。 伤亡者的赔偿问题,相较于整个炼油厂化为废墟的损失,只是小头。 因为地震发生在晚上,工地又是相对于开放的场所,加班的建筑工人们大部分还是顺利逃了出来。 真正需要赔偿的死者,到目前为止统计到的数据是9人。 可即便如此,渡边武太仍然憋了一肚子火。 不合时宜的烂好人,即便聪明绝顶,也让他怀疑对方是否具备在石油王国立足的魄力。 王潇没有喊住渡边武太,而是跟着他一块儿抬脚出了帐篷,还相当贴心地提醒:“渡边先生,您腿上的伤应该处理一下。” 好像刚才在憋仄的帐篷里,跟渡边武太针锋相对的人,不是她一样。 帐篷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变好一点,随着挖掘的持续,更多的伤员被运到了这个临时医疗点。 他们的呻吟、痛苦的哭喊、偶尔爆发出的绝望哀嚎,混杂着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和沙哑的安慰声,穿透寒冷的空气,无孔不入地钻进王潇的耳朵,像冰冷的针,反复刺着她紧绷的神经。 第360章 大危机:涅夫捷戈尔斯克油田的替代品 谈判陷入了沉默,衬托的呼呼的风声、机器的轰鸣声以及伤员的呻.吟叫骂声愈发响亮。 在这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王潇的声音不高不低:“用二代技术重建一个过时的炼油厂,等到1997年投产的时候,市场和技术风向早已改变,它将成为鸡肋。而搭载mark3的工厂,在1997年,将会是远东最先进的炼化基地,它能最大化原油的价值,也能最快响应日本市场对高品质成品油的需求。时间,就是金钱,也是市场主导权。” 她摊开双手,“这符合五洲和三井的共同利益。” 渡边武太却摇头:“miss王,二代技术没有那么快被淘汰。我相信到了1997年,三井的二代技术依然拥有广袤的市场。” 他根本不想在现在就考虑技术升级的事。 jx-900 mark3是三井的核心技术,它的提前转移,涉及到巨大的商业风险和技术壁垒。 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支撑他继续坐在这张谈判桌旁的理由只有一个,沉没成本,被完全踢出炼油厂方案而损失的上亿美金的沉没成本。 王潇却不打算拿杀手锏,继续威胁对方。 强扭的瓜不甜,她做生意,向来讲究双赢。 “渡边先生。” 她将双手放在桌子上,做出了推心置腹的姿态,“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同意升级技术,因为这是三井集团的好机会。” 渡边武太微微闭了下眼睛,在心中暗叹:她真像一条蛇啊,和西伯利亚的寒风一样无孔不入的蛇,像伊甸园里诱惑亚当夏娃吃下智慧果,背叛上帝的蛇。 但他无法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事实上,无论他阻止还是不阻止,王潇都会自顾自地往下说:“难道三井集团只对萨哈林州的石油和天然气感兴趣吗?” 她摇头,语气笃定,“作为一个国际大财团,三井的胃口不应该这样小。” “西伯利亚有无数的油气田,中亚地区的独联体国家也有丰富的油气资源亟待开发。这些都是三井集团的好机会。” “而想要进入这些区域,眼下三井集团急需一个可以完美推销自己的好机会。” 渡边武太沉默不语,只微微颤动的眼睫毛,昭示着他正在倾听。 很好,没有充耳不闻就行。 王潇的手指头指向了外面的废墟,“而我们的炼油厂,三井和五洲合资的炼油厂,正是三井技术最好的展示舞台。” 渡边武太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着外面。 依然是一片废墟,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残垣断壁,以及各种各样的垃圾,被陡峭的寒风吹成群魔乱舞。 偶尔有冒出头草尖,那单薄的绿色也难以给人带来希望。 作为一个多地震岛国的国民,渡边武太的内心深处,当真厌倦极了地震后一片荒芜的恓惶。 王潇却好像完全察觉不到这片土地究竟有多凄凉,依然兴致勃勃地强调:“jx-900 mark3作为第三代加氢裂化技术,如果能在萨哈林成功落地,将成为三井在俄的技术展示窗口,吸引大量的独联体国家客户。” 她手指敲着桌子,提醒自己的谈判对手,“远的不说,就说俄罗斯,作为一个能源输出国家,俄联邦政府急需重建能源基础设施。三井可借这个机会推广配套的设备,像电动压裂撬之类的。” 她嘴角微微往上翘,“毕竟,能够扛住萨哈林州极端天气的设备,才能真正禁得起考验。这不是快消品,在电视台打一千个广告,也比不上炼油厂这么一个活生生的标牌。” 萨哈林岛的春风如同包裹着寒冰,刮在人脸上可真疼,连带着嘴唇也像是被刀割一样,惹得渡边武太不得不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他得承认,五洲集团的这位女老板的话让他的心微微动了。 任何一个工业强国都极度依赖能源。 如果三井能够借这个机会,以点破面用局部技术成本换取产业链控制权,掌握东亚油气供应的主导权。 那么毫无疑问,他为之奋斗的三井集团可以再度腾飞。 这对因为日本金融危机而损失惨重的集团来说,无异于一针强心剂。 况且,炼油厂当真建起来的话,面对的展示对象仅仅是独联体国家吗?不,它是全世界。 这是日本技术对欧美技术的一场无声的较量,赢了,能够给三井带来更多的机会。 极端天气下的技术展示,表明了三井也具备在北极圈开发能源的能力。 代价仅仅是提前两年释放技术啊。 王潇似乎没有看出他的心动,还在继续加码:“我个人非常欣赏贵司前任社长上岛重二先生提出的‘软体动物式经营哲学’,商社需随环境变形,这种经营哲学实在太棒了。渡边君,你说是吗?” 渡边武太伸手抓住了自己的水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miss王,你可真是博闻强识。” 连三井物业前任社长的经营理论,她都能信手拈来,可见为了这场谈判,她做了不知道多少准备工作。 王潇也回报以笑容:“日本的经营大师的理论影响着全世界,我也从中受益非浅。” 说着她话锋一转,满脸羡慕地看着桌子对面的日本商社高管,“渡边君,我真羡慕你,你马上就可以拥有如此复杂的供应链整合的实操经验。” 她掰着手指头数,“这个项目它需要俄联邦政府、保险公司、国际油服等多方协调,主导重建的你,将积累起跨境资源整合的经验。” 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说不定下一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渡边君您已经进入三井集团的全球事务部了。” 这种档次的恭维,简直可以说是拙劣,是最低层次的拍马屁。 但它精准地搔到了渡边武太的痒痒处。 作为没有家族背景的平民子弟,他想在三井集团这样的大财团里更上一层楼,就必须得展现出过人的领导力。 而领导能力,从来都不是执行者能够拥有的。他必须得蜕变为战略操盘手,才有机会跻身核心高层。 渡边武太战略性地喝了口水,微微颔首,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我需要请示。” 技术转让是敏感的重要问题,哪怕他是东亚事务部的负责人,同样也没有资格决定。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他不是能拍板的决定者,只是听命于上级的执行者而已。 王潇同样点头,客客气气道:“那么请尽快。” 她伸手指着周围的废墟,“您看,地震摧毁了一切,它急需重建。” 天空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灰扑扑的,包裹着破碎苍茫的世界。 属于苏联的痕迹,在这座岛屿经历的本世纪最大的地震中,消弭殆尽。 她叹了口气,转头询问助理:“道格拉斯先生……” “miss王!”渡边武太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满脸隐忍,“您不必提醒我,还有美国石油公司这个备选。” 去年双方谈判合资建厂的时候,她就动不动把美国石油公司挂在嘴边。 王潇露出错愕的神色,连连摇头:“不不不,渡边君您误会了。道格拉斯先生作为乙方代表,正在为萨哈林1号油气田项目工作。这次地震,他受伤了。身为老板,我于情于理都应该关心他的健康状况。” 道格拉斯这位老兄虽然私生活上不了台面,完全可以用混乱两个字来形容,但他的职业道德和能力都不错。 也正是因为他的警觉和当机立断,海上平台才躲过了这波浩劫。 王潇是真打算给他发个大红包。 渡边武太可不信这一套,只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但愿吧。” 抬脚就走。 他需要联系总部,更需要自己一个人理清楚思路。 可惜隔了不到一刻钟,他又被迫和王潇共坐在一张桌子前。 地震阻断了交通,更让萨哈林州本就岌岌可危的医疗资源愈发捉襟见肘。 大量的伤员需要治疗,而血库早已告急。 临时医疗点的大喇叭不停地播放,呼吁没受伤的人和轻伤员们都去献血。 王潇也没推辞,撸起袖子暴露出胳膊,就慷慨表态:“300ml,我可以抽300ml的血。” 结果对面上了年纪的护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直接打算给她加码:“女士,你看上去面色红润,身体很好,你应该可以献400ml。” 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300ml是我的极限。” 她昨天一夜都没怎么休息,现在肯献300ml血,完全是人命关天,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再多的话,她的身体吃不消。 老护士皱着眉毛,捏着酒精棉球给她的胳膊消毒。 柳芭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但凡多抽她老板一滴血,她都会直接下手阻拦。 渡边武太在旁边听了全程,诧异地看了王潇一眼。 等到两人都抽完血,收获了一块印着传统俄罗斯套娃图案的巧克力,和一包干巴巴的饼干,坐在帐篷里休息的时候,渡边武太开了口:“miss王,你居然会拒绝献400ml的血。” 俄罗斯巧克力对王潇来说,实在甜的过分,倒是饼干还能勉强吃一吃。 她咬着饼干,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能拒绝?” 渡边武太笑了起来:“我以为你是保尔柯察金。” 王潇接过了保镖递给她的保温杯,喝了口红枣桂圆茶,认真道:“保尔柯察金他也是人,正常人。” 渡边武太愈发好奇:“如果有人因为少了这100ml的输血,没能抢救回来呢?” “生死有命。”王潇完全不为所动,又喝了一口热茶,感觉身体终于有点暖气了。 第361章 不一样的总统:我们决不能放弃 如果神能救世人的话,那么这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到战争和灾难。 况且王潇这么个非教徒,哪来的脸要求上帝保佑她? 地震后的夜晚,看不到月亮也没有星星。 窗外的探照灯在黑夜中划出惨白的光带,被呼啸的寒风吹得摇摇晃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归于黑暗。 炼油厂废墟的方向,不时传来金属扭曲呻吟般的碰撞声,混着远处救护车忽远忽近的鸣笛,在这片死寂的寒夜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回来之后,王潇裹上了一块摇粒绒毛毯,呵呵,到现在她都不忘了身体力行的带货,然后开始发呆。 哦不,准确点讲,应该算沉思吧。 因为人发呆的时候,脑子可以空空如也。 现在的她,脑袋已经转得快要爆炸了。 伊万诺夫的军靴重重踏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转圈。 取暖器发出低微的嗡鸣,橘色的光晕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眉头拧成的川字愈发深刻。 他成了一头困兽。 副总理暧昧不明的态度已经能说明一切:他们,他们那群鬣狗,已经盯上了萨哈林一号油气田。 助理跑过来,神色匆匆,手上拿着一沓子刚传真来的资料。 谢天谢地,紧急抢修还是有效果的,起码现在传真机能用了。 他匆匆忙忙汇报资料内容:“目前没有法律条文规定,政府可以强令油气必须优先供应国内。” 伊万诺夫眼睛一亮,接过资料,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大不了打官司。” 王潇看着窗外。 因为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一场大地震,所以没有人敢住在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房子。他们用以栖身的,是简陋的活动板房。 对,就是工地上常用的那种。 不过,这已经算是条件好的了。更多的幸存者和救援者,能住的,只有更单薄的帐篷。 此时此刻,灰扑扑的军用帐篷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这些临时搭建的庇护所,像极了暴风雨中飘摇的纸船。 她收回视线,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政府什么时候讲过法律?” 要严格按照法律来说的话,现在的俄联邦政府都是违法的呢。 哦,不对,政府也会讲法律。各路机关要罚款的时候,他们就会翻出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重复罚款重复收费。 除此之外,法律就是一张又一张的废纸。 王潇叹气:“你就别为难法官了,莫斯科的行政命令高于法律。再厉害的法官都没办法独立审判涉及国家利益的重大案件。” 事情闹大了,舆论,起码是俄罗斯国内的舆论,也不可能站在他们这边。 因为政府的命令是在维护远东地区工厂和百姓的利益呀,确保大家能够获得足够稳定的能源供应。 至于倒霉的商人的利益,谁会关心呢? 杀鸡取卵又怎样?起码他们吃到鸡肚子里的那颗蛋。 伊万诺夫又开始来回踱步。 王潇说的他都知道,作为土生土长的苏联红三代,他比谁都了解俄罗斯法律的名存实亡。 刚才他说要和联邦政府打官司,也是一时义愤。 真糟糕啊,资本主义世界都不愿意承认俄罗斯是个资本主义国家,因为没有比它更糟糕的资本主义了。 他转了足足五圈之后,转过头看着王潇:“王,我们联合起来施压吧。” 他下定了决心,“我们跟三井有合同在先,突然间断供,会严重影响三井的利益,破坏日本政府在东亚的能源布局。” 日本是第一个可以联合起来的对象。 另一个则是华夏。 五洲集团是合资企业,为了俄罗斯国内的利益,就损害华商和华夏的利益,根本说不过去。 “我们主动为中海油提供参观学习的机会,我们主动给大连造船厂送订单,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候,华夏政府能为我们撑腰吗?” 由华日两国联合向俄罗斯施压,想必联邦政府也不敢轻举妄动。 外头夜风或许是吹动了残留的钢筋架,反复撞在墙壁上,发出急促的咚咚的声响,仿佛鼓声雷动。 王潇看了眼伊万诺夫,心道,你还真是小看你们俄罗斯的政府了。 开什么玩笑啊,在能源这方面,俄罗斯有多强硬啊。 远的不说,就说萨哈林的油气田项目吧。 俄政府的辉煌战绩包括不仅限于,以环境污染为理由,施压壳牌退出萨哈林2号,由俄企接管运营权;强行叫停萨哈林1号对华供气协议,迫使天然气转供国内边疆地区;俄乌冲突后,直接签署总统令剥夺埃克森美孚对萨哈林1号的运营权。 嗯,这都是她穿越前,俄联邦政府的神操作。 这样的大毛,你觉得它会屈服于华日的施压吗? 恰恰相反。 王潇拢了拢身上的毛毯,再一次摇头:“我觉得搞不好反而会弄巧成拙,激怒克里姆林宫。甚至会演变为全国性舆论问题,哪怕政府愿意放软态度,也很有可能会被诟病,是政府无能,连华夏和日本都不敢得罪。竟然为了讨好东亚国家,不惜出卖国民的利益。” 脆弱的民族自尊心,禁不起挑战。 她轻轻地叹气:“当民族主义的雪球开始滚动,任何外资企业都只是挡路的石子。” 伊万诺夫张张嘴巴,又闭上了。 俄罗斯自我定位是欧洲国家,对着东亚,的确不太可能低姿态。 那么拉外援不行的话,从俄罗斯内部考虑呢? 伊万诺夫忙了一天,早已精疲力尽,可是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强迫自己绞尽脑汁寻找援手。 “莫斯科的卢日科夫市长,以及萨哈林州政府都应该会反对联邦政府插手萨哈林一号项目。” 伊万诺夫强调,“五洲石油公司的注册地是莫斯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按照俄罗斯现行法律规定,五洲石油的税是要交给莫斯科政府的。 至于萨哈林州政府,且不说油气田,单是炼油厂成功在岛上落地的话,就能提供大量工作岗位以及税收。 于情于理,莫斯科市政府和萨哈林州政府都不会放弃到嘴的肥肉。 王潇想了想,依旧摇头:“我估计还是悬。” 央地博弈在任何国家都存在,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对于现在的俄罗斯来说,显然是中央政府的力量更大。 “不要忘了,我们的总统阁下被称为隐形沙皇。” 1993年炮打白宫事件发生之后,总统的权力就高度集中了,西方世界都对此颇多诟病,认为这有违反民主的基本原则。 但是克里姆林宫我行我素。 “而且——” 王潇叹气,“此一时彼一时啊,现在总统阁下春风得意呢。”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在车臣战场上,联邦政府风头无两啊。 斩首行动接二连三获得成功,连车臣总统杜达耶夫都被炸死了,怎么能说不是总统的功劳呢。 伊万诺夫听到这儿先是一愣,旋即磨牙。 这要怎么说呢?难听点讲,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车臣战场的战局扭转,军功章上绝对有王的功劳。 王潇双手一摊:“这就是战争,战争一旦开始,就有自己的意志,不受任何人控制。” 伊万诺夫又开始转圈了,萨哈林一号项目从开采运营到现在,他们付出了多少心力和金钱,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王潇捂着额头,低声喊了句:“你别转了,我头晕。” 她现在感觉自己看到的就是梵高笔下的星空,对,就是一团一团打着漩涡的那种。 伊万诺夫停下了脚步,看着她,皱眉毛:“你干嘛献血呢?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你怎么能献血呢?” 他还没教育完人,柳芭端来的冰淇淋又让他开始跳脚。 “王!”他一把夺过冰淇淋,郑重其事地警告她,“这种天气,你不能吃这个。” 开什么玩笑啊。 名义上来说,这座岛已经入春了,但是现在的户外温度是0c! 水都要结成冰了,她居然大晚上的还吃冰淇淋。 王潇无奈:“我需要冷静。” 香甜与冰凉混合在口腔中的味道,最容易让人热血下头,脑海清明。 虽然说地震后物资紧张,但既然她还没破产,那么一盒冰淇淋,她应该还是有资格享受的。 伊万诺夫却不理会,自顾自地拿起保温杯,递到她手边:“王,你现在需要的是这个,你需要补血补充营养。” 王潇不想搭理他,但他死活端着水杯不挪开,甚至还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 红枣桂圆茶的甜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给这个寒冷的早春夜晚增添了些许难得的暖意。 有的时候,他真是执拗的让人头疼。 因为他做不了亚洲蹲,所以他是单腿跪在王潇面前的。 王潇能怎么办呢?难道让他一直跪下去吗?外面天寒地冻,简陋的活动板房的地面,也是冷的跟溜冰场一样啊。 她终于还是接过了保温杯,喝了一口桂圆红枣茶。 茶水的暖意让她的嘴唇看上去多了一点血色。 伊万诺夫抬手看了眼表,当机立断:“不要想的,王,你需要休息。” 他还挖空心思找出了一句安慰的话,“最起码,我们不需要偿还50亿美金的债务了。” 王潇不由得笑了。 是啊,大不了从头再来。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会丧失卷土重来的勇气的。 只是,真不甘心啊。 第362章 枪·手是什么人:遇袭 伊万诺夫说的伤心起来,脱口而出:“所有人,所有聪明人都告诉我,不要碰制造业。在俄罗斯搞制造业,是在给自己挖坑。” “老老实实地做零售,老老实实卖原油,这样不好吗?” “不好!”伊万诺夫自问自答,坚决地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因为俄罗斯不能没有工业制造业。大家越是不愿意去碰,我越是要去做。否则所有人都跑了,我们国家的工业制造业要怎么办?” 他看着脸上神情没有明显变化的总统,愈发悲恸,“我们不是美国,美国可以放弃制造业,只做金融服务业。因为美国能够印美元,来收割全世界的财富。我们不行,我们印的卢布,人家不认。” 窗外的春光是多么明媚呀,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透过窗户,传到总统办公室,是多么令人心旷神怡的乐章。 可惜伊万诺夫感受不到那份喜悦,因为春天是容易让人抑郁的季节,万物生发,愈发衬托出死去的孤寂。 “从苏联输掉冷战,从苏联解体开始,卢布就失去了和美元同样的地位。” 他声音干涩,“总统先生,您是务实的人。您清楚的,这种情况下,俄罗斯只能依靠工农业来积累财富。而其中农业想要发展,必须得有强大的工业,否则没办法完成现代化的农业生产。”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总统依然沉默。 媒体总爱把他描述成一个易怒、浅薄、胸无城府且脑子已经被酒精泡坏了的蠢货。 但事实上,所有能够成为一国元首的人,必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最起码的,作为一个从小讨长辈喜欢,自认为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伊万诺夫就猜不透,此时此刻总统究竟在想什么。 可只要总统没有喊停,伊万诺夫就会继续往下说:“我们和三井集团的合作,都是基于油气出口的前提。一旦出口停下,铃木卡车技术的转让以及车床技术的更新,还有jx-900 mark3工艺都会化为泡影。” 他疲惫地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声音满是倦怠,“我不知道到那个时候,我还能不能支撑下去吉尔卡车厂和莫斯科人汽车厂?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没钱没技术,所有的工厂都会完蛋。” 办公室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五月底的莫斯科,已经春意盎然,既不需要暖气,也不需要风扇,办公室静悄悄的,只有窗户传来的“哒哒哒”的声音。 那是小鸟在好奇地啄着玻璃。 十分可爱的画面,可惜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都没有转头看一眼。 总统终于打破了沉默,抬眼看着伊万诺夫,像是叹息一般:“可是西伯利亚要怎么办?没有能源供给,西伯利亚的工厂和人民要怎么办?” 怎么办?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没有能源,工厂如何生产?工厂会破产,工人会失业。 甚至连在农村生活的农民,在失去了能源供给的情况下,也没有办法从事农业生产,甚至无法正常生活。 毕竟,现在已经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哪个俄国人还能过原始部落的生活? 他们会怎么办?他们会向西前进,他们会离开远东,离开西伯利亚,往莫斯科,往圣彼得堡,往这些处于欧洲地块的大城市来。 毫无疑问,这对大城市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虽然卢日科夫驱逐莫斯科城里的外地人,备受诟病。但作为一个管理者,总统是默许市长的举动的,因为这种违反宪法的行为,实际上有利于俄罗斯的利益。 大量人口涌入大城市,既是大城市的灾难,也是西伯利亚远东地区的灭顶之灾。 俄国人都跑光了,这里就是大片的真空地带。 一旦有外国人口迁徙过去,土地的所有权就会变得模糊,俄罗斯就危险了。 当年美国就是依靠移民手段,侵占了墨西哥大量领土,把它们变成了美国的一部分。加州、德克萨斯州等等,都是这么来的。 这由不得总统不警觉。 有无数人在警告他,美国仍然是俄罗斯最大的敌人,也是最强大的敌人。 可是这个敌人隔着大洋,它对俄罗斯领土的威胁,远远比不上日本和华夏。 作为邻居,这两个国家都跟俄罗斯有领土纷争。 其中日本是出了名的喜欢搞垦荒团,二战前后就搞过,到今天仍然没放弃。 而华夏的人口又那么多,国家政策一放开,他们就满世界跑,满世界的扎根过日子。 总统都怀疑,现在远东地区有些地方的华夏人,比俄国人都多了。 他们拥有强大的忍耐力,似乎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活下去。 这种情况下,总统更加不能让国民离开原来的居住地。 否则俄罗斯要怎么办?派遣军人驻扎到那些真空地带去吗? 那得需要多少军人啊。 起码10个普通人才能供养1位军人,而100位军人在这种情况下,所起的作用却远远比不上1000位人民生活在此处。 况且这1000人留在当地,可以养活自己和家人并创造社会财富,要军人的职责决定了,他们无法从事生产,只能消耗大量的军费。 这对俄罗斯来说,会是沉重的负担。 所以,即便萨哈林一号项目出产的油气从出口转内销的决定方案,并不是总统自己想出来的,可现在他知道了,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就是一个此消彼长的关系。 总统看着坐在自己办公桌对面的年轻人,他是那样的疲惫憔悴,显然奔波许久,满腹愁肠。 但总统还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西伯利亚的工厂和人民,要怎么办?” 伊万诺夫不假思索:“使用西伯利亚本地的石油,提高本地油田的产量。” 他忍不住吐槽,“从能源运输的成本角度来讲,也不应该是萨哈林岛的油气供应给西伯利亚。这完全是苏联时代,僵硬的体制所导致的错误。它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油气就应该用来出口创汇。这样,我们一东一西出口能源,才不容易被卡脖子。” 总统摇头:“你还是没有给出解决办法,石油产量没那么好提高。” “那是油田管理者和石油管理委员会应该考虑的问题。” 伊万诺夫强调,“旧的供给网络的毁灭,也是旧的管理体系调整的好时机。他们不能图方便就饮鸩止渴,自毁前程。如果我是油田管理者,我一定会引进新的技术设备,提高产能。” 他在暗示总统,俄罗斯想要进一步改革,就必须得摧毁旧的官僚体系。这未尝不是一次机会。 石油这个庞大的系统,应该注入新鲜的血液了。 总统看着他,叹了口气:“我的小伙子,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魄力。” 伊万诺夫脱口而出:“所以我拥有宝贵的品质,我的祖国俄罗斯现在最需要的宝贵品质。先生,您应该珍惜我。” 总统哈哈笑出声,调侃道:“我的小伙子,我如果是年轻漂亮的女郎,我的珍惜才对你有意义。” 他收了笑声,点点头,“好吧,我们会好好考虑这个问题的。” 伊万诺夫知道自己要被开门送客了,站起身,还强调道:“先生,请无论如何都不要断了我们的油气出口。它关系着几十万工人的工作和生活,关系着俄罗斯制造业的未来。我们不能失去制造业,因为我们不是三流的国家。我们明明拥有大量的人才,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如果我们沦落成完全依靠出卖原油和天然气以及矿产过日子的国家,那会是我们所有俄罗斯人的耻辱。” 总统只是点头。 至于他是答应了,还是单纯地表示自己听到了,伊万诺夫也没办法追问。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上。 克里姆林宫的服务人员端着咖啡过来,看到已经走出来的伊万诺夫,愣了一下。 后者冲他点点头,直接端起托盘上的一杯咖啡,大口灌下肚子。 他在路上就没怎么吃喝,现在饥渴难耐。 喝完咖啡以后,他放下了咖啡杯,礼貌地道了谢,抬脚往外走。 行到克里姆林宫长长的台阶的时候,旁边响起了笑声:“哦!上帝啊,倘若看到您这样,莫斯科舞会上的淑女们会心碎的。” 别列佐夫斯基笑嘻嘻地看着他,满是心疼的语气,“我英俊的小伙子,你怎么会如此狼狈?” 伊万诺夫回头看向他,没有错过他眼中的奚落。 二月下旬,伊万诺夫飞到上海之前,曾经和别列佐夫斯基起过龃龉。 后者因为在筹钱准备接手大量的国有资产的股份,所以不愿意放弃他的全俄汽车联盟证券计划来敛财 可是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大众对于对这种汽车证券的兴趣越来越低。别列佐夫斯基就希望能够通过更多的广告渠道,来推销自己的汽车证券。 他把主意打到了mtv电视台上,希望通过受欢迎的综艺节目来吸引更多人,来购买汽车证券。 结果伊万诺夫拒绝了,不同意他在mtv打广告,双方闹得不欢而散。 正因如此,别列佐夫斯基现在看他吃瘪,跑过来嘲笑他,再正常不过。 这位总统的亲信还一本正经地强调:“作为俄罗斯公民,为了国家的利益,个人的小小得失,都不应该太在意。您说,是吗?我年轻的先生。” 他在心里叹气。 这个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从小出身优渥,没有受过挫折,所以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以为自己为克里姆林宫排忧解难了,他就会变成餐桌上的一员吗? 第363章 人间地狱:我只要她活着。 夕阳正飞速地从高楼坠落,即将跌入莫斯科河。 吉普车在黄昏的天空下飞速地奔跑,冲向集装箱市场。 人,到处是人,集装箱市场食堂的外围到处都是人。 被疏散出来的商户、闻讯赶来的家属、看热闹的市民挤在警戒线外,形成黑压压的人潮。 红蓝警灯疯狂闪烁的光,刺痛了每一双看向它的眼睛。密密麻麻的装甲车,将整个食堂围得水泄不通。 扩音器里传出普诺宁嘶哑、极力维持镇定的喊话声,断断续续,被风吹得破碎:“里面的人听着……释放人质是你们唯一的出路……保证你们的安全……” 每一次喊话的间隙,都掺杂着电流滋滋的杂音。 伊万洛夫甚至等不及车子停稳,便迫不及待地往下跳,直接一个踉跄往前扑。 如果不是保镖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他当场就能摔个五体投地。 “谢谢。”伊万诺夫脚步不停,又急急忙忙往前跑。 他穿过了哭泣的孩子,仓皇无措的女人,六神无主的男人,还有瘫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老妈妈,挤到了警戒线边上。 “嘿!先生。”全副武装的内务部特警拦住了他,“往后退,往后退,所有人通通往后退!” 伊万诺夫挣扎着还想再往前,他的后脖颈多了一只手,拖着他往后退。 普诺宁匆忙从装甲指挥车上跳下来,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拖着他上指挥车。 “你疯了?伊万,你想死吗?再往前一步,枪就能打到你脑袋上。” 眼睛瞎了吗?那些拉上了厚实的窗帘的窗户的一角缝隙伸出来的,是黑洞洞的枪口,随时都有可能射出子弹的窗口。 伊万诺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没有对老友出手相救的感激,而是直接捏紧拳头,一拳打到了普诺宁的下巴上。 他疯了,他当然疯了。王还在食堂里面呢。 他在想办法疏通关系,寻找能够影响总统改变决策的人帮忙。得到消息后,他就拼命的往回赶,一路上都在祈祷上帝,希冀这一切都是恶作剧。 可看到集装箱市场的状况,他怎么可能不疯? 指挥车上发出一阵惊呼,普诺宁的下属慌忙摁住伊万诺夫,还有人拔出枪,对准了伊万诺夫的脑袋。 而袭警的人却完全不为所动,被摁住的胳膊,压着脑袋,仍然倔强地梗着脖子,双眼喷火瞪着普诺宁:“我真是个白痴!弗拉米基尔,我居然相信了你的鬼话,相信你能保护王的安全。” 税警少将猝不及防挨了一拳,脑袋往后仰,嘴巴里已经感受到了铁腥味。 他伸手擦下巴,火气冲天:“她回莫斯科,也没提前跟我报备。” 但他的辩解却点燃了伊万诺夫的火药桶:“你当初承诺的是保护集装箱市场的安全!这就是你们最高级别的安保措施?” 外面的哭声喊声震天响,每一位被劫持人质的家属都在哭泣都在央求。 1200人,被劫持的1200位人质,背后是1200个家庭! 普诺宁的脸挂不住,懊恼道:“谁会想到车臣人会跑到莫斯科来劫持人质?” 哪怕是任何一座边疆城市,都比莫斯科突然遭到这种暗地袭击来的正常。 这群穆斯林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全是疯子! 伊万诺夫怒吼:“你们想不到?!你们居然能够让车臣非法武装如此长驱直入,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会像你们这样是摆设!” 普诺宁无话可说。 因为这一百多人的车臣非法武装队伍,是在车臣战场上劫持了内务部的卡车,挂着内务部的招牌,借口车上棺材里装的是在战场上牺牲的内务部官兵,一路通过关卡,直接开到了莫斯科,然后跟早就潜入莫斯科的同伙汇合,炮制了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劫持人质事件。 荒唐吗?的确荒谬无比。 战争的阴云还没消散,关卡就已经变成了摆设。 可是普诺宁还是要强调:“我们在莫斯科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提前拦截了。否则,现在躲进食堂里的劫匪会更多。” 也正是因为拦截了俘虏了这支武装队伍里的人,所以普诺宁这个倒霉的现场指挥官,才能搞清楚自己究竟面临的是怎样一个烂摊子。 伊万诺夫怒极反笑:“所以,是不是应该给你们发勋章,表彰你们的丰功伟绩?” “伊万!”普诺宁恼羞成怒,“现在不是你发脾气的时候。” “那我应该对你笑吗?”伊万诺夫咆哮着又挥出一拳,“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答应他们的要求,把人放出来。” 那是车臣武装分子,他们是一群施虐狂,他们会虐杀人质的! 普诺宁仓皇躲过他毫无章法的袭击,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别发疯!你知道他们提出了什么要求吗?释放关押的所有车臣人,从车臣撤军,承认车臣独立!而且要求全球直播!” 这怎么可能呢?联邦政府根本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 “有什么不可能的?”伊万诺夫吼回头,“先答应他们,救下人命才是重点!王还在里面呢!” 普诺宁难以置信:“你的脑袋也被酒精泡坏了吗?全球直播,全世界都看着,我们答应了就不能再反悔!” “呸!”伊万诺夫嗤之以鼻,“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装什么契约精神?我们俄国撕毁的条约还少吗?” 真是本世界最大的笑话! “联邦政府这么有契约精神的话,为什么还要无视当初我们签订的合同,强行勒令我的萨哈林一号给西伯利亚供油气?” 普诺宁做了一个类似于投降的动作:“好了,伊万,不要再说不相干的事。不可能的,总统只命令我解救人质,绝对不可能答应他们的要求的。” “那么总统……”伊万诺夫的话没说完,就被突兀地打断了。 下属向普诺宁汇报:“阿尔法特种部队来了。” 普诺宁立刻下车,去跟特种部队汇合。 解救人质这种事情,要论专业,还是得看特种兵。 伊万诺夫也慌忙跟上。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令人作呕的气息。尘土味、橡胶轮胎被烈日晒过的焦糊味与汗水混合的酸馊气,还有若有若无的、冰冷的金属和未完全散尽的硝烟味以及血腥味。 它们争先恐后地往人的鼻腔里头钻,提醒人们这是一个一触即发的战场。 普诺宁和特种部队的指挥官握手,转达了总统的指示:要求劫匪释放人质。 至于谈判还是武力解决,总统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 伊万诺夫迫不及待地插话:“先生,请保证人质的安全。他们要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给。” 覆面的指挥官一张脸上只有两个黑漆漆的洞,但他的目光从黑洞里射出来,依然能够捏住伊万诺夫的喉咙。 他伸出手,言简意赅的一个单词:“图纸。” 什么图纸?建筑图纸,集装箱市场尤其是食堂及食堂周围建筑物结构的建筑图纸。 集装箱市场的主管早就准备好了。 他不敢想象,如果miss王出事的话,伊万诺夫先生究竟会怎样处罚他。 上帝啊!内务部的警察就是一群白痴,如果是当初的伞兵部队,绝对不会让集装箱市场发生这种可怕的事。 伊万诺夫看着递出去的建筑图纸,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把普诺宁拉到旁边,低声又急促地央求:“弗拉米基尔,我求求你,放了王吧。我们立刻走,立刻离开俄罗斯,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不要了,只要你放了王。我们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你不用再忌惮王了。” 普诺宁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伊万,你真的疯了吗?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说的是鬼话吗?”伊万诺夫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那么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车臣人会跑来集装箱市场?莫斯科有无数高档的建筑物,那里的人身份更尊贵,而且周围空荡荡的,没有良好视角来狙杀。” 跟那些建筑物一比起来,集装箱市场完全不是一个好选择。 这里有什么人啊?这里全部都是小商贩。在这个时代,哪怕腰缠万贯,都不可能获得主流社会青眼的小商贩。 这里的商铺鳞次栉比,食堂周围一堆差不多高度的建筑物,每一个窗户都可以作为碉堡的枪口。 可以说,但凡这群武装分子还长着脑袋,都不可能选择这儿袭击。 哪怕寻找一家剧院动手,都比在这里强。 而要论起跟车臣人打交道的经历,谁也比不上普诺宁指挥的内务部部队。 他能够接二连三斩首车臣军的各家首领,可见他的人在车臣部队渗透的究竟有多深。 利用车臣非法武装来达到自己的一点目的,对税警少将来说,并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普诺宁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你问我为什么,那就要问你们为什么会把集装箱市场的食堂变成万国美食博览会?” 车臣武装分子劫持人质的第一目标,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让全世界都关注车臣的独立诉求。 所以劫持外国人,迫使各个国家不再置身事外,对他们来说,是最简单明了的手段。 偏偏在莫斯科,哪里外国人最多? 一个是使馆区,那个不能选,因为安保措施太严格,而且袭击外国大使馆,意味着宣战。 一个是高级百货商店,那个也不行,因为车臣武装分子不熟悉地形。 “所以选择了你们集装箱市场啊。” 普诺宁咬牙切齿,“你们这里做世界各地的饭,外国人也愿意过来凑热闹。而且,不要忘了,当初集装箱市场旁边是有车臣帮的!” 第364章 极限一换一:他踏着七彩祥云而来 站在对面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大胡子首领依然沉默。 但只要他没开口打断,王潇就继续加码。 “我是莫斯科最顶尖的商人之一,我名下有运输队,飞机卡车都有,可以往车臣运物资,我有集装箱市场有商店有农场,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所有的后勤物资,我都可以给你们运过去。” 她一本正经地强调,“华夏有句话叫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说白了就是打后勤保障。德国为什么没能打败苏联?根本原因就是后勤没跟上。” 然后她在大胡子首领不耐烦之前,伸手一指食堂里头的商户,“还有他们,每一个人都会成为你们的供货商。你们既然要独立,就该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你们需要源源不断的物资。” 二姐反应最快,立刻大着胆子,用俄语附和:“对对对,我们也可以给钱的,资助你们的独立事业。” 其他脑袋瓜子灵光的倒爷倒娘跟着喊出声:“就是就是,我们给你们提供物资!你们想要什么,到时候列出单来,我们给你们运过去。” 食堂外面的税警少将普诺宁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如此棘手的人质劫持事件,因为这种规模的事件,全世界都没例子拿来做参考。 食堂里头的车臣武装人员也懵逼了,人质反应过于积极,甚至都开始替他们谋划,如何把可能被俄罗斯禁运的物资瞒天过海,运到车臣去。 他们也没碰上过这种事啊。 二姐能说会道,还在劝他们:“你们不要有心理压力,打仗也得过日子呀。你们看那个南斯拉夫,哪个国家跟哪个国家打,都不耽误他们要穿衣服要穿鞋,要吃饭要过日子吧。” 她这么一说,食堂里头紧张的气氛居然诡异地和缓了下来,原本吓得低声啜泣的商户,这会儿虽然还不敢主动跟车臣绑匪搭话,但恐惧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对啊,打仗的也是人啊。 但凡是人,就得吃喝拉撒。 罗马尼亚的倒爷倒娘们都敢去南斯拉夫了战场上做生意,他们也不是不能做啊。自古都是富贵险中求。 如果不是大理石地面上,警察留下的血渍还在散发着血腥味,这简直就是一个大型招商会市场。 说话的人越来越多,提出的条件越来越有诱惑性,搞得绑匪似乎都有点压不住场子了。 最后,那位带头的大胡子终于开了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 哎哟,但凡开口问的,那都是潜在客户。 二姐立刻拍胸口:“我马上给你们写欠条。我们做生意的人,最讲究的是一个信誉,只要拿着欠条,我们肯定认账。” 结果有个哈萨克斯坦的二愣子眼看着要动真格了,吓得脱口而出:“我没钱啊,我生意做得不好,我没钱。” 旁边人二话不说,一人一巴掌把他拍到边上。 你个瘟生,脖子上的脑袋是摆设的东西! 天底下什么人最不希望你死啊?你的债主啊。你欠了人家的债,人家最怕你两脚一蹬,债还不上了。 “借!出去想办法借!写,赶紧写欠条!” 王潇示意带头的大胡子:“能给大家拿起纸笔吗?我们现在就写欠条。” 把同伙引到集装箱市场的原车臣帮分子,实在是受不了这种颠倒个儿的变化,直接喊出声:“我不能相信他们,他们再狡猾不过,最会说漂亮话。前脚还笑嘻嘻,后脚就害我们了。” 二姐眼睛一瞪:“你还好意思说?到底是谁不讲规矩?当初你们在这儿收钱,讲好的一个月交一次,结果你们恨不得天天来。哪有这样的道理?哪个国家是这样管的呀。《古兰经》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带头的大胡子厉声呵斥:“好了!” 对现在的车臣武装分子来说,他们最尴尬的点就是身份。 他们自称是革命战士,为了国家独立而浴血奋战的勇士。 但是联邦政府一口咬定他们是黑手党,将在车臣的所有军事行动都定性为打击黑手党。还列出他们一项又一项的犯罪证据。 现在这个没眼力劲的家伙,还要拿他在帮派中混的时候的事情出来说,生怕别人不把他们定性为黑帮分子吗? 但大胡子强行中断这个话题,又满腹狐疑:“你们写了不过一张纸而已。以后你们不认账,要怎么办?” 二姐双手一拍大腿,哎呦呦地叫唤起来:“我的天爷哎,大哥,我们哪儿来的这个胆子?我们敢不认账,回头你们再一枪崩了我们怎么办?” 王潇在旁边点头:“你们这次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莫斯科来,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厉害。放心吧,没有人敢赖强者的账。” 不知道是强者的评价取悦了车臣武装人员,还是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们给的实在太多了,让他们觉得放弃了可惜。 反正最终,他们真的拿了后厨用来记账的纸笔,发给商户们写欠条。 这年头,欠债的都是大爷。 欠条一写吧,食堂里的气氛就更加融洽了。 原本被勒令抱头蹲着,蹲不住了就跪着的商户们,现在也可以盘腿坐在地上了。 二姐趁机邀功:“我们是真的对你们没敌意。我们市场里的医院也对车臣人开放的,我们被抓到集中营去的时候,我们的大夫还给车臣的孕妇接生孩子呢。” 其他人跟着打包票:“是真的,没糊弄你们。” 大胡子被他们吵得头昏眼花,感觉耳朵边上有上千只鸭子在呱啦呱啦。 他实在头痛,挥挥手:“行了,行了。” 他一个月都听不到这么多人说这么多话。 大胡子头领转过脑袋,冲王潇点点头:“好了,暂时不需要你们了,那我们就先送四份礼物给俄国的小朋友吧。” 原本被拽出来的俄国人叫热闹的气氛一打岔,都忘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可怕命运。 现在绑匪旧事重提,他们都吓得浑身发抖,柳芭也非常应景地伸手捂住脸。 王潇却皱眉摇头:“不,先生,您是聪明人。否则您不可能带着这么多队伍这么多武器,跑到莫斯科来。聪明人不应该做没有意义的事。” 她伸手指着那四个人质,“比如说他们,您现在杀他们有什么意义呢?为了向俄国政府展示你们的决心吗?可是你们刚杀了一个警察,已经够表明你们的态度了。” 她苦口婆心道,“我理解你们,你们只是想要获得民族独立,希望得到世界各国的支持。你们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所以你们更加要谨慎。” 她伸手指了下窗户的方向,“你们动警察,世人都能够理解,因为警察是暴力机关,是武装人员。但是你们前脚动了警察,后脚就要对平民下手,世界人民会怎么想?” 钱真的非常有用。 当两个人之间建立起金钱关系之后,什么都能好好商量了。 起码大胡子头领没有立刻翻脸,还能跟王潇辩解:“但是俄罗斯政府还是没有答应我们的要求,这证明我们给出的礼物还不够重,还不足以打动他们。” 窗帘全部拉上了,透不进一点天光,食堂里只有惨白的日光灯照在人脸上,让人看上去面无血色。 王潇就顶着这张苍白的脸,微微蹙额:“先生,你应该给他们时间。楼下的最高指挥官是谁?税警少将而已。他能代表谁?他哪有资格宣布车臣独立?他必须得请示克里姆林宫。” 大胡子头领冷笑:“克里姆林宫距离这儿有多远?你们的总统阁下,哪怕是爬,也该爬过来了。是我们给的礼物的分量不够,所以才没有打动总统。” 说着,他手一挥,那四个俄国人就被拖到了窗户前。 他们要当着下面的军政官员和围观群众的面,给俄罗斯一点震撼。 “不!”王潇做的一个交叉拒绝的手势,“您难道还不了解俄罗斯的总统阁下吗?他喜欢喝酒。一个醉酒的人只能等他慢慢清醒,根本没有办法把他立刻叫起来。” 因为伊斯兰宗教文化的影响,车臣人普遍不怎么好酒,所以大胡子头领立刻露出了嫌恶的神色:“俄罗斯全是酒蒙子。” 他不满地来回踱步,等待的焦灼让他的杀意越来越盛。他实在不耐烦继续等酒鬼。 也许更多的鲜血的刺激,可以让一个老酒鬼早点清醒过来。 王潇赶紧强调:“先生,这正是您的机会呀。趁着总统醉酒,俄罗斯政府没人敢站出来做主,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机会,您就应该向全世界阐述车臣人的主张,表达你们这么做都是迫不得已,事实上你们对平民没有恶意。” 大胡子首领愈发焦灼:“可是他们不同意全球直播,不愿意放记者进来。” “我可以安排。”王潇拍着胸口打包票,“我有电视台,mtv电视台就有我的股份。” 一分钟过后,王潇被推到了窗户前,手里拿着喇叭对外面喊:“往后退,往后退,所有人都往后退。” 伊万诺夫目眦欲裂,冲着普诺宁大喊:“不许开枪,告诉他们所有人都不许开枪。王,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残阳余晖尚未熄灭,斜射在集装箱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出跳跃的破碎光斑,如同垂死挣扎的眼睛。 王潇没看伊万诺夫,只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喊:“记者,我需要mtv的记者过来采访,我们需要全球直播。” 普诺宁不假思索:“记者可以,全球直播不行。” 伊万诺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喊:“答应她,立刻答应她!” 他悲哀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弗拉米基尔,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立刻答应她。” 第365章 你欠我一条命:她的命运当然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空气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注1) 食堂里的枪声响起的时候,匍匐在掩体后面的狙击手也开始了行动,每一次狙击镜在暮色中的闪烁,都是一颗冰凉的子弹呼啸而出。 伴随而来的,是接二连三的惨叫。 那些守在食堂门口以及在三楼负责警戒的绑匪,失去了人质这个盾牌,只能沦为死神镰刀下的祭品,瞪着不甘心的眼睛,轰然倒地。 食堂里的人质们吓坏了,突如其来的枪声和惨叫声,以及食堂里忽然灭灯带来的黑暗,都强烈地刺激着众人脆弱的神经。 不时有人发出尖锐的惊叫,下意识地奔跑。 “闭嘴!全都给我站住!”王潇拿着大喇叭怒吼。 她好不容易才解决掉这群绑匪,如果人质没有被车臣非法武装杀死,反而死于踩踏事件,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排队!都特么给我老老实实排队,依次下楼。谁要是在跑,直接把他(她)从窗户上扔下去!” 混乱中的众人被吓得终于老实了,乖乖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排起的队伍,一个个往楼梯口的方向去。 突然间,有人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东张西望,想要寻找一个肯定的回答:“我们获救了吗?” 妈呀!他们到底是怎么获救的?那些车臣绑匪呢?那些拿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的车臣绑匪呢?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所有人都垂下脑袋,借着没被拉起来的那一扇窗帘透进来暮色的微光,匆匆往前走。 提问的人看着软软倒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车臣绑匪,或者说是绑匪的尸体,吓得立刻捂住嘴巴,也不敢再吱声。 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只有匆忙逃离的脚步声。 楼下零星几盏应急灯投下惨白、摇曳的光柱,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却是此时此刻他们的人间烟火,引领他们走向光明的希望。 王潇拖着伊万诺夫的手,混在队伍中,一并往楼下去。 下了楼梯,碰见覆面系的阿尔法特种兵,她还礼貌地道了声谢:“谢谢你们,勇士,谢谢你们救了我们的命。” 完全不管人家特种兵,究竟有多懵逼。 呵呵,事实上食堂里头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啊。 他们到现在都没上二楼绑匪的指挥部大本营呢,他们上哪儿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是下一秒钟,王潇的感谢就不再毫无意义。 因为二楼上,搞不清楚究竟是哪一具尸体没死透,居然扔下了一颗手雷。 “趴下!”随着特种兵的一声爆喝,手雷被他闪电般的踢到了一楼大厅的空处。 一声闷雷般的爆炸震颤着地面。 气浪裹挟着灼热的气浪与碎石席卷而来,王潇被掀翻在地的瞬间,脑海里就一个念头:果然,她就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 剧痛从右肩传来,痛的她眼前一黑,只恨自己没当场晕过去。 起码晕过去了,就没这么疼了。 “伊万,伊万,你在哪里?” 混乱中,她像一个麻布口袋一样,被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匆匆送上担架车。 王潇挣扎着,继续寻找:“伊万,伊万人呢?他是你们的老板,赶紧去找他!” “我在这里。”伊万诺夫成了另一个麻布口袋,软软地摊在另一架担架床上,他的腿受伤了,面色惨白。 好在没有鲜血汩汩往外淌,他还能说话。 那么大概率,他们都能活下来。 担架床匆匆忙忙地往前推,王潇看到一盏又一盏的灯,有路灯有应急灯,照出一圈圈的光晕,像梵高笔下的星空。 这样的光晕,让她的脑袋也眩晕,周遭声音过滤成了海浪,一拍接着一拍。 但他们都说了什么,她却分辨不出来。 直到尖叫哭喊的声音,刺破她的耳膜:“我没有,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他!你相信我呀。” 王潇微微抬起眼皮,认出了那个哭叫求饶的女人。 之前在食堂里,就是她突然间叫出来,说换她出去的男人不是她丈夫,差点坏了整个计划。 此时此刻,她真正的丈夫,那个在关键时刻当缩头乌龟,把她丢在食堂里的男人,却耀武扬威地彰显着身为主人的权威。 他一脚踢到她肚子上:“去你妈的臭表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敢背着老子勾三搭四?!他妈的,要不是你姘头,他会替你去死?” 女人的哭声吵得王潇头疼。 她抬起还能动弹的手指头,有气无力地吩咐:“打他。” 小赵二话不说,立刻冲上前,一拳将男人打倒在地。 他妈的,这时候神气了?他老婆被困在食堂里头的时候,他又去哪儿装死了? 周围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 打的好!一个大老爷们儿关键时候没个卵性,打老婆算什么英雄好汉? 结果挨打的女人却像发疯一样,猛地冲向小赵,又踢又打:“你凭什么打我男人?” 小赵猝不及防,只能连连后退。 医务人员正围着王潇量血压测脉搏,她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手一指,又是软绵绵地两个字:“打她。” 柳芭一马当先,冲上前,干脆利落的“啪啪”两个巴掌,把那发疯的女人打消停了。 后者捂着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声不吭。 一抬担架从她面前抬过,上面躺着的男人白胖的面庞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路灯底下,他的瞳孔已经扩大了。 是那个男人,那个跳出来,说王潇是集装箱市场老板,把她推到车臣绑匪面前的白胖男人。 这么多人质都好好的,最多也就在最后一枚手雷爆炸的时候,受到了波及。 只有他,死在了食堂,被抬了出来。 死亡的恐惧扼住了女人的咽喉,让她拼命的捂住嘴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小赵满不在乎地扫了一眼担架床上的尸体。 绑匪遭到袭击反抗,开枪打中人质,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至于说为什么会这么巧,正好打中这个男人?那你别问。 问,就是一切都是意外,都是巧合。 获救的人质们惊魂不定地看着担架上的尸体,又看向同样躺着,却气定神闲,还能指挥手下打人的王潇。 警车的红蓝爆闪灯是这一片夜色中最刺目的光源,它们疯狂旋转着,将王潇的脸切割成破碎诡异的色块。 宛如修罗。 她能够在炼狱中带他们逃出生天,也能够让他们万劫不复。 所有人都悄悄地收回了视线,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小赵还在教训那对夫妻:“再敢闹腾,闹一次打一次。” 两口子被打的蹲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了。 华夏驻俄大使馆的参赞趁这会儿,赶紧冲到王潇面前,假装没看到刚才的打人场景。 看到能怎么办?人家的家务事,他也管不了啊。 真管的话,那女的抓着他又哭又闹怎么办? 他现在关心的是王潇:“王总,你感觉怎么样?” 王潇勉强挤出个笑容:“我没事,谢谢领导关心。” 参赞还真不能把时间都花在她身上,其他受伤的国民,还有已经死掉的人质,都需要大使馆协调处理。 他匆匆点了下头:“那你要有什么事,随时联系大使馆。” 医生终于做完了初步检查,王潇被抬上救护车。 按照基本原则,一辆救护车只能运一个病人,尤其是在他们伤的如此重的情况下。 可是伊万诺夫却坚持:“我不,我要跟王在一起,我可以坐在轮椅上。” 王潇挣扎着要起身:“你躺着吧,我坐着,我肩膀疼躺着也难受。” 普诺宁匆匆赶来,见状怒骂:“伊万,你能不能消停点,老实配合医生?” 尤拉也在旁边跟哄小孩一样,苦口婆心地劝朋友:“好了,伊万,王不会消失的。” 就去医院的这点路,他都不能跟她分开吗? 伊万诺夫抿着嘴唇,扭过头不吱声。 战斗民族到底是战斗民族啊,医生也同样战斗民族。 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评估的,居然同意让伊万诺夫坐着轮椅上救护车。 医生在填单子联系医院的时候,王潇看着普诺宁,突然间冒出一句:“弗拉米基尔,你欠我一条命。” 尤拉不明所以,下意识道:“不是已经营救成功了吗?上帝啊,miss王,你只是肩膀受伤而已,又不是丢了命!你怎么还赖上了呢?” “好了!”普诺宁匆匆打断他的话,看着王潇,声音干涩,“我知道。” 如果今天的人质危机他处理不好,造成大量的人质死亡或者其他什么严重后果,毫无疑问,他的政治生命也走向棺材了。 从他接到这个任务开始,他就清楚地明白,他是那只替罪羊。不管他满足哪一方的要求,另一方都会把罪名全都扣在他头上。 而他之所以会被推出来,唯一的原因就是,内务部部队在车臣战场上,表现太亮眼了。 迄今为止所有的斩首行动,让车臣非法武装陷入群龙无首尴尬境地的斩首行动,都是内务部一手操作的。 而他这个指挥官,在成为最大功臣的同时,自然也被克里姆林宫忌惮了。 据说俄罗斯人心中都住着一位斯拉夫少女,需要一位强势且强大的父亲让她依靠、崇拜。 他在战场上的亮眼表现,无疑符合这个强势且强大的标准,诱发了总统阁下本就严重的疑心病,再正常不过。 他成了总统的眼中钉,人质危机就是克里姆林宫顺手用来打压他的最好手段。 第366章 您没有这个野心吗?:我舍不得他没有灵魂 伊万诺夫红了。 做完手术后的第一天,也就是六月二号,王潇打开病房的彩电,看到屏幕上健美先生一样站在挖掘机挖斗上的伊万诺夫,心中就这么一个念头。 果然有红的潜质啊。 看看这小伙子,壮硕的胸肌,结实的脊背,还有人鱼线和马甲线一应俱全的小腹,啧啧,这倒三角的体型,是多么受摄影师镜头的青睐啊。 mtv的摄影记者没来得及进入食堂和绑匪面对面地交谈,但赶上了他们老板手拉喇叭站在挖斗的人生高光时刻,便毫不犹豫地扛着长枪短炮,运用毕生功力,开启拍摄。 恰天光也偏爱美男子,明明没有反光板也没有补灯,只有落日黄昏的自然光线,浙江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勾勒的无比美好。 难怪电视台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呢。 王潇和柳芭两个人就盯着电视屏幕,看一眼记者拍摄的成果,还要回头再看一眼当事人,试图比较影像和真人的区别。 伊万诺夫被她俩看的面红耳赤,简直要求饶了:“女士,你们是淑女,淑女不应该这样。” 他虽然庆幸自己一直锻炼,没有大肚腩,他也为自己的身材而骄傲。 但被这么看着,他也会害羞的。 王潇顶着一张面瘫脸:“那你说淑女应该怎样?” 呵呵,手术完了到现在,她刚被允许小小的喝两口水,全靠输液挺着。 麻药也过性了,手术后的肩膀一阵接一阵地疼,她感觉半个身体都是木的。 这种又不能吃又不能玩的悲惨境地,她除了看看美好的肉体,转一下悲惨的注意力,她还能干点啥? 难不成让她看联邦政府的新闻发布会,听衣冠楚楚的政客们述说人质解救行动的剧本,哦不,是细节,她比他们还清楚的细节? 多么糟糕啊,病假是世界上最悲惨的假期。 无事才是小神仙啊。 伊万诺夫想了想,一句“要不给你摸摸实体吧”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给咽下去了。 开玩笑,他腿还瘸着呢,要是被摸硬了,他怎么办? 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牺牲精神的。 于是伊万诺夫开始出馊主意:“要不给你弄点小玩具进来吧。” 说的时候,他还挤眉弄眼,一脸“你明白的”。 他看过一个故事,说是以前女人在身上刺青的时候,为了缓解没有麻药的疼痛,刺青师会和顾客做爱,用性爱的快感,让人忘却疼痛。 王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可真谢谢你啊,大兄弟,你想的还挺全面的。 可是你能不能有点常识啊? “伊万,我刚做完手术,我现在气血不足。” 王潇忍着没翻白眼,“这个时候搞三搞四,我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肾气啊,元气啊,关节脱位并韧带撕脱骨折,伤成这个样子,手术恢复后还得复健,她清心寡欲半年估计都嫌时间短。 她顺带着警告了回对方:“你也最好老实点。” 别搞得伤上加伤,那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了。 伊万诺夫眨着漂亮的桃花眼,煞有介事:“谁不老实了?我最老实。” 病房门被敲响了:“伊万,是我。” 柳芭过去开了门,站在病房门口的是普诺宁和他的妻子莉迪亚,以及一双儿女托尼亚和列娜。 一家人捧着鲜花过来看望伤员了。 莉迪亚笑容满面地询问:“你们在聊什么?” 房间里的气氛可真好。 原本是单人套间的豪华病房,在伊万诺夫的强烈要求下,变成的双人间。 甚至连两张病床间的床头柜都被撤掉了,以方便床能够靠的近一些。 病房收拾的温暖又温馨,色调柔软的如同达利笔下流淌的时间。如果不是消毒水的气味还若隐若现,简直可以让人忽略这是病房。 伊万诺夫看着一边目光检视打量环境,一边语带调侃的莉迪亚,不由得尴尬。他总不好把性玩具的话题,拿到朋友的妻子面前说吧。 王潇可比他肆无忌惮多了,直接笑嘻嘻:“在说伊万美好的肉体呢。” 说话的时候,她特地抬眼示意电视机。 屏幕上又在展示伊万诺夫宛如希腊雕像的光辉形象。 这要胸有胸,要腰有腰,要背又背的。啧,导播相当懂流量密码,镜头还在他短裤包裹的臀部定格了下来。 看的豆蔻年华的少女列娜,眼睛嗖地就冒光了,亲手捧着粉色康乃馨走到伊万诺夫的病床前,大海一般湛蓝的眼睛水汪汪:“伊万叔叔,祝您早日康复。” 伊万诺夫已经被看免疫了,脸脸红都懒得再脸红一回,干脆笑眯眯地道谢:“谢谢您,我美丽的小姑娘。”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的额头和脸上。 王潇都要政治不正确地夸一声,男帅女靓。 天地良心,不是她变态啊,是俄罗斯人普遍早熟,十三四岁的少女看在她这个东亚人眼里,就是成年人的模样。 列娜又专门挑选父母优点长的,相貌尤其出众。 如果不是她的家族对她有着严格的培养计划,王潇都想挖掘她当明星了。一张天生的千金贵气脸,在圈子里很稀缺的。 普诺宁还不知道有人已经把主意打到自己女儿头上了。 但光是看着眼睛闪闪发亮的女儿,他一颗老父亲的心啊,简直碎了一地。 税警少将额头青筋直跳,立刻上前,粗暴地打断了这一幕:“好了,你们一直待在房间里不闷得慌吗?太阳这么好,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 可惜他的小棉袄并没有放过可怜的老父亲,瞬间眼睛又亮得跟钻石一样,盯着伊万诺夫舍不得挪开:“伊万叔叔,你能让我拍几张照片吗?” 昨晚电视台播放了伊万诺夫的英姿之后,今天上午,列娜再去学校,所有人谈论的焦点都是她的伊万小叔叔。 尤其是女学生,已经把他当成比歌星和电影明星更热烈追捧的对象了。 出身优渥,帅气、多金、深情,外加一颗勇敢的心,满足了大家对男主角的全部幻想。 跟他一比起来,那些明星好像都成了上不了台面的存在。 伊万诺夫的脾气好是出了名的,对着晚辈尤其不会拒绝。他立刻点头痛快答应:“当然可以,我美丽的小姑娘。” 然后他就被一对少男少女推走各种拍照片去了。 六月的莫斯科,正是一年中最生机勃勃、最令人心醉的时节。 严冬的萧瑟早已褪尽,酷暑的燥热尚未来得及降临。空气温暖而清新,带着泥土、青草和刚刚绽放的丁香花的混合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行走在春夏之交的阳光下,王潇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舒展开了。 普诺宁却微微蹙眉,完全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只侧头看王潇:“你跟伊万,什么时候结婚?” 严格来说,斯拉夫人并不热衷与东亚人通婚。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们更加愿意选择欧洲人或者自己的同胞。 但凡事都有例外,王的优秀,已经足够打败种族的禁忌和血统的桎梏。 最重要的一点是,伊万真的爱她,真的会为她去死。 这就足够了。 家庭幸福夫妻和睦的普诺宁找不到足够的理由,去阻止一对恋人在一起。 王潇诧异地挑了下眉毛。 不是,大哥,昨天才爆发了差点断了你职业生涯的危机,你现在到底哪儿来的精力管起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 因为肩膀固定了护具,王潇摇头艰难,索性也不动脖子,直接开口拒绝:“不行,俄罗斯人不会欢迎他们的总统夫人是个东亚人的。” 普诺宁瞪大了眼睛,怀疑这人是昨晚的手术麻药还没过性。否则她怎么一张口,全是胡言乱语。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税警少将完全听不下去,“什么总统?哪儿来的总统?” “是吗?”王潇不吃东西,光靠挂水,实在没什么力气,走了没几步就干脆坐在刷着白漆的椴木座椅上,抬头看向普诺宁,“我还以为电视台铺天盖地地宣传伊万诺夫,是总统先生在选他的接班人呢。” mtv也就算了,mtv本来就是娱乐频道,以综艺见长。 拿自家老板美好的肉体刷刷收视率,纯属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一频道又算怎么回事呢?一个严肃的新闻台,不老老实实地报道新闻,分析车臣绑匪的人质绑架行为和政府的解救行动,镜头总是盯着伊万诺夫的裸露的身体做什么? 总不至于他那点股份,能够让电视台决心改换办台宗旨,把他打造成全民偶像吧。 除非总统指示,否则第一频道作为总统的专属频道,不至于闲得无聊干这种事。 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身为政坛前辈,他如此大手笔,自然是为了提携后辈了。 普诺宁下意识地皱眉,脱口而出:“这是不可能的,俄国不会诞生这么年轻的总统。” 王潇笑了起来,眉眼舒展。 椴木长椅安装在白桦树下,白桦新生的嫩叶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翠绿,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声音跟着一并摇晃:“既然你知道,那你紧张什么呢?苏联刚解体还不到五年时间,俄国人的通识教育彻底完蛋,最少也要10年时间吧。大家不至于把选总统当成选偶像明星。所以——” 她抬头看着税警少将,笑意盈盈,“你不用担心,马达木们会欣赏伊万健美的身材,把他当成女婿的好人选,而不会把自己手上的选票投给他。” 第367章 您得保障我们的财产安全:否则我们只能换一位总统。 总统的速度要比税警少将慢许多。 毕竟他是一国元首,能够在傍晚时分于百忙间拨冗前来医院,看望在儿童节当天的人质危机事件中的受伤的人质和军警,已经相当不容易。 谢天谢地,医院的管理者还算智商在线,起码没有干出将伤员们组织起来,列队去大门口欢迎总统大人的蠢事。 是总统自己带队到病房来,探望病人的。 黄昏,是莫斯科六月的黄金时刻。 阳光不再是正午的灼热,而是变成了浓稠、温暖的蜜糖色,慷慨地泼洒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自带甜蜜温柔的气息。 只是总统踏入病房,感受到的却并非独特的、属于莫斯科初夏黄昏的柔软和悠闲。 因为空气里弥漫着全是油墨的气息——传真机发出“滴滴”的声音,便携式打字机在噼啪作响,助理们来来回回,穿梭于病房和机器之间,将新整理好的文件,交给老板签字。 这间高级病房继从单人间变成双人间之后,又成为了五洲集团的临时办公室。 昨晚刚经历了生死时刻,手术完到现在还不足二十四小时的两位老板,现在又开始争分夺秒地工作了。 简直是要身体力行,逼死手下的节奏。 病房门被敲响的时候,伊万诺夫刚在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大名。 他抬头看到总统一行人,下意识地想起身迎接,摸着自己的腿,又只能露出苦笑:“抱歉,先生,我失礼了。” 总统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像一位长辈一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到你气色这么好,我的棒小伙子,我就放心了。” 他这话不算夸张,比起腿上还打着石膏却神采奕奕的伊万诺夫,面容明显有点浮肿的总统看上去,似乎更加像个长年的病号。 好在总统的精神不错,看完了伊万诺夫,又转过身来冲病房里的另一位病人微笑:“我美丽的小姐,我真高兴,你看上去好极了。” 王潇正在摁手印,她的右肩受伤,抓不起笔签字,只能靠手印来证明她对文件的认可。 由于脖颈活动受限,她甚至无法低头完成这个动作,必须得由助理将文件固定在文件夹上,送到她手边,才能继续流程。 所以,听了总统的恭维,王潇的脸色也没好看一点,说话更是直言不讳:“先生,我不好,我一点也不好。” 作为一位有两个女儿的老父亲,总统面对年纪比自己女儿更小的女郎,总是能够多出几分耐心。 他听了如此怨气冲天的回答,仍旧笑容满面,带着长辈看小辈的宽容:“哦,我美丽的小姐,你为什么会感觉不好呢?要知道,现在所有女士都羡慕你的眼光,你为自己挑选了勇敢又英俊的丈夫。看,多么迷人的小伙子。” 他说着,还发出了笑声。 因为病房里的电视机,又在播放伊万诺夫赞在铲斗上的画面。 没错,哪怕病房变成了办公室,彩电也没关,完美地充当了背景音。 结果总统不说还好,一说王潇立刻怒气冲天:“看什么看?这是我的男人,他在为我赤身裸体,你们凭什么看?” 护士小姐正进来给他们量体温了,被他这么一吼,原本一双大眼睛还水光潋滟盯着伊万诺夫的年轻护士,顿时脸上挂不住,低头将温度计放在伊万诺夫的咯吱窝下,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走了。 然后王潇更不高兴了,阴阳怪气道:“原来我们的护士小姐只为伊万诺夫先生服务啊。” 总统看到这争风吃醋的一幕,哭笑不得,甚至还主动打圆场,帮护士小姐说话:“她应该只是去拿新的温度计。” 对此,王潇的回应就是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伊万诺夫似乎看不下去,不得不硬着头皮试图劝说她:“王,她只是……” “闭嘴!”王潇没好气道,“你就这么爱招蜂引蝶吗?停掉,所有的电视台都不许再出现这个画面。” 这可真是打翻了醋坛子。 总统的随从都哭笑不得:“miss王,是mtv电视台先播的呀。” 而且还是特别插播的形式。 “我已经骂过他们了,他们已经停下了。” 她慢慢地挪动转椅,好正对说话的人,“哪个电视台在敢播,我就告谁上法庭。” 看样子,这一天她没少吃醋啊,甚至已经到了蛮不讲理的地步了。 总统的随从下意识地劝说她:“miss王,伊万诺夫先生不会被看坏的。” 王潇却固执己见:“不行,我的人只能我看。” 她还当场对总统提要求,“你下令,告诉他们,都不许再播放。” 当真霸道至极。 伊万诺夫都忍不住捂住脸,一副不好意思见人的架势。 小高和小赵则是二脸懵逼,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老板会突然间对这种事情这么在意了? 明明之前她还跟柳芭对着老板评头论足呢。 难不成老板对柳芭大方到这份上了? 柳芭假装没看到这两个白痴的神色。 她得承认,他们很能打。在食堂的时候,面对车臣绑匪,他们简直就是横扫千军。 但真论起脑子来,两个人加在一起都未必能凑成完整的一个。 动动脑子啊,老板这是在吃醋吗? 老板分明是在维护伊万诺夫先生的形象,拒绝克里姆林宫把他当成炒作的工具,来实现制衡普诺宁的目的。 克里姆林宫想要二桃杀三士,老板可不会让他们如愿。 总统确实是位温和的老先生,目睹这么一出闹剧,不仅没生气,反而好脾气地点头:“好吧,miss王,不要气坏身体。我去跟别列佐夫斯基先生说,惹怒一位美丽的女士,是他的罪过。” 他跟哄小孩一样,“那么现在,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电视机已经被眼明手快的助理换到了mtv频道,上面正在播放的选秀节目的歌手,亲昵地歌唱:“katehьka,morчyдharkatehьka……” 翻译成汉语,就是卡佳,我可爱的卡佳。 哄人的感觉相当明显。 连总统都觉得电视里飘出这首歌,在这个时候真是相当应景。 然而王潇丝毫不为所动,居然半点都没给总统面子,当着对方的面,便发泄不满:“不,先生,我要生气,没有谁碰上了强盗,还能笑容满面,不生气。” 总统的随从真是受够了这个坏脾气的东亚女人,究竟是谁说东亚女人温柔的?上帝啊,让他来好好见识一下面前这个女人的刁蛮无理吧。 他忍不住开口:“miss王,你放心,任何人都不能抢走坚定的小伙子,你的伊万诺夫先生,只会属于你。” “我是说财产,我们的财产!”王潇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转向总统,说话跟含了火药似的,“所有人,所有聪明人在我们决定投资萨哈林油气田项目的时候,都劝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他们告诉我,莫斯科是红军的天下,而红军会抢走我们所有的财产,就像三十年代,二战前夕,红军对美国人做的一样。” 她说的是苏联工业崛起史。 1920年11月23日,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人民委员会通过了《关于特许经营活动的一般法律与经济条件》,通过允许外国资本家在苏联开办企业的特许权的形式,让外国企业进入苏联办厂。 并且,当时苏维埃政府承诺保证特许企业在苏联的利益。 毫无疑问,这只是苏联政府的权宜之计。 到了后面,这些拥有特许权的企业通通都得滚蛋。 这段历史在苏联解体后,就成了红军的罪证之一,被反复拿出来鞭笞。 现在王潇拿俄联邦政府类比红军,在1995年,是相当严厉的控诉了。 总统的随从立刻反驳:“miss王,你这么说,实在太严重了。我们怎么可能是红军呢?” 小高和小赵听到这儿,在心里吐槽:废话!你们当然不是红军。你们哪怕只有红军一半的能耐,也不至于把俄罗斯搞成现在这样子。 王潇的反应则是瞪眼睛:“有什么区别呢?我们的财产,我们的石油,我们花了大价钱大精力,好不容易挖掘出来的油气——注意!” 她声音提高了,“不是用每桶2美元的人为低价从挖掘公司手里买到,然后以18美元卖出去的那种皮包公司的石油,是我们自己费尽心思筹措了10亿美金,辛辛苦苦挖掘出来的石油,那是我们的财产。我们的财产被掠夺了,这是强盗的行径!” 伊万诺夫大约是觉得这种指责过于严厉,下意识地开口:“王,不至于这么说。” “你给我闭嘴!”王潇满脸恨铁不成钢,“你就是这样滥好人!指望你当家的话,三天饿九顿,我跟着你一块喝西北风!” 挨训的人瞬间又成了鹌鹑,老老实实地低着头,不敢再吱声。 病房里电视机的歌声也停下了,真有传真机还在“滴滴滴”地传输文件。 一片沉默中,王潇双眼喷火,直言不讳:“我真后悔。当初是联邦政府承诺,会保障公民以及在外国公民的财产安全,绝对不会搞红军那一套。我竟然相信了,我还劝说我的股东们相信。结果呢?” 她痛心疾首,“我真后悔啊。现在大家都追着我要交代,因为股东不愿意放弃石油出口权,所以绑架股东,要杀了股东吗?” 总统一行人都惊呆了。 这是两件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啊,萨哈林一号项目和集装箱市场人质危机,有什么关系呢? 哦,关系就是受害者都是一拨人。 想到这一点,感觉好像确实有点黄泥巴进裤裆,说不清楚了。 第368章 东风与西风捉虫:外资大逃离 养伤的日子只能用乏味两个字来形容。 莫斯科的夏天有多美妙,王潇的生活就有多悲催,她甚至连美好的肉体都没得看了。 毕竟她前脚才在总统面前信誓旦旦地表达了她对伊万诺夫强烈的占有欲,后脚就开始酒池肉林点模子哥,那未免也太塌人设了。她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于是百无聊赖的王潇能干嘛呢?看新闻呗,在这个美妙的季节,大家都忙着享受大自然的馈赠,她却不痛快的时候,多看看别人的不幸,有助于她的身心健康。 啧,要说这个夏天最不痛快的人是谁?那必须得是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先生。 儿童节当天的人质危机虽然顺利解决了,但并没有为他增加更多的选民支持,相反的,他爆发出了职业危机。 事情要从一份报纸新闻说起。 撰稿者指责,人质危机当天,总统明明人就在莫斯科,却从头到尾都没露脸,完全不符合他一贯宣扬的“战士性格”和“愿意对最不受欢迎的决定负责任”的人设,分明就是个懦夫。 这份报道其实本来并没什么,哪个政客没挨过骂? 当初积极推动苏联解体的人,其中一项重要的诉求,不就是拥有骂政府骂国家元首的自由吗? 现在国民只是在享受他们争取来的自由而已。 但立刻就有总统的支持者破防了,在另一份报纸上撰文反击,强调总统儿童节当天未露面,不是因为喝的人事不知,也不是因为胆怯逃避,只是他身体不适而已,呼吁国民理解。 可这篇报道相当于低级红高级黑。 新闻一出来之后,舆论立刻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大家开始关注总统的健康问题。 连王潇人在养病中,都听到了风声,说总统的心脏病非常严重,随时都有猝死的风险,说不定哪天就倒下了。 不是诅咒他哦,而是儿童节当天他没露脸,就是因为当时他正在抢救。 这传言可真要了总统的老命。 虽然各国都关注元首的健康问题,但俄罗斯人无疑在这个关注度名单中可以名列前三。 为什么?因为苏联在这方面吃过亏呀。 80年代,苏联就经历过领导人的频繁更替。 1982年11月,勃~列日涅夫去世,安德罗波夫接任,但他在1984年2月就病逝了,随后契尔年科当选为领导人,可他也在1985年3月去世。 连着两任领导说没就没,才有了正值壮年的苏联掘墓人的上台,直接送走了苏联。 俄国人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这种领导猝然离世,而导致的政坛动荡。 这种心态,严重影响了总统的支持率。因为大家希望拥有一个身体健康的国家元首。 王潇听着新闻叹气,其实这事儿解决起来非常简单,总统完全不用把它当回事。 克里姆林宫只需要轻描淡写地发个声明,表示儿童节当天,总统未露面,是因为已经做了妥善的营救工作安排,总统充分相信现场指挥官的能力即可。 但就像所有的掌权者都难以面对自己身体的衰老,尤其是面对着年富力强的后辈;总统显然也不乐意在这个时候特地提到普诺宁的名字。 毕竟现在普诺宁也红了。 人质危机当天,作为现场指挥官的他,被摄影师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普诺宁本人站在一辆装甲指挥车旁,面容坚毅,眉头紧锁,紧握着对讲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食堂,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在警灯下闪着光,像一颗颗碎钻。 王潇看了这张照片,都得夸奖摄影师实在太会构图太会选角度,简直到了可以夸神图的地步。 这种硬汉形象在俄罗斯特别有市场,大胆点儿说一声,上到八十,下到八岁,通杀! 而且还不是像伊万诺夫的大面积露肉视频那种,只让人想到罗曼蒂克。这张照片里的普诺宁,瞧见的人联想起的全是坚毅勇敢可靠有担当之类的标签。 于是普诺宁就这样红了。 哪怕没有1991年的总统站在坦克上,对着莫斯科市民进行演讲,号召大家保卫俄罗斯的形象引发的轰动大。 最起码的,他也凭借这张照片,在普通俄国老百姓心目中,奠定了美好的第一印象。 可想而知,现在的总统是多么不愿意在公众面前提到普诺宁,生怕大众对他的关注更多。 但如此一来,没找到合适借口,且不擅长公关的总统,自然就遭到了大众对他健康状况与日俱增的质疑。 所谓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选民对总统的支持率下降了,那另一位来势汹汹的候选人——久加诺夫自然就愈发受欢迎。 不少人都开始买股,信誓旦旦地预测,下一位问鼎克林姆林宫的总统,必然会是这位把耶稣基督当成前辈,承诺共产党重新执政后,不会执行苏联阶段无神论政策的俄共主席。 王潇摸着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估计明年的总统大选,竞争会很激烈。” 不愁没乐子可看了。 她敲了敲桌子,叮嘱助理:“我们的少将先生是不是要带着家人去度假了?记得拍点海边沐浴照,要露出他壮硕的身材,要自然要不油腻要有人夫感。” 苏联在二战后,女性比男性多,解体后的俄罗斯也一样。女性选民对这个国家来说,至关重要。有些女性才会关注的细节,往往是选举中获胜的关键。 伊万诺夫疑惑不已:“拍这种照片干什么?王,你不是说明年还不是时候吗?弗拉米基尔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巩固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 况且42岁也太年轻了点,像今年参选的久加诺夫的51岁,才是俄国人最能接受的年龄。 他不由得怀疑:“喂!王,你该不会是单纯的想看普诺宁的肌肉吧?” 上帝呀,他真的要说他吃醋了!难道他的身材不好吗?难道他没有肌肉吗? 伊万诺夫伤的是腿,丝毫不耽误他利落地脱掉了t恤衫,利落地挺起胸膛:“看我的。” 王潇都要扶额了:“把衣服穿上!” 什么坏毛病啊?莫斯科的夏天,最高气温也不到30度,有必要袒胸露腹吗? 伊万诺夫却坚持:“我的更好看,你还可以伸手摸一摸。” 说着,他还比划了一个健美先生的姿势。 王潇哭笑不得:“别来这一套,拍弗拉米基尔的海边照,是为了加强他的人设,加深他在俄国人心目中的印象。” 她举起了左手,“现在确实不是他参选的时候,但是他需要拥有逐渐强大的影响力。这样到了明年,正式选举的时候,他的支持对任何一方来说,都意义非凡。” 有分量的支持者才叫支持者,剩下的全部都是普通选民。 而支持者,可以从他的支持对象手上得到更多。 越是最后关键时刻获得的支持者,支持对象对他越慷慨。 普诺宁倘若想要入主克里姆林宫,从前辈手上继承政治资源这一步,必不可少。 伊万诺夫皱着鼻子,抓着手上的t恤衫,没有套头的意思,酸溜溜道:“王,我都嫉妒了,你对弗拉米基尔可真好。考虑的可真周到。” 王潇看着他笑:“我跟他是假好,跟你才是真好。没有我们的少将先生刺激总统,西伯利亚石油公司什么时候才能到手啊?” 总统是下令暂停了萨哈林1号油气田项目油气转内供的计划,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西伯利亚石油公司这块包括了位于鄂木斯克的俄罗斯目前最大、最先进的炼油厂,以及西伯利亚生产协会的石油生产基地的肥肉,到了五洲的嘴边;可只要还没吞下肚,王潇都不会餍足。 她会一步步的加码,好让总统阁下早点下定决心。 伊万诺夫耸了耸肩膀,勉为其难地表示接受了:“好吧。”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就恢复上半身的锻炼,否则等到腿好了,6块腹肌变成1块了,那他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王潇肯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给出自己的鼓励:“加油!” 男人就该有这样的上进心。 助理敲门进来,汇报工作:“三井集团的渡边武太先生来了。” 伊万诺夫高兴地招手:“请他进来吧,正好,有好消息告诉他。” 上次在萨哈林岛一别,大家都忧心重重,害怕萨哈尼1号项目从地理意义上的大地震死里逃生后,又要遭遇经济上的大地震。 感谢上帝,危机解除了。 他笑嘻嘻地跟走进屋子的渡边武太打招呼:“渡边先生,三井不用担心油气的供给问题了。我们的供应依旧按照合同进行。” 西装革履的渡边武太,拿下了头顶上的帽子,简单地点头,来表达认可:“先生,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咦,不对呀! 伊万诺夫挺直了脊背,脸上的笑意收了点。 真正的高兴,不应该如此克制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这位三井集团东亚事务部的负责人就开始放炸.弹了。 “抱歉,miss王,伊万诺夫先生,我这次过来,是要代表三井集团,宣告一项集团最新的决定——我们决定暂停萨哈林的炼油厂项目。” 这话的威力当真要比儿童节当天,从集装箱市场食堂2楼丢下的手雷的威力大得多。 如果不是因为腿受伤,伊万诺夫说不定都要跳起来了。 “为什么?”他瞪大眼睛,“渡边先生,项目推进的好好的,您突然间说这种话,三井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 渡边武太看了他一眼,比他更诧异:“理由?伊万诺夫先生,这还需要理由吗?一旦共产党掌权,把在俄罗斯的所有企业重新收归国有,那该怎么办? 第369章 左右脑互搏:他们只需要打败共产党 寡头没钱?那可真是个地狱笑话。 毕竟众所周知,俄罗斯的寡头们穷得只剩下钱了。 连众多欧美影视剧都爱塑造一位来自俄罗斯的神秘富豪角色,人设统一的有钱,碰上啥事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但不幸的是,这些影视角色普遍都是千禧年之后出现的。 在此之前,起码在1995年,俄罗斯的寡头们还真没这么财大气粗。 更具体点儿讲,在大规模的大国企私有化之前,俄国尚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寡头。 毕竟,按照经济学家们的定义,寡头是能够操纵国民经济命脉,事实上掌控着国家政权的垄断型资本家,以及这些垄断资本家集团。 比如说,比较典型的韩国财阀。众所周知,韩国的一切都由财阀说了算。 但1995年夏天的俄罗斯,别说一切了,哪怕是经济活动,真正掌握这个国家经济命脉的,是红色厂长们。 对,就是那些苏联时代国有企业掌门人的厂长和经理们。 别觉得不可思议,明明苏联都已经解体快四年的时间了,苏维埃也被解散了,共产党在这片土地上更是成了明日黄花,什么红色厂长们还有这么强烈的存在感和掌控力? 这完全不符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基本理论啊。 那就得说说苏联是怎么解体的了。 众所周知,苏联是和平演变的。 而所有不是由暴力革命来完成的社会变革,必将面临一个利益如何分配的问题。 新生的俄联邦政府为了维持社会稳定,获得红色厂长们的支持,给了红色厂长们极高的权力。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政府默许红色厂长们成为了这些国家大工业事实上的主人。 毫无疑问,这种经济上的绥靖政策,为联邦政府埋下了地雷。 红色厂长们的权力,最初来源是苏共。 在实际已经由苏修控制的苏联后期,他们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是正儿八经的特权阶层。 等到了红色巨人倒下,这片土地的历史进入到了俄联邦阶段,他们的生活确实没有变差。 但他们绝对不会因此对新政权感恩戴德,因为他们心知肚明,他们的优渥待遇不是新政府的恩赐,而是他们背后依靠的属于旧官僚体系,或者更加具体点讲,是苏维埃的残留力量。 政府用怀柔手段拉拢他们,是因为忌惮他们背后的力量。 所以,毫无疑问,他们是最希望回到苏联末期或者说一部分回归苏联末期政权模式的人。 否则,随着时间的推移,资本主义政权日益强大,红色厂长们能够依靠的力量就会日益衰落,直到有一天,他们背后毫无倚仗,就被直接消灭掉。 故而,在这样的背景下,红色厂长们和近来声名鹊起的俄共主席久加洛夫,也就成了,或者起码明面上是天然的同盟军。 而为了抵抗这个强大的联盟,避免新生的资本主义政权在明年的总统大选中被赶下台,克里姆林宫必然要采取强有力的措施,来快刀斩乱麻。 寡头的崛起,正是这种短平快手段的产物。 真的,王潇在穿越前一直理解不了,为什么俄罗斯的私有化会搞得那么乱七八糟? 明明东欧各国的私有化进程比他们推行的或者说完成的更早,也为俄国政府提供了不少可以参考的案例。 俄罗斯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可以说是人才济济吧。最起码的,俄罗斯的理工科还是很牛掰的,逻辑思维能力强的人应该不少啊。 有案例,有人才,还能把私有化搞得跟狗咬的一样,策划者和执行者究竟是脑袋被驴踢了多少回呀? 可真正身处在这个时代,她又理解了俄罗斯政府的神操作。 强调一下啊,理解不代表赞同,只是搞清楚了他们的逻辑而已。 1995年,俄罗斯政府的逻辑非常简单,就是赶紧把红色厂长们打下去,避免他们成为俄共的经济后盾,且利用他们强大的社会关系和影响力,为久加诺夫的上台铺砖添瓦,摇旗呐喊。 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可以不择手段。 主打一个,不管娃能不能养好,反正抚养权不能在你手上。 王潇用能活动自如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聪明人为什么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干蠢事?核心因素就是没有定下切实可行的长期目标啊。 一天到晚拆东墙补西墙,原本能够遮风挡雨的屋子不被他们拆散了,才是天下第一怪事呢。 王潇都觉得总统好可怜,自己目光短浅也就算了,身边的幕僚居然也没有一个靠谱的,出的都是什么饮鸩止渴的馊主意呀。 作为克里姆林宫的朋友,承诺会支持总统当连任的朋友,她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出手了。 她用力蹭了几下额头之后,开始排兵布将:“通知我们的少将先生,内务部应该行动起来了。现在有不法商人,一天到晚在外面散布谣言,叫衰我们的总统阁下,实在太不像话了。” 她煞有介事,“他们也不想想看,他们能有今天,难道不是总统领导的俄联邦政府的功劳吗?现在竟然为了吓跑自己的竞争对手,就给总统造谣,白眼狼在他们面前都望尘莫及。” 助理赶紧记下。 只是抬笔写字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 那里绿意盎然,那里鸟语花香,那里笑声欢畅。 色彩斑斓的郁金香刚刚谢幕,玫瑰、丁香、天竺葵、金盏花等正热烈绽放。极致的绿意与绚烂的花海,展示着这个城市最美丽的时光。 莫斯科的夏天,是度假的季节呀。 王潇注意到了,立刻义正辞严:“度什么假?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所有人忙着度假趁机传递各种毫无根据的小道消息的时候,正是内务部为我们的总统阁下效忠的好时候。” 还度假呢? 看她度假了吗?她到今天还被护具架着养病呢。 她都没办法出去度假,凭什么普诺宁能度假?想得美。 伊万诺夫也在旁边拼命点头:“就是就是!” 以为总统之路好走呢。 从现在开始,弗拉米基尔,你就不要再想着度假这种好事了。 助理默默地收回视线,毕恭毕敬地回答:“好的,老板。” 他能说什么呢?作为干活的人,他当然得老老实实执行老板的命令。 可怜的普诺宁先生,他今年夏天的度假时光估计只剩下脱光光穿泳裤,在海边摆拍几张照片了。 伊万诺夫可不觉得普诺宁可怜,起码对方还能去海边呢,不像他和王,只能窝在莫斯科的屋子里,年在莫斯科河上泛舟都做不到。 他转动轮椅到王潇身旁,伸手盖住她的眼睛:“睡吧睡吧,你需要休息,早点休息。” 莫斯科的夏天是不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否则你会活活累死。 夏至前后,一年中,日照最长的时间,莫斯科拥有著名的“白夜”现象。 这个时段的夜晚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黄昏与黎明几乎相接。 时钟已经走过晚上10点钟了,夕阳却依然赖在墙头,迟迟舍不得离开,仿佛是在弥补漫长的冬日,它成天旷工的遗憾。 王潇笑着拿开了伊万诺夫的手:“没事,我困了会睡的。” 此时此刻,她的热血和莫斯科的太阳一道燃烧。 筹谋许久的机会终于要降临了,她怎么能不激动? 那可是大笔大笔的财富啊,以十位数美金为单位计算的巨大财富。 小高和小赵也不困。 俩保镖天天跟着老板窝在屋里,也没啥事儿,还动不动就要小憩片刻,自然感受不到疲惫。 更何况,这会儿还有个问题,窝在他们心里头,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更加没心思睡觉了。 小赵吭哧了半天,给老板端了一杯牛奶过来。 多喝点牛奶好,补钙,补胳膊。 王潇用左手端起杯子,扫了一眼保镖:“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吧。” 小赵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地问出了心中的疑虑:“老板,你说普通劳动者没有生产资料,手上也没资源,所以没有共同的信仰将他们拧成一股绳的话,他们就是一盘散沙,根本构成不了对政府的威胁。那么,红色厂长们不是有生产资料,不是有资源吗?” 小高补充道:“他们联合起来的话,就是巨大的力量了,完全可以打败政府的力量。” 老实说,他俩看清楚这一点之后,也觉得久加诺夫很有可能会当选。 俄共的境遇确实糟糕,被打击的很厉害。 但与此同时,俄罗斯也没有新的政党能够一统天下呀。 人家美国的民主党和共和党还有自己的传统票仓呢。 俄罗斯的新政党们可啥都没有,动不动就重新改组,老百姓眼睛一眨,立刻搞不清楚谁是谁了。 相形之下,还是共产党最有存在感。 人家三井集团觉得苏联红军会卷土重来,再正常不过了。 王潇笑出了声,喝了一口牛奶。 嗯,莫斯科农场出产的牛奶,果然口感醇厚。 她没有回答他俩的问题,而是给出了建议:“这个,你们可以问柳芭。” 俩人刷的一下,脑袋跟雨刮器似的,直接转向了自己的同事。 逗得王潇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芭看到这两人的反应,则是直接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道:“你们念了这么长时间的苏修,难道搞不清楚苏修和苏联的区别吗?” 她面无表情道,“红色厂长们的办公室挂再多的列宁像,他们也早就不是真正的共产党员了。” 第370章 拍卖会:你痛恨特权是因为你没享受到特权。 也许是莫斯科的夏日白昼过于漫长,让总统无法长时间的昏昏欲睡,不得不花费更多的精力在工作上;反正这一回,出乎意料的,他没有磨磨蹭蹭,而是痛快地答应了五洲石油公司的请求。 他的回应之干脆利落,让尤拉都叹为观止。 作为一个典型的自由派官员,他最讨厌总统的一点就是认为总统在经济改革中,过于瞻前顾后,不够大刀阔斧。 他蹭伊万诺夫的车,去拍卖会现场的路上,还盯着自己的老友看个不停:“你老实交代,伊万,你是如何威胁我们的总统阁下的?我得提醒你,我的朋友。他不是我们的叔叔,他可不是一位好讲话的人。” 伊万诺夫没给他面子,直接翻了个大白眼,拒绝回答他愚蠢的问题。 还是王潇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先生,您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我们怎么可能威胁总统呢?我们是在为总统排忧解难。” 她右肩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坐在车上的时候,她左半边身体基本都靠在柳芭的怀里,以避免车子突然刹车晃荡时,会加重她的肩伤。 这个姿态让她看上去,像一只懒洋洋的猫,晒太阳的猫。 她声音也像夏日的阳光一样暖洋洋:“要问俄罗斯最希望如期举行拍卖会的人,那必然是我们的总统先生。延后拍卖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她举起活动自如的左手的食指,晃了晃,“没有,一点也没有。相反的,全部都是坏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拍卖倘若延期,大家绝对不会认为是公司本身缺乏吸引力。这又不是负债累累的普通工厂。大家只会觉得是商人们丧失了对总统的信心,商人们也相信,下一任克里姆林宫的主人必将会是俄共主席久加诺夫。” 她露出了点儿笑容,“我亲爱的先生,您认为到了那一步的话,后面选民会把自己的选票投给谁呢?” 尤拉瞬间变色。 他太了解群众了,他们像没有长脑子一样,总是轻而易举就会被蛊惑。 如果舆论认为久加诺夫会当选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他们会不问三七二十一,像没头苍蝇一样,稀里糊涂的把票投给久加诺夫。 真是让人头痛。 俄罗斯的国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拥有自由民主的思想呢? 尤拉扯扯嘴角:“照这么说的话,总统先生应该感谢你们咯。” 王潇大大方方,用手指头玩着柳芭衣服上的丝带,语带笑意:“不客气!面对我们的朋友,我们总是会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充分考虑对方的利益,绝对不会损害我们的朋友,做让朋友为难的事。” 窗外的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林荫道,过滤出的明亮光斑在她的脸上跳跃,让她的面孔看上去一时明一时灭,让人瞧不清楚她的真面目。 尤拉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你真可怕,王,你真可怕。” 一个人能够让别人按照她的思路走下去,而且还对她的安排感恩涕零。 难道这个人不可怕吗? 尤拉点点头,再一次给出肯定的论断:“王,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回想他们相识以来的每一次交锋,她真的都做到了这一点。 王潇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我真高兴,先生,夸奖一个女人可怕,是对这个女人至高无上的赞美。” 车子停在了国家财产委员会大楼前,尤拉微怔。 不等他组织好语言,王潇已经在保镖的帮助和保护下,抬脚下车。 关上车门前,她微微冲尤拉一笑,目光幽深,“那么先生,您为我这个可怕的女人战栗颤抖吗?” 尤拉直接跳起来,撞到了自己的脑袋。 因为莫名其妙的,他感觉车椅像突然通了电一样,从他的尾椎骨往上,他整个人都被电得头晕眼花。 他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下了车,看到伊万诺夫哈哈大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笑,你居然有脸笑!你完蛋了,伊万,你看你找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女人。” 他痛心疾首,“而且你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娶到其他淑女。因为没有任何一位淑女,会允许自己的丈夫中存在这么一个人,他可以为了她去死。” 伊万诺夫从轮椅上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你在嫉妒我吗?尤拉,我的朋友。” 尤拉莫名其妙:“我嫉妒你干什么?” 对对对,伊万这家伙确实腰缠万贯。 但他本人也不缺钱啊。 作为红三代以及现任俄罗斯政府的高级官员,他怎么会缺钱花?他有什么好嫉妒伊万诺夫的? “嫉妒我拥有爱人的能力,而你没有啊。”伊万诺夫一本正经,颇为怜爱自己朋友的缺陷,“你连一个为她付出生命的爱人都找不到,你是多么没有爱人的天赋呀。” 尤拉又要跳脚了:“狗屁的天赋!这种鬼天赋,我这辈子都不想要。” 伊万诺夫发出长长的叹息,眼神满是惋惜:“那你的人生该有多无趣呀。” 尤拉已经不想理他,大踏步地往前走。 国家财产委员会大楼位于莫斯科的马涅什广场附近,从高处抬眼看的话,你能轻易看见克里姆林宫。 因为这儿距离总统的办公场所步行还不到1公里。 王潇不知道这个拍卖场所的选择,是否暗含深意。 它悄无声息地告诉所有参与进来的人,拍卖的每一个环节都处于克里姆林宫的直接注视下。 现在,代替总统监视这一切的是普诺宁。 他今天的身份不是税警少将,而是内务部的指挥官。 说实在的,王潇长这么大,除了高考之外,还是头回在非军事行动现场以外的地方,看到这么大的架势。 敢想吗?大楼周边部署了覆面系的特种部队,广场四周更是停满了装甲车。 王潇转着身体左看右看,感觉上次这种大场面,还是6月1号儿童节,集装箱市场遭遇车臣绑匪的那一回。 她一面接受检查,一面开玩笑的调侃普诺宁:“少将先生,你该不会还安排了狙击手警戒吧?” 普诺宁一身戎装,看上去气势十足,只冷淡地扫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呢?” 王潇瞬间后脖颈都僵硬起来了。 一场拍卖会而已,不至于到这份上吧? 普诺宁意味深长:“女士,你全力推动了这场拍卖会,难道还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 尤拉在旁边吐槽:“她知道什么?她就不应该来这里。看看她的样子,这个样子参加什么拍卖会呀?” 坐着轮椅的伊万诺夫都比她强。 王潇翻了个白眼,晃了晃自己的左手:“我可以用这只手举牌。” 他们没在门口多耽误,接受完安检之后,便进了大楼。 和大部分俄罗斯继承的苏联遗产不一样,国家管理委员会大楼是典型的19世纪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 走廊狭窄又昏暗,她抬眼看着墙壁,总觉得这儿曾经挂着画框。 伊万诺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地叹了口气:“这里原先挂着的是列宁和斯大林的画像。” 王潇低低地“哦”了一声,拿掉也好。 否则这两位一个一手缔造了苏联,一个让苏联变得强大的领导人,看到崽卖爷田,估计能当场吐血。 拍卖的会场是一间会议室,布置得如同小型法庭。 深红色的地毯,深色木质长桌,正前方落下一个略高的平台,上面孤零零放着一张讲台。 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十个人,彼此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即将来临。 王潇在心里叹气,俄罗斯人是真不爱笑,也真不爱交际呀。 像他们这样,没有寒暄,没有交谈,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压抑咳嗽声;甚至连新人入场,都没让他们抬头多看一眼的冷淡。 实在是和窗外的蓝天白云和风丽日格格不入。 王潇本人没入拍卖席,因为席位上坐着的都是白种人,她一个东亚面孔实在过于扎眼,没必要出这个风头。 她和尤拉一起坐在旁边的观察席上。 后者作为内阁的代表,负责全程监督这场拍卖会。 国家财产委员会主席阿纳托利卡扎科夫负责主持拍卖会。 他在众人都落座之后,匆匆进了会议室,直接站到了讲台后面,一张脸冷峻得如同上庭宣判的法官。 一句寒暄和开场白都没有,他抓起一份文件便开始照本宣科。 用清晰但异常快速的语调宣读拍卖规则和标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51%的股份。 王潇认为自己的俄语水平应该算相当不错的那种。 她不仅能跟俄国人日常交流,她甚至可以看懂俄国的报纸和专业文献。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感觉自己的听力水平遭到了巨大的挑战。 大哥,你这急吼吼的说话想干嘛呢?要赶火车还是飞机呢? 每个字音都跟从机关枪里扫出来的子弹一样,根本由不得人有半分思考和喘息的时间。 台下几个原本有些准备的竞标者脸上都露出了茫然和错愕,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快进”节奏打乱了阵脚。 扎卡罗夫却不管他们,面无表情地念出数字:“起拍价,一亿美元。” 他就像语音器一样,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目光却锐利无比,迅速扫视一圈之后,便发出指令,“现在开始竞价。”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现场加价:“阿金米利亿尔德特利齐亚特米利奥诺夫德ollarov。” 翻译成汉语就是一亿零三十万美金。 第371章 不能什么都想要:先补一亿的税款再说 尤拉看着后视镜里失魂落魄的别列佐夫斯基,越来越小,最终变成蚂蚁消失,兴奋地握紧了双拳,胳膊肘往后收,用力做了一个“耶”的手势。 他是真的讨厌别列佐夫斯基。 从全俄汽车联盟证券之后,他就跟对方杠上了。 一个贪婪的骗子,被打入18层地狱,是他最好的报应! 王潇看着激动到面红耳赤的尤拉,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苏联政治人才的确匮乏。 否则尤拉一个红三代,哪怕没人特别教,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又是走的仕途,年纪轻轻半点挫折都没遇地坐上高层;怎么还这么幼稚呢? 对对对,今天拍卖会顺利,她和伊万诺夫都高兴。 但他们嗨的点是钱啊,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啊。 开玩笑,哪怕世界首富来了,用1.05亿美金拿下俄罗斯第六大石油公司51%的股份,也要仰天长笑啊。 因为即便现在石油价格持续低迷,可它的实际价值也绝对超过10亿美金。 这种基本算空手套白狼的好事,谁拿下谁肾上腺素狂飙,开心到飞起。 倘若不是她肩膀受伤,伊万诺夫腿又断了,两人加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全乎的人,他俩绝对能开派对狂舞到天明。 除此之外,非要说拿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股份,还有什么让他们满意的地方,那就是他们有效反击了。 用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给了尚未成气候的寡头们一巴掌,警告这帮蠢蠢欲动的家伙:别手伸的太长。 是你碗里的饭吗?你就敢伸手扒拉。 但凡你敢扒拉,我就剁了你的手! 至于说别列佐夫斯基落魄之类的,还真不能让王潇和伊万诺夫狂喜,最多反应也就是一个“哦”。 没有别列佐夫斯基,也有别列右夫斯基。 金钱永不眠,权力也一样。 况且——别列佐夫斯基真的完蛋了吗? 伊万诺夫都看不下去尤拉一个人自顾自地嗨着,他觉得有点丢脸,不得不开口提醒自己的朋友:“别列佐夫斯基哪儿惨了?别忘了,他现在仍然拥有银行,拥有第一频道最多的股份。” 一个有钱又能掌控舆论的大亨,只不过是少占了一次便宜而已,也能被称之为惨吗? 那惨的门槛可真高啊。 尤拉一噎,旋即又亢奋起来:“那我们痛打落水狗吧,趁机把他的第一频道的股份也弄到手。” 第一频道是总统专用频道,没了它,别列佐夫斯基才会真正沦为明日黄花。 伊万诺夫却摇头,直接打破了他的痴心妄想:“不可能,总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尤拉满脸错愕:“为什么?他自作聪明,已经得罪总统了。” 现在就应该趁他病,要他命。 “可是他已经受到惩罚,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就是对他的惩罚。” 伊万诺夫直想叹息,“现在对总统来说,就是恩威并施,想方设法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严格来说,别列佐夫斯基只是犯了过失,并非彻底背叛陷害总统。” 他掰开了揉碎了跟自己的朋友解释,“众所周知,他是克里姆林宫的红人。如果仅仅因为这点过失,他就被总统彻底打入18层地狱,那其他看到的人会怎么想?” 尤拉抿了抿嘴唇。 要怎么想?自然是总统喜怒无常,严苛残酷,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动辄得咎。 伊万诺夫又补充道:“而且像别列佐夫斯基这样的红人,突然间坠入18层地狱,外界看了还会产生另外一个猜测,就是他直接背叛了总统。” “连身边的红人,一手靠他扶持拉扯起来的别列佐夫斯基都背叛了他,可见他多么不得人心。”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加上一句,“那他岂不是成了戈尔巴乔夫?” 要说克里姆林宫这一任主人仕途上的贵人,那必须得是戈氏。 被自己一手提拔出来的人背叛,岂不是历史重演? 亲身经历了苏联解体过程的俄罗斯人,再看到这一幕,只会觉得回旋镖终于扎到总统自己身上了。 尤拉张大了嘴巴,惊异地看着伊万诺夫。 一股微妙的情绪在他心中流淌,他甚至觉得有点不认得自己从小长到大的朋友了。 伊万诺夫却像是对他的微妙情绪一无所觉,还在继续叹气:“况且也不是谁都能掌控第一频道的。别列佐夫斯基在第一频道搞反腐,把广告收入从红色经理们的手上抢回来。收入囊中,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工作能力。况且——” 他自言自语一般,“连别列佐夫斯基这样的红人,都没有在第一轮股权换贷款的拍卖中,得到好处。那不正好证明了总统先生的公正?”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拿下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是我这样的红三代,众所周知,总统阁下不喜欢的红三代。也是克里姆林宫在对外释放消息,不管什么样的出身背景,总统都有与对方合作的可能性。” 在俄共来势汹汹的现在,红色背景的力量,对总统来说,也至关重要啊。 能争取一个是一个。 尤拉不甘心,不愿意相信总统尚未放弃别列佐夫斯基。 他皱着眉毛道:“可是他这么不给别列佐夫斯基脸,后面就不怕别列佐夫斯基怀恨在心,报复吗?” “所以第一频道还在别列佐夫斯基手上啊。” 王潇看了半天窗外的风景,终于觉得无聊,随口接过了话题,“总统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明年的大选,他足够出力,他自然还能翻身。” 恩威并施,本就是上位者驭下的常见手段。 所谓的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红枣;往往能够让下属更忠诚,更卖力,更不敢有异心。 尤拉突然感觉腻味,全是手段,全是权衡利弊,没有一点点公平与正义。 他的兴奋如潮水般退的一干二净,眉宇间显出了倦色,整个人都有点蔫蔫的,嘴里嘟囔着:“大选,又是大选。” 柳芭眼观鼻鼻观心,感觉尤拉的表现就像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可笑。 上帝啊,他以为他是谁? 除了伊万诺夫先生之外,老板哪里会耐着性子哄别人? 王潇看他闹脾气,不由得哭笑不得:“你们搞股权换贷款,核心目标不就是为了阻止红色厂长继续掌权,共产党重新上台吗?” 尤拉却脱口而出:“不,我们的目的是为了预算找现金。” 所谓的股权换贷款,就是因为政府没钱啊。他们不得不拿这些大企业中国家所占51%的股份为抵押,来拍卖获取贷款。 王潇挑高眉毛:“哦,照这么说,其实你们并不在意总统明年能不能当选咯?” 尤拉脸都皱成了一团。 从理论角度上来说,作为一位自由派官员,他应该欢迎所有的人来竞拍51%的股份。 自由竞争,是他政治经济理念的基础。 可他们又心知肚明,政府之所以要推行股权换贷款,就是希望竞拍成功者,能够站在这届政府这一边,支持总统连任。 所以,面对王潇的追问,他只能含糊其辞:“这二者本来就是一回事,一方面获得预算的现金,一方面,保证政府的稳定,经济改革不至于被俄共破坏。” “不。”王潇举起手指头,晃了晃,“这是两件事,两个目的。你忘了我说过吗?永远不要试图两条腿同时走路,必须得一前一后。” 尤拉从上车开始就一再被否定,那种憋闷感让他愈发焦灼,他脱口而出:“你说你们做事讲究的是双赢,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 伊万诺夫没好气道:“上帝呀,我亲爱的朋友,你们能做好一件事,人民都谢天谢地了,岂敢指望你们一箭双雕。” 车子转弯,尤拉猝不及防,直接一个倒仰,愈发气急败坏:“喂!伊万!” 王潇叹气,十分之无奈:“因为你说的这两个目的,本身就存在矛盾啊。” 她提醒尤拉,“别忘了,别列佐夫斯基为什么会失去参与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拍卖资格?” 她甚至懒得等对方思考,直接给出了答案,“因为他的钱不够,而且未能获得国外财团的投资。” 她的手指头轻轻敲着前面的椅背,哒哒哒的像敲着尤拉的心,“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困境,而是俄罗斯的银行家们共同面对的难题。他筹不到足够的资金,其他人也筹不到,那么他们要怎样参加拍卖并获胜?怎样成为总统在工商界的坚定支持者?” 尤拉只是微微愣了一下,旋即迅速给出了答案:“他们会结成同盟的,互相借钱给对方。斯莫伦斯基不是帮别列佐夫斯基搞到购买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钱了吗?” “然后呢?”王潇追问,“斯莫伦斯基不想参加拍卖,分猪肉吗?他如果参加的话,他的钱又要从哪里来?俄罗斯的银行家们哪个不希望从这场盛宴中,分得一杯羹?而他们口袋里的钱只有这么多。大家掏出来凑给甲的时候,就意味着没办法给乙这么多钱。如此这般,他们要怎样才能每个人都上桌吃饭?” 尤拉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他以及他的上司,关注的重点就是拍卖的钱到账,至于这些钱究竟从何处而来?他们不关心,也没精力追究。 市场经济嘛,政府本就不该干涉太多。 王潇如果不是肩膀受伤还没好全乎,他真的很想符合。 她就没见过比俄罗斯更混乱的市场经济,真的,罗马尼亚都比它强。 “先生,你们现在应该重点关心的是,那些进拍卖账户的钱,是不是原本就是属于你们的钱?另外,进了你们的账户之后,它们会不会只短暂的停留几天,就凭空转移了。然后从买a公司的钱,变成买b公司的钱。” 第372章 黑雪:8800万美金从何而来? 螺旋桨撕裂了西伯利亚十月的寒风,军用米-8直升机像一头钢铁巨兽,气势汹汹地降落在苏尔古特市临时清理出的雪地上。 舱门滑开,凛冽的风裹挟着雪粒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原油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猛地灌了进来。 王潇第一个好奇地探出头,她还是头回来这座位于鄂毕河畔,因秋明油田的开发而崛起,仅有三十年历史的新城。 西伯利亚冬天总是来的比别处更早一些。 莫斯科的农场才刚完成秋收呢,这里已经是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大雪纷纷扬扬。 看来在这里建农场,农作物的选择要更谨慎些。 远处,炼油厂高耸的裂化塔和燃烧的火炬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粗大的管道如同巨蟒盘踞大地,喷吐着蒸汽和隐约可见的烟尘。 那震耳欲聋的啸叫声,是工业巨兽的呼吸。 一种原始、粗粝、带着毁灭性力量的工业暴力美学扑面而来,冰冷而壮阔。 “真美!”王潇由衷地赞叹,声音被疾风削去了一半,“充满了力量的美!” “什么?”普诺宁跟在她的身后踏出机舱,厚重的军靴深深陷入混合着油污的黑雪中,发出令人不快的咯吱声。 他怀疑她是在嘲讽。 因为他们低头看到的是满地油污和落雪混在一起,形成的黑灰相间的肮脏雪泥。 抬头可见的则是足有30米高生锈钢铁管廊横穿市区,蒸汽阀门定时喷发出来的,难看且带有怪味的黄烟。 伊万诺夫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王说真美,看!这是工业才能铸造出的极致美学。” 普诺宁已经懒得再理会这两个眼神不好的家伙,他脱下手套,矜持地朝匆匆迎前来的苏尔古特地方税务警察负责人伸出手:“你好,辛苦你们了。” 税警少校克列沃谢夫简直受宠若惊。 这位年纪比他还小一岁的上司,眼下可以说是整个税警系统的偶像。 他不仅指挥内务部特别行动队,接二连三在车臣战场上完成了斩首行动,逼得车臣部队声势日益衰减;他还干脆利落地全歼了挟持莫斯科集装箱市场的非法武装,根本没有给车臣人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如此铁血无情的大人物,明明是在搞突然袭击,现在又对着他和蔼可亲,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咧着嘴巴强调:“不辛苦,少将先生,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紧紧贴着普诺宁的伊万诺夫和王潇身上,就不知道该怎么招呼了。 伊万诺夫刚要热情洋溢地自我介绍,普诺宁便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主动向下属介绍:“哦,他们是搭便机的商人,不用管他们。” 在俄罗斯,总统的211特别飞行大队,没有飞行任务的时候,都要去给商人们运货来保证飞行时长和赚取油费以及飞机保养费。 更何况是税警队伍呢。 顺手挣个油费,再正常不过。 克列沃谢夫少校的笑容瞬间冷淡下来,变脸速度堪比契诃夫笔下的变色龙。 王潇和伊万诺夫顾不上腹诽这老兄的现实,先大惊失色。 开什么玩笑?他们乖乖掏一亿美金,直接原因不就是指望这趟苏尔古特之行能紧紧抱住税警少将的大腿吗? “弗拉米基尔!”王潇嗔怪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笑容满面地朝克列沃谢夫伸出手,“您好,先生。” 克列沃谢夫少校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能下意识地握住了王潇的手。 他的年纪注定了他从小接受的是最纯正的苏联教育,而苏联的教育又锻造了他面对女士必须要保持绅士风度的最基础礼仪。 无视一位女士伸出的手?那完全不符合他的教养。 可他这一伸手吧,话语权就直接交到了王潇手里。 后者笑容可掬,相当自来熟地跟他打听:“克列沃夫少校,请问在苏尔古特,哪里能买到最地道的特产?” 普诺宁皱起了眉毛,不耐烦地打断她:“做你们自己的事情去,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王潇瞪大眼睛,连连摇头,十分不赞同的模样:“弗拉米基尔,您是一位优秀的税警少将,但恕我直言,您真不是一位合格的丈夫和父亲。我们难得来一趟苏尔古特,难道不给我的莉迪亚姐姐还有托尼亚侄子和列娜侄女带点特产当礼物吗?” “就是!”伊万诺夫不失时机地上前,煞有介事地跟着指责他,“你眼中只有工作,太忽略家庭了。” 普诺宁叫他两人给气了个倒仰。 这两个混账东西!就是在故意强调他们之间关系亲密。 可是普诺宁又不想顶着大雪,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个没完—— 他要脸! 所以他只能冷着脸,训斥了一声:“行了,老实干你们的事情去!废话真多。” 王潇笑嘻嘻,又亲昵地叮嘱克列沃谢夫:“少校先生,您可不能带着您的上司去奇奇怪怪的地方。弗拉米基尔,我们会替莉迪亚姐姐看紧你的。” 普诺宁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跳起来了,忍无可忍:“你俩既然不想在苏瓦古特待着,马上给我滚回莫斯科!” 伊万诺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可是我们怎么去工人文化宫呢?雪这么大,我们的骨折才好,再摔断了,怎么办?” 普诺宁冷笑:“打断你们的腿,刚好你们可以老实在家呆着。” 王潇直接发出抗议:“弗拉米基尔,你竟然要把我们孤零零的丢在冰天雪地里。我要去找冬妮娅奶奶告状!” 普诺宁是真的被气笑了,人怎么能厚颜无耻成这样?还一派坦荡荡。 可他不得不承认,人的相貌是真的占优势。 不管他有多清楚面前的这个女人是如何的奸诈狡猾,心狠手辣,可她一张东亚面孔,天然看着显小,瞪圆了眼睛的样子,说她是列娜的同班同学,都毫不违和。 伊万诺夫更别说了,从小到大靠着一张脸,在马达姆和老奶奶的群体中简直无往不胜。 连普诺宁的亲奶奶都恨不得他是她的大孙子。 从小这家伙就这样,一点不合他心意,就哒哒哒跑去找大人们告状。 税警少将扭过头,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关键时刻,还是变色龙克列沃谢夫少校发挥了老前辈的功力,当机立断做好了安排:“先生,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坐我们的车去工人文化宫,刚好顺路。” 反正连地球都是圆的,一个城市里头,怎么可能有不顺路的道理? 至于这么多人,车子不够坐怎么办? 当然是不重要的人在原地等着调车过来了。 普诺宁没吭声,大踏步地往前走。 王潇和伊万诺夫还有二话吗?当然是马不停蹄,紧紧跟上。 车子开到工人文化宫前面的广场时,普诺宁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直接把人丢下去:“好了,到了。” 王潇赶紧把助理递给她的包塞给克列沃谢夫少校:“谢谢您,这是我们带给苏尔古特税警局各位英雄的一点小小的礼物,希望您能带领他们收下我们崇高的敬意。” 这些是他们出门必备的礼盒,随时准备拿出来送人用的。 包里装的是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子,里面有花露水有清凉油,有一只打火机和一包香烟,外加一块香烟以及毛巾和剃须刀,还有一袋牛奶巧克力糖。 礼物谈不上贵重,胜在实用啊。 克列沃谢夫少校立刻笑容满面地替小伙子们道了谢,这可都是实在礼物。 普诺宁咳嗽了一声,王潇和伊万诺夫立马麻溜儿下车,完了还冲他讨好地笑。 得亏他俩屁股上没长尾巴,否则肯定摇得比谁都欢。 “等一下!”普诺宁皱着眉毛,招呼来了自己的副手,“你跟着他们,盯住那些商人,别让他们搞暗箱操作。” 克列沃谢夫少校憋笑,他的上司可真是煞费苦心。 明明是不放心他们的安全,怕他们被欺负,却还要巧立名目,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盯着人。 普诺宁的副手安德烈上尉也有同样的自觉,一路都不彰显存在感,任命地当好警卫员。 他们顶着风雪,走到工人文化宫。 一进大院子,大家便意识到不对。 人,太多人了,从外面看还不明显;进来了,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 上百个身穿厚重工装、头戴棉帽的石油工人聚集在大楼门口,手举简陋的标语牌,上面用粗糙的颜料写着: “外来者滚出去!” “西伯利亚的石油属于西伯利亚人!” “保卫我们的油田!” 看到有陌生人靠近的时候,原本沉默的工人们瞬间跟遭受攻击的战士一样,发出震天的怒吼:“滚出去!你们这些外来者,通通滚出去!” 他们身后不远处,是“石油工人光荣”纪念碑。 15米高的锻铜雕塑群中,三名工人以液压扳手为武器的姿态刺向天空。 王潇低着头,雷锋帽风格的棉帽子和棉口罩遮住了她的面孔,她缩在保镖堆里,一声不吭。 安德烈上尉也没出头,他穿着军大衣,在西伯利亚地区,这个打扮很常见,完全不扎眼。 反正他的任务是把长官的这两个编外弟弟妹妹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就行。 至于他们能不能参加上拍卖会,拿下苏尔古特油田,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伊万诺夫就知道这老六靠不住,恶狠狠地在心里默默吐槽:你一万美金的红包没了! 他调整好脸上的笑容,一边往前走,一边啪啪鼓掌,嘴里还发出“喔喔”的欢呼声。 第373章 你们从来都不是主人:血色苏尔古特 “砰!”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激起飞溅的雪沫。 柳芭和尼古拉分别将老板死死护在身后,剩下的保镖们则在拔枪回击。 王潇和伊万洛夫则瑟瑟发抖,肾上腺素飙到顶峰。 即便早已经历过自己都数不清究竟多少次的生死危机,可再一次面对死亡威胁时,依然心脏跟被捏住一样。 尤其我在明敌在暗,他们到现在都搞不清楚,对方究竟是谁?又出动了多少人马? “上车!” 伴随着拉达汽车一个大转弯,轮胎急剧摩擦雪地,散发出类似于焦糊的味道,安德烈上尉从车窗探出脑袋,一边拔枪朝可能隐藏敌人的方向回击,一边怒火招呼王潇和伊万诺夫上车。 人生地不熟,在别人的地盘上遭遇袭击,最好的办法就是别恋战,赶紧撤。 两个老板也不矫情,赶紧腿软脚软地爬上车。 废话!枪声就在你藏身的街角响起,子弹壳都蹦到你脸上了。但凡是个人碰到这情况,人都能软成煮熟的面条。 没看街上的行人,再战斗民族,都吓得赶紧撒脚丫子就跑,一头扎进旁边的店铺,死活不敢出来。 一上车,王潇就感觉过于拥挤。 她、伊万诺夫,还有贴身护着他们的柳芭和尼古拉,已经就四个人了,加上安德烈上尉和司机,一辆小拉达,塞进六个人实在过于艰难。 倒霉的司机现在也是脸色惨白,一个劲儿地打哆嗦:“上帝呀,上帝,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不过是想招揽个生意,混个肚子饱,一点也不想做死神的生意。 都不用老板吩咐,柳芭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金塞给他:“拿着,下车!到时候你会知道去哪儿拿车的。” 司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下车,躲在了街角的邮筒的后面。 车子要不要都无所谓了,老爷车一辆,开了十年了,这把美金就足够买一辆这种旧车。 他一点也不想听到子弹打到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噗!”一颗流弹擦着安德烈的手背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他的手瞬间被染红一片。 他闷哼一声,胡乱用手帕裹住了手背,眼神更加凶悍,又吼了一句:“撤!” 尼古拉接手了方向盘,成为了新司机。 然后王潇都没看清楚柳芭到底是怎么操作的,就在行驶的拉达车厢里,像一条游鱼一样,从后排座椅游进副驾驶座,然后继续拔枪回击。 听到吩咐的剩下的保镖和助理们,也一边打一边撤,分别拦下车子,踩足油门狂奔。 尼古拉猛打方向盘,车子在枪林弹雨中如同喝醉的熊,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轮胎在湿滑的黑雪地上疯狂打滑,险象环生地逃离了伏击圈。 王潇头回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战斗民族的车速。 妈呀,她人在车厢里头都得紧紧抱着前排车座椅,不然她感觉自己能够飞起来。 伊万诺夫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一边颠的要吐,一边还在骂:“这帮该死的混账,到底是什么来路?” 王潇紧张得膀胱都要炸了,牙齿咯咯作响:“能是什么人?石油公司呗。干掉我们,就可以伪造这次拍卖的情况了。” 说白了,拍卖会又不是现场直播的,也没拍录像带。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最后能看到的,就是一沓子文件。 简单点讲,不过是写了字的纸而已,太容易偷天换日了。 有个地狱笑话,说俄罗斯盛产文学大师,其中不乏诸多通俗小说作家,却偏偏没有写侦探小说的名家。 不是俄国作家的文学素养不够,社会批判意识不强,而是俄国的环境又滋养不出谋杀这么复杂的操作。 谋什么杀呀。 灌醉了把人丢在外面冻一夜,第二天就得到了一条冻死的冻鱼。 或者干脆一点,一枪崩了将尸体往森林里头一丢,想必各路猛兽非常欢迎你送给他们的加餐。 要是怕毁尸灭迹的不够彻底,那些熊熊燃烧的锅炉房就是天然的殡仪馆,一具尸体丢进锅炉,完了,能找到骨头渣,都是本事。 这样的环境,让说关机场就关的地头蛇苏尔古特石油公司对他们动手,都不会有任何心理压力。 人呢?不造啊,没见着。 这又是风又是雪的,莫斯科销金窟长出来的大老板们应该吃不了这个苦,所以没来吧。 有人说看见他们了?那去问看见的人呗,反正我们没见着。 俄罗斯破不了的杀人案多了去。其中,被盯上的对象,新发家的富豪们一直都是榜上贵客。 哪个大佬要是没被追杀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混出头了。 车上没有一个人来过苏瓦古特市的税务警察局,但好在除了王潇和伊万诺夫这两个最没用的老板之外,其他人个个身怀绝技。 尼古拉不过是在飞机上扫了一眼普诺宁手上的地图,就已经牢牢记住了位置,愣是凭着平面记忆,把车开到了警局门口。 伊万诺夫和王潇正儿八经是滚下车的,满身狼藉地往警察局冲。 吓得门口的税警本能地要拔枪,还是跟在后面的安德烈匆匆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才让他们没冤死。 普诺宁正在检查工作。 所有接受过检查的打工人都知道,那气氛究竟有多压抑,多窒息。 尤其来检查的上司,还是出了名的铁血无情。 所以突然间来了不速之客,打断了屋中的气氛,克列沃谢夫少校第一反应也不是火冒三丈,而是偷偷松完一口气之后,才竖起眉毛开骂:“有规矩吗?哪个部门的长官没教过你们,进门要喊报告,要敲门吗?” 他还没骂完,他的上司先发火了:“让你俩老实待着,没长耳朵是吗?跑到哪去找事了,看看像个什么样子。” 克列沃谢夫少校这会儿才认出来,眼前这二位像从灰堆里滚了一遍,又在泥水地里转了好几转,脏的跟街上的流浪汉有的一拼的乞丐,竟然是上次那两位出手阔绰的富商弟弟妹妹。 上帝呀,他们究竟经历的什么?难道才过了一个小时就破产了? 王潇跑得肺都要炸了,说话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弗……弗拉米基尔,他们追杀,他们追杀安德烈!” 说着,她拉起安德烈的胳膊,展示他手背上已经染红的手帕的伤口,再一次强调,“他们不放过安德烈,安德烈差点死了!” 一屋子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其中眼睛瞪得最大的就是被抓着手的安德烈上尉。 不……不是!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呀!你在车上时,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那些人分明是追着你们来的,我要死也是为了保护你们而死。 可是他没有说话的机会。 按照纪律,除非他的顶头上司普诺宁少将示意他,否则他根本不能开口说话。 可是普诺宁似乎从头到尾都忘了这一点,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王潇,重复了一遍:“他们追杀安德烈?” 一股汹涌的情绪在税警少将的胸腔猛烈地冲击着。 其实即便没有安德烈的事,他也不会就此罢休的。 这两个混账东西是他带到苏尔古特市的,再不是东西,也是他带过来的人。 对他俩下手,就是在打他的脸,不给他面子。 可普诺宁得承认,面前这个女人实在太狡猾,太会来事了。 袭击商人和袭击税警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前者最多是得罪个有背景的大佬,后者则是在对抗整个系统。 尤其安德烈是中央税警的人,他这个税警掌门人的副手。 开枪打安德烈,追杀他,你们想干嘛?是要造反吗? 伊万诺夫看着普诺宁久久不说话,莫名其妙地有点心虚,下意识地加了一句:“苏尔古特石油公司没参加拍卖,他们的8800万美金应该还在。” 现场一众税警的眼睛都亮了,8800万美金啊!上帝啊,要有这笔钱的话,他们也不至于日子过得苦哈哈了。 克列沃谢夫少校又兴奋又激动又忐忑又恐惧,下意识地观察自己的顶头上司,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打哆嗦。 普诺宁一巴掌打在了伊万诺夫的后脖颈上,教训儿子的口吻:“管好你自己就行,你管别人做什么?” 说着,他掉头要走,还不忘嫌弃一把泥水堆里滚出来的两人,“赶紧去酒店洗澡,税务警察局都被你们熏臭了。” 王潇大惊失色:“就就就把我们丢酒店了,要是再来追杀我们怎么办?” 什么脏不脏臭不臭的?在小命面前,这点困难算什么? 普诺宁冷笑着戴上了他的皮质手套,刚才检查工作时,为了方便翻看文件,他才脱的手套。 “追杀你们干什么?”他慢条斯理道,“被追杀的不是安德烈吗?那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 伊万诺夫差点没当场给他跪下,好抱着他大腿嚎啕,大哥,我们错了,我们真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丢下我们啊。 但王潇抢先一步,勉强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迁怒啊!那个,他们肯定以为我们是一伙的。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弗拉米基尔,他们可是敢挑战中央权威的暴徒。” 税警少将的眼睛眯了眯。 他现在非常认可尤拉的论断,面前的这个女人聪明的过了分,确实可怕。 即便刚经历生死危机,整个人狼狈的跟丧家犬一样,都不耽误她立刻开始算计,分析利弊,用他最在意的条件,把他强行捆绑到他的船上。 普诺宁现在最在意的是什么?权力,中央和地方的权力博弈。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财政方面的中央和地方权力。 第374章 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你为他战斗过吗? 伊万诺夫的话,又快又急,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扫向众人。 原本义愤填膺的石油工人们,也被他的咆哮怒吼震住了,一时间,小广场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有西伯利亚的寒风在呼呼地吹。 领头的工人脸被吹得通红,喊话声被风劈得尖锐又陡峭:“那你的意思是卖油田的钱,跟我们没关系了?” 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没有他们的劳动,苏尔古特就是一片荒原,一片彻头彻尾的死地。 是他们赋予了机器设备生命,是他们打出的第一口油井,是他们创造了西伯利亚荒原上的奇迹! 可惜苏尔古特的寒风实在太凛冽了,他站的位置正好迎风,一张嘴巴就灌了一大口风,愣是把他舌头上的话又吹回了喉咙口。 伊万诺夫可不会等他缓过来继续说话,已经迫不及待地给出了斩钉截铁的答案:“没关系!我购买的不是你们的股份!” 他借着背风的优势,让自己的声音伴随着狂风,一道劈头盖脸的砸向工人,“这就像两兄弟合伙盖房子,老大提供土地、木材、钢筋和砖头以及水泥等等原材料,老二负责把房子盖起来。然后房子属于兄弟两人。现在老大把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房子卖给我了,我的钱当然交给老大。” 小广场上又是一阵沉默。 理论角度上来说,苏联这样一个重工业高度发达,因为到处都是森林的国家,根本不缺木材、钢筋和水泥。 但从计划经济时代走过来的人都明白一个基本道理,那就是别说钢筋水泥了,哪怕你想给自己做一个小板凳,没有计划,就不会有任何人卖给你板材和钉子。 相反的,因为人人都有一把力气,将这些难得的原材料组装盖成房子,反而倒没有那么值钱了。 伊万诺夫没好气地吼了最后一句:“难不成你们还要去抢自己兄弟卖房子的钱?” 那个带头的工人被风呛得咳嗽了半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可算能说出话来:“没有我们,就没有油田!征服这片冻土的,是工人的智慧和汗水!” “你知道零下45度钻头卡在永久冻土层是什么滋味吗?是我们,是当时比你还年轻的小伙子,轮流用喷灯烤、用蒸汽融,连续干了72小时!工程师在钻台上和我们一起抡大锤!” “你知道我们的宿舍是怎么建起来的吗?冬天土冻得比铁更硬,大型机械根本进不来。是我们的突击队用炸药炸开冻土,用铁锹和镐头挖地基!我们石油工下了钻台就去搬砖砌墙!” “对对对,我们是在学校接受了免费的教育,石油学院教给我们很多知识。但这些知识在西伯利亚冻土面前就是张白纸!是我们改进了泥浆配方防止井壁冻结,是我们发明了‘蒸汽热熔套管法’!这些经验后来写进了全联盟的钻井手册!” 他一声接着一声怒吼,全凭着满腔的愤怒和悲哀发出呐喊,“我们才是油田最忠诚、最骄傲的建设者和守卫者!” 伊万诺夫没有打断他的话,也没有反驳,反而在他落下最后一个字音后,认真地点头:“所以国家认可你们的付出,给你们分了股份。” 他拿着扩音器,抬高声音,“如果你们想把手上的股份卖给我的话,我热烈欢迎。哪怕举债,我也会购买。” 10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众人的脸,不少人都显出了茫然的神色。 股份,他们有什么股份?难道是私有化凭单吗? 上帝呀,那不过是一张纸而已,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们换成了伏特加。 换的早的人,好歹还换到了10瓶20瓶,到后面,1瓶2瓶伏特加就能换一张凭单。 大家都说它没用了。事实上,大家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现在又告诉他们,那张薄薄的纸是有用的? 王潇看着一张张面面相觑的脸,默默地低下了头,在心中无声地叹息:没用的。 因为从苏联解体之后,联邦政府的所有改革核心目的都不是为了解决经济困难,而是防止共产主义重新降临这片大地。为此,他们不惜摧毁一切。 私有化凭单,也不过是其中的手段之一。 伊万诺夫彬彬有礼地冲工人们点头:“既然你们没有股票卖给我,那我先走了。” 下列宁雕塑基座的时候,因为基座的积雪已经冻成了冰,他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五体投地。 好在作为大老板,保镖们时刻注意他的动向,关键时候搀扶住了他。 错愕的工人们直到此刻才像是突然间反应过来了,扯着嗓子喊:“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的工资奖金怎么办?” 伊万诺夫站稳了脚,面无表情:“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拖欠过职工工资,你们的工资奖金不是我拖欠的。” 他在心中默念:你们的苦难,从来不是我造成的。 寒风愈发猛烈,推着他往前走,经过那个带头的工人的时候,后者冒出一句:“不是的,油田是苏维埃祖国的!国家属于我们,我们也属于国家!是那个和我们一体的国家,不是这个,把我们当成包袱,抛弃我们的国家!那才是我们的国家,和我们同甘共苦、荣辱与共的国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又重新变回嘶吼。 所以,现在的国家有什么资格卖掉油田的股份?油田的一切和它有什么关系? 伊万诺夫稍稍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么你认可的那个国家倒下的时候,你有为它战斗吗?” 所有的寒冷似乎在这瞬间穿透了厚重的棉大衣的阻拦,无孔不入地钻进了老工人的肺腑。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痛苦地抱着脑袋,发出荒原巨兽受袭时的撕心裂肺地哀嚎。 他的腿脚甚至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压,膝盖往下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不知何时,雪又重新在苏尔古特的上方飘扬,像盐粒子一样密密麻麻往下盖。 可惜雪下了一层又一层,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盖住满地的脏污。 “走吧!”普诺宁甚至没有抬眼威慑性地扫视聚集起来的工人们,只抬脚往前走。 原本宛如铜墙铁壁,用自己的胸膛和胳膊铸就无声的长城,来阻拦外来者不掏钱就想逃离的工人们,仿佛被点了穴一般。 人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他们立刻本能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没有任何人再强行阻拦。 普诺宁完全可以用一路畅通无阻来形容他们到车子的这段行程。 上了车以后,也没有任何反转,比如说工人们团团围住吉普车,然后愤怒地将车子掀翻之类的。 这些聚集在广场上的石油工人似乎早就冻木了,也成了他们身后失去了真理报的列宁雕像,只沉默地目送买走他们油田的外来者乘车离开。 “很好!”车子刚开出石油公司的大门,普诺宁就无法压抑自己激动的心情,如同一位欣慰的老父亲,难得开口夸奖,“你今天说的很好。” 没有胡搅蛮缠,也没有撒娇耍赖,反击的逻辑严密、气势十足,完全有理有据。 看来安德烈之前跟自己汇报,说伊万在工人文化宫,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几句话就让工人当场倒戈,折回头去冲击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领导,并不是安德烈移花接木,把王潇的高光时刻强行转移给伊万啊。 当然,肩头扛着将星的大哥还是百味杂陈的扫了一眼伊万身旁的东亚女人。 华夏的那句老话可真是一针见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管是红色还是黑色,伊万起码学到了她的精明。 这应该算好事,不是吗? 比起普诺宁的老怀甚慰,伊万诺夫的反应就平淡多了。 他只是懒洋洋靠着车椅,从鼻孔里发出一个类似于“嗯”的字音,姿态傲娇的很。 普诺宁仿佛看到了自己儿子难得考个高分,被家里人夸的时候,那种故作镇定仿佛完全不在乎的模样;不由得好笑。 他摇摇头,没有再刺激小男孩。 即便年过30,但到现在都没成家立业,扛起一个家庭责任的男人,那也只能算是长不大的小男孩。 此时此刻,他眼中长不大的小男孩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窗外的街景。 工人文化宫外面的墙上贴了简陋的手写海报,或者更具体点儿讲,应该就是一张通知单,显示今天晚上文化宫会播放电影。 因为也许是因为版权的问题,也有可能是找不到片源,今晚在这里播放的是美国老片《飘》。 小高和小赵都怀疑,这选片子的人完全出于私人爱好。 他们实在想象不了,石油工人们会喜欢看黏糊糊的《乱世佳人》? 天爷!放美国片就放美国片吧,哪怕来个《壮志凌云》也好啊。 普诺宁没留意工人文化宫要播放什么电影,他只是觉得伊万有点装深沉装过头了。 跟所有恶趣味的家长一样,他也忍不住想要戳破这臭小子深沉的皮。 于是车子转弯,把国营商店抛在后面的时候,普诺宁故意点了王潇的名:“怎么样?miss王,他的表现可还及格?” 王潇竖起了大拇指,丝毫不吝啬夸奖:“当然,很棒,非常棒!” 伊万诺夫终于不再绷着脸了,而是怀疑地瞥了一眼王潇:“真的吗?” 看后者用力点头,他的声音愈发幽怨了:“如果是真的,那么下回你遇到危险,是不是应该第一个向我求助?” 车上众人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集装箱市场绑架案已经过去四个月了,没想到他们的伊万诺夫先生居然到现在还没有释怀。 第375章 我们是盟友:总统会欢迎我们 商人是这世上最现实最看重利益的群体,哦,也许也可以再加上一个政客。 总而言之,商人是以利益优先的。 上午大家还能剑拔弩张,互相背后捅刀子;晚上众人就能其乐融融坐在一起,推杯置盏,好不热闹。 屋外的风如同大森林里迷路的孩子,在黑夜里,不知所措地横冲直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出路。 屋子里头的大人们却安逸地沉浸在暖和和的香气中,舒适得随时都能打个盹,睡过去。 王潇当真觉得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老总是聪明人,实在太会做人了。 比如说今天在公司食堂的这顿晚餐,摆在餐桌上的就是冷酸鱼、土豆炖闷罐牛肉以及红菜汤,甚至连酒水都是用大列巴为原料,酿造的一种类似于含酒精饮料。 没有黑鱼子酱金字塔,没有法式焗龙虾,没有烤驯鹿脊配黑松露,也没有顶级伏特加和进口红酒。 所以这热气腾腾的一顿晚餐,哪怕是在食堂里《石油工人光荣》老中青三代石油工人的注视下,也没有显出滑稽的不合时宜。 客套的寒暄话说完了,互相吹捧的马屁也拍完了(所以说俄国人不会说漂亮话的?糊他一脸!),剩下的只能切入正题。 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总经理先亮明态度,昨天在工人文化宫发生的枪击,完全是个意外。 这个意外的意思呢,并非说枪手不是他们安排的。 按照石油公司的解释,枪击案就是一个自发性的行为,是老石油人为了抵抗西伯利亚的黑手党染指苏尔古特油田,而自发组织的武力回击。 总经理再三强调:“真的没有针对你们,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原先根本没有想到你们会过来。看,风是这么的猛烈,雪是这么的大,连机场都关闭了,我们哪里知道你们会过来呢?” 这话他真是掏心窝子。 但凡知道这些莫斯科人背后站着税警的掌门人,苏尔古特石油公司也绝对不敢这么硬碰硬啊。 他还暗搓搓地叫了回屈:“如果我们昨天没有被迫提前离场的话,那么也不会发生这种意外。” 哦,这就是怪他们使心眼子,利用工人将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高层集体抬走了,以至于后者连拍卖会都没参加。 王潇沉默不语,眼睛有一瞥没一瞥地看着对面的“石油工人光荣”的宣传画,那上面的俄文字母有点模糊了,但她还是能够辨认出来:Пpoдoлжnmдвnгatьcrвпepeдkkommyhn3my. 我们继续前进,迈向共产主义。 恍惚间,苏联似乎仍在这里停留。 伊万诺夫同样沉默,就这样静静地盯着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总经理,一只手仿佛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端着的酒杯。 “好吧好吧!”马克西莫维奇总经理像是扛不住了,勉为其难地道歉,“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的过失,我们向你们道歉。” 普诺宁看了一眼伊万诺夫,后者的态度同样勉为其难:“好吧,先生,我们不说这些了,说说我们的工作吧。我现在需要确定,油田什么时候开始给西伯利亚供油?” 表演痛苦沮丧情绪的马克西洛维奇,这下子是真的眉头皱得死紧:“先生,我尊贵的先生,请点苏尔古特油田一条活路吧。现在我们的工人就只能拿到基本工资了,如果再内供西伯利亚石油,那么,全体工人就只能去喝西北风。” 倒不是说西伯利亚人比莫斯科的那帮油耗子更加无耻,一个戈比的货款都不肯给。 而是西伯利亚地区的财政困境,已经严重到难以维系的地步。 除了油气企业和矿企之外,几乎所有的公司都拿不到订单。 而那寥寥无几,还能够获得订单的企业,又因为产业链的断裂,无法生产出合格的产品。宝贵的订单对他们来说,同样是废纸一张。 这种生产困境在卢布持续贬值的大背景下,三角债便如同蟒蛇一样,紧紧缠绕在地方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的脖子上,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西伯利亚需要石油和天然气,可他们却没钱付货款。 摸着良心说,马克西洛维奇是同情他们的。在西伯利亚,没有石油和天然气,这群倒霉蛋只能活活冻死。 但作为油田的总经理,他肯定得先考虑油田的死活。 如果连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来,那么所有人都要活活地饿死。 从昨天到今天,意筹志满的苏尔古特油田掌门人几乎都没合过眼,全身心的疲惫。 他抬起双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重复了一遍:“先生,我们有5万多名职工需要活下去。” “以货易货。”伊万洛夫的手从酒杯上挪开了,轻轻敲着餐桌,“拿石油和天然气换食物,粮食、肉类、奶制品都行,起码能保证大家活下去。”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机器设备和零部件以及润滑剂、催化剂、防腐剂之类的,油田能用得上的,列单子,想办法和他们换。他们如果不提供货物,油田就直接断油气。” 他笑了笑,意味深长道,“先生,这些工作你应该驾轻就熟。” 马克西洛维奇绷着脸,没否认。 内务部和税警部队同时出手,油田用油气偷偷同别的地区更换东西的事,根本不足以称之为秘密。 他也毫不羞愧。 莫斯科的石油出口公司的货款迟迟打不到他们的账上,他们要是再不想办法自救,早就被西伯利亚的寒风吹成骨头渣了。 但这还不够。 马克西洛维奇摇头:“不行,先生,油田和几万名职工不能光靠着这个过日子。换不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们需要钱,只有卢布和美元,才能维持油田的正常运转,才能让职工真正活下去。” 普诺宁都微微皱眉,这显然是在为难人。 如果油田的困局这么好解决的话,那么它也不至于被拎出来摆在拍卖桌上。 虽然外界都在传,政府主导的私有化拍卖行为是在贱卖国家资产。 但事实上,这些企业尽管实际价值不菲,绝大部分也的确身处于生产困境中,哪怕是油气田和矿场这样的不愁东西卖不出去的企业,工人也时常被拖欠工资。 否则也不会动不动就发生石油工人和矿工示威游行的事情了。 他斟酌着,是不是应该清清嗓子,让舒尔古特石油公司不要太过分? 他已经很给他们留面子了,如果不是不想导致更大规模的冲突,他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严厉的手段。 结果伊万诺夫完全没觉得马克西洛维奇的要求是刁难,反而直接点点头:“先生,您说到点子上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的油气要出口。” 餐桌上石油公司的高层们坐的有点不耐烦了。 上帝呀,兜兜转转说了半天,全是废话! 难道苏尔古特油田的油气没有出口吗?一直在出口!只是他们看不到钱而已。 对对对,是有回款。但那点回款够干什么?连支付工人的工资都困难。 这个时候他们倒是忘了,自己是如何截流回款,中饱私囊的了。 现在他们满眼满心全是对莫斯科石油出口公司的愤怒。 “所以我们要绕开莫斯科。”伊万诺夫目光灼灼地扫视对面老狐狸和老滑头们,“不给我们货款,我们就不让它出口我们的石油和天然气。” 在场的石油人们顿时一言难尽。 上帝啊!果然,年轻人上台只会把一切搞得更糟糕。 因为这群胡子都长不长的家伙,真的什么都不懂。 “我们没有出口权!”马克西洛维奇无语至极,“先生,您既然自己也经营石油公司,难道还不知道这一点吗?出口权,我们的脖子被出口权卡着。” 伊万诺夫笑了,轻飘飘的一句话抛出来,却像炸雷一样直接炸翻了一桌子的人:“我有啊,五洲石油公司有出口权。” 为什么会有呢? 因为在萨哈林1号项目之前,萨哈林岛的油田出产是供西伯利亚地区使用,不出口的。 1993年,在美资、日资接连撤走的情况下,俄联邦政府为了留住外资,为了能够顺利推动萨哈林项目进展下去,从而吸引更多的外资来俄投资;给了五洲石油公司这个头一个吃螃蟹的人,不少优惠政策。 其中,出口权就是其中一项。 当时政府预估的,萨哈林1号项目出产了油气,往外走的话,也是往东去东亚。 和俄罗斯原有的油田走石油管道去中亚,去东欧,以及其他原独联体国家,彼此之间并不构成冲突。 但俄联邦政府做事,走的从来都不是细致路线。 它即便规划是这么规划的,落实到正儿八经的文件上,却粗枝大叶的很,完全没有限制出口权的方向。 “苏尔古特油田的油气,可以走五洲公司的出口权,出口去欧洲。” 伊万诺夫看着众人或惊大于喜,或喜大于惊的神色,微微笑了,将两只手都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先生们,我拿出了我的诚意,这是我送给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的礼物。那么,现在,诸位是不是应该给我回礼了?” 对面石油公司的高层,有人笑出了声:“伊万诺夫先生,连苏尔古特油田都是你的了,我们还有什么礼物能够入你的眼呢?” 上帝啊,出口权! 可以说,俄联邦中央政府卡着地方的重要手段之一,就是出口权。 这帮老奸巨猾脑满肥肠的蛀虫,就是通过出口权,来吸地方的血。 他居然有出口权! 第376章 一个猴一个拴法:还真吃这一套。 上了军用越野车,普诺宁才开口询问:“你真的不打算辞退任何工人吗?” 在苏联尚未解体,他已经决定退出共产党的时候,便反复思考过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这片土地会变成这个样子? 思考来思考去,他认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要承担责任。 机关、工厂、集体农庄包括学校、医院等等,每一个把工作当成混日子的人,都应该为国家日益糟糕的处境负责。 tyherдctвo(寄生虫)比比皆是,糟糕的体制扭曲地奖励大家出工不出力,每个人都想占国家的便宜。 可事实上,国家从来创造不了财富,他们占的是其他老老实实工作的人的便宜。 普诺宁作为一个从小卷到大的学霸,工作以后也是恨不得一天当成48小时用的强人,生理性反胃这些寄生虫。 伊万诺夫只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解雇过员工?” 除了那些贪污受贿职务犯罪,被立案调查蹲了监狱的家伙之外,他到今天也没炒过任何员工的鱿鱼。 普诺宁满脸一言难尽,甚至生出了自家小孩被保护的太好,不知道社会险恶的担忧:“伊万,他们不是你们集团正常招聘的员工。你理解我的意思吗?他们是一群国企老员工。” 前者才是真正的劳动者,后者早就丧失了劳动者的属性。 伊万诺夫挑高了眉毛,显出了一点困惑的神色:“可是我也没有解雇吉尔卡车厂、莫斯科人汽车厂和红色革命者机床厂的员工啊。包括库兹涅茨克钢铁厂,也没有将任何人扫地出门。” 其中,库兹涅斯克钢铁厂是93年他就接手的,其他的工厂也做满了一年了。 他这么做也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事,为什么你要现在才突然间提起这一茬呢? 王潇压不住往上翘的嘴角,赶紧扭过头,看向窗外。 整个油田周边都有工人巡逻队。 他们裹着厚重的棉袄、头戴几乎能遮住半边脸的皮帽,脚踩笨重的毡靴,在探照灯照射下,冒着寒风巡逻。 油田作为财富集聚地,盗窃物资和偷油的人防不胜防;只能通过这种手段,来尽可能威慑小偷不要太过猖獗。 普诺宁面皮发烧,有种家长被孩子无意间戳穿的尴尬。 是啊,早就发生过的事情,伊万也不是第一次接手国有企业了。 为什么自己到今天才关心,他究竟会怎样管理企业职工? 他不愿意承认,可是他的学霸脑袋已经给出了他答案——之前他只是旁观者,那些企业都和他没关系。 苏尔古特油田不一样,税警入驻,他们就成了利益共同体。 普诺宁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工人巡逻队。 可惜在如此漫长、酷寒、寂静、黑暗的夜晚看到他们,他胸中涌现的却不是感动,而是厌烦。 他太了解这些人了。 所谓的巡逻队是用来对抗小偷的,可他们把外来的小偷赶出去,只是为了方便他们自己分物资和油。 对,甚至都不用偷这个词。因为没有人觉得自己是在偷,拿公家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 这就是糟糕的社会主义扭曲的人性。 他号召的人人平等,看上去非常美好;但实际上,把所有人都拉入了深渊,让每个人都被折断了翅膀,丧失了向上的能力。 普诺宁端正神色,认真地告诫自己的朋友和伙伴:“伊万,你不能再当老好人。你以为你不解雇那些寄生虫,是在帮他们,是在避免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们生活陷入困境。但这种思维本身就是错的,这是社会主义的陷阱!”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了一个音调,“看似国家和集体在为一个糟糕透顶的人托底,是在帮助他。实际上,恰恰相反,这是在阻碍这个人自己成长改变。他被这样托底,就永远没有机会变好!” 王潇略有些惊讶,甚至转头,将目光从窗外的工人们身上,转向了普诺宁。 没想到税警少将先生,除了是一位武将之外,也有书生感的时候啊。 普诺宁丝毫不掩饰自己满脸的厌恶:“而且这是在背刺惩罚那些积极工作的人。反正都一样,好好工作,反而要被嘲笑你想当劳模吗?,久而久之,这个国家还有什么人会努力工作?不好好工作的话,天上会掉馅饼吗?社会主义的大饼能画到什么时候呢?” 他摇头,愤怒厌烦中夹杂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惆怅和忧伤,“你追问过我无数次,我为什么痛恨苏联?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他没有看伊万诺夫,而是盯着窗外浓浓的夜色,声音也像泡在浓黑的墨水里头翻滚,“因为苏联毁坏了俄罗斯,它摧毁了俄国人的民族精神。它把原本吃苦耐劳的俄国人变成了一群浑浑噩噩,不会思考,没有上进心,只会思考糊弄过日子的行尸走肉。” 夜深了,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倦色,“伊万,你不能重复苏联的错误。俄罗斯需要改变,彻头彻尾的改变,大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越野车行驶在在无边的黑暗中,油田作业区是这片西伯利亚的冻土唯一的光源聚集地。 钻井平台、泵站、处理设施、工人营地被强烈的工业照明点亮,如同一座座漂浮在黑暗海洋中的钢铁岛屿。 伊万诺夫的目光落在了井架上的红色航空警示灯上,无边的黑暗里,它在夜空中孤独地闪烁。 “当然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伊万诺夫看着警示灯,面无表情道,“职工们会被分成两部分,酗酒的和不酗酒的。酗酒的,会被安排去不重要的工作岗位,工作清闲,时间短,工资低。不酗酒的,做重要的工作,时间长,工作辛苦,工资高。” 普诺宁感觉他的办法过于简单粗暴,而且施行起来非常困难。 最简单的一点,你怎么知道他(她)酗酒还是不酗酒? 上帝呀,在俄罗斯,尤其是寒冷孤独的西伯利亚,无论男女老少,都有可能是酒蒙子。 请医生来鉴别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 在苏联时代,医生给工人开假病假,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不行,他们会糊弄你的。苏联把他们一个个都变成了糊弄大师,没有谁比他们更会糊弄人。” 伊万诺夫解释道:“报名,让他们自己先报名选择。承认有无法控制的酗酒恶习的,直接调整岗位。说自己不酗酒的,把他们安排在一起,坐上八个小时。如果八个小时内他们都能忍住不喝酒的话,那么就认可他们没有酗酒恶习。” 普诺宁愕然:“让他们坐八个小时?” 真是要把板凳都坐穿了。 伊万诺夫点头,还主动给出了说明:“这是华夏的清朝时候,有个主张销毁鸦片的官员叫林则徐,用来判断官员是否吸鸦片的办法,他的时间更长,好像是要三天三夜。我们没有必要,我们只要保证工人在八个小时的工作时间内,能忍住不喝酒就行。” 普诺宁没感受到他的宽容,只是愈发惊讶:“你真把他们当瘾君子来管了。” 按照伊万的办法,克里姆林宫的总统阁下早就应该被扫地出门了。 伊万诺夫的目光飘向窗外。 夜色下,又是一组巡逻队员,冰天雪地里,他们一边走一边喝酒,竟然不担心嘴巴会被冻在酒瓶上,拿不下来。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然能怎么办呢?酗酒和吸毒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在俄罗斯,能挑选出足够不整天醉醺醺的工人,保证他们每天的工作时长,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至于那些酗酒成性的家伙,到了清闲的岗位上,会不会花更多的时间喝酒,酗酒的越来越严重,甚至醉死街头? 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想救自己的话,那么,凭什么让别人去救他(她)呢? 普诺宁看他心情低落,主动安慰了一句:“回去早点休息吧,你不用担心,10%的股票会是你的。”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才点头:“好的,弗拉米基尔,你也早点休息。” 他们住的酒店,是一座苏联时期留下的招待所,据说以前这儿归kgb管。 对对对,苏联时代的kgb其实不是一个单纯的情报机关。 它其实有点类似于明朝的锦衣卫、东西厂之类的,完全独立于文官集团和军方的存在,可以监督制衡后两者。 所以,kgb留下的招待所也不是阴森森的,就是普普通通的风格。 大厅的墙壁上还挂着壁画,一幅是苏尔古特到处可见的《石油工人光荣》系列壁画,另一副则是复制品,大名鼎鼎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 王潇上学时在课本上看过这幅画,现在看到大版的复制品,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然后背着正在跟苏尔古特税警局的下属们寒暄道别的普诺宁,小声跟伊万诺夫咬耳朵:“他说错了,才不是!才不是苏联把人变得更坏了。” 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一个人的精神面貌是可以通过他(她)的眼神和面容展现出来的。 看看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们呀,在对他们充满了同情的画家列宾的笔下,他们每个人都面容愁苦,眼神暗淡,完全看不到对未来的希望。 可是《石油工人光荣》呢,大家都是生机勃勃,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前方。 苏联不仅没有摧毁大家的精神,反而给了人民无限的希望。 只抓着它的错误不放,完全否定了它的好,实在是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 伊万诺夫的嘴角翘了翘,点了点头,似乎也不是不能支撑起沉重的脑袋了。 第377章 该收手了:你们已经得到的够多了。 1995年10月,俄罗斯的政治格局已然成型,呈现出多派系的割据状态。 其中最有影响力的五派系,分别是自由改革派、俄共为首的左.翼势力、地方诸侯、红色厂长以及强力部门。 自由改革派呢,顾名思义,就是拥护西方民.主自由主义,俄罗斯的第一副总理丘拜斯和围绕在他身边的大亨们,是典型的代表人物,他们是支持克里姆林宫的总统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自由改革派内部就是铁板一块,他们之间仍然存在矛盾。 比如说这一回,卡着伊万诺夫不让他上拍卖场的,乃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的代理主任科赫。 他是丘拜斯的铁杆下属,算俄罗斯私有化进程的最重要的具体执行者之一。 他给出的拒绝理由非常简单,那就是俄罗斯拍卖油田和矿山的行动,不允许外国人参与。 因为它们是重要资产,是关系到国家经济命脉的存在。现在俄罗斯新生的资本,没有能力对抗强大的外国资本。 为了保护俄罗斯的经济命脉,政府必须得出面来阻止大人入场小孩局。 伊万诺夫皱眉毛:“我们存入银行的保证金没有任何问题。” 钱这种东西,不管最初的来源是什么,只要多过几次手,它就会变成你想要的任何模样。 王潇在年初组建的金融团队,就是具体操作这些工作的人。 对俄罗斯混乱的金融系统来说,他们的工作足够让这笔钱纯洁无垢。 助理苦着脸:“我们解释了,可是科赫先生固执己见,非得说它不符合拍卖规则,是外资。” 这位国家管理委员会的代理主任,明明才34岁,却固执的堪比84岁,完全油盐不进。 莫斯科的10月份,夜晚照样来得迅猛。天色已经不早,可是不管王潇还是伊万诺夫,都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还跑回去休息。 他俩连商量都不用商量,直接指挥司机去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 莫斯科的夜晚,即便治安不好,也不影响它的灯火通明。 尤其梅纳捷普银行门口,停满豪华轿车。身穿貂皮大衣的经纪人,手持加密卫星电话,同电话另一头的人,急促地交谈。 对面的阿尔法银行同样亮如白昼,电子屏滚动着卢布汇率和石油期货价格。私人银行的服务比以前确实好了很多,那怕大晚上的,窗口仍然开着,人群在寒风中排队忙着购买国家短期债券。 这是莫斯科现在最挣钱的投资。 彼得罗夫卡街的普希金咖啡馆又是另一派景象。 透过落地窗户,伊万诺夫辨认出了坐在里面的两位银行家。 因为刚好前面是红绿灯,车子停下的间隙,眼睛跟夜猫子似的尼古拉还认出来了,这两人之间桌子上摊着的是股权结构图。 银行家也配了保镖,同样是kgb出身,敏锐的很,已经捕捉到了窗外的视线,警惕地瞪着他们。 伊万诺夫索性在车窗里面,冲他们挥了挥手。 窗户他是不敢打开的,省得一颗枪子儿突然间冲进来,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绿灯亮了,司机继续往前开。 到了工人聚居区,繁华降落,破败的赫鲁晓夫楼的窗口透出了昏黄烛光。 不知道是电路系统出了问题,还是这一片区又停电了。 路灯下,墙壁涂鸦“丘拜斯=窃贼!”的旁边,贴着传单——停止拍卖国家血脉!。 这应该是俄共的手笔。他们正在为12月份要举行的国家杜马选举造势。 赫鲁晓夫楼的窗户开了,一个醉醺醺的老头探出了半个脑袋,大声朝外面吐痰。 他的痰液落在前面呼啸而过的豪华轿车上时,他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 司机不得不赶紧转换了车道,生怕下一秒钟就轮到自己的车子遭殃。 好在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并不遥远,车子又转了一个弯,抵达卢比扬卡广场,停在了灰色的大楼面前。 这栋原先隶属于苏联国家计委的大楼,新古典主义立柱上此刻悬挂双头鹰徽章,昭示着它早已转换门庭。 可惜它能够分配的,仍旧是苏联的遗产。 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钟,站在楼底下,他们依然能够看到四间办公室亮着灯。 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的工作有多忙,由此可见一斑。 大楼门口同样热闹,身穿着棉质工装和皮夹克的工人们站得密密麻麻,手上举着“别卖我们的面包”标语牌,沉默地和入口处的内务部士兵对峙。 就像莫斯科的每一次游行示威一样,他们之间没有爆发暴力冲突。 持枪巡逻的士兵们甚至没有额外多关注他们,只探照灯在他们的头顶扫来扫去,将他们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 助理在前面客气地开路,示威的人群机械地往旁边退了一步,仿佛已经重复过不知道多少次这个动作。 没有冲突,也没有愤怒,每个人的脸上只有绝望和麻木。 刚刚换班的内务部士兵抽着烟往外走,经过举牌的人群时,丢下了一句:“没有人投拍电力公司。” 然后脚步不停地离开了。 举牌的众人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最后,目光落在了伊万诺夫脸上。 后者立刻强调:“我们对电力公司没有任何想法,我们是来办其他事的。” 可即便这么说了,举牌的人群仍旧没有散开。 仿佛继续站在这里,才能维护住他们心中小小的希望的火光。 王潇轻轻叹气,从她的角度来说,这些工人的举动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总统批准的16家拍卖公司中,俄罗斯国家电力公司并不受青睐。 它规模过大而且背着沉重的债务,最要命的是它的体系过于复杂,体系内官僚关系错综复杂,是外人难以伸手的存在。 与其冒着巨大的风险投资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获益,不如选择能够迅速看到进账的矿产和石油 就像他们一样。 内务部士兵只是负责维持秩序的人,并不设置门槛。 他们扫了一眼来客,感觉不像是闹事的,便直接让人上去了。 一上楼,还没有到办公室门口呢,传真机和打字机的声音便噼里啪啦地往人耳朵里钻。还有年轻的女公务员,一路小跑地拿着文件到走廊尽头的复印机前忙碌。 谁要说莫斯科政府从上到下都纪律涣散,人浮于事,效率低下的话,那他(她)应该来好好看一看这里的人是怎样废寝忘食工作的? 他们从来不缺少勤奋,只是经常搞不清楚究竟应该朝着哪个方向前进而已。 助理刚想上前询问科赫主任的办公室是哪间? 旁边的办公室门先开了,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伊万诺夫看到尤拉相当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然后不等朋友回应,他先皱起眉毛,“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突然间说我没有资格参加拍卖会?” 尤拉看到他,也是一张震惊脸:“你回来了?” “废话!”伊万诺夫不耐烦,“我不回来,还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资质,我为什么没有资质?是我在中央银行存的钱少了吗?上帝呀!我可是1分钱都没少。” 尤科斯公司33%将通过投资招标来落实,贷款换股份的起价是1.5亿美元。而且赢得拍卖的人还需要为公司许诺提供额外2亿美元的投资。 也就是说,参加这场拍卖的人得在中央银行存入3.5亿美元。 这可以说是政府主导贷款换股份最大的一次手笔。 尤拉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下意识地回头看跟着出来的国家管理委员会主任科赫。 后者一张脸写满了疲惫,瞧着简直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大10岁,他显然耐心不足,没好气地点点头:“我们这位先生已经得到的够多了。” 尤拉这才反应过来,拉着伊万诺夫到旁边去劝说:“好了,我的朋友,你已经从边列佐夫斯基手上抢到了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又拿到了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目前能确认拍卖的公司总共才12家而已,你已经得到了两家了。” “那又如何?”伊万诺夫惊诧莫名,“难道我坑蒙拐骗偷了吗?我是严格按照规定走的拍卖流程,价高者得,有什么问题吗?” 对面的尤拉哑口无言,伊万诺夫的身后响起了个声音:“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 科赫一张脸拉得老长,“先生,我得提醒你,我是俄罗斯科学院圣彼得堡数学与经济研究所的经济学副博士。你们那种倒来倒去,一层转一层的洗钱把戏,我再了解不过了。” 他的目光扫向了王潇,相当不客气,“我早就提醒过你们,这是俄罗斯的国家财产,只能由俄罗斯人参加拍卖,任何外来的资本都不可以。” 王潇平静地看着他:“先生,您是在说我吗?我借钱给伊万,有什么过错?您既然是经济学的副博士,应该非常清楚一件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筹措这么多资金,对任何一位遵纪守法的商人来说,都难于上青天。用自己的人品当担保,去寻求外界的帮助,来度过这个难关,有什么不对呢?哦,我明白了——” 她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最大的错误是,当其他人都不相信俄罗斯政府的未来,认为在这里的任何投资都会打水漂的时候,我选择了信任俄联邦政府,信任克里姆林宫,信任我们的总统先生对未来,也信任由丘拜斯先生主导的,您亲自操刀的拍卖活动是公平公正的。真糟糕啊!” 第378章 命都很苦:暗夜危机 普诺宁也是命很苦的样子。 废话!谁出了好几天的差,好不容易回来了,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就顶着一脸沧桑疲惫又跑来给人擦屁股? 税警少将看着面前的这对男女,发出灵魂呐喊:“你们但凡肯听我一句劝,夏天就把婚给结了,还会有这么多事吗?” 一个比一个犟,一个都不肯听话!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弗拉米基尔,你也会这么天真吗?即便我和王结婚了,他们也会找其他借口。比如说,我们做的是外贸生意,资金来源就是国外!” 普诺宁一噎,旋即又把眼睛瞪回去:“那也比你俩现在被现成的理由卡着强!” 尤拉已经快疯了,这两个他还没劝好,结果现在又来个拱火的。 他绝望地呐喊:“弗拉米基尔,你来干什么?” 还嫌事情不够大吗? 结果王潇先怼他了:“弗拉米基尔不来,让你来吗?你来有什么用啊?你还跟在科赫屁股后面呢,结果人家捅我们一刀子,你不仅连个屁都不放,甚至连事先打声招呼都不肯。你是我们的朋友吗?你简直就是我们的生死仇敌!” 尤拉是不知道窦娥冤,否则肯定要说莫斯科看不到结束的冬日的漫天风雪,全是为他下的。 他不得不开口为自己辩解:“我也是晚上才知道这件事的。” 王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上帝啊!我亲爱的朋友,您究竟拥有怎样一种崇高的精神啊?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人家什么都不告诉你,就是没把你当成他们的人啊。即便如此,你居然还能够坚定信念,第一时间冲出来,阻拦你真正的朋友。您可真是伟大到忘了自己!” 莫斯科10月夜晚的风凉得下一秒钟就能风吹雪,可是风再凉,也比不上王潇的话让人心凉。 尤拉一口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还是普诺宁嫌他们吵,直接开口喝止了:“好了好了,要不要等你们吵完了再进去?” 丘拜斯的办公地点是白宫,或者更准确点儿讲它的名字叫俄罗斯联邦政府大楼,但不管是哪个名字,都不能改变它两年前,在同样的10月天,惨遭炮轰的悲催历史。 好在即便俄联邦财政紧张,政府还是拨出了预算,于去年开始对白宫的修缮。 此时此刻,它周围竖起了高墙,显然防护严密。 只是在路灯和探照灯的照射下,白宫大楼墙壁上的弹坑依旧清晰可见,似乎在无声地提醒人们:伤痕一旦造成,就永远不可能真的恢复原样。 与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大楼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人举着招牌抗议国家私有化政策,取而代之的是严密的安保措施。 进去的人必须得接受严格的安检。 得亏俄罗斯也讲人情世故,普诺宁的这张脸还是够用的。 由他带队,安检只是走了个流程而已。 出电梯门的时候,王潇突然间回头看了眼尤拉,意味深长道:“你可长点心吧,别再被人当枪使。” 尤拉瞬间面皮发紧,在日光灯下显出了可疑的红色。 他下意识地抗议:“喂,miss王!” 然而这一回连普诺宁都不赞同地摇头:“好了,尤拉,有什么回去再说。” 联邦政府大楼内部的修缮痕迹,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无所遁形。新刷的墙面试图掩盖弹孔,但在某些角落,仍旧能清楚地窥见水泥修补的粗糙轮廓。 可见,政府预算确实紧张,官员们也不愿意把钱花在自己的办公场所。 空气中弥漫着石灰、消毒剂和陈年烟味混合在一起的奇怪气息。 衬托得匆匆而来的秘书小姐身上的香水味愈发浓郁。 可惜长时间的加班却让她原本精致的妆容垮了不少,脸上也写满了疲惫。 她客气地同普诺宁打招呼,然后表达了歉意:“先生,抱歉,丘拜斯先生现在有客人。” 普诺宁彬彬有礼地冲她行了个礼:“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待。是我冒昧了,没提前预约就过来打扰。” 秘书小姐疲倦地笑了笑,伸手示意众人跟着她,进了旁边的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除了靠门的方向,其他三个方向都贴墙摆着沙发,但是屋里的三个人都没坐,而是站着,来回在房间里踱步。 看到门开了,三人集体抬起头,眼睛比房里的灯泡还亮。 但看到来人的脸的时候,他们又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反倒是伊万诺夫认出他们,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你们怎么在这儿?丘拜斯先生见的不是你们吗?” 会客室里的人是谁呀?他们在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刚碰过面的三位银行家——革新商业银行的弗拉基米尔维诺格拉多夫、阿尔法银行的米哈伊尔弗里德曼、俄罗斯信贷银行的瓦列里马尔金。 马尔金揉了下鼻子,悻悻道:“我们的副总理阁下日理万机,又怎么会见我这种小人物?” 维诺格拉多夫喊了他一声:“瓦列里!” 然后才向伊万诺夫解释,“阿文先生来了,丘拜斯先生正在和他说话。” 阿文先生是谁? 彼得阿文,曾经出任过盖达尔政府的部长,目前的身份是阿尔法银行的总裁,他也是丘拜斯的朋友。 伊万诺夫立刻恭维三人:“想必阿文先生出马,三位一定能够心想事成。” 三人脸上立刻浮出了笑意,表达了对他的感激:“伊万诺夫先生,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对了,这么晚了,您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之前他们确实在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碰了面,可是当时三人正忙着跟那个又臭又硬的科赫吵架,根本没顾上询问伊万诺夫是去干什么的。 伊万洛夫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说明了来意:“资格,他们说我没有资格参加尤斯科公司的拍卖。我需要纠正他们的错误。” 空气像是被点了定身的穴道,尴尬地停止了流通。 三位银行家面上都浮现出了微妙的神色,情绪之复杂,嗯,来一位微表情专家的话,绝对可以滔滔不绝地写上一篇论文。 最后还是阿尔法银行的弗里德曼主动伸出手来:“祝你好运,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先生。你知道的——” 他示意自己和同伴,“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尤科斯公司,而是公平竞争。我们不惧怕与任何人竞争,只要是公平公正的竞争。因为只有公平的竞争,由市场说了算,我们俄罗斯的未来才有希望。” “当然!”从进门之后一直都是点头寒暄,没有说话的普诺宁,此刻突然间开了口,“看看你们,看看今晚坐在这儿的所有的人,有你们在,有无数像你们一样的人在,俄罗斯的经济无论如何都会比以前好。” 他伸手指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俨俨的夜色如泼落的残墨,粘稠地裹着整个世界。 普诺宁的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兴奋,“因为换做以前,绝对不会有任何经营者像你们这样,为了企业的前途,三更半夜也在外面奔波,在政府大楼之间来回跑,一而再再而三地努力奋斗。” 原本不怎么想和税警少将打交道,只朝对方客气点头的银行家们获得了如此巨大的肯定,瞬间红光满面,连脊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当然,他们才不是那种只会等靠要的计划经济的蛀虫们。 他们是市场经济的宠儿,他们会奋斗,一直奋斗,为了事业奋斗到停止呼吸的那一秒! 会客室的气氛瞬间其乐融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骄傲的笑容,简直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普诺宁还在慷慨激昂地演讲,有如此勤奋的商人和官员在孜孜不倦地努力,俄罗斯经济没有理由比以前更差。 王潇跟着微笑,心中却叹气:那可未必。 有种说法叫做:不怕你懒,也不怕你笨,最怕你又勤快又笨。 没有找到正确的道路的话,勤奋的人只会破坏得更严重。 好在助理的到来,打断了普诺宁的演讲,否则,王潇都害怕自己听着听着会忍不住哈哈大笑。 助理们拎着大包小包而来,包里装的是咖啡和三明治以及蛋糕。 伊万诺夫立刻热情洋溢地邀请会客室里的众人品尝:“先生们,请一块儿吃吧,我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空气里弥漫着热咖啡的浓香和三明治的肉香以及蛋糕的甜香,它们交织在一起,在这样一个清冷的10月天的夜晚,能够把人的馋虫从灵魂深处勾出来。 “上帝呀!”维诺格拉多夫接过了咖啡和三明治,发出深深地叹息,“亲爱的伊万,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其他两人也不客气了,同样伸出手:“上帝啊!和你这样善良又品德高尚的人在同一个拍卖场上竞争,是我们的荣幸,也是尤斯科公司的荣幸。” 助理眼明手快地给大家分发了夜宵,然后悄无声息地冲王潇点点头。 这就是说,这栋楼里头,正在加班的公务员们都收到了这份夜宵礼物。 谢天谢地,现在俄联邦政府的公务员们也遵循了苏联时期,来办事的人得给他们带礼物的习惯,没有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想法。 否则这么多咖啡和点心,还真不容易送出去。 享受美食,总是能够让人心情放松,尤其是在饥肠辘辘的时候。 食物的香气在会客室里流淌,咀嚼声、交谈声和咖啡杯碰撞的声响,驱散了所有的拘束。大家一边吃一边闲聊,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可惜这份建立在咖啡因和糖分上的温情款款,过于薄弱,没能坚持五分钟,就被尖锐的争吵声撕破了。 第379章 你知道什么?:那么你又知道什么? 王潇从来没觉得莫斯科的夜晚会如此漫长。 她甚至怀疑俄罗斯的冬至日提前了,从12月份跑到了10月份,否则为什么太阳迟迟不升起? 好不容易熬到天光发亮,几乎一夜没合眼的两人实在耐不住性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该死的弗拉米基尔,把他俩往白宫一丢,就没下文了。 这漫长的一夜,半点儿消息都没给他们传回来。 偏偏他们还不敢大晚上的到处打听,生怕一不小心触了逆鳞,成了那只吓唬猴子的鸡。 他俩胡乱地吃了助理买回来的油条,这是莫斯科最近的流行小吃,不过本地人是把刚炸出来的油条配白糖一块儿吃的,有点把它当成甜甜圈的意思。 王潇和伊万诺夫没选择这种逆天吃法,而是就着牛奶囫囵吞咽。 他俩临走之前,也好人做到底,为白宫里熬了一夜的工作人员们都准备了早餐。 上帝啊,昨晚他们都不知道几点钟休息的,反正都没离开这栋楼,全是凑合的一夜。 王潇跟人打招呼,离开的时候,看着秘书小姐和她的同事人人一张疲惫的脸她,脑海中只浮现出一句话:越努力,越心酸。 俄罗斯的私有化进程,当真配得上这句话。 可惜同情的情绪刚浮上心头,就被焦灼打得烟消云散。 他们现在还前途未卜,总统生死不知,他们哪儿来的多余的同情心去同情别人?赶紧走吧。 起码得尽快搞清楚总统现在是死是活吧! 10月天的莫斯科大街热闹非凡。 人们赶在冬日来临前,出来拼命地拥抱温暖而慷慨的太阳。 大街上人头攒动,人人都行色匆匆,只有街头的乞讨者们立在原处,仿佛是1995年莫斯科的npc。退伍老兵们胸前挂着的勋章,正是他们身份的体现。 偶尔有匆匆经过的路人,投下卢布。轻飘飘的纸币打着旋儿,看得王潇都担心它们会被晚秋的风吹走。 然而乞讨的退伍老兵却淡定得很,甚至没有伸手压一压。 或者更具体点儿讲,他们的反应是淡漠,不仅对着自己面前的乞讨碗淡漠,对着一波波传来的声浪,也同样反应淡漠。 几辆架着高音喇叭的吉尔卡车被涂成了醒目的红色,上面挂着巨大的横幅:octahoвnteгpa6eж!Гoлocynte3akПpФ!(停止掠夺!投票给俄共!) 激昂的演说者站在卡车车厢上,挥舞着拳头,痛斥着“丘拜斯们的卖国行径”。 人群围拢在四周,大多是衣着朴素、面容忧虑的中老年人和工人。 他们专注地听着,不时发出赞同的呼喊或沉重的叹息。 传单雪花般被塞到行人手中,上面印着久加诺夫严肃的面孔和“恢复社会公正”的承诺。 车子穿过人群,王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街头的乞讨老兵。 俄共的传单也飞到了他们面前。 然而,老兵们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旋即扭过头,看都不看。 好在俄共也许并不需要他们的支持,又或者,比起其他新生的力量,他们已经是过时的存在。 看,苏联是不乏缅怀者的。 列宁墓前已经排成了长龙,现在列宁墓只有周末两天时间开放。几乎每次开放的时候,都会有很多人特地过来缅怀。 这已经算莫斯科一道固定的风景线。 真正能够体现出共产主义思潮,重新在莫斯科汹涌的,是列宁墓后方、克里姆林宫墙根下的那一排苏联领导人的半身像墓碑的鲜花。 车上人视线扫到的地方,从勃列日涅夫、安德罗波夫、契尔年科,到捷尔任斯基等等,都摆放着鲜花。 其中,接受鲜花最多的,是斯大林的墓碑。 有位20岁上下的年轻女郎正在墓前深情地朗诵。 她可能受过专业的训练,很会发音,声音穿透力极强:“总有一天,人们将重新呼唤您的名字,记住您的功勋,感激您为人民所做的一切。亲爱的斯大林同志,您安息吧!” 伊万诺夫伸手扶额,他现在甚至希望总统已经回到乡间别墅休息,或者干脆昏迷不醒。 否则他要是看到街上汹涌的红潮,听到人们对逝去的红色巨人的歌颂,不估计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心脏病,又要病发了吧? 可是他也搞不清楚总统现在到底在哪儿,他只能先去克里姆林宫碰碰运气,看看气氛到底如何。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小段,终于停在了克里姆林宫前。 临下车之前,王潇还在给伊万诺夫打气:“没关系,打听不到情况就赶紧回来。” 为什么?因为没有消息,就是坏消息呀。 在这种敏感时刻,如果总统安然无恙的话,克里姆林宫但凡脖子上还顶着脑袋,都会大宣特宣,广而告之天下,总统身体健康。 伊万诺夫沉重地点点头,推门下车去了。 这事儿只能他出面,王的外国面孔在这个时候露脸,很容易让人敏感。 结果他才刚下车呢,旁边又“呲”地停下了一辆黑色小轿车。 因为停车过急,急剧的摩擦甚至让轮胎发出了焦糊味,车子的主人却一无所觉,只急匆匆地跳下车。 他甚至都要往克里姆林宫冲的时候,又下意识地回了头,然后目光锁定在伊万诺夫身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伊万,你怎么来了?今天可是周末啊!” 伊万诺夫迎向盯着自己的别列佐夫斯基的视线,抿住嘴唇,皱起眉毛,没吭声。 他的大脑在飞快地旋转。 别列佐夫斯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就像他说的一样,今天可是周末呀。 他来这儿是因为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来求证的?还是作为总统的心腹,他已经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现在故意问自己,只是想刺探自己到底知不知道? 显而易见,伊万诺夫明白自己不应该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他和普诺宁的关系决定了一件事,如果他知道了什么,只能是普诺宁透露给他的消息。 在这个微妙敏感的时刻,如果被认定了这种情况,那么很可能会给普诺宁带来麻烦。 伊万诺夫张嘴准备找借口。 车门又一次打开了,王潇从后座下来,满脸怒气冲冲地抢先开了口:“周末又怎么样?科赫那家伙简直就是疯了!竟然让48小时提供一麻袋的文件。” 她甚至还对着对面的地中海发型男人抱怨起来,“别列佐夫斯基先生,你看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是不是疯了?他们还讲不讲规矩?有没有道理?” 别列佐夫斯基一时间语塞,他觉得女人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生物,永远觉得别人应该站在她们那边的奇怪生物。 她难道忘了吗?他们刚从他手上抢走了西伯利亚石油公司! 说大家是生死仇敌也不为过,还能够见面打声招呼,完全是社会体面人的教养维持住的社交礼仪。 他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挚友了?居然还可以跟他们讨论这种严肃重要的话题?! 王潇却像是多日奔波,一夜未睡的怒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不管三七二十一,逮着人就发泄:“他一个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的主任都不讲理,他的顶头上司,我们亲爱的国家副总理丘拜斯先生又见不到人影,48小时的deadline又不肯收回,我们能怎么办?除了找我们的总统先生主持公道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别列佐夫斯基被他一通噼里啪啦,跟放炮仗一样的输出,炸得头晕眼花。 上帝啊,他真的不愿意跟强势的女性打交道。她们说话又急又快,声音又尖又利,跟锥子一样,扎着人的太阳穴,刺着人的鼓膜,让人多一秒钟都受不了,只想赶紧逃之夭夭。 但别列佐夫斯基毕竟擅长忍耐,否则他也不可能现在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伊万诺夫面前,主动和人打招呼。 所以即便他满心不耐,依旧对王潇露出了无奈的笑容:“miss王,做事的人总归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疏漏。” “他那不是疏漏,这就是在公然践踏私有化!” 奔波和疲惫像是激发了王潇的神经质,她的声音拔高了,“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俄联邦政府根本不想私有化。找一个嗯,他们只是想把国家的财产变成政府的财产,他们为自己找好了白手套,嗯,或者理解成管家也行,不让人民有插手的机会。” 她越说越信服自己,“就像科赫先生说的那样,商人只会对金钱的来源负责,忠实于自己来源的金钱。霍多尔科夫斯基的钱来自于财政部,他就是财政部的管家!所谓的私有化,不过是个骗局!” 别列佐夫斯基大惊失色,慌忙阻止王潇:“miss王,你可不能信口雌黄!” 现在,克里姆林宫风雨飘扬,私有化政策备受诟病,但它仍然拥有忠实的拥趸。 人民拥护它的唯一理由是,不管怎么分配,它好歹把财产从国家手里夺下来了,交到了人民手里。 至于人民是谁?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家失去了这些财产。 对,这就是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人们对苏联的痛恨和恐惧,具体的展现为对国家的痛恨。 他们坚定地相信,国家越虚弱,人民才能越强大。 如果这个时候说,私有化后的结果财产仍然属于国家,势必会引起这部分忠实拥趸的愤怒,对于已经岌岌可危的克里姆林宫来说,毫无疑问,这将会演变为沉重的打击。 可惜情绪化的女人是不管不顾大局的,她只关心自己的利益,紧抓不放:“我胡说八道?分明是他们在胡作非为。不行,今天总统先生必须得给伊万一个公道。” 第380章 变故:航空公司和电力公司 王潇和伊万诺夫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瞅了半天。 最后还是王潇一咬牙一跺脚,决定献祭,哦不,是让伊万诺夫去赴总统的宴了。 她的想法挺简单。 总统要真想杀鸡儆猴,没必要非得请伊万诺夫去吃饭。 这么说吧,俄罗斯现在最被西方世界诟病的一点就是它不民主,它总统权力大的过分。 王潇叹气,能怎么办呢?大不了就送娃去讨了一顿骂。 她一边给伊万诺夫挑衣服,一边叮嘱人:“要是骂你,你就忍着点,能不对骂就不对骂。你想想看,他一把年纪了,身体也不好,而且还有心脏病,你就当体恤老弱病残吧。” 伊万诺夫点头,信心十足:“没事儿,我有经验。” 学渣哪有不挨骂的。 别看他长得讨喜,又会甜言蜜语哄人;因为成绩不好,他从小没少挨骂,还挨过打呢。 王潇把人送出门,看着人上车的时候,她又冒出一句:“他要真敢把你怎么样,我炸了克里姆林宫也要救你出来。” 伊万诺夫笑出了声,又转过身来抱住她:“好!” 他相信真到那一步的话,她真的能做到。 不就是炸个克里姆林宫嘛,多大点事。白宫可以被炮轰,克里姆林宫凭什么不能挨炸? 至于说后者是文物古迹之类的,嗐,莫斯科又不是没被火烧过。 于是,他就怀揣着一颗脸皮厚点,挨骂就当耳边风的心,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去克里姆林宫了。 一去吧,也没荷枪实弹的武装,直接把他给下了。 上了饭桌吧,跟鸿门宴也没啥关系。 最起码的,人家鸿门宴,还有项庄舞剑,还有樊哙目眦欲裂,也有项伯打圆场,以及怒吼“竖子不足与谋”的亚父。 而克里姆林宫的餐桌上,只坐着他和总统。 也许是灯光的修饰作用,反正伊万诺夫没有看出对面的总统脸色有多难看。 是的,他的脸的确有点浮肿。 但有一说一,作为一个常年酗酒的老年人,伊万诺夫觉得他的脸一直都是有点浮肿的。 总统笑了起来,像一位长辈包容小孩一样:“你在看什么?” 伊万诺夫略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我以为您去郊区度假了,今天是周末。” 结果这话取悦了总统,他的笑容更深了,说话也带上了调侃的意味:“哦,你居然知道今天是周末,那你早上怎么跑过来了?” 伊万诺夫脸都红了,尴尬得摸了摸鼻子:“是他们欺人太甚,我们记狠了,忘了今天是周末。” 如果总统再好奇一句,怎么个欺人太甚法? 伊万诺夫高低都得趁机告状。 告状确实不算什么能拿出来广而告之的高级手段,但手段不在高,有用就行。 否则他舍弃了家里炖得香喷喷的酱骨头——他都已经闻到了厨房传出来的香味,跑到克里姆林宫,吃味道古怪的腌鲱鱼,做什么? 然而,总统毕竟上了年纪,不像年轻人一样,时刻充满好奇;也不按照年轻人的思路走,反而直接跳了一个话题:“听说,你没辞退厂里的酒鬼们?” 他的眼球有点浑浊,目光温和,“现在应该很流行辞退酒鬼吧。” 新一代的企业家们对苏联工厂的管理模式深恶痛绝,上任的第一件事普遍都是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们痛恨无所事事,上班就是喝茶磨洋工的老职工;更痛恨醉醺醺的酒鬼们,直接把后者扫地出门。 “那么你呢?”总统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辞退酒鬼?” 伊万诺夫肾上腺素飙升,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他脱口而出的却是:“因为这么做不公平,社会问题不应该单纯地由个人来承担后果。” 他想说,就好比越南战争期间,为了给士兵提神,让他们能够在极端疲惫恐惧的情况下,也可以继续投入战斗;军方给士兵们使用了大量毒品。 结果战争结束后,大批退伍军人沦为了瘾君子,一生都被毒瘾折磨。 难道说,落得如此下场,全是他们咎由自取吗? 当初是国家号召他们上战场的,拒服兵役需要坐牢的;当初也是国家给他们用的毒品。 可是考虑到总统本人就是一个重度酒精依赖者,伊万诺夫估摸着拿美军毒瘾来类比,总统会感觉不舒服。 所以他换了一个说法:“俄罗斯人嗜酒,有深度的历史和社会因素的。叶赛林的诗歌歌颂醉酒,大家把豪饮当成有气概的象征,天太冷了,冬天太漫长了,人们太孤独了,酒就成了安慰。最重要的是——” 他强调,“苏联在鼓励喝酒,我看过一组数据,很长一段时间,酒精税占苏联财政收入的12%到15%,是重要的财政来源。为了钱,苏联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酗酒的坏处,默许,甚至实际上,鼓励大家大量饮酒。” 他咽了口唾沫,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毕竟,它没有办法解决人们在工作生活中的困境,它清楚,极度压抑的人民需要一个发泄口,酒精正好是这个最好的选择。一方面,卖酒可以增加财政收入;另一方面,还能麻痹人民,让人民忘记反抗。” 总统未予置评,就这么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认真地听着他说话。 如果灯光能够照亮人的大脑的话,那么餐厅里的每个人都能看清楚,总统的这位客人的脑子都要转出火星子了。 伊万诺夫字斟句酌:“除此之外,单位要搞突击行动的时候,也会让大家喝酒,认为这样可以让职工充满勇气和干劲,能够大干特干。” 他伸出了四根手指头,“国家、政府、单位、社会文化都在鼓励饮酒,结果天长日久,喝酒的人产生依赖了,却要指责全是饮酒者的责任,把他们赶尽杀绝,岂不是很不公平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竖起了大拇指,勾了勾。 这个举动显然取悦了总统,后者莞尔。 可总统不笑出声,伊万诺夫又说完了话,餐桌上的沉默就有些尴尬。 好在总统又发出了叹息:“那你要怎么办呢?你的工厂要生产啊,酒鬼怎么胜任工作?你不是最追求效率吗?你不要生产效率了?” 伊万诺夫像个在大人面前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下巴,才开口解释:“我们采取的是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老职工分流,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人去不容易引起危险的岗位,然后再想办法尽量纠正。新人严格遵守规矩,让他们不要产生酒精依赖。” 总统似乎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的:“你要怎么纠正他们?送他们去醒酒所吗?那么,这对醒酒所来说,倒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苏联发布过禁酒令,当时就很流行把酒鬼送去醒酒所。 不过,那个时候总统已经走上领导岗位,他心知肚明,没有用。最终结果就是酒鬼交了钱,待一段时间,然后被放出来。 “纠正,从生活习惯开始纠正。”伊万诺夫认真道,“我一开始以为,是苏联压抑的工作生活环境让大家看不到未来和希望,所以才寄情于酒精。但是后来我感觉我错了,因为华夏同样是社会主义,实行了很多年的计划经济,要论起压抑,老百姓看不到生活改善的希望,华夏也长期存在,但是他们很少有人酗酒。” 他的话还没说完,但是已经被总统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为什么?” 作为曾经的苏联高官,也是改革派的一员,总统不曾开口说过,但他内心深处不可能不疑惑,为什么苏联失败了,华夏的改革却顺利进行了下去? 难道是因为华夏人不爱喝酒吗? “因为他们买不到酒。”伊万诺夫老老实实地回答,“一直到1993年,华夏才取消粮票。在很长一段时间,华夏的粮食是不够吃的,只能限量供应,根本没有足够的粮食来酿酒。他们买酒也要酒票,量非常少,条件限制他们喝不上酒。” 总统的眼睛都睁圆了,他知道华夏的粮票,但他还真没有把这件事和酗酒问题放在一起考虑过。 所以,现在听了伊万诺夫的话,他的反应是哑然失笑:“贫穷也有贫穷的好处啊。” 是的,苏联肯定是要比华夏富裕的,结果富裕的有了自己的富贵病。 但无论如何,富贵总是能够让人心情愉悦,总统甚至有心情感叹一句:“那他们也要小心啊,现在华夏可不缺粮食了。” 酗酒是俄罗斯一个国家的问题吗?不,它是世界难题。美国同样存在严重的酗酒问题。 伊万诺夫却摇头:“他们大概不会盯着酒不放。” “为什么?”总统像跟小辈闲聊一样,调侃他,“难道是因为他们意志坚定吗?上帝啊,我亲爱的小伙子,你可不能因为你的女朋友坚韧又强大,就把所有人都想成一个样子啊。我看他们的酒量也不错。” 伊万诺夫的脸都红了,结结巴巴道:“不,不是这个,是他们的选择太多了。” 他解释道,“我们分析过,为什么俄罗斯人喜欢喝酒?刨除其他社会和心理因素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原因是,我们的舌头太单调了,需要刺激。” 他竖起了左手大拇指,一本正经道,“我们渴的时候,喝水觉得没味道,喝酒感觉更舒服。” 然后他又竖起了右手的大拇指,作为对比,“华夏人觉得喝水没味道,就会选择喝茶。茶水跟咖啡一样,可以让人精神振奋,而且有味道。” 接着他又竖起左手的食指,“我们吃的东西太单调了,来来回回代表的美食就那几样,而且调味少得可怜。” 第381章 午夜危机:我可不要老男人 放下电话,王潇便狂奔去书房。 今天,普诺宁回别墅吃晚饭了。 他和王潇的判断一样,总统即便真的想教训伊万诺夫,也不用特地把人抓去克里姆林宫。 应该没事。 但是现在有事了。 莉迪亚刚刚为丈夫端上咖啡出来,见状下意识地想拦住她:“亲爱的王,弗拉米基尔正在忙。” “我亲爱的莉迪亚,请为我们祈祷吧。”王潇用力推开书房门,开口就是炸弹,“弗拉米基尔,总统出事了!” “什么?”普诺宁猛然站了起来,失手打翻了咖啡。 莉迪亚惊呼出声,赶紧上前帮丈夫收拾。 但是普诺宁温柔而坚定地推开了她的手:“亲爱的,你出去一下。” 莉迪亚微微一愣,但还是一如既往地遵循了丈夫的意思,静悄悄地出了书房。 普诺宁顾不上自己被烫伤的手,一边抓外套,一边追着问:“你怎么知道的?” 王潇的话语密集得跟扫射的子弹一样:“伊万刚从克里姆林宫打电话给我,说他今夜没办法回来,可见,他已经被限制人身自由了。如果是要抓他,没必要允许他打电话,还这么迂回。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总统出事了。弗拉米基尔,你必须马上去克里姆林宫。” 她看着震惊的税警少将,丢出了更大的炸弹,“伊万诺夫可以被允许打电话,可见最慌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是他们好像还没有联系你,弗拉米基尔,我猜这应该不是总统的意思。” 昨天晚上,在白宫,丘拜斯接到电话的第一反应,可不是想方设法瞒着普诺宁,而是毫不犹豫地拽着他一块儿走。 普诺宁已经穿好了外套,拿起了自己的手套:“昨晚总统不在克里姆林宫。” 太正常了,他们的总统从来不是通宵达旦废寝忘食的人。 相反的,因为酗酒的恶习,他一天当中能保证五六个小时清醒的办公时间,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昨晚都10点多钟了,如果总统还留在克里姆林宫办公,那么,对于整个俄罗斯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吧。 因为他那样做,唯一的可能性大概就是这个国家要完蛋了。 所以今天一早,王潇跟伊万诺夫才会直接去克里姆林宫看动静啊。 那是最合适的能够判断风向,又能有效规避他们在窥探总统健康状况嫌疑的选择。 王潇看着普诺宁准备出书房换靴子,跟在后面强调:“弗拉米基尔,你今晚必须得坚定地站在总统这边,没有别的选择。你们的阵营必须得坚定不移地拥护一个核心,唯一的核心。” 普诺宁的手搭在书房门把手上,回头看她,迎上的是她不容置喙的目光,“如果情况非常糟糕,无可挽回;这也是你继承总统拥护力量最好的时机,最好的办法。” 房门打开了。 莉迪亚忐忑不安地站在走道的尽头,目光惶然,又轻又急地喊了一声丈夫的名字:“弗拉米基尔。” 一身戎装的丈夫在这样的晚上外出,让她感受到了本能地惶恐。 而总统出事的消息,像一座大山,几乎要压垮了这位温柔贤良的女人。 普诺宁快步上前,拥抱了自己的妻子,亲了亲她的面颊,柔声安慰道:“没事的,你们在家,晚上不要出去了。” 然后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了王潇,仿佛想起来一样,又叮嘱了一句妻子,“有什么事情你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问一问王。” 虽然这个东亚女人阴险狡诈,虽然她做事不择手段,但感谢上帝,她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轻易放弃他(她)能够积攒的所有人脉,他(她)永远想的是利益最大化,长期投资。 所以,危急时刻,聪明人永远是最合适的伙伴。 如同此时此刻,王潇点头保证:“我会一直陪着他们的,弗拉米基尔,请你小心,祝你好运。对了,如果有人追着你问,为什么你会今晚出现在克里姆林宫这件事情不放。你就告诉他们,你听了我转述的伊万的电话内容,你感觉不对劲,认为应该自己去看一看才放心。” 她强调道,“作为一个将军,你应该有这样的警觉。” 普诺宁在妻子的帮助下换靴子,抬头看了王潇一眼,意味深长道:“你是聪明人,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那个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人。” 王潇坚定地摇头:“不,我不需要从聪明。我只是一个愤怒于男人敢夜不归宿的妒火中烧的女人。” 普诺宁再跟她多罗嗦,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之后,摸了摸自己一双儿女的脑袋,便匆匆离开了。 汽车发动机的声响消失在莫斯科郊区的晚上,窗外是暗淡无边的夜色,只有窗台边上绽放的秋水仙,给了这个夜晚一点鲜活的气息。 莉迪亚一屁股坐在了沙发椅上,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发呆。 他的一双儿女托尼亚和列娜虽然个子都比王潇高了,但仍旧满脸稚气,在这种情况下,更是六神无主。 于是,这栋乡间别墅里,唯一能够站出来鼓舞士气的只剩下王潇。 她拍拍巴掌,露出了微笑:“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小高和小赵赶紧保证:“万一有危险的话,我们肯定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托尼亚想起来现在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男孩子也是男人,单薄的胸膛涌起了豪情:“对,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结果王潇这个缺德鬼,一点也不给小男孩表演英雄的舞台,直接泼凉水:“冷静点,先生们,真要对付我们的话,大概来的是正规军队。” 而众所周知的是,那怕是武侠小说、电视和电影里的大侠们,只要创作者智商正常,他们面对正规部队时,也是白搭。 不过,王潇看着托尼亚瞬间发白的脸,还是安慰了一句未成年的孩子:“不用担心,不管来的是哪一边的部队,他们都会欢迎钱的。而我,正好不缺钱。我会把所有人都赎出来的。” 上帝呀,这个安慰可真是,嗯,太实在了,实在的让人感觉登不了大雅之堂。 却莫名的,令人觉得安心。 可列娜仍然感觉喘不过气,脱口而出:“要是来的是共产党呢?我的意思是真正的共产党,他们不要钱,他们只会杀掉我们。上帝呀,你不知道他们大清洗的时候杀了多少人!” 王潇看着胸口上下起伏的豆蔻少女,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共产党在俄罗斯新一代人心目中的形象吗? 她摇摇头,没有为共产党的品行做辩解。在这个时候,这间屋子里,她为苏维埃,为俄共说任何好话,都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平静温和地说了一句话:“我亲爱的列娜,别害怕,我是华夏人,俄共也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国际争端的。” 结果这话却刺激了中二期少女敏感的神经,她立刻跳了起来,惊恐地指着她:“你们是一伙的,你们都是红色的!” “不,我们不是一伙的。”王潇坚定地摇头,伸手指着莉迪亚,“如果你的历史成绩不怎么样的话,可以好好问问你妈妈,关于苏联和华夏的历史关系。” 母亲的本能让莉迪亚从对丈夫的担忧中清醒过来,她伸手搂住了女儿,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列娜,不要误会,王是我们的朋友。请相信你爸爸。” 斯拉夫女儿对父亲的信任,显然要比王潇的保证更加让列娜信服。 她平静下来,伏在妈妈的肩膀上,不再说话。 大她一岁的哥哥托尼亚却盯上了王潇,抿着嘴唇,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说吧。” 王潇虽然经常参加普诺宁一家的聚会,但她向来没有什么耐心敷衍小孩,所以严格来说,她对普诺宁的一双儿女没多少了解。 所以,托尼亚脱口而出疑问:“你们难道不应该跟俄共联合起来吗?你们不是拥有共同的信仰吗?” 她的反应,只是哑然失笑。 上帝呀!她都不知道该替谁叹息了。 是俄罗斯缺乏政治家族的意识,还是这个国家本身土壤就很难长出政治家? 换成国内同样背景的家庭,谁家敢把同样年纪的小少爷养的这么天真无邪啊,除非是家族根本没想过要培养他。 王潇心平气和道:“我们为什么要联合呢?是的,华夏和苏联的确曾经联合过,华夏几千年历史,唯一认过的老大哥也只有苏联,但结局非常糟糕。” 柳芭悄无声息地端上了点心和牛奶。 王潇笑眯眯地招呼年轻人:“一块儿坐着吃点吧,我特别觉得容易饿。” 其实她更加想吃冰淇淋,但这不是她的地盘,条件有限,只能将就了。 托尼亚看了她一眼,坐下来,拿起了一块蛋饼。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才是这间屋子,肠胃真的像无底洞一样的人。 “其实苏联一直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头老大。” 王潇咬了一口蛋饼,慢慢地咀嚼咽下去,然后才在屋子里头两位中学生诧异的目光注视下,轻声细语地继续往下说。 “50年代初,华夏经历了两场战争,我们分别称之为抗美援朝和抗法援越。战争打响之前,无论是北朝鲜还是北越,他们第一个求助的对象都是苏联。但是苏联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没有下场。” 她帮苏联说了句话,“当然,我们都明白,这种选择很正常,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战争。因为战争非常残酷,参与进去的人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第382章 哪儿来的勇气?:她在恐惧。 莉迪亚就没看过这么精力充沛的人。 她非常肯定,昨天晚上王一宿没睡。 但丝毫不影响她,在摄制组来之前,对着弗拉米基尔耳提面命,一条接一条,强调重点。 在摄制组来了别墅之后,那更是步步紧盯,不管是拍摄角度还是主持人提问的节奏,她都有意见,都有建议,不停地指挥大家调整。 而每个人都听她的话。 拍摄中途休息的时候,莉迪亚为丈夫和第一频道的工作人员们都送上了咖啡。 莉迪亚看着丈夫端起咖啡没有喝,而是回头望。 她顺着丈夫的视线看过去,那里,王潇正端着咖啡,和新闻部主任正讨论着什么问题。 莫斯科秋天最后的阳光慷慨地笼罩着她的全身,让她整个人都闪闪发亮。 莉迪亚甚至被阳光刺到了眼睛,她不得不眯了一下,才神差鬼使地开了口:“她可真是精力旺盛。” 普诺宁点头表示赞同,还开了句玩笑:“她们身上跟装了马达一样。总统的小女儿也是,听说她一天工作时间超过20个小时。” 莉迪亚扯了扯嘴角,最后将它定格成往上翘的弧度,声音又急又快:“是吗?那可真厉害,我是说她们,她真厉害。” 普诺宁已经喝下一口咖啡,熬夜让他的舌头本身就发苦,现在喝咖啡更是苦不堪言,他发出了一声灵魂喟叹:“是真可怕。” 上帝呀,他感觉自己成了小女孩手上的洋娃娃,被不停地摆成不同的姿势。他的手跟脚都像是新安装上去的,完全不听他的指挥了。 更可怕的是,这仅仅第一个part的而已。喝完了这杯咖啡,他还得上场当提线木耳。 能怎么办呢?他只是这出戏的演员,他什么都得听导演指挥。 这位真正的幕后导演,除了可怕,还能用什么来形容呢? 短暂的咖啡时间结束,所有人放下杯子,立刻各就各位。 莉迪亚站在旁边,感觉此刻自己的存在似乎很多余。 没有任何一个位置是属于她的。 除了将这一个个咖啡杯收回厨房,没有什么是她能做的。 莉迪亚一趟又一趟的往返,机械地完成着家庭主妇的工作。 她不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她也不看王潇上前,让弗拉米基尔调整领口,还伸手抚平了他的领口。 她只是埋着头,做自己的事。 最后一趟擦干净桌子,她再往厨房走的时候,伊万诺夫从楼上下来了。 “感谢上帝!”她脱口而出,“他们都在庭院里拍摄,你赶紧过去吧。” 伊万诺夫微微怔了一下,旋即脸上是他惯常的笑容:“需要我帮忙吗?我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干厨房的活。” “不需要!”莉迪亚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你去院子找他们吧。” “好吧。” 伊万诺夫摇摇晃晃地过去了。 他没有打扰拍摄,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而是自己端着小板凳,坐到了王潇旁边。 以他的身高,这个板凳对他而言未免太矮了,腿都是窝着的。 但这板凳能够方便他坐下来以后,可以直接把头靠在王潇怀里。 王潇顺手搂住了他的脑袋,轻轻抚摸着,低声询问:“怎么不睡觉啊?” 伊万诺夫轻轻晃着脑袋,声音低低的:“睡不着。” “没关系。”王潇没劝他睡不着,也得闭着眼睛养神,而是做了新的安排,“等吃过午饭,我跟你一块午睡。” 秋末冬初的阳光可真舒服呀,这个季节,莫斯科的阳光因为稀少,所以更加迷人。 伊万诺夫点点头,就靠在王潇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普诺宁接受采访的拍摄画面。 王潇还在小声絮叨:“让他敷个面膜,他死活不肯。光是刮痧,还是差了点。” 好在感谢时代的局限性,1995年,俄罗斯第一频道的镜头也不是高清的,否则他脸上的疲倦肯定无所遁形。 现在嘛,谢谢他妈妈把他的骨相生的很好,她辛苦设计的打光也发挥了积极的作用,而刮痧又消除了熬夜后的浮肿,所以他现在落入镜头,起码还是能看的。 伊万诺夫窃窃地笑,示意王潇低头把耳朵附过来:“他中学的时候演过女主角,然后被全校投票选为了最佳女主角。从此以后,他就应激了。” 王潇不赞同地摇头:“他应该感觉骄傲才对,格局差了啊,我跟你说,我们的周总理当年上学的时候表演话剧,可是御用女主角。” 伊万诺夫闷笑。 普诺宁还不知道自己被蛐蛐,不过他即便知道现在也没办法拿出两人怎么办。 此时此刻,他正对着摄像机发挥自己毕生的演技,煞有介事道:“有件事情,我想澄清一下,关于今年6月集装箱市场发生的挟持人质事件。” 主持人已经事先拿到了采访大纲,这很正常。 作为一个政府高官,而且是手握实权军政界的高官,他不可能什么问题都回答。 可即便是筛选过的问题,仍旧让主持人充满了好奇,因为他看到大纲上写了,其中一条就是人质挟持事件的澄清。 要澄清什么呢?他们这位现场指挥官有什么要澄清的?这又是一条什么样的惊天大新闻? 普诺宁面对镜头,侃侃而谈:“当天,我们抵达现场以后,综合了所有探查和了解到的情况,制定了方案并反馈回了克里姆林宫。事实上,当时总统阁下是计划亲自到达现场的。” 主持人挺直了脊背,抛出了观众可能关心的问题:“可是他没有去,是什么绊住了我们的总统?” “是我们。”普诺宁没有给他继续猜测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说出了答案,“我们现场指挥人员和谈判专家商量之后,认为总统先生最好不要那个时候出现在绑匪面前,否则,容易让绑匪产生错误的想法,会搞出更多的事情来。” 他手往前伸,做了个推拒的动作,“所以我们,主要是我,强烈反对总统来。最后,总统只能表示,好吧,弗拉米基尔,既然你们认为这样更有利于人质的安全,我配合你们的安排。你是现场指挥官,我把他们的安危托付给你了。有什么需要,你们随时可以叫我,我随时候命。” 这不是一档严肃的新闻访谈节目,所以主持人笑了:“总统先生没有信任错人。” 普诺宁点头:“上帝保佑,结果还不错。只是在此之后,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流言,关于对总统先生当天为什么没有出现在集装箱市场的,匪夷所思的流言,而且越传越荒谬。” 他微微蹙额,“为此,我曾经建议过总统,要不要出面澄清?但是总统先生拒绝了。” 主持人适时抛出了问题:“为什么?” 大家都知道所谓的流言是什么,诸如总统是个胆小鬼,不敢承担营救失败的责任,所以干脆不去现场;诸如总统吓得心脏病发,当天正在医院抢救之类的;反正都不是什么有利于他职业生涯的传闻。 “总统先生说,让他们随便传吧。只有无所事事的胆小鬼,空谈家们才爱炮制这种流言。他们不做正事,除了做这些无聊的事情,还能干什么呢?” 他尽力模仿完了总统说话的语气,然后摇头,“但是我感觉流言似乎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反而似乎愈演愈烈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对此,我觉得有必要澄清,毕竟它太荒谬了。毕竟,谁都知道,我们的总统究竟有多勇敢。” 他带着镜头后面还没有出现的观众们,共同回忆起了总统在1991年819事件中英姿。 当时的总统在大批的军队的枪口的威慑下,站在坦克上,拿着喇叭号召全俄罗斯人保卫俄罗斯。 他是多么的勇敢啊。 当时苏联军队任何一位士兵举起枪,都可以击杀他。 普诺宁说得慷慨激昂,伊万诺夫却轻声叹气,跟王潇咬耳朵:“他要真这么勇敢就好了。” 一个人一生的勇气也许是有限,现在的总统阁下似乎已经耗尽了他的勇气。 集装箱市场人质挟持事件,他就是不敢出面啊。 王潇伸手摸了摸伊万的脑袋,让人舒服的像猫一样发出呼噜声,然后才柔声劝慰道:“他也不容易啊,否则他就不会昨晚还喊你一块吃晚饭。” 真是个犟老头。 显而易见,他前天晚上在郊区的时候已经发过一次心脏病,甚至惊动了政府高层。 毫无疑问,抢救回来后,医生肯定会叮嘱他好好休息。 结果昨天,大概是为了显示自己没事,也有可能在威慑激烈斗争的各方势力,所以他大周末的又去了克里姆林宫,招待伊万诺夫吃晚饭。 然后才有了后面,突然间再度心脏病发的事情啊。 有一瞬间,伊万诺夫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人捏住了。 但是下一秒钟,王潇轻轻抚摸他后背心脏的位置,又让他的心跳平缓了下来。 他发出不满地哼唧声:“他就是鸿门宴,他还坑我呢。” 上帝呀!一想到负债累累,且内部派系盘根错节、人员关系错综复杂的航空公司和电力公司,他都觉得一夜未睡的头痛开始猛烈地攻击他。 之前他刚回来的时候,王潇就急着安排他去休息,还没问这么多。 现在知道了航空公司和电力公司的事,她想了想,感觉也没糟糕到无可挽回。 就是—— 她咬牙切齿:“我们筹措的存在,中央银行的3.5亿美金,他可真是1分都不落下。” 害怕一家公司用不了这么多钱,干脆把两家流拍的公司集体塞过来。 第383章 你不该自作聪明:我们必须得联合起来 迎接被哄好的人的是什么?毫无疑问,是干活。 礼拜一一大早,伊万诺夫就在摄像机的注视下,开始吃早饭。 没错,吃饭也是干活的一部分。 因为他今天需要拍摄mtv的节目《我们的一天》。 这是一档真人秀,参加拍摄的嘉宾来自各行各业,毫无疑问,都是行业的佼佼者。 因为普通人太了解自己是怎么过日子的了,大家更加喜欢看闪闪发亮的人的生活。 之前《我们的一天》已经拍摄过了摇滚歌星和网球运动员,这回他们把镜头瞄准了自己的大老板,兢兢业业地拍摄老板吃得嘎嘎香。 伊万诺夫用筷子熟练地夹着豆腐乳抹在掰开的馒头上,就着牛奶粥,开吃。 鉴于他大力推荐的口味丰富原则,餐桌上还有番茄炒土豆丝,这两种蔬菜在俄罗斯都常见,只是传统模式不这样做而已。 所以他还对着镜头,大力向观众推销,再三强调:“很好吃。” 不要总是炖汤就列巴了,换个烹饪方式,你会发现新世界的。 吃完早饭,《我们的一天》摄制组还要跟着他下楼,上车,去吉尔卡车厂拍摄。 因为和喜欢待在集装箱市场的王潇不同的是,只要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伊万诺夫都乐意呆在工厂。 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他的目标是振兴俄罗斯的制造业。 一个怀揣工业理想的新商人,总不可能成天泡在高尔夫俱乐部和夜总会里,振兴工业吧。 深入工厂,和工程师,和工人们,和销售人员待在一起,制定生产目标,解决生产和销售工作中碰到的问题,实现目标;占据了他日常工作生活的绝大部分。 伊万诺夫的商人属性,让他不必王潇耳提面命,就乖乖配合拍摄。 因为这也是免费的打广告,为吉尔卡车厂和莫斯科人汽车厂的产品免费打广告的好时机。 一尘不染的车间,紧张有序的工人,这样的生产线下来的产品,才值得消费者信任啊。 摄制组离开吉尔卡车厂之前,还按照拍摄大纲,采访了一位工人。 他所在的生产小组,改进了引自日本的铃木50的生产技术,砍掉了两个不必要的流程,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而且并没有对轻卡车质量造成不良影响。 所以,在日方技术人员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做其实更合适;俄方也组织了专家充分论证之后,生产小组获得了嘉奖——小组成员都分到了更大的工人公寓。 “我喜欢现在的工厂。”年轻的小伙子生机勃勃,“我们是一个充满了干劲的工厂。在这里,你努力工作了,就能得到更多。工资、奖金还有福利待遇,通通都会有。” 他坚定地摇头,“而不是像我父亲那样,再辛苦都没意义,干得再多,你拿到手的跟那些只会吹牛闲聊磨洋工的人也一样。他们和我们不同,不鼓励也不奖励积极性和创造性。” 他撇撇嘴巴,“毕竟列宁都直言不讳告诉他的美国客人了,他们只会强迫足够多的人拼命工作来满足俄国的需求。无论这些人是他们嘴里的国家主人工人,还是监狱的囚犯。” 对着主持人的话筒,他满怀憧憬,他现在已经住进了50平方米的单人宿舍,所有的设施都有,是一间标准的公寓房,他非常满意。 那下一步的目标就是继续努力工作,攒下工资和奖金,买一辆漂亮的汽车。 “莫斯科人也行,现在莫斯科人的汽车看上去也不错。我有朋友在莫斯科人工作,我去参观过,他们工作也很认真,不是酒鬼们拿着扳手,胡乱在生产线上拧两下螺丝,做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们的一天》摄制组的负责人都感觉不可思议,他们的老板实在太过于认真了。 哦,他的意思说的是miss王,她全程盯着拍摄。 这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今天的拍摄嘉宾是伊万诺夫先生。 但为什么伊万诺夫都已经拍摄完了这部分,中场休息了,miss王连对工人这个配角中的配角的采访,也半点不放松。 连着拍了三遍以后,她才勉强点头,做了个ok的手势,算是放他们过关了。 然后她冲着工人微笑:“祝你好运,期待你早日拿到莫斯科人的车钥匙。” 有人开玩笑:“上帝呀!miss王,我们还以为你会说,小伙子,你的车钥匙来了。” 王潇笑着摇头:“自己劳动获得的果实是最香甜的,等靠要是没有未来的。” 吉尔卡车厂的拍摄结束了,摄制组兵分两路,一路留在场内拍摄食堂,好剪辑到节目中。 剩下的人则胡乱吃了两口肉夹馍,这是吉尔卡车厂食堂最受欢迎的产品之一,因为松软的面皮之间可以夹一切。 番茄炒蛋、酸黄瓜炒肉末、卤肉块和卤豆干切碎了都能放在里面,甚至连土豆卤过了夹在面饼之间,也一样好吃。 不过要趁热吃。 剩下的摄制组成员顾不上用餐礼仪,抓着肉夹馍一路走一路吃,吃完一抹嘴巴,上车,赶紧奔赴莫斯科人汽车厂。 虽然这两家工厂都在莫斯科,可并不在一块儿,开车过去,需要时间。 万一碰上塞车,那耽误在路上的时间就更长了。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在下午一点半钟抵达了莫斯科人汽车厂。 下车的时候,主持人还笑着说了句:“感谢上帝。” 结果伊万诺夫回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应该说感谢这座城市的建设者。” 他伸手指着脚踩的马路,“去年这个时候,这条路还是乱七八糟的,堵车堵得一塌糊涂。这种情况已经存在了很多年,很久以前大家就听说要修路,要修路,结果一直没有动静。直到这座城市开始动起来了,坑洼不平的道路铺好了,新的地铁站也开始动工了。这座城市开始逐渐走上正轨了。” 感谢上帝! 摄影记者这回是真的要感谢上帝,因为镜头始终开着,因为他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拍摄对象,所以节目嘉宾这一段精彩的演讲没有被错过。 后面的拍摄流程中,他愈发感谢自己工作的细致和认真。 谁让他们的大老板后面就一头埋在工作中,足要倾听汽车厂的职工的发言,自己几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呢。 那他下车时的这一段话,就可以作为他思想展示的重点了。 这一回,在莫斯科人汽车厂,他们也采访了厂里的职工。 只不过采访的对象从工人换成了工程师,而且是一位女性工程师。 这一位头发编成两个辫子盘在头上的工程师,没有对着摄像机镜头讨论汽车技术问题,也没有说生产流程的优化,而是谈起了街上游行示威,反对私有化的浪潮。 “我真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们什么都没做?” 她皱着眉毛,像是理解不能又像是忍受不了,“既然他们宣称工厂是属于全体职工的,为什么当产品卖不掉,生产维持不下去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不做,只坐在那里,等待国家给补贴呢?” 她用力挥了下手,显然是厌恶至极,“苏联的时候,他们就这样做,工厂没有效益,不想办法去解决问题,只会等国家补贴。现在,已经是市场经济了,他们还想拿社会主义那一套。” “他们一天到晚哭哭啼啼,好像自己是多大的受害者。可实际上,他们就是寄生虫,社会主义的寄生虫。” “政府又创造不了财富,财富全是其他认真工作的人创造的。政府收了这部分人和这部分企业的税,然后拿去补贴那些哭哭啼啼的人。” 她再一次用力挥舞胳膊,“我反对,我坚决反对!我辛苦工作,是为了让我和我的家人生活得更好,而不是为了去供养那些无所事事的懒汉。如果政府还这样欺负辛勤工作的人的话,我会坚决投反对票!” 一直到拍摄结束,女工程师依然情绪高昂,对着主持人强调,“国家只会吸人民的血去养懒鬼,去讨好这群无赖。我可不想被吸血。” 如果不是因为茶歇时间结束,她要重新回去工作,王潇都不知道她还能滔滔不绝地演讲多长时间? 当真是超水平发挥了。 摄制组不敢再采访更多的人。 再来这样一位的话,他们就不是拍摄《我们的一天》,而是《我们的一天一夜》了。 所以他们当机立断,在太阳挂在墙头,还来不及走的时候,赶紧拉着本期拍摄嘉宾坐下来,正儿八经地开始访谈。 王潇站在摄像机的后面,中途上前给伊万诺夫调整了两次头发以及他的工作服,其他时候就默默地看着。 伊万诺夫对着镜头,不像普诺宁一样紧张,他甚至还能有说有笑:“当然,我们得到了很多支持,来自克里姆林宫,来自白宫,以及莫斯科市政府的支持。因为我们取得了技术的突破,生产也稳定下来了,上个礼拜六晚上,总统先生甚至请我去克里姆林宫一块儿用晚餐。” 主持人见机插了一句话:“那请问晚宴吃了什么?” “腌鲱鱼。” “配伏特加吗?” “当然没有。”伊万诺夫坚定地摇头,“总统非常关心生产,因为真正的钱从来都不是金融变出来的,而是由资产来体现。资产,只能由工厂和农田生产出来。总统先生已经答应我们,只要我们的轿车达到了生产标准,总统的专车将会变成我们的轿车。” 摄制组的负责人有点疑惑,怀疑拍摄似乎偏题了,为什么要把总统的话题拉进来呢? 第384章 狼来了:时间能解决一切 从秋天到冬天,俄罗斯的媒体主要是电视台,悄咪咪地转移了风格,从揭露假丑恶,绘声绘色地描述震惊眼球的惊天大丑闻,变成了歌颂真善美,清新小确幸。 发掘你身边的美好吧,所有的人和事都有可能会上电视。 包括离开集体农场,单干致富的农民。 这个秋冬季节,第一频道电视台特别采访的后顿湖地带一户兴旺发达的农家——叶凡皮洛夫家族。 其中,哥哥在1990年春天离开了集体农场,通过银行贷款买了马、耕地和牧场,成为了一个马场场主。 弟弟是养奶牛的,1991年起自己单干,现在有自己的地,自己的牛,自己的马,一年买了两辆汽车。 已经成了爷爷辈的兄弟俩,对着电视镜头侃侃而谈:“我们的爷爷和父亲都说过,谁不偷懒,谁就能生活的很好。” 他们抱怨了当初想退出农场的时候,农场死活不肯放人,因为他们能干,不是酒鬼,也不是懒汉,而是最勤奋的先进工作者,家里就没有懒人。 可是每一年办畜牧节,他们都没资格去参加,去的全是会计、技术员和工会工作者。 已经抱上孙子孙女儿的弟弟现在说起来还愤愤不平:“我问为什么?他们就让我学习。我问他们学什么?他们又不说。” 然后他得意地强调,“现在不一样了。我当上农场主才一年的时候,就因为我一个月能给牛奶厂交16吨牛奶,区行政领导就叫我去参加畜牧节,还奖励了我1台冰箱。” 主持人询问他怀不怀念集体农庄生活? 老哥俩直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坚定地拒绝:“不要!我们不偷奸耍滑,不是懒鬼。我们不占别人的便宜,也不想被别人占便宜。” 他们还肆无忌惮地嘲笑了那些缅怀集体的人,断定那些人是因为占不到别人便宜了,所以才感觉像天塌了一样。 勤劳的人都会相信自己的力量。 诸如此类的新闻采访,深入到了各行各业,包括通过第一批私有化买下小商店的业主,以及自己办了机械维修厂厂主,还有自己去自由市场上做生意的小商贩。 经济再糟糕的时候,都有人能够挣到钱。 只要电视台愿意挖掘,永远都不缺乏采访对象。 荧幕一直热闹到11月份,才终于换了话题,那就是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先生的健康问题。 有新闻调查记者得到了可靠消息,俄联邦的总统先生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有公开在大众面前露面——电视台播放的录像不算,什么时候播,不代表就是什么时候录的。 是因为总统重病入院,根本没办法出现在人前。 这个新闻一放出来之后,立刻引起了民众的关注。 虽然俄罗斯人现在已经对政治相当的疲惫,但拜12月份即将举行的杜马选举所赐,各路政党铺天盖地的宣传,还是成功地让大家没有办法完全忽略政治的存在。 总统的健康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跟国运联系在一起的。 人们不可能不关心。 结果话题发酵了一天一夜之后,第二天,也就是11月9号,官方便发出了总统即将去华夏进行国事访问的消息。 新闻一出来,便是一片哗然。 大家恨不得把头伸进克里姆林宫,好仔细瞅瞅中通到底能不能下场走路? 像是察觉到了全国人民的关心,总统也积极响应。 当天下午,他便在公众面前亮了相,在克里姆林宫为俄罗斯的杰出人才们颁发了荣誉奖章。 这种事情总不能是临时决定吧,最起码得提前一段时间,通知获奖的人赶到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来接受盛大的荣誉。 其中,有从边疆赶来的石油工程师,还有远东地区的科研工作者。光是给人家订票,安排行程,就得有一个星期。 可见,总统就算真病了,也是小病而已,根本不耽误正常工作。 瞧,他不是红光满面,步伐稳重地给获奖人颁了奖吗? 到了晚上,克里姆林宫举办了盛大的宴会,广邀贵客为获奖者庆祝。 王潇敢保证,莫斯科的外商和外交官们,有三成的注意力放在获奖者的身份上,就有六成的目光盯着克里姆林宫的主人,观察他的气色,评估他说话时呼吸是否顺畅,行动是否真的有力。 “怎么样?”她半带调侃地询问渡边武太,“您准备给我们的总统先生的健康,打多少分?” 三井东亚事务部的负责人审慎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估:“总统先生的身体应该恢复的不错。” 20米之外,被众星拱月的总统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 关于他生病的话题,他轻描淡写地表示:自己只是运动完之后吹了风,不小心感冒也没放在心上,结果发展成了肺炎,住了几天院,现在已经康复了。 他声音洪亮:“当时我的妻子提醒了我,我嫌妻子多事,太麻烦了。事实证明,在家庭里,男人就应该多听妻子的话。” 现场爆发出了一阵笑声,气氛轻松又活泼。 渡边武太遥遥看着大笑的总统,补充了一句:“总统先生中气十足,看来肺功能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王潇笑着跟他碰了一下酒杯,开始切入正题:“那么,我们总统先生的健康,是否能让渡边君你产生充足的信心,考虑三井转让二代裂化氢技术给苏尔古特炼油厂的事情了?” 渡边武太瞬间感觉心梗。 水晶灯下,玻璃杯里微微晃荡的红色液体也不是葡萄酒,而是他滴下的心头血。 这个夏天,她刚从他手上拿走了三井的三代裂化氢技术;现在才刚过完夏天和秋天,她又把主意打到了二代氯化氢技术上,而且还是直接转让! 王潇抿了口葡萄酒,语带遗憾:“苏尔古特也想要三代技术呀,你们不是不愿意合资吗?我都说了,风险我们担着,你们还是不愿意。” 渡边武太在心里骂,你说你们担着就能担着吗? 萨哈林的炼油厂那是没办法,1号项目出产的油气,对三井集团来说,实在诱惑太大了。 集团已经尝过了直接从萨哈林岛进口油气的好处,再想放弃,实在舍不得。 所以他才能在地震发生之后,成功说服集团继续和五洲集团合资,在萨哈林岛重建炼油厂,而且直接上三代技术。 但苏尔古特在哪儿?在西伯利亚啊。 这里的油气根本不会运去日本,运输成本太高了。 拿这里的油气,还不如直接从中东进口。 那边的油气开采成本极低,海运费用也比陆运费用少,怎么也比西伯利亚的石油划算。 王潇笑了起来,声音低低的:“苏尔古特的石油和天然气,主要出口去欧洲。如果三井能够和苏尔古特油田合作的话,那么,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啊。” 她的目光扫向宴会厅角落里的一个地球仪装饰,视线落在欧洲的位置,意有所指道,“俄罗斯的油气资源对欧洲来说至关重要。80年代末,法国使用的天然气中有15%来自苏联,德国是30%,苏联是欧洲重要的天然气供应国之一。今后,这个比重很可能会越来越高。” 她的笑容加深了,水晶灯洒下的银辉为她镀上了一层几乎模糊了她眉眼轮廓的光芒,好像她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声音,无孔不入地蛊惑着人心,“难道三井的目光,只放在亚洲吗?” 她轻声叹气,不无遗憾,“我以为三井看的更远,致力于提升对欧盟政策的影响力呢。” 渡边武太端着玻璃杯的手,下意识地捏紧了。 他虽然是集团东亚事务部的负责人,但这并不代表他的目光,只集中在亚洲。 当年,美国主导建立北约的时候,打出的口号是对抗苏联。 但是现在苏联都已经解体四年的时间,北约不仅没有解散,而且还在东扩。 与俄罗斯飞地加里宁格勒州接壤的波兰,正是东扩的主要目标。 只要俄罗斯不傻,今后必然会加速能源武器化。 在这种背景下,如果三井能够掌控俄欧油品通道,那么毫无疑问,将会大大提升对欧盟政策的影响力。 王潇继续加码:“中东的油气资源的确诱人,太方便,太好挖了。但是渡边君,请不要忘了萨达姆这个不可控因素。中东什么时候重燃战火?不管是上帝,还是日照大神都不知道。” 渡边武太下意识地喝了口葡萄酒,根本品尝不出它和日本葡萄酒滋味的区别。 他咽下酒液之后,才发出喟叹:“miss王,你总是能够蛊惑人心。” 王潇笑着摇头:“我只是基于我们双方的利益考虑而已。” 怎么办呢? 俄罗斯是能源大国,但是它继承自苏联的炼油技术已经严重滞后——尼尔森复杂度系数只有5.3,而美国是9.7,哪怕连欧洲都达到了6.8;加工深度仅为63%-72%,而西方发达国家这个数据是85%-95%。 如果三井集团能转让二代裂化氢技术,那么可以使柴油收率从28%提升到40%+,燃料油比例从29%降至15%以下,单厂年增值超过3亿美元。 还有一点非常重要,欧盟对俄成品油进口限制宽松,但是原油却受配额管制。 五洲既然已经花了大价钱拿下苏尔古特油田,那就必须得往里头继续砸钱,才能效益最大化。 但是渡边武太感叹完毕之后,生性的谨慎又让他开启回缩模式:“转让技术这件事情,集团向来不放开的,我们必须得好好考虑。” 王潇端着玻璃杯又碰了一下他的杯子,语气温和:“当然,我们也欢迎三井来合资建厂。” 第385章 权力的流淌永不停歇:炮制对手 时间不早了,总统需要休息,王潇他们也该开口告辞了。 总统看着伊万诺夫,半开玩笑地感慨:“我的小伙子,你可真厉害,鲍里斯居然没找我告状。” 别列佐夫斯基在稍后的位置,感谢上帝,他的身材比较敦实,所以即便比伊万诺夫矮了半个多头,也不至于被挡得严严实实。 他发出无奈的抱怨:“先生,我们很好,没有争执。” “那就好。”总统今天被盯着,几乎没有喝酒,但酒不醉人人自醉,他说话依然带着点醺醺然的意味,“不要吵架。”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露出了苦恼的神色,“你们总是争吵,我头疼。” 伊万诺夫暗自腹诽,到底是谁把他当成枪使,用来打击别列佐夫斯基的? 现在罪魁祸首可怜巴巴地说这话,仿佛他才是受害者一样。 但是伊万诺夫仍旧面上彬彬有礼,还露出了微笑:“当然,我们不争吵。” 别列佐夫斯基也赶紧附和:“我们合作的很愉快。” 总统点点头,带着近乎于醉意的神情:“合作,最重要的就是合作,俄罗斯需要合作。” 更多的人涌向了总统,要同他说话,要跟他道别。 王潇等人趁机告辞离开。 总统的小女儿塔季扬娜亲自送他们出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普诺宁搀扶着走路有点不稳的尤拉过来了。 这倒霉家伙一直在组织禁酒活动,对酒精的耐受性严重下降,被一杯烈酒给放倒了。 在休息室睡了一觉之后,这才让普诺宁扶着走出来。 他看人都已经出现恍惚的重影了,也不耽误他瞧见王潇,便迫不及待地追问:“难道就这样停下来吗?不,王,我们可以做更多的。” 王潇面色平静:“没有停下来呀,我们的鲍里斯还在继续努力啊。” 莫斯科的晚风穿过了克里姆林宫长长的台阶,拂乱了她的额发。 她转过头,看着别列佐夫斯基微笑,“我们的鲍里斯先生是敏于行而讷于言,她完全可以很好的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塔季扬娜在心中叹气,确实吵不起来。 不是伊万诺夫脾气好,不会跟别列佐夫斯基起冲突,而是有miss王在,知道进退。 之前别列佐夫斯基在私有化拍卖中,半点便宜都没占到,等于吃了大亏。 她就拉人直接加入到保卫总统的舆论战中,给了后者表现的机会。 现在更是干脆利落地退出,把舞台直接留给别列佐夫斯基。 只要他还是个正常人,有正常人的智力水平,不发疯,就没有理由再怨恨排挤五洲集团。 显然,数学家出身的别列佐夫斯基算聪明人。 他拿下了自己的帽子,彬彬有礼道:“我会竭尽所能,继续这份工作的。” 尤拉被莫斯科冬天的晚风吹了脑袋,感觉清醒了不少,他盯着王潇不放:“可是你也没必要停下来呀。看,之前你们做的节目反响多好。” 王潇一边下台阶,一边拒绝:“不,mtv是娱乐频道,不是新闻频道。偶尔为之可以,一直继续跟政治沾边的话,就坏了电视频道的定位了。” 她走下了台阶,朝亲自送他们下来塔季扬娜点头致谢:“看到总统先生平安复出,我们就心满意足了。接下来我们也可以全心全意地忙生意的事了。” 该停下来了,她不是总统竞选团队的成员,更不是拿着俄联邦政府工资的官员,她不过是临时救急。 她只是因为她的男人不小心卷入了一场危机,所以才不得不出手帮忙,好将男人从危机中拯救出来。 现在,危机解除,她没有理由赖着不走。 这世间,所有轻易得到的,无论人还是事,再美好,都不会被珍惜。 塔季扬娜朝她点头致谢,双方挥手道别。 只有醉醺醺的尤拉还不肯放弃,一路追到了车子前面,孜孜不倦地向王潇强调:“可是《我们的一天》播出效果很好啊。类似的节目,或者换到其他节目里头去穿插,强调我们莫斯科在改革中涌现出了大量的能干的官员。” 王潇在心中吐槽,得了吧你!喝高了做什么美梦啊? 还大量的能干的官员呢。 但凡有那么多人才,就凭你这拉垮的水平,能够在俄罗斯当这么久的高官吧? 心里真是半点数都没有! 但考虑到国际友人脆弱的心理,她还是换了个说法,压低声音道:“尤拉,你还嫌弗拉米基尔的竞争对手不够多吗?今天的晚宴,总统就差拉着鲍里斯涅姆佐夫满场飞了。” 尤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朋友。 红场的石板路泛着冷光,路灯在夜色中晕染出朦胧的橙圈,照出的弗拉米基尔面无表情,或者更细致点分析,是表情无奈:“好了,尤拉,你喝多了,该回去休息了。” 尤拉立刻露出了嫌恶的神色,又是一个鲍里斯,他讨厌所有的鲍里斯。 说曹操,曹操到。 那位年轻的下诺夫哥罗德州长鲍里斯涅姆佐夫半点不见俄罗斯人惯有的冷淡,简直像个西部牛仔,一路笑着从克里姆林宫跑出来。 朱红色的厚重宫墙,成了他的背景。他老远就热情地用力摇晃胳膊打招呼:“嘿!伊万诺夫先生。” 本来大家以为他不过挥手道个别而已,所以上了车的伊万诺夫也只是摇下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大家也不熟啊,今晚才是第一次见面呢。 结果没想到涅姆佐夫竟然一路跑了过来,兴冲冲道:“上帝保佑,我还怕你走了呢。” 伊万诺夫当然不好坐在车里跟人说话,赶紧推开车门。 结果他前脚刚下车,后脚就想缩回去了。 因为这位36岁的州长下一句话就是:“我亲爱的伊万,你什么时候去下诺夫哥罗德州投资?” 等等,咱俩很熟吗?什么时候成了你亲爱的伊万了? 超级e人伊万诺夫都给他整蒙了。 还是王潇下车拯救了倒霉孩子,她笑着朝涅姆佐夫伸出手:“资料呢,先生?下诺夫哥罗德州的资料有吗?” 没想到涅姆佐夫立刻就势托起了王潇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昏黄的路灯下,他的目光简直可以说是含情脉脉:“抱歉,美丽的女士,我忘带了。” 伊万诺夫差点当场暴走。 王又不是俄罗斯人,来什么吻手礼呀? 他皮笑肉不笑地递上了自己的名片:“那么,涅姆佐夫先生,请把资料传真到这个号码,或者寄过来也行。不然光靠你说的话,我们很难了解具体情况。” 涅姆佐夫笑容满面地接下了名片,又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如果有什么想要问的,请打这个电话,我随时欢迎。” 伊万诺夫胡乱地点点头,拥着王潇的肩膀送上了车,然后再度冲涅姆佐夫点点头:“忘了说一句了,恭喜你,先生,祝您今后一切顺利。” 他连和尤拉以及普诺宁好好道别的顾不上了,只能胡乱地挥挥手,表示自己先走了。 再不走的话,他真担心这个涅姆佐夫没完没了。 车门关上,车子开上广场,伊万诺夫便开始抱怨:“真是的,这家伙,轻佻!简直跟孔雀开屏一样!” 他敢发誓,走的时候,涅姆佐夫还在冲王抛媚眼呢。 感谢上帝,克里姆林宫虽然距离华夏商业街非常近,走路就可以过去。 但他因为考虑到出席晚宴,王穿的是礼服裙,即便出来的时候,外面罩上大衣,腿和脚依然会冷;所以选择了坐车过来。 否则的话,他真害怕这只开屏的雄孔雀,会一路跟着他们去华夏商业街。 王潇哈哈笑出声:“他一直都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喜欢美酒,喜欢美女,名气可一点不比你小哦。” 身为莫斯科知名的花花公子,伊万诺夫卡壳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换了一个攻击方向:“连资料都不带,还想招商?” 上帝呀!他在江东江北省经历的招商,就从来没有这样草台班子的。 人家那叫一个专业,什么都给你安排的好好的。 涅姆佐夫这样的,简直就是找个借口来搭讪。 王潇笑出了声:“你得考虑实际情况呀。江东江北从80年代就开始搞招商引资了,这方面经验丰富。涅姆佐夫成为地方官员,也不过四年时间。他来莫斯科领奖,能够想到趁机结识更多的商人,招商引资,已经很厉害了。” 起码比大部分到今天为止,依然缺乏搞经济建设的地方官员强。 伊万诺夫仍旧哼哼唧唧,十分不满的模样。 他现在宣布,他讨厌那只招摇的公孔雀。 王潇哭笑不得,伸出手:“给我消毒湿巾。” 车子都停下了。 她从柳芭手上接过纸巾,认真地擦了擦手背,无奈地看着伊万诺夫:“现在总行了吧?” 伊万诺夫哼了一声,握住她的右手,上楼去。 到了自己的地盘,真是怎么来都舒服。 王潇洗完澡,换上舒服的家居服,长长的湿发也裹上干发帽,整个人往摇椅上一躺,真自在呀。 伊万诺夫也是同款造型,靠在摇椅上摇啊摇,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头发短,捂了一会儿便随手扯下干发帽,湿漉漉的金发垂落额前,让王潇无端想到了被雨水打湿的麦秸。 伊万诺夫看她瞧着自己,不由得疑惑:“怎么了?” 王潇说到了自己的联想,他不仅没觉得被冒犯了,反而高兴起来:“看吧看吧,我就知道我代表着丰收和希望。” 王潇也笑了。 她想到了自己上大学时,和舍友一块儿看《潜伏》,爱死了翠萍。 第386章 达沃斯峰会:这么天真 国家杜马选举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勒骨牌,随着俄共的胜利,俄共主席久加诺夫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最新的民调显示,他的支持率已经超过了20%。 如果看了这个数据,没什么感觉的话;那么,再来一组对比。 与此同时,克里姆林宫坐着的那位总统的支持率只有可怜的7%,是久加诺夫的1/3。 由此可见,即便总统已经迫不及待地将第一副总理丘拜斯当成替罪羊丢出来平息民怒,但长脑袋的人不少,大家清楚,谁应该真正为经济改革的失败承担责任。 总统坐不坐得住?王潇不知道。 但尤拉先坐不住了,他跟屁股上着了火一样,火急火燎地跑来找王潇:“不行,王,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时间不会让问题消失,放任自流,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然而,王潇挑高了眉毛:“先生,我听不明白你的话,我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共产党!久加诺夫会上台!”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们会完蛋的,我们所有人都会完蛋!我们必须得拯救我们的总统。” 他惊惶失措,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看不到头的恐惧中,焦灼几乎让他濒临崩溃。 可惜的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王潇既没办法感同身受,也没有充沛的同情心。 她冷酷地摇头拒绝:“拯救总统?总统向您求救了吗?如果没有的话,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是不是你想太多了?总统会安排专人负责选举,不需要旁人多管闲事。” 尤拉急了:“这怎么能是闲事呢?这关系着俄罗斯的未来。” “所有当事人没有正式提出请求,向外界求助的事情,都是当事人的私事。” 王潇煞有介事地强调,“请保持边界感,不要指手画脚,尊重他人。” 尤拉真是要爆炸了,他急得团团转。 直觉告诉他,情况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谁在盲目乐观下去,所以就等着被共产党绞死,挂在路灯下吧。 看看大街上,到处都是共产党的演讲,铺天盖地的传单,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俄国十月革命前期。 上帝啊,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巨大的恐惧让他夜不能寐,让他整个人像被丢在火炉上炙烤。 伊万诺夫嫌他转来转去的,看着头晕。 “好了好了,尤拉,坐下来吧。” “我怎么坐得住?”话虽然这么说,尤拉还是一屁股坐在了贵宾候机室松软的皮椅上,开口就是抱怨,“你们跑去达沃斯干嘛呢?要滑雪的话,在俄罗斯也能滑,到处都是冰天雪地!现在你们就不应该离开莫斯科,尤其是你,王!” 王潇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对他敷衍了,直接朝他翻了个白眼:“那么先生,请问你去达沃斯干什么?你一个政府官员都可以跑去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我们作为商人,凭什么不能去?” 尤拉的屁股底下又长起了牙齿,咬的他坐立难安:“我去,是政府安排的工作。你们去到底想做什么呢?推动全球经济一体化吗?上帝啊!” 他的本意是嘲讽,因为今年达沃斯年会主题是——推动全球经济一体化。 但王潇居然一本正经地接过了话茬:“是啊,我们就是去推进全球经济一体化的。” 伊万诺夫好歹还把尤拉当朋友,担心他的脑袋瓜子僵化成了僵尸,听不懂;特地解释了一句:“我们要做软件外包公司,去达沃斯找机会。” 尤拉一下子被从天上拽到了地下,重力作用之下,说话都开始结巴:“找……找什么机会?” “瞧你这话说的。”王潇正儿八经只能把他当傻子看了,“当然是找订单了,没有订单,软件外包公司怎么做的下去?” 尤拉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重重撞击了一下,一时间,槽多无口,只能干巴巴地冒出一句:“你们还能在达沃斯上找到订单?” 他感觉要疯了,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达沃斯是什么?以为是招商会吗? 奈何王潇和伊万诺夫都不会读心术,听不到他心中的吐槽。 况且即便他们猜到了,估计也不会理会,因为他俩只会按照自己的节奏做事。 “怎么会找不到呢?” 伊万诺夫美滋滋地拿出了资料给他看,“瞧,我们搞软件外包,天然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 尤拉被迫看着面前的资料,第一行出现在他眼前的就是俄罗斯软件外包行业潜力优势。 一、顶尖的数学与计算机基础 1.苏联遗留的科研体系培养了世界级算法、加密技术及系统工程人才,尤其在军工、航天等复杂系统开发领域具备独特竞争力。 2.经济危机导致科研经费枯竭,大量高技能工程师被迫进入市场,形成“高技能低薪资”劳动力池(薪资约为欧美1/5-1/3)。 二、地缘与高端技术适配性 1.靠近西欧市场,时区重叠度高(如德国、法国),沟通效率优于印度(与美国时差约10小时)。 2.擅长承接高复杂度定制化项目(如工业软件、科学计算),与印度主流的低端代码外包形成差异化竞争。 尤拉看的眼花缭乱,伊万诺夫还在旁边滔滔不绝:“智力,俄罗斯的智力潜力才是我们应该全力挖掘的宝藏。我们的工业和农业都在萎缩,但是我们的聪明脑袋没有消失。感谢上帝,你们主要在折腾经济和军事,还没来得及把黑手伸向教育,我们还能继续培养理工科人才。” 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看得尤拉头痛,而且夏天即将举办的总统大选像悬在他头顶上的利剑,让他根本没办法耐心看下去。 他烦躁地推开了资料:“如果只是为了搞订单,你们压根没必要去。上帝啊,你们虽然是商人,但你们好像根本不懂经济。达沃斯是世界高端经济论坛,它不是集装箱市场,不是小商品市场,不是你们拉一张桌子就搞订单的地方。” “哦——”王潇挑高了眉毛,“原来是这样啊,以前我还真没去过达沃斯。那么请问,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尤拉耐着性子,伸手指向前面座椅上的丘拜斯:“去的都是各国顶尖的政工商界人士,我们是去看全球经济走势,讨论世界经济的未来,从而从宏观上制定经济政策。” 丘拜斯坐的位置离他们有点远。 虽然他今年已经被撤掉了俄罗斯第一副总理的职务,但作为俄罗斯大名鼎鼎的经济改革新沙皇,他还是如期出发准备去参加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 因为位置远,所以王潇说话肆无忌惮:“原来你们是这样制定经济政策的呀。” 她狐疑地看着尤拉,“你们既然站得高,看得远,又是怎么把经济搞得一塌糊涂的?” 尤拉脸色涨得通红,简直气急败坏:“经济……经济政策的制定是件很复杂的事,它的效果不可能是立竿见影的,不会一蹴而就,必须要由时间来论证。” 他试图辩解,“瞧,1995年的经济下行状况就比94年缓解了很多,我们在一点点的慢慢变好。” “是吗?”王潇挑高眉毛,“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已经跌到洼地了。” 尤拉直接跳了起来,在王潇的座椅旁边转来转去,忍无可忍:“你可真是!” “真是什么呀?”王潇看着他笑,好心的提醒他,“你现在是不是心跳加速,看着我就面红耳赤。请记住,你这是气的,不是因为看到我就心动。千万别误会了,爱情很多时候源自错觉。” 尤拉真的要疯掉了。 为什么贵宾候机室的暖气这么充足?他整个人都要化成火焰,直接烧起来了:“你你你,你但凡是男的,我都会直接挥拳揍你!” 王潇伸手托起了自己的脸,做出了花朵的模样,盯着他:“是吗?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你舍得吗?” 可怜的尤拉,也是莫斯科城出了名的青年才俊,愣是被他逼得要发疯。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她,转头找伊万诺夫:“你看看她!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上帝啊,当着伊万诺夫的面,她就这样! 伊万诺夫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老友,无奈道:“尤拉,你就庆幸吧,你是我的朋友。” 这个二傻子,但凡不是他的朋友,早就被王吞下肚了。 尤拉出身好,受过良好的教育,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玩得开,相当对王的胃口。 如果没有自己这层关系,王早就动手了。 现在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王才只是嘴上逗逗他玩而已。 否则,尤拉早已是下一个吴。 哦,那个可怜的东方帅哥,被王一刀两断的时候,是多么的肝肠寸断,多么的不甘心啊。 这很正常,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男人都这样。 在王身上,他们永远不可能餍足,他们只会越来越贪心,想得到的越来越多。 悲剧不就这么产生了嘛。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时候,尤拉这个牛粪蛋子表面光的傻瓜会有多么崩溃。 偏偏尤拉还不知道自己死里逃生了,兀自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一张脸又红又白。 王潇玩味地看着他,嗯,真可爱。 不好对真人动手的话,做一个他这样的娃娃吧。 助理送来了冰淇淋球,在机场买的进口意大利货。 王潇咬了一口,含在嘴里。冰凉的甜,缓解了她心中的躁动。 她一口接着一口吃着,看的伊万诺夫眉毛都要跳起来了。 到最后,他实在受不了,抓着她的手,小声嘀咕道:“看看你的手,都冰成什么样子了。” 上帝呀!1月底的莫斯科有多么冷。她还真是跟妈妈说的一样,越冷越吃凉的东西。 第387章 天真是种宝贵的品质:你们是魔鬼 王潇拒绝配合他们提供俄共和久加诺夫的资料以及演讲稿。 伊万诺夫给出了现成的理由:“mtv是娱乐频道,我们从来没关注过俄共的事。倒是涅姆佐夫州长拍过我们的节目,我们有不少资料,内幕的,够劲爆。” 丘拜斯现在哪有心思关心涅姆佐夫的花边新闻。 指望不上mtv,他立刻联系了人在莫斯科的阿尔卡季叶夫斯塔菲耶夫。 后者是俄罗斯公共电视台的首席代表,曾经担任过丘拜斯早期私有化的私人顾问和媒体代言人。 尤拉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十分不满王潇和伊万诺夫置身事外的态度,气愤地指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很好笑。” 王潇不觉得好笑,王潇只觉得悲哀。果然无知造就盲目的爱。 但此刻悲哀的情绪对这二位坚定的自由改革派而言,也是巨大的伤害。 王潇这人商人本性,讲究和气生财,没必要不轻易得罪人。 更何况是一直到俄乌战争爆发时,还担任俄罗斯总统特使,后来才闹掰了的丘拜斯呢。 她没事干嘛要惹这只政治不死鸟不快? 于是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是,恰恰相反,我非常敬佩。” 她认真地看着正在等待从莫斯科而来传真件的丘拜斯,“先生,我很佩服您。在我们华夏,有种说法叫四十不惑。人到四十岁,经历了世事,往往看得更通透,也更现实。但能在这样的年纪,还能保持您这样的……激情和近乎纯粹的信念,为了一个宏大的目标倾尽全力,不顾一切,这是件极其难得、也极其困难的事情。” 她的目光写满了真诚,“看到你,我想到了华夏民.主革命的伟大先驱,孙先生。他在辞去了华夏临时大总统的职位后,致力于20万里铁路计划,寄希望给外国资本家筑路权和40年铁路经营权,来获取他们掏钱在五到十年时间内,完成他的铁路修筑计划。” 丘拜斯是公认的聪明人,他的知识储备足够,起码不至于问出孙先生是谁这种失礼的问题。 但王潇并没有问他,而是照顾到了这间房间里另一位客人,嗯,也许可以称之为主人,反正不是她这边的人。 “你猜——”她看着尤拉,“他拉到投资了吗?他的目标实现了吗?” 尤拉发誓,他绝对不是因为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国家,怎样的文化,才能养出她这样可怕的女人,所以他才去了解华夏的历史的。 他只是出于一位政治家的资本素养,好吧,还有弗拉米基尔对他的影响,所以才看了华夏的历史书,尤其是近现代史。 他不仅知道那位孙先生,而且清楚的明白孙先生生活的时代,究竟是怎样一个混乱的时代? 更重要的是,他对华夏没有对欧美的那种滤镜,他能够理智客观地评价:“不会。他领导的政府根本就没能力控制全国,对外商的承诺很可能会打水漂。” 说实在的,他感觉这位老兄在当时提出这种要求,更加像空手套白狼的骗子。 得亏没有哪个傻不愣登的外商真信了他的话,否则肯定会血本无归。 王潇点头:“确实没有任何外国资本家搭理他。1912年,他第一次把自己的计划拿给美国记者看的时候,后者就觉得他发疯了。七年后,他依然不改初衷,公开发表了自己的铁路规划书,然后被抨击是孙大炮。” 尤拉差点没当场点头,甚至鼓掌叫好。 因为大家的反应实在太正常了,正常人都不会跟着他一块儿发疯。 王潇话锋一转:“那么,这样的孙先生可笑吗?他的同胞会认为他可笑吗?” 尤拉一怔,他知道孙先生在华夏人心中很有地位,一度被称之为国父。 身为政府官员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压住了自己的心头话——确实傻不隆冬,挺可笑的。 “不!”王潇坚定地摇头,“我们只觉得他可敬可叹,甚至有点可爱。在华夏人的认知中并不是完全以成败论英雄的。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理想,纯粹地不计得失地付出,那么,无论结果如何,都值得敬佩,就像夸父追日。” 她轻轻地叹气,“很多时候,革命者就是夸父呀,为了他们的太阳,为了让所有人能得到太阳,一次次碰壁,一次次跌倒,仍然能够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们,永不言弃呢?是热爱,对祖国,对人类,纯粹到不计得失的爱;是信任,是对自己所信仰的纯粹到不容置疑的信任。” 她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两个官员,“而纯粹的爱与信任交织在一起,构成的就是天真。绝大部分人都是被社会所改变,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才会执着于去改变社会。而支撑他们走下去的,正是这份难能可贵的天真。” 她冲两人微微欠身行礼,“所以,请允许我表达对你们的敬佩。” 尤拉迫不及待地追着:“那么,请加入我们吧。正如你所说,这是我们必须得追逐的太阳。” 可是商人向来只负责说漂亮话。 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我是商人,商人不是改革者,也不是革命家。我不能天真,为了我的员工们,我也必须得锱铢必较。” 她点点头,开口告辞,“祝福你们,我亲爱的朋友们,祝你们好运。” 伊万诺夫也同样行了个礼,随时准备抬脚跟上。 丘拜斯虽然现在落魄了,但身上的经济改革新沙皇余威仍在,或者说,曾经身处高位的自尊心,还能够让他撑得起架子。 他没有开口挽留,而是冲王潇回了个礼:“感谢您的祝福和肯定,美丽的女士。” 尤拉可比不上他的淡定,王潇和伊万诺夫都走出房间了,他仍然追出来,唤住王潇:“王,你为什么要停下来呢?你之前明明做的很好。” 王潇微微蹙额:“你知道的呀,我之前是为了伊万。” “那么现在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呢?”尤拉脱口而出。 他已经很长时间不曾安眠了,从去年12月份国家杜马选举俄共大获全胜后,他一直倍受失眠的折磨,只要一闭上眼睛,所有可怕恐怖的画面就会袭来。 所以话说出口以后,他才意识到不妥,本能地找补,“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为了伊万,也可以为了弗拉米基尔出手,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呢?难道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王潇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呵呵,大哥,你有没有搞错呀? 一来,我不打算真睡了你,我干嘛要费心费力地讨好你? 二来,讨好你,为你筹划,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呢?美人一笑值千金吗?想太多了!我要的是实打实的好处。 不过落在面上,美人总归在她这儿能够得到一点优待。 比如说,为对方保留面子。 王潇摇头:“那么我出手,是在帮谁的忙呢?你想要帮助的对象,真的需要你的帮助吗?边界感——” 她划重点,提醒他,“成年人请保持边界感,不要随便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你想要帮助的对象,你真的想帮他吗?还是你把他当成实现自己政治目标的工具?” 她声音压低了,眼睛飞向他,“而他愿意当你,当你们的工具吗?” 尤拉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好像达沃斯夜晚提前来临,天空早早绽放起烟花,不,应该是爆竹甚至是炮弹。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炸的四分五裂,连灵魂都在空中无助地飘荡。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空空荡荡。 王和伊万都离开了,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香气,是雪松茉莉花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雪松木质香是伊万常用的香水。 茉莉花?不,她很少用香水,她只是经常喝茉莉花茶。 尤拉狠狠地握了一下拳头,虚空打了一拳,然后视死如归一般转过身,开门进房间。 他没有退路,身为俄罗斯人,他没有任何退路。 达沃斯论坛向来强调文化对世界的影响,最显著的表现就是一年一度由一个国家举办文艺晚会。 论坛开启的第二天,也就是1996年的2月2号晚上,今年的举办者突尼斯便登场了。 “突尼斯之夜”通过达沃斯论坛,将这个北非小国介绍给了全世界。 王潇这人地理学的不怎么样,一说到北非,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北非谍影》,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卡萨布兰卡》。 突尼斯,她真的没啥印象。 但这也不妨碍她拉着伊万诺夫,看人家的经济发展图片介绍,看人家手艺人现场制作表演,还当场买了人家的手工编织品,然后吃着地中海特色的晚餐,看充满阿拉伯风情的歌舞表演。 主打一个享受。 渡边武太端着酒杯走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羡慕:“miss王,您真是我见到的最自在的人。” 达沃斯论坛是世界经济盛事,今年日本的伊藤忠、三井、丰田等大企业领导也出席达沃斯,为世界讲述日本经济的危机和希望。 作为三井东亚事务部的负责人,渡边武太也跟着来了。 王潇奇怪地看他:“这里有谁不自在吗?看不懂也不用不自在啊。” 渡边武太无语,他说的是阿拉伯歌舞,哦,叫突尼斯的歌舞的事情吗? “俄罗斯!所有在俄罗斯投资的商人,和俄罗斯有商务往来的人——不,更具体点讲,所有在东苏国家有生意的人,都没办法安静地坐下来欣赏歌舞。” 渡边武太苦笑,“miss王,你可真是泰山崩于面而不变色。我的心都在七上八下地打鼓。如果俄共卷土重来,那么下一步是不是乌共?接下来所有的独联体国家和匈牙利、罗马尼亚乃至波兰,等等这些国家,共产党要重新回来做江山了?” 第388章 图穷匕见:打入冷宫的妃子 1996年2月1号到6号的达沃斯世界经济年会,对尤拉来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一开始,他们就见识到了西方世界对久加诺夫谄媚地追捧。 然后,年会尚未过半他又彻底得罪了王潇。 对,是彻头彻尾。 自从那一晚的对话,王潇尖叫颤抖着离开后,尤拉再见她,她就对他避之不及,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尤拉不是女人,也不是华夏人,作为一个俄罗斯男人,他实在理解不了这个华夏女人的过激反应。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找人问问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可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唯一能被称得上是熟人的华夏女性,只有她一个。现在问题出现在她身上,他都不知道该找谁问。 况且现在,他也没时间精力牵挂这件事。 久加诺夫在达沃斯年会上越来越红。 人人都把他当成俄罗斯的下一任总统,哦不,是复活的苏联的总书记;因为哪怕克里姆林宫的总统真的来了,也未必会受到这样的追捧。 尤拉认为自己应该好好找伊万谈谈,他知道他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但同时他也是一个商人。 作为商人,他有义务保护自己的私人财产。 但悲剧的是,伊万诺夫认为他自己首先是一位绅士,而绅士应该时刻站在自己女友这边。 既然王现在不愿意见到尤拉,那么,伊万诺夫当然要和尤拉绝交一段时间。 至于这个绝交期什么时候解除?那要看王遭受的严重的心灵伤害什么时候能恢复了。 简单点讲就是,遥遥无期,起码短时间内是看不到希望的。 一片凄风苦雨的无助和火烧眉毛的焦灼中,唯一能够让尤拉产生纤维心灵慰藉的是,miss王对苏联男人的恐惧和厌恶是近乎于无差别的。 她不理睬除了伊万和他们团队之外的俄罗斯男人,同样也对久加诺夫退避三舍。哪怕有共同的信仰,也同样不能阻止她远离俄共主席。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起码她没有直接倒向俄共,不是吗? 可惜的是,这种聊胜于无的安慰也没能持续半天。 因为王潇恐惧俄罗斯男人,伊万诺夫不恐惧呀。 他把商人的现实主义精神发挥到了极致,不仅主动搭理久加诺夫,还拉着人给他背书,在欧美的商人们面前,为他担保:即便是俄共上台,也不会影响他们外包给他电脑公司的业务。 久加诺夫还当众保证,如果俄共执政的话,一定会大力发展it业。 至于伊万诺夫,那必然是不管什么情况下,都是俄罗斯最需要的实业家,是久加诺夫大力褒奖的对象。 此情此景,尤拉看一眼,直接吐血三升。 他找到伊万诺夫要抗议,后者还理直气壮,做生意,什么手段都不磕碜。别跟他谈虚头巴脑的,他就挣他能挣到的钱。 气得尤拉掉头打电话给普诺宁的时候,一叠声地抱怨:“他可真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是苏联红军的后代,和俄共熟的很。明明连王潇都心知肚明,绕着久加诺夫走。” 等等,普诺宁听出不对劲了,立刻追问:“为什么王要躲着久加诺夫?” 这不合常理,他俩一直是同进同出的,我端端的怎么就出现分歧了? 尤拉一下子被问住了,在普诺宁加重语气的威胁下,才支支吾吾说了苏联红军暴行的事。 上帝啊,他已经很后悔了。他完全没想到会对王造成这么严重的刺激。 他想去道歉的,可是王根本不见他,恨不得能跟他不要呼吸同样的空气。 普诺宁听着他的忏悔之言,从灵魂深处发出叹息:上帝啊,这个可怜的傻瓜。被人耍得团团转,居然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显而易见,当时,伊万和王根本就不愿意参加他们讨伐俄共的大会,又不好当场翻脸。 所以他们要找个理由,光明正大地离开房间。 偏偏尤拉就恰逢时机地撞了上去,让他们不仅理直气壮地走了,而且还占据了道德高地。 他怀疑尤拉的脑袋被门板给夹了。 再蠢也应该知道,就王潇的个性,会变半个世纪前发生的历史惨剧吓到这么大的反应吗? 况且以她的知识储备和信息来源渠道,这件事对她来说压根就不是秘密。 别忘了,俄罗斯早就公开了苏联的大批档案。这些暴行在档案中都谈不上顶级机密。 普诺宁用左手使劲磨蹭着额头。因为槽多无口,他索性放弃了提醒尤拉:“好了好了,你不要再焦虑了,我跟伊万说,你不要再焦虑了。” 毕竟—— 他将心里话咽回了肚子。 就你这好忽悠的劲儿,你继续焦虑下去也没意义呀。 她动动小指头就能把你耍得原地转圈,然后头晕目眩倒下。 普诺宁没有敷衍尤拉,后者虽然是个傻白甜,但好歹也算实在人,是普诺宁少数几个敢信任的朋友之一。 他直接又联系上了伊万诺夫,开口就是无奈的语气:“上帝啊,伊万,放过可怜的尤拉吧,不要再捉弄他了。” 他强调了尤拉的焦灼痛苦和煎熬,想让这两个家伙做个人吧。 结果这话捅了马蜂窝,伊万诺夫直接暴起了:“弗拉米基尔,你在说什么魔鬼的语言?你知道这件事情对她的伤害有多大吗?王到今天都在做噩梦!尤拉痛苦?到底是谁炮制了这场痛苦?他的痛苦不及王的1/10!” 普诺宁也被他的过激反应给吼蒙了,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岔了? 毕竟他对女性也知之甚少,他真正熟悉的女性,只有他的奶奶,他的外婆,他的母亲,他的妻子和他的女儿。 可即便是他上中学的女儿,也不会因为亲眼目睹女人生孩子,而吓得呕吐,喋喋不休地强调,自己以后绝对不生小孩。 普诺宁尚且记得,去年夏天在莫斯科城郊的集中营发生的事情。 当时伊万那家伙还毫无原则地顺从王,表示不生小孩了。 所以—— 税警少将迟疑地纠正了自己的判断:“好吧,就算我说错了……” “no!”伊万诺夫再一次发出抗议,“什么叫做就算?好像王的痛苦是矫情,我的愤怒是无理取闹一样!” 普诺宁只好再退让一步:“好了好了,是我说错了,我为我的轻率向你们道歉。我感到很抱歉,我无意于伤害你们,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他言辞恳切,“伊万,帮帮尤拉吧,他已经成了没头的苍蝇,他会折磨死他自己的。” 伊万诺夫冷哼一声:“这怪谁?王早就提醒过他了,总统都不着急,他急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普诺宁只能苦口婆心地劝:“正因为他看不穿,所以我们才要帮他啊!伊万,他已经绕进死胡同了,除了我们,还有谁能帮他?” 伊万诺夫到底是出了名的心软的伊万,在普诺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说下,终于勉为其难地退了一步。 “好吧好吧,我会出席他们的新闻发布会。上帝呀!” 他抱怨道,“这个新闻发布会是非开不可吗?丘拜斯也晕头了,他会收不了场的!” 什么新闻发布会? 丘拜斯要在达沃斯论坛闭幕这天,召开新闻发布会,揭露久加诺夫这个典型的共产党的骗子的真面目。 有意义吗? 普诺宁再一次劝说:“你就当是成全他们,让他们有始有终吧。” 伊万诺夫没辙,还是点头应下了。 于是尤拉便看到了让他惊喜万分的一幕,论坛闭幕当天,丘拜斯的新闻发布会上,不仅伊万诺夫来了,后者甚至还带来了王潇。 只是她坐的距离有点远,依旧无视他而已。 一种痛苦的情绪如同一只巨手,用力捏着尤拉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道歉,可惜工作人员喊住了他。 这场发布会举办的潦草,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他必须得身兼数职,帮助丘拜斯完成对久加诺夫的揭露。 所以他前进的步伐只能停下,转过身继续忙碌。 王潇没有看尤拉。 她注视的对象只有坐在讲台上的丘拜斯,和参加这场发布会的记者。 真冷清啊,简直可以用小猫三两只来形容。 来参加发布会的记者寥寥无几。 显而易见,一个俄罗斯的前任副总理,一个失意的政客,完全不具备足够的能量,能让记者们在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重新拆开他们收拾好的行李包,来关注这场所谓的揭黑大行动。 讲台上的丘拜斯还在声嘶力竭,拿着所谓的俄共内部文件向记者们强调:“他在撒谎,他是两面派!他上台第一件事绝对就是限制言论自由,然后把政敌们全都关进监狱。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民主自由,他是一个可怕的共产党,可怕的独裁者。” 他挥舞着手上的文件,引用关于能源国有化、银行国有化以及撤销私有化的章节,好证明久加诺夫在论坛上强调的不会撤销私有化,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然而,原本就寥寥无几的记者们,反应根本没有他预期的强烈。 除了第一频道和ntv记者之外,王潇甚至没有看到其他人积极举手提问。 柳芭在台下看了想叹气。 这算什么揭黑呢?丘拜斯拿在手里的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在俄罗斯,这种文件很容易得到。 真正对这方面感兴趣的人,稍微花点儿手段,就能得到更多更机密的文件。 第389章 人民只会跟着胜利者走:回国 丘拜斯陷入了沉默。 半个多月前,他被免去俄联邦第一副总理职位的时候,他虽然失落,但仍有一股英雄主义情怀在支撑着他。 国家杜马选举失败,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他这个私有化的设计师不出来谁出来? 那个时候,他胸中的汹涌的是悲壮的大无畏牺牲精神。 可是一场沃达斯峰会,便如同一记重拳,残酷地打碎了他的理想。 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权力的重要性。失去了权力,他根本就没办法实现他的理想。 而西方大企业家们的冷淡敷衍,又让他惊恐的发现他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 他很可能已经被抛弃了,如同1993年底被抛弃的盖达尔一样,被克里姆林宫放弃了。 他必须得回去,想方设法回到权力的中央。 他不能再继续等待了,时间越久,他越被遗忘。 他需要一个契机,光明正大回到俄罗斯权力中心的契机。 此时此刻,伊万诺夫的提议,对他而言,如同瞌睡送枕头。 这是曾经身为第一副总理的骄傲,和作为政治家的矜持,让他无法立刻喜出望外地接受商人的邀请。 仅仅是三个月前,他们还围着他,哀求他,想方设法地让他抬抬手,好允许他们上场参加拍卖。 伊万诺夫不需要他积极的响应,这又不是招聘会现场。 对他来说,只要对方没坚决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丘拜斯的沉默已经足够让伊万诺夫滔滔不绝地继续阐述他的构想:“要钱要物还是要人?丘拜斯先生,需要什么你都直接说。我全力配合你的一切计划。” 尤拉也猛然醒过来,立刻为他摇旗呐喊:“对,先生,您需要什么?我全力配合。” 就是这样,他们的行动需要领头羊,不能再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了。 其余的商人们沉默了一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也点头表达了支持。 他们对丘拜斯的定义和尤拉不一样,对他们来说,这就相当于董事会聘请了一位总经理。 确实,伊万诺夫这个年轻人虽然说话难听,但他有一点没错,那就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选总统,是一项投资,或者换种说法,叫买股票。 他们看好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就必须得把这支股票的价格推上去,不然他们的前期投资会亏大本。 而丘拜斯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操盘手。 在场的商人们也跟着表态了。 别列佐夫斯基更是强调:“先生,我没见过比你更顽强果断的人。” 被屋中众人寄予厚望的丘拜斯终于开口了:“我们的总统还没有宣布参加选举。” 事实上,在他被解职之前,1月2日,总统集团高层领导顾问小组举行会议上,90%以上的人就不看好本次选举,认为没有争取的必要了。 民意调查显示,总统的支持率实在太低了。 也许为了获得一个体面的收场,总统会选择放弃这次选举。 如果不是因为共产党来势汹汹,而且国际社会又一边倒向久加诺夫,让丘拜斯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对俄罗斯的威胁;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坚持战斗下去。 “解决它!”伊万诺夫斩钉截铁,“总统必须参加选举,我们现在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多悲哀啊,他知道总统不是一位合格的国家元首。 让看看屋子里的这些人吧,他们也算是俄罗斯政商界的精英。 可他们在今年达沃斯论坛上的表现,充分证明了这位总统先生能主宰克里姆林宫,不是他单纯的运气好,而是矮子里头拔将军。 相形之下,他起码清楚什么叫权力,也明白权力的基本运行规则。 伊万诺夫看向丘拜斯:“先生,这就是我们的第一项任务,说服他,说服我们的总统先生参加选举。你可以做到的,先生,你可以做到。” 如果总统真不想参加选举的话,也不会急吼吼地在1月16号解除了丘拜斯第一副总理职位,把私有化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他身上。 懂华夏象棋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弃车目的是保帅。 别列佐夫斯基也积极表态:“阿纳托利鲍里索维奇,我们会全力配合你的。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总统,跟他好好谈谈。” 霍多尔科夫斯基立刻跟进:“先生,这是我们的战斗,战争已经打响了,我们不能退让,我们必须迎头而上。” 说服总统参选,担任选举负责人必须得是丘拜斯,他必须得回到权力中心。 因为设计私有化拍卖方案的人是丘拜斯。 他们花了真金白银贷款给国家,拿到了国家股份的质押,但现在他们只有油田矿产的管理权,股权质押还没解除,他们还没有获得所有权。 如果这个时候丘拜斯真倒了,回不去了;那么即便他们打倒了共产党,后续国有股权能不能属于他们,照样打个大大的问号。 上帝啊,毕竟谁都知道,俄联邦政府是靠不住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个官员一个政策。 为了他们的财产安全,他们要保住总统,也要保住丘拜斯。 所有人都围着丘拜斯,你一言我一语地强调,非他不可。 这位失意的前副总理似乎终于被众人给打动了,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既然你们相信我的话,那我们一起战斗吧。即便我们赤手空拳,我们也要战斗到底!” 房间里的气氛都燃起来了,伊万诺夫却笑出了声:“先生,我们不是赤手空拳。为了实现我们的目标,我们可以动用一切我们能动用的资源。现在,请您告诉我们,您需要我们提供什么?” 真赤手空拳投入战斗的人,是那些进山打游击的人,而不是大冬天的舒舒服服住在豪华酒店,为了能够分割更多的国家财产而火急火燎的人。 “500万美金。”丘拜斯不愧是俄联邦的金融改革专家,沉吟片刻,便抱出了数字。 他强调,“这钱不是给我的,而是用来搭建一个平台,吸引人才的平台。” 他生怕众人听不明白,再一次解释,“从现在开始到总统选举结束,都是战争,我们需要大量的人才来打赢这场战争。” 伊万诺夫第一个表示签支票:“没问题,100万美金,我出100万美金。” 他只有一个疑惑,“500万美金够吗?我的意思是,我看美国总统的竞选资金远远不止500万美金啊。” “这只是启动资金而已。”丘拜斯难掩自己作为金融专家的骄傲,“最多五天时间,五天内我就可以让这500万美金获利。” 好吧,伊万诺夫不再纠结:“ok,我对金融知之甚少,先生,我相信您。” 丘拜斯点头:“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它很快就会增值并带来盈利。我会精心选择一些债券,来让这500万美金发挥最大的作用。” 一瞬间,伊万诺夫想到了10月份在白宫的那个夜晚。 当时还是第一副总理的丘拜斯拒绝了三位银行家,拒绝让他们拿出价值高达三亿多美金的政府债券代替现金,充当参加拍卖的保证金。 理由是政府需要现金,而不是债券。 而现在,这位前任副总理阁下却想用政府债券利润,来支付总统的连任的竞选支出。 合着连促成总统连任,好保证在场的众人财产安全,丘拜斯都没打算让大家从自己的口袋里真正掏出钱。 不愧是他们相中的总统竞选负责人,真是时时刻刻都为他们着想啊。 伊万诺夫当场签了支票,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既然已经说定了,那么,接下来的工作就要麻烦丘拜斯先生多费心了。” 他戴上了自己的帽子,跟众人打招呼,“我要先走一步了,不然来不及赶飞机。” 尤拉惊讶:“赶什么飞机?今天已经没有飞莫斯科的航班了。最早要到明天。” “不,我不回莫斯科。”伊万诺夫解释道,“我要去华夏,我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 上帝啊!尤拉崩溃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要跑去华夏! 他们现在应该立刻回莫斯科,握紧拳头,投入战斗。 别列佐夫斯基也委婉地劝告:“伊万,现在最急的事情是选举,其他的工作,我们可以暂时放一放。” 然而,伊万诺夫却满脸错愕:“我现在就是回莫斯科,我能干什么呢?对着丘拜斯先生的工作指手画脚吗?不不不,我既然投资了,我就会相信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 “mtv!”古辛斯基忍不住,“第一频道、ntv以及mtv现在必须得联合起来,为总统的获胜造势。” 虽然在车臣战争的事情上,古辛斯基非常讨厌伊万诺夫。 这个该死的家伙,一直在跟ntv对着干,大大削弱了ntv对车臣战场报道的影响力。 如果不是因为他搅局的话,那么ntv决定能够在俄罗斯的传媒界独树一帜。 但今非昔比,现在既然大家已经结成同盟,那三家电视台也必须得齐心协力,发挥各自的优势,共同实现总统竞选成功的目标。 伊万诺夫依旧摇头:“mtv是娱乐频道,跟政治挂钩,只会引来观众的反感,反而更糟糕。” 他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引爆了霍多尔科夫斯基。 后者本来就讨厌在尤斯科石油公司的拍卖上,伊万诺夫追着没完没了。 现在看他还想片叶不沾身,霍多尔科夫斯基便开始阴阳怪气:“伊万,你急着去华夏,是想两手投资吗?也是,没有哪个国家会比华夏更期待久加诺夫上台吧。” 第390章 人嫌狗憎的家伙:吾心安处即故乡 来都来了。 王潇和伊万诺夫实在憋不住好奇心,悄咪咪地进了小礼堂的党员大会现场,这边是俄罗斯员工的党支部。 之所以没去会议室的乌克兰党支部,纯粹是王潇他们都怕乌共情绪一上来,直接血刃了伊万诺夫这个俄罗斯的资本家。 但人到了小礼堂之后,王潇才突然间反应过来。 不对呀,阶级矛盾大于民族矛盾的话,岂不是俄共更加想霍霍掉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也回过神来,瞬间老实得跟只鹌鹑一样,窝在小礼堂最后一排,死活不敢吱声。 好在大会上的党员们忙得很,选举完了还要重温入党誓词,压根没顾上管不速之客。 可就在伊万诺夫准备悄咪咪地来,也悄咪咪地走时,新当选的党支部书记科罗琴科——一位两鬓花白的老头,主动点了伊万诺夫的名:“伊万诺夫先生,请问你是共产党员吗?” 伊万诺夫瞬间脸爆红,仿佛多年以后,满身油腻走在大街上,迎头撞上了自己少年时的白月光。 偏偏白月光还一如既往,是少年记忆中的模样。 愈发衬托了自己庸俗且狼狈。 伊万诺夫别别扭扭,说话都结巴了:“不,不是。” 科罗琴科态度温和:“那你是什么时候退党?退党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伊万诺夫支支吾吾:“我我我,我没当过党员。” 结果刚当选的党支部书记相当执着,灰蓝色的眼珠子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呢?” “我成绩不好。”学渣终于扛不住,差点没当场哭出来,“入党需要成绩排在全班的前一半,我达不到标准。” 太羞耻了,这完全是他的黑历史。 没想到科罗琴科却叹气:“伊万诺夫先生,您和您的家人真是正直善良有原则的人。” 以伊万诺夫的家庭背景,他如果想在大学里就入党,哪怕成绩再差,都有办法暗箱操作。 苏共就是这样败坏掉的,入党不是为了信仰,而是为了给自己身上镀成金。 伊万诺夫羞愧不已。 其实他家里人当初想走后门帮他入党的,因为他上大学的时候,成为党内干部,依然是社会主流认为的最有前途的未来。 只是那个时候他已经私底下开始做生意了,并不想当一个被困在办公室里的党内干部,所以他拒绝了家人的安排。 如果不是有这层缘由的话,那么他早就佩戴上党徽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对于从小享受特权长大的他来说,那太正常不过了。 特权浇灌不出来多正直的花。 厂长远远站在后面,没上前去打扰谈话的人。 他只轻声对着自己的女老板感叹:“哎呀,这些老毛子对党的热爱啊,我们看的都羞愧。”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比不上,是真比不上。” 王潇嘴角微微往上翘:“失而复得,总归更珍贵。” 厂长像是感慨颇深,又加了句:“我现在觉得呀,我们的党性教育弱了,要加强,要在全国范围内加强。” 前几年还好,尤其是苏联刚解体的时候,抓党性教育抓得特别严。 这两年不行,明显放松了。社会上各种思想的冲击呀,也特别大。感觉教育就是流于形式。 结果老党员的感慨万千,却迎来了老板的摇头:“我个人认为这个时间点干这个事情不太可能。” 厂长一愣:“为什么?” 虽然说现在已经开始抓大放小,维持不下去的中小企业被放弃,要么破产,要么私有化了,那也不至于红旗坠落吧。 说的有点可怕咯! 王潇看厂长瞬间惊恐的面容,立刻解释:“因为我们在积极融入世界经济呀,今年(农历年)都已经正式启动入世谈判了。目前的世界经济主体就是资本主义经济。你要想上桌吃上这碗饭,就不能强调意识形态的差别,起码明面上你得弱化这一点。” 她伸手指指黄副市长,笑道,“不信你问问领导,是不是现在政府特别看重统战这一块?” 黄副市长笑道:“我们的王总不愧是大企业家呀,这个企业家的素质没话说。” 他之所以会这么讲,是因为2月份刚结束的达沃斯论坛上,瑞士雀巢公司总裁给未来的大企业家们列了七条标准:有勇气与胆识;肯不断学习;能搞企业内外的公共关系;有创造性并鼓励员工的创造性;有全局眼光;理解与自己不同的文化;懂政治。 因为雀巢属于最早进入华夏的外资之一,又是世界知名大企业,所以这位总裁的发言,也被华夏媒体大肆宣传报道了。 无形中打了某些言论的一巴掌。 因为有些人很奇怪,一天到晚信誓旦旦,说人家老外做生意就是埋头做生意,不讲人际关系,更不讲政治。 事实上呢?这样的商人根本没机会做大,企业也长久不了。 不能因为你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就开始胡扯八道说这些能力没价值,不应该存在。 看看人家王总,不就是典型的懂政治吗? 能看透国家政策调整的背后的逻辑,是多么难得的能力。 黄副市长只是笑,含糊其辞:“抓大放小嘛,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搞市场经济,那肯定要抓主要矛盾。” 至于这主要矛盾是什么?自己看政府工作报告去。 他直接转了话题,轻声询问王潇:“正好,现在话赶话说到这儿了。王总,我问一声啊,俄罗斯的选情到底怎么样?” 今年要选元首的国家还不少,其中,美国和俄罗斯总统大选最受世人瞩目。 美国不用说了,现在就是事实上的全球老大。 至于俄罗斯,因为地缘政治,而且参选者之间典型的意识形态斗争,也让大家想不关注都难。 本来他以为俄罗斯的那位总统会退出竞选,或者推后选举。 因为社会舆情对他来说,似乎不太好。 而且他曾经的独立盟友——乌克兰的克拉夫丘克,就在1994年6月的乌克兰大选中落选总统。 那对克林姆林宫的总统来,应该是个巨大的警示。 可没想到,就在前两天,也就是2月15号的时候,从莫斯科传来消息,总统当众发表演讲,公开宣布他会参加今年的大选。 这让俄罗斯的选情愈发扑朔迷离了。 黄副市长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收集资料,还拿了不少俄文报纸,但正因为说什么的都有,搞得他也没办法判断,自家的北方邻居到底会是个什么走势? 王潇摇头,特别坦荡:“不知道!现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和白宫都说不清楚,何况我们外人呢?” 其实她知道的要比黄副市长多一些,起码她晓得总统当众发表竞选宣言的时候,现场很多人都哭了。 因为他们是他的支持者,是他的团队成员,而他是那么的虚弱,说话都气喘吁吁,有气无力的,好像下一秒钟就会倒下。 平心而论,撺掇这样一位体弱多病的老人参加选举,是一件可以被称之为残忍的事。 但资本家的心都是钢铁浇铸的,他们需要他继续坐在克里姆林宫,来保证他们的财产安全,所以哪怕他只剩下一口气,那也必须得牢牢地坐在总统的座椅上。 这般的话,如果他猝死,那么掌控税警部队且能调动内务部军队的普诺宁也能顺理成章接管克里姆林宫。 诸如此类种种,王潇当然不会在这里说,她只是叹气,半开玩笑道:“赌场都已经开始压注了,谁赢了,都会有人赚,有人亏” 厂长已经从怔愣中回过神,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么民调的结果呢?到底哪个民调是真的?” 他听到的声音,好像下一任总统就是俄共的久加诺夫。 王潇依旧摇头:“民调也不能100%相信,样本选取不同,结果就天差地别。” 她叹了口气,“现在俄罗斯区域差别越来越大,欧洲部分、西伯利亚部分以及远东地区简直就像三个世界。” 厂长也不纠结了,摆摆手,小声道:“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 俄共上台,对于厂里的老毛子们来说,估计是个令他们欢欣鼓舞的好消息。 但对厂子来讲,那可未必会普天同庆。 说不定就会跟当年的赫鲁晓夫一样,直接一道命令下来,把俄罗斯的专家全都招回去了。 那他们厂子还怎么搞生产维护,搞技术升级? 所以啊,最好的情况就是别变,稳定才能发展。 当然,这话他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不然太伤害老毛子的专家了。 他自己设身处地地摆在人家的位置上想,现在要是让他退党了,他真的会懵的。 说句夸张点的,就是没家了,心灵上的那个家不在了。 他成孤儿了。 王潇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所以厂长你可得照顾好他们的新家。” 黄副市长也跟着笑:“这就是共产党员的韧性啊,没家了,再自己把家给建起来。” 伊万诺夫终于和科罗琴科书记交谈完了,手里拿着个文件袋,折回来,冲王潇点点头:“我们走吧。” 有了在俄罗斯党支部这边打的底子,一行人再转去会议室看乌克兰党支部的选举,倒不怎么担心伊万诺夫会挨揍了。 只是他们也晚了一步,乌克兰的党支部已经结束了,佩戴好党徽的党员们——这还是特别请附近的小五金厂给他们定制的。 因为他们当初退党的时候,已经将这些标志全都丢掉了。哪怕没丢的,来华夏的时候,也没带。 现在佩戴党徽的党员们,正庄严地站在一起,跟着音乐一道唱歌。 第391章 只好指望上帝:混过除夕混初一 为了防止陈雁秋女士搞亲子关系,拉着自己促膝长谈,王潇相当精明地开启了和春节联欢晚会死磕到底的模式。 好在这年头的春晚确实挺好看的,弱化意识形态的好处在于,节目不执着于包饺子,无论相声还是小品,都说人话。 伊万诺夫得靠她翻译,才能听懂内容,但并不妨碍他发出感慨:“只有不藏着掖着,敢于揭露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芯片厂重组俄共和乌共党支部的事,给了他很大的刺激。他一路都在反省,为什么苏联会走向解体?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多年,其中宣传出了问题,捂嘴引起人民的愤怒,无疑是最重要的导火索之一。 王潇微微摇头:“揭露问题不代表就能解决问题。你看,现在莫斯科的媒体很敢说,但说了也就是说了。” 如果非要选一个时代的话,哪怕她穿越后过得风生水起,也不想再穿越回去了;但她必须得承认,她更加喜欢穿越前的世界。 那时候确实非常讲究政治正确,公众人物说话都得过大脑三圈,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踩雷。新闻的审核流程也非常严格。 可那时候社会治安好啊,问题解决速度也非常快。 当时就有人拿国内和韩国的情况做比较,说韩国确实非常敢揭黑,电视电影把财阀批得体无完肤。 但那又怎样呢?财阀根本不在乎。他们甚至热衷于投资这些影视作品,因为能给他们挣钱。 所谓的揭露了他们的阴暗,也不会给他们的生活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毕竟人类不会在意蚂蚁想什么。 而对蚂蚁来说,反复曝光出来的黑暗一直得不到有效解决,时间久了,只会让蚂蚁麻木。 就像韩国霸凌都已经常规化,前辈欺负后辈被当成文化的一部分一样,人性都扭曲了。 1996年的除夕夜,王潇不能拿韩国举例子,只能小声和伊万诺夫讨论:“人们一直知道黑暗的存在,时间长了,生物自我保护的本能就会把它正常化。否则,强烈的痛苦会把人给逼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陈雁秋一边看春晚,一边包饺子,眼睛瞅到沙发上的两个小年轻又靠在一起嘀嘀咕咕,顿时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哎呦,她也要跟着唱,不是她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得太快。 你说这两个小年轻吧,也不是不能过到一起,一张桌子上吃饭也吃的挺香。 更重要的是,他俩有话说呀,啥时候都能嘀嘀咕咕半天。 就是不肯一起生个孩子,不肯一起过日子。 看着就闹心! 陈雁秋愤愤地将目光转向了电视机,日本进口的大彩电质量确实好,这看电视啊,人的脸啊,比电影还清楚。 瞧瞧电视机上的这几个小伙子,长得可真俊。 这唱起歌来啊,就是冰天雪地里的白桦林,让人一颗烦躁的心啊,都跟着安静下来。 王潇也相当满意。 1996年的春晚还是有真唱的,最起码的他们的北极星男孩就是真唱。 呃,没错,他们男团就叫北极星男孩。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王潇想蹭热度,类似于west life西城男孩的那种。 虽然现在西城男孩还没出道,但也不妨碍她往北方想啊。 毕竟现在开始冒出头的是后街男孩,她总不能起名字叫前店男孩吧。 反正就是北边嘛,极北之地的意思。 叫北极男孩的话,还不如叫北极星呢,听上去更加高大上,更有星味儿。 反正他们的歌迷挺喜欢的。 在向东的运作下,他们的歌已经上过广播电台的流行歌曲榜了,拍摄的mv也在点歌台节目出现过好些回,主打就是先混熟了再说。 王潇看着漂亮的小伙子们无惊无险地唱完了一首,然后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开始给华夏人民拜年。 她回头美滋滋地问她妈:“妈,你觉得怎么样?” 陈雁秋的眼睛珠子还粘在电视机屏幕上,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巴,点点头,表示肯定:“挺不错的。” 这小伙子啊,一个赛一个水灵,站在那儿啊,就是一排白桦林。 然后王潇还没咧嘴笑呢,她妈就仗着伊万诺夫听不懂汉语,直接上虎狼之言了:“你怎么就没从里头挑一个生个小孩呢?” 成家立业,立业成家,不管哪一项在前,好歹也别落下一项啊。 这事业都已经做这么大了,该弄个娃养养了。 王潇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难怪华夏人开口就要喊妈呀! 瞅瞅,这还是老党员呢,说话真是生猛。 她没辙,只能呵呵:“我是老板,我要怎么着了人家的话,叫职场性骚扰,叫潜规则。多缺德啊!” 陈雁秋直接翻了个白眼给她:“你又不找人家生孩子,好不好关我什么事?” 王潇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子,她没事干嘛自己主动找虐呢。 谢天谢地,不愧是她去年过年时捞回来的小猫,关键时刻就唤起来了,救了她一条狗命。 陈雁秋恨恨地起身去看猫了。 刚好下一个节目是京剧名段串烧。 王潇现场听戏还行,但看电视或者听广播,对京剧就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索性趁着这个时间去打电话了,好给领导拜年。 结果她刚拨通电话,因为她是面向窗户,背对着门的,加上电视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所以陈雁秋压根没意识到她在打电话,直接吼了一句:“杵着干什么呀?赶紧过来喂奶。” 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一只猫,一只狗,领回来就没见她管过。 五只小猫要喝奶,母猫如果不补充营养的话,怎么吃得消? 伊万诺夫虽然听不懂汉语,但看陈雁秋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立刻乖巧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积极主动地表态:“妈妈,我来。” 电话那头明显停滞了一下,然后才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什么时候生的孩子?多大了?过百日摆不摆酒啊?” 王潇也跟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吴浩宇啊,你回国啦?” 她哈哈笑出声,“10天,100天是办不了了,满月酒可以考虑一下。五只呢,方书记,如果想养猫的话,可以带小鱼干上门送聘礼了。” 那头的方书记接过了话筒,同样笑语盈盈,“要什么聘礼呢?聘狸奴。” 王潇笑道:“鲫鱼,鲫鱼就行,给大猫补身体。” “好!”方书记特别痛快,“等断奶了就聘一只过来,会抓老鼠吧。” 王潇咯咯直乐:“大猫挺会抓的,让大猫好好教。” 电话打完以后,陈雁秋也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方书记了,感叹了一句:“她过年也没回去,就一个人在金宁?多孤单啊。” 一把手也不好当哦,相当于整个人都卖给江东了,根本顾不上家庭,过个年都回不了家。 王潇眨巴眨巴眼睛,脱口而出:“没啥孤单的呀,刚接电话的就是吴浩宇,估计他们家都过来了。” 腿长在人身上,哪个集体不都围着核心转呀。 结果陈雁秋一听吴浩宇的名字,更闹心了。 哎呦喂!潇潇白跟他谈了一场,连个小孩都没生。 还不如生了小孩再分,直接把孩子带走,完事。毕竟吴浩宇那小男孩长得还不错,不怕他的小孩生出来长得丑。 王潇听她妈捣鼓的去父留子方案,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乖乖个隆地咚,谢天谢地,1996年没短剧。 否则,陈雁秋女士绝对会是资深带球跑短剧的爱好者。 不等王潇吐槽,陈主席又改主意了:“哎呦,也不行,这个小男孩脑袋瓜子不太好使。要是遗传了他的智商,那烦死人了。” 啧啧,这又挑肥拣瘦上了。 陈雁秋自言自语了半天,一拍大腿,打定了主意:“行了,明天去上坟。让你外公外婆还有老祖宗给你好好挑挑。” 然后她就干脆利落地赶人,“上楼睡觉去吧。” 王潇目瞪口呆:“妈,春晚还没放完呢,我还没吃饺子呢!” 为了防止自己的分量不够,她还拉国际友人加码,“伊万也没吃,大过年的,我们夜宵都没吃。” 可惜伊万这个怂货,面对陈雁秋女士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就心虚,瞬间叛变了:“我不吃,年夜饭吃太多了,我要保持身材。” 啊呸!男人靠得住,是猪都上树。 王潇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赶紧跑上楼。 再不上去,谁知道她妈还要叨叨啥? 大年初一一早,王潇难得想赖回床,陈雁秋也没成全她,直接喊人下楼吃饺子,然后顶着懒洋洋的时刻准备早退的太阳,去上坟了。 伊万诺夫在华夏过了好几个春节了,但头回跟着上坟。 他印象当中,有这规矩吗? 王潇摇头,小声跟他嘀咕:“忍着吧,现在谁惹得起我妈?” 伊万诺夫立刻臊眉耷眼起来,乖巧得不得了,活像就是会没人给家里添丁进口的小媳妇。 虽然说她肚子没鼓起来的原因,是因为少爷不进她的房。 但少爷不进你的房,就是你的错。谁让你拢不住少爷的心的? 陈雁秋没生个儿子,也不妨碍她往恶婆婆的方向发展,现在她看伊万诺夫的表情,落在王潇眼里,也跟旧社会的恶婆婆无限逼近了。 好在陈雁秋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外交无小事,对着国际友人,她多少都得注意点。 所以这一趟祭扫之行,从头到尾总的来说,还是平平安安的。 第392章 财神到:挖运河 可有人偏偏不想等上帝施恩,以及时间大法。 正月初五迎财神的日子,王潇和伊万诺夫出席了一场活动,护城河的清淤工程开工仪式。 这是1995年江东省第八届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通过了《江东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九个五年计划和2010年远景目标纲要》里面交通部分规划的重要组成内容——大运河计划。 准确点讲,清淤工程属于大运河计划的开篇。 由各市县先行清理辖区规定河道的淤泥,达到拓深的目的,而后再挖新的运河,以达到水道相沟连,通江达海的目的。 正月初五的风距离吹面不寒杨柳风,还有相当的距离,刮得人脸生疼。清淤工地上却是旌旗招展,热火朝天。 入口处,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上贴着醒目的黄色大字:“热烈庆祝江东省大运河计划清淤工程开工大吉”。 沿着河岸,一面面彩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红的、黄的、蓝的,被早春的风吹成了一簇簇熊熊燃烧的火焰,如同财神在呼唤。 河岸两侧,崭新的、涂着明黄色油漆的挖掘机、推土机以及卡车一字排开,锃光瓦亮的钢铁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是具象化的工业美学。 省委方书记亲自出席了开工仪式,吴浩宇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他站在稍偏的位置,眼睛不自觉地往王潇的方向飘。 风太大,她的脸被吹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气色极好。 伊万诺夫靠在她旁边,帮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还调整了毛线帽子的位置,好压住头发,不让风继续乱吹。 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的情绪在吴浩宇心头滋长。 他想,那应该不是嫉妒,因为他没有立场嫉妒。 他只是感觉风太大了,自己整个人被风撕扯成了碎片,每一片都轻飘飘的,找不到落脚地。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痛苦下去,吴浩宇将目光转移向了工地。 那里,河床裸露的部分已经提前抽干了水,露出乌黑发亮的淤泥,被阳光蒸发出特有的浓郁的河腥气。 风一吹,气味直往人鼻孔里头钻。 但这并非吴浩宇无法忍受的部分,真正让他痛苦加剧的,他的目光落在挖掘机上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段录像。 那段由俄罗斯的mtv电视台拍摄的录像。 夕阳下,伊万诺夫脱的浑身只剩下裤衩,站在挖掘机的挖斗里,像古希腊神话里头的太阳神阿波罗,又像美国漫画里的美国队长,还像童话故事去野兽的城堡里拯救公主的王子。 总之,他完美地契合了所有英雄主角,他不惧生命危险,他放弃一切,去拯救他的爱人。 吴浩宇相信自己在同样的情况下,也会不惜生命,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王潇的命。 这关系到男人的责任和尊严。 但悲哀的是,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他换不了她的命。 因为车臣绑匪会判断,她的价值比他高。 他不是伊万诺夫,他没有庞大的身家,也没有显赫的事业,除了在国内才能拿得出手的家庭背景之外,他一无所有。 这个认知让他愈发痛苦,完全无法再直视挖掘机,只能狼狈不堪地再度转头,面向主席台。 台上,他的母亲方书记的致辞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同志们!今天,是正月初五,是我们传统民俗中‘迎财神’的好日子!而今天,我们在这里,迎的不是神话里的财神爷,迎的是我们江东人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实干财神’!迎的是我们江东未来发展的‘源头活水’!” …… “现在,我宣布,”书记的声音如同洪钟,穿透寒风,“江东省大运河计划——护城河清淤工程,正式开工!” 话音未落,等待就绪的鞭炮和礼炮瞬间齐鸣,震耳欲聋的声响回荡在河岸上空。 岸边的挖掘机和推土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强壮的钢铁臂膀缓缓落下,重重地插入乌黑的淤泥之中,挖起了厚重的淤泥。 王潇拼命地拍巴掌,看到方书记下讲台,她立刻迎了上去,难掩激动:“书记,还是您跟咱们省委班子厉害,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动工。” 挖运河,理论角度上来说,确实是件非常好的事。 都说京杭大运河,半部华夏史,运河对于经济文化的发展和交流,意义非凡。 但从1993年开始,国家经济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压制通货膨胀,下马各项基建工程。 这个时候启动大运河项目,事实上,是与经济政策相背的。 更要命的是,挖运河的投入大,挖完运河以后,你还得建桥。不然人家好好的路被你挖断了,要人跟车子怎么走?总不能全靠轮渡吧。 那个太不方便了,速度慢不说,风雨大了,起雾了,又得禁限航,特别耽误事儿。 挖河要钱,建桥也要钱,政府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方书记叹气:“为这事儿,我跑了北京三趟,江东必须得把这项目批下来。” 省委班子讨论出来的理由有三条。 第一条是95年已经启动的入世谈判,积极融入国际经济是大势所趋,今后水运的作用必须得进一步挖掘。 第二条是保大放小的国企改革开始,大量中小企业的职工被分流出来,必须得有工作安置他们。 第三条算是第二条的衍生,那就是挖运河表面上看是花了大钱,但无论从远期收益还是近期来看,都是赚的。 为什么呢? 因为企业职工大量下岗,人员分流出来没有工作的话,是会出事的。 连饭都让人吃不上了,你还跟人家谈什么道德法律? 既往的严打经验也证明了这一点,你打的厉害的时候确实会社会风气好一点,但很快就会死灰复燃。 只有经济好转了,青壮年都能上班挣钱了,那社会风气才会自然而然地变好。 毕竟混黑的,老大确实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但底下的小喽喽们就是打手,混口免费的饭吃而已。 社会风气好与坏,对社会经济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为了今后的十年二十年乃至百年,现在江东勒紧裤腰带,都要做这事。 反正安置下岗工人,也要拨专项资金的,不如直接以工代赈,让他们干起来,钱也能拿的更多。 王潇竖起大拇指,真诚地夸奖:“书记,还是您有魄力。” 方书记笑道:“别给我戴高帽子,这不是你提出来的提案吗?” 王潇哈哈笑:“我也没想到能成啊。” 旁边有位省里的领导,好奇地询问伊万诺夫:“伊万诺夫先生,俄罗斯挖运河吗?” 他印象中,苏联好像对出海口就相当执着,估计对水利这一块颇为重视。 王潇帮忙翻译了之后,伊万诺夫一本正经:“我们不挖河,我们炸河。” 领导目瞪口呆:“炸河?!” 他只听说过炸鱼,还头回听说炸河。 方书记在旁边笑着帮忙解释:“苏联用核弹炸出了哈萨克斯坦的恰刚人工湖。” 她的同事吓了一跳:“那核污染多严重啊?” 当年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事件,都说它是苏联解体的导火索。 方书记笑道:“1965年,这个人工湖炸出来的时候,他们的原子能部长还跳下湖游泳,喝了里面的水,证明没问题。对了——” 她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伊万诺夫,“那位老先生,后来可好?” 伊万诺夫肯定地点头:“他1991年去世了,93岁,去世前身体一直都不错。十年前我上大学的时候,还见过他。” 方书记的同事咋舌,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都说老毛子莽,这还真是正儿八经的莽,就没他们不敢干的。 伊万诺夫不以为意:“除了炸人工湖炸水库之外,矿山开采和石油勘探扩容,都上过原子能。” 后来是因为国际规范限制,不然苏联能把原子能应用到哪一步,真的很难说。 方书记忍不住感慨:“苏联真的在很多方面,都突破了人类的想象。” 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就有点伤感了。 伊万诺夫主动跳了话题,伸手指着河床上的工地询问:“这个工地能够安置多少工人?” 方书记开口回答之前,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眼工地。 这一看,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她本人是搞水利出身的,对有些细节相当敏感。 不应该人这么少,河床上的工人的密度不对,少了起码2/3。 一把手有疑问,秘书赶紧把工地的负责人给找来了。 方书记看着大过年的戴着安全帽,满头汗的负责人,也不为难对方,还给人找了个现成的理由:“是不是大家都忙着过年拜年,没来得及过来开工啊?” 负责人愣了一下,点点头,含糊其辞:“过几天,过来的人就多了。” 方书记点点头,又温和地询问:“你们这边安置了多少工人?” 工地负责人还没回答,青工委的一位年轻干事先过来了,语气有点冲:“书记,请问您问的是花名册上有多少工人?还是实际有多少工人来干活?” 这种说话的态度,一般情况下,体制内的人是绝对不会这么对着领导的,除非是有怨气,极大的怨气,奔着告状来的。 旁边的人察觉到不对劲了,赶紧开口打圆场,想拦着他:“这边的工地是安排了5000人吧。” 之所以安排这么多,是因为要赶工期,则在桃花汛水位上涨之前,完成清淤的工程。 第393章 我为金狂:歪打正着 二月还没走完,王潇就拿到了新订单。 哦不,准确点讲,是接到了新工程。 金宁段的运河项目,被她拿下了。 按道理来说,这种工程都是要被争得死去活来的。 你看,修段高速公路,过了五道手,上交36%的管理费,都有人愿意硬咬牙上。 但给王潇的运河项目,还真没冒出任何一家公司跟她抢。 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合同有个附加条款——1万名下岗工人得在项目里头安置好了。 明面上,方书记还给她安排的挺好:“你们集团的建筑公司不是忙着在萧州农村盖房子嘛,现在接项目,工人肯定不够用。有现成的工人,就不用担心了。” 运河办主任在旁边听了,都觉得能当大领导的果然是大心脏,说啥话都面不改色,仿佛发自肺腑。 是字面意义上的工人吗?都是一群活祖宗啊。 1996年在国内,几乎没有人会把下岗工人当成能够为自己创造剩余价值的劳动力。 放眼国际社会,社会主义体系下的工人的工作态度和能力,也是被嫌弃的对象。 1993年,伦敦《时代周刊》的主笔作家兼驻莫斯科记者克里尔提德马尔斯就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俄罗斯的工作伦理》,毫不客气地点明:社会主义制度下的工人需要学会工作。 肯德基在进驻上海后,选择的店址原单位负责人表示转让店面没问题,但一定要解决原单位的职工工作问题。 结果人家肯德基宁可让他们光拿钱,不干活,都不愿意让他们到店里工作。 就硬分给王潇的那1万个下岗工人吧,现在清淤工程由河底沉金的暴富神话吊着,他们才肯下河干活。 可马上就要挖运河,把两条河道给打通了,那挖的可是陆地! 大家倒要看看,她要找个什么其他理由把这群活祖宗们给弄去挖运河。 结果没想到,王潇是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 找什么其他理由,把沉金的谣言,哦不,是传说,发扬光大不就结了。 她前脚才拿到项目,后脚工地上就开始传了,护城河里的确埋了宝,但这河呀,还未必就是眼前的河,得再拓一拓。 为啥呢?因为古时候的河要比这个长啊,后来围河造田,让河给断流了。 小溪河原本就是护城河的一部分。 你不信? 嘿哟!你没看到专家都已经论证出来了,把原先的河道全给标出来了,都马上动手挖了。 政府赶时间,要招更多的人挖呢。 哎呦喂!这一回我肯定得赶上。政府的架势闹得这么大,绝对是大宝藏。 省委班子开会的中途休息阶段,就有省委领导把这事拿出来当笑话说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现在乱七八糟的,传什么的都有。说石牛对石鼓,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到成都府。” 纪检书记噗嗤笑出声,嘴里的口香糖都差点喷出来。 没办法,一把手不抽烟,他烟瘾犯了,也只能吃口香糖压着。 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关键点在于:“这都什么张冠李戴呀?这不是张献忠江口沉银吗?真有宝藏,也是在四川。人家自己都讲的清清楚楚,买到成都府。成都在四川!蜀国,我们江东省这儿是吴国,隔了十万八千里,怎么扯到一起的呀?” 副省长在旁边笑:“书记呀,你这个想法,工地上可不认啊。人家说了,买到成都府的意思是,财宝多的可以买下整个成都府。为什么要拿成都府出来说事呢?四川嘛,天府之国,自古就富庶。” 纪检书记差点没一口就咽下嘴里的口香糖。 妈呀!这还扯的一本正经了。 分管水利这一块的干部,头都摇成拨浪鼓了:“根本对不上,小溪河从来都不是护城河的一部分,走势都不一样。两条河之间的本来就是陆地,历史上就是陆地。” 怎么就有人相信,这些陆地是河道呢? 其他干部在旁边笑着补充:“这只是其中一个版本,还有另一个寻宝口诀版本,叫江陵城南偏西,天宁寺大殿佛像,向之虔诚膜拜,通灵祝告,如来赐福,往生极乐。” 纪检书记都想扶额了:“这简直就是大杂烩嘛!这是《连城诀》上的寻宝口诀,连武侠小说都扯出来了。” 他实在吃不消,“再说了,口诀里头也说的清清楚楚啊,分明藏宝地点是个寺庙,跟河道什么的有什么关系?” 提出这个藏宝口诀版本的干部一本正经道:“沧海桑田啊,大江东去,陆地河道变迁正常。古代还有大名鼎鼎的云梦泽呢,现在谁知道云梦德在哪儿?没有了,只剩下荆州。咱们今年这边的古运河和和护城河,情况也差不多。” 纪检书记直接没脾气了:“这编瞎话,还编的挺认真啊。” 搞得活像是真的一样。 方书记在旁边忍俊不禁:“你就说这有效果没效果吧?” 有,当然有! 这事儿,运河办的主任最有发言权。 因为剩下的5000位下岗工人已经积极过来报名了,个个都恨不得现在立刻撸起袖子去挖宝藏。 纪检书记直摇头:“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这以后露馅了,工人罢工,要怎么收场啊?” 主管科教文卫的副省长也跟着摇头:“我们老百姓还是朴实啊,三两句话就被哄得团团转。” 方书记淡笑不语。 好哄的仅仅是老百姓吗?在财富面前晕头转向的领导干部多了去。 前两年,海南房地产火的时候,多少地方领导集全市全县之力集资,拿了钱去海南炒地皮,最后亏得集体当裤子的,一堆接一堆呢。 还有前几年炒股热,随便拿出张纸来,都不知道那纸是谁印的,谁发行的?同样一堆人疯抢,指望着一张纸能发大财。 对这种情况不能理解的人,还会被他们嘲笑:乡巴佬,连股票和地皮都不懂。 只能说,对金钱财富追逐的渴望,足够让所有人都蒙蔽双眼。 王潇这个招数啊,一点都不新鲜,也谈不上高明,但永远有市场。 纪检书记一边说话一边摇头:“但愿这糊弄人的鬼话能瞒一段时间吧,起码把清淤工程给撑过去。” 他话音刚落下,就有年轻同志轻手轻脚地进了会议室,凑到运河办主任耳朵边上,悄咪咪地耳语了几句。 运河办主任手指间还夹着笔晃来晃去,好假装是香烟给自己心理安慰,瞬间“啪嗒”一声,笔都掉地上了。 他直接跳了起来:“什么!还真挖到了宝藏?” 这一下子,整个会议室都惊呆了。 在短暂的目瞪口呆之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追问:“宝藏?什么宝藏?” 年轻的小同志哪里见过这种架势?被一群领导像狼一样的眼神死死盯着,他说话都打哆嗦了:“挖挖挖……护城河挖出了宝藏!有金子,还有银子。” 会议室立马炸开了锅。 这算什么呀?外打正着,谣言还成真了? 可他们再问具体的,年轻同志也说不清楚。 他接了电话就赶紧过来找领导,好问批示。 因为挖出了宝藏,现在工人跟执勤的部队都已经对峙起来了。 按照国家规定,这些东西都是古董,挖出来的人要上交国家的。 可其他古董还好说,这年头一般老百姓哪怕知道古董值钱,也没手段把它卖出大价钱。 但真金白银不一样啊,黄金就是天然货币。 挖出宝藏的工人舍不得上交,矛盾不就来了吗? 会议室里的领导们顿时屁股长起了牙齿,一个都坐不住了。 大家集体给自己找理由:“这样不行,别搞错乱子来,我得去看看。” 乖乖个隆地咚,真挖出宝藏了?不亲眼看到,还真不敢相信。 方书记同样怀疑宝藏的可信度。 听到这事儿,她第一反应就是——王潇下血本了,一下子埋了一堆金银。 方书记头疼,回到自己办公室就赶紧打王潇的手机:“哎呀,王总,你不能一下子料下这么狠。” 一两块小金锭,几根金钗之类的,埋下去真被工人挖出来了,政府也可以假装没看见,反正是小打小闹嘛。 你这一下子来个大宝藏,政府不可能由着大家抢了,一哄而散。 这样真的会出事的。 王潇人坐在汽车里头呢,听了领导的话,更加懵逼:“我没呀,我真没!我要埋也不可能埋在护城河呀。” 护城河的清淤工程快的很,压根就没有持续上强度大刺激的必要性。 方书记错愕不已:“你没埋?那财宝怎么来的?” 王潇也瞪大眼睛,跟伊万诺夫面面相觑,难不成护城河还真有宝藏? 哎呦喂!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亏大了! 他俩坐着车,一路着急忙慌地冲去挖出宝藏的工地。 那里已经拉出了警戒线,一堆穿军装的人围着呢。 旁边更是里三层外三人,好多人踮着脚尖,拿着望远镜朝里头看。 这也算是金宁特色吧,因为对独联体国家的贸易多,老毛子的望远镜流到这边的,也特别多,几乎家家户户都有。 保镖们护着两位老板一路走到了核心区域。 被围在中间的几个工人手里拿着铁锹,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四周,显然,谁敢动他们挖出来的财宝,他们就会跟谁拼命。 其实说白了,部队并不害怕这几个工人。 什么叫做暴力机关?难不成以为军警办事的手段就是请你喝茶? 第394章 没有退路:越往上越舒服 王潇再懒,自己的贴身衣物和重要行李还是得自己收拾的。 她在房间里头忙忙碌碌,陈雁秋就在她旁边进进出出,一会儿要拿这个给她,一会儿又拿这个给她。 搞得王潇特别无语:“妈,莫斯科真的什么都有。” 有一说一,它的商品丰富程度远超金宁。 没想到陈雁秋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藤椅上,眼巴巴地看着女儿,支支吾吾:“潇潇,你就非得去莫斯科吗?” 王潇奇怪:“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事吗?” 年后她刚押着二老去医院体检过呀,身体都挺好的。 钢铁厂也没什么大问题,引进了俄罗斯速钢的专家之后,冷轧钢技术取得了突破,现在起码能维持生产,已经很不错了。 陈雁秋脸上的表情复杂的,王潇都觉得读不了,起码得请个微表情专家做专业分析。 不过她要赶飞机,来不及找什么微表情专家,她只能先拎着行李准备下楼。 到了门口了,陈雁秋才憋不住:“你现在有钱啊,你就是可劲儿花,这辈子也花不完啊。” 不就是吃个空运水果,衣服定做,面膜面霜定做之类的嘛,说白了都是小钱。潇潇又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非得跑去莫斯科吗? 去年8月都快过完了,她才知道集装箱市场的事。 当时她就一口气喘不上来,还是厂里医务处的老同事给她扎了针。 大家都安慰她说没事没事了,到6月份真出了事,潇潇也不可能隔三差五打电话回家给她报平安了。 但那是命啊,人又不是猫,不过一条命而已。 这条命丢了,以后就不会再有了。 活不下去的时候,人拼命是正常的。 能平平安安过好日子,为什么还要枪林弹雨地去拼命? 陈雁秋想伸手抓住女儿,苦口婆心地劝:“咱们就在家里呆着,别去莫斯科了。” 她也以为自己早忘了集装箱市场的事了,毕竟都已经过去半年多的时间。 结果女儿刚说要回莫斯科,对,她用的是回这个词,陈雁秋的心跳就瞬间飙了,心态也直接爆炸。 为什么要去?世界这么大,就不能待在太平的地方吗? 王潇回过头,看着她妈焦灼的模样,忍不住叹气:“妈,你别幸存者偏差。” 国内就太平了?开什么玩笑?九十年代,社会治安是出了名的乱。 开出租车的被抢劫,坐出租车的被抢劫,警察局长是黑老大的劲爆,在这时代,压根都算不上新闻。 她摇头,坚定地拒绝:“妈,我不可能停下来的,因为越往上,人越少,越安全。能拿捏我的人也越少。” 财富权势永远是最好的金刚罩。 否则有钱有权的人,为什么要比没钱没权的人更有安全感呢? 她看着陈雁秋的眼睛:“我现在要停下来的话,就是一块现成的肥肉,所有人都想吞下去的肉。我不停,我不光吃金宁的这碗饭,那么,金宁的官想拿捏我,就得掂量再掂量。哪怕来个鼠目寸光的,真想把我端上桌,她也端不上去。” 一个地级市的公安局副局长,确实能够直接搞死太子奶。 但你想杭州市的公安局副局长,直接告诉阿里吗? 他(她)想搞,上面的人也不会让他(她)瞎搞。 这就是企业做的大的好处,站的越高,看的越远,辐射范围越广,影响力越大,就不能轻易动了。 整个社会的构架体系决定了,越在上面的人,被宽容的限度越大。 别说是个人了,换成国家情况都一样。 一个富裕的国家安分守己关起门来过日子,就天下太平了?做什么青天白日大头梦呢! 八国联军侵华,《辛丑条约》签订,难道是因为当年的华夏不够安分守己吗? 不,你不强大,你坐不上餐桌,那你就只能被端上餐桌。 陈雁秋张张嘴巴,焦灼道:“就非得是莫斯科吗?世界这么大,能做生意的地方多了去。” “那些地方也有危险。”王潇吐槽道,“你以为美国的枪击案少啊?乱的呢,乱得很呐。再说我们国家为什么要这么积极地参加入世谈判?因为我们还没有被纳入世界主流经济体系。除了莫斯科这个大枢纽,除了东欧,我们的商品根本就没有多少国际市场可以进入。” 王潇拍拍她妈的肩膀,“别多想了,香港首富的儿子在香港都被绑架过,难不成他们一家都搬离香港,不在香港挣钱了?” 陈雁秋愈发六神无主,又哀怨地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肯生个小孩!” 王潇自认为不算蠢,可她也跟不上陈女士的脑回路。 怎么嘛事都能扯上生孩子呢? 陈雁秋振振有词:“你但凡有个小孩就会有牵挂,不会这么莽,就不会眼里只有钱。” 王潇也毫不犹豫嘴回头:“那你说的这种情况叫软肋,人总是软肋,越少越好。” 她好歹还有点良心,怕把人气出个好歹,赶紧一把抱住她妈,“你跟我爸就是我的软肋,其他人我都可以不在乎,唯独你们俩,我不可能放下。所以你们照顾好自己,保镖跟着别嫌烦。” 她眼睛瞥了眼墙上的钟,赶紧松开人,“好了,妈,我走了,忙完我就回家。” 她推开房门,伊万诺夫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得,都别废话了,麻溜儿去赶飞机吧。 三月天,真是花红柳绿,尤其今年天气暖和的早。 各种知名不知名的花儿啊,都在暖气的熏蒸下,迫不及待地绽放出笑颜。 杨柳也是柔软的妩媚姿态,嫩芽新柳在风中摇摆。 远处的田野间,小孩子又喊又叫地放着风筝,各色图案在风中,伴随着鸟雀飞舞。 王潇想到了《春三月》的歌词:鸟儿绕纸鸢,声声诉。 她伸手拉伊万诺夫的胳膊,想说给他听,这歌词多妙啊。 结果伊万诺夫声音闷闷的:“没有我吗?你能放下我吗?我不是你的软肋吗?” 他在她的房门口,听到了她跟妈妈的对话。 虽然他听不懂汉语,可是保镖们能听懂啊。 王潇哭笑不得地看他:“你知道软肋是什么意思吗?你确定一大老爷们要当软肋?我爸妈那是年纪大了。” 伊万诺夫不管不顾,自有一番狡辩:“软肋就是心软、放不下的对象,我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吗?” 王潇看他振振有词,只能啼笑皆非地点头:“你要这么理解的话,那当然是。”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更是我的铠甲。” 伊万诺夫高兴起来,用力点头表示肯定:“你也是我的软肋,也是我强大的铠甲。” 他们都喜欢强大。 王潇笑了,伸手给他顺了一下大衣的领口:“走吧,下车吧。” 机场已经到了。 她当然不可能放下他。 在这个世界里,她知道的,能够豁出命来,为她一命换一命的,也就是她爹妈和伊万诺夫了。 而王铁军和陈雁秋同志,对她的爱是真的,可这个爱更多的是基于他们作为父母的身份。 在哪怕现在她是原主,他们也会为了原主豁出命。 因为他们是爹妈呀。 伊万诺夫不一样,伊万诺夫是单纯地为了她。 她怎么可能放下他? 上了飞机,两人也不能椅子一放,眼睛一闭,开始闭目休息。 因为他们坐的是自家航班,而从将直门到莫斯科的航线,都是倒爷倒娘的天下,客机直接爆改货机,行李架和过道上全部都是货物,机位狭窄得勉强能塞进去个人而已,压根就没头等舱和商务舱这回事。 小高和小赵也不得不在有限的空间里,上下踮脚,然后降低自己得经济舱综合症——下肢静脉栓塞的可能性。 他们是真服了老板。 哪怕机舱的条件这么糟糕,都不耽误老板做事。 厚厚的一沓资料,就这么放在小小的桌板上,被一张张地翻开看。 伊万诺夫靠着她的肩膀,跟她一块儿看,一边看一边摇头,小声嘀咕道:“他们真是开了批斗大会哦。” 胶州芯片厂的俄共成立了党支部之后,除了重新学习《共产党宣言》之外,还开展了大讨论活动。 由于春节是华夏最重大的节日,工厂的生产也随之变缓,俄共党员们有更多的时间参与这场讨论,所以大家各抒己见,对积极参加选举的久加诺夫开展了全角度的讨论。 他们手上拿着这一沓子,就是讨论记录的复印件,纸上当真说什么的都有。 王潇一边看一边分类,还不忘做笔记,意味深长道:“说不定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他俩交谈声音极小,哪怕围在他们周围的保镖都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到零星的只言片语。 小高和小赵对视一眼,实在搞不明白萧州芯片厂那些老毛子的党员大会讨论记录,能变成什么突破口? 说白了吧,他俩都感觉大毛和二毛的党支部心灵慰藉意义远大于其他。 至于指望他们回俄罗斯和乌克兰发动革命,重新夺回政权,估计他们自己都没想过。 飞机飞过漫长的航线,停在莫斯科的时候,黄昏已经悄然而至。 到了3月份,莫斯科的日照时间大大延长,已经差不多能达到10个小时了,不过天气依旧寒冷,街上仍然能够看到冰雪的痕迹。 身穿大衣棉服的莫斯科人,急急忙忙地行走在大街上,好踏着最后一缕夕阳赶回家。 也有人留在街头驻足不走,因为有人在演讲,挥舞着红旗演讲,是共产党。 第395章 你们只能盯着女人吗? 总统到底没拿起盘子将办公室里的所有的商人都砸个头破血流,然后把他们通通赶出克里姆林宫。 虽然这里头,好几个人都让他厌恶至极,但他需要他们,需要他们来维持权力。 所以他不仅没将大家扫地出门,反而招待众人克里姆林宫吃了一顿晚饭。 众所周知,社会人吃饭永远都不是简单的吃饭。 既然总统不再执着推迟大选,那即便他没有开口承诺大选会如期举行,商人们也毫不犹豫地当他是同意了,直接推进下一个环节。 这就相当于你走进了一家服装店,导购绝对不会问你买衣服还是不买衣服,而是直接问你,要哪件? 且为了防止你挑的眼花缭乱,拿不定主意,反而降低了购买欲望,导购还会给你做重点推荐。 现在,克里姆林宫饭桌上的这群商人,推荐给总统的就是丘拜斯,他们建议总统启用曾经的第一副总理,来负责这次选举活动。 同样的,总统没说行还是不行;但他只要没坚定地反对,商人们就当他默许了,还能继续将工作往下推。 王潇唯一惊讶的是,原来到现在为止,总统还都没接纳丘拜斯。 她本以为2月15号,总统公开宣称会参加本次大选时,就已经敲定了他的竞选团队。 上帝呀,她都要替俄罗斯的改革派们高喊上帝了。 大选在6月份举行,现在已经3月份了,总统的竞选班子居然还没成立。 要论松弛的话,谁比得上克里姆林宫啊? 晚餐持续的时间不算长,因为大怒是件十分消耗精力的事,总统累了,需要休息。 主人已经离开,客人自然不好多待。 1996年的3月初,尽管美国记者已经管这群人叫做金融寡头,可实际上,克里姆林宫的主人,仍然是总统。 银行家们不会对克里姆林宫产生家的错觉。 相反的,随便一间街头咖啡馆,都能够让他们感觉更自在。 别列佐夫斯基是他们当中对克里姆林宫最熟悉的人,而且是公认的和总统的关系最亲密。 更重要的是,因为伊万诺夫的横插一杠子,和总统的敲打,所以他没能从去年的私有化拍卖中,得到实质的好处。 他需要积极表现,扶持总统连任,以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得到总统的实质回报。 所以大家刚起身,离开克里姆林宫的餐厅,都没有走到台阶边时,他便主动提议:“女士、先生们,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来杯咖啡怎么样?” 尤拉看了眼丘拜斯,没反对。现在让他回去,他也睡不着。 时间,他的脑海中有个巨大的时钟在转动,每一声的“滴答滴答”,都像是倒计时发生的催促。 快点快点再快点,已经没有时间了。 这种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人都裹在其中。 众人匆匆下了克里姆林宫长长的台阶,融入夜色中。 3月初的莫斯科夜晚要怎么说呢,凛冬未消,春意未燃,寒冷让所有人口鼻间都腾出一团团的白雾。 街上谈不上热闹,没有夜市,也没有三三两两散步的人群,但浓黑的夜色中,仍然闪烁着零星的火光。 披着大衣的浓妆女郎,三五成群地站在街头,指尖夹着香烟,正在一口接一口地吞云吐雾。 似乎这微薄的火光和口鼻吐出的暖烟,可以让她们裸露出的大片的雪白的脖颈和胸脯,以及渔网袜下的双腿感受到些许温暖。 看到一群衣冠楚楚的男人走近,女郎们瞬间进入工作状态,冲他们抛出柔软的媚眼,为自己争取下一单生意开张。 她们的视线落在了王潇和柳芭身上,没有愤恨,也没有嫉妒,只是轻飘飘地滑开而已。 但其中一位圆脸猫眼的漂亮女郎目光扫到丘拜斯的脸时,眼中温软的柔媚却瞬间变成愤恨。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丘拜斯,然后重重地吐了一口香烟,以近乎于“呸”的姿态,后退一步,转过头,用身体语言展现她的不屑一顾。 她的同伴察觉到了不对劲,一边下意识地冲潜在的客人们露出讨好安抚的笑,一边侧过头,小声询问对方,到底怎么了? 女郎们的窃窃私语声音极低,哪怕有风帮忙传递消息,也只零散地飘过来,诸如“国家窃贼”之类的破碎的单词。 丘拜斯面无表情。 自从1月16号,总统将他推出来为私有化顶缸,且公然指责他贱卖了国家财产后;类似的来自大众的谩骂,他已经听到耳朵都长茧子了。 他脚步不停地往前走,因为讽刺的是,直到此时此刻,他还在为抛弃他的人的权力而奋斗。 他以及他们,这些被公众诟病的私有化中窃取国家财产的贼,必须得确保总统还能继续在克里姆林宫安坐。 否则,只要共产党卷土重来,红军绝对会把他们吊死在路灯下。 隐秘的恐惧和对总统到现在也没给他们个准话的不满,让其中一位银行家步入咖啡馆之前,突然间冒了一句:“红军不会放过任何人。别忘了,即便沙皇从没下令处死过任何一个共产党人,他们照样处决了沙皇全家。” 这话已经说的非常露骨了。 总统想置身其外,好保持可进可退的状态,无疑是痴心妄想。 共产党重新上位的话,总统应该负最大的责任,并且承担最严重的后果。 “好了!”尤拉敏感地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立刻喊停,“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确定下一步怎么办。” 这家咖啡馆也在五洲集团名下,准确点儿讲,它原本是华夏商业街职工的内部食堂,类似于喝下午茶的地方。 但因为它提供的餐点品种丰富,而且价格实惠,所以也很受顾客欢迎。 后来干脆打通了,直接以食堂的名义半公开对外营业。 嗯,这样可以避税。 店里客人不少。 有人独坐一桌一边看文件,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三明治。 有人成双成对,在温软朦胧的灯光下,靠在一起,喁喁私语。 餐桌上刚出炉的甜点都冷了,他们也顾不上多看一眼。 王潇的目光扫到落地窗外。 路灯下,咖啡馆外的站街女郎,正透过窗户玻璃,满脸艳羡地盯着桌上冷清的蛋挞,还下意识地裹紧了大衣。 一扇薄薄的透明的玻璃,就在这个莫斯科的冬夜,分割开了两个世界。 商人们和政客要谈事,自然不能在大厅坐。 夜班经理殷勤地将老板领进了包厢,又给大家端上了热乎乎的水果茶,拿来了刚出炉的蛋糕。 空气里顿时弥漫着浓郁的甜香。 别列佐夫斯基看着自己面前的蓝莓酱蛋糕,彬彬有礼地向经理道谢:“麻烦您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显而易见,王潇和伊万诺夫近一个月的缺席,已经让他顺利地混成了团体的领头羊。 现在,他看着王潇和伊万诺夫,说话的语气无比真诚:“欢迎你们回来,我亲爱的伊万。miss王,聘请你担任竞选公关,是我们一致通过的选择。” 王潇突然间想笑,因为一致通过这个词,让她想到了远在萧州的俄共党支部选举支部书记时的说辞。 不管他们是憎恨还是怀念苏联,在苏联成长的他们,身上都无可避免地印上了苏联的烙印。 此时笑出来,似乎有点不礼貌,所以王潇无比丝滑地开起了玩笑:“那么,聘书呢?又给我开多少薪酬?” 丘拜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道:“你和我一样的薪酬标准。” 他是名义上的竞选团队负责人。 王潇伸出手,笑容意味深长:“先生,我的荣幸。” 握手是一种加入的仪式。 握完手收回之后,她便以自己人的身份,开始发难了:“先生们,我非常遗憾地看到,我们的进度似乎严重滞后了。” 她挑高眉毛,难以置信地看着众人,“到现在为止,总统还没有认可我们才是他的最重要的团队吗?” 丘拜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 他说服总统参加竞选时,也以为自己会顺理成章成为竞选的负责人。 但失去了第一副总理的职位,他的好运便如同用完了一样,他又成了没着没落的状态。 总统在2月15号宣布参加竞选后,并不妨碍他接着在2月19号下令解除自己担任的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复兴与开发银行等国际金融组织俄方代表职务。 丘拜斯都没有办法抑制自己不去想,明年的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已经一文不名,连克里姆林宫都进不去了? 曾经身为高官的自尊心,让他下意识地开口为自己辩解:“我们的总统阁下是位念旧的人,他已经成立竞选团队了。” “还是索斯科韦茨先生负责吗?”王潇竟然轻易的接受了丘拜斯的解释,点点头,“看来总统先生是想激发大家最大的潜能,因为对手总会让我们更兴奋。” 伊万诺夫都想扶额,又来了,又来了,总统好像什么时候都要搞平衡,哪怕他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 尤拉则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因为1月份除了撤掉丘拜斯的职务之外,总统还做了其他几项人事调整,下马了改革派,代替他们职务的全是保守派和民族主义者。 他真担心总统会彻底放弃改革,倒向保守派那边。 “好了。”喝了一口果茶,满嘴香甜的别列佐夫斯基,又把话题拉回头,“既然要竞争,那么我们要拿出我们的实力来。” 他没能成功地参加去年的私有化拍卖,但现在的总统竞选,何尝不是一场盛大的拍卖会,拍卖的是俄罗斯的未来五年。 第396章 你只是在害怕:月亮属于每一个人 王潇从包厢出来,走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一抬头,便看到了天上的一轮满月。 那是怎样的月亮啊,圆满巨大,高悬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中。它不卖票,也不限量,就这么慷慨地将明亮的银辉洒满了大地。 这一瞬间,王潇的呼吸都暂缓了。 她想到了苏轼的《赤壁赋》里说的: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注1) 看,连咖啡馆角落的积雪,都反射出了冷蓝色的光,和路灯的暖黄的光芒,交相辉映。 伊万诺夫见她停下脚步,不由得奇怪:“怎么了?” 王潇声音轻轻的,像是叹息一般:“月亮是每个人的月亮啊,月光照在每个人身上。” 伊万诺夫目光看过去,已经了然,然后和王潇同时开口,招呼值班经理:“安德烈……”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眼睛都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王潇继续往下说,“咖啡和蛋挞,送给那边的女士。” 伊万诺夫掏了钱包,抽出了几张钞票,递给值班经理。 他俩的配合是如此的默契,看的尤拉眼睛都疼。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心,其实她也可以慷慨地为站街女郎送上夜宵,毕竟咖啡馆的食物和饮料并不算昂贵,他负担得起,他也不是不屑于请站街女郎的客。 只是他觉得不应该,起码此时此刻不应该。 他们在讨论俄罗斯的未来,为这个国家今后的时光绞尽脑汁。 站街女郎什么的,自己要是在这个时候跟他们扯上关系,既不庄重,又不专业,太轻佻了,不合适。 可是他们,站在他前面点餐掏钱的他们,却是如此的落落大方。 强烈的懊悔,让尤拉的心脏都像被捏住了一样。 不,他更早的时候就后悔了,后悔在王回到华夏的日子,他没有坚持住,居然默许了别列佐夫斯基他们提出的,用苏联红军强暴各国共产党员的妻女和吕红军的罪行,来打击俄共。 他知道的,他明明知道王会厌恶这些。 他可真是个鼠目寸光浅薄懦弱的蠢货。 似乎只有狠狠地咒骂自己,他的心才能得到一丝一毫的松缓,他才能够勉强喘过气。 别列佐夫斯基在旁边叹气:“miss王,你可真是位善良的女士。” 虽然请站街女郎吃夜宵是这对情侣两个人做的,但这种事情,女士的意见才是关键。 伊万不至于蠢到因为无差别的怜香惜玉,得罪自己的女友。 王潇未予置评,直接切入了下一个话题,冲别列佐夫斯基点点头:“那么先生,我们等待你的好消息了。” 什么消息? 银行家们争论了半天,依然没有下定决心,是不是允许共产党的声音在媒体上大肆出现? 最后,王潇吃完蛋糕又喝完了一杯果茶,实在懒得听他们继续吵下去,给了一个建议:让总统下决定。 毕竟参加大选的是总统,要怎么做?他的意见最重要。 而被委以重任充当信使的,自然就是常常出入克里姆林宫的别列佐夫斯基。 后者都想叹气了:“我会想办法和总统先生好好谈谈的。” 王潇再一次冲他点头,开口告辞:“那么,就辛苦你了,亲爱的鲍里斯。” 她挥手跟众人道别。 上了车,尤拉还盯着车窗外的人看。 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晚伊万和王就睡在华夏商业街。 他的目光难以抑制地转向了商业街的2楼,他知道那里有房间,很普通的房间,比值班室好不到哪儿去的普通房间。 他去过那里无数次寻找伊万,都没觉得那些房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满是羡慕与嫉妒,他也想走进那个房间。 似乎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能得到安宁。 丘拜斯跟他一辆车,因为这一群人中只有他俩不是商人。 和仍然是政府高官的尤拉形影不离,能够隐晦地安抚丘拜斯被总统扫地出门的心灵创伤。 可以让他假装,他们才是一类人。 丘拜斯顺着尤拉的视线看出去,好奇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尤拉匆匆收回目光,随口找了个话题,“我在想,总统到底会不会答应让共产党露脸。” 这是一个巨大的冒险。 大概是因为夜色太晚了,让精力充沛的丘拜斯都懒得继续费神分析,而是疲惫不堪地抛出一句:“谁知道呢?” 车子开起来了,前面的大剧院门口还贴着马戏团的海报,上面的老虎在钻火圈,狗熊踩着皮球跷跷板。 他们的这位总统阁下想当的就是马戏团的团长吧,好让他们跟马戏团的动物一样,被他指挥的团团转,来取悦他希望获得的观众。 悲哀的是,他们没办法拒绝。 为了他们的财产和他们的前途,他们必须得配合。 尤拉自言自语:“他有这个胆量吗?” 这话实在过于冒犯,可他已经感觉自己快撑不下去了。 他,以及他们,都需要正向反馈。 好在总统的胆量要比尤拉想的大得多。 第二天,王潇起床的时候,就收到了消息,丘拜斯重新获得了政治身份——总统竞选团队的负责人。 一如他们前一天晚上分析的结果,总统并没有解散现任第一副总理索斯科韦茨领导的竞选团队,而是增加了丘拜斯和商人们联合起来的新的竞选团队。 至于这两支队伍会不会打架,把情况搞得更糟糕,总统毫无畏惧。 等到下午,王潇和伊万诺夫去普诺宁的乡间别墅,为莉迪亚庆祝40岁的生日时,他们又得到了第二个消息——总统同意了他们的方案。 他强调,他不怕共产党,他要和俄共作战到底。 ok,有了他的允许,后续的竞选宣传方案就能立刻推动了。 王潇起身拥抱了莉迪亚,送上了自己准备的礼物,一条流光溢彩的手工真丝刺绣丝巾。 她得暂且离场,她得去忙了。 走的时候,她还不忘端走一块生日蛋糕。 上帝呀,敢想吗?莉迪亚过生日,蛋糕还是她这位寿星自己烤的。 有一说一,挺好吃的,不太甜。 普诺宁分了一间会客室给她用,好方便她打电话发传真。 现在莫斯科的通讯设施老化的厉害,电信公司到现在都没人接手,自然也不会有设备更新,能够顺畅打电话的电话机,已经越来越少了。 准备好的通稿要立刻发。 住在伊万诺夫出面提供的廉价公寓的左派记者们,也要及时联系,让他们对红色的热爱,有施展的空间。 还有报纸,需要中立的报纸安排骂战,让共产党的改革派和守旧派在报纸上互相打擂台,彼此写文章驳斥对方。 只有吵起来才能闹起来,只有闹起来才能把事情闹大,吸引大众的目光,形成舆论压力,逼迫久加诺夫在俄共的守旧派和改革派之间做出选择。 电话那头的人担忧:“如果他们能够放下理论之争,暂且无视分歧,只求6月份的大选能够获胜呢?” 上帝呀,共产党拥有一种可怕的凝聚力。只要他们能够利用好,他们便所向披靡。 王潇左手拿着话筒,右手翻过了自己刚看完的一页文件,平静道:“那就提醒共产党员们,让一位虚假的党员打着共产党的旗号上位,就是在消耗公众对共产党的信任,会彻底毁掉共产党。为了保证党的纯洁性,他们必须得站出来战斗。李鬼代替了李逵的话,李逵又该如何立足?” 电话挂了,她揉了揉眉心,继续在文件上勾勾画画。 脚步声响起了,空气中漂浮着伏特加的酒味,王潇头也没抬:“谁灌你喝酒了?弗拉米基尔还是尤拉?” 她离开餐厅的时候,男士们的酒席还没有散。 酒味靠近了,王潇抬起头,认出来人的脸,略微诧异地挑高了眉毛:“是你?” 尤拉抬起了胳膊,做了一个类似于投降的动作,说话有点含糊:“抱歉,我没有吓唬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说对不起,我无意让你痛苦,我从来都没想过伤害你。” 像是为了表明他的态度,他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桌子对面的藤椅上,离王潇差不多足有5米远。 如果不是还有酒气飘过来,王潇几乎可以忽略他的存在。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这种送客的姿态,让尤拉心中生出了烦闷,所有的情绪似乎在这瞬间直接膨胀爆发了。 他脱口而出:“如果是我呢?我说如果你先遇到了我,那么你也会像对待伊万一样对待我吗?” 面对王潇错愕的眼神,他迫不及待地强调,“不要说你对我没兴趣,我感受的到,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能感受到。” 上帝呀,他在说什么荒唐的话,他发誓,他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说这种鬼话。 但是酒精总是能够唤醒人心中的魔鬼,让人胆大妄为。 他本以为自己期待王的无视,毕竟每一次和她的对话,她都能气的他直跳脚。 他为什么要上赶着找气受呢? 可王真的无视他了,强烈的痛苦又几乎要摧毁了他。 原来他一直期待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哪怕是嘲讽的戏噱的捉弄的,不怀好意的,带着调戏意味的,也无所谓。 因为起码证明,她在关注他。 这是事实,他不允许她否认,她对他有兴趣。 王潇没有否认,反而点点头,君子坦荡荡。 第397章 谁又能不害怕:打起来了。 普诺宁灰蓝色的眼珠子停顿了一瞬,睫毛微微往下扇:“当然,无论如何,我都期待你的答案。” 会客室里暖气十足,冰淇淋开始慢慢融化,红色的草莓酱和黑色的巧克力和雪白的奶油融合在一起,散发着甜蜜诱人的香气。 王潇嘴角微翘,拿勺子搅动冰淇淋,声音慢悠悠:“我的建议是别动,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普诺宁微微蹙额,身体往前倾,主动提起了自己的困局:“可是现在我是不是应该跳出去?我感觉自己已经被捆在其中了。” 周围有无数双手掣肘他,他干什么都感觉举步维艰。 “你不能走。”王潇坚定地摇头,“因为总统需要用你对抗苏联留下来的老人们,你和涅姆佐夫对他来说,用处都是这个。正常情况下,你不想当这个打手,选择避其锋芒,去地方上韬光养晦,蛰伏再伺机启动,没问题。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她叹气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总统的身体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心脏病就像一颗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他们整个阵营都炸得灰飞烟灭。 王潇即便是穿越者,也没办法肯定这个世界的总统能踏实地活到21世纪。 毕竟,在她穿越前她熟知的世界,1996年她都还没出生呢,根本没有她。 她怎么能保证她现在生活的世界,跟她穿越前从新闻从资料上了解的世界一样? 哪怕之前好像都没太大的差别,那也只能说明她运气不错。 但人生在世,不能光靠运气。况且好运气,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弗拉米基尔。”王潇身体往前倾,盯着对面的男人,声音压低了,“我们必须得做好最坏的准备,情况可能会比去年10月份更糟糕。到那个时候,你必须得控制住局势。” 俄罗斯没有军政府,苏联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更是强调党指挥枪。 但以前没有,不代表今后也没有。 必要的时候,该有还得有。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都停止了流动,普诺宁的呼吸也屏住了。 让冰淇淋带着冰凉的甜香和刚出炉的挞的暖香,都没办法钻入他的鼻腔。 他几乎要感觉呼吸不畅了,王潇又身体往后靠,拉开了距离,声音轻松下来:“况且,苏联解体了,苏联的官员体系却仍然存在。你们的政治斗争对象,正是这种体系。留在莫斯科对你来说,比去地方上任职重要的多。至于地方治理——” 王潇摇头,“俄罗斯的地理环境决定了,除非有强有力的国家干预引导以及基础配置,否则,人口会集中在欧洲段,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的人口会越来越少。” 她叹气,“没有人就没有消费者和生产者,谁来搞建设?谁来生产?谁又来消费?外放到这些地方,在大趋势的影响下,根本发展不了经济。况且地广人稀,一个州的人口还不到100万,即便你做得很好,又能为你争取到多少选票呢?” 她的目光落在沉默的普诺宁的脸上,“至于去欧洲段的大城市任职,那么,五年的任期,你起码要花两三年的时间才能收服地方原有的班底,剩下留给你的,还能有几年时间?” 税警少将微微蹙额,不用王潇再强调,他也清楚,总统未必还能再撑五年。 王潇叹气:“放弃吧,不要想着在地方上积累执政经验了。” 她做了个手势,“你看,我们的经济改革总设计师同样没有地方执政经验,照样不妨碍他主政中央。相反的,他的前一任都是典型的在地方上做出了成绩,然后才作为接班人被培养的。结果呢?” 普诺宁详细读过华夏的近现代史,自然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 政治的争斗不见硝烟,却分外残酷。 王潇慢条斯理道:“他为什么会输?说白了,就是他没能在北京站稳脚跟,没能获得军队的支持。” 普诺宁忍不住感慨:“如果他的伯乐能够多活几年时间,继续为他保驾护航,情况大概就不一样了。” 华夏人从历史中吸取经验教训的能力是惊人的,哪怕他们交接班的历史要比苏联短得多,他们也仅仅只吃了一回亏之后,便迅速调整政策,直接终结了终身制,提前退下。 这样,新人才有机会成长,才能在更安稳的环境下得到考验。而盯着他的眼睛也能看得更清楚,知道他合适还是不合适。 普诺宁虽然痛恨苏联,而且早早退党了,但他得承认,自己的邻居干的不错。 王潇慢条斯理道:“他能够做到这个不行,换下一个,始终稳住大局,核心因素就是他掌握了军权。” 理论角度上说,是党指挥枪。 党的书记作为党的一把手,必然能够指挥军队。 但还有一句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事实上,情况有的时候是相反的。任何发生动乱的时候,手握军权的人,才是关键。 王潇提醒他:“弗拉米基尔,不要放弃你的优势。” 争那些表面上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能够青史留名的元首,谁又是套着光鲜亮丽的模板上位的呢? 普诺宁正要说话,房门被猛地推开了,寒风凛然而至。 莉迪亚满身寒气,惊慌失措:“王,快点,伊万和尤拉打起来了,快点去阻止他们。” 普诺宁的反应比王潇更迅速,他勃然色变,一边往外冲,一边斥问:“他们要闹什么?还嫌不够闹腾吗?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王潇也跟着追出了房间,还没跑进小花园,就听见少年们的尖叫声:“尤拉叔叔,伊万叔叔,请你们住手,住手!” 然后再跑两步,王潇就听到了沉闷的拳击声和低呼声。 樱桃树还没来得及发芽,寥落的枝丫遮挡不住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 两个年纪加在一起早就可以退休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头上衣服上全是草屑,还粘了泥污。 老实说,这两人都没受过专业的搏击训练,打架全无章法可言,完全谈不上美感,倒是旁边好不容易开放的雪滴花和红番花遭了大罪了,被打得七零八落。 看得王潇眼睛都疼,下意识叮嘱柳芭:“回头提醒我一声,完了把这边的花给补上。” 到人家家里做客,结果把人家花园搞得乱七八糟,这叫个什么事? 莉迪亚都要疯了:“你管什么花呀?阻止他们,让他们不要打了!” 上帝啊,又是一拳,拳拳到肉的闷响,看的人都心惊肉跳。 比起她的应激反应,王潇简直就是麻木不仁。 她转头询问保镖:“他们身上有刀枪吗?” 尼古拉立刻保证:“没有,他们是赤手空拳。” 王潇点点头,放下心来:“哦,那就让他们打吧,打累了就消停了。” 普诺宁也无话可说,毕竟尤拉那家伙确实没长脑袋,做的事情说的话的确欠揍,是该给他点厉害瞧瞧。 莉迪亚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失声尖叫:“让他们打下去?上帝呀!让两位绅士为你生死搏斗,你很光荣吗?是你可以拿出去炫耀的荣誉吗?” 花园瞬间陷入死寂,除了拳头击打在人身上的声响之外,只有冬末的寒风和打架的人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飘荡。 普诺宁下意识地皱眉毛,想要阻止妻子:“莉迪亚!” 王潇的反应则是面无表情地扫过她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翕动的鼻翼,和泛红的眼睛以及肌肉颤抖的面颊,然后视线重新落在依旧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身上,叮嘱保镖:“多盯着点儿,有任何情况,随时把他们分开。” 尼古拉立刻应和。 小高和小赵也赶紧保证,他们绝对不会让这两个人打出好歹来的。 上帝啊,他们都要喊上帝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潇重新转回头看莉迪亚,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不,女士,你说错了,我只会因为别人争夺我公司的订单而骄傲。这样的——” 她冷淡地摇头,“我的身价又不靠这个来增长。” 打累了就好办了。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估计最多再过五到十分钟,草地上的两个男人就扛不住了。 他俩的胸口起伏多厉害呀,步伐都踉跄,走动摇摇晃晃。 结果三分钟都没用,尤拉痛饮伏特加的后遗症发作,酒劲上头,被伊万诺夫一拳击到了下巴,整个人往后仰,重重地倒在雪滴花丛里,惊起碎琼一片。 但即便这样,伊万诺夫仍不满足,还抬脚他对方的腿,勒令对方是个男人,就爬起来继续打。 结果这倒霉家伙自己同样累得七晕八素,踢了两脚,没站稳,扑通一声,被尤拉的腿绊着摔倒在地。 周围的保镖们看这两人都动弹不了了,暂时失去了战斗力,赶紧一哄而上,将他俩搬开。 王潇叹了口气,上前要帮伊万诺夫处理脸上的伤口。 结果后者一扭头,竟然不配合。 王潇二话不说,吩咐保镖:“把他抬到房里去。” 保镖们才不管自家男老板的抗议呢,二话不说,直接行动。 伊万诺夫不是他们的对手,挣扎了半天,也摆脱不了被委委屈屈抬回房间的命运。 等他屁股坐在软垫子上,面对举着消毒棉签的王潇,他抽着鼻子,愤愤地强调:“我在生气,我很生气。” 王潇点点头,先帮他清理伤口上沾到的草屑:“我知道了。” 伊万诺夫疼得嗷了一声,气急败坏道:“我真的生气了,不是嘴上说说的生气。” 第398章 自捅千刀:俄国人是大写的癫啊! 会客室里的气氛已经和乐融融。 两位非单身的女士聚在一起,起码明面上不是单身的,话题十之八九免不了会绕回男人身上。 莉迪亚怀揣着一颗柔软的少女心,轻声跟王潇抱怨:“其实我今天很不开心。” “那当然。”王潇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你只想跟家人聚在一起庆祝生日,结果,弗拉米基尔把它变成了一场社交宴会。” 莉迪亚顿觉知音:“看,你能轻易看出来的事情,弗拉米基尔却什么都不知道。” 王潇笑眯眯的:“男女的关注点本来就不一样。” 但这话并不能让幽怨的女人信服:“那么伊万呢?你有一点点情绪变化,伊万都能察觉到,立刻回到你的身旁。” 王潇不得不耐着性子,调整自己的面部肌肉,好做出恰当的表情:“伊万和弗拉米基尔能一样吗?伊万可是从小要靠奶奶阿姨们救命,才能少挨几顿打的。他不爱学习,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但凡少点眼色,都没机会安稳地活到现在。” 莉迪亚笑了起来,她大了伊万差不多十岁,小时候还给他换过尿片呢。 王潇趁机强调:“弗拉米基尔能一样吗?伊万告诉我,他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一板一眼的,正的发邪,连大人都怕他。” 说着,她还不怀好意地调侃了一句,“那时候你们约会,他也这样吗?上帝啊,我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生出的两个孩子。” 莉迪亚脸爆红,真想盘挞塞住她的嘴:“上帝呀,你都在说些什么?” 不是说好了东方人含蓄内敛吗? 王潇咯咯直乐。 莉迪亚也笑了起来,带着点儿怀念:“那个时候我的朋友们都说,我给自己找了一位党政干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潇点点头:“苏联的那种党政干部?” 见莉迪亚点头,她又握住了对方的手,认真道,“可是莉迪亚,已经没有苏联了,苏联的社交模式现在也已经不适用。国家元首没有私生活,国家元首的家人也同样没有私生活,任何活动都是社交场合。” 她叹气,“你们一家人的生日,你孩子将来的婚礼,都是重要的社交场所。莉迪亚,我们无法改变社会的时候,就必须得顺应社会的改变。” 她握着的手在颤抖。 莉迪亚说话的声音也在颤抖:“可是我怕我做不到,王,你明白吗?我羡慕你,你总是能够轻松的处理好所有事,你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而我,我不知道。” 王潇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拍她的后背:“没关系,可以学的,这些都是可以学习的技能。” 她叹气,“莉迪亚,你以为我喜欢社交吗?不,只要条件允许,我有空的时候我可以发呆一整天。不信你问问柳芭。” 被点名的女保镖在心中吐槽,不,miss王,你从来不会发呆一整天。因为你不会允许这样自我放纵。 你最多发呆半小时,就是你的极限了。接下来的时间,你会拼命地翻阅报纸报表,分析市场行情,或者阅读书刊杂志资料,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 但是现在被当众询问,柳芭肯定不能直说呀。 于是她特别擅长语言艺术地回答了一句:“miss王喜欢静静地呆着,不爱热闹。” 王潇从善如流地接过话:“我不喜欢,我也得逼着自己去适应。因为我要做生意,我必须得跟各行各业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就好像我小时候也不爱学习,但我必须得逼着自己去学一样。” 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天底下有几个人喜欢学习,喜欢工作?又有几个人能不学习不工作,敢不学习不工作? 哪怕家庭条件特别好,只要不想自我放逐,被当做家族的弃子随时丢弃,也得咬牙拼命争。 王潇安抚迷茫惶恐的莉迪亚:“别怕,你的丈夫爱你,他会准确地告诉你他需要什么,不用你费尽心思去猜测;别怕,我们都爱你,我们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帮助你,支持你。” 莉迪亚简直要哭了:“非得这样吗?” 王潇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点头肯定:“必须。” “不用怕。” 谢天谢地,普诺宁没有直接跳窗而入,而是转去推门进来,他张开胳膊拥抱自己的妻子,“没事的,亲爱的,我们会一直都在一起。” 王潇干脆利落地起身,让开了位置。 她端起装冰淇淋的瓷碗,咕噜咕噜喝掉了融化地冰淇淋,然后又毫不犹豫地捧起盘挞,转头冲靠在普诺宁怀中的莉迪亚眨眨眼睛:“这个,我的,不管为什么,都是你亲手为我做的。” 说着,她将盘挞送到自己嘴边,亲了一口,又眨眨眼睛,然后才笑着转身离开。 莉迪亚一张脸顿时通红。 柳芭在旁边假装看不见,对着自己的老板,她能有什么感想呢? 勾引女人的事情,老板顺手就做了呗,驾轻就熟。 王潇一路往前走,一路咬着盘挞。 确实挺好吃的,莉迪亚用心了,因为她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这份盘挞明显减了糖。 列娜如同一只矫健的小鹿,轻盈地奔到王潇面前,疑惑道:“miss王,伊万叔叔,你们要走吗?你们还没吃晚饭呢?” 王潇笑着贴了贴她的面颊:“不了,亲爱的,晚上是你们一家人独处的时光,妈妈的生日,更加想跟你们在一起。” 车门打开,她挥挥手,转身上车,“再见,亲爱的,祝你们共享美好的夜晚。” 伊万诺夫也跟着上了车,嘴巴张了张,冒出了一句话:“莉迪亚她……” “没事了,会好的。”王潇声音平静,却不容置讳,“必须得好。” 因为莉迪亚不是公司主管,她如果是主管的话,那么,她适应不了工作变化,公司可以给她调整岗位。 她是普诺宁的妻子,与普诺宁有20年的婚姻,而且生有一双儿女。 除非发生天崩地裂的变化,否则,普诺宁的名字肯定要跟她捆绑在一起。 不然家庭散了,普诺宁接受不了不说,选民也不会投票给他的。 所以哪怕现在莉迪亚有千百个问题,王潇也要给她一个个解决掉。 政治投资,不就是这样吗? 况且,莉迪亚依赖她的话,也有助于维持他们和普诺宁的关系。 夕阳坠入地平线,远处的白桦林染上了鎏金一般的金黄,亮得几乎能刺人的眼睛。 王潇靠在柳芭身上,发梢也沾着金光。她斜眼看伊万诺夫,似笑非笑:“你没有其他的想对我说的吗?” 伊万诺夫后背瞬间绷直,面上闪过狼狈。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藏,起码不让王看清楚他的脸。 可惜天光最后的疯狂是如此的浓烈,仿佛燃烧了整片天空。车子开得再快,也没办法让他逃离流金一样的光芒。 他只能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小声道:“我不该冲动,跟尤拉打起来。” 王潇的声音懒洋洋的:“打就打了呗,他这人确实欠。” 说着,她还有些疑惑,“他怎么这么脆弱?” 好歹也是社会人,红三代兼政府高官,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屁大点的事情,居然能够让他酗酒,崩溃。 红三代至于恐惧红军到这地步?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解释:“他跟他爷爷吵架了。爷爷说红军回来挺好的,吊死自己也行。因为他作为老红军,没有为苏维埃战斗到最后一滴血流尽,被吊死也是应该的。” 王潇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张张嘴巴,最后话点只能落在伊万诺夫身上:“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他受刺激了,你怎么还?” 伊万诺夫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战略性地摸鼻子。 就像他对着尤拉,心中感慨时的想法一样,在王面前,谁能满足?所有人都希望能够获得更多的她,包括他在内。 对,他知道的,除了她父母之外,他是她最重要最亲密的人。 但是不够。 人的欲望是永远没办法填满的沟壑,他患得患失,他只想获得更多。 但他的理智又告诉他,停下停下,已经踩红线了。 所以,现在面对她的目光,伊万诺夫只能伸手捂住脸,小小声地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 王潇的声音依然温和:“还有呢?光道歉吗?” 伊万诺夫咬咬牙,狠狠心:“我马上给你定做两个娃娃。” 王潇伸长胳膊,拿下了他的手,笑出了声:“只有娃娃吗?先生,您可真小气。我还以为你起码要给我点两个男模呢!” 小高和小赵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坏了,老板是真的会玩,根本就不能用一般的社会标准去看他们。 伊万诺夫脸腾的一下红了,脱口而出:“不行!” 王潇挑高眉毛,好整以暇地看他:“为什么?” 夕阳透过车窗,在她周身笼罩了一圈巨大的光辉,如同圣像的光芒一样。 伊万诺夫看着,大脑一片空白,情急之下,居然让他找出了一个理由:“因为男模是用来挣钱的。” 对,没错,能被王和他都看中的男模,绝对是极品,是行走的印钞机。 如果不打包给向去挣钱的话,向会翻脸的。 王潇笑出了声:“ok,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完美。” 她笑完了,又重新靠在柳芭身上,懒洋洋地半闭着眼睛养神。 她昨天傍晚才飞到莫斯科,一路几乎没休息,到现在时差都没倒过来呢。 伊万诺夫想了又想,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毫不犹豫地闭紧眼睛,一派已经睡着了的模样。 第399章 困兽之斗: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小高和小赵面面相觑,怀疑俄罗斯西方化严重,而且愚人节提前了。 不是,俄共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俩虽然不是党员,但自认为还是了解党员的,他们就没见过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共产党员。 柳芭轻声叹气,面上浮出了一点苦笑:“他们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呀。” 她尽管早已退党了,可如果非要说让她说的话,那么她短暂浅薄的人生迄今为止,最大的遗憾就是苏联解体。 真正的共产党人,谁不想回到苏联?谁有能力的话,又会不想方设法去阻止苏联的解体? 小高和小赵眨巴眼睛,真心替人急了:“可他们也不能这时候干这事儿啊。现在要选总统呢,这才是主要矛盾,要解决主要矛盾。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面稍一稍再说。” 小赵还举例子:“我跟你讲,我班长退伍了,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女同志条件非常好,但要求男方的年龄不能超过自己三岁。我班长比她大五岁,那怎么办?曲线迂回呗。” “我们华夏讲虚岁跟实岁,虚岁是生下来就是一岁,然后没有到生日也算一岁。那他的虚岁比实岁大两岁是不是?他就报自己的实足年龄,但他们当地习惯讲虚岁,女方就自然而然以为他讲的是虚岁。一直到去打结婚证,才搞清楚,不是这么回事。” “可到那个时候了,感情也有了,关系也确定了。大五岁又不是大50岁,怎么就不能接受呢?现在两口子感情好得很,嫂子也根本不在意这一点了。” “有些事情是没必要乱较真的,任何时候都要抓主要矛盾,解决主要问题。” 小高在旁边听得拼命点头,就是就是,苏联在的时候就抓不住重点,现在还抓不住重点,真叫人看了替他们愁。 王潇直接白眼翻给他俩看,呵呵,你们真是很会举例子呀。 她没好气道:“俄共没真的发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争取选票。” 她走到窗户边上,伸手往外一指,街头聚集着一群又一群的人,都是俄共在做街头宣讲,为大选拉票。 今天是礼拜六,俄罗斯从苏联时代就双休,虽然莫斯科的春天还没来,也并不妨碍大街上全是人。 那些围着演讲者的观众,个个都仰着面庞,脸上满是憧憬和希望,还有人挥舞着拳头,跟着一块喊口号。 “他们都老了。”王潇37度的嘴,说的确实和莫斯科的3月天一样冰冷的话,“俄共党员,还有他们的支持者,都老了。” 这是俄罗斯社会极为分裂的现状的写照。 老人们忙着怀念往昔,怀念他们经历过的苏联的巅峰阶段。 年轻人们只恨苏联死得太迟,耽误了这个国家的经济发展。 王潇叹气:“任何一个行当、政党或者集体,只要吸引不了年轻人加入,它就逐渐走向死亡。” 生命就是如此的残酷,跟它的好和坏都没关系。 俄共现在吸引不了年轻人,为了能够在大选中稳操胜券,就拼命地巩固自己的群众基础。 而从1991年12月份到现在,俄共都没执过政,他们唯一能够拿出来当业绩刷的,也只有苏联时代啊。 所以平心静气地想,俄共会突然间闹这一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是吧,分不清主次,搞混了顺序,跟当年的戈尔巴乔夫改革一样,只会把自己推向深渊。 “白痴!”伊万诺夫咬牙切齿,“这群混账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应该怎样争取选民?” 久加诺夫是本次大选最早登记注册参加选举的人,他的竞选活动也开始的最早。他能够吸引到的铁杆支持者早就吸引到的,他们对他,对俄共是真爱。 所以现在都已经3月份了,俄共根本不应该把注意力主要放在他们身上。因为真爱的包容性是最强的,哪怕态度没那么热络,都没关系。 俄共现在真正应该争取的是中间派,对政府失望又不知道该选谁的中间派。 结果现在俄共大张旗鼓地把苏联拉出来,不是生怕赶不走中间派吗? 你又不是在拉人入党,你设置这么高的门槛干什么?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伊万诺夫气得七窍生烟。 别列佐夫斯基在旁边听的却是脸色微沉:“我亲爱的伊万,你好像很遗憾的样子。” 伊万诺夫不假思索:“废话!鲍里斯,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就这样的白痴,也能把我们折腾的人仰马翻。多荒谬啊,对手的层次证明了我们的层次。我羞耻与他们被放在一起评论。” 别列佐夫斯基举起双手,做了一个类似于投降的手势:“上帝呀,我亲爱的伊万,请你不要再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有王,王会替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好,你当然无事一身轻。我们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我都快累死了。他们如果再厉害一点,我们就直接完蛋了。” 王潇笑了笑,在旁边调侃:“那你可得做好准备,我亲爱的鲍里斯。五年以后,还会有总统大选呢。到那个时候大家都经验丰富了,上台的全是精兵强将,可没有一个好对付的。” 别列佐夫斯基只在旁边保持微笑。 他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这一次他能把总统拱上台。那么下一次,他照样可以如法炮制,想让谁成为下一任总统,就让谁成为下一任总统。 房间里的电话铃声响了,助理接了电话,立刻捧着话机过来找老板:“miss王,丘拜斯先生找您。” 俄共通过国家杜马,丢出这么一大颗炸弹,选举团队肯定要商量对策。 别列佐夫斯基二话不说:“阿纳托利,我和王一块过来。” 他还招呼伊万诺夫,“伊万,一块过来吧。” 伊万诺夫有点迟疑,他不想去。 不用猜测,他都知道,这将会是一场对俄共的批判大会。 他咒骂俄共,是恨铁不成钢,并不代表他喜欢听别人骂俄共。相反的,他非常厌倦这件事。 王潇从善如流:“你留在公司招待史密斯先生。记住,他的订单,我们必须得拿下。” 别列佐夫斯基无语至极:“上帝啊,现在是关心这种事情的时候吗?我们现在的重点是竞选,打败共产党。再说了,你们认为现在英国人有心思跟你谈什么订单吗?”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英国公司老总过来打招呼了:“抱歉,二位,我可能得提前返回英国了。你们知道的,现在的情况……” 最后的收尾,就是一张欲言又止的脸。 王潇上前,笑容满面:“史密斯先生,您确定您要现在离开吗?莫斯科的情况,只有人在莫斯科最清楚。现在的局势变化,不管谁向您转述,都不可能比你亲眼所见清楚。至于安全问题——” 她笑容加深了,“您完全不用担心。1993年10月,欧洲把莫斯科描述成人间地狱。但事实上,我们都好好的,我们还继续办商品展览会,继续做生意。现在,这是国家杜马抛出的一个决议而已。俄共手上连军队都没有,他们能做什么呢?” 史密斯先生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显然是在开展剧烈的思想斗争。 王潇冲他点点头,礼貌地道别:“我们先走一步了,伊万诺夫先生会留下来,专门招待您。” 这个礼拜六剩下的白天时光,王潇累得七荤八素。 真的,开会是件非常累人的事。 你要阐述自己的观点,你要跟别人吵架,你要参与辩论,最后大家还得聚在一起,共同讨论文件要如何列大纲,如何强调要点。 等到会议结束,王潇二话不说,直接冲回商业街的二楼。 她已经快累成一条死狗了。 上了楼,没看到人,她奇怪道:“伊万人呢?” 助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板没下楼啊,回来以后一直在楼上。” 王潇想了想,径直往前走,推开顶头的玻璃门。 果不其然,大阳台上,有人坐着秋千椅,看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发呆呢。 王潇上前,脱下皮手套,伸手摸他的脸:“不冷吗?” 这个大阳台是天气好的时候,他们晒着太阳喝下午茶的地方。 但莫斯科的3月中旬的夜晚,气温相当感人,显然不适合这种户外休闲。 伊万诺夫覆上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旁边坐下,摇摇头:“不冷。” 呵,一说话就腾出一团白雾,还不冷? 王潇看他套着连头帽,直摇头:“脸怎么办?脸生冻疮真的会毁容的。” 她穿越前没见过人脸生冻疮烂掉,穿到九十年代才亲眼瞧见,真的会有人脸上生冻疮,然后淌黄水烂掉。 伊万诺夫低头看她笑:“毁容,那你就不要我了吗?” 王潇坚定地摇头,吓唬他:“不要了,要好看的。” 伊万诺夫却抓着她的手探进大衣里头,贴着他的胸口,特别傲娇:“不会,因为我好。” 哟,还叫他骄傲上了。 王潇哭笑不得:“怎么想起来大晚上的坐这儿?” 夜色确实耐看。 抬头,深蓝色的天空下弦月朦胧,星光璀璨如银河。 放眼,远处红场的尖顶在墨蓝夜色里勾着模糊的金边,克里姆林宫的塔楼亮着零星灯火,像沉在深海里的航标。 可这些也能在屋子里头看,在外面多冷。 “我嫌他们吵。”伊万诺夫皱着眉毛,“史密斯还有渡边,简直吵死人。” 拎着火炉上来的助理们听到吵这个单词,吓得立刻放轻了脚步,轻轻将火炉摆在地上,迅速绕着秋千围成一圈。 没错,虽然商业街这边的房间都是集体供暖,但仍然准备了火炉。 要问为什么之前没给伊万诺夫用? 第400章 你必须站出来:保卫俄罗斯 时间太早了,早晨6点钟,太阳都没来得及上班。 王潇匆匆忙忙刷牙洗脸,吐掉一口漱口水,脸一抹,裹上围巾,便马不停蹄地出门。 没有汽车,天太冷了,发动机需要预热,司机也没来得及,季亚琴科根本没耐心等。 她在前面脚步不停地走,伊万诺夫和王潇只能咬牙跟上。 好在昨天和今天都没下雪,否则时间这么早,没来得及铲雪的话,马路和红场都是天然的滑冰场。 天空灰蒙蒙,路上看不到人影。 冷风卷了传单到她脚边,上面印着俄共的竞选标语——poccnr,poдnha,hapoд(俄罗斯,祖国,人民),是最简单的那种印刷品。 她抬头看到了商店门口贴着的海报,上面印着久加诺夫漫画,他怒目而视,大喊着:“快点存储食物吧,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海报的印刷成本是传单的30倍。 王潇为什么知道这个?因为传单和海报都是他们印刷厂印刷的。 原本印刷厂的订单都是为各种各样的商品印刷包装盒包装袋。 大选一开始,各种印刷品的需求量剧增。印刷厂凭借自己设备先进,价格公道且效率高还能三班倒的优势,迅速抢占了莫斯科的竞选印刷品市场。 哪怕工厂的老板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在总统这一边了,那也只代表为他们多拉来一单生意,而不意味着他们原有的订单要停下。 挣钱嘛,挣谁的钱都不磕碜。 只是现在,这个钱还能继续挣下去吗? 王潇都想拉住季亚琴科,抱着她的头,用力摇晃她的脑袋——你说呀,你说呀,你爸总统到底怎么了? 然而,季亚琴科一声不吭,只闷头朝前走路。 她一路爬上台阶,脚穿皮鞋都不耽误她近乎于小跑着前进。 伊万诺夫腿长,还能勉强跟上。 王潇惨了,一大清早就被迫半摸黑长跑,停在守卫的面前时,她气都要喘不过来了。 然后再因为他们是总统千金带来的人,所以安检过程就是过一道金属门,而没有详细的贴身检查。 即便如此,季亚琴科依旧要催促:“快点快点。” 他们一路跟着跑过大理石地面,跑过厚厚的地毯,穿过水晶灯的光芒,绕过复杂的走廊,最后跑到了会客室门口。 王潇刚停下来,扶着柳芭的胳膊喘气,会客室里头就传来了怒吼声:“他们的总部,他们的总部在哪里?我要取缔他们!” 谢天谢地,他们押注的马还活着,他们还可以继续参与赌马。 里面的人回答了什么?厚厚的门板盖住了他们的声音,门外的王潇根本听不到。 倒是不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让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然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丘拜斯先生,你怎么来了?” 大冬天的,丘拜斯跑了一脑门子的汗,说话喘着出气,但他没有回答王潇的问题,而是看向季亚琴科:“上帝啊,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潇也有同款疑问。 然而,季亚琴科只是摇摇头,含混地回答了一句:“先生——” 会客室的门从里面拉开了,总统的咆哮声汹涌而出:“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弗拉米基尔,请问你是干什么的?” 普诺宁帽子戴了一半,又放下,转过头,平静地回答:“先生,我的任务是保护俄罗斯的安全,维护俄罗斯的和平。” 总统发出冷笑:“很好!很好!你以为我是刽子手还是战争犯?” 季亚琴科吓坏了,赶紧冲进会客室,央求着看着自己的父亲:“爸爸,请不要这样。” 丘拜斯略微犹豫了一瞬,也抬脚上前:“鲍里斯,我想我们现在需要坦诚的交谈。” 房门关上了,王潇想骂人了。 不是,搞什么呢? 一大清早把她跟伊万从床上拉起来,让他们累死累活地跑到克里姆林宫,然后就把他们丢在一边了。 从头到尾都没人告诉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伊万诺夫已经顾不上生气,赶紧追问普诺宁:“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儿?” 好消息是留在华夏商业街的助理们不用想方设法去联系普诺宁了。 坏消息是,自己和王现在比他更茫然。 税警少将终于戴好了自己的帽子,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声音平板地吐出了一句话:“我们的总统先生打算解散国家杜马,解散共产党。” 咔嚓一声响,王潇的脑海响起了炸雷一般的声音,是莫斯科的春雷提前了吗? 整个人都要被炸蒙了。 她现在感觉应该收回之前自己的话。 庆幸什么总统还活着呀,不如干脆嘎掉算了。 她之前还说参选的共产党脑子被驴踢了呢。 结果有卧龙必有凤雏,这一位也不遑多让。 况且久加诺夫是没办法压制住俄共的大佬们,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他呢?他发什么蠢呢?居然要在这个时候取缔共产党。 他是生怕全体俄罗斯人不团结起来,直接推翻他吗? 哪怕是对俄共无感,甚至讨厌俄共的人,也坚决不会赞同他的想法。今天大家纵容了他,那么明天被侵犯基本权利的人就会变成大家! 王潇百思不得其解,认真盯着普诺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杀敌100自捅8000刀! 普诺宁面色微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早晨六点钟就被叫来了克林姆林宫,总统完全自说自话,一个劲儿强调他要解散国家杜马,取缔共产党,取消大选;完全听不进任何话。 王潇听他一言难尽的抱怨,只能胡乱地小声安慰他:“弗拉米基尔,你要往好的方向想。起码这次,你没有被排除在克林姆林宫的决议之外。” 太阳还未升起,会客室外的过道上灯光灰扑扑的,落在人脸上,就像落了一层灰。 普诺宁表情古怪,用近乎于气音的声音轻声道:“是啊,他需要一个打手,去制造血腥的打手;他需要一只替罪羊,替他的愚蠢疯狂顶缸的替罪羊。” 他完全可以预见,他去扫荡俄共总部,将俄共的高层们丢进大牢的话,接下来会等待他的,是怎样的风暴一样的咒骂痛恨,会有无数人躲在路边,想杀死他。 他的人生会彻底完蛋! “可你也上桌了啊。”王潇的声音比他更加轻,“不当棋子,怎么当棋手?” 普诺宁面颊微微抽动,正要说话,会客室的门“嘎吱”一声开了,伴随着丘拜斯的喊破音的嘶吼:“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现在不是1993年……” 门板被迅速地合上了,拦截了剩下的争执。 季亚琴科快步从门后走出来,径直走到王潇面前:“miss王,请跟我来。” 伊万诺夫立刻跟上:“女士,你们要去哪儿?” 季亚琴科做了一个阻拦的手势,勉强挤出笑容:“先生,这是女士之间的交谈,请你回避。” 伊万诺夫嘴角往上翘,是一个礼貌讨喜的笑容:“哦,女士,您可能不知道,我是女士们的朋友,我想我应该不用回避。” 说话的时候,他用力搂紧了王潇的肩膀,无声地宣告,他们是一体的,不可能分开。 季亚琴科下意识地抿嘴唇,又看了一眼会客室,最后皱着眉毛匆匆往前走,丢下一句:“跟我来。” 普诺宁看看他们,又看了眼会客室,最终抬起的脚还是落下了。 他不能走,他必须得留在这里,充当阻拦总统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不允许任何人毁了俄罗斯,哪怕对方是这个国家的元首。 季亚琴科的步伐极快,王潇几乎是一路小跑跟着。她都不知道自己转了几个弯,又经过了几个房间,最后进了一间看不出来有任何特殊标志的房间。 里面坐着一位头戴耳机的中年女性。 她看到季亚琴科,立刻面无表情地脱下了耳机,让出了自己坐的位置。 后者拿着耳机,推着王潇坐上去,然后将耳机套在她的脑袋上。 王潇根本来不及反应,耳朵里就传来了总统的咆哮声:“我知道唯一的障碍就是宪法!” 紧接着是丘拜斯激烈的回击:“现在谁违反宪法,谁就会被打倒!……” 王潇立刻脱下了耳机,站起身,脸色铁青地瞪着季亚琴科:“女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没有资格听这些。” 疯了吧她? 总统在跟自己的竞选顾问兼前任俄联邦第一副总理争吵,让她来监听他们的争吵内容? 是嫌她长了九个脑袋吗?是嫌她的日子过得太舒服的吗? 王潇抬脚:“抱歉,我应该走了,这不是我能待的地方。” “上帝啊!”季亚琴科伸手拦住她,露出了哀求的神色,“不要走,miss王,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必须得阻止这一切,否则我的父亲会完蛋,俄罗斯会完蛋,我们所有人都会完蛋。” 王潇怀疑她这一夜都没睡,而且是备受煎熬地过了一夜,否则,她不至于对着自己说出这么疯狂的话。 可惜自己是商人,不是慈善家,不会因此而生出澎湃的同情心。 王潇看着她,认真道:“所以现在你应该拦住你父亲啊。如果丘拜斯先生都没办法说服你父亲的话,那么只有你了,只有你才能阻止这一切。” 季亚琴科简直要哭了:“我央求过我父亲,我告诉他,他这么做的话,会失去一切,所有人都会抛弃他的。没有用——” 她摇头,眼眶泛红,“我怎么苦苦哀求都没有用,我几乎要跪下来了。” 第401章 全靠同行衬托:全是乌龙球 1996年3月的莫斯科,热闹得匪夷所思。 总统继3月16日也就是礼拜天晚上,在电视上对着全体俄罗斯人民发表公开演讲,号召大家站出来,保卫俄罗斯后;又在第二天,礼拜一一早,他又在记者们长枪短炮的包围下,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俄罗斯联邦宪法法院,对国家杜马提起了诉讼,控告杜马违宪,危害国家安全。 妈呀! 这一出一闹,全世界啥反应不知道,反正就王潇所在的莫斯科,那是正儿八经彻底炸了。 报纸杂志广播电视,街头巷尾咖啡厅体育馆,所有的头版头条全是这条新闻。 以不爱谈论政治而著称的莫斯科人,也忍不住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讨论这惊天一讼。 上帝啊! 他们的总统竟然跑到宪法法院去告国家杜马了! 他是不是忘了他是总统? 他的正常操作难道不应该是直接包围国家杜马,然后一顿“砰砰砰”吗? 这活他熟啊,三年前,他就是这么炮打白宫,直接把议长丢进大牢的。 啧,结果议长关了没几个月就被特赦放掉了。那些为了保护议长而死掉的热血青年,现在墓前的草不知道都长了多高了吧。 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们谈起这桩政坛八卦,一致认为肯定是因为打完白宫以后,总统看到了维修白宫的账单过于肉痛,所以才放弃轰了国家杜马的。 别觉得这事儿不可能啊,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 当初广东省那个大名鼎鼎的万宝冰箱,因为轻工业部的错误指示,被迫背负了一屁股债。它家老总实在顶不起这么大的罪名,跑出去不回来了。 广东省领导肺都气炸了,扬言要与国际接轨,找国际刑警通缉他。 结果人家国际刑警是资本主义说了算,发个通缉令还要钱,要10万美金! 广东的领导瞬间怂了。他们哪儿来的这笔预算?没辙,只能捏捏鼻子,当万宝老总“叛逃”这事儿没发生过吧。 现在俄罗斯是资本主义国家,一切都是钱说了算。它家当家的能不算经济账吗?必须得算! 啧,到底是大国的元首啊,关键时候还要面子。 总统前脚去法院提起了诉讼,后脚又当众发表演讲,郑重其事地强调: 俄罗斯已经不是以前的俄罗斯,有些人一心为苏联招魂,还拿苏联时期的老思维看问题,以为这片土地不讲法律,只有手里有权就能为所欲为。 现在,他以俄罗斯总统的身份站出来,提起诉讼,就是要身体力行地告诉全体俄罗斯公民和全世界,俄罗斯是个讲法律的国家,所有人所有组织机构都必须得遵循法律! 乖乖隆地洞,总统到底是总统。 听听人家多会讲话啊。这一杆子,把俄罗斯法律缺位的罪过全都暗搓搓地丢给苏联了。 国家杜马这下子正儿八经要臭大街了哦。 看看报纸上,老毛子都快骂死杜马和俄共了。 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苏联那是实打实打出来的,用几千万条人命填出来的,每一寸土都浸透满了鲜血。 你现在倒腾两张纸,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苏联回来了? 这是喝了多少瓶伏特加才敢做这么大的梦啊! 好了吧,这下好了吧。街上搞采访,搞民意调查,说总统好话的人都变多了。 可见凡事都得靠同行衬托。 王潇和伊万诺夫领着史密斯先生在集装箱市场转悠了一圈,带他领略这个号称亚欧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的风光时,就听了一耳朵类似的叨叨叨。 她笑盈盈地看着史密斯:“先生,看,这就是莫斯科。没事的,你完全不必担心会有任何变故影响了我们的生意。” 史密斯仍然疑虑重重:“不,女士,你们东方人总是把一切都想的太乐观。嗯,您来自社会主义国家,难免会把一些事情想得过于美好。” 渡边武太在旁边听着。 他来过很多次集装箱市场,而且还会持续来,他把这里当成调研莫斯科乃至俄罗斯以及整个独联体国家甚至东欧的标本。集装箱市场的销售晴雨表,从侧面反应了前苏东地区中下层的经济消费走向。 现在,听到史密斯老调重弹,渡边武太也忍不住:“先生,也许您过于悲观了。总统——”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克林姆林宫的总统或许比我们大家想象中的都要强大。他和1991年一样,他有能力控制全局。” 真的,他非常佩服俄罗斯的这位总统。 没错,总统并不聪明,真聪明的话也不会当政五年,把国家经济搞得乱七八糟。 但他是位合格的政客。 他成功地将自己和俄罗斯的国家利益捆绑在一起。 让人们在潜意识里相信,哪怕他已经垂垂老矣,哪怕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他已经大幅度减少了自己在公众面前露面的频率;担当俄罗斯这艘巨轮即将碰上礁石的时候,他依然会勇敢地站出来,大声疾呼,用力转动方向盘,避免国家撞得粉碎。 这是一个合格的政客必须具备的敏锐和魄力。 这在俄罗斯是种非常稀缺的品质。 渡边武太在俄罗斯待的时间越长,越意识到,苏联的可怕从来不是钢铁洪流,而是它的精神,让所有人能抛下一切,义无反顾奔向它,为它奋斗的精神。 失去了这种精神,这个所谓的战斗民族其实没什么多神奇的地方。 现在的俄罗斯不可怕。 渡边武太再一次肯定:“史密斯先生,莫斯科不是龙潭虎穴。” 史密斯却仍然犹豫不决。 呵,东方人,就算日本挨过苏联的打,那也不是在日本本土挨的打。 他们又怎么能真正了解苏联究竟是多可怕的存在? 红军一来,管你什么民意不民意,统统都要完蛋。他们可不会尊重民意。 伊万诺夫实在嫌他烦,一单生意而已,才不到百万美金的生意,也要这么啰里啰嗦,没完没了。 他抓起前面摊子上摆出来当样品的防风打火机,随口道:“你不就是怕红军吗?放心,不会有红军了。因为怀念苏联的都是老人,而部队里——” 他摁了下打火机,火光点亮了他漂亮的面庞,光影在他脸上流淌近乎于妖异的美丽,“全是年轻人,年轻人对他们那一套,没兴趣。”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1991年的819事件,本来他们的目的是拯救苏维埃。但是部队中下层军官都是年轻人,他们倒戈了,所以苏联完蛋了。现在俄罗斯的军队也一样,主力是年轻人,老古董吸引不了年轻人。” 这就是最悲哀的地方。 修正主义披着共产主义的皮,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的时间太长,已经彻底耗干净了人民对它的好感与热情。 年轻人不曾经历过二战的残酷和苏联的荣光,见到的全是修正主义特权的丑陋,又怎么会义无反顾地投身到共产主义运动中去呢? 伊万诺夫用俄语夸奖了句打火机:“漂亮!”,然后掏了卢布递给摊主,将打火机塞进了口袋里。 集装箱的档口原本是不零售的,但大老板来了,肯定要给他面子,摊主也就痛快收了卢布。 伊万诺夫转过头,看着史密斯微微地笑:“所以,你的担心没有意义。跟我们合作,绝对是你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王潇在旁边帮腔:“是啊,史密斯先生。您看三井集团在莫斯科开发高档写字楼,投资这么大都没撤。软件外包那基本都是无形资产,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最多就是我们干白工而已。” 渡边武太听得心里直滴血。 他难道就不怕危险吗?他要不怕也不会拉英国人在莫斯科做生意,好在心理层面风险共担了。 但没办法,莫斯科的项目是他牵头三井物业做的。为了他在集团的未来,他咬牙硬撑,也不可能劝集团撤退。相反的,他还得加码,好让大家都相信莫斯科不会出事,以抬高写字楼的身价。 所以现在听了王潇的话,他也只能保持微笑,好证明她所言不虚。 “好吧。”史密斯被众人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实在扛不住,终于松了口,“但是合同里必须加一条,一旦莫斯科发生战争,我们jm公司随时可以中断合同。” 作为压榨童工到极致,能让工人睡绳子的老牌帝国英国的资本家,真正让史密斯心动的还是俄罗斯的廉价人工。 他选择在这里外包的话,人工费用只需在英国的三分之一! 上帝啊,真羡慕俄罗斯,继承了苏联如此丰富的智力资源。 而且俄罗斯的it外包行业还没兴起,他们想接欧洲(嗯,俄罗斯再喊死了自己是欧洲国家,作为英国人,史密斯也绝不承认)的单,又缺乏合适的中介。 这就意味着jm公司可以充当这个中介拿提成,让俄国人源源不断地为自己挣钱。 伊万诺夫实在懒得跟他再磨,又怕他继续磨下去还不知道要拖拖拉拉到什么时候。 他直接点头:“没问题,现在就拟合同签了吧。” 集装箱市场也有他们的办公区,什么都是现成的。 签完了合同的史密斯自觉留在莫斯科也没更多的热闹可看了,直接订机票范飞回英国。 在机场送完人,王潇挥舞的手刚放下,转过头就笑容满面地看渡边武太:“渡边君,要一起吃烧烤吗?” 渡边武太愣了下:“烧烤?” 在日本的时候,他倒是经常吃烧烤。因为日本人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烧烤永远是不会错的选择。 第402章 想PUA我?:你够格吗? 吐槽归吐槽,既然尤拉已经急得火烧屁股了,那么,王萧和伊万诺夫怎么都得卖他点面子。 至于渡边武太,他完全没有被抛下的不快。 都看到这条新闻了,渡边君该有多大的心脏,才能继续喝着小酒吃和牛? 相反的,现在他胃里的和牛都堵得他难受的慌。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收回之前对俄罗斯总统的信心,毕竟,再强悍的领头羊,也架不住下面都是一群烂泥糊不上墙的东西呀。 渡边武太忧心忡忡地走了,完全听不进去王潇的安慰。 真的,他受够了。 每次他觉得俄罗斯政坛没救的时候,他们都能下一秒钟就展现什么叫做更没救。 真搞不懂,这个国家到底是靠什么占这么大的地盘,又占了这么多好资源的? 王潇又不能跟着他,安慰个没完没了,只好与人沙扬娜拉,自己掉头和伊万诺夫上车,一路开去了雀山俱乐部。 是现在莫斯科公认的最高端的俱乐部之一了,齐聚于这儿的,都是刚刚兴起的寡头。 太阳已经坠落,暮色四合,冬末的寒意依旧顽固地盘踞在空气里,天空呈现一种沉郁的、夹杂着灰蓝与紫红的色调。 王潇看了就跟伊万诺夫讨论,到底要怎样在调色盘里忙碌,才能调出这样的色泽?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得眼皮都要跳了,老板可真沉得住气,克里姆林宫都快被俄共掀翻了,总统只差被拖出来鞭尸了,老板依然风轻云淡。 两人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最后一抹微弱的霞光已经挣扎着沉入了地平线,将远处稀疏的树影拉得细长而扭曲变形。 王潇只能遗憾地叹口气,抬脚下车,往别处走去。 和外界臆想的不一样,雀山俱乐部并不是一座多么醒目的建筑物。类似的别墅,在雀山并不少见,苏联时代就有了。 哦,当时这座海拔只有220米的山坡,被命名为列宁山。 如果非要说俱乐部有什么特殊之处,那就是它周围围了一圈灰色的围墙,而且进出其间的都是莫斯科最顶尖的豪车。 如果有豪车爱好者没地方欣赏心头好,倒是可以在这里蹲守。每个礼拜总有那么一两天的时间,这里豪车出没不断。 当然,前提是蹲守的人没被别墅的警卫盯上,否则迎接他(她)的,很可能是一杆黑洞洞的枪口。 不过此时此刻,看到王潇等人的时候,带头的警卫倒是客气地冲她点了点头,主动打招呼:“miss王,伊万诺夫先生,你们来了。” 王潇也冲他们点头微笑,还客气了一句:“辛苦了。”,才抬脚往里走。 跟外面的天寒地冻不一样,别墅里头可以称得上是温暖如春。高耸的穹顶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正站在大厅靠房间门的位置,一边抽着雪茄,一边说话。 瞧见王潇,别列佐夫斯基立刻伸手打招呼:“miss王,你来了。哦,我亲爱的伊万,你可真是稀客。” 王潇也冲他挥手,开口问:“尤拉呢,尤拉在哪?” 别列佐夫斯基左看右看,还回头问了一句端着餐盘的服务员,见后者摇头,他也跟着摇头:“刚才还在呢,不知道现在跑哪去了。” 王潇不着急,从餐盘上端了两杯格瓦斯,递给自己和伊万诺夫:“那我们等他过来吧。” 是尤拉急着找他们,又不是他们找尤拉,没什么好火急火燎的。 王潇甚至听到台球撞击的声音时,还好奇地跑到了隔壁台球室里去。 正在里面收拾球桌的服务员,见到她的脸,立刻跑到外面去,拿了空气净化器进来插上。 这位miss王出了名的不挑剔,不管是酒水还是正餐,亦或者点心,她都没意见。 唯独一个空气质量,她非常在乎,她喜欢新鲜的空气,她讨厌烟味。 空气净化器呼哧呼哧地忙着工作,王潇则拿起了球杆,跃跃欲试地准备击球。 她会打台球,但水平很不怎么样,主打一个球在台子上乱滚。 几杆子下来,连伊万诺夫都看不下去,上前在后面握着她的手,教她如何调整角度。 嘿,别说!花花公子不是白吹的,玩咖不是谁都能随便冠上名。 叫他这么一调整,还真击了一颗红球入袋。 王潇喜不胜喜,直接“哦哦”叫着庆祝。 虚掩的活动室门被推开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站在门口,尤拉领头。 他看见围着台球桌的两人,瞬间眼前一黑接一黑,发出无奈的低吼:“上帝啊!你们还有心思玩台球?” 伊万诺夫俯身击球,帮王潇调整球的位置,好让她下一杆能够自己独自完成落袋。 台球相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时,他才抬起头疑惑:“怎么了?还不能打台球了?”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尤拉忍无可忍,“你去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问问看,他们是怎么看待联邦政府,看待克里姆林宫,看待总统的?危机!这是一个可怕的大危机,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的危机!” 王潇觉得,俄罗斯的地狱应该挺忙的。 光是从尤拉口中,她就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俄罗斯要被拖进地狱了。 伊万诺夫耸耸肩膀:“那也不是我们捅的篓子呀。”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埋怨:“如果不是那些左派报纸的话,事情也不会闹这么大!” 王潇正弯着腰找击球的角度呢,闻声直起身,双手怀抱球杆,眼睛直直地看着说话的人。 是霍多尔科夫斯基。 自从尤科斯公司事件之后,他一直不喜欢王潇和伊万诺夫。 不过王潇心知肚明,在场的诸位衣冠楚楚的新贵们,又有几个人真的喜欢她呢? 一个闯入他们的世界的女人,想要在这个世界分一杯羹的东亚女人,不管是她的目的,她的性别亦或者是她的种族,都是令他们憎恨不快的存在。 但这又怎么样呢? 她就喜欢他们讨厌她又干不掉她,最后还得乖乖听她指挥干活的样子。 王潇发出一声讥笑,抬高下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哦?霍尔多科夫斯基先生,您的意思是怪我咯?” 是她提议开放左派报纸,好让俄共的改革派和保守派有平台吵起来的。 尤拉下意识地否认:“怎么可能?报纸的事情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霍尔多夫斯基面颊抽动,刚准备说话,“砰”的一声,台球桌炸开了锅。 伊万诺夫重重地砸下了球杆,桌上的台球噼里啪啦地撞的乱七八糟,动静吓了众人一跳。 他面色阴沉,眼睛喷火地瞪着门口众人:“真有意思啊!俄共在报纸上吵得天翻地覆,分裂成两个阵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夸奖王的天才设想。现在,你们到底哪儿来的脸,因为别人的过错,把罪名扣在王头上?是王犯了这种低级错误吗?” 尤拉被声响吓得心惊肉跳,听到伊万诺夫公然指责副总理索斯科韦茨,怕他得罪人,赶紧上前试图安抚他:“伊万,他只是太着急了,他不是这个意思。” 伊万诺夫怒火更盛:“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我们欠了谁的吗?钱我们同样出了,活,除了王之外,你们都是派助理派副手去干。现在好了?干活的人动辄得咎是吗?” 他挖苦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摧毁苏联的一切。但实际上,苏联的糟粕你们可是发扬光大,有罪的永远是干活的。做事的人不仅要替别人收拾烂摊子,还要替人顶缸。真棒!很好!” 别列佐夫斯基也没想到伊万诺夫的反应会这么强烈,赶紧上前打圆场:“伊万,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伊万诺夫冷笑,“不是王的错,那是谁的错?索斯科韦茨副总理阁下吗?” 别列佐夫斯基尴尬不已:“他也有他的不容易,时间紧,工人们不配合。上帝啊!我都害怕到时候投票的人太少了怎么办。” 虽然丘拜斯才是他们的政治投资对象,但现在谁也没办法保证总统大选之后,丘拜斯就能顺利回归高位。 老牌官员索斯科韦茨还是能不得罪,就尽量不得罪的好。 伊万诺夫根本不回答他的担忧,兀自怼回头:“铁道部工人不配合投票,难道不会发小礼物给他们感谢他们的配合吗?直接发打火机不就行了?” “他们没有那么多经费。”别列佐夫斯基觉得自己应该讲句公道话,“上百万只打火机,哪儿来的经费?” “不会在打火机上印广告吗?”伊万诺夫不耐烦道,“用广告费来抵消打火机的成本。” 别列佐夫斯基苦笑:“伊万,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会做生意的。” 真的,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拉赞助,而不是用广告来对冲成本。 伊万诺夫依旧没好气:“不会不知道找人请教吗?什么时候不会做工作就可以随便糊弄了?” 台球室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丘拜斯行色匆匆,疑惑地探进脑袋:“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在讨论什么?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不必了。”王潇丢下了手上的球杆,撞到台桌,让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台球又张皇地东奔西跑,乱成一锅粥。 她微微笑,“我们本以为叫我们过来,是为了处理闹剧,解散没必要存在的队伍,明确我们才是总统唯一的竞选团队。” 丘拜斯没吭声,但这正是他来的目的。 第403章 每个人都在表演:不,这不是你的错。 吃饭的早餐店也是商业街的食堂,同样以内部食堂的名义偷偷办公开对外营业,好避税。 不过食堂归食堂,里面的大师傅手艺还是相当可以的,粤式早茶,淮扬早点一个都没落,甚至连热干面都能在这里吃上。 瞧瞧桌上摆着的吧,虾饺澄皮透亮,隐约可见粉红的虾仁,头顶鹌鹑蛋的烧卖香气扑鼻,豉汁凤爪更是红亮诱人,叉烧包白白胖胖且顶部开花,一看就讨人喜,拿荷叶包裹糯米鸡散发着独特的清香。 这荷叶啊,还是他们自产的,在农场水塘里种的荷花。 虽然莫斯科北国寒冷,但盛夏的温度也能催开荷花。 每到夏天度假时节,农场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风景,都能吸引不少城里居民去参加农家乐度假。 可惜莫斯科的冻土层还是太厚了,长不了竹子。否则这个季节的话,可以期待腌笃鲜了。 王潇热情地邀请季亚琴科品尝华夏传统的精致早点,凤爪估计她适应不了,但叉烧包、小笼包、炸春卷这些,相当受莫斯科人欢迎。 可惜大概是季亚琴科昨晚没睡好,口中发苦,她只喝了点豆浆,然后盛情难却地吃了两个奶黄包,却矢口不提他上门找王潇,到底要干什么? 主人看出了客人的顾虑,无奈之下,只好匆忙地喝完了皮蛋瘦肉粥,又吃了一个烧麦,就算解决了早饭。 她擦擦嘴巴,笑盈盈地看着季亚琴科:“这里不合适的话,你觉得去哪儿谈比较合适?” “克里姆林宫,我们去克里姆林宫吧。”季亚琴科立刻开口给出了答案。 其实她根本不想吃这顿早饭,但她是成熟的社会人,又刚碰了壁,还没傲慢到以为地球得围着她转,知道皇帝不差饿兵的道理;愣是耐着性子,完成了这顿早饭。 王潇脸上写着难以理解,但还是点点头,表现出了自己的宽容和随和:“好吧,既然你觉得克里姆林宫合适,我们就去克里姆林宫。但是——” 她抓着伊万诺夫的手,看了眼时间,略有些为难,“需要多久?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做,拖不得。” 季亚琴科赶紧表示:“不会太久的,miss王,我需要你帮我出主意。” 可要问她出什么主意,她的嘴巴又成了蚌壳。 王潇只好满脸无奈地跟着她出了包厢门,迎头还碰上了个熟人——渡边武太。 渡边君就跟买了黄金天天盯金价的投资客一样,昨晚被政局折磨得一晚没睡。今早才决定到华夏早餐店犒劳下自己的肠胃,吃点舒服的。 现在看到跟王潇一道走出来的季亚琴科时,他第一反应时脱下帽子,彬彬有礼地行了个礼,心中暗叹:miss王果然厉害,都跟俄罗斯的公主吃上了早饭了。 早知道,共进早餐的意义,比共进晚餐更大。 但旋即,他的羡慕就淡了。 昨晚他回到酒店之后,跟相熟的外商讨论了克林姆林宫的危机。 大家一致认为,这一关,总统不好过。 因为俄罗斯是个极为神奇的民族,忍耐性极高,却又容易在某些点上一触就爆。 比如说现在支持总统连任的那些选民们吧,他们是真相信这位总统能够带领俄罗斯走出困境? 上帝啊!五年时间都过去了,他什么水平,俄罗斯人心里还没数吗? 准备投票给他的人只是单纯地恐惧久加诺夫当选,俄共上台,苏联卷土重来。 他们是出于对苏联的痛恨,无奈之下才投给总统的,因为后者是现在唯一还有可能打败久加诺夫的竞选者。 结果现在,他们发现自己上当了,这个口口声声说要摧毁苏联的一切,建立一个崭新的俄罗斯的总统,居然新瓶装旧酒,搞的还是苏联提前预定,形式化选举那一套。 选民们能不炸吗?他们忍受飙升的物价、糟糕的经济环境以及令人绝望的失业,咬牙说不后悔,支撑他们的就是他们要跟苏联一刀两断。 政府在预选中选票作假的事,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们脸上,让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变成了笑话。 偏偏这些人跟俄共的支持者还不一样,他们年轻。 众所周知,年轻人总是更容易激动,更容易被调动情绪,更容易因爱生恨,掉过头去反手一刀。 如果俄共精明点儿,抓住这件事大炒特炒作,持续发酵。那么就能踩死克林姆林宫,让这位总统阁下再也翻不了身。 嗯,现在他们还是比较看好俄共的。 虽然俄共之前刚晕头转向往自家球门送了一个乌龙球;但烂船还有三千钉,它毕竟是历史悠久的大党,党内人才储备不少。 只要俄共这回不发酒疯,把握好了机会,那么很有可能一扫颓势,扶摇直上。 就算国际社会出手干预都没用。 俄罗斯毕竟是大国,而不是什么被境外势力扶持的傀儡国家,俄罗斯的一切,都是俄罗斯人自己选择的结果。 渡边武太越听他们分析,越觉得有道理。 现在看到俄国公主,他也是秉着社交礼仪打招呼。 不得罪人就行,上赶着套近乎还是算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夏天过后,俄罗斯的新沙皇会是哪位。 季亚琴科并没有意识到日本商人客气却带着隐隐疏离的态度,她急着带王潇回克林姆林宫挽救自己的政治生命。 故而她只是匆匆回了个礼,便朝早餐店门口走去。 谢天谢地,这一回司机提前得到了通知,预热好了车子,王潇倒不至于再追着季亚琴科靠两条腿跑到克林姆林宫去了。 但汽车的高速度也没能缓解季亚琴科的焦灼,她下了车,两条腿跟马达一样,飞快地领着王潇和伊万诺夫进克林姆林宫。 可一行人畅通无阻到了总统办公室门口却被拦了,总统卫队队长,总统的保镖兼亲信,克林姆林宫的大总管——科尔扎科夫挡在了季亚琴科前面:“塔季扬娜,请不要打扰你的父亲,他刚刚才睡下的。你知道的,他非常辛苦,他需要休息。” “可是——” 季亚琴科了解她的父亲,刚躺下根本不可能睡着,“科尔扎科夫叔叔,如果问题解决不好的话,我爸爸会更睡不好。” 科尔扎科夫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没有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俄罗斯不该急着举行这场选举。你看,大家都没准备好,俄罗斯人根本还不明白什么是大选。它应该停下来,只要停下来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季亚琴科的面色愈发难看,几乎是强撑着挤出笑容:“科尔扎科夫叔叔。你在开玩笑吧,取消大选?现在?这怎么可能?” 科尔扎科夫脸上却一点笑容都没有,全是严肃:“除了取消大选外,还要取缔共产党,禁止他们的一切活动。这些——” 他眼睛瞥了眼王潇,话里有话,“本来早就应该做完了。而不是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把情况弄得越来越糟糕。” 说着,他还像长辈告诫小辈一样教育季亚琴科,“塔季扬娜,你真不应该把随便什么人都带到你爸爸面前,他需要休息。” 王潇直接笑出了声。 她有种看霸总短剧里管家又或者是宫廷剧里大太监总管的荒谬感。 科尔扎科夫确实应该反感季亚琴科的擅自带人行为。 毕竟,没有她的话,其他人想见总统必须得经过他,别列佐夫斯基就是这么做的。 现在有了季亚琴科,所有人都发现另一条快捷通道,他在克林姆林宫乃至总统面前的重要性自然大幅度下降了。 抢夺从政者的权,跟杀人父母也没什么两样了。 科尔扎科夫像是被王潇的笑声激怒了:“女士,这是克林姆林宫,不是大市场。” 他讨厌极了这个东亚女人,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搅黄了他的好事。 如果不是她的话,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烂摊子。 克林姆林宫的决定,什么时候应该有东亚人的身影了? 王潇收了笑声,摆摆手:“先生,您真是打破了我的刻板印象,对俄罗斯军人的刻板印象,我本以为你们碰上困难只会迎难而上,而不是掉头就跑呢!” 她太明白科尔扎科夫有多讨厌她了。 作为典型的主战派,1994年冬天俄罗斯在车臣发动的战争,就是他力推的结果。 可惜战争一开始,战场的走向不仅没成为他的战功,反而让他灰头土脸。俄军在车臣的军事行动,还备受国际社会诟病。 后来在王潇的公关策略下,才扭转局势。 如果说,她当时的行为事实上给科尔扎科夫解了围,他应该感激她。 但后面,军队在正面战场上进展不大,最终,依靠普诺宁指挥的内务部队开展的斩首行动和离间计,战况开始扭转;普诺宁也一跃成为车臣战场上最大的功臣。 去年6月份,集装箱市场发生的人质事件解救行动,更是让普诺宁一跃成为最亮眼的强力部门硬汉。 这就让科尔扎科夫难以接受了。权力这块蛋糕就这么大,普诺宁吃的多,那他就吃的少。 偏偏众所周知的是,王潇和伊万诺夫同普诺宁关系非常亲密。 科尔扎科夫能看王潇顺眼才怪。 后来,一桩接一桩的事,更是让他的厌恶逐步膨胀。 比如去年10月份总统第二次心脏病发,他想方设法拦截消息,不让他的政治对手们知道。 然而,普诺宁却靠着王萧和伊万诺夫的一通表面上来看,没有透露任何消息的电话,愣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跑到了克里姆林宫。 第404章 权力的游戏:我们都是受害者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所有克里姆林宫里,以及围绕着克里姆林宫谋生的人,都忙成了陀螺。 连总统本人也不例外。 他需要负责说服索斯科韦茨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主动站出来,引咎辞职。 这是项非常艰难的工作,任何政治人物都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犯错。 尤其是索斯科韦茨这种老式的苏联干部,他接受的教育和他成长的模式都决定了,他认定了干部在倒台之前,公众形象必须得是完人。 但这也是总统厉害的地方,他总能让人主动站出来,从盖达尔到丘拜斯再到索斯科韦茨,都是这样。 最神奇的是,这些人被推到台前之后,居然也不怨恨将他们抛出来的总统。 这何尝不能说明总统的特质呢?尽管外界对他的评价颇低,可那些常年跟他打交道的人,却普遍认为他是一个温和坦诚的人。 大概也正是这种特质,支撑着他一直在政坛走到了现在。 索斯科韦茨被说服了,总统也要正式开始录制对国民的讲话了。 丘拜斯匆匆忙忙赶来,拿着单子核对流程。 王潇一边跟他对流程,一边轻声道:“先生,你还满意我的工作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核对到索斯科韦茨对全国人民道歉,并且表示引咎辞去选举筹备工作的环节。 所以她这话隐藏的意思已经昭然欲揭了。 丘拜斯不愧是当过副总理,又被扫出白宫,经历了大起大落的人,回答相当圆滑:“miss王,你一直都是最顶尖的公关。” 上帝啊,他要压下自己的惊诧。 他还在思考如何利用假选票的事让索斯科韦茨吃鳖的时候,她已经直接把俄罗斯的现任副总理扫出了竞选团队。 哪怕索斯科韦茨仍然是副总理又怎样? 有句话说得好,俄国从沙俄到苏联再到俄罗斯,权力运行的本质从来没变过,一直都是沙皇。 谁能够围绕在克里姆林宫的主人身边,获得他的支持,谁就能在这个国家呼风唤雨。 否则的话,就准备好下地狱吧。 他经历过的事情,他的前同事大概率也会经历。 王潇像开玩笑一样:“如果先生您满意我的工作,那么是不是应该给我发奖金呢?” 丘拜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霍杜尔科夫斯基他们还以为她会为了财富,不得不捏着鼻子冷脸洗内裤呢,结果她索性开除中间商,自己直接跟总统对接了。 甚至连这一场总统的演讲,克里姆林宫都直接跳过了别列佐夫斯基这个第一频道的负责人,和ntv的总裁古辛斯基,直接找电视台录制的。 可想而知,晚上等到节目播放的时候,这两位媒体大亨该会气的怎样含血往肚里咽。 偏偏他们还不敢吱声,因为他们现在就是没大局观的典型表现,生怕被克里姆林宫记恨呢。 炮制这一切的人,肯开口自称是他的下属,除了说是自己的福气之外,丘拜斯还能说什么呢? 难不成他不乐意享受索斯科韦茨被踢出局的好处?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真这样的话,说不定下一次的便宜就成了他。 丘拜斯已经跌落过一回,完全没兴趣再体会第二次。 王潇笑眯眯的:“那我就等着发奖金了。”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终于调试好了设备,大家立刻各就各位,静声屏气地等待拍摄。 王潇看完镜头,又上前补了个打光板,顺带着跟季亚琴科解释:“这样会让他的脸色看上去精神些。” 季亚琴科反应极快,还会举一反三:“再开一盏灯呢?” “不行。”王潇摇头,“这样就太白了,会显得脸部浮肿。” 对别人来说,浮肿最多就是在公众心目中颜值受损,无伤大雅。 可总统不行,健康问题是他的大炸弹。 哪怕虚虚实实放了不少假消息,让公众已经产生了“狼来了”的疲惫感。但仍然有精明的人盯着总统的健康问题不放。一旦让他们抓到把柄,那么大家集体完蛋。 毕竟,公众们哪怕再恐惧俄共,也不至于真头晕到选一具尸体上台。 打光问题解决了,总统开始对着七个人前后修改了五稿的公关稿件,照本宣科。 首先是承认问题的存在,总统对着电视观众承认,他昨晚看到了报纸,也找相关人员了解了情况,发现预选确实出了问题。 普诺宁静悄悄地站到了王潇旁边,轻声叹息:“这大概是俄国元首第一次对着公众道歉。” 在漫长的苏联时代,政府弥补的行动是可以做的,但道歉的话绝对不能说出口。 可想而知,俄罗斯电视观众看到这一幕,究竟会有多震惊。 单是这件事,估计就会被讨论许久。 王潇笑了笑,轻声回答:“这只是一个开始。” 要的就是这种震撼效果。 自来水的威力永远是最强大的。而被讨论的越多,就越容易被选择。人总会选择自己熟悉的。 总统喝了口水,好给臆想中的观众哗然的时间,顺带酝酿好情绪,来继续下一个环节——剖析。 “昨晚我一直没能睡着,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糟糕的情况?” “造假,没有任何人得到好处的造假。就算这一百万张选票上全印着我的名字又怎么样?它们也不是真正的选票,只是好让工作人员熟悉选举流程而已。” “有人说,这么做,会让大众误以为我是所有人的拥趸,好让选民产生自我心理暗示,选他,看,大家都选他。这个狡猾的暴君!”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报纸上电视上广播里还会出现民意调查结果的排名呢?很遗憾,虽然我的支持率在上升,现在是15%,但一直都不是第一名。看……” 他露出了公众熟悉的苦笑,“苏联的书记们的支持率一直都是100%的。” 脚本提示他此时要停顿下,因为撰写者预测观众们会发出会心的笑声。 “我跟他们都聊了,组织参与这项工作的人,他们告诉我,鲍里斯,真的,做这事儿的人没有恶意,也不是故意捅娄子。” “是的,虽然结果很糟糕,但我不得不相信,是一群无心作恶的善良的人搞砸了这一切。他们没经历过真正的大选,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依靠自己熟悉的苏联工作模式去完成这项工作。” “对,我又提到了苏联。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已经有很多好心人提醒我,鲍里斯,不要再说什么苏联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但我们摧毁了苏联的国家机器,却未能彻底清除它遗留下来的工作方式和思维毒素!” “我们以为推倒了苏维埃,就推倒了一切。但事实证明,旧制度的幽灵仍盘踞在许多角落,禁锢着一些官员和劳动者的头脑。那种形式主义、敷衍塞责、害怕担责、最终以虚假应付了事的‘苏联工作模式’,在这次事件中暴露无遗!” “它扭曲了我们的价值观,腐蚀了工作的意义。它把曾经以勤劳、坚韧、诚实和创造性著称的俄罗斯劳动者,变成了被官僚程序束缚、习惯于应付差事、甚至迷失了方向的人。它让一些人忘记了责任与荣誉,忘记了对人民、对真理应有的敬畏!” “我们都是这种遗毒的受害者!它损害了政府的公信力,打击了人民对改革的信心,让国际社会质疑我们的道路。它消耗了我们本应用于建设新生活的宝贵精力。它让我们在迈向自由和繁荣的道路上,再次被过去的阴影绊倒。” “我无意于指责任何人,因为这是我的改革不够彻底、未能成功根除这些遗毒的结果。我未能给予新制度足够的生命力去完全取代旧模式的惯性。对此,我难辞其咎。” 普诺宁在旁边听得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王潇的公关方案。 原本按照他得到的消息,他以为站出来顶缸的人会是索斯科韦茨,后者严肃的面色也佐证了这个消息。 但他没想到,没有罪犯,罪犯是制度;制度下的每个人都是受害者。 她把一起令人唾弃的舞弊事件,变成了控诉苏联体制的契机! 他算是有点明白她的公关逻辑了,没有危机,所有的危机都是时机,展示自己的时机。 如同现在总统对着镜头呼吁—— “面对错误,承认它,剖析它,然后,我们必须勇敢地跨越它! 取消选举?不!那是对错误的屈服,是向旧时代的幽灵投降!推迟选举?绝不!那只会让伤口溃烂,让信任更加脆弱。 唯一的出路,是让真正的阳光照进来!那就是——举行一场完全透明、公正、自由的总统选举! 因此,我在此恳请,不,是呼吁全体俄罗斯人民: 请勇敢地走向投票站! 请无畏地投出你手中神圣的一票! 无论你最终的选择是不是我—— 只要你基于自己的真实意愿做出了选择, 只要你的选票没有被篡改、被操纵, 只要选举的结果真实反映了人民的意志, 那么,这就是我们共同理念的胜利!是自由选择的胜利!是俄罗斯最终埋葬苏联遗毒、走向真正新生的标志性一步! 我在此庄严宣誓:我将以总统的全部权力,誓死捍卫每一位俄罗斯公民自由选择的权利!我将确保这次选举的公正性,接受人民的一切裁决。因为,你们的意志,而非任何虚假的数字或形式,才是俄罗斯未来的唯一基石! 第405章 公关就是双赢:小心那是乌鸦 这一夜,注定了莫斯科会有数不清的人无法安眠。 当市民们在电视上看到他们的总统对他们道歉的时候,那种震惊,不亚于一场大地震。 真的,所有经历过苏联时代,或者在类似的政体生活过的人,都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元首居然也会承认自己犯错,并且为此而道歉吗? 一个国家的领导人难到不应该在公众保持完美无瑕的形象,绝对不可能说自己错了的吗? 难道他是一个假总统? 上一次国家杜马固执己见,决议想恢复苏联的时候,他不仅没有拖出大炮,直接轰了奥克霍亚德街一号(国家杜马所在地),还怒气冲天地跑到了宪法法院,去状告国家杜马决议违宪。 好像他并非总统,他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碰上愤愤不平的事情,就去找法官做主,而不是直接下行政命令。 还有这一回,预选选票造假的事情被曝光了。 大家也本以为要么克里姆林宫假装这件事情没发生过,反正只要拖的时间够长,再多的愤怒不满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要么就是推几个小兵出来,比如说铁道部的小干部、工人或者干脆是临时工,说是他们的工作失误,来平息民怨。 类似的操作,他们驾轻就熟,实在谈不上新鲜。 结果没想到,最后站出来的人竟然是总统。 他毫不推诿地挑起了所有责任,连明显是别人的工作失误,他也说是自己改革不彻底而导致的,没有追究小人物的责任。 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呀。 在日常工作中,习惯了被领导甩锅的打工人简直要热泪盈眶。 能拥有一个出事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说是自己的责任,保下所有底下人的领导,简直所有打工人的梦想! 跟着这样的人干,才算不亏呀。 上帝啊!他们的总统不是一个符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光是这件事就足够让莫斯科的市民们感觉新鲜,大家甚至都顾不上讨论到底是不是苏联工作模式导致了俄罗斯的悲剧。 比起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家里人乐呵呵讨论的普通市民,看到电视机上总统和副总理演讲的寡头们显然笑不出来。 尤其是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第一频道和ntv播放演讲录像,他们作为电视台的负责人居然都不知情,可想而知有多惊恐。 对对对,理论角度上来讲,他们工作繁忙,而且电视台各司其职,不可能,所有节目都要经过他们的审核。 事实上,这也不是他们的工作职责。 况且第一频道和ntv都派了高级主管加入到了丘拜斯的团队中,本身就是为了方便调话用所有资源,而不必一点小事都要麻烦老板出面。 但这种不打招呼,立刻行动的做派,本身就是在展现克里姆林宫的态度——不满。 这个国家的沙皇对他们的内讧行为不满,已经在无声地警告他们:如果你们在挑起内讧的话,那就直接出局吧。 寡头们是可以重新选择新人扶持,比如说原本在德左共和国呼风唤雨,在军中威望极高的别列德将军,他也参加了今年的大选,同样呼声不小。 但现在都快4月份了,距离大选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们实在鼓不起足够的勇气去改换门庭。 毕竟,他们最出色的下属们已经派去丘拜斯团队,为总统连任而工作了。 职场的关系向来微妙,并不是说老板放个屁,高管都要捧着。 事实上,很多时候情况是相反的。工作能力强的高管,完全可以不卖老板面子,反倒是老板要想方设法地笼络住他们,省的人家跳槽走人。 就比如现在,如果别列佐夫斯基他们要掉头去支持别列德,他们大概率根本指使不动高管们跟着他们一道改换门庭。 因为他们手上没筹码。 他们允诺能够给高管们的,克里姆林宫能够开出更高的价钱,后者甚至可以承诺,一旦总统连任,高管们就可以直接取代老板们,成为新的寡头。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能够坐上高管位置的能干人,怎么可能没有当老板的野心呢? 所以寡头们如果真赌气,扶持新人了;那么很可能还没有摸到胜利的边,他们自己先被偷家了。 再退一万步,假设这些高管们对老板个个都忠心耿耿,以他们马首是瞻,愿意跟着老板改弦易辙;那迎接他们的也未必是胜利,很可能是可怕的动乱。 那个心狠手辣的东亚女人不会轻易认输,她一定会压上所有的筹码,往死里打击他们。 寡头们必须得强调一句,他们不是怕输啊,他们七个人加在一起,总不至于还怵了一个外来客。 他们是在为俄罗斯的将来考虑,如果双方两败俱伤,那么,渔翁得利的必然是久加诺夫。 到时候俄共上台,王潇一个外国人是不怕,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而且俄共很可能会卖华夏共产党的面子,让她把赚的资产也带走。 剩下他们怎么办?俄共是真的会把他们拖到大街上,吊死在路灯底下的。 七位金融大鳄聚在一起,抽了一夜的雪茄,个个恨得牙痒痒,最终却只能咬牙又咬牙,狠狠咽下了这口窝囊气。 怎么办呢?穷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一生被激素支配的女人情绪实在太不稳定了,随时可能会发疯。 他们是正常人,总不能陪着疯子发疯吧。 反正比起最多只是吃了闷亏,但起码还有选择的他们,现在真正一口老血含在嘴里的人是俄共啊。 俄共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可以拿来大肆攻击政府的一点,结果人家反手就把屎盆子扣到苏联头上了。 现在俄共要如何应对危机,绝地反击? 是无数吃瓜群众和真正关注这场选举的人,都在翘首以待的后续发展。 然而,俄共的反应注定要让大家失望了。 红星的灯亮了一夜,最终,俄共却没有给出任何有效的回击。 他们没有像大家希望的一样,想方设法去维护苏联,拒绝克里姆宁宫向苏联泼脏水。 他们反而以这种沉默的态度,来表达他们切割的决心,和苏联切割的决心。 也许是2月份,国家杜马决议引发民众强烈反感和国际社会的厌恶,动摇了他们恢复苏联的信心。 也许是实在想不到,该如何为备受诟病的“苏联工作模式”辩护,为了防止越说越错,他们干脆翻过了这一页,继续他们的街头政治演讲模式。 久久未能等到俄共的反击,伊万诺夫得承认,他心中翻滚着失望的情绪。 即便心知肚明,这个俄共早就不是当年的苏维埃,但它头顶着红星,总让人忍不住对它心生奢望。 可惜,它还是让大家失望了。 其实,这也在所难免。 苏共掌权的时候,这个政党就不擅长搞危机公关,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危机公关的意识。 否则,原本可以被称之为人类救援史上的奇迹的切尔诺贝利事件,又会怎么直接沦为苏联解体的导火索呢? 苏共都做不好的事情,指望俄共能够撑起场子?那当真强人所难。 小高和小赵私底下讨论了半天,觉得也正常。 其实,论起危机公关,国内的政府水平也不咋样。 否则,当年的千岛湖事件,本来就是偶发的刑事案件,正常处理就好。放眼全世界,哪里没有抢劫杀人案?有什么好避讳的呢? 偏偏当地领导就是要瞒着,不让台湾的死者家属见尸体就直接火化,还要谎称抢劫杀人案是游船失火导致的意外事故。 结果后来事情闹开了,引得国际舆论一片哗然,直接导致两岸关系降到冰点,交流活动近乎停滞。 由此可见,危机公关这个事情啊,真的相当考验政府官员。 而且,确实好难,上学时老师也没教过啊。 两个保镖在老板面前感慨万千,顺带拍老板马屁。 普诺宁亲自带人过来给王潇和伊万洛夫当护卫,听到他们闲聊,税警少将忍不住:“王,我一直好奇一件事情,公关的核心究竟是什么?” 真的,他耐着性子陪莉迪亚一块儿看了那个华夏电视剧《公关小姐》,还特地购买了欧美国家的公关学书籍。 他从小上学成绩挺好的,领悟性出了名的强,但他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起码,这几次克里姆林宫的危机让他处理的话,他是绝对想不出这样的应对方法的。 王潇还在看刚来的护卫队呢,哟,不错,一水的帅哥,挺养眼的。 听了普诺宁的话,她就笑:“我学化工出身的,因为我公关的核心是什么?” 天底下的学霸都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求知若渴,不耻下问。 哪怕脸上有点挂不住,普诺宁仍旧追着问:“我原本以为公关的金标准是坦诚,但事实上,我观察过一些案例之后,发现并非如此。” 王潇心道,这不是废话吗?所谓坦诚就是真理,那纯纯的毒鸡汤。照这么说的话,根本就没公关这个行业吃饭的空间。 她收回了看帅哥们的视线,认真地盯着普诺宁:“我的理解是这样的,搞清楚两件事就行。第一,需要公关应对危机的人希望获得什么?第二,被公关的对象希望获得什么?非要问我公关的本质是什么?我的答案是谈生意,双赢就行。” 她的语气确实挺真诚的,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第406章 这就是政治:社死 王潇大脑一片空白,在她回过神的时候,她的尖叫声已经冲破云霄。 “快,脱掉!” 化学性烧伤也是烧伤,烧伤要怎么处理? 脱脱脱,必须得赶紧把衣服脱掉。 伊万诺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要去解开扣子。为了上镜更加有范儿,他今天穿的是大衣,而不是摇粒绒外套,否则拉链一拉速度更快。 王潇看他的手搭上扣子,反应过来:“别碰!手不要碰!” 衣服好歹还能挡一下,手碰上腐蚀性强酸更完蛋。 “剪刀!给我剪刀!” 王潇终于想起来自己看过的宣传片的片段,烧伤的时候衣服脱不下来,不要强拽,用剪刀剪开就行。 助理们飞快地找来了剪刀,递给王潇。 她抓着剪刀就开始“咔嚓咔嚓”剪开大衣。 因为害怕碰到前面的强酸,她是在后背的位置剪的。可是伊万落户高了她一个头,再往上,她举着胳膊,手都在抖。 伊万诺夫颤巍巍地问:“我我我……蹲下?” “别蹲!”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想的是蹲下来的话,裤子上也会沾到酸,那样腿就跟着完蛋! 尼古拉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我来吧。” 王潇指挥他:“剪掉!大衣剪掉!毛衣也剪掉,衬衫剪掉。” 可惜液体是流动的,伊万诺夫的裤子也湿了,散发着酸腐味。 “剪掉!”王潇不敢耽搁,“全部都剪掉!” 莫斯科的四月初啊,天还能飘雪呢。风一吹,伊万诺夫冻得瑟瑟发抖,他拼命拽着自己的内裤,跟王潇打商量:“内裤就算了吧?也不是很……” “剪掉!”王潇用力地瞪他,“这个时候还在意什么呀?” 反应敏捷的助理已经麻溜儿从车上取来了毛毯,好歹让自己老板不至于裸奔。 他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干脆直接冲洗吧!” 对对对!王潇终于想起来了,那个烧伤处理是五字口诀:冲、脱、泡、盖、送。 是她把顺序给搞反了。 “没错,赶紧送去冲洗!” 好在老式的俄罗斯企业就是一个小社会,公司里面同样有澡堂。 伊万诺夫披着个毯子,又不好一边跑一边遛鸟,还是助理和保镖七手八脚把他往后勤送东西的小拖车上面一放,直接把他给推去了澡堂。 谢天谢地,这个点儿男浴室没人洗澡,空荡荡的。 伊万诺夫被推去淋浴间的时候,王潇还大喊:“冷水,必须得是冷水,不能用热水!” 冷水冲泡才能降温,缓解烧伤的疼痛和伤害。要再用热水的话,那就是雪上加霜。 她吼完之后,忍不住发火:“救护车呢?救护车到底什么时候来?” 没有救护车,难不成让他们自己开车送去医院? 也行!不等了,等不及。 助理迟疑地看着王潇,半天才鼓足勇气发出疑问:“为什么要救护车?” 王潇一肚子火没处发,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会看到伊万先生被泼了浓酸吗?” 原本还窸窸窣窣声不断的澡堂,瞬间安静得连滴水声都清清楚楚。 “浓酸?”尼古拉难以置信地看着老板,“哪里有浓酸?” 他像想起来一样,赶紧解释,“哦!miss王,那是格瓦斯,他泼的是格瓦斯。” 王潇瞪大了眼睛:“格瓦斯是什么味道我不知道吗?我又不是没喝过格瓦斯!怎么可能是这种又酸又臭的味道?” 尼古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还是柳芭帮同事解了围:“因为它的酿造材料和技术都有问题。” 他们日常喝的格瓦斯,已经是风味饮料了,加了很多好东西。 “酸是因为酒酿过头了,变成了醋。臭是因为他用了发霉的大列巴,有腐臭味。” 王潇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们:“就是格瓦斯,不是强酸?” kgb出身的保镖们互相看了一眼,相当谨慎地回答:“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发现它是其他有害液体的证据。当然,它有可能里面放了毒药,但这需要经过进一步的化验。” 好了,最后一句关于什么毒药的可能性的安慰的话就不用说了。 王潇现在唯一的反应就是双手捂住脸,上帝啊!既然你们知道是格瓦斯,为什么不拦着我? 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伊万诺夫被剪的精光,大冷的天,瑟瑟发抖吗?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王潇硬生生地咽下去了。 谁会阻拦她呢?她是老板,个性强硬,说一不二的老板。 哪个打工人吃饱了没事干,去拦着自己老板发疯? 她只是发疯,剪光了男老板的衣服而已,又不是拔枪杀人。 男老板都没意见,打工人哪来的意见? 唯一一个能够开口阻拦她的人——伊万诺夫,刚冲完冷水澡,冻得呲牙咧嘴的裹着毯子从冲淋间出来了,满脸无辜地咧着嘴巴冲她傻笑:“我以为你是嫌臭,太难闻了。” 他不敢说,其实他很高兴,这样理智精明的王,竟然因为他而方寸大乱。 王潇只感觉天空在打雷。 毁灭吧!这该死的世界! 也就是说,她所谓的化学性烧伤急救行为,只不过是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发疯。 她真的绷不住了,她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她就说为什么伊万诺夫被泼酸了,他的保镖和助理们能够那么冷静,完全听她指挥,一点儿自发性地主动救助行为都没有? 合着根本就没必要! 伊万诺夫见势不妙,也不敢笑了,赶紧上前扶着她的胳膊,安慰她:“嘿!王,没事的,你只是太紧张,太辛苦了。” 他用力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不停地重复,“没事的,没事的。” 所有的压力最后都汇总到她身上,所有人都指望着她去解决难题。 她身上背着沉重的山。 王潇伸手推开了他,往后退:“no!让我一个人静一会。” 真特么的抓马。 追进浴室的摄制组已经有人忍不住笑了,还有人冲他们挤眉弄眼。 王潇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但是现在,她一点也不想听到他们的声音。 浴室外面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边走路一边脱衣服的男人惊恐地看着里面这么多人,赶紧拿桶挡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 他不过是想趁着上午人少的时候,好好洗个澡而已。为什么还有女士在? 王潇摆摆手,丢给伊万诺夫一句话:“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我先出去了。” 真是造大孽了。 伊万诺夫要追着她一块儿出去:“嘿!王,阿秋!” 王潇回头瞪他:“老实呆着吧,你想重感冒吗?” 4月初在外面脱光光吹了半天寒风,然后又冲着冷水澡,再战斗民族,该感冒的时候还是会感冒的呀。 现在他出去个鬼,有衣服穿吗?没有的。衣服已经在她的指挥下被剪成碎片了。 是的,他们出门的时候的确会带备穿的衣服,那只是一件大外套而已。 让他套一件大衣,真空的在外面招摇过市吗? 伊万的生活习惯也不可能允许他直接去外面商店买全套,然后就穿上身。 还得司机开车回去,拿他的衣服过来换。 上帝啊!她怎么就脑袋瓜子被驴踢了,搞出这种蠢事来?她前后两辈子的智商都被踩的粉碎了。 王潇坐在澡堂外间前台的空椅子上,一口接着一口喝果汁。 喝一口,她就靠在柳芭身上哀嚎一声:“上帝啊!” 她正儿八经体会到什么叫社死了。 柳芭憋着笑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要不要吃点泡椒凤爪?” “要!” 只是啃鸡爪也不耽误她啃两口,继续靠着柳芭哀嚎:“上帝啊!我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 季亚琴科来到电力公司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抓狂的王潇。 总统千金不由得奇怪:“王,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收到了消息,王今天会来电力公司拍节目。 她已经意识到了媒体在政治活动中的重要性——她甚至在去买咖啡的时候,听到了路边人的议论,他们认为俄共太过分了,居然逼得总统为了一点小事就亲自向国民道歉,实在过于咄咄逼人。 看,这都是媒体公关的效果。 不出意外,季亚琴科知道自己会成为父亲第二个任期的左右手,她必须要学习更多的东西,来帮助父亲坐稳克里姆林宫的位置。 王潇抬头看她,有气无力地打招呼:“塔季扬娜,你来了啊?哦,上帝,真是一场噩梦,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柳芭,你跟她说吧。” 柳芭略有些诧异,她本以为老板不会再提起这件事,直接在季亚琴科面前打个哈哈,绕过去就行。 但老板既然已经吩咐了,作为保镖的她也没有犹豫,直接言简意赅地说了事情经过。 季亚琴科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帝呀,这是王吗?这个善于观察脑袋,堪比计算机的女商人,竟然也能搞出这种乌龙。 王潇满脸绝望:“我就说吧,我要被笑死的。” 季亚琴科努力憋笑,拼了命地帮她找补:“不不不,这很正常,关心则乱。我对着我丈夫孩子的时候,很多时候也会忘了常识。” 对此,王潇的反应是两个字:呵呵。 她叹了口气,主动转移话题:“亲爱的,你来电力公司有事吗?” 季亚琴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就是来现场学习媒体公关的。 第407章 项目完蛋了:那就换下一个吧 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去库页岛的前一天,王潇和伊万诺夫收到了克里姆林宫的邀请,前去用晚餐。 他们之所以能够获得如此殊荣,是因为总统今天的心情非常好。 最新的民意调查结果出来了,他的支持率首次超过了久加诺夫,达到了22%,直接跃居竞选人榜首。 再想想王潇接手他的竞选公关之前,总统的民意调查支持率最高的时候也就8%,可想这个进步是多么的惊人。 保持下去,只要后面不出大纰漏,相信总统一定能够笑到最后。 毕竟,作为现任国家元首,他能享受断层式的媒体宣传资源。 季亚琴科亲自到克里姆林宫门口迎接客人。她是真服了王潇,明明那天她也在电力公司,她知道的就是一场乌龙。 正常人都不会让尴尬的乌龙在电视屏幕上播放,结果她不仅让播放了,还趁机给俄共挖了个坑。 节目播出之后,观众们都不约而同地怀疑,给伊万诺夫寄子弹,寄恐吓信的,就是俄共。 哪怕俄共的主席久加诺夫都不得不趁着演讲的机会,当众否认俄共与此事有关;但公众还是被勾起了阴冷的回忆,关于那些年里,苏联的秘密警察们的回忆。 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这二位媒体大亨也迅速反应过来,积极配合丘拜斯团队的宣传计划。 愣是在春天即将到来的俄罗斯的四月天,硬生生地让国民心中浮上了一层阴霾。 谁让当年的kgb实在太能干了呢,大家都怀疑自己当年也被一双眼睛盯着。 就像那时候的东德,柏林墙倒掉之后,东德人才发现自己的身边到处都是告密者,一生都在斯塔西的监视下。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不少人在接受街头采访时,就斩钉截铁地强调,绝对不允许kgb重新回到俄罗斯人的生活中来。 克里姆林宫又难得跟上了实事一回,趁着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总统大选筹备进展情况的时候,特别强调了一回:现在俄罗斯没有kgb,证据就是政府根本没这项经费。政府要把所有的经费都发在恢复国民生产上,没那个闲钱。 简而言之一句话,这套组合拳各方联动,硬生生地让俄共又狠狠吃了个哑巴亏。 季亚琴科能不感觉爽,喜出望外吗? 不仅是她,她的父亲总统阁下更是笑容满面。 白天的时候,总统参加音乐节,跟着年轻人们一道挥舞胳膊,摇晃身体,享受音乐。 到了晚上,在克里姆林宫的饭桌上,他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调侃了伊万诺夫的身材锻炼的不错。很多俄罗斯的小伙子,包括在部队服役的军人,一过30岁,就开始发福。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本正经道:“就像我一样。” 餐桌上爆发出一阵笑声。 王潇也不得不承认,作为总统,他确实具备亲和力,跟他坐在一张餐桌上,就像家里的普通长辈一样,根本没架子。 他调侃完了伊万诺夫的身材,又开始八卦王潇在《我们的一天》里的反应,颇为感慨的模样:“真抱歉,让你受到了这么大的惊吓。” 出于俄罗斯的民族情感,他得在心里说一声,他很高兴看到这一幕。 毕竟去年6月份的集装箱市场车臣劫匪拿枪威胁的时候,伊万这孩子可是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王的命。 如果只是她单方面的付出,那么,总统的民族情绪可受不了。 好在王这么精明冷静的人,竟然会真的因为担心伊万的安全,而情绪失控。 这让总统感觉舒服多了,对,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在饭桌上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又想喝酒,然而,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王潇不相信他已经成功地戒了酒,只是大概季亚琴科不希望他在客人们面前,暴露他酗酒的模样。 否则会影响客人对他连任的信心。 总统的确非常疼爱他的小女儿,被拒绝了饮酒,也只是转过头冲伊万诺夫发牢骚:“嘿!女士们总喜欢管头管脚。那么伊万,王是不是什么都管着你?” 伊万诺夫一本正经:“我只怕他干脆不管我。” 总统意味深长道:“呜呜,年轻的小伙子就是这样。” 这些话其实没什么营养可言,完全不符合大众对与总统共进晚餐的猜想。 如果非要说这顿饭有什么目的的话,那么勉强能够从闲聊中扒拉出来说道说道的内容,就是总统表达了对王潇的肯定。 这种肯定呢,简单点讲,是家长对孩子朋友的认可,希望这个朋友能带着自家孩子多交流,改变她腼腆的个性。 王潇之所以说一顿晚饭吃下来,有营养的就是这个话题,是因为总统说完这句话以后,先是沉默,然后整个人就软软地滑到了地上。 从椅子上滑下来的,没有摔倒,就这么滑到了饭桌底下。 如果不是这一顿饭,她从头吃到尾,王潇几乎都能说服自己,他只是喝醉了而已。 可是现在不行,餐桌上没有酒瓶,餐厅里也没有任何酒味,只有惊呼声和奔跑声。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伊万诺夫,从他的眼中只瞧见了惊恐。 然后她终于有了实感。 完蛋了!她上下两辈子投资额度最高、花费时间精力最多的项目,完蛋了。 距去年10月份病发之后,时隔半年的时间,总统再一次心脏病发了。 王潇以为这一回,她和伊万诺夫要像上次那样被扣在克里姆林宫里,直到普诺宁来把人带出去。 这一夜,不知道该有多熬了。 没想到前脚担架刚把总统抬出去,后脚就有全副武装的总统卫队,直接过来招呼王潇和伊万诺夫赶紧上车。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那么的迅速。 王潇甚至来不及和伊万诺夫交换个眼神,商量一下后面要怎么办,就被直接推搡着上了车。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想的是各种秘密监狱。 真的,如果你了解莫斯科,如果你知道政治有多肮脏多残忍,那么你就不会觉得她是在发癔症。 确实没有一个部门挂牌叫kgb了,但是总统的卫队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的,精英化的kgb。 汽车开过了地铁站口。 在莫斯科,有一座接一座的地铁站,有无数车厢在地下穿梭。 地下,本身就是另一个王国。 王潇感觉自己的手背一沉,伊万诺夫握住了她的手,小声道:“没事的。” 他已经经历过一回,这一次仍然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捏着一样。但捏久了就有一种奇怪的麻木感,让他虽然呼吸不畅,可好歹还能继续喘气。 单这一点,起码就要比总统强吧。 车子到底转了几个弯?王潇搞不清楚,她只觉得夜色黑得吓人,仿佛这一夜,莫斯科的灯集体熄灭了一样。 她怀疑汽车是在故意兜圈子,目的是为了让他们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去哪儿。 否则,救护车都明白的道理,病人要就近送医。 总统心脏病发还这么转来转去的话,那是存心不想让人活了。 不管她如何腹诽,车子最终仍旧兜了24分钟才停下。 是的,哪怕她已经紧张到要爆炸了,王潇仍旧会搜寻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那大概也算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坏消息是她搞不清楚这到底是哪儿?因为他们是在地下停车场直接坐电梯上去的。 好消息是它总归还是一家医院,起码能够看到身穿白大褂的医务工作者。 但医院存在的本身就意味着煎熬,起码王潇坐在蓝色的座椅上,每一秒钟都像是坐在火炉上烤。 不不不,哪里是火炉?是那种碳烤炉。 看过烤鸭没有?吊着烤鸭烤的碳烤炉。热力从四面八方而来,无孔不入。 如同压力,像一根根尖锐的针,刺得王潇想要咆哮。 她就知道,一切风平浪静下,永远会藏着大雷。 这场选举的媒体公关作战,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压着对手打。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对方完全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她前一秒钟还得意呢,后一秒钟才明白过来,她眼里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对手。她真正的对手是总统啊。 这就好比一个经纪人相中了自己眼中的好苗子,砸了各种资源捧对方,眼瞅着对方要成登顶当顶流给你回报了,咔嚓一声,大黑料爆出来了,大家集体完蛋。 不不不,黑料还可以公关,人的命要如何公关回头? 所以她的命比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经纪人更苦。 对对对,她确实早就知道总统有心脏病,身体不好。 可她也没想到差成这样啊。今天这场发作一点点前兆都没有啊,没有喝酒,没有暴怒,就这么吃着饭,聊着天,人直接就软了。 要知道他身体真差到这份上,她去年在内务部的医院里,就不会劝普诺宁下一任再动手,而是劝他这一任直接参加竞选得了。 反正俄罗斯的经济重点看国际油价,只要后面油价上去了,一切都好说。 医院等候椅不是连成一排的,而是中间有铁架子做间隔的那种。 所以伊万诺夫看到她沉默不语,不好直接伸手揽她肩膀,而是走到了他面前,单膝下跪,抱住他的后背:“王,没事的,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他知道王潇不信上帝,她甚至也不信她拜过的妈祖,她只相信她自己。 可是此时此刻,除了寄托希望于上帝之外,还能怎么办呢?生死由命啊! 王潇的脑袋磕着他的脑袋,只闭着眼睛放空了短暂的三秒钟,就又逼迫自己清醒过来了。 第408章 你们都不能走:第一个应该先关你 答案是有自信,也不可能实现。 科尔扎科夫要真能对克里姆林宫掌控到这份上,他也不会如此焦虑,对围绕在总统身旁的新红人们如此警惕又厌恶。 该来的人总归会来,包括普诺宁。 他到的时候第一眼看的人是伊万诺夫。 这倒霉的家伙,怎么老是能碰上这种事呢?上次就把他给吓得不清。 但幸运的是,这一回,他不是孤身一人,他跟王一道呢。 有她在的话,山崩地裂了,她都能扛住。 所以普诺宁只是简单地冲他们点点头,便走向了科尔扎科夫:“现在情况怎么样?” 科尔扎科夫眼睛原本就通红,现在看着更加像是在滴血。他一开口,便满满的愤怒和怨怼:“你都来了,难道不比我更清楚情况吗?” 他特地把那两个商人都带到医院来,就是不想让他们往外面传消息,把不该招来的人招来。 可惜即便他已经努力隔断了,但仍旧于事无补。 普诺宁看着他,微微蹙额:“亚历山大,你不应该说这种赌气的话。” 除了他之外,内阁部长库利科夫和联邦安全局长苏尔科夫也一并来了。其中后者是科尔扎科夫的亲信,而前者又以为人公正极度厌恶腐败而著称。 正因为如此,科尔扎科夫的抵触情绪终于稍稍缓解了些。 他再讨厌风头不断的普诺宁,也得承认这位掌控着税警部队的少壮派强力部门负责人勉强算是有大局观,是抱着解决问题的心来的。 加上科尔扎科夫本身是老kgb出身,清楚这种危机时刻,强力部门必须得靠得住。 所以在短促的冷嘲热讽之后,他迅速调节了态度,以克里姆林宫大管家的身份,试图主导:“先生们,现在的情况,我们需要谈谈。” 苏尔科夫是他的亲信,自然不会反对。库利科夫只担心政局会失控,当然不会在意这种小节。而普诺宁也无心跟他争这个风头,痛快点头应下。 看着他们要进屋,王潇往前走了一步。 科尔扎科夫立刻警觉起来,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嘿,女士,这可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王潇平静地看着他们:“我不需要参与你们的讨论,我只希望你们可以第一时间将你们商量出来的结果告诉我。” 她一直不喜欢戴手表,现在也是拉着伊万诺夫的手腕看时间。 “距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你们必须得给我留下时间,来规划公关方案。毕竟——” 她抓着伊万诺夫的手腕没放下,看向众人,“等到天亮之后,主动权可能就发生转移了。” 门关上了,除了守卫之外,被关在门外的是王潇、伊万诺夫还有季亚琴科。 哪怕她号称克里姆林宫公主,但公主毕竟不是大帝。没有她的父亲双目睁开力撑她,她连参加核心圈层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此时此刻,她的目光盯着门,视线恨不得能凿穿门板。 是不是说明,其实她也不甘心于只当公主,而且是菟丝花一般依附父亲,没有正经实权的公主? 王潇上前张开胳膊拥抱她:“亲爱的,你必须得坐下来歇一歇。你的父亲需要你,在这儿,没有谁会比你更纯粹地关心你的父亲。” 疲惫像夏天黑海的潮水一样席卷而来,冲击着季亚琴科,她甚至有种直接躺下来的冲动。 可是现在没有太阳晒得暖融融的沙滩,只有灰白的日光灯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季亚琴科的眼睛发热,头靠在王潇的肩膀上:“哦,王,谢谢你,谢谢你的关心和支持。” 她是真的感激王潇到现在也没有放弃自己的父亲。 不管是出于职业道德,希望顺利完成工作;还是想要继续冒险投机,此时此刻,她还愿意站在自己父亲这边,对季亚琴科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她的直觉告诉她,必须得抓住这一点,必须得让miss王站在他们的阵营当中。 季亚琴科声音哽咽:“谢谢你,我感受得到,你对我父亲真诚的关心。” 王潇叹气,对着她的眼睛,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我要怎样描述我的感受呢?我想说,我心疼你的父亲,作为政治家,他实在太辛苦了。” 王潇的目光转向了抢救室,似乎能够透过冰冷的金属门,看到里面的人跟死神搏斗的画面。 她悠悠地长叹了一口气,“政治太复杂了,比大军团作战还复杂,因为它是人类最高形式的斗争。我没见过比政治家更辛苦的工作,劳心劳力,永远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你的父亲原本是一位身体强健的运动员,他是硬生生累生病的。” 季亚琴科的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从她父亲入主克里姆林宫开始,她就听到无数攻击父亲的声音,他们说他酗酒成性,是个荒唐可笑的酒鬼。 可是他们却都看不到父亲承受的压力,来自于整个俄罗斯以及全世界的压力。除了求助于酒精让自己得到片刻的安宁之外,父亲还有什么其他更好的选择呢? 没有人可以相信的。 围绕在他身旁的人,哪个不想从他身上得到更多? 包括站在她面前,安慰她的miss王,也同样如此。 可起码这位来自东亚的女商人,能够看到父亲的辛苦和劳累。 单是这一点,就足够让疲惫且孤立无援的季亚琴科泪水汹涌而下,哽咽着泄露了半句心声:“我真后悔,我不该拦着他取消大选的。” 如果没有来自大选的巨大的压力,也许父亲根本不会心脏病发。 王潇在心中叹气,这位千金到底政治新人,政治敏感性严重不足。 她对着自己说什么后悔劝总统参选,难道是忘了自己也是力挺总统连任派吗? 季亚琴科哭完了才想起来这一点,赶紧补救:“王,我的意思是,我应该更了解我父亲的情况……” “不!亲爱的。”王潇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解释,“这是你父亲,一位有追求的政治家,自己的选择。人在为了理想而奋斗的时候,会不惜一切代价。” 她举了一个例子,“就像罗斯福总统,从雅尔塔回去的时候,告诉他的女儿:我达成了此行的所有目的,代价是我的生命。这就是政治家。” 伊万诺夫在旁边默默地倾听。 上帝啊! 虽然不应该对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老人言辞刻薄,但哪怕是最宽容的人,也没办法把克里姆林宫的这位主人跟罗斯福总统相提并论啊。 毕竟罗斯福总统擅长驾驶着国家这辆车驶过弯路(注1),而克里姆林宫的主人恰恰相反啊。 伊万诺夫不得不默默地转过头去,防止自己的表情泄露了心声。 爱是能够让人盲目的。 备受疼爱的小女儿对父亲的爱,足以让季亚琴科迅速地接受了自己的父亲是另一个罗斯福的说辞。 看,他们多像啊,他们的身体都不好,他们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们接掌的国家都在风雨中飘摇,他们打的都是逆风局。 季亚琴科捂着脸,痛哭流涕:“爸爸,我的爸爸!” 王潇轻轻地抚摸后背,小声安抚着她。 一直到刚才合上的门,又重新打开了,科尔扎科夫面色阴沉地走出来,低声呼唤季亚琴科:“塔季扬娜。” 却不说是什么事。 还是普诺宁风度翩翩,冲她行了个礼:“女士,我们需要你的意见。” 季亚琴科跟他们进屋,门板再度合上。 王潇轻轻舒了口气,他就知道普诺宁安排三个人过来,跟科尔扎科夫凑成四个人,可不是为了方便打麻将,而是要将总统的女儿拉进局。 联合国还得有五常呢,四个人,2:2怎么办?况且五常有一票否决权,这四个人可都没有。 除了拉季亚琴科当第五个人,此时此刻,他们根本没有更好的选择。 如果季亚琴科的政治敏锐性还凑合着够用的话,她会感激谋划这一切的人的。 即便她感觉不到,她的父亲——对权力极度敏感的总统阁下,也能意识到其中的精妙。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总统能够安然醒过来。 否则的话,那就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参与最后决策的三个人,但凡智商还在线,也都会感谢普诺宁。因为他把总统最疼爱的小女儿拉进来了,那么最终不管他们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尊重了总统家属的意见。 王潇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果然世事洞察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一场大选,能够得到锻炼的人可真不少。 伊万诺夫看她嘴角往上翘,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王潇自言自语一般:“我在想,我们的弗拉米基尔是真的练出来了。”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是拿着伊万诺夫的手把玩起来。光玩自己的手,太无聊了。 伊万诺夫不会读心术,却有自己的一番解释,还点头表示赞同:“他是自己来的。” 都不需要他们通风报信了。 王潇嗯嗯了两声,继续沉默玩他的手。 如果普诺宁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那么他们就没必要冒险,在总统醒不过来之后,想方设法拱他上台了。 伊万诺夫的手指头放弃抵抗,由着她玩来玩去,只小声吐槽:“上帝啊!你还说罗斯福总统,如果俄罗斯现在能出一位罗斯福总统,那么,全体俄罗斯人都能把教堂给跪塌了!” 罗斯福总统,是美国人用了多少年的好运才攒出来的一位。 王潇挑高眉毛看他,难以置信:“你真确定你想要一位罗斯福总统?” 第409章 猎熊:狩猎 好日子确实能够消磨人的意志啊。否则,科尔扎科夫这个老kgb出身的克里姆林宫大管家,怎么能为几句话就气的暴跳如雷呢? 王潇发誓,她从头到尾都是在摆事实,讲道理,一个脏字没有,更别提华夏魔法攻击了。 就这样,科尔扎科夫竟然还破防,直接指挥卫兵:“把他们都带下去!不许他们跟任何人接触!” 季亚琴科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阻拦:“科尔扎科夫叔叔!” 她确实想留下王潇,但她的目的是想让人家帮她,而不是为了结仇。 王潇往旁边微微避开,直接把战场留给季亚琴科。 如果今天后者放任她被带走的话,那代表总统的这位千金没有任何被投资的价值。 一种可能性,她有心无力阻拦不了,那说明什么呀?说明她是个废物啊。废物有什么好值得投资的? 第二种可能性,是她有心眼子,想借着科尔扎科夫的手把自己留下,他唱白脸,她唱红脸来当好人,获得自己的感激,从而对她死心塌地。 看着是不是缺德,但聪明啊。没有一个政客是道德标兵,应该值得理解,对不对? 对个屁!这么浅白的心眼子,只能说明她恶毒又愚蠢。 王潇为什么要跟个恶毒的蠢货牵扯?后者又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宝藏。 科尔扎科夫还在咆哮:“他们跑出去胡说八道,要怎么办?塔季扬娜,这不是小女孩玩过家家游戏!” 季亚琴科满脸通红,愤怒让她的眼睛都湿润了。 “亚历山大!”普诺宁大踏步走过来,面沉如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非得闹得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吗?” 科尔扎科夫自认为站在道德高地,毫不客气地驳斥:“弗拉米基尔,一旦风言风语传出去的的话,你来承担责任吗?” “承担什么责任?你认为会有什么责任?”普诺宁忍无可忍,“好,如果你认为有什么责任的话,他们的,我来承担!”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他派了卫队护卫伊万和王的人身安全。说他俩泄密,事实上就是在指责他泄密! 内阁部长库利科夫微微皱眉。 昨晚他站普诺宁,认为应该采取更积极的应对措施,比如说联系总理切尔诺梅尔金,因为按照法律规定,一旦总统出现意外,总理是第一顺位权力继承人。 虽然这个提议最终被其余三人否定了,但他之前的表态让他成为了此时最适合安抚税警少将的人。 他开口道:“弗拉米基尔,亚历山大,都别赌气,有话好好说。” 不等两位强力部门的大佬表态,王潇先叹气了:“ok,我大概明白你们的担忧。但如果你们不想外界传出什么风言风语的话,那更不能留下我们。否则早就定好了的签约仪式,我们不出席的话,外界会怎么想?” 她不仅规划自己的行动,还给对方出主意,“先生们,你们也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用草木皆兵。如果你们集体都表现的如临大敌,那么本来一点感觉都没有的人看了也会怀疑,肯定出大事了。” 科尔扎科夫脸色难看得活像王潇欠了他一个亿,说话冲得很:“还轮不到你对我们指手画脚。” 库利科夫的反应则是不吭声。 伊万诺夫目光转向普诺宁,抬手示意自己的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去赶飞机了。” 普诺宁没有再看他的两位同仁,直接抬脚:“走吧,我送你们去机场。” 季亚琴科发出了哀求的声音:“王。” 王潇转身拥抱她,微微踮起脚尖,同她耳语:“塔季扬娜,你必须得撑住。现在我们不能露出任何异样,否则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会立刻扑上来,将我们撕成碎片。” 她叮嘱她,“这个周末会有一场拍卖会,请提供一件对总统来说意义非凡的拍卖品。拍卖会的全部所得,会捐赠给莫斯科的孤儿院。” 事实上,按照原定计划,这个周末,总统还会再参加一场户外音乐会,和年轻人们一块唱歌跳舞,来展现他的活力,拉拢更多的年轻选民。 这也是他的优势之一。 他的主要竞争对手俄共缺乏足够的竞选经费,办不了一场接一场的音乐会;久加诺夫这个俄共主席也不适合在音乐会上。毕竟他的忠实拥趸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等着他拯救,他怎么能够欢歌笑语呢? 而另一位口碑甚佳的竞争者,别列德将军作为一位出了名的硬汉,面对记者让他笑一笑的要求,都冷酷地表示自己深信不爱笑;更加和轻松欢快的音乐会不搭了。 可惜这个不错的宣传方式,现在显然不适合总统了。他的身体根本吃不消,他只能通过拍卖会亮相。 季亚琴科略有些茫然,她现在的身份有点类似于父亲竞选的对外发言人兼联络人,她记得很清楚,这个周末没有什么拍卖会。 “现在有了。”王潇面不改色,“昨天晚上我和伊万去克里姆林宫用餐的时候,总统先生听说了我们要举行一场小型的慈善拍卖会,非常感兴趣,决定要亲自参加。” 王潇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我会留下助理跟你对接。如果医生认为总统阁下周末更加适宜静养的话,那么你得代替他出席。” 她看着季亚琴科的眼睛,满满的全是鼓励,“亲爱的,请相信你自己,你可以做到的。” 普诺宁沉默地抿住了嘴唇。 他想说,不管是谁选择了王做自己竞选的媒体公关,都是走了大运。 她甚至在自己的客户都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的时候,已经规划好了下一步的公关方案。 跟她一比,昨天守在医院的其他人包括自己,简直就是木头桩子。 季亚琴科还在犹豫,王潇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你必须得去,必须得是你。” 季亚琴科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猛地一个战栗。 只有充满野心的女性才能理解另一位野心勃勃的女性。 是的,她必须得去,她必须得在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代替父亲支撑起场面。 只有这样,她才配当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她才能被父亲看到野心和才华,继而让父亲愿意愿意在政治上培养她。 父亲太疼爱她了,不愿意她在复杂的政坛牵扯太多,怕她吃苦。 可什么是苦,什么又是甜呢?掌握权力,才有资格决定什么是苦,什么是甜。 王潇握住她的手,再一次给她鼓励:“放心,有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24小时都为你开通。” 季亚琴科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挡着王潇的路。 科尔扎科夫皱着眉头正要说话,王潇转头盯住了他:“先生,请保持体面。我们,在场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因为总统阁下而联系在一起的。我们每个人都有义务维护总统的体面。” 普诺宁再一次示意:“好了,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科尔扎科夫还想再说什么,库利科夫先开了口:“好了,亚历山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一直反对取消大选,因为这会让政府和总统的威信扫地,动摇国家安全根基。 他虽然也讨厌商人,但他得承认,起码这两个本不该被卷进来的商人,在竭力维护这种稳定。 况且,普诺宁已经摆明了态度要保他们。此时此刻,他们起内讧的话,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好了好了,不要再争执了,让他们去吧,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普诺宁虽然说要送他们去机场,但事实上,他根本不敢随便离开医院。 总统只是醒过来而已,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度昏迷? 税警少将送两人上车,随口说了一句:“怎么这个时候去萨哈林州?” 王潇惊讶:“莉迪亚忘了跟你说了吗?我们去签合同啊,萨哈林2号项目的合同,跟美国人、英国人、日本人都说好了。签了这个合同,就代表国际资本依然对克里姆林宫信心十足,外资没有放弃俄罗斯市场。” 所以她才觉得科尔扎科夫毫无大局观可言,难道当年kgb培训的时候,没告诉他什么叫大局吗? 不过现在王潇顾不上吐槽科尔扎科夫,他更关心的另有其人,那就是莉迪亚。 眼下,莉迪亚的身份相当于半个普诺宁的生活秘书。她必须得适应政治,来跟上丈夫的步伐。 一抹狼狈像泥点一样迅速地从普诺宁脸上甩过,他若无其事:“哦,好像是说了,是我忙忘了。” 事实上,他都不知道如何该如何解释。 上次跟妻子一起看电视的时候,他的本意是想让妻子不要再天真下去,告诉她政治的本质素来残酷。 然而他却弄巧成拙了。 揭穿王潇的背后用意和手段,导致的后果是,他的妻子莉迪亚对王潇的印象一落千丈,认为她是一个不诚实且诡计多端的人。 她不愿意转达王的话,普诺宁能够理解。毕竟自己如果想要知道王和伊万的行踪的话,非常简单。 他们身边的卫队,都是他派的。 只是这一切,普诺宁当然不能和盘托出,否则大家的关系会跌到谷底。 可惜王潇和伊万诺夫本就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一点不自然都能被他们捉住。 普诺宁实在架不住他俩的连环逼问,只能支支吾吾透露了点儿,一再强调:“莉迪亚太喜欢王了,所以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而已。” 王潇在心中冷笑,少特么来这一套。 要说耍心眼,去年10月份,在普诺宁夫妇的乡间别墅里,她充当莉迪亚和两个孩子的守护神时,没啥心眼吗? 第410章 华丽的冒险:要不要吃了他呢? 王潇穿越前,曾经看过一条新闻,说的是一个贪官。 鉴于世间贪官千千万,罪行一个比一个离谱,贪污的金额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这位老兄能够从贪官101中杀出重围,被王潇记到今天,必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那就是他酷爱杀猪,对,不是杀猪盘,而是真的杀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那种,亲自杀猪。 王潇以前以为他只是看客心态,类似于鲁迅笔下国人喜欢看砍头。 但是现在,看着被猎犬围着狂吠的倒地的棕熊,她突然间明白了,他喜欢的是杀戮,是掌控别的生命,毁灭的快感。 她抬起自己的手,嗅了嗅,然后问伊万诺夫:“有血腥味吗?” 伊万诺夫一愣,茫然道:“没有啊,只有火药味。没关系,能洗掉的。” 王潇却摇头,在心中暗叹,不,洗不掉的,血腥味永远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浓郁,就像人被打开的欲望开关。 猎熊是今天的狩猎活动的第一个大收获,所有人都跟着亢奋,兴致勃勃地寻找下一个大目标。 一头西伯利亚狍就这么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大家赶紧催促老板:“这边这边,朝这边开枪。” 王潇却兴致缺缺地摇摇头,极致的亢奋过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她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一根。 众人以为她只想猎杀猛兽,对这种温顺的食草类动物不感兴趣,便笑哈哈地直接放倒了西伯利亚狍。 既然都已经打猎了,那晚餐必然是烧烤。 库页岛的4月份,晚上七八点钟,太阳依然挂在天边,迟迟不肯落下,天边烧着一团火,和篝火交相辉映。 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跳跃着舔舐烤架。 伊万洛夫被夕阳和篝火包围着,正认真地举着铁签翻动烤架上的狍子肉,油脂滴落火中,腾起阵阵带着焦香的白烟。 他的脸被篝火烤得通红,油汗一滴滴地往下落,似乎也要散发出焦香。 他朝王潇示意了一下铁签,无声地发出邀请——要不要一起? 烧烤的乐趣就是亲自动手。 可惜王潇兴致缺缺。 她享受把活物变成死物的过程,她也喜欢品尝烤好的野味,可是将死物烹饪成入口的美食,这个过程它就敬谢不敏了。 王潇没凑这个热闹。 她踩着积雪,带着保镖往后走。 早早亮起粉紫灯光的建筑物里,沸反盈天,是另一种热闹。 日本商人在南萨哈林市开的最大的这家夜总会,震耳的电子乐几乎要掀翻屋顶了。 中间的空地上,穿银色亮片裤的牛郎正随着节奏扭动身躯,表演钢管舞。 他一边像蛇一样,围着钢管缠绕,一边撕扯着身上的衣服。 等到他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丢向观众,台下瞬间爆发出尖叫,日元纸币和美钞像雪片般疯狂砸向舞台。 穿和服的日本女人、金发碧眼的欧美男人挤在一起,伸手去够台上暴露的肌肤,呼吸里混着烈酒与欲望的热气。 哪怕太阳不落山,也不耽误它自成一派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里没有“知心哥哥”的戏码,虽然东京的头牌们都爱玩这套,但在库页岛,顾客不需要。 远离家乡的旅行,会让游客褪去层层面具的客套,只剩下最直白的荷尔蒙交易。 牛郎不需要倾听,也没人有空向他诉说。 他只需要扭动腰肢,把肌肉线条绷到极致。 顾客不需要掩饰,也没人相信演示会让他们显得高级一些,他们只用钞票和尖叫宣告自己的渴求。 如果一掷千金可以买来直上云霄,那掏光口袋又何妨呢? 牛郎一边收着打赏,一边扭动身体,寻找今天心仪的客人。 他停在了王潇面前,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周围有人在吹口哨看热闹,有人愤愤不平地瞪眼,还有人趁机凑上来多摸两把。 灯光在牛郎的脸上晃来晃去,将他三分像木村拓哉的长相,镀成了五分。 王潇要伸手的时候,舞台上的音乐却换了,舞娘踩着高跟鞋扭动着腰肢开始上场。 流苏裙扫过男人伸出的手,引来更狂躁的哄笑。 可惜大概是音乐不合适,大概是汹涌的人潮集中在一起发出的气味不太好闻,她突然间就没了兴趣,感觉很憋闷。 她收回手,转身出去透气。 夜总会和烧烤摊的空地上,正在播放露天电影,是好莱坞大热的《本能》。 被风吹的变形的幕布上,莎朗斯通交叠的双腿在投下了暧昧的阴影。可惜这一幕被电影院里的观众反复回味的场景,此时此刻,却没能吸引更多的眼球。 它像一座背景墙,墙前的人们忙着走来走去,端着酒杯应酬,或是忙着和朋友嬉闹。 热闹是他们的,和背景墙又有什么关系呢? 哪怕是没凑热闹的王潇,一屁股坐在户外椅上,对着幕布,也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欣赏演员的精湛演技,她只想起了那句台词:性和暴力是人类的本能。 相貌有三分像木村拓哉的牛郎,追了出来,用口音极重的英语和王潇打招呼:“嗨,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这会儿太阳已经完全坠入了海底,最后一抹天光也念念不舍地人世间,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只有不远处的篝火在跳跃。 白天猎熊时的后坐力仿佛还在王潇的肩膀震颤,枪口的硝烟味与此刻空气中的酒气、香水味缠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客人不拒绝,本身代表的就是默许。 英俊的牛郎立刻坐在了王潇身旁,开始帮忙接服务员送来的果盘和酒水。 伊万诺夫也来了,端着刚烤好的狍子肉,上面只撒了盐和黑胡椒粉。 “尝尝。”他叉起一块,送到王潇嘴边,得意洋洋,“我的手艺怎么样?” 西伯利亚狍是一种中等体型的鹿。 王潇小的时候看《红楼梦》,对雪地烤鹿肉的场景无比向往。但是现在烤好的肉送到她嘴里,感觉也就那样。 好吃可以算好吃的,惊艳是完全没有的。 可她还是连着吃了二块,因为伊万诺夫看她吃完了第一块,又立刻又送上来第二块。 搞得她不得不开口喊停:“好了好了,哪有这样吃烤肉的?我要慢慢吃。” 充当野外大厨的伊万诺夫笑了:“那你慢点吃,记得喝点雪梨银耳汤,不然容易上火。你要吃烤茄子吗?我去烤。” 王潇点头:“加点青椒,我想吃烤青椒。” 他俩说的是俄语,主要做日本人生意的牛郎一句都听不懂,但也不影响他自觉地服务,接过了助理送过来的雪梨银耳汤,倒给王潇喝。 伊万诺夫又回烧烤架了,这一片小天地,却没有因此而安静下来。 道格拉斯追着小高和小赵,孜孜不倦地问:“高先生,赵先生,你们就告诉我,北京会不会打台湾岛?上帝啊!你们会不会演习演习着就直接开打啊?” 王潇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了,哦,他们是在说台海风云。 去年6月份,那位后来认回日本生父的台湾省领导人,跑去美国访美了,引发了两岸关系紧张,然后就是连着四次军演。 最近的一次是上个月,飞弹发射让台湾高度紧张,美国也没闲着。 3月11日,美国从波斯湾加派独立号航空母舰战斗群跑到了台湾海域,预定和尼米兹号航空母舰战斗群会合。 但让美国没想到的是,北京当局的反应相当强硬。你3月11号来,我3月12号海空军部队在东海与南海展开本月的第二次实弹军事演习。 再接着,又是第三次。 莫斯科大学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台海也一点都不太平啊。好多台湾人都吓得赶紧去银行取存款,换成美金或者黄金,或者麻溜儿离开台湾,或者手握硬通货好应对即将可能发生的战争。 “高、赵——”道格拉斯有点酒意上头,像小孩子追着要糖果一样孜孜不倦,“你们就告诉我嘛,到底会不会打?” 这可会影响他投资的股票走势。 两位倒霉的保镖齐齐摇头:“我们怎么知道?我们早就退役了。” 如果他们不退役的话,那更加不可能告诉外人啊。 这个美国的洋鬼子真是莫名其妙。 渡边武太在旁边叹气:“战争啊,可怕的战争,最好不要打仗,打仗还是太可怕了。” 英国石油公司的代表却突然间将目光转向了王潇:“miss王,你人脉广,消息又灵通,你说会不会打啊?” 他倒是希望打起来。 只要远离自己国家本土的战争,全世界恐怕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希望打能打起来,并且打的越热闹越好。 尤其作为石油公司的高管,他渴望战争的爆发,能够刺激一下国际油价。 虽然说台海不产石油,但战争这种事情总是能够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谁知道会不会让国际原油价格跳涨呢? 王潇哑然失笑,晃了晃脑袋:“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做军火生意的,我关心这种事情干什么?” 她对96台海危机印象最深刻的,是穿越前看过的安全教育纪录片,对,就是防间谍的那种。 这一场危机中,解放军高层出现了叛徒,使得整个计划都被打乱了。 可是王潇早就记不清楚叛徒的名字,他也不打算插任何手。 毕竟众所周知,当一只蟑螂被发现的时候,屋子里头很可能已经有100只蟑螂了。 所以她摇完头,又用嘴巴接住了牛郎送过来的烤肉,慢慢地咀嚼着,身体力行地表达着他不想继续参与话题的态度。 第411章 不如养只小熊猫:你们为什么要害怕? 幸福来的如此之快,叫伊万诺夫猝不及防,差点没当场傻了。 好在他也不是愣头青,立马就迅速进入了状态。 然后他的手拉开抽屉摸啊摸,摸出了一脸震惊。 安全套呢?这么大一个高档酒店,什么抽屉里连安全套都没有? 伊万诺夫急了,赶紧下床到处翻找。可惜他翻了个遍,竟然没有。 他忙不迭打电话到前台质问,为什么没有安全套?赶紧给他送过来。 可惜,酒店晚上夜班的前台,已经从一笑两个大酒窝的甜妹,变成了比萨哈林冬天风雪更凛冽的马达姆。 马达姆是不会给任何客人好脸色的,面对要求,她的回应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单词:“没有!” 这就是萨哈林,苏联建设失败的实验新城,俄罗斯无力维护的远东大岛。 这里有夜店,有牛郎,有脱衣舞表演,有国际旅行团;热闹的像西伯利亚的另一个世界。 可它仍旧工业凋零,物资匮乏,酒店不提供免费的安全套,现在也没存货,客人想要的话,自己出去买。 伊万诺夫作为一位绅士,当然不好和马达姆吵架。事实上,他真去吵的话,大概率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俄罗斯马达姆的杀伤力,连王潇这种舔到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的人,都不敢轻易招惹。 对伊万诺夫来说,更悲催的是,南萨哈林市没有24小时便利店。这个点儿真要买的话,唯一的选择大概就是夜总会了。嗯,说不定ktv也有。 王潇已经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太逗了,感觉好像《人在囧途》啊。 她直起了身,抬脚下床:“好了,你也睡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不行了,光这件事就足够她和柳芭睡前哈哈哈了。 伊万诺夫真的要疯了,他抱住王潇,委屈兮兮:“你不能不管我啊。” 看,他之所以到关键临门一脚的时候,才发现没有安全套;是因为他很老实呀。 他从莫斯科飞过来,没带安全套,因为他完全没想过要在这里花天酒地。 准确点儿讲,从去年春节到现在,他都没出去玩过。哪怕是假装情侣,他也装的很认真的。 当然,这其中,主客观因素都有。 客观上,他很忙,每天都忙得像陀螺一样。没有合格的工厂管理者,厂里的什么事都能问到他面前来,他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个人来用了。 而人一旦忙起来,原先一起花天酒地的狐朋狗友自然就疏远了。他们又害怕王,担心叫他一起玩的话,会得罪了王,然后遭到报复。 其次,弗拉米基尔打定了主意,想让他和王结婚。介于弗拉米基尔有自知之明,小的他管不了王,所以他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就跟旧社会一心盯着儿媳妇的婆婆一样。 当然,这些都是客观因素,其实无关紧要。 因为只要有贼心,那么必然能够生出贼胆,什么困难限制都是白搭。 真正决定他行动轨迹的是他的主观因素啊,就是他乐意和王待在一起。 工作完了,有闲下来的时间,他就高兴待在王的身边。哪怕一句话不说,各自的手上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要一抬眼,能看到人,他就感觉心里特别踏实。 他都这么乖了,难道不应该给他点奖励吗? 伊万诺夫太知道如何该让人尤其是女士心软了,这是他从小锻炼出来的安身立命之道。 可惜王潇自私的很,她自己改主意了,就不会再伸手:“自己来,我要回去睡觉了。” 伊万诺夫要抓狂,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最后,眼巴巴地来了一句:“你不可以去找别人哦。” “不找不找,我真的要睡觉了。” 酒精就是这么的奇怪,上一分钟还让你亢奋;下一分钟疲倦就如海水一样包裹着你的全身。 伊万诺夫扒在门口,硬是看着她回到房间才罢休。 房门关上,脸贴着面膜的柳芭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哦,果然不到一刻钟。” 王潇忍不住又哈哈大笑,她就知道柳芭肯定晓得原因。 因为他们入住之前,保镖会将房间翻个底朝天。房间里有没有安全套,柳芭会不知道吗?前台会提供哪些物品,她同样心知肚明。 哦,对了,老板的行李也不是自己收拾的,由生活助理代劳。那么行李箱里有哪些东西?柳芭脑袋里头也有一张名单。 所以总统对科尔扎科夫青眼有加再正常不过了,保镖在他们的生命中,占据的分量难以想象。 王潇越想越好笑,完全笑得停不下来。 伊万诺夫站在门口,隔着门板,不得不提醒她:“嘿,女士们,你们应该睡觉了。” 他真的要面子的。 王潇哈哈笑:“好了好了,睡觉了,真睡觉了。” 她甚至连面膜都没敷,直接上床钻进了被窝。 可是灯关了以后,她看着无边的黑暗,情绪又down了下去,嘴里下意识地喊着:“柳芭。” 她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自己的感受,也许是孤独吧,一种无边的孤独,越热闹越孤独。 在她穿越前,她就经常体会这种孤独。 没有人可以依靠,她只有她自己。 那个时候,她可以通过刺激性的运动来排遣孤独。 可是随着时间越久,地位越高,极限运动已经难以让她放松。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她认为她是理解晚年的罗斯福总统的。 他的意志就是美国的意志,这是他的荣光之所在,也是他巨大压力和无边孤独的来源。 为什么小说里,总爱为事业型主角安排一位领路人或者说是心灵导师的角色?就是为了方便主角迷茫痛苦的时候,能有人及时站出来开解主角,并且帮忙指明方向啊。 可惜现实生活没有这么好的事情,尤其越走到最后,越没有人能帮你,唯一能够让你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王潇又一次喊出了柳芭的名字,她并不指望保镖能够为她提供帮助,她只是想喊一喊而已。 但柳芭还是开了口:“养只宠物吧。” 其实她觉得她的老板不是孤独,而是需要转移注意力。 她的老板对别人要求高,对自己要求更高。 当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时,持续的压力就会让她的神经紧绷。这个时候,她需要别的什么吸引她的视线。 正常情况下,一般人的选择是家庭。但老板家在华夏,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 “养只宠物吧。”柳芭又重复了一遍,“我出外勤的时候,就养过宠物。” 跟尼古拉他们有时候会拿出来吹牛不一样,柳芭从未提起过自己的kgb生涯,好像已经自动屏蔽掉了这段人生经历。 所以王潇也只是好奇地问:“你养的是什么宠物?” 蜥蜴还是蛇? 没想到柳芭的选择中规中矩:“猫,我养了一只猫。” 没有人知道外派特工的压力有多大,除非他(她)亲身经历过。 其实她被外派出去工作的时候,冷战已经走向尾声,苏联也日薄西山。 也就是说,跳出那个框架来看,当时她面临的真正的危险并不多,毕竟早就过了你死我活的时候。 可是历史的亲历者是没有办法跳出历史的框架去看问题的,真正身处其中的人,紧张和恐惧一点也不会少。 那些神经紧绷又迷茫的日子,那只大胖猫给了她无数的慰藉。有的时候,只有感受到猫的体温,她才确定自己还好好活着。 王潇笑了起来:“那里的猫还挺给你面子的。” 猫是多么高冷的一种动物啊。她小时候邻居家养的猫都不看她一眼,所以她长大以后自己养的是狗。 不过说实在的,狗真的太粘人了,而且还会因为你没空陪它而哭唧唧。 “那我养只什么猫呢?”王潇开始思考。 是从简单省事的角度来说,养狸花猫是最合适的,那战斗力杠杠的。 但是吧,狸花猫不是被人类养的,而是养人类的。 什么猫又省事又好撸,还不会三天两头离家出走呢? 柳芭笑了起来,调侃道:“要不养熊猫吧,那个比较厉害,还会自己骑自行车。” 她感激老板没有追问——你养的那只猫呢?现在还好吗? 因为答案是不好,或者说她不知道。 后苏联时代的很多事情都是混乱的,她撤离的时候也很混乱。事实上,她到今天都没搞清楚,为什么会突然间通知她撤离? 苏联在的时候,她问不到,更不能问。 苏联不在了,她也没兴趣问了。 那只猫被她抛弃了。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带不了,除了匆匆忙忙烧了一些文件,冲进下水道以外,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窗户打开,让猫饿的时候能够自己想办法出去求生。 人生在世,能够掌控的东西实在太少了,更多的是一边遗弃,一边遗忘。 王潇笑了起来:“熊猫不行,小的时候蛮可爱,大了就不行了。” 真的,她第一次在动物园看到大熊猫的时候,对方正忙着容做容易被打马赛克的动作,整体形象更可爱当真不沾边。 事实上,人家本来就是食铁兽,走的也不是可爱挂路线啊。 话说出口之后,王潇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在面对养熊猫的提议,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刑不刑,而是想不想。 对,她就是单纯的不想养大熊猫而已,否则,在这个混乱的20世纪九十年代,明面暗地的手段都能用得上。 再不济,她建一座动物园来养嘛。 但她不感兴趣呀,她已经找到了她心仪的萌物——小熊猫。 第412章 已经无法善了:先生们,自信点。 再不乐意,王潇也踏上了回莫斯科的飞机。 因为季亚琴科亲自给她打电话了。总统千金也觉得不安,她当然得回莫斯科去安慰对方。 王潇就理解不能了,为什么这点小事也能让丘拜斯和寡头们惊慌失措?他们明明也是在权力巅峰打着转儿的人。 尤其是季亚琴科,作为总统最疼爱的小女儿,她都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在了丘拜斯团队这边,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一位父亲,一位疼爱女儿的老父亲,是绝对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让自己心爱的女儿被打脸,颜面扫地的。 否则他寄予厚望的女儿,今后将如何在政坛立足? 柳芭叹了口气,欲言又止:“kgb不是一个简单的情报机关。” 要怎么形容呢?kgb是一股势力,一股力量,独立于军界和政界之外的力量。 在苏联时期,这股强大到可怕的力量,让所有的政界和军界大佬都不寒而栗。因为kgb实际存在意义是为了监督和制衡他们。 整个官僚集团都痛恨kgb,他们对kgb的恐惧也深入骨髓。 实话实说,鉴于人不可能真的做到感同身受,王潇必须得承认,她并不太理解竞选团队的沉重。 但她还是秉着职业道德,一路飞到了莫斯科,然后又乘车去了雀山俱乐部。 距离她3月份拂袖而去,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莫斯科春天的气息也一天比一天浓郁。 四月走了一半多,天蓝了,草绿了,树叶抽出的新芽的颜色也染了一层又一层,愈发深邃。 更别说那些嗅到了春天的气息,就迫不及待舒展开笑颜的花朵了,红的杜鹃,粉的风信子,白的苹果花,还有金色的郁金香,各有各的风姿。 远处山顶的积雪在日光的照射和回暖的空气包裹下,悄无声息地融化,汇聚成潺潺的溪流,奏着叮叮咚咚的乐章,流淌而下。 果然是人间好风景。 可惜站在别墅门口迎接她的寡头们,显然无心欣赏这样的好风光,各个面色凝重,七张面孔,哦不,是九张面孔,除了七大寡头之外,还有兹韦列夫、下诺夫哥罗德州的自由派州长鲍里斯涅姆佐夫。 可哪怕加上他们俩,九个人也凑不出一张完整的笑脸。 还是别列佐夫斯基用力调动自己的面部肌肉,凭借强大的太阳穴的力量,硬生生地吊起了两边的嘴角,做出了一个类似于笑容的表情,快步上前,迎接王潇:“哦,miss王,看到你实在是太好了。” 然而,王潇直接无视了他,只张开双手,拥抱上前的季亚琴科,毫不掩饰地抱怨:“我可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否则我绝对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 3月份,她甩袖离开的时候,这帮人可一个都没送,还在背后蛐蛐她。 现在怎么样?现在不得乖乖地出门迎接她吗? 可是你们摆出了低姿态,我就要给你们好脸色吗? 难不成你们的低头特别珍贵,所以我必须特别给面子? no!低头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总有一天你们会习惯的。 所以王潇根本不打算再多看他们一眼。 别列佐夫斯基苦笑,上帝啊,他就不应该得罪女人。女人的记仇心有多强?他当真是见识到了。 可他还是得陪着笑脸:“所以要感谢善良的女士们,世界需要女士们,才能维持和平。” 现在他们整个寡头集团和科尔扎科夫之间的决斗,胜败的关键,就取决于这两位女士。 王潇没有回应他的话,目光扫向了别墅门口的卫队,都是全副武装的力量。 季亚琴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是普诺宁先生,尤拉请求了他,他派了人过来。” 上帝啊,如果不是这些卫兵的到来,昨天晚上,这栋别墅里的人都要被吓出神经病了。 他们都害怕科尔扎科夫的人会过来把他们统统抓进大牢。丘拜斯的助理和下属们都在忙着烧文件,屋子里全是呛人的烟味。 幸亏普诺宁少将同意了尤拉的请求。 王潇在心中竖起了大拇指,不错,普诺宁这个时机选的很好。 他成功地取悦了季亚琴科,又在丘拜斯的团队和寡头心目中留下了好印象。 哪怕是总统,也会赞赏他的举动的。 因为他用实际行动阻止了冲突的进一步扩大。 由此可见,普诺宁已经逐步展现了他的政治头脑和手腕,下一届角逐总统宝座,目前来看,他的优势最大。 那么,自己就不能放弃莉迪亚,她得想办法拉拢住下一任总统夫人的心。 王潇在心中夹了个书签,迅速翻过了这一页,只夸奖了一句:“弗拉米基尔总是靠得住的。” 她不打算这个时候替他大吹特吹,一句话完了就直接跳入下一个话题:“那三位先生呢?科尔扎科夫先生不会打算长期养着他们吧?” 季亚琴科挎着王潇的胳膊往前,闻声叹了口气:“上午放出来了,情况不是很好,他们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抓他们的士兵被授权,可以随时开枪。” 直到此时此刻,王潇才真的震惊。 她从来没敢对科尔扎科夫的政治头脑抱任何希望,但她也没想到他能这么疯啊! 授权开枪,你当是在剿匪还是在打仗啊? 且不说被抓的三人都不是无名之辈,一个是丘拜斯的助手,一个是银行家,还有一个是娱乐广告业的巨头。 他们被枪杀,会在社会上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哪怕这三人都是籍籍无名的小卒,也不能随便开枪啊。 说白了,你给他们认定的罪名是小偷,不是强盗,二者的犯罪性质完全不一样,后者才是暴力犯罪行为。 小偷,已经抓到的小偷,从哪个角度上讲,你都不能开枪啊。 王潇不得不吐槽:“他怎么能在箱子里头发现的是大把的现金呢?他应该查出来毒品才对!” 这样,起码对毒贩开枪还能说得过去。 季亚琴科苦笑,她知道王潇说的是气话。 那些装打印纸的箱子里头怎么能是毒品呢。它们是被从白宫拿出来的。 说白宫里头有这么多毒品,那不是在打总理的脸,给人扣一顶大毒枭的帽子吗? 真这么搞的话,切尔诺梅尔金脾气再好,都要翻脸的。 所以,科尔扎科夫根本没疯,他只是狗急跳墙而已。 之前副总理索斯科韦茨负责选举的时候,他是科尔扎科夫的同盟,他同样想要取消大选,故而后者还能稳得住。 但是现在,索斯科韦茨已经因为预选选票造假的事情,公开引咎辞职,直接被踢出了选举大局。 孤立无援的科尔扎科夫根本没有办法继续通过常规手段,来阻止大选,他可不就得铤而走险了。 当然,这在王潇看来肯定挺蠢的。 季亚琴科也觉得难堪,科尔扎科夫毕竟是父亲的卫队长啊,他愚蠢,只能证明父亲的眼光不行。 为了安抚王潇不当众批判科尔扎科夫的愚蠢,季亚琴科赶紧提起了另一件事:“今天早上我去见了父亲,说了发生的事情,也转述了你的判断。” 王潇挑高眉毛:“哦?” 季亚琴科点点头,带着点儿感慨:“爸爸说,女士总是最敏锐。” 王潇奇怪地看着她:“那你回这儿干什么?” 昨天,季亚琴科陪着他们熬了一宿,是因为所有人都相信,哪怕科尔扎科夫再癫,有总统千金在的情况下,他的人也不会冲进来,当着她的面抓人。 现在普诺宁派了人过来保护他们,他们要是害怕出去就被抓的话,那继续待着好了。 季亚琴科为什么要陪绑呢?继续留在他父亲身旁,不是更好吗? 季亚琴科苦笑,轻声解释:“有些事情还是得做的。” 这是态度问题。 王潇则不赞同摇头:“你就是太惯他们了。” 还能陪着他们浪费时间。 说话的功夫,大家已经走回了别墅。 进入会议室,不好凑近参与女士之间对话的别列佐夫斯基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miss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上帝啊,为了不得罪她,再度挨她的冷嘲热讽,他甚至都不敢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概是他的谨小慎微引发了女士们天生充沛的同情心,王潇居然没有怼他,反而心平气和地回答:“我没什么想说的,塔季扬娜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工作。” 在场的银行家们和政坛新贵都面面相觑,从昨晚到现在,总统的千金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陪伴他们,充当他们的护身符啊。 可是他们不能一直在雀山俱乐部待下去,否则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王潇不得不提醒他们:“塔季扬娜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总统了,这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众人还是接受不了,因为连季亚琴科自己都没保证总统会狠狠地惩罚科尔扎科夫,总统只是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而已。 她甚至都没有劝说总统,站在他们这边,保护他们。 “足够了。”王潇斩钉截铁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工作,你们已经做完了该做的工作。总统不会站队科尔扎科夫的,大家不需要画蛇添足。” 在场的众人又开始你看我,我看你,突然间,有人脸色惨白,喃喃自语:“我们不应该让电视台曝光的,昨晚我们应该忍住。总统肯定要不高兴了,家丑不可外扬!” 原来昨天晚上在联系不上总统,自己的同僚又被科尔扎科夫关押,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的情况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媒体大亨们——第一频道的别列佐夫斯基和ntv的古辛斯基当机立断,动用了他们手上最大的王牌——电视媒体。 第413章 唯一的king:那么发行新股吧。 总统的办公室没开灯,只拉开了窗帘,阳光斜斜切过实木书桌,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因为背光有点暗淡,王潇走进去以后才发现,站在总统办公桌面前的不是丘拜斯,而是伊万诺夫。 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的总统,略有些浮肿的脸上还带着没散开的笑意,显然和伊万诺夫交谈的颇为轻松。 他主动同王潇打了招呼,带着点调侃的语气:“看样子,莫斯科是真的很讨人嫌,我们的女士都不愿意回来了。” 王潇连客气客气都懒得客气,直言不讳:“确实挺无聊的,一点小事都闹得鸡飞狗跳。” 总统露出了大众熟悉的苦笑的表情,叹了口气道:“怎么办呢?他们就这样。” 王潇以为他要诉苦了,结果他叹完气之后,只是兴致勃勃地问:“这个季节的萨哈林好玩吗?” 他虽然是总统,但并不是去过俄罗斯的每一寸土地。 相反的,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困住了,克里姆林宫就像一个大牢房,把他死死地锁在了里面,他都没办法喘口气。 本来丘拜斯他们给他制定的竞选方案,需要他参加全国巡回演讲,跟着音乐会走遍全国。 现在这个方案也被他的医生否决掉了。 所以他只能带着点儿艳羡地询问:“现在岛上好看吗?” 伊万诺夫点头:“好看,往北边去一点,全都是冰雪,往南边来一点,有的土地已经开始化冻了。我们的农场已经开始栽培温室蔬菜。” 总统显然是想放松的,因为他听到农场之后,还好奇地追问:“你们在岛上有农场?” “有。”伊万诺夫点头,他知道总统喜欢听什么,“油气田基地所需要的农副产品,90%以上都是自供的,我们种植蔬菜,饲养家禽,吃不完的部分就卖给市区的商店和附近的居民,还有去岛上玩的外国游客。” 总统听得愈发来了兴趣:“外国游客还会买蔬菜?他们买了再带回国吗?” “会呀。”伊万诺夫非常肯定,“日本的蔬菜水果贵,尤其是夏天的西瓜,那些主妇坐船过来玩,走的时候就会带上西瓜。” 总统感慨万千:“一个家庭真是少不了主妇,他们是最会精打细算过日子的。” 王潇在旁边保持微笑,嗯,这些主妇姐姐也是牛郎的主要客户群,花钱大方的很。 打一个该花的花,该省的省。 总统还相当关心:“岛上的蔬菜水果好种吗?那里很冷。” “能种。”伊万诺夫解释,“岛上有温泉,天冷的时候搞大棚种植,利用地热和温泉水浇灌,效果不错。而且萨哈林纬度高,日照时间长,天暖和的时候种植出来的蔬菜水果品质很好。” 他看总统脸上全是兴致盎然的神色,索性接着往下讲,“吃不完的蔬菜,我们建了加工厂,腌制成酸菜,制作蔬菜干以及冻干。” 他越说越多,“冻干是做宠物口粮的,我们有一家工厂,专门生产宠物口粮。用的是我们自己种植的蔬菜,取完鱼子酱之后剩下的鱼肉,还有我们自己养殖的家禽家畜屠宰后的下脚料。全套设备都是从日本进口的,出口也主要是出口去日本。” 总统恍然大悟:“难怪你们能接受那么多工人和家属呢。” 去年,萨哈林大地震,涅夫捷戈尔斯油田被摧毁,震中幸存的工人和工人家属没有地方安置。 当时负责救灾工作的索斯科韦茨副总理就找到了伊万诺夫,希望他能够帮忙解决一部分难题。 结果伊万诺夫了解了人员情况之后,直接大手一挥,把所有的的人都给接收下来了。 现在总统重新提起这件事,他也是腼腆地笑:“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石油工人,刚好可以去油气田工作。” 至于他们家属,食品加工厂和养殖场都缺人干活呢。萨哈林和俄罗斯的其他远东地区一样,人口外流现象非常严重。 总统再度叹了口气:“索斯科韦茨先生可是对你赞赏有加。” 伊万诺夫行了个礼:“是他过奖了,能够为岛上做点事,是我的荣幸。” 总统本人是农民家庭出身,身上天然流淌着种田文的血,对于农副产品的深加工,他的兴趣非常高,又继续之前的话题,追着问:“只出口去日本吗?没有其他国家吗?比如说华夏。我听说华夏人很喜欢养京巴狗。” 王潇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他连这种细枝末节都注意到了。 人人都说总统对经济一无所知,也根本不关心经济人,可事实真相却未必如此啊。 她摇头:“市面上确实有人在倒卖京巴狗,前两年特别火,但它更加像是一种郁金香经济,人为把价格给炒高了。事实上,华夏,目前养殖宠物的家庭比例还是非常低的。” 她解释道,“因为华夏目前大部分家庭的住房都非常紧张,很少有家庭能够留下足够的空间养宠物。” 她没说的是,甚至目前在国内,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怀抱一条京巴狗,往往会被当成二奶的标配。 总统“哦哦”点头:“原来这样啊,哎,大家都愁住房的问题。可惜了,否则是很大的市场呢。” 王潇笑了起来:“工厂也有产品出口去华夏,像鱼粉和豆粕之类的,需求量很大。” 总统脸上的笑容又增多了,饶有兴致地追问:“你们的宠物口粮是什么牌子的?商店有的卖吗?我要给尤默和科尼尝尝看,他们都是活泼的小家伙。” 他养了狗,平常也很喜欢跟小家伙待在一机。 伊万诺夫摇头:“只有吉尔卡车厂和莫斯科人汽车厂的商店有的卖。” 总统笑了起来:“卖不掉吗?只能内部销售?上帝,你们可是最会卖东西的人。王,你的金牌公关的金色要暗淡了。” 伊万诺夫赶紧解释:“能卖掉,但是收不回货款,太麻烦了。要不是厂里职工有要求,我都不想运过来。直接出口去日本和韩国,回款快,订单的数量也有保证。” 当初他和王决定在岛上建宠物食品加工厂的时候,确实是看准了俄罗斯国内市场。经济下行会导致人类生育欲望进一步降低,宠物经济反向繁荣。 可惜现在的俄罗斯,除了莫斯科等有限的几个大城市之外,其他地区基本都是以物易物的贸易状态,想打开市场,太麻烦了。 总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露出了苦恼的神色:“真糟糕,收不回货款可真麻烦。” 这就是他的神奇之处。 他像一个无能的大家长,无力为自己的子女解决任何难题。可是他陪着你一块犯愁的时候,你就会不由自主地原谅他,认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起码此时此刻,王潇并不想开口嘲讽他,也不想逼迫他,要求他——你去想办法解决这件事啊! 因为她知道,他做不到。 做不到的总统唉声叹气了两回,最后只能无奈地接受事实:“那就想办法扩大出口吧。” 他又满怀期待地追问,“还有呢,还有没有其他的?” 这几年,他听到的几乎都是工厂倒闭,行业萎缩的消息,包括银行,也是一边开门一边关门。 难得的几个恢复生产,工人又开始重新领上工资的好消息,都是面前的年轻人提供给他的。 不少人都说他偏爱伊万,可是他又怎么可能不喜欢这个生机勃勃的小伙子呢? 他相信,如果俄罗斯的新贵们,如果俄罗斯的商人们都这么有魄力,有行动力的话,俄罗斯的经济肯定能够迅速恢复,并且发展起来。 所以现在他满怀期待地看着伊万诺夫,又问了一遍:“还有吗?” 伊万诺夫一时间都有点卡壳了。 实话实说,农场和加工厂的生产,他也不是亲自管理的,再细问下去,有些事情他是真的说不清楚。 不过他脑袋瓜子一转,迅速找到了可以聊下去的点:“还有就是我们正在选址建发电厂。地震严重损害了岛上的基础设施,供电不稳定,对工厂来说很要命。我们准备建一座发电厂,来满足我们工业生产的需求。” 他庆幸道,“刚好岛上有煤矿,州政府也支持我们的规划。” 因为他同意将剩余的电按照国家价格,卖给市区商业体作为补充。 总统脸上的笑又加深了,显而易见的愉悦:“你打算建多大规格的发电厂?” “很大。”伊万诺夫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起码我们得预留下足够大的空间,因为我们后面要建更多的工厂。” 王潇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头拿出了一本大大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幅画,是手绘的规划图。 她摊开在了总统的桌上,示意对方看,“我们的规划是,今后要想办法把它建设成一个化工王国。” 准确点儿讲,图纸上画的是工业克鲁苏,是王潇在旁边描述,伊万诺夫画上去的。 在1996年,拿出来给人看,哪怕对方是见多识广的俄国总统,继承了苏联最大遗产的俄国总统,也忍不住凝神细瞧。 伊万诺夫和王潇一唱一和:“我们的想法是承接日本的化工产业。萨哈林有丰富的油气资源,也有煤矿,而且地广人稀,具备发展化工业的地理条件。它距离日本海很近,日本又正在向海外转移污染大耗能高的化工产业,比如乙烯、化肥这些。” 他指着规划图的一角,“乙烯→聚乙烯→精细化工产业链是我们的初步构想。我们希望一点点的,把图纸上的规划变成现实。” 他怎么能不爱王潇呢? 她总是能够提前规划一切,告诉他下一步要往哪个方向走。 第414章 总算聪明了一回: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第二天一爬起床,王潇和伊万诺夫又忙成了陀螺。 忙啥呢?忙钱啊! 不管是总统想拿他们当标杆,好让寡头们知道,只要取悦了总统,就能得到丰厚的报酬;还是总统想拿他们警告寡头,老实点儿,卖力干活才有回报。 反正既然总统令都到手了,那他们没理由不动手啊。 发行新股,必须得马上发行新股。 两家石油公司,一家都不能落下。 等新发行的股票到手,王潇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还是伸手摸上了舒尔古特石油公司的新股票。 由不得她不感慨啊。 去年秋天,为了苏尔古特油田的股份,她和伊万诺夫差点这辈子就直接交代在西伯利亚风雪里了。 那个枪biu biu biu的,大街上就上演生死时速。 上下两辈子加在一起,她都没那么狼狈过。 还得靠谄媚地讨好普诺宁,她和伊万诺夫才保住了小命。 为此,他俩还被迫补交了一亿美金的税款。 那可是一亿美金! 结果现在呢?不过是总统签署了大名的轻飘飘的一张纸,30%的股份就这么多了出来。买新股的价钱,还比不上他们补交的税款呢。 王潇又抬头看了一眼右手边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新股票,同样免不了感慨万千:“别列佐夫斯基估计现在要疯掉了吧?” 自从错失参加西伯利亚石油公司股份拍卖的资格之后,这位老兄可一直都没放弃,还在私底下收买股票呢。 伊万诺夫撇撇嘴:“随他去,反正跟他没关系了。” 王潇也不在意,她管他们生气还是不生气呢。最好这群寡头们一个个气成河豚,直接炸了,那才好玩呢。 有什么办法呢? 科尔扎科夫抓人的当晚,寡头们紧急在电视台播报新闻,斥责对方是破坏选举的操作,固然坚定有力地表明了他们的立场——这也是王潇肯定他们举动的原因。 什么引起舆论的支持之类的,只是顺带着的,最重要的是,他们借此举动,已经向总统亮明了他们的态度,使得总统必须得做出选择。 如果总统偏向科尔扎科夫的话,那么就会失去他们这群寡头的支持。 这也是总统最终决定开除科尔扎科夫等人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所以,寡头依靠媒体曝光,科尔扎科夫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夸一句反击得漂亮。 你不亮爪子,别人就以为你好欺负。传统的官僚也意识不到你手中掌握的媒体究竟有多重要。 但与此同时,他们的举动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逼宫?他们用强硬的态度,迫使总统不得不在他们和科尔扎科夫之间做出二选一。 而科尔扎科夫真的算是总统的密友啊,可以一块儿喝酒,一会儿说说心里话那种的密友。 被逼着放弃科尔扎科夫,总统心里能高兴吗?是个人都高兴不起来。 而偏偏上位者普遍喜欢自我美化,他不会乐意承认,是自己权衡利弊之下,放弃了自己的老友;他只会把他归咎于寡头们的咄咄逼人。 所以这一纸总统令,把她和伊万诺夫捧出来的同时,未尝不是他对寡头们的一记反击和警告。 他不喜欢被他们拿捏,拿捏他的后果,他们得自己承担。 王潇都快要同情别列佐夫斯基了,每一次总统要警告寡头的时候,他都会第一个被挑出来,暗暗地挨上一巴掌。 谁让他是雀山俱乐部的发起人,又一手缔结了达沃斯协议呢?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多挨几巴掌也是在所难免的。 伊万诺夫询问王潇的意见:“建发电厂和化肥厂吧。” 说白了,钱就是左手倒右手,哪怕没有发行新股票的事情,这些钱他们也是要用来做这些事的。 王潇点点头。 虽然直觉告诉她,即便他们不在库页岛上建发电厂和化肥厂,总统也不会在意。他不过是随便找个由头,以让石油公司发行新股票的名义,给出他的奖赏而已。 但本来就打算做的事情,他们也没有理由停下来呀。 就相当于好端端的,他们白被塞了几十亿美金而已。 要怎么评价此事呢?那就说一句,春天的温暖吧。 四月一天一天往前走,莫斯科的天气也一天比一天暖和,春风吹绿了大地,吹开了鸟语花香,那么去机场欢迎小熊猫也该提上日程了。 不过在此之前,小熊猫的家也该验收了。 礼拜天一早,好不容易抽出空来的王潇和伊万诺夫便兴致勃勃地跑去跑去郊区的农场,去看改造过的小熊猫馆。 结果两人刚到农场边上了,就听见前面传来的惊呼和欢笑声,原来是农场的小孩们在捞鱼。 这一下子两人都挪不动道了,这种热闹必须得凑啊。 王潇要了连体的胶鞋衣服,准备套上身就下水。捞鱼这活她熟,她真的干过,她捞起过来鱼的。 可是伊万诺夫直接一把拦住了她:“你不行,你的腿骨折过,你不能再受寒气。” 俄罗斯人是没这个概念的,可他深受陈雁秋女士的熏陶啊,他现在非常赞同寒气之说。 王潇看着跃跃欲试的他,直接一记ko:“你的腿也受过伤,而且愈合的时间比我还晚,你也不能下水。” 来呀,互相伤害呀,要么大家一块捞鱼,要么大家谁都别想碰水。 可惜她低估了伊万诺夫。 他盯着水面半天,心痒的要死,最后还是咬牙扛住了:“我不下水,你也别下去。” 然后两人就站在岸上,瞅着捞鱼捞的热火朝天的保镖们,干瞪眼。 王潇下不了场,也拦不她的参与意识。她还在岸上指挥:“这边这边,往这边!” 小高和小赵正在筑坝拦鱼呢,闻声嘴里嗷嗷应着,转头就把屁股对着老板,听她瞎指挥的话,他们今天就别想吃到鱼了。 她以为这是在国内稻田里头捞鱼呢,那一套在河里头根本不适用。 水被惊慌失措的鱼拍的哗哗作响,还有一条鱼慌不择路,跳进了桶里头,王潇赶紧跑过去看,乐的不得了。 接下来她就乐极生悲了,鱼是会动的呀,直接一个旋转跳跃,王潇就睁不开眼了,鱼重重地拍到了她脸上。 那个浓郁的腥味呀,王潇当场就yue了。 中午吃烤鱼的时候,伊万诺夫笑得不怀好意:“要不给你换一个?你别吃鱼了,喝豆腐汤好不好?” “不好!”王潇用力瞪他。 她刚洗了全身,而且是用硫磺皂洗的,她总觉得沐浴露没有香皂洗的干净。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觉得自己的头脸散发着鱼腥味。 可这就能阻止她吃烤鱼了吗?不,她可以自我催眠,腥味就是烤鱼散发出来的,跟她没关系。 俄罗斯人普遍不怎么吃辣,稍微上点辣度,他们就吃不消。 所以从华人圈里流行出去的烤鱼,并不是香辣口味,而是蒜香占据了主流地位。 俄罗斯人本身就喜欢吃大蒜,加了大量的大蒜和洋葱的烤鱼,对了他们的胃口,几乎每个周末都有大量的食客从城里跑到农场来,散散步,吃吃烤鱼,然后再带着便宜的蔬菜水果返回市区。 王潇这回吃的也是蒜香口味,她发现被烤过又泡在鱼汤里的大蒜,别有一番风味。再加上本地产的蘑菇做成的蘑菇酱浇在上面,啊哟!妥妥的下饭神器。 不过因为俄罗斯的大米更加适合煮粥,而不是做米饭,故而,这一餐配着烤鱼下肚的主食依旧是馒头,吃一口烤鱼,咬一口馒头,再来一口酸黄瓜炖鱼汤,那味道,真是绝了。 伊万诺夫一边吃一边看着她笑,笑得王潇都要揍他了:“干嘛?吃你的饭!非要把饭吃到鼻子里头吗?” 回头她就让小高和小赵把鱼赶到他怀里去,让他也抱一条大鱼回家。 伊万诺夫笑得更厉害了,一边笑,一边摇头:“不不不,我是觉得你真的很好养活。” 看,不过是在河里刚捞出来的鱼而已,配的蔬菜也是农场自己产的最简单的那种,她照样能够吃得嘎嘎香,可不是好养活嘛。 王潇还没说话,外面已经有人过来打招呼。 是普诺宁,难得有空的税警少将带着妻子儿女到郊区踏青,顺带着也过来吃烤鱼,算是调剂口味。 他笑着问伊万诺夫:“你们在聊什么?说的这么高兴?” 伊万诺夫还是忍不住笑:“我说王好养活,在农场就吃的这么开心。” 普诺宁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看到那些银行家的吃法,在莫斯科的高级餐厅,他们和官员们在一起,一顿饭可以花掉上万美金。 对,那是他们的钱,他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可是有必要这么奢侈吗?到郊外来吃一顿农家菜,吃最新鲜的,难道不是更好吗? 他赞赏地看了一眼伊万诺夫,眼光不错,王还是很适合当妻子的,是脚踏实地过日子的人。 就连莉迪亚也觉得很有道理,两边人凑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还主动帮王潇舀汤。 这种其乐融融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吃完午饭以后,大家去改造好的庄园,看小熊猫生活的地方。 莉迪亚听说这个一直空置,只偶尔用来休息的庄园,被专门整理出来,就是为了养小熊猫的时候,脸色已经有点微妙。 当她在听王潇和伊万诺夫商量着,要盖专门的温室种竹子给小熊猫吃的时候,她真的忍不住了:“必须得盖温室吗?” 上帝啊!只是养宠物而已,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还专门盖高大的温室,多少人家在自家郊区的菜地里都盖不起来那种最简陋的温室呢。 第415章 想当副总理吗:指望我擦屁股? 车子开到农场边缘的时候,王潇看到了普诺宁一家。 瞧这架势,只要税警少将先生愿意,他还是很能哄人的。 莉迪亚现在不就笑颜如花吗?两口子手牵手走在太阳底下,当真可以称得上是琴瑟和谐。 王潇都想吹着口哨唱一首《牵手》了。就是那首歌后苏芮唱的:“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 幸福着你的幸福……” 跟在夫妻俩身后的一双儿女,也是乖巧漂亮又可爱。 这一家四口拍下来,完全可以作为幸福家庭的标本。 列娜还在一边走,一边编着手里的花环,用的是柳条和路边不知名的野花。花环编好了之后,活泼可爱的小女儿立刻拿去了送给妈妈,立刻收获了妈妈亮晶晶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 在这里,柳枝充当了竹子的作用,几乎所有的篮子和小箩筐都是用柳条编的。 可惜小熊猫跟大熊猫一样,只吃竹子,不吃柳条啊,否则养起来肯定能省很多事。 王潇捅了捅伊万诺夫的胳膊,叮嘱他:“你去跟弗拉米基尔说,想办法让莉迪亚同情我。” 说着,车子停下来,她开了车窗,就冲莉迪亚挥手:“嘿,亲爱的,我们得先走了,晚上不能跟你们一块儿吃晚饭了。” 莉迪亚到底是交际圈子依旧太窄,年到不惑都没学会脸上挂面具过日子,瞧着脸色有点儿僵,只勉强挤出个笑容:“怎么这么早就走啊?晚上还有篝火节呢。” 王潇叹气,十分无奈的模样:“没办法,工作上出了点儿事,只能现在就走。” 那头伊万诺夫已经推门下车,拿着报纸给普诺宁看。 税警少将微微蹙额,十分不满:“这些左翼分子就会搞这一套。” 其实他也讨厌寡头,但他并不喜欢有人拿民族说事儿。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 伊万诺夫这会儿可没空跟他讨论这个,他家的声音,单刀直入:“听着,弗拉米基尔,为了你的后院稳定,为了让我们大家都自在些,你想办法让莉迪亚同情王。” “什么?”普诺宁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莉迪亚为什么要同情王? 同情,那是强者对弱者的行为。 虽然王要比莉迪亚矮半个头,小了起码两个尺码。 但人又不是天天在打拳击,人的强大与否,根本不能看外表啊。 况且即便真打起来,以王的诡计多端,谁输谁赢真的很难说。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去年集装箱市场人质劫持事件,完全是王白送的功劳给他。 这样强大到深不可测的女人,莉迪亚要怎样逻辑混乱,才会觉得自己比她更强大? 伊万诺夫也卡壳了。但这是王布置给他的任务,他必须得完成。 于是他换了一种说法:“那你就让莉迪亚觉得王在羡慕她好了。” 普诺宁是个正直的人,哪怕到今天为止,他已经半只脚踏入政坛,他依然认为应该实事求是。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王为什么要羡慕莉迪亚呢?” 身为事业批,普诺宁哪怕会在心中腹诽王的阴险狡诈,他也得承认她的成功。作为一个东亚女性,她能够在莫斯科的政商界都闯出一片天来,还不能证明她的厉害吗? 这样的她,要羡慕莉迪亚什么呢? 伊万诺夫恼羞成怒:“非要我说的这么明白吗?羡慕莉迪亚拥有像你一样踏实可靠的伴侣啊!” 他伸手指着自己的胸口,“而我,是多么的不靠谱,出了任何事情都得她想办法去解决问题。不像莉迪亚,天塌了,还有你撑着呢。” 普诺宁立刻趁机教育他,满脸恨铁不成钢:“你还好意思说!你但凡靠谱一点,王早就跟你结婚了。一天天的,真是让人头疼。” 伊万诺夫却不以为意:“我们有我们的相处之道,不要拿你和莉迪亚套在我们身上。” 他才不要比王更厉害,更能干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王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想方设法打败他,压制住他。因为王就是这种思维模式,她必须得控制周围的一切。如同虎王的领地不允许其他任何生物侵犯一样。 他能跟王和谐共处这么长时间,就是因为他们都适应了这种相处模式。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势均力敌,那根本不现实。 华夏有一位很有名的总理,姓周。他的妻子邓女士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革命家,个人能力很强。人人都说以她的能力,起码应该当个部长。 但就因为她丈夫是总理,她当部长的话,她的想法容易被当成是她丈夫的想法,所以很长时间,她只能干闲职。 直到她丈夫去世之后,她才开始转任重要的工作岗位。 所谓的齐驾并驱,根本不存在。 普诺宁搞不清楚他俩是怎么过日子的,但仔细想一想,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奋斗。奋斗不好的话,搞不好什么都没了。 于是他最后又狠狠地拍了一巴掌伊万诺夫的后背:“给我老实点儿。” 伊万诺夫都委屈了,他不老实,谁老实?没人比他更老实了! 那头王潇还在跟莉迪亚叹气:“怎么办呢?让伊万去吗?他那脾气还不被人欺负死了。我怎么可能放心?” 莉迪亚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王潇了,只能虚弱地笑:“他从小就是好说话的脾气呀,他善良啊。” 王潇直接呸了一声,恨恨道:“搁着外面当好人呐,就会气我。” 她满是羡慕地看着蓝天白云,“好了,亲爱的,我得走了。我也只能跟你说一说心里话了,跟谁说都说不来。只要我一提,人家肯定会觉得我人心不足蛇吞象,伊万脾气这么好,你还想怎么样啊?我扛事的辛苦,谁看得到呢?” 莉迪亚跟普诺宁一样,是那种很容易把责任扛到自己身上的人,闻言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只恨自家人拿不出手。 王潇重重地叹了口气,自我宽解:“算了算了,人是我自己挑的。我总不好始乱终弃,不要他吧。” 莉迪亚支支吾吾,虚弱地帮伊万诺夫说了句话:“伊万人还是很好的。” 上帝啊,他们不是要去市里忙吗?为什么现在还不开车?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下去了。 谢天谢地,王潇又看了眼天上的太阳,再一次叹气之后,终于跟莉迪亚挥了挥手:“好了,我们先走了。下次我再跟你聊。” 莉迪亚赶紧又挤出笑:“下次聊,下次聊。” 等到车子一走,她立刻抚着胸口喘气,感慨不已:“伊万也真是的。” 普诺宁在旁边安慰妻子:“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都这样。没事的,回头伊万就能哄好王。” 莉迪亚心里头想的却是以后挑女婿,可千万不能挑伊万这样的,否则,她的列娜岂不是要活活累死? 普诺宁小心翼翼地观察妻子的表情,见状终于松了口气。他工作已经忙成这样了,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伊万和王愿意配合他哄好妻子就行。 车子开出农场的时候,王潇立刻安抚伊万诺夫,抓着他的手,语气诚恳:“委屈你了。” 伊万诺夫傲娇地抬高下巴:“然后呢?” 他原本的社会形象可是很好的。除了弗拉米基尔那家伙,对所有人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之外,其他人可都是很喜欢他的。 王潇握着他的手,特别肯定画起了饼:“今天就给你个大惊喜,你等着吧。” 伊万诺夫瞬间亢奋起来,一再跟她要保证:“这回你可不能找借口,不能放我鸽子啊。” 王潇用力点头,信誓旦旦:“放心,我说到做到。车上每一个人都可以帮你作证。”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要上天了,他的世界哪里是在放烟花?分明是在秀喀秋莎,一发接着一发,炸个没完没了。 前往麻雀山的剩下的路程,他脑袋瓜子都是晕乎乎的,下车差点没摔一跤。 王潇扶着他的胳膊,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真可爱。” 伊万诺夫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连着着耳朵差点直接烧成灰烬。 别列佐夫斯基已经跑出来接人,见状立刻喊了一声:“上帝啊,我亲爱的伊万和miss王,先停下来吧,你们总算来了,我们都已经望眼欲穿了。” 王潇转过头,笑容立刻褪去了大半,变成了似笑非笑:“真的等的这么着急吗?” 别列佐夫斯基已经上前,一边示意他们往别墅里面走,一边点头热情地笑:“那当然,我们都恨不得把时间折叠起来了。” “那我怎么没感觉到?”她走进别墅的大厅,看着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直接无视了众人脸上的焦灼与愤闷,微微勾起嘴角,“如果大家真这么着急的话,为什么不是你们去农场找我?而是要我跋山涉水地从农场赶过来?” 她的目光像莫斯科早春的河水一样,明明已经化冻了,却依然透骨的沁凉,“是诸位贵足踏不了贱地吗,怕农场这种腌臜的地方辱没了大家吗?” 别列佐夫斯基作为雀山俱乐部的发起人,赶紧解释:“当然不是,恰恰相反,我们都喜欢农场。” 他刚想顺势表达两句对拥有农场的羡慕之情,王潇就直接笑出了声:“那就证明诸位并不着急呀。” 听到这儿,哪怕是刚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的尤拉也听出来了,她过来好像是兴致问罪的,而不是为了挽救寡头们的前途和未来的。 鉴于寡头们早就不知道跟她吵过多少回,作为竞选集团代理人的丘拜斯不得不主动开口打圆场:“miss王,大家没这个意思,大家只是太着急了,所以一时间顾不上……” 第416章 我能共情你们:你不会是想趁机甩了我吧 伊万诺夫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世间,没有谁能真正抵抗权势的诱惑,尤其是在见识过权力的强大和肆意之后。 对对对,表面上来看,俄罗斯的副总理是个高危职业,在人民真正决定抛弃总统和总理之前,副总理永远是那颗最适合顶锅的人头。 今天上了,说不定明天就下了。 而且下了以后,也不能跟苏联时期的党政干部一样,好歹还有个保底的养老岗,能拿工资。 他下了就是真下了,啥也没有,标准的下岗职工,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就业问题。 好比丘拜斯,现在不也得给寡头们打工嚒。 但谁都没办法否认,他在位子上的时候是真风光啊。 伊万诺夫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去年冬天要来的时候,自己为了能够拿到一张尤科斯石油公司拍卖的入场券,和王一道,又是求国家财产管理委员会主任科勒,又是央着普诺宁帮忙做说客,低声下气求到丘拜斯面前,各种好话说尽,各种小心赔尽,最后人家依然冷脸拒绝的事。 啧,伊万诺夫现在真觉得左派报纸写的没错,这帮犹太佬就是在抱团挤兑外人。 否则为什么丘拜斯设置了一堆门槛,各种借口用尽,想方设法保证霍多尔科夫斯基拿下尤科斯石油公司呢? 那可是尤科斯,所有拿出来拍卖的石油公司,它的原油存储量位列第一! 现在想起来,伊万诺夫仍旧有种痛失百亿美金资产的心如刀割。 如果,如果他有权的话,如果他是副总理的话,情况早完全不一样了。 但伊万诺夫从小到大是在一种极为富裕的环境下成长的,这种富裕不仅体现在家人亲戚以及朋友对他的满满的爱上,更具体表现在他没缺过物质享受上。 在他的同龄人还得同父母长辈一道为匮乏的物资犯愁的时候,他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利用跟大人出国旅游的机会,带货回苏联倒卖物资挣钱了。 所以,不缺钱的内核让他在听到“副总理”的职位后,只心神摇曳了半分钟,便迅速警觉起来:“王,你不会是想用一个副总理的职位打发我吧?” 哦,上帝,他当然知道副总理的高危性,他要时刻做好为总统和总理经济改革失败顶缸的准备。 但那无所谓,不管是盖达尔和丘拜斯,被扫地出门也没进大牢啊,多大点事。 他怕的是补偿。 “王,我不要这个补偿。”他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王潇,“你该不会是想甩了我,然后拿一个副总理的职位给我做补偿,然后两不相欠吧?no!我拒绝,我死都不要!” 王潇惊呆了,不是,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你这台词真的完全是霸总文里,小白花女主的变形版本啊! 保镖们也惊呆了,俄联邦的副总理就这么不值钱吗?上帝!那可是副总理,真正进入国家核心权力圈的副总理! 伊万诺夫却自我感觉清醒的很,还再三强调:“别想甩开我,我不会走的。别说副总理了,总理我都不当!” 王潇扶额,提醒他:“别幻想了,总理的位置我搞不到。” 总统再癫,都不会轻易拿总理的职务开玩笑。因为那是他一旦嘎了,可以顺势接手他权力的第一人选。 现任总理切尔诺梅尔金是典型的技术官僚,万事不出头,凡事不会轻易得罪人。虽然他因此备受改革派的诟病,但理智点儿的人都得承认,他这种个性才能在猜忌心强的总统眼皮底下活下来,而且还能在后者倒下之后,顺利过度权力不至于引起强烈反对。 因为各方势力都觉得可以跟他商量啊,能商量的事自然不动手为妙。 王潇再一次强调:“就是副总理,其他的你别想。” 伊万诺夫急了:“副总理我也不要,你别想甩了我!” “谁说要甩了你了?”王潇决定用柳树枝沾水给他驱鬼,这家伙肯定中邪了,不然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蠢话? 她辛辛苦苦把他扶上副总理的位置,就是为了跟他一刀两断时自我感觉没亏欠他? 天奶!怎么这种天地仁慈大圣人没叫她给碰上,她也想被同款甩掉啊。 但凡她能自己上,他以为她不想当叶卡捷琳娜大帝吗?谁手里有权谁爽! 眼瞅着伊万诺夫仍旧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己,王潇忍无可忍,吼回头:“清醒点!你真上去了,你就是杨白劳,我是黄世仁,你看我放不放过你!” 这年头因为债务纠纷严重,所以有句俗语,叫欠钱的是大爷,黄世仁要求着杨白劳。 所以王潇说这话多少有点调侃的意思在里头。 结果伊万诺夫比她绝,直接一朵娇花任君采撷的姿态,还冲她眨巴眨巴眼睛:“我没有喜儿,我拿自己给你抵债吧。” 王潇都被他给气笑了:“要不要脸?” 伊万诺夫开始往她肩膀上靠,十分之光棍:“不要了,要它干什么?” 王潇伸手扯他两边的面颊:“啊,不要了?那就丢掉吧。快点说,要不要当副总理?” 伊万诺夫被扯得龇牙咧嘴,可算说了实话:“我不知道。” 虽然听上去感觉不错,上帝啊,他应该是他们家当过最大的官的人了。 但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可能会存在隐性风险,会让他失去更重要的东西的风险。 “ok。”王潇没逼迫他立刻说答案,反而又提供了个建议,“要不你问问普诺宁的建议吧。” 他要真想在政坛上待下去,手上掌着实权的普诺宁会是他最大的依仗。 王潇说着,直接拿起了手机,一边拨电话,一边还跟伊万诺夫吐槽:“如果尤拉够聪明的话,这时候就该主动联系弗拉米基尔,请他帮忙当说客。” 伊万诺夫立刻鼻孔里往外喷气,抓紧一切机会吐槽:“我敢打赌他不会这么聪明。” 王潇故意跟他抬杠:“那可不一定,上次人在白宫被抓了,他不也想起来找弗拉米基尔派人护住雀山俱乐部嚒。” 伊万诺夫还想说什么,但是电话已经接通了,王潇第一句话就是:“弗拉米基尔,你的电话会被监听吗?” 税警少将运了口气,才让自己声音平静:“不会。” 然后,他跟妻子做了个手势,往僻静处去接听电话了。 王潇半点儿都没觉得自己冒犯了人,开门见山:“弗拉米基尔,现在有两件事我要跟你说。第一、尤拉打电话给你了吗?我们刚在雀山俱乐部跟别列佐夫斯基那帮人吵过架。如果他打了,那么你顺水推舟接下,同意帮忙当说客,劝我和伊万跟他们坐下来好好说。” 普诺宁又感觉胸口闷了一下,说话声音都轻快不起来:“没有,尤拉没联系我。” 这个白痴! 现成的可以提升他尤拉在竞选团队中地位,还能顺带增加他普诺宁在寡头面前分量的机会,尤拉居然把握不住,还得王潇专门打电话来提醒! 王潇甚至贴心到连理由都帮忙设计好了:“既然他没打电话找你,那你就主动找他。因为我打电话给你了,抱怨尤拉那个不长脑袋没立场的混账家伙,居然在我一人单挑八方的时候坐壁上观,不帮着我和伊万。我告状了,你得去教训这个混蛋!” 普诺宁觉得没问题,尤拉确实该受教训了。再这么下去,他很难有立足之地。 “第二件事呢?”他询问王潇,“第二件是什么事?” “哦,第二件啊。”王潇轻描淡写,“就是总统竞选成功后,丘拜斯应该会推个人进政府当副总理。我想推伊万上这个位置。因为他是斯拉夫人,其他别列佐夫斯基他们都是犹太人,现在已经出局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快,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听着手机的普诺宁却感觉自己耳边炸起了响雷。 上帝啊!副总理?伊万? 她知不知道副总理对俄联邦意味着什么?它是这个国家最核心的领导班子的一份子。 用苏联,不,用华夏的说法就是,他进了政治局,他是常委! 王潇还在轻笑:“但是伊万没想好,他需要你的建议和意见。嗯——” 她抓起了伊万诺夫的手腕,看了眼时间,“按照别列佐夫斯基先生体贴入微的个性,今晚应该会设置晚宴招待我们。吃过饭以后,你要不跟伊万好好聊聊?” 普诺宁缓缓地深呼吸,调整着自己说话的节奏:“可以,回头再细说这事儿。我先打电话给尤拉吧。” 手机挂掉,身形壮实的硬汉却没有立刻联系另一位朋友尤拉。 他目光有点失神地看着前方。 高大的白桦树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新绿,柳树柔软的枝条随风轻摆,嫩黄的叶芽仿佛能滴出水来。 孩子们的笑声也随着风在草地上一团一团的滚来滚去。 他们在放风筝,手工做的风筝,歪歪扭扭的笔画像鬼脸,在风中摇摇晃晃。 每一次上升和跌落,都会让他们大声地尖叫,拼命地奔跑,笑声大得似乎能捅破天上的云。 农场胖嘟嘟的小狗围着小孩子们脚边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比他们的小主人还着急。 不远处的牲畜棚里,传来牛低沉的哞叫和马儿打响鼻的声音,混合着干草的气息。 它们目光温润,像上了年纪的长辈一样,平静而包容地看着新生命的喧嚣。 这一切—— 新生的绿色、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风筝在蓝天下的摇曳、牲畜满足的哼鸣、空气里弥漫的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希望与生命力的春日画卷。 第417章 她主导一切:我不能再跟着你 普诺宁没怎么来过雀山俱乐部,也是第一次看王潇在这里和其他寡头相处。 摸着良心说,税警少将非常理解寡头们面对王潇的微妙情绪。 因为她在这里,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啊。 这种转并不是说,大家集体化身仆人,个个都忙着伺候她,而是指,所有人的节奏,是跟着她来的。 因为华夏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上帝啊,这其实只是理论角度,事实上,只要去过华夏餐厅或者是集装箱市场的食堂,你就会发现他们吃饭肯定要讲话,而且简直是把一天的话都憋在吃饭的时候说。 但王不说话,餐桌上就只能听到刀叉碰到餐盘发出的轻微声响。 王潇在喝汤,用番茄酱做出来的鸡蛋汤,里面加了切碎的圆白菜,似乎颇为对她的胃口,她就着馒头一口一口的喝汤。 相形之下,长城饭店大师傅改良版的葱油鸡大概入不了她的眼,她吃的兴致缺缺。 普诺宁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如果不是秉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她估计尝一块就会放下筷子了。 因为到最后她也没吃完,是伊万诺夫帮她解决了剩下的1/3。 他把那几块葱油鸡夹过去的时候,王潇在对他笑。 等到他吃完了以后,她才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汤,然后拿起湿纸巾慢慢地擦嘴巴。 这一瞬间,普诺宁都理解了尤拉的不甘心。处在尤拉的位置上,他肯定也希望有这样一位伴侣吧。 随着王潇放下湿纸巾,餐桌上的男人个个都落下了刀叉,好像恰巧这时候吃完了,可以擦嘴巴了。 其实吃不吃完都无所谓,事实上,这一顿晚宴,大部分人都食不知味。 马克思的犹太人身份被郑重其事地提出来,确实可以打的俄共手忙脚乱,甚至搞不好会让他们崩溃,再度分裂,彻底输了大选。 但总统赢了,寡头们就肯定能得到好处吗?那可未必。 如果舆论持续膨胀,民众反犹情绪高涨不止,那么他们后面的路估计会不好走。 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倘若大选失败的俄共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他们的身上,如影随形般地持续盯着他们,那他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俄共甚至根本都不用担心天天追着他们挖新闻会让公众疲惫,毕竟有钱人就跟明星一样,属于他们的丑闻,永远受大众欢迎。 别列佐夫斯基可不想永远这样下去,尤其他在贷款换股权的拍卖中被伊万诺夫截胡了,没有得到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和俄罗斯航空公司,他还指望大选之后,能够从总统手上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呢。 他盯着王潇,看对方终于漱完口了,可算松了口气。 果不其然,餐桌上的餐盘被撤下去,换上了水果和甜点之后,王潇便直接切入主题。 “二楼的阅览室靠左边窗户的书架上,第二排有一本《东行记》,贴近门的书架子右手边,最上面一排有一本《穿梭商人》,麻烦把他们拿下来。” 别列佐夫斯基的助理立刻跑上楼,去取书。 阅览室的存在,在雀山俱乐部基本是一个摆设。 倒不是说寡头们不学无术,恰恰相反,他们几乎都是学霸,其中不少人甚至可以被称为学者。 但他们来俱乐部是为了交际,为了自己的生意和更多的权势,谁会跑去阅览室装逼看书呢? 也就是王潇不太乐意参与他们的交际活动,才会泡在阅览室里消磨时间。 书还没有拿下来的空档,王潇向众人解释这两本书的内容。 “东行记是俄共作家安德烈耶娃在华夏的长三角地区的采访笔记,主要采访对象是镇江和温州的乡镇企业。” 寡头们互相交换眼神,他们当中有人听说过温州,温州来莫斯科的打火机很便宜,但镇江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理名词。 王潇继续往下说:“两江省在华夏是相当典型的乡镇企业崛起的代表,其中,苏南模式和温州模式是公认的两大派。镇江就是苏南地区的一个城市,四千四万精神就是镇江的扬中县先提出来的,踏遍千山万水,走进千家万户,说上千言万语,吃尽千辛万苦。”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坐在餐后水果旁的寡头们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因为他们是富一代,且基本都是因为家庭出身没享受到多少特权的富一代,第一桶金的辛苦,他们再清楚不过。 正好别列佐夫斯基的助理将书拿下来了,王潇便翻开来,把书立在桌子上,示意众人看:“而扬中和温州都有个共同特点,就是缺少足够的农田。扬中作为长江中的冲积沙洲,耕地面积有限且多为圩田,农业承载能力弱;温州多山少田,人均耕地面积长期低于全国平均水平,传统农业难以支撑人口增长需求。” 她补充说明道,“华夏跟苏联不一样,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华夏属于典型的农业国家,而且城乡两元化结构决定了农民几乎是没有资格成为捧上铁饭碗的工人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得不跳出农业,寻求商业、手工业这些出路。” 尤拉听到这儿,突然间冒了一句:“那么,其他地方为什么没有发展起来乡镇企业呢?缺少土地的应该不止这两个地方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尤拉身上。 其实寡头们并不关心华夏的乡镇企业是如何发展的,他们基本都不做制造业,乡镇企业又搞不起来金融,能为他们提供什么借鉴呢。 这两个地方的乡镇企业,唯一能够被他们拿来用的是,它解释了当地人为什么会成为商人?因为缺少生产资料,所以不得不经商。 王潇看了眼尤拉,言简意赅道:“长三角的优势在于工农业发达,所以,温州和扬中商人有商品可以拿出去销售。其次,水运发达,扬中可以依托长江航运,温州属于沿海地区,运输成本低。还有一点是历史上的长三角地区商业就发达,有这方面的家族传承和底蕴。” 所谓隔行如隔山,任何行当都得有人教的,否则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懂,还怎么做下去呢? 别列佐夫斯基深以为然地点头,对,这一条也可以用在他们犹太人身上。犹太人做生意是出了名的。 尤拉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突兀,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王潇便回归主题:“用这本书做素材,是因为华夏已经是目前唯一一个仍然保留社会主义制度的大国,具有典型代表性。而且它也算是目前唯一一个经济改革获得成功的社会主义国家。它做论据的话,比较容易获得左派群体的认可。” 其实,独联体国家和东欧的共产党员们和前共产党员未必多喜欢华夏,但它已经是社会主义仅存的希望了。 所以他们没有办法不去想,如果当初他们的国家也像华夏一样进行经济改革,并且获得了成功,那是不是红旗依然能够飘扬? 这份感情会加重他们对华夏经济改革的认可。 寡头们基本都是改革派,虽然他们不喜欢社会主义,但还是认同华夏进行经济改革的举动的,对王潇的说法没什么异议。 大家只是一边听一边头而已。 王潇就跟课堂上的老师一样,接着翻开了第二本书:“《穿梭商人》是社会调查派作家尤尼科夫的新作,调查对象都是出没在市场上的穿梭商人们。从这本书的内容我们可以看出,在眼下,小商贩并不是一个体面的职业。绝大部分人是迫不得已,才不得不走上经商的道路,好养活自己和一家人的。” 她为什么对这两本书这么了解?因为它们能够成功出版,因为她的一份功劳啊。 俄罗斯的经济衰退得太厉害,书店卖的好的基本都是拳头加枕头的故事,传统的严肃作家几乎拿不到稿费,书稿也没多少机会面试。 五洲集团有一个基金会,用来专门资助这些作家学者。 《东行记》的作者能够成功采访长三角的乡镇企业,就是五洲集团帮忙从中牵线搭桥的,出版也是用的基金会的资金。 《穿梭商人》的情况差不多。 而它们能够出现在雀山俱乐部的阅览室,同样是别列佐夫斯基照顾的结果。 当然,他这么做,主要是为了跟王潇打好关系,投其所好而已。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草草地翻阅过这两本书,所以这会儿能够直接接上话头:“没错,在这片土地上,经商都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他伸手指着霍多尔科夫斯基,然后绕了一圈,脸上全是痛心的神色,“难道我们不想当体面的党政干部吗?那才是苏联时代最有前途的职业选择。” 王潇跟着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开口附和:“想必大家都有一段心酸的历史,请把它们说出来。你们当初为什么会经商?” 她也指着霍多尔科夫斯基,“你是共青团的宠儿啊,为什么要经商呢?是不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能干,可是他们却不想让你去更重要,更核心的岗位,而是把经商这个烫手山芋硬塞给了你?” 苏联的经济改革是从共青团开始的,最早的一批富豪几乎也都是这么起来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当时去经商是个香饽饽,相反的,它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潜在的危险,在大众看来,也不是件体面事。 80年代,霍多尔科夫斯基被共青团要求去干这活的时候,就心知肚明。 王潇的表情比他更动容,满脸感同身受:“在华夏,也有同样的情况。80年代做买卖的,在街上摆摊子,看到熟人都要低下头,熟人也会掉头离开,因为觉得太丢人。而且搞不好就会因为投机倒把,被警察抓了送大牢。所以,我很理解你们的不容易。” 第418章 我需要你的保护:谁都别想抢 鉴于他俩谁也不会分身术,王潇决定摆事实讲道理。 她握着伊万诺夫的手,诚恳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听着,伊万,你要实现自己的工业理想,必须得掌握权力。你要做软件外包,就得优先解决网络覆盖、外资保护立法、金融结算三大瓶颈;你要做化工王国,就必须得解决基础建设崩溃、政治法律漏洞、专业人才断代的困境。这些,个人是完成不了的,它需要国家出手,它需要长期的政策扶持。” 伊万诺夫强撑着一口气,坚决不后退:“但是我可以……” “不可以。”王潇直接截断了他后面的话,“你不可能指望别人的权力来帮你做这件事。” 她握住了拳头,正色道,“权力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好用。” 4月底的莫斯科的夜晚,仍然带着凉意,重瓣丁香的芬芳随着风吹进窗户,也是沁凉的气息。 王潇认真地看着伊万诺夫的眼睛:“我看《荆棘鸟》的时候,你知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情节吗?” 伊万诺夫哪里还记得起来什么荆棘鸟,他只知道那好像说的是澳大利亚乡下的故事,一个家族三代女人的故事。 这三代人当中,似乎唯一获得幸福的就是第三代的孙女儿。 其余的,他想不起来了,真的想不起来,现在他也没有精力去想。 王潇也不打算从他口中得到答案,每个人的思想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梅吉的儿子戴恩死了,梅吉找到拉尔夫神父,请求他运用权力帮忙找回戴恩的尸体。拉尔夫神父自认为那么爱梅吉,依然毫不犹豫地无视她的痛苦和绝望,拒绝了她。直到梅吉崩溃,不得不告诉他,戴恩其实是他的孩子。她才愿意跟梅吉一块去找孩子的尸体。” 王潇叹气,“这就是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上和别人手上的区别。没有权力,你就得求人,苦苦地哀求,把所有的尊严和骄傲都踩在脚底下去哀求,求了还不一定有用,只能白白痛苦白白受气。” 她盯着他的眼睛,满是痛惜和不甘,“我的伊万,怎么能挨这种气?受这种委屈?我绝不允许你被这样欺负。” 莫斯科夜晚的春风愈发猛烈,吹的窗户和外面的花木都摇摇晃晃。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跌入了大海,所有浓烈的情绪如同海水一样,拼命地往他身体灌。 他想大叫,可是他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王潇,浓烈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了。 她一直这样,她始终这样。 她总是能够做出最精准的分析,让人没有办法不信服她。 最叫他绝望的是,他知道她说出的这些话都是真心的。 因为真心,所以他的痛苦甚至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只能伸手捂住王潇的嘴巴,用力地摇头拒绝,带着哀求的语气:“不,王,不要说下去,不要诱惑我。这些我都可以不要。” 对,他完全能不要的。那都是他不曾获得过的东西,他为什么非要去执着的追求呢? 比起那些,对他来说,生命中还有更重要的人和事,那就是和王待在一起。 他哀求地看着她:“你知道的,你肯定知道,你才最重要,你是最重要的,其余的都无所谓。” 王潇的舌头顶开了上下嘴唇,轻轻地舔了一下伊万诺夫的掌心。 后者感觉到一阵温润的酥麻,掌心微微拱了一下。 王潇就势抓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啊。所以,伊万,你要保护我吗?” 她叹气,“我已经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一遍,如果不是大选还没结束的话,霍多尔科夫斯基他们估计都已经开始找枪手直接暗杀我了。” 她都不敢想象,“等大选结束了,一切尘埃落定,我的利用价值消失了,他们要怎样把我大卸八块?也许他们会……” 伊万诺夫的手又捂住了她的嘴巴,言出法随的道理她不懂吗?这么可怕的事情,她怎么能张口就说出来? 哪怕是听她的猜想,他都不能听下去。 他用力把她搂在自己怀里,央求道:“不要说,不要说。” 可是王潇靠着他的胸口,依然不会放弃自己的舌头:“那么你准备怎么办?你不保护我吗?你要怎么保护我?” 伊万诺夫无法回答。 他知道自己愿意一命换一命,事实证明,他完全有勇气做到这件事。 可这就足够了吗?不,不够,远远不够。 去年的集装箱市场,车臣绑匪劫持王的时候,他是勇敢地站出来了,所有人都夸奖他是英雄,王也说是他救了她。 但事实的真相他再清楚不过,是她救了他。 哪怕他愿意付出生命,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将自己和她拯救出来。反而需要王布置安排好一切。 夜风吹起了窗帘,将它变成了鼓起的风帆,仿佛只有依靠它,才能在大海上颠簸。 在簌簌作响的风中,他听到了王潇的叹息:“我需要你呀,是我需要你,伊万,我需要你的保护。” 下一个瞬间,伊万诺夫已经低下了头,狠狠地吻了上去,不是额头,不是面颊,而是嘴唇。 如果这是电影画面的话,那么此时此刻,说不定会响起bgm《sealed with a kiss》,以吻封缄。 但它不是。 他并不想通过亲吻,来吞噬她的语言。 他想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对,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填满他越来越空荡的胸口。 不,也不对,把她吞下去的话,剩下孤零零的他又要怎么办? 所以他只是亲吻,他只是想传递快要把自己撕成碎片的强烈的情绪。 亲吻着,撕咬着,纠缠着,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伊万诺夫因为忘了换气而被憋得不得不松开王潇的时候,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体都在发软。 反而换成了王潇勾住他的脖子,安抚性地一点一点的吻着他的嘴角,直到他的气息慢慢平缓下来,她才看着他的眼睛询问:“要不要我睡了你?嗯?” 如果将时钟往前拨24小时,伊万诺夫会欣喜若狂,然后陷入整晚的狂欢。 可是此时此刻,他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茉莉花香——那是长期饮用茉莉花茶而养出的体香,他的身体感受着她的柔软,他的鼻子触碰着她光滑的皮肤,他的胸口却被狠狠撕裂着。 伊万诺夫摇头了,强烈的痛苦让他恢复了理智,让他可以放弃任何颜面,说出拒绝的话:“不,我情绪太差了,我会伤害到你的。” 他控制不好力道,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控制力道。他会把自己撕成碎片,也把她撕成碎片,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欺骗自己,他们融合在了一起。 王潇发出了轻轻的叹息,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那么你可以吗?可以一个人睡吗?” 伊万诺夫想说他可以,也许他就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独立思考。 但是王潇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不,睡觉吧,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的睡一觉,我陪你。” 商业街办公室的房间最早的设置并不是一个长期的居住场所,它的功能更加接近于值班室的存在。 只是因为居住的人是老板,所以才布置的相对奢华而已。 可即便如此,它的床依然尺寸不够大,只够勉前躺下两位成年人。 这个季节,房间里的供暖已经停下,王潇裹着被子,伸手握着伊万诺夫的手,然后打了个呵欠,招呼对方:“睡觉吧。” 她的手是柔软的,娇小的,被他一把握着,完全的包裹住了。 于是它就变成了心脏的模样,支撑着他的一切。 灯光已经熄灭,窗帘严严实实地遮挡着一切来自外界的干扰。 黑暗像一位老朋友,安静地抚慰着所有人的孤独和恐惧。 浓稠的化不开的夜色中,响起了伊万诺夫的声音:“你不可以对其他人这样,你只可以这样陪我睡觉。” 否则,嫉妒会让他发疯,让他面目全非。 说不定他会像普希金一样,拿着枪去跟人决斗。 王潇的回应是一个轻轻的“嗯”,然后是一句催促:“睡觉吧。” 她也不乐意哄人的,除了伊万,她还正儿八经地这么有耐心的哄过谁呀? 更是伊万诺夫却没办法和之前无数次一样,在她的握手的安抚下,迅速进入睡眠。 他无法不忧心忡忡:“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当副总理呀?” 他没干过这活,他甚至没有正经地在一家单位待过,他的意思是那种稳定的、铁饭碗风格的、要干就能干一辈子的单位。 “没事的。”王潇安慰他,“大家都不会,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江湖处处是bug,一堆bug能work。” 对啊,她就是能够这样轻而易举地取悦他。 哪怕他现在心头像压了一座大山,哪怕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听了她的话,他依然忍不住一瞬间放松。 然后困倦就趁着这缝隙,将睡眠迅速地塞入了他整个身体。 伊万诺夫睡着了,沉沉的一夜,什么都没梦到。 等他再睁开眼时,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爬起身去找王潇,后者在外面的办公室忙碌。 传真机滴滴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茉莉花茶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装着花茶的瓷杯放在她的手边,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继续修改手上的新闻通稿。 今天稿件必须得见报,凌晨四点钟,她爬起来看不到海棠花开,而是修改新闻稿,现在她手上的是第三稿。 第419章 我不能让你们欺负他:什么才是爱呢? 古辛斯基只考虑了短短的五分钟,便同意了王潇的请求。 是的,他自认为是一位绅士,而且是好讲话的绅士。 当初克林姆林宫一再要求他停止播放车臣战场的画面,被他断然拒绝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们的态度太强硬了。 如果他们能好好地说,请求他:“求求你,不要再播放那些了。”,以他吃软不吃硬的个性,哪怕他内心深处不想,也不会说出拒绝的话。 何况现在,他是真的没打算掺和进克里姆林宫和白宫的那一摊子事。 他知道丘拜斯和他们之间有默契,会推一个人进入政府,好保证大家的利益不受损害。 但他清楚,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他。他本人不想,克里姆林宫也不会乐意。 他再明白不过,总统究竟有多讨厌他。讨厌他说实话,讨厌他告诉大众俄军在车臣战场打得究竟有多惨烈多糟糕,讨厌他告诉总统,公众对他的执政有多失望。 即便现在为了成功连任,总统不得不接受他和ntv的帮助,总统也没开始变得喜欢他。 他们心知肚明,他们不过是迫不得已的合作关系而已。 雀山俱乐部里,真正受总统喜爱,或者说和总统一家关系亲密的人,是别列佐夫斯基。 大家心照不宣,不出意外的话,那个被推上去成为副总理的人会是别列佐夫斯基。 说实在的,对此,古辛斯基没太大感觉。 副总理又怎样?俄罗斯政府的副总理换的跟集装箱市场卖的小玩意走马灯一样。前任副总理现在不也给他们打工嚒。 一个看着光鲜实际上处处是坑的位子,别列佐夫斯基要拿就拿走好了。而且平心而论,他的圆滑更适合这个岗位。 所以古辛斯基思考完五分钟后,便痛快点头:“我会公开宣布我绝不进入政府任职,以保持我作为新闻人的独立操守。”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生出了隐晦的近乎于愉悦的幸灾乐祸心态。 他不蠢,他已经隐约猜出了王潇第一个找他,而不是去寻找关系更亲近的别列佐夫斯基的原因了。 就是从他入手,让他先表态,将压力传递到别列佐夫斯基头上。 他生气吗?当然不生气。 成熟的社会人唯一生气的点在于,他吃亏了。 可古辛斯基自认为他没吃亏啊。相反的,自己当一回工具人,叫别列佐夫斯基吃瘪,他相当乐意。 要知道,在今年的达沃斯论坛,别列佐夫斯基目睹俄共主席久加诺夫备受西方大亨追捧,而大惊失色,不得不找他讲和,好共同对抗俄共之前,他跟别列佐夫斯基的关系差得一塌糊涂。 同行是冤家,后者可没少在克里姆林宫说他的坏话。 古辛斯基自认为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前年冬天,科尔扎科夫之所以会派兵差点要了他的命,就是别列佐夫斯基在那位前任克里姆林宫大总管面前挑唆的。 那个狡猾的家伙,完全做得出来那种事。 别列佐夫斯基再一次点头确认:“我会发布声明的,希望能早点结束这场无聊可怕的闹剧。” 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又看了眼王潇,在心中发出叹息。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她精准地洞悉了他和别列佐夫斯基之间微妙的关系,又巧妙地抓住了他的职业追求,然后毫不犹豫地登门提出请求,根本不给他犹豫反复的机会。 如果所有人都能这样高效地工作,那么俄罗斯肯定能够焕然一新。 王潇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自顾自地开口进入下一个话题:“古辛斯基先生,我听了一耳朵,ntv是不是在融资扩大业务?” 古辛斯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没错,作为独立电视台的ntv自然不能跟第一频道这个公认的总统专属频道一样,能够得到各种来自官方的支持,尤其是财政方面的支持。 他需要融资,只有在资金充裕的情况下,ntv才有能力去制作购置更多的节目,吸引更多的观众。 他点点头:“确实,我们正在寻找投资人。” 王潇笑了起来:“不知道你们愿意出售多少股份?40%可以吗?我们五洲倒是很有兴趣入股。有资料吗?”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上午十一点钟之前,我有空,不知我能否看看相关资料?” 任何一个创业客都巴不得能赢得天使投资人的芳心,古辛斯基立刻穿上了外套:“当然,这是我和ntv的荣幸。” 他早就听说王潇会做人,做生意口碑一流;原本之前在雀山俱乐部打交道的时候,总是听她怼大家,他还感觉不到。 现在真金白银要往他手上送了,他才在心中感叹一句:确实大气。 跟她合作,她能主动送好处,不叫你吃亏。 更让古辛斯基感慨万千的是,两人一道下楼出公寓的时候,王潇的保镖竟然真递了名片给那位英俊得过分的门童,撺掇对方去当模特。 上帝啊,连这个时候都不忘挖掘人给自己挣钱,难怪她崛起的速度如此惊人。 古辛斯基自认为是守信用的媒体人,说到做到。 早上他答应了王潇发表公开声明,晚上他就拿着左派晚报坐在ntv的新闻直播间里,义正言辞地强调,他绝无跨入政界的打算。 媒体就是媒体,媒体必须保持独立的姿态。 但是—— “我也绝对不会落入卑鄙小人的陷阱。他们以为这样攻击我,我就会吓得乖乖跑到他们的阵营里,去寻求庇护,央求他们不要再针对我了吗?” “不,我绝不,我誓死捍卫我身为俄罗斯公民参加选举的自由。现在已经不是kgb横行的苏联了,搞恐吓威胁栽赃陷害那一套,没用!我一定会去投票站,投下属于我的那一票。” “自由万岁!俄罗斯万岁!” 普诺宁家的晚饭桌上,莉迪亚对着电视机屏幕发出感叹:“原来他们故意针对犹太人,是想让犹太银行家转过头去支持久加诺夫啊。” 也难怪,大选持续到今天,能看出点门道的都瞧出来了——钱,真的很重要。 没钱铺宣传,公民就看不到你。越是看不到你,就越难想起来你。 跟团模糊的影子一样,又有多少人能了解你,愿意把票投给你? 选举啊,真的不像马克吐温写的《竞选州长》那么简单,它是要拼钱的。 普诺宁一时间语塞,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妻子的话。 俄共应该不至于糊涂到指望犹太银行家们去支持久加诺夫,要真这样的话,俄共的忠实拥趸能揭竿起义。 但古辛斯基在电视上这么一说,再结合之前爆出的新闻,公众的确很容易产生跟莉迪亚一样的想法。 普诺宁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了王潇,她正盯着莉迪亚,唇角含笑。 这让普诺宁暗自松了口气。 既然已经结为同盟,他又指望王潇能够为下一届他参加总统竞选出谋划策,那他当然不想妻子和王交恶。 好在感谢上帝,王确实机敏过人,只要她愿意,她总能跟任何人都相处好。 估计哪怕她现在听了妻子的话想笑,笑得也是那样温柔真诚,看上去满是赞同的模样。 普诺宁不知道的是,王潇的确发自内心的微笑。 多好的样本对象啊。 王潇的身边几乎都是人精,哪怕是公认脑袋不转弯的小高和小赵,政治敏锐度也胜过大部分俄罗斯人。 不像莉迪亚,她的政治水平基本等于俄罗斯国民的平均。 看她的反应,王潇就知道自己给古辛斯基演讲稿上增加的最后一部分内容,妥了。 既然都发声明了,那必须得趁机恶心一把竞争对手啊,否则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平台资源。 她喝了口罗宋汤,夸奖莉迪亚:“还是你的汤做的好喝,特别地醇厚。” 刚好电视开始插播广告了,莉迪亚的注意力从新闻节目上抽回来,高兴道:“这个很简单,吃完饭我告诉你要怎么做。” 可等到晚餐结束,莉迪亚收拾了餐桌再想告诉王潇怎么把罗宋汤做好吃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 列娜奇怪地看着妈妈:“miss王会做饭吗?她也要做饭吗?” 她应该不会进厨房吧,她应该只会进爸爸的书房这样的地方,嗯,跟伊万叔叔一道进去,是她和托尼亚以及妈妈都不能去的书房。 因为那是谈论正事的地方。 她从小就知道,男人们大人们才会去书房,女人们孩子们在外面聊天玩耍。 莉迪亚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关着的书房门,一瞬间走神,最后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只默默地看向那扇厚实的门板。 显而易见,人的目光不具备透视功能。隔着一扇门,里面的人也不可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外面的人凝视。 起码王潇就一无所知。 她正坐在沙发椅上,听伊万和普诺宁叨叨。 双方叨叨的主题是伊万冲普诺宁抱怨,他要怎么办?他没当过副总理,他不会啊,他愁啊。 王潇无辜地一摊手:“我安慰过他了,没啥好怕的,两眼一睁就是干好了,他听不进去。” 伊万诺夫用一种徘徊在被抛弃边缘的幽怨眼神看着她,嘴里还在嘀咕:“你也没经验啊,你也没干过。” 王潇直接扭过头:“行行行,你们聊,当我什么都没说。” 然后普诺宁跟伊万分享着他的心得——他也没当过副总理,但他好歹当过这么多年的官吧,好歹有为官的经验。 只是王潇越听越忍不住想要摇头,最终她还是憋不下去开了口:“弗拉米基尔,你这搞的是工人自治吧,南斯拉夫的模式。” 第420章 我绝不退让:女性必须得200%的发声,才会被听见 别列佐夫斯基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昏眩。 来了来了,又来了。 王潇这个人给他的最大感觉就是特别的分裂。 她理智的时候理智得吓人,再严峻的局势,再复杂的环境,她都能够抽丝剥茧,迅速抓住重点,然后立刻解决问题。 但她一旦情感上头,那就完全不讲道理,简直可以说是胡搅蛮缠。 偏偏她一张嘴又厉害得很,轻易就能把人带进她的逻辑,然后直接绕晕过去。 所以别列佐夫斯基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miss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谁会欺负伊万呢?我们都喜欢伊万,是不是?” 闻声的众寡头们,有人点头,有人看戏,但谁也没握着拳头摇旗呐喊。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们本来也没打算争这个副总理的位置。 政府官员什么的,早就不是苏联时代的党政干部了,做出成绩来的大亨们还真未必看得上。 王潇冷笑:“还没欺负?抱团呢,回回都把伊万排挤在外头。前面的我就不提了,省得你们说我是女人心眼小,动不动就翻旧账。这一回呢?举荐副总理,为什么谁都没跟我,没跟伊万打过一声招呼?” 她的眼睛跟锥子一样,千年寒冰凿出来的那种,狠狠地扎向对面,“之前我说苏联的共青团挑你们出来做生意的时候,打的就是危机时刻把少数族裔推出来应对危机,把你们推向看不见的悬崖,随时好让你们顶锅。等到危机一解除,再把你们踢出局。怎么?” 她唇角浮出讥诮的笑,“现在你们有样学样,要用在我们身上了?这是觉得过了河,可以拆桥了?先生们,请不要做这种不聪明的事!” 别列佐夫斯基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还得强撑着尬笑:“miss王,没有的事,真的没有。” 他为什么没提前跟王潇打招呼?因为他根本没意识到王潇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不然他得承认,在他内心深处,王潇=麻烦,只要不是必须,他都不想没事找事跟王潇说事。 王潇一点也没有就坡下驴的意思,反而咄咄逼人:“那么请你告诉我,伊万为什么不可以?他差在哪儿?” 她的目光锁定了古辛斯基:“先生,你认为伊万不可以吗?” 古辛斯基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所有的热闹,只要不是热闹发生在自己和自己爱护的人身上,大家都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吃饱了撑的,要不拆ntv大股东的台? 况且这位大股东是真的给钱给资源,既不对ntv的工作指手画脚,又主动帮忙主动牵线搭桥,这样的股东上哪找去? 于是古辛斯基毫不犹豫地表明了立场:“我没有任何意见。” 水晶灯的光芒像融化的金子,流淌过雕花银盘里的每一道菜。 刚烤好的小羊排泛着焦糖色的油光,刀叉落下时能听见酥脆外皮裂开的轻响,肉汁漫出来的瞬间,混着迷迭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炸开。 顶级鱼子酱盛在冰雕的容器里,黑珍珠似的颗粒在灯光下波光流转,旁边摆着的贝壳勺泛着温润的珠光。 肥美的鹅肝躺在无花果酱铺就的床上,边缘烤得微焦,如同一块被夕阳亲吻的琥珀。 而王潇面前,那碟切得薄如蝉翼的肴肉最是显眼。水晶冻裹着粉嫩的肉,在灯光下透着半透明的色泽,旁边摆着小巧的醋碟——是镇江香醋。 上帝呀,谁敢忽略她? 为了招待她这位贵客,他们甚至连长城饭店的大师傅都没入眼,因为上一次的葱油鸡明显不讨她欢喜。 他们是特地从华夏大使馆请来的厨师,做的一手正宗的淮扬菜,连醋碟里的姜丝都切得细如发丝,处处彰显着无声的讨好。 可即便这样,王潇也没放过他们,目光一个个地扫过去,一个个地点名质问。 作为旁观者的尤拉都吃不消了,悄悄跟普诺宁耳语:“他怎么想起来让伊万当副总理了?” 上帝呀,他之前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普诺宁面上不动如山:“大概是刚听到有这一茬吧。你又不是不了解她,什么好东西,别人要敢落下伊万,她肯定要翻脸。” 在莫斯科的上流社交圈,大家都知道,王潇绝大部分时候没啥脾气,但只要涉及到伊万的事情,她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会给别人留下。 疯有疯的好处啊,一般人都不敢招惹疯子,尤其是这疯子有谋略,有手段。 被逼问的寡头们哪怕心里觉得伊万诺夫当副总理,太过于儿戏,也认为没必要当面得罪王潇。 毕竟和气生财,又不是他们去当这个副总理,他们为什么要替别人拼命?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表示,没意见,他们一点意见都没有。 尤拉看着微微笑坐在王潇旁边,坦然接受一切的伊万诺夫,心中那股强烈的荒谬感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掉了。 他张张嘴巴,完全理解不了:“他为什么要当副总理呢?” 这是一个很好的出路吗? 1986年的时候,大学刚毕业的他对当苏联的党政干部半点兴趣都没有。 到了1996年,他居然想起来要当副总理了! 普诺宁轻描淡写:“当就当呗,又不是下地狱。” 对,俄罗斯的副总理都是负责顶锅的。 但顶锅了又怎么样呢?盖达尔成立了俄罗斯转型经济研究所,丘拜斯现在正积极重返政坛。 到了伊万这儿—— “大不了他后面干不下去了,辞职回去继续做生意呗。” 普诺宁微微一笑,“王总不会让他没饭吃的。” 他眼睛盯着众人的反应,好时刻准备着,万一王潇扛不住了,他得上去帮忙。 伊万这个副总理,于公于私,他都得让他当定了。 因为俄罗斯是个特殊的国家。 苏联已经成为历史,苏联的五年规划在这儿已经不适用了。 它又不像美国一样,有民主党和共和党两大政党数百年的历史,不管是谁上台,国家的大致方针都不会走样。 它就像一个懵懂的孩子,第一次穿上了溜冰鞋,到底会在漫长的冬天冲向哪个方向?它自己都没办法控制。 这就决定了,俄罗斯的国家元首必须得形成默契,接力朝着一个方向走。 否则今天你上台要这样做,明天换成他又是那样做,国家会被搞得一塌糊涂。 王潇带着伊万诺夫到自己书房,跟他商讨如何当副总理,与其说是请教他,不如说是在跟他通气。 他们双方要提前沟通好后面的方针政策,才能接力把事情做下去。 这不能说不是一种悲哀,国家大事居然需要靠私人感情来维系。 但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幸运呢? 起码他们还能用这种手段继续做事,而不是像苏联时期那样,赫鲁晓夫上台,把斯大林说的一文不值,等到勃列日涅夫推翻赫鲁晓夫了,社会上又流传各种关于后者的不入流的流言蜚语。 普诺宁盯了半天,一直没等到自己发挥的机会。 王潇逼问完了一圈,还礼貌地冲波塔宁点点头:“先生,我对您没有任何意见。但这事儿,我不能让。” 波塔宁微微低着头,没吭声,仿佛是一个合格的工具人。 反倒是别列佐夫斯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哪怕他再圆滑,也要压不住心头火了。 他自认为没得罪过王潇和伊万诺夫,结果这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存心跟他作对。 他甚至怀疑4月底的时候,王潇从古辛斯基入手,逼着他们一个个承诺不会进入政府,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出。 眼看气氛僵硬了,季亚琴科赶紧出面,冲着王潇挤出笑:“亲爱的,我们要不要谈谈?” 王潇还是相当给总统千金面子的,点点头:“可以。” 在场两位最有权势的女性,就这么手挽手地离开了宴会厅,前往旁边的起居室。 门板合上,季亚琴科终于忍不住:“王,为什么?你之前说你们对政治都没兴趣的,伊万的目标最多就是成为国会议员而已。” 王潇心道,之前我也不知道你们俄罗斯副总理的位置这么好拿啊。 真正激发她野心的,是总统轻易地签署了总统令,让他们得以发行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和舒尔古特石油公司的新股票,彻底地拿下了这两家公司。 那一次,她正儿八经地见识到权力的韧性和强大。 野心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中疯狂地生长。 而接下来,俄共指责犹太裔的银行家们是贪婪的吸血鬼的炮轰,直接为这份野心浇了催化剂。 她当时就决定了扶伊万上位。 现在,面对季亚琴科的疑惑,王潇毫不犹豫地甩锅自己的对手:“因为他们太过分!干活的时候有我,拿工资的时候就没我的事了?” 季亚琴科吓了一跳,试图安抚她:“王,其实……” “我知道你想说,其实我可以好好说。” 王潇举起手来,露出苦笑,“塔季扬娜,你知道我是在什么环境下成长的吗?我是个大厂女儿,我父母都是一个非常大的钢铁厂的职工。” 季亚琴科当然知道,她对王潇本人感兴趣,自然有办法了解她的成长轨迹。 王潇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知道的,华夏是社会主义国家,跟当年的苏联很多方面非常像。职工住房这些,都是要等单位分配。我小时候就发现一件事情,同样的工龄,同样的级别,厂里优先考虑的分房对象,永远是男职工。” 季亚琴科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同样的情况在苏联也有。 王潇叹气:“那个时候工厂里面有一些女职工被称之为泼妇,她们会在分房的时候跟领导拼命,甚至抱着孩子跑到领导家去睡,逼着领导给解决住房的问题。别说,她们是不体面,还被人指指点点,但她们就是能达成目的。” 第421章 他不再害怕:第三次病发 隔了一天,伊万诺夫就见到了总统。 不是在克里姆林宫,而是在戈尔基9号的别墅,这是公家分给总统的住宅。 现在使用公家这个词,总让人产生穿越回苏联的错觉,但哪怕是一手肢解了苏联的总统本人,似乎也没觉得公家这个词有什么不对。 夏天是莫斯科最美丽的季节,6月更是一年中最迷人的月份。 阳光是那样的明亮又那样的慷慨,简直近乎于奢侈。 它将总统别墅的草坪晒得暖洋洋的,把后者变成了一块铺展在林间的巨大绒毯—— 抱歉,伊万诺夫知道自己应该寻找其他更合适,更别致的比喻。但他上学时就是个学渣,写作文是他最头痛的事,他只会对俗套的比喻。 好在俗套的比喻并不影响莫斯科6月的美好。 蒲公英的绒毛在光尘里轻轻浮动,白杨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每片都像流淌着黄金。 风过时,连哗啦啦的响声里都带着暖意——这是俄罗斯人经历了漫长的寒冬之后,最贪恋的季节,连空气里都飘着慵懒的气息。 总统沐浴在阳光下,整个人也懒洋洋的,像一头沉默的老牛。 他看到伊万诺夫,脸上就浮现出调侃的笑容,上帝呀,他和他的未婚妻,这对年轻人可真有意思。 但大概是因为自觉是长辈,开口之前需要先寒暄,所以他非常谨慎的选择了以天气作为话题,进行开场白:“阳光真好,对不对?伊万,真是晒太阳的好时候。” 伊万诺夫点点头,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这个时候晒太阳最舒服了。” 然后总统颇为好奇:“miss王,你的未婚妻,也爱晒太阳吗?” 伊万诺夫摇头:“不,她的皮肤跟我们不一样,特别的薄,哪怕抹了防晒霜,也容易晒伤。她不会特别隔绝太阳,但也不怎么主动晒太阳。” “哦哦哦。”总统像是了解了,点点头,“果然和莫斯科的女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远处的白桦林上,语气轻得像风,“毕竟我还是头回听说,女人吵着闹着,非要把男人推去当官的。” 上帝啊,他的家庭是一个女儿国,妻子和女儿占据了他的全部生活。可不管是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他都无法想象,她们能做出这样的事。 伊万诺夫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大约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太灿烂,他几乎成了晒红的火球。 他尴尬地摸着鼻子,小声道:“不,先生,这是误会,其实我想当副总理。我的爱人只是替我出头,为我争取罢了。” 总统的笑容越发带上了调侃的意味:“上帝啊,伊万,我的小伙子,你都为自己找了一位厉害的将军。” 伊万诺夫羞窘得简直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他期期艾艾道:“王嫌我吵架吵不过别人。” 总统爆发出大笑:“没错,她的嘴巴太厉害了,谁能吵得过她呀?” 每次王潇把别人怼的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遗憾,可惜她不是他的官员,否则让她去跟那些该死的美国佬欧洲佬吵架,绝对能够不落下风。 看,伊万想当副总理,她就能吵着把它从别列佐夫斯基手上抢过来 总统一边笑一边点头:“那么,你为什么想当副总理?” 他自认为自己是会看人的,但他之前真的没有发现,伊万还有这样的政治野心。 “因为我想搞工业,”伊万诺夫深吸一口气,阳光晒得他后背发烫,烫得几乎让他的皮肤发痛,“但我突然间明白,没有权力,很多事根本做不成。政策、资金、人才……光靠我自己,像在沙滩上盖房子。做一件事情,大概跑手续就可以把我规划的时间全部浪费掉。” 他摇头道,“不行,这样是不行的,俄罗斯没有足够的时间被白白浪费。” 总统的孙辈都已经快上大学了,他看伊万诺夫有一种对后辈的包容,闻声点点头,还饶有兴致地问了下去:“那么,你准备后面要怎么办?” “搞农村建设。”伊万诺夫解释道,“昨天我请教了涅姆佐夫先生,关于农村天然气改造的项目。” 涅姆佐夫是总统一手提拔起来的地方政府实权派官员,他的工作业绩总统自然再清楚不过。 他在下诺夫哥罗德州做的那些,确实卓有成效。 总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琢磨:“那个不错,让老百姓家里暖起来了。但你不是要搞工业、建城市吗?怎么盯上农村了?” 伊万诺夫深吸了一口气,眼睛认真地看着总统:“因为俄罗斯需要退路,农村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太阳移动到了白桦树后面,阳光仿佛也跟着暗了几分。 “王的保镖说,华夏的军队到现在还有珠算队。他们说,万一打仗,把所有的现代化设备全毁了,珠算能接着算。” 他叹了口气,“这就是华夏人,他们无论干什么都先想最糟的情况,然后一步步规划,再糟也不会乱。” 总统突兀地笑了,也许他并不是因为愉悦快乐之类的情绪,才露出笑脸,而是单纯地觉得,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表情。 他一边笑,一边点头:“确实,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仗,到今天也没崩溃,确实是很难得的事。” 他是苏联的掘墓人,他一手摧毁了苏联。 可苏联能够如此轻易的被拆得七零八落,核心原因是苏联自己出了大问题呀,一场阿富汗战争,一场越南战争,就把它给拖垮了。 换成华夏,从1949年到现在,就没几年消停的时候,抗美援朝的同时抗法援越,又是干美国又是干苏联,国内在剿匪还要平叛西藏,一直打到1990年,才算稍微消停了一点。 那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今年跟美国闹成那样,连航母都没有,也没耽误它照样想跟美国的航母干。 斯拉夫的人骨子里头是崇拜强者的,哪怕作为邻居,总统并不希望自己拥有一位强大的邻国,但他也得承认,华夏这种不服就干的精神,确实让人佩服。 最厉害的是,它干到了今天,它的政权也没散得七零八落,反而似乎更加团结了。 大概伊万说的那种事先规划好了,预想到最糟糕的可能,做好应对措施,就是他们最后的杀手锏吧。 伊万抬眼看向总统,眼神里有年轻人的执拗,也有超乎年龄的冷静:“我们的改革太险了,大家的耐心快磨没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再失败了,俄罗斯不能乱。农村得是最后的窝,让大家有口饭吃,有个地方待。” 总统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指责人民缺乏耐心,事实上,他自己都已经快失去耐心了。 从3月份到现在,每一次对外发表竞选演讲的时候,当天他都会失眠。 因为他会忍不住扪心自问,他真的能够做到他承诺的一切吗? 他对人民已经承诺的够多了,又有几件实现了呢? 他会不会被唾弃,因为他是一个言而无信的骗子? 6月的阳光实在过于明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句话:这世间有两种东西永远无法直视,一种是阳光,一种是人心。 自己的内心比阳光更无法直视。 总统回避了太阳,侧着头询问伊万诺夫:“那么工业呢?你不管工业了吗?你不是要发展工业的吗?” “城里的大型工厂重工业,想办法保存。其余的小工业,轻工业……”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让它们自己萌发吧。农业人口过多的情况下,就会有人自动转去做服务业和工商业。” 他再度拿华夏举例子,“当年华夏大量的人口下乡,跑去了农村,然后农村就兴起了五小工业。这些五小工业的载体——社队企业,就是华夏乡镇企业的前身。” 看总统只是听着,没有什么反应,伊万诺夫又开始下猛料,“而乡镇企业,我个人认为是华夏经济改革最成功最重要的部分。” 他强调,“华夏从80年代初就开始企业改革了,但我认为它几乎是失败的。否则也不会改了十几年的时间,到现在还要抓大放小。它的本质就是国家兜不住了,只能放弃中小企业。大国企能保到什么时候,还很难说。” 这些话让总统的心情好了不少。 人性就是如此呀,你在倒霉的时候,你就会希望别人跟你一样倒霉,甚至比你更倒霉,这样才能心理平衡。 华夏一直被认为是社会主义经济改革的模板,也是唯一成功的典范。 结果他们的表现也没有多优越嘛。 可惜下一秒钟,伊万诺夫又把总统拉回了现实:“华夏经济改革最成功的地方,我认为就是放权。乡镇企业是他们根本就没管的地方,是完全的自发的民间的野蛮生长。恰恰是这种没人管的状况,直接突破了计划经济严苛古板的限制。谁也没告诉过他们要怎么做,它们是正儿八经适应市场需求的产物,所以它们生命力顽强。” 伊万诺夫叹气,“我们就是因为缺少了这样的一批企业,所以才会在国企维持不下去的时候,国家陷入了生活物资短缺。所以我们得补齐这个短板。” 阳光透过白桦林,在总统的脸上投下了明亮的光斑,随着夏天的风,轻轻跳跃。 总统迟迟没有吭声,眼皮甚至微微合了起来。 就在伊万诺夫怀疑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间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来了一句:“要不要喝茶?听说你现在不怎么喝咖啡,喝茶比较多。” 第422章 玩偶:最后一战 黄昏时分,好吧,6月下旬的莫斯科严格来说是没有黄昏的。 时钟快走向九点了,太阳依旧不落山。郊区的庄园浸在暖融融的阳光里,4月时还光秃秃的林地早已枝繁叶茂,新铺的草坪像被熨烫过的绿色的天鹅绒一样,沿着缓坡一直铺到雕花铁栅栏边。 空气里弥漫着阳光晒出了三叶草的清香,混合着远处马厩里传来的干草味,连风都带着懒洋洋的暖意——这是莫斯科最奢侈的季节,白昼漫长到仿佛能把一整年的阳光都收入囊中。 庄园深处的木质平台旁,王潇正蹲在新搭的围栏前,手里捏着半块红苹果——特地切开的,好让苹果的甜香味更容易散发出来,勾引小家伙们。 围栏里铺着松软的垫草,两只小熊猫缩在角落的假山洞里,毛茸茸的尾巴圈着身子,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圆眼睛,警惕地瞟着她。 王潇养过狗,现在也跟哄狗一样,嘴里嘬嘬着:“过来啊,宝贝,妈妈这里有苹果。” 这两只小熊猫是一个礼拜前从华夏运过来的,理论角度上来讲,手续复杂得能堆成小山。 但现在是1996年,很多规则都有口子,没有的话,真金白银也能砸出来。 两个小家伙在这里待了一个礼拜,已经初步适应了莫斯科的六月天。 现在被苹果的甜香味勾引着,胆子大点的一只小吃货又探头探脑地伸出了脑袋。 哎呦呦,看它小耳朵颤啊颤,鼻子抽啊抽,毛茸茸的爪子扒着洞口边缘,圆脑袋探出来又缩回去的小模样,王潇的一颗心都要化了。 “过来啊。”她上下两辈子加一起,声音都没这么夹过,“宝贝儿,妈妈给你吃好吃的。” 眼瞅着小吃货扛不住美食的诱惑,又试探着往王潇的方向伸爪子的时候,后面传来的脚步声。 “嗖”的一下,小熊猫跟被针扎了一样,瞬间缩回了山洞里,只留下大尾巴在洞口一晃而过,证明它们刚才真的跑了出来。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回头直接朝伊万诺夫毫无保留地翻了个大白眼。 大哥,我谢谢你啊,你可真会挑时间。 伊万诺夫却无视了她的白眼,俯身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自然地搁在她柔软的发顶,深吸一口气,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他熟悉的茉莉花茶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是她的味道。 伊万诺夫在笑,王潇感受到了他胸腔传来的震动,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进她的耳朵,跟胸腔的振动形成了共鸣:“你是妈妈的话,那我是爸爸吗?” “当然。”王潇脱口而出,“不然你还想当哥哥呀?不过也没问题,因为你是我的大宝贝呀。” 伊万诺夫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低头想要亲吻她的时候,才猛然想起来:“抱歉,我出了汗,一定很臭,很难闻。” 他在总统的别墅表现得镇定自若,直到走出来上了车,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汗透了。 王潇摇头,抬起脸,亲吻他的下巴:“没事,不臭。” 确实不臭,空气里弥漫的全是青草的干香。 伊万诺夫紧绷的身体再度松弛下来,他从背后抱着王潇,久久沉默不语。 太阳一点一点的收敛起锋芒,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最终吻上围栏的木柱。天空从炽烈的金黄渐变为温软的橙粉,再沉入深邃的蓝紫,莫斯科漫长的一天终于要走向尽头了。 伊万诺夫呼吸着香气,视线扫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带着试探,悄悄地、悄悄地再次伸向了石板上的苹果片,然后慌不迭地捧着苹果,又躲回了山洞。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开口却是沉重的话题:“总统的心脏病又犯了,他现在很虚弱。” 王潇只轻轻地“哦”了一声,作为知晓总统前三次心脏病发的具体时间,而且亲历见到总统被送到医院抢救全过程的人,她早就清楚总统的身体糟糕至极。 所有人,所有关注这场俄罗斯总统大选的人,尤其是西方媒体,都说这是一场大人跟小孩进行的拳击赛。 历史悠久的俄共在总统大选的舞台上,生涩的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稚嫩的手法完全不是老谋深算的克里姆林宫的对手。 可是他们不知道,对王潇这个操盘手来说,俄共以及其他总统候选人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甚至狂妄点儿讲,他们加在一起,都不够她看。 她真正的敌人,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总统的健康。 他糟糕的身体状况如同一颗炸.弹,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走到了现在,再也无法后退。 “没事的。”她安慰伊万诺夫,“医生总能撑住的。” 伊万诺夫却无法掩饰担忧:“我害怕久加诺夫那边会趁机做文章。医生说了,总统需要休息,后面竞选公开亮相的活动必须得停下来。” 眼瞅着7月份就要决选了,这个时候总统偃旗息鼓,是个人都会猜出问题了。 “现在,克里姆林宫也比不上以前。”伊万诺夫叹气,“科尔扎科夫在的时候,克里姆林宫是真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但现在,科尔扎科夫已经早早被扫地出门。少了这道屏障,有些消息就没那么容易瞒着了。 王潇镇定自若:“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选进行到现在,俄共确实已经没几张牌能打了。他们要是拿总统的健康问题做文章,再正常不过。 她抬头看了眼已经掉到山后的太阳,和变得灰蒙蒙的天空,柔声劝慰伊万诺夫:“睡觉吧。” 在莫斯科,不能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原则,否则一年就没几天能正常地过。 伊万诺夫点点头,再不睡,太阳又该出来了。 王潇关心了一句:“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陪你?” 伊万诺夫脸红了,带着点儿羞的强调:“我可以的。” 他低头吻下来,然后再度强调,“我可以的,我不怕了,我可以保护你。” 王潇亲了亲他的下巴:“嗯嗯,真好,我的伊万是最棒最厉害的。” 但她仍旧当不了甩手掌柜,大选还没结束,那媒体公关这活她就得继续干下去。 原本预订的活动,总统参加不了了,媒体不炸窝才怪呢。 上午人没露面,当天的晚报就已经开始蛐蛐,总统是不是挂了? 如果你了解报纸的定稿印刷过程,就知道这速度究竟有多惊人了。 王潇晚饭都没吃,直接杀去了戈尔基9号的别墅。 季亚琴科亲自到大门口迎接她,看见她的时候,这位克里姆林宫的公主才微微松下紧绷的肩膀,露出一个疲惫的礼貌的危险:“王,看到你太好了。” 事实上,情况不太好。 医生这回是当着父亲的面强调的,他绝对不能再出席接下来的任何公开活动。 哪怕不跳舞,哪怕不歌唱,哪怕只是大着嗓门说话,对他的心肺功能,都是极大的挑战。 他疲惫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了这样的沉重压力。 王潇伸手拥抱季亚琴科,安慰她道:“没事的,我们能处理好。” 季亚琴科领着她往总统的房间去,王潇这时候才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这栋总统别墅的每一个房间门都开着,哪怕房间里有人。 这一瞬间,这栋别墅的特殊之处终于具象化了,它里面住着这个国家的元首。 他在享受着医生、护卫和服务人员环绕的同时,他也失去了他的自由。 他的身体不属于他,他没有自由。 季亚琴科忧心忡忡,小声向王潇说明情况:“现在外面什么声音都有,有人说是科尔扎科夫在搞鬼,他要证明克里姆林宫离不开他,否则就漏成筛子。” 其实类似的对科尔扎科夫的指责,在4月底,他刚离职,左派报纸就爆出了犹太人银行家支持总统连任,妄图成为影子政府的时候;就被提出来了。 深受科尔扎科夫厌恶的寡头们高度怀疑,那一手是科尔扎科夫的报复,鱼死网破的报复。 只不过因为王潇的应对相当迅速,一套组合拳下来,打趴了俄共的同时,也将以别列佐夫斯基为代表的犹太裔银行家踢出了政府;才算把这桩传闻给压了下去。 现在总统危机又起,流言蜚语自然随之而来。 “不会吧?”王潇露出错愕的神色,一边走一边摇头,“我相信科尔扎科夫先生的正直,他只是宁古不化,跟不上时代而已。我相信他希望总统先生好,希望俄罗斯好的心是不会变的。” 季亚琴科露出了苦笑:“但愿。哦,上帝,王,你跟伊万一样,总是不愿意把人想的太坏。” 王潇笑了笑,站在了总统的房门口,小声道:“大家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她疯了她才会在总统的门外说科尔扎科夫的坏话。 别忘了,科尔扎科夫是总统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是和他并肩作战许久的战友。 她说科尔扎科夫人品不好,岂不是在当面指责总统眼光不好,连个能用的人都挑不出来? 尤其是现在,总统的身体健康已经爆雷,引起舆论哗然。深陷危机的总统怎么可能不怀念科尔扎科夫把克里姆林宫围得水泄不通的时光? 远香近臭,离别就跟死亡一样,最容易让人忘记对方的恶,想起对方的好。 警卫到了门口,朝他们点点头,王潇终于被允许带到了总统面前。 房间里的窗帘拉开了,阳光照在了躺在床上的总统身上。 第423章 你小看她了:人际关系的本质是价值交换 8月的金宁城似火烧。 大江的水叫太阳煮开了,金宁城就成了架在开水上的蒸锅,生活在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被蒸出了一身油汗。 哪怕已经立了秋,哪怕太阳都下了山,天上只有星星在,单是从省政府大院到方书记的小楼,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孙秘书依旧走的大汗淋漓。 瞧见自己的秘书大汗淋漓地进门,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方书记立刻站起身,笑着迎接人:“来,正好吃块西瓜,农科院的新品种。我正想给你们送过去呢,辛苦了。” 孙大秘确实辛苦,大晚上的回不了家,还在吭哧吭哧地加班干活。 干什么? 当然是整材料了。 江东省的五年规划不是搞了运河工程,然后今年开始疏浚,挖新的运河了嘛。 刚做了才半年的时间,主要靠人工干的活,肯定不可能这么快就把运河给挖好了,展现出江河畅通的威力。 但这项工程的功绩却已经显出来了。 哪方面呢?防洪抗灾方面的。 京杭大运河暂时还显不出昔日的荣光,可是疏浚工程却大大提高了江河的容积,让江东顺利地度过了洪峰。 单这一项,就避免了好几个亿的直接经济损失。 加上疏浚工程提高江河容积,又缓解了本省北地久不下雨导致的干旱,同样功劳不小。 再结合大运河工程用的施工人员,几乎都是分流出来的中小国企下岗职工,避免了大批人骤然失业引发社会动乱,积极响应了国家“抓大放小”的国企改革方针。 几条成绩加在一起,大运河工程就成了正面典型,上头要拿去研究,看后续是否要推广。 中央问省里要材料要的急,孙秘书作为书记的第一大秘,又是从头到尾亲眼看着工程是怎么起来的人,自然要牵头组织撰写材料。 他清楚这是正儿八经的实绩,领导点他的名,就是给他露脸的机会。 他年富力强,肯定不会当一辈子的秘书,早晚后面还是要干实职的。 那这样的活对他来说,就是能够写在履历表上的成绩。 方书记笑着亲自拿了片西瓜递到他手上,又关心了一句:“辛苦了,吃块瓜吧,井水湃了一天了,正好凉快。” 甜津津凉丝丝的西瓜散发着清凉的香甜气,看着就诱人。 孙秘书却完全顾不上吃瓜,直接摆手:“书记,我先不吃瓜,我有个事情要汇报。” “什么事啊?这么急,不能电话里头说?”方书记笑得无奈,“你就是性子急,大热的天还跑来跑去。” 孙秘书已经迫不及待:“真是大事,伊万诺夫先生当上俄罗斯的副总理了。” 方书记还没反应过来:“哪个伊万诺夫先生?” 因为江直门国际商贸城的存在,金宁城的老毛子特别多,伊万诺夫又是老毛子里头一个特别常见姓,她认识很多伊万诺夫。 尤其是她前年去莫斯科签署友好城市,顺带着拉投资的时候,又认识了不少叫伊万诺夫的官员。 所以一时间,方书记是真搞不清楚,到底哪位伊万诺夫先生当上了俄罗斯的副总理? “还能是哪位呀?”孙秘书激动得都要跳起来了,“伊万啊!伊万诺夫先生!王总的伊万诺夫先生!” “啪嗒!”一声,方书记捧在手里的西瓜掉在了地上,鲜红的瓜瓤摔碎了,香甜的汁水瞬间溅了出来。 家政服务员见状,赶紧拿着扫帚跑过来,要打扫掉在地上的西瓜。 方书记却摆摆手,示意家政阿姨不用忙,只急着追问孙秘书:“伊万诺夫先生?真是伊万诺夫先生?!” 孙秘书狂点头:“就是伊万诺夫先生,我确认了好几遍!” 他就说嘛,绝对不止他一个人震惊。 哪怕久加诺夫打败了现任总统,坐上的克里姆林宫的宝座,他都没这么震惊。 因为有心理准备呀! 哪里比得上伊万诺夫,他跟政治有什么关系来着?他好像一天官都没当过吧,结果一睁眼就成了俄罗斯的副总理了! “我打个电话问一下。”方书记仍然没办法完全相信,她知道俄罗斯已经不是苏联,但好歹是苏联的老底子呀,不至于这样开玩笑吧。 孙秘书赶紧满怀期待地看着领导。 他也不敢信啊,所以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丢下了手上的材料,忙不迭地跑过来汇报领导了。 电话接通了,那头的人笑呵呵的,直接调侃上了:“我就知道你这个江东的一把手,肯定要打电话给我。是不是问俄罗斯副总理的事?没错,就是那位伊万诺夫先生,对着字母一个个认的,看了照片又看履历,就是他!我估计他当选副总理,你们江东人比俄罗斯人还震惊。” 电话里的人一边说一边笑得更厉害了,“毕竟俄罗斯人习惯了换副总理,你们可来不及习惯。” 方书记哪里还顾得上说有的没的,打了两句哈哈就赶紧挂电话。 她的大秘还在旁边感叹呢:“真是啊,我的妈呀!他才32岁。” 这个年纪摆在正常的公务员体系里头,不晓得多少大学生挤破脑袋在争取科级干部的位置呢。 他本人35岁升副处,都被夸青年才俊,年少有为。 那32岁的副总理,而且不是弹丸小国,是俄罗斯的副总理啊。 伊万诺夫先生就这么水灵灵地当上了? 要问孙秘书对伊万诺夫的印象,那就一个印象——脾气好。 是真好。 他就从来没见过伊万诺夫先生发脾气,每天乐呵呵地跟在王潇旁边,上哪儿都是笑脸相迎,从来不冲人发火。 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听人说话,哦,对了,孙秘书最近一次见对方,还是大运河工程的启动仪式。 当时,伊万诺夫先生干什么了?嘛事没干,就跟王总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踩对方的影子玩,蹦蹦跳跳的,活泼的很。 孙秘书现在回忆这场景,只感觉眼前一黑。 俄罗斯人是真想的开呀,这位主他们也敢直接把人给选成副总理! “不是他们选的。”方书记摇摇头,“是他们总统选的。” 俄罗斯到现在还乱七八糟的,没有建立起正常的官员选拔流程。尤其是高层官员,几乎是全凭总统一句话。 主打的就是一个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家政阿姨过来清理干净了地上的西瓜,又切了一盘瓜送到茶几上。 孙秘书口干舌燥,立马拿了一片瓜开啃。 农科院没白忙活,西瓜口感确实不错,又甜又润又嫩。 他吃着吃着,突然间想到一茬,立马应激了,猛地抬起头:“王总该不会移民去俄罗斯,以后就在俄罗斯过日子了吧?” 这年头太流行出国了,能出国在国外过日子,看在大家伙儿眼里是本事。能跟外国人结婚,那也是脸上倍儿有光。 况且她还不是嫁个没实权的什么小国家的王子之类的,这是实打实的俄罗斯的副总理! 说出去,简直可以称一句光宗耀祖。 孙秘书对她嫁外国人没有任何不满,人家又不是他家买的猫和狗,不是他的私人财产,他凭什么管人家跟谁结婚? 他恐惧的点儿在于:“要是她真不回来了,把国内的产业全卖了,那怎么办?” 移民的都这样呀,把家里的财产一处理,打包去了国外就不回头了。 如果王潇也这样的话,江东省政府怎么办? 别说没有王屠夫,也吃不了带毛猪这种话。 事实上就是,一个行业领军人可以抵得上千军万马。 你以为国际商贸城摆在那儿,谁接手谁都能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躺着就把钱给挣了吗? 做梦! 多少原本红火的企业换了个领导人,就把企业给浇灭了? 而且她生意做得那么大,要接手的话也不是一个人能接手。 到时候企业被分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政,就成了解体后的苏联了,还想什么做大做强啊,不直接做没了就谢天谢地了。 孙秘书越想越慌,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给王潇,苦口婆心地劝她三思而后行。最好马上去找她爹妈,让她爹妈劝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孙秘书便觉得自己荒谬。 这年头可没啥爱国人设,也没有爱国饭这一说。 他年轻的时候倒是接受过“国外水深火热”那一套教育,但可惜的是,编教材的人跟宣传的官员普遍都是第一波跑出国,再也不肯回来的人。 省委一把手的秘书讲常识,也要脸,不好意思睁着眼睛瞎扯淡,用那套编的人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去糊弄人。 “这怎么办啊?”秘书总要急领导之所急,他瞬间急得连西瓜吃在嘴里都发苦了。 方书记也在沉吟。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为什么老百姓总爱盯着官员、商人和明星们看啊?因为名人能够调动的资源胜过普通人百倍,造成的影响力更是普通人的千倍万倍。 王潇是江东数得上名号的商人,作为经济大省的一把手,方书记不可能不在意她的一言一行。 不过很快方书记就摇头了,脸上带着颇为唏嘘的笑容:“你要是怕这个呀,那可小看她了。她把人扶上副总理的位置,可不是为了简单地当一个副总理夫人。” 孙秘书受到了今天的第二重重击,错愕得眼睛珠子都要瞪出眼眶:“她,她扶?” 妈呀!这比一天官都没当过的伊万诺夫先生一出手就是俄罗斯副总理更吓人好不好? 王……王潇把一个政治菜鸟直接送上了副总理的宝座? 第424章 魔幻开普敦:权力的力量 8月的开普敦像泡在蜂蜜里头,阳光也带着柔软的金边。 飞机刚穿出云层,王潇就凑到舷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抵着冰凉的玻璃。 她目光所及之处并非想象中连绵的草原或土黄色的戈壁——地理上,南非拥有大片沙漠。 而是一片铺到天际的绿,深绿的是桌山的原始森林,浅绿的是沿海平原的葡萄园,再往远些,碧蓝的大西洋如同一块被阳光晒化的宝石,轻轻漫过白色的沙滩,连浪花都泛着碎金似的光。 “真美啊!”她忍不住喟叹,“我们真该早点过来的。” 莫斯科的夏天确实迷人,但是开普敦自带一种独属于热带的明亮色彩,让人无法不着迷。 她再度迷恋地看着窗外的风光,准备和人分享内心的感触,迟迟没有等到回应,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她是一个人到了南非。 可怜的伊万还在莫斯科的白宫里,跟一群官油子明争暗斗呢。 多可惜呀! 她在心里头叹气,可惜他现在看不到。 飞机终于稳稳地降落在平坦的跑道上,广播里空姐像阳光一样灿烂明亮的声音,提醒旅客们可以下飞机了。 王潇起身,被簇拥着往外走。 一下飞机,她的耳边就响起了响亮地倒吸凉气的声音,伴随着小高迟疑地质问:“老……老板,我们没坐错航班吧?” 不要觉得坐错国际航班是件很奇怪的事,事实上,机场几乎每天都会碰上这种倒霉的乘客。有些目的地确实非常容易混淆。 所以哪怕助理订错了机票,也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王潇疑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坐错飞机了?这里就是开普敦啊,刚才空姐也提示了,这里的招牌也是开普敦。” 小赵忍不住瞪大眼睛:“这里是南非?!” 瞧瞧跟明信片一样铺展在他们面前的是什么? 是宽阔整洁的停机坪上停满的各色图标、来自世界各地的飞机,是高大宽阔、人流如织的明亮的航站楼,是远处清晰可见的、覆盖着大片高级住宅区的青翠山峦,是碧蓝如洗的天空和波光粼粼的大海! 它漂亮的先进的干净的比明信片上的欧洲还欧洲。 真的,两位保镖可以发誓,他们跟着老板走南闯北,就没见过比它更漂亮的机场,包括日本东京的机场也要退一射之地。 因为东京太狭窄了,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憋仄感,比不上这里的开阔,似乎天都要比别的地方更高一些。 非洲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是黄沙漫漫、草原莽莽、部落村庄,是电视里播放的那种原始与荒凉,是贫穷,是落后,是死亡。 所以他们国家才要援非呀,勒紧裤腰带都要援非。 如果非洲是这样子的话,还援个屁的非,简直就是叫花子给富豪送钱,纯纯的当小丑叫人取乐来着。 王潇被他们的叽里呱啦一通输出给逗乐了,意味深长道:“记住了,非洲是非洲,南非是南非。这可是金子堆出来的国家。” 人家的自然资源多得天独厚啊,黄金储量世界第一! 高光时刻,它的人均gdp甚至直接压了英国一头。 两个保镖还在惊疑不定,见多识广的柳芭已经护着老板往前走。 小高和小赵顾不上巨大的三观冲击,赶紧跟上。 这一回,他们护着老板出来,可把伊万诺夫先生给急坏了。 他不放心老板的安全,一门心思地想把自己用惯了的尼古拉等人也叫老板带出来。 但是他们王总拒绝了,理由是,伊万诺夫先生留在俄罗斯同样危险。 政治暗杀就没停下过,国会议员和州议员之类的政治人物倒在街头,新闻也不过热闹一阵子而已。 用惯了的保镖还是留给他自己用吧。 小高和小赵可是在伊万诺夫先生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会让王总遭遇任何危险的。 他们警觉地护着人往大厅走,远远地,便已经看到了熟悉的方块字。 在布加勒斯特有过几面之缘的张经理——也是开普敦华夏国际商贸城负责人,正竭尽全力地将接机牌高高地举起,拼命地挥手。 他还不是一个人,他还带了助手。 同样的3块招牌一字儿排开,瞧着相当醒目。 小高和小赵唇角不由自主地露出笑,正要跟着老板上前的时候,突然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严格来讲,人家不是程咬金,而且未必认得程咬金。 三位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白人男子身穿深色西装,如同摩西分海般从人群中走来,立在了王潇面前。 领头那位那位两鬓斑白的先生伸出手,礼貌地打招呼:“你好,miss王,我是俄罗斯驻开普敦总领事馆的参赞,安德烈彼得罗夫。奉大使先生指示,前来迎接您。” 张经理还没有完全舒展开来的热情的笑容直接垮在了脸上,成了一颗泡发失败的香菇。他用力挥舞的胳膊也僵在了半空中,脸上浮现出全是困惑、迷茫和不安。 这这这……这怎么回事? 怎么老毛子也来了? 虽然说白人长得都很像,尤其是长期生活在外国的老毛子们,外人几乎很难看出来他们和本地人的差别。 否则,苏联时代的kgb们也不会轻而易举地在西欧国家潜伏多年,都没被一个个揪出来了。 但是这几个老毛子胸口挂着的双头鹰徽章和他们叽里呱啦的老毛子话,还是直接显露了他们的身份,而且彰显他们身份不凡,一看就是官家人。 小高和小赵同样震惊,比被南非的美景和现代化程度更震撼的震惊。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突然间意识到“副总理”这三个字的含金量。 它不是老板用来跟其他寡头吵架的筹码,也不是老板赌气的工具,更不是大家拿在嘴上开玩笑的调侃。 它是实实在在的领导职务,它代表着的是强大的来自国家的权力! 因为伊万诺夫先生是副总理了,所以连俄罗斯大使馆的二把手都要亲自到机场迎接王总,态度毕恭毕敬,言辞间也是“一切都听您安排”的态度。 当然,人家嘴巴上表达的是对王潇这位总统顾问的尊重。 但谁都知道,顾问只是一个虚衔,没有实权。 真正能够驱动官员做事的,永远都只可能是实实在在的权力,来自于副总理的权力。 小高深吸一口气,强行地端住了。 他本能地挺直了脊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惊惶不定的张经理,语带调侃:“哟,你还不知道吗?消息滞后了哦。我们另外一位老板,伊万诺夫先生,这个月刚当上了副总理,俄罗斯的副总理。” “啪嗒”一声,张经理手一抖,抓着的接机牌掉在了地上。 他慌不迭地蹲下身,赶紧又把牌子给捡起来。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完全是机械性动作,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重新站起来,他才勉强挤出干笑:“高……高哥,您……您没逗我吧?” 他不是没见识,他见过副总理。 在布加勒斯特的时候,华夏集装箱市场是当地典型的招商引资案例,直接带动了布加勒斯特附近乃至整个罗马尼亚加工制造业的复苏和发展。 所以,当地官员动不动就去集装箱市场视察,或者把它当成模板,吸引更多的外商过来投资。 那些官员里头,有布加勒斯特的市领导也有罗马尼亚的中央领导。 可人家是客人参观,说到底还是外人。 这跟自己老板是副总理,完全两个概念。 况且,罗马尼亚多大的国家?俄罗斯又是多大的国家? 两个压根不是一个体量级的! 小赵冷笑:“我们敢拿这种事情在俄罗斯大使馆官员的面前开玩笑?我可没这个胆子。” 张经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被抽干净了,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水往下滴,掌心更是潮热,手滑得根本抓不住接机牌。 那头的王潇同彼得罗夫参赞握了手,表达了自己的感谢,然后终于抽出空来,朝张经理微微点头:“开普敦果然冬天也不冷,辛苦你了,都热出了一头汗。” 张经理只觉得耳朵边上嗡嗡作响,他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拼命地挤出笑脸来:“那……那老板,我们上车吧。” 对对对,要上车的,要从机场开车去商贸城。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接机。 天大的事儿,等接了老板再说。 可惜老板没赏他这个脸:“我坐大使馆的车,你自己路上开车小心。” 张经理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队伍的屁股后面,看着老板上的俄罗斯大使馆的车。 阳光下,那双头鹰的图案刺得他眼睛都发痛。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他要交给老板的账本,肯定糊弄不过去了。 车门关上,把看不到头的恐慌全都丢给了张经理。 王潇还不知道,人家脑子里头已经上演起全套kgb十大酷刑。 按照惯例,她一般新到一个国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华夏大使馆打招呼,挂个号。以后有什么问题好随时联系人家帮忙。 但是到了南非,就没这个必要了。 因为1996年的南非,根本就没跟华夏建交啊。 这个国家现在的外交对象是台湾。 没错,开普敦有所谓的中华民国大使馆。 王潇除非疯了,否则她绝对不可能冲到那种地方去找存在感。 这个当口,她还是跟着俄罗斯人混吧。 她一上车,眼睛便迫不及待地看车窗外的风景,好看,确实好看。 第425章 做能做的事:放过一条狗命 从机场出发,过几座立交桥,便进入开普敦市区。 如果说莫斯科是一座森林里的城市,那么毫不夸张地讲一句,开普敦就是典型的建在花园里的城市。 任何一座建筑物周围都是绿草成荫,花树招展。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哪怕街上全是小轿车,下车的时候,王潇依然感觉这里的空气质量相当不错。 被阳光浸软了的风吹在她脸上,她甚至心中开始播放《笑看风云》的bgm前奏,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也是mv开头,站在香港街头仰视一圈高楼大厦的场景。 之所以会产生这种错觉,她估摸着是因为南非跟香港一样,长期被英国殖民统治过,所以难免留下了同样的殖民地痕迹,而且两个地方的自然气候也有相似之处。 这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亲切。 小高和小赵没觉得这儿像香港,他俩就没去过香港,自然无从比较。 他俩扒拉自己到过的国家和城市,翻出一个日本,感觉跟南非更像。 为啥呢?两个国家的文化和自然景观明明相差十万八千里呀。 因为南非和日本的服务观念相似呗。 好家伙! 车子还没停下来的时候,商场的工作人员就积极地过来帮忙引导停车。 等到他们下了车以后,人家还充当向导,在前面引路,好让他们顺利走进商场。 最绝的是,即便彼得罗夫参赞告诉他,他们并不是去商场购物,而是要穿过商场去后面吃饭;人家也半点都不生气,依然笑容开朗,热情地帮忙指点,从哪道门出去最方便。 小高和小赵他们都叹为观止了,哪怕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柳芭也认为,一般的西欧国家也达不到这种服务质量。 就算刚才笑得一脸灿烂的导购人员真的会像报纸上说的那样,其实心里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那又怎样? 人家当面对你笑就行了呀。你又不和他过日子,你管人心里头想啥呢。 彼得罗夫参赞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用俄语解释:“车子停在商场的停车场最安全,有人看着。要是停在饭店前面的空地上,搞不好就会被砸车窗。” 王潇他们都已经亲眼目睹了开普敦光明正大的街头犯罪,对此,当然不会有二话,只老实跟着。 开普敦的商场也确实漂亮啊,当得上一个琳琅满目。你抬眼所及之处,要么就是五颜六色珠光宝气的各色商品,要不就是销售人员跟彩虹一样灿烂的笑脸。 如果不是急着去吃饭,王潇高低得掏腰包——人家的情绪价值给的实在太足了。 一直到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小高才突然间用俄语冒出一句:“现在黑人还是不让进商场吗?” 王潇也猛地反应过来,确实不对劲,他们一路走来,就没有在商场里看到一个黑人。 这不正常啊! 南非的黑人占人口的80%呢,是绝对的主力。 而且南非的旅游旺季是11月份到来年的1月份,现在属于南非的冬天,远不到外国旅行团包全场的时候。 这么大一个商场,这么多顾客,怎么就看不到一个黑人呢? 彼得罗夫露出了苦笑:“因为南非的有钱人基本还是白人,这种大商场的商品,黑人买不起的。” 但这个解释并不能让王潇信服。 买不起不代表不能逛啊。 德基广场的网红厕所,多少人排队去打卡呢。大家消费不起,逛得也很开心啊。 而且南非的黑人老哥老姐们瞧着也不是emo的个性,不至于还不好意思进商场逛逛吧。 彼得罗夫要叹气了,认真道:“这个问题我还真问过我们使馆的黑人工作人员。他们的解释是,之前他们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被这个国家政府和白人严重迫害怕,所以他们留下了深深的心灵伤痕,他们不愿意靠近白人呆的区域。” 有形的墙,比如说柏林墙,能够被轻易打破拆毁。 无形的墙,却永远矗立在人的心中,不知道何时才能消弭。 俄罗斯大使馆确实把王潇一行当成贵客而且是自己人来招待了。 最显著的表现就是,落地的第一顿饭,彼得罗夫参赞特地选了一家规模不小的中餐馆。 严格来讲,它也不算中餐馆,挂的招牌就是亚洲饭店,王潇还闻到了咖喱香。 也难怪,在南非,最多的亚洲人是印度人。先来后到,印度的文化在南非留下烙印,再正常不过。 但有意思的是,饭店里头播放的歌曲却是粤语歌,beyond的《光辉岁月》。 王潇听得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未免也太应景了点儿。 彼得罗夫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见状不由得忐忑:“miss王,如果这家饭店不合适的话,我们可以换一家。” 换一家更豪华更漂亮的饭店,也许更加符合对方的心理期许。 王潇笑着摇头:“不,我是觉得这首歌放的真应景。” 她解释了《光辉岁月》是受南非总统曼德拉的经历所感,才创作的。这首歌在华夏也很红。 彼得罗夫这才放下心来,笑着请她点菜,还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看来曼德拉总统很受华夏人欢迎啊。” 王潇笑道:“喜欢这首歌的人也未必知道里面说的是曼德拉总统,但他确实在华夏形象很好。” 她点头表达了自己的肯定,“他确实很伟大。南非种族隔离这么严重,还能平稳过渡,称得上是人类的奇迹。” 在和平年代待久了的人,往往会忽略种族隔离对立的可怕。 它将仇恨深深地埋藏于人心中,肆意疯长。 一旦觑到机会,仇恨便会让人陷入疯狂。 不说别的地区,也不提别的时代,就说非洲吧,卢旺达种族大屠杀——1994年4月至7月,短短的100天,造成了约80-100万人死亡,相当于全国人口的1/8。 动手的胡图族和被杀的图西族都是黑人啊,但仇恨让人眼睛全是嗜血,前者甚至连自己本族类的温和派也同样没放过。 小高和小赵听得直点头。 别说种族仇恨了,哪怕是世世代代生活在同一片地区的两座村庄,械斗起来也是奔着对方的命去的,谁来都不好使。 人家曼德拉总统愣是让全南非人放下仇恨,大家能够心平气和地在一起继续过日子,而不是一顿突突突,血流成河;怎么就不算伟大呢? 太伟大了!太厉害了! 要知道人活着就有希望,哪怕生活的再糟糕,都有可能后面会逆袭。 但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人死了就意味着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再也不可能有明天有未来。 王潇也点头附和保镖的话。 她穿越前就觉得舆论有点把人捧上神坛,然后再把人踩死,挺无聊的。 说曼德拉罪该万死,把南非带入了衰败,帽子未免扣的太大了。 他总共就当过一届总统,1994年当选,都没到千禧年,人家就不干总统这活了。 后面20多年,南非经济迟迟不见发展,也不该把责任都归咎于他呀。 有多少人是全才呢? 人一生中能做一件伟大的事,就已经很厉害了。 餐桌上的人闲聊的时候,菜陆陆续续地上齐了。 端菜的服务员和饭店老板,倒都是华夏人。看到王潇等人的时候,服务员还特地问了一句,然后高高兴兴地给他们送的四川泡菜。 服务员就是从四川过来打洋工的,一句英语都不会说,也没耽误她把来自世界各地的客人们招呼的好好的。 看着老板开动了,张经理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天爷哎,从在机场看到这群老毛子开始,他的一颗心就悬到了嗓子眼。 他甚至怨怼街上的那个黑小伙抢劫犯,抢什么老白男呢?直接抢自己的车不好吗? 虽然他的车是二手,而且不是什么豪车,但都已经抢劫了,还挑三拣四个什么劲啊? 但凡黑小伙抢了他的车,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在老板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他们的账本被那狗日的老黑给抢了。 奈何老黑们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竟然没这个眼力劲! 张经理满腹愁肠,吃着他最喜欢的亚洲餐馆的大师傅的手艺,都食不知味。 王潇的注意力也没全放在桌上的饭菜上,说实在的,但凡顾客群体是外国人的中餐,口味多多少少都有点变化。 对她来说,就谈不上美味。 她更关注的点在于俄罗斯大使馆一行人的吃饭方式。 对,他们吃的是米饭,而且吃得挺香。 彼得罗夫参赞一边拨弄着餐盘里的米饭,一边解释:“最早是印度人把吃米饭的习惯带到了南非,后来吃的人就越来越多。” 王潇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叉子,终于忍不住:“要不要问服务员要个勺子?” 她自认为也算走过不少地方的人,但她穿越前穿越后,所有的经历加在一起,也是头回看到人用叉子吃米饭啊。 对,就是那种吃西餐的刀叉。 彼得罗夫笑了,示意她看餐馆里的其他客人:“在南非,除了会用筷子的人和印度人之外,其他人基本都这么吃。” 还真是的。 餐馆里的白人和黑人大概是觉得这里本来就是外来客的地盘,倒没有对对方退避三舍的意思,各人坐在各人的餐桌前,全都用叉子叉米饭配菜往嘴里送。 王潇的好奇心起来了。 众所周知,餐盘里的米饭多的时候,米饭的粘性确实可以让它们被叉子给叉起来。 但等吃到后面,餐盘里全是散开的饭粒的时候,他们又要怎么吃呢? 结果这群刀叉客又一次震惊了王老板,他们竟然直接端起餐盘,拿叉子当筷子一样,拨弄着剩下的饭粒送到自己嘴里。 第426章 嗯,聪明人:我其实是个老实人啊 第二天一早,王潇一行人在下榻的酒店吃过早饭,就出发去了商贸城。 这里原本是一家商场,占地面积约莫9万平方米,建筑面积3万多。 张经理奉阮小妹的命来南非开拓市场的时候,原本是打算自己找地盖小商品市场的。 但他在南非转了一圈,很快便发现在这里盖房子要比直接接手商场难得多。 一方面是跑手续太麻烦了,另一方面就是南非奇葩的工业结构。 敢想吗?这个大城市比欧美还欧美的国家,它有奔驰宝马的生产线,街上豪车遍地跑,它能自己生产战机和导弹,拥有完整的军工体系;但与此同时,它连钉子都得进口。 张经理知道这茬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在国内,50年代也能自己生产洋钉洋火了啊。 这么发达这么漂亮的南非,好多人家都有电脑的南非,竟然钉子还要进口? 现在提及此事,张经理仍旧忍不住感慨:“我觉得南非的工业还比不上罗马尼亚,就像空中楼阁,底子是空的。” 王潇乐了起来,这比方打的还挺有意思的。 “确实不能发展啊。”她叹息道,“这种基础工业的门槛低,家庭作坊就能生产。要是当时南非白人政府不设置门槛,让它真的起来了,黑人不就能够通过这种制造业来积累财富了吗?” 底层人民最难积攒的,就是在外人看来非常少的原始资本。 殖民者往往只会让他们最多饿不死而已,坚决不给他们任何积累钱来获得生产资料,进而逆天改命的机会。 张经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了抓脑袋,他还真没想过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 不过老板一提,他又觉得很有道理。 南非有矿产有能源,怎么可能连基础工业都发展不起来呢? 你要说黑人没有技术的话,那白人工厂里头干活的初级工,难道掌握不了工业技术?工人不就是那几种吗,什么钳工、车工、铣工、刨工、磨工、铸造工、锻造工、热处理工之类的。 张经理发自肺腑地感叹:“那白人政府确实挺缺德的。” 也是,不缺德到一定的份上,国际社会也不至于因为它的种族隔离,而直接制裁它呀。 要知道国际社会的主流,像英美那些国家,自己以前也没少做缺德事啊。30年代的时候,英国三岁的小孩都要去当童工扫烟囱。 张经理的个性接近于给点阳光就灿烂,只要不是关乎自己的生死,他都能往乐观的方向想:“以后就好了。现在这边也有厂生产小五金,是去年从国内过来的。” 他一边走,一边向老板介绍,“这边原本有68个经营单元,我重新打断了分割,小商品市场的铺面没必要那么大。” 在集装箱市场,一个集装箱就是一个铺位加外加仓库,根本就不会留下大片的空白空间。 那隔出来这么多铺面,租给谁? 张经理也没回国或者是去罗马尼亚招商,而是就地取材,哦不,是就地安置。 南非的华人并不少,七八十年代还有大批港台商人过来投资。等到了九十年代初期,胆子大的大陆商人也过来淘金。 不过,比起财大气粗的港台商人,这批倒爷倒娘普遍是街头小贩模式。 在街上找块空地,摊子一摆,生意便开张了。 什么卖指甲油的,卖丝巾的,卖香水的,卖打火机的等等等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卖的。 他们也顺利吃到了南非社会经济转型期的福利。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南非的治安持续恶化,这些街头摆摊子的商贩也成了被抢劫的固定目标。 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抢劫,心态再强大的商贩也吃不消啊。 张经理就是瞅着这个机会,通过本地华人商会的关系,向他们推销,让他们能够踏实地固定室内摊位做生意。 别的不说,起码商贸城门口杵着膀大腰圆的保安呢,个个都有对讲机。 真碰上抢劫犯了,那就是关门打狗。 靠着这一手,近300个档口租的一干二净。 张经理颇为得意:“找他们租档口是最合适的,他们在南非做过生意,知道怎么跟老黑打交道,也晓得应该卖什么东西。” 别以为黑人好讲话,不挑货,就所有东西都好卖。 有些国内过来的商人完全不长脑子,听说南非缺胸罩,立马吭哧吭哧运了一集装箱过来,完全不考虑南非黑人的体型跟东亚人差了几个size。 毫无疑问,货到地头死。 整整一集装箱的胸罩啊,就这么废掉了。 到现在,张经理说起来的时候,都忍不住咋舌心痛——人怎么能蠢到这份上? 王潇听了内心毫无波动,也完全生不出同情来。 该有多傲慢多自我感觉良好,才会如此轻慢地对待你的顾客,以为你卖东西给人家是对人家的施舍? 如果不是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轻慢,你又是如何能够轻易在电视上看到南非人体型的情况下,完全不考虑实际,直接运货过来的? 你不把顾客当回事,试图教顾客做人,那市场自然会教你做人。 不过王潇还是秉着能不浪费就不浪费的原则提了一嘴:“下回再有这种事,看看能不能直接捐给社区的剧院当衣服的衬垫。要是成功,好歹还能免点税,减少损失。” 其实她有100个diy方法,关于如何处理不穿的文胸的方案,比如把海绵抽出来,做成护膝之类的。 但这种更加适合自己改造,把它当成手工课作业。 换成她自己处理一集装箱用不上的文胸,也许她会直接改造成电影里海盗使用的眼罩。 反正南非信息发达,好莱坞电影在这儿相当受欢迎,电影里的海盗元素多了去。比如说去年上映的《未来水世界》里的独眼肯尼的角色,就是典型的朋克风海盗。 而且作为一个拥有好望角海峡以及众多港口的国家,海盗对南非人来说根本不陌生,很容易接受。 张经理听得目瞪口呆,他还是头回听说把胸罩改造成眼罩的。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啥多奇怪的。 香港电影里头,就出现过胸罩直接扣在人脸上,罩住了眼睛的场景啊。 那便代表,它确实可以变成眼罩。 他对着老板竖起两个大拇指:“还是老板你厉害,就没有你卖不出去的东西。” 王潇却笑着摇摇头:“就算能够变成眼罩卖得好,也不代表他能做出来。改造要找工厂,要付工钱,他在南非两眼一抹黑,上哪找厂去?所以还是得先做好市场调研,精准发货。”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逛完了整片的内衣区,再往前就是化妆品专区,什么香水、口红、睫毛膏还有五颜六色的指甲油,看着简直就是一片又一片的彩虹,叫人眼花缭乱。 张经理解释道:“南非其实谈不上缺商品,大商场里头什么都有的卖。但是从欧美进口的商品太贵了。来我们这边买东西的,主要是看中便宜。” 这是实话。 但凡价格贵了,华夏商品在这边就根本没有竞争力可言。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跟人进了小五金专卖场,各种五金产品一应俱全,当真称得上琳琅满目。 张经理还在感叹:“我在这边装柜子的时候,找一种型号的螺丝钉就找了整整一天。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卖场里肯定得有小五金,不然怎么过日子啊?” 眼下还不到上午10点多,按道理来说,卖场里的客人不会很多。因为大部分人都会下午或者傍晚时分才来购物。 但是小五金市场却每个摊位都人头攒动。 而且王潇发现了一件相当有意思的事,那就是这些顾客都是大包小包,几乎没有人只买几根洋钉几根螺丝之类。 这显然是在批发。 而且搞批发的,除了黑人之外,还有黄皮肤的亚洲人。 王潇乐了:“你这是把它当成集装箱市场来做了?” 张经理一拍腿,美滋滋地开始炫耀:“我还真是这么做的。” 他当时计划要接手商场改造的时候,想争取南非政府的优惠政策,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把当地负责招商的官员,直接带去了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 “我就指着集装箱市场来来往往的商贩告诉他,如果开普敦也有这么个市场,它就会变成一个中心。不仅南非全国各地的人都会批发商品回家乡卖,南非周边国家也会来进货的。而且制造业,就跟着被带起来了。” 张经理说到自己的功劳,那可真是眉飞色舞,“老板,南非这个国家是真不错,基础设施好,是世贸组织的成员,而且他还跟与邻近10个国家结为了关税同盟。货物从国内运过来,到了南非交一次关税,后面到其他那几个国家,就不用再交税了。” 他越说越高兴,“而且南非还有一个好,跟咱们季节刚好反过来,非常适合清库存。冬天卖不掉的东西呀,从海上运过来,到这边正好是冬天了,刚好接着卖。” 他能这么说,是因为本地黑人对时尚潮流没有那么敏感,哪怕是清仓处理的货,只要颜色鲜艳,对了他们的审美,同样卖得快。 他伸手示意一圈:“买这个商场花了1200万美金,改造它花了400万美金,建仓库花了300万美金,其他的就是各种杂七杂八的什么跑手续啊,来来回回的路费、住宿费,还有公关开销。总共花了2000万美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项投资已经赚到了。 第427章 你们就是有罪:善良和宽容 王潇收了德拉米尼副市长的名片,但也好像没啥事要麻烦人家。 真得跟官方打交道的话,她先找俄罗斯大使馆会更合适。 结果不曾想,才一个日落又日出,德拉米尼副市长居然又找她了。 当然不是亲自登门,而是打手机——不得不感慨一句,南非的通讯基建是真的相当不错,这里手机和bb机的拥有率高得吓人,而且信号还相当好。 王潇人在车上呢,她要了解真正的南非,肯定得城里乡下都看看。 电话送到她手上的时候,她以为德拉米尼副市长是想怂恿她在开普敦加大投资,正琢磨着要怎么打哈哈推过去。 结果人家一开口,就跟考公面试一样:“miss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何让富裕的地区愿意掏钱去帮助贫困的地区?” 王潇都被他搞懵了,干嘛呢这是? 德拉米尼副市长赶紧解释:“我听说在华夏,你们有一种富裕的地区去帮贫困地区的传统。我想知道,富裕地区的人为什么愿意做这事?他们不会抗议,不会游行吗?” 王潇听到这儿是真无语了。 不是大哥,你以为我是叮当猫啊?这是对我昨天的乡镇企业方案满意过头,把我当免费的咨询师用起来了? 搞搞清楚,姐给俄罗斯总统当竞选顾问的时候,月薪是1万美金。 对,她拿的是竞选委员会最高级别的报酬,跟丘拜斯一样,都是月薪1万刀。 德拉米尼副市长还在絮絮叨叨:“我听说还有很多人从富裕的地区去贫困的地区做支援,不是个人行动,而是有组织的那种,持续了很多年。你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吗?” 王潇估摸着,这里头又涉及到了南非的种族问题。 虽然现在南非黑人已经政治翻身,但有钱人依然基本都是白人。政治和经济地位的严重不对等,自然会爆发激烈的冲突。 她不想踩雷,直接打起了太极:“哦,你说的援助的问题呀,那是因为共产党员的入党誓词就写的很清楚,吃苦在前,享受在后,时刻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所以组织上安排,他们当然会去啊。” 那头的德拉米尼副市长直接卡壳了,都上政治信仰了,他要怎样才能跟上趟呢? 王潇已经准备挂电话了:“更多的我也不知道,我就没见过一位真正的共产党员,会违背组织的安排。” 事实上,要说援疆援藏这种事情,你在1996年,别的地方不说,你让江东老百姓全民公投,看他们愿不愿意把这么多钱送出去? 答案很可能是不愿意的。 富裕不过是相对概念,事实上,在这个时代,大部分老百姓尤其是农民得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 大家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是华夏加入wto,真正进入全球经济产业链以后的事情了。 那在此之前,支援经济欠发达地区的工作就不做了吗?不可能的。 它又是怎么做到的呢?靠强政府呀。 你要什么事情都搞个投票,表面看是民主了,但事实上就是一种甩锅。 好比你家里修个电器,维修师傅指着一堆电线让你拿主意,你要剪开哪根线,又要连起哪根线? 你上哪知道去呀? 南非政府现在就有点这个意思,因为是用和平手段解决的民族矛盾,所以一条道走到黑,简直想无为而治了。 那怎么行呢? 她现在好遗憾伊万诺夫不在身边,否则她肯定要抓着人叨叨叨吐槽一番。 柳芭不行,柳芭正忙着工作呢,要全身心的戒备。 因为这儿的治安是真不行,早上他们出来的时候,还看到几个黑人男青年,直接拽了游客挂在胸口的相机,都把人拖倒了,摔在地上。 王潇客客气气地挂电话了:“抱歉,两个国家国情不一样,我也不知道南非该怎么做更好。” 德拉米尼难掩遗憾,却还是客气地道了谢,再度表示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找他。 王潇挂了电话,抬眼看车窗外,随口问了句:“还要多久?” 彼得罗夫参赞回答:“已经到了。” 王潇惊讶:“这么快?” 她感觉从市中心的酒店开过来,最多一刻钟吧。 彼得罗夫点头:“这边距离市中心就20公里。” 车子一个拐弯,停下来了,众人的视野里显出了房子的轮廓。 这是怎样的房子呀?是用树枝、茅草搭起来的半圆形的小棚子,四周用泥巴或者牛粪糊着。其中,拥有铁皮屋顶的,已经算是豪宅。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林荫夹道,只有遍地的垃圾和嗡嗡叫的苍蝇蚊虫。 王潇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面前的场景,给她造成的冲击。 能理解吗?就是那种刚在天安门,干净整洁到睡一觉都没任何心理压力的天安门广场,看完升国旗,一脚油门下来,15分钟,你就跌入了这样一个穷脏乱具象化的世界。 太荒谬了。 每个国家都有穷的地方,可是,富裕和贫困是有物理距离的。发达城市的郊区肯定差不了,因为经济圈天然存在辐射效应。 可它没有,这个仅仅距离开普敦市中心20公里黑人集聚区没有,它贫穷落后的比原始社会更不堪。 无所事事的青年和儿童在路上闲逛,每个人的眼睛都写满了呆滞。 黑人小商贩们则手上拿着几样东西向行人兜售,脸上也看不见笑容。 开普敦的阳光如此灿烂,比它的雅称黄金城还灿烂。 可是如此灿烂的阳光,似乎完全照不到这一片土地上。 彼得罗夫参赞叹气:“我来南非之前,在埃塞俄比亚工作过好几年,那里世界上最落后的国家之一,非常穷。但我觉得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比这里不知道好多少倍。” 他头一回看到南非的黑人集聚区的时候,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该是怎样残酷的种族隔离制度,才能造就出这种荒谬又凄凉的状况? 它不是简单的餐馆里头,黑人和白人不能坐一张桌子;也不是单纯地黑人和白人有各自的公交车站,大家不坐一辆车。 它是彻彻底底地抹杀,一方面,白人统治者享受着剥削黑人积累的财富;另一方面,它彻底消灭你存在的痕迹,让你从他的世界完全消失。 这一瞬间,王潇甚至理解了那些黑人抢劫犯。 比起他们当年受到的折磨,他们现在的报复简直不值一提。 她骂了一句:“那帮畜牲可真不是东西。” 彼得罗夫叹气:“他们就没把人当人看。” 60年代起,国际社会普遍对南非进行制裁,还真不是单纯的政治因素,否则也不至于苏联和美国一并动手。 王潇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曼德拉总统的诺贝尔和平奖名至实归,南非黑人也真好说话。” 竟然也没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张经理一路都跟着老板呢,这会儿赶紧附和:“老黑还是很善良,很好讲话的。” 王潇意味深长道:“这已经不仅仅是善良了。善良是吃饱了就不抢别人,他们才是还没吃饱呢。” 张经理的后脖梗又像是被人抓住了一样,他严重怀疑老板是在点他,吃饱了还伸手,不善良。 他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个笑,声音虚的不得了:“所以说老黑人好啊。” 这话他是上午说的,中午吃完一顿海鲜,下午他就改主意了。 倒不是说海鲜吃出什么问题了,开普敦就在海边,海港周边饭店上的都是新鲜海鲜。 而是钻头厂又罢工了。 对,就是昨天那家,老板姓郑的,张经理他老乡。 昨天他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把工人们劝回去上班,紧赶慢赶把那黑人小伙的订单给赶出来了。 但他的工人们并没有觉得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中午吃完饭以后,罢工行动再度开启。 郑厂长是头都大了,一个电话打给张经理,要求找本地政府解决问题。 否则老让他跟黑人工人们掰扯,岂不是没完没了了?耽误一份订单都得赔钱的。 王潇也好奇这种劳资纠纷闹到政府面前,开普敦市究竟会怎么处理? 所以她二话不说,直接跟着去市政府。 彼得罗夫参赞也是同样的态度。目前还没有俄罗斯商人来南非办企业,他需要这方面的经验。 于是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杀去了开普敦市政府。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市政府更热闹,一群人举着横幅正在抗议呢。 鉴于他们横幅上写的并不是英语,王潇也没看明白他们到底抗议个什么。 况且他们只要不直接冲击市政府,无论抗议啥,她都不关心。 但德拉米尼副市长却不能不管,这是他工作职责范围之内的活。 所以他只能对着张经理和王潇一行人表达歉意,他得处理完了这一边,才能去工厂劝罢工的工人。 郑厂长急了:“市长先生,你这边什么时候才能处理完?我的订单是不等人的,工厂再这么下去的话,只能关门了。” 德拉米尼满脸疲惫:“但是我现在真的走不开,我必须得按顺序处理工作。” 郑厂长都快哭了,一个劲儿地拱手作揖:“您就行行好吧,他们不肯交五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您先去帮我把工人的事情解决了,行不?” 王潇好奇了,转头问张经理:“什么是五费呀?” “就是房产税、水电费和其他市政费用。”张经理小声解释,“这边的地方政府主要就是靠这些钱过日子的。” 王潇略有些困惑:“他们为什么不交?” 摸着良心讲,她觉得开普敦的市政建设不错,大街上多干净啊。水电费都不交的话,有点说不过去哦。 第428章 战斗力不弱:两条腿走路 南非的春天在一天天临近,俄罗斯的秋意也一天比一天浓郁。 何者谓之愁,离人心上秋。 起码保镖尼古拉同志现在就觉得秋天越来,愁意越深。 就看看他老板伊万诺夫先生吧,满脸的苦大仇深,这会儿还在会议室里跟人吵架呢。 没错,联合国会拍桌子,莫斯科的白宫里头也是声音一天比一天高。 尼古拉老老实实地杵在门口,东耳朵进西耳朵出。 过道上,助理匆匆忙忙从电梯的方向跑过来,然后郑重其事地从包里掏出了一封信。 信来自于南非,收件人是他们的男老板。 尼古拉一看寄件人的名字,瞬间感觉南非的春天也跟着这封信漂洋过海而来。 稳了,今天的日子好过了。 会议室的门被腾地推开了。 伊万诺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还不忘回头骂一句:“就是因为你们一直软到现在,所以情况才越来越糟糕!软弱会带来欺辱,永远换不到尊重!” 然后他气得呼哧呼哧,跟头愤怒的公牛一样,一路冲向自己的办公室。 尼古拉等人赶紧跟着,脸上全是紧张,心里却没有一个惊慌失措。 见多不怪呗。 从他们老板在白宫有了这间办公室开始,就没有一天是风和日丽的,必然狂风暴雨。 外人都以为俄联邦的副总理是个摆设,但实际上,你都已经进了白宫了,除非你自己把自己当摆设当应声虫,否则谁都没办法忽略你的存在。 伊万诺夫一脑门子的汗,冲回办公室,抓起茶杯咕噜噜地喝下了一杯凉好的茉莉花茶,胸口上下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尼古拉觑准时机,掏出了漂洋过海的信,送到老板面前:“先生,南非来信。” 伊万诺夫伸手接信的时候还有点茫然,他上一次看信好像还是中学时代。自从电话普及之后,几乎都没什么人写信了。 等他看清楚信封上寄信人的名字,瞬间想揉眼睛,手都抬起来了,又迫不及待地放下,然后双手颤抖地裁开信封。 周围的保镖和助理们一看老板的反应,就知道这把妥了。 哎,要不怎么说,还是他们的女老板厉害呢? 看看,多浪漫啊,竟然还会写信! 南非是南非,非洲是非洲,南非又不是原始部落,那里不仅能打国际长途电话,还能轻松发出电子邮件。 哪一条路不比寄信快呀?哪怕是国际航空的邮件,在路上颠簸的时间比起即时通讯也慢得多。 但所谓纸短情长,在这个时代,写信本身就带着一股缠绵的味道,也难怪他们的男老板摊开信纸的第一反应就是嘴角拼命往上翘,死活压不下来。 当然,他也没想压就是了。 不仅不压信纸,而且他还心满意足地深吸了一口茉莉花茶的香气。 后者是眼明手快的助理又重新泡的,老板就喜欢闻这味道。 尼古拉都看的心情微妙,因为他想起了那部香港电影,叫什么红玫瑰,白玫瑰之类的。 那里头的红玫瑰吧,想念她的情郎的时候,就点起一根香烟熏衣服,然后把脑袋埋在衣服里头嗅。 因为她的情郎衣服上就是这种香烟的气息。 一如现在,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茉莉花茶的香味。 伊万诺夫先生就沉浸在茉莉花香中,欣喜地看着信。 原来南非是这样的,成千上万的海豹,懒洋洋地躺在岛上晒太阳;不计其数的企鹅迈着小短脚,腾腾腾的列队走。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出没的是狮子、犀牛、大象、水牛和猎豹,它们并称大名鼎鼎的“非洲五霸”。 王潇在纸上绘声绘色描述狮子捕猎角马时的凶猛,现场鲜血淋漓,角马一口就被咬断了喉咙,成了狮子的盘中餐。 旁边的狐狸还在等候着,好逮准机会,弄点剩肉,给自己加一顿餐。 王潇写着写着,好奇了一句,不知道角马肉好吃不好吃,她在当地餐厅没看到卖角马肉的。 伊万诺夫忍俊不禁,这就是王啊。 下一个段落,她写的是鸵鸟,他们去了鸵鸟的养殖农场。 鸵鸟的脑袋转来转去的时候,圆溜溜的脑袋,配上圆溜溜的眼睛,特别萌,特别可爱。 她还骑了鸵鸟,跟骑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叮嘱伊万诺夫要保持体型,不能太胖,因为骑鸵鸟需要体重在80公斤以下,否则鸵鸟承受不了。 她准备引种几只鸵鸟到莫斯科,看能不能养殖。如果没办法大规模养殖的话,就放进动物园里头观赏。 可惜的是,那样就不能供应鸵鸟肉了。鸵鸟肉很好吃的,她感觉不比牛肉差。 伊万诺夫一边看一边笑,前一秒钟说鸵鸟可爱,下一秒钟说鸵鸟好吃的,也就是王了。 好像无论什么到了她面前,她都会关心一句,能吃吗?好吃吗? 这些随着信件寄回来的照片里的动物,估计都被她关心过,好吃吗? 但是看着看着,伊万诺夫翘着的嘴角慢慢放平了。 因为王潇笔锋一转:南非之前政府对野生动物的保护让我惊叹,可他们对有色人种的残酷,也令我触目惊心。 后面的照片是黑人生活区,和前面的南非城市美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潇在信纸上写下:很多人都把之前的南非吹得神乎其神,但我觉得他们比苏联差远了。苏联也遥远荒凉的边疆都不停地想办法动员过去建设,又怎么可能容忍在莫斯科的眼皮底下,有这样的人间炼狱? 伊万诺夫把自己的身体陷进了老板椅里头,沉下一颗心,慢慢地继续看信件。 等到他看到信件的末尾,唇角再一次翘起来。 因为王在信件中,满是遗憾地表示:真可惜你没来,你不能亲眼看到。 可她不知道的是,看完信,他已经没有那么遗憾了,因为那些美好,她的眼睛已经替他看过。 伊万诺夫久久抓着信纸,又反复查看那些照片,然后才动作缓慢地将它们重新收回信封。 助理赶紧拿出了袋子,毕恭毕敬地递给老板:“这是miss王寄给您的礼物。” 前两天已经有一批礼物寄回来了,他们每个人都有,伊万诺夫先生收到的是一条奇怪的项链和一只更奇怪的铜铃铛。 项链现在戴在他脖子上,铃铛则挂在他值班室的床头,他想起来就会拨弄一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没错,可怜的先生从进了白宫开始,就开始了长期驻扎。 这也是为什么助理着急忙慌把信送过来的原因。 等他能回家看的时候,说不定miss王都已经从南非飞回莫斯科了。 这一回,她寄给老板的礼物是各种雕像,是各色彩色石头雕的非洲五霸和手工绘制的盘子,色彩浓烈的似乎将南非的阳光都封印在了里头。 伊万诺夫伸手摩挲着这些奇奇怪怪的礼物,脸上又成了笑模样。 他郑重其事地收好了东西,又干掉了大半杯茉莉花茶。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尼古拉都怀疑,南非真有巫术,可以通过神奇的仪式,让人传播吸收能量。 看看伊万诺夫先生吧,瞬间又斗志昂扬了。 他站起身,雄赳赳气昂昂地,重新杀回了会议室。 桌子旁,窗户边,索斯科韦茨和丘拜斯各占据一方,正在抽烟。 伊万诺夫干脆站在门口,不进去了。 长期不抽烟的人是没办法爱上烟味的。 “好了,先生们。”他就站在门口发言,“首先我要问你们,现在俄罗斯最大的问题是不是经济失序、政治失能、社会失稳?”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社会诊断。 然而,在场的两位大佬都没办法否认——为什么是两位大佬,而不是三位呢?切尔诺梅尔金总理呢?他为什么没有参与他们的会议? 不是因为总理太忙,再忙总归都能抽出空,尤其是在讨论这种决定国家走向的大事的时候。 而是切尔诺梅尔金总理基本上不跟人争论——伊万诺夫也是在当上副总理,入驻白宫之后,才知道他们的总理又口齿不清的小毛病。 除非必须得开口的时候,否则一般情况下,他都沉默寡言,绝不轻易表态。 现在的情况也一样,等他们吵完了,得出了结论,才会送到总理的案头。 见两位大佬都没反对,伊万诺夫才继续往下说:“针对这种现实的困局,所以我们眼下的任务是稳定货币、保住就业、修复民生。不知道二位是否赞同?” 会议室的两人还在继续抽烟,谁也没给出否定的态度。 伊万诺夫真是不喜欢闻烟味,皱着眉毛道歉:“既然你们都认可了,那你们为什么要反对把远东地区的闲置土地出租给华夏的农垦集团呢?产粮按比例回购可以保障我们的粮食安全!” 因为他入驻白宫,遏制了别列佐夫斯基集团在政商界的势力膨胀,所以丘拜斯对他多了一份耐心:“伊万,我们都明白你的华夏情结。事实上,因为miss王,我也对华夏有好感。但是不要忘了,我们不能因私废公,我们必须考虑俄罗斯的国家安全。” “上帝啊,请停下来吧!”伊万诺夫不耐烦道,“你们说来说去,就是那一套华夏人会把远东给占了的阴谋论。事实上,它可能吗?在这个时代,除了打仗,根本不存在偷偷摸摸把领土占了的事!” 丘拜斯苦笑:“伊万,我们不能总是考虑理想状态,我们必须得想到最糟糕的情况。” “是啊,我就是在考虑最糟糕的情况。”伊万诺夫半步不让,“我们一直倒向西方,所以他们才肆无忌惮地拿捏我们,好像我们是二流国家,必须得受他们的闲气过日子一样。只有我们改变态度,从妥协到平等对话,让他们清楚,离开他们,我们还有其他选择。他们才可能低下高傲的头颅。” 第429章 还有这种好事?:亲历宣布建交 可惜王潇信是一封接一封,漂亮话说的比谁都好听,简直可以追得上从古到今的各路文人骚客了。 但是回莫斯科,那是不可能的。 太美了,她脚下的这片土地,美得简直就像个奇迹。 那种狂野的生命力和阳光一道,肆意流淌、碰撞、绽放。 八月,凛冽的海风掠过好望角嶙峋的礁石,卷起千堆雪,大西洋与印度洋在此殊死搏斗,蓝和绿的界限在滔天白沫中不断被击成粉末,又倏然重生,狂野之力如同盘古的巨斧,一次次地劈开海与天。 九月,春日初醒,纳马夸兰干旱的荒漠一夜之间被魔法棒点燃,亿万朵雏菊、百合、鸢尾如同倾倒的调色盘,自带荧光的那种,瞬间铺展到天际,绚烂的生命在贫瘠之上奏响了最盛大明亮的乐章。 十月,暖阳泼洒,赫曼努斯的海湾的座头鲸群如移动的山峦般破水而出,喷涌的水雾在阳光下架起道道彩虹。当它们庞大的身躯跃出海面,砸起排山倒海般的水花,那原始的力量与深沉的鲸歌,让他她的灵魂都为之战栗。 十一月,雨季如约而至,桌山云雾缭绕,银瀑从赭红色岩壁飞流直下三千尺,滋养着千年古木与奇花异草,云雾蒸腾如警幻仙境,迈出的每一步都踏在这古老地球咚咚的心跳上。 你说,哪一个月份可以被错过? 唯美食、美人与美景,不可辜负。 她在白昼看见酒乡的葡萄园,漫山遍野的藤蔓在阳光下舒展新绿,整齐的田垄延伸到湛蓝的海湾,空气中弥漫着新叶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大自然是如此慷慨馈赠,人类又是如此辛勤劳作,人与自然,互相成就了彼此的美好。 她在夜色中仰望卡鲁荒原那毫无遮挡的璀璨星河,银河如倾泻的南非钻石汇聚的河流横贯天际。南十字星清晰可辨,宇宙的浩瀚与静谧同时将她紧紧包裹。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苏轼的《赤壁赋》: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人类不过是这无垠壮丽中一粒微尘。 能够见证这样的绚丽美好,就足以心怀感恩。 这奇迹般的土地,这肆意流淌的生命力与阳光,让她沉醉,让她流连。 每一次碰到德拉米尼副市长或者其他南非政府官员的时候,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发出感慨:“你们应该把治安搞好,大力发展旅游业、农业和轻工业,否则就是暴殄天物。” 谁说南非只有11月到1月份才能变成旅游旺季的? 从6月到8月,它的冬天都不冷,在全球变暖的今天,实在太适合北半球的人过来避暑了。 更何况剩下的春夏秋三个季节,它就没有缺乏好风景的时候。 如果不是因为治安太差了,王潇都想每年固定到这儿来旅游。 彼得罗夫参赞是一个相当敏锐的人。 因为王潇来了南非,他查看了大量关于华夏的资料,现在心中便有个疑惑:“那么,为什么华夏没有大力整顿治安呢?我的意思是,以华夏政府对国家的掌控力度,完全不应该只通过严打肃清一段时间社会治安。它可以做的更到位,做的更好。” 从社会主义阶段过来的人都知道,政府究竟可以有多强势。他们不需要讨好每一位选民,所以他们只会沿着他们认为正确的道路走下去。 显而易见,这个强大的社会主义政府在治安这一块,下的力道远远不足,与它的能力完全不相匹配。 “因为政府不能这么做。”王潇解释道,“华夏的改革开放,跟俄罗斯一样,大方向是解放思想,是从计划经济往市场经济的过渡。” “但是这个过程中呢,因为法律天然的滞后性,法律建设是远远跟不上社会和经济发展的。” “如果严格执行现行的法律规定的话,好多经济活动都会被迫中断。它们合理,但是它们不合法。” “为了经济发展,监管的执行只能从宽。” 彼得罗夫清楚这种情况在俄罗斯也存在。因为苏联解体的太突然了,俄罗斯的法律恐怕比华夏更混乱。 他试图分门别类:“也许我们可以考虑细化分解地对待不同的问题,该紧的紧,该松的松。” 王潇笑着摇头:“那不现实。对基层执法人员来说,最可怕的就是这样也行,那样也行。如果没有统一的硬杠子标准,他们只会陷入混乱。就好像华夏大跃进时期,开始制定的标准听上去挺好,叫多快好省。但是多和快有量化指标,大家都知道该怎么执行。好和省要怎么算呢?不知道怎么算,那就干脆当它不存在。” 她叹气道,“况且标准不统一,执行弹性大的话,权力寻租的空间只会更大。” 这时代没有自媒体,网络平台的影响力微乎其微,普通老百姓几乎根本没办法借助舆论的力量来对抗执法的不公。 彼得罗夫参赞跟着发出叹息:“想把法治搞好,可真不容易。” “所以说南非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稳定啊。”王潇感慨万千,“不管怎么讲,之前的白人政府已经把法律的底子给打下来了。南非法律制度健全,只要用好了,治安稳定下来,旅游业发展绝对不成问题。” 天呐,它可真是黄金和钻石堆砌起来的国家,太适合旅游了。 彼得罗夫笑了起来:“这可麻烦了,失业问题解决不了,它的治安就好不起来。” 这就是个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 旅游业的发展可以迅速带动民生经济,创造不计其数的工作岗位,解决失业问题,有效改善社会治安。 按这个顺序又是反向的,解决失业——改善治安——吸引游客——创造大量工作岗位。 王潇点头:“这就得看南非政府该怎么选择了。要做事的话,现在是他们最好的时机。” 曼德拉总统赢得了大选,也赢得了南非人民的心。 政府这个时候的政策最容易获得国民的支持,哪怕一时间没能取得良好的成效,大家也有耐心等下去。 只是如果迟迟不动的话,迫切望改善生活条件的南非人,终究有一天也会丧失耐心。 彼得罗夫突然间接了一句:“俄罗斯的情况也一样吧。” 王潇笑了笑,含糊其辞:“都一样。” 事实上,俄罗斯政府的情况肯定要比南非更糟糕。 总统已经干过一届了,搞得老百姓怨声载道。 他不过是因为大选,才暂时民意支持率高涨。 这种纯营销出来的流量是最虚的,缺乏作品支撑,但凡后续拿不出像样的成绩,他的支持率会像潮水一样迅速跌落。 所以,现在的伊万在莫斯科,日子肯定很不好过。经济改革的具体工作是由白宫主持的,这位副总理无论如何都得硬着头皮去参与改革。 想想真是为他鞠一把辛酸泪呀。 所以王潇恻隐心动,直接飞回莫斯科了? 那怎么可能?死道友不死贫道! 都有人负重前行了,她为什么不岁月静好? 她脚下的这片土地,那种原始的、未经驯服的生命力,在炽烈的阳光下,在干燥或湿润的风中,在每一片摇曳的草叶、每一头奔腾的羚羊、每一朵怒放的帝王花蕊中肆意流淌。 她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打开,贪婪地汲取着风和海以及阳光中流淌的能量,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的能量。 当然,这么长时间,她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南非吃喝玩乐。 抽空她还是把南非的关税同盟国们,以及周边南非能够辐射到的其他非洲国家都跑了一遍,开展市场调研。 在赞比亚考察的时候,她还碰上了熟人吴浩宇,他在这边大使馆工作。 那一瞬间,保镖小高和小赵直接成了炸毛的猫,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拉响警报。 完蛋了,完蛋了,老板现在已经玩嗨了,说不定就直接跟人旧情复燃了。 就瞧瞧吴浩宇那不清白的眼神吧,裤腰带绝对松得很,但凡老板稍微有点暗示,那妥妥的天雷勾地火。 要死了,可怜的伊万诺夫先生还在莫斯科凄风苦雨,天天跟人吵架呢。 她这头好山好水好风景,还有花天酒地,未免太欺负人了。 况且这边也有俄罗斯的大使馆呀,人家使馆的人一直陪着呢。 就算他们这群保镖助理有默契,愿意心照不宣的三缄其口,当这茬没发生。人家俄罗斯大使馆的人也长着眼睛长着耳朵呢,敏锐的很。 柳芭看着两人脚板心和屁股集体长牙齿,坐立不安的样子,实在吃不消,不得不主动开口:“行了,不会的。” 小高下意识地反驳:“那也不一定啊。” 非洲这环境太容易让人释放天性了,况且武则天和叶卡捷琳娜大帝多几个情人,怎么了? 柳芭当真觉得两个同时的脑袋瓜子不好使。 她看着这片大地上,浓烈的如同达利笔下流淌的时间的绿意,轻轻地叹了口气:“谁都有可能,只有他绝无可能。” 小高和小赵真不相信老板的节操能高到好马不吃回头草。 以老板的个性,如果草好吃的话,她完全不在意回头多吃两口。 “你们忘了吗?他妈妈是谁?”柳芭忍无可忍,“那样的话,就是在打他妈妈的脸。” miss王已经跟吴浩宇一刀两断了。 如果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成为真正的情侣,那么,吴浩宇的母亲方书记肯定会欢迎。 但如果只是轻慢地约一约,方书记难免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沦为了玩物。 这是一种羞辱,对她的羞辱,任何一位身处高位且个性强势的人,都无法忍受的羞辱。 第430章 都是老六:羊毛出在羊身上 王潇当机立断,召唤了老张:“把手上的事情都放一放,现在开始,你全面跟进南非台商抛售的企业。他们抛出,我们就买进。” 张经理在选址做商贸城之前,也全面系统地考察过南非的华人企业。 他的逻辑很简单,都是一家人,人家港台商人能做好的就代表在南非有市场,意味着他也可以卖同样的货。 老板突然间call到他,张经理有一肚子的疑问。 但是王潇这会儿没空管他,她还要打电话给伊万诺夫:“听着,伊万,现在有个好机会,台商要撤出南非市场,给南非政府施压。我们可以把这些企业都给接手了。” 伊万诺夫当然知道南非决定跟华夏建交的消息,政治不行上经济,通过经济手段施压,非常符合台湾一贯的金元政策原则。 所以他对此事一点不惊讶,他惊讶的是:“就这事儿?你决定就好了。你知道的,我相信你的所有判断和决定。” 王潇却不同意:“不,你相信我是一回事,你得知道,有自己的决定,是另外一回事。因为你不是吉祥物,你是我的守护神。” 12月的莫斯科多冷啊,而且暗无天日,太阳只匆匆出来露个脸,便迫不及待地又躲回去了。 可这一瞬间,伊万诺夫感觉南非夏天的阳光通过看不见的微波,照在了他身上,他整个人都亮了:“我会永远忠诚地为您服务,我伟大的女王陛下。” 王潇笑嘻嘻的:“那么我的将军,请听好了我要说的话,记下来。我选择接手这些台湾企业,是因为它们已经有成熟的市场,像纺织服装厂这些,产品长期出口欧美,还有塑料制品厂之类的,在这边同样有竞争力。他们急着卖,还要表现出毫不留恋的态度,以南非现在的环境,就只能压价卖。我们这时候入手,就很划算。” 她没说出口的另一条理由是,台商撤出了,她接住了,对南非当局就是一针强心剂,告诉他们:你们的选择没错。 体量在这儿呢,哪怕是单纯地从经济角度出发,你们的选择也是对的。 伊万诺夫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又保证:“我记住了。” 王潇笑道:“那好,你忙吧,早点忙完,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伊万诺夫笑着应下。 张经理基本不会俄语,不管是罗马尼亚还是南非,都几乎没人说俄语。 所以他只能趁着老板挂电话的机会,赶紧问出心里的问题,生怕后面找不到机会再问:“老板,台湾的老板们在这边办的企业,我们全都接下来吗?那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啊。而且这些企业,也不是所有的我们都能做。” 技术跟市场是有门槛的。 “都接下。”王潇毫不犹豫地点头,意味深长道,“至于那些做不下的企业,留着,自然会有人接手。” 张经理脸上显出了茫然的神色:“老板,你要回国招商吗?” 说不定国内卧虎藏龙,还真有人能接手做。 结果王潇直接摇头:“不,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也许真的像张经理说的一般,国内确实有人能接手做,但那又怎样? 能接手做和愿不愿意接手做是两件事,到海外投资本身就要冒着巨大的风险,王潇能保证人家过来做,绝对会赚吗? 她保证不了,况且她凭什么保证呢? 鼓励企业出海,打入国际市场,那是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是政府的工作。 她怎么能越俎代庖呢? 她要做的事情就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用那么麻烦,哪里发生的问题就在哪里解决。” 她抬手指了一下窗外,那里蓝楹花树下站着一位衬衫手肘处已经磨出包浆的白人男子,手里抓着一个雕像一样的东西正在试图向游客兜售。 这就是典型的南非的穷白人的形象。 正如当年苏联解体以后,中亚各国以及乌克兰等国都想方设法驱逐在本国企业内俄罗斯人一样,在南非新政府上台后,黑人经济振兴法的规定,让不少白人也开始失业。 加上不少原先的白人企业主变卖家产,跑去欧美国家定居发展,在这些企业工作的白人工程师以及高级技工就跟着其他工人一道失业了。 大批企业关门,这些工程师和高级技工在想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千难万难。失业的时间久了,自然变成了穷白人。 别问他们为什么不跑去欧美?他们祖上不是从欧美来的吗? 开什么玩笑啊?欧美国家的签证有那么好拿吗?如果向他们敞开门的话,那么,这些国家要如何保证自己国民的就业率。 哪个国家不愁失业的问题呀。 再说了,你要真移民去海外,你是不是首先得有房子住啊?得置办出一个新的家庭。穷家富路,这可不是一笔小开销。 哪怕你已经在海外找到了工作,只要收入差一点儿,你都没办法支撑起自己和一家人的新生活。 所以大部分普通白人在失业之后,也只能苦苦挨着。失去了种族隔离政策的保护,生活会教他们做人。 可这对王老板来说,是好消息呀。 “这些人是现成的智力资源,你找找看,他们当中应该有人能够为我们所用。” 张经理还是担心:“那如果在他们里头也找不出合适的人呢?” 他得把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了,才好开展下一步的工作。 否则做到一半做不下去,老板一句“你怎么不早点考虑清楚?”,他又该如何接话呢? 王潇笑了起来:“那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卖厂的人会自己想着把厂收回去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当初台商们漂洋过海的来到南非,人生地不熟地打下一片事业,是吹口气就能办到的事?不,他们的成功浸透着血与汗。 希望用商人撤资这一招,来恫吓南非政府的,是台湾当局。 可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却得由商人自己真金白银地承担。 在这个世界,政冷经热是很正常的现象。你台湾方面的当局要跟南非撕破脸,并不影响我们从台湾来的商人继续在南非做生意啊。 等热血上头过去以后,他们就会反应过来问题大发了,离开南非,离开熟悉的环境,他们上哪儿挣钱去? 王潇一点一点地分析给张经理听:“而且台湾方面自己也会后悔的。他们只是想给南非政府施压,不是希望商人真的撤出南非市场。一方面,政治联系衰弱,经济联系就必须得更加紧密,否则,台湾在南非就更加没有存在感。另一方面,商人们在南非挣钱,也是在发展台湾的经济。” 如此一来,会造成什么结果? 那就是既大规模抛售之后,商人们又开始回购,重新杀回南非市场。 王潇笑了起来:“大规模卖的时候是一个价,他们想再买回头,就是另外一个价了。一进一出,咱们还是赚了。” 听到这儿,张经理猛地拍大腿,满是赞叹:“老板,还是你厉害!” 商人的本质就是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这是在一个人身上赚两遍钱啊,真正的高手! 他叹气:“老板跟你一比起来,我们的脑袋瓜子都是摆设哦。” 他压根就没想到这茬! 王潇摆摆手:“不,你别妄自菲薄,你很聪明的。” 张经理一听聪明这个夸奖,简直想要原地跪下,对天发誓了。 苍天为鉴,他现在真的已经很老实了。 9月中旬的时候,他交给老板的账本,就已经老老实实。 后面再记账,他只给自己提了一个点而已,是公认的,非常老实的海外掌柜的做法。 再少的话,他笼络人心,打点各方关系就很麻烦了。 王潇看他苦着一张脸,噗嗤笑出声:“我是认真地夸你呢,你能想到因地制宜,直接把南非的游商变成固定租赁摊位的商贩,都是非常难得的聪明人的做法。很多大老板都做不到这一点的。” 现在大部分做零售行业的大老板都是在国内挣了钱,开拓海外市场,就原版的把国内的小商品市场搬到国外去,还在国内招商。 也不想想看,人家国内的商贩们好不容易攒了几个钱,对你说的外国市场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人家凭什么冒险带着身家过来继续淘金? 招商不利,很正常啊。 一个地方能够让人心甘情愿地掏出10块钱,起码得让人先在这里挣了5块。 反过来挣10块,掏5块的话,会更快。 这就是商业思维。 别看不少老板挣得挺多,但实际上就是风口上的猪,叫风吹着上了天。 真论起商业思维,老张你吊打他们。 张经理被夸的,跟喝了一坛子特供茅台一样,整个人都晕乎乎,轻飘飘。 妈呀,老板夸他了!还说他比其他大老板都厉害! 嘿嘿嘿嘿!这么多人给老板做事,老板才夸过几个人啊? 他浑身热血翻涌,感觉现在就能出去打下一片江山。 旁边的保镖们集体眼观鼻鼻观心,呵呵,又一个月被老板怂恿上沙场的。 也对,老板又不可能一直留在南非。 如果镇守这边的大将对自己没信心,不敢打的话,那要怎么开拓市场? 必须得给他打鸡血,让他相信自己行,才能开疆拓土。 老板最擅长干这一手了。 瞧瞧伊万诺夫先生,以前对政治避而远之,连去竞选莫斯科的市议员,都是被当时的压力给逼的。 现在呢?现在伊万诺夫先生当副总理不也当的挺好的。 第431章 你就是太阳:回莫斯科 可惜的是,哪怕伊万诺夫望眼欲穿,目光能够把墙凿出两个洞,王潇的归期也一推再推,甚至一直过了元旦,直接跨了个年。 好吧,其实不止过了元旦,事实上,王潇是1月中旬,甚至过了东正教的圣诞节,才飞往莫斯科。 所以伊万诺夫有充足的理由不高兴,他甚至在机场接人的时候没有准备玫瑰花,没有准备冰淇淋,也没有准备巧克力,而是绷着脸表达他的控诉。 然而,他的意志是如此的脆弱,在看到王潇的一瞬间,他紧绷的脸就直接龟裂了,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简直要直接挂到耳朵上去。 尤其是王潇笑着朝他走来,甚至小跑着奔向他的怀抱时,他的委屈,他的幽怨,瞬间被冲得粉碎。 她朝他飞奔而来,带着南非的阳光,点亮了他的世界。 他不由自主地迈开腿跑了起来,张开双臂,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是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如果发出声音的话,那也是一种打扰。 机场里的一切都像隔上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所有的声响都像沉入了深邃的水底。 广播里模糊的女声用俄语和英语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某个登机口响起最后的召集提示,行李箱的万向轮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滚过,发出持续而沉闷的嗡鸣;重逢的欢笑,告别的话语,孩子不耐烦的哭闹,旅行者讲电话时提高的音量——所有这些,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失去了具体的形状和含义。 甚至他自己急促奔跑后的呼吸声,也仿佛来自别人。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一切色彩和动态都褪色、放缓,沦为模糊的背景板。 唯有透过厚厚的冬衣,那紧贴着他胸膛的、来自另一个人的,同样急促而有力的咚咚声,与他自己的心跳猛烈共振,敲击着他的肋骨,震耳欲聋。 然后他终于听到了清晰的笑声。 王潇靠在他的胸口,伸手招呼同一班航班出来的旅客:“嘿,女士们,先生们!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夫,伊万诺夫先生。” 伊万诺夫原本有点不满,不满静谧美好的时光被强行中断了。 但是王潇的介绍又让他忍不住面颊上的肌肉全都往上跑,根本没办法往下压。 他朝众人点头,听着王潇的介绍:“你们在俄罗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找伊万诺夫先生。” 于是他上前,一一同众人握手,用英语开了口:“我是伊万诺夫,欢迎大家来到俄罗斯,有任何需求,请随时说。” 一众从南非远道而来的商人们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们当然见过国家领导人,这个时代,恐怕世界上90%以上的国家都在忙着招商引资,在南非的时候,甚至有总统亲自带队来招商。 但那都是小国穷国,而俄罗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也是苏联的长子,副总理亲自出动到机场迎接他们,还是颇为震撼人心的。 尤其他身边跟着层层守卫,出场的视觉冲击力相当强,一下子就让人感受到了什么叫权力。 当然,有可能这位俄联邦的副总理阁下只是单纯地来机场接自己的未婚妻,顺带捎上他们。 但这对商人们来说是好事啊,她起码证明了miss王在这位年纪轻轻的副总理心目中地位颇高。 有台商带头笑呵呵地打招呼,主动表态:“那以后就要多麻烦伊万诺夫先生了。” 这一群商人有白种人也有黄种人,都是从南非市场上撤下来,或者是想拓宽投资渠道。 前者不用说,自然是因为南非的新政府的政策让他们感到了不安,害怕被清算,希望去对白人更友好的国家和地区投资。 但是去欧美的话,他们又觉得本钱不够,没什么竞争优势,不如来俄罗斯碰碰运气。 虽然媒体一再警告说,俄罗斯的投资环境糟糕,要国际商人们三思而后行。 可这片土地毕竟是失序的东方,很有可能会成为掘金的热土,况且俄罗斯和南非一样,也是典型的资源输出国家,有大量的矿山需要开采,在这方面,南非的白人商人经验也有优势。 至于台商们,王潇告诉他们,南非市场上缺的东西,俄罗斯乃至所有的独联体国家也缺,所以他们跟着过来看看了。 瞧,这就是商人,没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哪怕你买走了我一生的心血,只要大家还有机会继续合作,上同一张桌子吃饭,那么大家就能言笑晏晏,握手谈生意。 都已经成功接机了,下一步自然是去白宫。 出了机场大厅的大门,有位台商轻声低呼:“哟,变样子了哦。” 他不是第一次到莫斯科了。 苏联刚解体那会儿,所有商人都在往莫斯科跑,希望找机会从这个曾经的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身上好好赚上一笔。 有人留下了,也有人离开了。 这位台商就是离开的那一波,因为他实在受不了莫斯科的破旧与衰败。 那时候的莫斯科是个什么模样? 道路坑洼不平,台阶裂着缝隙,离谱的是连交通信号灯都能一直坏着一直不修,明明它的交通已经堵塞得一塌糊涂。 它居民住宅更可怕,出入口黑洞洞的,像个张大的巨嘴,仿佛下一秒钟就能把人吞下肚,再也不会吐出来。 过了五年的时间,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感觉好像翻了个样哦。 道路铺平了,汽车开在上面不再颠簸。楼房翻新了,他有印象的1栋银行大楼瞧着跟新盖的一样。马路两边的住宅也变多了,有不少新盖的写字楼。 而写字楼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商业活动的活跃。 因为如果没有活跃的商业的话,绝对不会有人出高昂的租金租用写字楼。 商人们是单独乘坐一辆大巴车,所以直到进了白宫,下车的时候,他们才有机会表达自己的观点:“现在莫斯科看着很不错啊。” 也不是说它就真的达到了世界一流大城市的标准,而是它在变好啊。 变好就意味着希望,意味着往上走,让人不由自主地就增强了对它的信心。 王潇笑着点头:“现在是比以前好很多了,俄罗斯还是有很多实干型官员的,他们话不多,他们埋头做事。” 可惜的是,她的话音刚落,天空就突然间变暗了。 倒不是要下雨,而是莫斯科的冬天就是如此,日照时长非常短,来一片云,就能把整个天遮盖住。 不少商人都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怀疑突然间要下雪了。 王潇笑了笑,从善如流地给俄罗斯加分:“俄罗斯的冬天时间长,也非常美,有一种宁静不受任何打扰的美。” 所有的人类都生活在一座座围城里,永远是邻居家的月亮大又圆。 生活在寒带地区的人无法拒绝热带的阳光,而天天晒太阳的人则是阳光无香,反而心中会藏着一份对宁静对独处的向往。 所以有人点头赞同:“我觉得越往北啊,冬天越美。” 那才叫冬天嘛。 像南非那样的冬天就感觉很不冬天。 王潇在心里呵呵,暗自吐槽:希望过几年你们还能这样想。 伊万诺夫把众人带进了一间会议室,然后把自己的高级助理留下,冲众人点点头:“女士们,先生们!现在你们有什么问题吗?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亚历山大。” 结果有一位白人农场主先举手:“先生,我想问你,在这里租赁土地做农场的话,不会我种两年,你们又把土地收回去吧?” 他这辈子都是做农场的,让他改行干别的他也不会。但是农场这种东西,最艰难的就是开荒阶段,好不容易做熟了成规模了,突然间收回头的话,那么他前面的心血全都白费。 伊万诺夫摇头,斩钉截铁:“当然不会。如果你不放心的话,直接从我手上租赁农场就是了。后面有任何问题,包括和地方政府打交道出现的问题,你都可以直接找我。” 这是他推动远东荒地租赁行动被迫的举动。 大部分对俄罗斯市场有所了解的商人都已经被政府和政策的反复无常给吓怕了。 不少人都心存疑虑,害怕好不容易垦荒完毕,种了两年,把地养熟了,接下来就会起幺蛾子,要么疯狂加租金,要么就是各种政策说你不行。 加上政府内部也有不少人认为国家把土地租给外国人,有失国体,有卖国的嫌疑。 伊万诺夫实在是没力气跟他们继续吵下去,一吵就没完没了,还干不干活了?俄罗斯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又有多少窗口期能够让他们继续浪费下去? 所以他当机立断,行,可以不让外国人租,我来租行了吧?至于长租完之后,要怎么处理?那就是我的事了。 其实,反对的官员们也心知肚明,他哪怕一直在做农场,好实现他让全体俄罗斯人都吃饱饭的理想,但他的商业版图也不可能做这么多农场,根本做不过来的。 最终的结果肯定是他重新再租出去,就是兜个圈子而已。 可看破不说破,在官场上混,就是花花轿子人抬人,讲究一个默契,大家不会轻易撕破那层窗户纸。 于是这个提案就这样最终通过了,他已经过手分别给华夏的农垦集团,以及日本和韩国的财团都出租了大片的土地。 现在来了南非的商人,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而已,一套流程早就熟了。 农场主一听这话,瞬间眼睛亮了。 经历过政府动荡的人,最清楚一件事,他就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昨天高高在上的官员,今天说不定就已经失业了。他昨天的承诺自然到了今天也只能变成一阵风。 第432章 一鱼三吃:你更加适合玫瑰 涅姆佐夫很快就忘掉了五洲航空公司飞机的简陋。 因为飞机上天,电视播完了成龙的电影《红番区》之后,王潇竟然主动帮忙推销涅姆佐夫。 哦不,准确点讲是推销下诺夫哥罗德州,替涅姆佐夫在飞机上向倒爷倒娘们招商引资,让大家有空有兴趣的话,可以去下诺夫哥罗德州看看。 然后她还问涅姆佐夫要了一盒名片,让空姐从第一排发到最后一排,保证人手一张。 饶是涅姆佐夫属于公认的俄罗斯政坛上会来事,尤其擅长搞经济的人,也被她这一手给搞懵了。 尤其王潇还笑嘻嘻地表示:“大家有任何问题,随时都可以打名片上涅姆佐夫州长的手机。” 就这样被抛售的涅姆佐夫甚至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他严重怀疑自己的手机会被打到爆。 可是他又不能拆王潇的台子,只能笑容满面地附和:“对,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但站起来说完漂亮话,又坐下去之后,他在看看王潇的眼神,已经是“女士,请给个准话吧,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王潇却轻描淡写,笑嘻嘻的:“果然名不虚传。我听说你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公布给记者,让大家随时都可以打你电话,不愧是涅姆佐夫先生啊!” 涅姆佐夫微微一愣,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倒爷倒娘这个词,是华夏的说法。 在俄罗斯,他们被称之为穿梭商人。 虽然他们支撑起了俄罗斯零售业的半边天,但实际上,他们的社会地位并不高。 很多从业者甚至根本都不愿意提自己的身份。 这就是主流社会造就的一种微妙的社会舆论氛围。 连自认为潇洒的涅姆佐夫都没能跳出窠臼。 他深吸了一口气,冲王潇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诚恳一些:“你说的没错,是的,我应该随时接听大家的电话。” 王潇笑了笑,没吭声,只眼睛瞧着电视机。 《红番区》放完了,现在是mv时段,屏幕上的少男少女正在载歌载舞。 距上一轮推出“北极星男孩”组合之后,mtv电视台的选秀节目又推出了女团,走的是唱跳辣妹路线,现在算是初露头角。 将他们的专辑录像带放在五洲航空的飞机上播放,也是在想方设法给她们刷脸,提高她们的知名度。 向东已经将她们运作进春晚的彩排,但能不能走到最后一轮,她也没办法保证。 王潇看着青春洋溢的少女们,暗自在心中为大家祈祷,希望她们能好运吧。 这年头,春晚的造星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北极星男孩”现在到国内参加商演,一场报价已经达到了30万,可以比肩港台一线明星了。 想想看,他们才出道多久?总共加一起也就出了两张专辑。而“四大天王”以及港台其他一线明星,又是熬了多久才出的头? 不过再想想,小虎队也是一炮而红的呀。甚至可以说比他们红的更快,红的范围更广,影响力也更大。 看,同样的事情,对标对象不同,得出的结论就能截然相反。 王潇越想越觉得有意思,看着电视机,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电视机上mv连着播放了两首,算是中场休息,龙叔,不,现在还叫龙哥又上场了。 他带来的是去年香港电影票房冠军《警察故事》。 涅姆佐夫也顺着王潇的视线盯上了电视机,认出了成龙。 从《红番区》之后,他已经成为新一代国际武打巨星。 这一部《警察故事》,场景居然扩展到了乌克兰和澳大利亚,电影画面上出现了潜艇,还让洲际导弹也亮了相。 毫无疑问,它的背景是国际武器走私犯罪。 涅姆佐夫心情微妙极了,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感谢电影没有在俄罗斯取景,否则的话,面子可真是挂不住。 毕竟,说起国际武器走私犯罪,事实上,他认为俄罗斯的严重程度一点也不比乌克兰轻。 上帝啊,他的祖国可真是经历了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早已满目苍夷。 电影上出现了插科打浑的画面,不少乘客都看得笑了起来。 王潇轻轻地叹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乌克兰选择销毁武器,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后悔?” 涅姆佐夫迅速get到了她话里的意思,正因为乌克兰签署了国际协议销毁武器,所以大量武器流入黑市才顺理成章,也更容易为世人的逻辑所接受。 电影自然要在乌克兰取景,而不是俄罗斯。 涅姆佐夫暗自嘲笑自己,确实有点精神过敏了。 他略有些过意不去,在空姐给大家送饮料和茶水的时候,还主动找了个话题,笑着对王潇道:“我还以为五洲航空的标配饮料是茉莉花茶呢。” 结果正在给他们倒可乐的空姐一本正经地回答:“先生,您需要茶水吗?请稍等,下一趟我就拿过来,怕太烫。” 涅姆佐夫还能说什么呢?自然硬着头皮点头:“好,请给我一杯。” 等端起杯子喝茶的时候,他又煞有介事地表示:“喝着感觉还是挺不错的,有一股香气。” 上帝啊,他都遗憾王潇在莫斯科只待了一晚上,没能亲眼目睹伊万诺夫凭借一己之力,把茉莉花茶变成了莫斯科上层的新时尚。 所以现在涅姆佐夫想讲俏皮话,都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没滋没味干巴巴地强调:“看来我以后也要多喝茉莉花茶了。” 结果王潇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先生,你确定吗?我猜,也许你以后要喝更多的玫瑰茶。” 她的眼睛是如此的明亮,她的笑容是如此的迷人,从她口中吐出的玫瑰这个单词又是如此的芬芳。 涅姆佐夫瞬间心猿意马了,花花公子永远对自己的魅力充满自信,他笑容暧昧:“也许您说的没错,miss王,玫瑰对我们来说,更合适。” 王潇的笑容更深了,简直要大笑出声:“不不不,先生,茉莉花茶是清肝明目下火缓解情绪的,我最适合。而玫瑰花茶是疏肝解郁的,所以后面也许你要大量地喝。” 涅姆佐夫微怔,脱口而出:“为什么?” 王潇笑意盈盈:“你们发展农场企业,就是在抢大企业的订单,人家能愿意吗?他们不愿意的话,你们下一步又要怎么办?且有的气受呢。” 但凡涉及到利益重新分配,那都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哪怕你身处高位,理论角度上是他们的上级,你也无法轻易地让他们听你的话,服你管。 远的不说,就说飞机票这茬吧。 从去年被总统硬塞了全俄航空公司后,王潇这个公认的厉害人都没办法在俄罗斯境内拿到销售飞机票的收入。 甚至连伊万诺夫当上副总理之后,他想调查这些现金究竟是如何消失的,最终的结果也不了了之。 利益会让这条链上的所有人紧紧抱团,根本不容外人伸进哪怕仅仅只是一根小手指。 而且你还不能简单地把这些人给开了,因为会造成整个公司的动荡,它涉及的面太广了,把这么多人都开了的话,公司会直接陷入瘫痪。 涅姆佐夫听她拿航空公司举例子,不由得来了兴趣:“那你们怎么拿到钱呢?还是拿其他地方的钱贴?” 他为什么要在下诺夫哥罗德州大力发展中小企业?就是因为那些大企业尾大不掉,根本指使不动,所以他不得不另起炉灶。 王潇笑道:“我们也是另起炉灶,通过扩大海外销售机票的份额以及利用机场免税店,来获得收入。然后我们从中抽出一部分钱,用以飞机维修保养以及飞机跑道和其他机场设施的升级。” 涅姆佐夫是搞政治的,立刻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你们这是在分化天上飞的和地上跑的后勤。” 谁会在意飞机的保养?机组,坐着飞机上天的人,因为那关乎他们的性命。 公司内部的利益集团截留机票销售收入的时候,确实很可能会分钱给他们,利益均沾嘛。 但这个利益集团绝对不会舍得花钱在飞机的维护保养上。在他们眼中,这是一种浪费,毕竟飞机和设备以及其他基建设施不会说话,不可能提出反对意见,跟他们对着干。 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些死物上花心思呢? 只有天天跟这些设备打交道的人,才知道维护保养它们的重要性,二者的生命可是捆绑在一起的。 偏偏苏联时代,俄罗斯的飞机就出过不少飞行事故,由不得现在的飞行员们不把飞机事故当回事。 在生命安全面前,他们即便不大声疾呼,也不会开口反对老板通过海外销售的方式挣钱。 此消彼长,海外销售的份额越高的话,国内航空公司能拿到的钱越少。 因为钱而聚集起来的人,自然也会因为捞不到钱而四分五裂。 涅姆佐夫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冲王潇点头赞叹:“miss王,分而化之,你用的实在太厉害了。” 之前的总统大选也是,她通过分裂俄共内部,原本左右逢源的久加诺夫不得不公开战队,丧失了大批的支持者,以至于后面颓势愈显,最终输了大选。 王潇轻轻地笑,像是在叹息:“没办法,对手太强大了,就只能找出裂缝,各个击破。” 她瞥了一眼涅姆佐夫,话里有话,“先生,您可得早点想好了,到底该联合谁?又该击破谁?” 后面的情况会更复杂,七寡头的崛起只是一个开始,后面所有的大企业的负责人都会有样学样,把企业变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第433章 都不消停:下一步该怎么办? 涅姆佐夫确实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回房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再出来的时候,方书记表示,他旅途辛苦,一定累了,先休息,晚上给他办接风宴。 结果这家伙直接强调:“我不累,不用休息。” 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潇只想扶额,大哥,你的人情世故呢?你在俄罗斯不是挺会来事的吗? 涅姆佐夫脱口而出之后,也意识到不对,接待方肯定有自己的安排。 他正琢磨着要怎么把话圆回头,方书记先开口笑了:“既然你不累,那我们就先开个会,介绍一下情况吧。” 上了会桌,涅姆佐夫感受到了第一把震撼。 倒不是说江东省政府的会议室有多豪华,多气派,多高大上,论起排场,苏联的州政府办公室也不差的,更别说他经常出入的克里姆林宫了。 真正让涅姆佐夫惊讶的是,会议桌上的省政府领导做自我介绍时,用的都是俄语。 涅姆佐夫不至于自恋到认为全世界都该会说俄语。 尤其华夏在60年代初就跟苏联闹翻了,根本就不会把俄语纳为必修的外语课,按照会场上官员们的年纪来推算,他估计,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后来工作有需要才学的。 什么需要?总不可能是跟着苏联走的需要。 虽然80年代中期,华夏和苏联的关系已经缓和,苏联的第一任总统还访华了。但他同时也是最后一任苏联总统啊,没几年,苏联就解体了,哪里还有什么世界影响力可言啊。 不是为了苏联,那他们学俄语的唯一理由,就是为了对俄罗斯的贸易。 因为这儿有个国际商贸城,航班直飞莫斯科,每天都有大量的穿梭商人过来进货。 为了满足他们的需求,或者按照王潇的说法,就是为了更好的给商人们提供服务,他们这些省级高官竟然学会了俄语。 上帝啊,这可是一个大省,拥有7000万人口的大省,在华夏能往前面排前几名的大省。 他们的官员为了穿梭商人,竟然能够做到这一步。 涅姆佐夫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他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好一点,才不至于太丢脸。 投影仪亮起来的时候,王潇颇为惊讶。 果然,这个时代在飞速地发展,她上次在省政府开会的时候,用的还是手写的幻灯片,一张一张自己手工换的那种塑料片。 结果这才多长时间?省政府的办公设备已经鸟枪换炮,直接升级为连着电脑的ppt了。 给俄罗斯访客做解说的是省政府办公室的一位副主任,日常对接工作就是经济这一块的,说了一口流利的俄语。 他先从五小企业的概念说起,说到了上山下乡,说到了三线建设。 涅姆佐夫听着听着,才猛然发现,原来华夏的乡镇企业发展历程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包括五小企业,像小钢铁、小煤矿、小机械、小水泥、小化肥这五类工业企业,它们事实上,也不是真正的乡镇企业,而是县域工业,工业集中区是县城。 它们的工人也是正经的工人身份,而不是农民。 正儿八经的乡镇企业,那种兼顾农民和工人两种身份的企业,当时叫社办企业,起源更加不可思议。 比如说ppt上展示的一个典型的乡镇企业工业区,它就是上山下乡运动的产物。 按照六七十年代的规定,城市青年普遍都要下乡,从事农业生产。 江东军区的军二代们也如此,他们的父辈没有利用特权,把他们统统招入伍,而是让他们下乡去了。 但自己的孩子自己疼,让孩子真下田干活,挣工分养活自己,他们又舍不得。 于是军工厂就在他们下乡的公社办了分厂,只要公社出地出工,其余的建筑材料、机器设备等都由军工厂提供。 厂子办好以后,将这批知青招入工厂,虽然他们的身份还是农民,但干的是工人的活,要相对轻松很多,而且收入也会提高不少。 至于说这些社办厂的订单、原材料和销路问题,都由军工厂包了。 后来其他城里的大厂也有样学样,依葫芦画瓢解决自家工厂子弟生活太苦,家长心疼的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的很,只有办公室副主任解说的声音和他按鼠标发出的声响。 涅姆佐夫听得拼命压嘴角,生怕自己笑出声。 他现在相信,江东省政府确实把他当自己人,连这种黑历史都拿出来说给他听。 这不就是典型的特权主义吗? 如果说这些下乡知青辛苦的话,那么,农民就不辛苦吗?那些家里没关系的普通知青也不辛苦吗?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后续知青回城后,工厂的分厂并不可能被一并搬走。 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大厂们也发现了分厂的好处,那就是大大压缩了生产成本——土地是公社免费提供的,农民进厂做工,工资只有城里的一半,甚至1/3,而且还不用工厂为他们的住宅、医疗以及子女教育负责。 在这种双方互惠互利的情况下,这些知青工厂就这么存活了下来,并且随着订单的增加而逐步发扬光大。 涅姆佐夫听的相当懊恼,为什么当初苏联不能来这一手呢? 虽然苏联是个工业国家,在解体前,农业人口的比重只有12%。但如果利用好了这12%,起码也能缓解偏远地区民用商品不足的窘境,而且还能给农场留下工业底子。 他在心中重重地叹气,又突然间想到华夏之所以会有三线建设以及上山下乡运动,直接导火索就是苏联的武力威胁啊。 结果当初的陈兵百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反倒成就了华夏的乡镇企业。 涅姆佐夫都忍不住想,这可真是冥冥中天注定。 他就这么一点浮想联翩的时间,ppt的讲解已经画风在变,从成绩变成了问题。 讲解者给这类乡镇企业的定义相当冷酷:计划经济下的来料加工。 涅姆佐夫浑身一个激灵,半点神都不敢走了,就听着讲解点出了问题之所在——没有技术,没有市场,一旦上级工厂断供,这类乡镇企业就会立刻陷入困境。 比如1988年物价闯关失败,大批企业产品积压严重,工厂停工,依靠它们获得订单的乡镇企业也跟着停工,甚至到今天都没复工。 再比如说近年的抓大放小国企改革,又让一批这种类型的乡镇企业失去了订单,无法维持生产,只能关门大吉。 结论ppt上写的就是求人不如求己,必须要有自己的品牌,建立自己的销售队伍,打开自己的市场。 作为对照组的是另一种形式的乡镇企业,以嘉兴的洪合镇为例,最早也是上海下乡知青把毛衫带过去的,但是人家很快就建立起了毛衫交易市场,引来了大量的外地客商前往当地挑选毛衫,建立起了自己的销售渠道。 在诸多同期社办厂凋零关门的时候,洪合却成为了远近闻名的毛纺城。 涅姆佐夫越听越觉得有意思,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要抓住机遇,也要不断创造更多的机会。 难怪伊万诺夫开会的时候,经常挂在嘴边的是:不要指望等靠要,没有一个发展起来的地方是等靠要得到的。 一场介绍,前后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到了吃饭的点,才匆匆结束这场讲解。 但涅姆佐夫意犹未尽,跟着去食堂吃晚饭的时候,还追着主管工业的领导请教,连餐盘里香喷喷的土豆炖牛肉他都顾不上吃一口。 现在省政府的食堂采取的都是自助餐模式,五菜一汤,自己选择合口味的,打完了,自己找位置吃饭。 方书记没有参与涅姆佐夫的求问,反而招呼王潇到自己身边坐下,笑道:“你这一回在非洲没少呆呀。” 手、脸、脖子都晒黑了,成了小麦色。 王潇说起来,满嘴都是念念不舍:“漂亮,确实漂亮,南非真的每一帧拍下来都能直接做明信片。” 事实上,她也真的这么做了。 现在贺卡、明信片以及挂历都相当有市场,这些印刷品上面的选图,风景是一个重要门类,除了国内的好山好水旅游景点之外,外国的风景同样是一个非常棒的选择,而且相当受欢迎。 五洲名下就有印刷厂专门做这一块,自家具备海外优势,当然得充分发挥优势。 现在市面上应该就有这款挂历、明信片和贺卡销售了。 方书记笑着点头:“那我还真得买了看一看,见见非洲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王潇在心里嘀咕,不至于吧?你儿子到非洲有两年了吧,难道没有拍照片回来给你们看? 估计领导就是客气而已。 下一秒钟,方书记又追着问:“那除了南非以外,你有没有其他在非洲的投资计划?” 王潇摇摇头:“忙不过来,暂且没这个计划。” 见方书记想劝她多走走多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的机会,她直接说出了拒绝的理由:“除了南非之外,大部分非洲国家没法律可言,规矩乱七八糟的,在他们那里做生意,太累了。” 回头挣了钱,最后却带不出去,那岂不是白忙活了? 方书记还想劝她,现在国家鼓励企业走出去,开拓海外市场,采取各种形式的合作。这样一方面可以转移过剩产能,另一方面能够提升华夏的国际影响力,有利于长远发展。 但王潇却坚决地摇头:“不,他们没挨过我们的巴掌,没学会怕。去那些国家投资的话,搞不好会血本无归。到时候,当地大使馆是替我们去讨债,还是补偿我们的损失啊?” 第434章 都是邪修:趁人病要人命 王潇当然没时间专门陪着涅姆佐夫一家家地跑乡镇企业进行考察,这也不是她该干的活呀。 但几乎每年的腊月,她都会选择性地跑一线工厂,提前给大家拜年,发红包送温暖,告诉大家:跟着姐有肉吃,好好干活。 既然今年回来的早,她索性多跑几家工厂,也是安民心。 陈雁秋女士描述的钢铁厂乃至其他大厂职工的反应,让她充分见识到了,这个时代是真的相信干得好不如嫁得好。 而且大家完全不觉得你在国内事业搞得大,你就家大业大的,不会轻易离开。 因为现在变卖家产直接移民出国,在社会主流看来是一件很有出息,很有面子的事。 不行,她得提醒他们注意,她可没想过撤。 这都是她的产业,全得给她好好干。 去厂里的时候,她便带上涅姆佐夫一道,外加省委办公室的谢副主任,也就是昨天在会议室讲解长三角乡镇企业发展史的那位老哥。 王潇看到人,就笑呵呵地跟人握手打招呼:“辛苦谢主任了,腊月里还跑来跑去。” 结果谢主任挺开心的,特别乐观:“多出去跑跑,省得天天窝在屋子里头写材料,烦!” 王潇快笑死了,打工人就没有不恨ppt的。 他们的第一站是包装纸业厂,顾名思义,专门做各种包装盒包装箱的。 这家工厂倒是很典型的因地制宜,当地江滩长了大片的芦苇,最早的时候,1975年开始做草纸。 王潇怕涅姆佐夫听不懂什么是草纸,解释道:“就是集装箱市场里,华夏商人用来拜祭祖先的那种纸。” 谢主任笑了起来:“1975年的时候可不能拜祭,就跟你们那会儿不允许上教堂差不多的意思。那个时候草纸是用来充当卫生纸的。” 这也是为啥后来这家工厂转型做包装纸的原因。 卫生纸已经取掉了它的主要功能,但偏偏拜祭祖先这种事情,在本地,也就是固定的几个日子比如说七月半以及除夕夜等。 如此一来,它的市场需求量就大幅度下降。 厂里一看,这么下去不行啊,全场上上下下加在一起也有近百号职工呢,总不能集体喝西北风去。 他们就想办法自己找出路了。 他们原本是打算在殉葬行业持续发力,继续开发出更多的天地银行金融产品的。 结果他们去搞市场调研的时候,发现搞那种精美的天地银行产品要的设备级别还挺高的,厂里根本凑不出那个钱。 刚好供销员碰上了以前相熟的同行,对方问他们厂里现在做不做纸箱子?做的话,想看看货。 供销员再一打听,发现这个市场好像还不小,回去跟领导一汇报,厂里就开始转行了。后来越做规模越大,各种定制的包装他们都做。 后面他们还打算扩大生产线,把塑料包装这一块也做了。 涅姆佐夫听得津津有味,毫不吝啬地夸奖工厂厉害。 厂长也会说点俄语——做商贸城生意的,免不了要跟老毛子打交道,他们几乎就没有人完全不会说俄语。 现在听了老毛子一个老大的官,相当于省委书记级别的官,厂长颇为不好意思:“不不不,是我们运气好,人家找上门了。” 涅姆佐夫却强调:“那也是你们自己先去找出路的。” 他真的非常佩服这些工厂的职工,在他看来,他们才真正把自己当成了工厂的主人。 当工厂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不是干坐在原地,等待上级给出指令,给他们找出路,而是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困难。 涅姆佐夫曾经见过一家赫赫有名的军工厂,没有资金,无法维持开支,每天只能给工人发一个面包。 就这样,这些职工依然兢兢业业地上班,基本不离开工厂。 美国人见了以后感慨万千,说走遍全世界都没见过这样的工厂,拿不到工资,居然还在上班。 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是一种赞美,对职工们认真工作精神的赞美。 但现在对比一看,涅姆佐夫只觉得羞耻。 全厂上下那么多职工,而且大部分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教育,居然比不上这样一家乡镇小厂。 要知道后者最高学历的干部职工也只是高中,而且还是当年公社九年一贯制高中,就是你想上你家里人愿意供,你就能上完的那种高中。 可就这样,人家照样敢闯出去,给自己和工厂找活路。 厂长摆摆手,嘿嘿笑:“没办法,都是没办法的事。总要想办法活下去嘛。以前是不让搞,现在让搞了,哪有不搞的道理呢?” 中午一行人就在厂里吃的饭。 纸业厂的职工们都是从自家带米放在铝制饭盒,送食堂上蒸锅蒸饭吃,厂里另外再烧了一大盆青菜炖猪油渣,一大盆萝卜烧鸡架,外加一桶咸菜豆腐汤。 刚出锅不久,热气腾腾的,闻着挺香。 厂长招呼大家单独坐了一桌,桌上也是同样的菜,不过是用盆装的,又额外加了一道红烧肉、一盆土豆炖牛肉,又把咸菜豆腐汤里的咸菜换成了鱼丸。 他笑呵呵的:“知道咱们领导都希望跟群众打成一片,我就不招待你们去饭店吃了,吃食堂,四菜一汤,完全符合招待标准吧。” 其实他是没想到今天来的领导的规格这么高,他本来以为就是场普通的视察,最多来两个闲职干部走一走,看一看,写一个报告交代任务而已。 结果来了这么大的领导,他再去镇上饭店订包厢根本来不及了。 年底嘛,到处都是会账的人,饭店可不得生意好。 干脆算了,把接地气路线走到底,就让他们吃食堂。 他跟老毛子没少打交道,发现他们挺喜欢吃炒了糖色的红烧肉,至于土豆炖牛肉,那是标准的共产主义菜呀,哪个在社会主义成长过的人会不喜欢吃这个呢? 谢副主任相当满意地点点头:“挺好挺好,就该这么来。” 食堂的人知道老毛子不擅长用筷子,阿姨特地给涅姆佐夫送了个勺子来。 王潇看到勺子就笑,调侃涅姆佐夫:“你要是用不惯勺子的话,可以用叉子。我在南非的时候看到了,当地的白人吃饭都是用叉子。” 涅姆佐夫还是觉得勺子更顺手一些,但他好奇:“南非的白人也吃米饭吗?” 他印象当中,南非的白人基本都是欧洲移民的后代,应该不吃米饭。 “是印度人把吃米饭的习惯带过去的。”王潇解释道,“当地印度人不少。” 涅姆佐夫号称娃娃州长,以好奇心旺盛而著称,他现在就无比好奇:“我一直特别奇怪一件事情,那就是为什么你们吃米饭用筷子?但是印度人吃饭用手抓呢?包括中亚地区也是的,他们也吃手抓饭。我的意思是,你们用筷子的时候,看他们用手抓饭,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王潇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手抓饭是米饭和菜放在一起做的,手抓到了就能吃。我们的饭和菜是分开放的,情况不一样。至于说奇怪不奇怪?我想还好吧。你看我们平常吃馒头,也是把馒头抓在手上吃的。包括吃汉堡包、三明治、薯条这些,同样直接手抓,怎么方便怎么来呗。” 纸箱厂的厂长德语水平有限,听不懂大段的话,所以没啥感觉。 谢副主任却在心里头佩服,不愧是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的老板。 看看人家这个眼界这个心态,是多么的包容。 瞧见不一样的地方,就能认真站在别人的角度去客观地考虑问题,而不是第一时间便认定了人家不如自己。 难怪她能把东西卖到世界各地,人家是真把顾客都当上帝呀。 因为没有喝酒,所以这个正儿八经的工作餐餐吃得挺快的,前后加一起也就半个小时。 短暂的午休时间,大家也没离开食堂,是围着桌子坐着,继续说话。 涅姆佐夫昨晚琢磨了一天,没琢磨出什么好办法,今天干脆开口问纸箱厂的厂长:“如果你发了货出去,人家没有钱给你,用其他的东西抵给你行吗?” 谢副主任帮忙做了翻译,厂长才谨慎地问:“那得看是什么东西了。” 涅姆佐夫原本想说土豆或者鸡蛋,但一想当地就是农村,他们车子过来时还看到了大片绿油油的麦田。 田边的小屋门口,有鸡也有鸭,都在埋着脑袋啄食,个个看上去都精神抖擞。 估计他们既不缺鸡蛋,也不需要拿土豆当口粮。 于是他舌头一转,出口的话变成了:“牛肉,如果用牛肉来换呢?” 厂长立刻追问:“对方用多少牛肉换?” 涅姆佐夫下意识地竖起了一根手指头:“一吨。” “那不行。”厂长的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们厂总共加在一起才150号人,一吨牛肉划下来,一个人要多少啊?” 王潇已经把帐给算出来了:“6.67公斤,相当于13斤多。” 厂长的头摇得更厉害了:“那太多了,现在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冰箱。我们这里跟你们那边还是不一样,你看现在是腊月了,应该是一年最冷的时候了,但你马上走出去,太阳一晒,还是有点热乎气的。没有冰箱的话,这么多牛肉会放坏的。牛肉又不是猪肉,又不好腌腊肉,放着慢慢吃。” 谢副主任帮忙把话翻译过去,涅姆佐夫赶紧追问:“要是猪肉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了?” 厂长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要是现在是猪肉的话,那实在不行也就咬咬牙认了,总不能钱跟东西一样拿不到吧?” 但他看到涅姆佐夫满意地露出笑,立刻又强调,“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最多一两回,时间长了,肯定不行。一来天暖和了,就不好腌腊肉。二来我们厂里过年的时候,给职工分猪肉做年货,那也是提前跟养猪的人定好了的。现在说不要人家的猪,不是言而无信嘛,多不好!” 第435章 南非是起点:玩一把□□ 从1月份到2月份,整整20多天的时间,涅姆佐夫跟着王潇东奔西跑,整整考察了50多家工厂,光笔记本就写完了三本,人也瘦了——好吧,没瘦。 快过年了,农村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偏偏涅姆佐夫相当适应长三角地区的口味,什么香肠啊什么年糕,什么猪头冻等等,他来者不拒,吃的喷香,哪怕天天跑个不停,脸照样圆了一圈。 以事实身体力行地告诉大家,但凡不控制饮食,那都会长肉的。 直到腊月二十八,他也没停下来,还跟着王潇去了将直门,然后他便发现了一件新奇的事,那就是网络购物。 别误会,涅姆佐夫虽然没有自己尝试过网络购物,但他不至于不知道什么叫网购。 1995年,亚马逊和ebay就已经诞生了。涅姆佐夫哪怕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他惊讶的点在于商贸城竟然会有网购? 网购是高科技的,是电子信息时代的产品。 但商贸城是什么地方?是小商品市场,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莫斯科集装箱市场。 在这里做生意的是什么人?来来往往的全是穿梭商人。 他们和电子商务高科技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存在啊。 如果非要用华夏成语来做对比的话,一个就是阳春白雪,一个就是下里巴人。 没有高低贵贱,只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而已。 王潇不会读心术,自然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只解释道:“这还不是真正的网购,勉强算模拟网购吧。”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因为在1997年华夏大陆,根本就没办法线上支付交易啊。 所以,三家商贸城的线上商场主要提供的是浏览功能,看产品的广告介绍外加比较价格,然后下单。 这个单子下到哪儿呢?是两处。 比如说你人在将直门,看中了上海的电子市场的货,你完成了下单的流程,这个单子就兵分两路,一路飞到江直门的信息购物交易中心,另一路飞去电子市场。 后者发货到将直门这边的仓储中心,你验货完毕满意的话,在信息购物中心交钱,然后拿着凭证提货。 至于商人交的货款,由信息购物中心再统一转账给上海电子市场的卖家。 这过程是不是挺复杂的?但在1997年,它已经算非常方便的交易方式了。 它成功地省却了倒爷倒娘们在三个市场之间飞来飞去花费的时间、交通费以及住宿费。 它还让大家在第一时间,就通过网上销售量来判断一件货到底吃不吃香? 所以,常到商贸城或者电子市场进货的商人们,都有一个习惯,就是落地第一件事,先去网上商城逛逛,挑选好另外两地的商品,然后自己再逛实体店。 如此一来,等到自己逛完了实体店,定下了货,网购的商品差不多也运过来了,再统一办托运。 买货的人省时省事又省钱,自然欢迎。 而卖货人拓宽了销售渠道,且省却了线下讨价还价的时间,原本三个档口才能完全的成量,现在一个档口就能做起来,赚的更多,当然高兴。 对三地的商贸城来说,通过线上交易统一发物流的方式,一方面大大增加了营业额,另一方面统一调度发货,可以充分提高物流效率,有效缓解了三地之间航班不足的矛盾。 当然是好事了。 涅姆佐夫听的啧啧赞叹,直接朝王潇竖起了大拇指:“miss王,难怪你能挣钱。” 即便客观条件限制,她的反应也不是直接放弃,而是想办法利用人工替换,来把整个流程走下去。 如果俄罗斯的工业界都有这种精神、魄力和执行力的话,那么工业也不会萎缩的这么厉害。 人永远不可能感同身受,起码现在王潇就不会想到俄罗斯的工业。 她想的是她要用这种方式把网购的体量给提上去,形成规模。 这样她才有底气去跟官方谈,让后者搞数字货币,来完成真正的电子交易。 对对对,她确实可以自己去弄一个类似于支宝的存在。 作为穿越者,照抄作业,她还不会吗? 但问题在于,她觉得没必要啊,完全可以由官方来做的事,为什么非得自己上呢? 况且有些东西你沾上之后,就会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你甚至会被裹挟着,完全无法坚持自己的方向。 王潇不想冒这个风险。她是有冒险精神,但并不是所有的险都想冒。 她开口询问涅姆佐夫:“你想去上海吗?” 长三角确实包含上海,但是上海影响力辐射的乡镇企业却并不在上海本地,所以这段时间他们没有去过一家上海的工厂。 王潇去上海也没打算跑工厂,她是要上去年刚开张的电子市场逛逛,再办点其他事。 涅姆佐夫点头,他要去。 大家一说起华夏的改革开放,第一印象就是深圳,了解比较深的也是深圳。 他相信现在华夏政府搞浦东大开发,80年代的深圳肯定不是同一个模式。 否则两地都是港口城市,一个照搬另一个的话,岂不是要左右手互搏? 他还笑着自我调侃:“我要去,乡下人要进城。” “乡下人”是涅姆佐夫对自己的自称,他还写过一本自传体小说,名字就叫《乡下人》,听上去特别接地气。 不过,王潇感觉他自称的乡下人,与其说是一种对农民身份的认可,更多的是一种反叛精神,把自己剥离出旧官僚群体的反叛精神。 她笑着点头,调侃了一句:“我也要陈焕生上城了。” 涅姆佐夫愣了一下,陈焕生他知道,跟着去乡镇企业考察的时候,刚好村里放电影,放的就是这部《陈焕生上城》,他感觉很有意思。 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王潇会把她自己比作陈焕生? 王潇哈哈笑,调侃道:“因为在上海,所有的外地人都是乡下人啊。” 包括老外,那也是外国乡下人。 涅姆佐夫听得瞠目结舌,愈发好奇,他真要去见识见识神奇的上海。 王潇听到“神奇”这个单词,笑得更加厉害了。 可不就是神奇嘛,唯有上海,才配得上“魔都”这个称呼。 谢副主任跟他们跑了这么长时间,脚板底都磨出了茧子,巴不得赶紧回家过年呢。 听说他们要去上海,他乐呵呵地把人送进机场,挥手道别。 一趟飞机,不过一个小时就把人送到了上海。 进了电子城,涅姆佐夫的第一感觉就是,什么时候非洲被搬来了上海? 好多黑人,逛来逛去,拎着大包小包进进出出的,差不多有1/3到一半都是黑人。 王潇解释道:“最早他们是从香港的重庆大厦过来的。” 还是唐一成去香港投资地皮的时候,把人介绍来的。 后来口口相传,一个带一个,跟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多了。 涅姆佐夫叹气,《圣经》说的没错: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 总是会越来越好,越来越糟糕。 有了那个起来的点就能一路狂奔。 王潇又当了一回财神奶奶,给职工们发了红包,便把涅姆佐夫丢给张俊飞,让他这个上海市场的负责人来好好招待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州长。 至于她自己,则是要在年前完成工程的验收工作。 什么工程?电子商务工程。 什么电子商务工程?即将面向南非开放的购物网站。 没错,王潇准备在南非做电子购物平台了。 众所周知,网购想要发展好,离不开发达的物流业。 而物流能否蓬勃发展,又取决于两个基础条件,就是交通和人力。 便捷的交通以及便宜的人力资源组合在一起,才能构建起强大的物流网络,继而压缩网购成本,使得网购成为一种方便又便宜的购物方式。 偏偏事情往往都有两面。 在1997年,交通建设好公路铁路四通八达的国家,必然是有钱的国家,只有这样的国家才能够投入大本钱去搞基建。 与此同时,有钱的国家人工费用就高,装空调的费用都快赶上买空调了。 二者是一种类似于共生的关系。 也就让网购很难成为购物界真正的主流。 但所有的事情都有例外,在这种共生关系中的例外是南非。 南非拥有发达的公路网络以及银行金融体系,偏偏它的人工费用比起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是相对颇为便宜的存在。 在南非,哪怕是收入水平最高的白人阶层,平均月收入也就是几百美金。 这种状况,就给了王潇在当地做电商的客观基础。 而她为什么非得在南非做电商呢?为了实验吗? 也不完全是。 推动她把网购平台列入日程的导火索,是她在南非收购了大量的台资企业。 这些企业大部分做的是来料加工,而来料加工企业最重要的生命线是销售渠道。 你买下了人家的工厂,并不意味着你就能够拿到人家的客户。 那是别人的命根子,是卷土重来的基础,人家肯定要死死攥在手里。 即便有一部分工厂,原老板为了完成已经拿下的订单,以防止败坏口碑,不得不跟王潇合作,分享客户。 但大部分在南非的台企还是老板走了,客户也跟着走了,重新再建立起外销的网络,需要时间。 可工厂还要开下去呀,不能因此而停工,这么多工人得吃饭,少发他们一天工钱都有可能会造成骚乱。 第436章 杀死那头熊(修改):春天春天,请快快的来 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的火,是从泰国烧起来的。 王潇一个穿越前买股票都被套牢的倒霉蛋,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泰铢崩盘的时间点非常特殊——1997年7月2日。 这个曾经雄心壮志,希冀首都曼谷能够取代回归后的香港成为金融中心的亚洲经济小虎,只在香港回归后支撑了一天,就不得不放弃继续坚守泰铢汇率。 王潇翻看手上的资料,感觉索罗斯不愧是金融大鳄,找倒霉蛋的眼光真准啊。 虽然鳄鱼嗜血又凶残,会毫无缘由地攻击其他生物,但鳄鱼也不会无差别攻击,它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它会严谨地评估,确保自己能够顺利吞下它的猎物。 1997年的泰国,确实是这样一个露出了疲态的倒霉蛋。 去年起,它强劲的经济增长率从前十年的8.5%下降到了6.47%。 别觉得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现在的泰国的经济增长主要依靠出口增长来推动。它去年出口增长率从95年的22.5%降到了3%。 而与其同时,它的经常项目赤字占gdp的8.5%,远超5%的安全下限,甚至比1994年莫斯科金融危机爆发时的7.8%都高。 出口不行,房地产也不行,楼市泡沫惊人,银行短期外债高筑,等等这些因素堆积在一起,让泰国的经济跟走在悬崖边上一样。 但实话实话,如果没有外地介入,说不定它能够小心翼翼地走过悬崖,迎来转机。 但不幸的是,它被盯上了。一只看不见的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伸出来,重重地将它推入了深渊。 周亮看着老板跃跃欲试:“老板,我们是不是要沽空泰铢?” 要怎么沽空?当然是大笔借入泰铢,然后在市面上拼命地抛出,造成市场恐慌,旋即泰铢贬值。 比如说你以100万美元价值借的泰铢,等到泰铢贬值50%,那么你只需要还给银行相当于50万美元的泰铢,那剩下的50万美元你不就赚了嘛。 哪怕要还利息,那起码也能赚个40万美金。 一来一去倒腾手的事,可不比你开厂辛辛苦苦出货,吭哧吭哧赚钱来的轻松又快? 王潇笑着看他:“怎么现在就想动手?” 周亮点头:“我收集到的信息显示,量子基金已经出手了。我怕动作再慢,泰国银行反应过来,就不愿意借钱给外资了。” 王潇颇为惊讶,她怎么都没想到索罗斯居然布局了这么久。原来人家大佬是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才把泰铢给干趴下的。 啧啧,她都想竖起大拇指了——不愧是亚洲经济“四小虎”之一啊,确实能扛。 要知道,1992年索罗斯做空英镑,好像前后也就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所以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急,先观察,不要轻易动手。别忘了,泰国到底是四小虎,没那么轻易被打垮。” 入手过早的话,就是直接跟泰国央行对上。人家拿大笔的外汇储备砸你,泰铢的汇率打不下来,你还得还银行的高额利息。 这么一算,你不是去赚别人的钱,而是去当散财童子给人送钱去了。 周亮虽然遗憾,但还是老实点头应下:“好吧,我带人时刻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保证第一时间通知老板您。” 王潇笑道:“放松点,这场战有的打呢,别精神绷得太厉害,到时候真要硬拼身体先垮了。” 说着,她接过保镖递上来的红包塞给人,“该过年过年,年总是要过的。” 王铁军要听到他闺女这话,估计要气不打一处来。 哦,年总是要过的!那你怎么都回家了,还不跟你爹妈一道过年?大过年的竟然还要跑去莫斯科! 一想到这事儿吧,王副厂长的心就跟油煎似的。 腊月二十三,潇潇跟他和她妈说,今年想安排他们去南非过年,舅舅一家也去。 当时他真是心花怒放啊,对对对,大冬天的就是该去晒晒太阳,多舒服;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多舒坦;再看看非洲的狮子和大草原,多美好。 结果他的嘴巴才刚咧开哩,这丫头就丢炸弹了——她不去,她要去莫斯科。 王铁军的这一口气呀,就死活憋在心里头了。 一直到女儿送他们去机场,要过安检的时候,他还眼巴巴的:“潇潇,你真不跟我们一块过年吗?” 陈雁秋立刻一巴掌拍在丈夫的手背上,这死老头子,真事儿精! 她立刻绷着脸,义正词严道:“怎么讲话呢?我们又不是去玩的,我们是代表厂里去考察的。” 没错,老两口这一趟出行的名头可高大上了——去南非进行商务考察。 这曼德拉政府都要跟华夏建交了,那钢铁厂作为作为国营大厂,自然要去南非走走看看,瞧瞧有没有机会进行合作。 毕竟中央领导都号召企业走出去,跟世界接轨,参与世界经济,这样才能增加华夏的国际影响力。 像王铁军和陈雁秋两位同志自费代表厂里出去考察的义举,当真高风亮德。 呵呵,不这么说不行。 这年头,作为国企干部,没个像样的理由,你还真不好办出国手续。 王副厂长又运气,鼓起勇气反驳他老婆:“有潇潇在,我们考察的不是更清楚,更全面啊。” 陈主席感觉自己这辈子完蛋了,竟然找了个这么个没眼力劲的男人。 一天到晚愁女儿不找对象,现在女儿找对象了,愿意过年去陪对象了,他又开始在这儿做什么妖? 瞎折腾!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什么脾性,回头一拍两散了,还是他们当爹妈的着急上火。 陈雁秋只能再度用力瞪这个死老头子:“难道潇潇去莫斯科是为了玩啊?不都是为了工作。走走走,赶紧跟我上飞机去吧,拖拖拉拉的。” 对对对,大过年的,王潇往莫斯科跑的理由,也相当的光伟正——她得陪涅姆佐夫州长回去述职啊。 整个长三角那么多乡镇企业呢,他紧赶慢赶前后加起来也不过跑了50来家,都囫囵吞枣的,说不清楚的地方多了去。 除了王潇,现在还能找出谁更了解乡镇企业,且能站在俄罗斯高层面前汇报? 为此,涅姆佐夫相当不好意思,甚至主动提议:“要不算了吧,miss王,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他在华夏待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深深地感受到了春节对于华夏老百姓的意义。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他们会从五湖四海,四面八方,用尽一切手段,往家的方向去,为了同家人吃上一顿团圆饭。 王潇摇摇头:“没事,早点把这件事理清楚了,你们也好早点动手做。时间不等人,不能再拖下去了。” 唐一成也在旁边撺掇:“就是就是,工作为重。” 这时代交通不便,上大学寒假不回家的人都多了去,更别说买不到票的打工人了。 真没非得回家过年这一说。 再说了,要是王总不去莫斯科,那岂不是少了很多热闹? 是的,可不相信自己老板是为了推进俄罗斯的制造业发展,才这么积极主动去莫斯科的。 毕竟,以俄罗斯的地理位置和港口情况,以及人口储备,他实在找不出它发展制造业的优势。 凑合着活吧,别想太多。 真正适合俄罗斯的道路,其实是美国那一款,依靠军事力量维持金融霸权地位,从全世界吸钱。 可惜当初苏联和它斗都输了,更何况现在的俄罗斯呢? 所以还能咋的呢?凑合着过呗。 反正也没人敢打它,只要自己不作死,总归都能活下去。 唐一成跃跃欲试,十分期待去莫斯科看热闹。 只要一想到伊万诺夫先生现在成了俄罗斯的副总理,他就觉得有无数的热闹可以看。 奈何老板连她爹妈都不带上,更何况他一个外人呢? 故而一颗八卦心膨胀的唐总只能意犹未尽地同王潇挥挥手,送人上另一班飞机:“老板慢走。” 王潇看他笑得挤眉弄眼的样子,一整个大无语:“你记住啊,6月前必须得抛出去,涨势再好也得抛,不要想着挣最后10块钱。” 唐一成赶紧点头,端正颜色:“好的,我一定记得。” 他确实不敢冒险到7月份再抛,到时候手掌楼的谣言不攻自破,肯定会有大量的物业急着抛售。 卖家多于买家,那房子就只能砸在手上了。 唐一成有点好奇:“老板,你下一步有什么大动作吗?” 抛售物业就是在筹措资金,这么一大笔钱,是准备换个地方重新投资房地产吗? 王潇笑了笑:“暂且保密,后面你就知道了。” 唐一成跟着笑:“那老板你的动作可不小哦,这么一大笔钱呢!” 王潇却摇头叹气:“不够呢!我得去莫斯科继续筹钱。” 唐一成听得愈发满头雾水,但是安检已经排到人了,他只能跟老板挥手,再一次保证:“我回去就着手准备这事儿。” 涅姆佐夫听不懂汉语,也没人帮他翻译,他只凭直觉判断,这两人是在谈论工作上的事。 他感慨了一句:“miss王,你可真是不辞辛苦。” 王潇笑了起来:“我这才哪到哪?马上你就能看到真正辛苦的人了。” 谁啊?扫货结束,坐着五洲航空公司的飞机回莫斯科的倒爷倒娘们呗。 哎,他们有什么好辛苦的?五洲飞机的条件差点归差点,但又不是不能坐人。 涅姆佐夫认为以自己这么长时间考察得出的经验判断——穿梭商人已经是整个生产销售环节中,收获性价比最高的人了。 第437章 你必须得学会成长:此一时,彼一时 来都来了,丘拜斯也跟着打了几枪。 但他兴趣好像不是太大的样子,还抱怨了一句:“俄罗斯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些枪.支弹.药。如果没有他们,把它们都变成民用品的话,俄罗斯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是啊。”王潇点点头,“没有它们的话,俄罗斯又怎么会是一个不用看别人脸色的国家呢?它必然没办法独立自主,它必须得时刻抱紧大腿,半点不敢得罪人。” 军事储备怎么可能真的没用呢? 冷战期间,美国研发了隐形战机、电子战设备等高技术装备,是磨刀霍霍,准备对付苏联乃至整个东欧的钢铁洪流的。 结果到了1991年,美苏都没打起来。前者只能一股脑儿把整个作战体系乃至军事力量全都砸向了伊拉克。 那就是妥妥的满级大佬进了新手村,对付一个伊拉克还不是手拿把掐的,直接打出了天神降临原始部落,让全世界为之震颤,直接改写了世界格局的震撼效果。 再换到华夏,当初备战备荒,主要是为了对付苏联的军事威胁,而大量生产的武器装备,确实没怎么能用在苏联身上。 可是后来的对越.自.卫反击战,用的武器装备,不就是那些库存吗? 正因为库存充裕,所以才能够在几乎不影响国民生产的情况下,一口气将战争打成了世人口中的练兵,足足持续了十年之久。 反过来,越南经济则被完全拖垮了,到现在都没办法恢复元气。 这些人都是很多人眼里看来没用的,花了大价钱大精力,劳民伤财,却没能对付上理想中的敌人的军事储备。 但事实胜于雄辩,有没有用?谁用谁知道。 丘拜斯面色一僵,露出了无奈的苦笑:“好吧,miss王你是对的。我只是希望俄罗斯的工厂能够生产更多老百姓用得上的东西。” 他无意于和她争执,她这么痛快地答应抛售政府债券,对他来说是意外的惊喜。 顺着她说两句话,怎么了? 如果其他的寡头们也能如此配合,他愿意把所有的甜言蜜语都对他们说尽。 王潇点点头:“愿一切顺利。” 然后她便转过身,对着靶子,砰砰砰射击。 丘拜斯朝伊万诺夫点了点头,识相地准备挥手道别了。 结果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急促的脚步声,涅姆佐夫一路狂奔进来,跑的额头都要冒白烟。 他用力挥舞着手,兴高采烈地朝王潇的方向喊:“嘿!我知道了,miss王,我知道怎么代替卢布了!”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枪响。 戴着耳塞的王潇根本没回头,自顾自地射击。 涅姆佐夫已经冲到了伊万诺夫面前,还要准备往前走,被后者张开胳膊拦住:“好了,先生,有什么对我们说吧。” 丘拜斯则露出苦笑:“鲍里斯,我的先生,请你说话注意一点,什么叫做代替卢布?” 上帝啊,这个口没遮拦的家伙真是让人头疼。 他在他的自传体小说《乡下人》里头写,总统轻率又鲁莽。还曾经在大选前,说久加诺夫必赢。 现在更是张口就来,说是要把卢布给废掉了。 “鲍里斯,政府现在正努力做的事情,是稳定卢布,稳定市场,稳定经济。” 丘拜斯说的时候,太阳穴都在跳着疼,“而不是你所说的什么废掉卢布!” 上帝呀,再来一回废除旧卢布的话,卢布该彻底死掉,这个国家说不定也要完蛋了! 涅姆佐夫不悦道:“嘿,先生,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他昨天回到莫斯科,并没有跟妻女在一块团聚多久,就被丘拜斯的一通电话叫到了克里姆林宫,询问他关于华夏行考察乡镇企业的情况。 理论角度上来讲,涅姆佐夫的第一个汇报对象应该是副总理伊万诺夫。 但既然他们的副总理阁下忙着回家,丘拜斯先生又是现在实际上行使总统权利的人,那涅姆佐夫哪儿来的立场拒绝回答呢? 他当然一五一十,汇报了自己的考察结果。 那个最头疼的问题——脱离了欧洲地区的大城市,俄罗斯广大的农村和偏远地区,人们已经不再信任卢布,只愿意以物易物;该怎么办? 他也抛给了丘拜斯,后者同样没给出答案。 哈!克里姆林宫要是有答案的话,也不会把他这个下诺夫哥罗德州长派去出国考察了。 最后他还是只能指望自己。 事实上,他也是在华夏餐厅请妻子女儿吃饭的时候——好吧,吃了一段时间的华夏饭菜,他觉得还挺香的。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华夏人,突发奇想去询问食客们的答案。 结果有人告诉他,在80年代之前,自己家里就没见过钱。 当时农村是生产队,到了年底,按照工分给大家分粮食,分油等农副产品,就是一个家庭一年的收入了。 至于说平常家里要买个东西比如盐之类的,怎么办?用鸡蛋去供销社在大队的代销点去换。 当时有种说法叫,鸡屁股是主妇的家庭银行,真是实打实的银行。鸡蛋是可以当成钱来用的。 旁边有个客人附和着点头:“没错啊,农村是这个样子的,不用钱,用东西也可以换。比如说粮食,人家拖着苹果到村里卖,就可以直接拿新收的秋粮换。夏天来卖西瓜的也一样,夏粮收上来就能当钱用。” 涅姆佐夫听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也这样吗? 那为什么他在华夏跑了那么长时间的农村,没见过同样的情况? 这些食客一打听他跑到农村的具体情况,立刻笑了,七嘴八舌地给他解释。 有的说他去的时间不对,人家是秋收的时候去卖苹果。 也有的说他是去的地方太有钱了,村里都办了厂,哪里会缺钱?再换一个地方,穷点的,能用粮食换的东西就多了。 涅姆佐夫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立刻就要打电话给王潇。保镖接了电话,说他们在射击俱乐部。 他便二话不说,立刻坐地铁赶来了,向学生考完试交试卷一样,迫不及待地等待着老师判分。 现在丘拜斯纠正他的说法,他也没耐心听下去:“先生,说点实际的,不要说漂亮话,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解决问题。嘿!miss王,你觉得怎么样?我们用粮食作为中间媒介进行交换。” 以物易物最大的矛盾在于,双方要交换的东西并不是彼此都想要的,这也是货币诞生的直接原因。 但是现在情况发生改变了,除了黄金之外,粮食恐怕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正宗的天然货币。 每个人都要吃饭的,不吃饭会饿死的。 交换的粮食吃不完的话,还可以直接卖给政府——农民囤粮不肯卖给政府,以对抗卢布贬值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前几年政府最头疼的事情。 这两年,政府执行强硬的财政信贷政策,将预算赤字压缩在占国民收入4%范围内,把抑制通货膨胀作为经济工作的首要任务,确实取得了成效。 去年,俄罗斯的通货膨胀率降到了21.8%。而在前年,也就是1995年,这个数字还是131%呢。 所以,理论角度上来讲,农民囤粮的现象会大大减少。那也只是理论角度而已。 农民本来就没多少生活保障可言,为了他们心中的安全感,他们如果选择继续囤粮的话,那也相当正常。 能够让他们主动将粮食拿出来,最后卖给国家,对于维持俄罗斯的社会稳定来说,意义非凡。 至于说政府收这么多粮食,用不掉怎么办?出口呗! 美国作为农业大国,不照样出口粮食吗? 美国能做的事情,他们又有什么不可以做的? 一想到要出口粮食,再联想到之前国家还在不停地进口粮食,来保证国民起码能够吃上大列巴;涅姆佐夫胸中便翻滚着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他滔滔不绝地阐述着他的构想,如何收购?如何销售?他心中已经画出了清晰的脉络图。 可惜他说的眉飞色舞,他期待的听众却似乎根本没听进去。 最后,涅姆佐夫不得不再一次开口:“miss王,我需要你的意见。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王潇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们自己讨论就好。” 丘拜斯只能开口请求:“好了,女士,请不要再避嫌了,没必要的。” 他灵机一动,“况且,你不要忘了,你可是总统顾问。顾问女士,请发表你的意见吧。” 然而,王潇打定主意不沾的话,她永远能够找出一堆理由:“先生,我是总统的形象顾问,不是经济顾问。这不在我的工作范畴内,我没有任何意见。” 丘拜斯再度将目光投向伊万诺夫,希望对方能够劝说一下。 结果伊万诺夫双手一摊,他疯了,他勉强王? 不,他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 于是,克里姆林宫的代表,白宫的代表以及俄罗斯地方经济的代表,就这么站在射击俱乐部的靶场上,伴随着“砰砰”的枪声,讨论起影响国家经济走向的改革方案。 偏偏他们还不敢走,因为不管是涅姆佐夫还是丘拜斯,心中都怀揣着隐秘的期待——也许他们说的不对的时候,miss王会听不下去,直接开口纠正他们。 可惜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从头到尾,王潇一句话都没说。 她始终沉默地射击。 于是讨论结束了,涅姆佐夫依然心中没底,又去跟王潇打招呼:“我们认为用小麦和大豆作为交换的粮食是最合适的。土豆含水量太足,而且贮存条件要求高,不利于流通。” 第438章 攻守异形:她必须得赢 妻子离开以后,普诺宁在书房整整坐了一夜。 莫斯科的冬夜漫长而寂静,配合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原本非常适合睡眠。 但这一晚,普诺宁彻夜未眠,书桌上的烟灰缸塞得满满。 等到天微微发亮,他站起身,洗去了满身的烟味,甚至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匆匆拿着车钥匙出了门,直奔伊万诺夫的别墅。 结果也是巧,在半路上,他就碰上了伊万诺夫的车。 后者看他鸣笛示意,摇下了车窗,奇怪地问:“你要去找王吗?有什么事吗?” 普诺宁摇头:“不,我是来找你的。”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那你干嘛不去白宫?晚一步,咱们就擦肩而过了。” 普诺宁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因为我等不及。” 对面的车子,车门打开了,伊万诺夫在保镖的护卫下,下了车,却独自走向普诺宁的车,示意对方开车门,坐了进去:“到底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普诺宁却再度陷入了沉默,半晌才出声,带着遥远的记忆一般:“你已经很久没主动坐过我的车了。” 每一次让他上自己的车,都感觉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伊万诺夫毫不客气地瞪他:“你还好意思说,你打过我多少回?” 这种气呼呼的口吻,让普诺宁感受到了久违的亲切。 他紧绷的面颊肌肉都松弛了下来,甚至露出了笑容:“那你怎么不说你以前有多混账?你让王来评理,保准她打你比我打的更狠。” 话说出口以后,他又不自信了。 好吧,说不定王能比他更混账。 能干厉害的人,在外人眼中,总能得到更多的宽容。 伊万诺夫白了他一眼,催促道:“到底什么事情,你快说呀!我真的有一堆活要干。” 他还想早点干完,早点下班回家呢。 王没说她什么时候走,但他估计她不会在莫斯科久待的。 上帝啊,长时间的分离就是他们必须为野心买的单。 他抬手看了眼表:“如果长的话,你就赶紧开车,一边开一边说。” 普诺宁下意识地发动了汽车,看着后视镜里的人,正色道:“现在请回答我的问题,你的目标是不是2001年的克里姆林宫?如果是的话,我会配合你做出调整。” “你在说什么鬼话?”伊万诺夫像受到惊吓一样,差点没当场跳起来,“我当个副总理都已经感觉要死掉了!当总统?我还不如直接跳莫斯科河!我说过了,不干!不干!别再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我真恨不得今天就能退休!” 普诺宁笑了起来,点点头道:“好吧,我相信你。” 起码他可以相信他此时此刻是真心的,他不屑于撒这种谎。 税警少校的目光又落在副总理脸上:“但我现在有另一个问题,涅姆佐夫又是怎么回事?你安排他去华夏考察乡镇企业又是什么意思?而且还是王陪同。” 后者才是他真正在意的点。 总统大选,王的一战成名,让她即便离开了莫斯科,依然是俄罗斯政坛关注的焦点。 大家都在关注,这一位操盘手,下一个押注的对象究竟是谁? 伊万诺夫满脸错愕:“当然是考察乡镇企业,为我们的农场企业提供借鉴啊!你不是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吗?王培同他,是因为顺便。我如果不是当这个副总理的话,跟着王一块去那些乡镇企业摸底的人,就是我!我们几乎每年都要考察我们的合作对象……” 窗外积雪反光,透过车窗照在人脸上,却让普诺宁的脸色瞧着更阴郁了。 他打断了对方的话:“伊万,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旋即皱起了眉头:“弗拉米基尔,其实我也想说,你不要被套进去。” 在对方唇角绷紧的时候,他叹了口气,“鲍里斯根本没打算到莫斯科来,他更加愿意做具体的事。现在,我们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能着手农场企业的人。他能做事,他还不怕得罪人。” 普诺宁无法否认这点,涅姆佐夫出了名的混不吝。 俄罗斯自由民主党领导人日里诺夫斯基去下诺夫哥德罗州时,想拜访一下他。结果涅姆佐夫不知道是不是嫌弃对方动不动就闹点丑闻,完全不给面子,直接不见。 “我们不能再吵下去再等下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把通货膨胀压制下来,我们必须得一鼓作气,生产自救。” 伊万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对方,“弗拉米基尔,后面我会继续推税警进驻能源企业的事。你得帮我,你必须得帮我。” 前年秋天开始,普诺宁便在着手做这事,第一波入驻的就是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和苏尔古特石油公司。 因为是王潇和伊万诺夫主动提出的,所以推进得极快,1995年当年就落实了。 但是后面普诺宁再依葫芦画瓢,在其他企业如法炮制时,1996年的总统大选来了。 当时久加诺夫气贯长虹,达沃斯协定将寡头们和总统捆绑到了一起,普诺宁再想把税警真正扎进人家的企业,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等到总统大选结束,寡头们作为功臣都得到了犒赏,税警进驻更是推行艰难。 现在伊万诺夫不愿意再继续拖下去。 政府没钱,那么多人被拖欠工资跟养老金,税收不上来,他们要怎么过日子? 普诺宁吐槽了他一句:“现在知道头疼了?当初要你交税跟要了你命一样!” 伊万诺夫直接瞪回头:“那你怎么不说,按照你们那收税的方式,就是在要人命呢?行啦!抓大放小,把能收上来的税先收上来吧。” 他叹气,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来,“我们希望在今年下功夫,今年到明年实现经济回暖。但有很多问题,法律制度、市场规则,这些都需要建立。” 他朝普诺宁伸出手,“弗拉米基尔,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已经做好粉身碎骨,成为政治罪人的心理准备,但我不希望我承担的骂名毫无意义。哪怕只好一点,一点点也行。” 他长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当这双眼睛盛满了深蓝色的湖水一样的忧愁的时候,连冷醒的税警少将都不由得为之动容。 后者放缓了语气,安慰他道:“往好的方向想,伊万,你的运气一直都不错。” 伊万诺夫点点头:“嗯,等我完蛋了,大家用石头和口水把我从白宫里赶出来的时候,王会养我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唇角往上翘,露出了笑意。 因为他想到了王潇的话:别人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种荷花,种了荷花采莲藕,采了莲藕卖钱花。 当时听得他目瞪口呆。 她还振振有词,强调在海岛上泥巴非常珍贵,驻岛官兵为了能自己种菜好吃上口新鲜菜,都是一点一点自带泥土上岛。 这就是王。 在她眼里,似乎从来都没有绝对糟糕的事。再糟糕的事,都能成为可用的转机。 普诺宁真是吃不消:“这你也能笑得出来?” 可听完了伊万诺夫的解释后,他又沉默了,下意识地想要抽烟。 然而他还在开车,不方便,想让伊万诺夫给他拿支烟,后者直接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想一身烟味。” 普诺宁没办法,只能叹气:“莉迪亚问为什么王不跟你生个小孩,说这样你也有人陪,我们吵了一架。” 其实根本没吵,但他必须得亮明态度,他反对妻子的想法。 他不可能阻拦妻子跟任何人说话,他不希望莉迪亚说的会被当成他的态度,让他平白得罪了人。 伊万诺夫听了前半句,先是皱眉,怎么老有人惦记别人的生活呢? 等听到后半句,他直接变成了苦笑:“上帝!莉迪亚肯定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列娜和托尼亚长大了,以至于她忘了照顾孩子有多辛苦。她怎么会觉得我有空照顾小孩呢?” 如果他还没当副总理的话,那他肯定能够始终陪着孩子,甚至带小孩去上班。 但他现在已经忙到连回家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空管孩子? 对对对,他是可以请保姆,最高级的那种保姆。 但那有用吗?父母双方起码要有一个人陪伴着孩子,孩子才能健康成长吧。 伊万诺夫盖棺定论:“让她别想了,我都不敢想。” 普诺宁在心中苦笑,他倒是希望啊,可他又如何左右她如何想? 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开到了白宫。 伊万诺夫刚下车,等候许久的记者立刻冲上来:“先生,能否回答我几个问题?政府今年会真的会加大对农业的投入吗?” “会!政府会大力兴修水利,帮助农民生产,初步目标是实现粮食的自给自足,后续争取从粮食进口国转变为粮食出口国。还有别的问题吗?我可以再免费提供一个问题的答案,今年政府还会规范税收,以稳定财政收入。” 他伸手指向车里的普诺宁,“我们的税警少将先生今天过来就是要讨论这个计划实施。” 眼瞅着记者的镜头已经对准了自己,普诺宁不得不下车,冲记者点点头,正色道:“稳定的税收才是健康的经济发展的基础。” 记者还想再问什么,旁边一辆小轿车停下了,涅姆佐夫跳下车,远远地就冲伊万诺夫挥手:“嘿!伊万,这里,我到了!” 这些天他们一直在讨论农场企业的细节,已经亲密的几乎可以被称之为朋友了。 伊万诺夫冲记者点点头:“抱歉,先生,恐怕我暂时没空回答您更多的问题了。你还有什么问题的话,请在信沙里留言,办公室会筛选出提问频率最高的问题,召开新闻发布会,统一回答的。至于没被筛选出来的问题,也会单独写信回复你。” 第439章 出手:凛冬将至 整个2月份,泰国的平均房价暴跌了22%,直接跌碎了买房人的心。 王潇特别理解买房者的心,因为她穿越前恰好就是房价库库下跌的时候。 别说什么刚需无所谓,银行不会因为你买的是刚需房,就少你一分钱的贷款。 只要你一想到那些跌掉的钱,就是你还在辛辛苦苦口挪肚攒,不知道要还到猴年马月的房贷,不报复社会都是你人品道德高尚了。 目光盯准东南亚的投资客们都在看泰国政府要怎么救市——房地产涉及到的上下游的企业极多,什么钢铁、水泥、家电、装修等等,都要靠它吃饭;而且发放贷款给房地产商和购房者的银行也指着它过日子呢。 它要垮了,经济也会跟着崩盘的。 泰国政府政府确实动作不慢。 3月3日,泰央行便公开宣布国内9家财务公司和1家住房贷款公司存在资产质量不高以及流动资金不足问题。 王潇看到传真过来的公告,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索罗斯该动手了。” 小高和小赵这段时间一直泰国经济的事儿呢。 听到老板的判断,小高有点懵:“泰国政府做错了吗?” 真的错了吗? 传真过来的经济学家评论写的挺清楚的,泰国的金融机构的坏账问题已经纸包不住火了。 政府没继续家丑不可外扬,而是公开点名,指出了问题,是在刮骨疗毒啊。 而且泰国政府也没有光指出问题,不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人家明明确确地说了,要求有问题的金融公司将资本增加到3.17亿美元,并勒令银行及金融公司将坏账备用金从100%分别增高至115%及120%,以增强金融体系的稳定。 小高实在找不到这么做的错处。 起码在他看来,有问题跟他直接说了,那再糟糕,他发一阵火也能冷静下来,大家一起解决问题。 他最受不了的是,被当成傻子一样瞒着。 小赵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泰国经济确实存在问题呀,那承认问题不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吗?好像没什么不对吧。 王潇跺了跺手上的资料,摇头,意味深长道:“那你们可低估了市场恐慌的可怕性。你们再仔细看一下数据,泰国房价事实上并不是在华尔街游资发动攻击之后,才开始下跌的。恰恰相反,1月中旬,它就开始下跌了,这也给了游资第一轮攻击信号。” 房价这种东西,但凡是人为炒上去的,那基本都是越跌越跌。它看的其实不是什么市场价值,而是人的信心。 王潇的手指头指着资料上的数据,提醒保镖们,“这说明什么?市场恐慌早于游资攻击泰铢,后者加剧了前者的恐慌程度。市场要保持信心,就得有强大的力量站出来,让大家相信,市场很健康,没问题。” 两位保镖听到这儿算是明白了,泰央行主动披露问题的行为,虽然挺勇敢的,但同时也相当于政府公开承认,我们的经济问题很大,很严重。 因为傻子都知道,只有严重到瞒不住了,政府才不得不公开承认问题。 否则屁大点的小事,政府会拿出来自我反省吗? 不可能的,政府不要面子吗? 小赵好奇道:“那泰国政府怎么做才对呢?” 其他的保镖和助理们都竖起了耳朵,期待他们老板能给出灵丹妙药,好让他们长见识。 结果,王潇却摇头:“没什么好办法,它怎么做都是错的,这是典型的‘三难悖论’。” 她竖起了左手的食指,“如果要维持固定汇率,就必须保持资本自由流动并动用外汇储备。就像泰国政府做的那样,拿了20亿美金的外汇储备出来。” 她又竖起了中指,“但是外汇储备是有限的,如果想保持资本自由流动,就只能提高利率,以吸引资本留下。” 这也是泰国政府在2月17号便采取的行动,和动用外汇储备同步进行的。 但是与此同时,第三重困境也来了,“提高利率,对于已经饱受流动性困扰、债台高筑的国内财务公司和房地产企业来说,是致命一击。因为贷款成本暴涨,直接导致了更多坏账和破产。” 你能说泰国政府做错了吗?好像哪一步都没错。 但是它们叠加在一起,就相当于对索罗斯为代表的国际游资释放了明确的信号——来攻击我吧,我的金融体系脆弱不堪,这就是我的软肋,这时候攻击我,成功概率最高。 小高和小赵听得直唏嘘,虽然大家现在都说东南亚地区,尤其是泰国,是经济奇迹,一直保持着经济高增长。 但索罗斯打英镑的时候,都把英国打得一败涂地,也把英国人打出了应激综合症——那可是英国啊,老牌资本主义强国,大家提起他的时候都说英美,而不说美英的。 他们实在没办法相信泰国能扛得住。 这回肯定要被咬下一块肥肉喽。 不过,他们就是在边上看热闹的。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泰国经济受到重创,对华夏来说,未必是坏事呀。 看看泰国的主要出口产品,哪样华夏不能生产? 至于说劳动力便宜之类的,华夏比它更便宜。 这些工厂的投资商如果撤出泰国的话,说不定就直接去华夏了呢? 鲁迅先生说的没错呀,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王潇看着两人一派轻松的神情,在心中叹了口气。 战争的结束成本可远高于启动成本。 后者基本都是少数人的决策,看的是短期利益,甚至只是一时情绪冲动。 可是战争一旦开启,它就不由启动者控制了,它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想要结束它,必须得由裹挟进来的多方共同妥协,达成一致;甚至还需要第三方调停,充当担保。 这一场从泰国而起的经济危机,波及范围广度和时间长度,都远超大家想象。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拍拍手道:“好了,我们该走了。” 在莫斯科待了差不多有一个月,她确实应该离开了。 一众助理和保镖们立刻行动起来,准备拎着行李出发去机场。 只有他们的老板,哎呀,就是伊万诺夫先生啦,还闷闷地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王潇也不催促他,只挥挥手:“我走了啊,记得早点上班去。” 她不需要人送。 结果伊万诺夫差点没当场哭出来,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她:“就不能不走吗?” 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人做嘛!多出点钱找人做就是了! 王潇叹气:“不行啊,做购物网站他们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拿捏尺度。” 但这话并不能说服伊万诺夫,他更委屈了:“可是你也没做过呀。” 王潇笑了:“可我是老板啊,我可以当场拍板决定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看着可怜兮兮跟个留守儿童送爹妈出门打工一样的伊万,王潇到底同情他还得在冰天雪地里继续熬着——俄罗斯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 于是她又安抚了他一回,伸手抱着他的大脑袋,放软声音,安慰道:“况且我再待下去,你这么来回跑,身体怎么吃得消?” 她不在的时候,他是一直住在白宫里头的。 她一来,从白宫到别墅,每天来回加在一起,光路上开车就要三个多小时。 对对对,她确实可以住到市区去,无论是集装箱市场还是红场旁边的华夏商业街,住着都方便。 但小熊猫怎么办? 它们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别墅的环境,突然间搬到市区人流多的地方去,一来跑出去会找不到,他来胆小的小熊猫,看到这么多人容易产生应激反应。 那对它们来说,实在太残忍了。 而让王潇搬到市区去住,留下小熊猫,伊万诺夫又接受不了。 他一心想的,不就是希望小熊猫能够缓解王的紧张和焦虑吗? 所以他宁可来回跑。 现在他也强调:“没事的,坐车的时候我也在睡觉啊。” 王潇却坚定地摇头:“不行,你这是空心蜡烛两头烧,身体会吃不消的。” 她拿额头蹭他的额头,“我等你忙完了,到南非度假,我带你去骑大象,骑鸵鸟。” 伊万诺夫这才闷闷地点头,又再一次跟她确认:“你等我哦。” 王潇笑着承诺:“等你,一定等你。好了,我们伊万上班去吧。” 伊万诺夫都要忍不住翻白眼看她了,他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去上班?他起码要去机场送她吧。 王潇伸手推他:“好好好,送我送我,走走走,赶紧走啦!” 她可不想赶飞机,赶到夺命狂奔。 到了机场,进了大厅,王潇突然间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这么多人?” 这时代并不太流行冬天去极北之地看雪。 冬天对莫斯科来说,是典型的旅游淡季,国际机场的大厅不该出现这么多典型的外国旅客。 伊万诺夫还没回答,旁边匆匆忙忙走过来的人,先接了王潇的话:“这都是来俄罗斯投资的。” 说话的是他们的老熟人丘拜斯,比起上一次在射击俱乐部看到他的时候,他这位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主任现在看上去真是春风满面。 虽然莫斯科的春天没到,但是丘拜斯的春风已经提前吹上了脸。 这个3月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棒了。 首先在前天,他的顶头上司总统先生终于公开宣布复出了,克里姆林宫可算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以后也不需要丘拜斯再继续煎熬着,左右为难地行使名不正言不顺的权力。 第440章 关门打狗:人是最大的变数 周亮想的是挺好的,而且他下场没多久,泰铢就扛不住了,汇率直接跌到了1美元兑26.70铣。 就在空头们欢欣鼓舞,准备动手收割的时候,结果泰央行又气势汹汹地反扑回头了。 5月14日,泰国政府开始掏家底,动用了超过60亿美元入市回购泰铢。 5月15日,泰国央行再度出手,出台了新政策,禁止本地银行向索罗斯等代表的外国机构借出泰铢,并直接将隔夜拆借利率一下子从10%暴涨至1000%。 5月16日,泰国政府找盟友,开口向周边国家求援,于是深感唇亡齿寒的新加坡、马来西亚以及香港银行纷纷入场,动用自家的美元购买泰铢。 一连三板斧,在硬生生地砸了150亿美元后,泰铢终于停止了跌势。 到了5月20号,它的汇率涨到了新高,一美元兑25.20泰铢。 挺巧的,也是个520,堪称含情脉脉的我爱您。 过了这一波,市场的走势也确实算爱了泰国,政府击退了国际空头的第二轮攻击,捍卫了泰铢的汇率。 猝不及防的索罗斯,因为骤涨的银行拆借利率,而蒙受了大约3亿美金的损失。 第一波,他亏了500万美金。 第二波,他又巨亏3亿美金。 周亮看到泰铢的新汇率时,只感觉自己的天再也亮不了了。 完蛋了,这么亏下去的话,他眼前一片黑,再也没未来可言了。 他忍不住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催老板呢?老板不急着下场,他就等着好了。 就他嘴欠! 偏偏事情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他又不能瞒着老板——想瞒也要瞒得住呀! 他只能可怜巴巴地打国际长途,准备向老板负荆请罪。 王潇听了也挺惊讶的,不由得感叹:东南亚地区能够被称之为亚洲奇迹,确实有两把刷子。泰国经济能崛起,那也是很能扛的。 周亮有点六神无主了:“老板,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从1月份打到现在,泰国一直扛着不认输,而且现在盟友都下场了,再打下去,恐怕会亏得更多。 王潇却轻描淡写:“不怎么办,继续往下打,战斗还没结束呢。” 周亮不得不提醒他财大气粗的老板:“泰国去年和澳大利亚、日本、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还有香港都签了货币稳定协议,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些国家和地区要都上了的话,那也不是好惹的。” 事实证明,这一次,新加坡以及香港等国家和地区就没束手旁观,是动了真金白银支持的。 但王潇不以为意:“这要是八省协议,那还有个说头。八个国家和地区,效果就没那么好,没有一个国家会为其他国家掏家底的,各有各的难处。真掏了,完了谁给它兜底?” 周亮再一次确认:“继续跟?” 王潇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对,唐总那边钱到账,你也继续跟进去。” 梭哈就是梭哈,上了战场,必须全力以赴。 挂了电话,王潇想了想,又打了个国际长途给江东省的方书记。 简单的寒暄之后,她便直奔主题:“书记,江东要是有兴趣的话,现在可以去泰国搞招商引资。他们外资正在撤,大部分都得另找地方做。” 索罗斯打完英镑又打墨西哥,大获全胜之后,全世界都盯着他的动向呢。 所以王潇一提泰国,方书记便立刻反应过来:“泰铢守不住了?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悬!”王潇说话眼睛都不眨,“目前我收集到的信息和分析都提示,泰国扛不住的。国家就这么大,体量就这个标准,又不具备任何不可替代性。靠劳动密集型产业立足,最低工资去年却已经是148.64泰铢/天,相当于51.72元华夏币,是邻国的两三倍,不再具有劳动力便宜的优势。而且它小学以下教育程度劳动力占比是79.55%,也不具备经济结构调整产业升级的人才基础。” 说白了,它现在的亚洲四小虎的地位很虚,再戳一戳,泡沫就要破了。 王潇笑道:“我今年没在国内过年,政协会议也没开。这就算我今年的提案吧,看能不能承接撤出泰国的资本?” 方书记笑道:“本来还想今年政协会上好好夸夸你的,稿子都写好了,结果你回不来。行,泰国是吧?我尽快安排人过去。” 招商引资就是这么回事,你逮着机会了,刚好就能把人给招过来。 王潇挂了电话,又拨通了萧州的电话号码,然后如法炮制,添油加醋的一番看空泰铢的理论,提醒江北省要是有兴趣的话,趁机去泰国招商引资。 省得去晚了以后,人家都已经跑到其他地方去了,后悔也来不及。 她造势完毕,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最后一个电话。 这一回,她是打给伊万诺夫的:“你这边有没有什么经济顾问?有的话把人派到泰国去,让他(她)亲自经历下金融危机爆发的全过程。” 人教人,一辈子都未必教得会。 事教人,一教就会。 伊万诺夫虽然搞不清楚她的用意,但还是习惯性地答应了她的要求:“好,我会派人过去的。” 王潇挂了电话,又若无其事地出房间去招待客人了。 她在开普敦买了个小农场,自带庄园的那种,是位白人农场主转给她的,收拾的挺漂亮的。 客厅里头,德拉米尼副市长正在认真地倾听华夏客人的意见,一边听还一边点头,甚至拿出了笔记本,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记录下来。 华夏客人都是什么人呢?网站的员工。 既然都已经在南非办购物网站了,那么,相关技术团队当然得打包带过来了。 王潇看德拉米尼副市长停笔的时候,才笑着跟他道歉:“不好意思,电话打的时间有点长。” 德拉米尼立刻表示没关系,颇为认真地强调:“你们给我们提了很多很好的意见,非常棒,非常有意义。” 去年王潇跟他说,要大力发展旅游业的时候,他是真的听进去了。 但是,有很多困难需要克服。 网站的会计再三强调:“其他的都还好,这边交通方便,好吃的又多也不算多贵,风景还漂亮;就一个治安问题,实在吃不消。” 他上个礼拜天拿着相机去,就想多拍两张票亮的照片,直接传回国内给家里人看看,结果好好地走在路上,相机就被人抢走了。 德拉米尼露出了苦笑:“治安是个大问题,现在我们也很头痛。” 经济好转不起来,失业的人多了,治安就好不起来。 王潇积极推销:“我觉得南非应该先把旅游业发展起来,产业起来了,雇佣的人多了,治安自然好转。不管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先从一样开始做。” 德拉米尼原本是工程师,赶鸭子上架成了副市长,经常干的是救火队员的工作,动不动就要跑各个地方协调矛盾。 对于王潇所说的旅游业要先发展起来,他有点茫然。 南非早就有旅游业了,可如何发扬光大,他实在不知道。 要打广告吗?在世界各地打广告?那得花多少钱啊? 政府现在财政紧张,根本不出来这笔预算。 王潇笑容满面:“富有富的过法,穷有穷的过法,满世界打广告,那得多厚的身家?我的想法是这个样子的,给南非做个网站,专门宣传南非的美景以及各种动植物。” 她解释道,“大家意识中,大概有南非很美的概念,但具体它是怎么个美法,又有什么好玩好看的地方?大家无从得知。有了这个网站,就相当于有了一个不花钱的不停地更新的广告牌,让大家不断地了解南非,从而产生兴趣,想过来旅游。” 至于这个网站谁做?眼前不就有个网络公司吗? 王潇相当大方地表示:“前期搭建网站的费用,公司按最优惠的标准收,后期维护,全部免费。” 那公司要靠什么挣钱?总不能打白工吧? 靠的就是上链接,上i buy网站的链接。 哦,对了,i buy就是他们在南非做的这个购物网站的名称。 王潇解释道:“我们要上的是南非特产板块的链接,通过网购的形式,吸引更多的顾客关注南非。” 德拉米尼副市长感觉自己脑袋有点不够用了,他努力理解了一会儿,才迟疑着问:“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建一个网站?” 一句话说完以后,他似乎才想起来关键,“那么这个网站,要如何让人看呢?我的意思是说,网络上有那么多东西。” “去谷歌搜索引擎上直接买广告位。”王潇不假思索。 对对对,它确实可以让网络公司自己做一个搜索引擎,这对程序员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在欧美国家,去年推出的谷歌搜索引擎,已经有一定的市场和受众了。 你现在自己做一个,谁理你? 有这个时间的话,王潇还不如让网络公司做一个汉语版本的搜索引擎,先抢占国内市场。 至于南非这边,做生不如做熟,直接利用谷歌引擎的市场,来提升南非网站的知名度。 德拉米尼一天到晚愁着政府的钱不够花,脑袋里装的是账本。 所以,短暂的兴奋之后,他立刻警觉起来:“那么,网站更新要怎么做?这可是一笔大开销!不能一直都是那几张图,一年四季,各个地方的各处的风景的变化,都要不断地更新。” 严格来说,如果想把这个网站做好的话,它肯定需要一个庞大的支撑队伍,也意味着能够提供不少工作岗位。 第441章 造势:心地善良的人 唐一成当过兵,现在做事也带着军人的思维。 打仗是怎么回事呢?有三种结果。 一种是物理消灭敌人,把敌人直接打没了。 还有一种是把敌人打怕了,敌人投降了。 最后一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人家直接内部起义了。 那么你说,他输了怎么办?不好意思,对他来说,没有输,只有死。 “泰国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唐一成翻着桌上的一堆资料,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数据。 3月初,泰国自揭伤疤,主动指出十家金融机构的问题之后,引发市场恐慌,短短几天时间内,投资者便从金融机构提走了300亿泰铢。股市也一路暴跌。 4月份,美国穆迪连着两次降低泰国大城、京都和军人三家主要银行的信用级别,市场信心再度受到打击。 到了5月初,德州仪器又从泰国市场上撤资,引发国际投资者大范围抛售。 一而再再而三,三人成虎,泰国市场的信心已经到了悬崖边缘。 偏偏祸不单行,5月中旬,曼谷商业银行实在扛不住,到了倒闭的边缘。泰国政府为了避免事态扩大,不得不给该银行直接注入资金。 这事儿一曝光,舆论一片哗然,储户们吓得不行,慌不迭地从该银行挤提出了100亿泰铢。 现在泰国政府肯定希望它的老百姓们老老实实地把钱放在银行,不要有任何风吹草动,这样才能集聚力量,抵抗国际空头的打击。 但泰国老百姓也要过日子,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保护自己财产的安全。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泰国人民和政府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 唐一成还不至于指责泰国老百姓不懂事,关键时刻不知道众志成城。 因为老百姓不背叛政府,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受到善待,政府背叛老百姓的情况更常见。 远的不说,就说卢布吧。 当初,俄联邦政府也是呼吁老百姓不要拼命地去兑换美元。 结果呢,结果卢布跌得跟狗一样,是上千倍的贬值。 那些老老实实听话的俄罗斯老百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攒了一辈子的卢布,变成了废纸。 也没有任何人给他们个说法或者补偿。 反倒是那些机灵的不听话的,在第一时间将卢布换成了更保值的美元或者人民币,最大限度地保护了自己的财产安全。 看,欺负老实人是成本最低风险系数也最低的选择,政府最爱这么干。 唐一成感慨完毕之后,想起来这屋子里头还站着一位俄罗斯联邦政府的财政顾问别里科夫呢,赶紧朝旁边的人使眼色,示意千万别随便翻译过去。 于是王潇只简单地说了两句:“泰国老百姓也不敢完全相信国家能够守住汇率。” 结果别里科夫点头,先自揭其短:“确实不能轻易相信,卢布贬值的时候,政府也没想到会贬得那么厉害呀。” 这这这,这话要王潇怎么接? 王潇干脆不接了,调转话头,询问周亮:“现在这状况,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周亮迟疑道:“打……打击,进一步打击市场的信心。” 王潇点头:“泰国政府这是穷途末路了,但凡他们还有招儿,都不会干出这种杀敌800自损1000的事。” 唐一成笑了起来,感叹道:“也就是泰国没底气,扛不住。但凡它能扛住的话,这还真是个绝招。” 为什么这么说呢? 泰国把前门后路都给堵死了,相当于把国际炒家从高高在上的卫星时代拉回了原始社会,大家拳头对拳头,牙齿对牙齿,看谁能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 唐一成一边笑,一边往下说:“乱拳打死老师傅,这种招数还真就泰国这样的国家能使得出来。你要换成英国,那肯定不行。” 为啥呢?发达资本主义国家这一套金融规则早就立起来了。 比不了发展中国家,人家原本就没那么多规矩,惹毛了,就是能掀桌。 王潇冷笑,白了他一眼:“要不要你去给他们加个油?鼓鼓劲,让他们一鼓作气真掀了?” 唐一成乐不可支,笑得颇为遗憾地摇头:“不行啊,他们没有一个强政府。” 这种要搞民主的国家,其实这些年才要搞民主的国家,都普遍有一个毛病,在野党和执政党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前者天天盯着后者呢,只要后者有个风吹草动站不住大义,那绝对会被当成千载难逢的机会,卯足了劲儿攻击。 说白了就是底子薄小家子气,还比不上联合国五常,知道关键时候要一致对外,维护核心利益。 王潇转过头来,提醒周亮:“听到没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共同利益存在,泰国的在野党也是我们的盟友。” 周亮忙不迭地点头。 王潇看唐一成就在旁边笑,已经掏出香烟,准备出去抽烟了,不由得皱眉毛:“你就这两句,没下文了?你好歹仔细教教他呀。” 唐一成简直想举手求饶:“我真不知道啊,我真不懂金融啊。” “金融是单纯的金融的事吗?”王潇不满道,“你上点心,好好教教他,怎么才叫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把敌人变得少少的?” 唐一成没辙,只得把烟又放回烟盒,提点周亮:“你就看看泰国这个禁令会影响哪些人?” 这样子一竿子打死,被打的嗷嗷叫的,绝对不可能只是空头。 周亮一板一眼地解出了答案:“它会误伤正常的商业活动。跨国公司也会用这些金融工具来对冲自己在泰国投资的汇率风险。” 这很常见,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商人经常这么做。 唐一成点头:“那不就结了吗?他们这样强行关门,给外商造成的损失谁来赔?这就是我们能够联合的朋友了。” 说着,他又想掉头出门,看到王潇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只能“哎呦”一声长叹,无可奈何地转过头,“还有呢?” 周亮跟挤牙膏似的:“泰国自己的企业也需要利用金融衍生品市场来对冲外汇风险,像进口商,它就需要锁定未来的美元付款成本。泰国是一个高度依赖外贸的国家。” 唐一成双手一拍:“那不就结了吗?这也是我们的盟友。好了,你别说一句挤一句了,把其他的都给说出来。” 周亮鼓足勇气,开始分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有全球金融机构都不会乐意的。它坏规矩了,除非它今后都不在这个圈子里头待了,否则就必须得遵守圈子的规矩。” “对呀,就是这些啊,制造舆论压力。” 唐一成一边重新拿出烟,一边提点他,“这些舆论压力一旦造起来,首先压的不是泰国政府。他们肯定有自己的金融专家,不可能不知道这条禁令发出来,会在国际上造成怎样的轩然大波?他们现在就是不在乎了,假装看不到。” “但是小老百姓没底气呀。老百姓看到国际上的反应,会觉得,完了完了,我们陷入四面楚歌了,这个国家要破产了,要完蛋了。” “一旦他们有这个想法,他们会干嘛?赶紧去银行取钱,换成黄金,换成美元,反正要保值。” “泰国差不多80%的劳动者都是小学以下文化程度,这样的人很容易人云亦云的。” “但就是他们,才能射出那颗正中泰国政府心脏的子弹。” 他一口气说完,把香烟叼进嘴里,拿出打火机,最后跟周亮确认,“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周亮赶紧连连点头。 王潇笑着双掌一合:“我就说吧,你多磨磨你唐哥。你唐哥多的是压箱底的宝贝呢。” 唐一成再度拱手求饶:“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老板,你赶紧睡觉吧。” 他知道王潇是在给他抬面子。她不提醒他,他哪里知道金融的弯弯绕? 哎,还是得学习,一把年纪也得学。 王潇送他们出房门的时候,突然间想起来问周亮:“马来币这些,你有没有开始做空?” 周亮茫然了:“还要做空马来币啊!” 王潇无奈:“不然呢,泰国才多大的体量?光是索罗斯,就准备了150亿美金下场,再加上其他空头,那是多大的量?这么多人,我们别说吃肉了,能喝上几口汤都是大问题。这块蛋糕太小,得搭点其他的。” 唐一成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惊讶地挑了挑眉毛:“哟!那这阵仗不小哦。” 再加上一个马来西亚的话,那就是东南亚全都被裹进来的趋势了。 王潇点头:“当然了,大家的问题都差不多,只是泰国更典型而已。华尔街游资从1月份打到现在,不可能吞下泰国就心满意足。这一圈的都得挨两拳。” 唐一成瞬间来了兴趣:“加我一个,我也买,怎么买空来着?” 上次跟着老板投资,还是327国债吧,好家伙,确实挣到了钱。 王潇手一摊:“我怎么知道?你还是问周经理吧。” 周亮又追着问:“只买空马来币吗?” “不,都买,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以及新加坡,都买。” 人送出去了,房门关上,王潇洗完澡往床上一躺,心无旁骛,直接开睡。 保镖和助理们也一样,赶紧洗澡睡觉。 坐了近20个小时的飞机呢,以为头等舱就舒坦了?不,论起睡觉,还是得有床。 你问他们跟着老板过来,就从泰国身上割下肉,现在睡人家的地盘,会不会心虚? 那小高和小赵可以作为代表发个言:没有,绝对没有。 第442章 捎带手的事:所有的一切皆可用 连着两天,王潇都跟着唐一成在曼谷东奔西跑,又是看楼盘又是逛皇宫,忙得不亦乐乎。 可惜6月5号晚上,她返回酒店的时候,周亮却只能愁眉苦脸地告诉老板:“泰铢又涨了。” 他们原本猜想的大面积恐慌性挤提和挤兑似乎并没有到来。 泰国政府这回的强势简直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王潇不以为意:“急什么?反应都需要时间的,禁令切断了离岸泰铢的流动性,小空头们急着平仓,就只能靠在岸现货市场抢购泰铢来还钱。泰铢真正想要走强,唯一的办法就是经济发展。这种技术性的回弹,意义不大。” 唐一成在旁边插话:“只要华尔街能扛得住就行。哦,对了,现在索罗斯应该亏了多少钱了?” 周亮一板一眼地给数据:“从拆借成本来看,账面亏损应该差不多40亿美金了。” 房间里顿时响起了响亮的抽气声,别里科夫听完翻译以后都感叹:“果然是富可敌国。” 40亿美金啊,多少国家政府都拿不出40亿美金! 亏到这份上,索罗斯居然还能扛得住,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 不过,也是,据说现在国际游资规模已经达到了90000亿美金,跟这个庞然大物比起来,40亿美金的亏损也不是问题。 王潇笑着摇头:“那只是账面数据而已,而且是单一的账面数据。我敢打赌,索罗斯到目前为止的账面亏损都不会超过5亿美金。” 她解释道,“你们看,泰国央行要保汇率,是不是得让大家把钱留在泰国银行里头?想留住钱,银行能怎么办?” 这个问题,对金融一无所知的人都能给出答案:加息呗。 招数越老,越代表它经得起历史的考验。世界金融史有多久,加息拉储的历史都有多久。 泰国也是这么做的,从今年年初到现在,已经加息好几回了。 “我们外行人都能想到的事,索罗斯这种金融大鳄怎么可能预估不到?他绝对在泰国利率市场上打了埋伏,做多利率期权与利率期货。靠它们盈利做对冲,量子基金亏不了多少钱的。” 小高和小赵听到这儿,都感觉自己该竖起大拇指了。 看看,人家不愧是白手起家的金融大佬,太厉害了。泰国政府不管是向左走还是向右走,都得让他挣钱。 周亮下意识地看了眼他老板,心道老板其实也很牛掰,在他没下场跟着做空的时候,做多泰国利率期权与利率期货了。 王潇慢条斯理地吃着龙宫果——这种水果长得像小土豆,口感又有点像荔枝、葡萄和柚子的结合体,酸酸甜甜还挺好吃的。 其实她更想吃的是榴莲,可惜在场的男士们个个都是闻榴莲而色变,完全受不了一点味道的那种。 说来也奇怪,好像男士们普遍都害怕榴莲。伊万诺夫也是闻不得一点榴莲的味道,坚决不碰。但偏偏榴莲壳炖鸡送到他面前,她又能吃得很香,半点心理负担没有。 算了算了,这些家伙实在没口福。榴莲就留给她和柳芭回房,坐在阳台上欣赏曼谷的夜色,再吃吧。 至于现在,她还是好好品尝因为不便于贮存运输,更适合在本地现摘现吃的皇宫果吧。 她一边享受着刚上市的水果的酸甜,一边又开启预言模式:“等着吧,下一轮量子基金的攻势只会更猛。” 因为泰国政府已经漏了底,明确地告诉世人:他们已经没有办法通过正常的经济手段去解决问题,只能上行政命令了。 偏偏泰国以开放市场而著称,走的不是独裁政府路线。这种巨大的矛盾会疯狂地撕裂泰国,让它自己陷入急剧的漩涡。 果不其然,几乎是第二天早上,王潇在坐着空中巴士俯瞰泰国街头,便发现几乎所有的银行营业点门口都排起了长队。 曼谷的6月天多热啊,这么多人在银行外面排队,总不会是为了沐浴佛光一般的阳光。 暹罗湾的凉风根本吹不进曼谷城,现在的太阳能把人直接给烤化了。 排队的人群完全不复他们碰上大塞车时,坐在车里看报纸的看报纸,做手工的做手工,写作业的写作业的悠闲平静;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 因为他们清楚,大塞车的时间持续的再长,道路也总能够恢复流通,汽车哪怕像甲壳虫一样往前爬,也终将能够爬向目的地。 但此时此刻,他们无法相信,他们手上的钞票不会贬值,不会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所以他们必须得赶紧把存款取出来,换成黄金,换成美元。 男人们穿着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不停地看表,焦躁地跺着脚,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女人们则紧攥着存折,手上不停地扇风,眉头紧锁,时不时地伸长脖子向前张望,生怕轮到自己时银行已经无钱可兑。 被她们背着的孩子显然受不了太阳的灼热和长时间不得动弹的难受,哇哇大哭。 周围的人也没空管他们,只街头摩托车发出的刺耳的喇叭声,像是一首不耐烦的摇篮曲,既没把孩子哄着了,也让人的心情更焦躁。 原来绝望不仅像潮水一样汹涌澎湃,也可以如同阳光一般,无孔不入。 空中巴士升高了,飞机上的人只有拿着望远镜,才能看清楚街上人的脸。 唐一成只凭肉眼,瞧着密密麻麻的人头,仿佛暴雨将至,急着搬家的蚁群。 他突然间感叹道:“我上一次看银行门前排队,还是88年物价闯关呢。” 好家伙,当时他还没退伍呢,跟着战友上街买东西,然后发现一夜之间,所有的储蓄所商店门口都长出人来了。 那年头,全国大部分地区都没有地方兑美元,害怕钱贬值的老百姓只能拿了钱赶紧换成东西,所有的东西,包括坏了的电风扇,不合脚的鞋子,都有人买。 王潇笑道:“我妈那会儿囤的盐,到现在都没吃完呢。” 她对银行排队印象最深刻的,是1993年夏天,俄罗斯联邦政府突然间宣布废用旧卢布。 当时所有人都疯了,她因为损失惨重,甚至已经考虑去炸了克里姆林宫。 不活了,她活不好的话,祸害她的人干脆也别想活了。 王潇叹气:“都一样啊。” 古今中外,面对巨大的危机,平头百姓们不管是穷的还是富的,其实都差不多,都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蝼蚁。 这班空中巴士被他们包下来了,飞行员由着他们的吩咐,在街头不断地盘旋。 于是,王潇通过望远镜清楚地看到了街头标语上的“!”和“..!” 什么意思? 她用英语询问临时找来的泰国本地导游。 后者难掩义愤填膺:“维拉旺是蠢货!查瓦利下台!” 这二位是什么人呢?前者号称“泰铢守护神”,6月2号的禁令就是他推出的。后者是泰国总理。 看,人不做事是最安全的,永远不会犯错。 但凡做事的,终归会遭到人恨。 导游看游客颇为感兴趣,为了多挣小费,更是卖力地解说。 街上那两个被举起来喷油漆的人像正是维拉旺和查瓦利,他们甚至被画成了漫画,穿着高跟鞋,变成了扭捏作态的女人模样。 王潇冷笑,性别歧视真是无所不在,任何男性在其他人眼中但凡表现不佳,就会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他们眼中的女人。 说的好像他们一夜之间,就会如同女人一样能干似的。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唐一成看出了自己老板的不悦,赶紧转移话题:“你们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这么下去的话,泰国外贸还怎么做?经济要垮的。照我说啊,贬值就贬值呗,不贬值的话,怎么刺激出口?日元都能贬值,为什么泰铢就不能贬值呢?” 导游像找到了知音:“是啊,我们也这样想。他们是觉得面子挂不住吧,估计过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想开了。” 泰国政府能不能想开?唐一成不知道。 看他看街上的架势,绝对是让政府想不开也得想开的节奏。 举着标语旗帜游行的,拿着油漆喷银行和政府外墙的,以及站在街头木箱上手持喇叭演讲的,所有人的痛恨都集中在泰国总理和财政部长身上。 正是这些窃居高位的蠢货的愚蠢傲慢不切实际的汇率政策,引来了国际秃鹫,造就了现在泰国的困局。 可他们不仅不思悔改,还为了自己的颜面,继续一错再错。 他们牺牲的,是泰国民众的财富和泰国的未来! 天快黑的时候,王潇下了飞机,往酒店走,耳边听到的就是这种慷慨激昂的演讲。 她给了导游小费,感谢对方们的辛苦陪伴,然后回酒店吃晚饭。 饭桌上,周亮也难掩兴奋。 他知道网络聊天室,知道网络论坛,那都是大家侃大山吹牛交流人生的地方。他没想到,这里居然也能够成为舆论宣传的制高点。 一个观点抛出去,几个人附和,就能迎来一堆拥趸,然后酿造成街头的风波。 王潇笑了笑:“以后网络的影响力会远远大于传统媒体。这是一个大方向。” 周亮拼命点头,一开始他想的是贿赂记者——在泰国,媒体行业的腐败不是什么稀奇事,记者收钱在报道里头打广告颇为常见。 但老板告诉他,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在泰国本地的论坛上发帖子就行了,多找几个人,用不同的账号发,在全世界不同的范围内发,引起群聚效果就行。 然后真的像老板说的那样,很快,网络上的热潮就蔓延到了现实生活中。 每个主动参与进去的人,都认为自己在拯救自己的国家,热情高涨得不得了。 第443章 唐总威武:暴雨骤至 黄市长请客,选的是曼谷一家颇有名气的水上餐厅,坐落在湄南河河湾环抱的静谧支流上。 餐厅的主体是连在一起泰式传统高脚木屋,长长的木质栈桥与岸相连,让它们看上去像漂浮在水上的秘密花园。 严格来说,这种描述其实并不算比喻。 因为安排在沿水露台的餐台四周环绕着芭蕉树、鸡蛋花树以及精心修剪过的灌木丛,此时鲜花盛开,馥郁芬芳,草木葱茏,翠意欲滴,完全就是一座座小型花园。 王潇落座的时候,在她对面的市委办公室的陈副主任,还对着她叹气:“王总,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在萧州搞一个这样的餐厅啊?真是享受。” 太漂亮了。 这会儿正值黄昏,高脚屋尖顶铺着金黄色的鱼鳞瓦,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打一眼瞧过去,简直就是一座寺庙,自带佛光。 黄市长无语:“那你也得看看咱们萧州是什么天气呀?人家曼谷一年四季都热,我们是夏天热死狗,冬天冻死牛。” 餐桌上一圈人都笑了起来。 活该人家泰国能够把旅游业发展的这么好,老天爷赏饭吃啊。 就说现在6月天吧,按道理来说,傍晚时分的水上其实是很热的,晒了一天太阳的水面此时会把白天集聚的热量全部散放出来,坐在露台,就像上蒸锅一样。 但是这个河湾的角度好呀,晚风往人身上吹,把燥意和暑意全都吹散了,剩下的全是一种柔软的微微的暖意。 配合上夕阳缓缓向湄南河西岸的天际线下沉,霞光染红了整片天空,从耀眼的金黄、炽热的橘红再到深邃的绛紫,人在其中,就是落进明信片。 谁能不说一句享受? 黄市长跟着叹气:“我倒确实想搞这么个餐厅去萧州,做不做水上餐厅都无所谓,主要是搞这个呀。” 他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收银台,那里收银员正忙着埋头输入。 注意啊,那是1台14寸的触摸屏式电脑,没有键盘,全在电脑屏幕上操作。 王潇也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液晶面板一直是她关注的项目,她自然知道现在已经有触摸屏电脑。 可她没想到,泰国竟然已经发达到这程度了,水上餐厅用的就是触摸屏电脑。 黄市长还在絮絮叨叨:“人家这个真是先进,你们看好咯,人家记完账以后,后台直接传厨房,根本不用人跑过去交代厨房做什么。” 这要是在欧洲,在美国,在日本,他见了也就是见了,估计不会多震惊。 因为潜意识里头,他清楚,人家科技发达,搞出什么时髦玩意都正常。 可这是泰国呀,作为发展中国家的泰国,竟然也到这份上了。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亚洲小虎。 夕阳泡在宽阔的湄南河河面上,晕开的色泽将浊黄的河水浸染成一条流动的、闪烁着碎金的绸缎。 瞧上去也像寺庙里头的织锦。 陈副主任不由得叹气:“何止哦,人家已经有航母了,在西班牙训练完了就能开回来。” 这话一下子让饭桌上的人都来了兴趣。 其实,1996年还发生了一件全国瞩目的大事,台海危机,美国人把航母开进了台湾海峡。 哦,这事其实大家都知道。 还有一件衍生的事情是国人知晓此事之后,集体义愤填膺,主动捐款给国家,好让我们国家自己也有钱造航母。 可惜,普通老百姓恐怕不清楚,在场的官员们却心知肚明。 造航母这事儿不是单纯有钱就能办到的,你还得有技术,有配套的工业体系。 少了一个环节,你都造不起来。 所以,才有那么多国家想买航母呀,比如泰国的航母,就是从西班牙手上买的。 但买航母也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所以到现在为止,他们也只能看着人家的航母淌口水。 黄市长注意到餐桌上还有国际友人,笑着对别里科夫自嘲:“哎呀,让我们朋友看笑话了,我们确实得向你们学习,争取有一天能够自力更生。” 别里科夫却笑着摇头:“哪里哪里,你们进步很快,说不定哪天就能青出于蓝胜于蓝。” 外人不清楚底细,但他作为俄联邦政府的财政顾问,却是知道一点弯弯绕的。 说起航母这件事,大家是各有各的苦。 按道理来说,俄罗斯不缺航母吧?苏联解体以后,还从位于乌克兰的造船厂拖了航母回来。 但刚造好的航母在服役以后,也需要继续和技术人员磨合,很多问题只有真正使用的才会发现,然后反馈给技术人员去解决。 可苏联都解体了,俄罗斯和乌克兰也分家了,航母建造基地基本都位于乌克兰,都不是一家人了,人家为什么要配合你呢? 别理科夫在心里叹气,苏联还是解体的太快了,当时有多痛快多决绝,现在的后遗症就有多严重。 而且甚至他心中有个隐隐约约的怀疑,那就是后遗症不会消失,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会越来越严重。 但这些话他怎么能说呢?他只能说客气话。 小船从餐台之间的水道摇曳而来,服务员从船上取下了他们点的餐,一一送上桌。 别里科夫趁机转移话题,用熟练的英语询问:“你们这个收银点菜的系统,是你们的工厂自己生产的吗?” 服务员的英语水平不错,虽然带着口音,好歹能听懂外国客人的话,也能给出回答:“不,这是我们从美国引进的最先进的收银系统。” 等到她离开,众人又开始叹气。 这个差距叫大呀。 九十年代没有八项规定,官员招商引资陪人大吃大喝是默认的潜规则。 在场的不少萧州的官员也自认为是走南闯北,吃遍全大陆了,但大家都没见过这样的触摸屏电脑收银系统,更别说有工厂做了。 真是天差地别呀。 王潇笑道:“一步步的,慢慢来呗。说是从美国进口的系统,但这电脑里头用的芯片,触摸屏的面板也未必是美国自产的。说不定就是从日本韩国进口的。以前,日本和韩国也没这些技术这些工厂,现在看看全球产业分布,他们已经慢慢的后来居上了。” 陈副主任“嘶”了一声,突然间反应过来:“哎,照这么讲的话,美国岂不是成了来料加工了?” 你看,一台机器最关键的零部件全部都是外国产的,你干的就是组装的活,你不叫来料加工,你叫什么? 黄市长哭笑不得:“你别瞎讲八道的啊,来料加工那是没技术,只提供劳动力和场地,连销路都是人家包的。美国是有技术,有销路,这……这大概就是代工厂吧。” 可话说完了,他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算了算了,先吃饭吧,好不容易订到的位置,可得好好尝尝正宗的泰国菜。 吃完饭以后,大家去了高处的露台俯瞰湄南河。 只见河面流光溢彩,一条条小船,简直就是夜色下的一只只飞舞的萤火虫。 黄市长叹气:“这儿真漂亮,什么时候我们萧州也能建设成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对,虽然现在报纸新闻天天看衰泰国经济,说泰铢肯定得贬值,街上的银行门口也排成长龙,人人都急着挤兑美金买金条好保值。 但你只要身处1997年6月的曼谷,绝大部分人都不会认为这是一场巨大的金融危机爆发的前夕。 因为现在的曼谷建设得确实太好了,你看到它,你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成语是蒸蒸日上。 好像各个行业都在蓬勃发展,人人脸上都写满了希望。 王潇暗自叹了一口气,牵一发而动全身,多米乐骨牌倒下第一块,其他的又如何能幸免? 她草草地笑了笑,没有接黄市长的话,反而没头没脑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对了,不知道领导萧州有没有兴趣?6月底,芯片厂跟液晶屏厂要去日韩考察,要是萧州这边有兴趣的话,可以一道过去,人多商量好办事。如果经费这一块市里没预算的话,五洲包了。” 黄市长惊讶地挑高眉毛:“去日韩?” 他惊讶的点而不在于王潇准备包了官方考察团的费用,她一向挺大方的。 他好奇的是:“你这是准备引进日本还是韩国的技术呀?” 原本他对韩国技术没太大的感觉,毕竟韩国也是新秀,发展起来没多少年。 但909工程是华夏的主席去韩国考察之后,才决定启动的,可见,韩国的芯片产业发展的是真的迅速,简直达到了飞速的程度。 王潇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就是先看看行情,考察完了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都说地球是个村,村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后大家都得合作,谁都不能孤立出去。” 微风从水面吹来,带着水汽的清凉和花香。 黄市长点点头:“那敢情好,我们沾光了,一定得叫人过去好好看看。” 既然是奔着引进技术去的,这种看肯定不是走马观花,是能够看清楚人家真正的家当的。估计想去的人多的很。 天边终于收起了最后一道天光,暮色沉沉而来,高层露台愈发热闹。 服务员推来了水果零食喝啤酒,不少人坐在露台的休息椅上,围着一道继续一边吹着风,一边闲聊,享受这美好的惬意时光。 远处传来音乐的声响,叮叮咚咚的颇为热闹,剧院的灯光亮了,被风一吹,也是一条流淌的银河。 有人站起身,三三两两的往剧院的方向走。 第444章 曼谷雨季:只能是7月2号 1997年6月18日晚,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19号凌晨,注定了很多消息灵通人士彻夜无眠。 王潇觉得人最悲惨的大概就是这种半吊子状况——有消息来源,否则不至于连政府临时召开紧急内阁会议都能听到风声。 但偏偏这消息来源不够硬,搞不清楚会议究竟说了什么,只能由着消息在一部部电话机,一台台传真机和一个个网络论坛间疯传。 电话机此起彼伏的铃声,传真机滴滴的声响和网友敲击键盘发出的啪嗒声汇聚在一起,足以让所有的参与者无法安眠。 而王潇听到的,是雨声。 曼谷的雨似乎下了一整夜,她就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一觉到天亮。 睁开眼出房门时,瞧见周亮两眼鳏鳏,黑眼圈已经挂到颧骨上的模样,王潇都难得生出了同情心:“辛苦了,赶紧先去吃饭吧。” 周亮则佩服自家老板的好心态,当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那可是10亿美金啊!她怎么就能这么若无其事呢? 不行了不行了,他的心脏都要吃不消了。 王潇示意他看酒店餐厅的窗外:“是不是很重要吗?当所有人,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人都相信是的时候,不是也等于是了。” 看看窗外银行营业点门口排成的长队吧,哪怕这会儿又下起了雨,也拦不住他们挤提挤兑的心。 “咔嚓”一声巨响,酒店大楼都像被雷击中了一下,窗户都在颤抖。 暴雨倾盆,洪水汹涌,泰国这艘船只能在风雨和洪水中艰难地挣扎。 偏偏,船破了个大洞。 于是,有人惊慌失措地拿着手边一切能得到的东西,拼命地堵塞破洞,哪怕巨石会将这艘船压垮。 有人则在拼命地掰下船板,希冀可以凭借木片在洪水中飘浮不被淹死。 他们谁又能指责彼此呢? 毕竟他们每个人的目的都是在这场灾难中活下去。 餐厅门口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用英语喊了一句:“公布了。” 然后热闹的餐厅瞬间鸦雀无声,在短暂地停滞了半秒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冲出餐厅。 上帝啊! 别理科夫看着汹涌的人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多人,这家酒店这么多客人,居然全是投资客吗? 唐一成也止不住自己往外迈的脚步,随口回了一句:“冬天才是曼谷的旅游旺季。” 他就说这大酒店客满了,生意也未免太好了点。 电视屏幕上,泰国财长维拉旺和商业部长阿加萨尼相继神情黯然地宣布离职。但是财长站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如果突然间转过头,对着记者的话筒喊了一句:“问题发展到今天是我的责任,所以我决定辞去财长一职,但我始终认为,目前的各项救市政策是必不可少的,唯有坚持下去,才有可能挽救危机。” 可惜此时此刻,估计已经没人能听进去他的话了。 酒店里头有人在大笑,迫不及待地打电话。 也有人在高声诅咒,痛骂他是懦夫,居然在关键时刻逃跑了。 6月天的雨终于停下,窗外艳阳高照,可惜曼谷的晴天并没有到来。 6月19号,也就是财长辞职的当天,泰铢汇率暴跌,28泰铢兑1美元。 19号晚上,王潇站在酒店的窗台前,看到有人当街焚烧大幅的前财长维拉旺的画像。 他的离职并没有如泰国政府所愿,平息了民众的失望和愤怒。 相反的,民间的怒火在恐慌的加持下,越烧越烈。 街上游行示威的人更多了,各种各样的标语口号乱成一团。 有人说政府迟迟不选出新财长,根本就是在糊弄民众,只不过是让维拉旺假辞职而已。 到现在为止,政府竟然还不放弃这个优柔寡断的废物财长。 泰国的汇率机制早就应该做出改变,但这个毫无担当的财长却一拖再拖,一直没有做出任何决断。 才把泰国拖到今天无可挽回的地步。 也有人诅咒政府言而无信,号称要誓死捍卫泰铢,不过是做做花样子而已。 更多的声音则在呼吁让政府放弃6月2号发布的禁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恢复自由的泰国经济。 各种各样的消息到处疯传。 光是王潇听到的辗转了几手的消息,就包括21号,泰国央行高层官员开会,终于定下了要改变汇率的决定。 她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6月23号。当天,泰国新任财长塔农比达亚宣誓就职。 但他并没有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走马上任之后,便立刻宣布调整泰铢汇率。 于是市场上的反应更激烈了,整个银行系统似乎都崩溃了。 排队挤兑的人在银行门口站了半天,却没能顺利地兑换到美金? 然后街头到处都是传言,银行已经不再兑换美元,因为它们要急着把自己的泰铢换成美元,来保护它们的财产安全。 王潇不知道这个说法究竟是对是错,她已经不敢轻易上街了。 曼谷的街头,到处都是激愤的人群,各种建筑物的外墙喷满了油漆,全是诅咒和谩骂。 这个佛光普照的国家,在1997年的6月,失去了它的平和和慈悲,剩下的全是焦灼绝望。 周亮感觉自己现在也被架在火上烧,他甚至怀疑自己得了疟疾,否则他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煎熬呢? 明明市场的走向符合他的预期,空头们的攻势也愈发猛烈,可只要泰国政府一天不公布汇率政策调整,那么这场仗就没有结束的那天。 他在酒店里头转来转去,焦灼得口舌都生疮了,连泰国菜都吃不下,只能靠着清粥小菜过日子。 实在扛不住的时候,他终于主动跑到王潇面前:“老板,要不要我们再加把火?” 新财长就任到今天,半点反应都没有,跟熬鹰似的。 他实在熬不下去了,必须得加快进程。 窗外又噼里啪啦地开始下雨了,东南亚夏天的雨季,总是一场雨,一场热,天气闷的跟蒸锅一样。 王潇慢悠悠地喝着凉茶,苦她也得忍着,不然就曼谷的湿热,她的体质真扛不住。 “不用。”当老板的人断然拒绝,“到这一步了,该做的都做了。新财长没有公布什么新政策,并不意味着他就一定要坚持老政策。” 她笑了笑,“如果还继续维持禁令的话,泰国根本没必要换财长。” 周亮实在没办法像老板一样乐观:“可他如果要解除禁令开放汇率的话,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反应呢?” 他真怕泰国会来一个大的,直接跟空头鱼死网破。 王潇喝了一口凉茶,苦得皱眉毛,忍了又忍,也没等到回甘,只好遗憾地开口:“我猜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现在正忙着集中商讨对策,寻找最好的贬值方法。” 货币贬值未必是世界末日,很多时候,它是作为一种积极的金融手段存在的。而事实证明,它在刺激外贸出口方面,效果独树一帜无可比拟。 这点周亮能接受,但他希望能从老板口中得到更多的指点。 出发来曼谷之前,张俊飞张总就提醒过他,老板大概率只会手把手带他这一次,以后的操作就全得靠他自己了。 他必须得多学,学到能扛起事情来,否则后面挑担子的人,未必就是他了。 所以他追着问:“那另一种可能呢?” 王潇放下了茶杯,感受凉茶下肚后激出一身汗的刺激,慢悠悠道:“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卡时间节点。我问你,上半年报表的截止时间是什么?” 周亮不假思索:“6月30号啊。” 话说出口,他突然间反应过来,对呀!6月底宣布泰铢汇率放开,所有的泰国银行今年上半年的资产负债表会直接完蛋。 突然遭受如此巨大的货币贬值损失,原本就因为房地产崩盘以及股票暴跌而千疮百孔的诸多银行,很可能会立即资不抵债。 也许其他人不会如此在意银行的死活,但这位泰国新上任的财长塔农比达亚是深耕银行界多年的老人。 只有同行才能真正理解同行的苦。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着想,还是出于银行人的职业操守,他都没理由如此直接将银行架在火上烤。 捋清楚了思绪的周亮这回是真的忍不住朝老板竖起了大拇指:“王总,你真厉害,我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王潇摆摆手:“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事实上,她穿越前看到泰国是7月2号才宣布放开汇率,就想当然地以为泰国是考虑到香港7月1号回归,不希望自己的事情搅了局。 就好比当年苏联愣是支撑到1991年12月26号,西方圣诞节的第二天才宣布解体一样。 甚至直到今年5月份,香港金管局、新加坡金管局、泰国央行,三方联手,共同出资入市回笼泰铢,更加坚定了她原本的想法。 但6月份到了泰国之后,它原本的猜测便发生动摇了。 泰国政府并不像当年的苏联一样,认定的已经无可挽回,所以圣诞节过后公布也无所谓。 泰国到目前都没放弃,还在积极想办法挽救经济。 那它所有的决策必然是基于本国利益的考虑。 报表对所有的职场人,尤其是金融人来说,至关重要。 能否拿出漂亮的报表,关乎大家的生死。 周亮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老板的猜测:“肯定是这样,他们得把账拉到下半年去,才能留下时间把帐给平了。” 所以—— 五洲集团的金融高管眼睛亮得惊人,“7月初,7月初肯定得公布了,它不可能再往下拖,拖不动也拖不起了。” 第445章 那是另外一个价:创造财富的人最高贵 然而,唐一成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覆巢之下,岂有安卵? 当一艘巨轮被洪水裹挟着没顶的时候,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无法幸免于难。 不管你是蜷缩在底仓,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点生存空间;还是站在船头看风景,指点江山。 都一样。 离开医院后,王潇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坐着空中巴士去了一家知名的泰国餐厅。 因为她的啪叽一跤,所有人都饿着肚子围着她转,现在确定她人没事,那必须得好好吃一顿啊。 但好吃的餐厅往往不是最奢华的那种,空中巴士也没办法直接开过去,他们得提前下直升飞机,然后再走差不多十分钟。 王潇脚崴了,走路不方便,只能坐轮椅。 曼谷的7月天,就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刚从飞机上下来,王潇便感觉自己被蒸熟了,全凭着吃货的一腔热情,才能坚持叫柳芭推着往百年老店前进。 经过证券交易中心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确实忍不住啊,里面实在太热闹了,闹哄哄的,比海鲜市场还海鲜市场。 有人攥着皱成团的报表,呆呆地看着大屏不吭声。 有人对着手机嘶吼,困兽一般在大厅里走来走去。 还有人在人群中不停地奔跑,大喊大叫着什么。 电子门被推开了,大厅的屏幕上的数据更加清晰,一路下跌的不仅仅是泰铢的汇率,还有密密麻麻的股票。 大坝破开一个口子,洪水便会汹涌地吞噬掉一切。 忽然间,合上的电子玻璃门又被猛地冲开了。 有个30岁上下的男人大喊大叫着,一路冲向马路。 就在众人担心他会撞上车流的时候,他突然间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 然后王潇听到了一声“砰”的声响。 她在俄罗斯和南非都待了那么久,能够清楚地辨认出,那是枪声。 几乎在枪响的瞬间,所有的保镖都围在了她轮椅周围,柳芭更是直接将她抱在了怀里。 所以哪怕曼谷的太阳还高悬在天空,她的眼前也是一片昏暗,只能听到尖叫声、怒吼声以及重物倒地发出的闷响和嘈杂的脚步声。 曼谷的阳光是如此的热烈,迅速蒸腾着所有的气味,王潇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 “快!”唐一成是在场的人中,除老板之外,职务最高的,他当机立断,“走,我们赶紧走。” 卧槽,这家伙居然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来了一枪,是个人看了都要吓得魂飞魄散。 于是轮椅被抬了起来,王潇下意识地回头,只在汹涌的人潮间隙中,看到了一只垂落下来的手。 阳光落在他无力的手腕上,劳力士金表的表盘反射出刺眼的光,像一尊跌落的佛像。 王潇不由自主地抬起头,装饰了金箔、琉璃和瓷片的寺庙尖顶,夏日骄阳下,流光溢彩。 泰国94%的人口都信佛,曼谷的街头处处可见佛龛,据说这座城市光是庙宇,就有399座。 可照耀着那只垂下的手上的金表的,究竟是不是佛光呢? 众人七手八脚抬起轮椅,一溜烟地把老板送进了旁边的百年餐饮老店。 翻译惊魂未定,坐下来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普拉查克先生竟然会自杀!他是亿万富翁啊,他特别有钱。他是股票神童,他搞投资很来钱。” 看出来了,光那一块瑞士金表,就是多少人一辈子不吃不喝也挣不到的身家。 唐一成也想起来这一位了,普拉查克除了搞金融投资之外,还搞房地产,手上有楼盘要转手。 可现在泰国的行情,搞这两样的,当年有多挣钱,现在被套的就有多死,甚至翻倍。 他忍不住叹气:“有钱也不行啊,有钱人受到的打击更大。” 他还想再多说两句,眼睛瞥到王潇,感觉老板的脸色不太好看,话到舌头边上,他又强行转移了话题:“哎,别说这个了,看看今天吃什么?” 王潇其实已经没什么胃口了,她总觉得自己鼻端萦绕着血腥味。 在库页岛上,她猎杀的那头熊流出的鲜血,又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得不端起一杯芒果汁,灌进肚子,好压下肺里的翻滚。 谢天谢地,她听不懂泰语,所以她可以假装,饭店里的客人们根本没有聊外面刚刚发生的自杀事件。 王潇喝完芒果汁的时候,外面终于响起了拉警报的声响,不知道是警车还是救护车。 大概率是前者吧,因为后者应该没有意义了。 半个脑袋都被崩掉了,送去医院还能干嘛呢? 饭店里走进了好几位白人男性,看打扮,像是游客,还背着包。 他们一路走也一路在讨论刚才外面发生的自杀事件。 其中一个满脸雀斑的男人一边说一边摇头:“上帝,他们懂什么金融?简直就是在闹笑话。” 他的同伴们发出哄笑,点头附和:“亚洲人懂什么?” 接下来,坐在空位上的他们,话题就围绕着批判亚洲经济以及整个亚洲的价值观展开了。 谁说欧美人士在饭店里都沉默不语,安静得跟死了一样呢?狗屁!无知的聒噪哪儿都存在。 王潇本来没有任何兴趣听他们的谈话,无外乎是现在欧美社会非常流行的种族歧视、文化优越感,对亚洲经济崛起的焦虑和嫉妒。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愈发暴露了他们的无知和荒谬可笑。 但说着说着,这几个白男背包客越来越过分。 其中一位穿着夏威夷衬衫的男人唾沫横飞:“看看这鬼地方!我就说过,这些亚洲国家,根本就是一群不自量力没开化的猴子!腐败、愚蠢、低效,裙带资本主义,居然还妄想成为发达国家?真是可笑!看,我早说过了,他们的崩溃是注定的,这是文明的差距!低级人种搞的低级经济!” 其他人跟着附和,没错,亚洲人根本不具备创造力和领导力,只会抄袭,只会血汗工厂。 还亚洲价值观呢?全是笑话。 他们根本不懂现代成功只能跟自由民主、个人主义和法律至上绑定。 人种和人种的差距,天然就摆在那里呢! 这些人高谈阔论,引得饭店里的人纷纷侧目。 英语并不是泰国的官方语言,但来吃饭的不少食客都懂英语。 甚至因为曼谷旅游业相当发达,每年都要招待大量的外国游客,饭店的服务员也听懂了这群白人背包客的话。 可是他们敢怒不敢言,气得要死,也只能忍着。 王潇不想忍,她从来都不是隐忍的个性。 “先生们,听上去你们对你们的国家非常自豪,请问你们来自哪里?” 夏威夷衬衫男瞥了她一眼,丝毫不掩饰骄傲:“美国,我们是美国人。” 王潇点点头:“哦,难怪了,你们没说错,我们的确不一样。毕竟,在你们脚踩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不会远渡重洋去非洲贩卖黑奴,把他们像牲畜一样拖到美国去种棉花,靠着几代人的无偿奴役和血腥压榨来积累所谓的‘第一桶金’。” 饭店瞬间陷入死寂,只能听到老式电风扇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响。 有人下意识地想鼓掌想叫好,左右看看,没找到同伴,又本能地放下了手。 王潇脸上带着嘲讽的笑:“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也不会像你们一样鸠占鹊巢,屠杀印第安原住民,抢夺他们的土地和资源,然后在那片浸满鲜血的土地上建立自己的家园,并称之为‘天赐命运’。”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我们不一样的,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不是强盗,我们靠自己的双手汗水甚至鲜血,辛勤地劳动来创造财富。” 她目光冰冷,嘲讽地扫视过一桌的美国男人,“我们确实不一样,我们的价值观也不一样。在我们看来,靠创造财富的人,他(她)赚的每1分钱,被汗水浸泡透了的钱,都是最干净最高贵的。而创造了这些财富的人,永远最高级。其他任何人,尤其是靠掠夺和奴役起家的人,永远都没资格嘲笑他们!” “you bitch!”夏威夷衬衫男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显然被戳到了痛处,破口大骂。 “you robber!”王潇直接骂回头,“怎么,我说的有一句是谎言吗?你们的恐怖片为什么害怕出现印第安人?你们心里没点数吗?因为你们心虚,因为你们知道你们的祖先手上沾满了鲜血,全是罪恶!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丝毫不懂得反省的你们,正继承了这份罪恶,并将他们发扬光大!” 饭店里头发出了响亮的口号声,一直压抑着的泰国食客们终于爆发了,开始拼命地鼓掌叫好,还有人对着这几个美国人的方向用力地吹口哨。 到这一步,王潇都没放过他们:“管好你们自己吧!还说东南亚环境污染,但凡你们当年少在越南投放点落叶剂,环境污染都不会这么严重!” 几人恼羞成怒,站起身,想要过来的时候,唐一成带着保镖们也跟着站起来。 怎么,想打架吗? “出去打。”唐一成用他的散装英语强调,“别打坏了人家店里的东西。” 说话的时候,他还把拳头捏的咔吱咔吱响,用李小龙和成龙的风范。 于是那几个背包客嘴里骂着,一溜烟地跑了。 店里的人都发出哄笑声,拼命地吹口哨,驱逐他们。 滚,早点滚,滚的越远越好。 翻译代表王潇餐桌上的人,向饭店道歉:“抱歉,耽误你们生意了,我们多点几道,吃不完,打包带走。” 第446章 先拿五个亿:癫狂的世界 伊万诺夫从背后抱住王潇,开启蛐蛐模式:“不要理他们,他们烦死人了。” 自从大规模私有化之后,俄罗斯的一切经济活动几乎都跟寡头挂钩。他当这个副总理,自然少不了跟他们打交道。 现在他只要一想到这些人,就觉得头疼。 好不容易才有假期的人,怨气十足:“他们跑过来干什么?不知道自己很讨嫌吗?” 王潇侧过头,亲了亲他气鼓鼓的腮帮子,哄劝道:“好了,就当他们上门送零花钱的,看我的,给你弄点零花钱花花。” 伊万诺夫还是哼哼唧唧的,王潇抱着他的脑袋亲了好几口,他才勉为其难地去换见客的衣服。 等他下楼到了客厅,见到了坐立难安的古辛斯基和波塔宁,没好脸色,反而开口就火药味十足:“先生们,你们不在莫斯科,好好待着就去欧洲度假呀,跑到这儿来干什么?难道你们不觉得自己在打扰别人吗?” 两人对视一眼,还没打好腹稿应对这位怨气十足的副总理阁下,王潇跟着下楼了。 她笑着抱住伊万诺夫,柔声细语地哄着:“好了,亲爱的,去拿鸵鸟蛋吧。” 哄完人去干活了,她又转过头,冲客人笑的比阳光都灿烂,“二位真是稀客,来了开普敦,一定要尝尝鸵鸟蛋。” 没错,她在莫斯科的鸵鸟养殖计划大概率是失败了,耽不耽误她在南非的农场里头养鸵鸟啊。 她笑容真诚又灿烂,看上去真是亲切极了。 起码要比皱着眉毛满脸不快,只差直接拿扫帚赶人的伊万诺夫强多了吧? 可不管是古辛斯基还是波塔宁,两人都更加希望自己要面对的伊万诺夫,再不济,他在场也行。 古辛斯基知道一个汉语词组叫笑面虎,此时此刻的王潇笑颜如花,简直就是笑面虎的具象化。 可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主动先开口,两人之中,他跟王潇更熟,而且通信投资公司是他一手主导的私有化,他势在必得。 古辛斯基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真诚一些,尽可能的用轻快的语气开口说话:“嗨,miss王,好久不见,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突然间对通信投资公司感兴趣了。” 他微微侧头,满脸困惑的神色,“前年拍卖的时候,你好像没有报名啊。” 1995年,俄罗斯推行私有化拍卖的时候,意大利国有电话公司stet对俄罗斯通信投资公司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意电愿意出价6.4亿美元购买俄罗斯通信投资公司25%的股份,并且承诺会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内继续投资7.54亿美元,来完成对公司的资产投资以及升级。 上帝啊,前后加在一起,人家愿意掏14亿美金。 想想看,寡头们拿下石油公司和矿产的成交金额是多少?就明白这是一笔怎样的巨款了。 但这笔火热的交易最终还是失败了。 俄联邦政府对外公布的原因是意大利人事儿多,最后关头又提出了某些财政方面的要求,让俄国人无法接受。 可知晓内情的人都非常清楚,那不过是官面的借口。 事实上,交易被叫停的真正原因是军队和安全部门反对,他们出于最本能的国家安全意识,拒绝外国公司购买俄罗斯的电话线。 但在1995年,所有人拿出资金的寡头们都忙着争抢油田和矿场,谁也懒得多看一眼难以变现的通信投资公司,它跟电力公司和航空公司一样,流拍了。 后二者还是被总统强行搭售给当时还没当上副总理的伊万诺夫的。 那会儿,伊万诺夫可委屈了,感觉自己背了个大包袱。 彼时彼刻,通信投资公司的地位看在寡头们的眼里,也是差不多的价值。 但今时不同往日啊。 王潇柳眉微挑,满脸诧异:“古辛斯基先生,你怎么会有这种问题呢?我为什么会对通信投资公司感兴趣?你为什么感兴趣,我就为什么感兴趣啊。” 古辛斯基干笑:“通信是与电视业务相联系的,你知道的,我只想要构建一个独立的电视王国,不受外界任何干扰,媒体人必须得时刻保持中立状态。” 王潇直接喊stop:“好了,先生,您不是在竞选,你不需要选民的选票。你大概不愿意把你在投资人面前说的话,透露给我听。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是在进行战略性投资。” 她微微一笑,“电话线很值钱啊,我听说,西班牙电话公司在拉丁美洲参加拍卖的时候,电话系统的报价是每条电话线是2000—3000美元。上帝啊!” 她发出惊叹,“资料上是怎么说来着?通信投资公司拥有俄罗斯88家地区电话公司的控股权,嗯,除此之外,它有2200万条电话线。” 她将桌上的计算机拨弄到面前,一本正经地现场摁了起来:“4400000万到6600000万,那就是440亿到660亿美元。这是一笔多么划算的投资,我为什么不能投资呢?” 古辛斯基都感觉眼前一黑了。 她拿西班牙电话公司说事,显然是因为她已经清楚,她引进的外国战略投资商中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西班牙电话公司。 而且在他赢得拍卖之后,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的也是西班牙电话公司。 所以现在他如果说,西班牙电话投资公司在拉丁美洲的报价不足以成为依据,那么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脸。 古辛斯基的声音愈发干涩,哪怕王潇再三催促他品尝南非沙漠地区生产的世界顶级柚子——黄金橙柚榨成的果汁,他喝了两口,也没办法让声音变得饱满起来。 他本来想跟人谈感情的,但人家直接上钱,那他就只能从现实的角度出发:“miss王,您是实业家,您肯定清楚,通信投资公司确实富有潜力,但它的问题更多,它的技术过时、关税复杂,而且有各种各样的政治矛盾。你看,你掌控着这么大的商业王国,你哪儿来的时间精力去处理这么复杂繁琐的工作呢?上帝呀,miss王,你不需要这样辛苦的。” 他是如此的苦口婆心,王潇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通信公司就这样啊,哪怕是一个真正的电话巨头,进入新的公司之后,也得花费大量的时间进行大量的投资,才可能把这家公司给理顺了,然后才能谈利润的事。 正因为如此,95年的时候,参加拍卖的寡头们才懒得多看一眼通信投资公司呀。 但这又怎么样呢? 王潇煞有介事:“我不会经营通信投资公司,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投资人而已。我可以聘请职业经理人。你知道的,现在世界上的大公司都这么做,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才是现代化经营。” 看着她越说越起劲,一直沉默不语的波塔宁也忍不住开口,加入了战斗:“miss 王,你们参加竞拍好像不合适吧?伊万洛夫先生已经是副总理了,再参加拍卖,又算怎么回事呢?” 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所有人默认的潜规则都是,当你是政府高层的时候,你就得放弃你的商业利益。 否则,你究竟是裁判还是运动员呢? 做人不能太贪心。 去年从他手上抢走了副总理的位置,还不够吗? 古辛斯基跟着点头,没错,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他跟波塔宁打,是他们俩之间的事,现在大家暂且精诚合作,先把王潇这个最大的威胁踢出局,才是真的。 王潇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发出了惊呼,然后捂住嘴巴,瞪大的眼睛珠子都在微微颤抖。 她看看波塔宁,又看看附和的古辛斯基,然后难以置信:“上帝啊,二位先生,我一直以为你们是绅士。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竟然是盯着妻子嫁妆的人!上帝呀,在我们华夏,如果哪个男人盯着自己老婆的嫁妆,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古辛斯基跟波塔宁都惊诧莫名,什么跟什么呀,大家说电话公司的事,怎么又扯上了嫁妆了? 王潇还在持续惊叹:“你们二位好歹也是大亨了,怎么还盯着自己老婆的钱呢?她们的嫁妆跟你们有关系吗?上帝呀,这难道不是全世界通行的规则吗?” 女性的声调尖锐,说话又急又快的时候,简直像锥子在戳人的脑门。 古辛斯基感觉自己的偏头痛都要犯了,他不得不开口喊停:“好了,miss王,不要再谈什么嫁妆不嫁妆了,我们在讨论电话公司,跟它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王潇的语气开始变得咄咄逼人,“我的钱,我的投资,是我的事,跟伊万有什么关系呢?我独立参加拍卖,价高者得,如果你们对此有任何疑问,可以向内务部门举报。如果你们不相信内务部门的话,让安全局来调查我也没问题,我随时欢迎。” 她说的这么重,让古辛斯基都不敢再轻易加码,怕直接谈崩。 他只能怀柔:“miss王,你的嫁妆已经够多了,你不需要再准备更多的嫁妆。” 王潇咯咯笑,略带调侃地白了他一眼:“男人来自金星,女人来自火星,我们不是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的。先生们,你们不可能懂的,嫁妆是女人的底气,越多越好。” 然后她转过头,从用桶拎着鸵鸟蛋回来的伊万诺夫抛了个媚眼,“你说是不是,亲爱的?” 伊万诺夫放下了手里的桶,都上前低下头亲吻她的面颊,甜言蜜语道:“你才是最大的宝藏。不过,钱总是多多益善的。”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头,满脸无辜地看着今天来的不速之客们,“我确实不能帮我的未婚妻挣钱,但作为男人,我也绝对不可能阻止她挣钱。我想,任何一位丈夫,不管他在什么位置上,都不能干涉妻子的进步。毕竟——” 第447章 撕下一块肉:嫉妒就要得到啊 在开普敦国际机场上了飞机,王潇和伊万诺夫坐下来,二话不说,立刻调整座椅,戴好眼罩,开睡。 都熟男熟女了,荒唐一夜,当然得补觉,不然真当人是铁打的。 飞机从南半球到北半球,从开普敦的冬天到了莫斯科的夏天,机舱门一打开,一股热浪便袭来。 倒不是说,今年莫斯科的夏天突然间变成火炉了。 哪怕盛夏7月,经历过真火炉城市磨练的王潇依然觉得它自有一番凉爽。 是氛围,火热的氛围,仿佛把南非的夏天搬到了莫斯科的氛围。 哦,不对,开普敦的夏天是干燥的,疏朗的,没有这种……好吧,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还是小高东张西望的时候,冒出了一句:“怎么搞得跟曼谷的酒店一样?”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 从下飞机以后到他们走出机场,他们耳朵能够听到的,全部都是股票、债券之类的单词,似乎这里的每个人都陷入了金融投资的狂欢。 明明之前莫斯科雪未化,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没到这份上。 伊万诺夫微微蹙额:“春天开始真正热闹起来的,越来越热。” 完全可以用狂热这个单词来形容。 王潇看着旁边的投资客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轻声道:“这是东南亚的外资全都转移到莫斯科了。” 虽然泰铢是7月2号开始正式崩盘,接着,东南亚几乎所有国家都受到了波及。 但事实上,外资出逃东南亚,是从今年年初就开始了。 3月份,伦敦盛传泰铢会贬值,资本便逃了一波。 到了5月份,随着泰铢局势持续告急,资本外逃更严重,连带着东南亚其他国家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冲击。 现在泰铢守卫战已经彻底告败,资本仓皇逃出东南亚,总要有地方待着挣钱吧。 去年彻底打败了俄共,又在下半年控制住了急剧的通货膨胀,且缺乏足够的金融管理规范和限制,到处都是漏洞可以钻的俄罗斯金融市场,就成了短期资本青睐的新热土。 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一切,在狂热的投资者看来,都能够短期内变现。 听听旁边刚下飞机,风尘仆仆的外国旅客们,正用英语眉飞色舞的谈论什么? 他们讨论的是斯莫伦斯基的首都农业储蓄银行新发行的欧洲债券,在他们口中,那是能够稳定赚大钱的好买卖。 为什么他们能够相信俄罗斯的银行呢? 因为鼓动自己的朋友也购买的那位投资客正一本正经地给他的朋友们做“科普”:“俄罗斯人跟我们不一样,他们床垫下藏着巨额的现金,拿到了俄罗斯国家财富的30%-40%。他们不相信银行,银行里的存款只是这个国家财富很小的一部分。首都农业储蓄银行是一家新建的,跟以前的银行完全不同的,俄罗斯人相信的零售商业银行。” 王潇下意识地转头看自己的保镖和助理们,小小声道:“你们家真把钱藏在床垫子下?我还以为只有华夏人才会把钱藏在床底下呢。” 她最熟悉的俄罗斯人是伊万诺夫,他从来不在家里藏钱。但他们有自己的银行,当然情况不一样。 其他人呢?其他普通俄罗斯人呢,家里没有银行的俄罗斯人呢? 她真的不太敢相信,现在俄罗斯人还会在家里存放大量的现金。 保镖和助理们都摇头,他们家不这样,他们的亲戚家也没听说这样。 伊万诺夫的脸都拉下来了,十分不悦,一路走一路吐槽:“我可真谢谢他们的幻想。如果真这样的话,那起码能代表我们的经济改革已经胜利了60%!” 俄罗斯老百姓普遍在家中存放大量卢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信任卢布,相信卢布是稳定的货币,是财富的代名词。 但事实上呢?除了像莫斯科、圣彼得堡之类的大城市外,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大片偏远地带,人们根本不用卢布了。 所以他们振兴乡村经济时,才被迫改用粮食作为硬通货,来维持市场经济的流通。 这不是什么秘密,白宫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公开说过这件事。 它确实让卢布面上无光,但俄罗斯政府首先要保证老百姓能活下去。 可这些早就公开披露的消息,外来的投资客们,似乎完全看不见。 人人都以为在社会主义国家环境下成长的人,对金融知识一无所知。但事实证明,谁也不比谁强到哪儿去,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的人,对此一样无知。 到停车场的时候,那一圈人还在热闹地讨论着。 其中有人表达了自己的疑惑:“那俄罗斯人为什么不自己买?这么挣钱!” 游说他的人轻蔑的撇了一下嘴巴:“他们懂什么?大部分人还都活在苏联呢,根本没有金融意识,钱放在面前都不知道该怎么挣。” 伊万诺夫勃然色变,他现在是俄罗斯的副总理,他如果跟外国游客发生激烈的冲突的话,会造成糟糕的国际影响。 所以他只能上了车之后,才发出不满的抱怨:“到底谁活在苏联?他们才是活在苏联时代的人。钱不存进银行,放在自己家里头,是苏联时代的习惯!” 他真不喜欢这些傲慢的投资客。 既然千里迢迢来到俄罗斯,那他们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挣钱。 想在这片土地上挣钱,却不尊重这片土地的主人,让商人出身的伊万诺夫实在受不了。 “集装箱市场的商户们比他们强多了,商户们会想方设法了解顾客想要什么,去理解他们,而不是自以为是地高高在上,认为顾客是白痴,轻松就能让他们赚到钱。” 他真不是因为自己是集装箱市场的老板,所以才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外资全面涌入俄罗斯之后,一并来的,还有大量的进口的欧美的商品。毫无疑问,它们对原本的市场来说,是巨大的冲击。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华夏商业街和集装箱市场的华夏货依然能够维持住客源,凭借的就是他们那种时刻关注顾客需求的态度。 敢想吗?光是笔盒笔袋,他们就能做出12星座不同的图案,更别说各种笔呀,什么卡通人物什么漂亮的图案都有,别说小孩子了,白宫的工作人员都抵抗不了,他已经见到过好几只漂亮的笔了。 这才是做生意的态度,永远把顾客放在上,永远不会傲慢地嘲笑顾客是白痴。 伊万诺夫气得头发都要冒烟了,攥紧了拳头抒发自己的愤怒:“他们甚至都不愿意了解一下俄罗斯,就自认为很聪明,以为他们可以凭借他们自认为正确的信息差,肆无忌惮地挣钱。他们凭什么高人一等啊?” 王潇怕他气出个好歹来,抱住他的脑袋,一下一下按着百会穴,帮他缓解激动的情绪,嘴上安慰着:“不生气啊,其实他们也不是都不想做深入的调查了解,而是实际情况不允许。” “渡边太太知道呔,日本的家庭主妇要怎么来调查了解俄罗斯的经济运转规则?她们只能看最表面的东西做判断。” “日本经济疲软,职工的工资在下降,银行存款利息又低,她们除了把钱拿出来,存到他们认为利息高的国家来赚利息差,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来保证家庭收入了。大家都是普通人,只能用尽一切他们认定正确的方式,来想方设法维护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质量。” 她怀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似乎消停了一点。 王潇又开始表扬他:“而且这证明了从去年到现在,你们起码控制住了通货膨胀。不然大家也不会相信俄罗斯经济的未来,主动跑过来送钱。” 伊万诺夫声音闷闷的:“有很多问题,问题根本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不的为学业头痛之外,没有遭遇过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挫折。 遇见王潇之后,他更是跟开了挂一样,一路扶摇直上。 直到他做了副总理,他才逐步了解他究竟接手了一个怎样的烂摊子。 偏偏他不能说,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俄罗斯真实的经济状况到底有多糟糕。 王潇低下头,亲吻他的额头,柔声道:“不,你已经做了很多,你做的很棒。” 身居高位确实特别爽,但如果你良心未泯而且还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那有可能也会变成一场灾难。 你会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困局而怀疑自己德不配位,继而不断地自我折磨。 王潇又亲了亲他的鼻子,再一次肯定:“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 可惜,伊万诺夫却无法因此就自信心直接爆棚。 他只能勉为其难地挤出笑,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但愿吧。” 整个人都蔫蔫的,还带着点儿委屈。 王潇笑着开始跟他讲故事,就是“这条鱼在乎那条鱼也在乎”的故事,最后盖棺定论:“看,获救的小鱼都在乎。有它们在,就有希望。只要保留了希望,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柳芭在心中叹气,这还得哄着呢。 但看看现在的莫斯科的氛围,再联想到他们之前刚待过的曼谷,很难不让人怀疑,后者就是前者的未来。 在这种环境下支撑,谁扛谁一个不吱声。 确实怪难的。 车子开到饭店,大家下车去吃饭——嗯,老板在飞机上就光顾着睡觉了,基本啥都没吃。 在停车场,他们又碰到了投资客。 有人心有余悸:“俄罗斯没问题吧?别再像泰国那样,说的那么好听,政府信誓旦旦,一轮又一轮的加息,最后还是举白旗投降了。” 第448章 才不当包租婆:另一个世界 王潇在莫斯科,掐头去尾,只待了三天。 这三天时间,她干的第一件事是确保五亿美金到账,然后她才正式宣布退出通信投资公司的拍卖。 古辛斯基和波塔宁以及别列佐夫斯基可算是暗自松了口气,把悬着的心脏又塞回了自己的胸腔。 可让他们忐忑不安的是,王潇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莫斯科又继续消磨了两天光阴。 搞得他们心里跟吊了15个水桶一样,七上八下的,拐弯抹角地想打听,她到底在干嘛?不会是想继续讹诈吧?那就有点过分了啊! 王潇还真没打算再度空手套白狼,同样的招数用两遍,未免树敌太多了。 再说了,敲竹杠能敲几个钱?那三瓜两枣,根本无济于事。 她现在忙着的是,赶紧把这五亿美金送去东南亚市场再裹一遍,好利用泰铢暴跌推动了多米乐骨牌多赚一笔钱。 这是她布置给周亮的工作。 至于唐一成,也别跑回香港继续浪了,大热的天去韩国吧。 理论角度上来讲,韩国离东北挺近的,夏天日子肯定要比香港好过吧。 小唐哥,你就当过去消暑了。 唐一成满头雾水:“等等,消不消暑不是关键,关键是我去韩国干嘛?考察人家的房地产市场,等人家价格暴跌的时候,然后我再抄底吗?那我可得提醒你啊,这个底未必好抄啊。” 为什么呢? 因为众所周知,韩国的发展史照搬了另一个国家——日本。毫不夸张地说一句,它完全是一个翻版的日本。 而日本房价从1991年开始,一路下跌到今天,好像也没啥回暖的迹象啊。 要是韩国的房价也跟着再走这一遭,抄底就变成套牢了。 王潇摇头:“不,我对韩国的房地产没有任何兴趣。你去那边,你要带队考察调查,与他们企业的债权人建立起关系。” 唐一成瞬间来了精神:“考察谁?三星吗?” 他知道的韩国企业还真没几家,三星是首当其冲的。 王潇叹气:“你别幻想了,三星这种企业已经闯出来,进入美国的视野了。它哪怕破产了,你有再多的钱也别想买下它。” 所以她想收割韩国的芯片和液晶屏产业,从来都没把主意打到过三星头上,她的目标一直都是二三线芯片和液晶屏企业。 比如说现代电子的内存部门、大宇电子的液晶屏生产线以及起亚的显示部门,在处于行业的衰退期,投资大又挣不到钱的时候,它们是最容易被母公司抛弃的部门。 王潇需要的是它们的生产线和技术以及一整套的班子。 在它们的价值被严重低估的时候出手,才是最划算的投资。 王潇叮嘱他:“你记住,你要跟这些企业以及各大银行的破产管理部门建立关系,摸清他们的债务结构和底线。你不是去谈判的,你是去交朋友的。” 唐一成答应着,又觉得奇怪:“你怎么想起来派我去呢?我又不懂金融。” “周亮在东南亚收了尾,会过去配合你。他还是太过于书生意气,一个人撑不起来,他是你徒孙啊,他师傅教不了他,你这个祖师爷得把他带出来。” 王潇叹气,“小唐哥,我给你兜个底吧,都说21世纪是信息时代,咱们五洲要是抓不住这次机会,那搞不好以后起码十年都得老老实实当包租。就跟李嘉诚似的。” 唐一成原本还捧着电话机,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后面差点没跳起来。 那个,不是,好歹李嘉诚也是香港首富吧,简直可以说一句富可敌国。 怎么到了她嘴里,就这么受嫌弃呢? 王潇理直气壮:“他做了什么推动人类进步,真正有益于社会的事吗?没有。他就是靠着物业,靠着港口,靠着停泊位来收租而已。他和那些香港大富豪都差不多,谁都不会碰真正的科技行业,也不会做出口贸易,因为那些投入高,利润薄,风险大,哪里比得上收租金稳妥又来钱呢?” 唐一成哑口无言了,这不仅是香港一地的状况,其实整个东南亚地区都差不多。 欧美社会攻击东南亚是裙带资本主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没错。 比如说印尼的林绍良,他在苏哈托军变上台之后,凭借和后者的良好关系,加上他作为华人在印尼没跟脚不容易威胁苏哈托的统治地位的背景,从苏哈托手上获得了印尼一半的丁香进口垄断份额,以及面粉的进口、加工、销售垄断经营权,然后发了大财,甚至成为了世界十大富豪之一。 再比如说马来西亚的林梧桐,同样是大富豪。他发家靠的是1969年的时候,拿到了马来西亚唯一一张赌场执照。 澳门的何家,情况也差不多。 这些人凭借政府有人,获得垄断经营权,发了大财之后,确实普遍热衷于房地产和银行业,二者相辅相成。 王潇叹气:“这有意思吗?我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这跟旧社会的地主老财有什么区别?要这么坐着收租的话,人这一辈子不就走到头了吗?总不能21世纪了,人还往回倒着活吧!” 她是绝对受不了的。 她的人生需要不断地往上,持续的刺激;让她坐吃等死的话,她就真的死了。 她会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价值和人生意义,哪怕让她天天待在库页岛猎熊,也没办法安抚她心中那头咆哮的名为野心的兽。 所以她必须往上走,必须站在前面。 她点唐一成:“小唐哥,你已经退伍了,肉眼可见的未来,可能咱们这一辈子都不会真刀真枪的再发生全面战争。如果想在战场上建军功,那基本没戏了。咱们也不求别的吧,共和国的历史上留个咱们的名字,不为过吧?” 唐一成被她说的,血都要沸腾起来了。 他在香港这几年,确实过的跟养老似的,虽然干过一些走私的活,但在这时代,类似的事情属于基操。 就这么说吧,只要跟他说哪条海船没带过私货,他高低得去长长见识。 所以,惊心动魄是不存在的,毕竟早就打点好了,提前退休倒有点那么个意思。 唐一成当场保证:“我马上去韩国。” 挂了电话,王潇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代表这项工作完成了。 伊万诺夫端着切好的甜瓜过来喂她,好奇的看她笔下的纸。 那上面有一张示意图,5这个阿拉伯数字对着韩国的缩写,他大概明白意思。 20→usa,他也猜得到20个是从东南亚市场撤出来的资金。 可15代表的是什么呢?哪里来的这笔钱? 他现在确实没空管商业上的事了,但集团的大概资金走向他都知道,王从来都是大大方方跟他说,绝对不会瞒着他。 15亿美金不是小数字,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他不由得好奇:“这是什么钱?” 王潇一手撸着小熊猫,一手抓着笔,嘴里还吃着甜瓜,声音含混不清:“你猜?” 伊万诺夫想了想,不太确定:“抵押贷款?” 以现在莫斯科热钱涌入的疯狂,拿华夏商业街和集装箱市场抵押个15亿美金,并不难。 王潇摇头:“你再猜。” 抵押借款是可以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要这么做的话,哪怕她的动作再隐秘,也容易被无孔不入的寡头们察觉,从而发生群体性恐慌。 那反倒是个麻烦。 伊万诺夫冥思苦想,还自己吃了一块甜瓜。 忽然间,他福至心灵,冒出了一句:“古辛斯基和波塔宁。” 王潇立刻亲了下他的嘴角,大力赞美道:“我就说我的伊万最聪明最厉害了。” 伊万诺夫难掩得意:“我就猜的,通信投资公司起拍价格是12亿美金,但是我估计它的成交价格绝对不会少于15亿美金。” 上帝啊,1995年下半年拍卖的时候,根本就没人看它一眼,5000万美金估计都不会有人感兴趣。 现在它的价值直接涨了30倍,而且还被抢得鸡飞狗跳。 王潇又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认真地夸奖:“真聪明!” 伊万诺夫被夸得美滋滋,干脆坐在她身边,靠着:“那你准备拿这15亿和这20亿是打算?usa?索罗斯?” 王潇点头,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对,就搞他。” 大家都是下了场的人,他能弄英国弄墨西哥弄东南亚,自然也要做好被弄的准备。 伊万诺夫嘿嘿笑出声,不怀好意道:“告诉你一个秘密,索罗斯给波塔宁投了9.8亿美元,就是通信投资公司的投标。” 他之所以说是秘密,是因为索罗斯一贯对外宣称,他在自己做慈善的地方,从来不进行任何投资。 而他在俄罗斯的身份,正是国际知名慈善家。 所以他的举动是相当机密的。 可伊万诺夫既然是副总理,他真想了解在俄罗斯发生的事的话,他总有自己的渠道。 王潇惊讶地挑高了眉毛:“我还以为他会押注古辛斯基呢。” 众所周知,索罗斯是别列佐夫斯基的朋友啊。 后者老早就在莫斯科宣扬自己这位国际金融大佬朋友了。 95年的时候,前面佐夫斯基还特地飞到美国向对方求助,希望能拿到投资,参加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拍卖。 但索罗斯担心俄共会上台,自己的投资会随之打水漂,拒绝了别列佐夫斯基的提议。 可即便如此,似乎也没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呀。 1996年冬天在达沃斯国际论坛,别列佐夫斯基还跟他们强调,他的大佬朋友索罗斯刚跟他谈过,成为久加诺夫会成为俄罗斯新任总统。所以寡头们必须得联合起来,守卫克里姆林宫。 第449章 当然要等送上门:你实在是太聪明了 现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保镖们更是严阵以待,死死盯着这位老共产党员手中的军用水壶。 开玩笑,不管这水壶里头装的是什么,哪怕是清水,也绝对不能泼到伊万诺夫先生身上。 否则他们老板再应激,把人直接剥光了丢进河里泡澡怎么办? 好歹伊万诺夫先生现在也是副总理了,怎么着都得注意形象。 相形之下,伊万诺夫反而是最松弛的人。 他甚至主动伸出手,要同这位老俄共党员握手,但后者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有伸手握住的意思。 伊万诺夫也不收回手,只满脸诚恳地看着对方:“先生,去年秋天,我曾经去拜访过久加诺夫先生,向他请教如何解决俄罗斯农村的困境?我非常赞同他的一些观点,要实施农业发展综合方案,重建农村的生产和社会基础设施,促进农村的发展。” 他提到了久加诺夫,对面的老俄共党员的表情更警惕了,嗤之以鼻道:“你们这些人,就会说漂亮话。” 伊万诺夫依然举着手没有收回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胳膊酸一样,继续往下说:“我还请求久加诺夫先生分享了俄共的调研结果,关于大家为什么不愿意开垦农田,开办家庭农场来增加家庭收入。” “久加诺夫先生告诉我,家庭农场所需要的人力和物力资源,比如说农用机器这些,一般家庭承受不起。所以他才想恢复大农业生产和集体经济,将所有农业用地恢复轮作。” “我虽然不赞同大农业生产和集体经济,因为事实证明,它的效率不高,苏联时期,我们拥有如此广袤的农田,如此肥沃的黑土地,还不得不进口粮食,就是因为生产效率低下,达恰的单产量要比集体农庄高多了。” “但是我认同俄共党员,先生,他们像您一样,是实事求是,兢兢业业做事的人,他们入门入户,做了细致的调查。我相信他们调查的结果,是符合俄罗斯农村现实的。” “所以政府要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消除大家的顾虑,让敢把土地变成自己和家人的财富。而做到这一点,需要我们所有人共同努力。” “我请求久加诺夫先生把俄共的调研结果分享给我看的时候,我对他说的是,俄罗斯和俄罗斯人民没有时间,我们不可能等五年以后,再一次总统大选,他又顺利上台之后,才让俄共的工作成果见天日。我们必须得马上行动起来。” “先生。”伊万诺夫的手再度往前伸,“现在我也要对你说同样的话。乡村建设,需要我们所有人的努力,每个人都必须得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虽然我们的政见不同,但我们可以存异求同。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都希望俄罗斯人能够生活得越来越好。” 他叹了口气,“苏联已经解体了,俄罗斯无论如何都不能变成另一个南斯拉夫,再度分裂下去。请让我们都摒除分歧,先把事情做起来吧。这个国家的人民不应该遭受动乱的折磨。” 最终,这位胡子乱糟糟的老苏共党员还是握住了伊万诺夫的手,但态度谈不上太热络,声音也似乎仍旧停留在西伯利亚的寒冬中,完全没有被灿烂的阳光浸染,硬邦邦的:“先生,但愿你不是光喊口号。” 然后他也不理会伊万诺夫和地方干部的反应,继续拿着他的军用水壶一摇一晃地走了。 地方干部感觉尴尬,在领导面前丢了脸,赶紧转移话题:“女士们,先生们,前面就是我们的农机维修站,现在已经开始营业了。” 西伯利亚地区优势是自然资源丰富,森林、矿产、野生生物多,同时,劣势也非常明显:人口稀少,气候恶劣,而且运输成本极高。 客观条件决定了农场企业必须遵循“就地取材,就地消化,低运输依赖”的核心原则。 这家农机具维修站,走的就是这个路线,日常业务范围包括维修拖拉机、卡车以及锯木设备等。 王潇颇为好奇:“你们是怎么吸引来的技术工人?” 约摸一百多平方米的农机具维修站,居然有六七个工人在忙。 考虑到西伯利亚的农村本来就地广人稀,技术工人又真有门槛,能有这么多人干活,确实不算少了。 当地干部摇头:“平常只有一个退休老工人在这边待着,今天礼拜六,所以才这么多人。” 王潇下意识地便回头看涅姆佐夫,后者笑着点头:“对,就是星期天工程师。” 他在长三角考察乡镇企业的时候,听了无数次“星期天工程师”的事迹。 如果说每一个小人物成长的故事里头,都必然有一位领路人充当人生导师的角色,那么,星期天工程师就是乡镇企业的导师。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没有他们的话,在那个城乡两极化非常严格的年代,就绝对不会有乡镇企业的崛起。 涅姆佐夫原本也只把“星期天工程师”当个故事来听,赞叹两句而已。 但当他返回俄罗斯,到西伯利亚来办农场企业,因为缺少专业技术人才而焦头烂额时,突然间想到了星期天工程师,立马茅塞顿开。 对呀! 这些复耕以及新开辟的农场,事实上大部分新居民都是候鸟模式,只有周末才能到乡下来打理他们的农田、菜地和乡下的屋子。 他们的生活模式决定了,也就是到周末的时候,他们才有空过来维修家里的农具。 而周末呢,同样是城里的工厂休息的时候,这些工程师,那些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就可以趁这个时间下乡来打第二份工,填补乡村技术人才不足的空白。 王潇听得叹为观止,直接朝涅姆佐夫竖起大拇指,诚心实意地赞叹:“你实在太厉害了,你连这个都能想到。” 什么叫因地制宜呀?这才是典型的因地制宜! 她的眼睛是如此的明亮,她的笑容是如此的灿烂,仿佛西伯利亚的阳光全笼罩在她身上。 涅姆佐夫都被她夸的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下意识地冒了一句:“下一步我们的计划是吸引更多的退休工程师和工人过来。” 要说在眼下的俄罗斯,谁的生活最艰难?毫无疑问,是退休的老人们。微薄的退休工资根本不足以维持他们的生活。 但因为年纪上去了,他们再想在城里找一份工作,并不容易——有无数年轻的刚毕业的大学生和身体健壮的年轻人一块儿跟他们抢工作呢。 让这些老人到农村来,一方面可以种地种菜,降低生活成本;另一方面可以填补农村人口大量流失造成的缺人。 比如说人老了都已经退休了,就应该休息享受生活之类的——涅姆佐夫在看完了长三角地区的老人,七老八十也在忙着工作之后,就已经完全摒除这种想法了。 人是要有事做的,有事做的时候生活才充实,不至于一天到晚闲逛着喝酒。 话虽这么说,这家体型庞大的农场依然有自己的酒坊,不仅如此,它还自己酿醋——呃,这个不奇怪。 有种调侃的说法是,酿好了叫酒酿不好窖醋。 恒顺香醋知道不?它的创始人原先就是酒坊老板,做的是一种名为百花酒的酒水,酿酒剩下的下脚料扔掉了,可惜直接酿醋了。结果醋卖的比酒还好。 醋在俄罗斯人传统的饮食结构中,也是极为常见的调料,经常用来制作油醋汁、腌制酸黄瓜,或直接搭配鱼啊、肉啊吃。 在这方面,他们是典型的欧洲习惯。 真正让王潇惊讶的是,这个酿造坊居然还在晒黄豆酱,而且他们酿酱油。 俄罗斯的传统饮食结构中,就没有黄豆酱和酱油的一席之地。他们用来调味的酱料一般都是番茄酱。 涅姆佐夫颇为得意:“鸡蛋酱,现在大家喜欢用鸡蛋酱做蘸菜吃。” 这是典型的东北的饮食习惯,长三角的人并不这么吃,他也不是考察的时候学会的这一招。 而是在莫斯科汇报工作的时候,伊万诺夫请他吃中餐,他一吃就喜欢上了,新鲜的蔬菜蘸着鸡蛋酱,简直能香迷糊人。 然后他又尝到了用黄豆酱烧鱼、焖五花肉和土豆,以及烧大白菜和豆腐。 他感觉自己完全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当即便决定,一定要在西伯利亚的农村地区推广黄豆酱的制作——它可以让荒凉的西伯利亚的居民味蕾感受到丰盈。 刚好,这里本身就盛产大豆。 当然,制作黄豆酱关键流程是发酵,这对温度和湿度的要求挺高,理论角度来讲,西伯利亚的自然条件并不适合。 但莫斯科城郊的华夏农民们,早就因地制宜,形成了一套适合温凉气候的大酱酿造法。 他们作为技术指导专家过来待了几天,便土法上马,制作起了西伯利亚的黄豆酱。 涅姆佐夫推广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在新居民来的当天,集体吃饭的时候,为大家提供了蘸菜和放了大酱的土豆炖五花肉,立刻便有人产生了好奇心,愿意从酿造坊购买黄豆酱回家。 至于酱油,那又是另一个故事,它的制作方法来自渡边武太,对,就是三井物产的渡边君。 他的老家在北海道,北海道跟库页岛就隔海相望,也嘎嘎冷。但当地的酱油相当有名,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渡边武太被伊万诺夫的电话追得嫌烦,又希望日本的饮食习惯能够作为一种文化传播方式影响俄罗斯,终于还是提供了他老家的秘方,于是酱油也在西伯利亚酿了出来。 它被本地居民接受的更快,是因为西伯利亚人对亚洲风味饺子的接受度非常高,酱油就成了他们蘸饺子的佐料。 第450章 我除了牺牲还能怎么办?:调停者 王潇没有等军用飞机过来再行动,而是在挂了季亚琴科的电话之后,立刻打给了古辛斯基。 现在的古辛斯基可是大忙人一个,理论角度来讲,电话接到他的专线,得过几道手。 但总有些人的电话会得到特别的优待,不敢耽误半分。 恰恰刚好,对古辛斯基来说,王潇就在这个必须得接的名单之中。 所以第一时间,王潇就对着古辛斯基开了口:“我亲爱的朋友,我刚刚听季亚琴科女士提到了一点你在莫斯科的事。” 电话那头的古辛斯基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的话:“上帝啊,我亲爱的miss王,请你一定不要劝我。” 他现在已经后悔的快疯了。 不,具体点儿讲,是投标结果一公布,他就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无比懊恼,当初自己为什么在南非会脑子抽筋?仅仅因为担心王潇会鸠占鹊巢,就放弃了跟她合作。 他绝对是脑袋被非洲的大象给踢了,如果miss王跟他组队参加竞标的话,那么给波塔宁10个胆子,他都不敢勾结丘拜斯那群家伙,抢了自己的通信投资公司。 王开撕的能力有目共睹! 古辛斯基越想越委屈:“是他们欺人太甚!你知道的通信投资公司私有化,是我从头到尾一手操办起来的!为了说服那些军队的将军们同意,我陪他们喝伏特加喝到吐血!” 王潇完全相信他的话。 1991年的时候,为了购买军队的飞机,她带去莫斯科的人差点没在酒桌上喝趴下。 还是她怕闹出人命案,又觉得没必要为了点儿钱就拼命,才喊停。 古辛斯基能说服这群把酒当水喝的将军们,的确应该没少在酒桌上遭罪。 受了大委屈的古辛斯基已经气成河豚了:“以前大家都是这么来的,这是规矩,谁组织了公司的私有化,谁就能赢得公司。霍多尔科夫斯基组织了尤科斯的私有化,所以丘拜斯就把你跟伊万诺夫先生还有其他的银行家们全都拦在门外,让霍多尔科夫斯基赢得了尤科斯。包括波塔宁,他组织诺里尔斯克的私有化,所以他得到了他。为什么到我这儿,他们就能联合起来欺负人?” 其实他的说法不完全准确。 最起码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算是别列佐夫斯基一手组织的私有化,但最终,他连进场参加拍卖的资格都没获得。 可那情况不一样,谁让当时别列佐夫斯基来不及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呢?谁让他当时又得罪了总统了? 现在,他古辛斯基壳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克里姆林宫的事,他手上也有充足的资金! 王潇耐着性子听他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倾诉委屈和愤怒,等到电话那头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她才见缝插针的开了口:“好了,我亲爱的朋友,我不是来劝你就此翻篇的。” 废话,倘若古辛斯基就此偃旗息鼓的话,她还怎么搞18.7亿的美金? 愤怒吧,请继续保持你的愤怒,只有这样,我才能顺理成章地得到我想要的钱。 王潇努力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更加真诚一些:“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的朋友,请你暂且不要继续轻举妄动。我立刻坐飞机回莫斯科,后续的问题等我到了莫斯科再解决。我现在跟你保证,最终的解决方案,我一定会争取,绝不让你吃亏。” 古辛斯基将信将疑:“你能说服他们取消这次投标吗?上帝啊,你不知道丘拜斯究竟有多固执!” 王潇笑道:“办法总比问题多,不用着急,我的朋友,世界末日还没有来临,我们总能找到办法的。现在,我亲爱的朋友,你能否给我个保证?在我回莫斯科之前,你暂且不会再有任何动作。” 古辛斯基心里头嘀咕,嘴上还是迟疑:“可是……” “我的朋友。”王潇打断了他的话,“你必须得立刻给我保证,因为我们马上要去坐飞机,没有你的保证,我是不敢上飞机的。” “好吧!”普辛斯基终于下定了决心,“但波塔宁必须也得休战,我不可能干站着挨打。” 王潇心道:你刚给了人家一拳,现在还不许人家还手,未免也太霸道了。 但她还是承诺:“可以,我会让他等着的,等我回莫斯科再解决问题。” 下一个电话,她还真打给了波塔宁。 后者的委屈更甚:“规则就摆在那里,丘拜斯先生早就强调过了,价高者得。他出的钱少,输给我有什么问题吗?现在开始诋毁造谣,简直不可理喻。” 王潇没跟他掰扯谁对谁错,直奔主题:“好了,波塔宁先生,我劝你现在别急着反击,是因为冷处理对你来说是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古辛斯基手上有ntv,别列佐夫斯基更掌管着第一频道。你现在跟他们打舆论战,你上哪找战场去?所以,先生,幸福者避让原则,请暂且不要有任何回击。等我回莫斯科再说。” 波塔宁瞬间警觉起来:“您回莫斯科干什么?” 上帝啊!她该不会还想横插一杠子吧? 之前她什么都没干,就白白敲走了五亿美金,这回又食髓知味了吗? 王潇没好气道:“我能干什么?当然是调停了。倘若你觉得被他们天天追着骂追着诋毁无所谓的话,那我直接回复季亚琴科女士,我就不多跑这一趟了。只要你不介意像久加诺夫,像列别德将军一样的遭遇就行。” 波塔宁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跳。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媒体大亨,他们可以利用舆论轻而易举地杀死一个人。 他只好退让一步:“好吧,miss王,我卖你面子,我等你回莫斯科再说。” 看,多会强行让别人欠自己人情啊。 明明是他没办法在舆论场上打败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联手,到了他嘴里头就变成了,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他才忍辱负重的。 王潇笑着保证:“谢谢您赏脸,波塔宁先生,我会立刻返回莫斯科的。” 她挂了电话,去跟伊万诺夫道别。 到了餐厅,她喊了一声“伊万”,桌上的人都抬起头来看她,她才惊讶地发现,多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尤拉。 他看上去比去年夏天瘦了一些,风尘仆仆的,面容难掩憔悴。 王潇朝他点点头,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同伊万诺夫说话:“我得回莫斯科了,马上。” 伊万诺夫吃了一惊:“这么急?” 王潇点头,下意识地扫了眼已经被她先前夹到盘子里,还没来得及吃的贴面饼子。 算了,还是打包带走在路上吃,虽然冷了,但还是挺好吃的。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别浪费。 她一边打包一边解释:“季亚琴科女士非常着急,还找了军机过来,我答应了她,马上走。库辛斯基和波塔宁已经撕破脸了,怕他们会把莫斯科搅得天翻地覆。” 伊万诺夫皱眉,也抽纸巾擦嘴:“那我跟你一块回去吧。” 王潇笑了:“你回去干什么?你们继续在这里忙你们的事。” 已经7月底了,尤拉如此风尘仆仆地跑过来,显然不是为了度假,也不是凑巧就在这边——餐厅的角落多了一只行李箱,估计就是他带过来的。 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肯定是伊万诺夫把他叫过来的。 伊万喊他来干什么呢?是因为发现此处风景独好,叫他欣赏好风光吗? 当然不可能。 他把他给call来,唯一的理由就是伊万需要一个代言人,一个可以代表他,代表俄联邦中央政府的高级官员。 不管在哪个国家,地方和中央的关系永远微妙,甚至时刻处于博弈的状态,俄罗斯作为一个联邦制的国家,在九十年代,这种情况更严重。 中央政策想在地方推行下去,必须得有白宫高级官员亲自出面,态度强硬地和地方政府硬刚,才能提高效率。 偏偏涅姆佐夫他目前的身份相当于借调到中央做事,他依旧是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州长。 这种情况确实不应该,事实上,但凡伊万诺夫稍微努努力,提个名,不管白宫还是克里姆林宫,都不会反对涅姆佐夫担任个部长之类的职务。 但普诺宁一直很紧张涅姆佐夫会被总统当做接班人培养。 后者如果到了中央,那就是在刺激普诺宁的神经。 伊万诺夫还要靠普诺宁手里掌握的税警和内务部的力量,来辖制地方势力以及寡头,自然不会在这方面让普诺宁不快。 好在涅姆佐夫也不太想常驻莫斯科,当白宫的官,风险系数太高了,搞不好政治生涯就会走到头。 还不如借着中央的势做自己的事,也不至于把自己给搭进去。 但如此一来,妾身不明,就让涅姆佐夫在地方上办起农场企业来,掣肘颇多。 伊万诺夫过来,走了一路,就替他扫了一路障碍。 可伊万作为副总理,手上的事太多了,不可能一直留在西伯利亚和远东的农村。 他需要一个能替他干这活的人。 估计他也是扒拉了一圈,才把尤拉给翻了出来。 别的不说,起码尤拉身份是够的,也有背景,做起事来助力多。 况且伊万现在拉拔尤拉,看在普诺宁眼里,就是他重感情的象征。 以普诺宁的大哥个性,这点会让他非常欣慰。 再说了,王潇都没听伊万诺夫提起尤拉会来这件事,那么大概率是因为伊万诺夫还没来得及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原本约定的并不是这个时间点,是尤拉提前来了,风尘仆仆地来了。 不管是想跟老友重修旧好,还是他非常珍视这一次重新靠近权力核心区的机会,都意味着尤拉非常重视这件事。 第451章 谁都不许乱:她要把口子撕的更大 王萧和波塔宁达成了协议,转过身,便叮嘱古辛斯基:“准备好20亿美金,同波塔宁先生交易吧。” 古辛斯基一愣,还没有说话;别列佐夫斯基先开了口:“哦,miss王,你可能误会了,波塔宁先生是花了18.7亿美元的竞标成功的,不是20亿美元。” “可他现在需要花20亿美元,从我这边买电力公司的股份。”王潇的目光落在古辛斯基身上,“我说我会公平地给你们做调停,那么一美分都不能错。” 古辛斯基张张嘴巴,依旧没有组织好语言。 王潇耐心有限,直接喊停:“ok,既然你认为25%的通信投资公司股份不值20亿美金,那么,波塔宁先生,我们也不用麻烦第三人了,我们直接交易。” 波塔宁忍不住笑出了声:“ok,ok,没有任何问题,我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 古辛斯基大惊失色,生怕王潇和波塔宁真把他甩出去。 他俩如果达成协议的话,那还有他什么事啊? 要说在传媒界的影响力,王潇手上有mtv电视台,她本人也是ntv的大股东,他想要攻击她的话,鹿死谁手,实在太难说了。 哦不,好吧,他得承认,真打起来的话,他毫无胜算可言。 她实在太擅长洞察舆论走向,把控人心了。 他敢出手的话,她绝对能够把他撕成碎片,而且她还占据着道德的制高点。 大家都会嘲笑他,说他是不知好歹,没事找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古辛斯基慌忙否认,“我刚才只是在想,要怎样赶紧准备好资金。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做实事的人,我不喜欢吹牛说大话。” 这话点谁呢? 波塔宁自觉已经跟王潇结成同盟了,颇有底气,完全不惯着他,直接开启冷嘲热讽模式:“上帝!古辛斯基先生,原来你真的认为通信投资公司不值20亿!我原本以为你投标金额是20亿的,真的,所以我才投标18.7亿,我做好了认输的准备,但我也要面子,我只是不想输的太难看而已。” 古辛斯基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现在他开始讲风凉话了?他赢了他当然可以张嘴就来。他要真准备输的话,他为什么死活都不肯退出投标? 这只无耻的吸血鬼已经在贷款换股份中赚得盆满钵满,他用的都是俄罗斯海关的钱!他从政府那里赚了多少,还贪心不足! 王潇喊停:“好了,先生们,那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古辛斯基肋骨都被气得针扎般的疼,却害怕再横生枝节,只能捏着鼻子忍下怒气:“好吧,我没有意见。” 通信投资公司承载着他成为通信巨头的梦想,他绝对不能再错失这次机会。 王潇点点头,左右看看,一本正经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了,我是不是可以说两句了?” 古辛斯基和波塔宁难得生出了默契,不约而同地在心中吐槽:什么话都让你说完了,你还问你能不能说? 就你,你让这儿放炸.弹,我们也不敢硬拦着你啊! 别列佐夫斯基反应最快:“当然,miss王,我们总是愿意聆听您的建议的。” “建议谈不上,我只有要求。”王潇满脸认真,“我要求你们以后不要再给伊万找任何麻烦。我记得我去年离开莫斯科前说的很清楚,我不喜欢任何人找伊万的麻烦。” 别列佐夫斯基干笑:“嘿!miss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知道的,伊万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都喜欢他,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王潇反问,“我只知道,伊万根本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原委的情况下,听说你们闹起来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放下在西伯利亚的工作,立刻返回莫斯科。你们之前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他反应如此之大,甚至说服我拿出股份来,好平息你们的争端?” 哦,破案了,众人都恍然大悟。 就说嘛,以miss王的个性,怎么会这么大方割肉? 原来还是伊万诺夫先生啊。他是副总理,要顾全大局。他又是出了名的善良,好说话。 这个时候,三位寡头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伊万诺夫跟他们对峙时的强硬。 毕竟,凡事都要比较着看。跟王潇一比起来,在寡头们眼里,伊万诺夫已经是绝对的好人了。 王潇目光扫了一圈:“不管这次我是不是误会,我都希望类似的事情以后都不要再发生。否则——” 她笑了笑,“再有下回,我是绝对不会割肉的。毕竟我割肉了,人家也以为我是在占他的便宜。” 古辛斯基刚得到了通信投资公司,当然愿意说漂亮话:“绝无此事,miss王,我深深地感激着你。” 王潇似笑非笑:“到底谁占谁便宜,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下一次再有这种事情发生的话,我是要占别人便宜的。” 她眼睛往上抬,目光落在古辛斯基脸上,“古辛斯基先生,除了ntv电视台之外,我对‘莫斯科回声’广播电台,以及《七日》和《综述》杂志都很感兴趣。” 古辛斯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说的都是他的传媒王国重要的组成部分。它们备受欢迎,《七日》作为一份电视杂志,发行量有50万份呢! 王潇侧过头,目光转向了波塔宁:“波塔宁先生,我对诺里尔斯克镍业和西丹科石油公司也很感兴趣。嗯,你的银行也不错。” 波塔宁本来还在看古辛斯基的笑话呢,现在只能变成苦笑了。这些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可一点也不想被一条毒蛇盯上。 王潇同样没放过别列佐夫斯基:“先生,不管是第一频道,还是瓦兹汽车的代理权,我都认为非常值得投资。” 别列佐夫斯基做了一个举手投降的姿势,大声叹气:“我的女士,我可真的什么都没做,跟我没关系。” 季亚琴科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鲍里斯,你也知道跟你没有关系?” 上帝啊,就因为他哪哪都要瞎掺和,让举荐他进克里姆林宫的她有多尴尬? 别列佐夫斯基的反应是露出一个近乎于苦笑的无奈的表情。 王潇皮笑肉不笑:“所以我要提前说清楚啊,大家本来是一个战壕的战友,要是为了一点小事产生误会,闹得你死我活,多不好看。” 她又抬头瞧了一眼钟,双掌一合,“好了,先生们,既然该说的事情都已经说完了,那我也该告辞了。不要送我——” 她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阻止了要客套的大亨们,“我刚放动脉血,我现在看到你们唯一的感觉,就是眼前一黑又一黑,我一点也不想跟你们叙旧。” 波塔宁笑出了声,彬彬有礼地冲他行了个礼:“好的,女士,等你能够看我顺眼的时候,希望我能有荣幸,请你喝咖啡,哦不,是茶。” 王潇朝他点点头,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她又冲剩下的两位媒体大亨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她一动,她带来的大部队跟着动,甚至原本被季亚琴科叫过来,防止他们三个寡头打起来道闹出人命案的克里姆林宫卫队,也一并离开了。 别列佐夫斯基先是站在古辛斯基办公室的门口,目送大部队;然后又急急忙忙走到窗户边上,视线继续追随离开的队伍。 在他的目光中,王潇被众星拱月着,连身份尊贵而且个子比她还高一些的塔季扬娜季亚琴科,都仿佛成了她的随从。 真可惜。 波塔宁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丘拜斯和别列佐夫斯基等人,去年曾经想要把季亚琴科拱上副总统的位置,哦,这个副总统的职位本来不存在? 后来此事不了了之。 现在看,幸亏没成。 毕竟,权力总是能够轻易腐蚀和迷惑那些偶然接近它、却未真正理解它的人。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手握大权,是人生的灾难。 浑然不觉自己被注视的季亚琴科下了楼以后还在感叹:“王,只有你来,他们才能听进去你的话。” 王潇微微笑,声音慢悠悠:“真金白银,总是最有面子。” 季亚琴科一瞬间尴尬起来,她握住王潇的手,认真道:“王,我没想到你们会把电力公司的股份拿出来。” 上帝呀,真糟糕,她竟然充当了一个强盗的角色。 对对对,1995年,她的总统父亲把电力公司硬塞给伊万诺夫的时候,后者确实没掏什么钱。 但当时电力公司欠了多少税款,又欠了多少银行贷款?完全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 更要命的是,俄罗斯的电费再便宜,也有大量的用电单位交不起电费,一拖就是几年时间,还款之日遥遥无期。 季亚琴科非常清楚,伊万诺夫先生没有靠电力公司挣到钱。相反的,他还不得不从其他产业里头掏钱出去,好给电力公司的职工发工资。 现在好不容易随着股市大热,电力公司增值了,又让他们贱价拿出20%的股份。 她真忍不住要脸上发烧。 “好了,亲爱的。”王潇打断了她的话,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平息他们的战争,不是吗?不管是绥靖主义也好,妥协方针也罢,现在只要能稳定下来就行。” 她叹了口气,“俄罗斯的经济一路波折到今天,好不容易有复苏的迹象。谁都不能破坏这一切。你明白吗?亲爱的,我们必须得撑住。” 季亚琴科张张嘴巴,想要说话的时候,“咚咚咚”的脚步声急促地传进了她们的耳朵。 第452章 必须找个替代:别捅破了天 这个八月,王潇到底没有离开莫斯科。 不是因为季亚琴科的盛情挽留,而是她有事要做。 首先,她得等20亿美元的资金到位。 好吧,这回总算是破案了。 7月25号的时候,古辛斯基之所以没有提出更高的报价,是因为他拉来的合伙人——西班牙电话公司必须得经过董事会的同意,才能给出更高的标价。 就因为这点时间的耽误,他输掉了关于通信投资公司的竞争。 现在好不容易重新拿回了他认为本来就该属于他的通信投资公司,他当然得马不停蹄的筹措足够的资金,来坐实此事。 其次,除了处理集团的几桩重要事务之外,在莫斯科的日子,王潇把主要精力放在了集装箱市场和华夏商业街上。 她得提前布置好,以应对随时都有可能会到来的金融危机。 这段时间里,她还在社交场合又见到了一次索罗斯。 后者看来是真把俄罗斯的金融市场当成自己的投资新热土了,竟然一直没走。 他还主动向王潇举杯,盛赞了她的慷慨解囊,为莫斯科化解了一场危机。 克里姆林宫和白宫虽然有人在担忧她一直留在莫斯科,会掀起他们控制不了的风浪;但也庆幸,因为有她在,古辛斯基和波塔宁等人一个比一个老实,没再作妖。 这就对了嘛。 其实总统并不在意他们分割国家财产,但他希望他们能够静悄悄地做这件事,而不是大张旗鼓,闹得鸡飞狗跳,甚至试图左右政府。 钱和权,他们只能拿前者。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整个莫斯科的8月,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岁月静好。 相形之下,隔了8600千里的东南亚地区,简直可以用一句水深火热来形容。 周亮上飞机飞了老高,依然感觉自己被那股灼热潮湿的空气包裹着。 直到飞机抵达莫斯科,机舱门一开,北纬55.75度初秋的凉风灌进来,他的精神才为之一振。 金融大总管二话不说,直接登上接他的轿车,马不停蹄地跑去找老板汇报工作。 跟她一道的还有白宫的经济顾问别里科夫,他原本在7月份已经返回莫斯科,但想了又想,依然感觉自己考察的不够透彻,再度申请去东南亚,又待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才算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王潇正坐在别墅的客厅里,左右手各一只小熊猫,看着窗外的院子发呆呢。 庭院中,色泽绿白带着带有红色条纹的melba苹果已经成熟,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小高和小赵正忙着摘苹果,好拿给管家太太去制作苹果派。 看见周亮的时候,两人都眼睛一亮,小赵更是特地从梯子上下来,跟他打招呼。 周亮没跟他俩多寒暄,直奔主题:“老板呐,我得跟她汇报一下工作。” 两个保镖都为难了。 因为他们老板有个习惯,那就是她发呆的时候,除非地震了,列出大口子了,房子要塌了,否则神仙来了,都不要打扰她。 周亮一边擦鼻尖上的汗,一边点头表示他了解。 还是王潇看到院子里的人都站在那里不动,开口喊了一声:“嘿,你们都站在那儿干什么?赶紧进来啊。” 她说的是英语,因为周亮几乎不会说俄语,别里科夫又说不了汉语,这两人沟通都靠英语。 王潇朝他们点点头,开门见山,问的是周亮:“都收尾了?” 周亮连连点头,这一个月的功夫,他基本上都在忙着找合适的机会离场。 其实他有点心疼,他感觉出来的太早了,东南亚的股市和货币还会再跌。 王潇笑着示意客人们喝苹果茶,追问周亮:“那你觉得谁的情况会最严重?恢复起来最慢?” 周亮赶紧放下茶杯,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我认为是印度尼西亚。” “哦?为什么?”王潇挑高眉毛,饶有兴致地追问,“印尼石油存储量不少,世就上有一半商船都要经过印尼水域。它的人均gdp从1968年的70美元增长到了1996年的1264美元,同期贫困率则从60%下降到了18%。它被称赞为世界经济发展史上最照顾穷人的增长啊。” 空气里头弥漫着苹果茶的甜香,老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姿态惬意极了,整个气氛完全可以用轻松闲适来形容。 可周亮却半点都放松不下来。 他来之前他师祖,哦不,准确点讲是他上司的上司小唐哥已经提醒过他——这一趟汇报工作,老板绝对会考他。 能不能通过考试?决定了他接下来会挑多重的担子。 周亮可想进步了。 虽然这几年风气已经变了,大学生研究生也不全奔着铁饭碗去了,但在非公单位工作,如果位置不够高的话,同学聚会都没脸去的。 老板还在滔滔不绝地报数据:“去年,印尼的财政盈余占gdp的1%,中央政府债务降到了23.2%,储蓄率高达gdp的30.1%,失业率却只有4.9%。” 周亮听到这儿,心里愈发笃定,这就是考试呢。 老板记性再好,再博闻强识,也不可能随时记下这么多数据。 除非她事先准备过。 不过,即便是提前准备好的,那也很厉害啊。 这么多国家的数据呢,她直接能张嘴就来。 王潇的疑问还没有结束:“而且苏哈托总统拥有一个强大的团队,他的‘伯克利小集团’公务员是在美国接受的培训,用30多年的经济发展成果证明了,他们是实至名归的技术专家。” “况且在对外政策方面,印度尼西亚是出了名的坚定的西方派。外国投资者和债权人没有理由不喜欢这个新兴的市场。” 她每多说一句话,周亮后背上的汗珠就多一层。 因为老板把这些路都给堵死了,就意味着她只想听硬货,不需要他任何泛泛的废话。 周亮深吸一口气,组织好了语言才开口:“因为印尼政局不稳,很可能会陷入动乱。” 直至此时此刻,王潇才算是被真正惊艳到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当然知道发生在1998年的印尼大动乱。 但现在是1997年8月底,起码在报纸新闻上,王潇没有看到任何骚乱的迹象。 他是如何判断印尼政局不稳的呢? “哦?”王潇认真地看他,“苏哈托总统似乎还是挺受印尼人民拥护的呀。” 放眼古今中外,老百姓其实都挺现实的。用主席的话来说,就是手里没把米,叫只鸡不来。 你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那你就受欢迎。 苏哈托正是这种能够让老百姓生活蒸蒸日上的元首,从他1968年宣誓就任总统之后,印尼就在他的带领下,一步步成为了发展中国家的样板。 不仅政治稳定,而且经济繁荣。 周亮先点头又摇头,解释道:“印尼的问题就出在苏哈托总统身上。去年,印尼发生了一件大事,苏哈托总统的夫人易卜天去世了。” 理论角度上来讲,元首丧偶确实应该算大事,但也到不了动摇国本的地步。毕竟,元首的配偶更加像一个政治吉祥物。 “但这位总统夫人不一样。她更加像是苏哈托总统的政治合伙人,她在印尼的权力非常大。因为很多印尼人都相信苏哈托总统的权力来自梭罗皇室的小公主——易卜天。” 王潇听到这儿,感觉有点炸了。 等等,这是一个赘婿的故事吗? 没看出来啊,苏哈托总统都入赘快50年了,竟然没能成功地把岳家的势力变成自己的势力? 是太有良心了,还是太无能了? 周亮见老板的眼神不对,赶紧说明事情真相:“印度尼西亚人相信,国家元首的权力来自于宇宙能量,是宇宙能量早上了元首或者是跟元首关系亲密的人。历史上,印尼受印度文化影响挺大的。易卜天被印尼人认为是被宇宙能量找上的人。” 王潇先是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宇宙能量上了?怎么听着像是外星人找上了地球傀儡一样。 再听到印度文化影响,好吧,她立刻接受了。 毕竟论起抽象,在她这儿,真的没有谁能比印度更抽象。在印度发生任何事,印度人有任何奇思妙想,她都觉得正常。 她唯一觉得不正常的是:“这个宇宙能量之说,是易卜天公主去世以后才出现的,还是一直都有?” 如果是前者的话,毫无疑问,苏哈托总统这是被人做局了。人家用这一招来质疑他统治的正统性呢。 “一直都有。”周亮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个说法已经传了很多年了,苏哈托总统刚上位的时候就有了。” 别里科夫跟着点头,为周亮背书:“我们问了很多人,男女老少,各个阶层的,他们都肯定这说法由来已久。” 苏哈托是典型的政变上台。 对社会主义国家的人说,他的前任,苏加诺总统更加为大家所熟悉。因为苏加洛是典型的反帝反殖斗士,站的是社会主义阵营。 苏哈托的情况则恰恰相反。他上台必然有一番血雨腥风,他镇压印尼共产党的手腕相当强硬且血腥。 毫无疑问,宇宙能量权力说在当时被提出来,是为了巩固他的统治基础。 王潇愈发理解不能了:“那他们就一直没准备替代措施?易卜天倘若不在了,苏哈托就没想过自己该怎么办的替代措施?” 周亮下意识地跟别里科夫对视一眼,两人整齐划一地摇头:“没有,没有任何说法。” 妈呀!哪怕还喝着水果茶呢,王潇都感觉自己跟低血糖似的眼前一黑。 第453章 傻瓜才会对港币下手:另一场三湾·改编 九月份南非春回大地,气温转暖、降水逐渐增加,正是夏季作物种植的好时节。 什么玉米啊,高粱啊,棉花啊,大豆啊,向日葵啊,都进入了播种期。 除此之外,水稻也要库库地栽,必须得抢天时。 等到播种季结束,她从国内请过来干活的农民跟着招聘的白人英语老师一块儿上了去华夏的飞机。 啧,真没想到,当初就是顺手的事儿,公司招聘落选的白人求职者,她本着资源不浪费的原则,顺手把有大学文凭的塞回江东去当英语外教。 结果没想到,中介生意越做越大,竟然成了目前她在南非最赚钱的买卖。供需双方都反响热烈。 可见,用人赚钱永远比用货赚钱来得快。 王潇估摸着,等到华夏加入wto,外教的需求会更大。 这条生意不能断,挣钱是一方面,人脉是另一方面。手上有人,总能不端发现惊喜。 电脑发出滴滴的声响,提示有新邮件。 王潇点开来看周亮发给她的一周财经要闻,嘴角忍不住抽搐。 要闻第一条写的就是:9月20日,马来西亚马哈蒂尔总理在公开演讲中,公然抨击货币交易,强调只有实体贸易融资时,才需要购买货币。 好吧,这条消息并不好笑。 考虑到马来西亚也在夏天的金融危机中遭遇重创且到现在看不到复苏的迹象,它完全可以被称之为悲愤。 让人玩味的点在于,9月21日,索罗斯就给出了回应,认为马哈蒂尔总理是天方夜谭,取消货币交易的建议完全不值得考虑。 嗯,其实它也不好笑。 但再联系今年7月26号,也就是古辛斯基和波塔宁因为通信投资公司翻脸的第二天,马哈蒂尔总理公开指责索罗斯是对东南亚货币发起攻击的罪魁祸首,遭到否认以后,又骂对方是个“蠢货”。 是不是有点意思了? 嗯,鉴于马哈蒂尔总理的身份和亚洲人的个性,这话已经相当重了。 现在两边又吵起来,也不知道会吵到什么时候。 但现在吵有什么意义呢? 马哈蒂尔总理确实抒发了内心的真实想法,出了口怨气。可与此同时,他也让马来西亚的经济更危险了啊。 因为不管是谁看了这条新闻,第一反应都是马来西亚弹尽粮绝了,所以总理才表态想掀桌子:我们不玩了。 换成你,听到这话什么反应?跟着总理一块儿同仇敌忾?大概率是不会的。 普通人的第一选择很可能是赶紧跑。大家会进一步抛售林吉特,来确保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的财产安全。 看,这就是国际金融世界。 危机降临时,信心比黄金更重要,且维持信心的关键往往不在于说实话,而在于讲一个能稳住局面的新故事,并用坚决的行动为其背书。 小高和小赵巴巴儿看着邮件,积极汲取金融知识。 倒不是说他俩有啥新想头,而是都跟在老板身边了,啥也不学,那岂不是白浪费光阴? 现在他俩就对亚洲应对这场金融危机的策略颇为感兴趣。 日本大藏省代表在香港承办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联合年会上提议:成立亚洲货币基金。 基金设想拥有1000亿美元基金,成员为亚洲10个国家或地区组成——澳大利亚(神奇哦,澳大利亚竟然被当成亚洲国家)、华夏、香港地区、印度尼西亚、日本、马来西亚、菲律宾、新 加坡、韩国和泰国。 两人一边看一边点头,这确实可以。 从泰国金融危机引爆到现在,他俩天天看金融数据,最大的感受就是亚洲国家被国际空头摁着打,其实挺冤枉的。 为啥这么说呢?因为亚洲诸国的外汇储备真不少。 截止1996年底,世界上六个最大外汇持有国或地区中,有五个都在在亚洲。 日本、华夏、香港地区、台湾地区以及新加坡加在一起,大约有6000亿美元储备金的家底。 这么厚的身家,但凡力气往一处使用,就算华尔街游资全上,那也不是对手吧。 小高好奇:“老板,要真这样,是不是以后都做不了亚洲的空?” 王潇已经看韩国的股市走向了,新闻显示:受起亚集团申请破产的影响,韩国综合股价指数不断跌落,创下半年来的新低点。 听到保镖的话,王潇只言简意赅了一句话:“这个基金成不了。” 啊?保镖理解不能了。 这不好事吗?他俩看亚洲各国应对危机的反应挺积极的,都是奔着解决问题的心态去的,怎么就成不了了? 王潇没回头,三个字回应:“自己想。” 两人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柳芭。 后者无语地白了他俩一眼,吐槽道:“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答案。” 说着,她在地图上点出了五大外汇储备国和地区,然后又点出了十个成员的位置。 小高和小赵脑袋瓜子虽然少转些,观察力却一流。两人立刻发现了bug,有个地区属于外汇储备高地,但不在亚洲基金成员名单中。 谁啊?还能有谁,台湾地区呗! 台湾是华夏的一部分,日本大藏省除非脑袋被驴踢了,否则绝对不可能把台湾拉进基金组织。 王潇眼睛继续盯着电脑屏幕,慢悠悠地问了句:“那台湾如果愿意掏钱,亚洲基金要还是不要?” 钱多香啊,谁能真正拒绝钱?尤其是在大家都缺钱的时候。作为“亚洲四小龙”之一的台湾如果态度积极,亚洲基金很容易被架起来。 那还怎么搞下去? 嘿!果然经济政治不分家,没注意的时候都埋上雷了。 王潇还在盯着韩国的资料看,随口又接着问:“还有呢?” 这下子两个保镖顿时后背一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同时又看向了柳芭。 结果这回他们的同事的反应是直接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打算伸出援助之手。 谁说华夏人政治敏感度最高的?她今天必须得在这儿辟个谣,总有人会拉低平均分。 王潇都无奈了:“想想看,十个成员,谁听谁的?你就看看现在独联体国家,以前大家还是一家人呢,现在不照样一个不服,两个不愤?” “事关掏钱,所有类似的组织,不管是华约还是北约,必须得有一个能够镇住场子的话事人。得在闹分歧的时候,能站出来,决定事情走向。” “这个亚洲基金,谁来做话事人?” 小高和小赵哑口无言了。 他俩把十个成员全都扒拉了一遍,感觉谁也镇不住谁。 理论角度上来讲,日本经济是最好的,似乎很适合做这个龙头老大。 但你再想想看,让剩下九个给日本当拎包小弟?怎么想怎么逆天啊! 别忘了,二战日本侵略了整个亚洲,多少人跟它有血海深仇呢。 首先一个民族感情,大家就绝对接受不了,更遑论其他。 “你俩要有空的话。”王潇看完了邮件,关闭页面,终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保镖,“不如分析一下,为什么日本会站出来,提议成立这个亚洲基金组织?” 这下两人还真的开始冥思苦想了。 人嘛,做事其实就两个动机,要么求名,要么求利。 从利益角度上来讲,东南亚地区是日本的重要海外投资地。日本在东南亚各国,都拥有巨大的直接投资和银行贷款。 东南亚经济一崩,这些投资和贷款怎么办?天底下除了真爱你的人之外,最希望你活下去的永远是债主。 不然你死了,你的贷款怎么办?我在你身上砸的钱又怎么办?我还指望羊毛出在羊身上呢。 所以日本必须得站出来,想办法麻溜儿稳定住东南亚的经济。救人等于救己,这是日本的钱袋子,肯定得想方设法护着。 王潇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一边听一边点头,接着就是所有下属都特别害怕的:“然后呢?” 两位保镖卡住了,简直要抓耳挠腮。 王潇示意在旁边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偷笑的助理:“你说说看,还有什么?” 助理冷不丁被cue到,赶紧回答:“还有就是得控制住传染源,日本不想让危机再扩大化。不然再这么继续下去的话,亚洲奇迹就要全军覆没了。金融危机的核心是信心危机和流动性危机。日本也会受到影响。” 王潇点头,跟所有拿着皮鞭的老板一样,继续压榨:“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日本会觉得危机会进一步扩大化?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认为问题不大。” 这点,助理倒是能够给出答案:“因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泰国的救市计划没用啊。它都没要求银行暂停业务。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钱一到位,急着逃市的人会想方设法拿到钱赶紧跑。这些钱只能进那些能够有手段最快得到外汇的人的口袋。” 至于哪些人有机会最快得到外汇?废话,肯定是有关系的人啊。 所有被争抢的资源,第一个能享受到它们的,绝对是拥有特权的人。尤其是在盛行裙带资本主义的东南亚。 而这些钱被特权阶层抢光了以后,留给泰国和泰国普通老百姓的,依旧是满地苍夷。 因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一揽子计划提供的是170亿美金贷款,而泰国的债务有290亿美金啊。 完全兜不住的。 偏偏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盲目乐观。 8月20号宣布了按一揽子计划向泰国支付救市款项。 8月21号,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米歇尔康德苏就胸有成竹:“这场危机最糟糕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第454章 会有人帮忙的:一个高尚的人 听到她的保证,袁主任稍微松了口气,也跟着站起来跟来人碰杯打招呼。 结果人家刚开口寒暄,王潇便煞有介事,满脸兴奋道:“吴老板,好巧哦,袁主任竟然也是种田专家,经验丰富的很。我今天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跟你讲啊,原来稻田的灌水……” 可怜的吴老板头都晕了,赶紧哼哼哈哈,附和了两句,然后逮着机会,立马溜之大吉。 原来传言没错,这王总已经种田种魔怔了。 她就是晚生了20年,但凡20年前以她的年纪,肯定还在上山下乡开荒种田呢。 真是没过过苦日子,自己找苦吃。 王潇颇为遗憾地咂咂嘴:“我说的可都是真金白银砸进去得出的真知灼见啊,他们怎么就不听呢?” 袁主任哈哈笑出声:“像王总一样聪明的人,毕竟是少数啊。” 王潇一本正经地点头,半分都不脸红:“我也这么觉得哎。我感觉华尔街的空头们实在太蠢了,这些国际游资这么多人,这么多顾问,居然不懂因地制宜,竟然把香港当成泰国。” 她看着杯中琥珀色的啤酒,轻轻叹气,“他们都没搞清楚香港应战保卫港币的底气。” 袁主任想说,是华尔街没明白中央政府的决心。 可话到嘴边呢,他又觉得不对劲,这位王总应该另有深意。 果不其然,王潇慢悠悠道:“香港人看不看得起大陆人是一回事,香港人深信大陆政府的财力和实力又是另一回事。否则也不会突击盖出这么多首长楼。” 袁主任有点笑不出来,从他个人角度来说,首长楼本身就不该诞生。 它不仅抹黑了大陆官员的形象,而且严重抬高了香港的楼价,使得泡沫经济愈发严重。 王潇又喝了一口啤酒,突然间话锋一转:“所以啊,聪明人要下手,就该从这边下手,这才是香港最特殊的地方。” 袁主任瞬间凛然,但不明白她所说的下手要如何下手? 造谣诋毁中央政府,说中央不会管香港的死活吗? 应该没什么效果吧,傻子都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况且,她刚才也强调香港人相信大陆政府的实力和财力。 南非的电力供应不错,晚上也不怎么停电,琥珀色的灯光如流水一般倾泻下来,和她杯中的啤酒融为一体。 王潇看着啤酒杯,声调慢悠悠的:“光从银行还有其他金融机构借港币怎么够呢?完全可以从公司借钱嘛,比如那些在香港的大陆企业,公司账上怎么可能没钱呢?多给点利息,借出来用多好。” 袁主任勃然色变,面颊上的肌肉跟石头一样僵硬。 王潇跟看不到一样,看到也没反应,只自顾自地欣赏着自己杯中的啤酒。 这一场晚宴没白来,顺带着推销了自己农场产的碎米酿造的啤酒,挺好。 她又忍不住抿了一口,咽下去以后才说话:“这样用大陆的钱来做空港币,效果才好啊。毕竟港币能不能扛得住?关键看的是香港人民的信心。如果他们知道他们本以为是倚仗的人,在背后捅了他们一刀,那他们会怎么想?” 她叹了口气,“泰铢最终崩盘,导火索是泰国银行也开始做空泰铢啊。泰国老百姓感觉天都塌了,除了抛售泰铢,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袁主任差点猛地站起来。 因为她说的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 在香港的大陆公司的负责人鱼龙混杂,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不止一个两个。 首钢的那位周公子,当初可是在香港活脱脱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红衙内。 袁主任坐不住了,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偏偏王潇还不放过他:“到时候空头再好好宣传宣传,看,大陆嘴上说得再好听,实际上还是把香港当成一块肥肉呢,一帮的穷亲戚都卯足了劲儿吃大户。那香港人民该怎么想啊?” 袁主任现在切实感受到了她的公关实力。 难怪她一出手,便能在俄罗斯总统大选中扭转乾坤。 这回她倘若下场做空港币了,以她的贾诩计,再联合上俄罗斯寡头和华尔街游资的财富,说不定真的能打穿港币。 袁主任都感觉眼前发黑了。 王潇相当善解人意,安慰了他两句句:“华尔街游资懂经济,不懂政治,毕竟历史太短了,不容易想多。” 还没等袁主任苦笑一句“谢谢你安慰我”,她又丢下一枚核武器,“不过,香港最不缺的就是洋买办,索罗斯他们想不到的,说不定没两天洋买办就想到了呢。” 袁主任是彻底坐不住了,站起身,端起了酒杯,郑重其事地同王潇道谢:“王总,谢谢你的提醒。” 王潇笑了笑,点头道:“客气了,我期待祖国国富民强,这样我们在外面做生意,也有底气。” 她没在晚宴留到最后,反正她一不是宴会的主办方,没义务守到散场,二又找不到其他人听她说种田经,没发挥的地方啊,她还杵着干嘛? 打完招呼,有人。 牵头办宴会的本地华人商会会长亲自将她送出了饭店大门,看着她上车才挥手道别。 转过身来,会长又对着代表团的人感慨:“王总是我们这儿的能人,特别擅长跟政府打交道。我们这边做生意的,要有什么事情摆不平,最后多半求到她面前帮忙想办法。南非出口粮食去俄罗斯,也是她牵线搭桥促成的。” 说着,会长都笑了起来,“所以她敢种地呀,不管种出来什么,都不怕没买家。” 旁边人跟着笑:“哪怕不是她种出来的,只要她想卖,还怕她卖不掉?” 袁主任跟着胡乱点头,心早就飞远了,他急着回去汇报,因为那真是一个相当可怕的漏洞。 一旦被空头们发现,大肆利用,港币危矣,香港危矣。 空头们刚屠了东南亚诸国,气势正盛啊。 王潇回到住处,看看时间,先美美地泡了个澡,趁机敷了个面膜,然后出浴室又闭目养神了半个小时,接着才开始打电话。 没办法啊!有六个小时时差的,国内现在才清晨六点钟。 如果不是因为方书记习惯起,早上5点半就要起床洗漱,然后批阅一小时的文件,再下楼吃饭。 王潇一大清早6点钟打电话过去,都是典型的不懂事。 即便她已经拖延了时间,方书记依然感觉到了不对劲,也不跟她寒暄:“王潇,你就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急着打这个电话。” 王潇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但我心理素质不行,心里存个事,晚上会睡不好。华夏代表团不是来南非谈具体的建交工作嘛,今晚有个招待宴会。” 她言简意赅说了袁主任找她谈港币的事情。 “我当时就是脑袋瓜子一转,想到了大陆企业被利用的可能,随口也就说了。说完以后回来的路上,我才想起来,哎哟,不好,他们江东是不是也有企业在香港有公司?要是他们挣外汇心切,叫空头钻了空子利用了,然后正好被中央抓到,岂不是丢了咱们江东的脸?那我可罪过大了。我得赶紧得给领导您通个气。” 方书记听得瞠目结舌。 从泰国金融危机被引爆之后,她也恶补了不少金融知识,感觉大开眼界。 原来在货币交易中,交易者还通过外部账户从居民或者银行那里借入货币来进行卖空。 离岸市场能够对货币造成的损失惊人。 她感觉,这比家里的不肖子弟在外面欠下巨额赌债,家里大人却一无所知,还可怕。 现在王潇说的事情,对她的冲击则比离岸市场更厉害。 她瞬间便警觉起来:“你说的没错,确实有这个风险,要把这个漏洞赶紧堵起来。” 王潇笑道:“那领导,这事儿我跟您通过气了,我也就放心了,我先睡觉了啊。” 方书记也急着布置工作,没跟她多客气,同样挂了电话。 但是王潇放下话筒之后,还得打给江北省的赵省长,不然等她回国去了江北见到人,人家肯定得蛐蛐她,哎呦,不够意啊,光想起来通知江东,心里头就没个江北。 两通电话打完了之后,她才放下心来,往床上一躺,睡觉。 没错,她打电话通知江东和江北只是捎带的。 她真正的目的是打补丁。 她上哪儿知道袁主任真正的身份啊?安全部门的又怎么样?哪个机关还没个间谍不成?双面间谍都一堆呢。 所以她不能依靠单线,必须得备选,确保信息能传递去。 那为什么她不早点干这事呢?因为她压根没想过要正面插手香港的事啊。港币保卫战,有香港政府和中央政府呢。 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打外围,背后烧敌方粮草。 大家分工不同,何必硬挤一个赛道? 大陆在港企业可能会成为攻击点,也是今晚袁主任怀疑她会做空港币,她听了不高兴,才想起来的。 既然想起来,那肯定要说一说了。 话说空头们真没想起这一茬吗?这应该很好想到啊。 如果想不到,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太傲慢了,他们甚至于不屑了解自己的对手。 输了确实不冤。 柳芭都对自己老板无语了,非常肯定的告诉她:“想不到,根本想不到。” 她就完全没想过这一茬。 结果王潇固执己见:“那是因为文化之间存在屏障,你想不到不奇怪。” 柳芭不得不强调:“可是小高和小赵也想不到啊,他俩总是土生土长的华夏人吧。” 王潇伸手指了指自己己的脑袋,一本正经:“他俩又不靠这个吃饭。” 第455章 蝴蝶飓风:我不能做这个公关 10月的南半球,春光明媚,绿意盎然,到处都是勃勃的生机。 10月的北半球,秋风飒爽,遍地金黄,目之所及,皆是丰收的希望。 但1997年10月的国际金融市场,却是一片凄风苦雨,哪哪儿都暗淡无光。 首先,从7月开始便陷入危机的东南亚地区,哪怕地理意义上的雨季已经结束,走入了秋天,但迄今为止,尚且没有一个国家从金融危机的泥潭中爬出来,市场表现依旧疲软,而且还有越来越糟糕的迹象。 其次,这一场金融瘟疫开始蔓延。空头们转移了方向,开始加大了对港台地区的攻击。 由于经济体量的差距——1996年台湾地区的gdp为2746亿美元,香港是1696亿美元;以及台湾巨大的外汇存储量,截止9月底,其外汇储备达到835亿美元,位居世界第三,仅次于日本和华夏大陆。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场货币保卫战的主战场是台湾,后者也有实力赢得这一场战斗。 结果战斗刚打了半个多月,10月17号,台“中央银行”突然间宣布,放弃捍卫新台币汇率了。 这一下子,可谓石破惊天。 对对对,台湾当局非常用心了,选择的是10月17号礼拜五下午收市后宣布,避免了消息公布后,瞬间引发的盘中疯狂的抛售和严重的恐慌,给市场留了周末周天足足两天的时间来消化这个重大利空。 监管机构和金融机构也可以利用周末时间加班,来应对下周可能出现的动荡。 是是是,台湾这个时候放弃捍卫新台币汇率,可以被称之为一个主动性的战略性的决策艺术。 它让台湾避免了大量消耗外汇,优先保障了货币政策的自主权,而且还打击了许多押注新台币会缓慢下跌的投机者,像卖空远期外汇的套利盘就在这一举动面前,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除此之外,台湾作为一个依赖出口的经济体,货币适当贬值是有利于出口竞争优势的。 此上种种,听上去是不是特别像一篇大爽文啊? 可它的爽,是一种典型的“以邻为壑”(beggar-thy-neighbor)策略,它把巨大的贬值压力全部转移给了其他仍在坚持的联系汇率或固定汇率经济体。 台湾主动投降,跑路了,剩下的是洪水滔天。 对以索罗斯为代表的国际游资来说,台湾的弃守,让他们无比清晰地看到了,区域内最后一个大型的、流动性好的、仍与美元挂钩的市场,只剩下香港。 香港的联系汇率制度瞬间成为了这场金融风暴眼中最醒目的靶子。 国际炒家可以从台湾市场的胜利中迅速撤出资金和利润,并立即重新部署,将所有火力集中用以攻击香港。 从17号收盘后,到20号开盘,这个周末就是他们调兵遣将、准备发动总攻的“黄金窗口期”。 对香港和其他市场而言,台湾的不战而降,比当年不放一枪,丢了东三省都可怕。 连世界外汇储备第三的台湾都不敢打,市场恐慌情绪从东南亚小经济体蔓延至“亚洲四小龙”之一的台湾,证明了没有任何新兴市场是安全的。 这种恐慌情绪本身就像病毒一样,都不用等待10月20号周一开盘,便已经提前开始冲击香港市场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炒家下一个目标一定是香港。 这种不约而同的预期,会导致本地和国际投资者提前抛售港股和港币,以规避预期的冲击。 如此一来,便为炒家的攻击提前营造了氛围,大大降低了他们的做空成本。 老话果然说的没:错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王潇看着电脑传过来的讯息,忍不住咒骂了一句:shit! 在她穿越前,台湾的经济地位已经一落千丈。 这么说吧,民间已经对武统毫无心理压力,把岛上所有的一切都炸没了,重建设也无所谓。 所以她当时看97—98年金融危机,没瞧见台湾,感觉也没啥特别的感觉。 但在1997年,台湾当真是一个在亚洲地区存在感十足的经济体呀。 它没在香港金融保卫战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纯粹是因为它是个二五仔。 不愧是狗肉上不了席面,表面看着再光鲜,关键时刻真拉垮! 别跟它肩并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样没担当的货色,一步步落寞是必然。 王潇一边咒骂,一边在脑袋里头飞快思考:下一步要如何调整? 突然间,电话响了,助理捧着电话过来找老板接电话。 那头的声音听着似曾相识:“王总你好啊,我是袁青山,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王潇顿时警惕,说话特别小心:“我能帮您什么忙呀?是你朋友需要稻种吗?” 袁主任也不跟她打圈,开门见山:“不,是需要你出山,给我们做公关。” 虽然这几年《公关小姐》非常火,而且不少公司单位都在学公关术,但政府请公关还是头一遭。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实在没办法,袁主任也不会向自己的上级提议,请外援帮忙稳住局势。 王潇听得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果然,九十年代创意多,公家居然还要请公关。 但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没空,她人在南非,一直盯着的是日韩和美国市场。她哪来的时间和精力,全身心地投入港币保卫战? 她给的理由是:“袁主任,我真没忽悠你,我确实没打算做香港市场,也没怎么关注这事。再说你们现在找我也没什么意义啊,我人在南非,现在订机票飞到香港,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能干什么呢?我倒是觉得你们应该相信香港金管局的专家,他们才是专业的。” 结果这通电话她才挂了不到半个小时,方书记的电话追来了。 江东省的一把手也没跟她客套,直接提了请求:“王总啊,这事儿你得帮帮忙。现在局势特别紧张,台湾实在是过分,哪能这个样子,一句招呼不打,就把香港给撂下了。但这场保卫战,我们绝对不能输。” 王潇十动然拒。 她这人从来不会为别人的目标放弃自己的目标,除非事关生死,否则别人的目标再宏大都不行。 “不好意思啊,书记,我确实抽不出时间。我之前在莫斯科,能当顾问,因为那时候伊万没当副总理,生意上的事情,他在看着。现在他根本顾不上,我再不看着这么大的摊子,上百万人指着我吃饭呢,我不能不管他们。” 但她还是额外给了家乡领导面子,“这样吧,你们找人准备发几篇通稿出去试试看。” 方书记立刻开了电话机的免提,秘书在旁边抓着笔刷刷开始速记。 “第一篇是标准的红通稿,表明中央政府的态度,坚决支持香港联系汇率制不变,随时向香港提供外汇支持。” 这篇没什么问题。 但是王潇说的第二篇,就让秘书记录的时候有点咯噔了。 她说的是:“再发一篇,说现在最感激台湾不战而降的,是大陆。因为海峡两岸一直较着劲呢,之前都已经快打起来了。这回台湾灰溜溜地举白旗了,正是大陆大张旗鼓,展示雄威的时候。所以台湾逃跑之前,大陆会不会为了香港死战到底还难说。但台湾一跑,大陆哪怕掏空家底,都会死保香港。” 秘书在旁边迟疑着问:“这个合适吗?” “合适。”王潇快速解释,“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大陆人和香港人是在不同的体系下生活的,很多香港人是没有办法理解大陆的想法的。他们的思维模式就是中央掏钱购买所谓的首长楼。公关,就必须得按照你的受众的思维模式去思考问题,去搔他们的痒点。” 方书记拍板:“记下,就按这个来。” 王潇又说的第三篇通稿:“大陆从来不怕打仗,刚建国的时候就单挑联合国,打了抗美援朝立国之战。然后又硬刚苏联,绝不低头,成为了第三世界的领袖。接着是对越自卫反击战,为改革开放创造了良好的国际环境。最后,去年的台海危机,美国航母为什么转了两圈就走了?是因为没油加不起油了吗?” 方书记听到这儿,差点没噗嗤笑出来。 王潇就是王潇,促狭起来嘴巴毒得很。 她还没完呢:“打仗大陆没怕过,但现在冷战都已经结束了,世界讲究和平发展经济。在金融这个新战场上,大陆巴不得有机会可以亮剑,一展雄威。打热战它不会输,打金融战,它更不会输。” 王潇叹了口气,“先发这些吧,把基调定下来。不过,政府必须得做好准备,这一次不能算经济账,胜是绝对的,可是经济损失惨重也是没办法避免的。” 七一香港回归这件事,让股市和楼市都被炒到了巅峰,泡沫实在太大了。 香港金管局要保下港币,必然要提高银行利率,硬炒上去的股市和楼市绝对会崩。 单是这两项,香港的财富蒸发上千亿港币,都不足为奇。 方书记叹气:“抓大放小吧,钱总归能慢慢挣回头,现在不是算经济账的时候。” 王潇笑道:“所以政治账我们必须得多算算,不能白白吃这么大的亏。第四篇通稿就写……” 秘书赶紧抓着笔刷刷记录:他们不是一直都吹华夏正统在台湾嘛,关键时候跑的比鬼都快,算什么正统?毫无担当!就会打嘴炮,根本不顶事。 她欻欻说了一堆,核心思想就是要趁机踩台湾当局。对方做的不好,你还替人家藏着掖着吗? 第456章 谁也逃不过:大崩溃 10月的朝鲜半岛并不多雨,但天气陛下要下雨的时候,并不在意时节,而芸芸众生也只能承受。 “咔嚓!”的巨响,闪电撕破天幕,暴雨伴随着惊雷,倾盆而下。 汉江瞬间似乎吞没了整座城,行驶在道路上的汽车也成了风雨飘摇中的小舟。 出租车司机紧紧把握着方向盘,好不容易才把车开到了酒店门口。 周亮用英语道谢,掏钱付账的时候还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到底是韩国呀,亚洲唯二的工业国韩国,世界第十一大经济体,1995年加入wto,1996年成为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的一员的韩国。 只有这样经济发达且社会治安良好的国家,才敢不给出租车的驾驶位装屏障啊。 要是放在国内,绝对不行。被绑架杀害的出租车司机实在太多了,谁都不敢冒这个险。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韩国的汽车确实便宜。韩国是世界第五大汽车生产和出口国。在汉城大街上,周亮从9月份过来到现在,基本就没见过进口车。 这真是一个繁荣又发达且充满了自豪感的国家啊。 拿回找零的时候,神差鬼使间,周亮冒了一句:“韩国的股市怎么老跌?今天跌得特别厉害,真让人头疼。” 司机不以为意,用不太熟练的英语强调:“只是小麻烦而已,没关系的,影响不了韩国。” 出租车开走了,周亮站在酒店门口,一边等待酒店的服务员给他的黑色雨伞套上袋子,一边目送这辆起亚汽车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他在心中默问:司机先生,你知道起亚汽车欠了多少债吗?今年7月的时候,如果不是被韩国政府强行指定为破产保护对象,它早就破产了啊! 这真的只是个小麻烦吗? 他拎着雨伞,转身进了酒店,刚到电梯口,便碰上唐一成下楼吃饭。 后者一见他,立刻招呼:“吃饭,赶紧吃饭,老子都快饿死了。” 这家酒店靠近汉城的金融街,这段时间入住的外国人特别多,酒店餐厅相当有服务意识,连餐饮的种类都丰富起来。 但周亮刚从大雨中回来,只想喝一口热气腾腾的高丽参鸡汤,其余吃什么都没啥感觉。 他看着唐一成大快朵颐,忍不住追问:“唐总,今天谈的怎么样?” “谈个屁!”唐一成满脸不快,说话半点都不客气,“这帮人是心里真没数,好像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他们的公司到底有多危险!” 人怎么能自信成这样呢?他都服气了。 一天到晚把“身土不二”挂在嘴边有个屁用啊,看看实际情况吧,他都替韩国人犯愁。 周亮点头道:“今天韩国股市跌得很厉害。” 其实一直在跌。 10月20号,韩国央行行长实在扛不住,主动辞职,立刻引发了市场震荡。香港股市开始崩的时候,汉城的金融街也是一片腥风血雨。 唐一成往嘴里放了一块牛肉,口齿不清道:“我估计刚开始呢,后面情况更糟糕。就他们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个性,鬼知道底子下面是什么德行?” 他话音刚落,餐厅里头突然间发出惊呼:“600亿美金不知道的债务!” 说的是英语。 餐桌上面对面用餐的两人下意识地回头看,果然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外。 他手里抓着一张报纸,明明餐厅的窗户关的严实,外面的风雨根本钻不进来,报纸却簌簌发抖。 抖得唐一成左右2.0的好视力都辨认不清报纸上的单词了,只能模糊看出硕大的600的阿拉伯数字。 旁边有人已经喊了起来:“骗子,该死的骗子!韩国真是一个骗子的国家,它隐瞒它的真实债务!” 他从那个手抖的跟筛糠一样的老外——对他来说,也许是老内的手上拿过报纸,大声朗读起来。 原来随着市场恐慌加剧,国际银行和投资者不敢再相信韩国的财务披露,自行核查韩国银行的真实债务情况。 结果发现韩国的银行有600亿美元的短期离岸借款,而且这些借款根本在韩国央行备案。 更可怕的是,这些债务主要是由韩国各大商业银行的海外分行借入的。根据当时的韩国外汇管制法,它们无需向韩国央行报备。 这说明什么呀? 已经有人绝望地捂住了自己脑袋,喃喃自语:“当你在房间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意味着房间里已经有100只蟑螂!” 600亿美金吗?韩国真正的隐藏债务只有区区600亿美金吗? 不!搞不好它有6000亿。 整个餐厅像是被丢进了翻滚的油锅,瞬间炸开了。 周亮直觉不对,顾不上剩下的鸡汤,赶紧一抹嘴巴,匆匆丢下一句:“我先上楼打个电话。” 唐一成嘴里“喂喂”着,有心想打包追上去——开玩笑,韩国做不到自给自足,很多吃的都是进口的,东西是真不便宜,浪费了心疼。 可他站起身,看到旁边群体激荡的众人,又把抬起的脚收回头了。 得,还不如留在这儿,多了解点情况呢。 韩国真是什么都藏着掖着,非得逼着别人去挖坟。 周亮上了电梯又下电梯,然后一口气冲到房间,直接把电话打给了隔着太平洋的杨桃:“杨经理,美国的情况怎么样?我是说大家的反应。” 单纯的股价变化,只是冷冰冰的数字,不能说明问题。 美国的情况跟香港其实有点像,货币以及股价的涨和跌,重点看的都是持有者的信心。 加州阳光灿烂,这会儿正是早晨,杨桃接到电话,困惑不已:“美国能有什么事?都挺好的。” 美国绝大部分科技企业,尤其是中小型科技企业都集中在加利福尼亚州。 她从9月初飞过来,就一直马不停蹄地各处参观考察,感觉就是一片欣欣向荣。 9月份的时候,美国股市还大涨了,完美展示了它作为世界第一经济强国的强大。 周亮不惊讶9月份美国股市大涨,亚洲闹金融危机波及其他新兴地区,投资者回缩资金,把钱转向他们认为更稳定更安全的市场,再正常不过。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就是典型的孤岛繁荣。 但这种繁荣在某种程度上是建立在其他地区的痛苦之上的。资本的流入并非完全源于美国内部生产力的爆炸式增长,更多是源于全球性的恐慌。 恐慌总有传染性,周亮觉得自己需要更直观的信息来补充判断。 所以他立刻强调:“杨经理,你得帮我个忙。今天,美国股市必然要跌,我想知道美国股民的反应,具体的,你身边能看到的人的反应。” 杨桃大吃一惊,这么神奇!他怎么就能判断美国股市的走向呢? 如果说术业有专攻,专业人士能够做出精准的判断的话,那牛顿都已经那么聪明了,不照样被伦敦股市坑的怀疑人生吗? 她到今天都怀疑,牛顿最后之所以会相信上帝,完全是被股票打击怕了。 周亮斩钉截铁:“对,我说的,你就看吧。你一定要帮我看大家的反应。” 杨桃虽然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但还是痛快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我一定给你盯着。” 尽管现在已经有地球村的概念,但是隔着千山万水,她现在在美国,肯定更清楚美国的情况。 她义不容辞。 而关注股市,理由都是现成的,看科技股的走向,有助于帮她判断哪些科技公司到底有没有投资价值? 不然光听他们嘴巴说,看他们提供的资料可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她出发来美国之前,老板提醒她的那样——不要把主动凑上来跟你套近乎的所谓的同胞太当回事。 他们真要像他们吹的那样,怪揣着一颗爱国心,所以才想找华夏人投资,那干嘛不回国呢? 说白了,主动找你,是因为在美国他们拉不到投资而已。 否则,就美国信息高速公路大热,科技公司备受投资人青睐的状况,他们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 杨桃去交易中心的路上,回想老板的话,依然忍不住撇嘴角。 确实,跟老板说的一样,这帮人明明是求投资的,结果却是一种“我是泡在洋墨水里的人,你们这帮土鳖能够为我花钱,是你们的荣幸。” 也不知道他们的傲慢究竟从何而来。 如果是私人活动,杨桃能够直接朝他们翻个大白眼,理都不理。 但这回她来美国是给老板打工,那就只能捏鼻子忍着——反正就像老板说的那样,做生意看的是能不能赚钱,不看人品道德。 杨桃下了车,往交易中心去,刚好碰上开市。 她看到电子屏上的数字时,还没多少感觉。直到她请的临时导游开始跺脚,扼腕叹息,她才明白,原来股市是真跌了 杨桃都忍不住想骂一句:艹!特么的也太神了。 真没看出来,原来周亮比牛顿都厉害。 这一天,股指一直在跌,等到下午收盘的时候,已经是哀声一片。 杨桃跟着人群离开,出门之前,又转头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是10月23号,星期四。 晚上,她跟前两天考察的经纪公司的老板一到吃饭,作陪的是老板的表弟,一位本地的股票经理人。 杨桃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位82年公派出国留学就待在美国的华人老板,打的是美男计的主意。 虽然他这位表弟长得可以用参差二字来形容,但人家是土生土长的abc,有绿卡加持。 估计老板觉得她会忍不住想扑上去,为了能够嫁给这位abc,好拿绿卡留在美国,所以会愿意看在表弟的份上,拿集团的钱给这个举步维艰的科技公司注资。 第457章 被推出来的猴子:我可不敢伸手 11月4日,礼拜二,杨桃在加利福尼亚州参加了一场葬礼,这是他出国后参加的唯一一次葬礼,也是有生以来唯一一次基督教的葬礼。 倘若换成其他时刻,逝者是其他人,她肯定会从头到尾仔细观摩这场葬礼,争取不错过任何细节。毕竟,世事洞察皆学问。 但是今天,她没有这个心情。 因为死者是安德森李,那位年仅27岁的股票经纪人abc表弟。 11月2号,礼拜天深夜,他从就职的证券公司顶楼一跃而下。 第二天一早,在附近遛狗的人才在爱犬的狂吠声中,发现了他趴在灌木丛后面水泥地上的尸体。 此事一经曝光,瞬间引发舆情沸腾。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他的死亡是亚洲复仇组织对警方的嘲笑。 仅仅几个小时前,警察局才刚开了新闻发布会,对着电视机前的观众信誓旦旦,那位被枪杀的股票经纪人死于情杀。 现在,又死了一个,你们警察还准备怎么瞎掰? 前面的牧师满脸肃穆,还在认真地祈祷。 杨桃心不在焉,完全没耐心听下去。 她下意识地侧头瞧了一眼周亮,后者刚赶到加州,一方面要帮她看一看这些考察的科技公司的财务状况,另一方面,美股跌得厉害,他要判断市场行情,看能不能趁机抄底? 好不容易,漫长的祈祷终于结束,这场葬礼也走向尾声。 出去的时候,杨桃终于憋不住,小声问了句:“周经理,你说,是不是真有这么个复仇组织?” 她知道夏天的时候,周经理去了泰国,帮唐总掌眼去了,看有没有必要接盘泰国的那些烂尾楼? 她应该更了解泰国人。 周亮转头看了他一眼,面色古怪:“你怎么会这么问?” “太巧了。”杨桃叹气,“一件接一件,未免太巧了。” 都说意外发生多了,那就不是意外,而是精心设计的结果。 周亮想抽烟,摸出了烟盒,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哪一次股灾不死几个人不疯几个人?” 1987年11月22日,华尔街老牌投行基德皮博迪公司副总裁兼普通合伙人、股票经纪人迈克尔贝特曼,因为受不了10月份股市暴跌导致的重大损失,直接从纽约上东区的豪华公寓跳了下来。 这样的案例在股灾中,太常见了。 他不清楚论坛上的被反复提及的“亚洲复仇者联盟”,究竟是确有其组织,还是网友的一时口嗨,或者是被人精心设计出来谣言。 他只知道,这个说法,哪怕是毫无根据的传说,也没办法再澄清了。 股市连着一个礼拜的暴跌,累计跌幅已经高达21%,再跳几个基金经理和股票经纪人,或者有人受不了刺激直接疯了,都不足为奇。 可就眼下的状况,前者会被当成复仇者联盟的追杀结果,而后者则是遭受了来自古老的神秘的东方的对强盗的诅咒。 谁能站出来澄清,说这些都毫无根据? 你最多只能证明自己没做这些事,但你能证明其他人也没动手吗? 哪怕警察调查清楚事情的原委,发公告的时候都不能强调一句——都闭嘴吧!他们全是自杀,受不了股票暴跌才自杀的。 因为这么大张旗鼓地强调的话,每年组和各大基金以及证券公司,都会想杀了警察局的。 有没有搞错?你们这帮警察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清楚,现在的股市都已经成什么样了? 你们这么一发公告,岂不是告诉股民:完蛋了,基金经理和股票经纪人都已经绝望了,无能为力,只好一死了之。 那股民会怎么想?陷入恐慌的股民们除了拼命抛售手上的股票,好尽可能减少自己的损失外,还能怎么办? 周亮想到这里,都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脸。 如果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他只能佩服设局者的精明和狠辣。 他甚至怀疑这里头有他老板的手笔,因为老板极为擅长借力打力。 但是美股的操作,他只负责金融部分,网络舆论等等,他根本没涉及,自然也搞不清楚具体是怎么运转的。 所以他有什么能说的呢? 他只是叹了口气:“股灾相当于一场瘟疫。” 杨桃惊讶地挑高眉毛,恍然大悟,又带着点疑惑:“那就是凑巧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安德森李的表哥,也就是一直希望能够获得投资的科技公司的老板伸手招呼他们:“过来,这边走。” 走去哪里? 走去餐馆吃豆腐饭。 没错,安德森李作为移民二代香蕉人,皈依基督教,会说汉语也不跟人说,生前完全按照美国基督徒的标准生活。 但是他的父母和老一辈的亲友,依然遵循着自己的文化传统,碰上白事吃豆腐席,是必须的。 杨桃得承认,这一顿豆腐席,是她来美国之后吃过的最合乎胃口的一顿饭,原汁原味,不是那种迎合美国人口味,改良过后的酸甜口感。 但餐桌上热气腾腾,香味勾人,大家也只是埋头吃,完全不负在国内白事宴席上的热闹。 是的,杨桃从小到大参加过的葬礼,没有十次也有八次。 真实的葬礼根本不是那种刻板印象中的漫天悲伤,除了家人,而且还只是部分家人,大部分亲友也多是唏嘘两声,该吃吃,该喝喝,该吹牛的吹牛,该家长里短的家长里短,顺带着讨论一下大师傅的手艺。 绝不会如此死气沉沉。 但也难怪,毕竟安德森李实在死的太突然,太年轻了。 他才27岁呀,就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告别了人间。 餐厅门口响起了脚步声,记者扛着长枪短炮进来,显然是要采访追新闻的架势。 杨桃错愕地抬起头,周亮则本能地皱眉,想要站起身阻拦这些记者。 人血馒头这么香吗?没看到家属究竟有多痛苦吗? 死者母亲的眼睛都已经肿成核桃了。 科技公司老板赶紧一把拉住周亮,小声道:“周经理,我姑妈愿意接受采访,他们巴不得来的记者越多越好。” 为什么呢?因为他姑妈一家都没办法接受表弟是自杀,更愿意相信他是被人害了。 安德森李的母亲正对着话筒抽泣,诉说自己的儿子是多么的孝顺乖巧,又是一个多么老实诚恳的人。 她发出了身为母亲的控诉:“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搞也应该搞索罗斯,为什么要搞我儿子?他只是一个老老实实上班的人而已!你们不讲道理,简直就是纳粹!你们凭什么要害他?” 然而,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吃豆腐席的亲友团中,立刻有位20岁上下年轻人猛地站了起来:“你这话说的不对,按照你的说法,纳粹都是上班领军饷的人,战犯都是听从上司安排的人,难道他们就没犯战争罪?就无辜吗?” 他所在的餐桌上的人,大概是他的长辈,在拼命地伸手拽他,但是后者直接甩开了长辈的手,理直气壮:“哪怕是柏林墙的守卫,也应该对着逃亡者抬高五厘米的枪口,而不是瞄准射击,赶尽杀绝。” 餐馆瞬间乱成一团,好好的一场豆腐宴直接完蛋了。 杨桃和周亮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起身道别:“不好意思啊,我们先走了,请节哀顺变。” 科技公司老板急着过去帮忙,哪里还顾得上他们,只能挥挥手,直说不好意思。 这帮子不省事的瘟孙,脑袋瓜子都坏掉了,怎么能今天说这种话呢? 杨桃和周亮出了餐馆门,天已经黑透了,11月的冷风刮在人脸上,才算让他俩透了口气。 “走吧。”周亮抬手招了辆出租车,招呼杨桃,“咱们回酒店吧。” 他一点也不想在这儿继续待着,死亡永远让人不快,他甚至完全没有兴趣再听到任何与之相关的消息。 杨桃点头,她到了美国以后,所有人都警告他,晚上不要随便在外面逗留,否则很容易碰上危险。 她好奇了一句:“汉城怎么样?治安好吗?我是说最近的情况。” 华夏和韩国是1992年才建交的,她从来没去过韩国,对韩国的印象基本都来自于今年夏天在中央台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叫《爱情是什么》。 但这部剧是上午播放的,她总共也没看到多少内容。 周亮点头:“治安挺好的,股票跌得厉害,但是暂时社会没发生动乱。” 杨桃叹了口气:“都在跌,我看世界各地的股市都在跌,到底要跌到什么时候?” 周亮意味深长道:“跌到美国吃不消的时候,大概就能停下吧。” 现在就是美元霸权时代,美国打一声喷嚏,全球都要抖三抖。美国市场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轻易影响全球的经济局势。 出租车从前面的十字路口转过弯,停到了他们面前,周亮再一次招呼杨桃:“走吧。”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是出租车上的广播开着,偏偏周亮的英语很好,又能清楚地听到广播里头的新闻正在说什么。 说的依然是股票经纪人的死亡案。 这事闹得实在太大了,甚至惊动了泰国政府,新上任的总理强调:泰国政府绝对没有任何类似的复仇暗杀组织,据他了解,也没听说任何泰国富豪组织了类似的机构。 关于记者询问的泰国人是不是藏了很多黄金在家里?新总理则言辞谨慎,表示泰国尊重个人财产隐私,绝对不会跑到公民家里去清点究竟有多少家产。反正他出身贫寒,家里不曾藏什么黄金。 除了他以外,记者还采访了先前在电视上露过脸的泰国富豪。 第458章 那就把美国也拖进泥潭:我总是为了你们好 古辛斯基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认为自己应该争取新闻人的自由:“miss王,新闻报道什么,取决于观众和读者关心什么。” 他不能妥协,否则他岂不是成了ntv王牌讽刺喜剧《木偶》里被人操纵的木偶。 老式铜制煮茶壶蹲在铸铁炉上,“咕咕”作响。翻滚的茶叶顶着壶盖,裹挟着茉莉花茶的香气,迫不及待地冲出壶嘴。 柳芭轻手轻脚过滤出茶汁,然后倒入纯牛奶,搅拌均匀,奶香和茶香混合在一起,融化成一股柔滑的甜香时,莫斯科城现在最流行的时尚饮品——茉莉奶茶便诞生了。 王潇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二位,请尝尝。” 看见两人接过杯子,她才笑容满面地冲古辛斯基点点头,“我亲爱的朋友,我非常赞同你的看法,观众和读者都有权利知道他们感兴趣的事。” 古辛斯基面色缓和了一些,似乎奶茶的香味让空气也变得柔软。 但下一句,王潇便反问他:“那么,我的朋友,俄罗斯有多少股民?” 古辛斯基微怔。 理论角度上来讲,从今年春天开始,俄罗斯便陷入了股市狂欢。但凡带上“股票”的字样,都会被疯抢。 那么,俄罗斯应该全民炒股吧。 尤其前几年,俄罗斯还搞了大众私有化。 当时政府向近1.5亿公民都发放了私有化券证券。且政府不厌其烦地反复告诉大家,他们可以用这些券兑换成具体公司的股票或直接投资私有化基金。 这些人应该都成为了股东了呀。 但实际上,屋子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那些证券99%以上,都早已被卖掉了。他们原本的持有者,自然也不是什么股民。 “莫斯科和圣彼得堡这些大城市有钱的居民、金融的从业者和在我们这些被称为私在有化中获利的内部人士,构成了股民的主要结构。” 王潇叹气,“我亲爱的朋友们,我们不能身边即世界啊。我猜测全俄罗斯的股民加在一起,恐怕只有100万人出头,其余的都是外国投资者。剩下的俄罗斯人能对股市的涨跌有多少兴趣呢?” 她摇头,“华夏80年代就发行股票了,而且历经了几次股票的起伏。但说实在的,到目前为止,华夏90%以上的老百姓对股票仍旧一无所知,更加谈不上有兴趣。难道他们就不是读者,就不是观众了?天天让我看这些跟我生活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我只会选择跳台或者再也不买这份报纸。” 王潇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天,似乎下一秒钟就要飘雪的模样,“这样的天气,这样漫长又难熬的冬天,难道大家就不能看一点暖融融的新闻吗?非要天天看这些让人心情不好的事?本来不抑郁的人都要看抑郁了。” 普辛斯基试图阐述自己的观点:“miss王,这就是社会新闻,我们不可能让民众天天看没有意义的内容,只嘻嘻哈哈就行。” “社会新闻只有股市吗?”王潇反驳,“难道就没有温暖的让人看的心中充满希望的新闻吗?比如说,从去年夏天到现在,已经打了3万口灌溉井,开凿67条共计2万公里的灌溉渠,灌溉地和排干地从1019万公顷,增加到了1136万公顷。感谢风调雨顺,今年粮食总产量达到了11330万吨,甚至超越了1992年的水平,再加加油,就能1991年的粮食产量持平。” 换成外人,听到这话,估计要想笑。 过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赶上了以前的水平,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呢? 但俄罗斯的农业就是这么个情况呀,按照记录,它历史上粮食产量超过一亿吨的年份也只有12年,现在变成了13年,而且相较于1996年,大涨了63.49%。 “这难道不值得书写,不值得褒奖吗?”王潇难以理解,“在这样一个阴冷漫长的冬天,丰收的消息是多么让人欢欣鼓舞啊。况且我们畜牧业下降的速度也在减缓呀,甚至居民个人副业饲养的牲畜头数在明显增加。” 她情绪明显激动起来,甚至顾不上撸那两只乖巧的小熊猫,而是掰起了手指头,“五谷丰登,家畜兴旺,这就是一个家庭红红火火的象征啊。谁看了不夸一句生机勃勃呢?” 种田文啊!种田文永远有大量拥趸,回归田园种地,养家禽家畜,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王潇苦口婆心:“还有农场企业,我们农场企业也在起来啊。它们给农民提供了大量的工作岗位,满足了他们的生活需求。” 别列佐夫斯基原本一直坐着旁观,除了喝奶茶,又恭维了一句奶茶味道不一般之外,什么都没说。 听到这儿,他却忍不住笑了起来:“miss王,你早点说嘛,你就是想夸奖伊万,对吧?” 听听,她慷慨激昂的这些,不都是伊万的工作成绩吗? 他脸上笑眯眯,心里却在叹气。 上帝啊,这家伙运气可真好!去年刚好粮食大减产,今年偏偏风调雨顺,上帝保佑,粮食产量大涨,不就把他给显出来了吗? 王潇一本正经地点头,大大方方:“对呀,做得好,当然应该被褒奖,被赞美,被歌颂,被广为人知。” 古辛斯基目瞪口呆,也在心中唤起了上帝:哪有这样的? 对对对,妻子夸奖肯定丈夫是应该的,但那是关起家门来说的,最多在相熟的朋友之间夸两句。 哪有人像miss王这样,恨不得广而告之,昭告天下。 除了奶奶盲目地吹嘘自己的孙子之外,他从未见过人这样浮夸。 王潇却毫不脸红:“那就请你们好好报道吧,伊万这么辛苦,他们的工作成果值得被看到,被夸奖。这些都是关系到大家餐桌质量的事,谁会不关心呢?这才是电视观众和报刊读者天天在意的事啊。” 古辛斯基原本还哭笑不得,听到这儿又下意识地抿住了嘴,没吭声。 王潇的目光锁定了他,伸手捞起了一只小熊猫,放在自己怀里摸。 摸着摸着,另一只原本自娱自乐的小熊猫都感受到了危机,主动过来蹭她的手背,所以她敷衍地摸了两把头。 王潇笑了:“古辛斯基先生,你是不是想抄底?股价跌得越狠,抄底捡漏的机会就越高。” 一般股民不会想这茬,股价跌成狗的时候,放眼所及之处,哀鸿遍野。甚至大家都会担心,股市会彻底崩盘,再也恢复不了。 可俄罗斯的情况不一样啊。 1995年,大家才有真正意义上的股票的概念。看看那个时候,电力公司和电信公司的股份拿出来,摆在桌上,参加拍卖,都没有人愿意拍。 股票的价值是一瞬间就飙起来的。 无数人后悔当初自己眼睛光盯着油田和矿产了,竟然没有参加,电力公司之类的企业的拍卖。 王潇看着古辛斯基,笑眯眯的:“先生,1995年你没有参加私有化拍卖,对你而言,是个遗憾吧。你现在想要弥补这份遗憾,对吗?” 古辛斯基有点尴尬,下意识地喝了口奶茶。 说出来不太体面,可谁又不愿意自己的资产价值短期内飙升二三十倍,甚至开阔年来,就能飙升到100倍? 这是比点石成金都可怕的财富密码呀! 王潇点点头,在她这儿,不反驳,不激烈的反驳,就是默认。 “我的朋友,这是人之常情,无可指摘。” 她话锋一转,突然间认真地问对方,“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那就是唱衰,让其他投资者不敢入场,股价确实会暴跌;但与此同时,一片凄风苦雨,愁云惨淡的股市,也会让你的投资人望而却步呀。” 古辛斯基捏着杯子,没吭声。 王潇抬头看了眼窗外,叹气道:“现在全球股市跌得一塌糊涂,专家都说这是十年一轮回,是1987年那样的大股灾。所有人都在忙着跑步离场,谁敢轻易抄底?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个被抄的底?” “你的投资人真的像你想的那样坚定不移吗?他们会不会考虑投入产出比和成本回收周期?谁又会掏这份钱?西班牙通信公司吗?” 王潇严肃地提醒沉默不语的古辛斯基,“那我的朋友,你可得留个心眼,别跟7月25号拍卖的时候,人家拖着非得等董事会同意,才能在拿出钱来给你用。” 古辛斯基终于坐不住了。 7月25号通信投资公司竞标失败,是他这一生的痛。 虽然后来在王潇的调解下,他筹措了20亿美金,顺利从波塔宁手上拿到了25%的通信公司的股份。 但无数次午夜梦回时,他都忍不住扼腕,但凡当时西班牙通信公司投资能到位,都不会有后面的波折,也不至于让他白白欠了一个人情。 miss王一打电话,他就过来,不就是因为这份人情吗? 王潇将另一只小熊猫也揽在了怀里,皱着眉毛道:“我的朋友,你光想把投资人赶走,就像1995年,你们把所有的外资都赶出去,独占所有的私有化股份一样。可你有没有想过,1995年,把人赶走了;1997年,他们又来了。但是1997年,他们离场,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 眼看着古辛斯基和别列佐夫斯基都面露出轻微的错愕,王潇做了个手势,“听我说完,现在全世界的投资人都忙着回缩,将资产转移到他们认为更安全的地方。包括美国,大家公认的投资保底市场,股民们都在抛售股票,可把钱存在银行或者放在自己家里。” “更何况是新兴的投资地呢?热钱撤出了,重新回来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它们大概率会寻找下一个投资新兴地,直接涌过去。” 第459章 谁杀了索罗斯:必须得是11月 11月10日,国际金融界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事关韩国,继11月5到8号,韩国股价综合指数一路暴跌了10%后,韩元也几乎跌破1000韩元兑1美元的大关。 逼得韩国政府不得不在当天就站出来,向公众保证,会守住1000韩元兑1美元的汇率。 另一件则是个人事件,有人在美国街头遭遇了枪击。 鉴于20世纪90年代,全球都挺乱的,美国被记录在案的枪击案更是隔三差五就发生,这起枪击事件本来不应该掀起轩然大波。 但枪手瞄准的目标是金融大鳄索罗斯,近来因为“亚洲复仇组织”的传说,而被全球关注的投资巨擘索罗斯。 真的,此前他做空英镑,攻击墨西哥比索,引发东南亚金融危机,都没有多少美国人在意。毕竟众所周知,在美国,地球的地位比不上橄榄球。 可这一回,古老的神秘的血腥的恐怖的传说,让无聊的吃瓜群众都忍不住生出好奇心,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东南亚邪术的报复,究竟会产生怎样的结果? 他会不会被下降头,自己发疯跳楼呢? 这一声枪响,让街头巷尾,让国际网络论坛,让线上线下所有的猜测都尘埃落定。 他在拜访完美联储主席,出来准备上防弹轿车的路上,被黑布罩头的枪手一枪击中了左肩。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重重地砸在地上,他当场便晕了过去,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水泥地。 这个画面,恰好被拍了下来。 有消息灵通的电视台记者早早守在楼下,准备第一时间采访,好发布独家一手新闻。 结果她才刚远远地喊了一声索罗斯的名字,用力朝对方挥手打招呼,对方刚侧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枪声便响起。 然后索罗斯身体往后仰,“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录像机拍下了现场的尖叫慌乱,似乎电视机屏幕都在翻涌着浓郁的血腥味。 这条新闻一经发布,立刻上了全球头条。 看看看,“亚洲复仇者联盟”果然行动了。 比全球舆论更早沸腾的,是距离案发地点8800公里,8小时时差,人在莫斯科的税警少将普诺宁。 他跳下车,像头敏捷的豹子一样冲进别墅。 伊万诺夫正跟王潇一人撸着一只小熊猫,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 听到外面保安的惊呼声,他抬起头,便看到一阵龙卷风似的普诺宁。 副总理先生忍不住皱起眉毛,抱怨道:“上帝啊!弗拉米基尔,你在做什么?王不能吹风……” 下一秒钟他的胳膊就被人粗鲁地拽住了,拖着他起身。 伊万诺夫发出抗议:“喂喂喂,弗拉米基尔,你发什么疯?我的猫!” 他是用了苹果,好不容易哄了半天,才吸引小熊猫愿意趴在他怀里的! “我发疯还是你发疯?”普诺宁扫了一眼王潇,最终还是只拽着伊万诺夫一口气冲进了书房。 楼下的保镖们目瞪口呆,下意识要丢下手上的牌,冲上去救他们的伊万诺夫先生。 王潇却挥挥手,不以为意道:“继续玩你们的,弗拉米基尔还会打伊万不成?” 哎,她虽然打牌水平不怎么样,呃,其实是很菜,打掼蛋的时候都没人愿意跟她组队。但不妨碍她看别人打牌,也看的津津有味啊。 保镖们一听老板这话,感觉有道理。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普诺宁先生再生气,也不可能一拳挥到伊万诺夫先生的脸上。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打牌吧。 没人冲上来打扰,关上房门之后,普诺宁双眼喷火,盯着伊万诺夫,“你真疯了吗?你从哪儿找人动的手?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你怎么能直接枪杀索罗斯呢?” 不,不是这么玩的。自由经济可以采取一切金融手段,但绝不包括暴力谋杀。 伊万诺夫则大吃一惊:“索罗斯死了?他被枪杀了?” 普诺宁的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不知道吗?你现在装什么傻?” “我怎么知道?”伊万诺夫忍不住烦躁起来,“他怎么能这个时候死呢?真麻烦!谁干的?他死了的话,死者为大,舆论肯定会反转,会觉得之前对他喊打喊杀太过分了。” 他还抱着最后一线幻想,“真的死了吗?消息可靠吗?” 普诺宁没好气:“废话!不可靠的话,美股能跌到今天吗?” 把主意打到美国头上,让美股暴跌,让美国也陷入金融危机,是一项宏大的工程,需要无数隐匿在暗处的力量帮忙。 不管是王潇还是伊万诺夫,两人到今天为止都没去过美国,更别说在美国培养自己的势力。 那他们怎么办? 单纯地在国际论坛上兴风作浪,虽然在1997年能够避开监管,但与此同时,从线上发酵到线下,在这个时代也是非常耗时间的事,而且还带有强烈的偶然性。 肯定不能这样啊,必须得求外援啊,找资源啊。 众所周知,苏联解体以后,理论角度上已经不存在kgb了。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理论而已。 实际上,俄罗斯依然有大量的原kgb人员潜伏在国外。 但不幸的是,虽然伊万诺夫已经是第一副总理了,官面上顺位和索斯科韦茨并列排序第三,可从苏联时代起,kgb就不听命于官僚集团呀。 相反的,它就跟明朝时期的锦衣卫一样,完全独立于文官和军队之外,对文臣武将起的监督和制衡的作用。 伊万诺夫想要实现拉美国下水的目标,借助他们的力量,所以他只能求助于普诺宁。 税警少将原本是不同意的,直到他知道俄罗斯政府究竟有多少外债后,他才沉默地应下了。 这个国家一直在饮鸩止渴,现在早已毒入骨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作为高层,他们必须得竭尽所能,用尽一切手段来挽救这个国家。 他对伊万诺夫提给他的计划点了头。 正因为如此,知晓不少内情的普诺宁,在收到俄罗斯遭遇枪杀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伊万诺夫找人动手了。 被怀疑的人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弗拉米基尔,我只是不擅长文化课而已,我又不是白痴!杀了他,对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好处?” 伊万诺夫真是气死了,“我们都已经计划好了下一步攻击他的通稿。他不是一直吹嘘他眼光独到,总是在最恰当的时间投资吗?结果,1995年他不愿意来俄罗斯投资,只能等到1997年再花大价钱,结果股票现在还被套牢了,想出手都没人买。” 这不比直接杀了他有意义的多吗。 再说,杀了他又怎样?没有索罗斯也有,也有要罗斯。 金钱永不眠,一代新人换旧人,永远都会有新的金融大鳄。 书房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分针秒针都在一格一格地往前爬。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消失而停止流淌,就像地球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转动。 普诺宁狐疑地看着他:“不是你的话,那会是谁呢?” “谁知道?”伊万诺夫耸肩,两手一摊,并没有兴趣追凶,“所有人都有可能,希望他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竖起手指头数,“比如说亚洲复仇者联盟,也许它一开始只是谣言,可是随着时间流淌,谁能证明现在没有真的成立这么一个组织呢?” “再比如说,现在传言甚嚣,人人都说亚洲复仇者联盟已经盯上索罗斯了。之前跟他有仇的人,可以趁这个机会对他下手啊,如此一来,第一个被怀疑的凶手是亚洲复仇者联盟。” “再比如说,有人想出风头,趁这个机会枪击索罗斯,他绝对会上全球头条。就像当年刺杀里根的那位一样。” 伊万诺夫放下手指头,眼睛看着普诺宁,“这些都有可能,甚至还有更多的可能,在凶手被抓到之前,或者抓到之后,这些可能都不会被排除。” 普诺宁伸出手,用力揉着眉心,喃喃自语道:“上帝啊,越来越复杂了。” 他怀疑,这只是开始而已,后面的一切都会失控。 他下意识地想抽烟,但手伸出去之后,最终落在了伊万诺夫书桌的口香糖罐子上。强烈的薄荷味刺激着他的味蕾和神经,让他脑袋瞬间空白。 伊万诺夫也拿了一块口香糖,一边咀嚼一边感叹:“蝴蝶煽动翅膀之后,谁又知道哪儿会掀起飓风?可我们能怎么办呢?我们不可能丢下俄罗斯,哪怕飓风会把船掀翻,我们也不能弃船逃跑。” 11月的莫斯科多风,按照气象学家的统计结果,个月,平均风速约为16.0英里/小时。 风在窗外呼呼作响,猛烈地拍击着树枝。 普诺宁怀疑自己听到了树枝被刮断的声响,以及断枝落在雪地上的声音。 他认真地看着站在书桌旁的伊万诺夫,后者半张侧着,眉头似蹙非蹙。 神差鬼使下,普诺宁突然间冒了一句:“伊万,你来当总理吧,你给我当总理。” 如果还在今年夏天的话,税警少将绝对不敢说这句话,他们彼此的地位分量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但是从伊万主动找到他,希望他能够动用掌握的秘密力量,实现拖美国下水的目标时,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又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转变。 为了拖美国下水,给俄罗斯争取喘气的时间和空间,伊万把自己的后背露给了他,将把柄交到了他手上。 这是任何一个精明的政客都不会干的事,因为它意味着自己的政治生命时刻都有可能走到尽头。 可是伊万依然这么做了,义无反顾,不惜一切代价。 谁能想象,仅仅在十年前,不,是在五年前,他的人生目标还是挣大钱,去夏威夷买豪华别墅,买大游艇,白天晒太阳,晚上开轰趴呢。 第460章 卢布贬值:危机从来都是机遇 1997年11月14号,礼拜五,用华夏的农历来算,是下元节。 别误会哦,下元节不是中元节,它不算鬼节,它只是一个祭祀祖宗的时间。 不过,对于俄罗斯人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下班放学的俄罗斯人回到家,正准备享受他们的周末,打开电视机,便遭到了迎头一击。 卢布贬值了。 他们年轻英俊的第一副总理坐在桌子后面,对着话筒,用一种严肃的口吻宣布:卢布将一次性贬值15%。 糟糕,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哪怕俄罗斯人早就不相信卢布,不仅是偏远的乡村,连大型企业里,73%的生意也都是易货,现金作为俄罗斯的法定货币,只用来支付8%的税收而已。 但用不用是一回事,卢布值不值钱又是另一回事。 更要命的是,在俄联邦有一句名言,叫做:俄罗斯是俄罗斯,莫斯科是莫斯科。 跟现金消失的其他地区不一样,莫斯科的金融市场异常火爆。 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关于银行和汇率的讨论,大亨和股票交易商谈笑风生间,并轻松完成了财富和权力的圈套。 无可避免的,卢布是这其中非常重要,无可避免的一个媒介。 在这里,每个人的生活都离不开卢布。 所以,他们无法对卢布贬值无动于衷。 连政府高官的家属,税警少将普诺宁的夫人莉迪亚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都忍不住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快,她手上拿的正往脸上贴的面膜,都差点一抖掉到地上。 列娜被妈妈的动静吓了一跳,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机,好分析新闻——这是爸爸安排给她的额外作业,她要学会从新闻里提取有效信息,进行分析,得出相关的结论。 这让女中学生非常兴奋,爸爸要求她做这件事,意味着爸爸对她有极高的期待,是作为继承人,而不是娇宠不用长脑袋的小公主的期待。 所以她必须全力以赴,展现她的才华和潜力,不让爸爸失望。 失望的后果,没有任何人跟她说过,但是15岁的少女已经隐约中明白,那会意味着自己被放弃。 父亲可以无限地包容自己的小公主,哪怕平庸又无知还不思进取。 但任何一位政治家都不会纵容自己的继承人,一旦后者的表现不合格,那么下一位立刻会填补上位置。 列娜的野心已经被期待浇灌起来,她绝不允许自己不合格,她一定能够站出来。 猛然弹动的沙发,吓得沉思的少女发出了惊呼:“妈妈,你要干什么?” 莉迪亚左手胡乱摁着脸上的面膜,右手则慌乱地拉开抽屉,寻找自己的账本,根本顾不上看女儿:“赶紧解决掉家里的卢布呀,你没听到卢布贬值了吗?” 上帝啊,都已经稳定了一年多的时间了,怎么说贬值就贬值? 列娜看母亲脸上面膜的精华液随着她的动作,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终于忍无可忍,抬高了嗓门:“够了!你做这个干什么?难不成爸爸还会让我们一家饿着肚子不成吗?卢布都已经贬值了多少回了,哪一次我们饿到了肚子?鸡蛋、黄油、牛奶、牛肉、蔬菜、水果、粮食,漂亮的衣服和化妆品护肤品,我们家什么时候断过?” 莉迪亚被吼得本能的肩膀一颤,甚至下意识回了下头,但仅仅一瞬过后,她又开始忙碌起来:“你爸爸又不是大把往家里拿钞票的贪官,我们家跟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区别。不精打细算的过日子,我们怎么生活下去?” “你能不能不要自欺欺人?”列娜彻底爆发了,“真正的普通百姓不会用进口面膜,不会用进口化妆品,也不会无所事事!真正的老百姓是怎么生活的?他们像你的同事,像我同学的妈妈一样,每天上完三个小时班以后,会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地铁站,去打下一份工!晚上还要做另一份兼职。身兼数职才是普通老百姓的常态,兼职收入能占家庭经济的一半以上才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如果我们家真是普通老百姓的话,你为什么不去兼职?爸爸是因为一天工作时间加在一起要超过18个小时,没空。你呢?你每天只上三个小时的班而已。” 莉迪亚惊呆了,什么兼职?这离她的生活太远了。一个拥有稳定工作的人,为什么要搞兼职? 再说了——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我去兼职,谁来照顾你们?谁来照顾这个家?” 然而,被照顾的人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我和托尼亚早就上中学了,我们在学校吃饭,我们不是婴儿,我们会自己照顾自己。我们会打扫卫生,我们会用洗衣机。” 莉迪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终于发作了,声音也尖利起来:“你的意思就是我没有用了,你们不需要我了,是不是?” “对!我们不需要你自我标榜的牺牲!”列娜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不满,“明明是你自己不思进取,还不停地拿我们当借口。不需要,早就不需要了!” 她看着灯光下自己母亲贴着面膜的脸,白乎乎的一片,五官都已经被掩盖了,像一个无脸人。 母亲的脸和另一张脸重叠在一起,成了一个收费站的女员工。 学校组织的社会调研活动去收费站做调研的时候,收费站就在动员职工们尽快寻找新的工作,因为收费站不需要这么多人,总不能收费的人比交费的人还多。 现在找工作的话,好歹还有缓冲的时间。等到后面,什么都来不及了。 但是这些职工不为所动,认为拖下去,政府总归会给他们发工资的。 直到这个收费站被取消,所有人都失业了,大家才开始闹腾。 列娜清楚地记得,其中一位38岁的女员工哭哭啼啼,一直不停地对着记者强调:“我只会收钱啊,其他事情我都不会做,让我怎么办?让我怎么活?” 当时班上就有同学发出嗤笑,小声嘀咕说:我也想收一辈子的钱,哪有这种好事? 世界在变啊,每个人都必须得适应,凭什么让你安稳地坐着,收一辈子的钱呢? 谁会同情她?没有人同情。 收费站高工资高福利,过得比真正的普通人好多了,没关系的人根本进不去。偏偏这份工作又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可言,是个人都能干。 她失业了,别人只会拍手叫好。 此时此刻,那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收费站女员工的脸,和母亲的脸重叠在一起,让列娜生理性反胃,甚至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厌恶。 父亲在外面冒着生命危险,跟各种人勾心斗角,才能艰难地在俄罗斯跟走马灯一样换官员的政坛中,保住自己的位置。 本应该跟他并肩作战的母亲呢?风吹不着雨打不到,舒舒服服地在家里过着小日子,还要强调一句,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言下之意,我可没占你爸爸一点便宜。 父亲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甚至没有对母亲大声说一句话。 但那证明什么? 班上只有被彻底放弃的同学,老师才从不骂他们。 女儿的眼神让莉迪亚本能地生出了恐惧,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眼睛看向电视机。 刚好屏幕上的新闻,伊万诺夫正在接听观众来电,现场回答问题:“粮食代替卢布购买商品的标准不变,因为这一次政府主动选择卢布贬值,是为了刺激出口,以及鼓励俄罗斯本土工农业发展。” 莉迪亚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事情能做了,她又伸手去捞柜子上的电话机,像是在跟女儿解释一般,自言自语:“对,我要打个电话问问伊万,卢布……” “啪”的一声,她刚刚抓起话筒的手,挨了女儿猛烈的一巴掌。 话筒被甩得跌落下去,挂在柜子边上,叫一根细细的电话线牵着,像一个上吊的人,摇摇晃晃。 列娜咆哮:“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天真的让人恶心!你真蠢到相信自己能打进去电话?长脑袋的人都知道,这些电话都是被安排好的!伊万诺夫叔叔只会回答最关键,答案最会安抚人心的问题!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莉迪亚脸涨得通红,正要发火。 可是她已经看到自己的女儿哭了起来:“你真想知道的话,你为什么不能问爸爸?明明你看到了,爸爸也坐在这张桌子上。” “你为什么不敢问爸爸?因为你嘴上不承认,你也知道,爸爸不会回答你任何工作上的事。” “因为你不配!爸爸觉得你不配让他浪费时间!跟你说了你不听,听了你又听不懂,懂了你又不改,改了你又改不好。谁愿意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列娜悲从中来,哭得更伤心了,“妈妈,你要怎么办?你今后到底要怎么办?” 一位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器重自己还在上中学的女儿,迫不及待地培养她? 因为第一家庭必须要有女性站出来,担负起外交职责。 器重女儿,是因为对妻子没有任何期待。 这样的妻子,要如何在这个家庭里生活下去? 有人在哭泣,就有人在叹气。 相隔了半个莫斯科城,晚上关了门的集装箱市场,商户代表们集聚在食堂,正对着新闻叹气。 比起无病呻吟的高官夫人,他们才是真正愁眉苦脸的人。 卢布说跌就跌,一跌就是15%,太影响他们做生意了。 第461章 双城记:从华尔街到莫斯科 这几天,美国的日子挺好过的。 索罗斯一被送进icu,国际空头集体消停了。 亚洲的空头不再攻击美国,华尔街的空头也从香港收了手。 恒生指数回弹,道琼斯工业股指数也嗖嗖往上涨。 还活着的股民们,个个捂着小心脏,谢天谢地,得亏没一时冲动跳下去。 事实证明,人生在世,最终拼的是看谁活的长。只要苟下去,总有一天能赢。 所以,索罗斯确实该挨这一枪。毕竟牺牲他一个,幸福全人类。哪怕他后面扛不过来,直接噶了,也算是死有所得。 那么14号晚上,俄罗斯宣布卢布贬值15%,在美国引起了什么震荡吗? 还真没有。 倒不是说时间太晚,美国市场来不及反应。事实上,因为时差的存在,莫斯科的晚上是华盛顿的中午,还有整整一下午的时间,让美国金融市场反应呢。 但他们的反应,还真就是没反应。 周亮都感觉不可思议,特地通过自己导师,联系上了在华尔街投行工作的高三届的师兄,想问问美国人到底打算干嘛? 为此,他还特地请人去餐馆吃了顿正宗的川菜,没改良过的那种,因为厨师刚从四川偷渡过来。 两杯酒下肚,师兄直接问他干嘛跑美国来?是想留下来找工作吗?那他倒是可以帮忙推荐。现在行情不错,机会蛮多的。 周亮摇头:“不,我在国内干的还不错,老板挺信任我的。我这趟来就是想帮老板买美国的科技股,小点都无所谓,只要有发展前景就行。师兄,你跟我兜个底吧,我感觉有点看不懂美国的股票了。这卢布跌了,都贬值15%了,怎么市场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什么反应?”师兄摆摆手,“我跟你说实在的,你要想买股票的话,现在入手就行,不要再指望抄底了,不会再往下跌了。美国又不是东南亚,经济情况完全不一样。” 周亮追着问:“卢布贬值就没影响吗?外资不会往外跑吗?” 新兴市场基本都是靠着高利率吸引投资客的?无利可图的话,谁会跑过来? 师兄摇摇头:“跑肯定会有人跑,但应该不会一窝蜂地跑。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大家现在都不想刺激市场,平稳地过渡最好。” 连着半个月的美股暴跌,已经把大家都给吓懵了。 华尔街的精英们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地球村并不是单纯的信息概念,也不独属于硅谷,它也属于华尔街。 美元和美国体系主导了全球化时代,同样也会受到反噬。 在亚洲经济依旧低迷的状况下,大家真的不敢再轻易冒险,做出任何刺激市场的行为。 他一边喝酒一边感叹:“老毛子到底是老毛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子厚。前面乱了这么长时间,现在稳定下来了,后面应该能慢慢稳住。再说了,你看人家聪明人不少,很会选时机呀。新上来的这一波政府官员吸取教训了,搞改革也不横冲直撞了,蛮务实的。” 周亮试探着问:“那你的意思是,美国这一波股灾就完全过去了?” “当然过去了。俄罗斯又不是苏联,我这么说吧。”师兄抿了口酒,“没有比美国更安全的投资地了,美债永远是最安全的。你就等着看吧,后面全球的钱,全球的人才都往美国跑。哎,要不你过来吧,在美国,才有发展前景。美国的华夏人还是太少了。” 周亮笑了起来:“美国的华人还不够多啊,人家都开始喊黄祸了。” 说话的时候,服务员过来给他们上菜。 周亮还笑着指人家:“你看,这不都是的吗?这还嫌人少啊?” 师兄笑笑不说话,等到人走了才摇头,小声道:“这些有什么用啊?偷渡来的,连个身份都拿不到,永远干最底层的活,根本上不了台面。我们得向印度人学习,你看现在是不是科技公司最有发展前景?硅谷一堆接一堆,你们老板也要买科技公司。你再看看科技公司里头,是不是一堆的印度人?我看人家印度就很聪明,什么少生孩子多种树啊。就生,死命生,生完了往世界各地跑,反正美加不肯生,欧洲人也不肯生,地方空出来了,不就归人家了吗?” 周亮听得目瞪口呆,想了又想,还是摇头:“那不一样,印度有种姓制度,等级分明,占领了新地盘,回头还是得听印度的。我们华夏文明讲究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服谁呀?到时候我们占领了美国,回头肯定还得跟国内打起来。不信你看看新加坡,怎么可能听国内的呢?” 师兄惊得手里舀汤的勺子都“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溅起了豆腐羹。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亮:“可以啊,你这志向大的,都想到把美国给占了。” 周亮一本正经:“我也没觉得美国人多聪明啊。你看他们应该掌握了很多金融知识,对他们来说,算生活常识了吧?结果呢,结果你看美股说跌就跌,还跌了半个月。这不是没脑袋是什么呢?要是换成咱们国内呀,绝对不会这么晕头转向。” 可惜师兄不认这一套:“你少给我吹牛。你好意思催我,都不好意思听。国内多有脑袋呀,有脑袋怎么相信春都火腿肠是用火葬场的人肉做的?” 当初“会跳舞的火腿肠”多火呀。结果这个谣言从1994年开始传,他今年夏天回国度假的时候,发现市场上都已经看不到春都火腿肠了。 周亮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找补:“咱们国家大部分都是农民,一辈子都没怎么出去过,见识少,自然容易被糊弄,就信以为真了呗。” 师兄喝的已经有点大舌头了,一个劲儿摇头,还伸手指他:“你这就过分了啊,我记得你也是农村人吧。你怎么能这么冤枉农村人呢?别的不说,94年的时候,一根春都火腿肠多少钱?1块1毛钱,农村人的年收入又有多少?有几个人舍得吃火腿肠?几根火腿肠就能买一斤猪肉了。当时火腿肠的主要消费市场是在城里。这也能怪农村人没见识?我妈倒是人民教师呢,当了一辈子的老师,照样信这种鬼话。” 周亮脸涨得通红,只能连连拱手:“是我错了。” “都一样。”师兄长吁短叹,“干这行久了就会发现,谁也不比谁聪明,但凡是个人,都有可能会被糊弄。这是眼睛最瞎,鼻子最堵,最容易患情绪传染病的地方。” 这么喝着小酒说闲话,等到周亮把师兄送回去,自己再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11点多钟了。 他赶紧打国际长途给老板,汇报今天从师兄那儿聊到的华尔街的反应。 这么急吼吼的,主要目的还是问老板讨指示。 到底要不要继续看空美股? 前脚才赚了钱,可别到最后又亏了呀。 王潇刚吃完早饭,正准备出门呢,听了电话,只是嗯,接着就是一句:“继续。” 周亮当真麻了,他实在搞不懂,美国市场连卢布下跌都冷处理,当这事儿没发生,还有什么理由能让美股继续往下跌呢? 他一边“哦哦”的答应,一边看手上的最新晚报,严重怀疑是华尔街空头又作死了,引发了亚洲复仇组织的不满,后者会采取二次行动。 为什么他要说人家作死呢? 是因为报纸上的这篇华尔街的金融分析师写的文章,实在是阴阳怪气呀。 他分析的美股之所以在大跌之后迅速回弹,是因为美国经济整体健康蓬勃向上,暂时的波折反而让投资者看清楚了市场健康发展的本质,对它信心更加充足。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在危机中暴露出更多问题的市场。这样的市场,即便戳破泡沫的人离场,泡沫也会被继续市场挤压,直到恢复它应有的市场价值。 搁在眼下,发这种文章,就是在嘲亚洲市场:你们之所以到今天还要死不活的,完全是你们自己的责任。 属于典型的吃肉还吧唧嘴,狗肚子里藏不了半两油,过上三天好日子就开始跳,遭人恨再挨打也正常。 只不过,他严重怀疑亚洲复仇组织卷土重来的话,还能产生像之前那样强大的力量吗? 美国是这个世界上最完善的金融市场,它的应对能力极强。上一回是猝不及防,所以方寸大乱,让全世界都看了笑话。 这一回他们肯定会吸取教训,不可能轻易让空头得手的。 老板是没想到这一点吗?还是她另有后手? 周亮想的脑袋都疼了,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王潇挂了电话,转头告诉伊万诺夫:“这个周末,美国市场应该还能稳住。” 那么他们的计划就往后面推一推,省的一下子爆发,卢布反而因为市场恐慌而稳不住。 她看他的衣领有点歪,伸手抚了抚,随口问道,“衣服都带全了吗?” 是的,非常不幸。 虽然俄罗斯从苏联时代起就已经实行双休,但人掌握的权力越大,需要承担的责任也相应越大。 不仅这个周末,伊万诺夫必须得去加班。而且直到俄罗斯彻底度过这波危机之前,他都不会离开白宫。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态度起码他的态度要摆出来。 助理赶紧回答:“都收拾好了,都带齐了。” miss王不在莫斯科的日子里,他们的总理阁下也是常驻白宫的。 伊万诺夫低下头,用额头蹭她的额头,声音闷闷的:“那我能打电话给你吗?” 虽然没有任何人要求,甚至克里姆林宫和白宫的人都再三邀请过她,但王绝对不会踏入这两个俄联邦的权力中枢一步。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第462章 到底还是乱了:谁都逃不过 会议室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莫斯科的11月中旬,天寒地冻,说一句滴水为冰都不算夸张。 哪怕白宫暖气十足,坐在会议室里的银行家们也感受到了深深寒意正透过厚重的墙壁,往他们的骨髓里头钻。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卢布贬值,他们昨晚已经吵破头,都没搞明白政府的逻辑,克里姆林宫和白宫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会突然间抽风? 会不会是因为外汇储备不足,政府扛不住压力,所以才迫不及待贬值的? 但是此时此刻,银行家们感觉他们已经摸到了事实的真相:所有的理由都是借口,政府真正的目的是拿他们开刀。 其余的什么刺激出口,扶持俄罗斯工农业发展之类的,都是捎带的。 克里姆林宫要过河拆桥了,不愿意真将俄罗斯拿出来与他们分享。 银行家们沉默不语,却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开始飞快地琢磨自己究竟要如何站队? 毫无疑问,克里姆林宫躲在后面,目光闪躲,态度不明。 但站在前面的白宫明显图穷匕见,完全不打算继续和稀泥下去。 其实,从去年新政府刚组建开始,走马上任的官员们,就已经在想方设法限制他们这些银行家们了。 可是国际热钱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白宫根本阻止不了,也没有立场阻止。政府甚至不得不依靠他们这些银行家,才能接住这波热钱。 现在,受亚洲金融危机影响,从这个秋天起,热钱涌入的速度变缓了,所以政府觉得并不是非他们不可了,便动手拿他们开刀,以构建他们意想中的金融秩序。 真阴险啊,这个政府一贯如此,素来都是过河拆桥。 银行家们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伊万诺夫直接打破了他们的沉默,他开始点名:“维诺格拉多夫先生,请问你算好了没有?革新银行总共需要交付多少美元期货合同赔偿?” 维诺格拉多夫张开嘴巴:“这个……我……” 伊万诺夫皱起了眉毛:“先生,我以为一夜的时间足够你思考最重要的债务问题了。你连银行的债务规模都没搞清楚,你来白宫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是一位专业的金融人士,我一直非常尊重你,你实在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维诺格拉乔夫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辩解的时候,伊万诺夫直接代表政府提出了要求,“先生,现在立刻马上去搞清楚银行的债务规模。如果革新银行没有办法筹措足够的资金来偿还债务,那么,中央银行会以七折收下革新银行持有的gko,以为银行提供紧急贷款。如果连抵押物都不够的话,抱歉,先生,革新银行将会被接管,进入债务重组。”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提出政府接管银行了。 在场的不少银行家开始目光闪烁,他们怀疑革新银行就是那只被拎出来儆猴的鸡。 伊万诺夫目光扫过一圈人:“诸位也是,请先搞清楚银行的经济状况,政府鼓励大家自行消化债务。但如果实在力有不逮,可以申请央行紧急贷款。请尽快进行,政府必须得搞清楚你们的债务规模,才好给予相应的帮助。” 然后他又吐槽了一句,“这本来应该是你们自己承担的责任。” 斯莫伦斯基忍不住反驳:“之前也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们,政府决定将卢布贬值。现在我们的贷款怎么办?卢布贬值15%,就意味着我们又多了15%的美元债务。” 伊万诺夫看着他:“斯莫伦斯基先生,我一直想问你,你要那么多贷款干什么?你向西方商业银行贷款了5500万美元,又问大通曼哈顿公司贷款了1.13亿美元,另外你还发行了票面为2.5亿美元的浮动欧洲债券。你的银行真的需要这么多资金吗?你打算用它们来干什么呢?” 他转头示意古辛斯基的方向,“古辛斯基先生拿贷款是为了发射卫星,好让ntv国际频道的节目能够被所有人收看。贷款的目的是投资到更多的实业中去。请问你投资的实业是什么?” 斯莫伦斯基脸色难看,从国外拿贷款,当然是为了投资到股票和政府债券gko中去,今年春天股票暴涨,gko又是公认的挣钱。 谁不想钱生钱,挣到更多的钱呢? 可是他没办法拿这话来堵这位年轻的副总理,因为对方没挣这笔钱。 他甚至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把手上持有的政府债券全部低价抛出了,以压制债券畸高的价格。 然后或者副总理本人常驻白宫,根本没空管生意上的事。 他那位未婚妻兼合伙人则干脆跑去南非种田了,从头到尾都没参与今年俄罗斯股市和债券市场的热闹。 所以现在,他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会议室门口响起了脚步,普诺宁和安全部门的负责人前后脚走了进来。 伊万诺夫朝他们点点头,然后主动招呼:“弗拉米基尔,诸位银行家们正准备回去核实账目。你也说两句吧。” 普诺宁没有落座,而是站在伊万诺夫的旁边,目光如鹰隼一般环视一圈,然后才慢吞吞地说话:“先生们,我们都知道你们有无数手段可以把钱转出去,你们在国外拥有一整套的金融网络,你们擅长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把钱转出去,然后藏起来,躲避税收,躲避债主,躲避给股东分红。” 他的目光在几位石油矿产大亨的面孔上不停地转来转去,“但我必须得提醒你们一件事,那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这些手段,从来都不是新鲜事。该掌握的时候自然会被掌握。” 银行家们心中一凛,谁掌握? 还能有谁?当然是kgb了。 名义上不叫这个名字,并不代表kgb真的改变了行事作风。 kgb的确独立于文官和军队存在,但如果白宫的官员跟他们商量:去,你们负责把这些阔佬藏在国外的钱给挖出来,到时候分你们一半。 那么,kgb会不会心动? 当然!别说一半了,1/3甚至只有10%的佣金,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伙也会扑出去。他们需要经费运转,更需要军费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和影响力。 至于说kgb出动,大亨们的利益被侵犯了,会不会让国际社会认为俄罗斯是一个野蛮且没有自由的国家? 普诺宁突然间笑了,主动朝霍多尔科夫斯基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霍多尔科夫斯基先生,达尔特先生对你的意见很大。他认为你一直让他拥有股份尤科斯的子公司,以最低廉的价格出售石油给母公司,然后出口,是在侵犯他作为子公司股东的权益,你是在偷他和其他股东的钱。大概他会对你提起诉讼,也许你应该把这件事说清楚。” 霍多尔科夫斯基的脸僵硬了。 这是在威胁他,威胁所有的股东。 不要闹腾,不要以为你们把kgb调查你们的海外资产的事情闹出来,就能获得国际社会的同情。 到时候,白宫完全可以站出来强调:政府之所以调查这些大亨,是因为其他小股东的抗议,他们侵犯了投资者包括外国投资者的权益。为了维护无辜投资者的权利,政府必须得启动调查。 看,这是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必须有的态度。 看,政府不会包庇本国大亨,外国投资者可以放心大胆地过来投资。 霍多尔科夫斯基脸色铁青,声音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谢谢您的提醒,普诺宁先生,我会妥善处理好银行的债务以及同股东的关系的。” 普诺宁冲他微笑:“不客气,我的职责之所在。” 在场的银行家们听在耳朵里,更是心中一片凛然。 伊万诺夫抬手看了眼表,点点头招呼道:“好了,先生们,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请尽快整理清楚你们的银行情况,有需要随时联系。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也可以私底下找我。” 他客客气气地送众人出门,然后还特地叫住了别列佐夫斯基,满脸关切的神色:“鲍里斯,你的联合银行准备好了吧?如果有需要,随时说。” 别列佐夫斯基却笑不出来。 他不是担心自己的银行债务,事实上,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政治上,他赚钱的主要手段也不是靠银行。 但这并不妨碍他崩溃。 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白宫突然间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卢布贬值15%。 在此之前,他竟然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他被瞒的严严实实! 这让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他感受到一种被抛弃的危险。 偏偏他一点都不能显露出来,他甚至不能当面责问伊万诺夫——你为什么没有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因为后者只要满脸诧异地来一句:“我们早就汇报总统了,难道总统没有询问你的意见?”,就暴露他已经被总统的核心圈子彻底边缘化的事实。 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他所有的社会资源都来自于克里姆林宫宠儿的身份。 别列佐夫斯基只能勉强挤出笑:“谢谢,伊万,你总是这么的善良。” 善良吗?伊万诺夫不敢认。 他现在做的所有事,都跟善良这个单词毫无关系。 俄罗斯不是美国,卢布也不是美元,国债无法让全世界的老百姓跟着一起扛。 最终,这些债务就是外债化内债,短债变长债,然后随着事实上的卢布贬值,由俄罗斯老百姓慢慢消化。 这是所有国家政府欠债以后通行的惯例。 他又怎么笑得出来? 此时此刻,季亚琴科也笑不出来。 这位总统的千金在集装箱市场下了车,一路疾行,噔噔噔地跑去找王潇。 第463章 每件事都需要催化剂:每一个危机都是时机 “跌了!跌了!”孙秘书一路连奔带跑,一路嘴里叫唤着往方书记办公室去。 作为省委一把手的头号大秘,他失态至此,实在是不应该。 但不管是方书记,还是来办公室汇报工作的谢副主任都顾不上他的失礼,全都追着问:“真跌了?” “跌了跌了!”孙大秘点头如小鸡啄米,“已经跌破6000点了!” 乖乖的隆地咚啊!办公室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啊,这跌得够狠的啊,10月初的时候,道琼斯工业股指数还8000点往上呢。 哎,不对呀!他们都是江东省的干部,天天忙的脚踢屁股尖,哪儿来的闲情逸致去关心美股的涨和跌? 要知道,现在可是1997年啊!隔着一条太平洋,华夏和美国简直像两个世界,了解对方的事情,可没那么简单,得花好大的心思的。 但偏偏之前方书记不是当掮客,游说王潇去香港坐镇稳住港股嘛。 虽然当时王潇拒绝了,可也提供了公关方案,并且预测港币汇率肯定能保住,但港股和房价保不住,必然会大跌。 那会儿负责记录的孙大秘就好奇了,这王总还会算命? 嘿哟!牛顿都说了:我能计算出天体运行的轨迹,却无法预测人类的疯狂。 这股票啊,是涨是跌,那当真只能算命。 王总说港股会大跌,那就看看呗。 这一看哦,还真把孙秘书看得目瞪口呆。 跌,跌得天昏地暗的跌,香港的股票跌,房价也跌,跌的一堆人排队上天台要跳楼,简直就是《大时代》重现。 最神奇的是,港股跌着跌着,把美股也带的跟着跌起来,又反向作用过来,港股跌得更加厉害。 然后吧,全世界的人都在盯着看亚洲复仇计划在美国闹腾出来的热闹。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吧,现在又开始了。 这动静瞅着,跟青蛙跳水一样,让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 谢副主任倒吸一口凉气,好奇地问:“那美国是不是跌两天又回去了?我上次看金融专家分析,说这回美股下跌,是受韩国金融危机影响,是恐慌情绪蔓延,真正跟美国关系不大。美国经济还是很健康的,市场很快就会反弹。” 孙秘书一拍腿,右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这一回情况是真不一样,是美国自己出事了。你看到新闻没有?那个废品管理公司财务造假呀,一造就是五年!现在他们天都塌了。” 谢副主任却摇头:“一家公司又翻不了天的。要说造假,深圳的原野实业,老五股之一。华夏人用华夏的钱装外资搞投资,董事长把公司的钱都掏空了,闹得天翻地覆又怎样?股市大跌,是810事件之后的事。那个时候才总共几支股票?老五股之一,影响力也就如此而已。换成美国呢?那更加算不了什么嘞,美国有多少股票啊?一家出事,哪里能把所有人都影响到?” 真这样的话,美国股市早就完蛋了。 那么多公司呢,真摸个底的话,谁家没点污糟事? 孙秘书拼命摆手:“那你是不知道哦,这公司但凡换个时候出事,估计也连累不到其他人。但好巧不巧,非要这个时候被爆出来,那问题可大喽。” 他小时候没少听评书,这回不由自主地过了一把的瘾,简直把自己当成了说书先生,“你想想看,之前美国人是怎么讲韩国的?” 他从报栏架上拿起了旧报纸,摆在桌子上指点给谢副主任看,“没错吧,你看,美国人讲韩国之所以捅了这么大的娄子,是因为他们的公司管理不规范,财务管理乱七八糟。就是因为韩国到1996年才开始搞国际会计准则,前面的财务安排以及关联交易都是一本烂账,利润全是虚报的。跟规范的美国商业完全不一样。” 孙秘书说到后面,忍不住笑了起来,“结果这回好了,美国人自己打自己嘴巴子了。废品公司倒是搞的国际会计准则,结果这么多年造假,它的审计公司安达信会计师事务所,晓得这件事情,默许了,而且还协助它造假。” 这对美国经济秩序的信徒来说,完全是天塌了呀。 前脚他们还得意洋洋自己的制度究竟有规范多先进多可靠,后脚一个大嘴巴子就直接甩他们脸上了。 打的人哪里是痛啊,整个人都眼冒金星,眼前一黑! 他们曾经的信仰,就这么碎了一地。 这帮老外,能不崩溃吗?p大点的事,他们都上帝啊,上帝的。关系到自己的钱袋子了,他们不拆了市场才怪。 方书记在旁边笑盈盈地听自己的秘书说单口相声。 后者最后一拍巴掌,一个劲儿摇头,感慨万千的模样:“你说,这些事情不就碰到一起了吗?但凡少一桩,美国股市也不至于跌成这样。” 由不得他不幸灾乐祸呀。 说实在的,美国太霸道了。 以前有个苏联在,为了拉拢人心,美国还会装一装。 现在可不得哦,生怕全世界的人不知道它才是地球老大,霸道的很。 不光他看热闹啊,估计整个地球的人都在看乐子。 孙秘书掰着手指头数:“一个东南亚,那么多国家,估计就没几个不笑的,都巴不得美国尝尝他们的滋味呢。这回是正儿八经复仇了,比基督山伯爵都复仇。” 不是他小人之心,看谁都是小人,而是别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已经开始援助东南亚了,可实际上,所有手心向上的日子都不好过。 他们心里都含着怨气呢。 不然的话也不会,前脚11月1日号,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第一份意向书签署,印尼16家私有银行被要求关闭;后脚11月23日,印尼总统苏哈托的儿子便收购了小银行——安德洛墨达银行,并大张旗鼓地在它的旧址上重新开张。 这不是叫板是什么? 除此之外—— “伊拉克、伊朗和利比亚,一直被美国制裁、打压,现在他们老百姓都要庆祝了,说是‘天罚’,预示着美国霸权的衰落。” 听着真是荒唐啊,居然还扯什么天罚。 这样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老天爷身上的国家,到今天都没亡国,只能说明群众的力量永远值得相信,群众的头脑千万不要随便乱信。 “再来个欧洲,会为美国唉声叹气忧心忡忡吗?鬼哩!估计他们做梦都能笑醒。好不容易把欧盟给搞起来了,他们自己还要发行统一的货币。为的是什么呀?还不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地位,跟美国较劲嘛。美国碰上事儿,他们不高兴才怪。” 这些话要是摆在外面说,那就是妥妥的思想有问题,存心要挑起外交矛盾。 但关上门,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呀。 谢副主任一边笑一边点头,跟着幸灾乐祸:“可不是,就没盼它好的。” 他看时间差不多了,估摸着孙秘书过来,肯定是有事情跟领导汇报,趁机点头告辞:“那书记,我先出去了,回头理出思绪来,再跟您汇报。” 方书记点点头,提醒他:“细致一点,多找人请教请教,网络这一块我们确实不懂,但也不能放着不管。” 他们是在梳理这次金融危机的时候,才突然间发现原来网络聊天室这么个新玩意儿,居然能跟武侠小说里的某个客栈一样,把天南地北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人聚在一起,甚至在他们彼此根本不认识对方的情况下,就能让这么多人齐心合力地去做一件大事。 完了以后,还能跟李白写的诗一样: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代入他们,确实感觉热血沸腾。 可方书记是什么人?她是江东省一把手,她天然是站在管理者的角度去看问题的。 这一看,看得她毛骨悚然,后背全是冷汗。 想想看,如果你的辖区内发生了类似的事,闹得都炸开窝了。你却根本不知道,它的起因和它的整个谋划过程,以及它如何实现的步骤,仅仅是一群素未谋面的人,在某个你压根都不晓得的网络论坛上,通过闲聊实现的。 你害不害怕? 方书记感觉自己睡觉都要半夜吓醒。 所以网络这一块,她认为,肯定得监管起来。 可它是一个新鲜的事物,人类对它开发到哪一步了,现实社会的管理者一无所知,只能摸索着进行。 谢副主任点头,拍胸口打包票:“我一定好好问个清楚。” 办公室门关上了——没错,权力到了一定的层别,是没有性别的,更不存在避嫌。 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在单独跟省委书记汇报工作的时候,大开房门,来强调我们君子坦荡荡,绝无私情。 方书记看着自己的秘书,问的第一句话是:“王潇去美国了吗?” 孙秘书愣了下,不明白他的领导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风马牛不相及啊。 但他还是非常老实地汇报:“没有,她10月25号去了莫斯科以后,就一直没有离开。11月14号俄罗斯宣布卢布贬值后,她干脆住在集装箱市场了。” 说着,孙秘书还感叹了一句,“她把总统的小女儿也喊上了,天天在市场上卖他们农场企业的产品。” 那可是总统的女儿啊。 你想想看,让主席的女儿去站柜台卖货,那货能不能卖爆了?必须的呀。 孙秘书感慨万千:“我都听说了,一开始老毛子对他们的国产货不感兴趣,嫌土又嫌丑。结果这位季亚琴科女士一露脸,哎哟,好多人跑去看哦,电视广播报纸新闻连篇累牍地报道,还真让不少人产生了兴趣。现在东西卖的很不错哦。” 第464章 没有谁能取代:新的一年来了 12月2号,美联储终于扛不住,掌门人格林斯潘发表公开讲话,安抚市场。 小高和小赵的英语水平麻麻的,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老爷子,除了喊口号之外,来点实际的啊,比如说降息之类的,这才是杀手锏。 结果从头听到尾,他俩都没听到关于降息的任何单词。 他俩对自己的英语水平没啥信心,转头询问柳芭。 后者也摇头:“没有,没说降息的事儿。” 小高和小赵理解不能了,为什么不降息呢?难不成这老爷子对自己的信心这么足?以为他喊两句漂亮话,大家就听他的了? 王潇累了一天,后脖梗都僵硬了,她一边享受柳芭的按摩,一边笑道:“可别小看他,这位是高手中的高手。1987年,他走马上任,终结了金融危机。去年,他又连着三次预防性降息,将通胀控制在了2.5%-3%,成功实现软着陆,是公认的教科书式操作,牛的很。” 小高给老板削苹果,依旧好奇:“那他为什么不降息呢?这前后加在一起,股市都跌了一个多月了。” 跌成这样还不降息,心态未免也太好了。 王潇笑着摆摆手:“加息降息都没这么简单,不可能张嘴就来。就说这次要降息吧,你的目的是什么?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来,救股市呗。但是你凭什么救股市呢?” 小高愣住了:“不该救吗?” 王潇叹气:“凭什么救呢?这次股票大跌的直接原因是什么?是垃圾管理公司财务造假,而且给它做审计的会计事务所和它沆泄一气,共同欺骗大众。哦,现在捅出娄子了,美联储慌不迭地跑出来降息,岂不是拿纳税人的钱在给骗子擦屁股?这是不是在变相的鼓励骗子?没关系,只要我盘子铺的够大,大到不能倒,倒了会引发系统风险,那我骗破天都没关系。因为政府承担不起我倒闭的风险,政府最终总会来救我的。” 小高听得目瞪口呆,这这这,还能这么想? 王潇点头:“韩国的一堆企业欠了那么多外债,还无所畏惧,不就是觉得国家一定会救它们吗?俄罗斯和华夏的一堆大型企业,一屁股的债,同样也是指望政府接盘呀。核心思想都是一样的,就是赌政府不会让我倒。” 小赵在旁边想了又想,感觉老板的话有bug:“可是除了骗子之外,股市大跌,吃亏最多的还是股民啊。这么多人,就不管了吗?” 王潇微微笑:“你也说股市大跌,直接受损的是股民,对不对?美国股民确实多,差不多40%的家庭都直接持有股票,但还有剩下的60%啊。哦,你们这些有闲钱的人买股票去了,挣钱的时候没带我花1分,说不定还会在背后笑我:一点魄力都没有,不敢买股票,活该挣不了钱。现在你亏了,凭什么要我拿钱弥补你的损失?降息的话,我银行存款的利息不就减少了吗?那就是在亏我的钱啊。” 小赵也被问懵了,他完全没想过,原来美联储想加个利息减个利息,也有这么多事啊。 王潇点头:“关系到钱的,就没有小事。” 小高又好奇:“那它不加息,能把股市给拉回头吗?” 手上没把米,叫只鸡不来。 不上真金白银的话,谁搭理他呀? 王潇摇头:“说不准就有效,毕竟他是美联储的主席呀。他发话,传达的潜台词是美国政府是有意救市的。只要有这个态度在,对市场来说就是一针强心剂。这是美国!” 众人都不吱声了。 世界第一强国自带bgm和金光闪闪,换成其他国家政府掏个百八十吨金子,都达不到它发一句话的效果。 全球人民对美国的信心,支撑起了美股不落的希望。 别说,王潇这张嘴,有的时候还真蛮灵光的。 12月2号晚上,美联储主席发话,第二天,美股就止跌了,第三天开始反弹,等到12月5号,道格拉斯指数更是暴涨6.7%。 请记住这一天,这是整个12月份,美股最后的荣光。 因为仅仅隔了一天的时间,美国商界又爆出了大丑闻,cuc国际公司财务造假。 而且这家比废品管理公司更夸张,造假时间已经持续了12年。 更巧的事情是,给它家做审计的,依然是安达信。 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连着两家大公司,都是安达信的客户,前后脚暴雷了。 谁看了谁不怀疑安达信的审计质量有问题? 你家审计的公司财务状况真的值得被信任吗? 偏偏作为全球五大所之一,安达信的客户海了去,而且基本都是大公司。 现在,这些公司都被扒拉出来,高度怀疑他们真实的财务状况。 要么就是安达信水平不行,有问题也审计不出来。 要么就是安达信和这些公司蛇鼠一窝,甚至帮着对方财务造假。 这种大型会计师事务所同时提供审计和咨询业务,二者之间本身就存在严重的利益冲突,完全是对立的存在,还怎么充当看门人的角色? 对了,除了安达信之外,其他的会计事务所就没问题吗?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同为五大,这篇都已经爆出来了,很难相信你们其他四家清清白白。 那些被你们庇护,拿出来的每一张财务报表都漂亮的可以去当范本的公司,是不是你们的合谋,同样是骗子呢? 此番言论一上线,率先攻占了网络论坛。 1997年的传统媒体正处于黄金时代,反应半点不慢,报纸杂志几乎同时提出了质疑。 激进派呐喊:都完蛋吧,你们这群骗子!你们炮制了虚假的美国繁荣。 保守派强调:要趁机彻查,搞清楚究竟有多少骗子在欺骗华尔街,欺骗股民。 而专业人士们则在忙着分析,为什么出现会出现这种骇人听闻的丑闻? 他们考虑了会计师事务所左右手互搏,一边给人做审计,一边给人做咨询(其中就包含了如何逃避审计)。 也考虑了现在的公司高管薪酬制度,高管能拿多少钱,直接决定因素是公司的股价是多少。这种看似合理的绩效考核,实际上,鼓励的是管理层不管三七二十一,死都要维持住高股价。 而众所周知,没有比数据造假更有效出成绩的方法了。 搞科研的会实验数据造假,上市公司会财务报表造假。 偏偏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人类在成魔这一方面,生来天赋异禀。 现在的会计和金融监管体系,完全跟不上金融创新的复杂程度。 专家呼吁,应该趁这个机会,紧急通过相关法案,加强对上市公司的财务监管和高管责任。 这市场一片凄风苦雨,舆论吵得鸡飞狗跳的热闹中,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小高一拍脑袋:“我怎么觉得好像没人提废品管理公司和cuc国际公司以及安达信了?” 不是它们闹出来的事吗?怎么这会儿他们感觉跟隐身了一样? 不合理啊! “没什么不合理的。”王潇笑道,“这也是一种公关手段,叫拉同行下水,常见于娱乐圈。” 比如说一个当红小生曝出了劈腿出轨丑闻,很快,他的同行就会爆出类似的丑闻或者其他丑闻,大家共沉沦。 这样的丑闻多了,大众就会产生一种“男人都那样”的印象,莫名宽容。其他被爆出丑闻的小生的粉丝,帮着给这群人洗白。 而最初爆出丑闻的那位小生,自然也会淹没于人潮之中。 小高恍然大悟:“那现在闹成这样,是这三个公司出手的?” 那确实能说得过去,不然没理由这把火会越烧越旺。 王潇笑着摇头:“这谁能搞得清楚呢?除了他们自己,谁知道?” 柳芭则感觉,倘若真是这三家公司出手的话,那他们的公关手段挺高明的。 因为公关的作用永远都是扩大人们心中某个真实的想法。 不管它们是隐藏的还是显露的,它们都真实存在。 倘若公众心中从未闪现过整个金融监管体系的怀疑,那么,再强大的公关也无济于事。 现在,只是这份怀疑被扩大了而已。 谁敢想象,怀疑居然能够产生这么大的力量。 纽约华尔街,周亮看着交易大厅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漫山遍野的绿色,两只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直勾勾起来。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捏住了,嗓子紧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别说后背了,连他的额头都在冒汗。大约是股市的狂跌,让交易大厅都顾不上暖气供应。他脱下帽子的脑袋甚至在往外冒白雾。 谁也顾不上多看他一眼,因为股市的狂跌,已经让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发绿。 居然能跌成这样! 周亮深吸一口气,转身掉头,立刻回酒店。 他现在已经肯定自己当初的想法究竟有多荒谬了。 老板都没来过美国,她怎么可能操作美国公司财务丑闻曝光呢? 如果真是她操纵的话,她为什么不提前看空废品管理公司和cuc国际公司的股票呢。 这两家公司的丑闻一曝光,股价直接腰斩。其中废品管理公司股价单日暴跌35%,市值蒸发了20亿美金。cuc国际公司更夸张,短短几天时间,股价就暴跌80%,市值蒸发了近80亿美金。 如果专门看空它俩,那真是高效益投资中的高效益投资。 但老板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这两支股票。 可见它俩就是运气不好,恰巧被记者给盯上了,活该它们倒霉。 没错,周亮也不相信美国这么多蓝筹股,光它俩有问题。 第465章 政府的耻辱:这是发展跨境电商的好机会 其实论起谈判,最合适的人选是丘拜斯。他是俄罗斯公认的对外谈判专家,他学识渊博,经验丰富。 但丘拜斯没空。 在此之前,俄罗斯负责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谈判的就一直是丘拜斯,现在他自然要盯紧,时刻督促贷款及时到位。 在危机重重的当下,钱是绝对不能断的。一旦出现储备不够,柜台停业的状况,恐慌会如同海啸般,疯狂肆虐,将这场风暴中的每个人都撕成碎片。 丘拜斯不出面,扒拉扒拉剩下的高级官员—— 切尔诺梅尔金总理不说了,他舌头不灵活,在俄罗斯都以谨言慎行而著称(事实上是很可能害怕被人看出口吃),自然不可能对外谈判。 另一位副总理索斯科韦茨是位公认的务实派好人。但他又是一位典型的苏联旧官员,真跟资本主义国家谈判,很容易被人绕到坑里头去。 其他人,要么身份不够——比如说前任副总理盖达尔,名气确实不小,可他除了一个顾问的虚职之外,主要身份是研究经济学的学者,而且口碑也不咋样,实在不适合以非私人身份出访。 要么身体不行——对,身份最高的必然是总统阁下。 可是冬天,不管对莫斯科还是汉城来讲,都是冰天雪地的冬天,实在不适合一位身体羸弱的老人来回奔波。 万一他倒在路上,那大家真要集体完蛋了。 况且,这种接触性的谈判,也不需要他迫不及待地在前面冲锋陷阵啊。 说不准他的积极,反而会出现负面作用。 在国际金融市场万马齐喑的当下,元首过分积极的态度,很可能会被外界解读为:俄罗斯金融出现严重危机了,所以连久不露面的总统都不得不拖着病体,为国家四下奔走。 是不是很感人?让人忍不住伸出彻隐之心? 答案是肯定的。 然后你就等着国际金融市场彻底抛弃俄罗斯吧。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所有的投资者都双眼滴血,虎视眈眈地盯着。但凡有谁露出任何衰弱的迹象,大家就会一拥而上,毫不客气地将弱者撕成碎片,吸干最后一滴血。 只有强者,被视作强大的力量,才能得到源源不断的供奉。大家会想方设法和你搭上关系,抢着把钱送到你面前。 一如《圣经》所言: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凡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去。 所以哪怕是装,也要唱好空城计,绝对不能让人摸到俄罗斯虚弱的真实的底子。 伊万诺夫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成为了出马的代表。 外界对此解读颇多,甚至有不少人把他视为下一届总统的大热候选人,认为总统把他推出来挑大梁,就是想给他增加政治资历,体现他在外交上也有一手。 这样,等到下一届选举的时候,总统将他当成自己的接班人,外界也不会有过多的反对之声。 毕竟,虽然这位伊万诺夫副总理从履职以来没犯什么严重错误,总体来说,做了不少实事,被认为是实干派代表。 但他到底年轻啊,过完这个年也只有34岁,三年过后,37岁的总统候选人如果没有漂亮的实绩,还是很容易让选民心里嘀咕的。 由此可见,总统对他可真是用心良苦,费力培养了。 伊万诺夫当然知道这些议论。 他坐上飞机的时候,还在跟王潇小声蛐蛐:“我现在真发现了,不做不错。” 看看他们的总统阁下,从96年8月宣誓就职第二任期之后,大部分时间,要么在做手术,要么在养病。 除了几次出访国以及接待外国元首外,一方面展现自己的身体健康没问题,一方面是只有他能出面干这活;其他的时候,他基本都不怎么露脸。 可真应了那句老话,远香近臭。 他的第一任任期,存在感十足,又没把活干好,经济一塌糊涂,俄罗斯人都烦死他了。 到了第二任任期,身体不允许,他也乐得少露脸,反而让不少俄罗斯人心生怜悯,认为他这把年纪这个身体,还在为国家劳心劳力,确实不容易。 民调的结果都显示,他比96年当选总统那会儿还受欢迎。 王潇笑了:“那是因为有话语权的人,觉得自己现在比96年8月份之前更有钱了。” 在这方面,王潇相当佩服mao主席,人家在延安都不会幻想老百姓会一直坚定地支持你。不管你有多远大的目标,不管你的纲领是多么的为人民服务,你给不了人实实在在能看到的好处,人家照样转头不理你。 这就是手上没把米,唤只鸡不来。 伊万诺夫沉默了,他战略掩饰性地喝了口茶。 王潇握住了他的手背,凑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别担心,会顺利的,韩国是一个在始终努力活下去的小国家。” 虽然在她穿越之前,韩国已经在网络世界沦为一个笑话般的存在。 但有一点,所有人都得承认,那就是韩国从未摆烂,哪怕越努力越心酸,它也在想方设法努力提高自己的国际地位和话语权。 而这种努力就决定了,它会想方设法在大国博弈中,为自己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 不到迫不得已,它不敢得罪任何大国,尤其是在它不具备独立国防能力的情况下。它会尽可能的为自己拓展出更多的路,以想方设法地保证自己能有更多的机会。 伊万诺夫点点头。 这一点,在他元旦前夕留在集装箱市场过夜的时候,他和王已经详细地谈过了。 显而易见,韩国希望能够加强同俄罗斯的联系以及合作。 两个国家关系的快速升温,在俄罗斯国内,被不少极端民族主义分子以及极左视为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奴颜婢膝,追在韩国屁股后面,各种讨好跪舔的结果。 甚至为此,他不惜牺牲了俄罗斯同朝鲜的传统友谊。 但如果可以跳出这种狭隘的情绪观,站在地缘政治的角度考虑,你就能轻而易举地发现,俄韩两国改善关系,完全出于两国利益的需求。 国土面积狭小且资源贫乏的韩国,迫切地需要同资源大国加强联系,建立起稳定的合作关系,以满足自己国内生产的能源需求。 所以,1996年俄罗斯大选结束后,才会有那么多韩国资本迫不及待地进入俄罗斯市场啊。 而俄罗斯作为一个能源大国,制造业弱国,也需要开拓自己的市场。 这分明是双向奔赴,怎么就能被扭曲成单箭头呢? 现在,韩国遭遇了严重的金融危机。 去年也就是1997年12月22日,穆迪公司把韩国的长期主权债务评级调低到投资级以下。标准普尔也将韩国的外币长期主权债务评级调低到了投资级以下。 这两记重拳,直接将韩国金融打翻在地。12月23日,韩元兑美元汇率一口气突破2000韩元兑1美元的心理大关。 而仅仅在一个多月前,11月10日,韩国政府还在保证会守住1000韩元兑1美元的汇率。 韩币暴跌超过50%,外币储汇不足50亿美金,现在的韩国,焦头烂额。 它迫切地需要稳定廉价的能源供应,来实现战后重建。 没错,这一场金融危机对韩国的打击,丝毫不逊色于一场正儿八经的战争。 如果刚刚当选的新政府不能采取有力的措施来扭转乾坤的话,那么,他青瓦台的椅子估计都来不及坐热,就会被毫不犹豫地赶下去。 而众所周知,青瓦台有魔咒,下台的总统基本都没啥好下场。 所以他必须得胆子更大,步子更开,建立起更多的国际联系。 这些话,他们之前都谈过,可伊万诺夫就是喜欢听王潇凑在他耳边再说一遍。 她温热的气息钻进他的耳朵,他的心中一片温暖,抚慰了他的焦灼和不安。 这一次他出访,怀揣的最大杀手锏是能源。 俄联邦政府希望韩国能够把投资的gko转为俄罗斯长期国债,以避免出现挤兑,大量韩资离场诱发的外资大撤退,而导致俄罗斯也爆发金融危机。 这个长期国债呢,是以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为担保的。 虽然现在国际油价比起1997年年初的时候已经下降了不少。 但谢天谢地,12月份召开的opec会议,各成员国商讨之后,一致认为,鉴于眼下的金融危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预估1998年国际石油需求量会下降,所以,在维持原产量的基础上,恰当的时候可以缩减产能,以保证国际原油市场供应稳定,油价不崩溃。 看看,多有意思呀,亚洲金融危机从1997年7月就开始,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凡亚洲经济不恢复,国际市场原油需求量绝对会大幅度下降。 可那个时候,opec成员国就跟集体蒙上眼睛一样,完全看不到这茬,光一心一意地去增产打价格战,好教训委内瑞拉。 结果美国股灾一闹大了,华尔街陷入混乱,美国也遭遇金融危机了,中东的这帮王爷们瞬间眼神就清澈了,知道世界存在金融危机,石油需求量会下降了。 果然,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幽默。 在不关心你的人眼里,你都上吊了,人家也可以当你是在用脖子打秋千。 伊万诺夫可太喜欢听王潇叨叨叨了,听到这儿,他还忍不住笑了起来。 脖子打秋千,只有她才能想出这种奇奇怪怪的说法吧。 所以,也只有她敢算计美国华尔街,而且能够算计成功。 想到这一点,伊万诺夫的心更加安定了。 看,他们一直担忧的会议opec会决定,98年石油增产,以至于打击国际原油价格,让俄罗斯最大的外汇收入来源完蛋;已经不再是威胁了。 第466章 买货的都是嫌货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快要下车的时候,韩国外交通商部的第一次官还在表达自己的歉意:“真是不好意思,他的英语表达能力不足,所以意思表达的不准确。” 伊万诺夫笑容满面:“李先生,如果你认为他能力不足的话,那么,按照你们韩国的习惯,是会将他调离,撤他的职还是扣他的工资?” 李次官被架起来了,一下子连脸上的肌肉都变得僵硬。 偏偏伊万诺夫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脸上写的全是好奇,仿佛他真的只是想了解韩国公务员的管理模式而已。 李次官只能尴尬地扯扯嘴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元月的汉城阴冷潮湿,风吹在人脸上,跟刀子割一样。呼呼的风声,让空气变得无比安静。 伊万诺夫突然间大笑,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寂,抬脚往前走。 他并没有太在意韩国官员的冒犯——古今中外都没有真正鲁莽的小人物,真鲁莽的话,他们也到不了大人物面前。 他们不过是马前卒,打窝的,替装腔作势的大人物们说不好直接开口的话,做不好亲自动手的事。 做砸了,都不需要他开口;小人物没讨好成的大人物便会先恼羞成怒,迫不及待地惩罚前者。 哪怕不惩罚,又怎样呢?这不过都是细枝末节。 他从莫斯科飞到汉城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债务危机。 而两方谈判,一半打的是心理战。 跟买东西一样,能站在一起聊的,其实买卖双方都希望能够促成这单生意,否则连停下来说话都不必。 但不管买的还是卖的,两边都会极力展现自己“我没那么在意”。 卖的会强调:我货好,不愁卖,多的是买家。 买的则会挑三拣四:满大街都是,不在你家买,我也可以换另一家。要真没得卖,那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现在韩国陷入了严重的金融危机,这么点大的国家,外债达到了千亿美金的规模,甚至不得不放下强烈的民族自尊心,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 可以说,它引以为豪的经济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那么眼下,它还能拿出来强调“我跟你们不一样”的是什么?自然是韩国人民的力量——国民对政府的高度信任,国民团结一致共渡难关的精神。 人民的意志汇聚成另一种意义上的钢铁洪流,不可谓不震撼。 伊万诺夫得承认,这一招其实挺聪明的,尤其对于常年赢得不了国民信任的俄罗斯政府——怪不了老百姓,全是克里姆林宫和白宫自己作出来的。 这样的高度国民信任,这样的众志成城,足够让俄罗斯人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了。 他们原本应该也有啊,曾经的苏联人民是多么的信任苏联政府。 伊万诺夫看了,同样忍不住一声长叹。 但他一口气不会叹到天长地久,因为敬佩之余,他还会心生怜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 当一个群体面临外部强大压力或生存危机时,内部团结是其最有效、有时甚至是唯一的武器。这时,强调团结成为一种必要的社会动员手段。 与之相反,当一个群体拥有绝对优势时,它的安全感不依赖于时刻呐喊的内部团结。它的实力体现在技术、经济、军事这些硬指标上,无需通过反复强调意识形态上的统一,来维持稳定。 对对对,俄罗斯确实没有这种国民高度团结,但它有钢铁洪流啊,物理意义上的钢铁洪流。 它是一个地理概念上的大国,更是一个超级军事大国。 它拥有完全独立自主的外交权和国防军事能力。 当下,放眼全球,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和它真的干一场。包括世界头号强国美国也不行。 这就是俄罗斯的底气。 所以现在俄罗斯试图有序解决债务问题的努力,应当被你们看到且尊重,因为俄罗斯不仅是在解决自己的债务问题,也是在竭尽所能降低危机向全球扩散的尾部风险。 现在我们愿意坐下来谈,把投资者持有的高风险的gko(众所周知,利息越高,风险越大,这是国际通用准则),置换成了风险较低的俄罗斯能源资产支持证券;是我们负责任,有远见的表现。 能谈下去,大家皆大欢喜。 谈不下去的话,我们也不可能让你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逼我们还债。 毕竟,杨白劳才会被逼到喝卤水自杀。 黄世仁欠债的话,他的债主只求他能把债还完就行。 武力啊,永远是硬实力。 英国打败了西班牙无敌舰队后,全世界它说了算。 美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就已经是世界工业霸主,但有什么用呢?欧洲照样不把它当回事,也不理会它提出的世界新格局构架。 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拯救”欧洲的美国,才真正说了算。 武力,是这个世界上说了最算话的东西。 刚好,俄罗斯有武力。 李次官看着伊万诺夫的背影,赶紧跟上。 直觉告诉他,这一场谈判不会轻松。 当年苏联在的时候,借了韩国14.7亿美元的贷款。后来,俄罗斯承诺继承苏联债务,会继续还。 结果到了1994年夏天,它还欠韩国4亿美元,却不肯掏钱了,要求出售武器和军事装备来抵债。 你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此事一直僵持到1994年8月,韩国被逼得实在没办法,只能买了相当于两亿美元的武器装备,另外两亿美元的债,俄罗斯是用原材料抵的。 这一回,李次官高度怀疑,俄国人依旧不会掏钱。 但1994年的时候,韩国经济蒸蒸日上,少了那4亿美金的现金,对国家没有多大影响。 今时不同往日啊,现在的韩国欠了一屁股债,急着找钱来还债呢。 现在的韩国,要的就是现金。 王潇正在掏现金。 她跟唐一成碰头之后,便兴致勃勃地开启了游览汉城模式。 唐一成开玩笑道:“老板,还是你会挑时候啊,你到汉城都不塞车了。” 作为一个在国际上数得上名号的汽车大国,韩国人的汽车拥有率极高,塞车程度虽然比不上曼谷,但汉城大街小巷的早晚高峰,那也是谁开车要谁的命。 现在因为碰上了金融危机,韩币贬值厉害,进口汽油价格大涨,好多有车族已经开不起车了。 王潇点点头:“嗯,听说现在曼谷也不塞车了。” 唐一成饶有兴致:“那这应该现在去曼谷,不塞车,天气暖和,待着估计怪舒服的。” 至于说曼谷不塞车的原因——金融危机导致油价暴涨,有车的人买不起油;又有大批人失业,没有开车交通的硬需求。 说起来确实残酷,但也没必要特别拿出来说呀。 因为他老板还是罪魁祸首之一呢,做空泰铢,老板没少出力。 同样毫无心理负担的王潇笑道:“你别说,现在去曼谷的外国游客还真不少。泰铢贬值了,去曼谷买东西,尤其是买奢侈品便宜,好多人都去扫货呢。” 唐一成一拍大腿:“可不是嘛!现在好多香港人都跑泰国去了,国家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把港币给保下来了,刚好便宜了他们。” 他们说说笑笑,汽车开过了汉江上的长桥。桥下碧波荡漾,金鳞闪烁。 王潇叹了口气:“看样子,韩国经济没少受打击呀,江上都看不到什么船了。” 水上运输是公认成本最低的运输方式,韩国作为一个典型的出口导向型的国家,江上看不到船,只能说明经济萎靡得厉害。 唐一成噗嗤笑出声:“哎呦,老板,居然还有你不知道的。这是汉江啊,朝鲜和韩国一分为二,汉江也一人一半了,韩国想用它用不起来啊。我听说他们正在设计一条运河,回避掉那边的汉江,好把这边的汉江充分利用起来。” 他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这条运河会不会推迟。” 现在国际都在怀疑,韩国会不会彻底破产?毕竟它的债务规模已经超乎所有人最初的想象。 说起来,韩国这个国家是真的挺神奇的。 它就像一个学酥,表面学霸内里学渣。 它的经济状况就像家里的大少爷,他在外面浪的时候,外人觉得他们家财大气粗,又搞不清楚他浪的程度,所以都敢大肆借钱给他。 而这个家的家长和其他人呢,同样不知道他在外面究竟是怎么个浪法,认为他依然是自家的骄傲。 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人人都认为他ok,没问题。 甚至到了去年10月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主流观点依然认为韩国问题不大。韩国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等到11月下旬,韩国终于扛不住,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援的时候,大家再一查账,才猛然发现,原来情况这么严重。 唐一成到现在都感觉不可思议:“他们怎么就能瞒得这么好呢?上上下下一起瞒啊,所有人都被瞒住了,我都怀疑韩国人的演技有这么好吗?他们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要论起给国家脸上贴金,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历史啥没见过? 当年隋炀帝就用锦缎给树做装饰,来向外商显示,我大隋朝多有钱,钱多的花不完。 结果被人家当面打脸了,既然你们的罗缎都用不完,那为什么街上还有那么多乞丐衣不蔽体?难道是因为你们隋朝人崇尚天然,不喜欢穿衣服吗? 可即便没有这个打脸,起码隋朝老百姓心知肚明,究竟是怎么回事,不会真被忽悠到。 第467章 不会打起来吧?:夭寿哦 在东大门市场,王潇还碰上了个惊喜,迎头撞上了海燕姐。 这名字是不是挺耳生的?正常。 因为王潇已经很长时间没怎么过问过这位正儿八经的老员工的工作了。 最早王潇做服装生意时,不是在钢铁厂所在的大厂区开了家服装店嘛,用的还是当时关门大吉的服装厂附属工厂的厂房。 最早的一代店长是向东,向东出来搞江直门批发市场后,海燕姐就当店长了。完了等到她带出来的兵也接手向东的活时,服装店的生意依旧不错,还开了分店。 但海燕姐不甘于只在一亩三分地上晃悠,昔日同僚以乃至下属的步步高升,刺激了她的事业心,她主动请缨,趁着王潇那会儿还有空去服装店转悠的时候,提出要出去专门做步行街。 当时王潇的态度是无所谓。她兜里有子儿的时候,素来好说话,大手一挥,就让人去了。 要资源,自己找去。 干了这么长时间,集团摊子都铺这么大了,如何跟各个部门打交道,又如何跟供应渠道联系,倘若连这都不知道的话,那就转悠一圈再回来吧。 要人才,自己张罗去,别随随便便从其他部门挖人就行。 否则,其他部门的负责人跟你打起来,老板是坚决不会管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王潇的态度是放手不管。爱怎么搞,自己搞去。 结果事实证明了,天底下最好的一种老板就是给钱不管事的人。 海燕姐愣是从无到有,硬生生地干出了47还是57条步行街来着?不对,好像已经上百条了。47还是57来着,是之前的数据。 对不起,王潇也知道自己有罪,因为她是真的记不得了。 今年她一直在莫斯科的集装箱市场忙着,还没来得及看完集团的整个报表。 于是心虚的老板特别热情地主动上前,伸手拥抱海燕姐:“哎呀,海燕姐,你怎么来韩国了?这里冬天还真挺冷的啊。” 海燕姐正埋头挑选服装呢,看到老板时,手里都抓着衣服。 现在老板这么热情地抱上来,她只好赶紧丢下手上的衣服,跟老板拥抱,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我从这边进货卖卖看,还不错。” 王潇笑眯眯地放下胳膊,眼睛弯弯看着人:“哟,换进货地点了?怎么个不错法呀?” 海燕姐这才定下心来,同样笑容满面地回答老板的问题:“这边的东西质量不错,现在价格也还好,批发还是挺划算的。我12月份过来,拿过一次货,卖得特别好。” 这年头生意能不能做好?最重要的一点是看货源。 提货单之所以能够被炒成天价,是因为商品受欢迎的时候,供不应求。 你这个小老板,要是能够一直拿到俏货,那你很快就能够变成大老板,东西根本不愁卖。 可以说,这样的小老板才是正儿八经的买手,凭借自己的眼力和抢货的能力,来决定自己的销售范围。 海燕姐之所以能够把步行街做的这么大,很大一个原因是她能够帮步行街上的商户找货源。 汉城的东大门和南大门市场,就是她发掘的新货源。 “现在去香港女人街打货的人越来越多。”海燕姐一边说一边摇头,“多了就显不出来了,大家一个样。步行街必须得是这一块地区最时髦的,得找时尚的产品。” 韩国就是这样进入她的眼帘的。 她之所以突然间意识到韩国的存在,是因为今年夏天央视播了一部剧《爱情是什么》。 这部剧的播放时间是上午,可以说是冷门中的冷门档期。 但偏偏服装业和以及零售业有个比较普遍的特点,那就是上午清闲,因为大部分顾客得到下午、傍晚以及晚上才有空。 步行街也是如此,上午大家普遍懒洋洋,一边工作一边玩。 《爱情是什么》就以这样的方式,神奇地被步行街的大小老板们以及店员们集体从头看到尾。 等海燕姐听了n回这部剧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跟人打听起来,究竟是部什么样的电视剧? 然后她找到了录像带——不是官方引进出售的,而是忠实观众自己翻录的。虽然前面的几集落下了,但海燕姐拿到手之后,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她感觉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韩剧竟然跟她看之前看过的港剧、台剧以及新加坡剧,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尽管有些情节在她这位职业女强人看来相当的扯,但她依旧看完了,而且越看越顺眼。 到了这一步,海燕姐感觉自己应该跑一趟韩国了。 因为她感觉电视剧里头的人,穿的衣服啊,这个打扮啊,怎么看怎么时髦。 然后她就开始打听,要怎么上韩国来看看货?应该是个什么章程? 向东算她的老上司了,接到她的请教电话,直接把她推荐给了唐一成。 兜什么圈子呢?你小唐哥就在韩国考察市场,估计现在没谁比他对韩国更熟。 海燕姐二话不说,一个国际长途打过来,唐一成就告诉她,要逛市场,没有比东大门和南大门更划算的了。 这两家露天市场,一个个档口,背后都有无数家小工厂支撑,所以价格特别便宜。 尤其现在韩币贬值,这个时候扫货,更划算。 海燕姐就这样以最快的速度,办好了各项手续,雄赳赳,气昂昂,杀到汉城来了。 摸着良心说,她对汉城的印象相当不错。时髦漂亮洋气,而且干干净净的,社会治安也蛮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运气好,反正几次打车都没碰到过被宰。哪怕她几乎不会说韩语,也没影响她把大包小包的货拖回去。 哎呦,这个时代真的是你货好就不愁卖。 东西一到步行街,她都没转手批发给其他店主,自己直接摆出来卖,很快就卖得一干二净。 一下子,其他店主的兴趣全被勾起来了。大家纷纷找她打听,想知道她到底从哪儿进的货? 不要小看这个问题哦,在没有互联网平台的时代,稳定靠谱的供货渠道非常重要。它是能够直接变现的。 海燕姐一见这架势,还有二话吗?包袱款款,立马又过来了。 直觉告诉她,韩国货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流行趋势。 具体原因,她说不清楚,完全是一种从业者敏锐的触觉。 王潇听了感觉是真服气,有的人天生就该挣钱。 人家没有穿越金手指又怎样?照样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一眼发现流行趋势。 海燕姐还在感叹:“就是来一次韩国不容易,东西稍微带的多一点,运输交通都不方便。” 也就是现在韩币贬值厉害,一下子跌了一半都不止,打个车吧,最便宜的起步价竟然只相当于5块人民币,划算实在划算。 否则换个时间点,她都没啥勇气在韩国批货。撑死了就是拿点样品回去,然后找厂打样做。 唐一成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笑:“正好啊,海燕姐,你眼光好,你就常驻这边的东大门南大门市场,看好货就发回去,找人给你跑腿,你自己别跑了。” 王潇也笑着点头:“这么来倒是效率高,分工合作。” 小高在旁边一边忙着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说话,随口接过话头:“那还不如直接在这边也弄个网站呢,把这边的货全都拍上网,步行街谁看上货了,下个订单,这边把货再发过去不就行了吗?” 周围一瞬间沉默。 搞得小高瞬间牙齿绊住了舌头,说话都结结巴巴:“我我……我随便乱说的。我也不懂这个。” 他现在虽然会上网会用电脑打字还会做文件,但他不会编程,更加不晓得要如何搭建网站。 结果唐一成手挥上来了,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眉飞色舞道:“诶,这个可以搞,真的可以搞。” 别看这是国际贸易,好像非常复杂。 但说白了,交易双方的关系非常简单。 一方是东大门、南大门这边的档口老板以及他们背后的工厂,另一方就是步行街的店主们。 两个国家的本质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在他们之间做生意,跟将直门以及萧州国际贸易市场和上海浦东的电子市场之间的网购,没有什么差别。 如果刨除清关运输,这种模式甚至更简单,因为是典型的单向输出。 王潇点头,也赞成唐一成的看法。 这就是一个简陋版的1688。 网站不需要直接直接销售商品给消费者,而是作为一个连接韩国生产/批发商与华夏大型批发商的线上信息枢纽和信用背书平台。 连着得到了小唐哥和老板的肯定,小高瞬间底气十足,还直接拉着海燕姐叨叨:“我看这个活啊,还是蛮简单的。” “你就在东大门、南大门市场这边,跟大批发商说好了,你给他们拍摄货品的图,拍的漂亮点。然后再把这些衣服的布料啊,尺码啊,颜色啊,起订量啊,全都整理起来,做成那个叫什么来着?” 海燕姐替他回答了:“报价单。” 小高高兴地一拍手:“对对对,就叫报价单。有了这个东西,步行街的老板们也不需要再跑到韩国来看货。他们直接在网上看了下单了,付定金给你,完了,韩国这边把货发过去。你也是在韩国把钱就给人家了。这不轻轻松松的把事情就给办了吗?” 然后他还冲人挤眉弄眼,十分之狡猾,“网站可以整合顾客的需求信息呀,如果有的货发起来不方便,时间又特别长。你可以直接打样,找个厂自己做得了。小批量的东西没厂做,下了单子量大了,肯定有厂愿意接。” 第468章 强扭的瓜不甜?:先吃了再说 保镖们也吓了一跳,个个严阵以待。 王潇缩在里面,心中大骂:说好的日韩对外都很怂呢?在外面碰上歧视,都是华夏人先冲出去一顿吼的。 合着你们的对外是看人种的呀,对着我们倒是凶得很! 老板都已经身体力行了,剩下的手无缚鸡的废材们二话不说,有样学样,集体往后躲,坚决不出头当替死鬼。 王潇催促翻译:“你倒是说呀,到底怎么回事?” “电子部门的员工不愿意被卖,他们要守护韩国芯片的荣耀,坚决不让贱卖资产,他们会抗争到底,绝不妥协。” 翻译两只耳朵恨不得竖成兔子,飞快地翻译,“崔代表在安抚他们,强调绝不裁员。员工说不是裁不裁员的问题,这是民族工业的耻辱。他们绝对不接受这样的羞辱。” 小高和小赵听的感觉都有点麻麻的,韩国人真极端啊! 这要是搁在国内,他俩都敢打赌,只要不砸他们的饭碗,保留工作,厂里职工可管不了工厂卖不卖的事。 你真不让人卖的话,到时候大家集体下岗回家,难不成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过日子不现实的话,光喊口号有个屁用。 况且换成国内的话,多的是企业职工欢迎外国老板,因为外企的工资高啊。 出门上班,哪个不图挣钱?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跟钱过不去呢? 纯粹是没过上苦日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明明是资本主义国家,怎么还真把自己当成公司的主人了? 王潇则在好奇:“他们要怎么抗争到底?” 翻译都紧张死了:“他们要在公司总部门前扎帐篷静坐,还会绝食!” 哦哟!王潇瞬间不紧张了。 静坐绝食而已,这事儿最多韩国政府紧张,她一外国资本家紧张个毛线。 说个不好听的,但凡只要刀子不捅在她身上,当着她的面剖腹自杀,她最多也就是应景地尖叫一声。 一不紧张,王潇立马支棱起来。 她甚至胆大包天地抬起头了,用英语喊了一句:“好了,这就是一个误会,你们不要再指责崔代表了。” 骂的多难听,卖国贼都上了,至于吗? 老板要发话,保镖总不好摁着,只能围成一圈,虎视眈眈,时刻提防着她被鞋子砸了。 崔代表也高度紧张,生怕好不容易找来的买家还没开始谈呢,就出事了。 朝鲜半岛1月的寒风呼呼吹,王潇扯着嗓子喊:“虽然我不清楚你们的具体情况,但我知道一件事,就是但凡公司还能给你们发出工资来,就不会考虑其他任何的选择。” “你们焦灼,你们痛苦,公司的管理层就不痛苦吗?崔代表就不痛苦吗?他们的痛苦只会比你们更甚。” “你们以为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不,我太了解这种痛苦了。我也曾经经历过危机,到处找钱给员工发工资,但是就是找不到钱。那段时间我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我只要一想到这么多职工拿不到工资,他们怎么生活?他们家里的老人怎么活?顺便去医院,有钱吗?孩子上学有钱吗?一家人吃饭穿衣生活用度的钱又从哪儿来?” “甚至我当时连死都不敢死,因为我死的是一了百了了。留下几万个职工怎么办?行情这么差,各家大公司都撑不住,根本不招人。还有企业在不断地倒闭,大量的人失业,每个人都在求一个饭碗。我的职工要去哪儿找下一份工作?” “那种痛苦,我到今天只要做梦想到了,都会半夜惊醒,不敢再回忆。” “作为企业的管理者,我身上担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担子,我还承担着千家万户的期待,我必须得对千家万户负责。” “所以请不要指责崔代表,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和愧疚。他和公司的管理层都已经竭尽所能,肯定把所有能想的办法全都想了一遍。只是现在的大环境摆在这儿,亚洲在闹金融危机,连美国都被波及,降息都没能让道琼斯工业股指数迅速反弹。” “崔代表能怎么办呢?公司管理层又能怎么办呢?欠的债是要还的,公司总得想办法度过危机。你们又何苦指责劳心费力的崔代表呢?” 不得不说,现代电子的职工素质还是挺高的。 他们竟然耐着性子听完了王潇的话,只是最后的反应谈不上客气:“女士,我们对崔代表没有任何意见,我们只是不欢迎你而已。” 王潇面不改色地回看对方:“那可真是一个误会,我们以为韩国政府是欢迎我们带着投资来的。” 这话立刻让抗议职工应激了,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鼓锤的男人大声吼道:“不欢迎也不需要!我们韩国的债务,我们会自己解决!” “要怎么解决呢?”王潇认真地看着对方,“韩国有2000亿美元的外债,韩国有1000万个家庭,相当于每个家庭要承受两万美元的债务。有多少家庭能够拿出这笔钱呢?” “大部分人都是拿工资的普通人,能够维持住自己和家人的开销就已经很不错了。再小有结余储蓄下来,也是为了应对生活中的大开销,老人生病,子女上大学,将来结婚买房子,都是要花钱的。” “我已经在街上看到了勇敢的韩国人民掏出了家里的所有金器,走上街头,捐赠给国家。我相信有这样团结英勇的人民,韩国终究能够走出困境。”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的痛苦,大家要如何承受?养家糊口的压力,又该如何去承担?政府又怎么忍心将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你们身上?毕竟,会产生这么多债务,也不是你们的过错呀?” “希望外资入场,就是政府在想方设法从外界缓解国家和人民的压力,大家共度难关。” 她说的确实情真意切,但现代电子的职工基本都受过高等教育,见多识广,个个脑子灵光的很,压根不是好忽悠的主。 “女士,你说的真好听,简直就是天使了。但我们不是傻瓜,你来这里,图的是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请你不要再说漂亮话了。” 王潇目光澄澈地看着对方:“我的目标很简单,挣钱啊,所有的投资目的都是为了挣钱。唯一的区别在于,有的是挣快钱,捞一把就走。有的是做长线,看好投资项目的发展未来,与它共同成长,各取所得。” 她目光环视一圈,“我看好现代电子的未来,所以我在这个时候愿意冒着风险,来投资现代电子的未来。我们不应该是敌人,因为我们都不想看到它被肢解被砍掉,甚至因为它,把整个现代集团都给拖垮了。” 唐一成没捞到机会说话,只能在心底嘀咕。 现实点吧,一个个都活在梦里呢。 也不看看现在韩国经济是个什么情况。 1997年在韩国号称什么?号称韩国财团的倒闭年。 韩宝、三美、起亚、汉拿等等,这一年里头,总共有11家能够称得上“财团”的企业或者倒闭,或者陷入经营危机,另外,有1万多家中小企业相继关门大吉。 想想看啊,韩国总共多大点的地方?全部人口不过4595.36万人。 这么多企业倒闭,意味着什么呀?意味着成千上万的工作岗位没了,你得去跟成千上万的人竞争! 闹到这个地步,抗议的员工不肯离开,崔代表也没办法把买家带到办公室里头详谈,更别说带领买家参观他们的工厂了。 这一场初步接触,竟然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大家约定,另外选时间再谈。 石泽田颇为遗憾,他本来还想现身说法,以原日本建厂专家的身份来向韩国的职工们说明,现代电子真被收购了,他们的日子不会难过的。 金宁的液晶屏厂里,今年又多了好几位日本工程师。 他们的工资是原先的两倍不说,厂里还给他们配了高级人才公寓和汽车,子女的上学问题也一并解决。 大家私底下喝酒的时候都承认,感觉在金宁生活得更舒服。 虽然它比不上日本发达,严格来说也没那么方便。但日常生活需求都能得到满足。 最最重要的是,他们感受到了被尊重。 在日企,排资论辈的现象太严重了,严重到了荒谬的地步。 甚至新技术出现的时候,企业领导也知道这项新技术会取代旧技术。但他们做的不是大力提拔熟练掌握了新技术的年轻员工,而是反过来让他们去培训老员工,然后老员工继续领导新技术的业务。 日本一直宣称自己继承的是唐文化,甚至号称崖山以后已无中华,以自己才是唐文化的正宗继承人而自居。 可按照唐文化的说法: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可以为师矣。 日本的企业文化可没遵循过这一条。 所以郁郁不得志的新员工们,在离开了日本,到达金宁之后,才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对技术人才的尊重。 正是这份尊重,让他们身心舒坦,更加愿意投入到工作中去。 韩国号称日本的翻版,企业文化也是继承自日本。石泽田相信,在日企有的问题,韩企同样存在。 可惜他们没给他说的机会。 既然不好在现代电子继续待下去,唐一成立刻调整方案,开始联系lg。 这也是一家大名鼎鼎的韩国财团,拥有半个世界的历史。 同现代电子一样,lg电子也是lg集团的子公司,不过历史更悠久。它在1959年生产出韩国第一台真空管式收音机。 进入80年代后,lg电子在韩国政府“政府+大财团”模式的推动下,与三星、现代等财团一道,决定进军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生产领域。 第469章 没有挖不动的墙角:事有轻重缓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王潇不管自己受不受欢迎,愣是把韩国的半导体企业集体跑了个遍,又不厌其烦地对着抗议示威的人群发表演讲。 得亏半导体企业的门槛高,因为太过于能烧钱,所以韩国搞半导体的都是大型财团,而大型财团招人又标准一大堆,直接束缚了这群半导体人的灵魂—— 换成人话来说,就是他们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搞的是非暴力不合作,抗议归抗议,但不会直接上手打人。 故而,王潇虽然遭人恨,超级不受欢迎,但仍旧能在保镖们的簇拥下,发表完自己的演讲。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朝鲜半岛的冬天太过于寒冷,革命的火种丢下去,不仅没有被狂风吹得滚成火球,漫山遍野烧起来,反而“呼哧”一下,被吹灭了。 她臆测中的恐慌情绪,对失业的恐慌,完全没有蔓延开来,甚至没能起任何波澜。 王潇都理解不能了,这些人怎么就不慌呢? 她试着把自己带入到对方的角度去考虑,感觉无论如何都应该非常恐慌。 下岗工人千千万,只有1%的人会想去做生意发大财,剩下的99%都希望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毕竟真正做生意发大财的是少部分,在商海里淹死的人不计其数。 唐一成叹气:“他们还是好日子过久了,真正的大型财团头部财团,在韩国的地位不一样。” 没错,确实去年韩国倒了或者干不下去了11家财团,但它们不是最顶尖的,其中规模最大的起亚集团也就是排名第八而已。 而且它都干不下去了,应该破产关门了,去年夏天,韩国政府依旧出面,硬生生地让它没直接破产。 排名第八尚且能得到如此优待,top5级别的韩国大财团员工又怎么会轻易陷入恐慌呢? 唐一成还在叨叨叨:“人之常情,国内抓大放小,那些大型国企不照样觉得下岗是别的小厂的事情嘛。” 王潇在屋里转悠了半天,转头问唐一成:“这些企业都没跟工会谈吗?集团的经营现状他们全都不提吗?干不下去大家集体走人,都一个字不说?” 她前后发表了七场演讲,跟路演似的。 再难开口,崔代表他们难道还不会打蛇随棍上,就是她起的话头往下聊吗? 家人们啊,搞搞清楚,300%的债务意味着什么呀?资不抵债都是它遥不可及,梦寐以求的目标! 唐一成摇头:“韩国是日本模式,大企业的终身雇佣制深入人心,谁都不肯开口当这个坏人。” 于是情况就这么诡异地胶着下来了,街上汽车越来越少,商业街冷冷清清,人人都知道自己公司处境不妙,但只要没人开口捅破这层窗户纸,那大家就可以当做这事没发生。 毕竟,韩国本身就是一家大公司。国家怎么可能真正破产呢?只要国家在,那么top5的企业就会永存。 王潇开始忍不住搓自己的鼻梁,最后得出结论,咬牙切齿道:“谁以后跟我说理工科的人都特别理性,我都糊他(她)一脸!” 从俄罗斯到韩国,她感觉这些人都轴的很。 包括华尔街的金融从业者,很大一部分人也都是理工科出身。 她穿越前还看过一份资料,据中科大统计,他们学校五百多位在华尔街从事金融业的校友里,其中90%的校友都是物理、力学、数学学科出身。 理性了吗? 看看华尔街的疯狂,你觉得他们能有多理性? 一个比一个犟,一个比一个认自己臆想的死理,倒是真的。 唐一成也无奈。 他先前也没想到,半导体企业的收购计划居然会卡在一个员工不同意上。 以他的人生经验,社会主义国家的工人要一切行动听指挥。 当初搞三线建设,让工厂整体搬迁到千里之外的深山老林里头去,职工们不照样捏着鼻子跟着去吗? 而资本主义国家,你拿钱干活,为老板打工,企业是老板的,老板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最多就是你失业了,要给你失业补偿,你还想做老板的主不成? 搞搞清楚,你有什么资格做人家钱的主? 韩国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家。 “先吃饭吧。”王潇抓着柳芭的手看了一眼表,终于良心发现,“吃完饭再说。” 她这个当老板的不开口说要吃饭,手下哪怕饿得肚子咕咕叫,都不敢开这个口,生怕被扫台风尾,挨骂——你心可真够大的呀,这时候还有心思吃饭?你这一天天的就想着吃饭吧! 其实现在王潇确实没啥胃口,人心里有事的时候,胃是堵着的,吃饭不过一个机械运动而已。 况且在韩国吃来吃去,就这些东西,最多填饱肚子而已,跟美味佳肴实在搭不上多少关系。 她机械地搅拌着饭粒,泡菜和豆腐以及大酱汤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没能让她的味蕾恢复活力。 王潇觉得自己应该反思,她犯了想当然的错误。她自觉带了穿越金手指,便傲慢地不愿意真正了解韩国,手上有钱,便自顾自地跑过来收购,活该栽个大跟头。 呵!反省了三分钟之后,王潇便放弃了。 人有钱就是这么任性,与其自我反省,不如对外发疯。 少给她上价值观,现在韩国是上价值观的时候吗?现在的韩国是想方设法活下来的时候。 钱,在这个时候才是硬道理! 王潇喝下了一口高丽参鸡汤,好喝吗?就那样吧,主打一个补气。 她开始跟翻译闲聊:“曹先生,你们家有几口人啊?你有兄弟姐妹吗?” 翻译不知道她想干嘛,但鉴于这位老板给小费相当大方,所以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们家有十口人,兄弟姐妹连我在内是五个人。” 哦,那真是大家族了。 王潇一点点问,家庭成员的职业啊,孩子的学业情况呀,事无巨细,堪比媒婆给顾客做背景调查。 搞得小高和小赵都偷偷互相挤眼睛,严重怀疑老板是突然间心血来潮,真要给人介绍对象了。 至于她为什么要给人介绍对象?嗐!老板做什么事都不奇怪,总归会有她的道理。 王潇还真有这种实力,只要她愿意,她总有办法让别人跟她交谈的时候,感觉如沐春风。 她笑容满面地询问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崔先生:“你接下来是准备读研究生,还是直接考公务员啊?我看日本的大学生现在很流行考公务员,工资高,待遇好,好多福利。不知道韩国现在流不流行考公?你姐夫不是公务员嘛,你爸妈肯定特别喜欢他。” 翻译脱口而出:“现在可不一定了。” 王潇满脸好奇:“为什么啊?韩国的公务员待遇不好吗?虽然待遇可能比不上大企业,但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翻译喝了不少清酒,又跟老板说的有点上头,开始倒苦水:“今时不同往日啊!以前是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但是现在,我姐夫的同事们都担心会失业。” 哦? 这下王潇是真惊讶了:“公务员也会失业吗?它不是铁饭碗吗?” 翻译摇头:“政府要改革了,新官上任三把火,马上要换新总统了,要组建新的政府班底,大家都在传会机构裁减,精兵简政嘛。imf援助韩国,给贷款就要求我们少花钱。公务员少不了要被嫌弃只会花钱。” 他叹起气来,“手心向上,问人要钱花,就是这个样子呀。” 现在韩国已经有人在传,这位金总统再给下位新总统埋雷呢,他自己是拿对方没办法了,就找到imf这么个婆婆。 等到下位金总统上任了,不管想干点啥,imf的经济管控大棒都在头顶高悬着,让你什么都干不踏实。 唐一成看老板若有所思,话越来越少,赶紧接过话头,继续跟翻译聊下去。 王潇确实没啥心思闲聊了,因为她突然间发现自己找到了突破口,那就是新旧政权交替间的缝隙。 有个成语叫空穴来风。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上中学的时候,语文老师特别强调过:必须要有空穴,才能产生风,不然密密实实的,怎么能够形成空气对流呢? 现在,新旧政权之间的缝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空穴吗? 她追问翻译:“那你们的新总统什么时候上任啊?这个月吗?” “不。”翻译摇头,“他虽然是12月19号当选的,但要到今年2月份才宣誓就职。” 他又开始叹气,“也没多长时间了。” 元旦节的时候,他当公务员的姐夫就问另一个当老师的姐夫,有没有什么工作招人? 王潇点点头,言不由衷:“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肯定会好起来的。” 只是不用这么快好起来,真要是刷的一下就好起来了,还有她什么事? 一顿饭连着喝酒,吃了足足一个小时。 醉意熏然的翻译被送回自己房间休息了,剩下的人相当默契地跟着老板去了大房间,准备开会。 果不其然,房门一关上,王潇便发话了:“从公务员群体的失业恐慌入手。” 之前她一直认为上万家中小企业倒闭,大量职工失业,恐慌会迅速蔓延到大型企业。 结果二者之间完全有壁,大企业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压根感受不到外界的压力。 所以她得调整方向,用另一个被外人看来相当稳定的工作群体——公务员说事。 “imf援助韩国,协定当中有个重要的要求,就是缩紧银根少花钱。公务员机构要调整,要精兵简政,要缩减政府开支,大企业和银行也一样,同样会进行机构调整。imf可不是慈善机构,它借出来的每一分钱,你们将来都得加倍还。” 第470章 谁都不喜欢多事:当她是冤大头呢 鉴于俄罗斯不是一个很讲理的国家,呃,历史上一贯如此;韩国又会在关键时候装怂,一副“你俩说了算,我都行”的好讲话架势——imf代表史蒂文先生只得含恨退下。 谁让他没吵过伊万诺夫呢。 后者从当上副总理开始,几乎天天吵架,要么跟丘拜斯吵,要么和涅姆佐夫吵,然后还要跟寡头吵,再然后还得让选择非暴力不合作的索斯科韦茨亲口说出赞同他的话,他的嘴巴早就练出来了。 适当发挥一下,就让史蒂文哑口无言,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请示他的上级。 上帝啊! 他怎么就跟这两个国家打上交道了呢? 韩国人不用说,小心思多的很,又想要imf的钱,又不想归人管。 俄罗斯更别说,从苏联那会儿起,它就不是一个守规矩的国家! 史蒂文先生气哼哼地扬长而去。 剩下林部长等人个个面色凝重。 虽然看imf这个婆婆吃鳖,心里是很爽,但韩国现在确实没有底气跟imf硬杠,还指着人家的钱活命呢。 比起他们,伊万诺夫要轻松的多,甚至还笑容满面地主动安慰对方:“不用担心,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跟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我们都希望经济稳定发展。” 林部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扯扯嘴角。 偏偏他面前的这位年轻的俄罗斯第一副总理似乎一无所觉,还在滔滔不绝:“二战过后就没有殖民地了,imf总不能在金融上还搞个殖民地吧。” 他笑出了声,“毕竟,现在说的是freedom。” 林部长总怀疑他话里有话,可是好像也挑不出来他到底哪个字眼意味深长。 所以作为主人,他也只能客气地表示:“希望一切顺利。” 可等大家分道扬镳,回到自己的地盘,一关上车门,林部长便笑出了声:“俄罗斯的这位副总理可真有意思。” 能怼得imf的官员哑口无言,哪怕只是短暂的气急败坏,对于从去年11月开始便不得不低下头哀求imf援助,受了一肚子气的韩国人来说,看的可真叫人身心愉悦。 尤其是他,作为与imf达成580亿美元紧急救助协议的主要谈判代表和签署人,这是他人生的黑暗时刻和巨大的屈辱。 他的助手也跟着笑:“都说他是一位非常规的政治家。” 这个都说,水分挺足的。 因为伊万诺夫虽然在俄罗斯很受欢迎,但其实他在国际上没多少存在感。 所有人都清楚他是怎么上台的,不过是总统和他的支持者们之间的一个交易而已。加上俄罗斯的副总理跟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实在不必过度关注。 况且虽然丘拜斯在总统的第二任期担任的是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主任,但因为他经常跑白宫,故而大家默认莫斯科白宫从1996年8月份后开始的经济改革第二阶段,也是丘拜斯的手笔。 直到去年11月4号,伊万诺夫突然间站出来宣布卢布贬值15%,国际政权才突然间注意到这位俄罗斯的政治吉祥物,似乎还有点东西。 卢布贬值的消息一公布,竟然没让俄罗斯人民陷入恐慌,两个月的时间,后续改革也一步步地在推进中。 甚至连gko换成长期油气国债的方案,也似乎被俄罗斯人民接受了。 林部长叹了口气:“他运气可真好。” 助手笑了起来:“可不是嘛,他走桃花运,专门吸引有钱的小姐。” 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11月份俄罗斯推出长期油气国债之后,这位副总理的未婚妻二话不说,直接掏钱买了价值三亿美金的三年期俄罗斯国债,以支持自己的未婚夫。 此举一出,立刻引起了俄罗斯工商界的震动。 据说单是她名下的集装箱市场的商户,加在一起就买了价值两亿美金的俄罗斯国债。 然后俄罗斯的政界商界名人,比如说大名鼎鼎的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以及号称克里姆林宫“教父”的别涅佐夫斯基,都陆续出手,或是购买三年期,或是购买五年期,或是直接将持有的gko转为了长期国债。 有他们带头,原本对长期国债心存疑虑的俄罗斯国民也被带动了,陆陆续续开始将手上的gko也转为长期国债了。 多荒谬啊,好像这些人不长脑袋一样,随便,有人在前面带个头排队,他们就会二话不说跟上。 助手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想摇头。 但是后来再一想这持续半年的金融危机,又觉得俄罗斯人的选择似乎理所当然。 毕竟去年夏天,谁能想到起源于泰国的金融危机,会一路蔓延到全球?甚至连美国股市都没能幸免于难。 包括韩国,秋天的时候,东南亚金融危机已经肆虐,但国内外依然没人想到竟然也难逃此劫,甚至情况比其他国家更严重。 能说什么呢? 只能讲,人们在金融上的投资,比不懂事的小孩子追流行歌星影星还盲目。 所以现在,助手只能感叹一句:“俄罗斯的运气可真好。” 然后咽下了心里的一句话,如果韩国早点选择主动韩元贬值,也不至于闹得这么不可收拾。 林部长不会读心术,只能听到别人说出口的话,接了一句:“希望韩国也有这样的好运气。” 此话一出,车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imf的协议都硬着头皮签了,再看看本轮金融危机中第一个接受imf援助的泰国的情况,韩国还能有什么好运气呢? 最终还是林部长打破了沉默,他像是自我安慰一般:“我们不着急,我们有时间。先看看俄罗斯怎么着急吧。” 反正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大不了就是imf俄韩两国的方案,不允许韩国将持有的gko转为俄罗斯长期国债。 但那又怎样呢?三年后少了一笔东山再起的资金而已。 现在的韩国最重要的是先度过眼下的难关。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去处理吧。 倒是俄罗斯,现在一只脚踏在悬崖边上,正艰难地抓着藤蔓往上爬,不希望直接坠入深渊。 他们才是最如履薄冰的人吧。 站在悬崖底下,看挂在上面的人惊心动魄,鬼门关求生,未尝不是一道风景线啊。 况且如果他们成功了的话,韩国说不定还能趁机和imf再启动一次追加谈判,来改善那些严苛的条件。 上帝呀,按照imf的协定,韩国必须得将利率保持在25%以上,以吸引外国投资者的资金。 可这样高的利率虽然能够暂时稳定韩元,但高利率同时也是一剂剧毒。 它彻底冻结了韩国国内的信贷市场。 任何企业,即使是再健康的企业,也没有办法承担这般高昂的贷款成本。 如此一来,将会导致大规模的流动性枯竭,企业连锁破产的浪潮将一触即发,它会迅速从金融领域蔓延至整个实体经济。 毫无疑问,这不是在治病,而是在彻底杀死病人。 他必须得想办法推动后继谈判,来为韩国争取更多的生机。 林部长便怀揣着隐晦而沉重的心思,一路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下以后,他像是想起来一般,随口问道:“那位miss王在忙什么?” 她虽然是和伊万诺夫副总理同一包机抵达的汉城,但她并不是以后者未婚妻的身份来到韩国的,工作访问的人员名单里头也没有她。 既如此,那韩国政府自然要尊重她的私人行程,随她自由活动。 助手赶紧回答:“她正在考察各家半导体企业,准备掏钱收购,用的是香港商人的身份。” 林部长对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没太大感觉。 估计就目前韩国的处境,购买韩企的外商究竟来自俄罗斯,或者来自华夏大陆亦或者香港,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他一边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一边饶有兴致道:“哦,那现在她是跟谁谈?三星、现代还是lg?” 助手摇头:“她把所有的半导体企业都跑了个遍,但目前没有一家跟她真正坐下来谈。” “哦?”林部长惊讶了,“是这些财团不愿意吗?它们想做什么呢?” 他当真没办法忍下对财阀的怒气。 这次金融危机如此突如其来,其中一个最重要的核心内因就是大财阀的过度扩张、高杠杆率和盲目的八脚章鱼式多元化。 什么都一窝蜂的全上,不管擅长不擅长,有没有条件,都要硬上。 靠着和政府的特殊关系,他们获得了国内银行的盲目信贷,并且大肆借债投资于众多根本不盈利的非核心领域,结果积累下巨大无法承受的债务风险。 政府的支持不是这么用的,集中资源办大事也不是这样集中的。 必须得改革,必须得强制这些狂妄的财阀退出根本不擅长的领域。 只有剥离财团的非核心资产,消除无意义的重复投资,才能让这些财团集中资源发展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核心业务。 到现在,这些大财阀还没有壁虎断尾自救的心,到底想干什么呢?还在期待国家从哪儿榨出钱去营救他们吗? 财政都破产了,国家不得不向imf求助,他们难道还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助手看自己的上司面色不渝,赶紧解释:“是企业职工不愿意。不管是lg电子还是现代电子,这些大企业的职工都反应激烈,威胁说,如果卖掉他们公司或者部门,他们就集体辞职。” 林部长忍不住又开始咳嗽,这是他的老毛病。 而且这一次咳嗽不仅喉咙疼,他的脑袋跟着疼。 韩国必须得改革,方方面面的改革,包括企业职工的心态也得改。 第471章 你来当总统吧:先做好手上的事 德州仪器是谁?号称半导体行业的黄埔军校。 它为世界半导体界培养了大量顶尖人才。大名鼎鼎的两张——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中芯国际创始人张汝京等在21世纪半导体界叱咤风云的大佬,都是在德州仪器成长起来的。 它独特的“员工读博举荐项目”等人才培养机制,让它的人才梯队建设一直不断档,也备受世人赞誉。 从某种程度上讲,德州仪器一直在半导体界是类似于宗师的存在,不知恩泽了多少后来者,甚至连这会儿坐在谈判桌上的现代电子,它现在还能讨价还价,也得感谢德州仪器。 1984年,现代电子从硅谷华人工程师陈正宇手中购买了16k/64ksram的设计。 但是刚刚起步的现代电子一没经验,二技术落后,做出来的芯片良品率太低,毫无市场竞争力,只能转头做存储器代工。 是德州仪器跟现代电子签了代工协议,为他提供了64k内存的技术,并且出手帮它改善了产品良品率。 然后才有了1986年,现代电子继三星电子之后,成为了韩国第二家实现量产64k内存的制造商。 这会儿拿现代电子和德州仪器的半导体部门放在一起比,哪怕韩国人向来自信十足,也没办法说出“我们可比德州仪器强多了”这种话。 因为即便只是冒出这个念头,那也是倒反天罡啊。 现代电子的崔代表萎了,lg电子的谈判团同样没好意思吱声。 最后还是崔代表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么贵方能够出多少价钱?” 王潇也不兜圈子:“lg的芯片三亿,贵方的lcd两亿。” 这下子,肩并肩坐在一起的难兄难弟都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吃了大亏。 “您刚才也说了,德州仪器的报价是八亿,您现在未免把我们的价格压的过低了。” 王潇看着对方,面无表情道:“先生们,如果美国和韩国是一个价钱,那么,韩国的半导体能发展起来吗?二位都是专业人士,应该不至于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对面的两位代表表情都不太好看。 韩国半导体的崛起,是日美半导体大战的结果。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价格大战中,被日本摁着打的美国半导体企业,非常乐意看到韩国公司能够成长为遏制日本半导体的力量。 而韩国之所以可以有机会成为这股力量,是因为它的价格更便宜,才能跟日本打价格战。 这才是半导体界残酷竞争的真相。 对方不说话,也不耽误王潇戳破对方最后的幻想:“况且,德州仪器想出售半导体部门,从去年就开始了,它报了八亿的价格,到现在也没人真正接手。” 她叹了口气,“那可是德州仪器呀!” 现代电子和lg电子的代表的表情更加绷不住了。 她的话强迫他们又想起了现在国际金融局势之糟糕。 美股的暴跌让华尔街资本瞬间变成了保守派,不愿意轻易出手。 而少了这些基金的大手笔,本来就处于行业低谷期不挣钱的半导体企业,又上哪儿融资去收购合并他们心仪的同行呢? 没有半导体企业伸手,遭遇了金融危机的大财团们又在审慎地选择自己的下一个投资对象,那么还有谁愿意接手无数个潜力十足却处于亏损状态的现代电子和lg电子。 对对对,他们确实可以等,等到行情变好再变现。 但问题是等不下去啊,沉重的债务是一座山,直接把集团压成肉泥的山。 他们现在已经被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还怎么继续等下去? 王潇再度加码,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原本我认为同在东亚文化圈下,收购贵方的部门,可以省去很多文化交流上的麻烦。但细想想,这不过是小麻烦而已,我们不应该怕麻烦的。” 她这话摆在桌面上说,就已经不是言下之意了,而是一种明晃晃的威胁——在韩国谈不拢,她可以直接换下一家,立刻飞去美国。 因为她有钱。 崔代表不愿意放弃这个买家,只好试探着讨价还价:“您的报价太低了,它的价值远不止这个数。” 王潇毫不客气:“我们是用市场说话的。两亿美金,现金,合同哪天签,钱哪天打到指定账户,不会有任何拖延。” 上帝呀!感觉自己要被债务压垮的韩国人先叫大笔的现金给砸晕了。 是是是,从韩国签下imf援助协议之后,大债主们普遍表现出了善解人意?日本多家银行及西方七国、瑞士等13家债权银行,纷纷延长韩银行贷款期限,并且提供了追加贷款。 但这些远远不够啊。 韩国各大财团的债务之复杂之沉重,可以用一本烂账来形容。 立刻到账的大笔现金,对奄奄一息的财团来说,是氧气,是强心剂,是能够让它们立刻续命的灵丹妙药。 谁能够拒绝大笔美金的芬芳呢? 现代电子的崔代表说不出口,lg电子的朴代表同样没办法发声。 可与此同时,他们也不能点头一口应下。 因为这位miss王的报价,远远低于他们从集团得到的指令。所以他们必须得回去上报,拿到集团的新指令,才能回来继续谈判。 王潇伸手做了个请便的姿态:“不过请尽快,这个项目已经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了太多时间,我的行程表还有别的工作,不可能耽误太久。” 崔代表和朴代表立刻道歉:“抱歉,发生了一些我们也不希望发生的事,耽误到现在,我们都感到抱歉。” 王潇点点头:“意外是我们都不想发生的,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 她没有再跟对方寒暄,告辞完毕,便直接抬脚走人。 如此干脆利落的态度,搞得朴代表和崔代表面面相觑。 鉴于双方卖的产业不同,而且各自隶属的集团都在破产的边缘徘徊,两人自然产生了同一个战壕的战友的感情,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她又要去跟谁谈?” 答案很快传回头,她的下一站是大宇集团。 这下子现代电子和lg电子是真慌神了。 三星、现代、大宇合在一起,号称韩国的三大财团。其中,大宇虽然不以半导体见长,但它也有半导体部门。 而且正因为不见长,所以在大家都缺钱的当下,大宇卖起自己的半导体部门更加没有心理压力,甚至清仓大甩卖都不是没可能。 崔代表立刻打电话给王潇,希望能把对方赶紧劝回来。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一直没人接。 站在旁边的朴代表感觉都要疯了,他甚至已经跟上司讨论好了,这三亿美金该如何让lg电子起死回生。 结果钱都已经在他的构思中花出去了,现在告诉他钱飞了,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他跟崔代表对视一眼,在这瞬间,他俩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杀上门去抢人的血腥色。 不过,理智终究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两位代表。 他俩只把车开到了大宇集团的门口,而且是远远的门口,谁也没下车真冲过去砸门。 他们脖子上套着的领带像一根绳子牵引着他们,让他们没办法彻底豁出去,只能被悬挂在半空中,眼看着绳子越勒越紧。 前面的广告牌上,“imf滚出去”的海报被1月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让他们的焦灼也跟着寒风不停的盘旋,却始终没办法消散。 朴代表拿起了一根香烟,示意崔代表,后者接过。 咔嚓一声,火光亮起,打火机在两根香烟之间转动便达成了某种默契。 尼古丁进入肺腔,白雾弥漫在车厢里,人的神经似乎也跟着松弛下来。 朴代表甚至主动问出了一句:“崔代表,imf真的有用吗?” 他怀疑,他非常怀疑。 去年平安夜,imf承诺在30号前韩国承诺100亿美金的资助,七国集团也表态说要对韩国短期贷款展期。 当时政府丧事喜办,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消息,拼命的强调韩国最危机的时刻已经度过。 但他当时就不信这话。 因为同样的话,去年8月份,imf总裁在泰国签订协议后,也煞有介事地强调:泰国最危机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可事实如何呢?不是最糟糕的时刻过去了,而是越来越糟糕。 去年12月份,泰国宣布,在按照要求暂停营业的58家泰国金融机构,已经有56家倒闭。 今年元旦,实在吃不消的泰国政府公开呼吁imf能够放松金融监管。 泰国也是亚洲四小虎之一啊,之前经济发展势头相当强劲。 现在泰国的遭遇,未尝不是韩国的明天。 崔代表则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朴代表刚在心中骂这人装的时候,他却突然间叹了口气:“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们别无选择。” 哪怕前面是地狱,他们也得往下跳。 崔代表哑口无言了,他弹了弹烟灰,自嘲地笑了起来。 对,他们如果有别的选择的话,又怎么会傻乎乎地坐在车上,等待着来自华夏的买主? 要知道,仅仅在几年前而已,华夏人是追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呀。 华夏的国家元首到三星电子参观了一回,开了眼界,回去就要搞909工程。 可惜钱砸出去了,厂房都盖好了,愣是找不到合作者跟他们合资办厂。 他们的电话没少被华夏人打,门槛也没少被华夏人踏,只是他们没眼一个眼神而已。 最后还是长期在华夏投资的日电,点火烧了这个冷灶。 现在回想起这些,巨大的屈辱感又笼罩在他们的心头——看,一场金融危机以及来自imf的援助,都把他们逼到什么地步了? 第472章 事教人,一遍就会:我们是一把趁手的刀 丘拜斯仍旧不死心,追着伊万诺夫去冲澡。水声哗啦啦,都挡不住他满心的疑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工作?嘿!伊万,不要跟我说一切为了人民,为了国家之类的。那是一个理由,另一个呢?你为什么这么着急?你完全可以更加从容……” “从容个屁!”伊万诺夫发现自打当上这个副总理之后,他越来越粗鲁了。他不耐烦道,“怎么从容?俄罗斯的情况能从容地慢慢做吗?” 丘拜斯哑口无言了,确实,苏联已经解体六年多时间,俄罗斯的工农业产值水平都没能恢复到解体之前。 自由固然重要,但他也知道物质决定意识,前者真正关系着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他都忍不住生出了一种微妙的心虚感。 可更让他心脏虚弱的话还在后面呢。 伊万诺夫没好气道:“再说了,我现在不加快速度,三年后我要怎么交接班?难不成丢个烂摊子给下一任?缺不缺德啊?” 这一句句话简直就是一记记拳头用力砸向丘拜斯的心。 他怀疑对方在指桑骂槐,哦不,是直接当面指着鼻子骂。 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幽幽地道歉:“真不好意思,丢了个烂摊子给你们。” 伊万诺夫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误伤友……嗐,友不了一点,乱七八糟的摊子,说一句坑生死仇人都不为过。 但他还是决定给人留面子,语气听上去真诚极了:“你也没想到自己很快被撤职呀,你的规划都被打的乱七八糟。” 丘拜斯摆摆手,不用安慰他了,其实干成什么样子?他心里都有数。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死活不愿意放弃自己相中的下一任总统。 虽然总是要跟他争吵,好多次走出白宫的时候,他都是气急败坏的。 但他得承认,最终赞同伊万的结果,就是他看到了成绩。 真的,在俄罗斯的政坛,官员能够亲眼看出自己做出的成绩,是多么稀罕的一件事。 而人真正害怕的从来都不是辛苦,是辛苦了没有成果。 跟着那只能够找到一大片茂密草领头羊,羊群,哪怕要历经千辛万苦,也会甘之如饴。 “伊万。”丘拜斯想了又想,终于找出了说服对方的理由,“你听我说,支持率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担心。你别忘了,96年选举的时候,总统的支持率有多低。有王在呀,我也可以进你的竞选团队,我们绝对可以让你的支持率超过50%!” 上帝啊!你怎么能忘了我们有大杀器呢?王出手的话,什么扁鹊的大哥和二哥,通通都无所谓。 他越说越兴奋:“真的,王完全可以大杀四方。” 连政绩乏善可陈的总统都能被包装成俄罗斯的希望,何况是真正带着俄国走出灾难的伊万呢? 伊万诺夫却不耐烦地关掉了水龙头,认真地看着他:“阿纳托利,王不喜欢政治的,她很厌烦政治。你还记不记得96年春天,我们去了萨哈林州?明面上的理由是我们要过去签合同,但事实上,是王已经受不了莫斯科。莫斯科的空气让人窒息。”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王有多么疲倦,甚至不得不去猎熊,来让她疲惫的神经恢复活力。 丘拜斯沉默了,也关上了水龙头,转头看他:“也许她当时只是单纯地嫌我们这个竞选团队太蠢。” 聪明人总是对蠢人缺乏耐心的。他太了解了,因为很长时间,他也被人称之为聪明人。 伊万诺夫一边摇头,一边用毛巾擦身上的水珠:“好了,不用再说这些了。王对政治没多少兴趣,当初是因为我想,所以她才跟别列佐夫斯基他们吵,让我当这个副总理。” 是的,虽然他从来都很听王的话,但王从来没有强迫过他的意志。 王知道他想又不敢想,所以推着他走出了这一步。 已经足够了,他的政治理想持续到三年后,就已经足够了。他想做的事情,都在做了。 他认真道:“等到这份活干完,我也该回去帮王了。否则一直都是她在帮我,我什么忙都帮不上,那也太糟糕了。” 丘拜斯沉默了一瞬,试图再挣扎一下:“miss王在忙什么?也许我们能帮上忙?” 伊万诺夫没好气道:“她在忙着收购韩国的双龙汽车和浦项制铁的特殊钢材部门。阿纳托利,请问你打算怎么帮忙?” 丘拜斯再一次哑口无言了,真的,其实冲澡间的空气质量也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深吸一口气:“是为了莫斯科人汽车厂和库兹涅斯克钢铁厂吗?” “那不然还能为了什么?”伊万诺夫强调道,“我从来不敢指望在我离开白宫之前,俄罗斯工农业产值能够恢复到苏联时期的巅峰状态。我唯一敢想的就是尽可能保留火种,不管是工业还是农业的火种。等到条件合适了,这些火种终究能够熊熊燃烧。” 王说过,他的理想,她一定会帮他实现。 她这么说了,她也一直在这么做。 他怎么能够让她一个人奔波忙碌呢? 王潇奔波在韩国的各家企业之间,像买白菜一样挑挑拣拣。 别说她过分啊,去年韩国倒闭了上万家中小型企业。都倒闭了,职工和机器设备以及技术,不作为报废资产清仓大甩卖,还能咋地? 虽然这些企业规模不大,但在某些特定领域,比如说材料应用和精密制造等方面,还是有自己的独到之处的,完全可以拿来主义。 尤其是在京畿道的一些企业,之前也为三星、lg、现代起亚汽车等大企业供应材料、零部件,具备优秀的商用化技术。 这些对五洲在各国的商业布局都相当有意义,自然要趁这个机会拿下。 当然,时间紧迫,团队的技术人员能力有限,自然少不了鱼龙混杂,白被人当冤大头宰了的情况。 可出来混的,又有几人从未掉过坑?坑就坑呗,多大点事。 人但凡手上钱多,做人都能宽容些。 王潇忙着逛倒闭企业版两元店的时候,先前跟的大项目也陆续有回应了。 其中,反应最快的既然不是现代电子和lg电子,而是浦项制铁。 这家世界级的大钢铁企业,竟然迅速同意了和库兹涅斯克钢铁厂在俄罗斯合办特殊材料合资公司。 整个团队的人都惊呆了。 不是,韩国人的效率至于要高到这地步吗?再说浦项制铁其实是几家大公司当中,经营状况相对良好的。 甚至去年爆发了金融危机,浦项制铁也没出现财政赤字。 之所以会这样,很大概率是因为它是一家国有企业。 没错,韩国已经走了几十年的资本主义道路,但它仍然有国有企业。 尽管1988年蒲项制铁开始股份制改造,对社会出售股票,但它的股权大头仍旧属于国家和国有银行。 这也让它,没像三星现代等这些大财团一样,背着国家,在外面借了一屁股债。 既然如此,浦项制铁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快呢?尽管没有直接出售部门,可是愿意合资办企业,也是一种积极的表现啊。 简直热情过头了。 王潇正坐着吃冰淇淋,见他们叨叨,随口回道:“因为我们是一把相当趁手的刀啊。” 小高和小赵认真地看了看老板,感觉他们的老板也不必什么时候都这么自信。 刀这种词跟老板真的没啥关系,论其武力来,老板把自己藏好了,就是对团队的最大支持。 王潇叹气,无奈地看着两个一脸茫然的保镖,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柳芭,满怀期待:“你跟他们解释解释。” 结果这回柳芭也辜负了她的期待,摇摇头:“我也没听懂。” 哎呦喂,不愧是她家的柳芭,真的好会给她情绪价值哦。 搞得她真的高深莫测一样。 王潇呵呵呵开心得直乐,又转过头去找石泽田:“石泽先生,你肯定懂韩国人的想法,你跟他们说说呗。” 然而,石泽田比他们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只能遗憾地摇头:“王总,我不明白。” 他更关心的是现代电子什么时候松口,赶紧把液晶板的项目给敲定了。 王潇又转头去看梅捷罗夫。 后者直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全力抗拒,甚至还吐槽了一句:“我可搞不懂东亚的文化,你们一句话不说也能传达无数的意思,全部要靠人猜。” 天!他最头疼的就是这点。 甚至连最被期待的唐一成也跟着摆摆手:“我说不清楚,韩国人做事比我们还爱让人猜。我猜不透,我搞不懂他们想什么。” 王潇挠了挠下巴,无比困惑:“很难理解吗?韩国政府这是在借我们敲打财阀们啊,告诉他们不要再心存幻想,必须得断尾求生,竭尽所能自救。” 她解释道,“首先,我虽然是以港商的身份来的,但我是是谁,韩国政府心知肚明。” 她就是坐着伊万诺夫的专机,从莫斯科来到的汉城啊,她从来没有隐藏过这份关系。 她为什么要隐藏呢?隐藏了的话,韩国政府怎么会特别注意一位港商的行踪呢?国家都破产了,高层官员集体崩溃中,哪有时间精力关注无关紧要的人。 可她是俄罗斯副总理的未婚妻,就不一样了呀。即便她是以私人行程来到韩国,并不跟伊万诺夫一道行动,但于情于理,以东亚文化背景习惯,韩国政府肯定在关注她的行踪。 而她需要的,正是这份关注。 “我希望购置韩国的什么企业或者部门或者技术,负责跟伊万谈判的韩国主管经济的高层官员肯定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而这些能不能卖?不仅由这些企业决定,也要韩国政府拍板。” 第473章 人生哪有不委屈:感觉好新鲜 想拿下双龙汽车,最快的办法就是搞垮大宇集团。 操作手法也相当简单,极度恶化大宇集团的流动性,让它在短时间内无法维持运营,从而被迫出售核心资产,比如双龙汽车以求生。 甚至连具体操作步骤,王潇脑袋里头都能立刻浮现出来思维导图。 首先,利用金融渠道,在市场上大规模折价抛售通过代理机构吸纳的大宇商业票据。在眼下的背景下,会迅速引发恐慌,带动大规模抛售且无人愿意继续接盘。 如此一来,大宇无法通过发行新的商业票据来偿还到期的旧票据,短期融资链条瞬间断裂。 其次,冤有头债有主,找上债权银行,强调大宇“too big to save”的极高风险。诱导这些银行在贷款到期时拒绝展期,并要求大宇立即偿还本金。 等等,之前不是不管美日还是欧洲国家都开启了强力援韩行动,纷纷推迟了韩国银行贷款偿还期限吗。 这个时候你翻脸,让人家到期就还钱,是不是不太合适? 呸!怎么不合适了? 我们这些债主之前之所以同意缓一缓,大前提是韩国跟imf签署了援助协议,愿意遵守imf缩紧银根,调整金融结构,整顿金融市场,停止大规模无序扩张,想方设法降低债务等等。 可你看看大宇做的事,它不仅没有缩减开支,反而继续买买买。 合着我们紧衣缩食,硬着头皮宽限你还钱的期限,你过得比我们还滋润啊,继续大手大脚? 大宇大宇,是真的想买下全宇宙吗?做你的青天白日大头梦去吧! 还钱,必须得马上还钱。 其他的韩国财团们也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不管三星、现代还是lg,但凡你们敢跟大宇一样不识做,那么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花了我的给我麻溜还回来,谁都别想把我当成冤大头。 王潇甚至可以肯定,但凡只要起一点风,债权银行们都愿意拿大宇磨刀。 毕竟不管是imf还是银行,都不是跑韩国做慈善去的。它们的所有种种行为,目标都是为了让韩国能够还上钱,不至于先前放出的债打水漂了。 除了从债务入手,触发大宇的明斯克时刻外;王潇还可以攻击它的生产经营。 大宇是正儿八经的制造业巨人,这就意味着,原材料在它的开支当中占很大的比例。 只要促使供应商要求大宇在交易中支付更高比例的预付款,或只接受“不可撤销信用证”。这将急剧加大大宇的预付资金压力,并使其获取原材料变得困难,生产可能因此中断。 而供货商们在1998年年初这个时间点,提出这样的要求,虽然缺德,但供货商也需要保护自己的利益呀。 你原本就一屁股债,完了还继续举债20000亿韩元,收购双龙汽车。 你有那么多钱吗?你的行为相当于拿我们的货款去充阔佬。你装不下去的时候,是不是我们的钱就还不回来了? 与其冒这个风险陪你装逼,不如我们先把自己的钱拿到手再说。 如此这般,大宇信用破产,贸易生命线摧毁,日常经营陷入瘫痪。 double kill不够,王潇还有第三重绞杀。 她可以资助有影响力的国际财经媒体和信用评级机构,发布针对大宇的深度质疑报告——比如《大宇:下一个倒下的巨人?》、《解剖大宇的债务黑洞》等等。 彻底孤立大宇。 呃,是不是挺缺德的呀?没关系,资本家当久了,自然缺德,而且经验丰富,驾轻就熟。 王潇说的眉飞色舞,都忍不住要为自己击节叫好了。 伊万诺夫听到这儿,忍不住凑上去吻她,被她一把推开:“干什么干什么?说话就好好说话。”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用下巴蹭着她的头顶,带着笑意:“好,需要我做什么?” 他现在真的相信丘拜斯说他霸道不讲理,其实是在夸他了。 任何一位leader,都需要这些基本品质。 上帝呀,事实上,它们构成了leader最迷人的品质。 现在他就被王迷得神魂颠倒,一个大宇而已,区区小事。 可惜他正在豪情万丈呢,王潇却不配合。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摇着头,满脸遗憾:“不能这么来。” 伊万诺夫错愕:“为什么?我觉得已经想的很全面了,操作性很强啊。麻烦也不是很麻烦。放心,我来做。” 王潇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我前脚想要收购双龙汽车被拒,后脚大宇集团就遭到这么多针对,韩国政府又不是傻子,肯定会怀疑到我头上。” 从她上次去韩国起,那就是韩国政府的重点关注对象。 她从来都不敢低估国家机器的能力,但凡被他们盯上的,几乎没什么人能真瞒天过海。 “大宇毕竟是韩国的大宇集团啊,政府哪怕对它的经营策略有意见,那也只是有意见而已。政府乐意敲打它,但绝不允许它在如此风雨飘摇的时候,真的倒下。” 王潇叹气,“毕竟现在韩国企业和韩国人都如惊弓之鸟,这个点儿,大宇倒下,会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一下子倒一批,大家集体完蛋。这是韩国政府极力要避免发生的事。” 伊万诺夫不以为意:“也不是没有办法精准打击。” “不行。”王潇挪了个位置,伸手摸他的脸,认真道,“你前脚才摁着韩国人,让他们捏着鼻子同意把gko转为长期油气国债,后脚就算计大宇集团,韩国政府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 “在国家危机面前,民族情绪会迅速膨胀。当大宇集团成为国家尊严的象征,政府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保下,感觉受到了羞辱的韩国也会把我们永久列入黑名单。” 她叹了口气,“何必呢?我要的不过是双龙汽车而已。实在不必为一瓶醋包一锅饺子。” 之前他们三管齐下算计美国,诱发美股暴跌,以至于opec也不得不放弃增产石油和委内瑞拉打价格战的计划,来维持国际原油价格的稳定,那实在是没办法。 谁让他们的对手过于强大,是美国呢? 大宇集团没到这份上,双龙汽车更不用提。 伊万诺夫看着她,突然间声音有点颤抖:“委屈你了,你太委屈了。” 王潇一瞬间都没跟上他的节奏,看着他发红的眼睛都懵了。 委屈?有什么好委屈的? 她怎么有点听不明白他的话呀? 伊万诺夫替她委屈死了:“你都已经全部规划好了,却要放弃,还不委屈吗?” 他跟着她的话畅想全程,没发现任何纰漏,可见她已经在心中构思了千百遍,反复打磨细节,才沉淀出了万无一失的方案。 王潇想挠头了,这个,不至于吧。 她就是回莫斯科的飞机上,睡不着,看文件又累了,当成爽文小剧场自己随便构思了一下。 构思完,她就考虑到现实的限制,放弃了,半点纠结也没有啊。 刚才拿出来说,也不过是回忆爽文,继续爽一把呀。 这就跟看直播一样,自己不吃,看着主播吃一遍,也相当于体验了呀。 这是真的。 甚至医生都站出来科普过,说这个看的过程,你体内的各种消化液啊,激素啊,都在分泌。 否则望梅止渴也不会有效果。 她叨叨叨了半天,各种解释。 结果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伊万诺夫更难受了:“让你干看着别人吃?那怎么行!不行,你等着,我一定把双龙汽车给拿下来。” 王潇看他眼睛通红,赶紧一把抱住他,反过来哄他:“好了好了,谁说不拿的?拿,一定拿。哎呀,你听我说,我都已经计划好了。” 伊万诺夫胡疑:“真的吗?你不是哄我吧?” 王潇点头:“当然是真的,你听着啊。我要双龙汽车,说白了要的不是它的品牌和工厂。它市场占有率低,名气一般,负债又高。也就是大宇这种从国家拿钱拿顺手的,不知道心疼,愿意花大家钱接盘。换成正常的商人都不会干这种蠢事。” 伊万诺夫又想开口,他不希望王这样说,这就像看着冰淇淋不能买,然后自我安慰说吃冰淇淋会胖,对身体不好等等。 想吃就吃嘛,凭什么要这么委屈? 王潇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警告道:“听我说完啊,它真正有价值的是它那支消化、吸收并改进了梅赛德斯-奔驰技术的工程师团队,特别是在柴油发动机和suv底盘平台上的经验。” 她双手一拍,“这不就结了吗?值钱的是人,不是工厂,直接挖人呗。大宇是出了名的劳资关系紧张,为了压缩成本,把人用到极致,还不肯多给钱。韩国这些大财团里面,能隔三差五爆出劳资纠纷的,就是大宇集团。” 她兴致勃勃,“双龙汽车刚被大宇集团合并,人事动荡,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这个时候稍微给他们一点暗示,提醒大宇集团债务危机非常严重,而且遭到了国家的厌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闭。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要出去找工作。而大宇汽车的名气要比双龙汽车高多了,人家跟你一块争的话,是愿意选择大宇的工程师,还是愿意选择你呢?” 她说得绘声绘色,“找工作就得趁早,竞争压力小的时候,高中生就能干的活,等到大家都来找工作了,大学生都干不上了。” 她都安排好了,“找猎头挖了人,在俄罗斯建立一个全新的、设备精良的研发中心,让他们脱离大宇的混乱环境,专注于新项目,让他们实现自己的职业理想,可以让自己的技术在俄罗斯的汽车中继续延续生命。” 第474章 权力的诱惑:辛苦的丘拜斯 陈雁秋心里存着事儿,忍不住不动声色地观察伊万诺夫。 很好,很高深莫测,都已经开始跟他们家老王下棋了。 当然,下的不是黑白子的围棋,也不是打窝的五子棋,而是象棋,楚河汉界的象棋。 都说棋场如战场,打的是兵马炮,保的是将帅,翻滚的是风起云涌。 然后陈雁秋盯着棋盘看了十分钟,感觉自己眼睛有点疼,耳朵还有点烦——疼的是这在下什么臭棋篓子,棋盘被搞得乱七八糟的。烦的是潇潇这死丫头,能不能把嘴巴给闭上?观棋不语真君子懂不懂?哪怕你小声给支招,那也是支招! 更要命的是,两个人都凑不出半张能看的棋盘。 算了算了,再看下去,好歹当年在钢铁厂医务室杀遍全室无敌手的陈雁秋女士,会把自己的高血压给看出来。 她果断转身,拉上同样满脸没眼看的弟媳妇陈钱雪梅,还是去厨房看看吧,瞧瞧这年夜饭能不能整出来。 小高和小赵一帮保镖在旁边暗自松口气,怎么还有人敢期待他们老板的棋艺呢? 别说这两个人下不好半盘棋了,他俩打牌更臭,永远都是乱七八糟,不讲策略也不算牌,甚至根本都不记牌,完全瞎玩。 他们都不稀罕带老板打牌的,赢了也没啥成就感。 果不其然,棋局进行了20分钟,连王铁军老同志都吃不消,直接三下五除二,吃了对面的将,提前结束了这盘战局。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还可以再挽救一下,试图复盘,提取经验教训。 王铁军一把摁住他,笑眯眯的:“坐这么长时间,累不累?站起来活动活动。” 然后站起来撸了一把小熊猫的伊万诺夫,再回过头,惊讶地发现他想讨好的王铁军同志对面,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陈意冬这位舅爷坐上了,跟他姐夫可算能痛痛快快地下盘棋了。 而且他完全不需要外甥女儿支招,温和地劝说跃跃欲试的王潇:“不用管舅舅,你自己玩自己的去吧。” 于是没了用武之地的王潇,只能重新和伊万诺夫组队,脚板啪啪地跑到厨房里头去——这两人总算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俩是主人,要尽地主之谊,好歹得帮忙张罗做饭。 至于能做点啥呢? 王潇积极推销,伊万会剁饺子馅,她擅长监工。 接下来,毫无悬念,两只只会添乱的废物被陈雁秋给轰出厨房了。 好在陈女士大夫出身,也讲点心理学,把他们赶出去的时候,还揪了两个同样大小的小面团,往人手里一人一个:“自己出去玩吧。” 管家太太瞅了一眼,感觉学会了。 下回这两人再进厨房帮倒忙的话,就这么哄他们得了。 多好哄啊,抓着面团就欢天喜地地出厨房了。 管家太太切了一盘子水果送出去的时候,还看见他俩头碰头的在折腾面团子,又是捏又是揉,感觉不过瘾,还上了刀片和缝扣子的针。 完全符合miss王说的,差生文具多。 不过王潇现在可不会说伊万是学渣,相反的,她不时发出惊呼:“你捏出来了!伊万,你太厉害了,你手怎么就这么巧啊?” 说着,她还抓起伊万诺夫的手,看了看,满怀期待,“你还能捏老虎吗?今年是虎年呐。” 伊万诺夫差点没被她亮晶晶的眼睛晃花眼,立刻挺起胸膛,信心十足:“没问题,我马上就做出来。” 他小时候捏橡皮泥的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他还会做大公鸡呢! 陈晶晶看着兴致勃勃的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荒谬的错乱感,感觉好像有哪儿不对。 她姐就在不停地夸,越夸桌上的面塑娃娃越多,都要摆满整张桌子了。 陈晶晶在幼儿园当过志愿者,一瞬间,她甚至幻视了幼儿园老师拍着巴掌哄小孩学手工的画面了。 哎呦喂,别说,她姐还真的拍巴掌了,拍的啪啪响,跟海洋馆里的海狮一样。 陈雁秋端着餐盘出来的时候,一瞬间头都大了:“行了,别捏了,还放得下吗?” 再一转头,她瞧见小高手上的红菜汁,更是要头顶冒烟,“我说红菜呢?一转头就不见了。” 搞得最后红菜汤也没做成,直接土豆炖牛肉了。 伊万诺夫放下手上最后一个面团,恋恋不舍地强调:“我还能再捏一只小熊猫。” 陈雁秋脱口而出:“你给我消停点,这蒸熟了要好长时间呢!还吃不吃年夜饭了?” 话说出口之后,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好像刚才这一下子,她又把伊万当成伊万了。 完全忘了他是俄罗斯副总理这一茬。 谁让他又成了两年前的模样?跟个小孩一样。哎呦,别说了,潇潇也没好到哪去。开过年就29的人了,还不是玩面团玩的欢天喜地。 算了,算了,不想了,在家就按家里的算。 “吃饭吃饭,赶紧都给我去洗手,过来吃饭。” 可是等到第二天早上,大年初一,陈雁秋又觉得伊万是那个副总理了。 因为一大早,白宫的办公室主任便大包小包的登门,来给伊万拜年。 陈雁秋迎人进门的时候,都懵了。 拜年这种事情还能传染啊? 金宁的老毛子也就算了,好些人常年定居在将直门一带,从11月到来年的3月基本都不回俄罗斯。 加上将直门每年都有很多年俗活动,特别热闹。不少外国客商都跟着凑热闹,一块儿过年。大年初一,他们在金宁没有什么长辈,干脆互相拜年。 可这儿是莫斯科啊,莫斯科人怎么也拜年了?再说拜年怎么也拜不到伊万头上啊。 这位丘拜斯先生,她知道的,名人,真名人。人家以前也当过副总理,现在照样是高官。他给伊万拜什么年啊? 丘拜斯还在一本正经,特地放缓了语速,煞有介事地强调:“伊万诺夫先生是我特别尊重的领导。” 伊万诺夫刚起床没多久,脑袋上的呆毛还没梳平呢,看着相当滑稽,感觉像小了十岁一样。 但这并不妨碍他一把将丘拜斯拖进屋,眼冒凶光地瞪着对方,牙齿磨的咯咯响:“阿纳托利,你最好有事,而且必须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这家伙玩什么?又想把他拖回去加班吗?做梦!绝不可能! 他已经请好假了,而且切尔诺梅尔金总理和索斯科韦茨副总理都非常支持他。 尤其是总理阁下那么沉默寡言的人,都再三跟他强调,不用担心工作上的事,同事们都会处理好的,让他好好在家陪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争取把将来式变成现在式。 索斯科韦茨先生也在旁边点头保证。 自打他们知道王飞去韩国捡漏了工业技术,已经拿下了电子燃油喷射系统、小型电机、汽车音响、仪表盘等零部件的设计和制造技术;以及食品加工包装机械、塑料注射成型机等制造与自动化技术;更是谈妥了和浦项制铁的特种材料合作,还在争取pcb、显示驱动、被动元件等技术后—— 这两人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的时间。 然后切尔诺梅尔金总理开始叹气:“她真的替俄罗斯的工业部长把活都给干了。” 作为一个公认的实干派,俄罗斯的前任天然气大王,他从王的采购轨迹中,清醒地认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就是韩国倒闭潮中的中小企业资产,是俄罗斯转型期所急需的技术急救包。 这种并不是最好的最先进的最抢手的技术和生产线,恰恰是仍然处于崩溃在竭力恢复生产以及维持产能俄罗斯企业最恰当的选择。 众所周知,1997年是韩国企业的倒闭年。当时,俄罗斯企业就该开始积极对接,尽快转移技术。 可去年他们在干什么? 寡头们忙着炒股票,忙着发债券,忙着搞gko挣钱。所有人都一头扎进金融市场,谁还顾得上工厂生产? 甚至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人想起来,要靠这个甲之砒霜乙之蜜糖的好机会,来实现俄罗斯工业的转型和升级。 好吧,他不能光对寡头皱眉毛,因为俄罗斯的工业部长同样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以俄罗斯的现状,工业部也该是牵头干这活的人。 然而,没有,所有人都没有。 哪怕韩国事实上距离俄罗斯相当近,克里姆林宫和白宫高度关注韩国,也仅仅是担心gko到期要如何兑付的问题。 只有王,一年就没几天愿意待在莫斯科的王,实在看不下去,从秋天开始,安排人去韩国做市场调研,然后又亲自飞去朝鲜半岛,上谈判桌跟人谈,着手操刀收购的事。 这样的战略眼光,这样的行动力,上帝呀,她当什么克里姆林宫总统的形象顾问,她应该来给白宫做工业部的高级顾问。 索斯科韦茨则拍着伊万诺夫的肩膀,无比真诚地强调:“好好讨好老丈人和丈母娘,你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还花什么钱请高级顾问啊,在工商业这一块,就是你最好的顾问。 伊万诺夫就这么顺当地拿下了长达一个礼拜的假期。 总理和副总理阁下恨不得耳提面命,把家底全掏出来教他该如何讨好老丈人和丈母娘。哦,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舅舅。 现在他的假期才刚开始呢,请问丘拜斯先生,你来捣什么乱? 丘拜斯笑容满面,一本正经:“哦,我亲爱的先生,我是来给你拜年的啊。” 伊万诺夫真是要疯了:“你别阴阳怪气,你给我拜什么年?” 丘拜斯无比认真:“我怎么不能给你拜年?我专门打听过了,除了亲戚长辈之外,华夏人也会给自己尊重的领导拜年的。而且大年初一拜的,就是自己最尊重的领导!” 第475章 那就练练手 周亮挂了电话,转过身就去找美光的ceo。 上帝啊,他不信上帝,但也不妨碍他发自内心的感叹一句:oh my god! 哪怕是几个月前,他已经到了美国,甚至在他亲自操盘,眼睁睁看着道琼斯工业指数一路暴跌到5000点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自己能够坐在会议室里,被美光的ceo亲自接待,而且是热情洋溢的招待。 可哪怕对方的态度再热情,周亮也只能彬彬有礼地表态:“实在太遗憾了,阿普尔顿先生,我的老板们其实非常有兴趣投资美光的股票。他们都希望能够和辛普劳先生拥有一样的好运气。” 70年代末期,日本扩大高质量、低价格存储芯片的产能,将他们的美国同行逼得快要死光了的时候,同样刚诞生就要死掉的美光在鬼门关徘徊时,获得了来自爱荷达州首富辛普劳先生的百万美元投资。 虽然这位老兄人称土豆先生,对dram芯片的实际工作原理其实约等于一无所知——毕竟你不能对一个八年级都没上完的商人要求太高。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今后的时光里,靠着这百万美元的投资,直接获得了亿万美金的财富。 这在现代投资史上也是个经典案例。 投资商不是工程师,他们未必需要懂技术,事实上,绝大部分时候,他们对技术都知之甚少。 他们只要懂市场,懂商业,就能让懂技术的人替他们挣钱。 作为美光的ceo,阿普尔顿非常欢迎这样的投资商,因为他们要靠别人的技术挣钱,所以他们往往才是最尊重技术的人。 他不在乎他们的钱来自哪里。 哪怕他心知肚明,自己面前的这位mr周,是在美股危机爆发的时候来到的美国,又在美联储宣布降息25个基点后,才开始和德州仪器接触,准备购买对方要抛售的半导体板块。 显而易见,此人没少从做空美股上挣钱。甚至很有可能,搞不好他就是亚洲复仇者计划中的操盘手之一。 但这又怎样呢?阿普尔顿现在需要这笔钱。 他必须得完成对德州仪器半导体的收购,因为这是壮大美光的最好时机。它需要先进的技术和成熟的工程师们。 阿普尔顿朝周亮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期待的姿态:“mr周,请相信,你和你的老板们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这是一项伟大的收购计划,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会为自己的决定而骄傲。我们应该坚持下去。” 周亮却摇头:“不,先生,你们的政府更加喜欢你们用自己的钱来挣钱,不希望你们从外面获得任何钱。” 他语气略带点儿揶揄,双手一摊,“美国果然是从一战的时候就全力推进去殖民化的先锋力量,伟大的国家不屑于从外面拿钱。” 阿普尔顿可不相信他是在真的夸奖美国,对方确实有理由怒火中烧。 事实上,他有的时候也觉得华盛顿政府过于敏感了。商业行为不用被如此过度解读,这样会让企业的融资变得无比艰难。 他试图劝说周亮不要放弃。 但后者再一次摇头了:“不,先生,我的老板们,谁都没有耐心停下来不停地等待。如果你不能解决外国投资委员会的限制,那么我们只能遗憾地宣布,这件事就此罢休。” 说着,他还认真地看着阿普尔顿,“不过,先生,我的老板们对你的印象非常好。如果你愿意的话,请你帮我们推荐其他新的投资方案,比如说其他公司的股票之类。” 这话听着确实杀人诛心。 你拿不到我的投资,你还得亲自帮我把投资送给别人。 但你要换个方向想的话,那就是你获得了我的信任,你推荐的投资可以是你利益相关的。 毕竟ceo不是老板,只是高级职务,把它理解成高级打工仔也不过分。 可阿普尔顿大学毕业就进了美国,从时薪不足五美金的夜班工人做起,一直干了11年才成为美光的ceo,对美光感情深厚。 他不愿做其他任何推荐,只强调:“让我们来想想办法。周先生,这件事并不是没有任何转机。” 周亮笑着点点头,语气却带着点儿敷衍:“那就祝我们好运吧。很抱歉,您知道的,金融投资等不起,我先告辞了。” 杨桃跟着起身,冲阿普尔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一直到被这位ceo先生送出大门,汽车合上门,引擎发动离开的时候,杨桃才发出一声感慨:“他可真年轻。” 周亮点点头,随口接过话:“他1994年33岁时就当上了ceo,现在也不过37岁。” 年轻就是好啊,如果他是47岁的话,那么周亮绝对不敢抱希望他能去想办法争取过cfius的光。 只有足够年轻,才有胆量冒险。 杨桃则是感叹:“世界的话语权也开始向年轻人转移了吧。” 周亮转过头看她,略有些疑惑:“为什么突然间这么感慨。” “我是说美国不愧是美国呀。”杨桃做了个手势,“它是流动的,它的权力在流淌。其他国家,除非经历了重大的社会变革,不管是我们国家的改革开放,还是苏联的解体或者是东欧巨变,否则40岁以下的人很难走上台前。” 周亮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典型的稳定型的单位,比如说科研单位或者是政府机关,大部分人熬十年依然是籍籍无名的小字辈。 任何一个政体或者是经济体稳定下来,似乎都如此。 这么一想,美国确实厉害。 权力的流淌证明了它尚未固化,而没有固化,就代表着它还有无限的发展潜力,它依然在向前。 周亮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希望他不要辜负我们的期待,真能拿出杀手锏,解决掉cfius吧!” 在美国的收购持续到现在都不畅,让他不由自主地焦灼起来。 尤其韩国那边,唐总进展的非常顺利,他甚至还跟两江省的代表团一唱一和,互相帮忙压价,互相帮忙当托,一家接一家的拿下韩国的倒闭企业。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杨桃看了他一眼,认真道:“周经理,你认为老板真的希望我们拿下德州仪器的技术吗?” 周亮不假思索:“那当然,德州仪器是先进的那一波。美光已经算美国顶尖的了,它不也照样想买它吗?” 杨桃摇头:“不,如果老板势在必得的话,那她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来美国呢?她可是在韩国待了大半个月的。” 两人面面相觑。 他俩都心知肚明,这一套美国行的本质是考验,老板在考验他们能不能单独挑大梁。 集团扩张的太快了,新的地盘必须得有人坐镇。能不能镇住场子,开疆拓土,是他们能否坐上高位的关键。 可考验这种事情,就跟面试一样,你永远说不清楚,考官看重的点究竟在哪一条。 周亮试探道:“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得两手准备。”杨桃从公文包里头翻出了资料,指点给周亮看,“这些我们得挑着跟进。” 在美国的几个月时间,她在硅谷泡的日子最长,也跑过不少家公司,拿了不少资料。 但后来因为知道了德州仪器意图出售半导体板块,他们就跟下山了,手里拿着玉米棒子的小猴子看到西瓜一样,忙不迭就把玉米棒子给丢了。 现在西瓜也不知道能不能接上手,那得回头去找玉米棒子呀。 周亮翻看资料,最前面的是亚马逊和ebay。 互联网现在是新兴产业,确实很有发展前景。 而且说白了,网站能不能运营好?重点看的是商业操作,跟技术的关系其实没那么大。 投资它们,属于纯粹的财务行为,基本不涉及技术控制权转移,cfius应该不至于敏感到这份上吧? 杨桃摇头:“我认为他们不会,而且这些互联网企业非常需要钱,它们太能烧钱了,肯定得吸引外资。” 周亮点点头,认可了她的看法,还做出了自己的预测:“看美国现在的架势,应该会用互联网企业拉一拉股市。” 老牌蓝筹股公司的财务造假事件以及顶尖会计事务所安达信的塌房,对投资者的信心打击太大了。 已经有不少声音怀疑传统行业的盈利能力,认为他们漂亮的财务报表全是虚构出来的,真正的利润来源就是股民投给他们的钱,而不是他们自己真正靠行业挣到的钱。 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元旦节那会儿,美联储发布了降息公告之后,道琼斯工业指数并没有如愿以偿高位回弹,到今天为止,依然徘徊在6000点左右,可以称得上是萎靡不振。 短期内,美联储应该不好持续降息,否则容易引起民怨沸腾。 那么东边不亮,西边亮,老牌工业遗老道琼斯工业指数起不来,换成科技新贵纳克达斯上好了。 这也符合美国去工业化的大背景。 况且科技两个字闪闪发光,自带点石成金的光环,也容易被投资者接受。 周亮拍板:“它俩算一个吧,老板也在搞购物网站。” 不过光买网站的股票肯定不合适,当初老板派他俩过来,原话是让他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专利,看能不能买了? 于是他又往后面翻资料。 不直接买公司,cfius实在过于敏感,买公司的话,光是一个公司控制权的审查,就足够让他们头大。 买专利,而是出资购买其特定专利的所有权或长期、排他性的授权。有了它,再招人,就能自己重新建一个更先进更有活力的公司。 两人越商量越细致,到最后发给老板的邮件都是拆分开来的,因为附件加在一起太大了,必须得分开发。 第476章 你在不开心:必须得调查清楚 伊万诺夫旁观全场,什么都没说。 事实上,以他糟糕的汉语能力,等听完保镖们的翻译之后,事情都已经结束了,他也没啥好说的了。 他只是跟着王潇上楼,后者在忙着追小熊猫。 谁说小熊猫怕人来着?她家养的完全是个人来疯,人一多就特别的亢奋,到处跑来跑去,真的不是因为恐惧而躲起来。 王潇抱起小熊猫的时候,伊万诺夫也从背后抱住了她,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们出去逛逛吧。” 王潇愣了一下,旋即松开手:“好啊。” 已经爱上了在窗帘上打秋千的小熊猫立刻呲溜一下,跑开来,又冲向了窗帘。 毫无疑问,这条窗帘绝对废了。 可怜的管家太太,这可是她最喜欢的窗帘。 王潇遗憾地摇头,她最害怕断这种官司了,赶紧进屋加了一件大衣服,然后下楼打招呼:“妈,我跟伊万出去一下。” 陈雁秋等人虽然不知道女儿他们到底要出去干嘛。 但当一个人已经成为家庭权力核心的时候,他(她)干什么,都不需要事无巨细地解释,便能得到别人理所当然的理解——他(她)肯定有正经事才出门嘛。 陈雁秋唯一的要求就是:“把那条羊绒围巾给系上了,脖子不能灌冷风。” 钱雪梅也不怂恿女儿跟着表姐出去了,因为外甥女儿出门办的是正经事,想必没空哄小孩。 出了别墅门,上了车,王潇才伸手抱住伊万诺夫的胳膊,捏着他的手,轻声道:“辛苦你了,来,抱抱,委屈我的宝贝了。” 她太了解家里来了很多陌生人的感觉了,不舒服,自己的私人空间被侵占的不舒服。 尽管她爸妈还有舅舅一家,晚上是去另一栋别墅睡觉,但睡觉之外的这么长时间,大家一起待在这边,她都有种微妙的别扭感,何况是伊万呢? 伊万诺夫被她抱在怀里拍了好两下后背,又叫她捧着脸亲了两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立刻睁大眼睛,慌不迭地摇头:“不不不,王,没有,我喜欢爸爸妈妈,也喜欢舅舅一家。我发誓,我没有半点不耐烦也没有半点厌倦。” 上帝呀,你可不能陷害我,我可是在努力地讨好他们呢。 王潇伸手摸着他的后脖梗,柔声细语地安抚着:“没事的,什么叫年关啊?过年要会账是一道关,大家族要相聚,必须得跟亲友打交道,又是另一个关卡。” 对很多人来讲,后者比前者更可怕。 伊万诺夫被摸得舒服极了,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感,人都不由自主地慵懒下来。 但他还是没有顺着王潇的话往下接,依旧坚定地否认:“不是的,王,我很喜欢待在家里的气氛。” 有人气,热热闹闹的,很好玩。 王潇理解不能了:“那我们出去干什么?” 大冬天的,雪都快要把这座城市给淹没了,连莫斯科人自己都更加乐意待在屋子里头搞忧郁文学,而不是出门浪。 这回换成了伊万反过来抱住王潇,亲吻她的耳朵:“因为我的王不开心啊,骑士要陪同我的王去换换心情。” 王潇奇了怪了,满头雾水都被莫斯科的严寒冻成雾凇了:“我怎么不知道我不开心啊?” 她今天好像没有挂脸,也没有一个人待着,不吭声也不理人吧。她似乎没做任何让人产生误会的事。 伊万诺夫将她额头上的头发往两边拨,轻声叹气:“可我知道你不开心啊,我就是知道。” 王潇不是一个轻易便能够被讨好的人,哪怕美色当前,也影响不了她的执拗:“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肯定要有依据啊。” 她可不希望自己无缘无故的就被人猜测认为是心情不好。 作为一个老板,被人产生这种误解,容易让下属紧张甚至因此而有其他想法。这不利于工作开展。 她强调了一句:“我真没感觉我不高兴啊,我挺高兴的。” 伊万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要高兴的话,就不会说花三五亿美金在欧洲买个公司了。” 王潇看着他心疼的表情,眨巴了两下眼睛才强调:“这有什么问题吗?不在美国买,就在欧洲买呗,欧洲的管制还松些。” “三五亿。”伊万诺夫强调道,“你花钱非常有规划,多一美分都不愿意掏。正常情况下,你最多只会给这样规模的公司两亿美金的预算。” 王潇哑然失笑:“怎么?嫌我钱花多了?这种类型的公司本来就贵呀。” “不是的,你在花钱泄愤,你在不开心。”伊万诺夫一张脸上满是心疼,“你在用这种憋屈的方式,来发泄你的不开心。” 他伸手抚摸着爱人的面颊,将人搂在自己的怀里,轻声呢喃,“我真难过,你不开心。” 王潇怔住了。 她不开心吗?好吧!她大概是真的不开心的。 美国政府一而再地阻拦她的收购和投资计划,哪怕她已经把姿态放的那么低了,对方依然不肯松口,憋屈死人了! 她肯定要生气呀,诅咒美国政府诅咒祖宗18代的那种生气。 就算没这么狠,也起码要砸个花瓶,骂两句吧。 可她连个电视机遥控器都没砸。 不仅如此,她还立刻规划好了下属的next part。 在情感宣泄之前,理智先接管了身体的全部,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没有任何不顺利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这就是她,生存的本能逼着她最大化的压制没有意义的情绪,先解决问题再说。 而等到问题解决了,情绪down不down,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她也是摊开手:“ok,我大概是真的不高兴。不过花了三五亿美金出去,再不高兴也能高兴了。” 血拼不就如此吗?钱花出去的瞬间,肾上腺素飙升,那种刺激带来的愉悦会让人身心舒坦。花个三五亿,还叫憋屈呀? 那这世间就真没什么不憋屈的人了。 可伊万诺夫仍然摇头:“不,钱还没花出去,这么大规模的收购,前期调研工作就要几个月。几个月以后的满足,兴奋被延长,完全没办法让你现在就高兴起来。” 王潇没辙了,无奈道:“你可真懂我呀,比我自己都懂。” “那当然了。”伊万诺夫不假思索,“我肯定是最懂你的人。” 而且他要比她更懂她,因为她会隐藏压抑乃至忽视自己真正的感受。 王潇点头,想赶紧过了这一part:“ok!ok!那么懂先生,你打算要干什么呢?” 车子已经开上了大道,前面就是十字路口,一个总得要选一个方向前进。 伊万诺夫已经规划好了:“去做让你开心的事啊。” 他摸着她的后脑勺,一本正经道,“我的王,我不希望你压抑自己的委屈,我不想你受任何委屈。” 那么开心的事情是什么呢?是吃火锅。 华夏商业街旁边新开的火锅店,梁柱上挂的全部都是辣椒和辣椒的装饰物,红彤彤的一片,摆明了不打算做俄罗斯本地人的生意了。 王潇刚走进包厢,沸腾的火锅就将热辣弥漫了她的整个鼻腔,那叫一个猛啊,简直梦回重庆。 王潇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更别说伊万诺夫了,已经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顽强地向王潇推销:“王,我们痛痛快快地吃一顿火锅吧。” 从爸爸妈妈来莫斯科之后,王就彻底失去火锅自由了。 妈妈给她把了脉,说她是中焦堵塞,上热下寒,不应该吃刺激性的东西,要养身体,要按照妈妈制定的食谱吃。 伊万知道他的王忍的究竟有多辛苦,她是一个重口味的人啊,天越冷,她的口味越重。 一顿热辣辣的火锅,让她痛痛快快出一身汗,然后去泡个澡,说不定不开心就能随着汗蒸发出去。 是的,这家火锅店最神奇的地方在,它旁边还开了一家澡堂,让人吃完火锅以后也不担心自己一身味儿。 王潇颇为心动,她的舌尖确实渴望香辣的刺激,被她妈管着,她的嘴巴跟《水浒传》里头说的那样,真的淡出鸟了。 但是下一秒钟,王潇便摇头了,直接拉着伊万诺夫出包厢,满脸不省心地抱怨:“吃什么火锅啊?你受得了吗?你的喉咙不要了?你准备躺进医院吗?” 跟一般的俄罗斯人相比,伊万属于能吃辣的那波,他还尝试过武汉的辣鸭脖呢。 但考虑到俄罗斯人是连方便面里的调味包都承受不住的脆弱存在,他这个能吃辣的水平相当的水。 一顿重庆火锅下肚,他就等着送去抢救吧。 伊万诺夫还想再挣扎:“没事的,我安排好了,我可以吃清水锅也可以吃番茄锅,它是鸳鸯锅。” 王潇不为所动:“那屋子里的味道你也受不了,走走走,赶紧走啦!” 伊万诺夫觉得自己应该坚持住:“不行,我要你高兴起来。” 王潇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你真想让我高兴?” 伊万诺夫瞬间心跟被刀割了一样,因为大概率,下一秒钟王就会说——那给我点两个牛郎吧。 他不想这样,只能巴巴地看着她,一副快要哭的模样。 王潇立马占据了上风,拿眼睛用力地瞪他:“你看你吧,就是不诚心!” 伊万诺夫咬咬牙,理智告诉自己要松口,王就是这样,她像一阵风,大概永远不会停留。谁也不要试图去留住风,否则他们都会痛苦。 但是他的情感是那么的强烈,死死堵住嘴巴,让理智横冲直撞,愤怒地嘶吼咆哮,都没办法发出声音来。 第477章 动作真麻利:需要一个稳定的政府 kgb不愧是世界上最被各种神秘化的组织,它行动效率确实高。 没过两天,伊万诺夫就接到了普诺宁的电话,让他去白宫。 理由非常简单,因为保密工作纪律需求,有些资料即便是他本人亲自携带,也不能拿到伊万的私人住宅。 伊万诺夫高度怀疑:“你不会想趁机骗我回去加班吧。上帝啊,我告诉你,我还有一天假期,我明天才回去上班。” 普诺宁感觉有的时候真的不是很想搭理他。 王潇听到挂电话的声响,颇为好奇:“谁收集的资料?t局吗?天,t局是不是没被取消编制啊?” t局是什么局?高端局,kgb在1963年苏宁开始建设搞微电子研究时成立的新下属机构,它本身代表是技术。 按照cia的说法,t局的存在目的就是为了获取西方设备和技术,用来提高苏联生产集成电路的能力。 据说这个机构的职工基本都是以苏联外贸局官员职员的身份做掩护,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不为人所知,直到80年代,它的特工叛变了。而据说特工叛变的理由是他老婆红杏出墙,跟他朋友搞到了一起;而他本人的工作职务又迟迟得不到升迁。 金钱、权利、欲望,永远是主宰人类活动的三要素。 伊万诺夫转过脸,亲了亲她的额头,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虽然他是俄联邦的第一副总理,理论角度上来说,万一总统和总理全军覆没了,他跟另一位第一副总理索斯科韦茨是顺理成章上位的人,但俄罗斯的机构设置决定了,他和情报部门的工作从不产生任何直接联系。 自然而然,他对对方也知之甚少。 换大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伊万又忍不住丧了起来:“不想上班,我一点也不想去白宫。” 上帝啊!休假的日子是多么的舒服。他一天天的不动脑子,光是靠在沙发上看小熊猫打架,都乐呵呵地从早看到晚。 要什么意义呀?人生存在不就是吃喝拉撒吗?能有什么意义? 假期结束综合症,是每一个打工人的通病,谁都无法幸免。 王潇不得不哄着他:“没事没事,咱们就去看看,咱们不是上班。” 她一边帮他整理领带,还一边加筹码,“5点钟我就去接你,谁也不能拉你加班,好不好?” 伊万诺夫可怜巴巴:“5点钟哦,一分钟都不能晚。” 王潇笑着点头,最后帮他顺了顺大衣的领口:“好,5点钟,5点钟就去接你。” 陈晶晶得借着翻译器,才能听懂表姐和伊万诺夫先生的谈话。嗯,她不能称呼为表姐夫,因为她妈说了,没有女方先松了口,上赶着的道理。 嗐,其实没有她妈的话,她也觉得“表姐夫”三个字她喊不出口。 瞧瞧这两人相处的样子,你说究竟是妻子送丈夫出门上班,还是妈妈送小孩上幼儿园? 她这么想了,也这么偷偷跟她妈说了,她没见过她爸妈这样,也没见过她姑妈和姑爹这样啊。 钱雪梅瞪了一眼女儿,小声警告:“给我闭嘴!你懂什么呀,一个猴一个拴法。” 多离谱的事,只要人家自己接受,没意见,那就没任何问题。 伊万诺夫不仅接受,而且乐在其中,甚至还想得寸进尺。 王潇送他出门上车的时候,他巴巴儿盯着,动用了洪荒之力,展现他的委屈:“你不陪我一块去吗?” 如果不是因为莫斯科的冬天实在太冷,光是发动机预热就要近半个小时,他的下巴支在车窗上,会被冻得粘起来,他高低会来一个高雯式的委屈jpg。 可惜王潇只是弯下腰,低头亲了亲他,哄劝道:“你可以的,没事的,去吧。” 等他到了白宫,普诺宁亲自下楼接他,第一句话也是:“怎么就你一个?王还没跟你一块来吗?” 上班气比起床气更加怨气十足,伊万诺夫就这么阴沉沉地白了他一眼,完全没好气:“你不废话吗?王什么时候会来白宫?” 普诺宁警告他:“伊万,注意你的态度,我是在为你忙前忙后。” 居然还对他挂着脸! 伊万诺夫鼻孔里哼哼:“如果是单纯地为了我,你就不会把我拉到白宫来。” 什么涉密文件不可以拿到私人住所?糊弄鬼呢! 普诺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这大概就是学渣的直觉吧。因为不爱动脑子思考,所以他们的直觉往往准得惊人,全靠这点活命呢。 “好吧好吧。”普诺宁懒得跟他掰扯有的没的,主动讲和,“动作快点,切尔诺梅尔金先生还在等着你呢。” 伊万诺夫惊讶:“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惊动我们的总理阁下?上帝啊,你不该干这事。” 情报部门是什么?由于kgb堪比锦衣卫,和文臣武将都不搭界,直接效忠于皇帝。 所以备受总统忌惮的总理部门和情报部门直接接触,其实在莫斯科是件相当敏感的事。 普诺宁双手摊开,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好了,不要紧张,切尔诺梅尔金先生都没回避,自然有他的道理。上帝!没那么敏感,这是这可能要涉及到俄罗斯的工业格局的大变化。总理不参加的话,根本没办法进行下去。” 伊万诺夫的满头雾水都没来得及蒸发出去,便跟着人进了总理办公室旁的小会议室。 那里坐着一位戴着眼镜,头发灰白,看上去像个大学教授,约摸50岁上下的男子。 他似乎正在沉思,看到伊万诺夫和普诺宁进来,才连忙站起身,伸手跟他们相握,自称名为康斯坦丁谢切洛夫,来自俄罗斯联邦安全局。 具体职位他没说,伊万诺夫也没追问,只朝他点点头,握手时还说了一句:“辛苦你了,先生。” 谢切洛夫笑的时候,眼角的褶子细密的如同俄罗斯冬天无缝不入的风霜,他声音颇为温和,听上去更加像大学教授:“这是我应该做的。” 切尔诺梅尔金过了五分钟才签完一份文件,转身进了会议室,冲众人点点头,正式开始了今天的这一次会面。 “好了,先生们。”普诺宁作为中间人开了口,“现在请看一看你们手上的资料。” 这个里面其实特指的是伊万诺夫,因为切尔诺梅尔金总理显然已经先看过了,否则也不会把他从家里叫过来。 伊万诺夫匆匆翻看资料,发现这是一份相当详细的报告,关于俄罗斯未来军工和科技发展方向的报告。 他本能地皱眉,抬头看普诺宁,话里有话:“弗拉米基尔,你确定我应该参与这些吗?”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之前在航母技术合作问题上,作为高层,虽然不是军方高层,但在最高级别的会议上,他还是力荐俄罗斯接受和华夏的合作建议,以达成“库兹涅佐夫”号航母的维护和升级。 可最后,他的建议被否决了,且引来了军方的不满,弄得灰头土脸。 普诺宁自然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他还亲耳听到了伊万诺夫在会后的对他说的各种抱怨。 说实在的,虽然普诺宁并不赞同和华夏合作航母技术,因为这显然是单方面的技术输出。但他也赞同伊万的话,“库兹涅佐夫”号航母不能干放着当吉祥物,它必须得尽快解决问题。 苏联解体的有多突然,“库兹涅佐夫”号交付的就有多匆忙,它完全没有经历过军队也就是使用者和造船厂工程团队的磨合。简单点讲,就是前者使用中发现了问题,需要后者来调整解决。 这对航母来说至关重要。 因为缺失了这么一个关键环节,“库兹涅佐夫”号从1991年开回俄罗斯的途中,就差点在海上趴了窝,动弹不了。 后面到了1995年96年的时候,它又在地中海部署期间,一台主锅炉就发生了故障,导致最大航速骤降。 之后,它变成了媒体口中的黑烟怪物,拉出来一趟就沦为一趟笑柄。 倘若想要不至于沦为彻底的笑话,俄罗斯确实不能摆着它不动,得赶紧拿出行动来。 可这其中的关系之复杂,不仅涉及到了国际关系,更加有内部派系之间的斗争,政府和军方的矛盾,等等交织在一起,让一手搭两头,在军方和政府关系都不错的普诺宁也没办法协调。 所以现在,伊万诺夫话里有话,暗含讥讽的时候,普诺宁也只能安抚性质的强调:“伊万,你不看谁看呢?军工生产也是工业生产的一部分,需要整体布局。” 切尔诺梅尔金总理也开口当老好人:“伊万,你不仅要看,而且要好好看。我们正在进行工业改革,刚好可以把二者融合在一起。” 资料他已经从头看到尾了,看完后的最大感想和他之前知道王潇往俄罗斯扒拉了大量的韩国工业技术时,差不多。 那就是,俄罗斯的聪明人那么多,思考的问题那么全面,那么深入,又那么切合实际。 偏偏是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跟个傻瓜一样,常常什么都不知道。 对,当时他对着伊万诺夫夸奖王潇的时候,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想到——难道这么多俄罗斯人就没有一个考虑到这些问题吗?不,绝对不是。 只是在其位谋其政,那些想到的人也不愿意越俎代庖,替自己的上司和领导干活,然后让自己加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愿意给自己增加工作负担。尤其是在领工资都艰难的时代。 现在这一份报告摆在他面前,内容详实,数据充分,显而易见,不是短短几天时间就能炮制出来的。 它的撰写人不知道分析了多长时间,又花费了怎样的精力去收集资料,核实数据,然后才胸有篇章,一蹴而就。 第478章 都不是好鸟:麻烦终于开始了 美国总统的这桩白宫性丑闻,原本也不会爆出来。 因为盯上他的独立检察官原本要查的也不是他的性丑闻,而是一桩多年前的地产交易——白水事件中,总统夫妇扮演的角色。 但任何有故事的男同学,只要深入挖掘一下,总能挖出很多宝藏。 美国的总统阁下就是如此。 独立检察官前脚开始对白水事件的调查,后脚便有前阿肯色州雇员指控时任阿肯色州州长的现任美国总统于1991年对她进行性骚扰,并提起了民事诉讼。正是这起诉讼,直接引出了轰动全球的总统白宫性丑闻。 在1998年2月份,在谈起这件事,似乎有点过时了。 这桩丑闻爆出来的时间是今年的1月份。 捋一捋时间线,去年年底,也就是1997年12月17日,白宫性丑闻事件的女当事人被这位前阿肯色州雇员的律师传唤。 然后于1998年1月7日,她签署宣誓书,声称与总统没有性关系。 1月12日,她的朋友向调查总统的独立检察官的办公室提供了她谈论和和总统关系的录音带。 四天以后,法庭授权独立检察官调查这位白宫前任女实习生。 仅仅一天过后,1月17号,总统在前阿肯色州雇员控诉她性骚扰的案件中作证,否认与这位白宫前女实习生发生过性关系。 1月19号,女实习生的名字出现在因特网八卦专栏《德鲁奇报告》中。 经过了两天时间的发酵,1月21日,多家新闻机构报道女实习生和总统的性关系。 毫无疑问,桃色新闻永远是流传速度最快的新闻。这件事在美国掀起了轩然大波。 以至于1月26日,深陷丑闻的美国总统不得不站出来,公开否认自己和白宫女实习生的关系。 他的妻子也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宣称对她丈夫的指控是巨大的右翼阴谋。 可以说,美国的这一个月过的当真非凡热闹。 以至于很多金融学者都发出了隐晦的批评,认为之所以元旦节过后美联储降息25个基点,也没让道琼斯工业股指数震荡回8000点,而是始终在6000点的位置徘徊,就是因为总统爆出的丑闻,严重打击了投资者的信心。 从道琼斯指数开始,又衍生了另一个话题,关于总统的支持率。 因为在美国一直流传一种说法,那就是只要道琼斯指数上8500点,总统支持率就不会低于55%。 现在持续萎靡的道琼斯指数让投资者实在无法开怀。 好不容易随着总统的公开宣告,以及他同为律师的总统夫人又站台力挺丈夫,算是把这一茬给糊弄过去了,起码道指没有继续下跌。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起桃色绯闻跟克氏总统既往的绯闻一样,很快就成为过眼云烟的时候,新兴的因特网显然没有放过这一茬。 网民们激情挥洒键盘,热烈讨论此桩丑闻的谁是谁非,真假与否。 在最早爆出丑闻的八卦专栏《德鲁奇报告》评论区,大家各抒己见。 有人认为,总统克氏跟白宫的女实习生只要是你情我愿,哪怕是真的有染,也无所谓。 结果立刻招来了反驳,一个20出头的小姑娘能有多少社会经验?最容易被老男人哄骗了。 她很可能会把自己对美国的崇拜和热爱,稀里糊涂地衍生为对总统的崇拜,然后将这份崇拜错误的理解成了男女之情,以至于上当受骗,还以为自己是心甘情愿,甚至以为对方是爱她的。 事实上呢,人家不过是把她当个免费送上门的玩物。 总统在这件事情中最大的错误是,他作为一个年长者,一位上司,天然富有引导的责任,应该让对方认识到自己的糊涂,而不是利用小姑娘的天真无知,来满足自己贪婪无耻的淫欲。 双方就此克氏总统的道德水准开始batter。 正方依旧坚持总统的私人生活无伤大雅,人家妻子都选择相信丈夫,跟丈夫站在一起共度难关,外人对此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结果这话被反方抓住了漏洞,既然如此,那总统在法庭上已经公开宣誓了,如果他撒谎,那就是在藐视法庭做伪证。 抓住这一点之后,反方便穷追不舍,一个劲儿追着正方逼问:在法庭上撒谎作伪证,究竟严不严重? 正方总不能说不严重吧?道德问题和法律问题还是能分清楚的。 然后这个问题就从道德转到了法律,问题变成了总统到底是不是撒谎了?违法了? 光这个问题就吵了好些天,几乎整个2月份的上半月,因特网都热热闹闹,不愁没话题可聊。 杨桃人在美国,等着股票投资计划的结果的途中,忙于奔波于各大科技公司之间时,也没忘记在网上发表自己的意见。 她希望这一切是假的,从未发生过。 因为毫无疑问,如果是真的的话,会对那位女实习生造成严重的伤害。此后,她的人生都很可能陷入在这件丑闻里,永远逃不出来。 杨桃打电话向老板汇报工作的时候,也提及了此事,还叹气:“她以后要怎么办呢?” 鉴于克氏的人品,起码在新兴的因特网上,大家都默认他不老实。 哦,这无伤大雅,世界总是对男人的性行为宽容,尤其当他是一位成功的所谓的优秀男性时。 杨桃强调:“我不是觉得那个女实习生做的对,就是吧,这个事情,男的一句风流就能轻易摘开,女的麻烦可大了。” 对对对,她并不无辜。 22岁的人,大学都毕业了,能进美国白宫实习,想必家里条件也不错。 就这种背景,你能说她真什么都不懂,完全不知道跟已婚男上司发生婚外情的后果,当谁白痴呢? 这可是20世纪90年代,不是王潇穿越前,因为权力交接年龄的延后,三四十岁自称宝宝都没啥好稀奇的。 这个时代不流行这一茬。大学毕业了,谁当你是小孩呀,包括自己也认为自己是能够顶天立地的成年人了。 王潇理解杨桃的意思,那位白宫女实习生确实有错,但不应该后果全由她承担,而且是加倍承担。 但这能怎么办呢?事情已经发生了。 王潇只能表示:“三个办法,第一,她的未来特别成功,比总统更成功,成功可以掩盖掉一切。” 海盗文化里头讲究的就是弱肉强食。 “第二,忘了这一切,隐姓埋名去另外一个国家开始重新生活。世界上总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大事件,新的爆炸新闻会掩盖住前一条。” 没有谁会真的被始终铭记,大众的关注永远有时限。 “第三,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机会,全球成名的机会。互联网时代,流量就是金钱,流量越高,得到的钱越多。名人总是能够获得更多的机会,黑红也是红,出书都能上畅销榜单。” 杨桃听到第三条的时候,直接目瞪口呆了,还……还能这样? 王潇不以为意:“那么多人做那么多抓马的事,不就是为了吸引大众的眼球,好让自己一炮而红嘛。往开里想,她已经在全球都出了名了。” 不往开里想,还能怎么办呢? 又没杀人放火,总不至于要去死吧。而人只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得为自己找个出口。 杨桃不是穿越者,作为土著,互联网的繁荣才刚露端倪,她无法想象出自己没经历过的事,她无法真正理解网红经济。 但她很快发现,老板似乎趁这个机会打起了广告。 论坛依旧吵得七荤八素。 有人在科普,法庭上作伪证最高可以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有人在怂恿,让事件当事人出书,保证自己会购买,把她们送上畅销书排行榜。 可这些热闹的声音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场打赌,因为赌注足够珍贵。 赌约的一方对美国冷嘲热讽,认为哪怕证明了总统在撒谎,在做伪证,美国人也不会在乎的。因为美国就是一个谎言之国,美国最欢迎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骗子。 废品管理公司和cuc国际公司为什么敢财务造假?安达信会计事务所又为什么能够似无忌惮的帮他们造假? 就因为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呀。美国人喜欢骗子,那这片土地就会涌现出层出不穷的骗子。不管商界还是政界,都如此。 立刻有人被激怒了,让他说清楚,拿出证据来。 美国人什么时候喜欢骗子了?在水门窃听案中撒谎的尼克松总统,不照样被弹劾赶下了台。 美国是最诚实的国家,上帝绝不允许我们撒谎。 结果对方反驳:美国如果真喜欢诚实的老实人,那么,真老实的总统卡特为什么干了一届就被你们赶下台?你们就喜欢像克氏这样巧舌如簧的撒谎精。 前总统卡特在1981年离任的时候,是美国历史上最不受欢迎的总统之一。但是到了九十年代,因为他投身慈善事业以及积极推进和平等等努力,他的风评大幅度上升,直接变成了美国历史上最受欢迎的总统之一了。 拿卡特总统说事,确实很能噎人。 双方batter的有来有往,到最后就变成了打赌,赌到底美国人是不是能忍受一个无视法律的撒谎精总统? 如果美国人忍不了,把他给轰下台了,那么提议打赌的人就会赔一颗南非钻石。 如果美国人忍了,那么跟他打赌的人就得公开承认,美国就是一个偏爱撒谎精的虚伪的国家。 这个打赌之所以被众多网友关注,是因为在1998年,钻石正儿八经是值钱的宝贝啊,不是几十年后被打成白菜价。 有网友质疑赌注南非钻石的真假,然后提议打赌人就选甩出了“我买网”的链接,强调这是南非最大的购网站,里面售卖的南非特产尤其是钻石黄金,都是有证书的。 第479章 1+1>2:掀起风暴的人也无法决定风暴的走向 其实,克氏总统和他夫人的丑闻倘若切割开来,按照真实的历史走向,中间隔上十几年再分别曝光,都对克氏本人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 毕竟,现在是1998年,距离苏联解体冷战结束还不足七年时间。 简单点讲,就是美国老百姓也还没来得及被政治正确忽悠瘸。他们非常现实,他们没那么关心总统的节操,他们更关心经济增长指数。 刚好,从92年克氏赢得总统大选开始,经济一直持续增长,财政赤字不断下降,通货膨胀率和失业率也保持在较低水平。 换而言之,就是经济蒸蒸日上,人民安居乐业。 这样的总统,哪怕有点裤裆里的小毛病,并且因此而撒谎了,而且还把谎撒到了法庭上,在大部分人看来,这依然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毕竟,人总爱伪装自己没有的高尚品质,并为此而撒谎。而一个谎言总要用一百个谎言去掩盖,并且往往不得不硬着头皮撒到最后。 可惜麻烦在于,政治危机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单一事件的爆发,而是多起事件相互关联、相互放大,形成难以扑灭的燎原之火。 克氏总统刚被迫承认自己在法庭上撒了谎,公众对他的欺骗行为的愤怒正达到顶峰呢,他老婆哈哈大笑,肆无忌惮嘲笑幼女强奸案受害人和美国司法的录音就曝光了,直接将这种负面情绪完美地引导至他老婆身上,恰好实现精准击打的效果最大化。 一个家庭的男女主人都出问题,那就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本是律师出身的总统夫妻,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充分展示了,妨碍司法和蔑视法律是整个克氏家族的政治本性。 用自己的专业来操纵法律为工具,践踏欺辱弱者,是他们最擅长做的事。 脱粉反踩的原总统支持者们已经快气疯了。 杨桃看着电视屏幕上,有都市女郎竖着中指骂fuck。 总统夫人这个不要脸的碧池,她还好意思说正常的司法调查是对她丈夫的政治迫害?她这种污蔑侮辱攻击受害者信誉的行为,才是正儿八经的恶心虚伪恶毒至极! 上帝呀!那只是个12岁的小姑娘啊。 记者的街头调查显示,一些原本认为性丑闻属私人领域而觉得不应该对总统穷追猛打的民众,现在也感受到了被欺骗被羞辱被戏弄的愤怒,决定撤回自己对总统的支持。 政治分析专家则在电视专访中侃侃而谈,认为此事对克氏总统最大的打击,是让他丧失了女性和独立选民。 而这部分人,正是他政治基础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场危机如山崩海啸,就会这么汹涌地扑面而来。 民主党和总统的团队面对这场声势浩大的讨伐,自然要反击,否则,岂不是要被彻底落实了糟糕透顶的人设? 但问题在于,他们也清楚总统夫妻的私德形象已经down到了谷底,不管如何辩白都无比苍白。 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集中精力,打起了经济牌。 嘿!嘿!嘿!我亲爱的美国同胞们,这是一位能力卓绝的总统,从他上任到今天,无论是经济、基础建设亦或者是外交,美国都取得了伟大的成就。 也许他不是一位完美的男人,但他绝对是能够给你们带来工作和繁荣的总统。 看,亲爱的同胞们,我们的财政赤字在大幅度的削减,本财年有望实现自1969年以来的首次财政盈余。 可共和党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反唇相讥。 我们美国的农夫都了解一个道理,那就是苹果树要种植三年才能结果。 有人在第四年接手了苹果树,刚好碰上苹果大丰收。然后这人就沾沾自喜地吹嘘,说是他种出了苹果,他创造了丰收。 殊不知这是滑天下之大稽。 从1992年到现在的美国经济腾飞,最大的因素是什么?全地球人都知道,是冷战的结束,是苏联的解体,是美国赢得了冷战。 因为不用再跟苏联进行全面的军备竞赛,联邦政府可以削减国防开支,这直接减轻了财政压力,而且政府也能将更多人力资源和资金投入到民用经济领域,所以才有可能实现财政盈余。 因为苏联阵营的瓦解,美国得以将自己经济模式、规则和资本推向全球。 所以才有了1992年,美国与加拿大、墨西哥签署了《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建立起规模超越欧洲共同体的全球最大区域经济组织。 所以才有1995年,世界贸易组织的成立。 这二者为美国企业打开了巨大的新市场。 美国成了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元的国际地位更加稳固,全球资本都愿意流入美国,支撑了美国的金融市场的繁荣。 因为美国赢得了冷战,给美国社会带来了巨大的乐观主义和自信心。这种情绪蔓延到商业和投资领域,又促进了风险投资和创新活动的活跃。 可以说,没有这些基础,克氏政府再增税,再控制政府开支,也不可能实现美国经济的持续发展。 而促成冷战结束,见证苏联解体,并且亲自带领美国真正赢得这场冷战的人是谁? 是共和党的总统布什啊! dont bite the hand that feeds you!(不要咬喂你饭的手) 否则,那就是忘恩负义。 眼瞅着双方越吵越厉害,已经要开启弹劾总统模式了。 隔着白令海峡和七个小时的时差,普诺宁看这场风波从桃色绯闻一路飞奔向美国政治危机,只觉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么小的一件事,竟然会走向如此极端。 当真是南美洲的一只蝴蝶扇动了翅膀,引起了密西西比河的一场风暴。 他左看右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作为了一个充当中间人,亲历了王潇做空美股,炮制了美国金融危机的参与者,普诺宁越看越觉得这场政治危机的走向太过眼熟。 一样是偶发小事件,本来都没什么人把它当回事,很快就会过去。 结果突然间又爆发了存在多年却被掩埋的丑闻,叠加了公众情绪,然后在群情激扬下,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朝着天崩地裂的方向走去。 这种资源整合的手法,他只认识一个人有这样操作能力,还有这种逆天的胆量。 普诺宁越想越心惊肉跳,终于忍不住去了白宫。 当然,是莫斯科的白宫。 伊万诺夫正在忙着新春打灌溉井的事情,因为留守俄罗斯的华夏老农民告诉他,怀疑今年会出现旱情。 至于为什么?人家说了一大通这个那个那个这个什么节气什么看云看霞,反正他一个字都没听懂,有翻译也不行。 不过,既然水利工程建设对农业生产至关重要,而去年11月份开启的金融改革能不能平稳过关?粮食安全又是至关重要的影响因素。 伊万诺夫找不到理由不加快水利建设,那么就赶紧继续打井,继续修水渠挖人工河吧。 除了农业他要操心,工业生产,他同样得上心。 除了韩国的技术之外,王还为俄罗斯引进了工业管理与质量控制体系。 众所周知,苏联的生产管理模式粗放、效率低下、质量不稳定。而俄罗斯作为苏联长子,也照搬不动地继承了这一点。 而韩国是典型的出口导向型国家,它的工业生产标准是国际标准。 且韩国的中小企业在严苛的大企业要求下,磨练出了一套高效、高质量的生产管理体系。将这些“软技术”引入俄罗斯,能从根本上提升其现有工厂的运营效率和产品质量。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它引进吸收好了,效果甚至远胜于那些“硬技术”。 但众所周知,俄罗斯人在工业管理这方面,确实挺让人头疼的。 伊万诺夫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其他人盯着这件事,只能自己硬着头皮身兼数职。 所以他看到普诺宁,实在没精力和对方闲磕牙,直接发出警告:“弗拉米基尔,你最好有正经事,我已经快疯了。” 普诺宁满脸严肃:“我需要跟你谈谈,单独谈谈。” “我的上帝呀!”伊万诺夫发出痛苦的呻吟,“到底有什么好谈的?我忙死了!” 但办公室的其他人已经停下了动作,等待上司的进一步安排。 伊万诺夫抬手看了眼表,开始整合时间:“吃饭吧,我分你一半,咱们刚好吃午饭。” 保温饭桶拿了进来,装的是麦片米粥和馒头,配菜是凉拌莴笋干、清炒大白菜以及土豆炖牛腩和小鱼干,炸的酥脆的那种。 伊万诺夫分给他半份麦片米粥和馒头,搞得普诺宁都生出了难得的羞愧心:“不用了吧,你会不够吃的。” “没关系,馒头有多准备,原本留下来是用来配下午茶的。” 他可不敢下午茶的时候再吃甜品了,他不能发福。 “下午茶我还有面包干,吃吧。” 普诺宁却食不下咽,接过麦片粥只喝了一口,便目光沉沉地追问:“伊万,请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不是王做的?” 伊万诺夫正在往嘴里塞馒头,就着小鱼干吃馒头也是一种享受。 他口齿不清:“做什么了?王忙得很,肯定没空去你家。莉迪亚要是对你有什么意见,肯定跟王没关系。” 已经4月份了,收尾了在莫斯科的工作,王又要去南非了。 感谢美国总统性丑闻的传播力,“我买网”声势大振。她需要去亲自指导跨国购物网络的构建。 “我不是说这个。”普诺宁面容严肃,“我是说美国总统的政治危机。” 上帝啊!虽然听上去非常荒谬,但他唯一能够想到的有能力操作这件事情的人真的只有王潇。 第480章 我们应该帮帮比尔:1万美金的奖励 王潇在磨牙。 她不爽,很不爽。 眼瞅着美国总统要绝地逢生了,她能爽吗? 什么?你说她应该为算计别人而忏悔,悬崖勒马?! 哦,那美国为拿了袋洗衣粉去联合国糊弄全世界,宣称伊拉克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捍然出兵,搞得伊拉克战火纷飞,民不聊生而羞愧而忏悔了吗? 它都不曾羞愧,她凭什么要忏悔呢? 她甚至都没撒谎,没造假,她道德高尚的可以当标兵,她帮助美国人民进一步认识了他们的第一夫人啊。 她可真是个好人。 王潇恨恨地往嘴里送着泡椒,一口一口咬着,让小高和小赵都觉得牙龈发疼。 天爷!他俩是真搞不清楚,老板怎么又想起来吃泡椒了?还空口这么吃。 好像也没啥大事啊,纳指涨的不是好事吗?他俩隐约记得,之前过年那会儿,老板看的投资方案中就有投资互联网企业的股份。 纳指上涨,代表老板的投资是赚了的啊。 哦!道指跌了,从6000点位跌到了5000点位,跌的那叫一个吓人哦。也难怪,美国总统都要做不下去了,投资者肯定要吓得心慌慌呀。 估摸着老板不高兴,是因为她早早离开了道指的市场,没继续做空,少赚了钱。 瞅瞅,活该他们老板有钱啊!少赚钱,在她这都算是亏了。 比起他俩这二位正儿八经退伍军人出身的保镖,kgb出身的柳芭显然对经济更加敏锐。毕竟当初,大家去欧洲,很多时候是以外贸局官员的身份来露面的。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句,整个苏联对市场经济了解最早的一拨人就是他们。 她看着纳指,便想到了经济,想到经济,便想到美国总统的杀手锏。 对方正是靠着强劲的经济走势,才顺利在1996年赢得大选,获得连任的。 现在纳指一涨,估计美国人要更爱他们的总统阁下了。 毕竟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非常现实,看看当年的苏联解体和东欧巨变,除了匈牙利是上赶着凑热闹赶时髦,其他国家都是因为经济出了问题,政权才被人民抛弃的。 柳芭也想叹气了。 这人的运气来了,拦都拦不住,合该他有气运吧。 王潇拉着脸,一口接着一口吃泡椒。 管家太太过来问她正经饭想吃点啥,瞧见它嘎吱嘎吱地咬着泡椒,感觉自己口腔都着火了,慌不迭地又跑回厨房。 上帝啊,虽然陈女士授权给她,她可以管着miss王不乱吃东西。 可miss王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要钱有钱,要势有势。像她这样的,一不吸毒,二不赌博,三不酗酒,四连男人都不玩了,生活比清教徒还清教徒,别人对她还能有什么要求呢? 吃点泡椒就吃点泡椒吧。 只是千万别再继续吃冷饮,不然真的胃会饿坏掉的。 哎,喝点梨子水吧。胃是管不了了,好歹让她的舌头舒服点吧。 王潇辣得头皮发麻,灵魂都要出窍了。 她一口一口喝着梨子水,突然间转头问小高和小赵:“如果你们是比尔的话,那你们现在要怎么做才能自救?” 啊?比尔是谁? 两人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比尔就是美国总统啊。 这下子两人都犯难了。 走到这一步,还能怎么自救啊? 向美国公民道歉,诚恳地检讨自己的错误,然后重新赢得美国人的信任? 哎呦,你别傻了,上一个正儿八经老实做人绝不对国民撒谎的美国总统,名叫卡特。 当年能源危机的时候,卡特总统就老实巴交地说了一句:多穿毛衣能御寒。 然后就彻底断了他的连任之路。 这就是一个悖论,人人都希望元首道德高尚,奉公守法,不能欺骗国民。 但与此同时,人人都不期待自己的领头羊单纯朴实,老实巴交。因为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呀,老实人真的会吃大亏。 两人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摇头:“我不知道。” 他俩毫不羞愧,如果他们有能耐想出锦囊妙计,那么早就应该被美国总统的智囊团给收走了。 两人倒是好奇:“老板,他要怎么做才对呀?” 柳芭把眼睛都快抽筋了,这两个家伙四只眼睛加在一起,都凑不出半点眼里劲儿。 哪有帮敌人支招的道理?! 王潇却笑了:“华盛顿的总统阁下没付我公关费呀,我可不帮他出主意。” 她端着杯子在屋子里头转来转去,然后站在窗边,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 小高都想建议老板出去走走吧。 莫斯科的冬天虽然还没有完全离开,瞧瞧庭院的角落里还有积雪呢。但太阳晒在人身上,已经带着暖意,如果在院子里头干活,中午也能冒汗。 瞧瞧那小草冒出尖儿,小花已经打了骨朵,小熊猫都迫不及待地每天要出门晃荡两圈,实在可以出去走走了。 王潇的视线盯着远处的白桦林。 光滑的白色树皮在灰白的天空下非常醒目,枝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如同烟雾般的叶芽。让人无端想到王维的诗: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呃,剩下的诗句是什么?记得了,不拢共就记得这么两句。 她又喝了一口梨子水,目光收回头,看到庭院里的苹果树和丁香花丛的枝条还是光秃秃的,不过再细心瞧一瞧,便能发现枝梢已经胀满深红色的花蕾,蓄势待发。 谁也压不住春天,春天总会到来。 她从来没指望过一点小伎俩就让美国真的换总统。任何在世界上能站稳脚跟的国家,它的政府都会求稳,不会轻易掀起动荡。 但她也绝不能就让他这么轻易过关。 王潇突然间笑了,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梨子水,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叹息一般:“华盛顿的总统阁下可真辛苦,应该让人们帮帮他呀。” 小高和小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老板想干什么。 王潇还在慢条斯理:“对,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应该让广大网友有个渠道可以为总统阁下出谋划策。if you were bill, what would you do” 啊,这都说啥呢? 两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柳芭。 他们的同事可真给力呀,立刻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老板的话茬,还带着笑意:“美国总统阁下可没有少给我买网引流,我买网应该有所表示,不如直接开个专栏吧,让大家各抒己见。” 王潇点头,饶有兴致:“这个主意不错。” 屋子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但是除了她本人之外,其他人都满头雾水,搞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替美国总统出谋划策? 难道是逮到了一只羊,往死里薅,必须把流量用到极致吗?那好像也行。 隔着七小时的时差,同样一脸懵的人,还有周亮。 他想到了自己上中学的时候,那个经常挨骂的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头发的邻居家哥哥,天天在收音机里头播放的那首歌:不是我不明白,而是这个世界变得太快。 他现在看美国的感受便是如此。 不就是裤裆里的那点事吗?居然闹到了总统要被弹劾,即将成为下一个尼克松的地步。 周亮是男人,而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会把这事的性质看得如此之重。 其实女人也差不多。 他小时候在农村长大,七八十年代的农村,可没有文艺散文里描述的那么禁欲,各种狗血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没断过。 现在美国人因为这点事情,要把他们的总统给赶下台,怎么看怎么滑稽。 有穿着马甲的街头调查员在街上抓壮丁,逮到了周亮,开口询问:“请问你如何看待总统的事情?你今后是支持总统还是反对他?” 周亮极为谨慎:“抱歉,我不是美国公民,我只是背包客,我没有选票。” 撂下话之后,他点点头就离开了。 车子重新发动的时候,他听到了身材壮实的农场主正对着调查员咒骂总统说他是一个无耻的骗子,和他的妻子一样无耻。 在美国待的时间长了,周亮没有继续完全依靠出租车以及地铁等交通工具,他学着别人,也开始租车活动。 现在,他转了方向盘,前往河滩,这里建了个公园,适合冲浪。 严格来说,4月份并不是冲浪最好的季节,尤其在爱达荷州。 可是美光的ceo先生愿意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冲浪,来庆祝美光的胜利。 他大笑着同周亮拥抱,哦,上帝呀,这个来自亚洲的男人,就像中餐馆的fortune cookie。 他的到来,带来了好运。 虽然过程波折,麻烦不断,但在他们一系列共同的操作下,周先生代表的亚洲财团还是通过离岸资本的操作,顺利购买了美光7%的股份,花了五亿美金。 至于剩下的三亿美金的缺口,美光幸运地获得了英特尔的青睐,帮它解决了问题。 所以现在请恭喜他吧,在他阿尔普顿的操作下,美光顺利地拿下了德州仪器的半导体部门,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美国唯一。 而且市场走向告诉他,美光的市值会飙升,业务的业务也会迅速增长。 为什么呢?因为互联网时代真正到来了呀。 事实上,如果不是注意到了因特网网民的剧增,察觉到了其中的价值,他非常怀疑,英特尔会不会这样慷慨解囊。 所以,感谢道指的上升吧! 阿尔普顿热情地拥抱完毕,还笑着问周亮:“路难找吗?第一次来,确实有点绕。” 周亮摇摇头:“还好,不过我在路上被人拦住了问了点问题,所以耽误了点儿时间。” 第481章 绝地反击:乱才是机会 普诺宁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久久移不开视线。 如果说之前美国总统陷入政治危机的事,他只是怀疑王潇;那么现在,这个绝处逢生的自救方案,他完全可以100%肯定是王潇的手笔。 甚至不用闭上眼睛,他都能看到空气中王潇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你不是觉得我坑了美国总统吗?还找到伊万面前去要说法。 那么,现在睁大眼睛看看清楚,我要坑人,到底是怎么个坑法! 他几乎可以想到,华盛顿的总统团队看到这个方案时,会经历怎样的大喜大悲。 它利用了人性的矛盾——既爱窥私又崇尚体面,又利用了官方机构的弱点——古老的机构在互联网时代的猎奇热潮下,失去了本该坚守的严肃立场;并最终将对手最大的武器——公开信息的透明与露骨的细节,变成了反击他们自己的致命炸弹。 如果总统团队能够构思并执行出如此水平的策略,那么十之八九,他足以成功扛过弹劾,并干满自己的第二任任期。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方案必须得秘密执行。因为它打的不是明牌,是信息控制和公众心理操纵。 它曝光了,就代表它废了。 它上一秒钟给了你上天堂的希望,下一秒钟就让你感受到坠入地狱的绝望。 这其中流淌的,是浓浓的恶趣味,丝毫不加掩饰的恶趣味。 普诺宁猛地站起身,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他经过客厅的时候,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的莉迪亚吓了一大跳,差点手一滑。 她不安地看着丈夫手上的车钥匙:“弗拉米基尔,你要去哪里?该吃饭了。” 普诺宁勉强挤出笑容,匆匆忙忙换了鞋子,胡乱回应了一句:“我出去有点事,你们吃吧。” 换好鞋子,打开家门的时候,他想了想,又转头说了一句,“亲爱的,你很好,你没有任何不好。” 结果他这话不说还好,说到莉迪亚的脸都白了,两手端着的汤差点没摔到地上。 普诺宁迟疑了一瞬,到底走上前接过了妻子手上的汤碗,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张开胳膊拥抱妻子,认真道:“我是说真的,莉迪亚,我很高兴你是我的妻子。” 也许他的妻子并不聪明,也缺乏政治头脑。但起码他的妻子不是一个可怕的人,一个是让他睡觉睡到一半都要惊醒的人。 松开妻子之后,他再一次强调:“亲爱的,我有点事情,必须得出去一趟。” 等到房门关上以后,莉迪亚还在看着丈夫离开的方向。 他的一双儿女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丢下作业,从房间里出来。看着窗外汽车离开,两人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妈妈,爸爸去哪儿了?” 莉迪亚避开了儿女的视线,匆匆丢下一句:“有工作上的事,你们爸爸要立刻去处理。” 然后她逃一样又躲回了自己的厨房。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手套,因为汤锅实在太烫了,所以她戴着专门的手套端汤出去的。 而刚才,她的丈夫接过汤碗的时候,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烫。 她怀疑,他已经烫出水泡来了。 那该多疼啊。 普诺宁感受不到手的疼痛。 莫斯科的春风吹在人的身上,竟是如此的燥热。 他不得不松开衣服领口,他觉得自己应该跟miss王好好谈谈。 他知道她最近都在集装箱市场忙碌。 可是车子开到集装箱市场,他走向王潇的办公室,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 隔壁房间,集装箱市场的负责人探出头来,见到他主动打招呼:“哦,普诺宁先生,您来市场有事吗?” 普诺宁没有跟对方寒暄,直奔主题:“miss王呢?我找她有事。” 负责人露出了茫然的神色:“miss王礼拜一就去南非了呀。” 普诺宁抿了下嘴唇,面无表情道:“哦,我忘了。” 她在莫斯科待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帮伊万解决了俄罗斯的金融危机。现在春暖花开,城市重新恢复生机勃勃,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虽然自己的老板是副总理,但市场负责人还是认为自己需要维护好和莫斯科的高官们的关系。 他笑容满面地发出邀请:“先生,您吃饭没有?一块儿到食堂吃顿便饭吧。” 普诺宁想要拒绝,他毫无胃口,不想吃任何东西。 然而,他的肚子不争气,竟然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咕咕的声响。 负责人笑呵呵地自动开启带路模式,主动帮忙介绍:“现在我们这边又添了不少新的品种,真的是万国美食博览会了。” 普诺宁感觉自己如果再拒绝的话,未免有点不近人情,便沉默地跟在后面,一块儿去了食堂。 确实增加了新品种。 因为市场上增加了韩国货,颇为受欢迎,所以食堂也开了韩餐的窗口。 不过它卖的和普诺宁印象中的朝鲜菜差别好像有点大。但他并不在意,要了炸鸡块、紫菜包饭以及海带豆芽汤。 好吃吗?说不清楚,炸鸡块是甜口的,紫菜包饭冷冷的,得靠着海带豆芽汤的热气才能顺下肚。 是的,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于吃热食了。 食堂一如既往的热闹。 华夏的传统号称食不言,但华夏人起码是市场中的华夏人,基本都喜欢在餐桌上说话。 他们正在高谈阔论,说的是什么?普诺宁也听不懂。 直到莫斯科一家工厂的销售人员听急了,他想加入谈话的队伍,一个劲儿地追问:“嘿,你们在说什么?” 在市场上待久了的俄罗斯人,也不沉默寡言了,说话都是高门大嗓。 他的同伴们,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他,随口回答:“我们在说那个呼声最高的美国总统自救方案。” 普诺宁听到美国总统那两个单词的时候,耳朵便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那个俄语水平不错的华夏人还在充当翻译:“我们认为这招还不错,用的是嘉靖的大礼议套路。” 普诺宁听出满头雾水来了,嘉靖是谁?大礼议又是个什么东西? 但接下来那群人又开始叽里咕噜的说汉语,根本就没人解释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后,普诺宁实在憋不住,主动开口问了集装箱市场负责人:“他们在说什么?嘉靖是谁?” 负责人不甚在意:“皇帝吧,明朝的一个皇帝。” 其实他也说不清楚什么是大礼议。 因为现在是1998年,没有《明朝那些事》。 电视上放的是《戏说乾隆》《宰相刘罗锅》,讲的都是清朝的事儿,乾隆皇帝是大热门。 明朝的也有,不过大部分都在忙着反抗大太监魏忠贤,没嘉靖皇帝多少事。 普诺宁肯定不满意这样的答案,他拐弯抹角地追问:“你们也在关心美国总统事情的进展?” 负责人笑了起来:“那可是1万美金呢,白捡的1万美金的好东西,谁不喜欢?” 俄罗斯的电脑普及率并不高,莫斯科也没好到哪儿去,起码集装箱市场绝大部分住户是没装电脑的。 但这里的网民并不少。 因为集装箱市场有游戏室啊,很多人,尤其是单身的商户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就会跑去打游戏。 打累了的时候,他们也会逛论坛,然后闲聊吃瓜。 当然,他们当中大部分人是不会英语的,但架不住有热心网友充当早期的翻译组啊,把现在在网上火热的“if you were bill, what would you do”给搬到俄罗斯论坛和汉语论坛上来了。 然后大家就跟着凑热闹,毕竟是1万美金哎。钱再多的人,免费的东西也喜欢。 尤其这个钱是你纯靠智力挣来的时候,你会感觉非常爽的。 唯有普诺宁不爽,因为他不知道王潇跟嘉靖有什么关系。 好在有好奇心的人不止他一个,那位莫斯科工厂的销售人员又迫不及待地追问了:“什么是大礼议?” 他的翻译只好耐着性子跟他解释:“嘉靖皇帝不是皇帝的小孩,他原本是个藩王,他是作为小宗入继大统的,过继懂不?给别人家当小孩了。但他呢,要把他生父追尊为皇帝,那不乱了吗?大臣们肯定不同意,说他应该过继给孝宗,那肯定不能再拿生父说事。这事儿表面是礼仪之争,但实质是皇权与文官集团的权力博弈。” 后面几句话,他是纯翻译,一点自己的意见都不敢加。真正说话的人是前大学老师,人家一讲话就是文绉绉。 在场的老毛子满脸茫然:“那这个皇帝好像做的不对呀,都已经过继出去了,怎么还能拿人家的东西回自己家做好人呢?” 用华夏人的话来讲,叫养不熟哦,跟吃绝户有什么区别? 他的翻译一拍大腿:“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吗?但人家嘉靖皇帝就把这事给搞成了。” 普诺宁的耳朵下意识地又竖起来老高,他真的很好奇,那个明朝的皇帝到底是怎样把这事给办成的? 他印象当中那些华夏古代的官员们都非常的有风骨,动不动就撞死在柱子上,态度强硬的很。在这种事情上,他们应该不会退步。 因为这一步退了,形成了先例,那么以后皇帝没小孩,还怎么敢过继?没有继承者的话,他们的王朝岂不是要完蛋了? 翻译忠实地充当搬运工:“嘉靖这个家伙贼呀,他是先把议题从‘继嗣规矩’转向‘孝道亲情’。古代是很讲究孝道的,自古忠孝难两全,忠君和孝顺父母可以摆在一个层面上说的。这么一来,它就引发了士人群体的分裂。然后,嘉靖就指责那些大臣们不近人情,动摇了这些人道德的正当性。最后呢,他用廷杖打板子这些暴力手段镇压,但他在外面塑造的是自己维护孝道的形象。这么一套下来,他就成功了。” 第482章 敢赌吗?:不敢上桌就输了 1998年,北半球的夏天,世界并不太平,甚至可以说一半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这并不是夸张,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水深火热。 首先,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家——华夏正在遭遇百年难遇的大洪水。 即便王潇在穿越前就知道1998年特大洪水,但时光重新走到这一年夏天的时候,单知道98年大洪水这个名词,她依旧什么都不能做。 她甚至需要重新看新闻,才知道今年受厄尔尼诺现象影响,国内大部分地区降雨明显偏多,从6月份开始,部分地区暴雨不断,长江、嫩江、松花江等一众江河流域无一幸免,全都爆发洪水,受灾区域多达29个省市区。 她还不得不摸着胸口庆幸,安徽又一次站出来,成为了泄洪地。 否则她在两江省的国际商贸城以及供货渠道要怎么保证货源? 所以她除了能给安徽捐个十亿,支援对方灾后重建之外,她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世界人口第一的国家过的是水深,人口第二的印度则是火热。 5月中旬,印度遭受了自1956年以来最严重的热浪侵袭,其中新德里和安拉阿巴德的最高气温分别达到了42c和46.1c。这还只是官方数据而已,实际温度可能更高。 与此同时,俄罗斯正经历着大旱灾,从欧洲段到西伯利亚再到远东,雨水像是忘了地球上还有这么个地方,需要它降临一样,吝啬的愣是不肯露面。 甚至因为过度干旱,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和萨哈林岛等地还爆发了大面积的森林火灾。 搞得王潇都恨不得搞个高射炮,直接把盘旋在华夏的云全都打向南北,去印度下雨降温吧,去俄罗斯降雨缓解干旱吧。 然而,天气陛下不听任何人指挥。 它是个肆无忌惮的暴君,完全不管人类的死活。 美国总统也一样。 伊万诺夫看着最新爆出来的消息,倒吸一口凉气。 今年夏天,因为俄罗斯旱情严重,他没去南非度假,而是留在莫斯科,调度更多的物资,抓紧时间打灌溉井,尽可能挽救更多的农作物,以防止饥荒动乱饿死人。 他们在绞尽脑汁地与天灾作斗争。 偏偏却有人不珍惜风调雨顺,非要挑起人祸。 空袭伊拉克,会造成多少伤亡啊? 是的,这一招非常有效。 当美军战机在巴格达上空投下炸弹时,全球所有新闻头条都必须让路。 美国将进入“聚旗效应”期,公众会暂时团结在总统这位三军总司令身后。任何在战时弹劾总统的行为,都会被宣传为叛国和背后捅刀。 伊万诺夫一口气吐出来之后,终于说了句话:“到底是美国总统啊!” 他重新定义了斗争的性质。他通过将个人危机升级为国家危机,成功地迫使对手坐到了同一张赌桌上。 王潇也在目瞪口呆。 她不惊讶美国打伊拉克,大名鼎鼎的大杀器,不就是为打伊拉克给炮制出来的吗? 但那应该是千禧年之后的事了。当时在台上的美国总统叫小布什,而不是这一位。 况且那会儿也发生了911事件,反恐是全球共识。现在才1998年呢,世贸大楼依旧巍然。 此情此景,她只能感叹一句:为了保住自己的总统宝座,华盛顿的比尔可真是豁得出去。 南非入了冬之后,她也没在开普敦长留。莫斯科家里的小熊猫生宝宝了,还生了双胞胎,她一夜之间无痛当了外婆,她怎么着都应该回来看看。 结果小小熊猫才刚喝上奶,眼睛都不怎么能睁得开,战争就爆发了。 “我做不到。”伊万诺夫喃喃自语,“哪怕我在他的处境下,我也做不到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就发动战争。除非——” 他想了想,加了一句,“除非我下台,俄罗斯会陷入动乱,爆发内战,造成更多的人死亡。” 否则他绝对无法拿别人的生命去冒险,这不符合他生命对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的人人平等理念。 但现在的美国陷入这种动荡危险了吗? 没有,完全没有。 对任何一个稳定的国家来说,换一个总统都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美国又不是没有总统中途下台过,20年前,不就有一位尼克松吗?美国因此而乱了吗?没乱。 现在,总统比尔下了上副总统戈尔,同样还是民主党的人,政见也不会发生大的改变。 严格来说,伊万觉得它都不算什么矛盾。在他看来,国内的所有矛盾除了阶级矛盾之外,都不叫矛盾。 这不过是个人私欲与公共利益之间的交战罢了。 伊万诺夫苦笑着摇头,叹了口气:“阿纳托利说错了,我不适合当总统。” 不仅是单纯的不想,更是不适合。 因为他天生缺乏对权力的强烈渴望,缺乏不顾一切的黑暗的政治本能;而这对政客来说,至关重要。 王潇摸了摸他的胳膊,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她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了转移他被弹劾的压力,他竟然发动战争,将公众视线强行从“总统的内裤”转移到“国家的国旗”上。 他真被逼到这份上了吗? 倘若是真的,那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作为堂堂美国的总统,竟然就这点能耐。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伊万的手。 不然她还能摸什么呢?当了爹妈的小熊猫,当然得围着崽儿转,她也不好强行逼人家出来上班。 如果伊拉克战争真的提前五年爆发的话,那她的经济布局必须得调整了。 电话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沉思,助理捧着电话机过来找伊万——是克里姆林宫的电话。 办公室主任丘拜斯声音听着还算平静:“嘿!伊万,你在莫斯科呀?” 这完全是废话! 副总理所有的行踪都是要上报的,他不在莫斯科,还能在哪儿? 丘拜斯的话不过是一句普通的寒暄,他的目的是叫他去开会:“过来吧,伊万,到克里姆林宫来。王在吗?在的话,请她一块过来,总统先生需要他的形象顾问指导。” 他直接这么开口了,伊万诺夫当然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强调立场:“形象顾问,那就只能负责总统的形象指导建议问题,其余的一概没有。” 总统有两位形象顾问,一位是他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啥都无所谓。一位就是王,外人不说,还是外国人,不管说点啥,都容易上纲上线。 丘拜斯没空跟他纠细节,直接含糊其辞:“快点吧,赶紧过来,你们从郊区赶过来要时间,别让大家都等你们。” 话是这么说,可等王潇和伊万诺夫抵达克里姆林宫的会客室时,只有丘拜斯和切尔诺梅尔诺在。 因为旱灾的影响,这两人夏天都没外出度假。 政府高层集体坚守岗位,并且再三前往灾区救灾的行为,倒是为这一届政府提高了不少民众好感度。 他俩看到伊万诺夫便点点头,然后三人聚到一起,开始讨论美国突然空袭伊拉克的事。 毫无疑问,今天总统把大家都召集来,显然是要讨论这件国际大事。那他们得提前拿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态度,以免在会上还要彼此内耗。 王潇没有参与他们,而是主动避嫌,去了旁边的房间喝下午茶,她盯着窗外的风景,继续思考接下来的经济走向。 道指很可能会一路高歌猛涨,因为战争永远是刺激工业生产的利好消息。很多企业就是要靠战争才能被救活。 那么纳指呢?互联网经济泡沫会不会提前被戳破? 不,她一点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在她挣到足够的钱离场之前,纳指必须得扛住。 王潇的脑海正在激烈的推算时,身边多了一道阴影,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直觉让她感受到了压迫感,这让她非常不舒服。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穿全套制服的普诺宁来到了会客室,站在了她旁边。 他的声音低沉且意味不明,目光沉沉地盯着王潇,带着点儿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怨气:“miss王,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上帝呀! 之前做空美股的事情也就算了,起码当时她还知道要先跟他报备。况且,当时俄罗斯的金融状况确实糟糕,随时都有可能爆雷。不做空美股,把美国拖下水,opec会议上石油增产油价暴跌的话,俄罗斯会国家破产。 跟这样惨烈的结果比起来,华尔街的几个商人破产跳楼都不算大事。 但这回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对准的目标不再是华尔街的商人,而是华盛顿的白宫,华盛顿的总统,那是美国政府! 她搅风搅雨,把美国搞得一团乱,到底图什么呢?都是为了证明她的厉害,证明只要她想,大国总统也会被她玩的团团转吗? 伊万说,美国总统夫人是社死于精英阶层的傲慢病。 那么王算什么呢?完全就是聪明人自以为是的傲慢病! 上帝!这场战争本来根本不应该爆发。 虽然从1997年开始,伊拉克与联合国武器核查人员的摩擦不断,拒绝核查人员进入某些地点,不提供相关信息;并为此而备受国际社会指责。 但情况远远不到必须得开战的地步,完全可以通过外交手段来解决问题。 如果不是华盛顿的总统被逼到了绝路,他敢打赌,这场战争绝不会爆发。 王潇从来不是善于自我反省的人,尤其是在她忙着思考问题的时候,任何来自外界的负面信息,都会让她瞬间应激,进入战斗状态。 第483章 这个世界太疯狂:让我们感谢总统阁下 1998年,新兴的互联网世界,如果说有谁可以被称之为头号互联网顶流的话,那必然是美国总统。 他无师自通,在没有网红教材的当下,把流量玩得溜溜的。 一会儿,他让美国的先进武器接二连三亮相,全球老百姓见识什么叫做军舰下饺子,飞机如蜂群,引得军迷们嗷嗷直叫。 一会儿,美国媒体又开始对外援引内部人士消息,什么斩首行动,什么政权更迭,作战计划一套接一套。 后者配合前者向海湾地区大规模、高调地增兵的架势,当真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沉沉的压力,战争一触即发。 国际社会都疯了。 伊拉克是苏联的传统势力范围,现在俄罗斯作为苏联继承者,自然得罩着它。 俄罗斯总统亲临联合国,言辞激烈地谴责美国的军事行动,并且威胁会采取进一步的必要措施。 据媒体报道,这些危险措施包括向伊拉克秘密派遣“志愿人员”、提供关键情报。 还有国际军事政治专家分析,俄罗斯很可能会在其他热点地区,比如科索沃等地制造事端进行牵制。 不过杨桃觉得,科索沃根本不需要制造事端,本身就一堆事端。今年2月28日,当地阿族武装分子同塞族警察爆发流血冲突,之后你打我,我打你,冲突就没断过。 据说到了8月份,科索沃难民已经高达20多万。 就这数据,大家都觉得保守了。 起码常去布加勒斯特集装箱市场进货,好拿去南斯拉夫卖的倒爷倒娘信誓旦旦,绝对不止20多万人,科索沃已经乱成一团了。 只要稍微往里面丢一点火,甚至不用丢,它就能自己噼里啪啦的炸开来。 天爷哎,谁敢想?仅仅在十年前,那片土地还是大名鼎鼎的社会主义荣光——真正的南斯拉夫啊。 铁托一走,南斯拉夫直接完蛋。 可见这世界,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也许强权领导人才是真正的福音。 联合国五常,俄罗斯旗帜鲜明地站在了美国的对立面。 剩下的的三常—— 面对美国对伊拉克的军事行动,华夏按照既往的一贯风格,在联合国等场合重申和平解决争端的原则,呼吁尊重国家主权。 明面上看,是中立态度,不偏不倚。 但实际上,这时候不支持就是反对,摆明了也不想看美国真的入侵伊拉克。 至于英国,作为一个二战被彻底打残了的老牌帝国主义国家,虽然布莱尔首相领导的工党内部有强大的反战传统,但因为英美特殊的外交关系,逼得英国没办法直接说出反对的话,但也没表现出多积极的响应。 相形之下,法国的希拉克总统要比英国首相的日子好过多了,起码不需要自我撕裂纠结 因为1998年的法国依然继承着戴高乐主义遗产,战略自主是他们的外交基因。 况且它与伊拉克有深厚的经济联系,是伊拉克最大的欧洲债主之一,并且通过“石油换食品”计划,在伊拉克拥有巨大的石油利益。 它趁机给自己贴上了“国际社会的理性之声”和“狂热的美国霸权主义”的制衡者的标签。 杨桃看着媒体上频繁亮相的法国总统和外长,感觉这一场危机,法国的存在感竟然比第一个跳出来的俄罗斯,以及华夏都强烈。 她打电话向老板汇报工作的时候,谈到这一点,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王潇乐了:“这就是法国,要玩花样,要把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到它身上,全世界加在一起,就没几个国家能玩得过它。” 俄罗斯的反对确实激烈啊,俄罗斯的国家基因就真的不太懂怎么利用规则,怎么把人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它真像他的外号一样,北极熊一只,只会粗犷地开展军事威慑。 法国人多鸡贼呀,二战它都跪的那么彻底了,也没耽误他它二战结束后拿好处。 人家的反对是精致的,系统的,直击美国行动合法性的心脏。 瞧瞧人家,先是在联合国毫不犹豫地威胁动用否决权,阻止任何授权动武的决议。然后又积极联合俄罗斯和华夏,在这方面保持统一态度。 除此之外,它还牵头提出各种替代方案,什么强化武器核查,什么设立禁飞区啦。一天不上三回头条,估计法国政府就算没完成kpi。 哪怕你看出来,人家就是打着解决问题的旗号,行的拖延时间、暴露美国动机不纯的主意,你现在也不能拿它怎么样。 没看到现在英国政府都憋着吗? 法国人直接指着它的鼻子骂,说英国是美国的附庸了,英国照样得忍着。 王潇一边说一边笑:“你看着吧,这一回,不管结果如何,法国都吃不了亏。” 它把自己放在反战的道德高地,将来可以成为多极化世界中不可或缺的一极。 如果它成功阻止或严重质疑美国的行动,那将极大地打击美国的国际信誉和领导力。 而且借这机会,它通过与德国合作并孤立英国,将巩固“法德轴心”作为欧洲唯一核心的地位,推动欧洲走向更独立的战略自主。 哪怕最后战争没能被拦住,依旧战火纷飞,法国的坚决反对也为它在战后安排中赢得了重要筹码,美国将被迫在战后利益分配上向法国做出让步。 这就是不下场动一兵一卒,不彻底掀桌子,依然能够得好处的玩法啊。 要说玩政治,欧美没被彻底忽悠瘸之前,其实个个都是老谋深算。 王潇提醒杨桃:“你要感兴趣的话,就多看看。斗争放在不同的场合,表现的确不一样,但它的本质从来都没发生过改变。” 杨桃立刻答应,然后再一次征询老板的意见:“您不过来吗?敲钟的时候,您真的不过来?” 所谓的敲钟,就是在纳斯达克的上市仪式。 杨桃感觉不可思议,她虽然在国内没有参与过股市,但她的常识告诉她,任何一家单位想发行股票上市筹集资金,应该都不是件简单的事。 否则股市不乱套了嘛。 结果到了美国,现在纳斯达克股市跟疯了一样,钱多人少,一堆钱没地方塞的那种架势,简直是架着网站赶紧上市,好方便他们把钱投进去。 王潇笑了,略有点遗憾:“算了,我不去了。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忙,该露脸的也是你们。” 好吧,她其实有好奇心的,她还没去纳斯达克敲过钟呢。 但在保命面前,好奇心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重要。 没错,虽然她经常作死寻刺激,但她本质又是个很怕死的人。 做贼心虚嘛!既然她坑了美国总统,那她就不特地跑到人家地盘上去晃悠刺激人家了。 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尊重呢?她可真是个好人。 杨桃有点遗憾,可她又不能勉强老板,只好表示:“那老板你有空的时候,也过来指导指导我们工作啊。” 王潇笑道:“没什么好指导的,现在这方面你们才是专家,后面做大做强,还得靠你们的经验呢。” 挂了电话,杨桃依然感觉心虚。 他们能有什么经验?屁个经验都没有,完全是被热潮给推着往前走。 真的,纳斯达克指数的狂热,或者说,美国的狂热都让她感觉害怕。 按道理来说,战争会让人感觉心慌,会让金融市场一片萧条。 但事实上,美国每集集一次军队,亮相一波武器,美股就会飙升一回。 倘若说道指还在正常的涨幅范围内,那么纳指就跟疯了一样。世界上所有的入侵生物都比不上它的疯狂。 吃饭的时候,杨桃跟周亮通了气,先说了老板有事不会过来,然后谈起美国民间气氛的疯狂,忍不住皱眉头:“我本来还以为共和党好歹会拦一拦,美国会爆发反战游行呢!” 就像越战那会儿一样,反战游行一波接一波。 周亮摇头:“共和党多数是外交上的鹰派,上一位总统就是共和党的,打了海湾战争。” 这也是他越琢磨这位美国总统越觉得有意思的地方。 他出手相当于联合了敌人,让敌人没办法直接说出拒绝的话;又同步膈应了自己的同盟,偏偏同盟还不好跟他直接翻脸,因为好像还没到那一步。 大家都疼,大家都难受,憋屈的很,又得捏着鼻子忍。 忍着忍着,说不定还真忍成习惯了。 杨桃摸着鼻子:“是不是因为现在放暑假?美国的大学生们忙着打工,忙着回家了,不方便聚集在一起来搞游行啊!现在安静的简直不像话。” 真鸡贼啊! 她怀疑这位华盛顿的总统就是特地选了这么个时间。 周亮咽下一块红烧牛肉,笑着接过话:“这个问题我还真跟唐总聊过,唐总说,天底下就没几个人是鸽派,基本都是鹰派。呼吁和平的,那都是怕打不过的。” 美国大兵能打吗?能打个屁!一战的时候,他们就是累赘般的存在,根本没有任何人敢指望他们的战斗力。 哪怕二战的时候,他们也是靠武器装备以及嗑药给硬撑起来的。 那么,后面打朝鲜战争的时候,为什么美国人一开始的态度并不反对呢?就是因为二战打赢了,给了他们信心啊。 直到朝鲜战争打的跟狗屎一样,美国人陷进去了,国内才开始爆发反战游行。 再往后面的越南战争,也是一样的情况。 因为打不赢,因为陷入了战争泥潭,因为美国人以及他们的家人和亲人有被拖去上战场的风险——上帝呀,阿甘那样的傻子都上了越战战场,可想当时美国兵源有多紧张。 第484章 尘埃落定:1998年的下半年 1998年北半球的夏天在天灾的肆虐,人祸的威胁中走向了秋天。 到了10月份,飞了三个月的美国飞机和在海湾前前后后来来回回晃荡了三个月的军舰,终于似乎要消停了。 美国总统再一次发表公开讲话,嗯,开始做总结了。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拒绝遵守国际社会规则的独裁者。” “萨达姆侯赛因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世界。他驱逐联合国核查人员,公然违背了他自己在海湾战争后做出的承诺。他的目标是隐藏他制造核武器和化学武器的能力。面对这种对全球安全的直接威胁,美国不能、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我们的目标明确且崇高:解除伊拉克的武装,保护世界免受灾难性武器的威胁。” “我们展示的武力,不是为了战争而战争,而是为了维护联合国安理会的权威,是为了让核查人员能够回去工作,是为了确保萨达姆侯赛因无法用核武器来威胁他的邻国和世界。” 啧,王潇听到这儿,特别认真地提醒伊万的助理:“好好学着点,真的,看看人家多会写稿子。” 把一场声势浩大的军事行动定义为“执行联合国决议”和“防止核扩散”,而这二者是现在国际社会的主流共识,大招牌一亮出来,反对者从道义上攻击他都难。 再听听人家后面的话。 “正是因为美国展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力量,我们今天才能宣布,伊拉克已经无条件同意联合国核查人员重返,并完成他们的工作。我们通过展示动用武力的意愿,成功地避免了动用武力。我们为我们的孩子赢得了一个更安全的世界。” 哎呦喂,逻辑闭环了呀。 通过展示武力→达成外交解决→避免战争。 明明是他自己炮制的危机,结果人家嘴皮上下一翻春秋笔法塑造下,直接成了一个理智、克制且成功的危机管理案例。 不愧是美国总统啊,个人政治生命的自救,都能被他升华为履行国际义务和捍卫全球安全。 将一场旷日持久充满争议的的军事威慑,包装一番,便成就为在外交和道德上都“正确”的行动。 王潇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伊万,痛心疾首:“你们也学学呀。” 看看人家华盛顿的总统发言和你们的莫斯科的总统发言稿摆在一起,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俄罗斯不是盛产伟大的文学家吗?怎么这么多人都凑不出来一套完整的写作班子? 听听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发言,强硬、直白且粗鲁,情绪化且带有对抗性,永远都是直白地宣告,而不是试图说服。 这样的风格,苏联体制崩溃、需要一位强人站出来稳住局面的初期勉强有一定的效果,那时候人心惶惶,大家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依靠,哪怕这个依靠强横蛮不讲理也无所谓。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已经是1998年的秋天,20世纪走到了尾声,这是一个需要精细治理、恢复经济、赢得国际信任的复杂时代。 这一套基于权威和对抗的政治话术就显得笨拙、无效,甚至适得其反。 就比如说这一次,同样是充当反美先锋,俄罗斯明明更劳心劳力,甚至还出动了飞机和军舰搞演习,以展现自己的决心。 结果它在国际上引发的热点关注,还比不上从头到尾一张嘴炮到底的法国。 高卢鸡的鸡啊,是鸡贼的鸡!人家做3分,能吹出做10分的效果。 你们北极熊好了,完全反着来。 伊万诺夫只好摸着鼻子,老老实实地挨训。 其实在这个问题上,他是和丘拜斯沟通过的。但克里姆林宫的总统他就不是一个配合度高的领导,他的个人意志引导一切。 王潇听得呲牙咧嘴,一个劲儿地摇头。 不过她得承认,话术水平再高,引发的赢学也只是一阵的热潮,真正让美国人民或者说美国军工复合体沸腾的是,前脚美国宣布撤军,后脚中东的王爷们就相继表态,要为本国购买美国装备以提高国防能力了。 这话一出,反美先锋俄法都感觉自己被背后捅了一刀。 尤其是法国,它本来已经跟中东某个国家谈的挺好的,都要敲定最后一步流程,准备落笔签字后便交付幻影系列战斗机了。 结果临门一脚,被人给截胡了,不亚于一巴掌狠狠打在它脸上。 俄罗斯的情况也差不多,到嘴的鸭子同样飞了。不过,俄罗斯一贯走的是量大管饱的路线,而且搞低价竞争,所以战损要好那么一丢丢。 当然,王潇高度怀疑,以俄罗斯人的个性,它被捅了一刀,哪怕刀再深,但凡没死,它都不会大声叫唤的。至于死了怎么办?那它也叫不出来了呀。 反正就是默默地自我消化,继续和法国一道,去宣扬自己赢了。 看见没有?经过我们哥几个不懈努力,愣是成功化解了一场中东战争。 可不知道究竟是美国想继续给自家武器打一波广告,还是纯恶心人。 它确实麻溜儿从中东撤军了,可也不耽误它家的军舰在海上兜达一圈,从红海上发射了巡航导弹,精准狠稳地打击了苏丹和阿富汗境内的目标。 而这一回,它甚至没有引发国际社会的强烈震荡以及反对。 谁敢站出来指着美国的鼻子骂呢? 毕竟在三天前,美国驻肯尼亚内罗毕和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的大使馆,几乎在同一时间遭遇汽车炸弹袭击,共造成了224人死亡,其中包括12名美国公民,超过4000人受伤。 根据1961年的《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使馆馆舍不得侵犯,侵犯任何一国驻外使馆即意味着对该国主权的侵犯。 而基地组织宣称对此次袭击负责。 没错,在911事件之前,基地也没闲着。 本拉登同样不是在世贸组织大楼被炸毁的时候,才突然间出现在美国视野中的。 10月份的这场袭击,美国已经认定他就是幕后主使了。 人家都公然站出来认领,美国自然没惯着基底。 一阵流星雨,75枚巡航导弹落在阿富汗境内,击中了霍斯特省的基地组织营地。 至于苏丹,位于它境内的喀土穆的阿尔-希法制药厂也成了遇袭的目标。 美国指责它跟基地组织拉拉扯扯,为后者制造化学武器。 工厂方则坚称,它只为苏丹人民提供药品。 国际上也有专家分析,很可能美国是误炸。 但误炸就误炸了,美国向来是以美爹的姿态出现的。打都打了,你还能咋地? 照旧是谴责,重新定义恐怖主义的名词解释。 可一片乱哄哄中,美国起码美国总统已经达成了他的目标,他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强者的形象。 王潇盯着报纸看了半天,恍然大悟:“难怪还要再炸呢。” 伊万诺夫满头雾水:“炸什么?” 王潇一本正经:“继续炸美国呀,美国的反应太克制了,不符合基地的目标。” 伊万诺夫忍不住瞪大眼睛:“这还算克制呀?” 对对对,但凡有能力,哪个国家能忍下自己的大使馆被炸了的事?而且还是这么公然挑衅地告诉你,我炸就是炸了。 但美国的反击一点也不手软啊,光是基地就遭受了75枚巡航导弹,直接被炸成筛子了。 对此,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反应是异常愤怒。俄共主席久加诺夫则干脆称,美国是一个恐怖主义国家。 就连一贯在外交上极为克制的华夏,也公开表示:谴责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活动,主张按照联合国宪章和国际法准则处理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爆炸事件……维护世界的和平与稳定。(注1) 这摆明了就是表达自己的不满。 王潇依旧摇头,突然间反问:“如果基地的目标是把美国拉进阿富汗呢?阿富汗可是大名鼎鼎的帝国坟场。” 对,这么一想,她感觉逻辑都顺畅了。 因为这一次的袭击没有达到目标,所以才有了三年后的911事件,然后基地终于达成所愿。 伊万诺夫不是穿越者,也不具备未卜先知的超能力,他不知道911事件,但阿富汗这个地理名词,对任何从苏联时代成长起来的俄罗斯人来说,都是永恒的痛。 上帝呀!如果当初不是被逼上梁山的苏联不得不下场阿富汗,又打得乱七八糟,苏联还没那么容易解体。 他甩开了微妙的情绪,开始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你是说,他们想把美国拉到阿富汗,当年拖垮苏联一样,拖垮美国?” 王潇点点头:“很有可能啊。人是经验获得型和路径依赖生物,成功的经验会在今后的时光被反复地应用。” 伊万诺夫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然后他自己笑起来了:“可惜这位美国总统很狡猾,他需要的是可控的危机。” 他自己已经炮制了一场伊拉克危机,那么主动送上门的基地就成了备胎。 除非后面他的政治生命有需要,否则他不会在基地上多纠缠的。 王潇忍不住叹气,自言自语道:“有的时候你不相信气运这东西都不行。” 比如说华盛顿的比尔吧,他明明一只脚都已经踩空悬崖了,愣是能够抓住歪脖子树,一步步地又爬回头。 肉眼可预知的未来,主动上门送人头的基地,就是他现成的趁手工具。 伊万诺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嘻嘻的:“我们王就是天生的气运。” 王潇的反应是鼻孔里喷气,哼哼哼。 助理不得不过来提醒他们:“时间不早了,该出发了。” 第485章 小唐哥威武:不愧是开疆拓土的大将军 从1月份爆出丑闻,到12月份法庭一槌定音,美国总统的性丑闻事件终于随着1999年元旦新年的钟声,尘埃落定。 不愧是全球顶流啊!正儿八经占了一整年的全球头条。 将来他要是出来卖货,都有现成的谈资。 过完了跨年夜,莫斯科依然是冬天,雪一层比一层厚,王潇也猫着冬。 大冷的天,她真不乐意出去晃悠。 但大家也不敢让她待着,因为她待着待着就开始想事儿,想着想着必然要上辣椒,超级辣的那种,一边吃辣一边思考。 所以保镖们开始拉着她运动。 柳芭的理论听着相当有说服力:因为她身体闲了,所以她注意力全放脑袋上了。 如果她的身体忙起来,那么注意力肯定会被转移,自然也就想不起来要吃辣了。 王潇琢磨着觉得挺有道理的,于是便积极开启了运动模式。 然而,出师不利。 第一天奔去羽毛球场,没打几个球,羽毛球先冲着她眼睛来了,差点没直接报废了她眼睛。 然后她改去打网球,有一说一啊,俄罗斯的网球还是挺普及的。然而,网球的运动量实在是太大了,这回她倒是没被网球砸,可打完一天也趴在床上起不来了,正儿八经地浑身酸痛。 事实证明,这种高强度的运动不适合她这种废材。 最后没招了,她又晃悠回去打乒乓球。事实证明,小球运动还挺适合她的。因为眼睛一直跟着球跑,她没空走神,玩得还挺开心的。 而且吧,在家里把折叠球台桌一摆,立刻就能开打。 可惜她的反应能力和身体协调能力,比起靠伸身手吃饭的保镖们,当真差远了。最多20分钟,三局就结束了,直接下台到旁边喝水去。 伊万诺夫比她好不到哪儿去,没一会儿也跟着过来甘蔗马蹄水了。 他俩盯着保镖的动作偷师呢,看着看着吧,伊万诺夫瞅到了窗外的飞雪,思绪又忍不住跟着飞远了。 没办法的事儿,虽然所有人都说公私应该分明,休息的时候就不应该想工作的事。 但实际上你到了一定的级别之后,你的工作时间和非工作时间是很难明确分开来的。 比如说现在,看到雪,他就想到了雪化了要春耕。 王潇看他发呆,好奇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礼拜必须得定下来,关于吸引外资扩大农业生产的事。” 伊万诺夫用勺子将煮过水的马蹄舀出来,分给王和自己吃,比起生吃,又是一番风味。 今年50年难遇的大旱灾证明了,他之前吸引外资进入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投资农业生产的策略是对的。 在总量增加的基础上,减产30%,收获的净数值依然要比原本预测的情况好不少。 不过,与此同时,白宫也发现了,单纯依靠国家投资搞水利建设,以及吸引乡镇居民去农村复耕,依然无法解决大片土地被荒废的事实。 因为广袤的西伯利亚和远东实在太冷了,太荒凉了。除了石油煤炭这样的产业工人之外,它们完全留不住人。 况且,政府财力有限,实在无力投入更多完善农业基础建设。 所以,白宫的目光又转向了外资。 其中,大家公认的最合适的投资者来自华夏。 为什么呢?因为华夏人又实在太能吃苦了。 在秋收的时候,他们可以两班倒,24小时换人不换机,深夜也忙着收大豆。 抢春种的时候也一样,三里地之外的木刻楞,直接在田头搭帐篷休息,就为了多抢一点时间。 跟他们比起来,日韩的农民就没有这么拼。 而俄罗斯无霜期短,恰恰又需要这种拼命抢天时的精神。 当然,除了能吃苦之外,华夏人还有一点非常强大的优点,就是他们人多,他们的工资水平要比日韩低。 上帝啊,华夏怎么能有那么多人? 明明二战的时候,华夏的四万万同胞也牺牲了3500万军民,同样,大部分是青壮年男性。可战后,他们的人口就能迅速增长,以至于国家要主动搞计划生育,来抑制人口的疯长。 而俄罗斯呢?2700万的一代人在卫国战争牺牲之后,哪怕苏联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刺激人口增长,效果依然不尽如人意。 所以现在,俄国连种地的人都不够了,必须得请外援。 当然,规矩还是要立的,比如说禁止私人租赁土地,来防止农业飞地;再比如说必须华俄合资,雇佣至少30%的俄罗斯人,以保证当地居民就业。 显而易见,这两条是对外商的限制,足以吓退一波人。 故而,莫斯科必须得给出足够的诱惑,才能让更多人愿意尝试。 那这个诱惑是什么呢?就是放开出口规模。 这话要怎么说呢? 从全球范围来看,民以食为天,其实是大家的共识。所以,各国政府普遍都要保护本国农产品,出口需要配额,防止自家土地上种了一堆粮食,结果自家没有粮食吃。进口也得限额,不然,外国粮食低价冲击本国市场,很有可能会直接冲垮本国农业。 伊万诺夫之前吸引外资投资俄罗斯农业,最主要的策略之一就是想方设法为他们争取更多的出口配额。 但现在光凭这一点不行了,大旱之后的俄罗斯需要更多的刺激,将人和资金吸引到这片黑土地上来。 所以伊万正在游说他的同僚,放开粮食出口,这样能为投资者提供了一个稳定的、有保障的销售渠道和利润实现途径,极大地降低了政策风险。 同时,俄罗斯可以利用外资盘活闲置的土地,创造就业,增加税收,带动西伯利亚偏远地区和远东经济发展。而且,通过合资和雇佣条款,确保开发主导权在俄罗斯。 伊万如此急切,是因为他害怕错失时间窗口。 1998年,对俄罗斯和华夏来说,都是刀刮在身上的一年。 华夏经历了席卷众多流域的大洪水,事实粮食减产是必然。在这种情况下,粮食安全势必会引起中央重视。 此时此刻,获得一个稳定的、毗邻的海外粮食生产基地,有助于丰富粮食进口来源,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对华夏来说,相当有吸引力。 除此之外,大量涌向市场的丰富的青壮年劳动力资源,也是让伊万心动的存在。 去年,哦不,其实是前年,也就是1997年9月,华夏推行国有企业全面改革攻坚,目标是鼓励兼并、规范破产、下岗分流、减员增效和实现再就业。 而从1997年夏天爆发的金融危机,又大大催进了这一过程。 1998年,华夏真的开始大下岗了。大批职工失去工作,再就业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伊万诺夫倒不是打他们的主意。毕竟俄罗斯的失业工人也不少,他们还更了解更适应俄罗斯,他实在没必要舍近求远。 他相中的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市场上涌入了大批的城市劳动者,雇主的挑选余地自然也跟着扩大了。 雇佣本地城市劳动者,意味着管理方面会更安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犯罪分子除非是黑社会性质的,否则,他们往往会在自己家里更老实。 意味着用工成本很可能会降低——本地雇工不需要新应聘的私人单位提供住宿。 意味着更多的隐形资源——本地人有自己的关系网,说不定就能为单位搞到更多的订单。 在这种情况下,华夏农民工的市场竞争力必然会下降。就让一部分人无法在城里找到工作,必须寻求其他出路。 而伊万希望,来俄罗斯种地,是他们的出路之一。 他现在反复琢磨的是两件事,一件事如何说服他的同僚们,放开粮食出口限制;另一件事,这么多人过来种地,要如何管理的事? 他希望种地的规模能够大幅提升,单靠跟农垦集团合作,还不够。 但他不希望找私人,因为太难管,太麻烦。 王潇没对粮食出口计划发一句话,那不是他该插嘴的事。 不过,关于谁来种地,要如何管理的问题? 她倒是笑着帮忙出主意:“这个很简单,每个地方都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赴外务工的服务中心,跟他们联系,让他们直接派人过来,由他们自行管理。出现任何问题,我们直接找他们的服务中心。”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的,基层政府是最擅长管当地人的存在。那就要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王潇解释道:“我们安排北京的下岗工人,去德国当采摘工,去新加坡当技工,去非洲打工,都是通过了服务中心的。” 伊万诺夫这才恍然大悟,他想起来了,确实是这么回事。 然后他就开始委屈了:“你看我全部忘光了,我感觉我老的特别厉害,都开始健忘了。” 王潇笑着捧起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左右开工,在他左右眼的眼纹上亲了一口。 怎么可能不老呢?没有人会真的不老的。 脸是重要生产工具的明星,那样拼了老命保养了,除非粉丝闭眼吹,否则谁也不可能昧着良心说,自家哥哥姐姐跟十年前毫无区别。 哪一种年龄都有自己的风采,20岁可以肆意地活着,难不成30岁就要奄奄一息呀? 她亲完了,松开人,笑着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很性感,想吃了你。” 尼古拉打了一个漂亮的旋转球,刚转头将收获大家的尖叫和掌声时,就看到自己老板面色绯红,满脸娇羞的傻笑。 愿上帝保佑吧! 第486章 你来当总经理吧:不然当顾问也行 王潇的好奇心当真爆棚了,追着唐一成问:“你到底是怎么打动人家的?他现在不是在台湾搞世大吗?出什么纰漏了,他不干了?” 唐一成满头雾水:“谁说不干了?他干得好好的呀,世大现在势头很好啊。不好的话,我干嘛要找他合作?” 王潇的眼睛已经要横向发展了:“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要找你?” 好吧好吧,这个时代,半导体对华夏来说就是一个新兴的行业。1999年元月,张汝京也不曾在大陆半导体界真正闯出名头来。 所以唐一成不可能把人家当真神看,他更担心的是老板会怀疑对方的实力,不愿意掏钱。 现在听王潇的话,他听出的言外之意仍旧是——既然对方那么厉害,那为什么会找上你呢?你在香港以前做的是房地产投资,跟半导体根本没关系啊。 唐一成立刻强调:“因为我说动他了呀,我们达成了共识,应该在香港办厂。他到香港做事,要比去大陆更方便。” 他解释道,“去年2月份,他和陈正宇,就是创办了茂矽和茂德陈正宇,在香港注册的上华半导体公司,拿到了无锡的华晶的委托管理合同。” 说到无锡华晶,那也是时代的眼泪啊。 在909工程之前,华夏半导体界的官方大项目就叫908工程。 该项目是在1990年8月份立项的,主体企业为无锡742厂和24所无锡分所合并成立的华晶电子集团公司。 从成立开始,它就命途多舛。 1997年它建成投产,制程为0.8-1微米,但当时国际主流已经是0.18微米。1998年芯片一上市就亏了2.4个亿。 909工程的主体企业华虹nec公司的64m存储芯片都快试投片,908工程项目还未能实现验收。 由此可见一斑,半导体产业到底有多残酷。 王潇听唐一成继续往下说:“当时他们的规划是让张汝京兼任世大和华晶两家公司的总经理。这两家公司都没意见,但台湾当局有意见,他待了不到三个月就被硬拉回去了。” 唐一成说到这儿,笑了起来,“这不就是问题之所在吗?我跟他说,以目前大陆和台湾的紧张关系,他要去大陆办厂,台湾肯定会想方设法阻拦。老爷子你空身走,确实没问题,你把家搬到大陆,也能没后顾之忧。但跟着你的人呢?那些工程师家在台湾的,很尴尬的呀,会有各种各样的顾虑。” “不如到香港来,香港是出了名的自由港,跟台湾的经济贸易各方面往来都多,台湾当局不高兴也要捏鼻子。华盛顿那边对香港,也肯定不像对大陆一样敏感。” “还有就是不同的制度长起来的人,思维方式也不一样啊。台湾的工程师还有那些外国的工程师,未必能适应大陆的生活,或者心里成见太大。让他们到大陆工作,他们有想法。” “我们办企业,是要做事,不是做思想工作的。人家心里有想法,我们换个地方,他们没有那么多心理负担不就行了吗?香港肯定要更合适。” 哎哟!果然是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王潇上下打量唐一成,竖起大拇指夸人:“不愧是我们唐总,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 唐一成被她夸的,耳朵都发红,下意识地咳嗽两声:“我不懂技术,总得懂点政策呀。美国态度多死呀,909那么好的项目,大肥肉一块,它都不许美国的半导体企业碰。” 王潇笑着点头,然后叹气:“等着吧,以后多的是麻烦。” 华夏的半导体发展史就是一部封锁与反封锁的斗争史。 “都一样。”唐一成不钻技术,完全以商人的思维去考虑问题,“美国要不拦着的话,就咱们国家的人力物力和市场,但凡一发力,直接能垄断整个行业。换成咱们反过来,同样也忍不了啊。” 王潇哈哈笑,煞有介事地点头:“所以我们应该感谢对手的认可。” 说话的时候,一行人出了机场,要往停车场走。 到门口的时候,他们碰上了一群跟陈雁秋女士差不多年纪的阿姨。 这群烫着头发,化了妆的阿姨穿的姹紫嫣红,每个人都手里拿着丝巾迎风飘荡,站在机场的标牌旁边拍照片。 周围来来往往的旅客不时有人转过头,冲他们投去奇怪的一瞥。 毫无疑问,看打扮就知道,这绝对都是大陆人。 小高和小赵看得一整个大无语,扭过头跟唐一成:“哎,唐哥,我就搞不明白了,这拿个大丝巾,到底哪里好看了?” 对,丝巾确实可以拿出来打扮人。 他们老板拿丝巾当过帽子用,当过皮带用,还扎在包上,怎么看怎么时髦。 但不能拿着丝巾扭着身子这么迎风飘啊,这怎么看怎么滑稽。 唐一成表示:“我也不知道啊,女同志的事情,男同志还是少插嘴吧。” 他从来都不相信,所谓的女人打扮是给男人看的。 就说那个纹眉吧,眉毛搞得跟毛毛虫一样,不仅他不觉得好看,他认识了男性也没一个觉得好看。 但这耽误大街小巷满眉骨爬的毛毛虫吗? 人家女同志鸟都不鸟你,她们只会瞪你一眼:你懂什么呀?这叫时髦! 王潇笑出了声:“好看啊,怎么不好看啦!女为悦己者容,悦己,是取悦自己的意思。别人觉得好不好看不重要,我觉得好看就行。” 像陈雁秋女士这个年纪,年轻的时候,物资极度匮乏,什么东西都要票,想给自己和家人打一件线衫,都不知道要拆多少双劳保手套染色。大街小巷的衣服,要么灰的,要么蓝的,要么绿的,哪儿来的五颜六色呀。 一条漂亮的丝巾,就是她们的奢侈品。 等到有能力拥有的时候,凭什么不让人家好好享受呢? 再说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丝巾。 王潇穿越前,战国袍之类的都红起来了。朋友圈里多的是大姑娘小姑娘一身仙气飘飘的战国袍,被风吹的带子飘啊飘。 本质上,战国袍和丝巾也没啥区别啊。 批量生产出来的写真照片,照样不耽误大家开开心心地分享啊。 又没打扰到别人生活,管我怎么开心呢? 唐一成也煞有介事地竖起了大拇指:“哎哟!听听,不愧是我们老板啊,这个心态多豁达。” 王潇点头笑纳:“那是,必须得海纳百川。哎,往哪个方向走?” “这边这边。”唐一成把人领上车,亲自当司机。 王潇问他:“那你约好张汝京先生了吗?我们什么时候见一面?我飞台湾也行。” 虽然两岸关系紧张,但也没夸张到她去一下台湾,会被直接扣住的地步。 唐一成笑了:“老板,你也不用这样平易近人啊,你可是大老板。放心放心,我已经跟人商量好了,他过来。” 小唐哥一边笑,一边摇头,“老板,你可是掏钱的人,你的腰杆子是最硬的。其实这位张先生呢,在大陆也找过不少地方想办企业的。但是呢,他手上没多少钱,搞个芯片厂,那都是十亿美金的往下面砸。所以有的地方,当他是骗子。” 王潇听的都乐了:“哎,唐总,那你怎么没当人家是骗子呀?” “我去过世大考察呀。” 唐一成在香港碰到的骗子多了去,警惕心强的很,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再说了。”他把着方向盘笑道,“骗子没有他这样寒酸的。去年夏天,他们一批专家去上海,为芯片发展献计献策。其他人都加了十港币,换能看到黄浦江的房间。虽然黄浦江黄不拉几的也没啥好看的,但不是有名吗?浪奔浪流,浪里飘飘江水永不休……” 王潇赶紧喊停:“行了,唐总,您别唱了。人家唱歌要钱,你这唱歌是要命。” 唐一成哈哈大笑:“反正黄浦江这么有名了,他照样不肯多掏十港币。他这个人出了名的节俭,让他来建厂,是最合适的,起码不会乱花钱。” 搞半导体实在太烧钱了,不找个会当家过日子的,你什么样的亿万富翁都会被活活烧死。 美国半导体能活下一家独苗苗美光,不就是因为美光最擅长省钱,能过苦日子嘛。 到了香港的第一天,王潇就到处逛,又是逛商场,又是逛女人街,晚上还去了维多利亚港。 可惜现在香港没建迪士尼乐园,不然她高低还得能再逛逛。 唐一成当真服了女同志们的体力。 她们有时候好像走两步路都要喘不过气来,十个有八个都是气血不足的样子,可一旦逛起街来,那真是千军万马急行军都比不上她们的能耐。 王潇煞有介事:“这就是热爱的魅力,哎,那个给我拿了。” 她晚上回去还得给伊万写信,完了随信要寄礼物,不然这人有的哼哼唧唧呢——看吧,你就是没有以前爱我了。 搞得王潇都怀疑,有吗?她怎么不知道爱是什么样子的? 浪了一天,睡了一觉,第二天,她快到中午才起来。 没在酒店吃午饭,唐一成给安排了一家本地的老字号。 店面不算大,但在寸土寸金的香港也不算很小了,起码有两层楼,也有包间。 老人家只是唐一成的戏谑说法,张汝京其实今年才50岁,头发乌黑,两鬓不见苍白,面色红润,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那种充满干劲的少壮派。 香港气候温暖,1月初也谈不上天寒气冻,所以进了包厢,他就脱下了外面的大衣,露出了里面的毛料西装。 唐一成当中间人,安排两边坐下,寒暄几句,菜陆续上桌,大家就不再多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第487章 关键是产业链:再来一次大摸底吧 王潇特地关注了一波报纸。 在1999年,哪怕网络已经颇为发达的香港,报纸依然拥有众多忠实读者。 以大名鼎鼎的八卦小报《太阳报》为例,全港700万人口,这家香港第三大报纸,就有174万的读者。 大概是因为她回答记者的话,不合这些读者亦或者是记者、编辑的胃口;反正她滔滔不绝地说那么一通,完全都没在新闻里出现哪怕只言片语。 通篇报道都在冷嘲热讽大陆游客浪费成性。 王老板怒了:开什么玩笑?你不刊出我的言论,你采访我干啥?我告诉你,正常情况下想采访我,那都是要提前预约的,而且十个有9.9个预约都会被拒绝。 她怒而上网,准备搞点事情。 结果她到网络上一看,发现新闻的电子版下评论走向十分之抽象。 几乎没有人批评大陆游客的奢侈浪费,反而是一堆人在兴奋,有钱的大陆人果然又到香港来看楼了。 王潇满头雾水,都没搞明白这事到底是怎么跟楼扯上关系的? 结果,香港网友已经给这群明显是游客的大陆女客冠上了“师奶炒房团”的头衔。 哪怕下面有懂门道的网友在科普,说这些人就是大陆的公务员,来香港公费旅游的。 也被更多的网友歪解成:看,果然首长楼是对的。大陆政府就是要给每一个省部级的官员都在香港配楼。 前年香港前脚7月1号刚回归,7月2号泰国泰铢就爆雷,然后整个东南亚都风声鹤唳,港币也岌岌可危。 所以,当时中央政府顾不上买楼的事情,光忙着维护港币了。 现在情况稳定下来快一年了,大陆政府果然又来香港看楼了。 王潇坐在电脑前,目瞪口呆。 等等,这逻辑线怎么如此诡异又如此丝滑?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唐一成端着柠檬茶,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笑:“香港现在最热的就是楼市,什么事情都能跟楼市扯在一起。” 1997年年底的楼市大跌,把一堆人给搞破产了。 结果时间仅仅过了半年而已,楼市又节节攀升。手里有物业的人,谁不指望楼市暴涨? 王潇叹了口气。 这世间事果如硬币,都分两面。 在这个时空,因为她出手联合kgb做空美股,又以东南亚复仇者的名义,专门针对以索罗斯为首的空头,所以,香港在1997年底便打赢了港币保卫战。来年,也不曾遭遇空头的再度袭击。 这应该算好事。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过热的香港楼市冷静得不够彻底。 在美国总统爆发性丑闻,道指萎靡,尤其美国又对伊拉克动手之后,大批资本重新涌回香港,再度抬高了香港楼价。 这实在算不得一件好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香港这种畸形的高房价,和对高房价追捧的热情,正是导致香港制造业持续萎靡的罪魁祸首之一。 舆论总说,正是因为大陆的改革开放,让香港的生产线北移,以至于香港制造业空心化。 但实际上,差不多同期产业转移的其他亚洲三小龙——韩国、新加坡以及台湾地区,并没有制造业空心化啊。 因为人家在劳动密集型产业外迁后,同步完成向高技术、高附加值制造业的转型升级。 与此同时的香港在干什么?全都转去金融、地产和服务业这些能带来更快、更丰厚的回报的产业。 然后,渐渐的,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因为从九十年代后期开始,大陆已经不可能香港经济中获得产业升级动力——后者自己都没产业升级,哪有什么产能外溢? 另一方面,香港的信息技术等服务产业也没办法依靠内地经济的高速增长,来刺激自己的产业发展——你能提供的和人家需要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啊。 包括工业体系也是一样的。 大陆哪怕处于世界组装工厂的时候,组装的核心零部件也基本没有来自香港的。那大陆组装工厂的需求量再大,又和香港有什么关系呢? 你供应不了我所需要的,我们之间的贸易额怎么可能不下降呢?而贸易一下降,彼此的联系自然松散。 王潇在心中一声叹息。 唐一成看她发呆,不敢吱声。 直到实在不能拖了,他才不得不开口提醒老板:“该去机场了。” 一般大陆人来香港,只要条件允许,都愿意待的时间越长越好——看新鲜嘛,当然要好好地把电视里的场景都看个遍。 但他老板没空啊,前脚张汝京先生回台湾,后脚他老板就要回大陆了。 王潇这才回过神来,“哦”了一声。 唐一成趁机看了眼老板的电脑屏幕,忍不住揶揄:“老板,要不你来个if you are bill 2.0版吧。” 他这么说,是因为电脑上的八卦新闻头版主角之一仍旧是美国总统。 又有女士站出来,说他性骚扰自己,要上法庭告他。 啧啧,肉眼可见,这位比尔总统在剩下的两年任期内,估摸着还得一次又一次的呈堂证供。 估计美国的八卦小报都乐开花了,有他在,永远不愁kpi。 王潇扫了一眼,点点头,没反对:“确实可以啊,热点不蹭白不蹭。” 她就是要把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再也不能洗白。 小高已经收拾好了,准备等着老板一声令下就出发。 闻声他好奇不已:“老板,这回bill要怎么自救啊?” 上一轮的大讨论比拼结果出来了,最终,获奖者选择购买了1万美金的食品捐赠给美国教堂,由教堂派发给生活困难的人。 完全的政治正确。 王潇笑了笑,漫不经心道:“简单,多让几个人告一告他。” 小赵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这也太狠了吧,他这一任总统干不完就已经要先破产了。” 他们现在算了解了,跟吹的不一样,美国人其实轻易都不愿意上法庭,因为律师费实在太贵了。 王潇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下点狠心,怎么扭转乾坤?” 她伸手指了下屏幕上那位前白宫女实习生和琼斯女士的名字,“她俩这一年的网络搜索量和在新闻里出现的频率,绝对胜过好莱坞顶级明星。黑红也是红。也许她俩不想要这个红,但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不想要。” 在全球范围内一炮成名,是多么强大的诱惑。 而当诱惑大到一定的程度的时候,必然会有人铤而走险。 看,只要告美国总统性骚扰,那就能成名,就能成为镁光灯追逐的焦点,就能拥有大量的粉丝,甚至接受一次采访,便可以拿到大笔的钱。 且你是受害者,你永远政治正确。 “在这种情况下,冒出来的受害人就鱼龙混杂了。别人在法庭调查审理之前,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真的遭受了性骚扰。但是比尔总统自己知道啊。他只要抓住其中一个诬告者,卯足火力对准对方,然后打赢这场官司,他便能重新赢回一部分选民的心。” “因为人性非常奇怪,在一堆真钱里头发现一张假钞,就会不由自主地怀疑其他的钱也是假钞。” “到那个时候,总统和他背后的民主党再想办法带一带节奏,暗示琼斯案的审理过程其实就是一场政治迫害。” “那么,美国公民即便不可能完全相信他,也会觉得这事怎么没完没了了?产生厌倦乃至逆反心理。甚至有人看到琼斯就烦,够了没有?你已经获得那么多赔偿,还要准备吸多少血呀?你这个贪婪无耻的女人!” 王潇嘴角微微往上翘,带着点儿嘲讽的意味:“说白了,掌握社会主流话语权的人并不认为女性受到性骚扰是件多么可怕,多么糟糕的事。他们不在意的,他们可以把这件事情美化成是女性魅力的象征。” 唐一成总觉得好像老板把所有人都扫射了一遍,搞得他都不得不尴尬地摸鼻子,然后直接开启拍马屁的模式:“我觉得呀,比尔总统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没聘请您去给他当公关。” 王潇翻了个白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傲娇:“今时不同往日,我身价不一样了,他早请不起了。” 唐一成哈哈大笑。 这可真是实在话。 别的不说,就说在纳斯达克上市了那两家公司吧,现在“我买网”的市值已经飙升到了30亿美金。 对,它不过是个网站而已,卖东西的网站而已。甚至到今天为止,它的流水加在一起都达不到30亿美金,也不耽误它就是如此的高市值。 另一家门户因为知名度比不上我买网,所以估值低,但这个低,也足足有15亿美金啊。 说纳克达斯市场上,所有人都在发疯,可发疯的全是真金白银啊。 这样的老板,美国总统确实掏不起腰包了。 唐一成送老板去机场,表达了一波自己的忐忑不安:“老板,你不再多看看吗?你不盯着我心里没底呀。” 一砸就是那么多钱去建芯片厂,要是亏了怎么办? 王潇甩手当掌柜:“我看什么,我能看什么?我又不懂,你在韩国看的芯片厂可比我细的多。” 又不是没挑过大梁的人,他不独当一面的话,难不成还要她继续盯着? 哦呦!真那样的话,累死八个她都不够用。 唐一成挑高眉毛,急了:“你怎么能说自己不懂呢?你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啊,不比我,其实高中根本没真正上完。” 王潇给他个眼神自己体会:“呵呵,不好意思啊,我好像学的是化工,而且忘的也差不多。” 第488章 出口配额:要双赢,总有条件 领导的时间也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 反正王潇离开省政府大楼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 因为方书记要急着赶去开会,所以是孙大秘亲自送王潇出门。 到了楼下,他半开玩笑道:“王总,再往前我就不送了啊,送了我可回不来。” 王潇笑着接过话:“我就是人贩子,也不敢拐你走啊。您可是方书记的得力干将,我拐走你,书记直接给我翻脸。” 她话音未落,抬眼一看,妈呀,黑压压的人头! 这咋的了? 王潇都自我怀疑了:“总不会这么快,大家都知道我给大家找事了,现在来找我的事了吧?” 孙秘书噗嗤笑出了声。 他知道香港有个明星叫周星驰,就是那个《唐伯虎点秋香》的周星驰,据说他的风格叫无厘头。 有的时候吧,他是真觉得王总也有点无厘头。 “不是堵你的,是堵我们的,下岗工人。”孙秘书叹气,“去年中央开会了,压锭,纺织集团工人大下岗,就过来讨说法了。” 可是能有什么说法呢?上面给的什么政策,下面就怎么执行,也不可能让他们回到原先的单位上班啊。 之前因为太阳晃眼睛,王潇没看清楚,这会儿她才注意到,她放眼瞧见的全是女同志。这些女同志个个都穿着纺织工的制服,还有不少人戴着纺织帽。 王潇不由得好奇:“那他们堵着,你们就不出门吗?晚上总要下班的吧?” 真要24小时住在单位的话,要命的。 孙秘书并不担心,摆摆手:“没事,晚上她们要回家烧饭的。不然一家老小吃什么呀。等她们走了,我们再走呗。” 王潇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孙秘书振振有词:“那当然了,不然中午的时候我敢出来接你?就是因为他们回去烧中午饭了,还没来得及赶回来。” 王潇下意识地想扶额,这这这,果然是被家庭绑架的女人的一生。 连下岗找政府要说法,都不能耽误回家烧饭。 江南的冬天,是出了名的阴冷,哪怕大下午的,天上有太阳照着,寒风吹在人身上,尤其是裸露的耳朵和脸上,依然如刀割。 王潇原本是带着笑听孙秘书说话。 可当她看清楚一张张被风吹红的脸,一双双红肿的耳朵,耳朵上甚至已经明显长了冻疮;她笑不出来了。 她们沉默着,没吵也没闹,就这么静悄悄地立在寒风中。风带走了她们身上的热气和活力,把她们变成了一棵棵冬天的枯树。 孙秘书看着这些人也头疼。 确实没那么多工作岗位,政府给的补贴是真的只够吃饭而已,家里小孩上学啊,老人生病啊,但凡有一笔大点的开支,一家人日子就难过下去了。 可政府能给她们安排的现成的工作,也不过是修水利当挖河工。 摸着良心讲,女同志确实比不上男同志一把力气。 但能怎么办呢? “国内市场就这么大,要用的纺织品就这么多。出口吧,它是有配额限制的。超过了量,你就出口不了,只能压锭停机关门。” 孙秘书这会儿说起来,依然唏嘘不已。 纺织厂曾经多红啊。 80年代,纺织工业对国家gdp的年增长率贡献占了20%以上。 谁能想到,仅仅十来年的时间,纺织厂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王潇沉默着,突然间问了句:“这个出口配额是怎么算的?是不是所有国家都有纺织品的出口配额?” 孙秘书都被她给问愣了,迟疑道:“应该是吧。” 王潇微微蹙额:“那应该不是所有国家都能把出口配额给用完吧?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工业弱项。” 这个问题孙秘书倒是能给出答案:“用不完,多的是国家用不完。有些国家自己都要指望进口,哪有东西出口啊。” 王潇双手一拍,心里有了主意:“那我们合作吧,我们产能过剩,人家配额浪费,不如一块用起来。对了,俄罗斯的出口配额是多少?” 孙秘书一愣,他不知道,但他清楚,在纺织品这一块,俄罗斯的出口配额绝对用不完。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立刻兴奋起来:“我来问问看。” 要是能把老毛子纺织品的出口配额给拿到手的,妈呀,那是多大的一个市场啊! 王潇也站不住了,直接掉头往省政府大楼里头走:“那我借用你们的电话问一下吧。我对这一块不太了解,到时候还要请教你们具体的情况。” 她电话打给谁?当然是打给伊万了。 矫情个啥呀?什么渠道解决问题最快,那就用什么渠道。 因为是江东省的政府的电话,所以转了两手,接电话的人才变成伊万诺夫。 自从王潇离开莫斯科,他又恢复成24小时常驻白宫,不时出差的状态。 接到王潇的电话,他挺高兴的,刚开会吵架没吵出结果来,正好可以求安慰。 但是王潇直接跳过了哼哼唧唧的环节,切入工作状态:“伊万,我找到办法振兴俄罗斯的纺织业了!” 苏联的轻工业确实是轻,但俄罗斯的轻工业比苏联更轻。以纺织服装业为例,解体之后,俄罗斯的相关产业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急剧衰败。 伊万作为主抓实体经济的第一副总理,自然对此心知肚明,他不由得奇怪:“是什么办法?” 俄罗斯人口凋敝,轻工业人口严重不足,自然条件恶劣且交通不便利,摸着良心讲,他也不知道在这儿搞纺织厂能有什么竞争优势。 甚至连原料,上帝呀,俄罗斯不种棉花,俄罗斯的棉花都要靠进口。 所以他们才只能搞农场企业,好歹保留一些小纺织厂的工业火种。不然再这么持续下去,俄罗斯会彻底失去纺织业。 王潇笑道:“出口配额啊。我今天才知道,俄罗斯纺织品出口配额大概率一直浪费着,达不到满额的标准。有它在,就能把投资拉过来。” 在商言商,想促成合作,就必须双方都能得到好处。 华夏纺织业有产能和设备,俄罗斯有市场缺口和配额空间。以此为基础,完全可以开展深度合作。 伊万诺夫来了兴趣:“华夏有这方面的政策支持吗?” 孙秘书已经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把人拉过来,对着国际长途开始做政策解读:“有的,现在国家鼓励境外带料加工装配,在这方面是有资金支持、出口信用保险、简化出国审批等配套政策的。” 伊万诺夫表示理解了,话筒回到王潇手上,只有一句话:“等会议结束了,我再告诉你们结果。” 电话挂断,旁边的涅姆佐夫脖子已经伸到老长,脸上全是坏笑:“哦哦哦,伊万,我亲爱的朋友,我可真羡慕你。你的王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你。” 伊万诺夫毫不客气地捶了他一拳:“别废话,你刚才也听到了,这是一个机会。” 俄罗斯的轻工业底子实在太薄了,想发展就必须得吸引外资。但是俄罗斯的客观条件又摆在这儿,在轻工业方面,对外资的吸引力极为有限。 涅姆佐夫虽然爱说爱笑,但当上工业部长之后,他还是相当下了一番功夫:“华夏纺织业在压锭,它有那么多纺织从业者,确实需要开辟新市场。而我们现在想复苏纺织业。大家有需求,就能坐下来谈。” 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拉盟友:“所以一会儿你得帮我说话,华夏在这方面已经有政策支持了,我们也得有相应的政策支持,比如说优惠贷款。” 涅姆佐夫伸手推他:“知道了,知道了,上帝啊,我听你们吵架我头都疼。” 被埋怨的人不满地扭过头,发出抗议:“我难道不是在为你的工业改革争取资金吗?” 真是的,这些家伙捆在一起都比不上王。 如果王在的话,王一定会夸他的。 只有通过配额共享、产业投资、政策支持三管齐下,才可能实现合作双赢。 涅姆佐夫头都大了,赶紧主动讲和:“好了好了,我建议如果合作的话,先在伊万诺沃州做试点,那里的纺织企业多。” 事实上,伊万诺沃州占了俄罗斯纺织业70%的产能。虽然加在一起也没多少。 两人达成一致,不约而同转过身,一人又往嘴里灌了一口水,撸起袖子,继续吵架去。 不吵的话,钱怎么能够按照他们的设想到账呢? 这边伊万诺夫去吵架了,那头王潇挂了电话,只能对孙秘书表示:“我回头收到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孙秘书的嘴巴已经咧开了,连连表示:“没事儿,没事儿,劳您多费心了。” 啧啧,瞅瞅,不是,这就是直接能上达天听的好处。 要没伊万先生的那层关系,哪怕同样想到华俄两国可以在这方面进行合作,光是往上面搭线要政策,要费九牛二虎之力不说,还不晓得要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说啊,做事啊,很多时候看的就是人脉。 孙秘书现在瞅王潇,跟看一座金山似的,怎么看怎么迷人。 王潇都走出去老远了,他眼睛珠子粘在人家后脑勺上,仍然收不回头。 他手下的年轻人好奇:“哎,孙主任,你说,王总,以后会不会真成俄罗斯的第一夫人啊。” 孙秘书瞪了他一眼:“这种话不能乱说,不可干涉别国内政。” 他其实不怎么看好伊万诺夫先生在政治上更进一步。 倒不是说他对人家印象不好,恰恰相反,就是太好了,所以才觉得不合适。 第489章 全产业链: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王潇解释道:“都说在大陆投资,优势是人工和用地。这二者加在一起,帮助控制了成本。但实际上,大陆的优势远远不止这些。人多,工厂多,供应的渠道也就多。如果设备呀,原料啊,这些能用国货代替的情况下,上国货,那么,控制成本的效果会更好。因为一来国货本身就便宜,二来运输难度和运输成本都低,三来订单稳定之后,这些工厂的生产规模上来了,又能进一步压缩成本。” 她笑语盈盈,“我听说世大做封测的时候,原本计划用的是日本爱德万的封测方案。但您并不迷信大品牌,跟台湾力成科技一起调试改进,最后用了自研方案,不仅节约了大量的成本,也让力成上了新台阶。我希望您能挖掘出更多的力成。” 王潇敢当着黄市长的面,直接谈供应链的问题,不是她飘了,认为自己今时不同往日,不用特别考虑萧州市领导的感受;而是她有现成的供应商,等着张博士去验证是否能糊上墙。 哪个供应商啊?现在华夏半导体设备产业非常薄弱,设备基本都是靠进口的,谁家已经异军突起了? 奥维契金呗。 这名字是不是听着有点耳熟,像老毛子的名字? 不是像,他就是。 王潇领着张博去看人家的工厂的时候,介绍道:“这是我朋友,93年就来江北办厂了,生产绝缘手套的。他用的是苏联当年航空专供手套的技术,挖了不少技术人员过来。现在海尔、创维这些公司都在用他家的绝缘手套。” 她有点不好意思,“大陆这边半导体产业其实刚起步没多久,专用设备也是产业链中最薄弱的环节之一。所以绝缘手套这样的基础配套耗材,也不是到处都有的。” 张汝京已经跑过不少趟大陆考察市场,自然了解行情。 他笑着点头:“绝缘手套确实很重要,前道工序的设备维护与调试,厂务设施的日常操作和紧急抢修,后道工序的测试封装环节,都要用到大量的绝缘手套。这个如果质量达标,不用进口的话,能节约不少成本。” 他答应过来当顾问,最早看中王潇的一个点,就是这位老板财大气粗,舍得在晶圆厂砸钱,而且野心勃勃,想做大做强。 这样的老板给钱痛快,能省很多事。 但同时,他们也有个共同的缺点,就是眼高于顶,认为只要肯砸钱,那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眼睛都爱盯着高精尖看。 但半导体行业的特点决定了,它不是大笔砸钱就能轻易砸出来结果的。尤其行业发展到现在,各大巨头差不多都形成垄断了。 新入行的就只能一点点地积攒优势,等待转机再爆发。 所以老板愿意从小处入手,是件好事。 车子开进了萧州的工业园区,奥维契金的新厂就设在这边。 不得不说,事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当年在小镇上的小工厂现在早已鸟枪换炮,一眼看过去,那叫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呀,妥妥的现代化企业。 奥维契金也是今时不同往日,起码是王潇印象中的1.5倍。杵在那儿,真的跟个铁塔似的。而且他热衷晒太阳,把自己晒黑了。 真的说句不太好听的,真的有点像《西游记》里头的黑熊精。 见王潇愣了一下,才敢认自己,奥维契金立刻开口抱怨:“上帝呀,她居心叵测,她就是故意喂胖了我。” 她是谁?当然是奥维契金的老婆了。 他在江北待久了,就成了江北的女婿。 按照奥维契金的说法,他是被他老婆的一手厨艺给俘虏的,实在做菜太好吃了。 不过,王潇私底下八卦打听过,事实上,两人是先上车后补票。奥维契金的老婆其实是靠肚子赢了这场战争。 为什么要说战争呢?因为当时奥维契金还有个约会对象。他没瞒着,三人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最后,奥维契金在江北这边办婚礼的时候,另一个姑娘带了一帮人过来要大闹婚礼现场,后来被人给劝住了,架走了。 这就是神奇的90年代啊,啥逆天的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 按道理来说,奥维契金的婚姻如此天崩开局,那绝对鸡飞狗跳。 但更神奇的是,这两口子居然过得还挺太平的。 因为奥维契金是俄罗斯人,计划生育管不到他头上,他们夫妻已经生了一儿一女,长得都跟小天使似的,特别漂亮。 向东还找过他俩当小模特呢。 不过大概因为恋爱经历过于乱七八糟,奥维契金老婆紧张,要把丈夫早早喂肥,也正常。 因为张汝京听不懂俄语,所以王潇跟奥维契金说话也肆无忌惮:“哟!那你老婆心够大的呀。你这样的大老板,光把你喂胖了是不行的,得管住你的钱袋子。” 钱跟权永远自带美颜光环,能让人魅力无限。 奥维契金傲娇地一抬脑袋,下巴上的肥肉都在腊月月的风中颤抖,看的王潇都想自戳双目。 岁月这把无情的猪饲料,曾经也是个美人啊。 胖的已经五官走形的男人依旧姿态高傲:“我才不要,花钱那多没意思呀。” 王潇呵呵:“加油啊,继续保持。” 黄市长的俄语水平完全能够听懂他俩的对话,忍不住嘴角上翘。 奥维契金立刻又开始再三再四地感谢黄市长。 政府如果不是萧州市政府的大力支持,如果不是黄市长亲自给他站台,帮公司向各大企业推销他们产的绝缘手套,公司也不会发展的这么快。 王潇笑而不语,清楚这是政商关系融合的展示板,干脆不插话,由着人家发挥。 好在黄市长也不是爱听马屁的人,大家客气客气,便直接进入主题,参观车间。 新厂的车间正儿八经花了大价钱。 车间入口是风淋室,车间内部是洁净室,好保持正压防止外部污染空气进入。 车间里配备了中央空调系统,温湿度都有硬杠子标准,好保证产品质量的稳定。连墙面和地板,用的都是彩钢板这样光滑、不产尘的材料。 所有进车间的人都穿着连体防静电洁净服,帽子、口罩和鞋子一应俱全,一眼瞧上去,就跟科幻片里头的大型实验室一样,而且还是主角悄咪咪地缩在角落里心跳加速的那种。 张博从头看到尾,又着重看了下生产线的手套的检测过程,然后问了奥维契金几个专业问题——因为太过专业,所以倒霉的奥维契金答不上来,不得不把他的技术主管请过来,当场解答。 奥维契金颇为紧张,直觉告诉他,这位戴着眼镜看上去特别和蔼的博士,会决定他接下来是能上天堂,还是继续在地狱里头煎熬。 他愿意投入大本钱,不断地升级技术,现在都背了一屁股的贷款,是因为王潇给他画了大饼,说只要他的产品达到的技术标准,她的芯片厂和液晶屏厂都用他家的手套。 而且她还会帮他推销,把他厂里的产品推荐给所有的同行。 上帝啊,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诱惑。 知众所周知,绝缘手套的使用大头就是半导体企业。 但1999年,华夏大陆的半导体企业基本都是合资,而且是外资占据了绝对的工厂话语权的合资。 为了保证产品质量的稳定性,他们绝对不会冒险使用任何国货,包括绝缘手套这种基础耗材。 这就决定了,奥维契金和他的大陆同行想吃这一块蛋糕,千难万难——谁让苏联在半导体行业没啥存在感呢? 苏联航天配套技术入不了半导体行业的眼。 现在王潇把人给拉过来了,要检测他的产品了。奥维契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遥远的学生时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写完了一张试卷,正等待老师当场判分。 房间恒温啊,可他还是忍不住浑身冒汗。 最后张汝京点点头,给了自己的建议:“后道封装、测试环节可以试一试。” 他没有提芯片前道制造环节。因为在这个区域,电阻要求最严格、区间最窄,且越是靠近未封装的芯片环节,对洁净度的要求就越严苛。 慢慢来,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 从后道封装测试环节入手,一步步的,总能蛋糕越分越多。 奥维契金知足常乐,尤其胖了之后,愈发心宽体胖。所以他短暂地失落了几秒钟,便又开怀了,这还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们一定配合,有任何使用反馈,我们都会迅速响应,解决问题。” 想做事的人都喜欢对方积极配合,张博非常受用这种热情的态度,笑着点头提醒对方:“半导体行业追求零缺陷,你需要证明你具备同样的高标准和快速改进的能力。而且半导体技术日新月异,对手套的要求也在不断变化。要持续关注新材料、新工艺的研发,保持技术的先进性,以适应未来更严苛的需求。这个行业只要入了行,就停不下来,永远不能停下来。” 里里外外的参观完工厂,又参与了这么多检测,天都要黑了,大家就在厂里吃饭。 奥维契金颇为得意,因为吃的菜全是他们自己种的。 工厂在萧州办了新厂,职工们自然也来自五湖四海了。不是本地人,住宿问题肯定得工厂解决。职工们入住了,他们的家属也来了。 闲不下来的家属们就开始自己种菜,供应给工厂的食堂。 张博笑道:“你们就是一个大家庭啊。” 看看食堂吃饭的人,大人也有,小孩也有,可见他们都是满意的。 奥维契金早练出来了,立刻给这位台湾来的博士敬酒:“还请张博多帮忙,多介绍生意,这一大家子都要吃饭呢。” 第490章 从未想过当买办:北京行 2月3号,腊月十八,华夏大地已经弥漫起一股浓郁的年味儿,伊万诺夫终于率团飞到北京了。 真不是他有意拖延,而是两个国家高层安排谈判,是一件相当复杂的工作。 你的资料必须得确保正确无误吧,你安排的团票代表团人选也得方方面面考虑清楚吧,总不好谈到一半,再着急忙慌地从国内调资料调人——也不是说不能这么来,但这样太耽误事了。 伊万诺夫这回真带了大任务过来,他不仅仅要谈纺织品的出口配额,还要谈家电和自行车。 等等,这家电和自行车又是怎么回事?之前压根就没提这茬呀。 对,确实没提。 因为当时王潇看到的是纺织厂的下岗工人,想到的也是纺织品的出口配额。 但伊万是商人出身,又当了俄罗斯的副总理,主管工农业生产,自然对俄罗斯的工业状况了解更深。 他在白宫的会议桌上,前脚跟同僚讨论完,哦,你理解成吵完了也无所谓,总而言之,大家在纺织品出口配额的问题上达成初步共识之后,他突然间就脑洞大开了。 哎,纺织品可以这么搞,那么,其他工业产品呢? 众所周知,俄罗斯的轻工业那是轻如鸿毛啊,肯定有大把的出口配额还在闲置当中。 然后以涅姆佐夫为代表的工业部和外贸部就开始忙起来了,扒拉出一堆本国名存实亡的工业产品以及它们相对应的出口配额。 当想到这些落灰的出口配额,事实上,它们是能换钱的,从伊万诺夫到涅姆佐夫,一圈的人眼睛都红了。 原来,国际贸易要这么玩。 当然,他们也清楚,你想玩也得别人愿意配合你玩。必须要寻找出双方都感兴趣的地方。 比如说这一堆闲置的出口配额里,华夏除了会对纺织品出口配额感兴趣之外,肯定也会中意自行车以及家电和玩具的配额。 因为这其中,华夏是世界自行车第一生产大国,从1991年起,不同的国家就开始对华夏进行反倾销调查了。为此,华夏不得不在1994年10月决定,从1995年起,对自行车的出口数量实行招标管理。 家电呢? 以电视机为例,欧洲早就对华夏的电视机进行反倾销调查了。为此,光伊万诺夫知道的,就有华夏彩电厂商专门去罗马尼亚办厂,以应对反倾销调查。 除此之外,玩具也是一个大头。 上帝呀,俄罗斯的工厂能够轻松地生产出一把真枪,现在让他们造玩具枪,确实能要了老命。 聊着聊着,一屋子的人又开始发散思维了,关于俄罗斯在全球贸易格局中的多边战略问题。 简单点讲,在轻工业方面,除了跟华夏合作之外,他们还能再找谁合作? 任何人想做事都是如此,必须要有个备选方案,a不行就上b。 大家又找了一圈,发现在纺织品服装方面,他们可以跟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以及土耳其等国合作。 但其中呢,印度跟俄罗斯虽然在传统上关系就很好,好几十年的老交情了。 可摸着良心说,伊万诺夫等人都不太乐意跟印度在真意上打交道。 为什么呢?因为印度真不是个东西。 在苏联时代,印度欠了苏联相当于上百亿美金的债务。 后来,苏联解体了,俄罗斯继承了苏联的外债,包括外国欠苏联的和苏联欠外国的。 印度得还债了,按道理来说,应该按照市场汇率还钱。 可印度玩小聪明,它抓住了苏联解体、规则混乱的窗口期,坚持说债务是以“记账卢布”计价的,所以还款理应按照苏联时代的官方汇率来计算。 照这么算的话,它100亿的记账卢布债务,只需要还给俄罗斯差不多1.2亿到1.7亿美元的样子就行了。 那俄罗斯肯定不愿意呀,这种亏,天底下傻子才吃。 于是两边就坐下来谈,从1992年硬生生地谈到了1994年,最后还是俄罗斯吃了大亏。印度人只需要支付大约10亿到12亿美金的样子,便还清了欠苏联的旧账。 没辙,那会儿俄罗斯面临严重的经济危机,在国际上也比不上苏联时期声音响亮,缺乏足够的筹码来迫使印度按市场价值还款。 而且俄罗斯还不好跟印度翻脸,因为它需要印度这个传统盟友和重要的军火市场。 最后,相当于安抚性质的,印度在双方签署的协议里,同意在未来几年内从俄罗斯购买价值约数十亿美元的武器和商品,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俄罗斯的军工综合体。 但这安慰更加像一记拳头,打的人吐血啊。 合着搞了半天,我辛辛苦苦做东西卖出去,拿回来的售款原本就应该是我自己的钱。 莫斯科的白宫又不是国防部,大家做的又是民用商品生意,实在不想跟印度那个不要脸的扯上任何关系。 至于巴基斯坦,在苏联打阿富汗之后,两国关系就降到了冰点,近年有所缓和,要说什么突破性的外交关系进展,那还真谈不上。 孟加拉倒是俄罗斯继承了苏联的关系,但孟加拉国家太小了,进口它家的棉纱,然后再加工成纺织品还差不多,其余的不太现实。 这些国家里头非要挑一个的话,最合适的是土耳其。它的纺织业、服装业以及电子产品发展都很不错,但它跟欧盟关系好,对俄罗斯的配额需求比较小。 如此一扒拉一比较,好像还是华夏最合适。 因为剩下的诸如日韩这样的国家,已经完成工业化和产业升级了,纺织服装之类的低端劳动密集产业大部分早就转移出去了。 而其他国家,则不具备相关产业的全产业链支撑。曾经的亚洲四小虎则还处于97年金融危机后的恢复阶段,产能都没达到危机前。 唯独华夏的轻工业,在规模、效率、完整性以及与俄罗斯的地缘邻近性,共同构成了一种其他国家和地区难以复制的综合优势。 双方的合作潜力相当大。 最重要的是,华夏有迫切的需求。两边都想达成合作的时候,再谈就能省很多事。 所以,白宫内部达成协议之后,又跟克里姆林宫通过气,得到了总统的首肯,伊万便带着浩浩荡荡的谈判团队过来了。 跟他前后脚出发的,是王潇。 她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团队,而是三个团队凑一块了。 咋回事呢? 俄罗斯代表团到北京来谈合作的事了,还把相关地区的产业负责人给带来了,好到时候直接谈对接。 那北京肯定也得从地方上摇人啊,江东省自然要去。 最早就是江东张罗这事儿,好解决本地纺织业产能过剩的问题。 可我江东来了,为什么你江北也要来? 江东省负责工业的胡副省长表情实在谈不上多好看。 王潇第一个把自己摘出去:“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回家都没跟我爸妈提过这茬。” 天奶啊!明明江东和江北是两个省,大家可以分别坐飞机去北京的。实在不愿意坐飞机,也可以坐火车啊,而且大家不一定非是一般列车。 但就是这么忖。 偏偏这班列车,从萧州出发时是傍晚6点钟,抵达金陵的时间是晚上9点多,然后睡一夜,第二天早上7点半钟抵达北京。 换乘飞机的话,金宁的班次是早上6点多钟出发,8点多抵达机场。早上实在起不来。 萧州则是下午3点多出发,抵达北京的时候差不多6点钟。也干不了其他活了,先在北京睡一晚吧。 两边的省委办公室负责给领导订票的同志一算,怎么看都是安排这班火车最划算,下了班直接出发去火车站,然后睡一夜,到了北京直接干活。 最重要的是,因为现在飞机班次少,没什么特价票的,火车票要比飞机票便宜不少呢。 张汝京在旁边听的一句话不说,颇为佩服这两个省领导的实干作风。 坐飞机对大陆人来说,还是件比较时髦的事。很多人有机会,一定要坐飞机的。反正是出公差,机票不用自己出。 结果这两个省都给领导安排成了连夜赶火车。 江北省的陈副省长也算是王潇的老熟人,大家没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现在他见胡副省长脸色不好看,立刻替王潇澄清:“这还真跟王总没关系,是国务院直接通知我们这边的。” 胡副省长忍无可忍:“你们有多少下岗工人?我们有多少?你摸着良心说,咱们两个省到底谁的压力大?” 陈副省长可不心软:“我们的压力其实不小啊,你们国企下岗,国家好歹还给一部分补贴。我们这边民营的厂办不下去了,国家可没有给职工的补贴,我们全部都自筹。哎,别说我们啊,我了解到的消息,也叫了广东呢。” 胡副省长愣了一下,这他还真不知道。 俄罗斯总共有多少出口配额?光江东和江北两个省分,都够呛。再加一个广东,要打起来吗? “好像谈的项目还挺多。”陈副省长调侃道,“说不定咱们两边还不用抢呢。” 胡副省长突然间反应过来:“东北没去吧?” 要说压锭影响最大的,必须是东北。 老工业基地嘛,国有企业数量多。纺织行业呢,它在计划经济时代相当依赖国家补贴和保护。市场竞争力就跟不上。 压锭政策一来,它必然受冲击大呀。 “没有。”陈副省长摇头,“我打听了,就我们三家。” 胡副省长这才松口气,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年头的经济形势,能管好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 第491章 管太多,年轻人会跑:不白吃 从2月初到2月中旬,王潇带着张博把北京的半导体科研机构和设备生产厂商都跑了个遍。 他们看了清华、北大微电子所的净化工艺线,又看了信息产业部45所的探针中测台、刻槽划片机以及48所的m8611—1/umgap液相外延系统的样机。 之所以只能看样机,是因为后两家研究所在当年搞大三线建设的时候,早就离开北京了。 45所的情况好点,虽然总部位于甘肃省平凉市,但好歹在河北省燕郊经济技术开发区,就是大名鼎鼎的燕郊睡城有分所。 48所则干脆全部位于湖南省长沙市,王潇他们想看生产线,除非飞去长沙。那好像也不是特别必要了,毕竟样机好不好用还难说呢。 除此之外,他们还看了半导体硅材料的研发和生产,最后又跑了一趟首钢日电,看了人家的研究所,又参观了人家的生产线。 首钢做芯片是真的很有决心,相当迫切地想要进步。 1994年,它成为大陆芯片企业的龙头老大之后,没有固步自封。在95年底,它便和日电协商决定,追加120亿日元的投资,进行技术升级和扩容。96年开始,它又开始接受国内外委托设计,成为了大陆首家具有芯片设计、前工序芯片制造、后工序封装和集成电路测试的完整生产链的企业。 现在,首钢日电又计划建设一条8英寸、0.25微米芯片的生产线。不是它不想更进步,而是更先进的技术转让,美国是绝对不会允许达成的。 如此锐意进取的精神,王潇也相当佩服首钢。 要知道,每上新一回,就意味着大把钱砸进去,原本有的设备才花了大价钱没几年啊。 作为钢铁企业,能有这种魄力,难怪首钢当了华夏钢铁界这么多年的大佬。 张汝京跟着前前后后参观完了首钢日电,颇为赞赏对方开放代加工芯片的作风。因为日本半导体企业主要以idm模式为主,自己从头包到尾,很少有企业专门做代工。 王潇笑道:“估计日电也是捏着鼻子接受的,不然大家都活不下去。” 由于前期行业扩张导致dram产能过剩,从1996年开始,芯片供过于求,价格开始下跌。然后就是1997年夏天开始的亚洲金融危机,一路波及到了欧美,导致市场需求量进一步下降。 如此一来,日电的订单恐怕都喂不饱自己国内的生产线,又怎么能分给首钢日电呢? 后者自己出去找粮吃,养活生产线保证产能,再正常不过了。 张汝京点头:“这样也好,它出去做代工,生产的芯片获得了大企业的认可,行业地位就能提高。” 这样一来二去,有惠普、ibm这样的大企业背诵,它就能获得国际半导体界的认可。 王潇笑着摇头:“我估计它的好日子也悬,说不定后面就不能做代工了。” “为什么?”张汝京颇为惊讶,“国际上应该不会有人卡它做代工。” 说白了,半导体行业它还是一个产业,所有的产业本能都是追求利润。你给我做代工,价钱低,产品质量稳定,那我为什么不让你做呢? 首钢日电现在还是六英寸的生产线呢,不至于到被人卡脖子的地步。 王潇摆了摆手:“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日电和首钢的关系。纳斯达克指数涨的这么快,从去年夏天开始到现在,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企业,基本都是科技企业。互联网经济发展迅速,肯定会带动半导体的发展。去年下半年开始,我们的日子都好过起来了吧?” 张汝京笑而不语,世大做代工芯片,自然春江水暖鸭先知。 王潇笑着继续往下说:“日电总共就那么多条生产线,半导体的行情一好,它肯定要先满足自己的需求。首钢日电现在的股权又是日电占大头,日电资金和技术都占优势,自然是日电说了算。” 刚开始合资的时候,首钢确实占了60%的股份。 但95年的时候,首钢日电不是要进步,生产0.7微米的芯片,又想把动态ram的封装技术水平由4m提升到16m嘛,那只好股权换技术。日电的股权涨到了51%。 她叹气道:“之前我们也有机会跟日本企业合资,但我害怕技术是人家的股份,也是人家的,我就负责做个来料加工,还得什么都听人家的,一点自己的想法都不行。我愿意砸钱,人家都不许我砸。我这个脾气呀,是吃不消的。” 张汝京笑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股权结构设计有问题,它如果同客户建立同盟关系来合资,就不太容易被单一的客户给掣肘了。” 他举了个例子,“台湾的联华电子就是和美国、加拿大等地的11家知名芯片设计公司这样合作,大家一起拿出来30亿美元成立公司,专门做芯片代加工。客户本身是股东,订单自然优先考虑联华。而这些股东多了,任何一家都没办法左右联华的生产经营,除非他们抱团。但这些股东呢,本身又有一定的竞争关系,反而不太可能抱团。”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结束了参观,出来吃饭了,所以饭桌上的闲聊,气氛颇为轻松。 小高便在这种氛围下,脱口而出:“哟,这成了八国联军,哪个也不能独吞了。” 小赵在旁边拼命点头:“哎,真的,《辛丑条约》刚好是11个国家跟清政府签的。” 他回家探亲的时候,看自家弟弟妹妹在背历史考点,背的那叫一个呲牙咧嘴。八国联军侵华,结果签合约的时候又捎带上了三个,真是好大方。 张汝京一愣,旋即苦笑着点头:“要这样理解也不是不行。” 主要是他清楚这两位保镖的文化程度不太高,要跟他们解释股权架构有点难。 王潇把话题扯回头:“联华能这么做,是因为它早就有底子了,它找上人家国际知名的芯片设计公司,人家也肯搭理它。” 联华电子资历在台湾算老的,张忠谋也当过联华电子的董事长。1991年,他被曹兴诚以竞业回避为由,联合其他董事罢免之后,他才全身心地投入做台积电的代加工业务的。 首钢哪有这个资本啊,它得听日电的话才有技术,才能吃上这口饭。 张汝京一边笑一边点头:“一家企业有一家企业的活法吧,先积攒经验也是好事。” 他怕只怕,在下一个低谷期来临之前,首钢日电如果完成不了八英寸的生产线,那么后面日子就难过了。 因为日电已经在上海和华虹合资建八英寸的生产线,低谷期,没有订单刺激,日电恐怕难以有魄力再继续投资。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啊,日本半导体被韩国冲击得很厉害,他们的利润在严重下降。 而且日本的企业文化特点决定了,当家人直接掌握着企业的走向。 日电社长关本忠弘从1980年上任以来,一手将日电打造成了全球顶尖的信息产业巨头。 但是去年,关本忠弘退休了,他的离开,意味着日电的一个时代已经落幕。在日本经济持续疲软的状况下,日电很可能会求稳,未必有足够的魄力继续在半导体行业大笔投入啊。 王潇和他碰杯,喝了口啤酒,她觉得大冬天吃烧烤,还是配啤酒最有感觉。 一口酒下肚,她叹气道:“各有各的难处。” 她笑道,“要是个个都过得好的话,我们也插不进来了。” 张汝京笑了起来,确实如此,市场就是在刚兴起的时候最难,机会也最大。 伊万诺夫现在也挺难的,他从2月4号正式谈判开始,一口气带着他的团队谈了整整十天。 其实一般情况下,两个国家的商贸谈判不需要持续这么长时间。毕竟大方向大策略定下来,后面更进一步细化是执行的工作。 但是伊万诺夫这回把他下属的工作也一并给做了,而且是拉着华夏方面一块做的。 因为他太了解自家政府的弊端了——审批流程能把人活活给拖死。 他对着自己的谈判对手直言不讳:“我们得特事特办,各自成立一个领导小组专门盯这件事,定好时间节点,定期必须得完成。” 他苦笑道,“否则的话,我害怕谈判十天,执行要十年。” 洪总理都笑了起来:“十年应该不用,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倒有可能。” 在执行慢这方面,大家可以说是同病相怜。 既然俄罗斯政府希望特事特办,在今年上半年就将项目全部落实到地,那么华夏这边自然也愿意积极响应。 否则,国际局势瞬息万变,拖到明年,说不定对方的态度又变了。 这样一路谈了整整十天,双方才坐下来签合同。 其中除了纺织工业、玩具以及自行车生产方面的合作协议之外,还有tcl集团和俄罗斯莫斯科红宝石电视机厂、量子电视机厂关于彩电散件组装的协议,春兰集团与俄罗斯能源公司、机械制造厂的合资意向书。(注1) 可以说是雷厉风行。 签完合同,洪总理发出了邀请,晚上有个庆功宴,庆祝双方谈判顺利结束。 王潇也跟着过来蹭饭了,把张汝京和其他小伙伴们都捎上了。 国宴啊,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宴,平常在外面吃不到的,不吃白不吃。 当然,她这么个大老板了,多少要点脸,也不好意思纯白吃。 听说了他们达成的协议,王潇主动表态:“只要你们产品生产出来了,质量没问题,我给你们在我买网上开专场,主推你们的产品。” 两江省的领导听了还没太多感觉,因为在1999年2月,网购对大陆主流来说,并不被认为是一种正常的购物模式。 对对对,1996年大陆就有网购了,当年11月,加拿大驻华大使贝详通过实华开公司的网点,买了一只龙凤牡丹景泰蓝。 第492章 新经济和旧规则:互联网精神的体现 春晚正式开演之前,还有一项活动是在后台包饺子。 王潇也搞不清楚为什么非要有这么一项活动,弄的一手面粉。 更让她郁闷的是,伊万现在竟然包饺子比她还快。 明明去年过年的时候,他俩的段位还一样,都是被陈雁秋和钱雪梅女士直接赶出厨房的主。 中央台的一位女领导笑着调侃王潇:“还是你聪明,把男人教会了,我们就能解放双手了。” 王潇不敢居功,老老实实承认:“不是我教的。” 然后女领导笑得更厉害了。 王潇想了想,补充道:“俄罗斯人也吃饺子,个头比这个小,什么馅料的都有。” 也不知道这话有什么好笑的,反正女领导笑得不行。 尤其是伊万揪了个面团,捏了个小兔子显摆给王潇看的时候——过了除夕就是兔年了。 王潇也颇为惊奇,不错啊,这个小兔子感觉比去年更憨态可掬。 她立刻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强调:“这个一定要蒸熟了。” 一堆饺子包好了,一锅锅地煮开,跟自助餐一样摆开来让他们挑选。 伊万诺夫只每种馅料尝了一颗,吃的比对中餐不是特别感冒的尤拉都少。 陈雁秋担忧不已:“是不是馅料不合口味呀?再给你找点其他吃的?” 这边的饺子馅,她就觉得少了一份自己调出来的鲜甜。难怪伊万这么大一人,只吃了这么点。这孩子平常胃口挺好的,跟她去菜场的时候,能从头吃到尾,吃嘛嘛香。 伊万诺夫相当有原则,一本正经地强调:“晚上不能吃太多。” 王潇看他下意识地肚子吸气,乐不可支,劝道:“咱们多吃一点,不然春晚要好长时间呢,不好中途出去吃夜宵的。” 哎,这就是在现场看春晚的坏处啊。 它已经算外事活动了,哪里能像在家看电视一样,看到一半就跑出去放烟花呢。 今年的春晚规格特别高,这种高是指现场观众的级别。 按道理来说,伊万是俄罗斯的副总理,他主动率团出席春晚,按照“对等、相应、高规格”的外交原则,华夏这边也会派出副总理,最有可能的人选是当过外交部长的钱副总理。 但1999年,国际局势相当微妙。 美国在巴干达地区军事威慑以及轰炸阿富汗和苏丹行动,展示了强势扩张的意图。 这个时候,俄罗斯代表团主动来看春晚,就从一场单纯的经贸合作与文化活动,瞬间提升到了全球地缘战略博弈的层面。它富含强烈的政治信号。 况且,尽管伊万公开强调过好几次,他不会竞选下一届俄罗斯总统。可国内外依旧将他视为总统的热门人选,而且舆论普遍认为,即便他真的不参选,他也很有可能是他下一届总理。 在这种情况下,华夏的接待规格和陪同人员直接显著提高了,出席活动的是胡副主席。 这真的是春晚历史上前无古人的头一遭。 在此之前,只有1990年春晚的时候,时任总书记和总理亲临春晚现场,但那也只是零点时分亮相,发表新年贺词,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六分钟。 不像这回,是真的正儿八经坐在现场,观看春晚全程。 可想而知,华夏官方的态度究竟有多重视了。 它在俄罗斯表明合作诚意,共同应对来自西方的战略压力。 如此一来,俄方肯定也得重视起来。 伊万瞬间放弃了身材管理,立刻开启酷酷炫饺子的模式。 结果等他们到了春晚现场,还没坐下来呢,王潇和伊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种情绪,那就是后悔。 是的,春晚中途是不好出去吃夜宵,但是前排座位的桌子上提供的吃的呀,有各种各样的瓜果,还有小点心,怎么会饿呢? 早知道有这些,他俩也不会光吃饺子了。 尤其是这个大松子呀,他俩都爱吃的,可惜现在没肚子吃了。 陈雁秋听到女儿的遗憾,直接瞅了她一眼,发出一个字“呵”,便表达了她的全部情绪——哦呦,说的跟真的一样,好像今晚你们嘴巴就能闲下来一样。 哪年不是年夜饭吃的肚子圆,然后继续嘴巴不停啊。 唉,陈雁秋有的时候也搞不清楚,这个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姑娘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潇潇怎么就不紧张呢? 对对对,好像副主席听上去不是那么了不起,好几个副主席呢!而且胡副主席的名气还比不上其他几位老资格。 但是! 就像日本人经常投票,也搞不清楚自己国家首相是谁,华夏是默认提前五年,大家就清楚下一届接班人究竟是哪位。 1999年,胡副主席就是这位接班人啊。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在2002年十六大顺利当选。 陈雁秋只要一想到这一点,简直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可看看她姑娘,坐在大圆桌上,隔着伊万就是胡副主席,她也跟个没事人一样,眼睛就盯着桌上的橘子瞧了。 呵呵,如果是其他人的话,陈雁秋会猜测人家在紧张,以不看人来转移注意力,避免自己更紧张。 她自己的亲女儿,她还不了解她吗? 这丫头绝对是在琢磨橘子好不好吃。 要不怎么说还是当妈的眼睛毒呢,比你还了解你自己! 开场歌舞《玉兔迎春》刚结束呢,主持人正在给大家打招呼的时候,王潇和伊万就已经开始剥松子了。 谢天谢地,今年的春晚座位安排不再使用传统的主席台式排座,而是设置一个专门的、略显私密的“贵宾圆桌区”,跟坐在自家客厅里头一样,不然他俩搞小动作还真是有点下不去手呢。 两人默契的很,眼睛全盯着主持人,笑容可掬,手上动作半点都不慢。 等到讲相声的时候,他俩已经分完了一只蜜橘,还挺甜的。 香蕉就算了吧,香蕉吃起来有点干。屋子里头暖气挺足,还是吃点橘子感觉更爽口。 胡副主席不会说俄语,但是能说英语。所以两人之间没有专门安排官方的翻译,毕竟在看演出呢,大家只需要简单交谈而已。 哎呦呦,那个《山路十八弯》,果然声音都能弯成十八道。 哪怕伊万的汉语水平完全听不懂人家在唱什么,也不耽误他用力鼓掌。有些艺术总能突破语言的藩篱,在所有人心中形成共振。 《山路十八弯》唱完之后,是任贤齐表演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 说实在的,这个时代的明星是真长红啊。在她穿越前,任贤齐开演唱会都绝对不用愁门票卖不掉的。 赵丽蓉老太太也是老当益壮,《老将出马》相当精彩。《泰坦尼克号》去年是真的超红啊,小品的男女演员摆出杰克露丝的经典造型时,人没有站在船上,却是站在拖拉机上。 画面一出来,哪怕俄罗斯代表团的人听不懂,也被这个场面给逗笑了。 王潇一边给桌上的人充当翻译,一边观看演出,一边还时不时地往嘴里塞点吃的,感觉挺开心。 有一说一呀,这时代的春晚节目还蛮好看的。杂技精彩,冯巩和牛群的相声也特别逗。 他们自己包装出来的俄罗斯歌星,同样男帅女靓。不管唱歌跳舞水平如何,起码男团女团人往那里一站,相当的吸引眼球啊。 况且人家唱的跳的还真的不错呀。 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到他们自己的歌曲串烧,曲曲都精彩。 王潇都骄傲自己有眼光,因为其中好几个人都是她挑出来的。下一步是不是应该试试看给他们出英文专辑了?另外,经营网络账户,想办法增加人气,也是他们接下来的工作。 自家的资源就得自家人好好用。 歌舞表演结束的时候,伊万带代表团成员们上台,领着俄罗斯演员一道向华夏人民拜年,用他从昨晚一直苦练到现在的汉语祝福大家新春快乐。 演播厅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这个节点可以算成整场演出的一个小高潮了。 伊万回到了圆桌,小声用俄语跟王潇嘀咕:“我真怕我说错了。” 王潇笑着给了他一片沙糖桔,同样小小声道:“说的很好,字正腔圆,一点都没错。” 其实平心而论,伊万学语言还是挺有天赋。 他俩刚认识的时候,伊万的英语都说的磕磕巴巴,基本不太具备交流能力。 当他意识到时代在变,英语对他们做生意来说很重要后,他的英语水平就突飞猛进了,迅速切换到交流无障碍的程度。 现在他学汉语也是,词汇量匮乏归匮乏,他基本没多少口音,乍一听上去很像那么回事。 伊万得到了肯定,心里就踏实了,又把剩下的沙糖桔分给她一半,小声道:“甜的,很甜。” 确实甜,王潇都觉得有点像水果罐头的口感了。 歌舞表演之后,又是语言类节目,是黄宏演的小品《打气儿》。 这个小品倒不是很好笑,实际上,它也不是一个好笑的小品,因为它的主角是一个下岗工人,摆修车摊的下岗工人。 直到有一句台词“苦不苦,想想人家萨达姆;顺不顺,看看人家克林顿!”说出来的时候,王潇才忍俊不禁。 1999年是真敢啊。 要是放在她穿越前,这句台词很可能会被认为是政治敏感,直接删掉吧。 你都调侃外国领导人了。 但除此之外,小品依然不好笑。 俄罗斯代表团的人听了王潇的翻译之后,也没怎么笑。 尤拉先是竖起耳朵听,后来开始皱眉毛,满脸困惑地看着王潇:“他不担心没有工作怎么办吗?” 第493章 起码过完这个年:有钱就要做大做强 以王潇的个性,事情定下来,那肯定要立刻撸起袖子干。 但现在大过年啊。 天底下除了当老板的,就没几个打工人愿意节假日加班加点。 你说三倍工资?呵呵,这件事能被捞起来干活的大小都是个干部。以他们的日常薪资标准,他们还真不稀罕大年初一挣那三倍工资。 尤其1999年嘛,养娃主流是流行放养,大人管上班,小孩管上学,基本没听说过谁家家长辅导小孩做作业被气到送进icu抢救。 所以,大过年的,哪怕在家看着自家不成器的儿女,也比回单位加班强。 对对对,王潇确实可以强令他们必须得回来上班。 但有必要吗?人家又不是机器,人都是情绪动物。 你强逼着人加班,人就能给你磨洋工,把可以一天干完的活,硬生生地给你拖一个礼拜,完了以后还要一肚子怨气。 与其这样,不如先让人踏踏实实地把年过完了再说。 所以大年初一,王潇半点都没耽误,直接收拾行李,跟俄罗斯代表团一块去莫斯科。 陈雁秋送自家女儿去机场,要过安检的时候,她看着女儿满脸一言难尽。 她晓得自家女儿是做大事的人。 大年初一啊,洪总理亲自到机场送俄罗斯代表团的人,还特地跟潇潇说了几句话。 说啥了? 夸潇潇呢。 说潇潇是有社会责任感的优秀企业家,还把潇潇以前拍演唱会电影拿出来说了。 简而言之,就是领导很肯定她,她一直都是这么富有社会责任感。 陈雁秋前脚听了还美滋滋,后脚就恨不得一把捂住自家闺女的嘴巴。 这个死丫头!花花轿子人抬人,懂不懂? 总理才夸过你呢,人家不过客气客气,问你还有什么想法没有?你直接说两句漂亮话,大过年的,吉利吉利不好吗? 结果呢?她家这个不省心的女儿,一开口就是:“贪腐问题,国家和地方政府都给了下岗职工相应的生活补贴,但我很担心会出现贪腐问题。” 陈雁秋差点没晕过去。 可她根本没办法挤到前面去,堵住这丫头的嘴。 王潇认真道:“麻绳专挑细处断,下岗职工正处于人生艰难的状态。可越是难,越是容易被欺负。” “从管理相关费用的公职人员的角度来看,铁饭碗的大厂职工都下岗了,那他们自己的饭碗又能端到什么时候?说不定下一波下岗的人,就成他们了。” “在这种恐慌的情绪下,原本勤勤恳恳干活的人,都有可能会生出别的心思。因为我可以高风亮节,忍受清贫。但我爹妈呢,我孩子呢,我家里人呢?总不能都跟着我一块吃苦吧。那就趁着我手上有权,能弄到钱的时候,赶紧搞点钱,好歹为将来的生活留个保障。” “站在下岗职工的角度呢,他们一辈子以厂为家,厂就是他们的组织。离开了组织,他们受到了欺负,让他们去找人告状,他们都不知道该去找谁。” “而且下岗职工会觉得自己是被国家抛弃的,是国家不要他们了。他们甚至觉得原本说的钱到不了他们手里也是正常的,因为他们认为之前说的那些钱本来就是忽悠他们的,只是为了让他们不闹事而已。” 陈雁秋听到这儿都要跳脚了,哎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种话也能拿到总理面前说? 潇潇这丫头还是跟方书记他们没大没小惯了,说话实在嘴上不把门。 王潇压根感受不到她妈怨念的眼神,还在继续往下说:“国家和政府花了钱,就得把钱落到实处上。不然会像当年知青下乡一样,国家花了60亿,换来四个不满意。” 洪总理点点头:“谢谢你,王女士。” 因为当着俄罗斯代表团成员的面,所以他并没有按照习惯称呼王潇为王潇同志。 光是这点小细节,王潇都得在心里叹气,能当大领导的,真的是滴水不漏。 她又补充道:“尤其是东北地区更加要注意。我不是地域黑,说东北这边容易发生贪腐。而是东北的老工业基地多,市场经济相对不够活跃。南方的工人下岗了,还能往珠三角长三角跑,找个打工的地方。东北比较难,工作岗位少,要是补贴再被人贪了的话,天又那么冷,冬天还黑的那么早,日子是真难过。” 她冲洪总理点点头,略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懂这些,一点浅薄的想当然的见解,让您见笑了。” “不,你说的很好,真的非常感谢你。” 机场的广播提醒过安检了,洪总理送他们去排队。 直到目送大家过了安检,他才挥挥手道别。 陈雁秋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落回胸腔。她一把掐住女儿,用力瞪这不省心的东西:“你这丫头,真是的!” 王潇求饶地拥抱她:“好了好了,妈,没事了,没事了。” 结果陈雁秋一听这话,更愁了,看着女儿直叹气。 王潇被她叹气叹到没辙,只好主动表示:“要不,妈,你和我爸跟我们一块去莫斯科吧。” 大冬天的冰雪大世界,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哈。 陈雁秋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们跟过去干什么呢?你们有你们的正经事要做的。” 对,她跟王铁军都没机票,他俩是过来送人的。 正常情况下,他俩都不可能过安检,你没机票,你过什么安检进什么候机室? 可伊万身份不一样了呀,他是副总理,他们作为家属享受的是同套的外交礼遇,不仅可以跟着进候机室。就刚才那个安检的过程,乖乖个隆地咚,他们老两口已经坐了这么多次飞机,国内国际航班都有,头回这样被安检,那叫一个迅速,那叫一个尊重隐私。 过的还是专属的私密的要客安检通道。 现在再瞅瞅这个候机室,这哪里是等上飞机的地方? 要不是被人告知,她还以为这是一个贵宾接待室呢。 隔音门一关,机场广播、人流嘈杂声一下子消失得不见影子了。 也不用担心听不到广播提醒怎么办?嘿呦,这么多人呢,一套班子呢,全是为他们服务的。什么托运行李、出入境边防检查这些,都不用他们操心。 他们只需要坐在豪华的沙发上,喝喝咖啡,喝喝茶,吃吃茶点,等着上飞机就行。 这哪里是单纯的有钱就能做到的事? 陈雁秋跟着坐在真皮沙发上,脚踩着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一抬头看到墙上的名家字画,那种说不清楚的焦灼又开始充斥她的心。 她用力瞪女儿:“我还能去做什么?我能做的事,你也不让我做。” 王潇立刻求饶地往她妈身上蹭,直接过去亲亲:“好了好了,妈妈不生气了。” 这个肉麻兮兮的,陈雁秋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立刻头往后面仰,要躲开,还嫌弃着:“少来这一套,以为我是伊万啊。” 被点名的伊万诺夫现在浑身都按着警报呢。 上帝呀,他真的害怕王跟妈妈会吵起来。 到那个的时候的话,他置身事外,肯定不对。 可他要劝的话,又该怎么劝呢?劝哪头好像都不太对。 于是他下意识的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他的准岳父大人。 然而,王铁军同志但凡有这能耐,也不至于受夹板气了。他现在都已经恨不得能够把自己缩起来,生怕被看到。 涅姆佐夫也听不懂汉语,但并不妨碍他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 他还跟尤拉感叹:“哦,原来王是一位年轻的姑娘。” 很多时候,他都完全忘了这点。 尤拉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鲍里斯,你有空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眼睛吧。” 说的都是什么废话呀! 涅姆佐夫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我当然看得见。” 谁都能一眼看出来,这就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郎。 可她太聪明,太可靠了,所以熟识她后,她的年龄和性别都被忽略了。 一杯龙井配龙井茶酥下了肚,外交人员过来提醒他们上飞机。 陈雁秋只好松开捏着女儿胳膊的手,再一次叹气,皱着眉毛挥挥手:“走吧走吧,赶紧走吧。” 真是讨债鬼。 看不到人的话,想的慌;看到人的话,又愁的慌。 天底下没有比当妈更命苦的事了! 伊万诺夫大气不敢喘一声,这会儿才赶紧跟岳父岳母拥抱道别。 等上了飞机,他小心翼翼看着王潇的脸色,半晌才小声憋出一句:“王,你不要生妈妈的气。” 以王的脾气,估计也就是妈妈了,其他任何人敢这么叨叨她的话,她早翻脸了。 王潇扒拉着手上的钥匙扣,是小熊猫版本的,毛茸茸的大尾巴晃啊晃。 她奇怪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鉴于王有隐藏情绪的习惯——那完全是一种奇怪的本能;伊万特地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依然不敢肯定:“真的不生气吗?” 王潇点点头:“真的。” 她轻轻地叹气,“因为我突然间意识到,妈妈已经没办法从别的事情上关心我了。” 陈雁秋女士还能在其他什么事情上下功夫吗?没有了,是真的没有了。 他们老两口一不能给女儿挣钱——以他们的正常收入水平,她怎么也用不着他们的钱啊;二不能在事业上帮助她——虽然听起来有点张狂,但事实上,她做的事情很多,她爸妈都听不懂了。 他们是爱女儿的,所以总想使劲,能为女儿做更多。 但是扒拉来扒拉去,除了帮女儿带孩子之外,他们还能做什么呢?他们真的想不到。 第494章 不要乱套公式:求别添乱 伊万诺夫察觉到总统放弃他了,所以他就麻溜儿动起来了? 想啥呢,他压根当没发生这事儿。 等等,他不想当总统,跟人家看不看好他当下一任总统是两回事啊! 他不想当,但人家以为他会是,那么人家就会提前买股。不说烧灶,起码日常工作也积极配合,省得给未来的老大留下坏印象吧。 真的,但凡经历过职场的都知道,你的工作对接人配合不配合,对工作的完成度和质量影响非常大。 现在总统已经暗戳戳的暗示他不是培养对象了,伊万不紧张吗?他不怕其他人另换买股对象,对他交代的工作敷衍塞责吗? 他不紧张,他还真不怕。 因为他喝麦片粥的时候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还是不应该高看他的同僚们的政治敏锐度。 真的,用互联网上的话来说,俄罗斯政坛就是一群憨逼开会。年轻的,一个个情绪上脸。年纪大的,又是一个个老谋深算却算不明白的样子。 他想,他受了王这么长时间的熏陶,都没看出来,总统已经放弃将他作为政治接班人培养了。 那么,他那群聪明的同僚们,估计也看不出来。 毕竟就连号称最了解克里姆林宫总统想法的别列佐夫斯基,一天天忙着琢磨着总统心思,事实上也基本没猜对几回。 况且,总统也就是暗搓搓地搞点小动作,撑死了恶心一把他而已。 更多的,总统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动手。 因为虽然白宫的当家人是切尔诺梅尔诺总理,事实上,所有人都形成了默契,那就是俄罗斯目前的经济改革,是以他伊万诺夫为核心的。 鉴于总统既往的执政成绩,尤其是在经济这一块,简直堪称一塌糊涂。 他倘若还想体面地在千禧年结束自己的任期,他就不会发疯,在这个时候起幺蛾子,破坏好不容易稳定住的俄罗斯经济局面。 伊万诺夫想到这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哟,原来我也能享受销冠的待遇啊。” 作为曾经当过老板的人,他太明白这种感受了,能干的手下,哪怕他看不顺眼,他也捏捏鼻子忍了。 不顺眼就不顺眼呗,他又不跟人家过日子。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脑,连天天跟在他身旁的尼古拉等人都没第一时间get到他的意思。 王潇却无比丝滑地接过了话头:“那是,我估摸着后面他还会向你示好。” 这就是典型的御下之道,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红枣。 伊万笑得更厉害了,连连点头:“没错,他知道我可能听不出来,但你一定能察觉到。” 总统也害怕呀。 在莫斯科,王是出名的睚眦必报,不好招惹,而且她特别护短。 偏偏总统不好对她下手,因为王一直对季亚琴科表现得特别友善,关键时刻都出手拉对方一把。 总统只有两个女儿,唯一能够在政治上寄予那么一点点希望的,就是基亚琴科这个小女儿。 王的示好,意味着将来她仍然有可能会成为总统和他的家族的盟友。 一个强大且带有善意的盟友,总统吃饱了撑的去得罪她吗?图什么呢?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好了吗? 果不其然,转头才过了一天呢,总统又在电视上发表讲话,大力褒奖了现任政府班子,着重强调“新一代的年轻人们”为政坛带来的新的活力,因为他们“不撒谎,不受贿,不瞒人”,他们把别人自吹自擂的时间全都用在了工作上,他们是干实事的人,没有旧官僚的坏习性。 其中,他还特地夸奖了伊万诺夫,说他“受欢迎的人”,所有人都乐意跟他共事。 但被夸了的伊万也没感觉自己被讨好到。 还跟王潇躺在一起,一边敷面膜,一边蛐蛐自己的领导:“他就是心虚!” 一个只会搞权术的人,永远疑神疑鬼,永远干不了正经事。 王潇看时间差不多了,指挥她揭下面膜,随口回道:“术业有专攻,越是这种人,越容易在高位上。” 这倒是个悲伤的事实。 伊万跟着她一道,用指腹打圈按摩脸,希冀皮肤可以吸收更多的精华。 有没有用?不知道,主打一个态度问题。 他已经是个35岁的老男人了,再不加强保养的话,真的很危险。 王潇拉着他去洗脸,然后抹上维e霜,满意地凑上去闻了闻:“很好,很香,很帅。” 伊万又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抱着她往床上一躺,滚了两滚。 气氛正好的时候,房间里的电话铃声响了。 伊万瞬间垮下脸来。 谁?到底是谁这么不识相?隔着电话线也要当电灯泡。 王潇笑着亲了他两口,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脖颈,伸手便捞起了电话。 不识相的电灯泡叫陈晶晶。 她气喘吁吁地跟她姐汇报工作:“我从比利时回来了,他们到了,蛮顺利的。” 最后一学期了,陈晶晶要全力以赴,准备毕设。最近,她刚从日本返回英国。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能完全以学生的身份度过她的大学最后一学期。 从比利时回伦敦的路上,她还看了一路的邮件,然后汇报自己的想法。 “日本的宅文化确实非常盛行,他们是互联网的活跃用户,对网购的接受度也高。我认为衣の优在日本本土的线上销售,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上线平台的开门产品,我准备以御宅文化为主题。御宅族在现实生活中不与人交往,但在网络上非常活跃,是典型的日本网民形象。” 伊万诺夫听不懂电话里的陈晶晶在说什么,就听她叽里咕噜了整整十分钟——上帝呀,钟表居然还在往前走,他感觉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王才笑着跟她说了点什么,终于挂了电话。 王潇再回过头,发现伊万已经蔫巴巴地将脑袋靠在枕头上,整个人闷兮兮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十分难过的样子,带着点儿委屈和倔强:“我肯定能很快学会汉语的。” 王潇忍俊不禁,凑过去亲他:“好,你学不会我也告诉你。晶晶招了三个同学,构成设计团队。” 既然网站的主要买家集中在欧美地区,那么,设计的审美倾向就得往当地倒。 结果这话一说吧,伊万瞬间又来气了:“你看看,她一个学生都要想方设法挤出时间见缝插针地干活。不像克里姆林宫的有些人,当一天和尚都撞不踏实一天钟。” 王潇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胸口,笑道:“不管也是一种管,最高级别的那种,无为而治。” 伊万从鼻孔里头出气,重重地哼了一声:“他是不想承担任何责任,好方便,随时甩锅而已。” 俄罗斯之前的经济改革已经换了好几轮的副总理,整个政府领导班子被骂得狗血淋头。 虽然总统保住了自己的位置,及时推出了替罪羊。但这也让他形成了心理阴影,不敢再主动掺和经济改革的事,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 王潇笑着调侃:“这不挺好的吗?已经胜过了这世上大部分的leader。多的是领导屁都不懂,还要指手画脚,一意孤行。最后捅出娄子来了,收不了场了,他们又甩锅甩的比狗都快。” 伊万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就是在集体比烂!” 王潇笑而不语,要不怎么说这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呢?高层领导尤甚。 “好了,不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她亲了他一口,“睡觉了。” 伊万这才想起来,应该关心一下的:“去比利时的工程师适应吗?” 上帝呀,他又要忍不住比较了。 看看,陈晶晶只是一个大学生。 王安排她加入团队,参与对欧洲半导体行业企业的收购,最终失败了——这再正常不过,收购对任何企业来说都是大事件。中途出现任何变动或者意外,甚至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都有可能全部推倒。 她出师未捷并没放弃,而是通过她同学了解到了,比利时有家鲁汶大学,它的校际微电子研发中心赫赫有名,和美国的英特尔以及ibm并称为全球半导体领域的“3i”。 而且跟后两者不一样的是,imec是非营利机构,对外开放。 它开放项目对外合作,费用与风险共摊,最后产生的研究结果与知识产权也共享。 它的合作对象有英特尔这样的业界巨佬,也有阿斯麦尔这样的创新型的小公司,它并不在意它的合作对象是什么资本背景,也不在意对方来自哪里。 最重要的是,imec一手搭两头,学术界-imec-芯片厂。 简单点讲,就是学术界做的是小试,负责最前沿的器件理论、新材料、新原理的探索。 imec负责的是中试。 因为它拥有先进的8英寸和12英寸研发产线,可以将学术界那些有潜力的想法,在接近实际生产的“中试线”上进行验证、集成和工艺模块开发,把论文变成一套可供评估的、可行的技术方案。 这个方案成功了之后,工厂就可以将从和imec合作获得的、尚未经过大规模生产考验的技术方案,在自己的商业化大规模生产线上进行工程化、量产化。 等解决了良率、成本、稳定性、生产效率等最终问题之后,生产线下来的产品就能作为成熟的商品卖给客户了。 imec在这个过程中至关重要。 直觉告诉陈晶晶,这就是她姐想要的桥。 于是她又联系收购团队的成员,领着人过去考察,双方达成初步意向。 回头再找老板要钱。 第495章 鼓励后进吗:能躺平的都是幸福的时代 电子商务中心的曾主任都愣住了,脱口而出:“那我们负责什么?” 搞了半天,好像都跟他们没关系了呀。 王潇笑容可掬,看上去诚恳极了:“要麻烦你们提供相关厂家的信息,联络对接,真的是辛苦你们了。” 曾主任的面色和缓了一些。到底还是部委的干部,真擅长表情管理,现在瞧着甚至可以算带上了一点儿笑意:“那你们需要哪些厂家的信息?” 严格来说,这其实不是电子商务中心的工作。但这个项目他们牵头,自然可以找其他部门负责。 王潇直接提要求:“效益好的,产品受欢迎的厂。” 曾主任都愣住了:“效益好的厂?” 原本他们构思的是,就让工厂派人过来学,谁学的好,通过了考核,谁负责的工厂产品就能上网站销售。 这么一来,不就等同于绩效考核嘛,自然就能刺激这些工厂的人好好学习。学的好,才有收获。 但王总这么一说,彻底不对味唻。 他们搞电子商务,通过网购来规避出口配额,目的不是为了拯救那些因为产能过剩,东西卖不掉而倒闭的国企吗? 效益好的厂活得好的很,哪里需要他们伸手? 王潇微笑着解释:“受欢迎的产品质量好,上线以后口碑好,容易形成正向反馈,越卖越好。另外,效益好的工厂在管理上有自己的独到之处,生产持续,能够稳定提供货源。” 曾主任下意识地皱眉头:“那停工的工厂就不管了?这些工厂有大量的下岗工人啊。” 历史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古今中外,不管什么时候,大量人口失业都是一个危险信号。不解决他们的工作问题,非常容易出乱子。 之前连续几次严打,都是因为无业游民太多,没事都能搞出事。 王潇带着笑意,认真道:“这些效益好的厂订单多了,自然需要扩大生产规模,招收更多的工人。做生不如做熟,工厂招工都喜欢用熟练工,可以省去大量的培训时间和培训成本。这样下岗工人就能够重新就业了。” 曾主任还想再说什么,洪总理盖棺定论了:“既然这样,那么你们分工合作一下,尽快定下电商,做好选品,早日上线销售。” 说着,领导看了眼表,便起身了。 摆明了,没空继续跟他们在这儿磨。 大领导一走,会议主持人一看时间,立刻招呼大家:“吃饭吧。” 大方向是定下来了,可后面要落实,得考虑的问题多了去。今天都未必能谈完。 众人也都心中有数,二话不说,跟着去食堂。 哎,今天真的运气不错,没想到食堂五菜一汤的自助餐,里面居然有一道辣椒炒皮蛋。 这可是下饭神菜啊!王潇立刻欢快地给自己舀了,然后用来拌饭吃。 香!确实香! 杨桃本来以为老板会跟他们讨论一下网站如何跟电商对接的问题,结果老板根本没提这茬,而是闷头霍霍干掉了半碗饭之后,想起她了,点了她的名:“杨桃,你后面去我买网。” 杨桃一愣,本能地点头,都没来得及有任何疑问。 她老板已经转过头,跟我买网的负责人张涛聊了起来:“张总,你继续负责技术支持,我也一直非常满意你们的工作。但在销售以及网站的功能拓展这些方面,你们确实弱了些。现在行业发展得太快了,用户在井喷式的增长。我没办法再等你们成长起来了,得给你们找人帮忙。” 她伸手指了指杨桃,“杨经理之前在商贸城干过,后来是负责北京这块业务的,前面我买网站美国上市,你们也都接触过。她对销售这块比较熟悉,以后由她负责。” 张涛二话不说,立刻要跟杨桃握手,表示欢迎:“就等着高人来救命呢。” 他不敢有想法。 老板都把他们拉到国家总理面前了,可想网站的项目究竟有多大了,有多么受重视了。 况且现在网站市值都直逼180亿美金了,搞得他心虚得要死,生怕自己操作不慎,把大好的180亿美金直接给霍霍没了。 要命啊!180亿美金啊,自己想到的都感觉心脏在颤抖。 能来一个人跟他分担责任,他好歹也能踏实些。 王潇安排完了人事调动,又埋头库库吃饭。 干完了一碗饭,她也没停下来,而是接着喝汤。 羊杂汤确实美味,滚烫咸鲜,虽然有辣椒油,但王潇难得没加,只喝着原味的羊杂汤。 奶白的汤撒上翠绿的蒜叶,看着就诱人。 半碗汤下肚,她心满意足的时候,曾主任端着饭盆转过来了,直截了当地坐下,都没跟她客气,开门便见山:“王总,我得跟你聊聊,关于这个厂的选择问题。” 人家不是询问,而是直接提要求,王潇能拒绝,说,有话咱们吃过饭再谈吗? 显然不行。 所以她只能点点头:“您说。” “这个工厂啊,还是尽可能让他们恢复生产比较合适。这些职工在厂里生活了一辈子,有机会重新复工,那应该尽可能赶紧复工。” 曾主任发表完自己的意见,还问王潇,“您说是不是?” 王潇捏着汤勺,笑了笑,没吭声。 曾主任再接再厉:“我们还是应该帮助困难的企业,社会主义大家庭嘛。总不能好的越好,差的越差。关键时刻得伸手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才损不足而补有余。” 王潇放下了汤勺,心平气和道:“那您的意思就是因为工厂做的不好,做不下去了,要关门了,所以政府就应该给它们更多的机会,是吗?” 曾主任没有否认:“是该帮扶困难嘛。” 他们当初设想培训来选拔进驻网站的厂商,预测的就是,越是困难的企业,越是会拼命努力来抓住这次机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判处了它们死刑,根本不给他们翻身的可能。 王潇点点头:“我明白了,那以后所有的企业都摆烂。反正做得再差,最终都有国家兜底。大家一块等着张嘴被喂饭吧。” 曾主任可不敢认这个:“话不能这么说。” 王潇脸上带着笑,声音清晰:“事情就是这么做的。” 曾主任一噎,眉头松不下来:“那你这个选品?” “日常生活中,商场是怎么选品的?网站上就怎么选品。”王潇笑容不变,甚至眼睛都是弯着的,但声音一点都不含糊,“网购并不比现实购物低人一等,要求也不会更低。” 社会主义的商场也不存在扶持工厂发展的义务,怎么搞资本主义的网购,突然间就多了这一份任务了? 大家各司其职,顾好自己的利益就行。 曾主任赶紧强调:“当然不可能低人一等。” 事实上,虽然现在国际主流认为网购的商品看不见摸不着,质量存疑,真假难辨,但也不是说就因此直接认定产品质量不行。 王潇脸上依旧带着笑:“正是因为大家对网购产品的质量存在怀疑,所以我们要更加在这方面下功夫。而且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在一家商场买到了质量差的商品,造成的影响最多在我们和我们的家人之间。但网络不一样,网络的传播速度太快了,范围也太广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选品方面,我们是真的一点都不敢放松。毕竟——”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在国外,made in china一直被认为是廉价粗糙劣质老气的代名词。我们更加不能加深这种刻板印象。” 曾主任若有所思,没再反驳她,但也没说什么赞同的话。 等到他吃完饭,端着餐盘离开,大家也要出食堂的时候,张涛小声道:“老板,我怕后面的工作不好推哎。” 要怎么说呢?他明显感觉曾主任不高兴了。 倒不是说人家不高兴就会故意给你工作使绊子,大小也是个领导,素质不至于差到那份上。 可但凡你只要跟公字头打过交道,你就会发现,一旦人家不高兴,接下来做任何事情,你都会感觉自己的鞋子里像硌了沙子一样,时时刻刻磨着你难受。 王潇摇头,轻声道:“可能他只是需要适应吧。从政府主导企业发展,到政府服务于企业发展,需要一个过程。” 冷静下来,她也能理解曾主任了。 80年代的时候就有一种说法,政府是企业的婆婆。计划经济时代,政府确实要负责企业的生产销售。这已经形成一种惯性思维了。 地方官员看本地的企业都像看自家孩子一样。 正常的家长,哪有不希望小孩好的呢?看到孩子过不下去,更是要想方设法地补贴,希望孩子后面能过得好。 但是市场经济不能这么来,必须得看效益。 一家停工的工厂重新复工,就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而且产品质量没有保证——因为机器是需要维护的,工人也需要重新熟悉生产环境。 所以它必须得被放弃。 张涛叹气:“他要适应到什么时候呢?” 现在互联网热得日新月异,是疯狂抢流巩固顾客的关键时期,他们必须得迅速扩大事业版图,不能停下来。否则市场很快就会被别人给占了。 王潇的态度依旧:“不用管,我们安排专人该跟进跟进,其余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张涛有点着急:“这边跟进不下去,项目的其他工作都会跟着停摆啊。” 如果连厂商都定不下来,那后续怎么去考察,去选品,去安排上架? 王潇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我们缺货源吗?” 第496章 谁惯着你?:大家都在算计 王潇在北京待了整整一个礼拜,连正月十五都是跟曾主任他们一块儿吃的元宵。 好吃吗?不知道。 连续讲了一个礼拜的话,或者说吵了一个礼拜的架之后,真的是舌头都麻木了,味觉迟钝中,往嘴巴里塞东西,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 不是双方故意找茬,单一个项目还要吵上一个礼拜。 而是没有先例呀,华夏历史上头一遭要做跨境电商,头一次用这种手段来规避出口限额。 所有的步骤都没有先例,甚至完全没有法律可遵循。那就必须每个细节都得落到纸面上。 否则,接下来的项目推进,就很容易碰上“以前没这规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状况。 跟政府机关打过交道的人都明白,但凡有一个节点卡下去,它就真的活活卡死,卡到完全没下文。 吃完元宵以后,大家还得顺带着沟通下一步的工作。 曾主任看着王潇,发出了羡慕的叹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王总啊,你现在可真是兵强马壮。看看,这都是你的兵,个个都是能人。” 王潇笑着跟他握手:“您这么夸,是我们的荣幸。您手下也一样,哪个不是人才呀?说实在的,我都想挖你的墙角,把人给拐过来。” 曾主任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一个劲儿叫唤:“哎呦呦,你可千万别出手。我们现在已经人少事多,一个人当成两个用。人再少了,工作直接得瘫痪。” 王潇笑着叹气:“就知道嘛,我们的干部队伍轻易挖不得的。” 曾主任跟着叹气:“后面还得抽人跟你们一块去工厂搞调研,搞对接,人手更是调不过来哦。” 杨桃接过话头,笑吟吟道:“领导,你们多从地方上借调人过来嘛,也给地方上的同志多锻炼的机会。” “也不行哦,不是说想借调就能借调的。”曾主任的叹气声更大了,“别的不说,单是一个住宿的地方都麻烦。吃饭好讲,大家凑合凑合,从牙缝里也就挤出来了。住宿呢,哪有地方住?宿舍根本不够用。让人自己出去租房住宾馆,费用谁报销呢?哪里都缺行政经费哦。” 王潇跟着他叹气:“是啊,做事都不容易,都难。” 一行人上车离开的时候,小高满头雾水:“曾主任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还想让我们管借调人员的住宿?” 想想,还真有可能。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都是资源。 不过他们有地方给人住吗?老板自己到北京来出差,住的都是酒店。 王潇笑着摇头:“他不是这个意思,曾主任是提前让我们做好思想准备,后面商务中心能派出来跟我们一道去跟厂商对接的人手,数量会很有限。条件摆在这儿,他已经尽力了。” 小高和小赵对视一眼,乖乖,这个领导讲话一句话都要藏三层意思。 王潇抬头看车窗外,天边一轮满月如银盘。 可惜现在北京的空气污染确实严重,正月十五的月亮看着都模模糊糊的,像蒙了不止一层纱。 不远处的天桥底下,依旧站着找活的下岗工人。呼出的气化成白雾模糊了他们的眉眼,让他们看上去像一团一团的影子。 只是这一回,空气不再沉默,旁边有裹着军大衣的歌手正在拿着话筒唱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注1) 唱的挺好听,也挺应景的。 还有没等到活的下岗工人给他鼓掌,吹口哨。 看,任何身处苦难的人,都有自己的快乐,也能寻找自己的快乐。 张涛感叹了一句:“北京到底是北京啊,机会多,歌手都过来找机会。” 往前数个十年,歌手都是去广州找机会。什么杨钰莹啊,毛宁啊,都是从广州唱出来的歌手。 这两年,歌手都北上了。 王潇笑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要不怎么是首都呢?人才都往北京跑。” 她从后视镜看到小高和小赵这百无聊赖地等着红绿灯变绿,随口冒了一句“,那你们要是无聊的话,就想想第三层意思是什么吧。” 两人面面相觑,才反应过来,老板说的是他们之前提的一句话有三层意思。 乖乖,还真有三层意思呀? 他俩下意识地看车里其他人,周亮第一个拒绝:“我不知道,我现在脑袋就是浆糊。” 他正琢磨着要如何完善支付体系呢。 杨桃也摆摆手:“别找我,我正愁怎么招人呢。” 其他人也是实力拒绝,勿cue,大家都忙着呢。 两人索性摆烂:“不想,大过节的,完全不想动脑子。” 主要是也没啥脑子可动。 王潇笑着挥挥手:“随便你们。” 反正也不指望把他俩培养出来当高管用了。 绿灯亮了,车子往前开,把歌声和人群都抛在了后面。 杨桃小声向老板汇报工作:“都安排了,一会儿再给他们送一份元宵当夜宵。” 王潇眯着眼睛养神,点点头,元宵节也是大节日啊。 小高和小赵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回到酒店以后,他俩还特地打电话给唐一成送节日祝福,顺带着提起了今天曾主任的话,呲牙咧嘴道:“他就是在挖坑呢。从一开始他没能做上老板的主,他就不痛快。” 可这位曾主任怎么不想想看呢,他们老板是能让别人做她主的人吗? 要真这样的话,老板生意也做不大的。 唐一成不喜欢吃元宵,黏糊糊糖稀稀的东西都不对他的胃口,所以他就着烧腊喝啤酒,人往靠椅上一躺,好奇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是很乐意跟小高小赵打好关系的,哪个封疆大吏不需要天子近臣的支持啊。 保镖听两位保镖嘀嘀咕咕说了事情的经过,唐一成乐了,夸奖道:“到底是中央的干部啊,给人挖坑都挖的不显山不漏水。” 小高追着问:“怎么个挖坑法呀?” 他觉得曾主任好像就是想给老板添添堵而已。 “这个级别的领导十之八九不会这么无聊的。”唐一成有一说一,“他是个典型的做实事的官员,百折不挠,曲线救国呢。” 小赵迫不及待地追问:“他救的是什么国?” “倒闭的关门的工厂。”唐一成笑道,“他告诉你们人手不够,所以工厂对接流程慢是理所当然的事。等你们其他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厂商迟迟不到位,货物无法如期上架,网站肯定不能干等着是吧?” 小赵和小赵都深以为然。前期做宣传,做推广,需要钱。配药的物流支出也是钱。 唐一成叹气:“到时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网站肯定得加快推进选品是不是?火烧眉毛兵临城下了,还管得了那么细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顶上去用。到那个时候,电子商务中心再提供给你们一批厂商的名单,哎,这些都已经准备好了。那你们到时候是上还是不上呢?” 答案是肯定的。这跟商场要如期开张一样,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得先拿出来填货架。 小高和小赵这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搞了半天,他们还是想把根本卖不掉的东西硬塞给我们卖啊。” 好好的厂子不要,非得选那些倒闭的厂。 唐一成笑道:“这就跟老头老太太一样,我想让过得好的小孩去补贴过得差的儿女。” 心是好心,看不得人受难嘛。 但问题在于,你不能替别人做主啊。 两代人之间的矛盾是怎么来的?十个有八个都是这样。 他也赞同老板的想法,救什么救?关门的就完全没有必要救了。 麦肯锡的评估报告指出,去年,华夏10万家大型国企里头,46%都在亏损。 国家不是没想办法救它们,中国新增贷款的80%都是国企花掉的。可他们在全国总产出中的贡献率还不到30%。 平心而论啊,这公平吗? 再这么扶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政府又不能挣钱,这扶持的钱不都是从其他人口袋里掏出来的。时间长了,谁吃得消,谁会没意见? 小高和小赵这才算听明白了,都觉得膈应的慌:“合着拿我们送人情呢。” 难怪回来的路上,老板都没怎么说话。哪个被人这么算计,不跟吞了苍蝇一样啊。 得亏他们有自己的货源,否则被曾主任拿捏了,怄都要怄死了。 唐一成哭笑不得:“做生意不就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吗。你俩天天跟在老板身边,老板是那种能吃亏的人吗?她也算计了他。” 啊? 这回两个保镖是真的满头雾水了,怎么算计了?老板最多就是察觉到了对方的险恶用心,小心避开了坑而已。 唐一成都挠头了。 他现在特别相信那句话,基因决定命运。 这两个家伙天天跟着老板,好像也没长啥心眼,白瞎了这么好的条件。 他不得不提醒他俩:“这几天你们是不是重点都在谈关于对网站运营和销售的政策扶持问题?” 小高应和:“确实是在谈这个。” 什么出口退税呀,什么出口补贴呀,什么市场开拓支持呀,从第一天就开始谈了,谈的那叫一个事无巨细,听得他们耳朵都疼了。 “这些政策能不能从纸上走到现实?关键要看相关部门的执行。如果电子商务中心上心的话,作为牵头部门,又有总理亲自督办,它们就能很快落地。” “相反的,说不定一张文件就能给你审批一两年的时间。” “电子商务中心想让电商的选择上使绊子,换成他们想推荐的厂商,就不能什么事都不做。” 第497章 趁火打劫:想不给她挣钱,做梦! 早春晴朗,阳光灿烂,一簇迎春花开得金光闪闪,让人不由得感叹生命的美好和热烈。 麻雀跳上了窗台,叽叽喳喳,不时用小嘴巴哒哒叩击两下窗户,活泼的很。 会议室里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还有人不安地下意识左右看看。 芯片行业是一个技术高度密集的领域,工程师在其中占据着核心主导地位。 这就意味着行业非常尊重技术,技术大拿在企业中地位超然。跟一般公司的销冠一样,人家甚至可以不鸟老板。 在如此行业背景下,手握0.25微米制程技术的韩国工程师态度嚣张些,配合度低些,在大家看来,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大家求技术都求的低人一等惯了,认为还是可以包容一下的。 真把人给气跑了,0.25微米的制程做不下去,那前面投进去的大把的真金白银,岂不是打水漂了? 厂长第一个表态,做起了自我检讨:“还是我的沟通有问题,我会向液晶屏厂那边好好请教,再争取跟韩国工程师好好谈谈。” 说起来真丢脸啊,同样是韩国做半导体的工程师,人家现代电子出来的,跟金宁那边合作的好的很。 还是他们不了解韩国文化,所以沟通才不畅。 没关系的,当初俄罗斯、白罗斯、乌克兰三国工程师到芯片厂来,不也疙疙瘩瘩的嘛,后面同样融合好了。 然而,厂长如此低姿态,老板却丝毫不领情,依旧面罩寒霜:“你不用哄着他们,这种没有任何集体意识,没有协作精神,自私自利,专门给别人添麻烦的人,有再高的技术,我也不稀罕。他们以为手握0.25微米制程的技术,就挟天子以令诸侯了?也不看看王朝换了多少代!一个天子以为能顶到天啊!” 在场的工程师们心里总算又舒坦起来了。 他们基本都是受集体教育成长起来的,从骨子里就厌恶无组织无纪律,不管不顾团队,毫无合作精神的人。 见厂长张嘴还要说话,王潇直接打断对方:“就说是我说的,坏人我来当。我这个老板对进度非常不满意,没兴趣再陪他们玩下去。爱干干,不爱干就滚,签了竞业协议的,全部按照合同规章制度办。不惯着他们!” 这就有点狠了。 意味着提前要结束合同的人,不仅得赔钱,接下来几年也不能干老本行。 等到约定时间结束,估计0.25微米的制程也在国际主流也过时了。 而一个技术过时的老工程师,想在日新月异的半导体界重新找工作,真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要签竞业合同,那么,其他的普通工程师跑路以后日子就好过了吗? 想得美哦! 半导体工程师的技术并不完全属于自己,这涉及到一个知识产权的问题。 因为半导体产业的技术密集性,从业企业之间由专利纠纷属于常见状态。大部分情况下,除非双方属于你死我活的关系,否则很少会真的闹上法庭。 时间精力成本折腾不起呀。 可老板已经很生气了,而且摆明了不在乎钱的问题。那么,老板如果想揪着这些工程师不撒手,真的能够直接封杀掉人家。 为什么呢? 因为工程师们虽然换了工作单位,但还是会习惯性的将前一家单位的技术顺手用到下一家,如此一来,便存在专利侵权的风险。 打起官司来,会很被动的。 老板把话撂在这儿了,厂长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是今天的会议主要议程就是加快推进0.25微米制程的良品率提高。 老板现在都说不要了,那会还开什么开呢?直接结束了呗。 一场会议草草收场,所有人都心情有点沉重。 说到底,0.25微米制程的技术大家还是很心动的。 临门一脚被放弃,感觉特别不得劲。 只希望老板是一时怒火上头,冷静下来能改变主意吧。 哎,这韩国人可真够轴的。 你矫情个什么劲呢?lg都把你们给打包卖了。你们国家破产都没耽误财阀吃香喝辣,你们又守着哪门子的贞呢? 大家都面色沉重,只有王潇跟个没事人一样,转过头变跟张汝京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听说宏碁要把德碁给卖了,是不是真的呀?” 张汝京都没跟上她的节奏。 今天这个会正儿八经地让他见识到了王潇的脾气,说一不二,强势的很。 他愣了一下,才接过话头:“是有这么回事。” 德碁是宏碁和德州仪器合资的企业,也是台湾第一家做内存赚到钱的企业。可以说,正是因为德碁的一夜暴富,才带动了台湾半导体界的兴旺。 但悲催的是,它好日子没过几年,德州仪器先撑不住了,已经在去年把半导体业务全部卖给了美光。 失去了德州仪器的技术支持,德碁优势不再,加上1996年之后,内存进入低谷期,又叠加了97年开始的亚洲金融危机德,碁亏损得很厉害,目前已经亏损超过50亿台币。 这么亏下去,股东们谁都吃不消,宏碁就准备把它给卖掉。 张汝京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得不开口提醒她:“你要是想买的话,恐怕不太容易。” 就目前台湾和大陆的关系,台当局怎么可能允许大陆资本去购买德碁这样的半导体企业? 王潇笑着摆摆手:“我没想这个。就算台湾允许我买,我也不敢买。”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她当然想了。 德碁的八英寸芯片厂,她看着便怦然心动。 但她想的事情多了,也不是每一件都能做,更不是每一件都有做的必要。 她笑道:“张博,您想想看,我买了以后,是不是厂房还留在台湾?我要把它整个搬走的话,耗费的成本说不定还不如我新建一个呢。可留在台湾的话,当局一翻脸,直接把工厂给扣下了,那时候我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张汝京笑了笑,说的比较含蓄:“确实没必要买,不如在香港新建一个八英寸的晶圆厂。” 这也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世大要建的第三家晶圆厂。 王潇笑着点头:“我就是跟您打听打听,是不是台积电真的要收购德碁?” 张汝京没否认:“台积电发展的很好。” 虽然世大也在做芯片代加工,理论角度上来讲它跟台积电属于同行是冤家的关系。但他在德州仪器的时候,台积电的掌门人张忠谋就是他的上司,他个人非常敬佩对方的工作能力。 事实证明,张董确实厉害,台积电的发展可谓是蒸蒸日上。 王潇点头表示认可,突然间话风一转:“那就是说,台积电会把德碁转变为芯片代工厂咯。” 她的语气不像疑问句,听着更加像陈述句。 张汝京都笑了,点点头道:“很有可能。” 内存产业的周期性风险和惨烈竞争,让入行的门槛非常高。相反的,芯片代工模式拥有巨大的前景。 德碁作为内存厂,亏损严重,而且缺乏技术支持,想拯救它,千难万难。 但是它的厂房、洁净室和八英寸晶圆生产线都是宝贵的战略性资产,可以迅速地被改造成先进的芯片代工生产线。 在这个芯片代工需求爆发的行业上升期,收购一个现成的工厂并改造,是抢占市场、满足客户需求的战略性捷径。 台积电这么做,相当有魄力,也是非常精明的选择。 虽然收购需要支付大笔费用,还要承受设备折旧的成本,未来几年生产成本都会骤增,但与此同时,业绩量会暴涨,生产规模急剧扩大,能够迅速拉开和其他厂商的距离。 而做芯片代加工,本质跟其他代工厂没有多少区别,都是规模越大,平均成本能够被压缩的越低,这正是它的市场竞争力之所在。 世大是实力不足,吃不下,否则也会选这条路的。 王潇一下子又显出了人文关怀,颇为担忧:“那德碁不做内存,做代工了,工程师们要怎么办?难不成转行吗?” 张汝京不指望老板真的对行业技术理解深刻,好脾气地向他解释:“内存和逻辑芯片在前道工艺,比如光刻、刻蚀、薄膜沉积上有大量共通之处。德碁的工程师拥有先进的、高标准的晶圆厂运营经验,这是非常宝贵的财富。他们的基础技能完全适用于晶圆代工。” 但王潇并没有因此而放下心来,依旧忧心忡忡:“还是要转型啊,从生产单一、大规模、追求制程极限的内存,转变为生产多样、定制化、追求客户满意度的逻辑芯片。这其中涉及到思维模式和工作重心的转变。专注于内存特定工艺优化的专家,真的会完全适应吗?会不会觉得职业发展受阻了?” 听话听音,张汝京听到这儿也不继续给人答疑解惑,而是开口问:“王总,你想做什么?” “挖人啊。”王潇笑得眼睛弯弯,“既然都换公司了,不如考虑一下我们。” “我们通过和imec合作获得了0.18微米芯片的工艺,现在需要优秀的工程师加入我们,参与将一项世界级的前沿技术从实验室推向大规模量产。这是荣誉,也是挑战。” “与其在台积电庞大体系中,当一颗螺丝钉;不如过来,成为创始团队和技术骨干,这样可以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和更快的晋升通道。” “而且我们的战略是特种工艺。德碁工程师在内存制造中积累的关于稳定性、可靠性和精密控制的经验,正好能在车用芯片、工业芯片这些领域,他们将大放异彩,他们的经验不会被浪费,而是被极度重视。” 第498章 崭新的时代:他无法放弃一流强国的野心 张博士生活相当节制。哪怕吃夜宵,他也只要了一碗水泡饭,一碟子马兰头拌香干。 不像王潇,左手烧烤,右手麻辣烫——去年上映的一部电影叫《爱情麻辣烫》,一下子把麻辣烫给带火了,连口味偏清淡萧州夜市上也开始卖麻辣烫。 她如此不节制,大晚上的还胡吃海喝,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连着吃了三天的夜宵之后,她悲催地发现自己胖了——她其实没有每天称体重的习惯,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重了几斤,但她的一条新裙子死活拉不上拉链了。 偏偏不管是保镖还是助理,集体睁着眼睛说瞎话,一个比一个煞有介事,个个都赌咒发誓——她没胖。 裙子穿不上,完全是因为下水洗了之后缩水了。 王潇都只能呵呵了。 晚上她打电话给伊万的时候,真情实感地叹气:“我发现古代的皇帝想要不成为昏君,真的很难啊。” 所有人都围着你,所有人都说讨你欢喜的话,所有人都肯定你,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时间一长,你的自我认知和自我评价能力不飞速下降才怪。 伊万诺夫捧着话筒脱了鞋子,赶紧上秤称体重,看到跳出来的数字以后,他暗自松口气,也能乐呵呵地安慰未婚妻了:“他们没撒谎,你这么辛苦,根本胖不起来。” 王潇直接呵呵回头:“你摸着你的心脏,说谎会不会痛啊?” 伊万赶紧求饶:“妈妈说的没错,要有点肉,这样万一生病了才能扛得住。” 为了防止被追击,他相当狡猾地转移了话题,“韩国工程师怎么样了?他们还在闹吗?” 倘若继续闹下去的话,他的耐心都要被耗完了。 王潇这才哼了一声,说正经事:“老实了,不折腾了,主动表态会加快工作进度了。” 虽然韩国的经济有复苏的迹象,但也只是迹象而已,反应迅速的财团都在忙着出售资产、发行可转换债券和引入战略投资者,以艰难求生。 lg电子根本没有能力回购半导体部门。 青瓦台又在全力贯彻“大交易”(big deal)政策,推动财阀之间交换业务,减少重复投资,整合核心产业。 更加没可能支持lg电子回购出售产业。 因为政府本来就认为,国内不能同时存在三家相互竞争的半导体公司,必须进行整合,以双头蛇的姿态对抗外国企业。 有现代电子芯片部门和三星电子在,青瓦台何必再多事呢? 其实这些,lg电子的工程师都心知肚明,只不过自带一股技术碾压的傲气而已。 但新老板一翻脸,开始直接做0.18微米的线,他们的傲气就撑不住了。毕竟西北风是填不饱肚子的,失业真的会饿死一家老小。 伊万都听笑了,然后放狠话:“等以后咱们有了自己的工程师,谁稀罕他们?” 王潇瞬间神清气爽,要不她和伊万怎么能混这么长时间呢?这么多人,就伊万立马get到她的意思了。 她愤怒的不是lg电子的韩国工程师敢拿乔,而是他们真的曾经一度有资格拿乔。 “我爱死你了!” 电话那头的伊万笑得莫斯科的春天都提前到来了。 “哦哦——”涅姆佐夫溜达到他的办公室,看到他不值钱的样子,立刻发出啧啧的怪声,眉毛眼睛全都挤成一团。 王潇听到动静,开口道别:“你忙吧,我要睡觉了。” 被挂了电话的伊万实在没办法有好气,脸板成扑克,威胁地瞪着涅姆佐夫:“我的先生,你最好有事。” 涅姆佐夫从善如流,递上手里的文件:“签字吧,我的伊万诺夫先生。” 伊万接过文件,扫了两眼,一边拿起桌上的钢笔,一边抱怨:“这个顾问你完全可以自己当。” 涅姆佐夫的视线已经瞄到了体重秤,啧啧赞叹,男人最了解男人,男人只有在春心荡漾的时候,才会如此注重形象管理。 他随口回道:“我当有什么用?我一没有万贯家财,二没有富婆看上我,工厂可不相信我的实力。” 他就是一个光杆的工业部长。 伊万诺夫签好了自己的大名,将文件丢给他:“好了,别废话了,生产究竟怎么样呢?这个月芭蕾舞裙能上新吗?” 涅姆佐夫吓了一跳:“这才哪到哪?你都指望能上货了?” 上帝呀!天神都不可能有这么快。 副总理阁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呢?华夏的商人们去欧洲旅游,当天相中的款,发回华夏,十天时间就能出货。而且这还是以前,现在时间已经压缩到了一个礼拜。” 为什么?因为以前得把衣服带回去,现在脑袋瓜子灵光的,已经直接用电脑传照片了。 涅姆佐夫倒吸一口凉气:“上帝啊,我的上帝。” 他知道华夏的轻工业速度非常快,但他也没想到快成这样啊。 “动作麻利点吧。”伊万诺夫催促他,“你总不会打算拖到我明年卸任离开吧?到那个时候,我这个顾问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涅姆佐夫端正了颜色,不复嬉皮笑脸:“我说认真的,伊万,你真的不考虑继续干下去吗?” 伊万诺夫坚定地摇头:“不,我没有任何兴趣。” 工业部长试图劝说副总理阁下:“克里姆林宫你没兴趣的话,也可以继续在白宫做呀。” 伊万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当你认为我可以去克里姆林宫的时候,我就不可能继续在白宫待下去了。” 涅姆佐夫一愣,蓦然想到了华夏的一句古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窥伺。 哦不,也许更恰当的那句话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个被众人看好当总统的人,也许真的没有办法当总理了。 没有多少总统能够容得下这样的总理。 他还在愣神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 丘拜斯在那头招呼:“伊万,都有谁在?” 当听完了伊万的回答之后,他直接给出了指示,“那你们都过来吧,你,鲍里斯,都过来。” 伊万诺夫又追问了一句:“切尔诺梅尔金先生呢?” 这回丘拜斯却拒绝了:“他太忙了,请让他继续忙吧。” 电话挂断了,伊万诺夫去衣架上拿自己的大衣,催促涅姆佐夫:“动作快点,我们一辆车过去吧。” 刚好他可以问问合资工厂的进度问题。 涅姆佐夫一边跟着他走,一边抱怨:“该死的阿纳托利,他就觉得我们闲。” 伊万笑而不语,在心中默默地感叹:谁会真的是傻瓜呢?看看鲍里斯,多会说话。 明明是总统在忌惮总理,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边缘化切尔诺梅尔金总理,但从鲍里斯嘴里说出来,就成了总理是定海神针,不能轻易跑来跑去的意思。 听涅姆佐夫还在嘀嘀咕咕,他随口回了一句:“是啊,找我们干嘛呢?有事电话说好了,又要耽误时间。” 等到国产的防弹轿车将他们从白宫送到总统的别墅,坐在充当会议室的宽大的起居室时,伊万随口抱怨的话,变成了真切的感叹。 哦,上帝呀!为什么要把他给叫过来呢? 他,以及涅姆佐夫,根本没必要出现在这里。 因为今天的议题是科索沃问题。 不是说科索沃问题不重要,不值得他一个副总理和涅姆佐夫一个工业部长特地从白宫赶过来。 事实上,南斯拉夫解体之后,塞尔维亚的阿族一直闹独立。去年2月28日,阿族武装分子更是同塞族警察发生了大规模流血冲突,此后武装冲突不断。 毫不夸张地说,它就是一颗威力丝毫不逊色核武器的地雷,时刻会引爆动乱,甚至影响整个欧洲乃至全球局势。 这样的问题怎么可能不严重? 真不重要的话,今年2月6日,也会不在法国巴黎特地召开的朗布依埃和谈,试图来解决科索沃问题了。 可再重要,也不在伊万和涅姆佐夫的工作范围内啊。 他俩是负责内政的,不管军事还是外交,那都不是他俩的活。 偏偏总统不仅把他俩从白宫拽过来了,还不愿意让他俩当壁花。 木材在壁炉里发出噼啪声,熊熊燃烧的炉火给屋子营造出一种闲适的家居氛围。 可总统已经感冒咳嗽了十来天的时间,起居室早就变成了另一个办公场所,又何来的家居与闲适呢? 他动作有点迟缓,脑袋缓缓转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了伊万脸上,开口点了他的名:“我亲爱的小伙子,请说说你的看法吧。” 说什么看法呢?关于科索沃问题的巴黎和会第二轮会谈刚传回了消息,已经休会了,没有谈出让参会方都满意的结果。 之前关于科索沃问题,北约的态度是和谈为主,军事行动为辅。 两次谈不拢,北约方面很可能会变成军事行动为主,和谈为辅。 这两个策略颠倒个个儿,意味着巴尔干半岛的局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南斯拉夫,是苏联的传统盟友,也是俄罗斯继承自苏联的政治遗产。 北约要动武,就是在挑衅俄罗斯。 继波兰、匈牙利和捷克加入北约已成板上钉钉的事之后,它又肆无忌惮地把手伸进了巴尔干半岛。 这严重威胁了俄罗斯的地缘政治利益和国际地位以及影响力。 如此一来,便意味着,一旦北约真的下场,采取军事行动,那么,俄罗斯就必须得做出反应,否则它将会沦为国际笑柄。 第499章 就这?:还是很不爽 魔都到底是魔都啊,fashion的很。 还没出机场大门呢,王潇他们就看到了好几个身穿露脐装的姑娘。 真的,一瞧见她们,王潇便瞬间感觉马上就要世纪之交了。 因为这就是典型的千禧年辣妹的装扮啊,安室奈美惠款的。 亚麻棕长发及腰,头顶部分的头发侧分,并编缀成几缕细小的辫子,夹杂着彩色的丝线或者细小的珠子。 阳光过于灿烂,所以让人分不清楚她们闪闪发亮的小麦色皮肤究竟是肤色还是用深色粉底打造出来的。 格子超短迷你裙配上白色厚底长靴,让姑娘们的腿看上去可真修长。 王潇眼睛盯着人家瞧了好久,柳芭都不得不警觉,提醒她:“陈女士会生气的。” 开玩笑,3月份就敢露出腰和腿,陈雁秋女士不骂死她才怪。 保镖们不用亲眼看,现在便立刻就能想象出陈主席柳眉倒竖,劈头盖脸噼里啪啦的场景。 “啊,要死啊?爱的俏冻的跳,等寒气钻进去了,以后一辈子等着肚子疼腿疼吧!” 大家都觉得老板需要一个陈女士拦着。 王潇断然否认:“没有,我就是看看。” 多有历史感啊,就这一眼,千禧年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过来接老板的是五洲在上海的负责人张俊飞,以及牵头无人机项目的陈威。 见老板的目光还盯着辣妹,身材矮胖的陈威笑呵呵地感叹:“哎呦,现在的年轻人想法真的好神奇啊。人家生怕晒黑了,一白遮三丑,她们偏偏生怕自己不够黑,这个黑不溜秋的。” 张俊飞在旁边笑:“你这就不懂了吧?美黑,人家就不稀罕白白的,晒黑才叫洋气呢。” “哦哟,那也要看看是什么脸的。”陈威不以为意,“本来五官就贴在脸上了,再一晒黑了,更加看不清了。” 柳芭头回听人这样形容五官的立体和扁平,感叹话语果然博大精深。 张俊飞哈哈笑:“我倒觉得这个还行,总比那样强吧。” 他下巴往旁边努,示意斜后方走过来的年轻人。 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出了机场大厅,因为光影效果,所以那年轻人有点从暗处走到亮处的感觉。 摸着良心讲啊,王潇猝不及防,一下子心脏都要跳出来。 吓的,真纯吓的。 韩流早期鼻祖hot知道不?就是那种头发五颜六色,很有视觉冲击力的风格,很有点鬼里鬼气的意思。 张俊飞小声蛐蛐:“人家女孩子怎么打扮也就算了,这一群大老爷们,一个人恨不得用3斤粉,真是搞不懂了。” 偏偏公司里头一堆小姑娘对这种人着迷,实在是没腔调。 王潇乐出了声:“做好思想准备吧,他们且有的红呢。” 张俊飞依旧看不上眼:“那还不如像前面一样,把皮肤都晒黑呢,起码看上去健康。” 王潇笑着摇头:“这事儿你说了可不算,流行这种东西,玄得很。” 话说出口以后,她微微发怔。 真的玄吗?也未必吧。 看看眼前的日流跟韩流,它俩的兴衰时间线,几乎同步对应上了两国的半导体产业。 张俊飞一直盯着老板,见老板似乎有点走神,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有什么事吗?” 王潇说了自己的看法,笑着调侃他:“来,张经理,听说你在上夜校,那你说说看,从这种现象里,你得出了什么看法?” 张俊飞瞬间头皮发麻,他其实不是很想进步的,尤其在学业上进步。 但高新科技园区氛围就这样,在这里进进出出的一堆博士硕士,还有好多喝洋墨水的,甚至一堆洋人。 他们一个个喝杯咖啡,都恨不得学习的架势,实在吓人。 加上他唐哥也在着手读夜大,搞得他都觉得自己如果不考个托福雅思或者再弄个文凭之类的,都说不过去。 但是这个现象,跟他背的单词关系不大呀。 王潇哈哈笑出声,饶有兴致地提醒他:“半导体产业是典型的科技与经济,属于硬实力,潮流文化就是典型的软实力。” 小高先恍然大悟了:“这就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啊。” 张俊飞被这么一提醒,急中生智,脱口而出:“软实力与硬实力如同一个国家的两条腿,只有协同迈进,才能在全球舞台上走得稳健、响亮。” 车上的人集体鼓起掌来,很好很好,我们的张经理现在就可以去考思想政治了。 张俊飞被调侃的连连拱手,求饶道:“我这是从向总的演讲稿里头偷来的。” 向东一直负责文娱产业,重点产业是经营模特经济,可不就是要强调文化软实力嘛。 王潇笑着好奇道:“他最近招人招的怎么样?” “又招了一批新的呢。”张俊飞感叹,“一波接一波的人。” 不招人不行啊,模特都是吃青春饭的,过不了几年就得上新。 况且老板要搞网购事业,弄得如火如荼的,每个产品上线都要拍照。不多找点模特的话,来来回回,就是那些脸,顾客也要看烦的。 王潇立刻来了兴趣:“回头有空我去看看。” 俊男靓女,谁不爱看啊?多看才能气血充盈。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陈威都没顾上介绍自己负责的无人机项目。 不过他也没打算直接张嘴介绍,而是计划着,直接给老板来场震撼的表演。 车子一路开到了高新科技园区的国际学校——因为在园区工作的外籍人士以及港澳台同胞多,所以,科技园区管委会牵头协调,办了这所国际学校,以满足在这里工作的人的子女入学需求。 与此同时,这所学校也成了沪上高大上的贵族学校的典型。那学费,一年好几万的,当真不是一般老百姓能够望其项背的存在。 可有一说一呀,人家国际学校确实挺有国际范的,非常符合眼下对素质教育的定义。 3月份,春光灿烂,所以学校搞了鲜花节,还有义卖活动。 繁花如云如霞,花丛前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陈威想让老板亲眼看的,就是他们的无人机在鲜花节上表演。 王潇瞬间来了精神,怎么个表演法?大白天的,显然不可能放烟花,难不成是要结合激光表演? 不过效果还是差了点吧,毕竟今天阳光灿烂,激光显不出来。 只见天空飞起了三架无人机,蓝天白云,然后是几条彩烟,五颜六色的,瞅着还挺好看。 不少正在忙着义卖的学生和掏腰包的老师们集体抬起了头,眼睛全都追着彩烟跑,有人发出了惊讶的赞叹,鼓起掌来。 最后,彩烟拉的满天都是,还形成了一个心形的形状,然后从爱心的两端,两条彩福悬挂出来,上面书写着吉祥如意的话。 操场上人声鼎沸,大家集体用力鼓掌,还有学生用力地吹口哨,拼命地往无人机操作手的方向跑。 陈威被学生们的青春气息感染着,脸上都泛出了红,下意识地转头看老板,希冀可以瞧见激动的神色。 然而,老板的面色瞧着有点古怪,甚至微微蹙眉:“你们表演的就是拉彩烟?” 这话简直就从一桶冷水兜头浇在陈威脑袋上,他几乎都要跳脚了,好为自己的团队正名。 拉彩烟是简单的活吗?一点都不简单的。 以前都是正儿八经的飞机,技术高超的飞行员操纵飞机,才能在光天化日下,拉出产业来。 不是大型活动或者航空展的话,普通人根本看不到拉彩烟。 现在,他们的无人机,让拉彩烟进入校园,意义绝对非凡。 王潇摆摆手,对拉彩烟不是很感冒:“烟花呢?我要的是烟花结合无人机的表演。” 这现在都是1999年了,眼瞅着马上就要进入千禧年,再看不上烟花结合无人机的表演的话,她都感觉自己白穿了这一遭。 “晚上。”陈威咬咬牙,像是要上压箱底的活,“今天晚上就有烟花表演。” 王老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要求真的不高,她也没指望要什么天空之门之类的,简简单单的表演就行了。 他们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义卖活动结束,怀揣两个从摊子上淘来的学生手工艺品,王潇心满意足的跟着去蹭人家食堂了。 哎,别说啊,现在的学生手挺巧的。 其中一个花了她150块大洋的手工艺品,是一个小姑娘用玻璃罐头手绘地球仪。她用沙子把罐头内壁打磨粗糙,然后在内壁作画,画出了地球仪。 没有点功力的话,这活一般人还真接不住。 另一个是手搓的玩具遥控坦克,王潇没看出来特别的地方,纯粹是为了好玩,也花了150块钱买了,准备回头就送给伊万。 不然放在她这儿白占地方。 国际食堂的学校也挺好的,或者准确点讲,是相当的好,居然安装了等离子电视机,纯进口货。在北京的商场里头,这一台得十几万呢,妥妥的奢侈品了。 可见任何时代,高科技产品都是奢侈品。 电视机并没有在吃饭的点播放新闻,趁机给学生们增加时政知识,而是放起了《还珠格格》。 不少学生一边吃饭一边看的津津有味。 王潇也是其中的一员,怪有意思的啊。 陈威是在北京上的大学,浦东大开发的时候,他才来上海发展的。他在北京也有不少同学朋友。 瞧见电视机上的《还珠格格》时,他笑着调侃了句:“北京和上海差别可真大,完全是两种文化氛围。在北京,《雍正王朝》看的人就很多,到了上海就干脆没人看,大家只爱看《还珠格格》。” 第500章 大……大灰机:不能让她有钱又有闲 王潇雄赳赳气昂昂,很有一番干劲。 但她前脚提出自己想盖12英寸的芯片厂,后脚就被专业人士打回头了。 为了摁住她那颗躁动的心,张汝京博士甚至百忙之中抽空特地飞到上海,亲自劝说她。 哦,想多了,事实上,是上海召开长三角地区的科技会议,张博士过来开会,顺带着压下她的痴心妄想。 趁着茶歇的功夫,他赶紧开启劝说模式。 王潇完全不当回事,豪情万丈:“没关系,盖,就盖12英寸的。不就是多花点钱嘛,10亿还是20亿美金,无所谓。” 姐有钱,姐现在想花钱。 无人机的事已经气到她了,她需要发泄。 可她又不好因为这点事特地飞到莫斯科去咬伊万吧,那就花钱呗,大把花钱可以让人神清气爽。 张博士都无语了,作为一位高级职业经理人,他以前一般愁的是股东不愿意多掏钱,只想尽快挣钱。 现在他头回知道,老板太乐意掏钱了,也是件麻烦事。 因为这样的老板会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只要我肯掏钱,就没我办不成的事儿。 可事实的真相无比残酷,张博不得不提醒已经膨胀的王老板:“这不是花钱不花钱的问题,而是它就是一个无人区。前年西门子才建出了第一条12英寸原型生产线,现在全球都没有12英寸量产型的生产线。” 王潇无所畏惧:“那我们就做那个吃螃蟹的人呗。” 张博士头都大了:“这事儿没这么简单,12英寸意味着整个热场、应力、化学分布、工艺均匀性都需要重新摸索。” 现在王潇完全无动于衷,他严重怀疑这位老板根本听不懂,只好说实际限制,“它也意味着几乎所有前道设备,不管是光刻、刻蚀还是沉积都需要重新设计、制造和调试。没有几家设备供应商能做到这个的。” 王潇自有一番逻辑:“没几家就代表有几家,不是完全没有啊,有就行了呀,开建吧!” 一想到可以抢先,她就兴奋。 张博头大如斗:“要做12英寸的线,得能够获得最顶级的12英寸研发成果,并且说服应用材料、东京电子等设备商提供最优先的支持。” “那就去做呀。” 当老板的从来不怕为难手下人,她的账算的可精了,“12英寸硅片的成本只比8英寸贵52%而是,但是它产出来的芯片是8英寸半径1.5倍的平方,也就是2.25倍,它可以让芯片成本下降30%左右。” 这是多么强大的竞争优势,多么诱人的利润啊。 张博士不得不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深吸气,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她:“王总,首先我得承认,豪赌12英寸确实前景诱人。因为一旦成功,除了你刚才说的成本优势之外,我们也将一举跻身全球半导体制造第一梯队,其品牌效应和战略价值无可估量。而且现在只有少数几家巨头在推进12英寸,此时入局,与领先者的时间差最小。” 王潇听到这儿就知道,接下来该“但是”了。 果不其然,张博士没说但是,却说了可是。 “可是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什么?是消化韩国lg技术、整合美国公司的eda工具、吸收imec 0.18微米工艺。” “这个时候再去开辟12英寸,设备、工艺、良率提升,每一个都是大战斗。它不是花钱的问题,而是技术管理复杂度和失败风险会指数级上升。” “我们的人手不够,我们找不到这么多人。全球范围内,有12英寸厂经验的人才凤毛麟角,基本被英特尔这样的巨头垄断。我们即便舍得掏钱,也极难组建起一支能支撑12英寸厂从建设到量产的核心团队。” “这样的人才只能我们自己在8英寸的基础上,开始培养。” 又是人的问题。 王潇再一次想要磨牙。 看老板没有继续开口硬杠,张博士赶紧趁热打铁:“我们的核心竞争力优势在于利基市场和技术杂交。0.18微米工艺在8英寸线上,足够在特种功率器件、工业芯片这些利基市场建立强大竞争力并快速盈利了。” “之前你说我们专注利基市场,而不是一头扎进消费电子,和巨头去竞争。是非常好的策略,跟我们的资源禀赋非常匹配。我们没有必要放弃在特定的赛道做到顶尖,跑去主流赛道跟他们争。” 王潇抿着嘴巴不说话,因为她没找到话反驳对方。 这可真难得。 张博士赶紧盖棺定论:“我们可以成立一个高规格的12英寸工艺研发中心,和imec、设备商的合作,直接瞄准12英寸技术。任务先不是量产,而是攻克技术难关,积累专利,培训人才。”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潇能怎么办?她只能勉为其难地点头,后退一步:“明年,最迟明年,必须得开建。” 张博士只要她现在不热血上头就行,赶紧点头答应:“我们预留好空间,以面向12英寸的标准,开工建一座全新的、世界级的8英寸晶圆厂。到时候可以直接跟上。” 他说的非常有道理,但正是因为太有道理了,所以王潇不是特别想听。 一种想花钱但没花出去的憋屈感,让她气都喘不顺。 王潇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张博士的看法。 等她站起身,瞧见陈威站在自己身后,她直接让出了位置:“你跟张博聊吧。” 反正技术细节她也听不明白,就不耽误专业人士的专业时间了。 陈威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老板,我是想跟你说个事。” 张博士倒没感觉自己被冷遇了,因为上海市的领导已经过来跟他握手了,显然是要长谈的意思。 王潇干脆抬脚往前走,示意陈威:“到底什么事?别跟我说我的要求肯定达不到。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它是合乎科学的,能达到。” 她都羡慕在她手下干活的技术团队。 因为搞技术的人怕的从来都不是前面的路难走,而是走错路。 有无数的天才在岔路上穷尽一生,最后只证明了“这条路很可能走不通”,而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她身为穿越者的优势,可以直接告诉技术团队,能实现什么成果,是给团队提供了多么大的金手指啊。 都这样了,他们还不满意的话,是多么的人心不足蛇吞象? 陈威赶紧强调:“就是为了实现老板您说的要求,所以我们在想办法解决问题。有位张总,想帮我们牵头,电传飞控,拿过来用。” 王潇好奇了一句:“张总是做什么的?也是做无人机的吗?” “不是,他以前做飞机的。”陈威补充道,“是国家大项目的飞机。” 往后数20年,民用无人机其实更加接近于电子玩具,生产它的厂商也和做飞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但在1999年,消费级民用无人机还是一张白板,而工业无人机以及军用无人机,依然被视为传统飞机的一种新型分类。 故而,陈威跟造飞机的张总同样能够说的上话。 其实如果放在几天前,没被老板直接diss几年工作成果之前,这种小事,陈威完全可以自己拍板。因为老板放权放的厉害,根本不会管这么细的。 但现在陈经理心虚呀,感觉自己再往外面掏一分钱都有家贼的嫌疑。 所以人家张总刚找过来,他便忙不迭地汇报老板了。 要还是不要?老板说了算。 王潇又问了一句:“他现在在哪边造飞机?成飞吗?” 原谅她,造飞机的,她只知道成飞和沈飞。 咳咳,当年她跟伊万还走私过钛合金给成飞呢。 那会儿普诺宁盯了好久,一直没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把钛合金给弄出来的。其实挺简单的,那就是钛合金被夹在了装货的集装箱中间。 对,箱子本身就夹了钛合金,而不是把它藏在箱子里头。 明明也没几年之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就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陈威摇头:“不,他是上飞的,以前就在上海这边造飞机。” 王潇惊诧莫名:“上海还有造飞机的?我第一次听说哎。” “有。”陈威解释道,“做过好多年呢,后来停下了,但是有些技术还是能用的。” 王潇将信将疑地跟过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茶点的香味太诱人了,她又不是个特别有原则的人,嘴巴不说话很容易直接开吃。 偏偏她不吃甜食心情会不好,吃多了甜食会心情更不好,因为会反酸。 还是说话,省得眼睛盯着小蛋糕看了。 陈威帮忙介绍的张总名为张家顺,以前是172厂的。 其实王潇搞不清楚172厂究竟是干什么的,华夏在一个历史阶段有很多这样的工厂,以数字代称,听上去特别神秘。 张家顺张总看上去倒不像个神秘人士,瞧着就像个普通的小老头,两鬓已经花白了,但目光并不浑浊。 他同王潇握了手,开门见山:“我听说老板您想做飞机。” 王潇纠正他:“我要做的是无人机,不是飞机。” 张家顺略有些诧异:“您不是有航空公司吗?您不打算自产自销吗?” 王潇狐疑地看向陈威,这又是什么误会?她造个der的飞机,她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造什么飞机? 这边她是坐下来了,大头张汝京还在分神注意着她呢。 没辙!这位王老板的行动力实在太强了,他非常担心她贼心不死,又找上其他人,继续启动12英寸芯片厂的事。 那真的不行,那样子规划会全部乱掉。 任何一家企业定位不准的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很容易资金链断掉,撑不到黎明之前。 第501章 你可别再霍霍了:今日花钱指标,完成! 大概是这年头财大气粗且掏钱痛快的冤大头实在不多见,所以王潇前脚同意做电传飞控技术,后脚江副主任就把她当金山了。 晚上会刚开完,大家一块儿吃自助的时候,江副主任就让人捧了个文件夹过来,热情地邀请王潇:“王老板,你看看,有什么感兴趣的没有?” 这种科技会议,把老板们给叫过来,目的就是拉投资呀。 不管是实验室项目想进入商业市场,还是活不下去的项目想找口饭吃,都需要钱啊。 王潇正在啃蛋挞呢,一看到这么厚厚的文件,顿时连刚出炉的蛋挞都不香甜了。 她皱着眉毛,像不愿意翻开寒假作业本的学生,深吸了好几口气,还特地喝了一口现榨橙汁顺顺气,才鼓足勇气,开始看文件。 江副主任在旁边积极撺掇着:“这些都是未来的发展方向,很有前景的。像王老板您这样高屋建瓴的企业家,肯定能发现它们的价值。” 可惜领导好话说了一箩筐,王潇从头到尾草草翻阅一番,却直接放下了文件,继续来吃她啃了一半的蛋挞,半句话的表示都没有。 江副主任当成好耐心又好脾气,愣是等她吃完了剩下的蛋挞,拿纸巾擦嘴巴的时候才开口:“不感兴趣?您稍等片刻,马上有新的资料送过来。” 张汝京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笑,博士对博士,江副主任实在是对了他的胃口。 做事就是要这样,雷厉风行。 尤其搞高科技项目,但凡敢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的,再好的项目都能直接拖死掉。 必须得见缝插针,用尽一切手段。 王潇摆摆手,直接表态大可不必:“这些项目太前瞻了,没有十五,二十年的时间,估计都不可能盈利。” 江副主任好声好气地解释:“高新科技项目,国家会给政策扶持,给相应的补贴的。” 放在哪个国家都这样,搞前沿项目风险系数太大,没有国家政策的倾斜,企业光杆下场,那基本都活不下去。 这回,王潇伸手,改拿了一个橘子,慢慢地剥起来:“多少补贴?什么时候给补贴?优惠政策的力度又是多少?” 然后不等江副主任给答案,她便开脸贴大,“国家能补贴多少?哪有那么多钱拿出来补贴?哪里又不要钱呢?” 现在政府不说穷的叮当响吧,但也完全谈不上阔气。 但凡它阔气的话,也不会有这么多国企一下子集体停产,大批工人下岗了。 就是因为政府补不起了,所以才让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自己想办法去过日子。 江副主任通信博士出身,又在海南三亚主管过经济,实在不好意思对着王潇睁眼说瞎话,只好后退一步:“政策都是争取来的嘛。再说了,您之前不是也说过了吗?要投资未来20年,不能光看眼下。” 王潇惊讶了。 这话她只对自己的下属说过,而且还不是什么开大会的时候说的。 没想到竟然也会被地方政府领导铭记并且拿出来用。 自助餐是开放式的,有企业家过来跟领导打招呼,听到一句投资未来和眼下,便笑着接过话头:“投资眼下就该投资房地产,现在买地投资房地产,才是稳赚。” 他还满怀期待地看着江副主任,“您什么时候再组织拍卖土地啊?我就等着领导您了,我好参加拍卖拿地。” 江副主任在海南三亚当副市长的时候,建立了全国第一个土地交易中心,明确了要土地不要找市长,要找市场。 但到目前为止,包括上海在内,土地拍卖政策依然没有真的施行起来。 江副主任摆摆手,笑道:“这块不归我管。不过你们要是建高科技企业,拿地我倒是可以帮着协调,标准是最优惠的政策。” 过来打招呼的企业家嘴上说着“到时候还请江主任您多帮忙”,脚已经往外走,显然还没打算到浦东开发区来盖厂。 江副主任也不生气,只笑着把话头又接过来,落在王潇身上:“王老板,你要是来投资的话,绝对是优惠中的优惠政策。” 旁边有人开玩笑道:“哦,那我们王老板可是要过来盖房子喽,这个绝对挣钱。” 去年华夏经济有两件大事,最为社会所关注。 一件是国企改革大下岗,你看下岗工人都上今年的春晚了,头一遭啊,可想而知,这事影响有多大? 另一件就是房改,国家要刺激房地产市场了,以前单位给职工分的房,嗐,其实就是给了使用权,要交房租的,不过非常便宜而已。现在大家得掏钱,把单位的分房买下来,好自家拿房本。 现在社会上都在吹风,商品房喊了这么多年,终于要起飞了。 以后要说挣钱,舍房地产其谁? 王潇脸上带着笑,已经慢慢地剥掉了橘子的上半截的皮,然后一点点地从里面掏橘子囊。 这是要学中学生,跟着语文课本做小桔灯? 她不说话,提起话头的人也不好催促她,只好自己哈哈笑着,转过身去找其他人,谈论其他话题了。 江副主任从善如流,依然抓着王潇说话:“那王老板,你是打算投资高科技住宅?恒温的那种?” 王潇摇头:“现在投资住宅太早了,除非我拿地捂着,等着以后开发。” 旁边有人惊讶:“这还早啊,这是风口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王潇笑着,却没有给出正儿八经的解释:“好饭不怕晚嘛,晚有晚的好处。” 等到这一波人又散开,江副主任饶有兴致地追问:“为什么晚有晚的好处?” “因为不到时候啊。”王潇笑道,“任何国家的房地产真的要起来,最后的买主最终只能是老百姓。老百姓没钱,你房子再修的金碧辉煌,也是白搭。” 她穿越前在大学上选修课的时候,听老师提过2002年非典对房地产市场造成了严重地打击,后面房地产花了好几年时间,才恢复元气,然后一路疯涨。 那会儿她就感觉非典不过是一个凑巧的因素而已,没有非典,也会有其他事件戳破当时的泡沫。 因为中国直到2001年年底才正式加入wto啊,此后才迎来制造业的飞速发展。 老百姓手上不攒几年钱,连首付都付不起,又哪儿来的钱买房呢? 没有加入wto带来的订单疯涨,城里的工厂又怎么需要那么多农民工?而没有外来人口的加入,城市的房地产又靠什么支撑? 说到底,得老百姓先有钱,才能买得了房。 而任何行业,都要靠消费者支撑,房地产也不例外。 江副主任点头:“确实是这样,是制造业刺激的房地产,而不能反过来依靠房地产来刺激制造业。” 日本和东南亚的金融危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但凡靠着房地产来拉动经济发展,制造繁荣假象的,都是饮鸩止渴,后面少不得要吃大亏。 “所以咱们还是得立足未来。”江副主任顺手又从气喘吁吁的秘书手上接过新的文件夹,姿态无比自然地递到王潇手边,“您看看这些,都是未来十年内会大爆发的行业,非常有发展前景,而且也有国家补贴。” 王潇已经把橘子囊全掏出来,放在餐巾纸上,一边翻看文件,一边吃橘子。 江副主任看她不抗拒,索性在旁边给他做补充说明:“你看这个光伏产业,今年1月12日,国家计委和科技部发布了《关于进一步支持可再生能源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提出对可再生能源发电项目给予支持。” 王潇佩服领导的记忆力,这么长的通知名字,人家张嘴就能来。 但她挑剔的很,还要求证:“通知在哪?有红头文件吗?” 张汝京等人在旁边喝水的喝水,喝果汁的喝果汁,都笑眯眯地看热闹。 没想到江副主任准备的相当齐全,真从文件夹的后面,把通知给翻出来了。 冯忠林从萧州带着任务来的,要防止自家老板在上海花太多的钱,以至于忘了萧州。 可即便如此,这会儿他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到底是我们江主任啊,上海把江主任这样的干部都拢过来了,上海发展不好才是怪事呢。” 江副主任笑着接话:“我们要干工作,还是要靠你们多支持啊。” 他指着文件给王潇看,“对于银行安排基本建设贷款的可再生能源发电项目,给予2%财政贴息,而且优先安排贷款,还款期限也能适当延长。” 王潇从头看到尾,然后摇头:“这上面好像没有提到光伏两个字。” 江副主任解释:“光伏发电的价格是有保障的,你看这里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可再生能源并网发电项目在还款期内实行还本付息+合理利润的定价原则,高出电网平均电价的部分由电网分摊。” 王潇依旧摇头:“我说的是针对光伏发电的专门的补贴。做这个的成本非常高,国际上先进的水平,光伏组件生产成本差不多已经3美元/瓦。而我们国家的光伏组件成本差不多4.2美元/瓦。” 小高和小赵眼睛尖得很,站在后面隔着距离呢,也能清楚地看到文件的内容。 即使人家项目撰写人的意思是,你看,国内外的差价这么多,充分说明这个项目很能挣钱。 而我们国家之所以成本这么高,是因为生产规模小、技术水平低、原材料进口依赖度高。 这正是光伏产业在我国大有可为的关键之所在呀! 结果到了他们老板嘴里,直接变成了呈堂证供。 第502章 基因觉醒:加入WTO 王潇的种花家基因觉醒了。 别误会,她不是想下地干活,她可没那个勤快的dna。 她就是单纯觉得光伏牧场实在太有意思了。 想想看啊,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哦不,是鸭子和羊,多有意思啊。 她兴冲冲地打电话给伊万,跟人吹嘘:“我跟你讲,光伏板下会形成独特的小气候,喜阴的牧草可能会长得更好,而喜阳的杂草生长受到抑制,自然优化了牧草的构成。” 她都想好了,到时候采取轮牧制度。 先把羊群放入一个区域吃草,等它吃掉大部分高秆牧草后,将羊群移去下一个区域,然后放鸭子进来。 鸭子是杂食型生物,喜欢吃昆虫和嫩草,这样剩下的草屑、昆虫就可以当他们的食物,鸭子还能清理散落的羊粪中的未消化谷物和虫卵。 如此一来,牧场既能保证各自采食效率,也能最大限度地发挥生态互补效应,并减少相互干扰。 等鸭子和羊养出来以后,什么羊肉、羊毛、鸭肉、鸭蛋那都是绿色生态产品。 光伏板下的生态鸭羊,是绿色、高端品牌,讲好故事,就能在千禧年卖出大价钱。 “我琢磨着,上一次新闻联播,肯定能卖爆了。” 王潇都开始着急了,“我得多养点,不然到时候不够卖了。” 伊万诺夫乐不可支:“那到时候就跟的大闸蟹一样,固城湖的往阳澄湖泡一泡水,就是阳澄湖的大闸蟹了。” 不愧都是奸商啊,两人立刻哈哈大笑。 王潇还给伊万画饼:“到时候你来,我带你去看我们养的羊和鸭子。” 说的好像草已经长出来,羊和鸭子已经满地跑似的。 但跟你玩的好的人,普遍都和你有同样的病情。 伊万已经兴致勃勃:“那我们养什么品种的羊和鸭子呀?” 他们的农场养了一堆家禽家畜,他完全可以挺起胸膛,说上一二三。 “他们说湖羊、小尾寒羊好,能吃粗饲料,而且适应当地的气候。鸭子不能养北京鸭,那个要很多水。得养麻鸭和绍兴鸭,耐旱。” 如果到时候养不好,那她就去农科院diss专家。 伊万有经验,所以积极为鸭子争取优渥的生活环境:“还是要有水的,小鸭子要游泳。” 王潇听着觉得有道理,耐旱也不能剥夺小鸭子洗澡的权利吧?做人不能太虐待小动物。 “那就挖个人工湖。” 嗯,应该可以,沙漠里头不也有水源吗? 但伊万又操心:“太阳那么大,水会不会被晒干了?” 有可能。 不过王潇有办法:“我们可以给人工湖盖盖子。” 她兴致勃勃,“在水面上种菜,减少蒸发。” 这个伊万知道,他们在俄罗斯和南非的农场的湖泊里头都种了菜。 其中,俄罗斯种的最多的是水芹菜,那个喜凉,水里种出来的水分特别足,口感很嫩。他们都喜欢吃凉拌水芹菜。 种的多的时候,农场的人还会拿芹菜喂鸡。 不过鸭子吃芹菜吗?羊呢? 他还真没注意看过。 “它们要是不吃芹菜,就给他们种空心菜,种稻子。” 王潇越想越美,“然后水里面养鱼,专门养三文鱼。” 为什么是三文鱼?因为她穿越之前,沙漠养殖三文鱼已经刷屏了。 虽然她搞不清楚怎么养,而且她也没亲眼见过,但并不妨碍他她把三文鱼直接列入自己的菜单。 伊万诺夫怀疑:“三文鱼好像长在海里面吧?海水是咸的呀,那样还能种菜吗?” 呃,这好像是个大问题。 王潇靠在抱枕上,挠挠头,勉为其难:“那就先不养三文鱼,换成其他鱼,反正肯定能养鱼。” 伊万诺夫也信心十足:“没错,肯定能养起来。到时候我们烤全羊,再烤鱼吃,还能烫火锅。” 两人说得咯咯直乐。 保镖尼古拉同志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半点反应。 呵呵,他应该有什么反应呢? 不管是miss王还是伊万诺夫先生,这两人对沙漠的了解,估计也就是在南非的沙漠旅游观光。 所以他俩压根没概念,搞不清楚荒漠地区地下水本身矿物质含量就极高。 况且哪怕水面有浮床,那依然有空隙,风大太阳大的,水分依旧会拼命蒸发。 而后随着水分不断地蒸发,水体中的盐分、矿物质浓度会持续升高,这是一个不可逆的积累过程。 时间长了,这湖泊自然就消失了。 真正适合在沙漠里的水源是打井,以及建设集雨设施,像硬化集雨场、导流渠和小型水窖,将寥寥无几的降雨收集储存起来。 嗐,不过他不打算当个扫兴的人。 老板正在兴头上呢,让他俩自己去玩吧。 反正玩砸了,他俩会静悄悄地收拾,就当自己没闯过祸。 尼古拉悠悠地看了眼窗外,深藏功与名。 不然能怎么办呢?老板总要找个事情玩吧。 等他收回视线的时候,办公室门口已经站了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伊万冲尼古拉点点头,后者过去开门。 哦,又是一次果不其然,涅姆佐夫先生手上拿着文件,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 伊万诺夫瞬间露出嫌弃的神色,上帝呀!how old are you?怎么老是你? 电话那头,王潇已经兴致勃勃地要下线去规划她的共生系统了。 这边伊万诺夫挂了电话,没好气地看着笑得一脸玩味的涅姆佐夫:“你又跑来干嘛?” 涅姆佐夫嘿嘿笑:“签字签字,我亲自过来找您签字呀,我的副总理阁下。” 伊万诺夫接过文件,草草扫一眼,都想丢回他脸上:“这也需要先生您亲自跑一趟?看来您的工作真的太轻松了。” 他看这家伙就是成心的,明明知道他每天只有跟王打电话的半个小时才能放松下来,剩下起码15个小时他都在拼命工作。 涅姆佐夫举起手来,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哦哦哦,我的先生,我只是觉得我亲自过来能表达我们工业部的迫切性。” 伊万诺夫已经不想搭理他了:“有事说事,工厂的运转都正常的吗?” 他举手指了一下窗外,“看看莫斯科的树都要绿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上新?” “这个礼拜,这个礼拜保准上货。”涅姆佐夫求饶,还为自己辩解,“树要发芽了,是因为今年莫斯科的春天来的早。” 伊万诺夫签了字,把文件丢回去,不打算继续搭理他:“好了,我已经签了,你可以走了。” “不不不。”涅姆佐夫完全没有出门的意思,“你就让我在这里待会儿吧。哦,上帝,你们在讨论什么?” 伊万诺夫当真烦死了:“光伏发电,然后长草养羊养鸭子。” 涅姆佐夫眨巴眼睛,理解了半天,最终还是表示理解不能:“那能挣钱吗?光伏发电的成本很高的。” 上帝啊,这两个人该不会打算让俄罗斯的电力公司也采用光伏发电吧? 疯了,如果那样的话,谁能用得起电?他必须得阻止他俩发癫。 伊万诺夫用力瞪他,差点没吼起来:“华夏,是在华夏的沙漠用光伏发电,主要目的是为了治沙。” “哦哦哦。”涅姆佐夫表示自己理解了,但依旧疑惑,“这能挣钱吗?” 华夏的电价已经飙涨到这程度了?居然能够承担得起光伏发电的成本了? “当然挣不到钱。”伊万诺夫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很会算账吗?” 以王的营销实力和公关实力,他估摸着她可以凭借政府补贴和高价卖货,勉强实现收支平衡,或者还是有亏损。 至于挣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涅姆佐夫表示理解不能:“既然不挣钱,你们折腾什么?哦,伊万,你还不如喊王回来呢。” “不挣钱就不做了吗?又不是做所有的事,都是为了挣钱。” 伊万诺夫奇怪道,“难道我们做农场就挣钱了?” 事实上,大规模的农业生产本来应该挣钱的,否则,农场主们岂不是得去喝西北风? 但问题在于,他们的农场产生的利润基本都用于再投资了,或者根具体点讲,世界农民改善工作生活条件了。 只要账上产生了利润,要么是拿去购买新的农业工具,要么是盖住宅盖学校盖医院,总之永远都有花钱的地方。 涅姆佐夫哑口无言,因为他确实看过伊万的农场,所有的水利都是他们自己修的,甚至还有风力发热场,来维持冬天蔬菜和禽畜的生长需求。 他叹气道:“你小时候肯定没少看铁木尔的故事。” 铁木尔是谁?苏联文学中的经典的少年,无私奉献乐于助人。 伊万诺夫可不敢说自己高尚:“每个人都有让自己放松高兴的办法,建农场就是我的放松方式。” 这些人是不会懂的。 当你走在农场的小路上,看到丰收的场景,你的灵魂都是充盈而富足的。 那是满满的希望,满满的充实。 所以,他理解王要做光伏牧场。 在沙漠里开出希望的花,是件多么有意思的事啊 “好了好了,我的先生,你的好奇心得到满足了吧?”伊万诺夫开口赶客,“你现在可以带着你的文件走了。” 涅姆佐夫不愿意走:“你总得有个地方让我待吧。” 他看上去可怜巴巴的,“除了这里,哪里不在讨论选举的事?” 他说的选举倒不是明年的总统大选,而是今年的杜马选举。 第503章 不能这么搞:我们要加入WTO了 加入wto对华夏来说是大事件。 和美国谈妥了,是大事件中的核心。 1999年的大学氛围,还是相当关心国家大事的。 几乎是一瞬间,wto的事便传遍了整个校园。 王潇喝完奶茶回研究所,就看见之前告诉她能管事的人都在开会的年轻人,正在跟传达室的大爷谈论着wto。 大爷的日子过得挺潇洒,收音机里还在唱着越剧。 至于具体是啥,王潇也没听明白。 估计大爷也没心思听,因为他正跟这年轻人说的眉飞色舞:“我就说美国佬不会拦着的,他肯定要拉我们进wto,必须的!” 扫地的阿姨刚好从外面进来,开了传达室的门,进去收拾废品准备拿去卖。 闻声,她随口回道:“你说过的事情多了,美国总统该让你当。” 大爷眼睛瞪得老圆:“这个我真讲过,小曹,你给我作证,是不是?” 鼻梁上架着眼睛的年轻人咯咯直笑,连连点头:“讲过讲过。” 大爷这才得意起来,傲娇地抬着下巴:“我早讲了,有科索沃在,俄罗斯跟欧洲就尿不到一个壶里。俄罗斯怎么办?西边不亮东边亮,肯定要跟我们国家抱团啊。这一抱,美国肯定不能坐着看呀。它必须得拉一把,不能让我们光跟俄罗斯好。” 阿姨一边搬旧报纸出来,一边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鄙夷:“哎呦,我怎么记得你前头还讲欧洲跟俄罗斯结盟,日子是最好过的,一个有厂,一个有能源,搭着过日子最合适不过。就你晓得,欧洲和俄罗斯都没一个聪明人,看不出来这一点吗?” 大爷眼睛一瞪:“你不废话吗?晓得抱团日子好过又怎么样?欧洲要敢啊。你看看,欧洲总共出过两个厉害的打到莫斯科去了,一个拿破仑,一个希特勒,结果两个都没占到便宜。” 王潇一行人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柳芭更是心中暗叹,在华夏,真是遍地国际政治评论家。 任何一条国际新闻出来,他们都能说上两嘴。 那大爷评论完了,还不忘cue一句柳芭,冲他们的方向笑:“嘿嘿,你们毛子太能打了,把欧洲人都给打怕嘞。” 完全不管人家听得懂还是听不懂。 戴眼镜的男青年点头:“确实,俄罗斯也太咄咄逼人了。” 柳芭还没翻白眼呢,大爷先怼他了:“不讲话,由着科索沃独立,那俄罗斯要怎么办?肯定不行的呀,以后它要怎么站住脚?” 男青年还想说话,楼梯口匆匆忙忙跑下个中年男人,一只手还举着手机,对着男青年问:“是不是有一位王总来所里了?” 男青年满脸懵逼:“啊,我不知道啊,前头……” 因为逆光,中年男人站在楼梯上的时候,没看清楚王潇他们的脸。 等到他跑下来,他已经恨不得一巴掌呼上男青年的脑袋了,前头你个大头鬼! 之前市领导说给他们推荐位老板过来,看能不能合作,他嘴上应着也没太上心。 因为垃圾处理已经是近年的热门,尤其今年1月份,国家计委和科技部发布了《关于进一步支持可再生能源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后,找上他们想合作的企业并不少。 况且市领导也没说具体人家会哪天来。 结果会还没开完呢,市领导的电话追过来了,问王总到了没有? 他那会儿稀里糊涂着,哪个王总? 气得黄市长骂起来了:“还有哪个王总?商贸城的王总,我们萧州财神奶奶!” 这年头,各家工厂都开通马力搞生产,不愁产能。 所以能把东西卖出去的人,才是最有钱的那位。 老天爷啊!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财神。 他赶紧慌不迭地从会议室里冲了出来,好迎接财神。 中年男人满脸堆笑,朝王潇伸出手:“对不住,对不住,王总,临时开了个会,都不知道您亲自过来。怠慢了,怠慢了。我姓侯,叫我老侯就行”。 说着他一边把人往办公室里头迎,一边用力瞪男青年。 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赶紧倒茶去啊! 王潇摆摆手:“没事没事,刚好在学校里逛了逛。不用麻烦,我们刚喝了奶茶,不渴。” “要喝要喝,茶叶不是什么名茶,是我们大学农学院自己培育的品种,口感还是很独特的。” 王潇听了这话,当真感慨万千。 现在高校的经济意识上升的很快呀,各家都有自己的特色产品。 刚才他们在咖啡屋喝奶茶,用的牛奶也是江北大学自产的牛奶。 男青年把茶水端上来的时候,他的导师也就是招待王潇他们的侯教授还特地替他道歉:“不好意思啊,是我没教好,这小孩有点一根筋,眼力劲差了点。” 王潇笑着谢过了茶水:“没事没事,这位帅哥让我们坐着等的,是我们自己要出去逛的。那么,侯教授,咱们也别多客气了,你带我们看看流化床到底怎么焚烧垃圾的吧?” 侯教授的身份有点类似于研究所的大总管,他立刻起身,迎着人去会议室:“那么我给王总您介绍一下我们的流化床项目。” 所谓的流化床是简称,它全名叫做生活垃圾循环流化床清洁焚烧发电集成技术。 王潇一行人要走到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门开了,带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主动跟她握手:“欢迎欢迎,欢迎王总莅临指导。” 侯教授赶紧帮忙介绍:“这是我们严教授,严老。” 王潇笑着跟人握手:“客气了,严老,我是来长见识的,想看看我们的流化床到底是怎么烧垃圾发电的?” 她作为潜在的金主,被迎进去,安排在主座上坐下,然后会议室的幕布就亮了。 每一个项目投资人避不开的环节,ppt展示在了幕布上。 跟着她一块儿进去的保镖们都暗自在心里感叹:时代进步真快呀。 早几年,他们跟着老板去跑项目的时候,用的还是手写的投影幻灯片呢,现在就直接电脑播ppt了。 哎,别说,人家ppt做的挺扎实的。 一开头就说了,华夏城市生活垃圾存在着“烧不掉、烧不净、容易毒”的三大难题。 侯教授拿着金属杆指着ppt做解说:“我们这项技术的优势在于它不是单一的锅炉,而是一个系统工程,集成了垃圾预处理、烟气处理、渣分选回收等系统,从垃圾进场到灰渣出厂,全程控制。” ppt一张接一张地播放,充分展示了技术的优越性。 比如说生活垃圾水分高,烧不起来要怎么办? 研究所拿出的实验数据,含水量高达89.4%的圆白菜投入900c的焚烧炉中,炉温也只是暂时下降,然后缓慢回升。 “当然,这会抑制燃烧速率。因此,我们的技术方案中,垃圾预处理系统就发挥作用了。通过将垃圾混合均匀,然后经过生物干化或者发酵,来沥出水分。这样垃圾的整体热值显著提升,变得更容易燃烧。而且有机物经过了初步降解,入炉后产生的异味也会显著减少。” 他介绍完了整个流程,盖棺定论,“这一套系统,通过预处理来驯服垃圾,通过异重流化床高效利用垃圾,通过末端净化实现清洁排放。” 他眼睛看着今天要争取的投资人,认真地强调,“最重要的是,它打破了国外技术在垃圾焚烧领域的垄断,为我国城市生活垃圾处理提供了一条经济、可靠且环保的路径。” 这样说没错吧? 黄市长千叮咛万嘱咐,一再强调这位王总民族自豪感很强,始终这力于高科技产业的国产化。 他的说法对了她的胃口吧。 再说他也没吹牛,在循环流化床清洁焚烧发电技术出现之前,国内所有的垃圾焚烧厂用的都是进口设备。 王潇点点头,脸上带着笑,客客气气道:“谢谢,辛苦您介绍了。” 严教授开了口:“那王总,您有什么想进一步了解的吗?” 王潇笑着提出了要求:“能带我看一看你们的设备嘛,中试的演示就行。” 听着确实很不错,考虑的相当周全。 但直觉告她,这项技术绝对不会像ppt展示的那样好。 原因非常简单。 如果当真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话,以萧州市政府和江东省政府的个性,肯定会帮着大学研究所把它给推出去的,应用到全国。 但她穿越前,上初中的时候,老师给他们放过一部纪录片,叫《垃圾围城》,那已经是北京奥运会之后拍摄的了,当时城市垃圾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而且,在疫情之前,国家好像还有一段时间在推行垃圾分类制度。后来,随着垃圾焚烧发电技术的大力发展,生活垃圾都不够用了,这个垃圾分类才不了了之。 由此可见,垃圾焚烧发电技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王潇没走过这个赛道,她也搞不清楚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只能自己去看。 研究所相当爽快,直接带她去看了设备。 这个中试试验台已经是个小型的垃圾焚烧发电厂了,它使用的原料正是江北大学的生活垃圾。发出来的电,是用来保障整个研究所试验设备的用电需求。 相当于拿自己做试验,也很有底气了。 王潇盯着锅炉看了半天,突然间想起来一茬:“你们的二噁英排放量如何?” 她印象很深刻,焚烧垃圾产生二噁英,具有致癌性,被批判了很多年。 候教授能当上研究所的大总管,那绝对算是机灵人。 他两手一拍,拍马屁的话啪里啪啦面便滚出来:“王总,您一看就是懂行的。我们这个循环流化床系统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可以烧掉二噁英。对,流化床内部温度场均匀稳定,可以轻松地将燃烧核心区温度维持在850c以上并确保烟气停留时间超过2秒。这从根本上符合了国际上公认的二噁英高温分解条件。” 第504章 奔向未来: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王潇当然不敢把希望全放在江北大学头上。 她甚至也无法完全看好循环流化床焚烧垃圾发电项目。 因为人家的一大卖点就是煤比油便宜,是最合适的助燃添加剂。 而这,从实验室的角度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她还是拿出了1000万,跟江北大学热能研究所合作,共同改进循环硫化床焚烧垃圾发电技术。 简单点讲,她出钱,人家出力。 第一波给200万启动资金,让研究所动起来,先搞调研,弄清楚真正最后被送进炉里焚烧的垃圾究竟有哪些种类,各自的占比大概又是多少? 第二波给300万,让他们根据调研结果,做技术改进,看到底怎样在不掺煤的情况下,实现城市生活垃圾的充分高温燃烧。 剩下的500万,就是用来做中试的,成功了再说以后的事。 侯主任虽然遗憾,没能直接把他们的流化床技术给推销出去,但好歹人家老板没干脆放弃,还大方掏了1000万出来给他们进化技术。 天爷哎!1000万啊! 听说今年的彩票会改革,会产生500万大奖,就已经足够让人目眩神迷了。 现在这可是两个500万大奖。 难怪黄市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一定好好招待王老板,把人留下来。 这就是位财神奶奶呀,出手真阔气。 侯教授代表研究所表态:“王总,您放心,我们一定集中力量,攻坚克难,尽快拿出成果来。” 王潇笑眯眯的:“那就拜托诸位了,你们是专家,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有所成。” 结果她前脚出了研究所的门,刚上车,车子都没开出江北大学的门,她就已经开口问:“哪个垃圾焚烧厂用的是炉排炉技术?厂在哪里?” 跟着老板过来跑腿的助理都愣住了:“炉排炉?” 不是,老板刚才不还在研究所里慷慨激昂,就等着流化床技术登顶吗? “对。”王潇点头,“我们得去炉排炉垃圾焚烧发电厂考察一下。” 她肯定得去。 毕竟众所周知,当你的对手一再诋毁你的时候,那就证明了你是有两把刷子的。 找对手这种事情,好比娱乐圈找对家,所有的生和花找的都是跟自己同咖位或者高一咖位的,绝对不会向下兼容,免得自降咖位。 候教授他们越是说炉排炉技术不好,王潇越是得亲眼去看看。 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头呢? 助理不敢有异议,赶紧应和老板:“好的,我马上去问清楚。” 但有意思的是,虽然江北大学热能研究所对进口的炉排炉技术如临大敌,可助理问了一圈却发现,其实国内根本没多少地方进口了炉排炉来焚烧垃圾发电。 那个实在太贵了。 “目前确定用的比较久的,是深圳清水河垃圾焚烧发电厂,他们厂成套引进了日本三菱重工的两套垃圾焚烧设备,采用的是西德马丁式炉排。” 哟,这个历史确实够悠久,东西德合并还是1990年的事了。 王潇点点头:“还有其他的吗?” 主要她并不太想特地跑一趟深圳,因为现在去深圳是要办边防证的,她嫌烦,而且感觉不舒服。 助理赶紧表态:“我马上去查。” 王潇转过头,正好瞧见张汝京博士和厂长匆匆忙忙从办公楼走下来。 厂长脸上满是激动:“张博,幸亏有你,不然我们的0.25微米制程的良品率还不晓得猴年马月能上去呢。” 王潇两只耳朵立刻竖起来,嗖的一下抬起眼睛,跟两个探照灯似的,盯着两人瞧。 张汝京摆摆手,客气道:“主要是工程师们很拼很努力,他们每个礼拜工作时间都超过60个小时,很多人直接在公司打地铺。” 王潇听了在心里直点头,不愧是韩国人。 众所周知,东亚三大怪,华夏人不需要休假,日本人不需要吃饭,韩国人不需要睡觉。 张汝京也没觉得韩国工程师工作时间长有什么不人道的,因为他在德州仪器工作的时候,不少同事都这样。 包括他曾经的上司,现在台积电的掌门人张忠谋,早上8点上班,凌晨3点才下班。 整个公司都洋溢着一种奋力拼搏,积极向上的精神。 为了解决一个技术难题,所有人都会绞尽脑汁,在leader的带领下拼命工作,是一种近乎于理想主义的状态。 他希望把这种工作激情也能带到新公司。 厂长哈哈笑:“大海航行靠舵手,没您点拨,他们努力也找不准方向。” 不怪工程师在半导体界的地位高啊,因为搞芯片这种事情真的太吃技术了。 就说台湾现在最大的芯片代工厂台积电吧。 之前他们拿到0.25微米工艺的初始技术资料和专利授权后,也是在大规模量产的过程中碰到了瓶颈,良品率死活上不去。 后来还是张忠谋无奈之下,凭借自己的私人关系,从ibm请了一位资深技术专家过来指导。 人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们的生产线,指出了几个关键点。 豁哟!一下子哦,台积电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0.25微米制程的良品率跟坐火箭似的,刷地就上去了。 这回也是的,不仅张汝京博士自己看了,他还带了德碁的资深工程师一块去看,人家就点拨了几点,便点石成金了。 哎,真是捡到宝了。 这回张博安排还他们去比利时跟imec合作开发0.13微米和90纳米的制程,说不定后面也会很快突破呢。 厂长感觉芯片厂在原地窝了好几年时间,现在终于要腾飞了。 真应了那句话,搞芯片真的不能光靠骑着自行车的白头发老教授,还得靠留洋的博士们。 王潇在旁边耐着性子听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插嘴:“那我们得赶紧安排12英寸厂的事了吧。” 现在张博已经被她逼的有12英寸asd了。 一听她提起来,他赶紧转移话题:“老板,你的光伏项目选好地点了吗?” 王潇撇撇嘴巴,感觉张博士真敷衍她呀。 身为一个堂堂的博士,又是出了名的情商高,会体贴人。他想要转移话题,就不能更巧妙一点吗? 王老板没好气道:“他们已经去选地方了,在新疆选了三个试点。” 为什么是新疆呢?因为江副主任有熟人刚好在新疆援疆,是上海的定点援疆地点。这样协调工作会比较方便。 她呵呵:“等鸭子养出来,我给你们一人送一只啊。羊就不要想了,羊太贵了。” 张博和厂长只好哈哈哈,一再表示:“挺好挺好,老板,就等着你的鸭子来。” 虽然他俩都怀疑,别说鸭子了,今年光伏板能不能立起来,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但哪怕最后老板面上挂不住,直接在萧州买了麻鸭,告诉他们是光伏板下养出来的,他们也决定绝对不会戳穿老板的。 谁还没点爱好呢?种个菜,养个鸡鸭,不就是那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嘛。 财富自由的人,都好这一口。 助理又匆匆忙忙跑过来,汇报老板:“上海有一家,是新盖的垃圾焚烧发电厂。” 王潇冲着张博士和厂长呵呵了两声,阴阳怪气道:“放心吧,我没空管你们的,我要去看垃圾发电了。” 新厂的问题在于数据收集方面,肯定比不上运营了十年的老厂。 但它潜在的优势也是显著的,意味着大概率的情况下,它引进的技术会更新更先进。 于是王老板毫不犹豫地拍板决定了:“就去上海看。”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她在萧州芯片厂也不受待见,那还不如直接去上海呢。 张博和厂长赶紧表态:“老板,别急呀,要不你先给我们开个会之类的?” 王潇摆手:“算了算了,我开会也开不出什么内容来,你们自己搞吧,我不管了。反正我只要最后看到结果就行。” 说完,她真抬脚往外走,她得从萧州商贸城赶飞机去上海。 张博与厂长对视一眼,又忙不迭地把人送上车。 待到车子开出去之后,厂长才跟张博士强调:“没事没事,老板大部分时候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您看,江北大学的技术她没看上,她也没投产呀。” 张博士很想提醒厂长,可是她投资了,投资了1000万。 不过1000万就1000万吧,照她这样花下去,一天1000万,100天也不过一亿多美金。 到那个时候,想必纳斯达克指数也要正常了,估计老板应该能谨慎一点,不会再漫天撒钱。 汽车上的广播开着,正在播放一周要闻。 昨天,美联储终于采取行动了,加息25个基点,以抑制过热的股市。 不过好像没啥用,今天美股一开市,纳斯达克指数又涨了,股民们似乎半点也不care美联储的态度。 互联网的火热带来了开放精神,让世纪之交的人们对所有的权威和监管机构都不屑一顾。 你想让我降,我就降啊。 我看好什么?凭什么你说了算? 小高则在心中咋舌,照股市这么涨下去的话,他们是真的要富可敌国了,而且还不是一般二般的小国家。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老板,却发现老板正在发呆。 或者更加具体点讲,她的目光落在了车窗外,那里对着一座山丘一般的垃圾。 得亏窗户是关着的,否则4月份了,大街上的姑娘们已经可以坦然地穿上裙子,气温都飙到20度了。 车窗一开,垃圾山的气味迎风而来,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能忍受的了的。 长期在这儿生活,并以此为生的人,实在是不容易。 第505章 她对老天很满意(修改):大楼真的要倒了吗? 老板在发疯,漫天撒钱。 出去吃一顿地沟油夜宵,就开始想着要把地沟油做成高级润滑油,还信誓旦旦地沟油的价格能卖的比食用油更高。 小高和小赵都感觉老板喝多了——平常不怎么喝酒的人,哪怕上几瓶啤酒也是能够把人放倒的。 他俩之所以有这个判断,是因为倘若地沟油的价格比食用油更高的话,那么,为什么购买者不直接用食用油?买食用油肯定要比回收地沟油更方便啊。 王潇当真酒意上头,吃完了烧烤和麻辣烫回酒店休息的路上,她还在和保镖们科普:“地沟油的脂肪酸组成,更加适合生产生物柴油、肥皂、涂料这些。” 她打了个酒嗝,“况且,政策对生物能源的扶持,可以让它销路稳畅。” 不愁卖不掉的东西,你还怕它价格上不去吗? 小高怀疑:“政策真扶持吗?” 他看上次江副主任给老板的新能源政策的介绍,好像也没提地沟油啊。 “这是大方向。”王潇伸手指着车窗外的夜市摊子。 夜色沉沉,如黑色的天鹅绒幕布,那一簇簇跳跃的火光,便成了天鹅绒上的钻石。它们共同构造了人间烟火色。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后面下岗的人会更多,大量的下岗职工会刺激夜市经济和餐饮经济的进一步发展。而它们,会带来大量的地沟油的生成空间,和地沟油在餐饮业的使用市场。” 当餐桌上全是地沟油引发社会愤怒的时候,政策就该引导地沟油离开餐饮市场了。 小高追着问:“老板,那地沟油怎么变成生物柴油啊?” “不知道啊。”王潇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搞这方面研究的。” 得,车上众人都无语。 老板你说的这么信誓旦旦,我们还以为你当年在化工研究所上班的时候,早就掌握了相关技术呢。 王潇不知道到底怎么做,也不耽误她畅想未来。 真的,其实未来十年是做地沟油再加工产业的黄金时间,因为餐饮业真的非常火爆,各家饭店,各个夜市摊子都人头攒动,会产生大量的地沟油。 而原料的充足意味着,收集地沟油的成本会大幅度下降。而大量的地沟油也会催化再加工成本的降低。 至于说补贴政策什么时候来?生物柴油什么时候会被政策真正的鼓励?那是另一回事。 并不是所有产业都会在短期内迅速盈利的,但这并不代表它就不会被看好。 大名鼎鼎的雅虎,是当今世界上发展最快、最成功的互联网企业之一,从诞生起就被各种看好,但也花了整整四年时间才实现盈利。 而知名度毫不逊色雅虎的亚马逊,到现在也没实现收支平衡啊,可人家股价照样涨疯了。 人们投资这类企业,投资的是行业前景,看好的是发展潜力和未来。 司机知道老板喜欢听新闻,所以车子发动之后,广播便响了起来。一首《boom boom boom boom !!》结束之后开始播新闻了。 别问为什么动感舞曲会跟财经新闻结合在一起?问就是大家功效统一,都会让人热血上头。 今年的股市多热呀,不说纳斯达克了,连老牌的道琼斯指数今年都已经五次突破万点大关了。 ibm公司95年初的时候,股价是37美元,现在已经变成道琼斯30只工业股票 中最高价位的股票,四年上涨了385%。 另一家老牌公司通用汽车,95年初股价比ibm公司高,有40美金呢。但是现在它的股价才90美金,只上涨了125%。 看这行情,谁不愿意投资新兴产业啊。 王潇嘀咕了一声:“ibm到底是ibm,蓝色巨人。” 小赵在边上插嘴:“但是微软现在比它行情更好。” 听听,新闻里头都已经播报了,同期对比,微软的股价从1995年的15美元已经飙到了现在的190多美元,涨了十倍多呢。 说到底还是纳斯达克的表现比道琼斯更显眼。 这种显眼让投资者和市场都眼红。 新闻里播放着,纳斯达克交易所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和日本高科技巨人软银的合作,要成立日本纳斯达克交易所。 它的门槛比东京证交所低,可以帮助高新企业更方便的实现融资。 王潇眼睛看着车载收音机发呆,琢磨着后续是不是也在东京纳斯达克搞个上市。 哎呀,不行了,啤酒喝多了真上头,脑袋开始晕了,回去先睡觉再说。 等到她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过来,边防证已经放在了她的床头。 是的,理论角度来讲,申领边防证必须本人到场。 因为你得填写《边境通行证申请表》,并交验本人的居民身份证或其他有效证件,然后等到审核完毕,过一段时间才能拿到你的边防证。 那理论与现实永远存在差距,总有人会得到优待。 王老板就隶属于那个被优待的人群。 她甚至没有看到申请表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具体该去哪儿办,助理几通电话打出去,王潇在酒店吃完早饭,就拿着边防证上飞机了。 在1999年,从上海到深圳,可以坐火车,特快的,下午上车打一下午的扑克牌,晚上睡一觉,历经18个小时55分钟,第二天早上8点多钟就到了。 其实是趟不错的旅行,中途有15个停靠站,经过四个省市呢,多有意思。 如果伊万在的话,王潇肯定会带他坐这趟火车,让他看看华夏南方地区沿途的大好春光。 可她单独一个人带队的话,坐火车就有点无聊了。 因为虽然保镖和助理是天天跟着她的人,但有些事情她只能跟伊万谈,他俩才是合伙人。 既然如此,那就别在路上白耽误时间了,还是赶紧坐飞机去深圳吧。 助理听到老板的决定,暗自松了口气。 边防证是他把电话打给了方书记的孙大秘,特事特办办好,又从金宁跟着将直门的飞机空运过来的。 等证的时候,他已经把火车票和机票都订好了,就听老板一声令下呢。 谢天谢地,老板坐飞机去深圳,可见她迫切想要看到炉排炉设备的心。 如果是火车的话,他真怕老板在车上颠簸了十八九个小时,颠得不耐烦,又改主意不管垃圾焚烧,先去做地沟油再加工了。 他没觉得老板改主意癫,毕竟整个世界都很颠。 美国股市恨不得一年的时间,把全世界的财富都翻一倍,难道不是更癫吗? 可哪怕已经有无数的金融专家再警告,股市大涨之后必然伴随着大跌,美股的火热是典型的泡沫经济,也不耽误股票指数继续往上涨。 因为21世纪自带梦幻,所有人心中都烧着一团火一样,激情和躁动在澎湃。大家迫不及待地想和20世纪做切割,好迎来一个崭新的新千年。 在这种社会氛围下,任何人再稀奇古怪的选择,都正常。 飞机花了两个半小时,从上海浦东机场飞到了深圳黄田机场。 别问这到底是什么机场,王潇也是头回听说,她穿越前一直以为深圳的机场叫宝安机场。 至于这个黄田机场到底是后来弃用,还是怎么回事,她也搞不清楚。 不过,黄田机场看上去并不破旧,相反的,相当时髦,很有国际机场的架势,非常符合深圳作为改革开放前沿的定位。 唐一成今天早上接到老板助理的提醒电话,便二话不说,从香港赶了过来,还特地到机场迎接老板。 王潇看到他的时候都笑:“哟,我们唐总日理万机的,还特地跑这一趟,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其实她还真没想到,让唐一成在深圳接待她,小唐哥有小唐哥的事情嘛。 她又不愁没人接待,江东省政府的驻深办已经举着牌子在机场等候她了。 唐一成哈哈笑:“能多见老板您一面,是我的荣幸。” 他还积极撺掇,“老板,你要不要再去一趟香港?” 王潇光着两只手,跟着大部队往前走,好奇道:“香港又有什么事吗?是李家的数码港办不下去了,还是港府改主意,不想搞高科技产业了?” 真嫉妒呀! 李家的小儿子李泽楷去年凭借数码港计划,免费从港府手上拿到了一片64英亩的土地,获得了香港信息技术园区—数码港的独家开发权。 知道那是多少钱吗?以香港房地产再度发疯的状况,这64英亩的土地,就是金子铺出来的。 咳咳,当然,唐一成也趁这个机会,借了股东风,拿着台湾世大合建芯片代加工工厂的合同,从港府手里也多拿了两英亩的地。 但那能比吗?一个64英亩,一个才两英亩呀。 而一英亩约等于6.07亩,64英亩那就是388.5亩地呀! 嫉妒!王潇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 反正香港的数码港也没怎么带动数码的发展,房地产项目的存在感更强。 唐一成也看出了老板的嫉妒,是个人都嫉妒好不好? 在香港免费拿地,是多么让人眼红的事。 可惜的是—— 他不得不告诉他的老板:“数码港推进的挺好的,上个月,数码港发展计划公布就,总投资是158亿港元。小李公子在买公司,估计是要借壳上市,来融资。” 王潇磨完牙齿以后,不得不按下熊熊燃烧的嫉妒心火,点点头道:“那就借着李家的东风呗,人家是首富,财大气粗的,在香港又处处吃得开。要说政策扶持,他家肯定能拿到最好的。我们吃不上肉,也能跟着喝点汤。” 唐一成笑着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第506章 挖墙脚:顺手是最快的 王潇稀里糊涂地被架到了大街上。 幸亏他们距离大门位置近,而且洪科长反应特别快,所以在电子市场正式组织疏散之前,他们就逃离了市场。 大街上人头攒动,好多人都朝大楼的方向眺望,每个人都在问:“怎么了?怎么了?” 旁边有人扯着嗓子回答:“我刚才看到了大楼歪了,要倒了。” 吵吵嚷嚷的时候,有人在往里面挤,想看更清楚一点;有人在往外面跑,生怕自己被压到。 挤在王潇他们旁边的人一只脚上穿着皮鞋,另一只脚只有白袜子,他张嘴开骂:“到底倒不倒啊?老子鞋都没穿好。” 周围的人不仅不同情他,还趁机调侃:“幸亏你没脱光了试内裤,不然你现在是捂前面还是捂后面啊?” 众人跟说相声似的接话:“那就要看他是舍己为人还是明则保身了。他捂后面,人家姑娘不安全。他捂前面,他屁股不安全。” 穿着一只鞋的男人笑骂:“去你妈的,狗日的!”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谁也不给个具体的说法。 唐一成提议:“老板,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时间估计差不多了。” 反正赛格大厦虽然高,但是它要真要倒的话,应该不会压到他们吃饭的酒楼,而且他们还是坐在外面呢。 于是一群人逆向而行,毫不犹豫地跑去吃晚饭了。 趁这个时候大家都忙着看热闹,说不定他们的菜上的速度还快点呢。 柳芭护着老板往外走,在心中叹息。 华夏人总爱说他们俄罗斯人粗神经粗,是战斗民族。 要她说的话,论起神经粗,没有人比得上华夏人。 大楼都要倒了,也不耽误大家看热闹啊,而且是当成下酒菜一样的看热闹。 他们旁边摆着的饭桌,食客就在一边眺望,一边吃磋扇贝,嘴巴忙个不停:“我就知道,赛格大厦早晚要倒。搞什么招标啊,搞了半天就搞了个注射器出来,丑都丑死了。” 他说的是赛格大厦的设计方案,整栋大厦看上去像一个注射器。 “我就搞不明白了,这么多设计院,这么多设计师,没一个能搞出个像样的东西来?” 洪科长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注射器算不错的了,矮子里头拔将军吧。” 他夹了一只焗盐虾,解释道,“赛格要搞纯华夏的大厦,当初找了三家深圳和香港的设计院招标,结果一家方案改都不改,直接抄人家外国的,另一家那个线条繁琐的跟设计裙子似的,还有一家就是这个注射器。” 王潇笑道:“那注射器还是不错的。” 抄袭都不用讲的,肯定第一个pass掉。 线条繁琐的也不合适,以深圳的日照条件,搞不好玻璃聚光会引起火灾的。 洪科长一边吃虾子一边摇头,意味深长道:“确实不错呀,这个方案是国土资源局钦点的。” 其实赛格集团内部非常不满意。 为什么呢?不是他们觉得这个方案丑,而是设计严重滞后。 完整的施工图迟迟出不来,项目时间表在那儿立着呢,只能一边画一边干。 如此一来,后果很严重的,动不动就要技术调整,按图施工以后还得返工。 外人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但也看到了问题——光是基础部分的地下连续墙和挖孔桩就耗时一年。 直接打了深圳速度的脸。 所以刚才一听说大楼要倒了,洪科长的第一反应不是对方开玩笑,而是赶紧跑吧。 他就不敢相信赛格大厦的质量。 小高和小赵听得瞠目结舌。 他们在内地的时候,一直都听人说,如果所有的地方政府都跟深圳政府一样,那经济发展不要太好,政府效率不要太高哦。 结果搞了半天,哪儿都一样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说不清的利益。 王潇但笑不语,只关心了一句:“那年底它能完工吗?” 洪科长话里有话:“应该能完成吧,领导都下过军令状的。行也是行,不行也是行。” 这话里的意思就深了。 唐一成示意老板尝尝上桌的乳鸽,叹气道:“我本来还想着,既然赛格大厦的写字楼卖不掉,那么我给它做代理,好歹也挣点小钱呢。” 其实挣钱是其次,重点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跟赛格集团搭上关系。 香港的市场就那么大,不比深圳,后面连着的是广袤的全国市场。 现在这机会只能飘过去喽,他可不敢经手这样的楼。 到时候过他的手卖掉了,结果楼倒了,出事了,他的罪过大了,会折阳寿的。 王潇安慰他:“也不一定有事。你看现在我们都出来这么长时间了,而且这么多人跑出来,震动多大呀。要是大楼真倒的话,肯定早就被震倒了。” 旁边的桌子上也有人发出了疑问:“怎么还没倒?是不是你刚才看错了,根本就没有倒?” “看错个鬼,老子要是看错了的话,把两只眼睛珠子抠出来,给你下酒!” 不远处正在吃鱼头的客人笑着骂:“滚滚滚,我正在吃鱼眼睛珠子呢,现在我是吃还是不吃啊?”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近在咫尺,但是自己已经逃离的危险总是让人情绪更加亢奋。 大家吃完了盐焗虾吃椒盐濑尿虾,然后扇贝、九肚鱼、潮式蚝仔烙,一个都不曾错过,最后就着卤水拼盘吹啤酒,一直熬到天黑透了,夜色一层压一层,众人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大楼的摇晃也不是没说法,据说是看错了,因为天太好了,天空太蓝,云层的运动和高楼形成的一种视觉错差,让大家觉得大厦在摇晃。 有人觉得有可能,有人则在咒骂:当我们是傻子耍呢? 这两波声音,王潇都没加入,因为她周围一圈空掉的啤酒瓶。 老板喝高了。 保镖们集体确定这一点。 不是因为她一口气干掉了四瓶啤酒,中途还去上了一次厕所,也不是因为她回酒店的路上特别话唠,而是她进房间之后,连澡都没洗,就捧着电话机打国际长途。 好吧,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伊万诺夫先生各种“我好想你呀!” 这个,有一说一啊,他们老板是非常擅长甜言蜜语的,那一套一套的,能够甜的把伊万先生齁在里头。 但问题在于,老板一般情况下会让他们离开,不会当着他们的面如此腻歪歪。 现在她的豪迈作风只能说明一点,她确实喝高了,已经醺醺然。 这下子真不由得保镖们不紧张。 要知道他们日常生活中,没少碰到酒鬼呀。 在莫斯科大街上,走上三五步,你就能看到酒蒙子。 他们可一点也不希望老板变成酒鬼。 偏偏压力大的人,很容易会选择酗酒来暂时让自己放松下来。 小高和小赵琢磨了半天,提议:“要不我们还是找个人给老板咬一咬吧。” 反正老板也不是吸血鬼,咬完了真吸人的血。 柳芭无语至极,不得不打消他们的痴心妄想:“没用的,只能是伊万先生。” 小高和小赵都倒吸一口凉气,用力眨巴眼睛。 三人当中,柳芭是智商担当,况且柳芭又是女同志,他俩当然相信柳芭的判断。 可正因为相信,所以才震惊啊。 原来,老板对伊万先生已经深情如斯?就像《倚天屠龙记》上,蛛儿要在张无忌的手背上咬一口留下伤痕一样? 柳芭开始想扶额,这都哪跟哪?算了,和他们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但她不说,小高和小赵仍旧担忧啊:“那老板就这么一天天喝酒下去?” 酒精在联合国卫生组织被归类于毒品的,瘾头只会越来越大。 柳芭高深莫测道:“先别急,等明天吧,明天问题就解决了。” 小高和小赵将信将疑,但他俩确实也没其他啥好办法。 总不好让老板吃泡椒吧?她的胃也会吃不消的。 两人忐忑不安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俩收拾妥当,到老板门口房间候着的时候,突然间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尖叫。 吓得两人赶紧砸门喊话:“柳芭,怎么了?老板!老板!” 再不开门,他俩得赶紧前台把备用门卡送上来,或者干脆破门而入。 屋里传来柳芭的声音:“没事没事。” 然而他俩怎敢相信,一个劲儿催促:“开门啊,赶紧把门开了。” 留柳芭怕他俩真把门给踹破了,只好过来开门,配上一张无奈的脸:“真没事。” 卫生间的门开着,老板穿了一身睡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哭丧着脸站在镜子前。 小高和小赵左看右看,也没瞅出来镜子里的那张脸到底哪儿破了皮或者流血。 柳芭还在强调:“我说没事吧,大惊小怪的。” 王潇都要哭了:“还没事?我的脸肿成什么样子了?别睁眼说瞎话,糊弄我。” 她脸已经肿成猪头三了,她以前从没碰到过这种事! 柳芭心道,其实你昨天脸就有点肿了,不过你中午起来的迟,又急着吃饭赶飞机,所以没注意看而已。 昨晚再喝一场大酒,脸部肿得更厉害才怪。 但她还是开口安慰自家老板:“还好还好,肿得不是很厉害,你们说是吧?” 小高和小赵立刻附和:“就是,你不说我们根本就没注意到。” 王潇已经呵呵了,指望你们注意?我眉形换了你俩都看不出来,白瞎了左右眼5.0的好视力。 男保镖心虚,支支吾吾了一句:“肿了一点,眼睛有点小了,就小了那么一点。” 第507章 一次解决两件事:需要个der的高品质 厂长没意见,他才刚要了人家的100万,钱都没到账呢,他拒绝的话,煮熟的鸭子飞了怎么办? 再说了,现在厂里也是没什么攻坚克难的任务。 趁这个机会,用别人的项目和资源培养自己厂里的人才,有什么不好? 马工也没意见。 一来,虽然厂里把他借出去,他就得出长差。但出差地点并非什么穷乡僻壤啊,是在上海。一个月可以报销两趟来回机票,又不是要常年离家不回。 二来,他人出去给私人老板打工,厂里也不会少他一分钱的工资跟奖金,他还可以额外从私人老板手上拿一份薪水,何乐而不为? 最最重要的是第三点,作为一个老技术员,他参与了“城市生活垃圾焚烧处理技术”项目的整个过程,他清楚成就,也更知道遗憾,打心里想弥补这遗憾,好更上一层楼。 现在有人掏钱给他做这事儿,他干嘛不做呢? 厂里和马工都没意见,那事情就好办了。 王潇跟他们约定好了,马工先交接一下厂里的工作,然后把家里安排好,就跟他一块飞上海去。 至于去上海具体干什么工作? 这不还没去吗?她哪知道。 她只知道有钱有人,事情就成了一半。 大家谈的高兴,厂长还想请他们吃饭呢。 但是大家坚定地拒绝了,再三表示坚决不能让厂里破费,厂里的资金应该花在刀刃上。 苍天啊,哪怕他们再馋,也不打算在垃圾堆旁边吃饭呀。那臭味,实在倒胃口。 还不如回华强北,继续吃上次的那家酒店。 昨晚刚忙着喝酒了,都没吃遍他家的特色菜。 车子开回华强北,柳芭看着还在施工中的赛格大厦,底层的电子市场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断。 她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要论起胆子大,不怕死,真的,华夏人才是最厉害的那波。 昨晚还说楼要倒了,到今天也没个确切说法,同样不耽误大家就进进出出地忙着做生意。 王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口说了一句:“估计就是云层运动的视觉效果,昨晚也没什么风。” 她还转头调侃唐一成,“唐总,怎么样?要不要当回售楼先生,给他们把写字楼卖了。” 唐一成连连摆手:“算了算了,别到时候我前脚卖出去,后脚它真晃了。” 这回他们运气不错,因为他们从宝安回华强北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过了饭点了,所以饭店有空桌。 大家坐下来点了招牌菜。 洪科长不知道王老板早上的脸肿风波,主动询问:“喝白的还是喝啤的?” 海鲜不喝点酒的话,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唐一成赶紧拦住:“别了吧,直接吃饭吧,大白天的,不喝了。” 洪科长笑着点头:“也是,晚上再喝吧。” 王潇笑了笑,不吭声。 唐一成也不接这话茬,只捅了捅王潇的胳膊,示意她听旁边的桌子上的人说话。 王潇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听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悲伤地承认,她一句都没听懂。 因为人家说的好像是粤语。 别看深圳市隶属于广东省管,但它是个典型的外来人口城市,普通话是这儿交流的主流,说粤语的人并不多。 但洪科长在深圳久了,还是听懂了。 他一边听一边笑着小声道:“深圳这边人做生意,真是什么招都上,什么渠道都能想。” 他这话从何说起呢? 隔壁桌吃到现在还没散,讨论的就是他们准备转行,从赛格的商铺改为经营一个全国性的网上电脑超市。 王潇听他解释,颇为惊讶地挑高眉毛:“他们为什么要做网上电脑超市?” 哎哟喂!不愧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带,这人的脑袋瓜子厉害了嘞。 她穿越之前,光听说,因为电商的冲击,华强北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结果事实上,赛格电子市场的1米柜老板们早在1999年便涉足电商产业了。 她就说嘛,一个能诞生腾讯的城市,怎么会没人吃互联网购物的红利呢? 只是估计他们运气不太好,没能走到最后而已。 洪科长又小声翻译了隔壁桌的对话:“因为他们觉得赛格电子市场又扩容了,商户更多会分散客流,怕后面生意跟不上,所以要做电子生意。” 其实他更加相信,这些人是眼热外国的购物网站火了。 因为他们一直在讨论雅虎、亚马逊、ebay这些公司的股价。 其中明显是带头人的那位,还在分析市场,说以国际互联网的发展规律,一个网站只要有5000以上的用户群就能健康成长。 唐一成边听边笑,笑的时候还在点头。 人家是正儿八经地准备做这事,都已经设置好了三步走。 第一步,得让有计划购买电脑的人能够在网上查到产品的参考价格,了解厂家和品牌,包括购买渠道。 第二步,是让顾客信任他们的网站,愿意在他们的网上买东西。 第三步,才是想办法实现盈利。 洪科长听得直点头,压低声音评论:“他们还挺脚踏实地的啊,也没想着一步登天。” 包括人家做生意构想的过程,也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比如说顾客在网上买电脑,要怎么付钱? 他们这个网站用的是招商银行加密技术实现网上对接,网购客户可用一卡通进行支付。 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了,放下了深井烧鹅和炒蟹,大家立刻拿起筷子开吃。 等到隔壁桌的人走了之后,唐一成才感叹:“现在大家都忙着抢占网购市场哦,把店铺搬到网上了。” 就说刚才要搞网站的那哥们吧,它本身是电脑专业出身,有技术,而且在华强北混了好几年了,相熟的厂商经销商一大堆,不愁没商家愿意入驻他家网站。 在深圳,像这样的老板,不知道还有多少哩。 洪科长笑了起来:“说不定再过几年,这边店铺就变成供销社,乏人问津喽。” 时代变得多快呀。 二十年前,谁敢想,会有一天供销社都要关门。 他现在他都怀疑,说不定十年八年,电子市场就变成了当年的供销社。 王潇笑着摇头:“我估摸着没那么快。” 洪科长愣了一下:“为什么?我看这个发展速度还是很快的呀。” 王潇夹了一块烧鹅放进自己的盘子里,解释道:“他确实有厂商和经销商的关系,这是优势,最起码的他能联系上货源。但顾客才是掏钱的人,未必能相信他的网站呀。这个培养信任的过程,说不定就要十年八年。” 洪科长这才点头:“倒也是,随便来个网站,又不是雅虎、亚马逊的,财大气粗有底气。人家听都没听讲过,的确不敢把钱给他。又没楼,又没店的,人家把钱给了他,回头网站关了,他们去找人讨债,都没地方找。我看啊,后面还是雅虎这些大网站先在我们国家挣到钱。” 王潇没否定他的判断。 因为有一说一,在国内最早一批互联网用户群体中,显然,雅虎、亚马逊、ebay这些天然更具备可信度。 而国产购物网站之所以能崛起,还得归功于国内网民群体的快速扩大以及群体的下沉。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洋和尚唱不好本土的经,因为对华夏市场水土不服,只能一个个黯然退场。 而她对“我买网”的信心就在于,它占了两者的优势。 作为亚马逊、ebay并肩的国际购物网站,它天然就能在千禧年的风口赢得国内网民的信任。 而它在国内的业务本身就立足于线下实体店,不存在水土不服的问题。 洪科长不知道王潇是“我买网”的老板,否则他肯定要狠狠拍马屁。 唐一成则细心地观察到了,他老板有点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吃完饭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建议:“要不要在这边逛逛?” 来深圳,到了华强北了,如果不逛一逛商场,不逛一逛电子市场,不逛一逛超市,不逛一逛女人世界,感觉都像白来了。 它们的存在,证明了华强北退二进三的到底有多成功。 人啊,到处都是人,黑压压的人头一个接一个,叫人眼睛都看不过来。 他们首先去的就是女人世界,理由非常简单,因为它太醒目了。 大门头上就有近百平方米的大型喷绘,任是谁,隔着老远便能看到它。 洪科长在旁边笑着恭维:“王总啊,这里遍地都是你的同行。” 王潇以为他说的是大家都做零售批发,结果他下一句就是:“全是富婆!” 唐一成笑了起来:“还真是的,女人世界的1米柜台走出来的百万富翁千万富翁都一堆。” 他自己本身搞小商品销售出身的,太了解这些瞧着不起眼的服装和小饰品中间的利润究竟有多高了。 女人世界听上去名字特别高大上,但事实上,它的本质就是一个小商品市场。最早它能在深圳立足,也不是因为它的商品够时髦够漂亮——事实上,深圳的大商场里卖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摩登? 但是大商场里的东西贵呀,大家工资只有两三百块的时候,人家随便一条裙子就八九百块钱。 不像女人世界,便宜,一条漂漂亮亮的裙子,几十块钱就能买到手,所以特别受囊中羞涩的打工妹们的欢迎。 唐一成还在感叹:“它家就是一开始搞准了定位,所以根本不愁没生意。跟香港的女人街一样,本地人看不过是个廉价小商品市场,但是对内地人来讲,它就是时髦,就是漂亮。所以它既能卖给本地的普通人和想省钱的人,又能当成时髦货批发给内地人。” 第508章 领导请帮忙:真是国产的? 地沟油能不能代替柴油充当炉排炉焚烧生活垃圾的助燃剂? 博士师兄、硕士兄妹外加一个马工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终给出的答案是,不知道。 是是是,理论角度上来讲,不都是有油吗,油烧起来,那叫一个猛,轻易都灭不掉。 但问题在于在场的三位专业人士谁也没研究过地沟油啊,更加没做过相关的实验。 所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所以他们只能说,不知道。 王潇是一个想到就要做到的人。 既然没研究过,那现在开始研究啊。 没做过实验,现在就开始做呗。 三人目瞪口呆,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马工代表他们发了言:“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找个饭店收集地沟油啊?” 吴师妹摆手,满脸深沉:“不必,我们学校食堂这么多人吃饭,废油多了去。” 这个选择得到了三人一致的赞同,然后他们便开始商量要怎么从厨余垃圾里头提炼地沟油。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二话不说,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张俊飞:“你能买到地沟油吗?” 技术三人组瞬间尴尬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要直接购买地沟油呢?主要是这玩意儿商店也不卖呀。 接了电话的张俊飞则是差点原地跳起来,立刻赌咒发誓:“老板,我绝对没用地沟油!那玩意儿,我们山珍海味楼怎么可能用呢?” 现在做高端餐饮,挣钱挣的要死,他们主打的就是山珍海味,原材料的费用才是开支大头。 他疯了,去省一点油钱? 王潇向来不放过任何吓唬下属,尤其是中高层下属的机会。 她意味深长道:“你不想省这个钱,不代表采购或者管理的人就不想挣这点小钱。看着是小钱啊,积少成多,那也是暴利。” 吓唬完人之后,她才回归主题,“行了,别废话了,知道哪儿卖地沟油吗?弄点过来,有用。” 张俊飞心惊肉跳地挂了电话。 他的秘书笑着表达疑惑:“张哥,我看老板脾气很好啊。” 他就没见过老板发大火,最多说两句而已。 张俊飞白了他一眼,一边从通讯录里找号码,一边冷笑:“集团从成立到现在,每年都要送两位数的人去大牢。” 比一个公家系统从上到下一年落马的人都多。 秘书是这两年他才在上海重招的,对集团其他地方的事情不太了解,以致于问了个傻问题:“为什么要坐牢?” “贪污腐败啊,吃回扣啊。”张俊飞已经找到了电话号码,拨电话的时候还在摇头,“年年杀年年不尽,年年接着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但还是得继续烧呀。 他打电话找采购的人,下属赌咒发誓半天,终于承认确实有卖地沟油的找过他,但他绝对没拿对方的货。 搞得张俊飞亲自去同济大学送地沟油的时候,把酒店后厨的油随机抽取了几桶,好一并拿去检验。 然而,悲催的是,他老板待的这间实验室还不做油类的检测,还得送去另一个实验室。 王潇也不管张俊飞的死活,光盯着地沟油好奇地看。 哎,别说。 这油看上去还挺清亮的啊,一眼看过去根本瞧不出来它是从潲水里头提炼出来的。 王潇特别好奇:“这要怎么提炼啊?又是怎么卖的?” 张俊飞总觉得自己是在给老板挖坑,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就是加热,上面浮出来的是油,过滤完了,就是这个样子。至于卖吧,是差不多1500块钱一吨。” 他还跟老板强调,“我还仔细问了,他们也不是全都卖给饭店下锅,有的饭店买了是给柴火灶烧油用,还有人用来做润滑油。” 王潇惊讶地挑高眉毛,妈呀!没想到华夏这么早就实现地沟油的生物柴油了。能做润滑油,就是妥妥的生物柴油了。 她转头看教授的爱徒们,博士师兄和硕士师妹整齐划一地摇头:“我不知道,没听说过。” 乖乖,民间科学家们这么厉害吗?搞得他们读这么多年书,像是笑话一样了。 “别听他们吹。”隔壁实验室的人拿了收据过来,做油类检测肯定不能学雷锋免费做好事吧,实验室也是要收钱的。 拿收据的老兄嗤之以鼻:“回头给你们做个检测,你们就晓得了,这种油杂质一堆,做润滑油的话啊,对机械伤害特别大。” 小高迫不及待地追问:“那用它烧柴油灶呢?” 收据老哥依旧摇头:“更加要命,它里面什么杂质都有,烧火的环境污染很严重,你想啊,它烧出来的毒烟空气里头飘,最后全部落在饭菜上,还不是会跟着一块吃进肚子里?跟直接吃进嘴里有什么本质区别?” 啧,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但这好像对老板的影响不大,因为它需要的燃油本来就是跟垃圾一块焚烧的呀,实际上就是垃圾的一部分。 污染大不大,根本不重要,烧出来的烟都要经过统一的过滤处理的。 地沟油的这个用途,反而增加了老板的信心。 果不其然,实验证明,在试验台上,地沟油的助燃效果很不错。 马工都激动得面色发红,一再强调:“这个好,我们早应该想到用这个的。” 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虽然现在国际原油价格一直保持在30多美金,并不贵,但柴油作为成品油,价格受国家管控,现在售价差不多是2000块钱一吨。 1500和2000块,中间还有500块钱的差价呢。 况且人家冒着大风险提炼地沟油,那肯定利润不小啊,富贵险中求嘛。 那就意味着它的实际提炼成本,还要比1500块钱一吨低。 张俊飞是个做事相当细的人,尤其是面对老板的直接吩咐时,他真的是把所有能想到的环节全部考虑了个遍。 地沟油提炼的成本,他还真的能回答:“他们是用200块钱一桶的价格回收地沟油,然后再进行提炼。” 这种小型加工厂,设备简单得惊人,加工的成本也低,自然能够获取暴利。 那就妥了,成本控制住,什么都好说。 王潇笑逐颜开,直接拍板定下了:“走,今天请你们吃大餐,去山珍海味楼。张经理,你安排一下。” 张俊飞这才如释重负。 老天爷啊,如果老板连着跑了两回上海,都不去他们山珍海味楼吃饭,他都怀疑老板要下了自己,晚上睡觉也没办法睡踏实了。 他痛快答应:“好,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今晚大家吃的痛快玩的痛快啊。” 柳芭在旁边沉默地听着,暗自感叹唐一成果然是当大哥的人,哪怕张俊飞已经后来独立支撑门户了,他依然罩着后者。 连老板现在不喝酒这件事,唐一成都没忘了提醒张俊飞。 否则,按照正常的情况,“吃的痛快”和“玩的痛快”中间,应该还要再加一个“喝的痛快”。 这一晚,王潇喝的挺痛快的。 虽然喝的是玉米汁,也不妨碍她醺醺然的。 在餐桌上面,她啃着大虾,还不忘给人家专业技术人士出主意:“你们说的那个秸秆垃圾焚烧炉,其实可以更上一层楼。稻子壳,稻子壳你们知道吗?就是那个稻子脱粒成大米剩下的稻子壳。” 在场众人都无语,喂喂喂,老板,你是不是没搞清楚?这一张桌子上坐着的,起码一半是农村出身。 你现在问我们知不知道稻子壳?真是倒反天罡啊,你个城巴佬! 当然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说出口。 所以王老板依旧自我感觉良好地滔滔不绝:“我以前去农村看有人拿稻子壳烧锅的,那个稻子壳很小,都不用特地粉碎,直接就能跟生活垃圾混在一起,提高热值,烧的更好。再说了,现在大家连秸秆都不要了,更加不要稻子壳烧锅。” 她美滋滋地强调,“而且粮站不是一下子把所有的粮食都脱粒,它是一批一批的,就意味着稻子壳的供应很稳定,不用担心到时候跟不上趟。” 哎,这话听着好像确实挺有道理的。 城里的垃圾拖到农村去了,干脆把问题放在农村一并解决了。 但马工还是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要解决的应该是城市生活垃圾,因为从全世界的范围角度来看,像我们这样可以用秸秆和稻子壳助燃的非常少。因为大部分国家,要么是工业国,要么是农业国,他们把城乡垃圾融合在一起。如此一来的话,我们是没有办法出口我们的技术和设备的。” 所以他才更加看好地沟油代替燃油的炉排炉技术改良。 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努力方向,就是想办法改善地沟油的性质,尽可能降低它对喷油设备的损害。 整个提炼过程也要优化,因为地沟油的原料含有泔水之类的杂物,它们被捞起来的时候已经处于腐败状态。用水处理肯定不合适,还是得采取沼化处理。 这样还能产生助燃气体。 而现在大家生活条件好了,不愁油水,每个城市都会有大量的地沟油,通过简单的提炼代替燃油来助燃炉排炉的技术,起码对发展中国家来说,非常有意义。 但是稻草稻子壳就难说了。 王潇刚干掉了一口辣炒海瓜子,辣的直喝玉米汁。 她咽下了饮料,奇怪地看着马工:“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就行了呀,一个占据全世界1/5人口的国家,我们觉得所有的规则对我们开绿灯,我们完全可以有自己的特色。” 天奶啊!这可是全球1/5的人口,现在全世界没有比华夏更大的市场。 第509章 你们可以招揽林博士呀:她太想进步了 王老板想卖光刻机的心,比5月份的太阳更火热。 她甚至暂时放下了她的地沟油+生活垃圾焚烧技术,亲自陪同江副主任和他带来的黄有伦博士去参观光刻机厂。 但江副主任还是相当关心生活垃圾的焚烧问题,甚至主动给黄博士做了介绍,听得后者啧啧赞叹,一个劲儿夸奖这想法真是绝了。 他还煞有介事地强调:“这就是1+1>2啊。” 王潇被夸得美滋滋,江副主任又开玩笑:“你后面不会再加吧?” 结果王潇一本正经:“您别说,我还真准备加个太阳能试试。” 江副主任的眉毛都要跳舞了,真加呀? “光伏发电吗?” 王潇摇头:“光伏发热的成本太高了,我又不能指望垃圾长出草,给我养羊。” 黄博士听得满头雾水,什么草?什么羊? 垃圾山真长出了草也不能养羊啊,那样养出来的羊根本不能吃。 江副主任笑着解释:“不是,我们王老板是在沙漠做光伏,然后光伏板下种草,用来养羊。” 他还帮着解释了其中的原理,听得黄博士恍然大悟:“真能这样啊。” 江副主任点头:“草已经长出来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对王老板的事情如此上心的原因,因为人家的行动力实在太强了,强到了让人觉得任性的地步。 前脚她说要做光伏发电,后脚光伏板就竖起来了,与此同时,井也打了,水管铺设同步进行,发电确实在调试当中,可光伏板该冲洗的时候冲洗呀,浸满了水的草籽落入沙土中,嗖嗖地长。 她援疆的同事把照片拍了发给他看——感谢数码相机的发明,大家已经不用等照片洗出来,即拍即成像。 真是伟大的科技的力量啊,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恍惚。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王老板说她要用光伏板在沙漠里头养羊,于是光伏板下马上就要跑羊了。 这种强大的行动力,对任何地方政府来说,那都是宝藏啊。 众所周知,招商引资的时候,政府最怕什么?怕一堆优惠政策给了,来的时候吹的牛皮震天响的人,真正拿到地了,却开始磨蹭了。 但凡要他(她)掏钱开始做事,等于要了他(她)的命。 那真是要了地方政府的命。 所以怪不得政府碰上出手大方的投资商,就各种积极。 因为人就是这么的现实,肯花钱的未必是真爱,但不肯花钱的那绝对没有爱。 黄博士看王老板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原本以为大陆发起来的都是暴发户,趁着双轨制改革,靠着关系资源各种搞钱,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快要21世纪了,感觉自己不能当土老帽,所以才一个劲儿地硬往高科技的领域蹭。 也不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蹭得上去。 搞什么光伏发电呢?三峡大坝都比它现实。 结果人家一个光伏发电+羊羊,也不能说多有科技含量吧,但关键人家是务实的。 一个治理沙漠,一个养羊,直接把飘在天上的光伏发电拽下来,捆绑到一起,让高高在上成本高昂的后者直接落了地。 黄博士之所以被称为黄博士,因为他是正儿八经的博士,最早干的也是科研,然后才转管理岗位,现在计划创业。 他的人生经历让他再清楚不过,科研项目千千万,其中,达到人类智慧巅峰的项目也比比皆是,但是历史的长河当中,很多这样的项目都被束之高阁了。 为什么? 因为从实验室走向产业,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 能够找到一个点,让它以产业的形式存活,哪怕三年五载都挣不到钱,依旧算巨大的成功。 是的,不是所有产业都需要很快挣钱。 只要你让投资人看到盈利的可能,看到发展的前景,你就能顺利融资。 黄博士本人做的是半导体行业,并非风险投资人。 但以他跟投资人打交道的经历,他认为,这个光伏发电养羊治理荒漠的项目,很容易引起投资人的兴趣。 他甚至想,如果王老板希望他帮忙牵线搭桥,寻找投资人的话,那他很乐意举手之劳。 然而这个想法,在他进了光刻机厂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厂区像藏在森林里头一样,但这些树木根本不见长三角地区随处可见的杨柳以及法国梧桐,森林也看不到蒲公英的身影。 因为这些都会产生飞絮,会造成另一种意义上的空气污染。 穿过绿化带,抵达这座科技庄园的核心区域,黄博士看到的是一座巨型集装箱一样的建筑。 之所以会这么形容,是因为这栋巨型建筑不仅像集装箱一样,表面灰白,更重要的是,它没有窗户。 对,整个光刻机厂的厂房是没有窗户的。 光刻机的生产环境要求太高了,他必须得严格控制温度、湿度、洁净度、微振动等因素。 所以它要变成一个密封的胶囊。 窗户的存在会变成胶囊的破口,导致外界的灰尘、湿气污染物进入,破坏洁净稳定的环境。 而且光刻机所用的光刻胶对光线敏感,光线进入等于光污染,会影响光刻工艺的精度。 好莱坞电影里头老把什么精密实验室和生产工厂放在地下,密封处理,真的不是单纯地为了玩神秘主义呀,而是环境的要求就是这么的严苛。 厂房的外观都是一个密封的集装箱了,那进入工厂过几道关,再正常不过了,是不? 大家都穿的跟宇航员一样,才被允许进入外太空。 哦不,说错了,它不是外太空,而是一个被精密调控的人造世界。 王潇总共也没进过几回光刻机的厂房。 但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就严重怀疑《楚门的世界》的编剧是因为来过类似的厂房,所以才构想到了一个虚拟的世界。 在这里,没有自然光,内部照明是7x24小时不间断的、色温与照度恒定的专业低尘荧光洁净灯系统。 时间感在这种情况下会消失,所有的一切都必须由人工调控。 而身处其间的人,除了会被剥夺时间感之外,听觉同样会被限制。 或者说是被压抑的。 因为这里的背景噪音被控制在40分贝以下。 你唯一能够听到的声音几乎都是洁净室循环风机发出的、低沉而均匀的白噪音。 对,就是那种失眠的时候,可以播放了用来催眠的白噪音。 在这里工作的人,工资高是应该的,能在这种环境下不睡着了,还全神贯注地工作,多不容易呀。 他们每个人必须打起了12分精神,因为他们不能发出异响。 不管是工具掉地上了,或者是情绪激动的时候,说话声音稍微大了些,在这里,都不被允许。 王老板感觉幸亏自己有自知之明,没吃这碗技术饭。 否则以她的个性,在这能撑过三天不发疯,都是她进化了。 黄博士的目光从照明看到主动减震系统——所有精密设备都放置在上面。因为纳米级的对准精度不能受任何外界振动的干扰。 甚至一公里外卡车经过产生的震动,也要被减震系统消弭掉。 看到这儿,他暗自松了口气,起码他面对的不是一个草台班子。 人家是砸了真金白银在做光刻机的。 只有这样的生产环境,才能让他相信,他们有可能真的可以生产出光刻机。 看完了生产区域,该技术演示了。 五年时间,集团前后总共砸进去了六亿美金,好不容易熬出来的金蛋名曰玄黄。 对,就是天地玄黄的那个玄黄。为什么叫玄黄呢?因为玄黄的意思就是天地。 但如果直接叫天地的话,感觉总少了那么一层意思。 所以光刻机厂把名字放在老板面前时,王潇毫不犹豫地勾选了玄黄。 伊万也支持这个想法,因为他感觉这充满了玄幻武侠神秘主义的色彩,非常符合他的理想主义审美。 工程师暗自深吸一口气,在背景风机声中,将一片覆盖有光刻胶的8英寸硅片送入那他们的玄黄。 王潇不知道二三十年后的光刻机到底长什么样子,也许她在网上看过图片,但她真的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1999年,花费了大把真金白银,以及包括了五国工程师无数心血的光刻机是个大家伙,长4米,宽3米。 没有炫目的灯光,也没有振奋人心的声响,只有控制台上跳动的数据和状态灯,显示激光正在冰冷而忙碌地工作。 曝光后的硅片被送入一旁的离线检测设备——测量电子显微镜。 显微镜图像被实时投射到观察室的屏幕上。图像清晰显示出一排排线条均匀、边缘锐利、间距为0.35微米的电路图案。 “经过测量,我们当前套刻精度已经达到了180纳米。这意味着我们已经成功集成了对准系统,并实现了基本的功能。” 黄有伦博士一直聚精会神地看着,到最后才问了一句:“180纳米?” 光刻厂的总工郑教授点头:“我们也知道,1995年,日本尼康公司用了248nm波长的氟化氪准分子激光器作为光刻机光源后,制程节点就推进到180—130nm。现在尼康、佳能、asml已经能实现差不多70纳米的水平。跟人家比起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下一步,我们准备通过优化算法、提升机械稳定性,将指标推进到100纳米的门槛。” 黄博士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追问:“你们用的是谁家的技术授权?” 第510章 要如何招揽人才?:世界级精密加工中心 王潇是个野心家,种子落入土壤,就会疯狂地生长。 可想到了,又该怎么做呢? 王潇觉得应该郑重一些,不能一上去就急吼吼地跟人说:哎,林博,我看上你了,你过来给我做事吧。 她当初之所以敢对着张汝京博士那么鲁莽,是因为张博本来就已经计划在大陆建厂了呀。而且他本人并不排斥给大陆的芯片厂当总经理,只是台湾当局反对,所以才没成而已。 但林博士不一样。 他是越南华人,成长于台湾岛,然后去美国深造就业。跟大陆,他基本上没有产生过直接关系。 而且在王潇穿越前,也没听说他跟大陆的半导体界有过任何合作。 所以,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精神,王潇觉得该找人多打听打听,该怎么说服对方。 鉴于黄有伦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和他推测的都说了,那么,另一个能够为王潇提供建议的,好像也只剩下张汝京张博了。 于是王老板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打给了张汝京。 可怜的张博名义上只是五洲芯片的顾问,但他愣是被用成了总经理,只能几处奔波。 好不容易他刚返回台湾,连屁股都没坐热呢,王老板的夺命连环call又追过来了。 他能怎么办呢?他总不好不接电话吧? 感谢主,王老板没再跟他纠结12英寸芯片厂的事,而是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张博,你认识林本坚博士吗?就是美国领创公司的林本坚博士。” 张博都惊讶了:“有什么事吗?” “我想找他过来做光刻机。”王潇解释道,“我们看了他的论文做了实验机,但是想技术稳定下来很难。不如直接请他过来带光刻机厂,也好早点突破。” 张汝京愈发惊讶:“领创公司倒闭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他跟林本坚博士不算熟,之前他在德州仪器工作,林博士在ibm,而且他的专长是建厂,林博士则专注突破关键制程瓶颈。 但美国半导体界的华人圈就这么大,有名有姓的也就那么多,他当然知道林博士。 对方在1992年离开ibm之后,开了领创公司,专门开发与光刻相关的软件,做出了业界首个商用光刻仿真软件prolith。 公司规模不算大,但生意也不差呀。 尤其从去年下半年起,互联网经济火热带动高科技产业兴旺,领创公司更加没理由这时候倒闭了。 王潇莫名其妙:“不是,我就是想挖人而已。” 她跟领创公司又没深仇大恨。挖人家墙角还咒人家倒闭,未免也太缺德了吧。 张汝京笑了:“领创干得好好的,他为什么要关了公司跑到大陆来呢?” 王潇狠狠吃了一惊,对,这意思是领创公司是林博士开的?她还以为他跟唐一成他们一样,都是高级经理人呢。 她一秒钟就原谅了自己,然后清清嗓子不死心道:“真的没可能吗?” 张汝京斩钉截铁:“应该不太可能。” 当过老板的人都不爱给别人打工,这跟工作待遇好不好没太大的关系。 况且,人家之前打工的地方是ibm,正儿八经的蓝色巨人。 王潇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根据她穿越之前的记忆,林博士是2000年就加入了台积电啊! 她当然不好直说,她的秘密她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所以她换了个说法:“张博,如果,我说是如果台积电招揽林博士的话,那么你认为他有没有可能会答应?” 张汝京博士真是好脾气呀,对这位年轻的老板相当耐心。 哪怕她的问题莫名其妙,他依旧赖着性子回答:“林博士是台积电的熟人,台积电光刻关键制程的微影技术就是授权自ibm。但我觉得可能性应该不太大,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王潇被这话吊的不上不下,迫不及待地追问:“为什么呀?” 因为台积电给的钱多吗?呵!砸钱她也不怕的。 结果张博给出的答案是:“台积电的规模大,现在已经算世界第一大晶圆代工厂。这意味着林博士真加入的话,他在光刻技术上面任何新的突破,都有最新的生产线接着,可以大规模应用。” 这这这……这真的没招了。 王老板再舍得砸钱,也砸不出人家的规模和技术呀。 她眨巴眨巴眼睛,垂死挣扎:“我要是收……哦不,是投资领创公司呢?” 张汝京都笑了,说的相当含蓄:“美国政府应该不会同意的。” 得,一条康庄大道啊,就这么被封死了。 张汝京安慰她:“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的。” 他本以为自己是个激进派,急性子,结果到了人家面前,他反倒变成保守派了。 王潇怎么能慢的下来?这是她唯一能够弯道超车的机会。 “不能等啊,我们好不容易才做到134纳米波长的实验机。如果再往后面拖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张汝京目瞪口呆,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你说多少波长?” “134纳米波长。”王潇解释道,“193纳米波长经过水的折射,就变成了134纳米波长。我们现在好不容易做出了实验机,不赶紧进入到原型机阶段,其他巨头但凡在157纳米干式机上面碰钉子了,肯定会转过头来做浸润式。他们经验丰富,很快就会后来居上的。” 张汝京感觉脑袋有点乱。 他张了半天嘴巴才冒出一句:“你没开玩笑吧?” 王潇赌咒发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开玩笑?黄有伦博士,你认识吗?今天我们就是带他去参观光刻机厂的。他亲眼看到了我们的实验机是怎么做光刻的。” 张博士感觉自己要静一静:“你等等,这件事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王潇不是一个很讲理的人:“不可思议,我们也做到了。张博,你不是想做世界第一芯片厂吗?现在就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只有光刻机上去了,芯片生产才能更上一层楼啊。” 张汝京没办法拒绝:“我得想想,看这件事要怎么办才好。” 任何一个搞半导体的人,哪怕已经做行政而不是做技术,都不可能无视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他想的比王潇更深一层,那就是193纳米波长经过水以后折射成134纳米现在的震撼不过是个开端而已。 光刻机从干式进入浸润式,突破了瓶颈的局限,后面会一骑绝尘的。 他甚至都有点不敢想象,经过光刻的精度会进化到什么程度,会不会直接掉到一位数时代?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我要亲眼看一看光刻机,再想办法。” 挂了电话以后,张博还在深吸气,努力平缓自己的心绪。 偏偏这个时候,有工程师过来敲他的办公室门:“richard,去香港的分厂工作,会给住房吗?” 张汝京其实没有心情回答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但他一贯是大家长作风,对公司的每个员工都关怀备置。 所以他还是微笑着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并解释道:“港府又协调多批给了我们3英亩地,总共五英亩的地,全部用来给大家盖房子,分给大家。” 工程师高兴起来,有了分房,那么即便去了寸土寸金的香港,自己和家人的生活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至于去香港工作,他还真的一点也不反对。 准确点讲,世大从上到下都非常赞同第三家厂开在香港。 因为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在香港的厂对应的是大陆市场。 这跟个人情怀甚至政治态度都没什么任何关系,而跟巨大的市场容量和潜在利润有关。 蔡家的旺旺、徐家的徐福记、魏家的康师傅还有郭家的富士康都在大陆赚得盆满钵满,谁看了不眼红,谁看了不眼热? 尤其是富士康,几乎全球每五台计算机就有一台是富士康oem代工的产品。 大陆已经是全球最大的芯片市场了,而且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如此。 做这个市场,很赚的。 工程师一高兴,就想着跟上司分享一下八卦:“张总,我最近听到一种说法,华联的曹总好像要把公司都合并了,超级五合一。” 张汝京没想到,自己回答了问题,还不能把对方送出办公室。 他只好耐着性子应和:“哦,真的吗?我还真没听到风声,上次见到曹总,也没听他提。” 工程师来了精神,特别得意地八卦:“曹总藏的可好了,但是这么大的动静,肯定要惊动金融圈。消息就是从金融圈传出来的。” 要搞合并,财务模型测算、法律结构设计、以及与各子公司大股东的沟通和说服工作,都是大动作。 张汝京随口回答:“曹总有战略魄力,合并也好。公司多了,又都做代加工,资源分散、内部竞争,反而造成损耗。” 这位工程师还真是谈性颇浓,兴致勃勃地八卦着:“联华这么一来的话,真的要跟台积电分庭抗礼,甚至后来居上了。” 其实严格来说,联华的历史更悠久,但在做晶圆代加工这块,确实是台积电先开始的。 张汝京没正面回应这个话题,而是笑道:“如果真合并的话,联华的股票肯定要大涨哦。想买股票的话,恐怕得趁早。” 他的心中却在暗暗吃惊。 因为年初他跟王老板在香港碰面的时候,后者就开玩笑一般的预言,说台积电和联华必有一战,理由是老大和老二肯定要打起来,而且非打个你死我活不可。 有的时候他都佩服这位老板的直觉,也许她对半导体行业了解并不深入,因为她不是专业搞这个的,但她有一种敏锐的直觉,似乎能够引导着她做出正确的判断。 第511章 要开放,要合作:影响所有人的命运 江副主任放下了酒杯,开始列一二三四五:“我们现在有什么?我们现在有现成的超精密加工能力,通过磁流变抛光技术验证;我们有已经被德国标准验证过的质量管理体系;我们有一支开始理解并能够执行世界级精度要求的工程师和技师队伍;我们有一个能产生现金流和利润的成熟高端市场——汽车、机械,可以反哺前期研发。” 小高和小赵感觉当领导的都是自来熟。 这一下子就变成我们有了。 其实跟他有啥关系呢? 但这并不耽误领导痛心疾首啊。 江副主任的眉头都皱起来了:“所以我们不能捧着金饭碗讨饭吃。” 助理都想替王老板回领导了,谁讨饭吃了?他们可从来没讨过饭。 江副主任铺垫完了,才抛出了自己的建议:“我们应该把磁流变抛光技术充分用好,专门成立一家公司,对标美国的qed,销售我们自有品牌的磁流变抛光抛光设备。” 赵市长刚想点头附和,突然间瞥见王老板面无表情,也不说话,赵市长就立刻把舌头给收了回去。 江副主任看王潇面色不快,叹气道:“我知道这些年咱们被卡脖子卡得太厉害了,我们想进口点什么好设备吧,捧着钱送上门去,人家还不肯卖。现在我们好不容易自己做出来人家没有的设备了,就这么卖了,心里总归不痛快。” 但他不给任何人留下表达赞同的时间,立刻开启转折模式,“可你只要想成为这个行业的尖子生,你就必须得进入这个行业,正儿八经地面向市场。咱们都知道,再先进的技术都需要市场来推进,没有市场数据反馈,然后促使你不断地往前进,时间一久,曾经先进的技术,也会跟当初我们取得的无数个实验室突破一样,最终被束之高阁,蒙上一层灰。” 光学厂的厂长也不太乐意专门分出一个厂去。 就好比县并不愿意被划归为区,而市同样不希望自己的区变成县。 所以他下意识地:“我们也对外做测试,做代加工呀,同样反馈数据的。” 江副主任摆手:“不不不,这样的数据太小了,浪费了技术。而且你不能把它单纯地视为一项加工技术。实际上,它应该是一项战略资产,可以以此为核心,向上控制材料,向下销售设备,横向通吃全球高端制造市场。” 啧!这一下子高度拔的,光学厂的厂长都不敢吱声了。 江副主任还在苦口婆心:“这个机会很难得啊。一般人想入行当,也是高新的行当,很难被主流接受的。但我们现在运气非常好,因为我们的设备已经给德企做代加工了,而且获得他们的认可。他们就是我们的第一批客户。” “德企在亚洲扩张,需要可靠的本土伙伴为其提供包括核心精密部件在内的全方位制造支持。我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旦正儿八经的开始合作,我们就从来料加工变为了共同设计制造。因为我们可以为对方定制他们想要的抛光工具,从而参与到德企下一代产品的研发。” 领导当真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还在照顾王老板的情绪,“我知道你觉得咱们国家市场大,我们不跟他们玩,我们国内市场也有很多精密加工的需求,我们完全可以内循环。” 厂长下意识地都想点头了,就是嘛,国内精密加工的市场真的好大好大的,稍微挖掘挖掘就有非常大的需求。 可是下一秒钟,江副主任就兜头浇上了一盆冷水:“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只要能选择,80%甚至90%以上的国内企业都会选择美国qed公司的产品。这就是现状。” 厂长直接摇头,颇为乐观:“买不到的,这具备技术壁垒与战略价值的设备,美国限制出口。” 所以国内的企业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选他们厂的产品。 江副主任却相当执拗:“可你们为什么要成为别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呢?你们比别人差哪了?你们都已经获得了德企的认可,为什么不能把腰杆子挺硬点呢?大大方方的,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要求最严苛的德企也认可你们的产品,你们的产品就是世界一流,就是最高端的。” 赵市长忍不住鼓掌,喊了一声:“好!” 当真听得她热血沸腾啊! 喊完之后,赵市长才想起来,赶紧看看王老板的脸色。 王潇已经想要磨牙了,她感觉有点不爽,就是单纯地心情不爽。 好不容易花了好大的精力,才把磁流变抛光技术给搞出来,而且这还是白俄罗斯和俄罗斯的科学家以及工程师们,憋了一口气,没日没夜,辛苦劳作才得到的成果——他们要证明,苏联的智慧就是苏联的智慧,并不是说沐浴了美国的阳光,才能开花结果。 美国都在限制出口呢,她就直接卖了,感觉有点亏。 江副主任还在劝她:“所以我们要趁这个机会,把市场给占住了呀。只有成为市场的主流才能进化为市场的主导。以后这个市场才有我们说话的空间,才是我们说了算。” 他看她没反驳,再接再厉,“而且把更多的德国企业引过来,意义是非凡的呀。通快的激光器可用于半导体晶圆标记和微加工,舍弗勒的精密轴承和直线导轨是光刻机、刻蚀机等设备工作台的核心部件。” “这些企业一旦落户到我们长三角,实现本地化生产和技术支持,就能大大降低了国内芯片制造厂和设备厂的采购成本与维护周期,从而提升了整个产业链的运营效率啊。” “你看你以后想买关键的核心部件的话,也不用想方设法绕来绕去了。说不定到时候都不用出长三角,我们就直接把东西给买了。时间长了,甚至能自己造。这个成本一下子就能压缩好多的。” 王潇摸摸鼻子,勉为其难:“好吧!” 她这个“吧”字还没落地呢,赵市长便迫不及待地应和:“好!你看中哪块地了,直接说,我去协调。” 生怕慢一秒钟,这个到手的磁流变抛光设备厂就飞了。 江副主任目瞪口呆。 妈呀,他现在算见识到了,长三角地区这边的地方领导抢招商引资的麻利了。 黄有伦则听的眼睛一亮,哎呦喂,南山这边的领导这么热情,这么好讲话? 江副主任眼明手快,赶紧开口:“你看看王老板,我刚想好好表达一下上海对你事业的大力支持,赵市长愣是不给我这个机会。” 赵市长笑嘻嘻的:“都到了我们南山的地界了,当然得我尽地主之谊。” 江副主任开玩笑道:“王老板,南山给什么优惠条件?上海也给。所以下一个精密技术研究中心,你得跟我去上海。” 他伸手做了一个拦住赵市长的手势,“真不是当着你的面就挖你们的墙角,而是南山有局限性,职业教育,我们看了,确实办的挺好的,但是搞科研的高校这块不行。” 赵市长哑火了,大学不是哪儿都能随随便便立起来的,上海的确高校云集。 江副主任又开始游说王潇:“我们需要在上海成立一家精密技术研究中心,联合高校并且吸引更多的国内外的人才,在这个领域不断突破。我们不能固步自封,我们必须得不断地前进,始终走在前面。” 王潇再一次的想磨牙。 明明河豚还没有冷,明明鱼肉依旧很香,但她却要感觉食不知味了。 偏偏江副主任还摆事实讲道理:“研究中心的研究课题,一半由你们的产业需求驱动,另一半鼓励前瞻性自由探索。这样子,人才聚集到一起了,思维碰撞产生火花,可以创造出无数奇迹。” 王潇已经一点胃口都没有了,那句“好吧”飘在空气里头,真是有气无力。 看王老板的表情,领导们都不好意思继续劝她吃了,只能瞅着她板着一张扑克脸,一口一口地喝莼菜汤。 赵市长都在心里叹气了。 按道理来说,王老板的冷淡态度算失礼了。 可因为她实在智多近妖,这种闹情绪的表现反应反而让她多了人味。 否则她实在太像一台计算缜密的电脑了,精准的冰冷。 待到王老板喝了一肚子的水,放下勺子时,这一顿晚餐终于落下了尾声。 黄有伦心里也稳了。 单看王老板已经下脸了,结果上海和南山的领导依然半点都不生气,可见,长三角这一块的政商关系确实融洽。 于是一行人又热热闹闹地出了饭店。 好家伙,来的时候,大家都饥肠辘辘,没顾得上看路边的风景。 现在夜色苍茫,路灯亮堂堂,真是处处人间烟火,外面的夜市摊子那叫一个热闹啊。 又是烤鱿鱼,又是炸香蕉,还有人在卖水果炒冰,五颜六色,冰凉的气息撞上了酒酿丸子的甜香,竟然别有一番滋味。 王潇看了一圈,突然间感叹:“90年我卖小吃的时候,夜市上基本都是煤炉呢。” 现在全是煤气罐罐了。 时代的变化就落在这细节之间。90年那会儿,煤气罐还紧张的很。 江副主任记得自己看资料,就瞧见上海因为煤气供应过度紧张为解决煤气供应紧张问题,只能在90年的时候发行债券,募集煤气建设资金,增加气源,确保煤气供应。 大上海市里头都尚且如此,全国其他的地区可想而知。 然而到现在还不足十年时间,其他地方他没做过调研,他不知道,起码在长三角地区,他看到的,包括农村,家家户户几乎都用上煤气灶了。 第512章 伟大的人无惧平台:你必须得帮我们 办公室里,林本坚听完了张汝京的叙述,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做出来了?太好了!恭喜她,恭喜他们。” 是的,是恭喜miss王,是恭喜他们,而不是恭喜自己。 因为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浸润光刻的开山鼻祖。 严格来讲,浸润光刻不是多新奇的概念。 1984年日立的员工就曾申请过在镜头和光刻胶间加入液体的相关专利。1985年,perkin-elmer更是申请了镜头浸入水中的专利。 而在1987年,当时就职于ibm的他在公开学术会议上,提出的是将这类技术应用于249纳米光刻焦深的方案。 是的,miss王和她的团队自称是看了他的这篇论文,所以才对浸润光刻产生了兴趣,写邮件给他,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指点。 但林博士更加相信,他的那篇文章最大的意义是起了一个科普的作用,相当于一个先入门的人给后来者做了点儿介绍而已。 所以现在听到后来者居上,既然已经做出了193纳米波长的浸润式光刻机的实验机,他除了为对方高兴之外,剩下的只有“果然,浸润光刻理论是能从纸面走向现实的”。 其余的,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张汝京正在一口饼干,一口苏打水。 他也是飞机上睡觉,下了飞机就干活的典范。 整整20几个小时,除了飞机上吃了一餐,他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先前赶路,情绪亢奋,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真是饥肠辘辘。 得亏林博士是个善良的人,把自己的加班口粮贡献了出来。 所以张博士才能好不容易咽下饼干之后,好歹有体力说话了:“现在恭喜说的太早了,他们真的只是实验机,连干式193纳米波长的原型机都造不出来的实验机。所以,burn,你必须得跟我走,你得帮他们。” 林本坚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我帮他们?” 张汝京用力点头:“对!这是一项伟大的突破,它的价值丝毫不逊色于紫外线光刻。” 他之所以特地把紫外线光刻拿出来说,是因为在80年代后期,也就是差不多十来年前,蓝色巨人ibm乃至全球芯片界,一度卯足了劲儿搞x光光刻的研发。 当时就职于ibm华生研究中心的林本坚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认为应该做紫外线光刻。 因为x光的光源难以解决,需要大型粒子加速器提供稳定光源,操作难度系数高,而且很快就会抵达天花板,清晰度没办法继续往上升。 相反的,做紫外线光刻,光源好说,操作简单,提升空间也大。 可他不管怎么向老板申请,甚至主动提出,只要x光项目组的1/10的经费,依然没能获得支持。 这也成为了他最终选择离开ibm的原因之一。 而时间过了十多年,光刻机的发展历程证明了,紫外线才是正确的选择,深紫外光刻机先后推出了248纳米、193纳米等波长的技术,适配了半导体规模化生产的需求。 现在行业又开始推进极紫外(euv)光刻研发。 与此同时,曾经风光一时的x光光刻机已经迅速被边缘化。 张汝京眼睛闪闪发亮:“我敢打赌,十年,很可能只需要五年的时间,浸润式光刻机就会向紫外光打败x光一样,成为新的主流。burn,你又要创造历史了!” 真是让人羡慕呀。 但是被热烈赞叹的人还处于一种懵的状态中,他努力消化着对方热情洋溢的言语,不得不以冷静客观的态度提醒自己的同行:“richard,不是我不愿意参与到这项工作中去,而是我去了能做什么呢?你太高估我的能力了。事实上,除了帮忙找一些资料之外,我自认为没为他们做过什么。” 他摆事实讲道理,“镜头和光刻胶之间的液体选用去离子水,一开始就是miss王自己选的,理由是芯片厂本来就用去离子水。后来因为去离子水会跟光刻胶产生反应,他们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确实给我写了邮件,我认为是水中的杂质太多的原因,应该把水中的颗粒、有机物、微生物全部都去除掉,改成超纯水。” 他实话实说,“这大概是我唯一为他们提出的有建设性的意见,而他们也采用了。除此之外,包括让超纯水持续流动的想法也是他们自己想的,理由是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流动的水才可能洁净。” 这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震撼,有一种万事万物的道理是贯通的感觉。 他得承认,他很愿意跟这个团队交流,他从邮件中感受到了他们火热的热情。这样的热情,是支撑所有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之所在。 可他不觉得自己具备非得加入这个团队不可得的理由,他并不觉得自己进去以后能够带去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汝京吃惊不小。 他跑光刻机厂的行程匆匆忙忙,压根顾不上问任何细枝末节,自然不知道液体使用水以及使用流动的水的方案竟然是miss王自己提出来的。 科学的进步是多么的奇妙啊,外行反而有的时候会产生一种诡异的直觉,然后神奇地推动了科技的进步。 张博士摇头:“burn,你不该妄自菲薄,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优秀。你为ibm工作了22年,你10度获得美国ibm杰出发明奖、杰出优秀奖,你为ibm创造了多项世界第一,你申请的专利不计其数,相关资料堆满了文件柜。” 他认真地看着对方,“你应该知道自己有多优秀,ibm也知道你有多优秀,否则也不会在你离职的时候让你不要去对手公司工作。你就是一枚核武器,你去哪儿都能引起翻天覆地的大爆炸。” 林本坚被他的表情给逗笑了,摇头道:“你太夸张了,太过奖了。” 张汝京可不允许他退缩。 他吃完最后一块饼干,将瓶中的苏打水喝得一干二净,然后直截了当地提要求:“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要你跟我走一趟,亲眼去上海看看浸润式光刻机。我告诉你,我看它做出来的芯片时,我浑身都在发麻,跟通了电一样。我感觉全世界都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我必须得抓住它,我不能让它错失走掉。赶紧的,我现在陪你回家去拿证件,然后去申请签证,立刻飞上海。” 林本坚做事也不是慢性子,但他属于雅典派,碰上这种斯巴达作风,他整个人都懵了:“richard,我还有工作要做,即便去上海,我也得把事情都安排好。” “不,所有的事情都请往后面推!”张汝京的表情严肃,甚至到了严厉的地步,作为一个公认的温和派大家长,他这样的神情是很少见的,但他依然表达了自己强硬的态度,“一旦浸润式光刻机彻底研发成功,能稳定供应,将会彻底改变整个半导体业界的发展。” 他自言自语一般,“我就知道应该要突破了,做芯片的工具迎来突破了。这就是最大的突破。burn,既然你相信它会成功,那你就应该见证它的成功。” 他积极地游说,“跟我走吧,burn,他们都非常期待你,但是提都不敢提。因为你以前是给ibm做事的,是大公司,应该看不上他们这样的新人。但我告诉他们,伟大的人是因为自身而伟大,到哪儿都伟大,而不是因为某个平台。burn,上帝告诉我,你事业乃至人生的真正辉煌还没有开始呢,现在必须得开始了。” 林本坚哭笑不得:“richard,上帝会告诉你这些吗?” 张汝京一本正经:“起码你要去看,起码你要看完了再做决定。他们就是一群偏科的学生,短板非常明显,可一旦补上这个短板,上帝呀!上帝都会为你们鼓掌的。” 说着,他真拿出了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硬生生地逼着林本坚跟同事简单交代了工作,然后拿着车钥匙带他回家。 偏偏林本坚是出了名的好脾气,除了技术之争之外,他几乎从来不跟任何人起争执。 现在被比他大几岁的张汝京逼着回家拿证件,又去华夏驻美大使馆申请签证,虽然他感觉非常无奈,但竟然也没坚决反对。 毕竟,他得承认,他也非常好奇,好奇他在上海的同行们究竟做到了哪一步? 上帝啊,他是真的好奇,他们是怎么控制水层的?这需要流体动力学专家的全力跟进吧。 林博士回家拿证件时,他妻子有点担忧:“你真的要去上海吗?你要去多久?” “不用多长时间,前后最多一个礼拜。”他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想是在说服自己,“我总要看看的。” 去华夏大使馆拿签证的时候,大使馆的人只简单地看了看邀请函:“是l字旅游签证?一个月的时间够吗?最长是两个月的时间。” 1999年,没有s2签证。 外国人赴华处理探亲之类私人事务,一般申请的都是l字旅游签证,规定的停留期是30到60天。 张汝京陪着林本坚过来的,赶紧点头回答:“够了够了,他要回去祭祖。” 工作人员没二话,直接盖章过签。 林博士拿到签证还有点无奈,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稀里糊涂地竟然变成了回乡祭祖,真是祖宗在上都要骂他的。 这封所谓的邀请函,大概率也是假的。 好吧,不是大概率,是肯定就是! 偏偏上了小轿车之后,张汝京还振振有词:“你要灵活变通,这是最快的。如果要办理f字签证,你得提交合作方的邀约文件、考察行程细则等等一大堆材料,审核流程更繁琐。不过这些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容易被拦着。” 他叹了口气,“今时不同往日啊。” 第513章 不如留下来:总要有黑马 林本坚没有第一时间下决定。 倒不是说他嫌弃这家工厂小,没名气;而是他认为他的工作在美国,给上海的光刻机厂当顾问,得在两国之间奔波,他能起到的作用极为有限。 况且他们能自己独立搞出来实验机,那么沿着这个方向走,不断进化工艺,下一步应该就是原型机,再接下来,量产同样能看到希望。 大佬不吭声,大家自然不好硬逼。 否则你现在即便搞道德绑架得逞了,以后人家心里疙疙瘩瘩,反而碍事。 于是王潇从善如流,无比丝滑地切入了下一个话题:“要不要去吃饭啊?我都饿了。” 在上海这座城,除了一日三餐之外,上午可以喝早茶,下午可以喝下午茶,夜里还可以吃夜宵。 所以一天24小时,但凡你想吃,总归能找到适合你的餐点。 现在这个点,可以吃下午茶嘛。 也不用什么和平饭店这样鼎鼎大名的大饭店,就近找一家,先填饱肚子再说。 哎,说来也巧,这家下午茶都是两人或者四人坐的小位子,没有大桌。 所以王潇拉着郑教授先陪坐张博士和林博士,然后前两者一人去上厕所,一人出去抽烟了。 张博士咽下了嘴里的蝴蝶酥,直接催问林本坚:“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当顾问?” 他笑了起来,“王老板还是很大方的,也不是苛刻的老板。你过来,有专门的别墅留给你。” 林本坚摆手:“不是因为这个,我是觉得太远了。你从台湾来上海还好说点,我从美国过来,时间全耽误在路上了。而且办一次手续,还这么麻烦。过不来的话,岂不是光挂了名字,做不上事,白占人家便宜了吗。” 张汝京端正了颜色:“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直接过来做?” 林本坚愣了一下:“过来?” 他虽然祖籍广东,但出生在越南西贡,上大学时,才以侨民的身份去的台湾,然后去美国读博。 到大陆来正儿八经地做事,从来都不在他的职业规划内。 张汝京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burn,这一次我去美国,我才意识到,现在气氛居然这么紧张。至于什么时候才能缓和下来?我们都不知道。我非常担心,你后面会出不来。” 空气里弥漫着茶点的甜香,不远处的桌子上,新上了鲜肉月饼,食客一口咬下去,弥漫出来的浓郁的香,哎呦,隔着老远都能勾人的魂。 可惜张博士不是贪口腹之欲的人,只认真地强调:“浸润式光刻机是能直接飞两个世代的。现在可能主流还是比较倾向于做157纳米波长的干式,可随着时间推移,估计过不了多久,大家就很快会感受到转浸润式的必要性。到那个时候,你在政府的眼中价值会更高。而如果当时气氛还没有缓和下来,很可能你会被政府拦住,不允许你再到大陆来。甚至有可能会把你当成半导体界的李文和,污蔑你窃取了美国的技术。” 他也看了李文和案的相关报道,虽然他做的不是核物理研究,但他的常识告诉他,这个案子就是典型的扣帽子,政治帽子。 从报道中可以看出来,联邦调查局根本没有任何实证,所有的指控都是推测。就因为李文和接待过华夏考察团,参加过华夏的学术会议,就因为他是华裔,然后他就莫名其妙成了罪人了。 但傻瓜都知道,如果雇员能够轻易从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带走核机密,那美国早就完蛋了,世界也早就完蛋了。 政客总是如此短视且肮脏,他们会为了自己那点卑鄙的利益,去恶意破坏科研人员之间的正常交流。 可科学的飞速发展,恰恰正是因为这种大规模的频繁的交流。 “burn,我真的不希望发生这种事,但我们必须得未雨绸缪。因为我们都不想发生意外,阻碍了半导体本来应该有的更新迭代。” 服务员端着餐盘从他们身边经过。 张汝京等到人走了之后,才继续往下说:“当然,burn,你可以不找他们合作,而是直接去找其他的光刻机厂,光刻机大厂,说不定这样会更快更方便。而且你能拿出现成的例子来说服他们,看,已经有人做出了浸润式光刻机的实验机了,直接飞跃了两个世代。” 林本坚原本目光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听到这儿,他错愕地抬起眼睛:“richard,你怎么会这么想?” 张汝京一本正经:“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呀,这不仅对他们不公平,而且会毁了半导体界的生态。” 他叹了口气,“20年前,甚至10年前,这个行当大家都能进来,它能吸引大量的资源和人才。可是现在门槛越来越高,新入行的人需要摆上桌的筹码也越来越多。为了做光刻机,其他隐形的资源不算,他们已经砸进去六亿美金,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盈利。” “如果他们耗费心血,花了这么多时间、精力以及金钱才做出这么一点点成绩,就这么轻易地被别人拿走了;那么以后谁还敢入行?” “时间久了,这个行当就会只剩下巨头在做,其他人根本不敢进来。那这个行业就会变成一潭死水,再也看不到突破的希望。只有黑马,只有黑马入行做出成绩来,才会刺激更多的人才和资源涌入。而不至于让光刻机这个行业彻底沦为一言堂。封锁不会带来进步,而只会把整个行业拖入深渊。” 张汝京把自己给说激动了,满脸严肃,“burn,你要真这么做的话,我一定会跟你割袍断义的。” 林本坚哑然失笑,满脸无奈:“richard,我去说服什么厂商?” 光刻机是典型的高投入、长周期赛道,一款新产品从研发到落地需要花费好几年的时间。这种高风险、慢回报的特性,决定了,它从来都不是热钱愿意涌入的赛道。 况且,经过了多轮半导体市场滑坡,不少厂商都出现了严重的财务问题。尤其是中小厂商,根本就不具备能力搞研发,更别说改换赛道去做浸润式光刻机了。 至于那些有能力,而且也一直走在光刻机迭代前沿的大厂商,比如尼康和佳能,日本企业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封闭的小型社会,等级森严。 尤其做到顶端的企业,根本不屑于听取外界的意见。他们自己就有一堆技术专家。 而且光刻机厂商大佬都积累了一堆干式光刻机的经验,这是他们在这个行业可以领先于人的优势。 这个时候,让他们转行去做浸润式光刻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摒弃既往所有,从头开始,把大家拉到同一条水平线上。 哪个光刻机巨头愿意赤膊上阵,跟毛头小子同场竞技呢? 他在ibm的时候,都没能说服老板给他机会去做紫外线。 何况现在,他已经离开大企业,是个单打独斗的个体户。 林本坚再一次叹息:“我上哪儿去说服厂商呢?” 他为ibm工作了22年,取得了无数荣誉,最后离开的时候,ibm甚至却连一场欢送会都没给他。 “所以你不用说服呀。”张汝京从善如流,示意旁边桌上坐着的光刻机厂的几位工程师,“他们都已经开始做了呀,他们只需要你的指导。” 见林博士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张博士再接再厉,“burn,现在整个半导体行业的趋势,就是设计依然集中在西方,但是产品生产制造已经转移到东方。人工和用地成本摆在这儿,这种趋势会越来越明显的。” 他伸手指了指面前切成两半的菠萝包中间夹着的芝士片,“我一直认为光刻机其实是跟芯片的生产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而不是设计。现在到大陆来做光刻机,就意味着能做到顶端,这么一大片广袤的市场,谁先来谁占先机。burn,你不能辜负你的天才,你应该在这里大放异彩的。” 他笑着拿张忠谋举例子:“morris在德州仪器的时候是我老板的老板的老板,是美国半导体界做到职务最高的华人,所有人都以为那是顶端了,以为他离开德州仪器以后,不会再做到更高。但事实上呢,他到了台湾以后,反而创了事业的新高,现在人家说起他,不会再说他是德州仪器的前任资深副总裁,而是台积电的掌门人。” 说到老东家,他自己都忍不住唏嘘,因为德州仪器已经在去年把半导体产业全部卖给美光了。 这就是半导体界的风云变幻呀。 张汝京认真地看着林本坚:“burn,请相信我,你的才华才发挥了1/10都不到,你一定会创造更多的奇迹,世界半导体历史会因为你而单独开篇章。” 林本坚不是善于言辞的人,被他热切的言语砸的,都有点扛不住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做了一个防御的姿态,身体微微往后缩:“richard,你可真是夸张。” 结果,张汝京笑眯眯的:“burn,我现在所说的,也不及你今后能做的1/10。” 林博士犹犹豫豫:“linnovation怎么办?我不能抛下它不管。” 其实扪心自问的话,他更加喜欢做研发,而不是经营一家公司。 但那也是他的心血,是他在黯然离开ibm后,依然在光刻领域坚持到今天的心血。 张汝京不假思索:“linnovation做的是光刻软件,正好是光刻厂需要的。burn,光刻厂太吃领先的技术了,你看,如果你们抢先推出了193纳米波长的浸润式光刻机,再配上双工作台,哪怕是尼康佳能和asml他们反应过来,我们也有强大的竞争力。到时候我们甚至可以做成世界第一光刻大厂。” 林本坚也是虔诚的基督徒,但他的个性决定了他不可能像张汝京一样,是个疯狂的科学布道者。 第514章 资源要用啊:不能捧着金饭碗讨饭吃 王潇穿越前,一直以为996是互联网大厂先搞出来的。 但她穿越之后才发现,很有可能是半导体企业先开始这么做的。 一位张博士,一位林博士,都是每周上班六天,每天在厂里待的时间超过12小时,感觉到了狂热的程度。 之所以用这个词来形容,是因为王潇可以对天发誓,她真的没有要求过他们这样加班加点。 事实上,她看到他们都恨不得躲,哪里敢对他们有任何要求? 至于为什么躲呢?请看vcr。 哦不,没有vcr,那就原音重现吧。 林博士在光刻机厂驻扎了一个礼拜后,终于发出了灵魂质问:“你们到底是怎么把实验机给做出来的?” 当真是处处有问题呀。 偏偏年轻的工程师还能一脸傻乐:“我们老板说我们是用手搓出来的。” 要怎么形容呢?泡过实验室的都知道,你的实验能不能成功?要看天时地利人和。最好开做之前,去庙里先拜一下。 哈哈哈哈,当初老板听说了他们的流程,如此感慨,他们都觉得太适用了,纯靠手感。 林博士实在好涵养,没发怒说他们胡闹,也没吐槽,只在心中给自己的新团队下了定义——段誉的六脉神剑。 对,就是现在电视上天天播放的《天龙八部》里面段誉的六脉神剑,因为内功虚弱,所以再厉害的功夫也无法正常使出来,时灵时不灵。 可林博士前脚刚下完定义,后脚他趁着吃饭的功夫,跟团队里的前苏联工程师(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询问人家来自哪里时,对方坚称他来自苏联)聊天的时候,他又惊讶于对方在光学、激光和材料科学方面的深厚积累。 尤其是在知道,厂里的光刻机镜头完全是自己做的,他们拥有磁流变抛光技术的时候,林博又立马推翻了自己先前的定义。 不,他们不是内力虚弱,而是内力太充足,却没系统学过武功招数,所以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发挥内力的作用。 他们甚至没有系统工程能力的概念! 于是王潇屁颠颠地跑去光刻机厂,给广大职工送清凉的时候——大家又不是一天24小时都待在恒温的车间,上海的夏天这么热,6月份确实就送清凉的时候。 她就感觉林博士看她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类似于那种特别厉害的高级教师看家长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到底是怎么把小孩养的这么差的? 等到下一个礼拜,林博士借着去光学厂的机会,拜访了南山市的德企,再返回上海之后,王潇更觉得芒刺在背了。 事实上,出了名的儒雅好脾气的林博士确实忍不住蛐蛐了。 张博士打电话给他,问他适应的如何的时候,他都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发出灵魂喟叹:“你说的没错,他们是完全的崭新的脑袋。” 严格来说,它就不是一家企业,而是大型的实验室。 在这里,光刻的商业化、国内外资源的整合、知识产权的强化和垂直整合,都要从头开始做。 他完全理解不能,他们明明能够想到用磁流变抛光技术为德企做加工来挣钱,好分给白俄罗斯的研究所,支撑对方继续搞研究;却想不到要把德企融合到他们的光刻机材料的供应链里头。 明明德国企业在高刚性、低热膨胀系数材料比如特殊陶瓷或铸铁之类的加工上,具有独到经验。 可他们就是不知道,机械设计团队应该跟德国工程师合作,优化工作台基座和导轨的结构设计以及材料处理,来确保工作台在高速运动下的极致稳定性和温度稳定性。 再比如说,双工作台需要纳米级的定位精度和毫秒级的同步控制。 明明德企在先进的伺服电机、直线电机和高精度光栅尺领域全球领先。 那他们也从没想过应该引进或和对方共同开发最先进的运动控制系统。 而是门一关,埋头苦干。 主打一个自力更生。 这是不行的,这样效率太低了。 所以王老板又一次去送清凉的时候,收获的眼神就是——这么多资源,你全部闲置着吗? 王潇能说啥呢?她真不懂啊,她不知道哪些技术可以为自己所用。 所以她只能夹着尾巴陪着笑:“林博,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林博叹了口气:“我需要打造一个全新的团队,由日本工程师、台湾工程师、德国工程师和大陆、俄罗斯以及白俄罗斯共同组成。” 他之所以把台湾和大陆工程师分开来说,是因为大家擅长的不一样。 比如说日本工程师负责的是光学和系统集成。 而主要从德碁招揽来的台湾工程师则在制程整合与良率提高方面,拥有丰富的经验。 德国工程师擅长的是精密机械与自动化。 大陆的工程师这几年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的工程师交流更多,在基础光学和特殊技术方面,曾经的世界大国苏联,确实有它的独到之处。 林博士已经从张汝京口中知道了老板的独,耐着性子跟她强调:“光刻机的发展跟半导体一样,是全球科技的融合,必须得把顶尖资源整合到一起,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益。” 王潇摸摸鼻子,点头如小鸡啄米:“都听领导,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 光刻机厂的双工作台,之前她也知道合作对象主要是上海无线电设备厂。 之所以会这么选,是因为一开始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知道是双工作台,具体怎么运转?压根就是两眼一抹黑。 除了无线电设备厂,其他厂估计也不会这么配合他们。 除此之外呢,还有一个敝帚自珍的问题。大家都有一种关起门来自己做,然后偷偷惊艳全世界的心态。 而王潇的甩手掌柜原则是真的体现在方方面面,光刻机厂找上海无线电设备厂合作,压根就不需要她点头,厂长自己就决定了。 现在林博打算找德企合作,尽快把商业化的双工作台推出来,她同样没有二话。 厂长也代表光刻机厂表态:“都听您的,林博,您说了算。” 洋专家来之前,老板就拉他们开过会,做过思想工作。 想做大做强不?想的话,游击队土法上马肯定不行。现在他们必须得朝正规军转型。 当年,大家跟着苏联专家学工业化。现在,学美国技术也要好好学。拿来主义,只要能拿来用好的,那就全心全意放心大胆地拿。 嗯,听林博的,跟德国人合作。 这真的不能怪他们光刻机厂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啊。 都给了无线电设备厂五年时间了,还是没能做出来我们想要的稳定的双工作台,那我们不可能无限等下去呀。 林博士都说了,193纳米波长的浸润式光刻机能不能实现量产?又会在什么时候实现量产?很难说。 所以现在他们第一个要全面推向市场的,是配有双工作台的0.35微米的干式光刻机。 “这样可以尽快回款,而且双工作台可以得到市场的反馈,进一步优化。” 王潇拼命点头:“都听您的。” 可即便如此,林博还是忍不住叹气:“如果再提前几个月做这个就好了。” 王潇只好干笑,落荒而逃。 回去以后,她打电话给伊万,都心有余悸:“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学渣的家长都怕老师了。” 因为她穿越前是典型的事实孤儿,所以她潜意识里就认为父母跟子女没什么关系。 小孩成绩不好,父母为什么要羞愧,要害怕开家长会?明明学习是小孩自己的事情啊,父母又不能代替孩子去学习。 但这回被林博士一言难尽地眼光盯着,她真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她甚至想到了那句话——你养不好,你生什么生?你纯粹是剥夺孩子投胎好人家的机会。 哎哟妈呀,她没生过孩子也没养过娃。她现在竟然能共情各位可怜的老母亲了。 伊万诺夫作为一位资深学渣,太了解那种感受了。每回开完家长会,他都要老实好长一段时间。 不老实不行,屁股实在太疼,战斗民族的爹妈教育孩子,是真的会用鞭子抽,用脚踹的。 直到现在,他仍旧心有戚戚焉:“好严厉的老师啊。” 王潇怂得跟只鹌鹑一样,拼命点头赞同,严厉不严厉的判断标准不是态度凶不凶,而是要看要求高不高。 林博士的要求就特别高。 他准备把日本的精细、德国的严谨、台湾的制造经验、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的理论扎实以及欧洲的研发前沿,完美地在大陆融合到一起。 真的,王潇觉得,如果后面光刻公司上市的话,这就是一份完美的股份招募书。 伊万诺夫倒吸一口凉气,确实好严厉。 然后两人都心虚,因为他俩的确是光刻机产业的门外汉,外行上哪儿去指导内行呢? 学渣的爹妈,还是老老实实地听老师的话吧。 然而,王潇这会儿还以为当学渣爹妈,已经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事。 等再过了十天,她才意识到,林博士不是严厉的老师呀,而是所有的宝妈都离不开的伟大的月嫂。 真的,她真的明白了,她穿越前楼下的月嫂下户的时候,宝妈为什么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只差抱着人家大腿,求人家不要走。 此时此刻,她感同身受,天奶啊,为什么世界会如此残忍? 她才过了几天美滋滋的好日子?林博士一走,光刻机厂要怎么办?下一步工作该怎么推呀? 第515章 漫漫长夏:不速之客,不会是来挖墙脚的吧? 1999年的夏天,可真难熬啊。 联华电子五合一,引发台湾半导体界大地震,作为台湾第三大代工芯片厂世大的总经理,张汝京博士肯定得回台湾看看情况。 林本坚博士又一去不复返。 剩下王老板真是焦灼如热锅上的蚂蚁,各种团团转。 柳芭被她转的头晕,拉他一块看电视剧,武侠的,飞来飞去,打的可有意思了。 王潇瞬间也觉得有意思了,因为是《笑傲江湖》啊,吕颂贤版本的,在她这儿,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令狐冲,不接受任何反驳。 结果她刚津津有味地看了半集帅哥,突然间,电视机画面一跳,变成了表情严肃的新闻节目主持人,用严厉的语气在斥责法轮功。 对,就是这么一夕之间,原本集体在广场上练功的人群一下子就消失了。 王潇本来还以为是天热了,大家懒得出门。搞了半天,竟然是现在取缔了。 为了这事儿,还闹出了点儿小风波。 光刻机厂竟然有好几个工程师在练法轮大法,因为它太红了,大家都认为它是华夏最时髦最厉害的气功。 吓得王潇听了之后,赶紧给他们安排了教练,开始教他们五禽戏。 否则这些家伙走火入魔,跑去自焚了,那不是完蛋了吗? 令狐冲看不成了,电视台都在翻天覆地的批判法轮功。 王老板只好转去吃火锅,三伏天就该痛痛快快地吃火锅嘛。 结果她悲剧了,起了好大的燎泡。然后她为了下火,赶紧把燎泡给压下去,又喝了苦丁茶,接下来悲剧就发生了,她拉肚子了。 拉的叫一个天昏地暗,整整瘦了7斤,搞得她都不敢回金宁,生怕被陈雁秋女士逮到了,会骂死她的。 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身体都照顾不好。 她哼哼唧唧地留在上海,宛如瘟鸡,蔫不拉几地就着小菜喝清粥。身体真的不会骗人啊,上了年纪果然造不起了。 小高和小赵等人都暗自在心中啧啧称奇,原来林博士是这么厉害的人啊!老板都两次为他失态了。 除了他之外,他们还没见过老板招任何人的时候,这样非他不可呢。 王潇得承认,她非常紧张,从来都没这么紧张过。 哪怕之前她做空美股,又坑了美国总统两口子时,她激动归激动,亢奋归亢奋,但真的没有这么紧张,反而有一种诡异的打游戏的感觉。 这一回是真不一样,是志在必得。 她甚至想过了,如果美国政府真扣着林本坚不让人迈出美国的地界,她要去打国际官司,或者干脆把人给偷出来。 反正就是谁也别想阻拦她。 她理想的国已经在心中构筑了,谁敢拦她,谁就是她的生死仇人。 王老板一会儿蔫不拉几,一会儿杀气腾腾。 搞得小高和小赵感觉老板要精分了,必须得转移她的注意力。 于是向东又主动找上门,拉着老板去看演唱会,都是他们公司自己旗下的歌手自己的拼盘演唱会。 王潇觉得这些歌手唱的挺好的,而且台风也不差,她跟着挥舞着荧光棒,从头嗨到尾,确实挺开心的。 然而,向总有点愁,对着老板皱眉毛:“公司也培养他们好几年了,但知名度就是上不去,市场也打不开。” 从他接手办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开始,他就猛然意识到,歌坛也是一块很大的市场啊,歌迷库库能花钱。 然后本着有钱不挣是王八蛋的心态,他开始正儿八经地拓展音乐业务了。 凭借他深耕娱乐圈多年的人脉,他手下的歌手们确实不至于混不上饭吃,但也一直不温不火。到今天为止,最拿得出手的,依旧是俄罗斯的男团女团。 可这出手的程度,比起人家backstreet boys和spice girls又差远了。甚至在大陆市场上,他们还比不上异军突起的韩国男团受欢迎。 向东感觉自己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不得不感叹:“港台日韩文化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我们就跟螳臂当车似的。” 王潇心道,这才哪到哪,接下来才是被全面碾压,叫人摁着打呢。 所谓的神仙打架时代,就是接下来的五年吧。 不过物极必反,港台的风格吃完了几年的新鲜之后,凤凰传奇不也起来了吗?市场总有自己的喜好。 她摸了摸下巴,开始帮忙出馊主意:“要不这样吧,你从网络入手,把网络经营当成个事儿来办。” 向东愣了一下:“怎么个办法?” 王潇一本正经:“就是让他们经营起自己的个人账户,在博客上发美图,持续发,吸引死忠粉。走大众路线,咱们大陆的歌手确实很难拼过港台,俄罗斯歌手也拼不过欧美。” 流行文化的影响力摆在这儿,个人很难扭转。 但是—— “大部分听歌的都是路人,他们愿意为歌手消费的意愿很低。尤其是在咱们的市场上,盗版实在太多了,根本拦不住。” 王老板指手画脚地给人瞎出主意,“可如果歌手培养出了死忠粉,那他们的消费能力一个人吊打十个。而且死忠粉越多,形成的影响力越大,甚至会让社会产生一种错觉,他们拥护的歌手才是最受欢迎的。” 向东眨巴眨巴眼睛,模特不停地在博客上发图,他理解,公司也一直让他们这么做。虽然现在网络的影响力有限,但有枣没枣打三竿。毕竟模特除了走秀之外,大部分时候卖的就是图。 可让歌手也这么搞的话,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王潇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他:“你才奇怪吧!你看卖海报的,卖明信片的,不一大堆歌手啊,卖的就是图。” 向东对网络这一块不算太熟悉,又问老板:“那咱们在哪儿开博客呢?还是在我买网上吗?” 王潇下意识地摇头:“新浪吧,新浪博客的影响力大一些。” 为了提升网站的体量,短期内冲出更多的用户量,我买网现在就是一个大杂烩,什么功能,什么板块都有。 长期下去肯定不行。 王老板早琢磨着等到互联网经济泡沫破灭后,她再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把板块拆分开来组成新的网站,分别吸引自己的目标用户群。 结果向东满脸懵逼:“什么新浪博客?新浪没博客呀。” 王潇比他更懵逼:“没有吗?” “真没有。”向东十分肯定,“国内的网站就没有博客,我们都是在我买网上走国际路线的。” 王潇挠挠头,她真没想到,1999年原来国内没有博客呀! “那这样吧,没有我们就自己搞。”她琢磨了一会儿,有主意了,“也不是说非得是博客的形式,反正要有自己的个人账户。” 向东来了兴趣:“要怎么搞?” 鉴于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王老板决定先搞搞清楚,目前国内的网民构成,否则没办法对症下药。 她把电话打到了自家的电脑公司,拿到的数据让她吃惊不小。 原来在1999年,国内的网民男性占比高达85%-86%,是绝对的主力军。 难怪在她穿越之前,网上老有男的抱怨,现在的网络环境没有以前好。那不废话吗?女性都发不出声音的时候,沉默的受害者自然能够营造出和谐社会的假象。 而且这些网民67%是年轻人,未婚者占比达63%,本科和专科人士占75%,是典型的高学历人群。 向东跟着在旁边看传真件,啧啧赞叹:“现在小孩还是有钱啊,这么多人上网。” 王潇也挺惊讶的,主要是现在上网费用贵。她没想到,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学生依旧是网民的主力军,占比高达19.3%,是妥妥的老大。 连计算机从业者都只有14.9%。 可见,从学生入手,是最快的。 王潇拍板决定了:“你们搞个网站,主站就用咱们现有的密码网站,做个人的账户。” 网络公司的负责人没听懂自家老板的意思,什么叫做个人账户? 王潇努力地回想着,说了半天,似乎也没说到点子上,只能退而求其次:“你等着,回头我把框架图传给你。” 那他这框架图要怎么做呢?嗐!拿来主义呗。 她用的蓝图是facebook和校内网。 为什么不直接照抄一家,而是两家融合呢?难道是因为专盯着一家抄,她不好意思吗? 开什么玩笑,腾讯都好意思,她凭什么不好意思?就因为她是女的,所以道德要求特别高? 那绝对不可能的。 她选两家开抄,是因为她对这两家都不是特别熟悉——毕竟校内网火的年代,她还是个学龄前儿童,根本接触不到网络。至于起源于哈佛校内平台的facebook,她在国内需要翻墙才能进去。 作为一个奉公守法的公民,她干嘛要这么麻烦呢? 况且等到她真正靠网络挣钱的时候,facebook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她也没理由在上面多花费时间。 鉴于这种现实,她只好一边扒拉自己还能有点印象的点,然后再一边瞎编,反正拼拼凑凑,像个裁缝外加纺织工一样,总算是把框架给凑出来了。 向东在旁边眨巴眼睛,看了半天,忍不住怀疑:“这个能给我们弄来死忠的歌迷吗?” 哦,王潇这会儿才想起来,她一开始干这活的目的是什么了。 所以跑题跑了十万八千里的王老板不得不挠挠头,又开始新的馊主意:“算了,你们主要是要改变思路,不能沿着老路走。80年代和90年代早期的时候,模仿港台歌手是有出路的,因为有信息差的存在。你看那个时候是不是广州歌手最火?” 第516章 夏天过去了:尘埃落定 张汝京浑身上下的警报都拉响了,恨不得立刻将林本坚拽到身后,藏起来。 然而,蒋副总裁只是简单地跟从国际到达通道出来的林本坚招手,笑容满面道:“欢迎回台湾!我是台积电的蒋尚义,负责研发工作的。” 林本坚无比诧异。 他之前在ibm工作的时候,没少同台积电打交道。后来他自己做linnovation的时候,台积电也是他的客户之一。再说他早年从台湾到美国的,父母都留在台湾,自然更多一分亲切,同台积电不少技术官员以及工程师都熟。 但他之前真不认识蒋尚义副总裁,也没同这位台积电的高层打过交道。 人家突然间冒出来,这么热情地同他打招呼,他实在受宠若惊。 跟对方握手的时候,他也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诧异:“您好您好,蒋总,您怎么来了?” 这一回,他到台湾,不是公办,除了少数几个亲友之外,他并没有通知其他任何人啊。 况且,蒋尚义作为台积电的副总裁,又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小字辈,怎么还特地到机场来接他? 张汝京两只耳朵也竖得高高,同样想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其实如果换一个时空,他看到这个场景估计也没太多想法。 但问题在于,之前王老板准备招揽林博士的时候,先提前给他打过电话,问过他,如果换成台积电想招揽林博士,后者有没有可能会答应? 当时他的分析是什么?是很有可能。 所以他现在看到台积电的蒋副总裁,不由得他不紧张。 蒋副总裁倒是一派轻松惬意,笑容满面道:“born,您回台湾,对我们台湾半导体界来说,都是大喜事啊!我怎么不应该来?我太应该来了!” 台湾搞半导体能搞出成绩来,除了政府的大力支持之外,还要归功于80年代中后期,因为美国半导体受日本冲击太大,行业陷入衰落,硅谷企业大规模裁员,不少华人工程师回流台湾。 他们带回了先进技术和产业经验,助力联华电子、钰创科技这些企业成长。 台积电的发展,也得益于这一次人才补充。 所以蒋副总裁这么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本坚虽然还是满心疑惑,却依然感觉心中熨帖。他有点不好意思:“我刚回来,什么都没收拾。” 蒋尚义为人以宽厚著称,在业内被后辈称为“蒋爸”,自然不是会为难人的个性。他就坡下驴,笑盈盈地点头:“那,born,你先忙,有空再一起喝咖啡。” 说着,他转身准备离开之前,还冲张汝京点点头,“richard,你也来了,下次大家一起喝咖啡呀。” 张汝京哪里还顾得上喝什么咖啡?他后背全是汗。 当初大家在德州仪器时就是同事,后来回台湾做晶圆代工,又是同行。 谁还不知道谁呀? 蒋尚义蒋爸虽然是台积电的技术研发核心,但也非常擅长谈判以及人才招揽啊。台积电如果盯上了born,派他出马的话,那可真是让人头大。 所以张汝京只好维持镇定,也冲他点头笑:“好啊,那到时候可得选一家好店。” 感谢主,这位不速之客终于走了。 张汝京实在没办法按捺住自己的困惑,一边帮林本坚推行李箱,一边小声嘀咕:“蒋老板真是消息灵通啊,他怎么知道的呢?” 但是旁边林本坚家的亲友主动帮忙答疑解惑了:“刚才蒋老板好像送人来着,刚好碰到了,主动跟我闲聊。” 当时他还受宠若惊,因为他不过是个小人物,给台积电送过几回资料而已,蒋老板竟然认出他了。 后来听他说是来接自家的舅公林博士,蒋老板就大大夸奖了舅公的厉害,表示一定要跟他们一块接人,说舅公回来是台湾的荣光。 听得他也是满脸红光,现在都感觉好骄傲。 张汝京到这会儿,悬着的一颗心才悄悄落回胸腔。 哦,搞了半天,虚惊一场,不过是碰巧啊。 等接完人,他回去给王老板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这事,还做了分析:“看来台积电是真要和联华电子争个你死我活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因为蒋尚义一口一个台湾的荣光,台湾半导体界的喜事,显然是把台积电摆在台湾半导体界龙头老大的位置上,他才会这么说。 王潇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了,慌不迭地催促:“张博,你赶紧把林博带回来,不能留在台湾,千万不能留。” 张汝京不是穿越者,当然不知道林本坚就是被蒋尚义招揽到台积电的呀,然后才铸造了台积电后半程的辉煌。 她不一样,她知道,所以她听到这个名字就应激。 张汝京被她吓了一跳,感觉这位王老板什么都好,就是容易一惊一乍的。 但鉴于对方确实直觉非常准,精准地预判了美国当局会卡人,所以张博士愿意相信她的判断,立刻应下:“好的好的,我明天就过去找人。” 今天这个时间点实在太晚了,不管打电话还是登门,都冒昧。 第二天,张汝京半点都没耽误,把手上的事情全往后推,直接去了林本坚的母亲家。 因为并没计划在台湾久留,所以林本坚在回来之前也没有重新购置房产,只带着妻子在母亲家暂时落脚而已。 家里的帮佣过来开门,昨天她见过张汝京,现在她认出了脸,立刻笑逐颜开:“张博士,你也来了。” 张汝京听到这个也字,心中瞬间咯噔起来。 他笑容满面地询问对方:“叨扰了,今天还有哪位贵客在呀?” 帮佣絮絮叨叨道:“还有两位穿西装的蒋先生和严先生。” 张汝京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王老板果然直觉惊人,又一次的预判了,台积电确实存了招揽林本坚的心。 他霎时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生怕born会改变主意。 毕竟留在台湾工作,能够常陪伴在老母亲身旁,台湾又有不少旧日的亲友在,台湾的半岛体企业文化相对于大陆来说,更熟悉。 任谁到了这种环境下,都很难不为所动。 但他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他一定要把born带到上海去。 张汝京迅速调整好脸上的表情,笑容满面道:“林博人好,他回台湾,大家都想见他呢。” 等进了客厅,他更是主动说蒋尚义,“蒋老板,你不够意思,说是一起喝咖啡,你都不叫我一声。” 蒋尚义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的,看到他,笑着站起来:“你也没叫我啊。” 张汝京一本正经:“我今天不是来喝咖啡,是来喝茶的呀。” 客厅里其他人都笑了起来,气氛瞬间其乐融融。 帮佣端上了茶点,大家喝茶的喝茶,喝咖啡的喝咖啡,反正不管喝哪一种,茶点都可以搭配。 众人说了几句佛罗里达州的风光,linnovation一开始是在德州的奥斯汀城设立的。后来搬到了佛罗里达州的天柏城。 又说了台湾这个夏天真漫长啊之类的闲话,蒋尚义还关心了林博士母亲的身体健康,表示要介绍相熟的医生给他。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和严经理主动起身告辞:“born,真高兴你回来,下次我们再详聊。” 林本坚笑着将人送出门外,点头道:“能向您请教,是我的荣幸。把光罩和芯片的微影放在同一个处,我认为您的想法非常有远见。芯片上的成像和光罩的成像有很多共通之处,彼此可以互相帮助。” 蒋副总裁听到这话,脸上笑容愈发深了。 昨天他见到林博士本人的时候,确实没想过要招人,起码没想过要这么快招人。 但他返回公司之后,碰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张总裁,闲聊是偶然提及了林博士突然间返回台湾的事。 结果老板立刻安排他赶紧招人。 眼下正是他们跟联华电子打的最凶的时候,台积电除了需要高端生产线以及熟练的工程师之外,还需要持续的技术突破,才能在这场竞争以及今后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他们台积电从来都是做老大,绝对不做老二的人,现在有关键技术人才,必须得赶紧招进来。 有了老板的亲自吩咐,蒋副总裁自然要亲自登门。 他并不担心林本坚会被张汝京招揽走,世大号称台湾第三大晶圆代工厂,但它的体量相对于台积电而言,真的是小字辈。 它的体量也决定了,它很难在研发方面投入太多的资源和资金。 林博士的研发方向是光刻研发,显而易见,台积电比世大更适合他。 蒋尚义根本没想过张汝京过来是当掮客的,其实是在为大陆的光刻机厂招揽人。 他确实知道张汝京老是往大陆跑,但他也清楚世大正在香港跟人合资建第三座晶圆厂,而香港资本背后的资金来自大陆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么,张博动不动就去大陆,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况且现在大陆的半导体行业是什么状况?他心知肚明。任何一家企业应该都不具备招揽林博士的实力和必要性。 自觉胜券在握,没有竞争对手的蒋副总裁是意气风发地走了。 留下的张汝京听到他们关于台积电研发部门的对话,却是一颗心在油锅里头煎。 作为同行,世大和台积电都在台湾做代工晶圆,他自然对台积电的组织架构了如指掌。 台积电现在就没有一个处,是把芯片和光照的微影放在一起的。 那么现在他们谈论此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台积电准备拿出这个处长的职务出来招揽林本坚。 第517章 私人行程:天气那么热 伊万诺夫号称自己的华夏之行是纯私人活动,但他的私人行动并不是纯粹的吃喝玩乐,他也是要干活的。 他前脚下了飞机,后脚就赶紧去了位于浦东的光刻机厂。 重点任务除了看望在厂里工作的苏联工程师,对,包括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的工程师之外,还有就是看他们的光刻机。 不是正在艰难行走中的不是193纳米波长的浸润式光刻机,而是已经开始小规模量产的玄黄光刻机。 对,就是那个365nm汞灯光源,适合低端ic和mems等采用0.35微米制程的干式光刻机。 伊万诺夫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小声询问旁边的厂长:“它能够一直稳定生产吗?” 厂长肯定地点头:“它每小时能够处理25-30片晶圆。” 比起同期更成熟的i线机型光刻机,它的产能显然差远了。 今年尼康推出的nsr 4425i,每小时能够处理约100片晶圆。 而硅谷集团同期的i线步进扫描式光刻机,产能也达到了60片/小时。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性的破天荒的进步了。 因为在此之前,不管是华夏还是解体前后的苏联都谈不上曾经量产过成熟的光刻机。 所以伊万诺夫表现的相当激动,直接转头问王潇:“米克朗能用吗?” 米克朗是俄罗斯硕果仅存的几家半导体企业之一,也是最大的一家。 它的前身是成立于1964年的分子电子研究所。 苏联时代,它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因为国家的大力扶持,它在70年代的时候,成为苏联首个能开发并制造可规模化应用的数字和模拟集成电路的主体。 在它的光辉历史当中,它还还研发出了苏联首个氧化物绝缘集成电路工艺,甚至引入等离子化学工艺。 苏联航天等尖端领域的电子需求,一度是靠它的技术成果支撑的。 但悲催的是,苏联解体了,受技术断代、产业链断裂影响,它的命运跟其他的半导体企业一样,陷入了衰落。 伊万诺夫当上副总理之后,从莫斯科的白宫又吵到克里姆林宫,硬生生地给它跟另一家半导体企业安格斯特雷姆争取到了财政专项补贴,维持住了它们的基本生产。 他现在之所以只问玄黄能不能给米克朗用?是因为到目前为止,只有米克朗完成了升级,现在终于有0.35微米制程的工艺了,而安格斯特雷姆现下延续的依旧是0.5微米制程。 王潇点头,非常肯定:“可以用,6月份的时候,米克朗的工程师来过,已经认可了,下了订单。” 之所以还没有开始拉货,是因为他们的钱还没到账。 之所以钱还没到账,是因为国防部欠了他们的货款。 如果不是人在光刻机厂车间,他身上穿着防护服不方便活动,伊万诺夫简直想扶额了。 该死的国防部,真不知道他们到底贪了多少。 他只能无奈地表示:“我想办法给他们凑钱吧。” 不然能怎么滴?好不容易集聚了这么多的力量才造出了他们自己的光刻机,如果他们不支持用,形成产业链的话,那后续还要怎么进步? 光指望五洲芯片厂吗?开什么玩笑?五洲现在已经可以生产0.25微米制成的芯片了,当然要竭尽全力拼更新的技术。 王潇笑了起来,调侃道:“还请领导多支持啊。” 伊万诺夫只能哼哼两声。 但即便有这么个小插曲,他依然心花怒放。哪怕一点点的进步,那也是进步。只要不断地往前走,那就会距离希望越来越近。 眼瞅着这位副总理阁下认可了玄黄,林本坚博士还以为他接下来会把兴趣都放在190纳米波长的浸润式光刻机上。 结果没想到,伊万诺夫先生只是简单地看了看,甚至都没怎么问,就直接出去了。 林博士都奇了怪了,他明明好像对光刻机很感兴趣呀,下了飞机甚至都没有休息就到厂里来了。 厂长小声跟他解释:“俄罗斯现在不追求先进产线,也基本不做消费电子芯片。他们的产业规划基本是集中在国防、航天和能源生产需求上。” “所以他们对制程要求不高,主要要的是稳定。等我们的玄黄升级二代,能做0.25微米制程芯片的时候,芯片厂那边才会把0.25微米的线转给安格斯特雷姆。等我们能做0.18微米后,再把0.18微米的线转给米克朗。” 简单点讲,就是萧州那边用熟了,整个配套体系都完善了,核心零部件能基本自给了,生产线才会转移。 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在萧州做算了?明明在萧州做,成本更低呀。 不不不,那是绝对不行的。有些事情它不能光考虑成本,它得考虑更重要的东西。 军工核心芯片不可能交给境外工厂代工。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这是国家安全的基本原则。 在这个基本原则下,俄罗斯建立选择性的、自主可控的制造能力来生产它。这个制造能力不追求技术节点的领先,但追求在特定工艺上的精通和可靠。 林博士起了好奇心:“他们真的不打算追了吗?” 苏联时期,在芯片领域,虽然一开始苏联走的方向相反,并不看重集成电路,但是后来也卯足劲儿在追呀,而且追的成果并不算差。 厂长摇头:“现在他们的主要精力是放在设计和材料上了。俄罗斯人搞数学,搞物理,做程序都厉害。他们专注做芯片架构、算法和电路设计,挺好的。” 除此之外,据他所知,eda软件他们也在研发,而且是集中力量做特种芯片设计的eda软件。 高纯度硅和特种气体,他们同样在坚持。 不是现在都说半导体要全球化,要分工合作嘛。那么争取在供应链的某一环节成为全球关键玩家,也是相当现实的选择呀。 林本坚不由得心中暗叹,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苏联解体以后,大量的科技人才外流是不争的事实。甚至有人提出观点,之所以近年来美国和俄罗斯的科技发展差距越来越大,正是因为美国吃了这波原本属于苏联的人才红利。 在这种情况下,以强大的基础科学和理工人才为根基,采取非对称发展战略,集中资源,在特种半导体、功率器件和模拟芯片等细分领域发展,确实相当理智的选择。 作为一个大国,俄罗斯完全有机会在这些领域建立不可替代的全球竞争力。 如此保留下火种和希望,将来才有可能产业升级。 这就是有底气的大国的好处呀,哪怕只依靠自的国防、航天、能源开发需求,也能维持住体产业。 换成小国弱国,国防和航天工业一个都不具备的话,从消费电子领域被赶出来,那么,本国的半导体行业只能直接完蛋了。 伊万诺夫走之前,还特地跟光刻机厂的高层以及工程师代表一一握手,感谢他们的辛勤和拼搏。 林博士好歹是开过公司,给公司满世界找过订单的人,笑着用英语接话:“期待您源源不断的订单。” 现在他们光刻机厂的实力决定了,他们根本没有可能和巨头竞争,简单点讲,就是在国际主流市场上挤不进脚去。 但只要他们拿下了俄罗斯的官方订单,那么就相当于对方在可靠性和稳定性方面,为他们做了强大有力的背书。 对于那些不追求或者说无力追求最先进制程的芯片厂来说,他们厂的光刻设备就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他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之前他还跟richard表达过自己的担忧,害怕生产出来的光刻机会卖不掉,让他帮忙想办法,尽可能拓展客户范围。 谁让他当过老板呢?那他太知道订单的重要性了。 结果那会儿richard就哈哈笑,让他不用担心。因为他的新老板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卖货。 她从来不愁货卖不掉,她只愁手上没货。 现在看来,果然敢入行做光刻机的,心里都是有底的。 伊万光完了光刻机厂天都黑了,那还能干嘛呢?当然是赶紧吃饭,然后回酒店睡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有想法吗?肯定有啊,他又不是不举了,况且小别胜新婚。 自打王离开莫斯科之后,他们已经好久好久没见面了。 结果他刚又蠢蠢欲动,王潇就直接摁住了他:“睡觉,你不困吗?” 伊万诺夫觉得自己也不是很困。 然而,王潇不要你觉得,只要我觉得。 “你吃饭的时候都打了个呵欠,你还说你不困?” 再豪华的航班,连着坐七八个小时的飞机,都不会舒服的。 王潇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睡觉吧,好好休息,我要你长命百岁,一直都健健康康的,好好的。” 伊万都愣住了。 然后他听到了王一本正经地强调:“我说了,到时候,我要让无人机放烟花给你看,我要你好好的看,看最漂亮的烟花。” 现在说起这茬,她都要磨牙。该死的无人机团队,一个个都是属乌龟属蜗牛的吗?到现在也没拿出过像样的东西,真是气煞我也。 可是伊万诺夫已经感觉自己眼前绽放起了烟花。 他不是在说情话,他是真的感觉现在自己的世界像烟花一样灿烂。 结果王老板是个要求极高的人,她非常认真地强调:“不,还不够灿烂,一定要更灿烂,最灿烂!” 然后,她亲了亲他,“睡觉吧,好好休息。” 伊万诺夫笑了,闭上了眼睛。 半夜醒过来的时候,王还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香。此时此刻,幸福与安宁是如此的具象化。 第518章 大地震:无聊的人类 伊万诺夫还是暗搓搓地想去看一看羊楼洞烈士陵园。 因为他有点心结,他一直觉得抗美援朝之所以华夏打的那么惨烈,是因为关键时刻苏联掉链子了。 朝鲜是你的小弟呀,打之前也不是没跟你通过气,你又没反对。 结果真打起来了,你又不伸手,反而让一穷二白的华夏在前面硬杠17国联军。 那像话吗?真的很不像话。 他觉得自己起码应该去送个花圈。 可惜不出意外,跟王说的一样,负责接待他的武汉市和湖北省的官员都不乐意发生这种插曲。 安保问题倒是不大,提前过去捋两趟差不多了。 关键是抗美援朝烈士陵园的环境啊。 毕竟谁家招待客人之前不都先把家里打扫干净,布置漂亮了。乱七八糟的叫人看,那不叫坦诚;叫不尊重客人,没把客人当回事儿。 当然,话不能直接这么说。 毕竟人家俄罗斯副总理主动表示想去抗美援朝烈士陵园祭拜,那是充分展现了自己的善意。 你直统统地拒绝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觉得人家俄罗斯的领导不配吗? 妈呀!那是要闹出外交事故的。 带队的郭副市长,哦不,他现在已经去湖北省政协当副主席了,应该叫郭副主席。 略有点悲催,属于名义上升了级别,但实际上退居二线的那种。 本来外事接待也不是他的活,但因为94年当武汉市副市长的时候,曾经接待过当时还是商人的伊万诺夫先生,还领着人一块儿吃过夜市摊子呢。 现在人家当副总理了,他也被特地叫出来继续发挥余光余热。 王潇感觉这位老哥心态挺好,没上去也不惆怅,一直乐呵呵的。 就是他现在把她叫到旁边说话的时候,有点儿笑不出来了。 “那个,王总啊,伊万诺夫先生怎么想去赤壁了?你看这个天也挺热的啊。” 王潇瞬间反应过来,她不过去了趟卫生间而已,伊万这家伙就起幺蛾子了。一声招呼不打,估计还想给她个惊喜呢。 她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哦,赤壁呀!伊万喜欢三国的故事,估计突然起了兴趣吧。没事,我去跟他说说。” 完了,她赶紧去拉住人:“咱们这回不去,等弄好了,咱们再去看他们好吗?” 伊万诺夫要撇嘴了,他们口风可真不严,居然都透露了。 王潇哄人向来零帧起手:“你看啊,烈士们也想家里漂漂亮亮的再招待我们。我们就给他们点时间,让他们把家里收拾的体体面面的,我们再上门拜访去,好不好?” 伊万诺夫都愣住了。 他头回听说陵园是烈士的家。 在这个家里,烈士不再是被生者照顾的对象,而是主人。 生与死突破了界限,烈士们像家里的长辈一样,收拾妥当了,等待小辈们上门玩耍。 他从来都不知道烈士陵园也能如此的柔软又温情。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心,他下意识地用力抱住了王潇,千音万语到了喉咙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是个学渣的事实,因为到最后他也只能恶狠狠地跟她咬耳朵:“你不许甩了我。” 反正他会一直赖着她的。 王潇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 不过她还是安抚地摸着他的后背:“嗯,不甩你,你是最宝贝的。” 郭副主席隔着二三十米远,瞧着这位副总理阁下终于笑了,心里的那15个水桶啊,总算是全都落地了。 我的个亲娘咧!他都已经退二线了,可别在他手上出什么事儿。 王潇冲他点点头,示意一切ok。 然后她又转过头叮嘱助理:“辛苦你盯着陵园维修,最好再找一找……” 她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助理立刻机灵地接上,“是寻找烈士的家属吗?” 结果王老板愣住了:“这不是民政局的事吗?你怎么找?” 做人不要越俎代庖,她想让助理做的是,“你在烈士陵园周边地区找找看,看看赤壁有没有什么特产或者特色产业之类的?” 助理瞬间明白了,老板是要给当地的产品找销路。 当地没钱管烈士陵园,核心因素是经济发展不行,政府收不上税。 只要产业起来了,有钱了,政府自然就能腾出手去管。 不过王老板还是相当现实的:“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别勉强。” 我买网这才刚起来呢,她可不想砸了招牌。 助理立刻点头应下:“好,我跟进这件事。如果上不了货的话,以后每年过来一次,盯着维护。” 他知道这事儿老板已经上心了,那就必须得尽善尽美地办好。 王潇点点头:“行吧,这事就交给你了。” 郭副主席感觉他们聊完了,才走上前笑着问:“那下面我们是去?” 王潇点点头:“按计划进行。” 计划是什么?是参观东湖新科技开发区。 至于这里是不是后来所说的武汉光谷?王潇还真搞不清楚。时代变化太快了,20年的时间,便足够让一座城市变得根本叫人认不出来。 反正是不是也无所谓。 他们的参观目的地是关东和关南科技工业园。 这里从1991年开建,历经八年时光,已经初步形成了通讯、计算机与软件、激光和新材料等多个高新技术产业基地。 日本三井集团、瑞典爱立信和武汉nec都在这边落户,不可谓不算欣欣向荣。 之所以武汉方面会安排他们参观科技工业园,一则是因为谁家招待客人,不把漂亮的东西拿出来呢?起码有脸面嘛。看高科技产业肯定要比老旧工厂好,前者意味着希望,后者还在改造停产中呢。 二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而在招商也。 郭副主席被安排过来搞接待的时候,瞧见人员名单,他就第一时间把王潇的名字给圈了出来。 94年那会儿,当时还是武汉副市长的他,一心想拉王老板投资武汉电子三厂来着。结果因为三厂不做光刻机,这事儿黄了。 但现在你看看,我们的科技工业园也起来了嘛,你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这边搞投资吧。 武汉的条件得天独厚,不在这儿搞投资很浪费的。 别看郭副主席已经去湖北省政协了,但他的工作地点没变啊。既然他人在武汉,那么他心牵挂的自然也是武汉。 况且他心里的账本算得清楚的很,以目前全国的情况来看,湖北省也应该抓大放小,先集中力量把武汉给发展起来,然后才能凭借辐射效应,带动省内的其他城市经济起飞。 奈何,商人是这世界上最狡猾的生物。不管郭副主席如何见缝插针,舌灿生花,王老板都只是笑,却坚决不接话茬。 中途,也不耽误王老板眼睛盯着东湖路边的摊子,看着郭副主席主动掏钱买了莲蓬,她一个人吃了一整朵嫩莲子,清甜清甜的,吃得挺开心。 结果吃了人家的,她嘴巴也不短。 连伊万诺夫都好奇了,晚上回放的时候问她:“我还以为你会心动呢。” 为什么?因为武汉的交通相当发达,而且武汉拥有丰富的智力资源啊。这里高校云集,毕业生的起薪又比上海低不少。 对于急需控制成本的半导体企业来说,它的吸引力一点也不小。 然而王潇一边轻拍脸帮助润肤露吸收,一边摇头:“那我还不如把这边的毕业生直接挖去长三角做呢。” 伊万诺夫来了兴趣:“为什么?你不喜欢武汉吗?” 可他感觉她很喜欢武汉啊,从五年前过来的时候就表现的非常喜欢,甚至可以说是热爱,现在也同样不停地夸夸夸。 王潇转过头,给他也抹了润肤露,无奈叹气:“武汉的计划经济痕迹太重了,体制内文化和大政府思维根深蒂固。” 简单点讲,就是营商环境差口气,服务意识不足。 20年后,它这个问题依旧存在,严重桎梏了它的发展,何况是现在呢? 伊万诺夫这才点点头:“那还是在长三角做吧,起码人头熟,办手续快点。” 他有点惋惜,“照这么看的话,虽然武汉的开发区和上海的差不多时候起来,但估计很难赶上上海的发展了。” 他自己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官,感受自然更深刻。 地方的硬件建设,不管是高楼大厦、道路桥梁还是地下铁,都可以通过政策和投资,实现快速追赶。 简单粗暴地讲,就是给钱给政策一切ok。 但是城市的软件建设,无论是政府的服务意识、还是市场经济文化或者法治环境的转变,都跟进行彻底的基因改造差不多,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甚至要付出血的代价。 为什么这么夸张?因为强大的惯性,会拼命地阻拦你。 伊万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他从武汉想到了莫斯科。 两座城市一样,都交通便利,铁路网四通八达。并且它们同样高校云集,每年都培养大批的优秀的毕业生。 偏偏城市的发展无法为这么多学生提供足够的合适的工作岗位,白白浪费了如此丰富的智力资源。 他再一次感慨:“如果它能像上海一样就好了。” 至于这个它,究竟是莫斯科还是武汉?他没说,王潇也没问。 因为她这人思维跳度特别广,已经诡异地想到了上海和武汉的共通之处。 不是说二者都是大江大河,都有码头文化,也不是说两座城市的民国痕迹都挺重的,有些建筑风格也很像。 第519章 好机会谁不想要?:先下手布局 很多年以后,郑教授连博导都不想再当的时候,眯着小酒回忆当年,依然会忍不住感叹一句:“这就是命啊!” 一个人有自己的命数,一家厂也一样。 比如说1999年的台湾921大地震吧,严格来说,它对新竹高科技园的物理破坏极为有限。 科技园内的厂房并没有坍塌,甚至没有造成芯片厂人员伤亡。 从抗震救灾的角度来讲,这块地和这块地上待着的人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根本不需要援助呀。 他们甚至可以出去帮别人呢。 但事实上,半导体产业的特殊性就让这场看似只是洒洒水的地震,变成了芯片厂的山崩海啸。 因为停电啊。 地震造成全台大范围停电,包括位于新竹、台中等地的科学园区。 芯片厂是24小时不间断生产的,突如其来的大停电导致生产线上的芯片全部报废。 只要进芯片厂参观,或者看过相关纪录片、资料的人都知道,芯片生产过程中对温度,结晶度和精确时序要求极高。 而这些,必须得靠电来维持设备运转才能达成。 一旦停电,生产环境得不到满足的芯片只能报废。 这只是最浅显,一眼能够看到的损失,更麻烦的事情在后面。 地震确实没有造成厂房崩塌——芯片厂本身抗震标准就非常高。 但精密的半导体设备,比如光刻机、蚀刻机等等,它们对震动高度敏感。地震导致部分设备移位、校准失灵,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检测、维修和重新校准。 甚至,哪怕这些设备没有受到震动的任何影响,只是单纯的停电所以才关机了而已。 等到再度来电之后,它们依然需要重新校准。 不是矫情,找事儿。 而是纳米级的工艺精度要求和设备运行特性决定了它们的娇贵。 比如光刻机,它需要时刻保障曝光、套刻等参数的亚微米级精度,停电会造成光学与控制系统的参数丢失或漂移。 突然间停电,还可能会引发电压抖动,直接打乱设备原有参数状态。等到恢复供电之后,你如果不校准,光刻的图案极易出现错位、线宽偏差等问题,直接导致芯片报废。 其他诸如蚀刻机等设备的情况也差不多。 如此一来,这一场大停电先是报废了生产线上的诸多芯片,然后又导致设备的停摆。再加上部分区域振动显著,破坏了无尘室的洁净环境,需要时间恢复。 相当于台湾的整个芯片行业直接按下了一个暂停键。 在1999年,此事的后果相当惊人。 因为今时今日,台湾已经是全球电子产业链的重镇。 制造商们意识到自家的芯片命脉被掐住了,当然不能等台湾厂商花费几周的时间重新恢复供应,他们的工厂不能跟着台湾地震一块停摆啊。 他们必须得立刻掉头,在其他地区的芯片厂追加订单。 不管是韩国的三星、美国的英特尔亦或者欧洲的意法半导体,包括新生的华夏大陆半导体企业,瞬间订单便像雪片般翩迁而至。 而这些新增的订单的数量又远远大于缺口,因为大家都害怕再来一次啊,下意识地都会增加库存囤积,来抵抗突发事件风险,这就是供应链上所谓的牛鞭效应。 本质跟一恐慌,大家就会冲进超市囤米囤面囤盐是一个道理。 而所有的工厂短时间内产能都差不多是那个数,订单一暴涨,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卖方市场>买方市场啊,价格会飙升啊。 上涨50%,那都是客气的了,翻倍的都有。 一瞬间,大家都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了,个个红光满面。 郑教授记得那会儿五洲芯片厂的周厂长打电话都中气十足,一副喜气洋洋却又不得不压着的状态——因为这会儿张汝京博士还在台湾世大当总经理呢,代晶圆厂停摆,世大的损失相当惨烈。 可五洲芯片厂飞升了呀。 去年从韩国lg电子手上拿到的0.25微米制程产线,为什么会今年上半年量产?完全是为了9月份这场铺天富贵准备的呀。 在大量且昂贵的订单面前,之前几年的辛苦都不是个事儿了。大家现在就一个核心原则,撸起袖子卯足劲儿埋头干,争取今年翻一翻。 哎哟!嘴角压一压,情绪可得调整好了。张博士还在台湾焦头烂额呢,现在一定要表达出对台湾同胞的深切同情和密切关注,有任何需求,他们都义不容辞。 跟芯片厂热火朝天一比起来,光刻机厂倒显得风平浪静,或者干脆点讲,没啥存在感。 为啥呢?理论角度上来讲,产品需求增加了,那生产设备应该要跟着水涨船高呀。 毕竟,再厉害的工程师,也不可能真的实现手搓芯片。 但问题在于,芯片的生产设备具有强烈的特殊性。 尤其是光刻机,它属于典型的资本品,而不是中间品或者消费品。 一来,它贵。 1台光刻机售价要卖好几百万美金呢,不是几百块美金。 购买光刻机的采购决策复杂,交付周期也长,通常要三到六个月,高端复杂的,甚至需要一年时间。 芯片厂购买光刻机属于长期投资,为了应付多年的产能扩张。工厂还不至于因为一场地震发的行业短周期波动,就一时冲动,怒砸重金,添置大量的新光刻机。 林本坚博士更是站在国际视角,提醒他的同事们:“短期内,光刻机的市场需求会下降。” 正埋头干饭的同事们都傻眼了。 大佬,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芯片的需求在上升,光刻机如如不动也就算了,居然还说它的市场需求会下降? 这不合理啊。 相当于猪肉涨价了,生猪却没人买了? 倒反天罡哎! 林本坚以前就是带团队的,ibm的企业文化推崇分享而不是独来独往,所以年过半百的林博士看年轻的同事们,跟看自己的徒弟一样,特别乐意手把手地教他们。 现在,他就要教他们如何分析市场行情和走向。 “大地震的后果很严重,它会造成芯片厂的直接经济损失和停产损失。工厂的现金流也会变影响。而且现在余震风险、以及供应链的稳定性评估,都要重新做。在这样重大的打击面前,公司管理层的首要任务是求稳,会暂且搁置新设备的采购计划,好留下时间,来观察事态进一步发展。” 简单点讲,都是从积极转为回缩。 “地震发生了,公司的工程资源和资金会优先用于灾后重建和恢复生产,而不是规划新的产线。” “所以短期内整个市场的需求是被抑制的,而不是增长的。” 光刻机厂的田厂长咽下了嘴里的茭白炒肉丝,颇为遗憾:“合着搞了半天,人家吃肉,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啊。” 他们现在交付的订单,还是之前跟俄罗斯的芯片厂说好的。 啧,要不怎么说得上面有人呢。 6月份的时候,米克朗的团队过来,对着他们的光刻机各种稀罕,却掏不出钱来。 伊万诺夫先生来一趟过问一下,9月份人家就欢天喜地的过来,一手拿钱,一手交货了。 可惜不是全世界都是米克朗啊,他们就是喝不上其他的肉汤啊。 田厂长觉得自己不应该表现得太小家子气,而是得给全行业打抱不平:“芯片低谷期的时候,所有的光刻机厂跟着吃挂落。结果现在芯片厂日子好过了,我们还得苦巴巴地看着。大家一起穷也就算了,哪能富此穷彼,一点好处都沾不上呢?” 林本坚都听笑了,好心好意地告诉他:“光刻机需求量现在不会涨,但人家的工厂还是能赚钱的。” 赚什么钱?卖不了货就卖维修和服务呗。 地震后,芯片厂急需设备原厂的技术服务工程师来检查、校准和维修受损的设备。与此同时,用于更换的零部件订单会飞速增加。 这部分服务性收入,也是光刻机厂的重要收入来源。 可惜,你要挣这笔钱的前提是,你的光刻机已经卖掉了。 你都没客户的话,人家找你个der的维修保养啊。 倘若是卖冰箱,卖空调的,大家倒是可以图方便,不一定非得找原厂商,就近找个师傅帮帮看看,更方便不说,说不定还更便宜。 可那是光刻机,1台就要六七百万美金的光刻机,你敢冒这个险啊? 所以嘛,不管人家挣钱还是不挣钱,反正台湾一场地震,震动了全球的半导体界,偏偏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捞着。 邻居的失败固然让人心痛,但是他们的成功更加让人心塞呀。 田厂长感觉新上市的茭白都不脆爽了。 王潇刚从市政府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幅沉默的悲伤。 食堂打饭是自助餐模式,不存在谁等谁,所以她从善如流地打了自己的饭,端着餐盘过去,主动上桌跟人说话:“哎,今天大家吃饭很君子呀,食不言的,怎么了,这是?” 她现在心情很好,非常好。 虽然她早就做好思想准备,要继续在半导体行业里亏个十亿美金。 但能够比预期提前挣钱,哪个当老板的会不开心啊? 而且这一回客户都是自己送上门的,他们也不是一锤子买卖。 今天他们要的你的货,明天原本的供货商重新恢复供货了,他们就不愿意要你的了吗? 不是的,他们已经多了一个选择,而且经过了实践的论证,后面他们很可能会继续从你手里拿货。 这就是黑天鹅事件的好处。 第520章 是他吧:按果效分配资源 要做铜互连,田厂长没意见。 因为铜互连并不是天方夜谭,也不是纯意义的纸上谈兵。 ibm号称蓝色巨人,那是真的巨啊。 人家1997年在国际电子器件会议公布了的铜互连技术,是有完整工艺框架和实测数据的可行方案。 而且仅仅隔了一年时间,到了1998年9月,ibm更是直接出货了首款铜基微处理器powerpc 750,用的是0.25微米的工艺。 它应用于苹果power mac电脑和ibm小型机1998年9月出货首款铜基微处理器,将频率从300mhz提升至400mhz,效率提高了33%。 这个商业化的成功,切实证明了它的技术可行性。 王潇听到这儿,不由得眨巴眨巴眼睛:“那它都已经商业化了,为什么还要找台积电呢?” 嫌钱多,要给别人分点? 哎哟喂!ibm,没想到你还有这境界呀,那别说这辈子了,上下两辈子加在一起,王老板都赶不上。 林本坚一瞬间都无语了,你的老板是个外行,作为高管,你能怎么办?你只能跟她解释,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 “ibm是典型的技术驱动型企业,它的企业文化就是跑在时代的前列,更加注重首创性。” “台积电是标准的代工企业,它的导向是量产。它需要快速把铜互连转化为能够为全球客户,不管是amd还是高通进行服务的标准化工艺。它的侧重点是良率爬坡、成本控制、客户适配。在这些方面,它必须得投入更多资源,最终实现大规模量产,从而实现这项技术的大规模应用。” 王潇感觉自己大概算听明白了:“哦,这就是一件高定和百万成衣的区别,是不是?” 这问题直接问傻了桌上的一圈人,包括在场的女工程师,也说不清楚高定和成衣的区别。 所以大家只能别别扭扭:“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在王老板的逻辑当中,只要别人没say no,那就是yes。 她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摸下巴:“那么量产的难点是什么?” 林本坚解释道:“工艺成熟度不足,低k介质和良率待优化,ibm现在用的低k介质是sicoh,机械度差,在cmp抛光时容易出现划痕或凹陷,良率目前只有60%。要做大规模量产,良率起码要有80%。” 否则,用铜代替铝,铜的价格本身就比铝贵,你的良率再这么低的话,你的成本要怎么控制? 除了愿意为高性能买单的特定客户之外,大众是很难接受成本上升的。 王潇听得眨巴眨巴眼睛,默念一句,老板有权利无知,然后就大胆开问:“低k介质是个什么东西?” 饭桌上又一瞬间沉默了,这回林博士都没吭声,换成了一位年轻的工程师解释给老板听:“它是芯片里用于隔离金属互连线的绝缘材料。” 可他看老板的表情,感觉老板还是没听懂。 所以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解释:“芯片制程越高,信号干扰和功能耗费现象就越严重。金属布线间的电容会让电信号变慢,芯片的运算速度也会跟着变慢,用的这个低k介质做绝缘材料之后,就能降低信号延迟,从而提高运算速度。” 人家说的挺有条理的。 可对一个外行说这些,这么多句话才是第一条而已,再往下面说,说到天黑,她都未必能够彻底了解。 所谓隔行如隔山,是正儿八经存在的呀。 于是林本坚博士盖棺定论:“没有低k介质,铜互连的性能优势就发挥不出来,芯片制程也没办法从0.25微米往下继续微缩,更做不出高性能、低功耗的cpu、芯片等产品。” 哦,明白了,它很重要。 所以王老板激情开麦:“那这个低k介质要怎么解决呢?” 林本坚给ibm打过22年的工,也给自己当过老板。 所以他太清楚了,坐在老板椅上的人需要下属抛出的问题,更加需要解决方案。 “我认为这方面可以同比利时的imec合作,既然双方都已经合作过0.18微米的制程,现在也有项目在推进,那么不如再加一个项目。imec在氟化硅玻璃这一块,已经有一定的研究,这个方向可以考虑。”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俄罗斯工程师立刻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我认为氟化硅玻璃还不够,二氧化硅差口气,不如直接找俄罗斯科学院有机元素化合物研究所合作。我参加过他们的会议,我们苏联在聚酰亚胺和有机硅树脂等耐高温聚合物领域有深厚积累。” 先前给王老板解释什么叫做低k介质的年轻工程师下意识地想挠头:“可用他们要怎么做绝缘材料呢?” 这个问题难不倒提出方案的俄罗斯工程师:“通过旋涂工艺形成多孔结构,就能实现较低的k值。” 王老板听得头都大了,瞬间理解了当初伊万在课堂上坐立难安的心情。 全是听不懂的词儿啊。 但没关系,老板是干什么的?老板是派活的人啊。 她笑容满面:“既然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那就开始去做吧,我全力支持,打签报上来,我肯定签。” 她还提前堵住厂长的嘴,“要是人手不够的话,这都秋天了,赶紧秋招吧,大四的和研三的学生都可以招了。把他们招进来干活才叫正儿八经的实习。” 结果田厂长眨巴眨巴眼睛,笑容诡异:“老板,这是芯片工艺。”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跟他们光刻机厂没关系。 该谁的活就是谁的活,别张冠李戴乱七八糟。 餐桌上众人看老板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一个个拼命的憋笑,差点没憋出内伤来。 王潇深吸一口气,她就知道,她被嫌弃了。 就跟张汝京博士嫌弃她非要盖12英寸芯片厂,所以赶紧建议她跟imec签合同共同做90纳米制程中试一样。 现在,林本坚博士是拿铜互连堵她想做极紫外线光刻机的嘴呢。 王老板深吸一口气,阴恻恻道:“资料呢?把资料都给我,我拿去芯片厂。” 一群人全都憋不住笑了起来。 林博士笑着点点头:“这些资料在我家里的电脑上,回头我拿给你。” 回什么头啊,今天就得给。 下了班以后,林博士难得没加班,好带老板一行人回家拿资料。 出了工厂大门,走了没几步路,看见超市的时候,他想起来了,家里的酱油用完了,他得买瓶酱油回家。 为什么要在超市买,而不是在离家更近的杂货店买呢?因为他有超市购物卡呀。 这是光刻机厂所有职工的福利。 王老板以他当老板多年的经验,这种发购物卡的效果比直接发钱还好。 发钱会被默认成是工资,在1999年的环境下,大家会把它归类为储蓄或者生活开支。 但是购物卡不一样啊,它天然是用来消费的,是用来享受的。平常掏钱舍不得买的东西,用购物卡,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至于为什么要发这家超市的购物卡? 因为这家超市它也隶属于五洲集团。 等等,王老板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超市的? 林博士都对着老板叹气:“您的生意可真是包罗万象。” 都说ibm是蓝色巨人,但它的业务也是围绕着企业级技术服务与前沿科技研发,做的都是高科技领域。 不像王老板,上到天下到地,吃喝拉撒,生活消费什么都管了。 除了没开银行之外,他几乎想不到他还有什么没做的。 王老板只好嘿嘿,所以说她没银行的,她有银行啊,她在莫斯科就有银行。 “这个超市是个意外。前几年,国家政策调整,钢铁的价格下跌很严重,我是钢铁厂子弟嘛,去江东省开会的时候就帮忙出主意,由钢铁集团和省建筑公司牵头,给国企盖自己的集资建房。” “为了节约成本,这些房子只好选择比较偏的郊区的地。交通还好说,政府给增加了公交路线,但是生活配套设施不方便。既然是我提的方案,我就承诺给他们盖超市,好满足这种大型的小区的居民日常生活需求。” “结果我也没想到,超市的商品很受欢迎。还有明明自己就住在市中心的人,特地坐公交车过去买东西。” “管超市的人一看,这个生意能做,就开始遍地开花了。” 财务报表交给她的时候,王老板自己都吃了一惊,扩张的这么快呀?大家做事真的好积极啊。 林博士一边听一边点头,趁机恭维了一下老板:“因为老板你处事公道,大家找到了自己的工作价值,所以才愿意多做的。” 王潇哈哈笑,忍不住一颗炫耀的心,伸手指着蔬菜区道:“林博,做这个还真是越做越有。这些菜,也是我们自己采购的。” 从哪儿采购的?从跟商贸城有合作的乡镇企业所在地采购的。 这些地方乡镇企业发展的好,本地农民的主要收入靠的是上班那工资奖金,而不是种地。 尤其两江省的老人都会从厂里接活或者继续上班,所以当地的农村家庭种田的意愿就急剧降低了。 反正现在种粮食也不挣钱。 当地绝大部分家庭基本都是只种自家的自留地,来保证家里的蔬菜供应大头。至于正儿八经的责任田,他们普遍只种一两亩地,够自家吃就行了。 至于说为什么一两亩地就够自家吃了?那是因为现在农副产品增多了呀,鸡鸭鱼肉蛋奶还有蔬菜一下肚,原先三碗填不饱的肚子,现在一碗都觉得撑哎。 既然责任田种不完,那要怎么办?转租出去呗。 严格来说,按照现在的政策,这是不允许的。 第521章 独一无二的时候宝藏:送上门来的 伊万诺夫可以骄傲地说一声,他就是个大宝藏。 否则,为什么食饱餍足之后,他优雅的花豹女士王还能一直津津有味地玩着他的胸毛呢? 他怎么可能不是宝藏?他是能够让王永远从他身上找到各种各样乐趣的宝藏。 不管是他的手还是他的耳朵,亦或者体毛,王都能反复玩的不亦乐乎。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一种one more的暗示,后来才发现她就是单纯的想玩。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天赋异禀呢?看,他就是王的大宝藏。 现在,王也一边玩着他的胸毛,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她的极紫外线光刻计划。 好吧,伊万诺夫得承认,其实他没听懂。 作为一个君子坦荡荡的学渣,他连极紫外线是个啥都搞不清楚,更加整不明白那些大学研究所和研究院又各自擅长什么,要怎么分工? 听了半天,他唯一的疑惑就是:“我们不自己做吗?” 王说到现在,提的都是在极紫外线光刻特定的领域做技术补充,根本没提造光刻机的事儿。 这不符合王的风格呀,王一直都是前方没有路,那就自己修桥劈路吧个性啊。 王潇听到这话,连胸毛都玩不下去了,发出一声长长的灵魂叹息:“做不起来啊,我们现在的产业链太薄弱了,缺乏能够支撑如此复杂装备制造的产业生态。而且我们的经验太浅了,想硬冲的话,也冲不上去。” 极紫外线光刻机有多难?在她穿越前,华夏的科技都那么突破了,也没造出来呀。 伊万的学渣属性决定了他的思维局限性,他也没办法想象一个他都不知道是个啥的玩意儿,到底要怎么做? 但他了解王,王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王潇就开始磨牙了:“我在琢磨,后面要不要同尼康或者佳能合作?” 伊万本来有点迷迷糊糊的,学渣上课的时候容易打盹,那简直理所当然,何况现在是贤者时间。 但听到尼康佳能的名字的时候,他瞬间激灵了:“找日本合作?他们做极紫外线光刻机了吗?” 说实在的,虽然他们的液晶屏早期技术引自日本,最早做光刻机,也是从日本高薪挖的工程师,否则根本就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可问题在于,日本工程师归日本工程师,日本企业归日本企业。 像尼康和佳能这样的产业大佬,转让给他们落后的生产线倒是有可能,跟他们合作,共同搞开发?听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王潇又开始玩伊万诺夫的手了,把一个手指头搭在另一个手指头上,然后又握了握,漫不经心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前面年成立了euv llc联盟,美国就不带日本企业玩。这完全是战略打击,尼康和佳能怎么可能高兴呢?它们又怎么可能没有危机感呢?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就有了共同的情感和利益纽带,就有机会坐下来谈了。” 伊万想了想,觉得确实好像是这么回事。 其实如果放下偏见,理智地分析,三方合作,是目前突破euv llc联盟封锁最合适的方案。 因为三者的互补性非常强啊。 日本不用说,本身就是光刻机大佬,在精密光学、精密机械、材料科学和机电一体化能力方面,独步世界。尼康和佳能的镜头技术、平台稳定性都是全球领先的。 哪怕伊万是个学渣,看一沓子资料,只能记下几点,他也不能否认日本独有的优势。 至于他的祖国俄罗斯,和白俄罗斯一样,它们都有苏联遗留的深紫外和极紫外光学设计的基础。 那些积攒多年的光学公式和镜面设计经验,虽然把资料摆在他面前,他也看不懂。但他清楚,那些都是独一无二的宝贝。否则,为什么欧美国家的公司愿意花大价钱,邀请掌握这些技术的人过去工作呢?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顶尖的物理学家、化学家、数学家呀。 以前伊万一直以为工程师才是工业进步的关键,后来他才发现,基础理论研究究竟有多重要?后者是基石。 至于这三角中的华夏,它主要能提供的支持,是巨大的市场预期和飞速增长的工程实现能力。 真的,华夏有一种很不可思议的力量,任何落在纸上的东西,他们都有办法变成现实。 只要三者融合起来,未尝不是一条通天大道啊。 伊万瞬间兴奋起来,兴致勃勃地追问:“那我们是先找尼康还是佳能啊?尼康擅长什么?佳能又擅长什么?” 他只知道这两家都是光刻机大佬,但不知道他们各自的优势在哪儿。既然他们能够相安无事(大概吧,反正他也没听说他们打起来),那么肯定他们各有专长。 王潇倒是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呢。 尼康号称精密光学象牙塔,它无敌的镜头与光学系统号称独步天下,强大的整体系统集成能力也让后来者难以望其项背。 所以它是高端技术领域的绝对强者。 佳能没跟它打起来,是因为佳能走了另一条路,在可靠性、成本效益和市场细分领域方面发力。 简单点讲,佳能是成熟市场的务实量产派。 哪怕现在,大家都忙着在光刻机领域求突破,佳能的重点也是放在i线、krf等成熟技术路线上,把这类技术打磨得极其稳定且性价比突出。 反正人家哪怕吃不到第一口螃蟹,也能凭借它高效的改进和优化能力,将一种相对成熟的技术做到极致稳定和商业化。 这怎么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胜利呢? 和这两家光刻机大佬合作,各有好处,而且好处不一样,最好是一骨碌,打包了。 伊万诺夫从来都不会觉得王潇贪心,听到这儿,他毫不犹豫:“那就打包呗。” 这话说的,活像人家是他们餐桌上的两盘菜一样。 王潇却叹了口气,摇头遗憾道:“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她掰着伊万诺夫的手指头,给了两条理由。 第一条是,美国会拦着。 日本半导体的崛起对美国来说,是一段惨痛的历史。它不仅在经济上让美国痛心疾首,而且严重伤害了美国的荣誉感和自尊心。 所以美国围追堵截各种打压日本半导体,那是完全符合美国利益的深受全民拥护的绝对的政治正确。 euv llc联盟不带日本玩,就是要把它从光刻机发展的快道上丢下去呀,从而一步步的困死日本半导体。 有这么一个大前提在,只要美国意识到日本跟其他力量搅和在一起,妄图突破euv llc联盟的限制,那美国肯定不能坐视不理啊。 它管不了华夏和俄罗斯,它还不能管日本吗? 它会发挥长臂管辖的威力,并且对日本强力施压。 王潇一根根的竖起伊万的手指头:“通过外交途径施压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日本光刻机本身也大量依赖美国的零部件和技术支持。我看过他们拿给我的资料,光源的种子技术、控制软件这些,基本都来自美国。美国方面只要一断供,日本光刻机厂是会跟着瘫痪的。” “除此之外,《出口管理条例》还放在那儿呢,把合作项目列入实体清单,使任何参与方都没办法用美国技术。那大家的手脚都被绑起来了,根本难以动弹。” 这种情况下,日本能不能扛得住? 王潇对它不抱什么希望。 因为日本光刻机对美国市场的依赖远大于对俄罗斯和华夏市场的期待。 不管是尼康还是佳能,作为历史悠久,规模宏大的理智的企业,二者都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去赌上自己整个公司的生存。 况且宁愿跟美国撕破脸,也非要同华俄合作的话,尤其在科索沃危机爆发的1999年,日本的所作所为会被视为对整个西方世界的背叛。 它这么做,很有可能会导致它在全球产业链中被孤立。 风险与利益不成正比的情况下,谁会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伊万都觉得日本有点可怜了。 它想跟美国玩,美国不带它玩也就算了,还不许它跟别人玩。 偏偏,它还不能拒绝美国的安排。 伊万突然间身体往下滑,用力搂住了王潇,双眼水汪汪地看着她:“委屈你了。” 饶是王潇思维跳跃,都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委屈啥呀?他们刚才好像在说日本的左右为难啊。怎么就变成她委屈了? 伊万诺夫眼睛瞪得老大,怎么不委屈呢?王好不容易想到了怎么绕开euv llc联盟,定义一套“非美系”的euv技术标准。 结果这事儿现在推不下去了,王怎么还不委屈呢? 王潇捧着他的大脑袋,哭笑不得,最后只好狠狠地吧唧两口,然后还要哄他:“也不是做不下去的。我们可以不大张旗鼓地合作,以基础科学研究的名义,开展学术交流。不做整机,先做子模块。” 她在俄罗斯之前,光刻机厂的工程师们开会,就已经定下了大概可以合作的方向。 比如说,掩模台与工件台的超精密轴承与导轨。 再比如说,真空腔体内特殊材料的表面处理技术,以及用于光学检测的特定传感器技术。 别问是什么意思? 王老板确实听他们详细解释过,但现在不早就忘光了吗?事实上,这几项技术的名字她都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只要铁锹挖的勤,墙角必有我的砖。 然而,伊万还是替她委屈,该死的美国佬,太霸道了,地球都要围着他转一样。 第522章 快到我碗里来:当然是你来面试啦 王老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人生的每一段经历都是财富呀,如果没有在欧美学术界和工业界所获得的、极其宝贵的经验。这些流出的苏联科技工作者与留在独联体国家的同行相比,优势将大打折扣。 但他们的苏联底子与西方经验所起的化学反应,就让他们的价值欻欻往上涨了。 都说华夏搞科研,非常擅长野路子。 但在搞野路子方面,苏联是正儿八经的大佬。他们极度擅长在条件受限的情况下,寻找替代方案。比如说用模拟电路来替代数字芯片,就是苏联想出来的。 现在这些从苏联去美国的科学家,他们既懂苏联的“野路子”,也精通西方的“主流打法”,没有谁能比他们更加看清全球技术演进的脉络和空白点。 宝藏,换一个时间,换一个空间,都不会再出现的宝藏。 她绝对不能错过这些宝藏。 王老板打定主意,便主动上前:“先生,请问你有意愿回俄罗斯工作吗?或者去上海,或者去香港。” 被问的人都愣住了。 布勃诺夫教授也莫名其妙,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还是沃伦斯基副所长赶紧上前,为他的上司做介绍:“这位是miss王,我们刚刚商量了,要成立两个新的实验室。” 所以,所长先生,你有任何想法都请保留,不要口出狂言。 因为站在你面前的是我们研究所的大金主,我们这个冬天的取暖费还指望她签支票呢。 布勃诺夫教授迅速get到了自己副手的未尽之言,立刻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女士。” 王潇笑着和人握手,松开之后又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那位从美国返回的客人,重复了先前的问题:“先生,请问你有意向回俄罗斯工作吗?上海或者香港都可以。” 被布勃诺夫教授称之为阿列克谢男人是真的愣住了,下意识地便拒绝:“不,女士,你误会了。我在美国很好,我的工作很好,我的家人也很好。” 然而,他的抗拒在王老板这儿是无效的。 她目光灼灼,直接给出了否定:“不,先生,不够好,起码配不上你的天赋,你的才华,你的能力,你的奋斗和你的野心。先生,你可以更好的,你的事业应该远远不止于此。” 阿列克谢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事实上,不仅是他,在场众人也跟不上王老板的节奏。 这这这,这是什么意思?要招兵买马吗? 可王老板,人家是干嘛的,你知道吗?好像刚才布勃诺夫教授光忙着痛心疾首了,也没说阿列克谢是做什么的呀? 你张嘴就招人,招了把人把哪个位置放? 再说了,人家不是没工作,人家自己都说在美国混得挺好的,起码衣食无忧吧。 你把人从美国叫回来,没有足够高的位置,是留不住人的。 可怎样的位置才是高位置呢?起码得让人带团队吧,让他当leader吧。 你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你就开口准备许诺让人带团队?老板,你未免也太任性了点吧。 被热情邀请的阿列克谢也不高兴,他有种被冒犯的感觉,好像他在美国优渥舒适的生活和他的衣锦还乡,都是阳光底下的肥皂泡一样,不过看着漂亮而已。 他保持着苏联时代教育烙下的绅士作风,语气冷淡,带着点儿嘲讽:“那么,女士,您认为我应该做什么工作呢?” 王老板似乎完全意识不到对方的抗拒,一本正经道:“那要看先生您希望做出怎样的事业了。” 布勃诺夫教授感觉气氛不对,赶紧开口:“阿列克谢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优秀的等离子体物理学家。” 呃,这个介绍还不如不介绍呢。 可怜的王老板都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表情才对,因为她不知道等离子体物理学家是做什么的。 她的知识储备当中,似乎能跟等离子扯上关系的,好像也只剩下一个等离子电视机了。 难道,是做这个的? 那确实有点尴尬了哈!日本做等离子显示屏是最厉害的,甚至可以说做到独步天下的地步。 但世界主流做液晶屏了,你在等离子屏上做的再好,人家不带你玩,那也是白搭呀。 王老板都已经做液晶板了,又正盖新厂,实在没什么兴趣逆流而上。 她正琢磨着要怎么把话圆回头,不得罪对方还不能断了回流苏联科学家的这条线。 关键时刻,还得技术团队上大分。 老周直接开问:“先生,冒昧地问一句,请问您目前就职于哪家单位?负责哪一块工作?” 这一回仍旧是布勃诺夫教授回答的:“通用材料公司,说的是刻蚀的等离子体源优化。” 王潇听到刻蚀这个单词的时候,瞬间又支棱起来了。 为啥呢?因为她想到刻蚀机了。 做芯片,刻蚀机的重要性仅次于光刻机。 那就可以把人弄到手,干活去啊。 结果老周给老板的解释则是:“那应该可以做euv光源研发。” 王潇的脑袋又瞬间被搅和成浆糊了,怎么又成了光源研发了? 不过无所谓了,关键气势要在。 王老板煞有介事地点头:“ok,先生,如果你有兴趣的话,飞上海面试吧,机酒我们公司全包。至于你的薪水,在美国是多少?翻倍。” 团队的人都习惯了老板的大方,再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你找洋专家不给多点钱,人家为什么要从美国跑到华夏呢? 搞搞清楚,去非洲打工的话,不给高工资,谁愿意去? 人家现在起码半个美国人了,看华夏跟看非洲人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问题就是,面试?哪个面试啊? 大老板你都看过人了,你还能找谁去面试? 这边从华夏飞过来的团队还在满头雾水呢,那布勃诺夫教授已经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不吭声的阿列克谢:“你就抽出两天时间去一趟上海,又怎么样?” 阿列克谢的脸却跟研究所的墙一样,线条冷峻,完全没有点头的意思。 王潇笑了笑,说话温和又刻薄:“当然,先生,如果你没有信心参加面试的话,也不必浪费自己的时间。毕竟你已经离开核心研究领域好几年的时间呢,胆怯害怕是正常现象,我完全可以理解。” 阿列克谢终于绷不住了,没好气道:“女士,你不必这样激将我。” 王潇笑容不变:“抱歉,先生,我只是想表达我的善解人意而已,我向来不爱为难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甘于二流,滑向三流,或者干脆籍籍无名,彻底放弃事业都不是什么罪过。人生是旷野,每个人都是自由的。” “两天,我总共只能抽出两天时间。”阿列克谢依旧面无表情,“我总共只有这些假期。” 王潇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两天就两天,我们可以现在给你订机票。” 至于谁来面试阿列克谢? 毫无疑问,必须得是林本坚博士呀。 王老板的钱好挣吗?百万美金的年薪意味着什么?活意味着一个人得干三个人的活。 她前脚刚跟阿列克谢说完,后脚就去打电话给林博士了。 林本坚刚准备去吃晚饭呢,接到老板电话都没寒暄,对面便开门见山:“林博,你需要面试一个人,苏联的等离子体物理学家,目前在应用材料公司负责刻蚀的等离子体源优化,但无权参与整机架构设计。放心,他会英语,你们沟通应该不成问题。” 可怜的林博士差点没cpu被直接烧干了,不是,关键点是双方能不能交流的问题吗?难道难道不在于为什么是他来面试吗? 可王潇理直气壮的很:“林博,你是国际化眼光,见多识广,你才知道他是不是有真材实料啊!换个人的话,先叫他一大堆头衔给砸晕了,哪里还分得清楚真和假?” 林本坚当真无奈之极,不得不头大如斗地应下。 但他得问清楚:“那他应聘的是什么职位呢?” 结果老板下一句话差点没让他晕过去。 “你看他能做什么职位,就让他做什么职位。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得带团队,他要做核心技术。否则,估计他不会离开美国的。” 上帝啊,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变成了蒋尚义的角色,他还要招聘一个处长。 所以林博士不得不赶紧追问:“那他来带领哪个团队呢?把谁分到他麾下呢?” 当初台积电敢直接招募他,是因为台积电有不少人认识他,他们或是在ibm的时候跟过他,或是听过他的讲座,所以他即便过去带队也有基础。 而他本人到了光刻机厂,他在ibm工作22年的履历本身就自带光环,加上厂里做浸润式光刻机,这五年来一直跟他不断沟通,他又拒绝了台积电的招募;所以大家从心理上认可,他是厉害的角色,他可以当leader。 但是现在这位阿列克谢先生不一样,他处于一个尴尬的两不靠状态。 他不能像厂里的俄罗斯高级工程师一样,深耕于苏联体系,手下带的要么是俄罗斯年轻的工程师,要么是一手培养起来的华夏年轻人。 他已经离开苏联七年时间了。 他也不能像他一样,凭借在美国的大厂经历,来震撼住手下。因为七年的大厂经验又太短,而且他已经被排挤出核心技术圈子之外。 王潇不假思索:“他的团队没核心成员的话,就让他自己招,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成员。俄罗斯从美国从世界哪里招都可以,我们这边给他配新人,秋招没结束吧,就让他自己招大学生。反正他会英语,沟通应该不是很困难。” 第523章 得有自己的代工厂:香港不适合建厂 一直到将阿列克谢送上飞机,布勃诺夫教授终于开始后知后觉的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那个,是不是太轻率了点? 好像miss王都没有跟阿列克谢说几句话,就直接让人去终面了。 结果王老板还吓唬人,冲着布勃诺夫教授笑容满面,张嘴便是:“我一个不信,还不信教授您的眼光吗?您都说可惜了,那肯定是美玉蒙尘,明珠投暗。伟大的天才不应该被埋没。” 搞得布勃诺夫教授一下子都心虚起来,害怕阿列克谢荒废了七年时光。 所以他只能干巴巴地强调:“阿列克谢是院士,最聪明最能干的院士。” 王潇惊讶地挑起了眉毛,下意识道:“院士啊!” 她穿越前自己大学专业有位院士的话,整个专业都要跟着横着走的。 苏联的院士含金量那更不低。 布勃诺夫教授用力点头:“是的,他是最聪明的院士。” 上帝呀,倘若苏联还在的话,那些人,那些现在将他指挥的团团转的人,想要面见阿列克谢,跟他交谈,预约都未必能预约的上。 可惜已经没有苏联了。 1991年之后,这片土地上四分之三的物理学家与过半数学家都离开了故土,前往海外。单是俄罗斯,百大知名科学家中半数都选择了移民。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 到了人家的地盘上,端人饭碗服人管,还怎么能金贵的起来呢? 然而,布勃诺夫教授伤感不过两秒钟,就没办法再伤感下去了。 因为他的情绪已经转为了震惊,因为王老板张嘴就来:“那么,教授,麻烦您帮我们介绍更多的阿列克谢吧。” 她不给布勃诺夫教授反应的时间,更不给对方反对的机会,直接慷慨激昂地上价值:“我听说上帝在造人的时候,要事隔多年,而且要隔着很远的距离才创造出一位天才。他们是上帝对人类的慈悲,上帝创造他们是为了让自己的子民有机会生活得更好。” “如果这些天才没能在最恰当的位置,发光发热,造福一方,那就是人类对上帝的辜负,上帝都会发怒的。” “所以当我们看到天才没有待在他们应该处的位置时,我们才会如此心痛,如此惋惜。” “教授,我们不应该辜负上帝的期待,我们得让天才回归到他们应该处的位置上去。” 老周听到老板的慷慨陈词,直接听麻了。 不是,他虽然不懂基督教,但他还是严重怀疑,上帝造人的时候还真的专门按比例分配天才了?这事有依据吗?《圣经》上说了吗? 王老板张嘴就来,半点都不心虚。 她看布勃诺夫教授没有反对的意思,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过于口出狂言,人家来不及反应。 但无所谓啦! 在王老板这儿,没有坚决的反对,那就是赞同。 她继续滔滔不绝:“他们目前的平台已经建立多年了,而且不是为他们而建的,也不会为他们而改变。” 这就是科研工作者的微妙之处啊。 比如搞理论的,比如说数学,一支笔,一张纸,在餐馆打工洗碗端盘子都不妨碍他创造奇迹。 再比如说研究理论物理的,像大名鼎鼎的杨振宁,读博期间,因为动手能力欠佳,哪儿有爆炸,哪儿就有杨振宁,炸了无数次实验室,掉头从实验物理转向理论物理研究,再也不跟实验室相恨相杀了,同样不耽误杨教授成为一代物理大家呀。 可那些不仅需要实验室,还需要实践反馈的科技工作者,那就不可能靠着脑袋纯研究了。他们必须要有支撑。 而西方的科研体系已经建立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外来客颠覆重来,或者重建一套体系? 所以,不要死磕了,过来吧,快到姐的碗里来。 我们还有大片的空白,相当于一张白纸,你想怎么画蓝图就怎么画蓝图,我们全力支持。 王潇还在上价值:“世界不应该只有一种风景,通往真理的道路,也不应该只有一条。牛顿可以通过物理直观发现微积分,莱布尼茨也可以侧重数学形式独立创立微积分。谁也不能说,只有他们的研究方式才是对的,而我们的就是错的。我们的坚持同样有意义,且意义非凡,熠熠生辉。” 布勃诺夫教授沉默了。 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miss王找他们,是为了做半导体。 而苏联的半导体发展路径,一直被认为是苏联科技全面溃败的写照。 至于苏联为什么溃败?其实一直有一种声音,那就是苏联走错路了,不应该做逆向工程。 因为一旦走上了逆向工程的道路,就意味着永远在追赶。 苏联的半导体产业从逆向开始,便彻底失去了自主创新的活力和标准制定权。 整个产业体系都沦为了复制某个特定产品而建立,而不是创造下一代产品。 miss王在诱惑他,诱惑他可以走下去。 因为苏联缺少的半导体行业的相关工业体系和消费市场,前者华夏正在慢慢建立,而后者,华夏庞大的人口基数决定了它天然具备。 布勃诺夫教授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好吧!” 他遗憾曾经的天才郁郁不得志,他无法忍受外界的误解——看,苏联在的时候,把他们的科学家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结果真到了是骡子是马牵出来遛遛的时候,立刻就露怯了吧。他们根本撑不起来,甚至连带一个团队的能力都没有。 可事实真相并非如此啊,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盛开的土壤。 只是不适合而已。 现在该回归合适的位置了。 布勃诺夫教授不知道,他这一点头,就像蝴蝶扇动的翅膀变成了大风扇一样,直接把人在上海的林本坚博士和张汝京博士扇了个人仰马翻。 他们前脚才面试完等离子体物理学家阿列克谢扎罗科夫,给人安排了一个euv光源事业部部长的职务,赋予了对方自建实验室、组建团队、决定技术路线的绝对权力——上帝啊!不是他们手太松,而是人家当真大牛。 林博士和张博士同对方聊了几句之后,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种荣幸感。 真没白给王老板打工啊,如果不是打这份工的话,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面不到这样的大牛。 在科研界,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不可能小看苏联科技。 结果两人还没消化完这件事的余韵,隔了仅仅三天时间,王老板又打包空运过来一位精密计量专家,对方是在以色列诺瓦负责改进某款量测设备的算法的。 他很满意自己的工作,这几年时间,他在诺瓦做的很不错,连续加了好几次薪。 但他最近跟老板吵架了,关于下一代产品,他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但所有人都跟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 他跟老板据理力争,老板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了办公室。 他再转过头,看着来来往往的同事,突然间感觉自己是个局外人。 那种巨大的孤独和被排斥感,紧紧地捏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实验室冰冷的金属门似乎也在无声地提醒他:你只是个外人。 瓦西里从离开俄罗斯后一直在心里憋着的那股劲儿,瞬间就散了。 他无法继续呆下去,所以他只能立刻离开,然后打电话给老板请假。 电话里头,老板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客气。 客气到让瓦西里感觉自己可有可无。 他怀疑自己马上辞职的话,老板也会客气地说一声ok,然后在心中庆幸:你终于主动开口了啊。 休假的瓦西里无处可去,他甚至不敢出门,怕碰见认识的人,他不知道该怎样应对别人哪怕没有说出口,只在脸上显露出些微端倪的疑问。 布勃诺夫教授电话拯救了他,他终于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离开他居住的城市雷霍沃特了。 他要去华夏看望自己的朋友。 这又是一位能干的大牛,诺瓦应该会遗憾失去他的。 林本坚博士做主,给了他计量与检测实验室主任主导,开发相移点衍射干涉仪等核心计量设备。 他打电话告诉老板的时候,王潇还好奇不已:“这是干嘛的?” 然后她就听到了客客气气的解释:“没有计量设备,我们造出的euv镜子自己都不知道有多不准。” 王潇赶紧打哈哈挂了电话,她就知道自己不该多嘴,分分钟又暴露了无知。 不过,王老板的懊恼向来跟阵风一样,刷的一下就刮过去。 她立刻又开开心心地收拾行李,直接去机场了。 干嘛呢?去白俄罗斯啊。 苏联家的孩子又不止俄罗斯一个,去完白俄罗斯,她还要去乌克兰呢。 她的名单上有长长的一串,每一个都要跑一趟。 什么?从无到有,很辛苦? 不不不,她觉得很有意思,有一种松鼠存粮过冬的快乐。 松鼠王,哦不,是王老板,一路从11月初忙到了12月中旬,眼瞅着就要跨年了,突然间接到了张汝京博士的电话。 助理过来说的时候,王老板有点心慌,不太敢接电话。 毕竟哪个当老板心里会真的没数,自己究竟给下属安排了多少活? 屁!她清楚的很呐。 只是资本家的本质决定了,只要还没把人薅秃了,那就还能继续往下薅。 现在被薅的似乎要抗议了,她当然要心虚了。 所以王老板接起电话就各种客气,张嘴便戴高帽子,一再强调张博对五洲半导体来说是指明灯,是标杆,是多么的不可或缺。 第524章 都是生意:有什么不能谈的? 挂了电话,王潇依然气成河豚。 不行,她太气了,她一定要骂人。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把电话打给了伊万。 关键时刻,伊万展现了骂人搭子的实力,不仅坚定地站在她这边,而且还跟着她一块骂:“完全是胡说八道,用地紧张?香港面积比新加坡大50%呢。没有淡水?新加坡还要从马来西亚进口淡水呢。” 然后他还给她鼓劲儿,“咱不稀罕他,咱自己建,省的他们给我们拖后腿!现在正好把他们给甩出去。” 但是王潇觉得这么做太便宜他们了。 “不行,我得跟台积电好好掰扯掰扯。这事儿还没完!” 放完狠话,王老板终于神清气爽了,也开始能察觉到蛛丝马迹了。 “不对,那是什么声音?你不会到现在才吃饭吧?都什么点了?尼古拉呢,你让尼古拉过来接电话。” 伊万诺夫赶紧慌不迭地解释:“我吃了,我饭点的时候真吃了,现在是加班饿了再垫吧两口。” 王老板的声音温度已经开始下降了,带着冬天的凉:“饭点的时候你吃什么了?” 涅姆佐夫脖子伸得老长,在旁边偷听,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吃了吃了,miss王,我可以替伊万作证,我们都吃了薯片,不油炸的那种。” 这是农场企业的产品。 因为条件限制,大部分企业做的都是农产品再加工。 不过这也是进步,起码俄罗斯的商场和超市里头,国产的零食越来越多了,不用什么都进口。 今天就是成果展示,特地拿到会议室里分给大家吃的。 但王老板并不满意:“光吃薯片怎么行呢?根本就不是正经吃饭。” 伊万诺夫赶紧又强调:“我喝牛奶了,我喝牛奶吃的薯片。” 这还马马虎虎,但是王老板依旧有要求:“饭点就应该正经吃饭,不能老是这么糊弄,不然胃会坏掉的。” 伊万诺夫立刻保证,下不再犯。 涅姆佐夫的耳朵都快竖成兔子了,看伊万挂掉电话,终于忍不住摇头:“我的上帝呀,miss王真是无微不至,管的好严啊!” 伊万诺夫直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姿态傲娇:“你知道什么呀?” 他才不会告诉他,除了他,王才不会管其他人呢。 王的个性是带人的时候,一开始会手把手教,只要觉得能放手了,立刻撒出去。除了三不五时有空了去看两眼之外,她是绝不会插手的。 她最多只会在唐一成他们搞不定的时候,才会露个脸。 平常时候,她才不会管呢。 唯有他,他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涅姆佐夫也不会想听这些,他更加好奇的是:“那么,香港的厂要怎么办?上帝呀!我听说建一个芯片厂要好几十亿美金。台积电不合作的话,你们打算找谁?” 伊万诺夫含含糊糊:“再说吧。” 其实他估计王不会继续在香港做芯片厂了,理由非常简单,按照王的个性,如果她要继续做下去,就绝不会花时间打电话跟他抱怨,而是直接杀去台湾找台积电。 至于等待飞台湾航班的时间,她也没空,她要收集分析资料,准备谈判策略。她哪有时间打电话? 但这种事情,他同样没有必要告诉涅姆佐夫,他只会开口赶人:“好了!卤牛肉都已经被你偷了一半了,你是不是准备把我的饭盒直接端走?” 涅姆佐夫立刻举起手来,做出一个无辜的姿态:“上帝啊,我的朋友,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呀。” 他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今年的数据已经差不多统计出来了,61%,我们的服装纺织类出口达到了配额的61%,玩具是55%……” 他还没有说完,伊万诺夫一把拿过文件,飞速地寻找一个个的数字。 涅姆佐夫兴致勃勃:“今年是因为才开始做,所以各方面都需要协调。等到明年,上帝啊,我敢保证,我们再不会有任何出口配额被浪费掉!” 他当初跟着miss王去华沙的长三角考察乡镇企业,那时候最让他无奈的就是俄罗斯的客观条件决定了,它没办法做来料加工,所以无法依靠外资迅速发展轻工业。 但是现在,依靠出口配额,他们已经在事实上做到了来料加工,而通过这个过程积累下的技术和经验,将会促进俄罗斯的轻工业不断发展。 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华夏企业在俄罗斯轻工业的投资成功,会成为一个标杆,吸引更多外资进入俄罗斯的标杆。 他们的成功证明了俄罗斯工人并不像传闻中的一样,效率低下,纪律涣散。 事实上,只要通过计件工资的方式激励他们,他们的效率同样能够提升起来。 俄罗斯的制造业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工业部长先生滔滔不绝:“你知道我们的玩具有多受欢迎吗?上帝啊,我本来以为只有兵王玩具才能卖得掉,没想到毛绒玩具也卖的这么好。” 伊万诺夫一行一行地看文件,随口回道:“王早就说过了,我们做设计是一流的,只是手艺跟不上而已。” 他从头看到尾,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简直想要仰天长啸。 可是还没有喊出声,他突然间先反应过来,抱怨涅姆佐夫:“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早点说的话,我告诉王,好歹也能让她高兴高兴啊!” 上帝啊,他们成功了。 他们盘活了俄罗斯的轻工业,也顺带着让华夏的诸多工厂避免了停工。 王一定会很开心的。 涅姆佐夫感觉自己冤枉极了:“你根本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呀。再说你可以现在打电话告诉她呀。” “王现在没空了。”伊万诺夫没好气道,“把电子版发我一份,我发邮件告诉王。” 涅姆佐夫诧异不已:“你怎么知道她没空呢?” 伊万诺夫可没功夫跟他浪费时间:“我就是知道,快点快点,赶紧发我。” 可惜的是,他怀疑王很难第一时间看到了。 因为王在全力以赴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其他事打扰。 王潇确实没有注意到邮件,她在去机场的路上啊。 不是飞去比利时鲁汶大学,看望工程师们,而是要去香港跟人开撕,哦不,是跟人谈判。 王老板还算够意思,她放了工程师们的鸽子也没真把人丢下直接不管。她相当大方地吩咐助理,每位工程师多给1万比利时法郎的生活补助。 之所以不直接发欧元,是因为虽然今年1月1号起,欧元便诞生了。但它现在只是一个记账和转账的工具而已,并没有正式货币。 比利时使用的依然是比利时法郎。 王老板有自知之明:“估计大家见到国王和王后,比见到我更高兴。” 1万面值的比利时法郎印的就是比利时国王和王后的头像啊。 助理立刻恭维老板:“老板,你妄自菲薄了,其实大家都很想看到你,听你跟大家说说话的。” 1999年的心灵鸡汤还没泛滥,看看书店里的名人传记和成功学的受欢迎程度,就知道,大家对成功者的滤镜真的非常厚。 像他们王老板这样年轻有为的大老板,工程师们,尤其是刚毕业不久的工程师们可崇拜她了。 王潇也遗憾啊。 她甚至为了这次会面,亲自动手写了演讲稿呢,主打一个把大家的鸡血都打的足足的。 结果愣是没给她发挥的机会。她平常这么低调的一个人,这样的机会多难得呀。 所以,全是台积电的不对!她必须得讨个说法去。 王老板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飞机,然后埋头跟柳芭一块儿翻看起杂志来。 因为杂志上有他们公司签约的北极星男孩拍的广告啊。 有一说一,这种覆面系的冷峻风格,真的非常适合他们。 由于文化影响力和语言的传播力,北极星男孩的专辑前期一直卖不过爱尔兰男子组合男孩地带,现在也不是后街男孩和超级男孩的对手,今年西城男孩也出来了,竞争压力相当大。 所以王老板这个黑心资本家,干脆让他们卖脸卖身材了,让他们靠着高颜值和好身材在网络上吸粉。 要说有效果吗?效果真的挺好的。虽然他们的新专销量没有明显上升,但他们写真集卖的好啊。 这就行了。 毕竟要论唱功,偶像团体永远唱不过歌唱家。 明星浑身上下全部都是资产啊,写真集大卖同样是能耐。 助理一直在偷偷的观察老板的脸色,看他和柳芭笑意盈盈地翻看杂志,还时不时地耳语几句,助理终于偷偷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老板平常不怎么发火,但偶尔发火的时候还是相当吓人的。 结果他这口气松早了。 因为飞机刚降落在香港机场,还没有走下飞机呢,王老板又板起了一张扑克脸。 搞得来接人的唐一成都心惊胆战,完全不敢跟老板插科打诨。 他太理解老板的不痛快了。 香港的芯片厂项目,是他邀请老板亲自过来考察的。张汝京博士,也是他一手搭上的关系。 结果现在厂房盖了大半年,人才公寓也建设过半了,突然间说项目黄了。 他找谁说理去? 他这一天天灰头土脸地盯着工地,他容易啊他! 可唐一成嘴巴跟蚌壳一样,死紧,坚决不开口抱怨。 因为老板的脸色比今天的天气还阴郁,他实在没胆量去撞火山口。 更要命的是,刚出了机场,原本阴沉沉的天还开始下雨了。 虽然香港是一座连雪都不会下的城市,可冬天依然阴冷潮湿啊,雨一下,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完了。 第525章 香港的迷人:暧昧的自由 蒋尚义在沉默,在思考。 他虽然是台积电的研发副总裁,但个性并不强烈,甚至自我定义是个被动的人。 但对待半导体研发,和行业发展,他又有着极强的责任心。 否则他也不会年过半百,还从惠普那么舒服的养老院主动出来,到台积电做研发。 建立一个东方的imec,逐步摆脱对欧美技术的全面依赖,对他而言,对台积电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选择香港作为这个研发中心所在地,也确实恰逢其章。 香港有雄厚的资金,有高度国际化的环境,有完善的法治和知识产权保护——当初,台湾歌星罗大佑到香港发展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香港居然有版税,而台湾根本没这一说。 可见,香港的知识产权保护早已深入骨髓。这对做半导体研发来说,非常重要。 不过最重要的是香港的特殊地位,它是特别行政区,它是公认的自由港。 所有人都知道它背后连着大陆的广袤市场,但它偏偏是香港,是一国两制的香港,是意识形态截然不同的香港。 香港应该站出来,成为一个桥头堡。 蒋尚义下意识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然后再开口说话:“那么……” 他话才刚起了个头了呢,王潇已经拿起湿巾擦嘴——在他沉思的时候,她喝完了海鲜粥。 “好了,这就是我提出的解决方案,你们商量怎么落地吧。” 蒋尚义都傻眼了,不是,王老板,我们还没有开始说怎么做,你就结束了? 这是方案吗?方案要有具体的实施步骤,具体到每个方面,每个人。我们还一句都没聊呢。 然而,王潇振振有词,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篓子是谁捅出来的?” 唐一成本来还颓丧着呢,这会儿听的他差点没笑出声。 不愧是他老板啊,不管什么人又是什么时候,她都能理直气壮地站在道德高地,让人给她打工。 蒋副总裁瞬间哑火了,确实是台积电突然间收购世大,又紧急叫停了香港芯片厂。 王老板站起身要走人,还不忘提要求:“先生们,我希望你们明天能够拿出落地措施,起码能够拿到港府面前,说服港府。” 得,这就是把所有的活都丢给他们了。 蒋尚义只觉头大,唯有自我安慰,好歹她提了要求——一个东方的imec。 而不是让他们猜。 那他和张博士必须得好好盘算一下,他们手上有哪些牌?怎样才能把这个微电子中心给建起来? 王潇都要走到餐厅门口了,突然间回过头,嘴角往上翘,意味深长道:“蒋先生,我要的是no.1,不是no.2。” 蒋尚义整个人都被震在了原地。 因为1997年他从惠普到台积电负责研发的时候,曾经跟张董事长提议,当个老二就好。否则要当领头羊的话,研发经费会是做老二的3倍。 毫无疑问,他的提议彻底被否了,台积电要做的就是老大。 虽然张董事长没有当场拉下脸训斥他,但现在他想起来依然感觉脸红。 做技术的人,怎么能这么没有追求? 蒋尚义目送王老板离开,久久不吭声。 张汝京在旁边叹气:“快点吃吧,蒋老板,今晚我们肯定得加班。” 好在他俩都是工作狂人,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也是常态。加加班,无所谓。 跟苦命的高级经理人相比,王老板简直太幸福了。 她回房间先洗个头,泡个澡,然后享受柳芭的吹头和按摩头皮服务。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一直下个不停。 拉开窗帘,就能看到香港的冬夜,是一片融化在金色与紫色里的流光。 维多利亚港对岸那栋中银大厦,像一柄长剑一样刺向夜空,据说这叫风水局“尖刀煞”。 传说中,自这柄利剑出鞘之后,港都尤德病逝了。临街相隔的汇丰总行大厦,也被煞得业绩暴跌,不得不在顶楼立起两个17米长的钢筒状结构,来反击利剑。 然后有一天台风把炮筒吹歪了,对准了隔壁的渣打银行。气的渣打直接发律师函,要求赶紧调整炮口方向。 可不管这风水局究竟有多腥风血雨,此时此刻,这些神秘莫测,寓意深远的建筑都在风雨中沦为了一团又一团影子。 中银大厦像个被水汽包裹的巨大的青色光锥。 汇丰总行的轮廓更是淹没在夜色中,只剩下它身上规律的,一格一格的灯光,如同悬浮在半空中,正在燃烧的蜂窝煤。 王潇被自己的想象给逗笑了,下意识地感叹:“香港可真有意思。” 柳芭随意接过老板的话头,嗯了一声:“香港最适合当情报中心,它是灰色的。” 她还在克格勃干的时候,香港就是国际情报交易的大本营之一。这里有无数的情报贩子,关于东亚甚至关于欧洲的消息,在这里都能买到。 身处这座城的所有人,似乎都有立场,似乎又都没有立场。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变成生意。 王潇笑了,靠在柳芭怀里,看着窗外一团一团的模糊的影子,轻声地叹气:“这就是香港的迷人之处啊。” 你看,窗外的街道上,双层电车正叮叮作响地驶过,的士的红色顶灯在蜿蜒流动,世纪之宵的喧嚣正在这里达到顶峰。 但你坐在这里,坐在城市之巅,你却只是个沉默的看客,你实际上什么都没听到,不管是电车的叮叮作响,还是的士的喇叭,亦或者街上的喧嚣——隔音玻璃阻拦了外界的一切。 你是孤独的,也是安全的,因为窗外这场盛大而模糊的灯火表演,如同与你无关的遥远的未来。 你可以安然地待在屋子里,隔着一层玻璃,欣赏这一切。 这是一种暧昧模糊的自由,是香港最致命的诱惑力。 在这里工作,进可攻退可守。 这种左右逢源的能力,正是imec在欧洲成功的精髓,而1999年的香港,是东亚唯一有可能复制这种模式的地区。 半导体的研发,从来都不能只盯着图纸和实验室,必须审视那个决定图纸方向、运营实验室的生态系统是否足够开放、自由和充满魅力。 香港的历史和现在,决定了它拥有构建这个生态系统的绝佳先天条件。 而想要后来居上,实现一个近乎于不可能的目标,就必须得极度务实、并且能极致地利用自身的一切优势。 柳芭按摩结束,又捋了捋老板的脖子,然后合上了窗帘:“好了,雨打不进来,睡觉吧。” 王潇点点头,往床上一躺,被窝里头一钻,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战斗要打呢。 都说雨声是最催眠的,这个雨夜,王老板睡得极为香甜,一觉到天亮,拉开窗帘的时候,刚好看见一轮红日升到了“尖刀煞”旁。 王潇噗嗤笑出声,得亏现在时间还早,否则就是顶了个球。 她是睡饱了,红光满面,神清气爽地去餐厅吃早饭。 跟她一比起来,两位半导体界大佬简直就是凄风苦雨。 唐一成看了很想叹气。 明明已经年过半百了,搁在机关或者国企,别说一张报纸一杯清茶磨一天了,能每天去单位晃一晃,都算给领导面子了。 结果这二位也不晓得昨晚加班到什么时候,哪怕洗了脸又刮了胡子,好好收拾过了,依然遮挡不住他们眼里的红血丝和那种加班后的疲态。 小唐哥赶紧尽地主之谊,张罗着二人坐下,要为他们点餐。 两人客客气气地谢过。 等待早餐上桌的时间,蒋尚义先开口向王老板汇报他们的加班成果了:“如果对标imec,那这个微电子中心就要提前布局,要做提前3到5年的研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老板不客气地打断了:“时间节点要往前推,3到5年能做什么?这么短时间内的事情,你们自己就做了。比如说铜互连,蒋先生,台积电需要这个微电子中心帮你们做吗?都不需要的话,那中心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蒋尚义一噎,又没办法反驳她的话。 张董事长从惠普把他招募过来,就是因为台积电要壮大自己的研发力量。公司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个突然间冒出来的微电子中心,就砍掉研发部门。 而且不仅台积电,亚洲区域任何一家上规模的半导体企业都如此,研发费用始终是各家开支的大头。 所以微电子中心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得错位竞争,不能抢人家亲儿子的生意,而是往前推,做更前端风险系数也更高的研发。 只有在这样的无人区,大家才能放心大胆地坐在一起,互相交流合作,而不怕泄露了自家的技术核心。 王老板甩手掌柜做一半又不做彻底,提出了新要求,那蒋副总裁只好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王老板,那你希望中心后续聚焦哪些方向研发?” 然后他就收获了王老板似笑非笑的眼神。 好了,知道了,这个问题应该他和张博士回答,而不是询问老板她。 关键时刻,张博士还算够良心,没有将他一个人抛下,帮忙回答了问题:“聚焦未来5-10年的先进制程、材料、设计等竞争前研发。” 王老板没再打断他的话,就代表这一条算过了。 然后大家开始讨论第二点,那就是组织架构问题。 imec的最高决策机构叫理事会,成员由产业界、当地政府、当地高校代表1:1:1,各占1/3组成,以此保障机构的中立性。 鉴于imec从1984年成立到今天,运营15年成果斐然,也没闹出什么大丑闻。 大家一致认为,这个组织构架应该没问题,香港的微电子中心可以直接拿来主义。 第526章 不如直接找大佬:看不到的才是真羊毛 张汝京是建厂专家,他开口附和王老板时,切入的点自然跟人有关:“其实我们最早做香港厂的时候,最头疼问题就是香港没有那么多工程师。我们必须得从台湾以及从大陆调用大量的工程师过来,这样就会增加运营成本,而且也无法解决香港本地的就业问题。” 蒋尚义立刻接过了他的话头,强调道:“改成微电子中心就不一样了,微电子中心的运营模式决定了,在这里启动的每个项目都是一个非常棒的学习的机会,它势必要积极培训本地人才。它会给香港创造成百上千个高端技术岗位,并且会带动半导体设备、材料、测试等上下游产业发展。” 王潇再一次盖棺定论:“它完美地契合了香港新型工业化的战略及发展微电子产业的雄心。这将是香港在半导体制造领域树立标杆的关键举措。”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跟狂轰乱炸一样,从香港科技产业、人才和经济的综合带动效应出发,把微电子中心的项目吹得天花乱坠。 孙教授一开始走的是任尔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路线。 但是随着这三个人的攻击力度越来越强,角度越来越刁钻,到后面他实在扛不住了,只能被迫表态:这确实是一个值得考虑的好项目,香港应该成为这个能够规划十年后半导体蓝图的科技日内瓦。 “然后呢?”王潇直接推流程,“这个项目何时才能落地?” 孙教授都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意思。 怎么他感觉这位王老板上一秒钟才提起微电子中心,下一秒钟,微电子中心就要挂牌? 上帝啊!她以为这是街边小餐馆要上新菜吗?小老板兼掌勺大师傅想到了动手做了,然后餐牌上就加菜了? 哪怕换成一个大点规模的饭店,要上新的话,也要经过一个论证过程。 他感觉自己解释不清楚,只能干巴巴道:“这不是一个小项目,既然微电子中心需要获得各方的支持,那么,除了我们创新科技工业局之外,项目还要经过科技园公司的认同,接下来是立法会相关事务委员会,让相关议员理解和认可项目的战略价值,对后续政府预算的顺利审批有重要作用。再然后……” 王潇已经没耐心继续听下去了,她平生最烦的就是跑流程。 或者毫不夸张地说一句,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商人喜欢等审批过流程。 所以她左耳进右耳出,等到对方絮絮叨叨完全部流程之后,才开口问:“有没有更快的办法?我的意思是,从芯片厂改成微电子中心,后面的建筑工序也同样需要调整。工地等不起,每耽误一天,都是空转,都要白白地扔进去一大笔钱。” 孙教授想强调,他说的已经是最快的方式了。换成找不准门路的人,还不知道要在外面打多少圈转呢。 但是王老板目光灼灼,这么死死地盯着他,他只好干巴巴道:“如果想要更快的话,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获得长官的支持。特首或财政司司长如果点头认可的话,将会极大推动项目。” 懂了,就是大boss点头,后续补流程的速度最快。 王潇点点头:“我明白了。” 然后下一句话,她便石破天惊,“你能帮我约见特首先生吗?或者说,我应该怎么约见?” 一瞬间,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目瞪口呆。 暖气似乎也忘了出声,只剩下秘书小姐刚刚帮他们添杯的咖啡,还顽强地散发着丝丝缕缕的苦香。 张汝京和蒋尚义都想倒吸一口凉气,也不是说特首先生是什么藏在深宫中不能见人的角色,而是政商界天然存在沟壑。 比如说台积电的张忠谋董事长,他已经是台湾商界的领袖级别人物,但他也不会一开口就要求见台湾政府的领导。 他跟政府沟通,同样是和专门的政府机构的负责人对接。 但考虑到王老板的未婚夫是俄罗斯的副总理,她本人又是克里姆林宫总统的形象顾问,并且她又是江东省的政协委员,据说进出省政府大院跟进自家的门一样,她跟她的未婚夫在北京看春节联欢晚会现场,陪同的都是公认的华夏下一届领导人。 这样的生活模式下,她直接要求面见香港特首,似乎也理所当然。 孙教授震惊完毕之后,点点头:“我会申请的,但特首先生非常忙碌,他什么时候才能安排时间,我不知道。除此之外……”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我个人建议,在面见特首之前,你们最好跟田主席聊一聊。” 田主席是谁?创新科技委员会主席田长霖。 他是国际知名的科学家,也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前任校长,更是特首的特聘顾问,负责为香港制定创科发展蓝图。 “如果你们能够获得田主席的支持的话,应该会效果更好。” 张汝京和蒋尚义都赞同这个建议。 其实,学术界和政府沟通最大的问题就是,大家彼此很难理解对方的话。 学术界认为一张嘴对方会震惊的内容,结果政府专员听了,却经常是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不懂这些啊。 一个懂行的官员对于项目推进非常重要,因为他能从技术路径和全球视野上判断项目的可行性。 田长霖主席就是这样一道连接政府与学术产业界的桥梁。 王潇笑容满面地向孙教授道谢:“真是太感谢你了,谢谢您为我们指点迷津。” 孙教授摆摆手:“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也希望更多的高科技项目在香港落脚。” 他带着一点苦笑,“你们刚才有一句话说的非常对,香港的物理博士确实可以放弃物理分析改去做金融分析,就像华尔街的众多金融分析师一样。但是香港的理工科博士们不能只转行做金融。” 如果都这样的话,为什么他们不一开始就去学金融呢?当初他们选择做理工科,是希望能够在理工科领域大展拳脚啊。 香港没有为他们提供这样的舞台,是香港政府的错。 要面见田长霖主席,还真不需要孙教授牵线搭桥,因为张汝京本人就同田主席相熟。 后者算前者的师长。 张汝京在美国上学的时候,田长霖已经就职于伯克利克,在学业上,他为张汝京提供了诸多指引和帮助。 今年年初,张博士定下来到香港建芯片厂,其中也有田教授帮忙牵线搭桥的功劳。 只是吧,现在去见人的话,张博士有点羞愧,毕竟他本人也决定放弃香港芯片厂了。 不过他很快便自我安慰,比起一家毫无竞争优势,可以被台湾地区和新加坡压着打的芯片厂,显然一座国际微电子研发中心,更加能够发挥香港的长处,甚至可以帮助香港在半导体界弯道超车。 他自我心理建设完毕,也能笑着夸奖王潇了:“王老板,还是你沉得住气,没有直接把港府给甩开了,自己掏钱。” 上帝啊!张博士实在太知道王老板是如何的财大气粗了。 所以刚才和孙博士谈的时候,他特别害怕她会不耐烦,直接开口:行了行了,你们不就是不想掏这个钱吗?我自己掏总行了吧? 这话不能说啊,因为事实上不行。政府掏钱和政府不掏钱的意义差别太大了。 所以整个谈话过程,他都悬着一颗心,时刻做好了要当消防队员冲上去灭火的思想准备。 好在王老板还算给面子,一直压着脾气呢。好几次他都感觉她要发火了,结果她又硬生生地压回头了。 王潇被大佬夸奖,也没多高兴,反而莫名其妙:“为什么我掏这个钱啊?又不是我捅的篓子。” 得,一下子,原本还乐呵呵当局外人的蒋尚义瞬间又头皮发麻了。 是啊,最终决定停做香港芯片厂的是台积电,捅娄子的人自然也是台积电。 他做好了思想准备,又要被数落一通。 然而王老板话锋一转,直接把抱怨的对象对准了港府:“我这是在替港府干活呢,这本来是港府自己应该做的事,我干的这活,我还没问他们要报酬呢。” 1996年,她为俄罗斯总统谋划竞选的时候,每个月都要领1万美金的薪水。 况且香港,哼!1997年金融危机,之所以打到98年年初国际空头们就集体撤退,是因为她在97年年底的时候,做空了美国股市,引发市场恐慌,空头们才忙不迭地跑回去拯救自己的大本营,顾不上香港这一茬。 单此一役,港府给她多大的荣耀,多少奖励都不足为过。 但谁让她是个低调的人呢,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港府没必要知道她既往的功绩,只要晓得她现在还在替他们担精竭虑就行了。 张汝京和蒋尚义都不知道她做空美股,间接救了港币的事,只顺着她的话笑了起来:“确实,微电子中心能建起来,王老板你要领头功。” 有了张汝京和田主席的关系,他们甚至不用等第二天,当天晚上就见到了田主席。 看,关系重要吧,关系太重要了。它能够大大节约你的时间和精力成本,而不管是时间还是精力的耗费,都意味着时机的错失。 能够用最短的时间接近你的目标人物,就是最大的胜利。 不过如此一来,风险也存在,那就是王潇没有时间去搜集更多的资料,来了解她的目标人物。 因为这是1999年啊,搜索引擎里头能够提供的资料极为有限,想要了解更深,你需要时间和途径。 而这么短的时间内,同田主席相熟的张汝京也没办法三两句话,就让陌生人深刻了解田长霖教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第527章 权力场:发通知和听通知的人 王潇上了床,闭上眼睛,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毫无疑问,找伊万最方便,而且绝不会被拒绝。 他以第一副总理的身份,向香港特首发一个非正式的会面邀约或推荐,在国际政要的交往中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一个电话就能把诉求发出去,没有中间环节。 但这么做的话,风险在于,会让微电子中心背景的俄罗斯色彩过于浓郁。 这在1999年,是件敏感的事。 对,很有意思,在这个时代,一个项目有着浓浓的美国色彩,不会被多想,甚至会被视为国际化的证明。 但俄罗斯就不行了。 甚至为了规避这份敏感,王潇为方案提供的邀请苏联专家名单,基本都是苏联解体后去欧美待了六七年时间,然后被逐步边缘化,职业生涯没办法更上一层楼的科学家。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属于华夏的香港最大化的稀释苏联背景,成为同样被西方世界看不见的天花板困住的少数族裔。 从而顺利地融入从欧美返回的亚裔科学家的队伍中。 这么好用的未婚夫,用起来又是这么的高效,可惜现在不能用。 那就只能找方书记帮忙了。 理论角度上来说,作为江东省的一把手,要联系特别行政区的特首,应该经过中央。 但事实上,谁也不会这么做。因为又不是什么正式照会的大事,不过是引荐一位自己辖区的省政协委员而已。 一次非正式会见,远不用如此大张旗鼓。 她只需要一个电话,通过秘书处联系,然后就能安排会晤。 江东是华夏的经济大省,想必特首会给她这个面子的。 不过,请方书记牵线搭桥的话,风险同样存在,那就是她会被嘴呀! 看吧看吧,当初让你在金宁建芯片厂,你不听,现在好了吧?香港的芯片厂建不下去了。 你要搞微电子东西,就不能直接搬到金宁来吗?金宁又不是没有大学,江东省的理工科要比香港更多,人工还更便宜。 王潇只要一想到方书记一边叹气,一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都感觉头皮发麻。 不过她迅速给自己找到了理由,那就是这个微电子中心只能在香港。换成其他任何地方都不行。 英语通用、法治健全、信息自由流通、生活方式与国际接轨。对于一个在美国硅谷或欧洲半导体行业工作的顶尖华人专家来说,举家迁往香港的心理门槛和适应成本,远低于直接前往大陆。 在香港工作,意味着他们既可以深度参与一个面向华夏未来的宏大项目,又不必完全置身于当时在科研管理和生活便利性上仍有诸多不便的大陆体制内。 作为华人社会,香港能提供大陆现在无法提供的文化亲近感和生活自由度。这对于吸引那些心怀家国但又习惯了西方学术自由的研究者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软实力。 对,任何一个地方都没办法取代香港来做这个微电子中心。 王老板给自己找到了充分的理由,也能坦然的在床上打个滚,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柳芭看她蛄蛹来蛄蛹去,就知道她在想事儿。 她的神经是很容易亢奋的,所以她的思维相当活跃。但与此同时,只要她在思考问题,她就容易失眠。 于是柳芭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按摩后脖梗,一直都要把僵硬的后脖梗按软下去,她终于发出了小呼噜声,欢欢地睡着了。 太阳没有旷工,也没有请假,如期在地球自转一周后,冉冉升起。 但王老板分析利弊琢磨了小半夜的求助方案,一个都没用上。 因为田长霖教授比她想象的更牛掰,也不用孙教授再层层往上报,直接带他们去见特首了。 甚至不用再过夜,就是第二天的晚上。 大家上车的时候,小高都忍不住感叹:“田教授可真是高能量人群代表。” 这个词是他跟老板学的,说的就是这种时刻精力充沛的人? 看看田教授吧!年过花甲的老人了,昨晚讨论到那么晚,也不耽误人家今天一大早继续摇人到他住处继续讨论细节,中途甚至连午觉都没睡。 就这样,晚上他照样不休息,直接就要杀去出席特首的晚宴了。 小高感慨万千:“果然,成功者都是高能量人士。” 书店里的那些成功学呀,虽然废话一堆,但这一点绝对没骗人。 看看,只有这样对工作永远保持激情,不用任何人鞭策,自己先催促着自己往前走的人,才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啊。 能当领导的,能当老板的,都是这么个道理。 难怪单位领导都爱加班。 王潇一开始听他叨叨只是笑而已,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行了,别美化所谓的成功者。领导爱加班很可能根本没正事儿,他们留在办公室,一方面可以继续享受权力给他们带来的快感——领导不走,下属更不敢走,所有人都要围着他(她)转。另一方面,很可能是为了逃避家庭责任,在单位加班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不用回家照应孩子,不用承担家务,而且还能享受在家里面体验不到的权力感。” “除此之外,他(她)还能向自己的上司展示,看,我多热爱工作,我完全以单位为家。那以后升职加薪,你能不考虑我吗?我都这么努力了。” “但这种表面上的努力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他(她)没做正事儿,他(她)还打乱了整个团队的工作节奏,把下属折腾得疲惫不堪,损害了正常的工作氛围。” 唐一成听的都笑起来。 在办公室里头喝咖啡打游戏磨洋工,死活赖着不走的领导一大堆,除了浪费电就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小高自有一番想法:“那还是有很多真的非常热爱工作的,他们怎么就能那么热爱呢?一点都不觉得工作辛苦。” 王老板今天心情非常不错,很有耐心跟保镖叨叨:“那是因为他们很容易看到工作的成果。伸手够一够就能够到的成果,是最能展现努力奋斗回报的。正向反馈来得快,就能激励人不断的努力,继续得到更好的成果。” “就好像学霸刷卷子一样,整个过程是轻松的,碰上难题仔细思考一下或者两下、三下,就能把题目给解出来。再不济,去请教老师或者其他学霸,人家一讲,他(她)也能很快听懂。整个过程就很愉悦啊,所谓的学习的乐趣,不就在此吗?” 车上的几个人,别说小高跟小赵了,就连唐一成都听得瞬间头皮发麻。 乐趣个der啊! 尤其是正在上夜校的唐一成,一想到马上快要考试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生都要好不起来了。 王潇哈哈笑出声:“这就是人做自己擅长的事情的时候,最容易感觉快乐啊。那些在别人看来根本没办法跨越的鸿沟无法攀登的高峰,我咬咬牙努努力就能过去了。回过头再看,哇,那一堆,都是我做出来的成绩。我的人生是充盈的,我的人生经历就是宝藏。因为我向自己证明了,我能做到。” 小高叹气:“老板,只要像你这样什么都能做到的人,才能有这种体验。” 王潇直接翻了个白眼:“哦呦,这话说的,我是考上了清华,还是北大呀?” 穿越前穿越后都没上过啊。 车上的人全都爆笑,连柳芭都忍俊不禁。 因为大家都想起了她被田教授问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窘态。 小赵安慰自家老板:“好歹老板你上大学了呀,我们连大学都考不上呢。还是你厉害啊!” 王潇直接呵呵:“下回打乒乓球,你多让我几个球,说不定我还能闭着眼睛相信你的话。” 大家又乐不可支。 他们老板的手脚协调能力是真的不咋样啊,打球的时候老让人怀疑她的四肢是刚安装上去的。 助理冒出一句:“那就是说,做我们擅长的事情,才能感受到乐趣,然后做的越来越好?” 王潇摇头:“也不一定。哪有那么多事情是本来就擅长的。” 她伸手指向窗外,香港的房价再度飙升之后,这座城市又多了很多工地。 此刻,华灯初上,工地上静悄悄的,龙门吊沉默地矗立在夜色和光影之下。 “万丈高楼平地起,就跟盖楼一样。房顶出现在高空,感觉不可思议。但是砖头一层层的往上码,水泥板一层层的往上搭,到了那个高度的时候,一抬头,云层都像是触手可及。” “做事就是这样啊。一开始都是两眼一抹黑,谁会呢?做着做着,慢慢的就有点经验了。然后再一边做一边思考,向更多的人请教,把经验提炼的更精炼,慢慢的你就是技术能手了。” 她笑着伸手指向龙门吊,“如果再碰上一个龙门吊,快速地往上升一升,那就成专家了。” 小高笑了起来:“那龙门吊可没那么容易碰上。” 王潇笑着双手一摊:“那也没关系呀,即使成不了专家,也是技术能手了。只要不是一直停在原地,只会抱怨,只要抬脚往前走,不断地走,就会越来越好啊。” 助理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总结一下? 比如说,就跟做半导体一样。 一开始,五洲也是两眼一抹黑,啥都没有,只能捏着鼻子硬做,勉强把自己养活了再说。 然后碰上亚洲金融危机,lg电子被迫出售芯片事业部,现代电子被迫卖了液晶屏产业,这就是伸出来的龙门吊,让五洲半导体直接往上升了好几级。 现在,香港微电子中心,就是第二个龙门吊,可以让五周半导体直接飞到顶端的龙门吊。 然而,助理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车子就已经停下了。 窗外是礼宾府。 这座始建于1855年的殖民时代的前港督官邸,在香港回归两年多后,已成为特区行政长官的官邸与接待场所。 维多利亚哥特复兴风格建筑白色的外墙在射灯下静谧无声,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第528章 博弈:台前与幕后 一行人回到前厅的时候,压轴戏同特首共进午餐机会的拍卖也开始了。 王潇没必要凑这个热闹,自然不会去出这个风头,干脆坐在旁边,等真正的重头戏。 宴会厅的热度太高了,张汝京害怕她会热血上头,到时候一激动,直接又包圆了。 所以他再度苦口婆心地劝:“老板,你可千万得压着。资金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田教授非常擅长筹款。” 田教授1990年出任柏克利加州大学第七任校长后,任期最为人所称道的一项功绩,就是他强大的筹款能力。 他在任七年,为学校筹款超过10亿美金。 要知道他上任的时候,恰逢加州经济下行期,州府大幅削减拨给伯克利的预算7000万美元,联邦拨款也唰唰往下降。 这对一个公立大学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在严峻的财务危机面前,伯克利27%的教员都被迫提前退休了。 是田教授的力挽狂澜,让伯克利的研发预算提升了35%。 王潇听得眼睛都亮成灯泡了,我的妈呀!这是怎样的宝藏啊?又是学术大佬,又是筹款高手,叮当猫在他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张汝京想要扶额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比方啊?感谢上帝,她还没说小叮当。 王潇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小叮当是哆啦a梦,叮当猫是叮当猫。不过都很厉害,每一个小孩都想要一个的存在。” 张汝京实在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唯有甘拜下风:“总之,筹措资金的事情,港府会出手,也会争取到基金会的支持。老板你不用太操心。” 主要是她的心,不能操的太多。 她的背景太红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过度解读,不利于香港微电子中心的纯中立学术立场。 相反的,让田教授出面张罗,他的背景能够天然成为微电子中心强大的背书。 王潇现在已经管不了什么基金会了,她兴头头地跟张汝京强调:“咱们得趁这个机会,把田教授留在香港啊。微电子中心需要他,亚洲半导体也需要他。” 回什么美国呀?哪怕他是美国国籍又怎样?人身上半截都已经贡献给美国,够啦! 60好几的人了,该在香港开启自己的事业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春了。 张汝京也有这个想法。 不管是从香港微电子中心的角度来考虑,还是为田教授本人的职业生涯着想,他都更加适合留在香港,全职坐镇。 当年,田教授从加州伯克利辞职的时候,一度被认为是美国能源部长的热门人选。但民主党爆出了接受亚裔献金的风波,伯克利也被牵扯在内,这事儿就黄了。 张汝京感觉,大概率今后田教授也不会再进入美国政坛。 他继续在学术和教育界发光发热,应该会更好。 王潇直接给人上任务了,只差拍一拍张博士的手:“那这事就拜托你了,田教授能为微电子中心发挥多少光和热?全看你了。” 哪怕是掌舵人,上心和不上心的差别那可太大了。 好比你读研找导师,导师拿不拿你当自己人?那完全天差地别。 张汝京目瞪口呆,怎么一下子全成了他的活了? 蒋尚义在旁边听的差点没噗嗤笑出声。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他毫不犹豫地跟上:“确实,richard,这事儿舍你其谁?你既然负责微电子中心的建设,这自然也是你的工作。” 他还一本正经地强调,“田教授不仅是一位优秀的管理者,更是一位总设计师和引路人。他能够凭借国际顶级的声望、卓越的战略眼光、深厚的学术造诣和广泛的人脉网络,为微电子中心吸引全球顶尖人才、嫁接国际一流资源、设计高效的创新机制,并布局前瞻性的科研方向。” 王潇听得目瞪口呆。 难怪当初台积电要派蒋副总裁招揽林本坚。 合着这位老哥嘴里是一套一套的呀! 张汝京都无语了,默默地看了眼蒋尚义,没好气道:“台积电不要掉链子才行。” 原本按照台积电收购世大的规划,作为后者总经理的张汝京,也会一并入职台积电。 但是微电子中心的事情一出,王老板又咬紧牙关不松口,所以现在台积电也默认张汝京归王老板使唤了。 毕竟以后者的个性,在她建出新的芯片厂之前,谁把张博士拎走,她能跟人拼命。 蒋尚义一边笑一边点头,满口承诺:“放心,我们台积电肯定是第一批加入合作的。” 如果说前天微电子中心的概念刚抛出来的时候,他只是怦然心动而已。 那么今天明确田校长会成为微电子中心的掌舵人之后,台积电就绝对不会退出这个项目了。 因为一个项目的发展前景,除了看项目方向对与错,最重要的影响就是领导人。 好比1987年台积电刚成立的时候,谁也没看出它有多特殊。但是张忠谋董事长愣是花12年时间,将它做到了世界第一晶圆代工厂。 蒋尚义相信,在田长霖校长的带领下,香港微电子中心有望在较短的时间内,成为一个在亚洲乃至全球都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微电子研发重镇,并深刻改变区域的科技与产业格局。 这样的项目,对一向追求技术进步的台积电来说,当然不该错过。 张博士没有推辞,蒋副总裁也不打算退出,那么皆大欢喜,值得chess一杯。 红酒碰杯的时候,落锤声轻响,特首午餐拍卖的赢家终于胜出。 获胜的赢家意气风发,站起身,朝众人挥手示意。 特首也朝他点头微笑。 王潇好奇地看了一眼热闹,拍卖主持人还在夸获胜赢家是青年才俊。 她旁边突然间响起了一个声音:“我倒是想拍下和特首共进午餐的机会送给您,只可惜miss王你好像不需要。” 王潇转过头,又看见了那位金丝眼镜男,瞬间一整个大无语。 你谁呀?我们认识吗? 于是王老板干脆利落地转过身,端着酒杯走了。 她这么做,会不会很失礼? 拜托,这人突然间冒出来打扰她,都没觉得自己失礼。 她凭什么要觉得自己不搭理他,就是没礼貌呢? 金丝眼镜男还想再跟上,唐一成已经毫不犹豫地拦在了前面,朝反方向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走开。 没错,当初这小白脸在曼谷塞过来的名片,不是小唐哥不小心弄丢的,而是被他直接丢掉的。 为什么要丢掉?那不废话吗。男人还不了解男人?小白脸打什么主意?唐一成心知肚明。 他也不是没打听过小白脸的身份,不过豪门子弟而已,跟豪门继承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况且就算真继承人又怎样?《红楼梦》里贾家够富贵吧?白玉为堂金作马呢。结果还不是吃完王熙凤的嫁妆又吃上林家的绝户。 再说了,这小白脸再有钱也不过just so so啊。 他老板王潇是缺钱的人吗?是自己不会挣钱吗?王老板需要的是权力的支持。 别矫情吧唧地胡说八道什么做生意就该单纯地做生意,不要跟权力扯上关系。 要真这样的话,那今晚的礼宾府宴会厅为什么四大家族代表和各大英资、华资财团的领袖齐聚一堂呢? 难道是这些商界大亨缺一顿夜宵,非要过来蹭饭吗? 是因为今晚特首会出席晚宴啊。 所以已经是俄罗斯副总理的伊万,对王老板来说至关重要,对事业和五洲的未来深度绑定的也唐一成意义非凡。 小唐哥怎么会让金丝眼镜男这种小白脸凑到他老板面前呢? 万一老板无聊玩一把,损害了和伊万诺夫先生的关系,那要怎么办? 会不利于五洲稳定的。 唐一成又不打算提前退休,或者改换门庭。他肯定要把危险扼杀在萌芽之中,绝对不会让这种狂风浪蝶搞出事情来。 由此可见,只要公司待遇好,能看得见未来,员工比老板更害怕公司倒闭。 台上的主角已经从特首变成了田校长,后者开始介绍香港微电子中心。 王潇还被点了名,因为她慷慨地捐赠了微电子中心最核心的硬件资产——洁净室。 王老板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微微笑。 宴会厅一角,立着两个男人,视线从她的身上又转到了台上的田长霖脸上。 左边穿着西装马甲三件套的男人手中的酒杯微晃,杯中的酒液也在灯光下摇曳生姿。 他唇角往上翘,声音压得低低的:“原来是田校长出来替港府擦屁股。” 他的同伴穿着格纹西装,同样在笑:“不然硅港可要真变成一个笑话了。一家芯片厂都没有,都没硅片,做什么硅港?” 台湾世大到香港跟人合资做芯片厂,是香港数码港计划的大事件。 从它开始挖第一锹土开始,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它,顺带着盯着后面的投资商。 所以世大传图被收购的风声后,关注香港硅港计划的人,立刻就想到了这家香港首家芯片厂的命运该何去何从? 蒋尚义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事实上,从他和张汝京落地香港机场,就有无数双沉默的眼睛在盯着他们的行踪了。 关注此事的人普遍认为,台积电大概率不会接手香港芯片厂。 因为去年12月份,台积电、飞利浦、新加坡经济开发投资局共同出资,成立ssmc,推进八英寸芯片厂的建设。 今年建设工程已启动,计划2000年底开始批量生产。 同期,再接手一个建设中的香港芯片厂,实在不符合台积电的利益需求。 第529章 吃到最大的蛋糕: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牵一发而动全身。 王老板人还没离开香港呢,上海的江上舟副主任就把电话打过来了。 王潇接到电话的第一反应就是下意识地找柳芭,跟人挤眉弄眼——乖乖,香港果然是国际情报大本营。 你看这消息传的多快啊,都传到上海的领导耳朵里头去了。 江副主任可没王老板的闲情逸致,已经无奈至极:“王老板,我们是自己人啊!你怎么能挖我的墙角呢?你这香港微电子中心一立起来,我们上海微电子还怎么站住脚?” 不说企业都会优先找香港微电子中心合作吧,单是一个人才招募,香港和上海的微电子中心同时递出橄榄枝,你看,你看人家会选哪儿! 王老板有一瞬间的心虚,但立刻理不直气也壮:“没有香港微电子中心,人家也不会去上海。意识形态不一样。你看台湾的去香港,台湾方面也不好说什么。换成到上海,有的嚼,有的找麻烦呢。” “我不说台湾!我也不说海外和海归人才!” 江副主任忍无可忍,“我就说我们自己培养的人才,本来可以留上海微电子中心工作的。这下子,全要跑去香港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基于对田长霖校长和香港的了解。 香港没有那么多半导体人才,加上长期以金融和房地产为主,学生更愿选医生、律师、金融等职业,理工科人才储备严重不足。 而田长霖一向强调开放,刚去香港的时候就建议香港开放门槛,广纳八方英才。 那它这英才从哪儿来?最大的盘子就是大陆啊! 可上海微电子所想起来,最大的倚仗是什么?是中科院系统的上海微系统所、上海技术物理所以及复旦大学、交通大学等机构的顶尖学者,是这些顶尖的智力资源。 这样矛盾就来了呀。 有田长霖校长的号召力摆在那儿,香港提供的平台又国际化,足够让这些机构的技术精英和学科带头人心动。 那是世界级的科研自主权!能摆脱大陆行政干扰和论资排辈桎梏的自主权。 那是全球顶格的薪酬待遇!香港提供的薪水和研究经费,现在大陆拍马难及。 那是世界公民的学术环境!能够与国际最前沿的团队无缝对接,参加顶级会议,拥有更自由的出入境安排。 上海微电子中心计划中的首席科学家的名单,可能还没公布,你相中的人已经登上了前往香港的航班了。 王潇听的怂怂的。 主要是她无法反驳,而且她得承认,她要做香港微电子中心的时候,咳咳,压根没想起来过上海微电子中心。 对,王老板就是这么的渣。哪怕她给上海微电子中心捐过启动资金,也耽误她贵人多忘事。 江副主任已经气得顾不上文人底色了,直接咆哮:“还有我们培养的最优秀的硕士、博士、博士后,也要被全部打包吸走了!” 本来这些毕业生出路无非是留校、去海外、进入外企或本土企业。上海微电子中心对他们来说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现在香港一开张,直接提供了一个位于家门口的、兼具国际水准和华人文化圈的黄金选项。 毫无悬念,它会成为清北上复交对一牛高校的最顶尖的毕业生和年轻学子的首选。 这意味着,上海微电子中心未来十年赖以发展的青年骨干和后备力量已经被提前掏空了! 江副主任能不生气? 他们上海微电子中心,他又不是没跟王老板说过。 结果王老板根本不管他们死活! 王潇后背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这这,好像确实有点不地道啊。 香港微电子中心对大陆顶尖人才的虹吸效应,在千禧年即将到来的现在,摸着良心讲,着实相当惊人。 但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况且她想要一个东方imec,上海的客观条件做不到,她怎么可能拦着香港不让搞呢? 江副主任还在痛心疾首:“王老板,你起码要跟我们打声招呼吧。我们要做微电子中心,第一个就跟你说了呀。我们当你是自己人。” 王老板的羞愧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这人高度敏感,绝不接受任何所谓的自己人绑架。 呵呵,头一个通知我,难道不是因为想拉我入伙,掏启动资金吗? 摆脱了道德的约束,王老板的战斗力麻溜儿就起来了。 她一本正经道:“江主任,这真没必要通知呀。香港和上海的微电子中心就不是一个赛道上的。香港做的是国际主流半导体行业5-10年后的技术研发,大陆半导体与国际主流水平的差距,已经相差10年了。华虹nec都算领头羊了,今年投产的也不过是0.35微米的制程,国际主流是0.18微米呀。大家一个考重点高中,一个考技校,压根不构成竞争关系。” 江副主任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 她这是在辩解吗?她分明是在戳人心窝子! 王老板越说越理直气壮:“上海微电子中心做0.18微米的中试时候,香港已经在做90纳米,做finfet结构,做硅基光电子了。做的最少也是相差一个代际以上了,打不起来的呀。” 江副主任没兴趣被她牵着鼻子走,直接强调重点:“你这就是在厚此薄彼,牺牲上海微电子中心的未来。” 王潇半点都不惭愧。 因为产业升级不是请客吃饭,资源的优化配置从来都伴随着痛苦的取舍。 国家产业突围的时候,遵循的原则一贯都是集中力量办大事啊。将最优质的资源投向最有可能实现突破的阵地,才符合整体利益。 简单地搞平衡或扶持弱者,没有任何意义呀。 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江副主任被她说的感觉都噎住了,最后只能叹气:“王老板,人才的流失不是那么简单的,它一开这个口子,后面会源源不断。” 他现在想到上海微电子中心的未来,都感觉两眼一黑,前途无亮。 因为王潇的话提醒了他另一件可怕的事,那就是国家资源的倾斜。 在华夏半导体行业如此弱小的情况下,国家不可能同时扶持两个微电子中心,中央的政策和资源会强烈地向香港倾斜,将它视为半导体突破的主攻手。 而在本身就很弱的情况下,少了国家政策的扶持,上海微电子中心还怎么可能真正起得来? 那不是技校和重点高中的问题了,是压根找不到落点的地了。 资源太少的情况下就是这样,不是谁多谁少,而是有和无。 王潇捧着电话机,盘腿坐到了沙发上,因为柳芭要给她换床单。 但挪动位置不影响王老板发挥,她直接反驳了江副主任的话:“江主任,我不赞同你的观点,您这是把香港与上海做零和博弈。但事实上,香港微电子中心起来的话,对上海来说,反而大有裨益。您先听我说完,我真不是狡辩。” 江上舟无奈道:“好好好,我也没说你是狡辩呀。” 王潇笑眯眯的:“那我就不是狡辩。我这回来香港,我发现一件事情特别有意思,就是港府的态度,是正儿八经拿真金白银的态度。” “之前我决定在香港做芯片厂的时候,其实港府的态度不算多热络。它基本没有给多少优惠条件,给的支持不说类比新加坡和台湾省吧,连萧州都可以甩它十条街。漂亮话是不少,但口惠而实不至。” “可这一回,我们改主意要做微电子中心了,港府变得特别热情,又是给政策,又是给专项拨款,而且后续还会加投资。香港的大佬们也非常积极,投资的投资,捐钱的捐钱,简直可以说是万众一心。” 江上舟没打断她的话,听着她继续往下滔滔不绝。 “为什么会这样冰火两重天呢?我反复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个人认为,除了田校长本人强大的号召力之外,最重要的是,香港适合做这个微电子中心。就像您能预见到它的成功一样,港府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愿意投资,所以愿意给它砸资源。” “现在我们把目光从港府转移到国家政府身上,上海做微电子中心,就相当于之前我要在香港建芯片厂,政府的态度是欢迎,但不会给太多的支持。” “为什么?因为我们和国际领先水平差距太大了。目前大陆的科研体制和工业基础,尚未证明自己有能力在半导体这种高度全球化、资本密集、技术快速迭代的产业中实现突破。因此,一个纯粹的、国内主导的项目,在争取顶级资源时,天然会面临更多的审视和质疑。” “我们说我们要在上海做一个华夏版本的imec。可国家很难相信我们真的能做到呀。投入巨资去追赶,是否注定是一场投入巨大而收效甚微的沉没成本?这种不确定性会严重制约决策层的决心和资源投入的力度。” “换成香港就不一样了呀。由田校长这样的世界级学者领衔,采用imec式的国际一流治理模式,背靠香港的国际资本和法治环境。这样的蓝图能让国家相信,走这条路是可以的,能走得通,而且还有希望快速走到世界前列。它会极大地提升了国家对于投入产出比的乐观预期。” “它会点燃了国家的战略雄心,因为它把一个模糊的远景,变成了一个清晰可见、可执行的目标。那么,国家才会把它当成一个国家级战略工程。” 柳芭递了杯水给她,说的嘴巴干的王老板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才笑道:“到了这一步,上海的机会就来了呀,而且是大大的好机会。因为国家一旦下定决心要在半导体研发领域突围,就绝不会只押宝香港一家。” 第530章 技术不是唯一:无声的博弈 张博士很焦虑,相当焦虑。 去机场接江上舟副主任的路上,他一直在明示暗示各种强调12英寸芯片厂是真的建不起来,试图打动王老板,好让她跟自己站一条战线,共同对抗江副主任的痴心妄想。 但是,他赤手空拳,孤立无援。 蒋尚义已经返回台湾,向公司汇报香港微电子中心的筹备情况了。 所以现在连个帮腔的专业人士都没有。 而王老板本人冷酷无情,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压根不管他的死活,摆明了,直接把他丢给江副主任。 至于她本人,则津津有味地听着车载广播,跟司机讨论近来新红的香港歌星。 有谢霆锋,有容祖儿,有张柏芝,有陈慧琳,有陈奕迅。 20多年后,王潇穿越前,红的也是他们。 从现在往后十年,应该算香港娱乐圈最后的荣光,再往后就每况愈下,几乎沦为自娱自乐,对外基本没有存在感了。 广播电台正在播放他们的歌,一首接一首,似乎它们都是今年的金曲热门。 可王潇惊讶地发现,这些旋律流淌进她的耳朵里头,竟然是那么的陌生。 她不知道她是究竟没有听过它们,是听过,却早已忘掉。 她下意识地想转头问问周围的人:“我是不是应该听过这首歌?” 可是话出口以后,她才猛然察觉,没有人能够给她答案。 因为在这个世界,谁也不曾经历过她穿越之前的人生。 这是一个新的世界,和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不是一回事。 旁边的保镖和助理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助理说应该听过,《非走不可》他就听过,虽然听不懂唱了些啥?但旋律还是知道的。 小高和小赵却坚持没听过,倒是歌星的名字都知道,也知道人家长啥样,网路上有他们的消息。 张汝京在旁边听的是一整个大无语,感觉王老板当真无所不用其极呀。 为了不接他的话茬,她什么话题都能瞎聊,还聊得热火朝天。 倒霉的张博士只能愁眉苦脸地跟着一路到了机场。 江上舟穿了一件深色大衣,自己拖着行李箱,看上去倒是风度翩翩,很有学者的风范。 然而他一开口,对着王老板,就是一声长叹:“一流的人才全部被你们搞走了呀。” 张汝京瞬间头皮发麻,恨不得往后面躲一躲。 做什么事都要人,搞半导体更是看重人才,一个人甚至可以扭转乾坤。 王潇无处可躲,也不想躲,只笑嘻嘻道:“江主任,您说这话不合适啊。您跟您爱人都是一流的人才呀,谁能把你俩给拐走呀?可见,一流人才拐不走。” 江上舟的妻子吴启迪教授现任同济大学校长,也毕业自清华,拿了苏黎世的电子工程系自动化研究所博士,名校海归。 贤伉俪怎么能不算是一流人才呢? 但江副主任不戴这个高帽子,直接戳穿王老板的小99:“你可别给我打马虎眼。” 像他们夫妻这样的公派留学生,回国发展的不是十不足一,而是百里挑一。 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回来。 所以他才心痛,一流人才真的流出去了,现在还要流出更多。 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会相通,王老板,现在居然还能笑眯眯的:“一流人才走了,不还有二流人才吗?二流人才未必干不了大事啊。” 她一本正经地开始给人洗脑,“你看日本跟韩国搞半导体,要论起研发能力,日本能甩韩国十条街。” 这话听上去虽然有点夸张——王老板为了效果,当然得上猛料。 但无论是谁,包括正儿八经的半导体专家张汝京都不能说她讲的不对。 因为日本的技术优势真的非常明显,而且是遍地开花的优势。 从半导体材料(信越、sumco)、精密设备(东京电子、尼康、佳能)到设计、制造(东芝、nec、日立、三菱),它几乎没有一个短板。 通产省牵头下,多家公司共同研发,历经多年,攻克了众多关键技术。让日本半导体拥有了完整的产业链,技术根基深厚。 是公认的质量一流,拥有让人羡慕的高良品率。 可这又怎样呢? 王老板叹气:“韩国走的是技术授权、反向工程、从日本和美国高薪聘请工程师等方式,来获得技术。搞研发这一块,直到现在也远远比不上日本。但它就是能后来居上,它跟台湾一道,已经把日本半导体压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话也确实没办法反驳。 韩国半导体企业的崛起,让韩国迅速从亚洲金融危机中摆脱出来。 1998年,还被定性为破产的国家,到了今年,就迅速摆脱颓势。预测今年经济增长率将高达9.5%左右。 这可是九十年代以来,韩国经济最高增长率。 上个月他们金总统公开讲话的时候,自豪无比的宣布:韩国已经在一年半的时间内,完全克服了货币危机。 而且韩国也在同期成为了净债权国。 王潇强行总结:“由此可见,研发能力并不是决定半导体行业生死和发展的唯一要素。” 江副主任很想说她举的例子跟结论并没有必然的逻辑联系。 但王老板毕竟是个商人,他也不好以学者的标准要求对方。 况且,韩国迅速从金融危机中摆脱出来,经济走势还无比强劲的事实,确实让人震撼,让人无法不好奇其中的奥秘。 关于韩国半导体的迅猛发展,江副主任也同样关注过人家的经验。 比如说韩国专注做存储器,以三星为代表,选择专注技术标准化程度高、市场规模巨大的dram作为主攻方向。 如此一来,便避免了与日本在更广泛的逻辑芯片领域全面开战。集中力量办大事,把所有的资源都集中在这一点进行突破。 有意思的是,韩国的dram技术,其最初就是来自于日本。 三星从夏普获取了技术授权,生产低端的64k dram。 现代电子则是依靠日立获得了技术许可。 说韩国的dram师从日本,一点也不为过。 然后在1998年,韩国全面超越日本,成为世界第一dram生产大国。 再比如说逆周期投资,韩国从80年代开始,都是在半导体行业低谷的时期,企业加大投资,然后争取市场。 包括1997到1998年的金融危机,韩国都已经国家破产了,三星同样奄奄一息,欠了一屁股债,但仍旧加大了对半导体产业的投资。 然后人家熬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今年半导体行业全面复苏,三星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就像王老板所说的那样,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日本的半导体企业在今年却深陷困境。 富士通在宣布退出dram芯片市场。 日电和日立去年分别巨亏了12亿美元和27亿美元,今年直接扛不住了,在日本通产省的牵头下,剥离了各自的dram业务,于本月合并成立了尔必达。 日本媒体都报道,说尔必达是日本内存的最后希望。 想到这里,江上舟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官员,还是下意识地为尔必达说了句话:“日电生产技术能力强,日立搞技术研发能力是把好手,它俩合并,尔必达未必不会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内存制造商。” 他强调了一句,“日本的半导体还是很强大的。” 作为一直关注国内半导体行业发展的官员,他不可能不为日电说这句话。 当初国家搞909工程,美国政府摁着美国的企业不让进来,加上当时正值世界半导体行业的低谷期,看好909工程的人很有限,是日电主动找上门来合作的。 因为给出了远比其他外国公司优惠的多的合作条款,比如说预定的0.5微米的制程,最后给的是0.35微米,比如说股份不超过30%,再比如说承诺帮助华夏培养人才,五年完成设备折旧并盈利,日电甚至在日本国内,被舆论痛斥签署了不平等条约。 从感情上来讲,日电半导体就此陨落的话,他不会好受。 况且如果日电真垮掉的话,华虹nec的技术支持要从何而来? 别忘了,德碁半导体血淋淋的例子还在前面摆着呢。 因为德州仪器把半导体产业全部卖给了美光,德碁半导体失去了技术支持,所以最终只能卖身于台积电。 可台湾有一个台积电能够收的下德碁半导体,并改造成代工厂,大陆又有哪家企业能做到呢? 江上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老板,高度怀疑对方已经相中了华虹nec,准备将它收于麾下。 这么想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呀。 毕竟据他所知,五洲已经有了0.25微米制程的技术,并且正在做0.18微米制程的大试。 一旦成功的话,她接手华虹nec,后者的技术能直接突飞猛进。 不过这事儿还是挺麻烦的,因为涉及到了复杂的产权和股份的问题。 王老板还不知道江副主任已经把华虹nec分给自己了,否则她高低得竖个大拇指,夸一句:有魄力。 可惜她不太看得上,她的目标是12英寸芯片厂。 这会儿她的注意力则放在江主任刚刚提出的尔必达,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江上舟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实在理解不了年轻富商的脑回路,有什么好笑的?他又没说笑话。 可由不得王潇不笑啊。 因为作为一个曾经关注过半导体行业发展历史的穿越者,尔必达在她的概念当中就是一朵奇葩,字面意义上的奇葩。 在本月成立的时候,它确实声势浩大。 第531章 天才总是被优待:抓主要矛盾 好在江副主任深谙放长线钓大鱼,张弛有道的道理,没一次见面就把田校长给直接吓跑了。 他接下来提出的要求相当平实,而且很接地气。 那就是他希望香港微电子中心能够接收上海中心选派过来的年轻工程师进修。 王潇一听进修这两个字,瞬间感觉有戏了。 别的进修她不清楚,可医院的进修医生她知道啊。 按照她当年读研的时候,她对面寝室的医学院姐们的说法,她待的医院科室,主治以下已经没有住院医生,全靠研究生、进修医生,哦,还有个规培医生干一线的活。 便宜又好用,谁不爱呀? 田校长果然没意见。 他没有王老板那么阴暗,他还不至于在这方面给微电子中心省经费,他纯粹是本着一颗帮大陆培养人才的心。 他在伯克利加州大学的时候,接触过不少大陆的学生,他自己也带过大陆来的学生。 对这些学生,他最大印象就是聪明,而且基本功特别扎实,学习也刻苦。就是之前的视野有限,所以需要更广阔的平台来拓展。 双方达成一致,谈性愈发浓厚。 上了餐桌,他们也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继续兴致勃勃地讨论cmos射频技术、mems传感器,听的王潇头皮都发麻了,严重怀疑他们超纲。 好不容易等到吃过饭,田校长要小憩片刻,表示等休息完了再继续聊。 王老板实在扛不住,赶紧趁机麻利开溜。 江上舟哭笑不得,一边掏香烟一边点头:“那王老板,您忙您的。” 张汝京刚要点头,那句“都到香港了,确实得逛逛,香港可是出了名的购物天堂”到了嘴边了,又被他硬生生地给咽下去了。 因为他突然间想起来,王老板这一招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她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了,剩下一个他怎么办? 之前好歹还有田校长在,估摸着江副主任不好提芯片厂的事。现在田校长都去午休了,剩下一个他单打独斗啊。 可王老板怎么会管他的死活呢?直接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到了门口,她看江上舟跟着出门拿了打火机点烟,突然间想起来一茬。 她侧过头,认真地看着江上舟:“江主任,两件事,第一件事,你要戒烟;第二件事,趁着来香港,你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吧。体检的事,我来找人安排。”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穿越前看过江上舟的平生——死于肺癌,而且当时年纪还不算太大。 至于具体他是哪一年去世的?王潇是真不记得的。 她魂穿也没个随身空间之类的,她能记住这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江上舟愣了一下,本能地回绝:“不必了,我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不用麻烦了。” 王潇却坚持:“那不行,你必须得去体检。你,张博士,还有田校长,林博士,我就指望着你们带飞我呢。你们要不长命百岁的话,后面我指着谁去做半导体啊。”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有点担心田校长。 因为在她穿越之前,不管是张汝京还是林本坚都是半导体界赫赫有名,而且老当益壮的人物。 但田长霖的名字,她是真没听说过。 按道理说,以眼下田校长的知名度,在21世纪的网络时代,他应该声名远播才对。 而王潇穿越前没听说过他,估摸着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他踩了红线,犯了大是大非的错误,所以媒体不再报道他,所以他的存在感消失了。 但以田校长红的程度以及对大陆科技发展的关心程度来看,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去世的时间早。 人死如灯灭。 这世上大部分人去世之后,哪怕他(她)生前成就不小,因为没了后续的持续输出,那么他(她)也会被遗忘。 想到这点,王潇有点慌。 田校长之于香港微电子中心,意义非凡。可以说,眼下大旗全靠他扛起来。 万一他去世的话,谁来撑起香港微电子中心? 于是王老板毫不犹豫地转过头,对上了试图把她给拉住,好歹别让他一个人对上江副主任的张汝京:“张博,田校长有没有自己的保健医生?没有的话,给安排一个吧,就是私人医生的意思,专门为他一个人服务。那个微电子中心不方便走账,钱我来出。” 张汝京目瞪口呆:“私人医生?” 王潇点点头,理直气壮:“田校长身体不是不太好嘛,之前还因为健康问题辞去了香港的职务。现在他回香港了,他的健康问题,我们当然得关注起来。” 她还转过头,特地向江上舟强调,“你是国家干部,我给你安排保健医生不太合适。你就体检吧,这次好好查查。” 估摸着现在公务员会有定期体检,但香港顶级私立医院的设备应该比上海公立医院强。 既然王老板也搞不清楚江副主任具体是什么时候得的肺癌,又是什么时候病情恶化的。那她只能让人去体检哎。 江上舟一时间都跟不上她的节奏了:“不是我的事,是私人医生?” 是不是有点夸张啊? 但王老板认为自己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相当满意地点点头:“对,就安排一个私人医生。” 然后她还叮嘱张汝京,“张博,回头等田校长醒了,你记得帮忙问一声,但是更习惯中医呢,还是西医?或者他有没有心仪的人选?我这边好安排找人。” 张汝京总不能直接替田校长拒绝了王老板的好意吧,而且他也的确担心田校长的身体状况。 所以他只能点头答应:“一会儿我问问他。” 王老板满意地点点下巴,然后又好心提醒江上舟:“通知体检之前我会跟你说,到时候晚上吃清淡点,早上空腹过去体检就行。” 完了以后,她根本不给任何人拒绝的机会,直接抬脚潇洒走人。 剩下张汝京和江上舟面面相觑,前者下意识地赶紧又退回屋里去。 主啊,怎么又把他一个人丢下来面对江副主任? 12英寸的芯片厂,他上哪儿去倒腾出来? 王老板死道友不死贫道,欢欢喜喜地闪人了。 上了车,司机问老板:“回酒店吗?” 王潇挠挠头,她还真没想好要去哪儿。 她之所以提前撤退,是因为她不适合继续留下来。 前面她已经挺过一回江上舟,相当于为上海微电子中心争取了更多的话语权。 如果她继续待下去的话,哪怕她一句话不说,她坐在那里,也会给江副主任心理暗示,那就是她会继续挺他。 如此一来,岂不危险了吗? 自觉有底气的江副主任如果再提出更多的话语权要求,则很有可能会让田校长怀疑香港微电子中心中立公平的绝对立场。 这不利于微电子中心的发展。 所以王老板必须得截断江副主任进一步的试探。 至于出来以后要去哪儿呢?不知道啊,那就随便逛逛吧。 不过在逛街之前,王潇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唐一成,吩咐对方安排江上舟体检的事儿。 什么?你说江上舟其实还没有答应在香港体检。 呵!王老板的逻辑是,只要他提出的要求没有受到坚定的拒绝,那都等同于默认。 什么?你说小唐哥人不在香港,不该给他再派香港的活儿。 开嘛个玩笑啊,香港作为集团的事业板块之一,从分给唐一成开始,除非他辞职或者他调去另一个板块,否则,香港一摊子的事,王潇都不可能找其他人。 当然,他处理不了的,她也会亲自出面。 不过,现在只是个安排体检医院的小事儿,哪怕唐一成他人在日本,也能一个电话安排妥当。 这就是唐一成最喜欢香港的地方,简单,绝大部分事情掏钱就能办了。 不像在大陆,很多时候,你掏钱都买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人家会说,我们不额外收钱,我们讲公平。 但是他们嘴里的公平,只是一部分特别容易获得的公平。 所以就逼得你不得不去找关系,没关系,啥事都干不了。 他还跟自家老板讨论过这问题,怎么芝麻绿豆大的一点小事也要找关系?明明可以用正常手段解决的,也要滋生出一个灰色空间。 珠三角,尤其是深圳还好一点。长三角在这一块就明显跟不上。 后来王老板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认为这是典型的计划经济的残留。 在计划经济时代,重点不是钱,而是关系。你有关系,你不仅能优先享受到计划内物资,还能额外得到计划外物资。 而且没有任何人认为不对。 相反的一个人,如果一个人能够替自己的单位弄到计划外物资,他(她)会被本单位以及外单位的人都视为有能耐。 哪怕现在物资充盈了,甚至很多企业愁东西卖不掉,求着消费者去买。这种思维模式依然延续下来了,走关系的从紧俏的商品变成了稀缺的服务。 所以看病要找人,上好学校也要找人。 香港不这样,是因为香港是标准的市场经济,钱说了算。 深圳也不这样,因为它是特区,而且受香港的影响特别深,又是内地最早开始市场经济的地区,加上它本来就是个小渔村,谈不上什么计划经济的势力范围,自然同样钱说了算。 唐一成现在想起这一茬,依然感觉这个观点很有意思。 确实,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市场经济越是活跃的地区,办事越方便。相反的,就会有一双看不见的手,让你处处迈不开腿。 第532章 主导权才是最重要的:1990年代的尾声 王潇下楼去餐厅吃饭,顺便提醒江上舟今晚吃清淡点,明天一早空腹去体检吧。 不用担心流程,全程都会有人带领。 江上舟都惊讶了:“这么快呀?我明天准备……” “体检完再去。”王老板一本正经,“什么事情都可以往后面推,唯独健康。” 她又询问张汝京,“田校长希望找一个怎样的私人医生?” 张汝京心情很不错。 因为今天下午,川西刚先生也从台湾过来了,共同商讨微电子中心的未来。 这人一多吧,反正江副主任没提去上海建厂的事,更加没说什么12英寸芯片厂。 所以张博士本着一颗只要人家不怼上门,他就当这事没发生的心态,直接装傻。 现在他轻松愉快地回答王老板的问题:“田校长还是更加习惯于西医。” 其实,田校长原本不同意专门给他请个私人医生,感觉实在太夸张。 但是张汝京也认为他的健康问题非常重要,以香港微电子中心的未来为考量,力劝田校长答应了。 王潇点头:“那有田校长的体检报告吗?或者说他更需要哪方面的专家?” 助理都不用老板吩咐,立刻拿笔开记答案。 张汝京回答了问题之后,想起来另一茬事:“唐总有没有见到舛冈先生?” 说实在的,他倒是想亲自去拜访舛冈富士雄教授。因为香港微电子中心的定位就是研发。 像舛冈教授这样醉心于搞技术研发,又有在大型半导体企业多年工作经验的人,非常适合微电子中心。 可一来他事情多,微电子中心的建设现在全由他盯住,二来明显王老板有锻炼唐总的意思,他自然不好再插手。 不过进度他还是要问的,因为舛冈过来的,肯定不能当光杆司令,必须得按照他的要求,赶紧为他配齐团队。 王潇喝了口竹笙菌菇炖鸡汤,放下汤勺,回答:“见到人了,不过舛冈教授放不下学生。唐总准备明天继续去跟他谈,看他能不能过来兼职,定期来开会布置工作,远程指导团队工作。” 这种状况肯定比不上他们的预期。 但张汝京也能理解。 毕竟舛冈富士雄今年已经56岁,开过年就57了。如果能够顺利以名校东北大学教授的身份退休,无论对他个人还是家庭来说,都是一个相当体面的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让他离职,背井离乡跑到人人生地不熟的香港来,加入前途未明的微电子中心,实在过于冒险。 张汝京点点头,笑着表示认同:“确实,当了老师就得对学生负责,轻易放不下学生。” 当然,这是客气话。 他更怀疑,舛冈是被在东芝的经历伤到了,所以不愿意脱离纯粹的科研环境。 不过有一说一,作为一个高级经理人,对于舛冈的遭遇,除了东芝否认他是闪存的发明者,甚至把功劳扣给英特尔这点,太过分了之外;张博士倒并不觉得东芝没有第一时间重视闪存技术,并且深耕,是十恶不赦的罪过。 毕竟人不能事后诸葛亮,在80年代,谁又能保证闪存技术今后会大放异彩呢? 因为餐桌上有川西刚,所以他们聊天的时候,直接用的英语。 川西刚自然能够听懂,所以他趁机询问王潇:“舛冈教授有没有收到我的信?” 他今天到香港以后,一直忙着跟香港微电子中心的创始人们交流,根本没顾上联系石田一郎。 王潇实话实说:“舛冈教授收了信,没丢掉,也没有当着他们的面打开看。” 川西刚苦笑:“东芝当时确实有自己的难处。” 从舛冈获得了ieee特别贡献奖之后,舆论都在嘲笑东芝的短视和对技术的漠视。 但事实上,如果东芝真是这样的企业的话,那它又怎么会独创“桌下(under the desk)”的研究制度? 正是靠着提出申请,拿出10%的时间和预算,使用公司的设备,在公司分配的任务之外进行一定范围内的自由研究这项制度,舛冈才发明了闪存技术。 而且舛冈爱喝酒,正常工作时间不是在喝酒,就是在睡觉,甚至骂人骂到一半就睡着了。 除了东芝能够容忍这样的怪人之外,试问这世界上有几家企业真的如此包容? 至于东芝在最初忽视了闪存技术的重要性,川西刚真的要为前任东家说两句话。 这种事情真的很难完全避免。 为什么?因为东芝涌现出来的新技术太多了。 作为一家非常重视技术研发的企业,东芝拥有大量的新技术。 那么,如何从中挑选出最好和最合适的技术?就是门大学问。 搞过企业管理的人都明白,最好的最有发展前景的,和当时最合适的技术往往不是同一个。 看在外人眼中,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呢?一个看长期,一个看短期呀。 但麻烦在于,长期的,你很难搞清楚它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而且半导体本身就是一个投资大回报周期长的产业,从业者往往没有办法两手抓,只能硬着头皮,把全部的资源投向一个方向,才有可能获得成功。 谁又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选择的方向都正确呢? 历史证明,在技术路径问题上,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因为大部分人都能理解都能认同的技术就不稀奇了,也不可能具备独创性。 现在大家夸英特尔慧眼识英才,从竞争对手东芝手上挖到的宝,在闪存业务上后来居上。 可英特尔就没有看走眼的时候吗? 1970年代,英特尔成立初期便首次跨界消费电子,押microma电子手表项目,定价400美元,结果被精工、卡西欧等日本厂家把价格打到了40美元,英特尔项目巨亏1500万美元收场。 甚至吓得英特尔此后多年都不敢进军消费电子市场。 哪怕是近年来,就是去年2月份,英特尔大张旗鼓地发布了i740图形芯片,刚上市就红极一时。但是今年年底,英特尔已经彻底关闭了i740项目。 你能肯定它没看走眼吗? 张汝京一边听川西刚抱怨,一边点头。 所有的事情都是如此,你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换成其他研发力量不足的企业,估计想选错都没得选。 王潇在旁边默默地吃,默默地听。 她不觉得川西刚是在为东芝狡辩,因为半导体企业的每一次路径选择都像是在赌博。 这个行业就是典型的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从1960年代到现在,世界半导体的格局都经过三轮大清洗了。 曾经的巨头仙童,现在已经边缘的不能再边缘,几度被转手,连总部都早在十多年前便已经迁出了硅谷。 从这个角度来看,王老板认为自己真选择一个合适的行业。 毕竟做半导体,实在太刺激了,比上赌场还刺激,而且还是把把梭.哈的那种。 它可以让她的肾上腺素实时飙升。 餐厅里流淌着现场演奏的爵士钢琴,曲调低回婉转,是那首经典的《月光》,只不过被改编成了更轻柔、更即兴的版本。 琴键敲击出的音符,宛如窗外偶尔滑过的灯光,在充斥着烤牛排的肉脂芬芳、松露的独特气息,以及餐后甜点淡淡的甜腻的空气中,荡开一圈圈声纹的涟漪。 王潇为什么会感触如此鲜明到细腻。 因为她在发呆呀,发呆的时候总会注意到一些平常注意不到的细节。 现在她盯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远远的,还能看到迎接千禧年的灯牌闪烁。 她的思绪也跟着一闪一闪的灯牌,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外蔓延。 难怪半导体巨头都爱搞技术垄断了。 她以前一直认为那是一种贪婪,类似于垄断土地垄断港口的贪婪。 但后来她自己搞半导体,吞金兽一样的前期巨额投入,让她理解了,这是半导体企业收回成本的必要手段。 可是现在,听了张汝京和川西刚的唏嘘,她又觉得,搞技术垄断是半导体行业与生俱来的、极其残酷的底层逻辑所驱动的必然选择。 因为这个行业,它赢家通吃啊。 成为第一名所获得的回报,与成为第二名及之后的回报,是天壤之别。 第一名你能挣大钱,但第二名你就很可能亏损,甚至出局。 因为这个行业,它高风险,沉没成本太高了呀。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从业者能怎么办呢? 只好建立技术垄断啊。 这样企业不仅能够最大化当前投资的回报,更重要的是,它可以为下一次不得不进行的、同样高风险的技术路径选择,积累了至关重要的资本、话语权和容错空间。 或者换种说法,只有血够厚的情况下,那么才可能在某次技术迭代中未能领先时,还有机会凭借自己在上一代技术中积累的巨额利润和专利壁垒,有资本在下一轮竞争中继续下注。 可要如何实现技术垄断呢? 拼命地追求技术突破,通过构建庞大的专利池,来直接封锁竞争对手的技术路线吗? 不不不,你怎么敢肯定你的专利池是护城河呢? 舛冈富士雄在东芝工作期间,申请了超过500项专利,而全世界的专利早数以千万计,这其中实际利用率不足5%。 超95%的专利在到期前都没有被投入实际应用或授权许可。 也就是说,它们只是专利而已,影响它们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那要如何让自己的专利池变成真正的护城河呢? 第533章 12英寸芯片厂:跨年夜 王潇玩到大半夜才回酒店睡觉,等她中午起来去吃饭,在电梯间里头,张汝京倒是给了她一个好消息——别误会,不是张博士决定赌一把,同意在大陆开建12英寸芯片厂了。他现在还不打算坑死自己。 而是川西刚表示,如果他们建新厂的话,他可以帮忙介绍日本工程师过来工作。 王潇挑高眉毛,乐了:“川西先生真是古道热肠。” 电梯一层层地往下落,指示灯也一格格地依数往下亮。 张汝京叹气:“今年日本半导体的行情不行。” 别的不说,日本政府牵头,让日电和日立剥离dram业务,合并成立尔必达。这种业务整合,必然会导致岗位重叠,不少技术人员被排挤或分流。 其中自然会有人心灰意冷,另寻出路。 除此之外,三菱电机今年也明确提出,会在未来三年,计划裁员1.5万人。 东芝今年虽然没有启动裁员,但是已经开始过渡为内部公司制并侧重考核现金运转情况。显而易见,这是在为后续业务重组和人员优化铺路。 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芯片厂也一样。未来几年时间,也许日本半导体企业的裁员现象会更严重。 王潇跟着叹气:“川西先生真是用心良苦。” 张汝京都愣住了,怀疑她用错了成语,所以他只能打哈哈:“川西先生确实很关心芯片厂,他也很看好大陆半导体未来的发展。” 王潇哑然失笑,摇头道:“我不是说他为我们,他确实是在释放善意,但更多的,他在为日本半导体殚精竭虑。” 张博士自认为自己虽然年纪大了,但脑袋瓜子还算灵活,可依然跟不上王老板的脑回路。 这把日本工程师介绍到华夏工作,怎么成了为日本半导体界着想呢? 事实上,川西刚的职业轨迹一直颇受诟病。 他在东芝取得亮眼成绩后,又去了三星担任技术顾问,而当时的三星正在紧追东芝。他的技术指导成为三星dram业务突破的重要助力。 为此,他被指责帮了东芝的竞争对手。 在激进人士眼中,他甚至无异于日本半导体的窃贼和叛徒。 哪怕他介绍日本工程师出国工作,只是于心不忍,不希望工程师们断了生计。 在日本的激进人士看来,估计也是十恶不赦的。 结果到了王老板嘴巴里头,川西刚的所作所为,既然反倒成了为日本半导体殚精竭虑。 王潇还一本正经地点头:“公司在裁员,工程师们如果找不到对口的工作,那就只能改行或者干脆失业。时间一长,他们的专业就废了。现在川西先生帮他们找工作,让他们的技术有用武之地。那么将来,日本半导体希望走出颓势,重新振兴的时候,自然就有可用之才了。” 她笑道,“日本的平台不够用的话,那就去外面找平台呀。川西先生真是煞费苦心了。想必将来大家都能够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张汝京一时间五味杂陈,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了。 其实用别人的平台培养自己的人,在全世界,在所有的行业都常见。 比如半导体,70年代,台湾想发展半导体的时候,就启动了核心的人才赴美受训计划。联华电子的曹兴诚,台积电的曾繁城,联发科的创始人蔡明介、华邦电子的创办人杨丁元,以及世界先进的章青驹,都在这群年轻人当中。 他们后来学成回台湾,参与搭建了台湾首座集成电路示范工厂,还带回了cmos等关键技术。 但台湾这种属于典型的常规的取火者模式,是缺乏技术的国家和地区,派人去技术发达的国家和地区,然后将火种引回来。 在这个过程当中,美国充当的是一个播种者的角色。它将火种分享给了台湾,台湾才获得了发展半导体的希望。 现在日本工程师到大陆工作,扮演的也应该是类似的角色,他们承担了传播技术,过桥技术流淌的工作。 可要是美国半导体衰落了,指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美国工程师和半导体专家回流,重新振兴美国半导体? 主啊,张汝京都不用思考,就能直接摇头,那绝不可能。 美国肯定不会指望这种模式,美国的价值观和思维模式也不会想到要这么做,它真要人的时候,只会直接从全世界挖人才。 张汝京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日本依靠外界平台来保留自己的半导体人才火种,简直有种“绝境求生,伺机再起”的武士道的精神意味。 再转眼就是21世纪的当下,以现代化的眼光来看,这么做的日本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哪怕产业式微,暂时失去本土平台,也要让核心技术通过人才“活”在全球产业链中,因为人才是技术最重要的载体。 而能够一眼看出来这点的王老板,更加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张汝京在心里叹了口气,难怪王老板能招这么多人给她干活呀,包括他自己在内。 这真的不是单纯的钱不钱的事儿。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感叹道:“川西先生一定很高兴您能懂他的。” 他得承认,他自己听了这番分析也不由得动容。爱自己的祖国,为祖国着想,是人之常情。 但是下一秒钟,张博士就后悔感动了。 因为王老板没有半点征兆,直截了当地跳到下一个话题:“所以,张博,咱们什么时候见12英寸的芯片厂?” 张汝京一把年纪了,听了这话,愣是差点没直接跳起来。 所以个什么呀?这话题前后有逻辑关系吗?怎么就突然间因为所以到了12英寸芯片厂? 他毫不犹豫地回绝:“真的办不到,你又不是不知道瓦森纳协定,管控封锁很严格的。” 王潇满脸诚恳:“那要怎样才能办到?” 张汝京头大如斗:“怎样都办不到啊,确实办不到。” 他干嘛要跟她一道到餐厅吃午饭呢?纯粹属于自投罗网。 结果好不容易逃到餐厅里头了,饭也依旧塞不住王老板的嘴。 她只简单问了一句江上舟:“体检完了啊。” 就直接切入主题,“你们告诉我,要怎样才能在上海建一座12英寸的芯片厂?” 餐桌上的江上舟和川西刚都吃了一惊。 就这么说吧,虽然到目前为止全球明确宣布的12英寸芯片厂约15座,但它们都没有实现规模化量产,那么处于规划建厂阶段,要么准备试产。 哪怕江上舟已经是公认的国内半导体界官员的激进派,但他期待的也是在国内建十座八英寸的芯片厂,压根没往12英寸的方向想啊。 可是有企业家想在上海投资建12英寸的芯片厂,那作为地方官员,江副主任怎么也不可能拒绝呀? 只问题在于,他也不清楚该怎样完成这项恢宏的工程啊。 论起建厂,张汝京博士才是专家。 可惜现在,张博士不是很想讲话。 反倒是川西刚给面子,主动询问王潇:“为什么要建12英寸芯片厂?” 稳妥起见的话,其实想办法建八英寸的芯片厂更务实。 王潇张嘴就来:“拥有先进技术的工程师当然要进先进的厂,不然怎么能配得上他们千里迢迢而来呢?” 搞得川西刚都没办法直接说出拒绝的话了。 王老板趁热打铁:“所以,现在你们得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把这个厂给建起来?” 钱的问题,不用她说,在座的人都有数,拜狂热的互联网经济所赐,现在她属于最有钱的那拨人。 况且江上舟第一时间表态:“土地的问题不用担心,上海会按照每平方米169块的标准来批地,税收也有优惠政策。” 来之前他特地请示过市领导,市长亲自拍板了,既然事已至此,一定要接住香港微电子中心的红利。 这个用地价格,已经约等于白送了。 江上舟又强调:“如果有需求的话,政府也可以帮忙协调贷款。” 得,这就是给钱给地又给政策,确实够优惠的。 那么压力就要往下一步传了。 在上海建芯片厂,最大的限制一个是技术,另一个就是设备和材料。 建厂的技术不用说,那肯定是张博士负责。 可到了设备和材料这一块,问题便来了,那就是如何在瓦森纳协定的辖制下,获得芯片厂的关键设备和材料?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看向川西刚:“川西先生,这件事情恐怕要你多费心了。” 因为美国卡脖子加上自身特质的限制,日本近年来在芯片制造规模上竞争节节落后。 但也正是由于芯片制造受挫,日本半导体企业不得不在其他方面最大可能的发挥优势。 其中,凭借其长期积累的材料科学和精密制造优势,日企在制造芯片所需的顶级材料和设备方面,可谓笑傲群雄。 信越化学、sumco的硅片,jsr、东京应化的光刻胶,尼康、佳能的光刻机,东京电子的刻蚀机,advantest的测试设备,都赫赫有名。 既然没可能从美国进口关键设备和材料了,那么,能不能从日本入手呢? 川西刚下意识地微微蹙额,他不是不满王老板胃口太大,是在担忧此事难度太大。 其实以他的立场考虑,他个人期待这座12英寸的芯片厂能够顺利在上海坐落,而且是在日本的技术支持下建成的。 为什么? 因为一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日本的半导体是在美国的打压下,在韩国的追赶下,节节败退的。 所以不管是台湾还是大陆的半导体事业崛起,直接打击的对象都不是日本,而是韩国。 第534章 新世纪当然要大干特干:值得最好的 “龙腾灯耀庆千禧”确实热闹纷呈。 人,全是人,人头攒动,到处都是伸长的脖子。 据说今天现场的观众有1万名,但王老板感觉远远不止。 事实上,涌进这么多人,应该不会有人后悔特地跑这么远,折腾这么长时间。 因为今天的庆典确实精彩呀! 有大型灯会,腾龙龙型彩灯足足有280米长,光是龙头就跟一座山一样,吉尼斯的工作人员说有14米高。 为什么有吉尼斯的工作人员在呢?因为它要申请世界纪录啊,它是现在世界最大的龙型彩灯。 除了灯展之外,还有舞龙和赛马,从7点到10点钟,跑了七场马。现场的小孩都激动死了,又蹦又跳的。 因为今天是特许,平常18岁以下的人是不允许进入马场的。 王潇喝着凭借门票附赠的饮料,跟伊万一致觉得饮料也不错,免费的都好喝。 到了10点钟以后,整个跑马地都已经沸腾了,文艺演出达到了高潮。 成龙骑着马带领演艺界和体育界人士开展开幕巡游,一出场就哗然一片。 王老板一边拍巴掌,一边感叹,还是男人好混啊。 1999年,香港娱乐圈大事件之一就是小龙女事件。 仅仅一个多月前,成龙召开记者会宣布他犯了“全世界男人都会犯的错”。 要换成女艺人的话,不管地位多高,成就多厉害,基本上就完蛋了。 不像成龙大哥,洒洒水而已,照样可以被力挺,开幕巡游以后,又跟刘德华合作表演《劲歌热舞迎千禧》。 王潇看到刘天王的时候,突然间,孝心爆发了,感叹道:“我应该带我妈过来的。” 陈雁秋女士可是华仔的歌迷,因为他唱功不行,唱的很认真,所以陈女士很喜欢他。 伊万喝完了自己的饮料,又喝了一口她的,笑道:“那下回带妈妈过来吧。” 爸爸要是不高兴的话,那就假装没看见吧。人总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过得快乐。 比如说他,他就假装没看到王正盯着舞台上猛男的肌肉看。 毕竟她看完了之后,还会转头对他表达肯定对:“没你身材好。” 怪贴心的嘞。 伊万亲了下她的脸,谢谢啊。 王潇笑着又搂住了他。 好热闹啊,喧嚣的尖叫热闹,放声的大笑热闹,达达的马蹄热闹,跨年倒数的嘶吼也热闹,零点钟声响起的时候,“咻咻”叫着往天上直蹿的烟花更热闹。 漫天的烟花一眼看不到头,沿着马场的救护车通道瞬间齐发,此起彼伏,好一个火树银花,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怔愣,还有人在拼命地鼓掌。 显然,对这场盛典十分满意。 然而,王老板是个挑剔的人啊,她一边眼睛不眨地看着,一边还大言不惭地点评:“比我安排的差一点,真的,再等几个小时,莫斯科绝对更好看。” 她安排了跨年夜的烟花表演的,每一个重要的节假日,莫斯科人都能够欣赏到烟花秀。 伊万笑着用额头蹭她的额头,呢喃道:“再好看也没有你好看,所以我要跟你一起看。” 这一瞬间,王老板几乎要涌现出心虚的情绪了。 当然,那只是几乎。 下一秒钟,她就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金项链,摁着伊万的脖子,给他戴上去,嘴上还在叨叨:“给你的,今年是你本命年,你是龙,戴小金龙压太岁。还有一个大的——” 她比划给他看,“那个太大太重了,容易坠着脖子疼,就给你当镇纸了。” 其实这个小金龙的项链,设计师交给他的方案稿里头,由一般设计的相当漂亮,是龙盘旋在十字架上,很有气势。 但考虑到伊万动不动就把上帝挂在嘴边,虽然只是个半吊子的信徒吧,可也要尊重他的信仰,所以只能遗憾地被王老板pass掉了。 伊万笑着低头亲她:“王,我好开心,我好欢喜。” 这真不是王老板翻译错了,是他自己用汉语直接说的。 而且他把这两句话直接挂在嘴边了。 整场庆典活动最后一场赛马,也是2000年,全球第一场赛马结束后,特首为获胜的赛马“欢腾”颁完奖,这场跨年盛典也算结束了。 大家往外走的时候,伊万在笑。 谢天谢地,得亏他戴着口罩,否则肯定会有人怀疑他是傻子。 回酒店的路上,碰上了封路,有警员协调着让大家离开,他的反应也是傻笑。 小高和小赵本来在讨论,千年虫是电脑问题,又不是真的冒出一条大虫,香港干嘛要封路呢?该不会是港民真以为会有一条大虫子冒出来吧? 啧,那香港还真是挺神奇的,既先进又复古。 听到王老板忍无可忍,回头让他俩闭嘴:“港府是担心千年虫导致交通信号灯失灵、通讯中断,到时候拥挤的人潮与车辆混行很容易引发事故。” 两人这才尴尬的呵呵。 不过他俩看到伊万诺夫先生的时候,就立刻不尴尬了。 因为上了车,口罩脱下来了呀,伊万先生的傻笑无所遁形。 王潇都无奈了,捧着他的脸,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然后把他的脑袋抱在怀里,不让别人看。 到了酒店,他也不用另开房,直接上楼进房间,因为有人帮他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也得亏如此,否则王潇都怀疑他能否正常办理入住手续。 毕竟这家伙现在跟喝醉酒一样,就知道傻笑。 她拿大金龙镇纸给他看,他在傻笑。 她拿从香港市场上淘的奇奇怪怪的东西给他看,他也在傻笑。 最后,她看向他的时候,他笑着看她的眼睛:“王,我好欢喜。” 得,都这样了,还能咋的呢?当然是赶紧拉着他洗香香睡觉觉啦! 别误会呀,纯睡觉,嘛都没干。 都几点钟了?马上都快3点钟了,熬夜到现在,再干点啥的话,搞不好会猝死的。 反正王老板很困,打了个呵欠,就抱着人.肉抱枕,呼呼大睡了。 伊万亲着她的发顶,用力搂紧了她。 他没撒谎,他今天很欢喜。 她没有赶去莫斯科,他欢喜上云端。 因为王太聪明了,她会洞察人心的,所以只要王愿意,她可以随时扮演完美的未婚妻,让他时时刻刻都泡在幸福的温泉里,永远沉溺。 而王对他这么好,他一直在幸福的冒泡泡。 他恐慌吗?他应该恐慌的。 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恐慌了,因为王如果扮演完美的未婚妻的话,她就会在今天赶到莫斯科,陪他跨年。 他没有这么做,就代表她从来没有扮演过完美未婚妻的人设。她既往所做的一切,对他所有的好,都是出自本心。 上帝啊,那怎么会不是爱呢?只有爱意流淌,才会裹挟着真正的好。 什么?你说王如果今天也跑去莫斯科的话,那会代表什么? 那当然是代表对他浓烈的爱了。 对,伊万就是这么的自信,他配得上所有的好。 无论如何,他都能读出真挚而热烈的爱。 他在爱意的包裹中,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然后毫无疑问,两人都睡到中午才爬起来。 或者说,整个酒店,整个香江都如此,狂欢之后的酣眠,是真真切切的幸福。 两人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都精神恍惚,睡觉果然大补。 接着他俩赶紧爬起床,好收拾妥当等待送餐服务啊。 王潇看着服务员将餐车推进来,还小声跟伊万蛐蛐:“等我们的机器人做好了,就让机器人给我们送餐。” 伊万好歹当副总理,第一反应就是就业问题:“机器人送餐的话,那么服务员不是要失业了吗?” 他从1996年秋天当副总理到现在,重点工作之一就是增加工作岗位,降低失业率。 王潇煞有介事:“不啊,人口出生率在降低呀,以后人越来越少,那求职的竞争压力就小了呀。” 伊万眨巴两下眼睛,感觉她说的有道理。 但人口出生率不断降低的话,问题也跟着来了,那就是工作没人做啊,产业会荒废掉的。 王潇向他大力推荐清蒸东星斑:“这个大刺去掉了,不容易卡到,你尝尝看,我感觉还不错。” 对于他的问题,她认为不是问题,“自动化,无人化呀,送餐机器人代替服务员,自动化生产线代替工人,一个工厂原本要1000人,自动化以后,可能只要100人,不用担心工人不够用的。” 她看他吃下了一口东星斑,又让他试试避风塘炒蟹,“这个蟹壳炸过了,像薯片一样可以直接嚼着吃。怎么样?全是蒜蓉和豆豉的香,我觉得它可以直接当一道零食。” 伊万嚼吧嚼吧着咽下了肚子,然后点头:“好像也对呀,哎,其实两件事情叠加在一起,就都不是问题了。” 他说的两件事,一件事是催生,俄罗斯从苏联时代就催生,一路催到今天,也没催出个成果来。 而且伊万感觉很不好意思。 他一个大老爷们去催生女性,有缺德之嫌。 毕竟众所周知,生育100%的风险全部由女性承担。 作为男士,他到底凭什么让女士去冒险呢?他开口都心虚。 另一件就是降低失业率,以维持社会稳定。 现在好了,人少了,失业的人也少了,皆大欢喜。 但是逻辑上是顺通了,可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一定是这一觉睡得太舒服,所以他的脑袋也松散了,不愿意思考。 所以他感觉稀里糊涂的。 王潇看他眨巴眨巴眼,满脸懵,吭哧吭哧干饭的样子,顿时乐不可支:“麻烦的点不是生产端缺人干活,而是消费端没人买单。” 第535章 这世界疯了:林博士命很苦 林本坚头疼,非常头疼,额头上的筋都在跳。 他看着对面的两个人,重复了一句:“浸润式光刻机?” 张汝京点头:“嗯,新厂盖好,怎么也要两年时间。” 如果是八英寸芯片厂,那么他有信心18个月拿下,大不了就住在工地上。 但是12英寸芯片厂,他之前自己也没盖过,要克服的困难不少,必须得留下充裕的时间。 林本坚感觉自己一口气快要喘不过来了,两年时间?他是不是应该感激还预留了两年时间? 他谢谢他啊! 林博士二话不说,直接掉头出了办公室,只留下毫无声音起伏的一句:“我要去工作了。” 张汝京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哎,我还没说完呢……” 然后房门就在他面前关上了。 可怜的张博士唯有摸摸鼻子,转过头来,冲王潇苦笑,双手一摊:“看,把人给吓跑了吧,我就说……” 王潇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话:“我可没吱声,他是被你的话给吓跑的。” 张汝京:…… 他就不该多这句嘴! 王潇摸了一颗蜜橘分给张博士,当然不是从兜里摸出来,而是在林博士的办公室摸的。 不问自取视为贼?这盆脏水她可不接。 蜜橘还是她带过来的呢。 这趟他们跑光光刻机厂,肯定不能空着手啊,什么蜜橘、冬枣、苹果,他们都拖过来了,每人一样一箱。 林博士各自两箱,因为多出来的是特地给他招待客人用的。 上门都是客,那现在她和张博士好歹也是客人吧,自己动手招待自己,没毛病。 张汝京吃了人家的橘子,良知上线了,开始叹气:“两年的时间,确实太赶了,样品机做出来还差不多,规模量产上生产线,难,真难。” 说到底,还是底子太薄了,要补的功课太多。 王老板的感受是:甜,真甜!这蜜桔确实好吃。 张汝京还在叨叨:“光刻机呀,这个确实容不得马虎。机子就是进了工厂,出现问题也耽误生产,麻烦反而更多。” 现在大家说起光刻机,都是说尼康、佳能,外加一个asml,其他厂商就没多少存在感了。 但以前还有个厂商叫做gca,全称美国地球物理公司,一度是全球光刻机企业标杆。 它后来是怎么干没掉的呢?固然有技术路线判断失误,客户服务跟不上的原因,但导火索却是栽在蔡司身上。 gca用的是蔡司的镜头。 那个时候蔡司的订单很多,根本看不上gca的小订单,而且对自己的技术极为自信或者说是傲慢,它要求镜头出厂不做检查,因为没那么多时间。 gca在蔡司面前强势不起来,也迷信蔡司的技术,又急着交货,所以点头答应了。 偏偏镜头的密封剂出了问题,直接导致了gca的光刻机进了芯片厂,一开始工作是没问题的,但工作一段时间之后,成像质量就跳水下降。 那光刻机必须得停下来检修啊,检修来检修去,又找不到原因。 时间一长,哪怕是gca长期合作的老客户都吃不消,加上gca自身管理的其他问题,它就这样被从老大的位置上踢下来,然后干脆干没了。 当然,它也留下了遗产,它的dsw4800机型成为中电科45所等机构的技术对标样本。 而五洲的光刻机厂最早的蓝本,就是45所的光刻机。 哦,那你说为什么asml没被蔡司坑,还慢慢崛起了? 因为欧洲人不坑欧洲人,专门坑美国人吗? 那还真没有。 事实上,asml也被坑了,它的pas2500用的也是蔡司的问题镜头——蔡司才没优待它呢,同样也是不质量检测就交货。 但问题在于,当时asml没啥存在感啊,它的pas2500根本卖不掉。 只要没出去坑别人,它的口碑就稳住了,自然能趁着gca陨落,在空出来的市场上分一杯羹。 张汝京向老板讲这段历史,是为了跟她强调,光刻机确实容不得马虎。 任何一个小环节出纰漏,都会影响大局。 结果王潇像听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还咋舌,还唏嘘,还感慨。 搞得张汝京一整个大无语,最后上杀手锏:“现在要改的话,还来得及,动作快点,早点把八英寸芯片厂建出来,我们也能拿订单。” 王潇赶紧摆摆手,别呀,别一言不合就威胁她。 “其实光刻机的事情吧,咱们也不是不能解决。” 她又剥了一个橘子,分了一半给张博士。 后者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接了,拿在手里没吃,而是追问:“这要怎么解决?” 出口管控在那儿卡着呢,企业也没办法的。后者倒是想挣这个钱啊,但不让啊。 王潇笑眯眯的:“咱们不还有韩国的厂吗?” 1998年,她掏钱买下lg电子的芯片部门,不是单纯地只买了人和技术,而是把完整生产线,还包括对应的厂房、生产设备等固定资产,以及相关专利和营销网络一并给拿下了。 王老板慢条斯理道:“韩国不受瓦森纳协定限制呀!它连193纳米arf深紫外光刻机也能买。” 张汝京以为她是想让五洲光刻机厂的工程师据韩国的工厂近距离学习世界一流的光刻机运转,好把经验用在自己的研发生产上。 所以他毫无心理压力地点点头:“这也是个办法,反馈数据很重要。” 然后他的心情稍微轻松了点,笑道,“怎么样?把韩国的厂留下来还是好吧。” 当初他还有点担心,王老板会在韩国工厂实现了0.25微米制程的成熟化量产之后,直接把工厂全部搬回大陆。毕竟大陆的土地和人工成本都低,甚至连用水用电综合比较下来,也比韩国便宜。 但是韩国有厂跟在大陆有厂确实不一样啊。 他掰着手指头数给老板看:“你看,要是没有韩国的厂,咱们0.18微米的制程的大试,也搞不到成套的设备做,别说后面的0.13微米和90纳米了。这个厂还是保留着吧。” 王潇半个橘子已经吃完了,又拿了一颗在手里抛来抛去,诧异道:“我没打算把它给关了呀,没这用处,我也不打算关。” 张汝京有点没跟上她的节奏,猜测道:“收购时合同有限制?” 这也正常,不管谁出售企业,都希望员工能保住饭碗,这样大家可以好聚好散。 王潇摇摇头:“主要原因不是这个,而是韩国需要一家代工厂。” 此话怎讲? 王潇捧着橘子,闻了闻香味,乐呵呵道:“台湾的代晶圆厂做的这么好,赚了大钱,一哥二哥还真的死去活来,韩国离得那么近,肯定会看到的呀。” 台湾半导体的风起云涌,说明了代工芯片模式大有可为。 1993年英伟达、博通等知名企业已以无晶圆模式运营。 到了1994年,相关企业还自己搞了无晶圆厂半导体联盟,推动该模式全球化发展,与idm模式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后几年时间,无晶圆厂越来越多,它们专注于设计,自然需要工厂来加工,也就是代工芯片厂也跟着风生水起。 韩国同样有这样的工厂,叫安楠半导体。它是通过获得德州仪器的工艺技术授权切入晶圆代工领域。 安楠除了给德州仪器做数字信号处理器为,还为阿尔卡特微电子、爱立信、东芝等企业提供代工服务。 它的8英寸芯片厂,已经具备了月产2.5万片左右芯片的产能。 看着是挺好的吧?但不要忘了,亚洲金融危机对韩国半导体的打击,也不要忘了,1998年,德州仪器出售了自己的内存业务给美光。 台湾的德碁因此失去了德州仪器的技术支持,安楠同样难以幸免。 雪上加霜的是,1998年入股安楠的安靠科技,核心业务是做芯片封装测试,晶圆代工不是人家的主业。 大家都在金融危机后艰难求生,在生存压力这么大的情况下,自然要保主业,其余的能砍则砍。 安靠科技早已表态,无心在晶圆代工上深耕,一直想找买家接手这部分业务。 虽然到目前为止,出售晶圆代工产业的事情还没谈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此事已经板上钉钉。 如此一来的话,韩国很可能就不再会有芯片代工厂。 毕竟现在的韩国芯片产业是三星和现代电子龙虎斗,这两家都是做idm的,短期内根本不可能转型做晶圆代工。 而且它们太有名了,哪怕自己再专门建代工厂,一般的无晶圆厂也不敢把订单交给它们做,宁可去找台积电和联华电子。 在这种情况下,韩国需要保住一家芯片代工厂。 那么盘弄来盘弄去,不就把原lg电子的芯片厂给显出来了吗? 对对对,它确实已经被外资收购了,严格来说,不算韩国企业。 但你看看三星和现代电子的股权构架,你能说它们是纯正的韩国企业吗? 不是。 可那又怎样呢?厂房还在韩国,在厂房里工作的基本都是韩国人,它产生的gdp都属于韩国,它也在韩国交税。 那就行了呀,不然还能咋地? 王潇乐呵呵的:“现在行业行情好,三星和现代这些韩国大厂的生产线忙得很。自己再新建厂吧,一时半会的,厂是盖不起来的,而且投资也高。可不盖厂的话,满足不了生产的需求。找个代工厂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合适的。” 她手上的橘子抛来抛去,跟小丑玩杂耍一样,可惜始终只有一个橘子,都不敢再加一个。 “这种情况下,找我们的工厂代工最合适。一来可以维持订单的需求,不至于因为产能不足把客户推出去,自己关了市场的门。二来厂在韩国,产生的gdp和税收都在韩国,维维持住的岗位和培养的人才都在韩国,符合国家的整体利益。” 第536章 该离场了:达沃斯论坛 跟王老板一样痴心妄想的人,还有普诺宁。 税警少将,哦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州长先生,趁着过东正教圣诞节的机会,回了莫斯科。 有一说一呀,任何人正儿八经治理一方土地,都会崩溃。 涅姆佐夫坐在伊万诺夫的办公室的沙发椅上,看着普诺宁脸上的风霜,幸灾乐祸道:“当年他们一天到晚说我在下诺夫哥罗德州日子过得有多滋润。弗拉米基尔,你一定要帮我骂他们,这州长谁当谁知道。” 瞧瞧这可怜的哥们吧,比他离开莫斯科的时候,老了起码有十岁。 明明下诺夫哥罗德州风景优美,可惜半点都没滋润到他。 涅姆佐夫一边幸灾乐祸,一边下手快准狠地舀了一勺子雪菜炒毛豆米香干丁放进自己的保温桶里。 毛豆米是夏天的时候用鲜嫩的毛豆放在锅里加油炒,然后将它密封起来放进冰箱冷冻,那么等到冬天,再拿出来炒菜,味道跟新鲜的差不多。 上帝呀!他得说一句,这个搭麦片粥吃就是绝配,干硬的大列巴泡在粥里头,有它点缀,也变得好吃起来。 伊万诺夫早就习惯了他的不问自取,干脆当做没看见。 普诺宁却像是很看不上眼的模样,目光扫过去便迅速收回,视线落在伊万的脸上:“香港的芯片厂改成电子研发中心的话,那么你们准备把厂建在哪儿?” 不等伊万回答,他先给出了答案,“就放在下诺夫哥罗德州吧。” 正在吃饭的两个人都惊讶地抬起头,涅姆佐夫更是脱口而出,“在俄罗斯建厂?” 普诺宁点点头,反问他道:“难道你认为下诺夫哥罗德州不是一个好选择吗?” “哦不!”涅姆佐夫放下了勺子,皱着眉头道,“当然不是一个好选择,下诺夫哥罗德州很美很好,我爱它,但它也同样没有市场。” 他抬起屁股,身子往前探,手指头拨动着伊万桌上的地球仪,示意普诺宁看,“这是长三角,这是珠三角。目前,珠三角已经是全球最大的电子和日用消费品生产出口基地之一。单是一个东莞,全球每5台电脑就有1台在东莞制造,号称无论你在哪里订货,都在东莞制造。除此之外,长三角本身也是重要的电子消费类产品生产基地。因为有它们在,所以生产出来的芯片天然就有用武之地。” 他收回了手指头,朝普诺宁摇摇头,“我们不行,不是因为我们生产不出来,而是我们没有足够大的消费市场,来使用这些芯片。” 普诺宁看向他:“我们真的完全没有市场吗?” 一直在埋头干饭的伊万诺夫,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才开口:“你在说我们的家电和玩具吗?” 涅姆佐夫立刻反应过来:“哦!我们的产量跟他们根本不在一个级别,完全用不上新建一座芯片厂,我们还有米克朗和安格斯特伦,喂饱它们,让它们的机器一刻不停地生产,才是我们最大的任务。” 普诺宁皱着眉毛:“它们都是军工厂,我们需要一家完全民用的芯片厂,这样才能引进更先进的技术。” “我们能引进什么技术?”伊万诺夫已经擦干净了嘴巴,目光看向自己昔日的挚友,“0.35微米制程,是我们目前拥有的最先进的技术。更先进的技术,我们上哪儿去引进?” 普诺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可以跟欧洲合作,0.18微米的成熟制程不行的话,起码0.25微米的成熟制程……” 他的话没说完,坐在沙发上的伊万就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似乎带着一种释然,从时光流淌过后的释然。 “弗拉米基尔,你是在说王为什么没有向俄罗斯转让什么0.25微米的成熟制程吗?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因为光刻机跟不上。” 他的眼珠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温润的简直可以称一声和蔼可亲,“我必须要保证,俄罗斯的芯片厂拥有完整的成套技术。因为不管是米克朗和安格斯特伦,订单的重要来源是国防部。拥有完整的成套的技术,那么,即便将来发生意外,所有的进口通道被关死了,我们也有技术把整条生产链给拉起来。” 涅姆佐夫也喝完了他的列巴麦片米粥,无比丝滑地接过了伊万的话头:“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最先进的制程,比起先进的制程,我们更加需要的是稳定的生产。” 他双手一摊,朝普诺宁露出苦笑,“我以前也希望我们能够突飞猛进,后来我才发现,我们更重要的任务是恢复生产,对,将产能恢复到苏联时代,然后再做加法。否则,所有的设想都是空中楼阁,根本没办法落地。” 天知道这几年的工业部长,他是怎么当的? 杜鲁门说,美国总统不是人干的活。 他也想说,俄罗斯的工业部长同样一干一个不吱声啊。 普诺宁依旧没有松弛下来,终于看向了涅姆佐夫,带着不赞同的神色:“我以为你会支持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建设。” “好了!”涅姆佐夫显然比伊万诺夫更没耐心,他眉头紧锁,“这不是支持不支持的问题,是根本推不下去的问题。合作,是讲究双赢的。我挣1万美金,对方也挣1万美金,或者更少更多一点,都可以。你不能指望我挣1万美金,对方不挣钱甚至亏本。这样的合作长久不了。” 他隐隐约约有种感觉,普诺宁在抱怨,这家伙似乎对miss王心存不满。 上帝啊,现实点吧! 作为俄罗斯的工业部长,涅姆佐夫对miss王非常满意,他只遗憾没有更多的miss王。 那是一位能够将所有的企划书变成现实的商人,她的承诺永远能兑现的商人。 对,她是从俄罗斯挣了很多钱,但她也同样给俄罗斯创造了诸多财富,而且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那个渔。 她能做到这一步,普诺宁凭什么不满呢? 不要好高骛远了,现实点儿做事吧。 涅姆佐夫坚定地摇头:“我不赞同再建一座芯片厂,不管是在下诺夫哥罗德州还是莫斯科,它都没有办法收回投资。与其这样,不如让米克朗和安格斯特伦跑满,这样它们才有动力扩大厂房,增加生产线。” 他都站起身了,又想起来一茬,对着普诺宁强调,“双工作台,全世界只有我们和五洲芯片厂在用双工作台光刻机。它可以提升35%的产能,将精度提高10%!” 已经够可以了。 反正涅姆佐夫觉得自己不该对王提更多的要求。 使用俄罗斯使用苏联技术的人多了去,有多少真的反哺给了俄罗斯以及原苏联国家? 为什么那些科研机构都喜欢王?都希望跟她合作?因为她真的会实打实的把他们的研究成果变成现实,而且还会给经费支持,进一步的研发呀。 他摇摇头,捧着自己的保温桶往办公室门口走。 他需要小憩片刻,让脑袋休息休息,下午才好,打起精神继续干活。 上帝啊,这破工作,谁干谁知道!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伊万从抽屉里头拿出了小盒子,打开盖,里面是奶黄流心酥。 他笑着推到普诺宁面前:“他不走,我都不敢拿出来。” 这道做工复杂的点心显然取悦了州长先生,他的面色和缓了不少,还伸手拿了一块流心酥,放进嘴里。 确实好吃,越是程序繁琐的点心越是好吃。 他吃完了一块点心以后,又重新盯着伊万诺夫看。 后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起来:“别看了,我刚吃过饭,我现在不会吃点心的。” 普诺宁的视线不肯离开,哪怕摇头,目光都锁着他:“不,我是在看,伊万,你有没有变?” 伊万诺夫还有一堆文件等着批阅,直接举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好了,我亲爱的弗拉米基尔,你到底想说什么?请赶紧说吧。我想今晚早点睡觉,我不想再加班到深夜了。” 州长先生意味深长:“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我想问,我应不应该去报名?” 报名什么?当然是总统竞选。 今年就要总统大选了,这是千禧年的大事件。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俄罗斯的总统竞选比美国总统竞选更加受世人瞩目。 因为后者已经有一整套完整的稳定的政治体系,换不换总统,对大局影响没有那么大。 而俄罗斯不一样,处于转型阶段的俄罗斯,总统的人选可以直接扭转一个国家的走向,甚至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 伊万诺夫手里捧着茶,是陈皮茯苓茶,据说它对胃好。 他没有喝,而是反问普诺宁:“那你要不要报名呢?” 普诺宁将皮球踢回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伊万诺夫摇头:“不,当你觉得你需要别人的意见的时候,你的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你应该遵循你的本心,而不是别人的意见。” 普诺宁挑高眉毛,像是在挑衅一般:“如果我不打算放弃呢?” 伊万双手一摊,完全无所谓的姿态:“那么,下一次民意调查结果,估计又要重新排名了。” 今年的大选竞争真激烈啊,除了俄共主席这个曾经的大热门之外,又增加了俄罗斯的市长和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州长。 那确实是很热闹了。 普诺宁特地跑回莫斯科,跟伊万洛夫面谈,当然不会让他置身事外。 “那么你呢?伊万,你和王还会站在我这边吗?” 仔细看的话,普诺宁的眼睛遍布了血丝,他其实非常疲惫。 伊万诺夫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开口:“你敢吗?你敢依赖王吗?” 第537章 我们都是参与者:达沃斯论坛 美股即将大跌,王老板有何感想? 当然是伤心了。 哪怕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和股价绑定的财富就是一串数字。 当你看着数字上涨没太大感觉,不代表那串数字下跌的时候,你不会心痛啊。 否则你自己试试看,捡100块钱的快乐,永远抵消不了掉100块钱的痛苦。 何况王老板还是个嗜钱如命的财迷呢。 真是想想都心如刀割。 所以王老板要怎么办?当然是去争取更多的订单啦。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你海尔做半导体没关系呀,而且太好了,因为你做的是家电核心芯片的设计。 你的设计不能纸上谈兵,总要落实吧。那我们刚好可以给你代工哎。 王老板积极推销着:“我们的工厂在韩国,是lg电子的全套班底,您不用担心你们的设计会泄露的问题,生产质量也是有保证的。的现在三星和现代电子都找我们代工。” 为啥她要强调韩国呢?因为外企的口碑比自己人的口碑好啊,而且韩国是公认的半导体强国。三星和现代电子的订单,天然是背书。 结果没想到,张董事长一开始听说要代工没啥反应,甚至脸上还带着微笑。 但是王老板越往后说,他的笑容越停滞,到最后干脆直接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们海尔还是更加希望在国内把芯片给直接生产了,这样也方便。” 哎呦喂,是看不上韩国半导体企业,更加欣赏日本的家电巨头吗?难不成传说中海尔想要对标索尼是真的? 不过顾客永远是对的。 王老板没有强调韩国半导体现在按着日本打,而是从善如流:“国内啊,在国内生产也好。我们也在上海建代工厂,它将会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代工厂之一。给我们两年的时间,两年后,我们同样可以给你们代工芯片。” 张董事长叹了口气,无奈点头应下:“行行行,等你们芯片厂盖好了啊。” 他总不好直接拒绝吧。 而偏偏在王老板这儿,但凡没有坚定地拒绝,就等同于答应。 她心满意足地走了,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海尔给了她很大的启发呀,家电行业是吃芯片的大头。 你要直接购买大路货用吗?不合适的。 你看现在已经是21世纪,大家都讲究个性,最烦跟别人一模一样。你如果没有自己的特色,那你如何在跟别人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所以你得差异化竞争呀!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那必须得在芯片上下功夫。 你家自己不做芯片没关系的,设计公司我们有。国内,美国和俄罗斯,我们都有。 国内不用说,主打接地气。 美国也不用讲,那时髦哎。甭看日本韩国及台湾地区的半导体工厂多么的轰轰烈烈,真要说起来核心力量啊,尤其设计这一块,那绝对还是得看美国。 至于俄罗斯,芯片设计看什么? 底层算法数字信号处理和机器学习加速,不管是矩阵运算还是优化理论,依赖的都是高等代数以及概率论。 物理建模半导体器件特性,需要的是数理方程和电磁学推导。 性能优化时序分析、功耗控制、面积压缩,从来都是以数学为量化基础的。 验证仿真的随机测试向量生成、故障覆盖率分析,必须得靠统计学与离散数学。 没听明白呀,简单点讲吧,数学是芯片设计的内功心法,决定了设计的深度与上限。再花哨的剑法,都得靠内功给撑着。 而俄罗斯人搞数学,那是祖传的功法。给你设计芯片的不是普通的工程师啊,是正儿八经的科学家,是教授,是高级研究员。 什么,你担心俄罗斯的芯片产业不行,隔行如隔山,再厉害的科学家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芯片设计? 嗐!那您还真不用操这个心。事实上,俄罗斯替欧洲的公司做芯片设计已经有好几年时间了。芯片代设计,承包编写程序他们都干熟了的。 你知道的,俄罗斯的人工成本要比欧洲低得多。但同样拥有超级大脑。 不管你有什么需求,不管你希望你的家电是什么样子的,我们都有人帮你完成这项伟大的工业革命,跨时代的革新。 芯片设计出来以后,你更加不需要担心。我们有世界顶尖的芯片厂,可以将它们生产出来。 王潇端着酒杯,跟一个又一个的商人攀谈。她唯一的遗憾就是,今年虽然华夏高度重视达沃斯论坛,破天荒地派了吴副总理率过来参会,但是民间的反应很冷淡。 来达沃斯的华夏企业家,加在一起也没几个人。 她估摸着是因为现在,国内依然是国企占据主导地位,而国企还在承受着经济改革的阵痛,工人下岗依旧持续中。 来了一趟达沃斯,那是出国。 哪怕你说是参加国际经济论坛,是为了企业的未来,看在下岗工人眼里,依然是出国。 出国等于什么?那2000年的老百姓看来,那就是吃喝玩乐,那就是花天酒地。 现在厂里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又让这么多人下岗了,你还有脸骚里骚气,牛皮哄哄?呸!臭不要脸的。 所以能来的国企自然有限,海尔那是经济效益好,张董事长又是出了名的企业家先锋,血厚,扛得住。 至于民营企业呢?大部分尚处于爬坡阶段,距离他们巅峰还有老远的一段距离呢。达沃斯跟他们的距离也同样遥远。 与其关注达沃斯,不如把目光投向上海《财富》论坛。 王老板自我安慰:“人少有人少的好处呀。”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来的华夏企业家少,国际商业大佬自然就觉得华夏还是一片没开发的土地。此刻到华夏投资,抢占的是先机。这就是一杆无形的广告牌。” 助理默默地偷偷地瞅了一眼自己的老板,感觉政府最需要的就是老板这样的人才,再糟糕的情况,她都能给你花式翻出优势来。 可惜没人给王老板支付这份薪水,所以她只是稍稍发挥了一下,就跳回主题:“给设计公司打电话,让他们自己去找订单。” 互联网泡沫一破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软件硬件,大家集体倒下呀。 不想方设法找饭吃,找不到也得自己做饭吃,不等熬过这个寒冬,就先饿死了。 她的小伙伴们跟着伤心,哎,你看这互联网的好日子也没过几天,怎么说泡沫就泡沫呢?这一趴倒下了,估计比上一轮的金融危机还可怕,要哀鸿遍野哦。 王潇看着大家蔫不拉几的样子,开玩笑般的给大家打气:“干嘛呢?泡沫真破灭了也不是坏事呀。” 哟,老板,你这是底气十足还是乐观主义精神无敌呢? 王潇一本正经:“泡沫破灭了,半导体行业热度下降,意味着我们建厂的成本会大幅度下降啊,芯片价格下跌,生产设备同样要清仓大促销啊。” 她双手一摊,“这怎么就不是好事呢?” 助理无言以对,老板你可真是会苦中作乐。你居然还能在这个时候忘掉,你现有的芯片厂究竟会亏成啥样? 最重要的一点是,谁知道废墟重建需要多长时间?这个属于半导体的低谷期究竟会持续到猴年马月? 天爷啊!一想到要重新回归天天烧钱,看不到挣钱的希望的日子,助理就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王潇笑了起来,安抚忧心忡忡的助理——天马行空的老板永远都能培养出24小时操不完心的助理。 “不用太担心,这个低谷期不会持续太久,用不了几年,它就会弹回头。” 她笑眯眯的,感慨万千,“因为互联网已经改变这个时代了,泡沫是巨大的催化剂。” “你看看海底光缆和电信基础设施,狂热资本进场,所以这几年时间里,全世界尤其是美国铺设了大量的海底光缆和电信基础设施。” 这点不仅是助理,小高和小赵都知道。 因为国际一流的分析机构的专家们说,互联网流量增长速度每100天就会翻一番。这些增长的流量需要大量的光纤线路。 加上波分复用技术突破让光纤容量暴涨、成本急剧下降,大批企业下海。 像at&t、世通、global crossing这些巨头,都大规模发债融资,拼命地铺设光缆。 王潇坐在房间的摇椅上晃来晃去,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冬葡萄——这是法国南部的晚熟品种,冬天才是它们的成熟季节。 霜打过的菜甜,霜打过的葡萄更甜。 所以,为什么法国人要把葡萄酿成那种酒水口感呢? 王老板还是觉得东北生产的那种近乎于葡萄汁的酸甜口感的葡萄酒最好喝。 品味显然不符合上流社会标准的王老板,吃着葡萄,指点江山:“但是我们都知道,流量的增长速度被严重高估了。实际速度差不多是每年翻一番。” 那么毫无疑问,光纤严重过剩了呀,是典型的产能过剩。 而且这种情况下,你还不能像经济大萧条时期,往下水道倒牛奶,往大海里倒橘子一样销毁过剩的产能,以维持产品价格。 因为把铺设好的光纤再从地底下,再从海底扒拉出来毁掉,成本更高呀。 所以修好的路,哪怕大家用不上,放在那里闲置着,也不会有谁特地跑过去再破坏一回。 王老板吃完了三颗葡萄,感觉应该留着肚子吃饭,所以收回手,双掌一合:“要致富,先修路。众所周知,发展经济最需要的就是基础建设,基础建设也是开销的大头。过剩的光纤约等于免费,以后带宽会廉价到不可思议。” 第538章 权力如水:网络改变世界 进了酒店,王潇仍然感觉不可思议:“我都裹成这样了,他们到底怎么认出我来的?” 她有这么红吗?红星闪闪,万丈光芒。 助理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决定实话实说:“老板,其实你的知名度非常高。” 因为老板不怎么接受采访,在国际网络论坛上,她仅有的几张公开照片,一直被疯传。 她身上所有的热门元素叠满了呀!白手起家的大富豪,还有个权贵未婚夫,关键是过完了别人的一辈子,她归来也不过30出头。 助理再接再厉:“老板,其实你是千禧年互联网偶像,你的知名度一点也不逊色于比尔盖茨。” 王老板的反应是呵呵,这是很光彩的事情吗?她可不想自己的名字跟比尔盖茨放在一起,因为下一个黏上来的名字就是爱波斯坦。 况且,她敢打赌,哪怕球民度一流的巨星,照她这个打扮,也是爹妈不认。 助理看着自家老板,支支吾吾:“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因为你这样的打扮。” 柳芭终于忍无可忍,对着老板直言不讳:“你今天的打扮,在我奶奶家,是出不了门的。” 奶奶绝对不会允许女士这样潦草的出门! 上帝呀!这是达沃斯,哪怕天寒地冻,大家也衣冠楚楚,哪有以狗熊造型出门的。 王老板理直气壮,振振有词:“21世纪了!新时代!女性穿着自由,不仅意味着有打扮的自由,同时也意味着有不打扮的自由。” 小高和小赵都怔住了。 主要是他们小时候,女同志爱打扮,那简直就是滔天大罪,打扮就是搞资本主义的代名词。 所以,后来,开放了,女同志可以好好打扮自己,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又成了自由的象征。 结果现在他们老板来了句,女同志不打扮自己是自由。 王潇自有一番道理:“女性没有义务打扮自己,打不打扮全看我乐不乐意。” 柳芭深吸气,嫌弃地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算了,少看两眼放过自己吧。 王老板得意洋洋地扭头往里面走,迎头撞上了航运集团的魏总。 对方看着她就笑:“王老板啊,幸亏我们还有你跟i buy,不然我们的电子商务都要成笑话了。” 今年的达沃斯论坛,参加的华夏人都感觉受到了震撼,全世界都在谈电子商务。 其实华夏也很关注电子商务,就在本月初,北京举办了一场电子商务的高级研讨会。 但把北京和达沃斯的会场摆在一起看,后者来的全都是大公司的高管,而北京呢?到会的全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基本都是业务员,本着好学的目的去的。 简直就像一个兴趣班。 管窥蠡测,可见一斑,现在华夏的工商界依旧把电子商务当成一个兴趣班呢。 王潇笑眯眯地听着,等人家感慨完了才开口:“但是我们肯定会后来居上的。” 魏总笑了起来:“因为我们人多,消费市场大吗?” 王潇也跟着笑:“是啊,我们还工厂多,制造业发展也快,有东西卖,有人买,加上还有你们提供了方便的运输,整个环节都包圆了。” 魏总立刻摆手:“哪有哪有,我们是走大批量运货的,还是你们自己物流网络做的好。” 他又叹气,“不过我们有的人家也有啊,人家确实比我们先进,走在前面。” 虽然早在80年代,美国就已经积极的地走退二进三的路线,但在千禧年,它还远不到产业支柱大幅崩塌的严重空心化状态。 单一个计算机和电子产品,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1999年它产出额为4203.48亿美元。 而华夏的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工业总产值,是8188.88亿元人民币。 其他的各方面不用说了,不管交通运输,还是网络支持,美国毫无疑问是龙头老大。 王潇笑道:“因为它太好了呀,所以缺乏足够的动力做线上啊。他们家家户户都有车,住在郊区,一到周末就去大超市大采购。我们没有诶,我们东西买多一点,都不知道该把它们怎样扛上公交车。” 线下实体发展的太好的时候,线上的空间就极为有限了。 沃尔玛、家乐福这些极其高效、密集的全国性连锁超市和专卖店体系,通过强大的供应链管理、集约化采购和成熟的物流,提供了低廉的价格、丰富的选择和便捷的停车体验。 电商要跟这些巨无霸争,替代难度太大了。 这也是为什么i buy能在美国把生意做起来的原因,因为i buy在美国业务的本质是海购,它走的是差异化竞争路线,提供的商品是美国的连锁性超市和专卖店一般不怎么卖的东西。 魏总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哎,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咱们不发达也有不发达的好处啊。” 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还好说,遍地都是大商场,你想买点啥都能买到。换成其他城市,尤其到县城的级别,比方说他老家,有些东西啊,他就只能从北京往老家带。 他既然是做航运的,肯定对交通敏感,所以他笑着调侃了句:“那你可得抓紧时间好好做,咱们国家的汽车发展的也很快。等后面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了,大超市也多的是,那你们的竞争对手可强大了哦。” 王潇笑道:“我们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的话,车子停在哪儿?我们可不像欧美国家,大部分家庭都住在郊区。” 魏总一琢磨,哎,这事还挺有道理。 停车位确实是个大问题。 他出门,半小时办事,在北京找停车位就找了一个小时。 而且麻烦的点在于,华夏多少人啊?欧美国家有多少人?我们是人多地少,人家是地广人稀。 这就决定了我们不可能照搬人家的套路。 王潇笑道:“新一代的住宅,有大量地下停车场的住宅,要花几年时间建设,这就给了我们喘气的时间啊。” 魏总迅速反应过来:“就是乱世出英雄,咱们还在摸索当中,所有的事情都有可能都有机会。” 王潇笑着一拍手:“要不怎么说您这样的大佬才能出真知灼见呢?一句话就点破核心了。” 魏总笑呵呵的:“哪里哪里,你过奖了,你才是这方面的专家,给我答疑解惑了。” 他现在确实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从来达沃斯论坛第一天开始,他就陷入了焦虑。 原本改革开放20年,他以为华夏跟世界的距离缩小了。 但一来达沃斯,一听人家讨论的这些话题,他又感觉他们被甩下了。 人家已经进入了next level,是真正的新纪元。 他们还在旧世纪里望洋兴叹呢。 结果王老板这么一说,他又觉得并不是没有突围的希望。 毕竟万事万物都是靠人做的,人的主观能动性,人的组织能力,可以出乎世界的想象。 美国当年厉害吧,要人有人,是二战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军功赫赫;要武器有武器,苏联都得靠美国的武器和支援,才能硬生生地把德国给打垮了。 结果到了朝鲜,碰上志愿军又怎样? 志愿军有什么呢?人啊,人的主观能动性能够创造奇迹。 谁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呢?事实证明,你当年能赢,你就具备赢的能力和特质。你现在和今后,依然有机会赢。 王潇笑着跟人聊:“不止呢,我们买家市场占优势,卖家市场更加优势。” 魏总聊嗨了,原本打算去听个演讲,这会儿也不想挪脚了。 他兴致勃勃:“我们卖家又有什么优势呢?” 王潇叹气:“现在开个店,难的哎,工商、税务、消防、卫生、城管等等等等,那是12路神仙轮番上阵,隔三差五给你检查半天。” 魏总都听笑了,这是心照不宣的事。 理论角度上来讲,你的店没问题,你心虚什么?一天检查24遍,你都该君子坦荡荡。 但这么说的人,肯定一天都没开过店,甚至从来没接受过检查,都是自己去查别人。 这些检查,本质是营商活动中的制度性交易成本。它们需要你花费大量的时间,影响你的生意,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随时都有可能放血。 说句不好听的,12路神仙怎么就那么爱检查呢?真这么热爱工作呀?三天两头的上门检查。 这里面的权力寻租空间,大到让人瞠目结舌。 不过有些事情能做,但不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说,尤其是在国际场合。 大家碰个眼神,笑一笑,心知肚明就行。 王潇也直接跳到下一环节:“在网上开店就没有这些问题了呀,面对面、点对点的骚扰和索贿,也找不上门了。而且卖家连门面都不用找,只要有货源,就能把东西卖出去。” 魏总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制度性交易成本过高的情况下,任何能规避或降低它的新渠道都具有巨大吸引力。 而电子商务,恰恰就是这么个渠道。 倒不是说发达国家就没有这些制度性交易成本,而是人家法律体系健全呀。哪怕同样需要放血,它也是法制化的,可预期的。 在权力寻租空间相对较小的情况下,实体店不必时刻面临反复无常的敲诈,生意又好做,自然不必从实体店逃到网上去。 魏总连连点头,笑着看王潇:“王老板啊,你才叫真知灼见哦,难怪你能把我们的电子商务大旗给扛起来。人家看电子商务,看的是基础条件,看支付,看物流,看表面上的东西。你看的是里面的,你看的是制度。” 第539章 权力与财富:凛冬将至 王老板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释然了? 那不可能的,她还是要蛐蛐的。 免费蹭她流量,她很不爽。 所以王老板相当没格调地跟伊万嘀咕:“居然是个大学生,我真没看出来,说他是大学生的爹,我都相信。” 伊万正准备给她吹头发,时间太晚了,单靠干发帽的话,头发来不及干。 闻声,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镜子。 王潇跟他在镜子里大眼瞪小眼,瞬间就反应过来了,哦,白种人容易长得急。 于是她无比丝滑,反手摸伊万的脸:“你怎么就长得这么慢呢?满30-10吗?” 伊万明明知道她在哄他,可她不哄别人只哄他呀,他嘴角死活都压不下。 等到头发吹的差不多了,散开来再晾一晾,他才笑着说:“你给我面膜敷的好呀。” 王潇立刻得意了,把人扒拉着坐下来,要给他做唇膜,一定要做的粉嫩嫩才好。 要怎么做唇膜?1滴维生素e胶囊液+2滴椰子油混合,涂在嘴唇上。 它比蜂蜜,以及酸奶+燕麦强在哪儿呢?那就是它不好吃,不用担心被偷吃,还不影响讲话。 伊万靠在沙发椅上,真情实感地夸了一句:“他还挺精明的,直接给自己找了一条路。” 王潇开始扒拉面膜,好给自己跟伊万敷上:“是啊,他自己先给流量变现了。” 按照她最初的设计,i网上出现的网红是要做网红经济的,他们的存在是i网后续扩展功能,乃至转型的基础。 但事实证明,人类具有强大的主体性,谁都不是npc。当平台搭建出来之后,他们自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会等网站给他们做下一步的安排。 面膜贴到了伊万的脸上,带着点儿冰凉,在暖气十足的房间里,感觉还挺舒服的。 他再一次肯定:“乔治布尔这一步算是走入新阶段了。” 如果这个哈佛大学的高材生没跑到达沃斯来,继续按部就班地走他的网红路线,那么有可能他会吸引更多的粉丝,也有可能会慢慢地新人取代。 毕竟他的吸粉套路仔细剖析看,也挺简单的。 而且他再红,他的影响力也只局限在i网上,是典型的小圈层自嗨。 但他跑来了达沃斯,他从线上跑到了线下,他跟政商界的大佬们对上话了——因为被指责是富人俱乐部,论坛被迫增加了更多开放对话环节,邀请公民社会代表参加。乔治布尔也凭借他一系列的出位行为,成功地成为了社会代表的一员。 而一个人,但凡名字跟大人物在一起,就会被默认为是大人物中的一员。连的频率越多,时间越长,这种社会地位的认定就越牢固。 因为它本就是大人物影响力的表现。 伊万伸手,一边将面膜贴的更加服帖,一边感叹:“也许他很快就会拥有一位政治教父。” 因为他进入了大人物的视野。 对于缺乏背景的普通想要从政的人而言,单是这一个寻找政治教父,便极有可能耗费他们半生的精力。 而乔治布尔,就凭借一个网络平台,和在达沃斯恰逢其时的作秀,便直接获得了这张入门券。 是多么大的诱惑呀。 网络改变世界,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正实实在在上演的新世纪童话。 只是童话故事的结局,往往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绝对不会描绘他们的婚后生活。 乔治布尔也一样,进入大佬的眼帘之后,他究竟会一飞冲天,还是沦为一杆枪或者替罪羔羊?只有上帝知道。 “祝他好运吧!”王潇真情实感道。 因为乔治布尔真飞黄腾达了,对i网来说,也是免费的广告啊。 对,王老板就是如此的双标。别人蹭他热度,她不爽。她要蹭别人的热度,却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当年i buy网吸着比尔总统的血,赚足了眼球。 谁知道乔治布尔有没有这个荣幸,反哺i网呢? 她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拉着伊万一块看电视。 敷面膜的时候,就是要这样看电视才有感觉。 啧,是等离子电视机。 总有一天,她要让达沃斯酒店的彩电用上五洲的液晶屏。 伊万听得直乐,王时时刻刻都野心勃勃,他爱死了她的野心了。 王潇一把摁住他,义正言辞道:“不要笑,面膜要掉下来了。” 结果下一秒,他更加想笑了,因为电视广告过后是新闻,刚好是他接受采访的新闻画面。 就就就,就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跟王一块在电视上看他,感觉好奇怪呀,总觉得自己被拍的不够帅。 王潇给了他十足的肯定:“哪里不帅啊?帅死了!你瞧记者都已经看着你冒星星眼了。” 伊万诺夫实话实说:“那是因为他们想从我嘴里问出来谁是下一任俄罗斯总统?我想给俄罗斯拉招商呢,他们根本不关心。” 果不其然,电视屏幕上的记者已经把话筒怼到了伊万嘴边,追着问:“先生,你会参加今年俄罗斯的大选吗?我和我的朋友都支持你。你是如此的善良且正直,是讲道理的人。” 电视上的伊万笑容满面,回答得滴水不漏:“能获得您和您朋友的肯定,是我和我的同事、俄罗斯政府的荣幸。我不会参加竞选。” 记者的话筒往前伸的更厉害了:“那么,您认为谁会当选呢?你支持谁成为俄罗斯的下一任总统?” 伊万笑容不变:“俄罗斯人民会为国家选出最优秀、最合适的元首,我永远会同俄罗斯人民站在一起。” 啧,答案满分,但实际上什么都没回答。 半躺在床上的伊万则叹气:“大家对俄罗斯政治的关心程度远胜过于经济。” 王潇也好奇:“都有哪些人报名参加竞选了?” 经过前面96年的大选,想必大家也积攒了经验,知道要早早布局。 伊万掰着手指头数:“有安全局长,有俄共主席,还有莫斯科市长卢日科夫先生……” 他一连串报了好几个名字,有的王潇认识,有的打过交道,有的名字她则是干脆第一次听。 听完之后,她随口冒了一句:“卢日科夫先生的机会不小啊。” 伊万下意识地想笑又忍住,生怕面膜掉下来,只小幅度地张嘴:“为什么啊?卢日科夫先生要是听到你这样的肯定,一定会心花怒放的。” 王潇压了压面膜,漫不经心道:“因为安全局长先生做了什么?只有总统知道,只有你知道,只有很少的几个高层知道,普通民众根本不可能知道,自然也认识不到他的功劳。” 当初做空美股,捅破美国大集团的财务造假丑闻,具体的经手人就是安全局长。 但这事不能说呀。 那对大众层面而言,做了就等于没做。 “而且现在克里姆林宫也不好宣扬,说俄罗斯需要强有力的总统,敢打仗的总统,对外强势的总统。但凡敢这么宣扬的话,俄共绝对会占上风。论起对外强硬,俄共天然比克里姆林宫有立场。” 王潇也觉得,这位安全局长挺亏的。 本来可以用来刷军功,赢得民众支持的车臣战争,被她提前给解决了。 搞得人家想攒个功劳,一时半会都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要往上升,坐上克里姆林宫的位置,还得靠现任总统力推。 但事情做都做了,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啥了,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肯定要最大限度地维护自己的利益呀。 “卢日科夫先生就不一样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莫斯科市长,莫斯科的建设成绩有目共睹。建设者这个标签已经落在他身上了。现在大家更加希望发展经济,把自己的家园建设的越来越好。他以这个标签来参加竞选,赢面不小。” 伊万听到这儿想叹气:“克林姆宁宫不会允许的。” 虽然在96年大选的时候,卢日科夫和总统是盟友。 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双方已经不在一个阵营里。简单点讲,就是没有了共同的敌人,矛盾自然出现了。 上个月,卢日科夫市长还公开发言,强调俄罗斯需要一位健康的总统——这显然是在影射克里姆林宫的主人身体虚弱,应该早早离开。 王潇看热闹不嫌事大:“那就看他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吧。” 伊万撇撇嘴巴,对自己的同胞没什么信心:“别太高估他们的实力。” 真竞选起来,估计就是萝卜蹲完莴笋蹲,你方笑罢我登场,看谁闹的笑话多吧。 王潇回想了一下1996年大选时,这些老六的神操作,感觉眼睛都莫名其妙的辣起来了。 算了,还是别拉高期待值了。 房间里的电话突然间响了起来,吓了王潇一跳。 伊万一只手搂着她,轻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去捞电话听筒。 他也讨厌大晚上的电话突然间炸雷,每次都感觉心跳会瞬间飙到180。 但问题在于,能够把电话打进来的,都不是一般人。这也意味着,打他房间的电话必须得接。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确实是位大佬——丘拜斯。 伊万诺夫咬牙切齿:“阿纳托利,大晚上的,你最好有事。” 丘拜斯连连求饶:“上帝呀,我也不想干这种缺德事,但是别列佐夫斯基神神叨叨的,非得我帮他当个中间人。他能把电话打过来吗?” 王潇莫名其妙。 虽然她跟别列佐夫斯基这两年没怎么打交道,但他们认识呀,也不是完全没有联系方式。 第540章 趁他病要他命:国家会托底 说起这回纳指下跌,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因为一般情况下,股市下跌都有一个导火索。这导火索,要么是其他地方陷入金融危机,连带着被波及到了,要么是市场爆出了什么惊天大丑闻。 具体请参考两年多前的美股暴跌。 但这一回纳指跌的,还真的让很多人都感觉莫名其妙。 因为此事的导火索,真的不算什么坏消息。 相反的,它完全可以称之为一个重大利好的消息。 众所周知,在互联网经济的狂潮下,电信巨头们这两年挣得盆满钵满。 所以今年3月初,巨头们在纽约齐聚一堂,举办庆功宴。 席间,美国排名第二的电信公司,也是仅次于at&t的美国第二大长途电话公司——世界通讯公司的老板宣布:计划将以1290亿美元收购斯普林特公司。 后者是世界通讯的同行,在美国排名第三。 当时宴会现场便一片哗然,因为它算美国史上最大规模的企业收购案了。 而只要这桩收购完成,世界通讯立刻会变成美国乃至全世界的no.1 按道理来讲,它不是好消息吗?妥妥的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啊。 不信你看看,去年台湾联华电子五合一,变身巨无霸之后,股票是不是刷刷往上涨了? 而今年1月初,台积电宣布正式以50亿美金收购世大,股价是不是也跟着步步高? 怎么到了世界通讯这儿,就成了晴空霹雳一道雷,直接把纳斯达克指数都给砸下来了? 明明世界通讯搞并购很有一手的,1998年,它就成功收购mci通信公司,并借此一役,规模大幅扩张,跻身行业前列。 这会儿咋就不灵了呢? 专业人士们都在忙着分析。 有的说这只是凑巧而已,股价下跌不过是市场的正常调节。 也有的说,纳指下跌跟世界通讯没关系。是一个周末过完,周一正常开盘,但刚好碰上了思科、微软、戴尔等科技巨头数十亿美元的卖单被集体抛出,然后引发了恐慌。 当然,也有理智谨慎的分析者指出,这就是互联网经济泡沫到达巅峰后,没办法再维持下去的表现。 不过,王潇认为,他们所有人的分析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陈雁秋女士一针见血。 老陈同志看新闻的时候,听见主播报出1290亿美金的数字,直接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转头看她闺女:“乖乖个隆地咚,这个斯普林特公司多大啊?是用金子做的嘛?1290亿美金啊!” 江东省7000多万人,去年一年加在一起创造的gdp都达不到这个数! 一个公司能这么值钱? 感觉它不在地球上一样。 王潇都听乐了,连连点头:“妈,你说的实在太有道理了。” 她突然间意识到了,股市开始走熊,其实有两个很明显的标志。 第一个是著名的,人人都在讨论一件事情的时候,那就是投资者该离场的时候。 第二个,则是她妈刚刚说出来的道理:普通人感觉它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和自己根本没关系的时候,也意味着股价要暴跌了。 普通人都觉得跟自己没关系了,意味着新增资金枯竭啊!没有更多买家接盘,市场支撑力找谁去撑啊? 王潇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直接竖起大拇指:“妈,你真厉害,你可比专家们厉害多了。” 陈雁秋狐疑地上下打量自家闺女,阴阳她吗?她懂个屁的金融啊。 王潇赌咒发誓:“我忽悠你干什么呀?妈,你说到重点了。互联网经济狂热,公司的估值不再依赖利润,而依赖于一个能‘改变世界’的宏大叙事。说白了,就是大家上头了,在为情绪价值买单。这一下头啊,就下来了呀。” 陈雁秋感觉自己还是没听明白。 不过她又不是搞金融的,何必执着非要搞明白呢? 她只关心一件事:“那你公司的股价是不是也跌了呀?” 王潇从果盘里头摸出了草莓,这季节的草莓正甜。 她一边咬着一边点头:“肯定得跌呀,都跌,谁也躲不过。” 从3月13号到3月15号,仅仅三天,纳指已经跌到了4528点,市值蒸发近10%。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 陈雁秋忧心忡忡:“那要跌到什么时候啊?你公司要怎么办呀?” 王潇光棍的很:“跌到谷底呗,跌无可跌呗。” 陈雁秋真是愁死了:“哎呦,你这丫头怎么不当回事呢?” 市场经济时代了,陈主席又动不动就出个国,所以见多了风光无限的大富豪,一下子破产的凄凉。 尤其是前两年亚洲金融危机,哎呦呦,真是好多人一下子就沦落街头咯。 王潇笑着往她身上靠,调侃她:“要真有那一天,你跟我爸不管我啊?” 陈雁秋一把搂住女儿,摩挲着她的脸,满脸一言难尽:“不管你管谁呀,讨债鬼!” 就没一天省心的时候。 哎哟,幸亏她是处级干部,她又选择了延迟到60岁退休。这样也好,多挣几年钱,将来万一有什么不好,起码能保证潇潇和伊万吃口饱饭吧。 哎哟,不催潇潇生孩子就不催吧,现在养孩子不比从前,个个都是小皇帝,小公主,养个娃娃可花钱了。 她还安慰女儿:“闲下来歇歇也好,一天到晚忙工作,就没有生活了。人啊,要工作也要生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王潇笑着倒在了陈主席的怀里。 她想,这样挺好的。 虽然她是个感情淡漠的人,不管对亲情、爱情还是友情,都没啥期待——这真不怪她,谁让她穿越之前,原生家庭就是个大写的悲剧呢? 作家李娟有一句话:当我最需要爱的时候,我从来不曾被深深爱过,后来无论得到多少爱,我都不以为然。 王潇觉得太有道理了。 所以她感情淡漠,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不过现在,靠在陈雁秋女士的怀里,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和一下又一下的抚摸。 她也觉得很舒服呀。 哪怕这份感情施展的对象是这具身体,是一位正常的母亲对女儿的本能,和她真实的灵魂无关。 那又怎样呢?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她呀,承受这份爱的人也是她呀。 她美滋滋的一边被撸着,一边伸手摸着小猫,一边还不忘吃草莓。 至于说破产什么的?呸呸呸,不吉利的话不能说。 再说谁要破产了?纳指下跌,泡沫破灭,明明是重大利好的消息,这市场给她的机会。 她要不好好把握住,才对不起老天爷的馈赠呢。 可惜像王老板一样有觉悟的,毕竟还是少数人,或者说是少数人中的少数人。 包括她的高管们,也没办法对着框框往下跌的股价笑得出来。 4月份,王潇给他们开会的时候,明明窗外杂花生树,群莺乱飞,鸟儿绕纸鸢,一片欢声笑语。 屋子里头却是暮气沉沉,好像时刻要下雨。 王老板走进会议室,看着一屋子人蔫不拉几的,都哭笑不得:“干嘛呢?你们这一个个的,说这个月没发工资,还是没发奖金?” 网站ceo张涛苦笑:“老板,我现在真怕后面会发不出来啊。” 山雨欲来风满楼,现在当真风声鹤唳啊。 3月份股市刚开始下跌的时候,大家还自我安慰,说是市场的正常调节。 结果3月20号,《华尔街日报》头版刊登文章,公开质疑高盛是否在ipo分配中偏袒特定客户。这事儿直接动摇了市场对ipo公平性和价值的信心。 到了4月份,情况更糟糕了。 4月3号,对,也就是北京时间4月4号,今年的清明节,噩耗传来,法庭判定微软违反了《谢尔曼反垄断法》。 微软股价应声暴跌。 更可怕的是,它引发了市场对科技巨头可能被拆分的担忧。科技股的明星们跟着一溜儿跳水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i buy和i,前者跌得更厉害。 张涛上坟都没这么悲伤,他现在完全笑不出来。 他确实有思想准备,知道互联网经济泡沫很可能要破裂了。 但问题在于,你知道和它变成事实是两回事。 股价跳水,意味着钱在哗哗地往外淌啊。 而且你还不晓得它到底要淌到什么时候。 他现在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钱去如流水?不留半分痕迹。 王潇笑道:“水流走了不是好事吗?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啊!” 围着会议桌坐了一圈的互联网高管们都无语了,老板,你能不能不要随便乱引用古语?二者有关系吗? 其实王老板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关系,她就是这么一说。 有没有关系都不影响她继续笑容满面:“所以你们到底在愁什么呢?” 张涛实在没辙了,只好硬着头皮向老板强调,他们真的很愁:“现在投资者都在观望,我们后续融资会很困难的。” 感谢老天,得亏老板没有何不食肉糜地来一句“我们为什么要融资呀?” 她只是笑眯眯的:“融资困难的只有我们吗?” 周亮回了一句:“大家都困难,现在市场的悲观情绪比较重。” 投资者就是这样,永远在恐惧与贪婪之间反复横跳。而且信心如同一口气,一旦卸掉,就很难再聚起来。 王潇满意地点点头:“那是好事呀,代表大家都没钱了嘛。” 听听老板,你说的是人话吗? 大家都过苦日子,不代表我们过苦日子也过得很开心。 王潇看着众人满脸一言难尽的神色,笑得更厉害了,目光落在张涛脸上:“我问你,我们网站现在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谁?” 第541章 泡沫有泡沫的好处:自带腰包上班 整个4月份,五洲互联网公司的团队都在快乐并煎熬。 煎熬是因为市场真的很差呀,清明过后,纳克达斯指数那就是天天上坟。 到了4月14号,黑色星期五,受前一日公布的超预期通胀数据(cpi)的影响,市场普遍怀疑美联储会激进加息。 所以当天大批卖单抛出,纳斯达克指数直接高台跳水,单日暴跌9.67%,直接创下有史以来最大的单日跌幅。 截止到14号收盘,纳指已从高点下跌34.2%。 也就是说,不过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1/3以上的市值直接蒸发了。 你说互联网公司的人的心情煎熬不煎熬? 必须得煎熬啊。看一眼股价,那都在割肉。 都这种情况了,他们又是怎么快乐着呢? 苦中作乐呗。 不是老板说的嘛,跌的越狠,市场越萧条,他们越是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就是自我安慰。这行情,从业者不自我安慰,还能咋的呀? 不过,芯片的价格倒是没跌。 王潇还特地跑到工地上,安慰张汝京别着急:“芯片属于硬件,只有等到互联网泡沫都挤得差不多的时候,它才会开始跌,现在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跌不下去。咱们可以慢慢等。” 跨入千禧年,张汝京一直在上海和香港之间的工地奔波。 这两地方太阳都挺烈的,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晒得黑黢黢。 但是听到王老板的话,张博士的脸还是又黑了一层。 听听,人言否? 他忍无可忍:“我们芯片赚钱还没多长时间呢,没人想价格下跌。” 不趁着芯片价格好不容易涨上来的时机,多赚点钱,日子要怎么过? 王潇双手一推,无辜之极:“这不是摩尔定律决定的吗?该跌的时候还是得跌。” 张汝京既然是建厂专家,那么他一盖厂的时候,自然脑袋里头都在算成本。 算的他忍不住叹气:“单纯的产能过剩也就算了,又是金融危机,又是泡沫经济破灭,就没几天好日子过。本来还以为能爬上去,结果又是泡沫。” 这泡沫经济对经济的打击实在太厉害了。 看看日本,到现在都感觉没真正缓过劲来。 简直等同于经历了一场战争。 不远处的打桩机挥舞着重锤,猛烈地冲击桩顶,发出短促、沉闷“轰!砰!”巨响,像雷在人头顶上炸开一样,地面都随之传来清晰的震动。 从3月底正式开工到现在,打桩机都一直这样忙碌不停,仿佛一场持续的地震。 5月的阳光已经的热情逼人,蒸腾着整个大地。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重锤的撞击、钻机的旋转、起重机的哨音、对讲机里的呼喊交织在一起,不停地往人耳朵里头钻。 前面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机械移动了,尘土瞬间飞扬。 得亏王老板戴着口罩和安全帽,不然当场就吃一嘴巴沙。 饶是如此,大家也赶紧转身,把头避过去,免得沙土吹到人眼睛里头,又是一番难受。 可即便这样,也挡不住王老板那张嘴。 好不容易等尘土慢悠悠地降下,她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口出狂言:“要是真没泡沫经济,那岂不是得打仗了?” 张博士都感觉窒息了。 他庆幸田校长是芯片厂打下第一根地桩的时候,过来捧场的,今天不在。 否则田校长肯定要骂人了。打仗是能挂在嘴边的事情吗?好日子过多了,不知道打仗多么可怕。但凡经历过战乱,那都是一辈子的梦魇! 奈何张博士一时噎到,组织语言花了点功夫,没有第一时间阻止王老板。 所以对方继续输出她的歪理:“只有战争才可能动员全国力量啊,不管是二战还是冷战,属于科技时代的人类群星闪耀时。曼哈顿计划的原子弹、阿波罗计划登月、互联网的前身arpanet也就是国防通信,哪个不是在战争的阴影带来的国家安全需求,被驱动的?” 虽然阿波罗计划里的登月,到底登还是没登?存疑。 但它确实是冷战期间,举国之力开展竞争的标志性事件之一。 王潇还在滔滔不绝:“国家可以通过税收、发债搞钱,强制性地将巨额资本和顶尖人才集中到特定领域,直接跨越了市场选择的效率门槛。所以才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取得基础科学的巨大突破和工程奇迹啊,科研成果的民用化、商业化严重滞后,也能被接受。” 打桩机又一次爆响,愣是遮住了张博士说出口的话。 而王老板又不是一个特别讲理的人,既然对方说的话她没听懂,那就当他没说呗。 她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呢,当然要继续往下说:“但是现在冷战已经结束了呀,事实上已经结束了十年。战争结束,就缺乏国家层面的压倒性科技动员目标。那么,科技要怎样飞速发展呢?” 张博士,这一回终于逮着机会说出话了:“我们往那边走一走吧,这边靠太近了。” 哦,那王老板没意见,立马提着两只脚,跟着往边上走。 其实她真的不太喜欢上工地,以前在金宁和萧州建液晶屏厂和芯片厂时,基本都是伊万跑工地。 现在指望不上,只好她自己上了。 怎么着她也是个老板吧?总得亲临现场,表达一下自己对项目的关心和重视。 转远一点了,打桩机的冲击力度显然小了不少,尘土也不在漫天飞扬。 王老板坚信,这是张博士为了方便她说话而特地安排的,所以她不能辜负张博士的好意,得一鼓作气,把话说完。 “众所周知,最能够把人主观能动性给调动起来的,是两种情绪,一种是贪婪,一种是恐惧。当面临战争威胁的时候,恐惧将大家聚集到了一起。等到了和平年代,那么只能用财富梦想代替了战争威胁,将人才和资本忽悠进了一个新兴领域,然后大家聚集起来,继续往前冲。” 她双手一拍,脸上笑得春光明媚,“互联网经济泡沫就是这么一个非理性发起人啊。在技术范式转换的窗口期,少了泡沫的蛊惑人心,按部就班的理性积累太慢了。大力才能出奇迹呀!” “所有的重大科技项目前期固定成本都非常高,投资回报周期极长。如果投资者够理性的话,下场会非常非常谨慎。因为搞投资,大家都想赶紧把钱收回头,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自己代表的投资者负责。” 张汝京无从反驳。 他自己拉过投资,他太了解这点了。 年底开会的时候,就是《红楼梦》里面的庄头给主家报账啊。 但凡拿出的财务报表,不能让大股东满意的话,接下来想让股东继续掏钱甚至只是允许公司继续投资的话,那是难于上青天。 王潇笑意盈盈:“但是有了泡沫就不一样了呀,泡沫带来的非理性估值,使得整个行业可以轻易获得融资,以远超实际需求的规模提前建设,从而快速拉低行业平均成本。” 她叹了口气,“除了国家作战外,也就是泡沫能做到这一点了。” 张汝京没有反驳,他在德州仪器的工作阶段,事实上大部分都处于冷战时期。美国半导体能够迅速发展,得归功于国家战略。 而在商业活动中,国家的手又不能伸的太长,否则工厂就是抱娘槐,永远都长不大,永远都没办法独立承受市场的风雨。 这种行业的大突破,好像确实只能靠大家一窝蜂上,野蛮生长。 王潇笑道:“其实,整个互联网行业都得感谢泡沫,没有泡沫的话,程序员、工程师、产品经理等等,所有的从业者上哪儿去拿天价薪资和期权?而没有这些,那些聪明的脑袋全去扎堆做金融,做律师,做医生去了。工程师哪里比得上人家的体面和社会地位?” “现在不一样了啊,收入高就意味着社会地位急剧上升,意味着这份职业吸引力大。有了这些最聪明的人入行,被高薪培训过、拥有拥有丰富而惨烈实战经验,哪怕后面泡沫破裂,公司倒闭了,他们也能成为行业复苏的核心火种。” 后面传来人说话的声音:“王老板果然真知灼见。” 王潇和张汝京都转过头。 看到不速之客江上舟,张汝京紧走两步过去,扶着人往外走,嘴上还抱怨着:“你怎么跑来了呀?你不要来。” 为什么要这么夸张?明明张汝京比江上舟还大好几岁,而且大家挺熟的,按道理来讲,不用这么客气。 哎哟!官员就不能下工地了?主席和总理还会去工地视察呢。 但江副主任还真不太适合出现在工地上。 因为他二月下旬才手术过,术后一个月复查做了,术后三个月复查还不到时间呢。 至于为什么做手术? 那不是王老板强行摁着他在香港体检了吗?当时检查的结果存疑,又复查了,完了还活检,活检的结果是发现了癌灶。 当时王潇也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原来江上舟这么早就得了癌症。 所以他二话不说,赶紧张罗着帮忙找人手术。 不过到了这一步,也不用她帮什么忙了。上海本来就是大城市,江上舟和他妻子吴校长又自有人脉,过完了元宵节,就把手术给做了。 张汝京虽然不太懂医学,但他坚信,既然肺部都已经手术过了,那就坚决不能再伤害肺。 这种尘土飞扬的工地,江主任跑来干什么呢? 江上舟身材挺高大的,张汝京和王潇一左一右搀着,像两只不趁手的拐杖,硬生生地把人给架出去了。 江上舟还在试图跟他们讲道理:“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啊,癌症其实就是个大型感冒,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542章 贪婪时刻:华丽的冒险 张汝京深深地叹了口气:“王老板,还是你会省钱。” 他本身是出了名的节约。三餐一碗饭配一盘青菜就能解决,出行飞机只坐经济舱,一毛钱干完的事,绝对不花一毛一分。 包括这回芯片厂打下第一根地桩,正儿八经的动土仪式,他也就是放了一串鞭炮而已。 但他仍然觉得,比起王老板,他还是差了。 毕竟他省什么,都没有省过员工的开销啊。 王老板让人家自己想办法去拉业务,完了,还得分钱给网站。实在是人才。 江上舟都忍不住笑:“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王潇无辜极了:“不是我想的呀,是大学生们自己想出来的。” 张汝京和江上舟都惊讶:“他们自己想的?哪里的大学生啊?” 两人的直觉都是外国的学生,倒不是他们看不起自己人,主要是国内的信息化进程确实是落后一步的。 结果王潇笑了:“就是上海的大学生。他们去网吧拉赞助,但老板不感冒,说网吧就在学校旁边,大学的人都过来上网,根本不需要他们打广告。然后他们就软磨硬泡,想让网吧老板心软。网吧老板说对在大学里头挂横幅没兴趣,除非把广告打到电视台去。但是打去电视台又太贵了,他只肯给500块钱的赞助。” 助理在旁边听老板跟说书似的,忍不住直乐。 偏偏老板还一本正经:“你说这500块钱够干啥呀?撑死了在乡镇电视台点首歌。但人家网吧老板要求高,看不上乡镇电视台,要求影响力大。他指着电脑屏幕说,如果真打不了上海电视台的广告,起码也要把网吧的大名印上新浪网。” 这个确实有点痴心妄想了。 去年新浪网拿下了ibm的广告订单,30万美金的广告费震惊业内,当时很多新闻媒体都报道了,认为这是开创性的壮举。 你拿500块,想做人家300万的事,实在虽然网吧黑,但到底是大白天,能不能不要提前做梦? 换成一般人吧,人家估计早看出来老板在耍自己,懒得再搭理他了。 可大学生从来就不是一般人啊。 新浪网上不了,换个网站行不行呢? 他们把主意打到了i网头上。 之所以会选择i网,是因为大学生对它熟。而且i网上全是大学生,就有一种莫名的自己人的感觉。 然后他们就发了一份邮件到i网的公共邮箱,又被看到了,然后就有了现在的广告位。 张汝京不由得佩服:“年轻人果然有锐气。” 王潇笑着起身,兴致勃勃地去隔壁的办公室开电脑。 到了隔壁,大家才发现,原来,这办公室里头还装了一台小空调。 啧!张博真是张博呀,抠门的很,愣是都没带他们进来。 张汝京连连拱手:“这才5月份,不用开空调,电脑吃得消。” 合着这空调不是给人装的,而是给电脑装的啊。 当真不是一般二般的抠门。 千禧年的电脑在上海的工地上要上网,没有wifi,也没有宽带,只能靠拨号上网,速度那是相当慢。 王潇等了半天,才把i网的界面给打开,然后示意满腹好奇的江上舟看:“各个大学的学院都有自己的广告位,社联拉到赞助就会把广告设计给赞助商看,获得同意后便上传。” 江上舟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广告位的钱怎么算?都一样吗?” 王潇摇头:“不一样,越有名的大学它的广告位越贵。一方面,有名的大学普遍集中在经济相对发达的地区,哪怕是在西北地区,也基本是省会。另一方面呢,大学有名,大家点进去看的欲望就高。用户们除了看自己的学校,也会看感兴趣的学校,它的流量就大。” 张汝京好奇:“那会不会有人有意见?感觉不公平,把学校分成三六九等了。” 王潇笑了起来:“大学早就分了呀,有排名,有常春藤联盟,自家的广告位值多少钱?是他们自己投票决定的。” 江上舟伸手指着一个顶着风云榜字样的角落问:“这是什么呀?” 王潇扫了一眼:“是广告作品的投票榜,它分成月榜、季榜、半年榜和年榜,同城以及大区还有全国。就是把这些广告作品放在一起,由用户自己投票,投出一个阶段一个区域的最佳,目前还属于试验状态,后续准备加语言区,乃至全球榜。” 江上舟瞪大眼睛:“你们在网上搞的一个比赛?” 王潇点头:“用户可以给它们送小红花,谁获得的花多,谁就赢。” 至于花是怎么来的?登录签到呗。 “赢家可以获得奖励,包括获奖作品的在首页的广告位显示,以及创作者获得的奖金。” 张汝京关心了一句:“多少钱?” “各个国家不一样,以人均gdp为基准,定不同的标准。大陆地区的话是500到3000块,美国是500到3000美元。” 张汝京怀疑地看她,开玩笑道:“你那个花不会是卖的吧?” 以王老板的个性,他觉得真的很有可能。 王潇立刻瞪眼睛:“怎么可能卖?卖了就没有公信力了,还怎么把好作品给选出来?人家大学生辛辛苦苦给我们拉来了客户,赞助费还分我们一半。完了以后,我们连人家该得的荣誉都不给人家吗?” 江上舟在旁边笑,一眼看出来了:“你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拉新,谁想多找人投票,拉新人进来就行。” 张汝京虽然是做芯片的,但也了解互联网市场啊。现在各个平台都在想办法增加自己的用户量,流量对它们来说就是最大的资本。 反应过来这一点之后,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合着拉新的活,也是让用户给做了,同样不用额外掏钱。 王潇笑道:“人多才热闹嘛。再说我们也是希望作品能获得更多的支持,这样创作者将来希望往广告营销方面走,他们的作品也能拿出来写在履历里头,看,我在学校里的最简单的广告作品也获得了这么多支持。” 江上舟乐不可支:“你这可真是双赢了。果然,办法总比困难多。” 王潇笑着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网站维护要花钱,这么多人都要等着发工资,总得想办法开源节流吧。但又不能指望大学生会为网站而充钱。” 时代不同啊,千禧年的网络精神主打就一个自由,一个免费。 张汝京跟着叹气:“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说白了,互联网经济泡沫之所以会破裂,就是因为大家不愿意掏钱购买网站的服务。大家都认为网站应该免费,但维护服务哪一项不需要花钱呢? 能融资的时候,大家可以免费,烧钱嘛。等钱烧完了,网站只好倒闭了。 王潇笑了起来:“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大家,因为大家已经为上网这事掏了钱了,上网费用本来就贵呀。” 在眼下大陆,大家上网,要么去网吧,要么自己家有电脑上网。 去网吧吧,一小时起码5块钱,包夜也要30块。以目前的国民收入水平来说,真的不算小数字了。好多学校的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两三百块钱而已。 对今年确实推出了相对便宜的上网卡,可你上网要有电脑啊,现在有几个学生带着电脑上大学? 大家以一小时5块钱的标准在网吧上网,潜意识就是我已经花钱了,不会乐意再掏一份钱。 江上舟一边听一边点头:“也只能像你们这样来了。” 王潇在旁边笑。 其实她最欣赏i网广告位的一点是,它非常巧妙地削弱了大学生对网络广告的不耐烦。 在网页上打广告,她不知道能挣钱吗?一开始,做网站的人就清楚啊。 但问题在于,学生最喜欢i网的点在于它的相对纯粹性。因为用户群体的特点,决定了它相对象牙塔的个性。 这个时候你把广告往里头一丢,哇!铜臭味立刻溢出来,大家就不喜欢了呀。 可学生社团自己去拉广告,然后网站为它们提供平台,网站扮演的就成了帮助的角色,类似于灰姑娘的仙女阿姨——看,所有人都双标,大学生也不例外。 正是靠着这一点,i网才在商业性和纯粹性找到了微妙的平衡。 江上舟还在一顿库库地夸:“王老板,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不,你这是元帅了,手下带出来的都是大将。难怪你高兴。” 王潇一边笑一边叹气:“我这都是没办法,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呢。现在行情就这个样子,泡沫破灭是必然的。我除了把格局放大一点,站在历史,站在全球的角度去看,将泡沫破灭这件事尽可能缩小化外,也只剩下把局部放大,找好的点来安慰自己了。” 摸着良心说,她也不希望网站市值跳水啊。 但大环境这样,她能怎么办?当然是尽可能去找好处啊。 好处多了,那坏处就可以忽略不计了嘛。 江上舟感觉自己也找不出什么好理由来安慰王老板,跌掉的都是真金白银呢,轻飘飘的几句话,能抵什么用? 好在王老板的狗鼻子还挺灵的,闻到了外面的饭菜香,立刻兴致勃勃:“炒辣椒了吧?绝对炒辣椒了,还有猪油渣,我闻到猪油渣的味道了。” 然后她回头看张汝京,满怀期待,“张博,我今天在这儿凑合一顿,成不?” 工地的负责人刚好过来找张汝京,闻声大惊失色。 开什么玩笑啊?大老板在工地上吃饭?之前也没打个招呼啊,都没准备的。 难道您不应该去饭店吗?尤其今天还有领导过来,怎么着,作为老板,你都该招呼领导上饭店啊。 第543章 废土开出花:各有各的活法 5月的纽约阳光灿烂,纳斯达克市场上却是阴雨绵绵啊。 5月6号纳指的反弹,似乎成了最后一波荣光。接下来的日子,它每天细水长流地往下跌。 到了5月16号,毛细血管出血终于要变成小动脉飙血了。 因为当天美联储宣布,一口气加息50个基点,联邦基金利率从6.00%直接上调到了6.50%。 市场瞬间一片哗然。 大家虽然都猜测很可能会加息,可谁也没想到,美联储会来把大的,下料这么猛啊,一把头涨了50个基点。 如此一来,公司还怎么融资?市场开始进入恐慌跳水阶段,5月24号收盘的时候,纳指已经下跌到了3164.29点。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缠缠绵绵。 有人以为如此暴跌已经到谷底了,赶紧下场抄底,所以第二天纳指反弹了106.03点,收于3270.58点。 结果这波勇士的入场,不仅没有带动市场信心,反而给了被套的人逃离的机会,5月26号,纳指又跌了,最后收于3205.26点。 感谢伟大的网络时代,小高和小赵人在大洋彼岸,也能跟着盯盘。 但是两人凑了不到三天热闹就直接放弃了,太折磨人了,看得人心脏病都要犯。 到了6月份,行情似乎又好点了。 6月1号儿童节当天,也许是造物主突然间意识到地球上忙忙碌碌的人类都是自己的崽,突然间大发慈悲,给大家发了一回礼物。 当天纳指大涨181.59点,收于3582.50点。 接下来吧,上天的礼物似乎源源不断,纳指一路震荡着往上涨,甚至在6月20号当天,突破了4000大点。 理论上来讲,市场应该又重新繁荣起来了吧? 但事实大相径庭,市场交易量很小不说,最要命的是,互联网企业开始扛不住了。 5月份,主打“数字礼品卡”的电商平台flooz.com,烧完了融资来的3200万美元,正式停止运营,只存活了18个月。 王潇看了都叹气,这点时间,甚至不够盖一家12英寸的芯片厂啊。 助理也颇为惋惜,因为直觉告诉他,数字礼品卡其实非常有发展前途。 小高也深以为然地点头:“这个用来送礼物挺好的呀,不然你不送不对,送的不合人心意,多麻烦啊!不如直接送礼品卡,让人家自己去挑。” 小赵跟着点头,就是嘛,省事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这家网站生不逢时呀!倘若能熬下去的话,说不定以后就风生水起了。 助理在旁边就是笑,没接茬,也没否认。 柳芭看了他一眼,两人对上视线,助理笑得更加厉害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啊。 什么送电子礼品卡给亲友方便省事还可以节约邮寄时间啊。 事实是,电子礼品卡非常适合送礼,或者换一种说法叫行贿。 现在你给领导送现金,扎眼;给领导送两条名烟,拎两瓶名酒,也同样容易被发现。 你要想权力置换吧,比如给领导家小孩安排个好学校之类的,一般人也不太可能有这个能力。 但电子礼品卡不一样啊,它怎么交易的?外人又不知道。卡上的钱又可多可少,回头收的人回直接去兑换商品,神不知鬼不觉的,还高端大气上档次,多合适呀。 说来说去,还是网站没有找准自己的定位,把自己当成一般的电商平台了。但凡它挖掘出了电子礼品卡行贿佳品的功能,绝对现在早就盈利了。 跟flooz.co是互联网宠物用品电商petstore.com。 它和同行pets.com竞争激烈,一路都在试图用钱砸死对方,结果市场一萧条,融资跟不上,5月份,不得不宣布裁员80%,关闭线下仓储。但即便如此大刀阔斧,它也没能坚持下来,6月份正式申请破产。 老天没有放过.com电商,同样也没对网络服务商心慈手软。 号称免费上网先驱的freei networks,5月份,财务暴雷了,欠了一亿多美元,申请破产。 看的真是人心惶惶。 那么到了6月份,纳指上涨了,互联网企业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了吗? no!生活哪有那么简单,当你以为情况已经糟的不能再糟的时候,生活总能向你证明,它能变得更糟糕。 6月12号,toys(聪明玩具网)申请了破产保护。 为什么说它的倒闭让市场变得更糟糕了,因为它背后站的是迪士尼啊! 小网站倒的时候,投资者们能自我安慰: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市场竞争就是如此。 可身为迪斯尼背书的明星项目,同样也扛不住——它证明了什么?它证明了巨头加持也不能规避风险啊。 这就好像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时候,韩国的小企业倒闭,大家没太大感觉,十大财团也撑不住了,市场才愈发恐慌。 股民们不知道谁值得信任了,小公司不行,大公司也不行,好像所有的都不行。 集体性恐慌迅速反馈到股市上。 6月22日,儿童节礼物彻底结束了,当天纳指重挫127.15点,跌破4000点。 逼得i buy和i网不得不提前发布二季度财报,强调它们终于盈利了。 虽然一整个二季度,i buy只盈利了50万美金。 毕竟网站虽然已经停下了建物流中心的步伐,可已经开建的,你总不能停下来吧?它们同样需要继续烧钱。 除此之外,他们不还在网站增加了跳蚤市场板块嘛。 那最基础的,服务器你得加吧,不然如何应对二手商品发布带来的海量数据存储和访问压力? 而且,网站还得搭建适配的技术架构。 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不过整体情况要比去年好很多,总之它盈利了呀。 i网的情况也差不多,通过大学生用户的努力,二季度,他们给网站贡献了60万美金的广告利润。 看!轻资产模式多省心啊,它挣的比i buy还多呢。 助理和保镖们仔细看了i网的财务报表,感觉相当不可思议的是,欧美那么多大学呢,在赞助费这块业务上的贡献,竟然并不比亚洲地区多多少。 尤其是东亚国家,反而是报表中表现最亮眼。 大家思来想去,认为最大的可能性是,东亚文化中,大学情结非常重,大学自带光环,更容易拉到赞助的原因。 为此,大家还特地怂恿老板,问i网要到了更详细的财务报表,来论证自己的猜测。 然后他们就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 以大陆地区的学校为例,他们本来以为北京,上海这些地方的重点高校的业绩成绩,绝对一骑绝尘。 结果发现,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有些二三线的中小城市,学校也不怎么有名,竟然也表现的也颇为亮眼。 大家想来想去,都感觉逻辑捋不顺,这不太符合市场规律呀。 所以小高跑去问老板了。 王老板正捧着西瓜吹空调呢,夏天嘛,西瓜和空调缺一不可。 听了保镖的问题,她相当光棍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小高基本上已经跟老板混成一家人了,所以没直接摸着鼻子走人,而是笑嘻嘻地追着提要求:“那老板你猜一猜嘛,晚上我跟小赵去给你抓知了猴。” 现在夏天是真的来了,知了一声声地也不怕喊破喉咙。 可惜上海的餐桌讲究精致,本地传统食谱压根就没有知了猴这种昆虫食材的一席之地。这也就导致了市场上不卖知了猴。 所以王老板想吃吧,还真得靠人专门给她捉。 吃人嘴短,王老板也不好直接把人给打发走了。 她一口西瓜下肚,感觉上海的8464瓜果然地道,好吃! “我猜呀,他们买的是情绪价值。” 她下巴抬起,示意电视机的方向。彩电开着呢,因为只是当背景音,所以选的是点歌台。 现在县级以下的电视台,点歌台可是办的如火如荼,连着能放好几个小时的歌呢。 “他们为什么火爆?因为点歌送祝福。” “为什么县级以下的电视台点歌节目更火爆?因为它们便宜,因为接受祝福的人只要乡里乡亲知道他(她)的名字上电视了,就足够了。” “电视台的大和小都无所谓,只要上电视就有面子。普通老百姓除了点歌台节目,怎么可能一家人的名字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呢?” 小高一边听一边点头,其他人也跟着连连点头。 哎呦,家里的老人最喜欢这个。 而且老人跟小孩一样,超级要面子。他们的老伙伴上了的话,而自己没上,面子根本挂不住的。 王潇笑着又舀了一大口西瓜:“互联网对大学城附近的个体户而言,地位跟电视差不多,甚至会更高,更神秘一层。” 华夏这个国家啊,因为吃过贫穷落后的苦,所以尤其看重文化,看重高科技。 “他们也未必指望交给大学社团的赞助费,能够让他们的店铺啊,他们的产品真的广为人知。” “他们需要的是,哦,我成了网上的人了,比上电视还神秘,还刺激。原本遥不可及,他们很可能也根本不会用的电脑以及互联网,竟然也可以跟他们产生直接的联系。” 助理听的用力眨巴眼睛,合着这些小老板打广告的目的,不是为了扩大影响力,纯粹为了炫耀啊! 王潇笑道:“那我可不知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纯粹瞎猜而已。” 但在场的众人都认为,她猜的很有可能就是事实。 人的需求五花八门,吃饱了,穿暖了,可不就得为了自己高兴花钱嘛。 王潇可不管他们的反应,继续埋头吃瓜。 第544章 行政重塑商业格局:战略生态构建者 市领导越琢磨越觉得有味儿,主动跟旁边歇下来的商户打听:“你开网店吗?生意怎么样?” 商户点头道:“开呀,生意还行吧。” 市领导兴趣十足:“跟你这个柜台比起来呢?” 商户笑了:“那肯定是柜台卖的多呀,柜台走5万的货,网店差不多能卖5000的量。” 领导虚心请教:“那是不是在网上挣得更多呢?不用出租金。” 据他所知,这边的租金可不低。 商户却摇头:“加上运费的话,成本并不低,甚至还要更高一点,挺麻烦的。” 市领导追着问:“那你们做网店的动力是什么呢?” 旁边有人凑过来看热闹,听到这话,差点没翻白眼——蚊子再小也是肉啊,领导问的都是什么蠢问题?5000块钱的生意就不是生意了? 商户倒是老老实实:“一方面是拓展销售渠道,现在小孩都爱玩电脑,以后他们长大了,是消费主力啊,说不定就更爱在电脑上买东西。另一方面,我们家自己开厂的,订单多,机子满跑,能够降低整体的生产成本。” 市领导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你有大局观呀,赢在未来。” 他看外国的报道,说在亚马逊这些电商平台上面做生意的,主要集中为个人创业者和中小企业主。 他琢磨过原因,做了不少分析,但真没想过订单量增加能够降低平均生产成本这茬。 或者说他知道这个道理,但分析的时候没把它放到中小企业组经营网店的动力里头去。 可见还是得深入群众,才能找到一个行业真正运转的奥秘。 领导笑着一路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间转头看玩笑,半带调侃道:“哟,王老板,你这是带娘子军啊。我看这一路走过来,女老板占的可不止半边天哦。” 虽然说长三角地区因为商业发达,民国时期就有好多女同志出来工作,但出门做生意这种事情,普遍还是男同志占大多数。 毕竟你做生意的人要上货下货,女同志在力气这一块天然吃亏。 况且好多生意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女同志跟人拼酒也容易吃亏。 他看到的夫妻店,绝大部分都是女方在家里守厂子,盯着生产,男方在外面开店,找订单。 除非说是在女人街这样的地方开店。 王潇笑道:“这我还真没注意到,反正不是男同志就是女同志,招商的时候也没限制。” 市领导却愈发疑惑:“那按常规来说,一般都是男同志多呀。” 这里又不是女性用品大卖场。 旁边的负责人只好尴尬地笑:“这个我们是在响应政府的号召啊。” 一圈领导干部都面面相觑,跟政府号召有什么关系呀?上海市政府可没说过,让女同志出门开店,男同志回家守工厂。 负责人笑着解释:“年前街道和消防都给我们发了通知,要加强安全管理,尤其是严防火灾。” 这个听着没什么特别的呀,逢年过节,抓安全问题,属于基本操作。 跟女同志站柜台有什么关系呢?总不可能说女同志开店,就更安全一些啊。那不是瞎叽巴鬼扯淡吗? 负责人露出了微妙的神色:“主要是消防过来检查的时候说了,我们这边里面不能抽烟,不然容易引发火灾。” 禁烟这事情,在场的干部有人了解。 1994年,就出台《上海市公共场所禁止吸烟暂行规定》了。 他的印象中,这种上规模大概是200平方米以上的商场经营场所,是不能抽烟的。 可要怎么说呢?规定归规定,现实归现实。现值就是这规定基本不执行。叼着烟在商场里头逛来逛去的人多了去,谁管呀?很难管的。 包括出台规定的相关部门的领导干部,开会的时候不照样抽烟嘛,会议室难道不也是一种实质上的公共场合吗? 电子城的负责人笑道:“现在是正儿八经地管,抓到一个就罚款200,而且是直接罚我们,因为我们劝阻不得力。我们禁烟标志早就上墙了也不行。我们实在吃不消,只好出面当坏人,跟商户说,不许他们抽烟,不然柜台就不租了。” 在场的领导干部们都听着,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让他们怎么变呢?难不成让他们寒霜满面,严厉批评消防部门不对?说以后不许消防部门这么干呢? 开什么玩笑哦,包青天看多了吧?你不让人家罚款,人家的行政经费从哪儿来?那么多人的工资奖金从又从哪出?你财政拨款给人家吗? 哪有那么多钱? 这两年,大批工厂倒闭,又要搞基础建设,到处都要钱。 钱不够怎么办?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呗。 这种事情,放在全世界都是通用的。 所以大家干脆当故事一样听着。 负责人也不抱怨,只有一说一:“我们也专门空出了房间,要想抽烟的人进房间抽,不在这边经营场所抽。有人过去抽烟的时候,一般都会让周围的商户帮忙看一下自己的柜台。可有的人烟瘾比较重,一直往吸烟室跑,生意就很难顾上了。” 毕竟旁人也有自己的买卖要做,不可能一直帮你看柜台。 有的人一天两包烟,除了吃饭的时候,嘴里叼的都是烟。这样子,他还怎么看得了柜台呢? “所以有人就把烟给戒了,实在戒不掉的,就让老婆看柜台,自己回家看厂子。” 他解释道,“女同志抽烟的人毕竟少,所以今年电子城的女同志就越来越多了。” 市领导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女同志也好,女同志做事细心。” 至于消防部门罚款的事,他一句都没提,只往前走。 结果前面起了小纠纷,楼梯那头有位戴红袖章的大爷正在拦着个年轻人:“赶紧把烟掐了,要不你出去抽,要不你去我们的吸烟室抽,其他地方都不能抽。” 那个年轻人瞪眼睛:“凭什么呀,我就在这抽。” “那不行!”大爷的眼睛比他瞪得更大,“到处都是便衣,抓到你抽烟,罚我们单位200,单位就要扣我的钱。我一个月才多点钱?这么扣下去,我喝西北风都要倒欠!” 年轻人笑嘻嘻的:“哪个这样罚你们单位的?你跟我讲,我跟你们找人打官司,我是华东政法大学的。” 大爷直接轰他走:“你是大律师都没用,民不与官斗,你把官司打赢了,我们单位才更麻烦哩。”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笑了起来。 领导干部们本来是要往那边走的,现在还能走吗?现在过去就是现成的靶子。 王潇轻声发出邀请:“领导,您要不要下楼,去看看我们的客服室?” 这年头可没有智能手机,为网店服务的客服们都是集中在电脑房里,统一工作。 市领导立刻点头:“对对对,这个我真的很想亲眼看看。” 大部队呼呼啦啦地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没看到更大的冲突,颇为遗憾,只能各自散开。 张俊飞一路走,还要一路往回找补:“其实禁烟管的严,也好。一方面空气好,另一方面,确实安全不少。我们市场上是规定一个店铺跟另一个店铺之间有一定的距离的,但是大家都想多卖货,公用的空地被占的现象很严重,我们实在管不了,消防隐患的确存在。大家都怕出事。” 立刻有干部立刻了话头:“是啊,谁搞管理谁知道,真的太难管了。管了容易招人恨,不管吧,又确实不行,出了事情谁都担不起。” 大家说说笑笑,直接将这事翻篇了。 江上舟从头到尾都没吭声,只在心里琢磨着,行政管理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 仅仅是一个看似很小的规定,甚至它都谈不上是规定,只是一家科级单位的通知,都能让一个长期形成的近乎于约定俗成的社会通行法则,被迫更改。 行政管理,对商业活动的影响多大呀。 他的思绪飘的有点远,想到了在北京开会的时候,听别人闲聊时提及的一个八卦,北京的垃圾江湖,帮他们划分势力范围的,杜绝恶性纠纷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干部王维平。 手握权力的人,能够做到的事,超乎想象。 前面传来王潇的声音:“这里是我们的客服室。” 江上舟这才回过神,感受到了一股凉意袭来。 电脑房到底不一样啊,冷气开的十足。 市领导也进过网吧,感觉这些差不多100平方米的屋子就是一家网吧。 前面坐着的20多岁的年轻人是网管,电脑前坐着的那些十几岁的小孩不正是最爱去网吧的年纪吗? 不过他们谁也没空玩游戏,都跟人在线上聊天呢。 还有小孩举起手来:“老师,老师,你过来帮我看看,他问什么呀?” 那个坐在前面神游天外的年轻人,立刻站起身,过去帮忙。 王潇解释道:“他是全职的客服,暑假他不想放暑假就负责留下来教这些小孩,帮他们处理解决不了的沟通问题。” 什么问题呢?当然是涉外交流的问题了。 虽然现在这样的客户并不算多,但还是有的呀。眼下,普通中学生的英语水平还真不足以完成商务交流。 少年们都忙得手指头在键盘上起飞,压根不在意有谁进电脑房了。 领导干部们则像看西洋景一样,看着这群小孩在网上当起了小老板,甚至感觉有点近乎于滑稽的好玩。 有干部看到一个小孩给其他人帮忙的时候,惊讶了一声:“哟!还有个小老外呀。” 第545章 香港真热闹:不白来都不白来 王老板给自己买了绿舌头,冷冻的时候是雪糕口感,在嘴巴里头含化了,又变成果冻,很有意思。 出发去香港的那天,她同样叼着一根绿舌头到的机场。 张汝京和江上舟前后脚来了,见状也见怪不怪。 毕竟虽然电视上的大老板们都很有腔调,但实际上,他们的身份基本都是高级经理人。真正的老板除了在钱上极度精明,日常随心所欲的多了去。 不过他俩对王老板没意见,王老板却很有意见。 因为张汝京居然买了经济舱的票。 王潇相当之无语:“你出差坐经济舱,其他人要怎么坐飞机?” 张博士自有道理:“一样的坐,没有影响。” 说是他还想拉江上舟帮自己讲话,“江主任,你说是不是?” 江上舟却直接把自己给摘出来了:“我的票是商务舱。” 倒不是说从上海到香港这点距离,他都不能忍经济舱的憋仄,而是香港记者的眼睛都堪比黄蜂尾后针,又尖又毒。 他们会根据你下飞机的顺序来判断,你坐的是商务舱还是经济舱?而且他们清楚,大陆官员厅局级以上才有资格坐商务舱。 所以你出行的档次就决定了你的地位。 而去香港微电子中心捧场的嘉宾的地位高低,也表明了大陆对这个微电子中心的重视程度。 所以这个钱,江主任是不能替国家省的。 王潇直接说张博士:“行啦,这个钱你也别省了,我用积分给你升舱吧。” 结果真把人带进了商务舱,王老板又觉得有点后悔。 怎么说呢?跟那种很卷的学霸在一起,所有人都会觉得不自在。 张博士和江主任一上飞机就开始打开公文包,然后拿资料的拿资料,拿文件的拿文件,埋头开始干活。 王老板本来想转头跟人闲聊两句呢,瞅见这架势,瞬间就感觉自己成了班上那种自己不好好学习,还想拉着好同学不学习的坏学生,只能快速撤回,摸着鼻子,小声跟柳芭叨叨:“你看他们哦,真是的。” 柳芭安抚地摸摸她的后背。 小高和小赵则偷偷的在心里呵呵,然后暗自数123。 果不其然,第三声还没落下,他们老板就已经拿出文件开始干活了。 论起卷,王老板向来都是卷王。 她在飞机上看的是什么文件呢?关于i buy的跳蚤市场运营情况。 跟ebay的线上拍卖模式不一样,跳蚤市场是类似于闲鱼的中规中矩模式。 之所以不做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线上拍卖,是因为ebay已经在这条赛道上走的很稳了。 加板块贸然挑战对方的线上拍卖江湖地位,搞不好就是花钱听个响,根本撬不动用户群。 况且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拍卖模式固然刺激,但也有很多人并不想刺激呀。 他们不管售出还是买进的时候,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心理价位。 但拍卖的模式决定了,你的起拍价格肯定是低的,否则根本没办法吸引人下场。那就让卖家承担了隐形风险——竞拍的价格上不去,最后是以自己并不满意的低价被卖出的。 买家这边呢?同样也存在荷包破产的风险。 原本预算只有100美元,50美元的起拍价入场的,结果一路被竞拍到了105美元。因为情绪上头了,舍不得松手,愣是最后以150美元拍下。 拍到手的兴奋退却之后,多花了50美金,想起来都会心痛。 而因为这个退货的话,感觉又不太地道,且有可能会在论坛里头被人蛐蛐,那也只好捏捏鼻子认了。 分析报告是杨桃报给老板的,她拿出来类比的例子是菜场和超市。 调查结果显示,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之所以会放弃看似新鲜又便宜的菜场,直接去超市买菜,就是因为超市明码标价,不用讨价还价,所以不存在吃亏的问题。 用到线上的二手跳蚤市场上,同样的,什么价格就是什么价格。 也别玩什么心跳了,玩不好真的让人心头火起。 况且,拍卖模式决定的,顾客在购买商品上会花费更多的时间进行互动。 放在美国还好说,可以无限包上网。放在欧洲,那个网费一用一个不吱声。 偏偏欧洲的二手货线上交易成绩并不差。 ebay去年开始布局欧洲市场,先后上线了德国站和英国站。今年一季度的交易额飙升84%,达到了8692万美元的规模。注册用户数更是唰唰往上涨,有96.61万人之多。而且德国站还成为了全球第二大拍卖网站。 王潇看的啧啧称奇,不是说好了,德国人主打严谨无趣的吗?结果人家很吃线上拍卖这种刺激的模式呀。 i buy要如何应对呢?它要充分发挥自己自配物流的优势,而且还要把这个优势在欧洲发扬光大。 怎么个发扬法呢? 这就要说到欧洲特殊的劳动力迁徙问题了。 众所周知,西欧最大的便宜人工来源是东欧。每年都有大量的东欧劳动力持着各种签证,去西欧打工。 人在异国他乡,与家乡和家人之间是不是有很多物流上的需要?寄信还好说,寄东西那是相当的麻烦。 i buy的物流把这块也做起来。 除此之外,他们还准备进一步拓展意大利站的业务。 原因无他,意大利有大量华人。 1995和1998年,意大利实行移民大赦,大量华人借此获得合法居留。其中80%来自温州。 温州商人遍天下,单是王潇遍布亚非欧的商贸城,就都有温州商户,他们彼此要么是老乡,要么是熟人。 这就给了i buy说服这些意大利华人在网上开店的条件。 至于为什么要说服他们? 因为时尚王国意大利制鞋业的半边天都是华人撑起来的呀。 而那些时尚大牌的定位就决定了,他们绝对不会和i buy合作。因为综合电商的平价调性会损害它们高端品牌形象。 没有张屠夫也不能吃带毛猪呀,大牌不上场的话,为什么不找平替呢? 同样是意大利生产的,对消费者来说,自带吸引力。况且这些小厂商,很多也给时尚大牌做代加工。 王潇跟看故事一样,美滋滋地看完了整个报告,总体就是形势一片大好,业务都在积极拓展。 王老板美滋滋地飞完了全程,然后又美滋滋的下飞机,出机场,接着她就被记者给包围了。 这中间还有个小插曲。 众所周知,香港的8月天是相当火热的,大太阳刺的人眼睛都疼。 所以王潇下飞机的时候戴了墨镜,故而,她被长.枪短炮包围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受宠若惊,然后高度怀疑她被误认成某位女明星了。 哎呦喂,这可真是让人心花怒放啊!她都美成女明星了?明星和普通美女,那可是正儿八经有壁的呀。哎,她今天的发型,记者究竟把她当成哪位女明星了呀? 结果,记者一开口,她就笑不出来了。 不是因为记者认出了她,喊她miss王。 而是他们哪壶不开提哪壶,张嘴便问她:“请问你对股价下跌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能有什么想法?大家这在跌,这种事情谁能拦得住? 哪怕是ebay这样的市场明星,早早就盈利了,而且一直在盈利,从3月份到现在,股价的趋势也是大跌啊。 个体表现再亮眼,也不可能影响大环境呀。 i buy和i网的股价当然也在下跌。 所以,王潇只简单回答了一句:“作为企业,我们只能努力工作,以出色的业绩和光明的前景来向支持我们的投资者证明,他们的眼光很好,支持我们是正确的。” 但是记者们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还在追着问:“网站会裁员吗?打算裁掉多少人?” 这下,王潇不得不停下脚步,义正词严道:“今天我再度重申一次,不裁,没有计划裁员。网站能够从无到有走到今天,员工们功不可没。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网站会持续开源节流,提高效益,但绝不会裁员。” 记者不相信,又追问:“真的不裁员吗?” “不裁。”王潇看着记者,认真道,“虽然裁员看似能够节约成本,反应在短期的财务报表上,数据可能会比较好看。但这么做并不符合我们的企业文化理念和长期发展利益。” 她侃侃而谈,“正常情况下,我们每个人都会以快速完成任务为己任,然后获得相应的奖励,再全身心的投入到下一项任务中。可是如果大家头上笼罩着裁员的阴影,比如说今天大家对我的采访结束,回去就要丢饭碗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大家都会希望采访我到天荒地老。” 记者中有人发出了笑声。 王潇翘了翘嘴角:“网站的员工也一样,如果大家处于失业的恐惧中,那么所有人都会想方设法将项目延长。这样公司因为考虑沉没成本,在项目结束前,不会轻易将项目的参与者裁掉。而且这个项目如果在拖无可拖,快要结束的时候,参与者也会想方设法进入下一个项目,以保证自己不会失业。那么,这个项目的收尾工作,还有谁会好好做呢?” 她摇头,“如此一来,公司管理就会陷入混乱,工作纪律涣散,对公司来讲,是彻彻底底的灾难。” “人从来都不是企业的成本,而是为企业创造效益,创造奇迹的存在。作为管理者,我和我的公司会竭尽所能,为大家提供稳定的工作环境。相信我的同事们,也会以他们无限的创造力和智慧,来反馈给网站。” 王老板的心灵鸡汤可以拿去写作文。 第546章 最后的机会: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计划 然而,锣声咚咚敲了一阵,始终没有再靠近一步。 更别说旌旗招展,横幅飘荡了。 敲着敲着,锣声好像又渐渐远了,然后舞狮队上场了,在空地上腾挪跳跃。 唐一成给没啥见识的老板做介绍:“”那个金白相间的叫刘备狮,就是缀满了云纹和铜镜的。红黑交织,是关公狮,你看它胡子是不是特别长?” 王潇都听乐了,看样子很注重细节呀,连关公是美髯公都给关注到了。 刘备和关公集体出来了,那不用说,剩下那只黑青配色压轴,铃铛叮当作响的,肯定是张飞狮了。 唐一成立刻竖起大拇指,眼神看上去无比真诚:“还是老板你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王老板的反应是一个呵呵,合着当她是傻子呢。 好在舞狮表演的确精彩,狮子们各种躬身拜门送福,灵活的像自带生命力。 最后狮嘴吐出的红绸对联展开了。 上联:芯耀环球融众智 下联:技兴天下汇群贤 横批:科创无界 王潇这个文化素养不咋地的商人,已经想不起来初中时学的对联的规则了,更不清楚这幅对联到底符不符合平仄和对账。 所以她只扫了一眼,就鼓掌为舞狮叫好。 表演一结束,特首便上台致欢迎词了,感谢各方香港科技发展的支持。 远处的锣鼓声并没有停下,但因为动静并不足以影响特首的发言,所以大家都默契的把它当成揭牌仪式外围的庆祝。 今天出席揭牌仪式的嘉宾阵容真的相当强大。 科技部的副部长亲自来了,充分表达了中央对香港微电子中心的支持和期许。 香港本土的官员,“三司”的政务司司长和财政司司长都来了,创新科技委员会和创新科技署的负责人也来了,表明了港府上下一心。 台湾当局倒是没有派人来——当然,它真要这么做的话,估计美国先要把它的脑袋给割了。 但是台湾半导体界的反响非常热烈。 除了台积电来了张忠谋、蒋尚义这样的高规格之外,和台积电明争暗斗的联华电子的掌门人曹兴诚也来了。 这二位是全球晶圆代工的大佬,而拿下全球一半的芯片组市占率的威盛电子和从联电分拆出来的联发科技,还有今年刚成立,聚焦usb接口控制ic研发的瀚邦科技,则是台湾 ic设计领域的代表。 当然,封测行业也没落下,全球顶尖的半导体封装测试厂商日月光同样来了技术负责人。 台湾组气势磅礴,展示了自己在半导体界后来居上的地位。 韩国半导体同样不甘示弱,三星派来的自家的太子爷,对,就是那位看上去斯斯文文,却经常跟毫无下限的财阀丑闻捆绑在一起的三星太子爷。 现代电子则是掌门人亲自来的。 看到现代电子的代表时,王老板感觉有点微妙。 因为她突然间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她很可能把大名鼎鼎的海力士给搞没了。 毕竟在真实的历史上,现代集团是因为韩国政府强行把lg电子的芯片部门并给了它,而且要了个天价。 不愿意当冤大头的现代集团这才把电子部门直接给剥离出来,成为了后来的海力士。 但是1998年初的时候,王老板已经掏钱把lg电子的芯片部门给买下了,变成了现在在韩国的代工厂。 青瓦台自然也就不需要强行乱点鸳鸯谱,现代集团也就没有动力把电子部门给分离出去。 反正到目前为止,王潇也没听过有海力士这个名头。 哎呀,真是蝴蝶的翅膀一扇,世界变了点模样。 感觉微妙的王老板扭过头,去看日本企业的代表了。 为微电子中心提供光刻机的尼康来了,川西刚的老东家东芝也派了人,连别扭的重组家庭尔必达也来了,而且还来了两个人。 搞得王潇特别好奇,这二者是不是其中一人来自于日电,另一人来自于日立。 说起来,强扭的瓜是真不甜啊。尔必达成立之初的市占率还是17%来着,半年多的经营下来,业内都笃定它今年的财务报表会显示,市占率暴跌。 不过王老板的叹息也是鳄鱼的眼泪。 因为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尔必达融合不畅导致原属于日立的大批研发人员辞职,刚好便宜了五洲的半导体事务呀。 在川西刚的牵线搭桥下,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漂洋过海了。 如果说亚洲三势力的出席,以及新加坡经济发展局也派来了官员在王潇的预料之内,那么她得承认imec的副总裁能来,挺有大格局的。 因为摆明了,香港微电子中心将会是imec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 不是王潇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而是香港已经抢了imec的生意。 原本华虹nec看五洲跟imec合作,获得了0.18微米制程的中试成功,今年也准备有样学样,而且已经跟imec接触了。 结果香港微电子中心一立起来,华虹nec便动摇了,掉头改投香江。 毕竟上海跟香港之间没有时差,双方联络起来方便,真的能省很多事。而且文化背景相同,交流自然顺畅。 除此之外,香港的生活成本也要比比利时低,而且饮食习惯各方面都更适应。派到香港的工程师,周末就能直接飞回上海了。 有华虹nec打头,估计今天同样过来捧场的上海贝岭等大陆半导体企业,也会有样学样。 人家能做,他们为什么不能做呢?总不能永远指望合资方提供更先进的制程吧?那可是要受《瓦森纳协定》限制。 不如跟开放性非盈利研究机构合作,这样到手的是自己的技术。 王潇的目光划过了imec的代表,又落在asml副总裁的脸上。 真有意思,她本以为asml会派亚太地区的负责人捧场,没想到副总裁都直接来了。可见亚洲市场,asml是相当重视呀。 跟它一样重视的,还有应用材料和科磊。香港的地位虽然微妙,但对资本家来说,卖货给谁不是卖。亚洲市场这么大,要是被日本厂商独占了,那他们还有站住脚的地方吗? 王潇的视线从半导体界的厂商代表脸上划过,最后定格在学术界的代表身上。 毫无疑问,香港的各家大学尤其是理工科相关的,掌门人都来了。国家科学院、清华大学、复旦大学知名高校也来了重量级的人物,王潇看到了好几位校长。 不过,真正让大家瞩目的,是斯坦福大学、伯克利大学、麻省理工等世界名校。它们或是派了工程学院院长,或是来了知名教授。 充分体现了田长霖的人脉之广。 讲台上的特首在慷慨激昂地阐述香港发展创新科技的决心,并隆重介绍了田长霖院长,称其为“为我们带来世界级视野与国际顶尖人才的领航者”。 田院长除了表达对大家的支持的感谢之外,重点介绍了微电子中心来自世界各地的研发团队。 他们当中有擅长底层算法、数值仿真、物理建模的数学家和算法专家。 有擅长将不同设备、工艺模块整合成稳定可靠的量产流程的制程专家。 有专长于硅片、光刻胶、刻蚀气体、薄膜沉积等核心材料与设备工艺,具备建立顶尖的材料分析和工艺调试能力的材料和设备专家。 有专注于新型存储器材料、原子层沉积(ald)、刻蚀机核心部件研发的材料科学、等离子体物理、精密机械专家。 除此之外,还有芯片架构师、设计方法学专家等等,以及今天出席揭牌仪式的的访问学者。 王潇直到这会儿,才头回见到传说中的舛冈富士雄。 说实在的,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一点也看不出来科学怪人的模样,他就是一位典型的严肃的大学教授。 属于那种上他的课,你必须得好好学习,否则一旦挂科,你就等着重修吧,根本没有补考的机会。 王潇一想到自己穿越前还没有结束的研究生课程,看人就莫名感觉心虚。 但她又特别好奇,舛冈富士雄会不会和东京的代表吵起来?要真发生冲突,肯定得想办法把人拦住。 然而,舛冈富士雄压根都不跟别人说话,更别说同人吵架了。 于是,皆大欢喜。 特首亲自主持了揭牌仪式之后,各方代表参观了运转中的微电子中心。 今的今天来的除了官员之外,基本都是业内人士,让他们跟看科幻电影一样发生惊呼,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后续可以进行哪些方面的合作。 让王潇感觉颇为玩味的是,尼康和asml都表达了euv前瞻研究组的兴趣。这个组目前在做进行光源、光学、材料的基础研究。 尼康感兴趣很正常,美国牵头成立的euv llc联盟已经斩钉截铁地把日本公司踢出局了。 但asml也兴致勃勃,可见它在euv llc联盟里的地位也没那么稳固。 毕竟,要不是实在没得选——80年代,美国光刻机企业已经被日本打得七荤八素,现在早就烂泥糊不上墙;否则美国怎么可能让一家外国企业加入他们的核心联盟。 当然,也有可能是asml在评估自己未来的潜在的竞争对手。 毕竟,去年国际半导体技术路线图就已经将极紫外线光刻确定为下一代光刻技术的首选。 这会儿谁敢不参与到极紫外线光刻机的研发中,就意味着主动在下一轮芯片竞赛中弃权。 川西刚轻声叹气,颇为担忧:“也不知道极紫外线光刻机能不能造出来。” 第547章 天然的盟友:发动群众斗群众 唐一成端着酒杯,站在窗户边上发呆。 香港真自由啊,哪怕礼宾府规格如此之高,今天又贵宾云集,依然拦不住示威游行的喇叭声透过窗户,传进屋里来。 好在礼宾府到底是礼宾府,它的安保,它的距离,让那些抗议声飘在半空中,始终无法真的振聋发聩。 但也足够让站在窗户边上的唐一成头疼。 到底要怎么才能解决这麻烦呢? 房地产商和有房的中产结合在了一起,如果说资本家有天然的原罪,那么,中产可是公认的社会中流砥柱。后者绝对占据舆论优势。 唐一成的手指头摩梭着酒杯,思来想去都找不到突破点。 他的身后突然间响起个声音,压得低低的:“这香港人可真够能闹腾的,屁大点事都要闹。” 唐一成转过头,认出跟他搭话的是复旦的博士,也算他亲手招来的,目前在做大数据的研发。 香港对人才的虹吸效应多强大呀,人家连留校复旦都放弃了,宁可在香港从头开始。 唐一成也朝他点头,叹气道:“可不是嘛,真能闹腾。” 结果这位博士老兄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是不够闹腾,因为真闹腾的话,住公屋的人应该把他们撅翻了才对。” 唐一成都没跟上他的节奏:“啊?” 博士老哥一本正经:“这要是放在我们村,村里给五保户盖房子,有人敢拦着,五保户能把他们家门板都卸了。光脚不怕穿鞋的,怕个鬼呀。” 唐一成愣住了:“卸门板?” “那当然了。”博士老兄满脸理所当然,“你们家让我住不上房子,那你家也别想住了。就香港这房价,不搞八万五,有几个人能买得起房啊?” 唐总终于豁然开朗了,他怎么眼睛光盯着中产呢?香港就是典型的金字塔结构,买不起片瓦遮身的底层人才是最多的。 他早该想到了呀,他怎么就被绕进去了呢? 唐一成匆匆忙忙朝复旦博士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很有道理。” 然后就赶紧去找他老板了。 对呀,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他们是外来户,干嘛要介入本地政商生态?干嘛非得自己去说服有房中产?发动群众斗群众,永远都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王潇正在跟人说话,或者具体点讲,是在讨论合作事宜。 什么合作?关于极紫外线研发的合作。 极紫外线光刻并不是近年才冒出的新话题,除了苏联,在这方面有研究之外,还有日本,韩国和欧洲。 80年代起,日本电信电话公社开始着手研究极紫外线光刻,到了91年,尼康也拉着日立搞研发。 再到1999年,国际半导体技术路线图将极紫外线光刻确定为下一代光刻技术的首选,直接给大家定好了下一步怎么走之后,全球半导体界更是反响热烈。 明白指望不上美国的日本,成立了极紫外线光刻技术系统研究协会。 半导体新秀韩国国内,各所大学和研究院也展开了极紫外线光刻技术的研发。 至于欧洲,则有35个国家,合计约110家研究单位加入到了这个研究方向。 但平常吹归吹吵归吵,个个都觉得自己挺牛掰的。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大家心里还是挺有数的。 他们当中不管哪一家拉出来,都不可能和汇聚了美国顶级科研机构和全球最聪明的脑袋的euv llc相提并论。 否则asml明明是荷兰企业,为什么还非要绞尽脑汁挤进euv llc呢。 所以现在,围绕在田长霖周边的大佬们都在互相试探风声,既然euv llc不带我们玩,那我们是不是能够联合起来,自己做极紫外线光刻技术的研发? 有意思的是,对此表现热情的,除了尼康的cto和三星以及现代电子的首席技术官之外,连蒋尚义这位台积电的技术副总裁也跟大家围坐在一团,参与讨论。 哎,不对呀!按照目前的架势,如果极紫外线光刻机有可能研发成功的话,那么,它势必应该从asml的车间走出来呀。 而台积电本身就是asml的大客户,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当初台积电的订单即使拯救了亏损连连的asml,现在后者很可能早已倒闭了。 这两家自有一番香火情呀,那为什么台积电还要对亚洲的极紫外线光刻联盟感兴趣呢? 难不成台积电不相信euv llc能耐,觉得亚洲联盟更加有希望? 那倒不至于,走技术路线的人还是要实事求是的。 台积电之所以会多头下注,原因有二。 第一,euv llc确实厉害,但它是搞理论研究的。众所周知,从实验室走出厂房,是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谁也不能保证,前者顺利,后者就一定能步伐稳健地走下去。 尤其euv llc是美国牵头搞的联盟啊,而现在asml正在准备收购美国唯一的一家光刻机企业硅谷集团。 等asml真买下来以后,那美国还有动力协助光刻机厂把极紫外线光刻的理论变成现实吗? 到那个时候,失去了美国联盟的支持,asml回到欧洲,即便手握极紫外线光刻的技术理论,它能不能自己把这个项目推下去?又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毕竟,虽然欧盟看上去气势长虹,但它不是美国这样的统一国家,它能否有魄力牵头烧钱做这件事情呢? 如果欧盟不出手的话,asml自己来做呢? 那它可未必能扛得起来哦。 要知道,现在世界光刻机的龙头老大依旧是尼康,asml得在尼康和佳能的夹缝中讨饭吃呢。 asml有这个体量,扛得起研发极紫外线光刻机这杆大旗吗?很让人怀疑它的小身板。 好吧,再退一万步讲,假设它扛起来了,并且做成了。 那对它的盟友来说,真的是重大利好的消息吗? 可也不一定哦。 为什么要这么讲呢?因为极紫外线光刻的门槛太高了呀,赢家通吃。 asml做成了,就意味着相关核心专利全都在它手上。 哪怕尼康等厂商后面自己想办法做出了极紫外线光刻机,单是专利壁垒就能直接把它们捆死了。 而且因为研发极紫外线光刻机需要大量的经费和脑力投入,一般的小厂商根本没办法跟进,想走蚁多咬死象的路线都走不起来。 如此这般,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不是asml一家独大,而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店。 众所周知,当供货商只有一家的时候,买货的人的日子是很不好过的。 就好比以前计划经济时代,那个商店那个供销社,你看它再不爽,你都得捏着鼻子忍着,因为离了它,你当真会活不下去。 芯片厂真的愿意过这种看人脸色的日子吗?肯定不愿意啊。 毕竟现在大家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不代表以后也是啊。 世界风云变化多快呀,十年前,谁敢想,红色巨人苏联会分崩离析呢? 由此可见,这世界上,万事皆有可能。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头,是最安全的。 跟台积电差不多想法的大有人在,所以大家的反应都相当热烈,已经开始讨论具体的合作方案了。 王潇没意见,呵呵,她真的没意见。 因为虽然她确实独,而且也非常想吃独食。但问题在于,有多大的肚子,捧多大的碗啊。 极紫外线光刻实在太复杂,它是一项庞大的系统工程。不会像武侠小说里头那样,突然冒出位高人,指点两下,这事儿就成了。 你想单打独斗,等积攒了一定的功力,再找人合作? 不好意思,时间不等人,到那会儿你别说吃独食了,连上桌端起碗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王老板能怎么办呢?她唯有点头啊。 而且她代表的五洲能够被接纳,还得归功于大陆的光刻机产业实力不行。 五洲的光刻机已经是大陆顶尖水平了,也就只能支持0.35微米制程的芯片,距离国际先进水平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 故而尼康并不担心,五洲在共享了极紫外线光刻研发理论成果的情况下,会后来居上。 因为但凡这么简单的话,美国也不会捏着鼻子任由euv llc拉asml入场了。生产技术和产能,它就是硬实力。 看,人家都愿意带她一块儿上桌了。 王老板应该庆幸才对,是不是? 可事实上,吃不上独食,她已经很不爽了。 结果这群家伙谈嗨了之后,手里拿着酒杯,都不耽误他们吞云吐雾。 于是,王老板更不爽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抽烟了。 说到底,香港依旧不是她的地盘,所以她说了不算。 不爽的王老板直接端着酒杯扭过头,走开几步,她一点也不想吸二手烟。 唐一成趁机赶紧过来,低声向老板汇报了他的方案,让拥有房产的中产和买不起房的底层港人自己打去。 政府给了政策,推出了这么多房子,你如果接不住的话,那就准备好了这辈子住不进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吧。 人这一生总要为点什么东西拼命吧,不为自己的人生,不为自己的未来拼命,你还为什么拼命? 王潇手上玻璃杯里的红酒已经换成了果汁,她喝了一口:“那你准备怎么让他们去拼命?” 唐一成卡壳了,因为他突然间发现这事儿也没那么简单。 电视剧里头,主角或者主角的跟班跑去底层人聚集的地方,喊两句口号,立刻就有一堆人跟着义愤填膺,热血上头,轰轰烈烈地跟着主角走了。 那是电视剧。 第548章 她是王:深海中的人 张汝京和江上舟正在说话,看到王潇带着人拖行李箱往外走,不由得惊讶:“哟,老板,去哪儿?” 按照他们之前说好的,王老板会在香港留几天,看看微电子中心的正式运转情况。 揭牌仪式的火爆证明了,中心迎来了个开门红,各方的反响热烈程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可见大家现在心里都没底,都希望在前途未卜的互联网经济当下,能够尽可能抱团取暖,来降低单打独斗的风险。 现在正是加深联系的好机会,王老板怎么就走了呢? 王潇一本正经:“去莫斯科,我想我未婚夫了。” 哎呦,这下子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年轻人到底年轻人啊,浪漫确实真浪漫。想了,就打飞的从香港跑去莫斯科,说走就走。 这真是年轻人的行动力和浪漫情怀呀! 王潇还理直气壮:“我又不懂技术。” 张汝京不敢指望她了,哈哈笑起来:“那你好好玩啊,现在莫斯科肯定要比香港凉快。” 让她早点离开香港也好。 眼下微电子中心遍地是项目,个个瞧着都很有发展前景。到时候她一热血上头,哪个都想投,怎么办? 开什么玩笑啊?纳指现在危险的很,谁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新股筹资都是痴人说梦。 而一座12英寸的芯片厂,想要盖好它,是需要花15亿美元的。 两座12英寸的芯片厂的开销,就可以建一艘航母了。 王潇笑着点点头,走了。 她没有任何耽误,直接上车去机场。 车上的广播开着,播报着近一周的世界各地新闻。 声音明亮的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国语播报着:“美国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在洛杉矶召开,大会正式提名时任副总统阿尔戈尔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同时提名参议员乔利伯曼为副总统候选人……” 王潇恍然,原来美国民.主党也有全国代表大会呀。 八月港城的阳光酷烈,却被深色的双层隔热玻璃滤去了大半的灼热与刺眼,化开为一片柔和的、随着车身微微流动的光晕。 她的目光随着光晕晃动,仿佛身处摇篮,连广播里传出的声音也似乎化成了催眠曲,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美国联邦陪审团裁定,美国环境保护局……歧视玛莎科尔-阿德巴约博士的行为……违反了……《民权法案》。” “8月21号……宣布……在巴伦支海军事演习……的‘库尔斯克’号核潜艇上118名……全部遇难。8月12号……出事……致电……表示深切哀悼。” 车子转了个弯,王潇才恍然惊醒。 左侧蔚蓝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渡轮划出白色轨迹;右侧密匝匝的写字楼群,玻璃幕墙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碎片。 而车子,行驶在东区走廊上。 此情此景,究竟是渡轮在乘风破浪,还是车子在摩西分海呢? 她不知道,她只看见中环那些摩天大楼的顶端没入薄雾。 那么远,那么近。 车载广播上的新闻已经变成了歌声,一段清澈而忧伤的吉他前奏后,“if blood will flow when flesh and steel are one…(如果血肉与钢铁融为一体时鲜血将会流淌…)” 王潇不知道是什么歌,但她能听懂“how fragile we are… how fragile we are… 我们如此脆弱。 车子减速,驶入机场的离境通道。1998年才启用新机场明亮通透,巨大的弧形屋顶仿佛是一个关于未来的隐喻。 玻璃幕墙将世界分割成无数块,每一块里都有一个流淌的时代。 光影在她身后流转,而前路通向北方。 王潇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然后再度上车。因为碰上了塞车,她在莫斯科的大街上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抵达白宫。 司机停下车的时候,下意识地等待老板打电话。 既往这样的经历虽然不算多,但每次老板到白宫来看先生的时候,都是在停车场等待先生过来。 她是绝不会踏足白宫大楼的。 然而这一回,老板松开了安全带,并没有舒展身体,而是直接要开车门下去。 因为车门没解锁,她没能推开车门,还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下。 司机大为吃惊,赶紧开了车门锁,然后目送着老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白宫大楼走。 哦,上帝呀!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老板这是要去? 不可能是抓奸吧? 先生虽然以前是个花花公子,但他很惜命的呀。 况且哪怕他小头控制了大头,尼古拉他们也一定会拦着他吧。 怎么着都不可能在白宫闹起来。 可惜司机要尽忠职守,不能跟着一块儿进白宫大楼一探究竟,只好遗憾地怀揣着一颗八卦的心,默默等待。 尼古拉已经等候在大楼门口,看到王潇便冲门卫点点头,后者只是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便痛快放行,同样压不住疑惑的心,目送访客上楼。 上帝呀,miss王竟然要进白宫大楼了。她是出了名的不会沾白宫的边啊。 王潇没有耽误时间,一路直接走到了伊万的副总理办公室。 办公室的主人正坐在宽大的桌子后面,桌上堆满了一叠叠的文件,他皱着眉头,面无表情地埋首签阅。 听到脚步声和门板推开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抬起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等看清从门后出现的脸时,他的眼睛猛然瞪大了,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香港吗?” 对,微电子中心揭牌,王正在香港忙碌,它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王潇抬脚进办公室,笑着朝他张开手:“因为我想你呀,我想你想的发疯。” 伊万猛然站起身,结果刚起来,他便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往前栽。 王潇伸手用力撑他,差点没被他带倒。 好在保镖们不是吃干饭的,及时救了这两个倒霉蛋。 她笑着调侃他:“看到我,就这么激动啊?” 伊万依然感觉晕乎乎的,他缓缓地叹气,努力用力抱住她,害怕自己抱的是空气:“我好想你,我好想好想你。” 好多次他都忍不住想要给她打电话,好多次他都想在电话里头祈求:求求你,求你过来吧,求你到我身边来,我要撑不住了。 可是他不能。 王潇笑着摸他的后背:“这么想我,那就陪我睡觉吧,我好困啊,我不想倒时差了。” 说着,她还用力吸了一口气,警告他道,“我不想洗澡了,你不许嫌我臭,否则我揍你。” 伊万嗅着她的发顶,笑了:“不臭,很香。” 是阳光照着鲜花散发的香气。 王潇笑着搂紧了他:“那就抱着你香喷喷的大美人,好好睡一觉吧。” 作为一个白宫的24小时先生,伊万自然有自己的值班室,比酒店的单人间略小一些,床被却晒得松软,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几乎是一钻进被窝,困倦便袭来。 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把属于阳光的热力传递给了他。那种泡在深海里的阴冷和黑暗消失不见了,他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只是越睡越深,他的身体似乎也跟着往下坠。 不知不觉,他又泡在海水里,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挤压他的肺,攥紧他的心脏,他感觉喘不过气来,拼命地想要挣扎,就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 突然间,有人抱住了他,带着他往上升。阳光透过海水,照出了一条明亮的光路。他被带着,一路沿着光路,浮到了海面上。 霎时间,阳光普照。 光线似一双温暖的手,抚摸着他的周身,他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又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有阳光,有花香。 他分不清楚究竟是身处开普敦的农场,还是人在库页岛的海边,他只看到了大片的蓝天白云,和鲜花盛开的平原。 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伊万仍旧恍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仍然身处梦境,还是在人间。 直到抱着他的王潇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睛,眼皮传来的温暖和湿润才让他有了一种身处人间的真切感。 然后他听到了头顶传来的笑声:“醒了?” 是王,是他的王。 伊万松弛下来,缓慢地点点头,后知后觉地看到了窗帘边上透出的光晕,才想起来询问:“几点了?” “7点钟了。” 他又问了一句:“哪个7点钟?” 高纬度的莫斯科哪怕到了8月下旬,早晚7点钟都是明亮的。 王潇笑着轻轻地摸他的脑袋:“早上7点钟,伊万醒的可真早。” 伊万喃喃自语:“7点钟了呀,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足足有十六七个小时了吧。 王潇亲了亲他发干的嘴唇:“那你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米汤?” 17个小时又算什么?她倒更加希望他能睡上三天三夜,好好把长达十多天的煎熬给补回头。 可她又害怕,他的胃会坏掉。 所以既然醒过来了,就喝点熬的浓浓的米汤吧。 温热的米汤带着浓郁的米油香,两人也没有去餐厅,就在伊万的值班室里,头碰头的捧着刚从保温桶里舀出来的米汤,一口一口的喝下肚。 旁边的盖子上还放着馒头,特别松软的那种。 但是伊万喝完了一整碗米汤以后,也只撕了一小块馒头泡在第二碗米汤里,慢慢地喝了下去。 王潇不在意地吃完了剩下的馒头,没有抹豆腐乳,也没有夹香肠之类的小菜,单纯地就着米汤吃了下去。 第549章 谁都无法原谅:从武汉到新疆 8月下旬的武汉,那真叫一个水深火热。 是的,字面意义上的。 不愧是大江大河大武汉啊,王潇他们感觉武汉的8月天比香港更潮热,而且太阳更大。 人身处其中,就是先下卤水煮,煮好了以后上火烤,保证从外到内,全部入味。 省政协的郭主席,对,他升职了,不过也快要退了,一把年纪站在太阳底下,真是煎熬啊。 解放公园虽然绿树成荫,但苏联空军志愿队烈士墓前的空地,却是看不到半点树影。 人家伊万诺夫先生正在墓前祭奠呢,他作为接待方,总不好躲到树荫底下去吧。 只是这伊万先生吧,还真有点奇奇怪怪。 常规祭奠烈士,献花圈、整理缎带、默哀、三鞠躬,都是约定俗成的操作。包括他去年9月份来武汉的时候,也是这么操作的。 但今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辞去了副总理的职务,有更多的感慨,还是一时情绪上头。 他做完这些步骤以后,并没有离开,反而单膝跪在了墓前,伸手抚摸墓碑,像是要跟长眠于地下的烈士交谈。 郭主席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谁说老毛子硬邦邦的,跟西伯利亚的风雪一样冷峻来着,明明人家也有颗细腻敏感的心。 看看人家那双眼睛啊,真是跟贝尔加湖的湖水一样忧伤。 只是吧,伊万先生,咱心意到了就成了。你瞅这大热的天,人一直晒着,别搞出个好点来。 哎呦喂,我的妈呀,你怎么两条腿都跪下来了? 郭主席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把人给搀起来,这是中暑了吧? 老毛子祭拜烈士就没有双腿下跪的规矩啊! 在目前双腿下跪,是道歉,是忏悔,像卡廷惨案纪念活动上那种,对着当年的受害人。 但这里是苏联空军烈士墓,他忏悔什么呢?肯定是晒狠了,人站不起来,直接两条腿跪下了。 王潇一把拦住了郭主席,冲他摇摇头:“没事,我过去。” 郭主席也没勉强,琢磨着,人家好歹是俄罗斯的前任副总理,哪怕卸任了,也是贵宾。而且他年纪轻轻的,要是祭拜一下烈士,还得让外人搀起来,那面子多挂不住呀。 所以他就目送王老板往前走了两步,结果他不仅没搀扶伊万先生,居然直接在旁边也跪下了。 这这这,闹哪样啊? 同样吃惊的还有面色沉郁的伊万,他惊异地转过头,低声惊呼:“王!” 你站起来,你为什么要下跪?你没有任何理由下跪。 王潇平静地抓住了他要托自己起身的手,轻声道:“他们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付出了自己的生命,难道还当不起我一跪吗?” 说着,她双手扶地,额头轻触地面,三叩首。 接下来,郭主席就看着伊万先生学着她的样子,同样磕了三个头。 搞得郭主席甚至有点哭笑不得,这是华夏祭拜祖宗的规矩呀,三叩首象征天、地、人和敬、孝、诚。 哎哟,这伊万先生的华夏女婿当的确实上心,已经入乡随俗了。 看样子刚才他不是中暑,而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华夏人祭拜烈士的习惯——官方祭扫献花圈强调集体致敬,可民间的祭扫,多的是人会磕头。 因为华夏人会把烈士当成自己的老祖宗看呀。 王潇看着伊万磕完头,轻声问:“能起来吗?” 伊万跪的时间太长了,腿有点麻,人也有点发晕,不过扶着她的胳膊,他还是站起来了,立在原地看着烈士碑,愣了一会儿神,才点点头:“我们走吧。” 郭主席看他抬脚了,暗自松了口气,乖乖拢地拢,总算搞完了。要再晒下去呀,他自己先要中暑了。 他快走两步上前,神色肃穆:“伊万诺夫先生,请节哀。” 后者冲他点点头,没吭声。 王潇则有点不好意思:“郭主席,您忙您的去吧,我们真没什么事,就是私人行程。您看,这也不是什么外事活动。” 郭主席却连连摆手:“我有什么好忙的呀?我不过是个要退休的老头而已。刨除公事,难不成咱们就不算朋友了?哟哟哟,王老板你大老板,看不上我这个要退休的老头吧。” 王潇无奈:“您可是正儿八经的省四大班子正职,正部级领导。” 郭主席摆摆手:“闲职而已,大家都知道的。我也没什么忙的,能陪老朋友走一走啊,是你们还肯看得起我。” 省部级领导都已经把自己位置放的这么低了,王潇怎么也不能把人给赶走呀。 好在伊万像神游天外一样,并不在意身边有什么人。 王潇问他:“要不要坐下来歇歇?” 他摇摇头,他不想待在屋子里头。 王潇从善如流:“那我们就在外面走走吧。” 但武汉的8月天根本就不是什么旅游的好时节,尤其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呢,在外面走动,完全属于生怕自己烤不熟。 郭主席在旁边积极地出主意:“要不要去坐轮渡?我们去看江汉合宗?” 他一直都觉得,虽然武汉有黄鹤楼,有东湖,有晴川阁,但真正能代表武汉气象的在大江之上,其中,汉江跟长江交汇的场景,更是一绝。 王潇没意见,黄昏时分,吹着江风,应该别有一番滋味。 况且她记得,在轮渡上可以看到汉江和长江交汇的两色分明的神奇景观。 她也搞不清楚究竟是穿越前到武汉时看到的,还是之前她跟伊万到武汉的时候,见识到的。 太忙了,事情太多,有些没那么重要的记忆都会变得模糊,时间和地点都开始混乱。 现在站在渡轮的2楼的观景平台上,抬头瞧见龟山、晴川阁、龙王庙和长江大桥立在长河两岸,晚风裹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她依然感受到了熟悉而新奇的美好。 临时充当导游的郭主席提醒他们:“到了,到了,马上要到南岸嘴了,这里看的最清楚。” 王潇立刻拉着伊万的手,伸手指前面,示意他看。 大江东去,夕阳下,长江水莽莽如浊金,汉江澄碧如玉带,二者泾渭分明。 已经有游客发出惊呼,举起相机,努力地拍摄。 旁边的便衣警察们则根本顾不上“一瓢舀两江水”的美景,全身心都忙着警戒,生怕发生意外。 这位俄罗斯的前任副总理虽然已经卸任了,但依然属于有政治影响力的外宾,况且他官声不错,也不曾与新上任的俄罗斯总统传出任何龃龉,谁知道他后面会不会重返政坛。 故而,他来华夏,哪怕是完全的私人行程,外事接待的规格也不能低了。 江轮拉长了汽笛,提醒着人们仔细观看浊金般的长江水翻滚着,逐步包裹起渗透进来的汉江碧水。 落日的余晖下,它们缓慢地纠缠着,最后汇成了一片深浅不一的绿黄绸缎。 渐渐的,碧绿越来越淡,浊金愈发浓烈。 汽笛再度响起,江轮前行,拍打着船舷的已经是全然如浊金般的长江水。 汉江终于融入了长江。 郭主席笑了起来:“怎么样?这就是正经的武汉味呀。” 王潇握着伊万的手,却感受到了掌心的冰凉。 她不得不把人拉到太阳底下,让他感受夕阳的温暖。 郭主席没察觉到任何异样,还在绞尽脑汁地跟王潇搭话。 即使他这么积极地过来做外事接待,就是存着一份想招商引资的心。 虽然他已经退到政协去了,但他仍然关心武汉的发展呀。 20年前,武汉是全国响当当的牌子,经济可比两江省的省会强多了。可这20年的时间,大家的差距越来越大。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现在王老板跟伊万诺夫先生又来武汉了,可见他们起码不讨厌武汉,那当然得想办法把人把资金给留下来啊。 郭主席没直接开口说要招商引资,而是转了个话题,用请教的口吻切入:“王老板,今年我去长三角考察了,感觉差距确实不小。尤其是在为企业服务上,我觉得武汉确实要好好跟长三角地区学。” 他看着王潇,满脸诚恳,“您和伊万诺夫跟我说说看,从老板的角度来讲,你们希望武汉怎么做,才能真的为企业做好服务?” 王潇其实并不太想跟人谈论这个话题,因为她短期内确实不曾计划在武汉投资。 何况伊万的手是这样的冷,夕阳尚有余晖,江风暖柔,连江面蒸腾的水汽都带着阳光的热力,他的掌心却是黏腻的冷汗。 王潇只想带他赶紧下轮渡,早点离开。 可是轮渡尚未靠岸,她总不好不理睬一心为武汉着想的郭主席,所以她只好敷衍的翘翘嘴角:“我也不清楚呀,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特点。” 郭主席不愿意放弃,索性将问答题变成了是非题:“我倒是听一位企业家说过,说我们做事太慢了,一点事情都要请示领导,效率太低了。我也看了一些现代管理学的书,说这种情况是因为缺乏授权,办事的人手里没有权力,所以做事就拖拖拉拉的。要想提高效率,就得授权。你觉得是不是这么个道理啊?” 王潇搂住了伊万的胳膊,想给他更多的体温。 她委实无心和郭主席闲聊,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谁东抄一段西抄一段,胡乱拼凑出来的管理学书籍?完全是胡说八道。 “二者之间应该没关系。”她直接摇头,“权力只能跟职位挂钩,脱离了职位的授权没有任何意义。坐在什么位置上,就应该享有什么权力,因为需要承担与这个职务相应的责任。没有这个职位,单纯的授权给对方,与其说是在给对方更大的权力,不如说,是在找人背锅。” 第550章 那就埋掉吧(修改):人类是多么的伟大 王潇没办法安慰伊万。 换一个人,她可以告诉对方,宝贝,这不是你的责任。 全世界都清楚,这不是你的责任。 核潜艇8月12号失事,到23号,她抵达莫斯科,整个行动轨迹是上海→香港→莫斯科。 她碰见了无数人,他们当中大部分都知道俄罗斯的核潜艇出事了——这是国际头条新闻。他们也清楚,她的未婚夫是俄罗斯的副总理。 但是没有一个人向她打听,或者在她面前议论核潜艇的事。 因为大家默认,这跟伊万没关系啊。 提供信息的是军方,拍板决定的是总统。 哪怕总统非要找人询问意见,他也有自己的幕僚团队。再退一万步讲,他如果需要政府高层的建议,俄罗斯有总理的。 哦,你说总理休假了?呵!现在是中世纪,还要快马加鞭飞鸽传书吗?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问题。 就因为伊万人在莫斯科,所以他成了唯一能为总统出谋划策的人? 呵,你敢编,也要有人敢信啊! 甚至抽离开来,拉整条时间线看,她也可以怀疑总统就是故意的,非得拉上伊万搞他的心态。 至于说总统为什么这么做?因为跟她穿越前的历史走向不同,现在这位总统在参选前,手上没有能拿出来公开的实绩,他完全是上任总统力推的结果。 与之相反,伊万虽然从当副总理开始就公开表示自己无心竞选总统,但也许正因为如此,对各位竞选人都不满的选民反而更加青睐他。 加上他主管经济期间,成绩斐然,尤其是用长期国债替换gko,在金融危机中稳住了俄罗斯经济这事儿,近来一直被夸是偷天换日的神来一笔。 而且他一直致力于恢复工农业生产,有“为俄罗斯追赶失去的十年的男人”称号。 这样的他,哪怕对克里姆林宫不感兴趣,也依旧让人忌惮。 总统完全有理由搞伊万的心态,让他彻底崩溃,再也不会产生入主克里姆林宫的想法。 麻蛋!她避嫌,她给足了他们面子,远离莫斯科,完全不参与大选。倒叫他们欺负起她的人了。 王潇恨得牙痒痒。 但这一切,现在都不重要了。 因为伊万并不在意,他也不在乎这究竟应该归咎于谁? 唯一盘踞在他心头的点,是他曾经有机会去挽救那118条人命,而他没有伸手。 这是无解的难题,因为人死不能复生。 王潇干脆坐在了草地上,二话不说,直接将伊万的脑袋抱在自己怀里。 秋天午后的阳光如阿克苏苹果沁出的糖心,自带浓郁的甜香。她的手指陷入他湿漉漉的发根,暖风吹来,从指尖散发出洗头用的乌斯曼草的味道。 他的脸颊贴着她的小腹,呼吸滚烫而潮湿,穿透棉布,溺水般急促。随着她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摩梭,他颤抖的身体渐渐放缓,王潇感受到了棉布上湿漉漉的潮热。 伊万在哭,在草原广袤的寂静与风里无声地哭泣。 马蹄声达达而来,伴随着少年们的嬉笑。 十一二岁的小少年们,仅凭腰腿之力便稳坐鞍上,双手拢在嘴边做喇叭,大声喊着伊万的名字。 王潇笑着朝他们摇摇头。 于是少年们的笑声更大,食指抵着拇指放在嘴边,吹出了嘹亮的口哨。 那声音拖的老长,充满野性和调侃意味。 然后马蹄声再次成为草原的主旋律,骏马载着少年们,毫不留恋地化作一道道跃动的剪影,撞进金色的阳光里,是那样的蓬勃又肆意。 是满满的生命的活力。 王潇目送他们飞驰而去。 她手指头摩梭着伊万的头皮,等到棉布不再出现新的温热的液体,才突然间开口:“那就埋掉吧。” 被她搂在怀里的脑袋,停下了小幅度的抽动,似乎在问:什么? 王潇认真道:“埋掉啊,应该埋掉啊。” 伊万稍稍抬起了脑袋,眼睫毛湿漉漉的,眼睛微红。 王潇低下头,亲了亲他的眼睛,再一次重复:“那就埋掉吧。” 伊万在短暂的茫然之后,听懂了她的话——人已经死了,那就埋掉吧。 这一瞬间,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王就是这样,像一位极为护短的母亲,无条件地包容他的一切。 可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更加不知所措。 但是王潇已经做好了决定:“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她摸了摸伊万的脑袋,“起来吧,我们马上出发。” 她要去的地方不在阿克苏,也不在新疆,所以要跟老胡同志道别。 胡杨林悬着的一颗心可算落回胸腔了,立刻欢天喜地地张罗着送老板走。 早走早好,她一天待在这儿,他一天都担心她打光伏羊和光伏鸭的主意。 王潇看他嘴角都要挂在耳朵上,霎时郁闷不已。 她当老板这么多年,头回这么被下属不待见。 所以她跟伊万蛐蛐,直接在人背后说坏话:“老胡这人他们家要开小卖部的话,绝对会给家里小孩吃过期还没卖掉的零食。” 伊万的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不由自主地跟着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确实如此。 王潇暗自松了口气,没事儿,人活着就行。生死之外无大事,只要人活着,什么事都能解决。 她狠狠地哼了一声,叨叨道:“要吃他养的东西?以为多稀罕呢。” 结果他们还没上车呢,远处先开来一辆车。 两个老板模样打扮的人,一左一右下车。 从驾驶位下来的人,在跟从副驾驶位上下来炫耀:“跟你讲,你看哦,这个板子是专门吸收宇宙能量的。下面长的草啊虫子啊,身上全是宇宙能量。羊跟鸭子吃了以后,那更是能量充沛。” 他的同伴瞪大眼睛:“真的呀,你夸张喽。” “哎哟,我夸张什么呀?”开车的男人反驳,“当初我们在公园里头,是顶着铝锅吸收宇宙能量。现在用这个光伏板,比铝锅还厉害。” 王潇赶紧扭过头,生怕自己噗嗤笑出声。合着这二位还是老气功人啊,头顶铝锅练功的,是哪个功来着? 副驾驶座上下来的人连连摆手:“哎呦,不要讲练功啦,现在不让练功的。” 开车的男人却不以为意,直接挥挥手:“算了吧啊,谁管你练什么功啊?皇上都不管和尚跟道士,为什么要管白莲教?那不是怕白莲教造反吗?哎,胡老板,给我们来两只羊哎,还有鸭蛋不?” 胡杨林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应答:“有有有,特地给你留了,谁来我都没给。” 啧啧,这热情的。 王潇撇撇嘴巴,拉着伊万上车:“走!” 伊万的嘴角翘了翘,乖乖地点头:“好。” 等上了车,王潇搂着他的大脑袋,一下一下抚摸着,认真地强调:“你是我的。” 她的人,所有的事情,她说了才算。 王潇的目的地是重庆,2000年,从阿克苏飞重庆,中途得在乌鲁木齐转机,然后折腾了八个小时才到重庆,因为中途还要在地窝堡机场买票啊。 一路上,陪同他们的新疆方面的官员都再三再四地道歉,没协调好,耽误了伊万诺夫先生这么长时间。 中途他本想安排客人利用等航班的时间,在乌鲁木齐逛一逛的。结果客人说不好意思再让他们折腾安保,就在机场等吧。 白白等了三个多小时。 王潇双手合十,相当不好意思:“您客气了,是我们临时起意,一直在麻烦你们,花费你们这么长时间和精力,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 阿克苏外事办的负责人赶紧强调:“客气客气,我们招待有疏漏的地方,还请多见谅。” 说实在的,整个招待活动,他们阿克苏都没啥发挥的机会。 因为伊万诺夫夫先生的活动范围就在光伏基地附近,那光伏基地还是他们两口子自己投资的。其余地方的风景他们都没去看,每天也只在附近跑跑马而已。 重庆那边负责接手的人,想跟他打听注意事项,他都没啥好说的。因为人家生活确实很简单啊,真一点架子都没有,从头到尾都不找事儿。 然而他这话说早了,人家不在阿克苏找事,不意味着不在重庆找事。 刚下飞机,亲自到机场去接人的重庆市副市长就直接卡壳了。 为啥?因为伊万诺夫先生想看一看重庆的地下长城。 副市长他能不卡壳吗?重庆是山城,有不少神奇的景观,外宾想看哪个?他们都奉陪。但这个地下长城,恕他们无能为力,他在重庆这些年,听都没听说过呀。 王潇比划着:“我记得它也不叫地下长城,叫一个什么工程来着?以前咱们跟苏联关系紧张,所以挖了很多年。但是后来不是国际局势变化,关系缓和了嘛,这个工程就废弃了。已经废弃了很多年了,我们就是想看一看当初建设的奇迹。” 可惜满头雾水的副市长又问了自己号称重庆包打听的秘书,得出的结果依然是摇头。 没听说过,真的从来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地方。 副市长略有些不好意思,试图让王潇再回忆回忆:“您记不记得,到底大概在重庆的哪个位置?” 他倒没觉得这事儿有多特殊,毕竟在备战备荒的年代,华夏挖了无数地下王国,当年号称绝密的不胜枚举,但从80年代中期开始,这些曾经的军事机密都已经陆陆续续开放,要么出租给卖水果卖菜的做仓库,要么干脆做成了溜冰场,已经完全融入到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了。 第551章 现在就出发:不可能的,终将变成现实 晚上睡觉的时候,伊万突然间开口:“我想给家属补贴。” 其实他自己就可以办成这事儿,因为王从来不管他花钱。 但他想告诉王。 王潇正在给他抹润肤露,随口应道:“国家不给抚恤金吗?” 没道理呀。 事情闹得这么大,从头到尾都会灰头土脸,俄罗斯如果连抚恤工作都做不好的话,简直脑袋上顶的是球,直接拧下来踢就算了。 再说财政问题,从去年到今年,油价始终没有下过30美元每桶。作为典型的能源出口型国家,俄罗斯不可能缺钱,缺到连118人的抚恤金都发不出来。 伊万摇头:“给的。” 是索斯科维茨副总理牵头专项委员会,统筹处理的此事,来自政府、军方、保险与慈善资源的汇集在一起,遇难者的家属每户大概能拿到3.2到3.5万美金的补偿,8月落地。 他抬起眼睛:“但我想多给一些。” 王潇低头,亲了亲他,叹气道:“宝贝,我更爱你了。” 真的,她从来都不觉得伊万因为“库尔斯克”号核潜艇失事,而哭泣,而崩溃,甚至出现asd症状,是软弱,是无能。 相反的,她始终相信人在身处高位的情况下,依然保持对生命的敬畏,把人命当成人命看,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性。 毕竟有过多的人一旦上了高位,就把自己太当人,而把别人不当人了。 王潇的指尖摩擦着他的发根,亲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抬起头:“不行。” 伊万被她摩挲头皮,感觉很舒服,眼睛都闭起来了。听了她的话,他诧异地抬起眼皮:“为什么?” 他不相信王是为了省钱。在这些事情上,王是非常大方的。 王潇叹气,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因为家属也需要埋掉。” “国家给赔偿,是完全的国家行为。家属可以慢慢接受这件事。” 不然能怎么办?憎恨国家?不,这种情感天然不合主流,冒出来就会被压下去,时间久了,哪怕最初是恨的,也会渐渐遗忘。 “可如果是个人给赔偿,那么很容易被阴谋论。家属会想,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产生了这个想法,他们就会去探究,一直抓着这件事情不放,生活的重心全放在这上面了,以至于逐渐丧失自己的生活。” 她叹了口气,“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未来,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 生活本性如此,再重要再伟大的人离开了,就是从生活中消失了。活着的人,有自己的生活。 伊万沉默不语。 王潇摸着他的头,补充道:“后续我们盯着看,遗属的定期补助如果不够花的话,我们再想办法补贴。” 其实一次性拿几万美金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并不是什么好事,家属会跟拆迁户一样,很容易被盯上。 为什么发大财被称之为天降横财?钱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住的。掌不住钱,容易带来灾难。 伊万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那先这样吧。” 铁锹扬起,沙土落下,将一切都埋藏。 王潇摸了摸他的脸,顺势在床上躺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睡吧。” 10月天气干爽,在都江堰这样的地方,是个适合睡觉的季节。 王的手一下下的拍着他,仿佛江水在轻轻拍着岸,他在一种身处摇篮的恍惚中,慢慢的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看到王恨恨地爬起床,咬牙切齿道:“电力公司的股份,我不给了。” 伊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持有俄罗斯电力公司的大头股份吗?之前本着跟新一届政府打好关系的想法,加上俄罗斯经济也确实渐渐稳定下来了,电力这种能源,国家肯定会慢慢收回头,那他们不如直接捐一部分,就当香火情。 反正说白了,当初拿下电力公司的时候,他们也基本没花钱,是政府强行塞给他们的。 但是现在王老板决定改主意了。 昨晚她哄伊万,确实把人给哄睡着了,她自己却没睡好啊。 她越想越气,她这么给莫斯科面子,处处配合,半点都没找事,甚至主动成事,想着你好我好大家好,love and peace。 结果呢,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新总统欺负到我的人头上了。 完了,我还免费送你电力公司的股份,想什么呢? 真以为你是宇宙之王? 不好意思,是又怎样?姐穿到清朝,就是造反的主。 对对对,有可能是她脑补过度,误会了,新总统其实根本没那个意思。 但那又怎样?她的人生准则就是矛头对外,绝不内耗。 “没有了。”王老板磨牙,“想要股份啊,花钱来买,按市场价来。别说我不给面子,我又不说不卖,反正要给钱。” 伊万被她给逗笑了,用力点头:“对,得给钱!” 王老板自觉道德高尚:“我没加钱,实在太亏了。” 她抵着后槽牙,恨恨道,“他非得我们动手搞事才开心嘛,觉得位置很稳了吗?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伊万狠狠吃了一惊:“你是说?” 不是吧?王还真的想让他当总统?这不可能啊。 王潇伸手摸摸他的脸,非常满意深度睡眠的结果,看,小脸红扑扑的,多可爱。 她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不行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伊万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半晌才弱弱地冒了一句:“可我要是真当总统了,你怎么办?” 他瞬间一个激灵,眼睛都瞪大了,“你该不会是想趁机甩了我吧?” 王潇震惊了,不是,大哥,你认真的?这年头互联网经济泡沫都破裂了,分手费你还敢虚抬到这份上? 俄罗斯总统啊,联合国五常之一,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正球级领导。 伊万却依旧狐疑地盯着她。 看,配得感强的人就是这么的自信,对自己的魅力充满信心,对对方的能力和良心也信心十足。 王潇无奈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直接打消他的痴心妄想:“别做梦了,我才不放呢,正球级干部啊,玩起来多刺激。” 伊万盯着她看,半晌才冒出一句:“王,你是太阳。” 除了会敬畏生命之外,王无所畏惧,像永不熄灭的火焰,熊熊燃烧。 王潇理直气壮:“天赋人权,人生而平等啊。” 她蛊惑他,“要不要?” 人生在世,不就是一种体验吗? 然而,伊万活到36岁,之所以一直顺风顺水,是因为一方面他的确命好会投胎,另一方面,则要归功于他有自知之明啊。 他坚定地摇头:“我不要。” 人的心性是天生的,除非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或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否则生性如何就是如何。 不会做的事情可以学,缺乏的能力可以锻炼,唯独这一点,正常情况下,几乎无法改变。 倘若他真成为总统了,成为了一国元首,想必他执政生涯中会遭遇无数的“库尔斯克”号时刻。 那对他而言,是巨大的折磨。他无法肯定,到时候自己能否扛得住。既然如此,他还是不要对自己和信任他的人不负责任了。 王潇略有些遗憾,类似于那种没穿越到古代成功造反的遗憾。 所以她咂咂嘴,点点头:“行吧,那咱们就做好自己的事。” 什么事? 当然是一摊子的事了。 首先,俄罗斯的事业版图得进一步调整。 从91年开始,他们靠着包机包货的模式,差不多已经吃了十年红利。 而五洲航空用的货机,90%以上都是当年苏联的老飞机,最老的一批,目前服役已经超过30年。哪怕机主很爱护他们,一直在精心维护,但后面几年到要退役的时候,自然也该退役了。 况且,现在的俄罗斯也不是苏联刚解体时的俄罗斯了,物资供应情况有所改变。 加上权力是非常现实的一个东西,之前伊万是副总理的时候,方方面面都会给他面子,就连惯常去市场上的敲诈勒索,都会极度收敛。 但他既然已经从位置上离开了,那么后续面子还能卖多久?那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莫斯科的市场得逐步转型,以规避风险,进一步拓展空间。 王潇设想的转型模式就是加大线上销售力度,扩展网购的范围。 但这对基础建设的要求很高,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伊万给她提供了一点背景资料,按照规划,接下来的四年时间,新一届政府会趁着国际油气价格相对稳定的阶段,加大基础建设,尤其是交通的建设。 一来,基建可以提供大量的工作岗位,能够有效降低国内失业率,从而改善治安环境。 二来,基础建设加强了,工农业的发展也有落脚地。去年俄罗斯粮食已经实现自给,并且开始对外出口,今年预计出口数量会进一步增加,对运输的要求提高了。 三来,因为美国一直没下场,欧洲杠不过俄罗斯,科索沃危机僵在那儿,迟迟得不到解决,就像一个总是无法愈合的伤口,严重影响了欧洲和俄罗斯的关系。这种情况下,俄罗斯必须得向东发展,自然需要加强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的基础建设,这样才能减缓人口迁徙。 这规划确实不错,但王潇不是很感冒。 因为她的思维是跳跃式的,她已经跳到了无人机送货上去了。 两人去餐厅吃早饭的时候,她绘声绘色地给伊万描绘他们在江上游船,无人机送外卖的场景。 伊万听的一愣一愣的:“船上啊?” 王潇肯定地点头:“就是船上。” 她穿越之前,认识的无人机团队已经开始做这个了。估计用不到三五年时间,就能完全实现。 所以她敢打包票,“最多20年时间,咱们肯定能在船上吃上外卖。” 保镖跟助理看两人叨叨说个不停,都暗自松了口气。 行了,这回是正常了。 就是嘛,正常情况就是老板画大饼,先生在旁边津津有味地附和。 先别管画的饼到底能不能摊好?主打一个情绪价值充足。 就是,你俩都这么大的老板,这么丰厚的身家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都游船了,就不能上豪华游艇,请厨师在船上做吃的吗?非得要无人机点外卖。 可他俩就能说的热火朝天,感觉这样很好玩。 以至于他们中午应当地官员建议,去都江堰幸福餐厅吃饭的时候,助理都有点担心会坠了两位自家老板的名头。 哎哟,人都到都江堰最有名头的餐厅了,再恋恋不舍外卖的话,有点不太合适吧。 人家这餐厅以前招待过主席,还接待尼泊尔国王和美国外交部长, 好在老板的注意力转移是跳跃式的,她已经开始关心餐桌上的菜是怎么做的了。 尤其一道茅梨肉丝,知道是用野生的猕猴桃跟肉丝炒的之后,她颇为惊艳,还小声给伊万画饼,说回头给他弄个好吃的,橙汁炖排骨。 小高在旁边听的眼前一黑又一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俩在国内除了回金宁的家之外,都是住酒店,估计没啥机会让他俩进厨房糟蹋吃的。 至于说回了金宁的别墅,那不用担心,老板她妈陈主席,一定会拦着她的。 不然真的会出一锅橙汁泡排骨,没看伊万先生已经毫无厨房常识地狂点头了,还不耽误他手上挑鱼刺。 也对,俄罗斯人是能吃蓝莓和草莓馅饺子的,橙汁炖排骨估计也正常。 都江堰负责接待的官员则暗自称奇,外国政要能把筷子用的这么麻溜的,也是罕见。 而且他甚至敢吃河鱼,挑好了刺以后给他的未婚妻吃。 小高他们习以为常,因为老板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很容易走神,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她想到什么,思维跳过去了,吃鱼卡到送医院急诊又不是没发生过。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老板动不动就出这种纰漏,有的时候他都觉得老板智极近妖。 连陪同他们的本地官员,都在向老板请教,要怎样才能把都江堰的经济给发展上去? 王老板只是笑,一个劲儿强调都江堰挺好的,又有出了白素贞的青城山,又有千年流淌的都江堰,还有大熊猫,客从八方来,经济肯定会好起来。 结果都江堰的官员很有追求,跟她强调,不能光指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要论起旅游资源,扬州那是独一份儿,烟花三月下扬州。但人家扬州的gdp重头戏从来都不是旅游业,而是制造业。 说起来,都江堰的旅游资源还比不上扬州有名气呢。 说到底,城市发展还是要有工业。 王老板听到这,估摸着要被拉投资了,赶紧跳过这茬:“那马尔代夫基本靠旅游业撑着呢,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玩法呀。全国12亿人呢,哪怕只轮流来一趟,都江堰都接待不过来。” 负责接待的官员都叹气了:“要真等到这一天,我们要笑死的。” 王潇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极为笃定:“用不了20年,都江堰就要愁客人太多,怕接待不过来了。” 现在都江堰的旅游业还起不来的原因,是大家都穷啊。等以后都有钱了,房地产也割不动了,大家就会到处旅游了。 官员笑着给她敬酒:“那真的要蒙你吉言啊。” 倒是没有追着找投资。 可见,四川人的本性还是比较安逸的。 但凡在武汉或者长三角地区,官员绝对会想方设法把话题再绕回招商引资上去。 吃过午饭,王潇坚持付了账。 伊万已经卸任了,他们到都江堰是单纯的私人活动。当地费人力物力接待他们是给他们面,但开销得他们自己负责,绝对不能让都江堰请客的,否则,会有受贿的嫌疑。 接待方实在没办法,只好又带他们去看大熊猫,好歹把服务做到家。 去的路上,她又跟伊万开玩笑:“其实饭店应该掏钱请你的。” 伊万好奇:“为什么?” 王潇笑道:“因为你被饭店当明星用了呀。” 这家国营老饭店以前名气大,是官方接待的首选,而且本地人也以进饭店吃饭为荣。 可是市场经济的冲击下,私营饭店一家接一家,个个都有自己的创新。老国营饭店的招牌就不亮了,生意一天比一天差,经营艰难。 这会儿再来个外国政要过来用餐,能提升饭店的档次呀。 伊万听到这儿才恍然大悟,小声跟王潇咬耳朵,开玩笑:“照这么说,还是得当总统啊,哪怕下台了,出去吃饭,给人打广告效果都好。” 王潇认真地点头,感慨万千:“可不是嘛,还能写回忆录。” 看看俄罗斯前任总统,上台的时候写一本,任上写一本,现在下台了,还要再写一本,哪一本不拿稿费呢? 伊万叹气,估计自己这个已经走人的副总理写的回忆录,应该卖不出去。 王潇也跟着叹气,摸着他的胳膊,愁眉苦脸:“那能怎么办呢?指望不上了,想办法好好挣钱吧。” 伊万将头往她的肩膀上一靠,开始撒娇:“那你养我啊。” 王潇可不给他幻想的空间,直接打消了他的白日梦:“别想了,好好干活。” 伊万笑了起来,他就知道,他是王的伴侣,是要跟她过一辈子的人。她怎么会像豢养宠物一样豢养他呢?她只会让他更好,更强大。 说来有点不厚道,都江堰的官员这么热情地邀请他们看大熊猫,但讲个实在的,他俩都是大熊猫脑袋,真没啥太大感觉,而且一致认定他们在莫斯科的别墅养的小熊猫可爱。 对,就是这么的任性,自己的崽崽自己疼。哪怕他们一年到头也没几天会跟小熊猫待在一起。可爹妈的立场,坚决不能动摇。 所以草草地看完大熊猫之后,又不打算在当地搞投资的两人,再三再四地谢绝了继续待在都江堰游览的邀请,毫不犹豫地抬脚走人。 王老板难得对别人的热情心虚,走的时候还自我安慰性质的,在车上叨叨:“真的,以后来都江堰玩的人多了,都江堰的第三产业绝对会腾飞。” 她穿越前,曾经去网红动物园——红山动物园玩过,那叫一个人山人海呀,看十个人头都看不到一条动物的影子。 红山动物园对面的那条街,整条街道大部分都是做餐饮,全靠一年四季没有淡季的红山动物园的人流量撑死的生意。 据说在红山动物园走红全国之前,因为疫情影响,这条街的餐饮基本上都要垮了。红山动物园人气一上来,刷的一下,一条街道都盘活了。 都江堰也一样啊,他们之前去吃饭的幸福餐厅,倘若赶上旅游爆发的2020年代,哪怕是老牌国营饭店,与市场经济格格不入,也能被巨大的游客量养的风生水起。 小高突然间想起了老板以前说的话:“哎,老板不对呀,你以前不是说如果没有第二产业的话,第三产业就是空中楼阁,无水之源。” 王潇笑了起来:“其他地方制造业发达就行了呀,大家总要找地方花钱的。” 小高自有一番想法:“那也凑合吧,做不了一流,那就做二流。发展不了制造业,那就做旅游业吧。” 不然怎么办呢?要真搞制造业的话,以都江堰的地理位置和整体经济发展水平,它只能承接经济已经发展起来的地区,不要的污染大的产业。 就像发展中国家接受发达国家转移的产业一样。 处处都好的,人家干嘛要转移出去?美国要不是受《寂静的春天》环保理念影响,也不会那么积极地把大量的污染严重的产业都搬到第三世界。 偏偏都江堰的特点又决定了,它不能接受这些产业。所以它能够做的制造业,非常有限。 小高感慨:“制造业起不来,它发不了大财的,只有厂子多,才能有钱。” 王潇哈哈笑出声:“那可不一定。你看着吧,以后国内最有钱的,绝对不是搞生产,搞制造业的。” 助理好奇:“那是搞金融的?” 好像全世界最有钱的都是在搞金融的。 王潇想了想:“这么说吧,如果你周围的人都在搞生产挣钱,那么你做消费,让大家把钱花出来,你就有钱。” 哦,这个倒是能够理解。最早的时候,国营大厂红火,那个年代能够拉下脸摆小摊的人,没面子是没面子,但确实很快就能挣钱。 助理琢磨了一会:“那搞生产的,就挣不了大钱了吗?” 感觉好亏呀,搞生产的成本更高啊。 王潇笑着又玩起了伊万的手,随口回道:“也不是啊,如果一个地方大家都在消费,那你搞生产,你就很挣钱。” 她穿越前,社会上有一种声音,说国内的高端制造业永远不可能赶得上美国的,看看你国内什么人挣钱,美国的首富们又是干什么的?你们的思想动态和社会财富规则就有问题。 当时给他们上经济学的老师就嗤之以鼻,说讲这种话的人缺乏最基本的经济学原理。美国为什么搞生产的人发财?因为美国制造业萎缩的太厉害了,物以稀为贵呀。 大家琢磨了一会儿,感觉确实是这么回事。不管是干什么的人多了,那行当都不好混,卷生卷死的。 可恰恰又正是因为卷,那行当才能飞速发展。 司机开了车载广播,一段轻音乐之后,开始讲新闻了。 美国总统大选正如火如荼呢,电视辩论赛上,双方互相攻击对方政策与诚信。 伊万都听笑起来了。 总统大选的竞选过程是什么呢?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面对公众编一堆自己也清楚绝对不会实现的大话。 可人们乐此不疲,每四年还要再玩一回。 他想到了自己在杂志上看到的一句话,感觉特别有道理:人们总是吐槽女人傻,男人说的明显是鬼话,她们却还能傻乎乎的当真。但人们似乎忘了,他们给总统投票的时候,不也一次又一次的相信那些鬼话吗? 他说了出来,大家都笑了。 由此可见,人类的本性是共通的,每个人都能碰到自己的杀猪盘。 广播又开始说其他新闻,说纳斯达克市场的萧条,说科技股的暴跌。偏偏全球经济发展势头良好,美国今年上半年经济增长更高达5.3%,所以市场很担心美联储会进一步加息,来防止经济过热。 这种担忧反映在纳斯达克市场上,就是融资基本停掉了,投资基金也加速离场,导致市场信心进一步下降。 换句话讲,因为股价的下跌,王老板的身家又缩水了。 她撇撇嘴巴,略有些不爽。 看,她就是这么的双标,她一方面看空纳指,另一方面还要为自家股票贬值而磨牙。 典型的既要还要。 伊万安抚的用下巴蹭蹭她的脑袋,市场大行情如此,接受既定的事实吧。 结果没想到下一秒钟,他就吃上自己的瓜了。 因为接下来的新闻说的就是他,或者说是别人嘴里的他。 俄罗斯白宫的新班底已经建起来了,他作为离职的老人被评价,收获了一堆溢美之词。 连今年夏天新上任的总统,都对他大加赞赏,说他是坚定的爱国者,是强大的勇士,是天才的经济改革设计师等等等等,跟造排比句似的。 王潇煞有介事地评价:“这谁给他写的稿子呀?文采不错,跟写诗一样。” 伊万撇撇嘴巴,想到了那句话,迟来的深情,就像秋天的扇子,派不上用场还膈应人。 不过他还是会继续担任克里姆林宫的资深经济顾问的,他必须得维持跟政界的基本联系,这样生意才能平稳的过渡。 大家听了一会儿广播,又开始听歌。 到底是千禧年啊,今年的歌可真是一首比一首欢快。 他们就在欢快的歌声中,去了机场,然后一路飞到萧州。 干嘛呢?当然是看王潇当初圈定的垃圾焚烧发电工程了。 那会儿她不是建议让江北大学垃圾焚烧发电项目组的人,用秸秆和稻子壳代替煤粉,来助燃生活垃圾嘛。 现在10月份正是秋收的季节,她要看看效果如何呀。 不然她干什么呢? 光伏产业是吃国家政策的,现在能够靠卖羊卖鸭勉强维持运转,趁机搜集数据资料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大的,靠单打独斗,根本起不来。 至于倾注了她无数心血的半导体事业,同样不是急就能急得来的事情啊。 造光刻机,它需要时间和技术的积累。 盖芯片厂,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 不如看看垃圾焚烧吧,怪有意思的。 他们兴冲冲地跑到人家村上。 不得不说,经济发达就是好啊。江北的农田本来就不多,分到每家每户更少了,但并不耽误机械化作业。 家家户户都是收割机忙碌,拖完地的稻草瘫在地上铺开来晒,等到水分晒得差不多了,垃圾焚烧厂才会过来拖走。 王潇挺好奇的,农民怎么会这么配合?竟然还肯自己晒稻草。 陪同他们的大学项目组的研究生解释道:“不配合,厂里不收,他们也不能自己放火烧,抓到一个罚款3000。” 乖乖,现在种一亩地的粮食,刨除所有开支净收入,有没有100块钱都得打个问号。罚款3000,那田真的是白种的。 研究生笑道:“不管的严不行,上次有个村把电线给烧了,停电抢修前后折腾了好几天时间。村里有两个厂因为这件事情停工了,损失惨重,都恨死了。上面就下红头文件,开始罚款了呗。” 王潇看着垃圾场把稻草打碎了,然后跟处理过的生活垃圾混合在一起,鼓风进去燃烧。 燃烧后产生的热能,一部分是供应给村里的一家洗澡堂,另一部分发电自用,这个自用包括厂里的运转,外加一个厂里自己投资的孵化场。 对,就是孵化小鸡小鸭的那种。 至于说为什么这两个生意能够联系到一起?那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垃圾焚烧厂的感觉是发电的效率还是太低了,成本也高。否则的话,如果厂里的发电量能够供应村里和镇上的工厂需求,那就是个非常好的项目。 毕竟在千禧年,到处都缺电,工厂最怕的就是停电。而乡镇企业在能源供应倾斜这方面,天然比不上人家的大厂。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垃圾焚烧厂很有动力精进技术,希望能够把这一块市场给吃下来。 一旦成功了,利润绝对不少。 伊万听得津津有味,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做成,但是企业自己有目标,能看到钱的影子,他们就能自己往前跑。 内生的动力永远比外部的驱动更强大。 大家看完了垃圾焚烧厂,还参观了孵化场,最后要不是王潇关键时刻良心发现,她差点掏钱买了小鸡和小鸭。 毛茸茸的,粉黄粉黄的,多可爱呀。 但是她真买了以后放哪儿?带在车上跑来跑去?做个人吧,别折腾人家小鸡和小鸭了。 离开了垃圾焚烧厂,他们又去了萧州的商贸城。 比起金宁,萧州的商贸城被迫转型更早。因为最早这边主要是做中亚和东欧生意的。 东欧巨变之后,除了前几年动荡,后续经济发展还是挺快的,立法的完善速度也快,窗口期自然更短。 这也就迫使萧州商贸城扩展进一步扩展外贸合作伙伴,以及挖掘内需市场。 现在从萧州大包小包背着货走的人,很多都是在国内销售。 江北的电商也最多最积极,几乎所有的商户都是主动要求上线销售的,再小的生意也要做。 大家都觉得,果然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地少有地少的好处,没指望了,做生意的意念就强烈。 王潇没敢在萧州多待,怕被继续拉着盖厂。 结果她脚底抹油都没溜成,黄市长的那个鼻子可以充当气体探测仪,也不知道从哪闻到味就跑来了。 搞得王潇实在没辙,硬着头皮答应了,等到她自己做手机的时候,绝对会在萧州投资建厂。 至于第二座12英寸的芯片厂,萧州还是别想了,她要做代工厂的,得避嫌。 好不容易才从萧州跑路,大家都乐不可支。 伊万问王潇:“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做手机啊?” 王潇挠挠头,十分光棍:“不知道。” 她要做,肯定一步到位,直接做智能手机。 所以她要提前设计和销售人才。 毕竟智能手机的核心功能其实大差不差,进入市场后拼的重点其实是设计性能和销售能力。 看,任何一个产业卷起来之后,谁能把东西卖掉,谁就是老大。 离开萧州以后,他们又去了哪儿呢? 王潇本来是准备去上海的,上海还有一堆产业,她要去看看。 首当其冲的就是提炼地沟油充当燃油,助燃生活垃圾焚烧发电的项目,也不知道做到哪一步了。 可她还没买机票,陈雁秋女士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母亲大人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8月份从莫斯科走人,在外面浪了几个月了啊?不晓得家门往哪个方向开了吗? 王潇实在不是对手,她在她妈面前,战斗力弱了不止一个档次,只好灰溜溜地摸着鼻子回金宁。 到了家上了饭桌,她跟伊万就被一顿叨叨,埋头干饭,半声都不敢吭。 她爹王铁军同志同样乖的不得了,毕竟这个时候谁敢发声,都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 除了家里的猫和狗肆无忌惮,其他的活物都是没地位的存在。 吃过饭,王潇跟伊万诺夫本来想上楼窝着,都不敢了。 只好老老实实坐在客厅的沙发,拉开窗帘,晒太阳。 秋天午后的阳光可真好啊,太阳就这么暖暖的,软软的晒在人身上。 院子里头,桂花开得正好,打开窗户,风一吹进来,真是满室的馥郁芬芳。 不知道什么时候栽下的橘子,也开始挂果了,青黄交接,不知道是酸的不能进嘴还是多少带点甜味。 花树底下,小猫和小狗正在跑来跑去,走廊挂着的架子上,看到他们进门都装死的鹦鹉这会儿急死了,扑着翅膀,苦口婆心:“别打架,别打架!” 王潇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哎呦,这个劳心命啊。 伊万笑着跟她一块儿看鹦鹉。 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 林本坚的声音听上去颇为平静:“老板,你要是有空的话,到厂里来看一下吧。” 王潇好奇:“怎么啦?” 林博士依旧淡定:“我们把浸润式光刻机的样机做出来了。得上……” 他的话没能说完,王潇就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们做出来了?” 不仅是伊万吓了一跳,鹦鹉更是扑腾着翅膀做出捂胸口的动作,尖声叫着抗议:“吓人!吓人!” 说的好像它成精,化成了人形一样。 林本坚不得不提醒她:“从样机到稳定的商业生产,还有很多路要走。要芯片厂不断的反馈使用数据,然后进行调整……” 可惜王老板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他的话了,直接拽着伊万起身:“好,我们马上过来。” 陈雁秋刚从厨房里端了水果出来——嘴上再嫌弃也是自己的娃,总得喂好了。 她看女儿风风火火的架势,吓了一跳:“干嘛呢?” “去上海。”王潇忙着换鞋,“我们的光刻机做出来了。” 陈雁秋对这些没太大的概念,现在放眼全国,100个人能有一个人知道光刻机是什么就不得了了。 她吓了一跳:“现在就走吗?你们才回来啊?明天再去不行吗?” 王潇摇头:“不,等不及明天。” 现在就出发。 想做什么事情了,现在就开始做。 1994年的时候,她说要做光刻机,大家都摇头,说痴人说梦。 可是她坚持了,六年的时间不就出成果了吗? 现在就出发。 所有的事情从现在开始做,哪怕后面会碰到无数的难题,也没关系。 不做的话,永远没有希望。做的话,终将会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标。 那些原本以为不可能做到的,也有一天会变成现实。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聚散总有时,这篇小说终于迎来结尾了。磨磨蹭蹭,一直写到今天,有收获,有遗憾。感谢我对本文的热爱,感谢王老板的强悍,否则它应该在不到200万字的时候就已经完结了。中途因为生病等原因,我有无数次想要放弃,但是彪悍的王老板不让。于是我咬着牙,一路写到了现在。 王老板的工作还在继续,浸润式光刻机是2002年底实现商业化量产的。12英寸的芯片厂,也是在2002年初建成的,最初半年生意不好,到下半年,市场才开始逐步火爆。 关于她的生活,她是不会结婚的,因为她确实是不婚主义者。至于会不会生小孩?那还真的有可能会生,说不定她哪天心血来潮就生了。生命对她来说是一种体验,她既往害怕的是稳定的亲密关系,这种恐惧逐渐消失之后,她很有可能会生个孩子玩玩。 对,她不可能成为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母亲。因为她的本性就是永远自己最重要,其他人都比不上她自己重要。所有的情感在她的人生当中加在一起,只占10%,她不可能有太多的爱。 但当她的孩子是不是一个悲剧呢?也未必,她很大方,她会为孩子提供托举。 她的小孩幸不幸福,那就见仁见智吧。 好了,拖到现在,终于结束了。我也该休息了,太累了,动不动就生病,我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所以,再见吧,祝大家都有像王潇一样强大的生命力,不管在怎样的境遇下,都能够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