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男主剑灵后,全宗门追悔莫及》 第1章 一剑废了小师妹(女频!女频!女频!) 【你气运已尽,放弃吧。】 这个声音是从姜芜的精神识海里传出来的。 它已经存在了一年之久。 这一年里,它不断对她进行洗脑,诉说她的悽惨结局,姜芜將它唤作“心魔”。 如今她却印证了心魔所说的未来。 金丹破碎,灵根被挖,除了那挖不走的琉璃剑骨,她现在和废人没什么区別。 “师姐,事情已经发生,但你仍是师尊的弟子,倚剑宗的大师姐,只要你不与小师妹计较,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低沉的男声縈绕在耳畔,带著一股理所当然的语气。 姜芜掀开沉重的双眼,瞥了一眼床侧的青年,她的二师弟,徐无涯。 徐无涯幼时被仇家追杀,被下山歷练的她救下並带回,她在师尊洞府前跪了三天三夜,师尊才鬆口收他为徒。 自那以后,徐无涯就成了她身后甩不掉的小尾巴。 可如今—— “......我体內的慢性毒药,是你下的吧。” 姜芜的嗓音如同残枝败叶一般透著腐朽的迟暮,她艰难说完这句话,便猛烈咳了一声。 徐无涯天赋不高,心思更不在剑道上,平日里总缠著她,毕竟是亲自带回来的师弟,所以姜芜对他並不设防。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与元婴巔峰的妖兽战斗中,灵力陡然溃散,几乎命丧虎口。 “你——!” 徐无涯下意识抬头,眼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与强烈的心虚。 见状,姜芜那双清透冷然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充斥著冷意的讽刺,明晃晃地刺进了徐无涯的眼中。 他红著眼眶望著此刻榻上动弹不得的姜芜,透著一股脆弱的破碎,仿佛只要他不管她,她连站起来的本事都没有。 徐无涯心中扭曲的快感逐渐得到满足。 “师姐,要怪就怪你天赋太高,小师妹身体本就孱弱,在你的光芒之下,哪还有她生存之地?” “我也没料到你会为了师尊去越级挑战元婴巔峰的妖兽,若非如此,那毒药本不会发作。” “呵。” 姜芜倏然冷笑一声。 明明困於浅滩的是她,可她身上始终不见半点颓丧与绝望,只是眼中盛满了讽刺。 与此同时—— “二师兄,大师姐醒了没啊,我和小师妹来好好感谢她的极品雷灵根。” 姜芜眼神微沉。 这吊儿郎当的声音,赫然是她的三师弟卓司白。 卓司白来自凡人皇族,天赋不凡,心性却不行。 他刚入门时,是姜芜陪他度过最艰难的洗髓伐经阶段助他筑基,亲自传授他剑法,逼著他將天赋淬炼到极致,为他稳固心境。 可小师妹入门后,他却说:“大师姐除了一身天赋,哪里比得上小师妹?依我看,她那身天赋不如给小师妹。” 於是在她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之际,他提议將沦为废人的她体內的灵根挖出来送给小师妹。 徐无涯一怔。 卓司白此举,哪里是感谢,分明是来炫耀的。 他看了一眼姜芜眼中流露出来的恨意,原本动盪的心境逐渐冷静下来。 反正师姐现在已经沦为废人了,她没机会再站起来了。 “师姐好好休息。” 徐无涯走了出去。 姜芜没有理会他。 她曾经是倚剑宗人人敬仰的大师姐,可这一切却在小师妹拜入师门后变了。 为了小师妹,素来严厉冷漠的师尊为她屡次冒险;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二师弟对她下慢性毒药;原本以她为目標的三师弟四处搜刮天材地宝,並羞辱她除了修为一无是处...... 【因为你气运已尽,一切都是徒劳。】 精神识海中,心魔的声音再一次出现。 “我死后,你会去哪里?” 这是姜芜第一次回应心魔。 心魔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问它,沉默了许久。 【......不知道。】 【或许会降临到真正的气运之子身上。】 姜芜驀地笑了起来。 她只是一个背景板,所以她的命自然无人在乎。 姜芜目光落在了枕头旁的本命剑上,那里封存著她最后一道剑意。 【你想干什么?】 察觉到姜芜撑著一身病骨爬了起来,拿起本命剑,心魔平静的语气里染上了一丝错愕。 姜芜从床上爬了起去,骨头磕碰到地面,霎时洇出鲜红的血色,她神色不变,扶著门颤抖地站了起来。 “你所预言的未来,有没有提及我是如何死亡的?” 心魔沉默。 姜芜於是笑著推开了门。 “看来我能选择一个死亡方式。” 她自言自语地说著,视线对上了庭院里站著的三人,他们似乎正要一同离去,在看到她出现时,难以置信地停下了脚步。 “大师姐?” 小师妹愣了一下,看著姜芜此刻虚弱无能的模样,感受著体內力量澎湃的强悍雷灵根,她脸上不由得闪过一抹得意。 当世锋芒卓绝的天才剑修又如何? 还不是只能成为她的垫脚石。 她身旁一身华服的少年便是卓司白,见到姜芜出现,他微眯著眼,眼里闪烁著明晃晃的讽刺。 “二师兄,你不是说大师姐还没醒?我看她还能爬起来,果然就算灵根被挖,对师姐而言也不过如此。” “.........” 徐无涯抿了下唇,温声劝道:“师姐,你身体还没恢復,还是先回屋休息吧。” 姜芜一言不发,目光落在小师妹慕雪柠身上。 慕雪柠容貌妍丽,性格温婉可爱,再加上身体不好,比起连外表都充满了攻击性的她,的確更受宗门长辈和弟子喜爱。 可她不该,將主意打到她身上。 慕雪柠被姜芜盯著,后背莫名攀爬上一股悚然的冷意,连带著体內还未稳固的灵根愈发发烫。 “唔、咳咳!” 慕雪柠脸色骤然苍白,她弯下腰,轻咬著唇角,可怜兮兮地望向卓司白。 “三师兄,我疼......” “小师妹?” 卓司白脸色一变,他狠狠瞪了一眼姜芜:“是不是你在灵根上动了手脚?!” 姜芜提著剑走了过来,她行进动作很慢,几乎全身力道都靠本命剑支撑著。 徐无涯下意识想扶住她,却被姜芜躲过。 他脸上流露出一股迷茫,从前他都是唯一能站在师姐身边的人,她也从不会拒绝他。 姜芜走到慕雪柠面前站定,轻声问道:“疼吗?” “......还、还好。” 慕雪柠迟疑著点头。 姜芜的举止太过反常了,但如今她只是一个废人,能对她產生什么威胁? 思及此,慕雪柠逐渐冷静下来,她试探地问道:“师姐不生气了?” 姜芜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望著她。 “很快就不疼了。” 【停下!你不要命了?!】 心魔的声音伴隨著姜芜扬起本命剑时响起,她神色冷漠,带著一股狠绝之意。 “啊!!!!” 本命剑硬生生刺入了慕雪柠的丹田之中。 感受到同源的剑气,与姜芜一同降生的灵根为她完成了最后的一件事——自毁。 慕雪柠,被她一剑废了。 *** 【修炼体系】:引气入体→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玉衡境→璇璣境→灵照境→涅槃境→碎空踏天【每个等级分初期、中期、后期、巔峰期】 【女主前期以剑灵形式存在,敘事角度从男主展开,非大女主,连载期间不看评论,不適合你就赶紧跑。】 第2章 横苍剑 慕雪柠失声痛哭尖叫。 她的脸色难以维持往日的温婉,恐慌地扭曲著:“我的灵根、不!我的灵根!!!” 姜芜冷眼注视著慕雪柠惊恐地看著丹田里失去光芒的灵根,尖叫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於是姜芜笑了起来,眼底浸透著寒霜冷意:“即便我灵根被挖,但废了你,轻而易举。” “该死!姜芜,你疯了吗?!” 卓司白匆匆抱起慕雪柠,看都没看明明伤势更重的姜芜一眼,便带著她离开去找医师。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徐无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即便姜芜成了废人,於他们而言,仍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 “倚剑宗大师姐姜芜,残害同门,入思过崖十年!” 思过崖是倚剑宗最偏僻冷清的地方,因为这座山峰四周终年縈绕著不化的霜雪,寒意侵蚀身体,普通修士也无法抵挡。 更何况是沦为废人的姜芜。 她一动不动躺在思过台上,仿佛没了生息。 “这女人可真是命大。” 卓司白厌恶的声音响起,他恶狠狠地瞪著姜芜的背影。 “小师妹刚得到的灵根就这样被她毁了,情况比之前还要严重,师尊竟然只是让她入思过崖十年!也罢,我就不信她还能捱过这里的寒气!” 徐无涯没理会他,他走了上去,从储物囊中拿出了厚实的大氅披在姜芜身上。 卓司白见状,不爽地拧起了眉。 “二师兄,你还管她死活干什么?!” “这是师尊授意的。” 徐无涯余光瞥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抹不耐。 卓司白霎时没了声音。 他自然不敢去质问师尊的,只是看著徐无涯目光深情地注视著姜芜,再一次被噁心到了。 “徐无涯,你別装了。以姜芜的骄傲,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论阴狠毒辣,我可比不过你。” “与你无关。” 徐无涯半跪下来,一瞬不瞬地盯著姜芜沉静脆弱的脸庞,眼里隱约冒出一股偏执的疯狂。 他呢喃道:“师姐,我们以后会有很长的时间待在一起。” 徐无涯和卓司白离开了,思过崖陷入了死寂。 姜芜识海一片破碎,意识更是浑噩无比,可心魔的声音却十分清晰。 【值得吗?原本你还能活几个月,可如今你废了慕雪柠,恐怕只能撑几日了。】 姜芜回答它:“我所做之事,没什么值不值得。” 只有她愿不愿意。 心魔似乎被她这句话镇住了,一连几天都不再出现。 姜芜如同一具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任由寒气侵蚀她这具早已如同筛糠一般的残躯。 直到三日后,她终於等到了她一直等待的人——她的师尊。 那个將她从乱葬岗里挖出来,带她回宗门並悉心教导她的师尊,亦是倚剑宗唯一的剑尊,化神巔峰的大能,萧岐。 萧岐本源属火,他一靠近,一抹温暖的火焰縈绕在姜芜周身,寒气悉数被隔绝在外。 “阿芜。” 他温柔低沉的嗓音一如既往。 姜芜曾经视萧岐为她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 可也是他,在她拼尽性命,奄奄一息为他寻回疗伤圣药后,亲自剖开了她的丹田,將她的灵根挖了出来。 比起其他人,萧岐才是將她彻底打入深渊的存在。 “......若非琉璃剑骨挖不出来,你是不是也会一起送给慕雪柠?” 姜芜素来冷静理智的眼神漫上了一丝悲哀。 她情竇初开时,曾恋慕过萧岐,但萧岐是自己的师尊,再加上她一心修炼剑道便渐渐淡忘了这段感情。 可直到他亲手剖开了她的丹田,取出了她的灵根,放在另外一个女人体內时,她才知道,她的感情並没有全然消失。 “阿芜,我......” 萧岐呼吸微滯,他似是不敢去看姜芜的眼睛,眼神错开。 “慕雪柠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在这里待上十年,一切就都结束了,到时候为师会亲自来接你。” 十多年过去,他的容貌並未有何变化,依旧是姜芜记忆中那个拯救自己、被她视为榜样温柔强大的剑尊模样。 可如今这一切却让姜芜作呕。 他怎么敢、怎么能......在做出那样的事、背叛她之后,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看来你的伤已经好了。” 萧岐神色一怔。 他以为姜芜会质问他为何这样对她,可她没有,只是如往日一般,关心他的伤势。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姜芜已经原谅了他。 可下一刻,她的话却將他的幻想无情打碎。 “你我的师徒因果,彻底了结,我不欠你了,萧岐。” 萧岐怔在了原地,脸色陡然苍白。 姜芜要和他恩断义绝? “咳咳咳......” 精神识海里传来剧烈动盪,识海中的心魔跑了出来试图控制他,並且比之前压制情感时更为猛烈。 萧岐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他抬起头,以为会看到姜芜如往日一般关切的眼神。 姜芜是最关心自己的存在,即便只是一点不同往日的情况,都能被她记在心里,关切询问许久。 可如今的姜芜,望向他的眼中只余下一片冷漠。 萧岐狼狈地落荒而逃。 【你熬不过今晚了。】 消失了好几天的心魔突然出现。 姜芜眼中悲伤的情绪逐渐敛起,只余下一片余烬之后的冷寂平静。 “我知道。” 【......你为何不好奇,明明你的天赋当世第一,却只能作为一个背景板炮灰?】 “不好奇。” 心魔对於她这般不配合的態度莫名產生了一股挫败。 【你都要死了,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 “......好吧,你说。” 姜芜嘆了一口气。 【因为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並不是你,而是神尊转世。】 姜芜眉心一动,问道:“神尊转世?” 【万年前神尊以肋骨铸成横苍剑,划下天堑,將魔族驱於域外,神尊神力耗尽,坠入凡间歷经千世渡苍生劫,这一世便是最后一世。】 【只是神尊所歷苍生劫,向来残酷。这一世他会仙挡杀仙,魔挡弒魔踏著鲜血打开天梯,完成歷劫。】 “仙挡杀仙?” 明明心魔没说什么,姜芜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隱含的深意,“神尊转世,与倚剑宗有关?” 【当然,他以倚剑宗弟子身份屠戮了倚剑宗。】 “这样啊......” 姜芜不禁笑了起来。 心魔察觉到她的心情突然变好,不由得问道:【你想活著看到那一天吗?】 第3章 以我之躯,铸就剑灵 姜芜唇边的笑意止住。 心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神尊坠入凡尘时,横苍剑也一同落入了凡间。】 “你的意思是......” 姜芜下意识看向了下方浓雾繚绕、深不见底的悬崖深渊。 【没错,横苍剑如今就沉眠在这座山下,倚剑宗的气运也因它的存在而长盛不衰。】 【传闻横苍剑蕴含神尊的力量,或许可以助你重塑灵根。】 “多谢。” 姜芜爬了起来,往悬崖边上爬去。 心魔没想到她动作这么迅速,一时间震惊不已。 【等等!我们就不能先计划一下?以你现在的状况,恐怕还没找到横苍剑就断气了!】 “不会。” 姜芜理智地望向縈绕在自己身侧的火焰,化神大能留下来的力量,足以让她促成很多事。 姜芜费了半个时辰,找来藤蔓绑在自己的腰间,然后深呼吸,从悬崖边上一跃而下。 瘦弱的身躯带著衣袂翩躚,如同一个断线的风箏,去奔赴飞蛾扑火般的献祭,很快消散在空中。 ...... 【醒醒!快醒醒!再不醒就没机会了!】 心魔疯狂在精神识海中呼唤著姜芜。 姜芜拼著一身残躯坠下来后便失去了意识,对於它的呼唤无动於衷。 心魔嗓子都快喊破了,都没能把姜芜的意识唤醒。 它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深呼吸一口气。 【你不想看到倚剑宗被屠戮的场面了吗?】 “......不想。” 姜芜冷不丁回应了它,“我只是不想死,倚剑宗並非人人有罪。” 心魔噤了声。 片刻后,它看著姜芜匍匐在地上,仅凭著意志往前爬去,崖底的碎石在她身上擦出无数道血痕。 她以自己的鲜血,硬生生为自己铸就了一条求生的路。 心魔一直都清楚,姜芜天赋世无其二,可更为独特的,是她坚韧不拔的强大心性。 她从来都不会让自己迷失。 心魔骤然出声,为姜芜提供了一个方向。 【横苍剑就在前方。】 “多谢。” 姜芜再次道谢,她驀然问道:“你不去找神尊转世了?” 【.........】 心魔一噎。 姜芜终於爬到了横苍剑面前。 这是一间幽暗的石室內部,除去中间巍然不动的横苍剑,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 壁画上呈现的赫然是万年前神尊以横苍剑斩下天堑的画面,以此来印证横苍剑的身份。 这些壁画......莫非是倚剑宗先祖所为? 看来他们早就发现了此处地方,只是无法唤醒横苍剑,而选择继续让它沉寂,他们似乎寄希望於后辈,连机关都未设下。 可惜,万年前劈开了天堑的绝世神兵,如今却满身腐朽,如同一柄迟暮得已经没有了生命力的普通铁剑。 【完了。】 心魔嘆息一声,【横苍剑里的剑灵陨落了,你无法得到剑中蕴含的神尊力量了。】 姜芜呢喃道:“剑灵,能得到神尊力量?” 【当然。】 心魔看著姜芜沉思抚上横苍剑,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该不会是要......】 “那便让我成为这个剑灵。” 心魔与姜芜一同出声。 那挖不走的琉璃剑骨,如今是她最后的底牌。 【你疯了!】 心魔的声音比前几次还要惊悚。 【即便你拥有琉璃剑骨,可以一试,但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若是失败,你將神魂尽散,即便侥倖成功,你的肉身也毁了!】 “赌贏了,便是新生。” 心魔疯狂在识海中尖叫阻止,姜芜的神情却愈发冷静,她看了一眼身侧的火焰,一只手触摸上横苍剑。 “以我血肉为引,以我剑骨为祭......” 话音落下,火焰骤然燎原。 每一寸火舌侵蚀进姜芜的体內,彻底击溃她这副苦苦支撑的残躯,仿佛要將她彻底燃烧殆尽。 “唔!” 姜芜倒在横苍剑前。 火焰燃烧著她的身体,一片烧焦的模糊中,她体內的血液悉数流向了横苍剑。 直至她的肉身尽毁,只余下毁不掉的琉璃剑骨,散发出剔透熠熠的光辉。 “嗡......” 横苍剑饮尽了姜芜的鲜血,並融合了琉璃剑骨,於是新的剑灵诞生,横苍剑內的神尊力量得到释放。 “轰!轰隆!轰隆隆......” 那一刻,地动山摇,思过崖瞬间倾塌,只余下漫天激起的尘埃和尘埃之中的废墟。 无数寒气逸散出去,鸟兽惊飞。 “发生什么事了?!” “那是思过崖的方向,那不是关押著大师姐.....” 倚剑宗弟子纷纷望向了思过崖的方向。 刚压制下心魔的萧岐一出关就察觉到思过崖出事,顾不上自身情况,立马御剑飞了过去。 可惜他抵达那里时,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只能眼睁睁看著一柄突破桎梏的剑飞快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剑? 思过崖下何时藏著一柄不知名的剑? 萧岐素来沉稳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迷茫,他感受不到此地的一丝活人气息,反而感受到了他留下的那簇火焰,上面残留著姜芜的气息。 他的火焰,杀了姜芜? 那一剎那,萧岐头脑一片空白,始终紧绷著的那根心弦,『砰——』的一声,断裂了。 “噗!!!” 强大的剑尊,猛地吐出一口剧烈的鲜血,他身上倏然冒出黑气,鲜红灼目的烈焰逐渐异化成黑红色。 真正的心魔,趁虚而入。 与此同时—— 感受到倚剑宗內原本蕴含的澎湃气运猝不及防地消失,原本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慕雪柠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这个偏远地界竟然还有人也会窃运之术?! * 十年后。 “这是剑?看著有些生锈,但剑应该也能砍柴吧?” 刚甦醒的姜芜,听到的便是少年认真思考的话语。 她不知道在横苍剑里沉睡了多久,只记得成为剑灵的那一刻,她突破了桎梏,逃离了倚剑宗。 如今......也不知道落在了哪个地界。 横苍剑被少年丟到了身后的箩筐里,她躺在箩筐里,感知四周的情况。 捡到她的是一个容貌俊美的少年。 唇红齿白,眼睛恍若含著曜日,灿烂明亮,唇边始终扬著笑,明明年岁不大,却已经能隱约看出他长大后俊美妖孽的模样。 只是,他身上穿著粗麻布衣,显然不是什么贵公子。 这个地界灵力太过稀薄,难不成她掉到了凡尘地界? 【你终於醒了。】 心魔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在姜芜的脑海中,她怔了一下,她还以为它消失了呢。 【你沉睡了十年之久......不对、不对!!!】 心魔一开始语气还算平静,可它不知道察觉到什么,骤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姜芜拧了拧眉,神色不解。 心魔从未有过如此失態的情况。 【你怎么会被神尊转世捡到?!】 神尊转世? 姜芜一怔。 这个阳光俊美的少年,就是未来那个黑化的神尊转世? 修仙界一直流传著神尊的传说,他是上古唯一真神,也是自他劈开天堑之后,人类开启了修仙之路。 可以说,他就是修仙界公认的超级老祖宗。 姜芜老实回答它:【他把我当砍柴刀从土里挖出来的。】 心魔语塞。 片刻后,它似乎接受了这个现实,嘆了一口气。 【或许这就是你逆天改命后得到的机缘吧,跟在神尊转世身边,没准你真的能重塑身体。】 姜芜一针见血:【可他现在毫无灵力,恐怕还未步入仙途,靠他不如靠我。】 【神尊虽在歷苍生劫,但他毕竟是天道之子,他的气运庞大到你无法想像。】 姜芜懂了。 她点头:【你的意思是,让我薅他、蹭他的机缘。】 心魔:【.........】 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它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第4章 你让剑灵养孩子? 等到夕阳落下时,少年走出这片山林,往山下的村庄走去。 这个村庄坐落在山峰夹缝中,几十户房子错落其间,炊烟裊裊,充满人间烟火气。 少年一走进村庄中,村子里的人就热情地和他打著招呼。 “玄觴回来了?” “今天又捡回来这么多柴火,越来越能干了。” “驴娃子,以后多学学玄觴!整日就知道追著鸡跑!” “娘!玄觴的本事我可学不来!” ——玄觴? 姜芜在心中咀嚼著这个名字。 【奚玄觴,神尊这一世的名字。】 心魔適时出声。 姜芜直接道:【你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而且主动向我透露的內容都是和神尊转世有关,你想让我做什么?】 心魔一阵惊诧。 姜芜的直觉向来敏锐,但没想到自己还没提起,她就已经察觉了。 一想到姜芜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的心態,心魔逐渐冷静。 即便是化神巔峰的火焰將她的身体烧毁殆尽,她依旧没有失態癲狂,这般强悍坚韧的心境,心魔似乎知道自己当初为何会绑定她了。 【我想让你抚养神尊转世,辅佐他度过苍生劫。】 【哦,抚养啊......】 姜芜下意识頷首,下一瞬她突然反应过来,横苍剑与她神魂相连,同样一个激灵。 【等等,你让一个剑灵养孩子?】 【有什么问题?】 心魔不理解姜芜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姜芜平静道:【问题大了,我养大的孩子都与我反目了。】 心魔一想到倚剑宗的那几个叉烧,沉默了。 萧岐乃倚剑宗第一战力,经常闭关修炼,除了姜芜是他亲力亲为教导外,剩下的弟子一开始都是由姜芜来带。 结果显而易见,养出了一窝白眼狼。 【奚玄觴不会的,他可是上古真神转世。】 姜芜不置可否。 到底会不会,这可不是他们能断定的。 奚玄觴一路都在回应著村民,直到走到村庄尽头的一间房间面前,他走了进去,將背后的箩筐放了下来。 “村长爷爷,我回来了。” “玄觴回来了。” 屋內,一个精神矍鑠的老者笑呵呵地走了出来,只不过他腿脚不便,只能杵著拐杖。 奚玄觴制止了村长的动作,並把他带回屋中休息。 “爷爷您別动,我来就好。” 他说完,便走到院落里准备试试今天捡到的那柄剑。 心魔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不想养就算了,但你总不能让自己真去当砍柴刀吧。】 如今她可是横苍剑的剑灵,横苍剑与她是一体的。 姜芜对於心魔的激將法无动於衷。 【总比他日后拿我去砍仙魔累死累活当苦力好。】 心魔服了。 它察觉到姜芜此刻的心情不是很美妙,识趣地闭了麦。 奚玄觴用清水冲洗了一番剑身,看著上面的锈跡斑点,正想试试能不能將锈跡除去—— “別动。” 一个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 “谁?!” 奚玄觴平静的神色瞬间警惕起来,他身躯紧绷,快速地查看著周围的情况。 没人? 姜芜再次出声:“低头。” “!” 这一次,奚玄觴终於反应过来,他视线落在手中的剑上,唇角轻颤著:“天还没黑就撞鬼了?” “.........”姜芜扭头就去问心魔,【神尊转世怎么会是这种傻白甜?】 【......哈哈,你还挺幽默的。】 心魔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尬笑一声。 就在奚玄觴准备將横苍剑丟掉时,姜芜无奈地阻止了他:“我是剑灵。” 奚玄觴愣愣地收回了手,“你是仙女姐姐?” 姜芜纠正他:“剑灵。” 奚玄觴乖乖点头:“仙女姐姐。” 姜芜:“.........” 主打一个听话但就是不改是吧。 意识到这柄剑里住了一个仙女时,奚玄觴犹豫了一瞬便將剑收了起来。 姜芜见他將横苍剑好好地放进箩筐里,自己则在一旁劈著柴火,不由得问道:“你想不想踏入仙途?” 奚玄觴年岁看著不小,估计已经错过了最佳修炼年龄。 修仙界出生的孩童,三岁启蒙,五岁测试灵根资质后便会开启修仙道途。 只不过,对方毕竟是神尊转世,天赋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奚玄觴劈柴的动作不变。 “不想。” 拒绝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姜芜於是將质疑落在了心魔身上。 【他真的是神尊转世?看起来只是一个对修仙完全没有欲望的凡人少年。】 心魔支支吾吾地回答她:【总、总会有转变契机的。】 契机? 能让一个傻白甜成为日后以鲜血铸就登天梯的疯子,能是什么好的转变。 姜芜心中哂笑,不再出声。 晚饭时,奚玄觴將横苍剑放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村长这才注意到这柄剑。 “玄觴,这剑......” “山上捡到的。” 奚玄觴温声解释道:“觉得有缘便带回来了。” 村长点头,不再多问。 一直忙碌到夜幕漆黑,村子里的烛灯都熄灭了,少年才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点了一盏烛台,小声问道:“仙女姐姐,你还在吗。” “在。” “那你能看到外界的情况吗?” “能。” 姜芜有些奇怪奚玄觴为何这么问,直到她看到他褪去了上半身的衣裳,露出精瘦的上半身。 姜芜嗤笑一声。 “放心,我对小孩没兴趣。” “.........” 奚玄觴脸色骤然爆红。 他似乎是有些羞赧,转过身背对著姜芜,犹豫著要如何安置横苍剑。 “仙女姐姐,你......” “別这么称呼我。” 姜芜打断了他。 身为倚剑宗大师姐时,姜芜冷酷严厉,赏罚分明,师弟师妹在她面前素来战战兢兢,私底下更是说她无情可怕。 她这样的人,和仙女哪里沾边了? 奚玄觴话语被打断,脸上不见生气,自然地改变了话术:“那仙女姐姐叫什么名字?” “叫我......” 姜芜顿了一下,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幼时那块断裂的玉佩,“叫我扶兮吧。” 扶兮,她原本的名字。 只是萧岐將她救出来时,那枚玉佩已经断成了两半,萧岐让她断却往日云烟,於是给她取了新的字。 “以后你就叫姜芜吧,芜,草木丛生之地,日后任何地方,都有你生存之地。” 如今看来,满是讽刺。 “扶兮......” 奚玄觴重复著这两个字,眼眸明亮地落在了横苍剑上,“原来这柄剑叫做扶兮剑。” “?” 姜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神尊转世给横苍剑改名了?! 她询问心魔。 【横苍剑改名,没事?】 【没事噠真的没事噠,神尊高兴就好。】 姜芜从心魔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一丝咬牙切齿地怨念。 看来是有事。 心魔片刻后突兀地开口:【扶兮比姜芜这个名字好听。】 【是吗。】 姜芜不禁笑了起来,【那我日后便叫扶兮。】 毕竟姜芜死在了十年前,如今重焕新生的,只是一个从乱葬岗里爬出来,不知来歷的扶兮。 第5章 剑是世间最锋利的武器 扶兮就这样留在了奚玄觴身边。 这个村庄名叫落游村,奚玄觴是个孤儿,在山林里被落游村村长捡到,村长无儿无女,於是將他当自己孩子抚养。 奚玄觴出门时,会用布条包裹著横苍剑背在身上。 这个怪异的举动引起了落游村村民的注意,他倒是聪明,没有向任何人暴露扶兮的存在。 “玄觴,今天上山带我一起唄!不然我娘老念叨我!” 说话的是驴儿,就是昨日被称作『驴娃子』的小孩,他旁边的清秀活泼的小姑娘是春樱。 二人都是奚玄觴的玩伴。 奚玄觴摇头拒绝:“不行,你力气不够。” 驴儿被他这句话打击得泄了气。 春樱则歪了歪头,活蹦乱跳地说道:“我力气够!我可以跟觴哥进山!” 驴儿顿时急了:“不行,你去的话我也要去!我们三个人不能分开!” 奚玄觴:“.........” 最后在两人的闹腾下,他只能带著他们一同进山。 奚玄觴每日进山,除了拾柴之外,更多的是去採摘草药,等到赶集日时拿去镇上售卖。 奚玄觴给了他们一人一把小锄头。 驴儿兴奋地接过锄头,不等奚玄觴指示,他就兴致勃勃地去找附近的药材。 “我这还是第一次不和大人一起进山呢。” “......你能认出草药吗?別锄一堆草回去。” 春樱没有盲目衝上去,而是先跟在奚玄觴身边学习,看著驴儿狗爬式的趴在前方,顿时翻了个白眼。 “对哦!” 驴儿恍然大悟,又噠噠地跑了回来,“那我还是先跟玄觴学一下吧。” 奚玄觴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附近的草药已经没有了,只能往深处走。” 他的神情有些犹豫,说道:“山里可能有野兽出没,你们......算了,我们还是在附近碰碰运气吧。” “啊!”驴儿挠了挠后脑勺,“玄觴,我们是不是给你拖后腿啦?” “没有。” 奚玄觴摇了摇头,沉默地往一旁走去,寻找草药。 春樱不由得给了驴儿一肘子。 驴儿吃痛地捂著肚子,春樱大声说道:“觴哥,我们一起去吧!我爹经常进山里,没见他碰到过野兽!” “对啊对啊!咱们村的人经常出入这座山,也没听谁说有野兽啊!” 驴儿这次反应很快,立马跟著点头。 奚玄觴犹豫了片刻,这才同意。 三人一道进入深林之中。 山林深处更加湿润幽暗,树木杂草丛生,奚玄觴一边提醒他们注意脚下,一边教他们辨別林中的草药。 驴儿和春樱学得很快,奚玄觴教了他们几遍,他们便大致能够认出一些常见草药。 驴儿拍了拍胸膛:“我们就在这附近采吧,不乱走了。” 春樱点头:“嗯!” 奚玄觴看出来他们是想让自己別担心他们,於是微微点头,“我也不走远,就在附近。” 山林里生长的草药都是很常见的草药,若想採到稀罕一些的,就要去沼泽、悬崖这些危险的地方。 奚玄觴记得前段时间来时,就在悬崖边上看到了一株长势不错的草药,如今估计长出来了。 那株草药少见,兴许能卖上好价钱。 奚玄觴往悬崖边上走去。 那株草药確实长出来了,只不过它的位置靠近悬崖下方,想从岸上採摘显然不可能。 奚玄觴没有放弃,他找来几根藤蔓捆在自己身上,然后小心谨慎地往悬崖下方踏下去。 心魔满意点评道:【看看人家神尊,多谨慎,多小心!】 扶兮知道它在內涵自己当初毫不犹豫地从思过崖上一跃而下的事情。 奚玄觴採到草药后便立马爬了起去。 结果他没想到,他刚爬到岸上,就在前方的石头上看到一头野豹从高处跃了下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吼!” 野豹低声吼了一声,似警告,似试探,等待著最佳时机。 奚玄觴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锄头。 就在这时—— “畜生!放过玄觴!” 驴儿和春樱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霎时吸引了野豹的注意力,它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二人袭了过去。 “!” 奚玄觴瞪大了眼睛,將手中的锄头砸了过去。 锄头命中野豹的后肢,它吼了一声,停了下来,犹豫著要先拿下哪一边。 驴儿颤巍巍地举著锄头,大声喊道:“玄觴你別管我们,我们跑得快!你也快跑!” 野豹似乎被驴儿这句话激怒了,直接朝著他们跑了过去,驴儿嚇得立马拉起春樱绕著树林跑了起来。 奚玄觴咬紧牙关,跑了过去將锄头捡起,正准备追上去时,扶兮冷静的嗓音縈绕在耳畔。 “笨蛋,剑才是最锋利强悍的武器。” 剑? 奚玄觴一愣。 “把剑握在手中。” 他下意识照做。 拆开布条,將长剑握在掌心之中,即使上面仍透著斑点锈跡,但並不影响它隱约折射出的锐利之意。 “別抵抗,剩下的交给我。” 清冷的女声仿佛贴著他的耳廓呢喃,紧接著奚玄觴感受到仿佛有一只手握住了他握剑的那只手。 奚玄觴瞪大了眼睛,看著接下来的一幕。 长剑在他掌心中仿佛有了生命力,他一下子闪现到了几米之外,很快就追上了那野豹。 眼见著野豹要朝著驴儿张开血盆大口咬下去,奚玄觴大喊道:“畜生!回头!” 野豹一回头,迎接它的便是泛著锐利银光的剑尖猛地刺穿了它的喉咙。 奚玄觴虎口被这一剑震得发麻,下意识想鬆开,却被扶兮制止,她说道:“记住,即便你的手臂被砍了,也不能鬆开你手中的剑。” 奚玄觴听话的点头,即使虎口被震得发麻,他依旧没有鬆开横苍剑。 “吼......” 野豹哀嚎一声,痛苦倒地。 “玄觴,你怎么做到的?!” 驴儿和春樱震惊地看著他。 此刻的奚玄觴面无表情地持著长剑,野豹的鲜血滴落在剑身上,如同一个冷酷强大的剑修。 春樱激动地说道:“觴哥,你刚刚好帅!” 察觉到扶兮收回了力量,奚玄觴羞赧地摇头。 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没了气息的野豹,说道:“......我们一起把这野豹抬回去吧。” “好!” 驴儿和春樱齐声应下。 他们三人打死了一头野豹的消息在落游村传开,大人们各个担心惊诧不已。 奚玄觴回到家里后,便开始认真清洗横苍剑,皂角的香气很快衝散了上面的血腥味。 村长在一旁看著他的举动,嘆了一口气:“玄觴,我知你定不是池中物,若你能踏入仙途,倒是好事。” “村长爷爷,我不去修仙。” 奚玄觴不解地回头。 村长只是笑著摇头,摆手走进屋子里。 奚玄觴沉默地低头看向手中洗乾净的长剑,轻声说道:“扶兮,你能教我一些招式吗?” 扶兮轻呵一声:“不修仙还想让我教你?” 奚玄觴於是不吭声了。 等到他准备进屋时,扶兮驀然开口:“晚饭过后,来院子里,我教导人不会留情,做好心理准备。” 他怔了一下,隨后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是!谢谢仙女姐姐!” 心魔对此一头雾水。 【不是说不养?】 扶兮淡定回答:【没见过剑灵养孩子,我打算亲身体验一下。】 心魔:【.........】 第6章 灵根测试 两年后。 扶兮已经在奚玄觴身边待了两年。 她一边吸收著神尊力量修復神魂,一边观察著奚玄觴。 他的確很有天赋,即使没有进行洗筋伐髓,单凭凡人之躯,已经能够轻鬆斩杀野兽。 只是—— 心魔所说的契机到底在什么时候? 【你別再试图从我这里打探情报了,涉及神尊渡劫过程,我是不能进行透露和干涉的。】 【那你还有什么用。】 扶兮流露出嫌弃之意。 心魔顿时不满了。 【聊天啊!我能陪你聊天!】 扶兮淡定点评:【更没用了。】 心魔生气闭麦了。 这天,奚玄觴从山里采完草药就往落游村的方向走去。 两年过去,那张充满少年气的脸庞上五官愈发深邃笔挺,剑眉星目,薄唇红润,宛如世家公子少年郎,郎艷独绝。 “扶兮,今天村子里好像很热闹。” 他们还没踏进村庄里,就看到村子里不少人都围在了村口,熙熙攘攘地不知道在围观什么。 扶兮被他这句话吸引,放出神识去探查,冷不丁察觉到一股修仙者的气息。 只是这股气息......让她產生了反胃噁心的情绪。 她霎时收回神识。 【藏好剑,接下来別跟我说话。】 “......好。” 奚玄觴很快反应过来,將剑往箩筐里藏了藏,用其他药草遮盖住。 “玄觴快来!有云游的仙师路过我们落游村,说我们这里风水好,说不定能出几个有天赋的修仙者呢!” “是呀是呀,咱们落游村有福气啊!仙师说要为孩子们测试、测试资质呢!” “玄觴看著一表人才,资质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奚玄觴一走进村里,就被村民们拉住,七嘴八舌地说著村子里的情况。 奚玄觴婉言谢绝了他们。 “多谢叔婶们,只是我已有十二,仙途与我无缘。” “唉!別这么说,仙师说只要不满十五的都可以参加测试,何不试一试?” 话虽如此,但奚玄觴还是笑著拒绝了他们。 他回到家,便看到村长杵著拐杖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著他回来。 “村长爷爷。” “嗯。”村长点点头,“看到村口的情况了吧?你明日也去测一测吧。” “我......” 奚玄觴可以轻鬆拒绝其他村民,但面对抚养他长大的村长,却难以开口。 “......好。” 最终,他答应了下来。 反正也只是去测一测,说不定他並无修仙资质呢,这样扶兮说不定也会放弃让他修仙。 可一想到扶兮或许会因此捨弃他,少年心中不由得冒出一股心慌烦乱的鬱闷情绪。 扶兮在识海中和心魔交流著。 【出现在落游村的仙师,是一个邪修,他就是让男主踏入仙途的契机?】 【.........】 心魔沉默,但扶兮已经差不多確定了。 修仙界存在一些剑走偏锋的修士,他们修炼邪门功法,损坏因果,以达到快速增进修为的目的,被称之为邪修。 以往扶兮在外歷练时,也曾碰到过几个邪修。 这些邪修手段阴狠毒辣,视人命为草芥,落游村这些村民落在他手里,恐怕早就被他视为猎物。 扶兮有些犹豫。 【我若破坏邪修的计划,奚玄觴踏入仙途的因果是不是就会被我改变?】 【是。】 这一次,心魔没有再装死。 【你改变了他的因,自然要承担后果。】 扶兮沉默。 ...... 第二日。 扶兮一整晚都没和奚玄觴说话,奚玄觴也担心那个所谓的仙师察觉到她的存在,並不打算带著她出门。 谁料他刚准备出门,扶兮就出声了。 “把剑带上。” “可是......” 奚玄觴神色有些迟疑。 扶兮知道他在想什么,平静地开口:“放心,一个筑基修士,奈何不了我。” 这两年,她將神尊力量吸收得七七八八,虽还不能幻化出灵体,但已经能够调动横苍剑的力量。 见状,奚玄觴放下心来。 他將横苍剑放进箩筐里,用其他东西遮掩住。 村口如昨日一般热闹,落游村的孩子都被父母精心打扮了一番,父母將他们期待地推向了最前端。 驴儿和春樱也在其中。 “玄觴快来!” 驴儿看到奚玄觴出现,立马朝他招手,等奚玄觴走到他身边时,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口:“我听说,仙师今天要测试我们的......什么来著?” “笨!测灵根!” 春樱朝他翻了个白眼。 “哦对!灵根!”驴儿敲了下脑袋,“听说要有灵根,才能吸纳灵气呢!” 奚玄觴平静地頷首。 这些內容,扶兮早就与他说过。 仙师在万眾瞩目之下出现。 他一袭仙气飘飘的白衣长袍,单看外表的確有几分仙人模样,尤其是他驾驭著法器而来,引起了落游村村民们一阵艷羡惊呼。 邪修显然很享受这样的追捧。 他满意地落在村民的中央,轻咳一声:“诸位,我乃道真修士,云游路过此地......” 道真说了一大通云里雾里玄奥的话语,在村民们肃然起敬的目光中,拿出了修仙界专门测试灵根的法器——测灵石。 精巧的测灵石在他掌心中逐渐变大,矗立在中心,又引起了一阵惊呼。 道真得意地说道:“孩子们依次上前,將手放在上面,拋除心中杂念,认真冥想。” 落游村的孩童被父母推著一个个上前,奚玄觴则落在了最后一个,驴儿和春樱也跟著他站在后面。 前面测试的孩子都没能让测灵石亮起来,道真和蔼平静的表情逐渐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眼底划过一丝隱晦的不耐。 明明这座村庄隱约蕴含著紫气,为何一个有灵根的人都没有?! 眼看著队伍只剩下最后三人,道真眼底的戾气几乎快溢溢满出来——若是一个有资质的都没有,他就拿这个村子的人来炼药! 轮到春樱时,她神色忐忑地走了上去。 她对情绪比较敏感,隱约能察觉出道真似乎有些不悦,於是连带著掌心触碰测灵石都有些颤抖。 可下一刻,测灵石竟然发出了微弱的绿光。 “哇!石头髮光了唉!” 眾人惊诧的声音响起,道真也欣喜地看了过来,只不过这绿光也仅仅是冒出来一会,就熄灭了。 他脸上的欣喜顿时转为面无表情。 “別高兴太早,你虽然有灵根,可惜这灵根不完整,依旧成为不了修仙者。” “啊......” 落游村的村民脸上不由得露出遗憾的神色。 “春樱,让我来试试!” 驴儿跃跃欲试地上前。 春樱对此倒没什么反应,她本来就不觉得自己有修仙的天赋,然后给身后的驴儿让了位置。 驴儿测出的结果也和春樱差不多,测灵石只是亮了一会光,就熄灭了。 “哼。” 道真阴晴不定地冷笑一声,將视线落在了最后一个测试者身上,“若连你也没有灵根,那么你们这村子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闻言,落游村村民不由得將期待的目光望向了奚玄觴。 在眾人的注视下,奚玄觴走了上去。 他视线扫过道真,最后將掌心放在测灵石上,拋去心中杂念,心中冥想著—— 测灵石骤然亮起暗紫色的光芒,这光芒十分明亮浓郁,隱约有强悍的雷光闪烁其中。 道真的冷笑僵在了脸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雷、雷......” “砰!” 他的话还没说完,测灵石骤然化作一摊齏粉散落。 道真倒吸了一口冷气:“极品变异雷灵根?!” 第7章 邪修的真面目 “!!!!” 落游村的村民都被惊动了。 他们虽然不清楚什么是极品雷灵根,但从道真的反应来看,一定很厉害。 扶兮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將心魔从识海的角落里扒拉了出来。 【这不对吧,传闻中神尊拥有的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无相灵根,可奚玄觴怎么会是雷灵根?】 【无相灵根可以容纳世间万物,测灵石自然测不出来,这雷灵根......或许和你有关,看来从他捡到你的那一刻起,你们之间的因果就牵连在一起了。】 扶兮沉默。 道真因为奚玄觴的资质大喜过望,也不介意测灵石被毁,隱忍著狂喜,和善地揽著奚玄觴的肩膀,对他疯狂画大饼。 落游村人纷纷迎了上来,恭喜奚玄觴。 奚玄觴滴水不漏地应付著,只不过在邪修问要不要和他一起拜入仙门时,他说要回去问问长辈。 道真並没有怀疑,一脸和善地点头。 他坚信,没有哪个凡人可以拒绝成仙的诱惑。 ...... 奚玄觴回到村长家,將测试结果告诉了他。 村长见他反应冷淡,收了收脸上的喜色,问道:“你不想去修仙吗?” 这一次,奚玄觴迟迟没有回答。 许久之后,他才摇头。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个白髮苍苍、腿脚不便的老人,即使精神状態依旧不错,但已经能感受到他迟暮的气息。 凡人的年岁太短了。 村长无奈地嘆了一口气:“是老头子我拖累了你。” “爷爷別这么说。” 奚玄觴扶著他进屋,“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村长在床边坐下,苍老悠远的嗓音缓缓响起:“玄觴,你註定不凡。若因为我影响了你该走的路,那我是不会瞑目的。” 奚玄觴回到臥室里,將横苍剑放到了床边。 “扶兮,你希望我去修仙吗?” “......当然。” 扶兮在欺骗和实话实说之间犹豫了一瞬,便选择了实话。 奚玄觴轻声问道:“为何?” “因为只有你踏入仙途,我的目的才能实现。” 至於什么目的,奚玄觴没问,扶兮也没想著告诉他。 半夜。 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怪异的声响,奚玄觴立马警惕起来,走了出去。 “......唉!!!” “玄觴你嚇我一跳。” 来的人是驴儿,奚玄觴从背后抓住了他。 见他竟然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里,奚玄觴不解地拧了拧眉:“三更半夜,你不睡觉来找我干什么?” “出事了!” 驴儿一改往日的不靠谱,脸上难得露出一抹严肃,“春樱被仙师带走了!” “带走?” 奚玄觴神色一怔。 “对。” 驴儿点头,“仙师说有办法修復春樱的灵根,他父母就高兴地把她送出去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就立马来找你了。” “走!” 奚玄觴察觉到这个仙师不对劲,回屋拿起横苍剑就和驴儿离开了屋子。 扶兮看著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动作,忍不住摇摇头。 “你们这般过去,除了多送两个人头,没有任何作用。” 奚玄觴抿紧了唇,握紧了横苍剑。 扶兮看著他眼神细微的变化,嗤笑一声。 “对方可是货真价实的修仙者,你以为凭藉我教你的基础剑招,就能以凡人之躯战胜他?” “那我也要试试。” 奚玄觴冷不丁地回应了她。 驴儿一脸懵逼:“玄觴,你在和谁说话?” 奚玄觴冷静摇头。 道真所住的地方,是在山坡上的一间古庙里。 他们一踏入这个地界,扶兮就察觉到了浓烈的煞气,从古庙里隱约散发出来一股血腥气。 与此同时—— 道真也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 他看了一眼祭坛中心被他放了血奄奄一息的春樱,不屑地冷笑一声,衣袖一挥,恢復了白日白衣飘飘的模样。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道真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两人面前,驴儿嚇了一跳。 但在奚玄觴的示意下,他还是强装镇定,颤巍巍地说道:“仙、仙师,我听说你可以帮春樱修復灵根,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哦?” 道真眼眸微眯。 他原本还想循序渐进,直至將落游村炼成一个大祭坛,没想到他们竟然主动送上门。 道真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当然可以了。” 他的目光移向奚玄觴,脸上难得有些迟疑,极品灵根,还是变异雷灵根,即使是在修仙界那些大宗门里,也是宝贝疙瘩一样的存在。 道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好苗子,他可不想他这么快就变成他丹炉里的药材,最起码要先养肥一点。 “你.......” “仙师,我爷爷听说我可以成仙问道后特別高兴,让我一定要来跟你修炼。” 奚玄觴面不改色地扯了个理由。 道真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没什么灵力波动,兴许只是最寻常的铁剑,已经信了他的话。 毕竟没有一个凡人能够拒绝成仙的诱惑,但是现在显然不是教导这小子的时候。 他指了指古庙旁边的那间偏房,说道:“那你先去那里休息一会,我忙完再来找你。” “好。” 奚玄觴看了一眼驴儿,往那间偏房走去。 道真带著驴儿走进了古庙中。 奚玄觴走进偏房后,就將剑上的布条解开,准备绕过古庙,前往后院。 “別谨慎了。” 扶兮清冷的嗓音縈绕在耳侧,“道真的祭坛已经布下,他的神识笼罩了整个落游村,落游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中。” “你再去迟一步,你朋友兴许就要血尽人亡了。” “!” 奚玄觴瞳孔一震,直接翻过窗户,跑进了古庙中。 心魔见扶兮几次给奚玄觴放水,不由得问道:【你真要插手这件事?】 事到如今,扶兮已经將奚玄觴转变的契机猜得差不多了,它没有再进行隱瞒。 【落游村被屠,是奚玄觴心中仇恨激发了体內的神尊血脉,杀了邪修,也因此埋下了他对修士不信任的祸根。】 【所以他进入修仙界后,但凡遇到作恶的修士,手段只会比他们更加残忍。】 扶兮没回答它。 她看著奚玄觴手握横苍剑出现在古庙后院,打断了道真放血驴儿的举动。 古庙的后院早就被道真改得面目全非,屋子的四个角落里都矗立著一座炉鼎,散发出阴森可怖的绿气。 春樱倒在中间的祭台上,身上的血液顺著周围的管道流进了那几座炉鼎之中。 道真一脸诧异。 “你......” 下一瞬,他脸上流露出阴狠的笑意,“原本还想多留你一些时日,谁叫你这么不识趣地撞上来,既然如此,也变成我的药材吧!” 他將驴儿丟到一边,朝著奚玄觴走了过来。 驴儿马不停蹄地爬了起来,跑到春樱身边,含著哭腔的嗓音哽咽道:“春樱,你別嚇我啊!” 春樱被救下时只剩下一口气,听到他这话,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奚玄觴一剑挡住了道真伸过来的手。 “嗯?!” 道真阴狠得意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看著挡住他墨绿色毒气的长剑,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这不就是一把普通的铁剑?!” 奚玄觴没有理会他,按照这两年扶兮教给他的剑招,阻挡了道真的去路,回头喊了一声:“快带著春樱离开!” “那你怎么办?” 驴儿正好抱起春樱,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便看到奚玄觴身形飘逸地持著剑迅速掠过地面,如同惊雷疾驰。 他立马转变了话术:“玄觴你坚持住!我去村里喊人!” 第8章 本命剑契约 “你们一个也逃不掉!等到太阳升起,所有人都会在我的炉火之中化为灰烬哈哈哈哈......” 道真发出一阵怪异阴狠的笑容。 驴儿红著眼睛破口大骂道:“什么仙师,你根本就是个大坏蛋!!!” “刺——” 与此同时,横苍剑擦过道真的手臂,刺出一道鲜红的血痕,道真后退一步,眼底的耐心彻底告罄。 这小子古怪的地方太多了。 “唔......” 奚玄觴脚步一滯,他的脖颈驀然被一只冒著墨绿色雾气的大手攥住,他脸色涨红,在半空中艰难挣扎著。 道真好整以暇地欣赏著奚玄觴痛苦的表情:“呵,你的剑招是谁教你的?倒是有几分本事,可惜,你没有灵力。” “大坏蛋,放开玄觴!” 驴儿捡起一旁的匕首,明明眼里充满了恐慌,脚步却没有退缩一步。 “蠢货。” 道真挥了下衣袖,一道墨绿色的毒气横扫过去,驴儿立马被甩到了墙上,脸上泛起青紫的痛苦神情。 道真將奚玄觴控制住,將他桎梏在祭台上。 他眼里闪过一抹浓烈的贪婪之色:“极品雷灵根,一定是大补之品!说不定我的修为能一举突破至金丹期。” 就在道真准备动手之际,古庙外突然冒出一阵阵火光,人群的嘈杂声隨之而来。 “驴儿娘,你確定孩子们往这边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不是仙师的住处吗?” “村长说玄觴那孩子也不见了......” 村民们燃著火把,七嘴八舌地说著。 屋內的人皆是一怔。 “咳咳!是大人们来救我们了......” 驴儿挣扎著从地上爬了起来,往窗外喊道:“爹娘快来救我们!这仙师是个大坏蛋!!!” “什么?!” 听到后院的动静,落游村的村民纷纷跑了过来,当他们看到屋內的模样以及祭台上的情况时,霎时恼怒了。 “竟然是坏人,想害孩子们!” “骗人的神棍!” 落游村村民的怒骂斥责激怒了道真。 “住口!” 他脸上阴狠的表情扭曲,周身縈绕著墨绿色的雾气,那股雾气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冲了出去,將落游村村民悉数包围。 “原本还想等到天亮之后再杀了你们,谁料你们一个个都这般迫不及待地送上门来。” 道真说完这句话,雾气就锁住了一行人,攥住他们的脖颈悬滯在半空中。 道真冷笑道:“那就先拿你们开刀!” 奚玄觴一眼就看到了被控制住的村长,眼里的冷静隱忍剎那破碎,他制止道:“住手!” “一个毛头小孩,也敢命令我。” 道真並不把奚玄觴放在眼里。 他打开一座炉鼎,正准备將这些村民丟进去,身后却陡然传来一阵凛冽的破空声。 一声“噗呲”,剑尖刺入道真的血肉之中。 横苍剑只能刺破道真的右臂,他惨叫一声,鬆开了对村民们的桎梏。 “你敢、你竟敢!!!” 看著手臂上渗出的鲜血,道真都快气疯了,铺天盖地的墨绿色雾气朝著奚玄觴袭了过去。 “噗......” 奚玄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地半跪在地上。 他用剑支撑著身体,平静的脸庞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格外明亮锐利,如同蒙尘的利剑初露锋芒。 毒气入侵奚玄觴体內,他脸上泛起青紫,额角上的青筋隱忍得几乎暴起。 道真狠戾地笑著:“既然你这么在乎这些凡人的死活,那我偏要让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村长被其他村民扶了起来,神情虚弱地望了过来。 “玄觴,是我们拖累了你......” “不!” 察觉到村长的求死之意,奚玄觴连忙惊恐地摇头。 驴儿咬紧牙根,勇敢地开口:“玄觴,我不怕死!” “对!我们也不怕!” “不能让这骗子得逞!” “真以为我们落游村人好欺负吗?!” 落游村村民纷纷开口,他们脸上充满了视死如归的愤慨。 道真怒极反笑:“好、好啊!一群卑贱的凡人,竟也有这般血气,我会考虑让你们死得更痛苦一些!” “別......” 毒雾勒紧了奚玄觴脖颈,疯狂掠夺著他的生气,他意识有些沉重,眼前更是出现了好几道模糊的虚影。 “扶、扶兮,你还在吗?” “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嗓音微弱,艰难地趴在地上,却始终没有放开掌心中的剑,反而越握越紧。 就在奚玄觴以为扶兮不会回应他时,他的耳畔恍惚间响起一声嘆息。 “何事?” “你......” 奚玄觴眼前一亮,“你能救他们吗?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无论什么条件?” 扶兮重复著这句话,“即使我让你与我缔结本命契约,从此进入修仙界,你也愿意?” 奚玄觴毫不犹豫地点头:“愿意!” 扶兮轻笑一声。 “那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心魔疯狂扣问號。 【你真要承担他的因果?!修改神尊的苍生劫,这代价得有多沉重!】 扶兮轻声回答它:【但这或许能减轻他的杀孽,让他走上一条更坦荡的大道,不是吗?】 心魔难以置信地噤了声。 扶兮命令道:“取一滴心头血滴在剑上。” 奚玄觴立马照做。 心头血被取出的那一刻,他身躯一颤,摇摇欲坠,差点连握剑的力气也没有了。 那滴心头血落入横苍剑之中。 扶兮:“隨我一起念。” “以吾之血,养汝剑魂,剑与吾命,生死相依,天地为鑑,剑誓永存!” “以吾之血,养汝剑魂,剑与吾命,生死相依,天地为鑑,剑誓永存!” 奚玄觴明明神智都快要溃散,却仍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句话。 他的心头血融入扶兮的神魂中时,她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阻力。 在奚玄觴的识海深处,有一个高深恐怖的存在阻止她的神魂进入奚玄觴的识海。 她咬紧牙根问道:【怎么回事?神尊在自己的转世体內下了禁制?】 嘖嘖也很懵逼:【......不可能啊!】 契约已经进行到一半,扶兮定不可能半途而废。 所幸她的神魂强大,她將原本保留了一半的神魂力量悉数融入奚玄觴的识海之中,去衝破那禁制。 “轰——” 神魂蛮横地撞入,奚玄觴倏然闷哼一声。 双方的神魂在那一剎微妙相融。 扶兮在奚玄觴的识海中看到了一个巨大繁复、神秘的图纹禁制,烙印在识海中央。 一瞬之后,巨浪掀起,席捲著漫天朦朧的海雾,如同摩西分海般,將奚玄觴的识海一分为二,也將扶兮隔绝在外。 契约成立的剎那,耀眼的光芒大绽。 一道金色天雷劈开了厚重的云层,猛地砸了下来,落入本命契约的阵法之中。 “轰!!!” 剎那间,横苍剑如同彻底解除了封印,回归到真正的主人手中,剑身上的斑点锈跡悉数落去,剑身充斥著冰冷的银光。 奚玄觴身上的伤势在天雷的涤盪之下,全部消失。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 道真眼中充斥著惊骇。 这个凡人为何能引来只有化神大能渡劫时才可能引来的金色天雷?! “奚玄觴”抬起头。 扶兮在奚玄觴失去意识后就控制了这具身体,她手中持著灵力澎湃的横苍剑,满目冰冷。 “取你性命之人。” 剑气赫然挥过,裹挟著天雷还未消散的余威,以恐怖的威压朝著道真袭了过去。 “啊啊啊啊......” 道真发出一阵剧烈惊恐的惨叫声。 天雷滚滚威慑之下,动用了邪术秘法修炼的道真,很快就化为了一堆灰烬。 神魂尽散。 扶兮看了一眼望著这一幕嚇傻了的落游村村民,將身体的控制权还了回去。 心魔不断地在扶兮的识海中嘖嘖著。 【最高级別的天地誓,同生共死,因果机缘彻底捆绑,我可从未见过哪个剑修会和本命剑立下这般契约,你这不是誆骗小孩子吗?】 扶兮淡定地解释道:【养孩子,总要忽悠的。】 心魔嘖得更厉害了。 【没想到倚剑宗冷心冷情、一心向道的大师姐,竟还有这般鲜活的一面,倚剑宗那几个叉烧確实配不上你为此停留。】 【嘖嘖。】 扶兮突然开口。 【?】心魔一脸懵逼,【你学我?】 扶兮唇边似乎扬起了一抹弧度:【不,这是你的新名字......还是你更喜欢心魔这个称呼?】 心魔......不,嘖嘖。 嘖嘖一脸憋屈和难以置信:【丑名字!】 【不丑,很好听。】 扶兮哄著它,【嘖嘖。】 嘖嘖再一次服了。 第9章 踏上仙途 三日后。 落游村村民一起出现在村口,送別奚玄觴。 “玄觴啊,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这是婶子家做的干饼,你拿著路上吃。” “不用担心村长,我们会照顾好他的,你安心去修仙。” 奚玄觴一一回应了他们。 轮到驴儿和春樱时,两人都哭红了眼眶,当奚玄觴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时,驴儿实在忍不住哭了出来。 “哇!玄觴,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 “觴哥,你一定要变得强大!” “嗯,我会的。” 奚玄觴郑重应下。 村长没有走上来,他站在最后方,遥遥和奚玄觴对视著,隨后笑著朝他摆了摆手。 奚玄觴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他在落游村村民依依不捨的目光中,离开了他自小长大的地方,踏上了求仙问道的道路。 ...... 距离落游村最近的一个修仙城市,名叫郾城。 他们白日赶路,晚上则寻找一个隱蔽的地方休息,以奚玄觴的行动速度,他们最起码需要一个月才能抵达那里。 扶兮趁机在路上和他科普更多关於修仙界的知识,自从她和奚玄觴缔结契约后,对神尊力量的吸收速度快上不少。 夜晚的山洞里,篝火燃起。 奚玄觴靠坐在石壁上,扶兮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科普得差不多了,今天你就试著引气入体吧。只有引气成功,开启灵窍,你才能真正的吸纳灵气为你所用。” “好。” 奚玄觴乖乖点头。 扶兮见他进入冥想状態,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她与嘖嘖说道:【没想到就连横苍剑,也受契约限制,如今能够发挥的实力与奚玄觴掛鉤,只能督促他修炼了。】 嘖嘖幸灾乐祸道:【奚玄觴体內的神尊血脉还未激活,横苍剑真正的实力自然发挥不出来,好在你並非真正从横苍剑里诞生的剑灵,限制少了许多。】 扶兮点头。 但是她也只能暂时破除禁制,坚持不了多久,若遇到高阶修士,奚玄觴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她在心中嘆息一声:【日后低调行事吧。】 只是她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奚玄觴就睁开眼告知她:“扶兮,我引气入体了。” 扶兮:“?” 嘖嘖:【?】 扶兮用神识查探著奚玄觴的身体状態,发现他不仅引气入体了,还无意识吸收著周围的天地灵气。 不愧是无相灵根,周围本就稀薄的灵力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爭先恐后的涌入他的体內。 “......做得很好,继续打坐修炼吧。” “嗯!” 奚玄觴被夸赞之后动力十足,立马静下心来修炼。 扶兮继续与嘖嘖说道:【神尊转世,果然不同凡响,这才过去多久啊。】 【那你当初呢?】 【我?】扶兮平静回答,【我被萧岐捡到时,便已是筑基修士。】 【.........】 【当时你应该才几岁吧?】 嘖嘖的声音里有些不可思议。 对於它的惊讶,扶兮也显露出一丝不解来:【你不是很清楚我的来歷?】 她后半句话藏著一丝试探成分。 扶兮被萧岐捡到时,除了那枚断裂的玉佩外,身无一物,连最重要的记忆也失去了。 嘖嘖的语气有些支支吾吾。 【......你就一个背景板炮灰,能有多详细。】 【原来如此。】 扶兮不甚在意地笑了下。 ...... 接下来几天,奚玄觴一边赶路,一边修炼,他们逐渐远离了凡人的地界,进入更加危险的山林。 凡人与修士居住的地方,大多有凶险的地方將其隔绝,所以绝大多数凡人一辈子都只能偏居一隅,更別提见到仙人了。 扶兮:“进入山林后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要传授你一套剑法。” “剑法?”奚玄觴奇怪不已,“你不是已经教过我了吗?” 扶兮轻笑一声,说道:“那只是基础剑法,真正的剑修,都会有一套自己的剑法,日后你也可以凭藉自身领悟新剑法。” “原来如此!” 奚玄觴瞭然地頷首。 黄昏逐渐落下,天际染上晦暗的色泽。 奚玄觴立於平坦的树林间,掌心中握著横苍剑,认真聆听著扶兮恍若在耳畔陈述般的话语。 “持剑的手要时刻保持绷紧,对,利落甩出去。左腿力度不够,將全身灵力悉数凝於剑尖......” 奚玄觴精神专注,挥剑出招的速度越来越快,他逐渐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不知过去多久,横苍剑骤然挥出一道剑气,横扫过前方粗壮的大树,犹如疾驰的惊雷,於幽沉夜色中劈开浅紫色的光芒。 “砰!” 那棵大树直接被他拦腰斩断,轰然倒地。 他反手握著剑柄,诧异地抬起头,呢喃道:“这难道就是剑势?” “......对。” 扶兮的语气中充斥著一丝复杂。 自上次奚玄觴短时间內成功引气入体后,如今他又在几个时辰里领悟出了剑势。 虽然这其中有她教给他剑法的功劳,但他才修炼多久?恐怕再过不久,他连剑气都领悟出来了。 扶兮和嘖嘖说道:【神尊血脉,確实潜力无限。他学了我的剑法,我岂不算他半个师父?】 嘖嘖:【......你已经不满足於剑灵的身份了?】 扶兮眼眸微眯,笑而不语。 奚玄觴回过神,欣喜地去问扶兮:“扶兮,这套剑法有名字吗?” “有。”扶兮点头,“这套剑法名唤『惊春雨』,最適合你的雷灵根修炼。” 正所谓,春雨惊雷万物生。 这套剑法本是扶兮突破元婴后领悟出来的自创剑法,而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运用,便是在与元婴巔峰的妖兽战斗中。 “惊春雨......”奚玄觴呢喃著,眸光愈发明亮,“好美的名字呀。” 扶兮不禁莞尔:“惊春雨一共有七层,如今你还在第一层,勤勉修炼吧。” 奚玄觴:“我会的!” 第10章 本命剑就像你的妻子 半个月后。 他们已经穿越了大半山林,隱约能看到远方城池的踪影,只是越靠近仙城,妖兽出现的概率就越大。 扶兮让奚玄觴一路警惕四周。 “——有动静。” 奚玄觴骤然足尖一点往后掠去。 他刚刚所站立的位置,一头妖兽敏捷地从树上跃了下来,虎视眈眈地盯著他。 扶兮感受到妖兽体內的灵力,神色一沉。 “这妖兽拥有筑基巔峰的修为,你不是对手,快跑。” 奚玄觴现在就是个刚链气的小菜鸟,第一个对手竟然就撞上了筑基巔峰的妖兽。 奚玄觴没有犹豫,往旁边掠去。 在雷灵根的辅助下,他的行进速度很快,没多久就消失在了这片树林中。 只是这头筑基巔峰的妖兽显然以速度为主,没多久它就追了上来。 奚玄觴於是没再跑,而是执起手中的横苍剑。 “呲——” 剑尖与妖兽坚硬的血肉碰撞,转瞬就被它身上的灵力给弹开,奚玄觴一惊,心中更加谨慎。 横苍剑掠过地面,隱约有雷光乍现。 “惊雷——” “起!” 乍现的雷光以猝不及防地猛烈攻势袭向了那头妖兽。 “吼!” 妖兽愤怒地吼叫一声。 它的后肢被雷光击中,奚玄觴瞄准这个暴露出来的弱点,提剑掠了过去。 就在他准备斩下妖兽时,原本行动不便的妖兽赫然消失在他面前,奚玄觴一愣。 “不好!” 扶兮骤然出声。 这筑基巔峰,显然不是奚玄觴现在能应付得了的。 身后破空声响起,利爪刺破后背的衣料,死亡逼近的危险让奚玄觴体內的灵力悉数被调动。 扶兮在这时衝破了禁制,掌控了横苍剑。 『砰!』 横苍剑挡住了最致命的一击並反攻了回去。 比奚玄觴的雷光更为澎湃的惊雷在山林之中爆开,锁住了妖兽任何逃离的路线。 紫色雷光轰鸣之下,只余下妖兽烧焦的尸体。 扶兮的声音也一併消失了。 “......扶兮?” 奚玄觴唇角一颤,语气里流露出一丝迷茫。 ...... “这位道友,剑修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自己的本命剑!本命剑就像你的妻子一样,需要精心呵护!我看你这本命剑的光芒黯淡,急需一套剑修专属本命剑保养套餐!” “在下不才,正好是一名器修,我与你有缘,可以给你最优惠的价格。怎么样,心不心动?” “.........?” 扶兮刚甦醒,就听到一个陌生的少年在耳旁边嘰嘰喳喳,那推销的语气让扶兮听了都佩服。 你们器修,做生意真的很有一套。 扶兮正想出声,便听到奚玄觴的疑问:“妻子?” “对!” 器修少年见他愣住,连忙解释道:“你们剑修不都是这种想法?平时抠抠搜搜省吃俭用一毛不拔,但在本命剑上却能豪掷千金......当然,我这不是在內涵你。” 奚玄觴若有所思,片刻后,他目光灼灼地抬起头:“给我的剑上最好的保养套餐!” 器修少年霎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嘞!这位道友,最好的保养套餐一千块下品灵石!” 扶兮:“?” 她以前经常出门歷练,本命剑便磨损多了,所以她对本命剑保养並不陌生,但这还是扶兮第一次以剑灵的身份来享受这件事。 只是—— 奚玄觴刚入郾城,哪来的灵石? 奚玄觴面不改色地拿出灵石,正准备递给面前的器修,谁料下一刻一位青衣剑修走了进来,给了器修的后脑勺一巴掌。 “泽羽,他看著刚入仙途,別坑他。” “......姐,我没有!我见他刚刚孤零零地抱著本命剑,察觉到他的剑受了伤,才主动攀谈的。” 云泽羽腮帮子略微鼓起:“他这剑品相似乎不凡,估计一般的保养方法不行。” 扶兮略微有些惊讶。 横苍剑如今就和普通的法器没什么区別,即便萧岐来了估计也察觉不出什么特別之处,这器修的感知竟如此敏锐? 青衣剑修拧了拧眉,眼里有些不赞同:“你准备带他回门派?” “嗯嗯!” 云泽羽给了奚玄觴一个眼神,“我和这位道友真的有缘!” 奚玄觴心领神会,拱手自我介绍道:“幸会。在下奚玄觴,刚从凡人地界来到郾城。” “云露,这是我弟弟云泽羽,我们皆来自青阳门。” 利落的剑修少女頷首回应。 她目光迟疑著扫过奚玄觴朴素的衣著和冷静的神態,最后望进云泽羽期盼的眼神中,嘆息一声。 “走吧。” “好耶!谢谢姐!” 云泽羽是个热心的自来熟,云露同意之后他就一把搂过奚玄觴的肩膀,带著他往外面走去。 “奚道友,门派內有我专门的洗链池,一定把你的本命剑洗得乾乾净净,让你的灵石得物超所值!” “......咳。” 奚玄觴被他最后一句话呛到了,他神色有些奇怪,但最终也只是抱紧了怀中的本命剑,低声说道:“云道友叫我玄觴便好。” “那你也叫我泽羽吧!” 云泽羽很自然地就应下了。 云露瞥了自家弟弟一眼。 从小与弟弟相依为命,所以云露很清楚,云泽羽看似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但其实心思通透。 若非奚玄觴气息乾净,他是断不可能主动接触他的。 於是云露想了想,开口说道:“奚道友,我们青阳门的门派驻地在郾城郊外,得劳烦你与我们出城了。” 奚玄觴低头望向怀中沉寂的本命剑,点点头:“只要对她有益,什么条件都可以。” 云泽羽霎时挤眉弄眼地看了过来:“我就说吧,你们剑修为了自己的剑什么都做得出来。” 云露:“闭嘴。” 她也是个剑修。 他们一路出了城,便往郊外走去。 青阳门就建立在半山腰上,门派规格很小,几座建筑便包揽了全部,更像是散修建立起来的门派。 云泽羽:“我们门派人很少,师父便是门主,只有我和姐姐两个弟子。我看你应该是机缘巧合入了仙途,要不要加入我们门派?” “泽羽。” 云露警告地瞥了他一眼,“奚道友应当有自己的路要走,莫要干涉他的修行之路。” “我知道我知道。” 云泽羽连忙向奚玄觴解释道:“玄觴,你別介意啊。我就是嘴快,算不得数。” “无妨。”奚玄觴笑著摇头,“我確实不会在郾城停留多久,因为我的目標是玄天城。” “玄天城?” 此话一出,就连云露也有些意外。 “倚剑宗所在的仙城?那可是天下剑修嚮往的地方。对了姐,你之前不也......” 云泽羽语气活跃,却在触及云露眉眼露出的情绪时噤了声。 云露脸上的情绪收敛得很快。 她摸了摸云泽羽的头,语气难得有一丝温柔:“没事,姐就在这守著你和师尊也很好。” 姐弟俩带著奚玄觴进入门派之中,云泽羽还没来得及给奚玄觴介绍门派的建筑,他们的师尊,青阳真人便出现了。 “阿露、泽羽。” 青阳真人是个精神矍鑠、白髮苍苍的修仙者,並且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初期。 郾城毕竟是偏远灵气贫瘠之地,城中的修士也不算多,他应当是此地修为最高的人。 在察觉到姐弟俩带回了一个陌生人,青阳真人探究的视线便落在了奚玄觴身上。 奚玄觴不躲不避、不卑不亢地迎上了青阳真人的打量。 片刻后,青阳真人收回了查探的神识。 云泽羽立马说:“师父,这是弟子新交的朋友,他的本命剑出了些问题,我想用我的洗链池帮他看看。” 云露跟著頷首。 青阳真人讶异地扬了下眉,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说:“后方山林近日妖兽作乱,你们没事不要乱跑。” “是。” 姐弟俩应下。 就在这时,一个仙童匆匆跑了出来,神色紧张地对青阳真人说:“门主,倚剑宗的客人已经到了。” 第11章 再见故人 “倚剑宗?” 正准备离开的姐弟俩停下脚步。 云露疑惑地望向青阳真人,唇角动了动,正准备询问缘故,便察觉到身后有两道陌生气息靠近。 她瞬间止了声。 原本想看看云泽羽这个器修有什么能耐的扶兮也在听到“倚剑宗”三个字时產生了细微的波动。 嘖嘖趁机问她:【你猜来得是不是你的老熟人。】 话音落下,扶兮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见过青阳真人,倚剑宗徐无涯携小师妹慕雪柠前来拜会。” 徐无涯比当初表现出来得还要成熟,十多年过去,他已经拥有了一副完美的温润面具。 慕雪柠还如当初那般,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成功筑基了。 扶兮很清楚,慕雪柠先天灵根破碎,灵力逸散得很快,导致她一直未能成功筑基。 难不成萧岐又给她找了新灵根? 扶兮心中一阵反胃。 这一闪而过的情绪波动被奚玄觴捕捉到,他们神魂短暂交融过,若扶兮情绪起伏明显,很大概率会被他察觉。 他默默问道:【扶兮,你醒了吗?】 扶兮:【......嗯。】 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奚玄觴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 扶兮没再出声,奚玄觴以为她的伤势还没恢復,对於倚剑宗的客人並不感兴趣,只想儘快保养自己的本命剑。 他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却察觉到一道好奇的目光。 紧接著,慕雪柠好奇的嗓音便响了起来:“青阳真人,他是你门中弟子吗?” 青阳真人愣了一下,隨后摇头:“这位道友是我弟子的朋友,同样是我青阳门的客人。” 慕雪柠一瞬不瞬地盯著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古怪的迷茫,这个少年身上的气运有些奇怪......她竟然看不透。 奚玄觴身上倏然漫出一丝杀意。 徐无涯將慕雪柠拉回身后,从善如流地开口:“道友莫怪,我师妹自小体弱,被师门宠得骄纵了些。” 云泽羽撇撇嘴:“她那眼睛都恨不得黏玄觴身上了。” “泽羽。” 云露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反驳他的话。 青阳真人摆摆手:“你们去忙,师父还要招待贵客。” “是,弟子告退。” 云泽羽连忙拽著奚玄觴离开,云露视线多扫了几眼倚剑宗的两人,沉思一瞬后也跟著离开。 慕雪柠有些不愿让那个气运奇怪的少年就此离去,十年前那场变动后,她愈发寸步难行。 可徐无涯一个警告的眼神扫过来,慕雪柠只能偃旗息鼓。 徐无涯並不在意离去的三人,他转头询问青阳真人:“真人,此前我已传音於您,您考虑得如何了?” 青阳真人对此反应冷淡。 “青阳门只是一个小门派,不敢与倚剑宗攀关係。” ...... 离开前山后,云泽羽忍不住將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姐,倚剑宗怎么会突然来我们这?而且还是剑尊弟子,那可是大有来头。” “不知道。” 云露同样困惑。 “算了,反正师父会处理好的。” 云泽羽很快將这个问题拋之脑后,兴致勃勃地带著奚玄觴进入他的炼器室。 “这就是我的洗链池,对了,你的剑是什么品阶?可有相斥的灵矿?” “......不知。” 奚玄觴顿了一下,之后摇头。 云泽羽一噎。 还有剑修不知道自己本命剑的品阶?! 察觉到云泽羽欲言又止的复杂视线,奚玄觴淡淡解释道:“她是我无意间捡到的,我也不清楚她的来歷。” “这样啊......”云泽羽挠了挠后脑勺,“第一眼看到这柄剑时,我就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你这剑品阶肯定不低!” 他认真说道:“你要相信一个器修的直觉,玄觴,你捡到宝了!” “嗯。” 对於云泽羽这句话,奚玄觴没有反驳,唇边微微扬起一抹轻微的愉悦弧度。 云泽羽:“你將剑放进池中,我去启动炉火。” 奚玄觴依言照做,他將横苍剑放到池边。 隨著剑身没入池中,扶兮很快感受到洗链池內充沛的灵力涌入横苍剑之中,她心中地惊讶又多了几分。 这个洗链池......灵力不仅充沛,还很纯净。 原本蒙上了一层灰濛阴影的横苍剑,在灵力的洗涤之下,重新焕发光辉,迸发出锐利的银辉。 扶兮:【......这少年没誆你,这灵石得物超所值。】 闻言,奚玄觴直接將剩下的灵石都递给了云泽羽。 他神色认真不已:“剩下的灵石都给你,可以让她多泡一会吗?” 云泽羽看著他拿出全部家当,再次在心中感嘆剑修果然把本命剑当老婆养啊。 “......咳咳,虽然我很想答应你,但洗链池的效果是有限的,超过一定限度,你泡多久都没用。” “不过你放心,这池子里有——” “咳。” 云露及时打断了云泽羽后面的话。 有什么? 扶兮一边感受著那股精纯的灵力,一边思索著倚剑宗找上青阳门的目的,兴许与云泽羽被打断的话有关。 倚剑宗乃天下第一剑宗,是天下剑修心嚮往之之所,一个偏远地界的散修门派,显然不足以让剑尊弟子亲自出马。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让倚剑宗都心动的存在。 云露亦没想到奚玄觴会这般“实诚”,她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你凡人出身,为何会有这么多灵石?” 奚玄觴:“进入郾城前,我斩杀了一头妖兽,换了储物囊和这些灵石。” “嘶——” “你还没筑基就能独自斩杀妖兽了?!” 云泽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云露默默扫了一眼那堆灵石:“......这般数量的灵石,你斩杀的该不会是筑基妖兽吧?” 奚玄觴平静頷首:“筑基巔峰。” 云泽羽嘴巴张大,愣愣地说:“玄觴,你这么强?!” 云露同样难以置信。 这个少年明明还未筑基,就已经能斩杀筑基巔峰的妖兽?! 她眼里燃起一丝战意,掌心落在腰间的剑柄上,跃跃欲试地发出了邀请。 “奚道友,有兴趣比试一番吗?” “......可以。” 奚玄觴只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了。 他还从未与剑修比试过。 只不过他並未拿起横苍剑,而是扫了一眼云泽羽炼器室內的普通铁剑,转头询问他:“你的剑,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云泽羽:“你隨意!” 炼器室外便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云露见状也放下了自己的灵剑,拿起另外一柄铁剑。 云露是木灵根,她的剑势充满了势如破竹的苍翠利光。 面对奚玄觴持著铁剑,剑身上乍现出几道紫色的雷光,云露眼里划过一丝错愕和沉思。 她不知回忆到了什么,驀然嘆息一声。 “奚道友竟然也是变异雷灵根。” 也? 奚玄觴眼底划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请赐教。” 云露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两道剑光霎时在院子里迸发碰撞,转瞬间就已过上数招。 扶兮也在用神识观察著外面的状况。 嘖嘖问她:【你就不关心倚剑宗那两个叉烧来干什么?】 扶兮:【不关心。】 她的神识落在外面那两道身影上。 看著在奚玄觴霸道强悍的雷光之下依旧能从夹缝中寻找一抹生机的剑修少女,扶兮眼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欣赏。 【这个叫做云露的剑修,已是筑基巔峰,心性也不错,可惜她在这里限制了修炼。】 这般年轻的筑基巔峰,就算在倚剑宗,也是內门弟子的行列。 难不成倚剑宗是为了云露而来? 扶兮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若真如此,刚刚青阳真人就不会让云露离开。 最后一道惊雷起,雷光乍现之后,外面剑声逐渐平寂,云泽羽嘰嘰喳喳的吵闹声却响了起来。 两人酣畅淋漓地比试了一番,但也点到即止,没有造成更大的动静。 一战之后,云露心中的警惕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她持著剑,眼中充满欣赏。 隨后问道:“奚道友,最后那道剑招是你自创的吗?” “不。” 奚玄觴挽了个剑,反手收回了剑。 一想到传授他剑法的扶兮,奚玄觴眼里漫起淡淡的笑意,“是一个很特別的存在传授给我的。” 云露眼里闪过一丝瞭然:“看来奚道友步入仙途,也与这位前辈有关。” 奚玄觴没有否认。 嘖嘖:【神尊把你当做特別的存在。】 扶兮:【孝顺的孩子。】 嘖嘖:【.........】 这语气不太对吧? 第12章 歷练 云泽羽连忙將剑收起来,两条手臂各搂著一个,兴致勃勃地开口:“我白日在郾城买了不少美酒吃食,你今晚別走了,咱们一起快活!” 云露提醒他:“我们得先请示师父。” “哦对!” 云泽羽敲了下脑袋,他將奚玄觴按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匆匆开口,“玄觴,你在这等我们一会。” 云露带著云泽羽去见青阳真人,奚玄觴则走进身后的炼器室,去看横苍剑的情况。 横苍剑不知何时离开了洗链池,安静地屹立在岸上。 明明看不出品阶,但剑身上的银光折射出的锋芒,足以让不少人心生胆寒。 奚玄觴开心地走上前。 “扶兮,你恢復了吗?” “嗯。” 扶兮一边回应他,一边戏謔地开口:“进入修仙界才多久,就交到朋友了。” 奚玄觴有些羞赧地挠了下后脑勺:“泽羽和云露人都很不错,我想在这多留几日。” 扶兮嗯了一声:“別错过玄天城的招生就行。” 奚玄觴立马向她保证:“不会!” 嘖嘖看到这一幕,欲言又止。 【......你真把他当孩子和徒弟养了?別忘了,他可是神尊转世。】 【只要他还没恢復神尊身份,就还是奚玄觴。】 ...... 云露和云泽羽抵达青阳真人休息的院落里时,倚剑宗的客人已经离开了。 “师父!” 云泽羽兴奋地冲了进去,语速极快地將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青阳真人,並表示想让奚玄觴留宿青阳门。 青阳真人眉宇间愁绪繚绕,但仍认真听完了云泽羽的话。 他点头同意了。 “看来这位小道友与你们姐弟俩有缘,让他住下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谢谢师父!” 云泽羽欢呼一声。 云露扫了他一眼:“泽羽,你先回去找奚道友,我与师父还有要事相商。” “哦。” 云泽羽对此早已习惯,他摸了摸脑袋,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注视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云露这才脸色严肃地回过头问道:“师父,倚剑宗的人为何会突然到访?” 青阳真人笑著摇头:“別多想,他们是为了招安我们。” “招安?” 云露脸上浮现出一抹匪夷所思。 天下第一大剑宗,竟然亲自来招安他们这个偏僻的小门派?他们门派上下总共才五人。 青阳真人苦笑一声,却並未解释,只是突然问她:“还记得倚剑宗十多年前陨落的那位天才吗?” “当然记得。” 云露毫不犹豫地点头,“当初我和父亲住在玄天城时,便能经常感受到她澎湃的剑意路过玄天城。” 青阳真人嘆息一声:“她那一代,天才辈出。原以为他们会开创一个瞩目的时代,谁料她陨落后,那些看似风光的世家大宗,却逐渐显露出疲態。” 他唇边浮现出一抹讽刺:“如今,都要靠抢了。” 云露目光一震:“师父......” 对於他们这些散修而言,那些强大的宗门世家就是压在他们身上的一座庞然大物。 他们占据著独天得厚的条件和优渥的资源,几乎聚拢了所有天才,垄断著修仙界的话语权。 散修只能在他们的夹缝间生存修炼。 云露没想到,向来低调沉稳的师父会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语。 青阳真人显露出来的情绪转瞬即逝。 他笑眯眯地摆著手:“师父老了,没心思去做倚剑宗的附庸,你们却还有精彩的未来。” “这段时间你们就出去歷练吧,倚剑宗总不可能图我这个留守的老头子。” “师父......” 云露有些迟疑,她总觉得没青阳真人说得这么简单,但一时间又理不清其中的节点。 青阳真人笑著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年纪不大,別一脸深沉,你父母將你们託付给我,不是让你们整日愁眉苦脸的。” 云露正想出声,便看到青阳真人掌心中突然出现的东西,眼前顿时一亮。 “剑穗?!” “是啊,师父之前答应你的,正好在你们去歷练之前交给你。” 青阳真人將剑穗交给了云露。 他看向云露腰间的那把剑,眉宇间闪过一丝怀念。 “竹生剑是你娘的得意之作,又在你父亲手中有了名气,日后你也要像你父亲那般。” “嗯!” 云露郑重应下,她將剑穗掛在了剑柄上,一脸认真,“师父放心,我一定会成为强大出色的剑修。” “好孩子。” 青阳真人欣慰点头。 ...... 奚玄觴在青阳门內住了两日,便接受了云家姐弟的歷练邀约,与他们一同前往青阳门后方的森林歷练。 云泽羽一路都很活跃,他的状態不像是来歷练的,更像是去郊游的。 “嘿嘿,我有两个强大的剑修,不论什么妖兽撞上来,我都不怕!” 云露拧著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別以为你是器修就不需要战斗!” “嗷嗷疼!” 云泽羽齜牙咧嘴地认错,“我错了姐!玄觴,快救我!” 奚玄觴不仅没救,还抱著剑在一旁看戏。 面对云泽羽发送过来的求救眼神,他颇有些无辜地眨著眼:“我想看看器修是如何战斗的。” “.........” 最后云泽羽一脸哀怨地捂著耳朵,跟在他们身后进入了山林之中。 他还不忘碎碎念吐槽道:“有我在,你们剑修可以放心在前面衝锋陷阵,哪有让我去衝锋的道理。” “灵枢山庄的器修若都是你这样的想法,那他们也不配成为第一器修大宗了。” 云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娘给你留的卷宗,你都悟透了吗?身为器修,不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炼製出来的法器,不配为器修。” 被云露这么一训斥,云泽羽意识到这次歷练与此前都不一样,脸上的玩闹情绪收敛了不少。 “我知道啦姐,我会好好修炼的。” 进入山林深处后不久,他们就遇到了一头妖兽。 “筑基初期。” 云露扫了一眼便得出了结论,她给了云泽羽一个眼神,“这头妖兽你来对付。” “......好。” 云泽羽艰难扯出一个笑容。 他观察著妖兽的特徵,思索著什么法器比较合適。 但妖兽可不会给他时间思考。 转瞬间,那头妖兽就朝著云泽羽扑了过来。 云露看著傻傻站在原地的弟弟,忍不住提醒一句:“笨蛋,你又不是只有一件法器,把这妖兽也当作你需要炼化的法器!。” 云泽羽一听,霎时醍醐灌顶。 “流火弹!” “凌云弓!” “震地珠!” 他一股脑將储物囊中的法器全部催动灵力砸了过去。 “砰砰砰砰砰......” 没过多久,那头妖兽就眼冒金星地倒了。 奚玄觴:“.........” 云泽羽的攻击大多是歪的,但架不住他法器多,数量压制之下,还真把这头妖兽给解决了。 第13章 灭门 云泽羽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轻鬆就解决了一头妖兽,在原地愣了许久。 过了一会,他猛然醒悟过来,兴奋嚷嚷道:“姐,玄觴!我自己解决了一头妖兽唉!” 奚玄觴很给面子地捧场夸讚道:“厉害。” 云露则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同样是筑基初期,你竟然浪费了这么多灵力。” “说明我进步空间巨大!” 云泽羽丝毫没有被她打击到,反而自豪地挺起了胸膛,神色更是跃跃欲试。 “没想到器修战斗这么好玩,不行,我这次出门没带什么法器,我要回去拿我的法器,你们先去前面的落脚点等我!” “唉——” 云泽羽说完这句话就一溜烟地往回跑,根本没给云露阻止的机会。 云露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奚道友,距离下一个落脚点还有半日的路程,我们一边找找附近的妖兽,一边往那赶吧。” “好。” 奚玄觴应下。 云露是筑基巔峰的修为,对於如今还未筑基的奚玄觴显然是一个很好的陪练。 扶兮乾脆让他去找云露比试。 云露自然不会拒绝。 “说起来,奚道友的剑势让我仿佛看到了一位故人。” “故人?” 奚玄觴反手持剑,望了过来。 云露点头。 “我从未见过她,但却感受过她的剑意,她同你一样,是难得一遇的变异雷灵根。” 她一边说著,脸上一边流露出嚮往的眼神。 “她曾是倚剑宗最强的天才,被誉为剑尊继承人,一剑挥八方,引无数剑修前来,只为了从她的剑意中悟道。” “曾是?” 奚玄觴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重点。 云露低下头,语气遗憾:“她在十多年前就陨落了。” 嘖嘖:【从別人口中听到自己的故事,感觉如何?】 扶兮:【看来我这个背景板起作用了。】 嘖嘖一噎。 它没想到扶兮如今都学会调侃自己了。 奚玄觴愣住。 如此惊才绝艷的天才,竟然就陨落了? 云露收敛起情绪,看著奚玄觴怔住的模样,不由得笑道:“你不是要去玄天城吗?说不定还能看到那位前辈留下的剑跡呢。” 奚玄觴:“前辈名唤什么?” 云露:“姜芜。” ...... 接下来两天,两人一边切磋,一边寻找妖兽。 奚玄觴的战斗经验积攒得很快,丹田內的灵力越来越充沛,隱约快要突破。 他们抵达落脚点后就停了下来,在那休憩了半天,等待云泽羽来和他们匯合。 可直至夜幕降临,云泽羽始终没有出现。 云露神色不安地走来走去。 “奇怪,我们这一路已经算慢了,按道理泽羽应该会和我们差不多的时间抵达这里。” 这话一出,扶兮就察觉到青阳门可能出事了。 她下意识看向识海中的那团白色的小糰子,在她的识海中忽明忽亮地闪烁著。 【嘖嘖?】 【......你別看我,我只知道神尊日后会灭了大宗门,其他的我可不清楚。】 嘖嘖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扶兮闻言嘆息一声:【你果然没用。】 嘖嘖怒了:【是谁在这里陪你聊天!回答我!】 扶兮没理它。 云露在察觉到事態不对劲后就提出返回,奚玄觴自然没意见,於是两人循著夜色,回到了青阳门。 第二日,晨曦刚升起,他们抵达郾城郊外。 还未靠近青阳门,云露倏然听到过路人议论的內容,隱约是“青阳门”、“灭门”。 她瞳孔一颤,霎时拦住了那几个过路人,嗓音急切地问道:“你们刚刚说什么,青阳门怎么了?!” 那几个人被她嚇到了,但还是迅速说了出来。 “青阳门被灭门了啊!就在昨晚,整个门派都被毁了,听说是妖兽袭击,其他人都不敢出郾城了。” “那门派里的人呢?” “这......没听说还有活口啊。” 此话一出,云露愣在了原地,下一瞬,她立马往青阳门的方向跑了过去。 奚玄觴察觉到事態不对劲,连忙追了上去。 他们抵达青阳门外时,放眼望去,房屋建筑倒塌一片,周围充满了妖兽踩踏的痕跡。 青阳门,儼然成为了一片废墟。 云露红了眼眶,不顾一切地想衝出去,却冷不丁被奚玄觴拽住,將她拉到了树后。 云露恼怒地回头:“你干什么——” “嘘。” 奚玄觴神色凝重地摇头,“我知道你很愤怒,但你现在不能出去。” “?” 云露脸上的愤怒一滯,她不解地顺著奚玄觴的视线重新看向了前方,不禁沉默了下来。 徐无涯和慕雪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青阳门的废墟面前。 慕雪柠神色不解:“二师兄,青阳门怎么突然被灭门了?” “不清楚。” 徐无涯摇摇头,“郾城修士说,昨夜有一群妖兽突然暴动冲了出来,踏平了青阳门。” 慕雪柠不吭声了。 若当真如此,这些妖兽怎么不继续往郾城去?反而只灭了青阳门就离开了。 而且妖兽暴动引出的动静可不小,郾城的修士总不可能一个都没察觉到。 徐无涯不甚在意地扫过面前这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门派,语气泛著冷淡:“回去吧,任务失败了。” 慕雪柠转身隨著他离去,漫不经心嘟囔道:“真不清楚宗主为何会选择这个小门派,也就那个筑基巔峰的剑修有价值。” 他们甚至没有踏进去,只在外面看了一眼便走了,將大宗们的高傲体现得淋漓尽致。 云露落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倚剑宗。” 徐无涯和慕雪柠离开后,云露再也忍不住,衝进了那堆废墟之中,用双手亲自挖开了那些废墟。 她强忍著泪意,將一块块碎裂散落的石头、木板挪开。 当她看到门派內那两个仙童的尸体时,整个人浑身颤慄不止。 云露沉默地將他们的尸体移到了旁边的空地上,她死死咬住下唇,抑制住那快要倾泻出来的悲痛愤怒。 奚玄觴走了上来,他没说什么,只是与她一同將前面坍塌的废墟移开。 扶兮:【不是妖兽作乱。】 嘖嘖:【你怎么知道?】 扶兮冷静分析著:【妖兽暴动,不会精准毁掉青阳门,这周围的妖兽痕跡看似凌乱,但更像是被故意偽造出来的。】 她此前与妖兽战斗过无数次,十分熟悉它们的痕跡。 但除了这点,扶兮暂时还找不到其他问题,看来动手的人处理得很乾净。 徐无涯和慕雪柠刚刚的反应,这件事他们似乎並不知情,可青阳门一个散修门派,能惹到什么强大的仇家? 第14章 来日把酒再战 “师父!!!” 云露的惊呼声打断了扶兮与嘖嘖的对话。 只见青阳真人被压在废墟之中,只露出一只伤痕累累却仍握著剑的手。 可惜他的剑,已经断了,只余下剑柄被他死死握在掌心中,他似乎想在地面上留下什么,却被打断。 云露一直隱忍的情绪终於爆发。 “师父,你醒醒、醒醒......” 她发了疯一般將压在青阳真人身上的东西挪开,隨后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一遍遍地呼唤著他。 青阳真人始终没有回应她。 在云露抚上那只握剑的手时,他一直不肯鬆手的剑,猝然落下。 “啪嗒”一声。 那一剎那,云露只觉世界黯淡,了无生色。 她仰头痛哭:“哇呜呜呜师父......” 奚玄觴没有去打扰她,而且继续在废墟里搜寻著云泽羽的痕跡,若是他们阻止他回来,他是不是能躲过一劫? 思及此,奚玄觴心中不由得有些烦闷。 扶兮出声劝解他:【你既成为了修仙者,就该知道因果相生,这件事与你无关。】 奚玄觴心中的情绪一滯。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扶兮。” 但云泽羽毕竟是他踏入仙途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他的情绪依旧沉重。 云露如同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一般,呆呆地跪在青阳真人的尸体面前,眼里光芒全无。 直到奚玄觴告诉她,废墟里並没有云泽羽的尸体,他说不定还活著时,她眼中的光点才逐渐聚焦。 “......真的?” 乾涸的嗓音如同枯朽的枝丫,粗哑又沉闷。 奚玄觴点头:“泽羽很聪明,兴许察觉到不对就跑了。” 云露艰难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她很清楚奚玄觴这是在安慰她,或许就连奚玄觴也不会相信,毕竟云泽羽不可能拋弃青阳真人。 他很可能......是被幕后真凶带走了。 云露唯一庆幸的是,云泽羽被带走,还有活命的机会。 她重新站了起来,悲伤的眼神强装著冷静扫过面前生活了好几年,如今却化作废墟的青阳门。 “师父,我会找到泽羽,为你们报仇。” ...... 三日后。 青阳门后山的那座山头上,遍布山野的野丛生之间矗立著三座坟冢,云露和奚玄觴屹立在前面。 这三日,他们四处奔走调查,却一无所获。 郾城修士一口咬定青阳门就是因为妖兽暴动而惨遭牵连,他们本就是散修建立起来的小门派,其他宗门更不会多管閒事。 只有他们二人不信。 云泽羽被带走、青阳真人死前想留下来的证据......都充分验证了,这背后定有人搞鬼。 奚玄觴看著她上完香,將搭在墓碑上的剑拿了起来,剑上苍翠竹色的玉牌轻微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玉质的微光。 他不禁问道:“你这剑穗......” “剑穗怎么了。” 云露拿起剑,观察著剑柄上悬掛的剑穗,惊讶地发现在日光的照耀下,苍绿色的色泽逐渐淡去,转而露出原本浅色的玉泽。 她讶异地掀起眼:“这是......” 扶兮同样看到了显露出真容的剑穗,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答案:【蕴露玉?】 奚玄觴连忙在心中问她:【扶兮,你认识这个东西?】 【嗯,地阶下品的法宝,十年才会孕育一滴仙露,这仙露对修炼有益並且没有副作用。】 扶兮应了一声,她似乎明白了云泽羽洗链池里为何会含有菁纯的灵力,同时也清楚青阳门为何会招来灭门之祸。 修仙界的法器、法宝从高到低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品阶,地阶以上的法宝,即使是大宗门也不多见。 更何况,如今是出现在这个名不经传的小门派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青阳真人或许早已知晓他们被盯上了,於是將蕴露玉化作剑穗,送给了云露,並让他们出门歷练。 只是他没料到,云泽羽会中途回来。 奚玄觴听完扶兮的解释,也反应过来。 他看著云露困惑不解的神色,唇角动了动,將扶兮的话转述给了她。 “地阶下品?” 云露骤然愣住,她虽然知晓师父有一个厉害的法宝,但却不知道竟然是地阶法宝! 难怪...... 她身形一颤,倏然笑了起来,眼底浸淬著冰冷的讽刺:“师父说得对,那些养尊处优、道貌岸然之辈,如今只能靠抢了。” 奚玄觴抿了下唇,问道:“云道友想到了什么?” 云露回头望向他。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认出蕴露玉的,但你初入修仙界,我必须告诉你,如今的修仙界已经变了。” “?” “这些年,修仙界隱约有一股奇怪的势力,一直在暗中打压露头的散修。” 云露冷笑一声,“我父亲就是这样死的。” 父亲死后没多久,娘亲也鬱鬱而终,是青阳真人及时赶到將他们姐弟俩带走。 並且为了保护他们,创立了青阳门这个小门派。 未曾想,那些人现今连散修建立起来的门派也不放过。 扶兮亦没想到只是十年过去,修仙界就显露出了病態扭曲的一面。 她之前在倚剑宗时,杀人夺宝、邪修作乱的事情虽然也会发生,但当时散修的情况並不像如今这般恶劣。 难怪奚玄觴未来会...... 【所以奚玄觴要走的路,並非是他的选择,而是这个时代所造就的路?】 【当然,神尊乃唯一真神,所歷苍生劫自然与苍生万界有关,他需要修正因果秩序。】 嘖嘖爽快地回应了她。 安葬好青阳真人和两个仙童后,云露便准备与奚玄觴道別了,她將剑穗收了起来,放进储物囊中。 “奚道友,我们就在此地分別吧。希望日后再相见时,你已是走上一条强大的路。” “你也是,好好活著。” 奚玄觴不知她接下来要去哪里,但知道她如今的目標只剩下一个——找到云泽羽,为青阳门报仇。 “当然。” 云露頷首。 “再会。” 奚玄觴握紧手中的剑,挥了挥手,转身往山坡下走去。 “奚道友!” 云露突然喊住了他。 奚玄觴不解地扭头望著她。 “你去玄天城,恐怕是想拜入倚剑宗门下吧。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敢以我的剑起誓,这些大宗门,內里已经烂透了。” 云露神色认真,“希望你保护好自己,等我找到泽羽,来日我们把酒再战。” “来日一定。” 奚玄觴同样郑重地应下了。 风声扬起,山坡上遍野的山隨风飘荡,前几日把酒酣畅的三人如今只剩两人,並走上了不同的路。 第15章 筑基 一个月后。 奚玄觴快要抵达玄天城时,被扶兮唤住,让他寻一个隱蔽的山洞,准备助他筑基。 山洞里,火柴噼啪燃烧著,奚玄觴从洞外走了进来。 扶兮:“把洗髓丹拿出来。” 奚玄觴盘腿坐下,依言照做。 扶兮看著他吞下洗髓丹,横苍剑的剑身发出莹莹的微光。 “开始吧。” 修士筑基,意味著正式迈入修仙者的道途。 达到这一步,前提是自身的基础已经稳固。 因为筑基不仅可以荡涤身上的凡尘气息,还可以淬链身体,固本培元。 奚玄觴进入冥想状態后没多久,眉头就因为体內衝击带来的痛苦无意识地皱起。 洗髓丹会將他的全身筋脉都衝击涤盪一遍,一边助他拓宽筋脉,一边洗去尘浊。 他的额角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紧咬著唇角,没让自己的疼痛倾泻出来。 “你可以出声。” 扶兮嘆息一声。 她突然想起卓司白筑基时的情况。 卓司白是凡人皇族,自小便展露出修仙的天赋,整个皇族恨不得倾尽一切拿资源供起他。 所以他筑基之前,全靠丹药法宝堆积起来,根基十分孱弱,但卓司白却不以为然。 就连筑基,他也想一步到位。 当时他已拜入倚剑宗,是扶兮硬压著他淬链了一年的根基,才允许他筑基。 卓司白乃天之骄子,从未被如此对待过,所以他一直认为是扶兮嫉妒他的天赋,才故意压制他的修炼速度。 看著扶兮的识海中突然瀰漫的阴云,嘖嘖似有所感,问道:【......你该不会想到倚剑宗那个小叉烧吧?】 扶兮已经习惯它叫他们叉烧了,淡淡笑了声。 她的神识注视著奚玄觴隱忍俊美的脸庞,即使她说过他可以出声,但他仍在极力忍耐著。 在某些方面......倒是倔得很。 於是扶兮嘆息一声,安静地待在旁边陪他。 时间隨著洞內燃烧的柴火一点点流逝,火光渐渐熄灭,只余下一片燃著火芯的余烬。 奚玄觴的灵力稳步越过筑基的门槛,並且反馈到了横苍剑上,扶兮同样察觉到自己境界的精进。 她眼眸眯了眯。 【看来奚玄觴的修炼確实能反哺我。】 【嘖,这才刚开始呢。】 嘖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神尊吹”,它立马夸夸其谈了下去,【等他结出金丹,你的灵体估计也能显现了。】 ...... 一夜过去。 奚玄觴听到山洞外的鸟鸣声,缓缓睁开了眼。 除了丹田內充盈的灵力,他只觉身上污浊遍布,黏腻地附著在他的肌肤上,让他难以忍受。 於是他轻声说了一句:“扶兮,我去清理一下。” 扶兮没有回应他,许是还未醒来。 奚玄觴走出山洞,寻了一处乾净的溪流,將上半身的衣衫褪后便踏了里面將身上的污浊洗乾净。 “?” “......你在干什么。” 扶兮醒过来时,便看到少年赤裸著上半身,微微起伏的胸膛肌肉紧实。 墨发高高竖起,下半部分飘散在水面上,额前垂落下几缕碎发,充满了少年气性。 “扶兮?” 猝不及防听到她的声音,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有些羞赧地轻咳一声,“我、我身上不乾净,洗一下。” “那是尘浊,你筑基成功了。”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我的错,我忘记把修仙者最基础的几个法术教给你了。” 奚玄觴傻傻地笑了下。 “没关係,我还是习惯这样洗。” “.........” 扶兮一时间没出声。 奚玄觴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皆是与外表不符的成熟,反而到了她面前,就还是那个羞涩阳光的小少年。 等奚玄觴上岸后,扶兮趁机將涤尘术等一些十分基础的法术教给了他。 奚玄觴重新整理好装束,拿起横苍剑,往几十里之外的玄天城走去。 ...... 玄天城是倚剑宗的驻扎地,向来是天下剑修嚮往之地,城池规模极大,来往的修士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尤其几日后,倚剑宗將会在玄天城內招收弟子。 所以这段时间,城內涌入了不少想进入倚剑宗的修士,导致城中的客栈几乎都住满了人。 奚玄觴问了好几家,终於问到还有最后一间客房的客栈,虽然价格比其他家更贵,但如今也没有其他选择。 “劳烦,这间我要——” “滚开!哪来的乡巴佬和老子抢房间。” 奚玄觴的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被一个蛮力撞开了,他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望向身后突然出现的人。 各种五八门的法宝堆砌在身上,穿金戴银,恨不得时刻彰显自己十分有钱。 他见奚玄觴独自一人,衣著简朴,才认为他好欺负。 奚玄觴却没想让出房间,他眉宇间充斥著冷淡之色:“这间房我要了,阁下还是另寻他处吧。” “放你他娘的屁!这间房老子要定了,知道老子是谁吗?!” 那人一听奚玄觴竟然在大庭广眾之下驳了他的脸面,霎时恼羞成怒,“老子可是鲁家,鲁任贾!” 扶兮:【路人甲?】 嘖嘖:【......好像是?】 这名字如此不走心,一听就是炮灰(没有针对这个名字的意思)。 鲁任贾自爆姓名,奚玄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將灵石交付给了身后的店小二。 “阁下稍等。” 店小二似乎对此司空见惯,他收下灵石后就准备给奚玄觴拿房牌,谁料鲁任贾一边震惊奚玄觴竟然不识他的名號,一边恼怒奚玄觴无视他。 他索性直接动手。 “找死!” 凛冽的剑光直衝著奚玄觴的后背而来,奚玄觴头都没回,反手持剑挡住了他的攻击。 鲁任贾愣住:“什么?” 下一瞬,横苍剑斩断了鲁任贾的剑。 鲁任贾的神色霎时裂开,难以置信地怒吼道:“不可能,我这剑可是黄阶上品的法器!” 奚玄觴睨了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剑,嗤笑一声:“你是说这破铜烂铁?” “你!” 鲁任贾气得眼睛都瞪红了。 他的剑毁了,但储物囊里还有其他法器!鲁任贾立马从储物囊中掏出法器。 结果还没等他拿出来,肩膀就被一个不容置喙的力道给按住了,轻鬆制止了他的举动。 “剑都被砍断了,我要是你,可没脸继续在这丟人现眼。” 第16章 称兄道弟 “你是谁?!” 鲁任贾回头望向身后一身紫金色华贵长衫,容貌清朗贵气的青年。 对方从容挥著手中的摺扇,那看似柔折的摺扇,却是一个法器,而且看著品阶就不低。 鲁任贾心中的恼怒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难得脑子上线,谨慎道:“道友,这是我和他的事情。” “哦?” 青年“啪”的一声拢起摺扇,搭在掌心之中,笑眯眯地扫了过来:“巧了不是,我观你身后这位小兄弟的面相,觉得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 鲁任贾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若不是看在青年身上带著的法器,他早就破口大骂了,神他妈异父异母的兄弟! 就连奚玄觴也无言地抿了下唇角。 他没有搭理这场闹剧,拿过店小二递过来的房牌,转身就准备往楼上走去。 “唉!弟弟等我!” 青年清朗慌张的声音霎时自身后响起,还有鲁任贾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你们!” “剎——” 破空的声音袭来,奚玄觴眼神一凛,却在下一瞬被消弭。 与此同时,客栈內其他修士惊诧的声音响起:“玄阶上品法器,千机扇?!” 奚玄觴讶异地回头。 青年不知何时追了上来,他手中的摺扇此刻显现出真正的模样,挡住了鲁任贾的偷袭。 “玄阶上品......” 鲁任贾亦没想到这人会拥有玄阶上品的法器傍身,要知道,玄阶以上的法器,那可是大家族的子弟才能拥有的! 他一脸訕訕地收回了手,趁著其他人都在惊嘆於千机扇,灰溜溜地跑了。 跑之前还不忘狠狠剜了眼奚玄觴。 青年笑眯眯地对上奚玄觴探究的视线,收回千机扇悠悠地开口:“弟弟不用谢我,这是作为兄长应该做的。” 奚玄觴转头就走。 “唉唉!” 青年没想到他竟然两次碰壁,连忙追到客房门口。 他挡住奚玄觴的去路,眼睛一边往里面瞟一边说道:“咳咳,看在我帮了你的份上,一起挤挤?” 奚玄觴反应过来青年的目的。 他敛了敛眉,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冷淡地拒绝了。 “不行。” “......嘎?” 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看著奚玄觴踏入房间內,倒吸了一口冷气,跟著挤了进去。 “別这么见外嘛!大家都是来参加倚剑宗招生大会的修士,我叫贺寒星,你呢?” “......奚玄觴。” 奚玄觴心中微微一惊,贺寒星的速度太快了,他竟然没察觉到他跟了进来。 扶兮总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她沉吟道:【他修为比那个路人甲高,小心一点。】 奚玄觴在心中应了她。 他平静地对贺寒星说道:“我习惯独来独往,阁下还是另寻他处吧。” 贺寒星眨了下眼。 这人听到他的名讳,却没有半点反应? 贺寒星面上露出惨兮兮的模样:“弟啊!~明天就是招生大会了,全城的客栈都住满了,就剩这一间了!你可怜可怜我吧......” “我不是你弟。” 奚玄觴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贺寒星能屈能伸,当即环著他的肩膀说道:“只要你让我蹭一晚,你是我哥行了吧!” 奚玄觴欲言又止。 贺寒星立马开始撒钱大法。 “我不白住你的,灵石法器我都有,你需要什么?” “有灵液吗?” “.........” 贺寒星霎时止住了话头。 他咬咬牙,似是难以置信:“我看著就很贵,你却只要一个对器修最微不足道的灵液?!” 灵液是专门用来修復法器、祓除污浊的东西,云泽羽的洗链池里便混合了不少灵液。 奚玄觴被他科普过,如今知道怎样养护自己的本命剑。 於是奚玄觴再次问道:“你没有?” “有有有!” 贺寒星立马甩出一瓶灵液给他,“这可是我从十多种上品灵矿中萃取出来的灵液,效果比其他灵液要好上百倍!” 听到他这番话,奚玄觴面色微缓,他收下了贺寒星的“房费”,没再管他。 但贺寒星却对他越来越好奇了,奚玄觴不理他,他也能厚著脸皮缠上来。 “你是散修?年纪看著也不大,刚步入仙途吧。” “你住哪啊?家中有没有兄弟姊妹,要不要和我结拜异姓兄弟,以后我吃香喝辣的少不了你!” “说起吃......走!哥哥请你吃大餐!” 奚玄觴原本想无视他,谁知贺寒星如此自来熟,说著说著就拽起他的手臂將他往外带去。 他绷著一张脸:“我要修炼。” “你別修成小傻子了,吃饭最重要!这家客栈的酒食可是玄天城数一数二的!” 贺寒星给了他一个白眼,隨后不容置喙地拖著奚玄觴下楼。 扶兮忍俊不禁:【这贺寒星,倒是个有趣的人。】 奚玄觴见无法反抗,只能无奈地应下:“我知道了,你鬆开,我自己会走。” “万一你半路溜回去怎么办!” 贺寒星仍搂著他,將他按在了座位上,唤来了店小二,“將你们店的招牌全给我端上来。”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一颗上品灵石放在了桌面上。 “这个够了吧。” “当然,二位贵客稍等。” 店小二在看到上品灵石时眼前一亮,语气都变得恭敬了不少。 贺寒星还在努力和一脸冷淡的奚玄觴套近乎,可惜奚玄觴对於他那些嘰嘰喳喳没多少营养的话题没兴趣,始终保持著沉默。 直到贺寒星提起了他的剑。 “你的剑起码是玄阶以上的法器吧?不然不可能轻易斩断鲁任贾的剑。” “巧合罢了,那人不过一个架子。” “......哦?” 贺寒星眼眸微眯,似笑非笑地凝视著他,“你们剑修最宝贝的果然是自己的本命剑。” 他语气篤定,奚玄觴沉默不语。 贺寒星只说对了一半,真正重要的是本命剑里的存在,若扶兮以其他形態出现,他亦会看重。 扶兮突然开口:【问他为何会来参加倚剑宗的招生大会。】 奚玄觴面色平静地抬头:“你是器修。” “这不很明显吗?” 贺寒星挥了下手中的千机扇,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狡黠的狐狸眼笑眯眯地望著奚玄觴。 奚玄觴:“器修来参加剑修的招生大会?” “咳。”贺寒星神色顿了一下,“因为我太想进步了。” 奚玄觴:“?” 扶兮:【.........】 察觉到奚玄觴瞥过来的无语视线,贺寒星扬了下眉,“修仙界可没有规定我只能走一条路。” 这確实没有。 但经过千百年来的验证,將一条路走到极致显然才是答案,如今鼎立的几大宗门,无一不是在各自领域发展到巔峰的宗门。 “放心吧。” 贺寒星自来熟地搂上奚玄觴的肩膀,嘻嘻地开口:“等我们成了同门,你有我这个器修作为后盾,问剑天下指日可待!” 他明明是嬉皮笑脸的神情,说出的话语却如此狂妄,仿佛奚玄觴就算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有本事將他打造成强大的剑修。 对於贺寒星拋出的橄欖枝,奚玄觴脸上並未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將贺寒星横在肩膀上的手臂移开,看著店小二將客栈里招牌酒食呈了上来,说道:“多谢阁下好意。” “你......” 贺寒星眼中的狡黠一滯。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难不成奚玄觴真的只是一个没什么眼光的乡下散修? 不然怎么无论他如何诱惑,他都无动於衷! 贺寒星第三次被拒绝,將鬱闷化作食慾。 扶兮不禁沉吟著:【姓贺、器修......】 她好像......猜到贺寒星的身份了。 天下第一器修大宗灵枢山庄的庄主也姓贺,並且有一独子。 第17章 叩心问道 第二日。 天光初亮,玄天城里的散修就行动了起来,一群人陆续往玄天城里宽阔的广场走去。 奚玄觴同样在这个队伍里面。 他打量著周围的情况,大多是一些年轻稚嫩的面孔,要么衣衫简朴独自一人,要么锦衣玉带有人护送。 贺寒星清晨被奚玄觴强制喊起来后,一路都迷瞪著眼,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压在奚玄觴身上,被他拖著往前走。 在他打第五个哈欠时,奚玄觴终於忍不住看向他:“你连晨起都做不到,还想当剑修。” “咳......” 贺寒星被他这句话刺激得清醒了一瞬,但下一瞬就继续萎靡了下去,“不行太困了,弟啊,到了再喊我。” 奚玄觴嘆了一口气。 无论他再如何拒绝,贺寒星都单方面认定了他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扶兮见他仿佛一下子沧桑了几十年,不由得笑他:【从某种方面来说,贺寒星也算是你的克星了。】 闻言,奚玄觴更无奈了。 ...... 广场四周匯聚了上千人,这些人都是来参加倚剑宗招生大会的散修,或是世家子弟。 奚玄觴一抵达那,就发现散修和世家子弟恍若划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如同棋局上互相博弈的两端。 他抿了下唇,带著贺寒星站到了中间的“楚河汉界”。 “是你们?!” 奚玄觴刚准备喊醒贺寒星,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看向右边,赫然是昨日挑衅他的鲁任贾,对方身后还站著两个虎视眈眈地盯著他的护卫。 这鲁任贾是世家子弟? 奚玄觴不甚在意地收回了视线。 “可恶!” 鲁任贾见奚玄觴再次无视了他,双拳不禁握紧,他忌惮地看了眼奚玄觴身旁的贺寒星,强忍了下来。 他就不信他们两个能一直在一起! “嗡——” 淡金色的阵法倏然从天而降,笼罩著广场中心的一片区域,紧接著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参与选拔者,进入阵法,其余人等退却百米后!” “哼!” 鲁任贾瞪了奚玄觴一眼,快步从他身边走了上去。 他就不信自己还能输给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散修! 其他人也陆续行动了起来。 “嘁,鲁家在世家面前都排不上號,也就敢在散修面前逞逞威风了。” 贺寒星不知何时清醒过来,他一把拽起奚玄觴的手臂大步往前走去,“走,你可是我罩的人。” 他带著奚玄觴踏进阵法之中,直接站到了鲁任贾身边。 贺寒星上下打量了一下鲁任贾,在鲁任贾忌惮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在脖颈前比了个动作。 配合上他嘴角的冷笑,威胁意味拉满。 “你、你想干什么!” 鲁任贾脸色恼怒,同时还有著掩盖不住的害怕,“这可是倚剑宗的地盘!” 贺寒星无辜地眨了下眼:“这位道友,发生何事了,你怎么突然说起浑话了?” 鲁任贾:“???” 对上其他人投来的莫名视线,尤其是在察觉到倚剑宗弟子出现后,他涨红著脸,羞恼地低下了头。 一群人自山上御剑而来。 他们都穿著倚剑宗的服饰,腰间悬掛著倚剑宗的令牌,身份一目了然。 扶兮透过奚玄觴的眼睛,看到了一群熟人。 【.........】 【小叉烧带著妖女来了?】 嘖嘖同样接收到了扶兮看到的一切,它撇撇嘴。 扶兮眉心动了动,问道:【妖女?】 嘖嘖:【哼......慕雪柠的气运磁场不对劲,她可能身负秘术,此前我竟然没察觉到,许是这十年,她这秘术出问题了。】 秘术? 扶兮若有所思。 相比功法而言,秘术显然是更隱秘极端的存在,就连扶兮,此前也没见过谁拥有秘术。 嘖嘖提醒她:【你小心这妖女,別著了她的道。】 【嗯。】 扶兮应下。 金丹修士才得以御剑,慕雪柠不过一个筑基初期,显然到哪里都离不开卓司白。 贺寒星见到熟人,下意识躲到奚玄觴身后。 “嘖,一个外门弟子选拔,怎么把剑尊弟子也招来了。” “......”奚玄觴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怕什么,既然要参加选拔,迟早要和他们碰面。” 贺寒星訕訕笑了下:“等后面再见也不迟。” 隨著倚剑宗弟子降落在广场四周,半空的圆台亭台里走出了一个身穿青蓝色长老服的中年修士。 他缓缓开口:“欢迎诸位来参加倚剑宗的选拔,吾乃此次选拔的负责人,戴长老。” 戴长老? 扶兮对他有几分印象,专门负责外门事务,性格虽然有些死板,却很惜才。 戴长老:“此次选拔一共分为四关,第一关——叩心问道。” 他垂下眼,严肃的神色扫过下方阵法內的上千人,猝不及防地开口:“解决你身边的对手。” “!!!!” 此话一出,霎时引起了下方的一阵骚乱。 “解决身边的人?” “这算什么考核......” 贺寒星更是嚇得从奚玄觴身后跳了出来,对上奚玄觴若有所思的眼神时,连忙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兄弟动手。” “.........” 奚玄觴眼角微抽。 在眾人还在迷茫犹豫时,奚玄觴果断出手,横苍剑浮现在掌心之中,直接抵在了鲁任贾的脖颈上。 “你——!!!” 冰冷的剑身只差一寸就能划过肌肤,鲁任贾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他颤巍巍地开口,“有话好说,你要多少灵石法器我都可以给你!” 他篤定奚玄觴不会拒绝,毕竟散修最缺的就是资源。 谁料奚玄觴面不改色地將他推到了最前端,看向前方屹立著的倚剑宗弟子,冷淡地开口:“通过了吗。” 那名弟子诧异地看了一眼奚玄觴,頷首:“通过。”隨后他看向鲁任贾,“你,出局。” 鲁任贾神色震惊:“什么?!!!” 他竟连第一关都没过就草率的出局了?! 心中怨念陡生,鲁任贾阴狠的目光扫过奚玄觴,却在下一秒被阵法弹了出去。 “该死!你给我等著!” 对於鲁任贾临走前放下的狠话,奚玄觴並不在意,他一脸冷肃地站在了倚剑宗弟子身后。 “还有我!我通过了吗!” 贺寒星在奚玄觴出手的那一刻也领悟过来,隨手抓了一个倒霉的路人,拎到了前面。 “通过。” 贺寒星美滋滋地站到了奚玄觴身边。 第18章 镜花水月 与此同时—— 广场的高台上。 戴长老观察著水镜里呈现出的现场画面,看著第一个通过的奚玄觴,神色有些满意。 “聪明、果断、冷静,这少年的心性似乎不错。” 卓司白自认天之骄子,对外门选拔没有任何兴趣,奈何他是第三关的考官。 但慕雪柠却很感兴趣。 她乖巧地坐到戴长老身边,正想探查看看这群人里有没有身负气运的存在,却冷不丁地看到了奚玄觴。 “是他......” “雪柠认识这少年?” 闻言,戴长老讶异地转头望向了她。 慕雪柠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此前和二师兄出门时见过一面,並无交集。” “原来如此。” 戴长老没继续问下去。 慕雪柠目光炯炯地盯著水镜中的奚玄觴,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她依旧探不明这少年的气运,若他能进入倚剑宗,更利於她。 在奚玄觴和贺寒星接连通过后,剩下的人也反应过来。 场上霎时爆发出各种战斗,好在倚剑宗的阵法依旧稳固,没有波及到场外围观的群眾。 被阵法弹出去出局的人数越来越多,不过一个时辰,场上便只剩下半数。 眼看著最后一个人通过,戴长老站了起来走到了外面。 他朗声开口:“恭喜诸位通过第一关,接下来將进行第二关,镜水月。” 话音落下,他突然將一个法器甩到了下方。 法器在半空中一寸寸变大,逐渐变成一座青铜鼎,鼎中燃烧著一根粗壮的香。 “此物名为梦息香,冥想状態三息之后,你们会在梦息香的引领下陷入梦境中,亦真亦假,考验入道心性。” “梦息香燃尽之时,若诸位还未能从梦中清醒,便视作出局,现在——全员打坐进入冥想!” 戴长老的话刚说完,剩下的人便迫不及待寻了一个位置进入冥想状態。 贺寒星和奚玄觴盘腿坐下。 “弟啊,你没问题吧?” 他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一般刚进入修仙界的散修,大多有难以斩断的红尘,这类考验,对於他们而言通过率很低。 “要不,我把我的法宝借你?” 贺寒星一边说著,一边准备帮奚玄觴作弊,“我有一枚濯净珠,专克幻境。” 扶兮扬了下眉:【濯净珠,玄阶上品法宝,你这便宜兄长对你还真不错。】 奚玄觴:【......他不是我兄长。】 他再次拒绝了贺寒星的提议,“不必。” 说罢,他便进入了冥想。 三息之后,奚玄觴只觉得自己游弋在浮散著雾气的朦朧湖面上,湖水的冰凉触碰著肌肤,將他惊醒。 “......嗯?” 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奚玄觴愣住了。 群峰环绕间矗立著一座座巍峨宏大的宫殿阁楼,白玉石阶梯在繚绕的云雾间若隱若现。 眼前这个场景显然不是他过去所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半空中路过几个御剑飞行的弟子,奚玄觴在看到他们身上的弟子服时,霎时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倚剑宗?” 与此同时,扶兮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也陷入了沉默。 她呢喃著:【他为何会看到我的过去?】 嘖嘖想了想回答她:【可能......你的执念比奚玄觴还要深?】 他们的神魂曾短暂交融过,虽未达到神交的那一步,但却將彼此绑定在了一起。 尤其扶兮现在还以剑灵身份住在他的识海中。 嘖嘖见扶兮皱眉不语,不禁问道:【你不想让奚玄觴认出你是姜芜?】 【不。】 扶兮否认了,却没说出原因。 奚玄觴看到的是过去她视角的画面。 “扶兮,你能看到这个画面吗?” “......能。” 扶兮沉默一瞬,还是选择了回应他,“这不是你的执念,你现在就可以打碎幻境离开。” 奚玄觴抿了下唇:“我想留下来看看,可以吗?” 这个幻境不是他的执念,极大可能是他的剑灵。 扶兮以前是倚剑宗弟子? 不是所有剑,都会衍生剑灵,而他的剑灵,显然也与其他剑灵不同。 奚玄觴进入修仙界后不久,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扶兮没再出声。 奚玄觴的视角开始动了。 “他”御剑而起,屹立在空中,被风裹挟著,隨后降落在群峰之中的一座山峰上。 这座山峰的气温比別处还要高一些,宫殿的气势也比其他地方更加恢弘,气势凛然。 “他”降落在宫殿门前,利落地收起剑,快步往殿中走去。 最终“他”在一个紧闭的洞府门口停了下来,然后“啪”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扬声说道:“弟子前来求见师尊,恳请师尊收他为徒,弟子定会承担起师姐的责任好好教导他,不会成为师尊的负担。” “他”说完,便期待地望向了前方。 可房中的人始终没能给“他”一个回答,“他”也不气馁,依旧冷静地跪在地上。 隨著天际染上晦暗,夜晚山间的冷气瀰漫而起,“他”依旧没有等到答案。 第二日、第三日...... “他”如同一个麻木入定的苦行僧,神色不悲不喜,即使膝盖已经磨损出血痕,脊背依旧挺直。 直到第四日晨曦自天光亮起,面前的洞府打开了。 “他”垂下头跪在地上,唤了一声:“师尊。” 那人走到“他”面前,似是想扶起“他”,伸出的手却又悬滯在半空中。 他喜怒不明的嗓音自头顶响起:“若为师一直不出来,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是。” “他”没有半点犹豫,頷首,“追杀那少年的仇家乃一群邪修,他若离开倚剑宗,定然还会遭到追杀,我既救了他,便承了这段因果。” 师尊嘆了一口气,似是妥协。 “罢了。” “我可以收他为徒,但你必须闭关一年,这一年里你不能见他。” “好!多谢师尊!” “他”毫不犹豫地应下。 对於修仙者而言,闭关是家常便饭,短则几个月,多则几十年。 扶兮没想到幻境捕捉到的执念竟然是这段记忆。 她为了让萧岐收下徐无涯,在洞府门口跪了三天三夜,后来徐无涯虽无心练剑,但却乖巧听话,只是过於黏她。 她愧疚於一年不与他相见,便也纵容他。 若是当初她没救下徐无涯,或许就不会养出这么个狼子野心的白眼狼。 第19章 演武试炼 与此同时,幻境外。 贺寒星一边焦急地在奚玄觴身边走来走去,一边紧张地盯著那快要燃尽的梦息香。 如今场上只有三分之一的清醒过来,大多数人仍被困於红尘执念之中,不得解脱。 贺寒星碎碎念著:“老弟啊,你说你逞什么强,这时间可快到了啊!” 戴长老也透过水镜看到了奚玄觴的情况。 在幻境中越久,执念越深,日后修行的道路也更加艰难。 戴长老失望地摇摇头:“唉,看来这少年第一关只是凑巧罢了。” 慕雪柠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若他是身负气运之人,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个幻境困住,难不成是她猜错了? 幻境中。 扶兮察觉到幻境外的情况,提醒道:“出去吧,时间快到了。” “好。” 奚玄觴点头。 横苍剑骤然出现在他手中,他看了一眼眼前的画面,挥剑斩断这个幻境。 “咔嚓、咔嚓、咔嚓......” 幻境剎那间碎裂成无数个碎片,隨之崩塌。 “太好了!” 奚玄觴刚睁开眼,贺寒星便欣喜地扑了上来,“你再晚一秒这一关就结束了!” 下一刻,梦息香彻底燃尽。 还未清醒过来的人,立即被阵法弹了出去,出局。 场上只剩下两百多人。 戴长老再次出现。 “恭喜诸位通过第二关,进入第三关演武试炼。” “演武?” 眾人面面相覷,他们和倚剑宗弟子演武吗?! 话音刚落,一柄燃著烈焰的长剑倏然从天而降,裹挟著强悍的气息笔直插入广场中央。 以剑为中心,四周逐渐形成一个烈焰剑场。 卓司白走出亭台,双手环在胸前,傲慢俯视著下方的人,懒洋洋地说道:“谁能碰到疾火剑,这关便算通过。” 戴长老:“.........” 他欲言又止,但一想到这位剑尊三弟子的脾性,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的做法。 “疾火剑?!” “他是剑尊的三弟子,卓司白?” “他可是金丹修士......” 下方的人议论纷纷,贺寒星胳膊搭在奚玄觴的肩上,翻了个白眼:“切,真装。” 奚玄觴没有立即行动,而是观察著那些蠢蠢欲动上前的人,结果他们刚触碰到剑场,就被弹开了。 甚至有些还被烈焰沾染到衣摆,慌张地扑灭著火焰。 扶兮:【他这剑场看似强势,实则外强中乾。】 奚玄觴立即追问道:【扶兮?】 扶兮继续说道:【卓司白为人自负,从不认为自己会有弱点,但他这剑场有一个缺口,你只需要找到它,剑场自会消散。】 【......好。】 奚玄觴在心中应下。 扶兮对於卓司白好像很熟悉,看来她此前真的来自倚剑宗。 看著下方那些一开始还蠢蠢欲动,后来被他的剑场伤到之后就產生了退怯的心思,卓司白不屑冷哼一声。 “一群废物。” “这些人自然是比不上三师兄。” 慕雪柠笑盈盈地站在他身边,“三师兄就当完成二师兄的交代了,以免二师兄再误会你无所事事。” “谁管那傢伙......” 卓司白眼里闪过一丝暗色,却没继续说下去,他和徐无涯之间的事情,慕雪柠不需要知道。 有人为此胆怯,也有人为此一搏。 大多数人都畏惧那燃烧的火焰剑场,但也有少部分人决定直接和剑场对抗,拼著一身烧焦的伤痕,闯进了剑场之中,触碰到了疾火剑。 “通过!” 有了第一个例子,后面的人便也模仿著闯进剑场,通过的人陆续多了起来,但也都受了伤。 戴长老嘆息一声:“剑修的直脑筋啊,非得拼一身伤。” 就在这时,他的视野中闯进了一个人,是一开始他看好的那个少年。 他站在剑场面前,却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在思考著什么。 戴长老顿了一下,决定看看他会如何做。 奚玄觴无视了身边闯剑场的人,围绕著剑场走来走去,贺寒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也跟著他走来走去。 “......老弟,咱都走了三圈了,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缺口。” 奚玄觴冷不丁出声,隨后在贺寒星不解的目光中赫然伸出手,抓住了火焰的间隙——那里在剎那间產生了一个缺口。 他攥住那处缺口,使上了灵力。 “砰——” 瀰漫的烈焰霎时化作点点火星散落。 剑场被消弭,原本还准备闯阵的试炼者直接傻眼了。 “什么情况,剑场消散了?!” “是他干的?” “怎么可能!” 卓司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身影消失在亭台上,怒气冲冲地提起疾火剑,剑指奚玄觴。 “一个筑基,如何能破得了我的剑场!” 周围人都被突然发难的卓司白嚇到,下意识远离。 奚玄觴不躲不避,直面卓司白怒瞪的表情,平静说道:“找到你的弱点,剑场自然就破了。” “不可能!” 卓司白语速极快地反驳了他。 他咬紧下唇,他这剑场的弱点鲜少有人知晓,这个名不经传的散修又是如何得知! “我破了剑场,便已证明。” “放肆!” 卓司白恼羞成怒,当即就要动手。 “住手!!!” 戴长老眼皮狠狠一跳,没想到这卓司白如此桀驁不驯,竟然直接对来参加选拔的人动手。 “砰!” 疾火剑被千机扇挡住,贺寒星挥开疾火剑的攻击。 “亏你还是剑尊弟子,真是不讲武德。” “你!” 卓司白看著突然出现的贺寒星惊疑不定,“贺寒星,你怎么会在这?” “你管我。” 贺寒星伸了个懒腰,“我陪我好兄弟,顺便参加一下你们倚剑宗的选拔。” 卓司白眼中怒气未歇:“你有病吧。” “等等,贺寒星?” 戴长老匆忙来到场上。 他神色紧张地盯著贺寒星,確认著他的身份:“这位公子可是灵枢山庄少庄主?” “咳......是我。” 贺寒星小心翼翼地覷了一眼奚玄觴,见他只是短暂的惊讶了一瞬,便又恢復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他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面瘫好,面瘫好啊! “天下第一器修大宗灵枢山庄?!” “少庄主怎么会来参加倚剑宗的选拔......” 戴长老亦没想到堂堂灵枢山庄少庄主会来他们倚剑宗凑热闹,他眼角抽了抽,连忙道:“少庄主玩够了便儘早回灵枢山庄吧。” “唉戴长老,我要是通过了你们的考核,岂不是也能成为倚剑宗弟子?” “.........?” 戴长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哪敢收他,“少庄主莫胡闹,若你执意如此,我只能通知你父亲了。” “別。” 戴长老一提起他父亲,贺寒星眼神就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他嘟囔一声,“我不加入,行了吧。” 隨后他指著奚玄觴说道:“戴长老,这是我的结拜兄弟,他破了卓司白的剑场,天赋肯定不错,你们倚剑宗一定要好好栽培他啊。” 第20章 作茧自缚 戴长老讶异地看向奚玄觴,没想到这少年竟然能得到灵枢山庄少庄主的青睞。 卓司白冷笑道:“所以是你帮他作弊,破了我的剑场?” “你这剑场还需要作弊?” 贺寒星立马懟了回去。 他笑眯眯地晃著手中的摺扇,用著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说道:“听说你十二年来境界一直原地踏步,甚至还出现了倒退,如今一看,確实啊!~” “你找死!” 卓司白被他这句话刺激得气血涌上心头,掌心中的疾火剑剎那间就燃起烈焰。 “哎呦我好怕怕哦~” 贺寒星嘴上说著怕,实则动都没动一下。 要知道器修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法器,尤其是以锻造法器而问鼎的灵枢山庄。 他身上的法器更是五八门。 可是这一次还没等到他出手,奚玄觴就持著横苍剑挡住了卓司白挥过来的剑。 疾火剑与横苍剑產生碰撞,那疾火剑似乎还颤抖地瑟缩了一下。 扶兮轻笑一声:【横苍剑乃剑中之王,即使如今只留余威,依旧可以让其他剑本能畏惧。】 贺寒星愣了一下,隨后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他立即躲到奚玄觴身后,露出一个头挑衅:“承认吧卓司白。” 卓司白掌心中酝酿起灵力,恶狠狠地瞪著奚玄觴:“胆子不小,你要与我为敌吗。” 奚玄觴面色冷肃:“剑尊弟子这是输不起?” “我没输!” 卓司白咬牙切齿,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在这个少年面前看到了姜芜的身影。 当初姜芜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將他天才的骄傲碾碎到尘埃里。 她说—— “剑尊弟子又如何?你要输得起。” 没想到姜芜都死了十年了,竟然还能影响他!卓司白心中暴怒不已,剑势大盛。 他要杀了这个人! “卓司白住手!” “三师兄別衝动!” 察觉到卓司白的杀意,戴长老脸色一变,慕雪柠同样察觉到事態不对劲,急忙出现拦住他。 可卓司白此时的状態,哪里是说拦就能拦的,慕雪柠甚至被他瞬间迸发的剑势不慎伤到。 “啊!” 慕雪柠惊呼一声,她身体本就脆弱,被盛怒之下的卓司白伤到,脸色苍白了几分。 “三师兄......” 听到慕雪柠痛苦虚弱的声音,卓司白霎时清醒过来。 “小师妹?” 他转身抱起慕雪柠,阴狠著脸丟下一句威胁,“你若真能进入倚剑宗,最好祈祷別再碰到我。” 嘖嘖忍不住吐槽道:【这小叉烧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要不是有个剑尊弟子身份,早死了。】 扶兮眼中一片冷漠。 都不用她出手,卓司白就已经作茧自缚。 【对这个天之骄子而言,境界跌落才是最大的痛苦。】 “......戴长老,这就是你们倚剑宗弟子的品行?这可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贺寒星沉下脸,锐利的眸光扫向戴长老。 戴长老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眼神,额头不禁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立即言明態度:“少庄主放心,倚剑宗一视同仁,卓司白的事情,我一定会稟报剑尊。” “哼。” 贺寒星重重冷哼一声。 戴长老生怕他再发难,连忙组织余下的弟子將通关的人带上仙舟法器。 “通关的人请隨我前往倚剑宗,进行最后一关的考核。” “什么?!第三关就结束了?” “我们还没闯剑场呢!” “是啊,凭什么......” 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戴长老身上属於金丹巔峰的威压放开,他们顿时畏惧地闭上了嘴。 戴长老目光严肃冰冷:“对於修士而言,机缘至关重要,畏手畏脚,犹豫胆怯之辈,不配成为我倚剑宗弟子!” 余下未通关的人全被阵法弹了出去。 通关的人则登上了倚剑宗准备的仙舟,前往了倚剑宗。 贺寒星厚著脸皮跟了上来,扬言要看著他好兄弟通过选拔,戴长老赶不走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倚剑宗建立在距离玄天城不远处的群峰之间。 高耸的山峰没入云端之中,云雾层层繚绕,琼楼玉宇矗立,连带著四周的灵力都比其他地方浓郁不少。 贺寒星:“卓司白境界停滯,估计会到处发疯,不过有我那番话,你在倚剑宗內出事,肯定和他脱不了干係。” 他凑到奚玄觴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剑尊闭关多年不出,卓司白若报復你,你就去找倚剑宗的执法长老。” “多谢。” 奚玄觴頷首,承了贺寒星的好意。 贺寒星大大咧咧地摇头:“都说了我们是异姓兄弟,谢什么!” 奚玄觴唇边扬起一抹笑,却没应下。 他和贺寒星才认识多久? 此刻警惕的奚玄觴完全忘了,自己第一次认识扶兮时,就毫无保留地相信了她。 隨著仙舟降落,倚剑宗高达上百米巍峨的山门呈现在他们眼前,山门延伸至宗门內,是一条登上高处的山梯。 戴长老收起仙舟,屹立在自己的本命剑上,看著下方一群茫然的年轻人说道:“此梯一共999台,若在日落前抵达宗门內,便可进行第四关。” 对於修仙者而言,999台阶梯属实不算多,更何况他们时间十分充裕。 那些人正准备庆幸一番,就听到了戴长老接下来的话。 “诸位別妄存侥倖,我会在你们身上下一道符篆,登梯过程中严禁使用灵力,一旦使用立刻出局。” “!!!什么!” 原本还在庆幸的人瞬间哀嚎起来。 戴长老在使用符篆时,犹豫了一瞬,隨后越过了贺寒星。 算了,总归他在水镜中观察著,贺寒星应该不会多管閒事。 戴长老和倚剑宗的弟子很快就离开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覷,最终还是认命地开始爬楼梯。 “走吧。” 奚玄觴淡定地踏上了山梯。 贺寒星走在他身边,他的灵力没有被禁錮,因此比起身边的人,他步伐轻快,閒庭信步似的。 不过他閒不住,时不时就要骚扰一下奚玄觴,到后面还开始蛊惑他。 “要不要哥哥帮你?” “不用。” 奚玄觴嘆了一口气,“你別说话就行。” 他还未修炼时,每天都要往返山林,走过不知道多少崎嶇山路,如今这阶梯自然对他构不成威胁。 只是贺寒星未免太吵了些。 第21章 极品雷灵根 “.........” 贺寒星一噎。 他脸色变化了好几下,最终竖起大拇指:“你有这个心性,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都数不清这是奚玄觴第几次拒绝他了。 不过这却让贺寒星產生了真正与他结交的心思。 走到半途,已经有许多人落后於他们,不少人气喘吁吁地坐在阶梯上,仰望著不知还剩多少的山梯,哀嚎一声。 这一步,考验心性、耐力。 奚玄觴始终表现得很沉稳。 透过水镜观察著这一幕的戴长老满意地頷首,即使这少年心中有执念又如何?而且他最后不也破局了吗。 只要他的天赋不是太差,进入倚剑宗是铁板钉钉的事。 就是卓司白那边......不太好处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 日落之前,只有五十几人抵达了倚剑宗宗门內。 戴长老及时出现,將他们引领到了第四关考核的地方。 空地上屹立著一块测灵石。 戴长老说道:“最后一关,测试你们的资质,资质合格者,便可成为倚剑宗外门弟子。” 奚玄觴上一次见到测灵石时,还是在落游村,只是这测灵石的品阶显然比邪修手中的好上太多。 在戴长老的示意下,陆续有人上前测试。 “木灵根,15岁......可惜才链气四层,不合格!” “水土双灵根,15岁,链气七层,合格!” “.........” 奚玄觴讶异地扫过那一片垂头丧气的人,居然有这么多资质测试不合格的人。 “最后一个。” 戴长老將目光落在了奚玄觴身上。 贺寒星给奚玄觴加油打气,其余人的视线也都落在了他身上,既好奇又幸灾乐祸。 如今奚玄觴得罪了卓司白,不论能不能通过资质测试,他的处境都不会好过。 在眾人的瞩目下,奚玄觴平静地上前,將手放在了测灵石上。 “嗡......” 隨著他注入灵力,测灵石霎时迸发出耀眼的深紫色光芒。 “嗯?!!!” 戴长老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带著一丝颤抖,“极品、变异雷灵根?!” 如此浓郁的顏色,他只在一人身上见过。 不止如此—— “你才十二岁,就筑基了?!” 戴长老倒吸了一口冷气。 奚玄觴表现得如此成熟稳重,完全不像一个才12岁的少年啊!!! 他此刻十分庆幸,还好没因为卓司白错过了这等天才,单是他极品雷灵根,就足够倚剑宗留下他了。 若戴长老知道,奚玄觴在几个月內就完成了筑基,恐怕会直接嚇晕过去。 “极品灵根?!还是变异雷灵根......” “他竟是筑基修士!” “这算什么,关键是他才12岁!!!” “这雷灵根......让我想到了陨落的倚剑宗大师姐。”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震惊的人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唏嘘的神色,谁能想到那般惊才绝艷的天才,年纪轻轻就陨落了呢。 贺寒星同样诧异不已。 不是......他真捡到宝了? 下一瞬,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果然自带福运体质! 戴长老脸上的狂喜在想到內门的情况后,驀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冷静了下来。 “唉,以你的资质,本可以直接进入內门的,甚至可以拜入剑尊和宗主门下。” 他摇著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只是剑尊和宗主闭关多年,外门弟子想要进入內门,只能通过外门弟子比武。” 他说完,不想让奚玄觴失望,於是安慰他:“不过你放心,你的情况我一定会上报宗门,不会亏待了你。” “多谢戴长老。” 奚玄觴並没有多少失望的情绪,外门弟子还是內门弟子,於他而言没什么区別。 资质考核结束后,最终只有十几人通过选拔,成为倚剑宗的外门弟子。 戴长老唤来弟子,將外门弟子令牌分发给他们。 “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倚剑宗外门弟子。入了我倚剑宗,就要遵循剑道本心,遵守宗门规矩......剩下的事情就由你们的师兄来交代吧。” “至於少庄主......” 戴长老望向黏在奚玄觴身边的贺寒星,眼角抽了下,“儘早回家去吧。” “放心放心。” 贺寒星笑眯眯地和他摆手。 他將前来接引奚玄觴的弟子推到一边,让他先等著,之后带著奚玄觴来到角落里说悄悄话。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但我还是希望你只把我当做贺寒星,你的好哥哥~” “我走了。” 听著贺寒星这不著调的嗓音,奚玄觴转身就要离开。 “唉唉唉唉!!!” 贺寒星脸上搞怪的表情一滯,连忙拦住了他,“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是我哥行了吧!” 等奚玄觴停下脚步,转过身时,贺寒星难得露出了严肃的一面,將储物囊中准备的法器拿了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我给你留几件法器。” “不必。” 奚玄觴再次摇头。 贺寒星或许是真心实意对他,但他现在回馈不了他,所以乾脆选择拒绝。 “拒绝无效。” 贺寒星似乎早就料到奚玄觴会拒绝,直接选择硬塞,“这是玄阶上品法器千变面,这是玄阶下品法器镇乱鼎......” 他留给奚玄觴的这些法器,全是玄阶法器! 奚玄觴原本想趁乱还回去,却见贺寒星立马蹦出好几米之外,他站在山梯前朝他挥了挥手。 “哥哥走了,你好好修炼~” 奚玄觴动作一滯。 扶兮轻笑道:【他一番好意,收下吧。】 奚玄觴注视著贺寒星的身影离开倚剑宗,他转身走向刚刚那位被贺寒星推走的倚剑宗弟子。 “抱歉,让师兄久等了。” “无妨无妨。” 倚剑宗弟子见他和贺寒星关係匪浅,语气里充满了艷羡,“师弟竟然与灵枢山庄少庄主相识,以后你的本命剑日子肯定很滋润。” “.........” 奚玄觴沉默。 这名弟子显然也是个话癆,他一边艷羡奚玄觴,一边心疼起了自己的本命剑。 “不像我的剑,因为我不够努力,只能用最普通的灵液保养,连剑穗都佩戴不起,看著它灰濛濛的样子,我也难受啊!” 说著说著,他就抱著自己的剑哭了起来。 “呜呜呜......阿雪,我今年一定给你换好一点的灵液!” 奚玄觴:“.........” 他突然理解为什么剑修总会有一些刻板印象了。 第22章 外门弟子 负责接引奚玄觴的这位外门弟子名唤谭琦,进入倚剑宗已有五年时间。 他抱著自己的本命剑哭了一会,便迅速切换到了成熟稳重的师兄状態。 他一边带著奚玄觴前往外门弟子区域,一边为他介绍著。 “奚师弟,刚入门的弟子一般都住在弟子舍里,不过你每个月的弟子考核若是完成得出色,也可以申请单人寢。” 奚玄觴:“弟子考核?” 谭琦頷首:“外门弟子每月会发一颗中品灵石和一瓶基础灵液,条件就是完成每月考核。” 他看了奚玄觴一眼,见他皱著眉,不由得安慰他:“放心,我们的考核大多很简单,只要不离开宗门,就很安全。” “我知道了,多谢师兄。” 奚玄觴眉目鬆开,道了谢。 他心中很清楚,若一直龟缩在宗门內,是得不到突破的,修仙界之大,大多数修士都会选择在外歷练,寻得天地机缘。 “不用这么客气。” 谭琦摆摆手,他想起眼前这个年轻师弟的资质测试结果,眼里再次浮现出艷羡。 “师弟也別担心,以你的资质明年外门弟子比武一定能进入內门,你可是极品变异雷灵根,说不定还能拜入剑尊门下呢!” “我们倚剑宗大师姐你听说过吗?她可是剑尊大弟子,同样是极品雷灵根,十五岁就突破到元婴,比剑尊的天赋还要恐怖!” 谭琦嘰嘰喳喳地诉说著倚剑宗大师姐的漂亮履歷,脸上洋溢著的完全是对偶像的嚮往和讚美。 只不过这抹嚮往在说到她的陨落后就黯淡了下去。 “可惜,天妒英才。” “若大师姐还活著,倚剑宗再过不久就会多一位剑尊。” 奚玄觴抿了下唇。 他还没进入倚剑宗,就已经听说过这位大师姐的事跡,到底是怎样风华绝代的天才,才能让这么多人为此惋惜? 十五岁的元婴。 他还有三年的时间,能赶上她吗? 察觉到奚玄觴心中的想法,扶兮掀了掀眉眼。 她似是满意地頷首:【小崽子志向不错。】 嘖嘖:【.........】 说实话,它已经习惯扶兮这副当妈的语气了。 谭琦將奚玄觴带到弟子舍后,又给他交代了一些事情,就匆匆离开了。 奚玄觴走进弟子舍,今天与他一同通过选拔的十多位弟子都在里面,他们看到他进来,一时间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他得罪了卓司白,他们不敢和他结交。 一方面又因为他的天赋,之后很可能进入內门。 奚玄觴无视了他们犹豫迟疑的反应,径直找了一张空置的床铺开始铺床。 外门弟子除了每月四次的统一教学外,其余时间都很自由,大多弟子都会选择去考核堂接取每月的考核任务。 奚玄觴回忆著谭琦刚刚交代给他的时间,在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 卓司白带著慕雪柠找到医师治疗后不久,戴长老就找上门来了,他想著这两位是剑尊弟子,说不定能够请动剑尊。 毕竟极品变异雷灵根、十二岁的筑基天才,很可能成为下一个姜芜啊! 姜芜的陨落,这么多年来仍是倚剑宗许多人心中的一根刺。 “戴长老,你来干什么,选拔结束了?” 卓司白一看到这老头就想到他维护奚玄觴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冷了下来。 戴长老应下:“是,此次选拔一共有16人进入外门。” “哼。”卓司白冷笑一声,“越来越少了,想来这些人的资质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 戴长老眼中突然迸发出惊异的色彩,笑呵呵地摇头,“有一个绝佳的好苗子,说不定就连剑尊也会心动。” 此话一出,原本虚弱地躺在床上的慕雪柠也睁开眼睛望了过来,语气中有一丝急切:“戴长老此话怎讲?” 卓司白拧紧了眉。 戴长老向来古板严肃,尤其敬重他们师尊,自然不会拿剑尊开玩笑,所以他所说的一定是真的。 但那群人里谁会有这个可能? 该不会是...... 一想到那个破了他剑场的少年,卓司白眼中突然爆发出戾气:“是那小子?!” “......是。” 戴长老观察著卓司白的反应,心中暗嘆一声,剑尊闭关,姜芜陨落,如今倚剑宗內又有几人能制止他? 生怕卓司白对他看中的天才心生杀意,他连忙说道:“他名唤奚玄觴,十二岁筑基,更重要的是,他同你大师姐一样,是极品变异雷灵根!” “什么?!” 卓司白和慕雪柠皆是一愣。 “如此浓郁的灵根顏色,我只在姜芜身上看到过,让他在外门,当真是蹉跎他的天赋啊......” 戴长老还在激动地说著,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的两人那一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 尤其是卓司白,双拳紧握,脸色沉怒,下唇几乎被咬出血痕来。 那一瞬间,他清晰意识到姜芜带给他的阴影仿佛从未离去,一直占据著他心中的一个角落。 “该死——” “哦?此次外门选拔当真有这种好苗子?” 卓司白暴怒的话语被一道清朗的嗓音打断。 徐无涯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袭青衫磊落温润,墨发微微挽起,用一条白玉髮带鬆鬆地系在脑后。 他漆黑的眸子凉凉地扫过卓司白。 “让你去当考核官养养性子,可没让你仗势欺人,还伤了小师妹。” “......哼。” 卓司白心中的怒火一滯,眼里划过一丝忌惮。 明明十多年前徐无涯还没这么疯,可如今他一个眼神却能让他无端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畏惧。 归根到底......是这人太狠毒了,他会畏惧是正常的。 戴长老见徐无涯能够制止卓司白,鬆了一口气。 徐无涯虽然在剑道上没有多少造诣,但对於管理宗门却很有一道,如今有他辅佐宗主,还能管束师弟。 戴长老急忙点头,说道:“是的,这等天才幸好拜入了我倚剑宗门下。” 闻言,徐无涯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戴长老放心,这少年既然与师姐拥有一样的灵根,我定会稟报师尊。只是师尊闭关多年未出,恐怕......” “这点老夫自然知晓。” 戴长老目的达成,就算到时候奚玄觴拜不到剑尊门下,也会有其他长老心动。 “......呵。” 卓司白看著戴长老心满意足离去的背影,眼中盛满讽刺,多少人被徐无涯这副温润完美的面具欺骗了啊。 慕雪柠没想到奚玄觴竟然会和姜芜一样拥有变异雷灵根。 一想到那被姜芜亲手毁掉,在她体內黯淡无光的极品灵根,让她多年来的筹谋功亏一簣,慕雪柠眼底划过一抹浓烈恨意。 这抹恨意还未来得及消散,慕雪柠就察觉到了徐无涯冷淡望过来的眼神。 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倚剑宗这么多蠢货,也就徐无涯是能够和她合作的同盟,只是这傢伙在姜芜死后越来越不受控了。 “二师兄......”她虚弱地出声,“这奚玄觴就是我们之前在青阳门见过的那位少年。” 徐无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第23章 考核任务 第二日。 天还未亮,弟子舍里新入门的外门弟子仍在睡梦中,但奚玄觴已经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弟子舍。 他寻了一处无人的角落,开始往常挥剑的练习。 外门弟子没有专门的教导,他们只能练习倚剑宗的基础剑法,好在如今的奚玄觴也不需要。 他拥有最好的老师。 他挥了半个时辰后,扶兮醒了。 见奚玄觴进了倚剑宗也没忘记往日的基础练习,她欣慰地点点头,出声说道:“不错,基础不能落下。” 奚玄觴挥剑的动作微滯,隨后又冷静地挥出。 只是语气有一丝雀跃:“扶兮,你醒啦?” “嗯。” 扶兮懒洋洋地应了下,“以后我就用神识和你交流吧,不要暴露你的剑拥有剑灵的事。” “好。” 奚玄觴点头。 他继续著挥剑的练习。 直至天空中悬起的曜日洒落下第一道光落在这处山峰上,一缕紫气缓缓浮现,奚玄觴这才利落地收起剑。 他脸上冒出薄薄的汗意,微喘著气,站在原地吸收了一下日光精华,便果断转身往弟子舍的方向走去。 奚玄觴刚靠近弟子舍,就看到弟子舍门口围满了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走了过去。 刚走近就听到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奚玄觴当真不在这?!他才刚进入倚剑宗,能去哪里!你们该不会在替他隱瞒吧。” 卓司白? 奚玄觴很快驱散了这个想法,这个声音不是卓司白的。 他平静地越过人群,看到一群穿著青蓝色外门弟子服的男人站在弟子舍门口,逼问奚玄觴的下落。 相较於他们这些昨日才刚入门的新弟子,这些外门弟子的门派服饰顏色更深一些,和昨日谭琦穿的弟子服一致。 新入门的弟子苦不堪言。 “曹师兄,我们真不知道奚玄觴去哪了,大家醒来就没看到他。” “对啊对啊!” “......闭嘴。” 曹然眼里闪过一丝狐疑,难不成这些人真不知道奚玄觴的下落?不然他逼问了这么久,不可能没有半点结果。 就在这时—— “你找我?” 少年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曹然诧异地扭头看向身后,就看到奚玄觴出现在人群中,一脸冷淡。 曹然嫉妒地扫过他那张唇红齿白、年轻俊美的脸,不悦地压了下眉眼:“你就是那个拥有极品雷灵根的奚玄觴?” “是。” 奚玄觴点头,“你是?” 曹然咬咬牙,他入门五年才突破到筑基中期,这傢伙竟然刚入门就筑基了! 原本明年他进入內门定万无一失,谁料现在半路杀出了个奚玄觴。 他扬了扬下頜:“外门第一,曹然。” 话音落下,他的剑骤然出现在掌心里,在眾人的惊呼声中朝奚玄觴挥去一道蕴含著他八成力道的剑光! “砰——” 奚玄觴只是简单地抬起剑,就消弭了这道剑光。 那柄看不出品阶的长剑透著锐利的银光,银光映照著奚玄觴掀起的冰冷眉眼。 “你!” 曹然眼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个刚筑基的小子,怎么可能轻易挡下他的攻击!!! “原来这就是外门第一的实力,受教了。” 奚玄觴漫不经心地收起横苍剑。 这句话落在曹然眼中如同轻蔑。 他握紧拳头。 明年的外门弟子比武,奚玄觴一定是他最大的威胁!他一定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奚玄觴似是没察觉到他眼中的敌意,平声问道:“曹师兄还有事?” 曹然克制住心中涌动的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为了避免各位师弟刚入门不熟悉,师兄们特意带师弟们去考核堂接取任务。” 这个月简单的考核任务早都被他们占了,留给这群新弟子的都是一些麻烦的。 奚玄觴看向曹然身后那群外门弟子,他们显然被他刚刚的反应惊到了,一时间眼里都有些忌惮。 “那就劳烦曹师兄了。” “走。” 曹然挥了下手,他身后一眾青蓝色弟子服的外门弟子立即簇拥著他离开。 ...... 谭琦是负责考核堂事务的弟子之一。 当他看到曹然带著一群人乌泱泱地涌进考核堂,他又在这群人里看到了奚玄觴时,顿时瞭然。 曹然也不是第一次针对刚入门的新人了,只是今日这举动,似乎是在奚玄觴那碰了壁? 谭琦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咳咳,诸位师弟是来领考核任务的吧?你们可以看看两侧的任务栏,只要还有任务令牌,说明任务还没被领走。” 话音落下,奚玄觴身后刚入门的新人就迫不及待地围了过去,生怕晚一秒就只剩下那些艰难的任务。 奚玄觴没有立即行动。 他站在外围看著任务栏上的那些任务。 这些任务都是在宗门內部进行,只简单陈述了任务內容,並没有进行难以区分,新入门的弟子没有前辈引导,很容易踩坑。 曹然假惺惺地开口:“奚师弟,要不要师兄给你推荐几个容易完成的任务?就当是师兄给你的赔礼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前方纠结犹豫的新弟子顿时羡慕地看向了奚玄觴。 奚玄觴摇头拒绝了。 “不必。” “......哼。” 曹然脸色阴沉了一瞬。 见奚玄觴拒绝,一些新弟子便有些蠢蠢欲动,毕竟曹然外门第一的名头对奚玄觴不管用,但对他们却很管用! “曹师兄,奚玄觴不需要,我们需要!” “.........” 奚玄觴也没想到还有人上赶著被坑的。 “哦?” 曹然唇边翘起一抹兴奋地弧度,“既然师弟们需要,师兄自然不会推辞。” 隨后他给身后的那几个外门弟子使了个眼色。 奚玄觴没理会他们,他还在研究著任务栏上这些任务,在看到【灵植园养护】时他顿了一下。 灵植? 与此同时,扶兮也在识海中提醒他:【就这个吧。】 於是奚玄觴上前,准备揭下这个任务的令牌, 谭琦嚇得被口水呛到,也顾不上看戏,连忙走了过来。 “奚师弟,你该不会想接这个任务吧?” “不能接吗?” 奚玄觴的手停滯在半空中,偏过头看他。 谭琦小声嘀咕道:“你有所不知,这灵植园是戴长老在管理......” “奚师弟想接这个任务?好眼光啊!” 话还没说完,曹然便打断了他。 第24章 灵植养护 他快步走上前,给了谭琦一个警告的眼神,之后便一脸热切地说道:“戴长老可是统管外门事务的长老,奚师弟在他手底下做事,一定能落得许多好处!” 若当真有他说得这么好,这任务就不可能悬掛在低处,却一直无人敢碰了。 奚玄觴眼底闪过一丝讽刺,但他还是拿下了这个令牌。 谭琦唉了一声:“奚师弟你!唉......” “多谢曹师兄吉言。” 奚玄觴將任务令牌握在掌心中,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曹然,便跟著谭琦去登记任务。 曹然脸上看戏的神情一滯。 他这句话什么意思?!戴长老为人严苛,要求极高,更何况让剑修去养护那些娇嫩的灵植,无异於猛虎嗅蔷薇,难度极高。 之前不少弟子因为损坏了好几株灵植,欠了宗门十几年的债,更是直接被戴长老驱赶去做一些最外围的杂活。 谭琦为他登记完任务,还是忍不住多提醒了几句。 “奚师弟,戴长老虽然严厉不讲情面,但只要你用心对待那些灵植,他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就是......你千万小心,別养死了灵植,那些可都是戴长老的宝贝。” “好,多谢谭师兄。” 奚玄觴记下了他的好意,登记完任务后,就带著任务令牌前往了灵植园。 ...... 灵植园位於外门区域较偏僻的位置,这里几乎没有弟子会过来,因为一不小心破坏了这里面的灵植,戴长老可不会留情。 奚玄觴一靠近,就看到被木柵栏环绕起来的一片平地,园中长满了各式各样的灵植,吸收著天地灵力鬱鬱葱葱的生长著。 看得出来,这片园子的主人很爱惜它们。 奚玄觴刚踏进灵植园,门口的阵法就触发了。 “嗡......” 阵法亮起微弱的光芒,霎时將他凝滯在了原地。 奚玄觴脚步顿住,拿出了弟子令牌拱手说道:“弟子奚玄觴,接了灵植园养护的任务。” “......奚玄觴?” 戴长老从园子里唯一的木屋里走了出来,诧异地看向了灵植园门口的人,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弟子敢接这个任务了。 他撤去阵法对奚玄觴的限制,清了下嗓子:“过来吧。” “是。” 奚玄觴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戴长老端著严肃的神情望著他:“虽然你天赋极佳,但若损坏了我的灵植,我依旧不会放过你。” “弟子知晓。” 奚玄觴始终冷静沉稳的態度让戴长老多看了他一眼。 “跟我过来吧。” 戴长老带著他往木屋后面走去。 木屋后面也开垦出了好几块田地,只是比起前面那些欣欣向荣的灵植,这些灵植显然刚繁育出来不久,还很稚嫩脆弱。 戴长老指著其中一株隱约乍现出雷光、连根茎都呈现出深紫色的灵植说道:“这是生长了一年的雷草,你负责养护它。” 说罢,他指尖凝聚起灵力,点在奚玄觴的眉心上。 “別抗拒,我將雷草的养护基础传授给你。” 奚玄觴没有动。 他脑海中逐渐出现了雷草的习性、喜好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等戴长老收回手,他便应下:“弟子明白,多谢戴长老。” “......嗯。” 戴长老瞅了他一眼,以前那些弟子巴不得他多讲解一些內容,这傢伙怎么问都不问? 奚玄觴不主动问,戴长老心中反而憋了一口气。 他在原地站了半天,站到奚玄觴都疑惑地问他:“戴长老还有事情要交代?” 戴长老:“.........” 都怪他太惜才了! 戴长老闷闷地瞪了奚玄觴一眼,嘴角扯了下:“灵植和剑两个极端,剑无往不利、摧而不折,但灵植不一样,它们本身就很脆弱,你需要找到刚柔並济的临界点。” 奚玄觴反应过来戴长老这是在点拨他,拱手言谢:“弟子会好好领悟的。” “嗯。” 戴长老这才慢悠悠地走进了木屋中。 奚玄觴盘腿坐在那株雷草面前,沉思打量雷草的生长状態。 扶兮提醒他:【你何不把这株雷草当成你的本命剑来养护?】 毕竟奚玄觴对横苍剑是真的好,上品灵液说用就用,连带著扶兮这个剑灵也被滋养著过得不错。 【本命剑?】 奚玄觴思索的眼神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悟。 雷草和本命剑其实本质上都需要他认真呵护,只是方向不同罢了,若剑需要走到极致的刚,那雷草便需要走到极致的柔。 二者结合,便是刚柔並济。 “同为雷属性,我的灵力或许有用?” 奚玄觴自言自语了一句,指尖凝聚出一抹紫色的灵力,他谨慎小心地把控著灵力,將那抹灵力送到了雷草的根茎上。 “咻”的一声,雷草似乎察觉到了精纯的灵力,像是饿了许久,立马美滋滋地吸收了。 奚玄觴嚇了一跳,但还是没忘记掌控灵力的力道。 看著雷草將他的灵力吸收完,隱约比之前长高了一寸、捲曲的枝叶舒展著时,奚玄觴鬆了一口气。 成功了。 与此同时,木屋內。 一直在窗边下意识观察奚玄觴举动的戴长老被他大胆又精准掌控灵力的举动嚇了一跳。 奚玄觴才刚入门,就能如此精確掌握灵力了?! 在没有金丹以上的修士教导的情况下,他是如何做到的? 戴长老这才发觉奚玄觴带给他的惊喜太多了,说不定还有其他他不知道的。 於是他按捺下心中的激动,隱在暗处观察著奚玄觴。 扶兮虽然肉身被毁,但神魂已经达到了元婴级別,所以戴长老的暗中探查,她能感知到。 不过戴长老没恶意,扶兮也就没提醒奚玄觴。 见奚玄觴还在摸索著养护雷草的方式,扶兮便和嘖嘖建立起了一个私密通话。 【重塑肉身的方法,我好像在倚剑宗內门藏书阁的顶楼上看见过。】 那本书当时被搁置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尘,扶兮將它捡了起来,好奇看了眼便放了回去。 即使是强大的医修,也只能做到肉白骨,做不到完全重塑一具躯体。 重塑肉身,安放神魂,形同禁术,並且代价极大,所以一些邪修都会选择夺舍这个更便捷的途径。 但夺舍也不是轻易就能完成的,很容易出现反噬。 嘖嘖心態十分良好,它说道:【反正奚玄觴有触发机缘的被动机制,不出十年,你肯定能重塑肉身。】 第25章 给他个机会 扶兮不为所动,她冷静阐述著:【重塑肉身需要的东西都是一些极品材料。】 她为萧岐深入危险禁地一次,便已偿还了恩情,但奚玄觴却要深入龙潭虎穴无数次,九死一生。 她对奚玄觴的恩情,显然不值得他为此做到这种地步。 她嘆了一口气:【待我恢復灵体,便先去寻一些吧。】 下一刻,嘖嘖就无情打碎了她的幻想。 【你想什么呢?】 它又开始嘖嘖起来,【你如今可是剑灵,还和奚玄觴签订了天地誓,重塑肉身之前你都不能离开横苍剑。】 【.........】 扶兮倒是忘了这层限制。 她嘆了一口气,【希望奚玄觴三年內能达到元婴吧。】 嘖嘖:【你们天才说话真的很气人。】 ...... 接下来一段时间,奚玄觴天还未亮便去之前的地方练剑,等太阳升起后他便前往灵植园养护雷草。 天光大亮。 奚玄觴收起横苍剑,转身往灵植园走去。 只是今日还未抵达灵植园门口,他便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挡在了他前面。 赫然是之前挑衅他的外门第一,曹然。 曹然观察了奚玄觴好几天,见他竟然还没被戴长老赶出灵植园,愈发觉得不对劲。 可惜灵植园设有阵法,他进不去。 看到奚玄觴出现,他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剑,试探道:“奚师弟,你的灵植养护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换个任务?” “曹师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必了。” 奚玄觴现在很满意灵植园的任务。 经他数次实验,已经能把握住餵养雷草的量,雷草在精纯雷灵力的滋养下,成长得比周围的灵植都要强壮。 並且他发现,在他使用灵力餵养雷草时,修为竟然也在增进,这株雷草似乎可以反哺他。 “是吗。” 曹然眼神一沉,看著奚玄觴气定神閒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怨懟,戴长老真的给他开后门了?! 不然为什么只有奚玄觴成功留下了! “那就让师兄试探一下师弟这几日是否长进了。” 曹然刚说完,便迫不及地动手。 他和奚玄觴差著一个境界,之前是他轻敌,他就不信这傢伙还能轻易拦下他的攻击! “砰——” 奚玄觴侧过身,巧妙地避开了突袭的剑尖,看著曹然的剑插入身后的树干中,他眼神若有所思。 刚刚那一瞬间,他周身的灵力弹开了剑光,就像是他用灵力呵护雷草一样,只需要一丝灵力,就足够他避开曹然来势汹汹的攻击。 为了验证心中的答案,接下来他一直在躲避曹然的进攻。 “奚玄觴!” 曹然一连几次连碰都碰不到他,霎时恼羞成怒,“你就只会躲吗?!” “多谢曹师兄。” 奚玄觴难得向曹然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验证了我心中困惑。” 灵力就像千万根杂乱的丝线,他只需要將这些丝线都掌控住,那就以最低的损耗將灵力最大化。 目前看来,他掌握得还远远不够。 曹然:“?!!!” 意识到自己刚刚当了一回奚玄觴的陪练靶子,曹然脸色涨红,气得提起剑:“奚玄觴,你竟敢——” “住手!” 曹然的剑行至半途,便被一声焦急的娇呵声打断,他看向来人,神色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慕、慕师姐,您怎么来了......” 慕雪柠可是剑尊最宠爱的小弟子! 虽然修为不行,但这么多年她在內门从未有人质疑过她的地位,大家都很怜惜她。 慕雪柠走了过来,柔声询问著奚玄觴:“奚师弟,你没事吧?你放心,倚剑宗绝不会放任仗势欺人的弟子,我一定会稟报宗门惩处他。” 她说得十分凛然正气。 在她看来,捨弃一个曹然,换得奚玄觴的好感,不要太值! 听到慕雪柠要稟报宗门惩处他,曹然嚇得丟掉了手中的剑,他冷汗直流,颤巍巍地说著:“慕师姐,我我我没有......” 他心中一边害怕,一边嫉妒奚玄觴。 一个刚入门的新人,凭什么能得到慕雪柠的维护!他暗中瞪了奚玄觴一眼。 一定是因为他这张脸! 奚玄觴当作没看到曹然怨恨的眼神,对上慕雪柠满眼关怀热切的神色,仿佛他是什么唐僧肉似的,他心中一阵反胃。 扶兮看到这一幕便知道慕雪柠盯上奚玄觴了。 她很好奇,在慕雪柠布下名为“温柔陷阱”的天罗地网下,奚玄觴是否会深陷其中。 【若他也和那些人一样,那我就算拼著神魂毁灭的风险,也要解除天地誓。】 扶兮眼底浸透了无边冷意。 【冷静冷静!】嘖嘖连忙劝她,【神尊转世一定能看穿小绿茶的手段!给他个机会啊!】 “师姐误会了,我和曹师兄只是在切磋。” 在曹然嚇得六神无主之际,奚玄觴突然开口。 此话一出,不仅慕雪柠愣住了,就连曹然也难以置信。 奚玄觴这是在帮他?! 慕雪柠抿了一下唇,追问道:“奚师弟是有难言之隱?你不必怕,我是剑尊弟子,可以为你主持公道。” 曹然刚升起的希望又被慕雪柠这句话打回原地。 慕雪柠都给他这般保证了,奚玄觴应该不会再帮他了吧。 谁料—— “並未,我与曹师兄確实在切磋。” 奚玄觴依旧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他看了一眼灵植园入口的方向,拱手和他们道別:“师兄师姐,我还要完成戴长老交代的任务,先行告退。” 说罢,他便利落越过他们,走进了灵植园。 对於奚玄觴的反应,慕雪柠十分出乎预料。 她调查过他,奚玄觴之前不过一介普通凡人,不知道得了什么机缘踏入了仙途。 这样的存在,明明是最好拿捏的。 曹然没想到自己真的躲过一劫,他小心翼翼地覷著慕雪柠:“慕师姐,那我也先走了?” 慕雪柠收起脸上惊愕的反应,转而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曹师弟,你別怪师姐刚刚心狠,师姐也希望你能走得更远一点,別再针对奚师弟了。” “......多谢师姐,我明白了。” 曹然垂下头,眼底充满了讽刺。 奚玄觴哪里配得上慕雪柠的维护,甚至在他不领情之后还要为他打点! 第26章 她没有弱点 奚玄觴走进灵植园后,阵法就隔绝了身后的人。 戴长老並不是隨时都在灵植园,他看奚玄觴並没有把雷草养死之后,就放心地去处理其他事务了。 奚玄觴如往日一样检查了一下灵田中灵植的生长情况,见没有突发情况便回到了木屋后那片灵田观察他的雷草。 扶兮一直保持著沉默。 唯有嘖嘖这个“神尊吹”还在那感嘆。 【没想到奚玄觴处理的方式竟然是直接不接招!哈哈哈哈,让小绿茶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 【这下你放心了吧!奚玄觴就是你坚定的同盟!他绝对不会背叛你的!】 扶兮:【......闭嘴。】 刚给雷草餵食完今日份灵力的奚玄觴骤然一愣,他眼里露出迷茫和无辜的神色。 【扶兮,我没说话。】 【.........】 扶兮沉默了一瞬,她刚刚忘记加密了。 嘖嘖直接怂得躲回了她的识海深处,扶兮嘆了一口气,操控著横苍剑在上空划出一道剑气。 “嗡——” 这道剑气充斥著澎湃强悍的剑意,能够轻易勾起心中的热血战意,仿佛下一个剑指天下的人便是自己。 现在却被挥剑之人敛去刚折的暴虐,只余下一片平和。 扶兮:【看好了。】 话音落下,那道剑气倏然发出一声细微的爆炸,剎那间,剑气被分解成无数灵力丝线。 这些灵丝每一根都连接在一起,共同组成了这道强悍的剑气,可无形之中,它们又可以独立存在。 在扶兮的操控下,每一根灵丝剥落精准落入下方三块灵田內的灵植之中,完美地被它们吸收。 扶兮轻声说道:【这叫控灵术,是每个修士必备的。】 奚玄觴瞳孔震惊地睁大。 如此精准庞大的掌控程度......扶兮以前得多强大? 他不禁有些兴奋:【扶兮,以后我也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 扶兮懒洋洋地应了声:【可以。】 【好!我会更加努力的!】 奚玄觴勤奋得根本不需要扶兮监督,扶兮偶尔指导他一下,便可以当个甩手掌柜。 半个月后。 奚玄觴在练习灵力丝线的同时,雷草也被他培养成型。 戴长老时隔半个月踏进灵植园中,在看到木屋后面那三块灵田的情况时,差点没能认出这是之前的灵田。 虽然还没能成长起来,但肉眼可见的长势都很不错。 尤其是他交代给奚玄觴的那株雷草,已经成型了。 发生了什么? 戴长老眼里闪过一抹浓烈的欣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奚玄觴。 “戴长老,您来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奚玄觴便出现在身后。 戴长老急切地转过身:“咳,你才半个月就把雷草培育出来了?!” “是。” 奚玄觴並没有瞒他,和他阐述著自己半个月来的收穫,“我学会了控制灵力丝线,只不过现在我能控制得不多,只能控制五根灵丝。” “半个月你就学会控制灵力丝线了?!” 戴长老倒吸了一口冷气。 最难的一步他已经领悟了,之后能掌控多少灵丝,全看他对灵力的熟练程度。 天才! 如此蒙尘的天才,被他发现了! 要不是为了维持长老的顏面,戴长老此刻恐怕会高兴地蹦起来。 “你心性沉稳,悟性极佳,凭藉自身领悟出了控灵术,实在过於难得。” 戴长老嘆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惋惜:“若是你姜芜大师姐还在,她绝对是最適合你的老师,她对灵丝的掌控程度,恐怕就连剑尊也不一定能做到。” 听到戴长老这番话的扶兮:【.........】 其实,她已经成为了奚玄觴的老师。 奚玄觴又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了“姜芜”的名字。 “大师姐她......很厉害?” “何止厉害。” 戴长老的话语中满是对姜芜的讚嘆。 “你可知,修仙者大多习惯將最强的一击凝於一处,以至於后劲疲弱。” 奚玄觴抿了下唇,就连他一开始,也只专注这株雷草的根茎处,完全没注意其他部位。 “但姜芜不同,她对灵丝的掌控程度,真正做到了何为『雷霆万钧』,每一道雷光,都蕴含著同等恐怖的力量。” 戴长老笑著望向奚玄觴显露出惊讶的脸庞,“从某种方面来讲,她没有弱点。” 戴长老和他讲了这么多,无疑是希望他未来能够成为第二个像姜芜那般惊艷的天才。 他拍了拍奚玄觴的肩膀,缓声说道:“既然你已经成功培育出灵植,那老夫便放心將灵植园交给你打理了。” 说完,他便將腰间的长老牌取了一下递给他。 “以后你可隨意出入灵植园,若你想直接住这里也可以。” 奚玄觴想到弟子舍其他人因为被曹然坑了,不去责怪曹然,反而望向他的视线充满了隱晦的怨恨,便坦然收下了戴长老的好意。 “多谢戴长老,弟子定不负所托。” “嗯。” 戴长老脸上难得多了一丝笑意,“你天资难得,切不可骄傲自满,越是绝境,越要沉著。” “是,弟子谨记。” 奚玄觴恭敬地应下。 扶兮没想到外门的长老竟能有如此悟性,以他在倚剑宗的资歷,早就能够进入內门了,为何一直留在外门? 奚玄觴得到权限后,便在灵植园住下了。 灵植园设有阵法,就算其他人想找他,但没有权限他们也进不来,而且这里灵植眾多,灵气比其他地方都要充沛。 奚玄觴趁著这个机会潜心钻研,一心二用,在培育灵植时,练习著控灵术。 ...... 三个月后。 奚玄觴盘腿坐在灵田中心,吸收著四周的天地精华,隨著他身上骤然绽放出一抹亮芒,他终於突破了。 溢满的灵力从他体內逸散出去,滋养著周围的灵植。 “筑基中期。” 奚玄觴低头望著掌心之中氤氳著的雷霆闪电,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里果真是个好地方! 他看向前方那几块灵田,在心中嘆了一口气。 这种方法只能循序渐进,要是一下子把它们全薅完了,估计戴长老能跟自己拼命。 奚玄觴在心中下定决心。 【扶兮,我想出去歷练。】 【......去吧。】 第27章 喊家长 奚玄觴的识海中,扶兮睁开了双眼。 她大多数时候都在修炼,毕竟肉身没了,但神魂还在,奚玄觴的识海正好是她修炼神魂的最佳场所。 她看向另外一处被迷雾隔绝开的边界,自缔结契约后,另一边就没动静了。 扶兮猜测那里或许隱藏著关於奚玄觴的身世秘密。 奚玄觴找到戴长老,说明了自己要出去歷练的意图。 戴长老皱了皱眉,有些不太同意。 “你如今才刚筑基——” 话还没说完,他在察觉到奚玄觴身上迸发出的灵力气息时戛然而止。 戴长老似是不敢相信,脱口而出道:“你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今早刚刚突破。” “这才四个月不到......” 戴长老语气中充斥著掩饰不住的兴奋,他满面红光,嘴里一直重复著这句话。 直到奚玄觴复杂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態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咳......” 戴长老克制住心中澎湃的情绪,“既然如此,那你去吧。只不过千万要在外门弟子比武前回到宗门。” “好。” 奚玄觴答应下来。 他正要转身离去,戴长老却驀然唤住了他。 “你等等。” 奚玄觴脚步一滯,不解地转过身。 戴长老嘆息一声,从储物囊中拿出了一个盒子。 “这东西我一直用不上,如今你带著,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奚玄觴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只有一颗緋色的丹药,色泽莹润,外表无瑕。 扶兮的声音下一瞬在脑海中响起:【这是玄阶中品丹药,破灵丹,能够在短时间內提升一个小境界,但代价却是灵力消散三日。】 【这恐怕是戴长老最珍贵的丹药了。】 闻言,奚玄觴立马关上盒子,还了回去。 “戴长老,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下。” “你小子连破灵丹都认得?” 戴长老鬱闷了一瞬,他还没说这是什么东西呢,不过他也没想深究,无所谓地摆摆手。 “我说过,这东西我用不上,你拿著便是。” 见奚玄觴抿著唇不肯收下,戴长老脸上佯装出怒意,“你的事情我已稟报剑尊和宗主,要是因为歷练折损在宗门外,老夫可担不起这个罪责!” 几番推脱之下,戴长老是真的要生气了。 他气势汹汹地將装著破灵丹的盒子丟进奚玄觴怀里,之后怒而甩袖离开。 “年纪轻轻,怎么比我这老头还死脑筋!” “.........” 奚玄觴无奈地望著戴长老落荒而逃似的背影,像是欠了几百万灵石被追债似的。 扶兮:【收下吧,待你得到更多的机缘,再来回赠他便是。】 奚玄觴只好默默在心中记下戴长老的善意,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便离开了倚剑宗。 ...... 玄天城。 他在山上转眼四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玄天城依旧繁华,来往的剑修十分热闹。 奚玄觴並没有明確的目的地,他隨意地选择著方向,准备先离开玄天城。 谁料刚走出玄天城,他便被两个不速之客拦住了。 其中一个还是之前在招生选拔上和他有过过节的鲁任贾,鲁任贾身边站著一个和他容貌有著几分相似、更加年长的中年人。 应该是鲁任贾父亲。 奚玄觴握紧横苍剑,面不改色地望了过去:“打不过我,就回去喊爹?” 鲁任贾怨恨地瞪著他:“毁了我的法器,甚至还让我第一关就出局,今天你必死无疑!” 选拔那天,他一直等著奚玄觴测试不通过被赶下山,他好下手,谁料奚玄觴一连几个月都没出现!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他,他说什么也不可能让他跑了! 奚玄觴视线扫过一言不发的鲁父,冷声道:“我如今可是倚剑宗弟子,你们確定要与倚剑宗为敌。” 此话一出,鲁父终於动了。 他不屑地冷笑一声:“区区一个外门弟子,死在外面谁会在意?” 奚玄觴眼神一沉,他没有犹豫,直接闪身离开原地。 下一瞬,鲁氏父子便追了上来。 感受著身后的灵力波动,奚玄觴终於知道鲁任贾为何会有恃无恐,他爹竟是金丹修士。 金丹修士可御剑,几个呼吸间,他就带著鲁任贾追上了奚玄觴。 三人在林间对峙著。 “......筑基中期?” 鲁父神色有些微妙的复杂,他视线掠过奚玄觴年轻的脸庞,如此年轻的筑基中期......竟然只是倚剑宗的外门弟子? “什么?这傢伙是筑基修士?!” 鲁任贾在听到奚玄觴的修为等级时,眼神一阵后怕。 难怪他的法器在他面前不堪一击,他才链气五层! 但奚玄觴决不能留了。 他连忙说道:“爹,必须让他死在这里。” “为父知道。” 鲁父眼神一沉,他已经得罪了这个年轻人,若是放他离开,日后恐生祸端。 鲁父倏然將本命剑插入地面,猛地运转著体內的灵力。 “土息,去!” 以他为起点,地面骤然皸裂出狭长的缝隙,直逼奚玄觴! 奚玄觴神色沉著,迅速往后方掠去。 和他猜想的一致,鲁父的攻击范围是有限的,见奚玄觴离开他的范围,他直接提著剑冲了上来。 “竖子哪里逃!” 奚玄觴有雷灵根疾驰,速度很快,尤其他一直在迂迴,並未与鲁父正面对抗,一时间鲁父竟然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鲁任贾不满的声音在下方响起:“爹,你在干什么啊!快把他杀了啊!” 鲁父一惊。 他看著奚玄觴脚下隱约乍现的雷光,这小子是变异雷灵根? “砰!” 灵剑骤然变大,化作巨剑插入地面,隨著一阵刺耳的轰鸣声响起,周围的树木悉数被震塌! 没了这些树木作为掩体,他看这小子还能往哪里躲?! 下一瞬—— “惊雷!” 鲁父猝不及防地看著那刺向他的锋利剑尖。 关键时刻,他凭藉著本能躲了过去。 原以为他已经化解了奚玄觴最强大的一击,谁料剑光所携的灵力骤然化作七八道微小的雷电在他周身炸开。 “砰砰砰砰砰......” 这些雷光虽然对他造不成多大的伤害,但侮辱性极强。 还未完全消散的雷光映照著鲁父怒不可遏、阴沉至极的脸庞,他咬牙切齿道:“很好,之前是我小看你了。” 扶兮一醒来就察觉到奚玄觴在和別人打架。 她沉默了一瞬:【......我记得他刚下山吧,这就遇到敌人了?】 嘖嘖嗐了一声:【这就是龙傲天自带体质啊,没办法......唉不对,这不是之前那个路人甲吗?】 【路人甲,谁?】 扶兮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想起来。 嘖嘖义愤填膺地说:【就是之前和奚玄觴抢房间那个路人甲啊!他打不过就回去喊家长,算什么东西!】 【喊家长?】 扶兮眼神一沉,【就他会喊家长?】 第28章 千变面 嘖嘖:【?】 察觉出扶兮语气似乎有一丝不对劲,它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扶兮用行动作出了回答。 她的神魂掌控了横苍剑,强悍的神魂力量注入,横苍剑的力量顷刻间暴涨。 那暴涨的力量,划出一道凛然剑气,袭向了鲁父。 “咔嚓——” 剑气来势汹汹、避无可避,直接將鲁父手中的剑斩成两段,一如之前奚玄觴將鲁任贾的剑斩断一样。 【......扶兮?】 奚玄觴感受到熟悉的力量,没有抵抗。 【嗯。】扶兮瞥了一眼难以置信地拿著两截断剑的鲁父,知晓他没有反抗的能力,便收回了神魂。 【不是只有这个路人甲会摇人。】 “.........” 奚玄觴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唇边溢出一抹笑,“我知道了,谢谢扶兮。” “你、你做了什么?!” 鲁父看著向他走来的奚玄觴,惧怕地后退了几步。 他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明明一直占下风的奚玄觴为何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竟轻易將他的剑给斩断了! “爹!” 鲁任贾扑了上来,害怕地躲到他身后,“这傢伙到底什么来头,就连你的剑也......” 他爹可是货真价实的金丹修士! 剑修的剑断了,相当於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威胁,剩下的三分之一自然不足为惧。 鲁父看著步步紧逼的奚玄觴,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小兄弟,有话好好说,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求你饶过我们父子俩。” 这还是奚玄觴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扶兮也很想知道他会如何做。 是生了惻隱之心,放他们离开;还是犹豫之后,选择痛下杀手,不留后患? 就在扶兮猜测时,奚玄觴利落地提起横苍剑。 他视线垂下,冰冷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一报还一报。” 话音落下,“噗呲”一声,父子俩的身体被横苍剑穿透。 刚刚他们已经对他动了杀意,奚玄觴绝不可能再留下他们,杀了,是解决这个问题最根本的方式。 扶兮和嘖嘖都沉默住了。 片刻后,扶兮感慨道:【......他可真是天生的修仙者啊。】 她原以为就算奚玄觴会选择杀死他们,也不会动手这么果断利落,结果连半点情感酝酿的时间都没有,他就结束了。 这等心態......她似乎也不用担心他的心理健康问题了。 【那当然!神尊可是上古唯一真神!】 嘖嘖立马吹捧起来。 扶兮嫌弃地睨了它一眼:【行了,別说废话了。】 嘖嘖生气地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这不是废话!】 扶兮直接辣评:【关键事情一点也想不起来,记住的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废话。】 嘖嘖:【.........】 它自闭地躲回了扶兮的识海角落里。 自从它告诉扶兮关於神尊的事情后,它的记忆就被一点点剥离了,现在只能当个吉祥物。 奚玄觴善后多了一些时间。 扶兮一想到他这个吸引仇家的体质,想了想说道:【贺寒星走之前不是给了你一个可以易容的法器?】 “千变面。” 奚玄觴回答她。 还是玄阶上品法器,是贺寒星留给他的那些法器中品阶最高的,除非是化神大能来了,不然谁也看不破这面具背后的偽装。 他明白了扶兮的意思,拿出千变面幻化了出一个普通到不会有人在意的散修模样。 扶兮不由得扶额:【千变面可改变不了你的气质。】 哪个普通散修会有这般沉稳自持的气质?简直就是在告诉別人他用了易容。 奚玄觴並不觉得他的气质有什么出眾的地方,但扶兮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再改一下?” 【我来吧。】 扶兮跃跃欲试。 她將奚玄觴幻化出来的模样年龄调小了一点,然后又给那张普通的脸增添了几分帅气与锋利。 【好了。】 “谢谢扶兮。” 奚玄觴看都没看一眼改变后的容貌,握著剑往前方走去。 扶兮笑著问他:【你就不怕我把你变得很丑?】 “不怕。” 奚玄觴摇头,“扶兮变什么我都会接受。” 扶兮:【.........】 她扭头就和嘖嘖开启了加密通话。 【落游村人对奚玄觴这么重要?我救了他们,竟然让之前多次拒绝我的人言听计从,没脾气似的。】 嘖嘖微妙地沉默了好一会。 【......有没有可能,你们现在有契约在身,彼此是坚不可摧的同盟?奚玄觴没道理提防你。】 扶兮若有所思:【有道理。】 此刻的扶兮全然忘了,缔结本命契约时,为了衝破奚玄觴识海中的那层禁制,她將自己的神魂完全交了出去。 神魂相融在修仙界是一种隱秘、私密的关係信號,那意味著双方將自己的弱点烙印在了对方的识海中。 扶兮此前並未与人交融过,她也不在意,意识不到这一点很正常。 但奚玄觴不同。 他心智本就早熟,敏捷多思,所以一入修仙界就意识到了神魂相融的特殊之处。 他在回馈扶兮的信任。 ...... 一个月后。 繁茂的密林之中,奚玄觴追杀著一头偷袭他,发现打不过后又慌不择路地逃跑的妖兽。 扶兮:【这幻影鼠虽然是筑基后期,但擅长隱匿逃窜並不擅长攻击,注意四周的环境变化。】 “好。” 奚玄觴一边观察著四周,一边回应著扶兮。 他看向周围的树林,只有簌簌的风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这座山里经常有妖兽出没,他抵达这里后一路深入,路上时不时有妖兽窜出来袭击他,他早已习惯高度警惕四周。 这片山林绝不会有如此安静的地方。 幻影鼠蛰伏在周围? 奚玄觴持著横苍剑,剑身上隱约有雷光闪烁绽放,他闔上眼,控制著灵力丝线不著痕跡地融入四周。 终於—— 他在一个地方察觉到了异常。 “惊雷,起!” 剑光划下,劈开了眼前被树叶遮蔽住的阴翳之地,雷光猛烈、迅疾,一往无前。 “砰!!!” 雷光將那片区域的树木草地轰得只余下一片焦土。 “吱吱吱吱......” 幻影鼠的身形暴露,嚇得整只鼠都要炸毛了。 奚玄觴没再给它机会逃窜。 他用灵力將它逃跑的方向都锁住,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赫然发现幻影鼠肥硕的身躯上,有一条红绳掛在了它的脖颈上。 “嗯?” 奚玄觴抬剑的手一滯。 “这幻影鼠是人类豢养的?” 第29章 菩树村 虽然听说过一些妖兽可以和人类和谐相处,但奚玄觴进入这片深山这么久了,就没见过其他人类。 扶兮也看到了幻影鼠一颤一颤的肥胖身躯上暴露出来的那条红绳,很普通的红绳,编织技艺却很细腻。 【先放过它。】 话音落下,奚玄觴便利落地收回了横苍剑。 灵力的禁錮突然消失,幻影鼠呆住了,但妖兽的本能还是让它下意识地逃走了。 奚玄觴立马追了上去。 他一路追寻著幻影鼠的踪跡,发现它並不是漫无目的地逃窜,而是往山脚下的方向而去。 这山涧深谷里难不成住著一个修士? 奚玄觴逐渐靠近谷底,却惊讶地发现,狭窄的山谷间隙中,坐落著二三十座屋子,隱约有炊烟浮现,儼然是一个小村落。 “这里竟然还有个村庄?” 他靠近那个村落,便看到刚刚还四处逃窜的幻影鼠停在了村庄门口。 一个粉雕玉琢、娇俏玲瓏的小女孩蹲在那入口处,看到它出现,立马开心地喊了一声。 “鼠鼠,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呀?” “吱吱吱!!!” 幻影鼠著急地喊著,似乎想让她赶快躲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到这一幕,奚玄觴反应过来,这幻影鼠是这小女孩豢养的,只是...... 他多看了小女孩一眼,体內毫无灵力,显然只是个凡人。 “啊?” 小女孩呆了一下,过了一会,她似乎听出了幻影鼠语气中的慌乱和紧张,愣愣地抬起头看向了前方突然出现的奚玄觴。 “吱!” 幻影鼠没想到奚玄觴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嚇得整只鼠都炸毛了,但还是挡在小女孩面前,警告似的呲著牙。 奚玄觴抿了下唇,为了避免嚇到这个凡人女孩,他將横苍剑收了回去。 “抱歉,我路过此地,你们这叫......菩树村?” 奚玄觴的视线越过小女孩,看到了她身后屹立著一块石碑,石碑上雕刻著“菩树村”三个大字。 “是、是呀。” 小女孩紧张又靦腆地点点头。 奚玄觴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父母不担心你吗?” “担心......” 小女孩怯怯地点头,下一瞬却又自顾自地摇头,“不、不担心!” 奚玄觴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他看向前方的村落,明明冒著炊烟,但村子里却很安静,路上也没看到什么人。 可眼前这个小女孩又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天色不早了,我想在你们村子里借住一晚,可以吗?” “唉?” 小女孩再次呆住。 她將幻影鼠抱在怀中,神色有些犹豫。 眼看著天边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阴影,她看著奚玄觴真挚请求的脸庞,咬咬牙轻声说:“那、大哥哥住一晚,就快点走哦。” “......好。” 奚玄觴温和地点头。 小女孩转身往村子里走去,幻影鼠在她怀中有些担忧地“吱”了一声! 小女孩呢喃著:“没事的鼠鼠,大哥哥他是好人。” 奚玄觴跟在她身后,越过屹立著“菩树村”的石碑,却在转瞬间触碰到了什么东西的边缘,紧接著,他踏了进去。 他抬起头的剎那,之前还荒芜一人的村落里,突然出现了许多嘈杂的声音。 村民的声音、鸡鸣声以及拉车驶过泥土地发出的嘎吱声。 明明刚刚在村子外,还是一片死寂,如今这个村子却像是活了起来。 【......是领域。】 扶兮的声音驀然在脑海中响起,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领域如同一个规则空间,这应该是个后天形成的领域,可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凡人村庄里?】 从她刚刚探查的结果来看,这个村子里生活的都是凡人,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暂时没有其他头绪,扶兮只能先提醒奚玄觴。 【先探查看看,別轻举妄动。】 【好。】 奚玄觴在心中答应下来。 他一抬头,便看到前方有一个中年男人拉著推车晃悠悠地走在村子里唯一的道路上。 “唉?外乡人?” 他看到了奚玄觴,眼中霎时迸发出惊喜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久违的猎物一般,就差眼睛冒出绿光了。 奚玄觴在看到对方那张苍老枯朽的脸庞时瞳孔微微一缩,这人的脸皮竟如同枯萎的树皮一般,形同槁木! 可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笑呵呵地上前。 “抱歉啊小伙子,我们这地方鲜少有人能找到,你一路过来累了吧,要不要去我家歇息一晚?” “......是的,那就麻烦你了。” 奚玄觴不动声色地頷首。 “不麻烦不麻烦。” 中年男人立马摇头,他重新拉起推车,带著奚玄觴往村子內部走去。 “我——” 奚玄觴正想说自己还带了一个小孩,转过头却发现刚刚带他进村的小女孩消失了。 他愣了一下,对上中年男人疑惑的眼神时,抿了下唇。 “没事,我们走吧。” “好嘞!” 中年男人一边走,一边朝两边的房屋吆喝道:“大伙先別忙了,我们有客人!” 一阵人影攒动,紧接著脚步声多了起来。 苍老的老人、健壮的中年人......竟无一例外,身上的肌肤都如同枯树皮一般! 而且—— 奚玄觴扫了一眼周围,他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女人或是小孩。 村民们嘰嘰喳喳地交流著。 “我们村好多年没有客人了啊!” “毕竟这地方確实不好找......大伙今天记得准备好酒好肉,招待好客人!” “是这个理,我这就回去准备。” 中年男人笑著对奚玄觴说:“小兄弟別见怪,我们就是爱热闹。” 奚玄觴摇头。 “你喊我李叔就行,喏,这就是我家。” 李叔將推车放在门口,推开门前的木柵栏门走了进去,旁边的地里还种了蔬菜、养了鸡鸭。 看起来像是普通和谐的凡人居所。 李叔过了一会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小兄弟,我给你隨意收拾了一下,你先凑合著住一晚,等明日我去请示一下村长,他家屋大!” “没关係李叔,这样就可以。” “唉,那你先休息会,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李叔说完,便走进了旁边的小厨房里。 奚玄觴站在外面观察了一会,隨后走进了屋內。 屋內的陈设也很简单,桌椅、木柜、油灯......都是一些凡人所用的器具。 就在这时,扶兮开口了:【他们確实都是凡人,皮肤的怪异应该和此处的领域有关,你发现了吗,我们这一路走来,每家每户门口都种著树。】 【此方领域......】 奚玄觴顿了一下,【和树有关?】 【对。】扶兮解释道:【修仙界无奇不有,有些植物得到机缘也可以衍生出『灵』。】 【『灵』初生心智,很容易被唤醒它的存在的情绪感染。】 解释完“灵”的由来,扶兮语气里多了一丝迟疑。 【能形成领域的『灵』,恐怕唤醒它的人情绪执念十分强烈浓郁,足以影响这一片区域。】 这样的“灵”,可能没有多少理智了。 扶兮嘆息一声。 【若是我没猜错,除非你破解了领域,不然是走不了了。】 第30章 领域 经过扶兮的一番提醒,奚玄觴脑海中驀然浮现出那个带著他走进菩树村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外表是正常的。” 【你怀疑她是『灵』?】 扶兮沉思一会。 可她並未在那个小女孩身上察觉到灵力波动,或者是那小女孩隱藏起来了? 扶兮很快就否认了这个猜测。 她的神魂经过横苍剑里神尊力量的淬链已经达到了元婴巔峰的境界,这个领域应该还没这么强大。 【......再多观察看看吧。】 奚玄觴一一应了下来。 充满妖兽、危险密布的深山老林里坐落著一个人类村庄,本就很诡异。 尤其这些村民还没由来的热情。 奚玄觴並没有错过李叔第一眼看到他时,那仿佛盯上猎物的眼神,这可不是淳朴善良的村民该有的反应。 过了一会,陆续有其他村民捧著酒肉饭菜走进了李叔家,李叔將家里的桌椅摆到了外面。 李叔招呼著奚玄觴坐下。 “小兄弟,一些粗茶淡饭,你別介意。” “不会。” 奚玄觴在他旁边坐下,目光粗略地扫了一眼院落里的人,依旧是一些中年或者年迈的男人。 他试探地问道:“李叔,婶姨和孩子们不一起吃吗?” “嗐。”李叔神色如常地摆摆手,“我这地方不大,女人在家带孩子就好了,出来凑什么热闹!” 奚玄觴面不改色地点头。 他看向周围这些村民,他们已经吃了起来,互相还聊著天,说著今日的收穫。 扶兮:【放心吃吧,树灵不会下毒。】 见状,奚玄觴隨意吃了几口东西。 李叔和旁边的人嘮了几句,转过头见奚玄觴已经吃好了,不由得有些鬱闷。 “小兄弟胃口这么小?算了,来喝酒!这可是你李叔亲自酿的好酒,嘿嘿那味道......” 李叔拿来一个碗,给奚玄觴倒满酒。 其他村民立马过来凑热闹。 “嘿!李老二,平日里可没见你这么大方啊!” “让我们也沾沾小兄弟的光!” 李叔笑骂道:“急什么,都有!都有!” 除了他们诡异的皮肤,看起来特別渗人外,这真的很像劳作了一日的村民们难得的閒暇聚会。 奚玄觴婉拒了李叔不醉不归的请求,藉口赶路累了,回到了屋里休息。 透过屋內的窗户,屋外的村民们行为並无异常,等到天色越来越晚,这些人便逐渐散了。 奚玄觴熄灭了屋內的油灯,安静地隱在窗边。 一家家的灯光接连熄灭,他们都陷入到了梦乡之中。 夜晚的风格外的寒凉,狂风席捲过树叶,簌簌作响,恍若悽厉诡异的哀嚎。 奚玄觴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扶兮却清醒著,她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奚玄觴,很清楚他被领域的规则影响到了。 ——【入夜后必须入睡。】 但这一点,似乎对菩树村的村民们不生效。 扶兮微眯著眼,神魂注视著房间外的情况。 白天还正常的村民们,此刻一个个眼冒绿光,顶著那张诡譎的枯树皮容貌,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李叔也在其中。 但奇怪的是,扶兮依旧没从他们身上察觉到灵力波动。 “嗬嗬......” 村民们姿態诡异地站在院落里,嗓音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为首一个苍老的老人嘴里咕噥著:“祭、祭品嗬嗬......终於有新祭品了嗬!” 扶兮刚刚在李叔的院子里见过他,他就是菩树村的村长,似乎也是这群人之中唯一一个还留有意识的。 祭品? 就在扶兮思考著要不要出手时,那些村民倏然停了下来,被隔绝在房屋外。 白日里將奚玄觴带进村子里的小女孩出现了。 她站在房屋外,整个人笼罩在柔和莹白的光辉之中,让那些异变的村民们动弹不得。 “大哥哥明天就离开了,他不是祭品!” 小女孩扬声训斥他们。 “嗬嗬.......” 村民们面面相覷,虽然没有再进一步,但也没有退让。 见状,四周的树木疯了一般朝著这边涌动了过来,延伸的树枝在小女孩越发凶冷的表情下,將这些村民全部扔了回去。 扶兮感受著这股灵力......这小姑娘,当真是树灵? ...... 第二日。 奚玄觴猛然惊醒。 察觉到窗外的阳光洒落进来,外界一片清新明亮,他才惊觉自己昨天居然睡了过去。 【不怪你,这是领域定下的规则。】 扶兮及时出声。 元婴以上的修士,才有可能触碰到领域的边缘,奚玄觴如今才筑基,抵抗不了是正常的。 或者说他这气运当真逆天,第一次出门歷练就碰上了罕见的领域,还是个......温和的领域。 扶兮將昨夜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奚玄觴。 【菩树村的领域和那小姑娘脱不了干係,她让你今天走,说明你確实能脱离领域限制离开,走不走看你。】 奚玄觴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他听到了旁边李叔出门的声音,李叔站在门外喊了一声。 “小兄弟,你歇著,我先去干活了啊!” 李叔说完,便扛著锄头拉著推车离开了。 他神色如常,半夜发生的事情似乎一点都不记得了。 奚玄觴走出了房门。 刚来到院子外,他就看到昨日消失的小女孩又出现了。 她怀中依旧抱著那只胖胖的幻影鼠,紧张地望著他:“大哥哥,我来送你出去啦。” 奚玄觴突然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呆了一下。 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著力道,直到幻影鼠不舒服地尖叫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抱歉鼠鼠。” 她低头对幻影鼠道了句歉,隨后抬头看向奚玄觴,嗓音中充满了紧张。 “我、我叫安音。” “安音......很好听的名字。” 奚玄觴重复了一遍,对安音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安音怔了一下,紧接著她学著奚玄觴,神色不太自然地露出一个笑容。 下一瞬,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奚玄觴说:“抱歉,我暂时还不能离开。” “为什么?” 安音神色急切不已,“为什么还不离开......” 她一直重复著这句话,迫切地想要奚玄觴给她一个答案,甚至到了后面,语气里染上一丝尖锐的质问。 “不、你要离开,你要离开,你要离开......” 奚玄觴没有无视她状似发疯的言语,认真对她说:“因为我还没解开村子里的秘密,还不知道你的由来,所以不能离开。” 安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却逐渐弱了下去。 片刻之后她缓缓摇头:“会被烧死的......” 第31章 献祭的祭品 “不会。” 风带动著周围的树叶哗哗作响,奚玄觴抬手攥住一片飘散的落叶,递给了安音。 “我是修士,没那么容易死。” “.........” 安音愣愣地捏著叶柄,注视著奚玄觴离去的背影,稚嫩秀丽的脸庞上满是无措与迷茫。 ...... 奚玄觴找到了李叔干活的地方,是在村庄尽头一棵繁盛参天的菩提树下。 这个地方竟然生长著如此苍鬱葳蕤的菩提树,尤其这菩提树长势极好,显然菩树村人对这棵树尤为重视。 他大致扫了一眼四周,整个菩提村的人都匯聚在了这里。 他们组成一个圈,一边给菩提树浇水,一边围绕著行走,不知疲倦似的重复著绕树走的行为。 奚玄觴从中看出了一丝违和。 李叔透过人群看到了站在外围的奚玄觴。 他和身边的村长说了一句话,便走出了队伍。 “小兄弟,你醒了。” “李叔,你们这是在......” 奚玄觴脸上显露出好奇的神色。 “哈哈,这是我们村的习俗。看到那棵菩提树没,它一直庇佑著菩树村,我们供奉它,它也给了我们回报。” 李叔显然对菩提树很是敬重,提起供奉时,脸上没有丝毫的怨言,反而还额外显露出一丝狂热。 “回报?” 奚玄觴眉心一动,“菩提树如何回报你们?” “当然是让大傢伙都生出儿子啊!” 李叔理所当然地说道:“小兄弟你不知道吧,我们村出生的可都是男孩!” 都是男孩? 奚玄觴哑然了一瞬,那安音又是如何来的? 他继续试探道:“看来李叔也有个儿子,怎么不见他?” “嗐!” 李叔摆摆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他最近生病了,在家休息呢。” “原来如此。” 奚玄觴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后在李叔向他发出“要不要一起祭祀菩提树”的邀请时,婉言谢绝了。 李叔也没有强求,回到了队伍中。 奚玄觴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就离开了。 他回到李叔家,將整个家前后都翻了一遍,甚至连地窖都探查过,依旧找不出“李叔儿子”、“李叔妻子”这两个人物。 菩树村的人再怎么虔诚供奉,菩提树也不可能让男人怀孕,所以生出男婴的妇女,又来自哪里? 孩子、妻子,似乎只存在於菩树村人的口中。 隨著太阳渐渐落山,李叔回来了。 “小兄弟,我和村长说过了,你今天去他家住吧。” “......好。” 奚玄觴原本想拒绝,但脑海中却驀然浮现出扶兮的声音:【答应他。】 扶兮想起昨晚那些异常的村民,只有村长还留有神智,或许可以从村长那突破。 李叔立马笑呵呵地带著奚玄觴前往了村长家。 离菩提树最近的那户房子便是村长家,村长虽然年迈,但步履依旧平稳,精气神也不错。 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睛望向奚玄觴时,隱约闪过一抹精光。 “李老二,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兄弟的。” “得嘞!那就拜託村长了!” 李叔將奚玄觴送到后就离开了,村长双手背负在身后,转身往屋里走去。 “进来吧。” 奚玄觴眼眸微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不远处的菩提树,伴隨著晚霞铺满天空,菩提树下空无一人,显示出几分寂寥与诡譎。 他迈开步伐走进了村长家。 村长已经在桌子旁坐了下来,他点了点旁边的木凳,说道:“老头子吃饭不讲究,你隨意。” “你家人不一起吃吗?” 奚玄觴看了眼村长身后紧闭的房门,不动声色地问他:“难道他们也病了?” “不。” 村长浑浊的眼睛盯著奚玄觴,枯树皮似的肌肤扯出一抹诡譎的笑容,“我只有一个儿子,早在很多年前就死了。” “......抱歉。” 奚玄觴顿了一下。 村长將这个话题继续了下去。 “他是被烧死的。” 苍老粗糲的嗓音像是砂砾摩擦般沉闷,脸颊两侧的肌肉略微抽搐著,忽明忽暗的光映照著他那张冒著炯炯精光的眼睛。 “有个疯婆娘想要毁了我们的圣树,他去救火,连带著一起烧死了。” “疯婆娘?” 奚玄觴神色如常,仿佛没注意到村长的异常反应。 “是啊。” 村长嘆了一口气,枯树皮一般的脸庞又在抽动了,似是在遏制什么激烈的情绪一般,连带著那树皮恍若活了过来。 “毕竟是外面拐来的贱人,生了个孽种,让菩树村上下蒙羞还妄想护住那孽种......烧啊!都烧啊!那火烧了一天一夜......” 村长说著说著,语气突然癲狂了起来,脸色激动扭曲著,双手伸向半空中张牙舞爪,像是要抓住什么。 “她要毁了菩树村!” 村长冷不丁发出一阵怪异的“嗬嗬”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但没关係,只要我们还有祭品,菩提树就还会保佑我们!” 他死死盯著神色冷静的奚玄觴,浑浊的眼睛里隱隱冒出渗人的绿光:“祭品......” 奚玄觴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屋外的情况。 天色不知何时彻底黑了下来,天边无光,村民们化身异常,一个个眼冒绿光,步伐僵硬地朝著村长家围了过来。 口中偶尔发出不甚清晰的“嗬嗬”声。 奚玄觴收回视线,便发现村长贪婪地盯著他:“她昨天放过了你,但谁叫你不走呢......” “只要献祭了你,菩树村又可以生出男孩了!” 扶兮不屑地轻笑一声:【看来这领域已经异化了,用你的剑吧,这是最克它们的存在。】 横苍剑乃神尊剑骨所化,是世间至纯至阳的神兵,更是所有污秽、异常的克星。 “好。” 奚玄觴应下。 横苍剑出现在他的掌心中,他一剑插入地面,对上村长难以置信地眼神时,平静道:“或许你可以告诉我真相?” “轰!——” 横苍剑迸发出灿金色的耀芒,村长家骤然坍塌。 剑光横扫过去,异化的村民们被横苍剑的气息侵染,霎时发出惨痛地尖叫声。 “嗬嗬!嗬!嗬嗬......” 他们倒在地上,痛苦地捂著头。 奚玄觴持著横苍剑从尘埃之中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赫然是瘫倒在地上、满脸骇然的村长。 “为、为什么你不受影响?!” 奚玄觴垂下眸凝视著眼前显露出真实一面的本命剑,越是这种异化之地,它越兴奋。 第32章 真相 他无视了村长的质问,来到那棵菩提树下。 见他触碰菩提树,似乎是在思考著要如何解决它,村长顿时慌了,他一瘸一瘸地走了过来,神色惶恐不已:“放过菩提树!” 见状,奚玄觴將剑横在树干上,眯著眼问他:“那村长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 “我......” 村长眼神犹疑了几分,在看到奚玄觴提起剑准备动手时心臟霎时提到了嗓子眼,脱口而出道:“我说我说!你快放下!!!” 奚玄觴没有放下,而是冷冷地盯著他:“说。” “那女人烧了菩提树!火势蔓延到了村子里,原本我们都必死无疑,但菩提树显灵了!” 村长说到“菩提树显灵”时,眼里冒出狂热的情绪,“菩提树救了我们,而我们只需要一些祭品,就可以让它重新恢復往日的神通。” “祭品。” 奚玄觴重复著这两个字,“所以在这之前,你们已经献祭了很多次。” “......当然。” 村长身体有些发怵,他期待地看了一眼奚玄觴身后那棵繁盛的菩提树,可奇蹟却没出现。 於是他只能继续说下去。 “一开始,我们献祭了村子里的女人,反正他们都是我从外面带进来的,能成为菩提树的祭品是他们的荣幸!” 村长发出诡异的“嗬嗬”声,枯树皮肤抽搐著冷笑道:“但这显然不够,毕竟菩提树可救了我们整个村子啊!” “於是我们开始用孩子......” “孩子?” 奚玄觴瞳孔一颤,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相信。 若真如他们所说,菩树村之前出生的都是男孩,这些男孩可都是他们期盼来的,但如今为了让一棵异化的树“復活”,他们竟然选择献祭他们! “我们也不愿意啊!” 村长突然爆发出尖锐悽厉的痛哭,“那些孩子可都是我们村的未来啊!但没办法......只要菩提树活过来,我们就会有新的男孩诞生。” “疯子。” 奚玄觴眼底浸满了冷漠的情绪,村长是罪魁祸首,那么其他村民就是帮凶! 他们献祭了无辜女人、亲生骨肉,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简直是便宜他们了! “那安音呢?那个小女孩又是怎么回事。” “安音?” 村长一怔,片刻后他驀然反应过来,话语中充斥著毫不掩饰的刻薄与恶意。 “她就是那个女人生的孽种!菩树村从未有过女婴,那孽种是不祥之兆,我们烧死她献祭给菩提树本就理所当然!” 所以......安音是第一个被烧死的人。 在她死后,可能阴差阳错与菩提树的灵產生了连接,所以才会以如今的形態存在。 可是,安音的外表明明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村长说完之后,惧怕地望著他:“我、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可以放过菩提树了吧!” “哼。” 奚玄觴冷笑一声,直接给了菩提树一剑。 “砰!” 剑身划开树皮,暗红色的鲜血从树皮內渗了出来,奚玄觴诧异了一瞬,紧接著横苍剑被一股力量弹开。 奚玄觴后退几步,猛然察觉到菩提树动了。 原本安静无害的菩提树倏然显露出浓烈的杀机和异化徵兆,苍鬱的树叶化作凌冽的叶刃,朝著奚玄觴袭了过来。 “砰砰砰砰砰——” 奚玄觴迅速挥动著横苍剑,挡住了来势汹汹的叶刃。 村长站在外围,发出一阵阴冷兴奋的笑:“哈哈哈哈,圣树醒了!我们的圣树终於醒了!你完了......” 奚玄觴没有理会发疯的村长,一边挡住叶刃,一边寻找著机会。 “轰——” 横苍剑倏然劈开眼前的攻击,直指薄弱之处,剑尖刺入菩提树的树干之中。 “不!!!” 村长撕心裂肺的惊惧声在背后响起。 奚玄觴看著树干之中接连渗出的暗红色鲜血,微微喘著气,仍不敢掉以轻心。 就在他准备將剑拔出来时,菩提树再次行动了起来。 它想......吞噬奚玄觴! 扶兮的嗓音染上了一丝焦急:【快撤!这个领域想同化你!】 她的声音让奚玄觴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著在横苍剑周围生成了一个漩涡的菩提树,將灵力悉数注入横苍剑之中。 剎那间,狂风大作。 菩提树恍若发出了痛苦哀嚎的呜咽声,一滴鲜血溅到了奚玄觴冷静淡漠的脸庞上。 “该结束了。” “呜......” 就在奚玄觴准备结束这一切时,菩提树倏然发出一声类似於人类哭泣的声音,他的动作猛地一滯。 “不要......” 稚嫩微弱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奚玄觴注视著突兀地出现在他和菩提树之间的安音,一时间没有继续下去。 她张开双臂,將菩提树护在了身后。 安音红著眼眶,紧张又害怕地盯著奚玄觴:“大哥哥,不要伤害它......” “你不是树灵?” 奚玄觴动作微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安音出现时,他从菩提树的动作中看出了一丝保护的意味。 “树灵?” 安音呆了一下,隨后怯生生地摇著头,“不、不知道呀......” “呜......” 就在这时,安音身后的菩提树陡然显露出无数个狰狞、痛苦的人脸,他们似是在哀嚎,似是在怒骂,但无一例外,都十分丑陋。 这些人脸黏在树皮上,几乎贴满了整棵菩提树! 奚玄觴从中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影子。 他们都是菩树村的人。 “啊!” 安音被这一幕嚇到了,她下意识躲到了奚玄觴身后。 菩提树异化的徵兆陡然一滯,紧接著,一个虚弱的女声缓缓响起:“別、別怕......” “你!——” 奚玄觴眸光一凝,他像是恍然明白了过来,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安音,又看向那明显在保护安音的菩提树。 他不禁轻声问道:“你是安音的母亲吗?” 安音一愣:“母亲......” 菩提树这次没有再发出声音,但是之前那个试图吞噬奚玄觴的漩涡又出现了。 扶兮及时说道:【去吧,她想告诉你真相。】 奚玄觴抿了下唇,看了眼身后迷茫地拽著他衣角的安音,轻声安抚她:“我很快就回来。” 他的手伸进那个旋涡中,隨后,得到了菩提树的记忆。 这棵菩提树的確生了灵。 灵不知善恶,不辨是非,却十分慷慨。 它大方地满足著菩树村人只想要男孩的愿望,让村子里的新生儿都是男孩。 唯一例外的便是安音。 第33章 烧尽 她的母亲安盈是村长和外面的贩奴合伙欺拐进菩树村的,她被村长隨意许配给了一户人家,强迫怀上孩子。 安盈並不知道菩树村对男孩的恐怖执念,於是在菩提树下说希望她能拥有一个女儿。 菩提树的灵满足了她的愿望。 因为它很喜欢这个温婉坚韧的女人。 可没想到,安音出生后,菩树村人却认为她是不祥之兆。 所以,他们趁安盈虚弱之际抢走了安音,將她活活烧死在菩提树下。 自那之后,安盈便疯了。 但即便疯了,菩树村的人也没放过她,她又被村长安排给了其他人,怀上了第二胎、第三胎...... 虽然每一胎都被安盈以自毁的方式墮了,为此惹恼了菩树村的人,但安盈不在乎。 在一个夜晚,她以滔天的恨意点燃了菩提树。 火势蔓延至村庄里,看著四处哀嚎奔逃的村民,安盈却並不知足,她锁住他们的灵魂,日夜折磨著他们,却要让他们的肉体自相残杀。 於是菩树村的村民以另一种形態“活”了下来,却为了復甦菩提树,献祭亲生骨肉。 村长以为这是菩提树显灵庇护他们,殊不知从头到尾都是安盈的报復。 安盈对女儿念念不忘,於是想像出安音四五岁时的模样,並为她打造了一个与世隔绝、和谐安寧的菩树村。 菩提树的灵长期被安盈的痛苦、恨意、执念所污染,逐渐扭曲异化成了如今的模样。 多年的异化,菩提树已经在崩溃边缘。 她自知不是奚玄觴的对手,又或者是因为安音信赖他,於是在告诉奚玄觴真相后,恳求他,给自己一个解脱。 “......你確定吗。” 奚玄觴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安音,轻声呢喃著:“这样的话,安音也会消失。” “菩提树”开口了:“我、我手染鲜血、此地污浊骯脏......不能再將她禁錮在这个地方。” 安盈的执念让菩提树的灵將安音的灵魂困在树中,若非奚玄觴出现,她恐怕还无法清醒过来。 “我知道了。” 奚玄觴答应了她。 眼前的画面消失,菩提树形成的旋涡也消散了。 奚玄觴在安音面前半跪下来,动作温柔地摸著她的头髮说道:“大哥哥和你玩一个游戏,我倒数结束之前,你別睁开眼睛好不好?” “游戏?” 安音愣愣地点头,“好,我和大哥哥玩游戏。”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说完,她便合上了双眼。 “三——” 奚玄觴站了起来。 他眉眼冷冽地持著横苍剑,將剩下的灵力全部注入其中,下一瞬,他感受到了扶兮的力量。 他瞳孔微微一颤:“扶兮......” 扶兮没说话。 奚玄觴抿了下唇,横苍剑刺入树干形成的旋涡之中。 “二——” 菩提树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晃动,连带著地面都有些不安,原本繁茂的树叶哗啦啦地坠落,树干上贴著的人脸神情愈发痛苦。 奚玄觴嘆息一声:“一。” 伴隨著最后一片树叶落下,菩提树终於停止了晃动但,下一刻,菩提树无火自燃。 黑红色的烈焰仿佛是罪恶毁灭的象徵,熊熊燃烧,瀰瀰漫天,势必要將这一切埋葬於此。 与此同时,安音睁开了眼睛。 隨著火势蔓延至身后的村庄,安音的身影也变得透明起来,但她的笑容却很灿烂。 “谢谢你,大哥哥。” 奚玄觴望著她,隱约看到她身后站著一个温婉的女子,从始至终都在保护她。 大火烧了一整夜,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照耀进这片土地时,所有罪恶都化作灰烬掩埋在这片大地之下。 烈焰堪堪停歇。 奚玄觴安静地屹立在那,等待著最后一缕火焰熄灭。 就在这时,那缕火焰倏然化作一缕金光,猝不及防地涌进了奚玄觴的眉心之中。 扶兮:【?!】 嘖嘖:【!】 奚玄觴他抬手抚上眉心的位置,心中莫名產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像是触碰到了什么门槛。 片刻后,扶兮复杂的声音响起:【这是她们给你的答谢,菩提树灵领悟出来的一缕规则之力。】 “规则之力?”奚玄觴不解地追问。 【领域本就与天地规则相关,只有元婴以上的修士才可能摸到一点领域的边缘。】 扶兮解释著,【如今你有树灵的馈赠,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待你结婴之后,很大可能领悟出属於自己的领域。】 当然,这是以奚玄觴天赋的角度而言。 元婴只是触摸领域的门槛,许多化神大能,都没能领悟出属於自身的领域。 嘖嘖对此欣慰不已:【这才是气运之子应有的机缘嘛!】 【.........】 身为背景板炮灰的扶兮对此没有发表意见。 不过,她似乎也不需要? 毕竟她结婴没多久,就顿悟出了领域。 奚玄觴最后在菩树村不远处一个风景秀丽的山坡上为安盈安音母女立了两块石碑。 这个地方,看不到罪恶的菩树村,迎面却是山泉流淌,烟嵐云岫。 “吱吱吱!” 幻影鼠从草丛中小心翼翼地冒出头来,见奚玄觴没有反应,立马跑了过来趴在那两块石碑面前,声音焦急地呼唤著。 “嘘,她们睡著了。” 奚玄觴朝它摇了摇头。 睡著了? 幻影鼠歪了下脑袋,它未生灵智,並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却能从这两块石碑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於是幻影鼠安静地趴在石碑面前,无声地守护著她们。 奚玄觴最后认真地看了一会,便准备离开,却在转身的剎那,倏然察觉到山下菩树村的废墟上出现了一道修士的气息。 他闪身离开此地。 ...... “这么大的火,这里发生什么了?” “嗯?还是热的......” 当奚玄觴看到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竟然是贺寒星时,一时间眼里充斥著复杂的情绪。 半年未见,贺寒星看起来並没有什么变化。 奚玄觴想到他之前表达出来的善意,从废墟后走了出来。 贺寒星眼里的精光转瞬即逝,一脸无辜又热切地迎了上来:“这位道友,你可知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 “?” 奚玄觴脚步一顿,隨后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用了法器“千变面”,他將“千变面”取了下来,恢復了真正的模样。 “是我。” “——靠?!” 贺寒星猛地剎住了脚步,震惊地脱口而出,“二弟?!你怎么在这!” 就在奚玄觴准备解释时,贺寒星脸上骤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高兴地扑了过来。 “我就知道我们兄弟心有灵犀!” 第34章 离家出走 奚玄觴熟练地躲开了他的“攻击”。 “你怎么会在这?” “歷练啊!” 贺寒星挺了挺胸膛,“我这个样子难道不像吗?” “.........” 奚玄觴眼神迟疑著扫过他那身华贵的紫金长衫,袖口束著金属护腕,虽然利落,但却不像单独出来歷练的修士。 对方是灵枢山庄的少庄主,怎么看也不可能独自出门。 “你的人呢。” “什么人?”贺寒星懵了一下,察觉到奚玄觴眼睛里的想要表达的意思,顿时反应过来,气得跳起来。 “我真的是一个人!谁出门歷练还带护道者,我又不是玩不起!” 贺寒星咋咋呼呼地为自己解释著,结果话锋一转,他又眼巴巴地凑了上来。 “不过现在碰到了二弟你,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 奚玄觴无语地抿了下唇角,转身就准备离开。 “唉唉!” 贺寒星追了上来,他看了眼周围的废墟地,手肘碰了下奚玄觴的胳膊,问他:“你搞的?” “嗯。” 奚玄觴没什么情绪应了一声。 他重新戴上“千变面”,灵力波动的剎那,贺寒星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可以啊二弟,半年不见,你已经筑基中期了!” “我不是你二弟。” 奚玄觴唇角动了下,似是有些无奈。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贺寒星厚脸皮的程度。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頜,然后眼神无奈又纵容地看著他:“那你要当大哥?好吧好吧,大哥!” 奚玄觴沉默著加快了步伐。 “大哥等等我!” 贺寒星戏謔的嗓音紧紧落在身后,像个阴魂不散的黏人鬼。 奚玄觴走到一半,发现这个举动似乎有些过於幼稚了,於是放缓了步伐,正常速度行走著。 贺寒星见他放慢脚步,立马笑嘻嘻地追了上来。 “大哥,要不要去囿城?” “......我叫奚玄觴。” “原来你想让我叫你玄觴啊!” 贺寒星意味深长地盯著他,然后又喊了他喊几遍。 “玄觴玄觴玄觴......” 奚玄觴厌烦不已,但又拿贺寒星没办法,只能选择不搭理他,偏生贺寒星又是个自娱自乐都能玩得很嗨的人。 扶兮不由得讚嘆起来。 【贺庄主性格沉稳,儿子怎么会是个活宝?不过这性格却意外和你互补。】 奚玄觴眸光一闪,並没有追问为何扶兮一个剑灵会认识灵枢山庄的庄主。 也就只有贺寒星这样越挫越勇、死缠烂打的存在,能在奚玄觴这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贺寒星显然不是只会耍宝。 他在发觉奚玄觴快要忍不住时,適时转变了態度,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咳,我认真的,我们一起去囿城吧!” “囿城怎么了。” 奚玄觴脚步一顿,却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面走去。 贺寒星:“囿城附近的灵力这段时间出现了空缺,据说有一个野生秘境即將出世。” “秘境......” 奚玄觴呢喃著。 野生秘境? 扶兮眉心一动。 各大宗门千百年来能够屹立在修仙界不倒,很大程度都归结於宗门底蕴,而秘境就是底蕴之一。 但宗门所掌握的秘境资源也只是一小部分。 隨机出现的秘境,被称为野生秘境。 这些秘境蕴含的机缘大小不一,但无一例外都比宗门掌握的秘境危险得多。 毕竟野生秘境是散修们获得机缘的最重要途径,杀人夺宝、背刺谋杀的事情在里面乃家常便饭。 更何况,还可能有邪修趁机混入其中。 【去看看。】 听到扶兮的声音,奚玄觴答应了贺寒星的歷练邀约,只是在看著对方就这般大大咧咧地以真容行走时,拧了下眉。 “你不偽装一下吗?” “......偽装?” 贺寒星看了眼奚玄觴此刻的模样,恍然大悟,“还是你谨慎。” 於是贺寒星又拿出了一个玄阶上品法器,千变面。 奚玄觴诡异的沉默一瞬。 扶兮嘖了一声:【不愧是第一器修大宗,玄阶上品的法器说用就用。】 贺寒星兴奋地自言自语著:“要变成什么样呢?就算是偽装,也不能损了我的帅气吧......玄觴!帮我选择一下!” 奚玄觴没搭理他,问了一下囿城的方向后,便將他丟在了身后自己一个人纠结。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困惑:【贺寒星乃金丹后期修士,可是他这样子却像是第一次出门歷练似的。】 但这更不应该。 因为灵枢山庄是以“一个器修可抵千军万马”而闻名,山庄的每一个器修都必须对自己手中的法器熟练掌握,並能充分运用到战斗中。 所以灵枢山庄的器修有时候甚至並不输於公认战斗力最强的剑修。 因为谁也摸不透器修到底掌握了多少种法器。 贺寒星是少庄主,天赋也不差,按道理来说早就被安排著歷练许多次了。 过了一会,贺寒星快步追了上来。 “我好了!” 奚玄觴看著他易容之后的模样,莫名从这张脸上看出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扶兮:【......你当然熟悉,这小子和你现在的模样有五六分的相似度。】 贺寒星美滋滋地开口:“我们现在像不像?在外人看来绝对是亲兄弟!” 奚玄觴脸上难得起伏著明显的情绪波动,显然是被贺寒星这个做法无语到了。 不过—— 他没忘了刚刚扶兮困惑的话语。 “你第一次出门歷练?” 贺寒星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一僵,在察觉到奚玄觴一言不发地盯著自己时,他訕訕一笑:“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奚玄觴想到上次的玄天城选拔。 贺寒星一个器修参加剑修的选拔试炼,最后戴长老提起他父亲时他才肯妥协。 他脑海中驀然浮现出一个答案。 “......离家出走?” “你怎么知道?!” 贺寒星显然还学不会收敛情绪,眼睛震惊地瞪大。 他嘆了一口气:“唉,早知道上次去玄天城我也用『千变面』易容了,这样我们就可以成为同门了!” 奚玄觴嘴角轻微一扯。 “堂堂灵枢山庄少庄主,为何会离家出走?” “就因为我是少庄主,才要离家出走啊!”贺寒星理所当然地说著,“我爹管我管得太严了,从来不让我和山庄的弟子一起出门歷练,我只好出此下策。” 第35章 散修兄弟 为了避免错过秘境的开启,他们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在赶路,终於在几天后抵达了囿城。 囿城里的修士比以往都多,从外表衣著来看,大多是一些散修,少部分是一些其他门派的弟子。 奚玄觴刚找了一家客栈准备打听消息,余光就瞥见贺寒星怀中抱著一大堆囿城特色小吃走了进来放在了他面前。 “弟啊,哥都打听得差不多了。” “?” 奚玄觴想到贺寒星八面玲瓏的性格,確实很適合打听消息,於是他默不作声,等待著贺寒星的下文。 结果这傢伙,竟开始品鑑起了囿城特色小吃。 “唔,这个饼有点硬了,不行!” “哦呦~这个凉糕软糯爽口,待会再去买一份!” “.........” 奚玄觴眼皮狠狠一跳,“说正事。” “哦哦对!” 贺寒星將那份凉糕塞进嘴里,咕噥著说道:“这个秘境估计就是个普通的野生秘境,但对我们而言是有利的,因为秘境会限制修为。” “限制修为?” 奚玄觴眼里浮现出一丝疑惑。 他进入修仙界的时间太短了,还没来得及去补充关於秘境的相关內容。 贺寒星:“你感知一下此地的灵力情况。” 闻言,奚玄觴沉下心去感受囿城附近的灵力,发现这些灵力都涌向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便是秘境的入口。 贺寒星问他:“你觉得这些灵力充沛吗?” 奚玄觴迟疑著摇头。 囿城的灵力显然不及倚剑宗外门区域所蕴含的灵力,毕竟大宗们的驻地,都建立在灵力充沛之地。 “所以啊,为了维持秘境的稳定,秘境一定要限制进入者的修为,不然来个化神以上的大能,秘境隨时都可能坍塌。” “我猜啊......这个秘境只能元婴以下修士进入。” 贺寒星一边给他科普,一边又拿起另一种小吃品鑑了起来。 “唔,这个烤鸡腿不错,二弟来一口!” 奚玄觴正在思考著,嘴里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口充满著焦香的烤鸡腿。 他微微黑了脸。 “吃啊。” 在贺寒星催促的眼神下,奚玄觴无奈接过了烤鸡腿。 看著贺寒星面前一堆等待著他“宠幸”的食物,他嘆息一声:“你都是金丹修士了,还未辟穀?” “我就算是渡劫期,也不可能辟穀!”贺寒星对此表示自己要坚决捍卫美食的尊严。 奚玄觴一阵语塞。 他们在客栈里又住了三日,眼看著前来囿城的修士越来越多,终於在第三日的下午,秘境的入口出现了。 囿城的修士纷纷出动。 两人混入散修队伍当中,一同前往了秘境的入口处——囿城郊外一座山峰的山脚下。 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他们围在入口附近,感知著秘境的情况。 奚玄觴观察了一会,发现除了自动联合起来的门派弟子外,就连散修也开始组队了。 他和贺寒星刚抵达那里,便有散修前来试探他们。 “二位道友也是散修?要不要一起组个队。” “组队?” 贺寒星有些好奇。 就在他准备答应试试时,奚玄觴及时拉住了他。 奚玄觴拒绝了那位散修的邀约:“抱歉,我们兄弟不喜欢和他人组队。” 这名散修见状也没有勉强,很快就离开了。 奚玄觴回过头,便看到贺寒星激动地望著自己,但还不忘压低了声音问他:“兄弟?!” “.........” 奚玄觴无奈地挠了下眉心,“记住,我们现在是散修,我名......扶玄。” 扶兮:【?】 嘖嘖:【......他的新马甲怎么和你一个姓。】 扶兮:【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我懂!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贺寒星给了他一个眼神,隨后手握成拳敲了下自己的掌心,“那我叫韩星。” 於是,扶玄和韩星两个散修兄弟的身份便诞生了。 贺寒星看著前方的秘境入口。 “......玄灵洞天?二弟,我们运气不错啊!” “玄灵洞天?” 奚玄觴讶异地挑了下眉,隨后发现大多数门派弟子显然已经知晓了秘境的情况,只有散修还在摸不著头脑。 这也是门派底蕴吗? “你猜得不错。”贺寒星看了一眼他的反应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大多数宗门门派內部都会有关於秘境的內容,都是前辈们在外歷练记录传承下来的。” 有了这些內容,宗门弟子们便能抢先一步知晓秘境的情况,然后做出应对的计策,更能快人一步寻到机缘。 所以,散修们在修仙界才会越来越寸步难行,除非是真正有天资之人,不然只能沦为宗门天才们的踏脚石。 “这玄灵洞天,是难得的不算太危险的秘境,而且限制修为,看起来秘境至宝还未被拿走。” 贺寒星努力给奚玄觴科普著。 “每个秘境都隱藏著一个至宝,至宝被拿走,意味著这个秘境不会再出现。” 奚玄觴瞭然地点头。 扶兮:【这小子虽然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但学识方面確实渊博,即便如此,你也不能掉以轻心,有时候人心比秘境本身反而更加危险。】 奚玄觴在心中答应了下来。 就在这时,上方突然掠过一道强大的剑气,有人御剑而来,囂张地降落在人群中。 就在眾人想看看到底是谁这般囂张时,在看到对方的剑时脸色顿时变了。 “......疾火剑,他是剑尊三弟子!” “那他身后的那位莫非就是剑尊最宠爱的小弟子。” 来者赫然是卓司白和慕雪柠。 奚玄觴敛了敛眉,不动声色地將自己隱藏起来。 剑尊的名號在修仙界太过响亮,所以当他的两个弟子出现时,在场的不少人眼中都多了一分警惕的神色。 但卓司白显然从不知道收敛为何物,或者说他这一生太过顺风顺水,姜芜死后,他更加没有顾忌。 “哼。”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大多是筑基修士,金丹修士很少,想来也是清楚这个秘境会限制修为。 他扬声说道:“小师妹放心,这秘境的至宝师兄一定会给你拿到。” “......没关係的师兄,以雪柠的情况,目前也用不到。” 慕雪柠温婉的笑容微微一僵。 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她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蠢货!” 他到底哪来的自信?!凭他跌落的境界吗! 然而卓司白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妥,反而还皱著眉说道:“你可是我小师妹,我一定要让你用上最好的!” 奚玄觴和贺寒星站在最外围,仗著他们现在换了身份,贺寒星毫不客气地嘲笑起了卓司白。 “外强中乾,不堪一击。” 第36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奚玄觴想到此前卓司白对他显露出的杀意,眸光微沉,“他如今是什么境界?” “卓司白?......唔,此前是金丹巔峰,如今应该只能维持在金丹后期了吧。” 贺寒星再次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他这几年数次衝击元婴,都失败了。” “最厉害的一次,不仅衝击失败,还导致境界大跌,若非剑尊及时出关,不然他可能都跌落到金丹初期了!” 金丹初期? 扶兮扬了下眉,这不是十多年前卓司白的修为吗。 “嘖,这几年来卓司白背后的凡人皇室为他送来不少好东西,可惜这傢伙依旧没能突破。” 贺寒星毫不客气地嘲笑著。 金丹后期......奚玄觴思索著他现在和卓司白对上能有多大的胜算,片刻后他在心中摇摇头。 若是选拔那天卓司白没有被拦下,自己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希望这个秘境能给他一些收穫。 “秘境入口开启了!” 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一阵骚乱,只见那平静的秘境入口突然扭转出一个旋涡,无声吸引著眾人进入。 在场的修士没有迟疑,爭先恐后地进入了里面。 贺寒星转头看著奚玄觴:“二弟,我们也?” “不急。” 奚玄觴摇头,平静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些第一批涌入秘境的,下一刻就被卓司白的剑光弹开。 “滚开,別碍事!” 他带著慕雪柠抢先进入了秘境。 身后的一眾修士敢怒不敢言。 奚玄觴收回眼神,淡淡地说道:“走吧。” 以卓司白这般囂张恣意的性子,若非有个剑尊师父,恐怕已经死了无数次。 ...... 玄灵洞天內部。 此处秘境乃一处洞天福地,葱鬱的景色一望无际,山峰层峦叠嶂,无数机缘秘宝便藏匿其中。 就在奚玄觴思考著下一步该往哪里走时,余光倏然瞥见贺寒星拿出来了一个形似罗盘、上面布满精密零件的法器。 【嗯?】扶兮的声音驀然在脑海中响起,【又一个玄阶上品法器,贺寒星连这好东西都有?】 “这东西叫做『寻灵仪』,是最適合秘境的法器,能够寻找周围隱藏的法宝。” 贺寒星“嘿嘿”笑了一声,“別看『寻灵仪』只是玄阶上品,但製作材料却十分难寻,而且......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他提起自己的母亲时,嗓音倏然低落了下去,垂下的眼睫掩盖住了突然涌上来的失落。 奚玄觴抿了下唇。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我看看!”贺寒星的情绪来得猛烈,去得也快,他很快重新振作起来,將灵力注入寻灵仪中。 隨著灵力的注入,寻灵仪的罗盘上发出轻微的亮芒,最长的那根指针在经过左右晃动之后,指向了一个方向。 “......有了,跟我来!” 贺寒星捧著罗盘大摇大摆地准备出发,奚玄觴无奈地拦下了他,提醒道:“你这是在明晃晃告诉別人『我有厉害的法器,都来打劫我』。” “哦哦那我收起来。” 贺寒星看了一眼寻灵仪指向的方向,然后谨慎地將它收进了储物囊中。 奚玄觴迈出步伐往前走去。 贺寒星很快追了上来,走在他身边嘮叨道:“二弟啊,你不也是第一次出来歷练吗?怎么懂得这么多。” 奚玄觴吸了吸气。 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多长点心吧。”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嫌弃了的贺寒星嘴角一瘪,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我给我们的组合想到名字了。” “组合?” 奚玄觴已经渐渐適应贺寒星天马行空般的跳跃思维,他语气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对啊!以后我们就叫——” 贺寒星双手插腰,得意洋洋地开口:“没头脑和不高兴!” 扶兮:【......噗。】 奚玄觴黑著脸加快了步伐走了。 “你看!”贺寒星轻鬆追了上来,“你这张臭脸不就是不高兴吗?!” 奚玄觴一路上都没理会他。 直到寻灵仪带著他们寻找到了一处洞穴,两人站在山峰的高处往下俯瞰,便看到下方洞穴的入口处,匍匐著密密麻麻的巨型蚂蚁——巨噬蚁。 奚玄觴脸色微沉:“筑基中期的巨噬蚁,虽然修为不高,但这明显是他们的巢穴,恐怕有成百上千只巨噬蚁......” 扶兮:【而且巨噬蚁麻烦在一旦被咬中,就会出现灵力逸散的情况。】 她说完,直接给出了一句辣评:【贺寒星是会找地方的。】 奚玄觴:“......” 他看向贺寒星手中持著的寻灵仪,在指向下方时,寻灵仪明显爆发出了比之前都要耀眼的光芒。 所以在巨噬蚁的洞穴內部,一定藏著一个机缘秘宝。 “既然来了......”奚玄觴唤出横苍剑,凛冽的剑光映照著那张冷淡平静的俊美容顏,“那便战吧。” “唉?等等!” 贺寒星急忙拦住了他,跃跃欲试地开口:“区区一些蚂蚁,不需要你出手,让哥哥来!” “?” 奚玄觴疑惑地看了过去。 贺寒星从储物囊中拿出一个类似於镜子一样的法器,他朝镜子中注入灵力。 “寒霜镜,去!” 八面镜子被灵力唤醒,悉数变大落入到了下方的洞穴入口,寒霜镜一出,下方的巨噬蚁便察觉到了。 密密麻麻的巨噬蚁立即行动起来,却被寒霜镜中散发出来的冰霜气息凝滯住。 “砰砰砰砰——” 八面镜子形成一个完整的包围圈,巨噬蚁只能凭藉著本能去撞击它们,却被寒气侵蚀得更严重。 “別急別急,还有呢。” 贺寒星接著又拿出了一个法器,“聚烈鼎,去!” 鼎內燃烧著蓬勃的烈焰,悬滯在半空中,伴隨著他灵力的注入,鼎口大开,鼎內的火焰岩浆悉数灌入下方的包围圈內。 一时间,冰火两重天。 巨噬蚁痛苦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並伴隨著一阵烧焦的异味。 贺寒星笑嘻嘻地转过头:“嘿嘿,搞定!” “厉害。” 奚玄觴扬了下眉,真心实意地说道。 贺寒星虽然缺乏实战歷练,但对法器的掌握程度却很熟练,他只是缺少经验罢了。 他划出几道剑光,斩断了那些奄奄一息还妄图逃出去的巨噬蚁,完成了最后的收尾。 这还是奚玄觴第一次夸自己呢,贺寒星心里美滋滋的。 “走,我们去看看那洞穴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第37章 扶摇直上九霄兮 两人避开山洞外巨噬蚁的尸体,看向前方那有五六米那么高的洞穴入口,里面一片幽深,没有光亮,显然极深。 奚玄觴拽住迫不及待要往里面走的贺寒星,將手中的横苍剑甩了出去。 横苍剑速度极快,化作一抹流光消失在他们面前。 没过多久,它就回来了。 扶兮:【没发现妖兽的踪跡,但里面道路错综复杂,你们有寻灵仪,应该不成问题。】 【好。】 奚玄觴在心中应了她,让横苍剑回到识海之中。 “......等等,这真是你的本命剑?!” 贺寒星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修士的灵剑只能储存於剑鞘中,唯有签订契约的本命剑才能隱於修士的识海。 “不然呢。” 奚玄觴瞥了他一眼,抬脚迈进了洞穴內部。 贺寒星的碎碎念又响了起来:“你这本命剑选得也太早了吧,你完全可以进入內门后,让你师尊为你寻一个更厉害更强大的本命剑!” 至於奚玄觴如今这把剑,虽然他隱约能从中感受到一丝沉重的压迫感,但这品相怎么看都不高啊! 谁料下一瞬,奚玄觴警告的眼神便落在了他身上。 “不许你说她坏话。”说完,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扶兮,“我不会选择其他剑。” 扶兮:【.........】 贺寒星仍不死心,乾巴巴地说著:“二弟啊,虽然我早听说你们剑修都是把本命剑当老婆养,但你这老婆选得太隨意了吧。” 奚玄觴难得泄出一丝沉怒,沉沉地瞥了他一眼,便无视了贺寒星苦口婆心的劝说,径直走进了洞穴里。 意识到奚玄觴真的生气了,贺寒星摸了摸后脑勺,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像是在一个妻管严面前骂他老婆。 这相当於他不仅在雷区疯狂蹦躂,还自带dj又唱又跳。 “嘶......” 贺寒星倒吸了一口冷气,急忙追了上来道歉。 “对不起弟,我说错话了!你的剑就是最好、最適合你的!对了,你的剑有名字吗?” “有。” 奚玄觴停了下来,他唤出横苍剑,认真地注视著它,又像是在看剑中的剑灵。 “她叫扶兮,扶兮剑。” “扶摇直上九霄兮......好名字啊!” 贺寒星愣了一瞬。 奚玄觴將横苍剑收回,他侧眸看了一眼贺寒星,冷静地阐述著:“强大的剑修照样可以让他的剑名留青史,我会让扶兮站在剑巔之上。” 扶兮清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嘖嘖更是感动得泪眼汪汪:【呜呜呜不愧是神尊大人,你瞧瞧这气势、这格局!做他的剑灵太幸福了!】 扶兮双手环在胸前,看著识海中的小白团努力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就为了给她上名为“神尊”的眼药时,沉默了。 【你怎么不知,他在故意说给我听。】 她所了解的奚玄觴,谨慎沉稳,虽重恩情,但却比她更像个无情道修士。 但这一切却在倚剑宗入门选拔时,奚玄觴看到她记忆中的画面时变了。 扶兮充斥著凉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赏:【他一直在试探我,让我放鬆警惕呢。】 他们拥有无法违背的誓言,奚玄觴自然不可能放任剑灵藏著太多的秘密。 饶是换做扶兮,她也会这么做。 嘖嘖:【......啊?是不是你想太多了?奚玄觴现在看起来多孝顺啊!】 扶兮瞥了它一眼:【与其在这夸奚玄觴,不如想想横苍剑失去姓名的事情。】 再这样下去,横苍剑迟早在奚玄觴这里惨遭除名。 嘖嘖霎时无能狂怒:【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总感觉就算现在告诉他,他也会认定他的剑就叫扶兮,而不叫横苍。】 扶兮难得被沉默住了。 以奚玄觴看似听话,实则固执的性格,確实有可能。 贺寒星被奚玄觴这一番意气风发的话给愣在了原地。 “......二弟,你竟然能顶著这张臭脸说出这么狂妄的话,教教我唄,我也想学!” “?”奚玄觴眼神诡异地瞥了他一眼,唇角动了动,“你维持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 再傻下去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哦?”贺寒星眼前一亮。 他像是找到了人生知己一般,高兴地在原地手舞足蹈起来。 “你也觉得我现在很好?” “跟上。” 奚玄觴站在洞穴內部的岔路口,头也不回地唤了他一声。 “来了。” 贺寒星美滋滋地迎了上去。 他们走到了一处尽头,周围延伸出去五六个洞穴的方向,而他们只有两个人。 “我看看寻灵仪什么情况。”贺寒星说完便將寻灵仪拿了出来。 寻灵仪一拿出来,罗盘上面的指针便疯狂晃动了起来,一会指向左边的洞穴,一会指向右边的洞穴。 贺寒星眉头紧皱。 “......不行,洞穴內部的情况太过复杂了,寻灵仪分辨不出来,不过可以断定的是,这洞穴里一定有好东西!” “那便隨意选一个吧。” 奚玄觴说完,便走进了面前的洞穴里。 贺寒星连忙收起寻灵仪跟了上来。 “这么多条路,单凭外面那些巨噬蚁根本挖不出来,里面说不定也有巨噬蚁群体。” 他们走了一会,又遇到一个岔路口,奚玄觴依旧隨意地选择了一个入口。 每当遇到一个岔路口,不等贺寒星开口,奚玄觴便会走进前面那个洞穴中,没有丝毫迟疑。 贺寒星不知道他在验证什么,只能硬著头皮跟上去。 就这样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贺寒星自己都走累了,趴在石壁边休息。 “呼......累死我了,这洞穴这么深?” 奚玄觴停在原地,若有所思地回头:“不是这个洞穴深,而是我们一直在原地转悠。” 出口確实是他隨意选择的,但不论他如何选择,他们都会回到最初的地方,一直绕著这里打转。 “啊???” 贺寒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扶兮:【恐怕你们接触到秘境的核心了。】 秘境相当於一个空间,里面不仅生长著灵植、妖兽,秘境自身还会设下多种机制来考验进入者。 核心便是秘境至宝存在的地方。 但看目前这个情况,秘境自身显然还不想让他们这么快就找到秘境至宝。 第38章 对战散修 听到扶兮这番话,奚玄觴打算先离开,却猛然察觉到有两个人的脚步声正在靠近这里。 他眼神一凛,连带著休息摆烂的贺寒星也直起了身。 “......散修?” 囂张阴沉的嗓音响起,卓司白看著面前这两个容貌相似、衣著上却没有任何门派標誌,不屑地嗤笑一声。 他一想到他们一直在洞穴里打转,心情也跟著不悦起来。 “滚,这个地方不是你们能碰的。” “三师兄,等等!” 慕雪柠驀然开口,她目光炯炯地盯著奚玄觴,语气里有一丝惊异:“二位道友莫见怪,我三师兄向来如此。在这里碰见也是有缘,我们不如一起探查?” 这个散修身上,竟然和奚玄觴一样,有著她看不透的气运! 察觉到慕雪柠贪婪隱晦的探查视线,奚玄觴不著痕跡地敛了敛眉,她认出了自己? 卓司白对於慕雪柠的自作主张有些不满。 这不就相当於在说她不相信自己能带她找到秘境至宝了吗? “小师妹,两个散修罢了,理会他们干什么!”他阴沉的语气里染上了一丝凶恶的警告。 慕雪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卓司白向来是这样的,独断专横,只要有人不顺他的意,或是质疑他,立马就会遭到他的厌恶。 以前她认为这样的卓司白反而是最好利用的,甚至都不需要她施加秘术就能將他拿捏在手里。 但如今没了姜芜的对比,她竟然遭到了反噬! 奚玄觴將贺寒星拽了起来,看都没看身后闹彆扭的师兄妹一眼,直接带著他离开了这个洞穴。 与此同时—— 扶兮回忆著刚刚慕雪柠看向奚玄觴时的眼神,扭头去问嘖嘖:【慕雪柠该不会认出奚玄觴了吧?】 【谁?小绿茶?】嘖嘖懵了一下,【就凭她一个筑基初期,怎么可能看穿千变面的偽装,不过......】 他们都想到了慕雪柠身负诡异的秘术。 【秘术......】扶兮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慕雪柠能这般有恃无恐,那这秘术定然能直击修士弱点,或许连强者都无法抵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一想到慕雪柠拜入倚剑宗后没多久就性情大变的萧岐...... 扶兮轻声问道:【横苍剑能进行偽装吗?思过崖当时被毁了,但难保倚剑宗人不会见到石壁上的內容。】 而且,奚玄觴现在还有一个倚剑宗外门弟子的身份。 【能。】嘖嘖点头。 扶兮放心了。 奚玄觴不可能为了一个“扶玄”的散修身份就一直不用他的本命剑。 ...... 半个月后。 贺寒星利用寻灵仪一路找强大的妖兽给奚玄觴练手,他將妖兽吸引过来后便迅速跑路,交给奚玄觴解决。 贺寒星双手枕在后脑勺上,倚在粗壮的树干上看著下方丛林中和妖兽战斗的奚玄觴。 锐利的身影和迅捷的速度浑然一体,不稍片刻,身躯比他还要庞大好几倍的妖兽便轰然倒地。 “嘖嘖......” 贺寒星讚嘆一声,奚玄觴的进步速度堪称魔鬼,这才半个月,他竟然就凭藉筑基中期的修为硬刚金丹初期的妖兽。 望著那电光闪烁的深紫色雷电,贺寒星眼里闪过一丝羡慕,雷灵根可是攻击力最强的灵根。 奚玄觴拥有的还是极品雷灵根! 贺寒星从树上跳了下去,快步走到正在处理妖兽內丹的奚玄觴身边。 他的语气里充斥著一丝怂恿:“弟啊,我还是觉得那个洞里有东西,我们再回去一趟吧?” “这都半个月了,秘境还没將我们送出去,想必卓司白他们还没拿到。” 贺寒星蹲下来挤眉弄眼道:“你可知玄灵洞天的秘境至宝是什么?是玄丹果!有了这东西,你结丹毫无阻碍,百分百成功!” “玄丹果......” 奚玄觴重复呢喃著,转头看向贺寒星期待的眼神,“走吧。” “好耶!我就知道!” 贺寒星高兴地站了起来。 结果两人刚走出这片丛林没多远,就碰上了三个面色不善的散修,他们一言不发就提剑冲了上来。 “先杀那个筑基中期!” 听到这句话,奚玄觴眸光微凝。 这三个散修都是剑修,而且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他立即召唤出横苍剑,抬手挡住了来势汹汹的剑刃。 “砰砰砰砰砰......” 刀光剑影间,贺寒星猛然反应过来。 “靠!当著我的面对我二弟动手?!”他驱使著寒霜镜限制住那三个剑修的行动。 “嗡......” 寒气逐渐蔓延在这片区域之中,三个散修对视一眼,咒骂一声:“该死!这个器修竟然是金丹后期!” 其中一个剑修果断抽身,朝贺寒星攻了过去。 “你们迅速解决这个筑基中期,我去拖住那个器修!” “嘿!瞧不起我?” 贺寒星不满地双手插腰,又扔出了一个法器——“裂火弹!” “轰!” 裂火弹肆意轰炸过去,霎时造成了一个坑洞,那剑修脚下差点一个踉蹌。 “该死!” “嘿嘿嘿,我还有呢!裂火弹,看招!” 听到贺寒星这句话,剑修难以置信地抬头,便看到贺寒星一手两颗裂火弹,像是丟玩具一样隨意地丟了过来。 剑修气得差点吐血:“这可是黄阶中品法器,你到底有多少?!” “这玩意,小爷我有一抽屉!” 贺寒星拉了拉下眼皮,给了那个剑修一个搞怪囂张的表情。 “砰砰砰砰!!!” 裂火弹四处点火炸坑,让奚玄觴得到喘息的机会,他立马抓住机会进行反击。 “惊雷,起!” 十几道雷光自空中乍现,急剧降落,劈向了那两个剑修。 那两个剑修原本还想以修为硬扛,却震惊地发现他们的灵力护盾抵挡不住这些雷电! “不对!这小子只不过是筑基中期,怎么可能控制这么多雷电?!” 他们惊惧又愤怒地接连后撤。 奚玄觴迅速掠到贺寒星身后,快速问道:“你有没有水属性的法器?” “水?当然有!” 贺寒星脑子反应很快,立马就明白奚玄觴想干什么。 他从储物囊中拿出了一个形状如同铃鐺一般的法器,迅速注入灵力。 “弱水铃,去!” 第39章 我们合作 “玄阶上品法器你都有?!你们真的是散修吗?!” 对面的三个散修霎时爆发出崩溃且嫉妒的质问。 弱水铃膨胀变化,將那三个散修悉数笼罩在內,铃鐺里匯聚著弱水,贺寒星修为比他们高,他们再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出来。 剎那间,散修们哀嚎求饶的声音从弱水铃里传了出来。 “二位道友,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只要你们饶我们一命,我们身上的法宝都愿悉数奉上!” “不仅如此,我们三人还愿意受你们驱使!” 奚玄觴眉目不为所动。 这句话他在鲁氏父子那也听过类似的,但他从未动摇过。 只不过—— 他侧眸望向明显有些动摇的贺寒星,平静地问他:“你要放过他们?” “啊?”贺寒星摸了摸后脑勺,语气里有些犹疑,“他们毕竟没伤到我们,不如......” “待他们有能力挣脱弱水铃的那一刻,你就没机会再说这句话了。” 奚玄觴冷静地阐述著:“还记得他们说得第一句话吗。” “.........” 贺寒星眼睛微微睁大。 他当然记得,这些散修说得是——“先杀那个筑基中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一开始就是裹挟著杀意来的,而且认为奚玄觴好欺负,於是优先对他下手。 奚玄觴继续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三个都是靠在秘境中杀人夺宝的散修,专挑漏鱼之网下手。” “那在我们之前,岂不是已经有人被他们杀害了?!” 贺寒星顿时愤怒地瞪大了眼睛。 弱水铃里的三个散修不敢吭声了。 他们三人合作了这么久,从未失手过,毕竟每次选择下手目標时,他们都会在暗中观察一段时间。 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一直未曾出过手,看似是个拖油瓶的器修竟然是金丹后期,还拥有这么多棘手法器! 其中一个散修还想再挣扎一下。 “道友误会啊,我们.......” “二弟,把他们都杀了吧!这样的渣滓不配存在於修仙界!”话还没说完,贺寒星厌恶地便打断了他。 “轰——” 疾驰的雷电没入弱水铃之中,剎那间,雷光流转轰鸣,那三个散修的声音逐渐在雷声中湮灭。 奚玄觴出手得太果断了,让贺寒星连一点优柔寡断的机会都没有,弱水铃被收了回来,看著地上那三具烧焦的尸体,他愣愣地张开了嘴巴。 奚玄觴收回横苍剑,瞥了他一眼:“你要是还想再伤感一下就快些。” “.........” 一口气哽在喉咙处,贺寒星噎了噎,迟疑了一瞬后上前。 他从储物囊中拿出一个黑色的药瓶,滴了三滴在地上。 “滋滋滋”的声音冒起,奚玄觴疑惑地回头,便看到那三具尸体很快化作白烟消散,原地只余下一片烧焦的痕跡。 他愣了一下,望了过去。 只见贺寒星神色自若地收回了药瓶,无辜眨著眼:“我只是觉得,既然做了,那就做到底。” 不留任何后患的那种! 扶兮讚赏地点头:【不错,还知道毁尸灭跡。】 奚玄觴嘴角微妙地扯了下:“......走吧。” 他们重新回到了巨噬蚁所在的洞穴入口处。 一想到卓司白和慕雪柠很可能还在里面,他在进入洞穴时提醒贺寒星:“你那些法器,能藏便藏。” 贺寒星亦是想到了卓司白,他点点头:“我明白。” 这一次,他们进入洞穴没多久就遇到了卓司白和慕雪柠。 看著一脸烦躁得恨不得杀人的卓司白,贺寒星脱口而出道:“你们该不会一直在这里面瞎转悠吧?!” “找死!” 卓司白本就耐性不多,被贺寒星这充满挑衅意味的话语一激,疾火剑霎时出手。 “三师兄住手!” “砰!” 慕雪柠没能拦住卓司白,但奚玄觴却用剑挡住了卓司白的进攻,横苍剑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响声。 奚玄觴眸光一顿,望著和之前模样大变的本命剑,似乎反应了过来。 慕雪柠同样看到了他的剑,不解地拧了拧眉。 难道她猜错了?这个散修不是奚玄觴偽装的? 她深呼吸一口气:“......三师兄,我们现在没有多少进展,不如让他们也加入吧,紫霄派可以加入,他们自然也可以。” 卓司白眼神变化了好一会。 最终,他阴沉著脸收回了疾火剑。 “......两个散修,谅你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呵,谁说我们就要和你们合作?” 贺寒星被奚玄觴护在身后,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奚玄觴让他能不出手就不出手,刚刚他就想灭灭卓司白的囂张气焰了。 卓司白眼看著又要发怒,慕雪柠连忙拦住了他,恳求的目光望向一言不发的奚玄觴。 “这位道友......” 奚玄觴没理会她,而是看向卓司白,沉声说道:“我们合作。” “唉???” 贺寒星傻眼,怎么突然又要合作了?! “呵。”卓司白讥誚地看了一眼贺寒星,“他可比你识相多了,跟我们走!” 奚玄觴拉著贺寒星跟了上去。 过了一会,贺寒星才反应过来奚玄觴为何同意和他们合作,这半个月卓司白他们显然不是全然没有收穫。 最起码他们走出了之前一直在打转的山洞,来到了更深、坑洞更多的洞穴里。 除此之外,那里还有十几个穿著门派服饰的弟子。 “......那些人便是囿城驻扎门派紫霄派的弟子。”贺寒星趁机在奚玄觴耳边咕噥。 “慕道友,你们回来了!” 他们一出现,紫霄派弟子中明显是领头的弟子便欣喜地走了出来,殷勤地跑到慕雪柠身边。 他迟疑著扫了一眼奚玄觴和贺寒星,唇角动了动:“慕道友,他们是......” 慕雪柠温柔地解释道:“他们是接下来要和我们同行的散修额......” 她为难地看了一眼奚玄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忘记问他们名字一般。 “咳咳。”贺寒星咳了两声,“在下韩星,是一位器修。这位是我弟弟,扶玄。” 第40章 真正的入口 “韩道友、扶道友。”紫霄派弟子恍然大悟,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他们,“在下段天祺,紫霄派大弟子,后面那些都是我的师弟师妹。” “原来是紫霄派的各位道友。” 贺寒星扬起职业假笑和他们周旋了起来。 慕雪柠还想试探一下奚玄觴,谁知奚玄觴直接躲到了贺寒星身后,再加上段天祺又一直在没话找话,导致慕雪柠根本没机会接触奚玄觴。 该死! 慕雪柠暗自咬牙,注视著段天祺那殷勤又諂媚的举动,心里一阵厌恶翻滚。 一个没气运的普通修士,若非现在有点用处,早被她丟了! “走。” 卓司白沉默了半晌,突然出声。 他一开口,段天祺便自动闭上了嘴,將身后的紫霄派弟子喊了起来。 贺寒星看了眼奚玄觴。 奚玄觴摇摇头,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路上,贺寒星趁机和段天祺套了点消息。 “段道友,你们这是已经找到另一个出口了?” “找什么出口,这洞穴一看就不简单,我们在这徘徊了这么久,肯定是为了找宝贝!” 剑修对器修的態度都还算不错,段天祺看在贺寒星是个器修的份上,也愿意多告诉他一点。 “宝贝?难不成这洞穴里藏了秘境至宝?” 贺寒星装作好奇地问了下去。 段天祺听到“秘境至宝”四个字时脸色微变。 他谨慎地看了眼卓司白,见他不屑於搭理后方的情况,便压低声音说道:“韩道友,这秘境至宝肯定是倚剑宗两位道友的,我们能跟著捞一点就行了。” “......確实是这个道理,那我和我弟弟就仰仗诸位了。” 贺寒星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附和著段天祺。 段天祺果然被这句话哄得心情不错。 “好说好说!” 贺寒星微笑著退回到奚玄觴身侧。 怕卓司白察觉,所以他没敢用神识和奚玄觴交流,只是用眼神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奚玄觴只是沉默地摇头。 从卓司白没有一丝迟疑和停留的步伐来看,他已经探清楚了周围的道路,他们只需要暂时跟著他。 再次来到一个岔路口前,卓司白停了下来。 段天祺立马上前,看了眼前方的標记,立马回来告诉卓司白:“卓道友,我们已经到之前探查的地方了!” “很好。” 卓司白眼里划过一丝势在必得,立马踏进了前面的洞穴里。 贺寒星小声嘀咕著:“他就这么確定这个方向是正確的?” “你看其他入口都有標记,想来他们已经尝试过好几次。” 奚玄觴一边带著贺寒星跟上队伍,一边瞥向洞穴入口处留下的標记。 贺寒星瞭然地点点头:“难怪呢......” 又来到一个岔路口,段天祺熟练的上前,下一刻脸色却陡然变了:“不对!我们的留下的记號消失了。” 卓司白立刻皱起了眉:“你確定之前探查的是这里。” “確定,不、不对!”段天祺下意识就要点头,可余光却倏然瞥见这个岔路口好像和上一次不一样了。 “这个岔路口变了。” “什么意思。” 卓司白不耐地压下眉眼。 段天祺自己也搞糊涂了,他连忙招来几个紫霄派弟子让他们辨认。 “......大师兄,我也觉得变了!” “我记得我们上次来时,这个岔路口只有四个方向啊!” 可如今这个岔路口分明有五个方向! 多了一个入口。 奚玄觴立马上前,去往那多出来的那个路口,他捻起一点泥土,微微皱著眉辨认著。 “那这多出来的入口,肯定是真正的入口!” 卓司白眼前一亮,他看著奚玄觴在那探查的模样冷哼一声,直接带著慕雪柠踏进了多出来的那个入口。 段天祺思考了一瞬,还是带著紫霄派弟子跟了上去。 贺寒星没盲目跟上去,他凑到奚玄觴身边问他:“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奚玄觴站了起来。 “你还记得我们刚进洞穴时,你说过的话吗。” “我?”贺寒星摸了下后脑勺,“我说过的话太多了,你指哪一句。” 奚玄觴嘴角微抽。 “你说这里面还有巨噬蚁群体。” “......我靠。”贺寒星很快反应过来,震惊不已,“难道这多出来的入口,是巨噬蚁刚挖出来的?” 那卓司白他们如此急切地进入里面,岂不是去送死? 洞穴內部狭窄幽闭,十分容易被巨噬蚁偷袭咬到,就算是卓司白也不可能护住那么多人。 “那我们还是换个入口吧?” 贺寒星瑟缩了一下。 一想到洞穴的石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巨噬蚁,他就头皮发麻。 奚玄觴却摇了下头:“不,我们也走这条路。” “啊?!” 贺寒星惊呆了,怎么还上赶著给自己找麻烦的? 奚玄觴:“我们这一路都没遇到什么妖兽,巨噬蚁可能是我们的突破口。” 修仙界的常识之一:秘宝附近一定会有强大的妖兽守护。 “......行!”见奚玄觴神色篤定,贺寒星咬咬牙,“那你把之前给你的银丝护甲穿上,那东西能保你不被巨噬蚁咬到。” “好。” 等奚玄觴將银丝护甲穿上之后,贺寒星这才跟在他身后进入了前方的入口。 进去没多久,贺寒星终於明白奚玄觴为何如此篤定,因为这里面的岔路比之前的都要多。 一个又一个出口,多得贺寒星眼睛都快瞎了。 “这些巨噬蚁吃饱了没事干,就知道挖洞吗?!” 话音落下,前方突然传来各种此起彼伏的回声,通过这些出口一阵阵地盪了回来。 “该死!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巨噬蚁!” “数量太多了,卓道友我们先撤吧!” “......啊啊啊它们衝上来了!” 贺寒星微微咋舌,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遇上了巨噬蚁,这得多倒霉啊。 “走!”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奚玄觴便迅速拽起他的手臂,往旁边的方向跑去。 他回头一看,只见数不清的巨噬蚁笼罩在洞穴的石壁上,铺天盖地地追著他们跑了出来。 ......贺寒星差点被逼出密集恐惧症了。 第41章 金丹巔峰,迷雾虎 奚玄觴一路带著他四处奔逃。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爆发的缘故,身后逐渐没了巨噬蚁的影子,连带著卓司白他们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奚玄觴停下脚步。 “呼、呼呼......”贺寒星大口喘著粗气,“甩、甩掉了吧?” 奚玄觴没回答他,他神色凝重地注视著前方幽暗深邃的涌道,总感觉在黑暗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存在正在凝视著自己。 修士的直觉向来不会出错,所以奚玄觴没有轻举妄动。 “......二弟,你在看什么呢?” 贺寒星见奚玄觴半天没搭理自己,疑惑地站了起来。 他顺著奚玄觴的视线看向了前方,盯得久了,他驀然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 贺寒星咕噥一声:“奇怪,山洞里怎么会突然起雾了?” “起雾?” 奚玄觴骤然回神,在察觉到山洞深处顷刻间瀰漫出来的雾气时脸色一变,“走!” 他拎起贺寒星后颈的衣领,在话出口的瞬间便撤向了后方。 但这雾气显然气势腾腾,而且尤其针对他们,瀰漫的速度极快,就算奚玄觴再怎么提速,依旧慢了一步。 两人被白雾笼罩在內。 繚绕的雾气中,潮湿森冷的寒气逐渐蔓延。 贺寒星打了个喷嚏,小心翼翼地说:“不是吧,我们误打误撞碰上了?” 奚玄觴警惕地盯著前方的浓雾中出现的黑色身影,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著整个洞穴,它从迷雾中一步步踏了出来。 “吼!” 黑影逐渐清晰,赫然是一只银灰色的巨虎,身姿矫健,周身縈绕著白色的浓雾。 贺寒星在看到巨虎的完整模样时,嚇了一跳:“......金丹巔峰,迷雾虎?!” 速度又快、又擅长控制! 完美克制筑基中期的奚玄觴! 奚玄觴眼中的神色愈发凝重,他將横苍剑召唤出来握在掌心之中。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强大的妖兽。 “能跑吗?”贺寒星问他。 “跑不了。” 奚玄觴已经准备好和迷雾虎一战了。 这些浓雾显然是迷雾虎弄出来控制他们的,除非將迷雾虎杀死,不然他们跑不出去。 “可恶!”贺寒星骂骂咧咧,“我们器修的控制手段可比妖兽厉害多了!你放心打,我帮你牵制它。” “好。” 奚玄觴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持著横苍剑迎了上去。 贺寒星一愣,他从奚玄觴冷静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丝信任,这种感觉对他来说还算陌生,但却让他提起了十二分的斗志。 “寒霜镜,去!” “千机扇——御!” 千机扇挡住迷雾虎的袭击,让奚玄觴趁机进攻。 “轰!” 雷电轰然落下,却在触碰到迷雾虎坦度强大的肉身时被抵消,宛如挠痒痒似的没留下一丝痕跡。 奚玄觴继续对迷雾虎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一时间狭窄的空间內,激起无数道剑光。 “砰砰砰砰砰......” 扶兮嘆息一声:【以你筑基中期的修为显然对迷雾虎造不成多少伤害。】 奚玄觴猛地被迷雾虎的尾巴甩了出去,横苍剑划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他嘴角渗出了一抹血痕。 他抹去唇边的血跡,抬头看著前方完好无损的迷雾虎,不由得握紧了横苍剑。 “二弟,给我凌云弓!” 贺寒星焦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奚玄觴將凌云弓甩了出去。 贺寒星拿到凌云弓后,注入灵力、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隨著三支凌云箭封锁住迷雾虎的行动,又有一支凌云箭破空袭来,刺破了迷雾虎的护甲。 “吼!” 护甲被破,迷雾虎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声。 “呼......” 做完这件事,贺寒星体內的灵力已经空了一大半,“它的护甲被我破了,趁现在!” “好。” 奚玄觴沉声应下。 他和迷雾虎之间境界相差太大,好在有攻击力强悍的雷灵根作为弥补。 扶兮驀然出声:【激怒它。】 奚玄觴一愣,隨后反应过来。 护甲破碎,显然已经將迷雾虎的怒火激发了出来,他只需要再添一把火,就能趁它被愤怒冲昏头脑时击溃它的弱点。 这是唯一能战胜它的方法。 於是奚玄觴將灵力注入横苍剑中,重新唤来雷霆。 杂乱无章的雷电落下,一时间竟限制住了迷雾虎的行动,它怒吼一声,直接以肉身去硬扛这些雷电。 洞穴內错综复杂、四面八方的入口如今给了奚玄觴不少藏匿的机会。 每当迷雾虎要追上来时,他便如同鬼魅一般潜入另一个洞穴里,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偷袭迷雾虎。 “吼!!!” 迷雾虎语气里含著焦躁和愤怒,周围涌动的浓雾也越来越浓烈,看来这只迷雾虎快失去理智了。 “二弟,你......” 贺寒星猛然反应过来,他一边將聚烈鼎甩了出去,一边从储物囊中拿出一瓶回灵丹丟给奚玄觴。 “我就不信我们还耗不死它!” 奚玄觴接过回灵丹服下,感受体內的灵力重新充盈起来,他看著猛追而出的迷雾虎,扬声说道:“回之前的洞穴里,將弱水引来!” 贺寒星一听他这是想復刻之前他们解决那几个散修时用的那招,立马来了兴趣。 “行!” 迷雾虎始终抓不到两个“小虫子”,再加上一直被戏弄,早已没有多少理智,见他们竟然还敢跑回去,它立即加快速度冲了过去。 “砰!” 迷雾虎一回到洞穴里,一个巨大的铃鐺就从上方笼罩下来。 “吼!” “砰砰砰砰砰......” 意识到自己被暗算了,迷雾虎愤怒地用强悍的肉身在弱水铃內部四处撞击,弱水铃也因此一阵猛烈震颤。 奚玄觴將剩下的灵力悉数注入横苍剑中,雷光噼啪作响,环绕在剑身周围。 剑光横扫过境,化作一层又一层的雷霆环绕在融入到弱水之中,剎那间弱水铃里响起更加猛烈的震动。 “吼、吼......” 迷雾虎痛苦又愤怒的声音此起彼伏,它还在猛烈撞击著弱水铃,贺寒星连忙加注灵力进去维持弱水铃的稳固。 他看著那被撞出来的凹陷之处,一脸胆战心惊:“这傢伙该不会真能把我的弱水铃撞碎吧?” 第42章 护道人 话音落下,贺寒星就听到弱水铃响起一道清晰的“咔嚓”声。 他脸上的表情倏然一僵。 “我的铃鐺!” “收回来!” 奚玄觴语气极快地出声。 贺寒星咬咬牙,摇头:“算了,损坏一个弱水铃杀死迷雾虎也值了!” “它在通过弱水增强控雾的能力恢復伤势!快收回来!” 奚玄觴语气里含著一丝焦急。 若非扶兮及时提醒,他也无法及时发现为何迷雾虎在水雷之下不仅没有继续虚弱,反而还能持续撞击弱水铃。 “靠!这么邪门!” 闻言,贺寒星手忙脚乱地將弱水铃收了回来。 果不其然,迷雾虎控雾的能力又增强了,但他们造成的伤势仍在,而迷雾虎也彻底失去了理智。 奚玄觴直接提著剑冲了出去。 “你要干什么?!” 贺寒星慌乱紧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让奚玄觴犹豫了。 迷雾虎的利爪迎面袭来,奚玄觴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剑与身躯浑然融为一体,凭藉著刁钻的角度避开了迷雾虎的利爪。 可下一瞬,迷雾虎的尾巴甩出了一道残影,击中了奚玄觴的后背。 “噗!”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奚玄觴无暇去顾及后背的伤势,他抓住机会,將横苍剑的剑尖刺入迷雾虎的左眼之中。 “吼!!!” 眼睛是迷雾虎最脆弱的地方,左眼被刺中,它霎时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想將身上的人类甩下去。 “唔、咳咳......” 奚玄觴被带著受了不少伤,后背渗出黏稠且浓烈的血液,双手也被割裂出无数道细小的血痕,虎口更是被震得发麻。 即便如此,他也不曾鬆开横苍剑。 他始终记得扶兮说过的话,即使他双臂被砍,也不能鬆开他的剑。 所以,他顶著发麻模糊的血肉,將横苍剑刺得更深。 “吼......” 迷雾虎发出最后一声悽厉的哀嚎。 它再也没有挣扎的能力,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咳!” 奚玄觴握著剑也倒在一边,眸光却格外灼热明亮,他刚刚杀死了金丹巔峰的妖兽。 识海空间中。 嘖嘖悄咪咪地问扶兮:【你刚刚明明能帮他,为什么不出手?】 扶兮微眯著眼瞥了它一眼:【你想让我当他的护道人,可以,但让我当他的奶娘养巨婴可不行。】 底蕴强大的宗门,天才弟子外出歷练时,都会有一位护道人隱藏在暗处跟隨著,以免自家天才一不小心就意外陨落。 扶兮不介意当护道人,但她只会在奚玄觴有生命危险时出手。 嘖嘖直呼冤枉:【我可没这个想法!】 扶兮没理它,转而说道:【正好我这段时间要闭关,你去看著他吧。】 【唉?】识海中的小光团颤了颤,感受到扶兮神魂力量的充沛,微微语塞,【......你这么快就准备衝击化神期了?】 扶兮平静地嗯了一声:【等奚玄觴结丹时,我应该也能突破到化神初期。】 嘖嘖:【好的,那我不打扰您了。】 一想到奚玄觴如今还在追逐扶兮十五岁获得的成就,嘖嘖对他都有些同情了。 “二弟!” 浓雾散去,当贺寒星看清现场的情况时,差点嚇得腿一软跌倒在地。 但在看到奚玄觴受了重伤倒在地上时,他没有犹豫,从储物囊中翻找出疗伤丹药跑了过去。 “快,吃了。” 贺寒星储物囊里的东西就没有差的,一颗丹药落入口中,奚玄觴便感受到身上迷雾虎造成的伤口在逐渐恢復。 “那是什么。”他微眯著眼望向前方散去的雾气背后出现的一道门。 “这迷雾虎该不会是看门的吧?我们打败了它,门就出现了?”贺寒星同样不解。 他垂下头,突然“臥槽”了一声:“你手上的是......打开门的钥匙?” 贺寒星这么一提醒,奚玄觴这才注意到另一只手的掌心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银色的钥匙。 他站了起来,正准备试一下这个钥匙,却陡然听到从四面八方走来的脚步声。 有三个人。 “......扶道友、韩道友?” 慕雪柠惊讶的声音响起。 奚玄觴扭头看了过去,便见卓司白、慕雪柠以及段天祺三人出现在洞穴里。 他们身上都有些狼狈,但却没受伤。 与之相比,他的伤势虽然恢復过来了,但亏空的灵力不能一直靠回灵丹补给,得打坐恢復。 所以,不能硬碰硬。 “这迷雾虎是你们杀死的?!” 段天祺看向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迷雾虎尸体,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看向奚玄觴这个剑修。 不对,他逸散出来的灵力波动只是筑基中期而已,怎么可能杀得了迷雾虎。 那就只剩下...... 段天祺望向贺寒星,发现对方身上的灵力波动已经收敛乾净,暂时查探不出修为境界。 但能杀死迷雾虎,对方至少也得是个金丹后期! 没想到一个器修散修,竟能拥有这么高的修为。 段天祺看向贺寒星的目光更加灼热了,若是能將这样的器修拉拢进他们门派,他日后的本命剑就有著落了! 贺寒星被段天祺那像是看唐僧肉一样的眼神看得整个人心里发毛,他下意识躲到奚玄觴背后。 卓司白和段天祺想到了一处。 在他看来,一个筑基中期的剑修绝无可能杀死迷雾虎。 慕雪柠却看到了他们背后的门,以及奚玄觴手中的钥匙。 她眸光微亮,试探性地开口:“扶道友,你手上的......该不会就是开启门的钥匙吧?” 此话一出,原本並不在意奚玄觴的两人突然將视线落在了奚玄觴身上。 当他们看到那把银色钥匙时,眼里瞬间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卓司白双手环在胸前,脸色有些难看:“钥匙竟然被你们抢先拿到了......” 他手指敲打著手臂,正准备用惯用的伎俩让奚玄觴交出钥匙时,奚玄觴却抢先一步。 “我们也是撞了大运。”他平静地出声,“这迷雾虎是秘境幻化出来的,实力並非是真正的金丹巔峰。” 贺寒星:“???” 他差点搭上一个弱水铃!这迷雾虎就是实打实的金丹巔峰! 不过他好像逐渐摸清了奚玄觴的想法,於是没吭声。 “我兄弟二人与诸位本就是合作关係,若非你们带路,我们也不能来到这里,如今我们先找到钥匙,自然不会落下几位。” “......哦?” 卓司白眼眸微眯。 奚玄觴这番话不卑不亢,但却说得他很舒心。 归根到底,是他认为奚玄觴对他构不成威胁,所以对他的识相很满意。 卓司白嘴角咧开一个恶趣味的弧度:“既然如此,那便由你去开启这道门。” 谁又能確保这道门就是安全的呢? 第43章 我已经有最好的剑了 卓司白向来不屑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奚玄觴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恶意。 但他脸上仍没有什么情绪波动,面无表情地頷首:“可以。” 这让卓司白感觉一拳打在上。 明明奚玄觴已经顺了他的意,但他仍然莫名不爽。 “弟,我跟你一起!” 贺寒星紧紧黏著他。 奚玄觴走到那道门前,抬手覆上冰凉的石壁,轻轻一按。 “嗡......” 浅蓝色的阵法光芒亮起,一道阵法图案在他们面前浮现,奚玄觴將钥匙放了上去。 “咔嚓——” 石门渐渐开了。 “竟然是真的。”段天祺有些诧异。 他们被巨噬蚁分开后,也看到了好几个门,但都没发现所谓的钥匙,他们用强力轰开,发现门后一无所有。 一想到一个筑基中期的散修竟然走大运拿到了钥匙,段天祺都有些嫉妒这人的运气了。 “门后是......一间密室?”贺寒星將头伸进去探了探。 奚玄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便径直踏进了密室之中。 “走!” 卓司白眼神阴沉地跟了上去。 伴隨著他们全部人走进里面,密室的大门轰然合上。 “怎么回事?!” 段天祺惊诧地回头,他试图推开石门,甚至是用剑去轰,但石门依旧紧闭。 就在这时—— “別吵啦,吵得我头疼!”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眾人回过头,密室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棵苍翠碧绿的树,那树笼罩在密室的屋顶,蜿蜒的树枝上躺著一个身形縹緲的少女。 她和这棵树何时出现的? 在场的人没有一人反应过来。 卓司白眼睛微眯:“你就是玄灵洞天的秘境之灵?” “不错。” 少女从树上跳了下来,笑意盈盈地开口:“吾乃灵瓏,恭喜诸位通过了考验来到此地,接下来就请挑选你们的奖励吧。” “奖励?!” 段天祺眼前一亮。 难怪门派长辈都说洞天福地的秘境是最適合他们歷练的秘境,危险等级不高,但奖励却很丰厚。 灵瓏双手摊开,她面前出现了三把剑。 三把剑散发出不同的灵力威压,光芒耀眼,足以窥探出它们的品阶都不低。 灵瓏:“第一个,玄阶上品真灵剑。” “玄阶上品!” 段天祺语气里染上热切,这才第一柄剑就已经是玄阶上品的灵剑了,那接下来两个岂不是也...... “第二个,同样是玄阶上品的千叶剑,最適合木灵根剑修。” 灵瓏说这句话时,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段天祺。 果不其然,段天祺连呼吸都滚烫了起来。 “最后一个......”灵瓏唇角翘起,掠过卓司白和奚玄觴,“地阶下品,焚炎剑。” “!” 此话一出,卓司白难得抬起头来。 焚炎剑,和他的疾火剑是一个品阶的火属性灵剑! 他已经有本命剑,自然不可能换一个本命剑,但疾火剑若能吸收焚炎剑的力量...... 不对! 卓司白突然清醒过来,他冷声质问道:“玄灵洞天的秘境至宝乃玄丹果,何时变成了灵剑。” “玄丹果?” 灵瓏脸上的笑意微敛,她怒而拍了拍身后的树干,“你瞅瞅这棵树像是结果了的样子吗!” 她像是生气极了,一直“啪啪啪”地拍打著树干。 卓司白一阵沉默。 所以,他们这次是拿不到秘境至宝了?! “哼。”灵瓏倏然冷笑一声,“看来你们只是为了玄丹果而来,那这些灵剑就让我毁了吧。” “不不不!!” 段天祺一听这还得了,他连忙回过神来制止了灵瓏的动作,劝道:“我是为了灵剑而来的!” “是吗。” 灵瓏语气不明,她慢悠悠地扫过在场的人,语调轻缓:“你们有四个剑修,而我只有三把灵剑,你们要如何分配呢?” 此话一出,奚玄觴突然反应过来灵瓏的用意。 察觉到对面三人飘过来的眼神,他不动声色地抬头望了过去。 卓司白就算已经有了本命剑,但也没有將地阶灵剑拱手让人的道理。 段天祺权衡利弊之下便迅速靠近卓司白和慕雪柠。 “卓道友、慕道友,这三把灵剑我们三人平分正好,不如......”他的视线落在了奚玄觴旁边的贺寒星身上。 一个筑基中期他自然不放在眼里,唯一棘手的就是他身边那个实力不明的器修。 卓司白可没想著和段天祺平分灵剑,但也不会没脑子到这个时候树敌。 他召唤出疾火剑,盯著面前的两人:“是等我动手,还是你们自己放弃。” 身为剑尊弟子,又是天资之人,卓司白拜入倚剑宗后除了遇到姜芜这座大山,其他时候都是顺风顺水。 即便是遇到修为比他高的人,也会看在他的身份上选择不与他为敌。 在他的世界里,向来只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道理。 贺寒星终於意识到对面三人联合起来了。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慍怒,有些生气地指责道:“別忘了这密室是我们带你们进来的!” “那又如何。” 段天祺仗著自己已经与卓司白合谋,胆子大了起来,“进入这个密室后,不都是各凭本事?” “你凭本事?凭你狗腿的本事吗?” 贺寒星“哈”了一声,向来没心没肺、热烈活泼的人,此刻语气却充满了尖锐的讽刺。 “你!”段天祺被拆穿心思,顿时恼羞成怒,“別以为你是器修我就不敢动你!” “哟~我好怕怕啊!” 贺寒星比了个鬼脸,骂骂咧咧道:“既要又要,还各凭本事,真要论本事你连我弟弟都打不过!” 这段天祺不过一个金丹初期,奚玄觴连金丹巔峰的妖兽都解决了,还解决不了他? 段天祺被他这句话激得脸色涨红,面上一阵青红皂白:“他一个筑基中期,顶天了也就能打筑基巔峰,我可是金丹修士!” 灵瓏饶有兴味地看著这一幕,內心的恶趣味越来越浓烈,差点就要叫囂著让他们打起来。 但奚玄觴的思路从未与他们一致过。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著灵瓏与那三把灵剑,在两边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他驀然对灵瓏说道:“多谢前辈,但我一个都不选。” “嗯????” 在场的人皆是一怔。 灵瓏唇边的笑意一僵,她有些摸不透这个少年修士的想法,她给出的奖励明明足以让他们心动。 “为何。”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奚玄觴的反应。 奚玄觴面不改色地说道:“因为我已经有最好的剑了。” 第44章 媚眼拋给瞎子看 听到他这句话,识海中的嘖嘖一阵欣慰。 【看看,神尊转世多会说话啊!当他的剑灵真的很幸福!】 但是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打坐修炼听不到这句话的扶兮,不由得撇撇嘴。 算了,媚眼拋给瞎子看! ...... 密室內,所有人都没料到奚玄觴会冒出这样一句话。 贺寒星第一反应是奚玄觴不想与他们对上,所以选择退让,毕竟他已经有本命剑了。 但那可是地阶下品的灵剑! 虽然与他的灵根属性不符,但要是得到它,能换来等价的法宝法器! 一时间,贺寒星著急不已,不断用眼神暗示奚玄觴。 可惜,奚玄觴跟个榆木脑袋似的,看都没看他一眼。 段天祺第一反应也认为奚玄觴怕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也对,你们不过一介散修,自然不敢与倚剑宗为敌。” 他就算狗腿又如何? 倚剑宗对於他而言可是庞然大物,他狗腿一番就能得到玄阶上品的灵剑,赚了! 卓司白眼里闪过一丝狐疑。 他总感觉这个叫做扶玄的散修不可能轻易放弃,不过无妨,就算他起了歪心思,他也能將他镇压。 那么就只剩下......卓司白看了一眼还以为自己能捡漏的段天祺,和慕雪柠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三把灵剑,必须都属於倚剑宗!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灵瓏惊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奇怪,你竟然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测试奚玄觴,得到答案后惊讶不已。 这让她对这个剑修產生了兴趣。 而且他还挺有礼貌的。 他叫她前辈唉! 灵瓏饶有兴味地问他:“有趣,我对你的剑很感兴趣,可以让我见识一下吗?” “......在这?” 奚玄觴瞥向另一边的三人。 灵瓏明白了他的意思,微笑著抬手:“当然不是。” 隨著她的动作,身后的那棵树后突然扭曲出一个旋涡,似是通向另外一个空间吗。 “现在可以走了吗。”灵瓏回头问他。 “我要带上他。” 奚玄觴指了指贺寒星,贺寒星立马表示:“我和我弟从来没分开过!” “隨便你们。” 灵瓏没扬了扬下頜让奚玄觴他们进入身后的空间。 眼看著她要离开,段天祺猛然反应过来:“等等,那我们的灵剑怎么办?!” “灵剑?” 灵瓏抬手就毁了那三把灵剑,回头看向愣住的三人,嗤笑一声:“蠢货,那是我幻化出来骗你们的。” “什么?!” 卓司白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疾火剑转瞬出招。 灵瓏及时踏进空间之中,疾火剑扑了个空,击中了石壁。 ...... 树空间內。 灵瓏说道:“这是玄灵树的內部空间,他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现在可以让我看你的剑了吗?” “可以。” 奚玄觴说到做到,唤出了横苍剑。 “嗯?” 灵瓏眸光一凝,骤然闪身来到奚玄觴面前,奚玄觴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前辈?” “你这剑......” 灵瓏掌心有些痒,想抚摸这把剑,却又不知为何在作出举动前心生胆怯。 她抬眸望向他:“你这不是普通的灵剑吧?” 奚玄觴神色不变:“前辈此话怎讲?” “对啊对啊!”贺寒星也凑了上来,“这剑最多是个玄阶法器吧?难不成还有其他特別的地方?” “哼......”灵瓏神色不明地笑了声,“区区玄阶法器,怎么配得上它。” “这剑给我一种很特別的感觉,但我说不上来。” 灵瓏后退一步,看著身后出现的玄灵树,她拍了拍树干。 玄灵树抖动了两下,一柄长剑从树上落了下来。 灵瓏握著剑看向奚玄觴:“人类,用你的剑和我比一场如何?你若贏了,我將你们平安送出秘境。” “......好。” 奚玄觴应下。 贺寒星立马找了个角落,老老实实观战。 横苍剑接收到主人的战意,剑身逐渐乍现出细小的紫色雷光,縈绕在剑身周围。 “嗯?雷灵根。” 灵瓏惊嘆一声,下一刻,她出剑了。 她的剑法纯粹又磅礴,犹如整个秘境一般,蕴含著盎然的生机以及......藏匿其中的危机四伏。 看似温和蓬勃的剑气,实则处处都是危险。 这和奚玄觴之前对战过的剑修都不同,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雷电蕴含著毁灭般的破坏力,足以摧毁树木,但奚玄觴仍没有掉以轻心。 就这么对了十多招,奚玄觴始终保持著谨慎的进攻方式,即便灵瓏有意露出破绽,他也没有急於求成攻上来。 灵瓏眼里闪过一丝讚赏:“小子,悟性不错嘛。” “你要是仗著自己的灵根强悍就敢直接对上我,那我凭藉著木属性的控制,就能在几招之內解决了你。” 灵瓏笑意盈盈地垂下眼:“记住了,控制是雷灵根唯一需要注意的地方。” 奚玄觴意识到她这是在提醒自己。 “多谢前辈指点。” “你有剑法吗?让我看看你的剑法吧。” 灵瓏轻轻扬了扬下頜。 奚玄觴迟疑了一瞬后点头:“有。” “它名唤『惊春雨』,只不过我只练到了第一层,还不能发挥这套剑法的威力。” “惊春雨......很美的名字。”灵瓏眼中的兴味更加浓烈了,“让我见识一下吧。” “前辈请接招。” 奚玄觴握紧横苍剑,体內的灵力早已与横苍剑浑融一体,剑身沐浴在雷光之中,蓄势待发。 “惊雷起!——” 乍现的雷光裹挟著沉重磅礴的威压,来势汹汹。 灵瓏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那疾驰而来的雷光,看似杂乱无序,却以刁钻的角度封锁住了她的退路,她下意识抬起剑抵挡。 “砰——” 剑身与雷光碰撞出一阵耀眼的光芒。 灵瓏清晰地看到自己被这雷光逼退了一步。 “不错、不错!” 她的语气逐渐兴奋起来,她提著剑猛地欺了上来,“小子,我认真了。” 奚玄觴一怔,看著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灵瓏,猛地旋身躲过了攻击。 这才是秘境之灵的真正实力?! 第45章 奚玄觴死了谁来孝顺你 “砰砰砰砰砰......” 两柄剑骤然爆发出数十次激烈的碰撞。 两人的身影之快,如同残影掠地,贺寒星一时间看得眼繚乱。 他呢喃道:“这就是剑修之间的战斗吗......” 不知过了多久,战斗终歇。 “畅快!太畅快了!” 灵瓏愈发兴奋的嗓音在玄灵树的內部空间中迴荡著:“小子,你这剑法是谁教给你的,竟然只是第一层就能有如此威力!” “领悟出这套剑法的人,一定是个很有趣的存在!” “咳咳。” 奚玄觴的灵力都被掏空了,灵瓏才堪堪止了兴趣,他无奈地摇摇头:“抱歉前辈,我不能告诉你她的身份。” “无妨。” 灵瓏將剑扔回玄灵树,笑眯眯地说道:“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將这套剑法练至巔峰,届时,无论什么控制都对你不起作用。” 奚玄觴眉心微动,他隱约领悟出了什么。 他没有迟疑,立即在原地打坐起来。 “......嗯?你顿悟了?”灵瓏察觉到奚玄觴身上的状態变化,嘖了一声,“气运不错嘛。” “厉害啊弟!” 贺寒星立马跑了过来,不过怕打扰到奚玄觴,在快靠近他时便停了下来。 灵瓏看向身后发出莹莹光亮的玄灵树,眼眸微眯:“何止厉害啊这小子,竟然让玄灵树结果了。” “啊???” 贺寒星愣住,他回头看向逐渐结出一颗玄丹果的玄灵树,直接傻眼了。 “玄灵树结果这么突然吗?!” “呵。”灵瓏双手环在胸前,高傲地轻点著下頜,“你们这些蠢货难道以为玄灵树是自然结果?” 贺寒星訕訕一笑:“难道不是吗......” “所以才说你们蠢。” 灵瓏翻了个白眼,一脸呵呵地说道:“玄丹果可是能够让修士一夜结丹的宝贝,能够让它出现自然也只有修士感悟的意境。” “现在看来,玄灵树认可了这小子刚刚表现出来的实力。” 贺寒星没听懂,但他听出了奚玄觴很牛逼。 於是他—— 满脸赞同地点头:“不愧是我兄弟!” “.........” 灵瓏嘴角一抽,神色复杂地盯著他们:“你们这对兄弟倒也互补。” 贺寒星迫不及待地说:“那当然,我们可是没头脑和不高兴组合!” “......我没同意。” 奚玄觴沉闷的嗓音响起。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得益於玄灵树內部空间充沛的灵力,他体內的灵力已经恢復过来了。 他握著横苍剑,再次说道:“多谢前辈指点。” “能顿悟也是你自己的本事。” 灵瓏摆摆手,她將玄丹果从玄灵树上摘了下去,隨意地丟给了奚玄觴。 “喏,你的战利品。” 奚玄觴愕然地看著手里的玄丹果,不由得看向了贺寒星。 贺寒星一脸懵:“看我干什么,这玄灵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结果的,快收下!” 闻言,奚玄觴乾脆收下了,只不过他再次道了一声谢。 “呼......” 灵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秘境塌了,我送你们出去吧。” “嗯。” 奚玄觴將玄丹果放进储物囊中。 秘境至宝被他们拿走,还在玄灵洞天內的修士就会自动被秘境弹出去。 灵瓏特意等了一会才將他们传送出去,所以他们来到外面时,现场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但是—— “砰!” 奚玄觴將贺寒星拽了过来,躲过了那蕴含著杀意的一剑。 疾火剑。 他眼眸微眯,顷刻间就认出了这把剑。 卓司白竟然还没走? “我靠......他们该不会是没得到灵剑恼羞成怒,一直在这里蹲守我们吧?”贺寒星被这一剑嚇了一跳。 事实也確实如他所言。 卓司白被传送出秘境后越想越难以忍下这口气,尤其秘境坍塌,那两个散修十有八九拿到了玄丹果! 秘境之灵竟敢欺骗他! 所以在看到他们出现时,卓司白便毫不犹豫地出手。 慕雪柠站在外围没有阻止,她也想让卓司白试探一下这个扶玄到底是不是奚玄觴。 段天祺恨他们断了自己的灵剑梦,也一起加入了战局。 这一次,奚玄觴没有犹豫。 他推开贺寒星,吞下了破灵丹。 破灵丹入口即化,奚玄觴的修为很快上涨至筑基巔峰。 “你去解决段天祺。”他给贺寒星丟下这句话后便迎上了持著疾火剑的卓司白。 他早就想试探一下卓司白的实力了。 “我靠你一个人能行吗!” 贺寒星没想到奚玄觴会独自揽下与卓司白对战,一想到二人之间的境界差距不亚於那只迷雾虎,他便有些担忧。 连带著朝段天祺下手时没有任何留手的余地,甩出的法器一个比一个危险。 “裂火弹!” “聚烈鼎!” 一时间,贺寒星弄出的动静比奚玄觴那边还要大。 段天祺艰难躲避贺寒星跟扔石头一样扔过来的裂火弹,终於忍无可忍。 “够了!你一个散修哪来这么多裂火弹?!” 连聚烈鼎都有! 贺寒星“呵呵”一声,他还没用更高级的法器呢! 另一边。 卓司白每一招都蕴含著燎原般的火焰威压,奚玄觴一直都在谨慎地没有沾到一丝瀰漫的烈焰。 但这却让卓司白越来越不耐烦。 他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就只会躲躲藏藏吗?!” “当然不是。” 奚玄觴冰冷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身后,並连同著一道粗壮磅礴的惊雷落下。 “轰!” 原地霎时轰出了一个坑洞。 卓司白被一缕散落的雷光波及,手臂上华贵的衣料被刺破,一时间,他脸色阴沉至极。 他最討厌的就是拥有雷灵根的人! “区区一个筑基期,还是雷灵根,你成功惹到我了。” 话音落下,疾火剑的气势瞬间暴涨了数十倍! 奚玄觴心中微沉,这才是卓司白真正的实力?他握紧了手中的横苍剑。 “怒焰,燃!烧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瀰漫的烈焰火速围成一个圈,將奚玄觴禁錮在圈內,四周的温度逐渐攀升,挤压著奚玄觴呼吸的空间。 又是这个圈。 奚玄觴上一次在选拔时就已经破了他的剑阵,这次更是轻车熟路。 不过—— 奚玄觴瞥了一眼外围观战的慕雪柠,没有立即就破了剑阵。 与此同时,识海空间里。 嘖嘖焦急地晃来晃去,奚玄觴陷入危险境地,而扶兮依旧无动於衷,沉浸在闭关中。 嘖嘖一边安慰自己奚玄觴若真的遇到生命危险,她一定会有所察觉,但一想到扶兮不要命的“前科”,它又不確定了。 它现在恨不得幻化出双手衝上去摇醒她並说:【醒醒!奚玄觴死了谁来孝顺你!】 第46章 雷灵根,不过如此 卓司白心中已然认为胜负已定。 看著想办法突围的奚玄觴,他不屑冷笑一声。 “我劝你別白费力气,就算你用丹药提升了境界,但我们仍然相差一个大境界。” 奚玄觴没有理会他。 圈內的火焰瀰漫,火势挤压著呼吸的空间,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意,但表情却一如既往的冷静平淡。 他想起贺寒星告诉过他,卓司白境界倒退的事情,所以他的薄弱之处只会越来越明显。 飘来的火芯被奚玄觴周围的灵力消弭,他倏然召唤出横苍剑直至一处火焰席捲的地方。 外围的慕雪柠紧紧盯著奚玄觴手中那柄剑,眼里闪过一丝困惑......这剑不是上次她看到的那柄剑。 这人当真不是奚玄觴? “呵,竟还有力气反击。” 卓司白看著他的举动,气笑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下一瞬,他察觉到剑阵的力量减弱,脸上的表情一僵。 “怎么可能?!” 卓司白咬牙切齿地瞪了过去。 即便奚玄觴没有破了他的剑阵,也足以引起他的杀意了。 “很好。” 他向上持著疾火剑,剑身周围縈绕著盘旋的火光,卓司白目光森冷阴狠,“我会给你个痛快的死法。” 话音落下,卓司白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转瞬间出现在奚玄觴面前。 “砰!” 奚玄觴一惊,这才是卓司白的真正速度? 他下意识提起横苍剑挡住,疾火剑的火光堪堪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显的血痕。 “哦?竟然躲过去了。”卓司白唇边残忍的弧度扩大,“那就再来!我看你还能躲几次!” “砰砰砰砰砰——” 卓司白不断发动猛烈的进攻,每一招皆是杀招,丝毫没有留情面的余地。 奚玄觴虽然凭藉著这么久以来的训练反应各种以刁钻的角度躲了过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渐渐处於下风。 “可恶!” 贺寒星抽空看了眼那边的战况,原本想快速解决段天祺去帮奚玄觴,没想到紫霄派弟子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他顿时骂骂咧咧道:“紫霄派要不要脸?!十几个弟子围攻我一个器修?小心我去告诉你们掌门!” “我们掌门可不会见一个名不经传的器修。” 段天祺冷哼一声,嘱咐其他弟子:“这器修身上法器太多,別上了他的当!” 只要卓司白將那个剑修解决了,这个器修的法器还不是任他们挑选? “这是你们逼我的。”贺寒星眼眸微眯,身上金丹后期的修为霎时显露出来。 段天祺在察觉到他身上的灵力波动时霎时一愣:“什么,你竟是金丹后期?!” 那个剑修不过筑基中期,他的兄长怎么修为比他高这么多! 贺寒星冷冷地看著他们瞬间慌乱起来的脸色,没有丝毫犹豫:“寒霜镜,去!” “玄阶上品法器!” 紫霄派弟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咳咳!” 奚玄觴在地上滚了几圈,却没时间查看伤势,他迅速持剑挡住了猛追不舍的卓司白。 “你跑不了了。” 疾火剑被横苍剑挡住,但剑身上的火焰却骤然燎原,越过横苍剑直衝奚玄觴。 “——噗!” 奚玄觴瞳孔一缩,瞬息之间反应过来往身后掠去,但仍被火焰席捲,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脸色骤然苍白了一分。 两人之间相距著一个大境界,短时间內始终无法弥补。 卓司白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看著他惨澹的模样心情莫名地变好了起来。 “雷灵根?不过如此。” 他的语气中充斥著傲慢轻蔑。 姜芜曾是极品雷灵根,但最后她的灵根还不是被挖了出来,落得个尸骨无存的后果。 奚玄觴补了两颗回灵丹,神色一如既往的冷静,但眼底却浸透了冷意。 越是陷入困境,就越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破灵丹的作用坚持不了多久,他必须寻得一个机会突围,最好能让他们藉机离开此地。 奚玄觴缓缓开口:“......这么嫉恨雷灵根,你以前该不会被一个雷灵根修士踩在了脚下吧?” 卓司白两次提起雷灵根,为什么? 据他所知,卓司白的大师姐姜芜便是雷灵根。 “你找死!” 果不其然,奚玄觴这句话精准踩雷,原本还欣赏著他狼狈模样的卓司白瞬间暴怒。 疾火剑气势大涨。 火光映照著卓司白那张怫然而怒的脸庞,奚玄觴运起全身灵力,身影如同疾驰的雷电一般闪身躲开。 他一边躲一边还不忘继续激怒卓司白。 “看来被我说中了?” “闭嘴!” 卓司白见他还有力气跑,怒不可遏。 手中的疾火剑逐渐幻化出巨剑的虚影,蕴含著卓司白的八成的力量,周围的风声簌簌,助涨著火势瀰漫。 就在这时,头顶乌云积聚笼罩下来,这片大地驀然陷入了一片晦暗。 “轰隆!” 浓墨般的乌云之中,隱约有雷电在诞生,紧接著磅礴大雨淅沥落下。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下雨了......” 下雨? 奚玄觴眸光一凝。 看著酝酿中的巨剑虚影隱隱一颤,他知道他等待了许久的机会来了。 “该死!竟然下雨了。” 卓司白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场雨来势汹汹,狂风呼啸,猛然砸落。 但没关係,他这一招已经快结束了。 “你以为这场雨能助你?”卓司白目光阴冷地盯著奚玄觴,“凭你筑基的实力,还想操控天地风雨,简直痴心妄想!” 话音落下,那巨剑猛地砸下! “轰!——” 气势凛然的火焰席捲著周围的树木,蕴含著金丹巔峰修士的纯粹力量,奚玄觴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箏般被甩了出去砸到了一棵树木才堪堪落下。 “噗!咳咳......” 他听到了身上一道清晰的“咔嚓”声,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穿著贺寒星留给他的银丝护甲。 这护甲为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还没死?” 卓司白嫌恶的嗓音响起,疾火剑的剑尖指著奚玄觴,只差一寸就能彻底要了他的命。 “你这傢伙和那人一样,可真是命大啊,你们都该死。” 那人? 奚玄觴眉心微动。 他凝视著这场簌簌砸落的雨点,恍惚间想到了什么——“春雨惊雷万物生,这套剑法,就叫做『惊春雨』。” 是扶兮说过的话。 云生雷,雨催雷。 他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惊春雨”第二层的门槛。 反正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拼一把。 就在这时,贺寒星的声音骤然响起:“住手!!!” 第47章 就你小师妹是宝贝?! 奚玄觴和卓司白扭头望了过去,只见贺寒星手中持著凌云箭,抵在慕雪柠的脖颈旁。 贺寒星这还是第一次挟持人质,手心中沁出紧张的汗意,但为了奚玄觴他也是拼了。 “放过他,不然我就对你师妹动手了。” “三、三师兄......” 慕雪柠瞳孔一颤,可怜兮兮地望著卓司白。 卓司白出走的理智堪堪回归。 “小师妹?!” 他难以置信地瞪向后方倒了一地的紫霄派弟子,怒而咬牙:“一群废物!连个器修都搞不定!” 段天祺简直有苦说不出。 这器修可是金丹后期!而且他手上的法器简直防不胜防。 卓司白冷冷盯著贺寒星:“你敢挟持我小师妹威胁我,她要是出事,倚剑宗绝不会放过你们!” “就你小师妹是宝贝?” 贺寒星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奚玄觴还是他唯一的兄弟呢! 见状,贺寒星有模有样地威胁了回去:“我弟弟要是出事,我要让你们倚剑宗给他陪葬!” 听到这句话,卓司白怒极反笑:“大言不惭!一个微不足道的散修,怎配与我小师妹相比!” “反正你小师妹现在在我手上,只要你不配合,我隨时能要了她的命!” 贺寒星一脸无畏地握著凌云箭,箭尖只差一寸就能碰到慕雪柠娇嫩的肌肤。 “住手!” 卓司白整个人烦躁不已。 让他放过奚玄觴是不可能的,他现在恨不得將他挫骨扬灰,但是慕雪柠又在贺寒星手上。 他將疾火剑收了回来,死死地盯著贺寒星,妥协地开口:“放开她,我放你们兄弟二人离开。” 贺寒星迟疑了一瞬。 他下意识望向奚玄觴,在看到对方的举动时瞳孔一颤,那一剎那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他二弟疯了吧? 他竟然在试图引动这场雨! 奚玄觴的举动確实称得上是疯狂,但他內心却十分冷静。 天地万物相生相剋,这场雨明显是来助他的! 他能感受到境界正在跌落,破灵丹快失效了,所以必须孤注一掷赌一把! 惊春雨第二层——雨催雷! 磅礴砸落的大雨融入了奚玄觴的雷灵力,剎那间,雨水与雷电融合在一起,转瞬间就封锁住卓司白的行动空间。 雨水不绝,雷光不歇。 这些看似隔绝的雨,如今却被奚玄觴用灵力丝线连接起来,形成一个细密的雷雨网。 他们身上早已被雨浸湿,雨水冲淡了身上的血跡,奚玄觴额角的碎发黏湿著脸颊,眸光却亮得惊人。 “现在,是你逃不掉了。” “什么?!” 卓司白脸色突变,他下意识踏出一步,瞬间犹如电流流淌而过全身,电得他身体一阵发麻。 他利用了这场雨?! “不对,即便如此你也不可能困得住我!” 卓司白下意识反驳。 这是什么诡异的剑法,他可是金丹巔峰! 卓司白身上爆发出强悍的灵力波动,试图震碎这个禁錮住他的网,却遭到了更严重的电流。 “唔......”他闷哼一声,脸色更加难堪了,“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破不了一个筑基期的控制! 他周身燃起烈焰,像是要逆水而燃,烧了这个雷网! “收。” 奚玄觴给了贺寒星一个眼神。 在雷雨网收紧困住卓司白的剎那,贺寒星立马將慕雪柠丟到一边冲了过来。 “走!” 贺寒星也顾不上其他,撕了一张传送符。 就在这时,卓司白挣脱了雷网。 “该死!”他死死盯著两人逃窜的身影,心中已经將这笔仇记下了。 “噗!” 卓司白手中的疾火剑抵在地上,身体里发麻的雷意一阵一阵涌上来,让他猝不及防回忆起了当初姜芜带给他的阴影。 也是如同这般......束手无策! “三师兄!” 慕雪柠扑了上来,眼角留下一行清泪,“对不起,是雪柠拖累了你。” 可惜卓司白现在根本无暇顾及她的心情。 他心中的阴霾又多了一层,突然破口大骂道:“不过一个雷灵根,我迟早杀了他!” “.........” 慕雪柠脸上佯装出来的落寞神情一僵,她微微咬著牙。 卓司白是彻底魔怔了吗?姜芜是雷灵根,他就要死要活地盯著其他雷灵根?! ...... 传送符將他们隨机传送到了百里之外,但贺寒星仍不敢掉以轻心,奚玄觴的情况明显不对劲,灵力一直在逸散。 贺寒星找了半天,终於寻到一个隱蔽的山洞时藏了进去。 他在洞口布置了好几个法器之后,回头看向双眼紧闭倒在地上的奚玄觴,嘆了一口气。 他走了过去,突然发觉奚玄觴身上的温度好高,以及他周身突然盪开了一层又一层的灵力波动。 “......臥槽。”贺寒星震惊地呢喃著,“你这是、突破了?” 奚玄觴现在没办法回答他。 破灵丹的副作用来得很快,他又陡然进阶,猝不及防便昏迷了过去。 贺寒星只好又在洞穴门口多加了几个法器以防万一。 三天后。 奚玄觴从昏迷中甦醒过来,清晰地感受到了境界的提升。 筑基后期。 惊春雨也突破到了第二层。 感受著体內充盈的灵力,奚玄觴鬆了一口气,还好当时赌成功了。 贺寒星恰好从外面巡查回来。 看到奚玄觴醒来,他眼前一亮,立马跑了过来:“你可算醒了,感觉如何?” “很好。” 奚玄觴微微勾了勾唇。 “那就好。”贺寒星鬆了一口气,“你当时真的嚇到我了,若是你的剑法没遏制住卓司白,我可就要暴露身份救你了。” 奚玄觴想了想,认真地和他道谢:“多谢。” 他昏迷的太突然,若非贺寒星在身边,恐怕凶多吉少,甚至会被卓司白追上来。 “我们是兄弟,道什么谢!”贺寒星摆摆手,语气里洋溢著兴奋,“没想到你竟真的伤到了卓司白,嘿嘿,当时真应该看一下他的反应再跑的。” 奚玄觴沉吟著:“他的境界的確下跌了。” 虽然仍是金丹巔峰,但真正的实力却只剩下金丹后期,再加上他引雨催雷出其不意,才控制住了他。 果然还是要儘快结丹...... 结丹之后便可御剑飞行,这样就不会一直陷於被动的境地。 贺寒星霎时大笑了起来:“我就说嘛!哈哈哈哈他活该呜呜呜......” 他笑到一半,奚玄觴不知察觉到什么,倏然走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贺寒星缓慢地眨了下眼,询问他:怎么了? 奚玄觴压低声音说道:“外面有打斗声。” 误以为是卓司白他们又追上来的贺寒星瞪大了眼睛,都过去三天了,卓司白什么时候这么阴魂不散了?! 第48章 幽冥宫走狗 奚玄觴看著贺寒星的反应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摇摇头,外面的打斗声明显不是卓司白他们弄出来的。 那两道气息並不弱,为求谨慎他也没有深入探查,以免被他们发现,打草惊蛇。 他瞥向洞口布置的好几种法器,轻声问道:“这些法器,能挡住元婴修士吗?” “元婴?”贺寒星愣愣地点头,下一刻突然反应过来,“外面打斗的是元婴修士?” 奚玄觴说:“很大可能。” 贺寒星看著洞口闪烁著光芒的法器,慢慢鬆了一口气:“还好我布置法器时下了血本,他们应该发现不了这里。” 奚玄觴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他们往这边过来了。” 贺寒星:“?!” 怎么还过来了? 这处洞穴位於半山腰上,四周都被阴翳的树木遮挡住,再加上贺寒星布置了掩盖气息的法器,就算元婴修士来了也发现不了。 但怕就怕......他们打斗时波及到这边,那他们大概率会被发现。 透过灌木树叶的缝隙,奚玄觴看到了十几里外的两个身影。 一个金丹巔峰散修正在四处奔逃,模样狼狈不已,多处受了伤,显然快到穷途末路了。 而追杀他的则是一个全身隱於黑袍之中看不清身形、戴著青紫色鬼怪獠牙面具的元婴修士。 他手中的剑不紧不慢地跟在金丹散修身后,像是在给他机会,却又让他无法彻底逃离。 “青紫獠牙......那元婴修士是幽冥宫的人!” 贺寒星驀然瞪大了眼睛。 “幽冥宫?”这还是奚玄觴第一次听说这个势力,不解地扭头去看他。 “我也是听说的......”贺寒星嘴角动了动,“幽冥宫是修仙界这几年间突然崛起的势力,只是没有人见过他们的驻地,也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容,宛如不存在的幽冥。” “他们每一次出手都是针对那些成名的散修,这些散修要么被他们招安,要么被他们杀死。” “修仙界的散修也因为他们,要么加入了其他宗门,要么四处躲藏,不敢露头。” “招安......” 这熟悉的情况,让奚玄觴想到了被灭门的青阳门,他们的事情或许也和幽冥宫有关。 贺寒星嘆了一口气:“外面那个散修,可能不甘於受幽冥宫操控才会被追杀,若我们能帮他......”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帮不了他。” 奚玄觴瞥了他一眼,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在那元婴修士面前不堪一击。 “也是。” 贺寒星心情低落地垂下眼,自言自语地呢喃著:“我们连对付卓司白都困难。” 奚玄觴抿了下唇。 他向来不让自己多管閒事,因果相生,他既管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可他第一次想管时,却也没救下云泽羽。 就在两人沉默时,“砰!”的一声让他们回了神。 那个金丹散修猛地砸到了他们前方,离他们只有几米的距离,他似是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绝境,握著剑眼里闪过一丝孤注一掷。 贺寒星眼前一亮:“你说我们要是把他带进洞穴里,那个元婴修士是不是就发现不了他了?” 奚玄觴沉思著。 贺寒星艰难地说:“......玄觴,让我眼睁睁看著一个无辜之人死在我面前,我做不到。” “好。”奚玄觴倏然应下。 “唉?” 贺寒星呆了一下。 因为奚玄觴的性格就不是会多管閒事的,所以他万万没想到他会同意。 “待会你用弱水铃控制那元婴修士,我趁机把他带进来。” 奚玄觴的反应逐渐让贺寒星冷静下来,他说完那句话便看向贺寒星。 “弱水铃只要控制住他几息,我们就能成功,你可以做到吗?” “可以!” 贺寒星立马说道。 做不到他也要做到! 奚玄觴点头:“嗯,待那元婴修士出现,你就出手。” 两人只等了一会,那元婴修士便出现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地下往前攀爬的散修,面具之下只显露出一双浑浊锐利的眼睛。 “咳!” 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那金丹修士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他扭头看向半空中的剑修,破口大骂道:“幽冥宫的走狗!我林疾就算死也不会成为你们的傀儡!” 元婴剑修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执起了剑。 “动手!” 奚玄觴话音一落,贺寒星便找准时机甩出了弱水铃。 “!”元婴剑修微一抬头,看著头顶上笼罩下来的弱水铃,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抽离,弱水竟沾染了他几分。 贺寒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可能!他难道不是普通的元婴修士?!” 他咬紧牙关,抬手拿出寒霜镜甩了出去,他就不信这元婴剑修能將他的法器全部躲了过去! 在贺寒星拖住那元婴剑修时,奚玄觴也出手了。 藉助丛林中树木的遮掩,他快速来到林疾面前,对上他震惊的眼神时,没有解释,准备带他离开。 就在这时,浓重的威压倏然落了下来—— 犹如一把锋利的剑尖高悬头顶,隨时可以要了他的命。 奚玄觴整个人身形一滯,连带著脚步都变得迟缓起来,那个元婴这么快就突破了贺寒星的控制?! 林疾一看这情况,眼中刚升起的希望迅速湮灭下去。 他摇摇头说道:“小兄弟,多谢你们肯救我,但別管我了,你们快逃。” 又是如此。 他上一次没能救下云泽羽,这一次也没能救下林疾。 心中的鬱气几乎充斥著整个识海。 【......静心,你差点入了魘瘴。】扶兮清冷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在脑海中响起。 魘瘴是產生心魔的前兆。 修士的心魔,几乎可以毁了他们的一切,是修士最避讳恐惧的存在。 奚玄觴唇角一颤:“扶兮?” 他知道大部分时候扶兮都在“沉睡”,所以也没想过要去打扰她,即便需要燃尽一切。 扶兮嘆了一口气:【这才多久,你们竟然招惹了一个元婴巔峰。】 元婴巔峰?! 奚玄觴瞳孔一缩。 难怪他能这么快摆脱贺寒星的控制,可这人若是元婴巔峰,那完全可以轻易杀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为什么没有动手? 扶兮没有多问他们发生了什么,在她被强制唤醒的那一刻,嘖嘖就嘰嘰喳喳地在她耳边吵闹了许久。 【离开。】 横苍剑倏然出现,感受到剑上暴涨的力量,奚玄觴没有犹豫,立即带著一脸诧异的林疾往山洞里撤去。 横苍剑无主自控,“唰”的一声转瞬消失在了原地,直面那个元婴剑修。 第49章 別人的剑为什么过得那么好? 同样察觉到一股强悍气息的元婴剑修停了下来。 在看到横苍剑出现在他面前时,黑袍下的双眼眯了眯。 他的剑气笼罩在那片区域,这柄剑是何时出现的?而且竟然没有剑修在控制? 能脱离剑修独自操控,这柄剑即便没有生出剑灵,但也绝对生了灵智,非普通灵剑能比! 他眼里闪过一丝谨慎。 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这位阁下,在下对你没有敌意,只是想追杀那个金丹散修。” 剑依旧横在他面前,他试图越过它,却骤然察觉到它身上逸散出来的浓重威压。 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把剑的气势,竟然也是元婴巔峰!不、不仅如此,它已经达到了半步化神! “看来阁下要护下林疾了。”他语气沉沉,“阁下可知,他是幽冥宫的目標。” 幽冥宫? 扶兮拧了拧眉,她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势力,应当是她陨落后才出现的。 不过那又如何? 她从未畏惧过任何一方势力。 “嗡——” 横苍剑盪开一阵又一阵的威压,天空中隱约有雷云在向这边匯聚,气氛霎时剑拔弩张。 元婴修士深深地注视著那柄剑的模样,最终收回了剑。 剑回归剑鞘之中,他丟下一句话:“告诉林疾,若他想摆脱幽冥宫,只有一个人能帮他。”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扶兮注视著他离去的身影,注意到他的剑只被他放到了剑鞘之中,所以他现在用的剑,並不是他的本命剑? 而且他临走之前的那句话,似乎是在帮助林疾。 ......这个剑修,在隱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扶兮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 横苍剑在半空中屹立了片刻,確认剑修已经离去,这才返回到洞穴里。 奚玄觴站在洞穴入口处,她立即回到他身边。 贺寒星的储物囊里疗伤丹药不少,在他慷慨的赠予下,林疾身上的伤已经恢復了大半。 见横苍剑回来,贺寒星眼前一亮:“弟,还是你厉害啊竟然嚇退了那剑修。” 林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当真死里逃生了,连忙站起来拱手道谢:“在下林疾,感谢二位道友鼎力相助!” 奚玄觴走进洞穴里坐下,从储物囊里拿出了上次从贺寒星那薅来的灵液,大方地滴在了剑身上。 灵液中蕴含的浓郁灵力气息逐渐充斥在山洞中。 林疾脸上感激的表情霎时转变成震惊和痛心疾首。 他难以置信道:“这、这莫非是上品灵液?!你竟然一次给它餵这么多!!!” 一想到他抠抠搜搜攒了三年才买下一小瓶上品灵液,每次使用都特別谨慎地只敢滴一滴,林疾顿时艷羡不已。 都是剑修,大家不应该都穷得可怕吗?! 或许是感受到了林疾的情绪波动,他的本命剑也发出了一阵抗议——別人的剑为什么能过得那么好?! “咳......”林疾心虚地不敢回应自己的本命剑。 奚玄觴神色不变,淡定地让横苍剑吸收著灵液里的灵力,缓缓出声:“她值得。” 贺寒星现在已经把他的本命剑看顺眼了,谁叫这本命剑看似其貌不扬,其实大有本事呢! 於是他眉目和善地附和道:“没错没错!有哥哥在,定然让你的剑吃不了一点苦!” 林疾一想到贺寒星是器修,顿时更心塞了。 他也想要一个器修兄弟。 【他走了。】 扶兮一边告诉奚玄觴,一边將剑修临走前的话告诉了他。 奚玄觴眉心微动,如此看来,那幽冥宫的修士似乎並不是真的想追杀林疾? 他將话再重复了一遍,告诉林疾。 “他......”林疾震惊地皱起了眉,回忆起这一路的追杀,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若那人真的是元婴巔峰修士,一瞬间就可以杀了我,可他却追杀了我好几天。” 林疾脑海中灵光一闪,驀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莫非,他也是受幽冥宫胁迫的散修?!” 除此之外,林疾想不到其他原因。 贺寒星点点头:“很大可能,不然他没道理放过你,还给你指了一条明路,不过他说的『只有一个人能帮你』是什么意思啊?” 闻言,林疾面色逐渐严肃起来:“两位道友可曾听说过『织机阁』?他们不属於任何一方宗门,却始终屹立在修仙界。” “听说过。”贺寒星点点头,“可织机阁不就是做买卖的地方吗?綺珍楼、异闻斋都属於织机阁。” 见奚玄觴面露困惑,贺寒星给他科普起了织机阁名下的两个產业。 綺珍楼是修仙界最大的奇珍异宝交易拍卖中心,因为织机阁中立的缘故,其他修士也很放心让他们代理。 而且綺珍楼认证过的东西,品质绝对有保证。 至於异闻斋......那是修仙界最大的情报集中地,名下书斋广布修仙界每座城池,发布的《修仙界异闻》一经发布,就会被各大修士疯抢。 林疾:“织机阁一直存在於修仙界没被打压,在幽冥宫势力崛起之后,很多被追杀的散修被逼无奈之下就会去寻找织机阁的主人。” 奚玄觴若有所思地点头。 拿捏著两个如此重要的產业,织机阁却始终能保持中立,这幕后的主人恐怕不简单。 说不定,当初云露离开后也会选择投靠织机阁。 贺寒星问道:“如此看来,你也要去找织机阁阁主?” “只能如此了......”林疾嘆了一口气,“我被幽冥宫盯上,若非二位出现,恐怕早就死了。” 他再次拱手抱拳:“二位的救命之恩,我林疾一定不会忘,日后只要你们需要,我定不推辞!” 贺寒星连忙將他扶了起来。 “不必不必,我们也做不到让你眼睁睁死在我们面前。” “多谢二位!” 林疾感动不已。 他怕夜长梦多,再待下去幽冥宫会继续派出杀手,於是並未在此地久留。 贺寒星送別林疾,回到山洞里便看到奚玄觴还在抱著他的剑,讲述著秘境里的经歷 【惊春雨到第二层了?不错。】 扶兮语气中含著笑意,【至於卓司白,不必理会。】 卓司白的確有天赋,也有自傲的资本。 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今他境界难以进步,甚至是倒退,也算咎由自取。 奚玄觴温声应下:“好。” “......玄觴。” 贺寒星表情怪异地坐到了他身边,说道:“你还会跟你的本命剑说这些?......这剑该不会已经生了灵智吧。” 那元婴剑修会选择离开,除了他確实不想杀林疾之外,恐怕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一般剑修都会给生了灵智的剑一个面子,毕竟剑也是有关係网的,万一人家把自己的剑给拐跑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好奇起来:“没想到这籍籍无名之剑竟然会生出灵智,让我——唉?!” 贺寒星原本想摸一摸,可下一瞬奚玄觴就將横苍剑收回了识海之中,那果断乾脆的模样,生怕他抢他老婆似的。 “???” 贺寒星傻眼。 这、这对吗? 第50章 以后还能一起喝酒吗? 夜晚来临,山间冷风簌簌袭来。 贺寒星拎了两壶酒爬上了山巔,看著在悬崖边上练剑的奚玄觴,招了招手:“別练了,喝点酒暖暖。” “......你去囿城了?” 奚玄觴利落收回剑,走了过来。 贺寒星点头:“放心,我变换了新模样,紫霄派那边没什么动静,卓司白他们也离开了。” 奚玄觴在贺寒星身边坐下,拎起其中一壶酒打开。 贺寒星感慨的语气驀然在耳畔边响起:“你是不是要回倚剑宗了?” “嗯。” 奚玄觴点头。 此行歷练已经出来半年多,收穫了玄丹果这样的至宝,他打算回到倚剑宗闭关看看能不能在外门大比前衝击金丹期。 “唉,那我也回家去吧。”贺寒星咕噥完这一句,神情落寞地垂下了眼。 奚玄觴瞥了他一眼,他想起两人刚碰面时,他就揭穿了贺寒星离家出走的事情。 他们一起出生入死,贺寒星还几次救他,於情於理他都应该关心一下。 奚玄觴在心中这样想著。 於是他问道:“你和家里闹矛盾了?” 贺寒星还是第一次见奚玄觴关心自己,一时间心中的阴霾都淡去了不少。 他兴致勃勃地抬起头:“弟,你关心我?” “......”奚玄觴嘴角一扯,“不愿说便算了。” “愿意愿意!”贺寒星连忙补上。 “你別看我是灵枢山庄少庄主,风光无限,但其实我一直在山庄里长大,鲜少出门。” 贺寒星因为奚玄觴的关心而激动的情绪逐渐淡去,他说起了自己的事情,语气一片平静。 “山庄的长辈都说我母亲离世后,父亲不能再失去我,便不让我碰外面的危险,为了让父亲放心,我便克制住对外面的嚮往,只在山庄里钻研法器。” “在我的印象中,父亲的背影伟岸高大、温和慈爱,从不会对我说一句重话。” 贺寒星的嗓音倏然一颤,他似是回想起了当时看到的那一幕,令他感到十分难堪。 他压抑的话语中隱约裹挟著一丝哽咽的哭音:“可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我並不是真的了解父亲。” 贺寒星接受不了这个真相,所以选择离家出走。 在和奚玄觴歷练的过程中,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也愈发不愿意回去面对父亲。 奚玄觴认真听完了全部,隨后抬起那壶酒和贺寒星碰了下。 贺寒星抬起下頜將那壶酒猛地灌进了口中。 然后不出所料地被呛到了。 “咳咳咳咳......怎么这么辣?嗝~!” 这还是贺寒星第一次喝外面的酒,没想到如此辛辣,他的脸过一会就烧得红起来了。 不过这却让他暂时將刚刚那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丟之脑后。 奚玄觴有些无语:“谁叫你一口灌那么多?” 被奚玄觴这么一提醒,贺寒星学聪明了,开始一小口一小口的饮,逐渐品尝出烈酒背后的醇香。 “这囿城的酒真不错!” 他双手落在后脑勺上,身体往后倒了下去,抬头仰望著夜晚的天空中密布的星河以及高悬的冷月。 奚玄觴曲起一条腿,姿势隨意地坐在那。 “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喝其他地方的酒吗?”贺寒星询问的话语冷不丁地从耳畔传了过来。 他转头看了过去,便看到了贺寒星充满期待的眼神。 他顿了一下,之后语气篤定地回应了他:“会。” “好!”贺寒星高声点头,“那我便有勇气回去了,我回去和我父亲讲讲道理,要是被赶出家门我就来投靠你!” 奚玄觴眉目动了动。 赶出家门?贺寒星可是灵枢山庄少庄主,他能被赶出来,恐怕他发现的事情非同一般。 他不由得说道:“祝你成功。希望日后我见到的还是今日的贺寒星,而非灵枢山庄少庄主。” ...... 那天之后,奚玄觴便回到了倚剑宗。 他一回来就进入到了灵植园,戴长老见他突破到筑基后期十分高兴,让他只管安心在灵植园中修炼。 慕雪柠来过一次。 只不过奚玄觴早已不住在弟子舍,她进不去灵植园,戴长老更没有透露奚玄觴的行踪,只说他在闭关,所以她並未得到有用的消息。 难不成真是碰巧? 持著这样的怀疑,慕雪柠后面都没有再过来。 反正三个月后的外门比武,奚玄觴一定会进入內门,届时她再另寻机会接近他。 几天后。 戴长老踏进了灵植园中。 奚玄觴就在园中的木屋里修炼,察觉到戴长老的气息,他缓缓睁开了眼。 “戴长老。” “你不必动。”戴长老按住他想要起身的动作,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药瓶,“这个给你。” 奚玄觴疑惑地打开药瓶。 浓郁精粹的灵力从瓶口顷刻间便逸散出来,他怔了一下,立即盖上盖子。 扶兮:【嗯?这是......灵元液?】 灵元液虽与灵液只有一字之差,但作用却完全不同。 灵元液是从灵植中专门將精华提取出来进行淬链,灵力被浓缩出最精粹的部分,可以极大促进修士的修为。 一滴便足够珍贵,可戴长老却给了他一瓶。 戴长老没多加解释,只是说:“这灵元液应该可以助你稳固境界,不用有心理压力,你现在进內门已经稳了。” 奚玄觴迟疑了一会还是准备將灵元液还回去。 “这太珍贵了,弟子不能收下。” “放心,这灵元液是我从你给我带回来的那些灵植中提炼出来的,只是费了点时间罢了。” 戴长老知道他不肯轻易收下,佯装出怒意来,“你可是我看中的弟子,不勤勉修炼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说著,便拿出几块上品灵石,放置在屋子的四个角落里,隨后在地面上刻画下一道阵法。 伴隨著灵力將灵石激活,阵法亮起微弱的光芒。 “比武之前你就在这修炼,我不会让其他人来打扰你。” 戴长老丟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木屋。 奚玄觴看著地上的阵法,一阵诧异。 扶兮:【这戴长老明明是个剑修,却又会炼药又懂阵法,让他在外门当真是埋没了他。】 第51章 无尽道 【既然他如此看重你......】 扶兮的视线越过木屋,落在外面那些长势良好的灵田之中,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那便连那些也一起薅吧。】 奚玄觴结丹之后,她也能幻形,做更多的事情。 奚玄觴听到她这句话惊了一下:【扶兮?】 外面那些灵植他之前吸收时都很收敛,毕竟要是不小心用力过猛將这些灵力充沛的灵植都吸乾了,戴长老怕是要將他赶出去。 【无妨,我来解决。】 横苍剑立於他面前,散发出熟悉的力量,奚玄觴知道扶兮准备出手了。 扶兮笑著问他:【三个月进阶金丹,有把握吗?】 奚玄觴从筑基初期到筑基巔峰才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已经是眾人眼中令人惊骇的速度了。 若让他继续在三个月內衝击金丹,在外人眼中如同揠苗助长。 扶兮却对此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奚玄觴就应该这么快,毕竟他可是有她在身旁辅佐。 奚玄觴同样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已经拿到玄丹果,若不早日结丹岂不愧对此前的歷练? “有。” 於是他坦然应下。 扶兮:【很好,先吸收灵元液吧。】 灵元液里蕴含的灵力精华,就足够奚玄觴吸收一两个月了。 趁著奚玄觴精心修炼,扶兮操控著横苍剑守在木屋外,顺便滋养著外面这些灵植,让它们有充足的灵力让奚玄觴吸收。 日光照耀下,她的身影隱隱绰绰地浮现。 嘖嘖看到这一幕,趁机说道:【已经能短暂显形了?看来只需要等他结丹,你就可以去內门的藏书楼了。】 【嗯。】 扶兮抬起手,任由阳光穿透这副透明的身躯,眯了眯眼。 十年的时间,她一直在横苍剑中沉睡,並没有多大感觉。 如今久违地在倚剑宗的土地上感受著日光,她才清晰地意识到......她真的回来了。 注视著前方的灵田,她的灵力化作成百上千根灵力丝线,注入灵植之中。 她呢喃著:【奚玄觴是我亲自教导出来的,他必须比倚剑宗任何一人都要强大。】 即使深陷绝境、万念俱灰被所爱背叛又如何?她依旧可以绝处逢生,甚至比之前做得更好。 这便是扶兮一直在修的道。 ——无尽道。 她的剑,会劈开前方的阻碍,若手中无剑,她便身化利刃,踏就这片天地,永无止境。 一念之间,灵力化丝,她完美地操控著那一根根灵丝,淬链著面前这些脆弱的灵植。 比起奚玄觴如今只能操控五六根灵丝,扶兮所操控的,足以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 三个月后。 奚玄觴被扶兮唤醒时,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感受著体內充盈的灵力以及隱约能看到影子的金丹,他抿了下唇:“扶兮,我可以继续。” 【不急。】 扶兮察觉到灵植园外戴长老的靠近,继续说道:【先去参加比武吧。】 “好。” 奚玄觴应下。 与此同时,戴长老踏进了灵植园中。 他习惯性地先查看园中灵植的情况,却猛然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灵植似乎长得更好了,像是天降甘霖一般。 此前就算他再怎么精心照料,也有疏漏的地方,有些灵植长得很好,有些灵植就会长得差些。 但如今这情况,不太对啊。 难不成是奚玄觴做的?下一瞬他又否认了,奚玄觴的確学会了控灵术不假,但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戴长老留了个心眼,走进了木屋当中。 他感受著奚玄觴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满意地点点头:“境界已经平稳了,不错!” 隨后他看向面前旁边已经空了的灵元液药瓶,眼角微微抽了抽,小声嘟囔了声:“这小子也不怕灵力爆体,竟然都用光了......” “抱歉,戴长老。” 奚玄觴无辜地眨了下眼。 “罢了。”戴长老摆摆手,“走吧,老夫带你去参加外门比武。” 两人离开灵植园,戴长老带著奚玄觴前往了內门区域。 “毕竟是要选拔进入內门的弟子,所以比武在內门进行,会由內门的长老前来主持。” “这次参加比武的人不少,恐怕最后一日宗主大长老他们才会现身,只要你被他们看上,以后的道途就顺畅了。” 戴长老是真心实意为奚玄觴著想。 他相信以奚玄觴的天资和悟性,就算没有宗门底蕴托举,日后成就也不会低,但是——有资源不利用是傻子。 奚玄觴冷静地应下:“是,弟子知晓。” 他跟著戴长老进入了內门。 比起外门的区域,內门显然更辽阔宏伟,壮观肃穆。 他们站在內门的山脚下,仰望著前方一望无际、层峦叠嶂的山峰起伏著,感知著自己的渺小。 山峰之上,恢弘的白玉殿堂、亭台阁榭於云雾繚绕中林立,若隱若现。 阳光下白玉石熠熠生辉,犹如笼罩在縹緲的气息之中。 头顶有內门弟子御剑掠过,他们都穿著內门弟子服,神情自信坦然,一眼就能看出与外门弟子的不同。 “走吧。” 戴长老任由奚玄觴站在山脚下看了好一会,才出声唤他离开。 奚玄觴抵达比武现场时,不少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得到戴长老的重视,能够自由出入灵植园的事情早在他搬离弟子舍的时候就传遍了外门。 曹然嫉恨地盯著奚玄觴。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时幸灾乐祸的话语真变成了现实,如今奚玄觴被戴长老亲自带在身边,享受著比他们都要好的资源! 这一切,都在狠狠打著他的脸! 外门比武,他绝不能输! 第一天的比武,还不足以惊动內门的其他长老,因此今日只有负责主持的內门长老到场。 戴长老介绍道:“他便是负责內门弟子事务的莫长老,你以后少不了和他打交道。” 莫长老大手一挥,操控著灵力將几十个刻著参加比武的外门弟子名字的木牌悬在半空中。 他將这些木牌打乱,隨机丟到身后的擂台上。 “眾弟子找到各自的对手,等待比武开始!” 奚玄觴看了戴长老一眼。 戴长老对他頷首:“去吧,外门没有人是你的对手。” 第52章 扶兮幻形 奚玄觴转身去寻找刻著自己名字的木牌。 他第一个对手是与他一同入门的新弟子,在发现自己的对手是奚玄觴时,他连挣扎的心思都歇了。 他苦笑一声:“奚玄觴,下手轻点。” 奚玄觴站在他对面,不置可否。 外门弟子所用的都是倚剑宗统一发放的普通灵剑,毕竟不是谁都像奚玄觴这般,还没入门就拥有了自己的本命剑。 但奚玄觴也没打算这么早暴露本命剑的存在。 一个外门比武动用本命剑,扶兮还没抗议,奚玄觴自己就先不乐意了。 於是他同样选择了普通灵剑。 莫长老身边,不知何时来了两个人。 “三师兄,你这几日都闷在棲霞峰上,也该出来走走了,今日刚好碰上外门弟子比武,一起看看吧。” 慕雪柠柔声说道。 卓司白对外门弟子比武不感兴趣,但也不会在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上拂了慕雪柠的面子,於是他不甚在意地点头。 慕雪柠目的达成,唇边掛著笑,视线落在了下方的奚玄觴身上。 她突然说道:“师尊已经知晓了那位奚师弟的情况,恐怕最后一日他会出现。” 奚师弟? 卓司白不解地拧著眉,他顺著慕雪柠的视线看向下方,眼里闪过一抹浓重的不悦。 “师尊可不会轻易收徒。” 他现在最仇恨的是那个叫扶玄的散修,对於奚玄觴这个外门弟子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慕雪柠笑而不语。 单凭奚玄觴是极品雷灵根这件事,就足以让萧岐將他收为弟子了。 “咚——” 立於擂台之上的锣鼓敲响,莫长老站在最前端,声音通过灵力传遍了整个擂台场。 “外门弟子比武,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各个擂台上爆发刀光剑影的战斗。 “砰——” 奚玄觴手持普通灵剑,剑身搭在那名新弟子的肩膀上,轻轻歪著头问他:“认输吗?” “????” 新弟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在奚玄觴那双黝黑的眼睛注视下,颤巍巍地举手:“我、我认输。” 太离谱了! 他连剑都没抬起来就输了?! “哗!” 第一个胜出的擂台在锣鼓落下几息之后就诞生,霎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莫长老好奇地看了过来:“他......就是那个和姜芜一样拥有极品雷灵根的弟子?” “没错。”戴长老笑呵呵地点头,“他还年轻,下手没轻没重的。” 莫长老望著奚玄觴走下擂台的背影,笑著摇头:“我却觉得他既有锋芒,又不缺沉著。” 这样的人,日后前途无量啊。 戴长老自然不是真的要贬低奚玄觴,听到莫长老夸他看重的弟子,心里別提多美滋滋了。 慕雪柠在奚玄觴准备离开时拦下了他。 她到现在都摸不清奚玄觴的喜好,所以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奚师弟,又见面了,提前恭贺你进入內门。” “......嗤。” 卓司白不屑地冷笑一声,他真搞不懂慕雪柠为何三番五次关注这个外门弟子。 难道是因为雷灵根? 奚玄觴同样不明白慕雪柠为何如此执著於自己,他身上可没有有价值的东西,除了......他的本命剑。 一想到慕雪柠可能是衝著扶兮来的,奚玄觴眼底的情绪逐渐沉了下去。 “我还未入內门,此时恭贺尚早,先告辞了。” 他不欲与他们多加交流,平静地点了头之后就离开了。 “你!”慕雪柠眼里闪过一丝憋屈。 她自从来到倚剑宗,谁不是捧著她?难道这奚玄觴没有弱点吗?不然为何一直无动於衷! 下一刻,慕雪柠就在心里反驳了这个想法。 就连强大的剑尊都被她寻到了弱点,被她操控利用,奚玄觴一个刚入仙途的新人也逃不掉! “小师妹別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 卓司白的视线落在了慕雪柠身后那个用著嫉恨的眼神瞪著奚玄觴背影的人,唇角勾了勾:“师兄给你出气。” “嗯?” 慕雪柠顺著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便看到了曾经的外门第一,曹然。 她想了想,没有阻止卓司白。 既然奚玄觴现在不理会她,那她就看著他被践踏、落入泥泞之中再伸出援手。 那时候,他一定会对她心生感激! 接下来两天,奚玄觴一路连胜,每一次都利落结束,引起了不少內门弟子和长老们的关注。 “极品雷灵根......当真是好苗子。” “若能悉心教导,他以后极大可能会成为第二个姜芜。” “唉,诸位別想了,这弟子肯定会拜入剑尊门下。” 长老们期待又惋惜地摇头。 ...... 比武结束后,奚玄觴往灵植园的地方走去。 明天便是外门弟子比武的最后一日,他將和曹然对战。 扶兮:【正好,今日我助你结丹。】 奚玄觴脚步一顿,隨后继续往木屋中走去,他轻声问了一句:“这么突然?” 【不突然。】扶兮平静说著,【只有增加你的价值,倚剑宗才会更加重视你。】 她很想知道,若倚剑宗重视奚玄觴、悉心栽培他,他日后还会走上弒宗的道路吗? “好。” 听到扶兮的解释,奚玄觴没再拒绝,他將横苍剑唤了出来。 扶兮的力量作用在横苍剑上,將整个灵植园笼罩在內。 经过她这三个月来的滋养,这片灵植里的灵力足够让奚玄觴结丹。 【服下玄丹果。】 奚玄觴依言照做,他身姿笔挺地坐在床上打坐,伴隨著玄丹果作用生效,他的丹田隱隱冒出金光。 紧接著屋外灵植里的灵力化作一股股力量涌入到了奚玄觴体內,环绕在他身侧。 扶兮神色平静地看著他丹田之內逐渐凝结起来的金丹,並將动静掩盖了过去。 一夜过去。 窗外的晨曦倾泻进屋內,照亮了床上的一角,奚玄觴缓缓睁开了眼,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丹田內稳固凝结的金丹。 他神色欣喜地和扶兮分享:“扶兮,我结丹了!” “嗯,看到了。” 奚玄觴还沉浸在结丹的氛围当中,並未注意到扶兮不是用神识和他交流。 在他身后,一个高挑的虚影缓缓浮现,笔直如竹的身姿恍若静待出鞘的利剑。 锋芒尽显的浓顏五官上,薄唇轻轻上扬著,从容望著他,像是在注视著自己雕刻出来的完美艺术品。 嘖嘖:【啊啊啊你幻化出灵体了!】 第53章 假金丹与真金丹 扶兮只出现了一会,便回到了横苍剑中。 她的实力比奚玄觴高,因此奚玄觴直到离开灵植园前往內门参加最后一场比武,都没发现他的剑灵幻形了。 嘖嘖对此一头雾水:【你为何不告诉他?】 【有必要吗。】扶兮反问了回去,【正好他结丹了,我该去衝击化神了。】 嘖嘖:【???】 它还没反应过来,扶兮已经闭关去了。 ......有时候它真想跪下来求扶兮別卷了。 ...... 奚玄觴抵达擂台附近时,便看到现场的人比之前都要多,大多数还穿著內门弟子服。 戴长老朝他走过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高台的位置时,奚玄觴才反应过来。 那上面站了许多人。 为首的两人並肩立在最前端,身后跟著一眾人,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看,身份都非同一般。 戴长老语气中充满了按捺不住的激动:“玄觴,你待会可得好好表现,剑尊出关了!” 剑尊。 奚玄觴的眼神落在了最前端那个白衣剑修身上。 冷玉般的脸庞稜角分明,剑眉星目,阳光的阴影从脸侧落下,衬著他愈发孤高冷峻。 他的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剑气,恍若凝结成实质,平添几分肃杀之意。 这便是现今修仙界最强大的剑修,唯一能称得上是剑尊的人。 高台上。 萧岐驀然察觉到一个大胆而直白的注视,微微垂下眼,目光所到之处犹如剑锋划过,落在了下方那个穿著外门弟子服的少年身上。 少年果断收回了视线,与身边的长老一同离去。 “......师弟?”萧岐身边与他並肩而立的便是倚剑宗宗主,他的师兄,穆焱。 他顺著萧岐的视线看了过去,有些好奇地问道:“他就是那个拥有极品雷灵根的弟子?” 穆焱说完这句话,便转头看向身后的一眾內门长老,语气和煦地问道:“诸位长老是否了解过这位弟子?” 几个长老虽然都来看过,但他们自然不及负责主持这次外门比武的莫长老知道得多。 察觉到周围的目光,莫长老感慨地点头:“宗主,他名唤奚玄觴。若我们能悉心栽培,他定能成为第二个......” 莫长老及时止住了声,他小心翼翼地覷著萧岐的反应,始终没敢说出“姜芜”二字。 倚剑宗谁人不知,姜芜陨落后,这个名字便在剑尊面前成了禁词,无人敢提起。 穆焱诧异地挑了下眉。 此前倚剑宗不是没有雷灵根的好苗子,他们也有心栽培出第二个姜芜,但都无一例外的失败了。 但......这可是极品雷灵根。 穆焱试探性地开口:“师弟,这个弟子由你教导应该再合適不过了。” 萧岐神色冷淡:“师兄,我弟子够多了。” 只有一个亲传弟子的穆焱:“.........” 他轻咳一声,错开了话题。 “不急,我们先看看这个弟子的表现如何。” ...... 下方擂台上。 曹然在奚玄觴这里吃瘪的次数太多了,因此奚玄觴一站上擂台,他便忍不住放下狠话。 “奚玄觴,前几天你出尽了风头,但今天可不会了,我会在宗主和剑尊面前,碾碎你的狂妄!” “?” 他们之间到底谁更狂妄? 奚玄觴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曹然,见他胸有成竹、跃跃欲试,似乎已经篤定他会败在他的剑下。 曹然难道突破了? 他没回应,而是平静地亮出了剑。 “哼,装模作样。”曹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看你待会还笑不笑得出来。” 话音落下,曹然身上的灵力波动盪开,奚玄觴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周围人更是惊讶地议论起来。 “这个气息......金丹期?但气息好像又不太正常。” “外门还有金丹期弟子?” “嘁,你们不知道?这曹然之前几次比武都落败,长老们又看不上他,这才在外门混成了第一。” 不对。 奚玄觴感受著曹然散发出来的灵力威压,隱约察觉到他並非结出了金丹,而是强行提高了境界。 俗称,假丹期。 与此同时,高台上观战的眾人也察觉到了曹然身上不对劲的情况。 莫长老一脸不解:“这个叫做曹然的弟子服用了破灵丹?这是为何?” 比武期间並未禁用丹药,所以莫长老也没有叫停,但谁会在一个外门比武上使用丹药? 尤其是破灵丹这样珍贵的丹药。 宗主穆焱不轻不重地笑了下:“看来这两个弟子间有些仇怨啊,不知道奚玄觴会如何应对。” 戴长老神色担忧地看著奚玄觴。 破灵丹,自然是卓司白给曹然的。 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曹然在擂台上狠狠折辱奚玄觴。 “奚玄觴,今日你必败无疑!” 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灵力,在锣鼓敲响的那一刻,曹然便迫不及待地提著剑冲了上来。 他脸上咧开乖戾的笑容,將灵力悉数匯聚在剑中,似乎已经能预料到奚玄觴被他一击打败时那难以置信的模样。 “砰!” 曹然脸上的笑容骤然落下。 他看著奚玄觴反手持剑,轻鬆挡住了他的进攻,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会——” 他现在可是金丹期! 下一刻,在察觉到奚玄觴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灵力波动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你!不不不可能!” 曹然惊恐地接连后退。 奚玄觴身上的灵力波动比他更稳固更纯粹,他是真正的金丹期修士! 奚玄觴冷静地注视著他:“没什么不可能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疾驰的雷电一般与剑融为一体,一个呼吸间就来到了曹然面前。 “砰!” 在真正的金丹期面前,曹然这个假丹期如同跳樑小丑,他手中的灵剑在雷灵根强悍的破坏力下骤然断成两截。 “你、你別过来,我认输!认输!” 曹然嚇得跌坐在地上,眼神懊恼又惊惧地看著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的奚玄觴。 奚玄觴没有停下。 “剎——” 闪烁著雷光的灵剑堪堪擦过曹然眼前,那一瞬间,曹然整个人汗毛倒竖,难以控制地发出崩溃的尖叫。 “不!!!” 奚玄觴神色冰冷地收回剑,反手將剑背负在身后,转身走下了擂台。 “哗!” 奚玄觴显露出来的金丹期修为,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戴长老目瞪口呆,奚玄觴何时结的丹?!三个月前他明明还只是筑基后期啊! 他是如何在短短三个月內,接连突破两个境界的! “金丹期?”穆焱回头去看戴长老,“他刚加入倚剑宗的时候似乎才筑基初期?” “这......” 戴长老也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如实说道:“確实如此,没想到他的天赋如此恐怖,仅用了一年就成功结丹了。” 按照这个进度,奚玄觴说不定真能成为第二个十五岁的元婴期! 第54章 我的本命剑,名唤扶兮 戴长老按捺住激动,听著內门长老们震惊、感嘆的声音,心中別提多骄傲了。 “什么?!他结丹了?” 卓司白站在后方,冷不丁地听到奚玄觴结丹了,环在胸前的手下意识握紧成拳。 那他给曹然破灵丹的行为算什么?不仅没侮辱到奚玄觴,反而帮了他一把,让他在眾人面前出尽风头! 莫长老克制住激动的情绪,望著下方的一眾弟子,高调地宣布:“此次外门比武结束,第一名:奚玄觴!” 在眾人的瞩目下,奚玄觴迎著他们艷羡的目光,走到了最前端。 穆焱和善地注视著他,满意地点头:“好孩子,日后倚剑宗定会倾力栽培你。” 奚玄觴垂首拜谢:“多谢宗主。” 原本外门比武第一的奖励是一瓶上品灵液,但穆焱很满意奚玄觴展现出来的金丹期,多奖励了他一些丹药。 隨后他用眼神疯狂示意无动於衷的萧岐。 萧岐不冷不淡地视线落在奚玄觴身上:“听说你还未加入倚剑宗,就已经契约了本命剑?” 这件事戴长老早已稟报宗门。 他也没想到奚玄觴一个筑基期,就这般迫不及待地契约了本命剑,而且那本命剑看起来品阶就不是很高。 “是。” 奚玄觴不卑不亢地应下。 萧岐继续问他:“不后悔?” 奚玄觴摇头:“不后悔。” “即便我可以让你入剑冢,挑选地阶以上的灵剑?”萧岐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惊到了。 穆焱一听萧岐这话就知道他有意收奚玄觴为弟子了,鬆了一口气。 卓司白目光充火地瞪著奚玄觴,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他不过侥倖结丹罢了,师尊凭什么这么早让他入剑冢?!” 他当初可是由皇族倾尽资源,铺了许久的路,才被允许进入剑冢挑选本命剑。 就在眾人以为奚玄觴就算会拒绝,但也会犹豫迟疑一番时,他依旧乾脆利落地拒绝了。 “多谢剑尊,我已有本命剑。” 不待萧岐开口,穆焱自个都来了兴趣,到底是什么样的本命剑,能让他拒绝地阶灵剑? “你的本命剑,我们能看看吗。” “......可以。” 奚玄觴语气顿了一下,隨后召唤出了自己的本命剑。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但奚玄觴的本命剑却让他们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在他们看来,这柄剑平平无奇、並没有突出的地方,看品阶最多也不过一个玄阶法器。 唯一看不透的,便是这柄剑的属性。 但奚玄觴既然与它缔结契约,那这柄剑想来也是雷属性。 “你这......” 穆焱神色难得噎了下。 日后奚玄觴可是他们倚剑宗的重要栽培对象,就拿著这样的剑出去,旁人岂不认为他们倚剑宗穷得给不了弟子好灵剑? 穆焱一脸欲言又止。 但他也清楚本命剑契约不是那么好缔结和解除的,只能隨意找了个话题问道:“你的本命剑有名字吗?” “有。” 奚玄觴的神色认真起来,“我的本命剑,名唤扶兮。” “唰!”萧岐骤然抬头,眼底骤然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利光,渡劫大能的威压顷刻间涤盪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掩盖住了他体內那一剎那的神魂动盪。 “你说什么?”他一字一句地问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奚玄觴。 “师弟,你怎么了?”穆焱嚇了一跳,看著下方面露痛苦的弟子,急忙运起灵力驱散萧岐的威压。 渡劫期大能的威压,岂是这些筑基、金丹期的弟子能承受得了的,身后的一眾长老情况也不太好。 好在萧岐並未失去理智,他很快就收回了威压。 但处於这场威压中心的奚玄觴脸色却剎那惨白,戴长老心疼不已,却也不敢在剑尊面前胡乱为奚玄觴说话。 “我说......”奚玄觴按捺住体內的激盪,嗓音清晰平静,“她叫扶兮。” 扶兮剑? 这名字確实不错,但在场的人都从未在灵剑谱上听说过这把剑的名字。 连灵剑谱排行都上不了,这剑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萧岐目光幽深地盯著那柄被眾人忽视的剑,缓缓开口:“......你可愿入我门下。” 穆焱眼前一亮。 虽然中途出了点岔子,但萧岐还愿意收弟子就好! 他笑眯眯地望著奚玄觴,仿佛已经听到他下一刻答应下来的声音。 只是—— 奚玄觴思索著剑尊在听到他本命剑名字的前后变化以及剑尊弟子带来的一堆麻烦后,犹豫了一瞬便和穆焱的眼神对视上。 “多谢剑尊厚爱,但剑尊弟子眾多,听闻宗主如今只有一位弟子,玄觴想拜入宗主门下。” “???” 穆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嘶——” 周围的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说成为宗主弟子也不差,但奚玄觴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拒绝了剑尊?! 萧岐冷峻无波的眼底里划过一丝错愕。 “你敢拒绝我师尊?!” 卓司白愤怒的声音响起,他持著疾火剑走了出来,恼怒道:“师尊,我替你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 “住口。” 萧岐一个眼神扫过去,犹如剑锋划过,那落下来的浓烈威压嚇得卓司白噤了声,艰难咬著唇忍著。 慕雪柠连忙跑了上来站在卓司白身边替他解释:“师尊莫怪,三师兄也是——” “闭嘴。” 萧岐的眼底浸透著冷意,似是看她一眼都是厌恶。 慕雪柠脸色不自然地变了变。 察觉到周围人诧异、探究的眼神,她差点没能遏制住——姜芜死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从那天起萧岐就失去了控制! 萧岐冷冷盯著卓司白:“不稳固境界,反而惹是生非,再有下次,我便收了你的疾火剑。” “师尊!” 卓司白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师尊这么快就猜到是他在暗中帮助曹然了?! 萧岐没再理会他们,转头对穆焱说:“师兄,他想成为你的弟子。” “啊?......好。” 穆焱见他眼底的情绪隱去,无声嘆息了一声,应了下来。 萧岐转身便离开了。 穆焱重新扬起笑容对奚玄觴说道:“看来你我有缘,日后你就是我的亲传弟子了,拜师礼待你正式拜师那日为师再给你。” “是,多谢宗主。” 奚玄觴点头应下。 剩下的弟子若有內门长老看上,依旧可以成为记名弟子,联想到曹然用了破灵丹的事情,所有长老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他。 外门比武,结束。 第55章 奚玄觴,回头 戴长老喜气洋洋地带著奚玄觴往回走。 “今日过后,你就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了。虽不知你为何拒绝了剑尊,但能成为宗主弟子也不错!” “待会会有內门弟子来带你过去,你回去收拾一下吧。” “多谢戴长老。”奚玄觴与他一同走进灵植园中,“我会经常回来看您。” 戴长老没想到奚玄觴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確实老了,看著奚玄觴这样年轻优秀的小辈,也难免多愁善感起来。 他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唉......你入了內门定要更加勤恳修炼,尤其不能放弃控灵术的练习,以你雷灵根的资质练成控灵术同境界定再无对手。” 奚玄觴认真地应下:“我会的。”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奚师兄是在这里吗?我是莫长老门下弟子岳启元,前来接你进內门。” “去吧,希望你日后能够走出自己的路。”戴长老察觉到奚玄觴看过来的视线,朝他頷首。 奚玄觴於是走出了灵植园。 一个穿著蓝黑相接、银纹绣边亲传弟子服的青年弟子站在灵植园门口。 看著奚玄觴出来,他自来熟地朝他招手:“奚师兄。” “岳师弟。”奚玄觴走了过去。 倚剑宗的弟子辈分不按入门年龄,而是按资排辈,奚玄觴如今是宗主的弟子,便一跃成为了大师兄。 奚玄觴回头和站在木屋门前的戴长老对视一眼,便跟著岳启元离开了这里。 ...... “奚师兄,宗主安排你住在鹤居峰上,除了师尊的教导,內门弟子还有统一的长老授课,你刚入內门,这些课万不可缺席。” 岳启元一路都在给奚玄觴讲述著內门的情况。 “宗主醉心於宗门管理,在教导弟子上难免力不从心,不过没关係,我相信其他长老都很乐意教导你。” “我知道了,多谢岳师弟。” 奚玄觴將一些重要內容默默记在了心里。 “不客气。”岳启元笑眯眯地摆手,他將奚玄觴送到鹤居峰上他的住所后便准备离开了。 “你目前用得到的东西已经有弟子送过来了,对了这是鹤居峰上的小童,负责照顾山峰上的仙鹤,你有需要也可以找他。” “明鹤见过奚师兄。” 每座山峰上都有几个负责扫洒、做些日常活计的小仙童,他们年纪都不算大。 眼前这个小童,便与奚玄觴差不多大。 他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思,悄咪咪地打量著奚玄觴。 奚玄觴没在意他的眼神,平静地頷首。 “那奚师兄,我先走了!” 岳启元很快就走了。 奚玄觴没让明鹤跟著,而是独自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身为宗主的亲传弟子,他得到的待遇自然不差,整个院子位於鹤居峰灵力最充沛的地方。 近看院落縹緲寧静,楼阁雕栏玉砌,远看山外景色杏雨梨云,浮翠流丹,仙鹤展翅掠过,恍若仙人的居所。 他在心中唤了一声:【扶兮?】 扶兮没回应他,奚玄觴想到她这段时间经常闭关,便想到了她在修炼。 只是,剑灵也需要修炼吗? 几天后。 穆焱將奚玄觴传唤到了剑堂。 他热切地关心道:“这几日在鹤居峰上可还习惯?若有不懂的,可以去找你隔壁峰的莫长老。” 奚玄觴:“是,弟子明白。” “嗯。”穆焱看著奚玄觴不卑不亢的模样,面上十分满意,“隨我来吧。” 他在上方的座位上坐下,掌心中灵力浮动,一杯拜师茶停在了在奚玄觴面前。 “喝下这杯拜师茶,你就是我穆焱的亲传弟子了,身为倚剑宗大师兄,定要勤勉修炼,做好弟子標榜,勿违背宗门规矩。” “是,弟子谨记。” 奚玄觴喝下了那杯拜师茶后便在穆焱期待地目光中改了口,“弟子见过师尊。” “不错不错。” 穆焱和善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挥了下衣袖,一个通体剔透的白玉牌浮现在奚玄觴面前:“將你的一丝神魂力量注入其中,这玉牌会供奉在剑堂之中,一旦你遭遇生命危险,为师可以第一时间知晓。” 奚玄觴依言照做。 之后,穆焱又將一块亲传弟子令交给了他。 “持著这枚令牌,你可以隨意出入倚剑宗。” “还有为师送你的拜师礼。” 穆焱说著,从储物囊中拿出了一块泛著金光的符篆,符篆上面图纹复杂,隱约有金光流转,蕴含著充沛强大的灵力。 奚玄觴诧异地抬头:“这是......” “这可是化神大能才能炼製的符篆,名为破虚符。” 穆焱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不论你我相隔多远,只要你没进入其他空间中,为师就能踏破虚空赶到你身边。” 这不就相当於他拥有了一个化神大能作为保障? 宗主送的礼物几乎都是用来保命的......这是多怕他意外陨落啊。 奚玄觴心中一阵无言,面上垂首道谢:“弟子多谢师尊厚爱。” “你我师徒之间,不必客气。望你早日成长起来,为倚剑宗奉献自己的力量。” 穆焱將他的手臂扶了起来,“还有一事,虽你已有本命剑,但你仍有后悔的余地,若想清楚了可以隨时来找为师。” 他意有所指地暗示道:“剑冢里的剑可都是上了灵剑谱排行的剑。” 修为越低,解除本命剑契约受到的反噬就越低。 反正以奚玄觴的天赋,就算境界跌落,重新修炼起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是。” 奚玄觴垂下眼,敛去了眼底的情绪。 他离开剑堂,回到了鹤居峰上。 刚打开房门走进屋中,他便冷不丁地听到了扶兮戏謔的声音:“听说你想换本命剑?” “!” 奚玄觴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他下意识解释道:“不是的,只是他们三番五次提起,我若一直拒绝,恐会让他们更加注意到你。” 看著少年紧张到都同手同脚了,扶兮嘆息一声:“奚玄觴,回头。” 奚玄觴不解地回头,却在看到身后显现出来的清晰虚影时愣住了。 那一剎那,他大脑恍若雷光乍现的那个瞬间。 头脑一片空白,只余下一个想法—— 他的剑灵,怎么会是这么好看的姑娘? 第56章 重塑肉身的方法 冷如霜雪,淡如皎月。 是雪地里漫过万千风霜,最洁白坚韧的那一捧深雪,是於夜幕天际中高悬独照,最孤高清冷的那一弯冷月。 扶兮的眼神落在奚玄觴身上,他的呼吸仿佛都变得滚烫了起来,脑海中闪过云泽羽曾经说过的话。 ——本命剑就像你的妻子一样。 本命剑、妻子。 那张还残留著一分青涩的俊美脸庞上,逐渐漫上羞涩的緋色,如同屋外明朗的四月天。 “......扶扶、扶兮?” 他的嗓音中充满了难以遏制的紧张。 一时间竟忘了询问为何自己的剑灵突然就出现了。 但扶兮一眼就猜中了他的想法。 “你结丹之后我便能幻形了。” 她原本在闭关衝击化神期,谁料嘖嘖突然疯狂呼唤她,惊慌失措地在她的识海中狂奔乱叫。 【醒醒!再不醒奚玄觴要换本命剑了!】 【?】 他们缔结的本命剑契约是最高级別的天地誓,除非天道亲临,不然谁能毁了他们的契约? 除非是奚玄觴以自毁的方式解除。 但扶兮还是暂停了修炼。 奚玄觴愣了一下:“我结丹,可以帮你?” “当然。” 扶兮听到了他的这句呢喃,她的身影飘了过来,微微俯身望著他:“不然你以为当初的誓言,只是说说罢了?” “!” 猝不及防地对视,奚玄觴嚇了一跳,脸上的皮肤更红了。 他想到了当初的那句誓言。 以吾之血,养汝剑魂; 剑与吾命,生死相依。 那时候的奚玄觴並未去注意誓言中的內容,如今脑海中冷不丁地浮现,恍若鐫刻在神魂上的印记,越发清晰炽热。 “......你怎么了。” 扶兮奇怪的视线落在了奚玄觴莫名红起来的脸庞上,奚玄觴此刻內心波动太大,连她都感觉到了。 只不过他的內心太乱,她也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奚玄觴语气莫名飘忽了一瞬。 扶兮也没有太过在意,她的眼神落下,凝视著奚玄觴腰间悬掛著的亲传弟子令。 “你拿到亲传弟子令了,那正好去一趟藏书楼顶楼吧,你可能会有所收穫。” “好。” 奚玄觴晕乎乎地应了下来。 直到扶兮回到横苍剑中,他才缓了缓心神,重新恢復往日的冷静自持。 只是那一抹淡淡的虚影,始终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 藏书楼。 奚玄觴刚踏进藏书楼,就在一楼看到了熟人——莫长老的亲传弟子,岳启元。 “奚师兄?” 岳启元一抬头就看到了他,友好地和他打著招呼。 “你这么快就来藏书楼了啊,不愧是奚师兄!”他的语气中充满感嘆。 奚玄觴不置可否,平静说道:“我要去顶楼。” “好嘞,我给你登记一下。”岳启元使用灵力在面前的书页上划拉了两下,“好了。你的弟子令就是通行证,可以直接越过顶楼的阵法进入。” “多谢。” 奚玄觴朝他頷首,之后往楼上走去。 越往上走,弟子就越少。 奚玄觴踏进顶楼的阵法,绕著走了一圈,没发现有其他人的痕跡时,这才將本命剑召唤了出来。 扶兮的身影缓缓浮现。 清冷平和的眼神落在奚玄觴身上,她淡淡地说道:“去寻找属於你的机缘吧。” “好。” 奚玄觴稳了稳心神,没有去问扶兮为何会出来,只是走到一旁,开始瀏览著架上的书目。 藏书楼顶楼是倚剑宗藏书资源最丰富深奥的地方,匯聚了无数的剑法要领、名剑典籍以及秘境记载。 在看到那本秘境记载时,奚玄觴眸光一凝。 他想到上次在玄灵洞天时,贺寒星隨口说出了秘境的情况,便知道他也需要补充这方面的知识了。 於是他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捧著那本书就地坐下。 扶兮瞥了他一眼。 嘖嘖:【你怎么还不行动?】 扶兮:【时间太久,我忘记那本书在哪了。】 嘖嘖难得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因为扶兮语气里的平静,它一时间都迷茫住了,忘记了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扶兮也没有在原地愣神多久,她按照记忆中的本能目光掠过书架上那一排排的典籍。 顶楼只有各大长老和亲传弟子才能进入,这里面的典籍大多深奥晦涩,很可能使人迷失其中,所以往日里鲜少有人过来。 但扶兮此前在宗门里除了练剑,最喜欢待的地方便是这里。 十来年间,似乎无人踏足这里,许多陈列摆设还都如当年一般,甚至有些地方还结出了蛛网。 指尖想要触碰那些书,透明的虚影却穿了过去,无法触碰。 看到这一幕,嘖嘖不自然地安慰道:【没关係,这只是一时的。】 扶兮坦然地笑了下。 余光倏然凝聚在角落的某个地方,一个从眾多堆积起来的古籍中冒出来的一抹蓝色。 “在那。” 她呢喃一声,身影飘了过去。 灵力化丝,成百上千根灵丝精准地將那堆古籍挪开,將被埋藏的浅蓝色书封古籍显露了出来。 灵力平稳地將那本古籍浮现在扶兮面前。 “仙游异闻......” 这本古籍记述著一个不存在於修仙界的国度,作者將游歷仙游国时的所见所闻记录了下来,不知被哪位倚剑宗的前辈得到並带回了宗门。 扶兮就是在上面看到了重塑肉身的方法。 【仙游?】嘖嘖愣了一下,莫名有些茫然,【我好像在哪听过......】 扶兮怔了一下:【你想到了什么。】 仙游国,当真存在? 嘖嘖急的在扶兮的识海之中上躥下跳,那小白团的光亮忽明忽暗,它绞尽脑汁努力去回忆。 但最终—— 嘖嘖尷尬地笑了起来:【我忘了,不如考虑一下今晚吃什么?】 扶兮嘴角无语地扯了下。 【没用。】 【.........】 这一次,嘖嘖没敢反驳。 扶兮没理会它,如今的嘖嘖就和吉祥物没什么区別。 她操控著灵力掀开那本古籍,翻找到了记忆中记载著重塑肉身方法的那一页。 【找到了!】嘖嘖迫不及待地开口。 扶兮的视线往下落,看到了上面的內容。 ——重塑肉身,容纳本该消散的神魂,有违天地纲常,尝试此法者应知,汝在逆天而行。 第57章 自己的本命剑自己养 逆天而行吗? 扶兮凝视著这番话,她自毁肉身、献祭神魂成就横苍剑剑灵时,便已在逆天而行。 她继续往下看,眉目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连带著嘖嘖的语气都没一开始那么乐观。 【你的神魂马上就能达到化神级別,若想重塑一具能够完美容纳你神魂力量的肉身,所需要的材料......难如登天。】 更何况,神魂越强大,就越是在违逆天地纲常。 如果每个强者在寿命终止时都想著重塑一具肉身继续存活於世,那世间早已乱套。 “嗯。” 扶兮早已料到重塑肉身不是那么简单,她已有心理准备。 ——扶桑木构筑筋脉,罗生生出血肉,镇魂珠容纳神魂,最后以极致火种予以淬链,便可重塑肉身。 扶桑木、罗生、镇魂珠以及最后的火种。 【前三个......可都是传说中仙界的宝物,最后那个火种更离谱了,什么能称得上是极致火种啊!】 嘖嘖在识海中骂骂咧咧。 仙界宝物? 扶兮想起了万年前的传闻。 万年前,凡人还无法修炼,他们供奉著上天的古仙,受古仙们的庇护繁衍不息。 可隨著仙界衰败,古仙们一朝陨落,悉数消失。 但自那以后,凡人却生出了灵根,可以吸收天地灵气为己所用,这才开启了凡人修仙的时代。 扶兮驀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仙游国,莫非就是仙界?” 那写下这本书的作者,身份定然非同一般,所以这个方法,很大程度上可行。 嘖嘖被她这么一提醒,隱约觉得確实如此,但又觉得不完全对,但它经歷过几次被打击的经歷,已经不敢篤定地开口了。 於是它默默装死。 就在这时,扶兮凛冽的眼神扫向顶楼阵法的入口处,用神识告诉奚玄觴:【有人要上来了。】 奚玄觴立马站了起来,往入口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他莫名的嗓音响起:“......慕雪柠?” 嘖嘖顿时在扶兮的识海中吵了起来:【小绿茶!是小绿茶来了!她肯定是来找奚玄觴的,我砍!我砍砍砍!】 【......你冷静一点。】 扶兮忍不住扶额。 嘖嘖现在就是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小白团在识海里蹦来蹦去,冷静不了一点。 【我们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小绿茶的手段,你就不怕她真成功了?】 【你之前不还让我相信奚玄觴吗?】扶兮反问了回去。 再者,若奚玄觴当真被慕雪柠蛊惑,转而与她为敌,天地誓一定会比他更快反应过来。 嘖嘖气势突然就弱下去了大半。 【我......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 扶兮没出声,隔著重重书架,听著外面的对话。 “奚师兄?”慕雪柠温婉娇俏的声音中多了一分欣喜,“我心血来潮想来顶楼找找曾经看过的古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慕雪柠来顶楼看古籍? 扶兮眼里划过一丝讽刺,这可是她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 除了陪別人过来,慕雪柠从不会踏进藏书楼,更別提进入顶楼了。 她的神识扫了过去,以慕雪柠的修为发现不了她。 於是扶兮很快得知了慕雪柠的情况,她的丹田如今只余下那斑驳腐朽的,属於她真正的灵根。 而且修为一直停滯在筑基初期,无法再进一步。 当初那一剑虽没有彻底毁了她,但好在也没让她继续拿著她的灵根快活地活下去。 现在的慕雪柠,她一个剑气扫过去,就能让她半死不活。 但这不是扶兮想要的,她想要找到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曾经的她输得一塌糊涂。 扶兮操控著灵力將那本《仙游异闻》重新放了回去。 就在她准备回到横苍剑时,一抹熟悉的神识落在了藏书楼里,她一惊,果断回到剑中。 【这个气息......】扶兮眼神沉了下来。 【扶兮?】 察觉到骤然回归的本命剑,奚玄觴愣了一下。 但扶兮却没回应他。 “这是......奚师兄的本命剑?” 慕雪柠鬱闷了一瞬,奚玄觴怎么会把自己的本命剑放出来。 一个上不了灵剑谱排行的灵剑,也就奚玄觴把它当宝贝!甚至还拒绝了进入剑冢的机会。 不过......慕雪柠脑海里却闪过一丝算计,既然奚玄觴这么宝贝他的本命剑,那她说不定可以从这里入手。 “奚师兄,你对你的本命剑真好,可以告诉我你平日里是如何维护保养它的吗?” 她期待地望著奚玄觴,眼中隱隱有波光浮动。 奚玄觴看著眼前一直在努力和他没话找话,试图靠近他的慕雪柠,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从青阳门第一次见面起,这个女人望向他的眼神就充满了隱晦的探查和贪婪。 现在她又覬覦起了自己的本命剑。 他握紧横苍剑,冷声说道:“自己的本命剑自己养,你难道一点都不懂本命剑养护知识吗。” “????” 慕雪柠看著携著一身冷意离去的奚玄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下一瞬,因为动用秘术失败而反噬,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怎么回事?这也不是奚玄觴的弱点?! 嘖嘖:【咦,刚刚小绿茶的气运不太对劲啊。】 ...... 与此同时,剑尊所居棲霞峰。 晦暗的洞府里,萧岐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浓稠的血液里染上了一缕黏腻的黑气,仿佛怎么都除不尽。 他看向身边突然激动地颤慄起来,好似感知到了什么存在的本命剑,拧了拧眉。 “火烬,你感觉到什么了。” 【......阿芜。】 剑身血红,充满了肃杀戾气的剑,颤巍巍地透露出两个字。 它刚刚確实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但转瞬即逝,而且也不是人类的气息,所以火烬也不太確定。 萧岐目光一震。 片刻后,他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连带著唇边溢出的血痕都清晰了起来。 他唤来自己的本命剑,嘆息一声:“你也想她了是吗......” 为何这十多年来,阿芜,从未入过他的梦? 第58章 问剑石 奚玄觴回到了鹤居峰上。 不待扶兮开口,他便主动告诉扶兮:“慕雪柠来者不善,她几次提起你,恐怕是想抢走你。” 说完,他有些不自然地握拳搭在唇边轻咳一声:“你、你不要被她影响了。” 【......好。】 扶兮神色古怪地应了下来。 慕雪柠那个样子哪像是要抢走她,她的目標明明是奚玄觴! 不过她没在意,转头去问嘖嘖:【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嘖嘖自己也很茫然。 【就、字面意思啊!小绿茶刚刚的气运波动了一下。】 气运? 扶兮眼神渐深。 嘖嘖第一次出现时,也是在说她气运將尽。 莫非慕雪柠所掌握的秘术和气运相关? 可气运玄之又玄,与天道、天地法则相关,若是慕雪柠当真拥有这种秘术,那就麻烦了。 不过目前来看,她如今能施展的能力有限,而且似乎需要特定的条件? 扶兮留了个心眼,对奚玄觴说道:“我需要闭关。” “......啊?”奚玄觴愣了一下,对上扶兮那双清冷的眉眼时下意识点头,“好。” 扶兮的身影隨即在眼前消失。 闭关之前,扶兮对嘖嘖说道:【我闭关期间,慕雪柠再来找奚玄觴,你就盯紧她的气运波动。】 嘖嘖现在虽然是个吉祥物,但在检测气运方面却大有用处。 嘖嘖立即大声回应她:【保证完成任务!】 ...... 接下来一段时间,奚玄觴开始参加內门弟子的统一授课。 第一堂课便是由莫长老教导的倚剑宗基础剑法课。 基础剑法? 奚玄觴站在一眾弟子的最前端,看著莫长老演示的基础剑法,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这套基础剑法......似乎是扶兮此前教过他的。 所以扶兮此前当真是倚剑宗弟子? 莫长老演示完一遍便收回了灵剑,看著下方的弟子说道:“好了,分散进行练习。” “是!” 弟子们分散开来,奚玄觴手持內门统一分发下来的普通灵剑,身体的本能让他早已熟悉这套剑法。 他姿势利落,甩出的剑尖没有一丝颤慄,笔直充满锋芒,惹得周围的內门弟子一阵惊嘆。 “大师兄不愧是宗主弟子!第一次来上课竟然就成功领悟了基础剑法!” “大师兄厉害!我都上了一年课了,才堪堪学到皮毛。” 听到弟子们的议论声,莫长老板著脸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一脸严肃地训斥道:“不好好练剑,围在这里干什么?” 许是莫长老平易近人,所以弟子们脸上並没有露出多少担忧害怕的神色,反而积极说道:“莫长老,大家在围观大师兄练剑呢!” “哦?” 莫长老好奇地看了过去。 在发现奚玄觴不受外界干扰,依旧一心一意挥剑,並且招式利落没有丝毫差错时,脸上流露出满意又欣喜的神色:“没想到老夫才演示了一遍,你就完全领悟了。” 奚玄觴收起剑,拱手说道:“弟子只是侥倖罢了。” 毕竟他早已有“老师”教导过了。 “不必谦虚。”莫长老摆摆手,“不过这虽然只是基础剑法,但每日仍需要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奚玄觴:“弟子明白。” 莫长老转头看向身后偷懒的弟子,眉目一竖佯装出怒意来:“还看?快回去练剑!” 弟子们纷纷散开。 不远处,树林的阴翳下,一个白衣身影立在那。 剑身通体血红、剑柄上似是缠绕著肃肃戾气的剑屹立在他身边,不解地问著自己的主人:【为什么要关注那个弟子?】 萧岐呢喃道:“他是雷灵根。”和普通的雷灵根不同,是和姜芜一样的极品雷灵根。 火烬剑愈发不解了,但是它显然明白主人的心思,於是困惑地说道:【......阿芜?】 萧岐没再说话了。 他没有隱藏自己的气息,因此奚玄觴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他收起剑,走了过去。 “剑尊。” “......你的本命剑呢。” 萧岐目光下移,落在他手心中那柄普通灵剑,神情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奚玄觴答:“只是练剑,不劳烦她。” 萧岐收回视线,丟下一句话。 “跟我来。”说罢,他往后方走去,身边的火烬剑连忙跟了上去。 奚玄觴迟疑了一瞬,便跟了上去。 萧岐带他去的地方,是问剑阁。 问剑阁前矗立著一块足足有十几米高的问剑石,上面留下来许多剑修的剑痕,深浅大小不一,但这块问剑石仍未被击碎。 萧岐冷淡地开口:“问剑阁是测试剑修剑意的地方,留在上面的剑跡越深,產生剑意的可能越大,唯有真正拥有剑意的剑修,才能將问剑石彻底击碎。” 他说完,撇过头看著神色好奇的奚玄觴,让开了位置。 “现在,试试你的剑意吧。” “......是。” 奚玄觴召唤出了自己的本命剑。 萧岐眸光微凝,微不可察地瞥了眼身边的火烬剑。 火烬剑迟疑了许久,最终沮丧地摇头。 【没有阿芜的气息。】 萧岐眼底的光悉数黯淡。 奚玄觴持著横苍剑,凝聚起剑气,紫色的雷光在剑身匯聚,他眸光冷静锐利,一时间竟让萧岐恍惚间看到了扶兮的身影。 “砰!” 剑气横扫而过,在问剑石上留下了一道深刻鲜明的痕跡,但还达不到產生剑意的地步。 萧岐看了一眼,说道:“悟性不错。” “多谢剑尊。”奚玄觴收回横苍剑,目光却越过前方矗立的问剑石,落在了后方一堆碎裂的问剑石。 其中有几块问剑石尤其明显,特別堆积在了一处,似是一个人所为,甚至能从中隱约感受到残留的剑意。 “敢问剑尊,那些问剑石是哪位前辈留下来的?” “那些......” 萧岐顺著他的目光望了过去,突然一个晃神。 他愣愣地走上前,奚玄觴见状沉默地跟了上去。 萧岐来到那堆问剑石面前停下,这些问剑石上面还残留著澎湃的雷霆剑意,他微微沉默。 “......这是我弟子留下来的剑意,她曾连斩九块问剑石,至今无人能敌。” 第59章 扶兮的剑意 连斩九块问剑石! 奚玄觴面上难掩惊愕。 他刚刚那一剑只能在问剑石上留下一道痕跡,但剑尊的弟子竟然能连斩九块! 他敛了敛眉,看著萧岐恍惚沉默的神色,试探性地开口:“是那位与我一样是极品雷灵根的大师姐吗?” “......是。” 萧岐深呼吸一口气,视线从面前的问剑石移开。 “你与她同属雷灵根,她的剑意对你有帮助,好好领悟吧。” “弟子知晓,多谢剑尊。” 剑尊亲自开口,奚玄觴自然不会拒绝,正好他也想感受一下这位人人惋惜的倚剑宗大师姐的剑意。 於是他席地而坐,直接进入了冥想状態。 萧岐没有继续留下,他带著火烬剑离开了。 奚玄觴放开了神识。 神识的视野中眼前那些碎裂的问剑石里,残存的剑意附著在上面,一缕缕雷光乍现。 他恍然间看到了一个冷酷的背影,握著手中的剑,如同拨开了万钧雷霆,前方的问剑石悉数碎裂,无一倖免。 澎湃睥睨、强大瑰丽。 雷霆高悬,是生是死,皆在她一念之间。 那一剎那,奚玄觴似乎明白了为何这个大师姐即便已经陨落十多年,依旧有无数人惋惜。 那是令所有人望尘莫及的强大,他们早已下意识追隨著她的脚步,却从未想过她会永远停留在某个阶段。 之后的半个月,奚玄觴在上完基础剑法课后都会来问剑阁领悟姜芜残留的剑意。 他在问剑石上留下来的痕跡也与第一次相比越来越深,但始终没能突破瓶颈。 到底缺了什么? 奚玄觴睁开眼,望著眼前的问剑石,呼出一口浊气。 “......唉、奚师兄?” 身后倏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奚玄觴转过身,便看到岳启元讶异地站在后方。 岳启元摸了摸脑袋:“你在感悟大师姐的剑意?” 奚玄觴轻声应了下:“嗯。” 岳启元却没急著离开,看著奚玄觴眉宇间縈绕著的愁绪,笑了下:“遇到瓶颈了吧?这十年间无数弟子来领悟大师姐的剑意,就没有一个人成功的。” 奚玄觴眉心微动。 “岳师弟知道有什么方法能突破瓶颈吗?” “没有。” 岳启元乾脆利落地摇头。 他要是知道,自己早就跑来领悟大师姐的剑意了。 “不过——” 话锋一转,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我知道有个人可能会对你有帮助,不过目前那人的情况......还是算了吧。” 岳启元说到后面,驀然嘆了一口气。 “算了奚师兄,剑意不是那么好领悟,你才刚开始,有的是时间。” 奚玄觴却对他口中的人產生了兴趣。 “岳师弟说的人是谁?” “是......是剑长老!”岳启元咬咬牙,说了出来。 他靠近奚玄觴,压低了声音说道:“剑长老是一个纯粹的剑痴,以前倚剑宗也就他能和大师姐比拼剑意,可以说除了剑尊,他是最了解大师姐的人。” “可是,几年前剑长老外出歷练不知遇到了什么,回来时剑心破碎身受重伤,此后一直隱居在孤剑峰谁也不见。” “我和你说,这孤剑峰太可怕了......山上环绕著剑气罡风,就算金丹修士去一趟,也得受点伤。” 岳启元说完,见奚玄觴陷入了思索,还以为他终於被他劝住了,欣慰地点头:“我说了这么多,奚师兄你应该明白了吧。” “明白了。” 奚玄觴頷首,“多谢岳师弟,我这就去找剑长老。” “......唉?这不对吧!!!” 岳启元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伸出手挽留奚玄觴,结果只挽留到了一阵风。 他呢喃道:“你们天才都是这么另闢蹊径的吗?” ...... 孤剑峰的位置很偏僻,也如岳启元所说,整座山峰縈绕著锋利的剑气罡风,周围连鸟兽都看不到。 倚剑宗弟子更不会来此地。 除了,奚玄觴。 他站在山脚下,看著前方被风塑造出形状的剑气,握紧了手中的剑,从容踏了上去。 “嗡——” 风声席捲而来,似是要將他逼退下去。 奚玄觴运起灵力抵挡一部分的剑气,继续往前走去,越往前,剑气罡风落在他身上的威压就越强烈。 “唔......” 一阵罡风不小心擦过胳膊,他闷哼一声,稳住灵力波动,继续往前走。 后面实在走不动,他便將剑插入地下,支撑著自己。 最终,在奚玄觴的坚持下,他的视野中映入了一片葱鬱笔直的绿色竹林。 “弟子奚玄觴,拜见剑长老!” “滚!” 话音落下,一个沉闷沙哑的嗓音响起,紧接著一道剑气从竹林中横扫而出。 奚玄觴猝不及防地被剑气波及,直接被扔到了山脚下。 此前爬的路,功亏一簣。 “.........” 他在原地沉默了半晌,然后又继续爬第二遍。 “滚!” 他爬到那片竹林面前,这次还未来得及开口,又是一道剑气袭来,奚玄觴不出意外地又被扔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这次他没有犹豫,继续爬第三次。 “轰——” 抵达那片竹林面前,他没再开口,而是找准时机,挡住了剑长老的剑气。 两股剑气在半空中碰撞,奚玄觴踉蹌地后退了几步,剑身上还残留著紫色的雷光。 竹林中的剑气渐渐停歇,再没有剑气横扫出来,紧接著一个身影从竹林中走了出来。 剑长老阴鬱狠厉的眉眼扫过奚玄觴,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如今只剩下疲態苍老。 他问道:“雷灵根?” “是。” 奚玄觴点头,一句话將自己的目的概括出来:“弟子奚玄觴,乃新加入倚剑宗的弟子,感悟大师姐剑意受阻,特来请教剑长老。” “小辈,她的剑意可不是想感悟就能感悟的。” 剑长老不屑地冷笑一声,他掌心中凝聚著风,一根青竹骤然被风割裂,在风的塑形中逐渐化为剑刃。 “老夫先来测测你有没有资格!” 奚玄觴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他现在能操控的灵力化丝还是太少,只能保证现在凝聚出来的雷光,每一道都能拥有同等强大的力量。 “你——” 剑长老骤然將手中的竹剑丟到一旁,快步走上前,难以置信地盯著他:“你的控灵术,谁教你的?!” 第60章 你受伤了? 半空中惊现的雷光渐歇。 奚玄觴收回了剑,谨慎地摇头:“並未有人教弟子,这是弟子在外门时自己领悟的。” “自己领悟的?” 剑长老神情莫测,目光阴冷晦涩地盯著他,也不知道信了几分。 身后的竹林动静渐渐平息。 剑长老撂下一句话。 “明日卯时,来这里寻我。” 这是愿意教他的意思了。 奚玄觴鬆了一口气。 “是,多谢剑长老。” ...... 第二日。 奚玄觴卯时抵达那片竹林,天空中还有些晦暗薄瞑之色,竹林阴翳,笼下一大片阴影,如同吃人的爪牙。 “到了。” 剑长老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他手中依旧执著一把竹剑,眼神冷淡又锐利。 奚玄觴收回视线,恭敬应下:“是。” “看好了,老夫的剑意。” 剑长老握著竹剑横在面前,掌心中凝聚著青色的灵力,竹剑霎时发出一阵颤慄,四周的风声匯聚,发出狂啸。 “砰——” 他振了一下竹剑,风刃划过周身,朝著身后的竹林而去。 “簌簌簌簌......” 竹叶颯颯飘零,竹木拦腰斩断。 风无影无形,但风的威力却可以具象化。 身边看似无害拂过的一阵风,在风灵根剑修手中隨时可以演变成锐利的杀器。 这便是剑长老的剑意,以无形化锋芒。 剑长老將手中的竹剑丟了过来,奚玄觴连忙接住。 他冷声说道:“竹林里环绕著剑气罡风,之后你就在那练习,若承受不住现在退缩还来得及。”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恶狠狠盯著奚玄觴的眼神,就像是他只要敢退缩,他就能一剑了结了他。 “弟子不会退缩。” 奚玄觴持著竹剑说道。 剑长老冷冷盯了他片刻,一言不发地甩袖离开。 奚玄觴看著他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剑长老这模样......似乎不像是剑心破碎受了重伤的样子。 他心中留下疑惑,握著竹剑走进了那片又起了风囂的竹林中。 孤剑峰孤高幽寂,原本应该是疗伤隱居的好地方,可这片竹林却时常縈绕著剑气狂风,不歇地怒吼著,困兽犹斗。 “呼......呼......” 罡风袭来,奚玄觴运起灵力抵挡。 可一阵又一阵的风,绵延不绝,而他的灵力始终会耗尽,於是奚玄觴握紧了竹剑,开始去抵抗这些罡风。 “砰砰砰砰砰——” 剑光与剑气罡风相互碰撞,竹林中发出一阵阵激烈的撞击声,剑长老没喊停,奚玄觴也便没有停下。 渐渐地,他发现这些罡风开始转变了方向。 “唔。” 左肩猝不及防地被一道罡风擦过,划出一道清晰的血痕,奚玄觴深呼吸一口气,服下一颗回灵丹。 伴隨著天光大亮,温暖的阳光照进这片竹林中,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粼粼的光晕,奚玄觴身上已经多了好几处伤痕。 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后背已被汗意浸湿,握著竹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著,但目光却不曾退缩一分,幽深的眸子里迸发出一丝锐利的光。 “够了。” 剑长老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竹林里的动静再次平息。 奚玄觴鬆了一口气,身体靠著竹剑支撑著,半跪在地上。 “每日卯时,准时到孤剑峰。” 剑长老的声音继续响起。 奚玄觴应下:“是。” 接下来的一个月,奚玄觴每日都在天未亮时抵达孤剑峰,然后在竹林中经受磨链。 他发现,隨著他承受能力的提高,竹林中这些罡风的威力也越来越强,越让他难以应付。 今日,他就应付得格外艰难,身上受的伤比之前都要严重。 这一次训练结束后,剑长老难得出现了。 他的话语中充斥著复杂与讚嘆的语气:“我已用上了元婴剑气,你还能承受得住,不错。” “咳。” 奚玄觴稳住体內紊乱的灵力,依旧保持著不卑不亢的仪態:“弟子多谢剑长老的指导。” “明日不必来了,去问剑石那吧。”剑长老丟给了他一瓶药瓶,“今日沐浴时將它混在水中。” “是。” 奚玄觴不解地打开了药瓶,隨后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是灵液! 他讶异地抬起眼,却发现剑长老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他只好盖上药瓶,再次郑重地道了声谢:“多谢剑长老。” ...... 奚玄觴回到鹤居峰中。 鹤居峰上人很少,宗主常年忙碌宗门事务,门下弟子又少,奚玄觴听明鹤说,他还有一个沈师姐。 只是沈师姐是个醉心剑道之人,常年在外歷练,鲜少回宗门,就连倚剑宗弟子也见不到她几次。 明鹤说:“沈师姐比姜芜大师姐入门晚,大家习惯了喊大师姐,沈师姐也跟著喊大师姐,大家就没改口。” “听说宗主本不打算收徒,是沈师姐执意要入他门下......嗯,和奚师兄一样。” 奚玄觴:“.........” 明鹤偶尔来和他说一些话,大部分时间都不会过来打扰自己。 奚玄觴走进屋子里,熟练地褪下衣裳在伤口上敷凝血化瘀的药散,等到肌肤上的伤痕消散,他走出了屋子。 院子后面有一池天然温泉。 奚玄觴打开药瓶,將那瓶灵液滴入池水中,隨后没入温泉之中。 灵液中蕴含的充沛灵力浸染了整个温泉池水,他浸泡在温热的池水之中,身体吸收著那些灵力。 就在这时—— “你受伤了?” 扶兮冷不丁地清冷嗓音响起。 奚玄觴“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看著前方突然出现的人,有那么一剎那,瞳孔紧颤。 虚浮的身影坐在怪石上,扶兮微微俯视著下方池水中的奚玄觴,察觉到了他体內紊乱的灵力。 “扶、扶兮?”奚玄觴在她的注视下,耳后根不爭气地爬上了一抹薄红,他下意识让自己在池水中藏得更深了一些。 “......你出关了?” “嗯。” 扶兮视线下移,池水被灵力浸染,浮动著淡淡的薄雾,她看著奚玄觴的举动,不解地歪了下头。 “躲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你的身体。” 虽然他现在的身材与几年前有了不少变化,但对於扶兮而言,並无差別。 “!!!!” 奚玄觴听到她这话,只感觉自己像被蒸熟了的螃蟹,整个人都红透了。 第61章 笑你,废物 但扶兮的目光太过清明平静,他脸红的反应衬得他心中不耻的心思愈发鲜明。 奚玄觴了好大的力气才將心中的躁动平復下来。 “我这一个月都在剑长老那里领悟剑意,剑长老罡风猛烈,难免会受伤,所以他今日送了我一瓶灵液。” “剑长老?”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扶兮在原地愣神了片刻。 她想起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盪於风中,剑意如同乘风上九霄的剑长老,也不知十多年过去,他的剑意是否更厉害了。 “我知道了。” 扶兮看著奚玄觴脸上久久未消散的羞赧和不自在,嘆息一声,身影消失在他面前。 奚玄觴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 他垂下眸看著线条流畅的身躯,肌肉紧致结实,沟壑清晰分明,有些不自然地想著......这个身材应该算不错吧? 嘖嘖:【啊啊啊你突破到化神期了!】 扶兮:【嗯。】 识海之中,嘖嘖晃来晃去,语气里充满著欣喜的雀跃:【要是不算上你沉睡的这十年,你可是十八岁的化神大能!世无其二的天才!】 扶兮轻笑一声:【哪有你这么算的,我沉睡时吸收的神尊力量就不算了?】 嘖嘖理直气壮地哼哼了两声。 【那也是你凭本事吸收的!】 ...... 第二日。 修整过后的奚玄觴直接去了问剑阁。 他很想知道,经过这一个月的磨链,他如今的剑意能有几分。 可是奚玄觴刚抵达问剑阁,就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卓司白。 他上一次利用曹然教训奚玄觴,却反而让奚玄觴出了风头,不仅如此,剑尊还勒令他闭关稳住境界,今日才得以出来。 没想到他一出来就找上了奚玄觴。 奚玄觴看著面色不善的卓司白,坦然与他对视。 卓司白冷笑著看著他:“刚入內门就迫不及待来测试剑意,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句话同样送给卓师弟。” 奚玄觴面不改色地还了回去。 “你?!”卓司白脸色一变,像是被噁心到了,“你喊谁师弟呢!別以为结丹了就可以超过我!” 见奚玄觴的眼神落在身后的问剑石上,卓司白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他脸上扬起微妙的笑容。 “奚玄觴,我也不仗著修为高欺负你,你敢不敢和我比拼剑意?” “我为什么非要和你比?” 奚玄觴奇怪地睨了他一眼,隨后从容越过了卓司白,走向了前方的问剑石。 “你!”卓司白见他竟然无视自己,握紧了手中的剑。 看著奚玄觴的背影,他心中恶意满盈,疾火剑骤然出鞘,一道剑光横扫过去! “砰!” 奚玄觴侧过身,避开了那道剑光,紧接著便看到剑光在问剑石上留下了一道凹陷进去的痕跡,几乎要將问剑石劈下一部分。 那道痕跡上面还残留著几缕火焰。 奚玄觴脸色微沉,扭过头看著一脸得意的卓司白。 “这就是我的剑意,如何,你能做到吗。” 不等奚玄觴开口,扶兮无语且不屑地声音便在脑海中响起:【废物,半点长进都没有。】 奚玄觴唇边驀然倾泻出笑意。 卓司白脸上的得意一僵,他眼神阴冷地瞪著他:“你笑什么。” “笑你——” 奚玄觴的本命剑骤然出手,雷霆乍现的剎那,问剑石转瞬间就被削下了一部分! 碎石落下,上面仍有雷光环绕。 他收回本命剑,扬起下頜注视著卓司白目眥欲裂的反应,唇中吐露出冰冷的两个字:“废物。” “你怎么敢!!!” 卓司白髮出难以置信地怒吼,“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问剑石能够被削下一部分,说明奚玄觴的剑意已初具雏形。 但这怎么可能?! 他才入內门一个多月! 卓司白的怒吼引来了不少围观的弟子,他们诧异地看著眼前的画面,面面相覷。 “怎么回事?奚师兄和卓师兄在比拼剑意?” “嘶,你们快看问剑石!” “问剑石被削了一块?上面留下的是......雷灵力!” “所以是奚师兄贏了?” 他们说到后面,脸上皆是震惊的反应,並且小心翼翼地降低了声音。 卓司白却完整地听到了他们的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荒谬!” 疾火剑的剑尖直指奚玄觴,他怫然而怒:“你一定用了什么歪门邪道,我今日就替宗门清理门户!” 火焰裹挟著剑身,直衝奚玄觴而去。 奚玄觴准备抵挡时,一道灵力威压倏然从身后蔓延过来,越过他直接朝著卓司白而去。 “放肆!” 紧接著一个威严严肃的嗓音响起。 奚玄觴听出这是宗主的声音,於是放下了手中的剑。 “噗!” 卓司白被这道灵威波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蹌地后退了几步。 但这还不足以让他后退。 只是他骤然惊恐地发现,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境界,竟然开始抑制不住的倒退。 他顿时顾不上奚玄觴,运起灵力想要稳住,却力有不逮。 金丹巔峰退至金丹后期! 卓司白怒不可遏,暴怒的嗓音中有著掩饰不住的惊惧:“不!我的境界明明稳住了......” 穆焱的身影出现。 他目光冰冷严肃地扫过卓司白:“你心境不稳,始终领悟不出剑意,你大师姐陨落后无人帮你,如今连境界都稳不住了!” “不仅如此,还敢给你大师兄乱冠罪责!” 卓司白被他一句句训斥,面上充满了难堪的屈辱。 “唰——” 火烬剑骤然出现,剑上传来萧岐冰冷厌恶的声音:“滚回来。” “师、师尊......” 卓司白身体一抖,害怕又希望剑尊能够將他的境界找回来,忙不迭地跟著火烬剑离开了。 扶兮轻呵一声:【咎由自取。】 嘖嘖:【这小叉烧太菜了吧?都不用你出手自己就给自己玩完了。】 【是啊。】扶兮嘆息一声,【他以前不过仗著我的纵容。】 身为大师姐,她有著天然照顾师弟师妹,引领他们前进的责任,谁料却养出了怎么也餵不饱的白眼狼。 穆焱处置完卓司白,看著从问剑石上斩落的一块碎石,眼里充满了十足的满意和讚嘆。 “不错不错。” 再这样下去奚玄觴很快就能领悟出剑意,於是他想让他重新挑选本命剑的心思又冒出来了。 “玄觴,要不要去剑冢看一看?” “我......” 奚玄觴拧了下眉,正想著拒绝,扶兮却说道:【答应他。】 他脸上的表情一呆,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个想法——扶兮让他去剑冢,是不是想让他换本命剑? 她不要他了? 第62章 她的本命剑,惊蛰 “......好。” 奚玄觴哑著声应下。 穆焱面色一喜,他以为奚玄觴终於意识到他应该配上更好的本命剑,连忙带著他前往了剑冢。 剑冢位於剑峰后山,这里的剑气罡风比孤剑峰还要狂暴瀰漫,一靠近就能感受到浓烈的剑势,威沉沉地笼罩著整个山峰。 奚玄觴抬头便看到剑冢的入口处交错矗立著两把高耸入云的巨大石剑,像是硬生生从山体中凿出来。 石剑下方,阵法散发出莹莹光亮,同时也逸散出充满警告的剑威。 穆焱打开阵法,回头看了眼奚玄觴:“走吧。” 奚玄觴跟了上去。 他到现在都不知如何开口询问扶兮的用意,只能保持沉默。 剑冢里的情况比外面的情况显得更加荒凉萧索,无数剑保持著刺入大地的姿態,剑身或斑驳,或黯淡。 沉睡在里面的剑,要么剑主死亡回归剑冢,要么始终没有等到合適的剑主。 呼啸的风穿过剑冢,引起灵剑嗡嗡爭鸣,激颤昂扬,恍若在寻找下一个契合之人。 在他们踏进剑冢的那一刻,剑鸣的声音便多了起来,此起彼伏,似乎是在判断著奚玄觴是否是它们等待的剑修。 穆焱惊讶地掀起眼:“哦?这些剑好像都对你很感兴趣。” 听到这话,奚玄觴眼里却没有欣喜之色。 穆焱没注意到他脸色不对劲,积极向他介绍道:“这里许多灵剑是宗门前辈们留下来的,都是灵剑谱排行榜上有名的灵剑!甚至不少灵剑都生了灵智,只是许久未有剑主陷入了沉睡。” “我找找看,雷属性的灵剑在哪......” 奚玄觴的眼神掠过那些蠢蠢欲动的灵剑,警告的情绪从眼底逸散出去。 只要没有灵剑选择他,扶兮应该就不会丟下他了吧? 原本还积极表现自己的灵剑,被他警告的视线掠过,嚇得抱紧了自己。 在感受到他的本命剑气息时,这些灵剑纷纷傻眼,然后义愤填膺地骂了起来。 【有本命剑的剑修来剑冢干什么,简直是吃著碗里看著锅里!呔!】 【但是他的气息好舒服......】 【我们剑也是有骨气的!绝不选这种沾惹草的剑主!】 扶兮:【.........】 原来灵剑真的有关係网啊。 扶兮没在意,她的神识谨慎地掠过穆焱,在剑冢里搜寻著熟悉的身影。 嘖嘖:【你在找什么?】 扶兮回答它:【我的本命剑。】 她的本命剑,名唤惊蛰。 惊蛰剑太过刚折易摧,周身始终肆虐著狂暴的雷灵力,其他灵剑都不会选择在它旁边,更別提剑主了。 自它诞生起,它的剑主就寥寥无几,所以它並未进入灵剑排行榜。 在扶兮拿到它之前,它已在剑冢里沉睡千年。 但也是惊蛰剑,在她选择自毁的方式后,义无反顾地与认可了她的行为,与她站在一起。 她陨落后,惊蛰应当回归了剑冢, 只是......扶兮的神识已经覆盖整个剑冢,却一直没看到惊蛰剑的身影。 这不应该。 惊蛰剑周身暴虐的雷霆若没有剑主压制,只会更加狂妄肆虐,所以它在剑冢中是十分鲜明的存在。 当初扶兮为了拿到它,被雷霆摧残到血肉模糊,几乎废了一条手臂。 扶兮始终没找到惊蛰剑的身影,她收回神识,看著周围吵闹的灵剑们,心中產生了一个想法。 她试著和这些灵剑沟通。 【你们,见过惊蛰剑吗?】 陌生清冷的嗓音在一眾嘰嘰喳喳的灵剑之中格外清晰,灵剑们安静了一瞬,然后发出嗡鸣似的錚錚声响。 【啊~好好听的声音!】 【是那个沾惹草的剑修的剑!】 【惊蛰?它不是跟著剑主离开了吗,没听说它回来了呀~】 【惊蛰的位置还空著呢!】 没回来? 听到这个答案,扶兮一愣,眼底的情绪逐渐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把剑身利光如银,剑柄呈现出苍翠玉色的剑突然从一眾灵剑中飞了出来,直奔奚玄觴。 奚玄觴眼皮狠狠一跳。 “哦?” 穆焱还在介绍著灵剑,苦恼著奚玄觴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就看到一柄剑主动出鞘。 “这是......”他盯著剑的外表,神色思索著。 “这是风逐剑?!”穆焱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神色,“玄觴,这可是灵剑谱上排行第七的灵剑!” 不过,风逐剑明明是风属性灵剑,怎么会选择奚玄觴? 虽说没有明確的规定,灵剑属性必须和剑修的灵根契合,但属性相符更能发挥出灵剑的威力。 所以剑修与剑双向选择时,都会选择属性契合的。 风逐剑全然无视了奚玄觴警告的眼神,厚著脸皮围在他身边不肯走。 “它......”奚玄觴深呼吸一口气,有些头疼。 “额。” 穆焱神情诡异地顿了一下。 他也没见过上赶著的剑,灵剑谱上不是介绍风逐剑孤高冷傲,谁也看不上吗? 上一任剑主都不知道死了几百年了。 但是风逐剑如此坚持不懈,它与奚玄觴的契合度肯定很高!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剑,还是灵剑谱上排行第七的剑,穆焱也顾不上其他,先哄住再说! “玄觴,不如你们先磨合一下?”他斟酌著开口,“灵剑谱排行前十的剑都拥有灵智,也不一定非要属性契合。” 奚玄觴:“.........” 他一脸不高兴。 看著面前晃来晃去的风逐剑,他想让它主动退让,於是说:“我已有本命剑,你確定还要选我?” 穆焱眼皮狠狠一跳。 他这弟子就是太本分了!他那本命剑哪能和风逐剑比?! 就在穆焱以为风逐剑会直接弃奚玄觴而去时,风逐剑反而更殷勤了,几乎恨不得黏在奚玄觴身上。 唉? 穆焱愣住,这不对吧? 但他现在也不管对不对了,风逐剑既然愿意给奚玄觴机会,他就赶紧定了。 “玄觴,风逐剑都不介意,你就別再拒绝了!” 就连奚玄觴也难以置信。 他心中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这把剑该不会是衝著他的本命剑来的吧? 扶兮:【带它走吧。】 奚玄觴:“!” 连扶兮都这么说......他越看这风逐剑越不顺眼,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只能先应下:“好。” 日后再寻个理由送回来吧。 第63章 我的本命剑!我的剑灵!我的! 见奚玄觴终於鬆口,穆焱也跟著鬆了一口气。 他笑呵呵地带著他离开了剑冢。 “这段时间你先和风逐剑磨合,为师去为你寻一个合適的剑鞘。” “多谢师尊。” 奚玄觴应了下来。 风逐剑亦步亦趋地黏在他身边,生怕他跑了似的。 这般不值钱的模样让穆焱眼皮又跳了好几下,將奚玄觴送回鹤居峰后便离开了。 穆焱离开了,奚玄觴也不装了。 他冷著脸说道:“我已有本命剑,不需要其他剑。” 风逐剑:【没关係啊,我也不需要剑主。】 它的上任剑主都死了几百年了,它早就习惯了无主的日子。 显然,风逐剑產生的灵智也如风一般。 奚玄觴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出来。” 话音落下,扶兮主动现身。 她的视线落在风逐剑身上,眼里同样闪烁著淡淡的困惑。 风逐剑却在看到扶兮出现的剎那,剑身直接转变了方向,来到了扶兮面前。 原本清朗的男声多了一分矫揉造作的低哑磁性:【你好,剑灵阁下,我叫风逐。】 扶兮挑了下眉::“我叫扶兮。” 【扶兮......】 风逐剑雀跃地晃来晃去,连带著声音都飘忽了起来。 【好好听的名字,声音也很好听......】 奚玄觴:“?!” 所以风逐剑真的是衝著他的本命剑来的! 他脸色沉了下来,瞪了风逐剑一眼,然后略有些委屈地凝视著扶兮:“我们把它送回去吧。” 他要退货! 风逐剑急忙说:【扶兮別把我送回去!那地方闷死了,旁边都是些老嘴老脸的剑,哪有你这样的仙女秀色可餐臥槽——】 奚玄觴直接握住风逐剑的剑柄,將他甩出了鹤居峰。 扶兮:“......” 没过多久,风逐剑又淡定地跑回来了。 【我们灵剑的事情,你一个剑修莫要掺和!】 【扶兮,你的剑主真没有眼色。】 风逐剑竟然还敢在他的本命剑面前詆毁他! “她是我的本命剑!我的剑灵!我的!” 奚玄觴咬牙切齿,被风逐剑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涨红著脸,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那咋了?】 风逐剑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我们灵剑都是有关係网的,剑主可以换,但灵剑的关係可不会变,爭气点吧剑修~】 奚玄觴急得去看扶兮。 那委屈巴巴的模样与往日沉稳冷静的少年完全天差地別,扶兮被他们两个吵得微微扶额。 “行了。” 她一出声,身边的两个大喇叭瞬间噤了声。 扶兮瞥了奚玄觴一眼:“既然它愿意当个普通灵剑留下,那便让它留下吧。” 风逐剑立马嘚瑟起来。 【耶~还是灵剑最懂灵剑!】 奚玄觴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了扶兮下一句。 “正好我不在的时候,它能成为你的剑。” “......什么?” 奚玄觴呆住。 她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奚玄觴顿时顾不上死皮赖脸的风逐剑,抿著唇盯著扶兮:“你要离开了?” “偶尔。” 扶兮不明白少年为何突然起了这么大的气性,连带著识海都暴动了起来。 嘖嘖:【剑宝男是这样的。】 扶兮:【......你乱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嘿嘿。】嘖嘖偷笑了起来,【我刚刚一直在听那些剑聊天呢,果然学到了不少新知识!】 扶兮一阵沉默。 这新知识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 听到扶兮不是要彻底离开,奚玄觴鬆了一口气。 在意识到扶兮不是一个纯粹的剑灵时,他就料想到她会有离开的可能,只是不希望那一天这么快到来。 “好,我让它留下。”奚玄觴瞥了风逐剑一眼,“让它看著我能有多爭气。” 风逐剑:【略略略~】 “好。”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起了好胜心,但扶兮还是很乐於看到这一幕的。 ...... 几日后,奚玄觴带著风逐剑去孤剑峰找剑长老。 与此同时,孤剑峰內。 穆焱看著眼前盘腿打坐、双眼紧闭的剑长老,眼睛微眯:“剑长老,你將奚玄觴这孩子教得不错。” 剑长老倏然睁开了眼,阴沉沉地盯著他。 穆焱丝毫不惧,反而从容地笑了起来:“別忘了当初是我救了你,你现在只能是我手中的剑。” 他甩出一则玉简,“现在,该你这把剑出鞘的时候了。” 剑长老握住那玉简,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似是要捏碎它。 但最终,他拿起一旁的剑,沉默地离开了这里。 ...... 奚玄觴抵达那片竹林时,並未看到剑长老的身影,周围的剑气罡风也消失了。 正当他疑惑时,穆焱出现了。 “玄觴?你来找剑长老?” 他摇摇头,嘆了一口气说道:“剑长老旧伤復发,这段时间都不方便教导你了,过段时间再来吧。” 奚玄觴想到岳启元提起过剑长老的情况,没有怀疑。 “是,弟子知晓。” 穆焱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和风逐剑磨合得如何?正好你徐师弟將剑鞘带回来了,隨我去见他吧。” “徐师弟?” 奚玄觴一边同他离开,一边问道。 穆焱嗯了一声,向他介绍了起来。 “徐无涯是你萧师叔的二弟子,他剑道不精,但却十分擅长交际,有他帮忙,为我省去不少麻烦。” 奚玄觴很快便猜到,这个徐无涯就是当初在青阳门见到的另一个人。 他在剑堂那见到了徐无涯。 青年身著墨绿色的广袖长袍,衣袂挥动间银色的鹤纹若隱若现,墨发以一支白玉簪半束,垂落在肩头。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上总是勾勒著恰到好处的笑容,让人寻不出一丝差错来。 “这位便是奚师兄了吧。”他笑了笑,“师弟徐无涯见过奚师兄。” 奚玄觴面不改色地点头。 徐无涯也不介意,从储物囊中將风逐剑的剑鞘拿了出来,视线掠过不在奚玄觴手中,反而自由飘荡的风逐剑。 “不知风逐剑可满意这个剑鞘。” 风逐剑飘了过来。 【......还行吧。】 看著风逐剑进入到剑鞘中回到了奚玄觴手中,徐无涯鬆了一口气,对穆焱说:“宗主,幸不辱命。” 穆焱满意地点头:“你向来做得很好,不必谦卑。” 徐无涯唇边漾著笑意:“多谢宗主夸奖,只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不方便离宗,余下的事情......” 穆焱似是想到了什么,嘆了一口气。 “也罢,剩下的事情我会交给其他人。” “姜芜祭日將近,你且安心陪她。” 第64章 沉默的守墓者,惊蛰剑 嘖嘖:【......谁的祭日?】 扶兮:【我的。】 【???】 嘖嘖难以置信,並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扶兮被它的声音震到差点將它丟了出去。 嘖嘖:【这群叉烧还有脸给你过祭日?!我砍我疯狂砍砍砍我一刀999999!!!】 扶兮没说话。 她现在只想知道,在她陨落后惊蛰剑落到了谁手中,徐无涯若去祭拜她,她应该能从中得到一些消息。 姜芜祭日? 奚玄觴眉心动了动,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徐无涯,並没有窥探出其他情绪。 ...... 剑长老在养伤,奚玄觴除了每日上课练剑外,便待在问剑阁里观察姜芜留下的剑跡。 扶兮问他:【为何只感悟她的剑意?】 修士的剑意也分自我感悟和他人剑意感悟,不少修士为了能够顺利感悟出剑意,都会选择前辈留下来的剑意。 奚玄觴却摇摇头:【我不会选择她的剑意,只是想从中窥探出这位剑道天才曾经的荣光。】 剑修的剑意,倾注了他们对剑道的领悟和意境,某种层面上也代表了他们的一生。 所以他观姜芜、观剑长老,也观苍生。 扶兮沉默了许久。 许久过后,她恍然间嘆息一声:【这样很好,奚玄觴,你会有自己的道。】 嘖嘖:【这下你放心了吧,他不会走你走过的路,更不会重蹈你的覆辙。】 扶兮不置可否。 风逐剑的確印证了自己的话,它不需要剑主。 这几日它都瀟洒地在倚剑宗上下流窜,看哪柄剑不爽就衝上去打一架,然后留下一道残影飞走。 於是没过多久,倚剑宗弟子都知道奚玄觴从剑冢里带出来了一个惹不起的剑。 那可是灵剑谱上排行第七的灵剑,就连穆焱也对此睁一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惹出祸一概不管。 今夜星辰稀疏,风过林梢,掠起树叶簌簌作响,偶有流萤穿过林间,划出转瞬即逝的流光。 寂寥月色下,山间瀰漫起冷雾,愈发清冷沉寂。 “咻——” 风逐剑从外面浪回来,穿过门厅进入屋內,看到正在打坐冥想的奚玄觴,小声喊道:【扶兮~扶兮~】 “我在。” 扶兮的身影缓缓浮现。 风逐剑抑制住兴奋地嗓音,骄傲地说:【你这几天让我盯的那个人,他刚刚行动了,去了倚剑宗后峰!】 闻言,扶兮眸光一凝。 她笑著頷首:“做得很好,谢谢你,风逐。” 风逐嘿嘿笑了起来:【不客气吖~我们灵剑就是要互帮互助!】 扶兮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修炼的奚玄觴,隱去身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鹤居峰,往倚剑宗后峰而去。 倚剑宗后峰人跡罕至,剑冢和思过崖都在这里。 扶兮的神识搜寻著这片区域,很快就找到了徐无涯的踪跡,他前往的地方......赫然是已经坍塌的思过崖。 扶兮看著他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那个地方什么也没有,只矗立著一柄光芒黯淡寂寥的剑。 一抹清冷的月辉洒落,照亮了剑柄,扶兮瞳孔倏然一颤,垂落在侧的手不由得握紧成拳。 惊蛰......竟然在这里。 它如同一个沉默的守墓者,守著一个尸骨无存的墓,即便身后已成废墟。 徐无涯在惊蛰剑面前停下,半跪下来,自言自语地呢喃著:“师姐,我来看你了。” 他从储物囊中拿出了一瓶极品灵液,似是不知它的珍贵,悉数灌注在了惊蛰剑上。 浓郁的灵力充盈著这片淒清萧瑟的废墟,可惊蛰剑却没有半点反应,连剑身上环绕的雷霆都消散了。 姜芜陨落后,它始终不肯回归剑冢,在这片废墟上选择了长久的沉眠,自始至终都与姜芜选择了暴烈的结局。 嘖嘖:【......这该不会是你的衣冠冢吧。】 扶兮嗯了一声,靠近了一些。 看著自己的本命剑光芒黯淡,了无生气,扶兮唇角绷紧,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徐无涯每年都会在这个时间点来这里,为惊蛰剑灌注灵液,希望它能甦醒。 他冷不丁地开口:“师姐,我不信你死了。” 嘖嘖:【!!!】 嘖嘖:【这叉烧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你没那么容易死,我会把你找回来......” 徐无涯似乎被魘住了,言语逐渐偏执,“待我將那本书参悟透彻,製作出完整的天逆阵,你就能回来了......” “在此之前,我会替你照顾好惊蛰。” 扶兮拧了拧眉:【天逆阵是什么?】 嘖嘖对此更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啊......有点耳熟,容我回忆一下。】 扶兮现在对它没抱多少希望。 毕竟嘖嘖每次都说耳熟,然后就没有后续了。 只是这阵法的名字听著就不对劲,徐无涯如今莫非走了邪道?她眼神沉了下来。 视线掠过惊蛰剑,扶兮在心中嘆息一声,呢喃著:【惊蛰,再等等我。】 “嗡!” 原本沉寂灰暗的惊蛰剑,剑身上突然迸发出一道微弱的雷光。 它似乎知道扶兮回来了。 见状,扶兮唇边溢出一抹笑,像是隔空与自己的本命剑对话一般:【嗯,不会失约。】 她会带著她的剑,去奔赴那无尽之道。 惊蛰剑沉眠十多年,如今骤然给了他回应,徐无涯眼中霎时爆发出强烈的惊喜。 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惊蛰,你终於认同我了对吗?!” 惊蛰剑:“......” 晦气! 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它真想跑到剑主怀里狠狠倒苦水。 无需多加交流,扶兮已经能从惊蛰剑身上感受到了它无语暴怒的情绪。 於是扶兮凉凉地眸光划过徐无涯,淡声说道:【惊蛰,碾碎他的妄想。】 “歘——” 惊蛰剑破土而出,剑尖在月色下折射出锐利的银光,直指徐无涯。 徐无涯怔住,眼睁睁看著剑尖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了一道狭长可怖的血痕,几乎要將皮相之下的血肉掀起。 汩汩流淌的鲜血,恍若撕裂他偽装的面具,露出內里真实、丑陋、扭曲的一面。 【滚!傻x!】 惊蛰剑冰冷厌恶的声音响彻荒芜的废墟。 做完这件事,它身上的光芒悉数淡去,没什么力气地再次回归到大地之中。 失去剑主太久,在等到下一任剑主前,它应该陷入沉眠,但为了守护这片废墟,这些年它只能靠著徐无涯的灵液维繫著。 见它气息虚弱下去,徐无涯顾不上脸上越渗越多的惨烈鲜血,急忙在储物囊中寻找灵液。 扶兮的神魂力量,悄无声息地注入到惊蛰剑中。 【辛苦了,惊蛰。】 第65章 我不是来拆散他们的! 扶兮对徐无涯口中的“天逆阵”很在意,一直在思考这个阵法的作用是什么。 嘖嘖的话点醒了她。 【这叉烧什么时候开始研究阵法了,他之前不是只学了医术,方便给你下毒吗?】 【......后面那句就不必了。】 扶兮无言了片刻。 不过它这话確实有道理,徐无涯剑道不精,但却精通一些旁门左道。 她想到倚剑宗藏书楼那些琳琅满目的杂乱古籍,她此前鲜少注意和阵法有关的古籍。 倚剑宗毕竟不是玉虚天闕那样的法修大宗,恐怕和阵法相关的內容也不多。 但总归要去碰碰运气。 【我要去一趟藏书楼顶楼。】 扶兮冷不丁地出声,奚玄觴怔了一下,从容起身:“好。” 在旁边浪的风逐剑飞了回来。 【要走了?】 扶兮想到它这段时间在倚剑宗已经將自己浪成了“闻风丧胆”的存在,思索了一瞬:【......你在此地继续感悟剑意吧,让风逐陪我去。】 谁料,奚玄觴脸色微变。 “不行。”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瞥了一眼眼前晃悠的风逐剑,原本这段时间已经適应了它,现在他又开始看它不顺眼了。 奚玄觴立马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它太吵了,会影响你。” 【我什么时候吵过你,更不会影响扶兮!小剑修,休想迫害我的风评!】 风逐大怒。 奚玄觴没理会它,等待著扶兮的回答。 扶兮嘆了一口气:【隨你。】 奚玄觴眼前一亮,趁机说道:“那让风逐剑先回去吧。” 【我不!】风逐剑立马发出抗议。 剑身一转,它的嗓音又变得夹里夹气。 【扶兮~我绝对不打扰你!】 扶兮被它故意夹著的嗓音沉默住了:【......你正常说话。】 【好嘞!】 风逐剑欣喜地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奚玄觴:“.........” 什么绿茶剑。 ...... 藏书阁。 奚玄觴走进里面,便看到了在前台后面摸鱼的岳启元,他走了过去,平静地敲了敲桌面。 “醒醒。” “咳!——奚师兄?” 岳启元被嚇醒,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 在看到奚玄觴时他鬆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心虚又尷尬的笑意:“哈哈......我也不是隨时都在偷懒。” 此地无银三百两。 奚玄觴唇角微扯,將自己的亲传弟子令递了过去。 “我要上顶楼。” “收到!奚师兄稍等。” 岳启元不敢再偷懒,动作麻利地在册子上留下记录,隨后將奚玄觴的亲传弟子令还了回去。 “对了,奚师兄。” 他唤住转身就要离开的奚玄觴,一脸八卦地望著他。 “还有事?”奚玄觴捏著弟子令,偏过头平静地注视著他。 “你真的从剑冢里带出来了灵剑谱排行第七的风逐剑?它的属性和你不符,你是怎么做到的?” “......” 奚玄觴平静的神情微微冷了下来,语气里似乎还有一丝咬牙切齿:“它倒贴的。” 岳启元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啊???” 普通灵剑倒贴,他还会信,毕竟奚玄觴的天赋摆在那。 但这可是灵剑谱上排行第七的剑! 前十的剑哪个没有自己的脾气?它们换了无数的剑主,本身就经歷过太多风雨。 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它们选择契合的剑主。 风逐剑除了出去浪,大多数时候都会幻化成奚玄觴腰间的青色装饰。 听到岳启元一脸不敢相信,它恢復了真正的模样衝到他面前不屑地说道:“我主动跟他离开的,怎么了?” 岳启元:“啊???” 他没想到风逐剑不仅倒贴,还愿意主动澄清。 它该不会在剑冢里太久,影响到灵智了吧。 岳启元小心翼翼地说:“可奚师兄已有本命剑,他想来也是不愿换本命剑的。” “那咋了。”风逐剑语调高傲,“我又不是来拆散他们的。” 岳启元:“.........” 真是惊呆了我这个剑修。 他望向奚玄觴的眼神肃然起敬:“奚师兄,佩服。难怪就连卓师兄也在与你剑意比拼时落了下风,导致境界跌落。” “卓司白?” 奚玄觴眉目动了动,他这几天忙著警惕风逐剑偷家,並未在意他那边的情况。 “他怎么了。” “唉,被剑尊拎回去后就扔进了烈火池淬链,估计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境界跌落可不是开玩笑的。” 岳启元一脸唏嘘。 奚玄觴冷淡地頷首,隨后拽著风逐剑上了楼。 ...... 顶楼。 扶兮的虚影漂浮在半空中,她將一人一剑丟至身后,循著书架上陈列的古籍,寻找到了唯一一本和阵法相关的书。 她大致翻阅看了几页。 嘖嘖:【这上面的阵法虽然少见,但也都是正常的阵法,没看出有什么邪门的痕跡啊。】 扶兮轻笑一声:【若倚剑宗的藏书阁顶楼存在邪魔阵法,那才是真正的不对劲。】 嘖嘖不解:【那为什么还要看这些?】 【阵法的名字从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它们的作用,而『天逆阵』这个名字,似是要逆天而行。】 扶兮淡淡说著。 嘖嘖:【你重塑肉身不也是在逆天而行吗?那叉烧会有这么好心?】 【所以我不信他。】 扶兮嘆了一口气。 在她身受重伤,似已无力回天时,那个偽装得没有任何破绽的二师弟像是感知到了希望的曙光,迫不及待地显露出他的真面目。 这个所谓的天逆阵,绝不只是为了將她带回这么简单。 “哐当!” 风逐剑倏然弄出了一阵动静,紧接著奚玄觴的训斥声便响了起来:“你吵到扶兮了。” “小剑修別挡道。” 风逐剑挑著一本古籍朝著扶兮飘了过来,邀功似地开口:“扶兮,我好像找到了你想要的。” 扶兮垂眸望向眼前那本书,赫然是那本《仙游异闻》。 这本书她已经看过两遍,並未发现什么线索。 然后风逐剑用剑柄掀开到某一页,指著角落里的內容说道:“你看这、你看这!” “......古仙禁制?” 她疑惑地呢喃著。 风逐剑忙不迭地点头:“对!我前任剑主好像经歷过,天字开头的阵法与传说中的古仙有关。” 【啊啊啊啊我想起来了!徐叉烧去死!】 嘖嘖义愤填膺、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脑海中突兀地冒了出来。 【这天逆阵,可以將你的神魂强行逆转回去!】 【被逆转的神魂会与布阵者的命数因果紧紧缠绕在一起,届时你连神魂都会被他掌控!】 扶兮凉薄地笑了下。 果然是徐无涯会做出来的事情。 她掀起眸子望著风逐:“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风逐:“嘿嘿~” 又? 不远处的奚玄觴听到这句话,眸光沉了下去,眼底一片晦涩。 因为他的不爭气,扶兮才会选择动用灵剑的关係网吗? 第66章 他破防了而已 扶兮发现,这段时日奚玄觴修炼越来越勤快了,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路上。 而且他似乎不排斥风逐剑了。 时刻带著风逐剑,甚至连往日的基础剑法练习,都选择用风逐剑练习。 导致风逐剑再无机会去四处溜达,也没机会来找扶兮嘮嗑。 风逐剑:【啊啊啊所以我最討厌只会练剑的臭剑修了!】 扶兮:【.........】 嘖嘖:【这剑好像也把你骂了。】 扶兮以前不也是醉心於剑道,因而忽略了身边几个披著人皮的妖魔鬼怪吗? 扶兮不语,只是沉默。 鹤居峰鲜少有人过来,萧岐又去闭关了,以扶兮如今的实力,其他人也发现不了她。 於是她大多时候都倚靠在院落外那棵枝干蜿蜒粗壮的紫薇树下,看著奚玄觴在树下练剑。 少年一挥一收的落拓身影,都仿佛带著她教导的影子。 “嗯?” 她的神识笼罩范围內,倏然飞进来了一只传音鸟。 传音鸟外表形似凡间的信鸽,却能跨越万里抵达修士手中,一旦传音鸟落到他人手中,传信人便会知晓,並启动自毁程序,是修士之间用来交流的特殊法器。 掌心中的灵力化丝,扶兮轻易地拽住那只飞过来的传音鸟,想了想朝下喊了声:“好像有人给你传信了。” “传信?” 闻言,奚玄觴收起风逐剑,抬头望了过来。 盛放的紫薇树上,细碎的瓣簇成锦团压弯著枝头,在暖日下明光灼灼,如同打翻了胭脂色,洇出一幅朦朧的水墨画。 那抹素色的身影,便与这幅色泽艷丽的水墨画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那双清冷且淡的眉眼洒落下来,奚玄觴心跳都加快了些。 扶兮將传音鸟隨手扔了下来。 “你注入灵力试试。”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 奚玄觴晃了下神,拿著那只传音鸟,將灵力注入其中。 传音鸟旋即口吐人言:“玄觴!有没有想哥哥啊~” 这欠揍的声音...... 奚玄觴挠了下眉心,贺寒星怎么会突然给他传信? “我听说你成为倚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了?我就知道你的天赋肯定不会止步外门!” “要是在倚剑宗无聊了,就来灵枢山庄找我玩呀~” 传音鸟在將贺寒星的话传送完毕后便黯淡了下去。 奚玄觴不置可否。 贺寒星的语气与之前相比活泼了不少,看来他已经和他父亲解除矛盾了。 灵枢山庄......天下第一器修大宗,修仙界处处存在著法器的影子,这灵枢山庄应该很有趣。 “感兴趣便去吧。” 扶兮从紫薇树上跳了下来,来到他面前,说道:“在外行走歷练,对你感悟剑意也有所帮助。” 风逐剑实在不想再陪著奚玄觴练剑了,一听这话立马兴奋地附和道:“对啊对啊!剑修就应该出去歷练啊,快去吧!” 奚玄觴无视了它,朝著扶兮頷首:“好。” 之后他便去找宗主穆焱说了此事。 “哦?” 穆焱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语气里藏著一分试探:“你竟与灵枢山庄的少庄主交好?” 奚玄觴將此前在玄天城偶遇贺寒星的事情简单地总结了一下告诉穆焱。 “哈哈。”穆焱爽朗地笑了两声,“那你们確实有缘,去吧,我与贺庄主素来交好,你去了那不必拘谨。” 奚玄觴:“是,多谢师尊。” ...... 奚玄觴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便下了山。 他路过玄天城时,似乎听到了旁边的茶摊的修士正在议论著什么。 “金风剑剑主被杀了?此事当真?” “这件事异闻斋已经证实,还能有假!” “......莫非也是幽冥宫下的手?”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奚玄觴將他们的话记下,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城外走去。 等出了城,他便御起风逐剑,直接加快了速度离开。 风逐剑对此骂骂咧咧:“之前到底是谁嫌弃我?是谁!回答我!” “金风剑,灵剑谱上排行78。” 扶兮的身影出现在奚玄觴身侧,脸上浮现出思考的神色,“被幽冥宫追杀,想来它的剑主也是一位散修。” 她瞥了一眼奚玄觴:“你现在还不能被幽冥宫盯上,所以扶玄这个身份暂时不能用了。” “好。” 奚玄觴答应下来,他垂眸看了一眼脚下的风逐剑,缓声说道:“风逐剑正好能掩盖你的存在。” 风逐剑前段时间在倚剑宗上下到处溜达,囂张地留下痕跡,这其中不乏有奚玄觴的纵容。 时间久了,倚剑宗的人就会认为风逐剑已经成了他的本命剑,不会有人再去注意扶兮。 风逐剑没想到自己还有这层作用。 它剑身挺直,迫不及待地向扶兮邀功道:“扶兮~我很有用对不对?~” 扶兮含笑应下:“对。” 灵剑生出的灵智虽然性格迥异,但大都心思纯良。 “......呵。” 听到这绿茶剑又在献殷勤,奚玄觴唇边溢出一声冷笑。 扶兮偏过头凝视著他。 她后知后觉地察觉过来,奚玄觴几次对风逐剑產生恶意,似乎都是在风逐剑和她说话的事情。 她若有所思,突然问道:“你对我有意见还是对风逐有意见?” 虽然成了剑灵,但扶兮却没多少剑灵的本性,他想不出奚玄觴如此彆扭的原因,便乾脆问了。 “!” 奚玄觴一个踉蹌,差点从高空中摔了下去。 风逐剑也嚇了一跳。 “小剑修,你干嘛?!有这么一个仙女剑灵你就偷著乐吧!我都上千年没见过剑灵了!” 修仙界灵力日渐稀薄,集天地灵气而衍生的灵剑剑灵也大多消退到只剩下灵智,无法幻形。 “扶兮~这小剑修敢对你有意见,我们就换一个剑主!顺带一提,我幻形的形象也是很帅气噠~” “闭嘴。” 奚玄觴黑著脸,恶狠狠地警告道。 下一刻,他抬起眼望著身边的虚影,羞赧的脸上藏著一丝晦涩的沮丧:“......我是对自己有意见。” 扶兮眸光凝住,流露出不解。 风逐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安慰她:“扶兮別管他,他破防了而已。” 第67章 我想学炼器 几日后。 奚玄觴一路都在御剑飞行,几日就抵达了灵枢山庄的山脚下。 灵枢山庄位於群峰环抱之中,四周天然的山堑阻隔了外界的窥视,地势易守难攻。 山庄的建筑群就坐落在河谷凸起的高地上。 奚玄觴刚踏进这片山脉中,就有一个身穿玄灰色弟子服,半臂覆甲,半臂文袖的青年从林间驾驭著法器飞了出来。 “来者何人。” “在下倚剑宗奚玄觴,受少庄主应邀而来。” 奚玄觴手持风逐剑,拱手礼貌地说道。 “原来是倚剑宗的奚道友......” 那名弟子听到奚玄觴的名字后,脸上的警惕便消散了下去,他的目光落在奚玄觴的风逐剑上,眼里闪过一丝惊嘆。 “灵剑谱排行第七的风逐剑,奚道友果然天资了得。” “道友认识我?” 奚玄觴眼里泛起一丝不解。 那名弟子笑著解释道:“我乃灵枢山庄弟子翟晨,负责查验进山人员,你的情况穆宗主已告知我们庄主,奚道友安心在灵枢山庄做客便是。” 奚玄觴不置可否,平静地頷首:“如此,多谢翟道友。” “不必客气,隨我进山吧。” 翟晨说完,驾驭著法器转身往身后的山林里飞去。 他一路上还不忘给奚玄觴介绍灵枢山庄的情况。 “山庄隱匿於七绝峰中央,占据了偌大的河谷区域,奚道友待会可以好好欣赏一下被称为『枢机堡垒』的山庄全貌。” 话音落下,奚玄觴就看到了前方苍翠的山林树木掩映间,那泄露出来的堡垒一角。 飞得更近了,奚玄觴终於得以看到全貌。, 河谷高处的庞大建筑群,整体呈现出冰冷肃穆的玄灰色,与周围鬱鬱葱葱的山涧景色形成鲜明对比,如同匍匐在山间中的玄色巨兽。 而且这些建筑的每一处尖顶、檐角翘起处,都可以看到法器的身影。 他们用法器將整个山庄都塑造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 翟晨在那高达十几米的玄铁大门前停了下来,收起了法器。 “奚道友,山庄內有禁止法器飞行的阵法,接下来请隨我步行进入。” “好。” 奚玄觴点头,风逐剑立即化作他腰间的装饰。 翟晨带著奚玄觴进入山庄內部。 出乎预料的是,山庄外表肃穆冷酷,但山庄內部却山水景色俱佳,古香古色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檐角坠著夜明珠琉璃串,丹楹刻桷,雕栏玉砌。 奚玄觴在心中感嘆一声:【不愧是天下最富庶的宗门,这山庄建设得如此恢弘大气。】 翟晨带著他在一座院落门口停下。 “这处便是少庄主的住处,在下就不同奚道友进去了。” “多谢。” 奚玄觴与他頷首道別。 【咦?】 扶兮诧异的嗓音响起,【有些奇怪啊......】 奚玄觴神色微凝,轻声问道:【怎么了?】 扶兮將自己刚刚的探查结果告诉了他。 这座院子很大,假山流水,亭台楼榭都十分大气富丽,甚至还有一小座团锦簇的园。 足以见得贺庄主对这个独子的宠爱。 可院子里却一个侍奉或是看护的弟子都没有,反而暗处倒是藏匿了不少人。 像是在防范著什么。 奚玄觴:【应当是怕他再离家出走吧。】 扶兮不置可否。 她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暗处的人,修为最高的已经达到了元婴期。 没人带领,奚玄觴只能胡乱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但很快,暗处就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蒙在漆黑的衣著之下,只露出一双干练肃杀的眼睛。 “奚道友,少庄主此刻正在炼器室,请隨我来。” “有劳。” 奚玄觴面上不露破绽,冷静地与他前往了炼器室。 黑衣人將他带到炼器室外就再次消失不见。 奚玄觴看著他离去时的身影步伐,猜测这人最起码是金丹期的修士。 看著前方紧闭的炼器室大门,奚玄觴也没著急进去打扰贺寒星,而是坐在了炼器室外的大理石凳上平静地凝视著这个院子。 他突然,想起了云泽羽。 也不知他此时身在何方,云露有没有找到他。 “砰!” 炼器室的大门突然打开,贺寒星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自言自语道:“融合又失败了,到底哪一步出错了......玄觴?!” 他在抬头看到奚玄觴时嚇了一跳。 下一瞬,他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之色。 “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喊我?” “刚到。” “嘖,我才不信,你肯定等很久了吧!” 贺寒星一脸“都是兄弟,你就別安慰我了。” 奚玄觴:“........” 他真的刚到不久。 贺寒星隨手喊来了暗处的人,吩咐他们呈上好酒好菜。 “是,少庄主。” 黑衣人消失了。 贺寒星一脸跃跃欲试地告诉奚玄觴:“我们山庄也是有美酒的,待会你尝尝!” 奚玄觴看他似乎早已知道暗处藏了人,敛去了眼底的情绪。 不需要他进行试探,贺寒星自己都能嘰嘰喳喳地將近况悉数吐露出来。 “我最近可忙了,因为我在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奚玄觴配合著问了下去。 贺寒星骄傲地挺直胸膛:“我在炼製贺家的独门法器,万宝封!这件法器只有贺家人才能炼製出来!” 奚玄觴眼里带著困惑:“万宝封?” “万宝封是传说中的天阶法器!”贺寒星立马解释起来。 “它能容纳天阶以下的所有法器,並且隨主人心意发动,相当於一个移动的法器库!不仅製作材料难寻,就连製作过程也极其困难!” 贺寒星说著说著,脸色便垮了下去。 “我准备在找齐材料之前先尝试融合其他材料试试水,可第一步就卡死了。” “不过现在有你陪著我,我肯定很快就能成功!” “我也有一事,想拜託你。” 奚玄觴认真地开口。 “啊?”贺寒星呆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奚玄觴如此严肃认真的表情。 “什、什么事啊?” “我想学炼器。” “你脑子磕坏了这么想不通?” 贺寒星下意识反驳了回去。 不是炼器不好,而是奚玄觴明明在剑道上如此有天赋造诣,为何会突然要学炼器。 就连扶兮也惊住了。 【为何要学炼器?】 奚玄觴解释道:“不是炼製法器,我只是想让你教我如何从灵矿中萃取灵液。” 只要他学会了这个方法,日后就可以自己提取灵液,留住本命剑的手段便多了一种。 贺寒星目瞪口呆,话语中充满著敬佩:“我就没见过哪个剑修为了养本命剑这么拼的。” 第68章 我感觉奚玄觴要碎了 扶兮:【.........】 她也有些佩服了。 就连她都没想过亲自为惊蛰剑提炼灵液。 “只是萃取灵液......行!” 贺寒星拍了下大腿,激动地应了下来,“我教你!保证让你的本命剑感动得陪你上刀山下火海!” ...... 贺寒星的院子鲜少有人来打扰,那些隱匿在暗处的黑衣人会定时出现,送来美食美酒。 即便是在苦心钻研,贺寒星也不会亏待了自己的胃。 萃取灵液是器修入门的必修课,贺寒星大方地拿出储藏室堆积成山的灵矿给奚玄觴练习。 “萃取和你们剑修练剑一样,都需要熟能生巧。” 贺寒星拿起一块矿石放到了奚玄觴掌心里。 “你想像这块矿石里的灵力如同一根根灵丝,而你需要抽丝剥茧將它们从杂质中抽离出来。” “灵丝......” 奚玄觴垂下眸,或许可以用这些灵矿来练习他的控灵术。 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那我们就各干各的,不懂的你来问我!” 贺寒星拍了拍胸膛。 身为灵枢山庄少庄主,贺寒星的炼器室十分宽阔,单锻造炉就有三个,工作区域也分为了好几块。 奚玄觴应下:“好。” 他拿起一块蕴含著雷灵力的灵矿走到工作檯前,指尖分离出五股灵力,化作丝刃谨慎仔细地切割著眼前这块灵矿。 【你这样太慢了。】 扶兮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奚玄觴指尖的动作微滯,紧接著,一股力量倏然作用在了眼前的灵矿上—— “砰!” 灵矿从中间炸开,化作无数碎粒,奚玄觴瞳孔一颤,眼里充斥著不解。 灵矿爆炸之后,里面蕴含的精纯灵力如同一根根软丝漂浮著,几乎转瞬就要消散。 但在消散之前,它们就被灵力丝线强行拉扯在一起,最终杂糅成一滴灵液。 扶兮满意地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嗯,还是这样效率高。】 她现在也学会了,等日后给惊蛰萃取灵液! 嘖嘖:【......我感觉奚玄觴要碎了。】 奚玄觴:“.........” 他刚刚没看错的话,扶兮刚刚那一手,控制住了几十根灵力化丝。 他现在最多只能控制住十根灵力化丝。 心中莫名涌现出来的好胜心,让奚玄觴很快就沉浸在了萃取灵液的练习中。 他沉浸的结果就是等到了后面,他甚至可以在贺寒星炸炉的尖叫声中淡定地继续操控灵丝萃取灵液。 “......玄觴,我又失败了。” 贺寒星顶著一身灰扑扑冒著余烬气息的衣著走了过来,脸上还残留著焦灰。 他看著奚玄觴萃取灵液的手段,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之前是这么教的吗?! 他张了张嘴愕然道:“你直接炸了灵矿將他们揉成一团?你们剑修连炼器都是这么简单粗暴吗......” 奚玄觴將凝聚出来的灵液放入瓶中,眼眸含著笑意望了过来:“但很高效,不是吗?” “確实高效......”贺寒星下意识点头,下一瞬,他眼前倏然亮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也可以將它们都炸了,然后提取出不会相斥的物质融合在一起!” “谢了兄弟,我再去炸、啊不我再去融合一次!” 贺寒星当晚就將两种材料融合在了一起,开心得他连喝了两壶酒,结局便是醉得不省人事。 但第二日醒来,他依旧十分高兴。 直到暗处的黑衣人前来通报—— “少庄主,贺玉珠在院外。” “她来干什么。” 贺寒星还在笑嘻嘻的脸立即冷了下去,语气中充斥著无比的厌恶。 姓贺? 这还是奚玄觴在贺寒星脸上看到如此鲜明的嫌恶,仿佛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就令人生厌。 黑衣人神色不变:“她带了庄主的话前来。” 贺寒星脸色变了变,似乎是在隱忍,最终他还是摆摆手:“让她等著,別让她进我的院子。” “是。” 黑衣人很快离开。 奚玄觴的视线落在贺寒星身上,等待著他的解释。 可贺寒星却只是无奈苦笑一声:“可能是我爹想见见你,没事,我们去去就回。” 他只字不提贺玉珠。 奚玄觴已经在灵枢山庄待了半个月了,这期间一直没见过灵枢山庄的庄主。 所以他没继续问下去,而是平静地頷首。 贺寒星脸色缓和了下来,但材料融合成功的喜悦始终被冲淡了,眼底一片冷淡。 他和奚玄觴走到了院子门口,很快便见到了门口站著的一个桃色身影。 少女容貌如玉珠一般姣好,那身穠艷的桃色长裙也有別於灵枢山庄其他人严肃內敛的衣著风格。 “少庄主。” 她柔柔地唤了声,嗓音中含著紧张和委屈。 贺寒星一个眼神都没落在她身上,他盯著奚玄觴,咬牙切齿地问道:“父亲喊你来干什么。” 莫名其妙被瞪了的奚玄觴:“.........” 贺玉珠嗓音依旧轻柔:“父、庄主大人刚回来,想见倚剑宗的奚道友一面。” “滚。” 贺寒星冷著脸甩了下衣袖,直接拉著奚玄觴越过了贺玉珠,离开了院子。 奚玄觴若有所思。 这个贺玉珠和贺庄主有关係? 贺寒星瞥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瞬还是选择解释地说道:“她以前是山庄的婢女,在我院里侍奉,后来成了我父亲的养女。” 奚玄觴诧异地掀起眼眸,便看到贺寒星脸颊紧绷著略微鼓起,嗓音低到近乎呢喃:“......噁心。” 不用贺寒星多加解释,奚玄觴也能猜到这个婢女是如何成为贺庄主的养女。 难怪贺寒星如今院子里空无一人。 扶兮听到真相后微微沉默了。 她印象中,灵枢山庄庄主一直是个爱妻如命的人,妻子难產身殞后,他便將独子看得像命根子一样,时刻都要保护在眼皮子底下。 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与山庄的婢女苟合,甚至还將她收为养女,赐予贺姓。 这简直就是在打亡故的贺夫人的脸面,也將贺寒星这十多年所受的宠爱变成了一层遮羞布。 难怪贺寒星之前几次离家出走,这种真相他自然接受不了。 只是为何现在的贺寒星好像又与贺庄主冰释前嫌了? 第69章 桃园结义,永不背弃 灵枢山庄的庄主贺凌川,是一个成名已久的大炼器师,手下弟子、能人无数,养尊处优多年,早已养成了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坐在堂上,看著从院子外走进来的贺寒星和奚玄觴,微微眯了眯眼,眼里泛起一丝精光。 等到奚玄觴走进来,他眼中的精光消散,转而换成了一脸慈祥和善的笑容。 “这位就是玄觴了吧。” “见过贺宗主。” 奚玄觴拱手垂眸。 “不必如此多礼。”贺凌川摆摆手,让身旁的弟子奉茶。 “我与你师尊相识已久,你又与我儿深交,日后唤我一声贺伯父便可。” “是,贺伯父。” 奚玄觴应下之后与贺寒星坐到了一边,弟子將茶水奉上之后便恭敬地退下了。 贺凌川维持著和煦的笑容,关切地询问著奚玄觴在山庄里的情况,问他是否適应。 奚玄觴一一应答了下来,却只字不提他在萃取灵液的事情。 扶兮:【这贺凌川的气息......让我有些不太舒服。】 贺凌川是化神期的大能,所以扶兮並未明目张胆地用神识窥探他,只是透过奚玄觴的眼睛注视著他。 那张让人挑不出差错的举止仪態,让扶兮想到了徐无涯,他们都拥有同样的完美偽装。 贺凌川关心完奚玄觴,余光看到贺寒星从刚刚进门起就一直闷闷不乐,不由得失笑道:“寒星,生什么气呢?” “......父亲心中清楚。” 贺寒星鬱闷地瞥了他一眼。 “唉......” 贺凌川嘆了一口气,“父亲忙忘了,给你赔不是。为了以示歉意,父亲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贺寒星勉强提起了兴致。 贺凌川笑著开口:“綺珍楼两日后將在流月城开启拍卖会。此次拍卖里有凝星矿,你就去將它拍下,顺便散散心,有玄觴陪著你,为父也放心。” “真的?!” 贺寒星眼前一亮。 凝星矿可是製作万宝封的主要材料之一! 最重要的,他这次可以光明正大的出门了! 他眼眸明亮,暗戳戳地暗示道:“父亲,那这预算......” “出息!”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贺凌川宠溺地笑骂一声,“你可是灵枢山庄的继承人,山庄的灵石自然任你支取。” “多谢父亲!”贺寒星脸上此前的阴霾一扫而尽,他兴致勃勃地说著,“我一定会完成母亲的遗愿的!” “好孩子,父亲定会全力支持你。” 贺凌川欣慰地点头。 这一幕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父慈子孝,让人看不出一点毛病,但有了“贺玉珠”这个真相在前,奚玄觴心中却没有半点波澜。 贺凌川並没有留他们多久,贺寒星很快高兴地带著奚玄觴离开了这个院子,准备回去收拾东西下山。 走出这个院子时,奚玄觴余光倏然瞥见一队人从前方的道路旁走了过去。 他们穿著统一的玄黑衣袍,干练严肃,脸上覆著面具,遮得严严实实。 奚玄觴不知看到了什么,骤然停了下来,盯著其中一人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个背影...... 云泽羽? “嘶——” 贺寒星没注意他什么时候停下脚步,猝不及防地撞了上来,摸了摸额头一脸茫然,“玄觴,你怎么了?” “刚刚走过去的那些是什么人?” “他们啊......” 贺寒星顺著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能看到一些背影和他们脸上的面具。 “他们是我父亲看中的精英弟子,鲜少出现,连我都不知道他们平日里到底在干什么。” 精英弟子? 奚玄觴眸光晦暗了一分。 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跟著贺寒星离开。 ...... 流月城距离灵枢山庄並不远,奚玄觴带著贺寒星御剑飞行,半日后便抵达了城中。 贺寒星一进城就目的明確地前往了一家酒楼。 “反正拍卖会还有两日,走,我带你去喝流月城的好酒!” 奚玄觴没有阻拦。 流月城是被一座被桃林包围的城池,即使如今已经入夏,但流月城的气候依旧清爽,城外的桃林仍绽放灼灼。 依託於这片偌大的桃林,流月城酿出的桃酒清冽甘醇,浓郁的酒香数里之外便能闻到。 贺寒星带上两坛上好的桃酒,带著奚玄觴去了城外的桃林。 桃林太大,即便有三三两两的人,但很快也隱入桃林中无影无踪了。 “玄觴......” 他们抵达一座凉亭外,贺寒星突然紧张了起来,“其实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很久了。” 奚玄觴看著他又是带酒,又是来桃林的,心中已经猜到了他的目的,但还是配合著问了下去。 “什么?” “咳,虽然我早就认定你是我异父异母的兄弟了......” 贺寒星眼眸明亮地盯著他:“但我们是不是还缺一场正式的结拜仪式啊?” “结拜便结拜,別说得这么肉麻。” 奚玄觴平静地別开了眼。 “哪里肉麻——” 贺寒星嘟囔著,下一刻他眼中迸发出惊喜,“唉,你承认我们是结拜兄弟了?!走走走,桃园结义我们来了!” 前方的凉亭之中,四周皆是绽放得茂盛的桃树,微风拂来,桃瓣簌簌落下。 他们將坛口打开,醇香的酒气也隨著风浮动在空气中。 “咳,既然我当了这个大哥,那便由我先来起誓吧!” 贺寒星一边说著,一边悄咪咪地观察奚玄觴的反应。 见奚玄觴竟然没反驳他的话,他立马取出一缕神魂,美滋滋地开口:“我贺寒星在此地立誓,与奚玄觴结拜为兄弟,永不背弃,天地为证!” 在贺寒星期待的目光中,奚玄觴缓缓开口:“奚玄觴在此地立誓,与贺寒星结拜为兄弟,永不背弃,天地为证。” 一缕神魂被他抽出。 两人的神魂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代表著天道已经认可了他们的誓言。 “弟,干了!” 贺寒星激动不已,拎起那坛桃酒,兴奋地和奚玄觴的那坛酒碰了一下。 “砰!” 轻微的碰撞声响起,两坛桃酒逐渐见了底,而后他们摔碎酒罈,落进面前铺就的桃泥中,碎坛成盟。 第70章 我愿意喊你姐姐~ 一坛桃酒的酒量不低,更何况贺寒星也不是什么酒性好的人,猛干了一坛,他很快变得晕沉沉的。 “嗝~” 他坐在地上,抱著支撑著凉亭的木柱,眼神朦朧,还不忘打了个充满酒气的饱嗝。 “畅快!太畅快了!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最畅快的一天嘿嘿......” 他说著说著便傻笑了起来,“玄觴,和你成为兄弟真好!” 奚玄觴看著他醉得一塌糊涂的模样,不忍直视。 但听到他后面那句话时,唇角还是微微弯了弯,低声呢喃著:“......我也是。” 风逐剑安静了太久,见两个人都醉了,便大著胆子恢復剑身跑出来透透气。 它盯著亭子里的两人感嘆一声:“还是年轻人好啊,说起来我忘了哪任剑主也是有能託付性命的结拜兄弟......然后两人就一起嘎了。” 奚玄觴:“?” 扶兮:【.........】 嘖嘖:【这风逐剑是懂聊天的。】 察觉到奚玄觴的越来越危险的眼神,扶兮忍不住开口:【风逐,別乱说话。】 风逐剑:【哦哦。】 它意识到奚玄觴的眼神像是要將它砍成两半,安静如鸡地重新幻化成奚玄觴腰间的装饰,不敢吭声了。 但风逐剑可不会就此真的安分下来。 过了一会,它按捺不住悄咪咪联繫了扶兮。 【扶兮~我们灵剑也是可以结拜噠~】 【嗯?】扶兮笑著问它:【你想和我结拜吗?】 【嗯嗯!】 风逐剑迫不及待地应下,语气里染上了一丝羞涩,【虽然我已经活了上千年,但我还是愿意喊你姐姐~】 不待扶兮给它答案,奚玄觴那驀然清醒过来,咬牙切齿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我、还、没、死、呢。” “!” 风逐剑嚇了一跳,隨后骂骂咧咧地反应过来,“小剑修真没有礼貌!竟然偷听我们灵剑讲话!” 奚玄觴將风逐剑从腰上扯了下来,凉凉地盯著它:“你要挖我的剑灵,还不允许我知道?” “什么叫挖!” 风逐剑心虚又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不止你们人类会结拜,我们灵剑也会啊!” 奚玄觴呵了一声,面无表情道:“你这剑不正经,驳回。” “小剑修又毁我风评!!!” 风逐剑无能狂怒。 扶兮对此保持沉默,她已经习惯了。 ...... 成功结拜后,贺寒星整个人比此前更加鲜活了,仿佛在奚玄觴面前,他终於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拍卖会当日,他便带著奚玄觴前往了綺珍楼。 灵枢山庄少庄主的名號很好用,綺珍楼特意为他们安排了楼上的包厢,並奉上了拍卖册。 綺珍楼的修士说:“二位贵客参加完拍卖会可以去楼下逛逛,这段时日来了不少好材料。” “嗯,你先下去吧。” 贺寒星摆摆手。 那名修士很快退下。 贺寒星扭过头,发现奚玄觴正在研究拍卖册上的內容,也跟著翻看了两页。 他嘆了一口气。 “本来还想看看有没有风属性和雷属性的灵矿给你萃取灵液,但今天这场拍卖会上却没有,只能待会去楼下看看了。” 风逐剑一个激灵。 它也有份? 激动得它显现出剑身,美滋滋地夸著贺寒星。 “奚玄觴,你这兄长为人真不错,我很满意你们结拜。” 奚玄觴黑著脸:“谁让你跑出来了。” 风逐剑还记著他不让自己和扶兮结拜的仇,没有理会他,而是飘到了贺寒星面前诉苦。 “小器修你是不知道,我在剑冢里淒悽惨惨待了几百年,一次保养都没有......” “这么惨啊!” 贺寒星目瞪口呆。 那一脸极易被骗的傻白甜模样,就连风逐剑都有些不忍心忽悠他了,虽然他说的是实话。 奚玄觴头疼地挠了下眉心:“它就是这个性子,你別理它。” 贺寒星却摇摇头:“但它確实在剑冢里待了几百年。” 他从储物囊中翻出一瓶灵液。 “不是纯粹的风属性灵液,你先凑合著保养吧。” “......唉,你要是剑修,我就跟你了。” 风逐剑立马躺到了他怀里。 奚玄觴黑著脸说:“你出来后,我不是给你做过保养?” 风逐剑哼哼了两声,无视了他。 显然,它还没消气。 贺寒星只好在一人一剑之间当起了和事佬,插科打諢间还不忘將凝星矿拿下。 凝星矿价值不菲,但需要用到它的炼器师却很少,所以贺寒星没多少灵石就拍下了。 拿到凝星矿后,他和奚玄觴去了楼下。 綺珍楼里商品琳琅满目,越往上东西越珍贵。 贺寒星想著奚玄觴要养两把剑,直接带他去了灵矿区,招来了管事说道:“將风属性和雷属性的灵矿都给我挑出来。” 管事一听这话便知道来了大客户,立马笑著招来了两个下属:“二位请稍等。” 风逐剑立马欢呼起来:“贺寒星好,奚玄觴坏!” 它现在简直是恨不得见缝插针、不遗余力地拉踩奚玄觴。 这小人得志的模样饶是扶兮都看不下去了。 她嘴角轻轻一扯,说道:【......你差不多得了。】 听到扶兮的制止,风逐剑这才偃旗息鼓。 与此同时—— 綺珍楼顶楼的厢房之中。 山水屏风背后安静地坐著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湖蓝色的华贵长袍逶迤在地,墨发如瀑垂散在肩头后背。 最独特的是他那双银色的眼睛,如同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迷雾,让人看不真切。 他似是感知到了什么,微微掀起眸子望向楼下。 “今日有贵客?” “公子,並无贵客到访。” 身后一身红衣,面目冷酷的女子微微俯下身摇头。 她的气质充满了冰冷肃杀之意,与她眼前所保护的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形成强烈反差。 “不。” 公子却笑著摇头,“我感觉到了。” 他轻轻挥了下手,面前的山水屏风微微扭曲变形著,逐渐形成了一面水镜。 水镜的画面中,显现出来的人影赫然是奚玄觴几人。 公子盯著奚玄觴的身影,饶有兴味地注视著:“他身上有另一个存在的气息,很特別。” “嗯?我与祂似乎还有因果?......我很期待见面。” 第71章 他们剑修就是这么穷 楼下。 扶兮驀然察觉到一股注视。 但她仔细去探查,那道视线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就像她的错觉一般。 她的神魂已达到化神级別,所以刚刚绝不是错觉。 綺珍楼还有臥虎藏龙之人? 扶兮第一时间想到了织机阁的主人,神秘莫测的织机公子。 贺寒星一顿挑挑拣拣,留下了几块品质上乘的灵矿,满意地点头:“就这些吧。”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楼上走了下来,快步走到奚玄觴面前,询问道:“阁下可是倚剑宗的奚道友?” “......是。” 奚玄觴看著面前出现的人,和满脸惊讶的贺寒星对视一眼,压制住了贺寒星差点脱口而出的衝动。 因为眼前的人,正是他们此前救下的散修林疾。 林疾丝毫没认出眼前这两位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恭敬地开口:“在下林疾,我们公子有意与奚道友结交,特派我来送上贵客令,持此令者日后便是织机阁的贵客。” “公子?” 奚玄觴顿了一下,平静地说道:“以奚某的能力,恐怕不足以成为你们公子的贵客。” 林疾唇边含著笑意,解释道:“奚道友放心,我们公子的贵客不看实力,只看机缘。” 机缘? 奚玄觴更加不相信了。 他与这位素未谋面的织机公子能有什么机缘。 这枚贵客令的出现,让扶兮確信织机公子应当是察觉到她的存在了。 只是连萧岐都无法確定她的存在,这织机公子又是如何做到的?他们甚至都没见面。 贺寒星没想到织机公子会给他的结拜兄弟送出贵客令。 “玄觴,这可是好东西,连我爹都拿不到织机阁的贵客令呢。不说其他的,持此令我们刚刚买的东西能打八折呢!” “八折?” 奚玄觴眸光微闪。 【收下吧。】 扶兮都心动了。 没办法,他们剑修就是这么抠。 奚玄觴面不改色地伸手收下了这枚贵客令,对林疾说道:“替我多谢你们公子。” “是。” 林疾离开了。 奚玄觴持著贵客令,綺珍楼的管事態度比之前还要热情,不仅打折,还给抹零,甚至还多赠送了一块雷灵矿。 所以即便奚玄觴的灵石袋见底,他也得心甘情愿。 贺寒星盯著他空空如也的灵石袋嘆了一口气:“我都说我来付了,你们剑修多穷我还能不清楚吗?” “不少剑修为了还债,还和我们山庄签订了卖身契,寧愿把自己卖了也不卖剑。” 奚玄觴:“......” 他收起灵石袋,看著腰间的风逐剑,缓声说道:“卖风逐剑可以。” 反正它会死皮赖脸地跑回来。 风逐剑当即恼羞成怒:“臭剑修,我要向灵剑协会控诉你侵犯我的剑身权!!!” “那你去吧。” 奚玄觴面无表情。 哪来的灵剑协会,无非是风逐剑瞎编乱造罢了。 眼看著一人一剑又要吵起来,贺寒星连忙跑出来当和事佬。 “好了好了,我们想想接下来去哪吧,难得出来一趟,我才不要那么快就回去。” 此前离开的林疾去而復返。 “二位贵客,我们公子说免费送你们一则情报。” “......你们公子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做慈善?” 贺寒星一惊,眼里不免流露出一丝警惕来。 这织机公子又是送贵客令,又是送情报的,简直把“他盯上奚玄觴了”写在脸上。 “无妨。”奚玄觴將挡在身前的贺寒星推开,对林疾微微頷首,“既然是公子的好意,那便说吧。” 织机公子提供的情报,可不是一般的情报。 林疾面不改色地笑道:“二位可听说过章尾山的烛龙传说?这几日章尾山上恰好有一恶蛟闹水,二位有兴趣可去一探。” “章尾山......” 奚玄觴眼眸微眯,不动声色地点头:“知道了,多谢。” 林疾笑著摇头。 看著林疾离去的身影,贺寒星拉著奚玄觴走出了綺珍楼的大门,心有余悸地开口:“玄觴,这织机公子还真邪门......炼製万宝封的主要材料就有蛟龙骨。” 可他炼製万宝封的事情,除了他和父亲再无第三人知晓。 更重要的是,万宝封是贺家的独门绝学,炼製方法和材料绝不外传。 这织机公子又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是碰巧?” 贺寒星表情古怪地嘀咕著。 嘴上说著碰巧,但贺寒星心里却不信真这么巧。 “那章尾山,去不去?” 奚玄觴瞥了他一眼。 不管织机公子是何目的,只要他给出的情报对他们有用就行。 “去!当然去!”贺寒星迫不及待地点头。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免得我父亲的人发现我们一直没回去追上来。” ...... 章尾山距离流月城较远,等他们抵达章尾山的山脚下时已经是一天后了。 贺寒星踮起脚遥望章尾山的状况,不解地呢喃著:“这么安静,没看到哪里有恶蛟闹水的动静啊。” “去海边看看就知道了。” 奚玄觴唤出风逐剑,握在手中,往前方走去。 贺寒星连忙跟了上去。 章尾山一面临海,他们一路往上,遇到了几头拦路的妖兽,但都被奚玄觴轻鬆解决了。 章尾山歷来有烛龙的传说,来此地歷练寻找烛龙身影的修士络绎不绝,妖兽们得知这个情况后,鲜少会生活在章尾山上。 遇到的都是一些低阶妖兽,他们並未耽搁路程。 两人来到山巔处,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 浪涛撞击著礁石,激起一阵阵浮白的雪浪,海水仿佛也有了声音,奔腾不息地怒吼著。 “这海面可真广啊......” 贺寒星一边感慨著,一边观察著海面的动静,倏然,他的视野中闯进了一艘船只。 “玄觴你看,那是不是凡人的船只?” 奚玄觴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下去,果真看到一艘船被海浪携卷著从海水上流漂浮而下,船身摇摇欲坠。 船上有三个人,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似是一家三口。 贺寒星眼神困惑地嘟囔著:“奇怪,凡人的船怎么会出现在章尾山附近?” 一阵猛浪袭来,那艘船顿时猛烈摇晃了起来,嚇得船上的三个凡人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唉不管了!”贺寒星从储物囊中拿出一个葫芦形状的法器,那葫芦在灵力的催动下逐渐变大。 “玄觴,你在这等我,我先去救他们!” “.........” 奚玄觴看著他驾驭著法器往下方落下去,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他总觉得这艘船出现的时机太过诡异了,怎么就偏偏被他们撞上了?要知道,章尾山附近可从未听说有凡人居住。 贺寒星驾驭著葫芦停留在海面上,正准备靠近那艘船,却冷不丁地发现,那艘船和那一家三口都不见了! 与此同时—— 站在山巔上的奚玄觴骤然看到了贺寒星下方的海面中浮现出一抹浓重巨大的阴影! 第72章 我们遇上你师姐了 “回来!” 奚玄觴说著,腰间的风逐剑幻化成本体飞了出去。 贺寒星还没听清奚玄觴说了什么,风逐剑就出现在他面前,他下意识握住了它的剑柄。 “咻!” 风逐剑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下一瞬—— “吼!!!” 海水泛起猛烈的波动,隱约有一个庞然大物从海底里甦醒,正在浮出水面。 “嘶......” 贺寒星回头看了一眼,在看到他刚刚站立的位置此刻屹立著一头全身覆著墨色鳞甲的巨大恶蛟时嚇了一跳。 这恶蛟似乎在因为猎物的逃脱而恼怒著,那双硕大猩红的瞳孔狠狠地瞪著贺寒星。 还好风逐剑来得及时,不然这恶蛟血口大盆一张,贺寒星恐怕难以逃脱。 贺寒星回到岸上,鬆了一口气:“还好这恶蛟还没跃龙门,无法飞起来,咱俩联手应该可以拿下。” 话音落下,恶蛟的嘶吼声响起。 它蜿蜒粗壮的身躯悉数从海水中涌现而出,漂浮在海面之上,虎视眈眈地盯著岸上的两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在它的控制下,海面的波涛愈发汹涌,潮水一阵阵地涌上来,不断上涨著,似乎要將整个章尾山淹没。 “???” 贺寒星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奚玄觴面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恭喜你,它已经半边身体跨过龙门了。” “我哪知道我这么乌鸦嘴......” 贺寒星欲哭无泪。 这恶蛟的实力竟然已经达到了元婴后期! 相差一个大境界,贺寒星心里有些发怵。 他心中虽有些遗憾不能拿下蛟龙骨,但保命要紧,於是和身边的人商量道:“玄觴,我们先撤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奚玄觴唤出横苍剑。 他的手指拂过剑身,指尖恍若带著灵力,剑身上猝然绽放出紫色的雷霆。 在恶蛟操控著水流席捲著水龙捲朝岸上的他们袭来时,奚玄觴手握横苍剑,剑身迸发出雷霆电光,將面前的水龙捲劈成两半! “颯——” 水流簌簌从两侧落下,奚玄觴身上沾染了不少水色,他回头看了贺寒星一眼,“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他一跃坠下。 “唉唉唉!”贺寒星急得在原地跺脚。 “我好歹是金丹后期,让我翻翻有没有什么法器能遏制这恶蛟......” 风逐剑飘在他身边,懒洋洋地说道:“你那葫芦不是挺能装的吗?把它引来岸上啊。” 恶蛟离开了水,实力自然大打折扣。 贺寒星看著恶蛟那庞大的身躯,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它体型这么大,我这葫芦装得下吗。” 风逐剑呵呵了一声:“那你就看著奚玄觴送死。” “那不行!” 贺寒星立马反驳,他看著下方被恶蛟庞大的身躯围困住的奚玄觴,用灵力催生著手中的葫芦变大。 遮天蔽日的巨大葫芦悬滯在半空中,笼罩下一个巨大的阴影,这个举动几乎耗尽了贺寒星体內的灵力。 他大吼一声:“玄觴,让开!” 奚玄觴提剑挡住恶蛟的甩尾,听到这话后没有一丝犹豫,迅速往后方掠去。 他的步伐恍若疾驰的雷电,转瞬便离开了恶蛟的战斗范围。 “吼!” 恶蛟显然不会让他轻易离开,它从海面上扑腾起来,狭长的身躯猛衝上来试图將奚玄觴扯下来。 但是下一瞬—— “轰!!!” 巨葫芦笼罩下来,在海面上激起千层浪。 奚玄觴回到了岸上。 贺寒星看著被巨葫芦笼罩住的恶蛟,还没来得及鬆一口气,便看到恶蛟在里面撞击著葫芦。 “咔嚓、咔嚓、咔嚓......” 葫芦表面裂开好几道裂痕,贺寒星脸上的表情也裂开了。 “我这可是玄阶法器,竟然只能控住它几息?!” 奚玄觴当机立断地开口:“將它引到山里。” “好!” 贺寒星没时间心疼自己损坏了一个玄阶法器,耗尽最后的灵力將葫芦收了过来。 “砰!!!!” 巨葫芦刚落在岸上,转瞬间就炸开无数道碎片,並裹挟著恶蛟的余威横扫而出。 “镇乱鼎!” 奚玄觴將此前贺寒星留给他的防御性法器拿了出来,挡在了前面。 镇乱鼎为他们挡住了那些碎片和恶蛟的威压。 “你灵力不足,別走出镇乱鼎。” 奚玄觴看了一眼身后在补充回灵丹的贺寒星,说道。 贺寒星嗯嗯了两声:“放心,哥哥不会给你添乱的。” 奚玄觴走了出去。 在他出现的剎那,恶蛟上半身身躯直起,隨后朝著他怒吼著撕咬了过来。 “砰!” 奚玄觴提剑挡住恶蛟的利齿,將它引到了別处。 不断乍现的雷霆剑光在山林中此起彼伏,一直在寻找著机会对恶蛟造成伤害。 但恶蛟修为已至元婴后期,它身上的墨色鳞甲在奚玄觴这个金丹期修士面前坚不可摧。 扶兮驀然开口:【找它的逆鳞。】 奚玄觴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在恶蛟仰起头的瞬间看到了它鳞甲上有一块色泽比其他都要浅的蛟鳞。 那应该就是这头恶蛟的逆鳞了。 他將口中的枝叶泥土吐掉,横苍剑上再次凝聚起雷霆。 恶蛟三番两次被一个金丹修士戏耍,心中早已怒意横生,所以在奚玄觴衝上来时,也毫不犹豫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可奚玄觴却在即將抵达它面前时,身影骤然消失。 他俯下身,闪烁著银光的剑尖猛然刺入恶蛟那片柔软浅色的逆鳞! “吼!!!” 恶蛟陡然发出一阵痛苦的惊叫声。 奚玄觴看著他的剑竟然只能抵进恶蛟逆鳞一寸,惊了一瞬,没有丝毫迟疑,冷静地抽剑离开。 “砰——” 恶蛟的尾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了过来。 “唔。” 奚玄觴闪避及时,但他距离恶蛟太近,后腰还是被波及到,衣裳碎裂,在肌肤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为了避免灵力紊乱,他立即拿出回灵丹吞下。 扶兮嘆了一口气:【它被激怒了。】 “我可以。” 奚玄觴目光冷静地凝视著前方因为痛苦而双目充斥著血红戾气的恶蛟。 他还没动用剑法。 就在他蓄势著雷霆时,一个水蓝色的身影猝不及防地从身后冒了出来,提著剑直接迎上了恶蛟的攻击。 她身上浮现出属於元婴修士的灵力波动。 奚玄觴愣住。 他眼底溢出一丝警惕,截胡? 就在奚玄觴准备出手时,扶兮语气复杂地制止了他:【......等等。】 贺寒星在这个时候跑了过来,喘著气说道:“玄觴,太好了,我们遇上你师姐了!” 奚玄觴拧起了眉。 他师姐? 第73章 你也会控灵术? 奚玄觴显然忘了他还有个师姐。 对上他不解迷茫的眼神,贺寒星表情顿了一下,支支吾吾地盯著他:“你该不会不认识你师姐沈云韶吧?” “不认识。” 奚玄觴利落摇头。 贺寒星拍了下脑袋,唉呀了一声。 “我忘了,这沈云韶常年不在倚剑宗,你进宗不久没见过她也正常。” “她如今已是元婴中期,还持著灵剑谱排行第九的秋水剑,肯定能杀了那恶蛟!” 【她竟得到了秋水剑的认可......】 扶兮呢喃著。 没想到当初那个会喊她“大师姐”的小姑娘,现在已经成为元婴修士独当一面了。 沈云韶与卓司白是同一时间进入倚剑宗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只不过相比带著天才头衔的卓司白,沈云韶的存在感就弱了许多,天赋也並不出眾。 除了她执意拜宗主为师这一点,她的存在感微乎其微。 但她在修行上却十分刻苦。 沈云韶会在她与剑长老比拼剑意时,躲在角落里观察他们;也会在她教导卓司白时,偷偷在后方跟著练习。 宗主並不会带弟子,扶兮偶尔会顺势將她捎上。 扶兮望著前方那个凛然的身影,周身的水意都带上了冰冷肃杀的危险之气,她眼里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沈云韶是水灵根,但积水成渊,她的秋水剑,足以斩断眼前这头恶蛟。 冰蓝色的剑光大绽,四周水雾瀰漫,封锁住了恶蛟的行动范围。 秋水剑发出錚錚嗡鸣,剑尖裹挟著虚影,在水雾封锁中刺入恶蛟的逆鳞之中! “吼——” 恶蛟此前就被奚玄觴伤到,再加上沈云韶的全力一击,哀嚎著倒下了。 见那头恶蛟终於倒下了,贺寒星鬆了一口气,望著沈云韶的背影夸讚道:“沈道友厉害啊!” 沈云韶收起秋水剑,反手背负在身后,回头来望著他们。 她盯著奚玄觴:“你是我师弟?” “......” 在沈云韶的注视下,奚玄觴只能拱手说道:“是,我名唤奚玄觴,见过沈师姐。” “嗯。” 沈云韶冷淡地收回了视线。 贺寒星看著倒下的恶蛟,搓了搓手跃跃欲试:“沈道友,这蛟龙骨你出个价,帮我拆下来,如何?” 沈云韶沉吟一瞬,点头同意了。 “可以,二十万上品灵石。” 她瞥了一眼奚玄觴,对他说:“我们平分。” 奚玄觴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贺寒星完全没意见,笑呵呵地点头:“好好好,怎么分都行!” 器修最不缺的就是灵石,贺寒星出手十分阔气。 他还在愁奚玄觴这么穷日后怎么养两把剑,有了这个理由,他就能理直气壮地让他收下了。 灵石交易成功后,沈云韶再次唤出秋水剑。 蛟龙鳞甲坚硬,沈云韶以灵力注入秋水剑中利用剑气分离它的血肉经脉,將里面的蛟骨给拆下来。 贺寒星感嘆著:“听说你师姐在外歷练多年,经验丰富,这熟练程度果然不假。” 奚玄觴却注视著她抽茧剥丝的手段,缓声说道:“师姐的控灵术很熟练。” 寻常修士很少会注意到控灵术这样的基础法术,更不会特意去精进控灵术,从而做到灵力化丝,精准控制住每一道力量。 这不仅需要日积月累的练习,还需要无与伦比的耐力韧性。 “嗯。” 抽离出最后一缕经脉,蛟龙的血肉与它的蛟骨便彻底分离,巨大雪白的蛟骨显露在原地,如同一座小山。 沈云韶收回秋水剑,回答他:“有个人教我的。” 奚玄觴:“.........” 贺寒星美滋滋地上前將蛟龙骨收入储物囊中。 他回过头笑著说道:“还好遇上沈道友了,不然我们要拿下这头恶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沈云韶不置可否,目光却落在了奚玄觴手中的横苍剑上,平静地开口:“听说你是极品雷灵根。” “......是。” 奚玄觴不知道沈云韶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 可沈云韶却在他回答之后,再无其他反应,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似的。 贺寒星见气氛莫名尷尬起来,打了两个哈哈,隨意地找了个话题问道:“沈道友接下来准备去哪?” 话音落下—— “轰隆、轰隆、轰隆隆......” 整个章尾山莫名地震了起来,山中的鸟雀纷纷惊飞逃离,大地蔓延出无数道狭长幽深的裂隙,一块块地面顷刻间就塌陷下去! “我靠。”贺寒星目瞪口呆,“我又乌鸦嘴了?!” 他明明只是问沈云韶准备去哪啊! “別发愣,走!” 奚玄觴拽住贺寒星的后颈衣领,带著他御剑而起。 沈云韶却驀然出声:“等等。” 他们御剑飞至半空,奚玄觴望著下方一寸寸坍塌裂开的章尾山,隱约感知到周围的灵力都在疯了一般向山体中心匯聚。 出现这种跡象,只有一个可能。 他眼眸微眯,惊讶地开口:“那里是......秘境入口?” 贺寒星“啊”了一声。 “章尾山的烛龙传说是真的?!” 奚玄觴和沈云韶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们没选择继续撤离,而是朝著山体中显露的秘境入口飞了下去。 贺寒星欲哭无泪:“你们剑修看到秘境就跟饿狼看到肥美的猎物一样。” 隨著三人进入秘境之中,章尾山的地震逐渐停了下来,山体重新合了起来,只余下一地狼藉。 ...... “这真是烛龙秘境里?” 贺寒星看著眼前的场景,一脸茫然。 他们被秘境传送到了一片巨大的荒原之上,褐色的大地满是荒芜,远处被阴影笼罩著看不真切,周围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但更为诡异的是,前一刻他们明明还处於白昼,下一瞬就变成了黑夜! 连带著那吹来的风,都变成了狂暴的龙捲风,头顶更是时不时伴隨著惊雷落下。 十分猝不及防且没有规律。 “我靠,那龙捲风又来了!” 贺寒星急忙让奚玄觴拿出镇乱鼎。 镇乱鼎將龙捲风隔绝开来,三人位於镇乱鼎中,看著那没有规律变换著的白昼黑夜以及时不时冒出来的狂风惊雷,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奚玄觴问道:“烛龙的传说,你们知道多少。” 贺寒星一脸茫然:“我只知道它是章尾山的守护兽,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呼吸成风......等等,我们该不会在它体內吧?” “不。” 沈云韶却神色凝重地摇摇头,她抬头看著上方被狂风吹散的云雾,隱约窥见那云层之后浮现出的浓重阴影。 她说:“我们应该是被它圈在了领地之中。” 第74章 神尊气运很好用 传说中烛龙全身赤红,身长千里,拥有变换昼夜的能力。 听到沈云韶这话,贺寒星一脸茫然:“哪呢?我怎么看不到。” “头顶。” 奚玄觴言简意賅,抬头望向天空中隱於云雾中若隱若现的浓重阴影,如同重叠的山嶂,让人看不真切。 他们感受不到周围活物的气息,但那呼啸而来的狂风已经证明了它的存在。 贺寒星震惊地张大了嘴巴:“那这秘境......要如何才能通关?” “恐怕这不是一个完整的秘境。” 沈云韶握紧秋水剑,冷静的目光一直在天空中搜寻著烛龙的身影,常年在外歷练,让她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这个秘境的特殊之处。 她说道:“这应该只是烛龙一缕残魂所化成的幻境。至於如何出去......斩杀烛龙,便能出去。” 沈云韶说完便御剑而起,飞向头顶的天空。 贺寒星没想到她这么干脆,一时间目瞪口呆:“啊?烛龙可是上古妖兽,就算只是一缕残魂也没那么容易杀死吧......” 更何况,他们到现在都没確定烛龙的方位。 “镇乱鼎撑不住了。” 奚玄觴看著沈云韶的身影消失在云层之中,收回视线看著笼罩住他们的镇乱鼎。 外面狂风惊雷不歇,他们不能一直停在这里。 “收了吧。” 奚玄觴御起灵力抵御住那些狂风,他观察著这些风疾驰过来的方向,微眯起眼。 贺寒星躲在他身后,微微冒出个头:“弟,你灵力还够?” “够。” 奚玄觴突然將腰间充当装饰的风逐剑给丟了出去。 风逐剑:“!!!” 它化成原形,骂骂咧咧。 “小剑修,你干嘛?” “你去探探这些风是从哪个地方出现的。” 奚玄觴说道。 烛龙呼吸成风,这些风出现的地方自然就是它的头颅所在,只要顺著风向前行,他们就能找到烛龙的本体。 “哼。”风逐剑傲娇地绷紧剑身,“现在知道我很有用了吧,我告诉你除非你求嗷——” 它话还没说完,便被奚玄觴握住剑柄给扔了出去。 风逐剑很快便被狂风所裹挟,但它是风属性灵剑,在风中它更加如鱼得水。 它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在前面带路。 “臭剑修!臭剑修!臭剑修!” “......你们应该没签订契约吧。” 贺寒星小心翼翼地问道。 除去本命剑契约,剑修也可以与灵剑签订普通契约。 一般只有成功签订契约,剑修才能使用灵剑完整的力量。 但风逐剑產生了灵智,相当於有了自我意识,所以只要它愿意,也可以在不签订契约的前提下让奚玄觴使用它。 奚玄觴摇头:“没有。” 风逐剑习惯了没有剑主,他也不需要再多一把剑。 贺寒星艰难地咽了下口水:“那就好......不然我怕它拼著反噬的可能都要与你同归於尽。” 奚玄觴:“.........” 风逐剑越是往前,迎面呼啸过来的风声便越是喧囂,那掠过的风如同无形的罡风刃气,逐渐渗透进奚玄觴的灵力屏障。 “呲——” 手臂被一道风刃划下一片衣料,奚玄觴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烛龙不愧是上古妖兽,这里的罡风比剑长老的竹林要强上许多。 他望向前方越来越浓重的阴影,已经能隱约能感受到那个庞然大物在蠕动著。 他说道:“我们快到了。” “......唉?这么快就到了。”贺寒星愣了一下,他一路都被奚玄觴护在身后,对前面肆虐的罡风没什么具体的感知。 就在他准备从奚玄觴身后走出来时,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的龙吟声,並伴隨著数十道紫色的雷电降落。 贺寒星抬起头,便看到了一道身影。 “臥槽,那是沈云韶?!” 一道浓重的阴影从云层中穿透出来,赤红的长尾凌厉地甩了过来,秋水剑挡住了攻击,但沈云韶仍被浓烈的余威波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的身影从云层上滑落极速下坠。 贺寒星顿时傻眼:“这烛龙残魂竟然这么厉害,连沈云韶都被打成这样......” 原本正在前方带路的风逐剑倏然转变了方向,朝著沈云韶的飞了过去,剑柄抵住她的后背,风声缓缓,延缓著她的下坠。 “嗯?......你是风逐剑?” 沈云韶苍白冷静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解。 风逐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还有其他人进入了幻境? 就在沈云韶思索时,风逐剑利落地转了个方向,回到了奚玄觴身边。 它笑嘻嘻地去和扶兮邀功。 【扶兮~我任务完成得不错吧!】 【嗯,很不错。】 扶兮笑著夸它。 风逐剑刚刚突然转变方向去搭救沈云韶,自然是她吩咐的。 恐怕这烛龙残魂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元婴期。 沈云韶见风逐剑竟然回到了奚玄觴身边,神色愈发困惑,奚玄觴不是雷灵根吗? 奚玄觴对上她的眼神,简洁解释道:“它不是我的本命剑。” 沈云韶瞭然地頷首。 她將刚刚在云层之上发现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烛龙確实隱於云层后,它的身躯比想像中的还要庞大,口中似是衔著一团巨大的烛火。” “但即便是残魂,这烛龙的力量也强大无比。” 沈云韶握紧秋水剑,神色凝重地说道:“我的秋水只能给它造成一些皮外伤,始终无法刺破它的龙鳞。” 但好在这头烛龙似乎因为身躯太过沉重,无法轻易移动。 不然在它刚刚將沈云韶甩下来的那一刻,已经现身將他们全部吞入腹中。 贺寒星摸了摸后脑勺,嘆气道:“那咋办啊,不解决这缕残魂,我们该不会一直被困在幻境里吧。” 沈云韶不置可否,只是说:“我会继续尝试。” 【......口中衔烛?】 扶兮呢喃著。 嘖嘖:【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扶兮嘆了一口气,解释道:【你忘了?重塑肉身的材料需要一个火种,烛龙是上古妖兽,它口中的烛火说不定就是火种。】 嘖嘖恍然大悟。 【对哦!】 扶兮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一个材料。 她想起嘖嘖之前说过的话,驀然勾起唇角:【你说得对,神尊气运確实很好用。】 她好像知道如何使用奚玄觴了。 嘖嘖:【......我说过吗?没有吧?】 算了,先装傻吧。 第75章 扶兮,就是姜芜? 【奚玄觴,我要这头烛龙。】 扶兮清冷的嗓音冷不丁地在脑海中响起,奚玄觴愣了一下。 【好。】 虽然不知道扶兮要干什么,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奚玄觴看了一眼正在打坐调息的沈云韶,唤出了自己的本命剑说道:“我去会会这烛龙。” 他將镇乱鼎拿了出来护住两人,隨后御剑而起,身影转瞬间就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唉?!”贺寒星瞪大了眼睛。 沈云韶这个元婴中期在那烛龙面前都討不到好,奚玄觴一个金丹初期岂不是去送死? 沈云韶也没想到奚玄觴会突然出手。 她拧了拧眉,却没制止。 瞥了一眼神色紧张担忧,在镇乱鼎內来回踱步的贺寒星,她平静地说道:“慌什么,他既选择对战,便是他选择的因。” “你说得对。” 贺寒星点点头,“越是强大的对手玄觴越不会后退,我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去选修一下接骨......” 沈云韶:“?” 什么接骨? 贺寒星眨著眼睛解释道:“万一他缺胳膊少腿了,我也能及时接上不是吗。” 沈云韶:“.........” 她嘴角一抽。 ...... 奚玄觴御剑踏至云层之上。 风逐剑从远处的一个小黑点迅速朝著他飞掠过来。 “嚇死我了!” “那头龙就在前面,我刚刚戳了它几下,它很护著口中的烛火,一碰就电闪雷鸣的。” “我知道了。” 扶兮持著横苍剑,身影缓缓浮现在奚玄觴身侧。 她瞥了一眼奚玄觴,平静出声:“离远一点。”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消失在一人一剑面前,紧接著,明亮清晰的悬顶之上,万般雷霆骤降! “轰隆!轰隆隆!——” 成百上千道紫色的雷霆裹挟著万钧之力,打破了云层之上的平静,夹杂著烛龙愤怒的龙吟声。 “吼!!!” 烛龙显然被激怒了,但它製造出来的狂风骤雷却在下一刻被更强悍的雷威压制住。 那一剎那涌现出来的力量,威沉沉地笼罩著这片天地,让人升不起抗拒的心思。 这还是奚玄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扶兮的力量。 风逐剑也跟著沉默了。 片刻之后,它弱弱地问道:“你这剑灵,是正经剑灵吗?” 哪家剑灵会比剑修还猛上百倍啊!!! 奚玄觴给了它一个眼刀。 “你才不正经。” 风逐剑敢怒不敢言。 与此同时—— 扶兮握紧横苍剑,看著面前这头被激怒的庞然大物,感受到了久违的战意。 雷霆攀爬上横苍剑的剑身,隨著持剑之人的战意暴起悍然的威压。 嘖嘖:【啊啊啊终於又能看到你出手了!】 扶兮唇角微弯。 此前奚玄觴遇到的困难根本不足以让她真正出手,所以这还是她进阶化神后,第一次战斗。 烛龙睁著硕大如铃的眼睛,四肢和身躯皆匍匐在云层之上,口中的烛火伴隨著它一声声的龙吟,燃烧得愈发明亮炽热。 察觉到扶兮的目光一直落在它口中的烛火上,烛龙的情绪越来越焦躁暴怒。 一阵又一阵的狂风形成了十几道龙捲风,搅动著云雾,以扶兮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並且不断朝著她缩小。 扶兮神色平静地將横苍剑横在面前。 “我曾斩断过无数疾风迅雷。” 她说道。 横苍剑身上的雷霆倏然暴涨了数百倍。 “砰——” 雷霆威压从剑身上迸发出去,向四周横扫而去,所过之境,狂风皆灭。 “吼!!!” 烛龙终於按捺不住了。 它庞大的身躯离开了云层,狭长粗壮的赤红身躯甩过来无数道尾巴的残影。 “砰砰砰砰砰——” 扶兮持著横苍剑钉入其中一条甩尾。 “吼!”烛龙惊叫一声。 其他尾巴的残影悉数消失,只留下扶兮剑下那条真正的龙尾。 烛龙这才意识到扶兮与之前的人不同。 风暴在酝酿,雷霆在高悬。 一场暴雨来势汹汹,电闪雷鸣,雨横风狂。 看著那淅淅沥沥猛然砸落下来的雨滴,扶兮身上的灵力屏障將雨隔绝在外,却伸出剑尖接住了一滴雨珠。 那滴雨融入到了剑身的雷霆之中。 【嘿嘿,这头笨龙,简直是上赶著送死。】 嘖嘖在扶兮的脑海中发出一阵阵幸灾乐祸的笑容,下一刻又自顾自地否认。 【不对,它早就死了,这只是一缕残魂罢了。】 烛龙的甩尾攻击再次袭了上来。 但这次扶兮却没躲。 她持著剑向上,手指拂过剑身上的雷霆,缓声启唇:“雨催雷。” “剎——” 原本簌簌砸落的雨滴被那乍现出来的万千道雷霆凝滯在半空中,紧接著雷霆与雨水融合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雷网。 比起奚玄觴之前困住卓司白的那张雷网,这张雷网庞大到足以笼罩住烛龙那重岩叠嶂般的身躯。 雷网落下,细密的电网噼里啪啦地烧灼著烛龙的身躯,冒出一阵阵黑焦的气息。 “吼......” 烛龙虚弱的声音响起,扶兮抓住机会,迅速掠至它面前。 横苍剑抵住它的爪牙,她俯身从它口中將那瀰瀰燃烧的烈焰火种给取了下来。 烛龙似乎还想要挣扎。 扶兮瞥了它一眼,说道:“你已死了上万年,別再困於此处了,早日安息吧。” “呜......” 烛龙似是听懂了扶兮这句话,眼睛里的血红戾气逐渐淡去,转而发出一声悲凉的龙吟声。 “轰!” 庞大的身躯从云层上坠落,它的身躯化作星星点点的残片,逐渐消失在这片天地。 扶兮拿著火种回到奚玄觴身边。 “保护好这个火种。” “......好。” 奚玄觴嗓音微哑,轻声应了下来。 察觉到沈云韶和贺寒星的气息正在靠近,扶兮没多说什么,將火种交给他后便回到了横苍剑中。 因此,她也错过了奚玄觴那一瞬间望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幽深的晦涩。 刚刚那一战,他和风逐剑目睹了全过程。 风逐剑说:“她以前是剑修吧?奇怪,她经歷了什么,剑修还会变成剑灵吗?” 奚玄觴没回答它。 但他心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扶兮,就是姜芜。 第76章 扶兮该配什么样的剑穗呢? 沈云韶和贺寒星很快抵达他面前。 他们看著奚玄觴身后惨烈的状况,云雾被搅动,风雷初歇,一时间沉默住了。 贺寒星震惊地问道:“玄觴,这烛龙是你斩杀的?!你怎么做到的!” 烛龙的庞大身躯从云层上坠落,又化作星光消散在天地间的那一幕惊呆了下方的两人。 他们刚刚感知到了云层上强悍的灵力波动和威压,还以为是烛龙造成的动静,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奚玄觴平静说道:“我的剑杀的。” 对上沈云韶狐疑的目光,他不躲不避,继续说了下去:“烛龙只剩一缕残魂,被困於章尾山无数个岁月,它认可了我的剑,便自行消散了。” 沈云韶眸光渐深,不置可否。 刚刚那股强悍的雷霆威压,都让她想到了一个人......但怎么可能呢,那个人早就死了。 尸骨无存,只留下一柄沉寂的剑。 “原来如此!”贺寒星恍然大悟。 他自顾自地帮奚玄觴圆了下去:“烛龙拥有出口成雷的力量,你又是雷灵根,可能刚好与它契合。” “嗯。” 奚玄觴讚赏地看了贺寒星一眼。 烛龙消散,这处幻境也存在不了多久,奚玄觴说完这句话,已经察觉到了幻境在坍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嗡——” 这处幻境由烛龙残魂的力量凝聚天地灵力构筑,如今幻境坍塌,其中蕴含的灵力便悉数灌注进了三人体內。 体內的灵力猝不及防地充盈了起来,奚玄觴隱约摸到了金丹中期的门槛。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中匯聚的灵力,神色不明。 许是因为他是“直接”斩杀烛龙的人,他得到的灵力是最多的,只差一步就能进阶。 贺寒星同样感受到了幻境的灵力进入到了他体內。 “嗯?我好像......要进阶了。” 他眼里绽放出欣喜的神色,激动地一把搂过奚玄觴的肩膀,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谢谢你啊玄觴,没想到我居然躺贏了,嘿嘿!” 沈云韶看了眼头顶一块块碎裂下来的天空云层以及已经开始剧烈摇晃的地面,说道:“我们先出去吧。” 奚玄觴应声:“好。” ...... 他们离开幻境,回到了章尾山上。 章尾山上一切如常,只是海面恢復了安寧,山上的灵力也稀薄了许多。 “咳咳,二位,帮我护法一下可以吗?” 贺寒星停留在金丹后期很久了,如今猝不及防地突破,他想克制也克制不住。 奚玄觴頷首:“你突破吧。” 贺寒星立马盘腿坐下:“好嘞,我儘快结束!” 他运起灵力,很快进入了冥想状態。 奚玄觴和沈云韶一左一右护在他身边。 沈云韶看著他怀里的本命剑,心中古怪的情绪始终挥之不去。 她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心中有困惑,便直接问了出来。 “这才是你的本命剑?它叫什么名字。” “扶兮。” 奚玄觴回答她。 扶兮刚刚在与烛龙那一战中似乎消耗了不少力量,如今在横苍剑中陷入了沉睡。 “扶兮剑......” 沈云韶沉吟了一瞬,她想了想继续说道:“你既然已有本命剑,就不该再留下风逐剑。” 风逐剑:【!!!】 它按捺不住化成剑形,正准备搬出那一套“我不是来拆散他们”的言论,便被奚玄觴握住了剑柄。 奚玄觴认真地说:“你说得对。” 下一瞬他就用力將风逐剑从山巔上扔了下去。 “臭剑修!我跟你没完!!!” 风逐剑气急败坏的声音隨风飘荡在空中。 沈云韶诧异了一瞬,下意识拧起了眉。 她没想到奚玄觴会这么干脆,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她不了解的隱情吗? 很快,她便知晓了答案。 因为风逐剑骂骂咧咧地跑回来了。 它贴著奚玄觴的耳朵,小声地警告他:“等扶兮醒了,我要狠狠告你的状。” “呵呵。” 奚玄觴冷笑一声,將它拍走。 可即便如此,风逐剑也没想著离开。 它用剑柄戳了奚玄觴的脸一下,在奚玄觴要伸手过来抓它的时候,立马化作他腰间的装饰。 奚玄觴轻呵一声。 目睹了这一幕的沈云韶,那张素来冷淡的脸庞上缓缓出现了一道裂痕。 接下来的时间,她都保持著沉默。 贺寒星修炼了一夜,成功將在幻境中吸收的灵力炼化,並进阶到了金丹巔峰。 ...... 第二日。 “嘿嘿,这一趟出门不仅拿到了凝星矿和蛟龙骨,还成功进阶到金丹巔峰,值了!” 贺寒星站了起来,整个人神清气爽,然后熟练地掏出灵石往身边的两个人怀里塞。 “感谢二位为我护法,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希望你们的剑跟著你们能一直过好日子。” 后面那句话十分动听,两个穷剑修眉宇渐渐舒展。 沈云韶將灵石收下,递给了贺寒星一个传音鸟:“有需要再联繫,只要灵石给到位,除了掺和他人因果,其他包君满意。” 这是自沈云韶出现以来,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贺寒星愣愣地点头:“......行。” 就连奚玄觴也愣住了,侧目看著一本正经说出这句话的沈云韶。 堂堂倚剑宗宗主弟子,也躲不过剑修贫穷的命运吗? 被两人用诡异的目光注视著,沈云韶脸上难得显露出一丝无奈:“我为了给秋水换一块极品海蓝玉,在綺珍楼赊了不少帐。” 她想起奚玄觴本命剑上空空如也,不由得提醒道:“你既有了本命剑,就不能只局限於本命剑保养,剑穗也很重要。” 剑穗一般由能够蕴养本命剑的材料构成,不少剑修为了让本命剑配一个好剑穗,甚至倾家荡產。 剑穗? 奚玄觴怔住。 他从未想过这件事。 扶兮该配什么样的剑穗呢,奚玄觴陷入了沉思。 “我接下来要回倚剑宗,你们呢。” 沈云韶很快恢復了高贵冷艷的模样,她说这话时,视线落在了奚玄觴身上。 贺寒星摸了摸后脑勺,心中还没想好接下来的打算,於是望向了奚玄觴。 奚玄觴说道:“章尾山距离凡间地界不远,我准备带扶兮回家一趟。” 他离开落游村,也快三年了。 第77章 回归落游村 “对哦!”贺寒星敲了下脑袋,“我忘了你是从凡间过来的,不然我也陪——” 话还没说完,沈云韶突然警惕了起来,秋水剑骤然出鞘。 他们周围突然冒出来好几个黑衣人,为首的人实力已至元婴后期。 那人朝著贺寒星唤道:“少庄主。”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见到他们,贺寒星脸上高兴的情绪逐渐落了下去,表情看起来就不大高兴。 为首的人说道:“庄主见少庄主与奚道友迟迟未归,担心出了意外,於是派我等来寻。” “你们认识?” 沈云韶持著秋水剑问道。 贺寒星点点头:“他们是灵枢山庄的人,是我爹派来找我的。” 见状,沈云韶收起了剑。 贺寒星无奈地和奚玄觴说:“抱歉啊玄觴,不能陪你一起回去了。” “无碍。” 奚玄觴摇摇头。 他余光瞥了一眼那些神情冷漠的黑衣人,如同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傀儡一般,说道:“我想单独与你说两句话。” “好呀好呀。” 贺寒星立马应下,他瞪了一眼那些黑衣人,“你们先等著!” 奚玄觴和贺寒星走到了另一边,沈云韶抱著秋水剑挡在了那些黑衣人面前,意图十分明显。 黑衣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动。 奚玄觴缓缓说道:“还记得我说过,我在灵枢山庄见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吗?” 贺寒星点头:“记得呀,你怀疑我们山庄有你认识的人?” “嗯。” 奚玄觴抬起指尖,將脑海中关於云泽羽的模样传到了贺寒星的大脑里。 “他叫云泽羽,是我进入修仙界结交的第一个好友,只是他们门派出事后他就失踪了。” “.......啊。” 贺寒星诧异地张大了嘴巴,意识到奚玄觴想拜託他什么,立马凝重地答应了下来。 “玄觴放心,我会帮你留意的。” “......你也注意安全。” 奚玄觴顿了顿,他想提醒贺寒星他的父亲並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可贺寒星似乎读懂了他眼中的未尽之意。 “你放心吧,我没那么傻。”他笑嘻嘻地说著,脸上满是乐观开朗的神情。 奚玄觴嗯了一声:“回去吧。” ...... 贺寒星和灵枢山庄的人离开后,奚玄觴也和沈云韶告別,向著凡间地界的方向御剑而去。 自从他进入金丹期可以御剑之后,赶路的速度便极大的提高了,两日后他便抵达了凡尘的边界。 越过眼前这片山林,再赶路半日,就能抵达落游村。 他的视线落在下方丛林中的某一处,隱约记得在那片空地上,扶兮將“惊春雨”传授给了他。 见识过她在烛龙幻境中所织就出来的庞大雷网,奚玄觴意识到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落游村的炊烟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 村庄与他离开之前没有什么变化,村民们行走在村庄唯一的道路上,赶著落日归家。 奚玄觴隱去行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村长家。 村长今日似乎有客人,屋內传来交谈声,他透过窗户的缝隙看了进去,便看到了驴儿的爹娘。 他们拿著一些蔬果肉类上门,笑著和村长说道:“村长,驴儿和春樱的婚事就拜託你主持了。” 驴儿和春樱的婚事? 奚玄觴怔了一下。 他计算了一下时间,春樱一年前就及笄了,想来及笄不久两家就定了亲。 虽然春樱平时都喊奚玄觴“觴哥”,但他其实是青梅竹马的三人中年龄最小的,只是表现得比他们成熟了许多。 村长笑呵呵地点头:“放心吧,都是乡亲,你们不说我也会主持的。” 驴儿娘继续说道:“唉,要是玄觴还在就好了,他们仨一起长大,驴儿前些日子还惦记著他呢。” “玄觴去当仙人了,日子肯定过得更好,你別瞎操心了。” 驴儿爹瞥见村长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连忙拉了驴儿娘一把,制止了她后面的话。 驴儿娘反应过来,也急忙解释道:“村长,你別多想啊。” “没事。” 村长摆摆手,“我听说仙人修炼都要十年半载,玄觴的路只能他自己走,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是是,您说得是。” 驴儿爹附和道。 奚玄觴在这时走了出来。 他一一唤道:“村长爷爷、驴儿叔、驴儿婶。” “玄觴?!” 屋內的三人皆是一惊。 他们看著如今的奚玄觴,差点没能认出来。 墨发悉数束起,利落垂在身后,玄黑的衣甲贴合著身躯,银线游走,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肢,冷淡沉稳,不失贵气。 奚玄觴归村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落游村,没过多久村长家的院落里都围满了落游村人。 “玄觴真的回来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如今变成什么样了。” “应该是仙人的模样吧?” 奚玄觴被村长带著在落游村的村民面前走了一圈,被他们挨个夸讚了一番,那些村民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村长亦是红光满面,脸上充满著抑制不住的喜悦之色。 他拍了拍奚玄觴的肩膀,感嘆道:“看来你这几年確实过得不错,爷爷便能放心了。” “玄觴!” 身后骤然响起的呼唤打断了奚玄觴正准备说出口的话。 他偏过头看向后方。 驴儿赶著驴车匆匆跑了上来,驴车上则坐著春樱。 她惊喜地出声:“觴哥,你真的回来了!” 奚玄觴頷首,迟疑了一瞬回头看向村长。 “去吧,爷爷去杀个老母鸡给你补补。” 村长说道。 他虽年迈,但仍精神矍鑠。 尤其是看到奚玄觴平安归来,身体都感觉变得轻了不少。 “好。” 奚玄觴应了下来,走向了驴儿和春樱。 他眉眼含笑,问他们:“听说你们婚事將近?” 话音落下,两人肉眼可见的脸红了起来。 驴儿红著脸问他:“玄觴,你参加完我们的婚宴再走吧?春樱之前还遗憾你不能见证我们的婚事呢。” 春樱嗯嗯了两声,期待地看了过来:“婚期就在半个月后......觴哥,你不急著走吧?” “不急。” 奚玄觴答应了下来。 第78章 你有钟意的仙子吗? 落游村不大,人口也不多。 驴儿和春樱的婚事,全村人都帮著倒腾了起来。 奚玄觴在家里待了几天,便被驴儿拉著前往了离落游村最近的一个县城,安平县。 他一条腿曲起坐在驴车上,手臂隨意地搭在膝盖上,听著前方骑在驴上赶车的驴儿讲述他离开后的生活。 “我把你之前教我的本事都学会了,现在进山里都不怕了,春樱及笄的时候,我还猎了一头野鹿回来呢!” “我娘以前总说让我向你学,结果你走了以后,她反而说只要我平安就好。” “玄觴,仙人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啊?” “......没什么,若真要说起来,自然没落游村这般寧静。” 奚玄觴沉默了一瞬,如实告知他。 修仙界的日子並不安寧,甚至可以说危机四伏。 离开了宗门,外界的广阔天地虽任你遨游,但也充斥著无法预知的危险。 “这样啊......”驴儿感嘆一声,“那还是凡人的日子自在些,最起码没生命危险,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他们一路上都在聊天,转眼间就进入到了安平县。 驴儿拉著驴车进城,熟门熟路地將从山里採摘到的药材和猎来的猎物拉去换银钱。 药铺的老板看到奚玄觴时差点没认出来。 “......玄觴?是你吧。” “李掌柜。” 奚玄觴朝他頷首。 安平县的这家药铺,奚玄觴此前经常从山里採摘药材来这里换取银钱,他容貌出眾,性子又成熟,一来二去李掌柜便记住了他。 “好几年没见你了啊。” 李掌柜看著气质大变的奚玄觴,意识到他应当有了其他机缘,不免感慨了一句。 奚玄觴轻轻笑了一下。 李掌柜多给驴儿添了点银钱,驴儿正想还回去,便听到李掌柜说:“听说你要成亲了,就当我添的礼吧。” “行。” 驴儿脸上露出笑容,乐呵地说道:“那李掌柜,你可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李掌柜应下:“一定一定!” 驴儿將物资换完银钱,便前往了安平县的其他家商铺,买婚宴上需要用到的东西。 奚玄觴想起刚刚李掌柜添的礼,微微沉吟了下来。 他身上没有银钱,倒是有一些灵石。 但若拿出灵石,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注视,从而给落游村带来麻烦。 驴儿將清单交给掌柜去找,一扭头便看到奚玄觴沉思犹豫的模样,他想了想,大步走到他面前。 “玄觴,想什么呢。你可是我亲人,不需要添礼!” 他如今的性子比之前要成熟不少,脸上的青涩也逐渐褪去,笑容十分爽朗。 “你能在这个时候回来,对我和春樱来说已经是最大的礼物了。” 话锋一转,驴儿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仙人也是可以有妻子的,好像叫、叫什么来著......” “道侣。” 奚玄觴下意识帮他补充完整。 “对对。”驴儿眼前一亮,八卦地望著奚玄觴,“你离弱冠也没有几年了,有没有钟意的仙子啊?” “.........” 钟意的仙子? 奚玄觴面上仍是一副沉稳冷静的模样,但內心却不由自主地乱了起来。 【你在想什么。】 扶兮微懒的清冷语调在脑海中响起,裹挟著一股疑惑,【情绪太杂乱了,我都感受到了。】 奚玄觴呼吸一滯,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闪躲了起来。 驴儿愣住了:“唉,玄觴你怎么——” “没有。”奚玄觴欲盖弥彰地错开了与驴儿对视,看向了远处。 “哦......”驴儿欲言又止。 奚玄觴顾不上他,平復了一会心中的情绪才去问扶兮。 【我吵醒你了吗?】 【这倒没有,我刚好醒了。】 扶兮回答他。 她察觉到周围灵力稀薄,没有一个修士的踪跡,意识到奚玄觴回到了凡尘地界。 再看看旁边的驴儿,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她不禁问道:【怎么突然想回来?】 奚玄觴向她解释:【章尾山距离凡尘不远,恰好遇上了驴儿和春樱的婚事,我便想藉此了却凡间因果。】 修士的生命比起凡人而言还是太过漫长,要想走得更远,就要及时把那些缀在身后的因果了却。 【是吗。】 扶兮不置可否,她的神识观察著安平县的凡人。 每个路过的人脸上的神態和情绪都不一样,他们所过的生活、所经歷的命运也不一样。 她驀然问道:【奚玄觴,若我没有出现,你会如何?】 奚玄觴微微怔住。 他似有所感,目光落在了前方这条笔直的街道。 看孩童们三三两两聚集玩耍,见妇女们提篮相互携著一起从身旁路过,望年迈的老人颤巍巍地从医馆中走出来,观远处飘来的冥纸並伴隨著悲伤哭泣的呜咽声。 一条街,呈现出了凡人生老病死的一生。 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眾生百態。 片刻之后,奚玄觴回答她:【考取功名。】 若扶兮没出现,他或许会去参加科举,成为这苍生万相中的一员,过著与现在完全相反的生活。 扶兮没再出声。 因为她清楚,奚玄觴幻想的考取功名,绝不可能出现。 即便没有那个邪修,也会有其他恶因出现,逼著奚玄觴走上修仙这条路。 她能做的,也就只能让过程不那么残酷。 掌柜整理完清单上的东西,驴儿检查了一番没有遗漏后便利落地付了银子,將那些东西搬上了驴车,带著奚玄觴回到了落游村。 他们刚靠近落游村,原本懒散靠坐在驴车上的奚玄觴突然站了起来。 他在落游村里察觉到了三股灵力波动。 “玄觴,怎么了?”驴儿见他突然站起来,嚇了一跳。 “有外人进村了。”奚玄觴言简意賅地解释一句,“这些人里面还有修士。” “该不会又是邪修吧?!” 驴儿面色一变,之前的事情他如今还歷歷在目,生怕又有邪修盯上落游村。 “不是。”奚玄觴否认了。 “我们先进村看看。” “行。” 驴儿加快了速度,赶著驴车进了村。 他们刚抵达落游村村口,就看到村长带著一群邻里乡亲和一伙人在那交谈著。 这伙人虽然做了偽装,但身上的气势却骗不了人,除了那三个筑基修士,其他皆是练武之人。 他们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 第79章 失踪的皇子 为首的人皱著眉打量著奚玄觴,奚玄觴带著神色紧张的驴儿面不改色地越过他们,走到落游村队伍当中。 村长將奚玄觴喊到身边,解释道:“玄觴,这些人路过我们村,想在村子里借住几天。” 闻言,奚玄觴抬眸望向了为首的人。 站在最前端那人虽是凡人,但却有武功在身,腰后悬掛著一把弯刀,气势比其他人更有压迫感。 “落游村地小,恐怕容纳不下诸位。” “无妨......我们可以分散住。” 那人与奚玄觴对视著,缓缓说道:“在下凌肃,从乾国国都而来,我家公子在落游村附近失踪,我等寻到此处,希望有个下榻的地方。” 乾国国都? 奚玄觴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落游村的人听到他们竟然是从国都来的,纷纷惊讶地对视一眼,国都距离落游村十分遥远,他们定是跋山涉水而来。 【他们身份不简单。】 扶兮的声音驀然响起,【他腰后那把弯刀,乃是一件黄阶法器,可这人却是个凡人。】 【他们是乾国皇室的人。】 扶兮篤定地说道。 凡间的国家,能有底蕴召集修士保护自己,还能將法器赐予一个凡人,也就只有皇室能做到这一点了。 乾国皇室......奚玄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出自凡间皇族的卓司白,这乾国皇族也姓卓。 他眼神微沉。 乾国皇室丟失了一个皇子? 村长在这时候拉住了他的手臂,轻轻摇摇头:“既然诸位远道而来,若不嫌弃我们村庄简陋,便就此歇下吧。” 凌肃拱手抱拳道:“多谢村长。” 凌肃和那三个筑基修士住进了村长家,剩下的人则住进了其他村民家中。 他们住在后方的院子里,村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让奚玄觴去接触他们。 暮色黄昏之际,奚玄觴去驴儿家帮他卸了货后循著晦暗的天色回到了家中。 他一踏进院子,就看到凌肃坐在院外的石凳上,擦拭著怀中的弯刀,那柄弯刀在寂寥暮色下,刀尖闪烁著凌寒的光芒。 察觉到脚步声,凌肃抬起头来与奚玄觴对视。 “听你爷爷说,你近日才归家?” “是。”奚玄觴淡定頷首,“年岁到了,总要到外面闯荡一番。” 凌肃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他打量著奚玄觴,却没从他那张冷静沉稳的脸庞上看出一丝破绽,只能暂时按捺下来。 “......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了,等我们找到公子,定有重谢。” “这句话你应该和我爷爷说。” 奚玄觴撂下这句话,迈开步伐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凌肃注视著他离去的身影,许久之后才收回视线。 那三个筑基修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边,在他面前的石凳上坐下。 “凌统领,何必如此在意那个少年,我们在他身上没察觉到半点灵力波动。” 没有灵力波动,要么是凡人,要么修为比他们高。 但这么年轻的少年,怎么可能是金丹期修士,所以他们想也没想就將这个可能给否认了。 “他的气质,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不像是这个村子的人。” 凌肃微微抬眼望向眼前的三人。 那股莫名的压迫感,甚至比这三人更甚。 中间的筑基巔峰修士名唤卓祺,是乾国供奉的修士之一。 他不屑地轻笑一声:“我打听过了,这少年確实在落游村长大但非落游村人,是村长从山里捡来的。” “与其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凌统领不如想想该怎么找到七皇子,寻踪引到此地后气息就分散了。” “......这我自然知晓。” 凌肃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不客气之意,眸光依旧冷淡沉凝,他冷静地说道:“这个村子靠山为生,我们明日寻一个人带我们进山探查,寻踪引应该会有所反馈。” 其他两个筑基修士对视一眼,不禁苦笑一声。 “七皇子可是继二皇子之后皇族新诞生的天才,只是太衝动了一些,竟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就闹著要去倚剑宗。” “我们为何不求助倚剑宗?七皇子去倚剑宗,他们定然也是要知晓的吧。” “此事没那么简单。” 凌肃挠了下眉心。 这三个修士虽是皇室供奉,但平时都是在洞府中潜心修炼,不问世事。 他嘆了一口气:“皇室已经与二皇子好几年未联繫了。” 乾国皇室与倚剑宗的联繫便是卓司白,但从几年前开始,皇室传出去的消息,皆石沉大海。 “竟有此事?!” 卓祺一惊,难以置信地说道:“难不成是二皇子出事了?” “不可能。”他身边的筑基修士摇头否认了。 “二皇子可是剑尊弟子,还有疾火剑护身,怎么可能出事!” ...... 屋內。 外面四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到了奚玄觴耳中,他听著他们议论的事情,眸光闪了闪。 卓司白竟与皇室好几年不曾联繫了? 不过他这几年境界不曾有所进步,如今还倒退了,恐怕也无暇顾及凡间的事情。 “......乾国皇室又出了一个天才?” 扶兮身影缓缓浮现在奚玄觴的身侧,她也听到了外面那几个人的谈话,语气有些古怪。 她记得卓司白是乾国皇室以萧岐曾对乾国开国皇帝许下的恩情为由,再加上卓司白天赋確实不错,才得以让萧岐收他为弟子。 难道他们现在还想再造一个“卓司白”? 金玉珍宝堆砌、活在讚美纵容之中的凡间皇子,一点小挫折就能让他们崩溃发狂,陷入偏执与极端中。 看乾国皇室对这七皇子重视的態度,估计也只会是第二个“卓司白”罢了。 奚玄觴坦然说道:“如果他们认为的天才都是卓司白那样的水平,那这天才確实容易出现。” “......噗。” 扶兮驀然笑出了声。 没想到奚玄觴还挺会阴阳怪气的。 奚玄觴听到她的笑声,清冷慵懒的语调仿佛縈绕著耳廓,他不由得侧眸瞥向了她。 有那么一瞬间,奚玄觴很想向她求证。 ——你真的是姜芜吗。 但他克制住了。 因为比起证明扶兮是不是姜芜这件事,他更想知道她为何会变成剑灵。 第80章 你是修士?! 第二日。 凌肃去村里找了一个年轻力壮的人准备带他们进山。 他们找到的人是驴儿。 驴儿和春樱两家神色霎时紧张了起来,尤其是春樱,咬著下唇担忧地望著驴儿。 看到这一幕,奚玄觴走了出去。 “我来换他,山里的情况我比他熟悉。” “......你?” 凌肃愣了一下,视线在奚玄觴和驴儿之间流转,他还是无法相信奚玄觴只是个普通凡人,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一个想法。 他说道:“那就加上你,你们一起给我们带路,不论此行有没有收穫,我们都付双倍的银两。” 凌肃给驴儿的报酬是一百两银子。 落游村地处偏僻,一户人家一年下来也只能赚到几两银子,这报酬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天价。 奚玄觴沉思一瞬,頷首:“可以。” 正好银两是他可以留给驴儿的。 见奚玄觴也会跟著一起去,春樱鬆了一口气,但她仍是不太放心,临近出发前都还在叮嘱著驴儿。 “你別乱跑,听觴哥的话。” “放心吧!我肯定跟紧玄觴。” 驴儿嘿嘿一笑。 凌肃等人整装待发,春樱只好咽下了担忧的话,目送著他们离开村庄,往山林里走去。 ...... 驴儿和奚玄觴走在前面,凌肃带著人跟在后面。 驴儿回头看了一眼神情严肃,手上还拿著一个类似於罗盘的东西在附近搜寻的一眾人,很快收回视线。 他小声嘀咕道:“玄觴,自从你离开后,这座山出没的野兽越来越多了,现在乡亲们都不敢去太深的地方。” “......没碰到妖兽吧?” 奚玄觴默了一瞬。 驴儿想了想,摇头:“这倒没有。” 这座山更靠近凡间,灵力稀薄,妖兽就算隱居在这里,对修炼也没有任何益处。 他们越过断桥、涉过浅滩、穿过灌木丛......路上偶尔跳出来几个挡路的野兽,但都被凌肃他们乾脆利落地解决了。 越往深山里面走,树林就愈发密集,这些葱鬱的树木遮住了头顶的暖日,只落下斑驳稀疏的光影。 山林里逐渐泛起薄薄的冷雾。 凌肃一直没开口叫停。 驴儿无奈地告诉他们:“我们很快就抵达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前方那座山头听说有妖兽出没,我们从未踏足过那里。” “无妨。” 凌肃看著寻踪引上一直没有灭下去的光芒,说道:“你只管继续带路。” 驴儿:“.........” 前面的路他都没去过,要怎么带! 奚玄觴拉著他的衣袖微微摇头,步伐前进了一步,后面逐渐变成了他带路。 越过前方一条溪流,驴儿突然喊住了奚玄觴。 “玄觴快看,那是春樱!要是把这束带回去,春樱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的语气里充斥著抑制不住的欣喜。 奚玄觴顺著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便看到淡粉与深粉的瓣顏色交织在一起团成一簇的春樱屹立在枝头,散发出莹莹的微光。 这在修仙界只是一种很普通的,但在凡间却是十分罕见且珍贵。 春樱生长於寂静的深林之中,春樱的父亲在她出生前偶然遇到过一次,恰好那天春樱降生,便为她取名春樱。 可她长大后却从未见过春樱。 在奚玄觴赞同的目光下,驴儿跃跃欲试地想上前摘一束春樱,可他刚踏出一步,就被卓祺不耐地阻止了。 他的剑出鞘,挡住了驴儿的去路。 “凡人,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给我们带路!竟然还想著摘什么破,不许摘!” “你!” 驴儿看著眼前泛著银光的剑刃嚇了一跳,脚步下意识瑟缩了回来,但奚玄觴却抵住了他的后背,不让他后退。 奚玄觴眼中乍现出一丝利光,卓祺手中的剑倏然被震开,连带著他整个人都狼狈地向后踉蹌了几步。 “是谁?!” 他神色惊疑不定,疑神疑鬼地朝四周扫视著,最终將怀疑的目光落在了奚玄觴身上。 “是你?” “卓祺,怎么回事?” 凌肃皱了皱眉,他还没开口,另外那两个筑基修士就迫不及待地上前。 “唰——” 风逐剑化成原形,横在了那两个筑基修士面前。 剑上散发出来的浓烈威压,让他们无法再寸进一步。 “你是修士?!” 卓祺语气中难掩愕然和惊惧。 奚玄觴眯眼睨著卓祺,说道:“是又如何。” “金丹修士?!” 那两个筑基修士察觉到他周身逸散出来的灵力波动,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少年看起来明明还未到弱冠,竟然就结丹了?! 卓祺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招惹了一个惹不起的存在,额角冷汗直流。 他连忙收起剑,並客客气气地说道:“道友误会了,我等也是寻主心切,还望道友见谅。” 那两个筑基修士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没想到道友年纪轻轻就已是金丹修士,当真年少有为啊!” 奚玄觴並未收回风逐剑。 他们也不敢多言,只能紧张地在原地等待著。 驴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奚玄觴一亮剑就镇住了这些修士,眼里顿时冒出了崇拜的情绪。 在奚玄觴的示意下,驴儿开心地迈出步伐前去摘春樱。 再没有一个人敢反对。 这便是修仙界绝对的规则,弱肉强食。 凌肃皱了皱眉,见奚玄觴一直没有动作,不由得谨慎询问道:“不知这位阁下的另一重身份是?” “倚剑宗宗主弟子,奚玄觴。” 奚玄觴瞥了他一眼。 “倚剑宗!” 卓祺震惊地脱口而出。 其他人一时间也被震在了原地。 他们无法想像,一个偏僻的凡人地界,竟然出了一位修仙界第一剑宗的弟子。 还是宗主的亲传弟子! 三个筑基修士眼里顿时燃起了希望,就连凌肃的眉宇也微微一松,他们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准备由凌肃开口。 谁料奚玄觴直接在他开口之前就说道:“你们要找七皇子的事,我已知晓。” “.........” 凌肃霎时愣住了。 奚玄觴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昨日在院子里谈话时可没想避著谁。” 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奚玄觴是个金丹修士啊! 第81章 他確实適合当男狐狸精 凡人根本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內容,但对於五感都被提升强化的修士而言,这点距离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凌肃沉默了一瞬后只能继续说道:“七皇子的兄长亦是倚剑宗弟子,还望奚阁下看在同门的份上出手相助。” 奚玄觴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若是凌肃知晓他与卓司白之间的过节,恐怕不会轻易说出这句话,但乾国皇室与卓司白已经断了联繫。 凌肃不知道他这个眼神的含义,只是感觉有些怪异,正准备细想下去,便听到奚玄觴说:“把七皇子的情况告诉我。” “是。” 凌肃鬆了一口气。 乾国七皇子卓司云,如今也不过十岁,但他几岁时便显露出了修仙的天赋。 可当乾国皇室欣喜地想要告诉卓司白时,却发现始终联繫不上他,无奈之下,皇室只能先培养著卓司云。 谁料一个月前,卓司云偷溜出宫,偶遇了一个路过乾国国都的散修,从他那听说了一些事情后,当晚就留下一封书信,悄悄离开了国都。 “什么事?” 奚玄觴问道。 凌肃有些尷尬,看了眼卓祺等人。 可卓祺几人也不敢吭声。 奚玄觴皱著眉:“怎么,不能说?” “这倒不是。”凌肃摇摇头,神色慾言又止。 “只是会有些冒犯......七皇子自小崇拜倚剑宗大师姐,梦想著有朝一日能拜她为师。可那散修却说她早就陨落了,气得七皇子和那散修大吵了一架。”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不欢而散。 卓司云回去后一直在復盘,越想越气,於是留下了一封信,扬言要亲自去倚剑宗求证。 奚玄觴怔住。 扶兮:【.........】 听到这话,她脸上的情绪有些复杂。 卓司白將她的修为贬得一文不值,恨不得看她深陷泥潭,看她倾轧在世俗中,可他弟弟反而崇拜她? 甚至还想拜她为师。 嘖嘖安慰她:【小叉烧眼瞎了,不过他也不配,哼!】 凌肃特意將这件事说出来,其实也想从奚玄觴这里得到真相。 在他的注视下,奚玄觴冷淡頷首。 “那个散修没说错。” “!!!” 在场的人皆愣在了原地。 即便是凌肃这个凡人,也知晓倚剑宗的大师姐是个惊才绝艷的天才。 可这样的天才竟然就这般悄无声息地陨落了? “难怪七皇子接受不了......” 卓祺无奈苦笑一声,嘆息道:“他不爱修炼,却很喜欢听倚剑宗大师姐的故事,只要搬出她的名號,他保准乖乖修炼。” 奚玄觴眼眸垂下。 自从知道了扶兮就是姜芜,他才恍然间反应过来,他踏入修仙界后,处处都有她的踪跡。 “寻踪引给我。” 他驀然开口,对上凌肃等人惊讶的眼神时说道:“我会去找卓司云,你们带驴儿先回去。” 驴儿恰好捧著春樱回来,听到这话立马跑到他身边。 “玄觴,你自己去?” “嗯。”奚玄觴回头看向他,顺势抬起手,用灵力蕴养著他怀中的春樱。 “后面的妖兽奈何不了我,但你们跟著会碍事。” 他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凌肃也没法拒绝。 卓祺斟酌著说道:“奚道友需不需要我们一起......” “不必。” 奚玄觴利落拒绝了。 他將风逐剑唤了回来,平静开口:“我说了,会碍事。” 卓祺顿时不吭声了。 哪个天才没有点怪脾气的?眼前这人虽不像姜芜那般十五岁结婴,但十五岁的金丹期也很厉害了。 凌肃將寻踪引交给了奚玄觴。 “七皇子就拜託阁下了。” “嗯。” 奚玄觴的眼神掠过驴儿,凌肃心领神会,立马说道:“阁下放心,我们一定保护好他的安全。” 奚玄觴这才满意持著寻踪引离去。 ...... 寻踪引的光芒一直未曾弱下去,说明卓司云就在这几座山中,只是无法確定他的具体位置。 奚玄觴进入身后的山林里,一路上遇到了几头妖兽,但他今日的任务是找人,那些妖兽没有上来挑衅,他便乾脆无视了它们。 直到—— 他骤然察觉到一股浓郁的妖气,风逐剑被他握在了掌心之中,他眼神警惕著四周。 如此强烈的妖气......此处莫非有什么大妖? 【別紧张。】扶兮出声制止了他,【不是大妖,你碰上妖市了。】 妖市? 奚玄觴一怔。 扶兮解释道:【妖市就相当於人类的集市,只不过是由化成人形或是生出灵智的妖灵举办的,一般集中在灵力充沛的深山老林中。】 【闭上眼,放出神识去搜寻此处灵力匯聚之所,便是妖市的入口。】 奚玄觴按照著她所说的话放出了神识。 片刻后,他在一个山体缝隙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处十分隱蔽的入口,想来那就是妖市大门。 神识探查到那个入口后,手中的寻踪引光芒大亮。 奚玄觴脸色微微紧绷:“卓司云该不会进入妖市了吧?” 能化成人形或是生出灵智的妖,修为定然不低,卓司云一个还未正式踏入修行的人进去里面,无异於羊入虎口。 【寻踪引还在发光,说明他还活著。】 扶兮摇头否认他的猜想。 【你拿出千变面偽装一下,我助你混入妖市。】 奚玄觴一边从储物囊中拿出法器千变面,一边不解地问道:“千变面还能偽造妖族气息?” 【不能。】扶兮利落否认了,【但我能让这些妖族察觉不出你的气息。】 这里毕竟靠近凡间,再怎么厉害的妖族也到不了化神。 没想到会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奚玄觴神色一噎。 他手中捏著千变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乖乖地开口:“扶兮,我没见过妖族。” “我来。” 扶兮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她盯著奚玄觴这张脸,思索著要给他变幻成什么妖族。 嘖嘖理所当然地开口:【狐妖啊!顶著这张脸最適合当男狐狸精了,就算碰上了真狐妖,对方也只会觉得他修为高。】 扶兮一阵沉默。 狐妖的確是以美作为修为象徵的一支奇葩妖族。 掌心中灵力闪烁著,千变面逐渐在扶兮的操作下將奚玄觴变幻成了狐妖的模样。 即便是幻化出人形的妖族,也会保留身上的一个特徵,认为这是他们最漂亮的部位,並以此为傲。 扶兮给奚玄觴保留的是狐妖的耳朵。 雪白的狐耳,內里微微染著粉,视线下移,便是奚玄觴那张唇红齿白、眉眼深邃的俊美脸庞。 扶兮突然认同了嘖嘖的话。 奚玄觴確实適合当男狐狸精。 第82章 妖市 偽装成狐妖的奚玄觴走进了妖市。 隱蔽在山体角落的入口就相当於一个大型的隱蔽阵法,內里別有洞天。 山体內部被挖空,妖族们在石壁上凿出阁楼亭台,烛火幽幽镶嵌在两侧,石阶从下往上一路蔓延。 奚玄觴刚穿过阵法,迎面而来的便是熙熙攘攘的妖族和嘈杂吆喝的声音。 “从极地寻来的冰峭莲,只要一颗聚元丹就能换!” “南海珍珠粉,各位狐族阁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人族修士的法器,有没有感兴趣的?” 奚玄觴观察了一会他们的交易现场,发现妖市里的妖族都是以物换物,並未出现通用货幣。 而且除了少部分能幻化出人形的妖族,大部分妖族还是保持了原形態的缩小状,並且口吐人言。 不少妖族从他身边路过,但没有一个妖族察觉到不对。 他们甚至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奚玄觴那张脸,眼里泛起淡淡的敬畏。 奚玄觴:“?” 他不明所以,只能在妖市里搜寻著有没有卓司云的身影。 结果他刚走出两步,就被一个鲤鱼妖给拉住了,她极力推销著她手中的珍珠粉。 “这位狐族前辈,看您面如冠玉、神清骨秀,修为定然不低,需不需要这南海特產珍珠粉?保证能够让您一直容光焕发!” “.........” 奚玄觴脚步一顿,神色有些古怪。 【噗。】 扶兮忍俊不禁。 听到脑海中的轻笑声,奚玄觴隨即反应过来扶兮给他变幻的狐妖形象可能是以脸代表修为的妖族。 “不必。” 他冷淡拒绝了,继续往前走去。 那个鲤鱼妖慨嘆一声:“先天靠脸吃饭的狐妖就是好啊,凭这张脸,什么靠山勾不到?” 奚玄觴听到了,走得更快了。 整座山体都被妖族掏空,所以里面的空间很大,不仅有交易的集市,还有供妖娱乐的乐坊舞台。 他在其中看到了不少人族娱乐方式的影子。 扶兮解释道:【幻化出人形的妖族会隱匿在人族当中,被称为妖修,时间久了,他们的生活习惯也被人族影响。】 刚刚在集市上,奚玄觴也看到了不少人族法器、丹药,这些东西在妖市上十分受追捧。 路过一个靡靡之音縈绕的乐坊,奚玄觴手中寻踪引的光芒突然黯淡了下去,没反应了。 他愣了一下,脚步狐疑地转了个方向,往乐坊里走去。 乐坊占了很大的区域,舞台上还有妖族在那翩翩起舞,四周的座位上几乎都坐满了各种妖族。 奚玄觴一眼就看到了二楼栏杆上趴著的人族少年,他身边还站著一个狐妖少女,身后露出三条橙色的尾巴。 卓司云?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卓司云身上的人类气息没有丝毫遮掩,可在场的妖族却都不在意他的存在。 【咦。】 扶兮也有些诧异,她思索了片刻,迟疑著说道:【许是他心性纯然,所以被妖市接纳了。】 大部分妖族虽开了灵智,但他们的天性依旧很纯粹,接纳同样心性纯粹的人类也不是不可能。 奚玄觴皱著眉,走上了二楼。 卓司云还在好奇看著下方的表演,对於身后的动静毫无知觉,倒是他旁边的狐族少女首先注意到了奚玄觴。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艷,神色激动地说道:“这位前辈好面生,是路过此地吗?前辈容顏如此绝色,定然是我族几百年的大妖!” “我找他。” 奚玄觴没有理会这狐妖,视线落在了卓司云身上。 “阿云?” 狐妖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扯了扯卓司云的衣袖,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招惹了我们狐族的大妖?” “啊?我没有啊?” 眼神清澈的卓司云傻愣愣地回头。 他盯著奚玄觴看了半天,始终没在脑海中找到熟悉的模样,愈发不解地摇头。 “这位狐妖前辈,我们认识吗?” “凌肃。” 奚玄觴將寻踪引丟给了他。 “?!”卓司云手忙脚乱地接住寻踪引,听到奚玄觴后面的“凌肃”二字时眼睛霎时瞪大。 “凌统领?!你什么时候变成狐妖了......” “?” 奚玄觴诡异地沉默了一瞬,他深呼吸一口气,耐著性子又解释了一遍:“是凌肃让我来找你的。” “这样啊!” 卓司云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鬆下来。 他才十岁,还不会掩盖情绪,一举一动都表露在了脸上。 但下一瞬,他却固执地摇头。 “这位狐妖前辈,麻烦你回去告诉凌统领,我是不会回去的,我一定要去倚剑宗!” “没这狐女的保护,你连这座山都走不出去,你哪来的自信。”奚玄觴奇怪地睨了他一眼,“凭你链气期的本事吗?” “.........” 卓司云脸色瞬间羞愧地涨红,他支支吾吾道:“我、我把父皇给我的法器都带出来了,总能派上用场吧!” 奚玄觴冷酷打破了他的幻想,讥笑一声:“你这点灵力能驱使得了几个法器。” “啊......” 卓司云愣愣地垂下头,脸上满是失落。 狐女不由得安慰他:“没关係噠阿云,我可以送你去最近的仙城,但倚剑宗只能你自己去啦。” 就算是幻化出人形的妖族,在人族面前亦是谨慎小心,免得暴露了身份招来祸害,所以他们鲜少会踏足大型修仙城。 “谢谢你啊芮儿,但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事。” 卓司云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来,无奈苦笑著。 胡芮儿见他还是难过,一双狐狸眼迷茫地眨了眨,有些无措地望向奚玄觴。 奚玄觴嘆了一口气:“那个散修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信!” 卓司云眼眶霎时红了,脸颊气鼓鼓地,像是努力憋著气。 “真的。”奚玄觴冷冷盯著他,“倚剑宗早已没了姜芜的存在,你就算真能去到那,也没用。” “我、不、信!”卓司云犟起来,几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咬紧下唇质问了回去,“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凭我是倚剑宗弟子。” 奚玄觴並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他將倚剑宗的亲传弟子令甩了过去。 “这个还不能证明吗。” 第83章 我崇拜她,只认她 卓司云看著令牌上的“倚剑”二字,察觉到里面逸散出来的灵力,眼睫狠狠一颤。 胡芮儿好奇地凑了过来,担忧地望著卓司云。 “阿云,这好像是真的,但我狐族前辈为何会成为倚剑宗弟子?这专业也不对口呀......” 她奇怪地咕噥了起来。 他们狐族最擅长幻术,要想混入人族宗门,也应该选法修吧?就算再怎么选,也不会如此想不开选一个最穷的剑修。 卓司云震惊地抬头:“你、你真是倚剑宗弟子?” 奚玄觴將风逐剑喊了出来。 他问道:“还有疑问?” 剑横在他和卓司云之间,卓司云在看到风逐剑出现的时候,眼里的光芒便黯淡了下去。 他自言自语地呢喃著:“她、她真的不在了吗?可我还准备长大了去倚剑宗拜她为师呢......” 奚玄觴没说话。 他无法做到从容將她的死亡说出口。 奚玄觴的沉默让卓司云更加难受了。 他神色蔫蔫地趴在栏杆上,整个人黯然神伤,仿佛一瞬间失去了蓬勃的朝气。 “阿云......” 胡芮儿更加担忧了。 而且她隱约感觉到身边的这位狐族前辈心情好像也不太好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看著下方的乐声停止,各路妖族从楼阁上垂落下来的帷幔上走了下来,她眼前一亮。 “阿云,前辈,你们別难过了,马上要上演妖市百绘卷了!” “妖市百绘卷?” 卓司云仍提不起兴致,倒是奚玄觴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 胡芮儿立马解释道:“这是妖市的一大特色,由眾妖上演的浮世绘,是各妖展现实力、庆贺妖市举办的活动。” 话音落下,眼前一条又宽又长的红色帷幔逶迤展开,由灵力托举著蔓延至远方,环绕著整个妖市。 “呜、呜、呜——” 犀牛妖首先吹响了號角,紧接著便是一眾小妖在前方敲锣打鼓引领著,貌美的妖、树妖紧隨其后,演唱著动听绵延的曲调。 一群鹤妖从石壁上盘旋而下,化成人形落在帷幔上,羽翼化作裙摆曼妙舒展著; 狐妖幻术万千,製造出朦朧的淡紫雾气,雾气之中妖嬈的狐尾若隱若现; 火妖携火而来,於半空中引燃火焰,伴隨著乐声的起起伏伏,炸出绚烂的焰火。 他们行走在帷幔中,队伍犹如星星点点般络绎不绝,两侧的石壁上则站满了围观的其他妖族。 刚刚还在伤心的卓司云看到这奇绝瑰丽的一幕呆住了。 火光照亮了脸庞,奚玄觴眼底清晰倒映出眼前这一幅犹如流动星河的百妖绘卷,看著眾妖上演著他们的人生。 扶兮看著他沉默的神情,便知道他似乎从这幅妖市百绘卷中悟道了,她安静地等待著他的答案。 【妖族和人族没什么区別。】 片刻之后,奚玄觴垂眸望著下方的妖族,在心底告诉她。 他心中的目標逐渐清晰起来。 比起一开始机缘巧合下入了修仙道途,他循著前人的道路在行走,此刻才终於找到自己的路。 他认真对扶兮说:【扶兮,我要去见天地,见眾生。】 就像他观姜芜、剑长老的剑意,观凡人生老病死的一生,如今也在观妖族的浮世绘。 扶兮话语中含著笑:【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道。】 不必再循著前人的路,而是走自己的道。 身为神尊最后一任转世,奚玄觴应当是最接近神尊本性的存在,万年前神尊以横苍剑斩天堑,虽万仙陨,但人族始。 歷苍生劫......他所走的道,自然与苍生有关。 熙熙攘攘,皆为苍生。 得见天地,方见眾生,是为眾生之道。 扶兮不由得问嘖嘖:【他现在所走的道如此大爱,应该不会再以血证道了吧。】 【神尊哪来的大爱,不过是秩序下的相对公正罢了......】嘖嘖下意识脱口而出,紧接著又紧张地欲盖弥彰了起来。 【啊啊我什么都没说!】 【......】 扶兮已经习惯它上一刻叛逆,下一瞬就认怂的性格了。 整个妖市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天明。 隨著最后一盏烛火燃尽,山洞里的妖族悄无声息地散去,没有留下一丝踪跡。 胡芮儿送著卓司云和奚玄觴出来。 她依依不捨地和卓司云告別。 “妖市结束啦,我也要回我的洞府去了。” “......啊?”卓司云愣住了,胡芮儿是他出来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他也十分不舍。 “你的洞府在哪啊?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唔......” 胡芮儿有些犹豫著要不要开口。 听到脑海中扶兮的解释,奚玄觴代替胡芮儿將她话语中的未尽之意说了出来。 “妖族的洞府是他们的藏身之所,不会轻易告知外人,你若还想见到她,待你日后成名,她便能来找你了。” “嗯嗯对,没错!” 胡芮儿感激地看了眼奚玄觴,期待地注视著卓司云。 卓司云也没有让她失望,拍了拍胸膛许下承诺:“你放心,我日后一定会拜入倚剑宗成为一名厉害的剑修!到时候我们就能再见面了。” “好呀好呀!~” 胡芮儿高兴得眉眼微弯。 卓司云一脸正色:“那我们来日见!” “来日见~” 胡芮儿答应下来后,化作一只橙白色的三尾狐狸,直起身体用爪子和他们道別,之后很快转身离去消失在山林之中。 “回去吧。” 奚玄觴將千变面的偽装扯了下来,恢復了本来的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嚇得卓司云瞪大了眼睛。 “前辈,你偽装得好像个真正的人族!凌统领竟然会认识你这么厉害的大妖。” “......我是人族。”奚玄觴默了一瞬,“之前的偽装只不过是为了进入妖市,不然你真以为倚剑宗会收一个妖族亲传弟子?” “啊......” 卓司云愣愣地跟上了他的步伐,他总感觉奚玄觴刚刚那句话有点讽刺的意味。 经过昨夜的事情,他的心態已经调整过来了。 “前辈,就算大师姐已经陨落了,但我也不会放弃!”他神色无比认真,像是彻夜思过后终於下定了决心。 “我还是想拜她为师!” “......为何?” 奚玄觴眸光淡淡地瞥了过来。 “没有原因!我崇拜她,仰慕她,我只认她!” 卓司云理所当然地开口:“我就不信倚剑宗没有她留下的痕跡,单凭那些我也能自己领悟!大家都说我的天赋比皇兄还要厉害!” 嘖嘖揶揄道:【恭喜你,多了一个强买强卖的徒弟。】 扶兮面露不解。 她不明白卓司云为何对自己如此执著。 她摇摇头嘆息一声:【少年人的玩笑话罢了。】 卓司云如今年岁太小,没见过修仙界的广阔世面,才会坚定地选择一个只活在別人口中的人物。 【这是不是玩笑话我不知道......】 嘖嘖冷不丁发出一阵幸灾乐祸地嘿嘿笑声。 【但我感觉奚玄觴牙齿都要咬碎了。】 第84章 莫要丟了她的脸面 奚玄觴最后实在受不了卓司云一直在他耳边“贴脸开大”,甚至公然喊起了姜芜“师父”。 他冷笑一声,拎起卓司云后颈的衣领,將他丟到了风逐剑上,直接御剑飞回了落游村。 “你能御剑!!!” 卓司云惊呼一声。 就在奚玄觴以为他终於要安静下来时,卓司云莫名燃起了斗志,握紧拳头说道:“看来我也不能懈怠了,不然会丟了师父的脸面。” 奚玄觴手一抖,差点將他从剑上扔了下去。 他皮笑肉不笑道:“她可不喜欢你这样厚著脸皮上赶著的徒弟,所以你放弃吧。” 卓司云不服气,他昂起头反驳道:“你又没见过我师父,怎么知道她不喜欢!” 奚玄觴轻呵一声:“她就是不喜欢。” 卓司云气得扭过头哼了一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不与你爭吵。卓祺爷爷和我说过,师父与他人比武从来都不屑於口舌之爭。” “......” 奚玄觴选择忍让。 过了一会—— 奚玄觴觉得自己忍无可忍。 “別说得你很了解她,我感悟过她的剑意,你能吗?” 他讥誚的语气里有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炫耀之意。 卓司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眼里流露出浓烈的艷羡之意。 他脑海中驀然灵光一闪,兴奋地提议道:“不然你现在就带我去倚剑宗吧?” “想都別想。” 奚玄觴冷酷否决了他的提议,並御剑降落在落游村村口。 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凌肃和卓祺等人连忙带著人赶了出来,在看到奚玄觴和卓司云平安归来时,激动地迎了上去。 “殿下!” “凌统领,对不起啊让你们担心了......” 卓司云听到身后的呼唤,转头看了过去。 在看到这么多人为了找他停留在此地,他脸上顿时蔓延出愧疚的情绪。 凌肃摇摇头:“殿下无事便好。” 卓祺向奚玄觴道谢:“此番多谢奚道友出手相助。” 奚玄觴冷淡地嗯了一声。 卓司云和凌肃报完平安,想到自己刚刚的提议,不甘心地又提了一嘴:“你真不打算带我去倚剑宗吗?” 凌肃一惊,诧异地看了过来。 “不打算。” 奚玄觴再次冷酷否决了。 “好吧。” 卓司云失落地垂下了头,一脸难过的模样。 卓祺看著他长大,又是他引气入体的老师,自然不忍心看他难过,只能宽慰他:“殿下放心,待你再大一些,陛下他们自然会送你去倚剑宗的。” “可你们不是一直联繫不上二皇兄吗?” 卓司云耿直地问道。 卓祺一噎,说不出话来了。 听到这话,凌肃忍不住向奚玄觴求证:“奚阁下,请问我们二皇子他......” 奚玄觴目光幽幽地盯著他,有那么一瞬间凌肃觉得后背无端发冷畏惧。 但很快,奚玄觴就收回了视线,並冷淡开口:“他境界倒退,被关入了烈火池。” “什么?!” 凌肃目光一震。 就连卓祺也难以置信,修士境界倒退意味著修炼出了大岔子,若无法解决,甚至会一步步倒退,沦为废人。 难怪卓司白这几年都没理他们。 他本就是刚愎自用的性格,又被纵容得无法无天,出了这样的事自然无暇顾及他们。 不过—— 卓祺隱晦地扫了一眼眼神纯澈的卓司云,心中鬆了一口气。 没了卓司白,他们还有卓司云。 而且以卓司云难得的纯善心性,一定能比卓司白走得更远! 卓司云离家出走一个多月,皇室內部都很紧张,所以找到他之后,凌肃等人也没想继续留下来。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就准备离开了。 “多谢奚阁下,此番说好的报酬我已提前交给驴儿。” “嗯。” 奚玄觴不甚在意地点了下头。 余光瞥到卓司云那一副心有不甘、依依不捨的模样,他眸光微滯,最终还是在心中无声嘆息一声,走上前去。 “怎么了?” 卓司云看著他突然走过来,困惑地眨著眼。 奚玄觴指尖凝聚著灵力,轻触著他的眉心,將倚剑宗的基础剑法传到了他脑海中。 “这是倚剑宗的基础剑法,日后莫要再顶著她的名义使三脚猫的功夫,丟了她的脸面。” “!!!” 卓司云脸上迸发出强烈的欣喜之色。 “谢谢你!”他高兴地在原地跳了起来,“你为了找我不仅假扮狐狸精,还传授我剑法,你是个好人!” “?”奚玄觴脸上的表情一僵。 谁让他把扮狐狸精的事情说出来了。 此话一出,凌肃等人眼神瞬间隱晦地探究了过来,闪烁著欲言又止的好奇之意。 奚玄觴冷著一张脸,將他们赶走了。 凌肃他们离开后,奚玄觴转身回去告诉村长让他安心。 村长点头说好,然后又说道:“婚期將近,接下来你多去驴儿家帮帮他,正好现在送两只老母鸡过去。” “好,我知道的。” 奚玄觴应了下来。 他去院子里抓了两只老母鸡,往驴儿家走去。 “玄觴,那伙人走啦?” 驴儿婶看到他十分惊喜和感激。 毕竟要不是他出面,恐怕驴儿也不能那么快就回来。 奚玄觴点头:“走了。婶,爷爷让我送老母鸡过来。” “村长还是那么客气......你先放院子里,驴儿在后院砍柴呢,你去寻他吧。” 驴儿婶感嘆著。 奚玄觴点头,走向了后院。 驴儿正在砍成亲那日需要用到的柴火,他砍得很认真,一垛垛地堆到了一起。 “玄觴!” 驴儿抹了一把额间的汗,走了过来说道:“凌统领把银子都给我了,我现在去把你的那份给你。” “不必。”奚玄觴摇头拒绝了,“我那份本也是要留给你的,我如今已是修士,银子对我无用。” 对上驴儿愕然的神情时,他淡笑一声:“就当我添的礼吧。” “玄觴......” 驴儿感动得眼眶微微发红。 这时候,墙角处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警觉地望了过去,便看到春樱麻利地爬上了墙,对著下方的草垛跳了下来。 “春樱!”驴儿嚇了一大跳。 “嘘。” 春樱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我可是偷溜出来的,別被我爹娘听到了。” 驴儿立马紧张地捂住了嘴。 第85章 你想我叫你什么?阿玄? 春樱是抱著春樱来的。 这束春樱如今仍有奚玄觴的灵力滋养,所以未曾凋零,仍旧保持著绽放的姿態。 她坐在草垛上,垂下眼看著怀中的春樱,突然说道:“觴哥,你把灵力散了吧。” 奚玄觴不解:“为何?” “因为我们不能一直依赖你呀。” 春樱如实说道:“我和驴儿都不想像这束春樱一样,待你离去之后,枯萎凋零。” 驴儿抿著唇,点点头。 “玄觴,我很珍惜我们三人在一起的日子,你明明是最小的,却一直在照顾我们。你离开后,我们了一年的时间才从你离开的阴影中走出来。” “但现在我们都过得很好。”春樱接上了他后面的话,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觴哥,不必记掛我们,你放心去走你的路。” 奚玄觴怔住。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回来到现在,从未提起过了却凡间因果的事情,但他们却猜出来了,並让他宽心。 片刻后,他唇边勾起一抹轻鬆的笑。 “我明白了。” ...... 婚礼那日,落游村上下都十分热闹,每家每户掛满了喜庆的红灯笼。 村子里唯一的一条道铺上了红布,一直从村口蔓延到村尾,乡亲们站在自家门口,笑呵呵地一路放著鞭炮。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村子里自发组成的乐队一阵敲锣打鼓隨著驴儿拉著驴车抵达春樱家。 春樱没有兄弟姊妹,她盖著红帕,穿著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喜服,由父母从家中送了出来。 驴儿在春樱父母面前磕过头,从他们手中接过了春樱的手,然后带著她坐上了驴车。 两人被大傢伙热热闹闹地迎进了驴儿家的大门。 喜庆的乐声伴隨著鞭炮声此起彼伏,驴儿带著春樱跨过火盆,与她一起在厅堂上拜了堂。 奚玄觴站在村长身边。 他注视著下方正在拜堂的两人,看著他们褪去青涩的模样,结为夫妻。 人生百年,他们已过五分之一。 拜完堂后,春樱被送入洞房,驴儿则留了下来,和酒席上的乡亲们一起吃酒热闹。 “玄觴,我敬你!” 他端著酒杯,步伐踉蹌地来到了奚玄觴面前,执起酒杯和奚玄觴碰了一下,隨后一饮而尽。 驴儿乐呵呵地看著对面同样一饮而尽的奚玄觴。 “我今天,很高兴!” “我也是。” 奚玄觴淡淡一笑。 许是这一趟不仅了却了凡间因果,还因此明白了自己要走的道,他的神情很是放鬆。 驴儿凑到他耳旁小声嘀咕道:“待你日后找到道侣,我们可能就见不到了,所以我先提前恭喜你!” “祝玄觴,和心爱之人结成道侣,长长久久!” “.........” 驴儿嘀咕完这句话,便被其他乡亲迎著去其他桌,很快就晃悠著身体离开了。 奚玄觴抬著空了的酒杯愣在半空中。 【你的心思又乱了,这么小就想著道侣了?】 扶兮困惑不解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 奚玄觴一时间欲盖弥彰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动作慌乱地立马喝了下去。 【没、没有!】他急忙否认著,【我现在只想修炼证道,不想要什么道侣。】 【很好。】 扶兮很满意奚玄觴对修炼的上进心。 【或许我能看到你得证大道的那天。】 【......好,一定会的。】 奚玄觴呼吸微滯,总感觉酒意逐渐涌了上来,熏著他脸庞微微发热。 这似乎是一句誓言。 比起任何话语都还要动听。 扶兮继续说道:【奚玄觴,待你离开落游村后,寻一处洞府准备突破吧。】 奚玄觴的灵力已经达到大圆满境界,因为没有合適的时间,他便一直压制著没有突破。 【嗯。】奚玄觴在心中应了她,听到她唤自己全名,后知后觉地发现扶兮一直都是这般喊他。 他心中不禁浮现出淡淡的鬱闷,情不自禁地问道:【扶兮为何如此陌生地喊我?】 【陌生?】 扶兮愣住。 嘖嘖摇著头嘆了一声气:【別人都喊他玄觴、前辈、奚道友......你喊他全名,自然陌生了。】 扶兮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你也希望我和他们一样,喊你玄觴?】 奚玄觴眉眼间有些躲闪,明明风吹过来了一阵,但他脸上的热意不仅没消,反而更加强烈了。 他轻轻开口:【那是他们叫的,扶兮可以叫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 扶兮沉吟了下来。 片刻后,她试探地出声:【......阿玄?】 “轰!” 那一瞬间,奚玄觴的脸好像彻底燃烧了起来,酒意催生出的热意烧著脸,烧著心臟,扑通扑通乱跳。 这个年纪的少年哪懂什么爱恨情仇。 他只知道,在他仍青涩的年岁,他就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特殊的存在。 自那以后,任何存在都黯然失色。 他们之间的联繫並非虚无縹緲的东西,而是如同千万根灵力化丝般紧密捆绑在一起,坚韧不折。 ...... 驴儿和春樱婚事结束的第二天,奚玄觴看著村长吃下了他准备的延年益寿的丹药后,跪了下来在他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爷爷,您多保重。” “......唉。” 村长应了一声,將他扶了起来,悉心叮嘱著:“好了,我也一大把年纪了。” “你的日子还长,记住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玄觴记住了。” 奚玄觴应了下来。 村长摆摆手,让他离开。 他坐在屋內没有动,目送著他离去,犹如一座停留在原地、沉寂的雕像。 奚玄觴离开时没有惊动落游村人,至此一別,他与落游村的因果便彻底了结。 风逐剑在半空中快速越过林间,在奚玄觴出声时才堪堪停下。 奚玄觴回到了他第一次引气入体时的那个山洞里。 “扶兮,在这里突破可以吗?” “可以。” 扶兮的身影出现。 她同样认出了这个地方。 风逐剑一见到她出现,立马拋弃奚玄觴贴了上去。 “扶兮,你终於出现了,这段时间闷死我了。” 为了配合奚玄觴想要让眾人忽视横苍剑,从而忘记扶兮存在的目的,风逐剑这段时间一直兢兢业业地配合著他,充当他的本命剑。 “辛苦了。” 扶兮笑著碰了碰它青色的剑柄。 风逐剑的语气立马荡漾起来:“嘿嘿~没事啦~” 奚玄觴盘腿坐下,正准备进入冥想状態,就看到风逐剑又去倒贴他的本命剑,不由得黑著脸將它喊了回来。 他警告道:“不准骚扰扶兮。” 风逐剑当场炸毛:“臭剑修我告诉你,我们灵剑也是有脾气的!你再这样我就......” “你就如何。” 奚玄觴平静与它对视。 风逐剑气得飞到了扶兮身边,並试图告状:“扶兮,你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 奚玄觴黑著脸懟了回去:“到底谁小人得志。” “好了。” 扶兮安抚住风逐剑,瞥了一眼奚玄觴,“让他突破,我陪你去外面练剑。” 风逐剑一听这话,那点不满立马烟消云散,语气十分諂媚狗腿:“好呀好呀~人家很乐意当你的剑。” 奚玄觴:“.........” 他抿紧了唇,眼睁睁扶兮带著风逐剑走出了山洞,他只能留在洞內憋著闷气突破。 第86章 穷剑修无法拒绝天降外快 一个月后,寒潭岭。 奚玄觴追著一条金丹期的寒玉蛇一路进入寒潭岭更深处,看著它仗著寒潭岭地势崎嶇、植被茂密,一路东逃西窜。 转眼间,它又窜进了另一个地方。 奚玄觴停了下来。 “既然如此,正好拿你试试惊春雨第三层——” 他手中剑光匯聚,闪烁的雷光逐渐凝於剑尖一点。 “雷寻引,去。” 奚玄觴神识锁定住寒玉蛇,剑尖的雷光伴隨著他挥剑的动作化作疾驰的雷电,奔向逃窜的寒玉蛇。 这道雷霆仿佛带著锁定功能,一路保持著极快的速度追踪著寒玉蛇。 “嘶!!” 寒玉蛇惊惧的声音在拐角处响起。 与此同时,奚玄觴察觉到有两股修士的气息正在迅速朝著寒玉蛇靠近。 为了避免被截胡,他立即追了上去。 寒玉蛇奄奄一息地倒在草地中,它的七寸处,仍有一丝电光残留,在它墨绿的蛇鳞上落下一片漆黑的焦色。 那两个修士也刚好抵达。 一男一女,两个皆是年轻修士,一个金丹初期,一个筑基巔峰,他们身上穿著杏色的门派弟子服,腰间悬掛著类似药包的东西。 两人一靠近,奚玄觴似乎能嗅到他们身上淡淡的草药味。 为首的女修礼貌地问道:“敢问这寒玉蛇可是道友击杀的?” “是。” 奚玄觴抬眸望了过去。 扶兮告诉他:【寒潭岭距离杏医山不近,他们应当是杏医山的弟子。】 杏医山,修仙界第一医修大宗。 门下的弟子皆是悬壶济世的医修,常年与草药山林为伍。 那名女修见奚玄觴神色冷淡,便主动坦然他们的身份。 “这位道友,我名唤於若彤,这位是我师弟漆燁,我们都是杏医山依长老名下亲传弟子。” “我师弟最近正在炼製寒玉蛇的解毒丹,需要寒玉蛇的毒液作为药引,道友可否將这寒玉蛇卖给我们?” “卖?” 奚玄觴来了一丝兴趣。 於若彤正色道:“是,寒玉蛇市面上价格为三千灵石,道友可愿意?” “可以。” 奚玄觴思考了一瞬后便答应了。 这寒玉蛇对他没有任何用处,用它换三千灵石,就能再去买一块雷灵矿,赚了。 於若彤见他同意,乾脆地从储物囊中將灵石袋递了过来。 “这里一共三千灵石,多谢道友。” 看著奚玄觴收下灵石袋,於若彤扭头唤了漆燁一声:“师弟,你去將那寒玉蛇收好,待我们回医馆再处理。” “好!” 漆燁兴奋地上前。 寒玉蛇浑身带毒,他戴了特製的手套,將那寒玉蛇放进了冒著寒意的匣子里。 於若彤看著奚玄觴杀死这条寒玉蛇仍能毫髮无损,心中逐渐產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此年轻的剑修......而且看起来就很缺灵石的样子。 她不禁问道:“道友是散修还是哪派弟子?” “倚剑宗。” 奚玄觴回答她。 杏医山的师姐弟听到这个回答皆是一惊。 倚剑宗何时有这么一位年轻的金丹期弟子? 但—— 於若彤眼里闪过一抹欣喜。 “没想到是倚剑宗的道友,倚剑宗弟子与我派弟子一直保持著密切的关係,不知道友可愿与我合作一番。” 剑修在外打打杀杀,难免会受伤,经常要准备著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有时候医修想要深入一个危险的地方寻找药材,他们就会选择僱佣一个剑修在旁保护。 没有哪个穷剑修会拒绝这天降外快。 於是剑修与医修的密切合作就这样维持了下来。 “......什么合作。” 奚玄觴没有著急拒绝。 他现在就是一个穷剑修。 於若彤说道:“寒潭岭深处的寒潭边生长著一株名为玉泽莲的灵植,那处寒潭似乎是某个大妖的巢穴,我想让道友与我合作拿下玉泽莲。” “不知道友修为多少,但道友只需要將那大妖引走,让我们有机会拿走玉泽莲就行。” 於若彤深呼吸一口气,似是下了血本,咬牙说道:“只要我们能拿到玉泽莲,我愿支付道友一万灵石的报酬。” 一万灵石? 奚玄觴眼眸微眯。 於若彤如此捨得,证明那玉泽莲很是珍贵,也间接说明守护在寒潭里的大妖很强。 但是,奚玄觴同样需要这一万灵石。 “可以。”他答应了下来,“我名唤奚玄觴。” “奚道友。” 於若彤鬆了一口气。 她想来不是第一次僱佣剑修了,熟练地拿出一个灵石袋。 “这里面有五千灵石,算是定金,待我们成功拿到玉泽莲,就会付你剩下的五千。” 奚玄觴將灵石袋放进储物囊中,说道:“带路吧。” 於若彤和漆燁对视一眼,二人走在了前方。 寒潭距离他们刚刚所处的位置並不远,奚玄觴一路跟著他们,很快抵达一处瀑布的上端。 於若彤说:“瀑布中有一处隱蔽的山洞入口,玉泽莲便生长在里面的寒潭中。” “此前我和我师弟探查时,因为察觉到里面妖气强烈,便没有贸然进入。” “嗯。” 奚玄觴持著风逐剑跳进了瀑布之中。 於若彤和漆燁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越过瀑布的水帘,进入山洞之中。 山洞內部潮湿阴暗,延伸出好几条道路,石壁上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逐渐形成一个小水坑。 奚玄觴走在最前端,放开神识去搜寻山洞里的情况,他的神识一路往前,逐渐发现了一个巨大细密的网笼罩在洞穴深处,连接著石壁两侧。 紧密的蛛网上,正休憩著一个上半身是人族形態、下半身却是蜘蛛形態的妖族。 她似是察觉到了窥探的目光,倏然睁开了眼。 奚玄觴收回神识,脸色微微紧绷。 山洞里的那只大妖,最起码是金丹后期级別的。 漆燁察觉到不对劲,立马问道:“怎么了?” “她发现我们了,是一只蜘蛛妖。” 奚玄觴回答他。 “蜘蛛妖?”於若彤神色凝重,“奚道友可否阐述一下她的特徵。” 奚玄觴嗯了一声:“上半身是个女人,下半身是血红蜘蛛,头髮很长,连接著身后的蛛网。” “血红蜘蛛?!还已经化出了人形。”於若彤表情瞬间变了,“不好,她很可能是金丹巔峰的红蛛女!” 第87章 你有两把剑?! “......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漆燁脸色一白。 奚玄觴握紧风逐剑摇头:“来不及了,她过来了。” “奚道友,给。” 於若彤在短暂的震惊后,立马从储物囊中拿出了解毒丹递给奚玄觴和漆燁。 “这红蛛女的蛛丝剧毒无比,不知道这解毒丹能撑得了多久,你——” “我將她引走,你们趁机去摘玉泽莲。” 奚玄觴利落服下解毒丹,打断了她的话。 隨后他將风逐剑甩了出去,让它去將红蛛女引过来。 於若彤猛然愣住。 她没想到奚玄觴会选择自己去面对红蛛女,他才金丹中期,与红蛛女隔著两个境界,也这般自信吗? 但最终於若彤还是应了下来:“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说罢,她便立即带著漆燁走另一条道。 “鏘——” 尖锐的碰撞声在山洞內迴荡,奚玄觴知晓风逐剑已经与那红蛛女碰上了,他没有犹豫,提速赶往那边。 结果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口带著淡淡红雾的蛛丝。 奚玄觴堪堪擦过,心有余悸。 “......嗯?好俊俏的小修士。” 红蛛女的蛛网黏著石壁两侧,她匍匐在蛛网上,利爪拉扯著身下的蛛丝,目光黏腻地落在了奚玄觴身上。 奚玄觴目光冷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持著风逐剑迎了上去。 利落的剑光闪烁在山洞內部,因为地形的缘故,他只能接连斩断眼前不断朝他扑过来的蛛丝。 蛛丝上依旧带著红蛛女的毒,风逐剑吱哇乱叫著:【啊啊啊这蛛丝黏糊糊的,我弹我弹!別过来!】 奚玄觴:“.........” 为了避免风逐剑一直乱叫,他的身影快如雷影,身后落下一片残影,一边斩落蛛丝,一边找机会靠近红蛛女。 “这可不行。” 红蛛女身上金丹巔峰的威压爆发出来,奚玄觴脚步一滯。 她微笑注视著奚玄觴,看著他挣脱威压的压制,步伐却缓慢了下来,就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螻蚁。 【后退。】 奚玄觴眼皮狠狠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头顶倏然响起一阵电流流窜而过的声音,鼻翼间逐渐涌入烧焦的味道。 他抬起头,便看到他头顶幽暗的石壁上,不知何时被红蛛女的蛛网笼罩住,刚刚若非扶兮出手,他恐怕已经落入她的圈套。 他鬆了一口气,说道:【多亏你出手。】 奚玄觴接下来的动作更加谨慎了。 “你?!”红蛛女惊疑不定地瞪大了眼睛,“你隱藏了实力?” 她忍不住皱起眉。 这剑修不过金丹中期,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毁了她悉心布置的天罗地网? 红蛛女猛然感知到了什么,眼神往后方掠去。 她咬牙问道:“你还带了帮手?” 奚玄觴不置可否。 可下一瞬,红蛛女脸上突然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她舔了舔下唇,讥笑道:“那正好,我的孩儿也饿了好几天了。” “?!”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这红蛛女还有一个孩子?他刚刚为何一直没有察觉到。 扶兮轻轻拧著眉:【她的孩子应该被她用自己的气息遮盖住了,所以你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她看著奚玄觴犹豫迟疑的模样,横苍剑主动现身。 【我去,你解决她。】 奚玄觴愣了一下,看著浮在半空中的横苍剑点点头:“好,我会解决她。” 横苍剑“唰”地一下消失在眼前,直接越过红蛛女设下的天罗地网,並顺带伤了她。 “唔——” 红蛛女捂住鲜血淋漓的手臂,威压瞬间散去,连带著蛛网摇摇欲坠了起来。 “你有两把剑?!” 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而且她明显察觉到后面出现的那把剑,比这个剑修本人还要强大! ...... 另一边,寒潭池。 於若彤和漆燁一路搜寻著寒潭的踪跡,终於在深处冒著寒气的水池边上发现了一株含苞待放的玉泽莲。 就在他们激动地想要上前拿下那株玉泽莲时,后方晦暗的山洞里,突然跳出来一只幼年红蛛女。 “小偷!我要吃了你们!” 她张牙舞爪地朝著两人扑了过来。 於若彤脸色一变,將漆燁推到了玉泽莲跟前。 “师弟,快去摘玉泽莲,我来拖住她!” “师姐当心!” 漆燁神色紧张,不敢在这个时候拖后腿,连忙从储物囊中拿出了储存玉泽莲的容器。 他正准备摘下玉泽莲,却惊讶地发现这玉泽莲周身有灵力护体,必须要穿过它的灵力屏障才能摘下。 医修战斗的手段大多是靠毒,但这只红蛛女浑身剧毒,於若彤的毒只能延缓它片刻,却不能杀死它。 她没办法,只好挥动著灵力操控著银针。 “......师弟,还没好吗?” 於若彤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躲开了红蜘蛛不断吐出来的蛛丝。 漆燁神情狼狈,艰难地摇摇头:“我穿不透这玉泽莲的灵力屏障......师姐小心!!!” 在瞥见那红蛛女准备从背后偷袭於若彤时,漆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叫了起来。 “砰——” 扶兮及时赶到。 她未显现出人形,但作用在横苍剑上的力量足以解决这只还未成年的红蛛女。 浓重的威压落下,那只红蛛女霎时惊惧地匍匐在地上疯狂尖叫求饶。 “好疼好疼好疼!” “我不打了,不要杀我!” “母亲救我!” 红蛛女的声音陡然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呢喃著:“......母亲、母亲没了?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 察觉到母亲死亡,中准骤然爆发,身后的蛛网迅速铺满整个山洞! 於若彤下意识將漆燁护在了身后。 “砰!” 红蛛女在扑过来的半空中就被一股精准强悍的力量给碾压了,身体爆开悉数化作血雾消散。 片刻后—— “好了,睁开眼吧。” 清冷陌生的女声在山洞內迴荡著。 於若彤和漆燁愣愣地睁开了双眼,便看到刚刚那柄突然出现並保护了他们的剑,停在了他们面前。 “灵、灵剑前辈?谢谢您救了我们。” 於若彤呼吸微滯,这竟然是一柄已经生出灵智、无需剑主的剑! “嗯。” 扶兮应了一声,余光瞥了一眼被灵力屏障护在中心的玉泽莲,横苍剑的剑尖轻轻戳了一下。 “咔嚓。” 屏障碎裂。 扶兮轻声说道:“拿吧。” 於若彤和漆燁都看呆了。 就、就这么简单?! 那一剎那,他们竟然在一柄剑上感受到了强大可靠的安全感。 第88章 奚玄觴中毒 於若彤首先回过神来,推了推漆燁。 “师弟,快去。我们抓紧回去找奚道友。” 他们之中只有奚玄觴是剑修,这剑一定也与奚玄觴有关,但一开始奚玄觴手里的剑却不是这把。 “哦、好!” 漆燁回过神来,连忙將玉泽莲摘下放入特定容器內。 扶兮带著他们回到刚刚红蛛女所在的地方。 她刚靠近那里,便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气息......来自奚玄觴。 山洞內一片狼藉,地上、石壁上遍布著红蛛女残留的蛛丝,而红蛛女的尸体毫无生气地倒在了地上。 奚玄觴倚靠在一块还算乾净的石壁上,身上冒出淡淡的红雾,脸色潮红,隱忍的汗意浸湿了额角的髮丝。 扶兮皱著眉靠近。 “中毒了?” “......嗯。”奚玄觴难受地喘著气,“红蛛女死前想拉著我同归於尽,我不小心被她的蛛丝缠住了。” 於若彤和漆燁恰好这个时候赶到,听到奚玄觴这句话霎时担忧地上前。 “红蛛女死前的毒素是最剧烈的,我先试试能不能封住在你体內游走的毒素。” 她说罢,便从腰间的药包中拿出一套银针来就地施展。 灵力包裹著银针,扎进了奚玄觴的穴位中,试图堵住那些在他体內流窜的毒素。 银针一根根被逼出,又被她按了进去。 於若彤脸色越来越白。 片刻后,她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我、我封不了多久,奚道友,我们这就带你回杏医山,你放心,我定会请我师尊救你。” “让开。” 扶兮清冷的声音响起,於若彤听出了灵剑前辈的声音,听话地让开了位置。 强大的神魂力量作用在奚玄觴的体內,呈现出压制的姿態,將那些毒素都逼到了一个角落。 奚玄觴体內的毒逐渐安分下来。 扶兮看了一眼惊呆了的於若彤,说道:“儘快给他炼製出解毒丹。” “是、是!” 於若彤激动地应下。 她连忙催促著漆燁去取红蛛女身上的毒素,作为药引。 奚玄觴恢復了一些状態后便撑著石壁站了起来。 横苍剑重新回到他的神识之中。 “......奚道友,刚刚那才是你的本命剑吗?” 於若彤语气里有著掩饰不住的艷羡之意。 奚玄觴掀起冷淡的眉眼,隱约闪过一丝警告。 “你別误会。”於若彤嚇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別的意思,就是羡慕你。” 她感嘆道:“灵剑前辈太厉害了,我也希望有这么厉害的剑陪著我,不知道前辈喜不喜欢灵石呢......” “好了,快走吧。” 听到后面那句话,奚玄觴眼皮一跳,立即出声转移了话题。 灵剑对灵石不感兴趣,但他的本命剑却是个剑修。 ...... 杏医山在山下设立的医馆距离寒潭岭並不远,他们半日便抵达了那所医馆。 医馆是杏医山弟子歷练之所,附近的百姓、修士都会来这里问诊,寻求医修的帮助。 於若彤单独给奚玄觴安排了一间厢房,就在她准备去请示师尊,请她炼製解毒丹时,漆燁突然拉住了她。 “师姐,你看那个人像不像桑师姐?” “???” 於若彤疑惑地看了过去,在看清前方那个在医馆里来回忙碌帮忙,蒙著面纱的紫裙少女时瞪大了眼睛。 她脱口而出道:“真的是桑师姐!她是偷偷溜下山的吗?这要是门主知道了......” “师姐,桑师姐的天赋继承了门主,说不定她能炼製出红蛛女的解毒丹,这样我们就不用上山去请师尊了!” 漆燁兴奋地打断了她。 於若彤神色有些迟疑:“这样真的可以吗......” “要救谁?” 桑静月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两人身后响起,於若彤和漆燁嚇得一激灵。 “......桑师姐,你嚇死我了!” 漆燁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膛,隨后赶在於若彤之前开口:“桑师姐,我们想麻烦你炼製红蛛女的解毒丹!” “红蛛女?” 桑静月愣住。 於若彤带她去看奚玄觴的情况。 红蛛女的毒虽然被扶兮制止住不再蔓延,但毒素仍留在奚玄觴体內,他此刻的状態並不乐观。 漆燁將从红蛛女身上取下来的药引交给了桑静月。 桑静月检查了一番后平静頷首:“我可以救。” 於若彤和漆燁一直紧绷的情绪顿时放鬆了下来。 他们正准备带桑静月去隔壁的丹房,就看到一个威严的身影出现在他们前方。 “静月。” 她唤住了桑静月。 三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脸上呈现出如出一辙的紧张神色。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其他人,赫然是如今杏医山的门主,有著“冷麵素医”之称的冷素华,亦是桑静月的母亲。 桑静月心虚地唤了一声:“母亲。” 冷素华表情冷淡严肃地盯著她:“我何时允许你下山了,还有你们两个,想让她炼什么丹。” 於若彤颤巍巍地將寒潭岭的事情告诉了冷素华。 “倚剑宗弟子?” 冷素华挑了下眉。 桑静月突然抬头说道:“母亲,我可以救他。” “不许救。” 冷素华眉眼凌厉地掠过她,语气更是不容置喙。 桑静月沉默了下来,不甘心地咬著唇。 但冷素华没有因为她这番神情而心软,她让身后跟著的两个弟子上前。 “带她回山上。” “桑师姐......” 两个杏医山弟子面面相覷,为难地望著桑静月。 桑静月回头看了眼於若彤和漆燁,脸上的情绪逐渐归为平静,她没再出声,沉默和那两个弟子离开了。 於若彤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冷素华一个冰冷的眼神扫了过来:“带我去看那个倚剑宗弟子。” “......是。” 於若彤將即將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冷素华看著榻上的奚玄觴,片刻后诧异地扬了下眉:“你不过金丹中期,竟能制止红蛛女毒素的蔓延。” 奚玄觴脸色虚弱,但態度依旧不卑不亢。 他说道:“晚辈也只是侥倖赌一把罢了。” 於若彤和漆燁听到这话,都默默地没有吭声。 冷素华不置可否,接过漆燁手中的药引,平声问道:“你是谁的弟子?” 奚玄觴回答她:“晚辈乃宗主名下亲传弟子。” “嗯?”冷素华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你竟是穆焱的弟子......” 她在心中斟酌了片刻。 “我会为你炼製解毒丹,但你恢復之后立刻离开杏医山,不得留下。” “......是,多谢前辈。” 奚玄觴垂下眼,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冷素华为何忌惮他留在杏医山? 得到回答后,冷素华便拿著药引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漆燁鬆了一口气,走上前来解释道:“你別介意,我们门主素来不喜欢看到其他修士留在医馆,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了。” 奚玄觴頷首。 他也不欲在杏医山久留。 冷素华炼製出解毒丹让他解了红蛛女的毒,於若彤也將剩下的五千灵石交给了他。 奚玄觴在恢復灵力的第二日便准备离开医馆。 “奚道友,此番真是多谢你了。” 於若彤真心实意地感谢道:“希望日后我们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若非奚玄觴和他的剑,恐怕他们师姐弟都要沦为红蛛女和她孩儿的口粮,更別提能摘下玉泽莲了。 听到这话,奚玄觴第一时间想到了沈云韶给贺寒星的那只传音鸟。 但他没准备传音鸟,只能嗯了一声:“有机会的话。” 奚玄觴转身就离开了这处医馆。 他暂时没想著回宗门,於是准备去距离杏医山最近的杏林城查探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就在奚玄觴快要靠近杏林城时,扶兮驀然出声提醒他:【小姑娘跟了你一路了,让她出来吧。】 第89章 灵石到位,撬动剑修 “什么?” 奚玄觴骤然愣住,他放弃了进城,从剑上跃了下来。 他皱著眉盯著隱藏在树后的桑静月,心中一惊,他这一路竟然没发现她一直跟著他。 扶兮说:【许是用了隱匿气息的高阶法器。】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凭冷素华对她看管严厉的程度,桑静月若没有一点特殊手段,確实不可能从杏医山上逃出来。 桑静月见自己被发现了,沉默地从树后走了出来。 奚玄觴冷声问道:“为何跟踪我。” “我听若彤说你很厉害,而且......很穷,只要灵石给到位,就可以雇你帮忙。” 桑静月一本正经地说道。 奚玄觴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虽然这是对剑修的刻板印象......但目前要养两把剑的他確实很需要灵石。 但桑静月和她母亲关係紧张,若选择帮她,定然会得罪冷素华,所以权衡之后,奚玄觴並不准备帮她。 “我——” 刚说出一个字,桑静月似乎已经预料到他准备拒绝,將自己的储物囊递了过来。 “只要你帮我,这些都可以给你。” “?” 奚玄觴眼皮一跳,垂眸看向储物囊里的东西。 装满丹药的药瓶无所谓地在储物空间里隨地摆放,他粗略看了一眼,几乎都是玄阶以上的丹药,品质都不低。 就在奚玄觴犹豫时,桑静月又递过来一个灵石袋。 “还有这十万灵石......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了,能雇得起你吗?” “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横苍剑倏然出现,立在桑静月面前。 扶兮清冷的嗓音响起:“你想让他帮你什么。” 奚玄觴:“.........” 十万灵石竟然就能將他的剑灵喊出来。 灵石如今对扶兮没用,她自然不是因为这十万灵石出现的。 而是在桑静月出现的那一刻,嘖嘖就告诉她:【这小姑娘气运波动不太对劲啊,难不成她和你们有缘?】 嘖嘖现在是个吉祥物,但在检测气运这一点却难得靠谱。 扶兮想到奚玄觴隨机触发机缘的气运,於是选择了现身。 桑静月看著突然出现的剑愣了一下。 她迟疑地扫过奚玄觴,发现他在灵剑出现后竟然没再提拒绝她的话,隱约是在以这把剑为主。 於是她急忙开口:“我想让你们帮我找我父亲!” “你父亲?” 扶兮沉吟,脑海中回忆起关於冷素华的过往,问道:“紫雾穀穀主桑泽?” 她听说这桑泽与冷素华皆是杏医山上任门主的徒弟,二人情投意合,之后结为道侣。 可这对恩爱的道侣却在孩子出生的几年后选择分道扬鑣,成为一对怨侣。 桑泽摒弃医道,深入紫雾谷,走了毒道。 他在毒道上的造诣,让他在短时间內就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紫雾穀穀主。 “是。”桑静月鬆了一口气,“我父亲虽与我母亲理念不合分开,但每年都会回来看我,可上一次他来看我,已是三年前。” “我一直想去找父亲,但母亲却对此闭口不提,甚至將我严厉看管,不让我接触外界的修士。”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难怪冷素华如此忌惮外界修士,原来是怕女儿跟著他们离开,可她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桑静月的决心。 扶兮问她:“你想回紫雾谷找你父亲?” 桑静月抿著唇,既点头也摇头。 “父亲若还在谷中,不可能不来见我,我怀疑他已经离开了紫雾谷。” “而且——” 话锋一转,桑静月欲言又止地望著眼前的剑,以及灵剑背后的奚玄觴。 她在思考著眼前这一人一剑是否值得她託付信任。 扶兮等了一会,便听到她下定决心开口:“我体內有父亲种下的血引蛊,我隱约能感知到父亲在另一个空间里被困住了。” 血引蛊? 扶兮微微一惊。 这种靠血脉联繫牵引的蛊毒,虽不常见,但却可以感应到血亲之间的踪跡。 冷素华应当不知晓此事,不然不可能任由蛊虫留在桑静月体內。 “困住的空间......” 扶兮呢喃著,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秘境。 嘖嘖隨口说了一句:【发现秘境的踪跡就去看看吧,万一找到好东西呢?反正有奚玄觴给你探路。】 扶兮默了一瞬。 她在心中与嘖嘖说道:【神尊的气运,你利用起来比我还理所当然啊。】 【哼哼,我这还不是想让你早日重塑肉身吗!】 嘖嘖已经摆烂了。 它能够留住的记忆越来越少,也就偶尔灵光一闪能够想起一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甚至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它到底是什么存在。 听到它这番话,扶兮眉眼泛起一丝柔和。 她清楚,若非嘖嘖告诉了她横苍剑的存在,让她拥有了第二次机会,不然也不会变成现在的吉祥物。 扶兮转头和奚玄觴说:“我们帮她。” 桑静月眼前一亮,期待地看向了奚玄觴。 “......好。”奚玄觴沉默一瞬后应下。 他偏过头看著桑静月,沉声说道:“我可以保护你,但无法保证一定能找到你父亲。” “可以。” 桑静月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也是金丹修士,不会拖你后腿的。” 她之前接触了不少前来杏医山医馆问诊的修士,可都没等她提出条件,那些修士就一个个对她避之不及。 后来桑静月便知晓,这些人都被她母亲提前警告过。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愿意帮她的修士,无论结果如何,桑静月都不可能现在就放弃。 “若彤说得真对,只要灵石到位,一定能撬动剑修。” 她不禁感慨了起来。 奚玄觴嘴角无语地一扯。 扶兮思考了一下后出声:“先去杏林城的异闻斋,他们很可能有桑泽的情报。” 桑静月乖乖地嗯了两声:“好!都听灵剑前辈的!” 扶兮忍俊不禁,告诉她:“我叫扶兮。” “扶兮前辈!” 桑静月十分顺畅地改了口。 “我们进城吧。” 奚玄觴看著她们之间融洽和谐的氛围,忍不住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第90章 织机公子,温观澜 杏林城,异闻斋。 奚玄觴提出要购买情报后,便被异闻斋的管事迎到了二楼的雅间之中。 “二位阁下稍等片刻。” 管事唤来侍女奉茶之后退了出去。 桑静月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异闻斋,她紧张地喝著茶小声说道:“扶兮前辈,你在吗?” 奚玄觴:“?” 话音落下,横苍剑出现。 “什么事。”扶兮问她。 “异闻斋,真能知道我父亲的消息吗?” 听到桑静月的询问,扶兮沉吟了一瞬后点头。 “就算无法得知你父亲具体的位置,但大致的方向应该也能確定,比我们晕头转向的找效率要高。” “好。” 桑静月乖乖应下。 她驀然察觉到一股复杂的视线,偏过头看了过去,却发现是奚玄觴在盯著她。 桑静月一脸不明所以。 与此同时—— 异闻斋顶楼。 再次察觉到那股特殊的气息,织机公子下棋的手微顿。 他抬眸望向对面冷酷寡言的杀手侍女,莞尔一笑:“疏姬,我的贵客到了,麻烦你去接引一下吧。” 疏姬面无表情的脸上微不可察地一松。 “是,公子。” ...... 奚玄觴和桑静月没能等来和他们谈判的人,却等到了织机公子身边的侍女。 “我们公子邀二位上楼商议。” “......织机公子?” 桑静月微微惊讶。 就算她此前鲜少出门,也听说过织机楼主人的名號。 他们的事情,值得惊动他吗? 奚玄觴却想到了上次在流月城綺珍楼时的状况,眉眼微沉。 桑静月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这里面有什么圈套。 她迟疑著问道:“......不去吗?” 奚玄觴摇头。 “走吧。” 他们二人跟著疏姬上了楼。 典雅雅致的厢房里,香炉里燃放著静逸的安神香,沉重珍贵的山水画屏风后,织机公子端坐在棋盘前。 “贵客请坐。” 他掀起眸子,笑著对面前的二人頷首。 那双银色的眸子里澄澈透明,但又仿佛笼罩著无数迷雾,让人看不真切迷雾背后的阴影。 奚玄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隨意扫了一眼眼前的棋盘,平静开口:“公子好雅兴。” “一点消遣罢了。”织机公子扫了一眼桑静月,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他缓缓开口:“我可以为你们提供紫雾穀穀主的线索,但能不能找到那个地方,得看你们。” 桑静月脸上流露出惊喜的神色。 奚玄觴眸光一顿,並没有著急答应,而是问他:“那公子的条件呢?” 织机公子坦然开口:“我想看看你的剑。” 奚玄觴没有犹豫,直接將风逐剑交了出去。 风逐:【?!】 它一脸茫然地被唤醒。 平时没事的时候,它都会选择睡觉。 可织机公子却看都没看风逐剑一眼,摇头否认:“我想看的是你的本命剑。” 奚玄觴的脸霎时冷了下来。 他直接站了起来准备离开,但下一刻动作却凝滯住了。 因为扶兮制止了他並说:【让我同他聊聊。】 奚玄觴抿著唇,心中很是不愿。 这织机公子来歷不明,如今还知道了扶兮的存在,在不確定他的真实目的之前,他不想將她交出去。 【我能感受到他没有恶意。】 扶兮劝著他。 片刻后,她缓缓唤了一声:【......阿玄?】 奚玄觴:“.........” 他很不爭气地妥协了。 横苍剑浮现在他身边,奚玄觴冷冷地盯著对面的织机公子:“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奚玄觴转身离开,桑静月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织机公子微微頷首:“疏姬,照顾好两位贵客。” “是。” 疏姬同样退下。 织机公子唇边掛著一抹淡淡地笑意:“这不是这把剑本来的模样吧。” 扶兮沉默一瞬,恢復了横苍剑本来的模样。 织机公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艷震惊。 “横苍剑?” 他垂下眼,自言自语似的呢喃著:“横苍剑竟然会坠落到这般偏远的地界,难怪会引我至此......” “公子知道的不少。”扶兮挑了下眉,平静地说道:“你给我的感觉不像是这里的人。” “我名唤温观澜。” 温观澜垂眸轻笑一声,“这位剑灵阁下还是不愿意现身吗?” 温观澜? 扶兮默念著这个名字,隨后显现出身影。 浅淡的虚影坐在他对面,横苍剑漂浮在她的身侧,她掀起凛冽的眉眼望向了对面的人。 温观澜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是你......姜芜阁下。” “我如今叫扶兮。” 扶兮神色平静地垂下眼,注视著眼前这盘看似已经结束的棋盘,缓声说道:“温公子不止是为了见我这么简单吧。” 温观澜頷首,隨口道了一句:“当然,你应当在找重塑肉身的材料吧。” “?!”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厉光,倏然抬头。 温观澜似是没看到她身上流露出来的杀意,眉眼含笑地对她说:“扶兮阁下无须意外,因为我就是写下《仙游异闻》的人。” “.........” 扶兮身上的杀意一滯,难以置信地望著温观澜。 若他当真是写下那本书的人,那么他是什么存在?以及他如今......到底多少年岁了。 古仙陨落后,仙界一朝消失,凡人就算修炼至顶峰,也始终无法成仙,终有寿命到头的那一天。 片刻后,她冷静下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 “阁下不必试探,我確实没有恶意,不然也不会与你在此坦诚相告。” 温观澜哑然失笑。 “相反,我还会帮助你。” “哦?”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温观澜温声说道:“阁下应该猜到,我略懂星衍观测,在第一次察觉到你存在的时候,我便知晓,我们之间有因果牵连。” “再者——” 话锋一转,他语气中的笑意渐深,“我也很想知道,这个世上是否真的有人能够通过此法重塑肉身。”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 扶兮垂下眼,拿起一枚白棋,落在了棋盘上一个十分不起眼的位置。 却因为这一棋落下,原本已经可以看到结局的棋局瞬间乾坤扭转,柳暗明。 她掀起眸子望向了对面惊愕的温观澜,清冷沉稳的语调响起:“我不会失败。” 第91章 我还是不够努力 扶兮答应了与温观澜合作。 温观澜也信守承诺,为他们提供了一个线索。 他对桑静月说道:“你父亲在紫雾谷为你留了礼物,你不妨回去看看。” “紫雾谷?” 桑静月一愣,表情严肃地应了下来:“好,多谢公子。” 扶兮回到奚玄觴身边。 看著他冷著一张脸,浑身上下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她无奈摇摇头。 “放心吧,他可以信任。” “......” 奚玄觴余光瞥了一眼温润含笑的温观澜,没有吭声。 温观澜似是没察觉到他的目光,笑著和他们挥手:“冷门主已经知晓她离开了杏医山,你们现在就离开吧。” “啊?!” 桑静月嚇了一跳,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那、那我们快走吧。” “走。” 奚玄觴頷首,直接离开。 温观澜倚靠在门上,双手环在胸前,笑意盈盈地开口:“疏姬,我们此次漂泊应该再过不久就能结束了。” 疏姬不明所以:“公子?” 温观澜笑而不语。 ...... 奚玄觴和桑静月前脚刚离开杏林城,后脚冷素华就带著杏医山的人抵达杏林城。 不过奚玄觴为了节省时间,早已御剑离开。 紫雾谷坐落在修仙界遥远的西边密林之中,那里群山环绕,人跡罕至,池沼、幽谷密布。 奚玄觴御剑三日才抵达了紫雾谷外围。 好在这一路上有桑静月的丹药作为补给,他们也没消耗多少灵力。 紫雾谷隱於山涧之中,终年縈绕著淡紫色的雾气,朦朦朧朧地,掩盖了谷內真实的情况。 外围还环绕著一块充满瘴气的密林。 “给,这是解瘴丹。” 桑静月从自己的小荷包里將丹药翻了出来递给奚玄觴。 奚玄觴看著她竟然还有一个储物囊,眼皮狠狠一跳,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了吗?” “是啊。”桑静月迷茫地眨著眼,“剩下的都是父母给我的啦。” 奚玄觴:“.........” 原来医修还能更富。 他服下解瘴丹,跟在桑静月身后进入密林。 在这种环境下,显然医修出身的桑静月更有说服力,她也確实有本事,带著奚玄觴一路避开了不少危险。 然而密林里除了有毒的瘴气和植物,也有隱於阴影中虎视眈眈的妖兽。 “砰——” 风逐剑挡下一条从草丛中窜出来想要袭击桑静月的毒蛇,剑尖刺入七寸,那条毒蛇很快没了气息。 “......紫血蛇?” 桑静月愣了一下,隨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兴趣,跃跃欲试地问道:“奚道友,这妖兽可以留给我处理吗?” “可以。” 奚玄觴將紫血蛇甩开。 桑静月立马从储物囊中拿出一个瓷瓶和一把匕首上前。 奚玄觴瞥了一眼悬在桑静月身侧的横苍剑,对她说:“我去前面开路。” “嗯。” 扶兮应了声。 桑静月提供的解瘴丹品质很好,他们一路深入密林之中,瘴气越来越浓郁,连带著前方的路也开始不清晰,但並未出现瘴气中毒的跡象。 有扶兮在身边,桑静月一路搜寻妖兽材料、药草也越发起劲,她忍不住和扶兮说起了话。 “我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呢,父亲选择的这个地方真是天然的药田,许多草药我都只在书上见过。” “......这里的草药都有毒。” 扶兮微微挑眉。 若冷素华知晓她女儿不仅跑了,如今还对著这片天然毒林如此感兴趣,恐怕会气疯了吧。 这片密林受常年受瘴气影响,里面的植物也发生了异变,几乎都带著毒。 桑静月摇摇头:“父亲说过,毒还是医,只取决於医修的內心,与草药无关。” 是药三分毒,过量的药也会演变成致命的毒。 扶兮唇边漾起一抹笑:“悟性不错。” “谢谢前辈夸奖。” 桑静月羞赧地低下头,继续处理奚玄觴丟过来的妖兽。 过了一会,奚玄觴折返回来。 “前方便是紫雾谷的入口。” “那我们快去!” 此话一出,桑静月也顾不上搜寻药草了,急忙开口。 两人走出顺利走出密林,便看到幽寂的山谷入口处,淡紫色的雾气从里面瀰漫而出。 那雾气似是能吞噬修士的存在,散发出危险森冷的气息。 桑静月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父亲跟我说过,谷內有他设下的毒阵,走错一步就会万毒齐发,且都是剧烈的毒药。” 奚玄觴脚步一滯。 他目光幽幽地盯著桑静月:“......他应该告诉你解阵的方法了吧。” “有。”桑静月点头,下一瞬却露出一抹訕訕的笑,“但时间太久,我又从未来过,所以......” 奚玄觴沉默了下来。 “无妨。” 横苍剑亮起微弱的光,扶兮的声音旋即响起:“桑泽並非法修,想来这毒阵並不难破,只是毒有些麻烦罢了。” 再者—— 就算真出现了意外,她也能为他们爭取一些时间。 “嗯嗯!” 桑静月附和点头,从储物囊中寻出解毒丹递给了奚玄觴。 “这丹药可解大部分毒,我们先提前服下,接下来的路你跟紧我。” “好。” 奚玄觴利落应下。 他们一前一后步入山谷,身影逐渐被淡紫色的雾气吞噬。 雾气笼罩著山谷,让他们看不真切山谷里的情况,但扶兮强大的神魂却能隱约感知到,在这些迷雾的遮掩下,山谷里的植物不断变换著方位。 她呢喃一声:“......迷幻阵?” 桑静月一路都在神情紧绷地看著脚下的路,免得走错一步,功亏一簣。 直到扶兮提醒她:“小心。” 横苍剑立於眼前一寸的位置,剑身的银光照亮了她紧张的脸庞,並为她挡下了那从树上掉下来的一只毒蝎。 “前辈!”桑静月嚇了一跳,在看到那只毒蝎没了气息落在地面时鬆了一口气,“谢谢你。” “不必这么紧张。” 扶兮宽慰她,“这个迷幻阵並不难,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一剑毁了它。” “不不不。” 桑静月连忙摆手制止了她的想法。 “还是让此阵继续守著紫雾谷吧,前辈放心,我一定会带你们走出去的!” “嗯。” 扶兮没有强求。 “扶兮。”奚玄觴唤了她一声。 横苍剑回到他身边,奚玄觴盯著剑柄问道:“你喜欢她?” “嗯?” 扶兮愣了一下,哑然失笑:“她是个很有悟性的孩子。” 奚玄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比她更有悟性。” “......你悟性本就很高。” 扶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天赋是得到她肯定的,这也需要怀疑吗? “不。” 奚玄觴摇摇头,语气中颇有一丝咬牙切齿地意味:“我还是不够努力。” 第92章 你有病吗? “......那好吧。” 扶兮没再问下去。 她感觉到了奚玄觴又莫名燃起的斗志,他肯勤勉修炼,有此觉悟,是好事。 因为担心扶兮真的会將紫雾谷的毒阵一剑毁了,所以桑静月接下来一段路都没时间紧张,莽著头在前面带路。 笼罩的紫雾逐渐淡去,他们隱约看到了前方矗立著木屋和药田的影子,桑静月眼前一亮。 “我们走出来了!” 她兴奋地开口,可下一瞬,横苍剑横在了她面前,將她往后推了几步。 奚玄觴持著风逐剑出鞘,对上了从阴影中以极快地速度衝出来的一只蛊虫。 这只深紫色的毒虫足足有十八条触肢,每条触肢下都显露著锋利的尖刺,身躯上覆著淡淡的雾气,警告地瞪著奚玄觴。 “等、等等!” 就在奚玄觴准备应战时,桑静月惊讶地制止了他。 她从奚玄觴身后走了出来,盯著眼前身躯庞大的蛊虫缓缓出声:“......阿紫?” 名为阿紫的蛊虫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迟疑著收回了尖刺,它匍匐在地上,庞大的身躯佝僂下来,將脑袋伸了过来在桑静月面前嗅了嗅。 片刻后,它安静了下来。 “父亲没有骗我!” 桑静月顿时高兴了起来。 她扭头和奚玄觴解释道:“这是我父亲养的蛊妖,名叫阿紫,它应该是感应到了我体內的血引蛊。” 见状,奚玄觴收起了风逐剑。 扶兮沉吟道:“这蛊妖应该是桑泽留下来守护紫雾谷的,我们去前方的木屋看看。” “好。” 桑静月点头。 她在前方带路,蛊妖没再对他们显露出敌意,在桑静月身边安分地待了一会,便跑到一旁睡觉去了。 他们走进木屋里。 “这应该是我父亲休息的地方,左边的屋子是他的炼丹室。”桑静月回头看了奚玄觴一眼。 奚玄觴瞭然,和扶兮一起走进了炼丹室。 整个炼丹室很空旷,废弃的材料堆积在角落,旁边矗立著三个炼丹炉。 可惜从室內浮起的灰尘来看,桑泽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了。 窗外稀疏微弱的阳光洒落进来,照亮了桌面上那一本被翻阅过无数次的古籍,上面留下了不少字跡凌乱的批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扶兮身影浮现。 “阿玄。” 她唤了奚玄觴一声,打断了奚玄觴观察炼丹炉残渣的举动。 他走了过来,望著桌面上的內容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这是桑泽留下的笔记?” 扶兮篤定地指著古籍上面一个描绘出来的妖兽说道:“他在找药兽。” “药兽?” 奚玄觴不解。 扶兮解释道:“药兽是传说中的一种仙兽,传闻无论什么疾病,只要告诉它症状,它就可以为你寻来医治的解药。” “这紫雾穀穀主莫非中了连他都解不了的毒,所以才会想到走毒道试图以毒攻毒?” 奚玄觴不禁猜测了起来。 “若以毒攻毒当真有用,那他就不会还选择寻找药兽了,而且......” 扶兮眼眸微眯,她注视著桑泽在上面留下来的注释,大多杂乱无章,也与药兽无关。 像是为了找解毒的方法,从其他地方四处搜集来,一起將法子留在了上面。 扶兮摇摇头:“中毒的应该不是他。” 话音落下,她突然在那些凌乱的字跡上面,隱约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字眼——罗生。 “......罗生城?” 她错愕地呢喃著。 嘖嘖也被她这句话惊醒,悄咪咪地问道:【罗生城,难道和罗生有关係?】 扶兮没说话。 奚玄觴並未听到她的那声呢喃,还在思考著桑泽找药兽的目的。 “不是他中毒,难不成是桑静月?” 桑静月一直执著找父亲,证明桑泽就算与冷素华分道扬鑣,但依旧很爱这个女儿。 说不定他们分道扬鑣的原因,就是因为桑静月。 “砰!”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两人立刻离开炼丹室前往了隔壁。 他们走了进去,便看到桑静月惊慌失措地跌坐在地上。 她面前散落了一地破碎的瓷瓶,每个瓷瓶中都蕴含著一只蛊虫。 扶兮探查之后发现那些蛊虫都死了,死得透透的。 她讶异地掀起眼:“这些都是桑泽的试验品?” “我、我父亲到底想干什么?” 桑静月身躯微微发颤,掌心撑在桌子上站了起来,她看著那一地密密麻麻已经死亡的蛊虫,心臟都有些发抖。 “......他为何要炼製这么多蛊虫?” “这就要问你了。” 奚玄觴双手环在胸前,扬了扬下頜,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有病吗?” 扶兮:“?” 桑静月:“.........” 好不礼貌的问题。 扶兮嘆了一口气:“我们发现你父亲在找传说中的药兽,他很可能是想解决什么毒,尝试了许多方法,蛊虫只是其中之一。” 扶兮一出声,桑静月这才发现奚玄觴身边屹立著一道身姿绰约的虚影。 皎月般深冷孤寂的脸庞下,眉如远山,薄唇染緋,那双清冷的眉眼掠过时,恍若带著若有若无的剑锋。 她只是立在那,便是一幅充满剑意的画卷,不染尘俗,清冷孤高。 桑静月倒吸了一口冷气,愣愣地开口:“......扶兮前辈?!” 扶兮頷首:“是我。” “你竟能幻形!” 桑静月脸上难掩震惊。 修仙界灵力愈发稀薄,不少灵剑在经过几百年的沉睡之后,大多数只保留了灵智,无法再幻化出人形。 难怪奚玄觴这么听本命剑的话呢。 桑静月余光瞥了他一眼,內心禁不住嘀咕了起来:她要是有这样的仙女剑灵,她也愿意听话。 扶兮不置可否,继续问道:“是你父亲中毒,还是你中毒?” “......应当是我。” 桑静月回过神来。 她没再去看地上那些死去的蛊虫,走出了木屋,和他们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自小体弱多病,从记事起,母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我吃不同的丹药,但我並未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异常。” 桑静月嘆了一口气:“我在医道上继承了他们的天赋,可母亲却很少让我炼丹,所以我只能偷偷炼。” 第93章 真是个命好的傢伙 “我看看。” 扶兮拧著眉。 她飘到桑静月面前,轻声说道:“不要抗拒我的力量。” “......好。” 桑静月有些紧张地点了下头。 扶兮指尖轻触桑静月的眉心,神识探查著她体內的情况,她眉目越皱越紧,似是有些疑惑和不確定。 桑静月看到她这个状態,更紧张了。 “扶兮前辈,我是不是......” “別急。” 扶兮安抚住她,“应当是我感知错了,我再探查一遍。” “好。” 桑静月稳了稳心神。 扶兮的神识很强大,而且令人安心,桑静月並没有產生排斥的心思,反而幽幽地瞥了奚玄觴一眼。 真是个命好的傢伙。 奚玄觴:“?” 他没看懂桑静月瞥过来的那一眼蕴含的情绪,但却能察觉到她好像在对自己不满。 片刻后,扶兮收回了手。 她嘆息一声,说道:“你的確中了毒,而且这毒应该是从你在娘胎里就有的。” “啊?!”桑静月一脸震惊,“那为何我从未毒发过。” “因为那毒已经蔓延到你的四肢百骸,融入到了你的骨血中,附著在你的每一寸经脉上。” 扶兮神色凝重:“你母亲每隔一段时间给你餵的丹药,应当是在制止那些毒素髮作。” 冷素华的做法只能制止,不能根治。 所以桑泽才想著剑走偏锋,以毒攻毒,通过饲养蛊虫进入桑静月体內,將她体內的沉疴一一祓除。 但此法显然遭到了冷素华的反对,她无法接受女儿体內有蛊虫,所以二人才会渐行渐远。 目前来看,饲养蛊虫的方法也没用,所以桑泽开始寻找传说中能治百病的药兽。 听完扶兮分析的结果,桑静月抿紧了唇,嗓音微弱地呢喃著:“竟是如此......” 难怪父亲每次来看她,母亲的情绪波动就会特別强烈,甚至恨不得无时无刻都在监视父亲。 扶兮问她:“你还记得你父亲最后一次来见你,说过什么吗?有没有提起过罗生城?” 那本古籍上,桑泽在“罗生城”这三个字上重点画了一个圈,她怀疑桑泽可能去找罗生城了。 “罗生城?” 桑静月不禁回忆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她猛然抬头,“父亲三年前最后一次来看我时,说过自己要去找一座消失的城市,难道就是这罗生城?” “消失的城市......” 扶兮此前从未听说过罗生城,但既然出现在古籍上,还被桑泽发现了,说明几百年甚至千年前,確实有这个地方存在。 “我们回去再找找看罗生城的线索。” 扶兮看了奚玄觴一眼。 奚玄觴应下:“好。” 於是三人重新返回木屋,在桑泽的书架上各种翻找,寻找关於罗生城的线索。 过了一会—— “扶兮,我找到了。” 奚玄觴驀然开口。 他刚想扭头去找扶兮,却看到眼前一道虚影掠过。 乌髮散落下来,她靠得很近,几乎是低著头靠在他的肩上,看著他掌心中捧著的那本古籍。 奚玄觴仿佛能感受到那抹虚影下,她细腻雪白的肌肤和清冷的幽香。 “哪里?”扶兮问他。 没得到回答,扶兮疑惑地掀起眉眼,却发现他的耳朵像是被桃色晕染开,红了一片。 “......你怎么了。” “没、没事。” 奚玄觴错开了与她对视,掀开古籍中的一页给她看。 “你看这。” 扶兮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她去看上面的內容,没再关注奚玄觴奇怪的反应。 “罗生城,一位渡劫剑修与妻子共同执掌的城池......后妻子病重,剑修为寻医治之法,穷途末路......一夜之间,整座城消失,无人逃脱,只余漫天黄沙。” 扶兮看完上面的內容,眉目紧拧。 渡劫大能穷途末路都解决不了的重病......桑泽难不成还寄託於这位渡劫大能找到了药兽? 嘖嘖不解:【但这和罗生没关係吧?罗生虽能肉白骨、填血肉,但不能救命啊。】 扶兮没说话。 有没有关係,待他们找到罗生城就能得到答案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我们去找罗生城。” 这本古籍上面没有详细描述罗生城的位置,但是上面说到了“只余漫天黄沙”。 修仙界几乎都是黄沙的地界,只有一处——月岭关。 “扶兮前辈!” 桑静月从门外走了进来,她欣喜地说道:“阿紫知道我父亲去了哪里!” “哦?”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两人跟著她走了出去。 名为阿紫的蛊妖趴在屋外,十八条触手安分地拢了起来,露出无害的一面,头颅却朝著一个方向高昂。 桑静月问它:“阿紫,你是说我父亲往这个方向走了?” 蛊妖点头。 扶兮循著方向看了过去,发现那个方向確实是朝著月岭关的方向。 看来她的猜测对了。 扶兮平静地开口:“那是去月岭关的方向,如果我没猜错,罗生城的遗址就在那片地界上,要去吗?” 桑静月毫不犹豫地点头:“去。” 於是两人的目光落在了奚玄觴身上。 奚玄觴沉默一瞬:“......去。” 阿紫送著他们从另外一条路离开紫雾谷。 它似乎对桑静月很不舍,在她身边徘徊了许久仍不愿离去。 桑静月安抚它说道:“等我找到父亲,我们再一起回来找你。” 阿紫听懂了她的话,慢慢地走进了谷內。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只蛊妖竟然拥有灵智,恐怕这些年你父亲一直在用自己的血滋养它。” 蛊妖本没有灵智,只凭藉著本能吸食人血,但一旦受人血滋养,便会变得忠心耿耿。 常年滋养之下,也有可能產生灵智。 桑静月望著蛊妖逐渐消失的背影,自言自语似地说道:“母亲一直对蛊虫避之不及,不惜与父亲分开,等这次回去,我想和她谈谈。” 奚玄觴喊出风逐剑。 他瞥了一眼还显露著身形的扶兮,轻声问道:“月岭关距离遥远,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扶兮点头应下:“好。” 她现在没有肉身,消耗的是神魂力量,所以平日能不出手便不出手。 她消失之前还不忘提醒奚玄觴一句:“前往月岭关的路上並不安全,你保护好静月。” 奚玄觴:“......知道了。” 第94章 都是绿茶 半个月后,月岭关。 即將抵达月岭关时,扶兮出现了。 “月岭关地界偏僻,风沙眾多,成了不少邪修藏匿的地方,你做一番偽装再入关。” 闻言,奚玄觴將千变面给了桑静月。 桑静月懵住了:“......我偽装吗?” 奚玄觴冷淡頷首:“你目標太明显。” 杏医山门主之女,单是这个身份,就足以让邪修將桑静月抓住利用她与冷素华进行谈判了。 更何况,一个医修在外,就是行走的丹炉。 邪修平日里修习邪门功法,大多数时候都需要丹药来压制反噬。 见状,桑静月没有拒绝。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谢。” 她轻声道了谢,隨后用千变面將自己偽装成了一个......剑修。 她眼眸明亮地看著横苍剑,小声唤了句:“扶兮前辈。” 配上她一身剑修的装束,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奚玄觴:“?” 他莫名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嗯?” 扶兮侧眸望了过来。 在扶兮应声之前,奚玄觴將手中的风逐剑递了过去,把自己的本命剑抢了回来。 他嗓音冷沉:“你用风逐剑,你俩绝配。” 都是绿茶。 风逐:“你什么意思!” 桑静月脸颊也有些不服气地鼓起。 “哼。” 奚玄觴不屑地冷笑一声。 桑静月和风逐剑被將本命剑抱在怀里的奚玄觴无视,並且將他们丟在了身后。 他们不得不跟了上去。 但这並不妨碍桑静月和风逐剑蛐蛐他。 桑静月嘟囔著:“这傢伙脾气这么差,你怎么会选择他?” 风逐剑骂骂咧咧:“我当然不是衝著他来的啊!” 一人一剑对视一眼,隨后恍然大悟,契合度直线上升。 ...... 月岭关人跡罕至,风沙瀰漫,植被稀疏。 他们踏进关內,只在关內入口看到一处茶摊,除此之外周围再无其他建筑。 茶摊上人很少,除了一身灰麻布衣,步履稍显踉蹌的茶摊老板外,只有两三个散修客人沉默地坐在里面。 察觉到两股陌生的气息,他们警惕地扫过来一眼,但很快谨慎收回了目光。 扶兮驀然出声:【这茶摊老板不简单,去茶摊上坐坐。】 【好。】 奚玄觴在心中应了她。 他给了桑静月一个眼神,隨后走到茶摊上寻了位置坐下。 茶摊老板很快上前来。 “只有一种茶,喝吗。” 他嗓音低沉,带著一种粗糲的沙哑质感。 奚玄觴頷首:“喝。” 茶摊老板取了一壶茶放在他们的桌上,就在他准备离去的时候,奚玄觴唤住了他。 他將一袋灵石在桌子上,问道:“我们想打探一些消息,阁下可否知道?” “......要找什么。” 茶摊老板停下脚步,转身將那袋灵石收入囊中。 他微微扬起下頜,露出了被额前碎发遮挡住视野的那双锐利浑浊的眼睛。 奚玄觴低声说道:“罗生城。” “哼。” 茶摊老板突然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罗生城不需要打探,月岭关里唯一的遗蹟就是罗生城,只不过——” 话锋一转,他视线落在奚玄觴脸上。 茶摊老板掂量著手中的灵石袋,似乎是在满意里面的数量,於是额外多说了一句话。 “年轻人,那里已经成了鬼城,早已没有任何宝物可寻,这几年据说还有幽冥作祟。” “上个月来我这里打探消息的修士,如今兴许已经被风沙掩埋了。” 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张桌子上的修士,嗤笑一声:“想要活命,就別进去。” 幽冥作祟? 奚玄觴却想到了这几年崛起的势力,幽冥宫。 从茶摊老板说的话来看,这罗生城遗蹟似乎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想藉此来寻宝的修士都死在了关內。 桑静月不由得紧张起来,她捧著茶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喝。 奚玄觴敛去思绪,道了声谢。 “多谢。” 言尽於此,茶摊老板没再进行劝说,拿著灵石离开了。 “走吧。” 奚玄觴將碗中的茶喝完,桑静月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走进关內深处,身影逐渐消失在风沙之中。 月岭关泥沙柔软,很容易陷进去,还会遇到移动流沙,为了以防万一,奚玄觴进去没多久就开始御剑。 因为有同样的对抗目標,风逐剑迅速和桑静月熟络起来,主动御剑带著她。 月岭关很大,再加上几乎都是风沙地貌,很容易迷失方向,奚玄觴也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但茶摊老板既然说罗生城是月岭关內唯一的遗蹟,那么它的存在一定很显眼。 他们刚飞进去没多久,奚玄觴就察觉到底下的黄沙里似是有什么活物在飞速涌动著。 “小心。” 在看到一只扬著钳子的毒蝎从黄沙中衝出来袭向空中的桑静月时,奚玄觴从剑上跳了下去,准备阻止那只毒蝎。 桑静月的动作快了他一步。 她从储物囊中拿出一个药瓶,將里面的药粉撒了下去,滴落在那只毒蝎身上。 “滋、滋、滋......” 毒蝎身上的血肉被腐蚀,冒出淡紫色的雾气,扬起的钳子迅速落下,坠到黄沙中。 奚玄觴脚步一顿。 扶兮嘖了一声:【看来桑泽给了他女儿不少保命手段嘛。】 桑静月看著没了气息的毒蝎,鬆了一口气。 她看向奚玄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你放心。” 风逐剑用著它那欠揍的语气附和著:“是呀,我们静月可爭气啦~” 这阴阳怪气又內涵的话让奚玄觴微不可察地冷笑一声。 他们重新回到剑上。 为了避免黄沙中再冒出来其他妖兽,这次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飞高了一些。 他们在月岭关中飞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除了稀疏的植被和那藏匿在黄沙中的妖兽,再无其他踪跡。 风逐剑已经开始怀疑茶摊老板说的话了。 “那傢伙该不会是在哄骗你们吧。” “他没骗我们。” 扶兮驀然出现,她的神识刚刚探查了附近的区域,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我发现了遗蹟,但那附近还有其他修士的气息。” 第95章 再遇幽冥宫杀手 “难不成还有其他人在找罗生城?” 桑静月一惊。 扶兮摇头:“不,他们不是一伙的。” 她说完这话,余光落在奚玄觴身上。 “其中一个剑修,是之前追杀林疾的幽冥宫杀手。” “幽冥宫?” 桑静月一阵惊讶好奇。 她从小在杏医山长大,最远的地方也就到过杏林城,对於这个不曾听过的幽冥宫很是好奇。 “一个不存在的空壳罢了。” 扶兮淡声说道。 她不相信一个真实存在的势力能够不留下任何痕跡。 尤其幽冥宫屡次追杀散修,製造的动静不小,但至今他们的存在还是个谜,甚至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容。 所以她认为,幽冥宫只是幕后之人偽装的空壳罢了。 “他们就在罗生城遗蹟外打斗,要想进入遗蹟,必须经过他们。” 扶兮说完这话,便安静等待著他们的答案。 奚玄觴沉吟一瞬后便下了决定:“我们靠近看看。” 他看了风逐剑一眼。 “若他们发现我们,你直接带她离开。” “哼,还用你说。” 风逐剑晃了晃,回答了他。 奚玄觴敛去气息,往前方掠去。 桑静月见他表情难得严肃,情绪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屏住气息跟了上去。 他们並未靠太近,借著沙坡背面的遮掩,奚玄觴谨慎地观察著前方的战斗。 一男一女两个剑修似乎是一对道侣,在与对面两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幽冥宫杀手对战时配合默契,不落下风。 那两个杀手,一个剑修一个器修,皆达到了元婴修为。 【......嗯?水火双剑?】 扶兮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奚玄觴愣了一下,低声呢喃著:“扶兮是在说那对道侣?” 【对。】 扶兮頷首,继续说道:【陆观之和陈顏,一对有名的散修道侣,他们二人的洛河剑和流阳剑皆是灵剑谱上的名剑,听说二人联手,即便是化神初期也有能力一战。】 又是散修,还有名气,难怪会被幽冥宫杀手盯上。 扶兮之后没再出声。 她的神识盯著其中的剑修杀手,总感觉他的剑法有些生涩僵硬,偏偏又让她感到熟悉。 她试图探查他的气息,却发现他用了掩盖自身痕跡的法器,让她无法准確知晓这个人到底是谁。 如此谨慎...... 此人的真实身份应当不简单。 扶兮敛了敛情绪,心中莫名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 “轰!” 那个器修杀手手中的法器倏然爆开瀰漫的烈焰,陆观之手中的洛河剑化成一条水龙,反扑了过去。 烈焰与水汽在半空中互相消弭,余下剧烈声响。 “这可是玄阶上品的法器,你们到底是谁!” 陆观之持著洛河剑,脸色紧绷。 器修並没有理会他,掌心中倏然出现了好几枚裂火弹,悉数朝著陆观之扔了过来。 “砰砰砰砰砰——” 裂火弹炸开的威力与黄沙混合在一起,瞬间沙尘瀰漫,將那四个元婴修士悉数笼罩在內,模糊了视野。 “趁现在,我们进入遗蹟。” 奚玄觴寻到机会,立即带著桑静月从另一个方向绕过他们进入罗生城遗蹟。 遗蹟內有建筑的残垣和巨石草木遮挡,即便被发现,他们也爭取时间逃脱。 “噗!” 陈顏的身影被一道剑光甩了出来,陆观之瞳孔一颤,急忙接住了她。 “阿顏?” “我没事。” 流阳剑抵进沙土中,陈顏眼神凌厉地看著前方黄沙阴影中走出来的剑修,咬牙问道:“这不是你真正的本命剑吧。” 剑修没说话,黑袍隨风猎猎鼓动著,他的剑下,剑尖已经染了血。 那是陈顏的血。 陆观之眼中染上愤怒。 “观之,这剑修是元婴巔峰。” 陈顏制止住陆观之,摇摇头。 可他所展露的实力却只有元婴后期,而且好几次陈顏甚至能明显察觉到,他放水了。 不然她也不可能撑这么久。 陆观之面色沉冷:“那器修虽只是元婴初期,但法器眾多,十分难缠。” 陈顏看了一眼身后的罗生城遗蹟以及步步紧逼的两个幽冥宫杀手,立马下了决定:“我们进遗蹟。” 陆观之一惊:“可那里不是——” “老娘寧可被遗蹟吞噬,也不愿死在这两个杀手手中,走!” 陈顏没时间和陆观之解释,她提起流阳剑挡住了那从黄沙中刺出来的剑光,拉著陆观之闪身往遗蹟里冲。 黄沙逐渐消散,两个黑袍杀手立在原地,看著他们跑进遗蹟的身影,並未急著去追。 “你放水了。” 器修语气冰冷地扫了一眼身边的剑修:“你还想任务再失败一次吗,水火双剑可不是林疾那种货色。” 剑修无视了他的质问。 器修冷笑一声:“你可以失败,但我不行,他们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说完,他便追了上去。 陈顏和陆观之刚跑进遗蹟之中,还没来得及思考要如何摆脱追杀,就看到前方闪过两道身影,霎时愣在了原地。 陈顏呢喃著:“......这遗蹟竟还有其他人?” 对面的两人也看到了他们。 奚玄觴皱起了眉。 桑静月艰难咽了下口水:“他们怎么突然进来了。” 【走。】 扶兮驀然出声,【杀手追进来了。】 话音落下,陆观之和陈顏也察觉到了什么,只来得及匆匆看了眼他们,便立即逃往另一个方向。 奚玄觴和桑静月也隨即离开。 幽冥宫的杀手很快抵达遗蹟內。 “奇怪。”那个器修呢喃一声,“遗蹟里怎么多了两股气息?难不成是来救陆观之他们的。” “你去拦截陆观之,我去追多出来的那两个人。” 器修说完这话,望向身边剑修的冰冷眼神充满了警告:“別忘了,这次任务再失败,你活不了多久了。” 剑修没理会他,直接御剑离开。 “哼。” 器修冷笑一声,御起法器,追了上去。 遗蹟內道路错综复杂,奚玄觴和桑静月一边躲避身后那群人,一边在寻找著线索。 他们绕了好一会,奚玄觴始终没发现桑泽的踪跡。 “......你確定你父亲来了这里?” “我確定。” 桑静月捂著心口。 她神色凝重地点头:“自从踏进这片遗蹟,血引蛊就十分活跃,仿佛父亲就在我身边。” 第96章 寻找入口 但是不知为何,桑静月总感觉她和父亲之间隔了许多东西。 明明感觉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触碰。 扶兮出声:“许是这座遗蹟里藏著一个秘境,还记得茶摊老板说过的话吗。” 奚玄觴頷首:“上个月打探遗蹟的修士,都消失在了黄沙之中。” 那些消失的修士,要么死於月岭关內的妖兽手中,要么就是进入到了秘境之中。 桑静月也跟著反应过来。 这片遗蹟內很可能存在著一个隱秘的秘境入口,她父亲就是进入了秘境里面,被困住了。 “嗯,找找秘境的入口吧,很可能就在这片废墟之中。” 扶兮的神识掠过这片区域,目之所及,皆是已经风化的岩石和稀疏的残垣。 “砰——” 突然,她察觉到一道来势汹汹的身影,横苍剑出鞘,以凌厉的姿態刺向了他们身后。 “嗯?” 拐角的阴影处,器修走了出来,诧异地看著那被横苍剑一剑变成废铁的法器。 “你这剑......”他眼里闪过一抹贪婪。 “走。” 奚玄觴脸色冷了下来,喊上桑静月离开此地。 器修察觉到他们只是金丹修士,便不急不慢地追了上去,仿佛是在戏耍一般。 【往左。】扶兮用神识提醒他们,【去找陆观之和陈顏。】 这个想法与奚玄觴不谋而合。 他立马转变了方向。 结果没过多久......四人在一个转角的角落相遇,一脸迷茫地面面相覷。 陈顏看著奚玄觴年轻的容貌,一阵惊诧。 她试探性地问道:“你们......不是散修吧?” 如此年轻就达到了金丹期,要是散修,早就在他成长起来之前就被幽冥宫杀手解决了。 “不是。” 奚玄觴利落摇头。 陈顏顿时明白他们是无辜被牵连进来的。 她和陆观之对视一眼。 陆观之沉吟了一瞬后说道:“二位道友,我们待会引开他们,你们趁机离开。” 话音落下,器修隨之而至。 “还想跑?”阴冷的嗓音响起,他发出一阵冷笑,“你们谁都跑不掉。” 他手中迅速甩出一个炉鼎法器,那法器在半空中不断变大,不过一个瞬息,就威沉沉地从空中笼罩下来。 陆观之和陈顏脸色一变,就在他们准备將对面的两人推出去时,一道剑光倏然自身后冲了出来,狠狠落在那巨鼎上。 “轰——” 巨鼎被剑光轰开,偏移了方向。 器修目光惊疑不定:“?!” 他看著前方阴影中走出来的剑修,忍不住怒骂道:“你疯了?!” “与那两人无关,让他们走。” 剑修喑哑的嗓音响起,他一张脸都隱於黑袍和面具之下,抬头的剎那,那双幽沉浑浊的眼睛显露。 “不行。这两人突然出现在这,会坏了我们的任务。” 器修显然不同意剑修的要求。 他不仅不会放过他们,还会连他们一起杀了。 “你既不想出手,那就不要碍事。” 器修撂下一句警告的话语。 他拿出一个黑金色的长旗,旗面上法印流转,刻画著十多道阵法。 此旗一出,浓烈的压迫感和危险气息扑面而来,连带著周围的稀薄灵力都被掠夺进旗子中。 “......地阶下品法器混元旗?!” 陈顏嚇了一跳。 这人竟然连地阶下品法器都有,到底什么来头! 就在器修想要催动混元旗时,两股剑光掠起周围的风从他身侧擦肩而过,吹起他的衣袍,同样留下了明晃晃的警告。 这两道剑光出自哪里,不言而喻。 器修牙齿都要咬碎了,双目充火。 “你的任务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这次再失败,你十分清楚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与你无关。” 剑修巍然不动。 被包围住的四人面面相覷,逐渐反应过来这两个杀手似乎內訌了。 陆观之不动声色地拿出一张传送符塞给了奚玄觴。 身后风声鼓动,四周的风裹挟著一个人影冲了上来。 就在陆观之以为剑修终於要朝他们出手时,他无视了他们,元婴巔峰的威压径直朝著器修压制了过去。 “走。” 他余光瞥了奚玄觴一眼,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奚玄觴一怔。 但这是离开的最佳机会,於是他没有犹豫,撕裂了传送符。 扶兮从刚刚剑修出现后就没有再出声。 她从那些疾掠而过的风中,感受到了熟悉与强撑的痛苦。 ——他已是强弩之末了啊。 扶兮无声嘆息一声。 眼看著任务目標在自己眼皮底下通过传送符逃脱,器修怒不可遏。 他握紧混元旗,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你自己想死,別拉著我垫背!” 他说完,便准备继续追上去。 最起码得杀掉一个,不然他回去要如何交代! “嗡——” 剑修手中的剑横在了他前面,剑修低哑的嗓音响起:“那个少年,是穆焱的亲传弟子。” “杀了他,你也活不了。” 他掀起眉眼,眼睛里乍现出杀意。 器修脚步一滯:“什么?!” ...... 与此同时,奚玄觴撕裂传送符后,並没有离开遗蹟。 他们被传送到了遗蹟一个偏远的角落里。 桑静月微喘著气,不確定地问道:“我们应该逃脱了吧?” “应该。” 奚玄觴视线环顾周围一圈,並未察觉到他们追上来,也没感应到陆观之和陈顏的气息,他们应当趁乱离开了。 “奚玄觴,你看那是什么。” 桑静月突然指著一个方向喊住了他。 她呢喃道:“好像是一个很繁华的城市。” 奚玄觴目光一怔,循著她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半空中隱隱绰绰地浮现出一个城市內部的虚影,高楼亭台林立,人群来来往往。 “海市蜃楼?” 扶兮眸光微凝,“快过去,这很可能是秘境的入口。” 闻言,奚玄觴和桑静月立即冲了过去。 他们不断追逐著那浮现的城市虚影,却始终无法抵达它面前,桑静月都要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假的了。 “不是假的。” 横苍剑倏然在前方划开一道凛冽的剑光,伴隨著一声碎裂的“咔嚓”声,海市蜃楼在他们眼前凝固。 紧接著,两人的身影被眼前的虚影吸纳了进去。 器修来晚了一步。 他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的身影在眼前消失。 他微不可察地冷笑一声:“他们被遗蹟吞噬了,你们宗主应该怪罪不到我头上了吧。” 器修偏过头,望向身后默不作声的剑修,讽刺地勾起唇角:“你说对吗,剑长老。” 第97章 没人能抢走你的本命剑 “......扶兮?” 奚玄觴望著眼前陌生的院落,一时间有些恍惚。 头顶天气晴朗,一阵微风拂过,他隱约听到院落外马车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路人步调不一的脚步声以及商贩的吆喝声。 “我们应当在千年前的罗生城中。” 扶兮的虚影浮现在他的身侧,神色凝重。 他们进入秘境后就被传送到了这个院子里,她刚刚用神识探查了一下,发现他们就在千年前一夜消失的罗生城中。 城中没有妖兽,只有人族修士,城外被迷雾所笼罩。 让扶兮震惊的是,这些人都不是秘境幻化出来,而是真实的存在,她甚至能够感知到他们的神魂。 罗生城人,一直生活在秘境中? 她敛去心中的思绪,抬头观察著头顶云层的流动速度,眉目拧了拧。 这个秘境的时间流速,似乎不太对劲。 扶兮收回视线,环顾了一圈院落,没看到桑静月和风逐剑的影子,微微一惊。 “......静月呢?” “被传送到另一个地方了吧。” 奚玄觴神色淡定,在看到扶兮脸上担忧的情绪时,不太情愿地补上一句:“有风逐剑在,她不会有事。” 话音落下,隔壁院子响起一阵惊呼。 “小风,我们在哪啊?扶兮前辈他们呢?” “不知道啊,我刚睡醒。” “.........” 奚玄觴嘴角扯出一抹无语的笑。 看来他们还是被传送到了一处,只不过桑静月在隔壁。 他带著扶兮走进隔壁的院子,看著桑静月和风逐剑在院子里乱逛,淡淡地说道:“我们在这。” “扶兮前辈!” 桑静月一回头便看到了扶兮,紧张的脸色顿时放鬆了下来,高兴地唤了她一声。 “我们要出去调查这座城。” 奚玄觴睨了她一眼,嗓音不疾不徐的。 “你父亲肯定也被秘境吸纳了进来,不知道困在哪个角落,你不是有血引蛊吗,风逐剑给你,你自己去探查。” “......不用你说!” 桑静月虽然被冷素华保护得很好,但也不是真正的不諳世事。 奚玄觴暗示得这般明显,就是不想让他们靠近他的本命剑。 桑静月看了风逐剑一眼。 风逐剑领悟到她眼神中的含义,切换到了阴阳怪气模式。 “没事静月,我们又不是奚玄觴这个不爭气的。” “嗯嗯!” 桑静月乖巧附和,眨著眼睛望著扶兮:“那前辈,我和小风就一起出门啦。” “去吧。” 扶兮頷首。 风逐剑上有她此前留下来的一抹神识,若他们出现意外,她也能及时赶到。 一人一剑雄赳赳地越过奚玄觴身边,重重地哼了一声。 奚玄觴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一回头,便看到扶兮漂浮的身影俯身而下,那双清冷的眉眼映照出他的身影。 “放心吧,没人能抢走你的本命剑。” 她恍惚间嘆息一声。 奚玄觴怔住的片刻,她的额头轻抵在他的额头上,紧接著眼前的身影消散。 扶兮回到了他的识海之中。 奚玄觴不自然地抿了下唇,动作略有些僵硬地转身往院落门口走去。 扶兮恍然间轻笑的嗓音縈绕在耳侧。 【同手同脚了。】 “.........” 奚玄觴回过神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这个院子。 嘖嘖都忍不住调侃他。 【刚成长起来就对本命剑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嘖嘖,那日后还得了。】 【我与他,亦师亦友。】 扶兮並不意外,她神色平静地说道:【他走的路还不算长,待他日后踏过万水千山,走出这片天地,便不会如此。】 她曾经为了一个引路人,倾尽一切,所以她用惨痛的代价明白了这一点。 这个世间太过辽阔,重塑肉身了却倚剑宗的因果之后,她还有更广阔的大道去寻。 扶兮透过奚玄觴的眼睛看到了外界的情况。 罗生城乃一千年前的城市,位置偏僻险峻,周围有无数妖兽环伺,本应该淹没在歷史长河中,但是城主出现了。 即便是一千年前,渡劫大能也是横极一方的强者,他的出现,吸引了无数修士前来,並最终留在了城中。 所以城中没有一个凡人,全是人族修士。 但他们如今都像凡人一样,生活在城中。 街道两侧林立著茶摊酒楼、歌舞乐坊、成衣铺首饰铺等等。 来往的修士身上都没有泄露出半点灵力波动,若非扶兮能感知到他们的神魂,不然他们便如同真正的凡人一般。 可扶兮很清楚,这里是秘境。 但凡秘境,就一定有运行的规则,这个秘境看似没有危险,却也没有透露出半点规则,恐怕还需要他们摸索。 “茗生茶楼今日有杜老道说书,走过路过千万別错过!还没上座的贵客里面请......” 听到这话,扶兮眉心一动:【去茶楼看看。】 茶楼说书,很適合打探消息。 奚玄觴轻轻点头,走进茶楼之中。 茶楼一共两楼,一楼大厅十分宽阔,四周都坐满了来听书的人,他找了一个空荡的角落坐了下来。 一身粗麻布衣的店小二捧著茶走了上来。 “客官看著面生,应当是新来的吧?” 他上前为奚玄觴斟上茶,並解释道:“我们茶楼有一个规矩,但凡是新客,茶楼概不收钱,客官只管安心听书便是。” 规矩? 奚玄觴眸光一顿,不动声色地頷首:“那便多谢了。” 店小二很快离开。 扶兮沉吟著说道:【这罗生城秘境,莫非是一种规则类的秘境?】 【规则秘境?】 奚玄觴眼底流露出一丝疑惑的情绪。 扶兮解释道:【规则秘境不似普通秘境,看似没有危险,实则最是难缠。】 普通秘境只需要找到秘境至宝,或是被秘境主动弹出去,甚至有的秘境可以自由离开。 但规则秘境一旦踏入,除非揭开秘境隱藏的真相,不然便会一直被困在里面,无法离开。 桑泽恐怕就是因此才会一直被困在秘境之中。 扶兮看著从茶楼外走进来的说书人,在眾人的簇拥之下走上了中间的台子。 她缓缓出声:【就让我们听听这个说书人讲的故事吧。】 第98章 罗生城秘境 杜老道显然是这个茗生茶楼的活招牌,他一出现,两层楼的茶客都热闹了起来,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不知道今天杜老道要讲什么故事。” “我猜应当是城主一剑碎虚妄,在贫瘠之地建起罗生城的故事。” “最值得讲的当然还是城主和城主夫人的故事!” “此话有理,此话有理。” 旁边的茶客纷纷附和著点头。 城主和城主夫人? 捕捉到关键词,扶兮很快想起那本古籍上的记载。 城主与城主夫人一同治理罗生城,可惜城主夫人病重,城主为了她寻尽一切救治之法,最终却导致了罗生城一夜消失。 城主做了什么? 杜老道不疾不徐地挥动著手中的摺扇,抿了口茶说道:“诸位看官,今日咱们就来讲一讲城主和城主夫人的故事。” “嚯!” “果真如此,杜老道你可得好好讲啊!” “今天没白来......” “城主强大精明,夫人仁慈能干,有他们二人治理罗生城,是我们的荣幸。” 茶客们纷纷感嘆了起来。 扶兮从他们的语气中听出了满心的敬佩,没有半点违心之意,看来这城主夫妇確实將罗生城治理得很好。 等到茶楼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杜老道便开始了他的说书。 “要说咱们城主,那可是名动八方的大人物,一剑碎虚妄,踏身环雷霆,更是以一己之力,造就了如今的罗生城。” “而咱们的城主夫人呢,虽只是筑基修士,但她的治理能力却远超城主,他们夫妇一见钟情,情投意合,於是许下盟誓共同治理罗生城......” 扶兮一阵诧异。 罗生城的城主夫人竟然只是筑基修士? 一个筑基修士得了连渡劫强者都无能为力的病,这听起来像是城主的仇家对他的妻子下了死手。 “如今,罗生城繁荣稳定,蒸蒸日上,城主与夫人便也携手云游,过二人世界去了。” 杜老道以这句话作为故事的结尾,茶楼里的鼓掌声此起彼伏。 【扶兮?】 奚玄觴在心中唤了她一声。 扶兮回过神来。 【我在。】她嗯了一声,【我们去城主府看看。】 那本古籍上明明记载著,城主夫人病重,城主穷尽一切都无法將她救回来。 可这说书人却说,城主和城主夫人云游去了。 【好。】 奚玄觴应了下来,看著陆续离开的茶客,他也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他刚来到茶楼门口,就被刚刚在台上说书的杜老道给拦住了。 他似笑非笑地盯著奚玄觴,开口问道:“小友看著面生,新来的?” “是。” 奚玄觴停下脚步,平静地与他对视。 杜老道眼底闪过一抹隱晦的精光,笑著问他:“那小友觉得老道刚刚讲的故事如何?” “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奚玄觴唇边勾起一抹笑,“所以我打算去拜访一下城主大人。” “那你可真是来得不巧了。” 杜老道嘆了一口气。 “城主携夫人外出云游,只有三年一次的罗生城盛会才会回来,而最近的盛会,一个月前刚结束。” “......” 奚玄觴拧著眉沉默了下来。 杜老道笑著摆摆手,撂下一句话。 “所以,再等个三年吧。” 【桑泽同样消失了三年,莫非我们也要在秘境里等待三年,才能见到城主?】 奚玄觴在心中呢喃著。 【不。】扶兮摇头。 她的神识掠过头顶流动的白云,这些云层流动的跡象十分清晰也很快。 【这个秘境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很大可能比外界还要快。】 扶兮收回神识,思索著杜老道临走前的那番话,继续说道:【我们去城主府外看看。】 奚玄觴答应下来。 他离开茶楼,前往了城主府。 城主府根本不需要打探,它就坐落在罗生城那条宽阔的中央大街的尽头,威严耸立著。 他们刚靠近城主府,奚玄觴就看到了从城主府大门鎩羽而归的桑静月。 她抱著风逐剑,一脸失望。 “......你们怎么在这。” 奚玄觴沉默了一瞬,还是开口唤住了她。 “奚玄觴?”桑静月讶异地抬起头,下一瞬她嘆了一口气,又低下头去。 “我在附近逛了一会,逛到城主府附近,城主府大门紧闭,却无人看守,风逐就提出要进去探一探。” 但结果却不乐观。 风逐剑咕噥著吐槽道:“这城主府有结界限制,应当是秘境规则的一种,我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弹出来了。” 闻言,奚玄觴来到城主府面前。 城主府前人来人往,但从未有人想过踏入里面。 扶兮展开神识。 她试图以神识越过结界的限制,观察城主府里的动静,却发现城主府这片区域,就如城外一般,始终被迷雾笼罩著。 ......连她化神期的神魂都无法突破这层限制,莫非这规则是城主亲自设下的? “回去吧。” 她驀然开口,“整合一下打探到的消息。” 奚玄觴和桑静月都没有意见,於是他们回到了之前的院子里。 扶兮的身影出现。 她打量了一下这两个院子,发现已经许久未有人居住,院內杂草丛生,屋中蛛网横掛。 奚玄觴和桑静月坐在石凳上。 他將刚刚在茶楼里听到的故事和关於罗生城盛会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那我们要等到城主出现?” 桑静月瞪大了眼睛。 她倏然反应过来,呢喃道:“那我父亲岂不是也这样等了三年?!” “或许你父亲等的不止三年。” 扶兮回到他们身边,平静地开口:“这个秘境的时间流速比外面快很多,他在秘境里可能度过了好几个三年。” 城主三年才出现一次,但並不代表城主每次出现,都有人能藉机离开秘境。 桑静月一惊:“那我们......” “等。” 扶兮言简意賅,她目光落在桑静月身上,“你继续寻找你父亲,他很可能也和我们一样被传送到了一个院子里。” 桑静月点头:“好。” 就在这时,风逐剑飘了过来。 它甩给了奚玄觴一阵风,並挡在了他和扶兮之间。 趁著奚玄觴黑脸的瞬间,风逐剑小声对扶兮说:“扶兮~我有重要情报!” 第99章 拥雪剑 “什么?” 扶兮用眼神安抚住奚玄觴,询问风逐剑。 风逐剑一脸骄傲地说:“我看到了拥雪剑!” “......拥雪剑?” 扶兮一惊。 她皱著眉追问道:“你確定?” 拥雪剑本是千年前同样名动八方的渡劫强者拥雪道人的本命剑,后来拥雪道人没了消息,拥雪剑亦再无现身之日。 最重要的是,这拥雪道人本是倚剑宗的一位先祖前辈。 “確定。”风逐剑连忙点头,“不过它情况不太好,明明灵智仍在,却把自己当成普通灵剑,也不理我。” 闻言,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城里那些修士的情况。 明明都是拥有修为的修士,却一个个活得像凡人一般,忘记了如何使用灵力。 “......同化?” 扶兮呢喃著。 桑静月倒吸了一口冷气,神色不安地猜测道:“莫非在秘境里待久了,就会忘记自己曾经是修士?这不就和等待城主出现矛盾了吗。” “所以对抗规则也是规则的一种。” 扶兮冷静分析了起来。 “城主三年出现一次,很可能不少捲入的修士还没等到城主出现就被秘境同化了,成为罗生城中的一员。” 这样一来,他们离开秘境的可能自然就大大减小,同时也减轻了秘境的压力,让秘境一直维持著。 毕竟一堆不用灵力的修士,能造成什么负担? “那我父亲他难道也......” 桑静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握紧。 “別急。” 扶兮平静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桑静月原本慌乱的內心逐渐在她的注视下渐渐平息。 风逐剑飞回她身边安慰道:“放心吧静月,秘境的规则不可能无解。” “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扶兮頷首。 “我们才刚进来,还有时间探索城中的情况,罗生城虽大,但也有尽头,你迟早会找到你父亲。” “更何况,你有血引蛊,这是独一无二的优势。” “......我知道了,多谢扶兮前辈。” 桑静月放下心来。 扶兮看向风逐剑,说道:“风逐,带去看看拥雪剑。” “好嘞~” 风逐剑意识到扶兮只喊了它,不由得得意了起来,故意在奚玄觴面前晃了晃。 “看到了吗小剑修,这是只有我们灵剑的关係网才能办成的事情!” 奚玄觴见他这小人得志的態度,下意识扭头去找扶兮,嘴唇张了张,似要开口。 “你和静月先把院子收拾出来吧。” 扶兮在他之前开了口。 奚玄觴眸光一黯,败下阵来。 他无奈答应了下来:“.......好。” ...... 两柄剑在空中掠过,在风逐剑的带领下,扶兮的身影出现在南巷一座院落里。 她刚进来时就探查清楚了,罗生城人居住在城中的四个角落里,分东西南北巷。 他们一开始被传送到的是西巷。 风逐剑立在墙头上说:“扶兮你看树下插著的那把剑,它就是拥雪。” 扶兮看了过去。 这座院子幽寂简朴,除了拥雪剑微弱的灵智气息,再无第二个存在。 “它的气息太弱了。” 扶兮拧眉观察拥雪剑的情况。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將它牵引著,让它即便已经在迷失的边缘,却始终停滯在那。 扶兮走进院子之中。 她俯下身,以神魂凝聚而成的灵体触碰拥雪剑。 “......拥雪?” “嗡!” 拥雪剑亮出微弱的光芒,但转瞬即逝,也没有给扶兮任何回应,但扶兮已经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修士的神魂可以唤醒被同化的存在。 但拥雪剑在这太久了,短时间內显然无法唤醒它。 风逐剑问道:“扶兮,怎么样了?” “有希望。” 扶兮点了下头。 拥雪剑是千年前消失的,说不定罗生城消失时这把剑就在现场,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只要唤醒它,就能得到罗生城消失的真相。 她抬头看向前方紧闭的房门,院子里並非杂草丛生,整洁明亮得好像经常有人打扫。 这座院子显然有人居住。 莫非是拥雪道人? 扶兮敛去心中这一闪而过的想法,对风逐剑说道:“我们先离开吧,后面再过来。” “好。” 风逐剑应下。 两柄剑隨即离开了南巷。 在越过拐角处时,扶兮余光倏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放出神识探了过去。 ......杜老道? 扶兮收回神识,继续往西巷掠去。 与此同时—— 两把剑的气息消失之后,慢悠悠走路回家的杜老道掀起眼看了天空一眼,嘀咕道:“化神?” 扶兮回到西巷的院子里时,奚玄觴已经將里面清理出来了。 风逐剑则回到了桑静月身边。 扶兮坐在石凳上,眉宇间充斥著思索:“同化的条件或许不止时间。” “你说使用灵力也可能加速同化?” 奚玄觴在她对面坐下。 他想起自己刚刚用灵力打扫屋子,有那么一剎那,確实会產生莫名阻塞的感觉。 扶兮轻轻頷首。 “罗生城消失了千年,这千年来吞噬了不少修士进来,这些修士甚至不乏一方强者,他们不可能都认命。” 或许有人找到了同化的真相,试图抵抗,但失败了。 或许有人在罗生城盛会到来之际仍保持著清醒,但没能见到城主,仍然逃不脱同化的命运。 或许有人已经见到了城主,但並未战胜他,彻底被同化。 种种可能,才导致千年过去,这个秘境仍然存在。 “这个同化竟如此厉害,没有一个人逃脱吗?” 奚玄觴皱著眉,神色凝重。 扶兮想到了离开南巷时看到的杜老道,不置可否:“或许有吧。” 话锋一转,她继续说道:“在摸清楚秘境的全部规则之前,儘量减少灵力的使用,但不能像这里的人一样。” 扶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同化规则的棘手之处。 大多数修士察觉到使用灵力会加速同化,但不使用灵力和外面的“凡人”又有什么区別? 他们最终也会不知不觉地沦为凡人的一员。 这几乎是一条无解的规则。 奚玄觴明白了她这句话的意思,沉声应了下来。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第100章 你可以多用用我 两日后。 桑静月在一家酒楼外找到了她父亲。 当时桑静月迫不及待地上前相认,但桑泽却忘记了她,一脸为难地说自己还未成亲,哪来的女儿。 桑静月红著眼眶,更难过了。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对著他们指指点点,桑泽更是一副恨不得逮到机会就逃的反应。 但他挣脱不开桑静月的束缚。 毕竟他忘记了自己是个修士,桑静月可还没忘。 桑静月看著周围的人,脑海中突然想起扶兮的话,在桑泽出声之前就嚎哭了起来。 “爹啊!你不要再喝酒了!” “?!” 桑泽嚇得一个激灵。 他还没反应过来,桑静月就一顿噼里啪啦地输出,让他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 “你这个月整日流连酒楼,都病入膏肓了!” 桑静月一边说著,一边凑到桑泽身边。 她的外表继承了桑泽,两张脸贴在一起,在外人看来便是十足的父女相。 “你看看我们这么像,还说不是父女!” “莫非你真的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如今连我这个女儿都不认了。” 她说完,又委屈地抽泣了起来。 在两张相似的脸面前,围观的人霎时相信了桑静月的言辞,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帮桑静月说话。 “你这老酒鬼,怎么连闺女都不认!” “这么好看的闺女来找你,快和她回家吧。” “唉我、不是,我真不认识她啊!” 桑泽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但再无一人相信他,只以为他病得不轻。 於是桑静月成功拽著桑泽离开,回到了他们位於西巷的院子里。 风逐剑目睹了全程,一整个目瞪口呆。 收到消息的扶兮和奚玄觴也赶了回来。 “找到了?” 奚玄觴看著被桑静月强制压在石凳上的桑泽,挑了下眉。 桑泽一扭头,又看到一个陌生人,顿时欲哭无泪:“你们到底是谁啊!” 扶兮嘆了一口气:“看来他已经被彻底同化了,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谁、是谁在说话?!” 多出来的一道声音让桑泽嚇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这个院子,小声问桑静月:“你们这个院子,莫不是......闹鬼?” “啪!” 桑静月生气地一巴掌呼向了他的后脑勺,对於这个认不出她的亲爹没有手下留情。 她气呼呼地瞪了过去:“现在最有鬼的是你!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当然记得!” 桑泽不假思索地开口:“我叫桑泽,是一位医师,无儿无女,在北巷开了一家医馆,平日里就喜欢喝点酒快活!” “不对不对!” 桑静月瞪著他:“你確实叫桑泽,但你是医修,不是凡人医师!你是紫雾谷的谷主,你的女儿叫桑静月。” 她说完,指著自己。 “就是我,这是你亲自取的名字,你想起来了吗?” 桑静月情绪激动,往日乖巧安静的一面在父亲认不出她这一真相下破裂。 桑泽被她吼懵了。 他隱约想反驳她,但看著桑静月红著眼眶,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他的心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不由自主地难受了起来。 “你別哭啊......” 他有些无措地拾起衣袖去擦她的眼泪。 桑静月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我为了找你用尽各种手段,你怎么就认不出我了呢呜呜呜......” 风逐剑在她身边晃了晃,试图安慰她,但根本寻不到机会。 奚玄觴头疼地挠了下眉心。 “你是不是忘了血引蛊?” “.........” 桑静月的哭声戛然而止。 那张梨带雨的脸上,此刻流露出一丝清晰的尷尬。 血引蛊可以引导两个血亲之间的轨跡,也可以唤醒血亲之间的联繫。 扶兮此前也提过。 但桑静月一时间过於伤心,忘记了这点。 对上奚玄觴无语的眼神,桑静月訕訕一笑:“我这就催动血引蛊试试看。” 说罢,她將桑泽的手腕朝上搁在石桌上。 “......你要干什么。” 桑泽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唤醒你。” 桑静月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把匕首,刺破指尖。 一滴血珠落下,滴在了桑泽手腕的经脉上。 血亲相融,桑泽体內沉睡的血引蛊復甦。 “唔。” 他骤然闷哼一声。 桑泽身姿佝僂下去,痛苦地攀附在桌子的边缘,掌心扣在上面,手背青筋凸起。 桑静月嚇了一跳。 “爹,你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怎么在这,我要回家!回家!” 桑泽发出一阵阵隱忍痛苦的嘶吼。 他头痛欲裂,不断敲打著头部。 “难道是秘境在阻止他恢復记忆?” 扶兮呢喃一声。 她沉思一瞬,看著桑泽痛苦不减,神魂掠了过去。 “嗡——” 她的神魂力量作用在桑泽身上,神识清晰看到了桑泽的神魂上繫著一根红绳。 扶兮讶异了一瞬。 这个红绳......和拥雪剑上的好像。 但拥雪剑的那根线是为了让它保留一丝灵智,可桑泽神魂上的这条红线,却让他无法挣脱深渊。 扶兮以神魂为刃,斩断了这条红线。 桑泽渐渐安静了下去。 “扶兮前辈?” 桑静月惊讶地抬起头。 “嗯。”扶兮回到了奚玄觴身边,“他应该很快就能清醒了。” 奚玄觴担忧地望著她。 扶兮没有肉身作为容器,每一次出手动用的都是神魂力量,可再强大的神魂,也禁不起一直消耗。 他欲言又止:“扶兮......” 扶兮回眸。 察觉到奚玄觴眼中担忧的情绪,她轻笑一声:“放心吧,这种程度算不了什么。” 奚玄觴抿了下唇。 片刻后,他认真地说道:“......我也可以。” “嗯?”扶兮偏过头,不解地看著他。 奚玄觴耳后根莫名红了起来。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我的意思是,我很有用,你可以......多用用我。” 扶兮看著他耳朵上蔓延的緋色,眼里染上了一丝促狭。 “耳朵熟透了。” “......没关係,多来几次我就適应了。” 难得的,奚玄觴这次没有落荒而逃,而是强装著镇定理智,嗓音缓缓、眼神急促。 扶兮哑然失笑。 她答应了下来。 “好。” 第101章 受了很多苦吧 “......静月?!” 桑泽意识甦醒之际,看到眼前的桑静月时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 “爹,你终於想起来了!” 桑静月欣喜地扑了上去。 桑泽一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一边担忧地问她:“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你消失了三年,我担心你就......” 桑静月欲言又止。 但桑泽已经能猜出她这一路来的艰辛,嘆息一声:“抱歉,让你担心了。” “爹没事就好了。” 桑静月摇摇头。 她从桑泽怀中出来,扯了扯他的衣袖介绍道:“爹,这是我朋友,奚玄觴。这一路要没有他,我也不能这么顺利找到你。” 虽然她平时经常吐槽奚玄觴,但他確实是她离开杏医山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桑泽拱手道谢:“多谢小友一路相助。” 奚玄觴耸了下肩,不置可否:“我收了灵石。” “......那也是应该的。” 桑泽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奚玄觴会这般实诚,莞尔一笑。 奚玄觴走了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他问道:“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桑泽神色一肃。 他將自己进入罗生城后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桑泽一开始確实是循著古籍的指引找到了罗生城,並藉此在里面寻找传说中的药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但他进来后,发现这里的情况与他想像中的天差地別。 他在城中发现了好几个消失的人族修士,他试图唤醒他们,甚至製造出了大动静,但都没有用。 桑泽沉沉嘆息一声:“即便我显露出灵力製造骚乱,但第二日,这些人都会忘记这件事。” 他到后面发现,所有的规则都指向了每三年一次的罗生城盛会,那是唯一能见到城主的机会。 奚玄觴错愕地问道:“你见到了城主?” “是。”桑泽頷首。 他同样察觉到这个秘境会將进入的修士同化成凡人,从而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开始桑泽確实为了抵抗这个同化进程费尽心思,后来他惊奇地发现,他体內的本命蛊可以作为媒介。 “每当我快要忘记自己是谁时,我就会將这种状態转移到本命蛊上,从而让自己从迷失的边缘回归。” “可在我第一次见过城主后,我还是彻底被同化了。” 桑泽脸上蔓延出苦涩的意味。 “我言明了身份,城主对我这个医修很是尊敬,可当我询问他是否见过药兽时,他却沉默了。” “时至今日,我仍记得他那句话。” “他说......『吾也在等』。” 奚玄觴沉默。 所以城主根本没有寻到药兽。 扶兮听完桑泽的表述,心中已经大概猜到这个秘境存在的意义,城主创造出这片空间,一直在等奇蹟出现。 “对了。” 话锋一转,桑泽严肃地开口:“你们说我失踪了三年,可我在秘境里却度过了几十年。” “几十年?!” 桑静月惊呼。 “对。”桑泽頷首,“若我猜得不错,秘境一年应该只相当於外界的一月。” 闻言,奚玄觴思索著:“所以,我们在秘境里待上三年,外界只过去了三个月。” 这个时间並不算长,难的是他们在见到城主之前如何保持清醒,桑泽有本命蛊作为媒介,他们可没有。 奚玄觴若有所思的眼神落在了风逐剑上。 风逐剑一看他这眼神就觉得他不安好心。 “......小剑修,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奚玄觴如实开口:“反正你也没什么用,不如来当我的媒介。” “你说谁没用呢!” 风逐剑立即炸毛。 它气势汹汹地想要去找扶兮告状,但一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只能先憋著闷气。 桑泽忍俊不禁:“咳,我这也是偶然发现的方法,不一定適用於你们。” “等等......” 桑静月突然出声,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不是见到城主就能离开秘境?!” “是。” 桑泽沉重地点头。 罗生城消失了千年,千年来吸收了不少人族修士进来,少部分人见到了城主,但他们都未能离开秘境。 他唇角动了动,艰难露出一抹笑:“城中修士的灵力,也是秘境力量的来源。” 奚玄觴眸光一凝。 难怪这个秘境能够坚持这么久。 扶兮想到了桑泽神魂上的那根红线,这条红线只有一个端点,所以另一头便是此处秘境。 【扶兮?】 奚玄觴在心中唤了她一声。 【嗯。】扶兮应了他,【今天先这样吧,我有一件事需要验证。】 【好。】 奚玄觴点头。 他將空间留给桑氏父女敘旧,自己则带著风逐剑回到了隔壁的院子。 风逐剑看著出现在院落里的扶兮,鬆了一口气。 它飞了过来,立在她的身侧,小声询问道:“扶兮,拥雪该不会也变成媒介了吧?” “很可能。” 扶兮轻轻頷首。 “你们留在这里,我再去一趟那个院子。” “......行。” 风逐剑看了眼身后的奚玄觴,不太情愿地答应了。 ...... 扶兮回到了南巷拥雪剑所在的那个院子。 她刚靠近,便察觉到了一股强悍的气息,就在拥雪剑微弱的气息身边。 扶兮一惊——渡劫强者?! 她幻化出灵体,主动现身。 看著坐在树下石凳上白髮苍苍、挥动著手中摺扇的老者,她开口唤道:“拥雪道人?” “我如今的身份,是说书人杜老道。” 杜老道一边说著,一边转头看了过来。 当他看到身体呈现出透明虚影状態,屹立在门口处的年轻女人时,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那道化神气息,竟然是你?你是剑灵?!” “是。” 扶兮頷首,走了过来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她掀起眉眼平静与杜老道对视著。 “晚辈曾是倚剑宗弟子。” “什么?!” 杜老道震惊得脱口而出。 “从未听说过剑修可以变成剑灵......” 他看著扶兮从容冷静的脸庞,倏然嘆息一声。 “是倚剑宗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吧,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你年岁不大,但已至化神,天纵奇才啊!” 他的语气里充斥著惊嘆与惋惜。 扶兮一怔。 不愧是千年前就名动八方的渡劫强者,竟然从她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了真相。 第102章 三年问剑,问的是剑心 “前辈为何会被困在这里?” 扶兮问道。 杜老道手一挥,一套茶具出现在眼前,茶壶中冒出缕缕热气,他为扶兮斟了一杯茶。 扶兮眸光一凝。 拥雪道人没被秘境同化? 杜老道察觉到她探究的眼神,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放心吧,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让这么惊艷的后辈困在这里,即便是我,也是不愿的。” “......那就多谢前辈了。” 扶兮默了一瞬。 但是他是不是忘了,她现在是灵体,喝不了他的茶。 可下一瞬,杜老道的动作却让扶兮愣在了原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见他掌心在茶杯上一挥,热茶冒出的缕缕热气逐渐转化为一股磅礴的灵力,涌入到了扶兮体內。 扶兮清晰感知到自己此前消耗的神魂力量被填补了。 “这是......” “嗯?” 杜老道看著她震惊的反应,眼神比她还要困惑。 “难道千年后,剑修不是这样蕴养剑灵的?” “......千年后已没有剑灵存在,甚至还保留灵智的灵剑也很少。” 扶兮摇摇头。 再者,她的剑修如今比她还要弱,谈何蕴养。 杜老道眼里的情绪微微淡了些。 “竟是如此么。” “其实我如今的状態,和你差不多,只剩下神魂。” 对上扶兮不解的眼神,他轻轻一笑:“这副肉身,也是依託於这个秘境而存在。” “你是为了它来的吧,罗生。” “!” 扶兮骤然抬起头,瞳孔一缩。 杜老道看著她那张清冷的眼睛里多了不少鲜明的情绪,嘿嘿笑了一声:“小辈,那本《仙游异闻》就是我带回倚剑宗的。” 原来如此。 扶兮眼里划过一丝瞭然。 “我与邰瑾本是至交好友。”杜老道不疾不徐补上一句,“邰瑾,就是罗生城的城主。” “我们约定每三年相聚在罗生城问剑。” “最后一次问剑,我来到罗生城。” “当时他的夫人已药石无医,邰瑾却不肯放弃她,连同著他也疯魔了起来。” 杜老道嘆了一口气。 “你应当清楚,当时的邰瑾已是渡劫巔峰。但古仙陨落,仙界一朝消失,凡人亦无成仙可能。” “是。” 扶兮頷首。 瞥见杜老道沉默的脸庞,她心中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 “邰瑾莫非渡过天劫,找到了仙界?” “是,却也不是。” 杜老道不置可否,“邰瑾没有找到仙界,却找到了一个古仙生活过的国度,从那带回了罗生和那本古籍。” 扶兮见状更加奇怪:“可罗生只能肉白骨,填血肉,对城主夫人的病没有用吧。” “所以他疯魔了。” 杜老道苦笑一声。 “他本想去寻找传说中的药兽,但药兽踪跡飘渺,是否存在也无法得知,他只能以罗生维持著城主夫人的血肉,一遍遍等待著。” 扶兮目光一滯。 所以城主夫人早已沦为白骨,千年来一直在靠罗生维持著血肉,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我现在也是个活死人。” 杜老道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平静地开口:“待邰瑾放下执念,秘境消散之日,我们也会隨之消散。” “你为何不离开?” 扶兮不明白,杜老道过去千年仍能保留理智,说明他有无数次离开的机会。 杜老道摇摇头:“我是自愿选择留下的。” “最后一次问剑,我输了。我不愿见他执迷不悟,便提出帮他守著这座城。” “可我没想到,邰瑾执念至深,竟让他以全城人的神魂为祭,开闢出了这个秘境。” “千年来,我寄希望於外来人打破这个诅咒,於是不断引导他们,可他们都败了。” 杜老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千年前的邰瑾便是惊才绝艷的天才,能在问剑一事上胜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但你或许可以。” 杜老道眸光灼灼地凝视著她:“即便是繁盛的千年前,如此年轻的化神期,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更何况,你同他一样,是极品变异雷灵根。” “我怕城主会恨不得湮灭我。” 扶兮如实开口。 毕竟她是衝著罗生来的,而罗生是邰瑾为了维繫他夫人的血肉寻回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 杜老道倏然大笑了起来。 他继续为扶兮斟上一杯茶,凝聚出灵力丟到了扶兮身上。 “你知道我与邰瑾三年问剑,真正问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扶兮下意识问了下去。 “你的剑心。” 杜老道指了指她的心臟,慨嘆一声:“邰瑾的剑心早已迷失,连他的本命剑也离开了。” “而且,他的道侣罗语是一位仁慈的修士,她在秘境上万年的时光中看著全城的修士因她不得超脱,早已在崩溃边缘。” “所以,用你的剑意,击溃邰瑾,让他清醒过来吧。” 剑心吗。 扶兮呢喃著。 “秘境中三年转瞬即逝,但你也可以利用时间流速的特殊藉此修炼。” 杜老道挥了挥手中的摺扇。 “抽取修士灵力的红线,以你化神期的神魂足以斩断,届时便能摆脱控制。” 这是一个十分关键的情报。 扶兮当即应了下来:“我知道了,多谢前辈。” 她余光瞥到一旁沉寂的拥雪剑,若有所思:“拥雪剑......” “它替我承受了秘境的规则。” 杜老道眼里浮现出惆悵。 “我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只能尽力保住它的灵智。” ...... 扶兮离开杜老道的院子,回到了西巷。 她告诉他们,她可以遏制他们的同化。 “扶兮前辈好厉害!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等到三年后的罗生城盛会了!” 桑静月欣喜地晃著脑袋。 他们现在也无法离开秘境,只能等待。 更何况此处的秘境流速比外界快,是绝佳的修炼之地。 扶兮嗯了一声:“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隔段时间你们就过来找我。” “好。” 桑静月乖巧地应了下来。 她搬去了桑泽在北巷开设的那家医馆里,风逐剑也被奚玄觴丟了过去。 风逐剑走前试图告状,但是当时扶兮还在杜老道那里,於是告状失败。 但它离开前还不忘怒斥奚玄觴。 “扶兮迟早会烦你!” “不可能。” 奚玄觴黑著脸懟了回去。 第103章 你身份不简单啊 月明星稀,枝叶簌簌。 夜色笼罩下的罗生城,如同静謐沉睡的巨兽,灯光黯淡,天地归於寧静。 院子里。 扶兮站在树下,双手环在胸前看著换了一身衣裳走出房门的奚玄觴。 月光洒落下来,衬得他束紧的腰身更加遒劲,身姿挺拔利落,如同苍翠的青竹。 扶兮缓缓开口:“你把风逐赶走了,就只能用普通灵剑了。” “没事,它太囉嗦了。” 奚玄觴站在扶兮对面的空地上。 风逐剑就算练剑时也不肯停下它的叭叭小嘴,除了吐槽奚玄觴,就是在和扶兮说话。 “那便开始吧。” 扶兮轻笑一声。 她心念一动,横苍剑出鞘,如同一道疾驰的雷霆,留下一阵残影,朝著奚玄觴攻了过去。 院子里的静謐被打破,灵剑碰撞的轻微声响此起彼伏。 扶兮鲜少陪奚玄觴练剑。 她平静地坐在石凳上,神色没有变化,甚至没有回头,但横苍剑却总是能隨著她心念神动,寻找到刁钻的角度。 “砰砰砰砰砰......” 奚玄觴持著剑逐渐有些吃力。 他越来越明白戴长老曾经说过的那番话——她没有弱点。 她的剑法,完美展示了雷霆的威严万钧。 不论是速度还是攻击,都没有破绽。 “你分心了。” 扶兮偏过头,横苍剑的剑柄敲了下他的脑袋。 “唔。”奚玄觴闷哼一声。 “再来。”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扶兮不置可否,横苍剑再次刺破空气袭了过来。 罗生城对於在里面生活的人来说十分安逸。 扶兮偶尔陪奚玄觴练剑,偶尔去杜老道那里下棋品茶。 杜老道很是看重这个后辈,每一次扶兮来,都能得到一壶充满了渡劫灵力的茶。 时间久了,她隱隱摸到了下一个境界的门槛。 “......你要突破了。” 杜老道落下一枚白子,察觉到对面灵力一层层上涌的状態,掀起眉眼。 “是。” 扶兮的黑子落下,完成了这一盘棋局的绝杀。 对上杜老道目瞪口呆並试图悔棋的举动,她淡淡一笑:“还希望前辈为我护法。” “去去去。” 杜老道丟下白子,摆摆手。 化神突破会引来雷劫,但此处秘境与外界不同,为避免意外,扶兮还是回到了横苍剑中。 夕阳逐渐落下,天边染上橙红的霞色。 杜老道打了个盹,一抬头便看到院落门口多了一个玄衣少年。 他迎著落日余暉踏进院子里,平静朝他頷首:“前辈,我来接她。” “回去吧。” 杜老道微眯著眼,挥了下手。 奚玄觴抱起自己的剑,就在他转身要离去时,杜老道倏然唤住了他。 “年轻人,你的识海里为何会有古仙禁制。” “......古仙禁制?” 奚玄觴脚步一滯。 他感知著识海內的情况,但却没有找到杜老道所说的古仙禁制,他感受到的......只有扶兮的神魂。 奚玄觴转身走了回来,在杜老道对面坐下。 他问道:“这是何物?” 杜老道微眯著眼思索著:“老道第一次见到你,就用神识探查了你的识海,却险些遭到反噬。” “能让老夫这个渡劫后期都中招的,应当只有古仙之物。” 杜老道说完这句话,慨嘆一声:“你身份不简单啊。” “我告诉过扶兮,邰瑾曾踏破虚空找到一个古仙生活过的国度,那个地方,名唤仙游。” 杜老道坐在躺椅上悠悠挥著摺扇向后仰去,闔上了眼。 奚玄觴沉默。 片刻后他抱著怀中的剑站了起来,朝著杜老道躬身道谢。 “多谢前辈告知。” 他很快离开了这个院子。 扶兮的神魂留在横苍剑中突破,隱约察觉到渡劫的天雷被秘境所阻拦並吸收。 与此同时,她在闭关途中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唤。 ——“救他。” ——“我叫,罗语。” 罗语? 扶兮的神识下意识掠过罗生城的上空,落在了被迷雾笼罩的城主府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察觉到笼罩住城府的迷雾散去了一些。 罗语在向她呼救? ...... 秘境三年后。 扶兮看著榻上盘腿而坐从修炼状態中甦醒的奚玄觴,眼里漫上一丝笑意。 “金丹后期了。” “我还能继续突破。” 奚玄觴说。 他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灵力还能继续上涨。 秘境的三年,他每时每刻都在抓紧时间修炼,再加上扶兮和杜老道的指导,进步神速。 后来杜老道更是帮他骗过规则,吸收秘境的灵力。 “下次吧。”扶兮摇摇头,她的目光落在屋外明媚的天空上,一股强悍的气息掠过上空,落在了城主府中。 “邰瑾回来了。” 与此同时,桑静月的声音响了起来。 “奚玄觴,盛会要开始了!” “知道了。” 奚玄觴站了起来,从一旁拿起外袍披在身上。 扶兮回到横苍剑中,他隨后走了出去。 桑泽站在院落门口,嘆了一口气:“我早已失去资格,所以此战看你了。” “我尽力。” 奚玄觴握紧横苍剑,走出了这个院子。 秘境里的时间流速虽然比外界快,但对他们而言却也是实打实的三年。 三年过去,奚玄觴成熟了不少。 在外人面前,他的情绪愈发內敛,喜怒不形於色。 甚至在面对风逐剑和桑静月的联合吐槽之下,都能淡定不屑地无视。 三年一次的罗生城盛会,城中这条宽阔笔直的中央大街十分热闹。 城中的修士纷纷走了出来,茶楼酒楼更是坐满了人,互相议论著此次盛会。 “城主和夫人回来了啊。” “我刚刚过来看到城主府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不知道这次会有谁挑战城主。” “我们城主可是一方强者,想找他问剑的人数不胜数!” 桑静月和桑泽坐在茗生茶楼二楼的窗边。 茶楼正对著城主府,正好能看到城主府大门的情况。 此刻城主府大门前人来人往,却始终没有一人走进城主府挑战城主。 这其中很大一部分人都是曾经挑战城主的失败者,如今也只是凭藉著微弱的本能出现在这。 奚玄觴在人群中看到了倚靠在茶楼门口的杜老道。 杜老道拿著一壶酒,漫不经心地晃著。 “年轻人,好好感受邰瑾的剑意。” “我会的,多谢前辈。” 奚玄觴点头应下。 这是扶兮的要求,不论奚玄觴问剑是否成功,他都要尽力逼出邰瑾的剑意。 奚玄觴转身走出人群,踏上了城主府的阶梯。 “快看!有人去找城主问剑了!” 第104章 他没有失败 城主府。 城主府內一片安静和谐,周围的草木长势茂盛,假山林立,流水不歇,日光洒落在碧瓦朱甍的亭台楼阁上。 奚玄觴一踏入,便察觉到一股沉重的威压降下。 他膝盖一颤,差点跪拜下去。 “......你便是问剑之人。” 头顶响起一道沉冷的声音。 奚玄觴適应住这股充满压迫感的威慑气息,抬起头看向了站在楼阁之上,逆著光俯视著他的男人。 他一身玄黑衣袍,恍若伺机待发的凶兽,脸上覆著银质面具,漆黑的眸子中充斥著无边的冷意。 如同这会吞噬人的秘境一般。 奚玄觴抱剑拱手说道:“在下奚玄觴,金丹修士,特来问剑城主。” “金丹。” 邰瑾呢喃一声。 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似乎已经许久没见到金丹修士走到他面前。 邰瑾的身影一瞬间闪现到了奚玄觴跟前。 “既然你没有迷失,便有资格挑战我。” “出剑吧。” 横苍剑出鞘,奚玄觴握在手中,浅紫色的灵力一道道攀缠在剑身之上,寸寸乍现出雷霆之威。 “极品雷灵根?” 邰瑾眉眼微微上挑。 奚玄觴持剑向上,手指掠过剑身,激起一阵阵雷光。 他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我的剑法,名唤『惊春雨』,还请前辈赐教。” “来吧。” 邰瑾点头。 他並未祭出自己的剑,果真如杜老道所说,他的本命剑在他失去剑心之后离开了他。 剑光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月牙形的攻势,朝著邰瑾袭了过去,残影甩出好几道雷光。 邰瑾的身影转瞬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奚玄觴身后。 “雷霆的力量掌握得不错。” 奚玄觴反手握住剑柄,往身后刺去。 邰瑾的身影再度消失。 他双手背负在身后,只是凭心念在移动,但速度之快,让奚玄觴只能捕捉到他的残影。 “雷寻引——” 奚玄觴挥出一道追踪的剑光。 之后,他飞快追了上去,空气中掠过的残影逐渐演变成十多个一模一样的分身。 惊春雨第四层,蝶梦惊。 如同蝴蝶飞掠而过,如梦似幻,虚虚实实。 十多个分身残影將邰瑾包围住,每一道雷霆剑光都拥有著同样的磅礴的力量,让人分不清虚实真假。 “......控灵术?” 邰瑾讶异地掀起眼,眼里浮现出兴味。 “小辈,你这剑法真有趣。” “可惜啊......” 他话锋一转,摇著头:“你太年轻了,火候不够。” 话音落下,他伸出一只手,於虚空中轻轻一握。 “咔嚓、咔嚓、咔嚓......” 奚玄觴製造出来的虚实幻影,一寸寸碎裂,那十多道分身悉数消散,他闷哼了一声。 他半跪在地上,撑著横苍剑抬头看著眼前这个千年前就名动八方的强者。 这便是渡劫巔峰大能的力量。 邰瑾垂下眼,看著他眼中的情绪淡笑一声:“年轻人,你认为我很强是吗?” 奚玄觴迟疑地点头:“即便是如今的修仙界,前辈亦是令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那是因为你所看到的修仙界,只是这庞大天地不起眼的小角落罢了。” 邰瑾眼里闪过一丝讽刺,“我踏破虚空,曾找到了一个地方吗,那是古仙生活过的地方,人族受古仙庇佑。” 仙游。 奚玄觴在心中默念一句。 杜老道曾告诉过他们邰瑾找到了一个叫“仙游”的地方,但具体情况,恐怕没人比邰瑾更清楚了。 他问道:“那古仙还在吗?” “不在了。” 邰瑾回答得乾脆。 “古仙陨落,仙界消失,人族穷尽一生都无法踏天梯、登天门,所以他们为了突破极限,走了另一条道。” “什么道?” 奚玄觴一怔。 “地仙。”邰瑾眸光沉沉,语气缓缓,“他们以此衍生出比渡劫更高的境界,渡劫,只不过是地仙门槛罢了。” 奚玄觴沉默。 扶兮嘆息一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看来此地不是终点。】 奚玄觴抱剑说道:“多谢前辈告知。” “让我看看你的剑意吧,年轻人。” 邰瑾轻轻頷首。 有那么一瞬间,他那双漆黑幽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奚玄觴闔上眼,横苍剑上缠上一道道的锐利弯折的雷光,剑身上的气势寸寸暴涨。 “我的道,名为眾生。” 话音落下,他睁开眼。 轰鸣的雷光撕裂空气,裹挟著磅礴的剑意,气势汹汹。 邰瑾不由得闔上眼。 他从这股剑意里感受到了凡人的生老病死、妖的快活肆意、修士对道途的感悟...... 他眼睫一颤,睁开了眼,眼底的幽沉似乎消散了一些。 “很特別的剑意......感悟天地、感悟眾生吗。” 他呢喃著。 “作为回报,我也会让你感悟我的剑意。” 邰瑾的剑意? 奚玄觴愣住,还没反应过来,邰瑾的指尖落在他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愉悦与痛苦並存的剑意涌入他的识海中。 短暂的幸福之后,便是长久瀰漫的强烈痛苦,伴隨著浓烈的自毁倾向,几乎要將其毁灭殆尽。 【坚持住。】 扶兮冷静安抚的声音响起,越过那道快要撕裂他神魂的痛苦,稳稳降落在他的心间。 【这是邰瑾的剑意,你要做的不是接受它,而是去感受。】 感受? 剑意中蕴含著修士一生的感悟。 邰瑾天赋卓绝,持剑问四方,与友同歷练,年轻时便成为名动一时的天才。 后来他在一个秘境里遇到了他的妻子,罗语。 二人一见钟情,很快坠入爱河,並相约共同管理罗生城,他们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短暂快乐的时光。 剩下的痛苦记忆,差点將奚玄觴淹没。 感受著那绝望又窒息的剑意,奚玄觴心中一阵难以置信。 邰瑾,与心魔融为一体了?! 魔,即便是古仙,也是十分畏惧的存在。修士一旦產生了心魔,轻则境界跌落,重则神魂俱散,被心魔吞噬。 可邰瑾竟能与心魔融为一体,变成这般疯魔的状態。 “噗!——” 后知后觉涌上来的反噬,让奚玄觴颤巍巍地睁开了眼,吐出一口浓烈的鲜血。 他错愕震惊地抬头:“你如何做到与心魔融合的?” “被你发现了。” 邰瑾讥笑一声,他的语气突然转变,只余下无边的冷漠戾气:“但你仍失败了,留在罗生城吧。” “他没有失败。” 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邰瑾诧异地抬头看了过去,便看到奚玄觴身后不知何时站著一位年轻女子。 “你......” 邰瑾感受著她的力量波动,眉头皱起:“你是灵体。” 奚玄觴被她扶了起来。 感受到肌肤上细腻温热的触感,他一阵恍惚。 他猛然回过神,难以置信地看著身后被血肉填充的虚影。 “扶兮,你有实体了?! 第105章 惊蛰剑第一任主人 “只是暂时的。” 扶兮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了对面的邰瑾身上。 “这还多亏了邰瑾阁下寻回的罗生。” 邰瑾拧著眉,不置可否。 罗生被他留在了城主府中,城主府受他封锁,千年来一直被罗生滋养著。 所以扶兮一个灵体,短暂生出血肉也不是不可能。 但离开城主府,她便只剩下一道虚影。 “他从你的剑意中感悟出来了,不算失败。” 扶兮冷静的眉眼对上邰瑾那双充满戾气的幽沉黑眸。 她缓缓说道:“恐怕是邰瑾阁下不会让任何人挑战成功,因为挑战成功的代价,是秘境消散。” “住口。” 邰瑾眼皮一跳,冷漠的语气中泄露出一丝紧张。 扶兮从奚玄觴手中接过了横苍剑。 “前辈,我也是剑修,应该有资格挑战你吧。” “你?” 邰瑾微眯起眼。 扶兮的力量作用在横苍剑上,剑身上乍现的雷光比之前的威力更甚。 她迎上邰瑾惊讶的目光,平静问道:“现在可以了吗。” “......又一个极品雷灵根。” 而且还是化神。 邰瑾眼神不著痕跡地掠过奚玄觴。 他手轻轻一挥:“你出局了。” “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奚玄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丟出了城主府。 在外等候的桑静月和桑泽立马迎了上来。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桑静月紧张地抱著风逐剑,小心翼翼问道。 奚玄觴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看来没被同化。” 桑静月鬆了一口气。 桑泽思索著:“那岂不是代表玄觴问剑成功了?” 杜老道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听到桑泽这个问题,平静地注视著奚玄觴,等待著他的答案。 “他不会让任何人通关的。” 奚玄觴摇头。 桑静月眼睛瞪大:“那我们岂不是要一直被困在这里?” “唉。”杜老道摇摇头,“你们唯一能离开的机会,就是彻底击溃邰瑾。” 桑泽沉默。 邰瑾千年前便是渡劫巔峰的强者,想要打败他,无异於天方夜谭。 杜老道微眯著眼,看著城主府內再次爆发出来的剑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再等等吧,还没结束呢。” ...... 又一道雷光消散。 扶兮的身影渐渐清晰。 她看著尘烟之后,脸上的面具断裂成两截的邰瑾,挑了下眉:“阁下还不肯出手吗。” “你与此前的问剑者都不同。” “我现在开始好奇,你是如何成为剑灵了。” 邰瑾將断裂的面具丟去一旁,显露出那张立挺深邃的五官,幽沉的黑眸却充斥著浓郁的戾气,破坏了那张原本温润的容顏。 “唰——” 横苍剑划出一道凛冽的剑光,在阳光的折射下,剑身泛起灿金色的亮光。 她说道:“阁下若能击溃我,我便告诉阁下。” “轰!!!” 万钧雷霆威压降下,头顶的烈日被乌云所遮盖,云层攒动,恍若黑云压城。 降落的雷霆如同利剑挥舞,乍现的白光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城主府。 邰瑾的身影快速向后掠去,却猝不及防被身后悄无声息窜出来的一道雷电刺破手臂。 “嗯?” 他惊讶地看著手臂上显露出来的淋漓血肉,探究的眼神落在扶兮身上。 “惊春雨,便是出自你之手吧,那小子火候欠缺啊。” “他还需要成长。” 扶兮神色不变。 “阁下还不准备拔剑吗?” “你確实够资格让我拔剑,但我早已失去了本命剑,甚至忘记了它的名字。” 邰瑾嘆息一声。 他眼底的戾气有那么一瞬间被衝破,理智回归。 “它好像叫、叫......” “?” 扶兮怔住,看著对面的邰瑾无端发起了疯。 莫非是邰瑾的理智想要挣脱心魔的束缚? 她上前一步,逼问道:“你的本命剑叫什么。” “我、我不知道......” 邰瑾步履踉蹌地后退一步,眼神在清醒和疯狂之中来回挣扎,似癲似狂。 “你怎么会不知道,那可是与你並肩作战的本命剑,你们同生共死过无数次。” 扶兮摇摇头。 邰瑾倏然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他驀然蹦出来一句话:“......我想起来了,它叫惊蛰。” 扶兮:“?!” 这个世界上显然不可能两把惊蛰剑。 她脸上一瞬间呈现出复杂的表情:“......原来你就是惊蛰的第一任主人。” “惊蛰。” 邰瑾没有理会她,垂下眸重复呢喃著。 他掌心雷电匯聚,在那雷光之中,惊蛰剑的虚影逐渐浮现,与扶兮记忆中的本命剑如出一辙。 扶兮:“.........” 实锤了。 邰瑾怀念地望著眼前的虚影,呢喃的语气里充满了愧疚:“抱歉,只能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你了。” 他说完,眼神落在了扶兮身上。 “这便是我的本命剑,惊蛰,世间最独一无二的剑。” 扶兮脸上有些无奈:“好巧,我的本命剑也是惊蛰。” 邰瑾:“?” 他的视线下移到扶兮手中握著的横苍剑上。 扶兮解释:“我说过,我曾是剑修。” “看来惊蛰第二次失去了它的主人。” 邰瑾似是悲凉地笑了下。 他问道:“你叫什么?” “扶兮。” “扶兮么......我明白你为何会失去肉身了。” 对上扶兮困惑的眉眼,邰瑾平静地开口:“你应该明白过刚易折的道理。” 扶兮頷首:“当然。” “所以这个世间容不下太过极致的存在。” 邰瑾唇边的笑容讽刺地勾了起来,“我们的极品雷灵根是,惊蛰剑亦是。” 扶兮默默加上一句:“......那我的琉璃剑骨呢?” “.........” 邰瑾唇边的笑容一滯。 他维持的高冷神情险些因为扶兮这句话破功。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呢喃道:“这即便在仙游亦是传说中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所以你就是凭藉著琉璃剑骨,献祭於这柄剑,成为了剑灵?” “是。” 扶兮点头。 她继续问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为何这世间容不下太过极致的存在。” “你以为从人族可以修炼到至今,出过几个极品雷灵根?不超过十人!绝大多数冠上『极品』的雷灵根,不过是偽灵根。” 邰瑾冷笑一声。 他手中氤氳著乌云雷霆,暗紫色的惊雷之中,隱约流转著不一样的力量。 他继续说道:“我们的灵根,与天雷有关。” 第106章 罗生花现 “天雷?!” 扶兮眸光一凝。 修士渡的雷劫,便是由天雷来实施,这已经是与天地法则相联繫的存在了。 那惊蛰剑...... 邰瑾抬眸看了她一眼。 “你猜得不错,惊蛰剑是以天雷涤盪之后留下的矿石为材料,一百位强大的器修锻造了上千个日夜,才铸就了它。” “人族的肉身还是太过受限,你拥有多种极致的力量,当你的肉身承受不住的时候,便会濒临溃散。” 溃散? 扶兮眸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涣散。 她想起来了。 在她发现自己因毒发导致灵力溃散之后,当时高了她三个境界的元婴巔峰妖兽便迫不及待地反扑过来。 她现在已经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雷光消散之后,那头妖兽血肉模糊地倒在自己面前,她的周身被烧焦的气味环绕。 惊蛰剑隱约在失控的边缘,体內的灵根也险些无法让她回到倚剑宗。 当时她只以为是徐无涯下的毒太狠。 扶兮看著眼前毫髮无损的邰瑾,他看起来並没有遭到反噬。 “可你看起来一切正常。” “哈哈哈哈哈哈......” 邰瑾突然大笑了起来。 笑著笑著,嗓音便染上了一丝哭音,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之意。 “因为在我灵根破碎时,我的妻子亲手挖出了她天生不完整的灵根,一点点地填补了我的空缺。” 邰瑾抚上丹田之处,语气癲狂:“现在,我们也算是一体的存在了。” “何为,天生不完整的灵根?” 扶兮捕捉到了重点。 “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怪症。” 邰瑾眼中的癲狂散去了一些,他冷漠说道:“这类人先天便是炼气七层,但却因为不完整的灵根,终身止步於筑基,被称作『天残』。” “但这样的人,都会被天道赋予一定的偏爱能力。我妻子的能力,便是復甦。” “她使我復甦,代价却是她只留下一身白骨。” 这不就是慕雪柠的情况?! 扶兮猛然反应过来。 慕雪柠的灵根便是不完整,导致她十分虚弱,好不容易吸收的灵力也留不住。 所以慕雪柠那奇怪的秘术,是天道给予的补偿? 【好像確实是这样的哦!】 嘖嘖突然在扶兮的脑海中蹦出一句话。 【天残之人受天道偏爱又被天道摒弃,小绿茶的秘术確实符合这个条件。】 【......唉呀,后面的我又忘了!】 扶兮沉默。 难不成当时萧岐挖走她的灵根,也是想效仿城主夫人的做法...... 扶兮抿了下唇。 “阁下误会了。”她冷静地开口,“我肉身被毁,不是为了寻破解之法,而是遭遇背叛。” “背叛么......” 邰瑾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愣怔。 “看来你的心性比我还要强大。”他无奈地笑了一声,“我做不到你这般洒脱从容。” “做了便是做了,即便是为了救人。” 扶兮手中的横苍剑雷霆剑意暴涨。 “抱歉,我受人所託,必须击溃你。” 雷电攀附在剑身上,邰瑾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这种感觉......他只在渡雷劫时感受过。 他拧著眉,有些不解:“受人所託?” 话音落下,裹挟著万钧雷霆的剑光倏然划过,照亮了扶兮那张清冷理智的脸庞。 “邰瑾阁下,整座城主府都被死气完全笼罩住了,你还要装傻吗?” 她一直以为笼罩著城主府的雾气是邰瑾故意搞出来遮掩外界窥探的目光。 可直到她踏进城主府,才恍惚惊觉,那哪是雾气,明明是漫天的死气! “你......” 邰瑾瞳孔一颤,手中的惊蛰剑虚影下意识甩了出去拦截那道剑光,可下一瞬又是一道剑光疾驰而过。 目標——他身后的那座院子! “不!” 他眼中的理智尽碎,发出一声怒吼。 “砰!!!” 整个院子化作一片废墟,尘埃四散。 尘埃之中,一个折射出银光的玄铁棺清晰可见。 在看到玄铁棺的那一刻,邰瑾眼中充血,身上爆发出悍然的威压,压制住扶兮的行动步伐。 “你该死。” 他死死咬著唇,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血肉中蹦出来的。 扶兮坦然与他对视,不惧那肆意刮过来的剑气罡风。 “邰瑾阁下,你有多久没听过你妻子的声音了。” 邰瑾周身暴怒的灵力一滯。 扶兮继续说道:“这三年,我每个夜晚,都能听到你妻子的声音,她求我,救你。” “住口!” 邰瑾恼羞成怒。 “你破坏了她的安眠,不配提她!” 乍现的剑光惊扰起髮丝,割断了扶兮的一截乌髮,雪白的脸颊上擦出一道浅显的血痕。 但扶兮仍在开口:“你以前显然是一个好城主,不然上万罗生城人不会为了帮你赎罪,自愿將神魂囚禁在此。” “我让你闭嘴!” 邰瑾周身剑意更甚,那些凌乱破碎的剑光几乎是不分敌我,胡乱在四周闪现。 城主府內的树木轰乱乱地倒了一片,连带著邰瑾和扶兮也都受了不少伤。 “夫君。” 身后驀然响起的嘆息声,让邰瑾暴乱的剑意停滯了下来。 他垂落的双手无意识握紧成拳,不敢回头。 罗语温柔地问他:“是我现在太丑了,你不敢看我吗?” “不,怎么会!” 邰瑾慌乱地回头,却在看到身后走出玄铁棺,只剩下一具白骨的罗语时瞳孔紧缩。 白骨双手捧在怀中的紫色罗生格外显眼。 瓣团成簇,恍若血肉肌理。 他眷恋地注视著她,语气中充满了悲伤。 “罗生为何不起作用了......” “我不想再以活死人的姿態苟活著了。” 罗语只余下一具白骨,但嗓音仍旧充满了温柔的意味。 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了扶兮。 “比起我,她更需要这朵。” “可以吗?” 她歪著头问邰瑾。 邰瑾沉默咬著下唇,在罗语无声注视下,他哀伤地恳求她:“別对我这么残忍......” “天残之人再无来世,你亦是。” 罗语摇摇头,嘆息道:“我们就在这里结束吧。” 她走了过来,邰瑾却害怕地脚步踉蹌著后退。 “你......” “连拥抱也要拒绝我了吗?” 罗语这话一出,邰瑾的脚像是被黏住了。 他的眼睫疯狂颤抖著,看著罗语一步步向他靠近,笔挺的身姿一点点地弯了下去。 罗语伸出雪白的手骨,抱住了他。 “抱歉,夫君。” “你我之间,从不讲这些。” 邰瑾眷恋地抱住了她,眼底泪意汹涌。 他死死咬住下唇,咬出殷红的血色,却仍克制住识海中快要衝破桎梏的心魔。 罗语怀中的罗生飞了出去,落到了扶兮手中。 她抱住邰瑾,那具森然的白骨恍然间露出一抹笑。 “麻烦你,给我们一个解脱吧。” 第107章 药兽 扶兮握紧横苍剑没有动。 她望著眼前恍若画卷一般相融在一起的两人。 玄黑的衣袍融进了雪白的白骨之中,邰瑾温柔又不舍地抱紧了那具白骨。 扶兮问道:“雷霆之下,万物寂灭,你们確定吗?” 罗语点头。 她温柔的嗓音中不乏理智平静:“我们本就没有来生,偷了秘境上万年的时间,就此消散,也是对罗生城人的一个交代。” “......你已至化神,灵力有了天雷的一丝影子。” 邰瑾彻底妥协。 他复杂的眼神落在扶兮身上:“我会將剩下的力量留给你,这条路只有你自己能走。” “记住,达到渡劫后踏破虚空去找仙游,突破肉身桎梏,成为地仙,才能彻底掌握你的天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我知道了,多谢前辈。” 扶兮嘆息一声。 手中的横苍剑向上立起,她双指拂过剑身,惊起无数道雷霆缠绕,催动著头顶的乌云匯聚此处。 “轰隆!” 浓墨漆黑的云层之中,磅礴的雷霆在酝酿。 扶兮將罗生归还给了罗语。 罗生散发出莹莹光辉,逐渐以血肉填充著这具白骨。 罗语真正的模样缓缓显现。 月貌庞,杏脸桃腮。 “夫人......” 邰瑾红著眼眶,艰难露出一个笑容。 她还是记忆中最美好的模样,他眼底流露出深深的眷恋。 “你们还有一点时间。” 扶兮盘腿坐下。 见状,邰瑾將余下的力量输送了过去。 做完这件事,他身影虚浮晃动了一下,俊美的脸庞逐渐呈现出苍老的態势。 “多谢。” 他捂住心臟的位置,被罗语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二人携手坐在那条流入城主府的溪流岸边,罗语看著眼前被破坏得只剩下废墟的草木,无奈嘆了一口气。 邰瑾顿时紧张了起来,心虚地抠了抠掌心的软肉。 “我......” “没事。” 罗语按住他那只手,温柔地笑道:“这样的风景......也別有一番风味。” 邰瑾听出了她话语中一如既往的包容,鬆了一口气。 他脸上不由得漫出一丝笑意:“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你也是如此。” 不远处。 扶兮收回视线,吸收著邰瑾的力量。 邰瑾的绝大部分力量都用於维持这个秘境,但身为渡劫巔峰的强者,踏破虚空找到另一个地方后,已算得上半个地仙。 这残余的力量,依然不可小覷。 扶兮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他说过的话。 ——这世间容不下太过极致的存在吗。 可她偏不信。 灵根和剑骨都是自她降生就伴隨她的东西,惊蛰剑更是选择了她,若世间容不下,那她便踏破这世间。 总有新的天地可供她容身。 周身雷霆膨胀,不断绽放出明亮的电光,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歇,她身上的灵力波动也在逐层递增。 罗语回头观察了一会扶兮的情况。 她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她明明那么像你,却又比你更加坚定强大。” 邰瑾眸光一滯,有些无奈地说道:“夫人,这个时候就不要拉踩了吧。我还是想在你心中伟岸一点。” 罗语哑然失笑。 “於我而言,会怯懦,会逃避,並不是你的缺点,而是你最真实的模样。” 她温柔的声音如同春日清风,徐徐拂过,抚平了邰瑾因执念困厄而千疮百孔的神魂。 邰瑾目光柔和,漆黑的眸子里戾气消散,只余下一片寧静春波。 罗语的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手指与他十指紧扣。 “待雷霆降下,我们一起,送罗生城人转世轮迴可好?” “......好。” 邰瑾闔上眼,享受著这一刻的安寧。 他们仿佛回到了千年前,某个很寻常的下午。 ...... 扶兮睁开眼。 她抬头望向头顶上已经蓄势待发的雷霆,以及重新回到她手中的罗生。 邰瑾抱著罗语,平静地注视著她。 “开始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罗语夫人。” 扶兮驀然开口。 罗语有些不解:“何事?” 扶兮沉声问道:“天残之人,天道所给予的偏爱能力,可有破解之法?” 罗语愣了一下。 “看来你遇到了另一个天残之人。” 她旋即反应过来,沦为白骨的躯体已经无法再露出笑容,但她的嗓音中仍带著笑。 “既是天道所赠,便是勾取一缕天地法则,勘破这缕法则,天雷可破。” “......多谢夫人。” 扶兮眼眸微亮。 所以只要她弄明白慕雪柠施展秘术的本事,参悟天雷的力量,就可以彻底废了她。 “轰隆!轰隆隆——” 头顶黑云涌动,一束惊雷撕裂空气降下! 剎那间的明亮与震颤,如同神明怒火,涤盪世间罪恶。 “噗!” 雷霆的力量悉数加诸在邰瑾身上,罗语被他保护得很好。 他剩余的力量都给了扶兮,本就十分脆弱。 这一击,几乎將他击溃得直不起身。 “没关係。” 白骨自他怀中伸出双臂环上了他的后背,罗语坦然地说道:“我们一起面对。” “轰!” 第二道雷霆降下。 “咳咳咳咳......” 邰瑾抬起被劈得血肉模糊的双臂,回抱住罗语。 第三道雷霆於云层中积聚著更加的力量,迟迟没有降下。 就在这时。 “咿——” 奇异的声响猝不及防地响起。 扶兮看著出现在邰瑾和罗语身后的存在,一脸震惊。 她呢喃著:“药兽......?” 古籍记载,药兽外表与麋鹿类似,却比麋鹿身姿更加挺拔。 药兽的身躯被柔软的青白毛髮所覆盖,头顶上的犄角縈绕著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罕见仙草,周身苍翠绿意浮动著。 它踏空而来,目光柔和。 药兽停留在了邰瑾和罗语身侧。 邰瑾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似是不敢相信他看到的这一幕。 他在秘境中等了上万年都等不到的药兽,却在他临死之际出现了? 一时间,邰瑾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了起来,眼角的泪意却汩汩流下,眼神泣血。 邰瑾突然破防地指著药兽大骂:“你之前为何不出现?!为何!!!” 命运竟如此捉弄他们。 邰瑾神色悲愴,眼底充满了绝望。 罗语嘆息一声:“这或许是天意。” “可我不想认命。” 邰瑾嗓音低哑嘶吼,困兽犹斗。 罗语捧起他的脸,空洞的眼睛“凝视”著他,低声说道:“夫君,天道决定不了我们死亡的方式,即便它救了我,但你呢?我依旧无法忍受与你分开。” “......好。” 邰瑾脸颊上的血肉微微颤抖著,將头抵在罗语的额头上,等待著最后一道雷霆降下。 扶兮神色复杂:“传闻药兽是至情至性的神兽,它定是受到你们赴死的真情吸引,才会出现。” 若非他们决定结束这场延续了上万年的循环,药兽也不会出现。 可偏偏,棋差一步。 就差了那么一步,罗语就可以活过来。 第108章 他们化作星光,看她越走越远 扶兮告诉他们:“最后一道雷霆还未降下,你们还有机会。” 即便那样会让她遭此反噬,很大可能导致神魂受损,但他们对她的恩情,值得。 扶兮握紧横苍剑,已经准备以身制止头顶的风暴。 “不。” 罗语制止了她。 她摇摇头:“传闻无法入轮迴的修士,终会化作星光,於孤高的天空中永恆明亮。” “请让我们化作星光,於天际高悬,看著你越走越远。” “不必犹豫了。” 邰瑾握住罗语白骨的手指,嘆息一声:“化作常恆的星光,何不是另一种程度的与天同寿。” “即便那时候已经没有意识,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这便足够了。” “......我知道了。” 扶兮最终,缓缓鬆开了握紧的手。 “轰!!!” 最后一道雷霆降下,带著涤盪与毁灭之力,势如破竹。 雷霆之下,过往爱恨罪恶因果,一切皆消。 扶兮看著原地消散的身影,目送了他们最后一程。 “咿。” 药兽踏空来到她身边,歪著头,那双纯净柔和的苍绿色瞳孔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不解。 扶兮解释道:“即便你能救罗语,却救不了邰瑾。” 邰瑾的因果,並非是病。 困住上万修士,吸取他们的灵力,让他们无法转世轮迴,即便罗生城人是自愿的,但这也足以让邰瑾不得往生。 那只是在重复二人天人两隔的局面罢了。 “这只会让他们继续身缠因果,终生不得安寧。” “咿!” 药兽似懂非懂地点头。 察觉到秘境正在缓慢坍塌,扶兮转身走出了城主府。 “走吧,这里不止一个人需要你救。” ...... 扶兮的身影出现在城主府大门,她怀中的罗生散发出莹莹的光辉,得以让她继续维持住实体的状態。 但本质上,她仍是一具灵体,无法储存灵力。 並且罗生也並不能让她一直维持这种状態,只能暂时让她拥有实体。 “扶兮!” “扶兮前辈!” 奚玄觴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桑静月抱著风逐剑紧跟其后。 徒留原地一脸茫然的桑泽:“.........” 扶兮是谁? 可在他看清扶兮的脸时,一瞬间噤了声——这不是陨落的倚剑宗大师姐? 奚玄觴紧张地望著她脸颊上留下的一道浅浅血痕和稍显凌乱的衣裙:“你受伤了?” “你突破金丹巔峰了?” 扶兮挑了下眉,回答了一个不相关的內容。 奚玄觴的灵力早已可以突破到金丹巔峰,是她想压一压他,免得突破太快,根基不稳。 “......我担心你。” 奚玄觴眼神飘忽了一瞬。 桑静月根本没察觉到奚玄觴语气中的心虚,她一本正经地说:“这傢伙想著你要是出意外了,他突破金丹巔峰后爆金丹的威力还能更大一点。” 扶兮:“.........” 话糙理不糙,爆金丹是这么隨意的事吗。 她不轻不重地瞥了奚玄觴一眼,奚玄觴眼睫一颤,乖乖地低下头认错。 扶兮嘆了一口气,目光落在瞭望向她的眼神中充斥著掩饰不住的震惊神情的桑泽身上。 “桑谷主。” 桑泽虎躯一震,连忙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將你的身份说出去的,我可以立誓。” 陨落十多年的姜芜,如今却以剑灵的身份活了下来。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不止倚剑宗动盪,整个修仙界都会动盪。 “......我想说的是,药兽出现了。” 扶兮默了一瞬。 话音落下,身后药兽踏空而来的声音响起。 “咿~” “药兽!!!” 桑泽脸上的紧张顿时转为欣喜若狂,他急忙拉起桑静月的手腕飞奔了过去。 扶兮平静地说道:“药兽受城主与城主夫人一同赴死的真情感召出现,但他们依然选择了陨落。” 这句话,是对杜老道说的。 他的肉身消散,只余下神魂。 在他身后,是成千上万个罗生城人的神魂,他们乌泱泱地飘荡在这条宽阔笔直的中央大街上,眼神悲戚哀伤。 人群中,不知是谁开了口。 悠扬绵长的曲调逐渐在人群中响起,曲调声越来越大,吟唱逐渐激昂了起来。 如同大漠黄沙之中不屈的灵魂,在怒吼,在抗爭。 “这是罗生城古老的歌谣,以此来祭奠牺牲的开创者。” 杜老道沉沉地嘆息了一声。 “你得到了邰瑾剩下的力量,我相信他最后幡然醒悟,这是他们决定的命运。” “我们很快就要进入六道轮迴了。” “一路走好,多谢。” 扶兮頷首。 “咿——” 药兽悠长的声调响起,扶兮回头看了过去,便见它再次踏空回来,嘴里叼来了他们从未见过的药草。 桑泽郑重地对药兽表达了感谢。 “你体內毒素沉淀过多,此处不是解决之地,待我们离开后,爹再给你祛除沉疴。” “好。” 桑静月乖乖点头。 她看著药兽纯净的眸子,呢喃道:“谢谢你,还有城主和城主夫人。” “咿~” 药兽高昂起头颅,往后而去,身影逐渐消散在秘境之中。 它离开去后,秘境的出口浮现在他们眼前。 杜老道頷首:“离开吧。” 扶兮应下:“前辈再见。” 她將罗生与烛龙火种放在一起,恢復了虚影状態,回到了横苍剑之中。 奚玄觴持著剑抱拳与他告別。 “前辈再见。” “快走吧。” 杜老道摆摆手。 在奚玄觴转身离去时又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玄觴。” 奚玄觴疑惑地停下脚步。 杜老道飘到他跟前,指尖触碰著奚玄觴的额头,源源不断的记忆倏然涌入他的脑海中。 奚玄觴额角青筋微微暴起。 杜老道沉吟道:“小子,保护本命剑的方法有很多种,但任何方法都比不上你自身的强大。” “下次別再只想著爆金丹了。” 他传授给奚玄觴的,都是他千年前歷练的见闻,弥足珍贵,很大程度上可以弥补修为的差距。 “......我知道了。” 奚玄觴抿著唇,接受了杜老道的馈赠。 他看著杜老道以及上万罗生城人的身影消散,步入轮迴的序列之中。 罗生城的上空,隱约有两道虚影浮现,注视著他们离去,开启新的人生,隨后因果消散。 ...... 秘境在他们身后消散,他们又回到了那片遗蹟之中。 此时遗蹟內一片漆黑幽暗,四周无人,冷风颼颼。 桑静月眼神一阵恍惚:“秘境里的三年太真实了,谁能想到外面只过去了三个月呢。” 奚玄觴一出来,就感受到储物囊里的亲传弟子令滚烫不已。 他奇怪地拿出来观察著,却发现弟子令的背后出现两个鲜红的大字——速归。 这是宗门密令? 奚玄觴拧著眉,一脸不解。 难不成是倚剑宗出事了? 扶兮沉默一瞬:“可能不是倚剑宗出事了,而是冷素华找上门算帐了。” 唯一的女儿失踪了三四个月,还是被倚剑宗弟子拐跑的,以冷素华的脾性,足以发疯。 桑静月一怔。 “糟了。” 她母亲不讲道理起来,那是真的疯。 桑泽安抚住她,对奚玄觴说:“你放心,我们跟你一起回倚剑宗,我会向素华解释。” “好。” 奚玄觴点头。 【我要闭关,等到了倚剑宗再喊我。】 扶兮说道。 她还要去向惊蛰剑求证一下,邰瑾的故事,是否属实。 离开罗生城遗蹟时,扶兮神识展开,落在了头顶星河密布的夜空之中。 她看到了那格外明亮的两颗星辰,它们始终在一起,遥遥与她相望。 ——她会走得更远,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们。 扶兮在心中许下承诺。 第109章 误会解除 半个月后。 一行三人抵达倚剑宗。 刚踏进倚剑宗,见到奚玄觴的內门弟子便一脸欲哭无泪地冲了上来诉苦。 “奚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杏医山已经给我们断药三个月了!” “奚师兄,你真的拐走了杏医山门主的女儿?” “那冷门主又找上门来了......臥槽奚师兄?!” “?” 奚玄觴拧了下眉。 桑静月神色愧疚不已,她从奚玄觴身后走了出来,一脸歉意地对这些內门弟子说道:“抱歉抱歉。” 一群內门弟子目瞪口呆。 片刻后,他们纷纷朝奚玄觴竖起了大拇指。 奚玄觴没有理会他们,带著桑氏父女前往了剑堂。 ...... 剑堂。 冷素华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穆焱刚换上的桌子瞬间碎裂成一堆废墟,他眼皮狠狠一跳。 这疯婆娘...... 他脸色冷了下来:“冷门主,我告诉过你,玄觴进入了一个被隔绝的秘境,我也探查不到他的行踪,你莫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 冷素华连连冷笑,手背上的青筋隱忍地突起:“你弟子拐走了我女儿,我看真正欺人太甚的是你们!” “......此事还没有下定论,冷门主可不要空口污衊我的弟子!玄觴什么品性,我一清二楚!”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穆焱愤怒地甩了下衣袖,结果一转眼就看到奚玄觴带著两个人走进了剑堂之中,其中一个还是冷素华找了这么久的女儿。 他直接看傻眼了。 “师尊。” 奚玄觴迎上他震惊的眼神,平静唤了他一声。 冷素华目光亦是一怔,她反应过来后便似笑非笑地睨了,穆焱一眼,语气充满辛辣的讽刺:“一清二楚?” 穆焱:“.........” “娘!” 桑静月连忙扑了上去解释道:“你別怪奚玄觴,他是我朋友!” 冷素华冷下脸斥责她:“什么朋友,会带著你消失这么久?都快五个月了!” 一抬头,便看到桑泽那张更討厌的脸。 “你怎么在这。” 她语气十分不耐,隱忍著怒火。 桑泽无奈。 他以神识传音,告诉冷素华:【女儿也是为了找我,你別怪罪他人。】 冷素华本不想搭理他,但越想越气,於是讥誚了回去:【呵,说得好听,还不是因为你让静月担心了。】 桑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是我的错,但此次冒险也不是没有收穫。】 【?】 冷素华不解地望了过来。 桑泽继续说道:【我们寻到了药兽,它为静月带来了医治的仙草,这一路多亏了奚玄觴的帮助。】 和他的剑。 桑泽默默在心中补全了这句话。 药兽?! 此前桑泽不是没和她提起过这件事,但她当时嗤之以鼻,並不相信真的会有药兽存在。 冷素华瞳孔震惊到紧缩,一时间竟没有注意到自己捏紧了桑静月的肩膀。 直到桑静月忍耐不住,痛苦地低吟了一声。 “抱歉。” 冷素华骤然回神,心疼地抱著她:“静月,你真的......” 桑静月吸了吸鼻尖,点头並回抱住了她:“是真的。娘,我们一家重新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桑泽同样期待地注视著冷素华。 冷素华沉默了许久。 片刻后,她鬆开桑静月的怀抱,走了过去。 穆焱还在询问奚玄觴的情况,发愁著如何解决眼前这个局面,余光便瞥到冷素华朝他走了过来。 他心神一紧,下意识开口:“冷门主你放心,我——” “原是误会,是我打扰倚剑宗和这位奚道友了。造成的困扰我会一一赔偿。” 冷素华態度直接来了个大转变。 穆焱愣住,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作为补偿,贵宗这三个月来断供的丹药我杏医山都会补上,不收取任何灵石,並额外赠送你们三个月的份额。” 知道是奚玄觴救了自己的女儿后,冷素华便十分慷慨。 “针对奚道友,我可允你三次出手的机会,只要不是奇绝诡毒,我都能保证救回来。” “另外,这是我现在予你的赔礼。” 冷素华將一瓶散发出浓郁灵力的白玉瓶递到了奚玄觴手中。 “这是一瓶极品灵元液,足够你吸收一段时间了。” “嘶——” 多重赔礼砸下来,穆焱恍惚间回神,反应过来冷素华真的不是开玩笑。 他连忙给奚玄觴使眼色,让奚玄觴收下。 “......多谢冷门主。” 奚玄觴收下了那瓶灵元液。 冷素华摇头:“你既是静月承认的朋友,日后便是我杏医山的贵客。” 桑静月嘿嘿一笑:“娘,谢谢你!” 冷素华温柔地对她笑了下。 她对穆焱说道:“穆宗主,既然误会已解,那我们也就离开了,几日后杏医山会將丹药奉上。” “好的,好的,冷门主慢走。” 穆焱態度十分客气和善。 桑静月走之前还对风逐剑依依不捨。 在將风逐剑交还给奚玄觴时,她忍不住对它碎碎念:“小风,你等我,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风逐剑:“我等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真正的搭档,而奚玄觴就是那个强行拆散他们的存在。 奚玄觴微不可察地冷笑一声。 待杏医山的一家三口离去后,穆焱激动地拍了拍奚玄觴的肩膀。 “不愧是为师看重的弟子,一口气为咱们宗门省下了几十万灵石!” “......师尊言重了。” 奚玄觴垂下眸。 穆焱放下手,眼底闪过一抹不著痕跡地探究,他不经意地问道:“你在秘境里得到了什么?” “师尊,我金丹巔峰了。” 奚玄觴身上的灵力波动绽开。 “咳咳咳咳......” 穆焱嚇了一跳,然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骇。 他这弟子下山前不是才结丹吗,这才过去一年多就突破了三个境界?! “天才、真是天才......” 穆焱忍不住感嘆了起来。 他越看奚玄觴越满意。 “你有此等实力,日后继承为师的位置,我也放心了。” 穆焱的位置? 那岂不是倚剑宗宗主? 奚玄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谨慎地开口:“多谢师尊厚爱,但弟子一心向道,恐怕担不起如此重任。” “无须妄自菲薄,你天赋卓绝,心性却不愚钝......罢了,为师心中自有决断,宗门大比也没几个月了,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宗门里吧。” 宗门大比? 奚玄觴进入內门时听岳启元提起过。 大宗门掌握了不少秘境资源,所谓宗门大比就是宗门內部遴选出一个秘境,供门中弟子歷练考核。 奚玄觴应下:“是,弟子知晓。” 穆焱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第110章 萧岐,入魔了? 奚玄觴刚回到鹤居峰上,便感受到了另外一股气息。 沈云韶? 看著树下练剑的年轻修士,他停了下来。 “见过沈师姐。” “......回来了。” 沈云韶收起剑,反手背负在身后。 她感受著奚玄觴周身还未消散的灵力波动,眼里闪过一丝错愕:“看来你此行收穫颇丰。” “沈师姐亦是,恭喜进阶。” 奚玄觴神色不变。 沈云韶身上的灵力波动......她进阶到了元婴后期。 沈云韶不置可否,问他:“拔剑?” 奚玄觴:“......可以。”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普通灵剑。 二人的剑相互碰撞在一起,彼此都感受到对方的剑意比之前更强大了。 “砰砰砰砰砰——” 两柄剑激盪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他们默契地没有使用灵力,纯粹是剑招之间的较量。 “砰!” 沈云韶反手持剑挡住身侧袭过来的剑尖,快速往后掠去,她看著奚玄觴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呢喃著:“你的招式......” 为何会让她感到无端熟悉? 侧边倏然乍现出一道利光,剑尖停滯,奚玄觴的视线越过灵剑看了过来:“师姐分心了。” “抱歉。” 沈云韶回过神来,掩去眼底晦涩的情绪。 她说:“今天就先到这吧。” “好。” 奚玄觴点头,就在他转身准备回自己的院落时,沈云韶突然喊住了他。 “奚师弟。” “?” 奚玄觴不解地回头。 沈云韶神色平静地开口:“无论师尊对你说过什么,都不要轻信。” 奚玄觴:“.........” 沈云韶突然对他说这话的用意是什么? 他掩去眼底幽深的情绪,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奚玄觴不在的这段时间,明鹤会定期前来打扫,所以院子里依旧乾净整洁。 他走了进去,抬手在院子里丟下一个感应气息的法术,隨后走进了屋內。 “扶兮?” 他轻声唤道。 【......嗯。】 扶兮刚被唤醒,嗓音中还沉吟著一丝惺忪。 奚玄觴乖乖地告诉她:“宗主让我接下来留在宗门里,等待几个月后的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 扶兮顿时清醒了。 【知道了,你先休息吧。】 “好。” 奚玄觴刚应下,便看到扶兮身影浮现。 风逐剑殷勤地靠近她:“扶兮~” 扶兮侧眸看了过去。 风逐剑嘿嘿一笑,贴近她:“你好像更强了。” “不是好像。” 扶兮淡笑一声。 邰瑾最后留给她的力量,只差一步,她就可以继续突破到化神后期。 但现在,不急。 “?” 听到这句话,奚玄觴脚步一滯。 他立马坐回到了床榻上,进入了修炼状態。 扶兮回过神来,便看到奚玄觴已经在冥想修炼了。 她默了一瞬:“......他怎么了。” 风逐剑“切”了一声,说道:“扶兮別管他,估计是犯病了。” 嘖嘖:【他可能被你卷到了吧。】 扶兮无奈摇摇头。 ...... 深夜。 扶兮的身影掠过倚剑宗上空,越过前山耸立的数十座山峰,一直往后山空寂的方向而去。 最终,她的身影停留在了思过崖的废墟面前。 “惊蛰。” 她眸光掠过惊蛰剑身后的衣冠冢,指尖的虚影抚上惊蛰剑的剑柄,將自己的神魂力量递了过去。 “嗡!” 惊蛰剑感受到剑主强大的神魂,激动地发出一声嗡鸣的震颤。 一个略显虚弱的女声响起:“......阿芜?” 片刻后,惊蛰的嗓音有些迟疑。 “你、你怎么......没有肉身?” 甚至,还和她一样,变成了剑灵。 此前惊蛰剑感受到扶兮的气息,由於太过激动,並未深入探究,如今仔细感受,才惊觉它的剑主变成了剑灵。 “这只是暂时的。” 扶兮没有否认。 火种和罗生她都拿到了,只剩下扶桑木和镇魂珠,她便能重塑肉身。 她驀然问道:“惊蛰,你还记得你的第一任主人吗?” “......记得。” 惊蛰剑思索了片刻后说道:“他叫邰瑾。” 扶兮鬆了一口气,继续问它:“那你可还记得,自己为何会离开它?” “是他先放弃了我,阿芜。” 惊蛰开口:“他入了魔,失了剑心,再也握不住我,没了剑主的我,为了避免力量失控,於是选择回到剑冢陷入沉睡。” 扶兮一阵沉默。 她恍惚间想起年幼的自己为了握住惊蛰剑,亦是被雷霆轰得血肉模糊,手掌白骨显露,几乎废了一条手臂。 丟了剑心的邰瑾,自然也拿不起惊蛰剑,更何谈驾驭它周身的雷霆。 扶兮嘆息一声。 她的虚影俯下身,仿佛是在触碰惊蛰剑,嗓音轻缓地呢喃著:“我不会让你第二次失去剑主了。” “嗡......” 惊蛰剑发出轻微的爭鸣,似是在回应扶兮。 下一刻,扶兮猛然察觉到一股强悍灼灼的气息靠近,她本能地隱去了身形,消散。 一身玄黑衣袍,脚步踉蹌,手中似乎还握著一个酒壶的剑修缓缓靠近。 萧岐? 扶兮眼眸微眯,在察觉到萧岐唤出火烬剑后,离得更远了一些。 灵剑之间的感知可比剑修更加敏锐。 上一次她就差点被火烬剑发现。 萧岐將手中的火烬剑放到了惊蛰剑旁边。 他周身縈绕著淡淡地酒气,察觉到惊蛰剑还未消散的气息,沉沉出声:“你最近甦醒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惊蛰没有理他。 火烬剑试图动用灵剑之情,结果还没开口,惊蛰剑剑身上绽放出一道雷霆,將它弹开了。 火烬剑:“.........” 它委屈地用剑柄敲打了一下萧岐的肩膀。 “咳。” 萧岐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身形微微一颤,似乎比惊蛰剑还更加虚弱。 “徐无涯十多年来用灵液滋养你,都没能让你甦醒,可这段时日你却甦醒了两次。” “是阿芜吧。” 萧岐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只有你的剑主,才能让你復甦。” 惊蛰剑:“.........” 好烦。 萧岐似乎没察觉到惊蛰剑越来越不耐的气息,他唇边溢出一抹苦笑,摇摇头:“我时日不多了。” “?” 扶兮敛了下眉,下一瞬却骤然感知到了萧岐身上逸散出来的气息,裹挟著缕缕黑气。 萧岐,入魔了?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被心魔控制住,难不成也和邰瑾一样,与心魔融为一体了? 扶兮拧著眉,片刻后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无论他目的如何,她只论跡,错了便是错了。 第111章 原是故人之剑 扶兮迅速离开后山,往鹤居峰的方向而去。 她的视野中逐渐出现了鹤居峰的影子,却在山峰上的一座小院里,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沈云韶和徐无涯? 扶兮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这两人往日应该没有什么联繫才是,怎么会半夜聚集在一起? 她敛去气息,靠近他们。 沈云韶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练剑。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长,她的动作利落乾脆,看似柔软的流水,却在挥出的瞬间带著无形的杀意。 一套剑法终了,沈云韶收起剑,將长剑背负在身后。 徐无涯適时鼓掌,笑眯眯地开口:“沈师姐的剑法又精进了,恭喜进阶。” “......装得不累么。” 沈云韶厌倦地垂下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徐无涯无辜地眨了下眼:“我不明白师姐在说什么。” 闻言,沈云韶似是丧失了与他交谈的欲望,直接持著剑往身后的房间走去。 徐无涯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 他歪著头,看著沈云韶那张冷漠的脸庞,温润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沈师姐又何尝不是在装?” 沈云韶冰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眼底隱约倾泻出一丝杀意。 徐无涯耸了下肩。 “沈师姐无须警惕,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执意拜入宗主门下,但我与你的目的並不衝突。” “你什么目的。” 沈云韶兀自开口。 她讽刺的话语中充满了辛辣:“大师姐不在了,你又有什么资格留在倚剑宗。” 徐无涯温润的面具倏然碎裂。 “.........” 目睹了两人谈话的扶兮看著他们各自戳对方肺管子然后双双破防,陷入了沉默。 徐无涯很快甩袖离开,沈云韶也杀意腾腾地走进了屋中。 ...... 奚玄觴在回归倚剑宗的第三天前往了山下的玄天城。 扶兮的嗓音有些无奈:【普通的炉鼎就够,何必还要再去买一个新的?】 奚玄觴固执地摇头。 他轻声在心中说道:【灵液的品质与炉鼎的品质也有关。】 扶兮於是没再劝。 自从奚玄觴从桑静月那赚到了十万灵石,就越发不对劲了。 像是发財了就忘本。 玄天城里亦有一座綺珍楼。 奚玄觴踏进里面,拿出贵客令,綺珍楼的掌事客客气气地將他迎上了楼,並为他介绍各式各样的炉鼎。 扶兮趁机探查了一下顶楼。 ......没人? 看来温观澜此刻並不在玄天城。 扶兮无声嘆了一口气。 嘖嘖:【你想找他问另外两个材料的下落?】 不怪嘖嘖这么问,扶兮此行能得到罗生,温观澜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不是。】 出乎预料地,扶兮否认了。 她想起在月岭关的罗生城遗蹟中出现的那个幽冥宫杀手,情绪略微起伏著。 【我只想確认一件事。】 確认他是自愿的,还是被胁迫的。 【哦......】 嘖嘖不知道她在打什么哑谜,白糰子晃头晃脑地在扶兮的识海中晃悠著。 奚玄觴很快选定了一座炉鼎,乾脆地付了灵石,隨后离开了綺珍楼。 他刚踏出綺珍楼的门口,便被唤住了。 “道友留步!” 奚玄觴疑惑地转过身,却在身后看到了之前被幽冥宫追杀的散修道侣。 陈顏见没认错人,鬆了一口气。 她走上前来拱手抱拳:“此前匆匆一別,还未来得及感谢道友,多谢道友为我们爭取了逃脱的时间。” “我名唤陈顏,这是我的道侣陆观之。” “奚玄觴。” 奚玄觴平静頷首。 这“水火双剑”確实有几分本事,不仅顺利逃脱幽冥宫的追杀,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前。 陆观之观察著他身上倚剑宗的弟子服,眼眸微眯。 他试探性地开口:“奚道友竟是倚剑宗亲传弟子,不知是哪位长老门下?” “宗主,穆焱。” 奚玄觴瞥了他一眼。 陈顏目光一怔:“你竟是倚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难怪当时......” 对上奚玄觴冷淡的眼神,陈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与道友也算生死之交了,所以我並不介意告诉你。” “当日与我交手的剑修,他的剑法很奇怪,但我隱约看到了倚剑宗剑法的影子。” “.........” 奚玄觴沉默了下来。 他嗓音微沉:“道友可知,污衊倚剑宗,可不像被幽冥宫追杀好解决。” “这我自然知晓。” 陈顏挑了下眉,说道:“所以我此番內容,道友若不信,我可立誓。” “这就不必了。” 奚玄觴收回视线。 “多谢道友告知,我会小心,再会。” 他说完,转身就离去。 陈顏和陆观之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陈顏问著身边的人:“他之前不还是金丹中期吗,怎么突然就金丹巔峰了。” 陆观之轻声说道:“可能他在遗蹟里得到了机遇。” “算了,不管了,反正我已经提醒过了。” 陈顏双手落在后脑勺上,转身往后走。 “回去了,女儿还在家里等著呢。” “好。” 陆观之笑著跟著她离开。 ...... 扶兮察觉到奚玄觴的沉默,不由得问道:【你想到了谁?】 奚玄觴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扶兮嘆了一口气。 【既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如去求证一下吧。】 【......好。】 半晌后,奚玄觴哑著声应下了。 他回到倚剑宗后没有前往鹤居峰,而是直接去了孤剑峰。 孤剑峰上的剑气罡风仍存在,却少了许多,奚玄觴甚至能从中感受到一丝疲態。 他直接御剑而起,抵达了那片竹林。 竹林寂寥幽寂,泉水叮咚作响,没有一道罡风环绕,仿佛是最適合养伤的清幽之地。 奚玄觴在竹林入口停下。 “弟子奚玄觴,求见剑长老。” “!” 一片竹叶倏然甩了出来,竹叶之后,剑长老的身影渐渐清晰,奚玄觴的眼神却沉了下来。 剑长老的伤势,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重,如今从外表上就能看出来他的虚弱。 剑长老看著平安归来的奚玄觴,缓缓嘆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 奚玄觴拱手说道:“是,弟子此行收穫颇丰,已进阶到金丹巔峰,特来向剑长老问剑。” “问剑......” 剑长老呢喃著,似乎已经许久没听到过这两个字,片刻后他笑了下:“好,老夫同你问剑。” 一旁的青竹被灵力削下,在他掌心中化作竹剑。 奚玄觴顿了一下,唤出了横苍剑。 “弟子的剑法,名唤『惊春雨』,请长老指教。” “惊春雨......来吧。” 剑长老平静頷首。 奚玄觴剑身环绕上雷霆,他的步伐如雷霆般迅疾鬼魅,掠开一道道残影。 “第一式,惊雷起。” 原地乍现出数十道雷霆,轰鸣响彻,打破了竹林的幽静。 剑长老眼眸微眯,冷静地屹立在原地,任雷光从旁降落,他都没有移动分毫。 “你的剑法......” 他神色若有所思。 奚玄觴没有回答他。 他握紧横苍剑,催动著灵力与竹叶上的水珠凝结在一起。 “第二式,雨催雷。” 水珠与雷光结成了一张细密的雷网,朝著剑长老笼罩了下去,却在他前方一寸之处停滯。 “你——” 剑长老眼底闪过一抹骇然:“你、你竟然......” 片刻后,他身上的气息颓丧了下去。 那双浑浊死寂的双眼望著奚玄觴,气若游丝地呢喃著:“原是故人之剑......” 他认出了这套剑法出自谁之手。 第112章 我要离开 “她为何不现身。” 剑长老將手中的竹剑横在面前,掌心灵力一震。 剎那间风起竹动,漫天竹叶飘零,柔软的竹叶在半空中被灵力催动成锋利的竹刃。 竹剑剑尖对准奚玄觴,悬滯在半空中的竹刃伴隨著剑长老挥出的剑光,簌簌袭去。 “砰砰砰砰砰——” 奚玄觴避开这道剑光,那些竹刃悉数落於他身后的那片竹林,苍翠的绿竹一根根倒塌。 明明前一刻还呈现出虚弱疲態的剑长老,此刻却气势大涨,他周围的风在划过他身侧时恍若凝结成实质的剑气。 “......我不明白剑长老说的是谁。” 扶兮一直没反应,奚玄觴只好沉声开口。 “你知道。” 剑长老並未相信他。 他冷笑一声:“她的剑法,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我一眼便知,自她来到倚剑宗的第一日起,我就在看她练剑。” 剑尊的第一个弟子,自然是剑尊本人悉心教导。 当时剑长老经常会去找剑尊问剑,在发现他的弟子天赋独绝,心性悟性更是强大之后,便想看看她能做到何种程度。 后来剑尊也让剑长老当起了弟子的陪练。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日復一日的对剑之中,他们都对彼此的招式步法了如指掌。 每一套剑法的领悟,都基於剑修本人。 所以奚玄觴使出“惊春雨”剑招的那一刻,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我知道她没那么容易陨落,我不会过问这些年她去了哪里,只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此,她肯来见我吗。” 话音落下,剑长老的视线落在了奚玄觴身上,等待著他的答案,即使奚玄觴的回答很大可能会让他失望。 奚玄觴保持了沉默。 扶兮在他的识海之中,无声嘆了一口气。 正因为担心剑长老追问她当初陨落的真相,她才不肯现身。 此等因果,不该加诸在他身上,就让他相信,她是因为重伤不治而陨落的吧。 剑长老迟迟没等来回答。 他的灵力不再催动著周围的风,竹林又恢復了幽静寂寥的状態。 “罢了,你走吧。” 剑长老嘆了一口气,语气仿佛苍老了许多,他身姿微微佝僂下去,握著竹剑转身离去。 “噗!” 刚走出不远,他身形一颤,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浓稠的血液溅落在一旁的绿竹上,顺著竹节缓缓落下。 奚玄觴正想上前,却被剑长老制止。 “回去吧,不必过来。” 他的嗓音比刚开始相见时更加虚弱了。 奚玄觴欲言又止。 【回去吧。】 扶兮的声音驀然响起。 她的一缕神识落在了剑长老身上。 ...... 回到鹤居峰上后,扶兮的灵体显现。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她说道。 罗生能让她短暂拥有实体,本质上她还是剑灵,但也足够她在外行走了。 奚玄觴目光一滯。 联想到刚刚剑长老的状態,他將储物囊递了过去。 “我用不上。” 扶兮摇头,没有接过他的储物囊,只拿了装著烛龙火种和罗生的那个储物袋。 风逐剑察觉到不对劲,泪汪汪地飘了过来,问她:“扶兮,你要走了吗?” 奚玄觴难得保持了沉默,没有呛它。 扶兮看著眼前这两个仿佛离了她就没有自理能力的一人一剑,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俩別再吵架了。” “我剑品很好的,扶兮放心吧!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好奚玄觴!” 风逐剑立马抢在奚玄觴前面开了口。 奚玄觴黑了脸,唇角动了动。 但最终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注意安全。” 扶兮挑了下眉,应下了。 她將储物袋掛在腰间,罗生的作用下,眼前的虚影逐渐被血肉填充,但內里仍是空荡荡。 “我走了。” 落下一句话,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化神期的速度,还不是现在的奚玄觴能感知到的。 扶兮一离开,风逐剑立马变了副嘴脸。 “你完啦~你的本命剑不要你啦!” “闭嘴。” 奚玄觴亦是脸色一变,给了它一个眼刀子。 他转身离开鹤居峰的別院,前往了藏书楼,他准备去找岳启元,了解一下当初剑长老受伤的內幕。 风逐剑混不吝地跟在他身边。 “咱俩现在都是孤人寡剑,就谁也別嫌弃谁了。” 过了一会,见奚玄觴降落在主峰上,风逐剑耐不住话癆又开始说道:“不然我也出趟门吧。” 它嘟囔著:“我想静月了,我想去杏医山找她,她会给我浇很多灵液,她简直是富婆。” “......不行。” 奚玄觴唇角抽了下。 他看著前方朝他走过来的慕雪柠,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奚玄觴敛去眼底的情绪,平静地对风逐剑说道:“別忘了,你现在是我的本命剑。” 慕雪柠刚走近,就模糊地听到了“本命剑”三个字,眼底霎时跃出淡淡的欣喜。 她这段时间打探得没错,奚玄觴的弱点就是他的本命剑! 风逐剑被奚玄觴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得整个剑都是懵懵的。 “你说——得没错!” 就在它想阴阳怪气回去时,冷不丁察觉到慕雪柠靠近,於是极限转变了话术。 它也不是第一次当本命剑了,业务十分熟练。 “可我不想回你的识海,我就喜欢在外面瞎逛!” “隨你,但不准闯祸。” 奚玄觴頷首。 一人一剑交流期间,慕雪柠恰好抵达他们面前。 “奚师兄,你终於回宗了!” 慕雪柠脸上维持著温婉甜美的笑容,视线却落在了风逐剑身上。 “恭喜奚师兄成功与风逐剑缔结契约。” “有事?” 奚玄觴对此反应冷淡。 慕雪柠並不气馁,毕竟奚玄觴一直对她都是这种態度。 但只要她拿捏住他的弱点,即便他再如何不愿,也只能乖乖任她摆布。 慕雪柠轻声说道:“我的本命剑最近与我闹了些脾气,我想让风逐剑帮我调解调解,不是都说灵剑有关係网吗?” “它脾气不好。” 奚玄觴双手环在胸前,说道。 这倒是实话。 “哼!”风逐剑重重地哼了一声,表达了附和。 “没关係。” 慕雪柠连忙说:“我会努力適应风逐剑的。” “我管不了它。” 奚玄觴丟下这句话后,便也將风逐剑撂下了,径直走向了前方的藏书楼。 第113章 扶兮突破化神后期 慕雪柠心中窃喜,没想到奚玄觴真的將本命剑丟下了。 虽然风逐剑確实桀驁不羈,之前多次在倚剑宗弟子面前乱晃,留下了闻风丧胆的名號。 但现在却给了她可乘之机。 慕雪柠柔柔一笑,轻声唤道:“风逐前辈......” 被丟下的风逐剑在心中骂骂咧咧,却也没忘记自己身负重任,於是直接开炮。 “你谁啊。” “回前辈,我名慕雪柠,是剑尊最小的弟子。” 慕雪柠並未察觉到风逐剑的语气有什么不对。 风逐剑在慕雪柠周身转了转,探究的语气中充满了挑剔:“先天灵根残缺,你是怎么进的倚剑宗,竟然还成了剑尊的弟子。” 它语气微妙的一顿,逐渐变得阴阳怪气起来:“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慕雪柠唇边的弧度一僵。 风逐剑还在挑剔:“嗯......你入门时间也不短了吧,竟然还在筑基初期,根基也差得不行。” “剑尊有你这样的弟子,不觉得丟脸吗?” 话音落下,风逐剑突然警惕了起来。 “我警告你,別想碰瓷我啊!奚玄觴很穷的,他赔不起。” “.........” 慕雪柠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甚至没能立即调整过来,只能眼睁睁看著风逐剑在一顿讽刺之后,飘飘然地走了。 它的话语隨著风飘了过来,传进了慕雪柠的耳朵里。 “酸柠檬,你要是能跟上我,我就答应帮你,怎么样?” 酸柠檬? 慕雪柠骤然回神,不敢置信地抬头看著前方远去的风逐剑,银牙都要咬碎了。 这破剑竟然敢给她取这种名字!!! 而且它一个风属性灵剑,让她去追?! 十多年前姜芜带给她的重创,她至今没有恢復过来,如今甚至不敢用剑,平日里都在靠微弱的灵力驱动符籙。 算了,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风逐剑与奚玄觴属性不符,都愿意跟在他身边,那奚玄觴自身气运一定很强大。 慕雪柠咬咬牙,从储物囊中拿出了疾行符。 ...... 扶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倚剑宗,並没有急著进入玄天城,而是前往了她此前在玄天城外一处闭关的洞府。 但愿那处洞府还没被人发现。 【不是要去找织机阁阁主吗?】 嘖嘖语气不解。 “先突破。” 扶兮抬起手,看著掌心中充沛的灵力,决定先去突破到化神后期。 此前在秘境中,雷劫被秘境消弭,但境界越往后,雷劫就越发强大,以防万一,她还是要寻个安全之地。 嘖嘖愈发不解:【你就不怕雷劫引来倚剑宗的人?】 “你猜温观澜和倚剑宗,谁会先知道我的位置?” 扶兮轻笑一声。 温观澜所展现出来的星衍之术,很可能比第一法修大宗的那位星衍君还要强大。 更何况,他是写下《仙游异闻》的人,很大可能是仙游人。 既然他不现身,那她就逼著他现身。 嘖嘖似懂非懂地点头,看著扶兮的身形落在一处山峰夹缝之中,她对著前面坚硬的石壁打开了阵法。 “咔嚓......” 眼前的石壁逐渐移开,出现了一个入口。 扶兮踏入里面,开始闭关突破。 半个月后。 平静的天空逐渐被乌云所笼罩,雷霆在其中闪烁著身影,酝酿著巨大的威力。 玄天城的剑修都被城外的动静惊到了。 “如此浩荡的雷劫......不知是何方大能在此渡劫。” “应该是倚剑宗的长老?” “不可能,倚剑宗的长老怎么可能在外面渡劫!” 綺珍楼里。 温观澜遥望著远处电闪雷鸣的天空,以及十几道朝那边涌过去的身影,淡淡一笑:“看来她有麻烦了。” 他转过身,对眼前的红衣侍女说道:“疏姬,我们去帮她清理一下尾巴。” 话音落下,一道磅礴浑厚的天雷骤然劈下! “轰!!!” 剎那间,大地震动,山石晃落。 疏姬抬头看向前方,握紧了手中的剑。 “公子慢慢过来便是,疏姬先去清理前路。” “辛苦你了。” 温观澜笑著頷首。 天雷的雷威是一层层递增的,但第一道天雷的强悍已经让不少围观的修士止步。 “......这种威力程度,恐怕得化神以上的强者了。” 天雷的余威对修士的淬炼很有帮助,所以一般强者渡劫,都会吸引来不少修士围观。 但也不是所有天雷的余威,他们都能承受住。 於是有人选择停下脚步,不去凑热闹,但也有人依旧选择前往。 就在他们快要抵达天雷降下的区域时,一抹红色的身影迅速掠过他们,疏姬持著剑横在眾人面前。 “此路不通。” 她冷漠的眉眼扫过在场的眾人。 这般狂妄的態度自然引起了在场许多修士的不满。 “你是谁?!” “莫非你想独吞不成......” “轰——” 疏姬身上的灵力波动盪开,一层层递增的威压瞬间压製得面前十几个剑修动弹不得。 那些人脸色剧变,语气里更是染上了一丝惊惧恐慌:“你、你竟然是化神强者?!” 疏姬冷漠的情绪没有半分变化:“再说一次,此路不通。” 这一次,其他人不敢再有任何不满,一个个灰溜溜地离开了。 第二道、第三道......第六道天雷,全部一同降下! 越往后,一同降下的天雷数量就越来越多。 待那些人全部离开后,疏姬转身看著头顶上盘旋落下的天雷,安静地等待著八十一道天雷悉数降下。 过了一会,一个人的身影渐渐靠近。 疏姬没回头,手中的剑反手指向身后,剑尖离那人只有一寸的距离。 “我说过,此路不通。” “疏姬阁下。” 这人的声音刚响起,疏姬皱了下眉,收起剑转过了身。 “剑尊二弟子,徐无涯。”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地丟下一句能惊起无数涟漪的话语:“亦或者是,无极教余孽?” 真正的身份被揭穿,徐无涯脸上温润的笑意不变。 他淡定地开口:“不愧是织机阁,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们。不知渡劫那位,与织机公子有何关係?” “她自然是我的贵客。” 温观澜缓缓走了出来。 他一袭月白长袍,在晦暗的天色下散发著莹莹微光,那双银色的眸子,迷雾笼罩。 徐无涯笑著与他打招呼。 “我无意得罪公子的贵客,但她所选的渡劫之地,是我大师姐曾经的洞府。” “这件事,我总要得到个交代吧。” “交代?” 温观澜眼眸微眯,银眸中乍现出一丝不屑:“不给你交代,你又能如何。” 徐无涯眼神沉了下来。 上空盘旋的雷霆不知何时结束了,盘旋的乌云渐渐散去,露出空明的蓝天白云。 徐无涯不由得说道:“看来这位贵客对公子很重要。” 温观澜唇边扬著笑。 他不置可否,说道:“她知道你在这了。” 话音落下,一柄锐利的长剑裹挟著万钧之势,刺破长空迅疾袭来,剑尖直指徐无涯。 “轰!!!” 以徐无涯为中心,他的周身骤然被浓重的威压压製得地面都陷落了下去。 徐无涯额角冒出冷汗,看著距离自己额头只有一寸距离的剑尖,艰难咽了下口水。 这个人......不是简单的化神期! 织机公子身边何时又出现了这么一位高手?! 温观澜言笑晏晏地点了点剑柄,对徐无涯说道:“你看,她的態度已经很明显了。” 第114章 剑心破碎、一心求死 徐无涯在心中权衡了一会,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他其实並不在意那处洞府被发现,只是心存侥倖想过来看一看,但对方是织机公子的贵客,应该与姜芜无关。 徐无涯离开后,突破到化神后期的扶兮走出了洞府。 嘖嘖告诉她:【中叉烧走了。】 扶兮:“.........” 她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这个“中叉烧”指的是谁。 她无奈地摇摇头,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息之后,她出现在温观澜和疏姬面前。 温观澜看著她被血肉填充的灵体,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看来邰瑾已经离开了。” “你果然知道。” 扶兮视线锁住他。 温观澜嘆息一声:“此处不是相谈之地。” 扶兮不置可否。 她同他们回到了玄天城的綺珍楼。 疏姬奉上茶水之后便走了出去,合上了房门。 扶兮看著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道:“你这位侍女应该不止化神期的修为吧,她也是仙游人?” 温观澜对於她口中的“仙游”二字並没有什么特別的反应。 他淡淡地笑了下,只是说:“疏姬跟了我许久。” 扶兮垂下眸望著眼前色泽清浅的茶水,没有出声。 “......你特意弄出渡劫天雷引我前来,应该不是为了问仙游的事情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温观澜缓缓开口。 “不是。”扶兮摇头否认了,“我想知道程溟的情况。” 程溟,便是剑长老的名字。 只是他当上倚剑宗的剑长老后,就再没有人提起这个名字,或许连剑长老本人都忘记了。 温观澜抿了一口茶,隨后放下茶杯无奈说道:“不然你还是问仙游的事吧?” “......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扶兮嘴角一扯,无言地盯著他。 “咳。” 温观澜抿唇咳了一声,笑了笑说道:“你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多此一举。” “他为何会受伤,既不像中毒,也不像丹田,更不像神魂受损。” 扶兮追问道。 她探查过剑长老的伤势,自然知晓他伤势越来越严重,隨时都有陨落的危险。 但她却找不出剑长老受伤的原因。 温观澜慨嘆一声:“排除这些呢?別忘了还有一个可能。” “你是说——” 扶兮瞳孔一颤,微微紧缩。 “剑心破碎、一心求死?” 她难以置信地呢喃著。 因为她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剑心破碎”这四个字会出现在剑长老身上。 他可是最无畏无惧、为剑痴狂的剑长老啊。 温观澜衣袖一挥,两人面前出现了一个棋盘,黑子白子一一落入青釉棋罐之中。 他首先执一黑子落在棋盘上。 “你陨落后不久,在外歷练的剑长老便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归来,自那之后,剑长老便消失在世人的视野中。” 听到他这句话,扶兮拿起一旁的白子紧跟著落在棋盘上。 她问道:“是谁救了他?” 温观澜掀起眉眼瞥了她一眼:“具体情况不清楚,但他隱居在孤剑峰的前一晚,很多人都去看过他。” 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上你来我往,看似风平浪静的棋局,暗中的布局早已展开。 温观澜继续说道:“宗主、剑尊、宗主弟子沈云韶......啊对了,还有剑尊的小弟子慕雪柠。” “慕雪柠?” 扶兮捏著白子的手一顿。 剑长老素来厌恶慕雪柠,慕雪柠平日里与他也没有什么交集,怎么会去见他? 难不成...... 一想到慕雪柠那个诡异的秘术,扶兮心中杀意翻涌,她也对剑长老下手了? 眼底翻涌著情绪悉数被她垂下的眼眸遮掩,她看著棋盘上逐渐呈现出合围之势的黑子,依旧从容落下一子,扭转了局势。 温观澜看著她的举动,迟迟没有再拿起黑子。 他笑著说道:“你为何不亲自去问他?” “若他当真剑心破碎,即便是我也救不了。” 扶兮摇头。 话音落下,她的神魂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轻微的拉扯之力,她眉头骤然皱起。 这个感觉......有人想越过天地誓,对奚玄觴动手脚? 嘖嘖:【肯定是小绿茶!!!还以为她没本事蹦躂了呢,原来是憋著更坏的。】 【无妨。】 扶兮平静地垂下眼,拿起一枚白子放在两指之间,用眼神示意温观澜继续。 ...... 与此同时,慕雪柠倏然察觉到不对劲。 一股压制性的力量驀然阻止了她的动作,並且反噬到了她身上。 “噗——” 一口猛烈的鲜血从她口中吐了出来。 慕雪柠看著眼前这个没有半点反应的风逐剑,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可秘术再一次失败,反噬程度也越来越强。 怎么可能?! 她明明已经確认奚玄觴的弱点就是他的本命剑,只要她拿捏住风逐剑,进而就能控制奚玄觴。 可......风逐剑的確与奚玄觴有些联繫,但却不足以成为奚玄觴的弱点。 “你......你不是奚玄觴的本命剑?!” 风逐剑在她吐血之后就像是远离瘟疫一样远离了她,在听到慕雪柠这句话后更是炸毛。 “我就说你想要碰瓷我!!!” “谁碰瓷你!” 慕雪柠满脸烦躁,脸上的温柔甜美差点维持不下去,她必须找到奚玄觴的弱点! 再没有修士的气运补充,她真的会陨落在这个偏僻地界。 她绝不允许! 慕雪柠恨恨地瞪了风逐剑一眼,这破剑明明与奚玄觴没有契约,却耍了她半个月。 她迟早毁了这剑中灵智! “你不是奚玄觴的本命剑,但我这半个月来的付出你也別想心安理得享受。” “......那你去执法堂告我?” 风逐剑不屑地冷笑一声。 它早就烦死这个整天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酸柠檬了,偏偏奚玄觴还要把它丟出来应付她。 “我刚刚可一点都没碰到你,你自己莫名其妙吐血的哦,不然你还是回家吧好吗,別出来乱碰瓷。” “......你等著!” 慕雪柠恨得要死,狠狠地剜了一眼风逐剑,她从储物囊中拿出一张传送符,直接传送回自己的洞府里。 她现在必须想办法去补充修士气运! “咦?” 风逐剑看著她使用符籙的动作,语气有些不解,这酸柠檬不是剑修吗? 第115章 陨落真相 扶兮从玄天城回到鹤居峰时,便看到风逐剑蔫蔫地耷拉在树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扶兮?” 在看到她出现时,风逐剑才勉强提起了一丝精神,但语气仍有气无力的。 “你回来啦。” “......你怎么了?”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就在这时,奚玄觴从屋中走了出来,看著驀然出现的扶兮,他快步走上前来。 奚玄觴將这半个月慕雪柠如何攻略风逐剑並破防的事情告诉了她。 “......她真信了风逐是你的本命剑?” “从她的行为上来看,是的。” 奚玄觴頷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眼底闪过一丝讥誚。 他之前让风逐剑偽装成他的本命剑,只是想阻止一些窥探扶兮的目光,却没想到炸出了一个居心叵测之人。 “原来如此......” 扶兮若有所思。 她在心中与嘖嘖说道:【看来慕雪柠使用这种秘术,需要一个媒介,而且这个媒介还不能是普通媒介。】 最起码得是对她想操控之人十分重要的媒介。 【而且,她每使用一次秘术,若失败则自身也会遭到反噬。】 【那她现在岂不是很虚弱?!】 嘖嘖语气突然兴奋起来。 扶兮不置可否。 风逐剑说她当时走路都走不稳,直接撕裂符籙离开,说明她现在连剑都拿不起来了。 【等著吧,她不会坐以待毙的。】 ...... 棲霞峰。 这座山峰是剑尊的地盘,他的弟子平时都住在半山腰的小院里。 慕雪柠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在察觉到丹田之处本就破碎的灵根此刻更显黯淡,终於慌了。 她著急忙慌地拿出传音鸟,带著哭腔的嗓音委屈地哭诉了起来:“师尊、师尊救救弟子......” 传音鸟掠起,朝著棲霞峰最高处而去。 片刻后,萧岐出现在她面前。 慕雪柠喜极而泣,期待地呼唤著他:“师尊......” 谁料,萧岐凝沉的黑眸落在她身上,对於她奄奄一息的状况无动於衷,甚至还有心情讽刺上一句。 “看来你要死了。” “......师尊?” 慕雪柠唇边的欣喜一滯,脸上覆满了难以置信。 她逐渐反应过来,萧岐不会再救她了。 “你、你真的,不管我了?” 慕雪柠咬牙切齿地开口:“別忘了,只有我知道你有心魔,要是我將这件事昭告天下,你剑尊之位就不保了!” “那你去。” 萧岐冷漠的脸庞上倏然流露出一抹极冷的笑意,那双漆黑的眸子恍若燃起了焰火。 黑红的火焰愈燃愈烈,几乎要將萧岐也一起吞没。 “我从不在乎什么剑尊之位。” “你接受了心魔?” 慕雪柠一怔,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被心魔操控后怎么还可能保持理智!” 萧岐没有出声,黑红的火焰化作一只大掌,落在了慕雪柠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察觉到萧岐身上流露出来的沉重压迫感以及那恍若凝结成实质的杀意,慕雪柠已顾不上秘术的反噬。 “別忘了!我死了,姜芜也回不来了!” 说完这句话,慕雪柠手心中全是冷汗。 她十分清楚,这才是萧岐真正的弱点。 火焰大掌掐住她的脖颈,慕雪柠艰难地咳了起来:“咳咳咳......” 她望著眼前这个仿佛失去理智的萧岐,眸中惊骇不已。 连姜芜也不管用了?! 萧岐冰冷地掀起唇角:“你以为,我凭何容忍你这么久,可你让我等了十多年。” “我现在的情况根本施展不了秘术!” 慕雪柠再一次破防。 呼吸的空间越来越少,颈上的痛楚愈发清晰,她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以为施展秘术很简单吗?!” “那是你的事情。” 萧岐手一顿,慕雪柠被甩到角落里,脖颈上的红痕十分清晰醒目。 他目光里充斥著冷漠:“你觉得我还会再被你骗一次吗,你所谓的秘术根本是夺运。” 萧岐什么时候知道的?! 慕雪柠强装著镇定,说道:“师尊,我的秘术是復甦,当初大师姐灵根暴动,不也在我体內完好容纳著吗?” “啪!” 隔空一巴掌袭来,慕雪柠脸上落下一道五指印,萧岐语气狠辣无比。 “你还敢提这件事。” “......抱歉,师尊。” 慕雪柠咬牙垂下眼。 入魔之后的萧岐性情愈发阴晴不定,她不能再刺激他了,不然他真的会让她死在这! 萧岐想到惊蛰剑两次甦醒,最终还是留了慕雪柠一命。 他离开后,慕雪柠也没停留在院子里,还好卓司白被关进烈火池之前,她就从他那拿到了不少符籙。 她还有一个人可以用! 慕雪柠撕裂传送符,抵达了孤剑峰。 她还未靠近那片竹林,一柄锋利的竹剑便破空袭来,剑尖直指她的眉心。 慕雪柠嚇了一跳,跌落在地上。 “剑长老,是我!” “老夫杀的就是你。” 剑长老並未现身,但那充满杀意的话语却如影隨形。 慕雪柠却不惧,她淡定地开口:“长老別忘了,当初你身受重伤,是我让宗主救了你。” “若没有我,你能苟活至今日?” “轰!!!” 四周灵力暴动,竹叶簌簌,风声漫天。 剑长老被慕雪柠这句话激怒了,但他依旧没有现身,慕雪柠想了想,恐怕他確实撑不了多久了。 他死可以,但他仅存的气运必须留给她! 於是慕雪柠直接开口:“剑长老难道不想知道大师姐当初陨落的真相吗?” 一抹残影迅速靠近。 剑长老的容貌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身形隱於黑袍之下,依旧难掩疲態。 他目光阴沉地盯著慕雪柠:“说。” 成了。 慕雪柠勾起唇角。 她决定再下一把猛药,送剑长老上路。 “当初大师姐確实是为了给师尊寻药被元婴巔峰的妖兽重伤,但你知道具体的情况吗?” “是大师姐最信任的二师弟给她下了毒,让她关键时刻灵力溃散,不然一个妖兽,可无法让她损失惨重。” “这还没完呢,她拼死护送药材回来,却因为灵根暴动,惊蛰剑失控,我趁机怂恿他们挖了她的灵根。” 慕雪柠好整以暇地欣赏著剑长老脸上一寸寸碎裂的惊骇表情,心中的畅快逐渐越过身体上的痛苦。 这十多年,只要想起姜芜曾经受过的折磨,她就无比畅快! 天赋卓绝又如何?怎么可能比得过身负夺运秘术的她! 慕雪柠一想到萧岐刚刚对她做过的事情,心中一阵厌恶痛恨,於是不忘添上一句。 “你知道她的灵根是谁挖的吗?是她最敬重爱戴的师尊亲手挖出来的哦。” “她当时得有多绝望哈哈哈哈哈哈......” 第116章 你终於肯见我了 “呲——” “闭嘴!” 剑长老倏然暴怒。 竹剑锋利的剑尖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色深痕,慕雪柠的表情瞬间阴鬱了下去。 “噗!咳咳咳......” 剑长老掌中的灵力消散,沾了血的竹剑失去了控制,无情地落在了地上。 他小腿一软,身躯无力地顺著旁边的青竹滑落了下去,勉强靠在上面,艰难喘著气。 剑长老语气沉沉:“我凭什么相信你。” “哼。” 慕雪柠冷笑一声,她知晓剑长老此刻就是强弩之末,刚刚的反抗只不过垂死挣扎。 於是她大著胆子上前几步,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戏謔讽刺地说道:“你动摇了,我能感受到。” “就像你也不敢承认,曾经无畏坚定的剑长老,为了苟活沦为刽子手......” “住口、我让你住口!!!” 剑长老虚弱苍老的脸庞上倏然呈现出破防的神態,他脸色涨红,激动恼怒不已。 慕雪柠欣赏著他欲盖弥彰、慌乱遮掩的丑陋姿態,眼中的情绪愈发畅快。 “反正你都快死了,不如把你的气运给我吧。” 她一边说著,一边伸出了手。 “啊!” 慕雪柠痛苦惊呼一声,看著骤然冷静下来攥住她手腕的剑长老,她皱起了眉。 剑长老沉鬱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你怂恿他们挖了姜芜的灵根,那她的灵根去了哪里。” 慕雪柠一怔,隨后眉目鬆开。 她视线落在自己的丹田之处,一想到那个极品雷灵根只在自己体內待了几天,她就一阵呕血。 不过这件事她当然不会告诉剑长老,而是笑著告诉他:“当然是......被我当垃圾一样丟了。” “轰——” 听到这话,剑长老眼中杀意大盛。 原本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他猛然爆发出全盛时期的实力,元婴巔峰的威压压制住慕雪柠动弹不得。 “咳、不可能!!!” 慕雪柠惨叫一声,被攥住的那只手几乎被剑长老以蛮力碾碎。 她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被丟了出去。 剑长老站了起来,周身縈绕著狂暴的剑气罡风,他死死盯著慕雪柠,恨不得將她撕碎。 “你该死!” “......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慕雪柠神色一沉。 顾不上吸收剑长老的气运,她捏著一张传送符,在剑尖抵达之前消失。 “砰!” 剑长老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 正在前往孤剑峰准备找剑长老的扶兮察觉到他的情况正在急剧恶化。 ......他撑不过今晚了。 扶兮加快速度,抵达了孤剑峰的那片竹林。 一落地,她便看到竹林一片凌乱,剑长老狼狈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长老!” 她走了过去,准备將他扶起来。 “姜、姜芜,是你吗?” 剑长老缓慢地睁开了眼,眼前的视野已经变得不太清晰,他努力辨认著眼前人的模样。 在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仍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他欣慰地笑了。 “你终於肯来见我了。” “......抱歉。” 扶兮抿了下唇,清冷的眉眼中浮现出愧疚。 她的掌心落在剑长老的后背上,为他输送著力量,延缓著他体內的死气。 “这股气息......” 剑长老半梦半醒间,冷不丁察觉到扶兮的力量来源不太对劲,他嚇得清醒了过来。 “为何是神魂力量?” “我肉身已毁,如今只是一具灵体。” 扶兮嘆息一声。 听到“肉身已毁”四个字,剑长老脸上喜悦欣慰的表情一僵,逐渐沉寂下来。 半晌后,当扶兮稳住他的情况將手收回来时,驀然听到剑长老质问她。 “当初你真的是因为重伤被他们趁虚而入,挖走了你的灵根才陨落的?” “......你知道了。” 扶兮微微怔住。 联想到竹林里的痕跡,她心中有了答案。 ——慕雪柠刚刚来过,並且差点得逞。 “哈哈哈哈哈哈......” 剑长老兀自笑出了声,笑著笑著他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泪。 他又是谩骂、又是悲哀。 “荒唐!他们疯了吗?!” “你可是他亲自带回来、唯一悉心教导的弟子!他怎么敢、怎么敢......” “阿芜,我时日不多了......” 他的嗓音逐渐弱了下去,大喜大悲之后,身体的疲弱猛烈涌了上来。 “我自知活不过今晚,在死之前,与我问剑一场吧。” 剑长老的语气中充满了迟暮的苍老。 扶兮抿唇应下了。 “......好。” 剑长老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进了竹林深处。 他一边走,一边缓慢地出声。 “这片竹林,是我亲手种下。” “我將我的本命剑『残风』埋葬在了尽头处,算算时间,我已有十多年没拔出它。” “......希望,它还认可我。” 剑长老沉重的话语中充满了悲嘆。 扶兮顺著他的视线,看到了半截剑身被埋进土里,四周青竹环绕,枝叶堆满的残风剑。 残风剑光芒黯淡,宛若一柄普通的灵剑。 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感受到剑主的战意,残风剑发出了一阵阵细微的爭鸣,剑身微微颤慄著。 “它还认可我!它还认可我!残风剑还认我......” 剑长老突然像个小孩一样高兴地跳了起来。 他一瞬间仿佛活了过来,步伐利落地上前,握住残风剑,掌心中灵力震盪。 “嗡——” 残风剑给予了他回应。 剑长老抽出了残风剑,看向了扶兮。 “你的剑呢?” “......我用这柄剑吧,它名唤横苍,亦是我如今身棲之所。” 扶兮面前缓缓浮现出横苍剑。 “横苍剑?” 剑长老神情微微滯住。 上古神尊肋骨所化的万剑之首,横苍剑?! 他眸光恍惚间涣散了一瞬,呢喃著:“所以你如今是横苍剑中的剑灵?” 他没有追问扶兮是如何成为了剑灵,又是如何让一具灵体拥有了实质的血肉。 万般言语,在生命即將终结的前一刻,他只道了一句。 “阿芜,这条路我已经走到尽头了,但你还有很长的路,一定要走下去。” “负你之人,以剑杀之。” 曾经剑长老以为,他与扶兮是同路人。 他们同样心性坚韧,为剑痴狂。 可他在一次失败中迷失了自己,只有扶兮歷经磨难背叛还保持著强大坚韧的心性。 “我会的。” 扶兮握住横苍剑,“拔剑吧。” 第117章 剑长老身陨 “轰!!!” 阔別了十多年的两股剑气,再次碰撞在一起。 没有强悍的力量波动,有的只是纯粹的剑意比拼。 雷霆闪烁寂灭,残风划过无形。 “哗啦啦......” 风雷交织时刻,天色忽明忽暗,剑尖碰撞的鏗鏘爭鸣与竹林簌簌而动的声音相融。 雷光之后,扶兮的脸庞若隱若现。 察觉到她神魂的强大,剑长老惊愕地出声:“你、你的神魂竟然已经达到了化神后期?!” 他一边欣喜,一边惋惜。 若她肉身还在,定不会被困在一把剑中。 “所以,现在轮到你小心了。” 扶兮侧身躲过残风剑无形的风刃,笑著对他说。 剑长老反手持剑,挡在身前。 他慨嘆一声:“你初来倚剑宗时,连剑都抱不稳,如今却招招锋芒毕露。” 剑长老已经十多年未曾这般畅快地战一场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扶兮的剑心未曾动摇,並且剑意愈发强大坚定。 连带著他早已千疮百孔、枯萎凋零的剑心也隱隱有了復甦之意。 “畅快!” 又一招行云流水般的剑法结束,剑长老首先收起了剑,背负在身后。 “所以你现在是奚玄觴的本命剑?” “是。” 扶兮頷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她刚刚与剑长老战斗时,使用的都是她领悟出来的剑法“惊春雨”,他能认出並不奇怪。 剑长老满意地点头。 “那小子有一个很好的老师。” 他鬆开手中的残风剑,残风剑笔直落入地面,不解地微微晃动著剑柄。 剑长老忍痛没去看它。 “我陨落后,让奚玄觴把残风剑带回剑冢吧。” “......好。” 扶兮沉默一瞬,应了下来。 她注视著神態轻鬆,仿佛心愿已了的剑长老,驀然问道:“你为何会成为幽冥宫的杀手。” 剑长老脸上的轻鬆神色一僵。 片刻后,他狼狈地错开了与扶兮的对视,转而说起了看似並不相关的话题。 “十多年前,我在外歷练偶然知道了一个地方,传闻那个地方曾是古仙玄女降临过的地方。” 古仙玄女? 扶兮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传闻中仙界的女武神,司掌兵器兵法,她手中兵器造化万千,兵法更是浩如烟海。 “当时我剑意阻塞,思及玄女是仙界女武神,或许可助我领悟剑意,於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那个地方。” 话音落下,剑长老掌心扶著旁边的粗壮的青竹,身体一点点地滑落了下去。 他坐在地面上苦笑一声。 “可我没想到,那个地方与我想像中的完全是两个极端。” “那里面供奉著一座庙,她们称之为『娘娘庙』,我以为供奉的是玄女,於是准备向她挑战。” “可它根本不是玄女!” 剑长老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 扶兮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抬手准备继续为他输送力量,但剑长老阻止了她。 他摇摇头:“留著吧。” “那座庙里供奉的,只是一个异化的领域灵,它污染了玄女残魂,我满腔战意,却一招被它秒杀。” “......我奄奄一息从那逃了出来,自此境界跌落、剑心破碎。” 剑长老唇边蔓延出苦涩的意味,他紧张又小心地去看扶兮的反应。 “阿芜,我曾经以为自己不会畏惧,可当我垂危之际,我却如此恐慌,我害怕死亡。” “......我,是不是很卑劣?” “天下修士,即便修至尽头,也难逃生死。” 扶兮平静地摇头:“任何人都会畏惧死亡。” 剑长老缓缓笑了出来。 “我当时不甘心,我的道途只走到了一半,我还没弄清楚你死亡的真相,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为了苟活下去,我成为了刽子手。” 剑长老嘆息一声,他身体的疼痛和衰败来势汹汹,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阿芜,看那。” “......鹤居峰?” 扶兮顺著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愣住了。 鹤居峰上......能够操纵剑长老为其办事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宗主穆焱。 穆焱虽然修为不行,但几十年一直为了倚剑宗兢兢业业,尽到了宗主责任,怎么会与幽冥宫为伍?! “噗!” 本就虚弱的剑长老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神魂上的印记滚烫不已,像是在对他发出警告。 “不、止、他——” “停下,別说了!” 扶兮终於发现了不对劲。 她制止住剑长老即將说出口的內容,神识落在他身上,在他的神魂上发现了一个诡譎复杂的印记。 那是......魂咒?! 扶兮平静的语气里起伏著一丝怒意:“他竟对你下了魂咒!” 魂咒是邪修们常用的一种阴毒手法,用来操控其他修士,让他们乖乖为自己办事並不会暴露自身存在。 堂堂倚剑宗的宗主,竟然卑劣到用邪修的法子! “咳咳......” 剑长老唇边止不住地溢出鲜血,汩汩流下,他身上的死气一缕缕地冒了出来。 他颤巍巍地抬起一根手指,落在了扶兮的眉心处,將脑海中的记忆传了过去。 “去、去找娘娘庙......” 他嗓音艰难困涩,將心中仅剩的执念说了出来。 “我会的。” 扶兮郑重答应了下来。 “未尽的路,我会替你走下去,你依旧是那个无畏的剑痴,安心迎接死亡吧。” “......拜託你了。” 剑长老欣慰的笑了起来。 话音落下,他的手猝然落了下去。 扶兮望著他周身被死气覆盖,最后一缕生息也隨之消散在天地间。 她凝视著剑长老许久,伸出手抚平了他脸上的褶皱,让他安寧地离去。 扶兮偏过头看向侧后方:“出来吧。” 在她所注视的方向,奚玄觴的身影渐渐清晰。 看著他脸上晦涩的神情,扶兮扶兮平静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在剑长老喊你姜芜的时候。” 奚玄觴抿著唇。 他看似冷静,心中却波涛翻涌。 虽然早就猜到了扶兮就是曾经的姜芜,他也猜测过无数个她陨落的原因,却未曾想过真相比他猜测得还要残酷百倍。 “过来吧。” 扶兮嘆息一声,“你不是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 第118章 我的剑自会指向仇敌 奚玄觴没说话。 在看到扶兮准备抱起剑长老时,他走上前,轻声道了一句:“我来吧。” 扶兮不置可否。 她侧过身,望著插入大地的残风剑,剑主的死亡对它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此刻它周身光芒黯淡寂寥,气息微弱。 “將他安葬在竹林尽头吧。” 扶兮嘆息一声。 残风剑发出微弱的“嗡嗡”爭鸣,听懂了扶兮的意思,剑身划出一道残影,回到了之前停留的地方。 他们在此地埋葬了剑长老。 扶兮用残风剑在一根粗壮的青竹上雕刻下了他的名字,插在了此前残风剑的位置上。 她说道:“他叫程溟。” 奚玄觴一怔,隨后反应过来扶兮在告诉他剑长老的名字。 “程溟的师尊收了十多个徒弟,他是最不受宠、也是最不被看好的一个,但最后却是他继承了长老之位。” “因为他的无畏和握剑的决心,他的师兄师弟,要么半途陨落,要么逐渐落后於他,要么剑走偏锋......只有他,坚持了下来。” 扶兮想起自己初入倚剑宗时,第一个见到的长老便是程溟,当时他已经升为倚剑宗的长老,却仍坚持不懈地来找剑尊问剑。 她很好奇,便问他为何明明屡战屡败,却仍要来。 程溟坦然回答她:“只要我还能握住手中的剑,便不算失败,为何不来?” 可那一败之后,他因为重伤性命垂危,生出了苟活之意,失了本心,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剑。 程溟自知这些年他为了活下去,残害了太多无辜之人,在知道扶兮还活著时,他便不想再苟活下去了。 他能做的,唯有以死谢罪。 扶兮最后再看了一眼这片由剑长老亲手栽种出来的竹林。 苍翠的竹叶簌簌落下,隨风飘零,縈绕在这方天地中,寂静、祥和。 “回去吧。” 她转身准备离去。 奚玄觴驀然唤住了她:“扶兮,你之前让我进入修仙界,也是为了回来復仇吗?” “......是。” 扶兮脚步顿住,没有否认。 奚玄觴视线落在她身上,轻声问道:“若那个邪修没出现呢?” 这不可能。 扶兮心中很清楚,天道无常,法则有成千上万种方法让奚玄觴踏入修仙之道。 但她仍回答了他:“或许会去寻找其他剑主吧。” 【???】 嘖嘖瞬间在扶兮的脑海中发出尖锐爆鸣声。 【你清醒一点!!!除了神尊转世,其他人可契约不了横苍剑!】 “.........” 奚玄觴哽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他眼底涌现出来一缕缕晦涩幽深的情绪,如同深渊在凝视,倒映出他心底阴暗的想法。 “他们负了你,背叛了你,如今却好好地活著。” 奚玄觴缓缓出声。 若没有他们,扶兮早已站在山巔之上,成为万万人所敬仰、追隨的高山。 而非如今只能活在他人口中的人物。 还有那些道貌岸然之辈,顶著那副受人尊崇的面具,背后行尽苟且卑劣之事。 看似光鲜亮丽的大宗门,內里却已经腐蚀烂透。 扶兮皱起了眉。 奚玄觴这个反应很正常,但她却莫名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来自......他识海深处另一半封印的鬆动。 那个封印一直没有动静,时间久了,她也差点忘记他识海中还有一个古老神秘的封印。 “我的剑自会指向我的仇人。”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凝视著他:“奚玄觴,你不必走我的路,你有自己的道。” 奚玄觴同样与她对视著。 “可我进入修仙界后,一举一动都带著你的影子,我走的不正是你的路吗?” “所以呢,你要脱离我?” 扶兮恍然大悟。 “......不是!” 奚玄觴表情一呆,难以置信地望著明显理解错误还理直气壮的扶兮。 他又气又急,连带著语气都有些不利索。 “我的、我意思是,我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 “影子怎么了!能和你如影隨形,我觉得挺好的......” 话说到最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语气渐渐弱了下去,乃至不敢去看扶兮。 扶兮一阵沉默。 嘖嘖:【......他这是在崇拜你,对吧?但我怎么越听越感觉不对劲呢。】 扶兮没有回答它。 她对垂著头没了声音的奚玄觴说道:“剩下的事情由你出面。” “......好。” 奚玄觴闷闷地应下了。 如果扶兮能看到他此刻的神情,定是脸红慌乱不已。 ...... 剑长老乃一宗长老,他的陨落势必会引起倚剑宗內部的震动,这件事只能由奚玄觴出面。 第二日。 剑长老突然陨落,宗主、剑尊以及各峰峰主都过来了,他们都清楚剑长老本就重伤迟暮,对此也只能惋惜。 他们给了剑长老该有的体面,为他举行了葬礼,並將残风剑送回到了剑冢之中。 穆焱將刻有程溟名字的玉牌放到了剑堂之中,与倚剑宗的先辈们一起,接受后世弟子的供奉。 人群中,扶兮透过奚玄觴的眼睛注视著穆焱的一举一动,他的反应正常得让人找不出丝毫差错。 若非程溟临死前的指认,恐怕就连她也不敢相信,如此尽职尽责的宗主,竟会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追杀那些散修,对他、对倚剑宗又有什么好处? 剑长老的葬礼结束后,穆焱去找了慕雪柠。 他看著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动弹不得的慕雪柠,语气中充斥著不满的训斥:“你害我失去了一把好剑。” “呵。” 慕雪柠冷笑一声,讽刺了回去:“宗主大人別忘了,当初是我发现了剑长老的弱点,才让你拥有了这把好剑。” 穆焱脸上神色变幻了几分。 剑长老已死,他手中没有多少可用之人,但慕雪柠却能帮助他找到新的合適人选。 慕雪柠看他的反应便清楚穆焱还需要她,於是她得意地笑了起来。 “宗主,我现在这个情况可帮不了你,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你的目標是谁。” 穆焱沉声问道。 慕雪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弟子,奚玄觴。” “不行。” 穆焱下意识反驳了她,他警告地盯著她:“奚玄觴迟早会继承我的衣钵,你別想动他。” 慕雪柠咬牙:“若我偏偏就看上他了呢!” “你现在的情况,可没有你挑选的余地。” 穆焱重重地冷哼一声:“卓司白应该快从烈火池出来了,他对你而言应该不难吧。” 他挥了下衣袖丟下这句话,隨后转身离去。 慕雪柠脸色嫌弃隱忍。 卓司白那个没脑子的草包......罢了,她总不能真的陨落在这个地方。 第119章 卓司白出关 宗门大比將近,在外歷练的倚剑宗弟子陆续归宗,就连之前被关进烈火池的卓司白也被放了出来。 出去放风了一圈溜达回来的风逐剑在扶兮和奚玄觴身边晃来晃去。 “小剑修,別怪我没提醒你,你可得小心了。” “卓司白不仅出了烈火池,境界也重新回到了金丹巔峰,你们之前不是有过节吗?” 卓司白的境界回来了? 奚玄觴眉眼讶异地掀起,剑尊出手了? 扶兮瞥了他一眼,说道:“放心,这依旧改变不了他根基孱弱的事实,你与他可不同。” 奚玄觴的基础可是她在落游村那两年,一点点督促他稳固住的。 “好。” 听到扶兮这样说,奚玄觴莫名有些高兴。 扶兮没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转头去问风逐剑。 “有没有打听到今年主持宗门大比的人是谁?” “啊。” 风逐剑在半空中飘浮著,片刻后迟疑著出声:“好像是什么执法长老?” “......伍翊?” 扶兮呢喃著。 奚玄觴好奇地望了过来。 扶兮向他介绍道:“伍翊是大长老唯一的弟子,大长老闭关后,他便继承了执法长老的位置,你应该叫他小师叔。” 她眉眼若有所思。 若主持宗门大比的人是小师叔,那就好办了。 她眉目微松,含笑出声:“接下来的时间你只管修炼,就算卓司白敢在歷练秘境中对你动手,我也有办法解决。” 反正卓司白,不能留了。 奚玄觴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护短。 一想到卓司白曾经做过的事情,他心中便抑制不住瀰漫出冰冷的杀意。 “我会好好修炼的。” 他认真地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几个月,奚玄觴都在鹤居峰的別院中闭关修炼。 直到宗门大比当天,明鹤前来唤他,他才走出来了小院的大门。 “大师兄,弟子们都前往宗门广场了,你也快去吧!” 奚玄觴应下,御剑而起,前往了倚剑宗被主峰环绕在中间的宗门广场上。 今日的宗门广场十分热闹,內门弟子齐聚一堂,共同等待著宗门大比的开始。 奚玄觴御剑落下,便有一些熟悉他的弟子前来问候。 “奚师兄。” “奚师兄刚出关吧!” 奚玄觴冷淡地頷首,那些人清楚他不喜与他人交流,打完招呼便自觉地远离了他。 就在这时,裹挟著火焰余威的身影渐渐靠近。 他一出现,其他弟子都下意识远离了他,並心有余悸地开口:“卓师兄这气势太盛了,他难不成要结婴了?” “听说卓师兄在烈火池中经受淬炼,不仅境界回来了,还吸收了烈火池中的火焰精魄呢!” “难怪气势如此强大......” 【外强中乾,不堪一击。】 奚玄觴微眯著眼望著来者不善朝他走来的卓司白,脑海中冷不丁听到扶兮这句话,唇边溢出一抹笑。 “你笑什么。” 卓司白走到他面前,眼睛里仿佛燃烧著火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盛气凌人、气焰熏天。 奚玄觴不置可否,唇边的笑意渐深。 “恭喜卓师弟出关。” “......哼。” 卓司白难得听出了他这句话中的讽刺。 毕竟他被丟进烈火池是因为境界跌落、对同门动手的惩罚,而不是闭关。 “我的境界又回来了。” 他高傲地昂起头,得意地开口:“只差一步,我就能结婴,踏入元婴高手的行列。” 他刚从烈火池里出来不久,並不知道奚玄觴同样进阶到了金丹巔峰,还以为他还停留在金丹初期。 “哦。” 奚玄觴对此反应平平。 卓司白愣住,下意识皱起了眉,他在烈火池里受了那么久的折磨,也不是没有长进。 最起码他现在会思考得更多。 “你进阶了?” 他语气莫名地问道。 奚玄觴淡定地点头:“是啊。” “.........” 卓司白脸上表情变换了好几下,最终他重重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算你走运。” 奚玄觴就算进阶了,也只是金丹中期罢了。 他抬起头,眼里闪烁著强烈的敌意:“我会在秘境中击溃你的剑心,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才!” 奚玄觴都懒得理他了。 就在这时,沈云韶越过人群走到了他身边。 她轻飘飘地瞥了卓司白一眼:“狠话放完了,还不走?” 卓司白神情一僵,瞪了奚玄觴一眼,转身离开了。 奚玄觴不由得开口:“多谢沈师姐。” 沈云韶不置可否。 在她出现后,周围议论的声音莫名多了起来。 “这是......沈师姐?” “是啊,沈师姐当初死活要拜在宗主门下,拜师后却又鲜少留在宗门中,连大师姐的位置也......” “嘘,沈师姐不也喊大师姐吗?” “反正沈师姐如今的存在感越来越低了......” 那些人议论的声音並不小,更何况修士的五感本就被强化,所以他们的对话,奚玄觴和沈云韶都听到了。 沈云韶並不在意,她脸上的情绪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难怪那些人会如此肆无忌惮。 奚玄觴心神微动,化作他腰间装饰的风逐剑茫然地被唤醒。 在奚玄觴的指示下,风逐剑呲溜了出去,在那几个多嘴的弟子之间来回晃悠了几下,剑柄疯狂敲他们的脑袋。 “叫你们多嘴!叫你们多嘴!叫你们多嘴!” 害得它睡得好好地被吵醒! 那几个弟子认出了风逐剑,一想到它的名声,只能一脸茫然地疯狂求饶。 “嗷嗷嗷前辈剑下留情!” “......哼!” 风逐剑教训了他们一番,隨后回到了奚玄觴手中。 奚玄觴不冷不淡地瞥了一眼那些弟子,他们霎时反应过来,脸上呈现出慌乱紧张的表情,互相推搡著离开了原地。 “多谢师弟。” 沈云韶冷不丁地开口。 “希望此次秘境歷练中,能再见识到师弟的剑法。” 她与奚玄觴比试之后,对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十分在意,她冥思苦想了许久,终於意识到了那熟悉感来源何处。 ——他的剑法。 无论是步法、还是出招的姿態以及执剑的感觉,都让她想到了一个人。 大师姐姜芜。 第120章 宗门大比 【她应该猜到我了。】 扶兮驀然出声。 沈云韶的天资虽然没有其他人耀眼,但坚韧的心性和敏锐的洞察力却比绝大多数人强。 奚玄觴面不改色地应下:“有机会的话。” 周遭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感受到上方落下了几道强悍的气息,奚玄觴和沈云韶一同抬头看向了上方。 为首的赫然是宗主和剑尊。 在他们身边,还站著一个气宇轩昂的年轻剑修,他虽然年轻,周身环绕的剑势却不容小覷。 他便是倚剑宗如今的执法长老,伍翊。 穆焱笑呵呵地开口:“伍师弟,这宗门大比就辛苦你了,可得好好让这些弟子歷练一番。” 伍翊缓声开口:“穆师兄放心。” 他上前几步,望著下方的一眾內门弟子。 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今年宗门大比,经过宗主与各峰峰主长老商议,选定的歷练秘境为『八相幻境』。” 八相幻境? 下方的弟子面面相覷。 宗门弟子与散修最大的不同便是宗门弟子可以通过宗门掌握的秘境资源进行歷练。 宗门提供的歷练秘境,灵气充沛、资源丰厚,並且会考虑弟子自身的实力保证弟子安全。 在散修还在为了寻一把好法器而四处拼命时,宗门弟子已经开始修炼宗门秘法。 如此资源砸下来,自然会拉开与散修的差距。 那穆焱为何还要如此针对散修呢? 【因为宗门弟子青黄不接,而有天赋、敢拼命的散修却越来越多,威胁到了宗门的地位。】 听到奚玄觴的心声,扶兮缓缓说道。 奚玄觴面上一怔。 扶兮继续说道:【没发现吗?倚剑宗这一代宗门弟子,只有沈云韶到达了元婴期。】 【这些宗门弟子,在宗门的保护伞下逐渐养尊处优,自然也就不如那些在外以命拼杀的散修强大。】 其他宗门的情况扶兮不清楚,但剑长老既然说幕后黑手不止穆焱一人,估计其他宗门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维护宗门地位? 但他们此举也在扼杀那些未来可能会成为修仙界一方大能的散修。 扶兮皱起了眉。 宗门兴盛上千年,本就会盛极必衰,他们这么做无异於违反天地恆常的规律。 上方。 伍翊手一挥,面前浮现出六块巨大的水镜,水镜中的画面一一呈现在下方弟子眼前。 “前五块水镜,分別对应八相幻境中的五层关卡,只有通关前一层,才能去往下一层。” “每个关卡对应的通关条件不同,例如第一层『大地之森』,眾弟子走出这片森林找到传送塔便可传送至第二层。” “......至於第六个水镜,则是幻境全通的奖励,灵源之地,是整个秘境灵力最充沛之地,通关的弟子可在那里修炼直至宗门大比结束。” 宗门广场上的內门弟子看向了最后一面水镜。 水镜中呈现出来的环境静謐安逸,草木葱鬱,一看就十分適合修炼,他们脸上不由得露出嚮往的神情。 “另外,通关的前三名弟子可进宗门內库挑选一个物品作为奖励。” 伍翊这句话刚落下,下方的弟子都激动了起来。 “还能进宗门內库挑选奖励?!” “別想了,这些奖励肯定被师兄师姐们包了。” “这些幻境对应灵根属性,能抵达和自己灵根相契合的那一层修炼也好啊!” 奚玄觴看著上方巨大的水镜中呈现出来的幻境情景。 第一层大地之森,对应的是木、土双属性。 第二层钢铁之境,对应的是金属性。 第三层冰火两重天,对应的是冰、火属性。 第四层弱水之畔,对应的是水属性。 第五层风雷之地,对应的是风、雷属性。 仔细探究下来,后面三层对应的属性正好和卓司白、沈云韶以及他的灵根属性契合。 看来宗门想將此次大比押宝在他们身上。 伍翊等下方的弟子议论了一会才放出身上的灵力威压,让他们安静下来。 他甩出上百个令牌,落在下方的弟子面前。 “將你们的一缕神识注入令牌里面,令牌的亮度代表了你们的情况,若遇生命危险,可传出秘境。” “注意,离开秘境代表你们放弃了此次歷练机会!” 伍翊严肃的声音透过灵力传至每一个內门弟子的耳中。 奚玄觴將一缕神识注入面前的令牌中,令牌闪烁出明亮的光芒,他的名字缓缓浮现在令牌上面。 其他弟子一一照做。 待他们做完这件事,伍翊將这些令牌收了起来,放置在宗门广场上方的阁楼里。 他转身对著里面坐著的穆焱和萧岐说道:“二位师兄,可以开启秘境了。” “嗯。”穆焱抬起手中的茶,瞥了一眼萧岐,“师弟,劳烦你了。” 开启宗门秘境的阵法掌握在剑尊和其余峰主手中。 萧岐淡淡地点了下头。 火烬剑骤然出鞘,裹挟著磅礴的剑气,倏然从阁楼中刺破长空,凝结在宗门广场上方。 “咔嚓、咔嚓——” 空气隱约呈现出撕裂声。 其余峰主的剑也隨之出鞘,散发著浑然剑气的长剑立在宗门广场的角落里。 他们的本命剑,便是开启宗门秘境阵法的钥匙。 秘境大门缓缓在宗门广场中央浮现。 伍翊的声音隨即响起:“宗门大比,开始!” 话音刚落,卓司白一个闪身,直接越过眾人抢先进入了秘境之中。 其他弟子被他嚇了一跳,但也不敢说什么,跟在他后面也进入了秘境。 沈云韶看向奚玄觴,说道:“师弟,秘境里见。” 奚玄觴点头。 眼看著下方的弟子陆续进入秘境之中,伍翊扫了眼水镜之中的情况,回到了阁楼里。 他拿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问道:“听说穆师兄新收了一个极品雷灵根的弟子?” 穆焱点头,语气里颇有些骄傲。 “对,他叫奚玄觴。心性沉稳,才入门不到三年就突破到了金丹巔峰。” “哦?”伍翊眼前一亮,下意识开口,“这修炼速度,虽比不上阿芜,但也——” 话说到一半,他驀然意识到身边还坐著萧岐,猛地尷尬咳了两声。 “咳咳......” “萧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他无奈地露出一抹苦笑。 “无妨。” 萧岐神色淡淡,他的目光落在了阁楼外的第一面水镜上,隨后不甚在意地收回了视线。 “他比不上阿芜。” 第121章 萧岐,渡劫后期 八相幻境第一层,大地之森。 参与大比的上百位內门弟子被隨机传送到了森林的某个角落。 运气好的甚至直接被传送到了森林边缘,只要找到传送塔就可以通关。 奚玄觴刚落地不久,就察觉到周围有其他人的气息。 他没理会他们,观察著森林中的情况,在察觉到地面有异动时,他跳到了树上。 “嘶——” 一条翡翠蛇身躯蜿蜒在树枝上,嘶嘶吐著蛇信,朝奚玄觴袭了过来。 奚玄觴唤出风逐剑,斩断下方地面的异动,隨后离开了这棵树。 那条翡翠蛇从枝叶缝隙中窜出来,明显是不准备放过他。 “轰!” 一道惊雷落下,翡翠蛇还没反应过来,就变成了一条烧焦的蛇垂落在地上。 与刚刚妄图袭击奚玄觴被他斩断的藤蔓一样。 他垂下眸呢喃著:“这森林中的危险,比想像中的更多。” 他继续往前走去。 森林中的植物也存在著危险,比如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缠上来的藤蔓。 简直防不胜防。 奚玄觴逐渐听到其他弟子的惨叫以及他们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藤蔓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火属性在这关太爽了,刚刚卓师兄一路烧过去,应该很快就能通关第一层了。” “但他把森林里那些妖兽都引过来了啊!啊啊啊又跑出来一群食人妖!” “快跑!” 那些弟子慌不择路地逃跑,迎面就碰上了奚玄觴。 他们顿时感动得哭了出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奚师兄,救命!” “.........” 奚玄觴望向他们身后追杀过来的三头食人妖。 外表长满倒刺的藤蔓延伸出来,將几个跑得慢的弟子缠住,束缚在半空中。 食人则趁机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准备將那几个弟子拆吞入腹。 “轰隆!!!” 紫色的雷光降下,蕴含著强势磅礴的雷霆灵力。 剎那间,那三头食人妖就被电得颤巍巍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那几个弟子被甩了出来。 他们连忙爬了起来,狼狈地走到奚玄觴面前。 “不愧是攻击力最强悍的雷灵根,太强了!” “多谢奚师兄相助。” “嗯。” 奚玄觴冷酷地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他身上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悍然气息,那几个弟子就算想跟著他,也被他的气势劝退。 眼看著他走远,余下的弟子面面相覷。 “......算了算了,歷练还是要靠自己。” “这附近应该还算安全,我们就先在附近转转吧。” 秘境外。 伍翊看到这一幕,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內门弟子这些年愈发懈怠了,竟然在宗门秘境都如此畏首畏脑。” “他们太缺乏外界的歷练了。” 穆焱语气沉沉:“沉溺於宗门的保护,以为靠宗门的资源就能修炼顺遂,世间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落在衣袖中的手逐渐握紧成拳。 若非这些后辈如此不成器,他又何必鋌而走险,付出这么多心血! 萧岐神色平静:“说到底,宗门给他们的待遇太好,以至於让他们失去了危机感。” “阿芜就不会这样。” “她喜欢外界的危险带给她的挑战。” 听到萧岐主动提起姜芜,穆焱和伍翊对视一眼。 阁楼里其他峰的峰主也纷纷一惊,神色慾言又止。 这可是自姜芜陨落后,剑尊第一次在眾人面前主动提起她。 “......萧师兄,可不是谁都有阿芜那样的天赋。” 伍翊苦笑一声。 “唉,说得是。” 穆焱附和著点头:“这些年宗门挖掘的天才越来越少了,又不能放任现在的弟子不管......” 萧岐抬起头,眉眼冷淡地扫过他们。 “阿芜刚入门就敢挑战筑基巔峰的妖兽,即便被咬住手臂鲜血淋漓也没鬆开过手中的剑。” “刚刚那些弟子实力与食人妖相当,却半点实战经验都没有,甚至连剑都未曾拔出。” “.........” 行了行了,知道你在夸你的弟子了! 他们后知后觉地听出了剑尊的话外之音。 当时姜芜被他带回来时,明明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结果测灵石一测,像是解开了封印一般。 不仅觉醒了极品变异雷灵根,还直接筑基了。 穆焱嘴角一抽,眼底浮现出一抹思虑。 最近萧岐的状態怎么让他感觉怪怪的。 他试探性地开口:“师弟......你这些年,闭关成果如何?” 萧岐冷淡頷首,平静地落下一句:“多谢师兄关心,我已突破至渡劫后期。” “真的?!” 穆焱脸上一喜。 他明明记得姜芜陨落时,萧岐境界疯狂跌落,差点稳不住渡劫期。 当时他还忧心忡忡了许久。 没想到他闭关十多年,不仅稳固了境界,还更上一层楼。 玉虚天闕那个老祖也就渡劫后期的实力! 此话一出,其他人脸上不由自主地漫出高兴自豪的神色。 他们纷纷朝萧岐恭贺了起来。 “恭喜剑尊!” “剑尊实力大增,对我倚剑宗是好事啊!” 萧岐一言不发,眼底却划过一丝冰冷的讽刺。 ...... 秘境內。 【东南角有一股强大的妖兽气息。】 扶兮的神识一边確定著水镜的覆盖范围,一边搜寻著这片森林的霸主位置。 大地之森確实很大,森林之外的视野笼罩在迷雾之中,应该是倚剑宗为了避免弟子直接用神识作弊提前做了防护。 找出口的办法太慢了。 扶兮记得,宗门的秘境为了考验各个层级的弟子,不可能只设置一个通关方法。 於是扶兮直接让奚玄觴去寻找这片森林的霸主並挑战它。 奚玄觴朝著她说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阻碍,但都被他解决了,直到他靠近东南角,冷不丁感受到了一阵地动山摇。 “地震了?” 他呢喃著。 【不。】扶兮摇头,【它来了。】 头顶上方突然落下一个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光亮。 奚玄觴震惊地抬起头,便看到犹如一座移动山峰的妖兽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是全身由岩石和藤蔓植物凝结出外表肌肤的灵猿。 它的身躯如山峰般高大坚硬,岩石躯体上又生长出长满倒刺的植物。 拳头上更是覆满荆棘,稍有不慎被碰到必定血肉模糊。 【元婴初期,泰坦木猿。】 扶兮说道。 这就是第一层的霸主。 第122章 我太想努力了 扶兮缓缓出声:【看到它脖子上发光的东西了吗,那应该是第一关的通关信物。】 “我知道了。” 奚玄觴冷静应下。 他握紧手中的风逐剑,身上战意燃起。 “吼!!!” 泰坦木猿在察觉到奚玄觴不仅不退,还打算与它一战时,顿时发出了愤怒的吼声。 它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怒吼裹挟著泰坦木猿身上悍然的威压,如同大地一般威严肃穆,一层一层地涤盪出来。 周围的树木倒塌一片,狂风席捲而起。 奚玄觴將剑插入地面,不惧它的威压。 见状,泰坦木猿挥舞著长满荆棘的拳头,一跃而起。 它的身形虽然庞大沉重,但跳起来却十分灵活,地面因它而震颤,树叶哗哗落下。 “砰!” 奚玄觴躲过了这一拳。 泰坦木猿的拳头猛地砸进了地面,製造出一个凹陷的深坑。 他没有犹豫,御剑而起。 下一刻,泰坦木猿伸出两条手臂抓向了半空中的奚玄觴,再一次被他利用速度优势躲开。 雷灵根的天然优势便是强悍的攻击力,但泰坦木猿的防御力惊人。 所以他得利用雷灵根的另一优势,速度。 他的身影宛如疾驰的雷电一般,不断躲避著泰坦木猿袭来的拳头,在空中留下了十多道残影。 奚玄觴一边闪躲,一边寻找著泰坦木猿的薄弱之处。 “吼!吼!吼!” 见自己的拳头始终砸不到奚玄觴,泰坦木猿短促地吼了三声,掌心拍打著胸膛。 它甚至挑衅似地挺了挺胸膛,似乎是在嘲笑他。 奚玄觴停下脚步,迟疑著出声:“它这是在瞧不起我,说我只会逃跑?” 【......咳。】 扶兮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不服气,忍俊不禁。 【你找出它的弱点了吗?】 “找到了。” 奚玄觴冷哼一声。 他立起风逐剑,周遭的风落在他身侧,席捲著他。 “吼!” 泰坦木猿再一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奚玄觴没有闪躲,凭藉著敏捷的身姿,他的身形堪堪擦过泰坦木猿覆满荆棘的拳头。 然后,一剑刺入了巨岩与荆棘丛生的缝隙之中。 “嗷!” 泰坦木猿发出一声惨叫。 它回过头,却发现奚玄觴不知何时又消失了。 去哪了? 泰坦木猿焦躁不已。 下一瞬—— “吼......” 它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唤,奚玄觴的剑刺入了它后脑勺上的岩石缝隙之中。 长剑穿透巨岩坚韧的防御,直抵內里最脆弱的血肉。 鲜血从巨岩表皮中渗漏出来,汩汩流下。 “砰砰砰砰砰!” 泰坦木猿疯了一般捶打著胸口,它试图用覆满荆棘的手去抓后脑勺上的人类,却先被手背上的荆棘伤到。 它只好晃动著脑袋,努力把奚玄觴甩下去。 “唔。” 奚玄觴闷哼一声,冷不丁被泰坦木猿背后的藤蔓甩到,后背上留下了一道狭长的血痕。 “吼!” 始终抓不到奚玄觴,泰坦木猿隱隱有了抓狂的跡象。 不能再等了! 奚玄觴猛地往下注入了灵力。 灵力化作无数道雷电,悉数在泰坦木猿的血肉之中绽放,炸得它血肉模糊,激起一阵猛烈的颤慄。 “吼、吼、吼......” 泰坦木猿庞大的身躯颤动著,引起了地面一阵又一阵的震动。 片刻之后,它的头颅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奚玄觴抽出染血的风逐剑,往后一跃。 “砰!!!” 泰坦木猿重重地跪倒在了大地之上。 它庞大的身躯渐渐消散,最后化作一个犹如心臟的青褐色宝石,闪烁著光芒。 扶兮说道:【那应该是通关信物,泰坦之心。】 当奚玄觴的手握住那颗泰坦之心时,他的周身赫然出现了一个传送阵。 赌对了。 奚玄觴勾起唇角,从容踏进了第二关。 第二关名为钢铁之境,周围都是由金属器物铸造起来的钢铁堡垒,对应的是金属性。 此地处处都是金属拦住他的去路。 只要他使用雷灵力,稍有不慎自身也会被波及。 局势似乎对他不利。 就在奚玄觴观察钢铁之境的情况时,卓司白出现了。 他囂张地用火焰融化了那些金属,手中拿著通关的钥匙,踏著火焰朝他走了过来。 “火克金,这关我已经通过了。” 卓司白目光阴戾地划过他,看著他犹豫停驻的模样不屑冷笑一声。 “你的雷灵根很强又如何,第二关的通关条件可是在钢铁之境开闢出一条道路。” “你也尝尝被自己的雷电反噬的滋味,一直被困在此处吧。” 话音落下,他便用钥匙启动了传送阵法,得意洋洋地在奚玄觴面前转了一圈,隨后前往了第三关。 奚玄觴停留在原地,片刻后似是无语地嘴角一扯。 “我以为他从烈火池出来真的长脑子了呢。” 【......噗。】 扶兮轻笑一声。 卓司白向来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的天赋当世第一,任何忤逆他的人都会被他视作嫉妒他的天赋。 曾经扶兮为了让他稳固根基,压著他两年才让他筑基便被他嫉恨上。 卓司云以为扶兮是怕他超过她才会如此做。 但当时的扶兮已经结丹,若非为了尽到大师姐的责任,她根本不会在意一个还没筑基的毛头小子。 【別在意他。】 扶兮眸光凉凉,【不知他在烈火池得到了什么机遇,但一定维持不了多久。】 毕竟只要能提升修为,卓司白可以不计一切后果,即便揠苗助长的后果是根基损坏。 【我教你逆转之法,只要你能承受住,便可借用雷霆的磅礴,淬炼你的肉身。】 “好。” 奚玄觴乖乖答应下来。 卓司白继续作死吧。 他越蛮横无脑,就越能衬出他的贴心正常。 嘻嘻。 【?】 扶兮正准备將口诀传授给他,便冷不丁地察觉到奚玄觴识海中驀然绽放出喜悦的火。 她奇怪地问道:【教你个口诀,这么高兴?】 “......不是。” 奚玄觴没想到自己的情绪又被扶兮捕捉到了。 他敛去心中的情绪,视线飘忽了一瞬。 隨后不自然地开口:“我只是,太想努力了。” 第123章 没人为我发声吗? 【......哦。】 扶兮不明所以,將口诀传给了他。 【雷霆刚折,但灵力却可以柔软。將你的灵力化丝,以柔克刚,摧毁它们。】 奚玄觴按照她所说的开始进行尝试。 他指尖泛起细密的电流,逐渐流窜至四肢百骸处,这种程度不算什么,奚玄觴忍了下来。 掌心中的灵力化作无数根细密的丝线,以柔软的姿態包裹住眼前的钢铁。 “咔嚓、咔嚓!” 眼前的钢铁碎裂成两半。 奚玄觴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成功了。” 【嗯,继续练习吧。】 扶兮打了声哈欠,神识不著痕跡地寻找著隱匿在秘境中水镜的身影。 在察觉到水镜的视线落在了奚玄觴这边,她便收回了神识,安静地在横苍剑里待著。 许久之后。 当奚玄觴不知道击溃了多少钢铁,眼前的视野渐渐清晰,一个传送阵浮现在他面前。 他鬆了一口气。 奚玄觴没有立即走进传送阵,而是席地打坐。 这一关没有碰到任何妖兽,但那些不断变换著位置阻拦他走出迷宫的金属就足够难缠了。 他的身体被雷电反噬得微微发麻,需要时间恢復。 秘境外。 伍翊一直在观察著奚玄觴。 在看到他尝试著用控灵术破解眼前挡路的钢铁迷阵,便来了兴趣。 他开玩笑地说道:“难道雷灵根的剑修都会去研究控灵术?从他的手法来看,应该经常练习。” 其中一位峰主嘆息一声。 “应该说极品雷灵根的剑修,我名下的弟子也有雷灵根,可他们都不会特意去练习控灵术。” 就连他们,在姜芜显露出控灵术的厉害之处前,也不会去在意这样一个简单普通的法术。 可即便他们发现了,门下的弟子也鲜少会有人费时间精力去练习此等基础法术。 伍翊明白他的意思,无奈点头。 “確实。” 他很清楚倚剑宗这些內门弟子因为倚剑宗的地位,自身眼界也拔高了不少,看不上基础法术。 “奚玄觴心性沉稳得不似少年,再加上这身天赋,或许真有可能成为宗门未来的支柱。” 他偏过头,笑著对穆焱说道:“穆师兄,我给你的弟子增加一点考验,不介意吧?” 穆焱摆摆手。 “你儘管歷练他。”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伍翊回过头,掌心挥出一道灵力,打向了第二面水镜。 ...... 秘境中。 正在恢復灵力的奚玄觴倏然睁开了眼。 眼前的传送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后方的金属迷宫中传来的一阵阵地面震颤的声音。 “这是?”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扶兮的语气里泛著一丝无语:【显而易见,小师叔给你上难度了。】 奚玄觴:“.........” 他嘆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看向身后。 迷宫的出口层层变换著方向,重新將奚玄觴包围在一个空旷的钢铁堡垒之中。 而他面前,一个全身覆满银色的钢铁盔甲、脸上覆盖著银质金属面具,手持长剑的“人”屹立在半空中。 他周身剑势浑然,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整个人散发出冰冷的金属质感。 奚玄觴眸光沉下。 扶兮宽慰他:【无妨,既然小师叔给你上难度,那他给予的奖励同样丰厚。】 【若没有把握,让我来?】 【不必。】 奚玄觴依旧唤出了风逐剑。 既然小师叔给他上难度,那么他们现在一定在外面看著现场的情况。 他必须维持好“风逐剑是他的本命剑”这件事。 风逐剑委委屈屈地开口:“没人为我发声吗?” 它一个风属性灵剑,却要承受剑主的雷霆威压,真的很辛苦啊! 奚玄觴低头瞥了它一眼。 “回去给你用最好的灵液。” “......那行吧。” 风逐剑的语气有些勉强。 奚玄觴轻呵一声。 扶兮无奈又好笑,一缕神识落在风逐剑身上,对它说道:【出去后我为你抚平伤痕。】 “好呀好呀~” 风逐剑的態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荡漾的语气充满了欢欣和雀跃。 它得寸进尺地开口:“人家还想和你练剑~” 扶兮笑著应下:【好。】 奚玄觴牙齿都要咬碎了。 望著眼前虎视眈眈的面具人,他挥出一道剑气试探。 “鏘!” 剑气碰撞到了他身上坚硬的金属。 剑光消散,余下的灵力却化作雷电流窜进面具人体內,他表皮的金属鎧甲上,激起紫色的雷光。 “滋、滋、滋......” 电流声流转,面具人却纹丝不动。 奚玄觴隱约发现了不对劲。 片刻后,他看著自己的雷电消弭,化作面具人挥剑的力量,顿时反应了过来。 “他能吸收我的力量並反制我?!” 这就相当於一面镜子。 他挥出去的力量被面具人吸收,然后又被面具人反制到他身上。 如同与自身战斗。 【再好的导电金属,所能容纳的雷霆也是有限的。】 扶兮若有所思道:【小师叔应该是想看看你对自身力量的掌握程度。】 奚玄觴握紧风逐剑。 他不会给扶兮丟脸。 锋利折曲的雷霆环伺在手臂上,他的身影掠出一道残影,对面的面具人也行动了起来。 两道残影於半空中相撞,紫色的雷霆撞上银色的金属盔甲,激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錚——” 金属碰撞,剑身嗡鸣。 奚玄觴驀然察觉到不对。 他垂下眸,恰好看到他刚刚挥出去的数道雷霆顺著面具人身上的金属盔甲流窜到了风逐剑上。 “唔!” 他闷哼一声,手臂被震得发麻, 那雷电很快顺著风逐剑流进他的四肢之中,差点让他失去握剑的力气。 气血翻涌上来,他按捺住,用尽力气握紧了手中的剑。 风逐剑有气无力地开口:“我要算工伤......” “你忍一忍。” 奚玄觴一边適应著身上由雷霆引起的酥麻感,一边说道。 既然这点威力对面具人不管用,那他就用更强大的! “轰!” 他身上剑势大涨,风逐剑上攀升上一层层的威压,酝酿著磅礴的雷霆剑意。 奚玄觴反手握住剑,立在眼前。 下一瞬—— 他的身影化作一抹疾驰的雷光消失在原地! 第124章 阿芜,与奚玄觴关係匪浅 手中的剑乍现出刺目的白光,裹挟著雷霆的万钧之力,极快地刺向了面具人! “錚!錚!錚!” 鏗鏘刺耳的撞击声响彻整个金属堡垒,激盪起一阵阵的回音。 两人的身影都很快,半空中划掠出无数道残影,都在互相试探、互相寻找著机会。 片刻后,奚玄觴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咔嚓”。 他唇角微勾,抬头看向面前金属鎧甲出现了裂隙的面具人,他知道面具人的承受限度了。 奚玄觴没有收回剑,任由威力强悍的雷霆反噬到身上。 他脸色苍白地承受住体內灵脉被雷霆荡涤引起的动乱,唇边却露出一抹笑。 “结束了。” 在面具人身后,数十道与刚刚那一击拥有同样力量的雷霆纷纷降下! “咔嚓、咔嚓、咔嚓......” 面具人身上金属碎裂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紫色的雷电作用在金属身上,噼里啪啦响彻。 最终—— “砰!” 奚玄觴抽回剑往后一跃。 面具人化作一堆金属废铁消散在他面前。 秘境外。 伍翊看著这熟悉的招式,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阿芜......的招数?” 將控灵术运用到极致,同时操控成百上千道雷霆,並让每一道雷霆都拥有同等恐怖的力量! 若非在场的人都亲眼见到姜芜的魂灯熄灭,不然都要以为奚玄觴是她教出的弟子了。 其余人目光隱晦地投向了萧岐。 当年的事情,具体情况他们並不清楚。 他们只知道姜芜为剑尊寻回灵药身受重伤,却突然对同门出手,剑尊便將她暂时关入了思过崖。 谁料思过崖陡然坍塌,姜芜伤势过重,没能逃出来,这才不幸陨落。 萧岐神情不冷不淡。 但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却无意识用力收紧著。 他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阿芜,与奚玄觴关係匪浅。 以她的骄傲和眼光,除非是她认定的人,不然绝不会如此倾囊相授。 就连她带回来的徐无涯,也只是放在眼皮底下保护著。 “师弟?师弟?” 穆焱看著神色莫测的萧岐,他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周遭的威压却层层攀升。 阁楼里的几个峰主脸色都变了。 穆焱不由得拔高了声音。 “师弟!” “砰!” 萧岐手中的茶杯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他回过神,看著掌心中的茶渍和茶杯碎片,轻描淡写地挥了下手。 “抱歉。” “......你要是累了,不如先回去休息?” 穆焱语气一噎,提了一句。 “不必。”萧岐抬起头,视线落在了水镜之中,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我也很想看看,他有什么资格。” 穆焱不明所以,但见他重新冷静下来了,还是没再劝他回去。 ...... 秘境中。 奚玄觴解决了面具人后,面前出现了一把钥匙。 伍翊的声音传了进来。 “师侄,你通过了额外的考验,可以直接前往第四关。” 他不用去第三关了? 奚玄觴愣住。 想到之前在他面前大摇大摆前往第三关的卓司白,他嗤笑一声,开启了前往第四关的传送阵。 第四关,弱水之畔。 奚玄觴出现在一艘只能容纳一人的小船上,放眼望去,满目汪洋,连陆地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关的条件是渡过弱水? 奚玄觴若有所思。 这个想法刚刚浮现,一阵急促的海浪拍打过来,差点掀翻了这艘脆弱的小船。 他脸色一变,急忙稳住了这艘船。 奚玄觴呢喃著:“单凭这船,根本渡不了弱水。” “师弟?” 旁边冷不丁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奚玄觴扭头看了过去,便看到沈云韶同样乘著一艘小船飘向了他身边。 她藉助水灵根操控著海水的流向,抵达了他身边。 沈云韶冷静地说道:“我已经在这片海里徘徊了很久,依旧没有抵达岸上。” “而且这里无法御剑,即便我是水灵根,也无法一直在水面上行动,最终还是要依靠这艘船。” 她瞥了眼奚玄觴身下那艘摇摇欲坠的小船。 掌心中浅蓝色的灵力闪烁著,落在了那艘小船上,稳住了小船剧烈的摇晃。 沈云韶提醒他:“別让船进水。” “多谢师姐。” 奚玄觴鬆了一口气。 沈云韶摇头。 一阵阵的猛浪袭来,小船嘎吱嘎吱被浪潮席捲在海面上,奚玄觴只能用灵力控制著这艘船。 渐渐地,他发现了这关的用意。 考验他们的灵力控制精准程度? 可惜这对於一直在练习控灵术的奚玄觴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难度。 他很快在浪潮的席捲中適应。 沈云韶一直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 看到这一幕,她缓缓出声:“你的控灵术练得很好。” 奚玄觴回过头。 “师姐练得更好。” 沈云韶不置可否。 平静的弱水突然翻涌起了更多急促的浪,浮白的雪浪猛烈的涌上来,船身摇晃得更剧烈了。 “有妖兽。” 奚玄觴眸光一凝。 而且,不止一个。 “砰!!!” 千层巨浪涌动。 水流哗啦啦落下,不少妖兽藉助海浪露出了水面,虎视眈眈地盯著在海面上漂泊著的两艘小船。 它们露出利齿獠牙,不约而同地袭向了他们。 奚玄觴看出了这些妖兽的目的,它们想毁了他们的船,让他们沉入弱水之中。 “轰!!!” 数十道雷霆降下。 奚玄觴持著剑站在船上,剑尖刺入那条窜出来的海蛇体內,將它甩了出去。 另一边。 沈云韶手中的秋水剑散发出莹莹的光芒,掌心蓝色的灵力微光流转。 秋水剑隔绝了小船周围的急浪,小船始终平稳运行著。 四周的海水升腾而起,化作几股小型的水龙捲,將扑咬上来的妖兽覆灭。 二人联手解决了那些冒出来的妖兽。 但是妖兽数量越来越多,前仆后继地从海里冒出来。 再这样耗下去,最先耗光的只会是他们的灵力。 於是奚玄觴和沈云韶对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循著水流的方向顺流直下。 身后的妖兽追了上来,奚玄觴持剑一一斩落。 沈云韶突然说道:“我入门的第二年,便跟隨大师姐练习控灵术。” “旁人认为是因为大师姐的极品雷灵根,才將控灵术发挥到了极致。” “但我天资平平。” 她语气不冷不淡,眼底却划过一抹讽刺:“所以他们错了。” 第125章 她没教你身化雷霆吗? 海里冒出来的妖兽渐渐减少。 幽蓝净澈的海面上,血色被海水冲刷,很快消散。 “轰!” 雷光绽放。 在確认完这是最后一头妖兽、再没有妖兽衝出来时,奚玄觴鬆了一口气。 他们一路顺流直下,凭藉著对灵力的精准掌控,船身依旧平稳。 只是,这一路他们的灵力消耗得也差不多了。 奚玄觴补充了一颗回灵丹,在小船上打坐恢復灵力。 片刻后,沈云韶凝重的话语在耳侧响起。 “还没结束。” 奚玄觴回头定睛一看。 他猛然意识到前方是一个高达上千尺的瀑布! 这瀑布落差如此之大,要是任由这艘船坠落,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奚玄觴观察附近可有何破解之法时,沈云韶驀然问他:“她没教你如何在水中化雷吗?” 谁? 奚玄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扶兮沉默一瞬:【......应该是在说我。】 “砰!” 沈云韶突然一剑拍了过来,奚玄觴的船身霎时摇摇欲坠,他被海水掀翻,落进了弱水之中。 “......师姐?” 奚玄觴浑身湿透,露出水面。 他拧著眉,没明白沈云韶的用意。 沈云韶操控著两股水流稳住了那两条船,眼看著他们距离瀑布越来越近,她嘆了一口气。 “我从未贏过她。” “因为无论我如何筑起屏障,她的雷霆始终能穿梭在我的水流之中。” 沈云韶瞥了他一眼。 “身化雷霆,才是这关对你的用意。” 她手中的秋水剑散发出浅蓝色的光芒。 剑光之下,那两股水流凝聚成两条水龙,沈云韶屹立在其中一条水龙之上。 另外一条水龙则裹挟著那两艘小船。 “嗡——” 剑身嗡鸣,水龙咆哮。 她的身影消失在尽头,落入了下方的瀑布之中。 奚玄觴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扶兮嘆了一口气:【她想与我见面。】 沈云韶已经確认了自己还活著,並且就在奚玄觴身边。 她主动提起,目的不言而喻。 扶兮想到那天看到她在月下练剑时与徐无涯的对话,眼神若有所思。 徐无涯说沈云韶拜入倚剑宗的目的不简单。 那么她会知道......穆焱做的这些事吗? 奚玄觴轻声问道:“扶兮想见她吗。” 【顺其自然吧。】 扶兮淡笑一声。 话锋一转。 她继续说道:【尝试著將自己融入雷霆之中吧。】 闻言,奚玄觴指尖匯聚起雷霆。 身化雷霆吗? 雷电噼里啪啦作响,縈绕在他身侧。 他闭上眼,感受著体內明亮闪烁的雷灵根,任由紫色的雷霆一点点覆满全身。 有了在钢铁之境的经歷,他如今对雷电作用在身上酥麻的感觉十分熟悉。 周遭海水涌上来,他被水流席捲著越来越靠近瀑布边缘。 奚玄觴始终没睁开眼,沉浸在雷霆之中。 他的身躯渐渐被弱水淹没,他却没有一点窒息的感觉,只觉自己真的化作了一股雷电。 还不够快。 奚玄觴在心中呢喃著。 话音落下,他心念一动。 整个人瞬间如同雷霆在水中疾驰而过,划拉出一条狭长的痕跡,坠入下方的瀑布之中。 “砰!” 落入水面的剎那,激起阵阵水浪。 奚玄觴逐渐掌握了这种感觉,速度越来越快,很快追上了沈云韶。 他冒出水面,回到了小船上。 “多谢师姐。” 沈云韶不置可否,秋水剑指向一个方向:“往那走,便可抵达岸上。” 奚玄觴见沈云韶没有行动,不由得问道:“师姐不准备通关吗?” 沈云韶摇头。 她回头望向身后激盪的瀑布群,从上流涌下来的水流怒吼咆哮著,奔流不息。 冷淡的眉眼中燃起战意。 “征服弱水,是我这关的目標。”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那就祝师姐顺利。” 他没有迟疑,回头用灵力操控著小船,往岸上的方向驶去。 扶兮的神识落向后方。 沈云韶屹立在那高达上千尺落差的瀑布前方。 於庞大无垠的弱水而言,她犹如沧海中渺小的一粟。 但她將长剑背负在身后,毫无退缩之意。 这让扶兮恍然间回想起了过去。 沈云韶的天资確实算不上天才。 她能够被穆焱收入门下,是因为她的坚韧执著。 为了让穆焱收她为徒,她愿意过剑桥、受剑压、闯剑阵,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穆焱见她如此执著,便允了她。 但即便收她为弟子,沈云韶的待遇也和普通的內门弟子没什么区別。 扶兮当时已经开始在外歷练行走,鲜少回宗。 那次偶然回宗,徐无涯以养护惊蛰剑为由,让她多在宗门留了一段时日。 她亦是在那时候,注意到了沈云韶。 沈云韶身上有一股其他人都没有的劲。 扶兮教给她的,她不会盲目接受,而是在认真实验之后,选择了最適合自己的。 所以,她比其他人都要走得远。 一声清亮的龙吟驀然响起! 她身后匯聚起数十道水流,这些水流在浅蓝色灵力的操控下,逐渐凝聚出一条身躯庞大、面目威严的水龙。 沈云韶站在龙首之上,对著前方奔涌而来的千层巨浪以及巨浪之中裹挟的妖兽群,发起了挑战!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阿韶变成很厉害的人了啊......” 这一声恍若低吟似的呢喃,被海风裹挟著,余音落入了沈云韶的耳畔。 她身形猛然僵住。 隨后,不敢置信地回头。 “大师姐?!” 激动欣喜的语气,却在看到面前空旷汹涌的海面时逐渐沉寂了下去。 沈云韶唇边的笑意僵住。 片刻后,听到身后妖兽叫囂的声音,她头也没回。 身下的水龙显然不容许任何一个侵犯它威严的存在。 由水化作的身躯,轻易將那些扑上来的妖兽撕咬殆尽,血色渐渐浸染了水色的身躯。 秋水剑发出阵阵爭鸣。 沈云韶低下头。 她呢喃著:“是啊,我可比奚玄觴早入门十多年,定然不能输给他。” 沈云韶注视著那从瀑布之中冒出来,全身覆满墨色鳞甲的黑蛟龙,握紧了秋水剑。 “区区元婴巔峰,怎么可能会害死大师姐。” 第126章 你难得有用了一次 奚玄觴抵达了岸上。 他刚上岸,便察觉到身后的海面起起伏伏,海水翻滚的程度比之前都还要剧烈! 晦暗的天空中,一束浅蓝色的剑光划开头顶的乌云,一抹耀眼的光从悬顶之上射了下来! 阳光照射在海面上,映照著海水粼粼的波光。 他旋即反应过来。 “扶兮以前教过沈师姐?” 【是啊。】 扶兮懒洋洋地应了他:【她很渴求强大,没有一刻是懈怠的。】 话音落下,她轻笑一声:【她用实力证明了,后天的努力也可以追赶上所谓的天才。】 最起码被称为“天才”的卓司白,始终停留在金丹期,连元婴都未曾突破。 奚玄觴听著她语气中的夸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急忙说道:“我也会努力!” 奚玄觴回头望向身后的传送阵,没有犹豫,踏进了里面。 第五关,风雷之地。 这是契合他灵根的绝佳修炼场所。 ...... 狂风在呼啸,雷霆在轰鸣。 风雷之地的环境与它的名字一样,到处都是肆虐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奚玄觴立在一座寂寥的山峰之上,盘腿坐下。 风逐剑立在他的身侧,散发出青色的微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在心中问道:【扶兮,我真的可以吸收此地的风暴力量吗?】 【可以。】 扶兮给予了他肯定的回答。 这件事她与嘖嘖求证过。 嘖嘖说:【无相灵根无形无態,他因为与你的因果而呈现出雷灵根的姿態,但並不代表无相灵根真的变成了雷灵根。】 扶兮明白了它的意思。 也就是说奚玄觴现在的灵根看似是雷灵根,但本质上仍是无相灵根。 【谢谢。】 扶兮感嘆一句:【你难得有用了一次。】 嘖嘖:【......我也不想呜呜呜,等你重塑肉身,我应该就想起来了吧。】 【那我努力。】 扶兮回答它。 扶桑木和镇魂珠的下落一直没有消息。 上次她离开綺珍楼时让温观澜去查,也不知道有没有进展。 奚玄觴开始吸收著此地的风暴。 狂风不断从身边呼啸而过,风声刺骨,他的衣袍被吹起猎猎飞在空中,衬出遒劲有力的身姿。 “轰!” 一道酝酿许久的雷霆降下! 奚玄觴立即將雷霆引了过来,淬炼肉身。 “滋、滋、滋......” 雷霆被他吸收,化作一小股雷电流窜在周身,逐渐融入他的丹田之处。 划破空气的长风也在掠过他身侧时因他而停留了下来。 天地自然的力量浩瀚宏伟,磅礴悍然。 非常人可掌控。 奚玄觴体內承受著风雷两股力量,强悍的威力於灵脉中横衝直撞,带来一阵阵猛烈的衝击。 他合上眼,认真地吸纳起了这两股力量。 【你看,我就说他可以吸收吧!】 嘖嘖得意地告诉扶兮。 扶兮笑著頷首。 奚玄觴目前不適合暴露太多,所以扶兮让风逐剑立在他身边,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秘境外。 伍翊同样察觉到奚玄觴在吸收风暴力量。 他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奚师侄不是雷灵根吗?风的力量他也能吸纳?” 其余峰主同样不解。 穆焱想了想,解释道:“许是因为风逐剑的缘故。” 伍翊此前已经听过风逐剑倒贴的故事,得到这个答案后微微沉默。 片刻后,他的语气里泛起丝丝艷羡。 “能让风逐剑做到这个地步,奚师侄確实厉害,沈师侄也將水灵根掌握的很透彻,穆师兄这两个弟子都很出色。” “哈哈哈,谬讚了谬讚了。” 穆焱神色谦虚。 伍翊的目光落在了宗门广场那六面水镜上,已经有几个弟子中途承受不住退了出来。 大部分弟子在抵达契合自己灵根的关卡后便停了下来,藉助环境的適配性进行修炼。 伍翊说道:“宗门大比已经过半,接下来就让他们好好利用这次机会修炼吧。” ...... 几日后。 风雷之地的风暴渐渐停歇。 乌云散开,天光初明。 大地又恢復了祥和明亮的一面。 奚玄觴睁开眼,眼中恍若有风暴一闪而过。 他站了起来,握住风逐剑。 风逐剑一个激灵。 “臥槽?” 它呢喃一声,逐渐反应过来不对劲:“这种感觉......我终於不用再忍受你的雷电了?!” 风逐剑差点感动落泪。 它清晰感受到了自己与奚玄觴这个剑修的契合度直线飆升。 可他明明还是雷灵根啊! 奚玄觴抬起手,掌心微微一握。 他隱约感受到自己刚刚似乎握住了一阵风。 扶兮......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的不同之处? 奚玄觴戳了下风逐剑的剑柄。 他沉声说道:“此事不可声张。” “这我当然知道!” 风逐剑晃了两下。 “你就放心吧,我嘴巴可严了!” 奚玄觴沉默了一瞬:“......我唯独不放心的就是你。” 风逐剑怒了。 “你骂我大嘴巴!” 它剑柄一扭,转头就想去找扶兮告状。 可惜奚玄觴预判了它的举动,直接將它丟向了前方显现出来的传送阵。 “你给我等著!!!” 风逐剑骂骂咧咧的声音飘在风中。 奚玄觴无视了。 他踏进最后一个关卡,灵源之地。 灵源之地一片祥和安静,周围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奚玄觴眼里浮现出一丝诧异。 沈云韶还没过来?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身侧便出现了一个传送阵,沈云韶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到奚玄觴时轻轻頷首。 “看来师弟是第一了。” “师姐灵力大圆满了?” 奚玄觴感受著她身上澎湃的灵力,微微愕然。 灵力大圆满,只需要一个契机就可以突破。 沈云韶在第四关得到了很大的收穫。 沈云韶满意地点头:“嗯。” 两人於是没再说话,而是默契地寻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吸收著此地充沛的灵力。 沈云韶则藉此尝试突破。 奚玄觴已是金丹巔峰,但灵力还未达到大圆满,而且结婴同样需要契机,所以他並不著急。 秘境外。 阁楼里除了伍翊这个宗门大比主持外,就只剩下萧岐和几个峰的峰主。 伍翊有些鬱闷地瞥了一眼萧岐。 剑尊何时这般悠閒了?竟然每一日都来观察水镜內的情况。 他回过头,正想看看抵达灵源之地的那两位弟子修炼情况,却看到一抹黑影朝著奚玄觴的后背袭了过去。 伍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黑影......卓司白?! 第127章 这不是姜芜的招数吗?! “滋、滋、滋......” 灵源之地的水镜画面突然出现了一阵扭曲模糊。 与此同时,伍翊看到蕴含著奚玄觴一缕神识的玉牌,光芒骤然黯淡了下去。 他脸色骤然一变。 “怎么回事?” 一个身影掠过,萧岐来到他身边,伸出手於半空中一握。 “嗡——” 矗立在宗门广场四周的灵剑发出微微的震颤,位於中央的火烬剑散发出悍然的威压。 火势瀰漫,充斥在秘境的入口。 “发生什么事了?” “剑尊怎么突然出手了......” 原本波动扭曲的水镜逐渐恢復。 但眾人却在画面中看到了大打出手的卓司白和奚玄觴! 奚玄觴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捂住手臂上鲜血渗出的位置。 上面残留著火焰,看起来像被卓司白所伤。 萧岐眼眸微眯。 伍翊脸色难看:“卓司白这是在对同门出手?!” 闻言,阁楼里的几个峰主顿时坐不住了。 他们急匆匆地说道:“快去通知宗主!” 同门相残,可是宗门大忌! ...... 秘境內。 “你躲什么。” 卓司白不屑冷笑,疾火剑於半空中划出烈焰裹挟的屏障,將他和奚玄觴都包围在圈內。 奚玄觴神色冷淡。 “你对我出手,可是同门相残。” “同门相残?” 卓司白嗤笑一声,身上释放出元婴期的威压。 “我们顶多是同门之间的切磋试炼,只要不把你打死,宗门自然不会怪罪我。” “更何况我结婴成功,宗门理应包容我!” 他的语气中充斥著理所当然的傲慢。 在卓司白看来,他本就是受宗门重视的天才,如今结婴成功,宗门更没有理由怪罪他。 奚玄觴眼底乍现出一缕杀意。 【扶兮?】 他在心中確认了一遍。 【可以了。】 扶兮给予了他肯定的回答。 在外人看来,只会认为是卓司白突然对奚玄觴动手,而奚玄觴为了自保进行了反击。 她透过奚玄觴的眼睛,看向对面不知悔改、仗著突破了元婴就肆意妄为的卓司白,平静地嗯了一声。 【废了他吧。】 话音落下,奚玄觴手中剑光大绽。 他望向对面丝毫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卓司白,沉鬱的嗓音中透著丝丝杀意。 “既然是切磋,不小心废了你,宗门也不会怪罪我。” “?” 卓司白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杀意。 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流露出恼怒的讽刺之色。 “就凭你还想废了我?若非宗门大比,你早就成了废人!” “轰!!!” 火焰与雷光於半空中碰撞,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激起一地的尘埃。 模糊了两人的身影,同时也模糊了水镜的画面。 伍翊看著又没了画面的水镜,不由得问道:“萧师兄,要终止大比吗?” “不必。” 萧岐並不在意他们自相残杀,他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隨意道了一句:“沈云韶不也在吗。” “.........” 伍翊目光一怔。 如此大的动静,沈云韶定然会有所察觉。 只是—— 伍翊看著萧岐转身走回阁楼里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些发怵,总感觉刚刚那一剎那,剑尊过於冷血了。 是他的错觉吗? ...... 沈云韶確实察觉到了灵源之地的波动。 燎原的火势蔓延到了她那一边,但她在意识到奚玄觴的雷霆丝毫没有被压制住后,便没过去。 卓司白境界停滯十余年,怎么可能突然就进阶至元婴了,其中一定有蹊蹺。 而这种揠苗助长的方式,最大的弊端就是外强中乾。 “你就只会躲吗?” 卓司白的剑招十分盛气凌人。 奚玄觴一开始散发灵力波动时流露出的金丹巔峰气息让他惊了一下。 但隨之而来的便是如火燎原的嫉妒焰火。 一个刚入门没几年的弟子,凭什么?! 待他击溃他的剑心,也让他体会一下境界停滯,甚至倒退的感受! 卓司白挥出的每一道剑光都燃著熊熊燃烧的烈焰,將周围苍翠葱鬱的环境悉数毁於一旦。 火苗溅落在四周,奚玄觴面色平静地避开。 一旦卓司白认为他只会躲,就会逐渐得寸进尺,进而失去理智。 他要做的,就是激怒他。 所以奚玄觴戏耍似的,一点点將他的欲望餵满,在他快要失去理智之际,再出手反杀。 卓司白唇边的弧度隨著奚玄觴一味的避让而逐渐扩大,他眼里燃起的火焰隱隱有了失控的跡象。 “哈哈哈哈......堂堂极品雷灵根,竟然只会躲!!!” 他握紧手中的疾火剑,语气愈发狂妄。 姜芜还活著时,他始终活在她的雷霆阴影之下。 即便她已经陨落了十多年,他仍没走出那个阴影,导致他的境界一直停滯不前! 今日,就让他废了这个与姜芜同样拥有极品雷灵根的人,彻底抹去他心中的阴影! 若扶兮知道卓司白再一次將境界停滯的原因甩给了她,定然会十分无语。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躲了。” 卓司白停了下来,疾火剑的剑身覆满橙红的火焰。 火焰一寸寸暴涨,於他身后逐渐凝聚出巨大的虚影,他闔上眼,恍若与疾火剑融为一体。 “......人剑合一?” 奚玄觴步伐一致。 难得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卓司白之前为何会被称为天才,他的確有几分本事。 人剑合一,能完美发挥剑修和本命剑的力量。 卓司白屹立在半空中,俯视著下方的奚玄觴。 他眼里闪烁著强烈的杀意。 “曾经姜芜为了压制我的修为,封了我的灵窍,让我度过了宛如废人般的两年。” “现在,轮到你了。” “轰隆!” 一张雷网猝然落下。 卓司白偏过头,火焰燃烧著那张雷网,眼神微微沉下。 “雷网......” 他呢喃著,还没反应过来,身后驀然响起一阵雷霆迸发而出的轰鸣声响。 卓司白回头,赫然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匯聚著上百个雷网。 雷霆在网中轰鸣,被上百根灵丝紧密操控著,如同天罗地网一般朝他落了下来。 他脸色骤变:“你怎么会?” 这不是姜芜的招数吗?! “刺啦——” 长剑划破空气,奚玄觴裹挟著周身的雷霆突破了火焰的第一道防线,剑尖直指卓司白。 雷光映照著他的脸庞。 奚玄觴望著卓司白那张苍白震惊的脸庞,缓缓勾起唇角,问道:“你猜,是谁教我的?” 第128章 废了卓司白 “不可能!!!” 卓司白愣住了。 下一瞬他回过神,发出惊惧又恐慌的怒吼。 他疯了一般挥剑斩断著那些密集落下的雷网,刀光剑影中,他语气极快。 仿佛只要他否认得够快,刚刚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早就死了!我亲眼看著她魂灯熄灭!” “你不过是偷学到一点皮毛,別以为这样就能嚇退我!” 卓司白语气越说越凌乱,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 火焰瀰漫著半边天,落下的火星逐渐点燃了周围的草木,四周的气温逐渐攀升。 火势炎炎。 他屹立於火海之中,目光恍若充血,陷入了某种魔怔癲狂之中。 “受死吧!” 他与疾火剑一道,化作一道火焰虚影,裹挟著磅礴的烈焰,冲了上去。 这一招蕴含著他全部的力量,奚玄觴不死也要废!!! “奚玄觴”抬起头。 周身的吹动著猎猎衣袍,“他”將风逐剑反手背负在身后,指尖漫不经心地伸出。 “轰!!!” 疾火剑的剑尖在“他”面前一寸之处停留。 原本囂张的烈焰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屏障,悉数向后掠夺而去。 卓司白猝不及防被自己的火焰反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噗!” 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他从这个动作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 剎那间,卓司白的后背攀升起森冷的寒意,炽热的火焰也无法温暖冰凉的手脚。 明亮的火光映照出“奚玄觴”冰冷睥睨的眼神,犹如一击又一击的重创,狠狠敲击在他的心臟上。 “咚!咚!!咚!!!” 敲击声越来越剧烈,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眼前一黑,此前一直想要战胜的阴影,如今再次覆了上来,犹如巨大浓重的黑影,笼罩著渺小的他。 无法摆脱! 卓司白脸上彻底失了血色。 “哐当!” 他颤巍巍地鬆开手,疾火剑被他扔到了地上。 卓司白惊恐万状,手脚发软地后退,疯狂摇著头:“不、不可能......” “奚玄觴”瞥了一眼被他无情丟弃的疾火剑。 “我说过,无论何时,都不能鬆开你手中的剑。” 此话一出,彻底击溃卓司白苦苦支撑的脆弱心防。 “住口!!!” 他崩溃大叫,头痛欲裂。 卓司白捂著头,一边后退,一边怒吼道:“你是假的!奚玄觴,別装了!” 扶兮感受著卓司白的境界一点点跌落,上前一步。 “你吸收了冰火两重天的精魄强行凝结而成的元婴,就如同你那脆弱的金丹一般,不堪一击。” 话音落下,卓司白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內的元婴光芒黯淡了下去,身上的灵力波动也在一层层后退。 他霎时愣住了。 这不可能!!! 他明明已经稳住了境界,怎么可能还会跌落?! 卓司白嫉恨地抬起头,眼里布满愤怒惊恐的血丝,怫然大怒道:“是你!一定是你做了手脚!” 他的语气,充斥著歇斯底里的不甘。 嘖嘖:【这小叉烧有病吧?!】 嘖嘖:【要不是我没有实体,我现在就能砍他个99999刀!!!】 扶兮没有废话,伸出手封住了卓司白的行动。 “......你要做什么。” 卓司白唇角微颤,又惊又怒。 扶兮掌心中雷霆滋生,她歪过头垂眸凝视著他:“別忘了,就连你的金丹,也是我助你。” 雷霆涌动,卓司白身上的灵力波动一点点减弱。 他浑身颤慄,试图挣开束缚,双目充血,身上青筋暴起,却始终无法反抗。 直到,一声清晰的“咔嚓”声响起。 他的金丹,碎了。 这一刻,卓司白深刻感受到了何为绝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 扶兮收回手。 卓司白的神魂在金丹破碎的那一刻,癲狂错乱。 尘埃散去,扶兮转过身。 她平静地凝视著身后默默无闻一直旁观著的沈云韶,对方眼眶微红,咬著下唇紧紧盯著她。 扶兮嘆了一口气。 “下次再见面吧。” “......好。” 沈云韶唇角一颤,艰难忍住了泪意。 ...... 秘境外。 当卓司白的玉牌光芒急剧黯淡下去时,伍翊终於坐不住了,强行將灵源之地的三个弟子传送了出来。 “好痛!好痛啊啊啊!......” 卓司白一出来就痛得在地上打滚,体內冰与火两种相斥的力量横衝直撞。 伍翊脸色难看地从阁楼上御剑而下。 奚玄觴持剑跪在地上。 “弟子自请认罪。” “......此事我们自会调查清楚。” 伍翊挥了下手。 他掌心落在卓司白的丹田之处,查探著他体內的情况。 片刻后,伍翊神色沉了下来。 “卓司白金丹破碎与你无关,是他吸收冰魄炎魄强行结婴,却因为境界跌落反噬造成。” 秘境中战斗的情景他们看不真切,却也能大致看到前面一直是卓司白在挑衅奚玄觴。 卓司白的性格在场的人都很清楚,刚愎自负、目中无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所以,奚玄觴就算还手,也是情理之中。 听到这话,卓司白癲狂的神態清醒了一瞬。 他猛地摇头,怒吼道:“不!是姜芜、姜芜她——” “啪!” 话还没说完,一道剑气隔空甩了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了一道清晰的剑痕。 渡劫大能磅礴沉重的威压落了下来,萧岐来到他面前,冷酷的嗓音中充斥著警告。 “你大师姐的名讳,也是你隨口叫的。” 卓司白嚇得噤了声。 萧岐瞥了一眼奚玄觴,隨后对伍翊说道:“伍师弟,此事你且查著,我先带他离开。” “是。” 伍翊面色严肃地应下。 他身为执法长老,宗门大比上出现了弟子相残的情况,自然需要严明处理。 他瞥了一眼沈云韶,嘆了一口气:“秘境中的情况你知道多少,待会与我仔细说说。” 沈云韶垂下眸:“是。” 萧岐带走卓司白时,特意从奚玄觴身边路过。 奚玄觴神色不变,任由萧岐的神识落在了他身上。 待他离开后,奚玄觴才在心中问道:【扶兮,他怀疑你了吗?】 扶兮嗯了一声。 【他早就怀疑我了,你担心?】 【......嗯。】 奚玄觴情绪微沉。 他担心剑尊会使用强硬的手段將扶兮抢走,毕竟剑尊对待扶兮的態度......实在不算明朗。 第129章 姜芜就在奚玄觴身边 棲霞峰上。 萧岐冷酷地將卓司白扔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伸出手,磅礴的火焰余威落下,稳住了卓司白体內激盪的两股力量。 卓司白察觉到体內的灵脉稳固下来后,连忙跪在地上叩谢:“多谢师尊、多谢师尊......” 萧岐冷漠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你刚刚提起了阿芜?” “是......” 卓司白眼里闪过一丝迟疑,他清楚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萧岐。 所以他不敢隱瞒。 但一想到当时的情况他的牙齿就忍不住打颤。 他颤巍巍地开口:“奚玄觴那小子不对劲!他学到了姜、大师姐的招数!並且......” “並且什么?” 萧岐追问下去。 “並且大师姐就在奚玄觴身上!是她、是她碎了我金丹!!!” 卓司白嘶吼著,语气中不可避免地溢散出缕缕怨恨。 萧岐神色一阵恍惚。 所以阿芜一直在他身边? “原来如此......” 巨大的惊喜衝击著神魂,他眼中隱隱冒出黑红的火焰,黑袍隨风吹动,衬得他愈发冰冷狠厉。 卓司白无端打了个冷颤。 ......师尊怎么变得越来越可怕了? 许久之后,萧岐低下头,嗓音缓缓道:“你大师姐回来了,你也尽一尽师弟的责任吧。” “师尊?” 卓司白语气一颤,眼里漫上恐惧。 下一瞬,萧岐的手落在了他头上。 浓重的威压作用在他的识海之中,卓司白额上霎时冒出细密的冷汗。 萧岐冷声道:“既然你神魂受损,那就闭上嘴。” “啊啊啊啊!!!” 卓司白髮出一阵痛苦的尖叫声。 ...... 另一边。 伍翊带著沈云韶和奚玄觴回执法堂问话去了。 穆焱刚回到宗门,就听说自己的宝贝弟子差点被卓司白在秘境中废了,急冲冲地衝进了执法堂討要交代。 伍翊只好先安抚他。 “穆师兄,你放心,这件事执法堂一定会查清楚的。” “卓司白什么情况。” 穆焱冷著脸。 一想到这个祸害是自己间接放出来的,他就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伍翊嘆了一口气。 “萧师兄刚刚传来消息,卓司白伤势虽然稳住了,但神魂动盪陷入癲狂,算是废了。” “哼,咎由自取!” 穆焱重重地甩了下衣袖。 “宗门给了他那么多优待,可不是让他藉此来残害同门!” 话锋一转,穆焱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两个弟子身上。 一想到他明明没亲自教导过他们,但他们却格外省心,他心中不由得冒出一点愧疚感来。 “伍师弟,此事既然已了,那便昭告宗门,以此来警醒门內弟子吧。” “穆师兄说的是,我会去办的。” 伍翊点头。 穆焱脸色缓和下来,对著两个徒弟说道:“你二人乃此次宗门大比的前二,隨为师前往宗门內库挑选奖励吧。” “是。” 奚玄觴和沈云韶一同应下。 虽是进宗门內库,但也不可能开放全部內库任他们挑选。 奚玄觴最后挑选了一个雷魄石。 穆焱神色慾言又止:“雷魄石虽然是製作剑穗的极品材料,但风逐剑不是......” “没事噠没事噠!” 不待奚玄觴吭声,风逐剑便主动跑了出来。 它故作高深地开口:“穆宗主,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穆焱懵住了。 风逐剑晃了晃,笑嘻嘻地说道:“风暴雷霆天生唔唔唔......” 它话还没说完,便被奚玄觴黑著脸给强行闭麦了。 “更年期到了,师尊不必理会。” “......哈哈,行。” 穆焱訕訕地笑了下。 他记得风逐剑以前不是这个性格啊。 沈云韶也为秋水剑选择了一个剑穗材料。 穆焱没想到自己这两个弟子都这么爱护自己的本命剑,眼角抽了抽。 他斟酌著正准备开口挽救一下他们之间稀疏的师徒情,结果沈云韶赶在他前面开了口。 “师尊,弟子突破在即,先离开了。” 奚玄觴也藉此开口:“师尊,那弟子也退下了。” “......好,你们去忙吧。” 穆焱一噎。 他摆摆手,让他们离开了。 二人离开宗门內库,回到了鹤居峰上。 沈云韶正想说些什么,奚玄觴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將扶兮的话转述了过去。 “师姐,待你突破元婴巔峰时,便是重逢时刻。” “......我知道了。” 沈云韶脚步一顿,话锋一转,应了下来。 宗门大比上同门相残的事情很快被伍翊通报全宗,並让执法堂加强了对宗门內部的巡查。 卓司白此举无疑是自作孽不可活。 如今他不仅被萧岐放弃,倚剑宗也不会为了他再补贴任何资源。 弟子们一边震惊,一边唏嘘。 这就导致接下来一段时间,倚剑宗门內的气氛都很严肃沉默。 他们都清楚卓司白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时间各个爭抢著锤炼心性,也不一味追求剑术的极致了。 ...... 半个月后。 倚剑宗山脚下。 卓司云从剑上跳了下来,仰望前方高耸入云、险峻陡峭的山峰群落,一阵惊嘆。 山门矗立在半山腰上,上面刻著“倚剑宗”三个遒劲的大字,云雾繚绕,宏伟壮观。 山脚下,一块沉重的问剑石陷入大地之中。 问剑石上有倚剑宗的先祖前辈用剑气刻下来的一行字“非请而入,一剑杀之。” 问剑石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跡,但那隱隱逸散出来的剑势威严却仍然存在。 “卓祺爷爷,这就是倚剑宗吗?” “对。” 卓祺笑著点头。 他半年前终於成功结丹,应皇族的请求,护送卓司云前往倚剑宗拜师。 经歷过离家出走的事情,卓司云反而成熟了不少,修炼也不需要特意督促了。 卓祺拿出剑尊曾经留给乾国皇室的信物,收起自己的本命剑,对卓司云说道:“走吧。” “好!” 卓司云高兴地应了下来。 他晃著脑袋嘀咕道:“也不知道奚玄觴在不在宗门里。” 他们刚上前一步,便有一个倚剑宗弟子御剑从山门內落了下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他戴著半边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这是倚剑宗执法堂弟子的標誌。 他沉声问道:“来者何人。” 第130章 卓司云到来 卓祺连忙將卓司云拉至身后,然后將剑尊留给他们的令牌递了出去。 “道友,我们乃乾国皇室成员,这是剑尊当年留给先祖的信物,还请查看。” “乾国......你姓卓?” 执法堂弟子神识扫过那枚令牌,確认了真假后,眼神莫名变得有些古怪。 “是。” 卓祺也察觉到了他语气的不对劲,心里一突,紧张地问道:“这位道友,可有何不妥啊?” 执法堂弟子冷哼一声。 “你们此次来的目的是什么,接走卓司白?” “啊???” 卓祺愣住了。 他心里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卓司白该不会闯祸了吧!? 卓司云不明所以,眨了眨眼:“接他走干什么,我们是来拜师的!” “拜师?” 执法堂弟子嘴角抽了抽。 他正想说这凡国皇室还真厚脸皮,都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还敢来拜师。 不过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毕竟他们还不知道卓司白做过的事情。 “罢了。” 执法堂弟子摆摆手,“我会带你们进宗,但剑尊若不愿见你们,便离开吧。” “......是,多谢道友。” 他闭口不言,反而让卓祺更加不安了。 执法堂弟子带著他们进入前山的山门,一路穿梭在倚剑宗的各个山峰间。 卓祺低头看向宗门广场上那些练剑的內门弟子。 总感觉倚剑宗的氛围严肃了许多,是他的错觉吗? 执法堂弟子带他们落在了宗门广场上。 “你们且在此等著。” 他丟下一句话,便独自前往了棲霞峰。 被留下的卓祺和卓司云面面相覷。 卓司云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好奇地望著广场上练剑的內门弟子,眼里闪烁著浓烈的期待。 他呢喃著:“这就是宗门弟子吗......果真和外面的人不一样,倚剑宗也好气派啊。” 卓祺见状,都有些不忍心告诉他,此行可能会让他失望了。 卓司白若真的闯了祸,剑尊不会再给他们面子了。 执法堂弟子一时间回不来,於是卓祺大著胆子,拦下了一位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內门弟子。 “道友请留步!” “嗯?” 被拦住的內门弟子恰好是莫长老的弟子岳启元。 他打量了一下他们身上的衣著,疑惑道:“你们不是倚剑宗弟子?” “不,我们二人是来拜见剑尊的。” 卓祺摇头。 他神色讳莫如深,轻声问道:“敢问道友,倚剑宗內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有关卓司白的。” 岳启元眼神顿时警惕起来。 “不是我倚剑宗人,打听我倚剑宗的消息干什么!” 他甩开被卓祺扯住的衣袖,直接走人。 卓祺见他离开,心中一急,连忙拉住了他:“道友实不相瞒,我们来自卓司白背后的凡人皇族。” “......嗯?!” 岳启元脚步一个猛剎,走了回来。 “你们来接卓司白走?” “......不是。” 卓祺苦笑一声。 怎么人人都这般认为,卓司白到底做了多作孽的事情啊! “那你们来干什么。” 岳启元双手环在胸前,语气带著不满:“要不是卓司白废了,神魂错乱,宗门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废了、神魂错乱?! 卓祺惊呆了。 他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忙不叠地追问了下去。 “到底发生何事了?我们已有十多年未曾与他取得联繫。” “他强行提升修为,在宗门大比上对我们大师兄出手,结果他不仅不敌大师兄,自身还遭到反噬,导致金丹破碎,沦为废人。” 岳启元一脸无语。 这件事之后,宗门內部对弟子们的管理更加严格,更是將“同门相残、宗门大忌”这八个大字刻在了学堂上。 卓祺听完,直接被嚇傻了。 卓司白疯了吗?! 卓司云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扯了扯卓祺的衣袖,小声问道:“卓祺爷爷,我是不是没法拜师了。” 卓祺抿著唇,没有回答他。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那名执法堂弟子回来了。 “岳师兄。” 他对岳启元轻轻頷首,隨后对卓祺说道:“你们回去吧,剑尊不见你们。” “並且他让我告知你们,他欠卓家先祖的人情早已还清,勿要再来。” “唉......” 卓祺沉沉嘆了一口气。 彻底心死了。 卓司云却有些不甘心,他追著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招收弟子?我可以等。” 执法堂弟子无奈摇头。 “下一次倚剑宗招收弟子还需要再等个三年。” 卓司云脸上的情绪渐渐沉寂了下去。 卓祺见他这个模样,心里也不好受,毕竟他很清楚卓司白这一路有多期待进入倚剑宗。 好一会,卓司云才重新拾起心情来。 他问道:“那奚玄觴在宗门里吗?我想见见他再走。” “嗯?” 面前的执法堂弟子和岳启元愣住了。 岳启元更是瞪大了眼睛:“你认识我们大师兄?” “什么?!” 卓祺嚇了一跳。 奚玄觴就是倚剑宗的大师兄?卓司白害的就是他?! 卓司云亦是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岳启元思索了片刻。 他手指握成拳敲了下掌心,说道:“算了,既然你们认识大师兄,见一见也无妨。” 话锋一转,他又继续问道:“不过你们不打算接卓司白走吗?” 卓祺眼角抽了抽:“......此事,还需要商议。” “行吧。” 岳启元没追问下去。 他正准备带他们前往鹤居峰,结果头顶上一个阴影落下,风逐剑迅速冲了下来。 “......小元元,你们在干嘛呢?” “风逐前辈。” 岳启元一见到它就忍不住打起十二分精神,免得一不留神又被坑了。 “这二位想见大师兄。” “哦......是你们啊。” 风逐剑很快认出了卓祺和卓司云。 “跟我来吧。” 它转了个方向,剑身很快就消失在他们眼前。 见卓祺和卓司云没有反应,岳启元连忙催促他们:“快跟上,风逐前辈可不会等人!” 闻言,卓祺急急忙忙御剑带著卓司云跟了上去。 风逐剑在鹤居峰的別院门口停了下来。 它大摇大摆走了进去,並幸灾乐祸地在奚玄觴伤口上撒盐。 “小剑修,那个自称是扶兮徒弟的人来了。” 第131章 极品火灵根 “?!” 正在为扶兮佩戴剑穗的奚玄觴手一抖,差点將手中炼化后的雷魄石摔了下去。 【......你慌什么。】 扶兮嗓音有些无奈。 “抱歉。” 奚玄觴抿了下唇,重新为她戴上剑穗。 雷魄石外表呈现不规则的晶体状,晶莹剔透的外表因为其中蕴含的雷魄精华而折射出深浅不一的紫色。 剑穗微微晃动,上面的雷魄石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不同角度的熠熠生辉。 风逐剑张口就是一句彩虹屁。 “扶兮~这雷魄石好衬你嘿嘿嘿嘿~” 扶兮忍俊不禁。 “闭嘴。” 奚玄觴瞪了过去。 这剑穗明明是他炼化的,夸讚的话却被风逐剑抢了去。 话音落下,他察觉到两股气息抵达別院外,给了风逐剑一个警告的眼神。 “奚玄觴!” 卓司云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奚玄觴走了出去。 卓祺一见到他,便忍不住苦笑。 “奚道友,又见面了。” “好久不见。” 奚玄觴朝他頷首。 卓祺无奈嘆了一口气:“此行本想让七殿下拜入倚剑宗,没曾想卓司白会做出这样的事,老夫无顏见你啊!” “无妨。” 奚玄觴目光落在卓司云身上。 看来他回去后確实有在勤勉修炼,如今已经达到炼气大圆满,隨时可以筑基。 “他所做之事与你们无关。” 卓司云瘪瘪嘴。 他咕噥著,语气十分不满:“还好你没事,真不敢相信二皇兄会做出这种事,他境界跌落和你有什么关係啊。” 奚玄觴淡然一笑。 转而问道:“你还想拜入倚剑宗吗?” “当然!” 卓司云不假思索地点头。 “但他们说下一次倚剑宗招收弟子要等到三年后,我只能下次再来了。” “......我可以带你去见外门的戴长老。” 奚玄觴神色沉吟了一会,说道:“他是个惜才之人,说不定会留你在外门修炼。” “真的?!” 卓司云的眼睛霎时明亮了起来。 卓祺心中也燃起了希望。 一开始卓祺確实想让奚玄觴帮忙將卓司云留在倚剑宗內,可当他得知与卓司白相残的人就是奚玄觴时,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奚玄觴不连他们一起记恨上都算好了,根本不奢望他帮忙。 没想到他却主动开口了。 即使只是个外门弟子,但以卓司云的天资,入內门是迟早的事情。 “嗯。” 奚玄觴点头。 卓司云又追问道:“那我什么时候能领悟大师姐的剑意啊?” “......等你入內门之时。” 奚玄觴微微沉默,没想到卓司云还惦记著这件事。 “好吧。” 听到自己不能立即去领悟剑意,卓司云有些失落,但他很快重新振作起来。 只要能留下来,迟早的事! 奚玄觴御剑带著他们去了外门,找戴长老。 戴长老听说他的来意后,不冷不淡地笑了一下。 “你小子,一来就给我带个麻烦?” “是不是麻烦,戴长老一看便知。” 奚玄觴神色淡定。 戴长老狐疑地走了出去,神识掠过外面容貌青涩稚嫩的少年。 “炼气大圆满?” 卓祺连忙说道:“是,七殿下早已炼气大圆满,只是为求根基稳固,迟迟没有筑基。” “你们的做法是对的。” 戴长老冷淡地收回神识。 他虽掌管外门,但內门的事情他同样知晓。 “当初卓司白若非被姜芜强行压制了两年稳固根基,不然此次就连根基也会一同被摧毁。” “......是、是。” 卓祺訕訕一笑。 戴长老拿出一块测灵石,用眼神示意卓司云。 卓司云乖乖將手放了上去,释放出灵力。 测灵石上显露出浓郁鲜艷的红色,色泽逐渐加深,戴长老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极品火灵根?” 就连卓司白也只是无限接近极品火灵根,而不是真正的极品火灵根。 卓祺一看戴长老这反应,便知道妥了,鬆了一口气。 卓司云眼巴巴地看著他:“长老,我可以留下吗?” 戴长老:“.........” 他收回测灵石,嘆了一口气。 “以你的资质,拜入剑尊门下是最合適的。” 等等。 戴长老说完感觉有些奇怪,这句话他怎么有点耳熟? 余光瞥到奚玄觴欲言又止的眼神,他驀然反应过来,这句话他也对奚玄觴说过。 果不其然,奚玄觴哂笑一声:“戴长老这句话是批发的?” “臭小子!” 戴长老笑骂了一句。 卓司云却直白地开口:“可我想拜入大师姐门下呀。” 戴长老听到这话愣住了。 他瞥了奚玄觴一眼,眼里泛起困惑,奚玄觴没將姜芜陨落的事情告诉他? “他知道。” 奚玄觴无奈摇头。 卓司云一脸认真地开口:“我知道大师姐陨落了......但她留下的剑意还在,我相信我能参悟透的!” “何必那么麻烦。” 戴长老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了奚玄觴身上。 “这位倚剑宗如今的大师兄可是学到了姜芜不少本事,你在他门下修炼,岂不事半功倍?” 奚玄觴没想到这话题还能往自己身上引,他一阵无言,忍不住提醒道:“戴长老,只有元婴以上才有资格收徒。” 他现在还只是个金丹巔峰呢。 戴长老摆摆手,语气淡定。 “你结婴不是迟早的事吗?” “对哦!” 卓司云恍然大悟。 卓祺一脸震惊。 明明上一次见面时,奚玄觴还只是金丹初期,如今这才过去没多久就突破到金丹巔峰了! 这样的进阶速度,恐怕会是下一个剑尊。 戴长老笑呵呵地说:“你先隨我在外门巩固根基,等到明年外门大比时,你就可以进內门拜他为师了。” “嗯嗯!”卓司云连连点头答应,“我一定会好好跟您修炼的!” 奚玄觴唇角扯了下:“......我还没答应。” “没关係。” 卓司云晃了晃脑袋,並没有因此气馁,黝黑的瞳仁里闪烁著澄澈的光芒:“只要能领悟到大师姐的剑意就好!” 闻言,戴长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与奚玄觴对视了一眼。 这孩子確实与卓司白有很大的不同。 戴长老確实是个惜才之人。 在意识到卓司云与卓司白不同,更是个真正的极品火灵根后,他就打算留下他。 最后他给了卓司云自己的外门长老令。 “你日后便住在灵植园照看那里的灵植吧。” 他扫了一眼奚玄觴,说道:“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好!” 卓司云兴冲冲地答应了下来。 第132章 卓司白之死 戴长老很快离开了,留下空间给卓司云与卓祺告別。 卓司云依依不捨地抱住卓祺。 这一路多亏有卓祺护送他,不然以他的性格,就算没有遭遇危险,也会被骗得一乾二净。 他语气故作欢快地开口:“卓祺爷爷,我以后就要在倚剑宗修炼啦,你就放心回去报喜吧!” 卓祺一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一边说道:“修行之路道阻且长,日后的路你只能自己决定了。” 一想到曾经被他们赋予眾望的卓司白落得个现在的境地,他就忍不住多嘮叨了几句。 “切忌戒骄戒躁,即便你是极品火灵根,但在修仙界,天才遍地都是,千万別像你皇兄那样。” “要想走得远,心性悟性缺一不可。” “我知道了,卓祺爷爷。” 卓司云一一记下了。 卓祺没有久留。 他在確认完卓司云日后修炼的环境后,便离开了倚剑宗。 至於卓司白,卓祺根本没想过带他离开。 他已加入倚剑宗,结局如何倚剑宗自会处置。 更何况卓司白十多年不肯与乾国皇室联繫,无异於自断后路,乾国皇室自然不会接受沦为废人的他。 奚玄觴和卓司云一起,送著他抵达倚剑宗山门处,目送著他远去。 眼看著卓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內,奚玄觴转过身。 “走吧,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卓司云好奇地问道。 他很快就知道答案了,奚玄觴带他去见的人是卓司白。 卓司白被丟在棲霞峰自己的別院里,无人问津。 萧岐当时只是暂时稳住了他体內错乱的力量,如今他不仅要遭受体內灵力动盪,还要忍受神魂上的痛苦。 这段时日,卓司白痛苦哀嚎,绝望谩骂,想了无数种办法拯救自己破碎的金丹。 奚玄觴踏进院子,却没有继续走进去。 卓司云越过他走进屋子里,很快看到了蜷缩在屋子的角落里,模样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卓司白。 他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皇兄。 卓司云忍不住惊呼一声:“......二皇兄?” 如此久违的称呼,陷入浑浑噩噩状態之中的卓司白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你......是、谁?”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嗓音粗糲难听,仿佛每一个字都牵扯著体內动盪的灵力,带著凌迟般割裂的痛苦。 卓司云一脸天真地开口:“我是你七皇弟卓司云啊,不过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毕竟你早就与我们断绝关係了。” 卓司白:“.........” 他第一反应却是,乾国又送了一个皇族过来。 他心中怒火难以遏制地涌现,他们就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让其他人取代自己?! “咳、你......” “二皇兄你放心。” 卓司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体贴地开口:“长老说我是真正的极品火灵根,日后肯定会比你走得更远。” 极品火灵根?! 卓司白浑浊黯淡的瞳孔一颤,胸腔被妒火填满,身体忍不住一阵阵发颤起来。 怎么可能! 他才是乾国百年来的第一个天才! “噗!” 卓司白猝然吐出一口鲜血,虚弱的脸庞更显惨白,他颤巍巍地抬起手,似乎是想掐住卓司云的脖颈。 “你、该、死!” 他唇齿中含混著血液,咬牙切齿地说道。 假的! 都是假的! 卓司云休想取代他的位置! 他可是剑尊弟子,倚剑宗的天才! 卓司白歇斯底里地在心中叫囂著。 他周身溢出缕缕冰霜与火焰的气息,冰霜侵蚀著他一半的身体,火焰烧灼著另一半。 冰与火的力量在他体內肆意掠夺著,摧毁著他残余的妄念。 “啊!!!” 卓司白疯狂捂住头,在地上打滚痛苦谩骂。 “该死!为什么为什么......” 卓司云拧著眉后退。 他一脸认真地开口:“我才不该死,真正该死的是二皇兄。” 奚玄觴:“.........” 虽然他確实想让卓司云刺激卓司白,但他没想到卓司云会这么给力。 此话一出,卓司白定然会被气得半死。 果不其然—— “噗!!!” 鲜血溅落了一身,瀰漫在地上,卓司白气若游丝地倒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滚......” “走吧。” 奚玄觴出声,嗤笑一声。 卓司白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目眥欲裂,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意和恨意。 他匍匐在地上,想伸手去找自己的本命剑,却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 “姜——” “砰!” 刚说出一个字,他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卓司云嚇了一跳。 “他死了吗?” “还有一口气。” 奚玄觴遗憾地摇头。 ...... 入夜。 月明星稀,风起林涌。 扶兮在卓司白面前显现出了身形。 “卓司白。” 她冷声唤道。 趴在地上的卓司白身形一颤,佝僂的身姿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抬头。” 扶兮掌心灵力微闪,强迫著卓司白抬头。 卓司白感受到了扶兮身上强大的化神强者气息,牙齿又惊又惧,疯狂打颤著,语气极度崩溃。 “化神......怎么可能......” 明明她陨落时,才元婴初期!!! 境界越往后,中间所相隔的差距越犹如天堑深渊,有些人甚至会在某个阶段停滯上几十年。 “你自毁根基,咎由自取。” 一旁光芒黯淡的疾火剑被扶兮抽了过来,落在卓司白面前,她语气冷漠:“自裁吧。” 卓司白用那发抖的手握住疾火剑,手指却始终无法併拢,他的神魂被一阵又一阵涌上来的黑暗潮水所淹没。 疾火剑在抗拒他的接近。 他握不住本命剑了...... 体內的生息一点点流逝,他清晰地感受到死亡近在咫尺,他害怕极了。 望著扶兮清冷淡漠的眉眼,卓司白恍惚间想到了曾经扶兮严厉苛刻的教导他,锤炼他的根基,助他结丹...... “大师姐、大师姐......” 卓司白突然痛哭流涕了起来。 他握不住本命剑,便想去拽扶兮的衣角。 扶兮避开了。 卓司白见状,丟弃了此前的尊严,疯狂哀求著。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你以前都会救我的!” “我差点忘了。” 扶兮没有一丝动容,她的掌心落在了他的头上,语气冰冷:“你这身根基,亦是我所筑。” “嗡......” 卓司白驀然一僵。 他的境界又在倒退了! 他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似的,惶恐著想要后退。 但扶兮不容许他有一丝的退缩。 “不要、不要!!!” 察觉到自己的境界跌到了炼气大圆满,卓司白彻底绝望了,但他却又是如此的胆小卑劣,连自尽都做不到。 “没关係。” 扶兮控制住他的手,任由他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体痛苦地扭曲著,都要逼迫他握住疾火剑。 “唔唔唔......” 察觉到疾火剑的剑尖在朝著自己的心臟缓慢靠近,卓司白脸色涨红不已,眼里闪烁著强烈的惊恐。 扶兮轻声嘆道:“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 话音落下。 “噗呲——” 疾火剑的剑尖刺入心臟之处,剑身燃起火焰,那火焰霎时燎原,燃遍了卓司白全身。 “好疼好疼啊啊啊!!!” “你为什么还要活著回来......” 扶兮站了起来,火光映照著她於阴影中若隱若现的冰冷脸庞。 她看著在火中悽厉谩骂痛苦的卓司白,说道:“你看不起的修为,却能轻易置你於死地。” 卓司白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最终,断气。 他死於自己的火焰之下。 第133章 无极教现世 慕雪柠养伤归来时,听闻卓司白自尽了,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很清楚卓司白的性格,所以才更加震惊他那样看似高傲不可一世,实则胆小卑劣的人竟然会自尽? 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卓司白自尽已成定局,他在棲霞峰上的別院更是被剑尊一剑夷为平地。 慕雪柠心中烦躁不已。 直到—— 她看到了徐无涯。 慕雪柠眼前一亮,快步上前:“二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徐无涯阴鷙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慕雪柠脚步微顿。 她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別这么看我,我也没想到卓司白敢自尽。” “与他无关。” 徐无涯褪去了在外人面前始终温润得体的面具,露出了真实的血肉之下,犹如毒蛇般阴冷无情的真面目。 他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只是自尽,倒让他解脱了。” 话音落下,他甩过来一个储物袋。 慕雪柠打开储物袋,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符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徐无涯这么多年扮猪吃虎,不仅在暗中钻研毒道,就连法术符籙也十分精通。 她多次逃脱,还多亏了这位盟友的符籙。 徐无涯看著她收下储物袋,继续说道:“天逆阵剩下的材料,全都告诉我。” “嗯?”慕雪柠眸光一怔,“之前的东西你都找到了?” 徐无涯不置可否。 “不愧是二师兄。” 慕雪柠轻轻拍了下掌心。 她將一张泛著金光的符纸传了过去,笑著开口:“这是余下的材料,以二师兄的本事,定能炼成。” 徐无涯拿著那张符纸,看著上面罕见昂贵的材料神色不变,只是偏过头问她:“你確定,此阵可以召回我师姐的神魂。” “当然。” 慕雪柠神色淡定。 “这可是传说中的古仙禁制,即便大师姐已经轮迴转世,依旧可以召唤回来,届时她的身心都將属於你,为你所有。” 她语气轻缓,徐徐的嗓音中瀰漫著淡淡的蛊惑之意。 徐无涯一个凛冽的眼神扫了过去。 他眼神沉下,饱含警告:“我说过,別对我使用你的秘术。” “抱歉。” 慕雪柠暗中咬牙,面上依旧笑如春风,“我习惯了。” 徐无涯收起那张符纸。 “你我交易已经结束,不日我將离开倚剑宗,你好自为之。” “你要走了?” 慕雪柠一怔。 徐无涯嗯了一声:“无极教即將重现。” 见状,慕雪柠也起了离开的心思。 萧岐失控、卓司白死亡、穆焱摇摆不定......现在唯一的盟友徐无涯也要离开,倚剑宗於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 沈云韶出关那日,便被伍翊传召了过去。 她抵达执法堂时,看见奚玄觴也站在里面,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小师叔。” 她走了上去,唤了一声。 “嗯。” 伍翊面色严肃地应了一声。 他目光扫向面前两个师侄,可以说他们是这一辈倚剑宗的未来支柱。 “我有个秘密任务要交代你们。” 奚玄觴和沈云韶对视一眼。 两人一同开口:“小师叔请说。” 伍翊缓缓开口:“你们可听说过无极教?” 无极教?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沈云韶则点头:“听过一些。” 伍翊解释道:“无极教曾是几十年前为祸修仙界的一个魔教,吸纳了不少邪修,势力愈发壮大,直到被几大宗门联手覆灭。” “魔”,对於修士而言无疑是最可怕的存在。 因为“魔”无处不在,稍有不慎就会被“魔”趁虚而入,侵蚀神魂,控制身心。 万年前,神尊划下天堑,將魔驱於域外深渊。 但魔並非不復存在。 万年过去,人族贪婪繁杂的欲望,最容易滋生魔。 所以被冠上“魔教”的无极教,对几十年前的修仙界而言,一定是一个很恐怖的噩梦。 “可无极教影响的范围太广了,可以说只要有邪修的地方,就可能有无极教的影子。” 伍翊嘆了一口气:“所以即便无极教已经不復存在,仍会有自称无极教残党的人时不时冒头。” 话锋一转,伍翊语气凝重了不少。 “但这次不一样。” “据传闻,无极教的高层人员重启了无极山庄,导致这段时日,修仙界的邪修蠢蠢欲动,製造出了不少大动静。” 无极山庄乃无极教曾经的势力领地,只有真正的无极教人才有资格重启。 最让伍翊担忧的是,他怕重启无极山庄的人是他们教主的后裔。 奚玄觴一怔。 “也就是说,无极教很可能重现人世?” “对。” 伍翊点头。 “你二人都是我倚剑宗的未来栋樑,所以我需要你们秘密潜入黄泉城,探查无极教的消息。” 黄泉城,曾经的鬼城,因为无极山庄屹立在那,逐渐沦为邪修、亡命之徒的狂欢之地。 伍翊一边说著,一边抬手。 指尖灵力微闪,落在了两人的眉心上。 “无极教高层很好辨认,他们都修习一种独门的功法,化血掌。” “这种掌法阴毒至极,一旦血肉被触碰就会立即融化,若你们碰到无极教人,即刻离开。” 伍翊的態度十分慎重严肃。 “能够从那场围剿中活下来的人,绝非等閒之辈。” “这两张传送符,可直接传至距离黄泉城最近的大型修仙城市,你们拿著,以备不时之需。” “是。” 奚玄觴和沈云韶齐声应下。 伍翊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准备好留影石,若真有无极教人现世,留影石是最直接的证据,届时我们也能將其他宗门联合起来。” 奚玄觴轻轻拧著眉,不解地问道:“小师叔,一个无极教残党,还需要联合其他宗门吗?” 闻言,伍翊苦笑一声。 “你可知,无极教为何会发展如此迅速,並让那些邪修心甘情愿加入並狂热推崇?” 奚玄觴摇头。 “因为他们所掌握的功法。” 伍翊缓缓吐露,“暂且不提无极教人修习的化血掌就已阴毒无比,无极教教主修习的还是真正的魔功法典,名『血海无涯』。” “无极教教主曾用此魔功,屠戮了一城的修士,其中甚至还有一位化神大能。” 奚玄觴和沈云韶瞳孔一震。 连化神大能都逃不过这个魔功?! 伍翊嘆了一口气。 “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开启无极山庄的人是他们的教主后裔,而且还有传闻说,幽冥宫与无极教是一伙的。” 两人逐渐明白了这个任务的重要性。 伍翊继续叮嘱了好一会,都给了他们一些保命的法器,之后才让他们以歷练的名义下山。 第134章 相见 玄天城外。 奚玄觴和沈云韶抵达城外后,就利用法器千变面对自己进行了偽装。 “这是我在外行走的身份,散修沈蓁。” 沈云韶说道。 奚玄觴点头,將此前捏造的一个散修身份也拿了出来。 “我名扶玄。” “好。” 沈云韶点头,但没走。 她在等。 奚玄觴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將自己的本命剑唤了出来,隨后自觉离开。 “......大师姐?” 沈云韶看著横在眼前的这把剑,眼睫一颤,语气中含著不敢置信的情绪。 “很意外?” 扶兮的虚影渐渐显现。 见到记忆中熟悉的那个人,沈云韶冷静的脸庞上逐渐出现了一道裂隙。 “你怎么——” 她语气中裹挟著愤怒与隱忍。 一个剑修,到底被逼到什么地步,才会捨弃肉身成为一个剑灵? 而且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大师姐做出这个决定时,一定陷入了绝望,再无任何希望,才会孤掷一注,与天开赌。 沈云韶眼眶通红,她咬紧下唇,没在扶兮面前表露出过多的情绪。 但扶兮已经感受到了。 她上前一步,虚虚环住沈云韶的肩膀,清冷的嗓音软和了下来。 “我回来了,结果不算坏。” “......还变得更强大了。” 沈云韶心中汹涌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察觉到了扶兮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力量波动,即便她成为了剑灵,依旧一如既往的强大。 扶兮哑然失笑。 “你也不赖。” “所以卓司白是大师姐杀的?” 沈云韶驀然开口。 扶兮一愣。 没想到沈云韶如此敏锐。 沈云韶冷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他那样的货色,只会脏了大师姐的剑。” “放心。”扶兮笑著摇头,“脏的是他的剑。” 疾火剑在反噬完剑主之后就彻底陷入了沉寂,回归到了剑冢之中。 遇到这样的剑主,恐怕疾火剑几十年內都不会甦醒了。 “那就好!” 沈云韶神色放鬆下来。 在扶兮面前,她向来不用维持那副冷漠的模样。 她眸光中闪烁著自然流露的信任和崇拜:“以大师姐的本事,一定可以找到办法重塑肉身!” ...... 沈云韶见过扶兮之后,整个人状態都轻鬆了不少。 她在外歷练的时间比奚玄觴长,於是在前往黄泉城的路上充当起了嚮导。 只是她时不时会將扶兮唤出来,让扶兮检查她这十几年来的修炼成果。 “大师姐,上一次在八相幻境里,我收服了弱水之灵,我的剑意增进了不少。” “哦?” 扶兮好奇地挑了下眉。 她指尖凝聚出一簇雷霆,落在了沈云韶凝聚出来的水墙上。 雷霆没入水墙之中,与水相融,自由穿梭著。 沈云韶默了一瞬:“......我再去练练。” 扶兮忍俊不禁。 不远处的奚玄觴默默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阻止。 倚剑宗还能有这么一位,全心全意崇拜扶兮的人,他觉得很好,她本该有如此待遇。 见沈云韶在那进行著自我復盘,奚玄觴忍不住唤了一声:“扶兮。” “嗯?”扶兮偏头看了过来。 “扶兮?” 沈云韶抬头望著眼前的大师姐,重复著这个名字。 扶兮頷首:“这是我真正的名字。” 沈云韶眼里划过一丝瞭然。 只是—— 她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奚玄觴身上,他化名的名字,好像叫扶玄? 余光中倏然瞥到他本命剑上,那熠熠生辉的雷魄石剑穗,於阳光之下,明晃晃地彰显著存在感。 她漫不经心地嘖了一声。 他们一路往黄泉城的方向而去。 一周后,他们抵达了离黄泉城最近的一座大型修仙城市,离水城。 沈云韶说道:“小师叔留给我们的传送符应该只能传送到这座城,以防万一我们先租下一个別院。” 奚玄觴没有意见,点头。 扶兮突然出声:“跟我来。” “?” 奚玄觴和沈云韶皆是一愣。 他们没出声,跟隨著扶兮前往了城边一座偏僻寂寥的別院。 別院中杂草丛生,蛛网横斜,灰尘厚铺,看起来已经有许多年未曾有人来过。 沈云韶一阵愕然:“这里是......” “我曾经落脚的別院。” 扶兮说道。 她看著眼前这座荒芜的院子,恍惚间想起了那个刚外出歷练,年轻稚嫩、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当时扶兮才刚结丹不久。 那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下山歷练,却意外招惹了一个元婴期的邪修。 她一路逃亡,原以为逃至这个院子就能得到一丝喘息,没想到那个邪修手中有定位的法器,很快就追了上来。 就在她决定殊死一搏时,她的恩人出现了。 他当时亦身受重伤,怀中还护著一个虚弱的少年,但为了救她,与那邪修同归於尽。 恩人临死前,將那少年託付於她,她立誓会將他护於自己的羽翼之下。 那个少年,便是徐无涯。 察觉到扶兮的语气不太平静,沈云韶抿了下唇。 她没再说话,从储物囊中拿出法器开始在院子的角落里进行布置。 奚玄觴看到这一幕,眼里有些困惑。 沈云韶回头,看到他这个反应,拧了下眉:“这样即便他们追上来,也能为我们爭取逃脱的时机。” 话锋一转,她问道:“大师姐没教你吗?” 奚玄觴还没反应,便听到沈云韶自问自答的声音响了起来。 “也对,大师姐就在你身边,自然不需要教。” “.........” 莫名的,奚玄觴胸膛微微挺直,唇角愉悦地上扬了一点。 將別院大致布防了一番后,他们坐在院外的亭子里,商议著接下来的路程。 “从离水城前往黄泉城需要穿过一个瘴气林,再越过几座妖兽横行的山峰......以我们的速度,半日便可抵达。” “只是黄泉城本就邪修眾多,如今无极山庄一现世,前往那里的邪修只会更多。” 沈云韶拧著眉,神色凝重。 奚玄觴隨口一句:“那我们便扮做邪修。” “.........” 沈云韶一怔。 她看著奚玄觴淡然的脸庞,突然意识到她这个师弟好像没什么正统宗门弟子的理念。 她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讚嘆道:“不愧是大师姐教出来的。” 第135章 黄泉城 第二日。 他们离开了离水城,往黄泉城的方向而去。 抵达那处瘴气林时,沈云韶正想运起灵力抵抗密林之中的瘴气,余光就瞥见奚玄觴递过来了一枚丹药。 那丹药色泽浓郁无瑕,灵力浮动,看起来品质就不低。 “......解瘴丸?” 她呢喃一声。 “嗯。” 奚玄觴神色淡定地点头。 沈云韶捏著那颗丹药,语气里充满了困惑:“你还有灵石去买丹药?” 他们剑修的灵石不都拿去养本命剑了吗? 奚玄觴摇头:“杏医山给的报酬。” “原来如此。” 沈云韶恍然大悟,语气不禁染上了一丝艷羡。 她也想接一个医修的大单。 两人服下解瘴丹,省去了灵力,进入了前方的密林。 这块密林由於瘴气的存在,鲜少有妖兽能够在此盘踞,但他们通过密林之后,后面的几座山峰,是妖兽横行之地。 沈云韶召唤出秋水剑。 秋水剑剑身纤长,剑光凛然,水色犹覆。 “师弟,不如来比比看。” 她站在秋水剑上,俯视著地面上的奚玄觴,眼里浮现出一丝锐利之色。 “你我之间,谁的战利品更胜一筹。” 末了,她补上一句。 “大师姐当裁判。” “可以!” 奚玄觴爽快的答应了。 扶兮见他们都这么有干劲,於是答应了当裁判。 丛林群峰之中,两股剑气乍现而出,惊得那些原本还想在暗处偷袭一番的妖兽顿时歇了心思,直接扭头就跑。 但將此地当作试炼场的两个剑修怎么可能会让他们轻易逃脱。 於是没过多久,那些还在观望的妖兽见他们如此“凶残”,也纷纷选择跑路。 半日之后,二人走出那几座山峰。 “嘖。” 沈云韶身上还残余著没有消耗完的战意,她手中的秋水剑也发出一阵不满的剑鸣。 奚玄觴笑著从身后的树林中走了出来。 “看来是我贏了。” 沈云韶不置可否。 后面碰到的妖兽还没见到他们,只是察觉到他们的气息就头也不回地跑掉。 於是逐渐演变成猫抓老鼠的比试。 奚玄觴便以速度略胜一筹。 扶兮出声:“进行偽装吧,马上靠近黄泉城了。” 闻言,两人收起了心思。 沈云韶选择了最简单且最刻板的偽装。 一袭黑袍將身躯笼罩在內,上半张脸覆盖著青面獠牙面具,她清了清嗓子,偽装出沉冷阴鬱的语调。 “如何?” 奚玄觴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扶兮哑然失笑:“也罢,这样反而最不容易出错。” ...... 黄泉城外。 黄泉城四周环绕著瘴气毒林、凶猛野兽出没的山峰密林,连城池都显得久经风霜,到处都能看出岁月的痕跡。 稀疏的乌鸦落在枯树枝头,发出难听悽厉的声响。 周围很安静,除了乌鸦的鸣叫,便只剩下寒风吹过来,捲起枯树叶发出的呜咽呼啸。 城门处没有大门,隨意地敞开著。 奚玄觴和沈云韶沉默地走了进去。 黄泉城的街道上,敢隨意走动的人並不多,大多都隱於暗处,或坐在一个小摊上,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他们一走进去,就迎来了无数打探的目光。 沈云韶將手落在腰间的剑鞘上,手指搭在剑柄上,微微推动著剑柄。 “剎——” 凛冽的剑光一闪而过,她身上属於元婴巔峰的威压瀰漫而出,那些窥探的视线霎时作鸟兽散,消失了。 这里是最能体现出修仙界弱肉强食规则的地方。 “走吧。” 沈云韶压低了嗓音,说道。 奚玄觴点头。 二人走进了黄泉城最大的一家客栈,黄泉客栈。 沈云韶身上散出的余威仍在,因此没有人敢来打搅他们,两人在大堂角落里的位置坐了下来。 黄泉客栈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多浑身煞气地走了进来,然后便开始与周围熟识的人交谈。 “你们收到邀请了吗?” “没有,你呢?” “......哼,我也没有。听说无极山庄这次邀请的都是那些闹出过大动静的邪修。” “我听说九阴老道、蛊灵婆这些厉害的邪修都出关了,他们肯定收到了无极山庄的邀请!” 听著那些人的议论声,奚玄觴和沈云韶对视一眼。 无极山庄的邀请? 看来这些邪修都是衝著无极教来的。 他们在黄泉客栈待至黄昏暮色笼罩下来,周围的人渐渐减少了,这才准备离开大堂。 结果刚站起来,沈云韶就驀然察觉到一股狠厉的视线,来自她的左后方。 这股气息...... 她眸光一凝,压低了嗓音说道:“走,直接离开。” “?” 奚玄觴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著沈云韶离开。 沈云韶走出客栈后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往城外的方向走去,她速度越走越快。 与此同时,奚玄觴也察觉到了身后追上来的一道气息。 元婴巔峰?! 他眼皮一跳,提起速度跟了上去。 沈云韶言简意賅地解释了一句:“他是剑老鬼,我化名沈蓁时的仇家,他应该是认出了我的剑。” 剑老鬼? 奚玄觴听说过这个名號。 传闻剑老鬼虽是水灵根,但因为偶然得到一本邪门功法,修为大涨,於是走了邪道。 剑出鞘必饮血,但他比自己的本命剑还更渴望血,於是被称之为“嗜血剑主”。 沈云韶沉吟一瞬。 “剑老鬼身上或许会有无极山庄的信物,我们將他引至郊外,趁机杀了他。” “好。” 话音落下,剑老鬼突然追了上来。 “二位道友,如此著急这是要去哪。” 他亮出长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剑身縈绕著血雾,充斥著浓烈的血腥味,看起来像是刚饮过血。 沈云韶嫌恶地拧眉:“剑老鬼所修炼的邪功,每隔三日必要饮血。” “果然是你这黄毛丫头。” 剑老鬼一听这个声音,神色便沉了下来,眼里戾气浮动。 “你上次捣毁了老夫精心培养出来的血巢,老夫找了你好几年,现在总算逮到你了!” “放心,这次你也逃不掉。” 沈云韶眼中杀意乍现,元婴巔峰的威压释放而出! 第136章 无极山庄入场券 “元婴巔峰?!” 剑老鬼语气里染上一丝惊悚。 明明上次见这黄毛丫头才是元婴中期,她到底得到了什么造化,进阶如此快! 剑老鬼很快冷静下来。 他握紧本命剑,狠辣的眼神扫过面前的两人。 “同境界又如何,我的剑又不是没饮过元婴巔峰的血!更何况,你这次还带著一个拖油瓶。” “.........” 奚玄觴还是第一次被当作拖油瓶。 不过金丹巔峰和剑老鬼相差著整整一个大境界,在他眼里,奚玄觴確实只能算作拖油瓶。 剑老鬼果断出手。 先解决这个拖油瓶再说! “鏘——” 秋水剑散发出浅蓝色的光芒,挡住了剑老鬼那柄血色浮沉的本命剑。 她冰冷的目光中同样充斥著杀意。 “你真正的对手在这。” “那就先解决你!” 两人很快缠斗在一起,挥出的每一招都是杀招,充斥著毫不留情的狠厉。 双方都想置对方於死地。 “砰砰砰砰砰——” 剑身碰撞,刺耳轰鸣。 沈云韶找准机会,剑尖擦过剑老鬼的剑身,直指他的心臟之处。 然而,剑尖却在距离剑老鬼心臟的一寸处被猝然凝聚起来如血脓一般的东西包裹住。 她脸色一变,试图收回剑,却被那血脓缠了上来。 “嗡嗡嗡......” 秋水剑愤怒地爭鸣著。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为自己炼化了一具血水盔甲!你挣不脱的!” 剑老鬼发出一阵畅快得意的笑容。 眼看著那血脓很快就要攀上剑柄,缠上沈云韶的手掌,一道雷霆倏然降下。 “轰!” 雷光乍现,一道剑光劈了过来,那犹如血脓一般的东西霎时散发出浓烈腥臭味 沈云韶趁势拔剑后退。 “雷灵根?” 剑老鬼眼睛微眯,望向沈云韶身边的奚玄觴,微微咬牙:“倒是小看了你小子。” 他长剑一挥,周围的空间霎时落下一片片血雾,沈云韶立即带著奚玄觴后退。 “砰砰砰砰砰!!!” 那些血雾在剑老鬼灵力的催动下赫然爆炸。 尘埃逸散,火光瀰漫。 沈云韶用灵力涤盪著秋水剑上残留的血块,低声说道:“被他的血雾碰到,他就能引爆。” 这就是剑老鬼这个功法的变態之处。 血雾微小不易察觉,但只要被他的血雾沾染,他就完全可以以此为媒介引爆,防不胜防。 “那將他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水球里呢?” 奚玄觴突然开口。 沈云韶一愣。 奚玄觴继续说著自己的想法:“將他包围在密闭的空间里,他自然就不敢如此大规模的引爆了。” “你说得有道理。” 沈云韶点头。 她立即付出了实际行动。 “帮我撑一会。” “好。” 奚玄觴应下,提剑迎了上去。 “怎么是你这小子。” 剑老鬼余光落在了身后的沈云韶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他们难道在搞什么小动作? “你不是很会炸吗,恰好,我也会。” 奚玄觴唇角勾起。 下一瞬,一道雷霆降下! “哼,不痛不痒。” 剑老鬼不屑冷笑一声。 但是他很快就收起了这抹笑,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因为他发现,他竟然甩不掉身后追踪的雷电,更追不上这个只有金丹巔峰修为的小子! 怎么可能......难不成这小子的灵根是极品雷灵根?! 不然明明相距一个大境界,他为何追不上! 奚玄觴知晓自己只需要拖住时间,所以將全部的灵力都用於速度的提升上,只留下一道雷寻引转移剑老鬼的视线。 奚玄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剑老鬼的动静,倏然察觉脸颊处仿佛有一柔软的掌心拂过。 隱约有冷香浮动。 【小心。】 扶兮嘆息一声。 刚刚那是......扶兮的手? 奚玄觴一个晃神,差点被剑老鬼追了上来。 “砰!” 又一缕血雾被剑老鬼引爆。 可惜奚玄觴依旧从火光之中完好无损地逃脱。 剑老鬼脸色阴沉至极。 他竟然被一个金丹巔峰的小子耍的团团转! 奚玄觴见时机差不多了,將剑老鬼引了回去。 剑老鬼见他的速度突然放慢下来,还以为他的灵力快要耗尽,根本没注意到沈云韶此刻的位置。 直到—— 他的周身倏然亮起浅蓝色的光芒,水色猛烈的覆盖上来,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砰!” 剑尖触碰到水流流淌著的屏障,他被困在一个巨大的水球之中。 剑老鬼並没有慌。 他反而大笑一声,讽刺地说道:“妄图用水杀死我,真是异想天开!” 沈云韶神色不变:“水,只是困住你。” 话音落下,剑老鬼驀然察觉到头顶轰鸣的雷霆电光,终於意识到了真相。 他抬起头,便看到头顶一张巨大的雷网落了下来。 “该死!” 水导电,这张密集的雷网一定会引爆他周身的血雾......造成的伤害都会落到他身上。 见状,剑老鬼没有迟疑,直接將力量凝聚於剑尖,选择水球一个薄弱的方向刺去。 “唔。” 沈云韶闷哼一声,承受著反噬,咬牙將剩下的灵力全部灌注了上去。 “轰!!!” 水球霎时反弹了剑老鬼的攻击。 剑老鬼脸色大变:“这个气息......你吸收了弱水之灵?!” 沈云韶擦去唇角的血痕,漫不经心地讥笑一声:“你知道得太晚了。” 话音落下,那张巨大密集的雷网融合进水球之中。 雷电噼里啪啦作响,刺激著剑老鬼周身的血雾发生著变化,最终—— “砰砰砰砰砰......” “该死......怎么可能!!!” 水球內爆开无数血色炸弹,溅满了水球边缘。 剑老鬼怒骂诅咒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直至尘埃散去,沈云韶撤去水球,原地只留下一滩血水。 奚玄觴讶异道:“他將自己也炼化了?” “对啊。” 沈云韶頷首,走了过去从血水中將剑老鬼掉落的储物囊拿了起来。 “所以你的雷霆对他而言,天克。” 主人的气息消散,储物囊被他们轻鬆打开。 沈云韶从中翻出来了无极山庄的信物。 一块呈现出穠艷血色的石头。 沈云韶说道:“传闻无极教人因为修炼化血掌,连山庄內的石头都染上了血色,这块石头应该就是无极山庄的石头。” 她回头望向奚玄觴。 “无极山庄的入场券,我们拿到了。” 第137章 有虫子混进来了 两日后。 沈云韶扮做剑老鬼,奚玄觴则扮做剑老鬼身边的剑奴,二人一同前往了无极山庄。 有扶兮为他们遮掩气息,两人很顺利地进入到了无极山庄之中。 山庄依山而建,背靠山峰,两侧密林环绕,巍峨耸立,漆黑的建筑外观瀰漫出浓重的压迫感。 他们踏入里面,便看到里面稀疏的植物呈现出墨绿般的深色,道路两旁的山石透出殷红的血色。 这些石头上还留有无极教人练习化血掌时的痕跡。 即便无极教已经覆灭了几十年,但那些受邀而来的邪修也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这些石头。 足以见得无极教当年留下的阴影多么浓重。 二人被安排在山庄的一处別院里。 山庄中行走的人很少,大部分受邀的邪修都安分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敢乱走动。 沈云韶轻声说道:“听闻整个无极山庄就是一座法术结界,这里面的草树木、山石建筑都隱藏著阵法,稍有不慎就会触发。”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难怪这座山庄看似无人看管,但依旧安静。 扶兮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在院子里待著,按兵不动。】 他们旁边的院子都住了人,但还有不少空置的院子,想来无极山庄邀请的人还未到齐。 【好。】 奚玄觴在心中应了她,给了沈云韶一个眼神。 他们正准备走进面前院落的大门,就听到旁边响起一道沙哑阴冷的声音。 “老鬼,来得这么晚,还以为你死半路上了呢。” 沈云韶不动声色地看了过去。 一个身姿佝僂,手中杵著一根深色权杖的老嫗缓缓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那根权杖上,悬掛著的骷髏头格外抢眼,空洞的骷髏眼中隱约冒出缕缕深紫气息。 仔细看就会发现眼睛里棲息著两只发光的蛊虫。 她一袭深紫色衣袍,身上掛著不少骨头装饰,就连挽发的簪子亦是森然雪白的骨簪。 沈云韶认出了她,如今修仙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邪修之一——蛊灵婆。 她重重地冷哼一声。 “老太婆,別管太宽。” 她露出了腰间剑老鬼的本命剑,上面血雾盘旋,逸散出危险的气息。 “我只不过顺路收了一个剑奴罢了。” “哦?” 蛊灵婆污浊幽深的眼神落在了奚玄觴身上,在察觉到这个剑奴竟然是金丹巔峰时,她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这老鬼......莫非功法又增进了? “呵。” 沈云韶嗤笑一声,得意的对蛊灵婆说:“老太婆,你莫非是担心无极教更看重我?” 话音落下,她哈哈大笑了两声。 “以我现在的实力,这是必然的!” 多亏她之前为了毁掉剑老鬼的血巢,在剑老鬼身边潜伏了几个月,这才將他的神態和举止学了几分像。 蛊灵婆一听这两句话,气得握紧了手中的权杖。 “死老鬼,別得意太早!” “那就走著瞧!” 沈云韶给了蛊灵婆一个不屑傲慢的眼神,带著奚玄觴走进了院子里。 蛊灵婆眼神阴沉冰冷地盯著他们离去的背影。 ...... 与此同时。 无极山庄最高处的阁楼上。 这处阁楼可以俯瞰整座山庄,將山庄的情况尽收眼底。 一人双手抱剑环於胸前站在那,黑髮高高束起,於风中颯颯往后吹拂而去。 那张普通得让人记不住的脸上,半张脸布满骇然的疤痕,从额头蔓延至左眼眼角处。 那疤痕褶皱已经与肌肤融为一体,如同蜿蜒的毒蛇滑行过沙地时留下的起伏痕跡。 他眼睛中浮现出因修炼魔功而呈现出的血色,眼底蛰伏著浓重的戾气。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刚刚沈云韶与蛊灵婆交谈的地方,眼中情绪不明。 “徐渡。” 阁楼內突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闻言,徐渡將搁置在栏杆上的面具拾起,贴合在了脸上的疤痕处,面无表情地向后走去。 “少教主。” 他走到徐无涯身边停下,平静地垂下头。 徐无涯唇边漾起一抹笑。 他定定地望著面前这位灵枢山庄的大弟子,启唇说道:“陈道友,我的诚意你也看到了。” “无极山庄为你提供场所,无极教为你背锅......若贺庄主还不满意,那就请他另寻合作对象了。” “少教主言重了。” 陈青峰连忙夸讚道:“无极山庄的威名谁人不知,再加上我灵枢山庄的法器,即便有不轨之人混进来,也是有来无回!” “只是......” 话锋一转,他脸上显露出犹疑之色。 “修仙界近日关於无极教和幽冥宫的传言越来越多,我担心其他宗门会派人来探查,所以还希望少教主能让你的人协助我。” “不行。” 徐无涯唇边的弧度不变,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冷酷无情。 “你们的事,与我何干。” “更何况贺庄主所做之事,其他人不知情吧。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让无极教给你们背锅,已经很给面子了。” 徐无涯说著,脸上逐渐露出讽刺之意。 这些养尊处优的宗门弟子,平日里使唤他人多了,还妄图使唤他? 若非之前要藉助他们寻找天逆阵的材料,徐无涯根本不会搭理他们。 “这......” 陈青峰欲言又止。 下一刻,他察觉到一道裹挟著冰冷杀意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猛地打了个冷颤。 这个眼神......来自徐无涯身边那个叫做徐渡的下属。 化神高手! 陈青峰瞬间噤了声。 他不敢再提让无极教人帮他的事情,只能咬牙应了下来:“是,多谢少教主。” 徐无涯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陈青峰离开后,徐渡缓缓出声:“有虫子混进来了。” “嗯?” 徐无涯脸上並无多少在意的神色,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寻找剩下的材料上。 “若是想破坏狂欢宴,那便杀了,若是衝著陈青峰来的......那就无所谓。” 徐无涯脸上流露出厌恶的懒倦。 徐渡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垂下眸,应了声:“是。” 第138章 总有人覬覦他的本命剑 “你们被发现了。” 奚玄觴和沈云韶入住的院子里。 他们刚踏进屋子里,扶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两人霎时一惊。 “什么?” 沈云韶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她明明偽装得很好,就连在与剑老鬼熟识的死对头蛊灵婆面前,也没有露出破绽。 千变面的偽装效果很出色,但在高於使用者两个境界的修士面前,仍然会被察觉到不对劲。 可扶兮以化神的神识覆盖了他们的气息,按道理来说不该被发现。 除非......这座山庄隱藏著一个化神修士。 扶兮不由得提醒道:“小心些,这里很可能有一个化神高手。” 只是那化神高手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却无动於衷,显然並不在意他们。 化神! 沈云韶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呢喃道:“无极教中竟还有化神高手活著?”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高手应该早就在几十年前的围剿中就被联手覆灭了啊! 对方能活到现在,肯定有十分特殊的手段。 奚玄觴却更担忧一件事。 若那化神高手察觉到扶兮的存在......以扶兮的特殊性,一定会引起对方的兴趣。 自从奚玄觴踏入修仙界,最苦恼的就是总有人覬覦他的本命剑。 他轻轻拧著眉,担忧地出声:“扶兮......” “无事。” 扶兮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他发现不了我。” 她现在没有肉身,所以修炼的成果都作用在了神魂之上,导致神魂日益强大。 只要她敛去所有气息藏匿在横苍剑中,即便是萧岐也无法第一时间確定她的存在。 “那化神高手虽不在意你们混了进来,但你们若坏了事,定会遭到追杀。” “以防万一,我先去探查看看。” 话音落下,扶兮的身影渐渐在他们面前浮现,储物袋中的罗生散发出幽芒,为她凝聚著实体。 “大师姐?!” 沈云韶嚇了一跳。 “只是暂时的。” 扶兮瞥了她一眼。 闻言,沈云韶仔细感知一番后发现扶兮本质上仍是灵体,只是凝聚出了一身血肉皮囊。 “你们留在这。” 扶兮握紧手中的横苍剑。 她转身离去,原地只余下残影。 沈云韶不禁感嘆道:“这便是大师姐如今的实力......” 她扭过头,正想和奚玄觴说自己要趁此机会修炼会,结果一转头便发现奚玄觴已经盘腿坐下,正准备进入修炼状態。 “.........” 沈云韶一言不发,默默走到隔壁的房间开卷。 ...... 扶兮凝聚出实体后发现那道化神气息已经消散了。 山庄內,真正的无极教人一直未曾出现,她反而发现了不少受邀而来的邪修在暗中交流著。 “无极教人怎么一直不出现?” “嘘,山庄內处处都设有阵法,可以说我们只要一有动作,山庄主人就知道了。” “连蛊灵婆和剑老鬼这些人都来了......无极教举办的这个狂欢宴,莫不是真要招揽我们?” “只要加入无极教,就能修炼传说中的化血掌,我已经等不及了!” 狂欢宴? 暗处,扶兮敛了敛眉。 无极山庄开启的目的果然是为了吸纳更多的邪修,以此来重振无极教。 这样的宴会,单凭奚玄觴和沈云韶肯定阻止不了。 而且—— 扶兮的目光落在了无极山庄的后山,那里的气息很杂乱,布置了隔绝神识窥探的法器,似乎在极力隱藏著什么。 她没有犹豫,身形直接掠了过去。 “!” 刚一靠近,扶兮就察觉到了感知型法器的存在。 她剎住了脚步。 扶兮呢喃一声:“玄阶上品?” 这个法器布置下来,但凡进入法器范围之內,必然会引起布置法器之人的察觉。 扶兮想到了当初在罗生城遗蹟中,与剑长老一同出手的器修杀手。 器修......那人莫非来自灵枢山庄? 扶兮眼神沉了下来。 她恢復了剑灵之身,虚影从容地越过法器的边缘,踏进了里面。 区区玄阶上品法器,自然无法窥探到化神大能的存在。 她继续走了进去,神识感知著四周,发现那个杀手在这附近都布置了许多法器。 他几乎將后山布防成了一个小型堡垒。 但这反而显得他本身实力並不强,只能靠这些法器来为自己增加筹码。 扶兮分散出神识落在了那些法器上。 许多个杂乱的气息就在前方,她加快了步伐,走进了后山的一处隱蔽的山洞中。 穿过狭长的石道,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山洞內部被凿开一个宽阔的空间,而中间则矗立著一座形似祭坛的巨大的熔炉,熔炉下燃烧著熊熊火焰。 在熔炉旁边,一群年轻稚嫩的少男少女被束缚在牢笼之中,身上的灵力悉数被封禁。 “?!” 扶兮眼皮狠狠一跳。 她的神识横扫过去,发现这些人的根骨资质都不错,甚至有一个小姑娘已经筑基了。 那个器修杀手並不在此处。 扶兮没有轻举妄动,她迟疑了一会,在那个筑基的小姑娘身上落下一缕神识。 【別怕。】 小姑娘眼睫一颤,悄咪咪抬起头露出那双灵动的眼睛。 她没有看到面前有任何人,但她仍小幅度地点点头。 扶兮果断离去。 回去时,她余光瞥到两道身影在朝著后山前进。 两人身上的偽装在她面前並不管用,更何况,她现在是剑灵,对他们的灵剑感知很清晰。 陆观之和陈顏? 他们怎么也在这。 扶兮莫名想到了山洞里那个筑基期的小姑娘,她的容貌似乎与这二人有几分相像。 莫非是他们的子嗣? 扶兮回到沈云韶和奚玄觴下榻的別院里,將后山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灵枢山庄也掺和进幽冥宫中了?” 奚玄觴一怔。 他第一时间想起贺寒星。 他应该不知道此事,但他那怪异的亲生父亲就不一定了。 扶兮嗯了一声。 “无极教的事情你们定然不能掺和,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你们平安离去,上报宗门。” 暂且不提山庄內有一化神高手坐镇,更何况他们现在吸引来那么多棘手的邪修,若是两人身份暴露,无异於羊入虎口。 “但幽冥宫的事情,你们可以选择。” 扶兮掀起眉眼,视线落在对面的两人身上。 看样子,无极教並不准备管后山的事情,不然也不会不留下任何阵法。 即便那化神高手想管,她也不介意让他现在就归西。 【......別忘了你现在只是个灵体,消耗的可都是你的神魂力量啊!】 察觉到她心中的想法,嘖嘖苦口婆心、骂骂咧咧。 【咱能不能稳住別浪?】 第139章 她確实很厉害 【无事。】 扶兮神情冷静。 但嘖嘖冷静不了。 【有事!有很大的事!】 【他们解决不了,跑就是了。反正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你不能出手!】 嘖嘖语气严肃。 若是之前的对手也就算了,但化神以上的高手难免会察觉出扶兮的特殊之处。 自从扶兮在它刚说完就选择跳崖后,嘖嘖便不自觉地进化成了一个操碎心的小管家。 【......好。】 听出了嘖嘖语气中的抓狂之意,扶兮微微哑然。 面前的二人沉寂了片刻。 最终,沈云韶深呼吸一口气。 “大师姐,我想留下。” 她拧著眉说道:“传闻一些器修走火入魔,会將法器植入修士体內操控他们,这些人被称为『器奴』。” “我怀疑那个熔炉就是培养『器奴』的法器。” “我也是。” 奚玄觴跟著点头。 他的视线落在扶兮身上,轻声说道:“我有必须毁掉那个熔炉的理由。” 剑长老多年来因为一个不存在的幽冥宫为此承受的痛苦,必须终结。 “我知道了。” 扶兮頷首。 她话锋一转,说道:“跟我来。” 奚玄觴和沈云韶毫不犹疑地跟了上去。 他们在外行走,並未触发山庄內的阵法,因此也没引来山庄內的那个化神高手。 这更加印证了之前的猜测。 看来幽冥宫和无极教之间的合作也不是那么紧密,最起码双方对彼此在做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扶兮在察觉到陆观之和陈顏去而復返的身影时便回到了横苍剑中。 奚玄觴和沈云韶与这对道侣迎面撞上。 【他们是陆观之和陈顏。】 扶兮的声音在奚玄觴脑海中响起。 奚玄觴一怔,脸上的警惕逐渐褪去。 他化去了脸上千变面的偽装,说道:“陆道友、陈道友,是我。” 见状,沈云韶也暂时褪去了脸上的偽装。 “奚道友?!” 陈顏一惊。 陆观之拧著眉:“你们怎么知道是我们......” “我们有特殊的方式。” 奚玄觴言简意賅地解释一句。 “这是我师姐沈云韶,我们奉宗门命令,秘密前来调查无极教,没想到会在后山发现幽冥宫杀手的踪跡。” “幽冥宫的做派真是噁心至极!” 一提起幽冥宫,陈顏那张偽装出来的假面上就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厌恶痛恨。 “抱歉。” 陆观之无奈地摇摇头,解释道:“他们追杀我们不成,便掳走了我们的女儿青青,此行我们便是为了救女而来。” “可惜后山布满了玄阶以上的法器,我们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並没有贸然行动。” “怕就怕,毁掉这里会引起山庄里那些邪修的注意。” 陆观之嘆了一口气。 后山的这些法器,他们费一些力气和手段可以毁掉,但最棘手的还是如今身处无极山庄里的那些邪修。 这些邪修可都是在修仙界闻风丧胆的存在。 扶兮说道:【山洞里的熔炉还未启动,看来那个器修还在等待时机,短时间內那些孩子不会有事。】 【明晚便是狂欢宴,你们可藉此行动。】 狂欢宴才是无极教最重视的事情。 那晚无论后山发生什么,只要没有蔓延到山庄內,恐怕那个化神高手都不会在意。 【好。】 奚玄觴应了下来,隨后將这个计划说了出来。 “狂欢宴?” 陈顏一愣。 陆观之却有些不赞同,他拧著眉轻嘆道:“届时修仙界强大的邪修都会齐聚一堂,难保会管后山的事。” “不会。” 奚玄觴篤定地出声。 “为何?” 陆观之和陈顏一同看了过来。 他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倚剑宗弟子知道的內幕有点过於多了。 沈云韶嗓音平静:“因为山庄中有一个化神高手,我们的偽装他早已察觉,若想管早就管了。” “嘶——” 陈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神情恍惚地呢喃著:“无极教的化神高手?” 能从那场围剿中存活下来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的化神高手。 她重新冷静下来,和陆观之对视一眼。 他们同意了这个计划。 “好,那就按照你的计划来。” “我们这几日会继续潜伏在附近,搜寻那个幽冥宫杀手。” 陆观之补上了一句。 奚玄觴嗯了一声,继续说道:“那明晚,我们再次相聚於此。” “好。” 其他人没意见。 奚玄觴和沈云韶转身离去。 陈顏想起上次在玄天城提醒奚玄觴的事情,眼里划过一丝担忧:“观之,我们真的能信他们吗?” “或许吧。” 陆观之嘆息一声。 他自己心中也没有多少把握,可他愿意赌一次。 “他们是倚剑宗的大师兄大师姐,若连他们也烂透了,那修仙界的未来是真的没救了。” 闻言,陈顏咬紧了牙根。 “我还是不敢相信......这些宗门是疯了吗,散修自行修炼已经够艰难了,他们还要来和我们抢资源!” 她压低的嗓音中充斥著难掩的愤怒。 幽冥宫背后的人並不知道,他们这样的举动反而促进了散修的联合。 陈顏和陆观之能顺利抵达这里,便有其他散修相助。 ...... 第二日晚上。 月上梢头,夜雾瀰漫。 奚玄觴和沈云韶在狂欢宴快要开始之前就前往了后山,与陈顏和陆观之会合。 陆观之说道:“山洞外布置了感知法器,我们先找到那个法器毁掉它,免得那杀手察觉。” “不必。” 奚玄觴摇头。 他的本命剑出鞘,化作一道雷霆残影。 “咔擦”。 细微的声音响起,陆观之和陈顏愣住。 回过神来时,横苍剑已经回到了奚玄觴的身边。 奚玄觴淡声说道:“法器已毁。” 陆观之脸上流露出愕然的神色。 “那可是玄阶上品法器。” 他呢喃道。 隨后,陆观之放出神识前去探查,得到的结果確实是那感知气息的法器已经被毁了,更加惊讶了。 “真的没了。” 他一阵惊嘆。 见状,陈顏语气艷羡地开口:“你这本命剑生了灵智?而且能悄无声息地毁掉一个玄阶上品法器,看来这灵智很强大。” “嗯。” 奚玄觴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胸膛。 “她確实很厉害。” 第140章 仙女姐姐 接下来,扶兮没再出手。 没了那个感知法器,他们顺利毁掉了山洞周围的一些法器。 直到—— 陈顏手中的流阳剑刺入眼前球状的法器,那法器在碎裂的剎那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脸色一变。 “糟了!” 她立马转身往山洞走去,与其他人匯合。 “走,现在就进去!” “我们被发现了。” 闻言,另外三人没有犹豫,往山洞里奔了进去。 “轰、轰隆——” 山洞在他们进入的下一刻,猛然落下了一道沉重的石门,封锁了他们的后路。 “小心!” 沈云韶眸光一凛,在他们周身凝聚出水墙,挡住了从山石缝隙之中射出来的短箭。 “咻咻咻咻咻——” 短箭密密麻麻漫天降下,箭矢上燃著烈焰,来势汹汹。 “走!” 陆观之手中的洛河剑闪烁著浓烈的灵力波动,沈云韶在前面开路,他便走在最后断后。 奚玄觴和陈顏立马跟了上去。 越过山洞入口的箭雨,接下来眼前突然出现了洞口,延伸出无数个方向。 他们不由得停了下来。 陈顏忍不住呢喃道:“怎么这么多洞口?” 扶兮摇头。 【只有一个洞口,其他都是假的。】 “只有一个是真的。” 奚玄觴冷静地注视著眼前的障眼法。 “幻术?” 陈顏很快想到了答案。 她祭出流阳剑,剑身上火焰燎原,指尖漫过剑身,携取一缕火焰拂过双眼。 她明目灼灼,眼中燃起洞悉之火。 片刻后,陈顏手中的流阳剑飞了出去。 “这边。” “砰!” 流阳剑笔直的袭向一个入口,剎那之后,此处的幻境碎裂,他们又回到了之前晦暗的石道之中。 ...... 与此同时,山洞內部的宽阔空间中。 陈青峰在察觉到有闯入者时立马就开启了山洞內布置的法器,可他没想到那些人会闯得如此快! 这才过去多久,就连破他两阵! “该死!” 察觉到山洞外隱隱传进来的几道强大气息,陈青峰暗中怒骂一声。 此事特殊,只能由他秘密进行,无极教又不肯出手......不然他怎么可能这般束手无策! 眼看著他此前布置的法器毁得越来越多,陈青峰的目光落在了山洞中央,那个形似祭坛的熔炉之上。 他眸光晦暗,隱隱闪烁著疯狂之色。 “快了,只要这个祭坛成了......” 他就再也不用费尽心思去討好师尊,却依旧只能当一个在暗处处理腌臢事的刽子手了。 陈青峰眼中的迟疑害怕,在短暂的浮现后便悉数退去。 等这件事成了,他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届时,灵枢山庄的任何资源宝物都会向他敞开! 思及此,他脸上肌肉抽搐,抑制不住地浮现出狂喜的情绪,仿佛已经预见了那一天。 陈青峰不再迟疑,走向了熔炉旁边那些被禁錮起来的少男少女面前。 他微眯起眼,视线落在了这里面唯一一个已经筑基的小姑娘身上。 “陆观之和陈顏的女儿?就从你开始吧。” 他冷哼一声,伸出手將陆青青强硬地拽了起来。 陆青青一嘴咬在了他的虎口处。 “嘶!” 陈青峰倒吸了一口冷气,將陆青青猛地甩了出去。 看到她挣扎爬起来试图逃跑,他並未著急抓住她,而是用戏謔冷漠的语调说道:“一个刚筑基的丫头,还妄想挣扎,当真可笑。” 话音落下,角落里的法器亮起光芒,锁链在地面上快速游走著,顷刻间將陆青青的四肢和脖颈重新束缚起来。 “呸!” 陆青青朝他吐了口口水。 她年轻稚嫩的脸庞上流露出鄙夷之色:“我这会挣扎的小丫头,总比你这臭不要脸欺负小孩的卑劣小人好!” “我卑劣?” 陈青峰怒极反笑。 他张开双臂,大笑一声:“这世道,只要你敢捨弃一身清高尊严,就可以换来成倍的回报,何乐而不为呢!” “就连我——” 他阴鷙的眼神落在陆青青身上,“一个出生就被父母拋弃,就连人贩子也嫌弃吃太多隨意捨弃在山林里,原本也应该成为『器奴』的弃儿,如今却可以站在这里,成为上位者!” 而他现在拥有的,都是因为他可以为此拋弃一切尊严和底线,反正他本来要这些也没有用! 尊严和底线,没有一个可以让他活下来、吃得饱。 “你看,多么简单啊。” 陈青峰语气逐渐冷静下来,语调中逐渐縈绕上一丝蛊惑之意。 “只要你也捨弃这些无用的东西,你想拥有的都唾手可得。” 犹如一个落入深渊无法逃脱的恶魔,引诱著更多的人与他一同坠入深渊。 陆青青虽然年纪小,但小脑瓜却很灵活。 “你根本就不是上位者!” 她大声反驳道:“你只是一个胆小卑劣的人罢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曾经那些人加诸在你身上的。” 陈青峰脸色瞬间阴鬱地扭曲了起来。 他破口大骂道:“你一个生来锦衣玉食、资源不缺的小丫头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如何拖延时间。” 陆青青狡黠地眨了下眼睛。 嘿嘿,这个笨蛋杀手还不知道她脑海中多了一个仙女姐姐吧~ 陆青青刚刚的举动,自然是扶兮通过之前落在她身上的神识,提前传递了信息进来。 “什么?” 陈青峰猛然怔住。 身后突然袭来几道破空的剑气,他脸上的神情赫然变得恐怖无比。 他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带偏了! 不过—— 陈青峰唇角勾起不屑的弧度。 “砰!” 那几道剑气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悉数被消弭。 与此同时,刚进入山洞內部的四人,冷不丁地察觉到脚下亮起的法器光芒。 荆棘缠绕著冰冷的钢铁,一个呼吸间就凝聚出四个长满倒刺的铁笼,困住了四人。 “糟了。” 沈云韶眸光一沉。 陈顏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器修和法修一样难缠,这法器多得防不胜防!” 她目光急切地看向陈青峰身后,见陆青青身上没有什么伤,鬆了一口气。 “青青再等一会,我们马上救你们出去。” “娘亲放心!” 陆青青一边乖乖点头,一边悄咪咪在心中问脑海中出现的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那个笼子应该困不住我娘亲他们吧?】 第141章 地阶下品,不动明王 【困不住。】 扶兮给予了她肯定的回答。 闻言,陆青青鬆了一口气,安心地看他们破阵。 “鏗鏘!” 清脆的一声撞击响起。 沈云韶看著面前纹丝不动的铁笼,神情凝重。 陈顏手中的流阳剑燃起怒焰,试图烧毁眼前攀升的荆棘藤蔓,但火焰依旧对铁笼无效。 反而陈顏被突然衝出来的水流给逼得后退了几步。 “咳咳......我的火不管用?” 她错愕地呢喃著。 陈青峰哈哈大笑一声。 “当然!”他阴鷙的语气里裹挟著得意的神色,“你这铁笼可是由水息石打造而成,天然克制你的火焰!” 陈顏脸色沉了下来。 陆观之宽慰她:“没事,我来试试。” 他掌心落在铁笼边缘,浅蓝色的灵力涌动,他的掌下逐渐匯聚出好几股水流。 就在陆观之准备以水强攻这座铁笼时,面色陡然一变。 “不对!” 他急忙收回了手,但掌心仍被从铁笼中突兀冒出来的土刺给划拉出一道狭长的血口。 “观之?!” 陈顏眼皮一跳,奚玄觴和沈云韶也看了过来。 陆观之温润的脸庞不禁冷了下来。 “困住我们的不是简单的铁笼,而是五行牢笼。” 五行相生相剋,每一个困住他们的铁笼,都由克制他们的元素石打造而成。 五行吗? 奚玄觴垂下眸,掌心中电光闪烁,滋生出雷霆。 “嗯?” 陈青峰察觉到他的动静眼眸微眯:“雷灵根......铁笼完全由金属打造,即便你能毁掉,自身也会遭到反噬。” 奚玄觴动作未停。 他神色平静地將手落在了铁笼上。 扶兮轻轻哂笑:【钢铁之境的歷练成果,看来派上用场了。】 奚玄觴在宗门大比里承受的雷霆反噬,可比这一座牢笼还要严重剧烈得多。 与此同时,沈云韶也开始了突破。 她將秋水剑横在面前,往剑上灌注充沛的灵力,对铁笼內部冒出来的土刺熟视无睹。 “砰砰砰砰——” 灵力凝聚出水球,包裹住土刺,霎时化作一堆土粒消散。 “你?!” 陈青峰眼皮一跳。 这个雷灵根剑修敢赌就算了,怎么连这个水灵根也...... 他突然反应过来。 他们是宗门弟子?! 陈青峰驀然嚇了一跳,额角上冒出冷汗,来的该不会是穆焱的那两个亲传弟子吧?! 他心中顿时生出了紧张担忧以及惶恐的情绪。 眼看著铁笼发出剧烈的震颤,仿佛承受不住那两人的攻击,摇摇欲坠。 陈青峰咬紧牙根,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意。 这个任务不能失败,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命丧於此,届时再將罪责推给外面那些邪修! “轰!” 铁笼开始收束著范围,荆棘催生著往里內部蔓延。 陆观之和陈顏对视一眼。 大宗门的弟子,果然比他们这些散修底蕴更要强大。 陈顏轻哼一声,重新握紧流阳剑。 “我们好歹是他们的前辈,可不能输给小辈啊。” “当然。” 陆观之含笑应下。 他们同样开始突围。 “刺啦——” 倒刺划破奚玄觴手臂上的衣料,落下好几道血痕。 他没有在意,掌心中酝酿的雷霆越来越强烈,直至铁笼响起一连串细微的咔擦声。 奚玄觴抬起头。 看著头顶近在咫尺地藤蔓倒刺,只差一寸便会刺入他的眼睛之中。 但铁笼崩坏的速度快了一步。 “轰——” “唔。” 他承受著体內激盪的雷霆反噬,周身围起灵力屏障,挡住了头顶上落下的铁笼碎片,后退一步。 尘埃瀰漫。 奚玄觴稳住体內的灵力,偏过头去看一旁的沈云韶。 她恰好踏出铁笼,秋水剑上缠绕著两条水龙。 她长剑利落一挥,那两条水龙霎时冲向旁边的两个牢笼。 “砰砰!” 陆观之和陈顏的牢笼也顺利被毁掉。 他们从废墟之中踏了出来,对著沈云韶道了声谢。 沈云韶平静点头。 “该死!” 陈青峰咒骂一声,扭头看向身后熊熊烈焰燃烧的巨大熔炉。 余光瞥到被铁链束缚住四肢的陆青青,心中有了新的盘算。 只要熔炉启动,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於是陈青峰不再与他们纠缠,而是选择袭向了陆青青。 “青青!” 陆观之没料到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手中的洛河剑猛然掷了出去阻拦他。 但他的剑却在快要抵达陈青峰身后时撞上了那隱约浮现出来的黑灰色铁甲。 “这是?” 陈顏惊诧地拧起了眉。 沈云韶似乎认出了这个法器,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地阶下品法器,不动明王!” 又一个地阶下品法器,而且还是完全防御类法器。 陆观之和陈顏纷纷一惊,这个器修之前在罗生城遗址里就已经拿出了一个地阶法器混元旗,他到底有多少底牌?! “没错。” 陈青峰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过奚玄觴,讥笑道:“即便是化神高手来了,我这不动明王也能撑住一会。” 若非他的任务重大特殊,恐怕他也得不到使用不动明王的权限! “可恶!” 陆青青被陈青峰拽住铁链,拉著她往熔炉的方向走,看到这一幕,陈顏急得眼眶都红了。 “住手!你別对青青动手,我来换她。” “你?” 陈青峰见他们终於慌了,不屑冷哼一声。 “放心,迟早送你们一家团聚!” 陆观之和陈顏同样是师尊看上的器奴人选,只可惜这两人骨头太硬,难以啃下。 但如今他拿捏了他们的女儿,他们还不是得乖乖就范? 这还多亏了他的献计。 奚玄觴立马说:“你们去救她,我们去破坏熔炉。” 不动明王虽然是完全防御类法器,但这法器现在明显只能护住陈青峰。 所以他们兵分两路是正確的选择。 只要毁了熔炉,幽冥宫的打算依旧会落空。 沈云韶頷首,表示同意。 “好。” 陆观之没有推辞,他看了陈顏一眼后点头应下。 “多谢二位。” 话音落下,两人没有犹豫冲了出去。 扶兮的声音落在奚玄觴耳边:【看好了,他们为何会被称为水火双剑。】 第142章 扶兮生气 奚玄觴脚步一滯。 他回头看向身后。 只见宽阔的山洞內部空间中,水与火两种灵力相撞在一起,在半空中迸发出相斥后的强烈灵力波动。 “轰!!!” 水色瀰漫,火势燎原。 山洞內仿佛都染上了这两种浓烈极致的顏色,空气中充斥著潮湿又炎热的气息。 两股灵力相融,猛烈地撞击在了护在陈青峰周身的铁甲上。 “嗡——” 铁甲真正的模样被迫显形。 它矗立在那,犹如一个入定沉寂的老僧,不怒自威。 陆观之和陈顏的合力攻击,也仅是让不动明王出现了一道裂痕。 它巍然不动。 陈青峰也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但下一刻,一声清亮的鸟鸣响起! 水与火融合而成的凤凰,於半空中舒展著遮天蔽日提般的双翼,一半流淌著源源不断的水流,一半燃烧著生生不息的火焰。 陆观之和陈顏单手持剑向上,身上剑意暴涨,悉数注入到了面前的凤凰之中。 “嗡——” 凤凰於半空中高悬,挥动著双翼,裹挟磅礴的灵力波动,朝著地面上的不动明王俯衝而去。 “轰!!!!” 尘埃自中心逸散而出,模糊了所有人的视野。 陆观之和陈顏神色严肃地看著尘埃的阴影之中,那具庞大的不动明王,眼里的情绪渐渐沉了下去。 “没用?” 陈顏呢喃一声。 这可是他们的合力一击! 下一瞬,她猛地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咔嚓”声。 陈顏眼前一亮。 “噗!” 陈青峰猝然吐出一口鲜血。 “原来如此......” 茫茫尘埃散去,陆观之看著遭到反噬的陈青峰,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他说道:“不动明王受到了你的修为限制。” “吐口血罢了。” 陈青峰擦去唇边的血色,拿出一颗丹药吞下,重新稳住身形。 他从储物囊中拿出一块黑色的矿石,通过灵力燃烧凝聚至不动明王身上。 很快,铁甲上残留的缺口被补上了。 陈顏一脸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 “吼!” 沈云韶灵力所化的水龙驀然自另一边浮现,龙吟咆哮,朝熊熊燃烧的熔炉覆了过去。 “什么?!” 陈青峰脸色一变,他来不及反应,本能將一直拿捏在手中的混元旗甩了出去。 “砰!” 黑金色的长旗法印流转,上面刻画著的十多道阵法,其中两道阵法的光芒亮了起来。 “砰砰砰砰砰——” 暴烈的火弹炸开,爆破声轰鸣响彻。 火焰灼灼,消弭了沈云韶凝聚出来的水龙。 另外一道阵法则继续朝著她袭了过去。 “砰!” 奚玄觴持剑挡住了那道阵法,但阵法消散之后,弥散出来的黑气却像是毒蛇一般攀爬了上来。 【快毁掉!】 扶兮的声音陡然严肃了起来。 奚玄觴没有犹豫,雷霆轰鸣之下,那试图爬上来的黑气被电得灰飞烟灭。 扶兮沉吟著:【这混元旗......不简单啊。】 不仅阵法瞬发,而且似乎不受使用者的修为限制。 “哗啦......” 陈青峰手中的铁链猛地晃荡了起来。 他攥紧了束缚住陆青青脖颈的那条铁链,掌心微微用力,陆青青被他拽著,呼吸困难,猛烈地咳了起来。 “咳咳!!!” 她眼角沁出泪意,紧张又害怕地望著陆观之和陈顏,嗓音哽咽道:“爹娘......咳!” 陈青峰再次收紧了力道。 他目光狠厉地扫过奚玄觴和沈云韶,语气中充斥著十足的警告:“你们若敢对熔炉动手,我就杀了她。” “卑鄙!” 陈顏怒不可遏,身体气得微微发颤。 “卑鄙又如何。” 陈青峰拿捏著陆青青,其他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於是他一路顺利拽著陆青青抵达了熔炉旁。 “这可是由无数元素矿石堆砌起来的熔炉,只要她从里面出来,便可拥有更加强大的天赋修为。” 他神色越说越激动,末了视线落在陆观之和陈顏身上,语气恍若施捨。 “我这可是在帮你们的女儿。” “放你他娘的狗屁!” 陈顏终於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一辈子都受人操控、没有自我思想的器奴罢了,还提升天赋修为,我呸!” “哼,冥顽不灵!” 陈青峰脸色阴沉。 他將陆青青拽了过来,按著她的头压在熔炉边缘。 “待你们也落到我手中,无论愿不愿意,也会被改造成器奴,你以为你们逃得掉吗!” 熔炉周围的温度很高,陆青青感觉整个人都被火烤化了,晕乎乎的。 她虚弱的声音微弱地响了起来:“娘亲,我好热......” 见状,陆观之和陈顏再次攻了上去。 与此同时,沈云韶和奚玄觴也对混元旗发起了进攻。 “砰!!!” 混元旗上流转的法印齐齐一亮,两人的攻击悉数被反弹了回去,並被余波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这旗子太诡异了。” 沈云韶稳住身形,眼里覆满凝重。 陈青峰明明没有顾及这边,但这混元旗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能自主进行攻击和防御。 它上面的法印散发出让人不安的气息。 突然,混元旗回到了陈青峰手中。 原是不动明王被陆观之和陈顏逼得再次出现缺口,他来不及修补,只好將混元旗拿回来。 他將混元旗放在面前,身后便是滚烫炽热的熔炉,热气蒸腾著,瀰漫在他那张阴鷙狰狞的脸庞上。 “这混元旗,即便是身为使用者的我也无法掌控,你们都死在这吧!!!” 话音落下,旗子上面的十多道阵法光芒悉数亮了起来,一个个阵法落下。 “快躲开!” 陆观之大喝一声,將陈顏拽到身后。 沈云韶也迅速带著秋水剑往后掠去。 她侧眸去看奚玄觴,发现旗子上三分之二的阵法都朝著奚玄觴袭了过去,瞳孔霎时一缩。 奚玄觴的修为是他们之中最低的,陈青峰思考再三之后还是决定先解决他。 就算是穆焱的亲传弟子又如何,依旧要死在这里! 那猛然落下的阵法顷刻间就將奚玄觴的退路完全封锁住,浓重的威压朝著他压下! “嗡——” 奚玄觴头顶亮起繁复的阵法光芒,从中逸散出不祥的黑气,將他身上的雷霆电光一一掠夺而去。 “噗!” 奚玄觴脸色瞬间苍白,他无力地单膝跪在地上,两只手握住横苍剑的剑柄支撑著身躯。 这个阵法,不仅蚕食他的灵力,就连他的神魂也...... “师弟!” 沈云韶嗓音一颤,立马持著秋水剑冲了上去。 【混元......原来是这个含义。】 扶兮慍怒的声音浮现。 身为本命剑都没得到过剑主神魂的滋养,一个破旗子这就抢上了! 嘖嘖:【冷静冷静......衝动是魔鬼啊啊啊啊!!!】 它的话音在扶兮暴动的灵力识海之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奚玄觴同样察觉到了神识里激盪的力量。 【......扶兮?】 他意识已经不太清晰,含糊地唤了一声。 下一刻—— “轰!!!” 横苍剑的巨大虚影於他身后显现,剑上匯聚著暴涨的力量,在眾人惊骇地目光中,一剑劈了下去! 第143章 被屠者,终成恶龙 噼啪。 噼啪。 “咔嚓!咔嚓!咔嚓——” 法印流转的黑金长旗被横苍剑一剑击溃,顷刻间便四分五裂,化作一堆无用的残片飘零落下。 压制住奚玄觴、吞噬他神魂的阵法一同消散,那逸散出来的黑雾,被剑气余波悉数摧毁。 巨剑的虚影渐渐消散,紫色雷霆闪烁在山洞之內,那残留的沉重威压仍在此处縈绕。 恍若天雷高悬,雷霆之下,余罪皆盪。 沈云韶意识到是大师姐出手了,鬆了一口气。 她连忙走到奚玄觴身边,將他拉了起来。 “......还清醒吗?” 奚玄觴意识还未归拢,闻言只是虚弱地点了下头。 “不可能!!!” 陈青峰难以置信的怒吼声响起。 这可是加入了魔息炼化出来的法器,只要被魔息沾染,便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他身体气得微微发颤,又惊又惧,奚玄觴这把剑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唰!” 一水一火两柄灵剑划破空气,抵在了他两侧的肩头上,陆观之和陈顏站在他面前,语调浸透著寒意:“你败了。” 陈青峰脸色陡变,目眥欲裂。 “你们什么时候——” 他的不动明王呢?! 为何没挡住他们! 陈青峰慌乱地去寻找铁甲,却在看到不动明王被一个巨大的水球包裹住动弹不得时霎时怔住了。 “原来如此......” “哐当。” 他手中的铁链跌落无力地跌落在地上。 陈顏立马削断了铁链,救出了陆青青。 “娘亲!” 陆青青获救之后,连忙扑进了陈顏怀里。 陈顏注视著她憔悴的脸庞,心疼地抚摸著她这段时日枯萎的髮丝,柔声安慰道:“没事了。” 陆观之用剑尖挑开了他身上的黑袍和脸上用来偽装的假皮。 在看清他的容貌时,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陈青峰的年纪在陆观之和陈顏面前,实在不算大,从外表看,他甚至比沈云韶大不了几岁。 然而—— “......灵枢山庄大师兄,陈青峰?” 沈云韶褪去了脸上的偽装。 她盯著陈青峰那张脸,神色有一瞬间的诧异。 陈青峰一怔,他苦笑一声:“......原来倚剑宗的大师姐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 沈云韶手中的秋水剑微微爭鸣。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剑,继续说道:“上一次九霄问道大会,你以金丹后期的修为差点贏了我这个元婴期。” “自那之后,我就记住了你,此后修炼一直不曾懈怠,便是想著下一次问道大会,再与你一战。” 只是没想到,曾经她视之为对手的人,如今竟沦落到这般可悲可恨之辈。 修仙界的九霄问道大会,每十年一届。 大会上匯聚了修仙界各路天之骄子,所以又名天才盛会,他们聚在一起,以武问道,感悟道意。 听到沈云韶提起当年的问道大会,陈青峰愣住了。 他没想到,他这样的螻蚁,也会有人记住他。 他突然想起来,当年参加问道大会时,他还没开始为庄主做这些腌臢事。 一开始,他虽然沦为了器奴,但活下来了,並且获得了天赋和修为,所以陈青峰並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甚至因为他在庄主眼里还是一个“悟性不错、听话忠诚的器奴”而得以拜入他的门下,参加问道大会。 他在那里见到了各种各样的天才,他们挥袂生风、意气风发,神色言语间流露出从容自信。 他一边艷羡,一边又觉得自己能和这样的天才问道,他也很了不起。 可问道大会结束后,他回到灵枢山庄,面对著庄主那张和善又丑陋的面具,恍若深渊在凝视。 庄主要让他成为灵枢山庄的大师兄,代价便是同他一样,戴上另一个面具。 做尽腌臢之事。 他不想再变成苟活在臭水沟里的鼠类,他想成为问道大会上那些气贯长虹的天才。 所以陈青峰同意了。 可他小看了权力、地位对人性的腐蚀程度,也小看了庄主拿捏人心的手段,他日渐沉溺,无法逃脱。 被屠者,终成恶龙。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青峰突然跪坐在地上,背影颓丧落寞。 他仰头大笑了起来,头顶上方洞口洒下来的一束光照在他的脸庞上,他眼角落下一行泪。 “杀了我吧。” 他说道。 奚玄觴的神魂逐渐平静下来,他恢復了意识,在脑海中询问扶兮的状况。 【扶兮,你有没有事?】 他又紧张又自责。 【没事。】 扶兮摇头。 混元旗上的黑气確实奇怪,像是魔气,但古怪的是那魔气对扶兮並不起作用。 她没多少力气就摧毁了。 【对哦,好奇怪啊!】 嘖嘖同样迷茫地嘀咕著,下一刻它晃了晃,又开始操心起来:【希望外面那个化神没有察觉到你的存在......】 奚玄觴鬆了一口气。 他走到沈云韶身边,看著陈青峰认命、不再挣扎的平静脸庞,问道:“所以你背后的人就是庄主贺凌川?” “无可奉告。” 陈青峰闔上眼。 奚玄觴很快明白了过来,他体內也有魂咒。 他看向陆观之、陈顏夫妇。 陆观之说道:“幽冥宫幕后之人来自器修第一大宗,这件事非同小可。” 陈顏点头。 “陈青峰不能死在这,我们会押送他前往灵枢山庄,让他们给修仙界的散修一个交代。” 奚玄觴和沈云韶对视一眼。 “此事事关宗门,我二人是带著秘密任务前来,抱歉,不能与你们一同过去了。” 沈云韶无奈摇摇头。 陆观之知晓他们身上的任务,更何况他们的身份本就拥有很多无形的桎梏。 他点点头:“无妨,二位能助我们至此,已是仁至义尽。” 话音落下,他便封住了陈青峰身上的灵脉。 为了以防万一,他又拿出了一个限制他逃脱的法器束缚在他的手腕上。 陈青峰始终无动於衷。 他这般平静接受著这个结局,反而让沈云韶不安地拧起了眉。 她问道:“你在想什么?” 陈青峰淡淡地笑了下。 “沈道友,我不会平安回到灵枢山庄的,所以你们想如何就如何吧。” “哼,你必须回到那!” 陈顏冷哼一声。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熔炉上,眼眸微眯。 “走之前,我要先把这个炉子给炸了。” 第144章 恩人,徐渡 “炸了这个炉子,整个山洞都会崩塌。” 陈青峰平静地提醒她。 “那又如何。” 陈顏昂起头。 她给了陆观之一个眼神,让他先带著其他人离开山洞。 陆青青连忙走到那些被嚇傻了的孩子身边,將他们身上的锁链一个个解开。 “我们没事啦,快和我走吧!” “谢谢青青。” “谢谢......” 他们忙不叠地爬了起来,弱小的身体无力发颤,但还是咬紧牙根跟著陆青青离开了此处山洞。 看著他们离去的身影,陈青峰一阵恍惚。 仿佛从中看到了二十几年前,曾经也是其中一员的自己。 陆观之带著他转身离去。 奚玄觴和沈云韶也退出了山洞。 山洞外,陆青青安抚好她的“小伙伴”们,突然走到了奚玄觴身边。 在奚玄觴困惑的眼神中,陆青青踮起脚尖,凑在他耳边说道:“麻烦你告诉仙女姐姐,青青不会忘记她噠!” 横苍剑一剑斩下的那一刻,陆青青聪明的脑袋就反应了过来。 仙女姐姐一定在这个哥哥身边! 奚玄觴驀然怔住。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扶兮应当与陆青青有过交流。 望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女孩崇拜的神色,他仿佛看到了几年前还是毛头小子的自己。 他微微咬著牙,手指攥住陆青青的肩膀,將她往后转,往陆观之身边推了过去。 “快回家吧。” 陆青青一脸懵地被推了回去。 【我听到了。】 扶兮含笑的嗓音在奚玄觴脑海中浮现。 奚玄觴不服气地说道:【我是第一个。】 【什么?】 扶兮一愣。 奚玄觴心中有一剎那的羞赧,但他还是坚持为自己正名,於是小声地在心中嘀咕了起来。 【第一个喊你仙女姐姐的人。】 【.........】 扶兮哑然失笑,这也要爭? “轰隆!轰隆隆——” 山洞內响起猛烈的爆破声,一阵地动山摇,惊起了后山密林中的鸟雀簌簌飞走。 “快走快走!” 陈顏持剑从尘埃之中冲了出来。 陆观之立马撕碎传送符送其他人离开。 奚玄觴脚步却顿了一下。 “等一下。” “怎么了?” 沈云韶不解地回头。 奚玄觴摇摇头:“风逐剑还没回来。” 话音落下,远处的山庄內,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夹杂著各种惊怒谩骂的声音。 很快,一股充斥著绝对压迫感的气息笼罩住山庄。 风逐剑的猛地从中冲了出来。 “煽风点火哪家强嘿嘿啊啊啊——” “別贫嘴,快走!” 奚玄觴一把將它收了回来,没有犹豫,准备直接撕碎传送符离开,但却感受到了明显的迟滯感。 他脸色一变。 那个化神强者出手了。 察觉到他的神识笼罩了过来,扶兮直接以强硬的姿態横扫了回去。 她的神识反向掠夺过去。 在看到山庄翘起的檐顶上站立的身影时她神情骤然一僵。 扶兮眼底浮现出沉重的晦暗。 记忆中他的容貌已经不太清晰,可却在看到他怀中的那柄剑时,什么都明了了。 这柄剑,在二十多年前,为了护住她,断裂在她面前。 她难以置信,即便已经被对方发现,但神识仍紧紧锁住那道身影。 片刻后,扶兮手指攥紧。 压抑的语调中倾泻出一道轻微的呢喃:“徐渡......” 她现在大脑乱成一团乱麻,无法解释明明早已死去二十多年的人,如今却能死而復生。 甚至成为了无极教的化神高手。 与此同时—— 徐渡看著逃离的身影,耳畔边驀然飘来一句呢喃著他名字的话语,愣在了原地。 是刚刚那个压制住他神识的人? ...... 他们回到了离水城之前的別院里。 没过多久,陆观之和陈顏便带著一行人找了上来。 “此行多谢二位相助。” 陈顏带著女儿向他们道谢。 陆青青將一个传音鸟送给了奚玄觴。 她一蹦一跳地说道:“我娘亲说,她会通过传音鸟將结果告诉你们。” “多谢。” 奚玄觴收下了那个传音鸟。 他们还要回宗门復命,倚剑宗和前往灵枢山庄的方向不同,於是一行人就此分別。 为避免夜长梦多,黄泉城那群邪修追杀出来,他们並没有在离水城停留,而是立即启程。 沈云韶和奚玄觴御剑离开。 扶兮的识海中。 看著风雨欲来、电闪雷鸣的识海內部,嘖嘖一阵不安。 它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事了?】 扶兮没有回答它。 於是嘖嘖只能自己发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大脑,绞尽脑汁的思考著。 半晌,它欲哭无泪地说道:【对不起,都怪我太没用了。】 扶兮风暴蔓延的情绪被嘖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搅散了。 她无奈地说道:【不关你的事,別乱想。】 她只是突然意识到,或许就连当初的救命之恩,也只不过是一场荒唐的算计。 嘖嘖的语气里仍有些紧张:【那你怎么了?那个化神高手很厉害吗?】 【不厉害。】 扶兮摇头。 她反问道:【你不是很清楚我的人生吗?】 嘖嘖一阵语塞。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忘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更何况,嘖嘖说过,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自然也不会有详细的描述。 【徐渡,我曾经的救命恩人。】 她神情平静,缓缓说了起来。 【他捨命救我,临死前將徐无涯託付给我,我承了他的恩情,便也承担起他的责任,將徐无涯护於羽翼之下。】 这是徐渡临死前,年轻的扶兮对他的承诺。 所以不管徐无涯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始终不曾亏待他。 嘖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它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化神高手就是徐渡?可他不是无极教人吗......】 【是啊。】 扶兮轻轻地哂笑一声,眼底漫起讽刺的寒意。 若徐渡本就是无极教人,那他所保护的徐无涯便是一个还未成长起来的魔教后裔。 她亲手將一个魔鬼,抚养长大。 【无极教。】 扶兮眼底覆满霜冷之色,眼中恍若有雷霆迸发闪烁,心中剑意錚錚。 若这个灾难经她之手诞生,也必须由她来终结。 第145章 徐无涯叛逃 奚玄觴和沈云韶一路都没有停留,径直往倚剑宗而去。 他们將无极山庄的消息告知了伍翊。 因为山庄內部阵法过多,他们无法放置留影石,但奚玄觴一直让风逐剑潜伏在里面,趁机录下了一些画面。 伍翊看著画面上,呈现出来的皆是如今修仙界令人闻风丧胆的邪修,脸色严肃无比。 “我知道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 “此事事关重大,近日修仙界的传言越来越多,你们先留在宗门里,待我和长老们商议一番。” “是。” 奚玄觴和沈云韶退下。 与此同时—— 鹤居峰最高处。 穆焱站在大殿之上,看著面前这幅绘製了倚剑宗全貌的山水屏风图,神情莫测。 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有人从容地踏进了殿內。 “宗主大人唤我何事?” “你还好意思问?!” 穆焱脸色沉下,阴鬱著一张脸转身训斥道:“你背著我和贺凌川背地里搞的那些事,已经让我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原本幽冥宫已经渐渐隱去,无极教的崛起会直接让人们遗忘它,而他曾经做的那些事也会一同被掩埋。 可他没想到,因为他们愚蠢的举动,反而让幽冥宫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徐无涯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这可怪不得我,毕竟贺凌川合作的对象可是无极教,而不是我。” “你!” 穆焱气得指著他的手指一阵颤抖。 他语气怒不可遏:“既然如此,我们之间的合作一笔勾销!你即刻脱离倚剑宗,你们那些蠢事,万不可牵连宗门!” “呵。” 徐无涯冷笑一声。 看著穆焱迫不及待与他割席,生怕他拖累了他名声的模样,他眼底讽刺尽现。 “你以为我愿意留在倚剑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无涯上前一步。 “你放心,我会离开倚剑宗的,並且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都可以推到我身上。” 穆焱狐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这傢伙会这么好心? 果不其然,徐无涯下一刻就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要带走惊蛰剑。” “不可能!” 穆焱下意识反驳了回去。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谩骂道:“你疯了!” 穆焱脸色难看。 他做的那些事情,徐无涯都清楚。 若贸然得罪他,以这傢伙疯癲的性格,恐怕会连累他。 片刻后,他语气和缓下来。 “......即便我同意,但萧岐也不会同意的。” “更何况,惊蛰剑有自己的意识,它不会跟你走的。” “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徐无涯一脸没有商谈余地的耸了下肩。 惊蛰剑的態度,徐无涯並不在意。 只要他將师姐的神魂召唤回来,惊蛰剑一定不会拒绝。 ...... 奚玄觴回到倚剑宗后不久,幽冥宫的消息已经在修仙界传得沸沸扬扬了。 陈顏他们那边的结果也通过传音鸟抵达了奚玄觴手中。 他们並没有鲁莽前往灵枢山庄。 灵枢山庄本身就是由法器构造而成,他们就这般去,无异於羊入虎口。 所以一路上,他们藉助异闻斋不断散播消息,联合起那些早已对幽冥宫不满的散修。 只是没想到,在快要抵达灵枢山庄时,陈青峰体內的魂咒发作,死状悽惨。 如此重要的人证没了,在场的散修情绪一阵低迷,好在陆观之和陈顏之前准备的留影石还在。 他们一同来到灵枢山庄,让贺凌川给出一个交代。 此事一出,修仙界引起了轩然大波,灵枢山庄更是置身於风暴中心。 迫於压力,贺凌川拿出了不少陈青峰早已与无极教背地里联繫以及陈青峰偷盗山庄法器的证据。 他一边哀嘆自己教导无能,竟然教出了这么一个狼子野心的弟子,一边表明態度,只要散修有需要,灵枢山庄可以以合作的方式提供庇护。 贺凌川早就准备好让陈青峰当作自己的替罪羔羊了,这些证据的时间线格外久远,让人找不出差错。 尤其在灵枢山庄给出交代的第二日,剑尊的二弟子徐无涯就公然以无极教少教主的身份叛逃。 此举带给修仙界的震盪不小,成功转移了修士们的注意力,並將矛头对准了倚剑宗。 异闻斋发布的消息,瞬间被修士们哄抢乾净。 “最近修仙界真是不太平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听说蛊灵婆等一眾邪修都加入了无极教呢!” “倚剑宗竟然收留了无极教的教主后裔,他们这么多年难道一直没有察觉吗?!” “听说这徐无涯是那位大师姐带回去的,护得特別紧,还逼得剑尊收他为徒呢。” “嘶,真的假的?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若不是姜芜早已陨落,我都要怀疑她和无极教是一伙的了。” “连无极教都可以死灰復燃,说不定这姜芜陨落也是无极教的阴谋呢,说不定她早就转变成魔教身份了!” 关於倚剑宗是否在培养魔头的传闻,愈演愈烈,甚至烧到了早已陨落多年的姜芜身上。 不少修士在玄天城內聚集起来,准备前往倚剑宗山脚下要一个交代。 “轰!!!” 剑尊的本命剑火烬剑裹挟著漫天燎原的火焰,镇守在山脚下的山门处。 萧岐裹挟著怒意的声音笼罩著整个倚剑宗。 “滚!” “我的弟子,何时轮到你们来质疑。” 如此明晃晃地彰显著自己的態度,那些修士嚇得讳莫如深地离开了。 剑尊这个动静一出,倚剑宗內人心惶惶,长老们惊得纷纷出山。 穆焱没想到徐无涯走之前因为谈不拢,直接选择引火烧身,这件事够他头疼许久了。 他坐在宗门大殿的主位上,看著下方两侧头疼苦恼的长老们以及从殿外走进来的萧岐,嘆了一口气。 萧岐一路沉默地走了上来,周身凛冽的剑气横行,压制著殿內的眾人。 “师弟,消消气。” 无奈之下,穆焱只好开口安慰他:“这些散修真是疯了,竟然想將罪责推到姜芜身上!” “谁又能料到徐无涯竟会是早已死去多年的魔教教主之子呢,他这些年在宗门里明明风平浪静!” 第146章 剑尊入了魔 萧岐脸色冷峻,一言不发。 散发出来的沉重压迫感縈绕在整个大殿,下方的长老们也不敢触他火气,纷纷噤了声。 见状,伍翊连忙將话题转走。 “这件事不论对姜芜、还是对我们,都是一起无妄之灾,当下之急是要表明態度。” “伍师弟说得对!” 穆焱连忙附和道。 他义正言辞地开口:“我们倚剑宗几十年前便参与了围剿,这是毋容置疑的。” “身为天下第一剑修大宗,我们更无法容忍外界对我们的抹黑!” “无极教想要重振,定会四处召集邪修,我们只要抓住几个想要加入无极教的邪修,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他一边说著,视线一边落在下方各峰的峰主身上,並点了两个人的名字。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位师弟,这件事交给你们去办,如何?” 那两个峰的峰主立马站了起来,持剑抱拳说道:“宗主师兄放心,此事我们一定办妥。” “待老子抓几个邪修,还我倚剑宗清白!” “很好。” 穆焱满意地点头。 会议结束,穆焱让伍翊这段时日注意宗门內的动静后,便让他离开了。 殿內只剩下穆焱和萧岐。 就在穆焱准备开口再安抚一下他时,萧岐冷不丁地说道:“徐无涯的身份,师兄早就知道了吧。” “......我不明白师弟的意思。” 穆焱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 萧岐坐在座位上巍然不动,他冷淡地开口:“从你將他要过去,让他帮你办事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在一条船上了。” 他说完,一只手抬起落下了一道隔绝窥探的法术,目光灼灼地盯著穆焱。 “师兄还要继续否认吗?” “.........” 在萧岐愈发锐利逼迫的眼神之下,穆焱唇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沉声说道:“我这也是为了宗门好!” “为了宗门好?” 萧岐讽刺地抬起头,“师兄不觉得这句话说过很多次了吗。” 穆焱一怔。 他驀然想起来,曾经自己在察觉到萧岐竟对自己的弟子生出了情意时,他也是这般劝阻他。 ——阿芜还需要成长,我这是为了你们好。 ——你可是倚剑宗的剑尊,你要让阿芜日后如何自处? ——为了你好...... 曾经的一句一句,如今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穆焱突然反应过来,萧岐在这里质问自己的目的。 他大笑一声。 “你在怪我?怪我当初阻拦了你与姜芜的感情?” 他难以置信地呢喃著。 下一瞬,穆焱脸上浮现出慍怒的神情。 “没错,我就是要坏你道心!什么师徒相爱为修仙界所不容,什么劫难所在......都是我哄骗你的!!!” “轰!” 萧岐身上恐怖的剑意盪开,地面为之一震。 大殿內装饰颤动嗡鸣,他眼神冷戾,手指紧握,几乎捏碎了面前的白玉桌角。 但穆焱並不担心他会对自己动手。 萧岐被他们的师尊教导得很好,一生都被困於“剑尊”这个位置之中。 求不得、爱不得。 穆焱拍了下桌面,理所当然地训斥他:“剑尊本就不应该生出情爱,更何况你还爱上了自己的弟子!” “你本应该也將她培养成一个剑尊,而不是拉著她沉溺於情爱之中!” 穆焱看著萧岐愈发黑沉的脸色,心中也被他的態度激怒。 他这些年来战战兢兢,从未有过懈怠,为的就是维护好宗门地位。 可他们不仅不理解自己,还一个劲的拖他后腿! “別以为我不知道姜芜陨落的內幕,她的死亡,应该是由你一手主导的吧。” 穆焱讽刺地说道:“亲手挖出心爱之人的灵根,萧岐,论狠毒,我可比不上你。” 穆焱这一招,可谓杀人诛心,狠毒至极。 他很清楚萧岐如今的薄弱之处。 “噗!!!” 萧岐驀然吐出一口鲜血。 他站了起来,身形摇摇欲坠,周身逐渐逸散出缕缕黑气,他抬起头,眼睛中充斥著红血丝。 “你——” 穆焱看著他这个状態一惊,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质问道:“你入魔了?!” 剑尊怎么可以入魔! 穆焱厉色望向萧岐,那眼神恨不得扒了他的皮,將他丟回去闭关,祓除他身上的魔气。 萧岐讥笑地勾起唇角:“对啊,一个入了魔的剑尊,师兄可承担得起?” 穆焱咬牙切齿:“你疯了!你可知入魔的后果!!!” “我当然知道。” 萧岐无所谓地轻呵一声。 穆焱眼神又惊又急地落在萧岐身边的火烬剑身上,迫不及待地確认著:“火烬剑应该没和你一起入魔吧?” 火烬剑不满地爭鸣了两声。 “......那就好。” 穆焱鬆了一口气。 火烬剑还正常,萧岐入魔还有转机。 他脸颊抽搐了几下,强行让自己语气缓和下来。 “师弟,即便你入了魔,也无法让阿芜回来啊。她定然不会想看到自己有一个入魔的师尊,你这是何必呢?” “你好好闭关,压制住心魔,一切都还留有余地。” 穆焱苦口婆心地劝著。 萧岐纹丝不动。 他置若罔闻,呢喃著:“入魔的感觉,確实畅快,我现在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话锋一转,他冷酷残忍的视线落在穆焱身上。 “剑尊该做什么事,只能由剑尊决定。” 他身形快速掠过穆焱身侧,那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杀意嚇得穆焱汗毛倒竖。 萧岐冷漠地说道:“师兄,你若不想让他们知道一个入魔的剑尊,就不要再阻止我。” 话音落下,他走出了大殿。 穆焱快速喘著气,擦掉刚刚那一剎那冒出来的细密冷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入魔后的萧岐,失控了。 ...... 萧岐离开大殿后,就径直前往了鹤居峰。 目標赫然是奚玄觴所在的那处別院。 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打断了奚玄觴练剑的动作。 奚玄觴本能地察觉出萧岐此刻的状態不太对。 他微不可察地拧起了眉,面上神色不变,询问道:“见过剑尊,剑尊来此所为何事?” 萧岐的眼神冷酷地掠过奚玄觴手中的普通灵剑,火烬剑驀然飞了出去,环绕在奚玄觴身边。 在奚玄觴诧异不解的眼神下,他缓缓开口:“把阿芜还给我。” 第147章 扶兮与剑尊相见 此话一出,奚玄觴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不明白剑尊的意思。” “你会明白的。” 萧岐轻嘆一声。 火烬剑上的火势骤然暴涨,沉重的威压落下,奚玄觴小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他咬著下唇,运转起灵力抵抗剑尊的威压。 萧岐掌心微微用力,冷声说道:“你与她只不过意外有了因果,但她是我亲自抚养长大的弟子。” “......我不明白剑尊的意思。” 奚玄觴咬紧牙根,再次重复道。 “轰!!!” 萧岐周身风声席捲,他眼底一瞬间迸发出强烈的杀意,锁定了奚玄觴。 仿佛只需要他一个念头,奚玄觴就会命丧於此。 “嗡——” 横苍剑立在奚玄觴面前,挡住了萧岐身上逸散出来的浓重威压。 扶兮回来后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睡,直到萧岐身上强烈的杀意让她感知到了危险。 “......阿芜?” 萧岐眼睫一颤。 在横苍剑出现的那一刻,他身上的火焰、杀意悉数消散,眼神浮现出愣怔的迷茫。 扶兮正想出声,却察觉到奚玄觴握住了剑柄。 他心中惊慌的情绪强烈到让她都感觉到了。 扶兮宽慰他:【没事,我们迟早会见面的。】 奚玄觴抿紧了唇。 片刻后,他不情愿地鬆开了手。 顶著萧岐冷戾的目光,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剑尊別忘了,你的弟子已经陨落了,她现在是我的本命剑。” 扶兮说道:“走吧。” 熟悉的声音响起,萧岐对於奚玄觴那番话置若罔闻,目光紧紧追隨著横苍剑的身影。 当初在思过崖下逃脱那把灵剑,果然是阿芜。 萧岐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 棲霞峰上。 萧岐看著横苍剑停留在她此前经常练剑的那个地方,神情一阵恍惚。 扶兮的身影缓缓浮现。 日思夜想了十多年的人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一举一动都带著熟悉的感觉。 萧岐身形微微颤慄著,眼尾染上了薄红,他抑制不住心中涌动的情绪,上前一步。 “阿芜......” 扶兮沉默地注视著他,眼神不冷不淡,恍若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个眼神让萧岐浑身一僵,无措地愣在了原地。 他抿著唇,眼神浮现出哀求之意:“阿芜,別这么对我......” “当时你灵根暴动、惊蛰剑失控,它们都在摧毁著你的肉身,我別无选择,我只想你活下来。” 萧岐嗓音渐渐低落了下去。 当时的情况太突然了,只要他稍有犹豫,她便无法活下去,所以只能由他亲自动手。 一想到当初他鲜血淋漓地挖出了扶兮的灵根,本就痛苦的內心就更加煎熬难捱。 “慕雪柠能力特殊,我原以为她可以温养你的灵根,让你日后不再经受如此痛苦,谁知道......” “谁知道她骗了你。” 扶兮接上了他的话。 她冷漠的眼神落在萧岐那张痛苦懊悔的脸庞上,语气平静:“她的能力不是復甦,而是掠夺。” “......你知道了。” 萧岐怔住。 扶兮讽刺地望著他。 “堂堂剑尊,竟会被一个天残之人耍的团团转。” “.........” 萧岐张了张口,想反驳,但却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语,他无力地苦笑一声。 “你说得对。” “我早说过,往日种种,不再相欠。”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 她不明白。 明明是他教导她,凡事莫要强求,若选择强求,便要註定走一条孤独危险的路。 她现在在走的就是这条路,可他似乎还妄图回到以前。 即便事出有因,但伤害却真实存在。 “......我还不清。” 萧岐怔怔地望著她。 他想伸手拉住扶兮,却被她躲开了。 她的虚影於日光下明明晃晃,不太清晰。 这让萧岐再次意识到,当初他原本留下想为她维持生息的火焰,成为了她燃尽肉身的罪魁祸首。 他脸色扭曲了一瞬,呈现出一种濒临破碎的痛苦。 他呢喃著:“阿芜,我还不清......” 火烬剑身上骤然燃起火焰。 在扶兮警惕不解的目光中,火烬剑的剑尖赫然对准了萧岐的丹田之处。 萧岐目光一戾,握紧剑柄刺了下去。 “这灵根,我挖出来给你。” “刺啦——” 【!!!!】 火烬剑嚇了一跳,拼尽全力抵抗剑主的命令,剑尖堪堪擦过腰间,在侧腰上留下一道狭长可怖的血口,蔓延至后腰处。 血肉翻滚,鲜血不断从腰间渗出,伤口处还隱隱瀰漫著滚烫的烈焰。 火烬剑见阻拦成功,马不停蹄地跑到了扶兮身后,小心翼翼地露出剑柄。 “阿芜,你救救他。” 扶兮身形一滯,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的师尊克己復礼,清冷如謫仙,怎么可能做出如此疯魔的举动?! 她眸光一颤,恍然间想起他似乎入魔了。 “我要你的灵根何用。” 萧岐脸色苍白,他並不在意腰上未癒合的伤口,目光温柔地注视著扶兮。 “挖出来,阿芜觉得好看便留著玩,觉得没用便丟了吧。” 见火烬剑不肯配合他,他掌心中燃烧起灵力,准备以手生生剖出自己的灵根。 大掌快要落下之际,火烬剑拦住了他。 萧岐眼里染上薄怒,正想让自己的本命剑滚开,却冷不丁地发现,握住剑柄的人......是扶兮。 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够了!” 扶兮冷静地凝视著他:“你这个举动对我而言没有半点作用,只会对我造成困扰。” 萧岐唇角动了动。 “......那阿芜,我要如何才能赎罪?” “不需要。” 扶兮似是无奈极了,她鬆开火烬剑,后退一步。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萧岐將自己带出了那座坟冢,给予了她新生,他教导她修炼、成长...... 可以说扶兮的前半生都离不开他。 他们曾是相依相伴的至亲之人。 所以扶兮不会再去计较他挖出她灵根的仇,只是他们之间再无以后了。 “我做不到。” 萧岐神色痛苦万分。 他怎么可能做到放过自己。 一开始,他为了不让自己的情感影响扶兮的成长,为此隱忍克制,独自煎熬。 可那一场错误的意外后,他的执念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最后,甘愿沉溺。 他从始至终,都在渴求扶兮的爱意,却把她越推越远。 他说:“阿芜,我心慕你。” 第148章 我心慕你 此话一出,萧岐这么多年求而不得、困苦痛苦的执念终於得以鬆了一口气。 他觉得,入了魔真好啊。 扶兮怔住。 ......心慕她? 她只觉得可笑。 年轻时懵懂迷茫、跌跌撞撞的依赖情愫,却在多年以后得到了回应。 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扶兮冷不丁地开口:“师尊,不需要了。” 萧岐愣愣地看著她。 听到她开口唤他师尊,还以为事情还有转机,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希冀。 可下一刻—— 扶兮冷酷残忍的话语响起:“你就当自己当年从坟冢里带出来的弟子姜芜已经死了吧,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只是扶兮。” 萧岐浑身僵住。 他如坠冰窖,大脑启动著自我保护机制,让他强制性地忽略了扶兮这句残忍的话语。 “我......” 可即便如此,他胸腔之中仍被失而復得面临的却是永远失去的痛苦填充著。 他的识海早已被黑暗的潮水所覆盖。 一缕缕黑气从体內逸散出来。 火烬剑害怕地往扶兮身后努力地缩了缩。 魔气缠绕上来,將扶兮桎梏在原地。 萧岐眼瞳之中燃烧著黑红色的烈焰,他认真地注视著扶兮:“阿芜,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可能。” 她脸色冷了下来。 “你入魔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后果。” “若让我一辈子都桎梏在剑尊的身份之中,无法將爱意言说,那我甘愿墮魔!” 萧岐厉声说道。 他周身剑气风暴隱隱乍现,撕裂著周围的空气,扭曲著四周的空间。 一个入了魔的渡劫大能,就如同当年的邰瑾。 当年邰瑾入魔之后以全城为祭,开闢出了一个秘境,硬生生让他们困於秘境之中上千年。 若萧岐也如此...... 扶兮眼神凝重。 “唰!” 横苍剑和火烬剑横在了两人中间,双方剑气涤盪,在半空中无形对撞,威压瀰漫。 整个棲霞峰,都笼罩在他们的剑气之內,一时间鸟雀惊飞,气氛冷肃。 火烬剑操碎了心劝道:“主人,你收手吧。” “不要逼我与你拔剑相向。” 扶兮嘆了一口气,望著神情癲狂疯魔的萧岐,眼里充满了陌生与失望。 萧岐是一个合格的剑尊。 他教出了曾经倚剑宗人人敬仰、无可挑剔的大师姐。 但这样的人,今日却在弟子面前失控入魔了。 这让扶兮想到了剑长老,他们都是扶兮年轻时仰望的高山,可如今她走到这里,却发现山不再高。 目之所及,唯有自己。 她成为了自己心中那座高山。 濒临失控的萧岐,余光在触及她眼中的情绪时,似是看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东西,浑身一僵。 阿芜,在对他失望? 因为他现在这副模样? 他眼里的魔气悉数向后掠去。 “阿芜?” 他无措地伸出手,脸上满是迷茫无措:“別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 话音落下,他一言不合地玩起了消失。 真正的心魔:??? 扶兮不解地看向身边的火烬剑。 “......他怎么了?” “发神经了吧。” 火烬剑重新淡定了下来。 毕竟萧岐刚刚明明差点就被魔气所彻底吞噬,却因为扶兮一个眼神,就嚇得將魔气给逼了回去。 扶兮一阵语塞。 似乎是怕扶兮等太久,所以萧岐並未离开太久。 他很快就回来了。 他穿上了扶兮记忆中的月白长袍,发冠整整齐齐地扣在头上,垂落下来的髮丝一丝不苟。 他神情冷淡威严,却在对上她的眼神时,流露出一抹温柔的情绪。 这是,扶兮记忆中师尊的模样。 “阿芜。” 萧岐紧张又不自然地唤了她一声。 扶兮微微沉默,她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当初从坟冢里带出来,刻著我名字的玉佩,你还留著吗?” 这是扶兮答应与他相见的目的。 那个刻著她名字的玉佩,或许有关於她身份的线索。 “当然留著!” 萧岐急忙点头。 他將那枚玉佩拿了出来,递给了扶兮。 “我一直试图修復它,可却始终未能完美修復,这玉佩的材料好似不是凡物。” 扶兮看著掌心中刻著“扶兮”二字、勉强粘合起来的玉佩,神色不明。 待解决了慕雪柠和徐无涯,她就可以去追寻自己的来歷了,去看一看,她到底是谁。 徐无涯...... 扶兮眼神晦暗,曾经付出的真心却酿成了如今的错误,迴旋鏢狠狠地扎在了她身上。 “阿芜,发生什么事了?” 萧岐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劲。 他现在仍是最了解扶兮的人,他教导出来的弟子,从来都是自信沉著,谈笑从容。 听著萧岐熟悉的语气,扶兮抿紧了唇。 萧岐唇边的笑意微僵,但他努力维持著扶兮记忆中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引导著她。 “阿芜,让我帮帮你吧。” “我见到徐渡了,在无极山庄。”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我养出了一个魔。” 徐渡,扶兮口中的救命恩人。 萧岐曾经听她提起过好几次。 因为这个恩人,扶兮寧愿在他洞府门口长跪不起都要收留徐无涯,將他庇护在羽翼之下。 这样的因果恩怨太过沉重,萧岐当时想帮她斩断,可她低估了扶兮的执著。 如今,这段孽缘落在了她身上。 萧岐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 “不要去否定过去的自己,阿芜。要怪就怪当初没有为你留够保命法器的我吧。” 若非他教给她的保命手段太少,她也不至於被一个所谓的“救命恩人”算计。 扶兮沉默。 她没想到萧岐会说出这番话,似乎有一些耍赖的成分。 萧岐安慰她:“你不必担忧,徐无涯的事情为师会——” 他不会容许任何不利的言论影响到自己的弟子。 “我会亲手杀了他。” 扶兮抬起头,清亮的眸子中闪烁著坚定的杀意,这个魔头既然是经过她成长,那也该由她扼杀。 萧岐怔住,眼中漫起点点欣慰。 “......好。” “你是我的弟子,我的一切——” “不必了。” 扶兮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她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萧岐垂落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攥紧,但又怕看到扶兮眼中的失望,所以死死地克制住想要囚禁她的衝动。 不能再让阿芜对他失望了。 扶兮看著他眼中涌动的情绪,终究还是往日的情分占了上风。 她开口说道:“我在罗生城里见到了惊蛰的上一任剑主,他因执念太深与心魔融合做出了有违天道之事,再无轮迴。” “我们都向前走吧,萧岐。” 话音落下,扶兮不再犹豫,转身离去。 萧岐怔在了原地许久,恍若一座沉寂的雕塑。 火烬剑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缓缓回神,补上了刚刚被扶兮打断的那句话。 “我的一切都会留给你。” “包括我。” 第149章 杀慕雪柠 “主人?” 火烬剑一脸茫然。 萧岐从扶兮刚刚那番话中受到了启发。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 “罗生城城主的故事,我也听闻过,看来他成功与心魔融合併获得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所以我也可以......” “!!!!” 火烬剑一脸惊悚。 “不对不对!” 它急得剑上都燃起了火,语气凌乱地制止他:“阿芜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这你別管。” 萧岐脸色一沉。 火烬剑整个剑都麻了。 他第一次在剑主身上看到什么叫耍赖。 萧岐继续说道:“邰瑾入魔后,他的本命剑应该捨弃了他,我已决定吸收心魔的力量,所以你也可以离开。” 闻言,火烬剑身上的火焰颓丧地熄灭了好几簇,微弱地悬滯在半空中。 片刻后,火烬剑轻轻摇了摇剑柄,以示拒绝。 “我不走。” “我也很喜欢阿芜,我陪你一起。” 萧岐一怔。 他抚上火烬剑的剑柄,拨动著上面垂落的剑穗,轻嘆呢喃著:“谢谢你。” “我接下来要闭关。” 他重新握紧火烬剑,突然想起一个对於扶兮而言很大的威胁,眼中浮现出缕缕杀意。 “闭关之前,先去杀了慕雪柠。” “不能让她妨碍阿芜。” “???” 火烬剑再次懵住。 虽然已经接受了它的剑主要与心魔共沉沦的事实,但它怎么感觉这还没融合就已经够疯了呢? 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分明是平静之下的癲狂,比之前还要恐怖! ...... 棲霞峰山腰处的別院里。 慕雪柠这段时日都安分地待在別院里。 徐无涯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倚剑宗现在自顾不暇,很適合让她製造意外顺利离开。 所以她设计了一个完美的金蝉脱壳方式。 只要再过两日,她便可以离开倚剑宗,前往碧海之畔,听闻玉虚天闕出了几个气运强大的天才。 正好能满足她。 慕雪柠心情不错地哼著,她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最后感受一下倚剑宗的空气。 可惜了......她到现在都没查出十几年前隨姜芜一同消失的强大气运到底来源何处。 若她能得到那气运,就可以摆脱现在这副孱弱的身躯,不用继续待在这偏远之地了。 思及此,慕雪柠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 下一瞬—— “轰!!!” 漫天瀰漫的烈焰倏然降临在她的別院里,带著毁灭一切的燎原之势,顷刻间就摧毁了她身后的屋子。 “啊!!!” 慕雪柠身下的摇椅狼狈地被掀翻,她神色惊诧地看著身后燃烧的火焰,橙红的烈焰几乎遮蔽了半边天。 她一脸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火烬剑携著恐怖的威压,燃著炽热的火焰,刺破长空袭来。 “师尊!” 慕雪柠霎时反应过来,惊恐地爬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她出声之后,火烬剑没有丝毫停留,依旧朝著她刺了过来,慕雪柠终於反应过来。 萧岐,要杀她?! “噗!!!” 慕雪柠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了起来。 她颤巍巍地想拿出传送符,但渡劫大能的威压沉重地压了下来,她痛苦惊呼一声,狼狈地被压制在地面上。 口中的鲜血溅满了脸庞,溢在地面上,周围的火焰蔓延过来,她身上不断冒出汗意,狼狈匍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火烬剑在抵达她眼前一寸的位置时停了下来。 萧岐疯了吗?! 慕雪柠又惊又痛,满脸惊骇地抬头看著近在咫尺的火烬剑,以及前方不疾不徐走过来的身影。 她眼睫一颤,质问道:“为什么?!堂堂剑尊竟然杀自己的弟子,你疯了吗!” 她试图以萧岐过往看重的礼数让他清醒。 但萧岐不屑地冷笑一声,周身流淌的火焰冒出缕缕黑气,望嚮慕雪柠的眼神犹如望向一个死人。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弟子。” “更何况,我只是在杀一个与无极教勾结的叛徒。” 萧岐掌心微动,慕雪柠手中的储物囊被他夺了过去,连带著她刚刚准备撕碎的传送符也落到了他手中。 慕雪柠脸色沉了下来。 萧岐这个状態不对劲,他被心魔控制了?但心魔若想操控他,更不应该来找她! “这传送符,是徐无涯给你的吧。” 萧岐嗤笑一声,手中灵力涌动,毁掉了那张传送符。 慕雪柠额上汗水直流,身上的痛楚刺激著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著。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 她怎么可能如此草率地死在这里! 死亡的阴影悬在头顶,慕雪柠急中生智,连忙说道:“別杀我,我可以让姜芜回来!” 大不了给徐无涯的天逆阵图纸,再给萧岐一份就是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入魔的萧岐! 谁知,萧岐目光一戾。 “你、该、死!” “轰!!!!” 火烬剑不再迟疑,在慕雪柠狰狞恐惧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噗——” 她脸上血色全无,五臟六腑几乎被这一剑击溃。 慕雪柠身上燃起熊熊烈焰。 火舌席捲著她的每一寸血肉骨骼,钻了进去,以灼心之痛,將她整个人燃烧殆尽。 她伸出漆黑烧焦、血痕累累的手臂,痛苦质问道:“为什么......” 如同当初扶兮所承受的痛苦一般,萧岐眼神阴鬱地凝视著她在火焰之中挣扎怒吼。 “为什么?” 他呢喃著,周身的杀意恍若凝结成实质,悉数落在了慕雪柠身上。 “这还远远不够。” “你在为姜芜报仇?” 慕雪柠恍然大悟。 萧岐恐怕自知自己快要失控了,所以临行前还要將自己带走,她为此痛恨极了。 “哈哈哈哈......好一个痴情种!” 火焰瀰漫到了她的脸上,慕雪柠眼神阴鷙,充斥著无边的恨意。 “可惜,你永远都得不到她!” 裹挟著嫉恨的恶毒诅咒伴隨著火焰的余威渐渐消散。 慕雪柠魂灯寂灭。 天残之人再无来世,慕雪柠的魂灯灭了便灭了,不会再有轮迴转世。 萧岐眼神晦暗地盯著一地狼藉的別院。 他抬手一剑將此地夷为了平地。 隨后,转身离去。 第150章 通天神树,名扶桑 倚剑宗千里之外一座偏僻的山林中。 密闭的山洞里,慕雪柠突然睁开了眼。 “噗、咳咳!” 她猛地吐出一口裹挟著黑气的鲜血,体內神魂震盪得十分剧烈。 慕雪柠捂住胸口,神色扭曲阴鷙。 还好她早就为自己准备了退路,不然真的会命丧於此。 她就知道,天道给予她如此偏爱的能力,定不会让自己轻易死去! 慕雪柠脸上露出张狂的笑容,只是因为秘术的反噬带来的剧烈反应,让她此刻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该死的萧岐......” 慕雪柠痛恨地攥紧了拳头。 虽然那具身体是她夺舍过来的,但此举还是耗光了此前积攒的所有气运。 她真正的身体比那具分身还要孱弱废物,连筑基都无法成功。 即便她现在去玉虚天闕,也不足以弥补她损失的气运! 除非她能找到十几年前消失的强大气运......不然她何时才能回去仙游?! 她已经受够这个破地方了!!! ...... 扶兮好几日后才知道萧岐杀了慕雪柠。 她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他杀了慕雪柠?” 奚玄觴点头。 “剑尊杀了慕雪柠后就闭关了,余下的事情都是穆焱在处理。” 剑尊杀了自己的弟子,这件事原本应该引起轩然大波,但萧岐拿出了慕雪柠和徐无涯勾结的证据。 於是风声扭转了。 现在他们都在夸讚剑尊大义灭亲十分果断。 萧岐並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因为一个叛徒而选择大义灭亲,他只在意,他现在不能留下污点。 他的弟子还活著,並且如今就在他身边,他就必须做好一个光明磊落、公正严明的剑尊。 【不可能。】 嘖嘖很快就否认了,它能感知到气运的变化。 它难得正经了一回,严肃地说道:【此间气运没有变化,以慕雪柠那古怪的秘术,她不可能这般轻易死了。】 扶兮也倾向於慕雪柠留了后招。 她轻轻頷首。 【但无论如何,慕雪柠肯定受了重创。】 这一点嘖嘖没有反驳。 它嘆了一口气。 【她重创了也好,你现在最重要的便是重塑肉身。】 扶兮自然清楚这一点。 只是关於扶桑木和镇魂珠,她现在还没有头绪。 正这么想著,一只传音鸟倏然落入了她的视野之中,笔直地朝她飞了过来。 扶兮愣住。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將那传音鸟拿到手上。 “扶兮?” 奚玄觴不解地看了过来。 “应该是温观澜有消息了。” 扶兮往传音鸟中注入灵力,果然听到温观澜的声音响了起来。 “传闻碧海之中,有一通天神树,名扶桑。” 这是......织机公子的声音。 奚玄觴回过神。 扶兮与织机公子达成了合作? “碧海、扶桑......” 扶兮呢喃著。 她將传音鸟里温观澜带来的讯息全部记在脑海中,隨后將传音鸟收了起来。 “我要去一趟碧海。” “......好。” 意识到扶兮又要离开了,奚玄觴抿了下唇。 扶兮抬起手,罗生逐渐凝聚出真实的血肉,她在奚玄觴眉心间落下一缕神识。 “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扶兮便果断地握著横苍剑转身离去。 她现在只有重塑肉身,才能解决剩下的事情,所以迫在眉睫,没有时间让她犹豫停留。 奚玄觴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风逐剑小心翼翼地跑了出来。 它难得没有挖苦奚玄觴,而是紧张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她自从见过剑尊后就愈发冷酷了?” “你才冷酷。” 奚玄觴收回视线,冷冷地瞪了风逐剑一眼。 “她临走前都让我照顾好自己了。” “?” 风逐剑剑身一僵,语气里充斥著迷茫的难以置信,“不是、你这么好哄?” ...... 以扶兮如今的速度,即便是距离倚剑宗十分遥远的碧海之畔,她也只了一天的时间便抵达了。 碧海城,是距离碧海最近的一座大型修仙城市。 一面靠山,三面临海。 在碧海城辽阔的海岸线前端,有一座巨型海岛於海雾风声中若隱若现。 那座海岛便是修仙界第一法修大宗,玉虚天闕所在驻地,凌烟岛。 扶兮头上披著一顶帷帽,从容踏进了碧海城中最大的一座酒楼。 凌烟岛她此前去过很多次,但都是去与人问道的。 因为在那座岛上,有她曾经奉之为对手的存在,如今对方已经成为了玉虚天闕最年轻的长老。 酒楼坐落在临海边,淡淡的海水腥味伴隨著风吹拂进嘈杂热闹的酒楼里。 天南地北的修士匯聚在这里,东谈西说。 碧海神秘辽阔,千百年来吸引了无数修士为此前仆后继,但人族对碧海的了解程度,仍不足五分之一。 扶兮找到酒楼里一个在眾修士之间流连,推销自己的说书老道,给了他一笔灵石。 老道掂了下手中的灵石袋,布满褶皱的脸上霎时露出一个笑容,他殷勤地为扶兮倒上一杯茶。 “这位道友想听什么故事?” “就听碧海中那棵通天神树的故事吧。” 扶兮执起茶杯,缓缓摩挲著。 “哦?” 老道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笑呵呵地开口:“这你可算找对人了,整个碧海城,没有谁比我更清楚神树的事情!” 酒楼里的店小二路过,听到老道这句话后翻了个白眼。 他察觉到扶兮周身气息不凡,於是劝道:“道友我劝你不要相信李老头的话,他那都是胡乱编的,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验证过他说的那些內容!” 李老头连忙嫌弃地推了推店小二。 “你这人怎么还挡人財路,快走快走......” “无妨。” 扶兮淡笑一声。 这李老头明明修为不低,但身体却犹如迟暮的老年人一般,想必是经歷过什么。 “我就当无聊听个故事吧。” 见扶兮不在意,店小二也不想自討没趣,挥挥手离开了。 李老头坐到了扶兮对面。 “要说这通天神树啊,乃凡界通往仙界的通道,传闻有十只仙界金乌棲息在神树上面,而神树所生长的地方,就在碧海中心。” 他摇头晃脑地说了起来。 “但碧海凶险万分,神树上不仅有十大金乌,神树外围更有传说中被称为『碧海之灵』的鮫人所守护著。” “鮫人?” 扶兮呢喃一声。 她听说过鮫人的故事,鮫人外貌昳丽,歌喉动听,具有极强的蛊惑性,但他们却天生冷血嗜杀,手段十分残忍。 “对。”李老头点头,“只要你能找到一个鮫人,让他带你去鮫岛,便能找到通天神树。” 话音落下,李老头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 “听说夜晚行走在碧海岸边,让月色照耀在碧灵果上,鮫人便会循著海浪波光而来。” “虽说鮫人已经销声匿跡,但我观道友气质不凡,恰好老道手里有一颗碧灵果,要不要试试?” “万一,你运气好捡到了一个鮫人呢?” 第151章 捡到一个鮫人 扶兮隱於帷帽之下的脸庞轻笑了一下。 【我怎么感觉这老头在诈骗呢......】 嘖嘖不由得嘀咕了起来,【一个果子要真能引来鮫人,那鮫人怎么可能还会销声匿跡!】 见扶兮无动於衷,李老头有些急了。 这破果子他已经留了好几年了,再卖不出去就真的砸手里了! “道友,我这碧灵果可和外界那些假货不一样,是从碧海深处採摘下来的真货!” “我也是和道友有缘,五千灵石卖你,如何?” 李老头说出这句话时心都在滴血。 要知道真正的碧灵果,曾经能卖出上万灵石,可惜隨著鮫人销声匿跡,碧灵果也没了市场。 “......可以。” 在李老头略显著急的神態中,扶兮点头答应了。 她递过去一袋灵石。 “唉?!” 还在费尽心思推销的李老头冷不丁看到眼前出现了一袋灵石,差点以为自己眼了。 反应过来后他立马拿过那袋灵石,动作迅速地將碧灵果给了扶兮,生怕晚了一刻她就会后悔似的。 “嘿嘿......” 原本快要砸手里的东西竟然卖出去了,李老头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那老道便祝道友如愿以偿!” 他一边愉快地轻哼著,一边甩著灵石袋,晃悠悠地去酒楼前台买酒。 扶兮看著桌子上那颗泛著浓郁灵力,呈现出青翠绿意的碧灵果,抬手將它收入了储物囊中。 ...... 夜晚。 海风徐徐吹拂,明月高悬天际。 月色垂照下来,海面泛起粼粼波光,岸边轻微的海浪涌动著,声音舒缓蔓延。 四周安静静謐,碧海的神秘危险,在夜幕笼罩下更显深邃,恍若沉睡的巨兽就矗立在前方。 扶兮行走在岸边,这里已经远离了碧海城,周围除了海风和浪潮的声音,再无其他。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嘖嘖:【你真信那老头的话,这样做可以捡到鮫人?】 扶兮嗯了一声。 【隨便试试吧。】 若碧灵果吸引不到鮫人,那她便直接深入碧海。 扶兮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岸边的沙地上,神情难得有些放鬆,就在她要越过前方延伸出来的悬崖时,眸光倏然一凝。 这里多了另外一道陌生的气息。 扶兮將自身气息隱匿,同时放出神识前去探查。 在看清前方转角的海湾处,那个躲避在边缘,动作小心地放出尾巴的鮫人时,她微微哑然。 【......亏了五千灵石。】 【什么?】 嘖嘖不明所以。 直到它透过扶兮的视野,看到了月色下,释放出黑色尾巴的少年鮫人。 它的黑尾在月色的笼罩下犹如黑曜石一般光芒熠熠,黑髮如瀑,没入海水之中。 明明尾巴在放鬆地吸收著海水精华,但他却很警惕,那张覆著面具、看不清容貌的脸庞上,只露出那双阴鬱凶戾的眼睛。 嘖嘖也沉默了。 扶兮甚至还没来得及拿出碧灵果,这鮫人就自己送上门了。 只是—— 【不对......鮫人还有黑尾的吗?】 嘖嘖困惑地晃了晃。 扶兮摇摇头。 她对鮫人不是很了解,但他既能身化鮫尾,一定是鮫人。 扶兮撤去了隱匿的气息。 原本正躲在角落里吸收海水的鮫人少年霎时目光警惕地扫了过来。 扶兮出现在他面前,將手中的碧灵果递了过去。 “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若同意这颗碧灵果就归你,如何?” 鮫人眼里的凶色不变,鮫尾迅速在海水中摆动著,呈现出警惕防御的姿態。 他眼神观察著四周,似乎在伺机逃脱。 就在他准备行动时—— “唰!” 横苍剑挡在了他面前,剑身折射出他忌惮凝重的神色。 他从这柄剑上感受到了极强的压迫感,这个女修修为定然不低。 鮫人转过头,幽幽盯著扶兮。 扶兮迟疑了一瞬:“你不会说话?” 鮫人摇头。 “那便是无法说话。” 扶兮点头。 鮫人的喉咙可是他们最具代表性的武器之一,这个鮫人的喉咙被毁了......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张戴著面具的脸上。 莫非脸也毁容了? 察觉到她的注视,眼里流露出浓重的厌恶。 这些人族修士,皆是一丘之貉! “別动。” 一股灵力倏然落在了他的颈项上,他嚇得汗毛竖起,手指本能地异化出黑色的利爪。 但下一瞬—— 脖颈间流连起一股温暖的热意。 扶兮诧异地开口:“原来是被下了禁制啊。” 鮫人一怔。 耳畔边倏然响起一道细微的轰鸣声,紧接著,喉咙处久违的乾涸沙哑感觉涌了上来。 “咳。” 他下意识清了清嗓子。 原本凶戾的瞳孔霎时震惊地瞪圆,显露出一丝迷茫来。 他喉咙处的禁制可是化神大能亲自设下的!这个女修什么来头,竟轻易破了这道禁制...... 鮫人眼里的欣喜转瞬即逝。 隨之而来的便是对扶兮更加浓郁的警惕和凶恶。 他呲了呲牙,许久未出声的嗓子还有很多不適之处,呈现出低沉的粗糲质感。 “你、要、干什么?” “我想让你带我去鮫岛。” 扶兮说道。 鮫人一怔,眼中恍若有黑色的潮水翻涌著,他面上逐渐露出了讽刺之色。 “换一个。” 他说。 “不换。” 扶兮摇头。 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俯视著在海水之中的鮫人,不疾不徐地开口:“自己去或者我绑著你去,你选吧。” “.........” 这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鮫人隱於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抽了下。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著:“我无法离开碧海太远,我身上还有另一重禁制。” 扶兮挑了下眉。 那条黑色的鱼尾轻轻拍打著海水,掀起轻微的波澜,潮水涌动,鮫人主动朝著扶兮奔了过来。 他上半身露出海面,精瘦白皙的身躯上呼吸起伏,潮湿的水色顺著脖颈流淌在胸膛的沟壑上。 鮫人仰起头,脸上的面具被他扯了下去,露出了那张绝色昳丽的容貌。 肌肤如白玉般剔透无瑕,近距离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深邃的容顏呈现出阴柔的美感。 他长睫微微一颤,上面的水珠落下,浸润著那双只余下柔和无辜的眼睛,緋色透润的薄唇轻张,带著无声的引诱。 鮫人伸出了白皙修长的手臂,攀上了扶兮的小腿:“只要你帮我......” 第152章 鮫人的引诱 “唉。” 扶兮驀然嘆了一口气。 她掰开了鮫人的手指,神色慾言又止:“你的嗓音还未完全恢復,就別急著勾引人了吧。” 嘖嘖:【......你好狠。】 下一秒,就忍不住“噗噗”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我猜这件事会成为他此生阴影之一。】 鮫人少年这张脸確实称得上瑰丽好看,是那种一眼便无法忘却的阴柔美感,但配上他现在公鸭一般的嗓子,扶兮心中只剩下一言难尽。 “.........” 鮫人脸色扭曲了一瞬,差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內容。 这个女修是在嫌弃他?!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信邪地探究扶兮眼中的情绪,却发现他在那复杂的眼神中找不到任何有关欲望的情绪。 他愣在了原地。 她对自己这副容貌无动於衷? 鮫人的容貌、歌喉是天生的武器,即便是强大的修士,也难以抵挡他们的诱惑。 可她眼中的清明磊落,却明晃晃地告诉他,她確实不在意。 “你——” 鮫人刚说出一个字,身侧凌冽的剑光一闪,紧接著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咔嚓、咔嚓、咔嚓......”破碎的声音。 “轰!” 他周身海浪轰然盪开。 禁制的余威仍然残留著,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便看到面前的女人手握著剑,头顶上的帷帽被剑气罡风吹动。 她垂下头,露出了帷帽下那张清冷姝丽的容顏,平静从容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他一阵恍惚,难怪她没有被他的容貌蛊惑到...... “好了,你体內的禁制也解了。” “????” 如此轻鬆的一句话,却嚇得鮫人瞬间回神。 他顾不上还未完全恢復的嗓音,压制著愤怒和惊恐地语调说道:“你疯了?!” 说斩就斩,她就不思考一下对他设下这两道禁制的人是什么来头吗!!! 扶兮这突如其来、没有迴旋余地的举动,切断了他所有的念头。 “你知道我的禁制是谁下的吗。” “谁?” 扶兮无所谓地问了一句。 鮫人压低声音,阴鷙的嗓音中充斥著浓重的恨意。 “玉虚天闕的长老瑶池君,郁紫槐!她最是睚眥必报,你毁了她的禁制,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是她什么人?” “......炉鼎。” 鮫人屈辱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他咬紧牙根,禁制被斩,郁紫槐肯定也会遭到反噬,所以他现在绝不能回去! 反正前后都是死路,他寧愿葬身碧海! 扶兮眼里浮现出一丝诧异。 炉鼎? 鮫人被称为“碧海的宠儿”,貌美绝色,还拥有特殊能力,常年受碧灵果滋养,確实很適合成为修炼的材料。 她瞭然地点点头,说道:“那你现在只能同我一起深入碧海了。” “对。” 鮫人点头,他眸光晦暗,讽刺地说道:“但我是被鮫岛驱逐出来的鮫人,我劝你別抱希望。” “无妨,我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 扶兮无所谓地说道。 她的身形化作一抹流光消散,融入了横苍剑之中。 横苍剑立在鮫人面前,里面传出了扶兮的声音:“走吧。” “!!!” 鮫人嚇得尾巴在水中扑腾了好几下。 他沉鬱的嗓音中染著一丝惊悚:“你不是人?” 扶兮沉默。 片刻后,鮫人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你是剑灵?” 他语气中充斥著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个剑灵竟能有如此大的能耐?! “嗯。” 扶兮轻应了一声,“再不走,郁紫槐很快就会追查到这里了。” 闻言,鮫人不再犹豫。 他握住横苍剑,潜入了碧海之中。 鮫人回归碧海,恍若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他身上的禁制悉数解开,在拥抱潮水时,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感。 结果,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扶兮懒洋洋地问道。 鮫人眼皮狠狠一跳,说道:“......苏焕。” “我叫扶兮。” 她的嗓音中含著浅浅的笑意:“找到鮫岛对我很重要,所以拜託你了。 鮫人轻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鬱。 她凭什么认定他就会帮他。 反正他现在身上没有任何束缚,待寻到一个合適的时机,他就可以將她拋下,彻底恢復自由之身!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手中的灵剑便亮起一道光芒。 “对了,不要想著浑水摸鱼。” “我出剑的速度比你快。” “............” 苏焕脸颊抽搐了几下,按捺下了心中躁动的心思,一言不发地往深海而去。 夜晚的碧海岸边风平浪静,但隨著他们越走越远,头顶上的天气逐渐多变了起来。 连带著周围的浪潮也变得阴晴不定。 但这对於鮫人而言並无变化,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在海中遨游著,速度极快。 直到他迎面撞上了一头鯊鱼。 他眸光一凝,停了下来。 想到刚刚失败的引诱计划,苏焕仍不甘心。 於是他將横苍剑拿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正想让里面的剑灵动手。 结果他开口之前,扶兮就已经出声了。 “声音还你了、禁制也解了,这还不够?” 苏焕愣住。 她好像真的只把他当作一个纯粹的鮫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明白了扶兮这句话里隱藏的含义,看著露出獠牙,朝著他袭来的鯊鱼,他眼中凶戾的光芒显露。 “噗呲!” 化作利爪的五指穿透鯊鱼的血肉,他面无表情,彰显著鮫人天生冷血残忍的一面。 血色瀰漫,与周围的海水混合在一起。 这是一场久违的狩猎,苏焕眼里隱隱冒出激动渴望的嗜杀欲望。 海中妖兽的鲜血唤醒了他身为鮫人的本能。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场狩猎时,循著血腥味寻来的巨型冰齿鯊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苏焕浑身一僵。 这冰齿鯊不是现在的他能应付得了的...... 就在他盘算著如何让剑灵出手时,扶兮轻嘆一声,说道:“握住剑。” 苏焕照做,將剑横在自己面前。 “轰!!!” 海水中,狂暴的剑气横扫过去,刺破周围的海水,在冰齿鯊身上留下了一道狭长的剑痕! 冰齿鯊痛苦哀嚎一声,沉重的身躯无力地倒了下去。 一招秒杀! 苏焕脸庞僵住,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心跳加速,这就是剑灵所拥有的强大力量。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第153章 深海霸主 苏焕带著横苍剑在碧海中一连奔波了三日,他们找到了好几座岛屿,但这些岛屿始终不是鮫岛。 一座荒芜的海岛上。 苏焕坐在沙滩上,鱼尾落在海水中漫不经心地拍打著。 他看著身边矗立著的横苍剑,讽刺地开口:“我早就说过,我是被鮫岛驱逐的鮫人,鮫岛已经不承认我了。” “为什么?” 剑中光芒一闪,里面的剑灵开口了。 苏焕只觉得匪夷所思。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黑尾,自嘲道:“难道我的尾巴还不够明显吗?没有一个鮫人的尾巴是黑色的,这是灾难的象徵。” “就这样?” 扶兮语气过於平淡,反而让苏焕有些怀疑自己难道说的还不够明显? 就在他斟酌著语气,准备让扶兮意识到將希望寄託於他是最错误的决定时,扶兮开口了。 “若特殊成为罪恶,那我早已十恶不赦。” 扶兮的身形缓缓在他身边浮现。 她垂眸瞥了下来。 苏焕神色一怔。 在对方清透的瞳眸之中,他看清了自己的倒影,莫名有些......傻气。 他回过神,微不可察地讥笑一声:“確实,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剑灵,更是第一个能凝聚出实体的剑灵。” 扶兮不置可否。 她抬头望向前方无垠的海面。 周围的海雾不知何时蔓延了过来,浓厚的乌云逐渐凝聚在他们的头顶上,她皱了下眉。 海面中扑棱著跳出来的一群鱼虾,皆翻肚而亡。 看到这一幕,苏焕也警惕了起来。 他呢喃著:“有大妖来了。” 话音落下—— “砰!!!” 前方突然掀起千层巨浪,水流哗哗流下,一个浓重的阴影渐渐从海雾之中涌动而出。 威沉沉的压迫感迎面袭来。 苏焕脸色一变。 他潜入海中,片刻后神色惊骇地浮出水面。 “深海霸主,紫电巨鰲!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里是它的领域......” 他难以置信地呢喃著。 每一个被称作霸主的妖兽,实力都不会低。 扶兮凝聚出实体,握紧了横苍剑。 她能感知到浓雾之后那座庞大如山峰般的阴影在权衡,於是她释放出了威压。 “咔嚓!” 紫电巨鰲掀起一侧的海浪,似是忌惮,但它並没有打算退让。 见状,扶兮低声道了一句:“你先离开。” 闻言,苏焕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潜入海里迅速离开。 紫电巨鰲並不在意逃跑的小鮫人,对它而言最有威胁的是前面握著剑的剑修。 巨鰲拨开周围的海雾,它的身影清晰了起来。 外形仿佛海中螳螂,它的外壳呈现出深紫色,两只前肢化作锯齿状的骨刃,上面雷霆环伺。 它身形收拢时如同一座沉寂的海岛。 那双已经衍生灵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扶兮,它能感觉到扶兮身上有很强大的神魂力量。 只要吃了她...... 这么想著,紫电巨鰲更不愿退散。 扶兮同样看到了它眼中的飢饿贪婪。 她冷哼一声,晃了下横苍剑。 “噼啪!” 横苍剑上攀爬上紫色的雷电,乍现著耀眼白光。 嘖嘖见她燃起了战意,不由得一阵操心。 【你的神魂禁得起消耗吗?能不能速战速决啊。】 “这紫电巨鰲常年受深海雷霆淬炼,没那么好对付。” 扶兮摇头。 同样是雷属性,紫电巨鰲同样具有速度和攻击力两大优势,更何况现在还是在对方的主场上! 嘖嘖担忧地说道:【那怎么办?不然你暂时以苏焕为媒介,附身在他身上?】 “轰!!!” 双方的雷霆盪开。 高悬於天际的乌云之中,雷声轰鸣酝酿著强大的风暴,周围风声席捲,海浪咆哮。 扶兮立於半空中,看著紫电巨鰲扬起了锋利的骨刃,眼神没有一丝的变化。 她再次摇头。 “我与他没有契约,他承受不了我的力量。” 嘖嘖不说话了。 此间的天气被两大化神强者所搅动,雷霆与风暴一同在此处共舞,反反覆覆,激烈无比。 紫电巨鰲从海中一跃而起,浓重的阴影很快化作好几道残影朝著扶兮袭了过来。 那骨刃上,闪烁著凌冽的银光。 “鏗鏘——” 横苍剑挡住了这一击。 扶兮的身影转瞬消失,下一刻她出现在紫电巨鰲的脊背上。 正想一剑刺下去,但紫电巨鰲的反应速度也十分快,它立马潜入了海水之中。 “嗯?” 扶兮眸光一凝,她身形一跃,离开了紫电巨鰲的身上,抬起横苍剑挡住前面的攻击,迅速往后掠去。 她重新回到了岸上。 看著一半身躯浮出水面的紫电巨鰲虎视眈眈地盯著她,她淡笑一声。 “这就放弃了?” “吼!” 紫电巨鰲被激怒了,再次跳出水面,两只骨刃前肢砸在了沙滩上。 【.........】 嘖嘖麻了。 它无语地说道:【你还挑衅这大虫子!】 “不是你让我速战速决的吗?” 扶兮反问它。 紫电巨鰲不仅在攻击性上表现出色,它的外壳同样坚韧无比,所以她只能先激怒它,再探出它的薄弱之处。 嘖嘖一噎。 眼看著他们的战斗又进入了新一轮的试探,它不敢再出声,怕打扰到扶兮。 扶兮皱起了眉。 她看著再次跌入海中的深海霸主,意识到这紫电巨鰲生出的灵智十分聪明。 它藉助海水为自己提供安全的庇护所,同时用这样的方式消耗她的力量。 “既然如此......” 她呢喃一声,眼中倒映著横苍剑上迸发出来的紫色雷电,剑身被雷霆环伺,酝酿著磅礴的力量。 “破虚妄。” 惊春雨第五层,破虚妄。 那挥出去的剑光恍若带著气吞山海般的壮阔,裹挟著浩荡的雷霆,在前方的海面中硬生生劈开一条大道! “砰砰砰砰砰......” 两侧掀起了千层巨浪,海潮猛烈激盪,被劈开的海面上紫色的雷电余威久久不散。 “吼!——” 紫电巨鰲扬著一只鲜血淋漓的前肢浮出了水面,上面还残留著滋生的电光。 它的怒吼中充斥著愤怒和杀意。 “来吧。” 扶兮越战越兴奋,即便罗生凝聚出来的实体已经隱隱有了溃散之意,但她剑上的雷霆,却愈发狂暴! 第154章 鮫人的逆鳞 海岛背后。 原本开战之前就已经离开的苏焕缓缓从海面里露出了上半身。 他眸光幽深地注视著前方战斗的两个身影。 明明扶兮在那紫电巨鰲庞大的身躯面前犹如蚍蜉撼树,但她身上暴涨的雷霆以及毫不退却的战意,却让她稳稳压制了紫电巨鰲一头。 但同时,苏焕也观察到了她凝聚出来的实体,有那么几个瞬间,呈现出溃散的虚影。 即便能凝聚出实体,但她本质上仍是剑灵。 没有剑主的存在,她的力量始终受限。 苏焕咬紧牙根。 他本应该一走了之的......可为何,又会绕回到这里? 四周的天地已经被他们搅动得没有半点安寧可言,风暴在呼啸,雷霆在摧毁。 附近的活物已经嚇得纷纷逃散,根本没有妖兽敢来这边凑热闹,这已经不是它们能参与的战斗。 最终—— “罢了。” 苏焕嗤笑一声。 他被人类当作炉鼎好几年,如今只剩下一半的力量,凭他自己肯定走不出碧海。 苏焕自言自语著,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有这个剑灵,我就算能逃离这里,也无法在深海中活下去。”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潜入了海底。 比起喧囂躁动的海面,海底深处的景象则静謐幽深,那漆黑的海底,蕴含著未知的危险。 苏焕似乎很熟悉这个地方,他一路都在下潜,没有片刻的停留。 终於,在深海一处散发著幽光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他盯著面前散发出幽蓝色光芒的巨大水母,嗓音阴戾:“出来,我知道你在。” “唉?这不是黑尾吗。” 水母背后,一道年轻的女声戏謔地响起。 她一出现,周围沉寂的水母霎时散发出各种亮丽的光芒,照亮了幽寂的深海。 那些形状、大小、顏色不一的水母群仿佛活了过来,悠閒的飘荡在深海之中。 她双手撑著下頜,躺在幽蓝色的巨型水母身上,笑意盈盈地垂著头望著下方的苏焕。 “这次又想交换什么?” “潮汐草。” 苏焕沉声说道。 女巫在水母身上翻了个身,她似乎来了兴趣,追问道:“你並不需要潮汐草......你在岸上找到了心上人?” “不是。” 苏焕很快否认了。 他和剑灵只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係。 女巫没有拆穿他,继续笑著说道:“潮汐草可是很珍贵的,我也只有一株......” “你要什么。” 苏焕神色不变。 “我看看......”女巫视线在他身上掠过,最终停留在了他浓墨的鮫尾上。 “我还没收到过鮫人的逆鳞呢~不知道你的逆鳞,会不会也为我带来灾难啊?~” 她语调含笑,一边嘲笑,一边试探。 碧海中的生物,皆存在著逆鳞。 这是他们最柔软、也是最宝贵的地方,尤其是对鮫人而言,他们一生所孕育的逆鳞,不会超过三片。 “可以。” 苏焕眼神晦暗了一瞬,但语气並没有迟疑。 话音刚落,他的五指便异化出黑色的利爪,將鮫尾上与其他黑色的鳞片都不同、折射出五顏六色光芒的鳞片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鳞片上染著血,苏焕脸色微微苍白。 “可以交换了吗。” “嗯?!” 女巫一惊,她从水母上跳了下来,来到苏焕面前。 她好奇地盯著那泛著霓虹色泽的逆鳞,不断地惊嘆著:“你真换啊?” “这可是你的逆鳞,为了一株你用不到的潮汐草值得吗,鮫人何时拥有真性情了。” 毕竟鮫人可是天生冷血的存在啊。 “快点。” 苏焕催促她。 他並不確定剑灵还能撑多久。 潮汐草乃碧海的馈赠,於碧海深处灵力最充沛处孕育,十分难得,服下潮汐草,便相当於得到了碧海的祝福。 不仅可以在海里面自由呼吸,还能得到潮汐草孕育时所吸收的力量。 “好好好。” 女巫也是对黑尾的逆鳞好奇得紧,爽快地將手中唯一一株潮汐草交了出去。 苏焕將那片逆鳞丟给了她,拿著潮汐草就准备走人。 但女巫喊住了他。 “苏焕。” “岸上的人类值得吗?你修为大降,恐怕这几年在岸上过得並不好吧。” 苏焕回过头,女巫耸了下肩。 “我这是善意的提醒,人类有千百种面具,你太纯粹了,玩不过他们的。” “我早就领教过了。” 苏焕嗓音微沉。 这一点,郁紫槐已经让他彻底领会到了人类丑陋的一面和那永无止境的欲望。 他丟下这句话,不再停留,鮫尾摆动著往岸上游去。 “嘖,还是一如既往的心软。” 女巫摇摇头。 ...... 苏焕回到岸上时,此间的战斗已经结束。 血水浮沉的海面上,大雨淅淅沥沥地降下。 紫电巨鰲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在海岸边,上面残留著无数道剑光残留下来的雷电。 岸上的树木、沙滩几乎被战斗扭曲得没有一块完好之地,唯有海面上不断涌上来的潮水冲刷著血水。 在发现败下来的是紫电巨鰲时,苏焕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鬆了一口气。 可—— “扶兮?” 苏焕迷茫地唤了一声。 他没有在四周发现剑灵的身影,沙滩上一地狼藉,却始终没停留著一把剑。 他情绪沉了下去,莫非剑灵已经离开了? “呵。” 苏焕自嘲地笑了下。 看来剑灵並不需要他,他还费尽心思去弄什么潮汐草。 心中的讽刺逐渐放大,余光却倏然瞥到了浮浮沉沉的海面上,那从海里显露出来的一角。 ——剑柄? 苏焕愣住,下一瞬他跃入海中,迅速朝著那边游了过去。 他將横苍剑从水里捞了出来。 横苍剑光芒黯淡,仿佛没有半点生机留下。 他眼睫一颤,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中淡淡地蔓延。 这个剑灵虽然是为了利用他,但她確实帮助他重获了自由。 若非没有剑主在旁,她恐怕也不会如此虚弱。 苏焕將横苍剑带到了岸上。 他试图给横苍剑注入灵力,但剑排斥了他的灵力。 苏焕抿著唇。 “不知道剑灵的送葬仪式如何,但在鮫岛,鮫人们会寻一个漂亮的大贝壳,將鮫人埋葬进去。” “看在你为我解了禁制的份上,我也会为你寻一个漂亮的贝壳。” “......我还没死。” 扶兮虚弱无语的嗓音缓缓响起。 第155章 潮汐草 苏焕脸上的情绪倏地止住了。 他问道:“你没死?” “让你失望了。” 扶兮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焕语气止了又止,神情意味不明,片刻后才又问道:“那你怎么不出现。” “力量消耗太严重,无法幻形罢了。” 听到扶兮这句回答,苏焕心中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 他將手中的潮汐草在海水中涤盪了几番,隨后將上面的叶片撕了下来,將它们研磨成汁液。 潮汐草的叶片如同流动的海水波浪,研磨成汁液后浸润著深海幽蓝般的光芒色泽。 “这是什么。” 扶兮问道。 苏焕冷淡地说:“毒药。” 话音落下,他掌心中的汁液滴落在黯淡无光的横苍剑上。 幽蓝的液体流淌在剑上,浸润著乾涸枯萎的剑身。 扶兮清晰感受到消耗的力量正在被一股充沛的力量所填充。 ......这个草,能补充她的神魂力量? 横苍剑上的光芒逐渐亮了起来。 扶兮重新幻形。 剑灵的虚影浮现在他面前,她含笑问他:“有这么好的毒药吗?” 苏焕轻哼一声:“你没听说过,越剧烈的毒就越充满诱惑吗。” “现在听说了。” 罗生催生出血肉,扶兮的虚影被填充。 她游弋在海水中,倏然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漫入了海里。 片刻后,她浮出水面,神色有些古怪:“......我能在海里呼吸了?” 苏焕讽刺地说道:“是啊,你马上就要变成和我一样代表不详的黑尾鮫人了。” “是吗。” 扶兮看了眼身下还存在的双腿,並不在意。 “这是进入鮫岛的方式?” “不是。” 苏焕黑著脸否认了。 见扶兮始终没有其他情绪,他顿时感到无趣,语气硬邦邦地说道:“这是潮汐草。” “潮汐草......” 扶兮呢喃著。 她听说过这种草。 传闻是碧海所孕育的珍宝,於碧海深处灵力最充沛处歷经上百年才会孕育出一株。 服下潮汐草,便如同得到碧海的祝福,可以自由在海里呼吸遨游。 苏焕一个被赶出鮫岛、在岸上生活了那么久的鮫人,要是拥有潮汐草这等珍宝,断然不可能过得这么惨。 所以这东西是他前不久才得到的。 扶兮视线落在苏焕的鱼尾上,那些层层覆盖的黑色鳞片上,似乎少了一块。 “你!你在看哪里?!” 苏焕突然出声。 她抬起头,便看到眼前的鮫人少年一脸恼羞成怒地瞪著自己,白皙的脸颊晕染著潮红的羞赧。 扶兮神色不解,他脸红什么? “你的鳞片少了一块,你拿去交换潮汐草了?” “与你无关!” 苏焕语气冷硬地丟下这一句话后立马转身潜入深海之中。 他脸上的羞赧未褪,颇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 扶兮神色困惑。 嘖嘖却为此鬆了一口气。 【传言鮫人天生冷血残忍,但这鮫人对你还挺好的嘛,要不是他找来潮汐草,你还真无法重新幻形。】 “嗯。” 扶兮潜入海里,很快追上了苏焕。 她认真地说道:“谢谢。” 苏焕一怔。 他回过头,看著凝聚出实体的剑灵轻轻抿了下唇:“不必。” 他收回视线,望著前方。 “就当我偿还你为我斩断禁制的报答。” “可以。” 扶兮爽快地应下,话锋一转她又说道:“但这鮫岛我还是要去的。” “.........” 苏焕有那么一瞬间的无语凝噎。 鮫岛的位置对於外界而言向来隱秘难寻,只有鮫人才能凭藉血脉中的指引寻找到鮫岛。 但他是被鮫岛驱逐出来的鮫人,早已不被承认。 苏焕忍不住打碎她的幻想。 “放弃吧,你到不了鮫岛的。” 话音落下—— “呜——呜——” 一阵空灵、悠远的低吟在海中迴荡著,恍若绵长的咏嘆调。 苏焕脸上的神情驀然僵住。 扶兮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碧海玄鯨。” 苏焕难以置信地呢喃著,“鮫岛的守护兽。” 一道浓重的阴影朝著他们游弋了过来。 它挥动著前鰭,拨动著两侧的海水,斑斕的鱼群、发光的水母环绕在它身侧。 碧海玄鯨身上泛著的幽蓝光芒,驱散了寂寥的幽暗潮水,它面容平和寧静,最终停留在了二人面前。 扶兮不由得看向苏焕。 “你刚刚说什么来著?” “……” 被打脸的苏焕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和尷尬。 他神色复杂地望著眼前这头玄鯨,隨后垂下眸低声说道。 “玄鯨从不轻易离开鮫岛,除非它感知到了天命之人,看来你的出现对鮫岛很重要。” “嗯?” 扶兮偏过头,身体渐渐回归到了虚影状態。 “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你呢?” 落下这句话,她回到了横苍剑之中。 横苍剑平静地屹立在苏焕面前。 “我?” 苏焕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我可是鮫岛的罪人。” “呜!” 玄鯨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似是在催促苏焕。 苏焕迟疑了一瞬,但余光在瞥到眼前的剑时,骤然將剑握在掌心里,登上了玄鯨的后背。 ...... 玄鯨载著他们一路在海中遨游,它不知何时浮出了水面,周围的鱼群和水母纷纷散去。 “我们到了。” 苏焕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岛屿,低声道了一句。 扶兮甦醒过来。 海水穿梭在岛屿上的通道中,鮫岛外围被浅色的沙滩包围,贝壳被海潮冲了上来,堆积在岸边。 岛上树木掩映,隱约可以窥见岛屿中矗立的贝壳、珊瑚形状的建筑,以及那错综复杂的海水通道。 玄鯨將他们送上岸后便重新潜入了海中。 他们刚触碰到鮫岛岸边的沙砾,前方的海道里就出现了一群容貌昳丽的鮫人。 他们手持长枪,在抵达外围时鮫尾化作双腿走上了岸,將他们包围了起来。 “黑尾!你是苏焕?!” “你竟然还敢回来!” “莫非又是回来祸害鮫岛......” 他们眼神警惕厌恶,在看到苏焕那標誌性的黑尾时纷纷训斥了起来。 苏焕神色冰冷,一言不发。 见状,这些鮫人的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回到鮫岛,现在立刻滚出去!” 第156章 鮫人大祭司 扶兮无声嘆息一声。 她的身影渐渐在他身侧浮现。 “是碧海玄鯨带我们来的,你们可以去质疑玄鯨,另外登岛是我的要求,我想通过鮫岛去往通天神树。” “?!” 苏焕一惊。 他没想到扶兮的目的地不是鮫岛,而是通天神树! “玄鯨带你们来的?怎么可能......” “你又是谁?!” “通天神树?” 这些鮫人护卫面面相覷。 最终,一个红髮鮫人讽刺地出声:“通往神树的路早就被毁了,就是被你身边的人毁掉的!” 扶兮讶异地看向了身边的人,这个鮫人还有这样的故事? 苏焕紧抿著唇,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时,海道里又出现了一群鮫人。 他们簇拥著中间那个浅蓝色波浪捲髮、头上戴著庄严华贵发冠,脸上披著轻纱的鮫人走上了岸。 “住手。” 为首的鮫人出声制止了围住扶兮和苏焕的鮫人护卫。 “大祭司......” 这些鮫人护卫纷纷收起长枪,让开了一条道。 被唤作大祭司的鮫人走上前来,身上的綾罗纱衣点缀著海珠贝壳。 她握著手中的权杖,步伐有些激动地上前来。 “苏焕,你回来了?!” “......海綾。” 苏焕目光落在眼前的大祭司身上,神色一阵恍惚,片刻后他眼底涌现出晦暗的潮水,尽显讽刺。 “你竟成为了大祭司。” “......这件事说来话长。” 海綾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尷尬和不知所措。 她避开了苏焕的眼神,对身边的鮫人说道:“他们是我的客人,我要留他们在岛上一段时日。” “可苏焕他——” 在场的鮫人表情都有些不同意。 “无妨。” 海綾目光威严地扫过他们,嗓音中染上了压迫感。 “出了事由我承担,这样你们可以同意了吧。” 闻言,在场的鮫人面面相覷,最终没人再提出异议。 苏焕眼中的讽刺情绪却快溢满出来了。 海綾像是没看到他眼中的讽刺,平静又温和地对他笑了笑:“对了,这是你朋友吗?” 她的目光落在了扶兮身上。 在察觉到她的状態时微微一怔,语气有些错愕“......你是剑灵?” “嗯。” 扶兮轻轻頷首。 她瞥了一眼苏焕,察觉到他此刻的状態不太正常,身影消散,回到了横苍剑中。 “......我们上岛吧。” 海綾只好收回视线,对苏焕笑了笑。 苏焕沉默地隨著她通过海道,进入了鮫岛的岛屿中央。 这里是他的故土,一草一木都与他记忆中的相差无比,就连岛上的鮫人看到他时流露出的震惊、厌恶、恐惧的反应也没有丝毫变化。 “他怎么会回来......” “大祭司竟然允许他上岛!” 苏焕早已对他们充满敌意的言论麻木,他一言不发,同海綾进入了她如今居住的宫殿。 大祭司是鮫人族的首领,她所居住的宫殿內外都有鮫人侍奉著。 海綾幻化出双腿踏上了大殿,手中的权杖逸散出盈盈的光辉,她挥了挥手让殿內的侍女退了出去。 “大祭司的宫殿,可真气派。” 苏焕环顾著这座洁白的石柱矗立在四周的宫殿,缓缓开口。 宫殿內莹润无瑕的夜明珠隨处可见,各种珍贵罕见的海珠宝石编织成的珠串点缀在垂下的帷幔上,水池中水流荡漾,圆润硕大的珍珠堆积在池中。 周围没有其他人,海綾將头顶上的发冠和面上的轻纱褪去,露出了一张十分年轻的容顏。 她將手中象徵著大祭司的权杖搁置在上方的宝座旁,隨后朝著苏焕走了下来。 “我也没办法。” “老祭司在你离开后不久就病逝了,当时族內大乱,我在族人的推举下成为了大祭司,所以才——” 海綾抿著唇,眼神不甘又心虚地覷著苏焕。 她似乎很在意自己在苏焕心中的形象。 “病逝?” 苏焕打断了她。 提到“老祭司”,他一直隱忍压抑的情绪终於止不住了。 他语气冰冷尖锐地说:“老祭司明明是为了保护鮫岛才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她可是抚养我们长大的老师!” “我当然知道!” 海綾仿佛受不了苏焕如此尖锐质问的神色,忙不叠地反驳了回去。 “我也很伤心,当时鮫岛的重担都落在我身上,即便我分身乏术,可仍为她举办了十分风光的葬礼!” “在那之后,我就忙著安抚族人,恢復鮫岛本来的样貌,你看我现在不是做得很好吗!” 她语气又气又急。 苏焕深呼吸一口气。 他眼中覆满失望:“说了这么多,你也只不过是想推卸当初承诺来找我却没有做到的责任罢了。” “我......” 海綾身形一颤,手脚发软地后退了两步。 苏焕目光冰冷:“別忘了那场灾难到底是谁造成的,该不会连你自己也沉浸在谎言之中吧。” 她抬起头,在触及到苏焕眼中的冷酷陌生时骤然破防。 “是!” 她语调陡然拔高,眼角流露出崩溃痛苦的泪意。 “我承认我胆小卑劣,当初的事情我很感激你,这么多年从不敢忘记你......” 苏焕一脸冷漠,看著海綾那张布满泪意的脸庞,依旧不为所动。 等海綾的嗓音渐渐微弱了下去,他才讥誚地开口:“那你现在將真相公之於眾,你敢吗?” “我......” 海綾嚇得眼睛瞪大,眼里闪烁著惊慌失措的情绪。 她语无伦次地激动开口:“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好不容易在族中树立起了威信,將鮫岛恢復到原本的样貌......” 苏焕並不意外。 他很清楚海綾的性格。 “苏焕......” 海綾紧张地抓住了苏焕的衣袖,神色惶恐不已。 “我们可是青梅竹马......” 苏焕甩开了她的手。 海綾的手悬滯在半空中,脸上惶恐的神情还未褪去,又漫上了一丝尷尬的情绪。 她余光瞥到苏焕手中的剑,像是终於找到了突破口,连忙说道:“你朋友不是想去找通天神树吗,我带你们去看看如今通道的情况吧!” 横苍剑光芒闪了一下。 苏焕见状,眸光微沉。 但到底是答应了剑灵帮她,於是他嗤笑一声,冷漠地开口:“带路。” 第157章 十大金乌 “跟我来!” 见苏焕肯应下,海綾鬆了一口气。 她带著他们绕过殿前的石柱,走过曲折的走廊,抵达了大殿后面。 殿后有一个宽阔的喷泉水池,清澈的海水流淌著,池水中堆满了珊瑚、贝壳以及圆润饱满的珍珠。 海綾踏入水池中,下半身浅蓝色的鮫尾涌现。 她掌心落在喷泉边缘,灵力光芒绽放。 一道复杂的图纹阵法在他们面前缓缓浮现,海綾的指尖拨动著那个阵法,光芒亮起。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石门在他们前方显露。 伴隨著阵法开启,石门打开,池中的水流霎时涌进了里面幽深的甬道中。 看到这一幕,苏焕眼眸微眯。 他看向四周,这附近没有一个鮫人把守的痕跡,显然这个地方不是当初前往神树的通道。 “走吧。” 海綾回头对他说道。 苏焕收起眼中的情绪,沉默地跟著她游进了甬道中。 海綾解释道:“曾经通往神树的通道已经被封锁,这是我开闢出来的另外一条通道。” 苏焕讥笑一声,也不知信了几分。 海綾见状,胸口仿佛被一团鬱气堵塞住不上不下的,也没再继续解释。 他们穿过狭长幽暗的甬道,直至前方天光渐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焕浮现在海面上,看著前方被浓重的迷雾阴影所覆盖的区域,眼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四周一片荒芜,寸土不生,仿佛与鮫岛隔绝开来,枯萎的树木和大地上全是火焰灼烧之后残留的焦色。 这个地方犹如一块抹不去的深色疤痕,笼罩在鮫岛上。 他呢喃道:“......这是通道?” “是啊。” 海綾苦笑一声。 她看向屹立在苏焕身边的灵剑,轻声说道:“此处通道早已被迷雾所笼罩,鮫人只要踏入里面,便是有去无回,没人知晓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所以阁下还是放弃吧。” “我不会放弃。” 扶兮的虚影渐渐显现。 她放出神识前去探查迷雾里面的情况,但神识掠过之地,依旧只有浓重的雾气。 探不出。 她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苏焕抿著唇,突然开口:“即便你能穿过迷雾,但通天神树上有十只金乌驻守,这些金乌曾是仙界异兽,每一个实力都堪比紫电巨鰲。” “一个紫电巨鰲就能让你无法幻形,更何况你要面对的是十个。” “仙界已经消失。” 扶兮眸光平静。 她曾经斩过蛟龙,金乌自然也可斩。 “十大金乌,现今又能存续多少力量。”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横苍剑积蓄著雷电的力量,紫色的灵力暴涨,包裹著剑身。 “轰!!!” 横苍剑裹挟著燎原的剑气,划破长空,刺入了前方的迷雾之中。 剎那间,浓重的阴影里乍现出雷霆的电光。 扶兮感知著横苍剑的状態。 横苍剑穿透迷雾,眼前的视野渐渐清晰起来,却在下一瞬—— “轰!!!” 漫天烈焰扑咬上来,炽热的滚烫通过剑身传递到扶兮身上,她神色不变。 横苍剑身上的剑气涤盪而出。 她没有看到神树的身影,却看到了那宛如烈日一般裹挟著耀眼火光的十大金乌,它们四周,唯余一片漆黑焦土。 “唰——” 得到想要的情报,扶兮没有停留,立即让横苍剑回来。 看著去而復返的灵剑,海綾嚇了一跳。 “你、你刚刚穿过了迷雾?!” “是。” 扶兮頷首,“我看到了十大金乌。” 听到这话,海綾脸色瞬间苍白。 她厉声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举动会为鮫岛带来灾难!若触怒了十大金乌,它们就会衝出迷雾,让炎火席捲鮫岛!” “灾难?” 苏焕驀然开口。 他冷笑著,讽刺冰冷的眼神落在海綾身上。 “真正为鮫岛带来灾难的举动,难道不是因为你偷走了金乌之羽吗?” “我......” 海綾身形一僵,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苏焕,隨后眼神慌乱地看向扶兮。 “我也是为了救鮫岛......这些金乌本就不应该棲息在神树上面,谁知道金乌之羽对它们那般重要,竟让它们穿过结界跑了出来......” 海綾越说越心虚。 金乌之羽? 扶兮挑了下眉。 这东西应该和鮫人的逆鳞一般重要。 所谓的灾难,原来是面前的鮫人大祭司造成的,而苏焕为了保护她,承担了所有骂名和罪恶,远走他乡。 “够了。” 苏焕疲惫地闔上眼,厌烦地开口:“这些理由,我已经听你说过上百次,早就听腻了。” “明明你当初也是支持我的......” 海綾委屈地闭上了嘴。 苏焕不想再出声了。 当初他之所以会支持她,只是因为她说她想替老祭司分忧,她想守护好鮫岛,所以他才会选择帮她。 可他拼尽全力帮她,换来的却是背叛、谎言以及驱逐。 他远走他乡,遭人算计百般折辱的时候,她在鮫岛风风光光继任大祭司。 海綾见苏焕无动於衷,於是將目光再次转向扶兮。 “鮫岛上存著关於通天神树的古籍,你若不想放弃,或许这些古籍可以助你。” “但金乌之强大,非你我以及鮫岛能抗衡。” “带我去看看吧。” 扶兮不置可否。 她回头看了眼苏焕。 接收到她的视线,苏焕深呼吸一口气,隨后妥协似的冷著脸转身往回走。 海綾忙不叠地跟了上去,小声嘀咕道:“你的剑好强大,她竟能穿透浓雾。” “......她不是我的剑。” 苏焕沉默了一瞬后,回答她。 “啊?!” 海綾一怔。 她回过头,看著剑灵的虚影游弋在海水中,一触碰到海水,海綾便嗅到了剑灵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潮汐草的气息。 “潮汐草?!” 她惊呼一声,震惊地收回目光。 虽然苏焕脸色冰冷,但她还是忍不住说道:“这潮汐草是你为她寻来的?她甚至都不是你的剑!” “你拐了別人的剑,她的剑主不会追杀你吗?” “......闭嘴。” 苏焕被她说得眼皮狠狠一跳。 他才是那个被剑灵胁迫拐来的人好吗! 更何况,一个剑灵独自在外行走,说不定她已经失去了剑主。 第158章 此战我一人足矣 海綾带著苏焕和扶兮前往了鮫岛的藏书楼。 藏书楼就矗立在大祭司的宫殿旁,守护藏书楼的鮫人看到苏焕出现,脸色变换了好几次。 但碍於海綾在场,她还是没敢说什么,低著头离开了。 海綾尷尬地笑了下。 苏焕面无表情,他带著剑灵踏上了藏书楼的二楼,隨后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书架面前。 “这个架子上的古籍记载的都是关於通天神树的。” “你很熟悉这里?” 扶兮目光掠过上面琳琅满目的古籍,鮫岛世代守护通天神树,关於神树的內容十分齐全。 “因为他以前就是一个书呆子,经常一连好几天待在藏书楼。” 海綾解释道。 她有意和苏焕缓和关係,於是主动和扶兮说起了以前的事情。 鮫岛是鮫人世代居住的地方,是所有鮫人的故土,但海綾和苏焕不知父母来歷,是被海流带到了鮫岛上。 老祭司收养了他们並悉心教导。 幼时,关於苏焕的黑尾是“灾难”的言论还未出现。 鮫人们虽然有些惧怕他与眾不同的鮫尾,但当时鮫岛一片祥和,老祭司威严深重,所以他们也只是认为苏焕的尾巴天生特殊罢了。 苏焕和海綾渐渐长大,他们被视作老祭司的继承人,开始接触神树。 “传闻万年前仙界还存在时,神树上並未棲息著金乌,是仙界消失导致金乌无处可去,於是盘踞在神树周围。” 海綾从古籍上拿出一本书,递给了扶兮。 扶兮摊开扉页,发现上面留下了不少稚嫩的笔跡,从字跡上看,应该来自两个人。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个鮫人。 “金乌的出现,导致鮫人再无法抵达神树中心,也无法知道神树的情况,我们只能守著外围的通道。” 海綾看了一眼苏焕。 “开始接触神树后,我们发现老祭司其实一直在研究这些金乌,试图查探神树的情况。” “当时我们都想为老祭司分忧,於是也开始学著她研究金乌......我和苏焕几次抵达金乌领地外围,它们都没什么反应,於是胆子便大了起来。” 听到这里,苏焕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渐渐握紧成拳,他垂下头,掩去了眼底的晦暗。 海綾讽刺地苦笑一声。 “那原本只是风平浪静的一天,我们照例走进通道,却在快要离去之际,我发现了金乌掉落的火羽。” “我意识到这是一次巨大的发现,於是带走了它。” 后来的事情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扶兮已经能猜出来了。 金乌之羽被盗走,十大金乌瞬间发狂,衝出了领地,將怒火带到了鮫岛上。 而海綾出於卑劣、害怕的心思,將一切的罪责都推到了苏焕身上,於是苏焕黑尾灾难之名,彻底坐实。 海綾说完那句话,似是又怕迎接苏焕嘲讽和质问的態度,她眼神闪烁著偏过了头。 “……我还有事,你们这几日都可以待在藏书楼里,我不会让其他人打扰你们。” “多谢。” 扶兮頷首。 海綾摇摇头,欲言又止地望向苏焕,见他始终没注意到她,自嘲地笑了下。 “......对不起。” “虽然你並不需要,而且这句道歉迟了好几年。” 她自言自语地说完这两句话后就离开了。 海綾离开后,苏焕收回视线。 他双手环在胸前,后背倚靠在书架上睨著正在翻阅著古籍的扶兮,缓缓出声:“你想知道什么,不如问我。” “我以为你需要一点空间。” 扶兮淡然地开口。 “什么?” 苏焕下意识问道。 扶兮掀起眸子,望著苏焕通红的眼尾,隱约有晶莹的泪意在眼下一闪而过。 她无奈说道:“都快哭出来了还问。” “.........” 苏焕一怔。 反应过来后他白皙的脸颊上漫上羞恼的緋色,眼神又恼又慌,气急败坏地说道:“我没哭!” “行。” 扶兮配合地点头。 苏焕嘴角张了又张,试图挽回顏面,但却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语。 毕竟这眼泪也是因为他不爭气说掉就掉。 最后苏焕自己把自己给气走了。 【......你让让孩子吧。】 嘖嘖都有点怜惜苏焕了。 自从扶兮第一次忽悠奚玄觴结天地誓时,它就发现了,看似清冷淡漠的剑修背后其实隱藏著一丝顽劣的恶趣味。 扶兮气定神閒地开口:“他刚刚没有掉小珍珠。” 【?】 嘖嘖不明所以,下意识顺著扶兮的思路说了下去。 【对哦!不是说鮫人流泪时会凝出珍珠吗?不对不对......我怎么被你带偏了!!!】 它说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 小白团在扶兮的识海中荡来荡去,自己也跟著羞恼了起来。 【人家都伤心了,你还关注小珍珠!】 扶兮没有理会嘖嘖的指责,平静地將手中的古籍放回书架上,又抽了一本出来。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苏焕的小珍珠也会是黑色的吗?】 嘖嘖心虚又好奇地问道。 它最终还是没按捺住被扶兮勾起的好奇心。 “呵。” 扶兮很轻的笑了一下。 ...... 一连三日,扶兮都留在了藏书楼里翻阅古籍,她將鮫岛上关於通天神树的內容都看完了。 苏焕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看著扶兮皱起眉头的神色,耸了下肩:“看来没什么收穫。” “我早说过,通往神树的通道只有那一条,你要想找到神树,必须先解决十大金乌。” 他讽刺地笑了一声。 扶兮嘆了一口气。 “確实只能如此了。” 她拿起横苍剑站了起来,越过苏焕身边,落下一句话:“那便去斩金乌吧。” “等等!” 苏焕下意识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说出“斩金乌”这样的话语时,语气依旧冷静从容,但苏焕却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十分不解:“你到底为何要找到神树?我可没有第二株潮汐草让你重新幻形了。” “我必须得到扶桑木。” “很重要?” “很重要。” 得到扶兮肯定的回答后,苏焕不出声了。 扶兮视线落在他身上,如往常一般开口:“你放心,此战我一人足矣。” 第159章 叛逆剑灵 【不!你不可以!!!】 嘖嘖霎时发出尖锐爆鸣声。 它感觉自己都操心成了苦瓜的形状。 见扶兮无动於衷,它苦口婆心劝著:【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苏焕跟著你,最起码还能给你拖延时间,说不定还能找来救兵呢。】 【我哪来的救兵。】 扶兮在心中轻轻哂笑。 而且她这几天查阅古籍也不是完全没有收穫,最起码她现在知道,鮫人十分惧怕金乌的炎火。 苏焕跟她一起,无疑是去送死。 嘖嘖一听她这话顿时语塞。 片刻后,它自己怂怂地嘀咕了一句:【真想踏破虚空把奚玄觴绑到你面前。】 扶兮听到了。 她微微沉默。 嘖嘖还记得它以前是神尊的狂热粉吗?现在奚玄觴在它眼里就快沦为她的工具了。 “你一个人?” 苏焕神色一阵恍惚。 他原以为扶兮会让他协助她,可看她冷静的神情,似乎从未想过这回事。 他莫名咬住了下唇。 “即便你能凝聚出血肉,但你依然是剑灵,没有剑主在身边,待你力量耗尽,就会陷入沉睡甚至消失。” “?” 扶兮偏过头看了过来,眉眼困惑。 这点她自然清楚。 只是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任何理由让她停滯於此。 苏焕深呼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忸怩。 “虽然你的剑主死了,但我可以暂时为你提供力量。” 扶兮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她唇角微扯,语调泛著一丝戏謔:“谁说我的剑主死了。” “???” 这回轮到苏焕傻眼了。 他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剑主还在?!”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蠢话,脸上瀰漫出尷尬和窘迫的情绪,脸色渐渐染上薄红。 “所以你......” 苏焕斟酌著话语,“也是遇人不淑?” 他脑海中已经自顾自地脑补了一出剑灵被哄骗结契然后被拋弃的苦情戏码。 “別乱想。”扶兮垂下眼,平静地说,“是我把他丟下独自出来的。” “嗯?” “啊?!” 苏焕脸上刚流露出来的惺惺相惜的情绪就这样僵住了,他现在颇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迷茫感。 他抬起头,在看到扶兮眼里瀰漫出的戏謔情绪时,猛然反应过来。 苏焕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这叛逆剑灵自己离家出走,你的剑主真是个冤种。” 嘖嘖目瞪口呆:【他真好骗啊......】 扶兮在心中默默赞同。 虽然她说的话都是真的,但苏焕竟然一点都不质疑,难怪被骗了那么多次。 她正想离开藏书楼,敏锐的神识却骤然感觉到一阵滚烫的炽热席捲了过来。 “嗡——” 她身上气势盪开,阁楼里的窗户被剑气罡风席捲,吹得吱呀乱响。 他们藉此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快去通知大祭司!!!” “火!金乌的炎火从迷雾里蔓延出来了!” “快跑啊!” “一定是苏焕!金乌知道他回来了,才会让灾难重新席捲鮫岛!” 听到鮫人们愤怒地提起苏焕,扶兮不由得看向了身边的鮫人,她冷静地说道:“你还要为她遮掩吗?” 苏焕愣住。 他驀然反应过来,目光在下方四处搜寻,却始终没有找到海綾的身影。 “该死!”他一脸难以置信,“她竟还敢去招惹那些金乌!” 下方的鮫人也发现了苏焕的存在,他们纷纷朝著藏书楼围了过来,愤怒地谩骂著。 “快滚!” “滚出鮫岛!!!” “灾难不应该留在这里......” 苏焕抿著唇,铁青著一张脸没有说话。 鮫人护卫手持泛著银光的长枪,准备走进藏书楼强硬將苏焕带走。 就在这时,海綾出现了。 她一出现,周围的鮫人纷纷让她做主將苏焕驱逐出岛。 扶兮眸光落在她身上,察觉到她身上气息虚弱,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这......” 海綾神情有些不自然,但她还是小声解释道:“或许只是结界鬆动才导致金乌出逃,其实和苏焕无关呢?” 可炎火捲土重来的恐惧让在场的鮫人都无法相信她的说辞,他们都不想再回到几年前那个噩梦的一天。 “老祭司的牺牲才换来了结界的加固,这几年一直风平浪静,为何偏偏苏焕回来后就出问题了!” “一定是他偷偷做了手脚!” “他怨恨我们当年將他驱逐,所以才会选择这样报復我们!” 他们尖锐地质问著,语气愈发咄咄逼人,就是要逼著海綾將苏焕赶出去。 海綾眼神心虚又愧疚地抬头望向楼上的苏焕。 苏焕轻呵一声,眼底讽刺尽显。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扶兮一手拎起他后颈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从窗边跳了下去。 “?!” 苏焕眼皮一跳。 见他终於肯出现,鮫人们纷纷对他显露出敌意。 “苏焕。” 海綾上前一步,想要和他解释,却被苏焕冷漠地呵斥住了。 “大祭司何必再惺惺作態。” “我......” 海綾身形一颤,看著苏焕如此冷漠的態度,握著权杖的手不由得攥紧。 她小声说道:“我什么都没做,现在族人们对你意见太大了,你先离开,待此事平息,我定会去找你。” 闻言,苏焕眼底的嘲弄都快溢满出来了。 和几年前一模一样的话语,她甚至还篤定自己会再次相信她,她哪来的自信? “大祭司,快赶他走吧!” “他若不肯离开,那我们只能將他献祭给金乌了!” 海綾深呼吸一口气。 正准备下令將苏焕驱逐出岛,却听到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扶兮开口了:“你们確定只要我们离开,金乌就会退去?” 其他鮫人面面相覷。 海綾亦是一愣,她心中莫名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苏焕可是灾难的象徵,他离开了,金乌自然也会离开,当初也是他带来了金乌之火!” 其中一个鮫人说道。 扶兮视线落在海綾身上,轻声问道:“大祭司,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我......” 海綾眸光闪烁,不敢去看扶兮那双仿佛看破一切的清冷眉眼,强装著镇定。 可下一瞬—— “轰!!!” 漫天的炎火袭来,恍若太阳之火坠落鮫岛,树木大地被火舌侵蚀席捲,瀰漫出灼灼高温。 第160章 斩金乌 “金乌、金乌已经深入鮫岛了!!!” “海道也被火焰沸腾了......” 鮫人们惊恐哀嚎的声音响起,他们下意识往旁边的海道逃窜而去,却在下一刻被滚烫的高温嚇得跳了出来。 一阵又一阵的痛苦尖叫声此起彼伏。 海綾没想到事態竟然恶化得如此快,她脸色一阵青紫变化,逐渐苍白起来。 “不可能......” 她摇头反驳。 但是目之所及,皆是被火焰灼烧出一片漆黑伤痕的鮫人,他们脸上的痛苦和恐惧,清晰映照在她的眼中。 满目赤红的火焰,燎原漫天,仿佛是人间炼狱。 鮫岛几乎沦为火海。 海綾踉蹌著后退了几步,神情惶恐惊惧。 几年前的噩梦再次重演。 扶兮轻嘆一声:“这一次,可不会再有一个苏焕来救你了。” “我......” 海綾咬紧下唇,耳畔里全是火焰摧毁著大地树木燃烧的声音以及族人们的哭泣哀嚎。 她恍若也被这些声音淹没,坠入深渊。 “苏焕......” 海綾懊悔地弯下腰,可怜兮兮地仰著头祈求著苏焕,“你救救鮫岛吧,求你了......” 苏焕不为所动。 他讽刺地开口:“这一次,你又拿了什么。” “我没有!” 海綾反驳了回去。 “我这次什么都没拿,我这些年一直想救鮫岛,想完成老祭司的遗愿,所以一直在尝试著接触金乌!” “我也不清楚它们为何就跑出来了!” “砰!!!” 眼前一道剑气横贯而出,那乍现出白光的紫色雷霆充斥著磅礴的力量。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剑气划过海綾的脸庞,她嚇得汗毛倒竖。 燎原的焰火中隱约闪过金乌的虚影,隨后悉数被这一剑斩尽,那扑咬著袭向藏书楼的火焰渐渐熄灭。 扶兮平静地出声:“都听清楚了吗。” 海綾一怔。 在察觉到周围鮫人投向她的目光时,她猛然反应过来。 “哐当!” 她手中的权杖倏然跌落在地上。 海綾视线在扶兮和苏焕之间流转,苦笑一声:“看来这一次,你终於遇到了真心待你之人。” 苏焕微微愣住。 他不由得看向身边的剑灵。 “是,我承认。” 海綾仰著头,泪意在眼眶之中打转。 她看著周围的鮫人,大声说道:“几年前那场灾难也是我造成的!我偷了金乌之羽,苏焕为了保护我,斩断了金乌的一足,所以才惹怒了金乌。” “!!!” 这一句话在鮫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们看著端庄高贵的大祭司此刻眼中满是狼狈和悔恨的情绪,神情一阵恍惚。 所以他们这些年都误会苏焕了?! 海綾缓缓说道:“我其实一直都很嫉妒你,苏焕。” 苏焕不解地皱起了眉。 “因为你的特殊。” 海綾继续说著,“鮫人无法抵抗金乌的炎火,可你却並不惧怕炎火,甚至能斩下金乌的一足,我这些年暗中实验,以为也能像你一般......” “轰!!!” 又有金乌逃了出来。 原本碧蓝的天空,因为金乌火焰的席捲,呈现出一片橙红之色,火势瀰漫。 扶兮握紧手中的横苍剑,身上的剑气涤盪过去,化神强者的威压笼罩著整座岛屿。 “嘰!!!” 几只金乌舒展著被火焰包裹的双翼,盘旋在半空中,身上的火焰一簇簇落在了鮫岛上。 扶兮没有犹豫,持剑踏了出去。 “等——” 苏焕刚开口说出一个字,扶兮便已闪身离开。 “苏焕,你救救鮫岛吧!” 海綾扑了上来,哀求道:“所有鮫人只有你不惧金乌,只有你能救鮫岛了......” “放开。” 苏焕冷著脸甩开了她的手。 他目光落在满目疮痍的故土上,隨后望向远处那与金乌战斗的身影。 “这金乌,我会去斩,但不是为了你。” 他毫不犹豫地往前走去。 ...... 通道入口。 原本瀰漫的浓雾已经淡去了不少,里面蛰伏的金乌身影渐渐清晰,扶兮在半空中与逃出来的三只金乌战斗。 “我猜得不错,仙界消失,金乌力量所剩无几。” 横苍剑被她握著立在身前。 雷霆引动,剑尖匯聚著雷霆,催动著头顶的乌云朝此方匯聚过来。 面前这三只金乌的实力应该和章尾山的那只烛龙残魂差不多,顶多强上一点。 【但你要面对的是十只金乌啊!十只!!!你现在储存的力量根本撑不到你將它们悉数斩杀!】 嘖嘖在她脑海中紧张地吼道。 “轰隆、轰隆、轰隆隆......” 头顶乌云终於匯聚起来,雷霆在云层之中轰鸣,酝酿著强大的一击。 “无妨。” 扶兮冷静地凝视著前方虎视眈眈的三只金乌,它们身上的炎火蔓延过来,但她的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 “解决了这三只,我便深入迷雾,將剩下的一起解决了。” 【对哦,可以一起解决!】 嘖嘖下意识点头。 下一瞬它又骂骂咧咧—— 【对个大头鬼,这又不是在切菜!】 “哗啦啦啦......” 炎热蒸腾著周围潮湿的水汽,天空突然降下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入碧海之中。 但这点雨水,显然对金乌的炎火构不成威胁。 扶兮唇角轻启:“雨催雷。” 无数道微弱的雷光迸发而出,漫入雨水之中,將其他雷光连接起来,逐渐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雷网。 庞大的雷网笼罩而下。 “嘰!!!” 金乌挣扎著想要撕碎逃脱雷网的束缚。 横苍剑剑尖向下,扶兮双手握住剑柄,闪烁著雷霆的剑尖下积聚著周围的雨水,加固雷网。 雷电在金乌身上不断勒出一道道血痕。 三头金乌意识到它们挣脱不了束缚,逐渐聚拢在一起。 看著它们有融合的跡象,扶兮眉目轻拧。 她伸出一只手,於虚空中一握。 “嗡——” 身后逐渐浮现出成百上千道剑影,雷霆环伺其中,每一道剑影都拥有著同等强大的剑气。 它们悬滯在扶兮身后,如同一个蓄势待发的大型剑阵。 金乌眼里浮现出一丝惊惧。 “蝶梦惊。” 惊春雨第四层,蝶梦惊。 话音落下,她身后的剑影匯聚成一股剑阵龙捲风,裹挟著周身的雨水雷电,朝著金乌轰鸣而去。 “砰砰砰砰砰——” 猛烈的剑光绽放著紫色的雷电,在激烈碰撞中乍现出亮白的光芒,伴隨著那燃烧的赤红火焰,於天空中交织出浓烈的余威气焰。 苏焕抵达时,恰好就看到了天空中如此绚烂的一幕,隱约有血色同雨水一起降下。 他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心中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片刻后,余威褪去,弥散的尘埃散去,残余的炎火之中,一个人的身影渐渐清晰。 她从火光中走了出来。 第161章 落下的黑珍珠 苏焕鬆了一口气。 他连忙迎了上去,看她毫髮无损不由得一惊:“你不惧金乌之火?” “不惧。” 扶兮摇头。 她早已体会过火焰燃遍全身的痛苦。 苏焕一阵沉默。 余光瞥见扶兮持剑转身,准备走进身后的迷雾里,他连忙跟了上去。 “我和你一起。” 他说。 扶兮瞥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她现在知道苏焕不惧金乌之火了。 嘖嘖鬆了一口气。 它语气有些欣慰:【这才对嘛,苏焕还是可以帮你牵制住一只金乌的。】 【知道了,小管家。】 扶兮懒懒地应了它一声。 小、小管家? 嘖嘖呆滯住了。 识海中那团发光的小白团,渐渐染上了一丝緋红的羞涩,疯狂扭来扭去,就差把自己扭成一团麻了。 它是小管家唉!!! ...... 两人一同走进迷雾之中。 曾经通往神树的通道,如今皆化为焦土,金乌的炎火四散在废墟上,熊熊烈火燃烧不灭,炎热瀰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苏焕指尖触碰到一簇微弱的炎火,在惊觉自己真的不惧金乌炎火后抿了下唇。 扶兮瞥见他的动作,轻笑一声:“现在你又多一项罪恶了。” 苏焕愣住。 看著扶兮持剑走在前方,周身迸发出的电光消弭著那朝他们落下的炎火时,他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 若特殊成为罪恶。 他快步走上前,跟上了扶兮的步伐,对她说道:“那我们岂不是共犯?” 扶兮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它们来了。” 一阵狂风袭来,周围的火势突然大涨,苏焕神情凝重的望著前方出现的几个庞大身影。 金乌展翼,火焰燃烧,遮天蔽日。 浓重的火焰余威席捲过来,余下的七只金乌一同发出尖锐的警告声。 “嘰!” “轰——” 一股火焰龙捲风席捲而来,周围温度攀升,风吹动著扶兮的衣袍猎猎作响,她额角沁出一丝汗意,身体却巍然不动。 见状,苏焕咬紧下唇,抓住身边的一根枯萎的残木,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一道雷霆惊现,融入那火焰席捲而成的龙捲风,火光中霎时电闪雷鸣,风声渐歇,火势渐灭。 眼前尘埃盪去,苏焕第一眼就看到了尘埃之后那只少了一足的金乌。 那只金乌同样看到了他,血色的瞳孔里顿时迸发出强悍的杀意,它撕咬著冲了上来。 苏焕亮出了利爪。 他下半身化作鮫尾,跳进了旁边的海水里,那只金乌立马跟了上去。 “还剩六个。” 扶兮平静地屹立在废墟之中,看著四周將自己包围起来的六只金乌,轻笑一声。 “很好。” 她一边呢喃著,一边淬炼著剑身上的雷霆,“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金乌呼啸著,挥动著双翼朝著被包围在中间的扶兮撕咬了过来,漫天的烈焰涌动,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扶兮眸光冷静明亮,下一瞬,她的身体化作一道雷霆,环伺在横苍剑的剑身上。 “砰砰砰砰砰——” 紫色的雷电在火光之中穿梭著,雷电与火光相融,引起一道道爆裂声。 “嘰!!!” 爆裂的威力悉数落在了这些金乌身上,它们发出一阵痛苦的惊呼声,下意识散开。 扶兮跃出了火焰牢笼。 她看著空中盘旋四散的六只金乌,摇摇头:“看来被关久了,你们也只是强弩之末罢了。” 金乌听懂了她这句话。 它们顿时愤怒地俯衝而下,呈现出合围之势,携著烈焰气势汹汹坠落。 嘖嘖语气里满是失望。 【它们怎么不合体了?】 扶兮神色淡定:“六个脑子,总比三个好使。”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横苍剑发出明亮的光芒。 “聚。” 周遭的雨水迅速朝著她匯聚过来,雷光闪烁,一张雷网再度形成。 只不过现在这张网,却笼罩在了扶兮身上。 一只急性子的金乌冲在了最前端,雷网上的雷电迅速攀爬上它的身躯,引起一声声爆裂轰鸣的声响。 “嘰!” 那只金乌髮出一声惨叫。 “嗡——” 炽热的炎火袭来,她的视野中只剩下一片滚烫灼红,一阵阵热浪翻涌上来,扶兮猛然察觉到不对劲。 “这是......真正的金乌之火?” 扶兮本能做出了反应。 雷网骤然变大覆盖过去,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刚刚惨叫的那只金乌进行突围。 身后的金乌之火蔓延过来,对她穷追不捨,几次都触碰到她的肌肤,烧灼出一片焦黑,露出血肉之下的空洞。 看著近在咫尺的金乌,扶兮眸光一沉。 她没有选择退让,而是握紧剑柄,將雷霆凝聚於剑尖。 “雷寻引,去。” 话音落下,剑尖灵力闪烁,一道雷霆锁定了面前的金乌疾驰而去。 金乌痛苦的哀嚎声响起。 它庞大的身躯无力坠落。 与此同时,金乌阳炎在扶兮身后张开了深渊大口。 那窜出的无数道火舌便如同深渊中奔涌而出的恶魔,它们撕咬拉扯著扶兮的四肢和身躯,將她吞入烈火地狱中。 “轰!” 漫天阳炎冲天而起,贪婪地席捲著周围的空气、沸腾著下方的海水。 扶兮整个人被阳炎吞没。 “扶兮!!!” 苏焕伤痕累累地解决了那只断足的金乌,他身上狼狈不已,利爪几乎都断了,浓墨的鮫尾上落下无数道狭长的伤痕,血肉翻涌。 但他余著最后一口气游出海面,看到的便是扶兮被金乌吞噬,整个人消失不见。 他瞳孔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他唇角微不可察颤抖著,仰头望著那漫天落下的一簇簇火焰,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余下的五只金乌盘旋在天际,昭告著自己的胜利。 怎么可能? 剑灵如此强大,轻易就斩断了他身上的双重禁制,断然不会这般轻易消散。 苏焕落在海里的手渐渐握紧成拳,这一次他连剑的身影都没寻到,眼里却只剩下一片迷茫。 胸腔瀰漫出难以言喻的情绪,心臟的跳动声越来越强烈,他脸上扭曲出痛苦的神色。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臟处生长,挤压著他的胸腔。 苏焕眼尾倏然落下一滴泪。 那晶莹的泪珠滑过下頜,在快要落入海中时,凝结成一颗圆润硕大、无瑕莹润,宛如黑曜石一般的珍珠。 “真的是黑珍珠啊?” 轻缓、戏謔的语调在他身后冷不丁地响起。 第162章 鮫人拥有两颗心臟 【哇!好大一颗黑珍珠,看著就很贵。】 嘖嘖下意识被她带著走。 但是扶兮刚刚的举动確实將它嚇到了。 它还以为扶兮真的消失了。 嘖嘖一整个苦瓜语气:【你怎么那么冒险啊,我差点嚇得魂飞魄散了!!!不对,我好像没有魂魄......】 扶兮確实被阳炎吞噬了。 那灼热的火焰席捲上来,將她这副由罗生凝结出来的空洞血肉燃烧殆尽,她有些晃神。 恍惚间,她再一次经歷了当初被萧岐的本源之火燃尽全身,连白骨都爆裂燃尽的痛楚。 普通的火焰磨灭不了白骨,但那是渡劫大能的本源火焰,她当时承受了许久,久到她的意识仿佛都湮灭了。 罗生禁不住阳炎的燃烧。 在阳炎蔓延上来的那一瞬,扶兮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横苍剑乃神尊肋骨所化,是世间最坚不可摧的兵器,区区阳炎,自然摧毁不了。 扶兮回神之后便果断捨弃了这具身躯,回归到横苍剑中。 只是这一次重创,她短时间內恐怕无法再藉助罗生凝聚出血肉了。 “!!!” 苏焕惨白著一张脸,眼眶通红不已。 听到扶兮的声音时,他还以为自己白日见鬼了,伤痕累累的鮫尾在海水中嚇得扑腾了几下。 他颤巍巍地扭过头,便看到横苍剑越过他,挑起了他刚刚落泪凝结成的珍珠。 扶兮的虚影近在咫尺,她双手环在胸前,眼里浮现著未消散的戏謔,欣赏著那颗黑珍珠。 “看起来很值钱。” “你......” 他又羞又恼。 心中却鬆了一口气。 她现在最起码还能幻形,比上次的情况好一点。 但是—— “你走吧。” 扶兮却让他离开。 苏焕一愣。 扶兮垂下眼,平静地说道:“我凝聚不出实体了,凭剩下的力量,我无法保证能杀死它们。” 剩下这五只金乌,才是真正的劲敌,它们身上拥有著真正的金乌阳炎。 苏焕回过神,轻声问道:“......那你呢。” 横苍剑横在她面前,她看著剑身上面的那颗鮫人落泪而成的黑珍珠,淡然一笑。 “当然是,战至神魂消散。” 选择了这条路,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她微微闔上眼。 【我神魂消散之际,会直接解除天地誓,届时你便带著横苍剑去找奚玄觴吧。】 【说什么胡话呢!】 嘖嘖大声反驳了她。 【你都走到这里了,怎么可能轻易消散!我想想、我想想......唉呀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明明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嘖嘖一边焦虑心急,一边又自责自己不靠谱的记忆。 苏焕心神一盪。 头顶的乌云不知何时散去,雨停了,阳光从云层之中射入海面里。 他仰头望著剑灵逆著光的虚影,她的神色在日光的晕染下有些模糊,但苏焕却只觉自己看到了传说中的神女。 他的胸腔越来越滚烫,情绪起伏激盪。 “我不会让你消散的。” 他驀然出声。 “嗯?” 扶兮侧眸看了过来,眼里漾著不解。 嘖嘖欣慰地点头:【这小鮫人能杀死一只金乌已经很厉害了,但他现在的状况,连你一半的力量都承受不住。】 苏焕垂下眸,那被割断的利爪重新在灵力的作用下催生出来,他眸光晦暗。 “你可知,鮫人为何会被称为碧海的宠儿。” 扶兮困惑地摇头。 下一瞬,她瞳孔骤然一缩。 “住手!” 她厉声制止,却依旧晚了一步。 苏焕手中的利爪猝不及防地穿透了自己的胸膛,浓郁的鲜血汩汩流下。 “咳咳咳咳......” 他猛烈地咳了起来,脸上血色全无,身形颤慄著,抑制不住痛苦微微佝僂下去。 “你疯了?” 扶兮下意识伸手,但掌心的虚影却穿透了他的身躯,她抿了下唇,只能以横苍剑支撑住他。 但苏焕的动作却没停下。 “咳、咳,因为鮫人有两颗心臟啊......一颗用来维持身体机能,另一颗则是用真心凝聚。” 但鮫人天生冷血残忍,几乎没有鮫人能够凝聚出第二颗心臟,更別提用於献祭。 他浑身颤抖著,亲自將那颗前不久才生长出来的心臟剜了出来,捧到了扶兮面前。 宛如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向虚弱的神女献祭。 他嗓音气若游丝:“吃下它,你便能引动碧海力量,杀死那五只金乌了。” 淋漓的鲜血包裹著那颗心臟,但心臟本身却呈现出琉璃般的晶莹剔透,於日光下熠熠生辉。 “......我做不到。” 扶兮神色复杂地拒绝了。 苏焕这个举动相当於將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 如此庄严、郑重,让她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眼前这个鮫人太过纯良了。 她嘆息一声:“你不应该毫无保留地如此信任我。” 苏焕却急了。 “那我不就白挖了吗?!” “这颗心臟是碧海给予鮫人的馈赠,是力量源泉。” 他说著,顾不上胸膛上还在渗出鲜血的窟窿,猛地攥住横苍剑的剑柄。 “等——” 扶兮冷静的脸色骤然一变。 苏焕不由分说地將那颗琉璃心臟捏爆,琉璃般的血肉化作晶莹的粒子融匯进横苍剑中。 扶兮清晰感受到了那颗心臟上残留的心跳声,填充著她的血肉。 苏焕目光灼灼,认真地盯著她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杀死这些金乌。” 不仅是为了救她,也为了鮫岛,更为了老祭司当初的遗愿。 周围的海水涌动起来,风声呼啸席捲在海面上,周遭的浪声越来越急切,朝著他们这边匯拢。 碧海,迎来了他们的眷顾者。 原本渐渐平息下去的海面,酝酿起新的风暴。 正准备离去的金乌察觉到下方涌动的海面上屹立著的一道的身影,发出一阵难以置信地尖锐鸣叫。 “嘰!!!” 她怎么可能还活著?! 扶兮重新凝聚出血肉,她掌心灵力闪烁,身下的海水任由她驱使,凝聚成一个水球,將苏焕包裹住。 他身上的伤势渐渐止住。 “如你所愿。” 她目送著水球將苏焕送上岸,平静地落下一句承诺。 苏焕虚弱苍白的脸庞上终於露出一抹畅快的笑。 “等你凯旋。” 第163章 渡劫天雷 碧海上风暴涌动,海水猛烈撞击著礁石岸边,激盪起浮白的雪浪,掀起了一阵阵浪潮。 狂风呼啸席捲,裹挟著海浪的咆哮,在海面上逐渐凝聚成好几股风浪。 海水和风息匯聚凝成的龙捲风在海面上肆虐著,它们矗立在天地间,雷霆在水流中闪烁,悉数涌现了金乌。 “嘰!!!” 金乌面露凶光,眉眼中的血色愈发浓郁。 燃烧著阳焰的双翼舒展著,落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扶兮神色平静,对於它们的威胁无动於衷。 那颗心臟里不仅蕴含著一颗真挚的真心,还拥有著可以调动碧海的力量。 五只金乌在水流中穿梭,试图离开此地。 但下一瞬—— “砰砰砰砰砰.......” 金乌的火焰碰上水流,火焰还未来得及消解,就被其中的雷霆寂灭。 它们霎时发出一阵痛苦叫唤。 看著屹立在海面上那道看似单薄,但实则有万钧之力的身影,金乌们猛然意识到,她比之前还要棘手。 扶兮轻嘆一声:“还不融合吗?” 话音落下,五只金乌聚集在一起。 一道耀眼如太阳的光芒绽放而出,天空更是被烈焰所遮蔽。 “......来了。” 扶兮眼中浮现出凝重和认真的情绪。 此间威压不断攀升,猛烈的热浪一阵阵袭来,这昭示著这五只金乌融合后的实力十分强大。 “轰!!!” 火焰的余威盪开,落下无数道火焰。 扶兮的身影在这些火焰之中疾驰著。 她握著横苍剑,藉助海面上涌动的浪潮,掩盖住自己的身形,快速朝著金乌靠近。 就在这时—— “嗡......” 扶兮眸光一凛,危险的本能让她持剑挡在身前,身形迅速往后掠去。 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狭长的口子。 【这融合后的金乌不对劲!】 嘖嘖突然开口。 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去,融合后的金乌身形庞大得犹如一座海岛,远比之前的体型还要大。 它目光威严凶戾,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周身的余焰落下,在海面上激盪著,滋生出一缕缕焰息,蒸发著周围的海水。 【它们融合后,才是真正的仙界异兽?!】 嘖嘖尖叫道。 扶兮一怔。 竟能將无垠的碧海之水都蒸发...... 她握紧手中的剑,唇边漾起一抹笑。 “是吗,可惜它现在只能发挥一半的实力了。” “嘰!” 金乌俯衝而下,凶戾的兽瞳燃烧著杀意,它必须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 “砰!” 金乌的尖喙撞上横苍剑的剑身,火焰燎原,雷霆怒吼。 扶兮察觉到金乌身上的阳炎穿透了她的灵力屏障,落在了她的肌肤上,脸色一变。 “唔。” 她闷哼一声,这阳炎灭不掉? 【当然灭不掉,这可是和太阳同源的金乌阳炎,皆是法则的馈赠。】 “法则吗?” 扶兮望著头顶匯聚过来的云层,轻笑一声。 “那就以法则对抗法则吧。” “轰!!!” 她周身气势盪开,浓墨的云层给出了她回应,一道深紫色的雷霆骤然降下! “咔嚓。” 雷霆击溃了她身上的灵力屏障。 这个举动不仅嘖嘖懵了,就连金乌也懵了。 自己劈自己? 【你的雷劈歪了吗?】 嘖嘖懵住了,小白团一颤一颤的。 第二道雷霆降下。 扶兮神色平静地迎了上去。 “看不出来吗,我在渡劫。” 在苏焕献祭心臟的那一刻,她的神魂力量就达到了大圆满,只需要一个契机就可以渡劫突破。 晋升,化神巔峰! 【渡劫?!!!】 嘖嘖嚇得一个激灵,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扶兮的目的,她想藉助渡劫的天雷领悟天雷的规则力量。 极品雷灵根,本身就拥有此等规则的资格。 【可稍有不慎,你还没领悟出天雷,就被渡劫天雷给劈死了!!!】 嘖嘖再次变化成苦瓜的形状。 她怎么每次都赌得这么大啊! “无妨。” 扶兮凝视著前方逐渐察觉出不对劲的金乌,眼里浮现出戏謔,“它会帮我的。” 她说的轻鬆,但嘖嘖却乐观不起来。 前有雷劫,后有金乌,也就她就能笑得出来! “嘰!” 金乌亦是反应过来,立马俯衝下来,阻止扶兮渡劫。 ...... 与此同时,倚剑宗鹤居峰。 上空雷劫涌动,预示著山峰上正有一个人正在渡劫。 倚剑宗的弟子都清楚,渡劫的是他们的大师兄,奚玄觴。 “噗!” 洞府里,奚玄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风逐剑屹立在他身边,看到他吐血一阵茫然。 “你行不行啊,这雷劫还没落下你就吐血了?不行的话我们下次再来吧。” “不。” 奚玄觴抹去唇角的鲜血,感受著识海深处传来的神魂震盪,他眸光晦涩。 “扶兮出事了。” “什么?!!!” 风逐剑霎时爆发出一阵尖锐爆鸣,“她那么强大,怎么会出事......” 奚玄觴抿著唇,神识落在了外面即將降下的雷劫,心中涌现出无数个想赶去她身边的想法,但最终都归於他实力不够。 “还是太弱了。” 他轻飘飘的呢喃伴隨著外面轰鸣的雷光一同响起。 渡劫天雷降下,深紫色的雷霆中隱约闪烁著浅金色的天雷,转瞬即逝。 奚玄觴面不改色,手中却快速结著印。 “你在干嘛?” 风逐剑回头,便看到奚玄觴快要结印成功了,它仔细看了一会上面的印记,隱约是什么逆转的阵印。 它奇怪道:“你何时还学会结阵了。” “这不需要学。” 奚玄觴平静地掀起眉眼。 “这是剑主与本命剑之间的连接,可以將她所承受的伤害一同转移到我身上。” “你疯了?!” 风逐剑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算真的存在这样的连接,但千百年来从未有剑修会在自己渡雷劫的时候这么做。 这可是剑修最脆弱的时刻! 稍有不慎就会被雷劫劈得半身不遂甚至重创而亡。 “没疯。” 奚玄觴语气依旧冷静,“她现在只是一具灵体,我经受不起失去她的代价。” 当初立下契约的时候就说好了。 剑与吾命,生死相依。 第164章 金乌陨落 【还好你现在身处碧海,有碧海的力量支撑著,不然阳炎和天雷的双重作用之下,你这具肉身早就被打散了。】 嘖嘖忧心忡忡的话语在扶兮的脑海中浮现。 但这並不代表扶兮就能顺利度过雷劫。 “轰隆!轰隆!” 磅礴的天雷充斥著天道法则的无情与强大,从云层之中迸发而出,伴隨著轰鸣的声响砸落下来。 “咳、咳咳!” 天雷落在扶兮身上,她身形一颤,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热浪熏腾环绕在周身,她后背早已被汗意浸湿,髮丝黏腻地贴合著肌肤。 八十一道天雷,这才刚过三分之一。 渡劫天雷越往后力量就越发强大,但她的神魂却比一开始要虚弱得多。 【这破天雷真是无情!!!】 嘖嘖骂骂咧咧,语气里却充满了担忧。 扶兮以剑灵之躯渡天雷本就是在逆天而行。 若非她棲息的剑乃横苍剑,恐怕早就在她进阶化神的那一刻就会被法则追著杀。 一旁虎视眈眈的金乌趁此机会,口中喷吐出一团巨大的阳炎。 火焰灼灼,照亮了扶兮虚弱苍白的脸庞,也照亮了那双明亮坚定,恍若曜日的眼睛。 她抬起手,望著掌心之中残留的天雷之力,猛地向旁边一挥。 “斩。” 护在她周身的横苍剑锐利的剑尖转了个方向,裹挟著残余的天雷之力,刺破金乌阳炎,穿透熊熊烈火。 “嘰!” 金乌感受到了横苍剑上的天雷之力,顿时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唤。 它挥动著巨大的双翼试图躲开,但此刻庞大的身躯显然成为了它的累赘。 更何况,它怎么可能快得过天雷。 “轰!!!” 剑尖刺中金乌左翼,紫色的雷霆在那燃烧著火焰的羽翼上留下了一道狭长的痕跡! 金乌受到重创,左翼渗出浓稠的鲜血,无力坠落在海岛上。 【好耶!】 嘖嘖在扶兮的识海中疯狂欢呼。 但下一瞬,它察觉到扶兮那一剎那佝僂下去的身体,立马嚇得止住了声。 【......差点忘了天雷这傢伙!】 身下的海水化作一股股浪潮,將她包裹起来。 那微凉的海水没有让她感到冷意,反而流淌著一股融融暖意,碧海温柔地抚去了眷顾者体內的不適。 她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之中。 扶兮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所以对这股感觉很是陌生。 但海水抚平了她体內的疼痛。 她重新直起上半身,凝视著头顶酝酿著新一波风暴的天雷,以及不远处的海岛上摇摇欲坠重新站起来的金乌。 “来吧。” 扶兮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她还能继续战。 “嗡——” 金乌挥动著残破的羽翼,身上掠起阳炎,一路沸腾著海水,气势汹汹地袭了过来。 它眼里的凶戾杀意几乎溢满出来。 与此同时,新一轮雷劫降下! “轰!轰隆隆!!!” 十几道天雷一同降下,没有任何准备的时间,扶兮眼里闪过孤掷一注的情绪,唤回了横苍剑。 横苍剑横在她的头顶上。 她深呼吸一口气,將大部分灵力都灌注在剑上。 只要横苍剑能够经受住这波天雷,她就能够积蓄足够的天雷,彻底斩了这只金乌! 嘖嘖整个糰子都僵住了,它心急如焚,不断催促自己回忆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它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这个事情能够帮助到扶兮。 天雷转瞬降下。 然而—— 扶兮预想中的猛烈痛苦没有发生,她骤然愣住。 【......唉?】 嘖嘖也傻眼了。 扶兮困惑地拧著眉抬头,剑身上冒著滋滋的雷光,上面残余著浓重的天雷力量。 这就说明刚刚那一波雷劫確实降下了。 可为何她没有感到任何痛苦? 【发生什么了?】 嘖嘖语气充满了十足的迷茫。 扶兮同样不解地摇头。 金乌近在咫尺,她收回心中迷茫杂乱的思绪,握住横苍剑,匯聚著雷电。 “罢了,先解决掉这只金乌。” 金乌闻言,愤怒地挥动著双翼,席捲著周围的狂风。 那扑向扶兮的火种在阳炎的作用下,形成了一个个爆裂的火弹。 火弹以扶兮为包围圈,悉数炸开。 “砰砰砰砰砰砰......” 余火四散,尘埃瀰漫。 金乌瞪大了血红的瞳孔,试图在尘埃之中寻找那个该死的人类的身影。 直至尘埃散去,它都没发现那个人类的身影,心中不由得一阵得意。 那个人类肯定被炸得四分五裂了! “嘰——” 它发出一声得意的长鸣,却在声音刚发出的下一刻戛然而止。 金乌颤巍巍地低下头,在看到泛著锐利银光的剑尖刺穿它的胸膛,猩红的瞳孔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剑尖上沾染著血液,天雷之力在它体內肆虐,摧毁著它仅剩的生机。 金乌身体痛苦地颤抖著,发出愤怒的哀鸣。 “得意早了。” 扶兮平静地出声。 她抽回横苍剑,金乌沉重的身躯再无力支撑,轰然坠入碧海之中! 血色瀰漫开来,它身上的阳炎被扑咬上来的碧海之水吞没,一寸寸地熄灭,直至殆尽。 十只金乌,悉数陨落! 【终於死了。】 嘖嘖鬆了一口气。 回想起这惊心动魄的过程,嘖嘖到现在都还心惊胆战。 “还没结束。” 扶兮抬头望著头顶上迟迟未降下的最后一波雷劫,也是最强大的一波。 她剩下的力量,恐怕不足以抵抗这余下的天雷。 而且....扶兮皱著眉回忆起刚刚那不同寻常的情况。 “我刚刚的雷劫,不像是被消解了,更像是有人转移了本该让我承受的痛苦。” 【好像確实听说过有一种逆转禁制......】 嘖嘖说道。 “不,不是禁制。” 扶兮骤然反应过来,“是奚玄觴。” 他们之间存在著最本质的契约,若有人替她承受伤害,那个人只可能是奚玄觴。 【啊?啊?!啊啊啊啊啊!!!】 嘖嘖愣了好一会,之后骤然尖锐爆鸣声。 【他一个金丹期,承受化神巔峰的雷劫?!他该不会已经嘎了吧!!!】 扶兮下意识捂住耳朵,但没有用。 嘖嘖存在於她的识海之中。 她无奈开口:“你冷静一点,他要是没了我怎么可能还好好地留在这。” 当初的天地誓,可是她教给他的。 第165章 对抗天雷 只不过,奚玄觴替她承了雷劫,必然会受到重创。 扶兮嘆了一口气。 嘖嘖也是一时慌得找不到脑子了,一听这话恍然大悟。 【对哦!他可是神尊转世。】 见扶兮不说话,嘖嘖安慰她:【安啦,他身上那么多保命法器和丹药呢,而且你不是留了一缕神识给他吗?肯定能挡一挡的。】 “嗯,但愿如此。”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 为了避免奚玄觴还在使用逆转之法,扶兮暂时断了与剑主的联繫。 被劈得浑身是血,神魂动盪,被风逐剑努力往外拖著去找救兵的奚玄觴骤然感觉到自己和本命剑的连接被屏蔽了。 “?!” 他浑身一颤,垂死病中惊坐起,眼里充斥著浓重的迷茫和阴霾。 猛烈的痛楚和黑暗袭了上来,眼前视野一片模糊,他唇角颤抖著说不出半个字。 世界在倒转,晕倒过去之前,他看到沈云韶赶来的身影,满脑子却只有一个问题。 扶兮为何要屏蔽自己? 他委屈不已,即便昏死过去,仍在向本命剑建立连接。 识海深处,笼罩住禁制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 ...... 【这最后一波天雷,能扛得过去吗?】 嘖嘖忧心忡忡地开口。 “扛不过去也得扛。” 扶兮说道。 横苍剑的剑尖掠过苍茫的海面,她周身匯聚起风浪。 扶兮准备调动碧海的力量,抵挡这最后一波雷劫。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还要活著回去见奚玄觴呢。” 【啊啊啊我想起来了!】 嘖嘖欣喜若狂地开口。 【神尊在横苍剑上不仅留下了自己的力量,还以一道法则作为最后一重保障!】 【这法则,可引动真正的天雷!】 “然后呢?” 扶兮愣住。 【那你就可藉此领悟天雷了呀......不过你现在的情况,撑不住天雷的,呜呜呜而且法则要神尊本人才可开启。】 嘖嘖狂喜之后,意识到现实情况不容乐观,语气很快就萎靡了下去。 【对不起,我以为我能帮上忙的。】 扶兮眸光柔和了下来。 “没关係,你已经帮上了。” 横苍剑的强度远超她的肉身,扶兮已经做好打算了,若最后的天雷她渡不过,寧愿渡劫失败也要保住横苍剑。 话音落下,手中的横苍剑突然离开。 扶兮猛地一滯。 横苍剑身上骤然爆发出灿金色的耀芒。 那金光刺破上方厚重的云层里,搅动著正在酝酿的雷劫。 身为剑灵,扶兮能清晰感受到横苍剑上面的禁制解开了。 【......唉?这气息?神尊设下的法则禁制怎么突然解开了呀!!!】 嘖嘖懵住了。 扶兮眼里莫名浮现出一丝心虚,她仿佛从那一点点解开的禁制上感受到了剑主的委屈。 苏焕说得对,她確实是个叛逆的剑灵。 “轰!” 云层之中盪开一股猛烈的气息,紧接著金色的天雷在其中涌动,覆盖著原先的雷劫。 雷劫还未降下,但扶兮已经感受到了那仿佛能碾碎脊樑的压迫感。 这才是真正的天雷吗? 她眼里燃起战意,重新握住横苍剑,周身剑气一寸寸暴涨! 嘖嘖反应过来扶兮的意图,嚇得连忙劝道:【你现在的状態承受不住天雷的。】 【你可知若想领悟天雷,必定要经歷过无数次重组,你如今没有肉身,所遭受的一切都会作用到你的神魂上。】 每一次与天雷的对抗,无异於一次次湮灭神魂。 天雷会將她的神魂拆解重组,直到她彻底领悟天雷的力量,方可停歇。 “他已助我到这个地步,我岂会退缩。” 扶兮眼里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上一次燃尽血肉,换来了新生。 这一次湮灭神魂,依旧可以重生。 “轰隆!!!” 粗壮的金色天雷劈开了厚重的云层,於晦暗的天地间乍现出耀眼的光芒,疾驰降下! 扶兮不闪不避,主动迎了上去。 “砰——” 触碰到天雷的那一瞬,她这副空洞的肉身直接被打散,紧接著便是神魂。 她来不及反应,大脑便已是一片空白。 天雷刺穿她的神魂,她的识海动盪破碎,连嘖嘖的声音也消失了。 “咔嚓、咔嚓、咔嚓......” 神魂被一点点拆解,恍若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残忍地撕裂她的神魂。 那是,天道化身。 大道无情,威严冷漠。 剧烈的痛楚之下,她的意识仿佛也被寂灭。 好痛。 神魂所带来的痛苦比当初燃尽血肉还要剧烈数十倍! 天道仿佛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一个剑灵还想领悟法则之力,简直痴心妄想。 可偏偏—— 扶兮心中涌现出强烈的不服输。 她走到这一步,就不会是痴心妄想! “轰!!!” 破碎的神魂在天雷涤盪过后,被意识回归的扶兮一点点拼凑起来。 可她的神魂刚刚归拢,下一道金色的天雷便没有半点徵兆的降下。 扶兮的神魂再一次被拆解。 此间一片混乱。 风浪狂囂直上,浓重的云层涌动著降下倾盆大雨,磅礴威严的金雷涤盪著此地。 在经歷无数次的拆解与重组中,扶兮的意识亦是浮浮沉沉。 仿佛陷入无边黑暗的潮水之中,每一次都让她溺毙窒息,然后又予以她新生。 她那微弱的意识,在浩荡威严的天雷面前渺小如蚍蜉撼树,可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击溃她。 只要她还保留著一丝意识,便可再次拼凑起来! 天雷涤盪罪恶,洗濯尘浊,虽充斥著毁灭的力量,却在每一次毁灭之后,迎来了新的生机。 最后一波雷劫,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直至厚重的乌云散去,一束亮光照进这片阴霾之地,顷刻间天光大亮,碧海重归平静。 苏焕浑浑噩噩地甦醒过来,看著满地狼藉以及前方风平浪静的海面,一阵恍惚。 他记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金乌陨落,可还没来得及去找扶兮,便看到一道十分耀眼的金色天雷降下。 之后他便晕了过去。 那金色天雷,是衝著扶兮来的? 苏焕反应过来后脸色骤变。 他想也没想便跳入海中,神色紧张地搜寻著四周,剑灵该不会坠入深海中了吧? 就在他准备深入海面搜寻时,扶兮含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不是说等我凯旋?” 第166章 扶桑神木 “你......” 苏焕眼神有些恍惚。 他总感觉扶兮的气势比之前更具锋芒,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有一瞬间他甚至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天雷的威严浩荡。 苏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渡雷劫的是你?” “不然?” 扶兮挑了下眉。 神魂经过无数次的毁灭与新生,如今她的神魂已经强悍无比。 那种被寂灭的浓重阴霾更是如咀跗骨一般鐫刻在她的神魂上。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经歷过怎样的磨难。 但扶兮並不在意,她將这块阴影当作她胜利的勋章。 她抬起手,掌心中滋生出雷霆,那暗紫色的灵力光芒中,隱约有金色的雷光一闪而过。 天雷,她拿下了。 【好耶好耶!】 甦醒过来的嘖嘖发出一阵欢呼。 在天雷劈下来的那一瞬,它就与扶兮失去了联繫。 原以为它会被祓除出扶兮的识海,没想到扶兮重塑神魂时依旧没有忘记自己。 嘖嘖感动不已,哭得稀里哗啦的。 【呜呜呜......还好你没忘记我。】 “.........” 苏焕傻眼。 他差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一个剑灵,渡雷劫? 这真的正常吗? 正当苏焕思绪发散时,扶兮的声音打断了他。 “走吧。” “去哪。” 他下意识问道。 扶兮回头看向身后迷雾散尽的碧海,一个通道从海底涌现而出,屹立在海面上。 “通天神树。” 闻言,苏焕打起精神来,和她一起踏上了通道。 他內心莫名紧张了起来。 “鮫人已经有几千年没见过神树了,如今关於神树的记忆仅存於古籍记载中。” “也不知道神树有没有被金乌破坏——” 苏焕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著眼前光禿禿的海上孤岛,四周燃烧著炽烈的阳炎,围绕著中间那棵枝盘蜿蜒、粗壮高大的巨树。 古籍记载,通天神树的枝干可蔓延至仙界,枝干蜿蜒,错综缠绕,繁盛不已。 可如今神树不再枝繁叶茂,只剩下深褐色的枯萎枝干,再无生机可言。 “神树......怎么可能。” 苏焕眼里渐渐染上愤怒。 扶兮亦是一怔。 她踏上孤岛,走至通天神树面前,看著那枯萎得毫无生机的神树,嘆息一声。 传说中的扶桑神木,枯萎之后自然就没有作用了。 嘖嘖一阵难以置信。 【斩断多少磨难才来到这里......结果却得到了一棵枯萎的神树!?】 【这树一定可以活过来的,对吧?】 扶兮没有出声。 “一定还有办法的。” 苏焕见扶兮沉寂下去的脸庞,髮丝垂落,她眼中的阴霾隱於阴影之中。 他不由得出声安慰。 “他说得对。” 身后驀然响起海綾的声音。 两人意外地回头,便看到浮浮沉沉的海面上,成百上千个鮫人出现。 鮫尾在日光下折射出粼粼波光,他们拨动著海水,恍若一幅波澜壮阔的图景。 这些鮫人以海綾为首,迅速朝著神树匯拢过来。 苏焕回过神,意识到这已经是鮫岛上所有的鮫人了,只是他们想干什么? 海綾的鮫尾化作双腿上岸。 “苏焕,让我赎罪吧。” “我这么多年的研究也不是没有半点收穫。” 海綾认真地开口。 早就在金乌袭击鮫岛时,那漫天瀰漫的烈焰就让海綾意识到,神树恐怕早就在金乌上千年的燃烧中,耗尽了生机。 苏焕沉默一瞬。 “......你能救神树?” “是我们。” 终於得到苏焕的回应,海綾眼眸亮了起来。 她一边走上前,一边扭头看向苏焕。 “你认为鮫人凭何能成为神树的守护者。” 话音落下,她眼中匯聚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在落下的瞬间凝聚成莹白的珍珠,在日光照耀下明亮闪烁。 她將珍珠放在掌心中碾碎,化作尘埃粒子融入到了枯萎的神树之中。 紧接著,海綾身后的鮫人一一流下了眼泪。 他们碾碎了泪珠,捧至半空中,落入神树里。 苏焕看到这一幕幕,惊住了。 “还差你的。” 海綾轻声说。 苏焕错愕地回头,便看到除了海綾,鮫岛上的其他鮫人也在注视著他。 他们,都在等待他的行动。 海綾解释道:“想要神树復甦,必须要鮫岛上所有鮫人献出虔诚的鮫珠泪,你也是鮫岛的一员不是吗?” 听到这话,苏焕抿紧了唇。 他的视线仿佛没了焦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隨后心神安定。 是了,他还要帮助扶兮拿到扶桑木呢。 於是苏焕深呼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他走上前,將之前凝聚而成的黑珍珠碾碎,化作点点细碎的光芒,融入神树之中。 “嗡——” 原本枯萎的神树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凋敝的树干上隱隱冒出一点嫩绿的新芽。 一阵海风袭来,原本凋零衰落的孤岛重焕生机,绿意从大地之中冒出,覆盖著这座岛屿。 万物復甦,生机盎然。 “成功了?!” 鮫人们发出一阵阵欣喜的惊呼声。 海綾亦是喜极而泣。 “谢谢你们拯救了鮫岛,拯救了寂灭的神树。” “你们也救了我。” 扶兮轻轻摇头。 她看著苏焕走上前,从那新长出嫩芽的枝干上断下一截神木走到她面前递了过来。 “你需要的。” 扶桑木上縈绕著碧绿的光芒,因为是初生的第一条枝干,上面蕴含的力量十分充沛。 “多谢。” 扶兮神色微松,收下了扶桑木。 至此,距离她重塑肉身只差最后一个镇魂珠。 ...... 金乌陨落,神树復甦,鮫岛重回往日繁华。 海綾卸去大祭司之职,自愿镇守在鮫岛外围,终生都不会再踏入岛內。 鮫人们纷纷劝苏焕留下。 可—— 苏焕的眼神落在了前方迎风而立的剑灵身上,摇头拒绝了。 “我在岸上还有因果没有了断。” 郁紫槐吞了他那么多修为,也该让她还回来了。 更何况,留在鮫岛的结局他已经能看到,但若是离开,他的前路便是未知的。 他喜欢这种未知。 见状,鮫人们脸上流露出遗憾的神色,但却没再劝苏焕留下。 是他们对不住苏焕在先,若他有更好的选择,他们自然不会强留下他。 “鮫岛隨时欢迎你回来。” “愿碧海永佑你身。” 第167章 唯一信任的人类 “决定好了?” 扶兮双手环在胸前,回头看向朝著她走来的苏焕。 他的身后,是一眾鮫人目视著他离去的身影。 “决定好了。” 苏焕点头。 “郁紫槐拿我当修炼的材料,吞了我半数修为,殊不知鮫人体质特殊,我亦可炼化她。” 他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之前我轻信於她,被设下双重禁制对她无可奈何,如今禁制已解,我要她血债血偿。” 鮫人天生冷血残忍,隱居鮫岛,对岸上的人类並不信任,苏焕是唯一的异类。 他既拥有鮫人的冷血,也拥有鮫人所没有的真心。 毕竟没有哪个鮫人会对刚认识几天的人又是挖逆鳞,又是剜心臟的。 扶兮抬手,在他眉心落下三道剑气。 “化神巔峰的三道剑气,渡劫之下足够你横著走了,谢谢你数次救我。” 苏焕怔住,抬手抚上眉心。 这三道剑气无疑给了他底气。 毕竟郁紫槐是玉虚天闕的长老,他若炼化了她,其他人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驀然笑道:“我遇到的人类皆是满身丑陋欲望,但现在我有些好奇你的剑主了。” 什么样的存在,才值得如此强大的剑灵守护在侧呢? 扶兮碰了下鼻尖,似笑非笑地说道:“有没有可能,我曾经也是一个人类。” “......啊?!” 苏焕傻眼。 扶兮转身往外走去,苏焕连忙跟了上去。 他意识到自己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个剑修,竟变成了剑灵? “所以你的剑主,是你的道侣?因你身陨,自愿化作剑灵继续陪他?那你为何还弃他出走......” “打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扶兮嘴角轻轻一扯,打断了鮫人的脑补。 看著苏焕眼中闪烁的八卦神色,她无奈说道:“你所有的猜测都不成立,別乱想了。” “至於我的剑主,有机会的话你们会见面的。” “......哦。” 苏焕有些鬱闷。 他知道剑灵是至纯至性的存在,所以在对方为自己斩断禁制之后,就下意识將她当作了同类。 谁知道,她以前竟是个人类。 扶兮瞥了他一眼,莫名有些好笑。 “知道我是人类之后,后悔你曾经所做的事了?” 苏焕心虚又怨念地瞅了她一眼。 “有点。” 他实诚地点头。 扶兮:“…………” 嘖嘖:【嘖嘖,这小鮫人还有脾气了,他在岸上到底被骗了多少次啊。】 二人离开了鮫岛的核心区域,往外围走去。 苏焕在这时突然小跑了上来,小声说道:“我相信你。” 扶兮一怔。 苏焕继续说道:“我们是生死之交了,你会是我唯一信任的人类。” 扶兮轻笑出声。 她摇摇头:“唯一这个份量太重了,我也说过你不应该毫无保留地信任我。” “虽然我对人类有偏见,但有一句话他们说得很对。” 苏焕神情放鬆。 “对朋友保持信任,是最基本的条件。” 扶兮轻轻嘆息一声。 他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看似灾难邪恶的黑尾,却是整个鮫人一族最纯良无邪的存在。 “也罢,免得你日后再次被哄骗。” “......我已经长记性了。” 苏焕语气憋屈。 扶兮不置可否,他这个样子可不像是长记性的模样。 在上岛处,苏焕看到了褪去一身大祭司华服,只剩下最简单的蓝白衣裙的海綾。 她身上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也消失了,不施粉黛的容顏上难得呈现出一丝平和。 恍惚间,苏焕看到了曾经一同长大、亲密无间的玩伴。 “玄鯨已经在等你们了。” 见他沉默,海綾主动开口。 话音落下,玄鯨庞大的身躯浮出海面,发出一道空灵欢欣的声音。 扶兮踏上了玄鯨。 苏焕抿著唇矗立在岸边,最终还是扭头道了一句:“我走了,再见。” 海綾霎时露出激动的神情。 她一边笑,一边哭,眼眶通红。 “......你也是,在岸上照顾好自己,別被骗了。” 苏焕点头,登上了玄鯨。 玄鯨载著两人,游弋入碧海之中,远离了鮫岛。 ...... 两日后。 他们回到了碧海城的海岸边。 看著熟悉的地方,若非剑灵就在身边,他差点以为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都只是一场幻梦了。 他说道:“我们在这里分別吧。” 扶兮頷首。 “愿你得偿所愿。” “你也是。” 苏焕朝她挥挥手,扶兮虚影消散,横苍剑化作一道流光转瞬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身后的凌烟岛上,岛上矗立著玉虚天闕的庞大建筑群。 他眼里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身下化作鮫尾游入海里,迅速朝著凌烟岛游去。 扶兮离开海岸边后,原本想直接回倚剑宗。 但她划过碧海城时,听到了一些声音。 “五相宗真的覆灭了?” “当然是真的!听说他们的宗门如今已是一片废墟。” “嘶......那可是仅次於玉虚天闕的法修第二大宗,到底发生了什么?!” “嘘,这就不是我们能知晓的了。” “我怎么听说和无极教有关......” 五相宗覆灭? 扶兮骤然停了下来,她拧著眉显现出身形,重新降落在碧海城中。 碧海城近日確实因为五相宗被灭的事情热闹了许多。 尤其是各处茶楼酒楼,无数修士挤进来,都想听一听关於五相宗的消息。 扶兮找到了之前那家茶楼坐下。 她环顾一圈,没有见到之前卖她碧灵果的李老头,在店小二路过时不由得问了一句。 店小二唏嘘道:“他啊,十几年来一直坚持出海证明自己说书的內容是真实存在的,结果伤势越来越严重,半个月前就陨落了。” 扶兮怔住。 上一次见到李老头时,他的状態確实不容乐观,但还没那么快陨落。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在她离开期间,他再一次出海了。 “他是对的。” 就在店小二要离开时,扶兮驀然开口。 店小二不解地回头。 扶兮隱於帷帽下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著店小二,清冷平静的嗓音缓缓响起:“我找到了传说中的通天神树。” 她证实了他的故事。 愿他,九泉无憾。 第168章 朱雀君,南苍雀 天色渐暗。 扶兮收集够五相宗覆灭的情报后,便离开了茶楼。 碧海城的修士都在传五相宗是被那些拜入无极教的邪修组团覆灭的。 他们认为这是无极教向修仙界復仇的信號,接下来其他宗门也会受到波及。 一时间,各大宗门闻风丧胆,纷纷勒令在外的弟子回归宗门,免得遭到无极教的报復。 若非扶兮知晓一些內幕,恐怕也会认为是无极教动的手,毕竟他们有足够的理由。 可黄泉城距离五相宗很远,无极教就算想要报復,也不会捨近求远,选择五相宗。 扶兮准备去五相宗的废墟一探究竟,却在转身离开之际,驀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穆焱?! 她脚步一滯,眸光沉沉地望向那股气息掠向的地方。 玉虚天闕驻地,凌烟岛。 ......莫非这幽冥宫,玉虚天闕也参与了? 扶兮身影消散,融入横苍剑中,跟了上去。 玉虚天闕中有一位老祖乃渡劫大能,但他长期闭关,早已不过问宗门事务。 以防万一,扶兮还是敛去气息,追踪著穆焱,一路跟著他到达了一座恢弘壮观的宫殿外。 宫殿內部没有一个玉虚天闕的弟子,宽敞明亮,安静得落针可闻。 穆焱很谨慎,他走进宫殿后没有立即显露身形,而是抵达目的地时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齐晟,滚出来!” 他开口直接大骂。 齐晟? 扶兮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齐晟乃玉虚天闕的星衍君,精通星衍之术,同时也是那位老祖的亲传弟子。 话音落下,一个人影出现在院子里。 他身著华贵的白金长袍,头戴冠玉,那张高深莫测的脸上因为在看到穆焱时显露出的一丝不屑而显得有些违和。 “你怎么来了。” 齐晟不在乎地问道。 穆焱咬著牙:“你为何要对五相宗动手?!当初说好让幽冥宫结束,结果你和贺凌川背地里都在做些什么!” “哼。” 齐晟冷笑一声。 “五相宗得了个古仙禁制,我只不过想借来研究一下罢了,他们既然不肯给,那我就只能抢了。” “你!” 穆焱瞳孔一震。 他愤怒地指著齐晟,怒斥道:“你这还是大宗门的做派吗?!这和邪修有什么区別!” “穆焱,別高高在上的指责我。” 齐晟耸了下肩,“你当初追杀那些散修夺取资源的时候,可有想过大宗门做派。” “.........” 穆焱被懟得一阵哑口无言。 片刻后,他咬牙切齿道:“我和你们可不一样,我是为了宗门未来的发展!” “呵。” 齐晟眼底溢出讽刺。 穆焱对此烦躁不已。 “你最好扫尾乾净,製造出充足的证据。” “放心。” 齐晟点头。 “我早就和无极教联繫上了,五相宗剩下的东西,那些投靠无极教的邪修可是很感兴趣的。” “......看来你也选择和无极教合作了。” 穆焱眼神一沉。 他抿了下唇,语气不再像一开始那般怒气难掩,而是充满了警告。 “徐无涯可不是他父亲,他就是一条会吃人的巨蟒,你最好小心点,別被他吃了才反应过来。” 贺凌川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不仅损失了一个得力弟子,还差点引火烧身,如今修仙界一提起灵枢山庄就下意识想到他们与无极教有染。 齐晟並不在意。 他无所谓的耸了下肩。 “你也说了他不是他父亲,一个还未成长起来的魔头,能有什么威胁。” 见状,穆焱不再劝他。 他哼笑一声,等齐晟被徐无涯坑的时候,他就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就在他准备离去时,齐晟胸前的吊坠忽然发出一道微弱的光亮,穆焱霎时皱起眉。 齐晟目光凛冽。 “谁?!” ...... 扶兮迅速离去,她没想到齐晟身上的法宝在她隱去气息后,还能察觉到她。 那最起码是地阶以上的法宝。 星衍之术,是最高深奥秘的法术之一,传闻精通此术者可知天晓地、推测未来,从而预警自身。 齐晟身上的法宝,肯定也和此术有关。 若非五相宗,恐怕他还一直隱藏在暗处没有被察觉。 玉虚天闕占据了整座凌烟岛,一座座宫殿群鳞次櫛比的坐落其中。 察觉到身后追上来的两股气息,扶兮看著前方出现的宫殿,火红色的建筑外观仿佛是烈火燎原。 “朱雀殿”三个狂草大字十分瀟洒不羈。 她眸光一闪,直接进入了前面那个宫殿里。 穆焱追到宫殿外就停了下来,他再跟上去身份就要暴露了。 他警告地瞥了一眼齐晟。 “看起来是你玉虚天闕的人,处理乾净。” “哼,还用你说。” 齐晟甩了下衣袖,阴沉著脸走进了朱雀殿。 朱雀殿內有很多侍奉的玉虚天闕弟子,他们来来往往,成群走动著,看起来很是热闹。 殿內张灯结彩,明亮灼灼,入眼望去一片火树银。 齐晟看到树上隨意掛著价值上万灵石的火魄晶石时,眼角狠狠抽了抽。 这个败家玩意! 一群弟子在路过时见到齐晟出现一惊,连忙问好。 “见过星衍君。” “南苍雀呢。” 齐晟阴沉著脸问道。 弟子恭声回答道:“君上正在殿后泉池沐浴,不让任何人打扰。” “呵。”齐晟冷笑一声,目光略过殿內各种流光溢彩的装饰法宝,“他倒是会享受。” 弟子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应答。 “罢了,你们去忙吧。” 齐晟抬手挥了下,让这些弟子离开了。 “是。” 弟子们连忙退下了。 比起安静的星衍殿,朱雀殿可谓人满为患。 因为朱雀殿的主人,玉虚天闕最年轻的长老朱雀君虽然没有一个亲传弟子,但却很乐意让弟子来侍奉他。 朱雀君出手大方,殿內外都布置满了灵力充沛的法宝,甚至连灵石都隨意堆积,所以玉虚天闕的弟子挤破了脑袋都想留在这里。 齐晟踏进殿內,恰好看到一个精壮的身影踏著水雾出现,如绸缎般光滑的暗红长发肆意垂落,水珠蜿蜒缀在他身后的地面上。 南苍雀隨意披了一件浓墨外袍走了出来,外面等候的弟子立马將手中乾净的帕子递了上去。 他们小声说道:“君上,星衍君来了。” 第169章 故友相见 “嗯?” 南苍雀没有接过帕子,指尖懒洋洋地一挥,身上瀰漫的水雾便被热气蒸腾著消失了。 他看著站在殿外黑著脸瞪著他的齐晟,一脸莫名其妙:“老头,你什么癖好。” “.........” 齐晟垂眸看了眼胸前的吊坠,没有反应。 刚刚那个偷窥的人不是南苍雀。 想来也是,南苍雀为人张狂肆意,同时也偎慵墮懒,偷窥这种事估计还没他沐浴享受重要。 但他自然不可能將目的说出来。 他甩了下袖子,拧著眉斥责道:“你好歹是玉虚天闕的长老,整日游手好閒成何体统!” “老祖供你修炼的火魄晶石你竟然当作灯饰,隨意掛在殿內!” “嘁。” 南苍雀挥挥手,让殿內侍奉的弟子退了下去,“我修炼,何需那些晶石。”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气势盪开。 齐晟目光一震。 “......你何时进阶至化神中期了?” “你平时不关心我不要紧,怕就怕你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啊。” 南苍雀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了齐晟身上。 他是玉虚天闕最年轻的长老,天赋修为都是玉虚天闕千年来最难得的天才,所以备受宠爱。 但这並不代表,他就没有脑子。 齐晟微微沉默。 “罢了。”他摇摇头,“我只是来提醒你,近日无极教又掀起波澜,你別一时兴起出去走动就行。” “......你癖好真变了?” 南苍雀脸色莫名,下意识將身上敞开的外袍繫紧。 齐晟一看他这眼神就知道他脑补了不少,內心忍了忍,可最终还是没忍住。 “滚!” “当了这么多年的长老还这么不著调,连弟子也不收一个,你就不怕衣钵无人传承!” “无人就无人唄。” 南苍雀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齐晟知道这傢伙有时候看似十分精明,但內心却是一根筋的死脑子,固执得很。 他无欲与他多费口舌,很快甩袖离开了。 南苍雀看著齐晟离去的身影,摩挲著下頜呢喃道:“人老痴呆了?” 说完这话,南苍雀自己都笑了。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踏进殿后的寢殿中。 朱雀殿內看似弟子很多很热闹,但他所居住的寢殿则无人打扰,他也不会让弟子进入里面。 结果,他刚踏进去就看到他的榻上躺著一柄长剑,脸色驀然沉了下来。 “......我最討厌剑修和剑了。” 他咬牙切齿,准备上前將那把剑踢走。 结果刚走到榻前,剑身光芒微闪,一道不疾不徐的嗓音响起:“是吗。” “?!” 南苍雀眼底闪过一抹难以置信,他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但本能却很快地在寢殿內布下隔绝窥探的阵法。 看著屹立在眼前的长剑,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低声问道:“......姜芜?” “是我。” 扶兮的身影在他面前浮现。 “你!——” 南苍雀瞳孔紧缩,“你竟还活著,还、还成了......剑灵?” 扶兮轻轻頷首,等待他接受眼前这个状况。 但南苍雀显然接收能力很快。 他立马反应过来:“......刚刚齐晟要找的人该不会是你吧?” “是我。” 扶兮点头。 话音落下,她身上的剑气盪开,充满压迫感的剑气朝著南苍雀压制了过去。 化神巔峰?! 南苍雀脸色微变,他站在原地巍然不动,语气却有些怨念:“你都变成剑灵了,修炼速度还这么恐怖?” 该死,怎么还是卷不过她! “不对,你干嘛突然出手。” “確认一下,你与齐晟是否是一伙的。” 扶兮平静地收了手。 听到她这话,南苍雀气笑了。 “什么一伙的。” “你可听说过幽冥宫,齐晟便是幽冥宫的一员,也是覆灭五相宗的幕后黑手。” “......他疯了?!” 南苍雀震惊地抬起头。 他虽然长年宅在玉虚天闕,但殿內弟子那么多,他只要想知道外界的情况,自然可以知道。 更何况,五相宗覆灭可不是一件小事。 扶兮幽幽注视著他。 见南苍雀没有半点怀疑她这句话,反而直接认可了,她心中逐渐放心下来。 最起码在挑选对手这方面,她没看走眼。 南苍雀回过神,走到一旁坐下,指尖灵力凝聚,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壶酒。 他晃了晃酒壶,挑眉望向了扶兮。 “只此一壶的蕴魂酒,故友相见,来上一杯?” 扶兮在他对面坐下。 她凝聚出实体,南苍雀嚇得手抖了下,差点將手中的蕴魂酒给摔碎了。 “......你耍我?!” 南苍雀恼怒地抬起头。 可下一瞬,他便察觉到扶兮仍是灵体,这具肉身內里完全是空洞的。 他一时间哑口无言,默默给扶兮倒上酒。 南苍雀哂笑一声:“我这人確实没什么志气,以前最大的乐趣就是喝酒和与你问道,你死后,便只剩下喝酒了。” 他抬起手中的琉璃酒盏,与扶兮碰了下杯,眼眸含笑。 “无论如何,你还活著真好。” “欢迎回来。” 扶兮神色也不由得一阵放鬆。 清冽的酒香逐渐在寢殿內瀰漫开来。 南苍雀斜躺在美人榻上,指尖把玩著一颗火魄晶石,含糊著酒意的嗓音响起:“齐晟背后是老祖玉虚子,轻易动不得。” 扶兮点头。 这她自然清楚。 话锋一转,她突然说道:“我要你为我炼製一枚破虚符,不过是要改良后的。” 只要她撕碎符籙,就可抵达奚玄觴身边。 “嗯?” 南苍雀眼中朦朧的酒意散去了一分。 他偏过头看了过来,嘖了一声:“十多年未见,一来就让我给你炼符?真没良心。” 扶兮神色淡定:“你现在打不过我。” 南苍雀:“.........” 他气得从榻上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走到一旁。 掌心中灵力匯聚,他一边行云流水地在符纸上刻画下阵法,一边骂骂咧咧。 “闭关!我这就闭关!” “谁能像你那样变態,没有肉身,神魂还能修炼得如此恐怖。” 他碎碎念了好一会,一张破虚符逐渐在他手中成型。 炼製破虚符消耗的灵力不少,待破虚符成型后,他便萎靡了下去,懒懒地將符籙甩给了扶兮。 “喏。” “多谢。” 扶兮拿著那张符籙,脸上漫开笑意。 应该能哄好剑主了吧? 第170章 奚玄觴在附近? 扶兮和南苍雀喝了一夜的酒。 直至第二日天光渐亮,他將扶兮送至朱雀殿一个偏僻无人的出口,缓缓问道:“你要一直保持这个状態吗?” “你说呢。” 扶兮回头瞥了他一眼。 南苍雀忽然笑了。 “我期待你真正的回归。” “我走了。” 扶兮点头。 南苍雀没说话,看著她的身影融入横苍剑之中,转瞬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他们是同时代的天之骄子,是可敬可佩的对手亦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有些事情不必深究,一句话、一个眼神,便已然明白。 下一瞬,南苍雀眼神冰冷地凝向后方,眼中恍若燃起烈焰。 “出来。” “君上手下留情。” 转角的阴影处,苏焕缓缓走了出来。 在看到他时,南苍雀诧异了一瞬。 “你是郁紫槐带回来的那个弟子?” “你认识扶兮?” 两人一同出声。 南苍雀一脸茫然:“谁?” 见状,苏焕抿了下唇,他看了眼扶兮离去的方向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南苍雀驀然反应过来,他两三步就追上了苏焕拦下了他,挑眉问道:“你口中的扶兮说的是姜芜?” “......姜芜?她竟是姜芜?” 苏焕难以置信地抬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虽然在岸上只生活了几年,但对於倚剑宗那位陨落的第一天才仍有所耳闻。 更何况,她与面前这位玉虚天闕最年轻的长老並列修仙界一南一北两大天骄。 在她陨落前,所有人都认为他们会是下一任的剑尊法圣,开启新的传说。 在苏焕怔住时,南苍雀已经抬手,指尖落在了他的眉心上。 苏焕刚回过神,便察觉到一股神识窥探向他的识海。 他克制住厌恶的本能,没有反抗。 “......你识海中確实有姜芜留下的剑气,看来你们关係不错。” 南苍雀若有所思地点头,下一瞬他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等等,你是妖修?” 苏焕拧著眉后退一步。 南苍雀收回手,目光中充斥著兴味。 “而且还是消失已久的鮫人一族,传闻鮫人天生冷血残忍,但姜芜却护著你,说吧,你想干什么。” 苏焕不置可否。 南苍雀能成为玉虚天闕最年轻的长老,果然不止凭藉他那身天赋修为,他本身还敏锐聪明。 “我会杀了郁紫槐。”苏焕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著,“我要你保下我。” “这么自信?” 南苍雀嘴角扯了下。 他刚刚查探他识海时就发现,眼前这个鮫人神魂脆弱得很,还残留著玉虚天闕禁制的痕跡。 联想到郁紫槐几次衝击化神失败,他反应了过来。 “你原来是被郁紫槐骗回来当炉鼎材料的啊?虽然我对这女人一向厌恶,但我好歹也是玉虚天闕的长老......” 南苍雀一边慢悠悠地开口,一边覷著他。 苏焕眼里溢出一丝讽刺。 “即便她修习了玉虚天闕禁用的法术,试图將我的神魂修为以及鮫人血肉都一同炼化?” “嗯?” 南苍雀眸光一凝。 传闻鮫人乃碧海宠儿,他们一身血肉便如同至宝,只要炼化成法宝,就能驱使碧海的力量。 那个疯女人衝击化神失败已经疯魔了吗? 他深呼吸一口气,原本不想管这个破事,但还是念及故友情分上选择帮他一把。 “我不会出手,但你若真能杀了郁紫槐,並有她修炼禁术的证据,我会保下你。” “多谢君上。” 苏焕冷淡頷首。 原本他杀了郁紫槐就准备离开玉虚天闕,但在察觉到扶兮的气息降落在这里的时候,他改变主意了。 他也想看看她真正回归的那一刻。 他转身就要离开,但南苍雀再一次喊住了他。 “你叫......苏焕?” 在苏焕回头时,他轻笑一声,说道:“姜芜是个很好的人,对吧?” 苏焕一怔,眼里流露出不解。 南苍雀摇摇头,让他离开。 “我的意思是,別把自己困住了。” ...... 扶兮离开凌烟岛后,神魂莫名发烫。 嘖嘖:【奚玄觴在附近?】 一句话,让扶兮恍然大悟。 她重新连上之前与剑主断了的联繫,隨后顺著神魂的指引,前往了一个方向。 奚玄觴替她挡了一波雷劫,这么快就恢復过来了? 奚玄觴和沈云韶前一刻刚刚抵达碧海城。 他们寻了一处小院下榻。 沈云韶在小院四周布置完法术,回头看著明显还处於虚弱状態却还要和她一同出任务的奚玄觴,无奈摇头。 “师弟,我知道你担心大师姐,但你上次渡劫失败还没恢復......” 话音落下,奚玄觴似有所感,抬头看向了天空,紧张地张望了起来。 “回头。” 扶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奚玄觴霎时转过身,看著身后出现的人,眼里流露出浓烈的欣喜之意。 “扶兮!” “......大师姐?” 没想到扶兮就这么突然出现了,沈云韶怔住。 她瞥了一眼身边明显活过来的师弟,轻轻嘖了一声,走进了身后的屋子,將院子里的空间让了出来。 奚玄觴没注意到她的动静,仍目光灼灼地盯著扶兮看。 “扶兮我......” “嘘。” 扶兮指尖落在了他的眉心上,在察觉到他动盪的神魂和紊乱的灵脉时舒展的眉目渐渐拧了起来。 “渡劫失败?” 她眼神落在他身上,“所以你上次帮我挡雷劫时正在渡劫?” “我......” 奚玄觴眼神飘了飘,莫名有些心虚。 风逐剑难得看他吃瘪,立马跑到扶兮面前告起了状。 “对啊对啊!这小子当时正在衝击元婴呢,察觉到你有危险,立马將伤害逆转到自己身上。” “当时那个惨状哦......” “闭嘴。” 奚玄觴给了风逐剑一个眼刀。 但是扶兮就在眼前,风逐剑理都不理他一下。 “扶兮你看,他还敢凶我!要不是我去给他搬救兵,他早就死翘翘了!” “你做得很好。” 扶兮点头。 她嘆了一口气,掌心中力量涌动,顺著指尖没入了他的眉心之中。 “你可知,你为我承受的是化神雷劫。” “......我知道。” 奚玄觴抿了下唇,点头。 在雷劫逆转到他身上,神魂剧烈颤动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她正在做什么。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庆幸自己出手果断。 奚玄觴驀然伸出手握住了扶兮的手腕,掀起眉眼认真地注视著她:“我没事,別浪费你的力量。” 第171章 因为他们都不是扶兮 “无妨。” 扶兮並未收回手。 直至奚玄觴识海渐渐平息下来,她的神识落在了被浓雾遮挡住的另一侧。 那神秘古老的禁制,似乎隱约从迷雾之后渗出了一角,逸散出浓金的色泽。 奚玄觴神魂上的禁制鬆动了? 扶兮收回手。 她將南苍雀炼製的破虚符递了出去,说道:“將你的一缕神识注入里面。” 奚玄觴乖乖照做。 他分散出一缕神识,融入了符籙之中,之后便听到扶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当时切断联繫只是不想你继续为我承受雷劫,並非真的要与你断了联繫。” “.........” 奚玄觴表情一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拼命向本命剑建立连接时,扶兮也有所察觉。 一时间,他脸上漫上尷尬的窘迫。 “我、我担心你......” “我知道。” 扶兮頷首。 她冷静解释:“但你不应该如此衝动,没有哪个剑主会逆转剑灵身上的伤害。” “因为他们都不是扶兮......” 奚玄觴本能地脱口而出。 扶兮骤然怔住。 她看著奚玄觴抿著唇,固执又闪躲的眼神,忽然反应过来。 【你说得对,他確实与他们不同。】 扶兮在心中与嘖嘖说道。 【啊?】 嘖嘖迷茫了一瞬,隨后想起自己当初为了让扶兮抚养奚玄觴时说过的话。 它没有吭声,却莫名赞同奚玄觴的话。 不是因为他与他们不同,而是因为她是扶兮。 “抱歉。” 扶兮驀然开口。 “让你为此担心受伤了。” “没关係。” 奚玄觴不想从扶兮口中听到道歉的话语,他连忙回过头解释道:“一次渡劫失败没什么,之前我每次突破你都会在我身边......” 他说著说著突然就没了声。 “我明白了。”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奚玄觴之前突破时,確实都有她在他身边为他护法。 “待你伤势恢復,我会亲自为你护法。” 奚玄觴:“.........” 这句话的重点是这个吗? 他神色复杂,语气欲言又止,但最终望著扶兮平静的脸庞还是无奈在心中嘆了一口气。 罢了,反正也差不多。 “好。” 他点头应下。 扶兮將破虚符收了回来,告诉奚玄觴:“此符我让人做了改良,只要我撕碎符篆就可抵达你身边。” 奚玄觴一怔。 扶兮清冷的眉眼落在他身上:“日后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但你需要我时也能第一时间赶回来。” “.........” 奚玄觴抿紧了唇,抑制住唇边快要倾泻出来的笑意。 风逐剑无语地瞅了瞅他。 最终在心里骂骂咧咧一句:死装! ...... 沈云韶在屋內待了一会,等到屋外的交谈声渐渐少了下去,她才淡定地走了出来。 “大师姐。” 她看向扶兮,將他们出现在碧海城的目的说了出来。 “五相宗覆灭,伍师叔派我前来打探消息,奚师弟听说此事后便要求与我同行......” 沈云韶一边说著,一边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奚玄觴。 “原来是因为大师姐在碧海城。” “我刚从碧海回来不久。” 扶兮嗯了一声,“至於五相宗的事情......我昨夜察觉到穆焱的气息降临在碧海城,便跟了上去。” 扶兮將穆焱与齐晟见面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只可惜因为齐晟身上佩戴的法宝,她没来得及將他们交谈的內容给录下来。 听到穆焱参与其中,沈云韶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转而覆上一层阴霾。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没想到连玉虚天闕也是幽冥宫的幕后黑手。” 倚剑宗、灵枢山庄以及玉虚天闕,皆是修仙界的顶尖宗门,备受推崇敬仰。 而这三人身为三大宗的掌事人,却为了抢夺资源维持宗门地位,在背地里做尽骯脏之事。 修仙界的根,从內部就开始腐烂了。 “大师姐。” 沈云韶沉寂片刻后冷不丁地出声。 在扶兮的注视下,她沉声说道:“我加入倚剑宗,修炼从不懈怠,一直都是为了杀穆焱。” 扶兮拧著眉:“理由?” 沈云韶神色平静:“因为我是穆焱的亲生女儿。” “?!” 扶兮和奚玄觴齐齐愣住。 尤其是扶兮,她在一阵愣神之后仔细观察起了沈云韶的容貌,恍惚间確实从她的容顏中看出了一丝穆焱的影子。 只是比起冷若冰霜、存在感弱的沈云韶,穆焱就显得八面玲瓏、威严了许多。 若非沈云韶承认,完全认不出他们有血缘关係。 可亲生女儿拜入自己门下,穆焱为何没有半点反应,甚至当初还百般不愿。 扶兮神色迟疑:“你......” “他不知道我的存在。” 沈云韶眼底漫出一缕冰冷的嘲弄。 “穆焱当时只是元婴巔峰,他数次化神失败,便想到了一个剑走偏锋的法子,那便是杀妻证道,进阶化神。” “於是他扮做一个散修,结识了我母亲並与她相爱,然后在最爱她的那一瞬间,將她一剑杀了。” 沈云韶冷静阐述著,但她眼底的恨意却仿佛刺破冰层,蔓延出来。 “他们在一起后,穆焱便忙碌了起来,数月甚至一年都不曾回来,所以他並不知道我的存在。” 沈云韶讽刺地说道:“他有一个记名弟子,名叫江煜。江煜对我母亲动了惻隱之心,將真相告诉了她,可母亲却选择相信穆焱,只让江煜將我带走。” “后来我才得知,穆焱那段时日在爭夺宗主之位,即便如此,他仍不忘杀了我母亲,以祭他的化神之路。” “后来江煜也死在了我面前。” 江煜临死前,年幼的沈云韶终於得知了真相。 那素未谋面的生父,毁了他们一家。 所以这些年,无论多么艰难痛苦,她都咬牙坚持了过来,她的目的从未改变。 她要弒父。 到了这一刻,扶兮终於明白当初沈云韶入宗时,为何如此渴求力量。 她像是稚嫩的野草,为了达成目的,可以吸收一切她可以吸收的力量。 当初宗主之位的爭夺,扶兮被萧岐带回倚剑宗时已经尘埃落定,但也听萧岐说过一些內幕。 他们的师尊一开始看中的宗主人选並非穆焱,后来不知道为何,在传位时突然选择了穆焱。 想必是因为当时他进阶到了化神。 扶兮心中无声嘆息。 穆焱杀妻证道,可曾想过他种下的孽果会砸到他身上。 她上前一步,轻轻將沈云韶拥入怀中。 “好,大师姐助你。” 扶兮轻声落下承诺。 第172章 五相宗倖存者 第二日,奚玄觴和沈云韶离开碧海城,前往了五相宗所在的驻地。 五相宗的驻地位於群山峻岭之间,山涧泉水流淌,树木葱鬱茂盛,周围却没有半点人烟。 如今五相宗出了事,除去一些宗门派出去的弟子外,其他修士更不会轻易踏足这里。 在抵达五相宗宗门外围时,扶兮突然明白齐晟为何会如此大胆,敢直接覆灭了五相宗。 五相宗的地理位置,太偏了。 临近的碧海城,也位於玉虚天闕的掌控之內。 各大宗门內部曾设立了古传送阵,可以在危难之际传送离开,但这一点恐怕也在齐晟的预料之中。 “五相宗应该还有流露在外的弟子。” 沈云韶看著远处从树木阴翳中露出来的废墟一角,深呼吸一口气。 “只希望他们能及时藏起来,別被找到了。” 这段时间齐晟肯定会派人全方位搜查在外的五相宗弟子,以绝后患。 上一届九霄问道大会是在玉虚天闕举行的,所以沈云韶见过那位神秘高深、威严严肃的星衍君。 谁料对方的皮囊之下也与穆焱一样,流淌著慾壑难填、丑陋噁心的血肉。 “等等。” 横苍剑光芒亮起,扶兮的声音隨即响起。 剑尖指向了一个方向。 “那处山脉里,藏著一个阵法。” 她说道。 但这个阵法並不简单,凭她化神巔峰的强大神魂,竟然也无法准確探测出阵法的位置。 闻言,奚玄觴和沈云韶立即前往了扶兮所指的方向。 他们落在半山腰上,探查著四周的情况。 “有凝固的血跡。” 奚玄觴蹲在地上,拾起地面上被血跡打蔫的一株野草,抬头说道。 沈云韶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五相宗还有活下来的人?那他们岂不是最直接的证据。” “没那么简单。” 扶兮摇头。 她依旧没能查探出那处阵法的准確位置,恐怕这个阵法是五相宗某位大能临死前散尽魂力製成。 他们就算找到了阵法所在,里面的人也不会相信他们。 扶兮身影显现。 “轰!” 她周身剑气横贯而出,横苍剑立於她面前。 “去。” 扶兮手指拂过剑身,雷霆顺著指尖缠绕上去,金色的天雷一闪而过。 横苍剑划出一道残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看到这一幕,奚玄觴识海深处微盪,掀起一阵波澜。 扶兮似有所感,回头静静凝视著他。 奚玄觴抿了下唇,轻轻摇头。 上一次他替扶兮承受化神雷劫,关键时刻是识海中的那个禁制救了他。 自那之后,他就能清晰感受到禁制的存在。 看扶兮平静的模样,似乎早就知道? 仿佛看出了他眼中的困惑,扶兮点头。 “当初我与你结契时,这个禁制便阻拦了我,为了將这个禁制分开,我只能与你神魂融合。” 毕竟这个禁制只是想阻止她进入奚玄觴的识海,却不会阻止奚玄觴的神魂。 好在当时奚玄觴对自己还算信任。 “......什么神魂融合?” 沈云韶在前面绕了一圈,回来时便听到了“神魂融合”四个字。 “咳。” 奚玄觴没想到这句话恰好被沈云韶听到。 他眼神躲闪,语气莫名有些飘忽。 “没什么,师姐可有何发现。” “......血跡到前面就断了。” 沈云韶看了一眼神色淡定的扶兮,眼里闪过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大师姐似乎一直都不清楚,对於修士而言,將神魂完全对另一个人开放具有怎样的重要意义。 那是全身心都託付的信赖程度。 往往只存在於生死与共、天道见证的道侣之间。 “找到了,走。” 扶兮没注意到沈云韶的眼神,她察觉到横苍剑上传来的感应,立马往前走去。 沈云韶和奚玄觴落后她一步。 沈云韶瞥了他一眼。 “师弟,你不老实。” “师姐?” 奚玄觴无辜地眨了下眼睛。 看似无辜,但眼底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沈云韶唇角动了动,將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奚玄觴当时还只是个没进入修仙界的凡人,大师姐更不会在意这些。 生死关头,区区神魂融合罢了。 两人追上扶兮,在一处山洞外停了下来。 “五相宗的人在里面?” 奚玄觴问道。 扶兮嗯了一声。 她掌心落在山洞外的虚空处,触碰到了阵法的边缘,那一剎那,凶戾的杀意涌现而出。 扶兮嘆息一声。 “......这是凝聚了布阵者临死前的恨意而製成的杀阵,凡踏入者,皆杀之,除非阵法里的人主动走出来。” “凭大师姐的实力也无法破阵吗?” 沈云韶目光一怔。 扶兮如今的实力仅次於渡劫之下,这个杀阵难道如此强大?! 扶兮摇头:“布阵者將自己的神魂作为阵法核心献祭,若强行破阵,布阵者定会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 山洞內蜷缩著的两人听到洞外响起的声音神色一滯。 被蓝衣女修护在怀里的少年闻言颤巍巍地从她怀中抬起头,看向面前半空中闪烁著血色光芒的结晶,眼睫狠狠一颤。 “大师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若外面的人强行破阵,父亲就会魂飞魄散?” 蓝衣女修抱紧了他,一言不发,哀伤痛苦的情绪却从眼中瀰漫出来。 少年突然挣扎著从女修怀中站了起来。 他身上还残留著血痕,残破的衣衫上,胸前悬掛著一枚印章似的法宝,散发出莹莹光亮。 “大师姐,我不怕死,但我不能让父亲魂飞魄散。” “抱歉,云生......” 女修红著眼眶拉住了少年,不让他出去。 她泪眼朦朧,一边痛恨自己的无能,一边哀嘆自己对不住师尊。 “你是五相宗唯一的希望了,大师姐不会让你出去的。” 洞外突然响起了沈云韶的声音。 “洞內可是五相宗的道友?我乃倚剑宗宗主弟子,沈云韶。” 沈云韶? 蓝珂仪愣住。 同样参加了上一届问道大会,所以她对倚剑宗的这个宗主弟子有些印象。 顾云生连忙说道:“大师姐,是倚剑宗的人!” 但是—— 蓝珂仪苦笑著摇头:“云生,你忘了师尊临死前的话了吗?即便是其他宗门的人,也不能相信。” 第173章 小狗摇尾 “可......” 顾云生神色急切。 他看向半空中闪烁著光芒的红色结晶,隱约从中看到了父亲的神魂,他似乎也不赞同。 蓝珂仪犹疑了一瞬,隨后站了起来。 “你留在这里,师姐去洞口看看。” “大师姐!” 顾云生怎么可能让她独自前去。 他跑了上来,却在下一刻被蓝珂仪的法术禁錮在原地。 蓝珂仪对他笑了笑。 “没事,这可是师尊以神魂为祭布下的杀阵,他们闯进来唯有一死。” 话音落下,她深呼吸一口气,走到了洞口。 她確实在洞外那两人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但这又如何能保证不是那些幕后黑手假扮的呢? “五相宗大师姐,蓝珂仪?” 沈云韶看清出现在洞口的身影,呢喃一声。 触碰到眼中的警惕,她將自己的本命剑横在面前,说道:“秋水剑应该能证明我的身份吧。” 蓝珂仪眼神落在秋水剑上。 可她仍摇摇头。 她咬紧牙关,语气中倾泻出一抹浓重的恨意:“我师尊临死前说过,即便是其他宗门的人也不能相信。” 沈云韶张了张口,却无法说出什么。 一夜之间,全宗惨死,身为倖存者,也不怪蓝珂仪这般警惕。 奚玄觴眉头皱起。 “难道你们要一直龟缩在这个山洞里,若被幕后黑手找到,他可不会顾及你师尊神魂是否会消散。” “幕后黑手为了斩草除根,找到你们是迟早的事。” 他语气冰冷辛辣,却皆是实话。 蓝珂仪眼神一滯。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动静,她意识到什么急忙回头,却在看到从地上爬过来的顾云生时瞳孔一缩。 “云生......!” 顾云生为了破她的法术,竟硬生生衝破了阵法! 即便她设下的法术只有禁錮他的作用,但他们之间修为差距过大,定会对他的根基造成损伤。 蓝珂仪顾不上洞外的人,连忙扑了过去將顾云生抱在怀里,慌乱地翻起了储物囊。 可储物囊里的丹药,早就被他们用光了。 “大师姐,抱歉......” 顾云生咳了声,他眼神落在洞外,挣扎著开口:“你们、是不是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 蓝珂仪一怔。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了洞外。 沈云韶点头。 “玉虚天闕星衍君,为了满足一己之私,他偽造了幽冥宫的存在,以此来抢夺资源。” “你们既是五相宗的倖存者,便是最直接的证据。” “原来是他......原来是他!哈哈哈哈他果然是衝著宗门的古仙禁制来的!” 蓝珂仪在愣神片刻倏然反应过来。 难怪前段时日齐晟经常来拜访师尊,难怪宗门的护山大阵没能阻止那些黑衣人,难怪古传送阵关键时刻无法开启...... 哪有那么多难怪! 一切他早就筹谋好了! 蓝珂仪垂落在侧的手握紧成拳,眼里闪烁著浓烈的恨意。 “抱歉,即便如此我也无法完全相信你们。但你们若立誓保护云生,我愿意作为证据配合你们。” “顾云生,我师尊唯一的孩子,他继承了五相宗所有独门术法,是五相宗仅存的希望。” “大师姐!” 顾云生震惊地抬头。 蓝珂仪温柔地朝他摇摇头。 她眼神坚定地望向沈云韶:“沈道友,如何?” 沈云韶下意识看向立在奚玄觴身侧的横苍剑。 横苍剑光芒闪了一下。 “可以。” 沈云韶立马答应了下来。 “还有你。” 蓝珂仪眼神落在了沈云韶身边的奚玄觴身上,“你也要立誓。” 奚玄觴无所谓,他点头应了下来。 誓言成立的那一刻,蓝珂仪一直紧绷的神魂终於能够得到片刻的喘息。 她主动从阵法中踏了出来。 顾云生收起洞內悬滯在半空中的阵法核心,小心翼翼地捧在怀中。 “抱歉,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无妨。” 沈云韶摇头,“能跟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蓝珂仪点头。 她记得当时是一个寂静的夜晚,宗门的弟子舍突然走水,弟子们前去救火,却迎面撞上了一群邪修。 “邪修?” 沈云韶和奚玄觴对视一眼。 齐晟竟真的能驱使那些邪修,难怪他有恃无恐。 蓝珂仪点头:“他们自称是无极教人,一露面就对弟子们进行了屠戮。” 蓝珂仪也参与了战斗。 护宗大阵没有反应,长老弟子们悉数殞於邪修手中,她被一个长老推著去开启古传送阵。 可传送阵处却有一个杀阵阻拦著,她无法靠近。 没过多久,她便察觉到师尊所在的山峰上爆发出猛烈的动静,她意识到不对,便迅速折返回去。 她抵达时,看到的便是师尊伤痕累累地护送著顾云生逃了出来,並拽上了她。 他们逃出包围圈后,师尊已经奄奄一息。 他將他们放在这处山洞里,並散尽魂力布下杀阵將他们藏起来。 师尊临死前的话,让蓝珂仪无法相信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无极教。 扶兮敛了敛眉。 上一次在无极山庄,无极教明显是置身事外,为何这次屠戮五相宗却参与了? 除非,五相宗里有徐无涯需要的东西。 扶兮的神识落在了顾云生身上。 他胸前像印章一样的法宝发著光,她竟无法看破那光芒之后的真实模样。 【阿玄。】 她驀然开口。 原本正在聆听蓝珂仪描述当时情况的奚玄觴听到这个称呼猝不及防地颤了下。 他放缓语调,轻声问道:【怎么了?】 这般雀跃的语气......扶兮脑海中冷不丁地浮现出四个字:小狗摇尾。 咳。 她打住心中的想法,冷静开口:【试探一下顾云生胸前的法宝。】 【好。】 奚玄觴应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顾云生身上,打断了蓝珂仪的话。 “齐晟和无极教的目的,想必都是因为顾云生胸前的东西吧。” 话音落下,蓝珂仪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她將顾云生胸前的法宝塞进了他的衣服里。 “別紧张,这是我师弟奚玄觴。” 沈云韶连忙解释道。 见奚玄觴眼神平静,蓝珂仪神態仍旧紧绷,却告知了他们这个东西的来歷。 “是,这是五相宗某位前辈偶然所得,上面笼罩著古仙禁制,似乎是古仙之物,我师尊苦心钻研数十年,才解开了一点奥秘。” “这枚印章,名为玄女印。” 第174章 对战化神 玄女印? 扶兮一怔。 剑长老临死前告诉她娘娘庙的事情,也是和玄女有关。 这玄女印听著就像玄女之物,古仙身上蕴含著无数法宝仙物,皆是天赐机缘。 难怪齐晟和徐无涯会心动。 【扶兮?】 奚玄觴在心中轻声询问。 扶兮却道:【有人来了。】 沈云韶也察觉到了。 她从储物囊中拿出疗伤丹药给蓝珂仪。 “师弟,你带他们离开。” “好。” 奚玄觴没有犹豫,带著蓝珂仪和顾云生转身朝著五相宗废墟的方向离去。 “砰!” 秋水剑在林间划出一抹淡蓝的剑痕,挡住了那笼罩过来的阵法。 “法修?” 她抬头望向屹立在半空中的蒙面黑衣人,他脚下法阵闪烁,周身法印縈绕。 沈云韶握住秋水剑,长剑爭鸣。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元婴后期罢了。” 话音落下,她持剑迎了上去。 ...... 蓝珂仪看著他们前往的方向,眼里流露出不解。 “他们既然在这里,为何我们还要前往五相宗?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又如何能保证外面没有埋伏著其他人。” 奚玄觴解释著,“只要破了杀阵,就能通过传送阵直接回倚剑宗。” 蓝珂仪神色焦急:“可那阵连我也破不了......” 她修为乃元婴中期,这奚玄觴虽然年纪轻轻就已是金丹巔峰,但凭藉他们也破不了杀阵啊! “我的剑可以。” 奚玄觴说道。 蓝珂仪:“.........” 她虽然知道剑修对自己的剑向来盲目自信,但你也太过於自信了吧! 她有一瞬间都要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確。 顾云生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眼神落在了环绕在奚玄觴身侧的那把剑,握紧怀中的阵法核心。 上面传递出让他安心的力量。 “大师姐,我相信他。” 蓝珂仪见状,只好按捺住心中的焦躁,点点头。 扶兮驀然出声:“废墟上有一道化神气息。” “!!!” 蓝珂仪嚇得带著顾云生停了下来。 她脸色惨白,语气颤巍巍道:“一定是和我师尊对战的那个黑衣人!他又回来了!” 奚玄觴平静地睨了她一眼。 “这化神我去战,我的剑会带著你们去破杀阵。” “???” 蓝珂仪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奚道友,我让你们立誓只是想保住五相宗传承,並非让你去送死啊。” 金丹在化神面前,一招都撑不过! “......你们离开,別碍事。” 奚玄觴拧了下眉。 看著他沉稳篤定的神色,以及旁边刚刚出声的剑,蓝珂仪虽然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但也重新冷静了下来。 生了灵智並且能察觉到化神气息的剑......难道他们早就有了计策? 与此同时—— 齐晟烦躁地在五相宗的废墟上搜寻著,脸颊紧绷,神色难看不已。 该死的顾忧,竟敢拿一个假货欺骗他,害得他在徐无涯那小子面前矮了一头! 还平白落得一顿嘲讽。 齐晟將五相宗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一边消灭痕跡,一边搜寻玄女印的踪跡,结果一无所获。 直到他察觉到三道修士气息靠近。 一个筑基一个金丹一个元婴? 齐晟眼眸微眯。 他神识掠了过去,在看到蓝珂仪身边的少年时眼里霎时迸发出欣喜的神色。 顾忧的独子! 玄女印一定藏在他身上! 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地將玄女印送上来,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只不过,当他余光瞥到奚玄觴时,眼角抽了下。 这不是穆焱前段时日一直掛在嘴上的极品雷灵根弟子吗,他在这里倒有些麻烦。 若不小心伤了他的宝贝弟子,穆焱那傢伙一定会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邪修,你竟还敢出现!” 蓝珂仪在看到站在废墟上的身影时,眼里顿时冒出愤怒的火焰,她手中挥出一道法术,砸了下去。 “砰。” 齐晟轻飘飘地扬了下手便打散了那道法术。 “哼,我也没想到你们还敢回来送死。” 他阴鷙的眼神落在被蓝珂仪护在身后的顾云生身上,“交出玄女印,饶你们不死。” 蓝珂仪眼神一沉。 她带著顾云生站到了横苍剑上。 “奚道友,接下来就靠你了。” “嗯。” 奚玄觴点头。 横苍剑立即划出一道残影,迅速带著蓝珂仪和顾云生去找五相宗內的古传送阵。 “还想跑?” 齐晟阴沉著脸,挥出一道法术。 “轰!” 横苍剑上盪开浓重的剑气,横贯而出。 齐晟感受到剑上强悍的气息,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 一把剑上为何会存在化神气息?! 齐晟目光落在奚玄觴手中的剑上......不是这小子的剑? 就在他困惑不解的时候,奚玄觴持剑攻了上来。 “邪修,受死!” 他目光冰冷,裹挟著周围的风,掌心中孕育著雷霆,猛地挥剑劈了下去。 “砰。” 但金丹与化神之间的差距,如隔深渊。 他来势汹汹的攻击轻鬆被齐晟化解。 齐晟的目的是玄女印,不欲与奚玄觴纠缠,就在他转身准备去追顾云生时,身后无数道雷霆绽放。 “轰!!!” 数十道雷霆落下,恰好精准锁住了他所有离开的路线。 尘埃扬起,顾云生和蓝珂仪得以逃脱齐晟的视线范围。 待眼前的视野恢復,齐晟看著挡在自己面前的奚玄觴,眼神愈发阴冷。 “原本还想饶过你,可你偏偏要撞上来。” “我乃倚剑宗宗主亲传弟子,诛杀无极教邪修,理所应当。” 雷光映照著奚玄觴锋锐冰冷的容顏,那双沉鬱的黑眸之下,尽显冷酷。 “可笑,一个还未结婴的小子竟敢口出狂言!” 齐晟脸上染上一丝薄怒。 他双手快速结印,黄色的灵力光芒在指尖闪烁,逐渐形成一个法印。 “罚罪令,惩!” 奚玄觴头顶骤然出现了一个血红的“罚”字,法印逸散出恐怖的威压,朝著奚玄觴镇了下来! “轰!——” “噗!” 奚玄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五臟仿佛都被震得麻木,灵脉翁乱激盪,吐出的鲜血滴落在了他手上撕碎的破虚符上。 这个破虚符,是穆焱送给他的拜师礼。 “咔嚓、咔嚓——” 自他身后,空气呈现出扭曲碎裂之势。 穆焱声音从虚空中传了过来。 “是谁胆敢伤我弟子!” 第175章 我会保护他 “?!” 听到熟悉的声音,齐晟隱於黑袍之下的脸庞沉了下来。 这个破虚符还是他给穆焱炼製的,没想到竟然被奚玄觴用来对付他。 穆焱的身影踏破虚空出现,他在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弟子时身上霎时爆发出化神威压。 “玄觴!” 他没来得及察觉周围的情况,迅速落在地面上將奚玄觴扶了起来,止住他体內紊乱的灵脉。 “师尊......” 奚玄觴虚弱地咳了好几声。 “弟子和师姐奉小师叔命令前来调查五相宗覆灭真相,没曾想撞见了邪修同伙,弟子实力不济......” “???” 穆焱愣了一下,他抬头看了过去,才发现对面站著一个黑衣人,是他最熟悉不过的装束。 该死! 他心中暗骂一声。 奚玄觴又咳出一口血。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师尊,弟子被下了罚罪令。” “什么?!” 穆焱脸色一变,这才注意到奚玄觴周身縈绕著淡淡的血色气息,他目光凌厉地扫向了齐晟。 “穆宗主何必如此生气。” 齐晟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弧度,“若非你这弟子非要阻拦,我自然会给你一个面子。” 穆焱眼里浮现出一丝烦躁,齐晟这是在提醒他们之前做的那些事。 “徒儿,为师带你——” “师尊。” 沈云韶的秋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蓝的剑痕。 她御剑落在他们面前,抱拳说道:“邪修同伙已被我重伤逃脱,如今这里仅剩他一人,我们师徒联手定能拿下。” 穆焱脸庞紧绷,僵住了。 他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拒绝。 “好,我们共同抓拿邪修!” 穆焱一边说著这话,一边暗中给了齐晟一个眼神。 齐晟心中不屑冷笑,转身离开去追顾云生。 “水龙吟。” 一条巨大的水龙咆哮而出,裹挟著凛冽的剑气,周身泛著瀰瀰水汽。 齐晟抬起头,便看到沈云韶持剑挡在了他面前。 “找死!” 他的耐心彻底告罄。 ...... 在蓝珂仪的指路下,扶兮带著他们抵达了那处古传送阵外,杀阵仍縈绕在传送阵周围。 他们抵达那里后不久,地面突然一阵晃动。 蓝珂仪刚稳住身形,身后便爆发出两股强悍的气息,剎那间四周地动山摇。 “......又一个化神?!” 蓝珂仪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向平静地屹立在半空中的剑,见她没有半点反应,便意识到这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退后。” 横苍剑光芒一闪,扶兮清冷的嗓音响起。 蓝珂仪乖乖拉著顾云生退到一旁。 横苍剑上攀上紫色的雷霆,剑尖匯聚著剑气,搅动著四周的空气。 蓝珂仪从剑上感受到了浓重的威压,竟比外面战斗的那两个化神强者气息还要强烈! 在她惊讶的目光下,横苍剑在空中留下好几道残影,迅疾地衝进了眼前弥散出危险气息的杀阵。 “砰砰砰砰砰......” 蓝珂仪看不到杀阵里的情况,却能看到那闪烁的雷霆剑气,在阵法中轰鸣。 所过之境,皆在雷霆之下崩灭。 这个杀阵並不难破,只需要將那些攻击一一瓦解,將阵法的力量耗尽,便可破解。 论破坏力,雷灵根剑修说二,便不会有一。 “咔嚓、咔嚓......轰!” 蓝珂仪眼看著杀阵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了下去,最终,化作碎片散落。 杀阵被碾碎。 横苍剑从尘埃之中杀了出来。 扶兮问她:“开启阵法的方法,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知道!” 蓝珂仪回过神,连忙点头。 她拿出了代表五相宗宗主的玉牌,顾云生將怀中一直小心翼翼护著的阵法核心捧了上去。 这个阵法核心里,留有五相宗宗主的神魂。 扶兮瞥了一眼那个顏色明显淡去不少的阵法核心,平静地说道:“他的神魂留不住多久了,早日放他离开吧。” 顾云生神色微僵,垂下眼掩去了眼底的哀伤。 玉牌与神魂感应,散发出莹莹的光亮。 “轰!” 古传送阵立即迸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但很快就消散了。 蓝珂仪眼里的情绪也隨之黯淡了下去。 “传送阵许久未用,没有足够的力量启动。” 开启传送阵,不仅需要大量的灵石,还需要足够激活灵石的灵力。 最起码得化神以上的大能才能做到。 “会有的。” 扶兮轻声说。 她来到顾云生面前,问他:“我记得你五相宗有一独门术法,只需触碰对方便能留下无法消除的標记?” 顾云生愣住。 “回剑前辈,这个法术名为寻诀印。” “嗯。” 扶兮嗯了一声,她的神识落在了不远处朝他们杀过来的齐晟身上,话语却宽慰著顾云生。 “我会保护你,你只需將这个法术印在他身上。” 齐晟乃化神后期,而穆焱只是化神初期,就算加上奚玄觴和沈云韶,但他们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能勉强阻拦。 更何况,穆焱是不会对齐晟下死手的。 蓝珂仪神色一滯。 “你要让云生去冒险?!” “我说了,我会保护他。” 扶兮冷淡的语气不容置喙。 蓝珂仪脸色紧绷,担忧地望向了顾云生。 顾云生下定决心。 他抬起头认真说道:“前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话音落下,他脚下倏然亮起一个阵法光芒,齐晟洋洋得意的声音响起:“哈哈哈,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横苍剑落在顾云生手边,顾云生咬紧牙根握住了剑。 下一瞬,顾云生被阵法传送到了齐晟的身边,被他一只手攥住脖颈。 齐晟眼神阴鷙,神识在顾云生身上搜寻著,眼神微惊,玄女印竟然不在这小子身上? “玄女印被你藏去哪了。” “咳、咳!你......休想得到!” “云生!!!” 蓝珂仪慌乱的惊呼声响起。 齐晟眼神一戾:“那我送你去和你爹团聚!” 听到这话,顾云生眼里满是痛苦的恨意,他伸出手掐住齐晟的手臂。 五相宗的寻诀印,是通过神魂向对方落下標记,所以不需要施术者多强大的力量。 同时也有一个最大的弊端,这个標记是相互的。 只要哪一方身死,另一方便可得到对方的力量。 顾云生眼前的视野逐渐模糊,呼吸愈发稀薄,那种窒息的感觉涌了上来。 “你做得很好。” 剑灵平静的嗓音在此刻莫名让他安心。 他心臟微悸,呢喃著:“前辈,我完成任务了。” 第176章 无极教人来了 奚玄觴和沈云韶带著受伤的穆焱赶了上来。 当穆焱看到五相宗竟然还有倖存者时,眼前一黑。 难怪齐晟刚刚突然对他下了狠手,他竟还留著如此祸患! 奚玄觴趁机说:“师尊,这邪修定是想以绝后患,我们必须保下五相宗的道友!” 穆焱眼角轻轻一抽。 他不想阻止齐晟解决这两个潜在的威胁,於是將目光落在了古传送阵上。 “为师去开启古传送阵,带你们回倚剑宗!” 奚玄觴和沈云韶对视一眼。 传送阵需要耗费巨大的灵力,再加上穆焱身受重伤......师姐弟俩应了下来。 “好。” 穆焱立即落在古传送阵前。 蓝珂仪跑了上来,哭声哀求道:“倚剑宗道友,求你们救救我师弟!” 穆焱隨口敷衍了一句。 “等我开启传送阵,就救你师弟。” “师尊放心,我们会为你爭取时间!” 闻言,奚玄觴和沈云韶立即唤出了剑,他们说完这话,便和反应过来的蓝珂仪一起,朝著齐晟围攻了过去。 “?!!!” 留在原地布置传送阵的穆焱直接傻眼了。 他这两个弟子凑什么热闹?! 沈云韶也就算了,这弟子本就一根筋。 但奚玄觴平时看著聪明理智,现在怎么像没脑子一样,非要保这两个五相宗弟子! 穆焱在心中骂骂咧咧,他也不敢浑水摸鱼了,毕竟齐晟真有可能“失手”杀了他们。 “滋、滋、滋——” 微妙的电流声响起,齐晟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望向了衝上来的奚玄觴。 但下一瞬,紫色的雷霆在顾云生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庞前绽放,他瞳孔一震。 手臂上传来的麻意几乎废了他整条手臂。 “你!” 他下意识將顾云生甩了出去。 与此同时,齐晟察觉到他的神魂上多了一道標记。 “寻诀印?!” 他很快反应过来,捂住那条被电麻了的手臂,神色惊疑不定,视线落在了顾云生握著的那把剑上。 这剑有古怪! “狂妄小儿,竟敢对我使用寻诀印!老夫杀你,就像是捏死一只螻蚁那般简单!” 齐晟沉著脸。 五相宗的独门术法当真怪异,还好这个標记只要杀了顾云生就能消除。 於是他挥袖甩开扑上来的三人,手中迅速结印。 “七杀阵,起!” 顾云生被锁定,脚下亮起阵法的光芒,扶兮將他带到穆焱身边,长剑插入地下。 在顾云生慌乱的目光中,剑身滋生出数道雷电,於大地之中蔓延。 然后,轰鸣! 那深紫的雷霆在爆裂的瞬间绽放出雪白的电光,清晰地映照在了顾云生眼底。 他闭上眼的瞬间,只觉得天底下竟会有如此磅礴又瑰丽的力量。 既是毁灭,亦是新生。 “咔嚓!” 还未筑起的阵法在雷霆之下悉数击溃,化作灵力残片坠落在大地上。 奚玄觴几人回到穆焱身边。 “多谢师尊出手相助。” “......什么?” 穆焱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便看到一群人站到了传送阵上,而不远处便是齐晟气得身体发抖,周身的灵压一层层暴涨的模样。 齐晟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穆焱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后顿时顾不上其他,一股脑將剩下的灵力注入传送阵之中。 “走!” 传送阵阵法大亮,將阵法內的人悉数吞没。 齐晟的法术破空袭来的瞬间,他们成功通过传送阵转移! 传送阵的光芒黯淡了下去,齐晟留在原地,脸色阴沉至极。 “师尊。” 刚刚与沈云韶重伤逃脱的法修突然出现在齐晟身后,他身上还残留著多处剑痕,一瘸一拐地走了上来。 “无极教的人来了。” 齐晟眼皮一跳。 原本恼羞成怒的训斥话语被他咽了下去,他重重地甩了下衣袖,转过身便看到了半空中出现的一群人。 为首的人赫然是徐无涯。 徐渡冷漠地抱剑站在徐无涯身后,他的身后还站著两个气息诡异阴邪的两个邪修。 赫然是加入了无极教的蛊灵婆和九阴老道。 徐无涯微眯著眼,视线落在下方的废墟上,清润的脸庞漫上一丝阴鷙。 “齐晟,你又耍我?” “是你说玄女印还在此处,我才匆忙赶来,现在,玄女印呢。” “哼。” 齐晟黑著脸,玄女印再次从他手中逃脱,他的心情实在算不上美妙。 “顾忧將玄女印交给了独子顾云生,若非倚剑宗弟子出现,还將穆焱喊来了......老夫早就杀人取印了!” “没拿到便是没拿到。” 徐无涯眼神冰冷。 他在虚空中迈出一步,闪身来到齐晟面前。 残影掠在身后,他周身血雾浮沉,涌动著难言的压迫感,齐晟眼神微惊。 这小子修为怎么暴涨得如此快? 难道传说中魔功不依靠灵力修炼,只需心中魔念增长,实力便也愈发强大的传闻是真的?! “你很清楚,玄女印对我的重要性。” 徐无涯似是没察觉到他眼中的警觉,双手背负在身后。 他平静开口:“仙界碎片我已得到,隨时可以开启秘境,但没有玄女印,我就无法进入九天殿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你也不想一件仙界宝物都捞不到吧?” 齐晟被他几句话逼得脸色难看不已。 一个无极教的小魔头,竟敢对他这般不客气! 但徐无涯不仅修习了“血海无涯”,还继承了无极教的所有遗產。 他眼神忌惮地划过徐无涯身后的三人,最终还是咬牙应了下来。 “你放心,顾云生被带回了倚剑宗,穆焱一定会趁机解决了他们,拿到玄女印!” 他若是出事,穆焱也逃不了。 他们当初为了彻底捆绑在一起,可是互相下了魂咒! “穆焱?” 徐无涯轻嗤一声,眼底流露出讽刺,却没再说什么。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转身就要离开,视线却落在地面上,那残留的雷霆余威,他眸光倏然一凝。 这股气息......怎么可能?! 徐无涯温润如玉的脸庞上,傲慢冷漠的神態骤然碎裂。 他失了神,扭头朝著齐晟怒吼质问。 “刚刚谁在这里?!” 第177章 弒师 “啊?” 齐晟愣住了。 他还未从未见过徐无涯如此失態的情况,就连蛊灵婆和九阴老道也不解地对视一眼。 唯有徐渡,视线落在了残留的余威上,眼神晦暗不明。 徐无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质问道:“是谁,救走了顾云生。” “穆焱和他的两个弟子啊!” 齐晟彻底懵了。 徐无涯这是发的什么疯? 齐晟眼皮一跳,这小子该不会想到他大师姐了吧? “穆焱新收的那个弟子是个极品雷灵根,这你不会不知道吧,兴许是他残留的雷威。” 齐晟思来想去,也就奚玄觴和姜芜沾点边。 “不是他,还有谁。” 徐无涯果断否认了。 同样是极品雷灵根,但奚玄觴比不上他师姐一根指头,这余威磅礴威严,他最熟悉不过。 绝不会是那小子留下的。 “还有......” 齐晟咬著下唇,內心都快烦死了。 徐无涯显然很在意这个余威是谁留下的,但现场除了那几个人,还能有谁?! 等等——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被他遗忘的存在。 “还有一把剑!” “那剑古怪得很,应该是雷属性灵剑,而且剑上竟然有化神气息。” “剑?” 徐无涯眼神有那么一剎那的恍惚。 他重新恢復了平静淡漠的状態,淡声问道:“惊蛰剑?” 这世上,也就只有惊蛰剑还残留著师姐的气息。 “不是。” 齐晟摇头否认了。 “我从未在剑谱上见过那把剑。” “.........” 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徐无涯脸上覆满阴霾,周身的血雾愈发浓稠,仿佛能凝聚出一片血海。 ...... 深夜,倚剑宗。 古传送阵的光芒亮起,穆焱带著一行人回到倚剑宗时,身上的灵力几乎枯竭,所剩无几。 他步履踉蹌了几步,差点跌倒在地。 “师尊。” 一道微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沈云韶扶住了快要跌倒的他,並询问道:“你感觉如何?” 穆焱愣了一下,心中难得有些欣慰。 还是自己的弟子贴心啊。 “无妨,为师刚刚受了那邪修一击,再加上开启传送阵灵力耗尽了而已。” “......那就好。” 沈云韶呢喃一声,冰冷的眼神凝视著穆焱的后背,眼里骤然燃烧起熊熊仇恨。 “困龙之水,起。” “?!” 穆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周身已经升起八道水柱,水柱上水龙盘旋其上,水流奔腾咆哮著。 他目光骇然地看向阵外的沈云韶:“你干什么?!” 蓝珂仪和顾云生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住了,沈道友这个举动是要......弒师? 蓝珂仪冷冷地打了个寒颤,攥住顾云生的手腕,將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顾云生还抱著横苍剑,看到这个情况,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剑。 奚玄觴扭头看到他这个举动,顿时冷漠地伸出手:“我的,还回来。” “......抱歉。” 顾云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便连忙將怀中的剑还了回去,他羞愧得微微红了脸。 “多谢剑前辈保护我。” 横苍剑光芒闪了下。 奚玄觴再次说道:“离远点,接下来不要出声。” 蓝珂仪立马配合的点头,拉著顾云生远离了此地。 沈云韶讽刺地看著被剑阵困住的穆焱,眼中满是讽刺:“自然是杀无极教的走狗、幽冥宫的幕后主使。” “什么?” 穆焱愣住。 他眼底闪过一抹隱晦的难以置信,他明明处理得很乾净,他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 穆焱重新冷静下来,威严怒斥道:“沈云韶,即便你是我的弟子,也不能空口污衊一宗之主!” 他一边拖延时间,一边从储物囊中拿出回灵丹,只要他恢復三成灵力,就能破了这阵! 可沈云韶的话,却让他忘记了接下来的动作。 “还记得沈萋萋吗。” 穆焱瞬间僵住。 这个名字如同打开魔盒的钥匙,將他封存了十几年的记忆打开,释放出內心的浓重阴霾。 那阴霾几乎笼罩住他整个识海。 穆焱惊骇地抬起头:“你怎么会——” 话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沈云韶的容顏,隱约从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影子。 他和沈萋萋的。 “你......” 穆焱身躯一颤,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踉蹌著后退了几步。 “吼!” 身后的水龙怒吼,扑了上来咬住了他的肩膀,血色霎时从他的肩上汩汩流下。 穆焱脸色一变,但他此刻却顾不上肩上的伤势,死死地盯著沈云韶那张脸,仍旧不敢相信。 “不可能,我明明......” 他明明盯得很紧,沈萋萋是如何留下一个女儿的?! “呵。” 沈云韶唇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你能想到杀妻证道,却想不到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听到“杀妻证道”四个字,穆焱浑身一抖,驀然明白了沈云韶拜入倚剑宗、拜入他门下的目的。 “难怪江煜要背叛我,原来是为了你。” 他咬紧牙关重新站了起来。 沈云韶修为已至元婴巔峰,而她还很年轻,这等天赋比当初的他强上数十倍! 若他当初也有此天赋,又何必亲手杀死心爱之人?! 杀妻证道本就是偏门道途,杀死的还必须是真心相爱之人,所以他是真真切切与沈萋萋相爱过的。 但这依旧抵不过他心中的宏图伟业。 “你是我女儿,你竟是我女儿......” 穆焱神情恍惚地呢喃著,话锋一转,他骤然怒骂了起来:“你是我女儿就更应该辅佐我!” 沈云韶握紧秋水剑冷笑一声。 “我只会杀了你为母亲和江煜报仇雪恨!” 雷光闪过,奚玄觴站到了沈云韶身边。 看到这一幕,穆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师姐弟策划了这一切,就为了趁他虚弱之际联手弒师! “为什么。” 穆焱质问他们,怒不可遏的脸庞上十分困惑。 “我自詡待你们不薄,即便我不会教导弟子,但我也给了你们资源,极力栽培你们!” 奚玄觴眼神冰冷:“你所谓的栽培,不也是为了培养趁手的剑?改变不了你偽造幽冥宫,做尽卑劣之事的事实。” “放肆!” 穆焱神色激动地指著他,勃然而怒道:“若没有我做的这些事,你们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么多宗门资源?!” “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一切资源都是靠抢夺来的!” “更何况任何骯脏事都是我自己去做,从未沾染过你们,我可是倚剑宗千年来最称职的宗主!!!” 他歇斯底里地怒吼著,神態癲狂,仿佛临近崩溃边缘。 他此前最骄傲的两个弟子,有一个还被他视作衣钵的传承人,如今不仅不理解自己,还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这足以让穆焱道心破损。 话音落下,周围突然划过好几道剑气,伍翊带著执法堂弟子降落在地面上。 他紧绷著一张脸,震惊又失望地望著穆焱:“穆师兄,你所说的可都是真的。” 第178章 审判 “你们?!” 穆焱一惊。 他下意识看向沈云韶和奚玄觴,他们脸上並没有惊讶的神色,看来这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局。 风逐剑从伍翊身边溜回到了奚玄觴身边。 它得意地挺直了剑身:“怎么样,我速度快吧。” “快。” 奚玄觴难得夸了它一次。 在传送阵落地倚剑宗的时候,奚玄觴便悄悄让风逐剑离开,去找伍翊。 执法堂到达的时机刚好。 伍翊让执法堂弟子將穆焱围了起来。 “师兄,身为一宗之主,你怎可与幽冥宫和无极教有染!莫非当初徐无涯叛逃一事,也有你从中作梗。” “放屁!” 穆焱黑著脸骂了回去。 “那小子本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与我何干!他走之前还坑了我一把呢!” 伍翊嘴角一抽,但眼神仍沉了下来:“也就是说,你承认自己幕后操控幽冥宫,並与无极教有染。” 穆焱唇角动了动。 他看向剑阵之外的两个弟子,冷静开口:“我要求召开宗门大会,请大长老出山。” 伍翊沉著应下:“此事事关重大,我定会稟报师尊。” “待他们知道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倚剑宗,一定会有人支持我。” 穆焱说这话时,视线一直落在沈云韶身上。 沈云韶神色冰冷,一言不发。 她一开始確实只想杀了穆焱报仇。 但扶兮的话警醒了她。 穆焱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但临死前,让他在最在意的事情上身败名裂,才是最能惩罚到他的方式。 穆焱最在意宗主地位,所以她要让倚剑宗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真正面目! 可穆焱这句话,同样警醒了她。 那些享受了宗门优渥资源待遇的人,会捨得惩罚穆焱吗? 说不定他们还会对穆焱感恩戴德。 沈云韶神色愣怔,眼里逐渐浮现出浅显的迷茫。 就在这时,扶兮的声音通过神识传音进入了她的脑海中。 【修仙,修的是自己的道。】 【若连修道之路都靠他人施捨赠予才能走下去,他们便不配握剑,更不配成为倚剑宗弟子。】 【穆焱此举,不是为了稳固宗主地位,而是在养废倚剑宗弟子,所以他必定会受到惩罚。】 扶兮清冷平静的嗓音在沈云韶的脑海中却显得格外温柔安心,她身形轻晃,识海重新平静下来。 【我刚刚差点生了魔念,多谢大师姐。】 ...... 穆焱被带走的事情,並未惊动倚剑宗其他弟子,但大长老出关,却让其他峰主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他们被请到了执法堂里。 各峰长老们一踏进去,便看到执法堂上端一身气势沉凝威严的大长老。 他周身灵气圆满逸散,这一次出关,他已臻至化神巔峰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成为渡劫大能。 见状,长老们脸上不由得流露出喜色,纷纷上前恭贺大长老出关。 “嗯。” 大长老不冷不淡地应了声,自从昨夜被弟子稟报门內发生的大事后,他便一直紧绷著脸。 “诸位请坐吧,今日请你们来,是见证,亦是商议。” 闻言,眾人面面相覷。 他们在执法堂两侧的座位上坐了下来,隨后执法堂的大门关了起来,身后站立的皆是执法堂弟子。 一群峰主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发生大事了? 大长老放下手中的茶盏,淡声说道:“上来吧。” 奚玄觴和沈云韶將五相宗的两个倖存者带了上来。 当眾人看到蓝珂仪身上五相宗的亲传弟子服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相宗弟子?” 他们震惊不已。 近日修仙界因为五相宗覆灭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各大宗门都在调查他们被灭的真相。 没想到他们倚剑宗弟子竟然找到了倖存者。 奚玄觴开口:“见过各位师叔祖、师叔,我与师姐奉小师叔之命前去调查五相宗被灭一事,侥倖救下了五相宗的两位倖存者。” “一位乃五相宗大师姐蓝珂仪,一位则是五相宗宗主独子顾云生。” 此话一出,两侧的人纷纷满意地夸讚了起来。 “两位师侄不愧是我倚剑宗亲传弟子。” “你们二位可知五相宗到底发生了什么?” 蓝珂仪上前將那夜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幽冥宫、无极教以及邪修这些字眼不断涌入在场之人的脑海中。 “看来此前有传闻说幽冥宫与无极教是一伙的,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这无极教竟还藏著化神后期的大能......当真危险。” “他们为了夺宝,竟覆灭了五相宗,这也太不把我们这些宗门放在眼里了!” 在场的人义愤填膺,同时也担心无极教和幽冥宫將主意打到其他宗门身上。 五相宗被覆灭,已经让宗门地位大损。 他们急忙询问道:“大长老,是否要召集其他宗门的人共同商议除魔一事?” “不急。” 大长老缓缓睁开了眼,沉著漆黑的眼睛折射出一抹锋锐的利光:“在灭魔之前,先解决门內祸患。” 下方的长老们又懵住了。 倚剑宗內有什么隱患? 一想到他们之前放任无极教少教主在门內生活了十多年,脸色不由得一变。 难不成宗门內还有魔教余孽?! 在一群人迷茫的时候,伍翊亲自带著穆焱走了上来。 “宗主?!” 这些人见到穆焱被法器束缚住行动,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下意识看向上方的大长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道真正要审判的是宗主穆焱? “大长老,许久不见。” 穆焱熟视无睹地迎著眾人惊诧、不解的视线走了上去,与大长老冷静对视著。 大长老神色淡漠地盯著他:“师兄陨落前,曾叮嘱我看好你,终究还是我办事不力,没能完成他的遗愿。” “呵。” 穆焱讽刺地冷笑一声。 “师尊他老人家陨落前竟还不放心我,我为倚剑宗做的这一切还不够好吗!” “还是无论我怎么做,他都认为我不配当倚剑宗的宗主,毕竟他从未將我放在眼里。” “那为何当初他还要收我做弟子!” 第179章 败了便是败了 穆焱的三句质问,大长老神色始终不变。 但下方被传召过来的峰主们却彻底迷茫住了。 宗主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你口口声声为了宗门。” 沈云韶走了出来。 她站在穆焱的对面,与他对峙著。 “你杀妻证道,可是为了宗门?” “!!!!” 不少性急的长老直接嚇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杀妻证道?! 那可是邪修的做派,为天道所不容,走这条路必定因果缠身。 绝亲绝友绝情,满身灾厄苦果。 身为倚剑宗宗主,断然不能触碰此等偏门道途! 穆焱神色不变:“若非我突破到化神,师尊也不会决定將宗主之位传给我。” 沈云韶继续质问他:“那你偽造幽冥宫,控制剑长老杀人夺宝,勾结无极教,可也是为了宗门。” “?!!!!” 长老们已经被嚇得心惊胆战了。 除了杀妻证道,竟还有更严重的事情?! 这两桩事情一旦传出去,倚剑宗千年来积累的威望都会毁於一旦! 他们望向穆焱的眼神顿时变了。 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眼神,穆焱咬牙。 “要不是为了保住宗门地位,我何必鋌而走险!门內弟子养尊处优不堪大用,但散修天才却越来越多!” 穆焱抬起头,眼神冷沉地扫向两侧的长老。 “诸位別忘了,你们能安心在宗门內闭关修炼,可都有我这个宗主在外操劳,为你们寻来资源。” “.........” 长老们神色一噎。 他们欲言又止,好像確实是这么一回事。 “荒唐!” 大长老身上的灵力威压倏然盪开,沉沉地威慑著执法堂內的所有人。 “难怪我倚剑宗会没落,身为长老竟然也有这样的想法,也无怪门下弟子惫懒无能!” “你们的道,难道是为了穆焱而修?!” 长老们霎时嚇得收起了心中刚刚冒出来的心思,一个个讳莫如深,闭口不言。 奚玄觴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眼里流露出讽刺的意味。 穆焱確实是为了稳固宗主地位剑走偏锋,但这些被穆焱“养废”的长老弟子们,又无辜到哪里去。 大长老收回视线,有些头疼。 此事若处理不好,倚剑宗便真的大势已去。 “穆焱除去宗主之位,暂时关进宗门地牢......倚剑宗,是时候重新整顿了。” 倚剑宗毕竟存在了上千年,沉疴难除,需要耗费不少精力和时间。 大长老说这话时,威严的眼神扫向下方两侧的长老身上,他们之中,又何尝没有倚剑宗的蛀虫? 此话一出,穆焱颓丧地坐到了地上,乌髮遮住了眼前的视野,他身躯微颤,驀然发出一阵癲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这明明都是为了宗门啊!” “为什么,师尊不认同我,你们也不认同我!!!” 直到现在,穆焱都不觉得自己错在哪里。 大长老懊悔又失望地闭上了眼,其他长老也一阵沉默。 “不行。” 沈云韶陡然出声。 她持剑说道:“我要亲手杀了他为我母亲报仇。” 母亲、报仇?! 原本还自危的长老们听到这句话一个激灵,他们的视线不断在穆焱和沈云韶的脸上流连,终於看出了不对劲。 嘶—— 长老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是父女?! 大长老睁开眼,惋惜地嘆息一声:“穆焱已不再是宗主,待此事终了,他可任你处置。” 这个孽果,终究是穆焱亲手造成的。 执法堂的大门打开,外面的光亮透了进来,长老们这才如梦初醒。 他们站了起来,路过穆焱身边时忍不住嘆息一声。 “宗、穆师兄,云韶是个好孩子啊。” “你虽偏执,但却有个好女儿,迷途知返吧师兄。” 他们也需要回去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对倚剑宗的价值,拿出一点实际行动来了。 不然,被倚剑宗赶出去是迟早的事。 穆焱颤巍巍地回过头,便看到沈云韶和奚玄觴一起迎著光,离开了执法堂。 而他逆著光,只能看到他们模糊的身影,与他渐行渐远,他的身姿也一点点佝僂下去。 仿佛傲骨被一寸寸压断。 他,不悔。 但败了便是败了。 ...... 执法堂审判之后,门內弟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长老们却行动了起来,疯狂让门下弟子捲起来。 “你们此前每日挥剑多少遍?什么,才一千遍?!日后加到三千遍!谁完成不了,便去执法堂领罚!” “入我门下,怎可如此懈怠!去问剑阁领悟剑意,不领悟出来不准回来!” “凡倚剑宗弟子,皆需问剑天涯,淬炼道心!在宗门內待著超过一年的弟子,通通滚出去歷练!” 诸如此类的话语一时间在弟子中流传了起来,倚剑宗內瀰漫起了严肃紧张的氛围。 弟子们路过时都会下意识问上一句。 ——“你今天挥剑三千遍了吗?领悟剑意了吗?去山下行侠仗义了吗?” ——“没有?!那你还有脸在这!” 这般场景,倒是让大长老有些欣慰。 他暂代宗主之位,查阅这些年的宗门卷宗,一些拿著宗门资源不干事的长老和峰主纷纷被他驱逐。 但倚剑宗弊病存在已久,现在的风气必须成为弟子心中的本能,而不是一时的鞭策。 倚剑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伍翊只好將五相宗的两位倖存者先安置在鹤居峰的別院上。 蓝珂仪和顾云生很感激他们的安排,他们现在只要留在倚剑宗內,便得到了倚剑宗的庇护。 其他的,只能慢慢谋划。 倚剑宗內的氛围也感染了顾云生,他在大长老的帮助下,送顾忧的神魂前去轮迴。 隨后在蓝珂仪的指导下,继续修炼五相宗的独门术法。 “轰!” 鹤居峰上,凝聚了一日的浓重云层,终於降下了第一道雷劫。 顾云生睁开眼,望了出去。 “奚道友开始渡劫了吗?” “是的。” 蓝珂仪点头。 顾云生不由得走出房门,他握紧胸前的玄女印,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大师姐,我想过去看看。” “你......” 蓝珂仪一惊。 修士渡雷劫,逸散出来的天雷余威对其他修士悟道有所帮助,所以蓝珂仪最终没有阻止。 顾云生前往了奚玄觴所在的別院。 他刚抵达小院门口,熟悉的剑影便出现在他眼前。 扶兮的声音从剑中传了出来。 “他在渡劫,无法见你。” “没关係。” 顾云生摇摇头,掌心中仍攥著那枚玄女印,他轻声说道:“前辈,我是来找你的。” 第180章 你竟还活著?! “我?” 扶兮有些困惑。 身后雷霆轰鸣,以横苍剑为中心升起一道灵力屏障,將顾云生纳入了范围之內,隔绝了周围的声音和波动。 扶兮问道:“何事。” 顾云生鬆开了手。 他胸前那枚玄女印散发出雪白的光亮。 “父亲曾告诉我,这枚法印是古仙玄女的重要信物,可能和仙界秘境有关。” 古仙陨落,仙界消失后,不少人族修士猜测仙界可能化作了一个个秘境空间。 后来人族修士也確实找到了仙界碎片,开启了秘境,抵达了曾经的仙界。 但那里却没有任何古仙的踪影。 更何况修仙界已经许久不曾出现仙界碎片了。 “那天奚道友突然问起玄女印,是前辈授意吧。” 顾云生缓缓说道:“我自知无能守护这玄女印,前辈於我有恩,可愿暂时保管玄女印?” 只要玄女印还在他身上,齐晟和无极教便不会放过他。 他也深知,在他强大起来之前,玄女印於他无非是怀璧其罪,若扶兮需要,他愿意报答她的恩情。 扶兮微怔。 五相宗因为玄女印而招来灭门之祸,更是顾云生的父亲临死前所託。 所以他交出玄女印,足以看出他对自己的信任程度。 扶兮嘆息一声。 她的虚影渐渐在顾云生面前显现。 “多谢,玄女印或许与我的一位故友往事有关,待我解决了此事,定会归还你。” “前、前辈?!” 顾云生嚇了一跳,看著眼前突然变成人的剑前辈,凝视著对方清冷锋锐的眉眼,语气莫名结巴了起来。 扶兮挑了下眉:“嚇到你了?” “没、没有!” 顾云生连忙摇头,脸颊却悄然漫上緋色,不敢与扶兮的眼睛对视太久。 他回过神,將胸前的玄女印拿了下来。 他认真地说道:“前辈,我相信你。” 扶兮伸出手,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接,指尖落在了顾云生的眉心处。 她落下一道剑气。 “此剑气可保你一命。” “......多谢前辈。” 顾云生神色微松。 他余光羞赧地观察著剑灵在月色下影影绰绰的皎洁身影,眼里浮现出点点好奇。 他还从未见过剑灵呢,亦或者说现在的修仙界就没听说还有剑灵存在。 就在他终於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开口时,外面的雷劫不知何时结束了,一个挺拔英俊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赫然是剑灵的剑主。 在对方微沉的眼神下,顾云生默默將快要说出来的话给咽了回去。 “扶兮。” 奚玄觴在外面敲了敲扶兮筑起的灵力屏障。 扶兮收起玄女印,撤去了屏障。 “我结婴了。” 他平静地说道,余光再一次瞥向顾云生。 这一次顾云生终於明白了他这一眼的含义。 他连忙开口:“恭喜奚道友突破,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扶兮点头。 顾云生忙不叠地离开了。 他离开了一段距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年轻高大的剑修,容貌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五官显得更加深邃俊美,如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 他就这样站在如月如雪般的剑灵身边,与她挨得很近,温声讲述著自己渡雷劫时的感悟。 不论是语气和神態,都是顾云生从未见过的柔软轻鬆。 有剑灵的剑修真让人艷羡啊...... ...... 奚玄觴成功结婴的第二日夜晚,扶兮便出现在了宗门的地牢里。 以伍翊为首的执法堂弟子这段时日逼问出了穆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但他绝口不提自己还有其他同伙。 看来他身上也被下了魂咒。 但扶兮来此不是为了逼问他的同伙,她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穆焱被关在地牢的最深处。 两侧火光幽幽,越往里,光芒便愈黯淡,那一望无际的漆黑幽深,仿佛有魔藏匿在黑暗中。 穆焱所在的牢房內笼罩著多重阵法剑阵,皆由大长老亲自设下。 扶兮抵达他面前,看著穆焱一言不发地靠坐在角落里,髮丝垂下,遮住了眼前的视野,整个人狼狈不已。 她渐渐显出身形,罗生填充著血肉,身后的影子被火光拉长。 “穆师叔,好久不见。” “?!” 穆焱下意识以为自己幻听了。 可当他看到牢房外站著的扶兮时,猛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走上前来。 “你......你还活著?!” 穆焱一阵恍惚。 眼前的姜芜与陨落之前的模样並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她永远停在了那一刻。 “你竟还活著......” 穆焱呢喃著,倏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活著为何不回倚剑宗?!若你还活著,我何必机关算尽!” “当年我身受重伤,遭遇背叛时,穆师叔可曾想过救我。” 扶兮冷漠地注视著他。 “我不是程溟,亦不是萧岐,不会乖乖成为你倚剑宗宗主手中的利刃。” 穆焱唇角动了动。 当时他知道扶兮陨落时已经为时已晚,再加上慕雪柠展现出来的秘术让他觉得更有价值...... “我会来见你,只想知道当初程溟剑心破碎,你是如何救下他的。” “你、你都知道?” 穆焱眼睫一颤,惊讶地抬起头。 扶兮平静与他对视:“我还知道,是慕雪柠助你。” “.........” 片刻后,穆焱垂下头。 “慕雪柠是天残之人,她被天道赋予的秘术是夺运,只需掌握他人弱点,便可窃取他人气运,用作交换。” “交换?” 扶兮呢喃著。 这一点她倒没有想到。 难怪剑长老剑心破碎还能重新站起来,难怪卓司白境界大跌被丟入烈火池还能稳住境界重归...... 穆焱点头,继续说:“气运本就是天地玄奥之根本,她窃取的气运足够,便可扭转命运。” “当然,她每一次交换都不是等价的,他们必须回馈给她数倍甚至十倍的气运,直至自身气运被吸乾。” 他说完这句话,再次抬起头定定看著扶兮。 “只要她窃取的气运够多,她就可以为自己量身打造一具身躯,逃脱天残之人再无来世的命运。” “这是一种似夺舍又非真正夺舍的方法。” 当初扶兮的极品雷灵根,只是第一步。 只是她刚成功不久,就被扶兮一剑打回原形了。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穆焱曲起一条腿,隨意地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这是他身为严明威严的倚剑宗宗主时从不会出现的姿態,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他平静地开口:“难怪程溟会突然有勇气自杀,想必是见到了你,那么他应该把娘娘庙的事情告诉你了吧。” 第181章 穆焱自杀 “你知道娘娘庙?” 扶兮眼眸微眯。 她垂下眸,凝视著眼前仿佛已经恢復理智的穆焱。 穆焱淡笑一声。 “当然,甚至还是我引导他去找娘娘庙。” “你......” 扶兮皱起眉。 这是连剑长老都不曾知道的真相。 穆焱自嘲地笑了下:“我意外得到了这个情报,当时宗门內只有剑长老在外歷练,我便想让他带回秘境至宝。” “可你也清楚,他失败了。” “但他这些年一直在说,娘娘庙里確实存在著古仙,古仙之物,弥足珍贵。” 穆焱说这话时,打量著扶兮的情况。 他虽然这么多年一直困於化神初期,但也是个化神,仔细探查之后便发现了扶兮的不对劲。 “古仙之物,应该会有你需要的东西。” “......你知道娘娘庙在哪?” 扶兮沉默了一瞬后问道。 穆焱摇摇头。 “娘娘庙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空间。它只在凡人地界出现,且需受到至情至性的女性感召。” “程溟临死前应该在你的神魂上留下了烙印,待娘娘庙出现,你便会知道了。” 穆焱不再出声。 扶兮沉寂了片刻,便准备离开。 临走之际,穆焱突然喊住了她。 “姜芜。” 扶兮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穆焱问她:“你还会回来吗。” 扶兮没说话,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穆焱已经知道了答案。 ...... 扶兮没想到,在她见完穆焱的第二日,神魂上的烙印便传来了轻微的悸动。 ......娘娘庙现世了? 她骤然一愣。 这个感知的距离很远......她眺望远方,那个方向似乎是凡人地界? “扶兮?” 树下练剑的奚玄觴看著停下来的横苍剑,不解地仰起头,看著藏匿在繁盛树叶中的剑灵。 扶兮从树上跳了下来。 “我得离开了。” 这么快? 奚玄觴心中一惊,他急忙说道:“我和你一起。” 经歷过上次的事情,奚玄觴现在不敢再放任自家剑灵隨意出远门了。 “不,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扶兮摇头拒绝了。 “贺寒星的父亲和穆焱、齐晟是一伙的,上次祭坛被毁,灵枢山庄被盯上,他不可能就此罢休。” “你与贺寒星多久没联繫了?” 扶兮一句话,点醒了奚玄觴。 自上次蛟龙秘境一別后,他就与贺寒星没有联繫了,他想著他要闭关钻研天阶法器万宝封,便没打扰。 可这万宝封,到底是贺寒星需要,还是贺凌川? 结拜兄弟重要,但扶兮也很重要。 他张了张口,正想说他会另寻机会去找贺寒星,却被扶兮一个眼神制止。 她嘆了一口气。 “去找贺寒星吧。” “......我知道了。” 奚玄觴最终还是因为心中浮现的担忧妥协了。 上次陈青峰的事情,导致现在不少散修都盯著灵枢山庄,所以灵枢山庄这段时日都很低调安静。 可低调过头,就好像背后还酝酿著更大的阴谋。 “风逐。” 扶兮偏过头唤了一声。 风逐剑立马巴巴地跑了出来。 “扶兮~” 扶兮笑了一下:“阿玄就拜託你照顾了。” 奚玄觴微微沉默。 到底是谁照顾谁...... 但扶兮叫他阿玄,罢了。 风逐剑被委以重任,整个剑都激动起来了。 “扶兮放心,我保证看好这小子!” “嗯。” 扶兮頷首。 “我会迅速处理好我这边的事,若贺凌川意图不轨,有破虚符在,我也能第一时间赶回来。” “扶兮不必担心。” 奚玄觴不想让她离开还在操心自己,於是说道:“我不会一个人前往灵枢山庄的。” “好。” 扶兮应了下来。 她当晚便离开了倚剑宗。 在她离开的时候,沈云韶独自前往了宗门地牢。 穆焱结局已经註定,但如何解决他遗留下的问题,便是一个大麻烦。 “你来了。” 晦暗的地牢里,穆焱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沈云韶站在地牢外。 她的神情隱於晦暗的火光之中,忽明忽暗,但眼底却始终浸满了冷漠冰霜。 “待幽冥宫真相揭露,你所作所为便会被倚剑宗弟子甚至修仙界知晓,你会成为唯一一个被打在耻辱柱上的宗主。” “......隨便吧。” 关了这么久,穆焱已经彻底认清自己败了的事实。 此时地牢里只有他们父女二人,穆焱也难得认真打量起了沈云韶的容顏。 “你的眉毛像你母亲,眼型和嘴唇却像我。” 可惜,穆焱的眼中不会出现这般坚定、正直的眼神。 沈云韶冷冷地说道:“无数个日夜,我都厌恶自己身体里流淌著你一半的血液。” “厌恶吗......” 穆焱仰起头,髮丝隨意地散乱在眼前,他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可知当初的我若也有你这样的天赋,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我是师尊捡回来的孤儿,一开始我还不是他的亲传弟子,是我勤勤恳恳,为他办事,为宗门做出贡献,才入了他门下。” “但我在一眾同门中天赋不行,实力低微,始终无法进入师尊眼中。” “我为了证明自己,便努力做得更多,做得更好。” “我在宗门內外左右逢源,吃尽苦头,为宗门带来了更多的资源,师尊陨落之际,我以为我的机会终於来了。” “相较於我那些死脑筋只会修炼的同门,我明显是成为宗主的不二人选。” “可师尊,在我做出那么多贡献之后,仍不曾考虑过我,所以我便拼命修炼,比其他人更快达到化神期。” “终於,在杀了你母亲成功进阶化神后,师尊鬆口让我成为下一任宗主。” 他说完这话,视线落在了沈云韶身上。 “他陨落前告诫我,我已生业障孽果,迟早会遭报应,当时的我不以为然。” “时至今日,这业报终究落在了我身上。” “......原来你一直认为我天资出眾?” 沈云韶安静地听完了,她眼里的讽刺渐盛。 “看来当宗主久了,你忘了当初我並没有通过內门考核,是我闯剑阵,登天梯......才伤痕累累地走到了你面前。” “甚至我不小心从天梯上跌落,耗尽了江煜留给我的法宝,最后是靠著娘亲为我雕刻的木剑一步步爬上来的。” 沈云韶盯著穆焱,淡漠的眼神中充斥著刺骨的恨意。 “那木剑,仿照的是你的佩剑,后来江煜告诉我,我娘希望我成为像你一样光明磊落、仗剑天涯的侠士。” “可惜我爬上来时,那剑裂了,你也没认出来。” “什么?” 穆焱愣住。 光明磊落、仗剑天涯? 没有一个和真正的穆焱有关,但沈萋萋却认为他是这样的人。 沈云韶讽刺地说道:“我的天赋继承了你,並不出眾,我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非天资能概括。” 穆焱不再说话。 可他唇边的弧度却越来越大,眼角流下了透明的泪意,他已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在哭。 “哈哈哈哈哈哈......” 沈云韶不知何时离开了。 第二日,穆焱自杀的消息便从地牢里传了出来。 他临死前留了一封信,將所有的东西留给沈云韶,但沈云韶看都没看一眼。 她的道,会自己走。 第182章 我的剑意,在你们之中 穆焱自杀的消息被倚剑宗瞒了下来,加上他平日里本就不经常出现,所以倚剑宗弟子都没察觉到不对劲。 当然,他们也无暇顾及这些细节了。 各峰长老对弟子们的磨炼已经到了变態的地步。 “连剑都拿不稳,滚去外门找戴长老培养灵植,养养你们浮躁的性子!” 弟子们唉声嘆气地带著剑前往了外门。 “让一群破坏力十足的剑修去养灵植,这不是给宗门增加损失吗?” “我最近每日挥剑三千遍,长老还非要让我们拿玄铁重剑,手臂都抖成筛糠了!” “我最近已经对执法堂的师兄师姐有心理阴影了......” “长老们怎么专拿我们折腾啊。” 他们越说越起劲,丝毫没注意到一个冷肃挺拔的身影正在靠近。 这些弟子们的议论內容悉数进入了他的耳朵里。 奚玄觴凉凉地开口:“你们觉得是折腾?” 原本像个街溜子在旁边溜达的风逐剑立马冲了上来,用剑柄一个个敲打了他们。 “出去別说你们是倚剑宗弟子,丟人!” “......奚师兄,风逐前辈。” 弟子们脸上闪过心虚懊恼的情绪,捂住被风逐剑敲红了的脑门低下头,不敢吭声。 “你们入门几年了。” 奚玄觴问道。 那几个弟子一愣,他们面面相覷,互相推諉著。 “很难回答?” 奚玄觴眉头皱起,衣袂无风自动,恍若有剑气縈绕在周身,逸散出难言的压迫感。 “......回奚师兄,我入门已十五年。” 被推出来的弟子硬著头皮回答。 修士命数长久,越往后修炼时间越久越艰辛,有些修为高深的修士,为了突破甚至会闭关上几年、十几年。 所以在他们眼里十五年並不算什么。 奚玄觴冷淡地嗤笑一声。 “入门十五年,修为还停留在金丹初期,你可不是小门小派的弟子,而是倚剑宗弟子。” “倚靠著宗门资源,养出来的竟然是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到现在还觉得长老在折磨你们。” “我们......” 被他训斥的弟子们动了动嘴,正想说他们可没有你这样的天赋,入门不过五年,就已至元婴期。 但还是碍於奚玄觴的身份止住了嘴。 “怎么。” 奚玄觴目光冷颼颼地,“难道我倚剑宗內门弟子招收標准很低,收进来的都是废物?” “.........” 弟子们被懟得哑口无言。 他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奚玄觴的用意。 “抱歉大师兄,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日后定会好好修炼。” 奚玄觴离开了。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刚刚那名被推出来的弟子心有余悸的拍著胸膛。 “我好像在大师兄身上看到了大师姐的影子......不,大师兄可比大师姐冷酷多了!” “白师兄,你见过大师姐?” “当然!” 白师兄骄傲地挺直了胸膛,“大师姐陨落前,门內弟子每天烧香拜佛,虔心祈求,就为了能得到大师姐的指导!” “哇!”弟子们面露崇拜之色,“那你一定得到过大师姐的指导吧。” 白师兄脸上得意的神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没有。” 他扒拉著师弟们的肩膀,带著他们前往外门找戴长老。 “走走走,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真想念大师姐还在的日子啊,我都快忘记那段一心问剑的时光了。” 他语气感慨万分。 “大师兄说得对,身为倚剑宗弟子,怎能如此饱暖思淫慾,都给我加倍练剑!” 余下的弟子们哀嚎一声。 “完了,白师兄也『叛变』了!” ...... 风逐剑飘在奚玄觴身边,懒懒地出声:“我还以为你不会管那些弟子呢。” “你以为?” 奚玄觴没回头,只是反问一句。 “我们剑可是很敏锐的,不管是灵枢山庄那个大弟子还是五相宗被灭亦或者穆焱自杀,你其实都漠不关心。” 风逐剑大大咧咧地说著。 “那是他们的因果,与我何干。” 奚玄觴神色不变。 深邃锋锐的眉眼中折射出一丝冷酷的底色。 风逐剑若是能幻化出人形,恨不得將白眼翻上天。 让他嘴硬!让他嘴硬! “那倚剑宗弟子又和你有什么关係。” “......他们还能救。” 奚玄觴深呼吸一口气。 “以杀止杀,恶果缠身,但到最后倚剑宗乃至修仙界,还能剩多少人?” “没有人的修仙界,一切就不会存在。” “这里的人並非都有罪。” 风逐剑目瞪口呆。 它还以为这个小剑修只会爭风吃醋呢。 风逐剑追了上去。 “好吧,我现在对你有一点点改观了。” 奚玄觴不甚在意地笑了下。 风逐剑说得確实没错,他骨子里的冷漠根深蒂固。 世间万物,无论多么悲惨可惜,於他眼中,终究也只是如鸿毛掠过。 阻他路者,杀了便是。 但—— 他想起会告诫他不可介入他人因果却介入了自己因果的剑灵,便觉得他们还能救一下。 杀多了,会脏了自己的剑。 他的剑最爱乾净了。 识海中笼罩住金色禁制的迷雾散去了一些,上面闪烁著光芒,似乎是在表达什么。 奚玄觴不动声色地压下眉眼。 【不准出来。】 【.........】 风逐剑看著他的背影,百无聊赖地在原地晃了两下,最终嘟囔了两句。 “又装。” “你怎么不敢提扶兮?” 奚玄觴没听到它后面这两句话,平静地踏进了问剑阁中。 “奚师兄。” “大师兄!” “恭喜奚玄觴结婴成功!” 最近宗门內捲风气蔓延,不少还未领悟出剑意的长老亲传弟子都被丟了过来。 长老们下了死命令,不领悟出剑意不准离开。 岳启元便是其中之一。 看著奚玄觴走进问剑阁,他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小跑过来。 “奚师兄,你不是早就领悟出剑意了吗?” “嗯。” 奚玄觴不置可否,问道:“你知不知道宗主有没有在问剑阁留下过剑意?” “嘿嘿,这你可算问对人了。” 岳启元拍了拍胸膛。 “宗主刚继任时就在问剑阁斩下一块问剑石,如今就在三楼放著呢!” 奚玄觴点头:“多谢。” 眼看著他要离开,岳启元身后的一群师弟师妹围了上来,他们这段时日已经被领悟剑意这件事逼疯了。 “师兄,你是怎么领悟剑意的?” “剑意好难啊!到底什么才算剑意?!” “话说回来......奚师兄的剑意是什么样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奚玄觴回过头。 “我的剑意,在你们之中。” 在眾生百態之中。 他丟下这句话便走上了楼,留下一头雾水的弟子们。 岳启元高深莫测地摇著头。 “恐怖如斯!剑意果然不是常人能领悟的。” 第183章 这里会抚平一切创伤 扶兮了三天时间,离开了修仙界,进入了凡尘地界。 周围灵力稀薄,荒无人烟,別说修士了,扶兮一路过来就没见过几个凡人。 娘娘庙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扶兮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她降落在地面上,神识掠过此地。 “......嗯?” 神识在看到一个年幼的身影时驀然停了下来,这个小姑娘身上竟然有灵气。 年岁不大,但却已经引气入体。 她闪身来到对方面前。 “你、你......” 小姑娘看著面前突然出现的漂亮姐姐呆住了。 她梳著双螺髻,浅粉色的髮带隨风轻扬,一身粉色襦裙,身形偏瘦,怀中抱著一把雕刻粗糙的木剑。 “你是仙女吗?!” 小姑娘回过神后,惊呼一声。 她自顾自地乐呵了起来。 “乡亲们都说我日后是要跟著仙人修炼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仙人啦!” 扶兮挑了下眉。 “看来你知道自己引气入体了?” “什么引气入体。” 小姑娘被问得一脸迷茫。 在察觉到扶兮神色微妙后,她柔声柔气地解释道:“映桐不知道呀,我睡一觉起来就这样啦。” 扶兮:“.........” 无意识引气入体? 她动用神识探查著她的灵脉......开阔沉静,纯净无暇。 確实是个很好的苗子。 扶兮问她:“你叫映桐?” 映桐乖乖点头。 “仙人,我现在不能跟你走哦。我还要去找姐姐呢。” “......你姐姐在哪。” 扶兮沉默了一瞬。 她突然反应过来,这片地界除了她就只有映桐拥有灵气,而她的灵脉又是如此纯净。 娘娘庙的开启需要至纯至性的女子为引......会是眼前这个孩子吗? “我不知道......” 映桐突然失落地低下头。 “姐姐三个月前突然回到家,告诉我要去找一个能够容纳她的地方,之后便再也没回来。” “那个地方......好像叫安世乡。” “嗡——” 在映桐说出“安世乡”三个字时,扶兮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个地界涌现出了浓郁的灵力波动。 映桐当真是开启娘娘庙的人? 她心中一惊,看著失落沮丧的映桐,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放缓了声音说道:“我们一起去找你姐姐吧。” “真的?” 映桐颤颤地抬起头,眼眶周围已经红了一片。 扶兮认真点头:“真的。” 她將横苍剑甩了出去,去探查灵力波动的中心。 刺破长空,裹挟著剑气的长剑身影映入了映桐眼里,她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姐姐是仙人!!!” “走吧。” 扶兮牵著她的手站了起来,循著横苍剑的指引,去找所谓的安世乡。 她垂下头,看著映桐怀里抱著的木剑,不由得问道:“你以后想当剑修?” “这是隔壁木匠爷爷给我刻的。” 映桐轻声说:“他说他以前在外游歷时,见过用剑的仙人,他们都很厉害,所以我也想变得厉害。” “因为变得厉害,映桐就可以吃到乾净完整的馒头,汤里会飘著肉丝,有乾净整洁的衣服......最重要的是我可以保护姐姐啦!” 扶兮目光落在她身上。 映桐岁数不大,但皮肤却饱经日晒风吹而略显黝黑,虎口处也泛著薄茧。 与她那身甜美乾净的粉色襦裙似乎有一丝违和。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她学会了引气入体。 “会的。” 扶兮握紧了掌心中稚嫩瘦弱的手,“当你拿起剑,你便可以保护你珍重之人。” “嗯!” 映桐高兴地跟在她身边一蹦一跳,语调轻快自然:“我会努力修炼的!” 横苍剑在一个山坡上停了下来。 山坡下面有一条河流静静流淌而过,河水清澈静謐。 两侧坐落著房屋、凉亭,耕种的农田和色泽鲜艷的圃错落在房屋之间。 房屋中有炊烟裊裊升起,她隱约听见下方传来轻声细语的交谈声。 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这般安逸的地方,不论是在凡间还是在修仙界,都十分难得。 奇怪的是,扶兮没有再感受到灵力波动以及剑长老曾说过的领域灵气息。 这个地方,仿佛就真的只是凡人生活的居所。 映桐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望著山坡下面的村落。 “这里就是安世乡吗?” “或许吧。” 扶兮收回了横苍剑,带著映桐从山坡上走了下去,“去看看你姐姐在不在里面。” “好。” 映桐乖乖点头。 她们走到山坡下面,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了起来。 道路打扫得很乾净,即便有些小院里养了鸡鸭,也没有什么异味。 河流上有一石桥,连接了两边的房屋。 扶兮看到有两个女子撑著伞,手中提著篮,携手从石桥上走了过来。 当她们抬起伞,望向她们这边时,映桐顿时欣喜地喊了一声:“姐姐!!!” 蓝衣女子愣了一下,怔怔地看著映桐,片刻后似乎是不確定地询问一声:“......映桐?” “是我呀姐姐!” 映桐並未察觉到不对,连忙点头应下。 得到回应,蓝衣女子仿佛一剎那被注入了生命力,立马携著身边的紫裙女子走了过来。 “映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啦。” “这是姐姐在这里结识的好友胭脂,你看姐姐没骗你吧,姐姐在这里过得很幸福。” 映梧弯下腰摸了摸映桐的脑袋,眼中满是幸福轻鬆的神色。 “胭脂姐姐!” 映桐甜甜地唤了一声。 赵胭脂温柔地朝她笑了笑。 她的五官是偏明艷大气的,却克制著让自己极力呈现出温柔婉约的一面。 扶兮从中看到了违和感。 映梧注意到了一直牵著映桐的扶兮,轻声询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映桐苦恼了一下,她忘记问仙人的名字啦! “我叫扶兮。” 扶兮瞥了她一眼,平静地与映梧对视著。 她的神识刚刚查探了一下这两人,並没有在她们身上察觉到被控制的痕跡。 “扶兮姑娘。” 赵胭脂上前来挽起扶兮的手臂,柔声说道:“既来了安世乡,大家便是姐妹。” 映梧將映桐抱了起来,神色诚恳地望著扶兮。 “姑娘,我们能感受到你心中有创伤,但你放心,这里会抚平一切创伤。” “.........” 扶兮沉默。 谁有创伤? 第184章 安世乡 扶兮按兵不动,配合著她们。 映梧和赵胭脂將她们引进了安世乡內。 她们每路过一处,都会有各种年纪的女子露面,朝她们温柔一笑。 不论是豆蔻少女,或是而立妇女,亦或是知天命的老嫗,安世乡里都有。 甚至扶兮还看到一户女子,在院子里教著和映桐差不多年岁的幼女习字。 映桐没扶兮沉得住气,她对这个地方好奇极了。 “姐姐,那是那个姐姐的孩子吗?” 她指著院子里习字的两人问道。 映梧摇头。 “不是,那个孩子是被河流衝下来的,箬优姐一直想要孩子,便收留了她。” 这里居住的所有人都是女子。 扶兮意识到这一点,心中漫起淡淡的困惑,那当初剑长老是如何进来的? 难不成......这是个阴阳双重领域。 因她心中有“创伤”,所以被判定为和安世乡的这些女子一样,得以被接纳进来。 山风徐徐拂过,溪流水撞击著岸边小石,叮咚流响。 扶兮注意到两侧柵栏內外都种满了。 香浓郁四溢,缕缕浮动在空气中,却並不刺鼻,嗅著香,心中的浮躁与不安也渐渐被抚平。 香? 扶兮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 她不懂,却也知道这些开得太艷了,仿佛能看到的主人被背后精心呵护的影子。 “到了。” 映梧在一个院子外停了下来。 她拉著映桐,回头对扶兮说:“扶兮姑娘,日后你便与连清一起生活吧。” “连清?” 扶兮挑了下眉,看著从屋子里走出来的红衣女子,眉眼锋锐,因神色不自然,而显得有些冷淡。 最让扶兮在意的是,她手腕上扣著一对玄色金属腕甲。 看这腕甲的形制......明显是凡间军队所用器物。 赵胭脂缓声说道:“打扰你了连清,她叫扶兮,日后大家便是一起生活的姐妹了。” 连清眼神略有些僵硬的落在了扶兮身上,她似乎想和其他女子一样,朝扶兮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但她只学了个四不像。 “......你好。” “抱歉扶兮姑娘,连清也刚来没多久,还没学会。” 映梧脸上含著歉意,对扶兮说道。 学? 扶兮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她面上平静,脑海里却回忆著这一路上遇到的其他女子。 不论她们有多忙,都会停下来朝她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每个人笑容的弧度竟丝毫不差,像是复製出来的一般。 “无妨。” 扶兮摇头。 赵胭脂上前拉住连清的手腕,语气温柔,动作却不容置喙:“连清,你比扶兮早来一些,记得带好她。” 连清脸上闪过一丝隱晦的痛苦,但最终变成了沉闷的一声答应:“自然,来了安世乡便是大家的姐妹。” 赵胭脂脸上露出笑容。 她轻轻拍了拍连清的手背:“你做得很好。” 又来了。 那种违和感。 映桐和映梧住在一起,扶兮担心小姑娘会被安世乡影响,所以提前在她身上放了一缕神识。 她目送几人离开,回头看向连清。 “姑娘请隨我来。” 连清脸上不自然的神色淡去了许多。 她引领著扶兮走进院子里,指著左边那间屋子说:“你可以住那里,別忘了明日去学堂里上课。” “......上课?” 扶兮顿了一下。 安世乡还有教书先生? “是啊,安世乡不像外面,女子不得上学堂。在这里,大家都需要进学堂学习的。” “扶兮,我还有课业没完成,你自己先熟悉一下吧。” 连清说完这话,便匆匆转身。 她似想跑开,但步伐刚迈出一步就被无形的力量桎梏在原地,不由得收了回来,小碎步离开。 扶兮皱起眉。 如此明显的为何怪异,可她始终没能察觉到灵力波动。 这里的灵,应该比菩树村那个异化的灵强大多了,毕竟与曾经的古仙有关。 扶兮走进左边的屋子,看著旁边围绕著院子的柵栏內外种植的,落在身侧的手轻轻一挥。 “嗡......” 整个院子的从內里被雷霆击溃衰败,一瞬间萎靡了下去,连带著院子里的香也逐渐淡去。 但在安世乡的女子眼中,这些外表仍鲜艷如初。 ...... 第二日。 扶兮被连清喊出了门,一起前往学堂。 昨夜她还以为会发生什么,结果无事发生,入夜之后,安世乡静悄悄地,落针可闻。 学堂在桥对面。 她们一起走过桥,扶兮倏然在学堂背后看到了一座山间小庙。 青瓦覆顶,檐角上翘,掛著飘红的丝带,朱漆门楣上隱约可见三个沉鬱的大字——娘娘庙。 扶兮眼睫一颤。 她拉住了走在前面的连清,问道:“那是庙?” 连清顺著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在看清是娘娘庙时,原本沉默的神色顿时活络了起来。 “那是娘娘庙,供奉的是安世乡的守护神九天娘娘,就是因为她的庇护,我们才能在这里如此安逸幸福的生活。” “大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祭拜九天娘娘呢!” 九天娘娘? 扶兮记住了这一点,跟著连清走进学堂中。 她们坐在最后一排,前面都是昨日见到的那些女子,映桐和那个被河流衝下来的孩子在院子外面玩耍。 过了一会,她见到了学堂的老师,收养了孩子的箬优。 她拿著一把戒尺走了进来。 “今日继续学习女诫。” “阴阳殊性,男女异行......” 扶兮坐在最后一排,看著这些女子认真又专注聆听的模样,她施了个隱蔽的术法,让她们不会在意她这边的动静。 教授完女诫,箬优又开始教导女子们修习琴棋书画、女红技艺。 “女子当需知足与恭敬,要通过卑弱与勤勉来体现柔顺与勤劳的美德,否则便会招致侮辱责罚。” “谦让恭敬、先人后己乃女子的立身之本。” “这样才能更好的孝敬父母、辅佐丈夫孩子,方能成为女子的最高境界贤妻良母。” “.........” 扶兮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感到难言的困惑。 玄女司掌万千兵法兵器,是上阵杀敌的女武神,而不是“贤妻良母”的守护神。 第185章 贤妻良母 授课结束后,扶兮试著向箬优提出要去祭拜九天娘娘,但被遭到了阻止。 “你才刚来一天就能有此心愿,乃是好事,九天娘娘会感念你心诚的。” 箬优温柔地说:“但现在还不到祭祀时间,你且好好在安世乡內学习,待时间到了,我自会带你去。” 扶兮无言,只能暂且应了下来。 一连数日,扶兮都试图从其他女子身上得到一些情报,但她们总能將话题转走。 好在安世乡的怪异影响不到她,让扶兮惊讶的是,映桐也不受影响。 “扶兮姐姐!” 映桐的声音驀然在外面响起。 扶兮走出屋子,便看到映梧拉著映桐站在院子里。 见她出来,映梧眼含歉意:“抱歉,映桐一直想找你玩,没有打扰你吧?” “没有。” 扶兮摇头。 映梧鬆了一口气,轻轻一笑:“恰好我今日要去和其他姐妹练习刺绣,映桐就拜託你了。” 扶兮点头之后,映桐便留了下来,她將小姑娘带进了屋子里。 映桐坐在椅子上晃著腿,突然开口:“仙人,我觉得姐姐变了,她虽然对我还是那般好,但是......” 她的声音到后面便微弱了下去。 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不解与困惑,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扶兮拉起小姑娘放在膝盖上的两只小手,缓声问道:“你还记得你姐姐为何会离开家吗?” 映桐眼前一亮。 她没想到眼前的仙人也和自己一样。 她小幅度点头:“记得。” “姐姐几年前嫁给了隔壁村一个跛脚老男人並生下了一个孩子,乡亲们都说姐姐贤惠,是难得的贤內助。” “但我觉得姐姐过得並不幸福。” 映桐纯真稚嫩的脸上一本正经。 “因为她是被我爹娘『卖』过去的,而且那个老男人经常打她,不会因为她贤惠就收手,只会变本加厉。” “她每次回家身上都带著不少伤,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我都看到啦。” “所以知道她要离开后,我很开心,我已经很久没在姐姐脸上看到真心快乐的笑容了。” “但是、但是......” 映桐的语气莫名的呈现出失望与迷茫,“她怎么又变回贤妻良母了呢。”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扶兮恍然大悟。 映桐年岁还小,所有的认知都来自於她所看到的一切,因为姐姐的遭遇,在她心中“贤妻良母”便是罪恶的象徵。 “我知道了。” 扶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还需要再验证一下连清的过往,才能下定结论。 她摸了摸映桐的头髮,柔声说道:“別担心,唯一不变的便是你姐姐始终爱著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你是仙人,一定可以解决的对不对?” 映桐睁著清凌凌的眼睛,满含期待地望著她。 “对。” 扶兮頷首,她点了点映桐的脑袋,“你也踏入仙人的行列了,我们一起解决。” “映桐也可以......” 映桐小手握紧成拳,放在胸前给自己加油打气,“我会加油的!” 待到日落,映梧来接映桐,扶兮和她挥手告別,隨后看著从外面走回来的连清。 连清身上的不自然状態因为扶兮暗中毁掉了院子里的儿越来越明显。 看来这些香確实拥有一些奇怪的影响。 “连清。” 她主动唤住了对方。 连清脑袋有些僵硬地扭了过来。 看到站在门口的扶兮,她微微惊了一下:“抱歉,我没看到你在这里。” 扶兮摇头,视线落在了对方手腕上的腕甲。 “我可以看看你的腕甲吗?” “......腕甲?” 连清怔了一下,愣愣地低下头去看那副坚硬的腕甲,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催促著抬起手,將腕甲褪了下来。 但她本能的不愿。 “不......” 连清神色呈现出一瞬间的扭曲狰狞,像是在抗拒著什么。 就是这个时候! 扶兮的神识霎时笼罩了过去,將整个院子都置於自己的神识之中。 扶兮走上前,拽住连清的手,逼问道:“这腕甲对你很重要,对吗?” “对、对......” 连清神色隱隱有些崩溃和慌乱。 “因为你以前是一个將士?或者,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扶兮轻声问道。 在问出这句话的一刻,她终於察觉到了灵力波动,来自前方的娘娘庙! 它似乎想越过扶兮设下的神识结界,却因为扶兮神魂过於强大,只能徘徊在外面。 “我、是谁?” 没了外界的影响,连清脸上的痛苦减去了一分。 她愣愣地呢喃著这句话。 片刻后,她猛然抬起头,神色狰狞著,瞪大的瞳孔死死盯著扶兮,莫名渗人。 扶兮继续引导著她:“对,你是谁呢。” “我乃国都连家嫡女,世家千金!我只是想拜入军中,成为一个女武將,保家卫国,有何不可!” “可我的父母亲兄反驳我,严厉制止我,他们只想把我送入宫中去侍奉皇帝那个老男人!” “我为了抗议,与家中的教书先生私奔,原以为他会带我去往辽阔的草原,可等到的却是他揭发我,说我勾引他!” “於是他们说我贞洁已失,德行有亏,不配活在世上,要將我乱棍打死哈哈哈哈......” 连清说完时,脸上已是泪意纵横。 扶兮抓著她的手,能够感受到她虎口处厚厚的茧子,定是长年累月舞刀弄枪而成。 这便是安世乡的违和之处。 那些在外面遭遇过各种创伤的女子,明明应该痛恨极了男人,却在进入安世乡后被迫成为“贤妻良母”。 “骗子!这一切都是骗局......” 连清突然甩开手,抱著头痛哭了起来。 “根本没有真正的安世乡!!!!” 她语气尖锐崩溃,在扶兮还没回过神来时,连清赫然跑出了结界。 扶兮瞳孔一颤。 连清跑出结界后,整个人猝然僵在了原地。 下一刻—— 四周空间扭曲,连清浑浑噩噩地转过身,脸上还残留著未消失的泪意,但她却朝著扶兮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 “箬优姐说明天会带大家去娘娘庙祭拜,早点休息吧。” 她恢復了之前的样子。 扶兮眼神一沉。 领域灵终於忍不住出手了。 第186章 鳩占鹊巢的小偷 第二日。 扶兮被连清唤醒,她仿佛已经忘了昨日癲狂崩溃的样子,对扶兮露出一个婉约得体的笑容。 “这是祭祀时需要穿的衣服,你且换上,隨我一起前往娘娘庙。” 扶兮瞥了一眼连清怀中捧著白得素净的衣裳,点头。 连清得到她的回应后便转身离开了。 扶兮注意到她的步伐自然,端庄得体。 连清本就是世家千金,这些礼仪自小便有人教导,即便没有安世乡对她的控制,她也能表现得很完美。 一开始扶兮见到的不自然,只是她没有完全被控制住而显露出来的抗爭姿態。 她在不满这世家千金身份加诸在她身上的枷锁。 扶兮换好衣服后与连清走了出去,一同前往山坡上的娘娘庙。 庙宇外安世乡的女子井然有序地站在那,所有人脸上皆是一致的沉默安静,没有其他反应。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娘娘庙。 庙宇上的青瓦檐顶顏色似乎更深了一些,色泽浓郁的红飘带隨风扬动,恍若鲜血的顏色。 血—— 扶兮眸光一凝,她倏然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收回视线,望向幽深的庙宇,只见赵胭脂脸色苍白无血色,脚步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踏出庙宇时眼前一黑,体力不支踉蹌著往前面的地面砸了下去。 “不......” 虚弱的嗓音中饱含难抑的惊恐。 一阵风拂过,扶兮拉住了她。 “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扶兮。” 赵胭脂心有余悸地抬起头,她下意识朝著扶兮露出一个笑容,余光却在瞥到箬优的脸色时嚇得垂下了眼。 “抱歉,箬优姐。” “罢了,九天娘娘已经感受到你的心意了。” 箬优嘆了一口气,摇头。 她的视线落在扶兮身上,平静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扶兮,漆黑的瞳孔里透出点点森然之气。 “既然如此,下一个便让扶兮去祭拜吧,记得让九天娘娘感受到你的心意。” 赵胭脂本能地掐住了扶兮的手腕,似乎是想制止她,但在扶兮看过去时,她僵硬地露出一个笑容。 “去、去吧。” 扶兮放下她的手,冷静地走进了身后的娘娘庙,那幽深晦暗的环境,仿佛是能吞人的深渊。 走进庙里后,烛火便多了起来,浓郁的香也隨之浮动,狭长的供桌上,烛火明亮闪烁,照亮了身后的九天娘娘像。 英姿颯爽、威风凛凛,身披鎧甲,披风昂扬,手持利剑做出正在战斗的姿態。 赫然是传说中的古仙玄女无疑。 甚至这具神像真的和玄女有关係,因为一般人族供奉的神像,若无一定关联,不会有如此清晰的样貌。 可眼前的玄女像,既有女武神铲恶除暴的威严凛然,又有庇护弱小的慈悲正义。 但为什么—— “嗡!” 一阵灵力波动从玄女像中盪了出来,落在了扶兮身上。 【你为何而来......】 【你心中有创伤......】 【留在这里吧,这里会抚平你的创伤。】 那一句句的低语长吟自四面八方而来,不断重复著,盪进她的耳朵里。 扶兮用灵力封闭住听觉,但没有用,这些声音仍在她的识海里迴荡著。 【为什么要抗拒?】 【留在这里,你不会再面对那些痛不欲生的过往。】 嘖嘖目瞪口呆:【竟还有比我还烦的。】 “確实很烦。” 扶兮点头。 她周身剑气盪开,身上的灵力波动一层层递增,施加在玄女像上的威压也在增加。 那些声音消失了。 “我为何而来,你不是很清楚吗。” 扶兮唤出了横苍剑,她將剑握在手中,直指眼前的玄女像:“先天异化的领域灵,竟只敢躲在背后污染玄女神像,装神弄鬼。” “轰!!!” 横苍剑挥出一道剑气,横扫向眼前的神像。 “砰砰砰砰砰......” 供奉的烛台和祭祀舞倒了一地,两侧的帷幔隨著剑气狂风猛烈摇晃,金属摇铃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响。 “你、你竟敢!” 神像背后,粗哑难听的声音爆发出尖锐的质问,“我可是传说中的玄女娘娘!” 阴冷的风从外面涌了进来。 扶兮巍然不动。 她掀起眉眼,眼中倒映著神像威严的模样,仿佛透过神像看到了背后气急败坏的领域灵。 “一个鳩占鹊巢的小偷,窃取了玄女的信仰之力,还真以为自己是古仙了。” “轰!” 烛台被放倒,油火洒满一地,火光从地面滋长,阴冷的风穿过庙堂,席捲著火光逐渐蔓延至其他地方。 扶兮放出神识去查探。 下一瞬—— 当她看到神像背后的真正模样时,眼睫狠狠一颤,流露出不可思议的厌恶。 那是一个外表年幼,但却无法算得上孩童的“灵”。 它脑袋很大,身体却很小,后背佝僂著像是长了一个突出来的巨大脓包,样貌更是奇丑无比。 在“灵”的背后,牵引著无数根线,这些线的尽头,赫然是那些被困在安世乡的女子们的灵魂。 她们的灵魂呈现出虚影状態,但都无一例外的表现出了莫大的痛苦挣扎。 “唰!” 横苍剑在她掌心下转动,酝酿著磅礴的雷霆。 扶兮產生了毁掉这个庙的想法。 可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十多道凌乱的脚步声,她眸光一滯。 她回过头,便看到安世乡的那些女子跑了进来。 她们无视了那些散落一地的烛火,不知危险和痛苦一般踏过了火光,將她围了起来。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弧度一致的笑容。 “你们......” 扶兮皱起眉。 这些女子们很快打断了她。 “扶兮,你有没有钟意的儿郎?” “你成婚了吗?” “成亲生子,操持家务,这就是女子的一生啊。” “你应该做个贤妻良母......” 她们嘰嘰喳喳地,你一句我一句,將扶兮簇拥著带出了庙宇。 担心伤到她们,扶兮暂时收起了横苍剑。 她抬头望向前方逐渐隱於阴暗之中的玄女像,躲藏在背后的异化灵发出一阵阵悚然的笑声。 【嗬嗬嗬......你心软了,斗不过我的。】 第187章 他可是你珍重之人 扶兮被她们围绕著逼退至庙外。 但这些女子依旧没有离开,仍是缠著扶兮不断重复询问著那些问题。 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尖锐,仿佛扶兮只要不给出答案,她们就会越来越疯狂。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 她周身威压增长,无形的剑气横贯而出,那些女子被逼得后退了几步。 扶兮说道:“我的一生,应由我决定。而不是被所谓的『应该』操控。”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为何要让他人来主导。” 她们刚站稳,便听到了这两句话,所有人霎时都愣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映桐挤过所有人冲了上来。 她护在扶兮身前,紧张又担心地望向了同样被控制住的映梧。 眼巴巴地说道:“姐姐,你清醒过来吧!你明明最討厌这些了啊......” 映梧怔怔地看著映桐那张稚嫩又清澈的脸庞,恍若间產生了一丝挣扎的动作。 “没用的......” 她气若游丝地呢喃著。 “没用的!” 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 越来越多的女子加入了进来。 “没用没用没用......” 她们近乎癲狂、病態地大喊著。 那一阵阵尖锐崩溃的嗓音,从四面八方涌入进来。 天色黯淡晦暗,风声呼啸,席捲而来的皆是森冷的寒风,乌云笼罩在头顶,好似风暴狂欢前的徵兆。 扶兮持著横苍剑,冷声质问道:“既然没用,那你为何还要费尽心思洗脑困住她们。” 尖叫声戛然而止。 “砰!!!” 庙顶碎裂,青色瓦片哗啦啦落下,尘埃扬起,异化灵从顶上冲了出来。 它伸出手,围住扶兮的安世乡女子一个个后退,身上显现出异化灵背后的束缚线。 “你该死!” 异化灵发出粗哑的怒吼。 安世乡的女子被它用线束缚住,乌压压地悬滯在半空中,她们头颅低下,四肢无力,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姐姐!!!” 映桐担忧地呼唤道。 但她的姐姐已经无法给她回应。 “退后。” 扶兮將映桐拉到身后,剑上紫色的雷霆缠绕,迸发出强大的雷光,逸出沉重的压迫感。 她看向异化灵背后的那些线。 线是流动的,所以异化灵是从这些女子身上汲取力量。 但这些女子都是凡人,它是如何得到她们的力量的。 很快,扶兮就知道了答案。 她被异化灵拉进了幻境之中。 第一个幻境,呈现的是箬优的记忆。 她是第一个被灵困住的女子。 箬优出生在一个富甲一方的商贾家庭,在她出嫁前,她都过得很幸福,名门贵女得到的教导,她都有。 她出嫁后,婆母友爱,丈夫敬爱,小辈谦恭,箬优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幸福的女人。 直到婚后三年,她一直没生出孩子。 所有人都撕下了偽装的面具,露出最真实的丑陋模样。 婆母嫌恶挑剔,言她犯了七出之罪,丈夫屡次纳入小妾对她冷落侮辱,小辈在背后骂她是生不出蛋的母鸡...... 第二个幻境,是赵胭脂。 她本是一家楼的头牌,卖艺不卖身,城中达官贵人为了听她弹琴豪掷千金。 她以为自己攒够了赎金就能离开,但楼老鴇却不愿放走这个摇钱树。 后来她遇到了一个愿意赎走她的人,赵胭脂以为自己终於迎来了救赎的新生,却没想到那个男人带给她的却是另一个深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安世乡所有女子的记忆都在扶兮眼前一幕幕呈现。 “咔嚓。” 凛冽的剑光闪过,扶兮挥剑斩断了眼前的幻境。 碎片散落过来,映照出她冷若冰霜的脸庞。 她呢喃著:“原来你是这样困住她们的......” 將这些女子內心深处最痛苦的记忆不断呈现在她们脑海中,將她们逼到痛苦尽头,然后再以救世主的身份降临,拿走她们的记忆。 它以她们的痛苦为食,而她们便会任它操控。 可谓,攻心之谋。 “你怎么半点畏惧都没有!” 领域灵出现在幻境之中,它侏儒的身躯佝僂著,硕大的脑袋瞪大了眼睛,血红的眼珠几乎瞪出来。 “因为我不在乎。” 扶兮將横苍剑立在眼前,剑身上迸发出的雷光照亮了她的眉眼。 她此前所爱,皆叛於她。 所以她又有何可畏惧的。 “那他呢?!” 异化灵手一挥,原本破碎的碎片重新粘合回去,周围的环境也变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扶兮眉眼微沉。 他在鹤居峰的院子里如往日一般练剑。 挥剑、刺剑、收剑。 这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的动作飘逸瀟洒,贴合著身躯的宗门弟子服洒脱利落,勾勒出精瘦挺拔的身躯,腰肢遒劲。 这显然是扶兮最熟悉的一幕。 领域灵嘎嘎大笑了起来,身后的束缚线如同张开的天罗地网,张扬地飘荡在它身后。 “如何呢。” 它对人类的情绪状態最为敏锐,它能清晰感知到眼前这个修士情绪变了。 “他可是你珍重之人?” 扶兮没有反应。 她一言不发地注视著眼前这一幕。 院子里练剑的奚玄觴似有所感,他抬起头看向扶兮平日里最常待的那棵树上。 轻声唤了一句:“......扶兮?” “轰!” 雷霆剑光隨之而出。 眼前的画面再次碎成无数个碎片,奚玄觴的模样也定格在那些碎片中,与之一起消失。 她深呼吸一口气。 “他是。” 在异化灵震惊、恐慌以及难以置信的眼神下,她缓缓说道:“可他却不是我身上的枷锁。” 横苍剑横在面前,剑上雷霆暴涨,她周身环绕著强大的剑气罡风,化作无数道利光剑刃。 “砰砰砰砰砰.........” “怎么可能?!你为何无动於衷!” 异化灵抑制不住的惊惧神色倒映在那些破碎的幻境碎片中。 幻境彻底崩溃。 “仙人!” 映桐扑了上来。 她脸上还残留著泪痕,满脸担心。 “我没事。” 扶兮將横苍剑放到她的掌心里,让她用两只手握住剑。 “记住了,若想成为强大的剑修。” 在映桐惊讶睁大的眼睛中,扶兮缓缓出声,一只手包裹住映桐握剑的两只手。 剑上滋生出磅礴的雷霆威压。 “最重要的便是学会以手中剑,斩断心中枷锁。” 第188章 破虚妄 “雷寻引。” 扶兮唇齿轻启。 沉重的雷电疾驰而出,滋生出乍白的雷光,噼里啪啦作响著。 锁定住异化灵的行动轨跡后,那雷霆倏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雷电,將异化灵团团围住。 “滋——” 异化灵的手臂触碰到那些雷电,手臂上霎时一片血肉模糊,冒出缕缕白烟。 它嚇得缩了回来,恼怒不已。 “你怎么可能困住我!我明明......” “明明窃取了古仙之力对吗?” 扶兮冷淡地接上了它的话。 异化灵神色一僵。 她嘴角轻扯出一丝讽刺的弧度:“你这愚蠢的灵,竟不知仙界早已陨落,而古仙也成了传说。” 异化灵猛地抬起头,诡异的血色眼睛里充斥著难以置信。 它突然像个顽劣的孩子一样猛烈地摇晃著脑袋,粗哑怒吼的声音如同靡靡之音,縈绕在四周。 “为什么......” “为什么要走!” “我对你们不好吗!你们痛苦的记忆我都拿走,我只需要你们幸福地生活在这里,陪著我!” 它无理取闹地暴走著。 先天异化的灵便是如此,它从诞生起就携著恶降生,只会怪脾气不择手段地满足自己的欲望。 因为想要人陪著,它便用尽手段將外面的人吸引进来,打造出一个安世乡。 用被世俗束缚住的女子们的痛苦,浇灌出鲜艷又靡丽的,泥之下,皆是血与泪。 映桐被它的声音所影响,神情逐渐萎靡虚弱下去。 扶兮抬手,指尖落在了映桐的眉心,驱散了她眉心处氤氳的一缕血气。 “我很好奇,你明知道她们心中遭遇,为何还要塑造出一个“贤妻良母”的安世乡。” 扶兮缓缓问道。 “因为、因为......” 异化灵暴走的话语一滯,它如孩童般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狰狞的邪恶。 “在她们的记忆中,『贤妻良母』就是最能困住她们的方法啊。” 只要冠上这个名號,她们的自我就会被周遭的言语与世俗的看法所吞没。 “原来如此......” 扶兮轻嘆一声。 她抬起剑,剑尖直指异化灵。 映桐紧张的脸庞上充满了坚定,她跟著抬起手臂,为了不拖扶兮后腿,即便力度不够身体发抖,双手也紧握住手中的剑。 “休想困住我姐姐!” 她还含著稚嫩的嗓音中溢满难言的愤怒,大声朝著异化灵骂道:“她只是她自己!” “我们一起。” 扶兮轻声说道。 “轰隆!” 上空的云层中乍现出一道轰鸣的雷光,紧接著磅礴大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无情砸落在大地、树木上。 在她们背后,横苍剑巨大的虚影浮现,周身雷霆环伺,搅动著云层之中的风暴,作乱得愈发狂暴。 “破虚妄——” “轰!!!” 巨剑劈了下去,裹挟著气贯长虹的剑气。 此剑,可斩世间虚妄。 落下去的瞬间,雷霆的咆哮轰鸣响彻此间,大地为之一颤,天地为此失色,视野之中只余下漫天白茫。 扶兮用另外一只手遮住了映桐的眼睛。 待到余威散去,眼前的视野渐渐恢復,她才將手放了下来。 映桐颤巍巍地睁开了眼,好奇又期待地问道:“仙人,我们成功了吗?” 扶兮頷首,视线落在前方:“你看。” 只见倒塌的庙宇废墟之中,异化灵伤痕累累地倒在里面,它身上皆是雷霆烧灼之后留下的模糊血肉,滋出白烟缕缕,混杂著浓稠的血色。 它奄奄一息躺在那,毫无动静,只有那双狰狞的血眼珠还在不甘又惊恐地转动著。 这异化灵確实强大,但那建立在它能夺取人类最痛苦的记忆上。 於扶兮而言,痛苦只会让她更加清醒,让她更清楚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是强大,是一往无前。 所以,她怎么可能会因为痛苦的过往停留於此。 “啪——” 异化灵背后,它用来束缚住安世乡女子们的束缚线,悉数被剑气所斩断。 凡女们从一片废墟之中甦醒。 在清醒过来的剎那,她们先是迷茫困惑,隨后安世乡的记忆猛地涌入脑海中,她们顿时崩溃痛哭了起来。 映梧双腿打颤,整个人虚弱无比。 但她还是坚持站了起来。 她明明还年轻,才二十多岁,身体却因为长年累月操持家务被拖垮,那副瘦弱的身躯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可她仍红著眼眶、咬牙切齿,连走带爬的走到了异化灵面前。 “啪!” 她双手颤抖地捡起旁边的青瓦顶碎片,饱含愤怒与屈辱地砸了下去。 “去死!去死!都去死!” “啊!” 原本就没多少气息苟活的异化灵被她这一砸直接一个激灵。 其他清醒过来的人见状,纷纷从废墟之中爬了起来,互相搀扶著,走了过来。 隨后在异化灵惊诧、恐惧的眼神中,她们裹挟著滔天的恨意,拾起石块碎片重重砸了下去。 她们的指甲陷入血肉之中,瘦弱苍白的肌肤之下仿佛能看到森然的白骨。 但话语却充斥著字字泣血的决绝,饱含她们所经受过的所有屈辱苦痛。 “我就是我!” “我活著绝不是为了谁!” 一具具瘦弱无力的身躯,於此刻匯聚起来,却逐渐形成了一座小山峰。 她们或许生来柔弱,但並不代表她们註定柔弱。 女子如水,有时也坚韧如山峦。 异化灵的残躯在这些女子的愤怒之中彻底消散。 青瓦残垣之中,玄女的神像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仍高耸矗立在那,静静地注视著人间。 可惜,她已陨落。 对於不公的遭遇,无法降下正义的审判。 在异化灵消失的剎那,一块碎片从神像上落了下来涌入了扶兮的眉心之中。 她一怔。 嘖嘖的尖叫声下一刻在脑海中爆鸣。 【我怎么多了个邻居啊啊啊!!!】 “.........” 扶兮沉默。 不要把她的识海理所当然地当作自己的家啊! 扶兮凝神观察著那枚碎片,隨后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缕残魂碎片。 这缕残魂......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古仙玄女吧? 她试著与她交流,但残魂或许是太虚弱,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见状,扶兮抬头看向天空。 雨水冲刷著安世乡诞生的罪恶,厚重的乌云逐渐散开,耀眼的阳光洒落下来,天空一碧如洗。 一切都结束了。 第189章 玄女残魂 两日后。 扶兮解决了剑长老临死前的遗愿,便准备离开。 “你们当真都不走么?” 她回过头,看著身后的一眾女子。 映梧拉著映桐站在最前端,闻言和身后的姐妹相视一笑,隨后摇摇头。 “不走了,世间没有能容纳我们之处,索幸我们还有这个地方。” 其余女子纷纷点头。 “经此一事,我们意识到若想寻到真正的安世乡绝对不是依靠他人,而是靠我们自己。” “我们会用自己的双手打造出真正的安世乡,继续容纳那些走投无路的苦难女子。” “我们吃过教训,也要为后面的女子留下一个安身之所。” “那你呢。” 扶兮眸光微晃。 她视线垂下,落在了映梧身上。 “仙人,我也想帮助姐姐们建设安世乡,等我再大一些,再去寻你!” “不必寻我。” 扶兮摇摇头。 她在映桐面前蹲了下来,温声说道:“去寻倚剑宗吧。” 她飘落无归处,遍寻不到,但倚剑宗始终在那。 “好!” 映桐抱紧了手中的木剑,郑重应下。 扶兮站了起来,手中剑意爭鸣,闪烁著磅礴的剑气。 她执起剑,剎那间剑气横扫而出,覆盖住整个安世乡,一层层灵力威压降下,如同坚不可摧的保护网。 “此后,这里便是真正的安世乡。” 扶兮说道。 “多谢仙人!” “谢谢仙人......” 安世乡的女子们感动得红了眼,她们想要虔诚跪下来,却被扶兮制止。 “你们只需信你们自己。” 她收起了剑。 入口处,一块暴雨时从山上跌落下来的巨石矗立在那,扶兮临走前用剑在上面划下三个字——安世乡。 安世乡重归平静,两侧道路上开得穠艷极致的都枯萎了,安世乡的女子们將散落的种捡了起来。 这一次,她们会用自己的方式,让安世乡重新绽放出艷丽明媚的。 正如她们本身。 歷经风吹雨打,磨难摧折,仍能坚韧挺直身。 ...... 半个月前。 奚玄觴送出去的传音鸟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他便不准备再等下去,准备前往灵枢山庄。 他正要动身,一抹蓝色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师姐。” 他脚步一顿。 沈云韶侧眸望向他:“去哪。” “灵枢山庄。” 奚玄觴说。 沈云韶点头。 她没有问奚玄觴去干什么,只是说:“一起。” “师姐事情都处理好了?” 奚玄觴不由得问道。 穆焱自杀的第二日,沈云韶便离开了倚剑宗,回了一趟她以前生活的凡间,祭拜母亲沈萋萋和江煜。 她前半生为此所困,如今终於了却因果。 “我的剑依旧锋锐。” 沈云韶神色不变。 腰间的秋水剑发出一阵爭鸣。 她瞥了他一眼:“大师姐不在我总要替她看好你。” “......哦。” 奚玄觴闷声应下。 “呵呵。”风逐剑煞风景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嘴边的笑容都止不住了吧,还装。” 沈云韶赞同的点头。 “师弟確实很不老实。” “.........” 奚玄觴无法反驳。 於是师姐弟俩和大长老说了一声后便前往了灵枢山庄所在的七绝群山。 只是他们刚来到倚剑宗山脚下的山门处,奚玄觴便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云露?!” 他惊诧地掀起眼。 身形高挑的女修转过头,露出了那张比初始时更加锋芒毕露的锐利容顏。 “玄觴。” 云露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许久不见,织机公子告诉我你今日会出现在这里,没想到你真的出现了。” “......织机公子?” 奚玄觴神色有些微妙。 云露頷首:“是,我离开郾城后便一直想办法加入织机阁,后来通过层层晋升,才接触到了他。” “他给了我线索,却指向了你。” “原来如此。” 奚玄觴頷首。 他想起自己曾在灵枢山庄见到一个背影形似云泽羽的人,並让贺寒星回去留意。 莫非......他因为发现了什么秘密,才被关了起来,与外界隔绝了联繫。 从上次无极山庄陈青峰炼製器奴来看,贺凌川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奚玄觴简单介绍了一下彼此,隨后三人一同前往了距离灵枢山庄最近的一座修仙城市,流月城。 奚玄觴上次来流月城,和贺寒星在此成为结拜兄弟。 一晃,已是三年过去。 他们刚进城不久,奚玄觴就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赫然是陆观之和陈顏夫妇。 一行人碰面后,发现他们的目標是一致的。 “灵枢山庄自从上次陈青峰死了后就关闭了山庄,只有山庄人可以出入,並且限制极其严格。” “我们尝试了好几种方法混进去,都失败了。” 陆观之嘆息道。 “我去。” 奚玄觴驀然开口,“我的身份摆在那,贺凌川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出手。” “可是......” 沈云韶皱起眉,神色有些不赞同。 奚玄觴继续说道:“若我三日还未出来,你们便將消息散发出去,攻上山庄。” “放心,我有底牌。” 此话一出,沈云韶倏然明白过来。 这个底牌自然是大师姐。 她不再阻止。 奚玄觴出现在灵枢山庄外,当初负责引领的弟子翟晨认出了他,很快就降落在他面前。 “奚道友,好久不见。” “翟道友。” 奚玄觴冷淡地点头,“我路过此地,想著许久未与你们少庄主敘旧,特来见一见。” “少庄主?” 翟晨神色有些尷尬,“可少庄主已经闭关三年了,恐怕没法见奚道友。” “无妨,我与贺伯父打声招呼也好。” 奚玄觴神色不变。 他毕竟是贺寒星的结拜兄弟,所以翟晨没想太多,点点头:“那你隨我来吧。” 奚玄觴进入灵枢山庄后,贺凌川“恰好”不在。 “咦,庄主什么时候出去的......” 翟晨一脸茫然,摸了摸脑袋。 他有些为难地回头看向奚玄觴。 奚玄觴脸上带著笑,也没提出要离开,而是问道:“可否先为我安排一间院子休息会?” “可以!” 翟晨连忙点头,让灵枢山庄的弟子先带他下去休息。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奚玄觴放出神识去探查,驀然遭到了一股阻碍。 ......是当初监视贺寒星的那群黑衣人。 奚玄觴皱了皱眉,收回了神识。 就在他佯装隨意逛逛时,一个全身被黑衣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出现在他面前。 他一出现,暗处那些监视的视线都消失了。 奚玄觴不动声色地打量著他。 黑衣人沉闷低哑的嗓音响起:“你要找少庄主?” 第190章 囚禁 闻言,奚玄觴警惕地看著他。 他试探地开口:“他不是在闭关?我这样去打扰,不好吧。” “他被囚禁了。” 黑衣人冷酷地道出事实。 “看到我背后那座千重熔炉了吗,它已燃烧了一千个日夜,少庄主什么时候炼製出万宝封,这座熔炉才会熄灭。” 奚玄觴抬起头,便看到那座高耸得超出院落高度的熔炉,矗立在那。 火势炎炎,烧灼的高温几乎蔓延到了山庄內的其他角落。 他刚刚一进来就看到了这座熔炉,却没想到这座熔炉是为贺寒星准备的。 “所以只要找到那座熔炉,就能找到贺寒星?” 奚玄觴呢喃著。 黑衣人不置可否。 “我还有一个问题。” 奚玄觴直视著眼前沉默寡言的黑衣人,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其他的情绪。 “你是器奴吧,为何要帮我。” “......你该走了。” 黑衣人沉默一瞬后哑声开口。 他转身消失在奚玄觴面前,那逸散出来的灵力波动......这黑衣人的修为已至元婴巔峰大圆满。 奚玄觴抬头看著那座燃烧不息的熔炉,迈出了步伐。 无论这是不是贺凌川设下的圈套,他都要去看一看。 他找到了那座熔炉,却发现熔炉旁虽然没有一个灵枢山庄的弟子,但周围却布下了无数个法器,可谓戒备森严。 奚玄觴刚靠近不久,就听见了背后响起的脚步声。 “贤侄怎么走到这了。” 贺凌川的声音驀然在身后响起,“这可是寒星的闭关之地。” 奚玄觴眼神一沉。 贺凌川又“恰好”出现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转过身说道:“之前来山庄时没看到有这座熔炉,好奇过来看看。” “哈哈哈原来如此。” 贺凌川笑了起来,他意有所指地说道:“寒星闭关太久了,我也担心出什么问题,你是他结义兄弟,说不定能为他解解惑呢?” “伯父的意思是......” 奚玄觴配合著他的表演。 贺凌川说:“你且进去看一看,能不能帮帮他!” “哦?” 奚玄觴扬了下眉,对上了贺凌川的眼神,淡淡一笑:“但我怎么听说他之前闭关你都不准其他人打扰。” “唉。” 贺凌川摆摆手,走了过来拍了拍奚玄觴的肩膀,说道:“你是寒星的兄弟,怎么会是其他人呢,伯父相信你一定能开解他。” 他摆出了慈父面孔,若非奚玄觴知晓他做过的事,恐怕短时间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片刻后—— “......好。” 奚玄觴答应了。 他淡然頷首:“我且进去看看能不能帮他,若没办法只好下次再来看他了,我师姐还在山下等我。” “当然。” 贺凌川笑容不变,比了个请的动作。 他掌心下灵力闪烁,院子周围的那些法器光芒也隨之一起闪烁,看来这些法器都在贺凌川的控制之內。 奚玄觴將这点记下,在他的注视下走进了前面那个院子。 在他进去之后,贺凌川温和慈父的面孔浮现出一丝阴鷙的狰狞。 这奚玄觴来得倒是时候,他就不信贺寒星为了他还不肯乖乖就范! 奚玄觴走进院子里后確实看到了贺寒星。 只不过此时的贺寒星,眼里却再也找不到三年前桃园结义时的意气风发。 他眼里,只剩下颓丧、麻木与绝望。 以前,他总是用各种珍贵的珠宝装饰著华贵的衣裳,行走间总能看到那珠宝熠熠生辉,贵气瀟洒不已。 可如今,他满头乱髮灰头土脸,衣衫凌乱骯脏。 “寒星?” 奚玄觴差点没认出来。 贺寒星趴在门口的石砖上,没有给他回应。 奚玄觴心中一紧,连忙跑了上去。 在发现贺寒星只是身体过於虚弱晕倒了过去后,他鬆了一口气。 奚玄觴给他餵了丹药,等他甦醒。 他將贺寒星扶进了屋子里,却在屋子里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云泽羽。 他同样昏迷不醒。 但他的症状比贺寒星轻多了,奚玄觴很快就將他唤醒。 “寒星,我又晕过去了?” 云泽羽醒来第一时间便下意识问了一句。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时却愣住了。 “你、你......玄觴?” 云泽羽难以置信地低声惊呼一声。 下一瞬,他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你也被贺凌川囚禁了?!” “也?” 奚玄觴抓住了关键字。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敘旧,云泽羽將被囚禁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被带回灵枢山庄后,因为炼器天赋,贺凌川將他炼成了器奴,这期间一直没有自我意识。 “等等。” 奚玄觴驀然出声。 “你说器奴是没有自我意识的?” “对。” 云泽羽点头。 奚玄觴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那引他前来的器奴,也是受了贺凌川的指使? 可他明明能感觉到,他提起贺寒星被囚禁时,语气里充斥著一丝悲痛。 “后来寒星找到了我,他想带我走,却在离开时被贺凌川发现。” “贺凌川表示愿意將我这个器奴给他,但要他乖乖闭关炼製出万宝封。” 於是他和贺寒星一起被关进了这个院子里。 “贺寒星几次交涉,言明万宝封的炼製需要我辅助,贺凌川才解开了我神魂上的束缚。” 云泽羽长嘆了一口气。 “我们一起合作找到了解除器奴束缚的方法,但始终离不开这个院子,而贺凌川的耐心也逐渐告罄。” 千重熔炉燃烧了一千个日夜,万宝封依旧没有出世。 於是贺凌川故技重施,將奚玄觴引了进来,以此来刺激逼迫贺寒星。 贺寒星在一片浑浑噩噩中醒了过来。 他的视野一片模糊,连声音也听不太清晰,但却隱约能看到奚玄觴出现在他面前,紧张地喊著他的名字。 贺寒星顿时绷不住了。 他“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哇呜呜呜......玄觴,怎么你也死了啊?咱当时结拜也没许什么同生共死的誓言啊!!!” “.........” 奚玄觴和云泽羽对视一眼。 云泽羽无奈说道:“被关久了,是会这样的。” 听到云泽羽的声音,贺寒星的哭腔戛然而止。 “没死?” 他恍惚间呢喃一声,下一瞬猛地抬起头:“那你——” “我是主动走进来的。” 奚玄觴说道。 第191章 攻上灵枢山庄 贺寒星一瞬间垂下了头,气若游丝地呢喃著:“为什么要进来,你这是进来送死......” “不。” 奚玄觴站了起来,走出了屋子。 他看著院子大门外一闪而过的黑衣人,眼眸微眯。 “贺凌川在此处布置的法器確实很多,但也说明他惧怕你的能耐,外面攻不进来,不见得里面打不破。” 他侧过身,手中剑影一闪而过,风逐剑被他握在掌心之中,他轻声说道:“別忘了,以矛攻盾,剑修是专业的。” “你的意思是......” 贺寒星眼前一亮。 奚玄觴点头。 “我们一起,打破这个牢笼。” ...... 三日后。 沈云韶始终没得到奚玄觴的消息,於是她没有再等下去,准备和云露一起前往灵枢山庄。 陆观之说道:“沈道友和云道友放心,此事我已告知了一些散修朋友,他们很愿意出手相助。” 沈云韶怔了一下。 “......多谢。” 她点头道谢。 “无妨,我们这也是在帮自己。” 陆观之摇头。 陈顏解释道:“灵枢山庄闭门后,修仙界就再没传出哪个散修被幽冥宫追杀的事情了,证明我们的猜测是对的。” 所以,只要给灵枢山庄添堵,他们的安全就多了一分。 大多数散修无依无靠,没那么多顾虑。 他们这些年徘徊在灵枢山庄外也不是没有收穫,最起码藏匿在七绝群山里的那些法器,他们找到了不少。 “好。” 沈云韶頷首。 她將秋水剑横在前方,冷静说道:“我以秋水剑剑招『水龙吟』为信號,麻烦你们牵制住山庄的其他人。” 其他人纷纷应下。 沈云韶和云露一起上山,说要找奚玄觴,但负责引领的弟子却一脸茫然。 “奚道友?他不是早就走了吗。” “走了?” 沈云韶和云露对视一眼。 翟晨点头:“对啊,他见过我们庄主后就走了。” “我要见你们庄主。” 沈云韶眼中戾光一闪,秋水剑乍现出锐利的锋芒,翟晨嚇了一跳。 “沈道友冷静,我带你去就是了。” 沈云韶和云露见到了贺凌川。 贺凌川嘆著气说道:“贤侄啊,你师弟確实已经离开了。” 话音落下—— “轰!!!” 山庄为之一震,只见一道雷霆冲天而起,于晴天白日之下乍现出猛烈的雷光。 “发生什么事了?!” 山庄弟子们都懵了。 他们看向雷霆出现的地方,那不是少庄主闭关的地方吗? “难道少庄主出关了?” “不对啊,那怎么会有雷电?” “走,去看看什么情况!” 沈云韶收回视线,意味深长地看向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的贺凌川,不疾不徐地开口:“贺庄主,我师弟真走了?” 话音落下,她冷笑一声,秋水剑出鞘,於空中闪烁著淡蓝的浓烈剑光。 “吼——” 一声龙吟响起,水龙盘旋直上,笼罩在灵枢山庄的上空。 在山庄外蛰伏的人见状,立马冲了出去。 “你们要干什么?!” 灵枢山庄的守山弟子都惊了。 他们的探测法器为何失效了?! 与此同时,山庄內。 贺凌川拦在院子外面,看著面前的沈云韶和云露,眼眸微眯:“贤侄这是要和我灵枢山庄作对?” “贺庄主囚禁我师弟,难道不应该是你灵枢山庄给我倚剑宗一个交代吗。” 沈云韶冷若冰霜,说出的话语却通过灵力扩散了出去。 赶过来的灵枢山庄弟子听到这话直接愣在了原地。 庄主囚禁了倚剑宗弟子? “荒唐!” 贺凌川脸色铁青,一脸被侮辱的模样,“你师弟与我儿乃结义兄弟,我怎会囚禁他!他只是与我儿在一起闭关研究罢了。” “原来你连你儿子也一起囚禁了啊。” 沈云韶冷笑一声。 周围的弟子们眼皮狠狠一跳。 少庄主也被囚禁了?! “血口喷人!” 贺凌川愤怒地甩了下衣袖。 话音落下,几十个黑衣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护在了贺凌川面前。 “贺庄主这是不装了?” 沈云韶冷声问道,手中的秋水剑錚錚嗡鸣著。 云露见状,看向周围的灵枢山庄弟子,扬声说道:“诸位,看看这周围的法器,说是铁壁铜墙也不为过!” “在自家地盘闭关,还要做这么多防护,贺庄主这是在担心什么,连自己的儿子都信不过?” 此话一出,弟子们纷纷反应过来。 他们都是器修,自然清楚这座院子里层层法器禁制笼罩下来,作用皆是禁錮! 他们的神情有些鬆动。 “笑话!” 贺凌川气笑了,“我乃灵枢山庄庄主!我做什么,何时轮到你们来质疑。” 他脸上流露出浓烈的傲气与不屑,命令著手下的器奴。 “拿下她们。” 所有器奴闻之出动,却有一个身影转过身。 他抽出了手中的剑,剑上匯聚著他全部的力量,静静地凝视著院子里滋生出来的雷霆。 在雷霆爆发的瞬间,他挥剑而出。 “轰!!!咔嚓、咔嚓、咔嚓......” 两股强大的力量进行对撞,笼罩住院子的法器很快不堪重负,碎成无数个碎片。 贺凌川意识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他看著从院子里走出来的三人,目光一骇:“墨奴,你?” 他亲手炼製的器奴,背叛了他?! 在看到贺寒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目睹了这一切的灵枢山庄弟子已经动摇了。 “泰山君!” 贺凌川恼羞成怒的话语隨之响起。 下一刻—— “轰、轰、轰隆......” 山庄之外,岩石缝隙倏然裂开,一个外表如同泰坦一般的高大身影从山峦之中走了出来,降落在了灵枢山庄內。 它的身形足足有半座山峰那般高大,轻易就遮住了他们头顶的阳光。 周身縈绕著灵力波动,却没有五官,上面覆满了岩石植物,更没有生命跡象。 这竟然是一个妖兽模样的法器! 贺寒星脸色一变:“灵枢山庄镇山利器,泰山君。” “很强?” 奚玄觴问道。 “当然!这可是地阶中品法器,堪比化神!泰山君不仅能防御,攻击力还不弱!” 贺寒星刚解释完,眼前便落下了浓重的阴影。 泰山君的大掌赫然拍了过来。 贺寒星脸色一变:“玄觴小心!” 与此同时,刚刚离开安世乡的扶兮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了神魂上传来的悸动。 她脚步一滯。 奚玄觴出事了? 第192章 蚍蜉还是巨树 灵枢山庄的镇山利器如其名,压迫感如泰山般沉重。 那一剎那落下来的阴影,奚玄觴一只手將贺寒星推了出去,另外一只手用风逐剑抵住泰山君合过来的大掌。 奚玄觴用剑横在眼前,两侧则是泰山君如山岩般坚硬沉重的大掌,它不断合拢著掌心。 利器碰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摩擦间迸出火,风逐剑剑身承受不住重压微微凸起。 “玄觴!” “师弟!” 外面的人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泰山君的力度,这大掌若合起来,足以將奚玄觴碾成肉饼。 沈云韶和云露被器奴阻挡住脚步,始终到不了他面前。 “呲——” 火迸发得越来越多。 奚玄觴眼眸微眯。 下一刻,他骤然將剑扔了出去。 “轰隆!” 在泰山君的大掌合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雷霆,消失在了原地。 看到这一幕,沈云韶鬆了一口气。 可当她看到泰山君整个身躯都裂开,內里如同一个吞噬的深渊般幽暗,霎时一怔。 沈云韶从那深渊中感受到了不祥的预感。 “师弟小心!” 为时已晚。 泰山君体內蕴含著一个强大的引力法阵,足以將在空中身化雷霆的奚玄觴吸纳进去。 “唔。” 奚玄觴闷哼一声,四周风声疾驰,不断席捲著他往外涌去,但泰山君体內的引力阵同时也在拉扯著他。 他处於疾风与引力之中,经受著两股力量的拉扯,仿佛要將他的身体爭夺成两部分。 风逐剑骂骂咧咧:“没办法了,从內部破局吧。再这样下去你身体就先撕碎了!” 话音落下,奚玄觴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坠入了泰山君敞开的山体裂隙之中。 “玄觴!!!” 贺寒星目眥欲裂。 他想衝出去,手腕却被贺凌川狠狠拽住,动弹不得。 贺凌川素来温和威严的脸庞上此刻却覆满阴鷙与狂傲:“寒星,你可是我的好儿子,你应该知道泰山君的厉害之处。” 贺寒星当然知道。 曾经这个镇山利器,困住了化神大能三天三夜。 见贺寒星沉默,贺凌川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他这儿子天资聪颖,唯独性格隨了他那心软善良的母亲。 贺凌川放缓了嗓音,徐徐引诱了起来。 “锻造出万宝封,我就放了你兄弟。” “你可是我唯一的儿子,这万宝封和灵枢山庄日后都是要留给你的,你何必与我为敌?” 贺寒星不由得望向了一旁高达三十多米的千重熔炉,烈火燃烧不息,已至一千个日夜。 涌动的高温影响了周围的环境,不少树木朵都因为靠近它而枯萎消融。 “轰、轰、轰!” 泰山君体內,奚玄觴正在用剑寻找著体內的薄弱之处,剑光滋生之处,雷霆尽显。 但这点力道,於泰山君而言不痛不痒。 他眼神沉了下来,呢喃著:“这泰山君的防御力比完全防御的不动明王还要强大......”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贺寒星的声音。 “玄觴。” 奚玄觴一怔。 他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大声说道:“寒星,別做傻事。” 贺寒星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应。 他甩开贺凌川的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越过眾人走到了泰山君的脚下。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了下来,看著他的举动。 贺寒星苦笑一声:“你我已有三年未见,没想到再见之日会是此景。” 在贺寒星的想像中。 他们再次见面,会是他得意洋洋地炫耀出他炼製出了传说中的天阶法器,而他会听奚玄觴说这些年的歷练过往。 然后在月夜下,把酒言欢,约定下一次共同歷练之期。 可这一切,都在他发现器奴的真相,发现贺凌川的狼子野心之后都变了。 贺寒星呢喃著:“或许是我错了。” 他的反抗不配合,换来的只是越来越无辜人牵扯进来,归根到底是他掌握的力量太少了。 “我说了,別做傻事。” 奚玄觴语气绷紧,“区区山峦,困不住我。” 贺凌川没想到死到临头了,奚玄觴还敢如此嘴硬,为了让贺寒星彻底妥协,他决定加把火。 “你以为泰山君只能將你困住?!” 他冷笑道:“你那点雷电不过萤火之光,还妄图蚍蜉撼树,痴心妄想。” 泰山君体內。 奚玄觴將剑立在前端,双指並住抚上剑身,指尖划过之处,皆有雷霆迸发而出。 听到贺凌川这话,他冷酷地反驳了回去。 “你又怎知,我是蚍蜉还是巨树。” 指尖擦过剑尖,他的手指落在眉心之处,滑落下一道痕跡。 他心中呢喃著:扶兮,借用一下你的力量。 剎那间,隱藏在他识海深处的剑气被引动,顺著他的指尖落在了剑身上。 “嗡.........” 无数道雷光骤然滋生而出。 那深紫乍白的雷霆,照亮了晦暗的山体內部空间,泰山君体內的阵法察觉到威胁,摩擦出一阵激烈的声响。 雷霆酝酿著磅礴的力量,蓄势待发。 直至此刻,奚玄觴才彻底领悟了控灵术的精妙之处。 “破——” 奚玄觴缓缓出声。 话音落下的剎那,万千道雷光悉数绽放。 “咔嚓、咔嚓、咔嚓——” 坚不可摧的泰山君体內,倏然照射出好几道耀眼的雷光,泰山君“轰隆”一声跪在了地上。 微末萤火,终成炬火。 而这炬火,足以摧毁苍天大树。 “怎么可能?!” 贺凌川得意的神色一僵,他眼底闪过一丝骇然。 凭这小子元婴初期的力量,怎么可能破得了泰山君的防御,绝不可能!!! 那沉重的山峰身躯从內部裂开,被雷霆切割出无数块碎片,碎石纷纷砸落下来,下方的人立马惊叫著躲开。 “快躲开!” “泰山君......败了?” “这倚剑宗弟子这么强大吗,这法器当初可困住了一个化神大能!” 沈云韶趁乱將云露丟到云泽羽身边,看著屹立在半空中,雷霆环伺的奚玄觴,露出一个笑容。 贺凌川咬紧牙根,想將贺寒星抓回来,但奚玄觴的速度比他还快。 他身化雷霆,將贺寒星带出了废墟的边缘,站在了泰山君碎裂的残垣之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脸色铁青难看的贺凌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轻蔑的弧度。 “该死!” 贺凌川恼怒不已,拳头握紧。 第193章 贺家血脉 “你......” 贺寒星一阵恍惚,还没从奚玄觴竟然破了泰山君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兄弟原来这么强的吗? 他莫名有一种“糟了,抱上真大腿了”的喜感。 好想回到前一刻將煽情肉麻的自己打晕...... “別走神。” 贺寒星刚回过神,奚玄觴就將他往前推了一步。 他不解地回头,便看到奚玄觴定定地看著他,语气中有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 “现在是你灵枢山庄少庄主发挥作用的最佳时候。” 贺寒星莫名冷静了下来。 是啊。 他决不能让贺凌川得逞,即便这是他的亲生父亲,更何况,他做了那些事情后也不配当他的父亲了。 “诸位。” 贺寒星深呼吸一口气。 看著下方茫然的灵枢山庄弟子,他冷静地开口:“贺凌川身为庄主,却违背山庄成立时设下的门规,私自炼製器奴,让大弟子在背后替自己处理骯脏事......” “这桩桩件件,他都不配再当灵枢山庄庄主!” 贺寒星望著下方脸色阴沉至极的贺凌川,心中没有一丝要退让的想法。 “更何况,他逼我燃烧生命,就为了锻造出贺家祖传的天阶法器,万宝封!” “这千重熔炉,便是因为万宝封而存在!” 此话一出,除了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器奴,所有弟子都惊呆了。 他们不由得看向那些黑衣人,器奴证据確凿。 贺凌川不屑抬起头:“灵枢山庄的规矩执行了千年,也该改一改了。器奴的强大忠心,你们这些人又怎会知晓!” “至於陈青峰,他与无极教勾结,甩锅给我,亦是证据確凿。” “而你身为少庄主,锻造出万宝封不正是你的使命?” “是吗。” 贺寒星垂落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成拳,他彻底与贺凌川反目,还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那你要如何解释,贺家族老、长老们为何这些年始终在闭关,山庄內皆是年轻弟子!” 因为灵枢山庄本就是一个安全的堡垒,所以族老和长老们不在,其他弟子並没什么感觉。 器修平日里也经常闭关研製法器。 贺凌川神色不耐:“他们都是山庄的高手,闭关个几十年是正常的事。” 他的耐心已经告罄。 “寒星,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外人与我这亲生父亲为敌吗,你可是灵枢山庄的少庄主!” “外人?” 奚玄觴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 他拿出一个留影石,上面播放的赫然是奚玄觴与贺凌川在院子外面的对话內容。 “贺庄主引我进去的时候,可没说我是外人啊。” 贺凌川眼皮狠狠一跳。 这小子怎么这么精!而且他当时怎么没发现他开启了留影石?! 他当然发现不了。 因为这个留影石是作为风逐剑的剑穗掛在它身上的,方便风逐剑出去溜达时撞见好玩的记录下来。 开启与否,全隨它心念一动。 “那我为何会在你经常闭关的那处洞府里发现了族老和长老们的踪跡,他们明明都被你囚禁了!!!” 贺寒星陡然爆发。 他愤怒地指著贺凌川,一双眼睛气得通红,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他们阻碍了你独吞灵枢山庄,怕他们暴露了你最害怕的秘密。” “什么?” 贺凌川一愣。 贺寒星什么时候找到过那些老东西的,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那个地方明明......他驀然看向身后重新归於掌控的器奴首领,墨奴。 “该死,你这傢伙原来那么久之前就不受控了!” 他恨得直咬牙。 贺凌川素来信任器奴,因为他们的神魂皆被他炼製成法器,受他驱使操控,怎么可能会背叛他?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因为,你非贺家血脉,只是我祖父收留的养子。所以你无法炼製出贺家祖传法器,只能靠器奴来壮大自己的力量。” 贺寒星以为自己说出这个真相会愤怒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內心很平静。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他不再孤军奋战。 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就这样轻易地被说了出来,贺凌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什么?!” “庄主不是贺家人?” “那少庄主说的岂不都是真的......” 这个真相,在灵枢山庄的弟子內部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都必须熟知“山庄铁律”,而铁律的第一则便是:灵枢山庄每任庄主必须是贺家血脉。 这不仅是因为灵枢山庄乃贺家人创建的,更因为门內顶尖的法器,都是贺家人绝不外传的独门法器! 有些甚至只有贺家血脉才有资格翻阅。 后来山庄建立,招收弟子后,贺家才开放了一部分法器供弟子们炼製。 靠著这些独门法器,才吸引了数不清的器修加入。 一时间,弟子们望向贺凌川的眼神变了。 “庄主,还请您回头是岸,禪位於少庄主!” “请庄主禪位於少庄主!” “请禪位於少庄主!!!”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贺凌川回过神,便看到那些弟子义正言辞地说著让他退位的事情,他牙齿一阵发酸打颤。 他苦心经营二十多年,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哈哈哈哈......” 贺凌川倏然张开双臂仰天大笑了起来。 下一刻,他低下头。 目光阴狠地落在贺寒星身上:“灵枢山庄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別想拿走!” 他怒吼道:“泰山君,万剑穿心阵起!” “什么?” 这一点就连贺寒星都始料未及。 泰山君何时多了一个这样的阵法?! 他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碎石便裂开了,残缺的引力阵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裂开的岩石缝隙中显露出了长剑泛著锐利银光的剑尖。 “玄觴!” 他匆忙去拽奚玄觴,却堪堪擦过他的衣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被引力拉扯,身下便是冒著森寒之意的剑尖。 原来这就叫......万剑穿心! 奚玄觴神色冷肃,將剑反手握在身后,剑身上激盪起澎湃的剑气,准备藉助衝击將自己拉扯出引力阵。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时,神魂上传来了悸动。 他一怔,眼底漫出丝丝缕缕的期待,原本酝酿出的剑气也悄无声息地消散。 风逐剑:“?!” 它难以置信。 “小剑修,你玩我呢?” “咔嚓。” 四周的空间骤然扭曲碎裂。 一个身影踏破虚空走了出来。 她冷淡地望著下方这一幕,缓缓启唇:“雷霆——” “寂灭。” 第194章 九曲浮屠盘 话音落下,万般雷霆没有任何徵兆地降下,迅速在剑坑中流荡著。 “咔嚓、咔嚓——轰!!!” 雷霆之下,万物寂灭。 她与剑浑融一体,砸在了废墟中,一剑击碎了泰山君的核心器核。 万剑嗡鸣,似是感受到了剑中之王的命令,在雷霆流窜而过时,这些剑悉数化作齏粉消散。 尘埃渐渐散去。 只见碎石堆起的废墟之上,一个绰约的身影屹立在那,四周风声呼啸,剑气爭鸣,无形縈绕在她周身。 扶兮单手捧著一堆化作齏粉的残剑,手一松,那粉末隨风消散。 泰山君的残骸便在她脚下。 她一出现,就扭转了局势。 沈云韶和赶来的陆观之等人也迅速制止住了贺凌川手下的一眾器奴。 因为贺凌川真面目曝光,灵枢山庄弟子都选择了沉默,没有启动山庄內布置的法器。 扶兮低头看向下方站在碎石堆中的奚玄觴。 “还不算太狼狈。” 她满意点头。 奚玄觴想起她爱乾净,连忙清理了身上的灰土,站到了她的身边,小声说道:“乾净了。” 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在眾人面前还那般霸气侧漏,肆意张扬。 风逐剑疯狂呵呵。 心机! 绿茶! 是谁说剑修都一根筋缺心眼的?!全天下的剑修心眼都长奚玄觴身上了! ...... “你、你是谁?!” 贺凌川惊骇不定,眼底划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这个神秘女人身上的威压波动,竟已经达到了化神巔峰! 风扬起扶兮面前的帷幕轻纱,她的脸庞若隱若现。 贺凌川整个人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可能——” 扶兮冷冷地瞥下一眼。 贺凌川心神一紧。 “墨奴!” 他立马大喊道。 然而,身后的器奴却无动於衷。 他一惊,震惊地回过头看著捂住脑袋,缓慢地跪下去的墨奴,咬牙切齿地骂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敢违抗我的命令?!” 墨奴没理会贺凌川,他违抗著神魂上的命令,浑身颤慄地抬起头。 “少、少庄主......” 沙哑低沉的嗓音隱忍著痛苦,语气中夹杂著浓重的颤慄:“我我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死士。” 贺寒星一怔。 他母亲? “我看著你长大......抱歉。” 千言万语皆融於那一声充斥著浓烈悲痛与懊恼的“抱歉”之中。 墨奴恢復意识的那一刻,万千痛苦涌入识海之中,几乎將他淹没吞噬。 若非他年轻时不小心著了贺凌川的道,他本应该守护在贺寒星身边。 而不是现在,变成一个只知道听从命令的机器。 贺小姐死后,墨奴寸步不离地守著贺寒星,也因此成了贺凌川的眼中钉。 贺凌川的第一个器奴实验,便是从他下手。 他第一次炼製器奴就成功,而且还是一个元婴期的器奴,这让贺凌川的野心迅速膨胀起来。 所以即便他后面失败了无数次,也没停止炼製器奴的脚步。 神魂上不断袭来违抗命令的惩罚,几乎將他的神魂撕碎成无数个碎片。 但他早已千疮百孔。 於是—— 墨奴跪在地上,望向了刚刚扭转了局势的神秘女人,额头落在了大地之上,声声响响,清晰不已。 “请您,让他受尽万钧雷霆寂灭之苦。” “住口!!!” 贺凌川脸色狰狞地打断了他。 他神色激切,脸上的肌肉紧张地抽动著,肌肤寸寸涨红:“別忘了,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不!” 贺寒星回过神来。 他匆忙回头,他不认识扶兮,只能对奚玄觴说:“玄觴,別杀他!我能救他们!” 这些器奴说到底都是贺凌川操控的棋子。 “你能救?” 贺凌川身形踉蹌地站了起来,一脚重重踢开了墨奴,隨手抓住一个器奴的脖颈拉到前面来。 他彻底撕开偽善的慈父面具,脸上一片阴鷙。 “这可是我查阅了多少古籍禁书才拼凑出来的方法,我为此实验了五年,最后又完善了十多年!” “你以为自己被关个三年,就能找到破解器奴神魂上束缚的法子?!” “不然呢。” 云泽羽鬆开姐姐的怀抱,讽刺地站了出来。 “你不是真正的贺家人,自然也没有贺家人的天赋,凭藉著你解开的那点束缚,我们早就找到了解决办法。” “你?!” 贺凌川眼神惊惧。 他下意识去控制云泽羽,却发现他与自己神魂上的牵引不知何时断了,从而失去了控制。 贺凌川拳头紧握,关节发出怒不可遏地“嘎吱”声响。 “这可是你们逼我的......” 他气得身体都在发抖,山庄內突然一阵晃动,有什么东西突破地底涌了上来。 “我就算失败,也要拉著你们同归於尽!” 贺凌川低吼道。 “出来吧,九曲浮屠盘!” “不好。” 扶兮听到这个名字时心下一惊,手中的横苍剑被她掷了出去,剑尖裹挟著剑气直指贺凌川。 “噗呲——” 剑尖刺穿他闪烁著灵力的手臂,贺凌川闷哼一声倒退了两步,口中吐出一口猛烈的鲜血。 但他却笑著抬起头,露出了含血的牙齿。 “哈哈哈哈,晚了!” “咔嚓——” 大地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一个罗盘从地底乍现,上面雕刻著繁复的法印,每一道法印皆逸散出危险的死亡气息。 那巨大的指针停滯在上面,闪烁著暗金色的光芒。 而指针下一个转动到的法印上,刻著扭曲的一个“陨”字。 贺凌川这是见自己要败了,想连同灵枢山庄的所有人都一起葬送在这里! “地阶上品杀器,九曲浮屠盘......” 贺寒星呢喃著,神情恍惚。 这是贺家祖上传承下来的大杀器,纯粹作为“杀”而诞生的法器,一旦现世,便是血流千里,伤亡无数。 下一刻,他猛地摇头否认了。 “不可能,浮屠盘需要贺家人的血才能激活!” “你猜,这是什么。” 贺凌川似乎早已料到了贺寒星会这样说,唇边勾起一抹诡譎期待的笑容。 他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琉璃瓶容器。 容器里面荡漾著血红色的液体,用灵力温养著,仿佛还保持著鲜活的姿態。 “......你拿了族老们的血?” 贺寒星眼神一沉。 “不不不。” 贺凌川似乎准备好欣赏贺寒星接下来的姿態,他好整以暇地说道:“浮屠盘需要贺家直系的血,所以这是你母亲的血,是她在难產血崩时,我亲自收集起来的,为此温养了二十多年......” 第195章 血淋漓的真相 “闭嘴!!!” 听到贺凌川竟然在他母亲难產时不顾她的安危,反而还有心思收集她的血,贺寒星霎时勃然大怒。 他目眥欲裂,隱忍著怒火咬牙切齿:“你不配提我母亲!” “我偏要提。” 贺凌川冷笑一声。 他今日逃不过这一劫,所以贺家人也別想好过! “你以为我真看上了你母亲,若非她是当时贺家唯一的直系血脉,我何必委曲求全选择她!” “但很快我就想明白了,只要她死了,山庄后继无人,不还是落到我手里?” “可老庄主一直忌惮我,我只能忍啊忍......一直忍到贺漱玉怀上了你!贺漱玉身体康健,本应该平安诞下你,你以为她为何会难產而亡,当然也是因为我。” 贺凌川丝毫不顾周围震惊的眼神和贺寒星迸发出杀意的目光,反而得意地谈起了他当初最完美的一场谋划。 他在发现贺漱玉怀孕之后还为此烦闷了一阵子。 若贺漱玉诞下孩子,老庄主定会全力栽培这个孩子,到时候哪还有他的事情! 可很快,转机到了。 贺漱玉怀孕三个月时,老庄主因为炼製一件法器刺激了体內的隱疾,很快便陨落了。 贺漱玉哀伤至极,竟见了血,差点导致胎儿也没了。 从那时候起,贺凌川便有了新的谋算。 他暗中给贺漱玉的吃食中下能拖垮她身体的慢性毒药,让她在生產时撑不住,香消玉殞。 而新出生的孩子太过孱弱,他说动族老们先让他继位,待孩子长大之后再还位於他。 为了让这些老腐朽们相信,此他还立下誓言,今生只会有贺寒星一个孩子。 贺家族老这才肯让步。 “我原以为我悉心培养的孩子会隨我的性子,没想到你竟像贺漱玉一样软弱、善良!” 贺凌川神色阴鷙。 他以前確实是一个慈父。 毕竟贺寒星会是他唯一的孩子,而他身上的贺家血脉能为他促成很多事,所以他劳心劳力地栽培他。 可当他意识到这孩子的性格竟和他母亲一样时,他心中便只剩下厌恶与懊恼。 “若你和我站在一起,我们父子俩定能称霸修仙界,让灵枢山庄成为修仙界第一大宗!” 他指著贺寒星,激烈地斥责道。 仿佛这一切都是因为贺寒星背叛了他。 “......寒星。” 奚玄觴不知何时站到了贺寒星身后。 贺寒星听到贺凌川从娶他母亲时就已经在算计时,便已经浑浑噩噩了。 他的大脑一片白茫。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他过去十多年享受的父爱都是假的,可怜他还以为他只是这几年变得不一样了。 就连他的出生,他也算计在內! “这不是你的错。” 奚玄觴低沉平静的嗓音縈绕在耳畔,此刻他是他唯一的坚实后盾。 “你现在能做的,便是打破他的春秋大梦,让他几十年的筹码都功亏一簣。” “......你说得对。” 贺寒星近乎气若游丝地呢喃著。 他眼中的迷茫愣怔渐渐散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仍然在燃烧的千重熔炉。 千重熔炉是灵枢山庄最高大、也是最坚韧的熔炉,它可以承受住渡劫以下的破坏力。 也正因如此,它才能彻夜燃烧了一千个日夜,將所有顶尖的耗材都熔铸其中。 贺寒星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玄觴,待会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要阻止我。” 他深呼吸一口气,扭头对奚玄觴说道。 奚玄觴一怔。 还没等他说出“別做傻事”这四个字,便听到了贺寒星的下一句话。 “我能有勇气做出这个决定,皆因你在我身边。” “所以,不要阻止我。” “......好。” 奚玄觴眸光闪了闪。 他的手搭在贺寒星的肩膀上,用著轻鬆的语气说道:“放手去做吧,有我在。” 贺寒星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下一刻,他离开了奚玄觴身边,站到了贺凌川面前。 贺凌川皱著眉,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血瓶。 “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要万宝封吗,其实万宝封早就炼製成功了,只差最后一步它就能现世。” 贺寒星平静地说道。 贺凌川一怔,剎那之后他反应过来,眼底漫上欣喜之色。 “你终於意识到自己应该站在我这边了?!” 不管贺寒星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他拥有了万宝封,无论他要干什么都不足为惧! 这可是贺家法器简中位列第一的存在,並且是唯一的天阶法器! 但凡是贺家传承的法器,皆会储存在万宝封之中,隨万宝封的主人心念操控,从此不再需要贺家人的血。 贺家传承至今,还未有人炼製成功。 整个修仙界,也没出现过一件天阶法器。 贺凌川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说道:“只要你將万宝封炼製出来,我可以不启动浮屠盘。” “好。” 贺寒星乾脆地应了下来。 他迎著眾人惊诧不解的目光,转身走向了千重熔炉。 他的身影屹立在半空中,在那座沉重庞大的熔炉衬托下,显得有些渺小。 但当他手中结印,催动著熔炉中的火焰冲天而起时,那身影仿佛如泰山般威严高大。 熔炉的一个开口在贺寒星面前打开,里面燃烧的烈火扑面而来,黏腻的灼热感很快攀爬上他的脸颊,似乎是在逼他后退。 贺寒星侧眸看了一眼身后的奚玄觴,没有后退。 他缓缓说道:“万宝封之所以一直没有人炼製成功,是因为这件法器需要贺家血脉以自身为祭,投入熔炉之中与法器相融。” “让本应该是死物的法器,进阶成本命法宝。” 本命法宝原是古仙才能拥有的东西。 后来古仙陨落,人族中极少部分人降生时得天道偏爱,会携带先天本命法宝降生。 也有寻到天赐机缘后契约的后天本命法宝,但这些一般是古仙遗落在人间之物。 万宝封,便属於后天本命法宝。 可惜以自身为祭,经熔炉燃烧炼化,与法器捆绑契约,非常人能忍受,更何况谁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成功。 在下方一群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贺寒星毫不犹豫地投入到了熔炉之中。 一件法器的诞生需要歷经千锤百炼的熔炼。 他是器修,亦受得。 第196章 还需再添一把火 “轰!!!” 在贺寒星投身熔炉后,烈火剎那冲天而起。 火舌从熔炉的千重孔洞中冒出,如同一条条盘虬的游龙,向上空发出咆哮的怒音。 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著,瀰漫的高温从灵枢山庄蔓延而出,笼罩住了整个七绝群山。 “嘎——嘎——嘎——” 天阶法器现世,必有异动。 烈日当空,天空中却不知何时游荡过一群乌鸦,盘旋在他们的上空始终不曾远去。 这就像一个不安的信號。 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等待著熔炉中的结果。 奚玄觴余光瞥见贺凌川的动作,身形一闪,持剑横在了他的脖颈处。 “安分一点。” 他语气不耐。 云泽羽顺势將装著贺寒星母亲血液的琉璃瓶抢了过来。 “你!” 贺凌川本身实力並不弱,可惜养尊处优多年,再加上一直是器奴在为他做事,轮不到他出手。 更何况,奚玄觴速度之快,他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贺凌川心中恼怒,准备给他一个教训。 却在即將动手之际,驀然看到了奚玄觴身后站著的人。 对方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不轻不重地瞥下一眼,冷寂的眉眼深处,乍现出一缕警告的杀意。 “.........” 贺凌川一噎,剎那间仿佛有一柄利剑悬在他的头颅之上,只要他动一丝不该有的念头,那把剑就会落下来將他劈成两半。 最终,贺凌川脸色难看地低下了头。 倚剑宗的大师姐为何会死而復生,而且还拥有了化神巔峰的修为! 等等! 贺凌川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惊异的想法。 姜芜復生,徐无涯知道吗? 他、他还有机会!!! ...... “嘎——嘎——嘎——” 头顶上盘旋的鸦群越来越多,竟呈现出一片黑云压城的景象,乌沉沉地笼罩在灵枢山庄的上空。 千重熔炉里的火焰却逐渐减弱。 “滋啦——” 火星子从孔洞中冒出,纷纷坠落,在落到地面时熄灭,余下一地的灰烬。 “哈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被控制住的贺凌川发出一阵诡譎痛快的笑声,“他失败了!他一定失败了!” “闭嘴。” 奚玄觴眼神一戾。 他握著手中的剑毫不客气地刺入贺凌川另外一条手臂,掌心下动用了灵力,雷霆顺著被刺破的血肉贯穿。 “唔。” 贺凌川闷哼一声。 雷霆残留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处,他呼吸变得急促且沉重。 但看著奚玄觴那张狠厉的脸庞上,眼底氤氳著浓重的担忧情绪,他顶著那张惨白的脸,依旧笑了出来。 奚玄觴收起剑,走到了熔炉面前。 扑面而来的热浪顷刻间就转变成黏腻的汗液浮现在他的肌肤上。 “他与我不同。” 扶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奚玄觴回头,便看到扶兮站在了他身后。 扶兮平静地凝视著这座燃烧的熔炉。 用来製成顶级法器的材料在里面经受著上千个日夜的锤炼,只需再加一把火,便能让它彻底活过来。 如今看来,火候还不够。 “每个本命法宝认主的方式不同,他若想熔铸万宝封,与其契约认主,还需再添一把火。” 扶兮將此前收服的烛龙火种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去帮他吧。” 她说。 嘖嘖没料到她这个举动,爆发出尖叫。 【啊啊啊你干什么!我们只差最后一个镇魂珠就能重塑肉身了!】 扶兮冷静地解释道:【镇魂珠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但贺寒星现在等不了。】 待熔炉里的火焰彻底熄灭,贺寒星便真的回不来了。 他会与那些溅出来的火星子一样,在落入地面时化作一堆余烬隨风消散。 嘖嘖一时语塞。 它很想让扶兮別管那什么星,他们又没有关係,可话到嘴边,它却说不出口。 因为嘖嘖很清楚,若扶兮听它的,那她就不是扶兮了。 奚玄觴一怔。 他没有接。 “这是扶兮的东西。” 说完这话,奚玄觴掌心落在了滚烫得仿佛能將人的肌肤都融化掉的熔炉上。 “滋——” 熔炉烧得灼红,在他掌心触碰的瞬间滋生出缕缕白烟,但奚玄觴的掌心却没有任何烧灼的痕跡。 他抿了下唇。 识海深处的那层金色禁制一瞬一瞬地闪烁著光芒,隱约有火红的身影隱没于禁制之后。 【.........】 【不行。】 奚玄觴压下眉眼。 “什么不行。” 扶兮的嗓音冷不丁地在耳畔响起,奚玄觴一惊,下意识扭头看了过去。 薄唇堪堪擦过她隨风扬起的几缕青丝,短暂的愣怔之后,奚玄觴撞进了她若有所思的清冷眉眼之中。 “我差点忘了......” 她呢喃著。 与此同时,嘖嘖激动紧张的声音也在脑海中响起。 【对哦!奚玄觴是无相灵根!】 “我有办法。” 奚玄觴坚定地说道。 扶兮不再出声,她默许了奚玄觴的办法。 於是奚玄觴离开了熔炉,朝著陈顏走了过去。 “陈道友,你的流火剑可否借我一用?” “当然可以。” 陈顏十分爽快地將自己的本命剑交了出去。 她看了眼前方的熔炉,按捺不住问了一句:“奚道友找到办法了?” 若贺寒星能成功,那在场的人將见证修仙界第一件天阶法器的诞生。 “嗯。” 奚玄觴点头。 他接过流火剑,走到贺凌川面前。 奚玄觴將他从地上强硬地拽了起来,长剑横在他脖颈上威胁道:“带我去灵枢山庄的內库。” “哼。” 贺凌川疼得呲了下牙,不屑冷笑,“你觉得我会帮你?” 话音刚落,沉重的化神威压倏然压了下来,贺凌川只不过挣扎抵抗了一瞬,神魂上便传来了猛烈的震盪。 他被压製得再次跪了下去。 “咳、咳!” 他惊骇地抬头,便看到扶兮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妈的! 姜芜一个化神巔峰,为何神魂上的压迫感竟如此恐怖,甚至超过了渡劫大能带给他的威慑! 贺凌川在心中怒骂。 就在这时,旁边的墨奴骤然开口:“我知道在哪,我带你去。” 贺凌川受伤,他再次挣脱了控制。 墨奴说完这话,余光瞥向恨不得將他撕碎的贺凌川,冷声说道:“但內库开启还需要他手上的『墨方戒』。” 第197章 忽悠 “叛徒!贱人!早知道我刚刚就应该先杀了你!” 贺凌川破口大骂,心中恨极。 可惜他现在神魂虚弱,无法对器奴下达“自杀”的命令。 “很好。” 奚玄觴嗤笑一声,在墨奴的带领下拽著贺凌川跟了上去。 “玄觴,我们能做什么?” 云泽羽问道。 云露站在一旁点点头。 奚玄觴神情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需要將灵枢山庄所有火魄石都搬过来。” “我们一起。” 云泽羽连忙说。 沈云韶也走了过来,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奚道友,我们去帮你搬。” “我之前值守过內库,我知道火魄石在哪!” “我也去......” 剩下出声的人皆是灵枢山庄的弟子。 他们意识到奚玄觴这是在寻找方法救贺寒星,在云泽羽出声之后便也站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灵枢山庄弟子加入了进来。 贺凌川为此更加破防。 “一群叛徒!!!亏我培养了你们这么多年,竟还抵不过一个贺家血脉?!” 他气得呕血,为此更加虚弱。 翟晨见状,眼里闪过一丝讽刺:“庄主,別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你只是把灵枢山庄当成你的所有物罢了。” 贺凌川根本不管灵枢山庄的普通弟子。 他的身边只会跟隨著受他操控的器奴。 贺家族老又被他囚禁著,所以这么多年来,灵枢山庄的弟子都是靠前辈摸索之后教导后辈修炼过来的。 “少庄主甚至都比你称职。” “是啊,少庄主从不吝嗇自己炼製出来的法器,总会和我们分享他的炼器经验。” 其他弟子纷纷埋怨了起来。 若非贺凌川一手筹码,灵枢山庄只会越来越好,而不是被迫闭门修炼。 但只要他们能助贺寒星將万宝封熔铸成功,第一件天阶法器现世,灵枢山庄便会再次復甦。 ...... 灵枢山庄靠炼器积攒下来的財富硕果纍纍,外界昂贵的火魄石,在內库里被隨意地堆放在一个小角落里,堆积成山。 贺凌川看著他们將火魄石装进储物袋里搬运离开,连连冷笑:“这么多火魄石,就算足够熔炉燃烧,但同时將里面的火精丝提炼出来,恐怕老庄主也做不到。” 他说完这话,偏头睨了一眼奚玄觴。 “你觉得凭你这个外行的剑修,能做到?” “你只需看著,我是如何做到的。” 奚玄觴冷酷地说道。 掌握万千灵丝,这本就是控灵术大成的最终成果。 现在,他也可以做到。 修士们的行动速度很快。 没过多久,千重熔炉四周就堆满了成百上千颗火魄精石,他们做完这一切,便退了出去,將场地留给奚玄觴。 鲜艷的火红色泽在烈日下剔透生辉,隱约能看到里面流动著的火精丝。 那是来自天地间,最精粹的一缕火元素。 是万千灵矿脉中才能诞生出的极少部分。 这些火精丝匯聚起来,定能融匯成猛烈的炽火。 奚玄觴將流火剑横在面前。 他深呼吸一口气,体內的灵力顺著凝聚在掌心之中,隨后攀上流火剑剑身。 “嗡——” 那些堆砌起来的火魄石被灵力激盪,发出一阵阵震颤。 他融匯进去的灵力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的火魄石震颤著飞了起来,悬滯在半空中,环绕在奚玄觴周身。 看到这一幕,陈顏为此瞠目结舌:“不是,这小子不是雷灵根吗?怎么我的流火剑那么顺从他。” 扶兮封了贺凌川的灵力,拽住他的头髮强迫他抬起头看著前方这一幕。 当贺凌川看到奚玄觴仅凭著对灵力的操控就控制住了上千颗火魄石时,瞳孔难以置信地紧缩著。 “控灵术......” 贺凌川唇边溢出一抹震撼的呢喃。 他惊骇地看向身边的女人。 他怎么忘了?! 这女人可是將普通的控灵术修炼至巔峰的人! 心念神动间,万千剑气、雷霆悉数绽放。 扶兮淡笑著勾起唇:“看来贺庄主记性不算太差。” “.........” 贺凌川强忍住镇定,反驳她:“他即便能一同控制住全部火魄石又如何,他可是雷灵根!” 雷灵根的强悍霸道,那些脆弱的火精丝可承受不住! “那你就看著好了。” 扶兮直起身,望向了前方双掌合力拍向流火剑的少年。 掌心合力的瞬间,流火剑剑身爭鸣,周身上千颗火魄石悉数爆开。 “砰砰砰砰砰——” 那一同爆裂的场面,风焰席捲而出。 上千根火精丝被他精密的灵力掌控在內,风声裹挟著这些火精丝,在碰撞的瞬间,震盪出爆裂的轰鸣声。 剎那间热浪燎原,轰然盪开数十里。 所有人都震惊了。 尤其是灵枢山庄的器修们。 “这还是提炼吗?” “......他好像全都炸了。” “剑修果然都是如此简单粗暴。” “有用吗?” 答案当然是,有用。 狂风席捲著流焰,匯聚成一股堪比千重熔炉那般高大的火焰风,炽焰明明暗暗,於风中滋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奚玄觴立於半空中,手握流火剑,剑尖直指眼前这座千重熔炉。 “去——” 火焰风怒焰燃燃,咆哮著涌向了千重熔炉的上千个孔洞里,为这场献祭,添上最后一把火。 风声怒吼,火舌怒张。 扶兮清楚地看到了,在那火焰风的中心,一道火红的虚影一闪而过。 似鸞鸟,张开了火红双翼,隱约划过鎏金般的流光。 “轰!!!” 千重熔炉为之震动。 炉顶的火焰冲天而起,轰鸣的高温炎火驱散了上空盘旋的鸦群。 火焰渲染了半边天,带来了新生。 【看来奚玄觴上一次为我挡雷劫时,已经和他识海內的古仙禁制交流过了。】 扶兮看著这壮丽的一幕,內心却冷静地在与嘖嘖交谈。 【原来是这样......啊?!】 嘖嘖同样在看著外界的情况,下意识附和了扶兮的话,可没过多久它就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它尖叫一声:【你刚刚故意拿出烛龙火种,该不会是为了诈他吧?!】 扶兮不置可否。 即便她不试探,奚玄觴也会尝试这个方法。 他这一路走来,有歷练,有收穫,有对手,有好友,配得上他天之骄子的一生。 嘖嘖口中那个血洗修仙界,薄情残忍的人,显然不是她熟悉的奚玄觴。 所以,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扶兮的沉默,在嘖嘖这里就等同於默认。 它一时间目瞪口呆。 【......奚玄觴走过最长的路,一定是你的套路。】 扶兮脸上漫出淡淡的笑意。 奚玄觴都成年了,也骗不了几次了。 【我说过,养孩子总是要忽悠的。】 第198章 万宝封现世 奚玄觴落在地面,將流火剑归还给陈顏。 “多谢陈道友。” “不谢不谢。” 陈顏一边宝贝地將流火剑接了回去,一边艷羡地嘟囔著:“我都不知道流火剑还能这样用,它之前跟著我真是受苦了......” “轰!” 熔炉里突然激盪起无数膨胀的焰火,仿佛有什么存在,在撞击著熔炉的边缘。 与此同时—— 头顶的太阳逐渐被厚重的乌云层所遮盖住,天地间陷入一片晦暗。 那黑云之中,深紫色的雷霆一闪而过。 雷劫,正在酝酿之中。 “竟把雷劫招来了......” 云泽羽呢喃著,下一刻他欣喜地尖叫一声,“寒星一定成功了!!!” 话音落下,熔炉內的撞击声越来越强烈,几乎迴荡在了整个七绝群山之中,回音不断。 “咔噠、咔噠、咔噠——” 熔炉的顶端一块块往外打开,形状如一个巨大的铁莲,伴隨著余焰盪出,无数粒火星子落下。 火焰之中,金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贺寒星闭著眼,他周身縈绕著火焰,眾人隱约可以看到他手中捧著的东西。 那金光便是从这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 传闻万宝封的初始形態就是一捧“土”,但它可以变幻成任何形態,也可以容纳任何法器。 “万宝封!现世了!!!” “少庄主真的成功了!” “灵枢山庄终於诞生了天阶法器!” 下方的人激动不已。 贺凌川看著万宝封现世引来的异动,整个人呆滯在原地,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他眼底映照著万宝封散发出的耀眼金芒。 “看著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出现在你眼前,却不属於你,这个感觉如何。” 扶兮低头看他。 贺凌川一言不发,他缓缓低下头,垂落的乌髮遮住了眼前的视野,也挡住了他满脸阴鷙狰狞。 “轰!” 第一道天雷猝然降下。 这不仅是万宝封降世引来的异动,更是贺寒星结婴的雷劫。 在天雷降下的瞬间,贺寒星猛地睁开了眼。 天雷绝大部分被他周身还未消散的灵力屏障抵消,余下的部分则化作淬炼的力量流淌过他的身躯。 在千重熔炉中歷经千锤百炼的熔铸,此刻他的肉身强度已非之前能媲美。 数道天雷降下,贺寒星始终平稳应对。 他甚至还能抽空捏一捏手中熔铸成功的万宝封,將它幻化成一个酒囊的形状,悬掛在腰间。 “.........” 看到万宝封形状后的奚玄觴忍不住黑了脸。 这个反应被贺寒星看到了。 他笑嘻嘻地朝著奚玄觴挥手,美滋滋地炫耀著腰间的酒囊:“玄觴,我这品味如何?” “不如何。” 奚玄觴冷酷地回了三个字。 贺寒星依旧笑嘻嘻,眼底却漫上了一丝惆悵与庆幸。 外界只过去了半日,但在千重熔炉里,他却仿佛又度过了一千个日夜。 千锤百炼之苦,他熬过来了。 还差几十道锤炼时,他察觉到熔炉的火候不够了,那时候他距离成功只有几步的距离。 贺寒星怔住了许久。 火势不够,熔铸便会失败。 就在他要接受自己的失败时,他听到了奚玄觴的声音。 那时候身在熔炉之中,高温几乎將他的识海也一同融化,但他却能清晰感受到奚玄觴正在做的事情。 他將自己失败的那部分补齐了。 正如当初结义时许下的诺言——永不背弃。 ...... 天雷响彻整夜。 直至天光渐亮,浓云渐渐散去,眾人才如梦初醒。 贺寒星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奚玄觴。 结果他刚挪出一步,那还未完全消散的乌云之中,骤然劈下一道天雷。 那天雷来势汹汹,势如破竹。 “怎么还有?!” 贺寒星嚇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想拦住天雷时为时已晚,他下意识闭上眼。 “嗡——” 最后一道天雷被消弭。 贺寒星颤巍巍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什么事也没有,身边不知何时站著一个带著帷帽的女修。 残风盪过,吹起她面前的轻纱,贺寒星看到了一双清冷姝绝的眉眼。 她挡下了这突如其来的天雷。 贺寒星鬆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顏:“嚇我一跳,谢谢姐姐。” 姐姐? 奚玄觴眼皮狠狠一跳。 他站到了两人中间,將他们隔开,神色严肃地对贺寒星说:“不准乱叫。” 贺寒星一脸茫然。 他哪里乱叫了! “你姐不就是我姐吗!咱兄弟俩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而且玄觴你不厚道啊,有这么实力强大的姐姐竟然都没听你提起过......” “你们见过。” 奚玄觴鬱闷地憋出四个字。 “啊?!” 贺寒星傻眼了,他不由得摇头否认:“不可能!姐姐如此天仙之姿,我若见过定不会忘啊疼疼疼——” 剩下的话直接被奚玄觴手动闭麦了。 他將贺寒星拽出去老远,远离了扶兮,隨后才压低了嗓音警告道:“不准当著我的面献殷勤。” “哦~!” 听著他醋意满满的话语,贺寒星恍然大悟。 他捂住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眼里闪烁著十足的好奇八卦,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不远处,扶兮收回视线。 嘖嘖在她的识海內又开始“嘖嘖”了起来。 【这小子占有欲还挺强。】 【很正常,你会让自己的护道人去关注其他人吗?】 扶兮淡定地解释。 嘖嘖沉默。 这是同一种正常吗? 贺寒星和奚玄觴玩闹了一会,便回归了正事。 他將墨奴扶了起来,郑重地许下承诺:“墨叔放心,我一定会解开你们身上的束缚。” 墨奴红著眼眶。 他唇角颤抖著已经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在贺寒星面前单膝跪拜:“多谢庄主,墨夜將会誓死守护您。” 庄主? 贺寒星一呆。 可惜他还没回过神,周围灵枢山庄弟子乌压压一片也跪了下去。 “参见庄主!!!” “放他娘的狗屁,一个元婴初期的毛头小子,空有一身贺家血脉,凭什么当庄主?!” 贺凌川歇斯底里的声音在一句句“参见庄主”中爆发。 贺寒星回过神。 他望向贺凌川的眼神里只余下满心的漠视与恨意。 他走了过去。 “就凭我能炼製贺家法器,而你不能。” “就凭我是贺家血脉,而你不是。” “就凭我是万宝封的主人,而你不是。” 一句句冷漠深刻的话语落在贺凌川耳畔,字字诛心。 第199章 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贺寒星弯下腰,辛辣讽刺的话语尽现:“你筹码努力了几十年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是失败了。” “你?!” 贺凌川勃然大怒,暴跳如雷。 可他刚跳起来,却发现原本安放在储物囊里的法器,一个个跑了出来,主动跑进了贺寒星腰间悬掛著的万宝封。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贺寒星讽刺地勾起嘴角:“我贺家的法器,自然要回归真正的贺家人手里。” “將贺凌川,关进冥底狱!” “是。” 很快就有两个弟子走上来,將贺凌川带走。 “不!!!” 听到“冥底狱”三个字,贺凌川彻底慌了。 冥底狱,贺家先祖发明的法器囚笼,里面蕴含著八十一种极刑,用来对付极恶之人。 在狱中,即便深受极刑之苦,痛不欲生,一心求死,但却始终死不掉。 贺寒星慌乱地想要挣脱束缚,云露和沈云韶一左一右地將他包围住,两柄剑横在了他脖颈前后。 他霎时停止了挣扎。 “贺寒星!我可是你亲生父亲,你不能这样对我!没有我这些年收集的材料,你以为你能成功锻造出万宝封?!” “带走。” 贺寒星的语气冷漠至极,没有一丝动摇。 贺凌川被带走后,贺寒星在眾人的簇拥下,將后山被囚禁的贺家族老迎回,继任灵枢山庄庄主。 族老们被囚禁了二十多年,不少已经白髮苍苍。 在见到外界阳光的那一刻,他们神情恍惚痴傻,仿佛已经丧失了正常的行为功能。 可当贺寒星將万宝封拿出来,天阶法器光芒散射而出时,他们顿时鲜活了起来。 “万宝封!” “我贺家终於锻造出了传说中的天阶法器!” “漱玉的孩子......真是好孩子啊!” 贺寒星看著他们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忍著胸腔中溢满的心酸,也跟著露出一个笑容。 他为器奴们解除了神魂上的束缚,让他们恢復自主意识,並给他们选择的权利。 墨夜更因此解开心结,终於突破了元婴巔峰大关,一举迈入了化神高手的行列。 隨后贺寒星打开灵枢山庄的內库,让那些前来帮忙的散修们自由挑选。 散修们哪见过这个阵仗,停在门口许久都没进去。 最后还是陈顏看不下去了,直接將他们推了进去。 “都出力了还扭捏个什么劲呢!” 她对此骂骂咧咧。 贺寒星抿唇轻笑:“诸位都是我的恩人,若你们当中有人能留下成为护山人,灵枢山庄定不会亏待你们。” 闻言,陈顏和陆观之对视一眼。 陆观之说道:“贺庄主,我们夫妻可以成为护山人,但我们有一个条件,希望我们的女儿能在灵枢山庄庇护下成长。” “当然没问题。” 贺寒星高兴地答应了。 剩下的散修没有急著给出回答,他们在外拼搏廝杀、自由流浪惯了,並不习惯当护山人。 贺寒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还有一堆琐事需要处理呢。 散修们陆续离开,陈顏和陆观之也回去接女儿了。 贺寒星老老实实地当了一天庄主,第二天就头疼得不行,哭著去將奚玄觴和云泽羽一起抓了过来帮他。 结果云泽羽给他当了一天苦力,也被云露带走了。 他们要回郾城祭拜青阳门的师父。 ...... 等林林总总的事情处理完,已经是五日后。 一切安定后,奚玄觴和沈云韶便准备启程回倚剑宗。 走之前,奚玄觴陪贺寒星去看了一眼贺凌川。 贺凌川奄奄一息,狼狈不已。 他身上已经没有几处完好的地方,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直到听到牢房外的声响,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还以为他骨头多硬,结果第一道极刑落下时就开始痛苦求饶。” 贺寒星语气讥誚。 这期间,贺凌川各种求饶、谩骂、诅咒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冥底狱。 可没过多久,他连这些声音都无力再发出了。 奚玄觴问道:“你要怎么了结他?” 听到这个问题,贺寒星脸色沉沉。 “待玉虚天闕的齐晟也一同落网,无极教覆灭之时,我会亲自送他上路。” 他这几天已经从奚玄觴那听说了幽冥宫和无极教的事情,也知道了贺凌川乾的那些骯脏事。 “嗬嗬......” 贺凌川发出低低地笑声,如同困兽在挣扎。 他髮丝滑落,露出一双浑浊疲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奚玄觴。 “......她呢?” 奚玄觴眉头皱起。 即使贺凌川没有明说,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贺凌川这是在说扶兮。 “哈。” 贺凌川一边沉重地喘著气,一边笑了一声。 “姜芜......你那位师弟,想得到你都想疯了呢。” 【走。】 扶兮驀然出声。 她的语气凝重严肃不已。 奚玄觴也反应过来,拽起贺寒星的手臂转身离开。 但下一瞬—— “轰!!!” 冥底狱的上空被砸开了。 扶兮用剑气盪开了砸落下来的阵法,让奚玄觴和贺寒星成功逃脱出去。 “嗯?” 一个粗哑苍老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他一身黑红血袍,衣袖垂落下来,右臂的衣袖里空落落地,显然是断了一臂。 “这两人竟然能从老夫的九转碎空阵中逃脱?” “九阴老道!” 贺寒星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前不久才从奚玄觴那得知,臭名昭著的两大邪修九阴老道和蛊灵婆都加入了无极教。 贺寒星下意识扭头去看被关在冥底狱里的贺凌川,只见一道化神强者气息降临。 他手中的剑凝聚著强悍的剑气,一击就將冥底狱击出一道清晰的裂缝。 “哈哈哈哈......” 贺凌川见无极教人终於来了,察觉到贺寒星愤怒震惊的目光,忍不住笑了出来。 “庄主!” “无极教怎么会突然攻上来......” “可恶!偏偏是这个时候!” 散修们离开了,灵枢山庄的弟子都是一些年轻后辈,而贺家族老们短时间內无法恢復过来...... 再加上之前灵枢山庄的法器不少都被贺凌川霍霍了,他们现在能启用的法器很少。 徐渡又砸了几剑,將冥底狱砸出了一个窟窿。 他將贺凌川从里面拽了出来,隨后將他带到了屹立在房顶之上的青年身边。 九阴老道和蛊灵婆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 青年周身縈绕著骇人的魔息,贺凌川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老老实实地开口:“多谢少教主呃——” 徐无涯伸手桎梏住贺凌川的脖颈,將他悬在半空中。 贺凌川的腿在空中蹬了几下,望著徐无涯此刻的神色,眼底渐渐漫上后悔惊恐的情绪。 “贺庄主,徐某很感激你提供的情报。” 他脸上保持著如沐春风的微笑,说出的话语却残忍乖戾,“但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第200章 把我师姐交出来 “为呃——” 贺凌川刚说出一个字,便没了声音。 黑色的魔息攀爬上他的身体,在下方眾人难以置信地注视下,“咔嚓”一声。 徐无涯硬生生扭断了他的脖颈。 贺凌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残余的魔息甚至毫不留情地吞噬了他的神魂,让他无法再轮迴转世。 魔息回到徐无涯体內,他舔了下唇角,语气懨懨,带著一丝嫌恶。 “噁心。” “你?!” 贺寒星愣住了。 到头来,贺凌川竟然是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死了。 沈云韶快步走了上来,挡在了奚玄觴面前。 她偏过头低声说道:“师弟,你先走。” “好。” 奚玄觴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他们都清楚,徐无涯是衝著谁来的。 嘖嘖在扶兮的识海中骂骂咧咧:【这中叉烧怎么阴魂不散啊!气死我了,我要砍亿刀!】 徐无涯看著奚玄觴离开的动作也毫不犹豫地转身。 “追上去。” “吼!” 水龙吟咆哮而出,沈云韶持剑挡在了无极教眾人面前。 贺寒星反应过来,也不甘示弱地站了上来。 “休想在灵枢山庄撒野!” 徐无涯没有理会他,而是沉沉地望向了沈云韶:“看来你早知道师姐回来了。” 沈云韶不置可否。 “我迟早会找你算帐......” “徐渡。” 徐无涯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轰!!!” 徐渡身上剑气盪开,沈云韶和贺寒星霎时被弹飞了出去。 沈云韶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庄主!” 墨夜飞身接住贺寒星,身上的剑势同样逸散出去,与徐渡抗衡。 可惜他刚进阶化神,根基还不稳。 而徐渡,成为化神高手已经许多年。 更何况,徐无涯身边还有两个手段阴邪的元婴巔峰。 最终徐无涯成功带著人离开,追上了奚玄觴。 “我得过去。” 沈云韶立马追了上去。 大师姐还不知道徐无涯这个疯子的本性,让奚玄觴独自面对他,非死即残! “我也去!” 贺寒星急匆匆地就要跟上去,但在看到其他人担忧紧张的目光时霎时顿住了。 但一瞬之后,他立即回头说道:“族老,我离开山庄后你立即开启护庄大阵,保护好自己。” “可是......” 贺家族老神色有些不赞同。 这无极教明显不是衝著他们来的,他们何必去掺和此事, “没什么可是。” 贺寒星表情严肃,“玄觴是我的结拜兄弟,若没有他,我也无法活下来锻造出万宝封。” “......原来如此。” 贺家族老没想到其中还有此渊源。 他们嘆息一声:“是我们狭隘了,庄主儘管去吧,我们这些老东西会护住山庄的。” 墨夜连忙说道:“庄主,我保护您。” “好。” 贺寒星没有拒绝。 ...... 奚玄觴刚离开灵枢山庄,就被追上了。 蛊灵婆和九阴老道前后夹击將他包围住,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的徐无涯。 徐无涯唇边溢出一抹冷笑。 “我之前倒是忽视了你,没想到你竟敢藏著我师姐。” “你师姐?” 奚玄觴轻呵一声,“你师姐不早在十多年前被你害死了吗。” “住口。” 徐无涯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 “乖乖把我师姐交出来,我兴许还能留你一命。” “痴心妄想。” 沈云韶抵达现场。 贺寒星和墨夜紧隨其后。 他怒斥道:“讲不讲武德,什么师姐不师姐的!想要师姐不会自己找一个吗?!” “我只会有一个师姐。” 徐无涯神色阴冷。 “这么缺爱?” 贺寒星翻了个白眼,掌心灵力在腰间的万宝封上晃了下,九曲浮屠盘出现在他的掌心中。 “即刻离开,不然別怪我动手。” 蛊灵婆看到这东西时一惊。 “......地阶上品法器,九曲浮屠盘?!” 她心中有些瑟缩。 这东西一出,定会血流成河。 九阴老道则贪婪地舔了舔下唇:“这上面的法印不简单啊......少教主,能不能將它交给属下?” “碍事。” 徐无涯眼神一戾。 他周身魔息浮动,血雾浮沉,天空晦暗下来,四周阴风袭动,涌动著森冷的寒意。 徐无涯身后涌现出一轮血月,在血月高升的剎那,所有人都被拉进了领域之中。 空荡荡的领域內,血月高悬於天际,脚下流动著水流,触目望去,皆是血色。 “血海领域。” 徐无涯缓缓出声:“这是我徐家祖传魔功,在此领域之內,魔息无处不在,你们要小心了......” 他看著他们警惕的模样,脸上残忍的笑意渐深。 “领域能影射出你们丑陋的欲望,而你们滋生出的魔念,则会沦为领域的养料。” “......这就是当初屠戮了一座城的魔功血海无涯?!” 墨夜一惊。 魔息攀爬上来,他冷著脸持剑刺破。 “唔。” 贺寒星闷哼一声,比起其他人,他心性锤炼得还不够,再加上前不久才经歷了那样的事...... 如今魔息窜进识海,他满脑子都在幻想著母亲难產將他生下来还被贺凌川利用的痛苦模样。 “庄主。” 墨夜一惊,分出心神去为他抵抗那些魔息。 奚玄觴看向徐无涯身后的一行人,他们神色如常,看来这个领域只针对他们。 奚玄觴剑上滋生出雷霆,化解著贺寒星周身的魔息。 “呼......我好多了。” 贺寒星微喘著气。 但徐无涯却在看清他手中的剑时,脸色阴沉至极:“这不是你的本命剑,你把我师姐藏哪了?!” 奚玄觴没理他。 这些魔息,仅凭普通的剑气显然杀不死。 在击散之后,它们又会重新冒出来,源源不断。 贺寒星嘟囔著:“这人怕不是疯子吧,怎么一直师姐师姐没完没了的......” 这句话刚说完,他倏然察觉到水下的倒影中间蔓延出来一个漆黑的影子。 这个影子,和他的外表极其相似! “嘶、这是什么东西?!” 贺寒星倒吸了一口冷气。 奚玄觴眼疾手快地將他拽走,却发现自己身后也蔓延出了和他有著相似外表的黑影。 “当然是你们自己。” 徐无涯冷笑,“看看你们,多么丑陋的欲望。” 黑影伴隨著魔息不断窜出,似乎是想攀上脚踝將他们拉进水中的另一个世界。 “这东西想將我们拉进去。” 沈云韶冷静地说道。 秋水剑斩断了黑影的四肢,但它在沉入水里后没多久便恢復过来再次爬出来。 並且咧开嘴角朝著沈云韶露出一个诡异阴森的笑容。 “杀不死?” 墨夜一怔。 “当然——” 徐无涯唇边笑意扩大,魔念可是修士们最惧怕的存在,若真能轻易杀死,那又有何可怕呢? 第201章 风乱,心乱 他刚说出两个字,便停了下来。 徐无涯脸颊抽动著,克制住那快要喷涌而出的激动,死死地盯著浮现在眼前的长剑。 “滋啦——” 剑身上迸发出数道雷霆,直击水下黑影。 雷霆中隱约有金色天雷一闪而过,仿佛天道威严与浩荡再现,裹挟著沉重的威压。 剎那间,雷霆搅动著水下风云,那些黑影被死死地按在了水下,再也爬不出来。 “这不是......” 贺寒星认出了这把剑。 他刚想去找奚玄觴確认,却在触及对方阴沉隱忍的脸庞时噤了声。 情况好像不对劲。 “师姐?!” 感受到雷霆上熟悉的气息,徐无涯欣喜若狂。 他的师姐真的回来了! 徐无涯激动地走上前,想要表现自己。 “师姐,我也变厉害了,我终於可以站在你——” 在看到奚玄觴的动作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奚玄觴握住横苍剑的剑柄,冷沉的脸庞上乍现出杀意的挑衅,他一字一字地说道:“这是我的,本命剑。” “找死。” 徐无涯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心中杀意大盛。 他扬声说道:“其他人都杀了,奚玄觴我亲自动手。” “是,少教主。” 身后三人应下。 他们脚下水流涌动,血海笼罩上来,將徐无涯和奚玄觴笼罩在內,两人的身影转瞬消散。 “玄觴!” 贺寒星担忧地想要追上去。 “他不会有事。” 沈云韶制止住他,摇头。 她目光冷若冰霜地扫向对面虎视眈眈的三人,拔出了剑:“我们只需专心对付他们。” “......好。” 贺寒星稳了稳心神,应了下来。 结果他还没冷静多久,突然想起来之前扭转了局势的剑修姐姐再也没出现过。 刚刚徐无涯那魔头竟然对著奚玄觴的本命剑喊师姐...... 贺寒星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真相。 ...... “此阵名为释欲阵,能窥探你心中的欲望,以此来引你入魔,你要是入了魔,师姐定会捨弃你。” 徐无涯神色讥誚篤定。 “此幻境隔绝了任何拥有灵智的存在,別想著师姐能救你,让我来看看你的欲望吧。” 奚玄觴面不改色。 任由漫天的魔念扑了上来,將他拉入幻境之中。 画面骤然变得明亮。 天气晴朗,微风浮动。 身穿宗门弟子服的少年正在小院的树下练剑。 最后一招落尽,他利落地收回剑。 奚玄觴將剑负在身后转身呼唤树上的人:“扶兮——” 一回头,他便看到倚靠在树干上闭眼假寐的年轻女子。 树叶阴翳,若隱若现地遮掩著她。 青丝散落下来,融进扬落的外袍轻纱之中,她神色平静安寧,恍若天上神女。 连风都恰到好处的吹拂而过,小心翼翼地没有惊扰她。 奚玄觴怔住。 他记得这一幕。 当时风逐剑嘿嘿笑地跑了出来,贱兮兮地准备赋诗一首:“此情此景嗷——” 然后就被他扔了出去。 风逐剑气的想骂他,但也怕打扰到扶兮,於是自己憋著气气急败坏地跑了回来,用剑柄去戳奚玄觴。 “小剑修,绿茶精,吃醋怪......” 奚玄觴无动於衷。 他走到那棵繁茂的树下,放缓了呼吸,仰起头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可扶兮却在下一刻睁开了眼。 短暂的愣怔之后,那双冷淡的眉眼中漫进了惺忪笑意。 “结束了?” “......嗯。” 他轻轻应了声。 风胡乱扰过身侧。 风乱了,他的心也跟著乱了。 “咔嚓!” 眼前的幻境骤然碎裂。 徐无涯怒不可遏,將奚玄觴拉进了新的幻境之中。 他指尖颤抖著指著奚玄觴,怒吼道:“你的欲望竟然是我师姐!凭你,也配覬覦她?!” 当徐无涯在奚玄觴的幻境中看到他师姐的身影时,尤其师姐还那般温柔地与他说话,他嫉妒得几乎发狂。 “呵。” 奚玄觴冷笑一声。 他抬手抚上心臟跳动之处,好整以暇地说道:“那你可知,我们之间存在著天地为证的誓约。” “我与她,生死相依。” 此话一出,完全踩在了徐无涯破防的点上。 他发疯似的扬起无数道血雾朝著奚玄觴袭了过来。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你一个外来者,怎么可能明白我与师姐之间的过往牵绊!” “师姐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无论我想要什么,她都能满足我,即便我討厌练剑,她也从不会说什么!” “甚至为了找到我感兴趣的道途,她寻遍器道、法道甚至丹道,只为了我一个人!” “她明明只是我一个人的师姐!” “倚剑宗那些喊她师姐的人都该死,要不是他们分走了师姐的注意力,师姐的眼中只会有我!” 徐无涯的言语越来越偏激,语气也越来越激烈,周身逸散出的血雾几乎將他笼罩成一个彻底的魔头。 “吼!!!” 阴森的血雾骷髏嘶咬怒吼著扑了过来。 “轰!” 奚玄觴身上剑气盪开,那些骷髏像是碰到了什么天然克制的存在,“砰”的一声,在他面前碎裂。 这些血雾落入下方的水面,竟不再爬出来。 他平静地抬头望向前方震惊的徐无涯。 “说够了吗。” “......你为何能消解血雾。” 徐无涯一怔。 他拧起眉,这道阵法隔绝了所有本命法器,按道理来说师姐应该帮不了奚玄觴。 而且那股气息也不属於师姐。 徐无涯咬咬牙:“我倒是小看你了......我就不信这么多血雾你都能消解。” “哗啦——” 脚下水流涌动,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之中伸出无数只黑影的手,似要將奚玄觴拽进深渊之中。 奚玄觴的身影迅速后退。 雷霆闪烁,迸发出电光。 徐无涯冷笑:“没用的,你真以为继承了师姐的能力,就能变得和她一样?” “谢谢你的认可。” 奚玄觴微笑一声。 徐无涯霎时冷下了脸。 “唔。” 奚玄觴轻哼一声,这血雾竟比刚刚还要猛烈。 而且那些骷髏头像是拥有意识一般,十分诡异狡诈,稍有不慎就钻进了他的识海中。 不过—— 他的识海里,还有另一个东西呢。 “嘰!” 清丽稚嫩的凤鸣响起,他身后火红色的身影显现,赫然是一只年幼的朱雀虚影。 它漂亮的火红羽毛上点缀著鎏金般的色泽。 朱雀张开双翼,裹挟著漫天的烈焰,闪烁著煌煌火光,衝进了漩涡之中。 顷刻间,浓郁绚烂的焰火搅动著下方幽暗的池水,绽放出明亮的火金色光芒。 “噗!” 徐无涯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掌心中的鲜血,他竟然在血海领域里被伤到了? 徐无涯后退一步,看著奚玄觴毫不意外的反应,哂笑一声:“看来你的秘密也不少。” “那又如何。” 识海中的金色禁制鬆动的剎那,奚玄觴整个人都变得轻盈了不少。 “我知,她亦知。” 那鬆动的禁制,像是將他的另一真实面目也放了出来,奚玄觴朝著露出一个冷酷又恶劣的笑容。 字字句句,皆是诛心挑衅。 “你可知,我们曾神魂交融过。” 第202章 师姐,跟我走吧 “找死!” 徐无涯被这句话刺激得彻底失去了理智。 周身縈绕的血雾化作狰狞张狂的爪牙,袭向了奚玄觴,每一个骷髏头都暴露出狰狞可怖的一面。 “咔嚓——” 在爪牙快要触碰到奚玄觴时,此处幻境骤然碎裂。 紫色的电光乍现出雪白的冷芒,划出磅礴的雷霆之刃,轰然將幻境撕裂出一道狭长的裂缝。 缝隙之外,赫然是扶兮冷若冰霜的眉眼。 “师姐!” 徐无涯神色惊喜,他立马將奚玄觴拋之脑后,衣袖隨手一挥,余下的幻境消散。 他迫不及待地想过去,却被一个身影挡住。 奚玄觴速度更快地走到了她身边。 一想到他们竟然神魂交融过,徐无涯阴鬱的眼神中抑制不住地浮现出嫉恨的情绪。 如此亲密的行为...... 师姐从未对他如此! 她甚至连一缕神识都未曾留在他的识海中。 若非感受不到师姐的在意,他又何必苦苦追寻她的身影,又何必走到那最无奈的一步上! “扶兮。” 奚玄觴心神微紧,他挡住了身后的徐无涯,低声问道:“为何突然出来了?” 之前他们还未弄清楚这个血海领域的能力,不知道徐无涯还有什么手段,所以他恳求扶兮不要出来。 可惜,徐无涯太不经刺激了。 他还没探查出领域的缺口,他自己就破防了。 扶兮看著与自己目光平视的少年,她眸光轻晃。 不知何时奚玄觴竟然长这么高了。 她温声说道:“他们坚持不了这么久。” 奚玄觴抿了下唇,看向徐无涯身后受了伤的九阴老道和蛊灵婆,便知道若没有扶兮出手,受伤的就是他们。 “相信我吗?” 扶兮驀然开口。 血海无涯是修仙界人人闻风丧胆的魔功,徐家就是靠此成就了修仙界唯一一个魔教,屠戮了无数门派城池。 棘手程度,可想而知。 即便是扶兮,短时间內也找不出破除血海领域的方法。 但沈云韶等人可在领域內待不了那么久。 待得越久,滋生出的魔念就越多。 这些魔念若一直没有消解,便会衍生出心魔。 更何况—— 扶兮眼眸微眯,偏过头看向了被奚玄觴挡住的徐无涯。 一直在她的识海中沉睡的玄女残魂,在刚刚一瞬间竟然有了甦醒的痕跡。 玄女印一直在她身上,可玄女残魂没有反应。 徐无涯身上莫非有一块仙界碎片? 而且这块碎片和玄女有著密切的联繫。 眾所周知,古仙陨落,仙界消失,化作无数块秘境碎片散落人间。 在知道徐无涯身上有仙界碎片时,扶兮心中便有了想法。 “我相信。” 奚玄觴再次挡住了身后的徐无涯,他语气略有不满,“你別看他。” 扶兮一怔。 她这才发觉,奚玄觴的占有欲在某些时候確实强烈得有些过了。 他灼灼锋锐的眉眼,已经看不到多少青涩的影子,恍惚间,她意识到他已是一个成年男子。 然而下一刻—— 扶兮將奚玄觴扒开了。 “师姐!” 看到她这个举动,徐无涯別提多激动了。 他就知道奚玄觴这傢伙在装腔作势! 他上前一步,骤然察觉到扶兮此刻的状態,眼神迷茫了一瞬:“......灵体?” 扶兮冷淡地注视著他。 她单手负在身后,按住了奚玄觴的手腕,哄人似的轻轻拍了拍。 奚玄觴嘴角动了下,又被哄好了。 徐无涯没注意到他们的举动,在意识到师姐如今只能作为灵体而存在时,莫大的惊喜几乎淹没了他的识海。 天逆阵还有用! “师姐,我可以为你找一具血肉,只要你——” “只要我跟你离开?” 扶兮讽刺地打断了他的话。 “......对。” 徐无涯愣了一下,点头。 扶兮平静地说道:“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我都答应你。” 徐无涯连忙追问下去。 “撤去领域,放过我身后的人。” 此话一出,沈云韶一惊。 “大师姐!” 她下意识想要阻止。 徐无涯以前就是个披著羊皮的狼,如今修炼魔功之后更是疯魔,若扶兮同他离开,他都不知道会使多少阴毒的手段留下她。 “可以。” 徐无涯犹疑了一瞬后便同意了。 他看向被扶兮身后的奚玄觴,意有所指地讽刺道:“师姐,他们帮不了你。” 现在只有他,能让她拥有血肉之躯。 所以徐无涯篤定,师姐一定会跟他走的。 扶兮冷冷地瞥了过去:“撤领域。” “好。” 徐无涯准备照做。 九阴老道按捺不住提醒他:“少教主,小心有诈啊......” 话音刚落,他身后窜出两道血雾,猛地钻进了体內。 蛊灵婆嚇了一跳,连忙远离了他。 “砰!” 九阴老道面目狰狞地跪在地上,直至徐无涯收回了手,他才大口大口喘著粗气,冷汗淋漓地跪在地上。 “我师姐的话,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徐无涯语气森冷,充斥著十足的不悦。 “属下多嘴!请少教主恕罪!” 九阴老道连连磕头,敢怒不敢言。 堂堂一代魔头,竟然是个师姐脑! 这女人迟早会坏事! “哼。” 徐无涯重哼一声,四周的黑暗如潮水般消退,血月的顏色也渐渐淡去,直至周围的环境恢復成现实的模样。 与此同时—— 扶兮暗中用神识给贺寒星传音:【出去后立即启动灵枢山庄內的引灵阵。】 贺寒星愣了一下。 但在领域解除的瞬间,他立即將腰间的万宝封甩了出去,大喝一声:“引灵阵,全部开启!” “嗡嗡嗡嗡......” 灵枢山庄在山庄的八个角落里都布置了一个大型引力阵,可以在短时间將七绝群山的灵力都匯拢过来。 万宝封作为主导方,在被扔出去的剎那,那些引灵阵的光芒便亮了起来。 剎那间周围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向了这里。 秘境的开启,需要大量的灵力。 “引灵阵?” 九阴老道被涌入的灵力搞懵了。 他讥笑道:“贺家小儿,你就算要开阵,也要开个有杀伤力的阵吧。” 徐无涯可不在乎这引灵阵的作用。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师姐,跟我走吧。” 第203章 坠入古仙秘境 “嗯。” 扶兮神色如常。 却在说出这话的瞬间,神魂刺激著识海中的玄女残魂。 “一起走吧。” “嗡——” 炽白刺眼的光芒霎时大亮,所有人下意识闔上眼。 徐无涯手上的仙界碎片感受到残魂的召唤,快速地吸收著引灵阵带来的灵力。 白光渐渐散去,一个巨大的秘境入口却浮现在他们面前,从里不断逸散出浓郁的灵力气息。 这个秘境,几乎吸乾了七绝群山蕴含的灵力。 “古仙秘境!” 蛊灵婆神色一喜。 徐无涯骤然看向扶兮:“顾家那小子原来將玄女印放在了师姐身上。” 五相宗废墟上的雷霆残息和此时仙界碎片受到感应自动开启,让徐无涯確定了这一事实。 他这话刚说完,秘境內突然涌现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將在场的人都吸收了进去。 扶兮脸色一变。 这秘境竟然会主动吸纳外来者。 她回头去寻奚玄觴,想回到横苍剑之中,却转瞬间就被秘境吞噬进去。 眼前一片晦暗,扶兮只能感觉到自己不断地在下坠。 她还从未去过古仙秘境,也不清楚这个秘境是如何运作的,若是隨机传送那就糟糕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眼前的视野忽然敞亮了起来。 她从天空中不断下落,扶兮召唤出横苍剑,平稳落在地面。 她转过身,就看到了徐无涯那张抑制不住狂喜的脸庞。 “.........” 扶兮果断收回了视线。 周围再没有其他人落下来,看来这个秘境真的是隨机传送位置。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当初惊蛰剑的感受。 晦气。 “师姐。” 徐无涯也意识到秘境是隨机传送的。 一想到只有他传送到了师姐身边,便觉得这是天赐机缘。 一定是上天在给他挽回师姐的机会! “师姐,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我就知道你不会如此轻易就陨落!” “当初原以为终於轮到我照顾你......” 扶兮没理会他在那无病呻吟似的诉衷肠,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云雾繚绕,壮观磅礴的云宫仙闕於山林云雾之中若隱若现,仙气縹緲,如神霄絳闕。 然而仙界的大地上,却龟裂出无数道裂隙,如同一座座孤岛悬置在天空之域上。 四周荒凉空旷,在上方的空域中还悬滯著好几个幽深的洞口,周身縈绕著浮空碎石,里面是与此地截然不同的环境。 这些洞口好像连接著其他地界。 徐无涯在那说了半天,却发现扶兮没有半点反应,反而在认真观察上方的洞口。 他神情有些阴鬱。 师姐可不知道,他的魔功早在他的下属身上打下了標记,即便在秘境里分散,他同样能命令他们。 只要杀了那些人,尤其是奚玄觴,师姐就再也没有其他的牵绊了。 【碰上其他人后,直接杀了。】 神魂闪烁了三下,表示他们收到了徐无涯的命令。 徐无涯满意地回神。 看著扶兮的背影,他恍然间记起了什么。 阔別十多年,他差点忘了师姐在秘境中向来如此。 “师姐,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进秘境歷练,也是如此忘我將我遗漏了,后来你为了找我翻遍了整个秘境。” “无关紧要。” 扶兮冷酷地回首,“你若半点有用的內容都说不出来,那我就走了。” 徐无涯一噎,神色变化了剎那。 在察觉到扶兮转身就要御剑离开时,他连忙开口:“那是连接处,可以通往此秘境的其他地界。” “不过师姐要小心,在穿过连接处时,可能会遭遇虚空乱流。” “虚空乱流?” 扶兮拧著眉。 她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 见扶兮感兴趣,徐无涯积极地解释道:“虚空乱流是大能们踏破虚空后残留下来的乱流,这些乱流匯聚在一起,便成了新的传送点。” “只不过它传送的地点未知,且大多伴隨著危险,而且一旦出现,就会將修士吞噬进去,难以逃脱。” 扶兮点头。 横苍剑在她掌心下旋转著,扶兮对准著一个连接点,將横苍剑扔了进去。 与此同时,她神识展开,藉助横苍剑观察里面的情况。 片刻后,扶兮收回神识。 她瞥了徐无涯一眼,心中盘算著要不要进入连接点摆脱他,但徐无涯脱离了她的范围,很可能会碰上其他人。 ......罢了,这魔头现在还有点用。 总归她会在此处秘境,杀了他。 “跟上。” 扶兮冷声说道。 横苍剑去而復返,她站了上去,只丟下这两个字便选择了距离她最近的那个传送点。 徐无涯在原地一怔。 他原以为师姐会丟下他,甚至已经考虑好了她若有这个想法他就...... 没想到师姐会让他跟上去! 徐无涯只觉体內肾上腺素飆升,身后的血雾凝聚出血红骷髏,张扬著爪牙。 “我知道。” 他自言自语著,像是在和这些骷髏对话,“我就知道师姐捨不得怪罪我。” ...... 扶兮选择的这处连接点,里面的环境有些幽暗。 天空被大片深浅不一的蓝紫色渲染著,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的踪影。 下方的大地布满了黑紫色的泥土,生长出的植物仙草也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瑰丽诡异姿態。 河流流淌而过,浅紫色的水流泛著粼粼波光,岸上发光的植物垂照下来。 “仙界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扶兮呢喃著。 她原以为仙界皆是白日贯虹,仙气縈绕,安寧和谐之地。 可这地方,却到处充斥著森冷古怪。 “师姐似乎把仙界想像得太好了。” 徐无涯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耳畔边响起。 扶兮回眸。 徐无涯唇边洋溢著温和的笑意,说出的话语却儘是讽刺:“若当真如此,仙界就不会消失了。” 扶兮继续往前走。 仙界化作一个个碎片秘境消失,这些秘境歷经上万年的运转,定然发生了变化。 但有一些存在还是保留了下来。 譬如,仙傀。 扶兮凝视著前方出现的一群仙傀,横苍剑上的雷霆已经蓄势待发。 “师姐,我——” 徐无涯刚想让师姐见识一下他如今的实力,但响彻的轰鸣声却將他剩下的话给淹没了。 “轰隆!” 数道雷霆降下,扶兮的身影转瞬消失在原地,只在半空中留下一阵残影。 隨后,她持剑横向斩断了那些仙傀。 “咔嚓!” 仙傀被拦腰斩断,霎时化作一堆废铜烂铁。 扶兮利落地收回剑。 她冷淡的眉眼凝向徐无涯:“你刚刚说什么。” 徐无涯:“......师姐还是如此强大。” 第204章 师姐当是剑仙 明明是灵体,但师姐依旧修炼到了化神巔峰。 看来师姐身上还藏著其他秘密。 徐无涯被扶兮所展现出来的实力震慑住,暂时安分了下来。 不过—— 他看著扶兮在前面一通乱走,对於路边的仙草灵矿全都无视,嘴角抽了下。 他无奈出声唤住了她。 “师姐。” 扶兮停下脚步,回头无声地注视著他。 “传闻古仙陨落时,玄女无力回天,仙身就此沉睡於九天殿內,此处秘境,就有九天殿。” “九天玄女的仙身,用作师姐的载体如何?” 徐无涯说这话时,微微抽动的脸颊显示出他此刻內心的疯狂之意。 一个剑修天才,徐无涯根本不稀罕也不在乎。 “我要让师姐成为当世唯一存活的仙!” 徐无涯高声说道,语气里充斥著抑制不住的亢奋。 扶兮拧眉。 九天玄女的仙身? 徐无涯比她预料中的还要疯狂变態。 所以这才是他炼製天逆阵的真正目的......將她的神魂召回,安放在玄女仙身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以玄女印是开启九天殿的信物。” 扶兮恍然大悟。 难怪徐无涯得到这枚碎片后迟迟没有开启秘境,原来是在等玄女印。 “没错。” 徐无涯点头。 他篤定重新拥有一具肉身的诱惑,师姐不会拒绝。 又有一群仙傀游荡到了此处。 扶兮手中的剑出鞘,雷霆的光刃折闪而过,迸发出爆裂的雷光,那群仙傀悉数炸开,化作一堆齏粉散落。 横苍剑回归剑鞘之中。 “你凭何篤定,我会按照你的做。” 她嗓音中仿佛浸透著霜意,寸寸凝结成寒刃。 徐无涯自信的脸庞一僵,眼底漫上难以置信的情绪。 “......师姐要拒绝我?我明明是在助你!” 见扶兮神情冷漠,没有半分动摇,他急忙解释道:“师姐,我这次绝不是在算计你。” “师姐当是剑仙!” “你也知道之前算计了我。” 扶兮轻呵一声,满脸讽刺。 徐无涯反应一滯,温润如玉的脸庞上渐渐被阴鬱的情绪所笼罩。 他嗓音微沉:“师姐最好不要离开我,我的人已经发现了奚玄觴的踪跡。” 此话一出,扶兮反应过来徐无涯有特殊的方式能和无极教的其他人联络。 她眼眸微眯,身上乍现出冰冷的杀意,周身滋生出雷电,沉重的威压朝著徐无涯压制了下去。 “你威胁我。” “......不敢。” 徐无涯没有动,“但师姐必须同我一起去九天殿,找到玄女沉睡的仙身。” 扶兮沉默。 看来徐无涯还不知道她身上拥有玄女残魂。 片刻后,她掀起眉眼凝视著他:“你知道如何找到九天殿?” 此处秘境连接著好几处地界,而每处地界又庞大浩瀚,他们在这里走了半天,恐怕都不到千分之一。 若是胡乱找,何时才能找到九天殿? “九为极,九天殿一定在秘境的中央。” 徐无涯神色恢復正常,“师姐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推测出九天殿的位置。” 扶兮不置可否。 她没有继续往前走。 见状,徐无涯立即在地上进行阵法布置。 十多颗极品灵石被摆放在刻画著的阵法上,扶兮站在外围,將阵法的模样看在眼里。 层层法印刻画下来,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阵法。 莫非是古仙禁制? 扶兮疑惑间,徐无涯的阵法已经接近尾声,他驀然从储物囊中拿出了一块铁片。 那铁片被他放在阵法的中央,显然是作为阵法核心而存在。 徐无涯催动著阵法。 “嗡——” 阵法霎时闪烁起耀眼的光芒,那块铁片不动的震颤著。 与此同时,扶兮陡然听到了周围响起的一道道脚步声,就好像此处地界游荡的仙傀都朝这边匯聚了过来。 “砰、砰、砰......” 那乌压压的一片仙傀,地面都为此震动。 扶兮回头,这些仙傀一定是被徐无涯的阵法吸引过来的。 “你这阵......靠谱?” “他们是被阵法核心吸引来的,这是玄女残剑上的碎片,可以感应玄女仙身所在。” 徐无涯快速说著。 闻言,扶兮看著步步逼近的仙傀大军,深呼吸一口气。 她握著剑横在前方。 雷霆轰鸣,她眼中倒映出雷电滋生的影子,握剑的手倏然用力。 “轰!!!” 磅礴的力量从剑的两端绽放而出,如同一轮紫色的弯月,朝前方横扫过去。 乍现出的亮光霎时照亮了幽暗的地界。 那些围上来的仙傀在碰到雷光的剎那,悉数被雷光吞噬,只余下一地的残躯。 “滋啦——” 扶兮持剑冲了上去,身影如同雷霆般疾驰,剑尖刺中一具仙傀后便立即转身刺入另一具仙傀。 雷霆残留在这些仙傀体內,隨后被炸成一堆废铁。 她的身影在仙傀大军之中穿梭著,身形轻盈绰约,剑气划过之处,衣摆隨风起落。 如过无人之境。 “砰砰砰砰砰——” 无数具仙傀倒下。 雷霆凝集而出,滋滋地縈绕在四周,还存活的仙傀被震慑住,只能围在附近,虎视眈眈。 扶兮回到阵法附近。 “找到了!” 徐无涯惊喜地抬头,他指向上空悬掛著的一个连接点,说道:“去那。” 扶兮没有立即行动。 徐无涯见状,便知道师姐不相信他。 他心中阴鬱,却也知道这是急不得的事情。 徐无涯先行踏进了那个连接点里,扶兮才跟了上去。 身后的仙傀在她离开的瞬间,蜂拥而上,轰隆隆地扑向了他们刚刚所在之地。 然后—— 扑空。 ...... “这就是你说的九天殿?” 扶兮面无表情地站在空旷的大殿之內。 他们的行动看似不受限制,实则根本离不开这里。 在他们要踏出大殿时,周围的景象便会发生变化,然后他们又会重回到了大殿之中。 大殿空荡荡,无一物存在,更別提仙棺了。 徐无涯在她质疑的目光下顿了一下:“......玄女是掌握万千兵法的女武神,这应该是她沉睡前设下的阵法结界。” 他深呼吸一口气。 “我可以解,需要一点时间。” “师姐,你——” 他回过头,却发现扶兮已经走远。 他顿时语塞,咽下了未说出口的话。 总感觉师姐此番回来,似乎变得更鲜活了一点。 是因为奚玄觴? 他垂下眼,掩去了眼底的阴鷙。 第205章 玄女座下仙將 扶兮观察著这个大殿的四周的环境。 大殿空旷,没有多余的遮挡物,上百根粗壮的圆白石柱支撑著整座大殿,整齐排列出去。 但是当她踏出大殿时,远处的景象便开始模糊,阵法再次將她推了回去。 她后退两步,不再执著於离开这里。 扶兮回来时,徐无涯已经开始解阵。 嘖嘖趁机提议道:【趁他解阵,把他嘎了?】 【不。】 扶兮否决了。 她微眯著眼,徐无涯掌握了不少玄女的情报,恰好她也想知道九天殿的仙棺中是否真的安放著玄女仙身。 【他会是个很好的破阵工具。】 等徐无涯没用了,她再了结他们之间的恩怨因果。 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其他人会碰上无极教的人。 古仙秘境范围太广,还存在著好几处连接点,她的神识无法抵达。 第一层阵法徐无涯很快就解开了。 但是阵法解开之际,漫天火球突兀地从大殿上方砸了下来,徐无涯脸色一变。 “砰。” 横苍剑击碎了砸下来的火球,扶兮周身落下了无数道火星子。 但这些火星子在溅落到地面后就立即消散了。 “第二层阵法......” 扶兮呢喃著。 徐无涯也反应过来。 他手中快速结著印,掌心落在地面上,数道法印延伸出去,闪烁著血色的光芒。 看到这一幕,扶兮眼眸微眯。 她记得徐无涯之前明明是风灵根。 看来修习魔功之后,修士藉助灵根吸收天地灵力修炼的道路已经被他彻底摒弃了。 “嗡——” 头顶砸落的火石在阵法发挥作用之后便凝滯在半空中,隨后悉数化作齏粉消散。 然而下一瞬,尖锐的冰稜锥刺从地面中猝不及防地刺了出来。 毫无徵兆,防不胜防。 徐无涯的掌心还在地面上,猝然被一根冰锥刺破了手掌,他闷哼一声,脸色有些苍白。 这些阵法竟然是连环触发,只要一开始解阵,除非完全破解了这个阵,不然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玄女不愧是掌握了万千兵法的女武神,当真诡诈无穷! 血雾从被刺穿的血肉中蔓延出来,修復著他被贯穿的血肉,很快他的掌心的肌肤便恢復如初。 扶兮看著这一幕,若有所思。 这魔功还有自愈的能力。 “你行不行。” 扶兮问道。 徐无涯踉蹌地站了起来,躲避著脚下不断刺出的冰刺,整个大殿几乎没有多少完好之地。 他身下延伸出血雾,绞杀著那些刺出来的冰刃,正准备破阵,便冷不丁听到了扶兮这句话。 他抬头望过去,便看到师姐好整以暇地坐在剑上。 那剑浮在空中,蔓延出的雷霆摧毁著那试图攀爬上她脚踝的冰刺。 徐无涯咬牙:“......师姐,我很行。” 为了证明自己,徐无涯之后的时间都在全神贯注地破解这一个又一个的连环阵。 扶兮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想法。 ...... 三日后。 当殿內的阵法悉数消弭,扶兮尝试著走出大殿。 这一次,再也没有那种模糊的推回感。 这大殿內的所有阵法,都被解开了。 她回过头,便看到徐无涯颓废的坐在地上,形象几乎已经不在乎了。 他手指颤抖,眼神迷茫愣怔,身体一抽一抽的。 三天两夜连轴转破各种连环阵,高强度的大脑运作,即便是身体素质强大的修士也受不了。 嘖嘖:【......活该,嘻嘻。】 在扶兮看过去时,徐无涯生怕又从她口中听到“你行不行”的类似话语,忍著打颤的双腿咬牙站了起来。 扶兮收回视线,正准备走下这白玉阶梯,却猛然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破空袭向了她。 “砰!” 银光一闪而过,尖锐的利刺砸中了扶兮身后那根粗壮的圆白石柱,砸出一个极深的窟窿。 那是一柄长枪,上面逸散出浓烈的仙力。 仙力? 扶兮一惊。 这还是他们进入秘境这么久,第一个发现拥有仙力的存在。 只见一人骑著纯白的战马踏著云雾走了过来,他全身上下皆被盔甲笼罩,一手持著盾牌。 “嗡......” 深陷进石柱里的长剑爭鸣著,似是受到感召,它发出阵阵颤慄,最后猛地抽动了出来,回归主人手中。 徐无涯在此时走了出来,在看清对方的模样时一惊:“玄女座下仙將?!” 仙將。 待白马载著这位仙將靠近,扶兮仔细查探之后,才惊觉那副盔甲里面空无一人。 这个仙將,依旧只是一缕残魂。 可即便是残魂,实力也达到了渡劫级別。 扶兮脸上覆上凝重的神色。 徐无涯思索著:“他应该是九天殿的守护者,只要杀了他,我们就能抵达九天殿了。” 他同样看出了这仙將实力不低,正想和师姐一起解决他,却骤然发觉身边爆发出的强悍剑气。 以及战意。 扶兮瞥了他一眼:“滚一边去。” 徐无涯:“......是。” 他即便想表现自己,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而且这还是师姐第一次骂他。 意外的......动听。 察觉到扶兮身上不退不避的战意,仙將“唰”的一下,亮出了手中锋利的长枪。 长枪在半空中划出银白的光芒,在白日下看不真切,但却能感受到强烈的仙气威慑。 扶兮跃身迎战。 两道身影在云层之中纷乱交错,紫色的雷霆与银白的长枪利刃交织,搅动著此处的上空。 浓云被打乱又重新聚拢,起起伏伏,不復停歇。 “轰隆!” 一道惊雷响起。 雷霆化作一柄巨剑从天而降,击中了仙將手上的盾牌。 扶兮穿过厚重的白云,持剑走了出来。 她微眯著眼,这盾牌坚不可摧,她的雷霆竟然没有在上面留下半点裂痕。 “噠、噠、噠——” 战马做出俯衝的姿態,疾驰著从云上跑了过来。 它的速度很快,但扶兮的速度更快。 她身化雷霆,隱於繚绕的云雾之中。 仙將勒马停在她刚刚停留的位置,那盔甲的额头上,赫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 扶兮一惊,看著刺破无数层云雾袭向她的长枪,往旁边滚了过去。 可下一刻,那长枪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立即追了上来。 “刺啦——” 枪尖堪堪擦过手臂,划出一道浅显的痕跡,上面残留著浓烈的仙气。 “蝶梦惊!” 扶兮迅速往后退去。 横苍剑剑身爭鸣,上百个横苍剑的虚影浮现在半空中,对准了外围的仙將,轰鸣朝他砸了下去。 “砰砰砰砰砰——” “继续。” 剑影的数量还在增加,最终化作一股剑风龙捲,裹挟著四周盪过的狂风,袭向了仙將。 仙將迫不得已將追杀扶兮的长枪唤了回去。 盔甲上长出的“眼睛”落在了扶兮身上。 剎那间,扶兮感觉自己被什么盯上了,体內的罗生簌簌抖动著。 扶兮的实体差点没能维持住。 她一惊。 这“眼睛”想逼她回到剑灵形態? 第206章 她的领域,寂灭 “砰!——” 浓云之中划出一道狭长的裂痕,那是长枪贯穿出数十里逸散出来的余威。 “咳、咳......” 扶兮隱匿在云层之中。 她身上出现了好几处“破洞”。 这具皮囊本就是罗生凝聚出来的空壳,没有血肉,自然就不会流血。 因为仙將盔甲上的那只“眼睛”,罗生再生的能力暂时失效了。 好在上空的云层足够厚重,能够让她在这些云层躲避著仙將的那只眼睛。 但一直躲下去不是办法。 “叮!” 就在扶兮准备找机会先將那只眼睛解决掉时,仙將的眼睛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噠、噠......” 战马踏了过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扶兮听著马蹄落地的声音,身形一闪,却在下一瞬听到了长枪破空的声音。 “轰!!!” “什——” 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眼睁睁看著长枪裹挟著浓烈的仙气,贯穿了她这副空洞的皮囊。 她胸膛上留下了一个十分骇人的洞口。 战马在她眼前,可仙將却出现在了她身后! 这仙將明明只剩一缕残魂,竟还能敏锐地进行声东击西,不愧是女武神座下大將。 扶兮的残破的身躯从云层上方跌落。 仙將坐上了战马,站在云层之上俯视著扶兮,仿佛曾经的古仙也是如此高高在上地俯视著下方於俗世挣扎的人族。 那双眼睛扫落之际,扶兮捨弃了这副残躯,回归到了横苍剑之中。 “......师姐?” 徐无涯神色著急地走了上来,他感受到师姐的气息虚弱了许多,就好像会再一次消失。 一时间,他脸上浮现出阴鷙恐怖的神色。 “布阵。” 扶兮清冷的嗓音却驀然出现在他耳侧。 徐无涯愣住,心中蔓延的阴霾一滯。 恍惚间。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他因为对阵法表现出了一丝兴趣,师姐便决定让他修炼法术。 当时她教导他基础法术时,说过的最多一句话便是——“布阵。” “禁錮、凝滯、蒙蔽。” 扶兮见他走神,拧了下眉,“封住那只眼睛。” 徐无涯回过神:“......是。” 他结印的速度很快,甚至不需要进行思考,面前便浮现出好几道法印,组合成一个复合阵。 在仙將手持长枪和盾牌俯衝而下时,他手中的阵法猛地迎了上去。 “砰!” 阵法光芒大绽,幻化出一个牢笼將仙將笼罩在內。 横苍剑上积蓄的力量化作噼里啪啦滋生而出的电光。 “轰!!!!” 剑身裹挟著剎那暴涨的剑气,周身縈绕著膨胀数十倍的虚影。 如同刺破长空的利刃,引著轰鸣的雷霆,刺向了仙將身上的眼睛。 “咔嚓!” 剑尖没有丝毫偏差地刺中了那只眼睛之中,眼睛骤然闭上。 横苍剑爭鸣著,破除一切虚妄。 最终,那只眼睛消失在了盔甲上。 扶兮再次藉助罗生凝聚出身躯,迅速隱於云层之中。 片刻之后,洁白的云层之中乍现出成百上千道磅礴的雷霆,几乎每一片云都沾染了毁灭般的雷霆之力。 “錚......” 仙將试图走出这里,却被滋生出的电光烧灼著盔甲。 电光上隱约有金色的天雷一闪而过。 盔甲上落下了一处十分明显的漆黑余烬。 仙將从战马上走了下来。 下一瞬,万般雷霆搅动著上空的所有云层,呈现出覆灭之势,流云涌动著,悉数压向了仙將。 这是扶兮的领域——寂灭。 领域之內,皆陨於雷霆寂灭之中。 雷霆爆裂轰鸣的声响此起彼伏。 於青天白日下,绽放著狂舞。 仙將的残缺从云层之中坠落。 扶兮握紧了剑,俯衝而下。 她跳到了仙將身上,於半空中,將横苍剑狠狠刺入他的这副盔甲之內。 “砰!!!” 仙將身上的仙力霎时盪了出去,盔甲和战马悉数化作流光消散。 她贏了。 到底只是一缕残魂,在真正的天雷下,依旧难逃。 扶兮身影落在大殿外的空旷广场上。 仙將消散,隱约有一座庞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縹緲的云雾背后,一群仙鹤从远方而来,降落在扶兮面前。 徐无涯立马迎了上来连声道贺。 “恭喜师姐。” “那云雾之后的应该就是九天殿,这是引路的仙鹤。” 扶兮不置可否。 她选择了其中一只仙鹤,坐上之后就开始闭目调息。 刚刚与仙將的一战,若非她此前领悟了天雷法则,恐怕还要被贯穿无数次。 嘖嘖在她识海中发出担忧的声音。 【那还有力气杀这中叉烧吗。】 【杀他,何须费多少力气。】 扶兮平静地回答它。 徐无涯就算修炼了魔功修为日进千里又如何。 她的雷霆中蕴含著天雷的法则之力,足以破除一切虚妄与灾邪。 她天克他。 若非他还有点用,不然扶兮不会留他这么久。 仙鹤带著他们降落在九天殿外。 扶兮从仙鹤上走了下来。 相较於其他仙闕宫殿的华丽縹緲,九天殿就多了一丝凛冽的肃杀之意。 门口两侧有两座与宫殿齐高的仙將雕像,宛如玄女的守护者一般屹立在那。 宏伟的九天殿就在他们眼前,这一次他们的周围再没有出现其他阻碍。 两人畅通无阻地走进了九天殿內。 九天殿內没有多余的东西,唯有殿中央摆放著一具白玉仙棺。 扶兮一怔。 玄女仙身,当真存放在九天殿內。 白玉仙棺出现在视野中的剎那,徐无涯便按捺不住快步走了上去。 他一边走,一边激动地说道:“师姐,玄女可是仙界战神,她的仙身你一定会喜欢的!” 可当他看清仙棺上面流淌著各种古仙禁制时,神色顿时僵住了。 “这仙棺上面最起码有三道古仙禁制......” 一道古仙禁制便已极其麻烦,更何况是三道。 古仙禁制是以重重法印叠加、重组製成,拥有多重作用,最重要的是上面的每一重法印都来自古仙文。 就算徐无涯通过传承魔功了解到一些古仙禁制,也无法保证都认识上面的古仙文。 那可是万年前的文字! “不行?” 扶兮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看著徐无涯僵住的动作和凝固的神色,她不疾不徐地问了一句。 徐无涯现在已经对这个词產生阴影了。 他咬牙:“......行。” 第207章 镇魂珠 “开始吧。” 扶兮冷淡地应了声。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脑海中的嘖嘖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 【等下!!!】 “.........” 她的识海差点发生了海啸。 扶兮揉了下眉心,在心中询问它:【怎么了?】 【你靠近点!对,靠近仙棺!】 嘖嘖的语气突然很急切。 扶兮不明所以,但还是靠近了那具白玉仙棺。 仙棺里的情况她看不见,神识也无法扫描出来,但扶兮却隱约看到在仙棺中心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嘖嘖:【这东西,该不会是镇魂珠吧?】 扶兮一怔。 镇魂珠?! 难道这具仙棺里沉睡的不止玄女仙身? 【你確定?】 她拧著眉再次询问了一遍。 嘖嘖欲言又止:【......也不是很確定,就是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反正这仙棺里的东西肯定不差!】 【我知道了。】 扶兮应了下来。 她回忆著那本古籍上记述的重塑肉身的方法。 以极致的火种淬链扶桑木、罗生,以镇魂珠安放神魂,融合构筑出新的血肉之躯。 【好像还需要一座顶级熔炉......】 扶兮在心中呢喃著。 这些材料都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寻常的熔炉自然不行,它们连烛龙火种都承受不了。 嘖嘖懒洋洋地道:【缺个熔炉?等离开了秘境找那个什么星借一下他们家的千重熔炉唄。】 【那熔炉能锻造出万宝封,肯定能承受住烛龙火种。】 【他叫贺寒星。】 扶兮无奈说道。 不过嘖嘖这句话確实提醒了她,可以找贺寒星借用一下千重熔炉。 她的眼神重新落在面前那具白玉仙棺上。 仙棺通体瓷白,沉寂平静,玄女已在此安睡了上万年。 不知道当时仙界到底经歷了什么,才让曾经这位驍勇善战、从不避战的战神主动选择沉睡。 【......我若拿走镇魂珠,玄女会如何?】 扶兮陡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啊,我给你问问。】 嘖嘖呆了一下。 扶兮的识海內,小白团戳了戳旁边的“邻居”,十分自然地开口:【你介意吗?】 【.........】 玄女残魂没有给出回应。 扶兮却无语了。 【罢了。】 她退至一旁,看著徐无涯开始研究禁制,將他在地上刻画出来的古仙文记在了脑子里。 古仙文极其难辨。 因为每一个古仙文都带著仙力,人族潜意识里会模糊掉古仙文的痕跡。 这是古仙设下的“法则”。 他们所创立的禁制,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人族学了去。 然而,若能学会古仙文將古仙禁制的作用发挥出来,一道禁制便堪比天阶阵法。 嘖嘖吐槽道:【......看得这么认真,你还会阵法?】 【嗯,会一点。】 扶兮淡定地嗯了声。 她在心中告诉嘖嘖:【在发现徐无涯无心剑道后,我去尝试了其他修炼道途,以此来教导他。】 倚剑宗皆是剑修,自然不適合教导徐无涯。 但宗门內也没有修炼其他道途的长老,於是扶兮当时亲自去了一趟玉虚天闕。 也是在那里,她见到了刚入门的南苍雀,两人不打不相识,自此成为惺惺相惜的对手。 徐无涯的第一道阵法,便是出自她之手。 嘖嘖震惊道:【可此前我从未见你施展过阵法......】 【剑能解决的事情,何必用上阵法。】 扶兮轻轻压下眉眼,看著眉头紧皱似乎没有什么头绪的徐无涯,嗓音微沉。 【若他解不开这禁制,我便先杀了他,再去破阵。】 她对徐无涯早已仁至义尽。 再次相见,唯有恩怨,再无过往。 嘖嘖沉默了许久才出声。 【这中叉烧虽然有病,但有一句话他说对了。】 【你当是剑仙。】 ...... 玄女留下的古仙禁制,自然非寻常禁制可以媲美。 好在她在仙棺上设下的禁制,只为了考验到来者,並不存在其他危险。 徐无涯整整耗费了七日,才將上面的三重禁制悉数解开。 这期间,有无数次重新来过。 並且每一次重来,上一次解阵的记忆就会模糊。 但徐无涯在阵法上的造诣,是扶兮承认过的天才。 所以,他还是解开了。 “咔噠”一声。 当仙棺上的禁制解封,最上面的封印消散,扶兮睁开眼睛走了过来。 仙棺上层移开,露出了里面沉睡的玄女仙身。 玄女还如万年前那般高贵肃杀,武神之威,丝毫不减。 扶兮第一眼就看到了玄女交叠的掌心之中,安放著的那颗散发出琉璃光泽的莹白珠子。 珠子周围逸散出来的光芒,如同扶兮的琉璃剑骨。 【镇魂珠!这就是镇魂珠啊啊啊啊!!!】 嘖嘖霎时激动了起来。 扶兮唇角微勾。 得来全不费工夫。 徐无涯见扶兮一直盯著仙棺看,不由得说道:“师姐再等等,等我布下天逆阵,你的神魂就能完美无缺地融入玄女仙身之中了。” 扶兮偏过头来凝视著他。 “......怎么了?” 徐无涯放缓了语气。 可下一瞬,扶兮眼中乍现出一缕杀意,凛冽的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了过来。 这七天,徐无涯一直都在耗费心神研究禁制。 一时不察,那燃著雷光的剑气便猛地刺中了他的肩胛骨,残留的雷息縈绕在侧,滋生出一片余烬。 “嘶......” 徐无涯倒吸了一口冷气。 若非他本能反应过来,这剑刺中的就是他的心臟! 血雾从血肉之中钻出,疯狂修补著那道缺口。 他又是震惊,又是不解。 “师姐,为什么?!” 竟然被他躲过去了。 扶兮不语,只是一味痛下杀招。 徐无涯被逼得连连后退,他伤心地怒吼道:“你明明很快就能復生,为何还要杀我?!” “砰!” 剑光击中殿內的一根石柱。 扶兮冷酷的眉眼中倒映出剑身上縈绕的雷霆,语气讥誚:“你所说的復生,是指成为你的傀儡玩物的復生?”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徐无涯匆忙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想让师姐留在我身边,我以前错了,不该阻了师姐的路!” “只要师姐肯留在我身边,我愿意成就师姐的大道,让师姐成为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剑仙,受万万人敬仰!” 他只是想独享师姐的目光。 徐无涯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可师姐消失的这十多年,他才恍然惊觉,自己用错了方法,明明他清楚师姐的性格,不应该那般逼她。 可他当时实在忍受不了只能跟在她身后,成为一个不被她注意到的影子! “我的大道。” 扶兮重复著这四个字,眼底的讽刺几乎溢满了出来。 剑身爭鸣著,上面缠绕的雷霆蓄势待发。 “那便用你的死亡,来成就我的大道!” 第208章 杀徐无涯 “轰隆!!!” 雷霆疾驰狂舞,於大殿之中穿梭盘旋。 扶兮屹立在半空中,神情冰冷,周身杀意恍若凝结成实质。 徐无涯在看清她的眼神时,心下早已是一片空洞阴霾。 他都如此让步了,师姐竟还是要杀他! “既然如此......” 他呢喃著,眼中的阴霾如同黑暗的潮水,他整个人都被心中滋生的魔念不断吞噬。 这些魔念,也滋长了他的强大。 徐无涯额前的髮丝散乱下来,那张温润的五官上,此刻显露出来的却满是病態的狰狞。 “既然师姐不愿自由地与我在一起,那便彻底留在我身边吧,我们从此再也不会分离。” 话音落下,他体內不断逸散出浓重的血雾,血月在他身后缓缓升起。 扶兮自然不可能让他开启领域。 她持剑俯衝而下,剑气罡风盘旋狂啸在周身。 “吼!!!” 血雾骷髏露出狰狞的面目,扑咬了上来。 “唔。” 扶兮闷哼一声,血雾顺著横苍剑爬了上来,缠上了她的手臂,它们缠得很紧,如蟒蛇缠绕般令人窒息。 “砰!” 雷霆剑气震开血雾。 血雾霎时四散逃开,但没过多久,它们便又缠了上来。 即便这些血雾骷髏不断被扶兮身上逸散出来的浓烈剑气罡风所消解,但他们仍前仆后继地涌了上来。 就好像飞蛾扑火的献祭一般,不畏死亡,只为能再靠近她一点。 不对劲。 扶兮短暂的愣神之后陡然反应了过来。 这些魔气像是失去了徐无涯的控制一般,只知道往她身边扑过来。 她迟疑了一瞬,一缕魔气趁机穿过剑气罡风跑了进来。 它缠上了她的手臂,隨后欢快地游荡在她周身。 徐无涯一怔。 怎么可能! 最后这缕魔气竟跑进了扶兮的识海中。 嘖嘖:【啊啊啊有脏东西!!!】 扶兮凝聚著灵力落在眉心处,想驱赶刚刚偷跑进去的魔气,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这缕魔气的踪跡。 就好像,魔气已经与她融为一体。 徐无涯震惊地后退了一步。 “这、这不可能!” 他失声否认。 魔气和灵气明明是两种相斥的力量! 就连他一开始修炼魔功时,也是將自己体內的灵力悉数废除,才得以修炼。 魔可是修士最惧怕的存在,从未有修士可以吸收魔的力量。 除非......魔本身。 徐无涯难以置信地抬头:“师姐......你是魔?” 他很快又自顾自地否认了。 “绝不可能!” 可魔气为何偏偏对她无效呢? 嘖嘖恼怒不已。 【打不过就泼脏水?!自己怎么不管管乱跑进人家家里的魔气!】 【气死我了,我非得把那些脏东西给找出来!】 扶兮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她手中剑光闪烁,犹如死亡前的奏鸣,雷光闪烁著绚烂耀眼的光芒,却衬得她的神色愈发冰冷肃杀。 “看来你引以为傲的魔功不管用了。” 杀意与之一起绽放。 凛冽的剑尖顷刻间抵达徐无涯面前。 下一瞬—— 剑尖刺破徐无涯的血肉,他闷哼一声,那张温润的脸庞上却露出一个诡譎的笑容。 电光火石之间,扶兮意识到不对劲,猛地收回了剑。 可为时已晚。 转瞬间她就被拉入到了血海领域之內。 入目,皆是血海浮沉。 血海的水填补修復著徐无涯身上的伤口,他的身影几乎与周围的血色融为一体。 “凡我血肉,皆是血海。” 徐无涯缓缓笑了起来。 “师姐,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你遗忘在身后的小可怜了,在我的领域之內,不会有失控的魔气。” 脚下的血海涌动,无数个黑影的手从海里冒了出来,试图攀上她,拽她下去。 血海之下,是深不见底、漆黑幽暗的深渊。 “滋啦、滋啦、滋啦......” 雷霆滋生而出,消弭著那些黑影。 乍现的雷光照亮了扶兮的脸庞,她冷冷地开口:“看来是我之前的仁慈,给了你错觉。” 那幽紫的雷霆中,恍惚间迸发出一抹圣洁又凛然的金光,天雷涌现之处,她脚下再无黑影冒出。 望著徐无涯震惊扭曲的脸庞,横苍剑发出声声爭鸣。 “若非我主动停留,你连我的背影都看不到。” 剑尖划过血海,雷霆在海面上留下一地金色的剑气流光,如同劈开深渊的利刃。 “不......” 徐无涯被扶兮这句话狠狠刺激到了。 他明明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为何还依旧远远落在她身后?! 他心中的魔念滋生得越来越多。 那些魔念幻化出一只只血红的大掌,在横苍剑的剑尖抵达徐无涯面前时,拦住了它。 然后,在扶兮惊诧的视线下,余下的大掌猛地碾碎了徐无涯的双臂。 “噗!”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额上渗出细密痛苦的冷汗,脸色惨白不已。 被碾碎的双臂血肉肌肤连同著白骨,一同没入脚下的血海之中,如同向魔疯狂献上自己的一部分。 扶兮以为他的双臂会再次被魔气修復,可这一次,断了臂的徐无涯虚弱地抬起头,唇边勾起一抹渗人的笑容。 “师姐,我们一同坠入血海深渊之中吧。” “!” 话音落下,阴冷、黑暗的潮水毫无徵兆地袭来。 扶兮宛如被禁錮在潮水的最深处,无法动弹、亦无法逃脱,那一瞬间涌上来的窒息感,几乎让她淹没。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道古怪的囈语。 诡譎、阴冷、蛊惑以及......虔诚。 【放弃以前的一切吧,深渊很欢迎你。】 【你是深渊的孩子。】 【你本就属於深渊......】 仿佛在她未诞生前,就有无数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在她耳边重复著这样的话语。 这些声音在试图同化她。 窒息的感觉如影隨形,只要她有一丝鬆懈,它们便会趁虚而入,在她的识海中留下一道抹不去的浓重阴影。 扶兮咬紧牙根,藉助唇齿间逸散出来的铁锈血腥味,让自己保持著理智。 笑话。 在天雷的淬链下,她的神魂歷经无数次拆解与重组,都没能湮灭她的意识,让她妥协。 区区囈语,又怎可让她屈服。 “好吵。” “唰!” 扶兮猛地睁开了眼,眼中恍若燃起金色的天雷。 那股窒息感连同著那些声音都消失了。 “破虚妄。” 横苍剑的庞大的虚影自她身后浮现,磅礴的力量封锁住了整个领域。 剑气逸散出去,雷霆縈绕不绝。 “轰!!!!” 剑影砸落下去。 晦暗的血海领域內,光芒乍亮。 一片白芒之后,扶兮的身影出现在一处角落里。 这一次她的剑没有再出现差池,剑尖直接贯穿了徐无涯的心臟。 第209章 你竟是魔! “怎——” 徐无涯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他的心臟被贯穿,雷霆在上面消弭著体內的魔气。 他霎时变得虚弱无比。 血海领域渐渐散去,周围再度恢復成九天殿內的情景。 徐无涯跪坐在仙棺旁,瞳孔难以置信地睁大。 “你、你竟然真的是......魔!” 刚刚他所献祭的对象,是他父亲得到的那本魔功法典。 法典里面藏匿著一只真正的魔! 这只魔没有实体,因为虚弱,只能暂时寄生在死物里。 只要向它献上自己的一部分,与魔共沉沦,就能得到魔所掌握的力量。 可刚刚—— 那只魔像是碰到了什么恐怖骇人的存在,尖叫著在血海之下逃窜。 【她是魔?她不是!不对,她是!不不不......】 魔在他的识海中发出一阵阵癲狂的乱语,几乎將他的识海分裂成无数个碎片。 在徐无涯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它迫不及待地捨弃了他献祭的双臂。 【惹不起,告辞!】 “魔吗?” 扶兮仅是短暂的愣怔了一瞬,便不在意地拋之脑后。 她不清楚她来自哪里。 但她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 徐无涯如今只残存著几口气。 听著扶兮这般毫不在意的话语,他为此被激怒,破防怒吼道:“你是魔就更与我在一起!世人容不下魔,我们才是同类!” “聒噪。” 扶兮眼神一戾。 她伸出手,亲自扯出了徐无涯被贯穿的心臟,上面留下了一道浓烈的、抹不去的剑痕。 扶兮像是看垃圾一般,掌心之中滋生出灵力,雷霆电光一闪而过—— “砰!” “当初灵根被挖之苦,你也感受一下吧。” 徐无涯的心臟直接在雷光之下,被炸成无数个碎片。 “咳咳咳啊......” 心臟被挖,徐无涯体內残存的魔气疯了一般冒了出来维繫著他的气息。 他剧烈地咳嗽著,扶兮的动作太快,以至於他反应过来时,便是那瀰漫至全身的撕裂之痛。 他的心臟,是被硬生生扯出去的! 徐无涯眼前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体內残存的魔气维持不了多久。 於是他看著眼前日思夜想、近在咫尺的人,眼眶通红,颤巍巍地直起身。 他最后想抱一抱她,却陡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献祭了双臂。 “师姐......” 徐无涯的嗓音中染上了沙哑哽咽的哭腔。 为了这次的重逢,他已经等了十多年。 扶兮俯下身,却不是去拥抱他,而是在他耳畔落下一句冰冷至极的话语。 “我做事向来不悔,但在將你带回倚剑宗这件事上,我悔了,我寧愿死在那次歷练中。” 徐无涯驀然僵住。 “砰——” 他的身影化作无数魔气崩裂在扶兮面前,连神魂都没有留下。 看著那张僵硬、痛苦、绝望的脸庞消散在自己面前,扶兮眼底並没有多少大仇得报的畅快。 她平静地凝视著他的死亡。 无数魔气匯聚起来,最终凝结成了一本黑红色的血书。 血书厚重,封面呈现出浓重的阴暗漆黑,上面印刻著森然的雪白骷髏头,书页却又是浓郁的血色。 这就是徐无涯父亲得到的那本魔功法典。 扶兮掌心雷霆闪烁,將这本魔功包裹起来,准备將其彻底销毁。 金色的天雷蔓延上来,就在她准备动手之际—— “剑仙大人手下留情!” 慌里慌张的声音响起。 扶兮拧了下眉,四处看了看。 “是我!我就在您面前呢......对,就是这本魔功!” “?” 扶兮幽幽地注视著眼前这本魔功,恍然大悟。 所以魔功只是遮掩,真正让徐家父子获得强大力量的,是棲息在血书里的那只魔。 扶兮眼中杀意乍现,眼里倒映出天雷落下的身影。 “嗷嗷嗷嗷疼疼疼——別杀我,我能帮你找到来歷!你也很想清楚那些声音来自哪里吧!” 血书里的魔嗷嗷叫唤了起来,又惊又惧。 这天雷,竟然是真的! 一个疑似是魔的人族修士,却能拥有天雷法则。 魔只是犹豫了一瞬,就果断选择了投降抱大腿。 多犹豫一刻就是对剑仙大人的不尊重! 扶兮收了手。 她眼眸微眯,质问道:“那些声音难道不是你弄出来蛊惑我的?” “我冤枉啊!” 血书顿时跳了起来,咋咋呼呼地诉说著自己的冤枉。 “那些声音藏在你意识的最深处,我根本没来得及动手,它们就跑出来了!” “不过你到底是不是魔?你身上明明全是噁心的灵力,魔可吸收不了灵力。” “但我的魔气却很怕你......而且那些声音好像来自魔族的一场古老的祭祀仪式,唉呀睡太久了脑子也不灵光了。” 魔生怕扶兮不心动,一股脑说了许多。 只不过,它的记性和嘖嘖没什么区別。 “你別急。” 见扶兮不吭声,魔也有些心虚,“我迟早会想起来的!我可是先天的魔,你留著我肯定有用。” “我要一只魔何用。” 扶兮扯了下嘴角,有些无语。 她再次酝酿著雷霆。 魔顿时急了。 “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打能耍能卖萌,你要是喜欢,我把血海领域给你,或者我亲自上阵也行啊,肯定不会累到您!” “小的以后就是您最忠心的僕人~” “剑仙大人开恩啊!” 这只魔过於跳脱活泼了...... 嘖嘖一时间也是目瞪口呆,好半天都没有缓过神。 【不对!这狡诈的魔,竟敢抢我的位置!】 扶兮无奈地挠了下眉心,唇边有些讽刺:“忠心?” 信一个魔会忠心,这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血书闪烁了几下。 就在扶兮不想与它继续废话,准备用天雷彻底毁灭它时,魔突然蹦出来一句话。 “若我愿意立『魔言誓』呢。” “什么?” 扶兮愣了一下。 魔继续说:“魔言誓是魔族中象徵效忠最高级別誓言,我的神魂会打上你的烙印,成为效忠你的僕人。” “一旦我有反抗的想法,你只需心念一动,我便会被打回冥途海里。” 扶兮一惊。 这只魔疯了? 它这可是在向一个人族修士效忠! 嘖嘖委屈道:【你不会要接受它吧?我不想要一个脏东西邻居呜呜呜......】 第210章 魔言誓 “我说了,我要一只魔没用。” 沉默过后,扶兮再度开口。 这只魔明明有很多种方法从她手中逃脱,但却偏偏选了一个对它最不利的方法。 向一个人族修士效忠,无异於叛出魔族。 激盪的雷霆在仙棺面前绽放,紫色的雷光中裹挟著金色的天雷。 魔难以置信,它都这般下贱倒贴了,这个剑修怎么还不心动?! 她比一个魔还要冷血! “你没有心呜呜呜......” 面对魔的控诉,扶兮无动於衷。 雷光烧灼著血书,滋生出烈火余烬。 那本让一个魔教势力迅速崛起引动修真界动乱的魔功法典於雷霆灼灼中被销毁。 然而—— 就在扶兮以为血书里的魔会在天雷之下寂灭时,一缕血雾从漆黑的余烬中窜了出来,飞速地跑进了扶兮的识海之中。 扶兮霎时皱起眉头。 识海中爆发出嘖嘖崩溃的声音。 【啊啊啊,那脏东西跑进来了!阴魂不散的脏东西!】 在小白团的身边,血雾缓缓浮现,攒动的雾气隱约幻化出一个骷髏头的標誌。 【唉?怎么还有个小玩意。】 魔情绪起伏了一瞬。 它意识到这又是剑修的一个秘密,很快就热络地凑了上去:【你好啊小玩意,以后咱俩就是邻居了。】 嘖嘖十分嫌弃地跑远了。 【你才小玩意,我叫嘖嘖!】 【还有,谁跟你是邻居,扶兮快把它赶出去!】 魔一听这小玩意竟然还有名字,想必在这女人心中份量不低,顿时有些急了。 【別呀,我都憋了上万年了,回也回不去,好不容易遇到你们,你就让我留下唄!】 【我保证不打扰你,以后你就是我大哥,大哥你可怜可怜我吧~】 它缠了上去,在嘖嘖身边疯狂给它说好话。 这聒噪的程度,和嘖嘖不相上下。 扶兮挠了下眉心,暂时没去搭理它们,而是检查起了神魂和灵脉的情况。 没有丝毫动静。 这只魔如此隨意就跑进了她的识海里,她竟然不受半点影响? 嘖嘖被烦得不行。 但不得不说,它对魔后半句话很是心动。 【......你回不去了?】 【对啊。】 魔点点头,语气十分委屈可怜,【那群狗东西把我带出来,用完就丟,要不是那个谁把我带出来,我还要一直被困在那鬼地方呢。】 【啊?这么惨啊......】 嘖嘖听著它惨兮兮的遭遇,语气都没一开始那般针锋相对了。 魔是最会察言观色的。 一看嘖嘖这態度便知道有戏,它卯足了劲,添油加醋地诉说著自己的悲惨经歷。 【可不是嘛,而且我也没害人啊,那人族修士把我带出来,我总要回馈他一点力量吧。】 【好像是哦!】 嘖嘖似懂非懂地点头。 扶兮嘴角抽了下:“你迟早被卖了还要替別人数钱。” 怎么这么好骗。 嘖嘖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不已:【脏东西,你敢哄骗我!】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事实!】 魔大喊冤枉。 它虽然有加工成分,但说的確实是事实。 “接下来我问的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扶兮一边说著,神识一边落在血雾上,“不然即便你躲进了我的识海,我也能让你神魂俱灭。” 魔乖乖点头。 【剑仙大人,那我现在就立魔言誓?】 “......倒也不必如此狗腿。” 扶兮神色有些微妙。 【哦,那你问吧。】 魔的语气似乎还有些失望。 扶兮问道:“你为何能隨意进入我的识海。” 魔斟酌了下语气,说道:【你知道什么是魘魔吗?我就是魘魔,我们一辈子都修炼不出实体,只能选择寄生。】 “那和你隨意进我识海有什么关係。” 【我的孢子一开始不是跑进来了吗,我就是藉助播撒孢子寄生的!】 “.........” 扶兮想起了一开始那如同飞蛾扑火般献祭似也要缠上来的血雾,唇边扯出一抹冷笑。 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这只魔就想好退路了。 “诡计多端。” 【嘿嘿,多谢主子讚誉。】 魔骄傲地挺直了身躯。 扶兮一阵无言。 原来诡计多端在魔心中是夸讚的话语。 【主子,你就收下我吧。虽然我看著没什么用,但我可是魔族中十分稀少罕见的魘魔。】 “带上你,然后让我被天下修士群起而攻之?” 扶兮反问它。 【怎么可能!】 魘魔激烈反驳,像是被侮辱了。 【天底下可没多少人族修士能察觉到我的存在!我一开始播撒的孢子,你不也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吗。】 嘖嘖说道:【二弟確实没说谎,即便是古仙也难以察觉它播撒的孢子,魘魔最强之时,甚至可以寄生古仙。】 魘魔立即狗腿地附和:【大哥果真见多识广!】 一只“心魔”,一只真正的魔,就这样开启了商业互捧。 一时间,扶兮的识海如同人间闹市般嘈杂。 扶兮黑了脸:“你就喊上二弟了?......罢了,立魔言誓吧。” 嘖嘖的记忆大多数时候都不靠谱,但偶尔蹦出来的话却很关键。 若魘魔的寄生能力如此强大,確实可以留下。 【......真的?!你同意了!!!】 魘魔一开始差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反应过来后,它兴奋激动地在扶兮的识海中横衝直撞。 扶兮挠了下眉心,正想训斥它,却陡然听到了魘魔安静下来后严肃的话语。 ——冥途海的归墟啊,请聆听我的誓言。 ——以我此身,以我神魂,都予以我虔诚效忠的主人。 ——任她生杀予夺。 扶兮愣住。 恍惚间,意识最深处的囈语又跑了出来。 魘魔立誓的话语与那些嘈杂的囈语渐渐重合在一起。 眼前恍若浮现出冷寂的潮水,始终如幽夜般涌动著,无数道模糊的身影於潮水中虔诚念诵。 【主子?主子?】 魘魔见扶兮没有反应,不由得一阵鬱闷。 片刻后,它感受到熟悉的恐怖气息,微微瑟缩了一瞬:【你该不会又听到那些声音了吧......】 “对。” 扶兮回过神。 將神魂標记鐫刻在了魘魔身上。 “嗡——” 她的识海中骤然掀起狂风巨浪,那急促的浪潮袭来,打破了识海中的平静。 似乎是在阻止扶兮与魘魔缔结契约。 第211章 玄女甦醒 同一时间,扶兮感受到了横苍剑发出的阵阵爭鸣,像是在阻止,像是在不满。 横苍剑的剑影出现在扶兮的识海中,闪烁著凛然威严的金光,如同天道亲临。 它一出现,便直接追著魘魔打。 【嗷嗷嗷这什么东西啊!】 魘魔崩溃不已。 它平生第一次主动认主,还是最高级別的魔言誓,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与它为敌! 剑身上折射出的金光差点闪瞎了它的眼。 【等等!】 魘魔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这该不会是世间唯一的无相之剑,横苍剑吧?!】 “对。” 扶兮淡定点头,问它:“后悔了?” 魘魔一整个麻木死鱼眼。 这把剑的存在对於整个魔族而言就是一个不可磨灭的阴影烙印! 他们眼睁睁看著这把剑,划出了万堑天渊,导致他们被困在方寸贫瘠之地上万年之久! 它身躯一颤一颤地,像是放弃了挣扎,主动停了下来。 【不跑了,给我个痛快吧。】 魘魔自暴自弃,摆烂了。 原以为她领悟了天雷法则已经够逆天了,没想到她还有全体魔族的心理阴影,横苍剑! 【不要啊!】 嘖嘖扑了上来,护在魘魔面前,瞪了一眼横苍剑,【不准动我二弟!】 魘魔一怔。 它没想到这小玩意竟然会跑出来保护它。 一开始喊它大哥也只是为了让主子鬆口,没想到......一时间,魘魔都有点感动了。 【大哥......】 【我二弟对扶兮还有用,等它没用了再嘎了它。】 嘖嘖义正言辞地开口。 魘魔乾净利落地收起那微妙的感动。 【呵呵。】 “好了。” 扶兮將横苍剑从识海中拽了出来。 她微眯著眼,凝视著眼前失控了的剑,不轻不重地警告道:“即便是你,也无法干涉我的决定。” “嗡嗡......” 横苍剑爭鸣了两下。 隨后不甘地沉寂了下来。 嘖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横苍剑產生自我意识了?】 这不对啊! 横苍剑的剑灵明明还是扶兮啊! “不是。” 扶兮摇头。 她想起上次横苍剑上神尊留下的法则禁制解开,引动了天雷,助她淬链出了天雷法则。 “应该是神尊残留的意识。” 【原来是神尊啊。】 嘖嘖和魘魔同时鬆了一口气。 下一瞬,它们异口同声地爆发出尖叫。 【神尊?!!!】 嘖嘖比魘魔还要慌张。 即便它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慌什么。 【神尊大人,我没有忤逆您的意思哦。怪我太没用了,二弟最起码还能帮到扶兮呢。】 【实在不行等后面再嘎了它!】 扶兮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虽然没用。 但她的识海现在真的太吵了。 她趁机將烙印落在了魘魔身上,堵住了它的嘴:“以后你就叫......脏脏。” 【你取名真的很没有水平——我的意思是,刚好符合我的审美,不愧是主子!~】 魘魔下意识就要吐槽。 一个嘖嘖,一个脏脏,这合理吗? 但它很快就想起来自己刚刚立了魔言誓,隨即转换成狗腿模式。 扶兮没理它。 可没过多久,魘魔惊恐的声音又从识海里冒了出来。 【怎么还有个邻居?】 【不、不对这个气息......】 【怎么是玄女那个杀仙啊!!!】 玄女残魂感受到魔的气息,霎时涤盪出强烈的仙气想將眼前的魔给绞杀。 与此同时—— 安详沉睡於仙棺內的玄女仙身,感受到了残魂的存在,指尖动了动。 “轰!!!” 仙棺內骤然爆发出强悍的仙气,伴隨著威严肃杀的浓烈威压。 扶兮诧异地后退了几步,挡住了眼前乍现的白芒。 玄女仙身从仙棺中浮现,屹立在半空中,识海中的残魂跑了出来,融进了仙身之中。 “当......” 剎那间,周围的景象变了。 眼前恍若有仙鹤成群游荡而过,白虹浮现在远处天际边,隱约有恢弘壮观的仙乐从远处渺渺迴荡过来。 玄女浮在空中,在与残魂融合的那一刻,她倏然睁开了眼。 灿金的瞳孔里流转著波光,眼神却是冷肃威严,让人生不出一丝覬覦的心思。 “......人族?” 玄女凝视著扶兮,神色怔怔,“人族竟也可以修炼了吗......” 她降落在地面上,赤足踏了过来。 “我记得你,你为我祓除了残魂上的污秽,多谢。” “不知你可否告知我,如今岁月几何?” 扶兮没想到玄女醒来后,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她沉睡时,恰逢古仙陨落,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不知道也正常。 她点头:“古仙陨落,仙界消失,人族体內觉醒了灵根,开启了修仙问道之路,距离那时,已过去了万年。” “......原来如此。” 玄女轻声呢喃著,神色仍然处於愣怔之中。 她注视著万年之后的人族修士,仿佛跨越了万年的时间,终於等到了她。 玄女淡然一笑。 “你是为它而来的吧。” 她垂下眸,望著手心中闪烁著琉璃光辉的镇魂珠。 扶兮頷首:“是。” 玄女继续说道:“我本已经陨落,镇魂珠於我无用,之所以留著它与我沉睡,是为了等待一位传承者。” “若你接受了我的传承,镇魂珠便予你。” “传承?” 扶兮呢喃著。 话音落下,她周身出现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古仙文。 这些古仙文浮现在空中,逸散出金色的虚影,如同一道道晦涩高深的法则。 玄女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扶兮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位叱吒风云的仙界武神。 “我乃仙界武神,司掌万千兵法,可那场浩劫来势汹汹,我无力回天,只好主动沉睡。” “但我所掌握的古仙禁制浩如烟海,我不愿这些同我一起消散,於是设下了局,引后人前来。” “......破你局的人,已经死於我的剑下。” 扶兮沉默了一瞬。 “无妨。” 玄女唇边漾起盈盈笑意,她一瞬不瞬地盯著扶兮,“我更在意能够得到神尊力量的你。” 听到这话,扶兮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玄女手中幻化出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那张冷肃的脸庞上燃起了一丝战意。 “请让我见识一下吧,传说中的横苍剑。” 第212章 玄女传承 空荡荡的九天殿內,仙力逸散出的余威浩荡威严,与那充斥著磅礴毁灭之势的雷霆產生了激烈碰撞。 “砰砰砰砰砰砰——” 两人的身影如惊鸿掠过,绰约飘逸,在大殿之中穿梭著,剑光碰撞,长剑爭鸣。 大殿被分割成两个对比强烈的部分。 浓金色的仙力泛泛,玄女身后显现出高达上百米的法身虚影。 她身穿战甲,披著宽大扬长的披风,日与月的縈绕在身侧,武神威严尽显。 玄女手中的银白长剑周身縈绕著银色的月辉,曜日笼罩之下,她的剑法如日月交匯,神圣凛然。 扶兮握著横苍剑,雷霆滋生,绽放在大殿的每个角落里,那寸寸燃起的剑意,也愈发浓烈清晰。 即便只是一缕残魂,玄女带给扶兮的压力,也超过了她此前认识的所有人。 一挥一收之间,尽显仙界武神强大睥睨。 横苍剑感受到扶兮通明的剑心,发出颤颤爭鸣,似是在回应著她的感召。 她深呼吸一口气。 “蝶梦惊。” 雷霆伴隨著轰隆的嗡鸣於她身后绽放出庞大的雷网,控灵术精准地控制住每一道雷光滋生而出的剑影。 万千剑影匯於身后,蓄势待发。 紫色的雷霆映照著她的身影,衣袂翩躚间剑气繚绕,眉宇间仿若凝著孤山冷月。 “轰!!!” 玄女站在大殿上,灿金的瞳孔里倒映出上空朝她砸落下来的万千剑影。 那迅疾锋锐的剑尖,裹挟著无尽的雷霆风暴。 如天道威严浩荡,无情审判。 玄女握剑剑,於面前交织出日与月的虚影,日月交辉之下,万千轰鸣的雷霆剑气悉数被消弭。 “嗡——” 大殿为之一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玄女抬起眼,眼里浮现著温和的笑意。 “你的剑意,让我想到了当初神尊用横苍剑划下天堑的那一幕,山河倾倒,天地失色。” “前辈也让我见识到了仙界武神的强大。” 扶兮落在地面上。 玄女却摇头:“即便是仙界武神,也有逃不脱的命运因果。”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她正想询问缘由,却被玄女的话打断。 “这套剑法是你自己领悟出来的吧。” 玄女微笑地凝视著她,似乎是在无声地阻止她问出口。 扶兮默了一瞬,沉默点头。 “我的剑法,名日月同辉。” 她微微挥动著手中的银白长剑,日月辉映浮动著,隱约有金色的古仙文法印流淌其中。 扶兮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玄女仅凭著一个简单的挥剑,就布下了一道古仙禁制?! 玄女缓缓出声:“天地轮转,皆在日与月的交替之中,我司掌之禁制,便是在天地无数次轮迴中顿悟產生,我之剑意,即我之禁制。” “不知,你可愿学?” 我之剑意,即我之禁制? 扶兮沉吟片刻后,双手持剑立於面前,认真地说道:“请前辈传授於我。” “很好。” 玄女唇边笑意渐深。 下一刻,她脸上浮现出肃穆的神情:“我虽非司命仙君,但也能隱约感知到风暴始终縈绕在你身侧。” “传承吾之一切,你还需回答一个问题。” “前辈请说。” 玄女冷肃悲悯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若终有一日,你走到了所有人的另一端,为天地所不容,你该如何。” “那便继续走下去。” 扶兮並没有犹豫多久,便说出了这个答案。 她定定地注视著神色有些愣怔的玄女,字字清晰:“若所有人都离我远去,只要我坚信我的大道正確,我只会转过身,继续走那条没有尽头的大道。” “直至,身陨道消。” 她的大道,她说了算。 恍然间,玄女的轻嘆在耳畔边响起。 “你比我勇敢。” 眼前的景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头顶悬置的灼灼曜日,脚下漂浮著冷月银辉。 她们位於两处的临界点,一半身躯受曜日倾洒,一半身躯受月辉笼罩。 “这是我的领域,止戈。” 日月凝滯之间,时间、空间皆处於静止状態,唯有身处领域內的两人不受影响。 整个秘境空间,此刻都被玄女的领域所笼罩。 “古仙文磅礴繁杂,我需要为你留够足够的时间来记住它们。” 玄女此话落下,她们身边浮现出成千上万个古仙文,浮浮沉沉地縈绕在身畔,逸散出金色的仙力。 扶兮闔上眼。 那些古仙文像是有意识一般,悉数涌入了扶兮的识海之中,剎那间,她的识海遍布著这些古仙文,差点被挤爆。 “唔......” 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在地上喘著气。 密密麻麻的古仙文,仿佛要深深鐫刻在她的识海里,漫天的仙气席捲著她的识海,掀起一道又一道的狂风骤浪。 【嗷嗷嗷主子救我!!!】 魘魔的声音突然在识海中响起。 它躲在嘖嘖身后,看著那漫天的古仙文瑟瑟发抖,身上瀰漫的血雾都淡去了不少。 仙界消失,古仙陨落后的仙力逸散到凡尘地界,与凡尘地脉里的灵气融合,演变成了如今修士修炼的灵力。 比起灵力,魔当然更害怕精纯的仙力。 与此同时,玄女也在扶兮身上感受到了魔的气息。 “......是你识海中的那只魘魔?” 玄女诧异了一瞬,残魂的记忆很快提醒了她发生了什么,她呢喃著:“它竟肯与你立下魔言誓。” 扶兮额上、后背上浸满冷汗。 她汗涔涔地抬起头,清丽的眼神中透出坚韧的微光。 看著玄女掌心中凝聚出来的仙力,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前辈,它现在是我的魔。” “你放心,我並非是要动它。” 玄女摇摇头。 “吾之传承,它经受不起,先让它离开吧。” 她望向扶兮的目光多了一丝惊异和期待,又隱藏著一抹极深的遗憾。 仿佛是在期待扶兮未来能做的事情,又在遗憾自己已经看不到那一日的情景。 扶兮一怔。 她很快反应过来,將魘魔拽了出来,在玄女打开领域间隙之际將它丟了出去。 “你先找个地方待著。” “嗷——主子我爱你!” 魘魔没有半点不情愿,拿出了毕生的逃跑速度窜了出去。 没了魘魔的影响,扶兮沉下心来,继续吸收著脑海中晦涩庞杂的古仙文。 法印明明灭灭,仙力流转之间,那些高深晦涩的文字伴隨著玄女传授的禁制一一鐫刻在她的神魂上。 成为属於她的力量。 第213章 杀徐渡,恩怨消 领域內时间仿佛成了虚无的存在。 扶兮不知道自己和玄女在这片空间里待了多久。 她一边领悟古仙文,一边与玄女论剑问道。 她们的关係渐渐变成了知交好友。 玄女为她讲述万年前,她领兵征服蛮荒,收服被魔族侵略之地的驍勇战事。 扶兮则为她讲述万年后,人族修士如何求仙问道。 “万年之前,下界还处於开蒙状態,凶兽与魔族共存,人族孱弱,却能在凶险的下界生存下来,我便知道,他们会繁衍不息。” 玄女说道。 扶兮嗯了一声:“如今魔族退於天堑之后,凡界只剩下妖兽与人族这一威胁。” “人族对人族也是威胁吗?” 玄女好奇地问她。 扶兮淡笑一声。 万年前存在的仙人是受上神点化而诞生的,他们的心思纯粹程度可想而知。 “人族的欲望是不会消灭的,形形色色的欲望,会使他们在得到力量之后迅速膨胀。” “欲望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人族无法掌控欲望。” “从某种程度来说,求问大道也是一种欲望,可修士在这过程中却需要对抗欲望。” “......你说得对。” 玄女感嘆一声。 “不止是人,仙也有欲望。” 她眼中的情绪一下子沉寂了下去。 不似凡人的欲望,仙的欲望,猛烈又可怕,来势汹汹,如同烈火天劫般顷刻间就席捲了整个仙界。 她们跨越了时空长河。 於此静止之地,共话山河春秋。 不知何时,扶兮的识海平寂了下来。 玄女也感受到了。 “前辈......” 扶兮轻抿著唇。 玄女笑著摇头:“吾本身陨道消,若非心中执念强留,才会在万年之后与你相遇。” 她抬起手,在扶兮白皙的眉心上用最后的仙力为她留下了一道玄女印。 “你乃吾之传承者,见你如见吾。” “將吾之一切,重现人间吧。” 看著玄女变得透明的身影,她驀然问道:“前辈,古仙为何会陨落?” 玄女轻嘆一声,消散之前,给了扶兮答案。 “因为我们犯了弥天大罪。” “扶兮,世间广袤辽阔,你还有很多未踏足之地,你的大道是正確的。” “去追求无尽的大道吧,连同我未完成的那份。” 她坦然又平静地笑著,与扶兮告別。 “.........” 扶兮伸出的手停滯在了半空中,只抓住了玄女消散后逸散出来的一缕流光。 片刻后,她手指微屈。 “......我会的。” 一句承诺,郑重落下。 “咔嚓!” 领域破碎。 九天殿又恢復成了空荡荡的模样。 仙棺內的玄女仙身也都一併消散了,只留下那颗流溢著琉璃色泽的镇魂珠。 “嘿嘿,主人你成功得到玄女传承了?” 魘魔的声音冷不丁在耳畔边响起。 扶兮眼眸微眯,落在了镇魂珠上。 “你该不会寄生在镇魂珠上了吧。” “哪能啊!” 魘魔大喊冤枉,他可是知道镇魂珠对扶兮有用的。 它骄傲地说道:“我寄生在仙棺上了!” 扶兮:“.........” 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扶兮一边拿起仙棺中的镇魂珠,一边让魘魔回去识海里。 魘魔麻溜地跑回了她的识海里。 玄女残魂已经消失,魘魔终於不用再胆战心惊的了。 它“泪眼汪汪”地跑了过去。 【大哥!】 【二弟!】 嘖嘖情绪激昂地呼唤了它。 扶兮挠了下眉心。 “不准在我的识海里隨地大小叫。” 她最后看了一眼九天殿,隨后转身离去。 玄女已陨於万年之前。 但她会带著她的传承走下去,千岁万岁,椒颂声。 ...... 扶兮走出大殿,便在九天殿外看到了一个人。 他全身笼於黑衣之下,神色漠视冷酷,怀中永远抱著一柄残剑。 “徐渡。” 扶兮唤出了他的名字。 徐渡缓缓抬起头。 他说:“你长大了。” 她却说:“我杀了徐无涯。” 徐渡抽出了手中的残剑。 “我已知晓。” 沉闷的嗓音中仍然透著一股漠视。 所以他找过来了。 徐无涯已死,身为徐家死士,他也只能死在这里,死在她的剑下。 扶兮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那柄残剑。 上面还留著他当时为自己挡下邪修致命一击时的留下的残痕。 可惜物是人非。 更何况这一切本就是建立在算计之上。 “轰隆!!!” 扶兮拔剑的速度没有迟疑。 雷霆剑光划过之处,隱约有金色的古仙法印伴隨著剑痕流动而出,转瞬间落下一道古仙禁制。 止戈。 时间与空间恍若静止。 “刺啦——” 鲜血溅落在扶兮的脸颊上,她掀起冷静的眉眼,凝视著徐渡惊愕的眼神。 他似乎难以置信,为何她一招就能秒杀了他。 “唰!” 她利落地抽出了剑,看著他支撑不住跪在了她面前,靠著一柄残剑支撑著身躯。 雷霆在他体內横衝直撞,激盪著灵脉与识海,他体內的灵力伴隨著剑痕逸散而出。 “咳、咳......” “你还停留在过去。” 扶兮瞥了他一眼。 他明明停留在过去,却忘了过去他说过的话。 他说—— “阿芜,死士的剑,从来都是一击毙命。” 然后,他以最后一击之剑,击杀了邪修,自己也隨之重伤陨落。 “抱歉......” 徐渡沉重地闭上了眼。 “我辜负了那个初入江湖,满心热血的小姑娘。” 无极教覆灭后,其余残党都隱匿了起来。 徐渡是徐家唯一存活的死士,他一路带著徐无涯逃亡,但仍被发现了踪跡。 走投无路之际,他看到了那个被邪修围困的小姑娘。 傲骨錚錚,冷如皓月。 最重要的是,她年轻稚嫩。 徐渡认出了她,剑尊收徒之事,早已传遍整个修仙界。 一开始,徐渡只想救下她,得到一个剑尊人情。 谁料阴差阳错,小姑娘重情重义,不仅接下了本该属於他的责任,还因此为他所累。 徐渡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扶兮垂下眸,平静地望著他,心中的恩怨也隨著他的死亡一併消散。 “秘境要消散了。” 她呢喃著。 玄女传承已被她拿到,这个秘境以后都不会再出现。 她抬起头,凝视著前方不知何时出现的奚玄觴。 他走了过来。 奚玄觴无视了徐渡,在扶兮的注视下,拾起袖子,擦去了溅到她脸颊上的两滴血珠。 扶兮说:“我已找齐重塑肉身的材料。” 奚玄觴眼睫一颤,收回了手。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恭喜。” “无极教和幽冥宫已不是威胁,我完成承诺,你面前会是一条更坦荡的大道。” 扶兮看著奚玄觴躲闪的眉眼,没给他岔开话题的机会,继续说道:“重塑肉身之后,我便不再是剑灵。” 自然也不再是他的本命剑。 —— 千岁万岁,椒颂声。出自《大唐故昭容上官氏铭》 第214章 我心慕於你 奚玄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嘖嘖在识海中爆发出一阵尖叫。 【啊啊啊你干嘛骗他!】 【当初明明是你和他立下的誓言,而不是他和横苍剑,你忘了你们的因果机缘已经彻底绑定了吗?】 【他肯定又要碎了......】 扶兮当然没忘。 她只是想知道他为何如此彆扭。 彆扭的占有欲。 彆扭的隱瞒。 彆扭的...... 好像在她面前,奚玄觴总是彆扭又偏执的。 “扶兮骗我。” 片刻后,奚玄觴闷闷地出声。 他固执地凝著扶兮的眉眼,神色有些懨懨,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早就知道,当初立下的誓言不是简单的本命剑契约了。” 更何况,他从未將扶兮当作剑灵看待。 奚玄觴自认情感淡薄。 对事对人,皆是一副旁观淡漠的姿態。 直到他身边多了一座灯塔般的存在。 他所行之处、所做之事,皆有了对方的影子,他追寻她走过的路,逐渐更了解她,心臟的悸动便也愈发清晰。 ——剑是世间最锋利的武器。 ——你有属於自己的道,你的大道应该坦荡。 过往的话语言犹在耳,如同拨开黑暗的潮水,灯塔始终就在前方,照散他一身苍茫。 只是站在她身边,便能让奚玄觴恍若冷寂的血液沸腾燃烧,流动著一片滚烫炽热的悸动。 那份牢牢將他们绑在一起的天地誓,便如同无形的红线,由天地牵繫的红线。 他握紧了,就不会鬆开。 扶兮並不知道他此刻涌动的內心,到底还是年轻气盛,无法掩盖那份来势汹汹的情愫。 她挑了下眉,说道:“原来你也知道。” “我——” 奚玄觴一怔。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扶兮试探他的目的,眼前一亮。 他噌的一下往前走了一步,身后仿佛有尾巴在摇晃。 “你別生气。” “我不是故意隱瞒禁制里的存在,只是直觉告诉我,它出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而这个不好的事情,让他下意识抗拒。 【嘰嘰!】 重新封印回识海禁制之中的朱雀发出抗议的声音。 奚玄觴冷酷地无视了。 扶兮嘆息一声。 她问道:“我能见见它吗?” 她隱约记得,那是一只年轻稚嫩的朱雀,火羽上隱约有鎏金流动。 她从未想过,奚玄觴识海里会封印著一只朱雀。 【朱雀?四圣仙灵之一,他的身份不简单啊。】 嘖嘖冷不丁地蹦出来一句。 扶兮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硕大的问號。 【你不是说他是神尊转世?】 【......神尊转世的凡尘身份,我也不知道啊。】 嘖嘖一噎,又开始心虚地为自己找补。 听到扶兮要见识海中的那只朱雀,奚玄觴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拒绝。 “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扶兮,但语气却十分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后悔的余地。 【嘰!】 朱雀又在抗议。 扶兮怔住。 奚玄觴身上那股奇怪的彆扭感又来了。 她皱著眉问道:“为何?” “......它之前助我杀了九阴老道,陷入了沉睡。” 奚玄觴默默撒了个小谎。 事实当然並非如此。 而是这只朱雀太闹腾了,更何况它撒娇卖萌简直信手拈来,若任由它出现,那还得了? 他很清楚朱雀和风逐剑就是不同品种的绿茶。 扶兮眸光微动,平静启唇:“你也要骗我一次?” “不是!” 奚玄觴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 那张还残留著青涩意味的脸庞上,隱隱显露出锋锐厉色,冷硬的肌肤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薄緋。 “我不想它缠著你。” 他深呼吸一口气,如实开口:“我心——” 心慕你。 “咔嚓!咔嚓!咔嚓!” 剩下的话,掩於残风与秘境坍塌之中。 扶兮眉宇中闪烁著困惑。 “你心臟不舒服?” “......不是。” 奚玄觴笑著摇头。 他没有过多纠结那未说完的话,而是拉起她的衣袖,与她一起离开了坍塌的秘境。 “我们走吧。” 只要他们还在一起,有些话便无需开口。 ...... 古仙秘境消失,无极教的人都死在了秘境之中。 墨夜在去找其他人的路上遇到了徐渡,与他对战时受了伤,好在徐渡当时察觉到徐无涯死亡,並未纠缠。 除此之外,贺寒星掉入秘境时运气好碰到了沈云韶,两人在秘境之中闯荡了没多久就遇到了蛊灵婆。 於是他们二人合力解决了蛊灵婆。 “大师姐!” 见到扶兮出现,沈云韶迫不及待地跑了上来,“徐......” “都杀了。” 扶兮明白她的意思,乾脆地给出了回答。 沈云韶愣在原地,隨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讽刺连连:“死得好啊。” 贺寒星让贺家族老打开护庄大阵,他拍了拍腰间幻化成酒囊的万宝封,嘿嘿一笑。 “你別说,这古仙秘境宝贝真不少,我一路得到了不少罕见的仙物灵矿。” “寒星帮我用极品灵矿淬链了秋水。” 沈云韶嗯了一声。 她唤出秋水剑。 他们找到的那块极品灵矿很大,並且在古仙秘境里常年受仙力滋养,早已发生了异变。 如今秋水剑的剑身,縈绕著薄薄水雾,剑气逸散的剎那,恍若凝冻成霜。 “很好。” 扶兮笑著頷首。 她回头望向奚玄觴,想知道他得到了什么。 他却一言不发地摇了下头。 奚玄觴对古仙秘境里的东西不感兴趣,他除了在压制体內蠢蠢欲动的古仙禁制外,便一路都在追寻扶兮的踪跡。 贺家族老將他们迎进了山庄之中。 他们进入古仙秘境一个月,灵枢山庄上下已经焕然一新。 云露和云泽羽也回到了山庄中。 他们听说贺寒星等人被捲入了古仙秘境中,这段时间精神一直都紧绷著。 直到姐弟俩看到眾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寒星!玄觴!” “唉?你们回来了?上酒上菜!” 贺寒星乐呵呵地大步走了过去,顺便將沈云韶和奚玄觴一路拽著坐下。 “新老朋友齐聚,恭喜灵枢山庄重回我贺家人手中。” 云泽羽喝了点酒,美滋滋地欣赏著经过淬链的秋水剑。 “沈道友將本命剑养得很好啊!” 他轻轻晃著脑袋,不知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怀念:“说起来我第一次遇到玄觴,也是因为他的本命剑。” 第215章 温观澜辞別 “哦?” 沈云韶眸光微动,浮现出一丝好奇。 见状,云泽羽津津乐道地说起了他们相遇的故事。 他讲述完还不忘感嘆一声。 “我就说你们剑修都把本命剑当老婆养吧,这真不是刻板印象!” 沈云韶一脸正色:“秋水值得。” 若没有秋水,她早已死了无数次。 奚玄觴下意识看向了扶兮。 扶兮站在堂屋外,凝视著头顶的天空,隱约有浓云想朝此处匯聚过来。 嘖嘖在她的识海里担忧地晃来晃去。 【可一定要压制住啊。】 在得到玄女传承之后,扶兮的神魂就已经达到了巔峰大圆满状態,渡劫天雷,隨时都可能降下。 但重塑肉身之前,她还需压制境界。 渡劫大能,踏破虚空,引动天地。 天道不会认可她以神魂渡渡劫天雷,必然会想方设法阻止,所以还得重塑肉身,不然她没有十足的把握渡劫。 大厅里。 一位族老望向沈云韶和奚玄觴。 “二位倚剑宗的道友,你们师叔几日前曾派弟子前来询问你们的情况。” 两人一怔。 他们对视一眼,难道宗门发生了其他事? 可那位族老却摇摇头,笑著说道:“別担心,算算日子,应该是九霄问道大会要开始了。” “九霄问道大会?” 沈云韶反应了过来,她嘆了一口气:“这届问道大会,轮到倚剑宗了。” 问道大会是修仙界各大宗门之间最大的盛会,倚剑宗需要確保宗门上下乃至玄天城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屋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黯淡了下来,隱约有雷光一闪而过,雷光乍现而过,照亮了屋內。 “怎么了?” 贺寒星一脸懵。 奚玄觴意识到雷霆出现的时机不对劲,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走了出去。 “扶兮?” 其他人也走出了大厅。 沈云韶诧异地望著头顶酝酿的雷霆。 浓云刚刚匯聚,便已能感受到那沉重的压迫感,威沉沉地笼罩著整座七绝群山。 如此庞大又浩瀚的雷威,这是渡劫天雷?! 她猛地转头看向扶兮,担忧地出声:“大师姐......” 贺家族老眯了眯眼。 “老夫已经几十年未曾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雷劫了,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在此渡劫。” 他口中的“前辈高人”唤出了横苍剑。 横苍剑在掌心下旋转,隱约有金色的古仙法印流转而过,衣袂无风自动,翩躚起舞。 “轰!!!” 扶兮眉眼下压,眉心的玄女印一闪而过,横苍剑拔地而起,直击上空的云层。 轰鸣之下,那盘旋的天雷不甘地消散离去。 贺家族老反应过来,霎时一噎。 渡劫天雷来自眼前这个神秘的女子?! “扶兮......” 奚玄觴感受到了她强行压制境界之下,动盪的神魂。 “无妨。” 横苍剑重新回到她身边。 扶兮转过身,望著贺寒星,缓缓说道:“灵枢山庄的千重熔炉,可否借我一用?” 晦暗的天色转晴,清风徐徐掠过,惊扰起她面前的白色轻纱,露出了那张冷如雪瓷的脸庞。 隱隱有剑气与风声相撞时的錚錚轻响縈绕在身侧。 贺家族老先一步认出了她。 “嘶、姜芜?” 年迈的脸庞上迸发出惊喜的神色,他大步上前哈哈大笑一声:“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被关了二十多年,並不知道姜芜陨落的事情。 故友相见,让贺家族老脸上的喜色十分浓郁。 “还记得你年幼时同你师尊来山庄做客,把我们山庄的小天才们打击得差点道心破碎,没想到如今竟然都快成为渡劫大能了。” 他看著长相出挑,落落大方的扶兮,欣慰又感嘆:“你师尊他还好吧?” 扶兮眸光微动。 “......闻启世叔?” 她认出了眼前这位贺家族老。 她唯一一次隨师尊来灵枢山庄,便是在贺漱玉和贺凌川的大婚上。 灵枢山庄的弟子都很好奇她这位剑尊传人,一群皮糙肉厚的器修纷纷向她发出了挑战。 彼时的她还不会掩盖锋芒,一连挫败三十位灵枢山庄精英弟子,惹得好好的婚礼现场变成了问道擂台。 於是这位与师尊交好的贺闻启便趁机向师尊討要了不少东西。 她自是不服气。 明明贏的是她,凭什么是她师尊送东西出去。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师尊的用意。 剑尊自然没有白送出去的东西,他直接拿走了灵枢山庄珍藏多年的剑鞘,作为惊蛰剑的剑鞘。 气得贺老庄主一路骂骂咧咧將他们“赶”了出去。 扶兮回过神。 往事如烟,物是人非。 但被困了二十多年的族老自然不会清楚这些。 於是她笑著应下:“师尊一切安好。” “那就好那就好。” 贺闻启闻言,眼中欣慰更甚。 他摆摆手,唤来贺寒星:“寒星,既然是姜芜需要的,那千重熔炉便借给她吧。” “哦哦好。” 贺寒星好奇又惊讶的目光在扶兮和奚玄觴之间来回流转,他內心抓耳挠腮,心思早就不在千重熔炉上了。 扶兮?扶兮剑? 那不是他好哥们的本命剑吗? 怎么摇身一变成为当初陨落的剑道第一天才了! 所以—— 他们俩到底什么关係啊?! ...... 直到奚玄觴和沈云韶离开灵枢山庄,贺寒星都没能得到这个答案。 几日后。 玄天城。 扶兮並未和奚玄觴一同回倚剑宗,她的身影出现在玄天城的异闻斋外。 异闻斋门口,一身颯爽红衣的疏姬站在那,全身上下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息。 在看到扶兮出现时,她一言不发,引著扶兮上了楼。 扶兮在楼上的厢房里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温观澜。 那双银眸掀起,倒映著扶兮的身影。 安神香的气息縈绕在屋內,游动的薄雾渐渐让他们之间的视野变得朦朧。 扶兮在他对面坐下。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温观澜一怔,隨后浅浅一笑。 “是要走了。” “我与疏姬已经在此地停留了几十年,如今答案已出,是时候该回去了。” “我还未重塑肉身,你就不怕我失败了?” 扶兮不疾不徐地问道。 温观澜摇摇头。 “早在一开始,你就告诉我答案了。” 扶兮勾起唇。 只是下一瞬温观澜的话却让她唇边的笑意抚平。 “你会成功的。” 温观澜神色认真,那双恍若笼著迷雾的冷淡银眸中隱隱有一丝幽光闪过。 “今日见面,便是辞別,我们会在仙游重逢,扶兮。” 第216章 重塑肉身前的准备 扶兮告別了温观澜,离开了异闻斋。 站在顶楼厢房的窗边,温观澜凝视著她离去的身影,轻轻嘆息一声。 “她身上有故人的气息。” “......她得到了古仙传承?” 疏姬愣了一下。 温观澜笑著应下:“是玄女。” 疏姬沉默片刻,她斟酌著语气开口:“玄女殿下乃司掌万千兵法的武神,扶兮既然得到了她的传承,此行应该无忧才是。” 温观澜不语。 他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银色的眼眸情绪渐深。 “你太小看天道了。” “现在就只能赌,天地誓是否能贏过天道了。” ...... 扶兮回到倚剑宗后,先去见了顾云生。 “......前辈?!” 顾云生正在院子里修补阵法,看到她猝不及防地出现,嚇了一跳。 他惊喜地站了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你回来了!” “嗯。” 扶兮頷首。 她將玄女印还了回去,上面的封印禁制已经被她解开。 “玄女印里有一道古仙禁制,你父亲一直想解开的就是这道禁制吧?” “......对。” 顾云生愣了一拍。 他反应过来玄女印里的古仙禁制已经解开,此后便可任由他修炼。 “前辈,这太——” “无妨,这次你帮了很大的忙。” 扶兮將玄女印归还於他,便转身离开了。 顾云生握紧玄女印,看著她离去的身影,仿佛要將她鐫刻在脑海深处。 扶兮回了鹤居峰。 千重熔炉就矗立在奚玄觴的別院旁。 为了以防万一,奚玄觴还从贺寒星那薅来了不少防御法器,布置在周围。 扶兮回去之时,奚玄觴也刚好回来。 “扶兮,你要闭关了吗?” “快了。” 扶兮点头。 奚玄觴和沈云韶刚回来就被大长老抓去开会了,接下来的两个月,各大宗门的弟子都会从各地陆续赶来。 倚剑宗身为此次问道大会的东道主,自然要確保每一处都不出现任何差错。 扶兮说道:“希望我出关之日,能见你夺魁风采。” 奚玄觴一怔。 他眼里懨懨紧张的情绪顿时一扫而尽,转而浮现出喜悦的神色。 “一定会的。” 他大声应下。 风逐剑翻了个剑身,不想看他秀茶艺,去一旁溜达了。 “大师姐。” 沈云韶恰好在此时抵达了別院。 她瞥了一眼奚玄觴,隨后说道:“小师叔亲自带执法堂弟子去围剿无极教残党,不出一月无极教就会彻底消失。” “对了大师姐,你是否记得齐晟之前有过一位亲传弟子,名叫谭玉承?” 扶兮轻拧了下眉,从记忆中將这个人翻了出来。 “记得,在南苍雀入门之前,他是玉虚天闕百年难得一见的阵法天才。” “谭玉承?” 蓝珂仪错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三人回过头,便看到蓝珂仪出现在他们身后。 她走了过来,说道:“这人我也记得。我师尊当初本想招揽他进五相宗,谁料被齐晟抢了先。” “谭玉承虽是凡尘出身,但却拥有先天法通,我师尊特意卜了一卦,言他日后成就定然不低,可惜他加入玉虚天闕没几年就被除名了。” “我怀疑那次在五相宗,与我对战的人就是谭玉承,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若想除掉齐晟,我打算从他入手。” 沈云韶面色严肃地开口。 蓝珂仪想也没想地开口:“沈道友,我与你一起。” 在眾人看过来时,她深呼吸一口气。 “实不相瞒,这段时日我一直在碧海城,近日玉虚天闕发生了不少事情,齐晟估计无暇顾及谭玉承。” “玉虚天闕怎么了?” 沈云韶神色不解。 蓝珂仪说道:“瑶池君曾带回来一个容顏妖异的男弟子,谁料那弟子竟然是销声匿跡的鮫人,瑶池君想通过炼化鮫人血肉,吞噬他的修为以此进阶化神。” “原本这件事快要成功,那鮫人却突然反杀了瑶池君,並爆出了此事,拜入了朱雀君门下。” “一方面,郁紫槐的做派让玉虚天闕蒙羞,另一方面,这还是玉虚天闕第一次招收妖修弟子。” “嘶。” 沈云韶倒吸了一口冷气。 扶兮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看来苏焕也不是纯粹的傻白甜,最起码他如今会给自己找后路了。 以南苍雀的性格,他要护住的人,自然会护到底。 奚玄觴注意到了扶兮唇边的笑容。 他一时间思绪发散。 是因为朱雀君? 扶兮未陨落前,他是与她並立的修仙界两大天骄,一南一北,引无数“天才”折腰。 沈云韶与蓝珂仪约好一同去追寻谭玉承的踪跡,很快就离开准备动身。 扶兮转身看著身后的千重熔炉,拿出烛龙火种祭炼进去,剎那间熔炉发出一阵阵“咔噠”的声响。 烛龙火种在熔炉內部燃烧而起,充斥著每一处孔洞。 那焰火倒映在她的眼中,仿佛让她一瞬间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漆黑幽深的山洞里。 “扶兮,你不会有事,对吗?” 奚玄觴站在她身后,轻声问道。 从千重熔炉佇立在鹤居峰上的那一刻起,他心中的不安就未曾停止浮现。 扶兮笑著回头。 “去忙吧。” 奚玄觴心下一沉。 ...... 千重熔炉燃烧了三天三夜,扶兮始终都没有下一步的打算,嘖嘖都懵了。 【是还差什么吗?】 【嗯。】 扶兮应了声,【还有一件事没了结。】 她转身离开了鹤居峰,前往了剑尊所在的棲霞峰。 剑尊闭关的地方只有一处。 她来到了熟悉的洞府门口,正想出声,却看到了穿过洞府结界出现在她面前的火烬剑。 “......小火?” 她顿了一下。 “阿芜。” 火烬剑语气有些紧张。 它生怕扶兮感受到结界之后的洞府內那冲天的黑红火光,仿佛要將剑尊本人也要一同燃烧殆尽。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火烬剑磕磕绊绊地说道:“主、主人还在闭关呢。” “没事,找你也一样。” 扶兮隨口说了一句,她问道:“你还记得他將我带回来的那个坟冢在哪吗?” “啊?” 火烬剑呆了一下。 它跑了过来,环绕在扶兮身侧,迷茫地说道:“阿芜忘啦?主人是从古仙秘境里的一处坟冢里將你带出来的。” 她就是秘境的至宝。 她离开后,秘境就消散了。 第217章 大师兄被本命剑拋弃了?! 扶兮眼神一震:“古仙坟冢?!” 她潜意识里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坟冢,萧岐带她出来后也未曾再提起那个地方,她便没有在意。 “是呀。” 火烬剑乖乖点头,“当时你躺在仙棺之中,周围皆是陨落的古仙骸骨,可嚇人了。” “那些骸骨发了疯攻击我们,为了將你带出来,主人还差点折损在那里呢。” “......我知道了,多谢。” 扶兮神色复杂地道了谢。 她摸了摸火烬剑的剑柄,温声说道:“我即將重塑肉身,你告诉他一声吧。” “好!” 火烬剑情绪立即激昂了起来,“我们等著阿芜归来。” 扶兮笑了下,转身离去。 识海中待机的脏脏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古仙骸骨?主子,我好像有点印象。】 扶兮脚步一滯,但她並未停下,继续往前走。 【说下去。】 【主子还记得我是被一个人族修士唤醒的吗,当时我周围也是一堆古仙遗骸,不过我不记得有没有仙棺了。】 魘魔总感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差错。 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它没想起来。 嘖嘖更是茫然:【你是在仙棺中醒来的?那你莫非是古仙后裔?不不不对,古仙是不会留下血脉的。】 扶兮不再出声。 她回到了鹤居峰上,看著燃烧得越来越烈的千重熔炉,横苍剑“唰”的一下出鞘,笔直地插入熔炉前的地面。 剑身爭鸣,若有雷霆。 “开始吧。” 扶兮没有犹豫。 她所做一切,皆是为了这一天。 她踏进了开启的孔洞里,空洞的外表被烈焰消融,只留下一片虚影。 扶桑木、罗生没入烈火之中,滋生出浓烈的焰息。 镇魂珠縈绕在身侧,伴隨著烈焰烧灼,渐渐融入到了她的神魂之中。 “嗡——” 熔炉之內,琉璃光芒大绽。 肉身重塑,正式开始。 奚玄觴回来时,熔炉內的火焰已经燃烧得越来越烈,在看到矗立在大地里的横苍剑时他眼睫一颤。 他快步走了上去。 指尖触碰到横苍剑的剑柄,上面还残留著淡淡的余温。 他眸光微软。 【你的火焰,与烛龙火种相比如何?】 【嘰!】 朱雀发出一声不满的抗议,似乎是在说他將自己和烛龙火种相比,简直是侮辱它。 它可是四圣仙灵之一! 奚玄觴呢喃:“那便好。” 他还有后路。 ...... “玄觴!奚玄觴!!!” 不远处陡然传来一个呼唤他的声音。 奚玄觴皱了下眉,抬头望了过去。 一个青涩的少年朝他走了过来,他穿著崭新的內门弟子服,神色昂扬,充满了活力。 奚玄觴一阵恍惚。 卓司云? 差点忘了这个债。 “喂喂。”卓司云不满地来到他面前,“你该不会忘记我了吧,我现在已经是內门弟子了,什么时候带我去看大师姐的问剑石啊?” “......现在。” 奚玄觴回过神。 “嗯?好耶!” 卓司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跟了上去。 他瞥了一旁的高大熔炉一眼,嘀咕一句:“你也不是器修啊,怎么在自己的別院外放了这么大的熔炉。” 奚玄觴没理他。 他一路迎著眾弟子的问好,带著卓司云来到了问剑阁。 “那些都是大师姐留下的。” “哇!” 卓司云看著满地的问剑石残垣,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嘆,“这么多啊!” “当然。” 奚玄觴下頜轻抬,神色与有荣焉。 “大师姐连斩九块问剑石,无人能敌。” “不愧是大师姐!!!” 卓司云再次发出感嘆。 他乐呵呵地跑了上去,感受著上面澎湃的剑意,仿佛心中的热血也被勾动了起来。 只不过...... 他四处张望了半天,眼里流露出迷茫来。 卓司云回头疑惑地问道:“怎么没有你的问剑石啊?” 奚玄觴一怔。 片刻后,一块问剑石矗立在残垣中央。 奚玄觴持著剑,灵力闪烁,锋利的刃芒浮动在周身,长剑掠地,剑光击中问剑石—— “轰!咔嚓、咔嚓......” 剑气爭鸣,问剑石在发出一声震颤后,以雷霆速度皸裂成无数个碎片。 卓司云並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他信誓旦旦地开口:“我迟早会將你们的剑意都领悟透彻!” 奚玄觴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最终那散落了一地的碎片,安静地落在扶兮曾经斩裂的问剑石身边,如影隨形。 日后来到问剑阁的倚剑宗弟子,都会看到这一幕。 ...... 一个月后。 各大宗门的人陆续抵达玄天城,玉虚天闕的弟子也恰好在这时抵达,带队的是齐晟和南苍雀。 只不过南苍雀是个甩手掌柜,来到玄天城后,他直接带著苏焕登上了倚剑宗的山门。 “朱雀君留步!” 逐剑峰峰主匆匆赶来。 他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意,看著似笑非笑的南苍雀说道:“剑尊还未出关,您......” “谁说我要找他。” 南苍雀翻了个白眼,嘴毒得不行,“反正你们剑尊就会闭关,把徒弟都闭没了。” “.........” 逐剑峰峰主訕訕一笑,尷尬得不敢回復。 南苍雀本来是想带苏焕来碰碰运气,看看扶兮在不在倚剑宗內。 但看倚剑宗现在的情况,她估计不在这里。 “无聊。” 南苍雀垂下眸摇了摇头。 他带著苏焕转身离去,却在前方看到了一个身影,对方身上有一股让他莫名的熟悉感。 於是他停下脚步。 奚玄觴带著顾云生正准备去玄天城內巡逻。 蓝珂仪不在,顾云生閒著无事,便也和倚剑宗弟子一样做著巡逻的工作。 只不过他与倚剑宗其他人不熟,平日里都与奚玄觴一起行动。 “逐剑师叔。” “玄觴来了......去巡逻?” 逐剑峰满意地頷首。 这可是他们倚剑宗这一代的领头弟子,瞧瞧这气度这风姿,一定能在九霄问道大会上夺得魁首! “是。” 奚玄觴点头。 苏焕微眯著眼,打量的视线落在了奚玄觴身上。 他驀地开口:“你就是那个被本命剑拋弃的剑修?” 奚玄觴:“.........?” 逐剑峰峰主懵住。 什么,他们倚剑宗大师兄被本命剑拋弃了?! 第218章 慕雪柠再现 南苍雀很快反应过来。 探究的视线落在奚玄觴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片刻后他淡淡地笑了下。 “原来这就是你们收的那个极品雷灵根弟子。” “看这样子,又被拋弃了?” “.........” 奚玄觴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他確定自己此前从未见过面前这两人,可他们这语气似乎知道些什么...... “逐剑师叔,他们是?”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逐剑峰峰主。 逐剑峰峰主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这二位是玉虚天闕的道友,朱雀君和他的弟子。” 他就是朱雀君? 奚玄觴回神,从他们的话中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难道这对师徒都认识扶兮? 他心中百转千回,冷淡平静的眉眼掀起,对上了朱雀君戏謔的眸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多谢关心,我们仍在一起。” 嗯? 南苍雀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子似乎......也是个不老实的啊。 “大师兄!大师兄!” 一群巡逻弟子匆匆跑了过来。 他们只来得及匆忙唤了声在场的人,便言简意賅地说道:“城內出事了,玉虚天闕弟子林怀瑾被杀了。”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逐剑峰峰主语气严肃不已:“被杀了?谁杀的。” 一个来参加问道大会的弟子在他们的地盘上被杀,这无疑是狠狠打了倚剑宗的脸! “这......对方自称曾是星衍君的弟子,谭玉承。他杀的也是星衍君的弟子。” “谭玉承?” 南苍雀皱起了眉。 他不是早就被逐出玉虚天闕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 “知道了,带路。” 奚玄觴冷静地頷首。 南苍雀看了苏焕一眼,低声说道:“走。” 杀人的和死了的都是玉虚天闕的弟子,他就算再摆烂也不能无视这件事。 ...... 玄天城。 此刻玉虚天闕的合院里里外外都被围得水泄不通,玉虚天闕弟子將谭玉承围了起来,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谭玉承就站在齐晟入住的別院里,將林怀瑾的头颅砍了下来,掛在了院子里的门口上。 那头颅还滴著血,面色狰狞惊恐,显然是死不瞑目。 谭玉承神色漠然麻木,对於周遭的眼神熟视无睹。 奚玄觴恰好在此时带著顾云生和巡逻弟子赶来。 “大师兄。” “大师兄你终於来了。” 发现此事的倚剑宗弟子见奚玄觴到来,纷纷鬆了一口气。 南苍雀越过人群,看到了前方的谭玉承。 二十多年后的谭玉承,饱经风霜,眼神污浊麻木,脸上有一道狭长可怖的疤痕,仿佛已经镶嵌进血肉之中。 “......谭师侄?”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谭玉承眸光微动,视线落在南苍雀身上,空洞的眼神似乎有所触动,但最终他还是错开了视线。 他大声朝屋內喊道:“齐晟,我杀了你亲子,你竟还不肯出现,虎毒尚且不食子!” “既然如此......你杀了我妻儿,今日我也要將你的亲子杀绝!” 此话一出,在周围掀起千层浪。 “什么?!林师弟是星衍君的亲子?” “谭师兄的妻儿是星衍君杀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已经糊涂了......” “我记得林师弟还有一个妹妹?” 相隔一个院落的屋子里。 林怀瑾的妹妹林握瑜站在屋內,气急败坏地听著隔壁响起的各种议论声。 她恼羞成怒不已,脸色气得涨红。 “该死!” 林握瑜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木桌上,桌子霎时散落成一堆木屑。 她气得身体发抖。 “谭玉承这条狗,杀了我哥哥,难不成还想继续对我下手不成?!” “急什么,反正他也活不过今天了。” 林握瑜身后,戴著帷帽正在品茶的粉衣女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她含笑抬眸,帷帽面前的轻纱散落,露出了那张清婉的容顏,赫然是此前死里逃生的慕雪柠。 “而且,他也算帮了你不是吗?” 慕雪柠似笑非笑。 林握瑜神情莫测,慕雪柠继续说道:“你看,属於你哥哥的气运都转移到你身上了。” “问道大会前,你定能突破到元婴期,这种感觉是不是很畅快?这代年轻弟子里,除了奚玄觴,可就只有你是元婴了。” “......当然。” 林握瑜缓缓露出一个诡譎得意的笑容。 哥哥技不如人,死在谭玉承手下,可怨不得她。 她追问道:“那我现在该如何做?” “等著吧。” 慕雪柠慢悠悠地摇了下头。 “让他们狗咬狗,你坐收渔翁之利。你那位父亲一定会被逼著出现的。” ...... “嗡——” 风逐剑出鞘,剑气涤盪过去,锋锐的利光闪烁,周围嘈杂议论的声音倏然一滯。 “唰!” 风逐剑回到剑鞘之中,奚玄觴抬眸平静地凝视著在场的眾人,目光落在了南苍雀身上。 “听起来,这似乎是玉虚天闕的內部事。” “......当然。” 南苍雀神色一沉。 他深呼吸一口气,心里早就將齐晟骂得狗血淋头。 老东西,弄出这么大的孽债现在倒是躲起来了! 他皱著眉问道:“谭师侄,你所言属实?可你当初不是因为修炼走火入魔误杀妻儿,才被逐出宗门的吗?” 南苍雀入门才两年,谭玉承就被逐出去了。 玉虚天闕的弟子也反应过来。 “对啊......这事当时还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呢。” “谭师兄该不会走火入魔了吧?忘记是自己误杀了妻儿。” “林师弟姓林,入门才几年啊,怎么会是星衍君的亲子呢?谭师兄有证据吗?” “我没有走火入魔!!!” 谭玉承突然激烈地反驳道。 “齐晟控制了我,引我入幻境,让我误以为自己沾染了妻儿的鲜血,实则真正杀了我妻儿的是他!” 他字字泣血,眼神更是布满了红血丝,语气彻骨生寒,每说出一个字,恨意便更深刻一分。 南苍雀深呼吸一口气。 “那你又要如何证明,林怀瑾就是齐晟的亲子?” “......林家兄妹是齐晟在外的私生子,在我沦为傀儡时,我经常被齐晟命令去给他们送资源,待时机成熟时让他们拜入他门下。” 谭玉承眼神讽刺不已。 “不然你们当真以为,林家兄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双生子?这都是齐晟用无数秘宝丹药包装出来的!” 第219章 血引蛊上大分 眾人譁然。 天才竟然是被包装出来的?! 要知道,林家兄妹刚入门就被推举为这一代的领头弟子,享受了无数宗门资源。 若当真如此...... 人群中,少数几个玉虚天闕的弟子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一个淡紫色衣裙的少女忽然走了出来。 她步伐轻快,语调轻盈:“想知道死者和齐晟有没有血缘关係,我倒是有个法子。” “!!!” 眾人回头看过去,在看到她身后站著和她容貌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时,忌惮地后退了几步。 紫雾穀穀主和他女儿? 相传这紫雾穀穀主走了蛊毒之道,浑身上下皆是毒,不小心碰到便会沾染上。 “......桑静月?” 奚玄觴有些惊讶。 桑静月靦腆地笑了下:“玄觴,好久不见。” 风逐剑跑了出去,热情地迎了上去:“静月!” “小风!” 桑静月同样欣喜地呼唤一声。 她小声说道:“等我解决了此事再和你玩。” “好~” 风逐剑应下之后,桑静月从储物囊中掏出了一个血引蛊,看著谭玉承说道:“此蛊名为血引蛊,只需血液便可激活。” “血引蛊会指引你找到和此人有关的血缘者,若指向了齐晟,自然可证明他们有血缘关係。” “好!” 谭玉承迫不及待地应下。 桑泽望向南苍雀,老神在在地说道:“朱雀君,在下炼製的蛊虫,你应该不会不相信吧?” 南苍雀嘴角一扯:“......请。” 於是桑静月上前一步,让林怀瑾未流乾的血液滴落在了血引蛊身上。 血引蛊吸收了血液,顏色变得鲜艷无比,那透明的躯体里仿佛流动著血液。 “嗡嗡嗡......” 蛊虫一阵震颤,头上细小的触角指向了两个方向。 “唉?” 桑静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里竟然有两个和死者相关的血缘者?” 南苍雀一愣。 “林怀瑾確实还有个妹妹......等等,齐晟也在这里?!” 他后面那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哥哥!” 就在这时,脸色苍白颓废的林握瑜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她想跑上去,急忙被玉虚天闕的弟子拦住。 “林师妹,你可千万別过去啊!” “对啊,你先冷静下来。” “你们別拦著我!” 林握瑜愤怒又隱忍地吼道:“他不仅杀了我哥哥,还要在他死后给我们泼脏水,这我如何能忍!” 说完这话,她眼眶通红,眼神哀戚地看著林怀瑾悬掛在树上的头颅,拳头握紧。 “哥哥,你我从小相依为命,受尽冷眼苦楚,原以为我们终於能过上好日子了......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身边的玉虚天闕都因为她这番话露出动容不忍的神情。 “哦?” 奚玄觴眸光凉凉,语气更是透著一股讽刺的冷笑,“怎么,为了保齐晟终於不躲了?” 林握瑜脸上的神情一僵。 眾人恍然大悟。 对啊,他们注意力刚刚明明还在另外一道血缘者身上! “星衍君莫非就在屋里?” “不可能吧......这么大动静他会没有察觉吗?” “难道是他不想出来?那谭师兄说的岂不都是......” ...... 屋內。 齐晟阴沉著脸撤掉了周身的阵法,走了出去。 “何事如此喧譁!” 眾人没想到齐晟居然真的就在一墙之隔的屋內,顿时露出各种震惊、不解、难以置信的眼神。 “星衍君,您......” “齐晟,你终於出现了。” 谭玉承冷笑,拳头攥紧,隱约有骨头摩擦攒动。 “......玉承?” 齐晟一脸震惊地看著谭玉承,扭过头看到了被掛在树上的头颅,眼底闪过一抹隱晦的阴鷙痛心。 修士本就难以孕育孩子,更何况这还是他砸了无数资源才养出来的儿子! “怀瑾?!老夫刚到玄天城就闭关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杀害你师弟!” 齐晟的表情逐渐染上慍怒与失望。 “即便你犯了错被逐出宗门,我这些年一直都未曾忘记你是我弟子!” 他的痛斥字字清晰,悲哀地望著谭玉承,就好像他已经真的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了。 不得不说,齐晟的演技確实能將不少人唬住。 “看来谭师兄真的走火入魔无可救药了。” “他自己犯的错竟然迁怒在林师弟身上......” 听著那些斥责的话语落在自己身上,谭玉承眼中的麻木和绝望愈发彻底。 他张开双臂,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事到如今,你竟还要为了保全自己,搬弄是非!你觉得我会怕了那魂咒,不敢暴露你的真面目吗!” “自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想苟活了!” 魂咒? 奚玄觴神色微凝,差点忘了这个棘手的东西。 也不知道沈师姐和蓝珂仪在哪里,如今谭玉承在这里,她们竟一直没有出现。 他瞥了顾云生一眼。 “拖住他们。” “啊?!” 顾云生愣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在齐晟身上下了寻诀印,恍然间意识到,原来剑灵前辈早就预料到了。 他立马走了出去。 “且慢!” 他一出声,眾人的视线就落在了他身上。 “这不是五相宗的倖存者吗......” “他怎么在这?” “我乃五相宗宗主之子,宗门被屠时,我父亲以身为祭为我布下阵法才不曾被幕后真凶发现。” 顾云生一字一句地说著。 齐晟眼皮一跳。 他內心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后来倚剑宗的道友抵达,才將我救了出来。不料我们撤退时,再次遇到了真凶。” 顾云生继续说道:“那真凶擒住了我,原来他灭我五相宗,是为了得到传说中的古仙之物,玄女印!” “我死里逃生,在真凶手臂上烙印了一个寻诀印。” 在其他人不解困惑的目光中,顾云生的视线落在了齐晟身上,似笑非笑地说道:“星衍君,你的手臂可以掀起来让大家看看吗?” “!” 齐晟眼神一沉,终於想起来这件事。 吃到大瓜的弟子们再一次目瞪口呆。 等等,这句话的意思是屠戮了五相宗的幕后真凶是玉虚天闕的星衍君?! 齐晟咬牙说道:“贤侄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我与你父亲可是相知多年的好友!” 顾云生听到这话,只觉得满是讽刺。 正因为是相知多年的好友,父亲从未对齐晟有过什么防备,才会被他如此轻易得手。 他学著扶兮,平静的话语中充斥著丝丝缕缕的压迫感。 “所以,你不敢?” 第220章 死咒誓 他一边说著,一边点头:“也对,林怀瑾死不瞑目掛在那你都无动於衷,为了保全自己,孩子亦是你的棋子。” “胡言乱语!” 齐晟愤怒甩袖。 他义正言辞地说道:“念在你宗门被屠的份上,老夫不与你计较,但別忘了我可是玉虚天闕的星衍君!” “你宗门被屠乃无极教所为,与我何干!” “你可敢认你是幽冥宫幕后主使。” 谭玉承的声音突然乍现。 顾云生一惊。 “谭道友,你......” 他知道魂咒。 谭玉承身上被下了魂咒,导致只要他一说出齐晟偽造幽冥宫存在的事,就会遭到反噬。 果不其然,谭玉承刚说完这句话,口中便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神魂传来警告的刺痛。 那阵阵刺痛,却不及他看到妻儿横死时的钻心之痛。 “何必为了一个偽君子搭上性命。” 奚玄觴皱著眉出声。 谭玉承苦笑一声,望向齐晟的眼神却凌厉无比:“道友莫要再劝,我只盼早日杀了这恶人,黄泉之下与妻儿团聚。” 奚玄觴一顿。 谭玉承天资出眾,又有妻儿陪伴,本应该是幸福美满的天之骄子。 可惜,他遇上了齐晟这样的师尊。 於是他没有再劝,只是问了一句:“你可知我师姐她们去了何处?” 谭玉承能出现在这里,必定有沈云韶她们从中挖掘真相,可直到现在,她们仍未出现。 “她们让谭某等,但谭某等不了了。” 谭玉承摇头。 南苍雀:“???” 那双春色縈绕的眸子里泛起缕缕困惑。 他回头去问苏焕:“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怎么奚玄觴这小子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 苏焕面不改色:“许是扶兮告诉他的。” 南苍雀一只手握拳拍了下另一只手的掌心,呢喃一声:“糟糕,那女人说齐晟是幽冥宫的幕后主使,我竟忘了。” 苏焕:“.........” 整日除了喝酒作乐,还能记得什么。 谭玉承说那句话,他掌心下灵力闪烁,手指迅速结印,目標直指......林握瑜。 林握瑜一惊,没想到谭玉承临死前还不忘杀了她!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却没有躲避,而是扑向了齐晟。 “爹,救我!” “!” 齐晟下意识阻拦住谭玉承的举动。 这一声“爹”唤得清清楚楚,也彻底坐实了二人的父女关係。 齐晟將林握瑜护到身后,皱了下眉。 “正好你们父女一起上路......绝情杀阵,起!” 谭玉承冷笑一声,掌心落在地面上,剎那间阵法光芒自地面滋长。 “绝情杀阵?!这可是玉虚天闕的八大阵法之一!谭师兄竟然领悟了?” “越是绝情之人,杀阵越是厉害......” 周围的弟子纷纷远离了这个院子。 如今的谭玉承,还有多少理智可言? 奚玄觴迅速將顾云生带走,跳上了房檐。 齐晟脸色骤变。 原来谭玉承费尽心思將他引出来,是因为他早在他院落门口布下了绝情杀阵! 谭玉承本就被他引导著推向了绝情一端,这绝情杀阵绝对非同寻常。 “爹,你快想想办法!” 林握瑜紧张又害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齐晟闔上眼,咬紧牙根。 他只有一个孩子了,林握瑜天资比林怀瑾更甚,绝对不能让她出事! 於是—— “乾坤斗,逆!” 齐晟祭出了法器,那法器外表形如一个葫芦,却在齐晟祭出瞬间,葫芦周身流动著阴阳图。 阴阳倒转,眼前那气势汹汹袭来的绝情杀阵亦是逆转。 南苍雀唇边的笑意止住。 他眼神沉凝:“师尊的乾坤斗?” “轰!!!” 狂风大作,树叶簌簌落下。 杀阵顷刻间逆转,反而朝著谭玉承袭去。 谭玉承瞳孔霎时瞪大。 不,他还不能死......齐晟还没下地狱,他绝对不能死! 谭玉承强行收回了释放出去的灵力。 反噬回来的灵力在体內游走激盪著,刺痛著他的身躯一寸寸佝僂下去,直至膝盖猛地触地。 “逆徒!” 齐晟训斥盛怒的话语响起,“今日我便彻底清理门户,给在场的人一个交代!” “罚罪令,降——” “噗、咳!” 谭玉承脸色惨白,落在地面上的手指握紧成拳,他不甘又愤怒地运起周身的灵力。 “破虚妄。” “砰!!!” 一道巨大的剑影从天而降,激起一地的尘埃白茫,眾人咳嗽著驱散了眼前的尘埃。 白茫散去,少年的身影渐渐清晰。 他握著手中的剑,剑尖直指齐晟,周身不染尘埃,剑气与风声碰撞,发出声声錚鸣。 齐晟脸色冷了下来,沉沉地威胁道:“我处决门下弟子,倚剑宗难道要插手吗。” “幽冥宫的事情说清楚了,你再处决也不迟。” 奚玄觴目光如剑锋掠地,被他眼神扫过的人,都不由得激起阵阵颤慄。 “哼!” 齐晟双手背负在身后,神色平静莫测:“幽冥宫的事与老夫何干,难道你们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哈哈哈哈......” 谭玉承大笑了起来。 他一边笑,口中一边溢出鲜血。 笑著笑著,两行清泪便流了下来。 “阿晚,琢儿......是我没用,一直將仇人当作恩师慈父,苟活至今都未能为你们报仇呵呵呵......” 谭玉承此刻才真正有了走火入魔的跡象。 他神情癲狂,隱有痴態浮现在脸庞上。 “我谭玉承在此作死咒誓!以我神魂消散为代价,我所言所语,皆是事实,只求齐晟永墮幽冥,不入轮迴!” 谭玉承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歇斯底里地怒吼道:“齐晟为一己私慾,偽造幽冥宫,谋夺无数宗门散修秘宝资源,更是五相宗覆灭的真凶!!!” 字字泣血,余音不绝。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神色复杂的看著院子中央豁出一切的谭玉承。 “轰隆!” 头顶雷声轰鸣,一道雷光降落在院子里。 谭玉承的死咒誓,已由天道认可。 死咒誓乃修仙界最阴狠恶毒的誓言,下咒者需要以神魂为代价,由天道见证。 “该死、你疯了?!” 齐晟脸上淡定从容的面具彻底崩裂。 死咒誓......这可是死咒誓! “哈哈哈哈哈哈,你终於怕了!” 最后一刻,谭玉承终於畅快地大笑了出来。 体內的魂咒发作得很迅速,他身上的生命气息转瞬间就被吸收走了三分之一。 谭玉承跪在地上,外表已是苍老年迈。 他缓缓闭上了眼,唇边露出了大仇得报的笑容。 第221章 渡劫大能降临 一道剑光在天空中划过,快速降落在院子里。 沈云韶和蓝珂仪抵达时,看到的便是谭玉承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气息的身躯。 蓝珂仪脸色一僵。 她痛苦又惋惜:“......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师姐。” 奚玄觴走了过来。 沈云韶点头。 “我们找到了一个证据。” “证据?” 奚玄觴眼神困惑。 沈云韶唇角动了动:“......在穆焱留给我的那些东西里。” 奚玄觴不再说话。 沈云韶站了出去,目光凛冽如霜:“齐晟,你与穆焱、贺凌川偽造幽冥宫,残害无数散修、宗门修士,谋夺法宝资源。” “留影石里你三人互相立下魂咒的画面便是证据!” “今日,你必死无疑。” “嗡......” 留影石在沈云韶手中散发出光芒,一个画面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赫然是三大宗门的宗主齐聚密谋的画面! “!!!!” 在场的弟子都惊了。 曾经追杀各大散修,与无极教勾结,覆灭五相宗和一些散修门派的幽冥宫,竟是三大宗的宗主互相勾结偽造的?! 不少弟子差点都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身份地位如此崇高的三人,真实面目竟满是丑陋私慾。 齐晟眼皮狠狠一跳。 他脸色难看不已。 该死的穆焱,竟还留了一招,他以为他交出这个证据,他就能逃过一劫吗?! 沈云韶望著他变化莫测的神色,平静地开口:“忘了告诉你,你的另外两位同盟,皆已死亡。” “什么?!” 齐晟难以置信地抬头。 难怪这段时日,他一直没收到他们的消息......原来他们早就死了?! 谭玉承突然发觉真相,杀了林怀瑾逼他现身,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所有人都知晓......这是一场针对他的局! 齐晟看著周围那些愤怒、不解、嫌恶、恐惧的视线,驀然选择出手。 “偷天换日!” 玉虚天闕八大阵法之一——偷天换日。 顾云生脚下的地面倏然裂开,他整个人被旋涡席捲,下一瞬却出现在了齐晟手中。 “云生!” 蓝珂仪眼里闪过一抹怒色。 齐晟何时布的阵?! “哈哈哈哈......你们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齐晟彻底撕去了偽装。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人,大言不惭地说道:“我可没做错什么,难道你们在场的人敢篤定自己没享受过老夫掠夺来的资源?!” “无耻!卑鄙!小人!” 蓝珂仪双拳握紧,眼眶气得通红。 齐晟无所谓地冷哼一声。 他攥紧顾云生的脖颈,阴惻惻地威胁道:“小子,把玄女印交出来!” 只要拿到玄女印,师尊定会保他! “咳咳......” 顾云生猛烈咳嗽著,却仍固执地摇头,艰难地说道:“你、休、想!” “找死!” 齐晟眼神一戾,力度一紧。 “秘术,炎火雀。” “嘰——” 一声清丽的凤鸣响起,一只通体火红的雀鸟虚影上方降落,裹挟著火焰袭向了齐晟。 齐晟连忙躲开。 “南苍雀?!” 他恼怒地抬头,注视著房檐上逆著光的南苍雀,“別忘了,你我师出同门!” 南苍雀嗓音沉冷,周身的火焰却愈燃愈烈。 “只记得扇郁紫槐,忘记连你也一起扇了。” 齐晟亦是冷笑:“你动不了我。” “火风,落。” 南苍雀神色不变。 狂风席捲著火焰,降落在院子里。 火焰所到之处,温度寸寸攀升。 蓝珂仪趁机將顾云生拽了出去。 整个院子逐渐演变成南苍雀和齐晟的斗法现场。 【嘰!】 奚玄觴站在房顶上,观察著两个化神高手之间的战斗,余光瞥见林握瑜混进了人群中,刚想过去,识海中的朱雀却发出了声音。 他冷静地开口:“你也察觉到他的炎火秘术非普通火焰?” 【嘰!】 朱雀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与你的火焰有关?要认亲自己去,慢走不送。” 奚玄觴嗤笑一声。 他丟下这句话转身就跳了下去,去找伺机逃跑的林握瑜。 【嘰嘰嘰!】 朱雀发出强烈的抗议。 “你!” 林握瑜正想趁机离开,肩膀却被按住了。 她扭过头,却看到了苏焕那张妖异绝色的容顏,没忍住晃了下神。 她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苏师兄,怎么了?” “看来苏道友魅力了得。” 奚玄觴在此时走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瞥了苏焕一眼。 苏焕看著林握瑜眼里的痴迷,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你是齐晟的女儿,想跑去搬救兵?” “不、怎么会......” 察觉到周围投过来的视线,林握瑜艰难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並不知道父亲做的那些事,苏师兄你要相信我......” 她眼里酝酿著泪意,淒淒说道:“我与兄长几年前才被父亲寻到,此前受尽苦楚啊——!” 苏焕懒得听她卖惨,直接一手刀將她劈晕丟给了玉虚天闕弟子。 “看好她。” “是、是!” 玉虚天闕弟子忙不迭地接住了林握瑜。 苏焕和奚玄觴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去看院子里的战斗状况。 齐晟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南苍雀!我可是你师兄!” “是你逼我的......破虚符!” 齐晟显然不是南苍雀的对手。 在南苍雀步步紧逼之下,他突然祭出了一张破虚符。 “咔嚓——” 周围的空间一阵凝固,撕裂。 一个强大莫测的身影踏破虚空,出现在了院子的上方。 沈云韶和奚玄觴如临大敌,神色凝重地望著上方出现的人影,玉虚天闕老祖,渡劫大能,灵虚子。 “住手。” 灵虚子的话经威压涤盪出去,外面霎时乌泱泱地跪下去了一大片。 渡劫威压,非常人能承受。 奚玄觴和沈云韶运起灵力抵抗住渡劫威压。 灵虚子的眼神落在了下方的南苍雀身上,温和的语气中威严瀰漫:“苍雀,怎可对你师兄出手?” “师尊,齐晟他——” “够了。” 灵虚子打断了南苍雀的话。 他语气严厉:“齐晟此举都是为了宗门,並无不妥,反倒是你,同门相残可是禁忌中的大忌。” 见灵虚子维护自己,齐晟不由得挺直腰杆,得意地望向对面脸色阴沉至极的南苍雀。 就算师尊最宠爱这个天资出眾的小弟子又如何。 师尊大限將至,最需要的还是他这个找来无数资源,为他延缓命数的弟子! “师弟,只要你收手,师兄可以既往不咎。” 齐晟大发慈悲地开口。 “放你他娘的狗屁!” 南苍雀突然爆了一句脏话。 他周身火焰化作利刃,悉数涌向了齐晟,话语中充斥著凛然杀意:“什么不妥,老子不认!” 第222章 剑尊出关 “轰!!!” 烈火燎原,齐晟惊惧地大喊一声:“师尊救我!” “嗡......” 烈火被消弭,飘散著余烬的白烟。 灵虚子裹挟著怒意的声音自头顶响起:“逆徒,你想忤逆为师不成!” 一阵又一阵的渡劫威压笼罩下来,南苍雀被压製得动弹不得、脸色苍白。 “咳、咳咳......” 他身姿紧绷,拳头攥紧,骨头摩擦著发出令人酸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是不认。” “你不认,也得认。” 灵虚子嗓音威严,丝毫不觉自己的做派有任何不对。 他可是修仙界的渡劫大能,是玉虚天闕的老祖!有些事做了便做了,有几个人敢反抗他?! “看来你才是真正的幕后主谋。” 奚玄觴执起剑,剑气闪烁间,斩断了身上落下来的威压。 他直起身,讽刺地看向灵虚子。 “这些年齐晟掠夺来的法宝大多被你用了吧,一大把年纪了还倚老卖老,莫非是......大限將至?” “小辈,找死!” 灵虚子勃然大怒。 这小辈戳中了他的痛处。 巨大的手掌虚影从天而降,充斥著渡劫大能的磅礴灵力威压,朝著奚玄觴笼罩下去。 【嘰——】 识海中的朱雀发出被挑衅的愤怒鸣叫,它正想出来,但奚玄觴眉间剑气闪过。 扶兮的剑气比它快了一步。 熟悉的气息掠过身侧,南苍雀身上的威压骤然消弭,他神情一松。 “轰!!!” 剑气涤盪开来,那只大掌瞬间碎裂成无数块。 雷霆激盪其间,余威久久不散。 “......化神剑气?” 灵虚子眼眸微眯,隨后不屑地轻哼一声。 一道化神剑气罢了。 ...... 与此同时,棲霞峰。 感受到扶兮的剑气,闭关结束的剑尊睁开了眼,周身最后一缕魔息回归他的体內。 “唰!” 火烬剑闻风而动,长剑斩裂面前的石壁,直击山下的玄天城。 “我看你还能有多少剑气!” 灵虚子断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小辈。 他將齐晟丟到身后,手中的法印悉数甩了出去。 可下一瞬—— 火烬剑裹挟著漫天燎原的烈焰,轰然降临在这个院子里。 “砰!!!!” 尘埃再次激散出去。 火烬剑焰火灼灼,渡劫威压浩荡瀰漫。 在看清来者后,灵虚子脸色难看地回头怒斥道:“该死,你不是说萧岐闭了死关?!” 齐晟敢怒不敢言。 他也不知道剑尊怎么突然出关了。 “老东西,吃饱了撑的,来倚剑宗地盘上撒野?” 萧岐的话语隨之盘旋在上空。 他一个闪身便来到了此处院落的上空,眯著眼凝视著灵虚子,唇角扯出轻蔑的弧度。 “原来是快死了。” 灵虚子表情阴沉至极。 “剑尊来了......” “太好了!” 那些被灵虚子的威压震慑得无法动弹的弟子纷纷恢復了过来,倚剑宗弟子迅速赶来將在场的人疏散离开。 两个渡劫之间的战斗,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结果他们还没疏散完,火烬剑横尽火焰,在玄天城的上空留下了一道恍若熔岩流淌狭长剑痕。 剑盪八方! 那道狭长的剑气横贯了整座玄天城,滚滚逸散向八方。 剎那间火海燎原,全城温度攀升,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悚然。 “是剑尊的剑盪八方!” “嘶,好恐怖的威压......” “噗!” 齐晟,当场死亡。 灵虚子也受了重伤。 他瞳孔紧颤,惊惧地看著眼前的青年,嚇得步步后退。 “不、不可能!” “你怎么就渡劫后期大圆满了?!” 一剑,竟然就凭藉著一剑就让他重伤,並且还能直接杀了化神期的齐晟! 明明几十年前见面,萧岐才渡劫中期! 渡劫之后,修炼的每一步都十分艰难,每一寸进步都在与天道爭抢,与时间赛跑。 他被困在渡劫中期已经几百年了,实在等不了了! 萧岐神情莫测,火光照亮了他森冷的脸庞,黝黑的瞳眸之中,乍现著丝丝缕缕的黑红焰火。 “......该死!” 见萧岐不吭声,灵虚子猛然咬牙,使出了自己最重要的保命法宝,遁逃而去。 萧岐並未去追。 他看向下方的人。 “灵虚子身受重伤,活不了多久,可还有异议。” 齐晟已死,灵虚子也无法苟活,他们自然不会有异议。 “多谢剑尊出手。” “多谢剑尊出手......” 萧岐直接转身回了倚剑宗。 ...... 几日后。 伍翊带著执法堂弟子归来,无极教残党已全数剿灭,听说剑尊出手解决了幽冥宫余孽,他鬆了一口气。 “还好剑尊及时出关,真没想到灵虚子也参与其中,当真是越来越糊涂......” 伍翊拍了拍沈云韶和奚玄觴的肩膀,欣慰点头:“这段时日你们辛苦了,別被这些事情影响了,好好准备半个月后的问道大会吧。” “是。” 师姐弟俩应下。 他们走出剑堂,便看到桑静月迫不及待地站在门口,头一直往里面探进去。 风逐剑就跟在她身边。 “静月,你放弃吧。” “小剑修可小心眼了,不会带你去看扶兮的。” 它一边劝桑静月,一边在心里嘀咕,更何况现在扶兮也见不了你啊! 千重熔炉已经燃烧了一个多月,可熔炉內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导致奚玄觴这段时日越来越冷酷。 “万一呢?” 桑静月晃了晃脑袋。 看到奚玄觴出现,她立马跑了上去。 “玄觴!” 奚玄觴瞥了一眼她身边的风逐剑,开口便是拒绝:“不行。” 桑静月脸上的期待霎时垮了下去。 “你们在聊什么呢。” 贺寒星好奇地走了过来。 他是昨日才抵达玄天城的,恰好错过了玉虚天闕的事情。 “没什么。” 沈云韶摇头。 她揽起桑静月的胳膊,顺势將风逐剑也一起带走了。 “静月,我带你去別处逛逛。” “哦、好。” 桑静月一脸茫然地被带走了。 贺寒星走了上来,说道:“玄觴,我们去看看熔炉现在什么情况吧。” 奚玄觴頷首。 两人一同前往了鹤居峰。 他们刚靠近千重熔炉,便在熔炉前发现了一个高大冷白的身影,赫然是剑尊。 他手中的剑出鞘,悬於千重熔炉的顶上。 剑身爭鸣,恍然有滚滚熔岩流淌进熔炉之中,助涨著熔炉內燃烧的火势。 “......剑尊的本源神火?” 贺寒星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223章 赴问剑之约 萧岐对身后的动静恍然不觉。 看著眼前熊熊燃烧的熔炉,他收回了火烬剑,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奚玄觴检查著熔炉的情况。 贺寒星则落后他一步呢喃著:“剑尊竟然分出了本源神火......” 不过,扶兮就是姜芜,是剑尊最得意的弟子,他自然也希望徒弟重塑肉身回来。 他看著奚玄觴关切紧张的神色,將脑海中的念头甩开,快步走了上来。 “你別担心。” 贺寒星宽慰道:“当初万宝封也是歷经一千个日夜的锤链方才出世,这才一个多月呢。” “而且那么多世间罕见的仙物,她一定是有足够的把握才会这么做,难道你还信不过她?” “熔炉里的火势很强盛,並无不妥。” 更何况刚刚剑尊还用本源神火加固了火焰,加上烛龙火种,足够千重熔炉燃烧许久。 “......嗯。” 奚玄觴沉声回应。 贺寒星转过身,看著身后的景象,突然发现站在此处,恰好能看到下方开阔的倚剑宗宗门广场。 “玄觴你看,这里能看到你们宗门广场唉!” 奚玄觴疑惑地转过身。 贺寒星笑嘻嘻地和他说:“说明什么,说明扶兮也能看到,你可要在问道大会上好好表现啊!” “万一你夺魁时她一高兴,直接破炉而出了呢?” 奚玄觴一怔。 片刻后,他唇边溢出缕缕笑意,而后点了下头。 是要好好表现。 ...... 半个月后,问道大会正式开始。 因为无极教和幽冥宫的事情,修仙界各大宗门元气大伤,剑尊和大长老商议之后,决定开创先河,散修亦可参加问道大会。 倚剑宗在宗门內部和山下的玄天城共设立了九个擂台,並且在城內张贴了天梯榜。 不论是散修还是宗门弟子,只要是天梯榜前十,皆可在问道大会结束时从倚剑宗提供的法宝中挑选一件作为奖励带走。 一时间,各路散修和宗门弟子纷纷涌入玄天城。 玄天城空前热闹。 问道大会开启后一连数日,热闹程度丝毫不减,甚至涌现了各路天骄。 “倚剑宗那两个弟子都杀疯了,就没人能制裁他们吗?!” “不对啊,玉虚天闕那个妖修怎么也如此强!” “这届问道大会有毒,怎么连医修都开始走战斗路线了,我被桑静月的蛊虫寄生后根本动弹不得!” “散修里也出了不少少年天才,一路杀穿,都快要杀上倚剑宗了!” “別单说新生代啊,我们这些老人也是宝刀未老好不好!” “天梯榜又更新了!” “恐怖如斯......到底是谁在传今年问道大会没落的!” “.........” 玄天城的街头巷尾乃至倚剑宗,討论问道大会的声音此起彼伏,酒楼茶摊里里外外都坐满了人。 尤其擂台周围,更是座无虚席。 “唉唉唉,你们还在这干嘛,赶紧上倚剑宗啊!” “怎么了?” “那个叫云露的散修杀上倚剑宗了,直接选择挑战倚剑宗大师兄奚玄觴!” “臥槽!怎么不早说,快走快走。” 人群一阵攒动,收到消息的修士纷纷赶往了倚剑宗。 倚剑宗宗门广场上的擂台处。 奚玄觴盘腿坐在擂台中央闭目养神,风逐剑屹立在身侧,周围皆是来围观的修士。 云露在此刻携著竹生剑,登上了擂台。 奚玄觴唰地一下睁开了眼。 “玄觴。” 云露持剑横在身前,笑著对他说道:“我来赴当年的问剑之约了。” ——等我找到泽羽,我们把酒再战。 曾经分別时的约定,兜兜转转,终於在此刻尘埃落定。 云泽羽就站在擂台边缘。 听到这话,他欢呼一声,大喊道:“姐,一定要使出全力啊!让玄觴看看『竹生剑法』的厉害!” 贺寒星也不甘示弱,对著奚玄觴加油打气。 “玄觴,加油!我可是在异闻斋给你下注了的!” “等今日擂台结束,我们去玄天城最大的酒楼喝酒!” “......好。” 奚玄觴露出一个放鬆的笑容。 他身边的风逐剑出鞘。 “请。” 竹生剑剑光闪过,绿色的灵力恍若裹挟著草木生长,带来盎然生机。 剑尖掠地,生机滋长。 “砰砰砰砰砰!” 两道身影在擂台上交织碰撞,长剑激撞出阵阵錚然响声,隨著他们的速度加快,声音也越来越激烈。 台下的弟子几乎快看不清两人的身影。 “春意——” 云露话音落下,擂台周围的草木倏然暴涨,无数条粗壮狭长的草木束缚过来,形成合围之势。 “復甦。” 合拢的草木形成了一个囚笼,將奚玄觴禁錮在擂台的一个角落里。 奚玄觴不闪不避,手指拂过剑身,剎那雷霆滋生。 “惊雷起。” “轰隆!” 雷光闪过,擂台上乍现出一片白芒。 待到光芒散尽,奚玄觴的身后已涌现出无数道剑影,在身影清晰的那一刻,那些剑影纷然砸落下去。 “蝶梦惊。” 恍若梦幻的紫色惊蝶挥动著蝶翼翩躚掠过,这些剑影化作一股龙捲风,裹挟著磅礴的剑势,在擂台上涌动。 “万木护佑!” “嗡——” 被剑意催生出的树木挡在了云露面前。 她手中的竹生剑在眼前快速旋转著,撞开了那些袭来的剑影。 下一刻,她眼神一凛,反手將竹生剑背负在身后,挡住了身后袭来的风逐剑。 “差点上当了。” 她和奚玄觴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一下,眼中的战意寸寸燃烧而起。 “再来。” 云露说道。 新一轮的问剑开始了。 下方围观的修士爆发出一阵阵喝彩的声音。 剑修的耐力和韧性无疑是持久的,他们从白天打到落日,眼神依旧明亮狂热。 手中的剑发出的爭鸣也愈发响亮,周围不少剑修都因此被感染,感悟著二人的剑意。 “錚——” 一声轻响,竹生剑落地。 云露嘆息一声。 “我输了。” 当剑修脱离了手中剑的那一刻,她便已经输了。 云露笑著回头看向擂台下方的云泽羽。 他们这一路走来,歷经风霜磨难,或许已回不到当初那般自由肆意的日子。 孤身寥落渡风雪,少年意气仍风发。 他们的剑意不会改变。 第224章 我喜欢她 几日后。 奚玄觴的擂台上又多了一个挑战者。 他看向来人,眼眸微眯。 “......苏焕?” 两人同为天梯榜上的热门选手,但苏焕鲜少出手,他对问道大会没什么兴趣。 他会出现在天梯榜上,是因为此前挑战他的修士发现,只要厚著脸皮缠著他,他定会不胜其烦地走上擂台。 南苍雀终於发现自己的弟子確实有些太招人了。 总会有修士故意製造偶遇,或是演技拙劣地进行挑衅引他上擂台,南苍雀乾脆將苏焕带在了身边。 今日苏焕难得主动走上擂台,因此他们一同出现在擂台上后,台下没多久就围满了人。 苏焕面无表情地指向擂台下方悠閒地坐在摇椅上、吃著西瓜的南苍雀。 “他让我来的。” “別这么说嘛。” 南苍雀翘著二郎腿,老神在在地说道:“你不也想知道答案吗?” 苏焕不吭声了。 奚玄觴:“?” 他不明所以地拔出了风逐剑。 “开始吧。” 话音落下,眼前景象倏然变得模糊。 画面再次清晰时,周围的景象已经改变,他们身处汪洋大海之中,四周皆是惊涛骇浪。 幻境?! 奚玄觴脸色微凝,他竟没有一丝察觉。 “你和扶兮是道侣吗?” 耳畔边倏然传来苏焕的声音。 第一句话便是暴击。 如此猝不及防、直白大胆,瞬间让少年隱藏的心思无处遁形。 “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奚玄觴神色恍惚,识海恍若掀起巨浪。 【嘰嘰嘰!!!】 识海中响起朱雀抗议的声音。 臭小子,春心萌动,道心不稳啊! 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朱雀发出强烈谴责。 奚玄觴回过神,看向坐在海中礁石上的苏焕,人身鮫尾,那如黑曜石般的鮫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它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著浪。 苏焕似乎並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惊天动地的问题,那双眸子里闪烁著纯然的困惑。 “我听云泽羽说,剑修都把自己的剑当老婆养......老婆,应该道侣吧?” 奚玄觴沉默。 片刻后,他驀然承认。 “我喜欢她。” “我知道了。” 苏焕淡定点头。 在奚玄觴困惑的眼神下,他看向身后:“这是我用记忆构筑的幻境,所以你察觉不到。” “我不想你错过这一幕,好好看看吧。” 苏焕说完这话,头顶倏然凝聚起浓云。 浓云之中,似有金色的天雷游荡其中,酝酿著毁天灭地的力量。 奚玄觴收回视线,礁石上的苏焕已经消失了。 “轰隆!” 上方盘旋许久的天雷终於降下。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却在看到半空中熟悉的身影时眼睫一颤,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扶兮?” 他呢喃著。 苏焕说这是他用记忆构筑的幻境,所以这一切,都曾真实的发生过。 他目睹著天雷之下,扶兮用罗生凝聚出的血肉瞬间崩溃,只留下那透明的虚影。 天雷浩荡威严,那抹虚影歷经无数次拆解、重组,陨灭又重生,反反覆覆。 奚玄觴的拳头握紧,掌心中狰狞出一抹血色。 原来当时他为扶兮挡雷劫时,她竟然在经歷这样的磨难。 此时此刻,他如此庆幸,他能为她挡下一波雷劫。 即便是渡劫修士,在天雷的威严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抵抗。 天雷对人族修士的淬链,往往伴隨著湮灭意志般的痛苦。 更何况,彼时的扶兮是以神魂硬扛。 神魂可比肉身脆弱太多了。 他眼中倒映著扶兮的身影,那抹挺拔的身姿此刻如同飘摇在风中的残叶,虚弱堪怜。 仿佛一阵风,就能轻易带走她。 “够了。” 他驀然出声。 眼前幻境骤然碎裂。 奚玄觴破阵而出时,看到的便是苏焕走下擂台,留下一句“我输了”后便和南苍雀离开。 “多谢。” 他突然扬声说道。 多谢他让他看到了刚刚那一幕。 ...... 这场擂台结束,奚玄觴便回到了鹤居峰上。 千重熔炉仍在燃烧。 “......快三个月了。” 奚玄觴仰头望著这座庞大的熔炉。 这期间他一直试图与扶兮的神魂感应,但都没能在熔炉中感应到她的存在。 若非横苍剑还矗立在那,他都要以为扶兮已经不在熔炉里了。 时间越久,奚玄觴心中的不安就越被放大。 尤其前段时间他突发奇想,去了一趟藏书阁的顶楼,找到了那本《仙游异闻》,看到了上面的內容。 重塑肉身是在逆天而行吗。 他垂下眼,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阴鬱。 “嗡。” 横苍剑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阵风拂过,掠起奚玄觴耳侧的一缕髮丝。 “阿玄,回头。” 奚玄觴眼睫一颤,难以置信地回头。 “......扶兮?” 在看清眼前的人仍是虚影状態时,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是扶兮留在横苍剑上的一缕神识。 扶兮挑了下眉。 “看到我很失望?” “没有!”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立马否认了。 “我只是......以为你成功了。” 他嗓音伴隨著夜晚的风声消散,轻如鸿毛。 但扶兮听见了。 她嘆息一声。 “我在横苍剑中沉睡了十年,才等到了你。” 奚玄觴错愕地抬起头。 山间的风徐徐拂过,她身后冷月高悬,皎月的银辉洒落下来,衬著她的虚影满身月华。 縹緲清冷,如月下仙影。 “修士寿命本就绵延漫长,再等个几月几年又何妨?” 扶兮神色平静,嗓音沉缓。 那不疾不徐的语气,似是看穿了眼前人心中的躁动与不安,无声无息地安抚著他。 奚玄觴情绪过於起伏时,与他立下誓约的扶兮亦会有所察觉,所以她进入千重熔炉之前,特意留下了一缕神识。 “你只需记住,我会回来的。” “......好。” 奚玄觴眼尾染上一抹緋色,他哑著声应下了。 柔风和缓拂过。 扶兮的这缕神识同风消散。 他站在原地许久,回过神对著识海中休憩的朱雀说道:【明天开始,我会尝试解除禁制。】 【嘰?】 朱雀一个激灵,嚇醒了。 终於不关著它了? 哪有伴生灵天天被封禁在识海里的,它的羽毛都不光滑亮丽了! 奚玄觴转身离去,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鬱。 【希望你有点用。】 第225章 凭你,也想控制我 林握瑜所在的院子里。 “该死!该死!该死!” 她愤怒地在房间里发泄著怒气。 眼看著问道大会都快结束了,她甚至都没有天梯榜上那些热门选手有热度! 但齐晟死了,灵虚子重伤眼看也活不了多久,她又是齐晟的女儿,大多修士都对她避之不及,更別提主动提起她! “凭什么风头全被那些人抢走了,我二十岁修成元婴,比他们强多了!” “啪!” 林握瑜將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尽,心中恨极。 可偏偏因为齐晟的事情,宗门其他弟子现在也不待见她,都避著她走。 “慌什么。” 不远处,慕雪柠神色淡定地品著茶。 看著林握瑜风度尽失,狼狈狰狞的模样,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我如何不慌!” 林握瑜咬著牙扭头,“原本父亲身死,他的气运应该转到我身上,谁知会有寻诀印这个东西!” “顾云生那小子真是好命,平白捡了我父亲的修为......一下子进阶到了元婴巔峰!” 若非顾云生年岁太小,根基不稳,不然真有可能让他一举突破到化神。 “现在你还有一个机会,想得到吗。” 慕雪柠放下手中的茶杯,眼里闪过一抹藏得很深的郁色。 原本想通过林握瑜將林怀瑾、齐晟的气运拿到手,然后再刺激她去挑战奚玄觴,届时她坐收渔翁之利。 谁料,齐晟气运没了。 凭林握瑜现在的修为本事,想战胜奚玄觴无异於天方夜谭。 林握瑜急忙问道:“什么机会?!” “现在问道大会最热闹的人是谁。” “当然是奚玄觴!” 林握瑜不假思索地回答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会是此次问道大会的魁首!” “那若你打败了奚玄觴呢?” 慕雪柠继续引诱下去。 “打败奚玄觴?” 林握瑜一怔。 她眼里渐渐染上了一丝狂热。 打败奚玄觴,那她就是本届问道大会的魁首,日后即便没有父亲哥哥,她也能在玉虚天闕立足! “你有办法?” 林握瑜紧张又兴奋地问道。 慕雪柠说出这话,说明她一定有办法解决奚玄觴。 “哼。” 慕雪柠轻笑一声,唤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这是我的本命法宝,名为缘情丝。” 红线在她掌心中安静地躺著,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她一边说著,一边扯下一缕青丝放入缘情丝中,缘情丝逐渐膨胀,最后化作了一条暗红色的长鞭。 慕雪柠將长鞭递了过去,好整以暇地看著林握瑜的反应。 “被缘情丝束缚住的人,除非对方修为高出你太多,不然立刻就会被你所掌控,任你为所欲为。” “本命法宝?!” 林握瑜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女人不仅有诡异的秘术,竟然还有如此霸道阴邪的本命法宝! “只要你在擂台上束缚住奚玄觴,让他下跪认错、自废修为,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慕雪柠看著林握瑜眼中跳动著诡异的兴奋,便知道她已经上鉤了。 她笑盈盈地看著林握瑜收下了长鞭。 ...... 问道大会最后一天。 奚玄觴正准备走下擂台,余光却倏然瞥见一个身影站上了擂台。 “等等,我挑战你。” “?” 他扬眉看了过去,在发现挑战他的人是林握瑜时,神色懨懨地收回了视线。 “林握瑜?” “齐晟的女儿?她竟然还留在这......而且还敢去挑战大师兄,疯了不成。” “嘖,来都来了,看看奚玄觴如何解决她!” “听说这林握瑜在抵达玄天城后不久就进阶到了元婴期,若非她是齐晟女儿,不然真是后生可畏。” “呸,她这一身修为不还是她那爹抢夺了多少资源才堆出来的!” 话语间,聚集在擂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慕雪柠也藉机混进了人群中。 林握瑜听著擂台下讽刺轻蔑的话语,眼里早已燃起了不甘、屈辱的烈焰。 她握紧了手中的长鞭,告诫自己再耐心一点。 只要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让奚玄觴对著她下跪认错,她所受的屈辱都会通通消失! “出招吧。” 林握瑜扬起下頜,高声说道。 奚玄觴不耐地压下眉眼。 今日恰好是扶兮重塑的第一百天,他可没空与这女人在这周旋。 他果断甩出风逐剑。 风声包裹著剑尖,以锐不可挡之势,袭向了林握瑜。 “啪!” 她手中的长鞭甩了出来。 风逐剑的剑尖碰到那根长鞭,嚇了一激灵,直接转了个弯跑了回来。 奚玄觴拧起眉。 “要死了要死了......” 风逐剑骂骂咧咧地在他耳边嘀咕道:“那破鞭子给我一种酸柠檬的感觉。” “?” 什么感觉? 奚玄觴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酸柠檬指的是慕雪柠。 风逐剑“怯战”,下方一阵譁然。 “怎么回事?!” “难道林握瑜这个鞭子很强?” “不可能吧......那可是名剑谱上排行第七的风逐剑!” 林握瑜听著下方转变的內容,心中一阵得意。 她傲慢地扫过对面皱眉的奚玄觴,挑衅地开口:“怎么,你想认输?” 奚玄觴握紧风逐剑。 “才刚开始。” “唰!” 他持著剑袭了上来,身影如同雷霆般迅疾,掠出无数道残影。 林握瑜一时眼,惊慌失措地甩出了长鞭。 “噗呲——” 长剑自身后抵在她的脖颈上,冰凉的利刃触碰到肌肤,激起阵阵颤慄。 “你输了。” 奚玄觴冷酷的话语响起。 “一招!” “还得是倚剑宗大师兄啊!” 伴隨著擂台下眾人的欢呼,魁首已经诞生。 “你?!” 林握瑜心中惊骇。 怎么可能?! 同为元婴初期,她为何半点察觉不到奚玄觴的气息,他一定隱藏了实力,绝对是! 擂台下面,慕雪柠看著林握瑜如此轻易就被解决了,心中一阵呕血。 废物、都是废物! 她连本命法宝都借出去了,竟然还是做不到! 谁料在奚玄觴转身走下擂台时,林握瑜突然像是长了脑子似的,猝不及防地出手。 电光火石之间,她手中的长鞭,缠上了奚玄觴的手腕。 “你完了。” 在奚玄觴转身看过来时,林握瑜露出一个诡譎的笑容。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困惑,正想查探发生了什么,识海中的朱雀陡然发出一声悽厉的鸣叫。 “嗡......” 识海中倏然盪起无数个声音,蛊惑著他的心神。 林握瑜想控制他? 意识到这一点,奚玄觴眼底的戾气杀意转瞬滋生。 他的身影消失在林握瑜面前。 下一刻—— “噗!!!” 林握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地看著刺入她心臟的那把剑。 “啊!” 疼痛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奚玄觴抽出染血的剑,望向林握瑜的目光狠戾阴鬱,眼中杀意浮动,恍若杀神临世。 “凭你,也想控制我。” 第226章 仙游来人 这一变故嚇到了擂台下的所有人。 奚玄觴,杀了林握瑜?! 问道大会从不会出现死亡的情况,一旦出现苗头,就会被执法堂弟子阻拦。 可奚玄觴动作太快了。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林握瑜就死了。 “玄觴,怎么回事?!” 伍翊带著人匆匆赶来。 他看著站在擂台上的奚玄觴,心中莫名滋生出一股不寒而慄的畏惧。 残暴的剑气縈绕在他周身,手中的剑染了血,那折射出的利光都锐利了几分。 奚玄觴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在下方搜寻著,在看到一个准备离开的身影时,手中的剑立即甩了出去。 “啊!” 慕雪柠嚇了一跳。 她回头,便看到奚玄觴一步步朝著她走了过来。 “你以为这次还能跑掉?” 奚玄觴冷笑。 掌心下灵力闪烁,风逐剑环绕在慕雪柠身侧,所裹挟的剑气滋生出寸寸雷霆。 慕雪柠不敢妄动,心中懊恼不已。 她又惊又惧,却也忍不住质问道:“你为何能抵抗缘情丝?!那可是我的本命法宝!” 一阵风吹过,將慕雪柠头顶上的帷帽垂落,那张倚剑宗弟子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出现在他们面前。 “慕雪柠?!” 伍翊脸色一变。 倚剑宗弟子倒吸了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不是被剑尊杀死了吗? “唰——” 萧岐的身影顷刻间出现在擂台上。 他死死地盯著慕雪柠,拳头攥紧,攒动间隱有艰涩的声音响起。 “你竟然没死。” “哼。” 慕雪柠见事情败露,站了起来。 她讽刺地看著萧岐,驀然扔下一个宛如炸弹般的话语。 “我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死去,不过——” 话锋一转,她似笑非笑地说道:“人人敬仰的剑尊大人,竟然与心魔融合得如此完美,我倒是小看你了。” “心魔?!” “剑尊入魔了?” “肯定是这妖女蛊惑人心,剑尊怎么可能入魔!” 周围的修士都被慕雪柠这番话嚇到了。 他们一边严厉谴责慕雪柠,一边期待地看向了萧岐。 可惜,剑尊的答案终究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那又如何。” 面对眾人的视线,萧岐始终只有平静的这四个字。 那又如何。 他早就不在乎了。 融合心魔之后,他身上的束缚陡然一轻。 这段时日,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畅快。 他刚入仙门,还没接过剑尊重担之前,也有过一段难得的自由快活日子。 他只需潜心修炼,隨心所欲。 机缘来了,便选定一个弟子,传承衣钵。 所以,即便融合心魔的代价是命不久矣,他依旧选择了这样做。 萧岐目光落下,杀意浮动。 “我依旧可以再杀你一次。” 大长老匆忙赶来,听到的便是萧岐那句“那又如何”。 他哀嘆一声,眼中满是惋惜与悲痛。 “罢了。” 他摇摇头,阻止了伍翊。 “隨他去吧,他难得坚定自己的心意。” 伍翊一愣。 他恍然间意识到,自从师兄继承了剑尊之位,除了收徒那段时日,再无一日展露过开心的笑顏。 “笑话!” 慕雪柠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我乃仙游世家大小姐,凭你们这群穷乡僻壤、没见过世面的修士,就想杀了我?!” 她倏然捏碎了胸前的吊坠,大片白芒乍现,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咔嚓!” 周围空间一滯。 莫大的扭曲力扭转、挤压著著四周的空间,仿佛连空气都被抽空。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伴隨著虚空破碎,三个身影出现在半空中,他们一出现,就救走了慕雪柠。 “大小姐。” “杀了他。” 慕雪柠高傲地昂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狼狈,她指著奚玄觴,眼里满是恶意。 “轰!!!” 三人身上的威压盪开,下方刚恢復视野的修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便被这三道威压盪开吐血。 “噗!” “渡劫!他们三个都是渡劫大能!!!” 萧岐眉眼一沉。 威压自他身上蔓延开来,抵消著对面的三道渡劫威压。 一个渡劫初期,两个渡劫中期,灵力浑厚饱满,是实打实的渡劫大能。 他们绝不是修仙界的人。 难道......他们就是慕雪柠口中的仙游人? “倚剑宗弟子,护送其余修士离开此地!各峰峰主,隨我开启护宗大阵!” 大长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各峰峰主迅速聚集起来,大长老为阵眼中心,开启了倚剑宗的护山大阵。 “轰隆、轰隆......” 群山震颤,鸟兽惊起,一个庞大的大阵剎那间就笼罩住了整个倚剑宗,灵力源源不断地在上面流淌著。 那三个渡劫大能没有任何行动的意思。 他们根本不把倚剑宗的护宗大阵放在眼里。 “大小姐,您没事吧?” 慕容莲关切地询问慕雪柠的情况。 慕雪柠摇头。 她咬牙说道:“我的缘情丝竟然失效了,三位长老,你们可千万別放过奚玄觴!” “奚玄觴?” 慕容莲的兄长慕容涂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旁边与他们格格不入的最后一个渡劫大能却皱起了眉:“他姓奚?” 慕雪柠稳了稳心神。 她有三个渡劫大能,在场的人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她。 於是她信誓旦旦地开口:“柳鸿长老放心,他只不过是凡界一个村野少年,运气好觉醒了极品雷灵根罢了,绝对与奚氏皇族无关。” “哦。” 柳鸿无所谓地收回了视线。 他只是慕容家的客卿,因为受了慕雪柠父母的恩情,答应在慕容家当客卿十年。 此次护送慕雪柠回去,他的恩情也还完了。 “杀了奚玄觴,我就跟你们回去。” 慕雪柠说道。 不杀了奚玄觴,她可不甘心离去! “好,大小姐稍等。” 慕容涂、慕容莲兄妹对视一眼。 两人站了出来。 慕容涂对著阵法內的人说道:“只要你们交出奚玄觴,我等即刻离开。” “荒唐!” 大长老怒目瞪了过去。 “我倚剑宗绝不会捨弃任何一个弟子,何况尔等不请自来,真当我倚剑宗怕了你们吗!” 第227章 眾人护奚玄觴 “看来你们是不打算交人了。” 慕容涂眼眸微眯。 话音落下,萧岐身上的剑意寸寸暴涨。 火烬剑出现在他手中,剑身燃火,渡劫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碾压了过去。 “一个渡劫中期,也敢口出狂言。” “......渡劫后期大圆满?!” 慕容涂神色一惊。 这个地方,竟然会有这么年轻的渡劫后期! “涂长老,他入魔了,撑不了多久的。” 慕雪柠適时说道。 “玄觴!” “玄觴、你没事吧?!” 山脚下忽然出现了一群人。 沈云韶、贺寒星、桑静月、南苍雀、苏焕......一群人乌泱泱地涌了上来。 贺寒星见奚玄觴没事,鬆了一口气。 “还好我们没离开倚剑宗,察觉到不对劲,我立马去摇人了!”他一边解释,一边又问,“怎么会有三个渡劫突然出现?” “慕雪柠喊来的帮手。” 奚玄觴解释道。 “什么?” 贺寒星转过身,看著慕雪柠对奚玄觴毫不掩饰的杀意,重重哼了一声。 “想动我兄弟,我可没同意!万宝封,现!” “嗡.......” 天阶法器的光芒耀眼如虹,澎湃的浓郁灵力逸散而出。 慕容莲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这么偏僻的地方竟会有天阶法器,大小姐,我这就將它夺来献给你。” “大哥!” 她唤了一声。 “知道了。” 慕容涂回到慕容莲身边,兄妹俩双手紧握,两股浓郁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催生著此间天地变化。 “领域,风雪荒原。” “簌簌簌簌......” 寒风簌簌袭来,伴隨著白雪茫茫降落。 有那么一瞬间,眾人仿佛置身在风雪交加的荒原之中,飢饿与疲惫接连涌上来。 那白雪落在倚剑宗的护宗大阵上,雪色消融时,竟连带著护宗大阵也一起被腐蚀。 贺寒星打了个喷嚏,莫名感觉寒冷。 他抱著手臂。 “这什么领域,好冷......” “轰!!!” 火焰冲天而起,火烬剑以整个宗门广场为中心,划下了一道庞大的火焰屏障。 烈焰消弭了风雪荒原对他们的影响。 大长老趁机道:“小伍,你继续疏散人群,別给萧岐他们添麻烦。” “好,我这就去。” “秘术,炎火燎原。” 南苍雀的声音赫然响起。 火焰幻化出火鸟的虚影,顺著护宗大阵的边缘,消解著那些落在阵法上的雪色。 萧岐看了南苍雀一眼。 南苍雀耸了下肩:“看我干什么,你还是留著力气对付那三个渡劫吧。” 在场的人,也就萧岐能对付他们了。 “这小子的秘术什么来头,竟能消解我们的领域!” 慕容莲下意识脱口而出。 柳鸿一怔。 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结界边缘。 “你。” 他指著南苍雀问道,“你的秘术哪来的。” “什么哪来的,小爷我家传的不行吗!” 南苍雀翻了个白眼。 “家传......” 柳鸿愣住了。 片刻后,他扭头对身后的慕容兄妹说道:“这个会秘术的小子你们不能动。” “凭什么!” 慕容莲气势汹汹地反驳了回去,“这小子在阻碍我们!” “莲儿。” 慕容涂连忙拦住了她。 他看了柳鸿一眼,小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南璃家那位......” “哼!” 慕容莲反应了过来。 “行,我不动那小子,但大小姐交代的人必须杀了。” “隨便你们。” 柳鸿耸了下肩。 慕容莲见状,掌心下灵力闪动,她手中结出一个个法印,烙印在了宗门大阵上。 “大漠狂雪!” 领域的力量陡然加剧,更多的白雪落了下来,不过片刻,护宗大阵上就堆满了皑皑雪色。 两个渡劫大能的合体领域,这个大阵显然撑不了多久。 “唔。” 大长老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抹血色。 “大师伯。” 萧岐目光一紧。 他跃出了结界,与他们对上。 南苍雀正准备去帮萧岐分担一个,谁料柳鸿拦住了他。 “你不准出手。” “哪来的老头,多管閒事。” 南苍雀眼神一沉,炎火秘术转瞬燎原。 “凌云弓,万箭齐发!” 贺寒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配合著奚玄觴,帮南苍雀牵制住了柳鸿。 剑气爭鸣,雷霆滋生。 奚玄觴的剑法凌厉飘逸,挥出的剑气又充斥著雷霆般的毁灭之力。 柳鸿一边躲避,一边忍不住恍惚了起来。 他竟然在这人身上看到一丝故人的影子! “该死!柳鸿你到底在干什么?!一群小辈都能將你困住,快杀了奚玄觴!” 慕容莲恼怒的声音响起。 萧岐招招都是杀招,而且每一招都不是衝著他们而来,而是衝著慕雪柠! 他们要分出心神护住慕雪柠,只能步步退让。 慕雪柠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噗呲。” 剑气擦过脖颈,再深一寸,就会割破血管。 慕容莲神色阴鷙地捂住脖颈上刺痛的剑痕,鲜血从指缝中溢出,她彻底怒了。 “大哥,用那招吧!” “我们的领域不一定对他有用......” 慕容涂神色犹豫。 “不管了,没时间了!” 慕容莲说著,手上迅速结著印。 见状,慕容涂也只好配合她。 风雪荒原最终领域技能,风雪迷途! “迷失在荒原之中吧。” 慕容莲神色冰冷,覆满杀意。 大地仿佛陷入了一片雪白。 萧岐周身的火焰消解著身上的白雪,但那白雪反而越来越多,悉数朝他覆盖过来。 他不禁皱起了眉。 与此同时,他体內的灵力正在迅速流失。 沈云韶闪身来到奚玄觴身边。 “噗——” 柳鸿的剑招落在她身上,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溅落在了奚玄觴身上。 “师姐!” 奚玄觴脸色紧绷。 “別管我。” 沈云韶却顾不上自己,连忙將他推走,“去看看大师姐,熔炉有异动!” 她可以受伤,但大师姐绝不能出事! “什么?” 奚玄觴一愣。 他回过头,却听见千重熔炉“咔噠、咔噠、咔噠”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燃烧了一百天的火焰,此刻燃烧得比此前都要透彻浓烈,如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火焰洗礼。 “吼!!!” 伴隨著一声怒吼,火焰冲天而起。 那漫漫火光中,烛龙的虚影於上空浮现。 可下一瞬,那怒吼的烛龙虚影光芒却渐渐黯淡了下去,仿佛迴光返照,烛龙的虚影呈现出虚弱的疲態。 “.........” 奚玄觴脸上流露出的喜色僵住了。 第228章 剑尊献祭 “嗯?” 熔炉的异动吸引了慕雪柠的注意力。 她用秘术探查之后,发现熔炉里的东西竟然蕴含著磅礴的气运,她脸上霎时浮现出狰狞的狂喜。 她还从未看到过如此磅礴的气运,如同汪洋大海般,一望无际,澎湃涌动。 难道十几年前错失的气运回来了?! 慕雪柠立刻改变了主意。 “三位长老,別管奚玄觴了,我要拿到那座熔炉里的东西,快!” 她语气迅速且狂热。 只要夺下熔炉里的气运,天下任何强者的躯体就可以任她挑选夺舍,她就能摆脱天残之人再无来世的命运了! 真是天佑她! 不杀了? 慕容兄妹愣了一下。 “......是。” 他们应了下来。 只是,熔炉里有什么? “你们敢?!” 奚玄觴和萧岐反应过来,二人瞬间暴怒。 慕雪柠竟然还在覬覦扶兮?! 奚玄觴回到了熔炉面前,启动了此前布置的法器阵法,护住了千重熔炉。 萧岐被领域困住,分身乏术。 那风雪不断蚕食著他身上的灵力,他的识海也一同被侵蚀,疲惫又飢饿的感觉涌了上来,他浑浑噩噩。 那漫天落下的风雪,终究还是將倚剑宗的护宗大阵消融出了一个缺口。 “砰!” 倚剑宗的护宗大阵,破了。 “噗!!!” 大长老和各峰峰主霎时倒了一片,口吐鲜血,脸色苍白,神魂动盪。 “烬火盪。” 萧岐猛地將剑刺入识海之中,识海剎那动盪,但他也藉此摆脱了风雪迷途的掌控。 “噗、咳咳咳......” 萧岐颤巍巍地落在了地面上。 “他疯了?!” 慕容莲表情怪异,“寧愿自损一千,也要摆脱控制?真是个狠人。” “正好,他没多少威胁了。” 慕容涂神色沉沉,“我们趁机毁了熔炉,拿到大小姐需要的东西。” “好。” 慕容莲应下。 “休想。” 沈云韶和贺寒星拦住了柳鸿,南苍雀趁机落在萧岐身后,为他稳固动盪的识海,並传送灵力给他。 “剑尊別误会,我可不是在帮你。” 对上萧岐的眼神,南苍雀讽刺地开口。 他只是猜到了,那熔炉里的是扶兮。 萧岐没出声。 “等等。” 慕雪柠眸光一滯。 她打量著他们的反应,再联想到熔炉里的神魂,陡然咬牙尖声说道:“熔炉里的难道是姜芜?!是姜芜对不对!” 她突如其来的失態,裹挟著浓烈的嫉妒与不甘。 “她竟然还活著、她竟然还活著!!!” 慕雪柠万万没想到,姜芜还活著。 所以那逆天的气运,来自姜芜?! 她眼里充斥著无边的妒恨,放下狠话。 “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毁了那熔炉!谁若不从,便是与我慕容家为敌!” 她说这话时,视线扫过柳鸿。 柳鸿不悦地皱起了眉。 这慕容家的大小姐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慕容兄妹一同对著千重熔炉出手。 长剑裹挟著风雪剑气,轰然挥下! “轰!!!” 奚玄觴眼神一颤,他所布置的法器,阵法,只挡住两个渡劫大能的一击便悉数破碎。 萧岐持剑落在熔炉面前,剑身上攀爬上黑红的火焰,衬得他俊美的容顏多了一分骇然的阴沉。 “哼,你以为自己还能撑多久。” “走到这一步,说明你没多少时间了!” 慕雪柠不屑冷笑。 等萧岐一死,剩下的人都是螳臂当车! “挡路的,都杀了!” 她再次下达命令。 萧岐不语,持剑迎了上去,他的剑意、剑招比之前的更加狠辣、绝情! 每一道招式,都透露出魔的影子。 慕容兄妹感到十分棘手,但他们也只能尽全力去拦住萧岐,完成慕雪柠的命令。 “玄觴別急。” 桑静月连忙跑了过来。 她放出了桑泽给她的保命蛊。 外形似一只透明的乌龟,灵力催动时,它的身躯迅速膨胀变大,化身玄武的虚影將整个熔炉护在身下。 “这是玄武蛊,防御力堪比地阶上品法器。” 她认真地说道:“一定可以护住仙女姐姐。” 奚玄觴愣了一瞬。 “......多谢。” 贺寒星也祭出了完全防御法器,不动明王。 奚玄觴咬紧牙关,逼问著识海中的朱雀。 【还有多久才能彻底解除封印?】 【嘰!】 朱雀表示无奈,心中亦是焦急如焚。 它与奚玄觴一同降生,承载了奚玄觴的一缕神魂,与他同源。 可这个禁制只有奚玄觴受到生命威胁之际才会触发,怎么可能让他拿去救人。 奚玄觴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没用的废物。” 朱雀没说话。 它很清楚,这句话並不是在骂它。 “噗、这渡劫疯了!” 慕容涂后背受了伤,火焰侵蚀著血肉,带来无法忽视的灼烧感。 萧岐明明受了更重的伤,但却对身上的伤没有感知似的,不知疲惫,越战越强! 萧岐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光眼前的敌人。 他绝不会给他们机会,毁了熔炉。 “砰!” 他倒在熔炉面前。 慕容兄妹、柳鸿也都受了伤,被迫停手调息。 萧岐脸上溅了不少血,他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 他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座高大的熔炉,唇边溢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阿芜......为师没用。” “轰!!!” 上空的烛龙虚影彻底消散,熔炉里的火焰渐渐產生了熄灭之势。 萧岐身形一僵。 “不好!” 贺寒星心中散发出阵阵冷意,他甚至不敢去看此刻奚玄觴的表情,呢喃著:“火候不够。” 又是火候不够。 多么可笑又无奈的理由,可偏偏荒唐地再次上演。 可这一次,他们短时间內根本找不到那么多火魄石。 “火候不够?” 萧岐平静又森然地看了过来。 “所以还需要足够的火焰,对吗?” “对。” 贺寒星下意识頷首。 萧岐看向奚玄觴。 “我撑不了多久,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你......” 奚玄觴想阻止他。 扶兮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幕。 但萧岐心意已决。 “不必劝我,死在她復甦之前,总比让她看到我这副难看的模样好。” 他可不能让自己的弟子看到师尊入了魔。 萧岐转身,剑尖掠起火焰,淡漠的语气带著一抹决绝。 “领域,火墟。” 火墟领域,绽放。 蔓延的黑红火焰,一转眼就包围住了三个渡劫和慕雪柠,萧岐也一同踏入了领域之中。 ——罪火皆燃。 “不好,他要献祭自爆!!!” 柳鸿脸色一变。 慕容兄妹急忙祭出保命法器护住了慕雪柠。 “轰!!!” 恍若火山在须臾之间爆发,熔岩滚滚流淌而下,半空中皆是刺目的火红,流淌著岩浆。 天空如同被撕裂出一道狭长的伤疤。 剑尊的身影消散在火影之中。 烈火在爆裂,眾人在哭泣,长剑在悲鸣。 “錚錚錚——” 剑主献祭,火烬剑发出声声哀戚的悲鸣。 它裹挟著萧岐燃烧神魂留下的本源神火,投入到了千重熔炉之中。 千重熔炉原本快要熄灭的火势剎那暴涨,仿若有浩荡不绝的火焰余烬在空中飘荡。 这一次,他的火焰会为她带去新生。 第229章 扶兮復生 “轰、轰隆!!!” 天空被晦暗的乌云笼罩。 厚重的云层之中,雷霆闪烁轰鸣,淅淅沥沥的大雨落下,伴隨著金色的雷光一闪而过。 “天雷?” 奚玄觴呢喃一声。 他握紧手中的剑,屹立在半空中,眼里燃起战意。 天道都招来了,说明扶兮成功了。 慕雪柠被保护得很好,死里逃生毫髮无损,但三个渡劫都受了重伤,尤其是慕容兄妹,伤势惨重。 “天雷?!” 慕雪柠眼皮一跳。 这天雷不是衝著她来的,那就是......她视线落在了被眾人护住的熔炉上。 她突然放声大笑,表情狰狞肆意:“哈哈哈哈哈......天道不认可她的復生!萧岐,你的献祭就是跳樑小丑!” “轰!” 一道金色天雷骇然降下。 “滚!” 奚玄觴持剑迎了上去。 剑气錚然,天雷轰鸣。 第一道天雷砸落下来,奚玄觴身上的防御法器被轰得全部损毁失效。 “噗!”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被天雷击落,身躯撞在了熔炉上,脸色瞬间惨白。 这不是普通的渡劫天雷。 这次掌控天雷的,是真正的天道秩序,祂会千方百计阻止扶兮復生。 “玄觴,第二道我们来挡!” 桑静月和贺寒星一同开口。 慕雪柠趁机开口:“快,趁现在毁了熔炉!” 慕容兄妹忍著伤势的痛苦站了起来,准备继续出手。 大长老和沈云韶带著各峰峰主拦住了他们。 “想过去,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他们眼里还有未消散的悲痛。 但能让萧岐神魂燃尽都要护住的存在,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为剑尊,报仇!” 大长老沉鬱的嗓音响起。 沈云韶的水龙吟咆哮而出。 剑气交织碰撞的声音伴隨著第二道天雷降下。 “轰隆!” 不动明王寸寸皸裂成无数个碎片落下,玄武蛊发出一声痛苦哀鸣后也化作流光碎片消散。 “噗!” 桑静月和贺寒星被反噬得神魂动盪,脸色惨白地跌落在地面上。 桑静月后知后觉地呢喃著:“这不是普通的天雷。” 南苍雀看向苏焕。 “布阵。” 他深呼吸一口气。 苏焕一言不发地穿梭在熔炉周围,烙印下法印。 “轰!!!” 第三道天雷降下,却撞上了陡然冒出的阵法,阵法之中,火鸟涌现而出,鸣叫盘旋著缠上了天雷。 奚玄觴见状,持剑迎了上去,以凛冽磅礴的雷霆剑气,撞上了这道天雷。 “咳咳咳......” 他坠到地面,打了个滚,身上猛烈的疼痛却刺激著他的大脑越发清醒。 他神魂动盪得越来越厉害了,灵力也近乎枯竭,再这样下去,多年来练就的根基恐怕会毁於一旦。 但这还不够。 他还需要受更重的伤,才能逼出识海里的禁制。 三道天雷落下,雷声戛然而止。 “结束了?” 沈云韶呢喃著。 她期待地望向身后的熔炉。 就在眾人以为雷劫终於结束时,一只闪烁著金色虚影的大手拨开了厚重的乌云,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天道之手?! 奚玄觴脸色一变。 “该死!” 他使出了全部的招数,但无数剑招、剑气却只能穿过天道之手,无法对祂造成伤害。 见状,奚玄觴直接以身挡在了熔炉面前。 可即便如此,天道之手依旧无情地穿透了他的身躯,握住了身后的千重熔炉。 隨后,用力碾碎。 大道秩序,无情漠视。 “咔嚓——” 千重熔炉破裂,火焰寂灭。 “不!” 奚玄觴眸光充血,骇然地看著身后残破坠落的一幕,世界仿佛都因此顛倒,只余下满目残垣。 他从未如此惧怕无力过。 做什么都好,只要能救她......他突然握紧手中的剑,刺向丹田之处。 飞蛾扑火似的,以满身残痕,献上一切。 自毁根基! “嘰!!!” 清丽的凤鸣乍然响起。 遮天蔽日般的朱雀自他眉心之中奔涌而出,庞大华丽的火红羽翼上流动著鎏金般的光泽。 煌煌羽焰掠过眾人面前,彰显著自己的存在。 “!!!” 三个渡劫齐齐愣住。 “朱雀伴生灵?!” 柳鸿脸上血色尽失,“他、他真的是失踪的帝子!” 朱雀裹挟著漫天的烈焰,以拥抱死亡的决绝,扑向了熔炉之中。 火焰舒展,隨后合拢。 朱雀的头颅也隨之没入羽翼的包围之中,参与了这一场献祭似的重生。 周围的碎石焦土皆被瀰漫的火焰烧灼,残余下一片漆黑的焦土。 强行开启禁制,奚玄觴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口中溢满的鲜血汩汩流下。 自毁根基的举动,导致他的境界正在迅速跌落。 或许最终连筑基也保不住。 但他不在乎,他眼前视野已是一片模糊,却仍固执地望著前方。 朱雀乃天地间,唯一拥有浴火重生能力的仙灵。 天要灭她,他偏不允。 “错不了......” 柳鸿身形颤慄。 “二十多年前,皇后便是用涅槃秘术护住了帝子。” “他、他怎么可能是帝子......” 慕雪柠后知后觉地涌上害怕的情绪。 她身边的慕容兄妹皆是一脸灰败,他们绝对完了! 火焰蔓延的区域越来越大,几乎整座山峰都沦为朱雀涅槃重生的领域! 朱雀庞大的身躯也被火焰悉数笼罩,弥散出浓烈的烧灼气息,於此间浮浮沉沉。 它的羽翼歷经重生的火焰燃烧,已不再艷丽如初,尾羽染上了漆黑的余烬。 它奄奄一息地保持著涅槃的姿態坠在废墟之中。 隱於云层之中的天道,不甘地退去。 乌云散尽,天气转晴。 朱雀庇护的怀中,一簇紫色的雷霆恍然滋生。 那抹绚烂磅礴的紫,映照在所有人眼中。 “嘰!!!” 朱雀驀然发出一声欣喜的鸣叫。 它张开庞大的双翼,火焰徐徐舒展,露出了被护在怀里、重获新生的人。 朱雀在她身后化作流光消散,羽焰縈绕落下,渡劫威压浓烈沉重。 “惊蛰。” 这一声隔了十多年的呼唤穿透了无数群山,落在了后山某处角落里。 “嗡——” 沉寂多年的惊蛰剑受到召唤,黯淡的剑身上雷霆涌现,它迫不及待地破土而出,化作一道雷霆消失。 转瞬之间,她便出现在了扶兮身边。 惊蛰剑出现的那一刻,倚剑宗弟子皆是难以置信。 “惊蛰剑!” “是大师姐......熔炉里的是大师姐!” “大师姐復活了!!!太好了......” 他们纷纷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 此刻倚剑宗弟子根本不会去关注大师姐为何会死而復生,他们只知道,倚剑宗的大师姐回来了。 他们的希望回来了。 眼前一片阴影落下。 扶兮俯下身。 她將奚玄觴揽入怀中,抵上他的额头,將神魂力量传送了过去。 “扶兮......” 奚玄觴又哭又笑。 怀中的温热,驱散了神魂与丹田处的双重痛苦。 於此时此刻,疼痛成了他狂欢的讯號。 “等我回来。” 直至奚玄觴的识海归为平静,扶兮温和又平静地落下两个字,如同誓言般庄重。 她握住惊蛰剑,站了起来。 “寂灭。” 领域展开。 头顶的乌云再次匯聚,雷霆轰鸣落下,以审判之姿,劈开了厚重的云层,气势汹汹地降下! 扶兮手持惊蛰剑,火烬剑縈绕在她周身。 恍然间,她听到了萧岐的声音。 ——阿芜,这世间皆有你落足之地。 原来当时她询问火烬剑自己的来歷时,他听到了。 “我知道了。” 扶兮释然一笑。 她抬头望向面前的人,两把剑发出强烈的爭鸣,雷霆与烈焰寸寸暴涨,燎原毁灭。 “剑盪八方!!!” 第230章 一剑盪八方 “轰!” 涤盪的两股剑气,蕴含著摧毁一切的磅礴威能。 火焰的爆裂,滋长著雷霆的毁灭。 两把长剑横贯长空,在晦暗的天空上留下了两股纵横交织的骇然剑痕,蔓延出去数千里! 一剑盪八方! 熔岩在流淌,雷霆在爆发。 浓烈的火红与沉鬱的深紫交织,爆裂出绚烂又充斥著毁灭的图景,让所有人都震惊住了。 “这是......剑尊的剑盪八方!” 倚剑宗弟子呢喃一声,在看到倚剑宗绝学绽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 天地都为之震盪,轰鸣响彻,绵延不绝。 恍若送別的绝音。 “噗!!!” 慕容涂低下头,看著贯穿了心臟的火烬剑,眼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一剑? 一剑就杀了他?! “死在剑尊剑下,就此谢罪吧。” 扶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冷酷地抽出了火烬剑。 慕容涂身上的生命气息剎那消散,他如同一张薄纸,於风中飘摇落下。 扶兮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的坠落,伸手抓住了想要逃跑的神魂。 她周身縈绕的雷霆愈发狂暴,此前因为身躯桎梏住的极品雷灵根与惊蛰剑,此刻完全解开了束缚。 惊蛰剑的剑柄如琉璃般闪烁著光泽,上面雷霆交缠,剑身纤细却锋利无比,浮动著雷光。 电光闪过,掌心中的惊恐的神魂於雷霆之下寂灭。 “哥哥!!!” 慕容莲尖叫一声,扑了上来。 她抱住慕容涂的尸体,感受到慕容涂神魂消散,情绪彻底崩溃,愤怒地扭头对柳鸿说道:“柳鸿,和我一起杀了这女人!” 柳鸿神情恍惚地看著倒在废墟之中的奚玄觴。 听到慕容莲的话,他讽刺地回过头:“我欠慕容夫妇的还清了,別想命令我。” “你?!” 慕容莲怒不可遏。 慕雪柠也意识到不能继续留下来了。 她拽住慕容莲的胳膊,呵斥命令道:“別管她了,现在就走!” “不、我......” 慕容莲表现出一丝抗拒。 她与慕容涂从小一起长大、修炼,连领域都是如此的適配,她怎么可能放过杀害她哥哥的仇人?! “我的领域之內,你们走不了。” “唰——” 惊蛰剑化作一道雷霆疾驰落下,目標直指慕雪柠! “该死。” 慕雪柠脸色阴沉至极,缘情丝悄无声息地束缚上慕容莲,她冷著脸命令道:“拦住她。” “......是。” 慕容莲整个人一僵,下意识听从了慕雪柠的命令。 她主修法术,可结印的手速怎么可能比惊蛰剑快? 於是—— “噗!!!” 惊蛰剑贯穿了她的手掌,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可怖洞口,慕容莲掌心中的灵力猝然消失。 “轮到你了。” 扶兮凝视著慕雪柠因为惊惧恐慌而扭曲的脸庞,心中杀意大盛。 “不......” 慕雪柠牙齿微微打颤,“杀了我,我的家族不会放过你的,届时整个修仙界都要为我陪葬!” 她想不明白,为何十几年前她没能在姜芜身上探查出如此磅礴的气运! 若早知如此,她根本不会费尽心思谋夺她的灵根! “那我便连同你的家族也一起灭了。” 扶兮眸中恍若有雷霆乍现。 她迈出一步,周身的杀意凝结成实质的雷光。 却在下一瞬—— “咔嚓。” 她身后的空间出现了凝滯、撕裂的徵兆。 扶兮眸光一凝,错愕地看向身后。 撕裂的空间里,一个幽深晦暗的通道从狭长的裂隙中涌现而出,粒子光芒闪烁浮动,空间不断在膨胀著。 “嗡......” 惊蛰剑与火烬剑霎时发出警告的爭鸣。 扶兮呢喃一声:“虚空乱流?” 很明显,这个出现的乱流是针对她的,一出现就迫不及待地想將她吸引拉扯进去。 她看向下方的人群。 他们也在看著她,目光中充斥著怀念、欣慰、仰慕、崇拜以及信任。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收拢了领域用来制止身后虚空乱流的扩大。 若放任这个通道扩张,在场的人都会被乱流捲走。 慕雪柠眼里闪过一抹喜色。 天道果然是眷顾她的! 她立马命令慕容莲:“快走!” “是。” 慕容莲不再犹豫,她拿出捲轴一样的法器,手中结印,启动著上面的阵法。 “想走?” 扶兮忽地掷出了惊蛰剑,在慕容莲启动阵法的剎那,猝不及防地贯穿了她身后的慕雪柠。 “啊!!!” 惊蛰剑携著雷霆坠地,连同著慕雪柠的身体,也一同砸落到了地面上。 那贯穿心臟的剑,不偏一分一毫。 金色天雷交缠上去,法则之力明明灭灭。 慕雪柠身上霎时涌现出浓烈的死气。 “不、不对!” 慕雪柠失声尖叫,蕴含著难以言喻的惊恐怒意:“我的秘术呢?!我的秘术怎么失效了!!!” 她所有的倚仗,都来自於她的夺运秘术! 只要她还可以夺舍气运,她就不会死! “噗!咳咳咳咳......” 慕雪柠怒气难掩,牵动著身上的伤口,血流得越来越多,大片大片,周身满溢。 “你的秘术?” 惊蛰剑回到扶兮身边。 扶兮一边收拢著领域遏制著身后的虚空乱流,一边讥誚地说道:“自然是被我废了。” 恍然间,十几年前灵根被废的情景重现。 慕雪柠眼里遏制不住地溢散出浓烈的惊恐之色,多年来的阴影在此刻再次冒了出来,如咀跗骨般摆脱不掉。 为什么?! 明明天道已经如此眷顾她! “不、不可能,我还有替命——” “替命禁制?” 扶兮拧了下眉,这慕雪柠身上保命的法子还真多。 只是,她如今满是死气。 想替命,也得有足够的生息才能夺舍另一个人的躯体。 “你没机会了。” 她扬起剑,剑光坠地的剎那,慕雪柠身上的生机悉数被死气所覆盖。 “大小姐!” 慕容莲闪身来到她身后,抱起她满是死气已经开始僵硬的身体,眼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慕雪柠......死了?! 她不敢犹豫,立即通过捲轴上的传送阵离开。 扶兮视线落在了柳鸿身上。 “你不走?” “我要带帝子一起走。” 柳鸿摇头。 “帝子?” 扶兮惊讶的眉眼落在了奚玄觴身上,在察觉到他身上气息过於虚弱之后,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她刚刚明明已经稳住了他的伤势。 就在她想过去的时候,身后骤然响起一声碎裂。 “咔嚓、咔嚓、咔嚓......” 越来越清晰。 领域,遏制不住虚空乱流。 第231章 奚玄觴的来歷 “扶兮——” 奚玄觴刚恢復了一点意识,抬起头便看到扶兮被身后如深渊般的甬道吞噬。 她的身躯被虚空乱流逸散出来的巨大引力拉扯著,產生了轻微的变形。 手中的惊蛰剑更是颤颤爭鸣,逸散出无数道雷霆,艰难抵抗引力的拉扯。 奚玄觴嚇得想要爬起来。 桑静月正在储物囊里翻找著丹药救他,贺寒星见他突然动弹,嚇了一跳。 他连忙按住了他:“唉,你別动!你这身子动一下就要散架了!!!” 与此同时—— 扶兮感受到了难言的压力。 “咳!” 她咳出一口血。 这虚空乱流好像不把她捲走就不会罢休。 领域已经破碎,那逸散出去的剑气依旧合不拢眼前的虚空乱流,惊蛰剑也快要承受不住,呈现出扭曲態势。 “没用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柳鸿的声音突然响起。 扶兮侧眸看了过去。 柳鸿神色复杂地开口:“你改变了天道秩序,这个乱流就是因你而出现,此间已容不下你。” “十多年前,仙游皇后便是因为使用涅槃秘术触动天道秩序,才导致帝子被乱流捲走,送到了这里。” 扶兮冷静问道:“我会去哪里?” “不知道。” 柳鸿摇头。 “或许是仙游,或许是域外战场,又或许是我也不知道的地方......你所处的修仙界,只不过是这无垠世间,渺小的一处角落罢了。 看来天道还是没有放过她。 扶兮在心中无声嘆息一声。 她看向奚玄觴。 他被贺寒星按住,目光却仍死死地望著她这个方向。 在她看过去时,他眼里浮现出清晰的哀求之色。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 她对火烬剑说道:“小火,回去吧。” 火烬剑颤动了一下剑身,表现出不愿。 “剩下的路,只能我自己走。” 扶兮说完这话,火烬剑身上的爭鸣才渐渐停歇。 “轰!!!” 身后的引力再次加重,不遗余力地想將她拖拽进去。 扶兮身上的剑气、威压悉数盪开。 “止戈——” 止戈禁制覆盖下来,虚空乱流的甬道倏然停滯。 她回过头,对上柳鸿那双难以置信的眼睛,冷静地开口:“前辈,我要你立下盟约。” “啊?” 柳鸿还没从她竟然將虚空乱流静止的举动中回过神来,愣愣地应了一声。 “我要你宣誓对奚玄觴效忠,保他安然无恙。” 剑气罡风簌簌从身侧划过,涌向身后的乱流之中,扶兮的衣摆隨狂风翩躚摆动。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清楚,无论我去往何地,我都会找到他。” 柳鸿回过神。 “好。” 他毫不犹豫地应下。 盟约成立的瞬间,扶兮回眸望向奚玄觴。 奚玄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唇边翘起的弧度僵住。 他只看到扶兮无声地对他说了六个字——“我们终会重逢。” 之后,那抹翩躚的身影便义无反顾地走入了身后的虚空乱流,被晦暗的深渊所吞噬。 “不要!!!” 奚玄觴惊惧失声,余音飘荡著难以遏制的恐慌。 虚空乱流將扶兮的身影完全吞噬,他连她的一缕气息都没有捕捉到,她便消失了。 天空恢復了平静。 此间寂寥。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垂下的眼里覆满阴鷙。 “大师姐消失了?”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好恐怖......大师姐会没事的吧?” 噩梦结束,眾人纷纷惊醒。 “静月!” 桑泽带著冷素华匆匆赶来,他们身后还有一眾杏医山的长老弟子。 倚剑宗弟子被及时转移,並未受伤。 但大长老和各峰峰主都受了不少伤,冷素华冷静地吩咐长老弟子们进行医治。 “爹、娘,你们快来救救玄觴!” 桑静月颤声呼唤道。 灵脉碎裂、根基破损、神魂动盪。 此刻的奚玄觴,已然是一个废人。 她费尽心思,也只能吊住他一缕生息。 “我来。” 冷素华沉重冷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从储物囊中拿出一株散发出强烈生息的灵植,捏住奚玄觴的下頜,將那株灵植塞了下去。 “这是我从秘境中获得的至宝,生机草,可重聚生机。你的根基,我救不了。” 冷素华此前答应过奚玄觴救他三次。 但修士根基,她也无能为力。 “多谢。” 奚玄觴哑著声点头。 他自毁根基之前,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他不后悔。 他身形颤抖著想要站起来,贺寒星连忙扶住他。 “你要去哪?” 贺寒星疑惑地问道。 奚玄觴平静地回答他:“去找扶兮。” “你找不到她。” 柳鸿出现在他们面前,“虚空乱流传送的位置是隨机的,她走之前让我许下盟约,此后效忠於你。” 他一出现,眾人如临大敌。 大长老走上前来,沉声说道:“阁下还想如何。” “我无恶意。” 柳鸿瞥了他一眼。 隨后在眾人惊诧、震惊的视线下,他单膝跪在奚玄觴面前,一只手握紧成拳,抵在心臟处。 “散修柳鸿,见过帝子。” “.........” 奚玄觴神情莫测,一言不发。 帝子?! 其他人都被柳鸿的举动惊住了,纷纷露出迷茫的神色。 “仙游乃古仙庇佑的国度,古仙陨落后,举国上下以奚氏皇族为尊,那里灵力磅礴,遗留的仙物仙器眾多......即便是我,在仙游也排不上號。” “!!!” 连渡劫大能都排不上號?! 其他人都被柳鸿说的话震慑住了,这个“仙游”到底是多么幅员辽阔、强者如云的地方? 柳鸿继续解释道:“十多年前,皇后携帝子回娘家探亲,谁料魔族突袭,意图抢夺帝子。” “皇后施展涅槃秘术护住了您,不幸殞命,而您也被虚空乱流捲走,来到了此处。” 说完这些,柳鸿定定地看著奚玄觴:“您想找到她,必须重塑根基,回仙游是最佳的选择。” 他在等待奚玄觴的答案。 奚玄觴没有立即回答他。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贺寒星、桑静月、沈云韶......他们都在看著他。 贺寒星推了他一把。 “你在犹豫什么呢。” 他笑嘻嘻地说道:“跟他走吧,去找扶兮,去看外面广阔的天地。” 桑静月挥挥手:“一定要找到仙女姐姐呀!” 大长老等人也頷首示意。 “你既有此机缘,便不该停在这里。” 奚玄觴收回视线。 他对著柳鸿说道:“你既是仙游人,手中的法器定然不少。我要你重新为倚剑宗设下宗门大阵。” “......可以。” 柳鸿沉吟一瞬后点头。 他从储物囊中拿出了一个天阶法器,外形如钟,上面逸散出火红的流光。 伴隨著钟玲晃动,恍若有渺渺余音迴荡著,强烈的气息隨之笼罩下来。 “此物名为昊天钟,乃天阶下品法器,足够护下你的宗门。” 一出手便是天阶法器,眾人逐渐信了他的说辞。 奚玄觴接过昊天钟,转身交给了沈云韶。 “师姐,拜託你了。” “好。” 他没有仔细言明,但沈云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郑重接下昊天钟,说道:“一定要找到大师姐。” “你。” 柳鸿突然指向南苍雀,“你也与我离开。” “我?” 南苍雀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你的秘术来自朱雀关南璃家族。” “南璃家族世代镇守仙游边境,於域外战场廝杀作战,你祖上应该是南璃家族的分支,被虚空乱流卷至此地。” 柳鸿说道。 “好吧。” 南苍雀双手背负在后脑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嘀咕道:“姜芜那女人出去见世面,那我也要去!” “嗡——” 废墟中的横苍剑,光芒尽显。 它回到了奚玄觴手中。 与此同时,一个怯生生又带著一丝稚嫩的声音在奚玄觴的脑海中响起。 【你、你好?我叫嘖嘖,这是扶兮给我取的名字。】 【我......我应该是横苍剑真正的剑灵。】 在扶兮肉身重塑成功的那一刻,嘖嘖就被踢出了扶兮的识海,刚刚才恢復了意识。 说著说著,它的语气不禁染上了一丝委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离开了扶兮的识海。】 它想回去扶兮那里! 奚玄觴的识海好可怕哦。 识海中突然多出来一个声音,还与扶兮有关,奚玄觴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走吧。” 他握著横苍剑,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 倚剑宗的山脚下。 映梧仰起头,看著眼前蔓延上去的山石阶梯以及刻著倚剑宗三个龙飞凤舞大字的石碑,发出声声惊嘆。 “倚剑宗,找到啦!” 他们的故事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而有些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232章 逢魔道 【主子!主子!快醒醒!】 耳畔传来魘魔吵闹的声音。 扶兮半梦半醒间被吵醒,一睁眼便看到自己被困在一座狭窄的牢笼之中。 牢笼上贴满了符籙,逸散著灵力的光芒。 她身处一片密林之中,四周的树木却呈现出枯败腐朽的跡象,连天空都是寂寥冷淡的,偶有乌鸦掠过。 “?” 扶兮眼里闪过一抹疑惑。 她抬头看向前方,发现身后也有一个马车运载的牢笼。 只不过那座牢笼比她大得多,里面关押的人也更多,而且都是一些凡人。 这些凡人粗麻布衣、瘦骨伶仃,他们神色皆是惶恐绝望,甚至是麻木。 【嗷!!!】 脏脏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扶兮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主子,大哥不见了!】 魘魔焦急的语气里慌乱不已。 扶兮投入千重熔炉后,识海中的两个存在也陷入了沉睡。 魘魔还以为是自己醒来的早,结果它刚刚在识海里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嘖嘖。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习惯了和嘖嘖作伴,它突然不见了,魘魔莫名感到內心空荡荡的。 不对啊,魔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扶兮一愣。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轻声说道:【它回到原本的地方了。】 嘖嘖才是真正的横苍剑剑灵。 【啊......】 魘魔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感到失落,但魔向来受本能欲望所驱使,於是它便问了出来。 【我们还能见到它吗?】 【会的。】 扶兮嗯了一声。 “嘿嘿,这趟真是个肥差,运气不错还捡到了个绝色美人,一定能在极乐城卖上好价钱!”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扶兮与魘魔的对话。 她微眯起眼,没有转身,却放出了神识。 两辆马车,搭载了两个牢笼,牢笼上皆有符籙贴著,法印逸散出灵力波动。 十几號人分別在前方引路和在后方探查,刚刚的话便是从领头那人口中说出来的。 “那女的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应该不是修士吧。” “修士又如何?这么多人还会怕一个女人不成!” “老大说得对,等这趟鏢结束,哥几个去极乐城快活快活再回去啊!” 他们的对话悉数落入扶兮耳中。 这些人是鏢师? 他们口中的极乐城......莫非是仙游国的一座城池? 扶兮敛了敛心神,抬起头,恰好对上了来检查牢笼状態的鏢师的眼睛。 “你!” 那鏢师惊了一下。 他回过神,立即呼唤走在最前面的人。 “老大!那女人醒了!” “哦?” 为首的鏢师闻言转身走了过来。 他狠辣贪婪的目光扫过扶兮那张略显狼狈但却足以惊艷的脸庞,唇边溢出一声哼笑。 “不错,这眼神够冷,稀罕货!极乐城的贵客们一定会很喜欢!” “极乐城,是仙游地界?” 扶兮不冷不淡地问道。 “仙游?” 领头人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隨后和刚刚检查牢笼的鏢师对视一眼,二人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什么仙游!仙游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不是仙游? 扶兮霎时皱起了眉。 面前这两人已经无视她自顾自地交流了起来。 “她竟是外乡人?” “看来又是不小心掉到这里的小可怜,嘖嘖。” “正好,等打上奴印,卖的价格会更高!” “餵。” 扶兮淡声开口。 她视线扫过他们:“听你们的意思,是想把我卖掉?” 领头人桀驁地扬起下頜,贪婪又充满欲色的眼神落在扶兮身上,他无意识地舔了下唇角。 “外乡人,欢迎来到逢魔道。” “逢魔时刻,无恶不作,这便是逢魔道的宗旨!” “你不作恶,便会沦为他人血食!我们会好好招呼你,將你卖到极乐城最大的拍卖场,打上奴印,供那些大人物们折辱作乐......” “是吗。” 扶兮掀起眉眼,平静地反问一句。 她如此淡定,反而让这两个鏢师后背莫名升起一股悚然的惊心。 “老大,她怎么这么淡定?” “......放心,这女的这么年轻,撑死就是个金丹。” “惊蛰。” 扶兮好整以暇地欣赏著他们的神情,“留一个活口。” “唰——” 在她腰间化作装饰物的惊蛰剑霎时出鞘,紫色的雷光闪过,照亮了此地晦暗的环境。 “咔嚓!” 惊蛰剑一剑斩断了困住扶兮的囚笼。 两个鏢师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修士!她是修士!!!” “法修呢,快重新布——”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惊蛰剑的穿梭在这些鏢师之中,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脖颈上便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隨后,雷霆滋生,鲜血迸发。 “啊!!!” 鏢师们还没反应,便瞪大了惊恐的眼睛倒下了。 扶兮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她俯下身,望著眼前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鏢师头领,唇角勾起:“你能告诉我更多关於逢魔道的情报吗?” 鏢师头领看著回到扶兮身后的惊蛰剑,以及身后死了一片的鏢师。 他们的鲜血流淌下来,鏢师头领骤然回神。 “当、当然!” 他身姿颤抖地趴在地上,砰砰砰地疯狂磕头。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人,求大人开恩!” “说,要如何从逢魔道去仙游。” 扶兮讽刺地收回视线。 她抚摸著惊蛰剑的剑柄,无声地安抚著它。 他们又能一起並肩作战了。 “去、去仙游?” 鏢师头领一怔,隨后磕头磕得更厉害了。 “大人,不是小的不告诉您,而是没办法去啊!” “逢魔道地域绵延十万里,天然被隔绝,分外城区和內城区,绝大多数都是危险区域,能够在这里活下去的,皆是无恶不作的强者!” “即便您很强大,但没有舆图,別说去仙游了,您连內城区都找不到!” 扶兮打量著鏢师头领的神情,便知道他的確没有撒谎。 这逢魔道看似只是一个地域,却远比此前她所处的修仙界还要广袤无垠。 绵延十万里......这其中定会有数不清的机遇和危险。 扶兮嘆了一口气。 她直起身,惊蛰剑一剑利落杀了面前的鏢师头领。 “额——” 鏢师头领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捂住脖颈处喷发的鲜血,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第233章 变成穷光蛋了 扶兮走下马车,来到了另外一座牢笼面前。 惊蛰剑两下斩断了上面的符籙,打开了牢笼。 “你们安全了,离开吧。” 扶兮轻声说道。 牢笼里麻木的凡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他们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扶兮的神情,发现她竟然真的救了他们,而不是继续將他们卖了。 毕竟在逢魔道,他们这些无法修炼的凡人,就是最低等的“血食”,可以被隨意处置的“货物”。 在扶兮转身准备离开时,这群人终於確认了她没有其他想法,连滚带爬地爬出了牢笼。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们小声又颤抖地感激著。 扶兮没有回头,她顺著鏢车原本要前进的方向离开。 可,变故陡生—— 那群麻木瘦弱的凡人,突然僵在了原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下一瞬,他们朝著扶兮嘶吼著扑咬了上来。 “吼!” 扶兮拧了下眉。 她握住惊蛰剑,剑气横盪出去,雷霆闪烁间,这些凡人的面孔被照亮。 青白的脸庞上,眼珠里的黑覆盖住眼眶,隱约有什么东西在脸下的肌肤中游动著。 他们神態僵硬麻木,周身满是死气。 “叮铃铃......” 摇铃声响起。 这群凡人齐刷刷地让开了一条道,露出了最后方握著摇铃法杖的灰袍男人。 “惊喜,真是惊喜。” 男人痴迷又贪婪地注视著扶兮。 “这群蠢货倒是干了件好事,美人,成为我的傀儡吧,我会让你享受独一无二的特殊待遇......” 他一边笑著,一边看向那些青白肤色、已经被抽空灵魂的凡人,“绝对不会变成他们这样。” 话音落下,这些凡人再次如同丧尸般扑了上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成百上千个虫子从灰袍男人身上爬了下来,朝著扶兮快速爬了过来。 “蛊虫?” 扶兮挑了下眉。 惊蛰剑在她身后显露出无数道虚影,伴隨著突如其来的雷霆从天而降。 “寂灭。” 领域绽放。 降落的雷霆湮灭了地面上的蛊虫以及扑咬上来的人。 惊蛰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压迫感的剑痕,剑尖猝不及防地刺入灰袍男人的心臟。 “不可能,你噗!——” 灰袍男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乃元婴后期修为,这女人为何能一剑杀了他?!莫非她的修为已经达到化神期! 他后知后觉地涌上害怕的情绪。 灰袍男人的身形霎时佝僂下去,掉落的兜帽下年轻的容顏顷刻间呈现出苍老態势。 无数蛊虫失去控制,爭先恐后地从他的灰袍中跑了出来。 “轰!!!” 一道雷光降下。 那些蛊虫还没跑出去,就在雷霆毁灭的威能下悉数化作灰烬。 扶兮轻呼出一口气:“原来这就是逢魔道的『民风』,真是好大一份见面礼。” 惊蛰剑抖了抖剑身上溅到的血液,精神抖擞地回到了扶兮身边。 【阿扶放心,我会一直陪著你!】 “嗯。” 扶兮温柔地笑了起来。 她抬头望向头顶晦暗的天空,仿佛有森冷的雾气始终笼罩著这片地域。 “走吧,去极乐城。” 扶兮转过身。 她得先得到前往內城区的舆图,然后再想办法去仙游。 ...... 两日后。 扶兮出现在极乐城里。 逢魔道的天空总是晦暗黯淡的,即便是白天,天空也没有多少明亮。 极乐城城门无人看守,相较於城外冷淡阴森的环境,城中灯火漫天,人群嘈杂热闹。 无数灯火通明的奢华建筑鳞次櫛比,色彩鲜艷的装饰物悬掛其上,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使人微醺其中。 这个极乐城,如同逢魔道中的一座不夜城。 不过—— 扶兮不动声色地探查著路过的人。 大多数都是金丹、元婴修士,其中还有妖修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显露著引以为傲的妖族特徵。 连妖族都可以隨意出现? 扶兮暗中心惊。 这个逢魔道,当真与修仙界有很大的不同。 她正准备去酒楼探查一下哪里可以弄到舆图,却在踏出步伐的下一瞬顿在了原地。 【阿扶,怎么了?】 惊蛰剑困惑的声音响起。 【......我没带储物囊。】 扶兮的语气难得有些语塞。 当时情况太过突然,她的储物囊还在奚玄觴身上......也就是说,她现在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惊蛰剑也沉默了。 扶兮嘆了一口气,正想走一步算一步,却不知何时走到了一座舞坊面前。 她抬起头,恰好看到舞坊门口张贴著一张招人告示。 “......寻舞坊护卫,待遇面议?” 扶兮念出了上面的內容。 片刻后,她揭下了这张告示,走进了舞坊里。 先赚路费吧。 舞坊虽然不大,但內部乾净敞亮。 明亮的灯光落下来,照亮了每一处角落,鲜艷的朵插在瓶中,屏风摆件错落有致,色彩搭配得让人感到十分舒服。 这座舞坊的老板审美不错。 “贵客,舞坊还未营业。” 一个女子出现在二楼的楼梯旁,从上面走了下来。 她一袭华丽婀娜的舞裙,金线游走,在胸前绣出大片秀丽的牡丹,娇媚的容顏上,俏丽笑顏如绽放。 她懒洋洋地倚靠在楼梯的栏杆上,俏生生地望著扶兮。 扶兮拿起手上揭下来的告示,平静地问道:“舞坊还招护卫吗?” “嗯?” 女子眸光微怔,有些诧异。 她快步走了下来。 “来应聘的?” “嗯。” “妾身名唤云挽霜,阁下唤我挽娘便可......不知阁下是何修为?” 云挽霜试探地询问道。 “化神初期。” 扶兮身上的威压逸散出来。 她刚刚进城时就探查过了,城中大部分是金丹、元婴修士,化神高手很少。 “啊!” 云挽霜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扶兮身上的化神威压浑厚成熟,显然她已臻至化神许久,没想到会有这么年轻的化神高手...... “多谢阁下。” 云挽霜语气变得郑重了不少,“一个月十万灵石,如何?若阁下有其他要求可以再提。” “有。” 扶兮淡定点头,“包吃住吗?” 云挽霜瞬间愕然。 “......包。” 这真是她见过的最穷的化神高手了。 第234章 地仙之道 扶兮应聘成功。 云挽霜领著她去后院,让她在一处空置的厢房住下。 她打开房门,里面的布置陈设很简单。 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套桌椅。 但好在即便没有人住,房间依旧乾净整洁。 云挽霜犹豫著开口:“舞坊目前只有这间空置的厢房,阁下......” “无妨。” 扶兮淡定地踏了进去。 她此前在外歷练时,几日几夜没合眼,经常胡乱倒在山野间休息,比这条件艰苦多了。 “我叫扶兮。” 她回头对云挽霜说道。 云挽霜怔了一下,之后迟疑著询问道:“......扶兮阁下,初次来极乐城?” 她的询问较为谨慎。 原本她想直接问眼前这位化神高手是不是第一次来逢魔道,毕竟她的行事作风完全不似逢魔道中人。 “嗯。” 扶兮点头。 云挽霜微微压了下手指上艷丽的指套,有些出神,眼里情绪不明。 片刻后,她看著扶兮的背影,驀然说道:“阁下,我喊后厨炒些小菜,还望赏脸。” 扶兮正想拒绝,云挽霜微微屈膝后便离开了。 【主子......】 魘魔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它语气有些纠结,但还是选择说了出来,【这女子让我莫名感到舒服。】 能让一个魔感到舒服的,自然是魔气。 可云挽霜举止仪態都很正常,它也没能在她身上嗅出一丝魔气的存在。 扶兮神色如常。 她在房间內转了一圈,確认这里没有什么隱蔽的阵法后便走了出去。 【能在这个地方开店的,又有几个善茬?】 更何况,以逢魔道的“民风”,这里简直是邪修的快乐老家。 扶兮走出去时,恰好看到云挽霜换了身轻便素雅的衣裳,端著几碟小菜,招呼著她过去。 “.........” 她一时无言,平静地走了过去。 云挽霜拿出一壶酒,斟满杯盏,动作轻柔地推了过去。 “此乃极乐城特產,忘乎酒。天上人间,於此极乐,忘乎所以。” 云挽霜也为自己倒上一杯,笑盈盈地抬起杯盏,对扶兮说道:“庆祝我与扶兮阁下相识一场。” 她说完,便当著扶兮的面喝了下去。 扶兮摩挲著杯盏的边缘,看著里面沉盪著的清冽美酒,隱约有微醺的气息瀰漫出来。 云挽霜放下酒杯,保持微笑注视著扶兮。 扶兮一饮而尽。 清冽甘醇的酒意滑入喉咙,淡淡的辛辣与酒香混合在一起,微醺朦朧,让人不由自主便放鬆了警惕。 好一个忘乎所以。 她手中捏著杯盏,隨后递了过去。 “再来。” “好嘞。” 云挽霜笑著頷首。 一来二去,酒壶见底。 扶兮神色慵懒。 身为倚剑宗的大师姐,需要成为弟子们的榜样,再加上经常在外歷练,所以她鲜少饮酒。 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在与南苍雀问剑论道时,得以从他那薅来几壶珍藏美酒。 她离去后,也不知道他们情况如何了。 云挽霜见她安静下来,不动声色地试探道:“阁下来极乐城,是路过吗?” “嗯。” 扶兮嗓音沉吟,含混了些酒气。 她掀起眉眼,一瞬不瞬地凝视著云挽霜:“我是被虚空乱流卷至此处的,你可知前往內城的舆图,什么人会有?” 在扶兮的注视下,云挽霜唇边的弧度有些僵硬。 她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明明眼前的人没有释放出半点灵力波动,但依旧让她生不出反抗说谎的心思。 “舆图?” 云挽霜嘆了一口气,她摇摇头:“逢魔道是一块天然阻隔的地域,舆图只有一些大势力手中才会有,而且他们手中的舆图也未必全面。” 毕竟逢魔道实在太庞大、太危险了。 一幅舆图诞生的背后,伴隨著无数修士为之丧命。 “逢魔道里有其他势力?” 扶兮好奇地问道。 原以为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明爭暗斗,不会有大势力崛起呢。 “当然。” 云挽霜頷首,“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离开逢魔道,少数的世家、宗门、教派经过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发展,最终在逢魔道內占据一席之地。” “阁下拿到舆图后,是想去內城区?” 她一边询问,一边自顾自地应了下来:“也对,你如此年轻便是化神高手,当然是內城区更適合你。” “有什么不同吗。”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当然不同。” 云挽霜耐心为她解释道:“內城区高手如云,机遇也更多,外城区化神高手便能横著走了,渡劫大能並不多。但內城区,化神、渡劫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 “为何?” 扶兮追问下去。 云挽霜嘆了一口气:“因为內城更靠近传说中古仙庇护的国度,仙游啊。” 古仙陨落前,仙游国始终被仙气环绕著,即便仙界消失,仙游始终是灵力最充沛的地域。 她脑袋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內城区可能存在著地仙强者。” “地仙?” 扶兮一怔。 她驀然想起,在罗生城时邰瑾消散前和她说过的话,让她突破渡劫后踏破虚空去仙游,突破肉身桎梏,成为地仙。 这地仙,莫非就是人族修士因为仙界消失,所以无论再怎么修炼,也无法飞升成仙,进而走了另一条道。 “是啊,如今古仙陨落,地仙自然便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存在。” 云挽霜轻轻点头。 她让扶兮在座位上好好休息,舞坊马上就要开门营业,她要下去准备了。 扶兮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著舞坊的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开始在大厅之內忙碌。 一楼大厅很是宽敞,围绕著中间的舞台,屏风矗立,帷幔从顶上垂落。 外面的天色愈发晦暗沉淡,舞坊內的所有灯光都被点亮,伴隨著怡人的薰香,客人们纷至沓来。 他们自觉地寻了个位置坐下,討论著今日会上场的舞娘,侍女们从容奉上茶水点心。 “嗝~今日挽娘还不上场吗,本少爷有的是灵石!若是可以一亲挽娘芳泽——” 扶兮正思索著直接找上外城区的大势力索要舆图的方式会不会更快一点,思绪就被一声流里流气的话语打断了。 她眸光一戾。 “唰!” 惊蛰剑骤然出鞘,剑尖距离那人的眉心只有一寸的距离,剑身上滋生出的雷霆顿时让那人嚇得坐在了地上。 “什、什么人?!” 那人顿时嚇得酒意都散了。 舞坊內的人也因为这一幕愣住了。 扶兮走了过来,身上化神威压显露。 “滚。” “你!” 他身形一颤,在扶兮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 正准备离去,扶兮突然唤住了他。 “灵石袋留下。” “???” 他脸色涨成猪肝色,却是敢怒不敢言,一脸恭敬諂媚的將灵石袋递了过去。 “这是小的一点心意,大人请过目。” “这是在舞坊內出言不逊的代价。” 扶兮睨了他一眼,隨后將灵石袋丟给了后面被侍女们去请来的云挽霜怀中。 云挽霜一愣。 她看著周围那些宾客们忌惮又心虚的眼神,脸上突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云挽霜捏著灵石袋,晃了晃:“诸位也看到了,这位是我们舞坊聘请的护卫,她啊,不喜欢没礼貌的人。” 这就是有大佬做靠山的感觉吗。 真爽啊。 —— 【复习一下境界等级】 引气入体→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玉衡境→璇璣境→灵照境→涅槃境→碎空踏天【每个等级分初期、中期、后期、巔峰期】 第235章 我和剑会战到最后一刻 “是是是......挽娘此话有理。” “大家都是来欣赏舞蹈的,刚刚那傢伙確实太过分了,竟对挽娘如此出言不逊!” “不知今夜可否一睹挽娘舞姿?” 惊蛰剑始终縈绕在扶兮身侧,那迸发的雷霆映照在所有人的眼中,他们生怕自己成为下一刻被剑尖指向的人。 於是今日宾客们格外安分守己,说话都不自觉地变得文縐縐了起来。 舞坊內的侍女们纷纷向扶兮投去了崇拜和感激的目光。 扶兮自觉拿了灵石办事,便坐到了舞坊营业结束。 舞坊的客人渐渐离去,挽娘换下那身婀娜的舞裙,將那袋灵石递了过来。 “阁下收下吧,您去內城,需要不少灵石。” 云挽霜说道。 这笔意外之財本就是因为扶兮才会出现,她没道理私吞。 见状,扶兮收下了。 这紈絝公子还算有钱,这灵石袋里有好几万灵石。 ...... 第二日。 舞坊白日休息,云挽霜便提议要带扶兮去逛极乐城。 扶兮收了她的灵石,要在极乐城待一个月,自然不会拒绝老板娘的邀请。 云挽霜臂弯上掛著一个竹篮,里面装著一些饼和果子,她戴著帷帽,掩住了面容。 扶兮隨她走上极乐城的主街,看著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修士,每走一段路,便会看到一些摩擦和意外诞生。 这些修士直接在主街上大打出手,而周围的人显然已经习以为常,快步走开了。 云挽霜亦是如此。 她目不斜视地走在街道上,唇边轻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却富有韵律,很是动听。 扶兮问她:“你还会乐曲?” 云挽霜笑著摇头:“这只是简单的小曲,是我姐姐教我的......阁下昨日的举动,让我想到了姐姐。” “她曾经,亦是这般保护我。” 她余下的话,皆化作轻声呢喃,隨风飘散。 但扶兮是化神强者,五感早已被强化了无数倍,所以她很清楚地听到了。 路过一处占据面积庞大、恢弘壮观的建筑时,云挽霜停了下来。 她说道:“阁下,这便是极乐坊,乃极乐城最大的娱乐场所,亦是很多舞娘的梦想,若能在里面献演一场,整个人生都会被改变。” “极乐坊?” 扶兮顺著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即便是白天,极乐坊依旧十分热闹。 硕大的夜明珠悬掛在灯具之中,隨风摇晃发出清脆悦耳声音的珠串玉石从檐角上伴隨著轻纱垂落。 大型阵法笼罩在上空,逸散出强大的灵力波动。 来往极乐坊的修士,皆拥有著元婴以上的修为,化神高手扶兮也见到了两三个。 並且他们通身气度,就非外面那些修士能比。 扶兮问道:“你想去里面演出?” “是啊。” 云挽霜唇边笑意不变,阴鬱森冷的情绪却从眼底一闪而过,“做梦都想呢。” “你的舞姿,足够。” 扶兮平静地道出一句夸讚的话语。 她昨日欣赏过云挽霜的舞姿,身姿翩躚如惊鸿,又不乏力量美感,確实舞艺了得。 “多谢阁下夸讚。” 云挽霜正想带著扶兮前往下一个地方,但扶兮却停了下来,看向了极乐坊的后门。 她看了过去,便看到一个元婴修士拽著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想將她拖进极乐坊的后门,进行“买卖”。 周围的修士都熟视无睹地从他们身边路过。 那个元婴修士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有劲。 明明此前已经被他鞭打得伤痕累累,可此刻却咬紧下唇、拼尽全力抱住了路边的一棵树。 “臭丫头,给我老实点!” 那元婴修士眼露凶光,语气厌烦不已。 “你这条命可是老子救下的,就算你现在引气入体了又如何,价格反而卖得更高了!” 若非担心动用灵力会让这丫头破了相,卖不上好价钱,他早就出手教训她了。 “等你被极乐坊打上奴印,你不从也得从!” “......阁下,这在逢魔道乃是常態。” 云挽霜冷淡地收回视线,与那些路过的人一般习以为常。 在逢魔道,实力便是一切,弱小,则会成为罪恶。 上位者可以隨意决定弱者的性命和未来。 “是吗。” 扶兮反问一句。 云挽霜眼里的不解刚浮现而出,眼前便闪过一道雷霆,迅速化作残影消失。 “唔——!” 刚刚还口出狂言的元婴修士霎时没了声音。 “砰!” 伴隨著倒地的声音响起,云挽霜惊愕地看了过去。 那个元婴修士倒在了地上,他捂住不断迸发出鲜血的脖颈,那双难以置信、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很快,他的生机消散了。 原本脸色苍白、身躯颤抖的小女孩愣住了,她的指甲死死抠进树木里,十指血肉模糊。 她看著死在自己面前的坏人,眼里流露出一种迷茫的困惑来。 她得救了?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从树上下来,那双如小鹿般的圆眸谨慎又小心地打量起了周围。 最终,她的眼神停留在了扶兮和云挽霜身上。 片刻后,小女孩飞快地窜进旁边复杂的巷道里,身影很快消失在她们眼前。 扶兮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 “他既选择这么做,那也必须承受有更强者压他一头的后果。” 云挽霜深呼吸一口气。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阁下就不担心会有更强者出现吗?若那人是什么大势力的人物呢,阁下不怕寻仇?” “若是如此——” 扶兮清冷的眉眼中恍若有薄凉的剑锋闪过,不惊波澜却依旧让人不寒而慄。 “我和我的剑会战到最后一刻,执剑者,不该被还未发生的假设所困。” 当她握住剑时,她只会思考如何將对手一击毙命。 “錚......” 腰间化作装饰的惊蛰剑发出赞同的爭鸣。 云挽霜被扶兮这一番话震慑住了。 她哑然失笑。 “阁下確实不是逢魔道人,最起码我没见过任何一个修士会有您这般的想法。” “那个小姑娘很幸运。” 末了,她感嘆一句。 即便这个幸运曇一现,但却拯救了一个濒临破碎绝望的生命。 扶兮瞥了她一眼。 “你现在也很幸运。” “......阁下说得是。” 云挽霜一愣。 她主动挽上了扶兮的手臂,带著她前往了一个方向。 “走吧,我们去落桐巷。” “落桐巷?” “嗯......我此前的落脚之处。” 第236章 天地誓仍在 落桐巷位於极乐城的边缘。 旁边便是山坡,山坡上开满了遍山的野,远离了城中的喧囂,难得呈现出安寧的景象。 巷子里静悄悄的,扶兮走进这个巷子后,就没见过一个人出现。 只不过—— 她神识不动声色地掠过周围,那些紧闭的房屋里倒是躲藏著很多人。 云挽霜神色如常地將手中装著吃食的竹篮和衣裳放下,隨后对扶兮笑了笑:“我们去山坡上走走吧,待会会有人出来拿的。” 扶兮想起城中对普通人的隨意“买卖”,点头。 他们离开了落桐巷,来到山坡上。 云挽霜站在山坡上,望著下方的落桐巷,指著一间空置的院落说道:“那里便是我此前的住处。” 院落里已经长了不少杂草,灰尘遍地,明显已经许久未有人回来过。 但云挽霜明明就在极乐城,为何不经常回来这里?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不过旁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扶兮的注意,一些人小心翼翼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们环顾四周许久,確定没有藏匿在暗处伺机抓走他们的修士后,各个爭先恐后地扑了上去。 这其中,就有扶兮刚刚救下的小姑娘。 云挽霜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淡淡地说道:“这世道,多的是苦苦挣扎之人。” “为何不离开这里。” 扶兮问道。 云挽霜苦笑一声:“没有舆图,我们又能去往何处?在逢魔道,哪里都一样。” 更何况,比起城內,危机四伏的外面对於他们而言更加危险。 ...... 扶兮在极乐城里待了一个月。 白日里她便倚靠著舞坊二楼的窗边,看著下方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物出现。 舞坊门口的这条街,几乎每隔两三日,便会有人死去,而这些人的死亡,依旧不影响这座不夜城的繁华热闹。 当真是一个將弱肉强食刻在骨子里的地方啊。 扶兮从云挽霜那顺来了两壶忘乎酒,揽起杯盏抵在唇边,动作散漫放鬆。 魘魔此刻正寄生在酒壶上。 它控制著酒壶给扶兮斟酒,眼看著又一壶酒见底,它按捺不住吐槽道:“主子,你有没有觉得你这是在借酒消愁?” “啪!” 惊蛰剑用剑柄敲了下酒壶。 冷肃的女声乍然响起:“不准吐槽阿扶。” “......是是是,大姐头说得对。” 魘魔敢怒不敢言,觉得自己的地位越来越低了。 它又开始想念嘖嘖了。 唉。 惊蛰剑飞了过来,立在扶兮面前,猝不及防地开口:“阿扶在想你的那位剑主?” 扶兮:“.........” 她平静頷首。 当时她本应该重塑成功从千重熔炉中走出来,可冥冥之中有一股强大到能够湮灭所有的存在,压制住了她。 这种感觉,就如同当初她面对天雷的时候。 那时候她便知道,天道出手了。 那一瞬间笼罩住身心的寂灭感,恍若她的领域,只不过这次却是衝著她来的。 就在一切都要归於虚无时,眼前驀然落下漫天的火红,一只巨大的朱雀,携烈焰將她快要被湮灭的身躯与神魂悉数包裹在怀中。 熟悉的气息,霎时让她安静了下来。 这便是......奚玄觴识海中那只封禁的朱雀。 朱雀涅槃,身受重伤,而她却获得了新生。 奚玄觴当时根基受损严重,不知去到仙游后,情况有没有好转。 她靠在窗边,酒意熏著脸庞,慢慢染上了一丝緋色。 半梦半醒间,她的神魂微微发烫,將她引入到了一个梦境之中。 那是一个遍地燃烧著焰火的荒原。 大地龟裂成无数个蜿蜒曲折的裂隙,火焰的蛇信从岩缝中蔓延,漆黑的焦土上流淌著熔岩,翻涌著永恆燃烧的烈火。 满地皆是烧灼后残留的余烬,空气也被热气蒸发,逸散出硫磺味的浓烟。 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灼热的晦暗之中。 这是哪里? 扶兮一愣。 周围一片死寂,除了地面上依旧燃烧不断的烈焰,再无其他存在。 她踏过一片枯枝余烬,不知在这个荒原里漫无目的地走了多久,只觉得这条路没有尽头。 她满头大汗,却仍不知疲惫。 扶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场梦。 当她发现这个真相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火红的身影。 原本华丽的羽毛上,此刻皆是衰败的黯淡,尾羽更是被火焰烧灼得漫上了焦色,上面流淌著的鎏金似乎也因此凝固住了。 呼啸而过的风,掠过羽焰时仿佛也因此被热气所燃烧,滋生出簇簇火种,落在沉寂的朱雀身上。 “......朱雀?” 扶兮呢喃一声。 朱雀此时的情况属实不容乐观。 它奄奄一息地保持著涅槃的姿態,可周围的火焰却不再像此前它护住扶兮时那般明烈灼目。 反而有一股......凋零的徵兆。 扶兮心下一沉。 她忍不住抬手抚摸上了朱雀黯淡的火羽,沉吟的嗓音响起:“抱歉......” “扶、扶兮?” 虚弱的嗓音裹挟著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 这是奚玄觴的声音。 扶兮一怔。 果真是一场梦,竟然从朱雀身上看到了奚玄觴的影子。 但她还是没忍住,轻声询问道:“......你没事吧?” “没——” 朱雀顿了一下,隨后奚玄觴的嗓音中逸散出一丝委屈,“好疼啊扶兮。” 眼前的朱雀似乎小幅度动了动,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面前的人,结果没挪动多少,齜牙咧嘴的吸气声倒是多了许多。 “好了好了。” 扶兮见状,只能主动抱住它。 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奚玄觴立马不动了。 即便痛苦仍如咀跗骨,摧毁著他的每一寸意志,但他的嗓音还是忍不住漫上笑意:“扶兮,你来找我了吗?” “他们没有为难你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再等一个十年了。” 他已经疼糊涂了,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还以为扶兮这么快就找到自己了,心中窃喜不已。 扶兮听著他这一番话,恍然惊觉这似乎不是一场普通的梦,而是——共梦。 她和奚玄觴都身处同一个梦境中。 “......嗯。” 扶兮最终还是没告诉他,她距离他仍十分遥远。 她轻声安抚著他:“你会醒来的,坚持下去吧。” “好~” 奚玄觴尾音荡漾。 他很想睁开眼睛看看扶兮此刻的模样,可始终无法驱散眼前的黑暗。 直至扶兮的气息陡然消失。 那一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潮水再次覆涌上来,他的情绪骤然跌入谷底。 ......原来扶兮不在他身边。 扶兮冷不丁从梦中甦醒。 她看了眼一旁已经空了的两壶忘乎酒,轻轻呼出一口气,神魂上的炽热在梦醒之后愈发滚烫。 这明晃晃地提醒著她—— 他们之间的天地誓仍然存在。 第237章 二次涅槃 仙游,朱雀关。 朱雀关乃仙游四大关隘之一,距离仙都十分遥远,位於仙游的边疆,直面千里之外的域外战场,世代由南璃家镇守。 此刻,朱雀关內的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中。 荒山附近,南璃家上千个弟子严防死守住周围的每一寸土地,不让任何一个可疑对象混入其中。 四个天阶法器分別镇守在山谷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逸散出浓烈的灵力波动,山谷中央,则有一件折射出琉璃般熠熠光泽的珠子悬滯在空中。 珠子呈现出剔透的烈火灼红,恍若有朱雀的虚影浮现,炽热滚烫的火焰气息从中流露出来。 “竟然是传说中的仙器......朱雀魄。” 山谷外围,柳鸿看著南璃家拿出的大手笔,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南璃家不愧是仙游四大家族之一。 这可是万年前朱雀陨落时分出的一缕魂魄,蕴含著天地间最纯粹浓郁的火之精魄。 朱雀魄旁边的那四件天阶法器,也非同寻常,皆是顶尖的火属性法器。 更別提,结界外面还有南璃家一百个化神以上的高手,分散在周围,以自身火之灵力加固著阵法。 而付出如此庞大的代价,只为了让阵法中心那只奄奄一息的朱雀,重燃火焰进行涅槃。 只是...... 一个月过去,沉寂的朱雀依旧没有半点復甦的跡象,柳鸿无奈地嘆息一声。 “柳兄,此次能將玄觴寻回多亏了你,你的任何条件,南璃家不会拒绝。” 一个身披轻甲,身形高挑的女子从山谷外踏了进来。 墨发全部高高束起落於身后,隨风晃荡,左肩上垂落下的火红披风隨著她行走间,朱雀的影子若隱若现。 女子眉眼英丽,五官深邃,薄唇如刃,她只是站在那,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感。 柳鸿见到她出现,连忙理了理凌乱的衣裳和头髮,语气有些紧张:“將军不必如此客气......” 眼前这个女子,赫然是朱雀关的统帅大將军南璃歌,亦是仙游皇后的亲妹妹。 柳鸿见南璃歌神色不明地注视著山谷內的动作,周身的气息似乎都因此低沉了几分。 见状,他心中又是酸涩,又是紧张地开口:“將军,帝子前不久才强行涅槃过一次,如今又让他进行二次涅槃,恐怕......” 仙游皇后南璃月便是因此殞命。 她诞下帝子时就已经涅槃过一次,带帝子回娘家探亲时为了避免帝子被魔气侵蚀,於是耗尽命数强行进行第二次涅槃。 当时朱雀关大乱,南璃家深受重创,南璃月的陨落十分仓促,帝子的消失更是让仙游举国震怒。 若非南璃月有两位出色的弟弟妹妹,恐怕朱雀关无法在短短十几年间就恢復过来,並成为域外战场的魔族最惧怕的存在。 可奚玄觴两次涅槃间隔的时间比南璃月更短。 从他將奚玄觴带回朱雀关,到南璃家族举全族之力决定帮助他进行二次涅槃也才过去了几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但以奚玄觴当时的情况,若不强行进行二次涅槃,恐怕不止他彻底沦为废人,连伴生灵朱雀也会殞命。 “会成功的。” 南璃歌倏然打断了他。 她那双仿佛酝酿著炽火的赤色眉眼落在柳鸿身上,语气不容置喙:“南璃家,绝不能再失去一个子嗣。” 柳鸿不再出声。 他原本想提议要不要將帝子回归的消息告诉奚氏皇族,藉助皇族的力量,涅槃的胜算会更大。 可一想到奚氏皇族现在的情况,他还是没敢將这个提议说出来。 奚氏皇族祖训,皇后必须是四大家族中携先天伴生灵降生的女子。 所以南璃月自出生起,便被赋予了仙游皇后的责任。 但现任仙游皇帝,却另有心爱之人,他娶了南璃月,也將爱人迎进了宫中,封为贵妃。 南璃月陨落,帝子消失,皇帝与贵妃先后诞下两子,恩爱了十多年。 眼看著二皇子成年,帝子却始终没有消息,皇帝似乎有意让他成为下一任仙游皇帝。 若奚玄觴只是普通皇子也便罢了。 但他是帝子。 万年来,仙游也就诞生了这么一位不仅携先天伴生灵降生,还拥有神血的帝子。 只要帝子还活著,即便是仙游皇帝,也无法越过他。 传闻中,神尊下界歷劫,一些神物也隨之落入凡间,被称之为神尊遗產。 神血,乃神尊遗產之一,可化无相之体。 南璃家如此著急地让奚玄觴进行二次涅槃,除了他的情况刻不容缓,也有赌的成分。 烈火激发神血,重塑无相体质。 ...... 极乐城。 “扶兮,扶兮!” 云挽霜无奈地看著旁边已经空了的两壶忘乎酒,轻轻摇晃著扶兮的手臂。 她这一个月已经和扶兮熟络起来了,不再客气地唤她“阁下”。 扶兮睁开眼,眼里还残留著惺忪的睡意。 她瞥了一旁的忘乎酒,轻应一声:“这酒確实助眠。” 原以为再次入梦还能见到奚玄觴,可人没见到,反而让她熟睡了过去。 云挽霜:“.........” 这忘乎酒可是极乐城用来助兴的,结果面前这人却拿来当安眠酒了? 她好笑地摇摇头。 “喝了酒就別在窗边吹风了,我来是要告诉你,今晚舞坊不营业了。” “嗯?” 扶兮抬眼看了过去。 云挽霜整个人神情似乎很亢奋,即便她有意克制,但眉眼中的愉悦还是抑制不住地倾泻了出来。 【嘶......我感受到魔气了!】 脏脏驀然开口。 这个魔气显然来自面前的云挽霜。 扶兮眸色渐深。 云挽霜没有察觉到她的眼神变化,高兴地开口:“我今晚被邀请去极乐坊跳舞,叶霖少爷点名要我去呢!” “叶霖?” 扶兮眼里流露出一丝困惑。 极乐城並没有大势力驻扎,大多修士强者都是来此寻欢作乐后便离去,不会在此处长久停留。 云挽霜解释道:“幻月城叶家的小少爷,幻月城是外城区大型城池之一,强者如云。” 扶兮想起她说过,只要能在极乐坊献舞一曲,整个人生都会被改变。 或许这就是云挽霜想要的被改变的人生。 她轻轻頷首:“恭喜你,正好我也要离开了。” 一月之期已到,云挽霜口中的幻月城,不知是否有拥有舆图的势力存在。 第238章 半妖宋辞 云挽霜一怔。 片刻后,她唇边露出一个略有些僵硬的笑容。 “好,谢谢你保护了舞坊。” “没事。” 扶兮摇头。 毕竟她收了灵石。 云挽霜回屋里准备晚上去极乐坊献演的东西,扶兮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便百无聊赖地走出了房门。 她刚走出来,便看到舞坊內的舞娘、侍女们正在收拾东西,似乎准备將舞坊內值钱的物件卖掉。 她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扶兮阁下。” 后厨突然推了一筐忘乎酒过来,在扶兮面前停下。 “挽娘这些年酿造的忘乎酒都在这了,都赠予阁下路上慢慢喝。” “......我喝的那些忘乎酒是挽娘自己酿的?” 扶兮听到后厨这句话后愣住了。 “对啊,挽娘酿酒技艺可好了,只是舞坊经营起来后,她就不再酿酒,只跳舞了。” 后厨的语气中饱含惋惜。 闻言,扶兮愈发不解:“那她为何都留给了我?还有她们收拾这些东西是在......” “唉?” 后厨一愣。 他奇怪地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的情绪,隨后试探著开口:“挽娘没告诉您吗?” 扶兮平静地摇头。 “额......挽娘跳完这一支舞就要回老家了,挽娘便让大家把舞坊值钱的都卖了,各寻个去处。” 后厨说著说著便嘆了一口气。 “我们本就是挽娘收留的,在逢魔道,舞坊这样的安身之处,少之又少。” 后厨说完这话便回后院继续收拾去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扶兮站在原地,看著侍女舞娘们忙忙碌碌,偶尔能听到她们討论著日后的去处。 可她们的话语中,无一不充斥著对未来的迷茫。 挽娘收留了这些人? 扶兮垂下眸望著面前那满满当当的一筐忘乎酒,神色不明。 【啊?她难道也只是单纯收留主子?】 魘魔惊住了。 毕竟它能从云挽霜身上察觉到魔气,即便她没有入魔,那也是长期触碰过魔物,被魔气侵蚀。 可她的举止却看不出一丝魔的影子。 哪有魔会这么好心。 更何况,这可是在逢魔道! 经歷过扶兮落地时的“见面大礼包”,魘魔现在看谁都觉得比魔心臟。 云挽霜真的不是为了利用扶兮才收留她的吗?! ...... 夜幕降临,天色晦暗沉凝。 扶兮出现在极乐坊的门口,看著眼前这座灯火辉煌,鼓乐齐鸣的不夜之地,平静地踏了进去。 “贵客这边请。” 极乐坊美貌的侍女笑著將她迎了进去。 琉璃灯盏矗立在大厅的各个角落,伴隨著衣香鬢影攒动折射出熠熠光辉。 轻纱从极乐坊的上空垂落下来,落进了大堂中间那个巨大的莲池中,池中有白雾裊裊升起,闪烁著灵力光芒的法器镶嵌在莲池周围。 极乐坊內部布置了不少法器,冷气流淌,香气浮动。 扶兮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此前就听云挽霜说过,极乐坊的收费从进入极乐坊便开始了。 於是她隨手递了一袋灵石过去。 “啊!” 侍女小声惊呼一声。 她似乎明白了过来,接下了那袋灵石,柔声说道:“妾身这就下去为贵客安排,极乐坊一定会让您尽兴而归。” “?” 扶兮不明所以地頷首。 过了一会—— “錚!” 惊蛰剑的剑尖驀然对准了扶兮身后试图攀上来的一双手,一声紧张动听的轻吟转而响起。 “......贵客?” 扶兮回头望了过去。 只见身后站著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年,肤色胜雪,五官穠艷绝色,一头耀眼的赤色髮丝凌乱散落,恍然有玉石叮铃碰撞的声音响起。 髮丝间生出一对红里透著雪白的融尖耳,因为神色过於紧张,身后毛茸茸的短尾也不安地垂落了下去。 哪来的狐狸精? 扶兮皱起了眉。 不对。 她骤然回神,这少年身上明明混合著人族的气息,他不是妖族,而是......半妖。 意识到这一点,扶兮神色有些错愕。 这还是她进入逢魔道后,第一次见到半妖。 不知他与那些妖族,有何不同。 惊蛰剑回归到剑鞘之中,安静了下来。 半妖少年眼前一亮,这个举动仿佛是一个信號,他修长的手臂再次试图攀上扶兮的肩膀。 “贵客,奴叫宋辞,会好好服侍额——”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著剑尖再次指向自己的惊蛰剑,艷丽的五官上浮现出一丝不解的委屈。 “?” “......原来如此。” 扶兮单手撑在桌上扶著额,神色有些无言,她现在才理解那个侍女临走前的话。 原来这就是让她尽兴而归的安排? 扶兮眼神古怪地扫过少年那张堪称绝色艷丽的容顏,身后奢靡华丽的背景都成了他的衬托。 確实有几分姿色。 但扶兮早在很久之前,就见过一个“狐狸精”了。 “坐。” 扶兮扬了扬下頜,看著旁边的座位说道。 “好~” 宋辞柔声说道。 那双媚意天成的桃眼中,泛著缕缕春水,骨子里带著的天然媚態浑然流露。 仿佛连眼神的对视都是一场精心上演的调情。 然而扶兮根本不会在意少年时时刻刻都在展现出勾引的姿態,她好奇地问道:“你是半妖?” “......是。” 宋辞脸上显露出的完美笑容一僵。 扶兮淡淡点头,继续问道:“我听闻人族与妖族血脉混合,寻常胎儿难以承受,大多胎死腹中,即便侥倖出生,也先天孱弱。” “看你这模样,不像先天孱弱。” 她上下打量著宋辞,很快得出了结论,“看来你是万中无一,天生便拥有妖丹的混血?” 但这样的存在,往往可以成为一个强大的妖修,不至於沦落到被打上奴印的奴。 “.........” 宋辞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掠过扶兮腰上的剑,眼底划过一抹阴鬱的不解。 即便是最不解风情的剑修,也会在他的眼神注视下沦陷,为何这个剑修没有半点反应?! 比起他这个人,她反而更好奇他的半妖身份。 宋辞手指忍不住收拢,陷进了掌心中的软肉里,脸庞上逐渐漫出一丝可怜的意味。 “贵客说得不错......但我的妖丹,被我的妖族父亲挖走了。” 他垂下眼,单薄的身形微微颤抖。 “母亲生我时承受不住妖力难產而亡,然而我的那位父亲一出现就挖走了妖丹,並將我卖到了极乐坊。” 扶兮神色平静,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嗯,说得很可怜。 但比起眼前这个媚態浑然天成,一举一动都叫囂著要勾引她的狐狸精...... 还是那个纯情羞赧的“狐狸精”更对她胃口。 第239章 云挽霜的目的 “你妖丹没了?” 扶兮视线下移,落在了宋辞的丹田之处,神识掠过,確实没有察觉到他的妖丹。 於是她不甚在意地移开了视线。 宋辞却因为她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身形微微紧绷了起来,他无声倒吸了一口冷气。 明明这剑修眼神凉薄如刃,视线划过时如剑锋掠地,冰冷又无情,可为何偏偏让他感受到灼热的难耐? 她的神识......亦是十分强大诱人。 宋辞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想將这个话题引走,却发现扶兮的视线已经不在他身上。 “?!” 宋辞几乎被心中的鬱气淹没。 近不了身,连眼神勾引也没用,现在连视线都不分给他了,这个剑修还有没有心?! 扶兮没有理会自闭的半妖。 她的目光落在了舞台中央,伴隨著帷幔晃动落下而一同下降的云挽霜。 “錚——” 曲调响起,空气中的香气浮动得更浓郁了,莲池中的裊裊白烟散开,莲绽放得十分曼妙清纯。 云挽霜降落在莲池中的圆形舞台,舞台上的法器开关被触发,隨著她纤细雪白的手臂舞动散落出细碎晶莹的光亮。 华丽婀娜的舞裙隨著她的步伐摇曳生姿,裙摆旋转出层叠交错的影子。 白烟与轻纱朦朧,云挽霜的身影若隱若现。 她娇媚的笑顏与那身华丽的舞裙恍若成为了今日绽放得最为穠艷的牡丹。 “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是极乐坊新请的舞娘?” “嘘,这可是幻月城叶家那位小少爷特意请来献舞啊,诸位別想了!” “唉那確实没机会了。” 云挽霜的登场引起了宾客们的热烈討论。 但这些宾客们在得知云挽霜是叶霖请来之后,便遗憾地摇摇头收回了心思。 幻月城叶家,那可不是他们惹得起的存在。 扶兮安静地看完了云挽霜的这一舞,看著她结束后亲昵地揽上叶霖的手臂,娇笑著和他一同上楼,走进了一间厢房里。 她收回视线,在极乐坊坐了好一会。 直至桌上的酒见底,她瞥了一眼宋辞略显哀怨的眼神,站了起来准备离去。 就在她要踏出极乐坊时,身后猛然响起一道轰鸣的爆炸,紧接著极乐坊內的防御法器被触发。 “发生什么事了!” “极乐坊的防御法器都承受不住......这是有人在自爆?!” “不对,好浓重的魔气!快走!” “极乐坊內怎么会有魔物混进来?!” 无数人从极乐坊中跑了出来。 即便是逢魔道的邪修,也惧怕魔气的存在,毕竟大多数人无法保证被魔气侵蚀后还能保持理智。 “魔气?” 扶兮停下脚步。 脏脏:【主子,该不会是云挽霜吧......】 扶兮回头望向身后。 大多数人已经跑了出来,极乐坊的护卫很快聚集起来,启动了楼內的全部阵法。 极乐坊的主管更是脸色难看地带著一队人走上了楼。 他们前往的方向,恰好是云挽霜和叶霖刚刚一同走进去的那间屋子。 扶兮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她掠过极乐坊的人,冷酷地丟下一句话。 “等著。” “你?!” 极乐坊主管一惊,恼怒不已。 惊蛰剑浮现,横在他们面前,上面迸发出雷霆威压,霎时让他噤了声。 扶兮走进房间內。 里面屏风、桌椅倒了一片,满地狼藉。 云挽霜衣裳凌乱地倒在床榻上,神色痛苦惨白,周身不断逸散出缕缕黑色的魔气。 而她对面,叶霖狼狈躺在地上,疯狂辱骂著云挽霜。 “贱人!毒妇!你竟敢暗算本少爷!” “本少爷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呵。” 云挽霜身上疼得浸满汗意,那张艷丽的脸庞上流露出讽刺的笑容:“这可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魔气入体,你以为自己还能活过今晚?” 话音落下,她看著陡然出现在房间里的扶兮,脸上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无措。 “......你没走?” 在扶兮要朝著她走过来时,云挽霜立马神色紧张地制止了她。 “別过来!” 她现在全身都被魔气所侵蚀吞噬,扶兮一个剑修稍有不慎就会被她身上的魔气沾染。 “没事。” 扶兮並没有听她的话停下。 她走了过去,那些试图蔓延过来的魔气在快要靠近她时就会被她身上滋生的雷霆消弭。 云挽霜顿时愣住了。 “你、你和这贱人是一伙的!” 叶霖强忍著痛苦站了起来,,胸前铜镜般的法器隨之显露,铜镜微微发著光,吸收了大部分魔气。 云挽霜脸色霎时一变。 “没想到吧,本少爷贴身带著能够吸收魔气的法器!我可是叶家人,怎么可能被你这贱人轻易暗算?!” “等本少爷的隨从来了,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叶霖阴鷙的眼神掠过面前的两个女人。 片刻后,他改变了主意。 “......不过,你们这等姿色,倒適合在本少爷的百宴上慢慢枯萎,那个画面一定会很美。” 叶霖光是想想那个场面,浑身血液便沸腾了起来。 他充满贪慾的视线赤裸裸地落在了她们身上。 “你敢!!!” “百宴”三个字一出,仿佛戳中了云挽霜內心最深处的痛处,她立马挣扎著爬起来。 “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为姐姐——砰!” 云挽霜猛地坠落到地面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声响。 可她立马又往前爬去,面目狰狞暴怒,身上逸散出的魔气越来越浓烈。 与此同时,扶兮察觉到房间外又有一群人靠近。 她將惊蛰剑唤了回来。 剑气浮动掠过空气,周围的空气仿佛在雷息掠过之际凝滯住。 “止戈。” 古仙禁制一开,房间內陷入一片滯涩。 唯有扶兮和云挽霜,不受影响。 云挽霜红著眼眶看了扶兮一眼,低声道了好几句“谢谢”。 她颤巍巍地爬到了叶霖面前,將他胸前的法器扯开丟到一旁,然后面露凶戾,对准叶霖的脖颈一口咬了下去。 她即便下地狱,也要拉著叶霖下地狱! “去死吧!” “啊!!!” 鲜血喷涌,叶霖陡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被禁制桎梏住,清晰地感受到魔气窜入体內和体內血液的流失,却只能眼神惊恐又震怒地瞪著云挽霜。 第240章 降魔令 “砰!” 叶霖身上陡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从他的眉心中射了出来,直击云挽霜。 “錚——” 剑气錚然,惊蛰剑挡住了这一击。 扶兮皱眉將云挽霜拉到一旁,云挽霜惊慌地想要遏制住身上逸散的魔气,避免扶兮沾染上。 然而,这个举动只会让她越来越痛苦。 “......我撑不了多久了。” 云挽霜疼得肌肉痉挛,身躯忍不住在地面上蜷缩起来,但她的眼神仍落在叶霖身上。 她必须看到叶霖死了,才能安心迎接死亡。 “嗬、嗬......” 那一击得以让叶霖暂时挣脱了束缚,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捂住鲜血渗出的脖颈,脸色难看扭曲。 “贱人,你竟然真的敢噗——!” 魔气在他体內游走,叶霖面色霎时惨白。 眉心光芒闪烁了起来。 叶霖立即大喊:“老祖,快救救孙儿!” “嗡——” “何人敢伤我叶家人!” 一道强悍的气息赫然降临。 严肃威严的虚影浮现在叶霖面前,渡劫大能的威压隨之落了下来。 叶霖见自家老祖出现,顿时得意地笑了起来。 “你们完了!我老祖可是渡劫大能!!!” 他说完这句挑衅十足的话,立马指著云挽霜告状:“老祖,就是这女人,她竟敢算计孙儿,让孙儿沾染上了魔气!” “什么?” 叶家老祖脸色一变。 他不怒自威的视线落在云挽霜身上,下一刻却被她身边的扶兮挡了回去。 “当我不存在?” 扶兮挑了下眉。 叶家老祖微眯著眼望著扶兮,眼底闪过一抹隱晦的困惑。 明明这人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只是化神初期,为何会让他內心莫名浮现出一丝忌惮。 叶家老祖想了想,说道:“小友,若你就此离去,我叶家不会亏待你。” 扶兮握著惊蛰剑横在面前,剑气寸寸滋生。 她挑了下眉,淡定地开口:“杀了叶霖,我自会离去。” “你!” 叶家老祖沉肃的眼神里顿时闪过一丝杀意。 区区化神初期,竟敢在他面前口出狂言!即便他现在只是一缕神识,但想要杀她,有的是办法。 他不禁威胁道:“你一个化神初期,难道想背上降魔令?!” 降魔令? 扶兮神色依旧平静,反正她没听说过。 她说道:“照杀不误。” “不。” 云挽霜眼睫一颤,她嗓音沙哑隱忍,“別为了我,沾染因果......降魔令一出,你会遭到逢魔道所有修士追杀。” 叶家老祖唇边溢出一声冷哼。 “没错!若你肯將我孙儿安然无恙送回,老夫兴许还能网开一面——” “话多。” 扶兮眼神一冷,惊蛰剑上滋生出雷霆,在半空中划出雷霆流光,转瞬出现在叶霖面前。 “噗啊!!!” 看著刺穿心臟的长剑,叶霖眼睛霎时惊恐地瞪大,他口中不断溢出鲜血,生机正在从他体內逸散出去。 他满脸恐惧后悔,连哭带爬地去找叶家老祖求救。 “不、老祖!老祖快救救我!” 这一变故发生的太快,饶是叶家老祖也愣住了。 这个化神初期,当真不惧降魔令?! 叶霖本就是个草包废物,只是仗著叶家少爷的身份作威作福,所以他的生机消散得很快。 扶兮出手,攥住了他伺机逃跑的神魂,拿捏在掌心之中,似乎是在思索著乾脆利落地捏爆,还是留给云挽霜折磨。 她隨手丟给云挽霜。 “你来处置。” 云挽霜愣住。 她看著叶霖缩小的虚影上脸上浮现出的狰狞恐惧,倏然冷笑一声,体內遏制不住的魔气悉数朝著他覆盖过去。 “啊!!!” 叶霖的神魂发出阵阵悽厉的惨叫。 “住手!” 叶家老祖情绪已经沉至眼底。 叶霖可是他叶家人,还是他最宠爱的后辈,她们此举无疑是在打他叶家的脸! 但叶霖的神魂还在她们手上。 叶家老祖深呼吸一口气,语气和缓下来:“道友,这其中定有误会,只要你放过我孙儿的神魂,老夫愿以一件地阶法器相赠。” 地阶法器? 云挽霜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继续。” 扶兮瞥了她一眼,“若你觉得够了,便直接捏爆他的神魂。” 区区地阶法器,她还不放在眼里。 “.........” 云挽霜神色犹豫,这本就是她的事情,她不想死之前还连累扶兮。 於是她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 “这就够了。” “既然选择了这个结局,那便不要犹豫。” 扶兮俯下身。 她握住云挽霜的手,云挽霜错愕地想要躲开,毕竟她现在已经控制不住体內的魔气了。 但扶兮没让她躲,她握著云挽霜的手微微用力—— 叶霖赫然爆发出比之前还要惨烈的尖叫。 “老祖!快对她下降魔令!!!” “该死!” 叶家老祖神色阴沉至极。 这女人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也罢......化神的修为正好拿来给他叶家人歷练! “嗡——” 叶家老祖指尖凝聚著灵力,在面前刻画出一个又一个复杂又扭曲的法印。 他以这一缕神识为引,引动逢魔道全体修士,对扶兮落下一个诅咒。 “降魔令一出,只要杀了你,便可掠夺你身上的修为......你一个化神初期,能坚持多久。” 扶兮面无表情地看著叶家老祖那双勃然大怒的眼睛,用力將叶霖的神魂捏爆。 “砰!” 叶家老祖的神识隨之黯淡下去。 他死死盯著扶兮,他隱藏在威压之下的杀意,早已按捺不住。 “你最好別死太快了,你的修为会由我叶家人接收。” ...... 扶兮带著云挽霜离开了极乐坊,去了落桐巷那个小山坡。 此刻天色惨澹晦暗,山坡上寂寥淒清。 降魔令生效,扶兮眉心上浮现出一道蜿蜒扭曲的暗红色魔纹,落在她那张清冷淡漠的脸庞,无端多了一分危险。 云挽霜艰难喘著气,神色复杂地望著她:“你可知降魔令是起源於逢魔道的诅咒追杀令。” “下令者以神魂为赌注,引逢魔道全体修士追杀背上降魔令的人,杀死即可获得对方的修为,但百日后若没死,便可得到下令者的修为。” “所以又被叫做,魔头诞生。” “现在知道了。” 扶兮挑了下眉。 虽然她对做魔头不感兴趣,但这降魔令......是降服的降,还是降临的降,由她说了算。 第241章 此路一帆风顺 云挽霜没想到扶兮这个时候还能如此冷静,她是真的意识不到降魔令有多可怕吗? 她呲著牙,艰难站了起来。 “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若非今日扶兮出现,恐怕以叶霖身上那么多保命法器,她还真无法杀了他。 更不可能撑到现在。 “你收留了我,不算亏欠。” 扶兮摇头。 她此前也怀疑过云挽霜收留她的目的,结果她真的只是纯粹收留了她。 “可我还是害了你。” 云挽霜苦笑一声,她盯著扶兮眉心间闪烁的魔纹,印在那张清冷皎洁的容顏上,似魔非魔,似仙非仙。 降魔令生效时,极乐坊內冲天红光漫天瀰漫,魔纹浮现在极乐坊的上空,如同一个强烈的信號。 极乐城內所有修士都会知道,背负降魔令的人出现了。 这些修士会將扶兮视作修为的血食,他们会蜂拥而上,只为了抢夺这特殊的血食。 “渡劫,我也是杀过的。” 扶兮平静地说道。 若非当时虚空乱流出现,慕容莲也逃不掉。 云挽霜嘆息一声,语气有些无奈:“我都快死了,你就不用安慰我了。” 她说著,起身走了过去,来到一片显然比其他地方开得还要茂盛的小丛旁,扒开了面前的野。 野下面,安静地躺著两个墓碑。 云轻歌与云挽霜之墓。 早在一开始,云挽霜就为自己立好了墓碑。 她会与姐姐葬在一起,在这寂寥的山坡上,被漫山遍野的环绕,享受生命终结后才得到的安寧。 “我姐姐是叶家买回来的舞姬。” 云挽霜红著眼眶看著地面上的墓碑,轻声说道:“她才是真正的一舞倾城,即便沦为奴隶,也不曾放弃生活。” “可这一切,却在姐姐被叶霖看中,將她带去百宴后就变了。” 云挽霜说著,眼底浮现出痛彻心扉的恨意。 参加百宴的女子,都会提前服用一种名为“百丹”的阴邪丹药。 服下这枚丹药后,身体便会绽放出百绽放后穠艷的香,直至那香达到最为浓烈的顶端,她们隨之枯萎,身体化为血水,凝聚成一枚“血丹”。 即便死亡,也会沦为他人口中血食。 她的姐姐是死得最为惨烈的一个,因为容貌出眾,舞姿惊艷,她枯萎的前一刻,都在经受著叶霖的折辱褻玩。 云挽霜恨得要死,也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逃出了叶家,抹去了奴印,来到极乐坊蛰伏,等待著叶霖落网。 “......姐姐死后,我偶然间寻到了一个魔物,它寄居在我身上,蚕食著我的血肉,也为我提供了强大的力量。” “魔物?” 扶兮皱了下眉。 她下意识想起魘魔此前寄生的那本魔功,那也被称之为魔物,莫非云挽霜体內也有个魔? 【我很特殊的好不好!】 脏脏察觉到她的心思,立马为自己正名。 【她体內要是有魔,我不可能察觉不到,寄生可是我的看家本领。】 “你可知逢魔道为何会叫这个名字?” 云挽霜脸上渐渐冒出一缕死气。 她平静地躺在丛中,歪过头来望著扶兮:“万年前,逢魔道曾是魔的领域,即便他们如今被阻隔在天堑之外,但这里仍有魔的影子。” 植物、动物亦或者是诸如法器之类的死物,一旦常年受魔影响,便会异化成魔物。 魔物並非魔族,它们只是沾染了魔气,而显得特殊。 逢魔道里如今还存在著不少魔物,一旦黑夜来临,它们便开始活动,让本就危险的地域,更加凶险莫测。 云挽霜说完那话,眼前的视野已经开始变得模糊,难以阻挡的疲惫涌上来。 体內魔物啃食血肉的疼痛已经让她感到麻木,除去脸上渗出的汗液能看出她隱忍艰难外,她神色十分平静。 她努力睁著眼,气若游丝地说道:“你之后要去哪里?” “幻月城,叶家。” 扶兮不悲不喜地注视著她身上不断冒出的魔气与死气,二者交织,云挽霜疼得脸色扭曲,忍不住倒吸著冷气。 “我会灭了叶家。” 扶兮淡声说道。 属於渡劫大能的威压霎时显露,惊蛰剑錚然轻响,回应著剑主的心意。 在云挽霜惊愕瞪大的双眼中,扶兮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抬手抚上她的双眼,抚平了她脸上狰狞的痛苦。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地方並非那么不堪。” “......那便祝你,此路一帆风顺。” 云挽霜临死前释怀了。 她唇边勾起一抹盈盈笑意,一如当初她与扶兮第一次相遇时,即便那朵艷丽的牡丹如今已经枯萎。 死气贯穿著她的身躯,她的身躯化作一滩血水融入泥土之中,她的血液会成为浇灌这片丛的甘露。 云挽霜体內的魔物吸乾了她的精气,便准备逃离。 结果它刚离开云挽霜的体內,一道雷霆剑光闪过,那只魔物惨叫一声,“砰”的一下爆开。 剑气在此间掠过,清扫完残留的魔气,扶兮转身离开了这处山坡。 只不过她刚离开落桐巷,前方就出现了几个不速之客。 “魔纹!她就是那个背上降魔令的人!” “嘶,竟然是一个年轻女人?” “降魔令出现在她身上,当真浪费......这女人顶多只有元婴修为。” “只要杀了她,就能得到她的修为!” 他们当著扶兮的面肆无忌惮地討论了起来。 在看清扶兮的模样时,这群人便放鬆了警惕,甚至还在嬉嬉笑笑著说要如何折辱她后杀了夺修为。 “嗡——” 惊蛰剑化作残影消失,须臾之后,刚刚还夸夸其谈的一群人霎时噤了声。 “额......” 他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著脖颈。 脖颈上留下了一道狭长的血线,雷霆滋生时,鲜血抑制不住地汩汩流下。 “砰!” 一群元婴修士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 直至死前,他们都没能感受到扶兮身上的灵力波动。 惊蛰剑抖了抖身上的血珠,精神抖擞地飞了回来,高冷的女声中带著一丝傲娇的意味。 “他们的血真臭,神魂也很臭。” “回去给你用灵液洗澡。” 扶兮对自己的本命剑向来大方。 从那个出言不逊的紈絝子弟身上薅到的灵石,都被她拿去买灵液了。 第242章 勾引 “好!” 惊蛰剑语气中的高冷减弱了一分。 再高冷的剑,也会被灵液所折服。 扶兮哄好自己的本命剑,抬脚越过面前这几个修士的尸体,却陡然发现,他们身上的修为悉数被她眉心上的魔纹所吸收。 “?” 她此刻才意识到,降魔令夺修为的作用竟然是双向的,她杀了这些人,他们的修为也会被魔纹所吞噬。 ......它在催生出新的魔头。 她要么杀死下咒者,要么被其他人杀死。 但即便她贏了,吞噬了太多修为,眉心中的魔纹也会朝著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不愧是魔的手段啊。” 扶兮轻笑一声,眼底泛著冷意。 只要杀死他人,就可以將对方的修为抢夺过来,邪修的功法都没这么邪门。 如此快捷方便的修炼方法,迟早会被贪慾孕育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但很可惜,这个诅咒如今落在了扶兮身上。 她对於那些试图杀死她的修士的修为,流露出和她的本命剑一样的嫌弃姿態。 晦气。 她继续往前走去,准备离开极乐城。 “出来。” 扶兮眸光一凝,落在了某处晦暗的巷道里,一个火红的身影在阴影中一闪而过。 宋辞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他似乎惧怕於扶兮此刻的模样,身形颤抖地跪在她面前。 “贵客饶命!” “你也想杀我?” 扶兮冷淡地问道。 眉心的魔纹因为她刚刚吸收了几个元婴修士的修为,而显得愈发浓郁。 宋辞不敢抬头,嗓音紧绷地说道:“奴、奴绝无此意!求贵客开恩!” 扶兮没有动作,他便大著胆子抬起头来。 那双浸润著春水的眸子水润润地盯著扶兮,紧咬著下唇溢出一丝血色。 “极乐坊发生爆炸,奴看到您逃离,还以为您受伤了,所以......” 他语气满是担忧,眼里亦含著十足的担心,那眼巴巴的模样,恨不得掏出一颗真心证明自己。 “是吗。” 但扶兮对他的態度依旧不冷不淡。 “......?” 宋辞的大脑再次宕机。 这剑修修的是无情道吧,这还无动於衷?! 他一咬牙,直接说道:“恳求贵客带上宋辞!若有其他人对您不轨,宋辞一定会挡在您面前!” 扶兮不吭声。 见状,宋辞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奴知道如何去幻月城?” 扶兮脸色这才和缓下来。 “不错,带路吧。” “.........” 宋辞內心气得不轻。 又一次,她更关注他的用途! 但他不敢多言,连忙站了起来在前方带著路。 极乐坊引起的动静不小,更何况降魔令一出,这座不夜城的修士们更没心思休息了。 他们此刻正在极乐城的各个角落搜捕著背负上降魔令的人,试图“降魔”。 宋辞为了向扶兮证明自己,特意带著她七拐八拐,躲避了一波又一波修士的搜查。 扶兮始终没阻止他,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他们顺利出了城,扶兮在极乐城外的不远处寻了个山洞开闢了一个洞府出来。 她准备在此地歇息一晚,明天再继续前往幻月城。 宋辞乖巧的拾来了一些柴火,放在山洞里搭成篝火,驱散夜里的寒凉。 他余光瞥著一旁打坐冥想的扶兮,在她睁开眼看过来时,露出一个纯良无辜的笑容。 “贵客要不要契约奴?” “?” 在扶兮困惑的眼神中,宋辞修长的手臂扒开了身后披散的赤色长髮,露出了光滑洁白的后背。 那瘦弱微颤的身躯,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施虐欲。 脊骨微微凸起,他后颈处的奴印此刻黯淡无光,显示出无主状態。 宋辞柔声说道:“极乐坊的奴印,在未卖出去之前,都处於沉寂状態。” 他歪过头,眼睛直勾勾盯著扶兮。 “贵客不知,我的另一半血脉乃妖族中的魅狐,魅狐体质特殊,是天生的炉鼎。” “宋辞很愿意服侍您,为您生,为您死......这样您也不用担心我背叛您,不是吗?” 他的话语已经赤裸到了明示的地步。 结果—— “砰!” 一个宽大又粗糙的麻布落了下来。 “???” 宋辞被砸懵了。 尤其这麻木质地粗糙,他雪白的肌肤都被磨红了,没过多久他就感觉身上起了痒意。 什么脏东西?! 他扒开身上的麻布,髮丝凌乱,脸色浮现出一丝恼怒的涨红。 扶兮挑眉看著他:“多穿点,別做梦。” 说罢她便重新闔上眼,进入了新一轮的修炼。 惊蛰剑立在她面前,无声无息地威慑著前方的半妖,似乎是在嘲笑宋辞的倒贴。 “.........” 妈的。 平生第一次,宋辞在內心爆了一句脏口。 这剑修果然修的是无情道吧!!! ...... 翌日一早。 宋辞顶著两个黑眼圈,面无表情地在前面带路,经过昨夜的折腾,他內心挫败不已,暂时生不出勾引扶兮的念头了。 他实在想不通,魅狐天生体质特殊,即便他什么都不做,也有人会被他蛊惑。 可他昨夜都如此盛情邀请了,只要与他双修,得到的只会是双倍的好处,这个剑修竟然半点不心动? “贵客,幻月城距离极乐坊路途遥远,我们此行跨越好几个地方,您......” 身后响起几道刺破长空的声音,应当是一些修士循著踪跡追了上来。 宋辞勾了勾唇角。 “贵客小心——” 他正想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结果长剑裹挟著雷电的残影迅速掠过他身侧,紧接著便是几道痛苦的哀嚎声响起。 “砰砰砰!” 三个修士惨叫一声后毫无生机地从上空落了下来,风飘起扶兮面前的帷幕轻纱,她眉心间的魔纹闪了闪。 宋辞唇边的弧度一僵,他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阴鷙。 一群废物,竟然连一招都撑不过! 这个剑修始终没出手,他要如何才能得知她的真正实力?! 惊蛰剑神气扬扬地从他身边路过,宋辞隱约听到了这把剑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脑海里霎时浮现出一个硕大的问號。 他这是被一把剑看轻了? 第243章 她是面瘫吗! 接下来的半个月,宋辞暂时歇了心中的小心思,兢兢业业地在前面带路。 一路追杀扶兮的修士,在发现近不了她的身后,就將目標瞄准了她身边弱小的宋辞。 “住手!不然我杀了他!” 一个元婴修士將剑横在宋辞的脖颈前,捏住他的后颈威胁著扶兮以及她身边剑气凛然的惊蛰剑。 “唉。” 扶兮嘆了一口气。 一人一剑默契地望向了宋辞。 宋辞脸上流露出的恐惧表情微不可察地一僵,他竟然从一人一剑中看出了如出一辙的嫌弃! 风声轻晃,吹动著扶兮身上的衣裙簌簌往后拂去,轻纱晃动,露出了她那张堪称冷酷无情的容顏。 眉心间愈发鲜明穠艷的魔纹,衬得她多了一分危险。 “既然你要的是他,那我先走了。” “???” 那个元婴修士愣愣地看著扶兮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绝情背影,不可思议地低下头。 “......你不是她的情人?竟然连一个剑修都拿不下,废物。” 语气里闪烁著浓烈的质疑。 他在看到宋辞身上的狐耳和狐尾时,便认出了他的另一半妖族血统。 宋辞咬咬牙。 他看著扶兮不曾停下的背影,驀然大声喊道:“大人!距离幻月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没有我带路您——” “谢谢你提醒,那我再去找个嚮导。” 扶兮头也不回,懒洋洋地挥了下手。 就好像宋辞对於她来说,只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值一提的宠物罢了。 宋辞因此杀意横生。 他这半个月来,在她面前做低伏小,几乎把之前没做过的伺候人的活都做惯了,这女人竟然还如此狠心! “嘖,当真狠心。” 那元婴修士看著宋辞气得不轻的模样,脸上流露出怜悯又轻蔑的哂笑。 一个靠卖弄色相的半妖罢了。 下一瞬—— “额。” 元婴修士颤巍巍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贯穿了他丹田处的赤色毛绒利爪。 鲜血溅落在宋辞身上,他抽出了那只利爪,看著上面满是黏腻的血液,面无表情地说道:“真烦,脏了我的手。” “你、怎么可能?!” 元婴修士轰然倒地,那血淋淋的洞口仍在往外渗著血。 他乃元婴后期的修为,为何这个半妖动手时,他毫无察觉?! “废物。” 宋辞傲慢冷笑一声。 空气中隱约有熟悉的气息在指引著他,他嫌恶地踢开挡路的尸体,循著气息追了上去。 还好他留了后手。 ...... 扶兮倚靠在一棵大树下,抱著剑双手环在胸前。 脏脏对此十分不解。 【主子,我们真要等那个小半妖啊?他天天鍥而不捨勾引你,咦......肉麻死了。】 “嗯。” 扶兮视线落在了某一处。 她注视著某个红色的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在他到来之前,语调惫懒:“迷路更麻烦。” “大人。” 宋辞在看到扶兮的身影时眼前一亮。 她竟没走远! 他思索著要如何將杀了元婴修士的事情含混过去,谁料扶兮根本不关心。 她扫了他一眼,便冷淡地扬了扬下頜:“带路吧。” “.........” 宋辞准备了半天的说辞霎时七零八落地落下。 他有些不安地瞥了扶兮一眼,心思微重,她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试探一番:“大人,我受伤了,求您——” “那我再找一个嚮导。” 扶兮体贴地点头。 宋辞脸上流露出的委屈痛苦一滯,他脸色变了变,差点克制不住扭曲出狰狞的神色。 “......但我还是可以带路的。” 他说完,生怕扶兮再说出气死他的话,立马走到了前面。 夕阳如血色渐渐落下,天空一片沉凝如晦。 逢魔道的天空,始终要比外界更加漆黑幽暗,天色一沉,暗处里的东西便迫不及待出来活动了。 借著黑夜的庇护,它们肆无忌惮地游走在逢魔道中。 恰是逢魔时刻,恶道横行。 “砰!” 扶兮抬手斩落了从身旁的阴影处窜出来的一头妖兽。 那妖兽獠牙裸露,眼眸猩红,周身逸散出缕缕黑气,显然已经变成异化的魔物。 它被扶兮的剑气斩断了前肢,却仍挣扎著站了起来。 扶兮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宋辞无辜眨著眼。 “逢魔过后,这些魔物的力量便会得到增长,大人,前面恰好有一个村落,我们就在那落脚吧。” 扶兮不置可否。 惊蛰剑在她身后织就出细密的雷网,剑气残影簌簌闪过,滋生出的雷霆剑气挥斥著毁灭般的力量。 躲藏在阴影中的魔物霎时发出阵阵惨叫,惊惧著逃离。 宋辞忌惮地瞥了一眼她的剑气。 偏偏是魔物最害怕的雷灵根...... 扶兮解决完阴影中涌动的魔物,抬头看了过来,宋辞立马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大人,这边来。” 扶兮沉默地跟了上去。 在路过村落门口时,她瞥了一眼木牌上刻著的三个扭曲的字眼——无名村。 宋辞一边打量著扶兮的反应,一边解释道:“逢魔道里有很多这样的无名村落,村子里的人也都......嗯,只要我们不招惹他们,大都相安无事。” 可惜他说完这话,扶兮仍旧没什么反应。 她是面瘫吗! 宋辞按捺不住在心中吐槽。 扶兮跟著他走进这个村落,此时天色已经十分惨澹晦暗,但两侧田地里仍有不少“村民”在阴影中劳作。 察觉到陌生的气息靠近,他们动作一致地抬头看了过来,无声地盯著从田间道路走过的两人。 一双双眼睛,在幽夜下,隱隱散发出绿光。 扶兮的神识不动声色掠过他们,发现这些村民各个瘦骨嶙峋,脸色发青,神色也都如出一辙的沉默麻木。 【好臭啊。】 脏脏陡然出声。 扶兮愣住。 脏脏继续问道:【主子闻不到吗?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味。】 它在那满是尸体遗骸的破地方待了不知多少岁月,那种腐臭味早就將它醃入味了。 所以即便只流露出一丝臭味,都能被它察觉。 【没。】 扶兮回应了它。 不过脏脏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她,再次去观察这些“村民”时,她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的动作太同步了,也太安静了。 第244章 驭尸散人 “大人,那里有处休息的茶摊。” 宋辞很快在前方发现了无名村內一处闪烁著微弱光亮的茶摊,那里只有一个身姿佝僂的老人动作缓慢地煮著茶。 茶汤沸腾,溢出缕缕白烟。 残风阵阵掠过,茶摊上唯一一盏冷白的灯摇摇晃晃,发出嘎吱嘎吱酸涩的声响。 他们刚靠近,茶摊老板便转过身,他嘴里叼著根菸斗,香菸裊裊晕开,那双浑浊幽幽的眼神盯著他们。 “路过?” 他沉沉问道。 宋辞瞥了一眼无动於衷的扶兮,点头:“来一壶茶。” 扶兮在茶摊上坐下,抬头看了眼悬掛在茶摊顶檐角处的冷白灯盏,忽明忽灭,隱约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走、闪烁。 有这盏灯在,没有魔物敢靠近这里。 “砰!” 扶兮刚收回思绪,一壶茶和两个茶碗便摆在了他们的桌上,茶摊老板视线落在扶兮眉心的魔纹上,似笑非笑一声。 “倒是许久没见降魔令现世了。” 扶兮心中浮现出淡淡的警惕,但茶摊老板下一瞬就转身回去继续熬茶汤了。 “大人?” 宋辞握住壶把,倒了两碗茶。 他无辜地眨了下眼,当著扶兮的面將那碗茶饮了下去。 扶兮没动。 她抬头唤了一声:“老人家。” 正在熬茶汤的茶摊老板身形微顿,隨后沉沉地应了一声:“......什么事。” “你们村子里的人晚上还要劳作吗?” 扶兮问道。 茶摊老板轻哼一声:“他们眼神不好,白天还是黑夜,又有什么区別。” 眼神不好也不至於白天黑夜不分吧。 除非他们眼睛瞎了。 在茶摊老板的注视下,扶兮挑著眉將面前的一碗茶饮尽,隨后站了起来。 “走吧。” 宋辞一愣。 他跟著站了起来,试探地问道:“我们不在这留宿一晚吗?晚上魔物眾多......” 扶兮投下意味深长的视线。 “既然你想的话。” “.........” 宋辞在她的这道眼神下,莫名有一股被看穿了的错觉,但他这一路明明谨慎到什么都没做...... 除了一直不死心想要勾引她之外。 两人离开茶摊,准备去找能借宿的村民家,好不容易看到还亮著灯的一户人家,宋辞便积极上去敲门。 “你好,请问能借宿——” 他的声音在看到开门的人时霎时戛然而止,狐狸耳受到惊嚇紧绷竖立。 “大人!” 他忙不迭地跑到扶兮身后。 借著屋內的灯光,扶兮看清了站在他们面前的“人”,肤色青白,双眼空洞,显然是被挖走了眼睛。 在嗅到他们的气息时,那“人”脑袋僵硬地扭了扭,空洞的双眼似乎闪过绿色的幽光,隨后狰狞地扑了上来。 “吼!” “砰!” 幽夜之中,紫色的雷霆一闪而过,面前的“人”倒下,雷霆滋生烧灼著,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散开。 “尸体?” 扶兮呢喃一声。 可她明明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有活人气息...... 她眸光倏然一凝,指尖灵力一闪,击中了那两只试图逃跑的绿色瓢虫。 这两只绿色瓢虫死后,尸体身上的活人气息便消散了。 又是虫子? 扶兮莫名想到了刚来逢魔道第一天就上赶著碰瓷被她诛杀的倒霉蛋。 “大人,后面......” 宋辞瑟瑟发抖地躲在扶兮后面,指尖颤抖地指了下他们身后聚集过来的“村民。” 黑夜下,他们的身影如同鬼魅,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眼睛散发出森然的绿光。 扶兮转过身,看著前方朝她聚集过来的村民,赫然出声:“老人家,出来吧。” “......哼。” 这些村民们突然让开了一条道,茶摊老板提著那盏冷白的灯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灯盏晃动,扶兮这才看清了那里面闪烁的东西,竟然是一个个眼珠子。 那灯照耀到的地方,这些僵硬的村民脸上,赫然扭曲出恐惧的色彩,惶恐地避让。 “小姑娘还挺警觉。” 他哼笑一声,化神修为的威压逸散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扶兮。 “我乃驭尸散人,你会是我第一具带著魔纹的尸傀。” “那个会摇铃鐺,用蛊虫的是你什么人。” 扶兮突兀地问了一句。 驭尸散人一怔。 片刻后他脸色微微扭曲:“那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两个月前突然身亡,难道是你......” “那你们师徒俩看来运气都不好。” 扶兮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她握住惊蛰剑,剑身掠过雷霆剑芒,迸发的雷电於晦暗的黑夜下乍现出白芒,照亮了此地。 “吼!!!” 察觉到剑气中蕴含著的毁灭磅礴之势,尸傀们纷纷爆发出惊惧又愤怒的吼声。 这女人竟然也是个化神高手?! 驭尸散人一惊。 下一瞬,他陡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不可能,你明明喝了我的茶,失灵散应当已经起作用了才是!” “一点障眼法,你就信了?” 扶兮有些无语。 这个村落里里外外都透露著诡异,能在这个地方经营茶摊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驭尸散人竟比她还天真。 驭尸散人被她讽刺一番,脸色更是阴沉至极,他摇晃著手中的灯盏,那些尸傀霎时扑了上来。 “年轻人,別得意太早,这个地方早就被我炼化成我的领域了。” 他冷冷地盯著扶兮。 就算失灵散没有作用,但他们踏入这个村子时,就已经走进了他的领域范围! “蝶梦惊——” 剑气涤盪轰鸣,数十道剑影於她身后显现,驱散了此地的黑暗,在剑影落下的瞬间,爆发出绚烂的紫色耀芒。 “吼......” 那些扑上来的尸傀霎时在剑影狂暴又绚烂的轰鸣之中化作一地的齏粉消散。 那些试图跑回驭尸散人身边的绿色瓢虫,也在紧接著落下来的雷网之中被电得一片漆黑。 “你?!” 驭尸散人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如此磅礴强大的剑招,她隨手就挥下了,似乎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这真的只是化神初期的实力?! 他不动声色地瞥向躲在扶兮身后的宋辞。 谁料宋辞朝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隨后便积极諂媚地对扶兮说:“大人,加油!~” 驭尸散人憋著气:“.........” 第245章 敬业的狐狸精 扶兮瞥了他一眼:“一边待著去。” “好嘞。” 宋辞没有半点犹豫,他笑眯眯地朝著驭尸散人挥挥手,隨后退回到身后的屋子。 “你以为我只有这些尸傀?” 驭尸散人微眯著眼。 他手中的灯盏晃了晃,里面的眼珠子挤压在边缘,看著就诡异骇人。 “不少路过无名村的金丹、元婴修士,都被我炼成了尸傀。” 他发出一声阴冷的重哼,身后赫然窜出来五个矫捷的身影,三男两女,空洞的眼瞳绿光幽幽。 他们身上的灵力已经枯竭,但因为魔物操控著尸体,逸散出缕缕黑色的雾气。 驭尸散人站在后面,戏謔地开口:“你的雷霆確实是我的克星,但你能撑多久?更何况这些尸傀上面,可有我用魔气精心培育出来的尸虫。” 即便是他,平时也不敢接触太多魔气。 “你话太多了。” 扶兮轻嘆一声。 她的这句话伴隨著数道落下的惊雷而飘散在空中,惊雷落下的剎那,她的身影也如同疾驰交织的雷霆般消失在原地。 “鏘——” 一个尸傀挡在驭尸散人身后,雷霆顺著剑尖没入身躯,尸傀惨叫一声,雷霆烧灼的硝烟味顷刻瀰漫。 驭尸散人看著雷光映照下,扶兮那张淡漠又杀意浮动的脸庞,嚇得冒出了一身冷汗。 同为化神初期,为何他感觉自己被压著打了?! 他咬紧牙根,驀然开口:“全体尸傀,出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扶兮握住惊蛰剑,在前方挥开一道月牙形的剑气,剑气绽放的瞬间,面前的景象清晰了片刻。 密密麻麻的尸傀从田野屋內走了出来,从四面八方將她包围住。 她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偏头望向驭尸散人。 “你竟藏了这么多尸傀。” “......哼,这些尸傀平日若无我召唤,都会处於沉睡状態,我早说了,无名村已经祭炼成我的领域。” 驭尸散人一边摇晃著手中的灯盏,一边退到了这些尸傀的身后。 灯盏散发出冷白的幽光,衬得他的脸庞阴冷森然。 他沉声下令:“去,撕碎她。” “吼!!!” 尸傀们得到命令,僵硬的动作幅度霎时敏锐了起来,他们四肢匍匐在地上,朝著扶兮扑了过去。 “砰砰砰砰砰——” 惊蛰剑绽放出雷光,盘缠的雷霆弥散出去,尸傀在接触的瞬间便爆发出一声惨叫。 扶兮身化雷霆,身形如翩躚的惊鸿,穿梭在这些尸傀之中,自始至终,这些尸傀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眼看著尸傀一个个倒下,而尸虫身上携带的魔气始终触碰不到扶兮,驭尸散人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不对!” 他后退一步,眼里闪过一丝惊骇,“你不止化神初期!!!你的雷霆也不对劲!” 即便是雷灵根,也无法直接驱散魔气。 “刺啦!” 扶兮抽回惊蛰剑,甩掉上面黏腻的绿色稠液,讥笑一声:“现在才发现,你也是老了不中用。” “......老夫就算死,也要带上你。” 驭尸散人阴沉著脸。 他大掌落在灯盏上,掌心下墨绿色的灵力闪动著,灯盏里的眼珠子挤压在一起,伴隨著灵力闪烁——“砰!!!” 灯盏內部发出一声巨大的爆裂声。 里面的眼珠子全部炸开,黏腻的液体和碎片附著在透明的灯壁上。 “砰砰砰砰砰......” 周身的尸傀也悉数爆开。 扶兮眸光一凛,她下意识支起灵力屏障抵御,却发现灵力流失速度变快了。 “尸瘴之內,你越是动用灵力,消耗得就越快。” 驭尸散人看著她的动作,眼瞳中闪烁著浓烈的恶意,“待你灵力耗尽,这些瘴气就会侵入你的体內,你依旧会成为我的尸傀!” 化神期的尸傀,他还从未拥有过呢! “想法很美好。” 扶兮抬头看了一眼晦暗的天空。 逢魔道太遥远,太深邃,连月亮都很吝嗇让月华落在这片大地上。 所以逢魔道的天空始终晦暗惨澹,被浓云所笼罩,黑夜之下更甚。 但—— 笼罩住皎月的浓云悄无声息地散开,一缕月华透过重重云层,落了下来。 扶兮勾了勾唇角,剑尖勾起这抹月华,她將惊蛰剑横在面前,挽了个剑。 剑气浮动间,隱有月华相隨,残影掠过瞬息,皎月的身影倒映在她的脚下。 “濯尘。” 古仙禁制,濯尘。 涤盪污秽,濯净尘消。 “嗡——” 那一抹月华被剑气引动,扶兮挥出两道剑气,剑气交错间,月辉大盛。 “不可能!!!” 驭尸散人看著处于禁制中心,恍若神女降临的剑修,终於產生了后怕的情绪。 她怎么会古仙禁制?! 濯尘禁制一出,尸瘴被月辉消弭。 那些尸傀纷纷失去了控制和行动能力,控制尸体的尸虫也失去了光芒,不动弹了。 “唰!” 剑气光芒一闪而过,扶兮剑尖刺入驭尸散人的心臟处,她另外一只手搭上剑柄,用力刺了进去。 “噗、咳!” 驭尸散人遭到反噬,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暗红色的血液中夹杂著墨绿色的液体。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脸色惨白不已。 “你、你到底......是谁?” “灭你满门的人。” 看著驭尸散人生机消散,扶兮冷酷地將惊蛰剑收了回来。 身后月华消散,无名村回归了真正的安静。 扶兮抬脚走进了刚刚宋辞进去的那个屋子。 她刚打开门,便停下了脚步。 宋辞身姿慵懒地倚靠在简陋的床榻上,身下是用外袍铺就的火红绸缎床被。 他只穿了一件中衣,上半身大片春光裸露,白皙的胸膛上精瘦的胸肌隨呼吸起伏著,轻纱朦朧落下,若隱若现。 宋辞眼巴巴地盯著扶兮,眸中春水浮动,淡粉的薄唇一张一翕:“大人......” 扶兮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 脏脏目瞪口呆:【不是,这狐狸精也太敬业了吧?】 惊蛰剑发出细微的爭鸣,表达了此刻十分不爽的心情。 扶兮走了过去,在宋辞期待的目光中挑起他的下頜,挑剔的目光掠过这张动人心魄的艷丽容顏。 “还有多久才能到幻月城。” “......穿过前方的山脉,再走两天便可抵达幻月城。” 宋辞脸色扭曲了一瞬,都这个时候了这剑修竟然还在想著问路?! 不过这还是扶兮第一次主动碰他,於是宋辞除了內心浮现的不悦外,仍保持著乖巧的姿態。 可下一瞬—— “噗呲。” 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地迴荡在两人的耳中。 第246章 除非,你心里有人 “额。” 宋辞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刺穿腰腹的惊蛰剑,长长的睫羽疯狂颤动著。 “为、为什么......” 他唇边失去了血色,不可思议地望向了扶兮。 扶兮收回手,不紧不慢地用他的衣服擦拭著手指,听到他的质问,唇边溢出一丝冷笑。 “房间內布置了阵法?你觉得驭尸散人伤了我,然后你就能趁虚而入?” “......你早知道?” 宋辞眼神一沉。 他的视线落在扶兮擦拭的手指上,整个人“砰”的一声化作流光消散在原地。 一抹火红的身影出现在窗边,他身后舒展著六条蓬鬆的长尾,一瞬不瞬地盯著扶兮。 “但你还是中计了,魅狐的气息无声无息,只需我勾动你的一丝欲望,你便再无反抗之力。” “妖族形態?” 扶兮却不在意他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兴味十足地打量著宋辞的妖族形態。 “看来你的妖丹不仅还在,连你父亲的妖丹也被你挖来了?不然你一个半妖,不可能拥有妖族形態。” “.........” 宋辞莫名有些无力。 她的关注点总是奇奇怪怪的! “没错。” 他昂起头,往日里总是柔情蜜意的语气此刻却乍现出阴冷的杀意,“那老头想杀我取丹,却被我反杀。” 宋辞主动跳了过来,呼出一口淡粉色的雾气,身后六条尾巴飘散在半空中。 那雾气转瞬间就笼罩住了整个屋子。 宋辞此前布置好的阵法亮起颤颤光芒,他缓缓出声,尾音上扬,徐徐引诱道:“我能给你最极致的美梦,与我共度春宵吧。” “啊!——” 宋辞陡然惨叫一声。 扶兮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惊蛰剑斩断了他的一条尾巴,血淋淋地落下。 “你?!” 宋辞惊骇地抬起头。 扶兮身上的渡劫威压显露,她唇角讥誚地掀起:“就这点姿色还想出来勾引人?” 宋辞一阵难堪,但很快他就被扶兮身上的渡劫威压嚇到了......渡劫?这么年轻的渡劫?! “你、怎么可能......” 他惊恐地后退。 恐惧如影隨形,他看著扶兮那张冷酷至极的容顏,仿佛什么都无法动容她,不甘与屈辱渐渐占据了上风。 “即便是无情道修士,也不可能在魅狐的领域內无动於衷,除非......” 宋辞咬著牙,將剩下的话补充完整。 “除非,你心里有人。” 长剑破空声响起,四周攀缠的雷霆瀰漫而出,封锁住房间,魅狐退无可退,眼睁睁看著惊蛰剑贯穿了身躯。 “咔嚓。” 他的妖丹在雷霆毁灭般的力量下,破碎。 魅狐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气息在体內流逝。 眼前一个阴影落下,扶兮微微俯下身,冷淡地注视著眼神惊愕的魅狐。 “谢了,小嚮导。” “.........” 有那么一瞬间,魅狐本能地想拽住她,想问她若他一开始不是心存算计接近她,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但冷酷的剑修转身便在身前挥出一道剑气,屋子里的阵法尽碎,闪烁著微光的阵法碎片悉数落下。 她没有一丝停留的意思,直接走了出去。 经过一夜的战斗,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她循著仍有些黯淡的天空,越走越远。 魅狐缓缓闔上眼。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存在,连天生擅长操控玩弄人心的魅狐,也会奢望她垂下的青睞。 ...... 扶兮离开了无名村,走了好长一段路,脏脏还没能明白,她到底是如何察觉到那狐狸精不对劲的。 “一开始就发现了。” 扶兮轻声应了它。 脏脏震惊:“啊?!” 扶兮解释道:“宋辞第一次出现时,不论是极乐坊的侍女还是那些宾客,都隱晦地在观察他,並且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他。” 极乐坊的奴隶,应当是极乐坊內最低等的存在,更何况是先天就低人一等的半妖。 但宋辞的情况却出乎预料。 那些人似乎很忌惮他,尤其少部分看向她的目光竟然带著一丝怜悯,这就更奇怪了。 后来宋辞出现也验证了她的猜测。 她被当成了猎物。 而宋辞显然就是那个想要徐徐图之的狩猎者。 现成的嚮导不用白不用,反正宋辞的招数对她没用,直到他將自己带到了无名村,试图借驭尸散人之手让她虚弱。 脏脏恍然大悟。 “难怪主子动手之前还特意和他確认了一下幻月城还有多远。” “嗯。” 扶兮微不可察地应了声。 若非宋辞动了其他念头,她还真会留下这个小嚮导。 可惜了。 远离了无名村之后,扶兮便走进了一座山脉之中。 黄昏渐渐落下,树林中枝叶繁茂,满地阴翳,只有微弱的光亮透过间隙落了下来。 “窸窸窣窣......” 伴隨著最后一点黄昏余暉没入地平线的另一端,原本沉寂的森林仿佛“活”了过来。 一个魔物从丛林中窜了出来,不等扶兮出手,惊蛰剑便挥出一道剑气沉沉横贯过去。 威压浓烈,周围的魔物感受到那澎湃毁灭的雷霆剑气,霎时作鸟兽散,纷纷逃离。 扶兮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你能寄生在这些魔物上面吗?” “?” 脏脏愣了一下,后面才反应过来扶兮这是在问它。 “不行。” 它立马拒绝了,“它们好丑。” 说完这话,脏脏嘆了一口气。 “而且我现在太虚弱了,本源力量几乎耗尽,只能寄生在死物上面。” 惊蛰剑回归到扶兮身边,听到脏脏这句话,高冷地开口:“阿扶身边不留废物。” “......可现在也没有魔气可以给我吸收啊。” 脏脏表示委屈。 扶兮挑了下眉:“这些魔物身上的魔气不行?” 脏脏傲娇地摇头。 “这些魔气太浑浊了,我们魘魔只吸收最精纯的魔气!” “......你还挺挑。” 扶兮嘴角一扯。 “我可不会养一只魔,你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 惊蛰剑也附和一句。 脏脏:“......哦。” 家庭弟位!家庭弟位!家庭弟位! 第247章 剑痴,断臂 几日后。 扶兮走出了那座绵延起伏的山脉,来到一个宽阔的地方,却在前方十里外看到了一座山谷。 山谷四周铺满灰烬,中间有一座喷涌著熔岩的火山,岩浆汩汩流淌而下,蔓延进地面,留下一地漆黑余烬。 狂风簌簌,裹挟著些许剑气罡风的残影,仿佛连空气也被割裂成无数个碎片。 然而让扶兮更在意的是火山上方矗立的巨剑虚影。 剑身宽大,並不纤细,从外表看略显笨重,但虚影上逸散出来的浓烈威压,让扶兮感到一阵灼热沉重。 只是一道虚影就能有如此威慑,她倒是有些好奇剑的主人是谁了。 她瞥了惊蛰剑一眼。 “滋啦——” 惊蛰剑剑身雷霆滋长,一道惊雷於前方浮现。 “轰!!!” 火山口中赫然喷发出一道爆裂的火光,更多的岩浆滚落下来,巨剑的虚影光芒大盛。 紧接著,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靠近。 他握著那柄宽大的剑,滚烫的炽烈席捲著狂风扑面而来,吹动起扶兮的衣裙和头上的帷幕面纱。 “......降魔令?” 剑修看到了她眉心上愈发鲜艷血红的魔纹,那魔纹色泽浓郁的惊人,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扶兮视线掠过他手上的剑,挑了下眉:“你也想杀了我?” 这人身上的渡劫威压浓厚,灵力圆满,显然早已可以突破,但不知为何他一直压制著没有突破。 “錚......” 惊蛰剑霎时发出一声不满的爭鸣。 剑修手上的剑亦微微颤动。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剑,隨后摇头:“在下顾疏狂,我於剑谷中苦修上百年,终日受熔岩与狂风洗礼,但剑意始终无法大成。” “你的剑让我的狂剑感受到了久违的战意,对手难逢,请与我一战。” 顾疏狂认真地说道。 “哦?” 扶兮能清晰感受到顾疏狂说这话时,眼里燃起的纯粹战意,这种眼神她很熟悉。 因为这是她曾经经常显露出来的眼神。 “吾名扶兮。” 她握紧惊蛰剑,持剑横在身前,含笑开口:“前辈,希望能与你痛快一战。” 惊蛰剑上的雷霆暴涨好几倍,她亦是跃跃欲试。 “好!” 顾疏狂应得也很畅快。 宽大笨重的狂剑在他手中却十分流畅飘逸,剑气挥出的瞬间,炽火与狂风一同呼啸过去。 风火双灵根? 扶兮避开了,爆裂的火焰在身后绽放,她反手將剑挡在身后,消弭了那扑过来的风刃。 下一瞬,顾疏狂的身影近在咫尺。 “小心了。” 扶兮化作雷霆消失在原地,原地只留下那由雷霆织就的细密雷网。 “该小心的是前辈。” 在顾疏狂踏进范围的剎那,雷网便迅速合拢。 “咔嚓。”顾疏狂手中的狂剑挥动了两下,那雷网便化作无数个碎片散落。 雷霆残留的气息落在狂剑上面,滋啦蔓延,但很快便被剑身上的残风掠走,不留一丝痕跡。 “不愧是攻击最强的雷灵根。” 顾疏狂惊嘆一声,眼里燃起的战意,恍若燃烧得越来越烈的火焰。 “再来!” “砰砰砰砰砰——” 两人的身影於剑谷上空互相碰撞,剑气交织纵横,紫白的雷电席捲著火红的灼烧烈火与无形的残风轰然坠鸣。 “轰!!!” 下方的火山再次喷发出爆裂的熔岩。 扶兮渐渐感受到了顾疏狂的疯劲,那一招招对碰时蕴含的狂霸力道,让她一阵心惊。 她虎口被震得发麻,鲜血从炸开的皮肉之中微微渗出。 扶兮头顶上的帷幕早已落入下方的火山之中,被熔岩侵蚀融化,她身上也残留著几处剑痕。 顾疏狂亦被她的剑气所伤,但身上的伤痕却让他越战越疯,越战越痴,仿佛感受不到这些伤口的疼痛似的。 他简直像一个无往不胜的狂战士。 受他的影响,扶兮渐渐摒弃了內心多余的思绪,只留下一个念头——贏。 顾疏狂立在火山口上空的巨剑虚影面前,看著扶兮认真沉凝的神色,大笑一声。 “哈!” 他脸上澎湃的战意不曾减弱一分,隨手抹去了脸上流下来的血色。 “每一次战斗都能让我与狂剑的心意更加相通,越战越强,这便是我的痴狂剑意。” “我已许久未释放剑意领域,若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小友儘管来討要!” 顾疏狂说完这话后便闔上了眼,手中的狂剑爆发出了远比之前还要耀眼的光芒。 剑身錚然,颤颤鸣响。 “嗡嗡嗡......” 扶兮握紧惊蛰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周围的世界恍若被染上了灰色,此方灰色的世界中,只有她和顾疏狂的身影顏色鲜明。 爆裂的火红与绚烂的紫白,剑气的残影在他们身后逸散而出,各自占据了灰色世界的二分之一。 顾疏狂睁开眼,漆黑的瞳仁中霎时迸发出一道火光,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在扶兮刚反应过来时,他便握著狂剑身影转瞬间出现在她面前,提剑砍了下来! “唔。” 扶兮闷哼一声。 即便她闪躲及时,但仍不可避免被剑气波及。 滚烫的热浪烧灼著肌肤,几乎要將她那块血肉也一併融化掉,扶兮额上渗出汗意。 顾疏狂的剑气,加强了?! “哈哈哈哈......” 顾疏狂並未停下,很快便提剑又冲了上来,扶兮只好接连躲开他狂暴的进攻方式。 他此刻就像一个失去理智的剑痴疯子,只知道战斗。 扶兮虎口处已经血肉模糊,顾疏狂的力道霸道得惊人,她握剑的力度逐渐吃力。 难怪他开启领域之前会说出那一番话。 “......蝶梦惊。”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无数道惊蛰剑的虚影於她身后浮现,在剑气挥落的瞬间,纷然砸落。 “砰砰砰砰砰......” 剑气激盪起无数尘埃白芒,暂时阻隔了眼前的视野。 扶兮放开神识,却並未在眼前那一片白芒之中发现顾疏狂的身影。 不好! 她眸光一凛。 却在下一刻—— “噗!” 扶兮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狂剑砍下了她握剑的那条手臂,体內的灵力霎时激盪反噬。 【主子!!!】 脏脏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声。 第248章 前辈,走好 “嗡——” 惊蛰剑脱离了那条断臂,回到了扶兮完好的左手上。 扶兮惨白著一张脸,费了一番力气安抚住体內激盪的灵力,然后用灵力包裹住那条断臂。 她微喘著气。 “阿扶,你没事吧?” 惊蛰剑担忧地问她。 “没事。” 扶兮摇头。 她上一次如此狼狈,还是在刚进阶元婴就与元婴巔峰的妖兽对战时。 左手握紧惊蛰剑,扶兮抬头看向前方的顾疏狂。 狂剑断了她一臂,饮了她的血,剑身上的利光更加锋锐,仿佛只是看一眼,就能被剑上显露的锋芒割破血肉。 不死不休,痴狂至尽。 这就是顾疏狂的痴狂剑意吗。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眼中好似有寂灭的雷霆浮现:“多谢前辈,我已有感悟。” 只要还存在著一条手臂,她依旧可以握住手中的剑,左手还是右手,於她而言並无差別。 她刚开始学剑时,萧岐便教会了她左手使剑,只是此前从未有人能將她逼到这一步。 “接下来,我也会让你感受我的剑意。” 领域,寂灭。 绽放。 “轰!轰隆!轰隆隆!!!” 上空的晦暗厚重的云层之中,雷霆在酝酿著磅礴的毁灭力量,蓄势待发。 那黑沉沉的乌云压制下来,恍若审判的高堂,让人无端升起敬畏恐惧的心思。 “哈......” 顾疏狂凝视著头顶轰鸣响彻的雷云,在惊雷落下的瞬间,他不闪不避,直接持剑迎了上去。 “好!好啊!哈哈哈哈......” 那雷霆好像涤盪不尽,如天神怒吼,降下裁决,惨澹的天空都密布著天神的威严。 无尽雷霆之中,顾疏狂的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他的衣甲和周身的灵力屏障尽碎,但手中的剑却显露出了他此刻的心境。 越战越痴。 他身上的剑意也在寸寸暴涨。 “嗯?” 扶兮愣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顾疏狂这是在藉助她的剑意,增进自己的剑意? “嘖。” 她摇摇头,惊蛰剑立在身前。 “那前辈,我便助你一次。” 惊蛰剑放大的虚影於她身后显现,剑尖掠过空气,周遭的空气恍若凝固。 立在火山口上空的狂剑虚影浮动著,虚晃了几下。 顾疏狂受到感召,立在了虚影面前。 他微眯著眼,看著扶兮手中的剑挥动著,隱约听到了四周空间撕裂的声音。 “破虚妄——” 惊蛰剑的虚影斩落下来,与顾疏狂身后的狂剑虚影激撞在一起,如同神罚天降,雷威瀰漫,此处灰色的世界一寸寸碎裂。 “咔嚓、咔嚓、咔嚓......” 破碎的速度越来越快。 “轰!” 火山口里积蓄的熔岩发出了最后一声爆裂的轰鸣,最后一波熔岩流淌而下,它终於陷入了沉寂。 尘埃散去,扶兮持剑横在顾疏狂的脖颈处。 她俯身看著刚刚恢復清醒状態的顾疏狂,淡声说道:“前辈,你输了。” “你......” 顾疏狂眼睫一颤。 他扭头看向停止喷发的火山口以及消失的狂剑虚影,还处於难以置信、晕乎乎的状態中。 他的剑意,大成了? 这一天来得太过突然,以至於顾疏狂神色恍惚。 直到他看到了扶兮断掉的一臂,脸色瞬间变了:“......是我做的?” 他一旦陷入痴狂状態,意识便会变得模糊不受控,有时候甚至会伤害到身边人,所以他才远走他乡,来此处苦修。 “抱歉。” 顾疏狂带著歉意道歉。 狂剑立在他身侧,他掌心下灵力一闪,狂剑也斩断了他的一臂,鲜血霎时迸发而出。 “咳。” 顾疏狂抹去唇边的血色,一边调息一边对扶兮说道:“你的手臂,我知道有个人可以接上。” “嗯?”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落星湖的巫医,距离此处不远,我与她是旧识。” 顾疏狂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让开了身后的位置,扶兮这才看到他身后生长著一小片蓝紫色的小,瓣柔软,紧密贴合在一起。 “这是落星,你带一束过去,她定会帮你。” 此处熔岩汩汩,狂风肆虐,但这柔软又脆弱的落星却被养得很好,足以见得顾疏狂是下了心思呵护的。 扶兮狐疑的视线落在了顾疏狂身上。 “咳。” 顾疏狂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他错开扶兮的视线,拎起狂剑,一步步走向了前方的火山熔岩。 “你要做什么?” 扶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剑意大成,此前一直没有机会完成的承诺,此刻终於能做到了。” 顾疏狂笑著回眸,“我会走入熔岩,祭炼狂剑。” 惊蛰剑在这时不確定地开口:“阿扶,他的剑里......好像没有灵识。” “!” 扶兮目光一怔。 顾疏狂嘆息一声。 “自我得到狂剑起,它就已经『死』了,但我仍能感受到它存在的痕跡。” “你觉得你的祭炼,能够唤醒狂剑的灵识?成功性可以说微乎其微。” 扶兮冷静地开口。 她好歹也是当过剑灵的人。 当初她能成功,凭藉的是横苍剑的特殊性以及她一身琉璃剑骨,可这两样顾疏狂都没有。 “你这是去送死。” 扶兮最后总结了一句。 “那便去送死吧。” 顾疏狂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我天生剑心通明,出生起握住的第一个武器便是我手中的狂剑,如今剑意大成,我此生无憾。” “.........” 那落星湖的巫医呢? 但顾疏狂心意已决,扶兮便將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顾疏狂自己选择的大道,痴狂一生,穷尽一切。 他在用这样的方法证道。 扶兮嘆息一声:“前辈,走好。” “嗯。” 顾疏狂脸上流露出轻鬆的笑容。 他望著扶兮那张过於冷静的脸庞,驀然开口:“你太理智了,扶兮。” “?” 扶兮疑惑地看了过去。 顾疏狂唇角掀起:“这份绝对的理智,会让你忽视身边的『痴』。” “你该知道,你生来瞩目。” 他落下这两句话,隨后坦然地走进了那残留在大地上的熔浆之中。 滚烫的熔岩將他吞没,顷刻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惊蛰剑语气不解:“阿扶,前辈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扶兮沉吟了片刻:“......应当是在提醒我小心身边人。” 惊蛰剑恍然大悟,剑身爭鸣闪烁著。 “原来如此!” “我不会让任何绿茶心机小人靠近阿扶的!” 【.........】 魘魔对此欲言又止。 第249章 落星湖,巫医 剑谷里流淌的熔浆都凝固住了。 它们不再折射出耀眼的火红色泽,如同一块块凝成疤痕的暗红色琥珀,黏合在灰黑色的大地上。 顾疏狂的身影已经消失。 狂剑屹立在原本的火山口上空,黯淡的气息一层层剥落下来,直至剑身的利光映照在扶兮眼底。 她从冥想修炼中回神,周身的雷霆仿佛都锐利了一分,滋啦作响,蓄势待发。 扶兮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与顾疏狂的一战,她虽然断了一臂,但剑意却也因此增进了不少。 惊蛰剑不由得问道:“他成功了吗?” 扶兮定定地凝视著狂剑,片刻后摇摇头,沉重地吐露出两个字:“......没有。” 狂剑上没有一丝灵识波动。 她將狂剑收了回来,转身去摘身后的落星。 落星虽然脆弱,但根系却很发达,只要根系能够存活,便会吸取周遭的一切养分。 扶兮连根拔起,將那一片落星全都薅走了。 剑谷陷入一片死寂。 扶兮站在山巔最后看了一眼谷中的情况,隨后便朝著落星湖的方向进发。 ...... 一日后。 落星湖乃一处高原湖泊,位於高山平原之中。 四周一片寧静,放眼望去,远处的群山隱於晦暗的天色的阴翳之中,群峰耸立此起彼伏,湖泊周围没有任何遮挡物的存在。 今夜天气清朗,浅淡的月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 落星湖周围种满了落星,自扶兮踏进这片高山平原起,便已身处海之中。 夜色下,那些紫蓝色的小发出柔和的光辉,隨风轻轻舒展著身姿。 扶兮走了过去。 湖边有一间小木屋,想必就是巫医居住的地方。 只是她刚迈出步伐,脚下阵法光芒便亮起,那些柔和漂亮的落星丛中,隱约有银白丝线的光芒一闪而过。 她停下脚步,对著前方的木屋说道:“巫医阁下,我无恶意......顾前辈告诉我,你能接上我的断臂。” “砰——” 木屋的门猝然被推开,紧接著一个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便响了起来。 巫医出现在扶兮的视野中。 她一袭浅淡的紫裙,腰间上各式各样的银饰垂落下来,行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暗紫色的头髮悉数被揽到了左侧的肩上,用一根暗红色的髮带绑了起来。 “顾疏狂让你来的?” 巫医余光瞥到扶兮怀中那一束饱满又繁盛的落星,嘴角扯出一丝冷嘲的意味。 “呵,有求於我,竟不敢亲自来。” “他死了。” 扶兮一句话,让巫医脸上的冷嘲顿时僵住,只余下一派的茫然和无措。 “......死、死了?”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像是不敢相信,抿紧了唇克制著怒火说道:“我在此等他虽是我的一厢情愿,但他不愿来便也罢了,何苦用这种理由搪塞我!” 扶兮嘆息一声,將手中的狂剑交了出去。 “我没理由骗你。” “前辈以身祭剑,剑谷盪绝,只留下这一把剑和他呵护多年的落星。” 在看到狂剑的那一刻,巫医心中死死遏制住的情绪终於忍不住爆发。 “砰!” 她无力跌落在地上,脸色惨白,眼中闪过各种荒唐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归为一片迷茫。 “怎么可能呢......” 扶兮来到她面前,將狂剑轻轻放到她怀里,什么都没说。 巫医愣愣地抱著那把剑,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要不是这把剑,要不是它......他又怎么会远走他乡,残此余生!” 她双手举起狂剑,恨不得將这把剑毁了,可她紧颤的双臂却出卖了她此刻崩溃的情绪。 “不......” 巫医又哭又笑,她的腰一寸寸的弯了下去,银白的泪悉数滴落在了怀中的狂剑上。 这是他用生命去祭炼的剑,亦是他留给她的遗物。 “錚!” 狂剑似乎短促的爭鸣了一下。 巫医仍沉浸在痛苦的悲伤之中,並未察觉,但扶兮却感应到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波动。 她和惊蛰剑对视一眼,没有出声惊扰。 直到巫医的眼泪几乎浇透了狂剑,它再次发出了两声爭鸣,似是在安抚怀中泣不成声的人。 这一次,巫医和扶兮都感觉到了。 “这......” 巫医惊愕地抬头。 难道狂剑的灵识真的被唤醒了? 扶兮指尖凝聚著一缕神识,落在了狂剑上。 片刻后,她错愕地抬起头。 “这是......顾前辈?他以身祭剑,虽然失败了,但有一缕神魂还是留在了剑上。” 扶兮鬆了一口气。 “或许有朝一日,这缕神识能够甦醒。” “那就好、那就好......” 巫医失而復得的抱住狂剑,紧紧抱著,怔怔呢喃著。 她最不怕的便是等待。 曾经她追隨他远走他乡,来到此处定居,便已经等了一百多年,如今不过將这岁月延长罢了。 “......抱歉。” 巫医抹去脸上的泪意,抱著狂剑站了起来,“我名叫巫落,乃巫氏一族后裔。” “巫氏一族?” 扶兮隨她走到了落星湖边。 听著她语气里的困惑,巫落有些诧异,她视线落在扶兮身上,打量了两下,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你不是逢魔道人。” “巫氏一族乃魔族统治逢魔道时延续下来的族群,曾作为『魔医』存在过一段时间。” “巫医的医治手段非比寻常,但却很管用,即便你四分五裂,只要找齐碎片,我也能完整拼凑出来。” 巫落唇边的弧度翘起,她五指微微动了动,空气中银白的锐利丝线一闪而过。 “我修炼的魔功,名为『育魔真经』。” 【嗷嗷嗷!】 脏脏突然在扶兮的识海中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尖叫声。 【没想到如今天堑之外,还有修炼育魔真经的人存在,主子,你的断臂有救啦!】 【......只要你別寄生在我的断臂上就行。】 扶兮按捺住蠢蠢欲动的魘魔,將断臂从储物囊中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还请前辈为我接上。” “只要你不介意我修炼的魔功就行。” 巫落轻快应下。 她將狂剑放到脚边柔软的丛里,十指张开,十根丝线驀然缠绕上指节。 “嗡——” 扶兮垂眸,看到那些丝线一半缠上她,一半缠上她的断臂,如同包裹著茧的蚕丝。 “忍耐半个时辰,可以吗?” 巫落抬眸凝视著她。 扶兮沉默点头。 第250章 叶家围剿 下一瞬,丝线割裂血肉的声音响起,她闷哼一声,微咬著下唇隱忍著。 漫天银丝在巫落身后涌动著,化作一根根缝合的线条,清理著断臂上腐坏的血肉。 半个时辰在痛苦蔓延下,显得格外漫长。 扶兮额头上和后背都浸满了涔涔汗意,但她仍一言不发地看著巫落的动作。 巫落看向她的视线逐渐多了一丝敬佩。 逢魔道內的星空同样寂寥惨澹,却能透过落星湖的倒影清晰地看到天空中那些不甚明亮的暗星。 周围的落星散发出柔和的光亮,让高处寂寥的湖泊多了一份逢魔道內看不见的寧静悠远。 天空中恍若有一道流星坠落,坠进了落星湖中,转瞬消失不见。 扶兮的注意力被吸引。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流星坠落。 原本黯淡的夜幕,也因为流星闪烁而明亮了几分。 巫落眷恋怀念的嗓音响起:“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时,他还在我身边......那一晚,亦是漫天流星降落。” 那也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顾疏狂在剑谷苦修闭关,並拒绝她的看望,临走前只带走了一枝落星。 但好在百年之后,她收到了满满当当的落星。 “......好了。” 最后一根缝合线抽离。 巫落满意地看著扶兮完美无瑕的手臂,没有任何缝合后的痕跡,更没有任何疤痕残留。 她拿出一颗丹药递了过去。 “能恢復得快些。” “多谢。” 扶兮没有忸怩,利落地吞咽下那颗丹药,隨后便开始打坐调息。 巫落坐在她身边,注视著前方平静的湖泊。 “你和疏狂在某些方面很像,此前他遍寻逢魔道,也未能找到能让他与之一战的对手。” 毕竟逢魔道本就是魔头滋生的摇篮,这里的人勾心斗角,利慾薰心,以及考虑如何作恶享受特权和活下去。 纯粹为剑道而修炼的剑修,实在太少了。 ...... 扶兮调息了一夜,到第二天天明时,她已经完全恢復过来,右手像是没经歷过断臂似的,没有任何不適感。 她握著惊蛰剑,隨手挽了几个剑。 【嘿嘿,这就是育魔真经的厉害之处!想当初连魔君的尸身都能拼凑起来呢!】 脏脏骄傲地开口。 扶兮平静地嗯了一声:“確实比你有用。” 毕竟这蠢兮兮的魔只会试图寄生在她的断臂上,大言不惭地说要充当自己的“右臂”,甚至说要把“左膀”的位置留给嘖嘖。 她要两个臥龙凤雏干什么。 惊蛰剑高贵冷艷地来了一句:“废物。” 【......】 脏脏在扶兮的识海角落里自闭地画著圈圈。 巫落推开木屋的门,走了出来。 她见扶兮已经恢復过来了,不由得开口:“看来你要走了。” “嗯,我还要去幻月城。” 扶兮转过身。 巫落注视著她眉心那浓郁得仿佛活过来的魔纹,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她打了个哈欠,挥挥手。 “......一路顺风。” “下次你再断胳膊断腿,我免费给你接。” “多谢前辈,但我最好还是別再带著断肢前来了。” 扶兮嘴角微微抽了下。 “哈哈哈哈!” 巫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她给扶兮指明了前往幻月城的方向,很快便与她道別。 扶兮顺著她所指的方向下了山,一路前进,在两日后看到了幻月城的影子。 终於快到了。 快要靠近幻月城时,扶兮已经懒得遮掩了,顶著那骇人的魔纹直接走了过去。 “嗡——” 阵法光芒大亮,霎时以她为中心蔓延出去,四周突然衝出了上百號人,乌压压地將她包围起来。 扶兮勾了勾唇角:“我还以为叶家就等著我去灭门呢,原来你们也不是没有动作。” “魔头,休要猖狂!” 一个年轻贵气的公子哥越过人群走了出来,他脸上威严尽显,並伴隨著化神初期的威压。 “我乃叶家继承人,叶序。你杀了我弟弟,会被我叶家折辱至死,这身修为也会被我接收!” “......哪来的小毛孩,喊你家大人出来。” 扶兮嘖了一声,腰间的惊蛰剑转瞬间携雷霆消失在眼前,剑指叶序。 “砰!” 一道剑气挡住了惊蛰的进攻。 扶兮微眯著眼,看著一个人从城墙上降落,化神巔峰的气息如影隨形,化作剑气縈绕在周身。 “序儿,何必与將死之人浪费口舌。” 他来到叶序身边,瞥了他一眼。 “清让叔!”叶序见他出现,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序儿明白。” “嗯。”叶清让满意地頷首,“启阵吧。” 阵? 扶兮微眯著眼。 她周围那些叶家弟子收到命令后,便结起了法印,各色灵力繽纷闪烁,她脚下的阵法光芒也越来越耀眼。 扶兮立马將惊蛰剑甩了出去。 “砰!” 惊蛰剑撞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上面流淌著浓厚的灵力波动,来自於外面那些上百个叶家弟子。 叶序见她碰壁,冷笑一声:“別白费力气了,这可是我叶家传承几百年的杀阵,碧落黄泉阵!” 一阵浓烈的雾气袭来,充斥在阵法之中,扶兮很快便被雾气包裹住,眼前的视野变幻。 一片雾茫茫的森林之中,矗立著无数块森然的墓碑,雪白的白骨散落了一地。 枯枝残断,群鸦掠过。 【哇,主子你回老家了!】 脏脏突兀地来了一句。 扶兮眼皮跳了跳。 “闭嘴,这是幻境。” 话音落下,面前的墓碑下似有什么东西涌动著,那些散落了一地的白骨也颤动了起来,拼凑成一具具尸骸。 她挑眉,踏出了一步。 惊蛰剑环绕在周身,剑气簌簌轰鸣,將那些衝上来的白骨尸骸悉数斩落,雷霆澎湃滋长。 扶兮藉此看到了墓碑上面的內容。 这些墓碑上记录的,都是那些败在叶家人手里的各路修士......上面还刻著是哪个叶家子弟杀死的,如同荣耀的碑铭。 所以这个碧落黄泉阵,是叶家人以这些人的尸骨祭炼而成? “为了杀我,真是大手笔。” 扶兮眉眼一凛,惊蛰剑顷刻间便转了个方向,剑身爭鸣著,逸散出无数道雷霆。 雷寻引。 这些雷霆锁定住了藏匿在暗处的身影,没过多久,一声声惨叫响起。 “啊!” “怎么回事?” “她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扶兮的身影便出现在他们身后。 手起刀落—— “叶清让就派你们这些炮灰来送死?” 她神色冰冷,戏謔的杀意浮动,眉心间的魔纹闪烁著细微的光芒,恍若魔头临世。 “魔、魔头......” “魔你大头鬼!” 脏脏寄生在一截枯枝上,闻言立马甩了下来,毫不客气地鞭打著那几个弟子。 “我主子可是剑仙!” “魔族那般丑陋,怎么可能配得上我仙姿玉貌、清雅绝尘的主子呢!!!” 脏脏拉踩同族毫无心理负担。 反正魘魔没有实体,所以这句话骂不到它身上。 第251章 你们觉得我是魔头? “......行了。” 扶兮制止了它越来越夸张的諂媚行为,將它丟回到了识海空间里。 一不小心就跑出来乱玩。 【嘿嘿。】 並未察觉到扶兮语气中有生气的意思,试探成功的魘魔舒服地雾气往外散了些。 对不起了“大哥”,我已成功上位。 那几个弟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伴隨著鲜血喷溅,生息散尽,他们倒了下去。 扶兮收回剑,转身正准备离去,便见一具具白骨从墓碑底下爬了出来。 不远处雾气散去了一些,叶家弟子的身影若隱若现。 “吼!” 比起外面那些拼凑起来的白骨,这些白骨显然攻击性更强,並且背后有叶家人操控。 白骨化作武器,划破长空袭了过来。 “轰!” 惊雷降落,这些白骨扑了个空,扶兮的身影伴隨著尘埃散去,不见踪影。 “她去哪了?” “小心些,这魔头不好对付。” “我们只需將她引进幻境之中......” “哦?还有计划啊。” 一道戏謔冷淡的嗓音响起,扶兮饶有兴味地站在这群叶家弟子身后,听著他们討论如何算计她。 “!” 冷不丁响起的女声,让这群叶家弟子汗毛竖起。 他们颤巍巍地转过身,迎面而来的便是闪烁的雷霆。 “哼。” 解决完这群叶家弟子,惊蛰剑冷哼一声,回到了扶兮身边。 “阿扶,我们往前走?” “嗯。” 扶兮嗯了一声。 眼前浓雾再次笼罩过来,將她的视野掩盖在一片白芒之中,扶兮神识展开—— 裹挟著火焰的箭雨漫天落下,气势汹汹,漫天燎原。 火光大亮,驱散了一些浓雾。 她脚下的大地形成了一个扭曲的旋涡,將她死死地遏制在泥土之中,动弹不得。 “砰砰砰......” 惊蛰剑的残影在眼前展开,无数道剑影斩断了那轰然砸落下来的箭雨。 扶兮身边逐渐堆满了折断的长箭。 她掌心落在地面上,灵力闪烁著,轻声呢喃一句:“止戈。” 脚下涌动扭曲的旋涡一滯,扶兮平静地踏了出去。 惊蛰剑回到她身边,与她一同消失在原地,剑气燎原暴涨,长驱直入。 “滋啦——” 雷霆滋生的瞬间,惊蛰剑横在了叶序的脖颈处,叶序浑身汗毛竖起,禁不住的颤慄。 “你......” 扶兮歪过头,笑盈盈地望著他:“你们觉得我是魔头?” “.........” 叶序看著那张清绝昳丽的容顏上,如血痕般蜿蜒下来的魔纹,仿佛下一瞬就能活过来,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难道不像魔头吗?! 他一咬牙,整个人化作流光消散。 “嘖。” 扶兮收回剑,无趣地耸了下肩,“原来只是个幻象。” 阵法外,叶序听到她这句嘲讽十足的话语黑了脸,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开魂哭狱,我就不信她这次还能走出来!” “是!” 扶兮再次察觉到眼前视野变幻。 她隨手挽了个剑,將从一旁扑出来的白骨斩得七零八落后,便看向了前方的景象。 荒芜幽暗的谷底,满地皆是坟墓。 “咔嚓、咔嚓、咔嚓......” 泥土被破开,一双双青白的双臂从地底里伸了出来,隨后匍匐著爬了出来。 青面獠牙,白骨森然,恶鬼与亡灵纷纷破土而出,凝著幽森的绿光,空洞骇人。 这些恶鬼身上逸散出缕缕黑色的魔气,显然不是幻境里的造物,而是这个碧落黄泉阵的杀招之一。 “可惜。” 扶兮摇头。 狂暴的剑影於身后浮现,剑身暴涨了数十倍,屹立在天地间,雷霆剑气弥散出去。 “砰!” 扶兮一剑斩断脚底下爬出来,试图將她拖入地狱的恶鬼,乍现的雷光之中,恶鬼丑陋的脸庞清晰可见。 “吼!” 恶鬼惨叫一声。 它身上的魔气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骇人的存在,纷纷逸散逃离,恶鬼的身体抖如筛糠。 “破虚妄——” 屹立在天地间的剑影周身充斥著紫色的剑气气流,如同天神手中审判的武器,轰然砸落。 “轰!!!!” 金色的天雷从中一闪而过,那些扑咬上来的恶鬼、亡灵在耀眼的白芒之中,悉数被陨灭。 惨叫声接连响起。 许久之后,白光散去。 扶兮脚下蔓延出一个古老又复杂的禁阵,古仙文化作法印流淌在阵法上。 惊蛰剑作为阵法核心,矗立在她面前,剑身爭鸣,剑气缓缓落入阵法中。 “......这是什么?” 阵法外,叶清让愣住了。 叶序脸色难看不已。 连魂哭狱都奈何不了她......雷灵根何时如此厉害了?! “咔噠、咔噠.....” 扶兮脚下的阵法开始逆时针流转。 她抬头看向前方,宛如在看阵法外的叶家人,勾了勾唇角:“我玩够了,你们一起上吧。” 叶序脸色瞬间阴沉:“一个化神,也敢口出狂言!” “轮迴。” 扶兮淡声说道。 古仙禁制,可逆转阵法。 “不好!” 察觉到阵法的气流不对劲,叶清让脸色一变,他正想出手阻止,却发现周围的叶家弟子都被吸入到了阵法中。 “清——” 叶序刚惊恐地说出一个字,也被拉入到了阵法中。 见状,叶清让沉著脸,没有抗拒阵法的拉扯力,一同进入到阵法之中。 他刚落地,一道剑光便迎面突了上来。 “砰!” 叶清让持剑挡住,虎口却被震得发麻。 他微微心惊。 情报上不是说这女人只是化神初期吗?! “寂灭。” 领域展开。 黑云涌动,雷罚降落。 “砰砰砰砰砰......” 叶清让艰难躲避著那一道道降下的雷电,感受著雷霆之中蕴含著的压迫力,愈发心惊。 她一定不止化神初期! “噗!” 叶清让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眼睫颤抖,错愕地看著刺穿了左臂的长剑,脸色苍白了一瞬。 “嗯?躲开了。” 扶兮冷淡的声音响起。 叶清让握紧剑,灵力刚浮现出来,眼前雷光一闪而过,他嚇得汗毛竖起,立马遏制住了动作。 雷网?! 叶清让艰难咽了下口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难怪碧落黄泉阵困不住她...... “你、额——” 他刚说出一个字,便难以置信地捂住脖颈处多出来的一道狭长剑痕,鲜血霎时喷涌而出。 叶清让的身体无力坠了下去。 扶兮面无表情地收回剑,转身去找叶序。 “轮到你了。” “不、你別过来!” 叶序亲眼看到叶清让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就死在了她手里,惊恐地一步步后退。 他拿出了一个形似弓弩的法器,上面只有一根弩箭,却流露出浓烈的威慑力。 “这可是地阶上品法器,屠戮弩!弩箭一出,你不死也得重伤!” 叶序吼道。 扶兮並未停下步伐,剑尖在地面上划拉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如同死亡的丧钟一声声刺激著叶序的大脑。 他一咬牙,將灵力注入到屠戮弩中。 “轰!!!” 弩箭裹挟著无形的气流,盪开浓重的压迫感。 但下一瞬—— 扶兮身上的渡劫威压降临,周身的剑气罡风裹住迎面而来的弩箭,一寸寸,碾碎。 “......怎么可能?!” “啪”的一声,叶序鬆了手,屠戮弩无情跌落。 他颤巍巍地后退逃跑,此刻终於意识到自己招惹上了什么强大的存在。 渡劫大能、她竟然是渡劫大能! “呃——!” 叶序刚跑了几步,便被身后追上来的惊蛰剑,一剑贯穿。 他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阵法破碎,散去。 扶兮瞥了一眼聚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叶家弟子,扬了扬下頜:“带路,会吧?” “会、会!” 看著她眉心中红得艷丽的魔纹,叶家弟子根本不敢忤逆她,忙不迭地跑到前面带路。 他们一边往城里跑,一边抑制不住恐惧地大喊:“魔头!魔头诞生了!!!” 扶兮无所谓地跟了上去。 脏脏寄生在叶序身上,控制著他的尸体,漂浮在惊蛰剑身边,委委屈屈。 【这个家,脏活累活都留给我了。】 —— 状態调整中,一更。 第252章 谁告诉你,我是化神? 扶兮走入幻月城中,那张流淌著穠艷魔纹的清冷脸庞上,宛若墮仙,危险肆意。 幻月城內的修士皆是一怔。 在扶兮的视线掠过来时,他们顿时被嚇得回神,纷纷惊惧忌惮地避开。 “降魔令!是降魔令!” “新的魔头要诞生了......” 那些叶家弟子进入幻月城后就马不停蹄地衝进了叶家府邸,將城外的消息告诉了叶家人。 但叶家人早就知道了。 叶序和叶清让魂灯碎裂的瞬间,他们立刻意识到这个被老祖设下降魔令的人非他们能对付。 “快去请老祖!” ...... 扶兮一路带著叶序的尸身“招摇过市”,来到了叶家的府邸门口。 叶家眾人早已严阵以待,不仅开启了府邸內的大阵,还派出了精英弟子在扶兮出现的瞬间就將她包围起来。 叶家主站在最前方,眼里还残留著连丧两子的悲痛,在扶兮出现时,这抹悲痛便化作了凌厉的恨意。 扶兮將叶序的尸身丟垃圾似的丟到了叶家眾人面前。 叶家主目眥欲裂:“魔头!!!” “你当真不把我叶家放在眼里了!” 扶兮充耳不闻。 惊蛰剑裹挟著磅礴的虚影,立在叶家府邸的上空,伴隨著剑影凌厉闪烁,雷霆交织,轰然坠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轰!!!” 余威涤盪,威压浓烈,逸散出数十里。 “咔嚓——” 叶家的大阵裂出一条裂纹。 但很快,另一个渡劫威压便涌现而出,修復了裂隙。 紧接著,一道不怒自威的嗓音响起:“何人敢在我叶家放肆!” “老祖!老祖来了!” “太好了!” 叶家眾人不由得露出惊喜得意的神色。 惊蛰剑回到扶兮身边,她微眯著眼望向半空中出现的叶家老祖。 他踏空而来,气势凌厉,两个呼吸间便抵达了她面前。 “......你竟能抵达这里,倒有几分本事。” 叶家老祖显然认出了扶兮,重重冷哼一声。 此时此刻,他仍认为扶兮只是侥倖来到了幻月城,他依旧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直到叶家主悲痛地告诉他:“老祖,序儿和清让都死在这个魔头手里了!” “什么?!” 叶家老祖目光一震。 他错愕地回头看向倒在叶家眾人身后,周身气势陡然暴涨。 “......你、该、死!” 那双沉稳威严的眼神,顷刻间勃然大怒,在望向扶兮时更是充斥著滔天怒火。 “恨天掌!” 叶家老祖双手结印,骤亮的灵力光芒衬得他脸色阴沉无比,“死在我叶家绝学之下,你该感到荣幸。” 头顶上一阵阴影笼罩下来。 扶兮抬头,看著上空陡然出现的十多个大掌虚影,逸散出灰色的灵力波动。 “叶家这邪功,连灵力波动都变了。” 她呢喃一声。 话音刚落,那十多个大掌轰然朝著自己碾压过来,裹挟著浓重的压迫感,周遭的空气都被撕裂。 “錚——” 惊蛰剑挡在面前,爭鸣不已。 扶兮眸光一凝,锁定一个方向的大掌,掌心凝聚灵力,唤回了惊蛰剑,一剑刺了过去。 “砰!” 掌影碎裂,扶兮趁机离开了原地。 叶家老祖见状,直接冲了上来,他双手闪烁著灰色的灵力,浮动著令人不安的气息。 惊蛰剑刺了过来,他不闪不避,双手直接握住了剑身,伴隨著雷霆烧灼瀰漫,漆黑的余烬味道蔓延。 他脸色微变,却没鬆手。 “......你逃不掉。” 叶家老祖看著眉眼沉凝的扶兮冷笑一声。 扶兮微微鬆了手,灵力通过震盪剑柄震了过去—— “唔。” 叶家老祖闷哼一声,虎口被震得发麻,鲜血从绽开的皮肉之中渗了出来。 扶兮挽了个剑,反手將惊蛰剑背负在身后。 她低声询问一句:“惊蛰?” “......我没事。” 惊蛰剑高冷的声音浮现出一丝疲態,“这老头的掌法,能够削弱力量。” “我知道了。” 扶兮应了声。 叶家老祖无所谓地甩了下手,看著对面面若冰霜的剑修,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以化神修为接住我的恨天掌......难怪你有本事来到幻月城。” “谁告诉你,我是化神?” 扶兮冰冷的视线落了下来,身上渡劫威压隨之浮现,竟是与叶家老祖一样的,渡劫初期! “渡劫?!” “她怎么可能是渡劫......如此年轻!” “一定是那魔纹的缘故,她一路杀了不少人,迟早会沦为魔!!!” 躲藏在叶家府邸內的叶家眾人在看到扶兮显露出来的真正实力时都惊住了。 他们的语气里不可抑制地多了一丝恐慌。 老祖......能制止她吗? 叶家老祖眉头紧紧皱起,咬牙切齿道:“......你竟也是渡劫。” “你这老头都混成渡劫了......” 扶兮轻笑一声。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但眼中乍现出的轻蔑之色已经明晃晃地表明了她的態度。 “你!” 叶家老祖气急。 不必再压制实力,扶兮周身的雷霆剑气在一瞬间暴涨了几十倍,雷云涌动,蓄势待发。 涌动的雷霆攀浮在她周身,她眼中恍若浮动著深紫色瑰丽的剑影。 风声簌簌吹动起裙摆,於空中翩躚起舞。 “蝶梦惊——” 成百上千道剑影於身后浮现,隨著她挥剑令下,狂暴的剑影扭曲成一道龙捲风,席捲过去。 残风被席捲,剑影在轰鸣。 “轰!!!” 叶家老祖一惊,下意识在自己面前立起恨天掌。 “噗!”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掌影化作碎片落下。 叶家老祖只是受了些轻伤,正准备嘲笑扶兮这一招没多少伤害,却猛然听到了身后的破裂声。 “咔嚓、咔嚓、咔嚓......” 叶家大阵,一寸寸碎裂。 碎裂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完全消散,叶家人嚇得逃进了府邸里面。 叶家老祖刚流露出来的讽刺情绪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他怒不可遏。 “魔头!!!” 这个举动,明晃晃地在打他的脸。 【主子加油!主子赛高!狠狠打这老头的脸!】 沦为啦啦队的魘魔疯狂在扶兮的识海中疯狂蹦躂,努力彰显著自己的存在感。 即便下一刻,扶兮就给了它两个字。 【闭嘴。】 第253章 她不是魔 “老夫修炼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逼我动用魔功。” 叶家老祖回过头,那双污浊沉凝的眼睛里,涌动著危险的浓云。 “魔功?” “老祖何时修炼了魔功......” “许是以前得到的机缘,魔功在手,这女人一定会死在老祖手里!” 府邸里的叶家人听闻叶家老祖修炼了魔功,都愣住了。 但现在这个情况,他们也没法说什么。 更何况对方是叶家老祖,他们更没资格置喙他的决定。 “呵。” 扶兮哂笑一声,“比起我,你不是更像魔头?” “废话少说!” 叶家老祖突然一掌打向了自己。 鲜血喷涌而出,却在落下的瞬间化作一股股血雾縈绕在他身边,那血雾之中,魔气滋生。 “这是老夫潜心修炼多年的魔血炼化,受死吧!” 叶家老祖说著,便猛地冲了上来。 他的掌法又快又凌厉,寸寸裹挟著凛然的杀意和猛烈的掌劲,愈发狠绝。 “鏘——” 惊蛰剑挡在扶兮面前,她微眯著眼扫过叶家老祖周身那试图攀爬上来的血雾,果断抽回了剑,闪身躲开。 【......魔血炼化?】 被扶兮强行停止啦啦队行为的魘魔呆了一下。 在扶兮躲避叶家老祖的掌法时,魘魔陡然开口:【靠!主子,这魔血炼化是从我此前寄生的那本『血海无涯』魔功演化来的,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扶兮一怔。 【血海无涯?】 她视线掠过叶家老祖周身的血雾,难怪这血雾一出现她就感到熟悉。 只不过徐无涯当时已经能將自身骨血一同融入血海之中,叶家老祖却只能炼化自己的血。 扶兮停下闪避的身影。 叶家老祖见状,汲取了更多的鲜血,在扶兮停下的瞬间,便在她脚下以血化笼,铸就了一个血笼出来。 扶兮试著用剑斩断眼前血雾流动的囚笼,剑光闪过,却在下一瞬,血笼復生。 看来普通的方法,斩不断这血笼。 叶家老祖看著扶兮的举动,不屑冷笑:“別白费力气了,魔气会蚕食你的灵力,等著陨灭吧!” “是吗。” 扶兮侧眸望了过来。 那些试图钻进她体內的血雾,在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就会悄无声息地消散。 【我吃我吃我吃吃吃吃......】 魘魔如同勤劳的小蜜蜂一般,將那些血雾悉数吞噬殆尽,还不忘打了个饱嗝。 【嗝~】 “???” 叶家老祖见扶兮毫髮无损,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他驀然破防大吼道:“不可能!你为何不受魔气侵蚀?!” 扶兮淡笑一声,没有理会他。 惊蛰剑立在身前,她指尖拂过剑身,乍现的剑光照亮了脸庞,她眼底倒映著紫色的瑰影。 剑影於身后浮动膨胀,剑威澎湃浓重。 “破虚妄——” 雷霆席捲长剑怒吼錚然,烧灼著血笼,浓郁的余烬气息隨之浮动在空气中。 “轰!!!” 血笼化作一块块碎片散落,却没有触碰到扶兮,她从容地踏了出来,不染尘埃。 “不可能、绝不可能!” 叶家老祖惊惧地后退摇头。 他神情恍惚,兀自呢喃著:“只有魔才完全不受魔气影响,你是魔!真正的魔!” “.........” 这样的话,扶兮已经第二次听到了。 她不是魔。 但她养了一只魔。 扶兮提剑朝著叶家老祖走了过去。 叶家老祖猛然回神,躲进了身后的叶家府邸。 “老祖!” “连老祖也没有办法吗......” 叶家眾人恐慌不已,也因此没注意到叶家老祖在望向他们时,沉痛狠厉的眼神。 “诸位......” 他咬紧牙根,“只要老夫还活著,你们一定会復活的,叶家就还能延续下去!” “老祖,你......” 叶家主最是敏锐,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老祖这句话中不对劲的情绪,下意识就要逃脱。 可是—— “啊!” 叶家主骤然滯在了原地,他的心臟被一股血雾贯穿,那血雾源源不断地汲取著他体內的鲜血。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地倒了下来。 叶家老祖的视线落在了其他人身上。 他们顿时苦苦摇头,哀声乞求著他。 “老祖,不要......” “叶家不能败!” 叶家老祖发了狠,他张开双臂,十指曲起狰狞,逸散出十道血雾,一连贯穿了面前的叶家人。 血雾吸食的速度越来越快,叶家老祖眼里充斥著红血丝,將那些试图逃跑的叶家人都抓了回来。 吸食了太多血亲的鲜血,他的理智在崩溃边缘,直接对著抓回来的叶家人,低头咬了下去。 “吼!” “嗯?” 正准备踏进叶家府邸的扶兮突然愣住了。 府邸里飘散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伴隨著强烈的危险气息,惊蛰剑亦发出了警告的爭鸣。 叶家老祖做了什么? 扶兮皱著眉,走了进去。 叶家眾人的尸身堆积成山,他们皆被吸乾了血液而亡,骨瘦皮皱,拱卫著尸山上入了魔的叶家老祖。 晦暗幽沉的天空下起了雨。 雨水降落在院落里,与满地的血液交融,刺鼻的血腥味模糊了感官,地面忽然亮起血色的阵法光芒,笼罩住整个叶家府邸。 “魔血大阵?” 扶兮呢喃著,从这大阵中感受到了一丝棘手。 叶家老祖以血亲鲜血为媒介组成的魔血大阵,牵涉了血脉因果,威力非同寻常。 她冷不丁一掌拍向自己,体內灵力震盪的剎那,她也从刚刚差点迷失在满目血色的感觉中恢復过来。 此刻的叶家老祖似乎完全丧失了理智,並且外表已经异化,身躯佝僂,肌肤青白,瘦弱的后背长出四个狰狞的触手。 在扶兮踏进来时,他喘著沉重的粗气,那双凝著血色的污浊瞳孔,阴惻惻地落在了她身上。 扶兮脚步一顿。 【你们魔都这么丑吗?】 她的语气里闪烁著强烈的嫌弃。 脏脏有一点点小小的破防了,它不满地抗议道:【他这顶多算是魔物,不要碰瓷我们魔啊!】 扶兮沉默。 它莫不是忘了自己前不久还在那疯狂拉踩同族。 第254章 第六层,灭尘墟 “吼!!!” 叶家老祖突然冲了上来。 扶兮挥剑划破眼前的空气,剑气闪动间,她的声音隨之浮动:“止戈。” “嗡——” 剑气划过的瞬间,周遭空气陡然凝滯,叶家老祖的身形也被桎梏在半空中。 扶兮走了过去,长剑抵在他的脖颈处,正准备动手,谁料叶家老祖突然挣脱了禁制的桎梏。 “什么?” 她眉眼浮现出一丝错愕,本能地退开。 叶家老祖身后长出的触手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飞扑了过来,打断了她的退路。 他紧跟著扑了上来,身上的气息与周围的浓烈的血腥味浑融一体,扶兮竟捕捉不到他的气息。 只能靠著本能地反应躲开。 “砰砰砰砰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扶兮闪躲得越来越吃力,她逐渐意识到现场的血腥味削弱了她的感知,她必须速战速决。 “咳!” 她陡然闷哼一声。 消失的叶家老祖陡然出现在她身后,身躯被血雾所裹挟著,融入了周围环境之中。 他歪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了下来。 扶兮的左肩被他死死咬住,魔气透过齿牙渗透进来,她脸色一变。 数道惊雷落下,惊蛰剑在地面上划拉出尖锐的声响,扶兮不断后退。 “桀桀桀......” 叶家老祖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他死死盯著扶兮,裸露的齿牙上还残留著扶兮的鲜血,“我的血液中混合著魔气,等著爆体而亡吧!” 他说完这话,便继续发出一阵阵阴冷的怪笑。 【啊啊啊主子怎么办?】 魘魔也跟著慌了起来。 如此强烈的魔气入体,即便是对魔气有抗性的扶兮,一时间也无法完全將这些魔气驱逐出体內。 【不然我钻进去你的经脉里,將那些魔气都给吞了?】 【不用。】 扶兮冷静抬手。 魔气流窜的速度很快,转瞬间就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间,所以她也没有犹豫。 掌心闪烁的雷霆灵力里酝酿著金色的天雷,在天雷滋生的那一瞬,她便猛地拍向了左臂的伤口处。 “唔!” 天雷流转全身,涤盪自身灵脉的同时,也在剿灭著那些逃窜的魔气。 扶兮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心上的魔纹却愈发浓郁鲜活。 她微喘著气,勉强靠著惊蛰剑支撑住身躯。 她周身凛然的剑气消散了不少,气息也变得虚弱起来。 叶家老祖看著她垂死挣扎的动作,青白的脸庞上扯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反正她最终都会爆体而亡。 他眼里闪过一丝贪婪:“渡劫修为......大补!” 待他得到了这个女人的修为,定能进阶,届时他再去寻找让族人以另一种形式活下来的办法。 他叶家,必定会延续下去! 下一瞬—— 扶兮驀然抬头,那双清冷的眉眼中,闪烁著强烈坚定的情绪。 “轰隆、轰隆、轰隆隆......” 叶家府邸的上空,雷云不知何时匯聚起来,紫色的雷霆於黯淡的夜空中乍现出骇然沉重的痕跡。 惊蛰剑的虚影膨胀了数十倍,屹立在扶兮的头顶上,周身剑影浮动,剑气恍若凝结成实质的杀意,撕裂著风声。 “还想用那招?” 叶家老祖看著那巨大的长剑,冷哼一声,“你的力量被我的魔血大阵削弱,如今又有魔气入体,不过困兽犹斗!” “轰!” 云层之中,爆发出了雷霆的第一声怒吼。 扶兮双手握紧惊蛰剑,插入地面。 “灭尘墟。” 惊春雨第六层,灭尘墟。 雷雨交织轰鸣的剎那,万物皆墮於世间尘墟中。 “轰!!!——” 雷霆俯衝疾驰而下,化作怒吼的雷龙,盘旋著剑影,降下不可饶恕之神罚。 瑰丽磅礴的雷光紫影在顷刻间绽放,照亮了整个天空,大地都为之震颤,爭鸣。 整座叶家府邸,陨於漫天尘埃之中。 尘埃散去,沦为废墟的叶家府邸渐渐清晰,堆积成山的尸山也隨之暴露在眾人面前。 刀光剑影消散,空气中仍有雷霆的残息存余,烧灼的灰烬伴隨著血腥瀰漫出去。 扶兮一剑刺入叶家老祖的心臟处,剑尖凝聚著金色的天雷,摧毁著他体內的魔功。 叶家老祖体內的血雾霎时爆开,他的身躯一点点的乾枯了下去,临死前瞳孔狰狞地瞪大。 他伸出的手就这样凝滯在了半空中。 “呼。” 扶兮抽回了剑。 她身上早已被汗意浸湿,浓烈的疲惫后知后觉地涌现上来,让她本就强撑的身躯摇摇欲坠。 眉心穠艷的魔纹在叶家老祖神魂消散的时候也一点点从扶兮身上淡去。 灵力充盈著丹田,几乎要遏制不住挤压著她的灵脉。 她必须儘快闭关,不然迟早会因为灵力堵塞爆体而亡。 她深呼吸一口气,看著眼前的废墟,就算叶家有舆图,此刻也找不到了。 於是扶兮利落地转身离去。 这一晚,隱匿在暗处的幻月城修士,见证了叶家的覆灭以及新的魔头诞生。 魔,降临了。 幻月城修士人人自危,生怕新的魔头大开杀戒,可他们提心弔胆了好几天,始终没见扶兮出现。 与此同时—— 幻月城最高山,临月山。 这里坐落著幻月城最大的势力,幻月教。 幻月教主透过水镜看到了叶家的结局,隨手挥了下,將水镜里的画面挥开。 她的视线落在了下方跪坐的年轻女人身上,温和地唤了一声:“湄儿。” “湄儿在。” 江湄恭顺地应道。 幻月教主说道:“这女子年纪轻轻便已是渡劫大能,还身负古仙禁制,单枪匹马就灭了叶家,前途不可估量啊......” “你且去试探试探她,若是可以,招揽她入我幻月教。” “师尊!” 江湄震惊地抬头,不甘心地咬紧下唇。 “这女人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这叶家老祖吸食血亲,定会遭到反噬,她不过黄雀在后捡了漏!” 她並未亲临现场,透过水镜看到的画面有些模糊,所以在她看来,扶兮能贏,运气占据了大部分。 “湄儿。” 幻月教主不轻不重的眼神凝著她。 江湄身形一颤。 她垂下眼,掩盖住了眼底的嫉妒怨恨:“......是,湄儿会去试探她的。” 第255章 幻月教圣女 半个月后。 幻月城郊外,劈了好几天的雷劫终於停歇。 闭关的洞府內,扶兮將最后一缕逸散出去的灵力吸收回笼到丹田之处,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 【恭喜主子进阶渡劫中期!】 脏脏迫不及待地开口。 “嗯。” 扶兮抬起手,观察掌心中滋生出来的雷霆灵力,磅礴,威严,没有半点魔气的痕跡。 原本不需要闭关半个月,但她为了彻底祓除降魔令对她的影响,这才將时间延长。 “再稳固一下吧......” 扶兮轻声呢喃著。 可下一瞬,她陡然察觉到洞府外传来的巨大动静。 “魔头!你还不出来?!” 她拧了下眉。 闭关期间,扶兮也不是没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但当时这些人都远离了雷劫不敢上前来,她也就没在意。 此刻,雷劫消散,这些人又捲土重来了。 扶兮嘆了一口气,站了出来走出了洞府。 “你找我?” 她站在洞府门口,俯视著下方的浅蓝色衣裙的女子,她身上装饰著不少银饰,头上落下一枚月牙形的银色抹额。 在扶兮出现时,那双漂亮的眉眼里立马闪烁著高傲的怒火,她飞身而起,屹立在半空中。 “你终於出现了!” 江湄心中烦闷不已,恨不得立刻与扶兮大战一场。 她原本想直接回去回復师尊,但一想到这魔头在师尊心中的重要性,还是没敢直接回去。 於是她硬是等了半个月。 扶兮沉默一瞬:“......我们认识?” 听到她不在乎的语气,江湄更是生气。 “唰!” 化神中期的威压显露出去,江湄双手环在胸前,高傲地抬起下頜:“你记住了,我乃幻月教圣女江湄。” “虽然不知道我师尊看中了你哪里,但你若肯乖乖同我回去,幻月教定不会亏待你。” “幻月教?” 扶兮呢喃一声,自顾自地问道:“听起来像是幻月城最大的势力?那你们教內一定会有舆图。” 【耶!这舆图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脏脏高呼一声,兴致勃勃地怂恿著扶兮。 【拳打叶家,脚踢幻月教,拿到舆图指日可待!】 【......收一收你的魔头做派。】 扶兮嘴角轻轻一扯。 但这个反应落在江湄眼里,便是挑衅意味十足的讽刺。 她高傲的神態一僵,隨后不可思议地开口:“......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句话的重点。” 不要去关注奇怪的地方啊! “这般年轻便已是化神中期,天之骄女也不为过。” 扶兮凝视著江湄,语气里带著淡淡的欣赏。 “谁要你的夸讚!” 江湄彻底被激怒。 她身上浅蓝色的灵力闪烁著,指尖匯聚出的灵力,在风声呼啸而过时,转瞬蔓延成寒冰,弥散出缕缕白雾。 “轰!!!” 数十道锋利的尖冰寒刃对准了扶兮,在江湄掌心落下的瞬间,轰然砸下! 她重重冷哼一声:“灭了叶家的魔头,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能耐。” 寒冰之中,紫色的雷霆滋生,速度如鬼魅般穿梭其中,江湄眯著眼,在一片寒霜中搜寻著扶兮的身影。 下一瞬—— 剑气化作凌冽的雷光,驀然刺了出来。 “噗!” 剑气没入体內,江湄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蔓延出的血色。 扶兮从冰霜之中走了出来,雷霆攀缠上那些气势汹汹的寒刃,隨后爆裂摧毁。 她身上渡劫中期的威压也隨之显露。 “......渡劫、中期?” 江湄眼里流露出一丝迷茫来。 剎那间,神魂动盪。 “噗!” 她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扶兮往旁边站了一些,刚刚那道剑气她已经收敛了力道了,顶多会让江湄受些轻伤。 江湄原以为,扶兮能灭了叶家,除了黄雀在后外,便是靠著古仙禁制。 她从未想过,扶兮本身实力便是如此强劲。 她看著比自己还年轻! 动盪的神魂,不稳的道心,让江湄的瞳孔几乎涣散失去了光芒。 一直自詡天之骄女的江湄,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 “砰!” 身上灵力骤然逸散出去,她猝不及防地从半空中跌落下去。 “......?” 扶兮疑惑地看著江湄跌落到地面,很快又被隱藏在暗处的幻月教人出现,匆忙带走的场面。 她不確定地开口:“幻月教圣女,应该不是为了来碰瓷的吧?” 【不知道啊。】 脏脏也很懵。 “罢了。” 扶兮转身走回洞府里,落下一层禁制。 “先稳固境界吧。” ...... 江湄浑浑噩噩地被幻月教弟子带回到了幻月教主面前。 “湄儿。” 幻月教主温和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响起,勉强唤回了江湄混乱的情绪。 “师尊......” 她苍白著一张脸,眼尾染上委屈的潮红。 江湄亲昵地靠在幻月教主的膝盖上,语气中带著內疚的歉意:“抱歉师尊,我没能將那魔头带回来......她真正的实力,竟然是渡劫中期。” “为师怎么会怪你呢。” 幻月教主温柔地抚摸著江湄垂落在耳畔的髮丝,她盯著这张年轻娇媚的容顏,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邃。 “多谢师尊。” 江湄有些不好意思。 但有了师尊的安抚,她很快重振旗鼓。 “师尊,我准备闭关修炼,稳固道心......” 江湄的话戛然而止。 她的脖颈被幻月教主攥住,呼吸也渐渐被掠夺,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失去了血色。 她眼里浮现出强烈的震惊,不甘心地问了一句:“......师尊?” 幻月教主的语气依旧温柔,只是说出的话语却让江湄遍体生寒。 “为师当然知道她真正的实力。” 她不轻不重地说道:“若没有她出现,你这道心还真不容易出问题,为师又怎么好趁虚而入呢?” “为、什、么......” 江湄双手捏住脖颈上的那只大手,眼里闪烁著浓烈的悲伤与绝望。 在她快要沦为血食时,幻月教主不仅出现救下了她,还收她为徒,传授她幻月教秘术,让她当幻月教圣女。 这些年,她们关係密切,亲如母女。 幻月教主轻嘆一声。 那双恍若浸润著柔光的眸子,此刻冰冷无比,杀意涌动著:“当然是因为你体质特殊,夺舍你,我不必沾染任何因果。” “咔嚓”一声,江湄的脖颈被她扭断。 幻月教主禁錮住江湄的神魂,微笑著施展夺舍秘术。 待她夺舍了这具年轻的躯体,定能一举进阶到渡劫后期。 届时那魔头就算再不愿,也得成为她幻月教的人,受她驱使奴役! 第256章 你不是江湄 三日后。 扶兮稳固境界后走出了洞府。 看著下方站著的两排幻月教弟子,显然已经在这等候她许久,她嘴角轻扯:“带路吧。” 幻月教总教矗立在幻月城城外的最高山,临月山。 传闻月亮明亮清晰时,站在临月山的山巔,抬手便可揽月,但这个传说已是万年之前。 如今的逢魔道,连皎月都吝嗇洒落月辉。 “阁下,请。” 幻月教弟子將她带到幻月教最高处那座散发著冰冷气息的华丽玄黑宫殿后,便离开了。 扶兮看著不远处暗中警惕的幻月教弟子,莫名觉得好笑。 比起她,这些逢魔道人,岂不是更像魔头? 她淡定地踏上了大殿前的阶梯,不疾不徐地走进了殿內。 殿內空无一人,只有一人的身影位於最前端的座位上,玄铁铸就的宝座,背后雕刻著一轮的圆月。 “......江湄?” 扶兮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扫过江湄这张脸。 “你终於来了。” 江湄笑著站了起来。 她走下面前两三步的阶梯,缓缓走了过来:“之前是我意气用事,衝动冒犯了你,我在此向你道歉。” 扶兮挑了下眉,没有出声。 江湄便继续说道:“你应该不知道幻月教在外城区的势力范围,即便在內城区,我们幻月教也是说得上话的。” “这么说,你们有前往內城的舆图?” 扶兮冷淡地问道。 江湄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在乎的只是一张舆图,她眼中多了几分盘算,思索之后点头。 “当然。” 她徐徐引诱著,“我愿以长老之位邀你入幻月教,届时你不仅可以得到进入內城的舆图,还能掌管分教势力。” “真是好大的诱惑。” 扶兮语气感嘆,但神色却没有明显的变化,依旧不冷不淡。 话锋一转,她陡然说道:“你不是江湄......应该叫你,幻月教主?” 江湄流露出一丝得体的笑容。 “阁下当真敏锐。” “江湄可不会和我这般说话。” 扶兮双手环在胸前。 江湄可是天之骄女,怎么可能如此体面,她只会一见面就叫囂著要和她打上一场。 幻月教主耸了下肩。 “我那好徒儿......被你刺激重伤,道心不稳,差点走火入魔。”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倒打一耙,“她可是我精心培育起来的,痛心之下,我只好接手这具躯体了。” 扶兮讽刺冷笑:“不愧是无恶不作的逢魔道人,连亲手养大的弟子都下得了手。” 腰间剑鞘微颤,惊蛰剑出鞘,立於她身侧,滋生出紫色的雷霆,闪烁錚然。 “江湄天赋可比你强多了。” 扶兮握住剑柄,身影消失在原地,倏然出现在幻月教主身后,“她必定会超过你。” 幻月教主纹丝不动,却在惊蛰剑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化作虚影消失。 下一瞬,她们所处的大殿景象变幻。 巨大的满月屹立在上空,几乎覆盖住大半个空间,充斥著难言的压迫感。 幽暗的地面上,水流潺潺流淌而过。 整个空间都被月辉所笼罩,连影子都无法照射出来。 幻月教主出现在扶兮前方。 “那又如何。” 她冷笑连连,“江湄一开始就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夺舍躯体,她的天赋如今也被我接收了!” 幻月教主察觉到自己大限將至时,就开始为自己准备后路,江湄的躯体便是后路之一。 若她始终无法突破,便会选择夺舍。 所以这些年她对江湄如师如母,便是为了有一天能够顺利夺舍。 “慈母的戏码我可真是受够了。” 幻月教主脸上流露出噁心反胃的表情。 “呲——” 惊蛰剑划破长空,裹挟著雷霆之力疾驰而来,却在下一瞬,眼前的画面如镜水月一般扭曲消散。 “唔。” 扶兮猝然闷哼一声,错愕地看著自己左臂上出现的血色,隱有雷电闪烁。 这个伤,原本应该出现在幻月教主身上。 幻月教主的身影再次出现。 她始终距离扶兮一定的距离,看著扶兮惊讶不解的眼神,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便是我的领域,满月。” “满月领域之內,你所释放的招式,都会反弹到你身上,所以你伤不了我!” “故弄玄虚。” 扶兮神色微冷。 她再度提剑冲了上来,进行试探。 “刺啦——” 她身上又添了不少伤。 “唉。” 幻月教主摇摇头,怜悯的眼神落下:“现在归顺於我,你还有机会。” 扶兮这一次却没急著动手。 她蹲了下来,掌心落在不断有流水划过的地面,凝视著那幽暗的地下。 幻月教主神色微变。 她隱於衣袖下的手动了几下,好几道弯月形的刃气霎时落了下来。 “砰砰砰——” 惊蛰剑斩断那几道月刃,扶兮也藉此看清了水流的倒影之下,隱藏的真面目。 她脚下的,赫然是幻月教主的影子。 这个领域真正诡异的地方就在於影子的置换顛倒,她的影子此刻应该在幻月教主脚下。 影子之下的世界,才是没有被顛倒的世界。 惊蛰剑剑尖掠地,划出一个半圆,剑气凛然掠过,闪烁著雷霆灵力的剑芒在地面上逐渐刻画出一个个古仙文。 “破虚。” 勘破虚妄,一剑辨虚。 幻月教主驀然愣住,隨后失声尖叫:“等等......你不止会一个古仙禁制?!” 古仙文化作法印流转在扶兮周身,耀眼的金芒大绽,此间世界霎时顛倒。 她抬起头,唇角翘起:“猜对了,但没有奖励。” 魘魔錶示沉默。 它主子的恶趣味现在当真是演都不演了,难道这就叫入乡隨俗? 领域顛倒,扶兮回到了影子內的正常世界。 她直接持剑迎了上去。 剑招利落乾脆,没有半点里哨的成分,却寸寸杀机尽显,凛冽骇人。 雷霆在领域之中蔓延不息,残余的剑气充斥在每一个角落之中。 幻月教主被逼得步步后退。 “不可能!” 她捂住胸口,稳住体內动盪的灵力,看著一步步朝她走来,脚下滋生出雷霆的扶兮,眼里闪过一抹惊惧。 “我的境界明明比你高!” 为何、为何还是会被她压著打? 第257章 你真的很魔头做派唉 幻月教主打出去的法印,都被她一剑斩断,那攀缠著雷霆的剑,削铁如泥,锋锐无比。 雷光映照著扶兮脸庞,她轻笑一声:“你未免太把境界当一回事了。” 她向来擅长越级挑战。 “更何况——” 惊蛰剑的虚影於身后万千绽放,錚然轻鸣,扶兮轻嘆一声:“你这般贪生怕死,还没叶家老祖有威胁。” “轰!!!” 剑影坠鸣,雷霆蝶绽,毁灭与瑰丽交织共生。 “咳咳咳......” 幻月教主死里逃生,出现在扶兮身后。 她已不復此前端庄威严的模样,衣裙破碎,裙摆染血。 她颤抖著手在面前结著印。 “这依旧是我的领域,你休想逃——” 幻月教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张苍白的脸庞上,此刻以一种诡异的姿態扭曲著,像是在承受著莫大的痛苦。 “呼、呼、呼......” 幻月教主大口大口喘著气,她意识到什么,咬牙切齿地怒吼道:“江湄?!” 没想到那残存的一缕残魂,居然还能趁她虚弱之际奋起反抗,抢夺身体的主导权。 “你別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予你的!” 幻月教主怒不可遏,“没有我,你早就沦为其他人的血食了,是我让你过了几十年锦衣玉食的日子!!!” “唰——” 惊蛰剑爭鸣著,雷霆蓄势待发。 扶兮抓住机会冲了上来,周身浮动著余落的剑气,她的身影如疾驰的雷电绽放骤现。 “江湄,你能做到的。” 她说道。 幻月教主陡然怔在了原地,江湄的残魂拼尽全力,死死地將她的身躯桎梏在原地。 “噗呲——” 剑尖没入丹田之处,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她的躯体,幻月教主在抢回身体主导权的那一刻,也感受到了体內灵力的流失。 “不、不不不......我可是渡劫后期!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幻月教主崩溃大喊。 扶兮冷酷地抽回了剑,剑身溢满了她的血,雷霆剑气残留在她体內,摧毁著幻月教主的生息。 满月领域也隨之消散。 冰冷沉重的大殿之上,幻月教主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死死瞪著扶兮,用最后的力气下著恶毒的诅咒。 “我幻月教,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你!” “可惜,这里没人能拦住我。” 扶兮轻然落下这句话。 幻月教主的生机彻底断了。 她没在意江湄那缕残魂在幻月教主生机断了的一瞬便扑了上去,撕咬著幻月教主的残魂。 她转身走出大殿。 大殿的阶梯之下,幻月教所有弟子全部聚集起来,惊惧又恐慌地望著她。 她能走出大殿,说明幻月教主败了。 “我杀累了。” 扶兮懒洋洋地收回了剑。 一眾弟子:“???” “所以只要你们交出前往內城的舆图,我即刻离开。” “.........” 为首的几个幻月教长老对视一眼。 其中一位长老试探性地询问道:“只要交出舆图,阁下当真不对我们动手?” 毕竟这位可是屠戮了整个叶家的魔头,他们可不敢掉以轻心。 “嗯。” 扶兮轻应一声。 她掀起眉眼,似笑非笑地视线落在了下方。 “我的时间很宝贵,只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若半炷香后我没拿到舆图,我这心情就不太美妙了。” 闻言,幻月教弟子们顿时慌乱了起来。 “阁下稍等!” 几个长老也顾不上猜测扶兮这句话的真实性,连忙派人去拿舆图。 脏脏欲言又止:【......主子,你这做派好像比魔还魔。】 【管用就行。】 扶兮轻嗤一声。 幻月教主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以逢魔道的“民风”,她手底下一定有不少准备趁此上位的人。 幻月教的长老可谓是拿出了毕生的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將舆图呈了上来。 扶兮看了一眼舆图上面的標註,做不了假。 於是她摆摆手,隨意地离开了。 幻月教弟子见她真的走了,方才如梦初醒。 ...... 一个月后。 扶兮走出身后的密林,將身上沾染的叶子扒拉掉,看著舆图上显示著前方便是哭绝谷,鬆了一口气。 只要穿过哭绝谷,再走上三日,便能抵达內城最繁华的城池之一,浮光城。 只是这一个月走来,扶兮有些狼狈和疲惫。 逢魔道的地域果然不简单,处处都透著危机,他们这一路遭遇了魔物拦路,修士袭击,瘴气密林...... 普通修士要想在逢魔道內行走,谈何容易。 她刚准备从山上往下走,进入山谷,却冷不丁听到了山谷里传来的阵阵回音。 “呜......呜......呜....” 宛如各种尖锐嘈杂的哭泣声融合在一起,寒风吹拂而过,恍若阴风,令人毛骨悚然。 尤其血色黄昏坠在天边,山谷位於黄昏的阴翳处,显得格外幽暗阴冷。 脏脏打了个寒颤,颤巍巍地问道:“怎么回事啊主子?这地方莫不是......闹鬼吧?” “?” 扶兮脑海中出现一个问號。 她无言地扯了下嘴角,问道:“你一个魔还会怕鬼?没出息。” 脏脏支支吾吾地,不敢吭声了。 扶兮没有理会谷內迴荡过来的哭泣声,继续往山谷腹地走去,越往下走,天色便愈发晦暗。 她的身影渐渐被阴影所笼罩。 扶兮走进哭绝谷內,发现谷內没有半点妖兽、魔物的气息,这显然很不对劲。 毕竟此前他们一路走来,只要黄昏出现,这些魔物便会十分积极地出来活动。 “你能感受到这里有其他魔物吗?” 扶兮將这个问题交给了脏脏。 毕竟对於魔气的感知,脏脏一向敏锐。 “我闻闻。” “......不对,我不是狗啊!” 脏脏无能狂怒。 但下一刻,它还是靠著弥散出去的雾气触手感知到了一丝淡淡的魔气。 “主子,在你右前方二十米的位置,那里有一棵异化的树,哦,它竟然在装死!” 魘魔的话语充斥著一丝不可思议。 怎么这年头连树妖也会装死?! 扶兮循著它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来到了一棵枯败的老树面前。 她礼貌地敲了敲树干。 “在?” 装死的树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扶兮唇边的笑意渐深:“原来死了啊,正好砍个四分五裂拿去生火。” 脏脏:“.........” 主子,你现在真的很魔头做派唉。 第258章 魔君级的魔 “別、別......” 树妖嚇了一跳,也顾不上装死了,虚弱地开口:“这位修士大人,剑下留树啊!” 扶兮用剑柄轻轻敲了敲树干:“还装死吗?” 树妖欲哭无泪。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我劝你们快走吧,黄昏快落下了,要不是我有个装死的技能,也逃不掉!” 树妖的话没有半点作假的成分,它语气里流露出来的浓烈恐慌,是实打实的。 “哭绝谷,有什么诡异之处吗?” 扶兮眉头皱起。 “你不知道?!” 树妖发出尖锐爆鸣声。 “你不知道你把我喊醒干什么!!!” “没听过哭绝谷的传闻吗?方圆百里,活物不存!每当黄昏落下,任何活物都逃不开,都会被吃掉!” “.........” 树妖不知道是不是被扶兮这句话刺激到了,还是本来就已经疯癲了,逐渐胡言乱语了起来。 到了后面,它一直坚定重复著一句话。 ——“谷內养著吃不饱的怪物!” 扶兮放过它,让它继续装死了。 她来到山谷地势最高处,俯瞰著整座山谷,除了入口和出口两个缺口,其余方向都是封闭的。 “真像一个养蛊场啊。” 她轻嘆一声。 就好比无名村的驭尸散人一样,圈禁一个场所,用来作为邪功的试验场。 “主子,我们撤?” 脏脏小声开口。 黄昏的余暉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等到天空被黯淡的愁云笼罩,他们就走不了了。 “不急。” 扶兮摇头。 更何况,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脏脏沉默住了。 伴隨著天边最后一抹血色余暉没入地平线的另一端,黑暗覆盖过来。 阴风呼啸,山谷中的哭泣声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 扶兮感受到了一股拉扯力。 “嗷!” 装死的树妖被发现,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扶兮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这股引力將她吸进去,在落入另一个地方时,她猛然看到山谷中心一闪而过的阵法光芒。 她立即反应过来。 哭绝谷,是一个大型阵法的核心? ...... 扶兮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视野明亮的森林,草木鬱鬱葱葱,看起来十分繁茂。 她踏出一步,正准备探查一下这个森林的情况,身后却赫然席捲出好几条藤蔓枝蔓,缠绕住她。 惊蛰剑出鞘,却在斩断藤蔓的前一刻急忙剎住了车。 “阿扶,是那装死的树妖。” “.........” 扶兮动作一顿,放弃了挣扎。 藤蔓將她疯狂往后拖拽,树妖敞开“胸怀”,將扶兮藏了进去,用更多的藤蔓缠了上来,將她牢牢掩盖住。 然后它便发动了装死技能。 扶兮也一同將气息悉数敛尽。 下一刻—— “轰、轰隆......” 大地猛烈的晃动了起来,似是有一群庞大沉重的东西快速奔跑在森林之中,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树妖將她缠得很紧,但也留了一个类似於“呼吸孔”的缝隙出来。 透过那条狭长的缝隙,扶兮看到各种各样的妖兽跑进了森林之中,它们面目惊恐狰狞,爭先恐后地逃离著。 此时这些妖兽根本顾不上身边跑动著的死敌,只记得一味的逃跑。 它们在害怕什么?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很快,她便得到了答案。 原本明亮的森林,顷刻间瀰漫出阴冷的气息,一个浓重的阴影笼罩下来,妖兽们顿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吼!!!” “嘰!!!” 扶兮看不清阴影中怪物的模样,却能听到它沉重的喘息声和咀嚼声。 妖兽们沦为它的血食,被无情撕咬咀嚼。 声音落至森林的各个角落里,並伴隨著一同逸散出来的浓烈魔气。 这魔气浓烈的惊人,比扶兮此前见过的任何魔或者魔物身上的魔气都要强烈骇人。 这个吃不饱的怪物,莫非是一个魔? 扶兮克制住没有泄露出一丝动静。 直到隱於阴影中的怪物打了个饱嗝,它仰头的瞬间,扶兮好像看到了两个细长的角。 怪物的气息消失了,阴影也隨之消散,森林再度恢復了此前的明亮。 扶兮等了好一会,確认怪物彻底走了,这才鬆了一口气。 【好、好强的魔气......】 脏脏的声音在激烈打颤著。 扶兮还是第一次见它怕成这样,轻声问道:【莫非,那个怪物是魔?】 【何止!】 脏脏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变得尖锐了起来,【如此磅礴的魔气,这在魔族,最起码得是魔君级別!】 扶兮一怔。 她不由得搭上了腰间的惊蛰剑。 脏脏之前和她提起过,魔族的內部等级与人族不同。 除去低阶魔物、高阶魔物以及普通魔族后,接下来的等级分为魔將级、魔君级以及魔王级。 魔君级的魔,等同於人族的璇璣境强者。 这显然不是现在的她能应付得了的存在。 【不过、不过......】 脏脏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它有些不確定要不要將自己的猜测说出来,雾气本体聚拢又散开,將它纠结的性格显露无疑。 【不过什么?】 扶兮追问下去。 脏脏只好说道:【它身上的魔气虽然强大,但一下子聚拢,一下子又散开,好像很不稳定。】 “嗯?” 扶兮挑了下眉。 但她还是摇摇头:“......罢了,別惊扰它,先去找找出口吧。” 她现在还未突破到地仙,魔君虐她跟虐菜一样。 脏脏霎时感动落泪。 【主子,你终於稳重一次了!】 “......你把我当只知道埋头苦冲的莽夫了?” 扶兮嘴角一扯。 即便她喜欢刺激强大的挑战,但那也建立在自己留有后路的前提下。 第一次歷练发生的事,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扶兮手指动了动,戳了戳枝蔓,示意树妖鬆开她。 树妖有些不乐意。 它觉得还是装死到底好。 但奈何扶兮戳到了它的“痒痒肉”,於是树妖抖动了几下,將扶兮给抖了出去。 它身上的叶子掉了一地,压低了嗓音凶巴巴地说道:“你要去送死我可不拦著你!” 扶兮哑然失笑。 没想到这树妖虽然被魔气侵蚀异化,却仍保持著纯良的本性,她轻轻拍了拍它的枝干。 “等我找到出口就带你出去。” “......?!” 树妖陡然愣住。 它反应过来时,扶兮已经走远。 从未享受过关怀的树妖有些不自然地蜷了蜷身上的枝蔓,內心有些忸怩羞涩。 但下一瞬,察觉到有妖兽走进这片森林,它立马熟练地启动了装死技能。 第259章 远古凶兽,饕餮 扶兮一路都谨慎地隱匿著身形和气息,避免被那个怪物察觉到。 他们离开没多久,她便发现了刚刚怪物进食的地方。 凌乱的步伐践踏著草地,地上有过挣扎著的血跡,但她却没看到一头妖兽的尸体。 那怪物的嘴巴是有多大,连身躯庞大的妖兽也能一口吞咽下去。 脏脏不安地问道:【这个地方,真的会有出口吗?】 毕竟怪物的食量看起来不小,难怪那阵法每天都要开启,將方圆百里的活物给吸引过来。 扶兮无法回答它。 她继续往前走,很快发现了一处妖兽藏匿的地点。 它们好像被圈养在一个范围里,每个妖兽脸上都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半点爭锋相对的意思。 莫名的“和谐”。 这些妖兽神情放鬆,不少妖兽还悠閒踏步地走到溪流边饮水。 莫非是它们知晓怪物吃饱了,它们今天就安全了? 扶兮很快掠过这群妖兽,继续往森林外的地方探查过去,她试著找了好几处地方,却始终没看到出口。 “秘境?” 扶兮呢喃一声。 若秘境至宝没有被拿走,那秘境便会一直存在。 当然,秘境有时候也会隨机打开出口,但以这里的情况,秘境显然不会主动打开。 【主子,停下!】 脏脏紧急开口,语气难得严肃。 扶兮立马停了下来。 她微眯著眼,望向前方涌动的阴影中,肆意瀰漫的魔气......这是怪物的棲息地? 【等等.....不是魔君。】 脏脏错愕地说道:【阴影中的是数量庞大的低阶魔物——魑魅魍魎。】 亦是魔族的血食。 在他们眼中,这种低阶魔物繁衍速度很快,只要有魔气,便能源源不断再生,最適合沦为血食。 【这么大规模的魔物投放......主子,或许你此前的猜测是对的。】 整个哭绝谷,就是一个养蛊场。 妖兽、魔物的献祭,都是为了培养出一个强大的魔君。 “走!” 扶兮汗毛一瞬间竖起。 她当机立断转身就要离开,却在转身的剎那....... “咕嚕咕嚕......” 一个庞大的身影不知何时从高处滚落了下来,一路咕嚕著滚到了扶兮的正前方。 怪物恰好睁开眼,和她四目相对。 扶兮:“.........” 怪物:“.........” 一时间,双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迷茫。 脏脏发出尖锐爆鸣声:【嗷!!!!】 羊身人面,虎爪人齿,腹部拥有一个狭长宽大的巨口,眼睛也一同落在了腹部的巨口上面。 不知道是不是它前不久吃得太饱的缘故,还是从高处翻身滚了下来,大脑还没清醒过来,莫名有些呆傻。 【饕餮!是饕餮!!!】 脏脏崩溃地在扶兮的识海中大喊。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这位可是仙魔大战中,魔族阵营的猛將,拥有吞天之能,吞下了无数仙兵仙將!】 饕餮? 扶兮视线落在了它横贯了腹部的巨口上,难怪能一口將那些妖兽吞咽下去。 古籍记载,饕餮乃远古凶兽,它的胃里藏著一个独立的次元空间,什么都能吞下去。 “嗝~” 饕餮口吐人言,声如婴儿,“好久没吃修士了嘿嘿......” 好难听。 扶兮冷静地与它对视著,却在下一瞬提起速度,利落地选择跑路。 先跑再说。 “咔嚓——” 饕餮轻鬆地撕裂空间,来到她身后,利爪划拉下来,扶兮的后背霎时被撕裂出几道狭长的伤口,鲜血淋漓渗出。 “噗!” 她身形一颤,体內灵力激盪。 若是她刚刚慢了一步,后背就不止几道伤痕这么简单了,饕餮的利爪明显是想撕碎她。 魔君当真恐怖,竟能隨意撕裂空间。 “咦?” 饕餮也有些惊讶。 它没想到这个人族修士还有几分能耐,居然躲过去了。 “嗷!” 饕餮驀然痛叫一声,魔气溃散的瞬间,它无力地坠落到了地面上。 见状,扶兮果断抽出惊蛰剑,裹挟著漫天的雷霆剑气,一剑刺了上去。 【啊?!!咱们不逃了吗!】 脏脏震惊。 “不逃了。” 扶兮冷静摇头。 看来脏脏此前的猜测是对的,饕餮此刻处於虚弱状態,它身上的魔气並不稳定。 无论她逃多远,只要出口没有出现,饕餮依旧能在短时间內撕裂空间找到她。 那还不如,趁它病,要它命。 “轰!!!” 剑气盪开,扶兮的剑尖却抵在了饕餮坚硬的表面肌肤处,无法再寸进一步。 远古凶兽的皮肉防御力也如此惊人吗。 扶兮惊诧一瞬,在饕餮爬起来重新聚拢起魔气时立马往后退去。 惊蛰剑在草地划出一道狭长的痕跡。 但饕餮此举却不是为了聚拢魔气,而是將那些低阶魔物都给传唤过来。 “给我撕碎她!!!” 它愤怒地命令道。 低阶魔物同样是魔族驱使的对象,在听到饕餮的命令后,它们立刻蜂拥而上。 乌压压的魑魅魍魎,如同涌动的黑云,逸散出强烈的魔气,朝著扶兮狰狞扑咬了过来。 扶兮立即提剑在地面上刻写下古仙文。 古仙文凛凛闪烁著金光,飘荡出威严凛然的金光,看起来神圣又威严。 “濯尘。” 古仙禁制,濯尘。 涤盪污浊,尘世清明。 “轰!!!” 扑上来的第一批魑魅魍魎,在禁制金光大绽的剎那,瞬间被消弭得一乾二净。 “你怎么会玄女的招式?!” 饕餮站在最后方,清晰地看到了扶兮所使用的招数,语气里充斥著掩盖不住的怒意。 但扶兮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畏惧之意。 脏脏小声八卦道:【听说万年前的仙魔大战,玄女是饕餮的克星,每次都追著饕餮打。】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反正饕餮周身的魔气不知什么缘故始终无法聚拢,於是她继续在周身落下一个个古仙文。 “止戈。” 周围的空间一滯,连时间流速也凝滯住了。 扶兮踏了出去,面前依旧冷静刻画著一个全新的古仙文,是此前她从未用过的禁制。 “雷狩。” 惊蛰爭鸣,蛇龙狂舞。 盘虬粗壮的雷霆於此间绽放,扭曲的雷霆如同蛇龙一般游走在禁制范围之內,狠狠缠上饕餮,扭曲撕裂。 “嗷!!!” 饕餮惨叫一声。 它身上落下了好几道雷霆烧灼的清晰痕跡,为此它骂骂咧咧:“玄女,你当真阴魂不散!” 第260章 奚玄觴涅槃成功 古仙禁制能伤到饕餮? 扶兮眉眼一松,提剑准备继续刻画下一道禁制,却陡然察觉到体內灵力流逝得极快。 ......一次用出三个古仙禁制,灵力消耗得太快了。 扶兮愣住的这一瞬,饕餮陡然匯聚起周身的魔气,原本腹部紧闭的巨口张开,將周遭的一切都吸了进去。 它怒气冲冲地说道:“都进去我肚子里吧!” “唰唰唰——” 狂风大作,凌冽呼啸。 惊蛰剑疯狂爭鸣,插入地面,剑身弯曲出一个弧度,艰难抵抗著饕餮的引力。 扶兮看了一眼身后张开的深渊大口,思索了片刻,很快便抽回剑,主动跳了进去。 “嗝~” 饕餮打了个饱嗝,见那討厌的女人终於吃进去了,满意地在地上打了个滚。 神秘莫测的次元空间中,到处都是扭曲的各色气流,匯聚成一股股流淌著的河流,交织成神秘绚烂的图景。 扶兮冷静地挥出一道剑气,剑气很快消失在黑暗的阴影之中,却没有得到半点回馈。 脏脏紧张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主子,小心这些流动的气流,它们会蚕食你的肉身和神魂,直到你被“消化”!】 扶兮一愣。 恰好有一道绿色的气流快要穿过她身边,她立起一道灵力屏障抵御。 下一瞬,那气流腐蚀了她的屏障,穿透而过。 扶兮立即闪开。 但饕餮的胃里,这样的气流数不胜数,流动扭曲著,想要躲开,谈何容易。 “唔。” 扶兮闷哼一声,后背不慎被一道气流擦过,仅仅只是一剎,便让她体內的灵力彻底耗尽。 难怪饕餮能吃那么多东西,无论多少妖兽魔物进来,也坚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消化! “咳!” 扶兮半跪著撑在地面上,从储物囊中拿出了恢復灵力的丹药,悉数吞咽了下去。 周围的气流闪烁著,照亮了她此刻的神色。 冷静、专注。 灵力恢復的瞬间,她立马在地上刻画下古仙文。 “轮迴。” 逆转禁制。 古仙文化作法印飘散出金灿灿的仙力,可金光散去之后,扶兮仍处於饕餮的胃里,周围的情况没有半点变化。 她神色微凝。 次元空间里,轮迴禁制不生效? 空间外的饕餮睡得很是不舒服,它再度翻了个身,爪子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肚皮。 饕餮嘟囔道:“那个女人应该消化了吧?” 察觉到空间里还有一个活物没有“消化”,更多的气流涌现了过来。 扶兮刚刚恢復的灵力,很快便被这些气流蚕食殆尽。 她无力地匍匐在地上,那张冒著冷汗的脸庞上,此刻仍旧显露出绝对的理智。 疼痛一阵阵刺激著她的大脑,让她能够快速思索破解之法。 “嘶!” 感受到神魂的拉扯,扶兮急促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气流这么快就盯上她的神魂了?! 眼前的视野驀然模糊了起来。 隱隱约约间,她似乎看到了奚玄觴的身影。 扶兮以为是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象,才会看到他。 可奚玄觴眼中担忧急切的神色却几乎溢出眼底,仿佛跨越时空的界限,正在看著她正在经受的一幕,恨不得替她承担此刻的苦楚似的。 “慌什么。” 扶兮嘴角艰难扯出一抹弧度。 她嗓音因为痛苦而有些颤意,但仍冷静地安抚著他:“我不会有事。” 等等! 这句话刚落下,扶兮便清醒了过来。 她此刻並非在睡梦或是幻境中,为何会看到奚玄觴? 神魂交融留下的后遗症吗? 而且奚玄觴这个情况,明显是要像上一次一样通过天地誓帮她抵挡这一劫。 可他现在生死未卜,自己都顾不上了。 於是扶兮紧急切断了和他的联繫。 她將储物囊里剩下的回灵丹都拿了出来,也不顾身体能不能承受住,囫圇吞枣地全部咽了下去。 清冷的眉眼中闪烁著凛冽的寒光。 “想吃掉我,等著消化不良吧。” ...... 朱雀关,荒山。 涅槃的焰火已经整整燃烧了三百六十五个日夜,但南璃家仍不肯掉以轻心,每日都会有人源源不断地往阵法中加注火焰。 直到—— “轰!!!” “嘰!——” 金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伴隨著朱雀清丽的长鸣,始终保持著低垂涅槃姿態的朱雀,於瀰漫的金红焰火中徐徐抬起头,羽翼舒展。 绚烂的金红烈焰充斥在整座荒山,蔓延至天空之中。 这一刻所有镇守在荒山的南璃家弟子都感受到了那火焰之中蕴含著的蓬勃生命力。 火羽招展,浴火重生。 朱雀的怀中,奚玄觴缓缓睁开了眼。 他落在地面的那一瞬间,整座荒山的灵力便疯了一般,朝他体內奔涌了进去。 “成了!” “帝子醒了!” “好恐怖的吸收速度......荒山周围百里的灵力几个呼吸间就被吸乾了?!” “连我们的火焰也......” 在看到朱雀涅槃成功的那一刻,所有南璃家族的弟子都爆发出了喜极而泣的欢呼声。 南璃歌和兄长南璃瑾收到消息后便匆忙赶了过来。 “將军、家主。” 守在阵法外的柳鸿见到他们二人出现,立马回头恭敬垂首。 南璃歌眉宇舒展,心情格外愉悦地看著阵法內已经不满足吸收灵力,开始吸收周围仙器、天阶法器內的残存力量的奚玄觴。 “不愧是我南璃家的孩子!这朱雀魄正好適合给小朱雀补补身子!” “辛苦你了。” 南璃瑾脸上漫出淡淡的笑意,礼貌地对柳鸿頷首。 柳鸿受宠若惊地摇头。 察觉到阵法外灼热的几道视线,吸收完朱雀魄內火焰精魄的奚玄觴抬眼看了过来。 他慢悠悠走了过来。 神血在烈火中激发,无相灵根重塑了根基,却也让他的实力回到了刚引气入体的时候。 那张俊美优越的五官上,眼尾染著强烈的委屈愤怒情绪过后残留下来潮红。 “......怎么看著这般委屈可怜?” 南璃歌奇怪地嘖了一声,“像是被心上人拋弃了。” 奚玄觴幽幽地看了过来。 知道內幕的柳鸿不敢吭声,默默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心上人不在身边,能不委屈吗。 第261章 契约饕餮 【这已经是第五道古仙禁制了!】 【主子,主子你清醒啊啊啊啊......】 饕餮的胃里突然一阵顛倒晃动,但扶兮仍稳稳抵著剑半跪在那。 她七窍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色,脸色惨白,握剑的手禁不住地颤抖著,却没停下刻画古仙禁制的动作。 终於,她找到了机会。 接连的动盪之下,饕餮觉得自己吃坏了肚子,不断地打著饱嗝。 “脏脏。” 扶兮抓住机会,立即开口。 【得令!】 脏脏立马用自己的本体雾气包裹此刻灵力枯竭、虚弱无比的扶兮,在饕餮张口打嗝的瞬间,冲了出去! “砰!” 饕餮將扶兮吐了出来,她在地上滚出去了好几圈,剧烈的疼痛和疲惫蔓延上来,可她很快站了起来。 剑尖刺入身躯,她取出了自己的一滴心头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心头血极其珍贵,一滴便足以对修士的肉身造成重创。 因此这滴心头血被取出的瞬间,扶兮的身形便摇摇晃晃,站不稳地跌落了下去。 眼前一重重残影扑面而来,倒映著饕餮震惊恼怒的模样,眼皮几乎招架不住要合上。 “你?!” 饕餮没想到自己会將扶兮吐了出来。 它生气地来回踱步。 “你竟然没被我消化?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坚持这么久的,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 当然是她有不能死在这里的理由。 那滴心头血被扶兮抹在眉心处,她清冷苍白的脸庞上,流露出冷静坚定的神色。 “以神魂引,以心血契......仙契印,立!” 这是扶兮为自己留的后招。 仙契印,乃远古时期古仙对仙灵契约烙印的標誌,只要被仙契印烙印上,便会受古仙驱使。 扶兮没有仙力,所以只能靠神魂和心头血为祭,强行契约饕餮。 “仙契印?!你竟敢契约我!卑劣的人族......” 饕餮怒不可遏,愤怒地冲了上来想要一爪撕裂眼前这个让它百般烦躁的人族修士。 偏生天公不作美。 它身上的魔气骤然溃散。 扶兮立马翻了个身,死死抱住饕餮头上的一根犄角,將额头抵了上去。 “人族,我绝不为奴!” 饕餮愤怒地在地上疯狂打滚,扶兮的身体也如筛糠一般在风中破碎飘摇。 “嗡——” 仙契印成,金光大绽。 饕餮挣扎的幅度慢慢小了下去,它的犄角上,一个金光灿灿的古仙文“契”烙印在了上面。 “嗷!” 饕餮惨叫一声,无力倒在了地上。 扶兮被甩出去老远,气若游丝。 看著饕餮犄角上面的仙契印,她强撑著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隨后昏死了过去。 她贏了。 饕餮在地上难受地打滚了好久,都没法將犄角上已经成立的仙契印甩走。 它顿时生无可恋地不动弹了。 魔生好苦。 饕餮摆烂绝望了一会,见不远处的扶兮始终没有动静,像是已经死翘翘了,它的心思不由得活络了起来。 结果刚伸出去的爪子,就因为犄角上亮起的仙契印给强行遏制在了原地。 “嗷、头疼、头好疼!我不杀她了行不行!” 饕餮立马收回了爪子。 该死的仙契印! 不仅无法对契主动手,若是契主重伤,它也会遭到反噬! 所以它现在不止不能对这个女人动手,还得去找疗伤的药草让它恢復过来。 ...... 扶兮醒过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她一睁眼,便看到蹲在不远处,眼神幽幽地盯著她,怨念十足的饕餮。 【主子,你可算醒了,你睡了三天呢!】 【不过你受伤太重,能三天就醒来,还多亏饕餮被仙契印限制,迫不得已给你找来了不少疗伤药草。】 扶兮刚醒来不久,脏脏就积极地和她报告她昏迷时的情况。 “嗯。” 扶兮挑了下眉,难怪饕餮对她怨念那般浓烈。 原本恨不得杀了她,吃了她,现在却迫不得已对她俯首称臣,能不生怨吗。 【主子,我这算不算有三弟了?】 魘魔语气里难掩兴奋。 而且这“三弟”看起来就不服管教,主子一定会討厌它,它的家庭弟位有救了! “......算是吧。” 扶兮嘴角一抽。 她身体恢復得差不多了,只不过睡了三天,骨头有些酸涩,她稍微活动了一下,隨后走到了饕餮面前。 “呼......” 饕餮发出沉重的呼声,像是在警告扶兮不要靠近。 但他们之间的契约已经成立,扶兮现在已经不需要害怕它了。 “吃吃、丑丑......这两个名字,你喜欢哪个?” 扶兮心情不错地问它。 听到这两个名字,饕餮差点暴走。 它的爪子暴躁地拍打在地面上,不满地抗议道:“什么丑名字,有损本大爷的威风!” 用婴儿的声音说出“本大爷”三个字,扶兮立马辣眼睛地移开了视线。 “那就叫你丑丑。” 她自顾自地定了下来。 饕餮:“凭——” “啪!” 惊蛰剑的剑柄直接敲打在了它的脑袋上,那沉重的一击,让饕餮陷入了不可思议的愣怔中。 惊蛰剑高冷的声音响起:“不听话的三弟,得教训。” “谁是三弟了?!” 饕餮难以置信,它错愕地去看扶兮,“等等,你在我之前还契约了两个东西?!” 凶兽绝不为奴! 但迫不得已为奴也就算了,它竟不是排行第一?! “.........” 扶兮一脸莫名其妙。 “咳咳。” 终於轮到自己登场了,魘魔十分激动地以本体雾气现身,“三弟,我是你二哥啊~” 脏脏此刻就差抱著饕餮感动落泪了。 太好了! 这个家比它地位还低的存在诞生了。 “......魘魔?” 饕餮看著空气中缕缕浮动的血雾愣了一下。 它咬牙切齿道:“你可是曾经能寄生古仙的魘魔,怎么也对著这女人缴械投降了!” “不如,咱俩一起反了她?” “她这具身体一定很適合你寄生!” 饕餮直接当著扶兮的面大声密谋了起来。 扶兮没理会它。 她在原地进行打坐调息,顺畅著体內的灵力。 脏脏看著近在咫尺的惊蛰剑,慌了一下。 它连忙表达自己的忠心:“大姐头你可要明辨是非啊,我半点想法都没有!” “我主动立下魔言誓,是发自內心对咱们绝色姝丽、强大稳重的主子的崇拜和仰慕!” “嗯。” 惊蛰剑满意地頷首。 饕餮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哈嘍兄弟,你还记得自己在仙魔战场上悄无声息地寄生在一个古仙身上,瞬间杀了身后一眾古仙的事情吗? 第262章 兄友弟恭 饕餮的脑袋最后又被惊蛰剑敲了好几个“大包”,躲到角落里自闭去了。 魘魔还跟了上去安抚它:“没事啊三弟,跟著主子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我一直都过著好日子!” 饕餮无能狂怒,“是你们破坏了我的好日子!” 魘魔:“......”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哈。 它尷尬地轻咳一声,无辜地说:“没办法呀,谁叫你要对主子动手呢,主子可是个狠人。” 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 扶兮顶著七窍流血的状態刻画古仙禁制,那鲜血也一同流到了禁制中的画面,再次刷新了魘魔对她的认知。 饕餮更加自闭了。 ...... 扶兮调息结束后睁开眼。 “走吧。” “......去哪?” 角落里的饕餮转身看了过来。 “出去。”扶兮平静地望著他,“难道你一直想待著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怎么出去啊。” 饕餮懒洋洋地趴了下去,“更何况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好的,反正我有著吃不完的食物。” 一副“我就摆烂你能奈我何”的姿態。 “啪!” 收到扶兮的示意,惊蛰剑的剑柄再次重重落了下去。 饕餮眼里恍若冒著火光。 “又咋了?!” “不知道如何听话就闭嘴。” 扶兮冷冷地瞥下一眼,她走到一旁,观察著周围的情况,前方便是低阶魔物活动的场所。 魔气幽森涌动,浓烈惊人。 那黑暗背后的地方,她还没去探查过。 这些低阶魔物似乎都被圈禁在一个范围內,除了之前饕餮將它们传唤过来外,一直都安分待在里面。 还有那些妖兽,就算是逃跑,范围也很有限。 魘魔此刻拋弃了三弟,来到扶兮身边,跃跃欲试地提议道:“主子,那些低阶魔物,我能吃吗?” 扶兮仿佛听到了它艰难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饿好久了......” 脏脏可怜兮兮地开口。 扶兮沉吟一瞬后便点头同意了:“可以。” “好耶!” 魘魔高呼一声,立马席捲著本体血雾冲了进去,像是一条贪吃的蛇,身上的血雾越来越膨胀。 “那明明是我的食物!” 饕餮不知何时生气地出现在了扶兮身后,愤怒控诉著里面欢快吃著自助餐的魘魔。 “你偏心!” “......我偏心不应该吗?” 扶兮淡淡地瞥著它,“脏脏可比你听话、有用多了。” “呵。” 饕餮连连冷笑,“別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臣服,我说过凶兽绝不为奴!” 扶兮看著饕餮死死盯著魘魔,眼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的模样,不置可否。 秘境里游荡的低阶魔物实在不少,魘魔整整吃了一天一夜,才將那些低阶魔物全部吸收掉。 魔物消散,黑暗中的模样渐渐清晰,扶兮看到了一处石门,那石门很小,只能容纳人族通过。 应该是布阵者为自己留下的安全门。 吃饱喝足的魘魔,血雾本体也因此膨胀了五六倍。 “嗝、嗝、嗝!~” 一连打了三个饱嗝,脏脏嘚瑟又囂张地路过饕餮身边,“真是多谢三弟了,我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明明是感谢的话语,语气却满是炫耀。 隨后它跑到扶兮面前,邀功似的说道:“主子,主子,我现在可以寄生一些活物了!” “哦?” 扶兮挑了下眉,“修士可以吗?” “额......” 脏脏顿时卡住了。 片刻后它支支吾吾地开口:“还不行唉。” 饕餮逮住机会,果断进行反击。 “原来还是个废物!” “啪!” 惊蛰剑就立在它身边,见状又给它敲下一击。 高冷的语气严肃不已:“要友爱。” 饕餮:“???” 魘魔嘲讽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打它?! “別玩了。” 扶兮回头看向它们。 魘魔秒懂她的意思,嘿嘿笑著跑回到了她的识海中。 饕餮有些不乐意,它可从未住过修士的识海! 扶兮神色一冷。 饕餮犄角上的仙契印顿时浮现出来,它不甘心地不断缩小著身体,最后化作一道残影没入扶兮的眉心之中。 扶兮持剑踏了进去。 她来到石门面前,剑上匯聚著雷霆剑气,伴隨著剑影斩落,眼前的石门被轰碎。 “咔嚓、咔嚓、咔嚓——” 秘境隨之破碎。 扶兮一愣。 原来只要打破石门,秘境就会消失? 被圈禁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的妖兽突然被释放,它们跌落在哭绝谷的土地上,满目茫然。 树妖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回到之前的位置上。 它小心翼翼地舒展著身躯,確保自己確实身处在哭绝谷中,彻底鬆了一口气。 “我要走了。” “!!!” 树妖被突然乍现的声音嚇了一跳,差点连根都嚇得拔了起来。 可当它发现说话的是之前见过的人族修士时,惊嚇霎时变成了震惊。 “你还活著啊?!”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竟然真的带我回来了。” 树妖抑制不住舒展著枝蔓往扶兮身上缠了上去。 不过它有小心地克制著自己的力道。 “嗯。” 扶兮眉眼微松,“不会再有吃不饱的怪物了,好好在这里生活吧。” “......好。” 树妖愣愣地看著她远去的身影。 清冷、果决、强大,一往无前。 ...... 为了避免识海中两个魔掐架,作为“公正裁决者”的惊蛰剑,也住进了扶兮的识海中。 然后,明目张胆的拉偏架。 饕餮觉得自己的日子实在太水深火热了。 三日后。 扶兮抵达舆图上指向的浮光城。 浮光城的城池范围確实比此前扶兮去过的极乐城、幻月城都要辽阔,也更加繁华热闹。 来往的修士,不少都是元婴、化神高手。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走进城池中,来到了那个传说中能够照射出“浮光万象”景色的掠影湖。 可此刻,天色寂寥黯淡,湖面死寂幽沉,除了街道边照射下来的灯影,整个湖面没有半点和“浮光万象”有关係。 扶兮很快收回视线。 她准备先找一家酒楼住下,然后再打探城內有没有前往仙游的舆图。 离开掠影湖没多久,她便看到了湖边矗立著一座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高楼。 万浮楼。 她平静地走了过去。 第263章 祁家家主 与此同时,万浮楼楼上。 一身绸缎青衣的青年站在窗边,青色如碧翠流淌,鲜艷欲滴,清贵如韧韧松竹。 他身上並没有多少华丽贵重的装饰,耳垂上垂落下一对碧绿翡翠般的羽毛耳饰,衬得他的肌肤胜若雪色。 “咳。” 他掩唇轻咳一声,余光瞥到下方正准备走进万浮楼的扶兮,眼前一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他倏然吟诗一句,隨后扭头看向身后的隨从,笑著问道:“流夜,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流夜选择保持沉默。 ...... 扶兮走进万浮楼中,选了个大厅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刚坐下不久,一个伙计便拿著一壶酒朝她走了过来。 “大人,这是您的幸梅酒。” “......我还没点。” 扶兮顿了一下。 “唉?”伙计拿著那壶酒愣在了原地,他疑惑地扭头看向二楼的方向,“是祁家主吩咐的......” 祁家主? 扶兮顺著他的视线看向了二楼。 青衣男子姿態散漫地倚靠在二楼的柱子旁,在她看过来时,朝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像个奸诈的狐狸。 扶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不必了,你送回去吧。” “......啊,好的。” 伙计拿著幸梅酒去而復返,祁轻玄唇边的笑意一僵。 流夜幽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家主,看来她並没有对你一见钟情。” 祁轻玄微微咬牙。 他拿过伙计手里的幸梅酒,主动走下了楼。 “道友初次来浮光城?” 疏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扶兮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回头来平静地注视著他。 离得近了,祁轻玄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更急促了。 “咳,在下祁家祁轻玄,与道友有缘,不如把酒言欢交个朋友?” “不必。” 扶兮言简意賅地拒绝了他。 她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但祁轻玄偏生没有看到似的,仍热情地拿过两个酒盏,倒起了幸梅酒。 “道友可得好好品尝一下浮光城的佳酿,幸梅酒!” “酸甜的果味,融合著清冽的酒香,可谓甘甜,令人回味不已!” “......祁家。” 扶兮回过神。 能在逢魔道內以世家立足,这祁家应该与叶家差不多,只不过这毕竟是內城区,叶家的档次应该够不上祁家。 她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家有舆图吗?” 祁轻玄愣住一瞬。 “啊?有啊。” 他愣愣点头。 然后他就看到刚刚还对他冷酷到底的剑修,脸上漫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她端起面前的酒盏,和他手中的酒盏碰了个杯。 “祁家主,幸会。” “!!!” 祁轻玄血液激盪,给了流夜一个得意的眼神。 流夜神色无奈。 祁轻玄再接再厉,继续倒了一杯酒。 “道友对舆图感兴趣?不如同我回祁家,咱们好好把酒言欢。” “好啊。” 扶兮挑了下眉。 祁家坐落在浮光城最繁华的地带,占据面积极广。 每个路过的浮光城修士,都认出了祁轻玄的身份,目送著他们走进祁家。 看来祁轻玄在浮光城的地位不低。 “道友......” 祁轻玄看了过来,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他忘记问对方的名字了。 “我叫扶兮。” 扶兮一眼就猜出了他眼中的意思。 “扶兮......” 祁轻玄呢喃著这个名字,莹润的黑眸愈发明亮,“好名字啊!” “轻玄。” 一身黑衣的青年从前面的大堂走了出来,繁复的黑衣下,隨著他走动,隱约掀起深紫的绸缎衣摆。 他身上戴著不少银饰,行走时鋃鐺碰撞。 其中一些银饰扶兮莫名觉得眼熟。 不过让扶兮更加眼熟的是青年的这张脸。 “疏影,你来了。” 祁轻玄对他笑了笑。 “介绍一下,这是扶兮。” “扶兮,他叫顾疏影,是我的好朋友。” 顾疏影? 他和顾疏狂什么关係,扶兮不动声色地敛了下眉,划过顾疏影那张熟悉的脸,兄弟? 顾疏影神色冷淡地点了下头。 祁轻玄连忙扭头对扶兮解释道:“你別介意,他就是这个性子。” 扶兮不置可否。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坦然说道:“看来人到齐了?祁家主可以告诉我了吧,你的真正目的。” “嗯?” 祁轻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唉呀”一声:“不愧是如此年轻的渡劫中期强者,可真敏锐啊!” “我刚走进万浮楼,你身边这位就迫不及待地试探我的实力,谈不上敏锐。” 扶兮说著,视线落在了流夜身上。 竟然是渡劫巔峰的大能。 “她,渡劫中期?” 顾疏影惊讶了一瞬,望向扶兮的视线多了几分真实感。 “当然!” 祁轻玄混不吝地搂过顾疏影的肩膀,带著他往屋內走去:“我可从未见过这般年轻的渡劫大能,有她在,我们的胜算就多一些。” “靠谱?” 顾疏影沉默地蹦出两个字。 祁轻玄摩挲著下頜,漫不经心地点头:“应该吧,毕竟我对她一见钟情了。” 顾疏影:“???” 他冷脸甩开了肩膀上的手臂,大步走了进去。 “唉唉!” 祁轻玄立马追了上去。 扶兮跟著他们走进一间內室。 內室里立著好几面屏风,除此之外便只有一张空桌子。 扶兮观察著那些屏风,流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说道:“屏风上展示的是曾经拥有浮光万象之景的浮光城。” 扶兮不由得看了过去。 流夜冷淡地解释道:“浮光城內有一颗古老的星宿石,浮光城便是靠它折射出绚烂的万象之景,可千年前,星宿石熄灭了。” “星宿石?” “那是古仙造物。” 流夜瞥了她一眼,“曾经浮光城的美景,就连古仙也为之动容,所以留下了星宿石。” 扶兮很快猜出了他特意解释的用意。 “你们打算重启星宿石?” “没错!” 祁轻玄接过了话头。 他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了一枚莹莹发光的碎片,扶兮立刻认出了这是一块仙界碎片。 “这枚仙界碎片,通往祝融仙君驻地,只要在秘境里找到祝融锻造的熔炉核心,便能重启星宿石。” 他目光灼灼,凝著扶兮。 “你可感兴趣?” 第264章 祝融秘境 他们一个渡劫,两个化神,还怕一个古仙秘境? 除非这祝融仙君的碎片,比此前她经歷的玄女碎片更加危险莫测,所以他们需要多一重保险。 “......可以。” 权衡之后,扶兮还是同意了。 “但我要前往仙游的舆图。” “扶兮......仙游可不是拥有舆图就能去的,仙游对逢魔道可谓是重重封禁。” 祁轻玄唇边勾起浅浅的笑意,“不过只要我能拿到熔炉核心,我可以带你进仙游。” “成交。” 扶兮並未犹豫。 交易成立。 祁轻玄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带著扶兮在祁家住下。 “要进秘境,还差一个东西。” 祁轻玄一边带著扶兮过去他亲自挑选的院落,一边解释道:“那东西会在两日后的拍卖会上出现,等东西到手,我们便可开启秘境。” 扶兮冷淡点头。 她跟隨著祁轻玄走进一个名叫“琉园”的院子里,在看到院子里种满了瓣圆润饱满的透明枝时愣住了。 这树,连根茎枝叶都是透明的。 “这是琉镜,只存在於浮光城中。” 祁轻玄站在她身后,轻声解释道:“在星宿石熄灭之前,掠影湖周围种满了琉镜,折射出了浮光万象。” 可惜如今浮光已沉寂。 祁轻玄说完这话便散漫地笑了笑。 “好好休息吧。” “嗯。” 扶兮点头。 她走进了厢房之中,这个院落经常有人打扫,东西准备的也很齐全。 【主子,这內城区好像和外城区有很大不同啊,街道上也没那么多喊打喊杀的。】 脏脏突然蹦出来一句。 扶兮缓缓闔上眼,盘腿坐在床榻上打坐冥想。 “许是內城区的人更加谨慎吧。” 【原来如此!】 脏脏恍然大悟。 饕餮的声音凑了过来:【我饿了!我饿了!我饿了!】 【啪!啪!啪!】 扶兮还没反应,惊蛰剑便三锤敲了下去。 它语气严肃威严:【一路喊打喊饿,你不要耍小心思引起阿扶的注意力。】 饕餮隱忍憋屈:【我没有!我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魘魔,你的本体给我吃一口唄?】 脏脏立马跑到惊蛰剑背后告状:【大姐头,你看它!】 然后饕餮又被揍了。 识海变成菜市场的感觉又回来了...... 扶兮无奈地挠了下眉心,对著饕餮警告道:“以后你会经常挨饿,趁早適应吧。” 【什么!!!】 饕餮天都塌了。 它愤怒抗议道:【你这是虐待凶兽!】 扶兮熟练地无视了。 ...... 两日后,祁轻玄出现,邀请扶兮一同前往拍卖会。 扶兮受不了家里吵闹的两只魔,欣然同意。 抵达拍卖会现场后,他们很快就被拍卖会的人恭敬地引到了一间布满了隔绝阵法的厢房里。 “扶兮,你尝尝这个灵果,今天刚运到拍卖场。” “还有这壶幸梅酒,刚从地窖拿出来,酒味回甘啊!” “这个灵果有点难处理,我来!” 祁轻玄大献殷勤,扶兮的注意力却落在了桌上的拍卖册上,她拿起来扫了一眼。 “......流霜匣?” 通体寒冰製成的匣子,凝固在玄铁之中,上面浮动著霜寒之色,可容纳极火之物。 在看到这个拍卖品时,她终於分给了祁轻玄一点眼神,“这就是你的目標?” “对。” 祁轻玄点头,“熔炉核心毕竟是祝融仙君锻造,寻常容器可无法承载它。” 扶兮頷首。 在祁轻玄又准备找话题时,扶兮抢先开了口:“为何仙游对逢魔道如此警惕?” “唉。” 祁轻玄嘆了一口气。 “仙游国可是古仙曾经庇护的国度,高傲尊贵得不得了,逢魔道对於他们而言,就是一个穷且危险的邻居。” “仙游人可生怕我们污染了他们神圣的国度呢。” 祁轻玄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扶兮若有所思。 她继而追问道:“那你又如何保证,我能在你的帮助下顺利进入仙游。” “那是因为仙游仍与逢魔道的一些城池保持著商贸往来,祁家的商队也正因此能出入仙游面对逢魔道的第一道关卡,绣桐关。” 祁轻玄解释道。 话锋一转,他又补上一句:“不过去其他地方仍然不行。” 扶兮瞭然。 他们谈话间,祁轻玄已经轻鬆地拍了下流霜匣,他去拍卖会的后台將流霜匣带走,隨后与扶兮一同往祁家走去。 两人刚走进祁家门口,便在府邸的道路上看到了“飘”过来的顾疏影。 虽然祁家府邸上上下下都亮著灯,但这一抹黑影就这样飘在半空中,確实有些渗人。 而且他是闭著眼的,漫无目的地在他们前方飘荡著。 “......他这是?” 扶兮沉默了一瞬。 “哈哈。” 祁轻玄尷尬地笑了两声。 “疏影有时候压力大了便会梦游,不必管他,他自己会飘回去的。” 扶兮淡定点头。 两人从顾疏影身边穿过,扶兮陡然听到他唇边倾泻出一声痛苦的呢喃:“哥哥......” 她身形一滯,但步伐並未停下。 等走到琉园门口,扶兮突然喊住了准备离开的祁轻玄,问道:“顾疏影是不是有个哥哥,叫顾疏狂?” “你见过顾疏狂?” 闻言,祁轻玄愣在了原地。 扶兮慢慢点头:“......嗯,在外城区。” “对。” 祁轻玄无奈嘆息一声,“疏影的梦游症以前还没这么严重,他哥哥走后,就加重了。” 扶兮沉默。 祁轻玄说完这句话后便挥挥手,离开了琉园门口。 ...... 第二日,四人离开祁家府邸,前往了祁轻玄早已准备好的“灵聚之地”,准备释放古仙碎片。 “秘境可能会將我们分散,以自身安全为主,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你们。” 祁轻玄扫过面前的三人,轻声说道。 此刻灵力已经匯聚得差不多了,他將古仙碎片拿了出来,碎片顷刻间便將此地的灵力吸收得一乾二净。 一个扭曲的旋涡气流出现在他们前方。 扶兮回想著祁轻玄那句话,任由秘境的引力將她拉扯进旋涡之中。 她似乎还不知道祁轻玄的能力是什么。 祝融秘境,开启。 第265章 你哥哥死了 扶兮清醒过来,看著身边空无一人,眼里闪过一丝瞭然,看来秘境又把他们分散了。 她此刻身处一个迷宫之中,面前是延伸出去的无数条道路,蜿蜒曲折。 她唤出惊蛰剑,御剑而起。 可却在达到一定的高度后,惊蛰剑一阵爭鸣颤动。 扶兮果断收回剑,落回到了地面上。 看来这个迷宫限制了飞行高度,想要离开,只能老老实实通过迷宫离开。 她深呼吸一口气,往前走去。 刚踏进迷宫之中,漫天的火焰席捲著箭雨落了下来。 “砰砰砰砰砰——” 无数箭雨被惊蛰剑斩断,携著残余的火焰落在大地之中。 尘烟散去,箭雨停歇。 扶兮继续前行了一段路,面前出现了一个遍布著熔岩的阶梯,两侧的道路都被封死。 她脚落在阶梯的上空,隔著一段距离,灼热的气息席捲而来,但她仍然平静地踏了上去。 扶兮稳稳踏在上面,只有烧灼的感觉,却没有半点烧灼的痕跡。 “幻境。” 她呢喃一声。 隨后加快步伐离开了这个熔岩阶梯。 离开熔岩阶梯的下一瞬,一个烈焰斧头便砍了下来。 “轰!” 扶兮闪身离开,看到迷宫的围墙上面,一个熔岩巨人出现,他手持燃烧著火焰的巨斧,从围墙上一跃而下。 他的身高比这围墙还要高,身上的肌肉更是发达强壮。 熔岩巨人锁定目標,立刻握紧斧头冲了上来。 “砰!砰!砰!” 它的斧头落得到处都是,但迷宫的围墙却没有被破坏,依旧坚强地立在那。 “破虚妄——” 剑光闪烁间,巨剑的虚影浮现,雷霆涤盪,朝著熔岩巨人砸了下去。 “吼!” 熔岩巨人发出一声怒吼,持著斧头迎了上去。 “咔嚓、咔嚓、咔嚓......” 结局是熔岩巨人手中的斧头碎裂了。 狂暴的雷霆摧毁著斧头,原本燃烧著烈焰的斧头顿时变成一堆废铁散落。 熔岩巨人的身影也隨之消散。 【这迷宫考验真多,这才走了多远啊......】 脏脏无力吐槽。 【哼哼,累死她!】 饕餮幸灾乐祸的声音隨之响起。 脏脏无奈嘆了好几声气。 【大姐头肯定记著呢,你就別逞口舌之快了。】 【要你管!】 ...... 扶兮看著第三次走回的原地,以及第三次落下的火焰箭雨,沉默住了。 就连识海里掐架的两只魔都默契地停了下来。 所以她刚刚一直在原地打转? 她嘆了一口气,握紧惊蛰剑。 剑尖掠过空气,剑气滋生,她在半空中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古仙文。 “破虚。” 最后一个古仙文落下,法印流转间,眼前的画面陡然变得模糊,变幻交织了起来。 “嗡......” 古仙禁制的金光散去,扶兮面前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道路,她平静地走了过去。 只是走了没多久,眼前的大道便消失了,转而又变成了好几个重重复杂的方向。 显然,迷宫拒绝她的“作弊”。 扶兮嘴角一扯。 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只青蝶,它的蝶翼近乎呈现出透明的状態,青蝶飞到了她面前,隨后落在了一个方向。 这只青蝶......在指引她? 扶兮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那苍翠欲滴的青色,让她莫名想到了祁轻玄。 於是她跟上了青蝶的步伐。 青蝶在前方带路,七绕八绕,不知道走了多久,但扶兮总归没有再回到一开始的起点了。 眼前的画面骤然开阔,扶兮在前方看到了祁轻玄和流夜的身影。 青蝶將她带到他们面前后便消失了。 “看来这是你的能力?” 扶兮有些惊讶。 祁轻玄淡笑著点头:“一点推演策算的能力罢了,还差一只青蝶未归,我们去找疏影吧。” 扶兮嗯了一声。 最后一只青蝶很好找,祁轻玄顺著与青蝶之间的感应很快就找到了顾疏影。 只不过他的情况很不乐观。 顾疏影站在了悬崖边,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疏影,停下!” 祁轻玄脸色微变。 顾疏影回头。 “轻玄,我哥来找我了,他来秘境里找我了!” 他的神色明明十分平静,可语气却又如此激动。 听到这句话,祁轻玄很快反应过来。 顾疏影这是中了幻术? 眼看著顾疏影快要迈出一步,跌落进深渊里,他立马上前拽住他的胳膊。 “你中了幻术,这不是真的。” “不、你不懂......” 顾疏影缓缓露出一个惨澹的笑容。 祁轻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顾疏影可是阵法天才,一个幻境怎么可能困得住他。 他只是......癔症发作。 扶兮驀然开口:“你哥哥死了,他不会回来找你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人都错愕地看了过来。 顾疏影脸色扭曲了一瞬。 “你撒谎!” “我哥哥不可能死!” 他愤怒地反驳道。 扶兮神情冷静地阐述道:“是真的,我与他在剑谷一战后,他便走入熔岩中以身祭剑。” “如今,他只有一缕残魂沉睡在狂剑之中,就在巫落身边。” 听到她连狂剑和巫落都说出来了,顾疏影脸上的愤怒慢慢僵住,陷入了呆滯的境地。 祁轻玄逮住机会,將他拽离了悬崖边。 扶兮指尖抬起,落在了顾疏影的眉心处,將关於顾疏狂的那段记忆传递了过去。 熟悉的、久违的身影浮现在大脑里,顾疏影几乎遏制不住心中澎湃的情绪。 他与兄长已经分开了一百多年。 兄长离开后,巫落也紧跟著离开,他唯二的亲人都不在了,於是他如一缕被拋弃的孤魂,飘荡在逢魔道中。 直到他被祁轻玄找到,跟著他回到了浮光城。 顾疏影眼眶通红,死死克制著泪意。 可在看到顾疏狂坦然走进熔岩中时,顾疏影抑制的情绪瞬间决堤。 他哭得泣不成声。 “哥哥......” 顾疏影的癔症渐渐褪去,祁轻玄鬆了一口气,可转而又开始担忧起扶兮。 “是你害了我哥哥。” 顾疏影咬著牙,抬头瞪向扶兮。 祁轻玄一听这话,便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不知道扶兮给顾疏影看了什么,但还是劝道:“这肯定有误会。” 扶兮並不在意顾疏影仇恨的眼神。 她说道:“秘境结束后,你若想寻仇,可以。” 第266章 破阵 顾疏影一怔。 他没料到扶兮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看著握剑转身离去的身影,莫名想到了那一天,哥哥突然告诉他,他要去追求自己的道。 那他呢? 顾疏影没来及问出这个问题。 因为当时哥哥离开的背影,就像此刻一样,他们仿佛在走一条註定孤寂的路。 顾疏影缓缓垂下眼。 祁轻玄劝道:“若真是扶兮害了你哥,她不可能主动告诉你,还给你看她的记忆。” “......我知道。” 顾疏影闷声说道。 他在扶兮的记忆中看得一清二楚,而且说起来还是他哥对不起人家,莫名和人家打了一架,还断了她一臂。 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 在顾疏影未来的幻想中,他终会与哥哥重逢,而不是在他人的记忆中最后一次见到他。 “还走吗。” 扶兮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了过来。 她回头冷静地说道:“迷宫变了。” 闻言,眾人看了过去。 原本复杂的迷宫突然开始重组变幻,逐渐形成了一个密闭的四方围城,將他们困在最里面。 围城上火焰滋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轰隆、轰隆......” 伴隨著地面震动,围城的范围也在隨之缩小,而火海也愈发猖狂燎原。 流夜掷出手中的剑。 长剑刚升到一定的高度就好像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被反弹了回来。 他沉声说道:“限制仍在。” “我来。” 顾疏影深呼吸一口气。 他拿出了一个类似於罗盘的法器,上面走势蜿蜒,法印鐫刻在罗盘边缘,隨著灵力注入,光芒熠熠。 他们脚下逐渐蔓延出阵法的形状,往外扩散出去。 围墙的火焰愈燃愈烈,紧接著熔岩巨人从围墙上冒了出来,一跃而下。 十多个熔岩巨人手持巨斧冲了过来。 扶兮和流夜对视一眼,两人立即持剑冲了出去,刀光剑影间,剑气闪烁滋生,碰撞的鏗鏘此起彼伏。 “轰!” 惊雷落下,扶兮的身影出现在一头熔岩巨人身后,隨后將碾碎了巨斧的惊蛰剑抽了出来。 巨斧碎裂,熔岩巨人的身影隨之消散。 惊蛰剑插入地下,雷霆从地底中蔓延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地面龟裂出无数条裂隙,如同盘虬的树枝,深紫色的雷电从疾驰掠过,袭向了前方的熔岩巨人。 巨斧霎时爆裂炸开。 但更多的熔岩巨人从围墙上跳了下来,前仆后继地涌入火焰之中,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扶兮回头去看顾疏影。 察觉到她的视线,顾疏影不由得加快了破阵的速度,他沉默了一瞬:“......再给我一点时间。” 扶兮没说话,一言不发地將惊蛰剑立於身前。 她反手扣住剑柄,剑光闪烁间,惊蛰剑的虚影一道道在身后显现。 控灵术精准地把控著每一道剑影,万千雷霆在她挥剑落下的瞬间一同迸发。 “蝶梦惊。” “轰!!!!” 上百个剑影,丝毫不差地击溃了熔岩巨人手中的巨斧。 祁轻玄不由得看向流夜。 流夜明白他的意思,他沉声说道:“很强大的掌控力,每一道剑影都拥有同等的爆发力。” 更何况,她还是攻击力最强悍的雷灵根,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如同毁灭燎原。 祁轻玄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看来这个盟友,我是找对了。” “好了。” 顾疏影的声音隨之响起。 话音落下,那越来越靠近的火焰围墙渐渐熄灭,围墙与熔岩巨人悉数消散。 迷宫消失,秘境的真面目因此显露。 布满熔岩的山谷,废墟之中满是死寂与幽沉,群山之后拥立著一座华丽縹緲的仙宫,隱隱绰绰地屹立在那。 “咔噠......” 一阵阵机械似的脚步声响起,从熔岩山谷中,走出了一群群仙傀,数量庞大。 “......仙傀?” 祁轻玄微怔,“看来要去往仙宫,得先路过他们。” 他刚说完这句话,仙傀大军察觉到修士的气息,霎时握紧手中的武器,冲了上来。 流夜深呼吸一口气,將剑横在身前。 他手中的剑通体漆黑,但剑柄却宛如星河流淌,闪烁明灭,伴隨著灵力注入,长剑的两端逸散出澎湃的剑气。 “流光千刃。” “刺啦——” 流夜挥出剑气,半空中出现了无数道锋利笔直的剑光。 流光瀰漫的瞬间,这些剑光利落地將衝上来的仙傀大军一一斩落。 “砰砰砰砰砰——” 但凡有仙傀踏进流光之地,便会被锋锐的剑光所斩断,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最后一个仙傀解决,流夜“唰”的一声,將手中的剑归於鞘中。 “辛苦了。” 祁轻玄笑眯眯地说道。 流夜一言不发地走在了最前端。 他们深入山谷之中,周围皆是流淌的熔岩,满目漆黑火红,热度逐渐攀升。 “吼!” 一道浓重的阴影突然从顶端降落,一个熔岩巨人手持巨斧降落,他的身形比之前他们遇到的熔岩巨人还要高大好几倍。 “熔岩王?” 体格的差异,让他们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个熔岩巨人的不同之处。 尤其他身上逸散出来的浓烈威压,让扶兮也不禁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熔岩王口吐烈焰,烈焰席捲巨斧,他身上的灵力波动隨之瀰漫在山谷之中。 “......渡劫巔峰?” 扶兮一怔。 祝融仙君的秘境竟然藏著一个渡劫巔峰的熔岩王,与之相比,玄女的秘境简直不要太友好了。 毕竟玄女只是想要考验闯入者,但祝融明显是要杀死任何闯入者。 “嗡......” 流夜手中的剑主动出鞘,跃跃欲试。 他看了扶兮一眼,隨后主动走了上去与熔岩王一战。 “吼!” 两人一跃至熔岩之上,远离了此地。 可他们没想到,熔岩王一走,更多的熔岩巨人就从山谷背后走了出来。 扶兮出手之前,顾疏影突然对她说道:“我来布阵,你先拦住他们。” 她出剑的动作一滯。 隨后平静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顾疏影无声地鬆了一口气。 祁轻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我就说扶兮脾气很好吧,她不会介意的。” 第267章 祝融仙宫 这次顾疏影並没有让扶兮等太久。 阵法光芒亮起的瞬间,扶兮果断转身,將一大群熔岩巨人往阵法中引去。 这些熔岩巨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根本不会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 他们没有任何防备地踏了进去。 隨后—— 被阵法所吞噬。 扶兮脚步一顿:“......好诡异的杀阵。” 竟然能一瞬间將这些熔岩巨人全部吞噬,一点气息都察觉不到。 下一刻,扶兮的注意力被流夜弄出来的动静吸引。 晦暗的天空中,剑气逸散出去的流光恍然密布的星河,熔岩王身上被剑气割裂出好几处狭长的伤口,熔岩从中汩汩流下。 扶兮看了一会便收回了视线。 胜负已分。 这逢魔道內当真臥虎藏龙,各种诡异的功法层出不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轰!——” 剑气盪开,熔岩王的身体化作岩浆融入下方的山谷之中,流夜收回剑,转身回到地面上。 解决完熔岩巨人,他们继续朝著仙宫的方向进发。 整座熔岩山谷十分庞大。 即便后面他们没有再遇到其他危险,但空气中的热气蒸腾著空气,他们渐渐感到一丝疲惫无力。 抵御著热气的灵力屏障,也滋滋冒出缕缕白烟。 “不对。” 祁轻玄倏然停下脚步。 他刚刚放出去探路的青蝶,此刻全部失去了踪跡。 扶兮偏过头。 她有几缕髮丝黏腻地贴合在脸颊边,热气蒸著脸庞微红,但语气仍是一派冷静:“我们和仙宫的距离,一直没有变化。” “对。” 祁轻玄点头。 他周身縈绕著几只青蝶,光影闪烁间,他的眼睛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未知的朦朧,悠远又神秘。 片刻后,他神色凝重地嘆息一声。 “很遗憾,看来祝融仙君没有认可我们。” “......不是说古仙都陨落了吗?” 顾疏影神色不解。 “这毕竟是古仙秘境,有玄妙之处很正常,可能祝融仙君的残魂还留在这。” 所以他们始终无法靠近那座仙宫。 “既然如此——” 扶兮淡淡地出声。 在眾人看过来时,她手中的惊蛰剑霎时出鞘,“那就弄出更大的动静,逼他现身。” 剑气横贯轰鸣,紫色的雷霆漫天蔽野,如同浩荡的天威笼罩住整个山谷。 寂灭领域,绽放。 “轰隆!轰隆!轰隆隆......” 无尽雷霆落下,响彻熔岩山谷,大地为之震颤,一波又一波的震动著。 山谷內剩下的仙傀、熔岩巨人都被这般巨大的动静吵醒,纷纷朝他们这边涌了过来。 “.........” 扶兮沉默。 祁轻玄陡然出声:“我们好像离仙宫近了些?” 刚刚那一波又一波的地震,仙宫也为之一震,在他们的视野中,那座神秘的仙宫確实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顾疏影收回了即將脱口而出的话,转而说道:“......看来有用。” 他指尖变幻,果断开始结印。 流夜的剑也兴奋出鞘。 “流光千刃。” “轰!!!” 剑气与山川共鸣,阵法激盪著大地。 那些仙傀与熔岩巨人纷纷陨落在狂暴的力量之下,尘埃扑面而来,视野几乎被浓烈的白芒尘埃遮盖住,眼前看不真切。 祁轻玄小步小步地挪到了扶兮身边。 扶兮投来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尘埃渐渐散去,祁轻玄凝视著近在咫尺的仙宫,轻声说道:“我们到了。” 扶兮收回视线。 她看向前方巍峨壮观的仙宫。 白玉阶梯蔓延而上,仙宫大殿门口矗立著两个高大威猛的熔岩巨人像,翘起的檐角上垂落下来造型精巧的铜球,火焰从中盪出。 金灿灿的仙树排列在仙宫两侧,枝叶和根茎恍若世间最亮丽的金属打造,火光縈绕其上,浓烈的仙气迎面扑来。 “走吧。” 祁轻玄深呼吸一口气,首先踏上了眼前的白玉阶梯,其他人紧跟在他后面。 可下一瞬,一只青蝶落在他面前,骤然消散。 他脸色却瞬间变了。 “不对,仙宫是幻象。” “咔嚓——” 话音刚落,整个仙宫大地以极快的速度龟裂出无数条狭长的裂隙,巍峨的仙宫隨著山川一同坍塌。 “轰隆、轰隆......” 龟裂的速度太快,他们瞬间跌入到了脚下深渊。 扶兮藉助一同落下来的山石不断地往上跃,可整块大地都在坍塌,根本没有一个落足之地。 顾疏影的身影穿梭在一块块坠落的碎石之上,一边快速地问道:“难道这个秘境根本没有仙宫?” “不,仙宫一定存在。” 祁轻玄微微咬牙,语气依旧篤定。 流夜回头看向身下的深渊,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漫天碎石坠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该死!” 顾疏影神色阴鬱了一瞬,“看来祝融根本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他的仙宫。” 他双手放在身前,突然开始结起了阵印。 祁轻玄余光瞥到他的动作,在看清他结出的阵印时表情顿时一怔。 “疏影,不可!” 他厉声阻止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 顾疏影看了他一眼,並未停下手中的动作。 “九转溯回阵或许能让我们找到真正的仙宫......轻玄,这是你的夙愿,我会帮你完成的。” “不行!” 祁轻玄急忙摇头。 扶兮一跃而下,来到顾疏影身边斩断了他面前快速跌落下来的山石。 碎石散落,她冷静地打断了他的动作。 “慌什么,万一深渊之下,才是真正的仙宫呢。” 顾疏影动作一滯。 下一刻,一重一重的黑暗袭了过来,连带著对周围的感知也都悉数吞没。 四人全都晕了过去。 ...... 扶兮在一片废墟中甦醒。 她打量著四周的环境,地面碎裂,碎石满地堆积,坍塌断裂的石柱充满了腐朽斑驳的气息。 这是......真正的祝融仙宫?! 整个大殿空荡而荒凉,晦暗而寂寥,不似刚刚他们所看到的那般温暖明亮,只余下万年过后无人问津的荒颓。 扶兮站了起来。 剑尖在地面上划过痕跡,剑气滋生时在地面上烙印下一个又一个的古仙文法印。 法印闪烁著光芒,禁制结成。 “破虚。” 扶兮轻声呢喃著,凝视著眼前的残垣,古仙文法印映照在她的眼底。 清朗的少年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我的感觉果然没错。”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玄女姐姐的禁制。” 第268章 祝融残魂 扶兮一怔。 她似有所感,回头望向上方残缺败落的王座,一个火红长发飘扬的少年翘著腿坐在座位上。 祝融残魂。 扶兮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夺目艷丽的红色,是这孤寂苍凉的仙宫中唯一的一抹鲜艷色彩,如同生生不息的焰火。 少年容顏锋锐凶戾,眼中毫不掩饰好奇与兴味,也隨之流露出古仙的傲慢。 扶兮沉默了一瞬后说道:“我得到了玄女传承。” “那好吧。” 祝融无所谓地耸了下肩,隨后打了个响指。 “那你陪我一起看吧。” “?” 扶兮眉眼浮现出困惑。 但很快,她面前呈现出了三个不同的画面,除她之外,其他人都被祝融困在了仙宫的不同地方。 流夜被復生的熔岩王再度困住,顾疏影则再次陷入了幻境之中,苦苦挣扎。 至於祁轻玄......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画面上,微微沉默。 祁轻玄此刻正看著满地死寂的熔炉核心,陷入了愣怔和难以置信的状態中。 他筹谋多年,歷尽千辛才等到了这一次机会。 可得到的结果,却让他无法接受。 祝融也在看著祁轻玄的画面,锋锐的眉眼中浮现出淡淡的讽刺。 他轻哼一声,说道:“所有的熔炉核心,在仙宫沉坠时便与我一同陨灭了。” 扶兮问道:“没有重燃的办法吗?” 祝融轻笑著回答她:“没有哦。” 他看著扶兮沉静的侧脸,认真地盯了好一会,隨后从座位上跳了下来,三两步来到扶兮身前,拽起了她的手腕。 “和我下棋吧,以前也只有玄女姐姐会陪我下棋了。” “......” 扶兮被他拉到了过去。 他们坐在石梯上,祝融隨手一挥,一个玄黑棋盘出现在两人中间。 片刻后,扶兮看著棋盘上的棋子,沉吟了一瞬:“......不是围棋吗?” 祝融惊讶得眼睛微微瞪圆。 “谁说的,五子棋呀!” “......行。” 扶兮嘴角微抽,冷静地改变了棋路。 可下一瞬,看著棋盘上陡然出现的熔岩巨人举著斧头去吃掉她的棋子时,扶兮愣住了。 原来这“五子棋”,不是简单的五子棋。 她轻笑一声,淡然落下一子。 雷龙咆哮而出,狰狞著吞下了冒出来的熔岩巨人。 “好玩!” 祝融眼中的兴味愈发浓厚,那头火红长发仿佛也更加鲜艷了一些。 “你的路数可比玄女姐姐霸道多了。” “我叫扶兮。” “好好好......到你下了!” 於是,一个看似简单的棋盘上,浮现出了各种廝杀战斗的场面,雷霆与火海咆哮交织。 直至“咔嚓”一声。 棋盘碎裂,尽毁。 祝融遗憾地嘖了一声。 “看来是平局。” 扶兮缓缓收回手,手指微颤。 和祝融下棋,耗费的不是灵力,而是神魂,她必须保持十二分的专注,才能不被他寻到可乘之机。 难怪以前只有玄女会陪他下棋。 空荡的大殿,突然响起一阵並不平静的脚步声,扶兮扭头看了过去。 祁轻玄带著一颗熄灭的熔炉核心踏进了殿內。 在看到上方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时,他眼睫一颤,轻声问道:“熔炉核心......当真无法重燃?” 祝融单手撑在曲起的膝盖上,歪头看了过去,眨了下眼:“你已推演过无数个答案,还不肯相信?” 祁轻玄抿紧了唇,不语。 但仔细看,他连唇角都在颤抖。 又一道沉重的步伐响起。 流夜受了不少伤,有些狼狈地走了过来,在看到祁轻玄手中寂灭的熔炉核心时,他瞳孔紧缩。 “家主......” 祁轻玄无声地与他对视著。 祝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好了,你们走吧。” “......还差一个人呢。” 扶兮愣了一下。 祝融平静又无所谓地开口:“他死了呀。” 死了?! 其余三人猛然抬起了头。 扶兮看向此前顾疏影所在的那个画面,不知何时满目灰色,不见半点人影。 祁轻玄垂落在身侧的一只手陡然紧握。 他嗓音微哑,抑制著沉重的情绪:“.....看来他还是动用了九转溯回阵。” “这是什么。” 扶兮不由得问道。 祁轻玄哑声解释道:“这是一种从古仙禁制中衍生出来的禁阵,可以在死路中开闢出一条生路。” 但顾疏影已死,所以那条生路,他没有为自己留下。 ——他將本该生存的因果,留给了他哥哥。 祝融看著还傻站在原地的三人,重新走回到王座上坐下,翘著腿凝视著他们。 “这世间早没了永恆烈火,你们若还不走,便永远留下来陪我吧。” “......走吧。” 祁轻玄握紧手中的熔炉核心,寂寥地转过身。 流夜一言不发地走到了他身后。 “等等。” 扶兮並未行动。 在祁轻玄和流夜回头时,扶兮同样回头看向了上方的祝融,空荡的大殿上空,唯一的一抹光亮落下来,照在了座位上。 那一抹烈火,也由此显得更加炽热。 扶兮说道:“我面前不就有一个吗?” 祝融愣住的瞬间,她继续说道:“若此间皆是寂灭死气,你也会是灰烬之后唯一的炽火。” 祝融眼中的戏謔和傲慢渐渐消融。 他坐直了身体,呢喃著:“玄女姐姐也说过类似的话。” ——阿融,你是火种,带著生的希望在此停留吧。 祝融听不懂。 他只知道他的世界陷入了灰烬残垣之中,之后便是长达万年的孤寂。 但很快,他眼中的情绪又沉寂了下去。 他又倒了回去,懒洋洋地开口:“那又如何,我还是无法为你们带去火种。” “为什么?” “因为我离不开这里啊。” 祝融散漫地笑了起来,眼底瀰漫出丝丝缕缕的寒意与嘲弄。 扶兮奇怪地问道:“你的残魂不能住在熔炉核心里?” “不能。” 祝融撇撇了嘴角,“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一旦离开这里,残魂亦会消散,这是神罚。” 神罚? 这世间遗留的神,就只剩下神尊了。 莫非古仙陨落,仙界消失......是神尊一手造就? 第269章 九大禁制之一,渡生 祝融见扶兮不说话,脸上的情绪也渐渐归为沉寂。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谈不上失望,只是有些遗憾不知又要等多少个岁月,才能等到一个会陪他下棋的人。 祁轻玄眼中隱隱泛起朦朧的情绪,神色悠远如远山,一只青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飞向了扶兮。 他骤然抬起头。 阻止的话语还未说出口,扶兮便已经开口说道:“我有个办法,可以一试。” 顾疏影的举动提醒了她。 若前方皆是死路,那她便自己创造一条生路。 玄女九大禁制之一——渡生。 渡我,渡厄,渡往生。 这个禁制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並且不像寻常禁制短时间內就可以生成,每一步古仙文的刻画,都需要以神魂为代价。 当初玄女传授她禁制时,也曾多次告诫她,不可轻易使用这个禁制。 生者立,命数连。 禁製成立之后,她与祝融的命数便连在一起了,他之重担,便是她之责任。 但扶兮在接受玄女传承时就答应过她,若有朝一日她遇到其他古仙,她会儘可能出手相助。 帮他们,摆脱命运因果。 祝融十分熟悉玄女的手段,所以扶兮这话一出,他脑海中便出现了一个答案。 “渡生。” 他呢喃著。 下一瞬,他惊愕地摇头:“你疯了?这不仅会消耗你的神魂,还会让你承担我的因果!” 祝融已经在死寂的宫殿里摆烂了上万年,没道理陨落后还去坑一个人族。 於是他果断拒绝了。 “我不要!” “你不必如此。” 祁轻玄也劝她。 只要找到熔炉核心,再过个几年甚至几十年,他迟早会找到重燃的方法。 识海內,魘魔也疯狂劝她。 【主子,冷静啊!】 【別拦著她送死!】 饕餮幸灾乐祸的声音紧隨其后。 魘魔无语地骂著它:【你是不是傻了,主子出事你也逃不过。】 饕餮顿时傻眼:【对哦!】 然后它就急了。 【別管祝融死活!听到没有,別管他啊!!!】 扶兮神色冷静,並未理会识海中的两只魔。 “我只是在履行承诺。” 她向来重诺。 更何况一路走来,若无玄女禁制传承,恐怕她早已死了无数次。 她执起剑,调动著周身的剑气,乍亮的雷霆剑光照亮了那张清冷的脸庞。 扶兮说道:“我只要你告诉我,为何古仙会遭到神罚。” “啊?我......我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祝融摸了摸脑袋,“我经常宅在仙宫之中,对外界的事情並不在意......等我知道时,事情已经发生。” “不过那段时间我经常听到那群傢伙大吵大闹的,不知道在闹什么。” “嗯。” 扶兮轻应一声。 可惜嘖嘖现在不在她身边,不然说不定能想起和神尊的苍生劫有关的內容。 她握紧惊蛰剑,剑尖在荒芜的仙宫地面划下痕跡。 第一笔落下时,她就感到了莫名的阻塞感。 她神色不变,握剑的手也没有半点偏移,將这一笔完整的落下。 “唉!!!” 祝融急得从座位上跳了下来,“都跟你说我不要了!” 他匆忙扭头去看祁轻玄,愤怒地斥责道:“你怎么不拉住她啊!” 祁轻玄语气微哽:“......拉了,没拉住。” 雷灵根速度本就快。 更何况第一个古仙文落下时,一切便无法更改,那亮起的法印浮动在扶兮周围,隔绝出一个禁阵。 “太衝动!太衝动了!” 素来只有別人说他衝动的份,如今祝融总算体验了一回当初那群骂骂咧咧说他衝动不计后果的古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了...... 无奈,实在太无奈了!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承受什么因果,她这不是乱来吗!我也不想出去啊......” 说到后面,祝融声音莫名弱了下去。 他確实不爱出门。 但他想要有人陪他下棋。 见事態无法挽回,祝融看著扶兮冷静又缓慢地刻下古仙文,对外物视若罔闻的状態,在禁阵外围蹲了下去。 他认真地观察著扶兮,好像此前从未认真看过她这一面,此时恨不得將任何细节都观察仔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类呢? 承诺竟会比命都要沉重。 “餵。” 祝融盯了好一会,直到眼睛酸涩不已,他才收回视线,睨了祁轻玄一眼。 祁轻玄周身的青蝶已经不幸“殞命”了无数只。 祝融问道:“算出什么没有。” 祁轻玄遗憾摇头。 “她的命数,一片迷雾。” 说完这话,祁轻玄瞥了祝融一眼,“比仙君的迷雾还要浓郁,不可窥探、不可深究。” “你没算错?” 祝融神色怪异地皱起了眉。 人族本就无法推演出古仙命数,所以这个人族看不透他很正常,但为什么连扶兮的也看不透? 祁轻玄將手垂了下来,身形微晃,连续进行推演策算,差不多要到达他的极限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两个看不透的命数。 他抬眸看了过去。 扶兮刻画古仙文的动作已经逐渐慢了下来,越往后,她的动作会越来越慢,阻碍也会越发严重。 刻画一个渡生禁制,显然需要的时间不会少。 一天一夜过去,原本满目残垣的火君殿废墟中,已经密布著古仙文,连断裂的石柱上,也烙印下了好几个法印。 “呼......” 扶兮手指颤抖,握著剑的手一阵震颤发麻,连带著眼前正在刻画的古仙文差点因手抖毁掉。 她急忙唤回了心神。 若这一步错了,便要重头来过。 “唔。” 猛烈的气血翻涌上来,神魂动盪得越来越厉害了,她闷哼一声,冷静地將口中的鲜血咽了回去。 她顶著那张苍白又摇摇欲坠的身躯继续落下一道法印。 两只魔看著狂风呼啸、雷霆大作的识海,也不忙著掐架了,蜷缩在角落里安静如鸡。 禁阵外,祝融脸色愈发阴沉。 他倏然站了起来,焦急地来回踱步。 “不行,她坚持不到將禁制画完。” “......可你现在踏进去,禁制也毁了。” 祁轻玄嘆息一声。 闻言,祝融更加烦躁了,他抓了抓火红的头髮,皱巴巴地苦著一张脸。 所以他最討厌动脑子的事情了! “不对。” 祝融看到了前方石柱上闪烁的古仙文,大脑突然机灵了一回,“我现在只是残魂啊!” 祁轻玄和流夜疑惑地看了过来。 隨后他们便看到祝融身躯消散,化作一簇永恆烈火,包裹住扶兮,修復著扶兮几乎乾涸的神魂。 紧接著,祝融的残魂顺从地没入了扶兮眉心之中。 只是下一刻—— “天杀的!怎么有脏东西?!” “不对不对,你体內怎么会有涅槃的余焰?你和朱雀好上了?!” —— 【防槓说明】:设定大杂烩,有各种改编、加工成分,一切为剧情服务。 第270章 祝融的承诺 “臥槽”的內容太多,一时间祝融都不知道先关注哪个,更何况每个都很重要啊! 扶兮被祝融这两声尖叫一闹,差点分了心神。 “別吵。” 她深呼吸一口气,將最后两个古仙文给补全。 祝融此刻正在扶兮动盪的识海中和两只魔大眼瞪小眼。 因为扶兮前一刻的警告,他现在也不敢说话,只能和两只魔用眼神交流。 【魘魔和饕餮?!】 【她怎么会养魔啊啊啊啊......】 【哈嘍?】 魘魔的本体血雾变幻,勉强幻化出一个人脸来,和他打著招呼。 祝融大脑一片混沌。 怎么会有人族修士饲养魔? 而且还是两只早在万年前那个仙魔共存的时代就令仙闻风丧胆的魔!!! 他隱约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但不应该啊! 扶兮可是得到玄女传承的人......玄女姐姐知道她的继承人有这么特殊又小眾的爱好吗? 祝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今天起,扶兮不仅养了两只魔,还养了他这个古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狠人,这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狠人! “渡生,成——” 扶兮沉吟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禁制大成的剎那,祝融就脱离了扶兮的识海里。 他的残魂飘荡在禁制之中,看著虚弱疲惫躺在禁制中心的扶兮。 那张溢满汗水、惨白的脸庞上,黝黑的眼睛格外明亮坚定......即便身处黑暗,依旧让人悸动。 祝融身后高大的法身虚影缓缓显现。 火红的长髮隨风挥动,凌乱肆意,巨大的火焰法环屹立在身后,星火点缀其上。 上半身健硕的胸膛裸露,光明与火焰的顏色交织的绸缎从左肩垂落下来,隱入身后。 祂姿態慵懒,一只腿隨意曲起,俊美无儔的脸庞上,桀驁狂妄姿態尽显。 祂俯下身,法身以拥抱信徒的姿態,將她庇护在怀中。 “以掌管世间锻造、火焰光明之仙君祝融的名义许下承诺,誓约已成。” “吾將与你共享天道馈赠,烈火无法灼烧你,光明会永伴你身,见汝如见吾,你即是吾。” 烈焰与光明於荒凉的废墟之中绽放。 祁轻玄不由得闭上眼。 他惊艷地嘆息著:“......没想到我们会有见证到如此古老仪式的机会。” 流夜认真頷首:“嗯。” 万年之前,古仙行走人世,给予人族庇佑。 人族因此在世间各地大兴庙宇,祈求古仙降下恩赐,即便他们的祈愿绝大多数会石沉大海。 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得到古仙回应,古仙的法身会在那一刻显现,照拂过祂所选中的信徒。 这被称为显灵仪式。 ...... 扶兮成功將祝融带出了那座仙宫,古仙秘境也隨之坍塌。 祝融对外界並没有多大感觉,毕竟他从前就不爱出门。 他以残魂状態缩小了身姿,趴在扶兮的肩膀上,隨后站了起来扒著她的耳垂小声说道:“他们都不知道你识海里养了两只魔?” “嗯。” 扶兮頷首。 祝融沉默。 所以他真的上了贼船,对吧! 扶兮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你怎么知道!” 祝融面露惊恐。 扶兮盯著他的脸,轻声说道:“你真的很不擅长掩饰情绪。” 祝融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他又小声说道:“我在你识海里下了禁制......不知道万年后人族修炼到什么地步了,但应该没几个人能解开。” 只要没人能解开,就没人能发现扶兮养了两只魔。 扶兮唇边笑意渐深。 一边骂骂咧咧说自己上了贼船,一边在暗中给她上一道“保险”? “多谢。” “不用,所以你真和朱雀好上了?” 祝融虽然宅,但也有八卦的时候。 朱雀毕竟是这世间唯一和他同源的存在,而且对方比自己特殊的一点就是它的火焰,乃是涅槃火。 涅槃之火,重塑新生。 以朱雀目中无人,高傲难驯的姿態,他实在想不到它会主动帮一个人族涅槃。 与自身涅槃不同,这无疑会让朱雀受到重创,甚至退化。 “......没有,別瞎猜。” 扶兮无言了一瞬。 眼看著浮光城近在咫尺,她將祝融丟进了熔炉核心之中,无奈道:“睡觉去吧。” 祝融直接倒头就睡。 “......扶兮。” 祁轻玄见她终於和祝融说完话,犹豫了一瞬后还是决定开口:“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此行若没有你,註定是一场空。” 届时他不仅失去了至交好友,还什么都没得到。 扶兮摇头:“履行你的承诺,照顾好祝融就行。” 祝融不喜欢出远门,就喜欢宅家。 听闻祁轻玄要熔炉核心重启星宿石,他便主动提议住在星宿石里,那毕竟就是他曾经锻造出来的。 扶兮没有勉强他,而且她的识海真不是大宅院,隔段时间就多一个住户可不行。 祁轻玄郑重地应了下来:“好,待星宿石重启之后,我立刻安排你去仙游。” “停下。” 流夜驀然出声。 他凝著近在咫尺的浮光城,语气严肃不已:“城里有个渡劫巔峰。” 对方並不掩盖自己的威压和灵力波动,似乎就等著人找上门。 “嗯?” 祁轻玄愣住。 他们刚出现在城门口,早已在城门等候多日的祁家府邸的管家便匆忙跑了出来。 “家主、流夜大人,你们可算回来了!” 管家那张苍老的脸庞上,流露出来浓烈的哀愁和不安,“魔城使者已经在府內待了好几日了!” “魔城使者?!” 祁轻玄瞬间警惕起来。 扶兮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般如临大敌的状態,不禁问道:“这个魔城使者,什么来头?” 祁轻玄深呼吸一口气。 “魔城,是魔族曾经在逢魔道建造的圣城,传闻万年过去,那里仍有一位真正的魔统治著。” 若那个魔城城主出世,逢魔道一定会比现在更加动盪不安,饿殍遍地。 祁轻玄问道:“魔城使者怎么会出现在浮光城?” “这......” 管家神色犹疑,视线飘忽地落在了扶兮身上。 “他是来找我的?” 扶兮瞭然。 “......对。”管家一咬牙,应了下来,“使者说,魔城城主在等您。” “扶兮?” 祁轻玄和流夜惊愕地看了过来。 扶兮平静頷首:“那就去看看吧。” 第271章 温观澜现身 祁家府邸里。 魔城使者在见到扶兮出现的那一刻便站了起来,隱於面具之后的眼睛微眯,打量著扶兮的状態。 浓烈的威压隨之倾泻而出,魔气如同黑色的爪牙,狰狞地从他后背窜了出来,囂张地浮动在空中。 扶兮平静与他对峙。 腰间的本命剑錚然轻响,发出警告的声音。 片刻后,魔城使者主动收敛了身上的威压。 他抬起双手,缓慢鼓起了掌:“不愧是消解了降魔令影响的存在,我们城主对你很感兴趣,邀你前往魔城。” 降魔令?! 祁轻玄错愕地看向反应冷淡的扶兮。 “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扶兮唇边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降魔令所吸收的修为,会滋长出一个听从你们命令的魔。” 扶兮在灭了叶家之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降魔令明明已经失效,但影响还在,无时无刻都在引诱著她沦为一个无恶不作,嗜杀狠戾的魔头。 於是她闭关突破时,也顺便藉助天雷涤盪全身,洗清了降魔令对她的影响。 “降魔令从无败绩,唯独在你身上,败了。” 魔城使者耸了下肩。 祁轻玄站在扶兮身后,冷静地说道:“若你不想去,没有人能带走你。” 扶兮与魔城使者对视了片刻。 过了一会,她收回视线。 “不必了,我同他走一趟。” 以魔城使者渡劫巔峰的实力,即便带不走她,恐怕浮光城也会沦为人间炼狱。 她回头与祁轻玄对视。 对方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眼底。 她笑了一声:“照顾好他......你的浮光万象,等我回来再看吧。” “好。” 祁轻玄立马应下。 听著他们分別的话语,魔城使者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还想活著回来? “走吧。” 扶兮隨著魔城使者走了出去,看著他拿出一个类似於捲轴一样的传送法器,眸光微闪。 这个法器,和之前慕容莲传送离开的那个法器一样。 魔城使者利落地撕裂捲轴,法印流转间他快速启动著上面的阵印。 不过片刻,捲轴就將魔城使者和扶兮一起带走。 ...... 扶兮走后,祁轻玄不知何时就走到了琉园门口。 他站在琉园门口,凝视著院子里开得正旺盛的琉镜,慢慢走了进去。 一簇簇透明的枝如琉璃般晶莹透亮。 只要星宿石重启,浮光城便会笼罩在星宿石的熠熠光彩之下,届时这些琉镜也会呈现出绚烂多姿的另一面。 他身边縈绕著两只青蝶,顺著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面前的琉镜枝头上。 祁轻玄微微偏过头,往身后瞥去。 “你来了。” 他的左后方突兀地出现一个月白长袍的青年,光滑的月白色泽上,宛若有碎星点缀,浮动著微芒。 乌黑浓密的髮丝如绸缎般垂落流淌在身后,那双浅淡又朦朧著远山迷雾般的银眸含笑与他对视著。 他立在那,一身华光耀月,却又透著无边寂寥。 赫然是,织机阁阁主温观澜。 祁轻玄转过身,沉沉唤了他一声:“老师。” “不是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吗?为何还这般愁眉苦脸。” 温观澜唇边笑意的弧度不变。 祁轻玄並未回答他,而是平静地问他:“你早就推演出了秘境里的情况,那么扶兮也是你推演中的一环吗。” “......不是。” 温观澜眉眼微敛,银眸中雾气涌动,他轻嘆一声,“我亦算不到她的命数。” 这很奇怪。 明明温观澜第一次知晓“倚剑宗第一天才姜芜”这个人的存在时,她的命运笔直得没有半点变化。 可她重获新生之后,再次见到她,温观澜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清她的前路了。 窥探命运者,从不推演自己的命数。 这是每个精通推演策算的修士都不会触碰的禁区。 但那天,温观澜主动踏进了禁区,推演了自己的命数,从而得到了扶兮与他有著很深的因果牵连的答案。 祁轻玄深呼吸一口气。 “熔炉核心寂灭,祝融被困仙宫......所以你才会让我去將疏影带回来,原本你为祝融准备的是九转溯回阵。” 九转溯回阵,便是从渡生禁制中衍生出来的禁阵。 在看著扶兮刻画著渡生禁制的一天一夜里,祁轻玄便知晓了这个秘境的真相。 可顾疏影还是死了。 兜兜转转,仍逃不过老师推演的结局。 “是。” 温观澜坦然承认了。 银眸平静地与祁轻玄对视著:“在传授你星演术时我就告诉过你,你的夙愿,必定伴隨牺牲。” “那为何不能是我!” 祁轻玄陡然失声质问他。 为何他只能眼看著祁家人一个个离去,只留他一人苦苦支撑起重启星宿石的责任。 如今也必须目睹顾疏影的陨落,更对扶兮被迫背负上的因果而无能为力。 温观澜沉默片刻。 他不冷不淡地注视著祁轻玄这一剎那暴露出来的歇斯底里,恍惚间看到了过去同样挣扎的自己。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 为何不能是他。 为何独留下他。 眼看著温观澜转身就要离去,祁轻玄连忙唤住了他:“老师!” “扶兮被魔城使者带走了......你,你能去救她吗?” 在祁轻玄祈求的目光下,温观澜遗憾地摇头。 “我不能干涉她的事情。” “.........” 祁轻玄抿紧了唇,“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温观澜淡笑一声:“做你想做的事。” 两只青蝶飞了回来,蒙住了祁轻玄眼前的视野,温观澜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祝融突然从熔炉核心里跑了出来。 “嗯?怎么有一股老熟人的气息。” 他小声嘟囔一声后便將这个困惑拋之脑后,去问祁轻玄,“扶兮呢?怎么不见她。” 祁轻玄稳了稳心神。 “她走了。” “这么快!” 祝融神色有些不忿,竟然都不和他打声招呼就走了! 他莫名其妙就醒了过来,此刻有些无聊,也不想再回去重新睡,於是便指著祁轻玄说道:“你好像是叫......祁轻玄?陪我下棋吧。” “......是。” 眼前这位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古仙,祁轻玄不敢怠慢他,恭敬地將他迎进了宽敞的內室中。 过了一会儿—— 祁轻玄看著棋局上战败的结局,愣住了许久。 “嘖。” 祝融无聊地长舒一口气,看著祁轻玄那难以置信的表情,敲了敲桌子,神色有些不耐。 “你顾虑太多了,谨慎过头会让你失去眼前的机会......唉,还是和扶兮玩好玩,她根本不惧任何后果。” 祁轻玄回过神,错愕地看著祝融。 片刻后,他神情微肃:“我明白了,多谢仙君。” 祝融:“......啊?” 他干啥了? 第272章 魔城城主,迦楼罗 魔城。 传说中魔城的位置位於逢魔道的腹地深处,外围有数不清的天然屏障,阻碍著其他人靠近魔城。 若无魔城人指引,寻常人根本找不到魔城。 眼前的黑暗消散,扶兮隨著魔城使者落在了魔城的城墙上,她回过头,打量著身后的环境。 四周由高达上百米的玄铁城墙呈现出环形的铜墙铁壁,將整个魔城围了起来。 魔城之外,则是滚烫燃烧的熔浆烈火蔓延出去,无数座火山活动十分频繁,隔一会就会喷出岩浆。 火山群占地辽阔,扶兮几乎看不到其他的事物。 “走吧,城主在等你。” 魔城使者说道。 扶兮收回视线,转身跟他离开。 围墙之內,只有一座庞大高耸的宫殿矗立在那,在逢魔道晦暗惨澹的天色映照下,玄黑的宫殿如同蛰伏的巨兽。 无数道栈桥从围墙下方连接过去,拱卫著宫殿,城內没有半点活物的气息。 扶兮眯著眼,看著那些游弋在栈桥上的魔物。 这些魔物外形似人非人,全身笼罩在黑色的魔气之中,连身上的衣饰都由魔气凝结而成,他们没有下半身,呈现出悬空漂浮的状態。 【主子,这些拥有类人外表的魔物皆是高阶魔物,又被叫做修罗罗剎。】 脏脏在识海中提醒她。 饕餮闻言,顿时恼怒了起来。 【让我吃低阶魔物,他们自己躲起来独吞高阶魔物?!】 【没关係啊,你现在连低阶魔物都吃不到了。】 脏脏安慰它。 然后饕餮愈发恼羞成怒,直接扑了上去。 可惜魘魔本体就是一团血雾,无论它的利爪如何生气地將那团雾气打散,脏脏贱兮兮的声音依旧飘荡在它耳边。 【唉呀,丑丑又生气了呀?】 【啊啊啊啊!!!】 不准叫它丑丑! 饕餮愤怒抓狂。 ...... 宽敞寂寥的魔宫中,魔形柱林立在大殿角落各处。 魔物狰狞的形象盘缠在柱子上,瞳孔处点缀著血色宝石,恍若有魔物寄生其中,无声无息地注视著走入大殿中的人。 魔宫中没有其他魔物存在的痕跡,但是最前方天光照耀下来的王座上,却有一个魔气极其强烈、无法忽视的存在。 对方拥有著人族的外表,身形却比人族还要高大魁梧,肆意的黑髮散漫垂落,发尾卷翘,染著暗金色。 蓬勃的肌肉紧实遒劲,壁垒分明的胸肌隨著呼吸起伏,暗金色的魔纹从锁骨往下一直蔓延至身后。 看著扶兮踏进殿內,那双暗色的血瞳眯起一瞬,饶有兴味且毫不避讳地投下神识。 “嗡——” 扶兮抬眼,直接震开了他的窥探。 见状,魔城城主眼里的兴味更甚。 “城主大人。” 魔城使者虔诚又狂热地在王座下方跪了下来,双手交叠在身前隨后抬过头顶,俯下身恭敬地说道:“属下已经將您要的人带来。” “做得很好。” 魔城城主锋锐的下頜微抬,“自己去领赏吧。” “是!” 闻言,使者的语气更加狂热,並且染上了一丝急不可耐的兴奋。 他恭敬地步步后退离开大殿。 扶兮看著他远去的身影,魔城城主的赏赐,莫非就是外面那些高阶魔物? “你在想什么。” 扶兮刚回过神,便看到了眼前近在咫尺的魔城城主,他不知何时从王座上走了下来,距离她很近。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胸腹上的暗金色魔纹,宛若有力量在流淌,神秘又綺丽。 她眉眼微沉。 这魔城城主是何实力?她竟然察觉不到他的半点气息。 扶兮冷静地问道:“你是纯粹的魔,还是后天的魔。” 纯粹的魔,来自於天堑的另一端。 而后天的魔,则是像邰瑾、萧岐那样强大的人类修士被心魔吞噬,成为墮魔。 “哈哈哈,当然是——纯粹的魔!” 魔城城主桀驁的脸庞上流露出深邃的笑意,“我乃魔族大將,迦楼罗。” 【迦楼罗?】 饕餮一怔。 扶兮眸光微动。 魔將......所以眼前这位魔城城主乃玉衡境的强者。 她平静地问道:【你认识他?】 【当然。】 饕餮翻了个白眼,【这迦楼罗原身是大鹏金翅鸟,是隨我投入魔族麾下的凶妖。】 扶兮一边瞭然,一边吩咐魘魔盯紧他。 【遵命!】 脏脏积极回应。 饕餮气得又一个飞踢將眼前那团血雾给踹散。 【你到底还是不是魔了!】 【可我现在是主子的魔啊~】 【呸!舔魔!】 “魔族大將,找我何事。” 扶兮如今已经能熟练地將识海中吵闹的情况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去,不影响她的判断和思考。 “你可知魔的修炼方式比起人族不知简单多少倍。” “只要你肯接受我们的修炼方式,百年之內,你定能突破至玉衡境。” 迦楼罗绕著她缓慢踱步,打量著她脸上的反应。 他感受不到这人体內有半点魔气残余,她身上定有他不知道的法宝。 扶兮神色顿了好一会,片刻后露出一丝难言。 “......就这?” “哼。” 迦楼罗双手背负在身后,大步流星地往大殿外走去。 他一边走著,一边说道:“刚刚带你来的魔城使者,是上一个通过降魔令降临的魔。” “他运气好,对他诅咒下降魔令的人被他人重伤,他捡漏杀了那人,短短两百年,就从元婴晋升到了渡劫巔峰。” 扶兮跟著他走了出去。 石阶蔓延下去,他们站在最上方俯视著下方的情况,扶兮看到不少高阶魔物从地底下的熔岩中窜了出来。 刚刚那个魔城使者,此刻站在栈桥之上,贪婪吞噬著周围的魔物,享受著他的赏赐。 “你是如何让这些魔物源源不断再生的。” 扶兮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饕餮秘境里的那些低阶魔物,也不会一直再生...... 不然將它放在秘境里的存在也不必费尽心思立下大阵,吸收哭绝谷周围的一切活物了。 “你若墮魔,我便告诉你。” 迦楼罗回眸,唇边扯出一抹桀驁的笑容。 扶兮直接收回了视线。 “我不墮魔。” 她抬头望向惨澹的天空,逢魔道里,月亮吝嗇著月辉,连星星的影子都不清晰。 但她清楚,天空中会有几道星光,注视著她正在经歷的一切。 所以,她不墮魔。 第273章 大鹏金翅鸟 “你確定?” 迦楼罗眼眸微眯。 他身上的威压倾泻下来,惊蛰剑出鞘,立在扶兮面前,剑身爭鸣,雷霆剑气环绕周身。 四周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下方的高阶魔物感受到迦楼罗的杀意,被他身上涌动的魔气催发著,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朝著扶兮咆哮嘶吼。 “吼!!!” “若你不肯归顺魔族,结局只有一个。” 迦楼罗双手背负在身后,冷声威胁道,“被我吞噬。” “儘管来试。” 扶兮握住剑柄,剑上的雷霆一瞬间暴涨,將前方扑上来的高阶魔物剎那击溃。 “嗯?” 迦楼罗眸光一凝,“你这雷霆,非普通的雷霆......你是极品雷灵根?!” 扶兮没有回答他,心中却有些惊讶。 不愧是魔族大將,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她是极品雷灵根。 “难怪......” 迦楼罗恍然大悟,他唇边溢出一抹冷笑,眼中兴味强烈,解开了肩上的披风,丟到一旁。 裸露的上半身显露出强悍的力量,暗金色的魔纹流淌著强大的魔力。 “那就让我亲自吞了你。” “轰!——” 他踏出一步,地面龟裂出无数道裂隙,整座魔城为之一颤,下方的高阶魔物尖叫著逃离。 远处的火焰群山,更是在剎那间,爆发出汩汩熔岩,流淌进魔城之中。 扶兮握剑的手微微用力,感受到了难言的压迫感。 只不过一道威压,就能让天地为之震颤,这就是真正的魔的实力吗,当真与之前的魔物、墮魔都不同。 “玉衡境与渡劫的差距,你很快就会知晓了。” 迦楼罗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消失。 “鏗!” 危险逼近的瞬间,扶兮本能的出手。 “嗯?” 迦楼罗诧异了一瞬,“倒是敏锐。” 扶兮迅速带著惊蛰剑后撤。 “你跑不掉的。” 迦楼罗看著她的动作,哈哈大笑一声,“整个魔城方圆千里,皆设有魔族大阵,非魔踏入,会被吞噬!” 说完,他身形再次一闪,出现在扶兮身后,五指异变成利爪划了下去。 扶兮化作雷霆消失。 迦楼罗抬起手,看著掌心之中縈绕的雷霆,迸发出“滋啦”的声音,烧灼著他的血肉。 雷威散去,他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极品雷灵根......確实有些棘手。” 迦楼罗看著落入栈桥的扶兮,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不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只是垂死挣扎。” “吼!!!” 栈桥周围的高阶魔物感受到人族修士的气息,立即蠢蠢欲动,叫囂著扑了上来。 “蝶梦惊。” 万千剑影闪现,雷霆狂暴寂灭。 “砰砰砰砰砰砰——” 无数道剑影落下,栈桥上爆发出响彻的轰鸣声,扶兮快速穿梭在盪起的尘埃中,眼神凝重严肃。 她刚刚试探过了,围墙之上確实有阵法,並且还有数不清的魔物围在那,根本无法通过正常方式离开这里。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魔城使者,將他手中的传送捲轴抢夺过来。 可战斗一开始,那魔城使者就躲起来了。 【主子,找到了!】 脏脏的血雾寄生在栈桥上的,通过无数个“眼睛”,找到了躲在角落里的魔城使者。 扶兮立即转变了方向。 下一瞬,寒光闪过! “砰!” 扶兮急忙剎住车,暗金色的翎羽擦过她的脸侧,斩断了她扬起的一截髮丝,砸入身后的城墙中。 她看了一眼出现在前方的迦楼罗,一言不发地继续闪身离开。 “又躲过了?” 迦楼罗嘖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 尘埃之中,一道庞大的剑影驀然斩了下来。 “破虚妄。” 剑气凝聚成雷电,裹挟著恍若实质的杀意,轰然斩落! 但迦楼罗轻鬆地便躲过了这一招。 他哼笑一声,並未將扶兮的这个举动放在眼里:“若你突破到地仙,確实有些麻烦......可惜了。” 下一刻,他唇边的笑容僵住。 那女人的气息消失了? 不—— “啊!” 魔城使者惊惧的声音响起。 迦楼罗眼神一戾,望向后方,看著被扶兮横剑抵在脖颈处的魔城使者,他怒骂一声:“没用的东西!” 魔城使者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声激怒迦楼罗,生怕他捨弃自己。 扶兮將剑靠近一寸,低声威胁道:“將传送捲轴交出来。” “嘰——” 尖锐的鸟鸣骤然响起,漫天的暗金色翎羽隨之飘落。 迦楼罗现出原形了? 【跑!別被翎羽沾到。】 饕餮破天荒的没有幸灾乐祸,而是严肃地提醒她。 扶兮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迦楼罗並未认真,如今现出原形的他,才真的动真格了。 她將魔城使者挡在身前,拦住了大部分飘落的暗金色翎羽,眼前一抹金色残影闪过,狂风大作! 迦楼罗的原身乃大鹏金翅鸟,暗金色的翎羽浮动著魔气,双翼挥动间,风声狂啸席捲而过。 “噗!!!” 扶兮陡然吐出一口鲜血。 魔城使者將她的腰腹划拉出一道鲜血淋漓的狭长口子,只差一步,就能刺穿丹田。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暗金色的光芒,朝她露出了一个诡譎莫测的笑容。 迦楼罗?! 扶兮眼皮一跳,眼前的重影层层覆盖下来,她果断放弃了被控制的魔城使者。 【我刚刚都让你注意了!】 饕餮语气染上了一丝著急。 它倒不是担心扶兮,而是因为仙契印的存在,扶兮重伤,它也得跟著遭殃! 【你別说话影响主子!】 脏脏连忙分化出血雾,“手动”捂嘴。 扶兮掌心落在鲜血淋漓的腰腹处,將止血散洒落在上面,眼神紧紧盯著半空中的大鹏金翅鸟。 血止住后,她果断抽剑迎了上去。 “嘰!” 大鹏金翅鸟煽动著羽翼,狂风阻止著扶兮的动作,她身化雷霆,穿梭在狂风之中。 然而—— “吼!!!” 饕餮冲了出来,庞大的原形挡在扶兮面前,对著半空中的大鹏金翅鸟骂道:“这女人虽然该死,但你不准动她!” 第274章 饕餮现身 迦楼罗:“???” 他重新化作人形落在地面上,目光落在饕餮庞大的身躯之后脸色惨白的扶兮。 刚刚只差一点,他就能重创这女人,让她沦为他的血食。 他微眯著眼盯著饕餮,神色惊疑不定:“饕餮大人,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是从这女人的识海中突然窜出来的。 “本座的事,何时轮到你来过问!” 饕餮身上威压沉沉,傲慢地瞥下一眼,“这女人是我的猎物。” 他绝不可能將自己被迫和一个人族修士结了仙契印的事情告诉迦楼罗。 不然他第一凶妖的名声就完蛋了! 扶兮藉助饕餮身躯遮掩,暗中恢復著灵力。 抢夺传送捲轴离开的方法已经行不通了......现在只能藉助饕餮来威慑住迦楼罗了。 迦楼罗暗中咬牙,眼中闪过各种盘算。 饕餮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他的实力好像还没恢復完全,但恢復了多少,他也不敢篤定。 更何况饕餮本就喜怒无常,厌恶了那里的生活,主动跑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迦楼罗沉声说道:“既然是饕餮大人的猎物,那大人可得好好享用,別让她逃了。” “吼!” 饕餮被他的態度激怒,巨口张开,顺势將周围那些高阶魔物吞了下去,隨后打了个饱嗝。 魘魔发现他偷吃的举动,立马向扶兮告状:【主子,三弟他偷吃!】 饕餮心中没由来的浮现出一丝心虚。 【谁偷吃了!我这是在威慑迦楼罗!】 “好了,本座要进食了,別过来打扰我!” 饕餮面露凶戾,赶人的意图十分明显。 迦楼罗余光瞥过扶兮,隨后垂下头:“......是。” 饕餮凶恶在外,不仅十分护食,还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食物,只是可惜这女人本该是他的血食...... 若她肯墮魔,何必沦为饕餮的盘中餐。 只是—— 迦楼罗离开一段距离,始终没听到身后发生什么动静,那女人就这般轻易被饕餮吃了? 他拧起眉,心中怪异的感觉愈发强烈,他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在看到饕餮眼神有些心虚地在和那个本该沦为他食物的女人小声嘟囔时,他不由得沉默了。 风息飘荡过来,他隱约听到了“偷吃”“污衊”之类的字眼。 扶兮眼神一凛,看向重新走回来的迦楼罗。 “饕餮大人。” 迦楼罗出声。 饕餮不耐烦地转身:“你怎么还没走?!” 烦死了! 魘魔这个叛徒!他又不是不让它吃! “人族向来狡诈多思,难保这女人不会有其他后路,所以属下觉得,还是先以魔气废了她一身修为更保险。” 迦楼罗不动声色地提议道。 饕餮对食物从来都不挑,他那拥有次元空间的胃,什么都能吞进去。 若饕餮和这女人没有关係,他一定不会拒绝。 废了? 那他岂不也得跟著废了! 饕餮顿时怒了。 他呲著牙,沉沉威胁道:“迦楼罗,你今天过於碍眼了,我的猎物你也敢置喙。” 迦楼罗眼神也跟著沉了下来。 他突然出手。 “你不是饕餮。” “???” 饕餮这还是听到有人质疑的身份,神色愈发恼怒,他深呼吸一口气,张开了巨口—— “嗝~” 但是下一瞬,他打了个饱嗝,身上的魔气霎时溃散出去,一丝不剩。 饕餮懵住了。 魘魔也傻眼了。 【这么关键的时候啊啊啊......】 扶兮握紧惊蛰剑,准备再次迎战迦楼罗。 可迦楼罗却在看到饕餮那一瞬间消散的魔气眼里浮现出一丝惊愕,他抿著唇:“......你真是饕餮。” 他镇守魔城几千年,最清楚当初饕餮被送到逢魔道养伤时是什么情况。 没想到几千年过去,他的伤竟然还没恢復...... 不过吞了玄女那么多禁制仙器还能安然无恙,也就只有这远古第一凶妖了。 “不然你是?!” 饕餮直接暴脾气的懟了回去。 本来魔气没了就烦! 迦楼罗咬牙指著扶兮:“那你为何要护著她。” “.........” 饕餮看了一眼身后的扶兮,心中犹豫不已,若这女人出事,他肯定也得跟著遭殃。 於是他咬紧牙关,一脸羞耻地说道:“因为、因为......因为我看上她了!” 这个理由总比他被一个人族修士契约了强吧! 惊蛰剑:“?” 魘魔:“??” 迦楼罗:“???” 扶兮:“.........” 一句话,沉默住了在场所有人。 可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迦楼罗一脸匪夷所思,许久之后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认真的?” 饕餮整张脸涨红不已,他梗著脖子咬牙应下:“废话!” 迦楼罗再次陷入沉默。 莫非最后一次仙魔大战,饕餮伤得太重,把脑子也伤到了,导致万年过去,他竟然会喜欢上一个人族。 毕竟在这位面前,情窍根本不存在。 “......但她是人族,若她不入魔,你们终將殊途。” 迦楼罗深呼吸一口气。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充当饕餮的爱情导师。 “那你说咋办。” 饕餮翻了个白眼,爪子顺便將旁边路过的两只高阶魔物捞了过来塞进嘴里,万一魔气就回来了呢? 迦楼罗沉思了许久。 许久之后,他缓缓说道:“那就让她入十二魔景图,用魔气荡涤她的灵力,她不想入魔也得入。” 扶兮抬头看了过来。 饕餮神色思索著:“你竟然將这东西带出来了......她不会死吧?” “只要她入了魔,自然不会。” 迦楼罗笑著说道。 若扶兮死活不肯入魔,那她的生死,他就无法保证了。 “行吧。” 饕餮权衡之下爽快地答应了。 反正这女人的命保住了,而且她入了十二魔景图,就没人会管他偷吃魔物......一箭双鵰! 於是饕餮迫不及待地想將扶兮送进去。 “那你快把她送走!” 他美好的生活,又要回来啦! 可下一刻—— 【脏脏,你跟著丑丑留在外面。】 扶兮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饕餮幸福的笑容就这样僵住了。 第275章 没人管的两只魔 【啊啊啊主子,不行!】 可这一次,魘魔却没积极答应下来。 【十二魔景图源自魔族的十二座山峰,里面演化出了数不清的魔物,你一个人是撑不住的!】 【......难道多一个你,就能撑住吗。】 扶兮沉默一瞬。 魘魔一时心急,也没想到这个问题,於是它哽住了。 可恶!要不是它太虚弱,怎么可能沦为和嘖嘖这个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笨蛋,阿扶留你在外面是让你在外寻找破解之法,顺便看住那个不听话的。】 惊蛰剑代替扶兮,將她真正的意图解释了说出来。 【真、真的?】 魘魔突然被委以重任,语气有些忸怩。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 【......是这个意思。】 【那我一定看好三弟,不让它偷吃!】 魘魔就这样被哄好了。 饕餮听著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话,恶狠狠打断:【快走吧你!】 【你这个叛徒,不准打断我们的对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1???.???】 扶兮面色平静,殊不知她的识海里早已乱成一团。 她从饕餮身后走了出来,与神色不明的迦楼罗对视一眼,看向了他身边展开的画卷。 各种奇绝、诡异的群山错落在画卷之中,隱约可从中窥出天堑另一端的景象。 “请吧。” 迦楼罗注视著扶兮。 扶兮平静地走了过来,迦楼罗驀然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最好不要耍小心思哄骗饕餮。” “.........” 扶兮一言难尽地瞥了他一眼。 她没有理会迦楼罗突如其来的发癲言论,而是说道:“那你也最好活著,你的命,我终会来取。” “哼。” 听著她这般狂妄的言论,迦楼罗並未放在眼里,他眼里闪烁著赤裸裸的轻蔑。 即便这女人能成功在十二魔景图中活下来,但她的实力短时间內依旧赶不上自己。 扶兮走到画卷面前,画卷立即逸散出两股细长的魔气,將她捲入其中。 “砰!” 画卷立即合上。 迦楼罗正想拿过来收好,饕餮却冷不丁地伸出手,一脸不耐地说道:“给我。” 迦楼罗眼皮一跳。 他不解地问道:“饕餮大人?” “放我肚子里,我不放心给你保管。” 饕餮语气愈发不耐。 若非魘魔一直揪著他的耳朵嘰嘰歪歪念经似的,他怎么可能在意一个画卷到底在何人手中! 饕餮的胃就像一个次元空间,可以容纳世间万物。 他对胃里的“气流”操控自如,只要他想,这个空间便会成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储物空间。 迦楼罗攥著画卷,手指捏紧。 该死! 饕餮得了失心疯了不成,一个人类修士值得他如此费心思?! “怎么,你不想给?” 饕餮微眯著眼,第一凶妖的威压毫不客气地显露。 即便他现在失去了魔气,但凶妖的血脉压制,足以让迦楼罗不敢不从。 “属下......不敢。” 迦楼罗微微咬牙,將画卷呈了上去。 饕餮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吞了进去。 他將迦楼罗赶走,表示自己要进食了。 迦楼罗不仅错失一个血食,还把十二魔景图也赔进去了,迫不及待地走了。 他走到一半,將躲在角落里的魔城使者给拽了出来。 “城、城主大人......” 魔城使者紧张地望著他。 迦楼罗微眯著眼,眼里闪过一瞬的杀意,但转瞬即逝,他鬆开手,转而拍了拍魔城使者的肩膀。 “你去一趟哭绝谷,看看大阵是不是被破坏了。” “是、是!属下这就去办。” 见自己还有用,魔城使者鬆了一口气,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迦楼罗瞥了一眼身后敞开大吃特吃的饕餮,颇有些头疼地挠了下眉心。 饕餮的食量可不小...... 为了拉拢魘魔这个“监管者”,饕餮这一次破天荒地没有护食,在魘魔出声制止之前,將一个高阶魔物塞了过去。 他凶巴巴地对魘魔说:【这下你满意了吧?!】 脏脏:【.........】 可恶,三弟竟然学会贿赂了! 魘魔实在饿了太久了...... 哭绝谷那些低阶魔物虽然都被它吃光了,但一百个低阶魔物也没有一个高阶魔物补充的魔气强。 它和丑丑一起吃,就不算偷吃了吧? 魔也是要进食的啊! 脏脏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它一边情不自禁地钻入高阶魔物的躯体中,血雾贪婪地蚕食著魔物身上凝结的魔气,一边又不放心地叮嘱一句。 【你可別把画卷消化了啊!】 饕餮生气没理它。 他又不傻! ...... 十二魔景图內。 幽夜之下,起伏的山峦如同张牙舞爪的魔物,山影被无限拉长,將大地笼罩在一片阴翳之中。 “滋啦——” 雷光滋生,照亮了前方的环境。 结果亮光刚產生,扶兮眼神骤然一凛。 她的四周围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物,呈现出不同形態的狰狞丑陋面目,虎视眈眈地盯著自己。 “吼!” 在雷光亮起的剎那,这些魔物瞬间动了,它们嘶吼著扑咬了上来。 然后,惊雷降落。 “轰!!!” 平地起惊雷,雷霆消散之后,原地魔物尽散。 她將惊蛰剑掷了出去。 惊蛰剑化作雷霆穿梭在四周的密林之中,宛若一抹划破黑夜的綺光,瑰丽惊心。 很快,惊蛰剑去而復返。 “阿扶,魔物的数量太多了......恐怕每座山峰皆是如此,我们先找个山洞度过今晚。” “嗯。” 扶兮赞同地点头。 惊蛰剑刚刚就顺路查看了山里有没有隱匿的洞穴,它一路在前方开道,用雷霆震开那些躲在暗处偷袭的魔物。 终於,在杀了一路的魔物之后,扶兮抵达了惊蛰剑刚刚找到的那处洞穴。 她握剑往山洞里挥出一道剑气,里面的魔物霎时惊叫著四处溃散。 惊蛰剑立在洞口,雷霆剑气逸散出去,无声无息地威慑著周围的魔物。 扶兮抬头看了一眼魔景图內的天空。 天色惨澹,残月寂寥。 她指尖凝聚著雷霆,在粗礪的地面上落下一个个古仙文,伴隨著法印成立,洞穴內外立刻笼罩在古仙禁制內。 “濯尘。” 但凡踏进禁制里的魔物,都会在顷刻间陨灭。 惊蛰剑爭鸣了两声。 “阿扶,你先休息,我去將附近几座山峰的情况也探查看看。” “好。” 扶兮頷首。 第276章 生路,由手中剑开闢 扶兮醒来时,外面已经烈日当空。 她拧了下眉。 她记得自己並未睡很久,可这天色看起来已经是大中午了。 “阿扶。” 惊蛰剑在扶兮醒来没多久后就回来了。 “这个地方实在古怪,白天很短,夜晚很长......而且十二座山峰是共通的,哪座山峰的魔物短时间內出现巨大消耗,其他山峰的魔物便会涌进来。” 所以,他们昨天杀了一路的魔物,今天又被填满了。 扶兮眼神一沉:“难道要杀光这十二座山峰的魔物才行?” “这......恐怕无法做到。” 惊蛰剑难得迟疑著摇头,“这十二座山峰最起码生活著几万的魔物......” 这显然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这片密林里,到处都是魔气横行。 若非有濯尘禁制,恐怕扶兮现在已经被魔气侵蚀了,可禁制也不能一直使用,消耗的灵力太多了。 “难怪迦楼罗会轻易放过我......” 扶兮呢喃著。 他料定自己肯定无法活著离开十二魔景图,而唯一的生路就是选择墮魔。 破局的办法就摆在眼前。 但这条路是扶兮无论如何都不会走的路。 太阳很快落下,血色残阳充满压迫感地笼罩在上空,夜晚的风声簌簌袭来,魔物们活动的时机到来。 “魔物朝这边过来了。” 察觉到洞穴外各种窸窸窣窣的动静,惊蛰剑回到了扶兮的手中。 “走吧。” 扶兮挥开眼前的禁制,坦然走了出去,“这条生路,只能用手中的剑开闢。” 沉寂的山峦中,涌动著数不清的魔物。 在雷光乍现的片刻,它们阴森凶戾的面目一同被照亮,隨后,悉数扑了上来。 “寂灭。” 领域绽放。 “轰隆!” 十几道落雷从天而降。 深紫色的雷霆中裹挟著金色的天雷,驱散了天空中的如血色凝结般的落日,砸入地面,魔物一旦被触及,就会剎那消散。 “吼!!!” 魔物的身躯被雷电击溃,却又有后方的魔物前仆后继地涌上来,似乎不將眼前的“异类”撕碎就不罢休。 大地彻底陷入幽暗。 但雷霆闪烁的磅礴伟力,却在此刻显得愈发惊人,那如盘虬的树枝般降临人间的身影,绚烂又綺丽。 “轰隆!” “轰隆隆——” 大地为之一震。 雷霆怒火一路蔓延至群山深处。 狂风发出阵阵呼啸,席捲过空洞之地,悽厉又诡譎的语调仿若深渊之下的囈语,声声刺耳。 ...... 扶兮一直持续战斗了半个月,也才堪堪將这座山峰里的魔物清理乾净。 但她知道,等到第二天夜幕降临,又会有一批魔物涌入这里。 她靠坐在山洞里调息,一边给惊蛰剑灌上灵液,一边查看著储物囊里的回灵丹储备。 只剩下不到十颗...... 她手指微微发麻,面不改色地给虎口处缠上绷带。 持续半个月的高强度作战,不仅灵力耗得厉害,身体也因为不断驱逐魔气而愈发吃不消。 但她不能停下。 “阿扶,你怎么样?” 惊蛰剑担忧地绕了回来。 身为本命剑,她自然能感知到剑主此刻状態不佳,但这半个月,她们找遍整座山峰里,都找不到一个出口。 看来入口只能从外部打开。 “没事。” 扶兮握住剑柄站了起来。 白天短暂而急促,很快,黄昏便蔓延开来。 旁边几座山峰的魔物逐渐朝著这座空荡荡的山峰涌了过来。 惊蛰剑担忧地说道:“阿扶,別再用天雷涤盪你体內的魔气了。” 扶兮身体损耗得这么厉害,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清剿那些不慎入体的魔气。 “我会提醒你,让你保持理智。” “......好。” 扶兮轻轻勾了勾唇角。 第一波魔物隨之抵达。 长剑破开眼前的荆棘,雷霆剑气横贯而出。 今夜的战斗,开始了。 ...... 画卷外。 迦楼罗来找饕餮,想问问扶兮出来了没有。 饕餮摆摆手。 “没动静啊,不然你进去看看?” “......不了。” 迦楼罗嘴角一抽。 这个画卷可非普通的十二魔景图,它是迦楼罗驻守在魔城时,由圣魔们亲自交到他手中的东西。 这幅魔景图一旦开启,便没有任何出口,连他也无能为力。 只有將十二座山峰里的魔物都蚕食殆尽,唯一的出口方才能出现。 届时天堑之外,便会诞生最强大的魔。 迦楼罗从始至终都在引导扶兮墮魔。 一个拥有极品雷灵根的魔,再加上饕餮,一定能让逢魔道重新回到魔族手中。 只是......她这么久没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 寻常修士可坚持不了这么久。 魘魔小声和饕餮用神识交流著。 【他好像很忌惮进去啊,你再多套套话。】 【......麻烦,你就不能直接教我怎么说?!】 饕餮最烦动脑子了。 脏脏欲言又止。 它也对饕餮的脑子不抱希望,於是直接指导著他如何试探迦楼罗。 於是饕餮一板一眼地复製道:“我想她了,你打开让我看看她的情况。” “?” 迦楼罗脸色一变,没忍住在心里怒骂一声:你没事吧?! “这......” 他犹豫著开口:“魔景图一旦打开,便无法中断,只有她成功入魔才能打开,还请大人稍加忍耐。” “没用的东西,滚!” 饕餮立马將他赶走了。 等迦楼罗一走,饕餮面色严肃地和魘魔嘀咕了起来:“他撒谎,十二魔景图的操控者明明可以自由出入。” 魘魔也在思索著迦楼罗这句话的含义。 “要么他撒谎,要么他说的是真的,这可能不是普通的十二魔景图......” “那咋办。” 饕餮一边摆烂,一边將栈桥下刚窜出来的高阶魔物抓了过来塞进了巨口之中。 他现在动作愈发熟练了,一只手抓起魔物往刚要说话的魘魔口中塞了进去。 魘魔一边吞噬那个魔物,一边说道:“我的(嚼嚼)意思是(嚼)我们先静观其变(嚼嚼嚼)......” “好兄弟!反正我现在都没遭到仙契印的反噬,那女人肯定没事。” 只是这句话刚说完的下一刻—— “嗷!” 饕餮突然浑身剧痛,尖叫地在地上打滚。 “怎么回事?那女人出事了?!” 第277章 她不墮魔 十二魔景图內。 扶兮已经不知道战斗了多少个日夜。 这波魔物来势汹汹,根本不给她缓衝的机会,她只能不断透支灵力以至於最后只剩神魂可以透支。 那些魔气像是病毒一般,无孔不入,只要扶兮露出一丝破绽,它们便如附骨之疽,死死黏在扶兮身上。 她体內呈现出魔气和灵气爭夺的状態。 隨著她眼前血色越来越多,视野越来越模糊,魔气似乎占据了上风。 魔物不会流血,眼前的血色皆来自於她。 此刻的扶兮,浑身上下都透露著浓郁的魔气,髮丝凌乱,衣衫残破狼狈,仿佛一个真正的魔。 魔物有些忌惮此刻的她,游荡在附近並未立即动手。 “鐺——” 扶兮意识已然不太清醒,隱隱约约听到一道迴荡的钟声縈绕在耳畔,那些模糊不清的囈语再次闯入识海。 【孩子......深渊的孩子......】 【不要抗拒你的特殊......】 扶兮的身躯和识海都被魔气入侵,浑身泛著寒冷彻骨的麻木刺痛,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冷不丁听到这宛若洗脑般的言论,她没忍住直接破口大骂:“上赶著认什么亲,滚!” “把我丟在棺材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的孩子!” 【.........】 识海深处的囈语似乎没料到扶兮会是这样的反应,愣了好半天。 片刻后,它再次出现。 【墮魔,你便能重获生机。】 “.........” 扶兮无语了许久,敢情这囈语还能隨意切换? 她冷笑一声,穷尽最后一丝力气警告道:“我该走什么路,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砰!” 最后一道雷霆寂灭。 扶兮无力地倒了下去,手中的惊蛰剑也隨之黯淡。 看著她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之前那些毁天灭地的雷霆也一同消失不见,魔物们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吼!” 他们试探一声,扶兮仍旧没有半点动静。 於是这群魔物顿时张牙舞爪了起来,在夜色下,魔气翻涌狰狞著,发出胜利般的吼声。 一个魔物张狂著躯体,扑咬了上去。 “吼!” 血色绽放,魔气贯穿了扶兮的身躯。 这只魔物霎时发出欢欣的信號,於是,越来越多的魔物涌了上来,將她包围起来。 漫天魔气瀰漫在此间。 只是下一瞬—— “嗷!!!” 这些魔物顷刻间发出各种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它们由魔物构筑起来的身躯,悉数被扶兮所吸收。 她无意识蚕食著周围这些魔物。 魔物们意识到她更加强大可怕,纷纷惊惧害怕地四处逃窜,可没有一个魔物逃脱。 一波又一波的魔物悉数被她蚕食殆尽。 可这远远不够。 她似乎不知疲惫,保持著汲取的欲望,新一波的魔物还没补给过来,她便开始吸收山峰里游荡的魔气。 扶兮彻底失去意识,连惊蛰剑也一同沉睡。 魔气流淌在她的四肢百骸间。 她的灵力本就在无数次战斗中枯竭,此刻魔气冠冕堂皇地占据了灵力的位置。 然而...... 这些魔气並未摧毁扶兮的身体,也並未將她的神魂吞噬。 她的神魂深处,一直保留著无法更改、无法越界的界限。 ——她不墮魔。 任天雷寂灭,她都不墮魔。 如同当初和她一同降生的灵根一般,这些后来者的魔气在她体內流荡了不知多久,最终为了彻底被她接纳,主动发生了改变。 “嗡......” 魔气大盛,形成了一个封闭的领域,封锁住整个山峰。 紧接著,这些魔气逐渐演变成一股精纯的......仙力。 这是自仙界消失后,人世间诞生的第一缕仙力。 来自一个人族修士的执念。 若有其他见证者在场,恐怕谁都不敢相信,世间最为互斥的两股力量,此刻竟在转化。 阴阳逆转,此间呈现。 仙力修补著扶兮的身躯,在她的经脉之间流转,魔气彻底被接纳了。 於是魔气更卖力了。 新一波魔物再度涌上来,只不过没过多久,便会变成魔气转换的血食。 十二魔景图,彻底沦为扶兮力量的来源。 ...... 一年后。 扶兮艰难睁开了疲惫的双眼,眼前天光大亮,没有任何魔物的踪影,也没有半点魔气存在的痕跡。 若非她熟知这座山峰的样貌,恐怕还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十二魔景图。 “......惊蛰?” 本命剑就躺在她身边。 她一出声,自己就先嚇了一跳,声音沙哑粗礪得嚇人,好像许久不曾出声似的。 扶兮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鬆,就像什么束缚解开了一般,灵力更是充盈在丹田处,流淌在四肢百骸里。 她昏死过去之前,体內明明魔气遍布,可为何醒来后却不见半点魔气的影子。 “嗡。” 惊蛰剑发出一声微弱的爭鸣,它缓缓甦醒了过来。 “阿扶,你没事吧?!” “......没事。” 扶兮检查著体內的情况......灵力大圆满?恐怕她再不醒来,这进阶也自己完成了。 她神色怪异地摇头。 这还是她第一次拥有了......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就躺贏了的感觉。 “你去看看附近的情况。” “好。” 惊蛰剑应下,很快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扶兮的视野之中。 它这一趟离开了很久,扶兮盘腿坐下,压制著体內躁动的力量,这里可不是渡劫的地方。 扶兮调息结束时,惊蛰剑也回来了。 “阿扶......” 她语气泛著古怪,“魔物都消失了......” “嗯?!” 扶兮一怔。 几万魔物,都消失了?! “不止魔物,我也没在这附近察觉到半点魔气,它们都去哪了?” 惊蛰剑的语气更加困惑了。 莫非是迦楼罗收手了?毕竟饕餮身上还有她的仙契印,她出事了,饕餮也逃不掉。 她指尖激盪起灵力,准备刻画古仙禁制,却在看到指尖那粗壮磅礴的雷霆时沉默了。 “我的灵力,异变了?” 扶兮不解地拧起了眉。 一缕灵力而已,竟產生了这么强悍的雷霆,至於吗? 这般程度,如同天雷。 “罢了。” 她摇摇头,“既然魔物都已消散,那便来找找出路。” 外面那两只魔是指望不上了。 第278章 秋后算帐 惊蛰剑一愣。 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阿扶,我好像也觉得自己比之前更锋锐了。” 剑尖划过空气,空气隱隱一滯,雷霆滋生而出,仿佛將划过的空气都撕裂。 “看来我陷入沉睡时,確实发生了很多事情。” 扶兮皱起了眉。 是识海深处那些囈语搞的鬼? 可她並未墮魔,它们的算计落空了...... 她一边思索著,指尖一边在地面刻画出古仙文。 这些古仙文如今在她的指尖下,不再晦涩受阻,行云流水般地落了下来。 扶兮再一次確信,她沉睡时一定发生了什么。 “破虚。” “嗡......” 古仙禁制的光芒逸散而出,此间世界的“真实”呈现在扶兮的眼前。 在扶兮动用力量的剎那,一个扭曲著旋涡的“门”逐渐在她面前凝聚显形。 “嗯?” 扶兮察觉到什么,眸光一滯。 片刻后,她唇角勾起:“迦楼罗,你的十二魔景图,我笑纳了。” 话音落下,她快速在地面上刻画出新的古仙禁制,仙文闪烁著,化作一个个法印流淌在周身。 “轮迴——” 禁制逆转。 刚刚她才发觉,原来这幅十二魔景图並没有归属者,如今才被她刻下了属於她的烙印。 扶兮平静地踏进了那个“门”。 她走出了十二魔景图,將画卷丟进储物空间里,看著周围熟悉的环境,陷入了沉默。 她怎么又在饕餮的肚子里了? ...... “噗、咳!” 饕餮在榻上悠悠转醒。 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魘魔在察觉到他甦醒,立马冲了上来:“三弟,太好了!” “你醒了,主子肯定也没事了!!!” “我睡了多久......” 饕餮脸色阴沉地站了起来。 一说起这事,魘魔就觉得心酸。 当时饕餮疼得昏厥过去,迦楼罗立即察觉到了,可他並未做什么,只是將饕餮放在了这个大殿里,隔段时间就会来看一眼。 空荡的大殿,只有魘魔日復一夜在那疯狂求神拜魔。 “一年!你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都快绝望了!” “一年......” 饕餮唇边倾泻出抑制不住的冷笑,凛冽的杀意陡然绽放,“走,去找迦楼罗算帐。” 该死的鸟人,竟敢算计他! “砰!!!” 迦楼罗一脸惊疑不定地看著突然甦醒过来的饕餮。 后背被撞得血肉模糊,感受到饕餮身上不遗余力的威压,他脸色惨白。 “饕、饕餮大人......你这是何意?” 饕餮的利爪踩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眼中闪烁著凶妖残忍的戾气。 “何意?” 他用了力,迦楼罗疼得呲牙咧嘴。 饕餮继续说道:“你在魔景图上动了什么手脚,竟让本座也跟著昏迷了一年!” “你......” 迦楼罗一脸惊诧。 也? 饕餮莫非真的和那女人之间有著什么契约连结?! 他忍著疼痛和怒火说道:“那魔景图是圣魔留下的,只有吞噬里面的十多万魔物,出口才会出现!” “她若早点墮魔,早就出来了!” 不过—— 饕餮能醒来,说明那女人已经彻底沦为了魔,所以他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於是迦楼罗仰起头,脸上流露出狂热的笑容。 “天堑之外,最强大的魔要诞生了!” “墮魔?” 这次轮到饕餮惊讶了。 【不可能!】 魘魔立即反驳了回去,【主子是不可能墮魔的!】 【生死关头,还管什么墮不墮魔,她肯定墮魔了,不然如何在几万魔物的围剿中活下来?!】 饕餮也反驳了它,【更何况你是魔,我也是魔,她成了魔岂不更好?】 魘魔不吭声了。 “呕。” 饕餮腹下巨口,突然做出呕吐的动作。 “呕、呕......” 呕吐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但他却什么都没吐出来,爪子挪开,跑到一旁去乾呕了。 【你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魘魔一脸茫然。 饕餮生气地骂了回去:【怎么可能,我从来不会吃坏肚子!】 这种感觉,他前不久好像才经歷过。 “呕——” 这次,饕餮“吐”了个人出来。 他和扶兮愣在原地乾瞪眼,一瞬过后再次骂骂咧咧:“你想出来和我说声不行吗?!非得让我催吐!!!” “......我喊你了,你没反应。” 扶兮黑著脸解释道。 “主子!!!” 魘魔看到她出现,感动得快落泪了,將自己吃成胖子的庞大血雾蜂拥而上,悉数涌进了扶兮的识海之中。 【呜呜呜......还是家里舒服啊。】 扶兮看著魘魔这“大胖小子”的身躯以及它的一番言论沉默住了。 不止魘魔,饕餮似乎也胖了一圈。 不用猜也知道,这两只魔在外没少“偷吃”。 “?!” 迦楼罗眼皮一跳。 刚刚那团血雾......似乎是传说中的魘魔? “你......” 他迟疑著出声。 扶兮此刻的状態太正常了,甚至周身气息清明磊落,根本不像入了魔的状態。 扶兮转过身。 “我说过,你的命我会来取。” 惊蛰剑出现在她的掌心中,剑尖划过光滑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剑鸣声。 与此同时,雷霆迸发。 “你没入魔?!” 迦楼罗並未在她身上感到一丝一毫的魔气,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否认:“绝不可能!” 若她没入魔,是怎么从魔景图里出来的?! 凭她一人,杀了几万魔物? 简直天方夜谭! “止戈。” 扶兮眉眼淡漠,剑尖在地面刻画出古仙文,冷声落下一道古仙禁制。 “玄女禁制?!” 迦楼罗脸色微变,驀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这女人明明只是一个渡劫中期,为何...... “轰!!!” 雷光乍亮,雷霆陨灭落下,寂灭浮沉。 王座瞬间被轰成一地废墟,废墟之中,赫然是被一剑重创的迦楼罗。 扶兮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我也很好奇,为何我一觉醒来,周围的魔物和魔气都消失了,或许你能给我答案?” “一觉醒来?” 迦楼罗捂住胸口的剑气残痕,倏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明明进入画卷一年了!” 一年? 扶兮眉头紧紧皱起。 所以她昏迷了差不多一年?! 饕餮走了上来,沉声说道:“他说的是真的,你出事后我也跟著昏迷了,刚刚才醒过来。” 他看著扶兮一脸困惑的模样,觉得十分匪夷所思。 “你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扶兮无言地瞥了他一眼。 看来他们都不能给她答案。 第279章 进阶两个境界 扶兮转身收回剑,吩咐道:“吃了他。” “真的?!” 这惊喜来得太过突然,饕餮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魘魔顿时发出抗议。 【凭什么让三弟吃,他都吃成——】 【闭嘴吧你!】 饕餮立马出声打断了它。 打扰他加餐! 扶兮瞥了一眼他略显肥胖的身躯,行走时仿佛能看到腹部的巨口下頜甩动的肥肉,表情再次一言难尽。 確认完扶兮的意思,饕餮高兴地走向了迦楼罗,这鸟人算计了他,他早就想吃了他! 於是,远古第一凶妖,露出了贪婪凶戾的眼神。 “饕餮大人?!” 迦楼罗一脸震惊。 饕餮真的选择臣服这女人,连魔都不认了?! 他咬牙站了起来,也不知道这一剑里到底蕴含了什么样的力量,竟然將他体內的魔气击溃了三分之一。 这女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我们可是魔!我奉圣魔的命令驻守此地,我若死了,你要如何面对他们?!” “圣魔?” 饕餮不屑地冷笑,“一群老不死的,真以为本座入了魔,就能任他们差遣?” “啪!”的一声,他的利爪按住了想要逃跑的迦楼罗,掌心下魔气闪烁剧烈闪烁著,迦楼罗被迫现出原形。 饕餮捏住他的翅膀,低头咬了下去。 “唔!” 迦楼罗脸色剧变,身上的魔纹在饕餮咬下来的那一瞬间就变得黯淡无比。 “难吃。” 饕餮吐槽一声,隨后直接將大鹏金翅鸟拆吞入腹。 “嗝~” 他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玉衡境的鸟人,大补! 魘魔看得十分眼红,迦楼罗一死,它便迫不及待地跑出来诉苦。 “呜呜呜主人,我这一年每天求神拜魔,总算把你盼醒了,我也要吃大餐呜呜呜......” “......別吵。” 扶兮挠了下眉心。 一只魔哭哭啼啼地学嘖嘖撒娇干什么。 她说道:“外面那些魔物,都是你的。” 魘魔立即止住了演技粗糙的哭腔,语气中爆发出难以遏制的欣喜:“真的?” “嗯。” 扶兮頷首。 魘魔化作一团血雾,迫不及待地涌向了大殿外。 饕餮吃饱喝足,一脸满足地躺在了废墟之中。 扶兮走了过来,踢了他一脚:“去把那个魔城使者带过来我面前。” “凭——去就去!” 饕餮刚说出一个字,便触及到了扶兮冷沉的目光以及旁边闪烁著雷霆剑光的惊蛰剑,旋即改了口。 扶兮开始著手进行渡雷劫前的准备。 她准备得差不多了,饕餮也走了进来,来到她面前,將那魔城使者给吐了出来。 “你你你......” 魔城使者看著眼前的扶兮,神色惊惧,浑身颤慄。 城主,死了? 扶兮冷淡地开口:“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 魔城使者颤巍巍地將传送捲轴递了上来。 “这是最后一个传送捲轴了,此前都是城主有命令时才会给予我......” 扶兮一边拿过传送捲轴观摩,一边问道:“那你可知,为何整个魔城只有一个迦楼罗。” “不、不知道。” 魔城使者打了个冷颤,连忙摇头:“城主的事情从不会告诉我,不过他似乎不能离开魔城......” 不然也不需要他一个“使者”为他跑腿了。 扶兮视线垂下。 恐怕这已经是魔城使者知道的全部內容了,她摆摆手:“把他丟出去餵魔物吧。” “不!” 魔城使者赫然抬头。 他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大人,我知道错了,我愿意为您鞍前马后,求您给我一条生路!” “我不需要一个墮魔为我鞍前马后。” 扶兮转过身。 饕餮嘖了一声,爪子勾起魔城使者往外走,懒洋洋地说道:“她身边已经有两只魔了,你一个劣种,也配?” 话音落下,他一爪子將魔城使者体內的魔气废了。 在魔城使者悽厉尖锐的惨叫声中,將他丟到了下方的栈桥上,无数魔物隨即从栈桥下窜了出来,撕咬蚕食著他的身躯。 ...... “轰隆!” “轰隆!” “轰隆隆......” 饕餮坐在栈桥上,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吃成大胖团的魘魔,嫌弃地收回了视线。 “这雷劫都劈了好几天了,怎么还没消停?” “慌什么,主子大难不死,进阶天雷猛一点怎么了!这才配得上她这种狠人!” 魘魔很是乐观。 “你不来点?等主子渡劫成功,咱俩就没机会吃了。” “.........” 闻言,饕餮神色更加嫌弃了。 这只魔还记得之前在扶兮面前如何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偷吃的吗? 魔果然是魔。 善变狡诈。 雷劫又劈了好几天,终於停歇。 饕餮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爬起来,却见头顶的浓云不曾散去,反而继续酝酿著新的天雷。 “?!” 他怔住了。 “魘魔!” 饕餮匆忙去喊魘魔,这几天魘魔还真片刻不停歇,势必要將魔城內的高等魔物都吞噬才肯罢休。 他一扭头,看到魘魔的本体血雾已经膨胀到几乎瀰漫在栈桥上,爪子无语地在地面上拍打著。 “死胖子別吃了!怎么还有新的雷劫?” “嗝~啊?!” 魘魔回过神,听到饕餮这话也愣住了。 “新的雷劫?”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新的渡劫天雷再次轰然劈下,威力比此前的更加震盪轰鸣。 “咔嚓——” 魔城本就摇摇欲坠的大殿彻底坍塌,魔城之外的火山群也隨之爆发。 魘魔倒吸了一口冷气:“主子该不会准备一次进阶两个境界吧?!” “轰隆!” 又一道渡劫天雷降下,那如同枝丫盘虬粗壮的天雷笼罩在天空中,雷威浩浩荡荡弥散。 “错不了......这是渡劫巔峰的雷劫。” 饕餮嘖了一声。 他现在倒真的有点好奇扶兮在十二魔景图里到底经歷了什么,不仅在几万魔物中毫髮无损,甚至出来后还能进阶两个境界。 新的雷劫又劈了半个月,才堪堪结束。 头顶浓云散去的那一刻,饕餮也幽幽转醒。 瞥了一眼不远处恰好將最后一头魔物吞下去的魘魔,他打了个哈欠:“她结束了。” 第280章 重回浮光城 “嘎?!” 魘魔骤然清醒过来。 它看了看四周空无一魔的情况,本体血雾颤了颤,莫名有些心虚。 它也不知道怎么就吃光了。 可能吃著吃著......就忘记停下来了? 眼看著上方被天雷劈成废墟的大殿之中走出来一抹浅色的身影,它立马跑到饕餮身边委屈地说道:“丑丑,你怎么不拦著我!” “滚,再叫我丑丑我吃了你!” 饕餮不耐烦地拍开了它。 “丑丑。” 一道平静的嗓音驀然在身后响起。 赫然是已经成功进阶为渡劫巔峰的扶兮,她周身灵力饱满充沛,气势不怒自威。 饕餮动作一僵。 成功將饕餮拖下水,魘魔飞速溜走。 饕餮气得直咬牙,他转过身,梗著脖子说道:“都是魘魔吃的,我可一口没动!” “吃了便吃了,这么激动做什么。” 扶兮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原本她就不打算让这里的魔物继续存在。 “???” 饕餮傻眼。 那他之前吃一嘴就要挨打算什么?! “嘿嘿~” 见扶兮没生气,魘魔便跑了出来,那浓烈的血雾扑面而来,扶兮后退了几步。 “咳咳。” 她定定地看著眼前已经庞大浓稠到可以遮盖住一整座栈桥的魘魔,第一次意识到它真的吃太多了。 “减肥吧。” 扶兮挠了下眉心。 这么胖她识海可容不下它。 “呜。” 脏脏委屈地缩小了本体。 “主子,我们魘魔本就靠雾气的庞大来断定实力大小的......我现在能寄生渡劫以下的修士了!” “哦?” 扶兮终於听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结果。 这么多高阶魔物没白吃。 饕餮刚刚被它算计了一波,最看不惯它这狡诈卖乖的模样,接连不屑冷笑。 “老子连玉衡境的魔將都吃了,你还停留在渡劫以下?废物。” “......” 血雾浑然一滯。 片刻后,脏脏不服气地说道:“说明我潜能无限!我迟早会恢復到巔峰时刻的。” “哼。” 饕餮懒得理它,准备回扶兮的识海睡觉去了。 谁料,扶兮制止了他。 她从储物袋中將十二魔景图拿了出来。 这魔景图被她收服之后,可以任她自由操控,將这两只魔丟进去后,她就不用每天被他们吵闹折腾了。 更何况,这魔景图还能掩盖魔的气息。 抵达仙游后,面对无数半仙强者,扶兮无法保证自己的识海不被窥探。 若是被他人发现她在识海里养著两只魔,恐怕会遭到仙游全体修士的追杀。 “以后你俩就待在这里,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十二魔景图?!” 饕餮没想到扶兮竟然將这东西收服了。 不过他撇撇嘴,乾脆地拒绝了。 “我才不要,那里面的魔物都没了。” 扶兮微眯著眼,视线落下,平静地与饕餮对视著:“你没得选。” 这句话,警告意味十足。 脏脏可不在乎自己在哪里,反正跟著主子能吃饱,一团血雾很快飘荡到了画卷面前。 它进去之前,还不忘拉踩了一下饕餮。 “三弟,你怎么敢质疑主子呢,你也该减肥了。” “嗡......” 惊蛰剑爭鸣了两声,剑气旋即逸散而出。 饕餮黑了脸。 惊蛰剑这动作他最熟悉不过,明显是准备揍他了。 “闭嘴,你这个舔魔!” 他一脸愤懣地走了过去,囫圇吞枣地將魘魔给塞进了画卷之中。 他瞥了一眼扶兮,说道:“我每隔十日就要进食,不然我就把魘魔给吃了。” “饿久了,就不会饿了。” 扶兮神色不变。 换句话说,就是你没有商量甚至討价还价的余地。 “......?” 饕餮脸色扭曲了一瞬。 都饿死了,自然就不饿了。 “坏女人,你给我等著!!!” 他怒气冲冲地走进了画卷之中,放下了一句对扶兮不痛不痒的狠话。 终於把两个吵闹的魔关进去,扶兮鬆了一口气。 “阿扶,我们接下来去哪?” “......浮光城。” 扶兮撕裂了手上的传送捲轴。 她没想到这一趟竟然离开了一年多,祁轻玄应该不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吧。 ...... 浮光城。 当扶兮再次踏入这座城池时,整座城池焕然一新。 綺丽的色泽如同轻柔的轻纱綬带,飘浮游弋在城池的上空,逢魔道晦暗惨澹的天色也由此变成了独特的一幕。 浮光泛泛,逶迤垂落。 琉镜竞相绽放,晶莹剔透的枝折射出浮光万象之景,在城门口便能远观掠影湖的粼粼波光。 浮光城的四个角落里,都矗立著一座高耸的塔楼,塔楼上皆放置了一颗星宿石。 此刻星宿石闪烁旋转著,隨著浮光变幻而变幻莫测。 扶兮往掠影湖走去。 熔炉核心就被放置在掠影湖的湖心。 平静的湖面,不再似之前那般死寂,浮光倒映在湖面上,琉镜自岸上垂落下来,点缀著晶莹的粼光。 扶兮在掠影湖边停留了好一会,听周围的修士议论著这几日的盛况。 浮光节。 为了庆祝星宿石重启,浮光万象重新降临浮光城而设立的节日。 难怪城里会有这么多修士,大多是听说浮光城再现“浮光万象”之景慕名而来。 她並未在此地停留太久,过了一会便准备去祁家找祁轻玄,谁料刚转身,就在身后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祁轻玄依旧是一袭青衣,只是比之前更加温润成熟,那不著调的模样淡去了不少。 苍翠的青色仿佛经过岁月的沉淀,愈发浓郁深邃。 “你......” 祁轻玄和流夜都愣住了。 这几日祁轻玄心绪都不佳,便漫无目的地在浮光城中游荡了起来。 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万浮楼。 谁知他还没开始感慨扶兮已经离开了一年多,就在掠影湖旁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素色依旧,眉眼清冷。 腰间的剑隱隱出鞘,锋芒毕露。 祁轻玄目光一震。 他原以为这么久没消息,扶兮恐怕已经......他唇角微张,正准备开口。 扶兮赶在祁轻玄出声之前就回答了他。 “没死,活的。” 第281章 启程,前往仙游 “.........” 一句话,打破了祁轻玄这几日不寧的心绪和忧愁。 他没忍住淡笑了起来:“谅別人也没这个本事在我面前大变活人。” 他和流夜走了过去。 看著扶兮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周身气势甚至比一年前更加锋芒毕露,他彻底放下心。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嗯,没认为我死了便好。” 扶兮轻嗯了一声。 祁轻玄眼角狠狠一抽,他自然听懂了扶兮这句话里的暗示之意。 “放心,三日后祁家商队就会从浮光出发,届时我会履行承诺,带你入仙游。” “好。” 扶兮满意頷首。 祁轻玄望向掠影湖中心的那座湖心岛,上面只矗立著一座阁楼,但周围却被层层阵法和法器保护著。 “熔炉核心就在那里,仙君自你离开后便陷入了沉睡......要唤醒他吗?” “不必。” 扶兮摇头。 她隨著两人往祁家的方向走去。 琉镜折射出琉璃色泽,映照著街道上暖色的灯光炽火,交织出火树银之景。 流夜陡然开口:“你进阶了?” 扶兮瞥了他一眼,看著他手中的剑蠢蠢欲动,便知道他察觉到什么了。 剑修的战斗欲,大多来自本命剑的共鸣。 她瞭然地开口:“打一场?” “打。” 流夜言简意賅地点头。 “咳咳!” 祁轻玄听著他们两句话就决定了问道论剑,无奈气笑了,“要打就出去城外打,別坏了这么好看的景色。” 扶兮和流夜对视一眼,两人一言不发地往城外走去。 祁轻玄:“.........” 你们剑修真的好离谱。 ...... 三日后。 祁家商队整装待发,他们將携带浮光城的特殊货物,一路穿越逢魔道,抵达仙游面对逢魔道的第一关卡,绣桐关。 祁家商队的货物由一种专门被人族修士驯服作为运输工具的妖兽千云狮承载。 千云狮体格庞大,毛髮柔软,攻击力虽不强,但速度和防御却比大多数妖兽强,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这种妖兽大多性情温和,可以被驯服。 “没想到祁家竟拥有一整个千云狮商队。” 扶兮站在商队外围,看著商队的人训练有素地將货物运到千云狮身上,效率很高。 “祁家拥有的,可不止千云狮。” 祁轻玄笑著將两匹灵驹牵了出来。 扶兮讶异地看了过去:“这是......灵驹?” “对。” 祁轻玄点头。 扶兮认真地打量了起来,她此前也只在倚剑宗的藏书古籍上见到过灵驹这种生物。 灵驹是万里挑一的存在,只有诞生时就拥有先天灵力的马匹才会被培养成灵驹。 灵驹速度快,通人性,並且对修士很是亲近。 扶兮的手刚抬起来,面前这只灵驹便温和地低下头,在她掌心中蹭了蹭。 她歪过头,將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 “不是有储物空间?为何还要让千云狮运货。” “有些货物不適合放在储物空间里......而且,商队总要有个样子不是吗?” 祁轻玄耸了下肩。 商队的人將马车拉了过来,固定在灵驹身上,启动了马车上的法器和防御法器。 管家说道:“家主,都准备好了。” “嗯,出发吧。” “......你也去?”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一次贸易而已,祁轻玄可是家主,值得他亲自出马? “浮光万象重启,是时候多谈一笔交易了。” 祁轻玄淡笑著摇头。 他对著远处的商队队长頷首示意。 隨后登上马车,回头对扶兮说道:“我不出面,你可去不了绣桐关之外的地方。” 扶兮挑了下眉,隨他一同登上了马车。 马车內部空间很大,各种陈设应有尽有,所用器物皆是顶尖,祁轻玄向来不会亏待自己。 伴隨著轻微的晃动,商队启程。 扶兮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千云狮身上悬掛著祁家的旗帜,那是浮光城星宿石的標誌,围绕著一圈琉镜。 祁轻玄坐下,斟了两杯幸梅酒。 他瞥了一眼扶兮的动作,垂下眼望著酒盏中越来越满的清冽美酒,脸上闪过一抹挣扎犹豫。 连带著,捏著把手的手也微微用了力。 片刻后,他深呼吸一口气,突兀地开口:“我自幼父母双亡,乃家中独子,长辈慈爱,旁支尊崇......” “?” 扶兮眼神怪异地望了回来。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祁轻玄心中蔓延的情愫一滯,转而瀰漫出浅淡而酸涩的情绪。 他缓缓扯出一抹笑。 “......罢了。” “以商队的速度抵达绣桐关,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歇会吧。” 他將手边的幸梅酒推了过去,没再提起刚刚的话题。 扶兮坐到了他对面,隨手拿起幸梅酒放在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流夜就放心你自己出来?” “这不是有你在吗。” 祁轻玄眨了下眼,眼里的情绪来无影去无踪,仿佛刚刚一瞬间显露出来的苦涩只是幻觉。 “我倒是很好奇你在魔城经歷了什么,可惜连你自己也不清楚。” “迟早会知道的。” 扶兮视线平静地垂下,注视著杯中透明的清酒,隨后仰头一饮而尽。 祁轻玄继续为她倒上。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为何急著去仙游,你是仙游人?” “不是。” 扶兮只是掀起眸子看了他一眼,身体便往后仰,陷入柔软的座位之中,眉眼散漫。 祁轻玄握住酒壶的手轻微一滯。 “以你的天赋和实力,仙游確实更適合你......你可听说过仙游道院?” “没有。” 扶兮摇头。 她对仙游的情报,仅限於柳鸿说过的那些內容。 “那是仙游第一学府。虽是学府,但背靠奚氏皇族,坐拥全天下最全的古仙典籍以及古仙留下来的大多数遗產。” “你若想突破至半仙,仙游道院能让你省去不少麻烦......他们是这方面的强者。” 祁轻玄轻声解释道。 扶兮瞭然地点头。 不过既然是仙游第一学府,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就进去。 她现在对这个道院没什么想法,最主要的便是先確认一下奚玄觴如今状况如何。 扶兮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这一来二去,竟在逢魔道耽搁了两年。 第282章 守城大將,周默 祁家商队里最差的都是元婴高手。 为首的商队头领乃渡劫初期的高手,再加上他们法器眾多,所以这一路虽然遇到了不少麻烦,但扶兮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她每日无所事事,要么坐在马车里和祁轻玄閒聊喝酒,要么坐在马车顶上听祁轻玄讲述逢魔道的情况。 这一路,她倒更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扶兮知晓,这一切都是因为祁家的旗帜威慑了不少藏匿在暗中的存在。 一个月后,祁家商队横穿逢魔道,抵达逢魔道和仙游的边境地界。 “家主,穿过前面那座大桥,便抵达绣桐关城楼下了。” 商队首领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祁轻玄应了一声:“知道了,继续前进便是。” 扶兮拉开马车的车帘,仰头看向高耸坚固的城楼上,“绣桐关”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各路仙灵的雕像栩栩如生镶嵌在城墙上,蜿蜒俯身,硕大的瞳孔注视著每一个踏入仙游的存在。 城门上悬掛著一面巨大的铜镜,在察觉到商队靠近城门时,那面铜镜垂落了下来。 千云狮身上的祁家旗帜散发出莹莹的光亮,被铜镜折射出光芒,宛若通行证一般,铜镜移开。 很快,城门在一阵轰鸣声中打开。 两路仙游士兵迎了出来,与商队首领交流。 確认完毕后,他们被放行入城。 祁轻玄说道:“商队的人会去商馆驛站停留,我带你去见绣桐关的守城大將,周默。” 扶兮点头。 想必这个周默就是祁轻玄在绣桐关的人脉了。 马车与商队分开,一路驶向绣桐关內的將军府。 扶兮打量著绣桐关內的情况,进入仙游地界后,灵力的確比外界活跃了不少。 关內百姓的精神面貌也更加充实饱满,充满异域风格的建筑坐落在绣桐关,琳琅满目的商品更是呈现在街道两侧的商铺里。 马车在將军府门口停下。 周默今日因为要见老朋友,卸了身上的重甲,披了一件轻甲便走了出来。 看到祁轻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大笑一声迎了上去:“轻玄,几十年未见,你倒是越活越娇气了。” “哼?” 祁轻玄轻哼一声,一只青蝶隨之掠过,停在他和周默中间,周默立即忌惮地后退了几步。 “嘖,別让你的蝴蝶碰我,我可不想未来几日倒霉。” “堂堂周大將军,也怕倒霉?” 祁轻玄戏謔地问他。 周默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 “我这次,还带了个朋友来找你。” 祁轻玄一边说著,一边掀起马车外面的帘子,扶兮从中走了出来。 “扶兮,见过周將军。” “......周默,幸会。” 周默顿了一下,神色奇怪地瞥了祁轻玄一眼,眼里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进去说。” 祁轻玄点了下头。 周默便让管家和將军府的侍从將他们迎进了府中。 他走到祁轻玄身边,小声说道:“怎么回事?之前没听你提起过身边还有这个人啊。” “现在你不就听说了?” 祁轻玄唇边笑意漾起,“別怪我没提醒你,她很抢手的......等她进入仙游,你以后想结交她都没机会了。” “进仙游?” 周默眼神一凛,看著祁轻玄的反应不像是开玩笑,顿时笑骂道:“好你个祁轻玄,难怪突然登门,原来是来找我要通关文书的!” “她到底什么身份,即便是有你担保,但不清楚她的身份,这通关文书我可不敢隨意给。” 周默虽然与祁轻玄认识多年,深知他的为人,但通关文书太过重要,可以让扶兮进入仙游的其他地方。 同时,若扶兮做了什么错事,他周默就是第一责任人。 “放心吧,她非逢魔道人。” 祁轻玄自然知道他的顾虑。 “她来自下界,是被虚空乱流卷至逢魔道的......更何况,她很年轻。” “?” 周默神色古怪。 年轻怎么了,年轻能当通行证啊! 祁轻玄唇角翘起,准备欣赏周默接下来的反应。 “你可见过这么年轻的渡劫巔峰?她距离玉衡境,只差一个契机。” “什么?!!!” 周默直接嚇得跳了起来,腰间的佩剑隨著他的动作发出各种鏗鏘的声响。 一行人不由得停了下来。 扶兮早就知晓他们在偷偷对话,並不在意,可周默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了过来。 她不由得去看祁轻玄,这傢伙说什么了? 祁轻玄笑眯眯地摆手:“没事,让这傢伙接受一下。” 周默也自觉刚刚的举动有些失態,尷尬地轻咳一声:“咳咳......周叔,把好酒好菜都呈上来,我要招待贵客。” “是,將军。” 管家恭敬地退下。 周默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道:“你认真的?她这骨相可太年轻了......” 修炼速度太快,容顏便会停留在年轻的阶段,但骨相却无法通过修为改变,所以修士大多是通过面部骨相来判断修士的年龄。 祁轻玄无奈嘆了一口气,怎么还是不肯相信呢。 他回头唤了一声。 “扶兮。” 扶兮身上的威压顷刻间逸散而出,渡劫巔峰的威压充满压迫感,剑气錚然,罡风作响。 没有半点作假的痕跡。 周默终於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面色严肃地拱手道歉:“阁下,之前是我失態了,没想到竟会见到如此年轻的渡劫巔峰。” 想当初周默五十年渡劫,百年突破至玉衡境,已经是仙游翘楚,不然皇族也不会派一个年轻的將军来镇守绣桐关。 “没事。” 扶兮摇头。 三人寻了座位坐了下来,自从知道了扶兮的真正实力,周默拋弃原本要敘旧的老朋友,转而和扶兮交谈了起来。 他斟酌著语气说道:“我愿意给阁下一个面子......只是通关文书太过重要,所以我想知道阁下进入仙游的目的。” 这般年轻的渡劫高手,竟然不是仙游人。 周默意识到这一点后沉默了许久。 仙游的灵力浓郁程度可比其他地方强烈太多,即便是最偏远的边境绣桐关,灵力也比外界浓郁。 可眼前这个女人,依旧成为了令不少仙游天才都黯然失色的存在。 第283章 帝子的消息 “我想去仙都,找人。” 扶兮坦然说道。 奚玄觴既然是仙游帝子,那么他最可能出现的地方自然是在仙游的国都。 “仙都?!” 周默一怔,隨后遗憾地摇头。 “抱歉阁下,我恐怕帮不到你了。” “为何?” 扶兮皱起了眉,祁轻玄也不解地看了过来。 “唉。” 周默嘆了一口气。 “实不相瞒,仙游最近发生了不少大事......最重要的便是帝子回归,仙都因为他的回归,八方戒严,严格控制出入人员。” 他一边说著,一边望向扶兮:“要入仙都,通关文书做不到,你必须有一个明面上的仙游身份。” “这么麻烦?” 祁轻玄一阵惊愕。 下一瞬,他猛然抓住了重点:“不对,你是说仙游消失了十几年的帝子,找到了?!” “嗯。” 周默面色沉肃地頷首。 “帝子是被南璃家找到的,听闻他被寻回时命悬一线......南璃家鋌而走险,以全族之力助他涅槃,意外激发了体內神血,觉醒了无相灵根。” “传说中神尊才拥有的无相灵根?” 祁轻玄神色惊诧不已。 他自然知道帝子与普通皇子不同,帝子诞生时,体內便蕴含著神尊力量所化的神血。 但无相灵根原本只是神尊下界歷劫后与之一同流传起来的传说,没有任何人能保证神血真的能化无相灵根。 神尊以肋骨化横苍剑,於天之两极处斩下天堑,於是万鄴山拔地而起,横贯在人族与魔族之间。 魔族由此被禁錮在天堑的另一端。 原以为世间从此太平,可隨著魔族消失在人族地界,古仙却毫无徵兆的陨落,並伴隨著仙界消失而终结。 神尊,也再无消息。 传闻祂下界渡劫,横苍剑和几件神器一同落入凡尘,被称之为神尊遗產。 如今神血化无相灵根便证实了这一点。 至此无相灵根被列为神尊遗產之一。 无相灵根? 扶兮一怔。 难道此前奚玄觴体內的並非真正的无相灵根,只是藉助她的雷灵根而诞生的偽灵根? 扶兮不动声色地引导著周默说下去。 “那帝子现在在何处?” “自然是在仙都。” 帝子回归的事情轰动了整个仙游,再过不久,其他地界的人也会知晓,所以周默並未隱瞒。 “帝子一回到仙都,就进入了皇族禁地......要知道,当时的帝子刚重塑根基。” 扶兮眉头不禁皱起。 刚重塑根基就去冒险?即便有无相灵根傍身,即便他是神尊转世......但也太衝动了。 不过她很快就理解了奚玄觴的想法。 天之骄子,自然无法接受自己沦为废人。 “结果他不仅活著出来了,还继承了禁地里多位古仙的力量,短短一年多就突破到了渡劫。” 周默眼里闪烁著与有荣焉的自得。 扶兮眉宇舒展开。 看来奚玄觴没事。 不愧是她带出来的孩子。 只不过,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扶兮的识海深处,烙印著天地誓的神魂契约,黯淡无光。 像是已经彻底被主人冷落了似的。 周默说完这话,无奈嘆息一声:“当初帝子失踪,仙游震盪......现在帝子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仙都如此戒严也不是没道理。” 祁轻玄没料到会碰上这种事。 他不禁担忧地望向扶兮。 察觉到他的视线,扶兮抬头望了过来,轻轻摇头:“走一步算一步吧。” 总归她现在人在仙游,见到奚玄觴是迟早的事。 周默沉吟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我明日便將通关文书交予阁下。” “多谢,叫我扶兮便好。” 扶兮点头。 祁轻玄还要和周默这位老友敘旧,扶兮待了一会便寻了个理由走出了將军府,准备在绣桐关四处逛逛。 可她刚走出將军府,旁边的街道里便窜出来一道身影。 扶兮的手不由得落在了腰间的剑鞘上。 但在看清楚那抹身影只是一个身影单薄的小姑娘时,她拧眉停下了动作。 然后小姑娘就这样闯到了她怀里,抱住了她。 她天真地仰著头,一脸欣喜地望著她唤了一声:“姐、姐姐?我终於等到你了!” 扶兮:“.........” 虽然她现在需要一个仙游身份,但也不可能隨地认亲。 於是她鬆开了小姑娘的桎梏,摇头对她说:“你认错人了。” “是姐姐!灵犀不可能认错!” 自称灵犀的小姑娘突然猛烈地晃起了脑袋,她的手臂固执地再次缠了上来。 扶兮察觉到她气息微弱,根本不敢动弹。 生怕她一不小心,这小姑娘就落得个半身不遂。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追了上来,在看到灵犀时他们霎时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三当家,她在那!” “怎么还有个女的?情报上没说是两个人啊......” “还不把画像拿出来对比!” 扶兮神色平静,她明显感觉到腰上桎梏著她的手臂微微用了力,灵犀紧张地开口:“姐姐,救我......” 这句话恰好被那群人听到。 为首的人一愣。 “你们是姐妹?”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淌,神色思索,这两人的外貌明明並无相似之处。 但扶兮身上的气势不简单,於是他拱手抱拳说道:“在下乃龙虎鏢局三当家,奉命带这位小姐归家,希望阁下行个方便。” 龙虎鏢局? 扶兮初入仙游,並不知道这里鏢局的情况。 不过看他们身上的衣著和这客气的態度,再加上敢在將军府门口如此直言,想必是真的。 她低下头。 察觉到她的动作,灵犀愈发抱紧了她,几乎要將自己埋进扶兮怀里,只重复著“姐姐”二字。 “姐姐、姐姐姐姐......” “咳。” 扶兮挠了下眉心,无奈地和鏢局三当家对视一眼,这下难办了。 “怎么回事?” 祁轻玄和周默的身影出现在將军府的门口。 將军府的守卫察觉到扶兮被缠住了,便派人进去通报了周默,收到消息后他们就赶了出去。 扶兮闻言,神色更加无奈。 她扭头回去对他们说道:“被强行认亲了。” 第284章 海潮城,沈家 二人皆是一怔。 周默打量的视线落在了灵犀身上。 刚刚祁轻玄还在和他商议要如何给扶兮安排一个仙游身份......现在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只是普通身份可进不了仙都。 龙虎鏢局的人没料到扶兮会是將军府的贵客。 为首的三当家咬牙继续说下去:“拜见大將军,在下龙虎鏢局三当家,奉命带海潮城沈家嫡女归家。” “海潮城?” 周默眸光微闪。 他和祁轻玄对视一眼,隨后对三当家说道:“我知道了,此事我查明后会派人送她回海潮城。” “......如此,便多谢周將军了。” 他们没想到周默会插手此事,可將军府的威名摆在那,三当家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祁轻玄掩唇轻咳一声:“扶兮,先把她带进来吧。” 之后他用眼神询问周默:海潮城? 仙游虽以奚氏皇族为尊,但整个国家幅员辽阔,地域复杂,无数城池林立,由世家独立统管城池。 因此仙游並不存在宗门门派,修士以血脉为联接,组建起庞大的世家体系。 【海潮城接壤碧海,由沈家执掌,我听闻这一代沈家嫡系仅有一女,並且患有先天顽疾,仍保持著稚子之心,修为难以精进。】 周默直接神识传音了过去。 他余光瞥了一眼像个树袋熊一样恨不得掛在扶兮身上的沈灵犀。 刚刚他探查过了,这小姑娘经脉阻塞,神魂不清,確实符合沈家嫡女的情况。 但这沈灵犀能藉助扶兮摆脱鏢局的人,看著不像传闻中痴傻如稚儿的样子。 祁轻玄若有所思。 他回过头,看著沈灵犀痴痴地盯著扶兮的脸,嘴角一抽:“她怎么把你当姐姐了?” “好问题。” 扶兮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她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和沈灵犀可半点不像。 沈灵犀眼珠子转了过来,她陡然指著祁轻玄说道:“我认得你!你是今日和商队一起入关的!” “我?” 祁轻玄指了指自己。 沈灵犀语速很快,一口气说了很长一句话。 “你是逢魔道人?能否带我去逢魔道,我愿以一百万灵石和十块极品灵晶作为报酬,你只需为我寻到一株药材,这笔交易你可愿意?” 一百万灵石? 扶兮视线飞速落下,那极品灵晶她暂且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想必价值也不菲。 於是她赶在祁轻玄出声之前问道:“什么药材?” “?” 祁轻玄错愕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看著她眼中亮起的微光,手指不禁蜷缩了起来。 原来她的喜好是这样的...... 沈灵犀愣愣地收回视线,她眼中似有迷濛覆上来,挣扎著將剩下的话说了出来:“......翠冷天心草。” “翠冷天心草?” 祁轻玄一怔。 周默驀然说道:“她顽疾要发作了。” 见状,祁轻玄也顾不上去问这翠冷天心草到底是何物。 他看著还算清醒的沈灵犀说道:“祁家商队每年都会来一次,一年之后我会將翠冷天心草带来。” 沈灵犀眼前一亮。 祁轻玄继续说了下去:“但我不需要你的报酬,我只要你为扶兮提供一个身份。” “身份?” 沈灵犀垂下眼,呢喃著这两个字,隨后抱紧了扶兮的手臂,认真地吐露出两个字:“姐、姐。” “......对。” 祁轻玄神色复杂地点头,“所以你这算是答应了?” “答应。” 沈灵犀呆呆地重复著这两个字。 下一刻,她便晕了过去。 扶兮稳住她,抬头看向祁轻玄手中的留影石。 祁轻玄將留影石收起,耸了下肩。 “留个保障。” “我先带她回房间。” 扶兮说著,让一旁的侍女领路,將沈灵犀带回了房间,並让侍女照看好她。 安顿好沈灵犀,她这才前往前厅去找祁轻玄和周默。 她一脸疑惑地踏进了前厅之中。 “那翠冷天心草是何物?” “......我也不知,应该是治癒她顽疾的药材。” 周默摇摇头。 他扭头望向祁轻玄:“她既提出要入逢魔道,说明那东西只有逢魔道才有。” “嗯,我回去后派人去查。” 祁轻玄頷首。 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对扶兮说道:“海潮城沈家乃仙游八方世家之一,城主沈寧爱女如命,只要满足了她女儿的心愿,她定会给你安排一个身份。” 如此,扶兮便能藉助沈家的身份,进入仙都。 扶兮微不可察地拧起了眉。 她缓声说道:“我隨你回逢魔道去寻翠冷天心草。” “不必。” 祁轻玄摇头。 他凝视著扶兮认真的眉眼,嘆了一口气:“你本来就在逢魔道耽搁了那么久......放心吧,你总得给我个机会报答你。” 在扶兮消失的那一年里,祁轻玄曾派人去外城区调查过她的踪跡。 一个出现在逢魔道没多久就背负上降魔令,並且以一己之力灭了叶家的“新任魔头”,他没费多少力气,就查到了她的消息。 她这一路走来,目的都十分明確。 找到舆图,前往仙游。 能让她这般珍之重之,她想找到的人,定然很重要。 扶兮拧著眉,却没再说要回去的话。 报答? 周默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隱约嗅到了不对劲的意味。 在祁轻玄微眯著眼警告他时,周默略有些尷尬的收回了视线,掩唇轻咳一声。 “.....咳,既然如此,就让扶兮护送沈灵犀回海潮城,我会提前传音给沈城主。” “好。” 扶兮答应下来。 將军府的医修来为沈灵犀诊断过。 沈灵犀先天不足,体內顽疾沉疴难医,她突然昏厥只是因为一路精神紧绷,骤然放鬆下来才会晕过去。 祁轻玄双手环在胸前,戏謔地说道:“她在你身边就这般有安全感?看来她与你確实有缘。” 扶兮瞥了一眼他肩上站著的一只青蝶。 “你算过了?” “你的命数我可不敢再算了......” 祁轻玄笑著摇头,“我算的是沈灵犀。” 他侧眸望向肩上的青蝶,指尖落在肩头,那只青蝶顺势落在了他的指尖上。 他轻声说道:“我看到,你们日后会一同出现在仙游道院。” 第285章 剑圣救妻戏 第二日。 周默一大早將通关文书以及前往海潮城的舆图交给了扶兮后便离府去军营了。 侍女来通报沈灵犀甦醒,扶兮隨手挽了个剑,收起了剑,走向了沈灵犀所在的厢房。 “你醒了。” “.........” 沈灵犀迷茫地仰著头,髮丝凌乱,那张白净的脸庞上显露出一丝稚儿的纯真来。 扶兮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沈灵犀便兴奋地指著她喊道:“姐姐!” “仙子!” “仙子姐姐!” “............” 扶兮揉了下眉心。 她真的不擅长带孩子啊。 看著沈灵犀歪著头兴致勃勃盯著自己的样子,扶兮不由得问道:“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在她的注视下,沈灵犀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不確定地说道:“带、带......姐姐回家?”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 罢了,反正也差不多。 “扶兮。” 祁轻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出现在院子里,正准备询问扶兮何时启程。 扶兮打开门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梳洗完毕的沈灵犀也走了出来,形影不离地黏在扶兮身后。 “她这是......” 祁轻玄看著沈灵犀的状態,挑了下眉。 “嗯。” 扶兮点头。 昨日冷静的一面只是曇一现,今日这般才是身患顽疾的沈灵犀真正模样。 “周將军已將东西交给我,我隨时可以出发,你呢?” “差不多。” 祁轻玄懒洋洋地应了声,“商队的事情处理好了,將你送出绣桐关后,我便要启程回逢魔道了。” “好。” 扶兮应下。 谁料,沈灵犀突然抱住扶兮的手臂晃著脑袋说道:“不要不要,灵犀今天不走!” “?” 扶兮错愕地看了过来,刚刚还乖巧懂事,怎么突然就顽劣起来了? 沈灵犀心虚地不敢和她对视,她小声嘟囔著:“我们逛街好不好~我还没和姐姐逛过街呢!” 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流连在耳畔撒娇,扶兮最怕的就是这套,无奈和祁轻玄对视一眼。 看来得先满足沈灵犀的要求才行。 ...... 绣桐关因为靠近逢魔道,特產和风俗都较为靠近逢魔道,沈灵犀从未见过那些琳琅满目、奇崛怪异的商品,好奇极了。 她在前方乱窜,一会儿跑进旁边的饼铺,一会儿窜进旁边的首饰铺,一会儿又蹲在路边和野猫打招呼...... 总之,精力旺盛,必须盯紧。 祁轻玄身边的青蝶缀在了沈灵犀的肩上,能够时刻关注著她的动静,扶兮才得以鬆了一口气。 “沈城主会同意我们的要求吗。” 扶兮驀然开口。 “嗯?”祁轻玄正在观察前面乱跑的沈灵犀,闻言眼神微敛,笑了一声。 “我昨日问过周默,这沈家和海潮城皆是沈寧做主,她只有沈灵犀一个女儿,即便沈灵犀身患顽疾,但她仍力排眾议,让沈灵犀当上了沈家继承人。” 他一边说著,一边感慨,“她这般爱惜沈灵犀,自然不会错过一个能救女儿的机会。” “什么意思?” 扶兮一怔。 她隱约察觉到祁轻玄这句话中还有別的含义,不由得皱起了眉。 祁轻玄淡笑一声:“周默传音时,我特意让他言明我能救沈灵犀。” “你?” 扶兮狐疑地望向他,“你一个算命的,何时改行当医修了?若沈寧知晓我们欺瞒,恐怕不会同意。” “放心,不会的。” 祁轻玄篤定地说道。 他唇边漾起一抹轻浅的笑意。 “你只需去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事我会处理......嗯,若仙游的人惹你不快了,我隨时在浮光城恭候。” “一般惹我不快的,只会死在我的剑下。” 扶兮双手背负在身后,下頜轻扬。 晚风掠过,拂动起她的髮丝,髮丝轻扬间,那双平静清冷的眉眼乍现出一丝锋芒。 她知道祁轻玄在转移话题,但她没继续问下去。 他们这些推演策算的修士一向神神叨叨,扶兮此前就已经见识过了。 “姐姐!” 沈灵犀一路小跑了过来,手上还捧著一个类似於编织环的东西。 沈灵犀踮起脚,双手捧著那个环想將它放在扶兮的头上,扶兮不明所以地低下头。 “......给我的?” “嗯!” 沈灵犀十分认真地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两个字,“好看!” 扶兮一阵哑然。 绣桐关的並不艷丽,色泽深冷沉鬱,颇有一种风尘萧瑟、錚錚昂扬的不屈之意。 叶垂落之下,是那张如月如雪的容顏姝色。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你。” 祁轻玄忍俊不禁。 沈灵犀扯了扯扶兮的衣袖,说道:“姐姐,前面、前面有个大台子!” “大台子?”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她偏头去看祁轻玄。 祁轻玄沉吟了一瞬:“应当是指戏台吧,绣桐关有一个戏楼很是出名......去看看?” 他见沈灵犀眼巴巴地盯著自己,不由得说出了后面那三个字。 沈灵犀和扶兮的五官確实不像。 但唯有那双眼睛,这般认真专注地盯著自己的时候,祁轻玄能感受到一丝熟悉。 如同那日在仙宫废墟之中,扶兮说要履行承诺时的眉眼。 扶兮点头应下:“好。” 三人走进了戏楼。 听说他们是將军府的贵客,戏楼的人便將他们迎进了二楼的厢房之中。 厢房恰好位於戏台正中央,视野绝佳。 戏楼的侍从笑著对他们说:“贵客们赶巧,今日上演的戏目可是绣桐关最出名的《剑圣救妻》。” “剑圣救妻?” 扶兮眼里泛起困惑。 祁轻玄掩唇轻咳一声:“咳,我知道这个戏。” 侍从恭敬退下。 沈灵犀好奇地趴在窗边看著下方,祁轻玄趁机和扶兮解释道:“这齣戏讲的是仙游剑圣霍麟和他妻子陆曳心的故事。” “霍麟天赋卓绝,以剑盪天下不平,於是被冠上了剑圣的称號,可他却是散修出身,没有世家背景。” 祁轻玄感慨一声。 世家这个苍天大树,在仙游盘根交错,紧密相连,牢牢把握住了仙游绝大部分的资源,再强大的散修,最终也会选择一个世家。 但霍麟却没有选择加入陆曳心所在的陆家,陆家人因此怀恨在心,趁霍麟不在时,算计了陆曳心,將她嫁给他人。 陆曳心一路逃亡,却难逃世家之手。 最终,她在抵达绣桐关时被陆家人抓住,绝望之际选择了自縊殉情。 霍麟痛苦愤怒之下,一夜之间灭了陆家所有嫡系,隨后带著陆曳心的尸身,走进了逢魔道,至此再无消息。 第286章 前往海潮城 祁轻玄双手摊开:“听闻霍麟进入逢魔道后,一剑劈开眾山,隔绝出了一个空间,始终守候在妻子身边。” “此事当真?” 扶兮挑了下眉。 祁轻玄含笑说道:“反正霍麟和陆曳心的存在是真。” “开始啦!” 沈灵犀欢快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扶兮移开视线,看向下方的戏台。 片刻后,她驀然问道:“剑圣霍麟,是何境界?” 祁轻玄瞥了她一眼,看著她眼中燃起的战意,嘴角微微一抽,“璇璣境。” 扶兮若有所思地頷首。 “希望有朝一日,能和这位剑圣问道论剑。” “.........” 祁轻玄颇有些头疼地嘆了一口气。 你们剑修真的別太离谱了。 沈灵犀看得很是专注,等戏目结束后,她跑回到扶兮身边,仰著头呆呆地看著她。 “怎么了?” 扶兮不禁问道。 沈灵犀面上有些犹豫,但她此刻心智只停留在孩童阶段,因此並未纠结太久。 她指著扶兮说道:“仙子。”又指了指扶兮腰间的剑鞘继续说,“剑。” 末了,总结成两个字。 “剑仙!” 她看不懂戏目演绎的內容,但却能看懂那个持剑的存在,和她姐姐是一样的。 那人被称为“剑圣”,她姐姐就是剑仙! 扶兮笑著摸了摸她的头髮,摇头说道:“这天下所有的剑修都是一样的。” 沈灵犀歪了歪头,皱著脸十分不解。 扶兮没解释,只是问她:“玩够了吗?” “嗯!” 沈灵犀眼眸明亮地点头。 ...... 陪著沈灵犀玩了一天,等到第二日,扶兮再提出要回家时,她终於没再反驳。 扶兮鬆了一口气。 周默牵来了將军府的灵驹马车,对扶兮说道:“你们一路南下,若不耽搁,半个月便可抵达海潮城。” “多谢。” 扶兮頷首。 沈灵犀修为低,经不起长时间的御剑,所以扶兮只能带著她乘坐灵驹马车。 绣桐关城楼下。 將沈灵犀哄进马车中后,扶兮回头和周默、祁轻玄告別。 “再会。” “......再会。” 祁轻玄嗯了一声,视线紧紧锁著扶兮的脸庞,轻声说道:“別忘了我昨日说过的话。” 周默狐疑地看了过来。 “好。” 扶兮应下。 灵驹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往海潮城的方向而去。 周默看著祁轻玄始终不曾收回的视线,嘴角一抽:“这般捨不得,你没告诉她?” 马车的消失在视野之中,祁轻玄这才收回视线,轻轻摇头:“没必要。” 她是自由的。 离开绣桐关后,扶兮暂时將魘魔从十二魔景图里放了出来,让它寄生在灵驹上引路。 “我呢?!” 饕餮无能狂怒。 扶兮神色平静:“你出来有什么用?” “我怎么可能比那个舔魔还没用!” 饕餮又开始生气了。 它在十二魔景图里疯狂打滚,连连叫囂著“饿了”,像魔音一样源源不断灌入扶兮耳中。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 恰好灵驹驶入深山之中,她让魘魔停下车,將饕餮从十二魔景图中放了出来。 “真饿了?” 扶兮笑著对他说。 饕餮眼神顿时警惕了起来,別以为他没看到她的手已经搭在了腰上的惊蛰剑! 他梗著脖子说道:“我是不会屈服的!” 寄生在灵驹上的脏脏幸灾乐祸地看著这一幕,脑袋晃了晃,又要挨打了吧。 扶兮微眯著眼,就在她要动手时,旁边突然递过来一根透著琉璃光泽的长鞭,她不由得愣住。 沈灵犀还以为她在玩,一脸兴奋地眨著眼。 “姐姐,拿这个!这个打起来疼!” “.........” 这法器上面流露出浓郁的灵力波动,光芒熠熠,若扶兮猜得不错,应该是一个天阶法器。 难怪沈灵犀能孤身一人来到绣桐关,原来身上有这么多倚仗。 不过—— 看了一眼憋屈隱忍的饕餮,又看了看兴奋好奇的沈灵犀,她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缩小体型。” 她对著饕餮命令道。 “凭什么?!” 饕餮顿时小发雷霆,怒瞪著扶兮,“本座的体格威严勇猛,怎么可能为了取悦你缩小!” “砰!” 惊蛰剑的剑柄再一次落在饕餮的脑袋上。 惊蛰高冷的训斥道:“丑丑,听话。” “......我不!” 饕餮梗著脖子就是不肯缩小。 “变大!变大!变大!” 谁料沈灵犀突然扑了上去,两条手臂艰难地扒开饕餮位於腹部的狭长巨口。 “丑丑、张嘴!” 饕餮脸都气绿了。 这个小不点是怎么回事啊?! 他甩开沈灵犀,愤怒地望向扶兮:“你能不能管管!” 扶兮挑了下眉。 “接下来的路便由你陪灵犀玩。” “什么?!” 饕餮惊了。 想他远古时期在世间各地征战,吞噬了多少死物活物,乃威风凛凛,令人闻风丧胆的远古第一凶妖......怎么可能沦落到带孩子! “丑丑,啊——” 沈灵犀还在缠著他。 饕餮冷不丁地张开巨口露出锋利雪白的獠牙並发出一声轻吼,试图嚇退她。 但沈灵犀根本察觉不到饕餮身上那骇人恐怖的威压,仍兴致勃勃地凑上去。 “大嘴巴!” 她甚至胆子大到將头放进饕餮的巨口中想爬进去,饕餮嚇了一跳,扶兮眼皮也狠狠一跳,急忙將她拉了出来。 饕餮:“.........” 这小不点缺心眼吧! 最后,在多重压力之下,饕餮不得不缩小了体型,一脸生无可恋地蹲在马车之中,任由沈灵犀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谁带孩子谁憔悴。 魘魔最后都有些可怜他了,本体幻化出一只血雾触手伸了进来,同情地说道:“三弟啊,不然你咬一口解解馋?” 饕餮半点没客气,低头就咬了下去。 “嗷!!!” 魘魔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魔气瞬间逸散出去,它顿时惨叫一声。 然后委委屈屈地跑到扶兮面前告状:“主子,三弟咬我!” 饕餮眼睛瞪圆:“不是你让我咬的?!” “咬!灵犀也要咬!” 沈灵犀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要学饕餮去咬,魘魔嚇得收起了本体。 目睹了这一切的扶兮:“.........” —— 这周必定重逢! 第287章 沈扶兮身份诞生 半个月后,她们抵达海潮城。 来到城外时,被沈灵犀这个精力旺盛的“熊孩子”折磨得不轻的魘魔和饕餮,没等扶兮主动开口,便一股脑地钻进了十二魔景图中。 扶兮:“.........” 看著魔景图中累瘫了的两只魔,她嘴角一扯,好笑地將魔景图放进储物空间里。 扶兮还未入城,便在城门口看到了一队人马,马车上悬掛著沈家的族徽,为首的赫然是一个端庄优雅的女子。 她不由得看向一旁昏昏欲睡的沈灵犀,轻声唤她:“灵犀,你母亲来接你了。” “母、母亲?” 沈灵犀眼中惺忪未曾散去,她愣愣地重复著这两个字,隨后脸上迸发出欣喜之色。 “母亲!” 她焦急地从马车里走了出去,站在马车外面的平台上朝著站在城门下的沈寧呼唤道:“母亲!!!” 沈寧见她完好无损的出现,气色似乎也比之前红润不少,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她红著眼眶轻轻頷首,上前將沈灵犀从马车上扶了下来,轻声斥责道:“答应娘,以后別再一个人偷跑出去了,娘很担心你。” 虽是斥责,但语气却半点不重,反而宠溺满满。 沈灵犀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不是一个人呀,她有姐姐的。 扶兮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沈寧打量的视线顿时从沈灵犀转移到了她身上。 “沈城主,在下扶兮。” “......扶兮阁下。” 沈寧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她温和地笑了起来,“周將军已提前传音於我,多谢你这一路护送小女回来,沈家已备上厚礼,希望阁下如意。” 扶兮点头。 沈寧带著一行人回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亦是沈家宅邸,因为沈家嫡系血脉稀少,因此不少旁支得以出头,入住城主府內。 看到沈寧將沈灵犀迎了回来,城主府內的沈家旁支神情各异,但都迎了上来与他们问安。 沈寧遣散了其他人,只留下扶兮和沈灵犀以及她的贴身侍女虹苑。 沈寧回过头,看著黏在扶兮身边,紧紧抱著她的手臂,凑到她耳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的沈灵犀,神情有些错愕。 她不由得喊了一声:“灵犀,到娘亲身边来。” 闻言,沈灵犀有些犹豫。 她看了看自己的娘亲,又看了看朝她点头的扶兮,那股执拗的劲莫名就涌了上来。 “娘亲,我想先带姐姐去挑选院子!” 甚至连口齿逻辑都清晰了起来。 扶兮有些尷尬地和沈寧对视一眼,沈寧並未生气,只是惊讶地看著这一幕。 沈灵犀虽然心智不全,但稚儿心思却显得更加通透。 她和身边的侍女虹苑对视一眼,旋即感嘆道:“这还是灵犀第一次如此亲近除了我以外的人......是我疏忽了,阁下若不介意我们便先去看看你的院子吧。” “......好。” 扶兮这一路早已习惯了沈灵犀的性格。 最后她入住的院落是沈灵犀选的,就在她临近的別院,雅致清幽,应有尽有。 沈灵犀晃著脑袋说道:“姐姐住我旁边,我就能每天睁眼看到姐姐啦!” 沈寧和扶兮坐在別院树下的石凳上,虹苑则陪著沈灵犀在旁边摘。 沈寧欣慰又充满爱意的眼神落在沈灵犀身上,过了一会才收回视线说道:“灵犀出去一趟,活泼了不少,想必阁下很照顾她。” “沈城主叫我扶兮便好。” 扶兮不置可否。 带孩子的都是那两只魔,它们吵闹又折腾,沈灵犀跟著它们玩了一路,能不活泼吗。 沈寧若有所思,她抬眸看向神色平静坦然的扶兮,瞭然一笑,將手中的杯盏推了过去。 “既然如此,我便不绕弯子了。” “听闻阁下需要一个身份入仙都,不知阁下可愿入我沈家,以沈家大小姐的身份行走仙游?” “嗯?” 扶兮震惊地抬头。 沈家大小姐? 她原以为沈寧最多会给她一个沈家旁支或是沈家客卿的身份,没想到竟然是加入沈家...... 成为沈家人,有利有弊。 她微不可察地拧起了眉,她並不愿受制於一个世家。 沈寧嘆了一口气:“我知你的想法,放心,即便你入了沈家,我也不会要求你履行任何责任。” “你可听说过仙游道院?” 话锋一转,她冷不丁地提起了新的话题。 扶兮迟疑著点头。 沈寧解释道:“仙游道院招生严格,绝大多数名额都会分给世家,沈家便分到了武院和文院各一个名额。” “我欲让灵犀进入文院修习,即便日后她修为不佳,继承沈家也不会有太多的阻碍......至於武院,沈家旁支天赋不行,无法达到仙游道院的要求,而阁下恰好有这个需求。” 沈寧告诉了扶兮许多关於仙游道院的情报。 仙游道院分为文院和武院。 文院是专门为世家子弟设立的,天赋差一点的世家子弟会被送到文院,学习统御之策,为日后经营家族打下基础。 武院则是仙游眾多天之骄子聚集的地方,亦是仙游未来的中流砥柱。 沈寧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末了,她才將自己的要求说了出来:“沈家会为你提供任何便利,我只希望你能在道院照拂灵犀一二。”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沈寧显然已经为沈灵犀铺好了前方坦荡的大道。 “姐姐!” 扶兮沉思期间,沈灵犀轻快的嗓音驀然在头顶上响起,她抬起头,便看到一个阴影落下。 沈灵犀將编好的环放到了她头上,她轻哼著,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 “白色的,好看!” 扶兮指尖触碰到瓣边缘,柔软的梔子瓣,確实洁白如雪,不染尘埃。 她不禁笑了起来,与沈寧的眼睛对视上:“好,我答应。” “多谢。” 沈寧如释重负。 在得知扶兮的情况时,沈寧確实提心弔胆了一路,她怕扶兮是別有用心之人。 可扶兮的气质太过卓绝出尘,而沈灵犀对她的態度也做不了假,於是沈寧决定赌一把。 扶兮答应后,沈寧立马命人下去筹备。 接下来几日,沈寧带著她认沈家人、立魂灯、入沈家祠堂......这一串流程下来,沈扶兮的身份正式诞生。 第288章 碧海异动 沈寧在沈家的威严不小。 所以即便扶兮一个和沈家没有半点血缘关係的外人成为沈家大小姐,他们也不敢置喙。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些有异议的人都在扶兮显露出的渡劫巔峰威压下哑巴了。 等扶兮空閒下来,已经是几日后。 沈灵犀知晓扶兮以后就是她真正的姐姐了,於是这几日都很安分,並没有来打扰扶兮。 直到沈家多了个大小姐的消息传开后,沈灵犀终於按捺不住了。 沈寧管不住她,只好无奈地领著她来找扶兮。 “灵犀一直吵著要带你去玩,辛苦你了。” “没事。” 扶兮摇头。 她隨著沈灵犀出门,身后还跟著两个沈家的护卫,扶兮瞥了他们一眼,並未多说。 不过很快扶兮就明白沈寧的用意了。 海潮城街道眾多,沈灵犀又爱凑热闹乱跑,经常会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塞进扶兮或者两个护卫怀里。 必须要好几双眼睛盯著她才行。 海潮城的空气清新怡人,靠海的那一面海风徐徐吹拂而来,带来浅淡的海水咸味。 等他们逛到海岸边时,扶兮已经被沈灵犀投餵得久违拥有了吃撑了的感受。 海岸视野辽阔,无数灵船、灵舟矗立在港口边,往湛蓝悠远的海面延伸出去。 “灵犀想出海!” “带姐姐出海!” 沈灵犀突然兴致勃勃地跑了回来,说道。 扶兮不由得看向身后的两个护卫,那两个护卫神色为难,但却不敢说什么。 “全凭大小姐吩咐。” “不带他们!” 沈灵犀拽著扶兮的衣袖,眼巴巴地摇头,“就我和姐姐,我要带姐姐去看浅海水母!” 扶兮:“.........” 去就去,別撒娇。 最终她还是拗不过沈灵犀,在港口沈家人担忧的目光中,坐上了一艘小型灵舟出海。 她掌心落在灵舟的边缘,用灵力控制著灵舟的方向,保持著平稳一路驶向开阔的海面。 沈灵犀虽是修士,但也只是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扶兮便带著她在浅海附近游荡。 沈灵犀神色专注地寻找浅海水母。 找了半天,她始终没找到浅海水母的身影,语气不由得有些沮丧:“没有水母......” 扶兮神识掠过此处海域,確实没找到一个水母的踪跡,只好对她说:“没关係,水母以后还能见到。” “嗯!” 沈灵犀这才勉强打起精神来。 扶兮见她状態没了,便准备带她回岸上。 结果灵舟刚行驶了一会儿,沈灵犀陡然皱起鼻子说道:“臭臭的味道......” 臭? 扶兮不解地看了过来,她並未闻到任何臭味。 但沈灵犀却十分篤定,於是扶兮让她顺著气味指路,扶兮操控著灵舟驶向了她所指的方向。 最终,他们在一个小型岛屿上停了下来。 灵舟绕过岛屿,在岛屿背后,扶兮看到了一头巨大的海妖兽搁浅在沙滩上,身上血肉淋漓,像是被利爪撕裂贯穿而过。 血跡已经乾涸,尸身的腐臭味隨之瀰漫。 扶兮带著沈灵犀上岸,神识掠过这处岛屿,岛屿上只有一些微弱的生物存在,它们显然无法杀死这头体型巨大的海妖兽。 “它怎么来这里了呀?” 沈灵犀歪著头,眉眼闪烁著困惑。 扶兮问道:“你知道它?” “是呀!” 沈灵犀乖乖点头,“这是浮海鯨呀~娘亲说过,它是深海的妖灵,遇到它,说明我们已经驶入深海啦!” 可她们如今还在浅海区域,扶兮肉眼还可以看到海潮城港口隱隱绰绰的身影。 本应该生活在深海的浮海鯨,此刻尸身却搁浅在浅海岛屿岸边...... 天色渐渐晦暗,乌云匯聚过来,海面上掀起大风,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徵兆。 “轰隆!” 一声雷鸣自头顶上乍现,劈开了浓重的乌云,却也带来了更猛烈的风浪。 扶兮敛起思绪,带著沈灵犀回到了灵舟上。 “我们回去找你娘亲。” “好!” 沈灵犀盯著扶兮皱起的眉头,好像也知道这件事很重要,一路都安静地跟著扶兮回到了城主府。 “你们回来了。” 沈寧站在前厅里,身后一如既往地跟著贴身侍女虹苑,她身边则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看著扶兮和沈灵犀相携进来,听说她们出海了的沈寧不由得问道:“找到浅海水母了吗?” 扶兮摇头。 她的目光移向沈寧旁边的男人,眼里浮现出一丝探究:“这位是......” 她一走进来,便感受到了一股难以忽视的压迫感,隱约伴隨著剑气爭鸣声。 “差点忘了。” 沈寧脸上流露出一丝歉意。 “这是沈归潮,你唤他沈叔便好,过几日启程去仙都,便由他护送你们姐妹。” “我乾女儿,沈扶兮。” 隨后,她笑著回头对沈归潮说道。 沈归潮和扶兮对视一眼,隨后沉默点头。 扶兮和他打了个照面,便將她们出海时的发现告诉了沈寧。 “浮海鯨的尸身出现在了浅海?” 沈寧一怔,眉头驀然皱起,“浮海鯨只在深海出现,更何况这类妖兽性格温和,鲜少会与其他妖兽起衝突......莫非深海有异动?” 沈归潮沉闷的声音响起:“我待会去深海看看。” “好,辛苦你了。” 沈寧嘆了一口气。 她对扶兮说道:“不必担心,海潮城矗立几千年,每隔百年便会遭遇一次兽潮,我们有经验。” 只不过距离下一次百年兽潮还有十几年的时间,这只搁浅的浮海鯨应该只是意外。 闻言,扶兮点头:“知道了。” ...... 第二日,沈灵犀还想再出海。 扶兮想起昨日的事,便没答应,谁料沈灵犀却神色急切地告诉她:“姐姐,臭臭的味道!” “?” 她们如今身处城主府,怎么可能还有腐臭味。 扶兮愣怔时,人已经被沈灵犀连拖带拽地带出了城主府,她紧张慌乱地带她来到了海潮城的港口处。 等看到港口的情况,扶兮终於明白沈灵犀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 此刻的港口,堆满了妖兽的尸身,强烈的腐臭味霎时扑面而来。 这些妖兽的尸身都是今日出海的船队遇到的,不少妖兽尸体甚至直接漂浮在了海面上。 沈寧带著海潮城的守卫面色严肃地检查著港口的船。 她限制了出海的条件,加强了海潮城各处的防御和巡逻,並另外让三位沈家高手带队前往碧海侦查。 沈寧一抬头,便看到了海岸上的扶兮和沈灵犀,和侍女虹苑说了一声,便独自走了过来。 “越来越多的妖兽尸体被发现了,皆是被更强大的妖兽利爪撕裂贯穿而亡......而且看伤口,最起码是一周前的事情。” 她也没瞒著扶兮,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猜,这些妖兽此前都生活在深海,死亡后被海水带到了浅海。” 扶兮:“以前有过这种事吗?” “当然。” 沈寧笑了笑,“我已经派人去探查情况了,你们三日后就要出发去仙都了,別因为这事耽搁了。” 第289章 海潮城兽潮 三日后。 海面始终风平浪静,沈寧派出的侦查队伍只带回来了一些妖兽尸身,並未看到其他强大的妖兽。 沈寧推去了一些事务,亲自送扶兮和沈灵犀出城。 她细心叮嘱著姐妹俩。 “路上有归潮跟著你们,我倒是放心......灵犀,在道院里要听姐姐的话,好好学习知道吗?” “知道啦!” 得知自己要和姐姐一起入道院学习,原本对学习有些抗拒的沈灵犀也不闹腾了。 沈寧见她还是这般开朗,鬆了一口气。 但一想到沈灵犀要离开自己好几年,她便又忍不住多愁善感了起来。 她摸著沈灵犀的头髮,眼眶微红:“一定、一定要好好成长。” “娘?” 沈灵犀不解地歪著头,有些无措地睁大了眼睛,“你哭啦!不哭不哭......” 她上前抱住了沈寧。 扶兮坐在马车里,掀开侧帘单手撑著下頜看著马车旁沉默寡言的沈归潮,下頜轻扬。 “沈叔。” 她唤了一声。 沈归潮视线微敛,扶兮问他:“你是玉衡境高手?” “是。” 沈归潮闷声应了她。 扶兮继续问他:“那你是如何突破桎梏进阶的?” 她修为达到渡劫巔峰后,就感觉修为的阻塞没了,但同时,她也找不到新的路继续下去。 “......我的方法不適合你,仙游道院的导师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是吗,看来你不是通过他们的方式进阶的。” “不是。” “我很好奇,说说吧沈叔。”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 沈归潮持剑挥出一道剑气,扶兮好奇地看著他挥出的剑气,隱约在灵力闪烁间,看到了三道纹印。 沈归潮问她:“你看到了什么。” 扶兮思索著回答他:“......你的灵力,好像与普通灵力不同了?” “嗯。”沈归潮頷首,“那是仙纹,突破到地仙后的象徵,仙纹越多,代表实力越强。” “三道仙纹......所以你是玉衡境后期?” 扶兮恍然大悟。 沈归潮继续说道:“地仙讲究机缘,若你无成仙契机,即便你再怎么修炼也无法突破凡胎肉骨的桎梏。” “既是成仙机缘,为何仙游道院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因为道院背靠奚氏皇族,掌握著大量古仙遗留的秘境和力量。” 古仙秘境,成仙机缘自然更多。 所以最终还是要靠自己,仙游道院只是提供了机会。 扶兮想起自己已经进过两个古仙秘境,得到了玄女的传承和祝融的庇护,可依旧没察觉到成仙契机。 “我还是第一次见归潮说了这么多话。” 沈寧將沈灵犀送上马车,回头对沈归潮说道:“那我的两个女儿就交给你了。” 沈归潮脸色微缓。 “......好。” 他正准备启程,余光却倏然瞥到负责港口安全的沈家守卫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城主,不好了!!!” 话音落下—— “轰!!!” 海的那一边,天色骤变,狂风席捲著浓烈的海水气息袭向港口,他们所在的位置,隱约能看到那巨浪高高盪起,带来越来越多的海水。 海啸爆发了。 沈寧脸色一变,沈归潮同样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正准备开口留下,却被沈寧打断。 “你现在就带著她们去仙都。” 匆忙丟下这句话,沈寧便和那名守卫离开,她要立即召集沈家人,主持大局。 沈归潮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停滯在了半空中。 “犹豫什么。” 扶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归潮回头,便看到她平静地注视著她,身边则是沈灵犀紧张的小脸。 “身为沈家第一高手,这种情况你不在可不行。” “.........” 沈归潮抿了下唇。 他握紧手中的剑,淡声说道:“我的任务是护送你们去仙都。” “轰隆!” 一声巨响骤然响起。 海啸越来越猛烈,巨大的拍岸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並伴隨著妖兽破浪而来的怒吼声。 沈归潮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扶兮轻嘆一声:“去仙都,什么时候都不晚。” 话音落下,沈归潮立即转身往城內港口走去。 “沈叔好彆扭啊。” 沈灵犀趴在扶兮耳边嘀咕著。 扶兮笑著頷首。 她將沈灵犀送回城主府,並嘱咐她別乱跑。 “我会回来找你,你別乱跑。” “好!” 沈灵犀一口应下。 扶兮这才安心前往港口。 此时的港口已是一地狼藉,风雨飘摇。 海潮城的防御大阵全面开启,抵御著那一波又一波翻滚而来的滔天巨浪。 海潮城修士屹立在港口各处,严阵以待。 沈寧带著一眾沈家高手,站在最前端,面色严肃地紧盯著那狂涛巨浪之后,隨之而来的各路妖兽, 终於,一个庞大阴影从海底里涌现而出,那细长高大的体型让沈寧脸色大变。 “玉衡境的深海妖兽,冰潮龙蛟?!” 冰潮龙蛟通体呈现出霜寒之色,鳞片上覆满冰霜,它躯体细长,屹立在海面上,深呼一口气—— “吼!!!” 龙蛟怒吼而出,海水顷刻间凝结成冰,一路蔓延至海潮城的港口內。 冰面之上,更多的妖兽奔跑疾驰,场面浩荡,霜雾涌动,大地震颤。 “是兽潮......” 沈寧睁大了眼睛。 她来不及去思考为何这次兽潮提前了这么多,一连下了好几个命令。 “必须將这些妖兽拦截在大阵之外!” 海潮城的大阵能抵御不少攻击,但妖兽数量眾多,若让这些妖兽突破防线,大阵迟早会出现缺口。 “是!” 沈家眾人应下。 “唰——”剑光闪过,沈归潮持剑落在沈寧面前,剑上寒意泛泛,锋锐逼人。 沈寧眉头拧起:“你没走?” “解决了兽潮,我再走。” 沈归潮说完这话,便握剑转身离去。 沈寧看著他直接朝著冰潮龙蛟而去,也清楚这个局势最需要的便是他。 “小心一些!” 她看著沈归潮离去的挺拔身影,扬声喊了一声。 沈归潮步伐一滯,隨后继续往前走去。 “沈姨。” 扶兮恰好在此时赶到港口。 惊蛰剑雷光錚然,风声捲动著裙摆,颯颯拂动,她垂下眸对上了沈寧错愕担忧的视线。 “区区兽潮,何惧一战。” 第290章 饕餮,吃了它 港口的一角。 那磅礴的雷霆落下之际,妖兽皆陨。 轰鸣的雷电在此间狂轰乱炸,將那些扑咬上来的妖兽悉数隔绝在大阵之外。 寂灭领域之內,再无妖兽敢靠近。 沈寧抽空看了一眼扶兮所在的区域,发现只凭她一人就守住了那个地方。 那磅礴的剑意,浑然天成,威严並存。 这让沈寧越来越好奇扶兮的来歷了。 “轰隆!” “轰隆隆——” 天地奔涌著晦暗,狂风呼啸,巨浪始终不歇。 海面上匯聚著越来越多的海雾,这让海潮城的修士无法准確估算到底还有多少妖兽。 他们只知道,这些妖兽越来越多,根本杀不尽,而海潮城的修士却无法撑住那么久。 从白天战至黑夜,兽潮始终没有减弱。 沈寧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兽潮的频次明明会出现一个缓衝,为何这次的缓衝迟迟没有出现。” 漆黑的海面上,骤然有雷霆疾驰闪过,越过一眾妖兽和人族修士,轰鸣砸到了大阵上。 “咔嚓!” 大阵清晰地出现了一道裂缝。 沈寧脸色一变,一招就让坚持了一天的大阵出现裂痕?这背后的妖兽实力定然不简单! 浮动的海雾中,一座如山峦的黑影渐渐清晰,雷霆縈绕在坚硬的外表上,庞大的身躯浮沉在海面中。 “吞海电鰲?!” 沈寧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又一个玉衡境的妖兽。 她握紧手中的本命法器,准备走出大阵,前去迎战吞海电鰲,但眼前一抹身影闪过,扶兮挡在了她面前。 “这里需要你。” 她言简意賅地说道。 沈寧摇头:“这只吞海电鰲乃玉衡境的妖兽,不能让你去冒险。” “不算冒险。” 扶兮丟下这句话,提剑往前走去。 同样是操控雷霆,但在领悟了天雷法则的扶兮面前,吞海电鰲的雷霆显然不够看。 它忌惮地扫过扶兮周身縈绕的雷霆,警告似的低吼一声,隨后潜入了海中。 扶兮见状,直接持剑追了上去。 “雷寻引。” 一道雷电落入海水里,追踪著吞海电鰲的气息。 在远离了兽潮暴动的区域后,吞海电鰲突然从海里窜了出来,掀起了一层层的巨浪。 扶兮穿过海水,剑尖直抵吞海电鰲面前。 “鏗鏘——” 触碰到坚硬的外表,扶兮掌心下灵力闪烁,摧毁了它坚硬的外甲上流淌的雷电。 “嗷!” 吞海电鰲惨叫一声。 下一瞬,扶兮本能地感受到危险逼近,那浓郁的海雾之中,隱约有一道黑影闪过。 “轰!!!” 惊蛰剑挡在身前,但甩尾的余威依旧落在了她身上。 扶兮闷哼一声,唇角洇出血色。 玉衡境妖兽的一击......当真恐怖,差点让她体內灵力溃散。 难怪吞海电鰲会选择在这里现身,四周海雾太多,本身就能为它提供掩护。 更何况,它还具有吞海之能。 吞海电鰲见扶兮受伤,却没有立即衝上来,而是沉沉地看了她一眼,隨后继续潜入海里。 扶兮屹立在半空,微眯著眼。 大量的海水激盪著,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海上漩涡,不断扭曲旋转著。 她显然不可能让吞海电鰲完成吞海的举动,剑尖向下,剑身爭鸣震颤著,她身后出现了上百道剑影。 “蝶梦惊。” 长剑一指,上百道剑影纷纷携著狂暴的剑气坠入幽深的海水之中,搅动著海水,闪烁出绚烂的紫色电光。 然而—— 海水依旧被吞噬扭曲著。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沉思,莫非吞海电鰲不在漩涡之下? 她望向四周那些遮挡住视野的海雾,她亦位於浓郁的雾气之中,神识横扫过去,视野却依旧被遮挡住。 不对! 这些海雾,是另一头妖兽製造的! 扶兮意识到这一点,果断提剑转身离去,可就在离去的下一刻,滔天巨浪呈现出包围状,气势汹汹地袭来。 “刺啦——” 长剑抵在水墙上,雷霆剑气滋生,却无法穿透这道墙。 这不是普通的海水。 剑尖落入海面中,扶兮神色凌厉地在海面上快速勾勒出古仙文,一个个古仙文流转著金光,浮动在她周身。 “止戈。” “嗡——” 禁制生效的剎那,此间空间陷入了凝滯状態。 扶兮鬆了一口气,面不改色地將口中涌出的鲜血咽了下去,继续刻画下一道禁制。 “破虚。” 勘破虚妄,找到关键。 她眼中似有金光熠熠浮动,凝视著四周密不透风的海水墙,试图从中找到突破点。 “咔嚓——” 止戈禁制,在玉衡境的大妖面前抵挡不了多久。 不过扶兮也找到了办法。 她深呼吸一口气,吞下两颗回灵丹,隨后將全部灵力都注入剑中,提剑在半空中落下新的古仙文。 “嗡嗡嗡......” 禁制颤动,破除在即。 在止戈禁制失效的前一刻,新的禁制也伴隨著扶兮最后落下的一剑成立。 “雷狩!” 她脸色苍白虚弱,语气却依旧平稳凛冽。 雷霆自身后乍现,盘虬粗壮的雷霆化作雷蛇,怒吼咆哮,如天罚降临,浩浩荡荡,威严磅礴。 “吼!!!” 无数条雷蛇盘旋狂舞,滋生的雷电縈绕著毁灭之意。 海水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扶兮看到了背后操控这一切的吞海电鰲。 “破虚妄——” 剑气暴涨,剑意长鸣! 她与本命剑浑融一体,身化雷霆,顷刻间就出现在了吞海电鰲面前,然后一剑刺下! “轰!!!” 蕴含著天雷法则的一击,短暂弥补了扶兮和吞海电鰲的实力差距。 吞海电鰲发出一声声痛苦的惨叫,如山峦般的身躯隱於海雾之中,四处翻滚怒吼著。 “砰!” 扶兮被它的甩尾击中,落在了一处小岛上。 “呼、呼、呼......” 吞海电鰲匍匐在海岛边缘,狰狞硕大的眼睛死死瞪著扶兮,大掌撑在沙滩上,一步步朝著扶兮爬了过来。 庞大的身躯在沙滩上蜿蜒,天雷造成的伤痕血肉翻涌,鲜血渗出落进沙土中。 它似乎知道此刻的扶兮已是强弩之末,想带著她同归於尽。 扶兮体內的灵力半点不剩。 海水將她整个人淋湿,髮丝黏腻的贴合著脸颊,汗液与海水交融。 她眼中依旧闪烁著沉稳冷静的情绪。 “饕餮。” 她拿出十二魔景图,扬了扬下頜,“吃了它。” 第291章 降落,域外战场 “啊?” 饕餮冷不丁地被喊出来,还处於莫名其妙的状態中,结果一出来就听到扶兮让他吃东西。 她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但是眼前这个巨大的海妖兽,一看就肉质紧实肥美......饕餮仅仅用了一息的时间思考就张开了巨口。 “吼!” 先吃了再说。 吞海电鰲没想到半路还能杀出来一个饕餮,察觉到他身上强烈的魔气,它畏惧地想要后退逃离。 可惜为时已晚。 饕餮巨口一张,无论体型多么庞大的妖兽,都能被他一口吞下。 “嗝~” 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在沙滩上躺了一会,饕餮见身后始终没动静,不由得奇怪地扭头看了过去。 却发现扶兮紧闭著双眼,似乎是睡著了。 一时间,沉寂的想法破开泥土,再次冒了出来。 这女人气息很虚弱,他若想强行解开仙契印,现在便是最佳时机。 於是饕餮放轻脚步,躡手躡脚地走到了扶兮面前,屏住呼吸,咧开嘴—— 不对! 饕餮陡然闭上了嘴,警惕地盯著扶兮,仔细地確认著她是否真的昏迷过去了。 她该不会想诈他吧?! 假装昏迷就为了看他动不动手......他若是下嘴了,以后就真的只能过受苦挨饿的日子了! 一想到惊蛰剑无情落下的剑柄和魘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丑恶嘴脸以及本就不容乐观的家庭地位,饕餮更加纠结了。 可恶! 到底动不动手啊?! “......你在干什么?” 扶兮刚刚累得不小心睡著过去了,一睁眼便看到饕餮庞大的身躯背对著自己蹲在那,整张脸都快纠结在一起了。 饕餮看到了她眼中的惺忪。 他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你刚刚睡著了?!” “嗯。” 扶兮点头。 她直起身,盘腿进入打坐调息的状態。 她现在灵力枯竭,必须儘快恢復。 结果还没闔上眼,就看到饕餮怨念十足的瞪著自己,那怨气大得她想忽视都难。 扶兮皱了皱眉,扫过一旁空荡荡的沙滩。 “一头吞海电鰲,还不能让你吃饱?” “!!!” 见状,饕餮更加生气了。 周身逸散的魔气几乎都成为怨气的化身,充沛显露。 “把魔景图拿出来,我要回去了!” “.........” 扶兮將魔景图拿出来,饕餮一边气势汹汹地越过她,一边又遏制不住地散发出怨念。 气死他了! 这么一个绝佳的叛主机会,就这样浪费了! 扶兮收起魔景图,继续打坐。 体內空缺的灵力一点点被填满,就在扶兮睁开眼准备离开这里时,一股虚空乱流扭曲而成的空间隧道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身侧。 她瞳孔一缩。 “又来!” 她脸色剧变,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被乱流捲走。 这虚空乱流出现得悄无声息,距离扶兮极近,又是在扶兮还未完全恢復过来的时候,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她,这是衝著她来的。 將扶兮完全吞噬后,虚空乱流消失,不留一丝痕跡。 过了一会,沈归潮带著沈寧降落在这座岛屿上。 沈归潮神色不明地落在岛屿的沙滩上残留的雷霆残息以及蔓延了一地的血跡,沉声说道:“她来过这里。” “人呢?” 沈寧不安地查看著周围的情况,別说找到扶兮了,她连吞海电鰲的影子都没看到! 沈归潮沉默了下来。 最坏的打算是吞海电鰲已经將扶兮吞下,隨后潜入了深海之中消失不见。 “不会的!” 沈寧厉声否认,她立即转身离去,“回沈家,我要確认魂灯的情况。” ...... 眼前的黑暗破开,扶兮极速下坠,还没来得及看清这是哪里,便迎面撞上了一个外形似人的存在。 接近两米的高大身躯,却没有五官,浑身上下都被流动的血液覆盖,血腥味极其强烈。 这是魔物?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莫非她又回到了逢魔道。 魔物指尖划出几道血刃,朝著前方奔跑的一个衣著华贵的少年袭了过去。 扶兮来不及多想,持剑降落,一剑横断了魔物的脖颈。 雷霆剑光滋生,鲜血喷溅而出。 “吼!” 魔物怒吼一声,斩断的头颅迅速融入仿佛是由血化成的躯体里,並迅速长出一个新的头颅。 这是什么等级的魔物,竟拥有如此厉害的再生能力。 扶兮一惊。 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魔物没有五官的脸庞上扭曲著血雾,这魔物身上蕴含的魔气竟比魔城的那些高等魔物还要强烈! 扶兮隱隱察觉到这个地方不太对劲。 刚刚被魔物追杀的少年看著突然出现的扶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但眼看著魔物体型比之前还膨胀了一倍,他顾不上询问她的来歷,连忙提醒她:“小心,血魔可以操控血液!” 血魔? 所以面前这个东西是......真正的魔族。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是魔啊......” 她平静地嘆息一声,刚刚提醒她的少年驀然愣住,茫然地望著扶兮。 她为何这般冷静? 下一瞬—— “滋啦!” 雷霆剑气滋生,剑气闪烁著,於血魔体內绽放,血魔躯体轰然炸开,无数血块散落。 少年咽了下口水,又匆忙说道:“他会再——” “不会再生了。” 扶兮转过身,將剑利落地收回剑鞘之中。 “轰!!!” 身后,雷霆乍现出绚烂的紫色电光,將散落了一地的血块悉数荡涤陨灭,充斥著极致的毁灭美感。 雷光映照著出她平静又漠视的眉宇,衬著那张姝色如雪的脸庞愈发动人心魄。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惊艷,以至於不知道做出什么行动,只能呆愣在原地。 直到扶兮主动走了过来。 她问道:“这是哪里?” 少年有些不敢与扶兮对视,但听到扶兮这么问,他霎时震惊地抬起头。 “这里是域外战场,你不知道?那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域外战场?” 扶兮怔住。 她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是从柳鸿口中得知,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是被虚空乱流带到了此处。 “从天上掉下来的。” 余光瞥见又有一个血魔出现,她隨口道了一句,便拽起少年的衣袖,將他一起带走。 天、天上掉下了一个仙子? 少年红著脸跌跌撞撞地被她拽著离开。 第292章 皇子,奚玉衡 扶兮在山谷里找了一处山洞,將少年推进去里面,之后在洞口设下了隔绝气息的阵法。 等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正打算询问一下关於域外战场的情报,便看到少年好奇地盯著她。 “......我叫扶兮。” 扶兮这才想起来,她还没询问这人是谁。 他身上衣著华贵,还带著不少防御性的法器,想必身份差不到哪里去,或许是世家弟子。 只是世家弟子为何会出现在域外战场?而域外战场为何会存在真正的魔。 “我叫奚——” 少年刚说出口一个字,神情怪异了一瞬,不过在对上扶兮平静的眉眼时,还是选择將自己的真实姓名说了出来。 “我叫奚玉衡。” “你姓奚?” 扶兮挑了下眉。 这少年和奚玄觴有什么关係? 说起来她刚刚会带他一起离开,也是因为他眉宇间的神態让她感到了一丝熟悉。 “嗯!” 奚玉衡似乎已经能预料到后面情况,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失望的情绪。 可他等了好一会,始终没等到。 他抬起头,发现扶兮不知何时走到了距离洞口最近的地方,盘腿坐下,拿出一瓶灵液浇灌著怀中的本命剑。 奚玉衡愣在了原地。 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为何无动於衷? 要是以前,那些人早就衝到他前面来自报家门,然后信誓旦旦地和他保证一定会保护他。 “你......” 奚玉衡感到奇怪,又伴隨著一丝新奇。 他步伐缓慢地挪到了扶兮面前,惊异地望著她:“知道了我的身份,你没有要说的吗?” “身份?” 扶兮不解地皱起眉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仙游注重身份,尤其这些世家弟子,向来以背后的世家为荣。 於是她瞭然地开口:“我来自海潮城沈家.....这下可以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奚玉衡慌乱地挥著手。 海潮城......好像是临近碧海的那座美丽城池,这个如天仙般降落在他面前的女子,竟然来自那里吗? 他见扶兮神色始终没有变化,彻底放鬆下来,他长呼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你没有因为我是皇子就说諂媚的话。” 皇子? 闻言,扶兮表情略微起伏著。 这少年和奚玄觴差不多大,应该是仙游国主的妃子生的子嗣。 她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保养本命剑。 奚玉衡想和扶兮交流,但她的反应太过冷淡,一时间无所適从,迷茫地蜷缩在山洞的角落里。 隨著夜幕降临,四周陷入一片晦暗。 山谷中阴风阵阵,呜咽呼啸,宛若厉鬼哭嚎。 隨著天地彻底沦为黑暗的领域,隱藏在幽绝谷里的魔发出了一声狂欢的信號。 紧接著,扶兮察觉到外面突然多了一群游荡的魔物。 好在她布下的阵法还算牢固,它们並未察觉到这处山洞里藏匿著两个人族修士。 她回头看向昏昏欲睡的奚玉衡,將他唤醒,並问道:“域外战场是什么地方?” 奚玉衡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你可是仙游人,不清楚域外战场?!” “......我刚回到沈家不久。” 扶兮沉默了一瞬。 “原来如此!” 奚玉衡恍然大悟,他並没有怀疑扶兮,得到回答后甚至还惋惜一声。 “没想到你刚归家,就被虚空乱流卷到了域外战场......” “所以域外战场是什么。” 扶兮打断了他。 奚玉衡打起精神来解释道:“域外战场位於仙游东边的疆域,直面千里之外的万鄴山。” “你知道的吧,万鄴山背后,是魔族的领域。” “万年过去,天地变化,神罚封印鬆动,而万鄴山绵延数万里,地形复杂,不少魔物甚至魔族便会通过鬆动的裂隙跑出来......千百年来,仙游一直派人在清扫战场。” 所以魔並未全部被驱逐出人族地界。 最起码,扶兮这一路就遇到了不少魔,甚至还捡了两只。 她淡定地頷首:“谢谢。” “不客气。” 奚玉衡摇头。 话锋一转,扶兮锐利的视线陡然落在他身上,“那你为何会在这里。” 身为仙游二皇子,奚玉衡身边肯定会有护道人跟隨,更不会来域外战场。 “我......” 奚玉衡眼神有些躲闪。 在扶兮沉静却又锋锐的目光中,奚玉衡败下阵来,小声嘟囔著:“我原本想偷偷出来歷练,给母亲一个惊喜的......” 谁料他为了躲开那些人,舆图都没来得及带上,如今更是迷了路。 结果便是,惊喜变成了惊嚇。 “.........” 扶兮沉默。 见扶兮不吭声,奚玉衡连忙揽起衣袖,將手腕上的手鐲露了出来。 那手鐲呈现出白虎纹样,戴在他手上倒有些违和。 “你放心,这手鐲能定位我的位置,我舅舅明日就能找到我们了!” “......休息吧。” 扶兮应了声。 海潮城兽潮应该很快就能结束,只是她恐怕无法通过正常方式去仙都了。 瞥了一眼奚玉衡,她闭眼假寐。 ...... 第二日。 天光大亮,外面游荡的魔物全部消失不见。 但扶兮知道,它们定然隱匿在某个角落里,等待著夜幕降临。 一直在山洞里等到中午,扶兮依旧没察觉到其他修士的气息踏足此地,於是怀疑的眼神落在了奚玉衡身上。 奚玉衡亦是一脸迷茫。 他盯著手鐲看,片刻后,冷不丁地在手鐲上看到了一块残缺的缺口,表情霎时一僵。 “什么时候坏的......” 扶兮嘆了一口气。 她转身往外走去:“走吧。” “去哪?” 奚玉衡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去找出路。” 扶兮走出洞穴,將惊蛰剑横在面前,掌心灵力闪烁,震盪著手下的本命剑。 剎那间,剑气横贯而出,將藏匿在阴影处窥伺的魔物悉数盪除。 “好酷!” 奚玉衡愣了一下,清透的眼眸里崇拜之色几乎溢满。 闻言,扶兮眼神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这奚玉衡不像是皇子,更像是在爱意满盈的家庭中被滋润长大的孩子。 察觉到她的视线,奚玉衡抿了下唇,小声说道:“你、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保护好自己。” 扶兮收回视线。 她走在最前端,刀光剑影间,任何阻碍都被清除。 这是奚玉衡第一次感受到,那不论是在白天还是黑夜里绽放的雷霆,竟都如此绚烂。 第293章 我们做好朋友吧! 白日的山谷没有夜间那般恐怖,但仍瀰漫著森然冷寂的气息。 奇崛的山石林立,从山间垂立下来的阴翳树影,恍若魔物的影子。 整座山谷显现出另类的怪异风格。 扶兮的剑气横贯在山谷之中,雷威泛泛,杀得谷中的魔物都不敢冒头。 就这样杀了一路,她带著奚玉衡走出了这座山谷,望著山谷外一望无际的荒漠平原,她深呼吸一口气。 一路向西走,或许可以找到仙游的营地。 奚玉衡没想到遇上扶兮之后,他这么轻鬆就离开了身后阴森可怖的山谷。 他不禁艷羡地感嘆一声:“若我也是你这么厉害的剑修就好了,这样母亲就不会整日愁眉苦脸了。” 闻言,扶兮回眸瞥向他。 “为何要像別人,成为你自己不好?” “.........” 奚玉衡骤然愣住。 他注视著扶兮迈入荒原之中的身影,连忙追了上去。 “吼!” 一只高阶魔物游荡在他们前方,在嗅到人族的气息时,立马朝著他们飘了过来。 扶兮定睛一看,发现是高阶魔物中的修罗......这玩意,之前被魘魔吞了不知道多少。 这一次,她的剑没有出鞘。 “你去。” 她扬了扬下頜,意思十分明显。 奚玉衡顿时傻眼:“我?” 他看著外形诡譎可怖的修罗,那逸散出的魔气十分强烈,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退缩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扶兮便將他推了出去。 “你好歹是个化神高手,还怕一个魔物?” 她眉眼微微往下压,冷淡的语气中透出不容置喙的威严感,奚玉衡欲哭无泪。 “可我这是第一次和魔物战斗啊!” “魔与人,並无区別。” 扶兮站在他身后,平静的嗓音蕴含著让奚玉衡安心的力量,“怕什么,杀了它。” 莫名的,奚玉衡內心焦躁不安的情绪被这句话抚平了。 他深呼吸,拿出了法器。 那是一把锋利的长剑,长剑饱经风霜,锐气十足,但落在奚玉衡手里,却显得捉襟见肘。 看著他连简单的剑招都挥不出,握剑的动作也略显僵硬滑稽,扶兮不由得皱起了眉。 “剑不適合你,换一个。” “......换?” 奚玉衡迷茫地回头。 这是母亲亲自为他挑选的本命法器,所以即便他再怎么练习也无法使用它,他依旧没有放弃。 “魔物就在眼前。” 扶兮瞥了一眼马上就到他们面前的高阶魔物,后退一步,“若没有我,你是选择到死都要握著这把剑,还是换一个能杀出杀机的法器?” 魔物近在咫尺。 可扶兮迟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危急之际,奚玉衡下意识丟掉了手中的剑,从储物袋中重新拿出了一个法器。 那是一个巨大的铁锤,比他的身躯还要高大,恍若有千斤重,上面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四圣仙灵之一的白虎塑像。 “吼——” 魔物张开獠牙,撕咬著扑了上来。 “砰!!!” 奚玉衡紧咬著牙关,拎起铁锤猛地砸了下去,剎那间尘烟激盪,灵力迸发而出,隱约有白虎威严的身影浮现而出。 魔物顷刻间消散,魔气隨之消失。 “我.........” 奚玉衡怔怔地放下手中的锤子,瞪大了双眼看著已然消失不见的魔物。 “我成功了!” 下一瞬,他红著脸兴奋地转身去告诉扶兮。 扶兮应了声,探究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铁锤上,这法器上的灵力波动,竟比那把剑还要强烈。 “这锤子比剑更適合你。” 她说道。 奚玉衡这才发现那把剑直接被他丟到了地上,他嚇了一跳,连忙捡了起来。 看向手中的铁锤,他眼神有些犹豫。 “这是我外祖父家的仙器,白虎锤......成年礼时,他將此锤作为成年礼物送给了我。” 不仅如此,奚玉衡还偷偷学习了白虎锤的锤法,领悟锤法可比领悟剑法简单多了。 仙器? 扶兮惊诧了一瞬。 传说中古仙锻造的仙器,甚至很可能是祝融锻造的...... 她不解地问道:“既有仙器,为何还要用这把剑?” 奚玉衡缓缓露出一个笑。 “这是母亲的意思。” “这里没有你母亲。” 扶兮继续往前走去,“若你没本事杀死魔物,如何在域外战场活下来,你不是来歷练的?” 歷练? 奚玉衡骤然反应过来。 所以扶兮刚刚的举动都是为了歷练他?!他若不遵从,岂不是拒绝了她的好意...... 奚玉衡胸腔中瀰漫出饱胀的情绪,成功杀死魔物后的兴奋感隨之蔓延。 反正这里只有他和扶兮,不如先藏起来? 他看了一眼左手上的剑,忙不迭地將它塞回到了储物袋里,然后扛著白虎锤追上了扶兮。 “扶兮等等我!” 接下来一路,扶兮都有意锻链奚玉衡,遇到的魔物或是妖兽都会交给他解决。 这片荒原里没有什么遮挡物,因此魔物活动的痕跡很少,大多数是生存在此地的妖兽。 夜幕降临,扶兮找了一处隱蔽的场所,在洞口布下了阵法结界。 奚玉衡度过了有史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他主动在洞穴里生起火堆......这也是扶兮教他的,他的歷练常识实在少得可怜。 隨后奚玉衡从储物袋里拿出了灵力充沛的灵果,殷勤地献到了扶兮面前。 “扶兮,你真是我的知己,我们做好朋友吧!” 扶兮笑而不语。 她接过了灵果,却没回答他,只是说:“去休息吧。” “好!” 奚玉衡兴致不减,他靠在石壁上,將白虎锤拿了出来。 他一边学著扶兮滋养本命剑的方式给白虎锤浇灌灵液,一边美滋滋地回味著白日的战绩。 ...... 这片荒原很是辽阔,扶兮带著奚玉衡又继续走了两日,始终没能走出这片荒原。 但在第三日,他们却遇到了一个军队。 他们在发现他们的踪跡后,便立刻催促著灵驹朝著这边赶了过来。 扶兮看他们身上都穿著精良的鎧甲,左肩上还雕刻著白虎的標誌,行进有序,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为首的將领更是威压沉重,沉冷眼神中充斥著威严。 他们冲了过来,將扶兮和奚玉衡包围在中心。 “舅舅!” 奚玉衡霎时高兴地朝著为首的將领喊了一声。 第294章 白虎军大將,微生宴 微生宴从灵驹上翻身而下,衝到了奚玉衡面前。 此时的奚玉衡脸蛋灰扑扑的,身上的华贵衣著和各种防御法器都略显黯淡,而他身后的扶兮却乾乾净净、不染尘埃。 二人对比强烈,他微眯起眼,一边將奚玉衡拉回到自己身后,一边挥了下手。 身后的士兵接收到他的命令,立即冲了上来將扶兮围了起来,法器显露。 扶兮挑了下眉。 奚玉衡却慌了起来,他一脸紧张困惑,“你们干什么?!舅舅......” “此人来路不明,身上没有身份证明,万一是擅长偽装的魔族呢?” 微生宴说道。 可这句话却让奚玉衡无端愤怒了起来。 他第一次冷下脸,厉声命令著那几个士兵让开。 “她是本殿下的朋友,还不退下!” 那几个士兵为难地看向了微生宴。 奚玉衡直接对微生宴说:“扶兮是海潮城沈家人,绝对不是魔族!这几日若非有她在,我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你面前!” “沈家人?” 微生宴一惊,对於奚玉衡的反应同样惊讶,要知道奚玉衡鲜少生气动怒,更不会主动拿皇子的身份压人。 一旦他拿出皇子身份,就证明他是真的生气了。 扶兮缓缓出声:“我乃沈家大小姐,沈扶兮。” “哼!” 此话一出,微生宴旋即沉下脸,“果真是狡诈的魔,沈家明明只有一个身患顽疾的继承人!” “我刚入沈家,將军不信可以去查。” 扶兮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微生宴见她反应不似作假,再加上她周身灵力威压平静又充斥著无言的压迫感,微微敛了下眉。 “將她带回白虎营。” “让开!” 奚玉衡立即冲了上去站到扶兮身边,板著脸对微生宴说道:“舅舅,她不是犯人。” 微生宴:“.........”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再反驳他。 有了白虎军在前面带队,他们很快就回到了白虎关设在域外战场的军营,白虎营。 白虎营占地庞大,就在这片荒原的边缘地带。 微生宴將扶兮和奚玉衡喊进了自己的营帐中,连带著將自己的副將也喊了过来。 “殿下,你可算回来了!贵妃娘娘都担心死了,一直催促將军去找您。” 副將同样是微生家族的人,看到奚玉衡完好无损,他紧绷了好几天的情绪终於鬆了一口气。 奚玉衡面对他们有些心虚,但一想到这几日他在域外战场杀妖魔的战绩,他又骄傲地挺直了胸膛。 “没事啦,我好好的!” “......离家出走也就罢了,你竟然偷偷跑到域外战场里!若是遇到魔,你要如何解决?!” 微生宴皱眉,眉宇间满是不怒自威的严肃感。 “舅舅,我现在学会杀妖魔了!” 奚玉衡高兴地告诉他。 “当真?” 微生宴惊讶不已,他和自己的副將对视一眼。 身为奚玉衡的亲舅舅,他自然清楚奚玉衡到底有几斤几两。 奚玉衡天赋不错,但他姐姐对奚玉衡过於溺爱,从不让他真刀真枪的实战,所以他也是空有一副架子罢了。 奚玉衡得意地点头:“不信你问扶兮,我杀了好几个高阶魔物呢!以后我也可以在域外战场上立功了!” 听到后面那句话,微生宴眼皮狠狠一跳。 “这话可不能在你母亲面前说。” “......哦。” 奚玉衡一时间得意过头,反应过来后语气便低落了下去。 微生宴嘆了一口气,视线移到了扶兮身上。 “我已派人动用传送捲轴去调查你的身份,明日便可得到结果,若你身份属实,我会放你离开。” 扶兮冷静点头。 微生宴隨即对奚玉衡说道:“你母亲很担心你,待会我护送你回白虎关,你通过古传送阵回仙都。” “只有我一个人?” 奚玉衡懵住。 他下意识看向扶兮,隨后摇头,“不行,我要和扶兮一起回仙都!” 微生宴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眉头紧皱,不解地问道:“为何?你不想念你母亲吗?” 这个沈扶兮到底做了什么,竟能让奚玉衡三番五次为她说话。 “想是想的......” 奚玉衡语气弱了下去,但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扶兮是被虚空乱流带到域外战场的,她本该在前往仙都的路上,我带她一起走,有什么不可以。” “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了,对吧舅舅?” “.........” 微生宴深呼吸一口气,颇有些头疼的点头。 因为扶兮身份存疑,微生宴便將她扣在了白虎营中,奚玉衡见状也不肯一个人回白虎关。 他原本想带扶兮逛一逛白虎军的营地,却被微生宴带著去找医修检查身体,无奈之下只好嘱咐副將带著扶兮逛。 扶兮站在白虎军的营地之中。 整个营地里矗立著无数个营帐,白虎军不分昼夜地在营地里巡逻检视,足以將整个营地都笼罩在內的防护大阵流淌著强烈的灵力波动。 扶兮发现,除了身穿统一鎧甲的白虎军,营地里还有一些不似白虎军的修士。 他们身上灵力充沛,皆是化神以上的强者。 她问道:“峪副將,那些人不是白虎军吧?” 微生峪摇头。 “他们是散修或是来歷练的世家弟子......万鄴山蜿蜒曲折,即便四大关隘將士眾多,但仍有力不能及的地方。” “阁下是沈家人,此行去仙都便是为了仙游道院吧。” “是。” 扶兮点头。 微生峪眼里闪过一丝瞭然,因为奚玉衡一直重复这几日都是扶兮在保护他,所以他对扶兮態度倒是友善。 他笑著说道:“那你可知,仙游道院最终的毕业要求便是进入域外战场杀妖魔。” “仙游对参与域外战场清理的修士一向有嘉奖,不少散修便是靠此为自己积攒资源。” 微生峪庆幸地鬆了一口气。 “还好你们一直在外围,並未进入禁区,那里藏匿的妖魔可比外围强大十几倍。” 扶兮心中微惊。 他们走了好几日,竟然只是在外围活动? 难怪军营里会有这么多散修,危险伴隨著丰厚的修炼资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第295章 抵达仙都皇宫 第二日,被微生宴派出去探查的士兵回来了。 沈扶兮確实来自沈家,並且沈寧亲自带著她立了魂灯,入了沈家祠堂。 扶兮的身份被证实后,微生宴的態度就转变了。 “抱歉,没想到是海潮城兽潮暴动出现的虚空乱流將你带到了此处,我已將你的消息告知沈家。” “多谢。” 扶兮点头。 奚玉衡立马说道:“那舅舅,我们可以回仙都了吧!我想母亲了!” “......可以。” 微生宴嘴角一抽,昨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亲自护送扶兮和奚玉衡回了白虎关,因为奚玉衡离家出走了太长时间,他便直接带他们前往了古传送阵处。 古传送阵的阵法直达万里之外的仙都,只有微生家族的家主和他这个白虎关守城大將能开启。 望著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阵法中,微生宴急忙补充一句。 “记得好好安抚你母亲。” ...... 仙都。 他们刚从传送阵里走出来,外面便有一队皇宫护卫队等候在那。 没等扶兮反应过来,她就被奚玉衡一起带进了皇宫。 皇宫里一座座庞大奢华的宫殿矗立,一路延伸进去,古老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扶兮刚进入皇宫,便感受到了悬在头顶上的阵法压制,这个阵法之內,任何灵力波动都会被削弱。 灵驹马车一路直抵皇宫深处,最后在一座华丽宫殿面前停了下来。 ——蘅芜宫。 扶兮走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宫殿上方的牌匾。 “殿下!” 一个年长的女官站在宫殿台阶上,在奚玉衡出现后,便喜极而泣地迎了下来。 “您可算回来了!这段时日,娘娘茶不思饭不想的一直担心您,身体都消瘦了不少!” “什么!” 奚玉衡一惊。 他匆忙丟下一句“许女官,你帮我照顾一下扶兮,我先去看母亲!”便大步迈出,衝进去了里面。 “是。” 许女官在身后恭敬应下。 她转过身,让后面的皇宫护卫队离开,隨后笑著对扶兮说道:“沈阁下,微生將军已经將情况言明,多谢您保护了殿下,我们娘娘想请您参加今晚的家宴。” “家宴?” 扶兮挑了下眉。 许女官嘆了一口气:“其实就是为殿下准备的洗尘宴,娘娘想特意感谢您。” 闻言,扶兮没有拒绝,她隨著许女官走进了蘅芜殿內。 蘅芜殿內处处透露著精致华贵的气息,雅致的装饰物器具摆满了大殿。 扶兮一走进去,便看到奚玉衡正在和上方一个容貌雍容温婉的贵妇人嘰嘰喳喳地说著在域外战场的经歷。 “母亲,她就是我刚刚和你提起的扶兮!” 扶兮一出现,奚玉衡便迫不及待地扯著她的衣袖说道。 贵妃的眼神不由得落在了扶兮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多谢你保护了玉衡,事发突然,待我备上厚礼,再来登门拜谢。” “不必。” 扶兮摇头。 除了第一次碰上的那只血魔,后面的妖魔,奚玉衡都能自己解决,所以她也没做什么。 在他將她一起带到仙都时,他们之间便两清了。 贵妃笑了笑,继续说道:“天色渐晚,一起用了晚膳再走吧......沈家在仙都有一处宅院,我待会派人送你过去。” “好。” 扶兮頷首。 沈家在仙都的宅院,在他们准备来仙都前,沈寧就事先告诉她了。 她的態度始终不卑不亢,冷静自若,这倒是让贵妃多看了她好几眼。 “母亲,我饿死了......在域外战场每天只能吃灵果。” 听说有家宴,奚玉衡立马站了起来,拉著贵妃的衣袖撒娇诉说著自己的“辛苦”。 这灵果在外值一万灵石,在奚玉衡这里却好似一文不值......贫穷的剑修沉默住了。 “好好好。” 贵妃对奚玉衡很是宠溺,自然满口应下。 他们刚坐下,殿外便衝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 明眸皓齿,眉眼闪烁著熠熠光彩,五官与奚玉衡和贵妃都有几分相似,周身气势却比奚玉衡更加锋芒毕露。 “二哥回来了?!在哪呢在哪呢,我听说你在战场上杀了不少妖魔!” “瑶光!” 听到她的声音,奚玉衡立马抬头喊了一声。 他得意地仰著头:“你二哥已经今非昔比了!” 奚瑶光一个滑铲衝到了桌边,扶著桌子才剎住了车。 贵妃敛了敛眉,不轻不重地斥责一句:“瑶光,还有他人在场,注意你的身份。” “行行行。” 奚瑶光吐舌,视线落在了扶兮身上,明亮的眸子中充满了好奇的情绪。 “我哥这个养尊处优的皇子都能被你带的会杀妖魔了,你可真厉害啊!” “.........” 扶兮不语。 贵妃瞪了过去:“不准骂你哥哥。” “我哪敢骂他啊!” 奚瑶光一脸冤枉,她无辜地眨眨眼:“我夸他呢!哥哥第一次在战场上杀妖魔,进步神速!” 奚玉衡狐疑地问道:“真的?” “妹妹怎么会骗你呢。” 奚瑶光笑嘻嘻地回答他。 贵妃深呼吸一口气。 “先吃饭吧。” “母亲,父亲呢?” 看著已经开始动筷的母亲和妹妹,刚回来的奚玉衡一脸困惑地问道。 贵妃拿著筷子的手一顿,奚瑶光一脸讳莫如深地低下头,气氛霎时有一瞬间的凝滯。 片刻后,贵妃缓声说道:“你兄长他......情况不太好,你父亲和长老们都过去了。” 奚瑶光摇摇头,唉了一声:“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嘛!谁叫他——” “多嘴!” 话还没说完,贵妃严厉的眼神便扫了过来。 她睨了扶兮一眼,隨后重重地斥责了奚瑶光。 奚瑶光心虚地低下头,吭哧吭哧吃饭了。 奚玉衡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小心地覷了一眼贵妃的表情,没敢继续问下去。 兄长? 难道是奚玄觴? 扶兮面上神色不变,心中思绪却逐渐飘远。 莫非是从皇族禁地出来后有什么后遗症...... 她此刻身处皇宫,应该距离奚玄觴很近,可为何天地誓没有半点反应? —— 明天见~ 第296章 天闕殿,帝子居所 用完晚膳后,贵妃派人將扶兮送回去。 走之前,她特意將一块玉牌递给了扶兮,玉牌通体莹白无瑕,前后刻著“微生”两个字。 “日后你若有需要,拿著这块玉牌交给皇宫护卫,自会有人来蘅芜宫通报。” 扶兮想了想,自己应该不会有劳烦贵妃的时候。 奚瑶光大大咧咧地说道:“听说你要入道院修炼了?那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 “什么?!” 奚玉衡这才反应过来这事,他瘪瘪嘴去看贵妃,“母亲,早知道我不那么快从道院里离开了。” 奚瑶光哼哼两声。 “二哥,你的好朋友以后就是我的好朋友了!” “那不行!” 奚玉衡顿时急了,他差点提出要回仙游道院重新修习一遍的要求,可在触及贵妃平静莫测的眼神时却訕訕噤了声。 贵妃移开视线,对扶兮笑了笑:“看来我的两个孩子都很喜欢你,日后你也可以经常来找他们玩。” “.........” 她和两位皇子公主的交情估计仅限於此。 但扶兮最后还是收下了这块玉牌。 皇宫確实守卫森严,警戒十足,若非今天是乘坐贵妃的马车,她恐怕也没法这般轻易入宫。 也不知道这块玉牌能不能让她见到奚玄觴。 “多谢贵妃。” 贵妃温柔地笑了笑,隨后命人將她送出皇宫。 扶兮走之后,看著奚玉衡望眼欲穿的模样,贵妃无奈嘆息一声:“別看了。” 这里没有外人,奚瑶光按捺不住吐槽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二哥这么魂不守舍。” 奚玉衡不舍地收回视线,反驳了回去。 “我可是真把扶兮当知己的!你们知道什么是知己吗,这可是朋友的最高境界!” “是是是。” 奚瑶光表情敷衍。 她更好奇另外一件事。 “二哥,你说她渡劫巔峰境界是真的吗?她看著如此年轻,那等她入了道院,岂不会是日后道院九大天才之一!” “那肯定的!” 奚玉衡与有荣焉,骄傲地扬起下頜,“修为只是扶兮不值一提的优点,你若感受过她的剑意,就不会怀疑了!” 见状,奚瑶光更加好奇了。 別看奚玉衡为人和善,看著好说话,但骨子里同样透著皇族的高傲。 贵妃沉默了一瞬,她眼里浮现出一丝担忧,望著奚玉衡欲言又止:“玉衡,你对沈扶兮......” 奚玉衡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母亲,我真把她当好朋友!我羡慕她,最起码在她身边,我很开心。” “是吗。” 贵妃神色依旧持著怀疑的態度。 奚玉衡察觉到她的眼神,仿佛他的一点变化超出她的预料,她便会用这样不轻不重的责怪视线望著他。 他轻咬著下唇,內心涌现出一股莫名的衝动。 平生第一次,他忤逆了母亲。 “非要我说喜欢她,母亲才肯满意这个答案吗?” 奚瑶光震惊地看了过来,她哥疯了?! 贵妃骤然沉下脸。 她温和的嗓音中充斥著一丝威严的警告:“我那玉牌竟然送错了,断了这个心思吧。” “为什么。” 奚玉衡眼底深藏著一丝悲哀。 他讽刺地说道:“反正兄长已经回来了,母亲也不必再费尽心思为我挑选四大世家的妻子。” “住口!” 贵妃情绪陡然激烈起来,她脸色扭曲了一瞬,胸膛情绪猛烈起伏著,眼里酝酿著怒意。 奚玉衡呆愣在了原地。 这还是母亲第一次如此失態。 奚瑶光意识到到事態不对劲,连忙拽起奚玉衡的手腕往外走。 “走走走,陪我练箭!” ...... 扶兮坐在贵妃的马车上,掀开车帘望著远处巍峨耸立的宫殿群,神色平静。 她的视野中冷不丁地出现了一点红色的身影,赫然是一只火红的鸟雀。 小小一只身躯圆润,羽毛柔软顺滑,就这样站在枝头,歪著头凝视著她。 察觉到扶兮发现了它,小雀啾发出一声欢欣的“啾~” 扶兮眸光一凝。 她直起身正准备好好观察它,却发现那小雀啾已经飞走了,而马车也恰好驶出了皇宫。 小雀啾一路畅通无阻地飞跃过皇宫,最终停留在了皇宫深处一座戒备极其森严的宫殿里。 ——天闕殿。 这是帝子的居所。 整座大殿被阵法隔绝在外,就连看守殿门的护卫,都是玉衡境的高手。 而此刻大殿的寢殿內,一群修为高深、气息浑厚的强者聚集在里面,却各个一筹莫展。 他们注视著层层帷幕落下的寢榻之中即便陷入昏迷也仍然承受著莫大痛苦的帝子,脸上满是为难的哀愁。 仙游的皇帝就站在寢榻旁,黑金色的帝王冕服威严华贵,不怒自威,可此刻他脸上却流露出浓烈的担忧。 “昭姑母,渊儿情况如何了?” “.........” 南璃昭睁开眼,周身火焰浮沉,眼睛也恍若燃起了焰火,她沉沉嘆息一声,隨后摇头。 “帝子从禁地出来后,便饱受折磨,还导致了朱雀退化......即便我用血脉火为他梳理,也只能减轻他的痛苦。” 她是仙游道院的导师,亦是奚玄觴的姑姥姥。 身为南璃家族在仙都的嫡系,她在奚玄觴回来后,便负责观察奚玄觴的身体情况。 闻言,仙游皇帝脸色紧绷,显露出一丝怒火来。 “我也没想到这小子竟如此大胆!” “禁地里那么多古仙力量,他直接吞噬了一大半,没爆体而亡都算天道眷顾了,这无相灵根可真是一把双刃剑......” 即便奚玄觴短短一年就將修为提升至渡劫,但这身修为非常不稳定,一旦遭到反噬修为便会回落到筑基期。 这就导致他会经常陷入昏迷状態,並且昏迷时仍需承受著莫大的神魂撕裂之苦。 皇帝越说越激动,神色急切不已。 “关键连他都不关心自己的身体情况,一出禁地就要找极品雷灵根的剑修,仙游已有千年不曾出现极品雷灵根,我上哪去给他找!” 外面候著的各路强者皆是小心翼翼、不敢言语。 就在这时,火红的小雀啾大摇大摆地飞进了寢殿里,越过一眾强者,穿过帷幕,来到了床榻前。 “这不是......朱雀?它何时跑出去的。” 南璃昭愣住。 小雀啾高傲地瞥了她一眼,隨后没入了奚玄觴的识海之中。 下一刻—— 【真的?你见到扶兮了?!】 正躲在识海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嘖嘖听到朱雀带回来的消息,霎时震惊地开口。 过了一会,嘖嘖再次发出尖锐爆鸣声。 【等等,什么叫她是从贵妃的家宴上出来的!!!】 这话可不兴说啊! 第297章 重逢 原本意识在神魂痛楚的折磨下浑浑噩噩的奚玄觴,在听到嘖嘖和朱雀的对话时,霎时被刺激得睁开了眼。 他猛然坐了起来,喘著沉重的粗气。 这让一筹莫展的皇帝和南璃昭都愣住了。 “渊儿......” 奚玄觴的视线落在了皇帝身上,打断了他后面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道:“贵妃有家宴?” “啊?” 皇帝呆在了原地。 过了一会,注视著奚玄觴晦涩莫测的眼睛,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啊,不然咱父子俩也办一个?” 在场的人冷不丁听到这个回答,都沉默住了。 奚玄觴亦是。 还未消散的痛苦隨之涌了上来,一波又一波,他脸色惨白咬紧下唇。 他无力地闔上眼安抚著体內躁动的仙力。 皇帝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奚玄觴已经醒过来了,他还是鬆了一口气。 “昭姑母,后面的事情交给你和长老们了。” “是。” 南璃昭应下。 其实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帮助奚玄觴暂时稳住,毕竟他吸收的可是一大半古仙力量,如今体內蕴含著纯粹的仙力! ...... 沈家宅邸。 沈灵犀和沈归潮他们落后扶兮一步,还需要两三日才能抵达仙都。 扶兮拒绝了沈管家出去逛逛的提议,坐在院子里那棵开得十分繁盛的梔子树下,感受著仙都充沛浓郁的灵力气息。 不愧是曾经古仙降临的国都,灵力浓郁程度是外界的十倍,每呼吸一口气,都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入体內。 “啾~” 轻盈的一声,將扶兮从修炼当中唤醒。 她睁开眼,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梔子树枝头的火红小雀啾,那双圆润的大豆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个被遗弃的可怜小狗。 扶兮莫名被这个形容逗笑了,唇边漾出盈盈笑意。 小雀啾咬下一朵梔子,从枝头上飞了下来,叼著那朵梔子放到了扶兮的掌心中。 “啾!” 它乖巧又欢喜地叫了一声。 扶兮莞尔,手指轻柔地抚摸著小雀啾火红的羽毛,轻声呢喃一句:“好胖。” 小雀啾身躯一僵,黏糊地瘫在她的手掌之中不肯动弹。 扶兮放弃了修炼,陪它玩了一下午,小雀啾始终依依不捨的待在她身边,不肯离去。 见状,扶兮用指尖戳了下它的额头。 “你该回去了。” 小雀啾晃了晃脑袋,准备装傻充愣。 扶兮无奈地摇头:“阿玄会担心的......对吗朱雀?” 其实早在小雀啾出现的第一时间,扶兮便认出了它,只是当时太过突然,她並未与它相认。 可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夜,朱雀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它的涅槃之火曾包裹著她,漫天燎原,只为了让她彻底完成重塑肉身,她怎么可能认不出它。 “啾......” 听到她提起奚玄觴,朱雀的大豆眼里闪过心虚的情绪,它玩得忘乎所以,不小心把本体屏蔽了。 扶兮嘆息一声。 她轻拧著眉问道:“皇宫戒备森严,我暂时没法去到阿玄身边,他似乎情况不太好?” 朱雀歪了歪头,退化后的脑袋努力思考著扶兮这句话想要表达的意思。 关心本体,但无法去找本体。 所以得让本体来找她! “啾!” 自以为弄明白了的朱雀发出一声高昂清脆的声音。 它飞了起来,大著胆子轻轻啄了下扶兮的脸颊,然后落荒而逃地飞向了皇宫。 嘿嘿~~~~~~ 它先亲到的! 扶兮本想去找沈管家了解一下奚玄觴的情况,但想到昨日提到奚玄觴时贵妃和奚瑶光皆是一脸讳莫如深,恐怕他的消息不可能透露出来。 她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又过了两日,沈归潮和沈灵犀终於抵达了仙都。 “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 扶兮刚走出別院,便听到了沈灵犀大老远地念叨她,那一声声“姐姐”,堪比魔音贯耳。 沈灵犀快步冲了过来,一如初见时她像藤蔓缠络一样,死死绑住扶兮。 “找到你了......” 她语气哽咽,白皙的脸蛋上眼睛通红。 扶兮轻轻拍打著她的后背,无声安抚著她,隨后和走上来的沈归潮对视一眼。 “没事就好。” 沈归潮鬆了一口气。 “兽潮已经平復,你杀了吞海电鰲为海潮城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只是没想到会遇上虚空乱流,好在有惊无险。” “我在域外战场遇到了皇子,还算幸运。” 扶兮淡淡地笑了下。 沈归潮內心感慨著,这可不止一点幸运,能够与皇族交好,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道院开启之前,我都会留在仙都,正好借这段时间我与你说说仙都的事情。” “好。” 扶兮欣赏应下。 沈府的侍女拿上来一盘糕点,扶兮隨手递给了沈灵犀,她捧著那盘糕点,安静地在一旁自己吃了起来。 “整个仙都皆在皇族掌控之中,除去仙游道院,还有皇宫以及仙临山上的供奉院。” 沈归潮面色严肃地说了起来。 “这三个地方,玉衡境、璇璣境强者如云,甚至还有灵照境的大能,尤其供奉院,那里供奉的皆是皇族宗亲或是当世最强者。” 扶兮点头。 那天她刚踏入仙都,便隱隱约约感受到了一丝阵法波动如同清风拂过般掠过身侧。 还好十二魔景图魔气已消,更被她刻上了烙印,不然她一走出传送阵,那两只魔就会被发现。 在仙都,可不能將它们放出来。 沈灵犀突然指著门外面惊讶地叫道:“姐姐快看,是红色的小麻雀唉!” 红色小麻雀? 扶兮不解地看了过去,却发现是小朱雀。 它扑棱著翅膀飞在空中,“啾啾啾”焦急地喊著,像是有什么急事,催促著她往外走。 等等。 扶兮驀然愣住。 她匆忙丟下一句“沈叔,灵犀,你们先在这休息一会,我马上回来”后便和小朱雀离开了。 小朱雀一路引著她回到了自己的別院里,扶兮打开房间的门,赫然在里面看到了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少年听到声音后转过了身。 奚玄觴比两年前长高了不少,幽深的五官彻底褪去了青涩,眉骨立挺,锋芒尽显。 那凝视著她的眉眼,晦涩如渊,沉盪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阿玄?” 扶兮不由得停下脚步。 奚玄觴凝著寒霜的脸庞,紧紧咬住下唇。 他抚上心臟跳动的位置,感受著胸腔里快要震破血肉的跳动,一瞬不瞬地盯著扶兮。 低沉轻哑的语气,恍若情人间廝磨埋怨,氤氳著阔別的繾綣思念。 “我已有一年多不曾感受到你的存在。” 第298章 拥抱 “嗯?” 扶兮的思绪被他这句话吸引,沉静的眸眼中流露出不解的困惑。 奚玄觴眼里的幽怨更加强烈了。 他轻咬著下唇,一字一字地提醒她:“天、地、誓。” 在联繫被切断之前,他只能模糊感知到扶兮在一个特殊的空间里,看似绚烂却又危险的气流在蚕食著她的血肉。 如同烈火將她燃尽。 恐慌蔓延上来,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他与扶兮之间的联繫便断了。 剎那间,他以为自己失去了她。 但神魂上的烙印仍然清晰,只是他再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了。 “?!” 扶兮陡然惊醒。 她竟然把这事给忘了......之前在饕餮的肚子里,她切断了和奚玄觴的联繫。 后来识海里住进了两个吵闹的魔,她为了不被他们的吵闹所影响,根本没理会过识海里的动静。 自然而然,那天地誓也就被遗忘了。 “我......” 扶兮眼里浮现出一丝心虚,她尷尬地想要解释,却对上了奚玄觴哀怨的眼神。 他就这样灼灼凝视著自己,素来冷凝沉稳的黑眸此刻泛起丝丝缕缕的潮意,眼尾洇出一片緋色。 像是寧愿让自己淋湿也要固执留在原地的可怜小狗,等著主人去將它哄回来。 想必是气得不轻,委屈不已。 向来坦然自若、冷静自持的天才剑修,第一次產生了欲盖弥彰的衝动。 於是扶兮做了一个出乎预料的举动。 她上前一步,双手环过奚玄觴的肩膀,將他拥入怀中,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態。 她心虚又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抱歉,让你久等了。” “!!!” 奚玄觴脸上的情绪倏然凝滯。 温热、柔软的触感伴隨著独属於扶兮身上的浅淡冷香盈盈落下来,就这样抚平了分別这么久的痛苦与思念。 隨之瀰漫的是繾綣贪恋的情愫,填满了空洞的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之中。 这是奚玄觴从未设想过的重逢画面。 他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身躯在一点点变得僵硬、无措,胸腔的震动更是强烈激盪著,仿佛要衝出血肉桎梏。 扶兮、扶兮知道他对她......那他要现在表露心意吗? 不对不对! 场合和时机都不对! 但扶兮怎么会突然抱他?! 奚玄觴的大脑被各种想法和思绪挤压著,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方才还一脸怨夫状態地质问她。 他一时间宕机了。 因此根本没发现,扶兮早就放开了他,並且和按捺不住衝出来的嘖嘖说话去了。 小朱雀见本体傻愣在原地没反应,也大著胆子“啾啾啾”环绕在扶兮身边。 “扶兮,我好想你呜呜呜嗝!” 嘖嘖哭累了,禁不住打了个饱嗝。 就是这一声“嗝”,將奚玄觴不知道落到何处的意识给唤了回来。 他一回神,便猝不及防地看著他的剑和他的伴生灵臭不要脸地黏在扶兮身边。 尤其是那只胖鸟,竟然直接瘫在了扶兮的肩上。 刚刚拥抱时,他都没靠著她的肩膀! 原本软乎乎地瘫成一团的朱雀冷不丁察觉到了危险,嚇得炸毛立了起来。 结果一回头,便对上了本体沉冷警告的视线,蕴含著浓烈的妒忌之意。 “.........” 小朱雀站在扶兮的肩上,心虚地挪著小碎步。 扶兮並未注意到它的举动,她的注意力被別院里的响起的声音吸引。 “姐姐!姐姐你在吗?!” “我想看红色的小麻雀姐姐!” “......灵犀,你姐姐可能有事出去了。” 沈灵犀和沈归潮都来了? 扶兮一怔。 她猛然回头,看向屋子里还站著奚玄觴,仍有些心虚,他刚刚一直没反应......应该是哄好了吧? “阿玄,你先去后面待会。” 她將横苍剑塞回奚玄觴怀里,隨后將他推到了屏风后面,这才转身去开门。 奚玄觴傻眼。 他下意识攥紧了怀中的横苍剑,薄唇紧抿著,神色紧绷,各种难以置信的想法浮现...... 扶兮觉得他见不得人? ...... “灵犀,沈叔,你们怎么来了。” 扶兮走了出去。 沈灵犀一看到她肩上的朱雀,立马扯著沈归潮的袖子说道:“沈叔,真的是红色的小麻雀!” 闻言,沈归潮的视线落在了朱雀身上,眼里闪过一抹欲言又止。 这“红色小麻雀”身上的气息灼热纯净,不似普通的鸟雀,更不像是妖兽之类。 仙都可不允许出现来路不明的妖兽。 这鸟雀羽毛火红柔顺,尾羽纤长,流淌著鎏金色泽,那眼神更是充满灵气......怎么看都有些眼熟。 “扶兮,它是......” “麻雀,捡的。” 扶兮看了一眼朱雀,就立即篤定地说道。 奚玄觴如今身份特殊,她一个来路不明的穷剑修总不能直接说这是朱雀吧。 一旦说出这个答案,便有无穷无尽的问题要解释,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日后再说吧。 沈归潮嘴角一扯:“.........” 这个答案,认真的? 而且—— 他讳莫如深地瞥了一眼扶兮身后的房间,他明明察觉到里面有一道陌生的气息。 “麻雀!灵犀就说是麻雀!” 沈灵犀很配合地大幅度点头。 她眼巴巴地盯著扶兮肩上的朱雀,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我能和小雀儿玩吗?” 扶兮脸上流露出一丝为难。 虽然朱雀在她面前素来是黏糊糊不值钱的模样,但她也见过它高傲、冷漠的一面。 “啾!” 朱雀抬首昂扬地站在扶兮的肩膀上,大豆眼里满是不屑的高傲。 结果下一刻,本体的命令便迴荡在脑海里。 【去陪她玩,將他们都带走。】 奚玄觴冷酷地命令它。 正好將朱雀也一起赶走,就没人能打扰他了。 “啾啾啾!” 朱雀身躯一僵,隨后不情不愿、骂骂咧咧地从扶兮的肩膀上飞了下来,睨了一眼沈灵犀。 “啾!” 还不跟上。 沈灵犀好像听懂了它的啾语,兴致勃勃地跟著离开。 沈归潮深深地看了扶兮一眼:“那你继续忙。” 隨后便跟上了沈灵犀。 扶兮似是没察觉到他这一眼的深意,坦然地走进了屋里。 奚玄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横苍剑已然不见踪影。 第299章 关心 “如你所见,我现在的身份是海潮城沈家大小姐,沈扶兮。” 扶兮走了过去,坐在他对面,“刚刚那是我妹妹沈灵犀以及沈家第一高手,沈归潮。” “海潮城临近碧海......虚空乱流將你送到了碧海?” 听到她提起过去的经歷,奚玄觴將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拋之脑后,只顾著关心她的事情。 不对,若扶兮落到了碧海里,不可能在路上耽搁了將近三年的时间。 扶兮摇头:“不,我降落在了逢魔道。” 奚玄觴怔住。 逢魔道......他自然知道那个地方。 难怪扶兮这一路走来用了这么久,想必中间有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奚玄觴眸光微敛,垂下眼呢喃著:“是我没用......” 轻声飘散,微不可察。 若非二次涅槃用了太久,再加上禁地里耗费的时间,他或许能早一点找到扶兮。 “在想什么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扶兮注意到奚玄觴的情绪莫名的就低落了下去,不解地出声。 在奚玄觴抬头看过来时,她顺势问道:“你呢?你情况如何,我听说......” 剩下的话她没说下去。 她在等沈灵犀他们来到仙都的那两日,从沈府的管家口中知道了不少关於奚氏皇族的事情。 皇帝另有爱人,在皇后身陨、帝子消失之后,与如今的贵妃恩爱多年並育有两子。 传闻中因帝子迟迟未寻回,皇帝甚至有意让奚玉衡当下一任仙游国主。 扶兮见过贵妃一家。 她清楚奚玉衡和奚瑶光这对兄妹身为皇族还能亲昵地喊出“父亲”“母亲”这样的称呼,便知道他们这么多年来確实过得很幸福。 奚玄觴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 他对於皇帝和贵妃一家的情况並不在意,但却因为扶兮对他的关心而感到开心。 “他们瞎传的。” 奚玄觴眨著眼,无辜地说著:“我不喜欢皇族那些繁琐又无聊的仪式,便一直找藉口躲著。” “是吗。” 扶兮的眼神有些怀疑。 “真的。” 奚玄觴神色不变,他眼睛灼灼地盯著扶兮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在禁地里难捱痛苦的那一年里,他甚至无厘头地幻想著若自己走不出去,是否也能血染横苍,成为她的剑。 奚玄觴的举动落在扶兮眼中,却让她误以为他想追问自己为何切断那么久的联繫,於是轻咳一声,顺著他说了下去。 “......那就好。” “如今我已是渡劫巔峰,只差一个成仙契机,便能突破凡胎肉骨的桎梏,进入半仙境界。” 渡劫巔峰?! 奚玄觴眼前一亮,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扶兮进阶这么快,除了她本身天赋使然,定然逃不开数次绝处逢生。 在联繫还未切断时,他好几次感受到了神魂传来不安的悸动,不断刺激著当时还在承受涅槃之火的他。 还好他果断进入了禁地。 他决不允许自己沦为一个废人,直到重逢后还需要她保护,他想站在扶兮身边。 扶兮並未注意到奚玄觴起伏的情绪,她將惊蛰剑唤了出来,笑著说道:“你应该还没见过惊蛰吧。” 惊蛰剑立在半空中,剑身折射出锐利的银光,剑柄上雕刻著繁复的纹,深紫色的雷霆盘旋其上。 “你好,我是惊蛰。” 高冷的女声响起。 奚玄觴正想頷首,就听到了惊蛰的下一句话。 “恭喜你们重逢,阿扶虽然落到了逢魔道,但她一直在赶来找你的路上,从未停歇。” “......咳。” 扶兮诧异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本命剑,她什么时候还会说这种话了。 奚玄觴一怔,隨后受宠若惊地望向扶兮。 扶兮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奚玄觴了。 明明刚刚还那般失落颓丧,现在却又容光焕发,整个人由內而外散发出欢欣雀跃的气息。 他就这样眼巴巴地盯著她,好像很希望得到她確切的回答。 她莫名幻视了一个乖巧却又遏制不住激动、尾巴疯狂摇晃的快乐小狗。 扶兮索性点头应下。 “但中间还是耽搁了很长时间。” “不长,我可以等。” 奚玄觴立马摇头。 比起扶兮沉睡在横苍剑里的那十年,他等待的时间不值一提。 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块折射出琉璃光泽的深紫色剔透晶石,里面瀰漫著不少“晶丝”,恍若雷霆在绽放。 “这是雷髓晶,能够蕴养你的灵智......作为见面礼,希望你能喜欢。” 奚玄觴动作利落地將雷髓晶绑成一块装饰吊坠,悬掛在了惊蛰剑的剑柄上。 惊蛰剑身上的光芒顿时亮了不少。 原本高冷的语气也软了下来:“谢谢,我很喜欢,你是一个好剑主,想必阿扶和你在一起时並未受苦。” 奚玄觴唇边倾泻出抑制不住的笑意。 惊蛰继续问道:“我可以和嘖嘖见一面吗?” “......可以。” 奚玄觴怔了一下,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將被他强制关起来的横苍剑放了出来。 惊蛰直接將嘖嘖带走了。 房间內只剩下扶兮和奚玄觴,那一瞬间,奚玄觴意识到了惊蛰剑的用心良苦。 礼物还是送少了。 奚玄觴在心中漫不经心地想著,待回去后,他再去挑挑有没有適合惊蛰剑的礼物。 他內心思绪百转千回,但面上注意力仍紧紧盯著扶兮,见她看著两把剑远去,不由得问道:“扶兮要入道院?” “嗯。” 扶兮收回视线,点头。 她说道:“我听闻道院有不少古仙典籍和秘境资源,或许能找到我的成仙契机。” “一定可以。” 奚玄觴不假思索地回答她。 他的语气中充斥著对扶兮天然的信任和自得:“只要是扶兮,没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扶兮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你倒是开朗了许多。” 以前的奚玄觴羞涩忸怩,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若扶兮入道院......那我也来道院找你。” 他顿了一下,幻想著日后他能与扶兮一起练剑的场景,浑身的血液好似都沸腾了起来。 加快的跳动声清晰地证明著他此刻的悸动,灼热热切的情愫在胸腔处暗潮涌动。 他有些羞赧,但还是强迫自己望著扶兮的眼睛。 “或许我终於有机会叫你一声,大师姐。” 第300章 生闷气 “道院可不是倚剑宗,在那里只有同窗。” 扶兮笑著摇头。 奚玄觴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那就只有我能叫师姐了。” “.........” 扶兮浅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古怪的情绪,她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奚玄觴的反应。 奚玄觴仍然沉浸在日后能与扶兮一起修炼的美好幻想中,並未注意到扶兮探究的眼神。 片刻后,扶兮收回了视线。 ......罢了,她才重塑肉身就与奚玄觴分开,他或许还將自己当成他的本命剑剑灵,这个反应是正常的。 毕竟扶兮在逢魔道时,寧愿少买一些丹药,也要將保养本命剑的灵液准备齐全。 他送惊蛰那般贵重的礼物,想必也是剑主心性使然。 奚玄觴回神时,扶兮脸上的神色已经收敛乾净,她接著问了他不少事情。 知道倚剑宗平安无事后,扶兮神色微缓。 奚玄觴为倚剑宗留下了昊天钟,足够倚剑宗撑过这次重创......然后再培养出一个剑尊。 会有新的天才,继续他们的故事。 “还有风逐剑......” 奚玄觴察觉到扶兮眼中沉盪著晦涩的情绪,似乎意识到她想起了谁,不由得错开了话题。 “它跟著桑静月回杏医山享福去了。” 当时他自顾不暇,脑子乱成一团,根基破碎只靠著冷素华的生机草吊著一口气,风逐剑便主动说要留下。 它本就在倚剑宗的剑冢里养老,若非扶兮出现,它一点都不乐意离开剑冢。 但杏医山有最好的灵液,於是它选择换个地方养老。 扶兮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是它会做出的事。” 成功將话题转移走,奚玄觴在心中鬆了一口气。 待到暮色渐落,扶兮將最后一杯茶饮尽,这才惊觉天色已经很晚了。 她坦然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 在注意到扶兮眼里泛起的一丝疲惫时,奚玄觴唇角动了动,“差不多了。” 他在內心告诫自己,反正日后他们会在道院里一起度过很长一段时间,並不急於这一时。 “嗯。” 扶兮单手撑著下頜,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嘖嘖先留在我这里......朱雀还没玩回来,不然你先回去?” “?!” 奚玄觴猛然抬头。 那岂不是只有他被赶走了? 他心中遏制不住地蔓延出酸涩妒意。 一个来路不明的怂包剑灵和一只除了吃还是吃的胖鸟,有什么好的。 “阿玄?” 见奚玄觴好一会没反应,扶兮睁开半眯的眼,懒洋洋地唤了他一声。 奚玄觴骤然回神。 他嗓音低哑地应下:“好。” 反正他的神魂能降临在那只胖鸟身上,它留在这里好像也不是没有用。 但奚玄觴最后依旧是憋著一肚子闷气离开。 ...... 奚玄觴走后不久,朱雀自己飞了回来。 “啾啾!” 没有察觉到本体的气息,朱雀雄赳赳气昂昂地飞进了院子里,站在了扶兮的肩膀上。 惊蛰剑將嘖嘖带了回来,然后淡定地回到扶兮的识海中休息,深藏功与名。 “呜呜呜扶兮,我现在进不了你的识海了,我想二弟了......二弟没嘎吧?” 嘖嘖委委屈屈地诉苦。 扶兮摇头:“没有。” 下一刻,她想到饕餮的存在,欲言又止地说道:“脏脏还给你找了个三弟......不过你现在不能见它们。” 仙都毕竟是仙游的国都,虽然十二魔景图上的魔气来源已经祓除,但毕竟它是魔的造物。 以防万一,她不会在仙都將十二魔景图拿出来。 “真的?!” 嘖嘖惊喜不已。 它原本想像以前在扶兮的识海中蹦躂那样,却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横苍剑的剑灵。 一把剑,蹦个什么劲啊。 横苍剑逸散出强烈的颓靡气息,嘖嘖的语气更是低落不已。 它嘰里呱啦地朝扶兮倒苦水:“我不想当剑灵,我想留在你这里!你不知道奚玄觴多可怕,跟在他身边我每天都提心弔胆的,还有这个胖鸟......” “啾!” 朱雀不满地怒瞪著嘖嘖。 嘖嘖颇有一种回到娘家人身边,底气上来终於能扬眉吐气的感觉,它直接大著胆子骂了回去。 “你个胖鸟,难道你敢说不是?!” “啾啾啾!” “......哦,原来你是让我不要叫你胖鸟。” 嘖嘖恍然大悟。 “啾。” 朱雀满意地頷首,然后就开始“啾啾啾”地和扶兮吐槽起了奚玄觴,只是扶兮听不懂。 “它说什么。” 她扭头去问嘖嘖。 嘖嘖嘟囔著说道:“它说奚玄觴嘴硬。” 扶兮想起白日里奚玄觴告诉她的答案,追问下去:“他入禁地,没那么简单对吗?” “对!” “啾!” 一剑一鸟,立马使劲点头。 嘖嘖忙不迭地说道:“那禁地其实是古仙残存的力量源泉......是古仙陨落后,奚氏皇族唯一能感知古仙諦听之地。” “皇族对外说奚玄觴在禁地里得到了古仙传承,但事实是他直接夺了古仙力量,若非他是帝子,早就被处以极刑。” 扶兮眼神一沉。 果然和她预料的差不多。 ...... 奚玄觴回到皇宫时,天闕殿上下已然陷入了一片凝固沉肃的氛围中。 凝滯之下,是暗流涌动。 负责守卫在天闕殿周围的护卫看到他回来,大气不敢喘一声,只能眼睁睁看著他神色冷淡地踏进了殿內。 柳鸿一直等候在天闕殿门口,在看到奚玄觴的身影出现时,下意识打量了一下他的状態。 ......怎么好像有点阴鬱? 柳鸿暗自心惊。 莫非这一趟出去没找到扶兮? 他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但眼看著奚玄觴快走到自己面前,他还是咬牙走上前恭敬地说道:“帝子,陛下在里面。” “嗯。” 奚玄觴没看他,径直走进里面。 柳鸿却鬆了一口气。 应该是见到了,不然帝子可不会这般“和顏悦色”。 他只是渡劫中期修为,在皇宫一眾半仙强者面前实在排不上號。 但他带回了帝子,又因为和扶兮的关係,这才成为了帝子近臣。 第301章 拈酸吃醋 奚玄觴一走进去,便看到了两侧跪了一地的侍女侍从。 “下去吧。” 他说道。 两侧的人顿时如蒙大赦,安静无声地退了下去。 皇帝一身玄金朝服还未换下,屹立在大殿的最上方,背影威严肃穆。 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怒意未消的脸庞上看到奚玄觴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出现,顿时气得斥责他。 “你还知道回来?!” “刚恢復就跑出去,还不让任何人跟著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奚玄觴无视了他恼怒的话语,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不去仙临山了。” “什么?” 皇帝的怒火一滯。 他因为奚玄觴这句话震惊不已,顿时顾不上对於奚玄觴私自出宫的愤怒担忧,急忙问道:“不去仙临山,那你要去哪?” “你要是担心在仙临山无聊,我每日去看你也行啊!” “.........” 奚玄觴眼里划过淡淡的嫌弃,他打断了皇帝的念叨,继续说道:“我要去道院。” “道院?” 皇帝眼里闪过一丝古怪。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道院你隨时都可以去,但仙临山可等不了。” 那里是唯一能遏制奚玄觴情况恶化的地方。 奚玄觴神色不变。 “我只去道院。” 皇帝这一口气差点没能咽下去。 他看著奚玄觴我行我素、冷酷偏执的模样,又想起他偷跑出宫的事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皇帝一怒之下,直接质问他:“现在你只要进阶,就会折损命数,即便如此你还执意去道院?!” “......是。” 奚玄觴沉默了一瞬,再次坚定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待我命数耗尽,奚玉衡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继位了。” “你.........” 皇帝愣在了原地。 他唇边蔓延出苦涩的意味,看著奚玄觴冷漠的眼神,仿佛他们之间不是父子,而是陌生人。 恍惚间,那个年幼时金枝玉叶、雪白可爱的孩子在他的脑海中已然模糊不清。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仙游帝子。 他们之间隔了十多年缺失的陪伴岁月。 皇帝语气缓和下来,想要解释:“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不在乎。” 奚玄觴转身离去,“你也清楚,我的决定无人可改。” 皇帝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离去的孤冷背影,脸上的神情一瞬间恍若苍老了几十岁。 他沉沉嘆了一口气,离开了天闕殿。 走出大殿时,看著候在殿外的柳鸿,他眉眼锐利地扫了过去:“......你叫柳鸿?” 柳鸿心中无声嘆了一口气。 他上前一步,恭敬垂首:“柳鸿见过陛下。” 皇帝目光犀利地盯著他:“渊儿是不是出去见了什么人,並且他突然改主意入道院,也是和这个人有关。” 他甚至有些大胆猜测,或许他去见的人就是他找了许久的极品雷灵根剑修。 柳鸿垂首的姿態不变,却闷著不吭声。 他现在是帝子近臣,若没奚玄觴允许,自然不敢將过去的事告诉皇帝。 但皇帝也能从他的態度中猜到一二。 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也罢,那就先让他去道院一段时间。” 到时候他再偷偷打探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让他这大儿子如此魂不守舍。 ...... 奚玄觴从天闕殿后的温泉池中踏出来,隨手拿过屏风架上的雪白外袍披在身上。 发梢上滴落的水珠一路蔓延,落入起伏的沟壑中。 水色湿漉漉地洇湿一地,潮湿的雾气从温热的池水中蔓延出来,柔和了五官。 他眸中氤氳著湿润的色泽,雪白的肌肤上唇色緋润。 奚玄觴来到內室,看著安静孤寂的寢殿,微微咬起了牙......这么晚了,那两个还没回来? 它们该不会就这样得寸进尺、肆无忌惮、臭不要脸地留在扶兮身边吧?! 奚玄觴坐在床榻边,越想越不对劲,心中各种阴暗的念头滋生。 片刻后—— 他的神魂直接降临在了朱雀身上。 “!!!” 柔软的触感猛然落在了神魂上,伴隨著轻浅温热的呼吸,奚玄觴嚇得一个激灵,傻愣在了原地。 这只胖鸟做了什么?! 扶兮將脸颊上的浮毛拿走,望著那双圆溜溜的大豆眼睛,戏謔地说道:“看来阿玄没亏待你,养得这么胖。” “.........” 奚玄觴神色僵硬。 朱雀是被南璃家那群人餵得这么胖的,和他可没有关係。 下一瞬,他望著扶兮放大的脸庞近在咫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朱雀是在用自己肥胖的身躯去蹭扶兮。 掉毛还敢乱蹭!!! 莫非他不在的时候,它已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举动了?! 他內心嫉妒得不断往外冒著酸泡泡。 “小啾?” 扶兮见朱雀像是呆住了,傻傻地站在她肩膀上,困惑地喊了一声。 小啾? 扶兮竟然还给这胖鸟取名字了! 奚玄觴识海內一片狂风骤浪,没有片刻的停歇,差点將自己逼得气炸了。 在扶兮如此近距离的注视下,他担心自己会被发现,於是僵硬又不甘地学著朱雀那黏糊糊的劲,小声地“啾”了一下。 扶兮眉眼舒展。 “看来是累了。” “扶兮!~” 嘖嘖恰好在这时从门外衝进来,它的嗓音中充斥著疲惫的哭腔。 “呜呜呜我不想跟惊蛰姐姐练剑了,我不是做剑灵的料!” 惊蛰剑从身后追了上来,语气严肃失望。 “身为剑灵不可如此懈怠。” 嘖嘖一整个落荒而逃,正想扑进扶兮怀中求救,却陡然察觉到了一股强悍的神魂威压,本能地压制住了它。 它难以置信地看了过去,便在扶兮肩膀上看到了一脸阴冷讽刺的朱雀。 想也不用想,朱雀被顶號了。 “.........” 嘖嘖顿时剎住了车。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嘖嘖哽咽地说道:“扶兮,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好。” 扶兮瞭然地頷首,偏过头去问朱雀,“你呢?” 奚玄觴差点没来得及收回警告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听到扶兮的询问,他有些迟疑。 他当然是想留下来的。 但她问的是朱雀。 奚玄觴想了想,还是撤去了降临在朱雀身上的神魂,並且临走前落下一句话。 【滚回来。】 朱雀刚清醒过来,就接收到了来自本体的警告,它顿时嚇得炸毛,不满地“啾啾”了两声。 最后它还是不情不愿地跟著嘖嘖离开了。 心机深沉、诡计多端、拈酸吃醋的本体! 第302章 入道院 接下来几日,朱雀和嘖嘖都被奚玄觴勒令不准偷跑出来找扶兮,一直到扶兮准备入道院这日。 沈归潮亲自送著她和沈灵犀前往了仙游道院。 沈府的马车从府邸驶出,一路驶入仙都这条宽阔敞亮的“未央大街”。 这是仙都內最宽敞,亦是最热闹的一条大街。 长街尽头两端,指向皇宫与仙游道院,二者遥遥相望。 扶兮掀开马车的侧帘望向前方尽头隱隱矗立的仙游道院,云雾繚绕,縹緲恢弘。 庞大的阵法笼罩住整个道院,澎湃充沛的灵力波动闪烁著,充斥著威严的压迫感。 仙游道院大门前林立的石柱上盘旋著不同的仙灵图腾,活灵活现,恍若活物。 扶兮不由得將放置在储物空间角落里的十二魔景图藏得更深了一点。 马车绕过正大门,停在了仙游道院的侧门,沈归潮將他们送到道院里的逢院门口便停了下来。 “这里是道院学子会客之地,非道院学子不得入道院,所以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沈归潮停下脚步。 他瞥了一眼兴致勃勃的沈灵犀,隨后对扶兮说道:“灵犀的顽疾这段时间很少发作,但只要受到外部刺激,就很容易被激发。” “外部刺激?” 扶兮不解地皱起了眉。 她不由得想到了初见沈灵犀时,对方冷静又逻辑清晰的模样,和现在纯真可爱的沈灵犀完全是两个极端。 “被逼入困境或是......她產生保护欲的时候。” 沈归潮语气顿了一下,“文院会有沈家旁系接引她,你也不必太过紧张,大多数时候灵犀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了。” 扶兮点头应下。 她將沈灵犀给拉了回来,轻声说道:“灵犀,和沈叔告別吧。” “唉?” 沈灵犀愣了一下。 那双清凌凌的眼瞳中闪过困惑和迷茫,她歪著头,愣愣地望著扶兮。 扶兮耐心地解释道:“你忘记了吗?我们是来上学的,沈叔要回海潮城了。” “哦!” 沈灵犀脆生生地应下,“那沈叔回去要照顾好娘亲哦,灵犀也会照顾好姐姐的!” “知道了。” 沈归潮神色有些不自然地移开。 逢院的会客时间有限,注视著姐妹俩走进仙游道院內部,直至她们的身影消失不见,沈归潮这才离开。 扶兮刚带著沈灵犀踏入文曲院,便有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大院门口,在看到她们出现时立马走上前来。 “大小姐,初次见面,我是沈琮依。” 她笑著对扶兮说道。 她就是沈叔刚刚提起的沈家旁系? 扶兮平静頷首。 沈灵犀似乎认识沈琮依,紧紧盯了她一会,便开心地喊道:“依依!” “看来灵犀还记得我。” 沈琮依眉眼柔和下来。 她和扶兮解释道:“按照沈家辈分,我应该是灵犀的堂姐......姑母安排我提前入道院,也是为了给她铺路。” 扶兮瞭然。 沈寧还真是用心良苦,日后沈琮依会是沈灵犀的左膀右臂,辅佐她执掌海潮城。 “我先带你们去灵犀要入住的別院吧。” 扶兮带著沈灵犀跟上了她。 沈琮依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介绍著文曲院的情况。 虽已“院”命名,但文曲院乃至整个仙游道院其实占地面积很广,堪比皇宫。 风格迥异的建筑耸立,但大多威严肃穆,灵力縈绕间,书香气息亦浮动在空气中。 各种草树木、园林庭院规划得十分相得益彰。 “一个別院里有两间臥房,所以要住两个人。” “我打听过了,灵犀的舍友是慕容家的嫡系,平日里深居简出,喜欢侍弄草......应该是个好相处的。” 沈琮依刚说完这句话,扶兮便停下了脚步。 她语气莫测地反问一句:“慕容家?” “对。” 沈琮依不明所以地回头望了过来。 她解释道:“我听闻她虽是嫡系,但此前並不受宠,甚至可以说没有存在感,不知为何慕容家就把她送来道院了。” “......那便去看看吧。” 扶兮敛去眼底的视线。 这慕容家,应该就是慕雪柠背后的世家。 “到了。” 沈琮依停了下来。 扶兮抬头看向眼前的院子,千鸟院? 文曲院的別院外表大同小异,但名字却各不相同,这间院子里面亦是清幽雅致,似乎还种了不少草草。 扶兮走进千鸟院中,扫了一眼墙角那些明显有人精心打理过的田,新芽刚刚从土里冒出来。 沈琮依打开其中一间臥房,让沈灵犀进去里面看看环境,隨后站在台阶上回头对扶兮说道:“大小姐,你还要去武曲院报到吧?灵犀这边我会为她安排的,你可放心。” “......好。” 扶兮收回视线。 她瞥了一眼旁边紧闭的房门,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到一声“嘎吱”。 房门打开了。 扶兮回眸望了过去,便看到一身紫裙的少女站在房间门口,言笑晏晏,怀中抱著一束蓝紫色的,枝叶鲜绿。 她的五官和慕雪柠很像,皆是温婉可爱,外表无害。 “你好,我是慕容柒,你是我的新舍友吗?” 慕容柒走下台阶,笑著朝扶兮走了过来。 “不是。” 扶兮收回视线,冷淡摇头。 这个慕容柒绝不是慕雪柠,看来慕雪柠的替命禁制確实没有生效,她彻底死在了她的剑下。 扶兮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沈灵犀,说道:“我妹妹才是。” “妹妹?” 慕容柒语气微妙地滯了一瞬,隨后顺著扶兮的视线看了过去。 “姐姐!” 沈灵犀快步从台阶上走下来,三两步就扑进了扶兮的怀中,歪过头睁著好奇的眼睛望著慕容柒。 慕容柒唇边的笑意不变:“你好,我是慕容柒。” “我是灵犀,沈灵犀。” 沈灵犀朝她轻轻点头。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了慕容柒怀中的那束。 慕容柒温声解释道:“这是千鸟草,又叫小飞燕,和这处別院很搭,不是吗?” 纤细的草叶顶端绽放出蓝紫色的瓣,萼片向后延伸,形状如同飞燕俯衝时的翎羽,即將展翅高飞。 第303章 慕容柒 “好看!” 沈灵犀脆生生地回答她。 扶兮见沈灵犀对慕容柒的態度充满了友善和好奇,微微放心了下来。 沈寧说过,沈灵犀看似心智不全,但越是稚子心性,就越能感知一个人的本性好坏。 这慕容柒此前声名不显,慕雪柠死后才得以受到慕容家的优待,送入仙游道院,恐怕也是一个可怜人。 慕容柒笑著抬头望向了沈灵犀身后的扶兮,將怀中抱著的千鸟草递了出去。 “既然好看,送给你......姐姐。” 最后两个字,微乎其微,还未落下便散在风中。 “我?” 扶兮诧异地问道。 慕容柒轻轻点头,沈灵犀也在一旁高兴地鼓掌怂恿:“送姐姐!漂亮的!” “.........” 见状,扶兮只好收下了。 “谢谢。” 慕容柒摇头。 “这束快要败了,待院子里的开了,我再送一束给你。” “不——” 扶兮正想拒绝,但慕容柒却先一步踏出了千鸟院的门,她说道:“灵犀,我还要去逢院见我的家人,晚点再回来找你玩。” “好呀好呀,一起玩!” 沈灵犀激动地点头应下。 慕容柒笑著离开了。 扶兮只好抱著怀中的千鸟草,將未尽的话给咽了回去。 沈琮依收拾好屋內后走了出来。 “大小姐见过慕容柒了?她这个人应该没问题,毕竟也算是过了道院门路。” 扶兮垂下眼凝视著怀中叶片舒展,宛若要挣脱束缚即將高飞的群鸟。 片刻后,她转头去问沈灵犀:“灵犀觉得你的新舍友如何?” “柒柒?” 沈灵犀歪著头,隨后嗯嗯两声,“灵犀想和她玩。”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就好好待她,和她做朋友吧。” “好!!!” 沈灵犀乖乖点头。 ...... 慕容柒离开千鸟院后便一路走到了逢院。 她走进了其中一间会客房。 “出来吧。” 冰冷阴鬱的嗓音响起,脸上的神色亦不復刚刚那般温婉恬静的模样。 慕容莲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慕容柒的脸色,隨后敬畏地单膝下跪。 “小姐。” “小莲,我见到她了。” 慕容柒脸上倏然绽放出一抹开心的笑容。 她忍不住哼起了怪异的曲调,裙摆隨著她在房间內踱步的动作旋转。 “她还收下了我种的。” “......什么?!” 慕容莲震惊地抬起头。 她微咬著下唇:“当日她被虚空乱流捲走,竟真的一路寻到了仙都?也不知道她见到帝子没有......” “什么帝子,呵。” 慕容柒讽刺地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抹浓重的阴鷙。 她不想提起无关的人,於是再次將话题引了回来。 “她果然如你所说,气度无双,剑气凛然......就是这样的存在杀了慕雪柠,真好啊,她可真好。” “扶兮......” “连名字都这般好听。” 慕容柒仰起头双手撑著脸颊,脸上显露出诡譎莫测的怪异和痴態来,仿佛深陷一种极端的幻想之中。 慕容莲低著头,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也不敢去看此时慕容柒的神態。 自从知道了慕容柒的真面目,她就对慕容柒有一种无端的恐惧。 即便她帮她安葬了哥哥,即便她表现得多么和善温婉,慕容莲依旧觉得渗人。 但她也很清楚,若没有慕容柒,她活不到今日。 慕雪柠被扶兮一剑杀死之后,她只能仓促带著已经被死气全部笼罩的尸身回到了仙游。 若她就这样將慕雪柠的尸身带回慕容家,等待她的只有死刑。 这可是慕容夫妇最宠爱的女儿! 就在她一筹莫展,不知道该如何做时,慕容柒出现了。 她不知为何拥有了慕雪柠的记忆,取得了慕容夫妇的信任,並藉此將慕雪柠所受的各种宠爱待遇都抢了过来...... 最让慕容莲感到难以置信的是,慕容柒还得到了慕雪柠的夺运秘术。 这也是慕容夫妇对她从不怀疑的原因。 慕容莲和兄长一直为慕容夫妇做事,因此知道不少他们一家的秘辛。 对於慕雪柠,慕容夫妇极尽宠爱,从不忤逆,她想要的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会满足。 而慕容柒,只是为了成为慕雪柠的傀儡而诞生。 为了给慕雪柠改变天残之人的命运,慕容夫人怀上了慕容柒,並且在她还没出生时,就在她体內种下了“灾厄连体”。 这种即便是在远古时期,也是被列为禁术的秘术。 只要慕雪柠有危险,一切灾祸便会转移到慕容柒身上,由她承受所有因果和痛苦。 甚至慕雪柠可以在危难关头,行替命禁制,直接夺舍慕容柒的肉身。 因为血脉牵连,慕雪柠半点不受因果影响。 柒,棋子,弃子。 从名字中就能看出来慕容夫妇对慕容柒的態度,他们根本不把慕容柒当作自己的孩子。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慕容莲就这样目睹了曾经那个备受冷落折辱、骨瘦如柴、只能同后院最低等的家奴一起苟活的柒小姐,翻身成为慕容家的大小姐。 等慕容柒安静下来,慕容莲才寻到机会谨慎地开口:“小姐,景少爷已经离开道院前往域外战场歷练了,慕容家那边......” “不必理会,现在还不是时候。” 慕容柒冷淡地说道。 下一刻,她想到了什么,又偏过头来问道:“你刚刚说她和帝子怎么了?” “............” 慕容莲心中一阵语塞。 前一刻不是还不在意吗? 但她也只敢在心中腹誹,面上仍恭敬地回答她:“当时帝子的伴生灵关键时刻助她重塑了肉身,所以他们应该关係匪浅。” “哼。” 慕容柒阴鬱地冷哼一声,“他能做的,我也能。” “真羡慕沈灵犀......” 一想到刚刚在千鸟院里,沈灵犀如此轻鬆、愜意地扑进扶兮怀中自然而然地撒娇、拥抱,慕容柒眼里闪过一抹深深的嫉色。 “一个痴傻呆儿,竟这般幸运拥有这样的姐姐。” 而且还是一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姐姐。 慕容柒神色显露狰狞,像是陷入了一种病態的癔症之中,脸上逐渐浮现出疯魔之色。 “若我早一点遇到她。” “若她是我的姐姐。” 第304章 新舍友,奚瑶光 扶兮抱著那束千鸟草从文曲院离开,前往了武曲院。 武曲院与文曲院相隔並不远,但围墙內外却设置著多个隔绝阵法,相比文曲院书香气息瀰漫,武曲院就多了不少肃杀之气。 扶兮刚踏入里面,就能看到前方矗立著三座练武场以及其中闪烁著好几道强烈的灵力波动。 她拿著武曲院的令牌,看了一眼上面標註的別院,继续往前走去。 也不知道她的舍友是谁。 扶兮一边漫不经心地想著,一边拐了个弯走进了门匾上写著“肃院”的小院。 “行了行了,你们快回去吧,我母亲也真是爱操心......我新舍友就要来了,我可不想落下个娇气的印象。” “.........” 扶兮脚步微顿。 这熟悉的声音......奚瑶光? 她的视线落入里面,果然看到奚瑶光站在小院里,对著那些忙碌的宫女和护卫吩咐著。 道院不允许外人进入,但这个条例在皇族面前似乎也可以破例,毕竟整个道院背靠的就是皇族。 更何况,两院的院长亦出身奚氏皇族。 扶兮出现在奚瑶光面前。 “你......扶兮?!” 奚瑶光察觉到门口多了一个人,不由得看了过去,在看清是扶兮时,意识到她的新舍友就是扶兮,眼里霎时绽放出开心的色彩。 “太好了!” “公主。” 扶兮走了进去,平静地和她頷首。 奚瑶光大大咧咧地摆摆手:“道院里可没有公主,只有同窗......你喊我瑶光就行。” 这句话好像似曾相识。 扶兮想了想,点头应下:“瑶光。” “嘿嘿。” 奚瑶光兀自笑了起来。 扶兮走进了旁边那间空置的房间,奚瑶光望著她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了起来。 “这不得让我二哥羡慕死。” 但一想到奚玉衡如今被贵妃禁足的情况,她下一刻又摇摇头,“算了算了......免得扶兮又被母亲盯上。” ...... 扶兮没什么东西,大多是沈寧给她置办的。 她虽然爱乾净,但对於住的需求却很隨意,將东西拿出来后她就走出了房门。 院子里已经没有宫女和护卫的身影,只有奚瑶光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一脸兴致勃勃。 见到她出门,奚瑶光立马站了起来。 “你出来了,走走走我带你去逛逛武曲院。” “......好。” 她如此热情,扶兮正好也有这个想法,便同她一起离开。 奚瑶光走在她身边,望著她欲言又止。 扶兮歪头问她:“想问什么?” “......你真的是渡劫巔峰境?可你看著好年轻啊。” 奚瑶光是个闷不住的性格,听到扶兮主动提起,她便也將心中纠结的事情给问了出来。 扶兮淡笑著应下。 她化作剑灵时,外表凝固在陨落的那一年,重塑肉身的身躯也按照她陨落时的年龄塑造,自然看著年轻。 “我只是比他人经歷的多一点罢了。” “恐怕是多亿点吧。” 奚瑶光小声吐槽著。 她们离开別院范围,走进武曲院的核心区域,扶兮首先看到了三座高耸的玄黑尖塔阁楼,逸散出莫名的威压。 “那是止戈堂,掌管武曲院內的刑罚,堂主是刑泽老师,璇璣境强者。” 奚瑶光见她视线落在那,便主动介绍道。 “旁边那座矮一点但更宽阔的是凌霄堂,主管武曲院任务和资源的分发,堂主是东陵拓......嗯,他耐心很差,最好不要废话。” 扶兮瞭然地頷首,隨著奚瑶光一起往前走。 她们来到一座紧闭的高塔面前停了下来。 塔有九层之高,除了一层有个大门,其余皆是紧闭起来的,塔尖上悬浮著一块折射出斑斕光芒的晶石。 扶兮从这座塔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充沛灵力波动。 “这是九重塔。” “里面一共有仙游歷史上九个强者的幻影,武曲院弟子只要將他们全部打败,塔顶便会亮起武曲星,你的名字亦会永远留在武曲榜上。” 奚瑶光一边说著,一边耸肩嘆了一口气。 “不过即便只是幻影,也不是那么好打败的......最起码仙游道院成立千年,武曲榜上不超过十人。” “强者幻影......” 扶兮仰望著眼前这座威严肃穆的九重塔,日光落於塔后,映照下一大片阴翳。 她驀然问道:“剑圣的幻影也在里面吗?” “......剑圣?” 奚瑶光愣了一下,她已经好多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反应过来后摇摇头。 “他並未入过道院,但他的师尊楚不凡却在九重塔的第五层,说起来仙游史上第一位剑圣,便是楚不凡。” “他才是第一位以剑盪天下不平事的强者,將残剑『天殤』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然后再传给如今的剑圣霍麟。” “天殤......” 扶兮呢喃著。 这剑名听著如此不凡,却是残剑。 所谓残剑,和顾疏狂的那把狂剑一样,拥有著先天致命缺陷,可即便如此,这把剑手里依旧诞生了两个剑圣。 扶兮眼里燃起战意,腰间的惊蛰剑亦给出了同样的回应,她扭头去问奚瑶光:“何时可以入九重塔?” “......我知道你急,但也別太急。” 奚瑶光连忙按住她。 “九重塔里的强者幻影,考验的不仅是实力,还有心性、悟性......总之乱七八糟,还是等你熟悉了道院再来吧。” “好。” 扶兮並未纠结此事,乾脆应下。 奚瑶光將她带离了九重塔,指著九重塔后面的林间道路说道:“从这条路一直往后走,便是道院的歷练道场,那里才是大多数道院弟子的选择。” “歷练道场通往仙都几百里外的流月森,那里的妖兽是很好的歷练对象。” 扶兮頷首。 她的视线落在了山林掩映间,一座特殊的阁楼建筑。 整体呈现出如琉璃般剔透的银白色,屹立在树林之中,神秘莫测。 “那是什么地方?” “哪里?” 奚瑶光顺著她的视线看了过去,下一刻便讳莫如深地收回了眼神,凑到扶兮耳边嘀咕道:“那是天衍阁,国师温观澜的潜修之地。” “.........谁?” 扶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305章 温观澜,一敘 “国师温观澜啊!” 奚瑶光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说完这话她就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观察著附近有没有人经过,在注意到此地只有她们两个时,才逐渐放鬆下来。 “他是仙游国师?” 扶兮神色莫名地问了一句。 “对。” 奚瑶光想了想,將扶兮拉到树下嘀咕起了悄悄话:“他是被仙临山的宗亲们特意请回来的,虽是国师,但他深居简出,鲜少露面。” “就连我也没见过他几次......不过父亲倒是经常教导我要敬畏国师。” 奚瑶光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听国师的名號听多了,如今走到天衍阁外围,吐槽的话下意识多了起来。 “听闻国师一眼探未来过去,没人能逃过他那双神秘的银眸之下,我可不想被看穿。” “而且你不觉得天衍阁很古怪吗?我每次靠近这里潜意识都想逃。” 温观澜、银眸。 和扶兮记忆中的那个人都对上了,没想到曾经的织机阁阁主,竟然会是仙游国师。 “走走走,我们离开这里。” 奚瑶光拉起扶兮的手腕,转身就要离开。 可下一瞬—— 天衍阁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听到身后响起的动静,奚瑶光身形一僵,无数个不好的念头闪过识海。 “完了完了,国师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该不会听到我吐槽了吧......” “別紧张。” 扶兮瞥了她一眼,隨后望向从天衍阁里走出来的红衣裙子,眉眼冷漠干练。 “疏姬阁下,好久不见。” “扶兮阁下。” 疏姬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平静地朝一脸震惊的奚瑶光頷首:“公主殿下。” 隨后她眼神移向扶兮,继续说道:“此前匆忙一別,公子邀您一敘。” “好。” 扶兮应下。 “......等等。” 奚瑶光拉住了要和疏姬一起离开的扶兮,惊讶错愕地问她,“你认识国师?!” “之前有些交情。” 扶兮坦然承认,注视著奚瑶光眼里的神情,她无奈摇头:“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他是仙游国师。” “......那你、小心。” 奚瑶光鬆开了扶兮的衣袖,小声补充上后面两个字。 扶兮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她这是把温观澜当洪水猛兽了? ...... 扶兮和疏姬一同踏进了天衍阁,阁楼玉阶蜿蜒向上,一路抵达塔顶。 温观澜静静地坐在屏风后,明明从外面看整座阁楼没有半点视野,但身处阁楼之中,却能清晰看到外面的风景。 难怪他能发现她们。 不过此时的温观澜与之前扶兮见到的模样还是有些变化,原本的墨发变成了和这座阁楼一样的银白。 日光垂落下来,银髮泛著点点光泽。 那双银眸面前,覆著一抹浅淡的白色轻纱,隱约可见轻纱之后含笑的眸眼。 扶兮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瞥了一眼桌上下了一半的棋局,不由得问道:“我该叫你阁主还是国师?” 温观澜轻声问道:“为何不直接唤我的名字。” “.........” 扶兮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是很熟。” 温观澜散漫地笑了笑。 他执起旁边的白子,唇边笑意不变:“下一局吧。” 扶兮无所谓,眼看著白子落下,她拿起黑子紧跟著落下一子。 比起祝融,温观澜下棋的手法可温和太多了。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你来我往的试探了起来。 “阁下此行来仙都,恐怕不止是为了找到帝子这么简单吧,应该是为了寻成仙契机?” “你早知他是帝子?” 扶兮反问一句。 温观澜摇头:“不,我从未见过帝子......此前只觉得他气运特殊,又身负横苍剑。” 他说完这话,瞭然地笑了笑。 “难怪横苍剑如今还认他为主,神血化无相灵根,果真是神尊赋予的造化。” 扶兮没说话,她沉默地再次落下一子。 棋盘上的黑子呈现出包围之势,白子看似摇摇欲坠、苦苦支撑。 温观澜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你的棋路,倒是有些变化。” 他神色从容,淡定地將白子放到棋盘上,剎那间原本濒临溃败的白子再次出现新的转机。 扶兮挑眉:“你也是。” 此前和祝融下棋必须寸步不让、时刻准备绞杀对方的棋子,扶兮许久未与他人下棋,难免受了祂的影响。 “你的眼睛怎么了。” 扶兮看著他眼前始终没有取下来的轻纱问道。 温观澜笑著摇头:“有些畏光罢了。” 畏光? 扶兮瞥了一眼外面明媚的春光,想到奚瑶光说他一眼探过去未来,恐怕是这双眼睛看过了太多未来。 一盘棋局终了,扶兮单手撑著下頜,歪头凝视著温观澜此刻的反应。 “你此前去修仙界,应该是为了找仙游帝子吧?” “若我告诉你答案,你能告诉我你在魔城经歷了什么吗?” 温观澜並未急著回答。 他不疾不徐地拋出了另一个问题。 魔城? 扶兮眼眸微眯,平静的眼里闪过一抹晦暗的情绪。 她沉声问道:“你如何知道我去过魔城。” 这件事应当只有祁轻玄、流夜以及祁家那个管家知晓,莫非是他们...... 温观澜解释道:“轻玄没有出卖你,他是我在外行走时收的弟子,你隨魔城使者离开那日,我恰好到访。” 见扶兮沉默著没有出声,他轻嘆一声。 “看来你还是没有信任我,我以为我们已经是盟友了。” “我为何要信任你。” 扶兮奇怪地扬了下眉。 “当初你为我寻重塑肉身的材料情报,而我证明了你那本书中的记载,这笔交易已经结束了。” “更何况,我可半点都不知道你的底细。” 扶兮直视著那双轻纱背后的银眸,一字一句地说道:“恐怕仙游国师,也只是阁下的另一层面具吧。” 温观澜自然察觉到了扶兮这句话中的讽刺。 他摇摇头:“你不必对我如此警惕,我对你没有恶意,更不会伤害你。” “我只信我自己。” 扶兮冷漠地收回了视线。 温观澜神色不解:“但你看起来很信任帝子。” “你们能一样?” 扶兮眉头微蹙。 她和奚玄觴可是有天地誓的。 第306章 仙灵后裔,白泽 温观澜愣怔片刻,隨后哑然失笑。 “我確实不能与帝子相比。” 他说完这句话,便自顾自的错开了话题,“既然如此,那就等到你信任我的那一天,我们再谈新的合作吧。” “新的合作?” 扶兮皱著眉。 她和温观澜还能有什么合作。 温观澜垂下眉眼,凝视著棋盘上已经结束的棋局,缓缓出声:“我很好奇你的来歷,你呢?” “.........” 这一瞬间,扶兮差点以为温观澜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她想到被自己丟到储物空间角落里断掉的玉佩以及藏匿在识海深处的诡譎囈语,总是在她危险之际趁虚而入,引诱著她墮魔。 扶兮神色冷漠地否认了。 “不好奇。” “若你的合作是这个,那我就先走了。” 温观澜没有反驳她。 他平静地注视著扶兮的离开,好一会才收回了视线。 “公子。” 疏姬从外面走了进来,疑惑地问道:“她还会回来吗?” “会的。” 温观澜的视线落在阁楼外面的某处,眼中並无焦点,嗓音徐徐地呢喃著,“只要她继续在这条路走下去。” 看著扶兮走出阁楼,他收回视线,脸上漫出一缕轻鬆的笑意:“疏姬,去准备一下,我还要招待一位老朋友。” “是。” 疏姬恭敬应下。 ...... 扶兮走出天衍阁,正想回肃院,却惊讶地发现奚瑶光並未离开,仍在天衍阁附近徘徊著。 不过,她身边倒是多了一个年轻高大的少年。 “瑶光。” 她走了过来。 “扶兮!” 奚瑶光神色紧张地回头,看到她完好无损地出现,鬆了一口气,连忙跑了上来。 “太好了,我还以为......” 她话说到一半,讳莫如深地看了一眼后方的天衍阁,连忙收住了嘴。 “算了,你没事就好。” “这位是......” 扶兮的视线落在了她旁边的少年身上。 墨绿色的干练衣袍,玄黑暗纹落在衣角上,隱约可以看到白虎威风凛凛的身影,一柄重剑插入剑匣之中,背负在身后。 “他叫萧弋,是我外祖家为我挑选的侍卫,也是道院的弟子。” 奚瑶光拍了拍萧弋的胳膊,语气傲娇地命令道:“萧弋,还不见过本公主的舍友。” “萧弋,幸会阁下。” 萧弋清朗的嗓音响起。 “你好,我是扶兮。” 扶兮朝她頷首,隨后诧异地望向奚瑶光。 她连在那些宫女护卫面前都没有以“本公主”相称,在萧弋面前却偏偏用上了这个称呼。 “走啦。” 奚瑶光將萧弋丟到身后,走上前来按捺不住地揽上扶兮的胳膊,將她从天衍阁面前拽走。 “我跟你说一个刚刚听到的八卦。” “什么八卦?” 扶兮瞥了一眼后面默不作声跟上来的萧弋,觉得他不像侍卫,更像是暗卫。 尤其他竟背著那么重的剑匣,真想看看那重剑出鞘时的模样。 身为剑修,她对任何剑都很感兴趣。 嗯,先將萧弋列入论剑的人选。 “道院即將迎来第一个仙灵后裔!” 奚瑶光饶有兴味地开口:“不是受四圣仙灵庇护的四大家族弟子,而是真正的仙灵后裔!” “仙灵后裔?” 扶兮神色困惑。 奚瑶光解释道:“瑞兽白泽,可有听说过?传闻白泽通万物,晓鬼神......这次来的正是白泽一族万年来唯一一个返祖的后裔,听闻他觉醒了很纯正的白泽血脉。” 瑞兽白泽吗。 扶兮若有所思地頷首。 奚瑶光晃著脑袋津津有味地讚嘆著:“这届道院弟子还真是臥虎藏龙,不仅四大世家齐聚,还有一位年轻的散修破格进入道院。” “唉,已经能想像到九大天才之爭有多激烈了。” ...... 扶兮离开后不久,天衍阁又迎来了一个新的客人。 白渊明缓慢地跟著疏姬上楼,那张年轻的容顏上,神色却淡漠如万年不化的寒霜,凝固在某一个时间点,亘古不变。 “......白泽阁下,这边请。” 疏姬神色慾言又止。 白渊明缓缓越过她身边,不疾不徐地落下一句话:“疏姬,回去好好休息吧,你家公子死不了。” “!!!” 疏姬猛然抬头,满脸惊愕。 温观澜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別嚇疏姬,她还只是个孩子。” “.........” 公子,她已经三百岁了。 不过她这点年龄,在温观澜面前確实不值一提。 疏姬沉默地退下了。 白渊明神情惫懒,越过屏风,坐到了温观澜对面的座位上。 他刚坐下,表情便顿了一下。 “......有人来过?” “是啊,刚走。” 温观澜隨手一挥,將眼前的棋盘悉数收走。 他看著白渊明一副睡不醒的模样,懒散得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似的,不由得戏謔道:“你这一觉睡得可真久,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应该清楚我出世代表了什么。” 白渊明並未理会他的戏謔,而是认真地说道。 温观澜神色不变。 他自然清楚,瑞兽现世,是福是祸,皆在乾坤。 但是—— “那又如何。” 他无所谓地笑了下。 “这世间只留我一人始终太孤寂了。” “.........” 白渊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后错开了话题,“特意喊我来这里,是想问什么。” 温观澜无奈地嘆息了一口气:“真正想问的人已经离开了,她如今还不信任我,而我也无法告诉她。” “不过,”话锋一转,他唇边勾起一抹笑,“你们接下来应该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 白渊明定定地看了过来。 温观澜並未解释,而是站了起来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 他慨嘆一声:“好好享受一下年轻人的生活吧......睡了那么久你应该没骨质疏鬆吧?” 白渊明一阵无言。 他现在確认温观澜確实是寂寞出毛病来了,这种冷笑话竟然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你才是更应该享受年轻的生活。” 他丟下这句话,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瞥了一眼温观澜眼前覆著的白色轻纱,嘴角动了动,“还想活久一点,就少看点未来。” 第307章 帝子翻窗 奚瑶光带著扶兮差不多將武曲院的格局了解完之后,便回了肃院。 扶兮走进房间之中,第一眼就看到了迎面朝她飞过来的朱雀,口中“啾啾”叫唤著。 “小啾。” 扶兮眉眼舒展开来,笑著问它,“阿玄终於肯放你出来了?” “啾!” 朱雀不满地冷哼一声,它的视线落在了扶兮之前打开的窗子上。 下一刻,奚玄觴的身影出现在窗外,他利落地翻了进来,三两步来到扶兮面前。 忽略他偷偷摸摸的动作,这个举动还算得上帅气。 “扶兮。” “.........” 扶兮无言地盯了他好一会,“堂堂帝子,还需要翻窗?” 奚玄觴尷尬地轻咳一声。 扶兮继续问道:“怎么不从正门进来?” 此话一出,奚玄觴眼里顿时浮现出丝丝缕缕的哀怨。 恍若要连成一条条红线,缠绕在扶兮的神魂上。 他压低了声音,低沉的嗓音里縈绕著一丝委屈。 “......我以为你觉得我见不得人。” “嗯?” 扶兮愣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奚玄觴这是在说前几天她让他避开沈灵犀和沈归潮的事。 她无奈解释道:“抱歉,当时事发突然,沈家人並不知道我的过往。” “没关係。” 奚玄觴眼前一亮。 所以只是时机不对,並不是扶兮不愿带他出去见人。 阴鬱了好几天的情绪,就这样由阴转晴,甚至蔓延出点点雀跃的欢欣。 结果下一刻—— “扶兮,扶兮!” 奚瑶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有没有事?我刚刚好像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进你屋了!” “光天化日之下,道院竟会有这样的登徒子!” “......咳。” 扶兮忍住笑意,看了一眼黑著脸的奚玄觴,在他难以置信的眼神下,將他推到了屏风后面藏起来。 连带著朱雀也塞进了他怀里。 做完这两件事,扶兮这才走过去开门。 “什么登徒子?” “啊?” 奚瑶光看著除了扶兮就空无一人的室內,不解地挠了下后脑勺,“难道是我看错了?可我刚刚明明......” “应该是一只路过此地的麻雀。” 扶兮淡定地扯出一个理由。 “麻雀?” 奚瑶光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仙游哪有那么大只的麻雀......算了,你没事就好。” 她並未纠结此事,见扶兮没事,嘀咕一声后便转身回了隔壁的房间。 扶兮鬆了一口气。 她退回房间里,关上门。 一转过身,就看到了奚玄觴那张放大的幽怨脸庞,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地盯著她。 扶兮好笑地解释道:“你难道真想被瑶光误会成那个鬼鬼祟祟的登徒子?” “啾啾啾!” 朱雀在一旁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嘲笑声。 然后它就被奚玄觴强制闭嘴了。 他看向朱雀的眼神充满了警告和威胁:“再多嘴,我就拔了你的毛。” “.........” 朱雀大豆眼瞪大,鸟嘴里不断咕噥著,但却连一个“啾”都能没喊出来,於是一阵无能狂怒。 它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了去投靠扶兮。 结果还没来得及飞扑向扶兮,就被奚玄觴捏住翅膀,直接丟进了识海中,锁住。 碍眼的撒娇精终於没了,奚玄觴轻哼一声,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了一个册子,递了过去。 “扶兮,这是秘境册。” 他献宝似地开口,“上面记载了道院第一场歷练秘境『瑶池生』的详细情报。” “瑶池生?” 扶兮不解地接过了那本秘境册。 奚玄觴解释道:“通过这场秘境歷练,会角逐出道院九大天才......最重要的奖励便是抉择寻仙契机。” 此话一出,扶兮顿时明白过来奚玄觴將秘境送过来的原因,她打开册子,看起了上面的內容。 瑶池幻境。 所有弟子在进入秘境之前会得到一枚瑶池莲的种子,之后被隨机投放到瑶池之中。 他们需要通过各种方法,將手中的种子种在瑶池里,並將它培育绽放。 秘境中的瑶池,虽宛若仙境,但並非没有危险。 这个秘境册上就记载了不少在培育瑶池莲时会遇到的各种阻碍,例如幻境、妖兽以及其他竞爭弟子的破坏。 “我知道了,多谢。” 扶兮合上秘境册。 奚玄觴摇头,只要能帮上扶兮,他就高兴。 他不动声色地暗示道:“秘境三日后才会开启,这三日我都会在练武场里。” “嗯?” 扶兮侧眸望了过来,眼里泛著疑惑。 奚玄觴深呼吸一口气,莫名有些挫败。 他紧紧注视著扶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剑法有些生疏了。” “我知道了。” 扶兮恍然大悟。 没想到奚玄觴並未忘记练剑,扶兮心中欣慰。 奚玄觴並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他只知道明日就可以和扶兮一起练剑了,於是满意地再度翻窗离去。 扶兮看著他熟练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 ...... 第二日,扶兮想起昨日的约定,便离开肃院往练武场走去。 扶兮不知道奚玄觴在练武场何处,只能先走进去。 刚踏入里面,她便在比武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红衣猎猎,腰缠金枝,神采灼灼,意气风发。 单手结印,姿態散漫,三四个法印瞬时落下。 赫然是许久未见的南苍雀。 扶兮没想到会在仙游道院与他重逢,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南苍雀站在擂台上,他对面的是一个手持银色长枪,一身青色衣裙颯爽利落的女子。 那长枪比她还要高,她却能轻鬆舞动著,挽起的衣袖上,隱约可以看到那蓬勃的力量感。 残风与火焰在擂台上绽放、碰撞,两人一时间斗得难捨难分,战况焦灼。 火焰烈烈,风声肃肃。 南苍雀余光倏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手中结印的动作陡然一滯。 青衣少女找到机会,长枪剑尖直抵南苍雀。 “你败了。” 她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但下一刻,看到南苍雀失神的反应,她眼中的喜色顿时被失望所覆盖。 “看来我只是碰巧转运了一次。”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青玉道友不必妄自菲薄。” 南苍雀不在意地耸了下肩,他走下擂台,“故友重逢,我们下次再战。” 第308章 神魂安抚 故友? 东陵青玉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收起长枪,反手负在身后,注视著南苍雀走向了一个年轻的剑修。 “我比你早来了一年。” 南苍雀嘚瑟地开口。 “......然后呢,分別快三年,你还未突破渡劫?” 扶兮挑了下眉。 她毫不客气地拆穿了南苍雀的嘚瑟。 刚刚在台上,对方闪烁的灵力波动她可感受得清清楚楚,化神巔峰,距离渡劫只有一步之遥。 若扶兮没有经歷那么多事,或许此时也会是这个境界。 南苍雀笑不出来了。 他垮著脸:“別告诉我你又进阶了。” 扶兮神色不变:“又?” “嘶——” 南苍雀倒吸了一口冷气,错愕地问道:“难道是又又又?” 扶兮不置可否。 “......靠!” 南苍雀没忍住爆了句粗口,神色急切又难以置信,“你该不会揠苗助长了吧,为了超过我不至於吧。” 扶兮嫌弃地睨了他一眼。 “到底谁超过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南苍雀顿时伤心了。 他演技浮夸地捂住心臟的位置,表情敷衍且没有半点演技,“可怜我怕你丟下我跑出去见世面,当初也跟著柳老头也一起来了仙游。” 闻言,扶兮眉宇微舒。 和南苍雀做了那么久惺惺相惜的对手,她自然能听出他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她手搭在南苍雀的肩膀上,嗓音疏懒:“知道了,我爭取让你在我手下多撑一招。” “?” 南苍雀脸色扭曲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还真是感谢你的大发慈悲了。” 隨后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欢迎回来。” 南苍雀慨嘆道。 “嗯,你也还在。” 扶兮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东陵青玉走了过来。 “南道友,这位是......” “额,她......” 南苍雀一时间卡壳了,他现在不知道扶兮的具体身份,也不敢乱说。 扶兮及时出声:“海潮城,沈扶兮。” “东陵青玉,来自青龙关,幸会阁下。” 东陵青玉对扶兮的身份不感兴趣,她的眼神落在了她腰间的剑鞘上,眼里闪过一丝兴趣。 “你是剑修?有兴趣上比武台吗。” “......咳。” 南苍雀听到东陵青玉这句话,轻咳一声,想起扶兮如今的实力,他望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四个字——“勇气可嘉。” 青龙关? 这少女是四大世家的人? 扶兮想到她刚刚那一手长枪耍得利落洒脱,英姿颯爽的模样,也来了兴趣。 就在她准备答应的时候,前方的视野中突然闯进了一只小胖鸟。 “啾啾啾!” 朱雀被醋意爆发的本体赶出来找扶兮,骂骂咧咧了一路,见还有人想截胡,自己也跟著爆发了。 它连忙飞扑进扶兮怀里,鸟嘴不断“啾”著,说著扶兮听不懂的话。 但扶兮看见它,便想到自己差点忘了奚玄觴。 於是她眼里闪过一丝尷尬,对东陵青玉说道:“抱歉,我已有约,下次吧。” “嗯?” 东陵青玉愣住,她下意识看向扶兮怀中黏糊糊的朱雀,奇怪地说道:“道院里竟然还养著麻雀。” “咳咳咳咳!” 南苍雀一连咳了好几声,打断了她。 他被带走之后,也跟著奚玄觴去到了朱雀关,自然清楚朱雀如今的情况。 朱雀高傲又小心眼,尤其討厌別人说它是麻雀。 果不其然,本来东陵青玉就想跟它抢扶兮,如今还说它是麻雀,原本软乎乎撒娇的朱雀“叉腰”立在了扶兮的肩头上,对著东陵青玉生气“喷火”。 只不过它如今退化太多,喷出来的火都变成了一圈圈热气,没有半点火焰的痕跡。 “......啾!” 朱雀差点被自己气死。 它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喷出的那几团热气,自闭地瘫在扶兮的肩膀上,无力地啾啾著。 与此同时—— 正在暗处看著这一幕的奚玄觴咬牙切齿。 心机又多事的鸟,卖弄什么苦肉计?! 南苍雀知道他该出手了,於是连忙將东陵青玉拽走。 “走走走,我继续陪你练。” 东陵青玉成功被这句话转移注意力。 她对著扶兮頷首:“那阁下,我们下次再战。” “好。” 扶兮笑著应下。 她和南苍雀挥別,让朱雀带著她去找奚玄觴。 南苍雀看著她离去的身影,按捺住心中的吐槽之意。 守寡三年,难怪一见面就忍不住。 ...... 扶兮在最后一间练武室找到了奚玄觴。 他正倚靠在窗边,眼神凝著幽怨,注视著她走进来。 从他这个位置看向外面,確实可以看到刚刚她和南苍雀、东陵青玉交谈的场景。 触及到他眼中的情绪,扶兮在心中无奈嘆了一口气。 奚玄觴长大以后,脾气倒越发古怪了。 她走了过去,主动挑起话题问他:“朱雀退化至此,没有办法恢復了吗?” 奚玄觴一怔,眼神晦暗地扫向朱雀。 苦肉计竟然还成功了? 朱雀昂首挺胸,一副胜者归来的模样屹立在扶兮的肩膀上,並且对本体大胆投去了高傲轻蔑的眼神。 奚玄觴见状,已经在考虑是红烧还是清蒸了。 “......阿玄?” 见奚玄觴一直不吭声,反而沉默地盯著朱雀看,扶兮不禁唤了他一声。 “有。” 奚玄觴骤然回神。 他错开视线,眼神落在扶兮身上,定定点头:“第三次涅槃,它便可重获新生......但我和它现在无法涅槃。” 扶兮想起嘖嘖之前特意说过奚玄觴嘴硬,如今看来,確实比以前嘴硬了不少。 她无奈地摇摇头,隨后在奚玄觴不解错愕的眉眼中,走上前几步,按住他的肩膀。 唉?! 奚玄觴瞳孔一缩。 这么突然? 扶兮这个举动......该不会又要抱他吧? 奚玄觴身体僵在了原地,心中却早已掀起狂风暴浪。 扶兮没有注意到他眼中一剎那闪过的各种情绪,將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別抗拒。” 她轻声说道。 “!!!” 奚玄觴驀然反应过来。 神魂安抚。 他和扶兮神魂交融过,他们对彼此的神魂气息是最熟悉不过。 一如当初,他满身残垣,而她重获新生,如月盈华,將他揽入怀中,额头相抵,安抚躁动撕裂的神魂。 —— 今天一更,请个假。 明天开始定时早上八点发,不用特意守著啦,请假或者有事会提前通知。 第309章 炸毛小狗 扶兮的一缕神魂落入奚玄觴的识海之中。 看著风暴席捲、隱隱破碎的识海,她深呼吸一口气,果真是嘴硬。 原本蜷缩在角落里沉睡的嘖嘖倏然感受到属於扶兮的神魂力量,冷不丁地嚇醒了。 “扶兮!!!” 嘖嘖感动不已,扶兮来接它了吗? 扶兮瞥了它一眼,眉头微皱:“他的识海如此动盪,甚至还有修復后的裂痕,为何你没提起。” “啊......” 嘖嘖一个剎车,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它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我习惯了?他醒来后一直都是这样。” 更何况除了在扶兮面前,即便是面对本命剑和伴生灵,奚玄觴的心思也隱藏得很深。 “你是说觉醒了无相灵根后?” 扶兮轻声呢喃著。 她注视著眼前混乱无序的识海风暴,想到了奚玄觴身为神尊转世將要承载的劫难。 嘖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虽然一开始是它要扶兮將奚玄觴养大,但没想到她会做到这种地步。 於是它小声劝道:“你已经改变了他原本要走的路,剩下的就別管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扶兮眉头紧皱,並未因为它这句话而鬆开。 “嗡......” 眼前突然闯进来了一抹洁白的身影,那是一朵纯白无邪的,瓣缠绵,枝叶柔软。 它穿梭在风暴中,顺著主人的心意,飘到了扶兮面前。 “嗯?” 扶兮愣住,如此紊乱之地,为何会出现一朵? 下一瞬—— 她的神魂从奚玄觴的识海里抽离。 “阿玄?” 扶兮回过神,困惑地望著脸色涨红的奚玄觴,不由得按住他的肩膀,“你不舒服?” “没、没有......” 奚玄觴的眼神有些飘忽,视线移开,不敢与扶兮对视。 冷色的肌肤上恍若雪梅盛放,他脸颊上的潮红一直蔓延至耳后根。 他没想到扶兮会在他的识海里呆那么久,以至於他心中旖旎异样的心思差点露馅。 神情激切之下,他条件反射地排除了识海里的存在。 扶兮眼神愈发古怪。 脸上都快冒气了,还说没有。 “我看看。” 她按著奚玄觴肩膀的掌心微微用力,准备用强硬的姿態让他坦白,谁料奚玄觴反应更激动了。 他似是受到了惊嚇,一连后退了好几步,面红耳赤,神色羞赧。 “我、我状態很好,你別浪费神魂力量......只需要一些时间,我就能彻底恢復过来了。” “.........” 像个炸毛小狗。 扶兮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朱雀鄙夷地看著本体紧张无措、无处安放的眼睛,慢悠悠地吐槽道:【你笨啊!兮兮能这么坦然,是因为她一直不知道这个行为对於常人来说是越界的。】 识海如同修士的心境,隨著修士心境的变幻而变幻。 刚刚那朵突如其来、不合时宜的洁白之,是奚玄觴掩埋在心底的求爱之。 它隱晦地越过风暴,希冀地降临在了心上人面前。 但扶兮却无动於衷,她只是在奇怪为何会出现一朵。 一句惊醒梦中人。 奚玄觴浑身燥热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不稍片刻,便重新冷静了下来。 他紧绷著脸,下唇被咬出一道齿痕。 看著幸灾乐祸的伴生灵,奚玄觴心里已经在思考先拔毛还是先放锅里煮了。 “阿玄,练剑吗?” 扶兮走到一旁的武器架上,看著上面各式各样的武器,隨手拿了一把铁剑挽了个剑。 还算称手。 “......练。” 奚玄觴警告地瞪了一眼朱雀,隨后走了过去。 扶兮持著那把普通的铁剑,言笑晏晏:“让我看看,你是否还记得我教给你的剑法。” ...... 直至日落,扶兮才从练武场离开。 她走出练武场时,比武台上已经没有了南苍雀和东陵青玉的身影。 她並不在意,神色平静地往肃院走去。 反正南苍雀是道院弟子,他们会有很多时间见面。 她离开后,一抹緋红的身影走进了最后一间练武室。 南苍雀並未走进去。 他倚靠在门边上,双手环在胸前看著前面单膝曲起,靠坐在屏风上的奚玄觴。 “没动用灵力吧?” 奚玄觴一言不发地睨了他一眼。 南苍雀耸了下肩。 “看来没有。” 他自顾自地回答著刚刚的问题,“我还以为你一见到扶兮就什么也不顾了呢。” 奚玄觴没吭声。 若没有扶兮刚刚的举动,或许还真有可能。 她很关心自己的情况,这一点就足以抚平奚玄觴內心的千疮百孔,但同时也是他畏惧的地方。 他怕自己但凡显露出一丝不对劲,扶兮就会赶他去疗伤,不让他继续待在道院了。 好不容易重逢,他现在半点都忍耐不了和她再次分別。 南苍雀见他神色不明,继续问道:“......瑶池幻境,你该如何?” 只要奚玄觴还留在道院,他就必须要动用灵力。 可他如今一旦动用灵力就很大可能触发反噬,陷入昏迷、境界倒退的境地。 “不如何。” 奚玄觴冷酷地回答了他,“在那之前,我会压制住祂们......一群老不死的东西,空留力量竟还不死心。” 见状,南苍雀视线掠过他面色红润的脸颊,挑了下眉:“看来扶兮帮了你。” 扶兮重塑肉身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安抚当时神魂濒临溃散的奚玄觴,当时南苍雀便反应了过来。 他们之间的联繫,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神、魂、安、抚。” 奚玄觴眼尾上扬,盯著南苍雀一字一字地说著,翘起的唇角充满了炫耀以及宣誓主权的意味。 “......知道了知道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南苍雀翻了个白眼,“你对我说有什么用,我对她又没有那种心思。” “那也不准你在她面前乱晃。” 奚玄觴眉眼下压,言语中充斥著十足的警告。 尤其是今日的场面,他差点就等不到扶兮了! “......你血液里流著醋?这么酸。” 南苍雀气笑了。 他戏謔了一句,直起身便准备离开。 “既然你意已决,那我去给姑祖母回话了......不过別怪我没提醒你,你若连我都醋,日后醋都醋不完。” 第310章 它要当兮兮的心头鸟 三日后。 武曲院后山歷练道场。 扶兮跟著奚瑶光一同走了进去,面前乌泱泱地挤满了这三年来新入道院的弟子。 后山道场宽阔平坦,山间矗立著十几座阁楼,每个阁楼之中皆有一群气息强大、灵力澎湃的强者。 道院的九大天才选拔,竟吸引来这么多强者? 山间最高处的阁楼里。 皇帝一出现,阁楼里的人纷纷向他行礼。 “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 皇帝笑容和善地挥手,他身后除了跟著的贴身侍从,柳鸿也被一起带了出来。 皇帝好奇地望向下方一群群年轻的少年少女,语气中充满了欣慰的慨嘆。 “不愧是我仙游儿女,精神样貌都很不错......对了,渊儿和瑶光来了吗?” “回陛下,公主已经到了......帝子,还未见到。” 南璃昭语气顿了一下,隨后无奈地摇摇头。 奚玄觴向来我行我素、行踪莫测,皇帝都习惯了,他无所谓地摆摆手:“罢了,他不来正好。” 正好有理由让他离开道院上仙临山。 皇帝不再关注这个叛逆晚期的大儿子,饶有兴味地转头去看他家的小袄。 “瑶光身边那位......是她的新舍友?” “是,对方是海潮城沈家人,沈扶兮。” 南璃昭应了声。 扶兮?! 在皇帝身后充当背景板的柳鸿一个激灵,不禁伸长脖子望向阁楼下方的道场。 视线搜寻了一会,在奚瑶光身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柳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难怪帝子突然改口不去仙临山了,没想到扶兮不仅来了仙都,还拥有了一个仙游身份进入了道院。 “你眼抽了?” 皇帝看著柳鸿又哭又笑,眼睛还使劲瞪大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嫌弃。 “真不知道渊儿怎么就只留你在身边。” “.........” 柳鸿訕訕地收回视线,心中却腹誹著:答案就在您女儿身边待著呢。 “丛儿。” 阁楼外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一个外貌如中年、精神矍鑠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直接唤了皇帝的名讳。 “皇叔。” 皇帝笑眯眯地回应了他。 武曲院的院长,奚凌。 出自奚氏皇族,是皇帝的亲堂叔。 他身后还跟著一身黑衣遒劲,冷漠肃杀、面无表情的止戈堂堂主,刑泽。 奚凌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新生歷练秘境竟把你给招来了。” “渊儿和瑶光都在,我哪有不来的道理。” 皇帝哈哈大笑一声。 与此同时—— 慕容柒也哄著沈灵犀来到了歷练道场的观战席。 看著面前一重又一重的人影,慕容柒放弃寻找,直接去问身边已经沉浸在她给的小零食无法自拔的沈灵犀。 “灵犀,你找到姐姐了吗?” “......唔,找姐姐。” 沈灵犀愣愣地抬头。 她的视线在前面一大片范围里逡巡,过了一会兴奋地拉著慕容柒的衣袖说道:“柒柒,姐姐找到了!” 慕容柒阴鬱的脸庞霎时露出一抹笑。 她摸了摸沈灵犀的头髮,哄著她:“你做得很好,继续吃吧。” “嗯嗯!” 沈灵犀只看了她姐姐一眼就立马被怀中的零食吸引走了注意力。 慕容柒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扶兮,眼底隱隱浮现出痴態仰慕的情绪。 如此耀眼,如此夺目。 下一瞬—— 慕容柒陡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那张无害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鷙,眼神迅速扫向其他地方,最后锁定在了藏匿在最后面的奚玄觴身上。 ......帝子? 对方的眼神她最熟悉不过。 慕容柒垂落在身侧的手逐渐攥紧成拳,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和生气。 即便是帝子,也不能碍了她的路。 ...... “扶兮,院长来了。” 奚瑶光察觉到阁楼上方的动静,立马停止和扶兮介绍道场上九大天才的热门人选。 她转而说道:“院长后面的那两个人分別是枢机院导师南璃昭和止戈堂堂主刑泽。” “好。” 扶兮点头。 奚瑶光可以和南苍雀组个八卦队伍了,竟將场上的人都给她认了七七八八,並且还能说出那些人背后的世家和实力。 奚凌手中甩出三块在日光照耀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灵力光芒的菱形晶石。 那晶石悬浮在半空中,在他的灵力催生之下,逐渐凝结出三股粗壮的灵丝,將晶石连接起来。 “嗡......” 地面微微颤动著,伴隨著晶石里斑斕的色彩渐渐黯淡下去,一个秘境入口正在被构筑出来。 扶兮看到这一幕,眼里有著掩饰不住的惊讶。 “那个晶石是什么东西?” “......啊?那是极品灵晶啊,以堂叔祖璇璣境的修为,只要三块极品灵晶,便可催生秘境入口。” 奚瑶光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为何扶兮不知道这个东西,但还是耐心给她解释了。 极品灵晶? 这不就是沈灵犀在绣桐关时提出给祁轻玄的报酬之一吗,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凝聚了这么浓郁的灵力。 伴隨著秘境入口出现,道院弟子们纷纷激动了起来。 南璃昭上前一步,手中灵力闪烁著,快速结著阵印,一个大型的阵法逐渐成型笼罩在道场上空。 “轰隆——” 阵法碎裂,无数个“黑点”落下,精准地落入每一个道院弟子的手中。 赫然是一颗种子。 “这是瑶池莲的种子。” 看著弟子们好奇地盯著手中的种子,奚凌不疾不徐地开口:“此次秘境为瑶池幻境,诸位弟子需借瑶池仙华让手中的种子绽放。” “根据种子绽放的程度和时间,选拔出道院九大天才。注意,秘境中可以竞爭,但严禁出现重伤、死亡的情况。” 他的话语很简短,几句话就结束了。 扶兮看旁边的人都没其他反应,便知道这些背靠世家的弟子,恐怕人手一个秘境册。 “现在,歷练开始。” 话音落下,奚凌手一挥,秘境入口扭曲著,逐渐呈现出秘境內部的环境。 道场上的弟子纷纷行动了起来。 “这秘境是隨机投放的,希望咱俩別离太远。” 奚瑶光拉起扶兮的手腕跟上了队伍。 扶兮跟著她离开,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无奈地对他笑了笑。 悄无声息跟上来的奚玄觴猝不及防地看到扶兮朝他展露出笑容,唇角情不自禁地翘起。 【没出息!没出息!没出息!】 被强行关禁闭的朱雀在识海里发出愤怒的嘲笑。 凭什么关著它! 它要当兮兮的心头鸟! 第311章 我看好她 道场上所有弟子皆进入到秘境之中。 皇帝收回视线,笑眯眯地问阁楼里的人。 “诸位今年可有看好的弟子?” “......渊儿和瑶光定然是其中之一。” 奚凌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皇帝点点头。 南璃昭沉吟一瞬后开口:“我看好苍雀......他虽是南璃家流落在外的旁支,但如今已经传承了朱雀秘术。” “谢昉。” 刑泽言简意賅地说道。 南璃昭眼里闪过一丝困惑:“谢昉......好像是这届道院唯一的散修弟子?” “是。”刑泽利落地说,“他是齐先生的义子,他入道院亦是齐先生举荐。” “原来如此。” 南璃昭恍然。 奚凌不疾不徐地补充上一句:“诸位別忘了百里世家的少主......玄武千年不曾甦醒,却因为百里沧溟主动降临。” “百里沧溟的天赋,自不必说......只是他的性格,恐怕不太適合武院的修炼生活。” 南璃昭委婉地说道。 奚凌唇边的弧度不变,老神在在地出声:“性格?白泽一族那位返祖的血脉不也是如此吗。” “若能成为道院的九大天才,那他们的天赋足以弥补性格上的缺陷。” 就在此时—— “看来我来迟了。” 姍姍来迟的温观澜走进了阁楼中。 他一出现,原本正在討论九大天才人选的眾人纷纷停了下来,错愕地望向了他。 “国师?” 皇帝也有些惊讶。 “陛下。” 温观澜唇角含笑,步伐散漫地走了过来。 那双银眸隱於若隱若现的轻透眼纱之下,让在场的人都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看来这届道院的选拔確实藏著不少天才,连国师都惊动了......” 皇帝对他的態度很是客气。 余光瞥到温观澜眼前的白纱,欲言又止地又加上了一句,“国师可要注意休养啊。” “多谢陛下关怀。” 温观澜笑著应下。 奚凌隨后问道:“国师可有看好的弟子?” 他原本只是客气寒暄一下,谁料温观澜还真的点头应下了。 “有。” 他肯定地頷首。 “嗯?” 奚凌愣住,阁楼里的其他人也投来了诧异好奇的目光。 国师行踪神秘,很少会回仙游,按道理来说不了解这届道院弟子的情况才是。 但是他们想到他的能力,便没有发出质问,而是静静地等待著他的答案。 在眾人等待的时间中,温观澜指向了面前巨大水镜里的一角,那里恰好是扶兮降落的位置。 这块水镜很大,足以將瑶池全貌呈现出来。 “她是......” 奚凌微眯著眼看向了温观澜所指的方向,一向对其他事漠不关心的刑泽也投去了视线。 “好陌生的弟子......昭儿可认得?” 他並未认出扶兮的身份,转头去问南璃昭。 南璃昭身为枢机院的导师,负责统筹所有弟子的情报,她仔细辨认了一会,隨后应下:“院长,她是海潮城沈家大小姐,沈扶兮。” 顿了一下,南璃昭继续说道:“她似乎是前不久才回归沈家,但沈家对她很重视,已经让她入了沈家祠堂。” “......你的意思是,她並非沈家血脉。” 奚凌瞥了她一眼。 南璃昭迟疑的应下:“......应当是。” 海潮城沈家的情况她有所了解,沈寧此前一直只有一个身患顽疾的女儿。 “看来她有过人之处。” 皇帝讚嘆一声。 世家尤其注重血脉,能让一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外人轻易加入沈家,而非通过联姻等手段,足以见得此人不凡。 在场的人也因此对扶兮產生了不少兴趣。 “那就看看国师看中的弟子,到底有何出眾之处。” ...... 瑶池幻境。 扶兮捏著手中的种子,並未急著將种子放进瑶池之中吸收池水仙华,而是平静地看著旁边的弟子行动。 “什么东西?!” “水下还有妖兽?” “......好险,我的种子差点被咬了!” 一些心急的弟子为了抢占先机,一落地就急忙將种子放进瑶池之中。 结果还没等种子开始吸收仙华,原本清澈的池水中突然窜出来一条通体莹白的水蛇,对著种子张嘴就要咬下。 那弟子眼疾手快地將种子从蛇口中夺了回来。 但其他弟子就没这么幸运了。 扶兮亲眼看到一个弟子的种子被水蛇吞下,然后身后浮现出了“歷练失败”的滋养。 那名弟子一脸灰败地被秘境传送出去。 扶兮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歷练的任务是让种子绽放,但绽放的前提是保护好种子。 有些前车之鑑,其他弟子试探的动作谨慎了不少。 扶兮望著手中的种子,恍惚间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练习控灵术时的场景。 听闻她要精进控灵术,师尊並未制止,而是去倚剑宗的医修长老那薅来了一片灵田放置在棲霞峰上。 当时扶兮问他:“师尊不阻止我吗?师叔们都说这只是最基础微末的法术,不应该成为我剑尊路上的阻碍。” 师尊笑著摇头了。 “只要你想,什么都不会阻碍你成为剑尊。” “你的雷霆至刚至摧,若这些脆弱的灵植能在你的力量下存活,那么你也同时拥有了毁灭的力量。” 为了保护这片柔软,诞生最强大的力量。 扶兮如今还清楚的记得这句话。 回忆结束,她回过神。 瑶池边上已经有几个人成功將种子放置在了瑶池之中,奚玄觴、奚瑶光以及东陵青玉。 扶兮稳住心神,望著手中的种子,將它当作曾经呵护过的灵植放入水中。 “嗡......” 惊蛰剑轻声颤动。 长剑出鞘,剑尖立於水面之上,雷霆滋生之处,水下伺机而动的水蛇顷刻间就冒出缕缕白烟。 种子成功种下,开始吸收池水仙华。 “......这什么东西?!” 奚瑶光的声音在不远处乍响。 她看著水中蔓延出来的水草,迅速伸长试图缠绕上她的种子,顿时急了。 “缠绕草?” 话音落下,奚瑶光手中出现了一把长弓。 长弓比她的身姿还要頎长,弓臂弯曲出月牙的弧度,通体呈现出银蓝色,弓身上泛著粼粼月华。 这把弓一出现,瑶池里的仙华不由得躁动了起来。 第312章 被当成软柿子拿捏 “这是、仙器?!” “是与公主一同降生的仙器望舒弓!” “不愧是仙器,竟將瑶池里的仙华都引动了。” 其他弟子看著奚瑶光手中的望舒弓,羡慕又激动。 仙器? 还是和奚瑶光一同降生的仙器?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奚瑶光掌心中灵力催动,將弓弦向后拉,一根透著寒霜之气的箭翎浮现。 “咻!” 她鬆开弓弦,箭翎射出,在半空中又分化出三道箭影,裹挟著浓烈的灵力波动。 “砰砰砰砰砰——” 箭翎没入水中,缠绕草不再冒头,因为她这举动,不少仙华都朝著她的种子匯聚了过来。 奚瑶光遥遥领先其他人。 掌心下灵力一闪,她收起瞭望舒弓,隨后扭头去看身边的萧弋。 “你种下没有啊!慢死了!” 她双手环在胸前,嘟囔著。 “......种下了。” 萧弋斩掉池水下窜出来的水蛇,成功將种子种了下去。 见状,奚瑶光收回视线,准备去看看扶兮那边情况如何,谁料下一刻,瑶池池水涌动,她被捲入到了幻境之中。 ...... 扶兮將种子种下之后,便任由它吸收仙华,让惊蛰剑立在水面上,清除著威胁。 她好奇地望向旁边的弟子。 他蜷缩在角落里,整个人都瑟缩著,仿佛见不得光,额前垂落的黑髮遮住了大半张脸。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莫名阴鬱又自闭的气息。 他从进来开始就在打盹,似乎很困的样子。 但扶兮却没察觉到他何时將种子种了下去,他不知道做了什么,池水里的威胁都好像对他不起作用。 “......!” 他突然惊醒。 扶兮察觉到了一股灵力波动流窜过他周身,然后被他挥挥手,拍散了。 她清晰地听到他小声地了说了一句。 “我討厌幻境。” “.........” 扶兮沉默。 这什么能力,竟能一巴掌驱散幻境。 少年终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扶兮的注视,他动作缓慢地偏过头来看了扶兮一眼,然后默默將自己藏进了龟壳之中。 等等......龟壳?! 扶兮这才看清少年和他的种子,一直被墨绿色的龟壳笼罩在內,难怪那些水蛇和水草都无法靠近。 玄武的防御力是世间顶级的存在。 所以,他就是奚瑶光提起过的千年来唯一让玄武降临的百里家族血脉? 百里沧溟。 也是这届道院弟子里,除了她和奚玄觴之外的第三个渡劫。 百里沧溟缩进龟壳里后就直接闭眼睡了起来,看样子是准备睡到秘境结束了。 扶兮很快收回视线。 以瑶池为中心,各大世家的弟子各显神通,一时间各种眼繚乱的能力和灵力闪烁著,引动著瑶池中的月华。 扶兮的种子吸收够仙华,已经开始萌芽。 但若只是这么简单,就没有必要考核种子绽放的时间了,所以种子吸收的不止是仙华。 实力、悟性。 悟性要如何作用在种子上呢? 扶兮思考著这个问题,注意到惊蛰剑的剑气正在朝著萌芽的种子匯聚,种子好像很喜欢,將剑气也一併吸收了。 扶兮觉得自己隱约得到了答案。 就在这时—— “唰!” 长剑划破长空,朝著她袭了过来。 扶兮神色平静,眉眼微抬,惊蛰剑挥出一道剑气,直接將偷袭她的弟子击落。 “砰。” 那弟子手中的种子也一同碎裂。 “什么?!” 他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碎裂的种子。 下一刻,他身后便出现了“歷练失败”的字样。 扶兮挑了下眉,看来奚凌院长並未將全部规则说出来......秘境中可以竞爭,但一旦选择竞爭,就要接受竞爭失败的后果。 而这后果,赫然是种子破裂。 远处的南苍雀看到这一幕,嘖嘖摇著头:“总有不知死活的送上门。” 想也不用想,那个偷袭扶兮的弟子一定是觉得扶兮面生,看著好欺负才会选择对她动手。 “鏘!” 长枪撞上南苍雀提前设下的阵法,发出一声尖锐的碰撞声,火焰燃起,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长枪。 南苍雀气笑了,无奈回头:“青玉道友,在这里就没必要了吧?” 东陵青玉握紧手中的青龙枪,板著脸回答他:“我们现在是竞爭关係。” 南苍雀:“.........” 扶兮那边遭遇了三个人的围攻。 他们似乎出自同一世家,容貌都有些相似。 在他们看来,扶兮的种子都已经萌芽生长了,必须要让她先出局! 三兄弟对视一眼,默契地將扶兮围住。 扶兮一边护住池水中的种子,一边应付著三兄弟的纠缠。 剑气凌乱闪烁间,雷霆在水面上绽放,霎时將平静的池水搅动出变化的风云。 她抽空看了一眼奚玄觴和奚瑶光的情况,发现两人周围空无一人,种子安然无恙地吸收著仙华。 扶兮很快意识到,她这是被当成软柿子拿捏了。 好久没有这种新鲜的感受了,於是她並未立即將面前的三人送出局,而是游刃有余地和他们过招。 她旋即又发现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处境的倒霉蛋。 他的发色有些浅,呈现出模糊的灰黑色,额前束著緋色的髮带,缠绕在身后隨髮丝飘扬。 他身形偏瘦,脊背却挺得很直。 在一群弟子的围攻之下,他的身形飘逸如燕雀,蜻蜓点水般掠过池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视了一眼。 “谢昉。” “扶兮。” 短暂的交换了姓名后,谢昉便错开了视线,隨后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魂安琴。 “錚......” 他拨动著琴弦,后面追上来的弟子顿时愣在了原地,之后好像陷入了幻境一般,眼神呆滯。 池水中的仙华在谢昉弹奏琴曲时,迅速朝著他的种子匯聚过来。 谢昉的琴声有一股让人安寧的意味,蛊惑著中招的人丟掉任何烦恼,只沉浸在琴声之中。 扶兮晃了下脑袋,將琴声的干扰驱逐。 她看著仍不肯放弃的三兄弟,嘆了一口气。 “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渡劫威压倾泻而出。 浓烈澎湃的威压压制落下来,原本还认为自己有希望的三人瞬间傻眼。 “渡、渡劫?!她是渡劫!!!” 第313章 她是极品雷灵根 “不是......” 三兄弟欲哭无泪,“你早说你渡劫啊!!!” 惊蛰剑归鞘,扶兮挑眉:“你们没问。” 渡劫威压一出,瑶池幻境內顿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原本还看戏的弟子纷纷震惊地侧目望了过来。 就连外面阁楼里观战的人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难怪国师会看好她,没想到这届道院弟子里还藏著这样一个渡劫期。” 皇帝哑然片刻。 奚凌却摇摇头,目光炯炯,“她不止渡劫这么简单......看她游刃有余的姿態,恐怕还未用尽全力。” 什么?! 奚凌乃璇璣境的剑修,眼光毒辣,所以这话一出,阁楼里的人更加震惊。 温观澜唇边的弧度不变,仍饶有兴味地注视著面前的水镜。 柳鸿默默地心中嘀咕著:当初扶兮重塑肉身时就已是渡劫初期,三年过去,她定然又进阶了。 皇帝慨嘆一声:“难怪沈家为她破例,这般天赋,恐怕能在这届道院弟子里排上前三。” “除了帝子和沈扶兮,还有百里沧溟,他在来仙都的路上恰好突破到了渡劫期......” 南璃昭眼里漫出笑意。 刚入道院便诞生三个渡劫,这届弟子绝对是仙游千年来最强大的一届。 ...... 瑶池幻境里。 不少想捡漏的弟子在感受到渡劫威压的那一刻立即作鸟兽散,嚇得远离了扶兮,生怕转头被她盯上。 但也有一些因此盯上扶兮的人。 “在下东方云,特来请教阁下。” 扶兮回到原来的位置待了一会,便看到一个翩翩少年郎踏著池水,持剑走了过来。 一身蓝衣光华飘逸,长身玉立。 “请教我,你会出局。” 扶兮平静与他对视。 东方云笑了下,坦然告诉她:“阁下,只有还未萌芽的种子才会破裂,我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幼芽。” 闻言,扶兮挑了下眉。 她扫了一眼周围的弟子,大多数人还在努力让种子发芽,但这东方云的种子却已经长成幼芽。 扶兮记起了他。 奚瑶光提起过东方云,他是竞爭九大天才的热门人选,本命剑为空泉剑,风水双灵根。 “嗡嗡嗡......” 惊蛰剑立於身侧,发出一阵剑鸣。 扶兮的视线落在东方云身上,握住惊蛰剑,剑气簌簌划过身侧,衣袂翩躚。 “那便,战吧。” “砰!!!” 两道剑气陡然碰撞,蓬勃的雷霆绽放出毁灭的力量,激盪著瑶池中的池水。 东方云化水为冰,凝聚成冰刃与扶兮的雷霆激撞。 “咔嚓、咔嚓、咔嚓——” 紫色的雷电冷酷地摧毁了坚冰,长驱直入。 东方云脸色微变,提剑转身避开。 但那道雷电像是已经锁定了他,在空中折出一道狭长的痕跡,隨后迅速追上了他。 ——雷寻引。 扶兮將惊蛰剑立於身前,灵力催生出越来越强大的剑气,剑身上的光芒愈发耀眼。 几十道剑影於身后缓缓浮现。 “不好。” 东方云暗嘆一声,他顾不上被雷霆追踪的狼狈,將全身剑意凝聚在本命剑上。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悉数显露,竟然是个化神初期。 在得知扶兮是渡劫期后还仍选择一战,恐怕是为了与她问剑而来。 思及此,扶兮压制了境界。 “风霜狂舞。” “蝶梦惊。” 两人一同出招。 咆哮怒吼的风霜渲染了大片天空,簌簌砸落的寒冰与呼啸而过的狂风带著尖锐、刺骨的意味。 几十道剑影隨著扶兮挥剑落下,每一道都席捲著压迫感十足的雷威,与那漫天砸落的风霜相撞。 “砰砰砰砰砰砰......” 风雪伴隨著残余的雷威漫天落下。 紫色的雷霆气息浮浮沉沉,磅礴威严,將最后一点风霜彻底蚕食殆尽。 雷霆不灭,还顺势將扶兮种子周围那些窜出来的妖兽,一一清剿。 浓郁的剑气迴荡在种子周围,种子急切地吸收著,连带著池水中的仙华也迅速滋养著种子。 种子突破幼芽阶段,茁壮成长。 瑶池激起一地的白雾,雾气瀰漫,外围的人几乎看不清里面两人的身影。 直至白雾散去,两人立在瑶池之上的身影渐渐清晰。 “我输了。” 东方云持剑抱拳,敬佩地对扶兮说道:“你压制了境界,但我仍败於你的剑招之下。” 扶兮隨手挽了个剑,將惊蛰剑负在身后,冷淡地頷首:“既是问剑,便无输贏之说。” “.........” 东方云一怔。 他看著扶兮转身离去的背影,释怀地笑了笑,“还未请问阁下姓名。” “扶兮。” ...... “不骄不躁,举止从容,剑心通明......是个顶好的苗子啊!” 奚凌止不住地讚嘆。 皇帝好奇地问道:“她的雷霆即便隔著水镜,也能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伟力......渡劫期的雷灵根能做到如此地步吗?” 南璃昭迟疑地出声:“许是她还有其他机缘......关於沈扶兮的信息,我们知之甚少。” 眾人將目光隱晦地投向了在场和扶兮看起来有点交情的温观澜身上。 “国师?” 皇帝实在太好奇了,眼里含著催促询问之意。 温观澜淡淡笑著:“普通的雷灵根当然做不到这个地步。” “......啊?” 皇帝愣住了。 奚凌皱著眉说道:“国师的意思是,沈扶兮是......极品雷灵根?” “咳咳咳!” 南璃昭猛地被这句话给嚇到了。 她错愕地抬头,隨后和呆愣在原地的皇帝对视一眼,他们可都清楚奚玄觴之前一直在找一个极品雷灵根的剑修。 该不会......这么凑巧吧? 皇帝一想到奚玄觴突然改主意要入道院,便猜到不会这么凑巧。 他叛逆晚期的大儿子一定是知道了他要找的人就在仙游道院才会如此。 皇帝回头怒瞪了一眼充当背景板的柳鸿。 柳鸿露出一个訕訕的笑容,心里有苦说不出,他也是今日才知道扶兮在道院的。 “咳......把水镜再放大一点,我要好好观察一下这个沈扶兮。” 皇帝轻咳一声,掩饰著语气中的不自然。 但阁楼里的其他人现在也对扶兮很感兴趣,所以他的提议並未引起什么注意。 只有皇帝脸上略微流露出一丝愁容和不確定来。 他大儿子,应该配得上她吧? 实在不行他掏空皇族內库,將彩礼准备得丰厚些......听说剑修生活清苦,她应当会心动的吧? 第314章 別去打扰她 东方云刚走不久,扶兮又迎来了一个对手。 东陵青玉。 在察觉到扶兮剑气的那一刻,她果断拋下南苍雀,提著长枪走了过来。 “扶兮。” 东陵青玉认真地问她,“今天你还有约吗?” 扶兮一怔,隨后想起前几日拒绝东陵青玉论道邀约的话语,她哑然失笑。 “没有了。” 东陵青玉眼中燃起战意,两人对视一眼,长剑与长枪默契出鞘。 “吼!” 青龙的身影伴隨著长枪挥出而怒吼浮现。 龙影威严,长枪凌厉。 “砰!” 惊蛰剑与之相撞,乍现出一阵鏗鏘的尖锐声,火滋生,尘埃激盪。 扶兮虎口被震得微微发麻,心中一惊,好猛烈的力道。 明明握著比自己还要高和沉重的长枪,但东陵青玉出枪的速度却丝毫没有被影响。 风包裹著她的身躯,让她能够藉助风的力度,挥出最猛烈的一枪。 这东陵青玉的年纪和奚瑶光差不多大,虽没有先天伴生灵一同降生,却传承了青龙秘术。 她手中的青龙枪,赫然是东陵世家的仙器至宝,坚不可摧,龙威厚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扶兮將惊蛰剑横在身侧,挡住了东陵青玉诡譎刁钻的一枪。 “滋啦——” 惊蛰剑上雷霆攀缠,隱约有雷龙的虚影怒吼,伴隨著数道惊雷落下,剑身上的雷龙顺势而出。 “吼!!!” 雷龙与青龙的虚影於半空中撕咬在一起。 灵力波动闪烁明灭,下方的东陵青玉和扶兮的身影同样在交缠过招。 她们的动作越来越快,数道残影疾驰掠过池水,池水被雷霆和狂风催生出越来越强烈的动盪。 其他弟子纷纷护住自己脆弱的种子,甚至有的直接抱著种子逃窜。 奚瑶光距离他们比较远,等战火波及到她这里,她才注意到原来是扶兮和东陵青玉在战斗,顿时来了兴趣。 “她们竟然背著我偷偷玩?” 她扬了下眉,召唤出望舒弓跃跃欲试地想加入战局。 萧弋宽厚的身躯拦在了她面前。 “公主。” “......你敢拦本公主?!” 奚瑶光生气地皱起眉。 她握紧了手中的长弓,呵斥道:“让开!” 萧弋抿著唇,並未让开,而是眼神复杂地落在了奚瑶光的身后。 萧弋向来唯她马首是瞻,他这反应肯定不对劲,奚瑶光警惕地回头看了过去—— “嚇!” 看著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兄长,眼神幽幽地盯著她,奚瑶光冷不丁地被嚇出了冷汗。 她表情微僵,艰难露出一抹笑:“兄、兄长,有什么事吗?” 奚玄觴冷淡地收回视线,丟下一句话。 “別去打扰她。” “......好、好的?” 奚瑶光神情僵硬地答应了下来,心中的想法不断发酵......兄长到底让她不去打扰谁啊? 扶兮还是东陵青玉? 兄长怎么不说清楚啊啊啊! 但这还是奚玄觴第一次主动找奚瑶光说话,所以奚瑶光还是选择按捺住內心的好奇,乖乖听话。 等奚玄觴走远,奚瑶光哀怨地瞪了萧弋一眼。 “你怎么不告诉我兄长过来了!” “......抱歉。” 萧弋抿了下唇,並未解释,而是乾脆地承认了下来。 ...... “破虚妄。” 巨剑的虚影横贯在瑶池之上,雷霆縈绕在周身,形成了一大片浓烈的雷云。 扶兮心神一动,巨剑霎时朝著半空中的庞大青龙虚影斩落下去。 “轰!!!” 雷威涤盪,雷霆灼灼。 青龙怒吼,长枪爭鸣。 两股力量在瑶池上空迴荡出一阵又一阵无形的气流,风声席捲而过,仿佛带来了雷霆的残息。 雾气弥散,扶兮握著手中的剑,越过东陵青玉手中的长枪,剑尖直指她的眉心。 於雷霆万钧之中,扶兮身后的瑶池莲种子巍然不动,安寧地吸收著仙华剑气,含苞待放。 胜负已分。 东陵青玉感受著扶兮身上逸散出来的灵力威压,僵硬地愣在了原地。 渡劫、巔峰?! 她心有戚戚,若非扶兮压制了境界,她根本没有机会和她有来有回地对上这么多招。 东陵青玉一脸灰败。 身后成长的种子因为她强烈的道心波动而凝滯住,隱约有枯萎的跡象。 “......我输得很彻底。” “你还很年轻,何必如此执著於输贏。” 扶兮视线垂下,看著她身后仿佛与她一同衰落下去的种子,无奈摇头。 “若胜负实力只是你达成目的的工具,那你永远都战胜不了自己。” “.........” 东陵青玉张了张口,却是一阵无言。 扶兮身后的种子將残余的雷霆剑意悉数吸收,浅粉色的莲瓣缓缓在池上绽放,飘散出浅淡的莲香。 这是秘境中,第一朵绽放的瑶池莲。 莲香浮动,渡劫巔峰的威压隨之瀰漫在瑶池之中,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停了下来。 “......渡劫巔峰?” “假的吧,她不是渡劫初期吗?!” “所以她一直在隱藏实力啊......天吶,我刚刚竟还想去截胡这位大佬!” 奚瑶光高兴地跳了起来。 “二哥没有骗我,扶兮真的是渡劫巔峰!” “......好一个耀眼的渡劫巔峰。” 南苍雀哑然失笑,无奈地摇摇头。 她消失的这三年,到底经歷了怎样的磨难,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突破到渡劫巔峰。 奚玄觴望著秘境中那些震惊、惊艷、羡慕以及崇拜的眼神,与有荣焉地翘起唇角。 这才刚开始。 扶兮势必会成为道院乃至仙游歷史上最璀璨耀眼的一颗武曲星。 ...... “国师!!!” 阁楼里,一群仙游道院的导师將温观澜围了起来,院长奚凌亦在其中。 “您早知这沈扶兮是渡劫巔峰修为?!她如今年岁恐怕都不过百吧!” “诸位不妨再大胆一点。” 温观澜神色不变,坦然坐在那。 南璃昭倒吸了一口冷气,刑泽瞳孔一缩。 “......莫非,她连五十都没有?” 修炼速度越快,修士的容貌就越固定在年轻的时候,但若后期修为没有跟上,容顏便会逐渐老去。 温观澜笑著頷首。 奚凌怔在了原地。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惊艷的长嘆:“......她会成为我道院史上,最杰出的天才。” 皇帝闻言,又是欢喜又是哀愁。 那他儿子岂不是更加艰难了? 余光瞥到水镜之中,奚玄觴使出了和扶兮一样的“破虚妄”,引起了一阵骚动,皇帝眼角一抽。 池子里冒出来的那些小虾米,也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 这都不是暗示,已然是明示了。 小心思別太明显了,朕的叛逆大儿。 第315章 九大天才诞生 皇帝意味深长地收回视线。 “诸位,都看清了吗?” “.........” 阁楼里的人皆沉默不语。 帝子情况阁楼里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因此他的存在向来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一模一样的招式,前后出现,他们想装瞎都难。 温观澜意识到奚玄觴的目的,无奈摇头。 奚凌眼神讶异,语气欲言又止:“渊儿和沈扶兮,莫非......” 他恍然大悟地落下四个字,“师出同门?” 南璃昭眼角抽搐了一下,忍著笑没吭声。 刑泽显然已经认可了奚凌的话,若有所思地开口:“听闻帝子此前生活在偏远地界,这剑招锐气凛然,剑势盛大,诞生在那种地方倒是难得。” 皇帝强行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动。 要只是同门,以他冷酷大儿的性格,定然不会如此主动,这女子定与他有不小的渊源! 说不定朱雀第一次强行衝破禁制进行涅槃,就是因为沈扶兮。 意识到两人很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阁楼里的人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爭抢扶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一群几百岁的强者面前,不到五十岁的少年天才,显然让他们归於平寂的內心都泛起了波澜。 只差一步,扶兮就能成为仙游史上最年轻的地仙天才! 皇帝轻哼一声:“你们抢来抢去有什么用,关键得看人家意愿啊。” 此话一出,原本爭论的眾人不由得停了下来。 温观澜轻嘆一声,“她已有师尊传承,诸位不必费心思了。” 见状,其他人只好偃旗息鼓。 南璃昭看著水镜中仍未回神的东陵青玉,惋惜地嘆了一口气:“可惜了,青玉还是太过急於求成了。” “东陵世家的重担压在她身上,她的压力可想而知......” 奚凌摇摇头,“以她现在的年岁明明可以放鬆些......罢了,希望她能在道院有所成长。” 瑶池莲的种子在经过修士的培育滋养之后,便与修士自动產生了一种连接。 面对扶兮这样强大到只能让她仰望的存在,东陵青玉的道心显然出现了裂痕。 ...... 第二个破虚妄出现的时候,奚瑶光愣住了。 她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回头,便看到她兄长周身还裹挟著未消的剑气,坦然地接受著旁边人的注目。 剑气縈绕之下,他身后的瑶池莲静静绽放。 第二朵绽放的瑶池莲诞生。 “怎么。” 在奚瑶光欲言又止的反应下,奚玄觴平静地望了过来,那宛若沉著深渊的黑眸之下,亮著点点微芒。 他似乎很期待奚瑶光问下去。 但奚瑶光触及到他的眼神,还以为奚玄觴这是在警告自己,嚇得疯狂摇头,忙不迭地將视线挪开。 她不好奇,她绝对不好奇! “.........” 奚玄觴黑了脸。 秘境里的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扶兮那边吸引走,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注意到他刚刚的动静。 但他们都和奚瑶光一样,生怕自己发现了帝子的秘密,根本不敢多想,欲盖弥彰地转移了视线。 【笨蛋!你是笨蛋!】 朱雀碎碎念,嫌他浪费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奚玄觴没理会它,仰著头视线落在了上空悬浮著的水镜,轻轻哂笑。 只要外面的人看到了就好。 瑶池莲相继在瑶池之中绽放。 令扶兮惊讶的是,第三个让种子绽放的竟然是从进来就躲在角落里睡觉的百里沧溟,之后才是奚瑶光。 直到种子绽放,他才慢悠悠地从龟壳中抬起头,看了一眼绽放的莲,又低下头合上了眼。 不过这次他没能睡著。 因为秘境结束,所有人都被传送了出去。 奚凌站在阁楼外最前端,望著下方的一群人说道:“道院九大天才已经诞生,诸位弟子谨记,武曲榜排名不代表日后成就,道院会帮助各位找到真正合適你们的道。” “此外,后山灵池將为九大天才开放三日,尔等可藉助这三日吸收瑶池的馈赠。” 乌泱泱的宽阔道场上,听著奚凌院长的话,道院弟子方才如梦初醒。 阁楼前水镜里呈现的秘境画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九个人的姓名。 扶兮、奚玄觴、百里沧溟、奚瑶光、南苍雀、东陵青玉、萧弋、白渊明以及谢昉。 道院新一代九大天才由此诞生。 他们的姓名会永远鐫刻在道院的武曲榜上。 灵池?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听起来像是灵力浓郁精粹的上等修炼之地。 她正思索著,余光却倏然瞥到奚瑶光眼里闪烁著强烈的好奇神色。 奚瑶光实在太好奇了。 她兄长为何会和扶兮用同一样的剑招啊?! 莫非他们来自一个地方?可扶兮不是海潮城沈家人吗! 但如今对扶兮好奇的,不止奚瑶光。 道场上的绝大多数弟子,都向扶兮投来了浓烈的视线,裹挟著各种各样的眼神。 不少人还跃跃欲试,准备上前与扶兮攀谈。 “看来我们的武曲榜第一很受欢迎啊。” 皇帝一边说著,一边看向就站在扶兮身后不远处,却始终没有走上前的奚玄觴,眼角隱隱抽搐。 再犹豫就没机会了,衝上去啊! 皇帝心里恨铁不成钢地想著。 但奚玄觴始终没有动静,甚至还被带著沈灵犀的慕容柒弯道超车了。 “姐姐!”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扶兮讶异地回头,在看到两人时神色莞尔,“你们怎么在这里?” “姐姐、吃!” 沈灵犀认真地將自己忍了很久的最后一块小饼乾递给她姐姐。 隨后她指著上面有扶兮名字的天才榜,说道:“天才、奖励!” 扶兮忍俊不禁,收下了这块小饼乾。 “谢谢灵犀。” “这是文院弟子钻研的食物,灵犀很喜欢,想邀请姐姐一起去尝尝。” 慕容柒趁机开口。 沈灵犀愣了一下,之后重重点头:“对!” 要和姐姐分享! “扶兮,这是你妹妹啊?” 奚瑶光没想到自己还没组织好语言八卦一下情况,就被截胡了,她鬱闷了一会便主动走了过来。 “对,我妹妹沈灵犀。” 扶兮頷首,瞥了一眼慕容柒,她继续说道,“还有她舍友慕容柒。” 慕容柒眼前一亮,脸颊微微泛起浅红。 她周身的气质莫名变得怪异柔和,宛若极力遏制住激动却反而呈现出了一种古怪感。 “你们好。” 奚瑶光对她们不感兴趣,打了个招呼就扭头和扶兮说:“你要去你妹妹那?別忘了晚上去灵池泡温泉。” 她现在抓心挠肝的,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 但眾目睽睽之下,扶兮还有其他邀约,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於是奚瑶光只能眼巴巴地加上一句:“我在肃院等你回来。” 第316章 爭宠 “好。” 扶兮应下。 慕容柒察觉到帝子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脸上的笑容依旧乖巧温婉。 她不动声色地提醒道:“姐姐,我们走吧。” “姐姐,一起走!” 沈灵犀挽起扶兮的手臂,很自然地就贴了上去。 扶兮转身准备同她们离开,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只扑棱著羽翼朝她飞过来的朱雀。 “啾!” 朱雀像是刚刑满释放,喜极而泣地撞进了她怀里。 “红麻雀!” 沈灵犀看到它出现,很是高兴地唤了一声。 扶兮捏著它,將它放到自己的肩膀上,隨后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藏匿在人群之中的奚玄觴。 奚玄觴没有任何反应,想来朱雀的举动是他默许的。 扶兮偏头对沈灵犀说道:“它叫小啾。” “啾啾啾!” 朱雀得意地昂首挺胸。 它有名字啦! 红麻雀? 慕容柒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看著它漂亮的殷红尾羽上流淌著金色的色泽,心中闪过一个猜测。 这该不会是帝子的伴生灵朱雀吧? 她猛然抬头,眼睛紧紧盯著那只厚脸皮用羽毛去蹭扶兮脸颊的胖鸟,內心逐渐被阴霾所笼罩。 简直和它主人一个心机德行。 ...... 扶兮和沈灵犀、慕容柒一起来到了文院的饭堂。 沈灵犀津津有味地和慕容柒拿来了一堆吃食放到了扶兮面前,然后注意力就被朱雀给吸引走了。 慕容柒耳边全是这只朱雀“啾啾啾”的声音,魔音贯耳般,不断在她耳边循环。 她脸上的温婉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胖鸟!臭鸟!心机鸟! 慕容柒眼底闪过一抹隱藏得很深的阴鬱,因为这过於吵闹的朱雀,她一时间竟找不到机会和扶兮说话。 她驀然想起秘境里的扶兮。 满身耀华,剑气闪烁,雷霆环伺,一人一剑立在瑶池之上,不染纤尘,孤高独绝。 ......她配得上这世间最美好的词汇。 当然,慕容柒最喜欢的还是在慕雪柠记忆中,她临死前被扶兮给予致命一击的画面。 剑光坠地的剎那,扶兮冷若冰霜的脸庞被照亮,她平静地对慕雪柠说:“你没机会了。” 就是这句话,宣告了慕雪柠的死亡。 慕雪柠的机会没了,但她慕容柒却等到了渴望了二十多年的机会。 清冷的剑修如此耀眼,继承慕雪柠记忆的那一刻,慕容柒便彻底將她鐫刻在了神魂之上。 她要让她永不坠落,永远明亮濯净。 慕容柒沉浸在那段记忆中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她冷不丁察觉到朱雀的声音没了,骤然回神。 看著“中场休息”的朱雀,慕容柒找到机会后立马开口:“我听说仙游南地有一种特殊的鸟兽,作为灵食食用大补,好像和这麻雀的样子很像......” “......啾?!” 朱雀听出了慕容柒这句话中懒得掩饰的恶意,它气得站了起来,骂骂咧咧地朝著她“喷火”。 可惜,只喷出了一圈圈白气。 “呵。” 慕容柒轻蔑地冷笑一声。 “啪嗒”一声,朱雀努力了一番后就无力地瘫在了扶兮的肩上,大豆眼睛可怜兮兮地望著扶兮。 沈灵犀紧张地挡在扶兮面前,对著慕容柒猛烈地晃了晃脑袋:“不吃雀雀!” 慕容柒故作委屈和伤心的姿態,小声地说道:“灵犀,这只麻雀一直在瞪我,它是不是不想我留在这啊?” 朱雀气得重重地“啾”了一声。 不怀好意的女人,不准说它是麻雀!!! 见状,慕容柒煞有其事地对沈灵犀说:“你看它......” “啊......” 沈灵犀欲言又止地收回视线,望著已经被怒气充盈了身姿的朱雀,就差气成一坨球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维护自己的小伙伴。 “小啾不可以这样凶柒柒。” “啾啾啾......” 朱雀骂得更脏了。 笨蛋人类,这么浓烈的茶味都没闻到?! 慕容柒眼里的伤心更加浓郁,她宽容地摇摇头:“没事的灵犀,你別为了我为难。” 一旁的扶兮就这样看著沈灵犀深陷到底要先哄谁的修罗场中,无助地向她投来一个求助的眼神。 “.........” 她无奈地拿起桌上的糕点,一人一鸟面前各放了一块,“吃点东西吧。” “啾!” 朱雀气得扭头就想走。 但它没走成,因为这是扶兮递给它的糕点,於是它叼著那块糕点飞到了离慕容柒最远的地方。 慕容柒也没心思再和一个没用的胖鸟计较。 她因为扶兮主动给她递东西而心生雀跃,甚至大胆地发出了询问:“谢谢姐姐......我可以和灵犀一样叫你姐姐吗?” “......可以。” 一个称呼而已,扶兮並不在意。 更何况,慕容柒第一次见面就已经喊她姐姐了。 ...... 扶兮將两个“便宜妹妹”送回千鸟院后,便打道回府,带著朱雀一起回了肃院。 奚瑶光回来后就一直在院子的凉亭中坐立不安地等待著扶兮。 好不容易发现门口有动静,她眼前一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看到了扶兮肩上的朱雀。 “.........” 奚瑶光艰难地將原本要问的问题给咽了下去。 这下不用问了。 最好的证据就摆在她面前。 朱雀即便退化,但对待除了奚玄觴以外的人都一个態度。 即便是面对仙游皇帝时亦爱答不理,和面前这个软萌可爱站在扶兮肩膀上的完全是一模两样。 更何况,伴生灵本就是特殊的存在。 伴生灵诞生的灵智是本体神魂分化的结果,虽拥有不同的意识,但总体而言,他们是一体的。 “......你回来啦,我们去泡灵池吧。” 奚瑶光错开了话题。 扶兮嗯了一声。 她和奚瑶光一起离开肃院,往后山走去。 奚瑶光视线忍不住一直在朱雀身上流连,一边给扶兮解释灵池的功效。 “后山一共有两处灵池,池底设有挪移阵法,它的池水是从仙临山上的灵泉运送过来的,能够帮助我们彻底吸收瑶池仙华。” 扶兮瞭然地頷首。 在修士培育瑶池莲的那一刻,瑶池莲自身就成为了修士修炼的养料,种子吸收的仙华便会回馈到修士身上。 道院的修炼法子確实多种多样、千奇百怪。 刚抵达灵池入口处,朱雀就依依不捨地啾了一声,它感受到本体的气息了。 “回去吧。” 扶兮这次不用特意去读啾语就明白了朱雀的意思。 她戳了下朱雀的脑袋,朱雀趁机蹭了蹭她的手指,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扶兮还想等它离开了再走,结果等了好一会,朱雀也才飞出了两米,眼巴巴地回头凝著她。 她无奈地笑道:“你这样会让阿玄等很久。” 第317章 东陵青玉的来歷 阿玄?!!! 奚瑶光宛若吃到了一口大瓜,死死捂住嘴,免得自己不合时宜地出声打断了八卦的诞生。 她兄长的名讳叫奚渊,即便是这样,也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个名字。 大多数人都是恭敬地唤他“帝子”。 至於玄觴,是兄长的母亲在他出生时为他取的字,知道这件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基本只有皇族和南璃嫡系的人知晓。 “啾!” 朱雀摇摇头,表示本体怎么可能会等它,他只会等著它回去后对它一顿阴阳怪气。 但其实连朱雀也感到奇怪。 奚玄觴竟然在瑶池幻境上死死克制著不接近扶兮,只是亲眼见证著她从被拿捏的软柿子成为眾人仰望的存在。 当时他心中情愫明明如狂暴的汪洋般翻涌,最后却仅仅用出了同样的剑招,暗戳戳地宣誓主权。 本体该不会在酝酿什么大招吧? 於是在扶兮无声的催促下,朱雀满腹怀疑,朝著另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扶兮回过头,正想和奚瑶光进入旁边那座灵池,谁料她一回头,便看到奚瑶光满面红光、双眼放光地盯著她。 奚瑶光神情难掩激动,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听到!” 扶兮:“.........” 她好像也没说什么。 两人抵达灵池深处时,瀰漫的热气中,已经有一个人的身影坐在池水边。 “......东陵青玉?” 奚瑶光首先认出了她。 东陵青玉正在合眼,专注地吸收著瑶池仙华,听到她们的动静,她这才睁开眼。 “公主。” 她冷淡地朝著奚瑶光頷首,隨后视线落在了扶兮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和犹疑。 片刻后,她嗓音放缓,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扶兮。” “嗯。” 扶兮脱去外袍,踏入温热的池水中。 池水周围充斥著浓郁的灵力精粹,丹田之处的灵力被一点点充盈。 伴隨著热气漫入身躯,在秘境里吸收的仙华也隨之融入丹田之中。 奚瑶光是个閒不住的性格,让她学身边两座冰山保持沉默,她可做不到。 她索性扭头去找东陵青玉搭话。 “你今日和扶兮一战,是道心出问题了吗?不然武曲榜你应该再进一名。” 她说完这句话,看著东陵青玉沉滯凝固的眼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句话有歧义。 奚瑶光小声补充上一句,“不过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可是东陵世家盼了这么多年的继承人。” “......我仍有许多不足,愧对族內的期望。” 东陵青玉沉默半晌后缓缓摇头。 她的容貌和奚瑶光一样青涩、年轻,但脸上却流露出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深沉,莫名有一种还未盛开便已先行枯萎的怪异感。 奚瑶光心直口快,听到她这句话霎时奇怪地皱起了眉。 “那就让他们去操心啊,你一个还没继位的小丫头想那么多干什么。” “............” 东陵青玉继续陷入了沉默。 奚瑶光最討厌的就是这种一直闷著不说话的性格了。 温泉中的热气熏腾著脸庞和身体,她等了好一会,见东陵青玉始终不说话,便打算继续开口。 “你......” “我泡好了,先走了。” 谁料刚说出一个字,东陵青玉便倏然站了起来,步伐慌乱地走到了岸上。 青色的灵力光芒闪过,她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袍,回头对著池子里的两人頷首,隨后快步离开。 奚瑶光眼里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困惑。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 扶兮摇头。 各有各的角度和难处,谁都没有错处。 她继而问道:“青玉的家族,是什么情况?” “这个啊......” 奚瑶光慢悠悠地靠在灵池岸边的山石上,她现在已经习惯给扶兮解答了。 “东陵青玉背后的世家是受四圣仙灵之一青龙庇护的家族......但万年前最后一场仙魔之战后,龙族就全数陨落了。” 奚瑶光脸上的散漫渐渐淡去,转而流露出一股难得的严肃凝重来。 “不同於玄武的不愿降临,青龙是无法降临。” 龙族陨落后,世间再无一条真龙存在。 东陵家族的青龙世家名头,也只能靠著青龙此前留下的东西苦苦支撑著。 “东陵青玉是东陵世家日渐衰落、苦等几千年才等来的能让族地的青龙圣像產生波动的人。” 奚瑶光嘆了一口气。 传闻有一缕龙魂至今还残留在青龙圣像上,它会在合適的时机挑选自己的伴生者。 东陵青玉的出现,让整个东陵世家从绝望之中诞生了希望。 他们寄希望於她,倾尽全族之力培养她,希望有朝一日,她能重现青龙光辉,拯救衰落的家族。 但这一切重担落在一个年仅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身上,实在太过沉重和残忍。 奚瑶光解释完东陵青玉身上的不对劲,长舒了一口气。 “我只是想让她不要整日苦大仇深而已。” 扶兮听完之后,便明白过来为何东陵青玉如此渴望胜利,她身上压著整个家族的荣辱与未来。 她必须逼著自己变得更强,变得更能让青龙降临在她身上。 “放心吧,她会明白的。” 扶兮淡笑著对奚瑶光说道。 ...... 扶兮在灵池里泡了一会,看了一眼旁边闔上眼气息平缓的奚瑶光,安静地披了一件外袍上了岸。 发梢处还滴著点水珠,扶兮没管。 她將髮丝悉数向身后揽去,露出了那张被热意和水泽浸润过的白净脸庞,黑眸莹润明亮,唇色红润。 她平静地往灵池后面的幽寂之地走去。 今夜天空明净无云,格外幽寂安逸,高悬的银月洒下清冷的月辉,为天地披上一件轻薄的透纱。 扶兮单膝曲起,坐在一块矗立在那的巨石上,遥望著前方一望无际、毫无遮挡的夜空。 仙都的天空比逢魔道要乾净、明亮不少。 在这里她可以看到皎洁的明月和浩瀚的星河,明灭闪烁,高悬天际。 “......扶兮?” 小声又带著一丝错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奚玄觴正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谁料刚走出那片丛林来到开阔之地就看到了扶兮。 月色之下,她周身恍若泛著月华,清冷孤高,美得不可方物,对奚玄觴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 第318章 他的真面目 “阿玄?” 扶兮眼中焦点聚集,她回首歪著头凝视著他,冷淡漠然的眉眼中泛起点点疏懒笑意。 “武曲榜的其他人都在另一个灵池里,南苍雀太吵了,我来躲躲清净......” 奚玄觴走了过去。 触及到她散漫轻鬆的眼神,他呼吸轻轻一滯,心神仿佛被她眼中流转的瀲灩波光勾走。 他的视线落在了扶兮身后垂落的髮丝上滴落的水珠,他眸光一凝,本能地做出了一个举动。 “......嗯?” 亮起的火红热光带来了温暖的热意,驱散了夜间的寒凉,也將扶兮发梢处的水滴悉数烘乾。 扶兮怔住,侧眸望向了身后。 一簇朱雀火小心翼翼地燃起,没有半点燃尽世间虚无罪恶的怒吼姿態,只余下温暖的火光。 此夜此地清幽静謐,那闪烁的灼红光芒,暗藏著晦涩的情愫,將一切灼热都埋藏在火焰最深处。 奚玄觴的举止十分克制,除了那突兀燃起的朱雀火外,没有一丝越界之处。 扶兮笑了笑,並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她好奇地问道:“我还以为你用不了朱雀火。” “那是朱雀,不是我。”奚玄觴嘴角撇了下,“它若肯勤勉修炼,而不是......” 整日不是吃就是睡。 自从扶兮来到仙都之后,又多了一件爭宠大事。 奚玄觴將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转而说道:“明天我就让它减肥。” 朱雀回到奚玄觴身边后就直接被他关进识海里,连带著它对外界的感知也一起屏蔽。 若它此刻听到这句话,恐怕会觉得天塌了。 扶兮似乎已经能想像到朱雀明日得知此事后气鼓鼓的样子,她哑然失笑。 奚玄觴不动声色地注视著她的一举一动,轻声试探道:“扶兮......今日我在秘境中用了你的剑法。” “嗯?” 扶兮望了过来,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奚玄觴嗓音轻缓,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你会生气吗?” “为何生气。” 扶兮眼神奇怪,似是不理解奚玄觴为何会多此一举问出这样的问题。 “教给你的剑法,便是你的。” 扶兮平静地望著他,“除非你用我教你的剑法作恶。” “当然不会。” 奚玄觴急忙否认。 心底却遏制不住地蔓延出开心的情愫,一点点炸开,恍若绚烂的焰火。 就在这时—— “原来你们在这啊。”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南苍雀带著奚瑶光从掩映的丛林中走了出来。 奚瑶光在触及奚玄觴那一瞬间沉下来的眼神时顿时嚇死了,內心冷汗直流。 她连忙嘟囔著怪罪南苍雀。 “你来这里干什么!” “......不是你要找扶兮?” 南苍雀无辜地眨著眼。 奚瑶光完全不敢吭声,心虚地低著头。 完蛋,兄长肯定瞪死她了!!! “回去吧。” 扶兮从巨石上一跃而下,三两步走到了奚瑶光身边,拽住她的手腕,疑惑地问了一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被嚇得。 当然,这句话奚瑶光肯定不敢说出来。 她忙不迭地摇头:“可能是吹了一会风,我们......要走了吗?” 奚瑶光艰难咽了一下口水,表情僵硬地说出了后面四个字,她完全不敢去看兄长现在的反应。 “你不是来找我一起回去的吗?” 扶兮的视线在其他三人之间流连,隱约嗅到了一缕奇怪的气息。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好好,那我们快走!” 奚瑶光反手握住扶兮的手腕,带著她落荒而逃地跑了。 原地只剩下奚玄觴和南苍雀两人,原本縈绕的温暖氛围也被驱散,朱雀火隨之消散。 奚玄觴冷冷瞥了南苍雀一眼。 “......趁人之危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南苍雀能清楚地察觉到他此刻格外不悦的眼神。 但没办法,重逢后的奚玄觴对扶兮的態度可以说到了偏执的地步,此前有一个活生生的前科,他只能继续说下去。 “你应该清楚她现在对你特殊的原因。” 他的话语一针见血,字字珠璣,“难道你想成为第二个徐无涯?” 奚玄觴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却没有反驳她。 因为他同样清楚扶兮对他的特殊,皆来自他们曾经立下的天地誓,皆因他们曾是剑主与剑灵的关係。 正因如此,重逢后少了这一层关係,他才会如此不安。 他只能用卑劣的方式一点点入侵她的生活,企图在她的神魂上烙印上不一样的痕跡。 永不磨灭。 “知道当初扶兮情竇初开时为何会心慕剑尊吗?” 南苍雀显然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他还在继续戳奚玄觴的肺管子。 奚玄觴脸色紧绷,一言不发地盯著他。 南苍雀嘆了一口气。 “因为之前她將剑尊当成了她需要仰望的高山,可如今这条路面前一片坦荡,再无高山。”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奚玄觴沉冷的嗓音陡然响起,恍若透著刺骨的寒意,冰冷地打断了他。 他的耐心彻底告罄。 南苍雀神色无奈,似乎还有一点恨铁不成钢,他都暗示到这个地步了,以奚玄觴的脑子应该已经明白过来了才是。 “你得先走到她身边,让她將你当做一个成年男人......而不是她养大的、需要保护的孩子。” 南苍雀说完这话,奚玄觴的脸色逐渐变得难堪,紧咬著下唇,宛若破防。 他耸了下肩,丟下一句话后离开。 “是我多嘴了。” 南苍雀离开后,奚玄觴刚刚的反应已经尽数敛尽。 他厌弃地闔上眼,脸上流露出的不再是阴沉、不甘和隱忍,而是全然的厌世冷酷。 仿佛刚刚面对南苍雀时表现出的姿態,只不过是一场偽装的戏码。 “呵。” 他冰冷地嘲弄著,语气中倾泻出强烈的讽刺和轻蔑,“自作聪明的蠢货。” 朱雀和嘖嘖早已被他隔绝在识海深处,半点都察觉不到外界的动静。 在无人的幽寂之地,他的真面目彻底显露。 “我早就不奢望和她在一起了......” 奚玄觴轻声呢喃著,微不可察,与夜晚的凉风一同消散在空中。 扶兮改变了他的路,一剑为他劈开了崭新明亮的人生。 如今,他也要动用手中的权力,铺就她的坦荡大道,她合该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剑修,她的剑道会比星辰的光辉更为耀眼。 趁他还有时间。 —— 埋个刀。 第319章 你是玄觴的师尊? 几日后。 扶兮成功將瑶池仙华全部吸收进灵脉的第二日,她就受到了枢机院的传唤。 “枢机院?” 奚瑶光从旁边臥房的窗子里伸出头来,听说扶兮要去枢机院,顿时来了兴致。 “道院这是准备给你找寻仙契机了?” 见扶兮眼里流露出不解,她解释道:“枢机院是道院掌握的秘境资源中枢。” 扶兮若有所思地頷首。 注视著扶兮离开的身影,奚瑶光眼里流露出好奇和艷羡的情绪,她嘀咕著:“不知道扶兮的契机会是什么。” 枢机院就坐落在武曲院的中心。 整栋建筑虽没有旁边的阁楼那般高耸,但却宽阔肃穆,占据了整个武曲院的中心地界,一眼便能看到。 扶兮还未亮明身份,一个身形高挑的赤发女子便迎面向她走了过来。 “扶兮。” 她轻鬆唤出了扶兮的名字,笑容雍容典雅,宽容和善,“我是道院导师南璃昭,来自朱雀关南璃家。” “......导师。” 扶兮顿了一下,望著南璃昭眼中蔓延的笑意,她眼里划过一丝瞭然。 “是您唤我过来的?” “对。” 南璃昭頷首,“隨我来吧。” 扶兮跟著南璃昭走进了枢机院。 枢机院內环境宽敞明亮,形態各异的法器坐落在院內,闪烁著灵力光芒,角落里维繫灵力的阵法逸散出幽光。 南璃昭一边走著,一边回头笑著对扶兮说道:“苍雀几次提起过你,今日终於能正式与你相见了。” “他?” 扶兮语气微妙。 南璃昭神色淡定:“嗯,他的祖辈是我南璃家旁系,他回到仙游后,通过南璃家族地的考验,传承了朱雀秘术。” 她带著扶兮走进一个宽敞的室內,四周空无一物,只有一座闪烁著暗金色金属光泽的聚灵仪矗立在中央。 室內一派静謐肃穆,夜明珠悬置在金属灯具中,散发出莹莹的光亮。 “对了。” 南璃昭回头,状似不经意间提起,“说起来我是皇后姑母,姑且也算帝子的姑祖母......你和玄觴,师出同门?” 虽然那日在阁楼里她有些嫌弃奚凌给出的答案,可她確实也不清楚真正的答案。 “嗯?”扶兮一愣,“算是。” “......算是?” 南璃昭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但她体贴地没有追问下去,而是慨嘆一声。 “没想到偏远之地也能传承下来剑势如此盛大的剑法,还为我道院带来了三个天才。” “惊春雨?” 扶兮眼神古怪,“导师,那是我自己领悟的剑法,並非宗门传承。” “嗯?!” 南璃昭感嘆的语气一滯,她眼神怪异又有一些错愕,“莫非你是玄觴的师尊?!” 即便是宗门剑法,那也只有亲传弟子才有资格领悟,而修士自身领悟的剑法,同样只会传给自己衣钵的继承人。 所以南璃昭会有这个想法確实没问题。 扶兮迟疑了一会,不確定地出声:“......应该算半个?” 他们之间並未行收徒拜师礼,但奚玄觴继承了她的剑法又是事实。 当初在知道奚玄觴同她一样是极品雷灵根时,扶兮就动了传承的念头。 她的惊春雨,只有极品雷灵根才能发挥出最极致的雷霆力量。 “原来如此。” 南璃昭缓缓露出一个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她自动忽略了扶兮话语中含著不確定成分的词汇。 敢情是他们之前误会了。 玄觴之前那般急切想找到她,只是师徒情深罢了。 “你如此年轻,但天资卓绝,玄觴遇上你得到你的传承,是他流落在外最大的幸事。” 南璃昭对扶兮的態度愈发和善。 为了掩盖之前的误会差点造成的尷尬场面,她轻咳一声走到了那座聚灵仪后。 “嗡嗡嗡......” 隨著南璃昭掌心中火红的灵力落在聚灵仪周身环绕的星轨上,空荡的室內陡然亮起好几道阵法光芒。 聚灵仪的星轨上流淌著五顏六色的灵力光芒,熠熠生辉,闪烁明灭,映照著南璃昭的脸庞。 “你此前可了解过何为寻仙契机?” 扶兮摇头。 她只看到过沈归潮之前展示的灵力仙纹,那是迈入地仙境界的標誌,但他显然不是通过道院的方法进阶地仙。 南璃昭笑了笑,温和地为她解释了起来。 “万年前,人族还无法修炼,只能仰仗古仙庇护......现今机遇来临,人族亦可获得堪比古仙的强大力量。” “但仙界的消失,导致人族无法获得向上的通道,所以我们开闢出了另外一条路,地仙。” 南璃昭一边说著,指尖的灵力闪烁著,拨动著聚灵仪周身的星轨。 星轨隨著她的拨动,在扶兮面前呈现出不同的画面。 仙界消失,碎裂成无数块仙界碎片,化作一个个古仙秘境坠入凡尘,蕴含著数不清的古仙机缘。 “地仙之道,同样藉助了仙界的力量,所谓寻仙契机,本质上是通过碎片里残存的古仙力量明悟道心。” “明悟道心?” 扶兮呢喃著。 “对。” 南璃昭頷首,“修士通过古仙秘境残存的力量法则,找到契合自己的道。” 扶兮恍然大悟。 万年前,古仙数量眾多,代表的力量法则各有不同。 人族若想突破肉身桎梏,归根到底便是继承古仙此前领悟的力量规则。 哪怕只是一点,便也足够他们突破至地仙境界。 南璃昭开玩笑地说道:“你似乎与国师有不小的交情?你可见过他那双特殊的银眸。” 扶兮点头。 南璃昭:“古仙也是存在力量阶级的,仙君之上的古仙即便陨落也会有概率留下力量传承。” 力量传承? 扶兮想到自己在玄女秘境中获得的传承,默默在心中点头,確实如此。 “但古仙秘境万千,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能得到真正的仙君认可,传承祂们的力量。” 南璃昭语气中充满了艷羡。 万年前,人族还需要每日沐浴焚香,虔诚祭拜,希冀著供奉的仙君终有一日能够显现法身,照拂祂的信徒。 那时的人族根本不敢幻想终有一日,他们也能得到仙君馈赠,继承祂们的力量。 扶兮惊愕了一瞬,她抬起头:“你是说他......” 南璃昭嗯了一声:“国师是万中无一的存在,传闻他得到了司命仙君的认可,那双银眸便是標誌。” 第320章 寻仙契机 原来如此。 扶兮逐渐冷静下来。 难怪温观澜会知道那么多事情,甚至能写出《仙游异闻》,记载了重塑肉身之法。 若他是司命仙君的传承者那便说得通了。 南璃昭见她说了这么多,扶兮的態度依旧宠辱不惊,冷静自若,心中愈发满意讚嘆。 殊不知,扶兮早已得到了两位仙君的传承和庇护,甚至还与玄女论剑问道,与祝融面对面下棋。 “道院之所以能成为仙游天才的目標,是因为我们收藏了上千块仙界碎片。” 南璃昭眉眼含笑,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与有荣焉的淡淡自豪与骄傲。 上千块?! 扶兮错愕地回过神。 怪不得万年过去,奚氏皇族依旧能在那么多强大的世家环伺下屹立不倒。 古仙留下的庞大资源,足够他们始终立於山巔。 南璃昭的手指继续拨动著手下的星轨。 “咔噠、咔噠、咔噠......” 聚灵仪流转著,她眼中映照出各种各样的仙界碎片,最终她的指尖停留在了一块雷霆轰鸣的仙界碎片上。 “你是极品雷灵根,这块仙界碎片应该是目前最適合你的一个。” “是什么?” 扶兮好奇的视线落在了那枚电闪雷鸣的仙界碎片上。 “可曾听说过雷公电母?” 南璃昭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三块极品灵晶,將它们甩到半空,凝滯在聚灵仪的上空。 灵力闪烁间,聚灵仪迅速吸收著灵晶中的灵力,为中间的古仙碎片提供开启的力量。 “祂们二位是玄女座下大將,居於雷生宫和金光殿,这块古仙碎片去往的便是他们的仙宫。” 话音落下,地面微微颤动。 古仙碎片吸收够足够的力量,在聚灵仪的引领下,逐渐在一旁匯聚出秘境入口。 “走吧。” 南璃昭收回手,首先走进了秘境之中。 玄女座下大將? 扶兮眼神古怪了一瞬,將情绪从脸上敛尽,沉默地跟上了南璃昭的步伐。 ...... “轰隆——” 古仙秘境內,电闪雷鸣,天色晦暗。 无数碎石带悬浮在天空中,被雷霆落下的瞬间照亮了一瞬,隨后再次归於沉寂。 大地一片龟裂荒芜,云层笼罩之中,两座高耸的仙宫若隱若现,遥遥对望。 她们站在地面上,仰望著头顶的仙宫,如同渺小的人族仰望浩瀚星海,祈求长生强大的力量。 然而,如今的人族拥有了抵达星海的力量,而曾经“手可摘星辰”的古仙,却黯然失色,悄然无存。 扶兮看著这片雷霆怒吼的天空,始终不曾停歇,不由得问道:“这些是天雷吗?” “是的,只不过是残存的天雷力量。” 南璃昭点头。 她解释道:“天雷蕴含的淬链力量对人族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正好契合你的雷灵根。” “............” 扶兮沉默。 实不相瞒,她的神魂已经歷经真正的天雷淬链,那时候的天雷,可是实打实的存在。 但这具重塑过的肉身,还未经受天雷淬链。 “希望你能承受这些天雷的力量,藉此强化体魄。” “你是极品雷灵根,天雷法则应当是最適合你的,可惜......” 剩下的话南璃昭没说下去,她惋惜地摇头。 即便是曾经掌管天雷的两大古仙大將,仙宫中蕴含的天雷力量,也只是残次品。 这点天雷,显然无法帮助扶兮领悟天雷法则。 更何况,天雷从某种层面代表了天道意志,显然不可能落到人族手里。 “.........” 扶兮再次沉默。 她搭上了腰间的惊蛰剑,其实她已经领悟了。 扶兮平静地踏进了前方天雷降下的区域,准备试试这具由各种罕见的仙物所重塑的肉身,是否能撑住天雷。 “轰隆!” 一道裹挟著悍然力量的金色天雷骤然降下,目的性明確地劈向了下方渺小的存在。 “錚——” 惊蛰剑出鞘,剑气闪烁间,原地狂风大作。 扶兮的衣袂被席捲著翩躚向后鼓鼓吹动,天雷的金光渐渐散去,她立在原地,巍然不动,神情冷然。 落下的金雷並未消散,而是縈绕在惊蛰剑上,化作剑身上攀缠的雷霆。 扶兮感受著天雷流淌过经脉,她的神魂彻底与这具肉身绑定,镇魂珠悄无声息地融匯进神魂之中。 果然还需要一次天道淬链才能彻底稳固。 她能清晰感受到现在的体魄强悍无比,满意地勾起唇角......恐怕她不用进阶地仙,这具肉身强度也已经堪比古仙。 “???!” 南璃昭眼皮狠狠一跳。 这好像不是......正常现象? 但仙游已有上千年不曾出现过极品雷灵根,上一次的极品雷灵根亦是外乡人,他们没有太多资料可以佐证。 “轰!” 第二道天雷继续落下。 眼看著扶兮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自行吸收了天雷的淬链力量,南璃昭的表情逐渐震惊到麻木。 不到五十就修炼至渡劫巔峰,除去扶兮自身天赋缘故,机遇与刻苦缺一不可。 ......所以,刚刚的现象兴许是正常的。 南璃昭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她一脸迷之自信,道院歷史上最强的武曲榜第一,確实是要特殊些。 直至怒吼轰鸣的天雷渐渐停歇,浓重的晦暗云层中劈开了一道光亮,雷生宫和金光殿的模样渐渐清晰。 扶兮微眯著眼,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两座仙宫的模样,耳畔边便响起了马蹄疾踏的声响。 “小心,守护仙宫的两大仙將残魂被唤醒了。” 南璃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两个仙將,皆是渡劫巔峰的实力。” 吁—— 两个高大威猛、威风凛凛、全身笼罩在银色盔甲之下的仙將出现在云层之上。 他们各自持著长枪、长剑,一手拉著身下战马的韁绳,俯视著下方的扶兮。 扶兮握紧惊蛰剑,眼中燃起战意,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和仙將对战时的场景。 那时的她还需要藉助他人的力量,甚至被仙將击溃了罗生幻化的肉身。 但现在...... “我不会给你们机会了。” 扶兮呢喃一声,持剑踏了出去。 第321章 失败 两大仙將周身逸散出仙力,双方都感受到了彼此的战意,战火一触即燃—— “碰!” 剑气激盪,鏗鏘爭鸣。 扶兮的衣摆被剑气罡风吹动得哗哗作响,攻击袭来的瞬间,她的身影化作雷霆的残影消失在原地。 战马蹄疾的声音响起,两大仙將一左一右拦住了扶兮的去路,手中的武器折射出耀眼的金芒。 扶兮神色不变,將惊蛰剑横在面前,微微垂下眼凝视著手中的本命剑,掌心一颤,雷霆丛生。 “轰!!!” 磅礴的雷威自长剑两端逸散出去,挡住了两大仙將的左右夹击。 三股强悍的力量碰撞,秘境的天地为之震颤,但扶兮的身形依旧稳如磐石,只有剑气的爭鸣声越来越激烈。 “砰砰砰砰砰......” 云层之上,激战的双方还在继续,搅动著四周的风云。 战马发出怒吼,金光灿灿闪烁间,深紫色的雷霆如影隨形......看样子像是扶兮在追著祂们打。 那浩浩荡荡飘散在天空中的雷霆剑气,蕴含著无尽的强大剑意,让她越战越强、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意识到这一点的南璃昭再次沉默住了。 如此强烈的剑意,扶兮此前到底经歷了什么? 剑意的强大,最离不开的就是剑修的歷练,以此来淬链道心,提升剑意。 本就晦暗的天气愈发晦暗,浓郁的乌云逐渐匯聚在此间,云层之上,新的雷霆正在酝酿。 “寂灭。” 清冷的嗓音恍然间隨风飘荡在空中。 领域展开,匯聚的乌云之中,骤然劈下两道悍然的雷电,气势汹汹地袭向了那两个仙將。 “吁!!!” 战马悽厉的惨叫声响起,原本光华耀眼的仙將盔甲上,也蒙上了一层黯淡。 扶兮站在最上端,俯视著下方的两大仙將,在祂们一同將手中的武器立在身前,准备发动合力一击时,扶兮也行动了。 “轰隆!轰隆隆!......” 领域內的雷霆剑气悉数向惊蛰剑聚拢,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被抽空,气流在流经扶兮身侧时,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天地怒吼不息,金色光辉与紫色雷霆分隔两端,逸散出的强悍力量渲染了半边天。 扶兮倏然睁开眼,眼中乍现出凌厉的刃芒。 “灭尘墟。” 两头庞大的雷龙咆哮而出,它们盘旋在剑影之上,一左一右悬在扶兮身侧。 雷龙威严肃穆,又充斥著狂暴的毁灭力量。 伴隨著两个仙將合击挥出最强大的一击,扶兮身侧的两头雷龙也不甘示弱。 “吼!!!——” 那一剎那亮起的瑰丽紫影,於天地间浮浮沉沉,照亮了整片晦暗的天空。 刀光剑影碰撞间,秘境空间发出了最猛烈的动盪,仿佛天神降下惩罚,此间万事万物,都需受到审判。 南璃昭也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等到震颤渐渐微弱下去,那盪起的尘埃也隨之散去,她微眯著眼看著半空中的贏家。 一人一剑,独立天地。 赫然是扶兮。 她身后的两大仙將像是完成了使命,沉默地注视著扶兮,身躯一点点消散。 最终化作一股仙力,融入扶兮体內。 扶兮利落地將惊蛰剑归於剑鞘之中,两个渡劫,显然没必要动用玄女禁制。 她的剑足矣。 扶兮转身回到了地面上。 南璃昭不由得露出一抹笑。 “这一战很精彩。” “接下来的时间,你就在此地静坐明悟,感受刚刚那一战中蕴含的仙界力量。” 扶兮轻轻頷首。 她回头望向身后,乌云散去,雷生宫和金光殿两座仙宫的模样彻底显露。 可惜仙界坠落,两大仙宫如今的真实面目充满了败落的腐朽。 “为何不见雷公电母?” 扶兮好奇地问道。 南璃昭哑然失笑,她摇摇头:“古仙陨落,只有仙君之上的存在可能侥倖留下一缕残魂......大多数时候,你只能在古仙秘境里见到仙傀、仙將。” 扶兮若有所思地点头。 “好了。”南璃昭收回视线,“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你,若你得到契机,你的丹田处便会出现一个仙纹印记。” ...... 三日后。 南璃昭想到还在秘境里的扶兮,再次来到那间宽阔的室內,踏进了秘境入口。 她正准备询问结果,却见扶兮双手背负在身后,立於两大仙宫中间。 磅礴的雷霆映衬之下,她的身影略显单薄,挺拔的身姿却又显得直挺坚韧。 天雷再次上演,此间天地也没有变化。 南璃昭眼神一沉,乍现出一丝不可思议来......扶兮,失败了? 扶兮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坦然地告诉她:“导师,我失败了。” 在意识到自己失败的那一瞬间,扶兮心中的確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迷茫。 失败,多么遥远又陌生的事情。 扶兮在这死寂晦暗的秘境里,凝视著前方的两座仙宫,沉默了一天一夜。 直到新的一天来临,新的天雷再次劈开云层,继续上演著前一天的情况,往復不歇,她突然就想明白了。 她已拥有绝大多数人求之不来的经歷和机遇,或许地仙並不適合她所选择的大道。 只要她还能握住手中的剑,她便能劈开新的可能,如此地始终不歇的天雷一般,永无止境。 “怎么可能,你的天赋明明......” 南璃昭一时心急如焚,下意识脱口而出。 话说到一半,她陡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对,连忙止住了声,转而嘆了一口气。 “莫非你的道心出现了问题?” “......我的道心依旧坚定。” 扶兮不解。 南璃昭摇了下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选择的大道或许坦荡,但万一前行的路一时看不清了呢?” 闻言,扶兮陷入了沉默。 她心底一直隱藏著一个不解之谜,那就是在魔城昏迷的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许正因如此,她的前路才充满迷雾。 看来,还是要去找温观澜合作,弄清楚她的来歷。 不论是仙是魔,她都要知道答案。 第322章 友情价,九折 南璃昭见她不语,不由得安抚道:“只有寥寥无几的人一次就能寻到契机,你还年轻,日后定有机会,不必灰心。” “我知道了,多谢导师。” 扶兮頷首。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秘境出口。 扶兮与南璃昭一起走出枢机院时,便看到了站在枢机院门口的奚玄觴。 一袭利落的墨色玄衣,泛著锐利银光的腰饰冰冷沉凝,衬出遒劲的腰肢,身形挺拔肃立,容貌昳丽却又沉著深冷。 他似乎已经在那等了很久。 在看到扶兮时,他眼中深沉的情绪微微一亮,步伐略显急切地迈了出去。 “阿玄?” 扶兮看到他出现,讶异了一瞬。 奚玄觴朝他轻轻点头,隨后视线不动声色地望向南璃昭。 南璃昭脸上还有一丝残留的凝重,她惋惜地摇了下头。 奚玄觴脚步一顿,但他面上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定定地站到了扶兮面前。 扶兮还以为是碰巧在枢机院门口遇到他,浅淡的笑了声:“一起走吧。” “好。” 奚玄觴乾脆应下,走到了她身边,与她一同离开。 玄衣少年微微偏著头,余光一直注视著身边的年轻女子,仔细地倾听著她的话语。 女子信手漫步,姿態从容,含笑与身边的少年懒懒淡淡地说著自己的情况。 南璃昭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情不自禁地慨嘆一声:“单看背影这两人明明很般配嘛......罢了,可不能再误会了。” ...... “阿玄,我失败了。” 扶兮轻鬆地言明了自己的失败。 她语调平静,但奚玄觴內心却不平静,他很清楚扶兮向来会將所有事独自解决,再以平静的面目面对其他人。 在扶兮说出这句话时,他已经在脑海中搜寻有什么古仙的力量適合她。 实在不行,就全部掠夺过来,让她一一挑选。 可面上,他仍无辜地宽慰著扶兮:“没关係,以扶兮的天赋,不需要所谓的古仙力量。” “.........” 扶兮神色顿了一下,眼神微妙地瞥了奚玄觴一眼。 她陡然反应过来,当时在玄女秘境里得到传承后,她就立即进入千重熔炉里重塑肉身去了。 重塑肉身后,她使用古仙禁制遏制虚空乱流时,奚玄觴命悬一线,当时的情况只有距离她最近的柳鸿看清了。 所以......奚玄觴至今都不知道她得到了玄女传承。 “不是这个原因。” 她哑然失笑,无奈摇头。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 一身简朴灰衣的谢昉走进了两人的视野中,他表情寡淡,整个人都没什么活人感。 他的视线和扶兮在半空中碰撞。 毕竟是在秘境中一起当过倒霉蛋的交情,谢昉迟疑了一会还是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两人身后的枢机院,冷淡问道:“成功了?” “没有。” 扶兮摇头。 她想起秘境中谢昉那把奇特的琴,眼中燃起了好奇的战意,那把琴绝对不简单。 当时谢昉的攻击目標应该没有自己,可她还是察觉到那琴对她心神的影响。 “你的琴......” “我是医修。” 谢昉察觉到了她的战意,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他微微歪著头,眼神思索著扶兮的情况,隨后补充上一句,“若你需要治疗,友情价,九折。” 扶兮立马后退一步。 “不了,我付不起。” 谢昉沉默了一瞬,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剑修虽然刻板但又十分真实的印象,目光缓缓移到了奚玄觴身上。 “他有。” “.........”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谢昉这是把他当成扶兮的......他心中的小人忍不住翘起尾巴,下意识就准备心甘情愿地掏灵石。 “他也没有。” 扶兮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將他带走。 奚玄觴一呆,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想法,就这样愣愣地被扶兮带走了。 感受著扶兮常年握剑的虎口处紧扣著他的手腕,他甚至能感知到她虎口处的薄茧正在摩挲著他的肌肤。 肌肤相触,交换著彼此的温度,他嗓音略微乾涩。 ...... “谢昉的琴不简单,即便是医修,在知道他的底细之前,轻易不能尝试。” 扶兮离开一段距离后就鬆开了手,回头和奚玄觴解释道。 奚玄觴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经不住半点考验,他心中蔓延的情愫巧妙地落在了髮丝掩映的耳后根处。 他乖乖点头:“我明白的。” 话锋一转,他给扶兮解释起了谢昉的情况。 “扶兮可曾在道院里看到一片周围围著药田的阁楼?那是心医楼,是仙游医圣齐洛书的地盘。” “......仙游医圣。” 扶兮呢喃一声。 奚玄觴继续说道:“这谢昉是齐洛书的义子,亦是他举荐谢昉入的道院。” “谢昉的本命武器名为魂安琴,明面上虽为天阶法器,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应当是半仙器。” “半仙器?” 扶兮瞳孔微微一颤,语气困惑。 奚玄觴嗯了一声:“和惊蛰剑一样,非古仙锻造,但锻材却受过仙力淬链。” 惊蛰剑“嗡嗡”了两下。 扶兮恍然,她想起之前在罗生城秘境时,邰瑾前辈就说过惊蛰剑是用天雷淬链过的灵矿锻造而成。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何时就走到了练武场门口。 奚玄觴侧眸凝著她:“......练练?” 扶兮欣然答应。 两人刚走进练武场中,便看到了奚瑶光正在和萧弋对练,演武台的隔绝阵法全部开启。 奚瑶光弓法嫻熟,演武台上箭雨落得满地都是,萧弋手中的重剑立在台上,始终巍然不动。 奚瑶光一扭头便发现了他们。 “不练了!” 她立马喊停,收起了手中的望舒弓,兴致盎然地从演武台上跳了下来,几步就走到了他们面前。 “扶兮!” “怎么样怎么样!情况如何?” 这几天扶兮不在肃院,奚瑶光閒著无聊,便逮著萧弋天天陪她在演武台上对练。 谁料,奚瑶光没等来扶兮的答案,却先等来了她兄长充斥著警告意味的瞪视。 “.........” 奚瑶光默默咽下了后面迫切的话语。 她竟然得意忘形,忘记旁边还有一个惹不起的兄长了。 第323章 因为她是扶兮 “失败了。” 扶兮轻轻摇头。 此话一出,奚瑶光愣在了原地,心中各种想法顿时消散,眼里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 就连萧弋也沉默地望了过来。 失败了? 奚瑶光有些无措,看了看扶兮,又看了看奚玄觴,轻轻咬著下唇,难怪刚刚兄长不让她问...... 最后反而是扶兮这个当事人反过来安慰她:“一次失败罢了,改变不了什么。” “那你......” 奚瑶光鬆了一口气,正想让扶兮好好休息,就见扶兮的视线落在了萧弋手中的那把重剑上。 重剑剑身宽大,银光折锐,肃穆又凛然。 “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玄霄。” “玄霄......” 扶兮若有所思地頷首,她双手背负在身后,身姿挺拔,神情洒脱又从容。 “我曾遇到过一个和你一样使用重剑的前辈,他的剑是残剑,但剑势却不输其他人。” 萧弋眉宇轻扬,掌心中的玄霄发出一声邀战的錚然轻响。 “唰——” 惊蛰剑赫然出鞘,雷霆环伺,应邀而战。 扶兮就这样走上了演武台,和萧弋对视一眼,两人手中的剑同时出招。 “砰砰砰砰......” 台上刀光剑影,身影飘逸利落,长剑碰撞发出鏗鏘摩擦的尖锐声响,滋生出一地的雷霆火。 “原来你是金灵根。” 扶兮讶异了一瞬,雷霆撞上玄霄剑气的瞬间,她明显感受到自己的掌心也流淌过细微的电流。 不过对於经受过天雷淬链的身躯,这点微末电光,已经对她不起作用了。 “是。” 重剑划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剑尖激起一阵紫色的雷霆。 看似笨重又宽大的重剑,在萧弋手中却能轻鬆挥出无数道剑招。 他握紧玄霄,手臂上肌肉勃发,绷紧著衣料,充斥著爆发的力量美感。 “你之雷霆,我亦可驱。” 暗金色的剑光绽放,紫色的雷霆縈绕其中,萧弋猛地將玄霄砸落到了地面上。 “驭金雷!” “錚!!!” 扶兮虎口被震得微微发麻,惊蛰剑亦发出浓重的爭鸣,看似沉默如山的少年,却拥有强悍的爆发力。 恍若高山倾倒而下。 她眼中兴味愈发强烈,此前的情绪一扫而空,只余下问剑的快感。 “再来!” ...... 台下的奚瑶光小心翼翼地瞥著奚玄觴。 见他从刚刚开始眼神不明,一直紧紧盯著台上,感觉他都快气冒烟了。 兄长应该是想和扶兮练剑的吧? 结果被截胡了,惨。 奚瑶光在心中腹誹,面上顶著压力努力安抚他。 “兄长冷静,萧弋真是没眼色,回去我好好教训他!” “......” 奚玄觴瞥了她一眼。 他倒是没生气,找人论道问剑,是扶兮为数不多的爱好,更何况,他现在很乐意有人能扫清她失败的阴影。 注视著台上剑意凛然,衣摆飞扬,洒脱强大的扶兮,他眼神微微缓和了下来。 “你倒是护著他。” 他回过神,望著奚瑶光冷哼一声,“我记得他是微生家族为你挑选的白虎卫?” 白虎卫,是从微生家族的附属家族之中挑选出来,从小作为贴身侍卫陪伴在微生家族嫡系身边的存在。 他们毕生的使命,便是为了守护白虎。 奚玉衡身边可没有白虎卫,足以见得微生家主对这个外孙女有多么偏爱。 “对。” 奚瑶光受宠若惊的点头。 奚玄觴回来后对谁都不理睬,奚瑶光和奚玉衡接近他都要谨慎小心,毕竟连皇帝都有可能在他面前吃闭门羹。 但没想到,兄长竟然知道她不少事情! 她暗戳戳地试探道:“兄长,扶兮她......真的失败了吗?” 她一边说著,一边睨了台上的扶兮一眼,奇怪地嘀咕道:“怎么感觉扶兮剑意更强了呢。” “因为她是扶兮。” 奚玄觴骄傲地扬起下頜,语气篤定,“她绝不会因此一次失败就倒下。” “......哦。” 奚瑶光艰难地咽下了八卦的衝动。 兄长你再这样我就要误会了哦! 台上的剑光渐渐消散。 扶兮和萧弋默契地碰了下剑。 “錚!” 剑鸣响起,两人將本命剑插入剑鞘之中,转身从台上走了下来。 “我们走吧。” 奚玄觴走上前一步,和扶兮一同离开。 奚瑶光凝视著他们离去的身影,按捺不住和身边的萧弋吐槽道:“你说兄长对扶兮到底什么心思啊?!” “算了。” 刚问完,奚瑶光就不抱希望地嘆了一口气,“和你这个木头说有什么用。” 萧弋继续保持著沉默。 ...... 两人来到最后一间练武室里。 扶兮一走进去,就启动了武室內的隔绝阵法,杜绝了任何窥探、偷听的视线。 “扶兮?” 奚玄觴脚步微顿。 扶兮瞥了他一眼,指尖凝聚出灵力,蹲在地上开始在地面上刻画出古仙文。 “这是......” 奚玄觴踱步来到她身边,看著地面上逐渐显形的金色古仙文,瞳孔震颤。 古仙文? 仙游世家內部也有一些关於古仙文的典籍,但最全的古仙文记载还是在奚氏皇族手中。 可扶兮......从哪里学来的? 繁复的古仙文落满室內的地面,隨后立起来漂浮在半空中,闪烁出金灿灿的仙光。 神圣又耀眼的光芒映照下,扶兮整个人清冷出尘,皎皎若仙。 她轻声启唇:“这是玄女九大禁制之一,止戈。” 话音落下,古仙文化作法印,扭曲流转,匯入禁制之中。 “嗡......” 阵法光芒亮起,周围的事物倏然凝滯。 唯有禁制之中的两人,不受限制。 “玄女禁制?” 奚玄觴瞳孔一缩,驀然想起玄女秘境的情况。 当时他和扶兮走散,他费力杀了追隨徐无涯的魔修,最后找到她时,便是在玄女仙宫的门口。 “是,我在玄女秘境里得到了她的传承。” 扶兮頷首。 她本意是想让奚玄觴別为她担心,毕竟她还是有一点了解他,有时候奚玄觴的心思格外敏感,最会胡思乱想。 谁料,这句话落在奚玄觴眼里就变成了...... “扶兮这是在和我交换秘密?” 他眼前一亮,漆黑若幽的眸子里亮起点点开心的细碎微光。 第324章 玉佩的来歷 “......是?” 扶兮欲言又止。 这件事日后应该不算秘密了,毕竟她没打算藏著掖著。 但见奚玄觴神情高兴,她便没有反驳。 “你高兴就好。” “高兴!” 奚玄觴唇角都快翘上天了,他忙不迭地点头,眼巴巴地盯著扶兮,“那我也告诉扶兮一个秘密。” “嗯?” 扶兮侧眸望了过来,配合著他的举动。 奚玄觴屏住呼吸靠近她,微哑的低沉嗓音落在她耳畔:“你不选地仙之道,很好,古仙並非都是好东西。” “.........” 扶兮一怔。 她错愕地看了过来,却见奚玄觴已经收敛了情绪,无辜地望著她。 在疯狂崇拜古仙的仙游地界,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最大的不敬,但奚玄觴话语中却半点没有敬畏之意,只有冰冷的讽刺。 奚玄觴笑了笑,坦荡地迎接著她的打量。 “还练剑吗?” “......练。” 扶兮回过神。 她第一次意识到,在她重塑肉身后和奚玄觴分別的这三年,曾经她注视著一步步成长的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秘密。 ...... 第二日,扶兮前往了天衍阁。 她来到天衍阁时,便看到了阁楼门口一身红衣的疏姬,她冷淡地站在那,仿佛已经预料到她会来。 扶兮哑然失笑,不由得问道:“看来你家公子算到我要来了。” 疏姬坦然承认:“公子从枢机院那得知了您的消息。” 她一边说著,一边转过身走进了阁楼里,带著扶兮一路上到了最顶楼。 “请。” 疏姬站在门口,並未进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扶兮走进去,发现今日温观澜的客人不止她一个,她的视线落在了旁边一袭浅蓝色雅致衣袍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双沉凝的妖瞳恍若凝著万年不化的寒霜,同他的容貌一般停滯在某个时间。 “......白渊明?” 扶兮认出了他。 白泽血脉,通万物,晓鬼神。 她似乎明白过来他为何会在这里了。 扶兮在温观澜对面坐了下来,抬头注视著他:“既然你知道我失败了,应该清楚我是来谈你口中的新合作的。” “是。” 温观澜一如既往的温和包容,“我可以再添一则让你信任我的筹码。” 扶兮困惑地掀起眉眼。 温观澜慨然一笑。 他的视线落在了旁边姿態慵懒,神色淡漠的白渊明身上,口中轻启:“他是白泽。” 白渊明:“.........?” 你的筹码就是我? 他眼里划过一丝淡淡的无语。 “他?!” 扶兮瞬间惊愕地看向了白渊明。 所以他並非返祖的白泽血脉,而是不知活了多少万年的瑞兽始祖白泽。 “白泽的能力你应当知晓......所以现在可以谈谈我们的新合作了吗?” “你为何要帮我,我的身世对你而言应该没什么用。” 扶兮还是不明白。 若重塑肉身时的合作,温观澜想见证是否有人能將他所记载的內容变为现实而选择和她合作,还说得通。 可她的身世,又和温观澜有什么关係? 温观澜无奈摇头:“我早说过,我的命数和你有关......或许有朝一日,你能助我解脱。” “好,若你需要,我会尽力帮你。” 扶兮挑了下眉。 只要温观澜有所求,他们的合作就能进行下去。 “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新的合作达成,这次扶兮没有再忸怩,將魔城的经歷告诉了他,只是她確实不知道昏迷时发生了什么。 “......那么,我们不如回到你还是姜芜的时候。” 温观澜缓缓出声。 扶兮不解地看了过来。 “我听说你是被剑尊从坟冢里带回来的?那应该不是一处简单的坟冢吧。” “......是。” 扶兮沉默一瞬后頷首,“那是一处古仙秘境,他发现我时,我正沉睡在仙棺之中,周围皆是......腐朽的仙尸。” 仙棺和仙尸?! 此话一出,原本充当背景板的的白渊明霎时定定地望了过来。 他平静地开口:“那些仙尸应该是仙侍和仙婢,他们所守护的仙棺沉睡的本该是一名仙君,只是不知为何变成了你。” 扶兮不置可否。 她当时猜测的也是如此,只是何人將她放了进去,她却没有半点头绪。 若她识海深处的囈语是真,她当真是魔,可那些魔又为何將她放进一个仙棺之中,这显然说不通。 “除此之外,仙棺中还有一物。” 思及此,扶兮拿出了储物空间中那枚断成两截的玉佩。 玉佩虽然断裂,但上面雕刻的“扶兮”二字,依旧清晰,笔锋锐利凛然。 “嗡——” 断裂的玉佩出现的一剎那,整座阁楼仿佛发出了细微的震颤,顷刻间,所有阵法都被唤醒。 扶兮清楚地看到了温观澜眼中愕然的情绪,最后由他出手,稳住了阁楼里的动静。 “这玉佩......” 温观澜温润的脸庞上拧起了眉。 扶兮也讶异地看向掌心中的玉佩,逸散出了强烈的魔气,她皱著眉说道:“此前我从未感受到玉佩上有魔气。” 而且这魔气如此浓郁纯粹,惊动了整座天衍阁的阵法。 温观澜和白渊明对视一眼,他无奈说道:“兴许是我的缘故。” 他说完这句话,眼神便移到了白渊明身上。 “看看这玉佩的来歷?” 白渊明睨了他一眼,沉默的视线落到了扶兮放到桌上的那枚玉佩。 片刻后,他不疾不徐地开口,语气里却多了一丝凝重。 “这玉佩来自冥途海的归墟。” “......冥途海?” 扶兮好奇地问道。 她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是在魘魔对她立下魔言誓的时候。 “冥途海是魔的诞生和终结之地,亦是他们的力量源泉,浩瀚无垠,不知尽头。” “这玉佩应该是用冥途海海底深处的一块玄黑玉石製造而成。” 这是白渊明甦醒后,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但他现在同样对扶兮的身份產生了好奇,即便是號称知晓天下万物的白泽,也无法知晓冥途海的由来。 扶兮若有所思地頷首,坦然又淡定地说出一句话。 “这么说我是魔?” 第325章 天才团队 “是魔你当如何。” “是仙你又当如何。” 温观澜的神情如同长久寧寂的清潭,歷经无数岁月的沉淀,再也难以激起波澜。 他脸上的眼纱已经取下,那双清透浅淡的银眸没有半点杂质,不含一丝情绪地落在了扶兮身上。 “......都不如何。” 扶兮冷静地移开了视线。 “我不会墮魔,地仙之道也没有选择我,那我便还是一个普通的人族剑修......我只会证我的大道。” 普通? 温观澜对这个词保留了质疑。 话锋一转,扶兮眸光凝著严肃的情绪:“但是仙是魔,我都要知道答案。” 她的大道征途,必须敞亮,绝不容许出现一个如鯁在喉的不確定未知。 “古仙受天道选中,给予馈赠,祂们生命漫长,身负法则职能,不会拥有后裔。” 白渊明同样冷静地告诉她。 扶兮嗯了一声,頷首。 “那看来我確实是魔。” 她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眉宇微微上挑著,“二位想把我绳之以法?” 温观澜哑然失笑。 他摇摇头:“可我却觉得你不是魔,魔肆无忌惮,放纵天性,而你克己復礼,心境澄明。” 话音落下,他抬手在那枚玉佩上落下好几道掩盖魔气的术法,道道法印亮起,玉佩上纯粹浓烈的魔气渐渐敛去。 他的这个举动颇有一种包庇的意味。 “玉佩的来歷,我会去查。” “好。” 扶兮不置可否,点头应下。 ...... 扶兮离开天衍阁后,楼顶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老朋友面对面坐著,各自执著手中的棋子。 “你怎么想的。” 白渊明落下一棋,掀起眸子凝神注视著对面的温观澜。 “冥途海对魔而言,就如同神圣的造物主......或许,她真的是魔。” “你见过诞生灵力修炼、甚至沉睡在仙棺中的魔吗?即便她是魔,那也是这世间最特殊的魔。” 温观澜反问了回去。 更何况,现在扶兮是仙是魔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再一次给出了他篤定的答案。 正如当初他们第一次合作时,她直接给出了他肯定又坚定的答案—— 她只会是她自己。 这一点不会因为她的身份变化而改变。 温观澜嘆了一口气:“渊明,她救了祝融,並得到了祝融的认可。” 白渊明沉默地下完了这盘棋。 待棋局终了,他看著自己的棋子被蚕食殆尽,平静出声:“她是何时出现的,我去看看魔族那期间的动静。” “有劳你了。” 温观澜淡笑著。 ...... 白泽当天就离开了道院。 他虽入了道院,但仙灵后裔修炼方式特殊,道院对他並没有多加限制。 剩下的人被凌霄堂传唤。 凌霄堂,道院里颁发歷练任务和资源奖励的地方,堂主来自东陵世家,东陵拓。 扶兮抵达那里时,还看到了其他人。 除了外出请假的白泽,武曲榜上的九大天才都聚集在了凌霄堂里。 南苍雀胳膊搭在谢昉肩膀上一边逗著他,一边和对面的奚瑶光、萧弋说话。 其他人则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神情冷淡,一言不发。 扶兮和奚瑶光出现时,奚玄觴霎时看了过来,东陵青玉也將视线落到了她身上。 至於百里沧溟,他已经在角落里睡著了。 东陵拓见他们人都到齐了,直接將手中的任务捲轴递了过去,言简意賅地说道:“你们一起,流月森。” 然后就没了。 眾人:“.........” 东陵拓还真说完这句话就准备走人,他临走前多看了东陵青玉一眼,路过她身边时还丟下一句话。 “別忘了你的身份。” 东陵青玉听到这话,唇角绷紧抿直。 奚瑶光瞪大了眼睛,按捺住心中的吐槽,催促著接过捲轴的南苍雀念出来。 “流月森什么任务啊,快说快说。” “行......清剿试图离开流月森外围防护网的妖兽?看来只是个护卫行动。” 南苍雀將捲轴上的任务內容大致概括了一下,转述给面前的几人。 他看完就將捲轴合上,递给身边的谢昉。 流月森位於道院后山歷练道场几百里外的地方,是妖兽聚集的一片广袤森林。 因为靠近仙都,那里灵力浓郁充沛,导致流月森的妖兽诞生灵智的机率也比其他地方大得多。 这些初生灵智的妖兽大多受本能驱使,会去衝击人族修士在流月森外围设下的防护网,危害附近的百姓。 道院成立以后,便將定期清剿的任务交给弟子们作为一场歷练行动。 奚瑶光看完捲轴上面的內容,兴致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她的目光环视一圈,突然兴奋地开口:“我们这算不算是天才团队?!” 萧弋:“......是。” 除了萧弋,其他人都没吭声。 见状,奚瑶光生气地瞪了一眼南苍雀,用眼神疯狂暗示他:“我们不是同伙吗?!” “呵。” 南苍雀对此冷笑一声,“別忘记了你上次把我卖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跟你们说了!一群不解风情的傢伙!” 奚瑶光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她欲盖弥彰地拉起扶兮和东陵青玉的手腕,顺势揽上她们的胳膊,带著她们往前走去。 “走走走,行动开始!” “公主......” 东陵青玉猝不及防被拽走,一脸惊愕。 奚瑶光乾脆利落地说道:“这是在道院,你直接叫我瑶光就好了。” “我......” 东陵青玉抿著唇,神色还是有些忸怩不自然。 奚瑶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干嘛?大家以后都是朋友了呀。” 朋友? 东陵青玉眼神一阵发愣。 好陌生的词汇。 在青龙关,所有她熟悉的人要么是她的长辈,要么是她日后的下属,不会有人用“朋友”这样的词汇和她交流。 即便是同龄的兄弟姐妹,他们也只会对她保持敬畏恭敬的態度。 绝不会像奚瑶光这样,大大咧咧地挽著她的胳膊。 她仿佛被盛装打扮放入了一个透明华贵的玻璃箱中,任人观赏养护。 他们理所应当地认为她该灿烂盛放,却无人在意她也会枯萎。 第326章 独处 流月森外围。 八人抵达那里时,奚瑶光便停了下来,回头眼巴巴地盯著扶兮:“我们要从哪里开始啊?” “.........” 扶兮神色微顿。 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她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 好歹当了那么多年大师姐,她很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 “流月森一共三个区域入口,分成三队,最后在中心区域匯合吧。” 此话一出,原本一路神色懨懨、事不关己的奚玄觴身影一晃,直接站到了扶兮身后。 顺带,在扶兮看不到的范围里,向其他人投去了沉沉的警告视线。 “.........” 南苍雀嘴角无语地扯了下。 奚瑶光也有些怵他的眼神,將东陵青玉拽到了她身边,“那青玉和我们一起。” 萧弋自然是要跟著她的,这点毋容置疑。 剩下的南苍雀、谢昉以及百里沧溟自动组成一队。 南苍雀双手摊开,耸了下肩:“行吧,让我一个喇叭带两个哑巴。” “噗哈哈哈哈!” 奚瑶光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下一瞬,她瞳孔睁大,“不对,百里沧溟呢?!” “......在谢昉背后睡著呢。” 东陵青玉幽幽地出声。 这还是她这一路来,第一次主动开口。 闻言,其他人的表情皆是一言难尽,来的路上都是南苍雀驾驭法器带著他,到现在了竟然还没醒。 奚瑶光嘀咕著吐槽道:“难怪玄武会降临在他身上,他们可真是契合啊。” “咳。” 扶兮掩唇轻咳一声,“开始行动吧。” 她指尖凝聚出几缕神识,落入了几人的眉心之中,“有什么情况,神识传音。” “明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行。” ...... 他们兵分三路,扶兮带著奚玄觴去往旁边那个区域。 难得的独处时刻,奚玄觴那张仿佛凝著寒霜的冷漠神色终於有所消融。 走进流月森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出声:“扶兮,待会让我出手吧,你检验一下我如今的实力和剑法!” 他主动提出这个要求,扶兮自然也不会拒绝他的想法,於是顺著頷首:“好啊。” 【让我表现!让我表现!让我表现!】 被“关押”了好几天的朱雀愤怒地在识海里无能狂怒。 奚玄觴说到做到,这段时间都在让它“减肥”,导致原本圆润肥胖的鸟躯,肉眼可见地瘦了不少。 【你不是不能轻易动用灵力吗,让我来吧,我现在肯定能喷出火了!】 朱雀不死心地骚扰著奚玄觴。 被扶兮“嫌弃”之后,再加上奚玄觴的霸道举措,朱雀痛定思彻后还真开始好好修炼了。 奚玄觴没理会识海里嘰嘰喳喳的朱雀。 他怎么可能让一只鸟抢了他的风头。 他面无表情地唤出横苍剑。 惊雷四起,雷霆闪烁间,少年玄衣翩躚,威慑著周围的妖兽,清出了一条安全敞亮的道路。 有不长眼的妖兽试图衝出来偷袭,便会被他一招“雷寻引”一路追杀过去。 雷霆疾驰而过,树木倾倒,草摧折。 逸散出去的雷威,縈绕在他周身,冷峻肃杀,恍若杀神临世。 原本躲在暗处观察他们的妖兽,顿时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煞气所嚇跑。 扶兮双手负在身后,閒庭信步地走在奚玄觴后面。 她能清楚感知到奚玄觴的状態越来越亢奋,似乎都轮不到她出手。 只是—— “好了。” 扶兮按住他的肩膀,瞥了一眼差点命丧雷霆剑气之下的弱小妖兽。 那妖兽是一只还未诞生灵智的栗鼠,逃过一劫后就立马窜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收一收你的剑意,煞气过重了。” 扶兮摇摇头。 她眼里有些困惑,按道理来说奚玄觴和她分別后,並未经歷过什么歷练,为何会有这么浓重的煞气? “好,我听扶兮的。” 奚玄觴乖乖敛起剑意,收放自如。 朱雀顿时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嘲笑。 【哈哈哈哈活该!】 【孔雀开屏都不会......不对,我可比孔雀厉害多了!我的羽毛是最穠艷华丽的,兮兮一定会很喜欢!】 朱雀在拉踩奚玄觴时,还不忘夸自己一下。 可它即便得意上了天,奚玄觴也没有將它放出来的意思,它依旧只能在识海的角落里骂骂咧咧。 他们负责的这块区域,还算稳定平静,一路走过来,奚玄觴都没遇到难缠暴走的妖兽。 直到扶兮眸光一凛,抬头看向了前方的山披上,一只渡劫初期的重瞳虎狮缓慢踱步而出,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们。 重瞳虎狮矫健的身姿肌肉起伏著,蕴含著澎湃的爆发力,那双硕大的重瞳中,威严又凶戾。 “渡劫初期。” 扶兮呢喃著。 这最起码得是流月森里的一方霸主。 难怪他们一路走来都没遇到什么麻烦,原来真正的麻烦在这里,其他妖兽受它威慑,自然不敢有其他动作。 终於来了一个对手。 奚玄觴对此跃跃欲试。 “扶兮,让我试试。” 他一边说著,一边嘟囔著和扶兮抱怨,“嘖嘖一点都不像剑灵。” 扶兮挑了下眉,还未出声,腰间的惊蛰剑剑光一闪而过,惊蛰沉稳又冷静的声音旋即响起:“我明白了,我会对它加强训练。” 像是扛起了大姐大的责任。 嘖嘖顿时无法继续装死。 “不要啊!!!” 它尖叫一声,却是敢怒不敢言。 明明是奚玄觴一点都不需要它,他还偏偏要在扶兮面前上茶艺,卖弄自己的“悽惨”! 它在扶兮那里是吉祥物,回到了横苍剑里依旧没有改变这个身份。 嘖嘖心中怨念横生。 它现在越来越怀念在扶兮识海里摆烂的日子,此时的它已然忘了奚玄觴是神尊转世的身份,愈发大不敬。 扶兮对嘖嘖还算溺爱。 她好笑地摇摇头:“它既然不是这块料,那就別逼它了,它这样就很好。” 横苍剑剑身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要不是奚玄觴还拿捏著它,嘖嘖早就奔向扶兮怀里了。 “呜呜呜扶兮!还是你懂我~” “......行。” 奚玄觴咬牙切齿,暗中瞪了横苍剑一眼。 没想到这个吉祥物在扶兮心中的分量还挺重。 第327章 灵力溃散 “吼!” 在两人討论嘖嘖的“教育”方式时,重瞳虎狮也在权衡之后,选择从山坡上一跃而下。 虎口大张,锋利雪白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烁著凛寒银光。 它四肢肌肉发达有力,奔跑时全身肌肉起伏,爆发出强有力的力量。 “錚——” 奚玄觴持剑抬手挡住了重瞳虎狮划破空气袭过来的利爪,身影飘逸地往旁边掠去。 重瞳虎狮並未急著去追。 它在原地踱步了一会,那双重瞳中闪烁著思考的情绪,在扶兮身上停留了片刻。 扶兮淡定地挑了下眉。 她浑身上下没有露出一丝灵力波动,可即便如此,重瞳虎狮也忌惮地没有选择她作为目標。 “.........” 算了,那小子看起来更好惹。 最终重瞳虎狮还是选择去追奚玄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扶兮寻了个高处的树木坐下,眼前没有多少遮挡物,她能清楚看到山坡上与重瞳虎狮激战的奚玄觴。 剑招利落,剑势凛然。 她眼里渐渐漫上笑意。 “阿扶在高兴?” 惊蛰剑冷不丁地出声。 扶兮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它的问题:“阿玄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確实该高兴。” “惊蛰,他是我第一个养成功的孩子。” 她的语气里透著感慨,惊蛰剑沉默住了。 过了好一会,它才再次出声:“可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孩子了。” 扶兮一怔。 她有些奇怪,垂眸望向腰间的本命剑,困惑地问道:“这是当然......惊蛰,你今天怪怪的。” 惊蛰剑沉默一瞬。 “更年期到了吧。” 它一本正经的说著冷笑话。 扶兮愈发觉得这其中有古怪,惊蛰刚刚那句话是不是还藏著其他意思? 但惊蛰不愿再出声,扶兮也不是追问的性格,索性就真的当它更年期到了。 少年的剑意一寸寸暴涨,明明如今拥有无相灵根的他最起码掌握了三种元素灵力,但依旧只使用雷灵力。 数道惊雷落下的瞬间,重瞳虎狮的退路被全部封锁,它身上布满多处剑痕、气喘吁吁地盯著奚玄觴。 那双凶戾的重瞳中,充斥著狰狞的红血丝。 “结束了。” 奚玄觴眉眼冷酷,他执起横苍剑准备了结它,却在剑尖即將落下的剎那,体內的灵力骤然溃散。 “!” 该死!竟然在这个时候...... 他瞳孔一颤,浓烈的血腥味从口腔中涌上来,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看无比。 渡劫初期的修为,顷刻间就跌落到了筑基期! 奚玄觴周身气势几乎也同一时间虚弱了下去。 变故陡生。 重瞳虎狮意识到自己机会来了,顾不上身上剑痕残留的雷威在体內作乱,挣扎著爬了起来。 虎口大张—— “轰!” 奚玄觴眉眼一戾,气血翻涌间,他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冷酷地斩下了那一剑。 【不要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扇你们。】 【.........】 识海里翻涌的狂风骇浪最终不甘心地归为寂静。 朱雀一阵天旋地转,差点被撞飞出去。 待识海平息,它对著识海里看不见的“墙”一顿骂骂咧咧:“我呸!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还不安生!!!” 奚玄觴的灵力波动转瞬间又回到了渡劫初期,仿佛刚刚那一剎那的变化,只是幻觉。 重瞳虎狮摇摇欲坠、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扶兮走了过来,以她的敏锐程度,不可能察觉不到刚刚的情况。 她皱著眉问道:“刚刚怎么回事,你的灵力溃散了?” “没有。” 奚玄觴眼神有些飘忽,没敢在扶兮面前承认下来。 因为他清楚,以扶兮的性格一定会將溃散的原因问清楚,他不愿將这些事情牵扯到她。 “阿玄。” 扶兮唤了他一声,语气微重,眼神是难得的严肃冷淡。 奚玄觴最后还是在她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他神色缓和,语气里带著一丝轻鬆:“真的,只是一点后遗症,扶兮不必担心。” “灵力溃散可不是一点。” 扶兮见他不愿细说下去,便没有勉强。 她的目光落在已经死透了的重瞳虎狮上,片刻后错开视线继续往前走去。 只是路过奚玄觴身边,她突然丟下一句话。 “我似乎没有告诉过你,我当初身受重伤回到宗门,就是因为在与妖兽战斗时,毒发导致灵力溃散。” “?!” 奚玄觴瞳孔紧颤,眼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他意识到扶兮生气了,急忙追了上去。 “扶兮......” 可扶兮这次走得很快,她不再像之前那般閒庭漫步,眼神冷淡又锐利,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 直到他们来到一处陡峭的悬崖边上,扶兮拿出流月森的舆图观察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 奚玄觴很快追了上来。 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又该如何让她不要生气。 就在奚玄觴一筹莫展时,他的余光倏然注意到悬崖边上,延伸出一角的银白蕊。 这是......流月?! 他眼前一亮。 “扶兮等等我!” 他说完这句话,就迫不及待地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扶兮回过头便看到了他“跳崖”的场景,一时间沉默在了原地。 即便她確实生气他不將灵力溃散当一回事,但也不至於跳崖明志吧? 不过她倒也没忘记奚玄觴是个修士,冷静地站在悬崖边上,等著他出现。 过了一会,奚玄觴捧著一束出现了。 他怀中的,株株细长,冰蓝色的浅淡枝叶捲曲合拢,蕊是近乎琉璃般色泽的银白色,呈现出含苞待放的柔软姿態。 “这是流月森特有的流月,待到盈月高悬,它便会绽放......太阳也落山了,我们找个山洞休息吧?” “嗯。” 扶兮收起舆图,平静頷首。 她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奚玄觴见状鬆了一口气,抱著那束流月忙不迭地追了上去,紧紧跟在她身后。 他突然开口。 【你们有什么办法。】 语气虽然冷淡不情愿,但他確实是在询问识海中的两个吉祥物。 嘖嘖躲在角落里没吭声。 刚才的仇它还记著呢! 倒是朱雀勉强牢记“共同体意识”,苦恼地出声:【......不然,你老实认错?兮兮应该会理解你的。】 第328章 你也很漂亮 应该。 奚玄觴眼神晦暗。 他不喜欢这种不確定的词语。 明明虚无縹緲,却又让他不可抑制地產生一丝期待。 朱雀继续出著“骚主意”。 【那就这样算了?反正兮兮也没再提这事。】 【不行。】 奚玄觴果断否决了。 他脸一黑,开始后悔问它了,果然半点用都没有。 【那你说咋办!】 朱雀也急了。 奚玄觴抿著唇没吭声。 【两个笨蛋!】 嘖嘖见一人一鸟就这样沉默了下来,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苦肉计不会用,服软也不会?!】 它颇有一种农奴翻身把歌唱的高傲,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如实告诉扶兮你的情况,只要你处理好,她不是个会深究的性格。】 “.........” 奚玄觴神色微沉。 他倒是希望扶兮多关心他,但显然这件事不適合。 隨著天边的最后一抹残阳淡去,夜幕笼罩上来,夜晚的流月森却並不寂寥,不少发光的植物生长在森林中,发出莹莹光亮。 萤火虫成群出现,流连在河流边。 扶兮寻到了一处山洞,正想走进去,却发现衣角被拽住了。 她回头看过去。 只见幽夜之下,少年捧著那束流月,在月光的照耀下,蕊绽放,恍若月辉在上面徜徉流淌。 银辉光芒熠熠,映照著少年小心翼翼的脸庞。 “你看,开了。” “.........” 扶兮知道奚玄觴从小就容貌昳丽,五官穠艷,如今他长大了,这一点就愈发清晰。 像是这世间绽放得最盛大灿烂的,怀中那捧流月都抵不过他眼中亮起的微芒。 小心翼翼却又充满希冀,情绪如此明显,不加掩饰。 扶兮不知怎么,气就消了。 她轻应一声,頷首:“嗯,很漂亮。” 奚玄觴眼中顿时亮起更多的微芒。 他双手將那捧流月递了过来,夜色下他红著脸的状態不太明显,话语中藏著一丝忸怩。 “......你也很漂亮。” 语气呢喃,微不可察,消散於风中。 但这次扶兮离他很近,所以她听到了。 她抱著那束,哑然失笑:“我可与不相配。” 奚玄觴连忙摇头。 他语气郑重又认真:“扶兮自然配得上这世间一切柔软又美好的事物,我会想办法捧到你面前。” 嗯? 扶兮怔住。 奚玄觴此刻的眼神太过明亮灼热,这让她隱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意味。 “你......” “当作赔礼,可以吗?” 奚玄觴语气软和下来。 “......可以。”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瞭然,原来如此。 她摇摇头,解释道:“我已经在这方面上跌倒过一次,你不能再重蹈我的覆辙。” “好,我不会的。” 奚玄觴听到她的解释,连忙保证。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选择听从嘖嘖的提议,小声说道:“这是在禁地里留下的后遗症。” “嗯?” 扶兮已经捧著那束流月走进了山洞中,听到他突然坦白怔了一下。 她不解地问道:“皇族禁地?那个地方为何会导致你灵力溃散。” “因为我吸收了禁地里的古仙力量......这具身体承受不住,一旦动用灵力,就可能触发反噬,境界跌落至筑基。” 奚玄觴心虚又紧张地说道。 他垂下眼,浑身上下流露出一股沮丧和悲伤的气息。 “对不起,当时你和我断了感知,我以为你出现意外,心急之下就......”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下去。 扶兮嘆了一口气。 “原来是我让你冒险了。” “不是扶兮的原因。” 奚玄觴怎么可能会怪她,毕竟是自己选择要冒险,他脸上呆滯了一瞬,隨后慌乱地挥著双手。 “我的意思是,扶兮对我很重要。”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他便有些后悔,扶兮现在对他似乎完全没有其他心思,若他表现得太明显,她会不会疏远自己? 可奚玄觴还是克制不住,期待又紧张地望向了扶兮。 內心情愫如翻涌的波涛,一阵又一阵涌现,但面上他却要死死遏制住那过於汹涌的情感。 “嗯,你也是。” 扶兮笑著頷首。 她並未忘记当初的承诺,她要让奚玄觴走上另外一条歷劫的道路。 他的大道也可以坦荡清明,並非只有血腥与仇恨。 他也是?! 奚玄觴眼底的阴霾霎时一扫而空。 他转身兴高采烈地去山洞外拾柴火,甚至同手同脚了都没发现。 走出山洞时,他没忍住激动地蹦躂了下去。 扶兮:“........” 她无奈摇头。 奚玄觴將拾来的柴火搭在山洞里,隨后在扶兮面前轻鬆地施展出朱雀火。 “我是不是比朱雀有用、並且修炼刻苦多了。” 奚玄觴嘴角情不自禁地翘起。 朱雀顿时气急败坏。 【拉踩怪!不要脸!】 “嗯,你很厉害。” 扶兮忍俊不禁。 也就只有奚玄觴会和自己的分神攀比了。 ...... 第二日清晨,两人继续出发,去之前约定好的匯合地点和其他人集合。 只是没想到他们刚走到那,便看到了对峙的两个人,赫然是奚瑶光和东陵青玉。 南苍雀头疼地站在两人中间,双手虚抬著,嘴里不断重复著“冷静”两个字。 但显然,气头上的两个人都没搭理他。 东陵青玉板著脸:“它始终是个妖兽。” 奚瑶光不服气地反驳了回去:“那它还是个宝宝呢!你忍心丟下一只重伤的幼崽吗?!” 东陵青玉抿著唇,不说话。 扶兮就是在这个时候带著奚玄觴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奚瑶光一看到他们,眼前一亮。 她立马將扶兮拉了过来,嘟囔著说道:“扶兮,你快来评评理。” 扶兮:“......发生什么事了。” 奚瑶光將谢昉从后方拽了过来,將他怀中的幼崽呈现给扶兮看。 “这是萤鸟的幼崽,我们在悬崖下发现了它,它刚出生没多久,还不会飞行,显然是从巢穴上摔下来的。” “当时这只幼崽气息虚弱,我便想带它去找谢昉治疗,可青玉拦著我,不让我带走它。” 奚瑶光三言两语就將情况复述了一遍。 “你说,到底是谁的问题。” “......你觉得我错了吗?” 东陵青玉同样看向了扶兮。 看样子,这两人都把扶兮当判官了。 第329章 和好 “.........”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 她视线落到了东陵青玉身上,那一剎那,东陵青玉垂落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攥紧。 可扶兮却只是平静地问她:“你有告诉瑶光,你这么做的原因吗?” 东陵青玉猛然愣住。 她轻咬著下唇,沉默地摇头。 “那现在说吧,不晚。” 扶兮嗯了一声,继续说道。 东陵青玉能清晰地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都落到了她身上,她对这些向来敏感。 “......萤鸟虽子嗣单薄,但它血肉孕育的萤却是其他妖兽幼崽的最佳补品,所以吸引了不少妖兽拱卫它的巢穴。” 她说了很长的一段话,似乎鼓起了勇气,抬头看著奚瑶光的眼睛,將剩下的话说完。 “若萤鸟发现幼崽不见,循著气息一路追来,恐怕会认为是我们挟持了它的孩子,进而引发流月森妖兽暴动。” 奚瑶光“啊”了一声,她睁大了眼睛。 “那刚刚在谷底你怎么没说呀!” “.........” 东陵青玉抿著唇,错开了与她对视。 奚瑶光顿时哀怨地瞪著她:“原来我也带了两个哑巴!” 她做事向来隨心所欲,大大咧咧,当时这萤鸟幼崽奄奄一息,她根本没时间想那么多。 扶兮指尖抚摸著谢昉怀中的萤鸟幼崽,经过谢昉的救治后,它的气息已经稳定下来了。 似乎知道是面前这些人救了它,它表现得很是温顺乖巧,小小的脑袋蹭了下扶兮的手指。 “啾~” 它轻轻唤了声。 萤鸟的羽毛色泽很梦幻,呈现出粉蓝交织的渐变色泽,柔顺又亮丽。 “瑶光的做法是对的,若非你及时找到谢昉,恐怕这只幼崽撑不到现在。” 扶兮和谢昉对视一眼,她转过身无奈地说道:“你们可以先救它,再將它送回原来的地方,何必为此事闹不愉快?” 这二者之间明明不衝突。 东陵青玉默默垂下眼,掩盖住了眼底浮现出的尷尬愣怔,奚瑶光则眼神心虚地躲闪著,不敢去看扶兮。 现场的气氛凝滯,没有一人主动说话。 扶兮嘆了一口气,瞥了南苍雀一眼。 “?”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南苍雀扣在后脑勺上的双手慢慢放了下来,他眼神抽了抽,不是吧,让他来? 但扶兮回了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於是南苍雀嘴角一扯,张口就是一句:“算了算了,我们这天才团队本来就有名无实,不如就此散了吧......” “那怎么行!” 奚瑶光顿时急了。 她慌里慌张地抬起头瞪了南苍雀一眼,恶狠狠地骂道:“臭鸟说什么风凉话,我们才不会散!” 有了这么一个突破口,剩下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奚瑶光怀著歉意,姿態有些忸怩地和东陵青玉说道:“对不起,我以为你过於冷血,见死不救。” “......我確实將它当成了一个麻烦,抱歉。” 东陵青玉闷闷地摇头。 奚瑶光眼前一亮。 她是个只要给个台阶就能很快顺下去的人,並且过会就忘,不会记仇。 “没事没事,反正小鸟救回来了,我们这就把它送回去!” “嗯!” 东陵青玉认真点头。 她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和朋友爭吵闹矛盾后,又彆扭和好的场面。 这种感觉新奇又酸涩,可她的內心却出奇的柔软平静。 她有朋友了。 並且不止一个,而是一群。 “太好了!” 奚瑶光热情地扑了上来,掛在东陵青玉的胳膊上,头枕著她的肩膀挑衅地看向南苍雀。 “臭鸟,谁散了!你说谁散了!” “......呵。” 南苍雀翻了个白眼,无语地瞥了扶兮一眼。 为了配合她唱这个红脸,他可平白无故多了个“臭鸟”的称號。 扶兮无视了他的眼神,对奚瑶光说道:“將它送回你们发现它的地方吧,趁萤鸟还没发现。” “好!” 奚瑶光立马应下,不过她没有立即行动,而是怂恿著东陵青玉去把萤鸟抱过来。 “青玉,你去把小萤抱回来吧。” “......我?” 东陵青玉神色犹豫。 但是在奚瑶光催促期待的目光中,她还是迟疑著迈出了步伐。 “把它交给我吧。” 她对谢昉说著,之后又笨拙地补充了一句,“多谢。” 谢昉没什么活力地將萤鸟放到了她怀中。 他的皮肤比一般人还要白得多,呈现出一股病態的脆弱。 就在东陵青玉转身要离开时,谢昉突然开口:“你的心疾再任由发展下去,將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东陵青玉身形微僵,她敛去眼底的情绪,反应冷淡地点了下头,隨后回到了奚瑶光身边。 奚瑶光自然不容许別人说她的好姐妹,叉著腰直接开懟:“病秧子,你没事说青玉有病干嘛,我看你才像是病得不轻的样子。” 南苍雀笑了:“你非得给每个人都取一个諢號?那你给扶兮的諢號是什么?” 奚瑶光张了张口,正准备回答他,就陡然察觉到身后一股极其强烈的警告视线。 她甚至都不用回头,都能猜到是她兄长。 她轻哼一声,再次懟了回去:“扶兮貌若天仙,造诣非凡,岂是你们这些泥腿子能比的!” 扶兮哑然失笑。 南苍雀彻底闭了嘴,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 谢昉又变回到了活人微死的状態,他默默缩小著存在感,可奚瑶光显然被他挑起了话题,並未放过他。 “唉谢昉,你这治疗费用怎么收,有没有友情价啊?” “......九折。” 谢昉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 奚瑶光不满地咕噥著:“这也太抠了吧,我们可是一个团队的!” 南苍雀沉默了一瞬。 “谢昉是医圣义子,想必风格也和医圣一致。听闻圣人慈悲医天下,不论什么地位身份,他都只收十块灵石。” “啊?那你也只收十块灵石?” 奚瑶光霎时顿住了。 她吃的灵果一个就要上万灵石,对比之下,谢昉给出的九折,是真的友情价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她很自然地就道歉了。 “对不起啊,难怪你的衣服看著就灰扑扑的,原来是太穷了。” “......你可真会安慰人。” 扶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给逗笑了。 第330章 流月森兽潮 不过—— 扶兮讶异地望向谢昉:“原来你只收十块灵石?” 谢昉缓缓抬眸。 察觉到她语气和眼神里蕴含的惋惜情绪,他似是突然来了脾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现在想治也晚了。” 语气硬邦邦的,连带著那张常年病態苍白的脸庞上也多了一丝红润的色泽。 此刻的他身上莫名有一种活人感。 南苍雀惊异地“嘖”了一声。 “奇了怪了,我第一次听到你这么带有情绪的话。” “看来我这个剑修反而把他治好了。” 扶兮挑了下眉。 谢昉恍若雷击,愣在了原地。 只不过他这次情绪藏得很隱晦,奚瑶光又招呼著一行人前往发现萤鸟的地方,並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变化。 “那只睡龟呢,又躲哪去了?!” “这呢。” 南苍雀无奈地从角落里將百里沧溟给拽了出来,动作熟练地晃醒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结束了?” 半梦半醒间,百里沧溟小声询问道。 南苍雀摇头:“没有,確认一下你还活著。” “真该让谢昉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睡梦症,隨时隨地都能睡著。” 奚瑶光嘟囔一声。 百里沧溟见状,直接社恐地躲到了南苍雀身后装死。 奚瑶光气急。 “唉唉你——” “好了,当务之急是把萤鸟送回去。” 扶兮好笑地打断了她。 萤鸟不会离开巢穴太久,若她回来发现自己的幼崽失踪了,定然心急如焚。 奚瑶光是个听劝的,闻言立马拽著东陵青玉的手腕往回走。 其实她也想去拽扶兮,但是奚玄觴快了她一步站到了扶兮身边,於是奚瑶光只能訕訕地收回手。 一行人刚离开原地没多久,原本平静的流月森地面倏然一波又一波的震颤了起来。 鸟雀惊飞,树叶抖落,丛林里各种生物都惊慌著逃离。 “怎么回事?地震了?!” 奚瑶光脸色一变。 扶兮放开神识往周围探去,在看到一群体型各异的妖兽齐齐地往这边奔袭而来时,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为首的赫然是成年体的萤鸟,它盘旋在空中,发出悽厉又愤怒的长鸣。 下方的妖兽跑得更卖力了。 扶兮收回神识。 “萤鸟带著兽潮来了。” 奚瑶光顿时一脸欲哭无泪。 “完了,肯定是萤鸟发现它的孩子不见了,发动护卫的妖兽循著气息找过来了。” “流月森已有上千年不曾出现兽潮,若是因为我......” “別慌。” 扶兮冷静地说道。 即便清楚那些妖兽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显然萤鸟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位置,但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如常,蕴含著难言的安全感。 她侧眸望向谢昉:“你的琴能安抚住那些躁动的妖兽吗?只需要一会,別让它们干扰到我。” “可以。” 谢昉应下得没有一丝迟疑。 扶兮放心地走到了南苍雀身后,將躲起来的百里沧溟给拉了出去,推到了谢昉身边。 “回去再睡,保护好谢昉。” “......哦。” 百里沧溟眼中的惺忪散去了一些。 扶兮视线落到了南苍雀身上。 一个眼神瞥过来,南苍雀就明白了。 “知道了,我去搜寻萤鸟的踪影。” 他淡定应下,转身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眾人面前。 剩下的人不用扶兮吩咐,他们在意识到她的用意之后就行动了起来。 “阿玄,让小啾出来一会。” 奚玄觴利落地把朱雀甩了出去。 “哎呦我被甩晕了!!!” 朱雀骂骂咧咧地飞了出来。 视线一转,在看到扶兮时它立刻屁顛屁顛地飞了过去,夹著嗓音说道:“扶兮放心,我保证让那萤鸟对你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你如实转告就行。” 扶兮嘴角一扯,回头说道:“瑶光,带著萤鸟跟我走。” “来啦!” 奚瑶光连忙跟了上来,其余人各自镇守在一个方位,保证其他妖兽不会干扰她们去到萤鸟面前。 “砰砰砰砰砰......” 大片妖兽疾踏过大地发出的震颤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兽潮近在咫尺。 【找到了,萤鸟在兽潮中间。】 南苍雀的神识传音在下一刻传了进来。 “惊蛰。” 扶兮轻声唤道。 “唰!” 惊蛰剑出鞘,迅速膨胀变大,扶兮带著奚瑶光御剑而起,前往了萤鸟所在的方位。 她们离开后,兽潮抵达。 “吼!!!” “啾!!!” 上千个妖兽如同一座会移动的巨山阴影,乌压压地朝著这边压了过来。 它们面目狰狞,神態凶戾,在锁定一行人的气息后就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 东陵青玉和萧弋唤出本命剑,神色凝重,几乎就要在下一瞬出手。 “錚!” 琴声在身后响起,百里沧溟开启了防御,靠在谢昉的背后,一边给他输送灵力,一边昏昏欲睡。 谢昉垂下眼眸,神色平静祥和,手指在琴弦上勾勒,婉转动人的曲调转瞬响起,瀰漫在此间。 那琴声带著安抚的意味,那群躁动不安的妖兽在琴声拂过之际,倏然呆愣愣地停了下来。 “就是现在。” 扶兮呢喃一声。 【萤鸟被我困住了,速来。】 南苍雀的声音同一时间在她脑海中响起。 惊蛰剑的速度很快,不稍片刻,她们就看到了萤鸟的身影,笔直地朝著她飞了过去。 “啾!!!” 萤鸟见妖兽们被不知名的琴声控制住,愤怒地发出一声鸣叫。 妖兽们隱隱挣扎著要清醒过来,可很快新一波的琴声再次袭来,比之前的更加令人平静。 仿佛只是听到这琴声,它们便不由自主地心如止水。 奚瑶光微微咋舌:“这魂安琴不止天阶法器吧。” “不止。” 扶兮摇头,“能凭一把琴就控制住整个兽潮,谢昉此前在秘境中应当隱藏了实力。” 说话间,二人抵达萤鸟面前。 奚瑶光忙不迭地將怀中的萤鸟递到了它面前,紧张地说道:“你的孩子在这里,它没事!” “啾!” 萤鸟一见到自己的孩子,眼神霎时变了。 它克制著自己的愤怒,生怕眼前的人族修士伤害到自己的孩子。 卑鄙的人族,竟敢用孩子威胁它! 扶兮將朱雀推了出去。 “翻译一下,告诉它我们並无恶意。” “放心交给我吧!” 朱雀信誓旦旦地应下。 结果一扭头,它气势十足,高傲傲慢地飞到了萤鸟面前,一顿劈头盖脸地开骂。 “你还好意思生气?!自己的孩子都看不好,它从悬崖上掉下去,要不是遇到我们早没命了!” “你该对我们感恩戴德知道吗!” 第331章 我和本体谁厉害? 朱雀一通输出猛如虎,落在扶兮和其他人眼中就只剩下一连串的“啾啾啾”。 萤鸟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它的视线紧张地落在萤鸟身上,的確察觉到了孩子的气息很虚弱,身上还瀰漫出淡淡的人族修士炼製的丹药味。 难道它真的错怪他们了? 萤鸟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朱雀见它不吭声,气得准备再次开炮。 但扶兮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它后颈的羽毛,捏了回来问道:“你確定如实转告了吗?” 她狐疑的视线落在了朱雀身上。 看萤鸟的反应就不像是经过友好交流的样子。 “当然!” 朱雀傲娇地挺直了胸膛。 它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出狱”机会,抓住时机就急忙表现自己。 “兮兮~我有在努力修炼哦,我现在都可以和你正常交流了,用不了多久我就能重燃火焰了!” “好好好。” 扶兮应下。 在朱雀出现时,她就察觉到它的气息比上次强烈灼热了不少,再加上它口吐人言,扶兮便猜到了。 “那我是不是比奚玄觴厉害?!” 朱雀眨巴著眼睛,期待地望著她。 扶兮:“.........” 这显然是个送命题。 不过,奚玄觴此刻並不在这里......扶兮瞥了一眼旁边的奚瑶光。 奚瑶光接收她的视线,眼睛微微瞪大,闪烁著一丝兴奋好奇的光芒。 她轻咳一声,讳莫如深地点头:“你放心,接下来你说什么我都听不到。” 在朱雀那清凌凌的赤色大豆眼注视下,扶兮轻轻頷首。 “都厉害。” “哼,我就知道!” 朱雀顿时高兴地找不到北,环绕著扶兮飞了好几圈,顺势传音给奚玄觴。 【听到没有!兮兮夸我厉害!】 扶兮不知道的是,本体和伴生灵之间的感应是一致的,即便他们相隔很远。 奚玄觴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弧度。 但横苍剑的剑尖却一剎那爆发出数道惊雷,横贯在他身后,对身后被谢昉控制住的妖兽逸散出强烈的威胁杀意。 萤鸟认真地在和自己的孩子互动,並没有注意到朱雀爭宠的举动。 当它看到幼崽没有立即回到它身边,反而亲昵地去抱奚瑶光的手指,欢快地啾了一声时,眼神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片刻后,它望向扶兮等人的视线渐渐柔和了下来。 “啾!——” 萤鸟发出一声悠远空灵的长鸣,原本躁动的兽潮愣愣地停了下来,眼中的凶戾杀意渐渐消散。 “吼......” 这群妖兽听从了萤鸟的命令,一步步地退回到它们原来的领地。 “錚!” 谢昉琴声停歇,他本就病態苍白的脸色此刻毫无血色,抚琴的手更是在微微颤抖。 百里沧溟的灵力......可真磅礴又深厚啊。 若非有他不断为自己提供灵力和其他人的震慑,他还无法控制住这么多妖兽。 直到周围没有一只妖兽停留在此地,萤鸟蹭了蹭幼崽的脑袋,头顶上的萤自动脱落,落到了奚瑶光的怀里。 “唉?” 奚瑶光愣住。 萤鸟注视著它,温和地“啾”了一下。 奚瑶光自然听不懂鸟语,她茫然地去看朱雀。 朱雀翻了个白眼,言语冷酷:“它说这是谢礼。” 萤鸟很快就带著幼崽离开了,粉蓝色的漂亮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梦幻不已。 流月森再次恢復了往日的正常。 危险解除。 扶兮带著奚瑶光御剑落地。 刚落地,奚瑶光还未来得及兴奋地告诉同伴她得到了萤鸟的谢礼,就听到脚下一道沉闷自闭的嗓音响起:“你们踩我背上了。” 奚瑶光:“?!” 扶兮亦是微微一惊。 玄武的虚影缓缓浮现,赫然在她们的脚下。 两人连忙跳了下来。 “抱歉啊。” 奚瑶光吐吐舌,“你若不主动显形,我都察觉不到。” 百里沧溟嗯了一声,然后就躲到了最后方。 其他人都熟悉了他这社恐的性子,早已见怪不怪。 “任务完成了吧?” 奚瑶光十分高兴,大手一挥,豪气十足地开口,“走,我请你们去云中楼享受!” ...... 云中楼,仙都最好的酒楼。 整座酒楼雕樑画栋,典雅贵气,阁楼內外皆是火树银,灯红酒绿,是仙都最热闹的不夜天之一。 上层的厢房里,奚瑶光熟练地点菜。 等菜差不多了,她小声谨慎地吩咐云中楼的侍从:“多拿几坛醉仙酿,不许外传,知道吗。” “是,贵客。” 侍从显然知道厢房里的人身份贵重,小心翼翼地应下。 待侍从退下后,奚瑶光兴奋地搓著手,气势十足地说道:“来云中楼,怎么能不喝醉仙酿呢!你们放心,今天酒管饱!” “我是没问题。” 南苍雀眨了下眼,他视线掠过旁边角落里的两个人,意有所指地说道:“那两个......” 奚瑶光的眼神转瞬就落在了谢昉和百里沧溟身上。 “我不喝。” 谢昉抿著唇。 百里沧溟小幅度地点头。 “不行!” 奚瑶光一个人的气势和嗓门轻易就盖过了他们两个人。 她来到他们面前,双手叉腰。 “不喝就不是一个团队的,不喝就別想走出这个门!” “.........” 谢昉察觉到她眼里燃起了激动怪异的情绪,便知道她此刻正在兴头上,不吭声了。 东陵青玉见状,默默咽下了原本要拒绝的话。 见他们再没反驳,奚瑶光全当他们同意了,於是满意地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扶兮~如此佳酿,你一定不会拒绝的对不对?” 奚瑶光语气软和,眼神更是亲昵,眼巴巴地盯著她。 仿佛在其他人面前,她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在扶兮面前,就是一只乖巧可爱的大猫。 只不过,奚瑶光並未觉醒白虎伴生灵,与她一同降生的是仙器望舒弓。 “嗯。” 扶兮笑著頷首。 “太好了!” 奚瑶光眼前一亮。 扶兮都同意了,那她兄长岂不是手到擒来?! 於是奚瑶光朝奚玄觴投去了隱晦的视线,眼里闪烁著强烈的意味,恍若在说—— “扶兮都同意了,你不会不同意吧?” 奚玄觴无言地扯了下嘴角,冷淡地移开了视线。 第332章 发酒疯 酒过三巡。 眾人被奚瑶光各种怂恿、威逼,皆饮下了不少醉仙酿,一时间厢房內酒气瀰漫,热意灼烧。 这是东陵青玉第一次畅快的喝酒,她只感觉胃里连同著神魂都被烧了起来,滚烫炽热。 她为自己再倒上一杯酒,跌跌撞撞地走向了正在扯著萧弋的衣领,逼迫他喝酒的奚瑶光。 “喝啊!本公主的命令你敢不从......是不是不想当我的白虎卫了?!” “公、公主......” 萧弋明显也醉得不轻,他眼神惊诧又隱忍,死死护住了自己的已经被扯碎了一块衣料的领口。 此时此刻,他仿佛像一个被强迫的良家男。 东陵青玉打了个酒嗝,將瑶光扯了下来,间接拯救了满脸通红的萧弋。 “瑶、瑶光嗝!” “青玉?怎、怎么了......” 奚瑶光也醉迷糊了,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地换人折腾,趁机发酒疯。 两人彼此搀扶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形,像是拜把子似的碰了下酒盏。 “瑶光,谢谢你当我朋友。” 东陵青玉的脸庞被涌上来的酒意漫出一片緋色,迷离的眼神此刻却满是认真专注。 “多大的事!” 奚瑶光晃了晃脑袋。 她轻轻碰了下东陵青玉的酒盏,扬声大喝一声,“喝!以后你就是我奚瑶光的异父异母的姐妹!” “好,姐妹!” 东陵青玉仰头,直接干了这杯酒。 透明的酒液顺著她的唇角流过脖颈的线条,她隨手挽起衣袖擦去漫出的酒液,脸上满是灿烂、真挚的笑容。 “你笑起来好好看!” 奚瑶光看到她的笑容,一时间愣住了。 回过神来后,她立马拽著东陵青玉的手腕不放,让她不断地笑起来。 “你要多笑笑,来,和我一起笑哈哈哈哈哈哈!” 角落里,谢昉拿著厢房里陈设的普通琴,正在那弹奏出不成调的曲子。 这些琴声古怪又酸涩,与他清醒时弹奏的琴声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谢昉浑然不觉,周身散发出强烈的酒气,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 一时间,厢房內魔音绕樑,久久不息。 在这样“热闹”的情况下,百里沧溟抱著一坛空了的醉仙酿,在厢房的美人榻上睡著了。 “可恶,病秧子別折磨我耳朵了!” 奚瑶光愤怒地甩了甩脑袋,但谢昉充耳不闻,她咬牙切齿,只好带著自己的好姐妹去围观百里沧溟。 “青玉,快看睡龟!” “那我是小青龙!” “好好好,你一定能变成小青龙的!” ...... 厢房外的露台上。 身后厢房门合拢,房间內的隔音阵法此刻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將一切动静都隔绝在了里面。 扶兮注视著天边清亮的冷月。 今夜云层浅淡,稀稀疏疏,所以月亮格外明亮柔和,星河闪烁,密布其上。 难得放纵又高兴的夜晚。 扶兮在倚剑宗时,可没有像他们这样“同窗”的存在,她身边的同龄人除了南苍雀这个对手之外,再无他人。 身后驀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南苍雀戏謔的语调旋即响起。 “和他们在一起是不是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不少。” “......我可不老。” 扶兮哼笑一声,反驳了回去。 “是是是。” 南苍雀无奈嘆了一口气。 他站到了扶兮身边,与她一同注视著天边绚烂的夜空。 两个人都是当过大师姐、长老的人了,在这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面前显然是老油条。 所以即便被灌了不少酒,他们神色依旧清醒冷静。 “成仙契机的事,你后面有何打算?” “世间道法万千,並非只有地仙之道可走,我只会坚持走自己的路。” 闻言,南苍雀哑然失笑。 他双手交错背负在后脑勺上,神態散漫慵懒。 “嗯,是你会做出的选择。” “你呢?” 扶兮反问他。 “我?”南苍雀促狭地笑了声,“你这傢伙可別忘了,当初要不是你一直找上门,我才懒得和你打......” 提起当初的事情,南苍雀便有些无语。 当时玉虚天闕已然式微,可倚剑宗却有一个姜芜冉冉升起,风头一时无两。 当南苍雀这个阵法天才出现时,玉虚天闕的人便迫不及待地將他捧上了高位。 於是就有了后面扶兮不断上门邀战的事情。 “我可没你那么坚定又遥远的大道要证,我只想散漫快活,不愁酒喝。” “这何尝不是一种大道。” 扶兮挑了下眉,轻鬆閒適地与他调侃著,“待这天下的酒喝腻了,可得让我喝上你酿的酒。” “......呵,你倒是会给我画饼。” 南苍雀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翻了个白眼。 与此同时—— 角落里刚好出来寻找扶兮的奚玄觴脚步顿住,在看到两人的身影倚靠在栏杆上,侃侃而谈时,眼神顿时变得幽深无比。 【啊啊啊竟然被他抢先一步,都怪你刚刚犹豫!!!】 朱雀在识海中爆发出一道咆哮声。 它碎碎念出著骚主意。 【反正你就当自己醉了不就好了,酒后胡言乱语,兮兮不会在意的。】 【闭嘴。】 奚玄觴眼皮狠狠一跳。 他眼里漫著些许惺忪酒意,但识海里却是一片清明冷静。 但下一刻,他却將朱雀主动放了出去。 朱雀一时间受宠若惊,还以为前面有个大坑等待著自己往下跳,然后將它就地埋了。 【去把他赶走。】 奚玄觴眼睛盯著它。 哼! 原来如此。 朱雀內心百转千回,最后翻了个白眼,扑棱著翅膀飞了出去。 “兮兮!~~~~” 飘荡的尾音从远处就传了过来。 扶兮回过头,便看到朱雀一个百米衝刺,脑袋直接砸到了南苍雀的胳膊上。 別看它现在小小一只,但力度却不小,那脑袋堪比铁头功,南苍雀吃痛地后退了一步。 “別挡路。” 朱雀冷酷十足地命令道。 南苍雀:“.........” 也就这个时候,他会承认这伴生灵是奚玄觴的分魂了,这醋罈打翻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南苍雀耸了下肩,和扶兮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屋里那几个还清醒没。” “好。” 扶兮頷首。 终於赶走了碍眼的人,朱雀趁著奚玄觴出现之前,忙不迭地献殷勤。 “兮兮,我好像可以喷火了!” “呼......” 朱雀深呼吸一口气,憋著气努力喷出一团火焰。 “砰——” 一圈圈白烟冒出,却没看到什么火焰的痕跡,只能在白烟散去后,看到点零星火苗的跡象。 “???!” 朱雀瞳孔难以置信地瞪大,满脸绝望。 气死它算了。 一定是本体在背后搞事,嫉妒它重振雄风! 第333章 登武曲,踏天闕 “啪嗒”一声。 朱雀摇摇欲坠地倒在了扶兮的掌心之中,歪著头可怜巴巴地凝视著她。 “兮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啊。” 圆溜溜的赤色大豆眼紧张又悲伤,生怕她说出“没用”两个字,整只鸟都蔫蔫的。 扶兮哑然失笑。 “不会。” “那......” 朱雀眼前一亮,正想趁热打铁,奚玄觴就出来了。 “扶兮。” 他快步从阴影角落处走了出来,警告地睨了一眼朱雀,隨后从扶兮的掌心中捏著它后颈的柔软翎羽,抓回到自己身边。 他冷淡的语气里含著淡淡的斥责:“原来它在你这里,一不注意就跑出来。” “???” 朱雀震惊地瞪圆了本就圆润的大眼,气得好不容易瘦下去的身躯都气鼓鼓了起来。 不是他让它出来把南苍雀赶走的吗?!现在就翻脸不认鸟了是吧! “没事。” 扶兮今夜也確实喝了不少酒,即便现在还保持著清醒,一些细节还是未能察觉到。 例如,奚玄觴和朱雀之间的暗流涌动,那恨不得刀死对方的视线就在她眼皮底下明晃晃地呈现。 可她只以为是奚玄觴面冷心热,朱雀不见了立马就出来寻了,脸上漫出淡淡的笑意。 “阿玄没醉?” “......还好。” 奚玄觴收回视线,温声回答。 他本身酒量就不差,再加上奚瑶光即便醉后也不敢借著酒意逼迫他。 扶兮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转过头,继续眺望著天边高悬点缀的星河,有的恆久明亮,有的黯淡无光。 “我们和他们仰望的,应当是同一片夜空。” 扶兮轻嘆著,清冷的眸眼里泛起淡淡的酒意,瀰漫出丝丝缕缕的寥落。 “我曾在罗生城答应过邰瑾前辈,会去仙游寻地仙之道,突破凡胎肉骨的桎梏,彻底掌握自己的力量。” “如今,我只能让他失望了。” 她已经决定走那条更加艰难迷茫的路。 即便前路不明,迷雾笼罩,她亦会披荆斩棘,身化利剑斩断不平路。 奚玄觴眸光微闪,与她一同凝视著远处的星空。 片刻后,他缓缓出声:“他不会失望,你选择了自己的道,只会比他更加强大。” 扶兮没有言语。 她试图在满天繁星之中找到那最为明亮的三颗星辰。 下一瞬—— 一颗裹挟著星流尾焰的流星划过天际,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想必是他们感受到了你的决心。” 奚玄觴温柔注视著她,眼底氤氳著万般柔情,锋锐不再,透著隱晦的情愫。 此刻的扶兮,不似往日那般清冷强大,沉默寡言,那后知后觉涌上来酒意,让他看到了她特別的一面。 她也会迷茫,也会不確定,也会去寻找一个令她心安之地,这是外人看不到的一面。 她並非一往无前,冷酷无情,她有血有肉,有情有义,一路走来,恩诺並重,皆是她的大道感悟。 这才是倚剑宗光芒耀眼的大师姐。 一切的一切,都让奚玄觴如此痴迷。 “扶兮......” 他低声轻喃著,胸腔中情感澎湃汹涌,几乎要衝破血肉的桎梏,心臟声清晰又猛烈。 就在这时—— “流星!” “青玉快出来,有流星!萧弋把那个破弹琴的和角落里睡觉的都拽出来,我们来看流星啦!!!” 奚瑶光吵吵闹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猛地推开厢房的门,赶著一群人走到了露台上。 她已经醉得只剩下本能了,看到扶兮和奚玄觴站在那,迷迷糊糊地咦了一声。 “原来你们在这啊。” “.........” 角落里,南苍雀一只手扶著百里沧溟,一只手无奈扶额,没看到奚玄觴的脸都黑沉如炭了吗? 他敬奚瑶光是个勇士。 但此刻的奚瑶光满身酒意,根本察觉不到奚玄觴的脸色,她推著一群人走到了栏杆上。 “今晚好多流星啊。” 她慨嘆著。 下一刻,她自然地开口,“那就祝我们,登武曲,踏天闕!” “最重要的是九个人整整齐齐,我可没把白渊明给忘了哦!” 奚瑶光笑嘻嘻地补充上一句。 醉仙酿的威力不容小覷,其他人醉意都上了头。 他们听著奚瑶光这两句话,或倚或靠,一言不发,夜晚的寒风簌簌袭来,胸腔中却又热血难凉。 他日登武曲,此去踏天闕。 ...... 第二日,成熟稳重的修仙界三人组將其他人给带回到了道院之中。 他们还恶趣味地拖著剩下的人大摇大摆地从道院的正门走了进去。 於是道院里的大多数弟子目睹了九大天才出去“廝混”后的模样,一时间形象全无。 奚瑶光回去之后,直接睡了三天三夜。 等她醒过来时,浑身仿佛被揍过,整个人飢饿口渴。 好不容易缓过来想去隔壁找扶兮復盘一下她醉酒后到底做了什么,却发现扶兮並不在房间里。 扶兮心中还有一些困惑。 她在房间里冥想沉寂了三日,一大早就去枢机院找南璃昭了。 “导师。” “扶兮?” 南璃昭还是在那间矗立著聚灵仪的房间。 她看到扶兮出现,眼里划过一丝讶异。 扶兮走了进去,徐徐问道:“我还有一些问题......地仙之道,是何时出现的?” “八千年前。” 南璃昭耐心地为她解答,“那时候人族已经摸索出了自己的修炼道路,却苦恼於无法再寸进一步。” “仙游的开国皇帝便召集了一批当世强者,以自身为实验,开闢出了地仙之道。” “藉助古仙机缘,復刻祂们所走之道,便是地仙之道......地仙之道的出现,突破了修为的上限。” 扶兮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继续问道:“那在这之后,人族就没有诞生其他强者了吗?” 南璃昭似乎意识到了她的目的,笑著否认了。 “不,当然有。” “......地仙之道出现之前,已有一些强者大道初成,因而他们並未捨弃自身道途选择地仙之道。” 南璃昭走到窗边,打开其中一扇窗,招手让扶兮过来。 扶兮走了过去,顺著她的视线望向了窗外。 枢机院百米之外,树林掩映间,九重塔的身影赫然佇立在那,威严肃穆,灵力磅礴。 南璃昭含笑说道:“九重塔里的九位强者幻影,皆是与仙游皇帝开闢人族修炼盛世的强者,每一层强者,都有著不同的道法。” 第334章 山河剑主,千代澜 当时道院还未成立,但仙游开国皇帝寿命终了之际,却突然下令在皇宫对立之处建造九重塔。 他邀约了当世世间其余的八位强者,在九重塔里留下了一缕残魂,將他们的道法永远地流传下去。 “始祖皇帝的意思,是希望即便地仙之道成为主流,这些道法依旧不会湮灭。” 南璃昭嘆了一口气。 可如今地仙之道为当世修士提供了更加便捷强大的道路,所以鲜少会有修士再去选择那更加艰难的苦修之道。 毕竟在绝大多数人族心中,古仙已是力量的象徵,他们继承古仙的力量,乃是正统。 他们期盼著终有一天,仙界重现,他们可登仙门,踏天梯,从此位列古仙。 扶兮想起沈归潮说过,他突破到玉衡境的方法与道院的方式不同,想必他走的就是那条更加艰难的道。 她疑惑地问道:“即便是其他修炼道路,突破至玉衡境后,也会產生仙纹吗?” “对。” 南璃昭頷首,她无奈摇头,“我知道这很奇怪,但即便过去几千年,人族也没有找到答案......” 仙纹,听著就与古仙掛鉤,可当其他强者在地仙之道出现后,也修炼出了仙纹,这个推测就被推翻了。 但八千年过去,地仙之道成为主流,仙纹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它的象徵。 “我们只能归结於,灵力本就是仙力分化的结果,所以修至巔峰时会诞生仙纹。” “所以,渡劫之后的强者,皆可称地仙。而非走地仙之道的修士。” “我知道了。” 扶兮点头。 她心中的困惑已然消散,原来之前她也受到了误导。 她以为渡劫之后的境界被称为地仙,是因为人族想要突破,就只有这条路可走。 可世间道法万千,即便只存微末萤火,只要切实存在,那便无所畏惧。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南璃昭担忧地问道。 “一次失败並不算什么,大多数人要寻上五六次才能找到自己的古仙机缘。” “多谢导师,但我不想放弃自己的道。” 扶兮依然拒绝了。 南璃昭眼里闪过一丝瞭然,她没有再劝,而是取下了腰间的导师令,递给了扶兮。 “那就去九重塔吧,那里便是为了你这样的弟子准备的。” “好。” 扶兮接过导师令,隨后拜別了南璃昭,离开了枢机院。 扶兮离开后,南璃昭撤去了室內的隱蔽阵法,奚玄觴的身影从角落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南璃昭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你都听到了,她的道心確实坚定,你为她准备的那几个古仙秘境,恐怕用不上了。” “嗯。” 奚玄觴应了一声。 南璃昭疑惑地嘀咕著:“真是奇怪,我看不出她的大道是什么,也不知九重塔里的前辈能不能帮到她。” “我知道。” 奚玄觴驀然开口,语气里闪烁著一丝炫耀。 南璃昭嘴角无奈扯了下。 “你是她的弟子,自然清楚。” “......什么弟子?” 奚玄觴神色骤然一滯。 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晦暗无比,咬牙切齿地盯著南璃昭,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以为我是扶兮的弟子?” “额。” 南璃昭语气顿住,小心翼翼地说著,“难道你们不是师徒?那你之前......” 剩下的话她没能说下去,因为奚玄觴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显然被这误会气得不轻。 南璃昭默默咽下了后面的话。 敢情她之前的误会,才是真相啊?! ...... 扶兮走进了九重塔第一层。 塔门大开,前面一片黑暗幽深,她神色平静地踏了进去。 “嗡——” 恍若一阵春风拂过,在她走进去之后,身后的大门合拢,三枚极品灵晶悬置在顶上,幻象阵法缓缓浮现。 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缓缓浮现,一袭墨绿衣袍,迎风站立,神態瀟洒不羈,身环银青长剑,锐利不凡,气势十足。 他只是站在那,便让扶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压迫感,她连迈出一步,都感到艰难不已。 “吾乃山河剑主,千代澜。” 对方自称山河剑主。 扶兮旁边浮现出了几行小字,是幻象阵法给予她的提示。 千代澜,千澜城的初代城主。 他以护山河无恙而入道,扫除千澜城贫瘠危险之苦,建立起八千年前仙游最热闹繁华的城池之一。 当时的千澜城,妖兽环伺,瘴气密布,被困在那个地方的,是连灵根都没诞生的穷苦百姓。 千代澜行至此处,感嘆仙游竟还有此等寥落困苦之地,於是將自己的本命剑改为“山河”。 他在此地感悟出了“山河安”剑法,此后一直守护千澜城,直至寿终正寢。 “晚辈扶兮,见过千代前辈。” 扶兮拱手抱拳,郑重地开口。 “来问剑的?” 千代澜的声音拂过耳畔,扶兮一惊,他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自己身边。 明明只是一缕幻影,却仍旧让扶兮如临大敌。 “錚錚!” 惊蛰剑出鞘,发出激颤的剑鸣,它已经迫不及待地与山河剑一战了。 “你这剑,不错!” 千代澜大笑一声,双手背负在身后往回走去,“来吧年轻人,正好我的剑已许久未出鞘。” “冒犯了。” 扶兮落下这句话,惊蛰剑霎时落下几道惊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朝著千代澜袭去。 然而—— “鏗鏘!” 山河剑甚至还没出鞘,就轻易挡住了那落下的几道惊雷,雷威散去,不留一丝痕跡。 “唰!”扶兮身影如雷霆划过,剑尖直抵千代澜的左侧。 千代澜双指捏住剑尖,指尖縈绕的灵力,驱散了那些攀爬上来的雷霆。 他的语气有些惊异。 “渡劫巔峰?外界应该过去几千年了吧,后生可畏啊......那我便认真与你一战。” “以此,敬天才。” 千代澜隨后將修为压制到了渡劫巔峰。 身边的山河剑出鞘,即便过去数千年,它的剑身依旧银白光亮,锐利依旧。 千代澜缓缓出声:“我的剑法名为山河安,我以一剑护山河无恙,万民安康。” “后辈,你的剑法呢?” “惊春雨。” 雷霆闪烁间,扶兮的身影踏过雷霆走了出来。 “惊春雨......” 千代澜呢喃著,眼里的兴致愈发明亮。 他再次大笑一声,“春雨惊雷万物生,雷霆毁灭却又蕴含生机,好剑法!” “来战!” —— 忘记定时了(心虚) 第335章 九重塔第一层,通关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招。 “惊雷起!” “山河重器!” 扶兮眼前浮现出一座座巍峨高山虚影,於千代澜剑斩落下的瞬间,一同砸了下来。 那一瞬间,令人无法抵抗的沉重感隨之浮现。 剑意凝於剑招之中,如有实质。 “砰!!!” 惊蛰剑发出沉重的碰撞声响,剑身弯曲出一个弧度,似有雷霆火迸发。 扶兮眸光一凛。 从千代澜的剑意中,她似乎感受到了他在向自己昭示著山河沉重,雷霆不可摧。 但—— “唰!” 扶兮果断转身抽回剑,身影化作雷霆消失在原地。 几道雷霆环伺在她身边,隨著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千代澜身后,猛地落了下去。 “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惊蛰剑的剑尖仿佛撞上了一堵墙,扶兮眸光微眯,隱约有山河幻影浮现。 原来如此。 她握著剑迅速后退,掌心中灵力闪烁著强烈的光芒,身后正在酝酿出上百道雷霆剑影。 每一道剑影上缠绕的雷电皆是磅礴悍然,如有实质。 “嗯?” 千代澜讶异地扫了一眼空中的那些纷乱的剑影,在察觉到它们的威力並无不同时,视线落在了扶兮身上。 他好奇地问道:“你是如何將这些力量都精准分布在每一道剑影上的?” “回前辈,这是控灵术。” 扶兮回答他。 “控灵术吗......” 千代澜呢喃著,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才从长远的记忆中搜寻到了有关控灵术的內容。 他眼里兴味渐浓。 “没想到几千年后,竟还会有钻研基础术法的后辈,你颇有我辈当年的风范!” 当时人族修炼,方兴未艾。 先辈们皆需要一步步摸索,一点点钻研,直到这条道路已至尽头。 “来吧,让我感受一下你的控灵术。” “蝶梦惊。” 千代澜和扶兮的声音一同响起。 紫色的雷影在晦暗的幻象阵法中绚烂无比,白光乍亮,剑影轰鸣,裹挟著千军万马之势,怒吼绽放。 “砰砰砰......轰!!!” 扶兮持剑冷静地站在原地。 即便山河沉重,她的雷霆亦能摧毁出一个缺口。 瀰漫的浓重尘埃雾气中,隱约有一声清晰的“咔嚓”声冷不丁地响起。 扶兮凝重的神情微松,她唇角翘起,下頜轻抬。 缺口,出现了。 “啪、啪、啪。” 千代澜从一片尘雾中缓缓走出来,山河剑縈绕在他身侧,他慢条斯理地鼓著掌。 “这雷霆,当真久违了。” “让我想起了我悟道的那一晚,天雷亦是如此威严磅礴,浩荡不绝。” 扶兮反手將剑负在身后,挑眉与千代澜对视。 千代澜握住山河剑的剑柄,掌心中灵力一震,赫有山河之景於那横贯的剑气中浮现。 “接下来,我將重现我的领域。” “?” 扶兮眉宇微蹙,眼里浮出一丝凝重,正想严阵以待,却发现那墨绿色的山河剑气纵横而出。 顷刻间就在阵法里落下无数道剑痕。 “唰唰唰!” 剑痕凝滯,却又在千代澜剑落下的剎那,轰然碎裂成无数个碎片。 每一块碎片,皆化作一个个欣欣向荣、烟火寻常之景。 扶兮瞳孔错愕地睁大,她环顾著碎片中的画面,清晰地在里面看到了寻常百姓之家,日出劳作干活,日落归家团聚的画面。 她们不受妖兽威胁,没有困顿饥荒如影隨形,每个人脸上皆洋溢出幸福满足的笑容,並对著房间內供奉的塑像虔诚跪拜。 那塑像,赫然是千代澜。 这是......千代澜记忆中的千澜城? 千代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千澜城位置偏僻,四周危险丛生,我行至此处时,那里的百姓还未教化,更不知古仙存在。” 扶兮回头,便看到千代澜神色平静地凝视著她。 那些散落的碎片聚拢起来,在他们周身拼凑出他记忆中完整的千澜城。 万家灯火,人影幢幢,锣鼓喧天。 “我当时感到新奇又有一种莫名的衝动,仙游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千代澜继续说著。 人族诞生灵根,开始修炼时,大多数人族还处於一种难以置信的幻梦之中。 他们,竟也能呼风唤雨、修炼成仙? 不少修士逐渐迷失在拥有强大力量的妄念之中,但千代澜发现这座荒芜偏僻的地方,心中却没有任何统治的想法。 他受天道馈赠,得此身修为,而千澜城的百姓,却和当初的自己没有区別。 他们同样是人类,都该受天道照拂。 於是千代澜独坐千澜城最高山的山巔整整十年,坐看云起云落,感悟出山河安剑法。 他以一剑斩妖兽,驱毒气,建造起城墙,为百姓开蒙,將他们护在城中。 而百姓们从未见过古仙,也不曾受过古仙恩惠,在开蒙后,竟將千代澜当作了供奉的古仙。 千代澜豁达坦然,扶兮身处他的领域之中,渐渐也感受到了他独坐山巔那十年的所思所想,心境渐渐明朗。 “前辈豁达大义,晚辈敬佩不已。” 扶兮认真郑重地开口。 千代澜大义凛然,从一而终,成就了他的大道。 “哈哈哈哈哈哈......” 千代澜大笑了起来,他大手一挥,领域內的千澜城景象渐渐消散。 “你通关了。” “我千澜城民风彪悍,有一跳鞠盛会,若有机会,你定要去感受一下。” 千代澜显然对扶兮很欣赏,毫不吝嗇地和她说了不少话,“你可在此地,感悟九重塔给予你通关的馈赠。” 他讳莫如深地说道。 扶兮愣住。 下一刻,她立马盘腿坐下,进入冥想静思的状態。 刚刚观千代澜的领域,確实让她真切感受到了他胸中沟壑,虚怀若谷,光风霽月。 她静下心来闭上眼,一点点將刚刚的感悟,融入自己的剑意之中。 “年轻人,你眼中似乎並无成仙渴望。” 千代澜盘腿坐在她对面,姿態隨意,单手撑著下頜散漫地打量著她。 扶兮摇头。 “我试过走地仙之道,但失败了。或许我內心依旧更坚定自己的大道。” “哈哈哈哈好!” 千代澜拍手叫好。 下一瞬,他脸上笑意微敛,转而露出严肃的神色。 “那你应该知道自己在走一条千辛万难的路,但既已选择此道,就莫要回头。” “放心大胆地往前走,前辈们已为你探过路!” 话音落下,千代澜的幻影渐渐消散。 扶兮倏然睁开眼。 她眼中厉芒一闪而过,剑锋乍现。 “前辈,我有时间再来看您。” 她起身,认真地对刚刚千代澜所在的位置鞠躬。 第336章 小狗又翻窗 扶兮並未急著往上闯关。 明明才是第一层,就耗费了她太多的灵力神魂,她需要回去好好恢復几日。 但是此行收穫,足矣。 她似乎明白仙游开国皇帝陨落之前下旨建造这座九重塔的目的了。 扶兮离开了九重塔,往肃院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练武场时,她隱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和各种兵器相交的打斗声。 她停下脚步,目光往里面探了进去。 奚瑶光正在和东陵青玉在演武台上对练。 青龙枪攻势凛然又步步紧逼,奚瑶光握著望舒弓身形灵活,覆著月华的箭翎落得满地都是,不断和东陵青玉拉扯著距离。 萧弋则和南苍雀在另外一个演武台上对练。 扶兮目光逡巡了一圈,並未发现其他人的身影,倒是看到了在阴凉处盖著个草帽睡觉的百里沧溟。 “.........” 扶兮嘴角一扯。 真是天塌下来了,还有他的龟壳顶著,根本吵不醒他。 扶兮走进练武场时,奚瑶光一抬头正好看到她,立马兴奋地喊道:“扶兮,你可算出来了!” “可算?” 扶兮神色困惑。 奚瑶光收起望舒弓,从演武台上跳了下来,嘟囔著:“你进九重塔都三天了,没感觉吗?!” 扶兮眼里划过一丝愕然,隨后摇头。 那幻象阵法竟模糊了她对时间的感知?她以为自己只在塔內待了两个时辰。 “好吧。” 奚瑶光撇撇嘴。 这三天,她兄长每一天都会去九重塔外等著,可偏偏他今日恰好被皇宫传唤,扶兮就出来了。 “收穫如何?” 南苍雀和其他人都走了过来。 扶兮平静頷首:“第一层,过了。” “嘿嘿我就知道你可以!” 奚瑶光高兴地扬起眉,“第一层好像是山河剑主?別看这只是第一层,那里面皆是仙游史上灿若晨星的人物,並不分排名!” “嗯。” 扶兮点头,她很认同奚瑶光这句话。 光是山河剑主的领域,就让她前路明晰,再无犹豫之时。 见扶兮眉宇间流露出疲態,奚瑶光挥挥手。 “青玉我不练啦,我带扶兮回去好好歇歇。” “好。” 东陵青玉眼神微软。 她的视线落在了旁边两人身上,似乎是在挑选著后面的对手,过了一会,她直接说道:“不然你们一起上吧。” 南苍雀唇角的笑意微僵:“......我说小青龙,也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吧。” “小青龙”这个称呼一出,死去的记忆涌上心头。 东陵青玉冷淡的脸蛋骤然爆红,转瞬间就恼羞成怒,拎著青龙枪追了上去。 “不准叫我小青龙!!!” “哈哈哈哈......” 奚瑶光好笑地挽上扶兮的胳膊,和她离开了练武场。 “走走,我们回去!” “不过你和兄长怎么也和臭鸟胡闹......我醒来时知道我们声名远扬,脸都丟光了!” 扶兮嘴角微扯。 她要不要告诉奚瑶光,你口中的兄长才是真正的主谋?虽然南苍雀这个帮凶也没少掺和。 奚瑶光没注意到扶兮的眼神,她正热情地向扶兮提出邀约。 “对了,过几日恰逢仙都的欢宴节,你第一次过欢宴节,我们一起去未央大街逛逛吧!” “欢宴节?” 扶兮之后几日都要休息,也没什么事,於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太好了!” 奚瑶光心里美滋滋的。 回到肃院后,她便连忙让扶兮回屋休息了。 ...... 今夜月明星稀,晚风阵阵。 扶兮在一片晦暗中甦醒过来,隨手披了一件外袍,点燃了屋內的烛台。 正想去看看今晚的星夜,却见一个红色的身影熟练地从窗子外飞了进来。 “兮兮~” 赫然是朱雀。 扶兮眸光微凝,正想开口,下一刻就看到奚玄觴同样动作麻利地从窗子外翻了进来。 “.........” 她哑然失笑,无奈嘆气,“下次你还是走正门吧,別又被瑶光当登徒子了。” 奚玄觴有些尷尬地碰了下鼻尖。 他忘了,完全是凭本能翻窗而入。 扶兮淡然地错开了话题:“这么晚还来找我,有要紧事?” “嗯!” 奚玄觴郑重应下,“三日后的欢宴节,我带扶兮好好逛逛仙都如何?” 朱雀也不闹了,大豆眼睛眨著,期待地望著她。 “额。” 扶兮语气诡异地顿了一下。 奚瑶光白日才约了她,晚上奚玄觴又来? 不过这兄妹俩的关係好像不是很差,应该可以一起?反正也只是上街逛逛,多个人也热闹。 扶兮心中思绪瀰漫,面上却淡定地应下了。 “好啊。” “那我欢宴节那天来接扶兮!” 奚玄觴眼前一亮,和朱雀对视一眼,朱雀激动地挺直了胸膛。 一人一鸟难得没有爭锋相对,莫名和谐了起来。 接?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不解,只是上街何必来接她。 可这个问题她没能问出来,因为奚玄觴那抑制不住激动的背影已经从她的窗户外消失了。 ......这动作也太熟练了。 扶兮嘆了一口气。 第二日。 当扶兮走出房门,恰好看到沈灵犀和慕容柒手挽著手,站在肃院门口。 “灵犀、柒柒?” 扶兮出声喊住了她们。 “姐姐!”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沈灵犀率先冲了上来,扑进了扶兮怀里,环住她的腰肢,眼巴巴抬起头来说:“姐姐,欢宴节,一起玩!” “.........” 扶兮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怎么一个个都来邀约她过欢宴节? 慕容柒看到她这个反应,心里一阵咯噔,该不会被捷足登先了吧?! 她试探性地询问道:“姐姐......已有邀约?” 慕容柒主动问起,扶兮自然坦然承认。 “是。” “该不会是奚——帝、帝子吧?” 慕容柒本能地脱口而出,却在半路僵硬地转了个话术,语气里藏著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有他。” 扶兮嗯了一声。 有他?所以不止奚玄觴?! 慕容柒整个人如晴天霹雳,呆愣在了原地。 “什么意思呀?” 沈灵犀愣愣地出声,她的眼神没了一开始的兴奋,语气迟疑,“姐姐,不能和我们一起玩吗?” “当然不是。” 扶兮立马摇头。 慕容柒趁机附和道:“那姐姐能带我们吗?” 扶兮:“......可以。” 罢了,反正都答应下来了,人多热闹。 第337章 你喜欢我姐姐? 欢宴节当天。 奚瑶光昨日突然被宫中的贵妃传唤,临走前只好匆忙和她约定云中楼相聚。 落日將近,扶兮就看到慕容柒和沈灵犀出现在肃院门口,仰著头往里张望。 扶兮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恰好看到沈灵犀今日的装束,古灵精怪,可爱精致。 显然是用心妆点过的。 沈灵犀向来对自己的形象不在意,更不会特意去打扮自己,所以她今天的装束只能是...... 扶兮的视线不著痕跡地瞥了慕容柒一眼。 “姐姐!” 沈灵犀高兴地在她面前晃了一圈,嘴角得意地翘起,迫不及待地问她,“灵犀好看吗?” “好看。” 扶兮点头。 沈灵犀便继续说道:“柒柒给灵犀打扮的哦,柒柒厉害!柒柒也给姐姐打扮!” “那要看姐姐的意思。” 慕容柒並未急著应下。 於是沈灵犀眼巴巴的眼神落在了扶兮身上,眼里闪烁著期待渴求之意。 “姐姐......” “......可以。” 扶兮触及到她的眼神,默默咽下了原本要拒绝的话。 沈灵犀有一个十分令家长头疼的问题。 那就是她兴趣强烈时,一定不能拒绝她,不然她会使出浑身解数让你无法拒绝。 慕容柒眼底闪过一抹微光,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 她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其他人。 慕容柒试探地开口:“姐姐,那我们离开?” “等会,还有一人。” 扶兮摇头。 虽然不知道奚玄觴为何还要特意来接她,但答应的事,扶兮向来不会去深究。 慕容柒表情微僵,訕訕地住了嘴。 奚玄觴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还未走近肃院,就远远瞥到肃院门口的三个身影,另外那两人他只见过一个沈灵犀。 但是沈灵犀出现在这...... 一想到扶兮此刻是沈家大小姐的身份,他咬著下唇,內心不好的预感强烈。 他精心谋划的夜晚,不会要沦落到带孩子吧? 奚玄觴警惕地走到了她们面前。 “扶兮。” 他一边温柔地唤她,一边不著痕跡地瞥了对面的两人一眼,“她们是?” 扶兮介绍道:“我妹妹沈灵犀和她室友慕容柒。” 慕容柒? 奚玄觴眉眼微眯。 扶兮知道这慕容柒来自慕雪柠所在的慕容家吗。 他回到仙都后,就去调查了这慕容家。 听说慕雪柠“死而復生”时他便准备报復,却在快要展开行动时陡然发现,慕雪柠確实死在了扶兮剑下,死得透透的。 如今顶著慕雪柠身份的,是鳩占鹊巢的慕容柒。 只不过对外她还是以慕容柒的身份,但在慕容家,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慕容家大小姐。 这慕容柒能够偷天换日,又无人怀疑,一定有著非同寻常的手段和心计。 他眼神晦暗地瞥了她一眼,却看到了她眼中隱藏得很深的敌意和嫉妒。 奚玄觴:“.........?” 这个眼神有些熟悉。 下一刻—— 慕容柒冷酷地收回视线,转头温婉地对扶兮说:“姐姐,那我们先去觅锦坊吧,那里的绸缎是仙都最全的。” “好。” 扶兮应下。 如此双標的態度...... 奚玄觴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压下唇角冷哼一声:“我何时不知,慕容家的人这么喜欢认姐姐。” “这是姐姐允我的称呼,帝子连称呼也要过问?不知你又是何身份。” 慕容柒无辜地眨著眼,语气依旧温婉从容,可脸上却写满了“多管閒事”。 是何身份。 四个字狠狠触中奚玄觴內心的痛处。 他脸色微变,恨不得將自己和扶兮曾经的过往甩她脸上,证明他们关係匪浅。 但是—— 那些只是过往,不是身份。 他如今和她就只剩下一个同窗的身份。 见奚玄觴不吭声,一副吃瘪的模样,慕容柒原本不悦的心情顿时舒畅不已。 她浅笑回眸:“姐姐,我们走吧。” 她接收了慕雪柠的记忆,自然也清楚那段时日慕雪柠这个蠢女人居然將奚玄觴当作磅礴的气运来源。 明明扶兮才是那个天命之女。 一个帝子,还想碍了她的道,休想。 【我就说这绿茶手段高超吧!我上次都没骂贏她,你別怂啊,这女人对扶兮肯定不怀好意!】 朱雀在识海里骂骂咧咧。 奚玄觴没理会它。 但內心已经疯狂质问慕容家姐妹了,这姐妹俩真是血脉相连,都如此覬覦扶兮! 他憋著气走在了三人身后。 看著慕容柒带著扶兮走进了觅锦坊,他眼里闪过一丝困惑,正想发问就发现她们已经走远。 而门口佇立的就只剩下他和沈灵犀。 沈灵犀正在歪头好奇打量著他,欲言又止。 奚玄觴可不想真的带孩子,乾脆將朱雀甩了出去,让它去带孩子。 “哎呦。” 朱雀猝不及防地被扔出来,嚇了一跳。 但沈灵犀看到熟悉的身影,却高兴地跳了起来。 “红麻雀!” “不对,姐姐说你叫小啾!” “红麻雀!” “.........” 朱雀高冷地睨了她一眼,十分无语。 不还是叫回了红麻雀? 但是“重任”在身,朱雀只好先不计较这脑子不灵光的小丫头称呼它的问题,飞到了她肩头上停驻。 “那绿茶带扶兮来这里干什么?” “绿茶?” 沈灵犀疑惑地重复一句,隨后认真摇头,“灵犀不爱喝茶,谢谢雀雀。” 朱雀:“......我说的是慕容柒。” “哦哦!” 沈灵犀恍然大悟。 隨后在奚玄觴面前晃了一圈,高兴地说:“看到灵犀今天的打扮了哦,柒柒弄的哦!现在柒柒也要给姐姐换新衣裳!” 新衣裳? 奚玄觴眸光微动。 他的视线落进觅锦坊里,確实隨处可见的都是华贵罕见的绸缎面料。 若这些製成裙子,穿在扶兮身上,一定更加光华夺目。 这般想著,奚玄觴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跟著觅锦坊伙计的引领,带著沈灵犀在休息室里等著。 沈灵犀和朱雀玩了一会,兴趣便再度转移到了他身上。 她趴在奚玄觴对面的桌上,睁著圆溜溜望著他,眼里闪烁著强烈的好奇情绪。 奚玄觴无视了她的眼神,平静地抬起茶水喝了一口。 谁料沈灵犀猝不及防地问道:“你喜欢我姐姐吗?” 第338章 说好的独处呢! “咳咳咳咳......” 奚玄觴猛地被口中还未咽下的茶水呛到了。 沈灵犀语出惊人,成功嚇到了奚玄觴。 他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黑著脸问她:“你什么意思。” “灵犀的意思?” 沈灵犀呆呆地歪著头。 她大部分时候心智就相当於几岁的孩童,自然不会思考那么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因为姐姐当时是为了找你才来的仙游呀。” 沈灵犀晃著脑袋说道。 她虽然心智不成熟,但对一些记忆深刻的事情倒是记得很深,也清楚姐姐为何会成为她姐姐。 是为了找一个人。 这句话说得奚玄觴心情舒畅,內心的阴霾剎那消散,由阴转晴。 他对扶兮身边的人素来容忍度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奚玄觴想起来觅锦坊不远处就有一家仙都很有名的糕饼铺......之前皇帝派人给他买过,口味確实不错。 於是他將朱雀丟了出去,让它去买一些糕饼回来。 朱雀再次骂骂咧咧的飞走了。 心机本体! 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它干! 过了一会,朱雀带回了一些糕饼,沈灵犀收到奚玄觴的“贿赂”,顿时安静了下来。 半晌后,扶兮和慕容柒找到了他们所在的休息室。 门一打开,奚玄觴下意识抬起头。 在看到站在门口,恍若天仙的人时,他霎时愣在了原地。 长身玉立,楚腰卫鬢。 浅透的轻纱外袍如笼烟波月华,朦朧细腻,绸缎柔软光滑,熠熠生辉,色泽由浅至深,盈盈变化。 腰间悬掛银饰佩带,乌髮簪盘,宛若簪星曳月。 他凝视著她,恍若在看一幅竹波烟月般山水墨画,而她昳丽眉眼中的神色,便是这水墨画中最浓重的一笔。 慕容柒在发现奚玄觴看呆了时,心中冷哼一声。 便宜他了。 沈灵犀从一堆糕饼吃食中抬起头来,嘴角还残留著食物渣,欢快地拍著手。 “姐姐好看!姐姐是仙子!” “谢谢。” 扶兮含笑应下。 这身衣裙袖子宽长,裙摆也有些迤邐垂地,她嘆了一口气,“就是不太方便出剑。” 今夜是欢宴节,觅锦坊的织娘没时间重新缝製,她只好选了一件成衣。 “姐姐。” 听到她这话,慕容柒眼神有些无奈,“放心吧,欢宴节上剑不用出鞘。” 奚玄觴听著她们的对话,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轻咳了一声,掩去了眼底的晦暗情愫,心思却不知不觉飘远。 嗯......这觅锦坊日后可以多来逛逛。 一直到他们走出觅锦坊,奚玄觴的眼神都没敢在扶兮身上停留太久。 一行人刚准备去云中楼,扶兮就发现前方出现了奚瑶光的身影。 她身后跟著萧弋以及一个......遮遮掩掩的人。 她眼眸微眯,从他鬼鬼祟祟的脚步中,已经猜出这个人是谁了。 “扶兮!” “你怎么来这了,不是说云中楼遇吗?” 经过萧弋提醒,奚瑶光一转头就看到了扶兮,她立马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因为此刻的扶兮太过耀眼,以至於她都没发现她身后还跟著几个人。 扶兮解释道:“有点事情耽搁了。” “没事没事。” 奚瑶光摆手,她將身后躲藏的人给拽了出来,“你看这是谁!” “奚玉衡?” 扶兮嘴角一扯。 听到她的声音,奚玉衡急忙扯下脸上偽装,表情仿佛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扶兮,还好你没忘记我!我这段时间都没机会出宫,今天还是跟著妹妹偷偷溜出来的......” “你不知道她多过分,一回来就跟我炫耀和你成了室友,把我气得不轻!” “我们还是好朋友、好知己对不对?!” 奚玉衡一股脑地倒著苦水,嘴巴喋喋不休,根本没其他人插话的余地。 扶兮听著都耳朵疼。 贵妃性格温婉端庄,想必这兄妹俩的性格是从仙游皇帝那遗传下来的。 “对......你满意了?” 为了防止奚玉衡说得更多,扶兮连忙打断了他。 “嘿嘿。” 奚玉衡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傻笑。 结果下一瞬—— “嚇!” 他视线一转,就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到了扶兮身后的奚玄觴,嚇了一大跳。 “兄、兄长?!” 此话一出,不止奚玉衡被嚇到,连奚瑶光也傻眼了,她疯狂用眼神暗示询问扶兮。 扶兮面不改色地頷首:“不是要逛街?既然遇到了就一起吧。” 奚瑶光艰难咽了下口水。 兄妹俩自然不敢不从,於是“逛街”队伍再次壮大,奚玄觴內心都快气炸了。 朱雀更是在识海里疯狂“点火”。 【说好的独处呢!!!】 【唉呀冷静点嘛。】 嘖嘖只好负责在识海里到处灭火。 结果火势太盛,因为连奚玄觴这个本体都不断冒著火,嘖嘖敢怒敢言地嘟囔一句。 【今天人这么多,保不准待会就走散了,到时候再把扶兮带走唄。】 要不是它回到了横苍剑里,嘖嘖都不知道这小子竟然在修仙界就对扶兮动了异样的心思! 亏它以前还在扶兮那夸他品性上乘,值得信赖呢! “扶兮,我们去找欢宴节特有的酣欢酒吧,听说是提前一年就酿下了,每年只有几家酒坊售卖,需要在大街小巷里四处寻找!” “然后我们再去镜綃湖旁的赏焰火!” 奚瑶光兴致勃勃地计划好了今晚的活动。 “对了,待会未央大街上还有杂技表演一路横街游行,你可有眼福了!” “好。” 扶兮刚答应下来,身后奚玄觴咬牙切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酣欢酒?还嫌上次脸丟得不够?” 奚瑶光羞愤地闭上了嘴。 上次的事,该不会就是兄长提议的吧?! 她难以置信的眼神落在扶兮身上,扶兮给了她一个不置可否的眼神,奚瑶光更绝望了。 奚玉衡一回头,就看到奚玄觴距离扶兮很近,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寸步不离。 兄长素来討厌吵闹嘈杂之地,今日却愿意上街......他好奇的视线在奚玄觴和扶兮之间来回流转。 莫非...... 奚玉衡內心顷刻间掀起惊涛骇浪,兄长难道忘了仙游皇族的祖训? 第339章 欢喜冤家 一行人走到未央大街上去。 作为唯一一条横贯了整个仙都的主街,未央大街十分宽敞气派,乾净明亮。 两侧的商铺林立,建筑风格迥异,十分具有地域特色,售卖的皆是来自仙游各地的罕见特產。 “咚!咚!咚!” 伴隨著三声响亮清脆的锣鼓声响起,为首的舞狮队先行登场,街道上瞬间热闹了起来。 “舞狮队来了!” “快快快,我们要挤到最前面去,待会就看不到了!” 奚瑶光兴奋地回头招手大喊。 话音落下,她就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 “二哥快跟上!” “等等我!” 奚玉衡生怕和她走丟,追了上去。 萧弋寸步不离地跟在奚瑶光身边,如同一个始终站在她身后的沉默影子。 沈灵犀一听有热闹,眼前一亮,她下意识拉起身边的慕容柒追了上去。 “灵犀也要看热闹!” “唉灵犀——” 慕容柒一怔,她紧张地回头去寻扶兮,却被面前一重又一重交错叠上来的仙都百姓给衝散。 人群熙熙攘攘,每一张面孔都如此陌生。 “快走快走呀!” “今天还有打铁的表演呢!” 与此同时,扶兮也发现自己身边挤满了陌生人,她被人流带著不知飘向了何处。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离开了人群,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前方人头攒动,围得水泄不通。 舞狮队表演惟妙惟肖,狮头目光炯炯,眼神威严。 锣鼓声、鼓掌声、喝彩声融匯在一起,隨著杂技表演队伍而流动。 锣鼓鏗鏘的余韵附著在空气中,点燃了欢宴节。 扶兮见状,便也没急著去找其他人。 她漫无目的地在未央大街上閒逛著,舞狮队已经走远,原本嘈杂热闹的大街也渐渐恢復了过来。 不过今日是欢宴节,街道上依旧流动著许多人。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扶兮?” 身后倏然响起一道惊讶的声音。 扶兮转身看了过去,赫然在身后看到了一起出来的南苍雀和东陵青玉。 这两人...... 扶兮挑了下眉。 “怎么就你一个人?” 南苍雀视线环顾了四周一圈,没发现某位帝子的身影,莫非是走散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扶兮摇了下头。 “走散了。” 话锋一转,望著面前的两人,她继续问道:“你们怎么会一起出来。” “我们是来寻酣欢酒的。” 南苍雀双手交错抵在后脑勺上,散漫地轻哼一声,“还不是因为某人给我画的饼,仙都的酒,我还没喝够呢。” 东陵青玉也点头:“我之前帮拓叔买过酒,知道几家酒坊,准备去碰碰运气。” 酣欢酒? 奚瑶光之前提起过要去买酣欢酒,说不定能碰上他们,於是扶兮说道:“那我和你们一起吧,兴许能碰上瑶光。” “......好。” 东陵青玉眼神有些飘忽。 扶兮察觉到她的心虚,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一旁的南苍雀立马幸灾乐祸了起来。 “瑶光之前约她出来玩,她说要练枪拒绝了,结果还不是被我用一个月陪练的代价哄出来了。” “闭嘴。” 东陵青玉瞪了他一眼,冷著脸警告他,“还想不想找酣欢酒了。” “找找找。” 南苍雀立马比了个闭嘴的动作。 扶兮含笑站在那看著他们吵闹,在东陵青玉看过来时她无奈摇摇头,“你们倒像个欢喜冤家。” “.........” 此话一出,南苍雀翻了个白眼,一脸呵呵。 东陵青玉脸上则流露出浓烈的震惊和嫌弃,並且后退到了扶兮身边,远离了南苍雀。 这还是扶兮第一次看到她有这般强烈的情绪波动。 “走吧,去寻酣欢酒。” 三人游走在大街小巷的各家酒坊之中。 大多数酒坊都没有售卖酣欢酒,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售卖,却发现已经卖光了。 “嘖。” 南苍雀神情有些不爽,“这酣欢酒这么难买?那我还真要喝到不可。” “別傻愣著,尽头还有一家酒坊。” 东陵青玉率先走在了前方。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找了半个时辰,终於在尽头的这家酒坊里寻到了最后三小坛酣欢酒。 扶兮拿走了一坛,剩的两坛南苍雀都拿走了。 扶兮想到奚瑶光说最后要去镜綃湖赏焰火,便打算先过去镜綃湖那边等著。 东陵青玉闻言,也想跟著一起去。 但南苍雀拦下了她。 “那你先过去吧,別让他们久等。” “你?!” 东陵青玉那张冷淡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薄怒,为何不让她跟著扶兮一起走?! “好。” 扶兮頷首,隨后和他们道別。 她一走,东陵青玉立即推开拦在身前的南苍雀,厉声质问他:“你什么意思!” “人家都有约了,你去凑什么热闹。” 南苍雀嘴角扯了一下。 东陵青玉依旧冷著脸:“她有约的是道院同窗,我为何不能同往。” “......你就听我一次吧,你若想看焰火我带你去,別去扶兮那边,或许你还能碰上瑶光呢。” 南苍雀无奈嘆了一口气。 东陵青玉若这个时候跟上去,到时候肯定会被奚玄觴狠狠记上一笔。 东陵青玉都快被南苍雀这模稜两可的话给搞糊涂了。 “和扶兮有约的不就是瑶光吗?” “不止瑶光。” 南苍雀讳莫如深地摇头。 东陵青玉:“......你再说我听不懂的话,就加练。” 南苍雀嘴角无语一扯。 他推著东陵青玉往镜綃湖边走去,“行行行,我带你去找瑶光。” ...... 扶兮走到了镜綃湖旁。 湖面明亮,月色倾洒,烟波浮月,浅雾瀰漫。 镜綃湖旁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等著待会看焰火表演的,一眼望去,满目灯红火灼,语笑喧闐。 她远离了人群,走进了湖边一座安静无人的凉亭之中,放下了手中那坛酣欢酒。 她刚坐下不久,奚玄觴就寻了过来。 “扶兮?” 在看到凉亭中熟悉的身影时,他眼前一亮。 刚刚因为和扶兮走散,久寻不得的鬱闷也一扫而尽,尤其是凉亭中此刻只有扶兮一人。 “阿玄。” 扶兮望向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想必也是没碰上其他人。 殊不知,奚玄觴在来的路上就碰到了奚瑶光,並用眼神一顿暗示警告。 第340章 上一代的恩怨 “这个给你。” 奚玄觴紧张地从怀中拿出了一个东西。 扶兮垂眸,看著他手里像是手工编织品的绳结,疑惑地问道:“这是?” “衔心结。” 奚玄觴轻声说著,“这是保平安用的,作为......惊蛰剑的剑穗装饰如何?”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她哑然失笑:“你有心了。” 惊蛰剑“錚錚”了两声,它已然看穿了一切,既然是保平安用的,又何必取名衔心结呢? 惊蛰平静地开口:“阿扶,我的剑穗装饰够了,不如系你腰饰上吧。” 扶兮想了想,確实很多了。 於是她点头应下:“好。” 隨后接过奚玄觴手中的衔心结,系在了腰上,与那些银饰吊坠相比,这红色的衔心结十分抢眼。 “!!!” 奚玄觴差点没能遏制住胸腔中炸开的激动情绪。 这才是一个成熟稳重的本命剑该有的觉悟啊!比起惊蛰,说嘖嘖是吉祥物都是夸它了。 扶兮將桌上的酣欢酒推了过去。 “这是瑶光想找的酣欢酒,恰好买到了,你今晚顺路给她带回去吧。” 他一点都不顺路! 奚玄觴事不关己,但在扶兮的注视下,还是不太情愿地答应了下来。 “知道了。” “你和他们兄妹的关係明明还不错。” 扶兮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细微情绪,无奈笑了一下。 “.........?” 听到她这话,奚玄觴脸上浮现出真切的迷茫。 扶兮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他和他们关係不错的? 扶兮解释道:“他们很敬重你。” 奚玄觴沉默了一瞬。 “......或许是愧疚吧。” “愧疚?” 扶兮歪著头。 她怔住,倏然想到这一路上听到的关於仙游皇室的传闻,以及皇帝、贵妃以及已故南璃皇后之间的故事。 涉及到上一代的事情,奚玄觴自然也是受害者。 扶兮及时制止了他。 “不必言说。” “没关係。” 奚玄觴却无所谓,他耸了下肩,平静地说道:“我和他们的事没那么难以启齿,我本来就只是因为一笔交易诞生的。” 说这话时,他脸上不由自主地显露出一抹厌世的冷酷。 “交易?” 这恐怕关乎到皇族秘辛。 扶兮神情微顿,担忧地望著他,“你就这样告诉我,真的没事吗?” “没事,扶兮不是外人。” 奚玄觴摇头。 他平静又冷酷地说出了自己出生的这笔“交易”。 南璃皇后携先天伴生灵降生,出生起就註定是仙游未来的皇后,彼时仙游下任继承人还未確定。 南璃月与皇帝奚丛和贵妃微生蘅芜皆是道院时的同窗,南璃月打遍道院,向来不將奚丛放在眼里。 奚丛每次和她比武失败,都会去找微生蘅芜诉苦疗伤。 在他心里,南璃月就是他毕生阴影。 他经常在睡梦中祈祷自己不要成为下任仙游皇帝。 但这始终只是他的美好愿景。 因为仙临山诞生了一则预言。 奚丛和南璃月二人结合诞生的孩子,会是仙游史上最特殊的帝子,帝子会引领仙游的未来,扭转乾坤。 对於这个预言,奚丛和南璃月一开始都嗤之以鼻,他们皆有自己的傲气,不愿受所谓的预言摆布。 奚丛只想做个閒散皇族,与微生蘅芜逍遥仙游,做对神仙眷侣,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个皇位。 直到—— 朱雀关大营被魔族长驱直入,差点沦陷失守。 “那场战役,导致我外祖父战死沙场,南璃家老將几乎死绝,我母亲根基受损,朱雀关损失惨重......族地圣像更是蒙上了最为浓重的阴影。” “自那以后诞生的南璃家后代,只有寥寥几人觉醒了朱雀秘术。” 那是南璃家自镇守朱雀关以来,最惨烈的一场战役,由此带来的损失更是不可估量。 南璃月根基受损,父亲战死,终日將自己锁在屋子里,鬱鬱寡欢,日渐消瘦。 后来,是游歷在外的奚丛和微生蘅芜亲自登门,三人密谈了整整一夜,终於妥协。 南璃月入仙都成为仙游皇后,微生蘅芜则屈居贵妃。 奚丛拿出三件皇族仙器赠予朱雀关,但朱雀圣像上的阴影,他却没有办法。 南璃家的没落,他亦无能为力。 “对於皇帝和皇后来说,他们更像同盟,不像夫妻。我母亲志在沙场,而非深宫。” 奚玄觴垂下眼。 而这样颯爽高傲的女子,最后因家国大义,放弃了自己的前程,最终也因他,牺牲了性命。 扶兮恍然大悟。 她迟疑著问道:“这个预言......” “是温观澜预言的。” 奚玄觴似乎已经预料到她想问什么,嗯了一声。 “我也是回到仙都后才发现他是仙游国师,当年他刚被仙临山找到,就预言了我的出生。” 扭转乾坤? 他何时拥有此等远大的理想,他们的未来又与他何干。 当真是一个可笑的语言。 奚玄觴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冷笑,他眼中毫无笑意,只余下冰冷的嘲弄。 “对於仙游和皇族来说,我只是他们需要的帝子。” 而非奚玄觴这个人。 “可我认识的只有奚玄觴。”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冷含笑的嗓音。 奚玄觴错愕地抬头,便见扶兮静静地注视著他,眉宇间满是慵懒散漫。 他心中情愫汹涌,面上却克制著不露一丝破绽。 “当然,在你面前的只会是奚玄觴。” 他眨了下眼,借著戏謔的语调,说出的话语却格外认真郑重,“这句承诺,如同天地誓。” ...... 奚瑶光、奚玉衡以及萧弋来到了镜綃湖边。 此时的镜綃湖已经是人挤人,最前端的位置几乎占满了人,奚瑶光嫌没好位置,便往旁边走远了一些。 “瑶光,那是不是兄长和扶兮啊?” 奚玉衡突然扯住了她的袖子,兴奋地指著前方凉亭里的两个人说道。 他说完这句话就想过去,却被奚瑶光死命拉住。 奚瑶光常年练弓,臂力了得,奚玉衡被她拽住之后发现自己一步也挪不动。 “瑶光,你干嘛呀?” “二哥你別去!你忘了刚刚兄长才警告过我们!!!” 奚瑶光简直服了自己这个傻白甜哥哥,怎么能比她还没有眼色! 第341章 愿卿长欢宴 为了避免奚玉衡再坏事,奚瑶光压低了声音在他耳旁嘀咕著:“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兄长对扶兮绝对不一般!” “啊!啊......” 奚玉衡愣住了,啊了两声,近乎失声。 片刻后,他找回自己的嗓音,难以置信地呢喃著:“真、真的?可兄长他日后是要继位......” 奚瑶光连忙捂住他的嘴带他离开。 “唉呀,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咱先远离这里......萧弋,別傻站著,跟上!” “.........” 奚玉衡就这样被自己的亲妹妹连拖带拽的拉走了。 他愣愣地望著凉亭里的一对璧人,连背影都如此相配和谐,可他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涌现出一丝失落。 原来他的知己,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们走后不久,慕容柒也带著沈灵犀千寻万寻,终於发现了扶兮的身影。 她一眼就看到了凉亭中早已捷足登先的某人,本就不悦的脸色更加阴沉。 慕容柒作势就要走上去。 沈灵犀同样看到了凉亭中的两人,她眼珠子一转,那双素来呆愣懵懂的双眼闪过一丝清醒。 她陡然抱住了刚迈出步伐的慕容柒,然后不容置喙地带她离开了这里。 “柒柒,那边好玩,灵犀要去那!” “灵犀,不!” 慕容柒一怔,她想要鬆开沈灵犀的桎梏,却发现沈灵犀力气大得惊人,顿时傻眼。 这个办法行不通,慕容柒语气软下来,试图搬出扶兮来让沈灵犀妥协。 “灵犀,姐姐在那,我们去找姐姐好不好?” 这段时日的相处,早就让她清楚沈灵犀的弱点在哪里。 只要一提扶兮,沈灵犀就会放弃眼前执著的事务。 可今天却让她失望了。 沈灵犀不假思索地摇头:“姐姐是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柒柒陪灵犀玩呀!” 慕容柒:“???”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和扶兮离得越来越远,最后一点视野也被各种重叠的人影所遮挡。 啊啊啊气死她了! 怎么所有人都在帮奚玄觴?! ...... 奚玄觴並不知道,自己多了两个帮手,悄无声息地就帮他解决了两个麻烦。 “焰火快绽放了。”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湖边的围栏旁站定,回头望著扶兮,朝她伸出了手。 扶兮从凉亭中走了出来,对上他的眉眼时,恰好看到他身后一瞬间绽放的焰火。 “砰砰砰——” 五光十色的焰火在天空中炸开,照亮了晦暗的天空,流焰弥散下来,湖面上飘散出阵阵白烟。 那一剎那,奚玄觴的脸庞也被焰火的余温映照著,眸光中恍若氤氳著温柔的波光,涟漪浅浅散开。 扶兮动作一顿。 眼底的情绪稍纵即逝,她神色平静地走了过去,站到了他身边。 冷月皎洁,清冷垂照。 月色之下,焰火竞相绽放,绚烂多姿,人声鼎沸。 那焰火瀰漫在整个镜綃湖之上,画面壮观华丽,围观的人络绎不绝。 就在这时—— “啾!!!” 一声清唳响起。 镜綃湖之中,体型庞大、遮天蔽月的火红身影赫然从湖底冲了出来。 水珠不断从它身上蜿蜒而下,滑落过它那身熠熠生辉、光彩夺目的艷丽羽毛。 鎏金的色泽流淌点缀在尾羽上,它的眼神中充斥著睥睨一切生灵的高贵傲慢。 它双翼舒展,庞大的朱雀双翼呈现在仙都百姓面前。 朱雀身上重新燃起朱雀火,带著生生不息的余焰,一时间,竟压过了身后仍在绽放的焰火。 它飞过镜綃湖,飞过所有人面前,得意洋洋地向所有人彰显著它的存在。 仙都的百姓们在经过短暂的愣怔和震惊后,顿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烈欢呼声。 “四圣仙灵现身了!!!” “是朱雀!这是朱雀!!!” “好美的朱雀火......” 朱雀抬首昂扬,屹立在镜綃湖之上,目光却灼灼地注视著扶兮这边,似乎在等待她的夸讚。 它身上的流焰坠入身下的镜綃湖之中,霎时激盪起一丛丛的涟漪火。 扶兮哑然。 “......所以,这就是你今天约我出来的目的?” “嗯。” 奚玄觴轻声应了下。 “朱雀这段时间一直没偷懒,就为了今日能够在你面前重燃火焰。” “可惜......” 他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嫌弃,“维持不了多久,但足够它耍威风了。” “噗。” 扶兮忍俊不禁。 她不禁为朱雀说好话,“它已经很努力了。” 毕竟朱雀之前不是吃就是睡,撒娇卖萌信手拈来,能让它下定决心好好修炼,確实改变很大。 卖惨真的行?! 奚玄觴一时间心里有些发酸。 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扶兮腰间悬掛著的衔心结,回忆起了编织衔心结的过程。 当时他被人群带到了一些摊贩聚集的街道上,本想直接离开回去找扶兮,却被路边的一个卖手工编织品的摊主所说的话吸引。 “郎君,编一个衔心结给意中人吧!” “......衔心结?” 他脚步顿住。 摊主见他感兴趣,脸上洋溢的笑容更加热情。 “是啊,衔心结只有欢宴节这天才会有,绳结材料取自梧桐木,用特殊植物染料晕染......” “衔心结还蕴含著著一个美好的祝愿。” “什么祝愿?” 奚玄觴追问道。 摊主笑眯眯地说:“我心衔此结,愿君长欢宴。” 奚玄觴被这句话打动,他交了钱,买了材料,在摊主的指导下学习编织衔心结。 一开始还有些磕磕碰碰,但两三次过后,他顺利上手,成功编织出一个完美的衔心结。 摊主不断夸他。 “郎君心灵手巧,赠予之人对您而言必定十分珍重,祝愿二位长长久久。” “多谢。” 奚玄觴应了一声,带著衔心结继续上路。 回忆结束。 朱雀恰好展翼离开,扶兮收回视线,笑著对奚玄觴说道:“这场焰火重燃,是你和朱雀一起准备的吧?” 奚玄觴轻轻点头,神色莫名有些紧张。 “很漂亮。” 扶兮感嘆一声。 奚玄觴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他敛去眼底的情愫,手指微微蜷曲著,克制住身体细微的颤慄。 我心衔此结,愿卿长欢宴。 第342章 方天君,风庭 欢宴节过后,奚玄觴再次离开了道院。 他刚回到皇宫,就遏制不住体內的情况,再度陷入了昏迷,天闕殿的护卫和內侍顿时慌乱地去请皇帝。 识海內。 狂风骤雨无情袭来,雨打风摧,飘零破碎。 朱雀和嘖嘖因为奚玄觴深度昏迷,也陷入了沉睡,在角落里无动於衷。 奚玄觴出现在当初朱雀禁制所在的那一片识海领域。 他的识海一分为二,被看不见的存在隔绝开。 扶兮此前为他安抚神魂並未发现不对劲,是因为她根本没想起曾经封锁著朱雀的这片识海。 如今这片识海,关押的不再是朱雀,而是他从禁地里带出来的那群古仙残魂。 这些古仙残魂只余一口气,再加上这禁制是他母亲以燃尽朱雀血脉重铸的禁制,导致他们无法逃离。 只能给他不痛快。 “你的破绽太明显了。” “那个女人坏了你的道心!” “你迟早会选择向我们臣服,就连你这帝子,也需要得到我们的认可!!!” 这些古仙残魂,似是破防恼怒,仪態尽失,满口威胁,与外界人心中所崇拜敬仰的高洁得不染纤尘古仙形象,大相逕庭。 奚玄觴就站在他们面前,冷眼看著他们无能狂怒,对於他们的威胁无动於衷。 “她便是我的道心。” 古仙们怒斥谩骂的语气一滯,似是没想到他竟会是这样的恋爱脑。 片刻后,他们转变策略,选择了蛊惑他。 “与我们共沉沦吧,我们共同完成这千秋伟业,你亦可拥有无上地位,受亿万人追捧祭拜!” “届时,不止那个女人,任何人你皆唾手可得!” “闭嘴。” 奚玄觴眼神一戾,禁制之中,朱雀火霎时燃起,古仙们爆发出一阵阵古怪悽厉的惨叫。 待朱雀火消散,他们被折磨得不轻,奄奄一息地喘著沉重地粗气。 “该死的臭小子......当初真是看走眼才会著了你的道,迟早有一天要让你回来跪著求我们!” “呵。” 奚玄觴一脸轻蔑讽刺。 黑暗之中,雾气涌动,一个青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男子玉树临风,容貌阴柔俊秀,手持摺扇,一双狐狸眼上挑著,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 与那些被束缚在一个区域无法动弹的古仙相比,他显然能够在这另一片识海中自由行走。 他主动介绍著自己。 “吾乃方天君,风庭。掌风雨气候,司八方情报。” 话音落下,他便主动夸讚起奚玄觴。 “你身负无相灵根,又有神尊的横苍剑傍身,一个仙游帝子,確实委屈你了。” “你怎么不说我是神尊。” 奚玄觴冷眼睨著他。 风庭唇边弧度渐深,似笑非笑道:“你只是比一般人幸运罢了,还妄图攀附神尊之名,野心可真不小。” “不过——” 话锋一转,风庭眼中狡黠浓郁,饶有兴味地做出了邀请的姿態。 “若有我相助,我可让你只屈居神尊之下。” “......呵。” 奚玄觴哂笑一声,他凝视著风庭,面无表情。 这傢伙之前一直没有躲在阴影后没有动静,今日却主动出来,恐怕所图不小。 “传闻方天君生有玲瓏心,性格更是八面玲瓏,乃仙界外交官,今日一见,名副其实。” “可惜,还是没能引你上鉤。” 风庭嘆息一声,状似惋惜地摇头。 奚玄觴面露厌恶。 “我知道你们有多噁心,还留著你们是还有用,別再试图掌控我,滚!” 下一刻—— 奚玄觴从昏迷中甦醒过来。 “渊儿?!” 守在床榻旁的皇帝见状,连忙去唤屏风后的人,“怀玉叔祖,渊儿醒了!” 这次奚玄觴昏迷太过突然,时间也太久,仙临山的人等不及,便派出了一位皇族供奉,奚怀玉。 听到里面的动静,奚怀玉绕过屏风走了过来。 他面色严肃地注视著床上刚刚清醒过来的奚玄觴,训斥道:“帝子,你要清楚若非古仙们选择了你,你连禁地都走不出。” 奚玄觴可不惯著任何人。 他直接刺了回去。 “怎么,难道要我像你们一样,对那群老不死的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你?!!!” 奚怀玉被气得鬍子都瞪直了,他言语中充斥著怒火。 “岂有此理!你怎敢如此污衊古仙!” “仙游竟然出了这么一个离经叛道的帝子!” “叔祖息怒息怒......” 皇帝一脸苦哈哈地充当起了和事佬,奚玄觴根本没將奚怀玉的话放在眼里,无所谓地在那闭目养神。 皇帝赶忙將奚怀玉哄走,念叨著奚玄觴刚寻回来,这是正常的,人醒了就好诸如此类的话。 奚怀玉脸上怒意未消。 他甩开皇帝的手臂,睨了屏风后的人一眼,高声说道:“若帝子再一意孤行,供奉院只好採取强制手段,您的命和仙游未来息息相关,容不得您做主!” “我的命,我当然能做主。” 奚玄觴冷酷厌弃的声音隨之响起。 皇帝眼皮狠狠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又要开始稳住身边的人,但奚怀玉这次直接甩袖离开了。 那气冲冲的背影显然被气得不轻。 皇帝站在原地无奈摇头,过了一会才转身走到了床榻边,嘆气说道:“奚怀玉是个老顽固了,你又何必和他逞口舌之快呢?” 奚玄觴冷著一张脸不吭声。 恰好这时柳鸿送来汤药,皇帝便接过那碗汤药,用调羹搅了搅,舀起一勺药递到了奚玄觴唇边。 “大儿,吃药了。” “.........” 奚玄觴无语地瞪了他一眼,直接拿过皇帝手中那碗苦涩不已的汤药,一口灌了下去。 “我这次昏迷了多久?” “额......这,其实也没多久。” 一提起这个,皇帝的表情和语气就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充斥著欲盖弥彰的意味。 奚玄觴微眯著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所以到底是多久。” “十、十日?” 在叛逆大儿充满压迫感的注视著,皇帝怂了。 这个眼神实在太像南璃月了,简直是他毕生阴影。 第343章 歷练任务 “什么?!” 一听到他昏迷了十日,奚玄觴一整个垂死病中惊坐起,他连忙掀开身上的被子,作势就要下床。 “渊儿,冷静!冷静啊!” 皇帝今天简直忙死了。 刚哄完奚怀玉这个顽固,又要来哄自家叛逆大儿。 “你有什么急事告诉父亲,我去替你办啊!” “道院那边情况如何。” 奚玄觴毕竟昏迷了十日,一时的激切过后涌上来的便是身心的疲惫。 这个问题一出,皇帝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轻轻拍打著他的后背,安抚著他:“放心放心,沈扶兮没跑。” 话锋一转,他想到早晨发生的事,语气有些犹疑,“不过,待会就不一定了。” “什么意思?” 奚玄觴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皇帝解释道:“瑶光一早回来和我们告別,说是要离开仙都歷练一段时间。” 当时皇帝正在贵妃那吃早饭,闻言多嘴问了一句都有谁跟著她去歷练。 歷练名单上,赫然有沈扶兮。 奚玄觴咬牙切齿,强撑著这具虚弱的身体爬了起来。 “不行,你该不会也想跟著他们去吧?!” 皇帝脸色一变,语气里多了一丝威严,“你现在的情况,我是不会让你离开仙都的!”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风头过盛,难保......”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但两人心知肚明。 魔族两次奇袭朱雀关,一次导致南璃家血脉凋零,一次导致帝子失踪,皇后殞命。 要说这里面,没有一些仙游內应存在,他们是不信的。 但这些年过去了,他们始终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跡,可现在奚玄觴回归,保不准那些人不会死灰復燃,捲土重来。 毕竟第二次袭击朱雀关,就是衝著奚玄觴去的。 奚玄觴神色不变。 “那就以我作饵,看看他们是否还存在。” “怎么能让你冒险!” 皇帝惊愕,立马否决了。 但奚玄觴做出的决定,显然多少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冷哼一声:“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我不会永远龟缩在仙都中。” 皇帝因他这话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 肃院。 扶兮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走出房门,坐在別院里的石凳上,等著奚瑶光收拾东西。 这次歷练的名单只有她、奚瑶光、萧弋以及谢昉。 南苍雀、百里沧溟、东陵青玉前一天就被南璃昭带进秘境之中修炼仙灵秘术了。 原本奚玄觴也该在秘境名单之中,但他自欢宴节过后就不曾出现,奚瑶光也对他的去处讳莫如深。 “扶兮,我好啦。” 奚瑶光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简便利落的衣裙,东西都放在储物空间里,她倒是落得轻鬆。 “我们去和他们匯合吧。” 扶兮点头,和她一起离开了肃院。 会合的地点定在凌霄堂。 两人抵达时,萧弋和谢昉已经等在那了,除此之外,扶兮还见到了多日不见的奚玄觴。 他身边站著武曲院的院长奚凌,奚凌此时一脸愁容,似乎还不死心地劝著奚玄觴。 “这次歷练他们四人足矣,你又何必呢?” “我要去。” “那你总得带个护卫吧,暗中保护也行啊!” “不带。” “.........” 一直到扶兮和奚瑶光走到他们面前,奚凌愁得仿佛容貌都苍老了不少。 他嘆了一口气,对她们说道:“此次渊儿也会加入你们的歷练队伍中......瑶光,看好你兄长。” 她?! 奚瑶光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她哪来的胆子“看好”他。 但一想起上次的酣欢酒“贿赂”之功,她还是默默点头:“知道了。” 扶兮狐疑的视线落在了奚玄觴身上,他的气色似乎不太好?眉眼之中还泛著一丝疲態。 奚玄觴无辜地眨著眼,不露声色。 “我没事,前几日有事耽搁了才没来道院。” “......嗯。” 扶兮语气微妙地应了声。 奚凌拗不过奚玄觴,甩了下衣袖,让他们一起离开了。 一行人乘坐道院的灵驹马车,驶离了道院,往城门口的方向驶去。 凌霄堂的角落里,慕容柒站在树荫之下,隱於阴翳之中,目睹著他们离开。 她转身离开,走进逢院里的最后一间房,慕容莲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恭敬半跪在她面前。 “小姐。” “去告诉他们,帝子已经离开仙都,可以开始行动了。” 慕容柒神色冷酷乖戾,语气里带著对奚玄觴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敌意。 ...... 灵驹马车內部空间宽敞,奢华雅致,应有尽有。 奚瑶光从一旁的小抽屉里拿出茶水点心摆在了桌上,原本她还准备拿酒的,但想到上次的经歷,立马又放了下去。 谢昉发酒疯有点可怕,而且这人一沾酒就醉,还是別让他喝了。 “不喝酒的话,这一路上就有些无聊了。” “我已戒酒。” 谢昉一听到“喝酒”,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原本一副快死了的状態都因此鲜活了一些。 奚瑶光欲言又止地问他:“......上次在云中楼该不会是你第一次喝酒吧。” 谢昉抿著唇,没有吭声。 奚瑶光顿时懂了。 难怪这傢伙对自己的酒品一无所知。 “罢了......扶兮,你给兄长讲一下歷练任务吧。” “好。” 扶兮点头,她转头和奚玄觴说:“我们此行要去千澜城。” “千澜城?” 奚玄觴神色一顿。 有些耳熟。 过了一会,他想起来在哪里听说过千澜城了,讶异地开口:“是山河剑主建立的那座千澜城?” “对。” 扶兮一边点头,一边將歷练捲轴拿了出来,在面前摊开,让奚玄觴看上面的內容。 “我们要去调查千澜城外幽独林无端出现的疫气......千澜城曾经是蛮荒之地,多瘴气密林,毒气沼泽。” “可这疫气在几千年前就已被千代澜驱散,如今却不知何原因再现。” 奚玄觴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看著捲轴上的內容,疫气一开始出现时,千代家就曾派人去调查过,却一无所获。 甚至那些疫气还逐渐向千澜城靠拢。 这件事若爆出去,民心定会不稳,所以千代家一直瞒著此事,秘密向道院发出了求助。 奚瑶光一边往嘴里塞糕点,一边插进来一嘴。 “听说千澜城的跳鞠盛会很出名,刚好一个月后就是,我们应该还能凑个热闹!” “你是去玩还是去歷练。” 奚玄觴抬眼冷酷地瞪了她一眼。 奚瑶光顿时怂了,脖子瑟缩了一下。 “......跳鞠盛会吗。” 扶兮呢喃著,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去体验一下。” 她前不久才答应千代澜,没想到这么快机会就出现了。 奚玄觴语气立即一转。 他附和地点头:“我们半个月就能抵达千澜城,肯定有机会的。” “???” 兄长双標得也太明显了吧! 奚瑶光咬牙切齿地瞪大了眼睛。 她狠狠掐了一下萧弋的大腿肉,萧弋身躯瞬间绷紧,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第344章 抵达千澜城 “唉,我这一路都要被哑巴环绕了。” 奚瑶光没有骨头似的趴在马车內的软垫上,一脸生无可恋地嘀咕著。 她突然有些想念南苍雀了。 最起码那傢伙还能给她当个捧哏。 扶兮此刻正在观察仙游西南地域的舆图,在发现千澜城周围被群山、丛林环伺,距离最近的城池也在三千里外时,不由得问了出来。 “这个啊......” “因为千澜城本来就是遗弃之地啊,不过那里可不是人族遗弃啊。” “古仙遗弃的?” “不......听说是魔。” 奚瑶光讳莫如深地摇头,她指著舆图上左边最密集的那处森林说道:“这个地方再往左,就是逢魔道了。” 逢魔道? 扶兮微微一惊,她垂下眼,神色不明地注视著舆图左边並未画出来的地域。 她之前在逢魔道里待了三年,但也只走过了逢魔道不足十分之一的地域。 奚瑶光继续说道:“千澜城本就是蛮荒之地,当时没有人知道那里还生活著一群与世隔绝的人,是千代澜行至此处,才將那里併入了仙游版图。” 扶兮若有所思地頷首,不再出声。 ...... 半个月后,歷练五人组抵达千澜城外。 “我们先去城主府拜会千代家的人吧。” 终於抵达千澜城,奚瑶光精神一振,催促著萧弋出去交接。 萧弋给城门口的守卫递交了拜帖,守卫放行灵驹马车,隨后他走了进来。 “那守卫告诉我,如今是千代家下任继承人千代瑛代行千澜城城主之职。” “代行?” 奚瑶光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萧弋嗯了一声,解释道:“说是城主生了病,没有精力管理城中事务,便交给了千代瑛。” “好吧。” 奚瑶光撇了下嘴。 灵驹马车一路驶向城主府,奚瑶光趁机掀开车帘打量著千澜城街道的环境。 “扶兮你快看,確实和仙都的风格不一样。” 扶兮闻言,视线落在了街道外面。 路过的千澜城百姓,个个身形高大,身姿魁梧健硕,即便是女子,也皆是体態健康,豪爽大方。 这里的建筑风格,確实很有逢魔道特立独行,多重审美交叠的意味。 他们抵达城主府时便下了马车,城主府的管家恭敬地將他们迎了进去,带他们去见千代瑛。 五人踏入会客厅,便看到了那背对著他们的玄衣女子,双手背负在身后,身形頎长,背影威严。 听到身后的动静,千代瑛转过身来。 英丽的眉眼中沉淀著威严与稳重,墨发高挽,一丝不苟,因为他们的到来,那一直皱著的眉宇微松。 “在下千代瑛,见过诸位道院道友,不知如何称呼?” 一番介绍之后,千代瑛在听到道院派来的弟子当中竟然有两个奚氏皇族时,眼里浮现出一丝激动。 “太好了......” “千代阁下和我们说一下幽独林的情况吧。” 奚瑶光轻咳一声,在一群“哑巴”的注视下,被迫当起了外交官。 “公主叫我阿瑛便可。” “行,那你也別叫我公主了。” 奚瑶光乾脆应下。 千代瑛让他们在两侧的位置上坐下,让管家奉上茶水,隨后说起了幽独林疫气的情况。 “大致情况你们应该都了解过......其实我们也不確定那东西是不是疫气,只是触碰过它的人都无端生了病。” “並且,这疫气只会在幽独林的夜间出现,若白日去寻,则无半点踪跡。” “......这真的是疫气?听你说的,倒像个魔物,只有魔才会在夜晚活跃。” 奚瑶光按捺不住吐槽之意。 没办法,其他人都选择沉默听著,只能由她来和千代瑛交流了。 “我们起初也是这么怀疑的。” 千代瑛无奈苦笑一声。 “但我父亲亲自带人入幽独林深处探查,甚至发现了疫气的源头,却没发现半点魔物、甚至是魔气的痕跡。” “......你父亲是何时生病的?” 扶兮驀然开口。 见她终於有动静,奚瑶光鬆了一口气,慢悠悠地拿起一旁萧弋刚倒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下一瞬,她眼前一亮。 奚瑶光捧著那杯茶感嘆一声:“这茶水竟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这是什么茶?” “这是產於千澜城外高山的红茶,你感到甜是因为煮茶的水取自山间泉水,最是甘甜清冽......这些都是初代城主在建造千澜城时发现的。” 千代瑛笑著和她解释,语气中有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一剑劈开蛮荒之地的杂乱无序,驱逐危险,护山河安康,將天道馈赠福泽於此,建立起新的人间盛世。 豁达大义,公正大爱。 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世间也唯有千代澜一人而已。 她和奚瑶光解释完,便转头回答了扶兮的问题。 “我父亲是从幽独林回来的半个月后病了。” 千代瑛轻轻拧著眉,眉宇间笼罩著一缕哀愁,“一开始我以为他感染了疫气,可他气息正常,千澜城的医修也查不出什么,只是精力不足,变得嗜睡。” “想来,应该是城中事务过多,他又多思多虑,所以压力过重才倒下了。” “原来如此。” 扶兮平静地頷首,“希望城主早日康復。” “多谢。” 千代瑛脸上的忧愁並未散去,父亲一病重,所有事务都压到了她身上。 如今千澜城最热闹的跳鞠盛会临近,疫气之事却迟迟无法解决,她亦压力重大。 “他是谁。” 奚玄觴陡然抬头,眼神凌厉地扫向会客厅外,躲在窗户旁一个身形消瘦、模样阴鬱的少年。 比起体態健硕的千澜城人,他的外表似乎有些弱小了。 “阿屿?” 千代瑛的视线顺著他的眼神落在了少年身上。 她招手让他进来。 少年目不斜视,快步走了进来,站到了千代瑛身后,那双沉鬱的眉眼中,警惕得宛若野兽在试探。 “他叫千代屿,是我千代家的养子。” “我多年前进山歷练遇到了他,他是被山林中的妖兽养大的,我和他有缘,便將他带了回来。” 第345章 夜探幽独林 妖兽养大的? 奚瑶光眼里闪烁著强烈的好奇光芒。 她还从未见过妖兽能养大一个人族,观察著千代屿的举止,似乎也保留了一丝妖兽的习性。 那警惕的眼睛,泛著妖兽的天然野性。 “距离千澜城最近的城池有三千里,所以这少年应该是千澜城人吧,没给他寻过家人吗?” 扶兮不疾不徐地继续问道。 她的话语中表现出了对千代屿的好奇,但神色却淡淡的,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千代瑛摇头。 “说来也奇怪,我当初也给阿屿寻过亲人,可千澜城没有走失的孩子,他的外形体格也不像千澜城人。” 千代瑛等了半年,始终没有人来认领千代屿,便让父亲收他为养子,养在了千代家。 千代家家大业大,总不可能连一个少年都养不起。 扶兮点点头,不再过问。 他们一路舟车劳顿,千代瑛便让侍女带他们下去休息,待入夜用过晚膳后,再带他们入幽独林探查。 回去休息的路上,奚瑶光忍不住问道:“扶兮,你刚刚为何关注那个千代屿?他应该和任务无关吧。” 扶兮淡笑一声:“好奇罢了。” 奚瑶光:“.........” ...... 入夜过后,千代瑛邀请他们用了晚膳,隨后带著他们离开了千澜城,秘密向幽独林进发。 夜晚的幽独林一片寂静,阴风阵阵,簌簌吹动著枝叶,发出各种怪异的声音。 这些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清晰,如同恐怖的阴影笼罩在山林之中。 “等等。” 谢昉突然出声。 他沉默了一路,保持著“活人微死”的状態,这猝不及防地开口,让奚瑶光嚇了一跳。 “......你诈尸呢?” 谢昉沉默地走到一旁,手指落在了丛林中的一株植物上,在看到那株植物边缘略微烧焦捲曲,转身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瓶丹药。 “玉金丹。” “谢道友不必紧张,幽独林里的瘴气早就消了。” 千代瑛连忙解释道。 谢昉並未放下那瓶丹药,“以防万一。” 见状,奚瑶光直接上前一步从他手中拿走了丹药一个个分发了下去。 其他人利落地吃了一颗玉金丹。 千代瑛有些犹疑。 “阿瑛你信他吧,他可是医圣义子,这玉金丹不仅可以避瘴气,还能抵御一些毒气。” “医圣义子......” 千代瑛微微惊愕。 医圣之名,谁人不知。 她敛去眼底的情绪,怀著歉意拱手说道:“抱歉,是我过激了。” 谢昉没说话,他在前面观察著附近的那些植物草,眼神晦暗不明。 奚瑶光看著他突然停下,走了上来。 “有发现?” “这里的药草,皆可炼製成毒药。” 谢昉懨懨地回答她。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他仅剩不多的精力,眉眼都耷拉了下去。 “毒药?!” 奚瑶光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碰到什么带有剧毒的药草,连忙远离了那里。 千代瑛点头:“谢道友眼光毒辣,千澜城附近的山林有许多这样的药草,毕竟这里的土地很適合它们生长。” 闻言,扶兮蹲了下来,手指捻起一些泥土,放在指尖摩挲著。 千澜城的泥土很特殊,是黑红土。 黑色的泥土里混杂著一些暗红色的颗粒土,扶兮从未见过这样的土质,想来和千澜城的过去有关。 魔弃之地。 “诸位隨我来,距离疫气源头还有一段路。” 千代瑛在前面带路。 夜晚的幽独林很是安静,安静到他们走了一路,连一个妖兽的影子都没遇到。 奚瑶光不禁问道:“幽独林没有妖兽吗?” “原先是有的。” 千代瑛嘆了一口气,“可自从这疫气出现后,那些妖兽就都跑到了后面的山林。” 难怪他们这一路走来畅通无阻。 “马上就到疫气出现的源头了,诸位小心。” 千代瑛带著他们绕过一处密集的丛林,往外面空旷开阔的地方走去。 扶兮听到了耳边传来的流水声,哗哗流下,湍急砸落。 “......瀑布?” 眼前视野开阔了起来,他们正位於瀑布的下游地带。 那瀑布从山崖上延伸而下,带来了激盪的水流,而瀑布的前方,一道灰色的阴影正安静地蛰伏在那。 月色透过稀疏的树木掩映了下来,浅淡的月辉描摹出了那阴影的轮廓。 没有五官,也没有躯体,就是一团庞大的“气”。 “它就是疫气。” 千代瑛走出丛林后就停了下来,並伸手拦住了身后的人。 她观察著疫气扩散的范围,神色凝重:“它的范围又扩大了,前方不远处就是千澜城城郊。” 在扶兮平静的注视下,谢昉病殃殃地走了出去。 他拿出一瓶药水,抹在了眼睛上,那双沉寂的黑眸恍若亮起了一缕翠绿的微芒。 片刻后,他摇头。 “不是疫气。” “那是什么。” 奚瑶光追问道。 谢昉睨了她一眼,奚瑶光现在已经大致猜到他的意思了,试探地说道:“你也认不出来?” 谢昉点头。 扶兮倏然出剑,剑尖锐利,裹挟剑气,却直接穿过那团灰色的物质,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没用的。” 千代瑛无奈摇头。 “我们早就试过驱逐,但这东西非但没有停下,还有了扩散的跡象,后来我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其他人相继在这东西外围试探打量了好几圈,却始终没有找到半点头绪。 “这东西到底是活是死?” “不对,这就是一团气,管它是死是活呢。” 奚瑶光毫无头绪,鬱闷地在原地踱步,和身边的萧弋碎碎念著疯狂吐槽。 扶兮和奚玄觴刚好说完话,闻言回头望向她:“瑶光,你用望舒弓试探一下。” 望舒弓是仙器,若这东西和魔有关,一定会有所反应。 “行,你们退后。” 奚瑶光迫不及待地唤出瞭望舒弓。 月夜之下,弓身月华满盈,熠熠生辉。 奚瑶光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孤月,拉开弓弦—— “唰!” 灵力滋生,月辉洒落,一支凝著月华的箭骤然射出。 “有动静!!!” 千代瑛震惊的声音响起。 原本隨意飘荡的灰色阴影,似乎逐渐聚拢在一起。 可下一刻—— “吼!!!” 几十只妖兽冷不丁地出现在瀑布上方,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它们眼里闪烁著凶戾的杀意,虎视眈眈地盯著下方一群人。 奚瑶光握著弓傻眼。 “......我这望舒弓,现在都能召唤来妖兽了?” 第346章 我这么厉害? 奚玄觴睨了她一眼。 “它们是那东西召唤来的。” “没错。” 扶兮握紧惊蛰剑,感受著这些妖兽身上的气息,语气中漫上一丝凝重。 “这些妖兽上有疫气。” “......所以,那些生病的百姓,是因为感染了疫气?!” 千代瑛脸色一变。 她並未在那些百姓身上察觉到疫气,所以猜测是因为靠近过这里才会被影响生病。 “但幽独林的妖兽早就在疫气出现时就离开了这里,疫气的范围还未扩大到后面,它是如何感染它们的?” “植物。” 原本缩在后方的谢昉平静地落出两个字。 幽独林植被茂密,风声阵阵,很容易就能將被感染的植物带去其他地方。 此话一出,千代瑛立即明白过来谢昉一进入幽独林就让他们服下玉金丹的用意。 她握紧拳头,眼神严肃:“若放任这感染源留在这......迟早会感染整个千澜城!” 瘟疫对於千澜城人而言是很可怕的存在,千澜城建城之前,这里的百姓大多死於瘟疫瘴气之中。 “吼!” 瀑布上方的妖兽一跃而下,朝著他们撕咬而来。 它们身上浮动著淡淡的灰雾,那灰雾仿佛带著感染性,扶兮下意识避开。 “先离开这里。” 她甩出一道雷霆剑光。 剑气横过之地,树木拦腰摧折,在那些妖兽面前划出了一道狭长的剑痕,雷威逸散,充斥著危险的警告之意。 但这些妖兽像是已经忘了本能的畏惧,双目充血,以一身血肉模糊,踏过了扶兮所设下的雷霆剑阵。 然后,拖著受伤痛苦的躯体,再次扑了上来。 “吼!” “別被这些妖兽碰到。” 扶兮眸光一凛。 千代瑛看了瀑布上方一眼,隨后开口:“诸位跟我来。” 眾人立即跟著她离开,他们很快跃到瀑布上方。 奚瑶光看了一眼穷追不捨的妖兽,疑惑地问道:“为何不直接杀了那些妖兽。” “它们只是被疫气控制,猎杀非它们所愿。” “如今生活在千澜城附近的妖兽,皆是性格温顺的妖兽,曾经作乱的妖兽,早已被初代城主杀光。” 千代瑛解释道。 以千代澜的品性,自然不会对没有祸乱过的妖兽赶尽杀绝,在他踏足这片土地之前,这些妖兽不知在这里生存了多少代。 所以能在千代澜的剑下活下来的妖兽后代,也渐渐习惯了和人类共存的生活。 “若不主动招惹,它们甚至能和普通人和谐相处......不然,阿屿也不会被妖兽收养。” “原来如此。” 奚瑶光恍然大悟。 扶兮慨嘆一声:“此前就听说山河剑主大爱无疆,来到千澜城后才感受到四个字的具象化。” “多谢。” 千代瑛含笑道谢。 千代家乃至千澜城皆以千代澜为荣。 在一些土生土长的百姓家中,他们不认识什么古仙,所供奉的是千代澜的塑像。 “我们到了。” 千代瑛带著他们在上游河岸边的一座破旧的木屋面前停了下来,扶兮看了一眼四周,有不少妖兽踏足的痕跡。 但这座木屋却没有被妖兽撞散,甚至连木屋旁边的篱笆都完好无损。 像是妖兽们有意识避开似的。 奚瑶光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阿屿曾经生活的地方。” 千代瑛首先走了进去,推开木屋走了进去,空气中灰尘瀰漫,她被呛了好几声。 “咳咳咳......” 木屋外,眾人看著停留在河流对岸的那群妖兽,它们正在河对岸来回踱步,却似乎忌惮著什么,没有跳过来。 千代瑛从木屋中走了出来。 看著眾人严阵以待的模样解释道:“当初收养阿屿的木屋应该是个大妖,它的气息还留在这里,所以那些妖兽都会下意识避开。” “是吗。” 扶兮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她看了奚玄觴一眼。 奚玄觴明白她的意思,转身在木屋周围探查了一番,扶兮继续问道:“你確定收养千代屿的大妖死了?” “当然。” 千代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当初发现阿屿时,那大妖的尸体就倒在他面前。” 扶兮收回视线,没再出声。 奚玄觴很快走了回来,摇摇头:“没什么发现。” “它们退了!” 奚瑶光惊讶地指著河对面退到丛林里的妖兽,直到被茂密的树林掩盖住身形,它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她朝著萧弋扬了扬下頜:“你去看看瀑布下面的东西什么情况了。” “是。” 萧弋领命转身离去。 他並未查探多久,很快回来。 “它又恢復了一开始的状態,並未继续扩散。” “奇怪。” 千代瑛呢喃一声,“此前它一旦被惊动,就会往外扩散,今日为何......” “应该是瑶光的望舒弓震慑到了它。” 扶兮隨口猜测了一句。 “唉?” 奚瑶光眼前一亮,“我这么厉害的?” 奚玄觴睨了她一眼,瞧著她得意洋洋的模样,不爽地冷哼一声。 “扶兮不是在夸你,她只是確认了一个问题,虽然没有在那东西身上感受到魔气,但確实与魔脱不了干係。” 要说这世间最互斥的,就是仙气和魔气。 这二者存在天然对抗的关係,奚瑶光一拉动望舒弓,那东西就有反应,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奚瑶光瘪了下嘴角。 她现在学聪明了,不和兄长硬碰硬,而是用著可怜巴巴的眼神盯著扶兮。 “扶兮......” 她的语气更是可怜委屈不已。 接收到她的眼神,扶兮无奈摇头。 “......我確实在夸瑶光。” “嘿嘿。” 奚瑶光脸上的情绪霎时由阴转晴,她隱晦的给奚玄觴投去一个“扶兮都这样说了,你不会反驳吧~”的眼神。 奚玄觴暗自咬咬牙,气得移开了视线。 奚瑶光到底和谁学的这招?! “和魔有关......” 千代瑛一愣。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敛去了心中纷乱的杂绪,立即说道:“诸位,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回去从长计议。” “好。” 其他人应下。 没了那些妖兽阻拦,他们顺利离开。 路过瀑布时,发现那疫气確实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样,无声无息地漂浮在水面上。 奚瑶光不禁嘀咕一句:“真是怪事,它像是產生自我意识了一样。” 第347章 试探千代屿 他们回到城主府时,已经是后半夜。 刚靠近城主府,一行人就看到了站在城主府大门灯下阴影的少年。 赫然是白日里刚见过的千代屿。 千代瑛似乎已经料到他会在这,快步上前对他说道:“阿屿,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外出办事,你不必等这么晚。” 千代屿沉默著摇头,隨后將臂弯里的外袍披到了千代瑛身上,为她挡住了晚间的寒凉。 扶兮几人走上前来。 “看来你们姐弟俩关係很好。” “毕竟阿屿是我带回来的,自然和我更亲近一些。” 千代瑛回头笑了笑,“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回房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说。” “好。” 他们点头离开。 扶兮走了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的姐弟俩,他们的背影在夜灯照耀下渐渐被拉长。 “扶兮,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奚瑶光小声问道。 扶兮点头。 她冷静地开口:“那些被疫气控制的妖兽在我的剑阵里都没能唤醒它们本能的畏惧,一个死去不知多少年的大妖残留的气息,又如何做到。” “对哦!” 奚瑶光一脸震惊。 她刚刚根本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奚玄觴皱著眉:“我探查过,木屋周围確实有大妖气息残留,但很杂、很淡。” “你们怀疑千代屿有问题?” 萧弋沉声问道。 扶兮轻笑一声:“一开始还没有怀疑他......只是那木屋確实古怪,瑶光,你明天找机会套套他。” “没问题!” 奚瑶光拍了拍胸膛,连忙应下。 ...... 第二日,奚瑶光就等到了机会。 原本应该是千代瑛带他们去查看那几个被疫气影响的採药人的情况,只是城內临时有事,她只好让千代屿带他们去。 千代屿神色沉默地带他们离开了城主府,一路上都闷头在前方带路。 但奚瑶光身边就有一群“哑巴”,早已掌握了让“哑巴”开口说话的办法。 “唉,你叫千代屿?” “你真的是被妖兽养大的?养大你的妖兽是什么样子的,它为何会养你?” “你被阿瑛带回来之前,是不是生活习性都和妖兽差不多,那你平日里吃什么?” 奚瑶光嘰嘰喳喳的话语一句句落入千代屿耳中。 她的声音如同立体环绕一般,千代屿无论往哪个方向走,奚瑶光的声音都如影隨形。 “对了,我们昨晚探查幽独林,还去过你曾经生活的木屋呢......收养你的大妖真厉害啊。” “原本被疫气控制的妖兽都不敢靠近了。” 千代屿脚步一滯。 身后几人互相对视一眼。 奚瑶光一路上说了那么多,千代屿始终没有反应,只有提到木屋时,才出现情绪波动。 可他仍旧什么都没说,绕过前面的巷子,在一户人家面前停了下来。 “到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沉默地退到了一旁。 扶兮上前敲门,说明了来意,隨后让谢昉进去查看这户人的情况。 她回头看了一眼神色漠然地站在门口的千代屿,走了出去。 “我记得你姐姐说过受疫气影响的都是这附近的採药人,你给我指一下是哪几户人家,剩下的就不劳烦你了。” 听到后面不需要自己后,千代屿给她指了几户人家,便不带一丝犹豫地离开了这里。 他们之后又走访了其他家。 谢昉进屋查看病人,奚瑶光便带著萧弋去问这些採药人的家人,当时的具体情况。 “......这些採药人,都无一例外地到达过那处瀑布,並且生病后他们像是变了一个人。” “变了一个人?” 扶兮不解。 萧弋点头:“这些受影响的採药人白日里无精打采,但夜晚降临,他们就格外精神。” “还有还有,隔壁那家的嫂子说她丈夫有一天晚上还爬上了房顶,准备学狼叫呢!” 奚瑶光神秘兮兮地补充上一句。 她吐槽道:“怎么越来越诡异了,这疫气感染人,还能让普通人变狼人不成?” 就在这时,谢昉从最后一户人家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扶兮望向他:“如何,能治吗?” “能。” 谢昉简短的一个字,却让面前几人鬆了一口气。 奚瑶光神情放鬆了下来:“能治就好......要是连你也拿这玩意没办法,那可就麻烦了。” “要回幽独林。” 谢昉继续说道。 幽独林的植物受了疫气感染,而这些人同样被感染,要炼製解药,药材只能在幽独林里寻找。 “这好办,我和萧弋陪你走一趟。” 奚瑶光立马答应了下来。 “反正白日里那疫气也不会跑出来,扶兮,我们趁机再去看看那木屋有没有其他古怪的地方。” “好。” 扶兮頷首。 三人立即前往了幽独林。 扶兮暂时没有什么头绪,正准备和奚玄觴离开,脑子里却隱约闪过什么被忽视的东西,她下意识停了下来。 “等等。” “走,去学狼叫的那家人看看。” 扶兮当机立断,转身往回走。 奚玄觴不明所以,但还是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他们重新回来,说明了缘由后,採药人的妻子便放他们进入了房间。 那採药人自从那晚学狼叫之后就一直昏迷著。 奚玄觴走在扶兮身后,將房门合上。 扶兮指尖凝聚著灵力,在地面上刻画出一个个古仙文法印,金芒亮起,仙印浮现。 “破虚。” 玄女九大禁制之一,破虚。 可勘破虚妄,一眼辨虚实。 “嗡.......” 禁制生效,整个房间都笼罩在禁制之中,金光灿灿,隱约流动著强烈浓郁的仙力。 仙力?! 奚玄觴瞳孔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扶兮的背影。 扶兮施展玄女禁制时,动用的不是仙力分化而出的灵力,而是確確实实的仙力。 虽然这仙力很隱晦,一般人或许只认为她灵力充沛强烈,不会多想。 但他如今对仙力再熟悉不过,不会认错的。 ......可即便扶兮得到了玄女传承,也无法在仙界消失的今天,再次凝聚仙力。 他识海里禁錮的古仙,也只残存了一些仙力。 事实摆在眼前。 奚玄觴微眯著眼,心中思量著......扶兮,莫非不止得到了一位古仙的力量? 第348章 我养了两只魔 破虚一出,扶兮眼中恍若金光徜徉。 她渐渐在这採药人体內看到了一缕很淡很淡的魔气,像是被稀释过几十倍,寥寥无几。 魔气还能被稀释到这个地步? “唔......” 床榻上昏迷的採药人似乎陷入了无端的痛苦之中,挣扎著想要醒过来。 扶兮意识到这禁制刺激到了他体內的魔气,在採药人受不住之前,她將禁制收回。 “走吧。” 扶兮看了奚玄觴一眼,起身打开房门。 在採药人妻子担忧的目光中,她宽慰道:“放心吧,你丈夫没什么事,过几天就能醒了。” 闻言,採药人妻子如释重负。 她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多谢二位仙人。” ...... 夜晚来临。 奚玄觴刚脱下外袍,就听到了窗边的动静,一回头就猝不及防地看到扶兮跳窗而入。 “扶、扶兮?!” 奚玄觴嚇了一跳。 他看著扶兮的动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之前翻窗的举动確实不妥。 “嘘。” 扶兮手指抵在唇上,让他噤声,低声说道:“我们的院子有人监视。” 奚玄觴眸光一凛,脑海中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霎时消散,他旋即想到了一个人。 “千代屿?” “嗯。” 扶兮頷首。 所以她才没有走正门。 奚玄觴眼神一沉:“他果然有问题,我去解决他。” “別打草惊蛇。” 扶兮拦住了他,“我来找你,是想再去一趟幽独林。” “幽独林?” 奚玄觴诧异了一瞬。 白日里奚瑶光他们去了一趟,寻到了不少药草,但还差一些,他们准备明日再去一次。 奚玄觴很快就明白过来,扶兮定然是在那户採药人家里得到了线索,他利落地披上外袍。 “我们走吧。” 千代屿修为不够,他们特意隱匿气息离开,他半点都察觉不到,依旧站在阴影的角落里观察著他们的院子。 两人的身影如同疾掠而过的闪电,穿梭在黑暗之中,很快就抵达了幽独林的那处瀑布面前。 水面上浮动的灰色阴影依旧保持著前天的状態。 扶兮停了下来,侧眸望向身边的人,冷不丁地开口:“若我养了两只魔,你当如何。” “哪种养?” 奚玄觴脱口而出。 只是他的关注点显然和扶兮不在一个层面上,扶兮养了两只魔,包养的那种吗?! 还没有得到答案,他心中就抑制不住地蔓延出酸意。 “.........” 奚玄觴这清奇的关注点成功让扶兮愣在了原地。 她哑然失笑。 她一边將十二魔景图拿了出来,一边说道:“这种养。” 千澜城不是仙都,没有那么多探查警惕的法器和强者,所以扶兮才会放心拿出来。 她打开捲轴,准备先查看一下那两只魔的状態,关了两个月,也不知道还活著没。 当她看到捲轴里,奄奄一息、互相靠在一起的两只魔时沉默住了。 它们明显饿瘦了一大圈,魘魔原本庞大的魔雾本体,如今只剩下一小团。 饕餮身上的肥膘都快消失了。 察觉到扶兮的气息,两只魔颤巍巍地抬头,饕餮生无可恋,连和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还是魘魔有气无力地说:“主人,你再不来看我们,我快要被三弟吃没了。” 它好不容易把自己餵得肥肥胖胖的啊! “这就放你出来。” 扶兮嘴角一抽,將魘魔放了出来。 魘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內容,但下一刻,它就脱离了画卷,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这种莫名刑满释放的感觉,让它感动得落下了泪。 “呜呜呜主人......” 这个举动成功让饕餮应激。 他也不满脸生无可恋了,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怒瞪著画卷外的扶兮。 “那我呢!” “坏女人,自己在外吃香喝辣,还找了个野男人,家里两只魔不管了是吧!” “你出来又没用。” 扶兮拧著眉,没有理会饕餮的无理取闹,“我看你减肥挺成功的,继续保持。” 饕餮抓狂大叫:“我这是饿瘦的!!!凭什么只能你享受,你承认自己找野男人了是不是!” “好吵。” 扶兮挠了下眉心,合上了画卷,连带著將饕餮暴走怒斥的话语也一併屏蔽。 野男人奚玄觴:“.........” 这凶兽的模样看著有些熟悉。 魘魔一出现,嘖嘖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它激动地震了震横苍剑,迫不及待地飞了出去。 “二弟!!!” “大哥?!” 魘魔虎躯一震。 下一瞬,看著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横苍剑,它尖叫一声,本能地躲到了扶兮身后。 “......二弟,你躲什么呀。” 嘖嘖迷茫的声音从横苍剑里传了出来。 魘魔难以置信地伸出一缕魔雾来。 扶兮回头解释道:“嘖嘖是横苍剑剑灵。” “什么?!!!” 魘魔的语气中充满了崩溃的绝望。 它竟然、竟然—— 认“贼”做兄?! 对於魔而言,横苍剑就是他们的阴影,是永远悬在他们头顶上的利剑。 嘖嘖主动上前,想要安抚一下许久不见感觉又变弱了的二弟,语气中有些莫名的欣慰。 “二弟別怕呀,我就是一个吉祥物噠。” “別卖萌。” 奚玄觴冷酷地將它拽了回来,隨后视线落在了魘魔身上,“它是魔?” “魘魔。” 扶兮点头,和他简短解释了一下魘魔的来歷。 听到魘魔是寄生在徐家那本“血海无涯”上的魔,他眼里闪过一抹幽光。 他若有所思地頷首,平静地问起了刚刚说他是野男人的另外一只魔。 “那是饕餮。” 扶兮表情一言难尽。 饕餮骂她时那中气十足的状態,哪有饿惨了的跡象,它之前被投餵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存货肯定不少。 “......投入魔族麾下的凶兽之首,饕餮?” 奚玄觴目光一滯。 他驀然想起来关於饕餮的记载,咬牙切齿道:“所以当时我看到的画面,是你在它的肚子里?” “对。” 扶兮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事,但还是回答了他,“当时確实凶险,好在我及时和它缔结了仙契印。” “嗯,饿得好。” 奚玄觴一脸冷漠。 原来致使扶兮和他断了天地誓连接的罪魁祸首就近在咫尺。 第349章 凶煞阴影再现 扶兮让魘魔去辨认那灰色阴影。 “这什么东西,空气?” 魘魔一边嘀咕著,一边听话地靠近。 它没有实体,本体就是一团魔雾,倒是和这灰色阴影有些相似。 只不过魘魔短短两个月,就被饕餮“啃”得七零八落的,没有半点威风。 “簌——” 魘魔一靠近那灰色阴影,那阴影就像是受到了震盪一般,颤慄地收拢了逸散出去的气息。 “唉,活了?” 魘魔一愣。 “回来。” 扶兮突然厉声命令道。 魘魔不敢停留,飞速窜回到了扶兮身边。 它委屈地为自己正名:“主人,我可什么都没做啊,我都没碰到它呢。” 在魘魔回来后,那疫气感受不到它的气息,渐渐地又回归了安静的状態。 “你没认出来它是什么东西?” 扶兮问道。 “啊?我......” 魘魔语气支支吾吾的。 它確实没认出来,但它怕直接说出这个答案要被丟回到十二魔景图中。 它好不容易出来,可得想办法留在主人的识海里。 “看来是没认出来。” 扶兮一看它沉默,便知道它在想什么。 魘魔顿时不敢犹豫了。 “主人怀疑它和魔有关?” “嗯。” 扶兮应了声,“它应该是魔或者魔修实验失败后留下来的產物,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变成魔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扶兮见过里逢魔道里夜间游荡的魔物。 那个採药人的外表虽然没有异化成魔物,但他的习性已经在向魔物靠拢了。 “罢了,以防万一,你先留在我识海里。” “得嘞!” 魘魔一听这话,立马兴奋地溜进了扶兮的眉心之中,还是主人的识海里舒服啊! 【我也想......】 嘖嘖委屈屈地和奚玄觴哭诉了起来。 横苍剑因为它的状態震颤了好几下,奚玄觴头疼地挠了下眉心,按捺住了这个不安分的本命剑。 “回去吧。” 扶兮说道。 原以为凭藉魘魔的见识能够认出这东西,可除了刺激到它之外,没有半点收穫。 回去路上,奚玄觴深刻感受到了扶兮对他的信任。 不论是玄女禁制,亦或是那两只魔,还是其他......显然都属於扶兮的底牌。 她对其他人都有所保留,却唯独在他面前展现。 这种独一份的信任,让奚玄觴深陷其中。 这些信任如同一个个甜蜜的气泡,填满他的胸腔,隨后炸开,瀰漫出甜丝丝的气息。 以至於在回到城主府时,他甚至傻傻地问了一句:“还翻窗吗?” 扶兮奇怪地睨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別院里。 这天都快亮了,千代屿早已不见。 ...... 三人组去了幽独林两日,寻回来了不少药材,等药材找得差不多了,谢昉便在別院里闭关研製解药。 其他人准备继续调查疫气。 这日清晨,千代瑛突然过来找他们。 “你们要出门?我正好要告诉你们,疫气又开始往外扩散了,刚刚还有两个受害者被送到了城主府。” “走,去看看。” 几人对视一眼,跟上了千代瑛的步伐。 那两个受害者被送到了城主府內的一个厅堂里,一群人抵达时,管家已经安排府內的医修查看他们的情况。 “大小姐。” 千代瑛带著人走进来,那医修对她微微拱手说道:“这二人的情况比之前那些採药人还要凶险。” “什么?” 千代瑛脸色微变,快步走了上去。 这两个受害者同样是採药人,他们状態奄奄一息,身上蒙著一层淡淡的灰色阴影,犹如死亡的阴影。 千代瑛垂落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成拳。 她此前明明已经严禁让人进幽独林採药,可还是有人不死心想进山。 “难道是它变强了,感染能力也加强了?” 奚瑶光猜测道。 此前他们去看的那几户採药人,身上还没有这层阴影,情况也没这两个人严重。 千代瑛面色严肃地呢喃著:“若是如此,这层阴影迟早会笼罩到千澜城的上空。” “砰——” 原本陷入昏迷的两人突然睁开双眼,猛地坐了起来,直愣愣地躺在担架上。 “凶煞阴影!” “凶煞阴影再现了!” “凶煞阴影再现了......” 他们冷不丁地朝著空气大喊了起来。 两人脸色麻木平静,双眼瞪大却无神,说出的內容更是一致,配上他们周身縈绕的灰色阴影,莫名有一股诡异渗人的意味。 “你们胡说什么!” 千代瑛一听到“凶煞阴影”四个字,神色便急切了起来,急忙制止了他们。 “住口,不准再喊了!” 话音落下,那两个受害者却齐齐转头望向了千代瑛,脸上露出了弧度一模一样的诡譎笑容。 “千代家没落了!” “因为千代家不配再掌管千澜城,所以凶煞阴影捲土重来了!!!” 他们说完这两句话,口中发出一阵阵难听的怪笑,之后更是用自己的双手去掐自己的脖颈。 “额——” 奚瑶光眼疾手快,將他们打晕了过去。 她皱著眉看向神情恍惚、不復一开始那般冷静从容的千代瑛,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扶兮也看了过来,她本来想问那两人口中的“凶煞阴影”是何物,但千代瑛此刻的状態明显不对劲。 千代瑛惨白著一张脸,勉强笑了下。 “没事。” 她招来管家,让他將这两个受害者带下去好生看管著,隨后对他们说,“隨我来吧。” 千代瑛带著他们来到了旁边的会客厅,她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慢慢平復著胸腔中的情绪。 “初代城主,並未留下子嗣。” 千代瑛缓缓开口:“如今的千代家,是他胞弟的后裔,我们没有血脉传承,也无人能像他那样悟出自己的道,甚至连继承他剑法的人都没有......於是,愈发没落。” 她垂眸望向自己腰间悬掛的佩剑,唇边的笑意蔓延出丝丝缕缕的苦涩。 “或许他们说的是对的。” “真的是因为千代家护不住千澜城,所以凶煞阴影回来了。” 扶兮皱了下眉,问道:“所以这凶煞阴影是何物?” 千代瑛回过神。 “凶煞阴影是初代城主在建立千澜城时遇到的最大阻碍,它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千澜城上空,带来瘟疫、灾祸。” “可隨著瘴气消散,这东西也消失了。” “那灰色阴影......我早该想到的。” 千代瑛脸上浮现出懊恼的神色。 只因她太过自信,竟然从未怀疑过消失了几千年的凶煞阴影,不然早该寻到答案了。 【凶煞阴影?】 魘魔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醒来,就听到了他们在谈论凶煞阴影。 【这东西我有点印象。】 【这玩意就是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魔捣鼓出来的失败玩意,它没能转化成魔,却和魔一样拥有污染的能力。】 魘魔懒洋洋地解释道。 话锋一转,它轻哼一声:【难怪当时我碰到它,它就有反应呢。】 【什么意思?】 扶兮一心二用,一边与千代瑛交谈著,一边回应著识海內的魘魔。 【因为这玩意若没有魔的滋养就是个空气,肯定有魔作祟,它才会死灰復燃。】 魘魔说完,嘿嘿一笑,【主人,我是不是很有用?】 【嗯。】 扶兮应下。 魔? 所以千澜城附近隱藏著魔,一直在暗中窥伺、操控著这凶煞阴影。 但扶兮自从踏入千澜城,还未感应到魔的气息,更何况若真有魔在仙游地界肆虐,更大的麻烦恐怕还未现身。 魘魔给出的情报確实很重要。 但是—— 【这次任务结束后,你还是要回画卷里去陪丑丑。】 【不要啊!!!】 魘魔的笑容就这样僵住了。 第350章 曝光 扶兮收回思绪,看到了千代瑛眉宇间泛著的些许疲倦,但她仍强撑著站了起来,对他们笑了笑。 “若真的是凶煞阴影,那我们需提前防备,抱歉,今日不能陪你们了。” “你快去忙吧!” 奚瑶光连忙挥手。 千代瑛带著歉意頷首,隨后招来隨行侍从,离开了城主府。 “瑶光。” 扶兮突然唤了她一声。 在奚瑶光疑惑地看过来时,她温声说道:“你和萧弋今日去城里逛逛吧,看看城內有没有什么异常。” “对了,將望舒弓带在身上。” “......好。” 奚瑶光清楚扶兮不会无故提要求,乾脆地答应下来。 她唤出望舒弓,將其缩小,掛在了腰间上充当配饰。 “那我们走了。” 她率先走出了大堂,萧弋紧隨其后。 两人离开后,扶兮的视线落在了奚玄觴身上。 “阿玄,你可知道魔族袭击朱雀关的细节?” “......我只知道这场袭击毫无徵兆,当时朱雀关亦或是前线战场的法器、仙器都没有感应到魔的存在。” 奚玄觴抿唇摇头。 他清楚扶兮的询问向来带著目的,他顺著这个思路猜了下去,眼里划过一丝凝重。 “你怀疑千澜城的情况和朱雀关被魔族袭击相似?” “魘魔告诉我,那凶煞阴影必须有魔的滋养才会『活』过来。” 扶兮不置可否。 她淡淡地瞥了了下来,“即便不是魔族袭击,但也和魔族脱不了干係。” “那为何......” 他们察觉不到半点魔的气息。 但奚玄觴想到刚刚扶兮问他朱雀关被袭击的情况,便將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连当时强者如云、重兵把守的朱雀关都察觉不到,更何况是如今没落的千澜城呢。 ...... 奚瑶光和萧弋下午就回来了,他们急匆匆地走进扶兮的別院中,看到奚玄觴也在,便坐到了两人对面。 “扶兮,真被你猜对了,城中確实有情况。” 她气喘吁吁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给了萧弋一个眼神,让他继续说下去。 萧弋沉声说道:“我们听到了一首歌谣......凶煞现,阴影覆,千澜危。” “歌谣?” 扶兮拧起了眉。 早上那两个人的状態明显是被控制了,但他们却找不到半点被控制的痕跡。 “莫非唱出这首歌谣的人也被控制了?” “不。” 奚瑶光喝了一杯茶缓过神来,摇头否认了。 她义愤填膺地说道:“唱这些歌谣的是在城里游荡玩闹的孩童,他们都才几岁啊!” “我问过他们,他们都说不出歌谣的来歷,只知道睡了一觉这歌谣就在脑海里了。” 当时奚瑶光也怀疑他们被控制住了,但她和萧弋探查了一番,甚至还用望舒弓感应了一下,却仍无所获。 “等等。” 扶兮眸光倏然凝住,她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事情。 “那这歌谣岂不是传遍大街小巷了?” “对,现在半个城的人都知道了吧。” 奚瑶光愣愣地点头。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 “糟了。” 凶煞阴影的事情一旦爆出去,千澜城的百姓一定会陷入恐慌中,幕后之人一定会藉此將火烧到城主府。 ...... 果不其然,第二日就有一群百姓聚集在了城主府外,吵吵闹闹地让千代家给出交代。 千代瑛昨日才知道此事,还未想出妥善的对策,今日就遇到民眾围堵,无奈之下只能先出面安抚他们的情绪。 扶兮几人也跟著来到了城主府门口。 “凶煞现,阴影覆,千澜危!” “千代家无能!!!” 门口聚集了一大群乌泱泱的千澜城百姓,他们口中不断重复著孩童们唱的歌谣。 千代瑛一出现,就听到了那句“千代家无能”,脸色愈发难看。 “诸位父老乡亲们还请冷静,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不可受其蛊惑!” 她深呼吸一口气,努力保持著镇静的语气。 “初代城主早已荡平了千澜城的威胁,凶煞阴影绝对不会捲土重来!” “你如何保证?!” 一双双沉默的眼睛盯著千代瑛,为首的民眾眼里有著掩饰不住的恐慌愤怒。 千代瑛从他们眼中还看到了失望。 她唇角抿直,倏然开口:“若当真是我千代家无能,让凶煞阴影再次笼罩在千澜城上空,千代瑛以继承人的名义承诺,不再执掌千澜城!” 一句“不再执掌千澜城”掷地有声,郑重严肃,让原本还愤怒不已的民眾面面相覷,无措沉默。 就在这时—— “当真?!” 一群过激的民眾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城主府的守卫下意识將手中尖锐的武器指向了他们,千代瑛眼皮一跳,及时呵斥住他们。 “別伤害百姓!” 守卫听到她的话,动作迟疑了一瞬。 也正是这一瞬,让这群民眾衝破了防线,直接朝著千代瑛冲了过去。 “千代瑛,你死不足——” “砰!” 千代屿突然冲了出来,动作狠厉地撞开了那些激愤的民眾,千代瑛一怔。 “阿屿?” 千代屿脸上显露出妖兽乖戾的一面,他五指张开,擬做妖兽利爪的模样。 他朝著那些试图伤害千代瑛的人齜牙咧嘴,低声威胁道:“不准伤害阿姐!” 站在最前面的民眾被千代屿展露出来的姿態给嚇到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但刚刚衝撞千代瑛的民眾,盯著终於忍不住跑出来的千代屿,嘴角露出一个诡譎莫测的笑容。 他指向千代屿,眼神却愤怒地望向了千代瑛。 “身为千代家继承人,你竟带了个妖兽养大的野种回来!” “他不是千澜城人,一定是那些被山河剑主诛杀驱逐的妖兽后裔回来寻仇了!” “是他將凶煞阴影带了回来!!!” 一句又一句,言辞激烈又迅速,让千代瑛根本反应不过来制止他。 “什么?” 千代瑛一愣,隨后在听到他污衊千代屿,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慍怒。 她双拳握紧,极力隱忍著:“你胡说什么,阿屿绝不可能和凶煞阴影有关!” “那你是承认他是妖兽后裔了!” 他说完,得意洋洋地望向身后茫然愣怔的千澜城百姓,扬声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眾人惊讶,面面相覷。 刚刚千代屿展露出来的一面確实嚇到了他们,尤其是凶煞阴影的出现,已然在这群百姓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所以,很容易被挑唆。 就在这人快要成功引燃百姓们的恐慌愤怒时,奚玄觴冷不丁地出剑。 “別躲了。” 第351章 城主墮魔 “你!” 那人害怕地瑟缩了一下,望著近在咫尺的剑尖,脸色涨红,愤怒又恐惧。 千代瑛亦是惊讶地看向了身后一群人。 扶兮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千代屿是养子不假,但你是如何得知他是妖兽养大的?” 此话一出,千代瑛霎时反应过来。 她素来不喜欢宣传,所以除去城主府的亲信外,外人其实並不知道千代屿的真正来歷。 一个普通民眾,又是如何得知? 她眼里闪过厉色,顿时冷静下来:“说,是谁派你来的?!” “......哼。” 被横苍剑剑尖指著的男人没想到自己一开始就败露了,他冷哼一声,嘴角咧开一个诡异非人的弧度。 “凶煞阴影势必捲土重来,你们挡不住的!!!” 话音落下,“砰”的一声,那人两眼一闭,无力地倒了下去。 千代瑛立即让城主府的守卫將他抓起带进城主府。 隨后她郑重地对还没反应过来的民眾说:“诸位,千澜城確实遇到了考验,但我相信,凶煞阴影绝不会再笼罩千澜城!” “还请尔等,相信千代家,相信千澜城。” 在千代瑛的安抚下,这些民眾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他们被利用了,脸上顿时浮现出歉意和复杂的情绪。 很快,他们就在守卫的疏散下离开了。 “阿屿,我们回去吧。” 千代瑛笑容泛著一丝疲惫,但还是没忘记安抚千代屿,“刚刚的事你別放在心上,阿姐知道你不是。” “......嗯。” 千代屿垂下眼,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城主府。 ...... 两人走进厅堂时,那人已经甦醒。 但是扶兮几人审讯过后,发现那人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控制普通人?这应当是邪修的手段吧。” 奚瑶光微微咋舌。 扶兮拧著眉,她探查过了,这人体內没有魔气残留,不是魔控制的。 但这凶煞阴影又指向了魔。 最后他们问不出什么,只能暂时將那人放了回去。 “唉。” 千代瑛头疼地坐在上方的座位上。 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却查不出什么。 扶兮驀然说道:“说起来这么久了,我们还没去拜会过城主,不如就现在去吧。” “......我父亲?” 千代瑛一怔。 隨后惋惜地摇头:“他这段时间清醒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就连我也好几日没与他说话了。” 扶兮语气坚持:“无妨,去碰碰运气。” 千代瑛神色迟疑:“这......” “其实你父亲根本不是劳苦多思吧。” 奚瑶光忍不下去了,直接拆穿了千代瑛的谎言。 千代瑛脸色微变,在几人的注视下才缓缓出声:“......抱歉,我確实骗了你们。” “我父亲亦受疫气影响,並且比谁都要严重,我只能將他关在院子里。” 她说完这话,便沉默了下去。 连城主都中招,这件事若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扶兮淡淡地说道:“谢昉很快就能研製出解药了,你父亲说不定还有救。” 千代瑛见他们仍坚持,於是带他们去了关押城主千代陵的別院。 千代陵本就喜静,所以他住的院落被安排在了城主府偏僻的角落里,平日里除了管家亲信,鲜少有人过来。 一行人抵达院落门口时,便看到了院內院外布下的多种阵法法器。 “他情况有多严重?” 扶兮不由得问道。 千代瑛苦笑一声:“他快认不出我了。” 这么严重?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恐怕千代陵不是简单的受疫气影响,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就在千代瑛要打开门口的阵法准备踏进去时,扶兮腰间的惊蛰剑震了一下。 扶兮陡然伸出手,拦住了千代瑛。 “等等——” 话音未落,別院里的房屋突然破开,一个披头散髮、衣衫凌乱的中年人衝破房顶。 他周身溢满黑色的魔气,眼里布满猩红血丝,目光阴戾残忍地盯著別院外的一群人。 “父亲?!” 千代瑛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往日严肃慈爱的父亲还歷歷在目,可如今映入眼帘的就只剩下癲狂疯魔。 她父亲,墮魔了?! “呵呵呵......” 千代陵喉咙里发出一阵渗人怪异的冷笑。 他充斥著血色的阴冷眼神盯著外面的一行人,隨后望向笼罩住整个院子的阵法。 “咔嚓——” 他於半空中迈出一步,魔气蔓延出去,阵法剎那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 紧接著,角落里的法器也传出了颤颤的警告声。 扶兮呢喃一声:“他已经不是你父亲了。” 惊蛰剑横在身前,雷霆剑气渐渐滋长而出,她神色凝重,“这心魔竟拥有了玉衡境巔峰的实力。” “玉衡境巔峰?!” 奚瑶光嚇了一跳。 “咔嚓、咔嚓......” 阵法皸裂的速度越来越快。 见状,望舒弓出现在奚瑶光的掌心之中,即便是白日,弓身上依旧流淌著盈盈月华,高洁神圣。 望舒弓一出,千代陵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仙器......” “阿瑛,我们合力拦住他,你试试能不能唤醒你父亲的意识!” “......好。” 千代瑛稳住心神,掩去眼底的悲痛。 扶兮看了眼別院后面的山林,果断说道:“这里不適合战斗,瑶光,將他引到城外。” “没问题。” “唰唰唰!” 三支月华箭在千代陵踏碎阵法的那一瞬间齐发,奚瑶光比了个鬼脸,语气挑衅十足。 “老东西,敢不敢跟过来?” “找死。” 千代陵眼里闪过一丝慍怒,他立马追了上去。 “鏗鏘!” 玄霄骤然出鞘,挡住了千代陵诡异迅速的身影,奚瑶光立马提高了速度。 “就凭你们也想拦本城主!” 千代陵掌心中匯聚著魔气,他的髮丝被魔气吹起,四处飞扬,眼里只余下魔的残忍。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左右两侧忽有剑光迸发而出。 惊蛰剑和横苍剑的剑气横贯交错眉眼中,阻止了他的动作。 扶兮眉眼中充斥著冰冷的杀意,雷光照亮了她的脸庞,雷霆映在了她的眼底。 “一个心魔,还妄称城主。” 第352章 战心魔 “那又如何!” “千代陵”冷哼一声,脸上的笑容愈发诡譎,他张开双臂,仰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千代陵斗不过我,这副身躯才会落到我手中!” “现在,我就是千代陵!” “真以为夺了肉身就能取代他?” 奚玄觴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弧度,横苍剑上雷霆剑气绽放,磅礴的灵力瀰漫...... 不对! 千代陵感受著面前这两个剑修的雷霆剑气,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本城主不和你们浪费时间!” 他转身打算去追奚瑶光,还是那个拿著仙器的小姑娘更好下手一些。 谁料,扶兮的身影如惊雷落下剎那,转瞬间就出现在了他身后。 绚烂的深紫剑气横贯而出,她挑了下眉。 “你走不了。 “你!” 千代陵顿时恼羞成怒,“那我就先吞了你们!” 他一个玉衡境巔峰,还会怕两个渡劫不成! 千代瑛看著他们相继离开,也准备追上去,就在她动身之际,余光瞥到了躲藏在角落里的千代屿。 她浅浅一笑。 “阿屿,別害怕。” “阿姐......” 千代屿抿了下唇,在千代瑛温和的注视下,他语气里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祈求。 “你別去。” “阿屿?”千代瑛一怔,隨后摇头,“我必须去,那是我父亲,更是我的责任。” “你去通知管家,让他做好准备。” 说完这话,她便无视了千代屿眼中的复杂情绪,毅然离开了城主府。 ...... 奚瑶光藉助萧弋的掩护,不断拉开和千代陵的距离,並且趁机干扰他。 凝著月华的箭翎从天而降,防不胜防。 千代陵烦躁不已,却因为其余三人將他围住,导致他始终捕捉不到奚瑶光的身影。 一根箭翎从身后乍现,堪堪擦过他的肩膀。 “该死!” 千代陵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视线一转,他锁定了萧弋,眼里浮现出轻蔑的神色。 “既然如此,就先拿你开刀。” 萧弋瞳孔一颤,大脑对於危险的感知让他本能地將玄霄剑挡在身前。 可下一刻—— “噗!”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颤巍巍地低下头。 逸散出浓郁魔气的五指贯穿了他的左臂,鲜血淋漓渗出,那魔气在他体內横衝直撞,灵力几乎溃散。 若他再晚一步,恐怕这手掌贯穿的,就是他的心臟了。 “萧弋!!!” 奚瑶光难以置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看不清楚萧弋的情况,还以为他已经被...... 脑海中顷刻间被翻涌而出的怒海狂涛所覆盖。 她身体抑制不住微微颤慄著,握著望舒弓的手用力捏紧。 “我这就送他去陪你。” 她呢喃一声,弓弦割开手指。 望舒弓染了她的鲜血,磅礴的灵力伴隨著血气滋生。 长弓指向天空,她眼里燃著强烈的杀意。 “满月舞。” “唰!” 弓弦拉紧,鬆开。 天色仿佛一瞬间陷入了晦暗,盈润圆满的冷月缓缓浮现,月辉洒落下来,带著圣洁的余暉。 却在落到千代陵身上时,那悬浮的满月陡然化作无数根月华箭,裹挟著月辉,轰然射下! “砰砰砰砰砰......” 银白色的箭雨,一番狂轰乱炸,激起无数尘埃。 扶兮接住无力坠落的萧弋,检查了一番,鬆了一口气。 还好。 不是致命伤,只是魔气残留在他体內,导致灵力溃散。 “忍一下。” 扶兮的掌心落在他的丹田之处,天雷法则悄无声息地融入到灵力之中,隨后一一摧毁! “唔。” 萧弋闷哼一声,额上不断渗出冷汗。 但他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扶兮的雷霆灵力,竟能摧毁魔气?! 魔气被摧毁,他体內的灵力也渐渐安分了下来,只是左臂被贯穿,他现在仍不可乱动。 “公主......” 他仰著头,神色担忧地去寻找奚瑶光的身影。 以千代陵玉衡境巔峰的实力,奚瑶光一个化神,根本阻挡不了他。 “別担心,阿玄过去了。” 扶兮將他扶到树下,让他倚靠著树干休息,隨后也追了上去。 此时的奚瑶光已经杀红了眼,她十指都沾了血,望舒弓的弓弦更是被她的血完全浸染。 “兄长,帮我拦住他片刻,我还有一招。” “你以为皇族血很好恢復?” 奚玄觴冷冷地睨了她一眼,“萧弋没死。” “......没死?” 奚瑶光一怔。 扶兮在这时追了上来,“他只是被魔气入侵导致灵力溃散,我已经帮他稳住了。” 奚瑶光一直紧绷的心神微微放鬆了下来。 “那就好。” 千代陵终於抓住机会,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奚瑶光身后,狂妄大笑:“仙器,是我的了!” 扶兮瞳孔一缩。 电光火石之间,古仙文化作仙印流淌於身侧,並迅速笼罩住千代陵。 “止戈。” 扶兮沉怒的嗓音响起。 “嗡嗡嗡......” 金光流转,仙力逸散。 千代陵的动作倏然一滯,他眼里闪过一丝惊骇:“这是......” 古仙禁制?! 奚玄觴趁机將奚瑶光拽到了身后。 奚瑶光劫后余生地拍著胸膛:“嚇死我了......没想到扶兮还会古仙禁制。” 等等! 奚瑶光一个激灵,仔细凝视著那些化作仙印的古仙文,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这好像是......玄女禁制? 以扶兮现在的实力,止戈禁制困不住千代陵多久。 果不其然,在千代陵的奋力挣扎下,禁制出现了裂痕。 “阿玄!” “知道了。”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惊蛰剑和横苍剑同时出鞘,巨剑的虚影同时横贯在上空。 一模一样的雷霆剑气迸发,几乎遮蔽住了整个天空。 “破虚妄。” “破虚妄!” 两把巨剑同时斩下,狂风大作,恍惚间,连空气都凝固,被剑气撕裂摧毁。 “轰!!!” 千代陵所在的位置,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尘土四溅,尘埃瀰漫,渐渐映出一个身影,那身影颤巍巍地从深坑中爬了出来。 扶兮眉眼微眯,握剑的手微微用力,就在她打算继续出剑时,千代瑛带著谢昉赶到了。 “錚——” 魂安琴琴声一出,千代陵的身影一滯,他倏然抱著头,痛苦地嚎叫了起来。 “你们做了什么?!好疼......” “父亲,求您清醒过来!我知道你绝对不会被心魔控制夺舍的,你只是太累了......” 千代瑛匆忙走上前,哀求地凝视著从尘埃中走出来的千代陵。 第353章 城主之死 “闭嘴!!!” 心魔怒不可遏。 他一边捂著耳朵,一边显露出凶戾的杀意,撑著重伤的躯体,裹挟著魔气的大掌朝著千代瑛掐了过去。 “錚錚錚......” 谢昉的琴声更加急促,倾注的灵力也更多。 心魔听得头痛欲裂。 “该死!” “我可是玉衡境巔峰!竟败在了你们这群化神、渡劫的小毛孩手中......” 他齜牙咧嘴地呢喃著,唇角、眼角甚至耳朵里都不断渗出鲜血,汩汩流下,恐怖渗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与你们同归於尽!” 心魔眼里浮现出癲狂的情绪,他掌心中凝聚著浓郁的魔气,落在了丹田之处。 “不要!” 千代瑛瞳孔一颤,她下意识扑了上去,隱忍著悲痛情绪的嗓音中带著哭腔:“父亲......” 扶兮的眼神沉了下来:“他要自爆。” 就在她准备再次动用止戈禁制时,她清楚地看到千代陵的动作停了下来。 千代陵颤巍巍地抬起手,原本想抚摸上千代瑛的头髮,却看到了自己染了鲜血的手掌。 他眼神一颤,眼里闪烁著强烈的懊恼和绝望。 “阿瑛......” 熟悉的嗓音在头顶上响起,千代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便看到了自己最熟悉的父亲。 他眼中的癲狂和杀意褪去,只余下温和慈爱。 千代瑛喜极而泣:“父亲,你终於清醒过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被心魔控制的。” 下一瞬—— 在察觉到千代陵眼中的不舍时,她的笑容僵住了。 “父亲......?” 她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阿瑛,父亲只能暂时清醒一会......千代家,不能出现墮魔的后裔。” 千代陵不舍又痛苦地望著她,嗓音颤慄著,语气却依旧温和,“父亲无用......日后,千澜城就交到你手上了。” 话音落下,他的本命剑骤然出鞘。 伴隨著长剑悲伤的爭鸣响起,剑尖刺穿了他的眉心,他带著笑容,缓缓倒下。 心魔控制不了他的本命剑,这场死亡,註定只能由他来执行。 “父亲!!!” 千代瑛歇斯底里的呼唤声充斥在这片山林中。 她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心神,只能愣愣地感受著怀中逐渐僵硬的身体。 ...... 千代瑛一夜成长。 她以千代陵修炼出现岔子不幸殞命为由,厚葬了千代陵,隨后配合著谢昉,將解药分发下去。 那些受疫气影响的採药人渐渐甦醒,城主府却始终瀰漫著严肃悲伤的气息。 待到千代陵下葬结束那日,千代瑛才有时间来感谢谢昉。 “谢道友,多谢你的解药,千澜城欠你一个人情。” “不必。” 谢昉摇头。 奚瑶光小心翼翼地问道:“疫气的事情,可有查到什么可疑人员?” “没有。” 千代瑛头疼地摇头,“跳鞠大会临近,千澜城各处皆处於戒严状態,即便如此,我们也並未发现其他问题。” 就在这时,千代屿走了进来。 他无视了其他人,径直走到了千代瑛身边,语气关切:“阿姐,休息会吧。” “我没事。” 千代瑛朝他笑了下,“你这几日忙前忙后的,才是真的累了,回去歇会吧。” “不如你们都去休息吧。” 扶兮不疾不徐地出声。 “我们已经找到消灭疫气的办法,待到明晚,便可一举消灭疫气。” “当真?!” 千代瑛眼前一亮,激动地望向其他人。 奚瑶光神色一僵。 找到了?! 她怎么不知道??? 但在千代瑛的注视下,她只能硬著头皮点头:“对,就在你忙碌的时候,我们找到了破解之法。” “太好了!” 千代瑛神色一松。 她的身躯恍若重新注入了活力,笑著带千代屿下去休息了,並且调侃他眼下的乌青过於浓重,像熊猫。 姐弟俩一走,奚瑶光就疯狂用眼神示意扶兮。 “明晚你就知道了。” 扶兮淡淡垂下眼,並未明说。 奚瑶光看了看奚玄觴,再看了看另外两个同样淡定的两人,顿时鬱闷不已。 “你们该不会就瞒著我吧?!” “......我不知道。” 萧弋默了一瞬。 奚瑶光眼睛睁大,埋怨道:“那你这么冷静干嘛?” ...... 后半夜,城主府里仍然掛著白布白灯笼,寒风阵阵,微弱的灯光闪烁著,四周空无一人。 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来,沉默地走向了城主府后门。 就在他要从后门离开城主府时,刚打开后门,就看到了前方站著的六人。 赫然是歷练五人组和千代瑛。 千代屿难以置信地抬头,在触及到千代瑛眼中的失望时,下意识后退一步。 “阿屿,你要去哪里?” 千代瑛目光紧紧地盯著他,即便亲眼所见,仍不敢相信她带回来的孩子,竟然是一直潜伏的真凶。 千代屿抿著唇,迴避著千代瑛的目光。 “回答我!” 千代瑛语调突然拔高,严厉的眼神锁定著千代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不是要去找凶煞阴影?” “阿姐。” 千代屿瞳孔一震。 他扫向旁边那些人,很快明白过来,白日里扶兮说的那番话,只是在引他入局。 她故意说出“明晚”这个时间点,却在今夜埋伏他,让他再无退路。 “不要再叫我阿姐!” 千代瑛失望地后退一步。 她惨笑一声:“百姓们说得对,我引狼入室,我才是千澜城的罪人。” 千代屿听著她自嘲又沉痛的话语,眼里闪过一丝无措,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解释。 “你连狡辩的心思都没有了吗。” 千代瑛掩去眼底的情绪,再睁开眼时,她望向千代屿的眼神中只余下陌生与冷淡。 “我会將你关入地牢,直到你全盘托出。” “不。” 扶兮打断了她,她平静地注视著千代屿,“现在就把他带到凶煞阴影面前。” “为何?” 千代瑛神色不解,“还未弄懂凶煞阴影和他的关係,贸然带过去,恐怕会......” “唉呀。” 奚瑶光终於想明白了。 她冷哼道:“阿瑛你还没明白吗?他根本不是被妖兽养大的,抚养他的正是那凶煞阴影!” 第354章 千代屿的真实身份 千代瑛一路恍惚地带著千代屿去了幽独林找凶煞阴影,其他人则跟在他们身后。 即便千代屿默认了这个事实,但千代瑛还是无法想像,那一团灰濛濛的阴影,是如何养大一个人?! 他们靠近那处瀑布,凶煞阴影仍安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但是千代屿一出现,原本安静的凶煞阴影就活跃了起来,扩散出去的灰雾迅速聚拢,恍若凝结著实质。 “他果然是这东西养大的!” 奚瑶光立马说道。 千代瑛不由得攥紧了千代屿的胳膊,目光死死地盯著水面上气息越来越浓重强烈的凶煞阴影。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它真的是......凶煞阴影。” “吼!!!” 一个个妖兽突然出现在瀑布上方,它们周身皆縈绕著灰色的阴影,显然都处於凶煞阴影的控制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扶兮视线落在凶煞阴影身上,现在不用感知,她也能看出它此刻的愤怒。 是因为千代屿? 他被他们抓住,凶煞阴影便以为他们准备拿千代屿威胁它,於是召唤来了这些妖兽。 扶兮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千代屿:“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让它不伤害你,甚至保护你的。” 【对啊对啊,这小子身上明明没有魔气啊。】 魘魔也觉得奇怪。 这凶煞阴影的举动像是一个护犊子的老母亲,但是......魔族的实验失败品,会拥有人类的情感吗? 千代屿並未回答她。 瀑布上方的妖兽一跃而下,这次来的妖兽不少,它们气势汹汹,一行人很快被分开。 千代瑛带著千代屿,所以衝著她去的妖兽是最多的。 “鏗鏘!” 千代瑛挡住了左后方扑咬过来的妖兽,下意识拽住千代屿的胳膊,將他护在了身后。 “阿姐......” 千代屿惊愕地望著她的背影。 这个动作完全出自本能,待千代瑛反应过来时,她又一次护住了千代屿。 她唇边溢出一抹苦涩讽刺的冷笑。 “这么多年来,我自作多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千代屿一怔。 他驀然抓住千代瑛的衣角,祈求道:“阿姐,求你信我......不要激怒它。” “它不是故意的,它控制不了......” “抱歉。” 千代瑛冷漠地扒开了他拽住衣角的手,深呼吸一口气,“我做不到。” 她將千代屿带到了凶煞阴影面前。 凶煞阴影愈发活跃,那团雾气里幻化出两个触手,似乎想拥抱千代屿。 但是千代瑛的剑横在了千代屿的脖颈处,那乍现的银色利光,瞬间刺激到了凶煞阴影。 “吼......” 第一次,这团灰色阴影发出了愤怒的声音。 奚瑶光震惊地回头,“它竟然能说话?” “不。” 扶兮神色凝重地看著凶煞阴影周身飘荡著的缕缕黑色雾气,缓缓说道,“它正在墮魔。” “什么?!” 千代瑛想起刚刚千代屿的话,抿著唇角对面前的凶煞阴影说道:“只要你收手,我可以不伤害他。” “吼!” 凶煞阴影再次发出一声怒吼,魔气正在一点点填充它那空洞的灰色阴影。 千代屿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他呢喃著:“来不及了......” 扶兮从这凶煞阴影墮魔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绝不能让它墮魔成功! 她立马回头喊道:“瑶光,阻止它。” “好。” 奚瑶光跃上瀑布高处,萧弋替她解决了周围那些妖兽,她拉开弓弦,引动著头顶的月华—— 三箭落下! 月华箭落入水面之中,激盪起一阵水雾冷气,逐渐拥有实体的凶煞阴影,在触碰到月华箭时,发出一声惨叫。 “有用!” 奚瑶光脸上闪过一抹喜色。 可她刚说完这句话,便看到月华箭上的月辉被灰雾所侵蚀,最终黯淡无光。 她身躯紧绷,恼怒地碎碎念了一句:“可恶!忘记它的能力是污染了......” “我来。” 扶兮踏出一步,掌心下的剑剑气縈绕,雷霆攀缠,隱有金光流淌而过。 倾注了天雷的剑气,瞬间斩出好几道。 “砰砰砰!” 水流被激起,凶煞阴影身上留下了好几道浓郁的剑痕,雷霆烧灼的气息瀰漫。 但扶兮拧起了眉。 墮魔並未停止。 【不对劲啊,除非这附近有什么存在一直为它提供魔气,不然早该停下了。】 魘魔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提供魔气? 扶兮顿时反应过来,千代屿就是那个魔气源!!! 她瞳孔一缩,脱口而出道:“阿瑛,带千代屿远离那里!” “什么?” 千代瑛不解地回头,却听到一声清晰的“噗呲”,那是利剑刺入血肉的声音。 “咳......” 千代屿虚弱的声音在耳畔边縈绕,“阿姐......” “阿屿?!” 千代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千代屿双手紧握著她的本命剑,刺进了他的心臟中。 千代屿对她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將我的心臟,挖出来吧......” “不!” 千代瑛回过神,立马鬆开了剑柄,慌乱地摇头,“你疯了!为何......” “那便我来吧。” 千代屿並未说什么。 他身形颤抖著,將千代瑛的本命剑拔了出来,隨后五指化作异化的利爪,撕开了自己的胸膛、 他將那颗鲜红的心臟剜了出来。 剧烈的撕裂痛苦袭来,他脸色扭曲隱忍著。 那双白皙的双手被鲜血染红,心臟仿佛还留有活力,在他的掌心中跳动著。 心臟被剜出来的瞬间,凶煞阴影发出了类似於哭泣悲鸣的呜咽声。 “呜......” “没事了,再也不会被控制了。” 千代屿甚至还有心思安抚它。 可他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死气从他体內一缕缕的飘散出来。 千代瑛不由得扶住了他。 她语气复杂地问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千代屿眼神颤巍巍地落在了扶兮身上。 他费力地举起那颗鲜红的心臟,气若游丝地开口:“请你,斩灭它。” 毁了他的心臟,这一切便会不復存在。 他知道她能做到。 第355章 魔种 “我?” 扶兮沉默了一瞬。 她的视线落在那颗鲜红的心臟上,驀然发现了不对劲,这颗心臟上为何镶嵌著一颗种子? 那种子似乎已经根深进心臟中,血管脉络皆成为了它的根系,也因为它的存在,脱离了血肉之躯的心臟依旧保持著鲜活的姿態。 【魔种?!!!】 魘魔陡然爆发出尖锐爆鸣声。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人族地界?!】 扶兮连忙追问,【什么是魔种?】 【魔种是生长在蕴魔池中的圣物,蕴魔池是冥途海海水流经时匯聚起来的一个池子,魔种经冥途海孕育,拥有极其强大的再生魔气。】 【一旦魔种开结果......顷刻间就能墮魔。】 好在这个种子还处於萌芽状態,所以凶煞阴影的墮魔过程才会缓慢却没有停止。 因为魔种一直在为它提供魔气。 扶兮嘆了一口气,走了上去。 她轻声问道:“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心臟上?” 千代屿摇头。 他並不清楚。 他没有半点记忆地被丟到了这里,隨后沉寂几千年的凶煞阴影感受到了魔气,渐渐復甦。 因为他身负魔种,凶煞阴影又经此地几千年的变化影响,也发生了异化。 它诞生了意识,开始学著人族,养孩子。 它没有实体,便悄无声息地污染了那些妖兽,让它们给它带孩子。 直到—— 千代屿体內的魔种萌芽。 於是他们之间的关係逆转,千代屿反而成为了供养它的存在。 这期间,他也在想办法不要让凶煞阴影去污染別人,但它控制不了污染,他自己也遏制不了体內的魔种。 奚瑶光微微咋舌:“那我们岂不是误会你了......” 千代屿並非幕后黑手,他自己也是个被操控的一无所知的可怜人。 扶兮听他解释完来龙去脉,握紧了惊蛰剑,雷霆剑气一点点冒了出来。 “等等!” 千代瑛倏然拦在了千代屿身前,紧张地问她,“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若还有办法,他不会挖出心臟。” 扶兮冷静地开口。 千代屿点头,轻轻扯了下千代瑛的衣袖,在她惶恐的目光中,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 “阿姐,我从未背叛过你......” “阿屿!”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悉数被死气所笼罩。 魘魔:【主人,快灭了魔种,一旦宿主彻底死亡,这东西就会逃脱。】 闻言,扶兮不再犹豫。 “轰!” 剑气爭鸣著,轰向了那颗附著著魔种的心臟。 “呜——” 凶煞阴影悲鸣著,它身上的魔气一点点消散,灰色的阴影扑了上来,以一种拥抱的姿態环住了它的“孩子”。 隨后,阴影溃散。 “砰!” 千代屿死亡,凶煞阴影隨之消散。 千代瑛愣愣地抱著千代屿的尸体,脸上麻木得毫无表情,恍若已经绝望到失了魂。 短短几日,她已经失去了这世上於她而言最重要的两个亲人。 ...... 凶煞阴影的事情终於告一段落,但更多的未知却仍旧蛰伏在阴影里。 比如是谁將千代屿丟到了幽独林,又是谁在他心臟上种下了魔种,他们又是如何知道凶煞阴影的存在...... 一切的一切,仿佛在酝酿著更大的阴谋。 所以即便任务结束,几人依旧心事重重。 “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歷练呢,没想到会牵扯出魔的事情......” 奚瑶光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 尤其千代家经歷了这么多的变故,千代瑛在失去两个亲人后,还要临危受命,打起精神来继位城主。 扶兮嗯了一声:“这件事还是上报给道院,让他们派导师来处理比较稳妥。” 若非千代屿主动挖出心臟,以凶煞阴影墮魔后的能力,恐怕他们无法安然无恙地离开。 “每次歷练都要记录歷练內容的......” 奚瑶光嘟囔著。 这个时候,千代瑛从外面走了进来。 “明日就是跳鞠盛会了,几位不赶路的话体验一下再走吧,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们......” “跳鞠盛会?!” 奚瑶光眼前一亮。 她立马兴奋地应下:“好呀好呀,我早就想玩玩了。” “咳。” 奚玄觴警告地睨了她一眼,“留下可以,歷练內容你来写。” “我......” 奚瑶光嘴角一瘪。 她余光瞥到身边的萧弋,话锋一转,立马硬气了起来:“写就写!” 反正到时候丟给萧弋就行了。 奚玄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冷哼一声。 扶兮忍俊不禁:“別逗她了。” “那就这样说好了。” 千代瑛不禁笑了起来,“明日千澜城主街街道会很热闹,你们可要早点去。” ...... 第二日,跳鞠盛会开始。 奚瑶光一大早就拉著萧弋出门了,扶兮则登上了千澜城的城门,和千代瑛並肩而立,俯瞰著身后偌大的城池。 今日是跳鞠盛会第一天,城中大街小巷皆热闹不已,人群熙熙攘攘,时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千澜城已在千代家手中传承了二十多代,若我能继续维护这座城的安寧,也算对得起父亲和阿屿。” 千代瑛眺望著前方,自言自语。 扶兮平静地应了声:“你和千代澜倒是有相似之处。” “什么意思。” 千代瑛错愕地望向了她,“你见过先祖?” “嗯。” 扶兮頷首,“在道院九重塔的第一层,我曾与他论道问剑,他確实是个令人敬仰钦佩的人物。” “能够与先祖问剑......” 千代瑛眼里浮现出强烈的艷羡之色。 她见过扶兮几次出手,出剑的动作乾脆利落,剑意磅礴,剑势盛大。 感受过她的剑意,千代瑛自然清楚她们之间的差距犹隔鸿沟,让人生不出半点嫉妒的心思。 “你也可以。” 扶兮笑著转身,抬起一只手,指尖落在了千代瑛的眉心处,將当初和千代澜对战的记忆传了过去。 “这是......” 千代瑛感受著映入脑海中属於先祖的容顏和剑招,眼眶顿时红了一片。 “你歷经绝望艰难,心中已有大爱。” 扶兮嗓音温柔,不疾不徐地宽慰著她,“若有人能挽救千代家和千澜城,那个人只会是你。” “......多谢。” 千代瑛哑著声道了谢。 她在此刻得到了一份珍贵的无价之宝。 第356章 跳鞠盛会 扶兮走下城墙,看著城墙下方等著她的奚玄觴,脸上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从容走了过去。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好。” 千澜城的跳鞠盛会,具体玩法是利用一个编织皮球,不动用灵力,纯靠体术,穿过所设下的重重关卡。 若皮球落地三次,便算作失败。 路线最长的关卡,贯穿了千澜城南北长街,足足有二三十里的距离。 以普通人的体质而言,跑二三十里已是十分艰难,更何况还要跃上屋檐、横穿复杂的街区......保证皮球不落地。 但千澜城人人尚武,一代代人血脉传下来,让他们即便是普通人,也异於常人。 千澜城百姓也以通关这条路线为荣。 扶兮和奚玄觴抵达比赛现场时,奚瑶光已经兴奋地和当地百姓打成一团了,有不少热情的民眾在向她传授经验。 “我懂了!放心吧!” 皮球在她脚下跳动著,她一脸恍然大悟似的连连点头。 但真正听懂了多少,估计只有她自己清楚。 余光瞥到扶兮和奚玄觴走了上来,她立马將皮球放在掌心中,得意洋洋地向他们发起了挑战。 “要不要挑战一下最长的路线?谁率先带著皮球抵达终点谁就贏了。” “我们可是修士,即便不动用灵力,这二三十里定然也不在话下!” “......可以。” 扶兮哑然失笑。 她瞥了奚玄觴一眼,“阿玄一起如何?” 奚玄觴眼前一亮。 他根本没奢望过扶兮会主动邀请他,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下来,甚至看奚瑶光的眼神都友善了不少。 “那我也要带萧弋!” 奚瑶光连忙说道。 她此刻还沉浸在对胜利的渴望中,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给兄长当了一回助攻。 “这是要2对2?” 千代瑛將谢昉也一同带了出来,感受千澜城的热闹,刚走到比赛起始区域,就听到他们要比赛。 “对!” 奚瑶光笑嘻嘻地转头,“正好你们来了,给我们当裁判吧......输的那方负责写歷练內容如何?” 提出这个建议时,她心中嘚瑟不已。 这样就可以不用写歷练內容了,她可真是个小天才! 扶兮挑眉应下。 奚玄觴冷哼一声:“放心,输的只会是你。” “那可不一定!” 奚瑶光也哼了一下,隨后將手中的皮球交到了裁判千代瑛手中。 她一大早就爬起来练习了,並且还和当地人请教了不少技巧,输的一定不会是她! 千代瑛站在比赛台上,望著身侧蓄势待发的两队人,含笑將手中的皮球放低。 “准备好了吗。” “嗯!” 双方人点头,目光紧紧盯著千代瑛手中的皮球。 千代瑛將皮球扬起—— “砰!” 伴隨著比赛台上的礼绽放,皮球首先被奚瑶光抢到,她一脚踢进了前面的火焰圈中。 “唰——” “萧弋跟上!” 她的身形轻盈地跃上房顶,紧紧盯著皮球的行进轨跡,萧弋紧隨其后,跃上了另一侧的房顶。 与此同时,扶兮和奚玄觴也出发了。 皮球穿梭过火焰圈,快要落入下一个水泥池中。 奚瑶光早已等候在这,正准备將皮球踢走,但眼前黑影一闪,奚玄觴冷不丁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跃入水泥池中將皮球抢走踢给了扶兮,隨后没有沾染到一丝尘泥,直接远离了水泥池。 这惊人的弹跳力,奚瑶光惊呆了。 “可恶!” 奚瑶光和萧弋连忙追了上去。 但面对速度又快又稳,关键还配合默契的两人时,他们没能抢到几次机会。 “啊啊啊!” 奚瑶光抓狂,“你们是不是背著我偷偷练了!” 闻言,奚玄觴回头睨了她一眼,语气里含著十足的炫耀,“这还需要练?” 配上他那不屑的神色,挑衅感十足。 奚瑶光顿时恼羞成怒。 “我要放大招了!” 她望向萧弋,气势汹汹地命令道:“把我弹远一点,一定要超过他们!” 萧弋默默点头。 奚瑶光直接在远处一个助跑,然后跳上萧弋双手的掌心,借著他的力道弹跳了出去。 她的身形犹如轻燕一般,在空中轻盈划过。 就在她要落在屋檐上从扶兮手中夺走皮球时,她不慎踩到了一块滑落的瓦片。 “......?!” 身下的跌落感猛然袭来,奚瑶光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扶兮笑意盈盈地瞥了她一眼,隨后將皮球踢走了。 “砰!” 萧弋及时接住了她,奚瑶光落入了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中,但她此刻根本没心思管这事。 她看著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的皮球,心中又是气急败坏又是沮丧懊恼。 “我不想写歷练內容......” “我写。” 萧弋望著近在咫尺的容顏,她所有的情绪皆显露在脸上,生动不已。 他神色不自然地移开。 “真的?” “嗯。” “这还差不多。” 奚瑶光的心情这才好转。 她回过神,看著还傻愣愣地抱著她站在原地的萧弋,无语地戳了戳他的臂弯。 “你还要抱多久。” 难道就没发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吗! 这句话让萧弋犹如触电似的,冷不丁地將奚瑶光给丟了下去。 “哎呦!” 奚瑶光嚇了一跳,好在她条件反射自己站稳了。 但眼神还是埋怨地瞪向了萧弋。 “你干嘛,能不能好好抱?!” “.........” 萧弋抿了下唇,哑声说道:“抱歉,公主。” “算了算了,扶兮和兄长估计已经到达终点了,我们直接去那找他们匯合吧。” 奚瑶光对身边人的情绪变化並不敏感,自然也察觉不到萧弋的不对劲。 她摆摆手,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前往了终点,显然已经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 终点就设在城墙上。 两人抵达时,除了扶兮和奚玄觴,千代瑛和谢昉已经在那里了,奚瑶光轻哼一声,快步走了上去。 “要不是那块瓦片,我不会输!” “当然。” 扶兮笑著配合她。 奚瑶光站到他们身边,遥望著身后的千澜城,感慨一声:“好风光啊!” “是啊。” 千代瑛神色缓和,“如此风光,多亏了诸位,我替千澜城百姓,再次谢过。” 第357章 遇袭 跳鞠盛会的第二日,一行人便辞別了千代瑛,离开了千澜城。 灵驹马车里,奚瑶光催促著萧弋写歷练內容,而扶兮则画下了魔种的模样,让萧弋放在內容里。 奚瑶光看著她所画的內容,顿时想到了那晚千代屿生剜心臟的画面,心中一阵戚戚。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长在人的心臟上,进而滋生出魔气......” “我们解决了凶煞阴影,但幕后之人却不曾现身,这一路多加注意吧。” 扶兮不置可否。 魘魔在事情结束后就被她丟回到十二魔景图里了,关於魔种的情况,它知道的也不多。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能够得到魔种的魔,在魔族里的地位必然不会低。 最起码得是魔君以上的人物。 魔君,对应的是人族中的璇璣境强者。 奚瑶光没什么兴致地趴在了桌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知道啦。” 话音落下—— “哐当!” 灵驹马车骤然停了下来,縈绕在马车周围的防护阵法一瞬间开启,並伴隨著强烈的晃动。 奚瑶光嚇得立马清醒过来,她掀开车帘去问坐在外面车架上的谢昉:“怎么了?!” 谢昉神色凝重地望著前方出现的四个人。 一个玉衡境,三个渡劫,身披黑袍,戴著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 他们一出现就朝著他们的马车动手,杀意毕露。 “......袭击。” 谢昉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奚瑶光:“???” 她顿时愤怒地看向前方,咬咬牙,“刚离开千澜城不久就遇到袭击,他们和製造凶煞阴影的人是一伙的吧!” “交出帝子,其他人可活!” 为首的玉衡境强者扬声说道。 帝子? 奚瑶光一愣,意识到这些人是衝著她兄长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父亲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幕后之人始终蛰伏著不曾消失,当帝子出现,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显露出爪牙。 望舒弓出现在她手中,她跃上马车顶,冰冷的目光落在那些人身上。 他们並非魔,却是邪修。 向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公主殿下,第一次露出了皇族威严与高傲的神態。 “尔等墮落到与魔为伍,便不再是我仙游子民。” “唰唰唰!” 十几支月华箭落下的同时,谢昉也驱使著灵驹马车往另外一个方向迅速离开。 灵驹马车速度很快,但身后那几个人的速度也不慢。 “想走?” 那玉衡境强者大手一挥,头顶上阴影笼罩下来,一个形似大钟的巨大法器赫然砸了下来。 惊蛰剑从马车內疾驰飞出,剑尖裹挟著浓烈的剑气流光,涤盪出去,抵挡住了上方的大钟。 大钟嗡鸣著停滯在了半空中。 直到灵驹马车驶出大钟的范围,惊蛰剑利落收回,不带一丝犹豫地回到了剑主身边。 “轰!!!” 大钟砸落下来,大地尘土飞扬,挡在了双方中间。 “嗯?” 玉衡境强者停了下来,回忆著关於这一行人的情报。 他眼眸微眯,对身后的三个渡劫命令道:“出剑的这个留给我对付,剩下的除了帝子,不足为惧。” “是!” 即便他们是道院的天之骄子、拥有非凡的本命武器又如何?在成长起来之前,依旧不足为惧。 扶兮持剑出现在玉衡境强者面前。 “邪修?” 她神色淡漠,语气里有些失望,“他们就派你们这些螻蚁来送死吗。” “到底谁是螻蚁,死在我剑下那一刻你就清楚了。” 玉衡境强者眼神一戾。 两人同时出招,剑气在半空中碰撞,紧接著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那磅礴的雷霆剑气,渐渐被那诡异的暗红色剑气所吞噬,扶兮一怔,微微眯起眼。 “哈哈哈哈......我修炼的剑法拥有这世间最强大的吞噬力量,你的力量,皆会沦为我的养分!” “世间最强?” 扶兮神情不变,低垂的眉眼里充满了漠然,“可笑至极。” 问过饕餮的意见吗? 惊蛰剑横在身前,她掌心灵力一震,剑气逸散出去,身后凝聚出无数道雷霆剑影。 成百上千道剑影屹立在半空中,剑势恢弘盛大,氤氳著沉重的压迫感。 “蝶梦惊。” “砰砰砰砰砰......” 剑影席捲著风云,化作一股龙捲风,刀光剑影闪烁著,轰然砸向了对面的人。 “錚!” 玉衡境强者感受到了自己的本命剑產生了一瞬间的忌惮,他茫然了一瞬。 怎么可能?! 即便是同境界的对手,他的剑也不会畏惧! 他恨铁不成钢地对自己的本命剑说道:“一个极品雷灵根而已,吞了她,她的雷霆就是你的!” 极品雷灵根? 这句话飘到了扶兮耳中,她瞳孔中闪过一丝凛然杀意,道院里竟然出了內鬼? 这玉衡境强者能够轻易说出这句话,没有半点惊讶的成分,想必是早就知道他们的情况。 与此同时—— 那三个渡劫也朝著其他人涌了过来。 但下一刻,空灵的琴声响起,他们愣了一瞬。 “先杀弹琴那小子!” “敢动我们的奶妈,你们完蛋了!” 奚瑶光立即將箭翎对准了说话那人,弓弦拉满。 “咻!” 泛著银白的月华光芒的长箭仿佛自带追踪功能,在半空中拐了好几个弯,追踪著刚刚那人。 那人被追得不厌其烦,停了下来。 他手中形似羽扇的法器闪烁著墨绿色的光芒,看似柔软的羽扇,却显露出锋锐的尖刃。 “该死!” “我还会怕一个化神小丫头不成!” 他大手一挥,羽扇的尖刃斩断了那追踪他的箭翎,却不慎沾染到了箭上落下的月辉。 “滋啦。” 那月辉落在他的手背上,手背顿时被烧灼出一片漆黑的血痕,那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可不是什么化神小丫头。” 奚瑶光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们,“吾乃奚氏皇族血脉、仙游的公主,诛杀尔等,是你们的荣幸。” 第358章 反杀 “那我便杀了你这仙游公主!” 那人恼羞成怒地挥动著手中的羽扇。 墨绿色的雾气不断蔓延而下,浸入地面,朝著灵驹马车袭去。 灵驹惧怕地后退著,谢昉眉目一皱,改变了曲调,灵驹渐渐安静下来。 但地面上涌动的墨绿色雾气却从四面八方涌现而出,將他们包围在中间 谢昉垂下眼,指尖鬆鬆地搭在琴弦上,几个不成调的琴音怪异錚錚,如同恶鬼哭嚎。 “幽冥盪。” 地面恍若皸裂出无数个裂隙,模样丑陋诡譎的恶鬼从地底里爬了出来,疯狂蚕食著那些墨绿色的雾气。 他们一个个眼冒绿光,在吃完那些雾气后,便盯上了驱使墨绿雾气的渡劫强者。 “这是什么渗人的玩意!” 那渡劫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 奚瑶光也觉得渗人。 “病秧子,你这招怎么这般诡异?” “那我收回。” 谢昉平静地嗯了一声。 奚瑶光嘴角一撇:“......我发现你这人就是较真。” “鏘!” 另外两个渡劫悄无声息出现在灵驹马车周围,正想对奚瑶光背后下黑手,却被两把剑挡住了去路。 “......横苍剑,他是帝子!” 奚玄觴一出现,他们的眼神顿时狂热了起来。 但下一瞬—— “噗呲。” 横苍剑的剑尖没入血肉的清晰声响起。 奚玄觴面无表情地看著面前的杀手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他们就派了这些货色来杀我?” 奚玄觴神色不耐,冷酷地抽回了横苍剑。 那人轰然坠落下去,另外一人察觉到不对劲想撤退,却被萧弋拦住了去路。 “略略略。” 奚瑶光转身,对著那个被死气覆盖的杀手比了个鬼脸,不屑轻哼道:“就这么看不起道院的九大天才?” 即便她现在是化神修为,但对战渡劫,她也是不惧的。 “谢昉,控制住拿扇子的那个,我这就杀了他。” 谢昉不语,只是默默听从。 从地底里爬出来的恶鬼缠上那人,让他只能傻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面色铁青不已,浑身灵力几乎都用在了挣脱束缚上,可他越挣扎,这些幽冥恶鬼就缠得越紧。 直到—— “咻!” 一根裹挟浓烈月华气息的长箭破空袭来,照亮了他惊惧的脸庞,然后刺入血肉,贯穿了他的身躯! “额。” 那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玉衡境强者一回头,发现下属死了两个,被气得不轻。 “一群废物!竟然被几个化神反杀了!” “那你又是什么废物。” 清冷淡漠的嗓音带著凛然的杀意在耳畔边乍现,那玉衡境强者一惊,下意识避开。 但—— “刺啦”一声,惊蛰剑的剑尖划过血肉,在他的腰腹处留下了一道狭长的血痕。 他沉下脸,掌心灵力闪烁著,落在了伤口处。 但他很快爆发出一声惨叫。 “啊!” 看著掌心处被雷霆剑气波及烧灼得一片漆黑,他震惊地抬头望向了扶兮。 为何他的吞噬剑法,不起作用了?! “你做了什么手脚?!” “......井底之蛙。” 扶兮唇角掀起。 一个玉衡境初期罢了,真以为自己的吞噬能力无敌,殊不知一点天雷,就足以將他击溃。 “不!不可能!” 那玉衡境高手惶恐愤怒地后退。 他不甘心地怒吼道:“我修炼此法三百年,怎么可能会败在你这黄毛丫头手里!” 话音落下,眼前剑光一闪而过。 “额。” 他捂著脖颈处喷溅而出的鲜血,颤巍巍地倒了下去。 扶兮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聒噪。” 吞噬剑法一废,这人也沦为了废人。 扶兮转身回到马车上时,萧弋也將最后一个渡劫杀手给解决了。 “呼!” 奚瑶光晃了晃脑袋,“这些人蛰伏太久了脑子生锈了吗?竟派这些杀手来。” “最起码验证了一件事。” 扶兮神色淡淡。 即便回到仙游,即便贵为帝子,奚玄觴身边的危险只多不少,甚至更加莫测。 “夜长梦多,继续赶路吧。” “好嘞!” 奚瑶光乾脆应了声,对谢昉说:“小谢,让萧弋换你,你进去歇会?” 自从谢昉弹奏出“幽冥盪”后,奚瑶光对他的称呼就从“病秧子”转变成了“小谢”。 谢昉摇头。 那浮著淡淡死感的脸庞上依旧没有什么起伏的情绪。 “......那行吧。” 奚瑶光顿了一下,拽著萧弋进马车里继续记录歷练內容了。 扶兮並未走进马车里,而是坐在车顶上,一只腿曲起,抱著怀中的惊蛰剑,注视著前方。 奚玄觴见状,也坐到了她身边。 扶兮眼中没有焦点,似是在走神,他不禁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 扶兮回过神,哑然失笑,“回去后得勤勉修炼了。” 奚玄觴:“......?” 不理解。 他眼里流露出一丝茫然来,“你已经很刻苦了。” 扶兮摇头:“还不够。” 远远不够。 即便曾经和她立下约定的横苍剑剑灵都遗忘了当初的承诺,甚至怂恿她不要管奚玄觴的命数了,但她却无法忘记。 她做不到。 她的新生,她的劫后余生,来自於横苍剑,来自於剑中封存的神尊力量。 那条路太残酷了。 名为苍生劫,却要踩著苍生万相之血。 她会尽她所能,斩断这条路上的曲折,一如他的剑。 灵驹马车一路驶离了刚刚的战斗区域,往宽阔的大道上驶去。 但却在踏入大道的那一刻,惊蛰剑和横苍剑同时发出了警告。 “錚錚錚......” “停下!” 扶兮厉声开口,本能地拽住奚玄觴的手腕,將他护在了身后。 “鏗鏘!” 那逆光袭来的剑气,被她挡在了身前。 “嗯?一个渡劫巔峰竟能察觉到我的剑气......你这道院第一,確实有点本事。” 前方的树林中,缓缓走出来一个深紫色衣袍的男人,他模样艷丽,五官阴柔,眼里泛著戏謔又冰冷的杀意。 “可惜了,若你们再往前一步,我会很省事。” 他惋惜地摇摇头,在他踏出的一瞬间,身上的灵力威压顷刻间镇压了下来。 璇璣境强者?! 第359章 教会人员现身 马车里的奚瑶光和萧弋也因为这突然出现的璇璣境强者威压走了出来。 一行人面色严肃地看著前方的紫袍男人。 “在下夜莱,诸位皆是有身份的人,我们和平一点,將帝子交给我如何?” 他缓缓说道。 奚瑶光瞪了过去:“去你的和平!” 原来之前那些只是来试探他们的小嘍嘍,夜莱才是真正拦截他们的人! 璇璣境强者...... 就算他们全部加起来,也没什么胜算。 奚瑶光看似气势汹汹,但掌心里已经不断冒著冷汗,她悄咪咪地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了传送捲轴。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扶兮看到了她的小动作,思索著为她拖延时间,但夜莱眼眸一凝,立刻察觉到了他们的心思。 “想走?” 他无奈地摇头,“看来你们是不会配合我了,那就......” 耳边恍若有破空声袭来,扶兮瞳孔一颤,只来得及听到凤鸣的声音清晰在耳畔响起。 “朱雀魄?” 夜莱嘖了一声,“我倒是好奇帝子身上到底有多少仙器了,不如,都让我见识见识吧。” 话音落下,他眼里燃起诡譎的兴奋。 纤细诡异的蛇剑出鞘,顷刻间就破了灵驹马车的防御,剑尖直指奚玄觴。 奚玄觴眼中火焰丛生。 烈火瀰漫出去,剎那燎原。 朱雀庞大的身影浮现在他们面前。 “小啾,带阿玄走。” “兄长,给!” 扶兮和奚瑶光都没有犹豫,一人吩咐朱雀,一人將传送捲轴塞到了奚玄觴手里。 “我......” 奚玄觴刚说出一个字,扶兮就打断了他,“他的目標是你,快走。” “好。” 闻言,奚玄觴只能咬牙应下。 朱雀的速度自然不言而喻,可就在它要飞离这里时,它陡然撞上了一堵不存在的“墙”。 “砰!” 朱雀被撞得头晕眼。 它不死心地喷出一团火,想要烧出一个缺口,但阴冷的寒意却隨之涌现,消弭了它的火焰。 “啾!” 朱雀顿时愤怒不已。 看到这一幕,扶兮眼神沉了下来,咬牙吐出两个字:“......领域。” “猜对了,但没有奖励哦。” 夜莱笑眯眯地点头。 “蛇类向来擅长掩藏、蛰伏,它们能悄无声息要了你们的命......而我恰好擅长此道。” 即便他们没有踏入他设好的陷阱又如何,他向来不会只做一个准备。 当他们以为自己摆脱了那些杀手时,殊不知真正的杀手就在前方等著他们。 “好了,放弃挣扎吧。” 夜莱在半空中缓缓踱步,下一刻他的身影就掠过了扶兮几人,朝著奚玄觴而去。 “我这人可是很好说话的。” “可恶!动不了了!” 奚瑶光脸色一变。 阴冷的气息涌动著,將他们包裹了起来,仿佛被阴冷的毒蛇缠绕住,窒息的感觉浮上心头。 惊蛰剑不断震颤著,扶兮的灵力却同样如同被蟒蛇缠绕住,一直在遏制著她。 “帝子,还不肯出剑吗?” 夜莱饶有兴味地凝视著站在朱雀背上,目光冷沉至极的奚玄觴,语气越来越兴奋诡譎。 “横苍剑和无相灵根......你竟拥有两大神尊遗產。” “教会一定会认真解剖、研究你的!” 教会? 奚玄觴拧著眉,他从未听过仙游有什么被称为“教会”的势力,而且这人的神態和语气看著就像个疯子。 在夜莱自言自语时,奚玄觴已然出剑。 “破虚妄。” 巨大的剑影从天而降,但夜莱不闪不避,唇角的弧度更是没有半点变化。 在剑尖即將碰到他时,他的身影陡然消失,连同气息也一併追寻不到。 这里是他的领域,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当一个“不存在的人”。 奚玄觴警惕地搜寻著他的气息,却在下一瞬—— “唔、咳咳咳......” 奚玄觴身躯一颤,体內的灵力瞬间紊乱。 他眼神晦涩,喷涌出无边的怒火。 那群不长记性的古仙,竟还惦记著趁他虚弱之际反噬他! 朱雀发出愤怒的鸣叫,双翼挥动著,越来越多的朱雀火坠落,瀰漫在整个领域之中。 夜莱不得不现身。 他討厌高温。 但是...... 望著奚玄觴遭受重创的身躯,以及那跌落下去的境界,他唇角翘起。 “看来传闻不假,你这修为来得太过轻巧,自然也一触即溃......跟我走吧,帝子。” “谁让你走了。” 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夜莱诧异地回头,便看到扶兮脸色苍白,挣脱了领域的束缚。 她单薄的身影立在幽暗之处,剑气却泛著光,照亮了那张姝丽清冷的容顏。 “你倒是有趣。” “若非我的目標是帝子,还真想和你好好玩玩。” 夜莱遗憾地摇头。 话音刚落,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古仙文?!” “止戈。” 一个个古仙文浮动在身侧,她浅淡的黑眸里恍若映出鎏金的灿光,神圣又漠然。 禁制生效,夜莱的动作被遏制住。 她的动作並未停下,冷静又迅速地刻画出另外一个古仙禁制。 “轮迴。” 禁制逆转,领域的力量正在往后退去。 止戈禁制的力量困不住夜莱多久,他很快就挣脱了束缚,但其他人也藉此摆脱了他的领域。 “錚錚錚......” “幽冥盪。” 急促又悽厉的琴声响起,谢昉快速弹奏著琴曲,呼唤出一个又一个的幽冥恶鬼,缠上了夜莱。 但此刻的夜莱已经顾不上谢昉的琴声,他脸色扭曲著,惊愕地死死盯著扶兮。 “玄女的禁制......你从哪里得到的?!告诉我!快告诉我!!!” 这还不够—— 扶兮回头看了眼萧弋。 萧弋明白了她的意思,將手中的重剑插入地面,暗黄色的灵力闪动著。 “驭金雷。” “雷狩。” 第三道古仙禁制出现! 雷霆化作狂舞的雷龙,在金灵力的作用下,激发出了比以往更强大的力量。 它怒吼奔腾著,气势汹汹地朝夜莱撕咬了过去。 “走!” 与此同时,奚瑶光也催动了传送捲轴。 夜莱沉浸在第三个玄女禁制中,一时间竟未能去阻拦他们,只能看著他们带著奚玄觴,踏破虚空离开。 五人的气息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莱回过神,神色阴沉可怖。 他一个璇璣境强者,竟然被一群小孩子给戏耍了! 腰间的玉佩亮了一瞬,紧接著一个傲慢的女声响了起来:“夜莱,你失败了。” “......哼。” 夜莱心情不悦,却没有反驳。 那高傲的女声继续说道:“不过却有一个意外之喜......盯紧沈扶兮,她可能得到了玄女传承,可以拉拢。” 第360章 死气 奚瑶光用光了所有的传送捲轴,將半个月的路程,硬生生压缩到了两个时辰。 一行人突兀地出现在枢机院內,恰好碰上了奚凌和南璃昭,他们来不及询问情况,便看到了昏迷的奚玄觴。 他境界已经完全跌落至筑基期,即便重度昏迷,也难掩眉宇间的痛苦折磨。 南璃昭脸色一变。 她匆忙將奚玄觴带走,奚凌通知了皇帝,待到皇帝赶来时,便看到房门紧闭,其他人围在院落外。 “瑶光!” 看到他们没事,皇帝神色微松,但一想到奚玄觴的情况,他脸色又紧绷了起来。 “到底发生何事了。” “父亲!” 奚瑶光咬著下唇,抑制著愤怒说道:“我们在离开千澜城后,就遇到了袭击。” “一开始只是派来试探我们的杀手,被我们解决后,一个叫做夜莱的璇璣境强者突然出现,若非扶兮......” 奚瑶光默默將“玄女禁制”四个字给咽了回去。 闻言,皇帝眼中闪烁著愤怒的火光,他对著身侧的“空气”说道:“奚影,去查清楚。” 空气波动了一瞬。 紧接著,一个声音响起:“是。” 看到这一幕,扶兮眼眸微眯。 空气里竟然还藏了个人? 若非他主动显露气息,她可能始终察觉不到,这奚影恐怕比夜莱还要强大。 面前的房门始终紧闭,南璃昭进去后不久,奚凌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也跟著走了进去。 可过去这么久了,依旧没有其他动静。 皇帝脸上难掩焦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谢昉和萧弋在回来后不久,就被奚凌勒令回去休息了,院子里除了皇帝,就只剩下奚瑶光和扶兮。 扶兮不放心奚玄觴的情况,便没走。 她望著前方,神色幽深不明。 若只是单纯的境界跌落,显然不会让皇帝和一眾人都如此紧张慌张。 刚这么想著,她陡然感知到了房间內逸散出的死气。 “!!!” 死气?! 扶兮一怔,心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那一缕缕黑色的死气,透过门窗缝隙飘散了出来,仿佛带来了某种沉重的预示。 奚瑶光和皇帝也注意到了。 皇帝眼睛瞪大,死死盯著那些死气,而奚瑶光则脸色煞白,唇角轻颤著。 他们都不意外这些死气的出现。 扶兮垂下眼,双侧的手缓缓握紧成拳,奚玄觴的反噬绝对不止境界跌落这么简单。 片刻后,一个端庄的身影出现在院落门口。 她身姿高挑,华服雍容,五官与皇帝有几分相似。 “长姐!” 皇帝余光瞥到她,原本灰败的神情顿时燃起了希望,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回生丹带来了吗?!” 来人是道院文曲院的院长,奚辞。 同时是仙游的长公主,皇帝的胞姐。 “嗯。” 奚辞冷静頷首。 但她迅速的步伐中却带著一丝凌乱,皇帝也紧紧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屋子里。 奚瑶光挪动著细碎的步伐站到了扶兮身边,语气担忧地问道:“扶兮,你说我兄长他......” “他身上为何会有死气。” 扶兮平静地问道。 只有將死之人身上才会诞生死气,一旦整个身躯被死气笼罩,命数便会耗尽,届时再无力回天。 奚瑶光表情一僵。 她努努嘴,有些不敢告诉扶兮真相,即便她自己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这......其实我知道得也不多,但兄长从禁地出来后就这样了,按道理来说,他得到了古仙力量,不该如此。” 古仙力量? 扶兮眸光微动,若那些古仙力量,不是古仙们自愿,而是奚玄觴自己抢来的呢。 从奚玄觴对古仙们的態度就能看出,他对祂们实在没有多少敬畏推崇之心。 奚辞拿著回生丹出现后,从房间內飘散出来的死气便渐渐消散了。 奚玄觴的情况终於稳住,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们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渊儿为何还未甦醒?” 皇帝皱著眉问道。 南璃昭动用了太多的血脉火,此刻脸色惨白,虚弱疲惫地坐在椅子上,闻言不解地摇头。 她的血脉火,是为了刺激朱雀。 可奚玄觴重度昏迷后,朱雀也跟著失去意识,她的血脉火越来越没有作用。 “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一旦反噬被压制,奚玄觴就会醒过来。 可现在,死气消散,他眉宇间的痛苦也悉数敛去,但奚玄觴却迟迟没有清醒的徵兆。 奚辞本想探查一下奚玄觴识海內的情况,可她的神魂刚落下去,便被一道金光碟机散。 那金光流露出浓烈的仙力,带著不言而喻的警告。 奚辞:“.........” 她无奈收回手。 “这孩子即便失去意识,本能也在抗拒他人。” “渊儿还能控制仙力,他的力量想必已经恢復了,只是......” 奚凌欲言又止地出声,“莫非,是那个叫夜莱的下了什么毒手?” 他派人去请皇帝后,就了解了当时的情况。 那夜莱即便没有修炼魔功,但那领域,诡异阴邪得很。 奚辞眉头狠狠皱起:“那个夜莱到底是何来头,仙游境內的璇璣境强者,竟还有未登记在册的?” “此事我已经让奚影去查了。” 皇帝沉沉嘆了一口气。 他看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奚玄觴,迈出了一步坐到了床榻边缘,说道:“让我试试。” “丛儿!” “阿弟!” 奚凌和奚辞一同出声,意思很明显,他们想阻止皇帝。 皇帝摆摆手:“我可是渊儿的父亲,他总不可能连我的神魂也抗拒吧。” 但事实摆在眼前。 又一道警告的仙力从奚玄觴的眉心间闪现而出,皇帝嚇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便是委屈沉默。 “......行吧。” 果然连亲爹也不认。 就在这时—— “我来。” 扶兮从容地踏了进来,奚瑶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对著房间內的其余人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 “你?” 奚丛一怔。 联想到奚玄觴对她的在意,他心中再度燃起希望,“渊儿的识海向来是禁区,有多重防护,你確定?” “確定。” 扶兮嗯了一声,和其他人礼貌頷首,隨后走到了床边,安静地注视著床上的奚玄觴。 第361章 你不是小孩子了 皇帝连忙让开了位置。 他还想再劝劝,毕竟扶兮若是出事了,他叛逆大儿醒来后肯定会气到爆炸。 但南璃昭想到之前的“误会”,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 “陛下,让扶兮试试吧。” “......好吧。” 皇帝嘴角一扯。 反正他们都在边上盯著,就算奚玄觴抗拒沈扶兮,他们也能及时护住她。 於是,在眾人的注视下,扶兮坦然俯下身。 其他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 这是要...... 最激动的当属奚瑶光了,她两眼放光,紧紧盯著扶兮的动作。 这是要亲上去吧?是吧?是吧!!! 她此刻的內心就像在瓜田里上躥下跳的猹,但面上却要死死克制住。 但扶兮只是捧起了他的脸庞,將额头抵了上去。 墨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身下人的脸庞,带来酥麻痒意。 眉宇间神识闪过,顺畅无阻地没入了奚玄觴的眉心中,他安安稳稳地接住了她飘落下来的神识。 奚玄觴眉心微动。 他垂落在侧的手指微动,似乎是在感受什么,手指缠上了扶兮散落下来的墨发。 扶兮瞥了一眼他的动作,没有制止。 奚玄觴的识海一如她之前神魂安抚时那般混乱狂暴,朱雀和嘖嘖蜷缩在角落里,失去了意识。 她在心中无声嘆息一声。 两人身上似有看不见的丝线將他们缠绕连在一起,那丝线看似脆弱纤细,却始终紧密连接著。 眾人:“............” 不知晓情况的奚辞不断用眼神去询问皇帝。 但皇帝已经傻眼了,並没有接收到他姐姐的眼神。 ...... 第二日,奚玄觴挣扎著睁开了双眼。 他隱约察觉到自己抓著什么东西,柔软又坚韧,垂眸望了过去,却错愕地发现他拽著扶兮的髮丝。 而她就趴在床榻边缘,闭眼假寐。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看到她近在咫尺的容顏,脸颊上的细小绒毛被风轻轻吹动。 安静、柔和。 仿佛触手可及。 他手指微动,心中无法抑制地蔓延出一种酥麻的衝动,迫使他想碰一碰她。 但还未付诸行动,扶兮便醒了。 她平静地凝视著他:“你醒了。” 没由来的,奚玄觴心中浮现出一丝恐慌和莫名的不安。 他嗓音乾涩,正准备朝扶兮露出一个笑容,却听到了她后面的话。 “为何不上仙临山。” “.........” 奚玄觴的心骤然沉下。 她知道了。 迎著扶兮的视线,她没再说话,就这样与他对视著,可奚玄觴心中却愈发惴惴不安。 他哑著声开口:“我......我可以压制下来,没必要上仙临山。” “然后再一次產生死气吗。” 扶兮摇摇头,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失望。 她將腰间悬掛的衔心结还了回去,那一剎那,奚玄觴瞳孔紧缩,识海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刚恢復意识的朱雀和嘖嘖就这样不慎被波及。 但它们敢怒不敢言,同奚玄觴一样,心神紧张地等待著扶兮的“裁决”。 “我看最需要保平安的是你。” “不、不要!” 奚玄觴下意识摇头。 他眼中瀰漫出恐慌的情绪,清晰地显现在脸庞上,扶兮甚至能感受到他在哀求。 丰神俊朗的容顏上,显露出的情绪如此生动。 她眼神一滯。 扶兮最终还是心软了,皱著眉问道:“......你不是小孩子了,为何还要这般任性。” “扶兮认为我不是孩子了?!” 奚玄觴的关注点再一次偏移。 原本阴鬱毁灭的內心,在听到这句话后,冷不丁地由阴转晴,他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蠢兮兮的笑容。 扶兮奇怪地凝著他,语气中泛著淡淡的无言:“这是重点吗。” “......不是。” 奚玄觴訕訕地扯了下嘴角。 他这次学乖了,赶在扶兮开口之前,扯了扯她衣袖。 在扶兮垂眸望过来时,他动作利落地將衔心结重新系了上去。 做完这件事,奚玄觴眼巴巴地盯著扶兮,语气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乖乖说道:“你別生气......我上仙临山。” “当真?” 扶兮挑了下眉。 “真的。” 奚玄觴无辜地眨著眼,表示自己这次真的会听话。 见状,扶兮拍了拍他扯著自己衣袖的手,轻声说道:“我不过问你的秘密,但前提是你得照顾好自己。” “好。” 这次,奚玄觴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他清楚地感受到了扶兮语气中的关切之意。 罢了罢了,这仙临山他走一趟就是了,教训完那些不安分的古仙,他就又能回到扶兮身边了。 ...... 得知奚玄觴终於同意上仙临山,皇帝高兴得合不拢嘴,要不是怕嚇到扶兮,他当场就想去皇室內库整理出一长串的聘礼。 不管別的,就凭扶兮能够自由出入奚玄觴的识海,就足以让皇帝对她万般感激了。 皇族的人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唯独奚玄觴一人鬱闷不已。 他本想將朱雀留下,但怕朱雀得寸进尺,也担心他出现意外朱雀受到影响会被扶兮察觉,从而担心。 最后他再三纠结犹豫之后,將横苍剑留了下来。 得知此事的嘖嘖简直受宠若惊。 “真的吗?我可以回扶兮身边了吗?” “只是暂时的。” 奚玄觴警告它,“不要多嘴,若是我发现你说了不该说的......” “呜呜呜我知道啦。” 才怪! 嘖嘖熟练地阳奉阴违,然后在奚玄觴不爽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去找扶兮了。 “扶兮~~~” 嘖嘖飞进了肃院里,在奚瑶光震惊的目光中,衝进了扶兮的怀里,黏糊糊地说道:“我被奚玄觴留下来啦。” “......嗯。” 扶兮默默將它拍开。 嘖嘖现在可不是她识海中的小白团,它是斩下天堑的神剑横苍......即便它完全没有当神剑的思想。 她衝著奚瑶光点了下头,隨后带著嘖嘖转身走进了屋里。 奚瑶光已经看麻了。 兄长离开前都不忘將本命剑留下? 这是得多怕扶兮跑了...... 奚瑶光眼珠子转溜著,她现在颇有一种吃瓜太多撑到了但却无法分享出去的痛苦。 第362章 白泽归来 扶兮將嘖嘖带进了屋內,抬手设下了一个隔绝窥探和偷听的结界。 “关於魔种,你知道多少?” 她问道。 嘖嘖偶尔也有靠谱的时候,说不定知道的比魘魔多。 但很显然,即便嘖嘖想起了自己剑灵的身份,它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空。 在扶兮的注视下,嘖嘖很想跑进她怀里试图撒娇藉此萌混过关。 可它现在就是一把硬邦邦锋利的长剑,没有半点卖萌的资本,完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扶兮看它不吭声,顿时明白过来了。 她眉头蹙起:“这魔种听著就不简单,还有夜莱和他背后的教会,连仙游帝子都敢算计,恐怕所谋不小......” “你就没想起什么和苍生劫有关的內容?” 扶兮话锋一转。 嘖嘖在她平静的眼神下,越来越心虚,最后乾脆摆烂托出了事实。 “其实......我也不知道苍生劫的具体情况。” 它囁嚅著声音,奶声奶气的嗓音中心虚都快溢满出来了。 嘖嘖不敢去看扶兮此刻的反应,只能闷声瑟缩著说了下去:“我有意识时,就在你的识海里了,仅有的记忆就是神尊转世和你原本的命数。” 其他时候,它想起的內容都源自外界的刺激。 尤其是对扶兮有用或者她需要时,它脑海中便会莫名其妙浮现出的答案。 “呜......” 嘖嘖愈发觉得自己没用,心情失落地呜咽了一声,“扶兮,我是不是连吉祥物都算不上了。” “没有。” 扶兮轻嘆一声,拍了拍横苍剑的剑柄,安抚著嘖嘖。 她想起了温观澜,眸光微闪。 “会有人知道的。” ...... 好巧不巧,扶兮去找温观澜那天,白泽也回到了道院。 三人重新聚集在天衍阁的楼顶,温观澜动作閒適地为身边的两位客人斟上茶。 白泽饮了一口茶,隨后说道:“魔族这二三十年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但圣魔的分身千年前曾穿过裂隙,抵达过人族地界。” “你確定你的年龄正確?” 后面那句话是对著扶兮说的。 扶兮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凝著他:“白泽阁下怀疑我是什么千年老怪?” 白泽幽幽地睨了她一眼,严重怀疑扶兮在內涵他。 若活了千年便是老怪,那他这样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又算什么......老不死的? “圣魔是什么来头?” 扶兮收回了视线,转而问道。 温观澜解释道:“圣魔就如同曾经的古仙,他们是第一批诞生的魔,在魔族中备受尊崇,是掌控魔族的实权者。” 那岂不是比魔王还要强大?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温观澜似是看出了她心中的忧虑,轻声安抚著:“不必担心,最后一次仙魔大战后,十二圣魔仅存四个。” 他的眼神落在了白泽身上,温声说道:“继续说圣魔穿过裂隙的事情。” “查不到。” 白泽摇头。 温观澜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们虽然成功穿过了裂隙,但分身也折损在了外面,毕竟天堑的封印对圣魔是最严重的。” “自那之后,幽都就封闭起来了,他们不再现身,只允许圣魔传唤的人前去覲见。” “幽都?” 扶兮敛了敛眉,今天知道的內容可真不少。 白泽点头:“幽都是魔心目中的圣城,也是最靠近冥途海的地方,圣魔便棲息在那。” 冥途海。 圣魔来自那里,又曾穿过人族地界......扶兮看著白泽眼中晦暗的情绪,嘴角一扯:“你怀疑我是千年前的魔?” 白泽不置可否。 他手指搭在桌面上,不疾不徐地敲打著,语气冷静:“这已经是魔族千年来最大的动静了。” “不过圣魔闭关后,魔族內部也不和谐,分裂成好几派,各有各的主张,你若来自其中一派也说不定。” 扶兮沉默。 白泽给她留了思考的空间,转而去和温观澜说起万鄴山裂隙的事情。 “裂隙越来越多了,根本堵不上......若非如此,圣魔不可能凭藉分身离开深渊。” “嗯。” 温观澜应了声。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这些年他经常需要回到万鄴山,去修补裂隙。 可凭他一人,始终阻止不了裂隙蔓延。 魔族迟早会携著被禁錮万年的仇恨火焰捲土重来,將在深渊地狱中绽放的业火,席捲至人间大地。 “神尊留下的力量越来越微弱了......” 他无奈嘆息一声,“若帝子能解封横苍剑內蕴含的神尊力量,说不定能重新稳固封印。” 嗯? 扶兮眸光一怔,发散的思绪渐渐回笼。 横苍剑里的神尊力量,一部分已经助她与横苍剑融合转生成剑灵,剩下的一部分,在她的神魂经受天雷湮灭时,为她带来了天雷法则。 如今横苍剑里的神尊力量,恐怕所剩无几。 温观澜的视线落在扶兮身上,缓缓问道:“听闻你们在歷练过程中遇到了袭击?” 扶兮掀起眉眼,定定地与他对视著:“国师既然能预言他的降生,何必多此一问。” 温观澜一怔。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扶兮这是在质问他,哑然失笑。 “你误会了。” 他一边说著,那双浅淡冰冷的银色眼眸中恍若有什么细碎的微光闪烁著,渐渐凝聚出一块莹白的碎片。 那碎片从他的眼睛里飘了出来。 扶兮清楚地看到温观澜的银眸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变得灰濛濛的,不復之前那般清透。 “他的降生不是我预言的,而是它。” 温观澜的眼睛落在了面前那块碎片上,“它是天书碎片,属於神物......亦是神尊遗產之一。” “天书碎片......” 扶兮看著这枚碎片,呢喃著。 温观澜頷首:“这世间所有的命数,皆来自於天书,我看不透帝子的命数,我所知道的,都是天书想告诉我的。” 他说完这句话,那枚天书碎片重新融入到了他的眼睛中,银眸渐渐明亮起来。 “正因为越来越多神物的出现,人族才会猜测神尊斩下天堑后,不知何原因坠入凡尘。” 白泽淡淡地接了下去,“但更多的人认为,祂只是在天渊深处陷入了沉睡。” 扶兮並未出声。 要不是有嘖嘖这个作弊神器,她恐怕也想不到神尊会下界渡劫。 温观澜慨然笑之:“祂是这世间最后一位上神,行事自然不是我等能猜透的......即便是魔,也不敢对祂的决定有任何反抗。” 因为,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那天堑就这样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为魔带去了万年囚禁,却为人族带来了机遇。 带来了这世间万年的安寧。 第363章 碧海尊者,南宫寂离 扶兮哂笑一声。 神尊如何,都与她无关。 她將此前画好的魔种图拿了出来,她一共画了两份,一份交给了萧弋让他放进了歷练內容中。 “你们可认识这东西?” “......魔种?” 温观澜和白泽俯身瞥了过来,在看到画卷上的东西神色一怔,白泽眉头皱起。 “你见过这东西?” “是。” 扶兮頷首,“千澜城的歷练中,便是这东西在作祟,差点唤醒了沉寂数千年的凶煞阴影。” “它长在一个人族少年的心臟上,已经与心臟完美嵌合在一起,吸收心臟的血肉。” “魔种长在了人族心臟上?!” 温观澜瞳孔一震。 那双银眸里恍若泛起了丝丝缕缕的雾气,他眸光闪烁了几番,最终沉沉闔上眼。 扶兮和白泽对视一眼。 白泽摇头:“魔种本是魔界的稀罕物,足以让一个魔物顷刻间转换成真正的魔。” 按道理来说,这东西只对魔起作用,人族可承受不起如此浓烈的魔气。 但这枚魔种却出现在了人族的心臟上。 “他们在拿人族做实验。” 温观澜深呼吸一口气,他睁开眼,眼里的雾气已经散去,余下一片清明冷静。 “实验?” 扶兮冷不丁想起了夜莱对奚玄觴说的那番话。 他说教会会对他进行解剖和研究。 “你们可知『教会』?” “教会?” 温观澜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隨后摇头,“据我所知,仙游地界上没有什么以教会命名的势力存在。” 即便存在,但也微不足道,不足为惧。 扶兮沉声说了下去:“可试图抓住奚玄觴的璇璣境强者,就来自这个教会。” 若魔种也与这个教会有关,恐怕他们早已与魔族勾结,並且密谋著更加庞大的阴谋。 温观澜沉吟一声。 “我知道了,我让疏姬去查。” “......哼。” 白泽懒洋洋地撑著下頜,轻哼一声。 “我早说人族贪慾过盛,一旦他们得到太多,便会產生妒忌、不满的杂欲,从而催生出更大的问题。” “不论是和魔族勾结,还是在人族体內种下魔种,都与邪修无异,迟早酿成大祸。” 温观澜不知联想到了什么,陷入了回忆。 扶兮却淡淡地瞥了白泽一眼,平静地出声:“欲望,是万物生灵都拥有的本能......生灵庞杂,欲望形形色色,会酿祸的不止人族。” “莫非白泽阁下能做到无欲无求?” “.........” 白泽一噎。 他这是多少年没被懟过了?对方还是一个才三十多岁的小丫头,简直闻所未闻。 温观澜回过神,望著白泽哑口无言的模样,忍俊不禁。 “扶兮说得对。” 他轻咳一声,“魔族將魔种交给人族,想必藏著不少心思,在调查教会的同时也別忘了观察魔族的动向。” “......行行行。” 白泽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懒得看他们一唱一和的表演,直接移开了视线。 扶兮起身。 她俯视著白泽,不疾不徐地说道:“白泽阁下,別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 一直到扶兮离开了天衍阁,白泽都没反应过来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最后只能拉下脸来去问温观澜。 “她什么意思。” “嗯......可能是让你记得回去上课?毕竟你现在是道院的学生。” 温观澜沉思了片刻,给出了一个不太確定的答案。 白泽却反应过来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丫头在骂我倚老卖老呢。” “......有吗,扶兮这是在关心你吧。” 温观澜眨了下眼,明明是无辜的眼神,但眼底却止不住地蔓延出笑意。 “难得有个人能治治你。” “笑话,我岁数都能当她祖宗的祖宗了。” “你果然是在倚老卖老。” “......闭嘴。” ...... 扶兮回去后便准备闭关修炼。 当时若非夜莱轻敌,再加上其他人的配合,恐怕他们根本逃不出他的领域。 她想了想,前往了九重塔的第二层。 踏进阵法结界之中,迎面而来的便是潮湿的海水气息,扶兮睁大了眼睛,错愕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狂涛拍打礁石,浮白的浪重重翻滚席捲而来,浮浮沉沉的海面之上,一人独立在海中央。 扶兮瞥了一眼旁边浮现出来的提示。 碧海尊者,南宫寂离。 他在碧海深处修炼问道,於狂涛骇浪中领悟出真諦,自创出了“碧澜术法”。 一招一式,都与这碧海潮水息息相关。 可以说,她触碰到海水的那一刻,便已经落入了他的领域之中。 这碧海尊者还与海潮城有不少的渊源。 在沈家还未在海潮城站稳脚步时,这位尊者就已能够將狂澜逼退於港口之外,凭一己之力遏制住了兽潮。 他的术法结界,没有一个妖兽敢踏足。 扶兮恭敬地持剑拱手说道:“晚辈扶兮,见过南宫前辈。” 话音落下,惊蛰出鞘,隱有雷霆闪烁,引动著这片碧海幻象之中的天气。 “女娃娃?” 南宫寂离察觉到她的剑意,原本不感兴趣的身影驀然转了过来,饶有兴味地盯著她。 那剑意一寸寸几乎凝结成实质性的攻击,那冷静理智的剑修,几乎与手中的剑浑融一体。 “好凝实的剑意,你看著年轻,实属难得。” “......有趣,我陪你练练吧。” 话音落下,扶兮周身赫然袭来好几道浪潮。 每一道浪潮皆有十几米的高度,蕴含著沉重的压迫感,覆下来浓重的阴影。 “滋——” 剑气触碰到海浪,滋生出缕缕白烟,她的雷霆被这海水消弭了。 扶兮骤然想到了曾经与之对战的那只吞海电鰲。 她勾起唇角:“破虚妄!” 浓烈的剑意瀰漫而出,巨剑的虚影横贯斩出,眼前的巨浪被斩出一道缺口,扶兮的身影一闪而出。 海水安静地游弋在她身侧,她踏水而来,剑尖在海面上蔓延出一地的惊雷。 “等等。” 南宫寂离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感受著扶兮此刻的状態,忽然失声:“你得到了碧海的庇佑?!” 第364章 你可愿传承我的衣钵? 南宫寂离难以置信地盯著扶兮身侧的海水。 即便此处碧海是以他的心象幻化出来的幻境,但同样能带来和现实如出一辙的感知。 “碧海的庇护?” 扶兮怔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此前去碧海寻扶桑木时,苏焕不知去哪寻来了一株潮汐草。 当时他告诉她,这株潮汐草蕴含著碧海的祝福。 可真正让她得到庇护的,是在鮫岛上斩金乌时,苏焕生出了第二颗心臟並剜了出来,化作了力量的源泉馈赠於她。 “你服下了潮汐草?” 南宫寂离已经陷入了思考当中,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否认著,“不,潮汐草只会得到祝福。” 祝福和庇护,天差地別。 幻境中的海水承载了碧海的记忆,而碧海对庇护者的包容和喜爱,毫不掩饰。 他瞳孔微微睁大,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扶兮身上,唇瓣轻颤:“莫非......你得到了鮫人的真心?” “......是。” 在南宫寂离的注视下,扶兮缓缓点头。 闻言,南宫寂离苦笑一声。 “没想到,竟让我在陨落之后遇到了一个得到鮫人真心的后辈,不枉我留了一缕神魂在此。” 他曾经在碧海修炼数千年,遇到不少鮫人,甚至也深入交流过,可都不曾得到过他们的真心。 鮫人天性冷酷残忍,他们体內流淌的血液如同深海一般潮湿冰冷,不通人族情感,又何谈真心? 扶兮沉默一瞬:“或许是因为我遇到的鮫人很特殊,他是黑尾鮫人。” “黑尾?” 南宫寂离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片刻后他笑了笑:“我在碧海修炼了几千年都不曾遇到黑尾鮫人,看来你真的很幸运。” 见扶兮神色平静,南宫寂离摇头。 “看来你还不清楚鮫人真心的真正作用......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真正作用? 扶兮不解地抬头,眼前却涌现出一道浮白的巨浪,顷刻间他们所处的位置就转换成了另一个幻象。 扶兮诧异地望著眼前游弋在幽深黑暗的海水中的巨大蓝紫色水母。 它周身飘荡著数千根长须,如同一根根泛著梦幻光泽的丝线,隨著水母身躯起伏而盪开层层涟漪波动。 “这是须冥水母。” 南宫寂离站在她身侧,淡声解释道:“它生活在碧海海底深处,看似梦幻无害,但它的每一根长须都能模擬感知、情绪甚至记忆,製造出与现实相差无几的幻象。” 扶兮下意识望向身侧的环境。 她刚踏入第二层时,就察觉到咸湿的海水气息迎面扑来,甚至海水浮过时的触感都真实无比。 莫非南宫寂离的术法是通过观察这些碧海大妖的特性,模擬出了它们的能力? 南宫寂离瞥了她一眼,便知道她猜到了。 他坦然承认,轻轻頷首:“没错,我的术法確实是在模擬它们的能力。” 接下来,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幻。 这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头巨鯨,幽蓝色的外表连接著乳白的肚子,身上亮著点点细碎的微光,恍若星芒密布的夜空。 “潮雾鯨。” 南宫寂离继续说道:“它可以催生海雾,模糊修士的五感,甚至可以遮蔽神识。” “潮雾鯨的隱匿能力很强,即便是曾经的我,遇到它也需要费一番功夫寻找。” 催生海雾? 扶兮驀然想到了海潮城兽潮时,她去追那吞海电鰲遇到的浓烈雾气。 当时她的神识確实被蒙蔽住了。 “不过潮雾鯨虽是碧海深处的大妖,但却意外好说话......只要为它寻来它最喜欢的灵须鱼,它便可成为你的同伴。” 南宫寂离眨了下眼。 听他这语气,应该没少和潮雾鯨打交道。 扶兮瞭然地笑了笑。 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化,之后南宫寂离又带他见识了不少碧海深处的大妖。 这些大妖,修炼至巔峰后,皆是一方的统治者。 它们蛰伏在碧海深处,每一个都拥有搅动碧海的力量。 扶兮跟著长了不少见识,默默將它们的特性和能力都记了下来。 海水渐渐归为平静,远处恍若有日落的余暉倾洒在海面上,折射出粼粼的浅金波光。 “我用人族法术模擬出了这些种族的能力,才看似掌控了磅礴无垠的碧海,可实际上,碧海从未承认过我。” 南宫寂离无奈摇头。 一直到陨落前,他都在寻找能让碧海承认自己的方法,可直到归於九重塔中,他都没有找到。 扶兮轻拧著眉:“尊者问道碧海,狂澜万顷,又何必执著於得到碧海的承认呢?” 在她看来,南宫寂离在悟出碧澜术法后,就已经完成了他的大道。 “因为我是人啊,始终不能免俗。” 南宫寂离讳莫如深地落下一句话。 话锋一转,他凝视著扶兮,眼里泛起丝丝缕缕的期待。 他徐徐引诱著:“你可愿意传承我的衣钵?你受碧海眷顾,一定能发挥碧澜术法的真正力量。” 扶兮:“.........” 她冷静地拒绝了。 “抱歉尊者,我已有传承。” “......也罢。” 南宫寂离嘆了一口气,语气惋惜不已。 但他没有强求。 扶兮確实得到了碧海的庇护,但她显然不知如何驾驭这股力量...... 看来予她真心的鮫人並未告诉她,碧海的馈赠等同於天地法则,可驭碧海伟力。 虽然有些痛心扶兮“暴殄天物”,但南宫寂离还是期待著终有一天,她能够发挥这颗真心的真正作用。 於是他身后缓缓浮现出冰潮龙蛟、须冥水母、潮雾鯨......一眾碧海大妖的身影。 “扶兮,好好感受它们的存在。” 话音落下,南宫寂离的身影消失。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她握紧了惊蛰剑,雷霆一寸寸攀升上来,剑意几乎凝结成实质。 “吼!” 冰潮龙蛟怒吼著,口吐寒雾。 海水瞬间被冰封凝固住,丝丝缕缕的寒意袭来,侵入扶兮周身竖起的灵力屏障。 那寒意过於真实,她的灵力屏障撑了一会就碎出了一道裂痕,扶兮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海面渐渐瀰漫起海雾。 潮雾鯨出手了。 这海雾不过须臾,就笼罩住了四周的海面,大妖的气息们都藏匿在海雾之后。 扶兮持剑独立海水之上,神色依旧冷静自若,越是未知的时刻,她越会逼自己维持著绝对的理性。 ——感受它们的存在。 她的识海中冷不丁闪过南宫寂离的话。 第365章 总不能因为那张脸吧 感受? “轰!” 惊蛰剑的剑尖轰开身下的冰层,海水涌了出来,惊蛰剑没入海水之中。 扶兮与剑浑融一体,剑的感受就等同於她的感受。 这海水平和又包容,温柔地拂过剑身,带来潮湿柔和的触感,同时也带来了海水的感知。 海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它们是碧海的本源。 而此刻,碧海慷慨的將这馈赠给它的眷顾者。 扶兮静下心来,仔细感受著海水的动態。 渐渐地,惊蛰剑上滋生出凝实的剑气,恍若已经寻找到藏匿在暗处的猎物,蓄势待发。 “剎!——” 扶兮睁眼的剎那,剑气横贯而出。 眼前的黑雾被磅礴的雷霆剑威驱散,大妖们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须冥水母的长须没入海水之中,悄无声息地朝著扶兮涌了过来。 但对於已经和海水建立起感知的扶兮而言,须冥水母的行动轨跡完全暴露在她的眼皮底下。 “蝶梦惊。” 薄唇轻启,数百道剑影不稍片刻便凝聚完毕,轰然坠入海水之中。 平静的海面被搅动,雷云匯聚翻滚著。 庞大威严的碧海大妖屹立在海面之上,每一个都带著十足的压迫感。 被它们包围在中心的扶兮,身形则显得过於渺小,仿佛只是这茫茫沧海中毫不起眼的一粟。 下一瞬—— 她手中的长剑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剑意,剎那亮起的雷光,照亮了她孤高决然的身影。 此刻,她比肩日月。 正在幕后观看著这一幕的南宫寂离眼里不可抑制地闪过一抹惊艷。 后生可畏啊...... 他欣慰地点头。 仅凭他的三言两语,就成功悟出与海水的感知,这样的存在,確实有更宽广的大道可走。 她不应该局限於某一种传承。 雷霆驭海,亦可掀起狂澜。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待到最后一个大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扶兮气喘吁吁地倒在了海面上。 她的身上早已被汗意和汗水打湿,衣料黏腻地贴合著肌肤,脸色也因为高强度的战斗而泛著苍白。 她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恭喜你,通关了。” 南宫寂离出现在她身侧。 他指尖捏著法印,一个法术落在扶兮身上,扶兮顿时感觉自己的疲惫一扫而空。 扶兮长舒了一口气。 “多谢尊者。” “不必。” 南宫寂离双手负在身后,眺望著前方的风平浪静、一碧如洗的海面。 这只是他无数个岁月中最平常的一幕,但依旧让他在陨落之后眷恋不已。 “幻象始终是幻象。” 他缓缓出声,“你的大道包罗万象,若有机会,便去碧海深处走一趟吧,望你悟道成功。” “是。” 扶兮郑重应下了。 此前她误以为苏焕的第二颗心臟只是力量源泉,却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作用。 若有机会再见,再行感谢吧。 九重塔的大门缓缓合上,扶兮已经成功挑战了两位强者,获得了不少感悟,但她仍然没有摸到半仙的门槛。 到底还差了什么...... 她敛去眼底的幽深,平静地往练武场走去。 “心情不好?” 南苍雀含笑揶揄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耳畔,扶兮瞥了过去。 “出关了?” “嗯。” 南苍雀淡然頷首,走在她身侧。 扶兮他们去千澜城歷练时,南苍雀和东陵青玉、百里沧溟被南璃昭带进了一个秘境之中。 那秘境与四圣仙灵有关,他们出来后便各自闭关去了。 他今日出关,就碰到了从九重塔里出来的扶兮。 好歹是惺惺相惜的对手和朋友,他一眼就看出了扶兮状態不对。 “......因为奚玄觴?” 南苍雀多嘴问了一句。 这事他还是从奚瑶光那知道的。 实在没办法,奚瑶光闷了好长一段时间,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不是哑巴的,当然迫不及待和他分享了。 “嗯?” 扶兮愣了一下。 她点头之后又摇头,“是,却也不是。” “你之前可没有这般游移不定的时候。” 南苍雀唇边揶揄的弧度渐深。 他懒洋洋地轻哼一声,“走吧,陪你打一架。” 扶兮点头。 两人一同往练武场走去。 他们是老对手了,很多时候都不必言说,刚走上擂台,两人便默契出手。 剑气爭鸣,火焰燎原。 “......朱雀火?” 扶兮感受著南苍雀法术中的火焰挑了下眉,“看来你此行在秘境中收穫不少。” “还不止呢。” 南苍雀唇角扬起。 他打了个响指,扶兮身后驀然浮现出三簇火焰。 她轻拧著眉,却看到那三簇火焰骤然绽放出三朵以朱雀火凝聚而出的红莲。 红莲摇曳生姿,火焰烈烈灼红。 顷刻间,她的视野之中只剩下漫天烈焰,热意寸寸附著在肌肤上,好似连神魂也被灼烧。 “这是......”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玉虚天闕的八大术法之一,红莲烬海?” 还是融合了朱雀火之后的红莲烬海。 “你不也没忘记剑盪八方?” 南苍雀耸了下肩。 闻言,扶兮唇角轻扬。 “的確。” 这是他们的来时路。 那熊熊烈焰裹挟的红莲,盛放而曼妙,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让人即便深陷火海中,亦甘之如飴。 但—— 扶兮將惊蛰剑横在身前,剑意一点点暴涨,雷霆怒吼咆哮而出。 “剑盪八方。” 横贯而出的剑气,与漫天火海碰撞。 演武台外围的防御阵法发出阵阵颤慄,几乎阻隔不了演武台上逸散出来的强烈威压。 曾经修仙界的两大天之骄子,正在携著他们的来时路,越走越远。 “唰!” 惊蛰剑利落归鞘,扶兮扬眉看著毫无形象坐在地上的南苍雀,轻哼一声。 南苍雀嘴一张,就是摆烂。 “不打了不打了,那小子只是去仙临山闭关而已,怎么你的剑意反而更强了?” “我感知到了隱藏在平静之下的危险。” 扶兮负剑而立,平静开口。 南苍雀轻嗤一声:“不就是担心他真被那什么教会抓去研究吗。” 扶兮不置可否。 她確实担心。 嗯??? 南苍雀等了好一会,都没等来扶兮的回答,他內心不由得嘖嘖称奇。 这小子竟然真在扶兮心中留下了不一样的痕跡,哪怕扶兮並未察觉到她的偏爱。 他倒是很好奇是因为什么。 总不能是那张脸吧。 第366章 慕容柒的邀约 一个月后。 扶兮收到了慕容柒的邀约。 “大婚?” “是......我堂兄慕容景將与容家二小姐成婚。” 慕容柒缓缓点头。 一旁的沈灵犀兴奋地在那乱七八糟比划著名:“姐姐,一起去玩!” “婚礼,好玩!” 见沈灵犀对大婚感兴趣,扶兮想了想,就当作是一次外出歷练了。 慕容家...... 兴许能见到慕雪柠的父母。 思及此,扶兮答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那我便在慕容城等著姐姐和灵犀。” 慕容柒眨了下眼睛,眼里漫出愉悦的笑意。 她会在慕容城,送她一份大礼。 ...... 扶兮收到邀请后,奚瑶光、东陵青玉、百里沧溟等人也收到了慕容家的邀请。 他们身份非同一般,又是道院弟子,慕容景在他们入学前刚从道院毕业出去,算是他们的学长。 奚瑶光一开始对婚宴並不感兴趣,但她听说扶兮要带妹妹去玩后,立马改变了主意。 “那我也要去!” 说完这话,她便风风火火地转身跑出了肃院,“我去问问其他人!” 百里沧溟根本没打开邀请函。 他懒洋洋地趴在树下晒太阳,內心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强烈预感。 “.........” 好像闻到了麻烦的味道。 那张阴鬱自闭的脸庞上微微皱起,在奚瑶光找到他之前,百里沧溟果断找了个秘境躲了进去。 他主动提出修炼,道院的导师颇为受宠若惊。 东陵青玉原本也想扔到一旁置之不理继续闭关,但奚瑶光及时出现,制止了她。 “不要闭关啦!出去走走嘛。” “上次去千澜城歷练,你就没赶上。” “......好。” 在奚瑶光眼巴巴的渴求下,东陵青玉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拒绝话语,转而答应了下来。 正在养伤的萧弋知道她的打算后,也准备出关陪她一起去,但奚瑶光勒令他休息。 “行了,你好好休养,这次就別去了。” “......公主?” 萧弋错愕地唤了她一声。 他心中忍不住想更多,难道是上次在千澜城重伤,公主觉得他无法胜任白虎卫的位置? 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由得微微攥紧,萧弋哑著声说道:“我已无碍。” “我看你有碍!” 奚瑶光瞪了他一眼,“这婚礼的热闹你非要去凑?” 萧弋:“.........” 他不是这个意思。 奚瑶光看似好说话,实则她的想法一旦认定,那便不容置喙。 他眼神闪烁了几下,在奚瑶光难得威严的眼神下,无奈选择了遵从命令。 谢昉从千澜城回来后就外出寻药了,未归。 南苍雀正好要替南璃昭去送礼,便答应了下来。 奚瑶光將人选一一排除后,就只剩下之前还没来得及熟悉的白渊明。 她正犹豫著要不要喊上他,虽然他身份特殊,是瑞兽后裔,但毕竟是妖修。 万一和他们有代沟怎么办?! 可没想到,奚瑶光还没纠结完,扶兮便告诉她,白渊明会同他们一起前往慕容城。 “啊?” 奚瑶光愣了一下。 她心里泛著嘀咕,扶兮何时与那白泽后裔认识的? “嗯。” 扶兮无奈点头。 一想到温观澜的交代和白泽那张臭脸,便觉得这一路估计不会无聊了。 距离大婚还有一个月,但他们几天后就准备动身了。 “边走边玩嘛,说不定路上能遇到趣事呢,我长这么大,都没离开仙都几次呢。” 奚瑶光高兴地招呼著其他人上车。 他们这次依旧选择乘坐灵驹马车离开,沈灵犀第一次见姐姐的朋友们,坐在角落里好奇地看著其他人。 “小灵犀。” 奚瑶光爱不释手地捏了捏沈灵犀软乎乎的脸颊。 她已经从扶兮那得知了沈灵犀的情况,刚上马车就从暗格里抽出准备好的零食点心。 “吃吧,不会饿著你的。” “谢谢瑶光姐姐。” 沈灵犀乖巧喊道。 第一次有人喊自己“姐姐”,奚瑶光更兴奋了,拉著东陵青玉疯狂投餵沈灵犀。 沈灵犀像个仓鼠一样吃得脸颊鼓鼓的,但还是没捨得放下手中的零食。 看到这一幕,扶兮欣慰地点头。 看来路上不用她带孩子了。 扶兮瞥了一眼身侧从马车启程开始就臭著脸的某位老祖宗,嘴角一扯。 “说你一句骨质疏鬆,憋了几天的气还没消?” “.........” 白泽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睨著她。 即便知道他就是真正的白泽,扶兮也没怵过他,她轻笑一声:“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你点头了。” 白泽一板一眼地复述著她那天的行为,语气中夹带著一丝控诉的意味,“甚至还笑出了声。” 扶兮现在也笑出了声。 奚瑶光听到两人的声音,眼神好奇地转了过来。 “扶兮,你和白渊明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不熟。” 白泽冷淡地给出两个字。 扶兮没想到堂堂瑞兽白泽,竟是个记仇的性子,不过她並不在意,顺著白泽的回答点头。 “是不熟。” “......哦。” 奚瑶光鬱闷地收回视线,看这两人交流的情况,不像不熟啊。 她没错过八卦白渊明的机会。 “你之前回族地了,都没参与我们的歷练,真可惜。” “听说白泽族地在云梦泽畔?那里是不是只有你一人觉醒白泽血脉?” “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你有战斗能力吗......” 奚瑶光张嘴就是一连串的问题,根本没给白渊明反应的时间。 等他回过神来时,耳边迴荡的全是奚瑶光的声音。 他不胜其烦,瞪了扶兮一眼:“你管不管。” 扶兮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 “与我何干。” “对啊,和扶兮有什么关係,我在问你呢!” 奚瑶光看著两人之间熟稔的互动,眼神不由自主地警惕了起来...... 这人该不会是她兄长的情敌吧?! 她霎时坐到了两人中间的位置,挡住了白渊明的视野,扬了扬下頜说道:“扶兮是不会帮你说话的!” 白泽感受到奚瑶光某个瞬间散发出来的敌意。 不过他並不在意一个后辈的敌意,也没想著搭理奚瑶光,闔上眼就准备继续假寐。 但他显然低估了一个精力旺盛且十分八卦的后辈坚持不懈的精神。 没过多久,白泽再次体验到了奚瑶光的“魔音贯耳”,並且持续了一路。 但奚瑶光还是没能从白泽口中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为此生气地瞪大了双眼。 怎么又来个哑巴!!! 第367章 你撒娇就不行 几日后。 沈灵犀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香气。 她睁著那双还泛著惺忪睡意的眼睛,扯了扯扶兮的衣袖。 “姐姐,好香......灵犀饿了。” “香?” 扶兮怔了一下。 她掀开车帘,望向了外面,空气中隱约有一股梅香气从远处飘来,縈绕在此地。 “什么东西,这么香?” 奚瑶光也闻到了。 她当即让南苍雀停下了车,拽著东陵青玉下车去找。 沈灵犀眼巴巴地盯著扶兮。 见状,扶兮也带著她下了车。 南苍雀坐在马车前端的车架上,一只腿隨意曲起,散漫地看著手中的舆图。 “这旁边有个夏县,应当是夏县百姓做的吃食。” 一个路过的樵夫看著一辆华丽的灵驹马车停在大道上,原本想离远一些,免得衝撞了修士。 但奚瑶光带著东陵青玉跑了过来。 “老人家,你知道什么东西这么香吗?” “香?” 樵夫疑惑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字。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乐呵呵地点头:“你们说的应该是酥梅饼,那可是我们夏县的招牌!现在十里八乡地都为了这一口赶来夏县呢!” “酥梅饼?夏县的酥梅饼做得这么香吗......” 奚瑶光对此產生了兴趣。 她和樵夫道了谢后就拉著东陵青玉跑了回去,告诉扶兮酥梅饼的事情。 “我们去看看嘛,好不好~” “去嘛去嘛!” 沈灵犀也学著奚瑶光的语气对扶兮撒娇。 扶兮无奈应下:“......好。” 怎么带了两个撒娇精出来。 南苍雀坐在车架上不动。 看著她们回来,兴致勃勃地准备去夏县,他扭头和扶兮道了一句:“她们撒个娇你就没辙了?” “分人。” 扶兮並未走进马车。 她坐在车架的另一边,淡定地看著灵驹马车驶向了十里之外的夏县,“你撒娇就不行。” 他撒娇? 南苍雀一想到那个场面,內心就一阵恶寒。 “你別噁心我。” ...... 夏县地域並不大,以防太过招摇,他们將马车收了起来,只牵著灵驹走进去。 “有妖气。” 沉默了一路的白泽冷不丁地出声。 扶兮侧眸看了过来,其他人也有些惊讶。 “妖气?难不成夏县藏著妖?” 奚瑶光嘀咕著。 白泽是货真价实的妖修,所以他们没有怀疑。 只是,夏县街道乾净敞亮,风平浪静,百姓们更是安居乐业,一片祥和。 看不出一点妖兽作乱的跡象。 “兴许只是隱居在夏县周围的妖呢,对方没作乱,就隨他去吧......我们快去找酥梅饼!” 奚瑶光晃了晃脑袋。 她拉著东陵青玉一路大胆地问著过路人,很快找到了酥梅饼的铺子。 望著前方一长串的队伍,奚瑶光目瞪口呆。 “这么多人啊!” “排队!” 沈灵犀高兴地拽著扶兮的衣袖加入到排队队伍之中。 她们排了一刻钟。 好不容易排到他们,却发现剩下的酥梅饼被前一个人全部买走了。 奚瑶光和沈灵犀脸上顿时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 “......外乡人?” 经营饼铺的老板是个年轻的女子,她蒙著面纱,那双眼睛平静地盯著他们。 “今天卖完了,恰好明日休摊,我可以为你们多做一份,明早来取吧。” “真的?” 奚瑶光顿时重新振作起来,“多谢老板!” 饼铺老板淡笑一声:“我叫菀苑。”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利落活泼的嗓音:“几位,她那酥梅饼没了,我这酥酪还有呢,要不要尝尝?” “酥酪?” 奚瑶光和沈灵犀对视一眼。 两个吃货毫不犹豫地转身坐到了酥酪摊上。 “老板!来六碗酥酪!” “好嘞!” 身后几人只好跟了过去。 酥酪摊的老板动作麻利,性格豪爽,她一边为他们呈上酥酪,一边热情和他们交流著。 “我叫临夏,几位贵客慢用。” “......哇!你这酥酪好好吃!” 奚瑶光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眼前一亮。 她旋即对临夏竖起大拇指。 “那当然。” 临夏高兴地应下。 她瞥了一眼旁边正在收摊的饼铺,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原先我这酥酪摊可是最受欢迎的,要不是那菀苑死了丈夫......以前她做的酥梅饼可没人买!” “嗯?” 奚瑶光眨了下眼,眼里闪烁著好奇的情绪。 临夏一点都不避讳还没关门的菀苑,直接当著她的面摇头晃脑地说了起来。 “你们是外地来的不知道,这菀苑当初可是被卖到梅家的童养媳!” “这梅家在夏县郊外有一大片梅园,她丈夫死后,梅园中的梅竟然一年四季都不败,香气十分浓郁......吸引了不少人来围观。” “菀苑的酥梅饼才因此变得好卖了起来。” 临夏嘟嘟囔囔著说完了,有客人前来买酥酪,她便朝他们笑了下,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扶兮瞥了一眼恰好关上门的饼铺,很快收回视线。 奚瑶光一阵唏嘘:“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呢......那菀苑也算因祸得福了。” 话音刚落,她便发现除了沈灵犀,其他人都用著复杂、欲言又止的视线看著自己。 “怎、怎么了?” 奚瑶光莫名心虚。 东陵青玉沉默了一瞬,提醒她:“你是修士。” 她知道啊。 奚瑶光奇怪地睁著眼睛,还是没反应过来。 扶兮无奈摇头:“梅一年四季不败,想必那妖气就来自这梅园。” “对哦!” 奚瑶光猛然反应过来。 她鲜少来凡人聚集的地方,思维还没转变过来,对凡人而言这种情况已经算得上“异象”了。 她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难道菀苑是妖?” “她不是。” 扶兮否认了。 菀苑气息乾净,体內虽有杂气,却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 南苍雀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死了丈夫就发財......对於被卖进来的童养媳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 第368章 真香 “吃吧你!” 奚瑶光瞪了南苍雀一眼,將一碗酥酪放到了他面前,“这又不是她能决定的。” 南苍雀耸了下肩,不置可否。 扶兮將属於自己的那碗酥酪放到了沈灵犀面前。 “姐姐......” 沈灵犀眸光一亮。 她仰著头,眨巴著眼睛望著扶兮。 扶兮笑著点了下她的眉心:“慢慢吃。” 她不太爱吃甜食。 沈灵犀高兴地將那碗酥酪扒拉到了自己面前。 白泽见状,学著扶兮將自己那碗酥酪放到了她身边,一言不发地盯著她。 扶兮默了一瞬:“......你还是尝尝吧。” 白泽冷哼一声。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什么食物没吃过,这种凡人的吃食,对他可没有吸引力。 但扶兮一脸不会帮自己解决的样子,甚至还隔绝了沈灵犀的视线,他只好隨手舀了一勺。 柔滑的酥酪入口即化,绵密的口感伴隨著一股清甜的奶香味流连在唇齿间。 白泽拿著汤匙的手一顿,隨后默不作声地將碗中剩下的酥酪全吃完了。 扶兮余光瞥到这一幕,轻笑一声,没有拆穿他。 临夏招待完其他客人回来,奚瑶光便问她夏县有没有什么好的客栈可以入住。 “前面街道拐个弯有家祥福客栈,才开两年,乾净得很,贵客们可以去那。” 临夏立马说道。 一行人吃完酥酪后,便转道去了祥福客栈。 这家祥福客栈距离饼铺不远,他们走进客栈中,却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薰香。 大堂的窗户只潦草地开了两扇,导致客栈內部天光晦暗,点了不少盏灯。 他们走进去时,客栈的伙计正在点燃摆放在各个角落里的薰香烛台。 奚瑶光顿时打了个喷嚏。 她捂著鼻子,皱眉看著客栈里的情况:“怎么点这么多薰香.....” “几位贵客是要住店?” 门口的伙计连忙从台面后走了出来,一脸歉意地对他们说:“实在抱歉,我们老板闻不得梅香,只能用其他薰香压制。” “不过诸位放心,房间內是没有薰香的!” “......闻不得梅香?” 奚瑶光吐槽了一句,“这是什么怪癖,算了,给我们安排五个房间。” 沈灵犀一路上除了吃,便是寸步不离地黏著扶兮,想来也不愿意和扶兮住不同的房间。 “得嘞,贵客们隨我来。” 伙计带著他们上了楼。 上楼之后,大堂的薰香味就淡了不少,但浓郁的梅香却从窗外飘了进来。 奚瑶光走到窗户边,看到了客栈后方的山坡上,梅竞相爭放,色从白色至深红色,团团锦簇,点缀在枝头,落满整个山坡。 如今並不是梅开放的季节,但那片梅园的梅依旧绽放得十分多姿,確实诡异。 “那就是梅家的梅园?” “对。” 伙计点头,他嘆了一口气,“我们客栈离梅园最近,也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的,明明闻不得梅香,偏要选在这里。” 伙计將他们带到房间后便先行离开了。 奚瑶光拉住要前往隔壁房间的扶兮嘀咕一句:“怎么感觉越来越古怪了,那酥梅饼真的没问题吗?” “明天就知道了。” 扶兮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隨后带著沈灵犀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內窗户大开,后山的梅香气涌了进来,扶兮感受了一番,发现只是普通的梅香,並没有其他作用。 这隱居在夏县的妖修到底有什么目的......维持这么多梅树不败,显然是个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总不能是为了让酥梅饼更好卖,添个噱头吧。 ...... 第二日。 奚瑶光一大早就將所有人喊了起来。 菀苑打开饼铺大门,看到一行六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铺子外面时,愣在了原地。 “......我以为你们不会来了。” 旁边摊位的临夏听到她这话,重重冷哼一声。 奚瑶光淡定地摆摆手:“为何不来,我们特意留下就是为了这口酥梅饼。” 见状,菀苑將早上做好的酥梅饼打包好递了过去。 “酥梅饼可以存放好几日,几位拿著路上吃吧。” “多谢多谢。” 奚瑶光没想到菀苑做了这么一大包酥梅饼,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灵石。 灵石可比普通银钱值钱太多,菀苑摇头:“太多了,这些酥梅饼不值钱。” “它好吃,就值这个价!” 奚瑶光不容置喙地將灵石塞到了她怀中。 在扶兮的示意下,她眼珠子转溜了一圈,期待地看著菀苑说道:“不过我们確实有个不情之请。” “嗯?” 菀苑不解地望向了她。 奚瑶光继续说道:“郊外的那处梅园,能不能让我们去参观一下?” “当然可以。” 菀苑瞭然地笑了笑,“我家的梅园本来就对外开放,只要买门票就行......恰好今日无事,我陪诸位走一趟吧。” 买门票就行? 那个妖修如此大胆,就不怕被发现吗? 奚瑶光和扶兮对视一眼。 南苍雀不疾不徐地走在扶兮身边,以神识传音说道:【夏县不大,周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里世代生活的都是普通人,鲜少会有修士来这里。】 【亦或者,那妖修有些实力,路过的修士就算察觉到不对劲,也会当作没看到。】 【嗯。】 扶兮点头。 她隨手接过奚瑶光递过来的酥梅饼咬了一口,梅香味和麦香味混合著確实很浓郁,饼皮酥脆,层次丰富。 吃起来就感觉用料很足,並且不干噎,確实会让普通人念念不忘。 他们抵达梅园时,园內园外都有不少慕名而来的游客驻扎在那,门口只有一个老管家在那收著门票。 “梅伯。” 菀苑走了过去,唤了老管家一声。 老管家动作有些迟缓地转过身,在看到菀苑身后一眾气度不凡、眉宇间隱隱有灵气縈绕的年轻人时,动作微僵。 “......夫人。” 他缓缓躬身。 菀苑將他扶了起来,“你先忙吧,我带几位客人看看梅园。” “是。” 管家挪到了一旁,垂下眼不敢抬头去看扶兮他们。 沈灵犀在路过他身边时眨了下眼睛,好心提醒他:“爷爷,你的树皮露出来了。” 管家:“!!!” 他差点嚇得把鬍子扯掉。 第369章 恋爱脑的妖 树皮? 扶兮眼神隱晦地瞥了一眼管家露在外面的胳膊,並没有露出破绽的痕跡,灵犀是如何知道的? 就连她前一刻也是用神识探查了一番才发现这个管家是个百年树妖。 虽然修为不高,但確实修出了人形。 菀苑带著他们进入梅园后,便让他们自行参观,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梅园里有不少前来参观的年轻男女,菀苑离开后,他们也隨意地逛了起来。 “这梅园不止一个妖修。” 东陵青玉板著脸说道。 经歷过上次在流月森的事情,她现在对妖兽、妖修態度已经没那么激进了。 “除了门口那个树妖,哪里还有?” 奚瑶光鼻尖耸动了两下,“我感觉自己都要被这梅香醃入味了,怎么这般浓郁。” “莫非这梅园是那树妖的杰作?” 东陵青玉猜测道。 南苍雀摇头:“他都那么老了,而且道行低微,可没有精力维持梅园。” “继续逛逛吧,不然岂不辜负了菀苑的好意。” 扶兮牵著沈灵犀往前走去。 她走著走著,在一棵梅树下停了下来,转头去问身后的白泽:“是它吗?” 白泽摇头。 “本体不在这。” “倒是谨慎。” 扶兮淡笑一声。 奚瑶光一脸茫然,但东陵青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攥住了她的手腕,摇头。 他们从踏入夏县时就闻到了梅香,渐渐地就习惯了这般浓郁的香味。 但万一,这漫天梅香皆是那个妖修的气息呢? 奚瑶光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这梅园是那妖修的领域?” “一把火烧了吧。” 扶兮勾起唇角。 闻言,南苍雀跃跃欲试地上前,掌心中燃起一簇朱雀火,燃烧的高温瀰漫开来。 就在他要动手时—— 梅园里的天气转瞬间就黯淡了下来,周围的梅树环绕著他们,不断变换著位置。 直到......一个杀阵成形。 飘落下来的梅瓣化作利刃,来势汹汹地袭向了他们。 扶兮抬眼,剑气罡风縈绕在周身,形成了一个保护圈,將所有攻击都隔绝在外。 “那妖修被激怒了呀。” 奚瑶光笑嘻嘻地说著。 南苍雀嗤笑一声:“雕虫小技。” 朱雀火落在地面,顷刻间就烧灼了他们面前的那些梅树,一棵棵梅树枯萎,烧焦的气息冲淡了那浓烈的梅香。 “嗡——” 杀阵骤然碎裂成无数个碎片,化作流光消散。 一个成年男子从梅树上跌落下来,被迫现形。 他一出现,梅香便再次捲土重来。 奚瑶光嘖了一声:“梅妖?” 话锋一转,她自顾自地摇头,“不对呀,不是说诞生灵智的植物大多谨慎避世,不会在凡尘作乱吗。” “谁作乱了!” 梅妖忍著那蕴含著恐怖力量的高温火焰威胁,忍无可忍地反驳了回去。 “要不是有我的力量滋养,这梅园怎么可能一年四季都绽放得如此完美!” “......那我们还误会你了?” 奚瑶光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不断扩散梅香,一个普通的酥梅饼怎么可能源源不断地吸引人过来。” “胡说!”梅妖不满地骂了回去,“我娘子做的酥梅饼就是好吃!” “娘子?”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愕然。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该不会是真的吧? 东陵青玉也错愕地皱起了眉:“他就是菀苑死去的丈夫?” 白泽检查了一下这片梅林。 片刻后,他得出了结论:“他確实在用妖力滋养著梅园,对普通人无害,只是会让他们越来越上癮。” “上癮还不算无害?!” 奚瑶光眼睛一瞪,立马表示自己要惩处这梅妖,顺势召唤出瞭望舒弓。 感受到望舒弓上充斥著压迫感的澎湃气息,梅妖意识到他这次真的是踢到铁板了,脸色一变。 “等、等等!” 他脱口而出,“最起码让我和我娘子道別一下吧。” 就在这时—— “菀苑,別出去!” 临夏匆忙焦急的声音响起。 扶兮等人平静的视线落在了身后,看著菀苑和临夏从梅林中跑了出来。 她们都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杀阵一破,他们就察觉到了两人的存在。 奚瑶光故意说要惩治梅妖,就是为了逼菀苑出来。 “娘子......” 梅妖眼睛微微睁大,期待又兴奋地看著菀苑朝著自己跑了过来。 菀苑抿了下唇,错开了他的视线,转身对奚瑶光说道:“他没作恶,请你们放过他。” 临夏顿时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她恨铁不成钢地控诉道:“为何心软,你马上就能摆脱梅朗玉了!!!” 扶兮缓缓说道:“你和临夏合谋,还买通了祥福客栈的老板,不就是为了让我们抓到你丈夫吗?” 菀苑神色沉默。 梅朗玉渐渐反应了过来,他震惊地看著菀苑的背影。 “娘子,为何......我为了討你欢心,不惜浪费妖力维持这片梅林的生机!” “討我欢心?!” 菀苑倏然冷笑一声。 她深呼吸一口气,转过身紧紧盯著梅朗玉那张饱含伤心情绪的俊朗容顏。 菀苑冷声说道:“我卖酥梅饼只是为了討生活,你真以为我这么爱赚钱?” “若不是你梅家太穷,除了这片梅园毫无用处......不然我哪还需要费尽心思做生意。” “你这梅妖更是半点不懂人间疾苦!” 梅朗玉和树妖管家都是妖修,自然不需要像普通人为了每日的衣食住行而苦恼。 但菀苑不行,她就是一个普通人。 “娘子,我懂的。” 梅朗玉委屈地为自己辩解。 菀苑依旧冷著脸:“你懂?让你当个教书先生,你差点把全县的幼童给带歪!” “他们想去玩,我当然要让他们高兴啊!” 梅朗玉依旧觉得自己没错。 眼看著夫妻两人“爭吵”了起来,奚瑶光尷尬地收回了视线,和扶兮对视一眼。 她小声嘟囔著:“我们是不是成为他们夫妻俩情趣的一环了?” 扶兮无言了片刻,默默点头。 梅朗玉误以为妻子喜欢做生意,於是假死恢復妖修身份,滋养著这片梅林,引诱外地人前来。 这恋爱脑的梅妖也算是妖修中的独一份了。 第370章 白泽入世 菀苑年幼时被父母卖给一个年老残疾的男人,她不想认命,便连夜跑了。 谁料父母带著人追了上来,就在她要被抓回去时,梅朗玉出现救下了她。 她一开始对他很感激,直到她发现了梅朗玉的真正身份,开始误会自己是被妖圈养的猎物。 她不敢反抗,只能小心翼翼地顺著梅朗玉的想法走。 就连梅朗玉和自己表露心意,要和她成亲,菀苑也认为是他为了融入当地人的生活。 临夏是梅家的邻居,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帮助菀苑,並教她做生意。 临夏同样认为菀苑被梅朗玉控制住了,想尽办法帮她脱离苦海。 但夏县路过的修士太少,即便有修士到访,道行也不如梅朗玉。 直到扶兮一行人进入夏县。 他们身后牵著灵驹,各个锦衣玉带,仙姿玉貌,看著就来头不小,祥福客栈的老板將这消息告诉她们后,二人立即按照计划行事。 “娘子,我是真的心慕你......” 梅朗玉委屈不已。 因为情绪波动过大,飘荡在梅园里的梅香愈发浓郁。 菀苑沉默住了。 她根本想不到梅朗玉竟然会假死来为饼铺引噱头,他到底是怎么想到这种离谱的办法的? 她心中这般想著,便也这样问了出来。 “啊?” 梅朗玉呆呆地回答他,“私塾里的话本上就是这样写的啊,难道不对吗?” 菀苑:“.........” 她深呼吸一口气。 但最终忍无可忍地怒斥道:“私塾里怎么会有这种话本?!” 眼看著误会解除,二人之间的氛围渐渐恢復到了寻常夫妻间的相处状態,奚瑶光鬆了一口气。 她回头望向南苍雀,嘟囔一声:“下次能不能先神识传音一下?我刚刚差点以为你真要烧了这梅园。” 要不是她及时反应过来,顺著他们打配合,不然这可真是大误会了。 “慌什么。” 南苍雀神色淡定,“梅朗玉擅长幻境,这里又是他的领域,烧的都是幻象罢了。” 梅园里还有一堆普通人,他当然不会真的动手。 更何况,梅朗玉確实没有作乱,不然凭他化神的修为,夏县早就沦为他掌中傀儡了。 误会解除后,梅朗玉听到自己可以回家了,霎时高兴地想去抱菀苑。 但菀苑现在还处於尷尬中,冷淡地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没让他抱。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带著歉意望向他们,尤其是临夏。 她唇角动了动:“临夏......” 这么多年来,临夏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可今日她却违背了她的心意。 “唉呀。” 临夏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说道:“多大点事,就是以后你们夫妻俩能不能长点嘴,若不是几位修士大人,这误会可要一直持续下去了!” 菀苑连忙点头答应。 她旋即邀请其他人回家中一敘,她准备好酒好肉款待他们,以示谢意。 “不必不必,我们还要赶路呢。” 奚瑶光赶忙拒绝。 之后她让梅朗玉藏好妖修的身份,免得被其他修士盯上,梅朗玉应下了。 一行人走上灵驹马车,便准备离开夏县。 梅朗玉站在马车旁,注视著他们一一登上了马车,白泽突然扭头平静地问了他一句。 “你入世之深,就不怕红尘痴缠?” 梅朗玉一怔。 直到他察觉到白泽故意透露出来的妖族气息,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既已入世,又如何能不染红尘?妖也无法免俗。” 白泽不解地皱了下眉:“即便百年后,你面对的只有一堆枯骨?” “那便是百年后的事情了。” 梅朗玉淡淡地笑了下。 白泽没再出声,沉默地走进了马车。 南苍雀嫌马车里闷,便坐在外面负责赶路,他对著一旁的三人微微頷首:“走了。” ...... 扶兮瞥了一眼身边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白泽。 他和梅朗玉的对话,她听到了。 思索了一会,她还是选择了开口:“温观澜让你同我出来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猜到了。” 白泽睨了她一眼。 他本来不想搭理她,但一想到温观澜那句“难得有人能治治你”,唇角扯了下。 “入世不论对我还是对这世间,都不是一个好徵兆。” “嗯?睡了那么久还有这本事?” 扶兮唇角一掀。 白泽黑了脸,无语地瞪了她一眼。 扶兮唇边笑意一止,神情疏懒,不疾不徐地说道:“不如像梅朗玉那样,百年之后的事情,百年后再考虑。” 未雨绸繆不代表就要放弃眼前的路。 修士问道天地,最重要的显然不是结果,而是他们所行之路,所悟之感。 “你年岁还没我零头大,懂什么。” 白泽哂笑了一下。 他活得太久了,身为天地间仅剩的瑞兽,他已经送走了无数亲朋好友,甚至是敌人。 如今,他身边也就只剩下温观澜这一个故人了。 扶兮慢条斯理地为他倒上一杯茶。 “知道你很老了。” “......” 白泽气得没理她。 扶兮並不在意,老了脾气大正常。 灵驹马车驶离夏县,继续往慕容城的方向驶去。 接下来的路途,因为夏县的经歷,奚瑶光对这些偏远的小县產生了兴趣,一路走走停停,品尝了不少当地美味。 等到他们抵达慕容城时,已经是半个多月后。 因为马车上的人身份贵重,收到消息后,慕容家主立马携著一眾慕容家的子嗣在城门口等候著。 灵驹马车的身影映入眼帘,慕容柒眼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期待。 而此时的马车內部,一群人正在决定將谁推出去应酬。 沈灵犀眨著眼睛躲到了扶兮身后,扶兮神色平静。 东陵青玉默默低下头。 白泽眼睛都没睁开。 最后两个“喇叭”荣获此等“殊荣”。 奚瑶光和南苍雀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冤种”二字。 第371章 抵达慕容城 慕容家主没想到奚瑶光一个公主会亲自出来与他们沟通,顿时受宠若惊。 “慕容元见过公主。” 话音落下,他身后一眾慕容家子嗣乌压压地低了下头,以示尊敬。 “慕容家主客气了。” 奚瑶光冷淡地頷首。 她扫了一眼慕容家的人,除了慕容景和慕容柒,其他人她都不认识,也没兴趣。 “进城吧,別挡著路。” “是。” 慕容家主恭敬地將他们迎了进去。 仙游是修士统治的国度,在行礼方面並没有什么规矩,毕竟最终还是要靠实力和天赋说话。 奚瑶光不仅是仙游公主,还是携仙器降生的天才,所以才会得到慕容家主这般重视。 再加上,马车上的是道院武曲榜上的天才,他有心拉拢,表面功夫当然要做足。 慕容柒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车帘旁,小声地唤了一句:“灵犀?” 听到她的声音,沈灵犀高兴地掀开车帘。 她学著慕容柒压低了声音,眉眼弯了弯,乖乖喊她:“柒柒~” “路上可还好?” 慕容柒余光瞥到了沈灵犀身边的扶兮。 这句话虽然是在问沈灵犀,但视线却不曾离开扶兮身上半分......她好像瘦了点。 慕容柒漫不经心地在心中想著。 沈灵犀兴致勃勃地点头:“很好玩!也很好吃!” 马车抵达城主府门口。 奚瑶光和南苍雀率先走了下来,之后扶兮他们也一同走了下来。 他们一出场,一些打量的眼神便若有若无的落在了他们身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南苍雀拱手说道:“见过慕容家主,晚辈南苍雀,替昭姑母前来送礼。” “南璃导师有心了。” 慕容元笑著將慕容景拉了过来,“我儿慕容景在道院时受过她不少指导,贤侄在慕容家不必拘束。” 慕容景跟著附和道:“几位学弟学妹远道而来,一路上都辛苦了。” 南苍雀隨意地点了下头。 慕容元又將视线落到他们身后那几人身上,青龙世家的少主、白泽血脉后裔以及力压一眾天才的武曲榜第一。 他的眼神在扶兮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这海潮城沈家此前声名不显,这沈家大小姐到底是凭藉什么才能在天才云集的道院之中登顶的? “大伯。” 下一瞬,慕容柒的脸挡住了他的视线。 她笑著说,“我和兄长先带贵客们去別院休息。” 慕容元收回视线。 “你和景儿去安排吧。” ..... 慕容景和慕容柒带著他们走向了城主府的后院。 慕容景作为本次大婚的主角,一路都在热络地和他们交流著。 慕容城的城主府盖得十分气派,后院各种曲水凉亭,假山庭院,蜿蜒密布。 各种带著雅致名字的別院坐落其中。 一个后院的面积就堪比海潮城的城主府了。 扶兮收回视线,余光却突然注意到一个婢女从旁边的迴廊中冲了出来。 “少主!” “少主求求你、求你去看看表小姐吧!” 这婢女一出现,就猝不及防地跪在了眾人面前,苦苦哀求著慕容景。 有好戏?! 原本被慕容景吵了一路的奚瑶光顿时不烦了,也不困了,打起精神来看著这个婢女。 察觉到其他人的注视,慕容景一时间有些尷尬,望向婢女的眼神不由得冷了下来。 他冷声呵斥道:“听雨,谁给你胆子跑出来衝撞贵客,慕容家的规矩都忘了吗!” 语气威严严厉,暗含著警告和威胁之意。 名叫听雨的婢女身形惧怕地一颤,但还是咬牙匍匐在地上不肯起来。 “奴婢知罪,恳请少主去看看表小姐。” 慕容景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他给了身后跟著的侍从一个眼神,立马有两个侍从上前將听雨架了起来带到一旁。 慕容景冷漠地说道:“连月的事,母亲已有定夺,让她好自为之吧。” “不!” 听雨一脸难以置信,似乎没想到慕容景竟会如此绝情。 但慕容景没再给她说话的余地,那两个侍从很快就將她带走。 他收回视线,一脸歉意地对其他人说道:“抱歉,家里不懂事的婢女打扰到几位了。” “那个听雨口中的表小姐,是什么人?” 奚瑶光饶有兴致地问道。 慕容景神色一顿。 他刚刚费心思引起话题,都没能让这位公主產生兴趣,如今一个婢女却做到了。 他面不改色地说道:“她是我表妹的贴身婢女......其余的事关家丑,实在难以启齿,还请见谅。” “行吧。” 奚瑶光撇撇嘴。 慕容景將他们送到別院门口后,就被刚才那两个带走听雨的侍从匆忙喊走了。 他只好吩咐慕容柒招待他们。 慕容景一走,奚瑶光也不演了,直接问道:“慕容景和那个表小姐......” “许表姐自小寄养在慕容家,痴心兄长,听闻他要成婚,一个月前就在闹著寻短见。” 慕容柒也不负眾望,在奚瑶光八卦的目光中缓缓说著,“大伯母为了防止意外,便將她软禁在了院子里。” 她仿佛只是隨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不甚在意地笑了下,隨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晚上我在酒楼设琼楼宴,还请诸位赏脸。” “吃的!” 沈灵犀眼前一亮。 酒楼=吃的。 慕容柒笑著捏了下她的脸颊:“灵犀放心,之前和你说过的八宴菜都会有的。” “好!~” 沈灵犀欢快地答应了下来。 她挽著扶兮的胳膊,压著兴奋的嗓音说道:“姐姐,我们先回去休息会!” “嗯。” 扶兮頷首。 这座別院很大,有好几个小门,分別通往不同的房间,他们分好了房间,就准备回房间歇会。 临走前,扶兮和南苍雀对视一眼。 【这慕容家感觉不太安生啊。】 南苍雀的声音通过神识传音落入她的脑海中,扶兮讽刺地笑了下。 【毕竟是养出慕雪柠的地方。】 她可没忘记,当时慕雪柠临死前还不忘用背后的家族势力威胁她。 不过慕容家竟没有一人认出她。 莫非他们没提取慕雪柠死前的记忆?或者是那个通过传送捲轴逃脱的慕容莲藏了起来。 不论何种原因,扶兮都不在意。 即便他们认出了她,拔剑便是。 第372章 慕容柒的双標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白泽不想去赴宴,扶兮也没勉强。 她带著沈灵犀和其他人一同出门。 慕容城的夜晚没有其他地方那般繁华,慕容家在城中立下了不少规矩,包括宵禁。 只是,慕容家的產业显然是特例。 城中最大的一家酒楼便属於慕容家的產业,灯火通明,笙歌鼎沸,热闹不已。 一行人容貌出眾,气质不凡,一出现就引起了酒楼掌柜的注意,他立刻恭敬地將他们迎上了顶楼的厢房。 厢房一打开,宽敞明净的室內环境映入眼帘,各式雅致奢华的物件点缀摆放在厢房內。 正前方矗立著一个视野开阔的廊道,坐在座位上,可俯瞰下方静謐街景以及远山葳蕤。 他们抵达时,慕容柒已经等候在那了。 “诸位隨意。” 几人也没客气,一一落座。 南苍雀问道:“有酒吗。” 扶兮睨了他一眼。 奚瑶光吐槽道:“刚坐下就找酒,你酒仙转世啊!” “酒仙倒是不敢当。” 南苍雀笑眯眯地摇头。 慕容柒冷淡点头,吩咐掌柜將酒楼的各种好酒呈了上来,隨后便不再管他们。 她想宴请的只有扶兮,其他人只是顺带。 “姐姐,这个山泉蒸肉你和灵犀都尝尝,是用慕容城外最好的山泉水搭配上最佳的肉质蒸出来的。” “好。” 扶兮点头。 她正想给一旁早已迫不及待的沈灵犀盛上一碗,结果就被眼尖的慕容柒发现。 她从扶兮手中將瓷碗抢了过来,浅笑开口:“姐姐,我来。” 扶兮后面都没再动手。 因为她一旦想做什么,慕容柒都会眼疾手快地抢过去。 南苍雀看出了慕容柒的小心思。 他心中虽然带著不少疑惑,但暂时不清楚慕容柒的目的,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奚玄觴之前调查慕容家时,他也有份,自然清楚慕容家的情况。 这个慕容柒......著实有几分手段。 但现在—— 南苍雀看著慕容柒神色殷切,不动声色地伺候著扶兮的行为,眼角一抽。 慕雪柠恨不得將扶兮挫骨扬灰,她亲妹妹却將扶兮奉若神明,当真奇葩。 饭饱酒足,奚瑶光打起了南苍雀面前那些酒的主意。 “臭鸟,这酒如何?” “你喝不了。” 南苍雀瞥了她一眼。 奚瑶光眉眼一扬,佯装怒意瞪了他一眼:“瞧不起谁呢!我酒量很好的好吧!” 南苍雀想到上次在云中楼的“盛况”,默默劝道:“这酒比仙都的酒烈太多,口感也不如醉仙酿,算了吧。” “我不!” 奚瑶光的逆反心理顿时上来了。 不让她喝,她偏要喝! 东陵青玉还想劝她一下,但是奚瑶光已经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还不忘回头问了一句。 “青玉,你也试试吧?” “......不了。” 东陵青玉瞬间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 奚瑶光轻哼一声,也没强求,她抬起酒碗,唇角凑到碗边抿了一口。 “嘶、怎么这么辣?!” 才抿了一口,奚瑶光就被辣得俏脸微红。 南苍雀无奈摇头:“我没骗你吧,这慕容城的酒確实烈,而且更容易上头。” “哼......我就不信,还有我征服不了的酒!” 奚瑶光不信邪的继续品尝。 结果就是她一边被辣到,一边又倔强地继续喝。 东陵青玉看著她的眼神渐渐迷离,不由得制止了她还想再倒一碗的动作。 “瑶光,別喝了。” “好喝唉青玉,我感觉能一觉睡到天亮!” 扶兮被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 等她发现时,奚瑶光已经抱著那坛酒不肯动弹了。 “这酒名为忘乎。” 慕容柒平静地说道。 “这是民间的酿酒人们酿造出来的,一碗忘乎到天明,第二天的日子便又能照常进行了。” 听起来像是慕容城的百姓在用酒麻痹自己。 他们酿的酒越烈,就越能抵得过生活中的苦楚。 扶兮回想著来酒楼的路上看到的百姓们的精神样貌,虽算不上是贫苦,但確实比其他地方要沉默得多。 她轻轻頷首:“他们能在麻木枯燥的生活中製造出释放情绪的美酒,实属不易。” 慕容柒视线缓缓流转,最终落在扶兮身上定住。 “姐姐不觉得他们在无病呻吟吗?毕竟他们以苦难酿造出来的酒,却成了城中权贵富绅的消遣。” “那和他们有关係吗?” 扶兮平静摇头。 沈灵犀揪著她的衣服下摆,眼巴巴地表示自己想去外面吹吹风。 南苍雀前一刻恰好走了出去,於是扶兮点头。 慕容柒听到她的话后怔住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她眉眼微弯。 “......姐姐真好。” 於这一刻,慕容柒终於明白为何扶兮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份,甚至都没有怀疑过她接近她的目的。 她的神女,眉眼中明明充满了清冷淡漠,內心却如此慈悲包容,万事万物於她眼中,都有一个平等的开端。 即便面对她这般卑劣、慾壑难填的小人。 慕容柒脸上笑意渐浓,给扶兮又添了一些菜。 “姐姐多吃些。” “......我饱了。” 扶兮嘆了一口气。 她能感受到慕容柒刚刚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但她並不认为自己说了什么重要的话。 她只是没经歷过,所以能保持理智的旁观,因为她没资格去评判那些人的命运。 就在这时—— “嗯?那不是慕容少主吗。” 站在廊道外的南苍雀回头看进了厢房內,“慕容小姐来看看?” “灵犀也看到啦!” 沈灵犀兴奋地把头往外仰出去,南苍雀真怕她衝动翻出去,只好一只手揪著她的后衣领。 慕容柒並未行动,她用乾净的帕子擦了擦手,面不改色地说道:“无妨,许是兄长今日也约了客人。” 南苍雀:“.........” 刚刚面对扶兮时不还温声软语,眼神温柔地仿佛能掐出水来吗? 他无所谓地“嘖”了一声,將沈灵犀给带进了屋里,瞥了一眼已经抱著空了的酒罈睡过去的奚瑶光。 东陵青玉无奈摇头。 “回去吧?” “嗯。” 扶兮頷首,站了起来。 见状,慕容柒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第373章 这里不止有你 东陵青玉將奚瑶光的胳膊揽到了自己的脖颈上,另外一只手抱著她。 “嗝~” “好喝!青玉你下次也......试试!” “你先酒醒了再说吧。” 东陵青玉嘴角一扯。 南苍雀看了看身边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小不点,再看看前面有慕容柒各种献殷勤的扶兮,这口气差点没能咽下去。 受不了这个散发魅力却不自知的好友了。 走出酒楼后,奚瑶光吹了些风,本就难受的肚子顿时反应更加明显。 “呕、好难受......” 她突然一把推开东陵青玉,跑到了一旁晦暗无光的巷道里吐了起来。 扶兮转头去问南苍雀:“你没给她吃醒酒丹?” 南苍雀摇头。 “这也得给我机会啊。” 在酒楼里,奚瑶光扒著酒罈一动不动,他哪有时间给她餵醒酒丹。 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醒酒丹,正想走过去给她餵一颗,却发现奚瑶光语气凌厉地看向了前方漆黑的巷道。 “谁?!” “......公主冷静,是我。” 两个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渐渐清晰,慕容景神色尷尬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著一个身形绰约,戴著纱帽的女子。 “你......” 奚瑶光皱了下眉。 她晃了下脑袋,酒意又涌了上来。 南苍雀立马將醒酒丹塞进她嘴里,隨后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慕容景和他身后的女子。 “慕容少主这是在......” “学弟学妹们千万別误会!” 慕容景连忙解释,“这位是我未婚妻,容家二小姐容淑瑜。” 东陵青玉冷声说道:“既是未婚妻,又何必如此藏著。” 慕容柒视线划过容淑瑜,察觉到她的视线,容淑瑜身形轻颤,畏惧地往慕容景身后藏了藏。 慕容柒眼里闪过一丝轻蔑,笑著解释道:“东陵少主有所不知,南地的婚嫁规矩,成亲前一段时间,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 “对,正是如此。” 慕容景附和著点头,头疼地说道:“还请诸位为我隱瞒,因为表妹的事情,我怕淑瑜忧心大婚的事情,才想著见面安抚。” 眾人无所谓地点头。 这毕竟是慕容家的家事,他们只是来参加大婚的宾客,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 两日后,慕容家却传出表小姐许连月悬樑上吊,差点殞命的消息。 彼时扶兮正带著沈灵犀和奚瑶光、东陵青玉两人在凉亭中休息閒聊。 白泽难得出了门,正在旁边和南苍雀下棋。 这个消息还没传到他们耳中,扶兮余光就瞥到一个乌髮凌乱,身形瘦弱的女子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她一路跑,还一路警惕地盯著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直到她看到了凉亭中的几人,她並不认识他们,却像是找到了帮手一般,连忙朝著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听雨、你们见到听雨了吗?” “听雨不见了。” “她不见了......” 她疯疯癲癲地念叨著听雨,散落的乌髮中那张消瘦的脸庞显现了出来。 “听雨?怎么有些眼熟。” 奚瑶光嘀咕一声。 她看到这女子並未穿鞋,城主府的后院各种鹅卵石小道,她的肌肤被割出不少血痕。 奚瑶光將她搀扶了起来,用灵力消了上面的血痕。 但女子却惊恐地后退,想要挣脱奚瑶光的束缚。 “你別急啊。” “不不不、別拉著我!会被抓回去的......” 女子害怕地哆嗦著。 抓回去? 扶兮认出了她的身份。 “她应该就是那位痴心慕容景的表小姐。” “什么?是她啊......” 奚瑶光惊愕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皱了皱眉,“就算她喜欢慕容景,但慕容家也不至於这么对她吧。” 看这女子的状况,显然没少被折磨。 就在这时—— 慕容夫人带著一大群婢女侍从从拱门后走了出来。 她並未发现扶兮几人,那张富贵艷丽的脸庞上难掩怒意:“还不快去搜!还找不到连月,你们全去领罚!” “是。” 婢女侍从们旋即分散开,神色紧张地去寻找许连月。 慕容夫人站在原地,正想去前面的凉亭歇口气,就看到了扶兮几人以及他们身边的许连月。 她脸色瞬间变了,忙不迭带著身边的婢女走了过去。 “连月,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几位可都是慕容家的贵客......” 慕容夫人本想將许连月带到自己身边,但许连月却本能地躲到了奚瑶光身后,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姑母。” 许连月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头来,眼睛通红,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已经不奢求了,求你放过听雨吧......” 慕容夫人捏著帕子的手指微微攥紧。 面对眾人的注视,她訕訕一笑,温婉地说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听雨家中有事,临时告假回家去了。” “不是的、不是的......” 许连月疯狂摇头。 听雨明明是孤儿,她没有亲人! 可慕容夫人却没有再给她出声的机会,她一脸歉意地对其他人说道:“抱歉打扰诸位了。” “我兄嫂死后,连月时常精神恍惚,偶尔也会如现在这般,犯了癔症。” 她捏著帕子擦了擦眼角几乎不存在的泪意,嘆了一口气,给身侧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那个婢女立马上前將许连月带了回来。 许连月表情惊慌地去看奚瑶光。 慕容夫人语气平静地开口:“连月,你已经长大了,不要还如此不懂事。” 此话一出,许连月仿佛一瞬间卸去了所有的力气,惊惧地垂下了头。 慕容夫人很快带著一大堆人,乌泱泱地离开了。 奚瑶光想著许连月离开前的眼神,迟疑著说道:“那个叫做听雨婢女该不会已经......” “这是慕容家的家事,你想帮她?” 南苍雀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奚瑶光霎时止住了嘴,鬱闷地抿著唇。 仙游的每座城池都由各地的世家所管辖,皇族並不直接参与管理,除非世家內部出现重大祸端,皇族才会出手。 奚瑶光若掺和进这件事,难保慕容家不会產生微词。 “无妨。” 扶兮摸了摸她的头,淡声说道:“这里不止有你。” 奚瑶光可能有顾虑,但他们可没有。 听到这话,奚瑶光直接满血復活。 “也就你惯著她。” 南苍雀轻呵一声。 白泽默默点头,表示认同。 他瞥了一眼奚瑶光两眼放光,恨不得黏在扶兮身上的样子,眼里闪过一缕思索。 难道这样就能让扶兮转变態度? 第374章 慕雪柠的父母 明日开始,来参加大婚的宾客便会陆续抵达慕容城。 今晚,慕容家设了一个家宴,嫡系以及重要的旁支血脉皆在,慕容家主还特意邀请了他们。 家宴上。 一行人同慕容家嫡系坐在一桌,她因此见到了慕雪柠的亲生父母。 他们和慕容柒坐在一起,对她无微不至地照顾著,那快溢出的爱意,充满了真心实意。 在来的路上,南苍雀告诉了她慕容家嫡系的情况。 慕雪柠的母亲慕容婉是嫡系中最小的孩子,前面几个兄长十分疼她,並未让她出嫁,而是招了赘。 慕容婉性格被养得颇为骄纵,说一不二,即便是身为主母的慕容夫人在这位小姑子面前也要退让三分。 慕雪柠显然遗传了她母亲的脾性。 她冷淡地移开视线,听著慕容家主和慕容景在上方寻著话题与奚瑶光交谈。 奚瑶光渐渐有些烦了。 她在大厅內环顾一圈,隨意问了一句:“怎么不见许姑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许姑娘? 慕容家主面上维持的笑容微滯,不动声色地扫过身边的慕容景,慕容景疑惑地摇头。 公主何时与许连月有了联繫? 慕容夫人从容不迫地解释道:“回公主,连月身体素来不好,这些宴会都不参与的。” “是不想,还是不能?” 奚瑶光挑眉问了下去。 慕容家主皱起了眉,慕容夫人唇边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公主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嘆息一声,眉宇间縈绕起一丝忧愁,“我兄嫂早亡,只留下连月,顾念她的情况,我便让景儿好好照顾这位表妹,谁料连月竟生了这般心思......”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完这一长串话后,便重拾笑容,对桌上的眾人笑了笑。 “好在没有影响到慕容家和容家的姻亲,不然就是我这当姑母的教养之过了。” “哼,那许连月整天不是吟诗作对就是缠著景儿,一点教养都没有,的確是长嫂之过。” 慕容婉冷哼一声,隨后转头给慕容柒的碗里又添了不少菜,柔柔说著,“还是我家、柒柒懂事。” “年纪轻轻就能帮衬兄长了,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是族中培养得好,柒柒不敢自居。” 慕容柒谦虚得体的摇头。 慕容夫人訕訕地笑了下,桌下的手却用力攥紧了帕子。 “好了,等景儿大婚后,你给连月寻个好亲事吧,让她风风光光出嫁,也算是对得起你兄嫂了。” 慕容家主出言制止了这一场闹剧。 他显然对这件事竟被外人知道了有些微词,但因为奚瑶光身份贵重,才没说什么。 慕容夫人柔声应下:“是。” ...... 家宴结束后,慕容柒隨父母回到了他们居住的別院中。 慕容婉受宠,连带著她住的院子也十分气派奢华,宽敞无比,仅次於家主別院。 慕容婉一回到屋中,就迫不及待地拉著慕容柒的手说道:“柠柠,母亲刚刚在家宴上都观察过了。” “嗯?” 慕容柒面不改色地问道:“母亲发现了什么?” 慕容婉轻笑一声。 “那沈扶兮气质清雅绝尘,能排在公主、甚至是帝子前面,气运肯定不低。” 而这样的人,还是逃不过她女儿的手掌心。 慕容婉一想到此等气运若被她女儿掠夺,她女儿便会成为实至名归的天之骄女,体內的血液都忍不住亢奋了起来。 “你与她交好是很正確的行为,不过你要小心,她毕竟是武曲榜第一,倒是可以从她那傻子妹妹下手......” 慕容婉沉浸在支招当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慕容柒眼底的情绪越来越阴冷。 等慕容婉回过神来,慕容柒眼里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 她笑容甜美,不露任何破绽。 “我知道了,辛苦母亲为我操劳。” “我就你一个女儿,当然要为你考虑。” 慕容婉欣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慕容柒乖乖应下。 “我准备了两碗甜汤,母亲、父亲尝尝我的新手艺。” “柠柠出去歷练一趟,当真懂事不少。” 闻言,慕容婉神色愈发欣慰。 她身后的夫君连忙附和道:“毕竟是我与夫人的孩子。” 慕容柒没说话,让慕容莲將甜汤捧了上来,亲眼看著他们喝了下去,眼底浸满淬毒的冷意。 ...... 大婚当日,奚瑶光拉著沈灵犀出去看迎亲队伍,扶兮不喜热闹,便没跟著出去。 城主府外,鼓吹喧闐,声振林木。 十里红妆铺就,百姓两侧夹道,慕容景位於最前方,骑在灵驹上,引领著身后绵长隆重的迎亲队伍。 他意气风发,听著百姓们恭贺欢呼的声音,温润的脸庞上流露出一抹世家高傲的自得。 迎亲队伍很长,队伍又走得慢,以至於等他们走到城主府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奚瑶光看了一会就拉著沈灵犀跑回来了。 她坐在大婚现场外面的宾客席上,將那些上前来和她打招呼的世家子弟全都打发走,无力地趴在了桌上。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萧弋做的,这次他没跟来,她只能亲力亲为。 “没想到这大婚程序这么冗长复杂,让灵驹来当大婚车马真是委屈它了。” 奚瑶光一想到街道上灵驹克制著步伐龟速前进的模样就觉得难受。 东陵青玉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 还好她今早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凑热闹的想法。 南苍雀轻哼一声,给奚瑶光倒了一杯茶。 “我早跟你说了无聊,而且......” 他瞥了奚瑶光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著,“皇族的婚礼不是更加复杂?” “说得也是。” 奚瑶光拿起茶杯直接喝完。 她看著仍然精力十足和扶兮在那嘀咕著悄悄话的沈灵犀,突然感嘆一声:“还是灵犀精力旺盛啊。” 扶兮笑著摸了摸沈灵犀的头。 “毕竟她每天需要思考的只有如何让自己高兴地度过这一天。” “嘿嘿。” 沈灵犀傻傻笑了一声。 他们聊得差不多了,迎亲的队伍也走进了婚宴大厅之中。 慕容家主和慕容夫人坐在主位上,两侧坐著慕容家的嫡系血脉,旁边则站著一群慕容家的旁支。 慕容景牵著容淑瑜的身影出现,在外面一眾宾客的瞩目下,唇边掛著喜悦的笑容,走进了大堂之中。 第375章 婚宴变故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慕容景和容淑瑜转身面对著对方,慕容景目光温柔地注视著自己的妻子,弯身就要拜下去。 “等等!” 大堂外一阵骚乱,许连月穿著自己缝製的嫁衣,就这样闯了进来。 她脸色苍白,身形消瘦,步伐踉蹌,那身艷红的嫁衣穿在她身上,却衬得像丧衣一般。 她身后追上来了一群婢女侍从,他们神色惊恐地想要拦住许连月,却被奚瑶光一道灵力隔绝在外。 “我还以为她放弃了呢。” 奚瑶光呢喃一声。 家宴结束后,奚瑶光等著她来找自己,向她求助,但许连月却一直没来。 奚瑶光便將此事拋之脑后了。 没想到,许连月自己出现了......察觉到她眼中的决绝,奚瑶光帮了她一把。 “表小姐,求你停下来吧!” 那些婢女侍从不断哀求著。 许连月破坏了大婚,慕容夫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以她的雷霆手段,他们不死也残。 许连月无视了他们的声音。 在看到慕容家的人脸色变了时,她勾起一抹笑。 容家人看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许连月,眼神顿时凌厉地看向了上方的慕容夫妇。 “慕容兄,这是怎么回事?” 出声的是容淑瑜的大哥容清风,他与父母送著小妹前来成亲,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亲家息怒,我这就让人带她下去。” 慕容元訕訕地笑了下,眼底闪过一抹阴狠,他暗中瞪了慕容夫人一眼。 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慕容夫人此刻又是愤怒,又是害怕,她连忙给自己的婢女使眼色,让人將许连月带走。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盯著许连月的眼神充满了怨毒,恨不得將她千刀万剐。 原以为这丫头认命了,没想到她前几日的顺从都是为了麻痹她,让她放鬆警惕! 谁料,威压蔓延—— 奚瑶光淡定地抬起头,“我看谁敢动。” 她们的桌子就设在许连月身后的位置,一群人此刻皆平静地注视著这场意外,像是给足了许连月底气。 “这......” “到底怎么回事?” “公主莫非认识这个女子?” 外面的宾客面面相覷,不由得议论了起来。 慕容元脸色阴沉。 他克制著怒火,心平气和地解释道:“公主,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大婚仪式完成,以全我慕容家与容家的期盼。” “期盼?” 奚瑶光之前直觉慕容家有问题,现在听到慕容元这句话,直接坐实了。 “容家难道愿意看著女儿不明不白地跳进这个火坑?” “......慕容兄,不如看看这女子想说什么吧。” 容家家主顿时转变了態度。 他当然知道许连月的存在,为此还迟疑过女儿和慕容景的婚事是否正確。 但容淑瑜心慕慕容景,慕容景又承诺会解决这件事,他才答应联姻。 可现在看来,似乎没处理好。 慕容元脸上的笑容差点掛不住。 在眾人的注视下,他只能点头应下。 那双阴狠的眼睛盯著许连月,语气中饱含警告:“许连月,慕容家可不曾亏待过你,甚至还想为你觅良缘,你就是这样报答慕容家的?” “呵。” 许连月唇边倾泻出一抹冷笑。 她没理会慕容元,而是望向了容淑瑜,高声说道:“容二小姐,你確定要和你身边这个偽君子成亲吗。” 慕容景冷著脸训斥道:“连月,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你有什么委屈日后再说!” “日后?” 许连月讽刺地笑了笑,“我可没有日后了。” 慕容景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东陵青玉眼尖地看到她垂落在身侧手背上,蔓延出暗紫色的经络,像是毒斑一样附著在她的肌肤上。 “她中毒了?” 她皱起眉。 奚瑶光一惊:“什么。” 她想查看许连月的状態,但许连月却转头过来摇摇头:“多谢诸位相助,这毒是我自己服下的。” “???” 不仅慕容家的人愣住了,其他宾客也懵了。 许连月看了一眼天空中渐渐落下的残阳,冷静地开口:“此毒名为落日尽,待到夕阳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我便会殞命......我以性命为注,我的话句句属实。” 落日儘是一种剧毒。 这名字看似唯美,但实则十分折磨人,一旦服下,身体便会经受百虫噬心的折磨,直到殞命,才会解脱。 所以此刻的许连月,正在经受著剧毒折磨。 “姑母,你为了维护慕容景的名声,就甘愿將我推出去当挡箭牌,將一切罪责都落到我头上。” “你明明最清楚,这一切皆是慕容景主动的不是吗?” 她轻飘飘的两句话,落在在场人的耳中却宛如炸弹一般炸开各种嘈杂的议论声。 容家人脸色更加难看。 容清风更是攥紧了拳头,眼神凌厉地瞪著慕容景。 “她说的,是真的吧。” “清风兄怎可听信她的谣言?” 慕容景苦涩一笑。 慕容夫人不能任由事態继续发展下去了,连忙说:“许连月患有癔症,她的话信不得.....她之前为了嫁给景儿各种寻死,城主府的人都能作证!” “整个城主府都是你们的人,当然能作证!” 许连月语气尖锐地反驳了她。 她指尖颤慄地指著慕容夫人,眼里闪烁著惊人的恨意:“唯一为我著想的听雨,也死在你手中。” “我早就说过我放弃了,为何姑母还要赶尽杀绝?也对......毕竟当初我父母一死,你就迫不及待地让慕容家吞併许家產业。” “信口雌黄!” 慕容夫人被嚇得头上的珠釵抖动了几下,她怒不可遏地谩骂道:“我是许家的女儿,兄长死了,许家產业自然归我!” “按照仙游律法,家主身亡,只要他还有留有子嗣,不论男女,皆由子嗣继承。” 奚瑶光双手环在胸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那张年轻的容顏上,隱隱显出皇族的威严。 “慕容夫人这是在知法犯法?” “......绝无此意!” 慕容夫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解释,“连月当时太小了,我只是觉得放在我身边更安全。” 第376章 新娘之死 “好了。” 慕容元出声打断了慕容夫人失態的举止,將话题给引走,“若你想追究许家的事情,我可以给你机会。” “慕容家主错了。” 许连月双手缓缓落在了小腹上,眼中情绪难掩悲痛,看到她这个举动,慕容夫人神情巨变。 “快让她闭嘴!!!” 但—— 晚了。 “我要为我的孩子討一个公道。” 许连月轻嘆著,“这里曾经孕育了一个生命,是慕容景的孩子......姑母,你忘了吗?当初你亲手打掉时,还在惋惜呢。” “轰!!!” 此话一出,慕容景瞬间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注视,他脸色涨红,支支吾吾著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容淑瑜难以置信地抬头。 “阿景,她说的是真的?” “淑瑜,你听我解释......” “还解释?!” 容清风直接將容淑瑜拉到了自己身后,他恼怒不已,愤怒地斥责著慕容景。 “你们慕容家真当我容家好骗?!还是觉得我妹妹非你不可......” “亲家冷静。” 慕容元根本不知道这个孩子的事情,但现在他也没空去追究,连忙站了起来去安抚容家夫妇。 容家家主冷声说道:“不必再叫我亲家了,你们慕容家隱瞒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可担不起!” 慕容夫人急忙说道:“那都是许连月趁著景儿醉酒后勾引他的,景儿也是受害者啊!” “勾引?” 许连月仰头大笑一声,“哈哈哈哈......明明是慕容景醉后闯进我的房间,打伤了听雨,强上了我,却变成了我勾引他!!!” 她字字泣血,饱含恨意。 “你们慕容家每一个人的血液都骯脏无比,连这城主府的一草一木都透著罪恶!” 许连月將这十几年来所受的冷遇和蹉跎都倾注在一字一句中。 她將自己化作利刃,狠狠刺进了慕容家的人的血肉中。 说完这话,她身形摇摇欲坠,无力地向后倒去。 扶兮及时扶住了她。 她看了一眼天边只剩残缺一角的晚霞,轻声说道:“你做得很好,可以安稳长眠了。” “......多谢。” 许连月对著桌上的人释然一笑。 她鬆开了扶兮的手,后退了几步,隨著最后一抹残阳落尽,她的七窍开始流血。 但她却笑著迎接死亡。 “但愿我这微薄之命能换慕容家的真面目暴露在天光之下,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砰!” 许连月坠地,鲜血染红了红嫁衣,顺著流到了地面上。 她死了。 宾客们的神情都有些唏嘘,慕容家的人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在继承人的大婚上闹出这样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以笑容迎接。 “淑瑜,我们走!” 容清风果断地要带著容淑瑜离开。 “清风兄留步!” 慕容景错开容清风那快要杀了他的视线,悲伤地注视著容淑瑜:“淑瑜,我对你真心实意,此情可鑑。” 容淑瑜有些动摇。 “哥哥......” “你別被他的皮囊给骗了!” 容清风恨铁不成钢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可是......” 容淑瑜看了外面毫无生机地躺在地上的许连月一眼,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肚子,“我也......” “什么?!” 容清风和慕容景一脸震惊,后者內心隨之而来的漫出狂喜的情绪。 容淑瑜竟然怀孕了?! 容家夫妇看到这一幕,差点被气得晕厥过去。 慕容元见状,心中暗暗盘算著。 “景儿和淑瑜已经完成拜堂仪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更何况淑瑜如今......” “今日之事,是我慕容家对不起容家,大婚之后,我们一定好好补偿淑瑜!” “该死!” 容清风急得要死。 他一边恨慕容家趁火打劫,一边又气容淑瑜不爭气,还未成婚就与慕容景发生了关係! 但容家夫妇不能再受打击了,无奈之下,容清风只能臭著脸看著容淑瑜被迎进了婚房之中。 “这笔帐,容家不会忘记。” 他恶狠狠地瞪了慕容景一眼,直接越过他,去扶容家夫妇入座。 慕容景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 慕容夫人连忙让人將许连月的尸体带走。 水冲刷著地面上的血色,那些血水很快就被带走了,但刚刚才经歷过这样的事情,剩下的宾客哪还有什么心情? 原本备受瞩目、热闹非凡的婚宴,因为这一变故,变得死气沉沉的。 慕容家主心里恨得要死,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他带著慕容景去和下方的宾客敬酒。 轮到扶兮他们这一桌时,奚瑶光直接放下了手上的动作,冷著脸说道:“不必了,没胃口。” 慕容元只能尷尬地带著慕容景离开。 南苍雀挑眉:“这么不给面子?” “哼,我没直接离开已经算给面子了。” 奚瑶光重重冷哼一声。 扶兮摸了摸一脸懵懂的沈灵犀,给她碗中添了不少菜,余光瞥到慕容柒离开了现场,並不在意。 “世家內部,哪有乾净的?” 她看著还在生闷气的奚瑶光,给东陵青玉使了个眼色,“许连月为自己报了仇,你该为她高兴。” “哪里报了仇,慕容景和慕容夫人毫髮无损!” 奚瑶光瞪大了眼睛。 东陵青玉连忙挑起一块肉塞进她口中。 南苍雀摇摇头。 “这你就不懂了吧......结果是需要发酵的。” 容家的妥协是因为容淑瑜,但若是慕容景和慕容家的污点不止这一个呢? 更何况......南苍雀环顾了一圈其他桌的宾客,慕容元好面子,请来的都是仙游中掌管一方城池的世家。 许连月那番话,已经在他们心中埋下一个定时炸弹了。 日后慕容家想和其他世家联姻或者合作,他们都会想起今日这一幕。 白泽嘴角一扯。 他原本还想说人族本性如此,但这句话前不久才被扶兮懟过,於是默默吐出两个字:“......无聊。” 因为宾客们索然无味,所以婚宴结束得比计划中早得多,慕容景被灌得大醉,在眾人的簇拥下入了洞房。 扶兮几人恰好路过要回別院。 看到他们的院子里这般热闹,仿佛已经忘记了前一刻的事情,奚瑶光嫌恶地撇撇嘴:“噁心。” 就在这时—— “啊!!!” 房间內爆发出慕容景的惊恐尖叫声,“淑瑜、淑瑜死了?!” 扶兮和其他人对视一眼,他们顿时调转了方向,越过一眾人群,来到了婚房里。 慕容景神情恍惚地站在一旁,而容淑瑜盖著红盖头端坐在床榻边,保持著端庄的姿態。 但她的胸膛却被活生生剖开,血肉心臟裸露在外面,鲜血不断渗出,恐怖又渗人。 扶兮注意到她心臟上多了一个东西,眉头霎时皱起。 其他人同样注意到了那东西。 奚瑶光倒吸了一口冷气。 “......魔种?” 第377章 魔种再现 在场只有扶兮和奚瑶光经歷过千澜城的事情,所以她们两人直接认了出来。 那镶嵌在容淑瑜的心臟上,深入她的血管脉络中,吸食著残余血气的种子,不就是魔种?! 白泽眼眸微眯,若有所思。 “你们认得?” 南苍雀错愕地问道。 扶兮頷首:“这东西很棘手,等容淑瑜的血气耗尽,它就会另寻宿主寄生。” 奚瑶光神色急切:“快疏散外面的人。” “行。” 南苍雀和东陵青玉对视一眼,两人立刻走了出去。 得知消息的慕容夫妇和容清风匆忙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淑瑜怎么了?!” 容清风心急如焚。 南苍雀顾及到他是容淑瑜的哥哥,將他放了进去。 却没想到,他刚衝进去,屋內陡然盪出一阵浓烈的魔气。 紧接著,容清风看到了自己妹妹的惨状。 他脸色煞白,眼睛通红,歇斯底里地怒吼著:“妹妹!!!” “不好!” 奚瑶光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唤出望舒弓,用仙器压制那冲天蔓延的魔气。 “魔种已经萌芽,会源源不断提供魔气!” “魔气?” 慕容元诧异震惊地看向容清风,眼里闪过一缕精光。 他抢在前头质问道:“容家怎么会有墮魔的后裔?难道你容家也隱瞒了什么。” “胡说八道!” 容清风愤怒地抬起头,“一定是你们!一定是你们害了淑瑜!” “你才是在胡说八道!” 慕容夫人心有余悸地拍著胸脯,她看著奚瑶光几人都在场,眼珠子一转,直接表明:“慕容家绝不会与魔为伍。” “別废话了,魔种快压制不住了!” 奚瑶光生气地回头吼了一句。 没看到这边魔气都快逸散出去了吗,这群人竟然还只知道给对方泼脏水! 扶兮將沈灵犀交给一旁充当吉祥物的白泽看著,隨后唤出了惊蛰剑。 白泽看了看身边的小丫头,在对方抬头时默默收回了视线,他可没有精力应付小孩。 磅礴的雷威逸散,剑意恍若凝成实质。 剑光照亮了扶兮冷冽的脸庞。 “事已至此,只能一起毁了。” “不!” 容清风听到这话,顿时祈求道:“求你留下我妹妹的尸首......” “抱歉。” 扶兮神色並未动摇。 容淑瑜的胸膛已经被剖开,魔种嵌入心臟,与血肉融为一体,留不下了。 她回头看向容清风,缓缓说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没有怀孕。” 容清风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容淑瑜被剖开的胸膛,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淑瑜,你真傻啊......” “扶兮,我快撑不住了!” 奚瑶光握著望舒弓的手微微颤抖著,她用力握住,持续输送著灵力。 一旦魔种突破界限,那冲天的魔气瞬间就能同化好几个心志不坚的人。 雷声轰鸣,深紫色的电光於幽夜之中尽数绽放,裹挟著毁灭涤盪之意,轰然坠落。 “轰!!!” 尘埃盪开,整个婚房被夷为一地废墟。 其他人退到外围,尘埃散去,扶兮的身影渐渐清晰。 惊蛰剑的剑尖精准刺入魔种之中,她看著魔气一缕缕消散,直至魔种黯淡,这才鬆了一口气。 还好天雷是魔种的克星,不然真不好处理。 慕容元眼神幽沉地盯著扶兮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不愧是武曲榜第一,果真有几分实力。 扶兮收回剑往回走。 她冷淡开口:“慕容家主,此事发生在慕容家,由你调查清楚,不过分吧。” “当然!” 慕容元迅速表明態度,“此事事关魔族,我慕容家责无旁贷,一定会调查个水落石出!” 魔在仙游可是个敏感话题,慕容元不敢与这种东西扯上关係,尤其现场还有个皇族公主。 今夜的事,被慕容元隱瞒了下来。 除了看到这一幕的慕容家的人,那些来参加婚宴的宾客都不知情,等婚宴结束后,慕容元马上安排人將他们送走了。 之后他就开始著手调查所有和容淑瑜有过接触的人。 容家夫妇醒来后发现自己女儿不明不白地死了,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几岁。 因为这件事,扶兮他们留了下来。 可他们没想到,事情还没调查出什么头绪,慕容家便有人墮魔了。 墮魔的是一个慕容家旁支。 等一行人赶到的时候,那个旁支已经被慕容元处决了。 少年的亲生父母悲痛地捂著脸,无力地倒在地上,眼神麻木又悲伤地注视著地上了无声息的孩子。 看到他们出现,慕容元义正言辞地说道:“还请诸位见证,我慕容家绝不会出现墮魔的子嗣。” 奚瑶光皱起了眉。 那少年已经失去了生机,虽然他全身上下都被魔气笼罩,但她仍觉得慕容元这个举动过於衝动了。 “我去看看。” 扶兮上前走了过去。 慕容元提醒:“小心魔气!” 话音刚落,扶兮身边滋生出几道雷霆剑气,斩灭了那些飘荡出来的魔气。 她蹲在那少年面前,抬手落在他的心臟处,掌心下灵力闪烁著。 片刻后,她看著最后一缕消散在雷霆之下的魔气,眉头蹙起:“他体內没有魔种,你找错人了。” “什么?” 慕容元惊愕地出声,察觉到其他人的眼神,他嘴角一扯,理所当然地说道:“无妨,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闻言,少年的父母彻底晕厥了过去。 南苍雀讽刺地说道:“魔种拥有再生魔气,一旦被感染,心志不坚的人当场就会墮魔。” “不知慕容家主处决的速度和魔种感染的速度相比,哪个更胜一筹?” “这.....这魔种竟如此麻烦!” 慕容元脸色铁青。 若这么杀下去,他慕容家岂不没人了?! 可这魔种到底在谁身上,又要如何去寻! “算了,我来配合你们。” 奚瑶光无奈摇头。 照慕容元的办法,魔种还没找出来,便又要有无辜的性命惨遭牵连了。 好在她的仙器对那魔种还是有一些克制。 慕容元訕訕一笑。 “劳烦公主了。” 第378章 慕雪柠父母死亡 接下来几日,奚瑶光每天都在配合著慕容元调查城主府內的人,甚至连婢女侍从他们都没放过,可依旧没找出真正带著魔种的人。 不过好在这次他们反应及时,救下了几个差点墮魔的慕容家子嗣。 奚瑶光忙了几天,终於找到机会歇会,连忙跑回了院子里,大口大口喝著茶喘气。 “......莫非,魔种並不在城主府?” 她嘀咕一声。 隨后看向对面的几人,“对了,你们调查得如何了?” 这几日,她和慕容元调查城主府的人,剩下的人则和容清风一起调查容淑瑜的死因。 南苍雀摇头:“和容淑瑜有过接触的人都调查过了,他们都没问题。” “照慕容景的说法,他打开房门就看到了容淑瑜的惨状,当时门口还有一群闹洞房的人,他没机会动手。” 东陵青玉继续说道。 慕容景因为这件事,大受打击。 他一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梦里许连月和容淑瑜的身影交替出现,嚇得他后来连睡都不敢睡了。 奚瑶光冷哼一声:“哼,罪有应得。” 扶兮將身边的沈灵犀哄回房间休息。 这几日城主府不太平静,沈灵犀也就乖乖待在院子里一直没有出门。 等沈灵犀走后,扶兮问道:“你那边情况如何?” “不如何,只找到了感染魔气的人......查了他们这几日的交集,往下查还是查不到藏著魔种的人。” 奚瑶光眉头蹙起。 扶兮若有所思地问道:“慕容柒一家所在的院子,查过了吗?” “当然。” 奚瑶光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他们院子里也查出来一个感染魔气的婢女,不过那婢女是因为和另一个感染魔气的侍从廝混才......” 扶兮想起这段时间每天雷打不动来给沈灵犀送各种各样吃食的慕容柒,神情不置可否。 魔种难道不是她带来的? 奚瑶光將杯中的茶水饮尽,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睡会。” 扶兮嗯了一声。 奚瑶光离开后,剩下的人继续探討这件事。 “青玉,城中有没有什么异动?” “没有。” 东陵青玉摇头。 魔种的下落一直没有头绪,今早南苍雀便和东陵青玉上街逛了一圈。 城中风平浪静,一如往常。 扶兮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了白泽身上。 白泽:“.........” 他顿了一下,扶兮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他只好问道:“看我干什么。” 他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我不是吉祥物?” 这是在內涵前几日扶兮让他带孩子时顺口说的话了。 几万岁的老人还是这般记仇。 扶兮在心中无奈嘆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会知道些什么。” 此话一出,南苍雀和东陵青玉同时看向了白泽。 瑞兽白泽血脉,通万物,晓鬼神。 两人並不知道面前的白渊明就是真正的白泽始祖,还以为他觉醒了白泽血脉,多少也继承了一些白泽的能力。 南苍雀语气贱兮兮地怂恿道:“我还没见过你展现能力呢,不能真的只是吉祥物吧?” 白泽睨了他一眼。 他都活了不知几万岁了,这点激將法显然对他没用。 “无妨。” 扶兮淡淡地说著,“毕竟瑞兽是天地福泽的化身,多少能提供点心理作用。” 白泽眼神微变。 他唇角动了动,咬牙说道:“......需要媒介。” “魔种一旦脱离母树,在寄生前需要大量魔气的滋养......你们不如去查附近是否有魔的痕跡。” 扶兮和南苍雀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目的达成的神色。 听到可能有魔潜伏在附近,东陵青玉立马站了起来。 “我这就去查。” “我跟你去吧。” 南苍雀嘆了一口气,隨后跟著东陵青玉一起离开了院子,亭子里顿时只剩下扶兮和白泽。 扶兮为他倒上了一杯茶。 她平静地开口:“你刚刚的话没说完吧。” “没必要。” 白泽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外面的草草,冷静地说道:“吉祥物这个词,用在我身上確实合適。” “嗯?” 扶兮掀起眉眼,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白泽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睨著她:“我是真的没什么战斗力。” 扶兮眼里浮现出讶异的情绪。 活了几万年的白泽始祖,没有战斗力?这话说出去,恐怕谁都不会相信。 可白泽眼里看似含著戏謔,她却能感受到他说这句话时认真的语气。 “为何?” 她不解地问道。 白泽缓缓摇头:“天道不允。” 他本就是天地福泽的化身,身负绵延气运,自然无法像他们那般吸收灵力为己所用。 活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將这具肉身淬链到了极致,一般人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罢了。 他代表了福祸。 跟在他们身边,他或许会带来福泽,也可能带来灾祸。 ...... 傍晚,南苍雀和东陵青玉回来时,慕容家再生变故。 冲天魔气蔓延开来,奚瑶光刚睡醒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震惊地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 “走。” 扶兮走出房门,在房间里设下隔绝的保护阵法,確保沈灵犀不会被打扰,隨后和其他人对视一眼。 “魔气出现的方向,是慕容柒一家的院子。” 他们不敢耽搁,迅速往那边而去。 幸好奚瑶光提前让慕容元开启了城主府內的大阵,不然以魔气蔓延的速度,很快就会衝出城主府。 但这魔气出现得太过突兀,他们在赶过去的路上,已经看到有好几个城主府的人沾染了魔气。 南苍雀停了下来。 “你们先去,不能任由他们行动。” “好。” 其他人没有迟疑,继续前进。 等他们抵达慕容柒一家所住的院子时,里面一地废墟狼藉,无数婢女侍从的尸身横陈在地,鲜血四溅。 慕容柒呆滯地坐在地上,髮丝凌乱,衣裙染血,神情愣愣地注视著面前已经没了气息的慕容婉夫妇。 但那双呆滯的眼底,却蔓延出丝丝缕缕的阴森愉悦。 慕容婉眼睛死不瞑目地睁著,仿佛临死前听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崩溃真相,整张脸都可怖地扭曲了起来。 终於死了。 慕容柒在心中轻嘆著。 临死之际,让他们知道真正宠爱的女儿早就死了,也算是她全了自己的孝心。 余光瞥到扶兮出现,她唇角不著痕跡地翘起一瞬。 没脏她的手。 第379章 慕容元墮魔 扶兮抵达时,一眼就看到了慕容莲,神色瞭然。 看来慕容莲投靠了慕容柒。 慕容莲气喘吁吁地跪在一旁,她为了保护慕容柒受了重伤,伤势比慕容柒还要严重得多。 “啊!!!” 慕容夫人和慕容家主一起赶到时,便看到慕容婉毫无形象地躺在废墟中,生机已断。 她嚇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內心不可抑制地浮现出狂喜的情绪。 慕容婉终於死了! 日后城主府的大小事务,都由她说了算! “婉儿!” 慕容元神情悲痛地呼唤著,他想衝上去,却被奚瑶光制止。 “別过去。”奚瑶光皱著眉,“如此庞大的魔气,恐怕魔种在他们身上。” “不可能!” 慕容元下意识反驳。 婉儿可是他慕容家的嫡系! “公主之前与我探查过,婉儿身上並无魔种存在。” “......” 奚瑶光不置可否。 正因如此,这场魔气蔓延才会如此猝不及防,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就发生了。 不能再让魔气蔓延出去了,不然城主府迟早会因为魔种不断提供的魔气,沦为魔窟。 扶兮回头望向身后赶上来的南苍雀。 “布阵。” “好。” 南苍雀沉声应下。 奚瑶光立马说:“我来助你。” 朱雀火与月辉一同倾泻,南苍雀手上快速结著法印,火红的灵力闪烁间,法印浮现在身侧,渐渐笼罩住整个院子。 扶兮走了过去。 “姐姐......” 慕容柒平静地看著她。 扶兮瞥了一眼慕容婉被剖开的胸膛上裸露出来的那颗心臟,魔种正贪婪地吸食著残余的血气。 她没说什么,只是道了一句。 “离开吧。” 慕容莲咬著牙勉强站了起来。 她步伐踉蹌地走了过来,不敢与扶兮对视,低下头轻声说道:“小姐,我带您走。” 慕容柒回头看了扶兮一眼。 她屹立在废墟面前,注视著慕容婉夫妇的尸身,神情中有一股漠然的平静。 下一瞬,雷光闪过。 滋生的雷霆在她身边縈绕,浓烈的压迫感隨之瀰漫。 慕容柒收回视线,惨白著一张脸,红著眼眶对慕容元说道:“我母亲她......” “我一定为婉儿报仇。” 慕容元阴沉著一张脸,咬牙切齿地说著。 看著和慕容婉有几分相似的外甥女,露出楚楚可怜的神色,想必深受打击。 他难得有了几分温情,怜惜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柒柒放心,慕容家能给你母亲的,也能给你。” “谢谢舅舅。” 慕容柒乖巧又虚弱地应了下来。 但慕容夫人听到这句话后,眼中的高兴瞬间沉到了眼底,垂落在侧的手忍不住攥紧成拳,內心怒火中烧。 好不容易熬走了慕容婉,又来一个慕容柒?! 她主动將许家產业併入慕容家,可在慕容元心中依旧比不过他慕容家的血脉! 慕容元让慕容莲带慕容柒先去旁边的院子里休息,慕容柒一走,他便踏入了阵法之中。 南苍雀皱了皱眉。 慕容元挥挥手:“我要看看婉儿的死状。” 慕容夫人跟了上去。 她必须记住慕容婉的死状,这样才能让她隱忍了几十年的內心好受一些。 扶兮持剑站远了些。 她平静地开口:“慕容婉和容淑瑜死状一样,心臟上都种下魔种。” 慕容元呆愣愣地看著慕容婉的尸身,眼里蔓延出悲痛懊恼的情绪,他缓缓跪了下去。 “婉儿......” “兄长一定、不会让你无故惨死。” 他的嗓音中充斥著一丝恨意。 慕容夫人站在他身后,看著慕容婉死前四肢扭曲,胸膛破开,毫无形象的死状。 她死死克制住,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慕容婉那般爱美,一定想不到她死时会这般丑陋。 慕容元垂著头,周身流露出浓烈的悲伤气息,仿佛深陷进慕容婉死亡的阴影中,不愿挣脱。 但是—— 扶兮却皱起了眉。 她望著慕容元的背影,下意识握紧了惊蛰剑。 “慕容家主,这城主府內,应当只剩下你没有检测过体內是否有魔种的痕跡了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下意识看向了慕容元。 奚瑶光猛然反应过来,对啊,她没查过慕容元! 因为慕容元跟在自己身边时望舒弓没有反应,她便直接忽略了他。 可查探过的慕容婉依旧出事了。 慕容元一怔。 他冷下脸,扭过头盯著扶兮,不悦地说道:“沈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慕容家的家主。” 慕容夫人也点头。 “我夫君这段时日一直为这件事操劳,甚至大义灭亲处决了慕容家的血脉,怎么可能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一验便知。” 扶兮不为所动。 她也是疏忽了,在千澜城时,他们与千代屿好几次接触,一开始也没发现魔种的痕跡。 奚瑶光唤出瞭望舒弓。 “慕容家主,请吧。” “你们......” 慕容元神色恼怒阴鬱。 一群小辈,竟敢这般对他! 但奚瑶光是皇族公主,他只能忍下这口气。 “既然如此,我便配合尔等。”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奚瑶光一步步走了过去,望舒弓始终没有反应,她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慕容元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得意。 “公主,这下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 奚瑶光回头看向扶兮。 扶兮眉眼微眯,轻轻頷首。 见状,奚瑶光便收起瞭望舒弓。 谁料下一刻—— 慕容元整个人浑身颤慄了一瞬,原本清明的瞳孔顷刻间就被涌动的魔雾所覆盖。 在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之际,他伸手扯下了慕容婉心臟上的那颗魔种,吞了下去。 “!!!!” “夫君?” 慕容夫人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地看著慕容元像是扔垃圾似的隨意將慕容婉的尸身丟到一旁。 这还是慕容元吗......他怎么可能这样对慕容婉?! “额——” 话音刚落,慕容夫人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只贯穿了胸膛、非人外表的手掌,逸散出强烈的魔气。 慕容夫人当场殞命。 这一变故就发生在顷刻间,快得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慕容元就墮魔了。 “璇璣境的魔......” 扶兮神色凝重地呢喃一声,果断抽出剑。 第380章 我要你 “哈哈哈哈哈哈......” 慕容元仰著头,原本黝黑的瞳孔完全被幽深的血色覆盖,周身逸散出丝丝缕缕的灵力和璇璣境强者的压迫感。 他乖戾的眼神扫过面前的几人,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漫不经心地迈出了一步。 “咔嚓!”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南苍雀布下的阵法却当场碎裂,紧接著漫天魔气顷刻间就涌了出去。 “唔。” 南苍雀遭到魔气反噬,闷哼一声,唇边溢出一抹鲜血。 东陵青玉闪到他身边,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如何?” “没事。” 南苍雀拭去唇角的血色,神色凝重地看著半空中悬浮著如同黑云一般散发出强烈不安和压迫感的魔气。 “必须阻止魔气蔓延。” “錚——” 扶兮提剑拦住了想要离开的慕容元。 她心中十分不解,慕容元何时被控制的?明明之前他都没有任何异常。 雷霆迸发,魔气消解。 但慕容元並未停下步伐,惊蛰剑斩落的剑气,皆被他周身涌动的浓稠魔雾所吞噬。 他本就是璇璣境的强者,墮魔后只会更强! “咻咻咻!” 奚瑶光搭弓射出,三箭齐发。 浸满月华的长箭破空袭来,仙器的压迫感终於让慕容元掀了掀眼皮,注意到了奚瑶光的存在。 “仙器......倒是麻烦。” 慕容元充斥著猩红的眼睛紧紧盯著奚瑶光,莫名透出一股悚然的意味。 奚瑶光不由得握紧瞭望舒弓。 下一瞬,危险袭来—— 身体的本能让她躲开了,但迎面却撞上了漫天魔雾。 “砰!” 青光闪过,东陵青玉持著青龙枪,沉著脸挡住了慕容元的袭击。 青龙枪上隱约有青龙虚影缠绕其上,青色的光芒熠熠闪烁,隱约泛出金色的光影。 “又是仙器?” 慕容元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扶兮来到他们身边。 她冷静地说道:“看样子,魔种激发了他体內的心魔,心魔趁机占据了慕容元的躯体。” 南苍雀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扶兮,我需要一点时间。” “好。” 扶兮没有犹豫。 她和奚瑶光、东陵青玉对视一眼,三人呈现出三角之势,將慕容元包围在中心。 奚瑶光不断往望舒弓中注入灵力,月辉充沛盈盈,浮动在她周身。 她拉开弓弦,长弓指向天空,蕴含著澎湃月辉之力的长箭渐渐显现。 “青玉,掩护我。” “好。” 慕容元眼眸微眯,果断朝著奚瑶光出手。 几道惊雷落下,雷霆的烧灼气息转瞬瀰漫。 “嗯?” 慕容元看著手臂上出现的一道剑痕,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的视线落在了扶兮身上。 “你这雷霆......” “破虚妄。” 扶兮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剑气凝结成实质的剑光,环绕在头顶的巨剑虚影上。 巨剑隨之砸下! “轰!!!” 与此同时,奚瑶光也完成了蓄力。 “满月舞!” 圆满的冷月幻象冉冉飘浮而起,在月色垂照下来时,那满月骤然化作无数根月华箭,怦然坠落。 “砰砰砰砰砰......” 剑气涤盪,月华倾泻,磅礴的余威伴隨著尘埃浮浮沉沉。 尘埃散去时,看著毫髮无损的慕容元,她们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挠痒痒罢了。” 慕容元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埃,不屑冷哼一声,隨后身影消失在原地。 奚瑶光眼皮狠狠一跳。 “砰!” 青龙枪颤慄著,上面攀缠的青龙幻象隱约发出了一声警告的怒吼。 东陵青玉握枪的手溢出一层冷汗,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慕容元,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长枪两端衝出两道青光,青龙虚影浮现,怒吼而出。 “吼!” 慕容元被震退了几步。 他的耐心告罄,不耐地嘖了一声:“几个化神小儿,胆子真是不小。” “嗡!” 朱雀火倏然燃起,迅速围成一个圈,落满每个角落。 火势炎炎上涨,铺天盖地的火焰几乎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將所有人都笼罩在火海之中。 慕容元神色骤然沉下。 “罗方禁域。” 南苍雀直勾勾地盯著慕容元。 他的气色比刚刚还要苍白虚弱。 但看著那些本来要衝出院子的魔气被困在了他的阵法之中,他唇角微微翘起。 “可笑,区区阵法还想拦住我。” 慕容元愤怒挥了下衣袖。 他掌心之中凝聚著魔气,魔气匯聚成一股股魔雾,他抬手挥向周围那些燃烧的烈焰。 “咳、咳咳......” 南苍雀身形一颤。 璇璣境...... 他咬紧牙关,咽下了口中涌现而出的鲜血。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和这样的强者对抗,果真是如隔鸿沟......慕容元的姿態,明显是在戏耍他们。 扶兮的身影落在他身后,掌心贴到他的后背上。 “唔。” 南苍雀闷哼一声,迅疾的雷霆猝不及防地横贯他的灵脉,將落在他体內的魔气悉数盪除。 “逞什么强。” 扶兮平静地说道。 南苍雀无奈笑了下:“我还能撑。” 扶兮没再和他说话,而是將奚瑶光喊了回来。 “你看好他。” “好。” 奚瑶光点头。 扶兮和东陵青玉一同出手,制止了慕容元的动作。 剑气纵横间,长枪的疾驰掠过,空气仿佛隱约被撕裂,青龙的身影怒吼而出,裹挟著磅礴的威严。 “青龙怒。” “吼!” 东陵青玉的动作又快又狠,她打起了十二分的专注力,不敢让自己有任何鬆懈。 可她和慕容元之间的境界差距实在太大,她使出全力的速度和力量,连慕容元的衣角都碰不到。 就在这时—— “止戈。” 扶兮冷淡的嗓音自身后响起,东陵青玉眼睫一颤,明显感受到慕容元动作出现了滯涩。 她没有犹豫,果断甩出了长枪。 长枪堪堪擦过慕容元的肩膀,慕容元及时躲开了。 横跨了两个大境界,止戈禁制只能让慕容元出现片刻的迟滯。 “......玄女禁制。” 慕容元认了出来。 那双猩红的瞳孔背后,恍若有另一群影子正在透过慕容元注视著眼前这一幕,显得莫名阴森诡异。 他目光灼热的盯著扶兮,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一般,唇边咧开一个诡譎的弧度。 什么仙器,在玄女传承人面前一文不值! “我改主意了,我要你。” 第381章 群战 青龙枪迅速折返。 东陵青玉听到慕容元这话,枪势猛然暴涨。 凛冽的银枪折射出锐利的冷光,枪尖锋锐,划破空气时裹挟著刺骨的寒风,招招致命。 “口出狂言!” “哼。” 慕容元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一个化神小儿,若非他有意与他们玩玩,她怎么可能有机会伤到他。 他陡然出手。 东陵青玉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动作受到了阻塞,她眼睫一颤,危险的本能在下一瞬逼近—— “咔嚓”一声。 东陵青玉看著几乎被碾碎的肩胛骨,魔气灌了进来,顷刻间就搅乱了她的灵脉。 紊乱的灵力一瞬间反噬上来,她脸色煞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惨烈的鲜血。 “噗!咳咳咳......” 一层又一层的黑暗涌现上来,她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几乎涣散。 那股劫后余生的心悸仍在胸腔中跳动,她刚刚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扶兮......” 她鬆了一口气,若非扶兮关键时刻將她带走,她现在已经命丧慕容元之手。 慕容元看著突然出现的扶兮,语气阴鷙不耐:“......我倒要看看,以你凡人之躯,还能用多少次古仙禁制。” 东陵青玉伤势过重,扶兮不能强行用雷霆帮她抹去体內的魔气,只能將她放回南苍雀身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休息会吧。” “......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调整好。” 东陵青玉抿了下唇,她努力压制著体內动盪的灵力。 奚瑶光按住她。 “別衝动,我会配合扶兮。” “將阵法撤掉。” 扶兮则看向了南苍雀。 南苍雀看到了她眼中冰冷得几乎凝结的杀意,轻笑一声:“行,你放心去战,后方交给我们。” 扶兮点头,转身离去。 雷霆一寸寸缠上惊蛰剑,她面前快速浮动出一个个古仙文法印,金光流转,縈绕在她周身。 她的髮丝和裙摆被风吹拂而起,威压一层层递增,晦暗的天空中匯聚起浓重的乌云。 “轰隆!轰隆!轰隆隆!!” 狂暴的雷鸣在乌云之中蛰伏酝酿著,她执剑划破空气,隱隱浮动著空间撕裂的裂痕。 “这是......” 慕容元饶有兴致地注视著扶兮周身縈绕的一个个古仙文,眼里的兴奋愈发浓烈。 “你果真是玄女传承人!” “雷狩。” 扶兮冷淡启唇。 “吼!” 上空的云层中,雷电凝聚的两条庞大雷龙从浓厚的黑云中探出硕大的头颅。 雷龙面容威严,神圣不可侵犯,深紫色的雷霆环伺,頎长的身形涌动著从空中降临。 “轰隆!!!” 黑云被数十道乍现出磅礴力量的雷霆所劈开,天色乍亮,雷龙隨之怒吼而下。 扶兮手上的动作並未停止。 惊蛰担忧的语气响起:“阿扶,你现在的灵力恐怕不足以......” “无妨。” 扶兮面不改色地吞下了两颗回灵丹,灵力枯竭的次数多了,她已经习惯了。 雷龙的虚影在慕容元的魔气之下不甘的消散,扶兮察觉到慕容元的视线,又一个古仙禁制落下。 “濯尘。” 月华笼罩,涤盪尘浊。 乌云悉数散去,光华盈满的弯月照射著这片大地,慕容元身形驀然一滯。 这月华......正在消解他身上的魔气! 他咬咬牙,跳动著全身魔气抵抗著濯尘禁制对他的削弱:“连濯尘你都学会了?!” “满月舞!” 奚瑶光的声音在慕容元前方响起,他瞳孔一缩,只顾著这个玄女传承人,倒是忘记了后面那个有仙器的小丫头。 满月化作无数根月华箭,轰然坠下。 “砰砰砰砰砰......” 与此同时,扶兮的第三个古仙禁制正在形成,她体內的灵力所剩无几,连带著刻画古仙文的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尤其这个古仙禁制,扶兮还是第一次使用。 但是—— 看著慕容元模样狼狈地从尘埃中走了出来,眼中已经被恼怒的杀意所覆盖,她稳住动作,加快了速度。 “这老东西怎么就杀不死?” 奚瑶光紧张地握紧瞭望舒弓,护在了东陵青玉面前。 南苍雀深呼吸一口气。 “实力差距太大了......” 他担忧地看著扶兮的背影,实在不行他只能...... “审判。” 话音落下,一道粗壮的金色天雷赫然从天空中劈下,逸散出的浓重威压让慕容元难以置信地怔在了原地。 “这是......天雷?!” “怎么可能!!!” 他终於失了態,不敢相信地怒吼著。 隨后他身形一闪,快得连残影都捕捉不到,要在天雷降下之前抓到这个女人!!! 却在闪身的一瞬,一个类似於魔方的阵法倏然在他脚下生成,拦住了他的去路。 “罗方禁域——” 看著慕容元脸色阴沉至极地停了下来,南苍雀鬆了一口气,还好他提前留了一手。 “轰!!!” 天雷精准劈下。 在天雷之下,慕容元体內的魔气迅速被消解,他身上被劈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咳!” 扶兮唇边溢出一抹鲜血,体內的灵力已然枯竭,短时间內动用三次古仙禁制,显然超出了肉身的承受极限。 还是要儘快突破到地仙境界才行...... 她冷静地拭去唇角的血色,神色如常地让奚瑶光趁此机会杀了慕容元。 “好。” 奚瑶光立马持弓上前,她拉开弓弦,眼里闪烁著强烈的杀意。 “咻——” 她鬆手,一根月华箭疾驰而去。 长箭没入慕容元的躯体,但慕容元却没有半点反应。 奚瑶光皱了皱眉,冷不丁地听到“砰!”的一声,慕容元的躯体化作魔气消散。 “不好。” 她內心惊骇,是障眼法。 奚瑶光转过身,但重伤的慕容元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身侧,裹挟著魔气的大掌猛地拍了过来。 “噗!” 奚瑶光立马被拍出去十几米外的地方。 慕容元没有停下,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很快就离开了这个院子。 魔种被天雷击溃了,他必须要补充魔气! ......城主府里有这么多人,正好作为他魔气的来源! 他掌心中释放著为数不多的魔气,冷酷地出现在他们身边,魔气贯穿了躯体,他贪婪吸收著他们的血气。 第382章 你败了 “啊啊啊......” “家主?” “家主墮魔了!” 城主府內的人四处逃窜。 刚刚別院里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能涉及的,於是这些人都躲得远远的。 可因为城主府早已开启了阵法,他们根本逃不出城主府,只能死不瞑目地沦为慕容元的养料。 不过片刻,城主府便已尸横遍野。 整个城主府,实力最强的就是慕容元,其他族老皆在慕容城外的地方闭关,只有慕容元能传唤他们。 估计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出问题的会是慕容元。 “哈哈哈哈......” 察觉到魔气的增长,慕容元狂妄地仰头大笑了起来。 那几个人如今已是强弩之末,等他恢復后就让他们生不如死!!! “父亲?” 慕容元低下头,神色不明地看著对面的三人。 慕容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模样狼狈狰狞,没有半点风度形象的,真的是他父亲? 容清风握紧了手中的剑,眼中浮现出滔天的恨意。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是魔......原来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慕容家主。” “难道我父母也是因为舅舅......” 慕容柒苍白的神情上难掩哀伤。 她强忍著泪意,镇定地说道:“兄长,舅舅出事,你就是慕容家的话事人,还望你主持大局。” “我......” 慕容景心乱如麻。 他根本不是父亲的对手,要如何主持大局?! 但慕容柒这句话已经將他架了上去,更何况他確实不能再看著慕容元屠戮慕容家的人。 慕容景听著耳畔那些恐惧的哀嚎声,深呼吸一口气站了上去。 只希望父亲还能保持一丝理智。 他语气情感充沛的恳求道:“父亲,我是景儿啊,您不能再铸成大错了!” “......?” 慕容元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他轻飘飘地挥了下手,冷酷地吐出一个字:“滚。” “噗!” 一道魔雾猝不及防地甩了过来,慕容景如同断线的风箏直接被扔了出去。 “.........” 容清风和慕容柒对视一眼,这慕容家的少主竟然......这么废? 慕容柒垂下眼,掩去了眼底的轻蔑。 “轮到你们了。” 慕容元视线落在了两人身上。 容清风伸出一只手护在了慕容柒身前,他虽然对慕容家的人没有好感,但这慕容柒毕竟是无辜的。 “慕容小姐,你先走。” “谁也走不了!” 慕容元诡异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魔雾迎面袭来,容清风本能地提剑阻拦。 “砰!” “小姐!” 伤势还未恢復的慕容莲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她紧紧抱住慕容柒,將魔雾全部挡在身后。 慕容莲闷哼一声,体內灵脉悉数被魔雾摧毁,气血涌动著,她费力咽了下去。 “小莲?” 被慕容莲护在怀中的慕容柒面色平静,即便察觉到慕容莲身上涌现出的死气,她依旧不为所动。 “小姐,愿你得偿所愿......” 慕容莲浑身脱力,倒了下去。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捨命救慕容柒,她很清楚那一瞬间的举动不是因为她们之间的契约,而是出自本能。 或许是因为...... 慕容柒纯粹將她当成了一个利用工具,反而让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看著慕容柒冷漠的双眼,她欣慰地合上了双眼。 “噗!” 容清风不敌慕容元,退到了慕容柒身边,持剑半跪在地上,稳住动盪的灵力。 他看了一眼生机散尽的慕容莲,唇角轻抿。 扶兮和南苍雀赶到时,便看到慕容元站在两人面前,正准备下手。 南苍雀眸光一凝,朱雀火转瞬席捲过去。 “红莲烬海!” 火海不过一个呼吸间,就蔓延了过去,那逼近的高温,成功將慕容元的注意力转移。 “嘖,真麻烦。” 慕容元忌惮的目光望向扶兮,察觉到她並未恢復,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你灵力枯竭,任你会多少禁制也使不出来了。” 扶兮神色冷凝,她余光瞥过慕容柒和不远处“半死不活”的慕容景,很快收回视线。 天雷的伤痕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消弭的,慕容元就算吞噬了城主府那么多人的血气,也无法恢復到一开始的实力。 容清风步伐踉蹌地站了起来。 他沉声说道:“二位道友,我们合力或许能战胜他!” “好。” 南苍雀应下。 他手中施著法,法印闪烁间,火海的范围正在迅速收拢,慕容元的肌肤被高温烧灼著,他的情绪愈发不耐。 他迈出一步,朱雀火寻到机会,立即燎过他的肌肤,火舌钻进血肉之中,滋滋烧灼著。 “朱雀火......” 慕容元眼神微变。 容清风手中的剑银光一闪,迅速袭嚮慕容元。 慕容元躲开剑尖,却被身后涌上来的朱雀火再次灼烧,意识到自己被困住了,他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一群井底之蛙,我动动手指就能碾压你们!” “哦?那你倒是动一动。” 南苍雀轻呵一声,拦住了想要出剑的扶兮,“別动,你灵力才刚恢復一点,我还能撑一会。” “......好。” 扶兮脚步顿住,点点头。 她再次拿出两颗回灵丹吞了下去。 回灵丹短时间內吃得越多,能恢復的灵力就越少,但现在这情况,聊胜於无。 不能再让慕容元有可乘之机了。 容清风剑法不俗,身为容家少主,他有著渡劫的修为,但在璇璣境面前,根本不够看。 即便有南苍雀从旁牵制,他也渐渐感到了吃力。 魔果真狡诈难缠! 容清风虎口被震得发麻,他费力斩灭眼前袭过来的魔雾,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 “小心!” 南苍雀瞳孔一缩。 一只朱雀的虚影陡然浮现,发出一声长吟后俯衝而下。 与此同时,扶兮拔剑冲了过去。 容清风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那近在咫尺的掌法蕴含著危险的魔气和沉重的压迫感。 关键时刻,扶兮推开了他,提剑撞上了慕容元的大掌。 慕容元不可思议地盯著冷不丁出现的扶兮,语气错愕:“你竟还能战?” “为何不能。” 扶兮冷静启唇。 她的视线锁著慕容元,一个古仙禁制悄无声息地出现。 ——止戈。 慕容元:“?!” 她甚至还能再动用玄女禁制?! 慕容元咬紧牙关,裹挟著魔雾的大掌握住了惊蛰剑的剑身,死死攥住。 他就算被控制住,她也休想动弹! 下一刻,长剑破空的声音骤然掠过耳畔。 “噗呲。” 剑尖没入慕容元的心臟,他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唇边不断溢出鲜血。 “噗、你......你竟然有两把剑?!” 完成任务的横苍剑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了扶兮身边,嘖嘖得意得快要上天了。 因为曾是横苍剑剑灵的缘故,扶兮如今仍然可以操控横苍剑。 它不会用剑,但扶兮会啊! “你败了。” 扶兮冷漠地收回了惊蛰剑。 慕容元轰然倒下。 第383章 目標,白泽 慕容城郊外的山峰上。 夜莱站在高处,俯瞰著城主府內的一切,看到横苍剑出鞘的那一刻,他忍不住鼓起了掌。 “啪啪啪......” “精彩、太精彩了!差点错过了一场好戏呢。” 他眉眼愉悦的弯著,那双幽深泛著墨绿的眼睛盯著扶兮的身影,兴致愈发强烈。 “看来沈扶兮和帝子关係匪浅,她居然能带走横苍剑並操控它,若这样的人加入教会......” “她的情况还未评估完成。” 夜莱身边还站著一个女人。 她容顏穠艷艷丽,但眉眼间却充满了冷酷绝情,瞥了一眼身后被他们封禁起来的慕容家闭关之所,她冷哼一声。 “没用的废物,明明都帮他牵制住了慕容家的族老,竟然还败在了这些人手中......浪费了两颗魔种。” “唉呀清幽,別这么生气嘛。” 夜莱笑眯眯地摆手。 他视线不动声色地划过慕容柒,轻笑一声:“反正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这个,该去找白泽后裔了。” “嗯。” 褚清幽頷首。 ...... 慕容元终於死了。 扶兮面色平静地注视著剑下的尸体,衣袖中飘出一股小鬼鬼祟祟的黑雾,趁著眾人不备之际钻入了慕容元的尸体中,吸收著他体內残存的魔气。 隨后,它又光速跑回到了扶兮的衣袖中。 魘魔兴奋不已。 控制慕容元肉身的心魔吞噬了不少魔气,足够他们撑一阵子了。 它终於不用再被饕餮吞来吞去了! 【三弟快来!我捡漏了!】 【嗷嗷在哪在哪!】 扶兮早就注意到了魘魔的小动作,她並未阻止,毕竟没有她的授意,魘魔也爬不出十二魔景图。 慕容景强撑著站了起来,语气虚弱地对几人说道:“多谢诸位......此事我慕容家定会给出交代。” 慕容元死了,慕容家绝对不能倒下,更不能与魔牵扯上关係。 容清风本想懟回去,但慕容家受到的损失是最惨重的,死的不少人都是慕容家的血脉,甚至还有嫡系。 所以容清风忍了下来。 “慕容家主为何墮魔,魔种又是如何出现的,不调查清楚我容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是,清风兄放心。” 慕容景强忍著痛意应下。 就在这时—— “砰!” 扶兮敏锐地看了过去,產生爆炸的方向......是他们之前居住的院子?! 她和南苍雀对视一眼,两人立马往那个方向赶了过去。 扶兮察觉到自己在院子里设下的结界被破开了,看来来者不善並且实力强大。 “我也过去看看。” 容清风追了上去。 扶兮刚刚救了他,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坐视不理。 慕容景唇角动了动:“我......” “兄长。” 慕容柒却拉住了他。 她虚弱地咳了几声,眼神悲伤地看著地上死去的慕容莲,“我情况不太好。” “我看看。” 慕容景立马停了下来。 慕容家嫡系血脉稀少,能够成为他助力的更是少之又少,慕容柒有几分手段,这个时候他自然不能捨弃她。 ...... 扶兮他们赶到时,便看到白泽將沈灵犀护在身后,神色凝重地注视著房顶上的两人。 他带著沈灵犀来到他们身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的目標是我。” “......夜莱?” 扶兮脚步顿住,认出了其中一人。 夜莱笑眯眯地和她招手:“扶兮,我们又见面了。” 南苍雀顿时反应过来。 这个叫做夜莱的璇璣境强者,恐怕就是扶兮他们离开千澜城时遇到的袭击者。 夜莱不慌不忙,心情愉悦地和扶兮聊了起来。 “教会对你很感兴趣,只要加入我教,你想要的皆唾手可得。” “我想要你的命。” 扶兮面无表情地说道。 灵力闪烁,惊蛰剑出现在她手中。 夜莱眼中的情绪不变,他甚至开怀大笑了起来。 “当然可以,我愿为玄女传承人献上生命。” 玄女传承人?! 容清风眼皮一跳,这届道院学子真是臥虎藏龙,难怪这沈扶兮能成为武曲榜第一...... “別跟他废话。” 南苍雀吐槽一句,“骂他都会让他爽到。” 褚清幽也制止了夜莱。 “別忘了我们的目的。”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的人,嗓音冷漠:“交出白泽后裔,还有活路。” 威压伴隨著这句话释放,他们脸色齐齐一变。 又一个璇璣境强者?! 容清风苦笑一声。 “这慕容家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话虽这么说,但他却没想过退缩。 扶兮偏过头说道:“你带灵犀走,我拦住他们。” “你要如何拦。” 白泽睨了她一眼,他能感受到扶兮的状態已是强弩之末,刚刚那一战耗空了她的力量。 “让小孩走,就算我没有战斗能力,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闻言,扶兮只好让沈灵犀先离开,去外面找慕容柒。 “灵犀乖,姐姐忙完就来找你。” “......嗯、嗯!” 沈灵犀乖乖地应了下来。 她一走,扶兮便没有后顾之忧,惊蛰剑上攀缠上寸寸雷霆,爆发出强悍的剑意。 “嗯?经歷过刚刚那一战竟还有力气。” 夜莱眼眸微眯。 此话一出,扶兮立刻反应过来,这两人刚刚一直在旁观他们和慕容元的对战。 难怪慕容家的族老没有半点察觉,想必是被他们牵制住了。 “无妨,挡路的都杀了。” 褚清幽眼里闪过一抹冰冷杀意,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扶兮身侧。 “鏘!” 扶兮提剑挡在了身侧。 褚清幽并未理会她,直接朝著白泽袭了过去,却在快要抵达他面前时,眼前的空气隱隱凝滯。 下一瞬,白泽出现在了几米之外。 她错愕地愣在了原地。 “白泽血脉,何时如此强大了?” 这等瑞兽血脉,不都是个吉祥物摆件吗? 她皱起了眉,继续对著白泽出手。 但重复几次下来,她始终摸不到白泽的衣角,这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瞥了一眼被其他三人缠住的夜莱,看他还有心情戏弄他们,深呼吸一口气。 “夜莱,別浪费时间,这白泽后裔不对劲。” “嘖,急什么。” 夜莱並没有听她的话。 他的指尖擦过扶兮的脸颊,低沉的嗓音呢喃著,浮动著轻佻曖昧的气息。 “你动用古仙禁制的身影深深刻在了我的神魂上......但你现在用不了了吧?” “止戈。” 话音落下,扶兮迅速向后退去,猛烈的朱雀火瞬间燎原,席捲向夜莱。 “哈哈哈哈......” 夜莱並不生气,反而还笑了起来,“你的极限到底在哪?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褚清幽见夜莱根本不关心真正的任务,冷著脸在心中怒骂一声。 “我看你能躲多少次。” 白泽巍然不动。 若非天道限制,再加上他上次受伤太重,甦醒后力量被压制到了原来的两成,不然怎么可能和这些人在这浪费时间。 第384章 慕容柒的真面目 慕容景给慕容柒服下了恢復元气的丹药。 慕容柒突然拽住他的手腕,语气压低,縈绕著一股轻飘飘的惋惜和轻蔑。 “兄长,你可真是命好。” “......柒柒?” 慕容景听出了她语气的不对劲,眼睫一颤。 慕容柒慢条斯理地开口,戏謔的语调中饱含残忍:“我原本想给容淑瑜一个机会的,谁料她为了证明你的清白,竟然甘愿吞下魔种。” 她现在仍能回想起容淑瑜当时的神情,愚蠢又天真。 明明在嫁入慕容家前,她就警告过她了,可她却將自己当成和许连月一样爭风吃醋的人。 甚至许连月都以性命警醒了她,她仍执迷不悟。 “魔、魔种?” 慕容景打了个哆嗦,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妹妹如此陌生。 他內心一阵后怕,但仍是不敢相信。 慕容景拳头攥紧,唇齿缝隙中挣扎著蹦出一句话:“魔种竟是你带来的?为何......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对我好?” 慕容柒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猝然冷笑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一点小恩小惠的施捨,就想让我也像许连月那般为你失了心神?” “噁心至极!” 她恶狠狠地说著。 那张温婉恬静的容顏上,显露出极致的恶意和残忍,她一点点地看著慕容景脸色灰败下去。 慕容景惯会偽装,他对她友好的態度对她没有半点帮助,更像是对宠物的施捨。 相反,因为慕容景的態度,反而成为了慕雪柠和其他旁支折磨她的理由。 而这个时候,慕容景却选择作壁上观,冷漠无视。 直到她伤痕累累,命悬一线时,他才派人施捨似的送来了疗伤的膏药。 “但我还是懂你的,兄长。” 慕容柒垂下头。 她语调怪异地说著,“因为慕雪柠身负夺运秘术,又遗传了母亲的脾性,你怕她不受控以后辅佐不了你,才选择了我成为你养的蛊。” 可惜慕容景没想到,慕容柒才是真正不受控的人。 慕容景惊得浑身颤慄。 不对......不对! 慕容柒何时变了的?! “你的欲望丑陋又空洞,让你失去一切行尸走肉的活著才是最大的惩罚。” 慕容柒眼里闪烁著诡譎的兴奋。 所以她选择毁了慕容家。 虽然因为扶兮他们在场,没能完美达成目的,但没关係,她只要废了慕容景就好。 “是你、你这个魔鬼!” “都是你害的!!!” 慕容景骤然回过神,他脸色痛苦又狰狞,伸出双手想掐死慕容柒。 他原本唾手可得的一切,都被慕容柒毁了!!! “哼。” 慕容柒后退一步,一个浑身包裹在魔雾之中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轻易就制止了慕容景的动作。 “真狼狈啊兄长。” 慕容柒摇摇头。 慕容景眼睛瞪大,惊骇地看嚮慕容柒身边的那个男人,他全身笼罩在魔雾之中,只露出冷峻的脸庞。 如此强烈的魔压,这是一个魔將级的魔!!! “魔......” 他牙齿打颤,“你竟与魔勾结在了一起!” 原来真正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慕容柒不屑地收回视线。 她冷淡地命令道:“废了他的修为,將他弄傻。” 隱於魔雾中的魔將一言不发地执行了她的命令,魔雾冲入慕容景的体內,他毫无还手之力。 “不、咳咳......” 慕容景瞳孔惊怒地收缩著,他的境界正在疯狂跌落。 一阵又一阵的恐惧涌上来,他终於知道怕了。 “柒柒、妹妹.......求你,求你饶过我,我可以让出继承人的位置!” “我们可是至亲血脉啊!” 眼泪和鼻涕在脸上斜横,身体抖如糠筛,慕容景疯狂对慕容柒跪地求饶,毫无此前温润贵公子的形象。 “至亲?” 慕容柒眼里闪过一抹冷戾的讽刺。 她最恨的,就是这至亲血液。 年幼的慕容柒也曾在心中质问过无数回,为何只有姐姐是他们的女儿,而她却不是? 明明都是从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她却得不到承认。 明明她的修炼天赋比慕雪柠强太多,却被迫放弃修炼,只作为一个替身、一个血包存在。 在无数次欺辱痛苦、麻木冷眼中,她渐渐明白了。 这等骯脏的血脉,才是她真正的耻辱。 慕容景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直到他昏厥了过去。 慕容柒看著从他身上淌到地上的透明液体,嫌恶的后退了一步。 “枯夜。” 她唤了一声,隨后问道:“那边情况如何。” “夜莱对她很感兴趣。” 魔族二十四魔將之一,枯夜,拥有著玉衡境巔峰的实力,此刻却恭敬地在她身后垂首。 “是吗。” 慕容柒轻笑一声。 “只要姐姐没事,其他人无所谓。” 她丟下这句话,便打算转身离开。 可步伐刚迈出一步,她陡然察觉到了另一个存在的气息,凛冽的视线划了过去,却在触及到沈灵犀清澈的眼睛时怔在了原地。 “柒柒?” 沈灵犀奇怪地歪了歪头,“你要去哪里呀?姐姐让我过来找你。” “姐姐让你来的?” 慕容柒语气不明地重复了一遍。 枯夜周身乍现出杀意,他想杀了沈灵犀,以绝后患。 但慕容柒伸出手拦住了他。 “別多事。” 她警告地睨了他一眼,隨后走了过去。 沈灵犀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枯夜。 “柒柒,他也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 慕容柒心情复杂地摇头。 她根本没预想过和沈灵犀告別,毕竟一开始她只是在利用沈灵犀。 但没想到沈灵犀即便察觉到了,依旧和她做朋友。 慕容柒上前一步,將沈灵犀拥入怀中,不动声色地对她下了一道精神暗示。 “你並未找到我,现场只有慕容景,知道吗?” “......知道了。” 沈灵犀的眼睛恍若被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阴影,她眼神空洞,愣愣地重复著。 “我没有找到柒柒......” “乖。” 慕容柒轻嘆一声,沈灵犀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她將他扶到树下靠好,这才和枯夜一同离开。 慕容柒这个身份,应该伴隨著慕容家衰败而消失。 第385章 长公主,奚辞 “夜莱,你玩够了没有?!” 褚清幽耐心耗尽。 她紧紧锁住白泽的身影,咬牙说道:“白泽一族,何时出了你这样的怪胎。” “.........” 白泽眼里闪过一丝无语。 当了几万年的瑞兽始祖,他还是第一次被安上“怪胎”的名號。 褚清幽半天没有得手,夜莱也意识到情况不对,果断抽身离开去帮她。 就在这时—— 一道浓重威压顷刻间压向了他们。 “山河镇。” 威严淡漠的女声响起,天空中骤然出现了一个端庄的身影,赫然是仙游长公主,奚辞。 褚清幽和夜莱齐齐怔住。 “奚辞?!” “哼哼。” 奚瑶光和东陵青玉站在奚辞身后。 奚瑶光比了个鬼脸,讽刺地说道:“同样的地方,奚氏皇族绝不会跌倒第二次。” 说起来,这还是奚玄觴的要求。 因为第一次袭击时夜莱对扶兮展现出不同寻常的態度,他便警惕了起来。 即便没有他,恐怕他们也会被盯上。 於是他去仙临山前,特意让皇帝给奚瑶光一些保命的东西。 这道血脉召唤符,便是奚瑶光此行最大的底牌。 简称加强版的破虚符。 只是这道符籙需要耗费大量灵力,所以奚瑶光刚刚一直在恢復力量,加上东陵青玉的辅助,才成功让奚辞踏破虚空抵达此地。 仙游长公主奚辞,曾经也是和南璃皇后一起征战沙场,在域外战场令魔闻风丧胆的大將。 只是南璃皇后陨落后,奚辞因为失去了挚友悲伤过度,这才从战场上退了下来,选择到道院当一个修身养性的文曲院院长。 夜莱看向一点都不意外的扶兮和南苍雀,看来他们早就知道奚瑶光藏著这个底牌。 这是针对他们的圈套! 奚辞看到他们的动作,冷哼一声:“想走?” 阵法收拢著,褚清幽和夜莱都感受到了强悍的压迫感。 褚清幽冷声说道:“夜莱,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陡然爆开,化作无数个碎片零落飘荡,显然这个褚清幽只是一个分身。 “褚清幽!!!” 夜莱怒吼一句。 奚辞狠狠皱起了眉,分身竟也能拥有璇璣境的实力,这女子所修炼的功法必定十分诡异。 不过—— 奚辞瞥了一眼被困住的夜莱,落下了几个禁錮的法印在他身上,又施加了一些限制他逃脱的法器,这才撤掉阵法。 “总算抓到你了。” 奚瑶光瞪了夜莱一眼。 夜莱冷静下来,环顾了在场的人一圈,神色不变:“你们就算抓到了我又如何,我什么都不会说。” “皇族审讯的手段有很多,阁下想必都想尝试一下。” 奚辞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在他身上施加了多重限制,他无论如何也逃不脱。 奚辞望向身后一群后辈,面色微缓:“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 奚瑶光连忙摇头,“还好姑母来得及时,没想到他们竟然想黄雀在后,可恶!” 奚辞才出现不久,还不知道现场的情况。 等她从奚瑶光口中听说之后,神色愈发凝重。 “我去找灵犀。” 扶兮见事態稳下来,和白泽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往外走去。 等他们走远,扶兮才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白泽眉头微蹙。 “他们想研究我。” 之后他瞥了扶兮一眼,“但他们却想拉拢你,他们似乎很缺一位真正的古仙传承者。” 更何况扶兮所继承的,可是曾经仙界武力值第一的战神,威名赫赫,万千兵法诡譎莫测。 扶兮对此没什么特別的反应。 “那他们打错主意了。” ...... 扶兮和白泽走到刚刚的位置,却发现现场一地狼藉,慕容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慕容柒则不见了踪影。 “灵犀?” 扶兮心神一紧。 好在她在树下看到了睡得香沉的沈灵犀,这才鬆了一口气,但眼底的疑惑却愈发浓郁。 灵犀为何会在这里睡著? 慕容柒又去了哪里。 “姐姐?” 沈灵犀迷迷糊糊地被唤醒。 她揉了揉眼睛,奇怪地咕噥著:“灵犀怎么睡著啦......我没有找到柒柒,然后就......” “你没事就好。” 扶兮將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神识探查著现场,试图找到一丝蛛丝马跡。 但现场一地狼藉,各种气息混杂在一起,她分辨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罢了。” 她轻嘆一声。 奚辞解封了慕容家的修炼地,那群族老得知慕容家发生的事情后顿时嚇得不敢修炼了,纷纷下山。 城主府的人被慕容元杀了三分之一,更让这些族老心痛的是,嫡系血脉几乎断绝。 慕容景醒来后就成了个痴傻呆儿,修为被废,问什么也说不出来,慕容柒更是莫名失踪。 慕容家一夜之间无主,损失惨重。 为了防止发生动乱,奚辞调动了皇族军队前来驻扎,直到慕容家重新选出继承人。 等慕容家的事情处理完,奚辞便带著一行人启程前往仙都。 魔种的事情,他们自动和夜莱所属的教会联繫上,现在关键是审讯夜莱。 一路上,奚辞都在另外一辆灵驹马车上审讯夜莱。 但夜莱什么都不肯说,只当著眾人的面透露教会的目標是伟大的,是为了造福天下! 奚瑶光听到这话,直接吐槽道:“这天下还需要你们来造福,別太把自己当回事。” “哼。” 夜莱缓缓露出一个诡譎的笑容,低沉的嗓音徐徐引诱著,“难道你们就不想突破地仙境界,真正的登天梯成仙吗?” 此话一出,白泽霎时看向了扶兮。 他一脸“我就说人类欲望无止境”的反应。 扶兮嘴角一扯,没有说话。 夜莱继续口出狂言:“只要教会的大计成功,就算是凡人也可以实现真正的成仙长生!” “......果真是个疯子。” 奚辞摇摇头。 这夜莱看似说了很多,但实则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夜莱狂妄地扬起下頜:“长公主何必呢。” “奚氏皇族现在拥有的根本不是古仙正统,你们早就忘了古仙留下的使命,復仙会才是正统!” 他冷笑连连。 奚辞眉眼一沉,当场冷脸:“一群来路不明的疯子还妄称正统!” 不过,夜莱却透露了这一路来唯一的重点。 教会的真实名字,名为復仙会。 第386章 奚玄觴出关 回到仙都后不久,温观澜再次邀约扶兮前往了天衍阁。 扶兮抵达那里时,白泽已经蜷缩在一旁柔软的美人榻中,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怎么感觉你出门一趟,骨质更疏鬆了。” “......闭嘴。” 白泽打哈欠的动作一滯,无语地瞪了扶兮一眼。 “呵呵。” 温观澜淡笑一声,给扶兮倒了一杯茶,“看来我的决定是正確的,你们现在关係很好。” 扶兮沉默。 白泽则匪夷所思地睨著温观澜,他哪只眼睛看出来他们关係很好了? 温观澜笑著摇摇头。 “我喊你来,是查出了夜莱的真正身份。” “哦?” 扶兮挑眉,等著温观澜的下言。 温观澜:“他的真实身份是陆家嫡子,陆夜莱。” “陆家?” 扶兮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这个姓氏怎么有点熟悉? 温观澜观察了一下她的反应,继续说道:“轻玄带你进绣桐关时,你们不是去看过一场戏?” “剑圣救妻戏。” 扶兮恍然大悟。 她说怎么熟悉,剑圣霍麟的妻子陆曳心就来自陆家。 “是。” 温观澜頷首,“陆夜莱便是陆曳心的亲弟弟,剑圣当时杀光了陆家所有嫡系,这陆夜莱不知为何活了下来,並且投靠了復仙会。” “关於这復仙会,我目前也没什么眉目。” “所以还是要从夜莱下手。” 扶兮平静地接了下来。 “对。” 温观澜应了声,“我昨日收到轻玄的消息,夜莱在逢魔道被称为『蛇君』。” 蛇君? 扶兮一想到他那阴森的领域,这个名號確实適合他。 逢魔道...... 莫非復仙会的大本营也在逢魔道? 那里人员混杂,地域复杂,各大势力各自为营,確实適合藏匿这些牛鬼蛇神。 温观澜抿了一口茶,说道:“蛇君在逢魔道行踪诡异,唯一確定的是他每年都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在不灭城的幻仙坊中。” “不灭城?” 扶兮皱了下眉。 之前为了赶路,她其实並未探索逢魔道的其他地方,她所走之路,不过逢魔道的十分之一。 “不灭城仅次於传说中的魔城,是內城区最大的城池,里面甚至有半仙境的强者藏匿。” 温观澜慨嘆一声。 从仙游逃出去的强者,大多会选择在逢魔道立足。 “至於这幻仙坊,传闻是醉生梦死、流连忘返之地,去过一次便无法忘怀。” “你想让我回逢魔道?” 扶兮明白了温观澜今日喊她前来的目的。 温观澜摇了下头。 “是你们,將这当作新的歷练如何?轻玄会在逢魔道接应你们。” “......好。” 扶兮权衡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正好可以回去问一下翠冷天心草有没有找到。 ...... 仙临山。 渡劫天雷浩浩荡荡,劈了三天终於停歇。 待到云散初晴,仙临山上的皇族供奉们站在一处洞府门口,翘首以盼地盯著紧闭的大门。 “雷劫已过,並未察觉到死气,帝子这是撑过去了吧?” 洞府內。 奚玄觴倏然睁开眼,將周身飘荡的灵力悉数吸收进丹田灵脉之中。 【真是恭喜帝子了。】 识海深处,风庭冷眼看著奚玄觴实力更上一层,没按捺住讽刺地出声。 奚玄觴神色不变,反讽了回去。 “那也比不上方天君。” 【哼......】 风庭没再出声,眼里闪过一丝狠辣的阴鷙。 他周身空荡荡的,除了他再没有其他古仙的踪影。 若非奚玄觴不顾死活地想要压制他们,他为了不被消解,迫不得已才將其他古仙残魂给吞了。 这才和奚玄觴维持了一个表面的风平浪静。 奚玄觴没理他,起身走出了洞府。 “渊儿出来了!” “气息浑厚稳定,不错不错!” “这才像话嘛!” 奚怀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面上还是忍不住训斥奚玄觴,“你早该如此了。” 奚玄觴无视了他。 气得奚怀玉唇角动了动,甩了下衣袖。 “渊儿,拿出你的剑,和叔祖练练!” 一旁的奚明觉跃跃欲试地开口。 奚玄觴脚步顿住。 “不了,横苍剑不在我身边。” “什么!!!” 此话一出,一群皇族供奉顿时天塌了。 他们猛然將奚玄觴围了起来,一个个神情紧张惶恐,近乎崩溃。 “你竟然把自己的本命剑弄丟了?!”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奚怀玉更是气得鬍子都吹直了。 奚玄觴无语地扯了下嘴角:“没丟,横苍剑在我心上人那里。” “......心上人?” 长老们面面相覷,语气渐渐冷静了下来,他们从奚玄觴这句话里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意味。 奚明觉不安地提醒他:“渊儿,如今四大家族中並没有觉醒伴生灵的女子......” “与我何干。” 奚玄觴不耐地打断了他,“我已经和老头说过了,让奚玉衡继位。” 这皇帝谁爱当谁当。 他口中的“老头”,自然是指皇帝奚丛。 一群几百岁甚至千岁的长老:“.........” 奚怀玉忍了忍,他不想和奚玄觴再起衝突,但最终还是没忍住。 他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和你父亲当初一样天真。” 当初的奚丛也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藉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抗衡命数。 但奚氏皇族的血脉必须与四圣仙灵血脉结合,才能诞生出强大的后裔,稳固仙游气运。 后来朱雀关遇袭,南璃家族没落也证实了这一点。 为此抗爭了多年的皇帝,也最终选择向命运妥协。 “我没他那般无能。” 奚玄觴並未解释。 他丟下这句话后就径直离开了仙临山。 一群人看著他远去的背影,谁都没有说话。 奚玄觴確实是仙游建国以来最强大的子嗣,但命数縹緲,岂是他说抗衡就能抗衡的。 奚明觉嘆了一口气。 “罢了,他跌过跟头就会明白了。” 命运的长河涛涛翻滚,裹挟著无数人的命运向前。 他们以为自己挣脱了束缚,其实早已毫无察觉地深陷其中,无法自救。 第387章 玄女传承者 刚回到道院养好伤的几人没过多久就接到了新的任务。 “逢魔道?” 奚瑶光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她挽上东陵青玉的手臂,嘰嘰喳喳地说道:“早就想去逢魔道探一探了,没想到这么快。” 东陵青玉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奚瑶光等了一会,奇怪地歪头看了过去:“青玉,你怎么啦?” “......南苍雀昨日渡劫成功了。” 东陵青玉沉默了一瞬,说道。 奚瑶光摸了摸后脑勺,內心十分不解,这和她有什么关係? 东陵青玉也没指望她理解,她重新打起精神来说道:“任务五天后出发,我先去修炼了。” “.........” 奚瑶光张大了嘴巴,看著她远去的身影,后知后觉地望向身后的萧弋。 “她是不是受刺激了?” “或许她也急著突破。” 萧弋语调平稳地回答她。 奚瑶光嘟囔一声。 “这有什么好急的,修炼不应该顺其自然吗?急也不能加快突破速度啊。” “......她与公主不同。” 萧弋语气停顿了一瞬,还是选择將这句话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奚瑶光驀然想到东陵青玉身上承担的责任,旋即懊恼地敲了下脑袋。 青玉的性格本就是他们之中最要强的,即便她的年纪在九大天才中只排在她前面,但却比任何人都在意修为胜负。 她身上的重担,不允许她片刻的喘息。 “真是养伤养糊涂了,怎么就忘了呢。” “公主。” 萧弋伸手拦住了她的手,没让她继续敲脑袋。 奚瑶光放下手,晃了晃脑袋。 她重新拾起对新的歷练任务的兴趣,语气轻快:“罢了,兄长也出关了,这次行动我们终於能集体出动了。” ...... 枢机院。 扶兮平静地站在那,从容接受著面前好几道灼热激动的打量注视。 院长奚凌、南璃昭以及止戈堂堂主刑泽。 奚凌按捺住心中的亢奋,努力维持著院长的形象,语气和缓地问道:“扶兮,你当真是玄女的传承者?” 扶兮:“其实......” “好!太好了!” 扶兮刚说出两个字,奚凌便喜不自禁地打断了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没想到我道院竟还能出现一个古仙传承人,还是仙界武神玄女殿下。” “你这孩子,藏得可太深了。” 南璃昭神色感嘆,眉宇间满是骄傲与满意。 扶兮本身便拥有极品雷灵根这般强悍的资质,再加上玄女传承辅助,日后的成就定不会小。 饶是向来冷酷铁面的刑泽,也有些克制不住。 “能不能让我看看止戈禁制?” “......” 扶兮默默闭上了嘴。 听到刑泽后面的话,她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刑泽堂主?” “咳。” 奚凌轻咳一声,解释道:“刑泽留在道院,便是因为玄女殿下......可惜道院所收录的古仙秘境里,並没有玄女殿下的九天殿。” 饶是他们也没想到,那块古仙碎片竟然流落到了扶兮此前所在的地界。 奚凌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能得到玄女认可,你的资质和心性想必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人,道院会倾尽全力培养你。” “多谢院长。” 扶兮轻轻頷首。 注意到刑泽脸上的表情,扶兮顿了一下,抬手在半空中开始刻画古仙文法印。 “嗡......” 第一个古仙文落成,灿金色的光芒闪烁著,漂浮在扶兮身侧,浮动著神圣又光辉的色泽。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滯涩和停顿。 止戈禁制她已经很熟练了,她甚至已经能做到如玄女当初那般,剑气划过的剎那,转瞬生成一个禁制。 “止戈......” 刑泽冷淡的面容上浮现出狂热的情绪。 他死死盯著扶兮身前浮现出的一个个古仙文,努力想將它们记下来。 但这些画面却在他脑海中出现一瞬之后,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不留一丝痕跡。 刑泽脸上的狂热一僵,眼睛里的光渐渐黯淡了下去。 果然...... 玄女禁制不是谁都有资格学。 止戈禁制生成的剎那,所有法印悉数化作流光,融入禁制之中,整个室內的动静倏然一滯。 “这是......” 奚凌仔细感知著扶兮的灵力波动,猛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片刻后,他眼皮狠狠一跳:“这不是灵力,而是......仙力?!玄女连仙力也给你了?” 仙力? 扶兮也不知道这个情况,她只觉得自己的灵力確实比之前更加凝实强韧。 她不置可否。 南璃昭笑著说道:“看来玄女確实很喜欢这位继承人,不过仙力珍贵,比灵力更加纯粹磅礴,你要谨慎使用。” 扶兮頷首。 南璃昭余光瞥到刑泽僵硬的脸庞,不禁轻嘆一声:“刑泽,莫被魘住了。你天赋不低,何必执著於玄女禁制?” 刑泽没有吭声。 他第一次入古仙秘境时,费尽千辛万险才抵达了秘境的终点,一处古仙遗蹟。 那座寂寥庞大的遗蹟中,充满了来自仙界的压迫感,但却满地残垣,唯一完好无损的,便是那座高耸威严的玄女像。 至此,追隨玄女的踪跡便成为了他的毕生所求。 “你確实不该再执著玄女禁制。” 扶兮眼神落在他身上。 她上前几步,来到刑泽面前,她的姿態从始至终都保持著冷静淡然,恍然间让刑泽看到了当初那一眼惊鸿的玄女像。 “......玄女司掌万千兵法兵器,困于禁制,你的前路自然就看不清了。” 扶兮抬手,手指落在刑泽的眉心处。 她闔上眼,调动著玄女传承给她的庞大记忆,脑海中隱约浮现出玄女曾对她说过的话。 ——“將吾之一切,重现人间吧。” 她现在正在做这件事。 “!!!” 刑泽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了一股玄之又玄的触碰,仿佛玄女在他的识海中留下了一缕痕跡。 那一剎那,他滯涩的大脑倏然开朗,他似乎从中找到了真正属於自己的路。 扶兮收回手,让开了位置。 奚凌和南璃昭立马关切地去问刑泽。 “感觉如何?” 刑泽如梦初醒,他惊得后退一步,视线落在扶兮身上,忍住了原本即將脱口而出的话。 “......多谢,以前是我执迷不悟了。” 扶兮淡定摇头。 刑泽能成为止戈堂的堂主,能力自然不在话下。 他刚刚看向止戈禁制的眼神,充满了对强大力量的渴求,一如当初的扶兮。 第388章 新的歷练 “扶兮!!!” 奚玄觴摆脱了仙临山那群老古董后,根本没想过回皇宫,径直回了道院。 他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了进来。 待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昏昏欲睡的奚瑶光一下子就被他充满朝气开朗的声音给嚇醒了。 这谁?! 这种朝气蓬勃的语气真的会从她兄长口中说出来吗? 奚瑶光的眼神瞬间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等奚玄觴经过自己身边时,她清了清嗓子正想唤一声“兄长”,结果奚玄觴根本没注意到她,直接走到了扶兮的房门前。 奚瑶光:“.........” 她忍了忍,忍耐性极强地闔上了眼。 扶兮推开房门,看到奚玄觴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气息平稳,眉眼清凌疏朗,恍若闪著细碎的微光。 一如之前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面色微缓。 “问题解决了?” “嗯。” 奚玄觴面不改色地按捺住识海里那只不安分的朱雀,淡定地走上前。 他绕著扶兮身边走了一圈,似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隨后不经意地说道:“我进阶了。” 他说这话时,像是开屏的孔雀。 不动声色却又迫不及待地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自己。 “......渡劫中期?”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脸上漫出笑意,“不错。” 她將横苍剑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物归原主。” “呜呜呜......” 嘖嘖顿时发出了心酸的呜咽。 它真的不能再重新变成“心魔”吗? 奚玄觴睨了一眼嗓音矫揉造作的剑灵,內心微不可察地冷哼一声。 一边將剑收了回来,一边问道:“它没吵到你吧?” “嘖嘖?” 扶兮摇头,“不会。” 嘖嘖之前在她识海里可比现在吵闹多了,现在进不了她的识海,反而安分了不少。 奚玄觴默了一瞬,直接將横苍剑丟回到了识海中,眼不见心为静。 他余光瞥到扶兮仍系在腰间的衔心结,內心摇曳的风暴渐渐安定了下来,他无意识鬆了一口气。 “我听说了慕容城的事......慕容柒失踪了?” “是。” 扶兮平静頷首。 奚玄觴观察著她的反应,便清楚扶兮早就意识到慕容柒不简单,甚至慕容家的事情很可能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哼哼,这绿茶精竟然自爆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朱雀在识海里发出一声欢呼。 少了个情敌嘻嘻。 奚玄觴的想法和朱雀一样,但他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表现出来,而是皱了下眉头。 “她既站到了你的对立面,便是敌非友。” “我明白。” 扶兮再次頷首。 一旁当了半天背景板的奚瑶光终於忍不住了,她举起手,訕訕地开口:“我说......我就这么没存在感吗?” 奚玄觴瞥了她一眼,冷酷地说道:“知道还问。” 扶兮无奈摇头。 “坐下吧,和你说一下这次任务的內容。” “好~” 奚玄觴语气温柔地应下,和面对奚瑶光时的態度完全是两个极端。 对此,奚瑶光只能默默瞪著奚玄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他们这次的目標是逢魔道的不灭城,探查不灭城和復仙会之间是否有联繫。 简而言之,就是以身做饵,確认復仙会的存在。 此次歷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因为他们无法保证不夜城会不会有復仙会设下的圈套。 就连皇帝也不太同意,想派几个护道人跟著。 后来还是温观澜出面说服了他。 出发前,奚凌还特意去了一趟仙临山,为他们炼製了保命法宝。 即便面对璇璣境强者的致命一击,也能躲过一劫。 ...... 几日后,在外寻找药材的谢昉回到了道院中,九大天才集结完毕,一行人准备动身。 白泽臭著脸再次被温观澜推到了扶兮身边。 温观澜语笑从容:“他就拜託你了。” 扶兮瞥了一眼不情不愿的白泽,没说话。 其他人陆续走了出来。 “扶兮,小白!” 奚瑶光远远唤了一声。 小白?! 白泽环在胸前的双手一顿,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內容,眼里的危险几乎凝成实质。 “咳。” 温观澜抬手掩唇,挡住了唇角的笑意。 奚瑶光走了过来,潜意识把白泽当同龄人,根本不惧他那充斥著危险的警告眼神。 她甚至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干嘛,小白不比臭鸟、病秧子这些好听?” 白泽:“.........” 他为何要和他们比较。 温观澜温和地对奚瑶光说道:“白泽一族向来避世,性格孤僻,还望公主海涵。” “国师客气了,我不是小气的人。” 奚瑶光受宠若惊地连忙挥手。 即便国师態度温和,但从小耳濡目染,她莫名就对温观澜有一种敬畏感。 “呵呵。” 白泽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开始后悔当初听从温观澜的建议,扮做白泽后裔进入道院体验万年后的俗世生活了。 简直是自己坑自己。 “走吧。” 扶兮出声。 三人转身,走向了前方等候著他们的其他六人。 温观澜注视著他们离去的身影,眼里的笑意渐渐敛去,他无意识地捏了下自己的手指。 绣桐关距离仙都路途遥远,奚辞直接动用了古传送阵,將他们传送到位於边境的绣桐关。 看著他们走进传送阵中,奚辞说道:“我已知会绣桐关的守关大將周默,他会带你们去见国师的弟子。” 说起来,国师第一次透露自己有个身处逢魔道的弟子时,奚辞实在难以置信。 国师这般光风霽月、清透磊落之人,唯一收的弟子竟然来自逢魔道? 等国师继续说这个弟子和扶兮是旧识时,奚辞直接沉默了...... 罢了罢了,总归他们的武曲榜第一不会出错。 三块极品灵晶投入阵法中,奚辞以皇族秘法启动了古传送阵,阵法光芒骤然大绽。 九人的身影渐渐化作流光消散在阵法中,奚辞匆忙补充一句:“在逢魔道的行动,一切听扶兮指挥,切勿乱了阵脚。” “知道啦!” 奚瑶光摆摆手。 他们早就不知不觉中以扶兮为首了。 第389章 故友重逢 绣桐关,古传送阵。 古传送阵的位置就位於將军府后院的练武场,周默在收到消息后就提前等候在那。 阵法中心灵力波动骤然浓厚,周默上前一步,手指在眉心处一点,牵引出一缕神魂落入阵法中,验证身边。 “嗡——” 九人的身影渐渐清晰。 直至他们平安落地,阵法光芒渐渐消散,周默拱手抱拳:“绣桐关守城大將见过帝子、公主。” “周將军不必如此客气。” 奚瑶光一蹦一跳地走下了传送台。 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环境,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地方后,便百无聊赖地收回了视线。 “周將军,好久不见。” 扶兮走上前。 周默神色一顿。 “好久不见。” 他笑著摇头,“你第一次来时,轻玄还告诉我现在不结识你,以后可就没机会了......没想到竟被他说中了。” 道院的武曲榜第一,等从道院毕业出去后,皆会成为纵横一方的强者。 更何况,这届道院臥虎藏龙,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能与之前的武曲榜第一比较比较。 扶兮能力压这么多天才稳坐榜首,实力不言而喻。 扶兮淡笑一声:“他也来了?” “是,祁家的商队昨日刚抵达绣桐关......翠冷天心草他也找到了,我已经派人送往了海潮城。” 周默带著他们离开传送台,往將军府的前院走去,一边不慌不忙地和扶兮说著。 扶兮一怔。 祁轻玄已经將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慨嘆道:“......我先去见他吧。” “好。” 周默知道他们故友重逢,肯定需要一些空间,於是他招来了身边的副將,让他带扶兮去找祁轻玄。 奚玄觴落后一步,只能眼睁睁看著扶兮跟著別人离开。 他缓缓放下了伸出去的手,神色不明地问了句:“她去见谁?” 周默並未察觉到奚玄觴说这句话时眼里涌动的暗潮,他斟酌了一会后说道:“浮光城城主祁轻玄。” “他就是国师的那个弟子?” 奚瑶光好奇地看了过来。 南苍雀倒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奚玄觴面无表情的神色,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风暴的气息。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下。 “这祁轻玄,和扶兮关係不错吧?” “嗯?” 周默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应当不错,毕竟扶兮能入仙游,就是他引荐的。” 此话一出,周默陡然意识到周围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滯,好似无形的风撕裂了空气,將其硬生生扭曲,搅碎。 他眼眸微眯,绣桐关內应该没有人敢在將军府动手。 於是他將视线落在了身后的一群天之骄子身上。 最后,周默將嫌疑人锁定在了......奚玄觴身上。 对上奚玄觴似笑非笑的眼神时,周默一惊,后脊突然窜上了一股悚然阴冷的感觉。 他迅速收回了视线,並思索著自己刚刚那番话到底哪里惹得帝子不快了。 他皆是如实转告,没有半点隱瞒啊! ...... 副將將扶兮带到一个院子里后就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 “祁家主就在里面,请。” “有劳。” 扶兮点头,走了进去。 苍翠青衫的贵公子此刻正坐在院子里的小亭中,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含笑注视著扶兮。 “来了?” “来了。” 扶兮踏进小亭中,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抬起眼瞥了一眼祁轻玄耳垂下的羽毛耳坠。 她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祁轻玄就佩戴著这个耳饰。 “我从老师那听说了你在仙游的经歷。” 祁轻玄为她倒上一杯茶,热气氤氳,飘浮在两人中间,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扶兮听到他戏謔的语调响起:“我是不是很有眼光,一眼就选中了如今的武曲榜榜首。” 扶兮淡笑一声,顺著问了下去,“是吗,那你当初为何会选中我。” 热气散去,祁轻玄的神色清晰映在她的眼底,他唇角翘起,淡定回答她:“我看脸。” 扶兮:“.........” 倒也没毛病。 她无奈摇摇头,低头喝茶。 “你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吗?”祁轻玄平静地引出一个新的话题。 明明一年未见,但他仍记得当时扶兮提起这个目標时的神情,她在逢魔道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一个人。 “嗯。” 扶兮点头,“他就在此行的队伍里。” “是吗。” 祁轻玄弹了下肩上停留的一只青蝶,青蝶化作流光散在空气中。 “那便出去见见吧。” 他站了起来。 扶兮放下茶杯同他一起离开小亭,往外面走去,余光瞥到他肩膀上又停留了一只青蝶。 她知道这青蝶是祁轻玄能力幻化出来的灵体。 “有事?” “无事。” 祁轻玄神色如常,继续弹走肩上的青蝶,饶是扶兮一时半会也查探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祁轻玄似乎比之前更加会隱藏自己了。 扶兮想到温观澜的姿態总是讳莫如深,恍若游离在尘世之外的旁观者,便意识到祁轻玄走上了他老师的路。 祁轻玄似是想起了什么,驀然说道:“对了,浮光城还有一位故人在等你。” 故人? “祝融?” 扶兮下意识想到了他。 但祁轻玄眨了下眼,保持著神秘摇了摇头,“祝融仙君在你离开后不久,就进入星宿石沉眠去了。” 不是祝融,那会是谁? 扶兮眼里漫出点点困惑,她在逢魔道还能有什么故人,一路结下的仇家倒是不少,不过都被她杀了。 扶兮带著一抹坚韧挺拔的青影走进了前院的会客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尤其是她身边的祁轻玄。 他一走进来,就迎面受到了八道视线的瞩目。 祁轻玄神色不变,含笑侧眸问道:“扶兮,不向我介绍一下吗?” 他就站在扶兮身侧,虽没有触碰到她,但却保持著一个亲昵的距离。 连询问的话语,都充满了熟稔的姿態。 “好。” 扶兮頷首,先向眾人介绍了身边的人。 “我在逢魔道的故交,祁轻玄。” “......有了新人,我就变故交了?” 祁轻玄语调幽幽。 扶兮睨了他一眼,知道祁轻玄不著调的本性又开始冒出来了,懒得和他爭执。 奚瑶光內心“咯噔”了一下,忧心忡忡地看向她兄长。 大事不妙了兄长! 奚玄觴神色自若,黝黑的眼底却泻出一缕轻蔑。 扶兮从未提起过这位故交,想来也重要不到哪里去。 第390章 重回逢魔道 扶兮又向祁轻玄介绍了其他人。 等一群人都互相认识后,奚玄觴已经冷静地弄完手上的热菜,倒了一杯落在青瓷杯盏中。 热气氤氳中,茶香飘散出去,清冽的茶色透出一抹浅淡的绿。 扶兮话音刚落,他就捧著那杯茶递到了她面前,目光紧紧锁著她,眼神半分都没有分给旁边的祁轻玄。 他嗓音低沉,语气体贴:“润润嗓子。” “谢谢阿玄。” 扶兮自然地接了过去,喝了一口。 奚玄觴心思细腻,会照顾人,她还未幻化出灵体,陪他在落游村成长的那两年,扶兮就深有体会。 等扶兮幻形之后,在奚玄觴练剑时,她经常会在鹤居峰上那处別院的树上躺著休憩。 明明她的灵体对树木的粗糙程度没有感知,但奚玄觴却执意要用剑削掉树干上任何一丝尖锐的存在,而后铺上柔软的毯子。 直至今日,奚玄觴的习惯依旧没有变,扶兮也习惯了他的照顾。 一旁被无视了个彻底的祁轻玄碰了下鼻尖。 莫非这就是扶兮要找的那个人? 他看了眼周默,发现周默也在观察著奚玄觴,眼里的情绪甚是复杂,还有些欲言又止。 嗯? 祁轻玄心思活络通透,他回忆起这个人的身份姓氏,心中掀起一阵骇浪。 他就是仙游帝子? 一时间,祁轻玄也露出了和周默一模一样的表情。 这少年的姿態和做派,著实让人无法將他与帝子联繫起来啊。 ...... 祁轻玄来绣桐关的目的就是为了接应扶兮几人。 第二日,他便准备带著祁家商队的人和他们一同返回逢魔道。 周默前来送別他们。 看著扶兮几人走进了灵驹马车中,周默突然拦住了也准备上马车的祁轻玄。 “阿默?” 祁轻玄唇齿轻掀,疑惑地唤了一声。 周默轻嘆一声,犹疑著出声:“轻玄,你还对扶兮......” 祁轻玄眼里闪过一丝瞭然和无奈。 “这个答案,我一年前就告诉你了。” 周默眼里的担忧並未散去。 祁轻玄拍了拍周默的肩膀,语调閒適轻鬆:“你这一生会遇到不少惊艷的存在,等你遇到你就会明白了。” 並非所有人都可以一直走下去。 他们共同歷经了一段深刻岁月,对於修士漫长又复杂的生命而言,已经足够了。 周默:“.........” 他好像也没自己大多少吧。 祁轻玄笑了下,没再解释,和祁家商队的队长頷首示意之后便落下一句“走了”,登上了马车。 周默只好咽下后面的话,注视著车队离开绣桐关的关隘,驶向逢魔道。 逢魔道的天色向来晦暗。 天光不明,空气中恍若也飘荡著不安的气息。 那耸立的群山和密林,在阴影笼罩拉长之下,如同张牙舞爪的不知名庞然怪物,透出悚然又骇人的压迫感。 祁轻玄回到马车上时,发现扶兮身边都坐满了人。 尤其那位仙游公主还一脸警惕地盯著他,他无所谓地笑了下,在扶兮对面坐了下来。 “暗屉里准备了你之前吃的点心,別忘了。” 他隨口提醒了一句。 奚瑶光表现出来的態度比奚玄觴还要紧张,她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点心?什么点心!” 此话一出,马车上的其他人莫名地看了过来。 东陵青玉奇怪地皱了下眉:“瑶光?” 南苍雀扶额,奚瑶光果然不靠谱。 这辆灵驹马车就是上次祁轻玄带著扶兮前往仙游时乘坐的那辆,布局没有丝毫变化。 扶兮知道放点心的暗屉在第几层,从中拿出一盘被聚灵阵蕴养著的精致点心。 她放到奚瑶光面前。 “吃吧。” 她误以为奚瑶光迫不及待想吃到来自逢魔道的特產,才会如此心急。 奚瑶光张了张口:“我......” 然后在奚玄觴警告又嫌弃的眼神中默默拿起一块点下放进了口中。 “......嗯?” 外皮酥脆,內里绵密的口感让奚瑶光动作一滯,瀰漫出的酸甜气息,顷刻间就迴荡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她訕訕放下手,直接將一整盘点心都端了起来,然后开始投餵身边的人。 “確实好吃,青玉你快试试,还有萧弋......” 她完全忘了自己一开始选位置时,信誓旦旦地在心中保证要帮兄长解决情敌的承诺。 看到这一幕,奚玄觴喉间倾泻出一抹冷笑。 “祁家主,先和我们说一下不灭城的情报吧。” 南苍雀轻咳一声。 他將话题岔开,祁轻玄淡然頷首。 “不灭城在逢魔道的威名,仅次於传说中的魔城,是极罪极恶者的狂欢之地。” 说到“魔城”时,他不动声色地瞥了扶兮一眼。 见她没什么反应,他便继续说了下去:“不灭城城主『幽影』更是神秘无比,没有人见过她的真正容貌,她几乎活在黑暗和影子之中。” “影子?” 东陵青玉嘴里咬著一块点心,语调有些含糊不清。 祁轻玄嗯了一声:“幽影的影子遍布不灭城的各个角落,任何动静都逃不脱她的耳目。” “幻仙坊是幽影的產业,蛇君每年都会去见的人是幻仙坊的魁,雪衣。” “见到雪衣並不难,难的是你们如何度过夜晚。” “什么意思。” 南苍雀蹙起眉头。 祁轻玄:“雪衣一年只会登台一次,而她登台的那晚,便是不灭城开启杀戮盛宴的时间。” “杀戮盛宴?” 扶兮重复著这四个字。 奚瑶光拍了拍手,顺手接过了萧弋递过来的乾净帕子擦了起来,嘟囔道:“听著就不是好事情。” “確实如此。” 祁轻玄没否认,“杀戮盛宴开启时,只要还留在城中的人,皆是猎物与猎杀者......最终活著走到城主府的人,可以见到城主,得到十分丰厚的赏赐。” “这幽影是不是有什么变態的恶趣味,就不怕其他人都不敢来不灭城了?” 奚瑶光眉头皱起。 “她当然不会有这样的顾虑,因为不灭城能给这些人的,只会更多。” 祁轻玄笑著摇头,“你们在逢魔道里待上一段时日,就会明白这在逢魔道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完这话,他眼波流转,最终凝在了扶兮身上。 “对吗,扶兮?” 扶兮想到她当初一路都是杀过来的,不置可否。 ——逢魔时刻,无恶不作。 长期生活在逢魔道的人,显然已经將此奉为圭臬。 不灭城的“杀戮盛宴”只不过是直接將这个规则放到了檯面上。 奚瑶光按捺住吐槽的语气:“又是杀戮盛宴,又是影子横行,那我们岂不是刚进城就被盯上了?” 扶兮也很想知道,祁轻玄要如何助他们入城。 祁轻玄眨了下眼,卖了个关子。 “这个答案,你的那位故人会告诉你的。” “......” 扶兮仔细回忆起疯魔的经歷,眼里闪过一丝惊愕,莫非是......落星湖的那位巫医? 第391章 故人,巫落 半个月后,祁家商队抵达浮光城城门口。 除了扶兮,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入逢魔道,所以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 浮光城的四个角落都矗立著一座塔楼,塔楼上皆镶嵌著一颗星宿石,城中种植的琉镜比扶兮走之前更多了。 那清透雪白的枝,在星宿石的照射下,將那如绚烂轻纱一般的浮光之景映在城池中的每个角落。 最耀眼瞩目的依旧是掠影湖。 浮光掠影,即便是幽夜之下,此处湖泊依旧倒映闪烁著明灭的星河,湖边的琉镜剔透晶莹,熠熠生辉。 “没想到逢魔道內还有这么美的景象......” 奚瑶光將头伸出马车,看著外面的街道和不远处的湖景,发出了惊艷的感嘆。 各种浓郁色泽的“轻纱”游弋在上空,在琉镜的折射下逶迤垂落,恍若天神的衣摆拂过尘世。 饶是一向只对修炼感兴趣的东陵青玉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点头赞同了奚瑶光的话。 祁轻玄含笑出声:“这就是浮光城的由来,能重现万象之景,还多亏了扶兮......诸位不妨下车看看,祁家就在掠影湖旁。” “青玉,我们下车!” 奚瑶光一听这话,迫不及待拽起小姐妹的手腕“噔噔噔”地跑下了马车。 至於她兄长的终身大事,早就在路上被她拋之脑后了。 扶兮要是能被撬动,那纯粹是她兄长没本事。 萧弋对著其他人頷首,也跟了下去。 “扶兮。” 奚玄觴就坐在扶兮身边,他低下头,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著扶兮的耳廓喊她。 其实他是想问祁轻玄口中的那句“多亏了扶兮”是什么意思,但扶兮却以为他也想下车逛逛。 於是笑道:“走吧。” “......好。” 奚玄觴流连在唇齿中的话语硬生生咽了下去。 南苍雀回头看向身后一群“自闭儿童”。 百里沧溟还在睡。 察觉到他的眼神,谢昉沉默地移开了视线。 最后只有白泽跟著他走下了马车。 “你们快来看,湖中心也有一座塔楼呢!” 奚瑶光兴致勃勃地指著前方矗立的那座高耸塔楼,上面镶嵌著城中最大一颗星宿石。 星宿石核心里熔炉经久燃烧著,將力量辐射到其他四座塔楼的核心中。 话音刚落,一声“咔噠”猝不及防地响起。 塔楼里的星宿石似有异动,核心中的熔炉火势猛涨,灼红的烈焰气息瀰漫出去。 似有什么存在,甦醒了。 “额。” 奚瑶光猛然收回手,一脸无辜地眨著眼,“我可什么都没做。” 其他人:“......” 白泽感知著塔楼里的存在,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他下意识看向了扶兮。 扶兮並未看他,但白泽总感觉这事和她脱不了干係。 祁轻玄无奈解释道:“无妨,这是......正常现象。” 扶兮嘴角一扯。 许是祝融察觉到她的气息,无端被惊醒,弄了一出“起床气”吧。 “诸位,祁家就在前面,隨我来吧。” 祁轻玄平静地引开话题,带著眾人离开了掠影湖,往祁家的方向而去。 【刚刚那股气息......】 朱雀刚睡醒,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丝已经消散的火焰气息,嘟囔了一句。 【算了,不可能是他。】 ...... 祁家府邸门口,祁家管家和祁家第一高手流夜等候在那,他们身边还站著一个面容沉静恬淡的女子。 髮丝全部垂落到一侧,深紫色的衣裙上装饰点缀著不少银光闪烁的饰物。 晃动间,这些银饰发出清脆的碰盪。 “来了。” 巫落看著前方出现的人群,脸上流露出一抹浅笑,在扶兮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她上前一步。 “我应当算故人的吧?” “巫落前辈。” 扶兮笑著回应她。 祁轻玄將其他人带到了会客厅,巫落则带著扶兮前往了旁边一个单独的小院。 “我想先给你看个东西。” 巫落一边说,一边將顾疏狂的本命剑狂剑给拿了出来。 扶兮眸光微闪:“狂剑?” 此刻的狂剑已经不似顾疏狂刚以身祭剑时那般黯淡无光,剑身上似有氤氳剑气浮动。 “阿扶,我在狂剑上感受到了灵识。” 惊蛰剑猝不及防地开口。 扶兮震惊地望向巫落,口中的话还未说出来,便得到了巫落肯定的頷首。 “轻玄將疏影的消息带到了落星湖......” 提起顾疏影,巫落眼里划过一丝悲伤,她笑了笑,指尖拂过狂剑的剑身。 “自那之后,狂剑好像有了意识,直到一个月前,疏狂终於从剑中甦醒过来,只是他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偏差?” “嗯......他只记得自己是狂剑剑灵,忘记了以前的一切。”巫落无奈摇头。 不过这件事对顾疏狂並不算坏事。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甦醒是因为弟弟的献祭,为他硬生生开闢出了一条生路,恐怕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扶兮抿了下唇。 就在这时,腰间的惊蛰剑微微爭鸣,发出细微的颤慄声,巫落怀中的狂剑似有所感,也予以了回应。 扶兮挑了下眉,还没来得及询问情况,便猝不及防地听到了顾疏狂的声音。 “何人在此,拔剑!” “.........” 他一出声,扶兮和巫落都沉默了。 巫落似乎十分熟悉这个情况,淡定摆手:“没事,他虽然忘记了,但本能还在。” 但凡察觉到厉害的剑,一言不合就拔剑。 听到巫落在编排他,已经成为剑灵的顾疏狂性格反而活泼了不少。 他语气幽幽地埋怨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努力的剑主,自我甦醒的第一天起,就没见过你练剑!” 巫落眼皮狠狠一跳。 她握紧剑柄,咬牙切齿地说道:“说了多次了,我是医修!医修!” 顾疏狂固执的本性依然存在。 他认定的事情,几头牛都难以拉回来。 “罢了,身为剑灵,保护剑主是我的责任。” 剑主不练剑,他来便是。 巫落直接气得不想和他说话。 她神色无言,欲言又止地对扶兮说道:“你看到了,他把我当成他的剑主了。” 扶兮忍俊不禁。 她嗓音轻缓:“剑主与剑灵的关係坚不可摧,他能有如此认知,想必潜意识里还记得你是最重要的人。” 第392章 祝融要见你 巫落整理好情绪,和扶兮一起走进了会客厅中,其他人已经百无聊赖地等候在那。 祁轻玄让开了位置。 “巫落姐,后面的由你来告诉他们吧,我出门一趟。” “好。” 巫落頷首。 她眼神掠过在场的人,轻嘆一声:“我乃巫氏一族后裔,曾在不灭城城主身边当过巫医。” “巫医?” 除了扶兮,其他人都有些惊讶。 白泽自然清楚巫医的来歷。 这支部族曾经在魔族中充当过魔医,將他们在魔族经歷的一切凝练成了魔功,育魔真经。 可魔族从逢魔道消失后,巫医也藏匿进了逢魔道复杂的山峦之中,不问世事。 巫落见他们没特別的排斥,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所修炼的育魔真经一开始是残缺的,是城主为我拼凑起完整的功法,作为报答,我留在了不灭城。” 后来她遇到了年轻的顾家兄弟。 当时她的理念已经渐渐与幽影背道而驰,从顾家兄弟的所见所闻里,她对外界產生了好奇。 她想出去走走看,於是和幽影递交了辞呈。 幽影並未阻拦,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放弃如今的身份地位,和两个才相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离开,这就是你的选择。” “我是为了我自己。” 巫落仍记得自己的回答:“虽是巫医,但祖训仍有救世之念,您也说过,医者当入世。” “......等等,幽影是女子?” 南苍雀听著巫落说起当年的故事,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等巫落话音落下,他便错愕地问了出来。 “是。” 巫落从善点头,“外界虽一直认为幽影是男子,但她的確是货真价实的女人。” 南苍雀和扶兮对视一眼,显然,两人都想到了一处上。 “褚清幽。” 扶兮轻声呢喃著。 那日在夜莱身边的女子,在奚辞的“山河镇”下毫不犹豫捨弃了分身逃离。 奚瑶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若真是幽影,夜莱那些话岂不一直在引导我们调查不灭城?” 她越说越觉得真相如此,难怪夜莱被抓后有恃无恐,一点人质的自觉都没有。 巫落担忧地出声:“以我对幽影的了解,她做事向来万全,你们贸然前去,只会落入她的圈套。” 奚瑶光笑嘻嘻地摇头。 “巫落姐,我们这么多人过来,就是为了送上门呀~” “......?” 巫落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南苍雀轻笑著頷首:“她想瓮中捉鱉,恰好我们也是,就看哪方更有本事了。” 巫落欲言又止:“幽影乃璇璣境中期的强者,再加上她功法诡异莫测,连璇璣境后期都不惧,你们......” 一群初出茅庐的少年天才,对上歷经无数岁月淬链捶打的璇璣境强者,显然和脚边的蚂蚁没什么区別。 巫落的担忧並无道理。 但她却忘了,眼前这些人代表了仙游新生代的最强者,不论天赋,单是他们身上的底牌就足以在璇璣境强者手下逃过一劫。 再加上仙器本身就存在著无视境界的强悍战斗力,受到主人的境界限制是最小的。 “嗯,所以她会轻敌。” 扶兮頷首。 幽影將他们当作螳螂捕捉的蝉,这份来自极大境界差距產生的自傲会让她放鬆警惕。 更何况,还是在她的地盘上,只会让她更加轻敌,进而忽视不少细节。 这些细节,就是他们的胜算。 见他们神色如常,似乎已经预料到这次歷练任务的棘手程度,巫落想了想,说道:“我的育魔真经可以短暂改变骨相形貌,若诸位不介意,我可以助你们混入。” 扶兮的手臂都是靠巫落续起来的,自然不介意。 白泽和谢昉有自己的易容手段,他们回绝之后其他人都同意了。 就在这时—— “扶兮。” 祁轻玄神色略显尷尬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唇角动了动,“他要见你。” 他? 除了一脸瞭然的扶兮,剩下的人皆一脸茫然。 奚玄觴敛了敛眉,下意识去查看扶兮的反应,见她並不惊讶,眉眼微微下压。 这浮光城里,还有扶兮的旧识? 只是既是旧识,为何不出来相认,还需要扶兮亲自去找他...... 奚玄觴按捺住心中的不悦,一言不发地注视著扶兮离去的背影。 ...... 扶兮要去见的人自然是祝融。 湖中心小岛上的塔楼周围有阵法限制,扶兮从容踏进里面,阵法温和散开,向她敞开了怀抱。 星宿石的熔炉核心被祝融开闢出了新的空间,他如今就住在里面,目之所及,周围皆是被他幻化出来的火君殿的模样。 祝融此刻就坐在火君殿君座下方的白玉阶梯上,那双宛若永恆火焰燃烧的艷红眼睛紧紧盯著踏入殿內的扶兮。 他不满地怨懟道:“还知道回来,一声不吭就走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打扰你睡觉。” 扶兮平静反驳他。 祝融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理所当然地指责她:“你就不能想其他办法吗?没和我告別就是你的问题。” “......好。” 扶兮自知和祝融爭论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从善如流地將这口锅扣在了自己身上。 祝融这下满意了,心情舒坦了。 他冷不丁地凑了上来,站在扶兮面前嗅了嗅,皱著眉问道:“你身上怎么会有老熟人的气息?” 老熟人? 扶兮怔了一下,思索一番后便想到了白泽。 “你是说白泽?” “原来是他啊......” 祝融很快收回动作。 他其实没有闻出到底是谁的气息,只是判断出是他的一位老熟人。 听到是白泽后他便兴致缺缺地耸了下肩。 “他醒了啊,看来这天下太平不了多久了。” “什么意思?” 扶兮好奇地问道。 “哼。” 祝融盘腿坐了回去,隨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然后说道:“万年前的最后一场仙魔战役,便是为了爭夺白泽。” 扶兮在他身边坐下,听到他这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当时白泽不知为何选择入世,福泽自此蔓延到了人间,引起了仙魔的不满,他们认为白泽既已產生偏颇,便要选择其中一个阵营。” 祝融百无聊赖地说起了这件事,眼里除了讽刺再无其他,他漫不经心地哂笑一声。 “最后的结局也很明显。” 第393章 突破,地仙强者 当时的古仙与古魔早已势同水火,双方都恨不得將其彻底消灭,白泽自然不可能插手他们的事情。 於是仙魔大战爆发了。 最终,古仙向神尊请命终结了大战,但也为自身带来了陨落大劫。 在他们准备欢呼庆祝他们彻底贏了古魔时,浩劫悄无声息降临,没有半点徵兆。 祝融还记得,那是庆祝宴开始的前一天,玄女领兵回到仙界,如往常一般叩开了火君殿的大门。 “阿融,我知道你不喜这些热闹的场面,那便留在大殿中吧,不论发生什么,哪都別去。” “可以吗?昊钧会不会找机会向我发作。” “不会。” 玄女笑著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有著他当时不曾察觉的惋惜歉意,“姐姐会为你挡下来的。” 直至今日,祝融才意识到当初他的言语多么的天真。 她所谓的“挡下来”恐怕包括了那场浩劫。 但又是谁为玄女姐姐留下了残魂? 即便是古仙,也无法抗拒神罚,那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那场神罚,明显是为了將古仙悉数清算。 他敛去眼底的情绪,將回忆继续埋藏到心底,语调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姿態。 “我记得那场大战白泽也身受重伤,气运受损......万年过去,莫非是养好了?” 扶兮想起白泽总是一副“骨质疏鬆”的模样,想来便是因为世间气运受损的缘故。 她摇摇头。 “或许吧。” “哼......” 祝融倏然靠近她,再次不满地指责道:“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以前玄女姐姐征战回来,都会和我说外界的趣事。” 扶兮:“.........” 真是抱歉,她对这个业务还不太熟悉。 扶兮从善如流地转变了话题,和他说起了自己在仙游的经歷。 在祝融面前,她没什么可隱瞒的。 说到她第一次去雷公电母所在的古仙碎片里寻找成仙契机时,祝融发出了大声的嘲笑。 “不是吧你!” 他动作夸张地弹了下扶兮的眉心。 “都有玄女姐姐的传承了,竟还要去她名下小將的仙宫里找成仙契机?” “......” 扶兮默然。 原来雷公电母只是玄女座下的小將? 祝融“嘖”了一声,隨手一挥,一副棋盘出现在两人中间,他兴致勃勃地说道:“下棋下棋。” 於是新一轮五子棋大战开始了。 扶兮的棋法一如既往的攻势凌厉,没有半点优柔寡断,即便前方出现岔路,她也能果断做出新的选择。 棋盘上,幻化出来的雷龙与火龙不断撕咬攀扯著,双方寸步不让,杀招尽显。 祝融兴致不减,掀起眉眼看著扶兮冷静认真的神色,冷不丁地问道:“知道玄女姐姐为何只给了你传承,却没给你法相庇护吗?” “嗯?” 扶兮眉眼微抬,露出困惑的情绪。 下一刻,她手中的棋子落下,新一条雷龙冒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上了对面那条伤痕累累的火龙。 “砰”的一声,火龙化作流光消散。 “喂喂!” 祝融连忙落下一子,火焰凝聚而出的仙將骑著战马威风凛凛地冲向了雷龙。 他轻哼一声,回答了扶兮的疑问。 “因为她在告诉你,你的选择可以是一切。” 玄女在与扶兮对战时,便深刻感受到了她的剑意。 坦荡,无尽,包容。 浩浩荡荡,如天地万物绵延不息。 於是她將传承留给了她,祝融便將权柄分享了出去。 “.........” 一切吗。 原来玄女殿下对她抱有这么大的期望? 扶兮猝然愣住。 她垂下眼,眼中並未凝聚著焦点,难得走神了。 “餵。” 祝融不满她的走神,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盯著她嘟囔著:“你在犹豫什么,我就算再宅,也是仙界九大至高仙之一。” “我和玄女姐姐的传承,还不足以让你自信起来?你拥有足够的资本,懂吗。” 祝融虽宅,但本性却是傲慢的。 从前他就不屑与其他古仙来往,他觉得他们不配,现在他亲自分享出权柄的人竟然迟疑起来,自是不忿。 在他看来,扶兮理应拥有一切。 这个想法无端在心底里冒出来,祝融刚开始也不理解,但很快就变成了理所应当。 “我並非不自信。” 扶兮敛了敛眉,无奈摇头。 她握剑的第一日起,怯懦与自卑的情绪便隨她远去了。 祝融“唉”了一声,再次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还是不明白,其他人或许需要触摸到地仙的门槛,但你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嗯?!” 扶兮眼皮一跳。 她这才彻底反应过来祝融的意思,心中一直缠绕困扰的思绪,在他的话语中渐渐明晰顺畅。 “你的意思是......” “对哦。” 祝融笑眯眯地回答了她,“只要你想,你隨时可以成为地仙......你只需一往无前。” “你没发现吗?你的身躯在经过天雷的淬链后,早已堪比仙人之躯。” 祝融的一番话,扶兮豁然开朗。 她此前还是受限於当世修炼规则的桎梏,殊不知她早已跳出了规则之外。 她唯一的束缚,就是自身。 扶兮身上陡然逸散出强烈的光芒,比起之前磅礴的紫色灵力,此刻浮动在她周身的是浑厚纯澈的金色仙力。 “仙力?” 祝融眼里划过一丝愕然。 他还以为这仙力是玄女留在扶兮体內的,可他仔细感知之后却发现这股仙力......属於扶兮自己。 “???” 那双漂亮的火红双眸浮现出迷茫。 虽说扶兮已经足够特殊了,但如今仙界消失,扶兮的躯体虽然媲美古仙,可本质上仍是人族。 人族能凭藉自身获得仙力吗? 可扶兮刚进入到顿悟突破的状態中,显然无法给予他答案。 祝融只好撑著下頜,隨手一挥,给扶兮护法。 没过多久,这个问题就在他脑海中无声无息地消散了......算了,不要为难自己。 突破的动静太大,星宿石外眾人只能看到熔炉核心烈焰燎原,火势猛涨。 那明艷灿烈的火光,在掠影湖里倒映出清晰的身影。 “怎么回事?” 奚瑶光等人察觉到动静匆忙走了出去。 祁轻玄也有些不解,莫非是那两人因为五子棋打起来,闹出的动静太大? 这个猜测他有些无法说出口,於是和流夜对视一眼。 流夜沉声说道:“扶兮在突破。” “嗯???” 祁轻玄倏然睁大了眼睛。 突破...... 地仙强者?! 距离上次扶兮连进阶两个境界才过去了一年多,她又又又要进阶了?! —— 修了个bug,发现之前有几章將“地仙”误写成了“半仙”,已经修改过来啦。 第394章 朱雀自闭 “嘶、突破?” 南苍雀一怔。 他嘴角一扯,他前不久才突破到渡劫,扶兮就已经冲向了玉衡境? 太卷了,实在太卷了。 奚瑶光也嚇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语气里充斥著兴奋:“太好了,这样我们的胜算又多了一层。” 东陵青玉抿著唇,遥望远处的塔楼,那双沉凝的眼底深处,闪烁著强烈的艷羡。 若是她也有此天赋,是不是就能挽救家族了? 【嗯?帝子在何处,我竟然察觉到了其他古仙的气息。】 识海里,风庭猝不及防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奚玄觴的思绪,他不悦地压下眉眼。 他付出了不少代价才清剿了其他古仙,但方天君存在特殊,他迫不得已才和他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个平衡的后遗症便是风庭偶尔能通过他,感知外界发生的事情。 他没有回答风庭,默不作声地加固著识海里的封印。 “扶兮去见的人是谁?” 奚玄觴转头去问祁轻玄。 祁轻玄笑而不语,並未正面回答他,只是说:“这个问题,你恐怕要问扶兮了。” 奚玄觴便不再追问。 听著朱雀在识海里爆发出的不满,再联想到风庭那番话,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 那浩浩荡荡的雷威绵延不绝,横贯在了浮光城上空。 雷霆轰鸣,在云层中酝酿游弋,连那浮光万象之景也得暂避锋芒。 那似乎能摧毁一切的雷霆势如破竹,悍然降下。 “轰隆!!!” 可大部分力量都被熔炉核心悄无声息地消弭,只留下最精粹的力量,匯入到了渡劫者的体內。 ...... 七日后。 雷劫消弭,扶兮將最后一缕外溢的力量悉数吸收进丹田之处,丹田力量充盈,四肢百骸都充沛著灵力。 突破之后,最明显的感受便是身体格外轻盈,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蕴含著难以言喻的力量爆发。 尤其是重塑肉身之后一直被她压制著的琉璃剑骨,此刻重焕新生,琉璃光芒熠熠,与她的灵根发出契合的波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剑骨,灵根。 皆是她的一切。 她彻底脱离了凡胎肉骨的桎梏,从此以后这副身躯便能容纳任何力量。 她终於完成了邰瑾前辈的嘱託。 扶兮唇角情不自禁地翘起,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 她一睁眼,便看到祝融百无聊赖地趴在她对面,打了个哈欠。 扶兮张了张口,正想感谢他,下一刻就听到祝融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 “快走快走,守了你七天七夜都没合眼,困死我了。” “.........” 他都睡了上万年了,还在乎这七天七夜? 不过扶兮还是没说什么,依旧道了谢,然后说:“日后回来的话再来看你。” “去去去,我又不是什么留守老人。” 別看祝融宅,但却很时髦。 火君殿的角落里,就堆积著他沉睡前让祁轻玄为他搜寻来的一大堆人间话本,各种类型题材的都有。 扶兮笑了笑,离开了星宿石內的熔炉核心。 一来到外界,她对於进阶至地仙强者行列的感知就愈发深刻,周围的一草一木,好似都能被她轻易洞悉。 尤其是对法则的感知的程度。 扶兮的身影飘逸地降落在掠影湖畔。 她转身,准备前往祁家。 视野中却驀然闯入了一道火红的雀影,朱雀携著烈焰,气势汹汹地飞冲了过来,然后在她前面剎住了车。 “啾啾啾!” 朱雀发出了三个愤怒的“啾”。 扶兮:“?” 怎么又突然不能说人话了。 还以为是朱雀修炼出了岔子,扶兮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啾!!!” 朱雀再次发出一声拉长的抗议。 扶兮无奈扶额。 就在这时,奚玄觴及时出现,充当了翻译。 “它说你身上有......其他火焰的气息,它自闭了,不想说人话。” 说这话时,他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前方归於平寂的塔楼,彻底確认了扶兮去见的的確是传说中执掌火焰与光明的祝融仙君。 扶兮的进阶並无不妥,奚玄觴的戒心这才鬆懈。 “啾!” 朱雀頷首,只是这次那双明艷灼红的大豆眼里却闪烁著委屈的情绪。 扶兮:“.........” 这是什么奇怪的攀比心? 她总不能让朱雀烧她,覆盖掉祝融的气息吧。 扶兮抬手摸了摸朱雀的下頜的软肉,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轻哄:“乖。” “!!!” 朱雀被她哄得轻飘飘的,不自觉软下身躯,黏糊糊地贴著扶兮的手指不肯动弹了。 直到—— 奚玄觴那宛若要杀鸟的视线落在了它身上。 朱雀直接挑衅地唤了一声“兮兮~”,一整个鸟躯都抱紧了扶兮那只手,死死攀住。 看到没,它可以和扶兮这般亲近,本体能做到吗! 小丑,嘻嘻。 奚玄觴眼眸微眯,在朱雀挑衅他时,眼里几近冒火。 “好了,我们先回去吧。” 扶兮无奈抬起手,看著在她的手腕上缠著不愿离去的朱雀,便也隨它去了。 “你別惯著它......” 奚玄觴走在她身边,嫉妒的情绪几乎溢出眼底。 “嗯?” 扶兮漫不经心地揉著朱雀的下頜,像是对待猫儿一般,朱雀舒服得羽翼舒展,毛髮更加亮泽。 “小啾毕竟是阿玄的一部分。” “.........” 嗯? 嗯??! 奚玄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內容,那张冷峻俊美的容顏上浮现出一丝受宠若惊。 是因为他的缘故,扶兮才会对朱雀特殊? 一时间,情绪由阴转晴,连带著他的步伐都有些轻飘飘的,恍若深陷其中。 他故作自矜,通过神识传音告诉朱雀:【听到了吗,你只是顺带的。】 【有区別吗?】 谈到这个,朱雀却装起了傻。 【咱俩是一体的啊!分什么你我呢。】 【.........】 【呵呵。】 虽说伴生灵確实是他的神魂分身,甚至连脾性都与他十分契合,可以说是本体的另一面。 但奚玄觴拒绝承认这点。 这种心机且臭不要脸的神魂分身,怎么可能是他的另一面。 他要脸。 毕竟这张脸足以让扶兮望向他时,多停留一瞬。 第395章 易容 扶兮回到祁家时,受到了同伴们的热烈欢呼。 等扶兮將他们一一安抚下来,便开始让巫落动用魔功,为他们改变形貌。 “扶兮想改成什么样的?” 巫落眨眼问她。 扶兮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让她隨意发挥。 於是巫落眼前一亮,各种话语咕嚕似的冒了出来,最终落在扶兮的耳中最只剩下。 ——冷酷强大的剑修。 嗯,应该还算符合。 於是扶兮没反驳她。 巫落將扶兮的身形改得更高大了一些,容貌也更加锋锐冷酷,一眼睨过来,眼神几乎能冻死人。 “......嘶,巫落姐厉害啊。” 奚瑶光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竖起大拇指。 之后轮到她时,她兴致勃勃地提议:“能改变性別吗,我想变成翩翩公子。” “当然。” 巫落一口答应,但也告诉她,“但不能让你多个物件,可以吗?” “咳!” 站在奚瑶光身后的萧弋猛地被她这句话嚇到了。 其他人的目光也有些无言。 奚瑶光没什么反应,她乖乖点头:“嗯嗯,我也不需要那东西。” 最后一个是奚玄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其他人已经去到外面欣赏易容后的模样,尤其是奚瑶光,摇身一变变成了骄矜的贵公子,正流里流气地调戏著东陵青玉。 东陵青玉有些受不了。 她躲到了萧弋身后,露出一双难为情的眼睛:“不然,你还是调戏他吧。” 萧弋:“......” 他神色不自然地抿了下唇。 “奚公子”翻了个白眼,“我现在是男的,我给自己的设定里可没有龙阳之好。” 巫落收回视线,笑著问面前的少年。 “你的要求呢?” “......成熟一点。” 奚玄觴抿著唇,慢吞吞地说了出来。 他余光瞥到扶兮那张冰冷的容顏,她站在外围冷静地看著眾人打闹,眼中似有冰雪消融。 他莫名地又补上一句话。 “和扶兮般配的。” 话音落下,他便看到了巫落似笑非笑的眼神。 然后他听到她说:“放心,你们一直很般配。” 这句话听得奚玄觴十分舒坦。 ...... 眾人整装待发,祁轻玄將灵驹马车牵了出来。 他说道:“这灵驹並未打上烙印,你们可先用著。” 扶兮頷首。 “多谢。” “城主对我有恩,此行我不能同你们前去,抱歉。” 巫落说道。 扶兮摇头:“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闻言,巫落神色微松,她继续说道:“入城后你们可先入住有情客栈,你们也可以向客栈老板打探消息,但別信任她。” 有情客栈? 扶兮记下了这个名字,点头。 “多谢巫落姐。” “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巫落笑著摇头。 扶兮应下,登上了马车。 灵驹疾踏,载著一车人离开了浮光城。 扶兮刚走进马车中,环顾了马车上的人一圈,发现没寻到百里沧溟的身影,眉头轻蹙。 “你们把他落下了?” “没有啊!” 奚瑶光无辜地瞪大了眼睛,指著南苍雀肩上的东西说道:“那里不是趴著个王八吗?” 王八? 扶兮眼皮一跳,果真在南苍雀的肩膀上趴著个昏昏欲睡,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玄武。 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 白泽唇角一掀,似是有些无语:“哼,玄武和他已经完全融合了。” 东陵青玉也点头解释道:“上次我们入四灵秘境,他......他因为太会摆烂,直接与玄武完成了最后一步的融合。” 语气里包含复杂的艷羡。 这种吃吃睡睡就能进阶的天赋,实在令人无语凝噎。 谢昉神色懨懨地垂下眼。 “活著就行。” “......那你要不要更快活一点?” 奚瑶光眨巴著眼睛,从旁边的小抽屉中拽出了两坛还未开封的酒。 “这可是我特意让祁家主放上来的,去不灭城路途遥远,试试吧?” “我去赶车。” 此话一出,南苍雀果断起身。 “我陪你。” 谢昉开团秒跟。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奚瑶光甚至来不及做出挽留的举动,只能愤懣地拍了下桌子。 “这两人是不是玩不起!” 话音落下,察觉到白泽並未离去,她眼珠子一转,新的趣味已经诞生,怎么能停止向前。 奚瑶光笑眯眯地刺激他:“小白,你应该不会怕吧?” 白泽並未参与他们在云中楼的酒宴,听到奚瑶光这句话只觉得匪夷所思。 他怎么可能会怕人族酿的酒。 白泽冷哼一声,沉声说道:“开坛。” “好嘞!” 奚瑶光计谋得逞,立马乐呵呵地开了。 “青玉和萧弋也来!” 东陵青玉不想再回忆起自己当“小青龙”时的社死画面,深呼吸一口气。 “我去隔间修炼。” 马车內部是阵法建构出来的特殊空间,范围比从外部看大了许多,自然也有休息的隔间。 她说完这话,迫不及待地走进了隔间里,然后生怕奚瑶光追上来,迅速进入修炼状態。 “唉......” 奚瑶光眨了下眼睛,立马威胁地看向萧弋,“你不会也要拒绝我吧?” “.........” 萧弋莫名想到了那晚被奚瑶光“强上”的画面,掩藏在髮丝中的耳垂微微透著红。 奚玄觴不想让奚瑶光“祸害”扶兮,於是扯了扯扶兮的衣角,想带著她远离。 谁料扶兮若有所思地偏过头,凝神问他:“阿玄,你也会和朱雀......彻底融合吗?” 扶兮这张脸改造得过於冷若冰霜,像个冷酷无情的剑修杀手,但她一开口,便再无这种疏离感。 奚玄觴没想到她会思考这个问题。 “......也许吧。” 他斟酌著回答了她。 以他和伴生灵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態度,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融合的那一天。 但是—— “扶兮想看吗?” 他轻声问道。 语调里恍若漾著柔情的碧波,隨著扶兮的反应,盪出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扶兮想了想,笑著回答他:“嗯......我想像不出你落在我肩头的模样。” 主要是朱雀表现得太过黏糊会撒娇,而奚玄觴则是內敛沉默,二者之间的差別,让扶兮大多数时候都会忽视他们其实是一体的本质。 “会有机会的。” 奚玄觴唇边抿出一缕笑。 比起肩头,他更想降落在她心上。 第396章 偏心 离开浮光城的第三日,他们的马车遇到了一个碰瓷的修士。 那修士从旁边的山坡上滚落了下来,直接滚到了灵驹面前,灵驹发出一声警告的长鸣。 见马车外的车架上坐著两个年轻人,他爬了起来,直接面露凶光威胁道:“留下財宝,饶你们一命” “......?” 彼时正在马车外车架上和南苍雀討论八卦的奚瑶光脑海里闪过一个硕大的问號。 她和南苍雀对视一眼。 “逢魔道也有碰瓷的人?” 奚瑶光的语气里充满了无语,一边说著,身上的化神威压也一併倾泻出去。 “快滚。” “......化神?” 碰瓷修士表情一呆。 可恶,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是个化神高手。 碰瓷修士稳住心神,冷哼一声。 “老子也是化神!” “哦?” 南苍雀笑眯眯地,放出了威压。 一时间,现场宛若比拼现场,而比拼的內容就是境界威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碰瓷修士感受到渡劫威压,彻底傻眼。 这么年轻的渡劫?!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后怕懊恼的心情涌上心头,语气颤慄不已:“你、你们......” “怎么?” 奚瑶光莫名觉得他脸上堪称调色盘一样的情绪变化好玩,笑眯眯地问:“还要碰瓷吗?” “不不不不!” 碰瓷修士疯狂摇头。 他恐惧地匍匐在地上,身形一颤一颤的,话语更是说得不甚清晰。 “是在下有眼无珠,请二位大人见谅......” “......嘖。” 奚瑶光看著他这般样子,突然失了兴致,神色懨懨地摆手:“滚吧。” “是是是。” 碰瓷修士连滚带爬地滚了。 扶兮掀开马车一侧的帘子,视线划过那个落荒而逃的修士,隨后瞥了眼外面的天色。 “日落快结束了,点灯吧。” “知道啦。” 奚瑶光轻哼一声,转头去点灯。 马车的四个角落里各悬掛著一盏“浮萤灯”,可以震慑在夜晚出来游荡的魔物。 他们第一晚遇到那些在黑夜下形形色色的魔物时,都被惊讶到了。 后来是扶兮解释,这些魔物已经失去了意识,如同幽灵一般在逢魔道的夜晚出现。 若不主动招惹,或者带著浮萤灯,魔物便会无视他们。 浮萤灯亮起,微弱的萤火烛光照亮了马车四周,天边最后一缕残阳彻底落下,大地覆下阴翳的黑影。 扶兮放在储物空间里的十二魔景图动了下。 她看向两侧山林中游离的魔物,想了想,將魘魔放了出来。 【呜呜呜主人你好懂我!】 魘魔的本体在夜色下更具隱蔽性,它悄无声息地从扶兮的手腕中脱离,“嗖”的一下窜进了旁边的山林里。 【我去吃点饭~】 再次回到逢魔道,魘魔恍若回到了快乐老家,它第一次痛恨之前不知道珍惜的自己。 此刻仍在束缚在十二魔景图里的饕餮,只能羡慕地注视著魘魔的离去。 它不甘心地问道:【要是我也能偽装,你会不会把我放出来?】 饕餮实在受够了这个空荡荡的十二魔景图。 之前迦楼罗肯定在这里蕴养了不少魔物,可现如今都去哪了?真是见鬼了。 【不会。】 扶兮很果断地给了它答案。 饕餮的不安定因素太多,放它出来就相当於给自己安了个隨时都会爆炸的炸弹在身边。 【为什么!】 饕餮顿时发出了不满的质问。 它一阵齜牙咧嘴,都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了,这个女人竟然还是铁石心肠! 【你这是偏心!】 【原因你很清楚。】 扶兮敛了敛眉,没再理会饕餮的无理取闹。 饕餮愤怒的嗓音一滯,默默咽下了“待本座找到破解仙契印的办法就一口吞了你”的衝动发言。 好险,差点连一口汤都喝不上了。 ...... 灵驹马车在逢魔道內行驶了半个月,他们一路都遭遇不少麻烦。 拦路抢劫,埋伏夺宝,妖兽袭击,甚至误入了邪修的修炼场所......结局当然是他们一锅將邪修端了。 南苍雀和奚瑶光负责点火善后。 待到熊熊烈焰燃起,將那座山谷里的邪修祭炼场烧得一乾二净,半点不剩,他们笑嘻嘻地追了上来,蹦上了马车。 “哼哼,这些邪修遇到我们算他们倒霉!” 奚瑶光高兴地去搂东陵青玉的肩膀。 明明顶著一张矜贵的翩翩公子容貌,眼神却总是湿漉漉的,像个可爱又调皮的大猫。 南苍雀落后她一步走了进来,无奈又幽怨的视线落在了扶兮身上。 “以后这种带孩子的活动能不能別让我上了。” “你说谁是小孩呢!” 扶兮还未开口,奚瑶光就先不满上了。 她视线一转,眼睛落在了白泽身上。 “你放心,下次我喊小白,小白动作比你麻利多了。” “......?” 白泽默了一瞬,察觉到扶兮似笑非笑的目光,他略显尷尬地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奚瑶光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她瞪大了眼睛,一股脑的话往外冒:“小白,你別害羞啊!之前去捣毁那妖兽老巢的时候,你不是最积极了嘛!” 那是因为那妖兽不知死活,竟把他当成了“香餑餑”和“唐僧肉”试图吃了他。 但这个原因他不可能说出来。 於是白泽颇有些狼狈地扭过了头。 奚瑶光重重哼了一声,选择了另外一个目標对象。 “那下次让病秧子和我一起。” “?” 谢昉掀了掀眸子,那张面无表情的寡淡脸庞上,瀰漫出淡淡的阴鬱和虚弱。 奚瑶光都怕自己说话大声一不小心给他嚇得病重了,放缓了语气说道:“前几天我们被埋伏时,你难得会配合......还和青玉来了个双杀。” “他说我琴弹的烂。” 谢昉语调懨懨。 而他会莫名其妙坐在马车顶上弹琴的原因,则是因为奚瑶光调换了他的茶水,他不小心碰了酒。 一想到这,他便幽幽地盯著奚瑶光。 “......哈哈。” 奚瑶光想起来了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顿时訕訕笑了下,匆忙错开了眼神。 “睡龟呢?” “嗯?” 感受到肩膀上没有重量,南苍雀唇边看戏的笑容一滯。 其他人內心不由得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他们在马车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百里沧溟的身影,奚瑶光霎时爆发出尖锐爆鸣声。 “该不会把他落在祭炼场里了吧?!” 第397章 发现「巨人」 “好像是的。” 南苍雀乾笑一声。 主要是这一路百里沧溟除了睡就是睡,没什么存在感,偶尔清醒过来便是为了进食。 奚玄觴给扶兮倒上一杯茶。 听著耳畔吵闹的声音,他语气不耐道:“那还不快去找。” 扶兮这一路听著他们嘰嘰喳喳的话语,早已习惯,她冷静地说道:“无妨,还未离远,回去找找吧。” 萧弋旋即起身:“公主,我陪你去。” “我也去吧。” 东陵青玉紧隨其后。 奚瑶光摆摆手:“不必了,找个睡龟而已,哪需要出动这么多人,你们在这等我,马上回来。” 她掀开车帘,正想离开,却眼尖地发现灵驹身上趴著一只墨绿色的玄武,身上落了一些烧灼后的余烬。 玄武合著眼,呼吸平稳。 沉稳得就算被遗忘了也能不动声色地跑回来,丝毫不主动给他人添麻烦。 奚瑶光差点以为自己眼了。 反应过来后,她连忙让身后的同伴去看自己跑回来的百里沧溟。 她欣喜地说道:“你们快看!丟了会自己跑回来的王八就是好王八!” “人家是玄武。” 南苍雀嘴角一扯,表情也有些惊讶。 他將玄武收了回来,想了想乾脆放到头上,幽幽嘆了一口气:“天生带孩子的命。” 扶兮忍俊不禁。 她让奚玄觴拿出祁轻玄给他们的舆图,看著上面的路线,沉吟了片刻。 “越过前面的河谷,再行半日路,就可抵达不灭城。” “终於要到了......” 奚瑶光身体一松,直接倒在了萧弋身上。 萧弋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他不动声色地调整著身姿,努力让呼吸放缓,不至於硌到奚瑶光。 但下一瞬,奚瑶光拽住了他的胳膊嘟囔一声:“別乱动。” 萧弋就真的不敢乱动了。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舆图上,只有洞悉全局的南苍雀意味深长地视线移开。 扶兮敛眉说道:“前面那条河道叫静河,河道不宽且河水浅,灵驹应该可以直接跨过去。” 【主人,停下!】 撒泼打滚硬是没让自己回去十二魔景图而留在了扶兮识海內的魘魔陡然爆发出一声严肃的制止。 扶兮眉头蹙起,在灵驹即將踏入河道时,掌心下的灵力拍打在马车上,硬生生遏制了灵驹的动作。 灵驹前蹄仰起,发出惊恐的尖叫。 “......怎么了?” 南苍雀果断掀开车帘,探查前方的情况。 河道位於背阴处,最是阴翳幽深,看不出深浅,如血的残阳在大地上落下一片橙红色泽。 晦暗的阴影將前方寂静的河道树林衬得恍若有什么巨兽蛰伏在幽暗之地。 南苍雀搜查了一圈,收回了神识。 “没发现什么危险啊。” “感受到了什么?” 奚玄觴轻声问道。 扶兮回头看了他一眼,轻摇了下头,隨后走下了车。 其他人也不明所以地跟著下了车。 奚玄觴走在最后,回味著刚刚扶兮看向他的眼神......所以发现不对劲的不是扶兮,而是她养的那两只魔。 “嘶。” 奚瑶光倒吸了口冷气。 她搓了搓手臂,嘀咕道:“这地方看著阴森森的,这河道真的浅吗?怎么看著很深呢。” 她走到河岸边,企图试探河水的深浅。 与此同时,魘魔的声音在扶兮脑海中浮现:【主人,我刚刚的感知没有错,水下藏著一个强大的......应该是魔物。】 应该是魔物? 扶兮被它这句话给弄糊涂了,下一瞬看到奚瑶光的动作,眼皮一跳,本能地阻止了她。 “滋——” 雷霆电光照亮了惨澹的天色,同时也照亮了幽暗的河道。 “啊!” 奚瑶光猝不及防地和河里的东西打了个照面,她嚇得后退了几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萧弋眸光一凛,立刻唤出玄霄剑,横在了奚瑶光面前,其他人也警惕了起来。 “瑶光?” 东陵青玉上前一步,不解地问道。 奚瑶光冷静下来,指著河道里的东西说道:“河里,躺著一个......巨人?” 她说到后面,似是有些不確定河里的东西,模糊地说出了“巨人”二字。 白泽嗤笑一声:“巨灵族早已湮灭在上古时期了。” 南苍雀递过来一盏浮萤灯,扶兮提著灯向前,照亮了河道里沉睡的东西。 那是一个似人非人的高大生物,他体长有十多米,横贯在了河道上。 他的头颅正抵在河岸边,他们所处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他紧闭的双目。 他双耳宽大、鼻樑下悬掛著两个硕大的铜环,脸颊两侧落下灰白色的秘纹,往下是沟壑起伏的健硕胸膛和蕴含著强悍力量的臂膀。 “这......他还活著吗?” 东陵青玉眼里闪过一丝震撼。 这个“巨人”身躯僵硬得如同河谷里的顽石,没有任何呼吸的徵兆,像是彻底沉入了河道之中。 南苍雀皱起了眉:“关键是,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白?” 扶兮笑眯眯地让开了位置。 这一路来,白泽虽然没有主动攻击,但他堪称“百科全书”的大脑,已经让同伴们遇到难题时,下意识看向了他。 白泽冷淡地走了上来,路过扶兮身边时,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你不准喊这个称呼。” 其他小辈毕竟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他也不在乎。 但扶兮,就是不行。 白泽在河岸边蹲了下来,凝神观察著巨人的模样,他的手指落入河水中,捧起清凉的河水。 河水沿著他的指缝落下,他素来冷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片刻后难以置信地说道:“......他,他有一丝巨灵族的血脉。” 不可能,巨灵族的后裔怎么可能过了万年还存在,除非是从哪里跳出来的化石。 奚瑶光顿时轻哼一声,信誓旦旦地说:“我就说他是巨人吧!” “不止。” 白泽站了起来。 那张冷若霜雪,亘古冷寂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震怒的神情,“他体內充斥著大量魔气,已经將周围都污染了。” 与此同时,谢昉冷不丁地说道:“天黑了。” 夜幕笼罩下来,恰是魔物横行时。 第398章 巨灵族的来歷 周围的“阴影”好像活了过来,攒动游荡著,拉出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可怖影子。 河道里沉寂的“巨人”,也在甦醒。 察觉到本该僵硬死去已久的“巨人”动了起来,扶兮唤出了惊蛰剑。 “退后。” 她目光凝重地盯著那不断逸散出魔气的河道,原本寂静流淌的河水,猛然暴涨。 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河水湍急成群,猛烈地冲刷著河岸两侧的礁石泥土。 两侧堆积的淤泥转瞬被带走,河道正在拓宽。 扶兮一行人只能暂且后退。 奚瑶光忍著寒风呼啸而过带来的阴冷颤慄,吐槽道:“这逢魔道真是一个比一个诡异,我以为那个祭炼场已经够变態了。” 【主人,他不是普通的魔物......最起码有玉衡境的实力。】 魘魔感受到“巨人”身上源源不断的魔气,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 过了一会,它陡然说道:【这大傢伙身上该不会也有魔种吧?!】 扶兮眼眸微眯,仰起头去看巨人的胸膛。 但巨人太高了,他又躺在河道里,根本看不出魔种存在的痕跡。 “扶兮,你看。” 南苍雀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扶兮眼中闪过一缕雷霆,她抬手震了下惊蛰剑,横贯的两道剑气斩了出去,霎时照亮了前方的阴影。 密密麻麻的魔物堆积成小山似的阴影,正从四面八方朝他们这边靠拢过来。 “靠,这么多?!” 奚瑶光瞪大了眼睛。 望舒弓出现在她的掌心中,她抬头看了眼头顶上被惨澹的云层遮住的明月,连一丝月华都没有施捨这片大地。 扶兮冷静道:“这些魔物是被巨人吸引过来的。” 话音落下。 “哗啦啦啦......” “吼!” 湍急的河道中倏然激起无数层浪,巨人彻底甦醒过来,庞大的身躯撑了起来,比身后的树林还要高大。 他在水里泡太久了,肤色呈现出阴冷的灰蓝色,面无表情的脸庞上,双目折射出猩红的幽光,衬得他脸颊上的白色纹路仿佛也“活”了过来。 白泽在他们身后说道:“双鉤纹路,错不了......这是巨灵十三部族之一的象徵。” “可他的眼睛不对劲吧,这是墮魔了?!” 奚瑶光抬手射出几支月华箭,威慑著那些前仆后继前来送命的魔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些魔物显然已经被巨人散发出来的浓郁魔气所吸引,浮萤灯对它们不起作用了。 “阿玄。” 扶兮握著剑转身,“让小啾配合我。” “好。” 奚玄觴果断点头,將朱雀放了出来。 朱雀化作本体,庞大艷丽的羽翼携著坠落的火焰流光划过河道,照映出河道的真面目。 “吼!” 巨人显然被朱雀吸引走了目光,火光映照在他宛若行尸走肉般的肌肤上,带来了灼烧的热意。 “前方就是不灭城,若不灭城真与復仙会有关係,那么这巨人可能就是证据。” “你怀疑他体內有魔种?” 东陵青玉立马问道。 扶兮頷首,她跃上朱雀的后背,对著下方的人说道:“帮我牵制住他。” “好。” “包在我们身上。” 南苍雀手中迅速施展著法术,法印在他面前一一浮现,火红的灵力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罗方禁域。” “嗡——” 一个形同正方体的密闭法阵以巨人为中心迅速笼罩起来,但阵法刚升起到一半,巨人伸出一只手,握拳砸了下去。 “咔嚓!” “噗!” 南苍雀身躯一颤,反噬导致他体內灵力瞬间紊乱,他眼里闪过一缕不可思议。 “这个巨人竟然有......玉衡境后期。” 是他轻敌了。 奚瑶光闻言,立马將后面的魔物丟给萧弋解决,快步走了过来,惊愕地出声:“这大傢伙竟然有玉衡境的实力?!” 白泽缓缓解释:“传闻巨灵族是一位开天闢地的神灵残留的十三道力量化成的部族,他们的修炼体系与仙魔不同,仅凭原始的力量,就足以斩山堑,断汪洋。” 可以说,巨灵族天生免疫灵力甚至是魔气。 东陵青玉甩了下长枪,挥出的青龙虚影一口將面前的魔物悉数消灭。 她將长枪背负在身后,回头问道:“那为何他还会被魔气侵蚀。” 白泽一噎。 他语气幽幽:“这个答案,我现在也很想知道。” 这个巨灵族后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为何会被魔气侵蚀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除了实力,他现在和那些魔物没什么差別。 “鏗鏘!” 惊蛰剑对上了巨人的拳头,看著惊蛰剑微微弯进去的剑身,扶兮一惊。 巨人显然已经將肉身开发到了极致,他的血肉之躯好似铜墙铁壁,普通的攻击对他无用。 灵驹马车感受到危险,不断发出不安地警告。 巨人的注意力被地面上的人吸引,一巴掌裹挟著湍急的河水拍了下来。 “小沧!” 南苍雀眸光一凛。 头顶的玄武不动如山,但却在巨人大掌落下的瞬间,一个巨大的玄武虚影將他们笼罩在了保护圈內。 “鐺——” 大掌拍在了龟甲上,余威盪出好几里,树林发出簌簌晃动,抖落出无数枝叶。 “咔嚓。” 挡下这一掌,玄武的龟甲出现了一道裂痕。 南苍雀身边顿时多了一个睡眼惺忪,显然刚睡醒的人。 百里沧溟半睁著眼,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情况,看著前方因为太高大看不清真面目的巨人,他选择保持沉默。 白泽摇头。 “没用的,巨灵族的一丝血脉,就足够他免疫这些攻击了......神尊所斩下的天堑,便是他们肉身所化。” 毕竟这可是神灵力量的化身,曾经在天渊神殿里拱卫上神的种族。 在上古时期,他们的地位甚至比仙魔还要高。 “那你倒是说说要如何才能让他冷静下来啊!” 奚瑶光嘖了一声。 对於白泽只顾著解释却不说解决办法的行为,內心都快急死了。 白泽目光悠悠地落在了奚玄觴身上。 “?” 奚玄觴扬了下眉,很快反应过来,白泽恐怕看的是他手上的横苍剑。 横苍剑出鞘,嘖嘖迫不及待地逃离了真正的剑主身边,奔向了扶兮。 眾人:“.........” 第399章 巨人的真实身份 “扶兮,我来啦!” 横苍剑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扶兮的另一只手中,扶兮怔了一下。 朱雀躲开了巨人袭来的一拳,飞得更高了一些,对於嘖嘖的到来表示不屑和生气。 “你来干什么,兮兮有我就够了!” “奚玄觴让我来的!哼哼~” 嘖嘖得意洋洋地说道。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她握住横苍剑,雷霆剑气攀升,神剑霎时激发出磅礴的雷威,乍亮的紫色电光照亮了她冷静的神色和巨人阴冷坚硬的脸庞。 扶兮准备挥剑的动作倏然一滯。 “等等。” 她呢喃著。 她刚刚似乎在巨人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僵硬,他的眼底映出了横苍剑的模样。 “小啾,回去吧。” 扶兮拍了拍朱雀。 朱雀庞大的身影化作火红的余焰流光消散,降落在扶兮的肩膀上,艷丽的尾羽垂落在她的后背上。 扶兮回到地上,立马说道:“他兴许还有意识。” 谢昉皱了下眉。 “可他对我弹奏的琴曲並无反应。” 巨人刚开始甦醒时,谢昉就试图控制他的甦醒动作,但弹奏出的琴曲对巨人没有半点作用。 他的神魂似乎已经寂灭了。 扶兮没否认他,而是问道:“你的琴曲里,有没有能唤回神魂的?” “......有。” 谢昉顿了一下。 他扫过眼前的眾人,缓缓说道:“但后果比较麻烦,因为你不知唤回来的是恶魂还是......” “无妨。” 扶兮摇头。 她看向南苍雀。 南苍雀此刻已经恢復过来,接收到扶兮的视线,他頷了下首:“我这就开始布阵。” “那我开始了。” 谢昉坐到了马车顶上,魂安琴架在他的腿上,他垂下眸,手指勾了几下琴弦。 “錚——” 激盪的琴音横贯而出,仿佛在与神魂发出共鸣,在场的人皆是心神一震。 “病秧子,你忘记把我们排除了!” 不远处的奚瑶光骂骂咧咧。 谢昉手指微凝,默不作声地改变了琴声。 琴声匯聚出的力量,悉数凝聚在了巨人身上。 “呜......” 巨人陡然发出一声类似於呜咽的哀声。 东陵青玉脸上一喜:“起作用了!” 但下一刻,巨人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周围逸散出越来越多的魔气。 他低下头,那双猩红的瞳孔如凝练的血块,一瞬不瞬地盯著地面上的眾人。 奚瑶光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巨人伸出手,呈现出捏碎的姿態落了下来。 “罗方禁域!” 阵法和玄武的防御一同生效,成功將巨人隔绝在了外面。 琴音的力量还在加剧,谢昉弹琴的动作越来越快,琴弦上几乎只能捕捉他手指的残影。 巨人再无力向他们发起进攻。 他捂住脑袋,那张惨澹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清晰的痛苦,猩红的眼睛里,恍若有什么正在碎裂。 一股黑色的魔雾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耳朵里钻了进去。 过了一会—— 【主子,找到了!】 【他的心臟处镶嵌著......唉?半个魔种?】 魘魔傻眼了。 生怕被控制住的巨人发现它的存在,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魘魔立马溜回到了扶兮身边。 【半个魔种也能有这么大的作用?】 扶兮不解。 魘魔支支吾吾地说:【主人,其实他不止融合了一丝巨灵族的血脉,还有魔族的......但他本质上是人族。】 扶兮:“?!”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 “呜!” 巨人在河道里半跪了下来,他头疼欲裂地拍打著脑袋,瞳孔狰狞,从眼睛里流露出黑色的魔气。 奚瑶光神色复杂:“他是不是太痛苦了?” 东陵青玉看著巨人此时的模样,內心莫名的心悸,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青龙枪上逸出的青光照亮了巨人灰蓝色的皮肤,他脸颊上的双鉤纹路好似蠕动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她轻声问道。 巨人的视线凝聚在她身上,片刻后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呜咽声。 下一刻—— 眾人猝不及防地被拽入到了一段回忆中。 【啊!这傢伙的魔族血脉融合了梦魔。】 魘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在“巨人”的记忆中,他们看到了血淋淋的过往真相。 巨人名叫“谭余”,和妻儿隱居在静河远处的一座山峰里,直到谭余有一日陪著妻子去最近的一座城池中添置物品。 他被一群黑袍人盯上了。 在谭余的记忆中,黑袍人面容模糊,身形难辨,无法確认他们是否与復仙会有关係。 黑袍人抓走了谭余,並发现他是十分特殊的土灵根,对痛感忍耐性极强,於是他们开始拿他做实验。 这些人不知从何处找来了蕴含巨灵血统的法宝,抽取血脉注入到了谭余体內。 巨灵血脉完美与谭余相融,这让他们欣喜若狂,於是他们继续在他体內注入其他血脉,丧心病狂地拿他做实验。 他在那里度过了生不如死的几年,即便他的力量在种下魔种后不断暴涨,但他的意识也在一点点被剥离。 最后,只有巨灵血脉和梦魔血脉在他体內存活了下来。 直到,实验宣告失败。 谭余体內的魔种还未绽放就枯萎了。 黑袍人便將他当作残缺品进行销毁,危难关头谭余恢復了意识,重伤逃了出来。 他想回到隱居的地方,查看妻儿是否安好。 可他抵达时,看到的只有满地狼藉漆黑,以及两具一大一小的白骨。 谭余悲愤欲绝,竟意外刺激了体內剩下的半个魔种,魔气再生,顷刻间就將他异化墮落。 於是谭余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眾人从谭余的记忆中走出来。 谭余无力地倒在了河道之中,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们,似乎想求他们给自己一个解脱。 “他......” 奚瑶光红著眼眶,看著谭余记忆中那一幕幕心惊的画面,心臟好像被什么东西攥著,难以喘息。 她语气难掩愤怒:“这到底是什么噁心的实验,竟將人当作工具试材一般隨意摆弄!” 扶兮平静吐出三个字:“復仙会。” 她並未忘记,夜莱第一次登场时,也说过要將奚玄觴带回去研究解剖。 谭余的记忆中,他就是被这般对待。 他宛如砧板上待宰的鱼,唯一的区別是,他还有价值能活得更久一点。 掌心下的惊蛰剑,陡然滋生出裹挟著冰冷怒意的剑气。 她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在奚玄觴身上。 第400章 我相信你 “扶兮?” 奚玄觴偏著头,语调微轻。 他皱著眉,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不知道是什么刺激到了扶兮,竟让她失態了。 他回想起谭余的记忆中,那群黑袍人將他的灵根挖了出来,当著他的面研究他的灵根特殊之处,为何只有他能承受巨灵血脉...... 莫非,是挖灵根一事? 奚玄觴胸腔中后知后觉地蔓延出心惊,他顾不上在正主面前遮遮掩掩的心意,上前一步握住了扶兮的手腕。 温热的掌心触碰到微凉的皓腕,温度也一同在肌肤相触时渡了过去。 扶兮视线落在他身上。 在眾人的瞩目下,他压抑著情绪,和缓地说道:“有我在,我——”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扶兮同样开口,打断了他。 嗯? 奚玄觴怔了一下,思索著他们应该说的是同一件事,於是点头应下。 跌过一次跟头的地方,扶兮从来不会重蹈覆辙。 “当然,我相信你。” “.........” 奚瑶光默默收回视线,瞥了一眼身边的萧弋,鬼鬼祟祟地问道:“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萧弋摇头。 奚瑶光只能按捺住心中好奇,学著南苍雀装瞎的样子,將目光移开。 扶兮和兄长之间的氛围和对话,他们根本插不进去啊! 东陵青玉仍旧保持著一开始的动作,察觉到谭余眼中的疲態,她垂下眼。 “给他一个了结吧。” 她说道。 谭余体內虽然只有半个魔种,但魔种只要有血肉餵养,就能源源不断存续下去。 但谭余已经快异化成彻头彻尾的魔物了。 奚玄觴將横苍剑递了过去,意图十分明显,扶兮看了他一眼,持著横苍剑走上前。 谭余拥有巨灵族血脉,唯有神剑横苍可斩。 东陵青玉站了起来,退到了其他人所站的位置上,与他们一起注视著扶兮的动作。 扶兮抬起手,剑光凛然闪烁间,仙力浓郁澎湃,乍亮的紫色雷霆中,隱约闪过一抹悍然的金色天雷。 “轰!!!” 雷霆激盪斩下,充斥著涤盪毁灭之势,河道里飘荡的魔气在天雷之下,悉数盪除。 尘埃散去,扶兮站在谭余的胸膛上,横苍剑的剑尖刺破他的胸膛,不差一丝分毫地刺入了他心臟上已然根深蒂固的那半个魔种。 魔种“砰”的一声,化作暗红色的流光消散。 魔气失去了再生的源头,不再冒出。 被吸引过来的魔物停止了对他们的进攻,浮萤灯照耀过去,它们不由自主地避开。 “嗯?” 扶兮眸光一怔。 脚下的巨人尸体,正在“分解”。 “巨灵族本就是神灵力量的化身,他们死后尸体会化作我们所触碰到的山川大地。” 白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嗓音悠远沉寂,绵延著万千寂寥雪色,在无数个亘古岁月中,这一幕於他已是见怪不怪。 但对於没有亲眼见过巨灵族尸解的其他人而言,这个场面足够壮观。 他的血液化作奔腾的河流,骨骼化作水石沉入河底,肌肉化作砂砾淤泥,堆积在岸边...... 天神般的自然造化,於此刻清晰呈现在他们面前。 ...... 经歷过谭余的事情,马车內一时间有些寂静。 最后还是奚瑶光受不了这个过於沉重死寂的氛围,“唉呀”一声打破了平静。 “我们一定会灭了復仙会,对吧?” “我们可是仙游这一代的天之骄子,没道理任由復仙会肆无忌惮地用人族做实验,危害苍生。” 她说完这话,其余人並未第一时间回应她。 奚瑶光立马扭头去看南苍雀。 “臭鸟,你说呢?” “......嗯,当然。” 南苍雀无奈配合著她,“只不过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整合一下我们知道的內容?” 此话一出,剩下的人多多少少给出了一些反应。 原以为復仙会只是一群剑走偏锋想要通过復活古仙而达到登天梯成仙目的的疯子,却没想到他们还在进行著这般丧心病狂的实验。 扶兮頷首:“嗯。” 她应了一声,隨后看向白泽。 白泽长呼出一口气,事关巨灵族血脉,他没有囉嗦,直截了当地说道:“万鄴山绵延几万里,你们应该都清楚吧。” “当然,十万大山你以为开玩笑的。” 奚瑶光扬了下眉。 她迷茫地睁著眼睛,不知道这和復仙会有何关係。 白泽嗯了一声:“巨灵十三部族在神尊的命令下,从拱卫的天渊神殿中离开,坠入凡尘,化作了万鄴山。” “巨灵族的大地封印,是阻挡魔族最坚固的屏障......万鄴山拔地而起的瞬间也宣告了巨灵族与大地融为一体。” 白泽指尖敲著桌子,將“我亲眼见证了这个场面,绝不可能出错”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所以,復仙会从哪里弄来了保存著巨灵族血脉的法宝,这就值得推敲了。” 奚瑶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皱著眉:“皇族里没有关於巨灵族的东西,上古时期,巨灵族始终拱卫在天渊深处,未曾降落凡尘。” “凡间唯一存在巨灵族的地方,便是万鄴山。” 南苍雀缓缓接上了她的话。 东陵青玉敛了敛眉,她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可巨灵族已经化为万鄴山,他们是如何取到血脉的?” 白泽讽刺地笑了下。 “谁说,巨人不会流血?” “.........” 此话一出,眾人皆惊。 白泽语气冷漠:“巨灵族是活祭的,他们没有心臟,最重要的是眼睛......他们化成山峦时,一定將眼睛藏了起来,但还是被找到了。” 巨人双目紧闭,面容慈悲平和,却被有心人刺破眼皮,从中取出了鲜红的血液。 “能够穿过层层封印阻碍,抵达万鄴山的核心,並有能力刺破巨人双目,最起码得是灵照境以上的强者且拥有仙器。” 灵照境且拥有仙器。 这个范围瞬间就被缩小了。 只是即便是强者遍地如云的仙游,灵照境的大能依然少之又少,大部分早已闭了死关,隱世不出。 “我对了一下我记忆中的灵照境强者,没一个能对得上的啊......” 奚瑶光嘟囔著。 剩下的人也迷茫地摇头。 “你忘了一点。” 奚玄觴语气凉薄,“既是在万鄴山,魔才是最有机会下手的。” 第401章 道侣 仙游的边境由四大关隘镇守,对於出入域外战场的审查十分严格,一般人很难进入,更別提深入到万鄴山深处了。 但这一点对於魔来说就不同了。 他们本就生活在万鄴山背后,除了不能跨出万鄴山,反而是最有机会靠近那里的。 经过奚玄觴这么一提醒,白泽终於想起自己遗漏的点。 “圣魔。” 他的视线落在了扶兮身上,“魔族如今还存在著四位圣魔,皆是和曾经的九大古仙媲美的存在。” 而且魔种来自蕴魔池,那里有重兵把守,若非有圣魔首肯,想要拿走魔种难如登天。 扶兮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若有所思地猜测道:“......復仙会背后,或许有魔族强者坐镇。” “那他们为何还致力於復活古仙?” 奚瑶光单手撑著下頜,眼神愈发困惑。 若真是所谓的圣魔在背后操控这一切,他们应该巴不得让古仙彻底魂飞魄散。 扶兮摇头。 不论是夜莱和褚清幽,他们所修炼的功法都並非魔功,扶兮更倾向於復仙会和魔族达成了某种合作。 在外赶车的萧弋掀开车帘的一角。 “不灭城,到了。” 闻言,眾人暂时將心中的疑问咽了回去,打起精神来打量著外面的情况。 相较於其他城池,不灭城的管理显然更加严格。 马车在抵达城门下时经歷了盘查,不过在萧弋显现出实力时,他们立刻放行了。 扶兮余光瞥到一旁的矗立在城门的告示栏上写著,元婴以下的修士禁止入城。 看来在幽影看来,元婴以下的修士没有半点价值。 她放下车帘,让萧弋循著巫落此前的指示驾车前去,寻找“有情客栈。” 有情客栈坐落在不灭城的东南角,远离了热闹与肃杀並存的主街,过往的人群很少,显得有几分寂寥淒清。 灵驹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 扶兮走下了车,目光落在四周那些阴翳的角落里,光亮照耀不到的地方,很容易滋生阴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走进客栈里。 “本店只提供住宿。” 客栈老板徐有情单手撑在柜檯后昏昏欲睡,她並未睁眼,却能精准捕捉到他们的动静。 南苍雀走上前去,低声询问道:“敢问掌柜,幻仙坊的魁何时登场?” “......三日后。” 三日后便是满月之日,是逢魔道每个月中,难得能见到3微弱月影的一日。 徐有情睁开眼,环顾著面前的一行人,嗤笑一声,“来这么多年轻面孔就为了看雪衣,不怕死在这里?” 南苍雀將自己易容成了成熟稳重的中年人,算是一群人当中的“长辈”。 他放了一袋灵石在柜檯上。 “年轻人好奇心旺盛,劳烦掌柜续到三日后。” “呵......雪衣登场后便是屠戮盛宴,你这长辈是让他们来送死的吧。” 徐有情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动作却迅速地揽走了那袋灵石,放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二楼的客房,隨便选。” 眾人对视一眼,走上了楼。 二楼一共八个客房,他们各自选了一间,走了进去。 房间內设了隔音和隔绝窥探的阵法,扶兮瞥了一眼角落里生效的阵法,没有吭声。 在他们都走进房间后,徐有情將那袋灵石隨意地放到了一边,她离开柜檯,走向了后院。 后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遍寻不到,阴影充斥在各个角落里,徐有情面无表情,走到了墙角处。 她对著墙角下浓重的阴影恭敬地垂下了头。 隨后唤道:“城主。” 阴影中,一个人影从地下蔓延而出。 ...... 与此同时,眾人通过神识传音沟通之后决定兵分几路,趁著雪衣登场之前,先打探一下不灭城的情况。 他们需要摸清各个街道的情况,以免屠戮盛宴当晚,乱了阵脚。 扶兮和奚玄觴一组,二人决定先去幻仙坊看看这个地方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幻仙坊就坐落在城中极其明显的位置,相较於其他建筑冷肃沉默的风格,整座幻仙坊金碧辉煌,熠熠生辉。 他们站在幻仙坊门口,香风从坊內飘散而出,两侧站著婀娜多姿、各有千秋的侍女,笑脸盈盈地迎著贵客进门。 扶兮刚走过去,便有一个娇俏的侍女迎了上来。 对方嫩白的手臂自然地搭到了扶兮的手臂上,好奇地眨著眼:“大人有了道侣还来幻仙坊寻乐趣,看来您的道侣很是宽宏。” 她语调戏謔,余光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扶兮身后的“小白脸”,心中不免感慨这冷麵女修吃得真好。 他站在面色冷酷的扶兮身后,寸步不离地黏著她,很容易让人误会他们的身份。 巫落將奚玄觴的易容成了一个白净寡言且弱不禁风的“成年人”形象。 奚玄觴当时照镜子后就沉默住了,但巫落制止了他,並语气微妙地告诉他,这样的搭配在逢魔道很常见。 现在看这侍女的反应,似乎真的很常见。 只是—— 道侣? 奚玄觴垂下眼,眼里闪过一丝羞赧,隱於髮丝后若隱若现的耳垂已经爬上了浅淡的緋色。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內心却缓慢品味著这两个词。 “道侣”,是修仙界最亲密无间的关係。 奚玄觴第一次明白剑灵的特殊意义,便是他情竇初开之时,他真正意识到,他有这世间最独一无二的剑灵。 剑灵、同盟、大师姐、师尊......甚至是道侣,这些都曾经在奚玄觴的脑海中幻想过无数遍。 只是—— 【帝子的心又乱了呀。】 风庭煞风景的话突兀地响起,奚玄觴心中旖旎又酸涩的情绪霎时消失得一乾二净。 他面无表情地加固了风庭身上的束缚,並让识海中的朱雀在他身上多踩了几脚。 朱雀毫不犹豫地动手。 它甚至还咬著横苍剑的剑柄,拿横苍剑在风庭的神魂上狠狠戳了两下。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对,你最好就是个哑巴!】 【嘶。】 风庭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神晦涩幽暗,却没敢再招惹奚玄觴。 奚玄觴见他安分下来,落下一句警告:【你再敢趁我心绪动盪时蛊惑我的心神,就不是一个教训能结束的了。】 扶兮听到侍女这话皱了下眉。 她想到出门前南苍雀提醒他们,出门在外最好给自己设定一个身份。 於是扶兮想了想,摇头反驳道:“他是我的弟子。” 第402章 师徒 弟、弟子?!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克制住自己的反应,没有抬头,但却一阵耳热,以至於等他回过神时整个耳朵都染成了靡丽的殷红。 唉?! 娇俏侍女眼神一呆,她连忙鬆开手,道歉的语气里充满了恭敬:“原是妾身看走眼了,二位贵客见谅。” 扶兮不置可否。 “你们这幻仙坊,有何规矩?” 侍女重新扬起笑容,柔声为他们解释道:“贵客们进入前,每人需交一万灵石作为入场券,並且坊內最低消费十万灵石,不包括入场券。” 一万灵石? 进去后还要消费十万灵石?! 这还只是一个人的费用。 这幻仙坊是黑店吧。 扶兮眉头蹙起,配上她那张冷酷的面容,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样子,侍女有些嚇到了。 她嗓音放缓,继续说道:“贵客放心,幻仙坊绝不会强买强卖,一切规矩都会在您进入前告知您。” 扶兮旋即就要转身。 拿灵石考验剑修,答案显而易见。 奚玄觴眼疾手快拦住了她。 他轻咳一声,略有些躲闪的眼睛里还存在著几缕还未消散的羞赧情绪。 “师、师尊,我们带了灵石的。” “.........” 扶兮看了他一会,点头同意了。 她其实有不少灵石,但这些灵石显然已经標上了“惊蛰”的印记。 他们剑修就是这般朴实无华,本命剑却必须光华耀目。 奚玄觴鬆了一口气,他主动上前交了灵石,侍女便笑著將他们迎进了幻仙坊中。 “二位贵客里面请,会有人招待你们。” 待他们二人的身影走远,旁边的人挤眉弄眼地对侍女说道:“你运气不错啊,这不就是你最近爱看的师徒禁忌话本吗......” 侍女眨眼笑嘻嘻地应下。 “那小徒弟確实体贴懂事,而且容貌堪称极品,也不知道这女修在哪捡的......” ...... 幻仙坊內富丽堂皇,整个楼层中间挖了空,层层高楼环顾在周围,站在一楼的大堂抬头便可窥头顶的夜色。 轻纱帷幔从头顶垂落下来,除去热闹的一层,往上的楼层皆安静静謐,鲜少有人走动。 阵法的光芒闪烁在角落里,浓烈的酒香和沁人的心脾縈绕在周身,莲池中央设有一莲台,云雾从莲池中瀰漫而出,氤氳了一地,繚绕在大堂之中。 舞姬在莲台上翩躚起舞,乐师於幕后弹奏琴弦,靡靡之音,绵延不绝。 侍女將他们迎上二楼的厢房里,走进房间里,阵法便隔绝了外面的吵闹。 侍女抬了一壶酒进来,笑著介绍自己:“二位贵客日安,妾身名叫如梦。” “这是幻仙坊的好酒,名醉梦......即便是渡劫修士,饮后亦会如痴如醉,大梦一场。” “放下吧。” 扶兮淡声说道。 如梦柔声应下:“是。” 她刚將酒放下,便听到扶兮问她:“如何才能见到幻仙坊的魁?” “雪衣姑娘?” 如梦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大多数来幻仙坊的人都是衝著雪衣来的,她很快习以为常地解释了起来。 “回贵客,三日后雪衣大人登场,届时坊內会有一场拍卖会,只要二位今日在坊內消费满五十万灵石,便可获得拍卖会的入场资格。” 五十万? 扶兮眼皮狠狠一跳,越来越坚信幻仙坊就是个黑店的想法......毕竟这里是不灭城,幽影敛起財来肆无忌惮。 奚玄觴瞥了一眼扶兮,语气冷静地问道:“是吗,那幻仙坊有什么可以消费的。” 如梦神色不变,淡定开口:“情报、宝物甚至是人命,幻仙坊都卖。”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 “情报?”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幽光,“五十万灵石,可以买几条情报?” 如梦笑著说道:“那就要看贵客想要得到什么样的情报了,情报也分价值的。” 奚玄觴隨口问了一句:“你可知道蛇君?” “......蛇君?这位大人可是城主的贵客,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幻仙坊,只为了见雪衣。” 奚玄觴挑了下眉:“蛇君和雪衣有私情?” 如梦笑意渐浓,却摇摇头。 “並非如此。” “雪衣有一独门秘术,只要与她相处片刻,她就能让你看到心中深念之人,想必蛇君大人心中有一位眷念很深的故人。” 深念之人? 扶兮眉眼轻抬,在如梦说完之后轻笑一声。 奚玄觴察觉到她的动作,默默咽下了后面的话。 “幻仙坊確实是个好地方......我们想买復仙会的情报,不知这五十万灵石,可够?” 扶兮不疾不徐地开口,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了如梦身上,那张冷酷的容顏上,没有任何外露的情绪。 如梦落在身前的手指微顿,隨后面露疑惑,重复呢喃了一句:“復仙会?” 片刻后,她浅笑道:“幻仙坊从不会让贵客失望,只是復仙会存在神秘,这五十万,只能买一条。” “够了。” 扶兮下頜轻点。 她仍然注视著如梦,语气却轻飘飘的,“不灭城中,可有復仙会的势力驻扎?” “嗯?当然没有。” 如梦眨了下眼,十分不解,语气里带著理所当然,“不灭城皆在城主掌控之下,自然不可能有其他势力存在的必要。” 这已经从侧面证明,幻仙坊確实是幽影的產业。 只是如梦这话...... 扶兮不动声色地敛了下眉,莫非幽影当真不是褚清幽?或是如梦撒了谎。 奚玄觴见她没有动作,拿出一袋灵石扔了过去。 “下去吧。” “......是,贵客有需要再唤妾身。” 如梦接过那袋灵石,摇曳著身姿,转身就要离开这个房间。 只不过她出门之前,似是想到了什么,偏过头对著二人说道:“三日后的拍卖会,贵客別忘了参加......此次拍卖会还有个重头戏,妾身可不希望贵客错过。” “重头戏?” “魔奴。” 如梦笑眯眯地说著,她神色淡定,似是已经习以为常,“而且是一个渡劫期的魔奴,一旦烙印上契约便可供您驱策。” 如梦说完这话,便躬身离去。 魔奴? 奚玄觴皱了下眉,此前从未听说过。 ...... 拿到拍卖会的入场资格后,两人便离开了幻仙坊。 “扶兮。” 奚玄觴跟在扶兮身边,眼神不动声色地掠过周围角落的瀰漫的阴影,这不灭城落下来的阴影似乎太多了一些。 “嗯。” 扶兮轻应了声,“先回客栈。” 奚玄觴神色瞭然:“好。” 然后二人一边平静地往客栈走去,一边默契地进行著神识传音。 【扶兮也发现了不对劲?】 【嗯,可惜巫落姐特意为我们易容了。】 扶兮嘴角轻扯出一个弧度。 在看到客栈老板徐有情时,扶兮终於明白了巫落临走前那句话隱藏的深意。 “別相信她。” 巫落曾是城主府的巫医,与她交好的徐有情,很大可能也是城主的下属。 再加上刚刚在幻仙坊的试探,让扶兮更加篤定幽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从如梦的几句话里,扶兮清晰地感受到了幽影的傲慢,毕竟这里是她的地盘,她確实有这个资本。 对方显然並不著急將他们一网打尽,等待他们的將是三日后的屠戮盛宴。 【就是不知道那魔奴到底是什么东西......】 扶兮轻嘆一声,【希望其他人能带来一些有用的情报。】 奚玄觴不再吭声,隨著扶兮回了客栈。 客栈大厅空无一人,这里地处偏僻,鲜少会有人寻到这里住店,徐有情也不知去了哪里。 扶兮没在意,带著奚玄觴上了楼。 眼见著奚玄觴要拐进自己的房间,扶兮出声唤住了他:“阿玄,来我房间。” “?” “......” 奚玄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內容。 第403章 魔奴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 奚玄觴的思绪还没发酵,身后就传来奚瑶光的声音以及各种脚步声。 他下意识去看扶兮的反应,便看到扶兮平静地对身后的人頷首,然后说道:“都过来吧。” 奚玄觴:“.........” 原来是他想多了。 扶兮的房间里很快就挤满了人。 奚玄觴不小心被挤到了角落里,眼看著扶兮身边的位置瞬间就围满了人,没有他的位置。 他漆黑的眸子幽深沉鬱,眼底透著缕缕鬱闷憋屈。 朱雀为此幸灾乐祸地嘲笑道:【想想也不可能,你昏头了吧!】 嘖嘖也大著胆子懟了回去。 【把你的垂涎收一下。】 “.........” 奚玄觴黑著脸抿著唇,在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现在还在质疑这两玩意是不是天道派来惩罚他的。 不然为何他人的本命法器、伴生灵都和他们那般契合,体贴懂事,而他的......像两个乌贼,一言不合就喷墨。 “你们打听到了魔奴?” 扶兮讶异的声音吸引了奚玄觴的注意力,他將心中烦乱的思绪全部打散,打起精神看了过去。 “嗯。” 南苍雀頷首。 他刚刚带著谢昉和白泽出去,百里沧溟依旧藏在他的发顶中,睡得不省人事。 原本想看看不灭城里有没有特殊的地方,结果还真被他们找到了。 “魔奴是实验的失败品,丧失了理智和人性,只知道听从契约主的命令。” 南苍雀解释完,耸了下肩,“听说这玩意是不灭城的『特產』,很多人来这里就是为了拍下一个魔奴。” 实验失败品?! 所有人不约而同想到了谭余,那个拥有巨灵血脉和梦魔血脉的人族修士。 奚瑶光厌恶地皱起眉:“实验失败品?!那不就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这般明目张胆。” 甚至还拿出来拍卖。 东陵青玉按住她握成拳头的手,无声地安抚著她。 “因为这里不是仙游。” 而是无恶不作的逢魔道。 即便你不作恶,也会有人逼你作恶,最终沦为满足他人慾望的血食。 奚瑶光气呼呼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 但她的情绪並未好转,朝著萧弋扬了扬下頜:“你来说我们的发现。” 萧弋面不改色地应下,说道:“我们没什么特別的发现,除了一点,酒楼里很多修士都在討论这次见到城主的奖励。” “什么奖励?” 其他人顿时看了过来。 萧弋一字一句地说著:“成为城主的弟子,修炼她所掌握的功法『千变影剎』。” 成为幽影的弟子,就相当於有了不灭城这个靠山,並且还能修炼璇璣境强者的功法,足以让绝大多数人为此趋之若鶩。 南苍雀眼睛微睁,瞳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难怪不灭城大大小小的客栈都是人。” “但我们这里依旧是安静的。” 白泽倏然开口。 他余光瞥了一眼门口的位置,隨后面无表情地望向了扶兮。 扶兮视线垂下,看向摆放在桌上的那个宝瓶法器,散发著微弱的红光。 她勾了勾唇角,淡定地说道:“既然大家都对魔奴感兴趣,那便去看看吧,正好我们去幻仙坊逛了一圈,拿到了拍卖会的入场资格。” “咦,你们竟然拿到了拍卖会的入场资格?” 奚瑶光也看到了桌上法器的反应,那红光像是震慑,又像是警告,她眨著眼配合著扶兮。 扶兮嗯了一声:“五十二万灵石换的。” “嘶。” 南苍雀轻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对扶兮的“勤俭持家”早就认识到位了,她根本不在意自身过得好不好,她的剑过得好就行。 所以惊蛰在她身边时,总是光华耀目,剑光凛然。 下一刻,南苍雀注意到奚玄觴的存在,突然反应过来有这小子在,扶兮是不可能大出血的。 於是他默默咽下了后面的话。 “行吧,那我们就去拍卖会看看。” 奚瑶光撇撇嘴。 直到法器散发出的红光散去,她才鬆了一口气,趴在桌上嘟囔著:“还好多要了点法器。” 桌上看似不起眼的宝瓶,实则是个天阶法器,但它的感知能力堪比半仙器。 一旦感应到陌生气息,就会发出警示的红光。 扶兮轻声问道:“外面的是客栈老板?” 白泽点头。 东陵青玉皱起眉:“这家客栈果然不简单,不然我们还是......” “不必。” 扶兮冷静摇头,“巫落姐既然让我们来这里,一定有她的用意。” 等討论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准备离开扶兮的房间。 白泽看著扶兮,冷不丁地开口:“我有事跟你说。” 这是要单独和扶兮商量的意思。 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毕竟这一路上的情况他们有目共睹,白泽除了扶兮面前,其他时候都是缄默不语,高冷莫测的状態。 他们陆续离开,奚玄觴不著痕跡地瞥了过来,见扶兮见怪不怪,他眼眸微眯,同其他人一起离开。 他面上不动声色,却在心中问道:【朱雀,你见过白泽吗。】 朱雀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说道:【白泽?你们队伍里不就有个白泽后裔?不知道他的血脉力量能不能达到返祖级別。】 奚玄觴语调凉凉,透著一股嫌弃。 【我问的是瑞兽始祖,白泽。】 【我见他干嘛......那傢伙一出世就是动盪,虽是瑞兽,却因为將福泽绵延到人间而引发了仙魔大战。】 朱雀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朱雀与其他仙灵不同,因为可以不断涅槃重生,所以他能保持“不死不灭”的状態,记忆也得以保留下来。 只不过降临时,意识会隨著主体进行重塑。 奚玄觴从它的语气里听出了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乾脆没再提起这件事。 房间內。 扶兮挑眉,一言不发地凝视著白泽,等著他开口。 “......我会恢復原形,附在你身上。” 白泽深呼吸一口气,不情不愿地说道。 他只有沉睡时会化作原形,即便是此前行走人世时,他也一直以人形现世。 扶兮怔了一下,语气不解:“像百里沧溟那样?” 第404章 白泽原形 白泽:“......嗯。” “可以。” 扶兮平静地应下了,隨后又问他,“你今天出去看到了什么?” “影子。” 白泽嘖了一声,“那影子充斥了对我的垂涎,让我很不爽,所以你得保护我。” 扶兮:“.........” 堂堂瑞兽始祖,就差將“我很脆弱”这四个大字贴在脑门上了。 明明上次褚清幽的分身根本奈何不了他,甚至都近不了他的身,但白泽这次还是选择跟在她身边。 想必,真正有危险的是她。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我知道了。” ...... 三日后。 眼看著太阳渐渐落山,眾人走出了房间。 奚瑶光环顾了一圈,奇怪地问道:“唉,小白呢?” 她正准备转身去敲白泽的房间,便听到了扶兮的声音:“他在我这里。” “???” 此话一出,眾人的视线立马落在了她身上。 南苍雀四处搜寻著,最终在她的髮丝中找到了一个可疑的白色身影。 毛色雪白柔顺,虎首羊角,充满了智慧和神秘的眼睛瞥了他们一眼。 南苍雀嘴角一抽:“......你也开始带孩子了?” “他可不是孩子。” 扶兮摇头。 白泽鼻翼中轻轻呼出一口气,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东陵青玉用好奇又讶异的目光凝著白泽,感嘆道:“没想到这就是白泽一族的真正模样。” 奚瑶光好奇地挤了上来。 她看了看白泽,又看了看南苍雀发顶上藏著的玄武,正想吐槽他们简直懒到家了,就听到谢昉幽幽的语调响起:“有妖身就是好。” 奚瑶光:“......” 他们这个团队还有救吗? 【啊啊啊放我出去!哪来的小妖精,竟敢抢了我的位置嗷嗷嗷!!!】 朱雀气得发出了狗叫。 但它无论如何暴走,奚玄觴都没有放它出来的意思,他敛了敛眉,没说什么。 ......白泽的毛髮还没有朱雀的尾羽华丽耀眼,他还没小气拈酸到这个地步。 一行人走下了楼。 这几日一直神出鬼没的徐有情出现在了柜檯后面,看到他们集体出动,抬头瞥了一眼。 “我以为你们已经放弃了。” “怎么会。” 南苍雀笑盈盈地挥著手中的摺扇,语气天真,“听说不灭城的拍卖会很有特色,我们打算去凑凑热闹。” “这热闹也要看你们有没有命凑。” 徐有情头也不抬地讽刺了回去。 他们对视一眼,扶兮頷首:“多谢掌柜提醒。” 徐有情看著他们走出客栈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眼看著他们要转身离开巷道,她深呼吸一口气,驀然开口:“不想死的话,拍卖会结束后就立马回来。” 说完这话,徐有情便若无其事地低了下头,没有再管外面的一群人。 巫落,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听到这话,扶兮回头看向客栈之內,再次道了一声谢:“多谢。” 他们走出巷道,来到了嘈杂的主街道上,奚瑶光这才嘀咕著:“还真被扶兮说中了......这客栈兴许就是安全所。” 他们之前就打听过,屠戮盛宴一开始,全城修士就会毫无差別地进行杀戮。 唯有城主划分出来的“安全所”,可作为庇护之地。 而这些安全所是哪些地方,进去又有什么条件,就连在不灭城生活了好几年的人都不清楚。 他们只知道,城主会在盛宴开始前就將他们转移,等到第二天天亮,他们会无知无觉地在家中醒来。 扶兮带著他们抵达幻仙坊门口。 今日因为有拍卖会,门口的侍女比之前多了不少,其中就有之前接待过他们的如梦。 如梦讶异的视线落在扶兮身边多了的几个人身上,隨后笑意盈盈地问道:“他们都是阁下的弟子?” 弟子? 眾人面面相覷,南苍雀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戏謔地望向了奚玄觴,唇角动了动,似乎是在说——你就捞了个弟子的身份? 他当时提出遮掩身份的提议,就是为了给某人创造机会,谁知道他直接被打上了“师徒”的標籤。 奚玄觴睨了他一眼,面色愈发冷酷。 “不是。” 面对如梦含笑试探的神色,扶兮那张易容出来的冷酷面容无波无澜,“同门。” “我只有一个弟子。” “!!!” 奚玄觴眼前一亮。 剎那间,他脸上的霜雪消融,恍若冬去春来,胜雪肤色上,眸光氤氳著缕缕緋色。 他挺直腰杆,下頜轻抬,朝南苍雀递过去一个眼神。 只他一人,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南苍雀:“......” 难怪奚玄觴突然又不急著宣誓主权了呢,给点顏色就开染坊,他自己就能自娱自乐了。 “原来如此。” 如梦微笑点头,她拿出了七个面具递了过去,柔声说道:“为了保护各位贵客的隱私,进入拍卖场之前请戴上。” 他们將面具接过,如梦引著他们走进了幻仙坊中。 幻仙坊的拍卖会,並不在楼上,而是在地下。 顺著蜿蜒的暗道一路走下去,地下的环境空旷幽暗,只有墙角上镶嵌的烛台带来微弱的火光。 直到他们走到地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台,圆台四周充斥著密密麻麻的座位。 地下的暗河河流蜿蜒其中,將圆台和台下的座位隔开。 因为只有圆台顶上有一束亮光照射下来,除此之外,地下一片黑暗。 扶兮感知到那些座位上不少都坐了人。 “几位贵客,这边请。” 如梦將他们引到了位置上,从容解释道:“拍卖会的座位皆是如此,能让诸位更真切地感受到拍卖品的价值。” 扶兮瞥了一眼拍卖台周围布置的法器和阵法......这个拍卖品,主要指的是魔奴吧。 南苍雀挑了下眉:“拍卖品无所谓,主要是想见到雪衣姑娘......拍卖会结束后,雪衣姑娘总该登场了吧?” “贵客放心,雪衣不仅会登场,拍卖会消费第一的人,还能单独面见她。” 如梦笑盈盈地应下。 消费第一? 这肯定不止五十万灵石,这幻仙坊果然是个黑店。 扶兮眉头微皱。 她正思考著接近雪衣的另外一种办法,就看到奚瑶光易容成的贵公子大手一挥,无所谓地说道:“那有什么难的,本公子最不缺的就是灵石。” 扶兮:“......” 是她多虑了。 第405章 我才是兮兮的心头宝 如梦离开后不久,陆陆续续有人抵达拍卖会现场,坐到了黑暗的角落里。 座位很多,他们周围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那些人显然清楚拍卖会的规矩,入座后便目不斜视,等待著拍卖会开场。 奚瑶光只好收敛起好奇的目光,安安分分地坐在萧弋和东陵青玉中间。 只不过她坐了一会,就按捺不住了。 她刚转过头想和扶兮说话,结果就看到晦暗的环境中,他兄长偏过头凑近了扶兮,唇角微张,似乎是在......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但她內心的火热很快就被浇灭了......奚瑶光撇撇嘴,她在期待什么,她兄长根本没有这个勇气。 为了不討嫌,奚瑶光咽下了和扶兮交流的欲望,转而去缠著身边的两人打发时间。 “你让魘......脏脏,离开了?” 奚玄觴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搬出了魘魔的名字。 他第一次听到魘魔的名字时诡异地沉默了一瞬,然后就面不改色地开始夸扶兮取的名字贴切好喊。 嘖嘖、脏脏甚至还有个一直被关禁闭不配出来的丑丑。 对比之下,小啾就好听多了。 奚玄觴面色微缓。 朱雀:【因为我才是兮兮的心头宝~~~】 角落里的嘖嘖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他们在骄傲自豪什么,它才是第一个让扶兮取名的宝贝! “嗯。” 扶兮点头。 她並不知道短短几个呼吸间,奚玄觴內心已经闪过了不知道多少繁杂的想法。 “它对魔气敏感,先让它去看看情况。” 主要是魘魔的魔雾可以不断分化而出,刚刚跑出去的只是它的一部分,就算被发现,对它也没有影响。 奚玄觴瞭然地点头有,余光瞥过藏在扶兮的髮丝间,只隱隱露出些许雪白毛髮的白泽。 隨著参加拍卖会的人员到齐,如梦也作为本场拍卖会的拍卖官出现在了圆台上。 “欢迎在场的贵客参加今晚的拍卖,幻仙坊定不会让诸位悻悻而归。” 如梦微笑示意,脚下的圆台机关转动,第一件拍卖品从地下升了起来。 “这是由纯度极高的碧岭晶石打造的手鐲法器,可抵挡玉衡境之下的致命一击,由逢魔道顶级器修“索兰”大师打造。” 此话一出,原本寂静的黑暗中,突然冒出了不少动静,不少人眼神火热地盯著台上的拍卖品。 暂且不说碧岭晶石的罕见程度,单是索兰的名號就足以让现场的人为此买单了。 如梦手中拿著拍卖锤,落下第一锤:“碧岭手鐲,起拍价五十万灵石。” “五十五万!” “六十万!” “八十万!” “......” 下方的拍客很快开始了竞价,这个法器转眼间就被抬上了百万灵石,並且还有上升的趋势。 顶级器修,索兰? 扶兮眸光微动,看来逢魔道內还有不少隱藏的高手。 碧岭手鐲最终以三百万灵石的高价被拍下。 如梦脸上维持著笑容,继续呈上下一件拍卖品。 与此同时,魘魔分化出去的魔雾也传来了查探的结果。 【主人,被发现啦。】 魘魔语气心虚地说道。 扶兮嗯了一声,让魘魔將被发现前的感知共享给她,借著黑暗的环境,一缕魔雾悄无声息地掠过扶兮眼前。 魘魔看到的画面隨之映入眼帘。 它跑到了楼上,窜进了不少房间。 一些画面逐渐不堪入目,扶兮神色不变,在確认房间內的人和她要找的人无关后,便淡定地略过。 直到魘魔进入了一个房间,房间內燃著浓烈的薰香,魘魔一进去就被这股香熏得晕乎乎的。 “谁?!” 魔雾消散前,魘魔只来得及看清前方一个模糊的倩影朝它走了过来。 扶兮摩挲著手指,那个女子应当就是雪衣。 她能发现魘魔的存在,要么实力不俗,要么修炼的功法特殊...... 【她房间的香好奇怪哦,主人。】 魘魔奇怪地嘀咕著。 它难得没有插科打諢,而是认真地回想起闻到那股薰香时的反应。 【那股香刺激了我的意识,模模糊糊间,我好像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情。】 嗯? 扶兮眸光微顿。 她想起如梦曾说过雪衣的独门秘术,眼里闪过一丝瞭然,原来如此。 【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嘿嘿~】 魘魔忸怩著跑回了扶兮的识海中。 还是逢魔道自由啊,它可以一直在主人的识海里,不用再回去面对饿著肚子的三弟。 对了,他三弟应该没饿死吧? 这个念头只在魘魔脑海里闪过一瞬,便被它拋之脑后了。 “这件拍卖品,名为火焰之心。” 如梦的话语吸引了扶兮的注意力。 她站在台上,介绍著身边燃烧著炽烈火焰,外形宛若一颗凝固心臟的法宝。 “它是在地底歷经上百年岩浆淬链才凝成的珍宝,可促进火灵根修士修炼,亦可作为法宝佩戴,蕴养自身。” “啾!” 扶兮刚听完,耳畔便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呼唤。 她偏头看了过去,只见朱雀不知何时趴在了奚玄觴的肩膀上,谨慎地冒出一个头来,小心翼翼地凝著她。 在扶兮看过来时,朱雀啾得更厉害了。 “啾啾啾。” “.........” 扶兮不解地看向了奚玄觴。 奚玄觴轻咳一声,解释道:“朱雀说,它的火焰比这所谓的火焰之心还要珍贵百倍。” “啾!” 朱雀满意地点头,並且骄傲地挺直了胸膛。 扶兮忍俊不禁,点头应下。 “自然,你的火焰是最珍贵的。” “......喂喂。” 扶兮右边坐著的人是南苍雀,听到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话,他嘖了一声。 “既然如此,那这火焰之心我拿下了。” 他是火灵根,这法宝於他而言最合適不过。 扶兮不置可否,只是眼神轻轻落在他身上。 南苍雀轻呵一声,挥了挥手中的摺扇,陡然將另一面露出来给扶兮看。 摺扇的背面,赫然写著四个凌乱的草书——“有钱任性” “別忘了,法修的富裕仅次於器修。” 他给了扶兮一个得意的眼神,之后就加入了竞价的队伍之中。 第406章 扶兮,师姐,师尊...... 扶兮嘴角一扯,收回视线,没和他爭论这个话题。 左手突然被执起,紧接著一个温凉的触感套进了她的手腕里,让她无法忽视。 扶兮垂下头,讶异地看著手腕上多出来的浅紫色手鐲,上面的纹路似乎还有些熟悉。 “这是......” “师姐的储物空间。” 奚玄觴轻声说道。 这是他离开修仙界前,沈云韶亲自交到他手上的,当时这储物空间因为失去过主人,已经变成了无主的状態。 他没有动里面的东西,反而经常往里面添置各种符籙、丹药以及灵石灵晶。 因为他知道扶兮对这些东西一直都是精打细算,够用就行,从不会多留。 原想等找到扶兮后还给她,谁知后面发生了不少事,奚玄觴一时间也忘记了。 他勾了勾唇角,眸光灼灼地注视著她:“物归原主。” 扶兮一怔。 另外一只手抚上手腕上的鐲子,触感与记忆中相差无几,上面还残留著一些雷霆剑气掠过手鐲时残留下来的斑驳残痕。 她的神识落入储物空间之中。 当她看到空间的角落里,堆满了三堆灵石灵晶,旁边还放置了十个架子,上面放满了各种丹药瓷瓶以及符籙法器时......扶兮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属於她自己的东西被放在了最显眼的正中间,但那些东西和角落里的“金山银山”相比,显得弱小又可怜。 她的神识默默退了出来,平静问道:“你確定这是我的储物空间?” “当然。” 奚玄觴慌了一瞬,紧张解释道:“我没动过你的东西。” 架子上留下了不少扶兮以前修炼的痕跡,但没有扶兮的允许,他一直克制著自己的好奇。 “那角落里的东西哪来的。” 扶兮挠了下眉心。 她以身祭剑后,神魂沉寂了十年,储物空间上残留下来的神识也隨之消散。 这储物空间仍是无主状態。 扶兮將手腕褪了下来,递给奚玄觴。 “这东西留给你吧。” 她现在也有一个储物空间,虽然没原先的大,但已经够用了。 “这怎么行。” 奚玄觴抿著唇,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因为他放在空间里的那些东西。 於是他放缓了嗓音,徐徐解释道:“那是......谢礼。” “谢礼?” 扶兮困惑地抬眼。 奚玄觴嗯了一声:“是我母亲那边的家族为你准备的谢礼,他们没有机会当面感谢你,托我转达谢意。” “这谢礼太贵重了......” 扶兮摇头。 而且她並没有做什么,反而是朱雀帮助她完成了最后一步,让她得以浴火重生。 “没关係。” 奚玄觴眨了下眼,“只要扶兮满意就好。” 扶兮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余光就瞥见奚玄觴凑近了一些,低沉呢喃的嗓音飘忽在耳畔。 “不要推辞好不好扶兮、师姐、师尊唔......” 奚玄觴的声音一个温热的掌心堵住了。 他鼻翼间縈绕著对方的幽香,扶兮眼神无奈,最终妥协地放下了手。 “我知道了,別撒娇。” “......好。” 奚玄觴眉眼愉悦的弯了弯。 唇上还残留著丝丝缕缕温热的触感,他不由得舔了下唇角,眼里闪过一丝遗憾。 南苍雀刚拍下“火焰之心”,一转头就看到二人黏糊糊的互动,眼里霎时浮现出无语的情绪。 好几轮拍卖品呈上,隨著拍卖场渐渐沉寂下来,如梦深呼吸一口气。 “最后一件拍卖品,还请诸位稍等片刻。” 此话一出,原本已经开始无聊的眾人顿时打起了精神,场上的其他人同样如此。 他们聚精会神地看著如梦身后升起的巨大牢笼,一个身材魁梧,乌髮凌乱的男子站在里面。 明明是人族的外表,但他肤色却是暗红色的,额头上蔓延出两个黑红的犄角,眼睛猩红凶戾。 他的大掌紧紧攥著身前的铁笼,肌肉遒劲,充斥著悍然的爆发力,渡劫期的威压隨之流露。 在看到他身上那似人非魔的特徵时,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这个魔奴和谭余是一样的。 【主人,他应该融合了血魔。】 魘魔的声音在扶兮的识海中响起。 血魔? 扶兮眸光微动,继续听著魘魔的解释。 血魔皮肤暗红如血,天生嗜血,能够操控血液为武器,对血液十分敏感,甚至能闻到血液里的情绪。 如梦满意地看著周围那些惊艷贪婪的眼神,视线多在扶兮一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看著周围的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竞拍,如梦不疾不徐地出声:“老规矩,魔奴来歷保密,但幻仙坊保证一旦烙印下魔奴,他便受您驱使,毫无反抗之心。” 话音落下,竞价的热潮便响彻整个地下拍卖场。 “可恶。” 奚瑶光握紧成拳,语气愤懣厌恶,“这些人当真丧心病狂,连同类也不放过!” 南苍雀歪头问她:“那拍下?” 奚瑶光立马应下,郑重地说:“拍!” 比灵石,她还没输过。 在台下热情高涨的竞拍中,魔奴也围绕著铁笼走来走去,似乎是在观察隱藏在黑暗中那些贪婪的同类。 行走间,束缚在他脖颈上的法器也隨著乌髮飘动而若隱若现,扶兮眼眸微眯。 难怪这魔奴看似凶恶,却表现得很温驯,想来这么多年来復仙会从未停止过实验。 即便是失败品,他们也能標上应有的价值,让外界对此趋之若鶩。 魔奴的竞价,轻而易举就登上了五百万灵石,並且还在持续上涨。 原本还沉稳的拍客,此刻暴露出了真实的面目,面红耳赤地疯狂竞价。 眼看著魔奴快要突破千万的高价,奚瑶光冰冷不屑的声音倏然响起:“十块,极品灵晶。” 拍卖场上一寂。 他们面面相覷,探究、忌惮的目光落在了奚瑶光身上......即便是他们,也无法拿出十块极品灵晶。 如梦眼前一亮。 “极品灵晶?这位贵客確定?” “当然。” 奚瑶光扬了扬下頜。 她傲慢的语气响彻整个拍卖场:“本公子对这魔奴势在必得,诸位若没这个实力,便歇了吧。” “你!” “狂妄!” 角落里响起各种窸窸窣窣的无能狂怒,但他们只能隱忍不发,毕竟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极品灵晶,对方恐怕来头不小。 尤其是他们之中一个气场强大的剑修眼神扫过来时,在场的人皆是不寒而慄。 惹不起,打扰了。 第407章 见到雪衣 “恭喜贵客,拍下魔奴。” 如梦粲然一笑。 她拍了拍手,铁笼下沉,魔奴猩红沉鬱的眼睛紧紧盯著奚瑶光,直到他消失。 “此次拍卖会结束,拍下心仪之物的贵客会有专人带您去验货。” 如梦比了个“请”的动作,地下拍卖会的大门缓缓敞开,拍卖场里的人陆续离开,扶兮几人没动。 过了一会,如梦的身影出现。 “请隨我来,雪衣已经在楼上等著诸位了。” 闻言,奚瑶光瞥了一眼扶兮,继而说道:“我现在对雪衣不感兴趣了,你们去吧,我要去看魔奴。” 如梦没说话,站在一旁等著他们的决定。 最后,奚瑶光带著东陵青玉、萧弋以及谢昉去查看魔奴的情况,剩下的人则跟著如梦走上了楼。 如梦推开楼顶的大门,並未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注视著他们:“雪衣就在里面。” 扶兮瞥了她一眼,迈开腿走了进去。 面前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摺叠屏风,屏风后面,一抹雪白的倩影若隱若现。 扶兮瞥了一眼角落里搁置的好几座香炉,隱有淡淡的香气飘散而出,让人不由自主的心境平和下来。 这股香气並没有魘魔所说的那般浓烈且不堪。 她不置可否,绕过屏风走向了后面。 白衣胜雪,不施粉黛眉眼间仍有倾城之色,这便是幻仙坊的魁雪衣。 雪衣抬头,平静地注视著眼前的三人,缓缓开口:“几位费了这么大力气见我,心中是否存有难以释怀的遗憾?” 扶兮在她对面坐下,冷淡出声:“我们因夜莱而来。” “夜莱”这个名字一出,雪衣表情微顿,她掀起眉眼定定地看了扶兮一会,隨后摇头。 “这么多年来,蛇君还是第一次迟到呢……” 她一边说著,手指一边抚上面前的古琴,轻轻拨动了下琴弦。 “大人心中似有遗憾,让雪衣为您抚平遗憾吧。” 扶兮挑了下眉,不为所动。 南苍雀却问道:“雪衣姑娘是如何看出来的?” 雪衣笑著否认了。 “不是看。” 她没解释,琴声隨著琴弦爭鸣而浮动在房间之中。 曲调婉转绵延,如寧静的河流悄无声息地流淌而过,拂过尖锐的顽石。 扶兮听著耳畔的琴声,面容依旧冷酷,她倏然问道:“你和蛇君关係很好?” 雪衣淡笑道:“他被过往所困,常需要我抚琴安抚才得以静心。” 扶兮继续问道:“你是怎么进入幻仙坊的。” 雪衣:“我本是將死之人,幸得城主相救,她引我进幻仙坊,传我秘术,我很感激她。” 扶兮:“所以你们都是復仙会的人。” “錚——” 琴声有那么一瞬间的滯涩,雪衣神色不变,很快便又恢復了过来。 琴声还在继续。 “復仙会?整个不灭城都在城主掌控之內,更何况这个势力在二十多年前就被魔城灭了。” “嗯?” 扶兮眸光微凝。 復仙会和魔城还有关係? 身后的南苍雀和奚玄觴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讶异。 “愿闻其详。” “復仙会原本只是一个神秘的幽灵组织,鲜少有人得知。” 雪衣轻嘆一声,“若非当时我已跟在城主身边,恐怕也无从得知。” “二十多年前,復仙会意外找到了魔城的位置,原想占据那里,谁料原本无主之地突然一夜之间涌现出无数魔物,將他们都吞噬了。” 扶兮:“……” 她没接著问下去,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冷淡頷首:“原来如此,多谢雪衣姑娘告知。” “不必客气。” 一曲结束,雪衣放下手。 她笑容温婉,恍若冬雪融化,眉眼间染上了一丝春色。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如梦的声音在外响起:“贵客,时间到了。” 雪衣神色平静,温和地对他们说:“盛宴快要开始了,诸位若没事就早些离去吧。” 他们没有停留,下了楼与其他人匯合。 当扶兮看到奚瑶光身后如同一座暗色山峰跟著她的魔奴时沉默了一瞬。 “我没契约他。” 奚瑶光连忙摇头。 她甚至在验完货后就为魔奴解开了脖颈上的束缚,可魔奴非但没有逃脱,还一路跟著他们。 “他没失控?” 南苍雀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明明之前谭余都快被魔种侵蚀得丧失了意识。 “没有。” 奚瑶光也觉得奇怪,他还让谢昉仔细检查了魔奴的情况。 谢昉慢吞吞地说:“他体內没有。” 没有? 没有魔种? 扶兮敛了敛眉,说道:“先离开。” 她看了眼已经空了的一楼大厅,就连之前那些各有千秋的侍女也都消失不见。 大门敞开,一阵阵寒风呼啸穿过。 阴暗冷寂的空旷街道上,无数危险的身影蛰伏在暗处,等待著盛宴开始。 他们离开幻仙坊之后並未走远,而是寻了一处无人的店铺先躲了进去。 东陵青玉不由得问道:“我们不回客栈吗?” 南苍雀晃著手中的摺扇,脸上泛起讽刺的冷光:“幽影如此大费周章,我们离开岂不是错过了她的大礼。” “打吗?” 奚瑶光跃跃欲试地出声。 与此同时,扶兮手中的惊蛰剑微微出鞘。 那在幽暗的环境中一闪而过的雷光照亮了魔奴沉默的脸庞。 “砰!” 惊蛰剑重新归於平静。 扶兮眉头蹙起,困惑地摇头:“他体內真的没有魔种。” “谢昉也是这么说的,真奇怪,那他是如何……” 奚瑶光瞥了一眼身后的魔奴,默默將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虽然魔奴除了跟著她就没有其他反应,甚至也不会说话,但她还是將他当作一个正常人看待。 奚玄觴皱著眉:“你先带著他,回去再研究他的问题。” “知道啦。” 奚瑶光长呼了一口气。 她一回头,看到自己现在不仅有一左一右两大护法,连身后也多了个魔奴,不由得笑了。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打更的声音。 一个打更人从门外路过,手中拿著锣敲打著。 “??!” “??!” “??……” “夜半逢魔,猎杀將至,无关人等,速速退避。” 屠戮盛宴,开始了。 第408章 屠戮盛宴 打更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更声也陡然停止。 紧接著,屋內的一行人顿时察觉到了无数躁动的气息一瞬间倾泻出来。 杀戮开始。 房樑上,街道上,角落里……窜出来无数道人影,他们身上带著浓烈的血腥杀意,目標明確地朝著城主府前进。 “砰砰砰……” 好几具尸体从上面被扔了下来,眼睛瞪大,显然死不瞑目。 血腥味顷刻间蔓延。 扶兮看向身后的人:“按计划行事,遇到解决不了的直接撤,若幽影出现直接喊人。” “没问题。” 奚瑶光乖乖点头。 南苍雀笑眯眯地去问谢昉:“小谢,你跟著我吧。” 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医修,谢昉的安全明显被他们放在了首位。 南苍雀身边还有百里沧溟,谢昉跟著他是最合適的。 谢昉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扶兮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一开始就衝出去的全都送了命,大多数人还选择蛰伏在暗处。 但没过多久,阴暗的巷道里传来了惊恐的尖叫。 “啊!!!” “影……” 影子? 扶兮神色微哂,看来幽影也参与了这场屠戮。 她回头说道:“待会可能会走散,小心行事,城主府会合。” “是。” 其他人应下。 就在扶兮要走出去时,南苍雀突然喊住了她。 “刚刚雪衣说的那些话,你信了多少?” “一半。” 扶兮落下这句话后就走了出去。 惊蛰剑一瞬间出鞘,利落地斩断了趴在房顶上伺机偷袭他们的杀手。 “额!” 那个杀手睁大了眼睛,恐惧的眼神中充斥著难以置信。 不可能,他竟然连她何时出招都没察觉到…… 南苍雀瞭然地笑了笑。 雪衣说的话,確实真话掺著假话,半真半假,才更能让人信服。 可惜,与她对话的是扶兮。 奚瑶光不解:“什么信不信的?你们打听到什么了。” “很快你就知道了。” 南苍雀摇摇头,走了出去,“小谢,跟上。” “喂!臭鸟!” 奚瑶光不满地瞪著他们离去的背影。 他们一暴露在视野中,旁边就窜出来好几个黑影。 法器折射出锐利的银光,周身气势难掩杀意。 然而—— “罚罪令。” 朱雀火燃起,两个法术旋即镇压而下。 “我们也走吧,可不能落后太多了。” 奚瑶光走了出去,望舒弓出现在掌心之中。 月华箭凛然闪烁,在上空冷月的映照之下,愈发皎洁。 “咻咻咻——” 长箭射出,照亮了隱藏在暗处的危险。 一、二、三……一共有十四个人。 东陵青玉鬆了松筋骨,青龙枪出现在她的手中,枪峰划过之处,气势浑然。 距离她最近的几人被嚇得退后了一步。 反应过来后,他们顿时恼羞成怒,大喝道:“一群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怕什么!” “沉金吟。” 萧弋低沉的嗓音响起,玄霄隨即出鞘。 暗金色的剑光斩出两道,横贯在前方,鲜血隨之喷溅而出。 他面色沉凝,站在奚瑶光的侧方,长剑一横,保护姿態尽显。 “嘶!” 那人捂著受伤的手臂,眼里闪过一丝羞恼。 奚瑶光比了个鬼脸,略略笑道:“別浪费时间,一起上吧。” …… “轰!” 惊雷降下,扶兮冷静地解决掉前面的敌人,继续往前走去。 来参加屠戮盛宴的人很多,皆是流连在逢魔道里的亡命之徒。 他们不断解决掉身边的敌人,往城主府的方向跑过去,显然也將扶兮当成了竞爭对手。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扶兮发现。 悍然雷光悄无声息落下,这些人甚至来不及挣扎,就已命丧惊蛰剑下。 扶兮走进了一个冷清的街道中,周围空无一人,没有半点危险的气息。 夜风寒凉,晚间起了雾,前方的道路渐渐模糊了起来。 扶兮微眯著眼,握紧惊蛰剑走进了寒雾之中。 雾气散去,前面却多了一个人。 身姿挺拔,墨发如瀑,白衣肃练,身边环绕著盈满火焰的长剑。 看到和记忆中相差无几的身影,扶兮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对方偏过头,面色平和,语气温柔地唤了一声:“阿芜。” 赫然是剑尊,萧岐。 扶兮握剑的手骤然用力,她神色不变,但眼底的冷意近乎浸透,浮动著缕缕杀意。 “雪衣姑娘。” 扶兮嗓音冷静。 “萧岐”化作一阵雾气消散,出现在扶兮面前的,是幻仙坊魁雪衣。 雪衣从容笑道:“阁下可真敏锐,竟看透了我的能力,难怪城主对您讚赏有加。” 扶兮不置可否。 雪衣的能力並非“看透”,而是“入侵”,藉助房间內薰香的迷惑性,她可以藉此勾勒出修士心中记忆深刻的存在。 雪衣继续说道:“只要阁下愿意,城主隨时可以见您。” 她说完,表情自信地比了个“请”的动作。 “鏘!” 横苍剑的剑光锐利折射而出,轻易就斩破了围绕在扶兮周身的浓雾。 奚玄觴容顏冷峻,持剑踏了进来。 “你谁也带不走。” “那诸位,便凭本事走到城主面前吧。” 话音落下,雪衣退回到月光照耀不到的角落阴影中,然后被吞噬。 “扶兮?” 奚玄觴偏过头,语气询问,眼神关切。 扶兮摇头。 “告诉他们,放开打吧。” “好。” 奚玄觴立马应下。 破阵之后,他们就察觉到暗处藏匿著不少潜伏之人。 奚玄觴只犹豫了一瞬,便兴致勃勃地扭头去问:“师尊,你想验收我的修炼成果吗?” “师尊”这个称呼一出,扶兮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她默了片刻,隨后頷首:“好,去吧。” 像是一个狂欢的讯號,奚玄觴眼里闪烁著兴奋的情绪,如同一条快乐的大狗,提著横苍剑就蹦了出去。 扶兮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活力,不由得感慨一声:“看来阿玄很喜欢表现自己。” 她一边呢喃著,一边打定主意日后多给他这样的机会。 惊蛰:“……” 它有时候真不想读懂剑主的心声,沉默效果拉满。 第409章 不想死,就离开 “砰!” 惊蛰剑破空疾驰,將从阴影中爬出来的影子一击毙命。 扶兮冷淡收回视线。 奚玄觴的“清理”速度越来越快,拦在他们面前的敌人,几乎没有机会抵达扶兮面前,就已被他解决。 朱雀无数次想跑出来,但都被奚玄觴压制住。 他余光一直在关注扶兮的动静,知道她在看著自己,怎么可能还让朱雀出来抢风头。 “唰!” 横苍剑剑尖划过空气,却有一个杀手陡然倒下。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你......” 他的隱匿和偽装天衣无缝,甚至可以做到和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躲过了无数波敌人,却败在了这个少年面前。 奚玄觴懨懨地垂下眸,语气讥讽:“靠那么近,还不知道藏好一点。” “噗!” 杀手被气得吐血,无力地倒了下去。 奚玄觴甩掉剑尖上的血,步伐轻快地往回走,乖乖地站到扶兮面前说道:“解决了。” “辛苦了。” 扶兮頷首。 下一瞬,她倏然拽过奚玄觴的手腕,將他拉到身后,惊蛰剑横在身前,挡住了那猝不及防袭来的一击。 “你不止渡劫?” 半空中,一个黑衣肃杀的身影缓缓出现,他脚下踏著御空法器,掌心中灵力闪烁著,赫然是一个罗盘类的法器。 刚刚那一击,就来自他手中的罗盘。 他狂傲自信地出声:“吾乃风火山御宝散修......阁下修炼不易,若就此离去,我可饶你们师徒一命。” 御宝散修挡在了前往城主府的必经之路上,他们要想过去,就必须先解决他。 “不想死,就离开。” 扶兮语调冷然,將他的话还了回去。 奚玄觴目光紧紧盯著还被攥住的手腕,心思根本没在御宝散修身上,不知道飘去了何方。 御宝散修微眯著眼:“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话音落下,他身上玉衡境中期的威压轰然乍现,浮沉沉地扫向四周。 察觉到玉衡境的威压,不少存活到现在的人都下意识躲了起来,等著他们斗法两败俱伤时,再出来捡漏。 扶兮神色不变。 “那便战吧。” 她鬆开了桎梏住奚玄觴的手,想让他先去旁边待一会,可刚回头,就对上了奚玄觴眼中一缕转瞬即逝的欲求不满。 “?” 扶兮顿了一下,没想到奚玄觴的好胜心如此强烈,刚刚表现了那么久还是不满足。 她不太擅长解释和安抚,於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无奈说道:“等我一会。” “.........” 奚玄觴不明所以,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刚刚做了什么吗?为何扶兮突然这个反应。 惊蛰剑剑身落满惊雷,雷声轰鸣中,新一轮的战火被引燃。 御宝散修察觉到她身上流露出来的气势,脸色微变:“你、你竟然也是玉衡境?!” 如此年轻的玉衡境此前不可能在逢魔道內名声不显,除非她不是逢魔道人! “一个刚踏入玉衡境的小丫头,能有几分能耐。” 散修眼神一戾,拨动著手中的罗盘。 几个法术以鬼魅般的速度发出,藉助黑暗的遮掩,这些法术悄无声息、防不胜防。 扶兮弓身躲过来势汹汹的凛寒刃光,一剑將他从半空中斩落下来。 散修迅速后退,隱於黑暗之中,手中罗盘的光亮也黯淡了下去。 但那攻击,却依然从四面八方袭了过来。 “砰砰砰砰砰!” 扶兮提剑挡下了无数道法术,沉吟了一瞬,“方位?” 罗盘最基础的功能便是辨別方位,那法器应当也有这个原理。 “呲......” 剑尖划过地面,扶兮闔上眼,用神识感知著从暗处涌现出来的攻击,记住了它们的方位,然后一一推演。 片刻后,她睁开眼。 “找到了。” “轰!” 惊蛰剑裹挟著浓烈的雷霆剑气,直指一个方位。 御宝散修惊愕的闷哼声陡然响起:“额!” 扶兮走了过去,看著被惊蛰剑钉在墙壁上的御宝散修,面无表情地问道:“还要挣扎吗?” “哼。” 御宝散修眼里闪烁著强烈的狡猾,他大笑一声,“你上当了!” “嗡!” 阵法光芒陡然亮起,將扶兮完全笼罩在內,扶兮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杀招毕现。 杀阵。 而且是毫无差別攻击、无视境界差距的杀阵,即便是玉衡境后期的强者,只要对方走进杀阵,他也有自信將之重创。 御宝散修脸上的笑容並未维持多久。 他看著浮动在扶兮周身的金色法印,上面的法印是他前所未闻的,但却从中感受到了莫名的压迫感。 “......这是什么。” 御宝散修后退了一步,语气悚然。 惊蛰剑为她挡下了杀阵內各种来势凶猛的杀招,扶兮刻画著古仙禁制,闻言掀起眉眼睨了他一眼。 她唇角轻启:“轮迴。” 逆转禁制,杀阵顷刻间蔓延出去,將御宝散修也扯进了杀阵之中。 “不......” 御宝散修语气中难掩惊恐震惊。 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为何能扭转改变他的杀阵!!! 很快他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这个问题了,一旦踏入杀阵,即便他是布阵者,也只能沦为猎杀对象。 御宝散修狼狈地在危机四伏的杀阵之中躲避著,没过多久,身上就染了血,法术的印记留在身上,贯穿出无数个血淋淋的可怖洞口。 “噗!” 他口中不断溢出暗红血液,身躯一颤一颤地,想要拼著反噬的结果奋力一搏。 可他还未来得及行动,雷霆剑光闪过,扶兮打断了他的动作。 “轰!” “噗、咳咳咳......” 杀招自他身后乍现,他死死盯著扶兮平静淡漠的脸色,脸色扭曲成恐怖暴怒的狰狞面目。 扶兮不为所动,杀阵的裂隙在她身后缓缓展开。 奄奄一息的散修看到扶兮竟然找到了出口,心境更是动盪,几乎连一口气都难以咽下。 这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杀阵! 扶兮转身离去,冰冷地落下一句话:“死在自己的招数里,你应该会感到荣幸。” 荣幸个屁!!! 御宝散修没能將这句话骂出来,他只要一有出声的动作,口腔中便有无数浓烈的血腥翻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口。 最后,他与杀阵一同陨落。 第410章 復仙会的邀请 扶兮解决了御宝散修,走出了杀阵,恰好遇到了南苍雀和谢昉。 双方互相检查了一下情况,发现没出现受伤的情况后就收回了视线。 光芒闪过,白泽化成人形现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近在咫尺的城主府,缓缓说道:“她已经在那等著了。” “走吧。” 扶兮轻一頷首,转身走在了前方。 他们前面再无拦路的敌人,残忍血腥的屠戮盛宴坠於他们身后的阴暗处,被那些无处不在的影子所蚕食。 他们抵达时,奚瑶光等人已经在那等著了。 看到他们出现,她扬了下眉,笑嘻嘻地说道:“看来是我们贏了。” 说完她就和东陵青玉击了下掌。 扶兮笑而不语,视线落在了仍跟在她身后的魔奴身上,见他还跟著奚瑶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察觉到她的注视,奚瑶光连忙说道:“你別看他傻,实则他就是个傻的!” 其他人:“.........” 你听听这话对吗。 奚瑶光也反应过来这句话好像有歧义,她朝著魔奴努努嘴,“你看他都没反应。” 她这句话也没说错啊! 最后还是由萧弋解释了来龙去脉。 这一路来,魔奴对什么都没有反应,只有奚瑶光说话时,他才会给出一点回应。 但多余的,就没有了。 可神奇的是,无论他们动作多快,魔奴总能悄无声息地跟上,顺便解决了那些试图对他出手的人。 “这不就是傻大个嘛!” 奚瑶光双手无奈摊开。 扶兮一时间也弄不清楚其中缘由,將这个问题丟给魘魔去思考后,她的目光移向了前面驀然打开的城主府大门。 “咔——” 大门打开,褚清幽和雪衣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果然是你!” 奚瑶光眉头皱起,冷笑连连,“夜莱如今还在地牢中饱受折磨,你要不要也去陪他?” 褚清幽不为所动。 “最起码他实现了自己的价值,將你们引到了此处。” 她环顾周围一圈,语调讽刺,“一群无知小辈,竟敢就这样闯进了不灭城,都沦为復仙会的研究材料吧。” 话音落下,角落里的阴影处窜出来无数个影子,他们没有面目,身形頎长瘦弱,从阴暗处不断延伸出来。 “轰隆!” 四周的建筑轰然开始顛倒、变幻、扭曲......眾人被晃得身形不稳,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褚清幽冷呵一声:“整座不灭城都是我的领域,你们可真会自掘坟墓。” 她手臂轻轻一扬,他们中间便立起好几座建筑,轻易就將他们分到了好几个空间中。 褚清幽退后几步,走进身后的阴影中,对雪衣吩咐道:“看好其他人,我去找沈扶兮。” “是。” 雪衣恭敬应下。 ...... 扶兮发现他们被分开后,並未急著去找,而是冷静地站在原地等了一会。 果不其然,褚清幽主动现身了。 “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 褚清幽站在她对面,再次发出了邀请,“只要你愿意加入復仙会,我可以放其他人离开。” “你们的目標不是白泽后裔?” 扶兮挑了下眉。 褚清幽神色不变,显然也知道想要说服扶兮,需要拿出一些“诚意”来,所以她並不吝嗇告知她一些內幕。 她坦然地说道:“白泽后裔虽身负气运,但无法保证带来的是福是祸......比起这个不稳定的因素,自然是你更有价值。”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难怪一开始白泽要跟著她,只是在见到褚清幽后,他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褚清幽还在徐徐地游说她:“玄女在上仙中排行第三,乃仙界当之无愧的第一战力,你身为祂的传承者,应当扛起復甦古仙的使命。” “......?” 扶兮眼里闪过一缕淡淡的无语。 她提起剑,横在眼前,轻轻翻转著剑身,折射出锐利的银光,照亮了她漆黑的瞳眸。 她倏然冷笑道:“玄女都没让我完成什么使命,你们復仙会倒是安在我头上了。” 魘魔也跟著吐槽了起来。 【这復仙会该不会是什么邪教吧?】 褚清幽见她无动於衷,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你是执意与復仙会作对了,我提醒你一句,復仙会得不到的天才,只会变成我们的材料。” 扶兮没有再和她废话,果断选择出手。 “錚!” 长剑爭鸣,褚清幽双指捏住剑身。 在察觉到雷霆攀爬上来时,她眼眸眯了一瞬,果断甩开惊蛰剑,退回到了阴影之中。 从旁边窜出来几十个影子,拦住了扶兮的去路。 褚清幽没和扶兮纠缠,將她困在自己的领域后,她就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 雪衣面前浮动著好几个水镜的画面,褚清幽淡声问道:“情况如何?” 雪衣恭敬的语气里含著一丝感嘆:“这些人確实厉害,可惜不能为教会所用。” 闻言,褚清幽探究的眼神落在前面的水镜上。 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无妨。” 如今他们都被困在她的领域里,奚瑶光就算想搬救兵,也会被领域限制。 一群还没得到足够时间成长的天才,不足为惧。 她余光瞥到白泽的画面,想起上次的情况,轻拧了下眉:“这白泽后裔著实不简单,我再去会会他。” 雪衣不由得询问道:“沈扶兮那边......” 提起扶兮,褚清幽眼里闪过一丝头疼和冷漠。 “她既不能为我们所用,那便彻底毁了,我让影一过去解决她。” “......是。” 雪衣语气一顿,想起那个眉眼冷酷的剑修,眼里浮现出淡淡的遗憾。 与此同时—— 在褚清幽眼里被隔绝开、无法联繫的眾人,此时正在进行著加密过的神识传音。 奚辞在他们的神魂上烙印下了一个皇族秘法,名为凝魂,这个法术让他们即便相处不同的空间,只要相隔的真实距离不远,他们便能通过神识连接彼此。 等同於绕过领域,为他们建立了一个免打扰的群聊。 奚瑶光:【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其他人陆续给了她回应。 奚瑶光又问道:【病秧子呢?別死半路上了。】 【......】 谢昉的神识闪烁了一下,以沉默作为回答。 东陵青玉问道:【扶兮呢?】 吵闹的神识交流中,这个问题一出,顿时安静了下来。 奚玄觴敛了敛眉,扶兮確实从刚刚开始就没有给出回应,联想到復仙会对她的態度...... 片刻后,扶兮给出了回应:【在打架。】 她凝视著眼前出现的影一,之前的影子在她的剑光下都会化作灰烟消散,可眼前这个影子,却能藉助阴影再生。 听到她的声音,奚玄觴鬆了一口气,连忙说道:【我这就过来!】 其他人都没吭声。 【不必。】 扶兮嗓音依旧冷静。 虽是预料之外......但她没有半点动摇。 反正都会死在她的剑下。 第411章 窥探褚清幽的记忆 扶兮看著再次重聚身形的影子,猜测它应该是褚清幽手下最强大的影子。 自从进阶至玉衡境后,她的体质得到了极大的淬链,一般的攻击已经对她造不成伤害。 浓烈的威压显露,惊蛰剑发出好战的爭鸣,她轻声呢喃著:“就拿你练练手吧。” “轰!!!” 数道惊雷落下,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雷霆疾驰而出,追踪著影一的身影,在他还未来得及凝聚身形时,就予以致命一击。 但影一併未彻底消散,它在另外一个角落阴影中再次凝聚出新的身躯。 “蝶梦惊!” 惊蛰剑挥下,身后上百道剑影匯聚著磅礴的雷威,將下方的阴影都照亮。 那坠落的剑影,如同炸开的蝶翼,绚烂又充斥著危险。 在扶兮与影一战斗时,其他人还在进行著神识交流。 奚瑶光问道:【对了,褚清幽去找谁了?】 白泽看著面前出现的冷艷女人,眉眼微微下压,回应著神识中的交流。 【......来找我了。】 奚瑶光:【哎呀,小白怎么这么倒霉。】 南苍雀:【你撑一会,我正在搜集这个领域的情报。】 白泽嗯了一声。 他同样有自己的目的。 望著前方出现后就没有动静的褚清幽,他主动开口:“我是该喊你不灭城城主,还是还是幽山城大小姐?” 褚清幽冷酷的面容有那么一瞬间碎裂,语调森然,裹挟著一丝杀意:“......不愧是通晓世间万物的白泽血脉,当真是小瞧你了。” “確实。” 白泽理所应当地頷首,“你们得不到扶兮,会如何?” 他的话语转变得太过突兀,褚清幽眼眸微眯,顷刻间就反应过来了白泽的目的。 “难怪你突然离开她身边......” 褚清幽轻呵一声,傲慢地说,“復仙会得不到的人,自然是要將其彻底摧毁。” 得到答案之后,白泽也笑了。 “原来如此。” 在褚清幽的注视下,白泽嘴角勾出讽刺的弧度,“所谓的復仙会,想要復甦的並非是全部古仙啊......你们恐怕也只是想要得到玄女传承吧。” “你到底是谁。” 褚清幽骤然呵斥一声,她后退一步,眼里闪烁著警惕的神色,“你绝不止白泽后裔这么简单!” 白泽冷眼睨著她。 在褚清幽想要动手之际,他果断使用了温观澜在他身上落下的法印。 “窥。” 他的眉心上,恍若睁开了第三只“眼睛”。 那只眼睛不悲不喜,充斥著灰濛濛的雾气,扫过褚清幽时,褚清幽骤然被滯在了原地。 紧接著,神魂剧烈动盪。 “唔啊......” 褚清幽发出痛苦的呻吟,她头痛欲裂,痛不欲生,却无法制止,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无法反抗地遏制在了原地。 她的记忆......正在被窥探。 不! 她瞳孔赫然瞪大,清晰地察觉到记忆正在被抽茧剥丝,从神魂中抽离、窥探。 那些早已被掩埋的痛苦记忆也隨之浮出水面,悉数堆积在了识海中,再一次鞭挞著她。 可对方显然並不想要这部分的记忆,还在进行挖掘。 “砰!!!” 眼前的“褚清幽”再次如同上一次,爆开了。 白泽皱著眉收回了手,这褚清幽当真谨慎,原以为在她地盘上,出现的会是本体,没想到还是分身。 只不过这次即便她分身爆开逃脱,她的本体神魂也会受到重创。 褚清幽的记忆中,她似乎对一位高大的男性背影十分尊崇、仰慕至极......那位应当就是復仙会的教主。 可惜对方的神魂上设下的禁制比他想像得还要多,无法窥探更多。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復仙会如今没有古仙坐镇。 “这背后之人到底是何来头......” 白泽呢喃著。 周围的世界在顛倒扭曲,因为褚清幽神魂受创,隔开眾人的隔阂也在倒下、消失。 “小白!” 奚瑶光带著其他人走了过来。 奚玄觴目光环顾一圈,没看到扶兮,眉头不由得蹙起:“扶兮呢?” “应该在过来的路上了。” 南苍雀摇摇头。 毕竟前一刻扶兮还在告诉他们,她杀了一个玉衡境后期的影子。 隔阂碎裂的那一瞬,他们甚至看到了那冲天瀰漫的雷光,久久不曾消弭。 他们刚刚会合,雪衣便带著无数个从阴影中丛生出来的影子立在房顶上。 她大手一挥,下达了命令:“別让他们逃了。” 影子军团从四面八方窜出来,转瞬间就將眾人包围起来,白泽顺便告诉他们之前出现的褚清幽仍然只是个分身。 “分身?” 南苍雀嘴角一抽。 “哼。” 奚瑶光不屑冷哼,“看来这褚清幽確实怕死,在自己地盘上出现的还是分身。” 她唤出望舒弓,手指搭上弓弦,准备拉弓清理那些围过来的影子,肩膀上却猛然落下一个沉重的力道。 “......傻大个?” 奚瑶光不解地回头,不明白魔奴为何突然这个时候有了动作。 望舒弓是仙器,对魔奴显然有克製作用,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因为靠近而扭曲出一丝痛苦的模样。 魔奴动作顿了一下。 他死死捏住奚瑶光的肩膀,奚瑶光只感觉自己肩胛骨都要碎了,她疼得呲牙,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 “公主!” 话音刚落,萧弋惊恐的声音响起,奚瑶光还未反应过来,萧弋便挡在了她身前,將她紧紧扣在了怀里。 “唔。” 萧弋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他艰难咽下口中翻涌上来的浓烈鲜血,漆黑沉凝的眸光一瞬不瞬地注视著奚瑶光。 “......” 奚瑶光眼睫一颤。 变故仅仅发生在一个呼吸间,朱雀嘹亮的鸣叫响起,裹挟著炽热的烈焰,舒展著双翼,將他们庇护在了羽翼之下。 南苍雀的阵法落下,將魔奴包围在“罗方禁域”之中。 “轰!!!” 阵法之中,魔奴无波无澜的眼睛注视著他们,然后整个身体血肉炸开,再无半点完整之处。 其他人心有余悸地盯著这一幕。 只差一点......若非刚刚魔奴因为奚瑶光唤他“傻大个”时犹豫了一瞬,恐怕他们根本没反应的时间。 第412章 重创 “你怎么样?!” 奚瑶光神色紧张地去看萧弋的情况。 谢昉走了上来,还不等萧弋开口,直接捏住他下頜塞了一颗丹药进去,睨了一眼他的脸色,隨后说道:“死不了。” “.....多谢。” 萧弋咽下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 他还没反应过来,谢昉就一套丝滑连招將他治好了。 奚瑶光直接双手合十,虔诚地说道:“感谢万能的男妈妈。” “?” 谢昉脚步顿住,眼神诡异地瞥了奚瑶光一眼,他在內心纠结了一会,最终认定纠正奚瑶光的认知没有半点效果后就乾脆放弃了。 东陵青玉铁青著一张脸:“难怪这魔奴情况如此特殊,他本就是为我们准备的『大礼』。” 奚瑶光抿著唇。 她眼神复杂地望著阵法中只剩下一块块模糊血肉的魔奴,最终还是解释道:“他本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可惜沦为了復仙会的傀儡,连死都不能做主。” “轰!!!” 城主府中,一束雷光拔地而起,照亮了晦暗的天空,雷霆浮动,浓烈澎湃。 这是扶兮弄出来的动静。 眾人意识到这一点,连忙赶了过去。 与此同时,雪衣意识到魔奴计划失败,也匆忙赶往了城主府。 “城主!” 她赶到时,扶兮恰好將褚清幽的本体给逼了出来,她持剑立在半空中,眉眼间充斥著清冷淡漠的情绪。 望著下方流露出璇璣境后期威压的褚清幽,扶兮缓缓开口:“这次出现的,应该就是阁下的本体了吧。” “......哼。” 褚清幽神魂受创,还未来得及疗伤,便察觉到影一也死了,並且扶兮还顺著影一找到了她的本体。 “扶兮!” 城主府大门被一支月华箭破开,其他人闯了进来。 褚清幽脸上闪过一丝阴鷙。 她沉下脸,冷声说道:“浪费了我两个分身,確实是我小看你们了,但是到此为止了。” “还到此为止,你不就仗著领域吗!” 奚瑶光直接破口大骂。 “哦?” 褚清幽眼眸微眯。 顷刻间,危险转瞬即发。 “噗!” 和奚瑶光一模一样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她的脚底延伸而出,原本想贯穿她的心臟,却因为萧弋全身心都关注著她...... 最终,在萧弋骇然的目光中,影子撕裂了他的右臂,连筋带骨,被影子犹如丟垃圾一般甩开。 鲜血溅射,溅落在奚瑶光难以置信的脸上。 “咳咳咳......” 失去右臂,玄霄坠落,萧弋无力地跪了下去,奚瑶光惶恐地想去抱住他,却被萧弋避开。 “你......” 她脸上浮现出强烈的迷茫。 玄霄將右臂带了回来,萧弋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地半跪在地上,身体只能靠著玄霄支撑著。 对上奚瑶光茫然又惶恐震怒的眼神,萧弋的眼神有些躲闪,嗓音气若游丝:“我没事。”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奚瑶光语气绷紧、愤怒。 谢昉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被奚瑶光拽了过来,推到了萧弋面前。 “......” 半死不活的医修沉默地给萧弋检查情况。 扶兮皱著眉,神色警惕地降落在他们身侧,说道:“將他的手臂温养好,巫落可以接上。” 这一情况发生得太过突然,其他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谨慎地注意著褚清幽的动作。 “呵......但凡有影子之地,便是我的领域。” 褚清幽冷冷地勾起唇角,看著他们因为伙伴重创,而愤怒隱忍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快意。 她的视线落在了南苍雀身上。 “轮到你了。” 话音落下,南苍雀猛然察觉到了体內的反噬,毫无徵兆、一触即发。 他身形疯狂颤慄了起来,脖颈上、脸上的青筋几乎隱忍得快要暴起。 褚清幽轻呵一声:“你当真以为找到了我的弱点?” 南苍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之前他探查领域时寻到的突破口是她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忍一下。” 扶兮沉著眉心,掌心贴上他的后背,以更加狂暴的力量压制住了他体內的反噬。 南苍雀疼得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嗡嗡嗡......” 发顶上的睡觉的玄武倏然发动了绝对防御,將那些快要从他们脚底里延伸而出的影子都逼退了回去。 其他人鬆了一口气。 “玄武?” 褚清幽眼眸微眯,呢喃著,“倒是把你给忘了......” 话音落下,璇璣境后期的威压沉沉压制下来,笼罩住所有人的玄武虚影上,那墨绿色的龟甲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沉睡的百里沧溟睁开了眼,唇角洇出一抹血色。 “小沧,可以了。” 扶兮立马让他收了回来。 百里沧溟瞥了她一眼,听她的话慢吞吞地將自己缩回了龟甲之中。 玄武的绝对防御一收,那些被遏制的影子立马冒了出来,这些影子落在他们的身后,东陵青玉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灵力被蚕食。 与此同时,蚕食了她灵力的影子反而面容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似乎与自己一模一样。 东陵青玉瞬间反应过来,语气愤怒又惊骇:“这些影子,是想取代我们?!” 横苍剑出鞘,震盪的剑芒逼退了奚玄觴身后的影子,他甩出三个闪烁著金色熠熠光芒的晶石,將横苍剑笔直插入地面。 “同光。” “轰!!!” 耀眼的金芒大亮,他们如同沐浴在神圣的光明金辉之下,光明的力量温暖、舒適,驱散了一切黑暗和阴影。 原本还在蚕食他们力量的影子,须臾间就被光明所湮灭吞噬。 “光明?” “......不愧是无相灵根,连这种力量都能控制。” 褚清幽气得直咬牙。 神魂上还不断传来被撕裂的痛楚,刺激得她早已不復当初的理智。 黑暗从她身后蔓延而出,她正在调动全部力量对抗奚玄觴所製造出来的光明领域。 “青玉,你解决剩下的影子。” 扶兮落下这句话,便提剑衝进了黑暗之中。 剩下的人嚇了一跳。 褚清幽对此更是冷笑不已:“自寻死路!” 这个黑暗,即便是她本人也不敢轻易踏入,沈扶兮就等著被黑暗吞噬吧! 然而—— 扶兮闯入浓稠的黑暗之中,那波诡云譎的浓稠黑雾中,绚烂磅礴的紫色电光乍现,搅动著黑雾,浮沉翻涌。 褚清幽震惊地后退一步。 “这不可能!!!” 难道沈扶兮身上还有他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第413章 光明永伴她身 黑暗中游荡著无数个黑影,它们与黑暗融为一体,不断从甬道中跑出来,试图蚕食扶兮的血肉。 “嗷!” 魘魔的本体缠绕在扶兮的手臂上,对著那些冒出来的影子一口咬了下去。 “嚼嚼嚼......” “唉?好像能吃。” 魘魔的语气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主人,这黑暗对你没影响吧?” 扶兮摇头。 她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走进这未知的黑暗中,自然是有所倚仗......来自祝融的承诺。 ——光明会永伴她身,黑暗无法侵蚀她。 现在这一幕,切实印证了这个承诺。 除了游弋的危险黑影,这些涌动的黑暗环境对她造成不了半点影响。 趁著魘魔出去“加餐”的时间,扶兮握著惊蛰剑,寻找黑暗的弱点。 这个地方,应该就是褚清幽的领域最恐怖之处。 她越往前走,流淌在她周身的古仙文法印就越来越多,直至法印满身,化作一股灿金的流光,凝聚成禁制。 “破虚。” 黑暗中陡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芒,奚玄觴接收到这个信號,果断选择进入黑暗之中。 “找死!” 褚清幽手掌一捏,无数影子从他们脚下蔓延而出,拖住了他们的步伐。 奚玄觴並未停下。 他没有半点犹豫,在那金光黯淡下来之前,果断衝进了黑暗之中。 身后,奚瑶光拉满弓弦,盈盈满月升起,最后化作无数根狂暴的箭矢,裹挟著漫天月华坠落。 “砰砰砰砰砰......” 月辉瀰漫,浮动在空气中,影子被这些狂暴的力量压制在地下,东陵青玉挣脱束缚,配合著南苍雀左右牵制住褚清幽。 “罗方——” 南苍雀手中的法印刚结到一半,褚清幽冷沉的面容便闪现到他面前,他后背升起一股悚然冷意,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轰!” 关键时刻,百里沧溟化作人形踉蹌跌落。 玄武防御及时挡住了这一击,却也导致百里沧溟受了伤,唇边溢出一缕鲜血。 “小沧?” “没。” 百里沧溟惜字如金,摇头。 罗方禁域落下,南苍雀鬆了一口气,但他深知这个阵法困不住褚清幽多久。 果不其然,褚清幽没过多久就破开了阵法走了出去,顺便一挥手,给了南苍雀一击。 “咳!” 南苍雀脸色苍白,前不久的反噬还未缓过来,反而还加重了。 “吼!” 青龙长吟一声,长枪鏗鏘有力,泛著锐利银光,东陵青玉挡住了褚清幽的去路。 她枪法利落,但却抵不过绝对实力之间的差距。 东陵青玉拼尽全力的阻挡,只能爭取片刻的时间,褚清幽甚至都没將她放在眼里。 “噗!” 长枪轰然震颤,东陵青玉连人带枪被震飞出去,南苍雀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带到了地面上稳住身形。 褚清幽前路再无阻碍。 地下跑出来无数影子,纷纷跑进了前方黑暗的甬道中,她表情冰冷震怒,闪烁著强烈的杀意。 她要让他们,皆葬身於黑暗中。 “小白!” 奚瑶光大喝一声。 褚清幽脚步顿住。 白泽一出现在她面前,她就想到刚刚神魂被窥探、撕裂的痛楚,动盪的心境愈发不稳。 “......倒是把你忘了。” 褚清幽表情一戾,无数个影子杀手自她身边蔓延出去,带著尖锐冷酷的杀意,袭向了白泽。 “咻咻咻!” 奚瑶光一边搭弓射箭,一边焦急地让白泽躲开。 但白泽没有躲。 一如当初,这些影子在抵达白泽面前时就碰上了无形的屏障,然后被一一消弭。 “无知。” 他唇边扯出一抹讽刺的戏謔,明晃晃地嘲笑著褚清幽在做无用功。 其他人心惊胆战地看著这一幕。 “你!” 褚清幽双拳紧握,胸腔明显起伏著,脸上维持的冰冷终於破功,她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白泽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与此同时—— “轰隆!!!” 身后的黑暗被一束磅礴的雷光破开了一个大洞,横苍剑与惊蛰剑剑气交织,衝破了黑暗,在空中闪烁著熠熠剑芒。 浓稠的黑雾渐渐散去,里面的影子尖叫著四处逃窜,褚清幽引以为傲的领域,正在崩裂瓦解。 “咔嚓、咔嚓、咔嚓——” 领域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散去的黑暗中,扶兮和奚玄觴从容踏了出来。 褚清幽的注意力被转移。 看到他们完好无损地从黑暗中走出来,她失声尖叫:“这不可能!” 她的领域核心,即便是她也无法掌控。 为何他们能毫髮无损?! 领域散去,加注在他们身上的束缚便解开了,南苍雀果断让奚瑶光使用破虚符。 “行,我马上——” 奚瑶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著猝不及防横在自己脖颈上的匕首,心神一悸,余光瞥到了一抹雪白的倩影,渐渐冷静了下来。 “雪衣?” “得罪了,公主殿下。” 雪衣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奚瑶光身边,遏制住她的双腕,將匕首抵在她脖颈前。 “停下,不然我杀了她。” “你敢?!” 被谢昉稳住伤势的萧弋一睁眼就看到了这一幕,目眥欲裂,咬紧牙根吐出两个沉怒的字眼。 奚瑶光被挟持,其他人只能停下手上的动作。 “雪衣,做得好。” 褚清幽果断选择抽身。 她挥了挥手,一群黑袍人从城主府的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將扶兮等人围了起来。 他们人数眾多,乌压压一片,和他们在谭余记忆中的黑袍人有著一模一样的装束。 褚清幽又恢復了刚刚自信的神態。 她站在一眾黑袍人面前,冷嗤道:“就算你们破了我的领域又如何,你们依旧阻止不了復仙会的大计。” 话音落下,她便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將沈扶兮、帝子和白泽后裔一起带走。” “是!” “可恶!” 奚瑶光隱忍著怒火,內心憋屈又怒不可遏,她可不愿意拖团队的后腿。 她挣扎了一下,落在她脖颈上的匕首就在她的肌肤上落下了一道轻浅的血痕。 “停下。” 看到这一幕,奚玄觴眼皮一跳。 他和扶兮对视一眼,看似沉默不语,但神识已经交流过好几轮了。 听到他们有突围的计划,奚瑶光这才冷静下来。 第414章 残剑天殤 那些黑袍人很快就將三个目標包围住。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惊蛰剑縈绕著磅礴剑气,跃跃欲试,她扭头最后向白泽確认了一遍。 “你得到答案了吗?” “有,但不多。” 白泽不置可否。 扶兮点头:“有收穫就行。” 只要有一丝眉目,那么他们此行就不算失败。 可就在她要出手时,惊蛰剑突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连同横苍剑也发出了本能的警告。 这是...... 有一柄很强大的剑在附近? 扶兮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难道不灭城附近还藏著一个剑修强者? “轰!!!” 就在褚清幽要动手时,一柄剑划破长空,从云层之中坠落,裹挟著流云,劈开了晦暗,带来了天光。 天亮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长剑从天而降,轰然砸进了中间的地面里。 剑身纤细凝练,银光锐利,上面鐫刻著繁复的秘文,与剑柄的连接处却残缺了几块。 所有人都被这从天而降的剑震慑住了,愣在了原地。 因为这柄剑上......散发出了灵照境的威压。 褚清幽脸上神情变幻了好几瞬,她很快就认出了这柄剑的来歷,难以置信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殤?!” 好耳熟的名字......这把剑的名字? 扶兮不解地和奚玄觴对视一眼。 褚清幽后退一步,怒不可遏地抬头遥看远方的某个位置,大声质问道:“霍麟,你什么意思!” 霍麟。 剑圣霍麟。 其他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残剑天殤正是剑圣的本命剑......是霍麟救了他们? 霍麟並未给出回应,但天殤仍停留在原地,无声无息地散发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逼得褚清幽站在原地权衡了许久,脸上隱忍的情绪越来越清晰。 许久之后,褚清幽深呼吸一口气,抬手让其他人回来。 她狠狠剜了扶兮一眼。 “復仙会没有失败,这件事我们迟早会再次清算。” “隨时恭候,希望到时候你能拿出点新玩意。” 扶兮云淡风轻地將这句话挡了回去。 褚清幽没再逞口舌之快。 “雪衣,走!” 雪衣將奚瑶光往前一推,果断隱入旁边的阴影中,藉助褚清幽的能力逃脱。 那些黑袍人不过片刻,也都全部离开。 “咳、褚清幽的领域也太变態了吧。” 南苍雀轻咳一声。 若非一开始她神魂就受了重创,再加上领域核心被扶兮和奚玄觴破解以及最后剑圣出现,不然他们还要再经歷一场恶战。 东陵青玉心有余悸地点头。 他们对中间矗立的天殤剑垂首,礼貌问好之后又说:“多谢剑圣前辈出手相助。” 天殤颤动了一瞬,隨后抽剑离开。 霍麟始终都没有现身,但灵照境的威压仍残留在城主府之中。 奚瑶光鬆了一口气。 “没想到剑圣如今真的在逢魔道里......我以为都是话本杜撰的呢。” 剑圣的出现確实让人出乎预料,却让事情简单了许多,原本他们准备的许多后手也都用不上了。 扶兮頷首:“去看看萧弋的情况。” “哦对!” 奚瑶光立马折身回去,匆忙问道:“小谢小谢,萧弋他怎么样?” “只需接上手臂即可。” 谢昉看到衝过来的奚瑶光,默默后退了一步。 萧弋的断臂被他存放在一个木盒中,用灵力蕴养著,上面还残留著血淋淋的伤痕和那些被扯下来的筋骨血肉。 奚瑶光看著看著,眼睛就红了。 萧弋只能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合上盒子,语气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我没事,先离开这里吧。” “回浮光城,你的手臂就能接上了。” 扶兮安抚他。 萧弋点头,南苍雀原本想將他扶起来,但奚瑶光动作快了一步,他眨了下眼睛,只好退了回来。 奚瑶光一边拉著他,一边嘟囔著命令道:“以后你別这么衝动了,我能保护好自己。” 萧弋温顺地点头说好,但却没有真的答应下来。 白虎卫的职责便是如此。 他死亡的终点,就是为了公主战死。 屠戮盛宴持续了一夜。 不灭城的主街道上,到处都是横陈的尸体,浓烈刺鼻的额血腥味扑面而来,流进了各处巷道中。 这场所谓的“盛宴”,没有任何贏家。 一行人克制著对血腥味的反胃,离开了不灭城。 奚瑶光回头看了一眼城中的情况,咬牙说道:“下次我再来这里,一定要將这个地方给灭了!” 话音落下,一阵马蹄声响起。 眾人回头,便看到悬掛著祁家旗帜的灵驹马车出现在前方,祁轻玄和巫落坐在马车外面,朝著他们奔袭而来。 看到他们一个没少,巫落鬆了一口气。 “巫落姐,你们怎么......” 扶兮错愕地出声。 “说来话长,徐有情给我传了信......你们先上车。” 巫落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余光瞥到不灭城里的情况,便连忙让其他人上了车。 等他们都上去后,祁轻玄便驾驶著灵驹马车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马车內。 当奚瑶光请求巫落帮萧弋接上手臂时,巫落並未推辞,只是说了一句:“只要不介意我的魔功就好,扶兮当初的手臂也是我接的,保证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手臂!” 扶兮:“咳。” 这件事她並未与其他人说过,尤其是奚玄觴那快要將她盯得不自在的灼热眼神,她眼皮一跳。 “扶兮断臂过?” 南苍雀一阵愕然。 “唉?” 巫落一怔,察觉到马车內瀰漫出来的诡异氛围,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给了扶兮一个歉意的眼神。 扶兮摇摇头,並未细说:“过去的事了。” “......哼。” 奚玄觴突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扶兮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下意识去询问南苍雀。 南苍雀爱莫能助地耸了下肩,无语地说道:“你直接去问他啊。” “.........” 扶兮轻轻抿了下唇。 算了,阿玄应当是有什么事想和祁轻玄交流吧,她还是不去打扰他们了。 第415章 闹彆扭 祁轻玄身边突然落下一个身影,他余光瞥过去,在看到是奚玄觴时,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有些拿捏不准这位仙游帝子的想法和对他的態度,並未主动开口。 谁料,奚玄觴睨著他,冷不丁地问道:“你知道扶兮断臂的事情?” “......当然。” 祁轻玄愣了一下。 他眼里闪烁著莫名的情绪,摸不清奚玄觴突然问起这件事的目的。 巫落带著狂剑抵达浮光城时,就告诉了她和扶兮认识的缘由,所以他自然也清楚扶兮断臂的內幕。 奚玄觴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他板著脸,一副十分不爽、生人勿近的模样。 连祁轻玄这个所谓的“故交”都清楚的事情,他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 南苍雀见扶兮无动於衷,错愕地挑了下眉。 尤其是他视线探究掠过去时,竟然在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犹疑情绪。 这个发现让南苍雀感到格外新奇。 ......扶兮居然会迟疑? 不过等南苍雀想仔细再看一遍时,扶兮已经恢復如常,仿佛刚刚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主人,我的分身被发现了。】 魘魔哼哼唧唧的声音在扶兮的脑海中响起,她摒弃了之前那些繁杂的念头,敛了敛心神。 她之前让魘魔分化出一缕魔雾趁著混乱黏在了褚清幽身上,分化出去的魔雾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难以被发现。 但褚清幽毕竟是璇璣境的强者,以魘魔如今的实力,確实做不到天衣无缝。 【无妨,將你看到的画面共享给我。】 【好。】 魘魔將分身看到的画面共享了过去。 扶兮闔上眼,通过那缕魔雾的视野,看到他们走进了褚清幽的影子领域之中。 这个领域的通道十分狭长,似乎是通往另外一个空间,雪衣和黑袍人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甬道透出来一缕光亮,一个身形清雋頎长、覆面的男人屹立在前方。 他的髮丝呈现出诡譎的暗紫色,银色覆面衬出那双森然的眼睛愈发冷戾。 “罗鴆,怎么是你。” 褚清幽看到他,脸上的情绪隱而不发。 名为罗鴆的男人视线落在她的衣摆处,冰冷沙哑的嗓音中充满了讽刺。 “不仅任务失败,还带了个尾巴回来,等著被教主问责吧。” “什么?!” 褚清幽一惊。 她抬起手,骤然发现了黏在衣袖上的魔雾,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嫌恶起来。 “和你一样噁心的东西。” 她手指一弹,直接將魔雾驱散。 画面终止。 扶兮眼神若有所思了起来,虽然得到的情报依旧很少,但最起码他们又知道了一个復仙会的新人物。 褚清幽討厌魔,那个叫做“罗鴆”的男人,同样被她討厌。 莫非,罗鴆是魔?或是魔修? 【主人,我是不是很有用?~】 魘魔諂媚地开始邀功。 扶兮满意地頷首:【比丑丑有用多了。】 饕餮现在还被锁在魔景图里,除了会暴露身份和给她带来更多的危险外,没有半点用处。 【嘿嘿、嘻嘻~】 魘魔被夸得整只魔都快飘上天了,一连发出好几声诡异的笑声,游荡在扶兮的识海中。 【那主人,我出去觅食啦?】 【你知道回浮光城的路吗。】 扶兮眉头微蹙。 在仙游时,因为条件不允许,魘魔乖乖地没有像饕餮那样疯了喊饿,好几次还发挥了它的作用。 对比之下,扶兮自然会满足魘魔偶尔提出的要求。 【当然啦!人家是识路的魔。】 魘魔信誓旦旦地应下。 见状,扶兮掀开了车帘的一侧,让魘魔从马车上溜了下去,去附近的山谷中觅食。 巫落正在隔间里给萧弋续上手臂,奚瑶光也在里面,谢昉递给其他人一些恢復元气的丹药,便没再吭声。 “不灭城没有更多关於復仙会的线索了......还让褚清幽逃了。” 东陵青玉拧著眉。 “这事急不得。” 南苍雀给她倒上了一杯茶,徐徐开口,“復仙会想必已经筹谋数十年,不会这般轻易露出真面目。” “最起码我们现在知道復仙会不仅在四处招揽天才,还在背地里做著魔种实验......所以他们不会放弃不灭城。” 只要不灭城还在,他们就有机会再逮住褚清幽以及復仙会的其他成员。 “我们都平安归来,便是最大的收穫。” 扶兮执起手中的杯盏,缓缓出声。 话音落下,一只青蝶从外面飞了进来,落在了扶兮面前,她眼里闪过疑惑。 祁轻玄怎么了? 紧接著,祁轻玄就一脸无奈地从马车外走了进来,无言地盯著扶兮。 “不然,你还是出去一下吧。” 扶兮没动,眼神中含著询问。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南苍雀看不下去了。 他轻咳一声,出言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扶兮恍然大悟。 刚刚因为魘魔分身被发现,她的注意力落在了復仙会的事情上,差点忘了前一刻自己还在迟疑要如何向奚玄觴解释。 她站了起来往外走去,越过祁轻玄身边时,驀然听到他无奈的轻嘆:“他醋劲可真大啊。” “......?” 扶兮茫然地走了出去。 东陵青玉后知后觉地嗅到了一缕不对劲的气息,她歪头压著声音问道:“怎么了?” “小孩子別问。” 南苍雀笑著摇头。 东陵青玉咬牙,战斗欲差点被激了起来,若不是场合不对,恐怕她早就跟南苍雀打起来了。 扶兮走到马车外面的车架上坐了下来,看著奚玄觴闷闷不乐的侧影,她內心酝酿了许久的犹豫不决忽然就消散了。 “阿玄。” 她嗓音温和地唤了一声,“那件事没什么可说的。” 奚玄觴神色闷闷地扭过头。 “可我想听。” 他又补上一句,“即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是关於你的,我都想听。” “......” 扶兮一怔。 她微不可察地拧起了眉头,看来他还是没从自己已经不是他的本命剑这件事中反应过来。 但是—— “好。” 扶兮应了下来。 他没有安全感,是她的问题。 第416章 剑圣现身 褚清幽离开不灭城后,去见了一个人,他们选择见面的地点,就位於魔城。 此时的魔城,除了四周绵延肆虐的滚烫熔岩外,整个魔城內空荡荡的,没有半点魔物游荡的痕跡。 此前庞大的魔物群,早已沦为了饕餮和魘魔的口粮。 褚清幽要见的人,就站在城主大殿外的视野开阔的平台上,垂下眼可俯瞰整座魔城壮观的景象。 “霍麟。” 褚清幽神色惊疑不定地看著前方双手负在身后的白髮男人,墨带束髮,玄衣颯踏,沉炼肃杀。 天殤浮动在他身侧,显露出沉重的威压。 褚清幽咬紧牙关,顶著那股让她心悸的威压质问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放走他们,教会就很难再抓到他们了。” “与我何干。” 霍麟语气冷漠地反驳了她。 “你!” 褚清幽隱忍著怒火,冷静地问道:“这是她的意思?怎么,你们想撕毁和教会的盟约吗!” “清幽何必如此动怒。” 话音落下,一个温婉的身影缓缓从后方的城主大殿走了出来。 她的容貌与夜莱有几分相似,但与夜莱阴柔的眉眼相比,她的眉眼间满是温婉恬静。 仿佛是悉心培养、金枝玉叶温养出来的世家大小姐。 她一出现,霍麟便转过了身,眉眼间的淡漠情绪敛去,目光中充满了柔情,注视著妻子一步步走向自己。 陆曳心揽上霍麟的手臂,將头靠在了他身上,脸上勾起婉约的笑容,“是我让夫君出手的。” “......我確实没有阁下这般冷静,夜莱为了追隨你什么都做了,结果他被抓了,你却一点不担心。” 褚清幽面上漫出讽刺的情绪。 陆曳心笑容不变:“他在那更好。” 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让褚清幽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困惑和任务失败后的情绪。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你们就是太心急了。” 陆曳心笑眯眯地摇头。 “我知道教会想研究他们,但不如再给他们一点成长空间......沈扶兮太特殊了,我必须弄清楚她身上的秘密。” “连你也对沈扶兮感兴趣?” 褚清幽一惊。 陆曳心笑著转过身,与霍麟一起凝望著下方空荡荡的魔城,倏然问道:“你可知,迦楼罗是如何被灭的?” “你们也不是不清楚?” 褚清幽挑了下眉,將问题拋了回去。 陆曳心意味深长地回头睨了她一眼。 “......” 褚清幽品味著她这个眼神里藏著的深意,骤然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抬头。 “你是说,魔城现在的情况,是沈扶兮造成的?!” 怎么可能...... 她眼里浮现出浓烈的惊骇,当时的沈扶兮顶多是刚到渡劫的修为,到底如何做到的? “但凡你们对她的来歷多上点心,就会知道她曾经作为『魔头』在逢魔道外围活跃了一段时间。” 陆曳心唇角扯出一缕弧度,含著浅淡的嘲弄。 “迦楼罗不仅是玉衡境,还有圣魔赐予的十二魔景图......可沈扶兮不仅杀了他,还剿灭了城中所有魔物,连魔景图也拿走了。” “你说,她如今还是一个纯粹的人族吗?” 越是听到后面,褚清幽內心的震惊就愈发浓烈,她忍不住反驳道:“可她是玄女传承者。” 玄女可是仙界战神,更是在无数次战役中,击杀了千万魔兵魔將的存在。 她怎么可能容许自己的传承者与魔牵扯? “是啊。” 陆曳心並未反驳。 她与垂下眼的霍麟对视著,莞尔笑道:“所以我与夫君决定去她的故乡看看,就当游山玩水了。” “我好不容易醒过来,夫君应当捨不得再让我继续睡下去了吧?” 陆曳心眨了下眼睛。 霍麟哑著声应下了:“......好。” 两人转瞬间就消失在褚清幽面前,看著他们消失的身影,褚清幽心情格外复杂。 原来就算是臻至灵照境的剑圣,也逃不过情之一字......即便他明明知晓自己的妻子是彻头彻尾的魔也甘愿清醒地沉沦。 ...... 眾人回到浮光城后不久,就与祁轻玄和巫落告別,准备回绣桐关。 他们在前往绣桐关的路上,虽然也遇到了不少小麻烦,但都能轻鬆解决。 对此,奚瑶光感到十分困惑。 “復仙会就这样放弃了?总感觉他们在酝酿著更大的阴谋。” “许是剑圣出现,给了他们威慑?” 南苍雀思索著。 他对剑圣了解不深,只听说过剑圣衝冠一怒为红顏,灭了陆家的事情。 其余人也都没多大的头绪。 东陵青玉表示:“只要提升实力,他们再来也无妨。” 说完这话,她便扭头去看奚瑶光。 “瑶光,我们一起努力修炼吧。” “啊......好啊。” 奚瑶光默默咽下了放假后她要躺个十天十夜的话语,转而说,“正好道院假期要到了。” “假期?” 扶兮眸光一动。 “是呀。” 奚瑶光兴致勃勃地解释道:“道院的学子都是一年在道院修炼,一年外出歷练的......歷练的这一年,就当作是放假啦。” 原来如此。 扶兮瞭然地点点头。 奚瑶光对这个话题產生了兴趣,便继续问下去:“你们放假后要去哪里?有没有想法了。” 东陵青玉默了一瞬:“我估计要回族地修炼。” 南苍雀頷首:“我也是。” “那好吧。” 奚瑶光摆摆手,隨后好奇地去问扶兮:“扶兮,你要回海潮城吗?” “或许吧。” 扶兮不置可否。 她並未决定好去哪里。 奚瑶光眼前一亮,正想拉著人和扶兮再次组队歷练,就被奚玄觴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给制止了。 她艰难地咽下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语。 好险,差点又踩雷了。 奚玄觴收回视线,他靠近扶兮,低下头嗓音縈绕在她耳畔,轻声询问道:“......扶兮没想好吗?” “嗯。” 扶兮瞥了他一眼。 她已经习惯了他靠近的举动,並没有制止。 “那让我来想好不好?” 奚玄觴语调放缓,屏住呼吸,紧张又期待地等待著扶兮的答案。 扶兮眼神微凝,她想到奚玄觴这段时间莫名的没有安全感,递到唇边的话语霎时转了个弯。 “好。” 她答应了下来。 奚玄觴身形颤慄了一下,得到答案的瞬间血液几乎燃烧沸腾了起来,他努力遏制住才没让情绪外泄。 朱雀也在识海內欢呼雀跃。 唯有嘖嘖不明白地发出了质问:【你怎么又开始又爭又抢了?】 之前不还准备放弃了吗? 奚玄觴直接翻脸冷笑:【那也不能便宜某个故交。】 【......】 嘖嘖对此敢怒不敢言。 它无数次后悔之前在扶兮面前夸讚神尊转世清明磊落、光风霽月的言论! 第417章 医圣齐洛书 仙都,仙游道院。 看到一行九人平安归来,奚辞悬了许久的心终於放了下来,她长呼一口气,转而问起为何没有用破虚符。 “这事......说来话长。” 奚瑶光挠了挠后脑勺。 他们也想用,但剑圣的出现让他们没机会使用。 奚辞只好暂且按捺住心中的疑惑。 “齐先生在外歷练回来了,你们隨我去心医楼,让他仔细给你们检查一番。” 角落里的谢昉却在听到齐洛书归来时,猛地抬起头。 奚瑶光恰好回头,看到他这个反应不由得嘻嘻笑了起来:“小谢,听到你父亲回来就活过来了?” “.......” 谢昉抿了下唇。 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里驀然泛起些许涟漪,视线扫过前面的人,最终又黯淡下去,归为平寂。 “我不去了。” 白泽平静开口,“温观澜找我。” 他说完那话就转身离去了,奚辞也没有强求。 ...... 医圣的心医楼坐落在道院一个僻静的角落里,被苍翠挺拔的竹林围绕在中间,小楼外环绕著一块块被精心养护起来的灵田。 “嘎吱”一声。 心医楼的木门被推开,一袭青衫的中年男子手上拿著圆形簸箕走了出来。 那抹青色顏色有些发白,墨发鬆鬆散散地用一个木质发冠束起一半,垂落在肩头,他面容平和慈静,周身縈绕著让人感到舒適的清新草木气息。 齐洛书站在天光之下,落下的日辉照亮了他那无害宽和的眉眼,仿佛万事万物落在他眼中都是平等的存在。 “齐先生。” 奚辞朝他打了声招呼,“这些小傢伙们就拜託你了。” “阿辞客气。” 齐洛书温声应下。 他招了招手,语气中縈绕著一丝困惑:“昉儿,见到父亲为何还要躲在后面?” “......” 其他人的视线落在了越来越靠后,等到他们注意到时,已经躲到队伍角落里的谢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在他们的注视下,谢昉只好走上前去。 他在齐洛书面前停了下来,温顺地唤了一声:“父亲。” “嗯。” 齐洛书眉眼弯了下。 “那就从你开始检查吧。” 他伸出手,绿色灵力一闪而出,心医楼外的竹林簌簌,一根竹节落在他的掌心之中。 他握著竹节,在谢昉身上敲敲打打。 脑袋敲敲。 “唔,父亲待会拿点核桃给你补补。” “......” 谢昉默然。 身后的一群人:“.........” 好社死的检查方式。 手臂敲敲。 “最近练琴偷懒了?” 小腿敲敲。 “......你与同伴们出去歷练,没拖后腿吧?” 齐洛书的话语渐渐囉嗦了起来。 谢昉对此见怪不怪,目不斜视地將他提出的要求一一答应了下来。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习惯了。 他们一脸目瞪口呆地看著齐洛书那止不住的话语,好像只要没人叫停,他就能一直说下去。 齐洛书嘮叨完谢昉,便让他去看药炉。 隨后他开始一个个嘮叨起了其他人的情况。 他明明握著竹节,却能通过竹节在他们身上敲打出的反馈声音,辨別他们的身体情况。 “瑶光,要加强锻链呀。” “知道啦知道啦。” 碍於对方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奚瑶光只能干巴巴地应下,而不是捂著耳朵说“师傅別念啦”。 “你叫....沈扶兮?” “见过齐先生。” 扶兮点头。 齐洛书敲了敲扶兮握剑的手臂,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天赋难得,你很勤勉,不错。” 最后一个轮到奚玄觴。 齐洛书敲了几下,表情慾言又止。 他看著奚玄觴无所谓的反应,压低了声音说道:“肝火过於旺了些......但是年轻人嘛,我很理解。” “齐先生。” 等奚玄觴反应过来时,齐洛书已经讲到了“阴阳调和”的理念,颇有准备长篇大论的架势,他连忙制止了他。 “好吧。” 齐洛书宽容地笑了笑。 他收回竹节,转身对奚辞说道:“阿辞放心,这些孩子都很健康,並未沾染魔气。” “那就好。” 奚辞鬆了一口气。 齐洛书又说道:“我熬了一锅药,让昉儿分下去一起喝了吧,通气明心,正清杂绪。” 奚辞感嘆地点头:“齐先生有心了。” 眾人將那碗汤药喝了下去。 “.....唉?甜的。” 奚瑶光愣了一下。 她以为会很苦呢,毕竟她母亲经常说大补之物,自然是苦的。 齐洛书嗓音温和,从容解释道:“加了清酣果,不影响药性,但我想孩子们应该会更乐意喝我熬的药。” “你还是这般纵容孩子们。” 奚辞无奈摇头。 东陵青玉喝完这碗药,唇齿中流连著丝丝缕缕的清甜,冲淡了药草的苦涩,她赞同地点头。 她其实最怕喝药了。 她抬起头,恰好看到齐洛书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迟疑了一会后主动问道:“齐先生,我有什么问题吗?” 齐洛书微微摇头。 他淡然地出声:“昉儿和我说过你的情况,不必忧心,以你的天资假以时日必能成功。” 谢昉在齐洛书面前提起过她? 东陵青玉讶异地看向谢昉,谢昉却错开了视线......她没介意,毕竟谢昉確实不是个主动的性格。 她面色微缓,点头道谢:“多谢齐先生。” “谢昉,没想到你还挺关心队友的嘛。” 奚瑶光扬了下眉。 她眼珠子一转,搓著手掌开始跃跃欲试地提议:“反正歷练结束了,不如今晚我们去云中楼——” “咳!” 南苍雀猛地一咳。 上次云中楼的记忆仍歷歷在目,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想起了自己不太愉快的过往,纷纷拒绝了。 东陵青玉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要修炼。” 谢昉蹦出一个字:“不。” 奚玄觴睨了她一眼:“这么有精力,那就由你和姑母交代歷练的情况。” 南苍雀似笑非笑:“怎么,还想再被『游街示眾』?” “......呵呵。” 南苍雀不提,奚瑶光都快忘了这一茬。 她翻了个白眼,没再提要去云中楼的事情了。 奚辞哑然失笑。 “好了,刚回来就想出去玩......不知道你父亲母亲很担心吗?先回去报平安。” “知道啦。” 奚瑶光乖乖点头。 奚辞视线扫过其他人:“至於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其他的事后面再说。” “是。” 眾人答应了下来。 第418章 回倚剑宗当剑尊养老 第二日。 扶兮精神饱满地醒来,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隔壁关著门,奚瑶光昨日从心医楼离开后就回了皇宫。 奚玄觴也被不情不愿地喊走。 扶兮惦记著白泽知道的內容,果断离开了肃院,前往温观澜所在的天衍阁。 三人一如之前,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看到扶兮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原本姿態散漫的白泽微微直起了身,嗤笑一声。 “祝融那死宅竟然把法身庇护都给你了。” “......” 扶兮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讽刺不满,平静地与温观澜对视著,眼里含著询问的意思。 之前祝融提起白泽时,態度也是不冷不热的。 莫非祝融那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不出门就能实现了?不然她想像不出他们有何过节。 温观澜抬手为她倒上一杯茶,温声解释道:“他们之间没有过节,白泽只是生气他之前不知道这事。” “?” 白泽双手环在胸前,亘古平寂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匪夷所思的情绪。 他语气冰冷地反驳了回去:“我看你真要去进修一下如何说话了,我没生气。” 温观澜无奈地看了扶兮一眼,似是在说“你看,他就是这个样子。” “你没问。” 扶兮在温观澜对面坐下,捧著氤氳出些许热气的茶水,微微偏头对白泽说道。 白泽唇角讽刺地掀起:“我问你就说?” 扶兮神色如常:“嗯。” “......” 白泽怔住。 他坐回到了位置上,胸腔中瀰漫出淡淡酥麻的情绪,被她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 “为何?因为迟早都会被我『知晓』?” 知天地,晓万物。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在与他人对话时,即便是蛛丝马跡的真相也会抽茧剥丝般自动呈现在他的识海中。 他討厌这种识海被挤满无用內容的感觉,因此漫长的生命里,绝大多数都是在族地闭关沉睡。 直到上一次,他受邀行走人世,用切身实地的感受丈量世间真相......却也为此带来了灾难。 “不是。” 扶兮奇怪地睨了他一眼,却在瞥见他眼中难得显露出兽类纯粹的新奇无邪时一顿。 她缓声解释:“因为我们是盟友。” 扶兮从不与人轻易合作。 她跌过跟头,於是更加谨慎,但这並不代表她丧失了信任的品质。 “盟友......” 白泽呢喃著。 他眸光涣散,显然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里。 扶兮无所谓,她转而问起了夜莱的情况。 温观澜:“他?被关押在仙临山山脚下的皇族牢笼里,没有任何机会逃脱。” 陆夜莱。 扶兮想起雪衣说过的话,夜莱內心有一个思念至深的亡故人,莫非是陆家人? 而剑圣又在那时出现。 温观澜发现她不自觉地蹙起了眉,不由得问道:“你想见他?” 扶兮摇头。 即便她现在去问,夜莱也不会说出更多有用的情报。 “我想让你去调查另一个人。” “谁?” “罗鴆。” 只有一个名字显然太过苍白,扶兮回忆著当时看到的画面,將罗鴆的外貌描述了出来。 “暗紫发色,银色覆面......魔修或者魔。” “魔修?” 白泽回过神。 他微眯著眼,眼神思索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 “褚清幽走后,你还留了后招?” “是啊。” 扶兮淡定頷首。 温观澜点头:“我会去调查这个罗鴆,先说说褚清幽的来歷吧,她曾是幽山城的继承人。” “幽山城?” 扶兮敛了敛眉。 她之前为了快速熟悉仙游的情况,看过好几遍舆图,並未在仙游的版图上看到“幽山城”这个城池。 “这座城在几十年前就覆灭了。” 温观澜瞥了她一眼。 他继续说道:“幽山城虽没有四大关隘那般靠近域外战场,但也不远......他们同样承担著镇守出口的职责。” “几十年前,幽山城城主因为修补裂隙时不慎被心魔入侵,走火入魔......从而造成了屠戮全城的惨案。” 能够承担修补万鄴山裂隙的职责,幽山城城主的实力自然不低,入魔后只会更加强大。 在他疯魔举动之下,整座城池沦为人间炼狱,没有一人存活。 疫气瀰漫,冤魂哭嚎,血流成河。 雨水冲刷了半个月,都没能將幽山城的血水冲刷乾净,等外界发现时,幽山城已经演变成了一座恐怖的死城。 扶兮一怔:“难怪她如此厌恶魔......” “你知道你走进的黑暗是什么吗。” 白泽睨了她一眼。 他神色淡漠,明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扶兮依然察觉到一丝他迫不及待想要回答的情绪。 想到他是“前辈”,扶兮没有拆穿他。 “是什么?” “那是幽山城城主的心魔幻象,也是褚清幽的梦魘......她將吞噬了她父亲的心魔囚禁在自己的领域深处,涌动的黑雾,便是心魔本源。” 魔族內部有无数个分支种族,但最让人族修士惧怕的,无疑是心魔。 心魔没有实体,遇弱则弱,遇强则强,它们的力量来源便是宿主本身,尤擅攻心,防不胜防。 “难怪这么补呢。” 扶兮倏然感嘆一声。 魘魔偷溜出去吃了一会,回来就不断打饱嗝,还嘰嘰喳喳地说要留给三弟一点。 ......全靠魘魔时不时接济,不然饕餮估计真的会饿死。 话音落下,白泽和温观澜眼神诡异地凝滯了一瞬。 “说真的。” 白泽手指敲了敲桌面,嗓音无语,“你是不是已经接受了自己很可能是魔的身份?”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扶兮语调不变。 温观澜笑容莞尔:“即便你会被驱逐出仙游,成为仙游的敌人?” “这世间又岂止仙游一个地方?” 扶兮挑了下眉。 她若因外界的看法而停驻,一开始就不会留下两只魔。 “仙游容不下我,我便去其他地方游歷,这世间万物看腻了,回倚剑宗当个剑尊也挺好。” 第419章 我们是知己对不对? 两日后。 扶兮坐在肃院的树下闭目养神,惊蛰剑悬浮在身前。 她刚用灵液为本命剑洗濯一番,此时的惊蛰剑剑身明亮,折射出锐利银白的光,周身逸散出些许雷霆电光。 就在这时,一只传音鸟越过墙头飞了进来。 扶兮睁开眼,看到传音鸟的脖子上悬掛著逢园的令牌,诧异地掀起眉眼。 谁会给她传音? 莫非是沈家那边......沈灵犀恢復正常了? 沈寧收到翠冷天心草时,还得到了一份丹方。 这份丹方比之前她所寻到的残缺丹方还要完整,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株翠冷天心草。 她是医修,自然清楚这份丹方的贵重之处。 沈寧迫不及待地派人去將沈灵犀接回来。 原本想將此事也一併告知扶兮,但当时她还身处逢魔道中,於是沈灵犀临走前给她留了书信。 扶兮看到书信才知道祁轻玄还准备了一个丹方,但在逢魔道时他却没有提起。 传音鸟停在她面前,响起的却不是沈家人的声音,而是......奚玉衡的。 “扶兮,你有时间吗?我在逢园等你。” 传音鸟灵力闪烁著。 这句话落下,它身上的灵力便黯淡了下去。 扶兮歪了下头,她不清楚奚玉衡能有什么事找她,但还是起身离开了肃院。 ...... 肃院的一间会客室里。 奚玉衡紧张地在房间內来回踱步,他手指绞在一起,嘴里咕噥著乱七八糟的话,声音微乎其微。 直到门外天光落下一个阴影,扶兮从外面走了进来。 奚玉衡一见到她,內心无数繁杂凌乱的愁绪好似一瞬间归为了平静,他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渐渐冷静了下来。 扶兮就是拥有让人心安的力量。 “......遇到问题了?” 扶兮刚走进来,瞥见奚玉衡脸上的表情,眼里闪过瞭然的神色。 在域外战场上,两人时刻都在一起,扶兮有意无意歷练奚玉衡,已经习惯了奚玉衡一有问题就会回头来找她。 只是抵达仙都后,她与奚玉衡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本以为他们之间再无交集,也没將他此前那番“至交知己”的言论放在心上。 这位尊贵的仙游皇子,显然被他的贵妃母亲,无形的錮在了名为皇宫的牢笼中。 “嗯。” 奚玉衡感受到扶兮语气如常,並没有因为他们许久未见而產生生疏陌生的態度,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奚玉衡殷勤地给扶兮倒上一杯茶,看著扶兮將茶喝下才慢吞吞地开口:“扶兮......我也想入道院修炼。” 扶兮回忆起当初宫宴上的那一幕,语气困惑:“你不是毕业了?” 奚玉衡一噎,嘟囔著:“那算什么毕业......我只是入文院学习了一年。” 扶兮沉默。 確实,若奚玉衡当初在域外战场的表现,是从仙游道院毕业出去的水平,那她都要怀疑道院的教学水平了。 “我知道,我天赋和悟性都不如兄长和瑶光,既没伴生灵,也没伴生仙器......” 见扶兮不吭声,奚玉衡沮丧地垂下头,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 “母亲连我出门都要限制,上次去域外战场是意外,也是我唯一一次出远门。” “但兄长和瑶光就能说歷练就去歷练,即便父亲母亲担心,也只会给他们更多的保命筹码。” “......你羡慕他们?” 扶兮顿了一下,品出了奚玉衡语气里浓烈的艷羡。 奚玉衡猛地点头。 “当然羡慕!” “他们有自由的本事,你想要自由,需要自己去抗爭,我帮不了你什么。” 扶兮敛了敛眉。 贵妃对奚玉衡充满了草木皆兵似的紧张担忧,再加上奚玉衡柔软善良的性格,他想做自己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是—— “扶兮,你果然懂我!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抗爭啦!” 奚玉衡猛然抬起头,眼睛明亮不已,像是终於寻到了那个认同理解自己的人,嗓音中瀰漫著十足的兴奋激动。 扶兮:“......?” 奚玉衡还在嘰嘰喳喳地说著自己“抗爭”的过程。 “我告诉母亲,我不练剑了,我要用外祖父传给我的白虎锤!我的锤法现在已经修炼到了第三层!” “嘿嘿,为了让母亲同意,我用了一点小计谋......这是你教我的哦,苦肉计!当时父亲在场,母亲便没有理由再阻止我了。” “......我没教。” 扶兮不解。 她何时教过奚玉衡这种计谋。 奚玉衡顿时急了,他连忙说道:“当时在幽绝谷外碰到了一只强大的魔物,你不是让我装死示弱吗?” 扶兮嘴角一扯,眼里浮现出无奈的情绪。 她想起了这件事情。 “因为你明明不是魔物的对手还非要拎著锤衝上去,示弱只是让你拖延时间等著我过去。” “.........” 奚玉衡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等回过神来,他霎时羞愧地想要钻到桌子底下去。 扶兮好笑地摇头。 不过奚玉衡也就一开始让他头疼,他很听话,悟性也不低,后面几天她就鲜少出手了。 她手指敲了敲桌面,问道:“既然如此,为何还来找我?” 奚玉衡学会了利用皇帝制衡贵妃,说明他其实清楚他母亲的弱点,只是不愿意去算计亲人。 “我......” 奚玉衡深呼吸一口气,神色间充斥著犹疑的情绪,態度也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 但一想到自己过的苦日子,以及瑶光说过要想让兄长鬆口,最快最好的方式就是找扶兮。 扶兮可是他认定的知己,奚玉衡嘴角一瘪,將心中的苦水倒了出来。 “我想让你帮我在兄长面前说说好话。” “嗯?”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和奚玄觴有什么关係? 奚玉衡委委屈屈地解释:“你不知道他有多过分,顶著父亲和仙临山的压力,硬是將继位的责任甩给了我。” “我也想去域外战场歷练,想进白虎营,更想念白虎关的外祖父他们......白虎关的酸梅饮可好喝了!” “如果我是女孩子就好了,瑶光就没有这种烦恼。” “扶兮,我们是知己对不对?” 奚玉衡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话,末了还补上这样一句话,眼巴巴地凝著扶兮,眼里溢满了希冀。 “.........” 扶兮对此神色复杂。 他们不想继位的传统从皇帝那里传下来了? 第420章 说话都带著一股茶味 扶兮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她轻声询问著对面的奚玉衡:“你父亲......没有其他兄弟吗?” “当然有。” 奚玉衡晃了晃脑袋,“父亲有一位堂兄,两位堂弟......只是最终被仙临山选中的,只有父亲。” 扶兮眸光微凝。 这一次,仙临山再次选中了奚玄觴。 皇帝用惨痛的代价,证明了抗爭是无用的挣扎......可如今他的两个儿子,又走上了同样的道路。 奚玄觴偶尔展露出来的脾性,让扶兮清楚地知道他有多固执,有时候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 他公然违抗皇帝和仙临山,推著奚玉衡上位,想必早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打算。 可这些,他都不曾在她面前提起过。 扶兮轻嘆一声。 她抬起杯盏,却发现里面的茶水已经空了。 刚將茶杯放下,奚玉衡就很有眼色地为她续上了茶。 扶兮缓缓出声:“即便身负天下人的未来,你也能无所顾忌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我......” 奚玉衡刚放下茶壶,就听到扶兮这句话,激动的语气缓缓落了下去,多了一丝迟疑。 天下人。 太沉重了,他何德何能承受这般沉重的未来。 “阿玄可以。” 扶兮抿了口茶水,淡定开口,“他不仅有这个实力,还有独一份的勇气决心......想必他做出这个决定时,就准备將未来的重担压在自己身上。” “什么?”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奚玉衡睁著迷茫的双眼,扶兮的话他为何越来越听不懂了? “还不明白吗?” 扶兮无奈摇头,“他只是將皇位交给你,却没打算將原本落在自己身上的责任一併转移给你......他考虑的远比你父亲还要多,你父亲当初只有勇气,所以他败了。” “.........” 这次奚玉衡反应过来了,却也因此愣住了许久。 兄长,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他回想起兄长在面对父亲的雷霆怒火时仍能保持冷静傲慢的姿態,以及讽刺他连剑都握不稳早日继位算了的事情...... 奚玉衡眼眶渐渐红了,眼前恍若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这谁能看得出来啊!!! 难怪在欢宴节上瑶光不让他去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扶兮確实懂兄长。 仅凭他的三言两语,她就猜到了他的真实想法。 他犹豫著开口:“那我......” “我告诉你真相,可不是劝你接受。” 扶兮打断他,摇了下头。 奚玉衡“唉?!”了一声,瞳孔再次震惊地睁大,他难道真的是傻子吗,为何跟不上他们的脑迴路! “我不想让你对阿玄有什么误解......他本来就缺乏安全感,性格又敏感。” “.........” 等、等等。 奚玉衡又开始听不懂了。 他兄长缺乏安全感吗?!若不是內心震撼太大,他都想让扶兮洗洗眼睛,別对他兄长滤镜太大了。 扶兮並未注意到奚玉衡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她继续说道:“你仍旧有追求自由的资格,只是希望你作出决定时,同时拥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奚玉衡发散的思维被扶兮后面的话扯了回来。 他被嫌弃的脑子此刻终於跟上了扶兮的思路。 “......我明白了,谢谢扶兮。” 奚玉衡缓慢点了下头。 他眨了下眼睛,將眼角的泪意给逼了回去,眼眶还泛著薄红,但他却没有再诉说自己的苦难。 一味的逃避、哭嚎委屈都无用。 这些改变不了他要面对的事情,唯有將未来掌握在手中,他才有资格坐上命运的谈判桌,甩出自己的筹码。 这是奚玉衡得出的结论。 他低下头,看著茶水中倒映出自己此刻狼狈的容顏,神情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羞赧。 “扶兮,若你以后和兄长——” 成婚。 这两个字被奚玉衡猛地咽了下去,他突然想起妹妹对自己警告,很快改了口风。 “总之,我们到时候还是好朋友对吧?” 奚玉衡无辜地眨著眼,丝毫不提刚刚口误的事情。 要是兄长让他喊“长嫂”也不是不行,只要在扶兮那里他们还是好朋友就没事! “嗯。” 扶兮没在意奚玉衡牛头不对马嘴的两句话,她应声答应了下来。 “那就好。” 奚玉衡眉眼弯了弯。 他神色释然,没有了刚见面时的沉重幽怨。 两人一同离开逢园的会客室。 奚玉衡嘰嘰喳喳地在好朋友耳边诉说著自己的“抗爭”大计,一扭头就看到自家兄长黑著脸站在逢园门口。 奚玄觴找了一大圈,才知道扶兮来了逢园。 他以为是沈家人想带扶兮回去,谁料是他那愚蠢的弟弟找上门来了。 奚玄觴神色不耐,语气更是充斥著尖锐的质问:“你来干什么。” 奚玉衡没想到自己前一刻还在因为误会兄长而愧疚羞赧,下一刻就见到了他。 他內心的情绪倏地一下,溃堤了。 “兄长!” 饶是奚玄觴也没反应过来,奚玉衡居然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语无伦次地嘀咕著。 “我错了,我以后会更加理解你的!你放心,我肯定不拖你后腿!” “咱们兄弟俩,同气连枝,兄友弟恭......” 奚玄觴差点被奚玉衡这乱七八糟的话给绕糊涂了,什么跟什么,他疯了不成? 奚玉衡似乎早料到他会推开,所以一直死死抱著,用上了十足的力气,更何况,他每天拎著千斤重的白虎锤,臂力自然强悍。 奚玄觴脸都黑透了,都推不动奚玉衡。 当著扶兮的面,他自然不可能强硬將他丟出去,那会有损他在扶兮心中的形象,只能克制住怒火隱忍了下来。 奚玉衡说了半天,都没等到奚玄觴的反应。 他红著眼睛,弱弱地问道:“兄长你生气了吗?” “你先鬆开。” 奚玄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一旁的扶兮好笑地注视著这一幕,没有制止的意思,奚玄觴只能继续克制住谩骂的衝动。 “哦哦。” 奚玉衡傻乎乎地鬆开了,“那兄长你原谅我了吗?” 原谅? 奚玄觴余光瞥见身后的会客室,咬紧牙关,他们刚刚在里面待了多久!!! 奚玉衡继位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才会让他有多余的心思打扶兮的主意,还当著他的面“挑衅”。 连说话都带著一股茶味。 奚玄觴倏然冷笑,眼里折射出锐利的刃芒,悉数落在了顶著无辜眼神的奚玉衡身上。 “原谅,你还想让我原谅?” 第421章 三人组再次组队 “不、不行吗......” 奚玉衡被奚玄觴这个眼神嚇到了,他本来就对兄长有著天然的敬畏,怂怂地后退了一步。 感觉兄长的眼神快要將他刀死了。 “呵。” 一声冷笑从奚玄觴的唇齿中蹦了出来。 这让奚玉衡更害怕了。 兄长实在太阴晴不定了,想要立马理解他的脑迴路还是太难了,他下意识去求助扶兮。 结果还没看到扶兮,眼前一抹玄黑的身影闪过,奚玄觴挡住了他的视野,阴惻惻地问道:“还敢看?” 他此刻背对著扶兮,於是眼里的怒火再也没有了藏著掖著的理由,悉数落在了奚玉衡身上。 奚玉衡恍然大悟。 原来兄长是醋了呀。 他连忙表明忠心,举起三根指头髮誓:“兄长放心,我和扶兮就是好朋友呀!你追不到扶兮没关係,我会——” 眼看著奚玄觴的怒火不仅没消,反而还愈演愈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的奚玉衡默默闭上了嘴。 他还是先去进修一下语言的艺术吧。 “阿玄。” 扶兮含笑的嗓音打断了奚玄觴心中快要爆发的火山。 为了表示尊重,她刚刚站远了一些,没有特意去听兄弟俩嘀嘀咕咕的內容。 眼看著奚玄觴快要炸毛,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缘由的扶兮还是选择了安抚他。 “他还是个孩子呢。” 扶兮轻轻拍了拍奚玄觴的肩膀,暗示他別和奚玉衡一般计较。 孩子? 奚玄觴的心情一下子从雷阵雨转到多云,虽然仍充满阴翳,但却不再想著让火山爆发了。 他很清楚,扶兮只当奚玉衡是个不成熟的孩子,他一点威胁都没有。 “行吧。” 奚玄觴面色微缓,他对著扶兮乖乖点头,头一扭就冷笑著对奚玉衡下达了驱逐命令。 “还不快滚。” “这就滚这就滚......” 奚玉衡不肯再触他眉头,连忙灰溜溜地跑了。 等他回到皇宫,因为他擅自离开而急疯了的贵妃还没开始生气,就听到奚玉衡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要去进修一下如何说话。 贵妃愣住了。 她也顾不上生气了,表情凝重地將皇宫中的医师都请了过来,让他们为奚玉衡检查脑子。 怎么出门一趟,还把自己整傻了呢? ...... 扶兮与奚玄觴一同离开肃院。 奚玄觴原本还想询问奚玉衡为何会突然来找扶兮,但见扶兮没有要提的意思,便默默咽了下去。 这种小事,还是不要让扶兮困扰了。 最后还是扶兮主动问起:“阿玄找我何事?” “假期。” 奚玄觴將遗忘的正事重新提起,他紧张地说了起来,“我想邀请扶兮去朱雀关......我们去域外战场歷练如何?” 扶兮思索了片刻。 她如今已经迈入地仙行列,最適合的歷练场所就是域外战场,她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好,我们去域外战场。” “我们”二字成功取悦到了奚玄觴,他心中残存的一点阴霾彻底消失不见。 话锋一转,扶兮想到沈灵犀留给她那封书信的內容,转而说道:“不过去朱雀关之前,我要先回一趟海潮城,阿玄可以陪我回去吗?” 陪......扶兮回家吗? 奚玄觴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时,识海中早已炸开了无数绚烂的焰火,胸腔砰砰砰的躁动明晃晃地昭示了他此刻的心境。 “阿玄?” “阿玄?” 扶兮等了一会,都没等来奚玄觴的回应。 她偏过头,就看到奚玄觴呆愣住的反应,在听到她的呼唤后,眼里恍若闪烁著满天星辰,驱散了锋锐的容顏下折射出的疏离冷漠。 “我愿意!” 奚玄觴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 扶兮哑然失笑。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哄。 “愿意就好。” 奚玄觴美滋滋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正式离开道院那天。 因为这次歷练长达一年,他做了充分的准备,各种用得上的丹药灵液都塞进了储物空间里,甚至还去皇族內库走了一趟。 奚玄觴搜颳了不少华美精贵的宝石,他之前和贺寒星学的锻造技艺有些生疏了,但给他点时间,一定能给扶兮打造一套首饰! 对此皇帝忧愁地表示:“儿啊,一年后还回来不?咱別搞私奔那玩意啊。” 奚玄觴无语地睨了他一眼,嫌弃都快溢出眼底了。 私奔的不是他吗? 但......若扶兮要带他私奔,也不是不可以。 奚玄觴仅用了一息就接受了这个念头。 到了离开道院的那天,奚玄觴满心欢喜地出现在道院门口,结果看到了和扶兮站在一起的南苍雀。 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持续了好几日的欢欣雀跃缓缓凝固在了脸上。 对於奚玄觴的视线,南苍雀想忽视都难。 他嘖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晃著手中的摺扇。 “我也要回朱雀关,顺路一起咯。” “真不巧,我们要先去海潮城。” “我不介意,就当游山玩水了。” 南苍雀笑眯眯地合起摺扇,偏过头看著扶兮说,“反正扶兮已经同意了。” 扶兮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对此,奚玄觴只能隱忍了下来。 原本畅想中的二人世界多了个聒噪的人,直到离开仙都,奚玄觴仍旧冷著脸。 好在南苍雀也清楚自己在奚玄觴眼里是多么碍眼的存在,离开仙都后,就自动请缨出去驾车了。 空旷的马车空间內,一切陈设都充满了典雅奢华的贵气,角落里安神的薰香盈盈浮动。 但奚玄觴目之所及,只容得下扶兮的身影。 南苍雀的识趣,让他的心情好转了不少。 “......扶兮喜欢沈家吗?” 想了想,奚玄觴將心中的困惑问了出来。 扶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说:“沈姨沈叔和灵犀都很好。” 在她还是“黑户”时,沈寧就敢给她“上户口”,还给了她这么高的地位,扶兮对她自然感激。 奚玄觴瞭然地点头:“我知道了。” 扶兮就是这样磊落洒脱之人。 一点恩情,就足够她铭记於心。 第422章 討好心上人的美酒 灵驹马车在仙游的官道上行驶了好几日。 直到路过青壶城,南苍雀命令灵驹停了下来,敲了敲身后的车窗,询问道:“前面就是青壶城了,我们去凑凑热闹?” “青壶城?” 扶兮掀开车帘,视线落在了南苍雀手中的舆图上。 南苍雀笑嘻嘻地说道:“听说青壶城在仙游號称酒都,拥有『不醒乡』的美誉,各种稀奇古怪的美酒都能在这里找到。” “......原来是酒癮犯了。” 扶兮反应过来。 奚玄觴嘴角扯了下:“无聊,想当酒鬼就自己去。” “那好吧。” 南苍雀状似无奈的收起舆图,给了扶兮一个眼神,然后遗憾地说道:“那我就和扶兮一起去了,你在这里守马车吧。” “等等。” 奚玄觴驀然反应过来。 他观察著扶兮的表情,咬咬牙,“谁说我要留下来了,一起去!” 最终,马车驶入了青壶城。 南苍雀下马车时都在艰难憋著笑,还是扶兮看不下去了让他收敛一点,他才轻咳一声,带著他们去看青壶城的標誌。 “那就是青玉酒壶。” 南苍雀站在青壶城城中心宽阔的圆形广场上,指著前方镶嵌在山体石壁中的巨大酒壶。 酒壶全身剔透晶莹,由淡青色的玉石雕刻而成,周身縈绕著云雾和浅淡的灵力波动。 从这个位置看,那酒壶好似从天上降落,停驻在了青壶城外的山峰中。 南苍雀显然了解过青壶城的传说。 他对著那个青玉酒壶侃侃而谈了起来:“这个青玉酒壶,传闻是酒仙留下来的,酒壶会在固定的时间流出仙泉水,用此泉水酿酒,便可直抵黄粱梦乡。” 扶兮若有所思。 一旁的青壶城人看到他们陌生的衣著,笑了笑,热情地上来攀谈:“几位是路过的吧?你们赶巧了,几日后就是品酒大会。” “品酒大会?” 南苍雀顿时来了兴致。 那人自豪地点头,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胸膛。 “仙泉不是谁都有资格拥有的,所以城主就下令每年举办品酒大会,谁酿的酒胜出便可获得今年的仙泉。” “这品酒大会对普通人而言,可以品尝到各种各样的美酒,何乐而不为呢?” “听起来挺有意思。” 南苍雀笑著和他道了谢,然后期待地望向了扶兮,“反正我们也不差几天,对吧?” 奚玄觴鬱闷地瞪著他。 扶兮无奈頷首:“我知道了。” 三人离开广场,南苍雀手肘推了下奚玄觴,意味深长地说:“別怪我没提醒你,扶兮的好酒程度不比我低。” “.........” 奚玄觴睨了他一眼,心中的鬱闷却渐渐消散......若是能够让扶兮喝上他亲自酿造的酒,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心潮澎湃。 青壶城最不缺的就是酒楼。 他们准备下榻的这家“王氏酒楼”距离广场並不远,视野开阔,位置优越。 三人走进去时,恰好看到酒楼老板正在柜檯后教训自己的儿子。 “品酒大会马上就到了,你专心酿酒就行,不要再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父亲你也说过,酿酒师所酿的酒必须倾注情感,那我为何不能继续!” 少年明显不服,红著眼睛倔强地和酒楼老板对峙著。 酒楼老板也因为他的冥顽不灵而动了怒。 “啪!” 他愤懣地拍了下桌子,怒斥道:“你那是情感?!明明是荒诞的妄想,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神女!” 王老板余光瞥到门口的三人,连忙推开自己的儿子迎了上来,一脸歉意地对他们说:“让诸位看笑话了,是要住店吗?” “嗯。” 南苍雀頷首,递过去一袋灵石,“开三间上房,住到品酒大会结束。” “贵客隨我来。” 品酒大会將近,前来凑热闹的外乡人不少,王老板对此事也很熟练,收下灵石后便殷切地带著他们上了楼。 奚玄觴余光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少年,他死死咬著下唇,嘴里嘟囔的话语没有掩饰,都飘进了他的耳畔。 ——谁说这世上没有神女,神女明明就在眼前! 他眼神微晃,似被这句话所触动。 难得的,奚玄觴主动提起了话题,不动声色地问道:“王老板,你儿子酿酒技艺如何?” “唉。” 王老板无奈解释道:“我儿王丛遇,原本是城中年轻的酿酒师中的佼佼者,我还指望他日后能带王氏酒楼更上一层楼呢。” “只可惜他几个月前开始说自己梦见了神女,自那之后他就嚷嚷著想酿造出能够再见到神女的酒,变得疯疯癲癲了起来。” 王氏酒楼的少爷梦见神女后疯魔的事情,早就传遍青壶城了,所以王老板也没有隱瞒,自嘲地笑了笑。 “照他这种情况,品酒大会能不能进前三都是问题。” 每年品酒大会排行前列的酒楼,都会为自家產业带来不少名人效应。 王老板原本还指望王丛遇出风头,结果现在这情况,王丛遇不给他丟脸他都谢天谢地了。 奚玄觴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王老板带著他们去了上房,等他们验收完房间的情况决定住下后,便让酒楼伙计来招呼他们了。 ...... 奚玄觴在后院找到了正对著一棵老树自言自语的王丛遇。 “王丛遇?” 他冷不丁地开口,嚇了王丛遇一跳。 他鬱闷地扭头看了过去,发现是今日住店的客人,顿时没有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这里是后院,你走错了。” “我是来找你的。” 奚玄觴神色不变,对上王丛遇再次转过头来的惊讶的眼神,“你当真梦到了神女?” “......当、当然。” 王丛遇眼神躲闪了一瞬。 奚玄觴盯著他片刻,兀自笑了起来,“让我猜猜,你梦中的神女应该有具体的模样,甚至是青壶城中的人?” “你、你怎么知道?!” 王丛遇大惊失色,嚇得跳了起来,脸上流露出被戳穿后无地自容的苍白慌乱。 下一瞬,他又慌忙否认:“不不不,神女怎么可能是具体的,我......” “我可以帮你。” 奚玄觴不耐地打断了他。 王丛遇如今还魂不守舍的,无非是缺了什么重要的材料,而他可以帮他找到。 “唯一的要求,你要教我酿酒。” 教他酿出,能够倾注所有情愫,討好心上人的美酒。 第423章 热闹 南苍雀和扶兮准备出门逛逛,结果两人都没找到奚玄觴吗,下楼询问后才知道,奚玄觴和王丛遇出门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 “......他还会搭理別人?” 南苍雀睁著迷茫的双眼,语气里充满了匪夷所思。 若是其他人,他肯定不会这么觉得......但这种事情放在奚玄觴身上,怎么想都很诡异。 扶兮没觉得奇怪。 她含笑感嘆:“阿玄又交到了新朋友,这很好。” “?” 南苍雀瞥了她一眼。 他这位天才剑修好友在对待得到她认可的人时,心思真的偏得没边了,关键她还半点都不自知。 两人走上了青壶城的街道。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大多数掛著“某某酒肆”的牌匾,这些酒肆门口矗立著各种形状的酒壶,坛口大开,不同的酒香迎面扑来。 为了推广自家美酒,酒肆老板会拿出一部分供酒客们品尝口感,相当於“免费试吃”。 南苍雀就这样带著扶兮喝了一路。 他缓缓打了个酒嗝,唇齿中混合著各种酒香,他舔了下唇角,回味著不知道是哪一家酒肆的美酒。 “......这里確实是酒客的仙境啊。” 扶兮的视线落在了一些躺在酒肆角落里的酒客,他们脸色酡红,眼神迷离,周身溢满浓烈酒气。 这样的人,在青壶城很常见。 “传闻酒仙降落此地前,青壶城只是个穷苦潦倒之地,这里的人终生都被困在起伏的群山之中,看不到生的希望,也看不到死的终点,於是他们学会了酿酒。” “消愁解忧,一饮天明,日子便又能重复下去。” “后来青玉酒壶的出现让外界发现了青壶城,越来越多无法倾泄心中苦闷的人便会寻至此处。” 南苍雀缓缓解释道。 青壶城人深知他们酿酒的初衷,所以也慷慨宽容地接受了这些外来的苦难人。 “那你呢。” 扶兮没再看那些人,而是问著身边的人。 “我?” 南苍雀兀自笑了下,“你还不了解我?只有极少数时候,我才会借酒消愁。” 他们都清楚对方绝不会將心中的烦闷寄托在酒上。 上一次借酒消愁,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他记得......那时候他好像刚得知姜芜陨落的消息。 扶兮唇角莞尔,赞同地点了下头。 两人逛了一下午才离开这条酒香盈巷的街道,南苍雀的储物空间里也因此塞满了各家酒肆的美酒。 眼看著日落的橙辉徜徉在天空中,层叠尽染,天色渐渐黯淡下来,他们往王氏酒楼的方向走去。 “槐粉,清甜可口的槐粉......” “二位要来一碗吗?” 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年轻女子,她手中还捧著一碗槐粉,槐的清香隨之浮动而来。 大米与槐浸泡后研磨成的米浆挤压化作条状的槐粉,搭配上冰凉的红水,上面还撒了一些槐作为点缀。 南苍雀喜欢甜水。 他朝扶兮眨了下眼睛。 “来两碗。” 扶兮偏过头对年轻女子頷首。 “客官请慢用。” 年轻女子笑著將两碗槐粉放到了桌上,抬头瞥到刚好落座的扶兮,眼里闪过一丝惊艷。 她视线在扶兮腰间悬掛著剑鞘的位置上多停留了一瞬。 “......二位是修士吗?” “是。” 扶兮嗯了一声。 这碗槐粉甜度刚好,味道清甜,槐香浓而不腻,扶兮见南苍雀確实喜欢,便將面前那碗槐粉推了过去。 “那多不好意思。” 南苍雀一边说著,一边毫不客气將那碗揽了过来。 扶兮简直懒得说。 她回过头,见已经走远的摊主一直在关注著他们这边的情况,目光平静地与之对视。 这女子恐怕是察觉到了他们修士的身份,才会主动与他们攀谈。 女子慌乱间与她对视上,眼里渐渐漫上偷窥被发现的羞愧情绪,过了片刻,她步伐坚定地走了过来。 “你好,我叫槐序。” “槐序?你是在槐初开日诞生的?” 南苍雀抬头,讶异了一瞬。 他抿了下唇角,唇齿中槐香流连,“你这槐確实比普通的槐还要香。” “是。” 槐序紧张地点头,“敢问二位大人,是从何处来?” 扶兮和南苍雀对视一眼。 南苍雀低头继续吃著扶兮推过来的那碗槐粉,扶兮见状轻声说道:“仙都。” “仙都......” 槐序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下一瞬她眼里的光亮却渐渐黯淡了下去,似是有些失望。 “原来如此,打扰二位大人了。” 她说完这话,摊位上来了新客人。 槐序勉强提起笑容对他们笑了下,便离开了。 南苍雀看著已经空了的碗底,回忆著刚刚槐序询问时紧张又期待最终化作失望的神色,嘖了一声。 “这青壶城,莫非是什么失意人聚集地?” 扶兮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一个金装玉裹,外表邪肆浪荡的贵公子带著身后一眾僕从大摇大摆走了过来。 他毫不客气地对著眼神警惕的槐序说道:“槐序,看到你未婚夫来了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槐序脸色白了白,流露出隱忍惧怕的情绪,出乎预料的是,她却大胆地反驳了贵公子的话。 “你不是我未婚夫。” “老子现在就是你未婚夫!” 贵公子“啪”的一声大掌落在桌子上,桌子猛烈震颤了起来,他身后的僕从也露出虎视眈眈的眼神。 周围的青壶城人看到这一幕,见怪不怪,惋惜无奈地摇摇头便快速从他们身边路过了。 “钱浪!” 槐序语调微尖,语气指责,“你別太过分了。” “过分?” 名为钱浪的贵公子呵呵冷笑一声,他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著槐序,那打量的眼神让她感到十分不適。 “等这次品酒大会老子进了前三,你就必须嫁给我!就连城主也没有理由再阻止我。” 槐序深呼吸一口气,艰难將胸腔中涌现出来的怒火压制下去,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无视了钱浪,准备继续去忙。 但这个反应却激怒了钱浪。 他讽刺怒斥道:“你清高守节给谁看呢,容冶被修仙世家看中入赘去了,三年都没回来,早就把你忘了!” 第424章 神女 “住口!” 槐序陡然言辞激烈地制止了他。 她胸腔起伏著,脸色苍白慍怒,身体颤慄著,拼著一股劲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钱浪比她更加火冒三丈。 “槐序!” 他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僕从也迅速將槐序围了起来。 钱浪咬牙切齿地怒瞪著她:“老子就算喜欢你,也是有脾气的!我忍了你三年,你还是放不下容冶那贱种?!” “啪!” 槐序猛然將手中盛著槐粉的碗扔了过来,瓷碗碎裂,黏腻的红水浸落了钱浪一身。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等钱浪身边的僕从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制止。 槐序顶著那张苍白的脸,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就算死,也不会嫁给你。” “好、好得很!” 钱浪气笑了,“那我何必等到品酒大会结束后,来人,把她绑到我府上!” “啪。” 长剑倏然被放在了桌子上,明明还未出鞘,但悍然的威压已然笼罩住整个摊位。 修士?! 钱浪这时候才注意到他们旁边的位置上坐著两个气质卓绝的年轻修士。 尤其是持剑的女修,那冷酷睥睨的眼神扫过来,钱浪嚇得腿软,差点就想给她跪下。 南苍雀唇角带著笑,但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他轻嘆一声:“你们太吵了。” 槐序眼里染上一丝歉意。 她正想道歉,却听到南苍雀歪著头,状似疑惑的语气里却充满了威胁,“还不走吗。” “.........” 钱浪看了眼身后的僕从,咬咬牙。 他这次出门根本没带修士,而且这两人气息恐怖,恐怕非普通修士。 最终钱浪不甘心地瞪了槐序一眼,“这次算你走运......走!” 一行人很快就慌不择路地跑了。 槐序惊疑不定地收回视线,面露感激:“多谢二位大人。” 南苍雀无所谓地摆摆手。 但槐序却又为他们捧上了两碗槐粉。 南苍雀默了一瞬:“......我吃不下了。” “没关係,我可以为你们打包。” 槐序连忙说。 打包? 扶兮想起並未跟著出来的奚玄觴,点了下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槐序欢快地摇头,动作麻利地回去打包了。 “嘖。” 南苍雀单手撑著下頜,显然看穿了扶兮的目的。 等槐序將两碗槐粉打包完,扶兮起身去付了灵石,南苍雀对此一脸受宠若惊。 扶兮居然主动为他灵石了?!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扶兮的用意。 她多给了槐序一些灵石,在槐序惊诧无措的目光中缓声开口:“停在原地是看不到希望的。” 槐序怔住,但扶兮已然转身离去。 电光火石之间,她回过神,匆忙唤了声“等等”,隨后从身后的木箱中翻出来一个莹白的瓷瓶,上面有槐序亲手绘製的槐標记。 槐序忙不迭地追上了扶兮。 “大人!” “我叫扶兮。” 扶兮停下脚步,疑惑地望向她,“还有事?” “我......” 槐序攥紧了手中的瓷瓶,似是在想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在这些修士眼里肯定不值一提。 倒是南苍雀替她解了围,看著她手中的东西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槐蜜。” 槐序稳了稳心神。 她眼神真挚地注视著扶兮,解释道:“是用我家门口那棵百年槐树製作的,多谢大人指点,我会好好考虑的。” “......多谢。” 最终,扶兮收下了这份谢礼。 她和南苍雀一同离开。 路上,南苍雀饶有兴致地问她:“你和槐序说了什么?那槐蜜对她而言应当很珍贵。” “没说什么。” 扶兮垂下头看著掌心中的瓷瓶,上面的槐標誌生动形象,笔墨勾勒出绽放的姿態。 她只是为槐序打开了名为勇气的开口。 ...... 两人回到王氏酒楼中,恰好看到从后院走进来的奚玄觴和王丛遇,两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扶兮。” 倒是奚玄觴余光注意到了扶兮,以及一旁略带著探究视线的南苍雀,眼神有些心虚和躲闪。 扶兮笑著頷首,將手中打包好的槐粉递了过去。 “给你带的槐粉。” “谢谢扶兮。” 奚玄觴眼前一亮,没想到扶兮还惦记著自己,即便他不喜欢甜腻的东西,但若是扶兮带回来的...... 他可以尝试喜欢。 “槐粉?” 王丛遇一怔,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扶兮手中的瓷瓶吸引,骤然倒吸了一口冷气,语气难掩震惊。 “槐序送了你槐蜜?!” “......对。” 扶兮不明所以,点头。 下一瞬,她就察觉到王丛遇灼热明亮的眼神落在了......她手中的槐蜜上。 对此,王丛遇解释道:“槐序家自从经歷了一场大火后,院子里的槐都烧没了,自那之后她就再也酿不出槐蜜了......这是为数不多剩下的。” 扶兮点点头。 注意到王丛遇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槐蜜,她问道:“你想要这个?” 王丛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我,我想用它酿酒......可以向你买一些吗?” “他想贏下品酒大会,哦,最好是贏过一个叫钱浪的。” 奚玄觴在一旁说道。 王丛遇看似警惕,但实则是个大漏勺,相处了一个白天,奚玄觴都快將他的心思摸透了。 钱浪? 扶兮和南苍雀对视一眼,隱约猜到三人以及那个未曾露面的容冶似乎关係不一般。 见状,扶兮慷慨递了过去。 “你拿去用吧。” “这这这怎么好......” 王丛遇慌乱摆手。 但他还是抵不过对槐蜜的渴望,动作谨慎地匀了一点出来,剩下的还给了扶兮。 他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不知道恩人的名字。 “谢谢你,请问你......” “扶兮。” 扶兮落下这两个字,便平静地頷了下首,隨后和南苍雀一起上了楼。 王丛遇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驀然反应过来。 “扶玄兄,她和你一个姓唉......你们该不会是姐弟吧?”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想到刚刚站在扶兮身边的南苍雀,一脸篤定地说,“那个人一定是你姐姐的道侣吧。” 谁料,话音刚落。 他猛然瞥到奚玄觴宛若看死人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阴沉的瞳眸里氤氳著怒色。 “他?他算个屁。” 他语调轻飘飘的,却让王丛遇不寒而慄,仿佛有冰冷的剑锋一缕一缕的划过他身侧,令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这这......他说错话了吗?! 王丛遇霎时欲哭无泪。 他小心翼翼打量著奚玄觴那不满盛怒的表情,回想起他接过槐粉时欢欣雀跃的样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呆住了,呢喃道:“原来你心中也有个神女啊......” 神女? 奚玄觴眼中的怒火一滯,逐渐冷静下来。 是的,她是。 第425章 偷偷准备惊喜 两日后,品酒大会。 扶兮和南苍雀再次出现在槐序的小摊前,看著一脸惊愕的槐序,她发出去一起去品酒大会的邀请。 槐序迟疑了一会,她想起前两日钱浪的威胁,放下手中的东西,点头答应。 “我和你们去。” 品酒大会的地点就位於之前他们一开始抵达的那座圆形广场上,城主府的守卫驻扎在广场四周,严格管控著入场的人员。 南苍雀拿出令牌给守卫看了一眼,守卫立即放行。 他们的座位在前排,是最靠近比赛台的位置,从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看到台上的情况。 槐序没想到他们能拿到这么靠前的位置,眼里有些困惑:“扶兮......” “王家的名额,放心吧。” 扶兮似是看出了她的困惑,回头宽慰一句。 王家? 槐序快步走上来,轻声问道:“你们......认识小遇?” 扶兮嗯了一声:“我们住在王家酒楼。” 槐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抿了下唇角。 她在座位上坐了下来,余光瞥到扶兮和身旁一位丰神俊朗、意气风发的少年说话,只能按捺住复杂的心情,安静等待品酒大会开始。 扶兮偏过头问身边的人:“王丛遇在第几个出场?” 奚玄觴知道她真正想问的內容,乾脆地回答:“就在钱浪后面。” “嗯。” “你和王丛遇捣鼓了好几天,有把握?” 南苍雀好奇地问道。 这几日奚玄觴態度莫名得像是转性了一样,不再想著整日在扶兮面前晃悠,反而和王丛遇早出晚归,剩下的时间也都在后院。 昨日南苍雀带著扶兮出去“寻欢作乐”,故意当著奚玄觴的面大摇大摆地拽著她的手腕离开。 但奚玄觴也只是眼神幽幽地盯著他的手,却没制止他,也没对他说阴阳怪气的话。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幕让南苍雀惊奇不已,同时更加怀疑奚玄觴肯定在偷偷弄什么惊喜。 莫非是......酿酒? 隱约得知真相的南苍雀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眼里闪烁著將他小心思看穿的意味深长。 奚玄觴一看他那贼眉鼠眼的眼神就知道他猜到了自己的目的,不屑冷哼一声。 “那是王丛遇该操心的事情。” 隨著他们的对话,十位进入决赛的酿酒师带著自己的作品站到了台上。 早在一个月前,所有参赛选手就进行了前两轮的比拼,由全城人见证,最后选出十位酿酒师站到了这里。 品酒大会只有前三名拥有专属奖励,但只要站到这个比赛台上,就已经將自家美酒的名气打了出去。 王丛遇有些紧张。 他视线胡乱在台下环顾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扶兮等人,以及她身边一脸担忧望著自己的槐序。 王丛遇眼睫一颤,慌忙移开了视线。 “你想救槐序?” 钱浪阴惻惻的声音驀然在耳畔响起。 王丛遇稳了稳心神,嫌恶地垂下头,没搭理钱浪。 但钱浪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他傲慢的话语中充斥著警告:“王丛遇,如果想让你家酒楼好好在青壶城待著......就別坏我的好事!” “你!” 听到自家酒楼被威胁,王丛遇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烁著愤怒的火光。 钱浪並没有將他的愤怒放在眼里,得意地笑了起来。 “你贏不了我。” 他的语气格外篤定,像是藏著什么杀手鐧,王丛遇拳头握紧,掌心中洇出一层冷汗。 他的视线掠过看台和高台上正在看著这一幕的城主,不断为自己打气,重新冷静下来。 青壶城的酿酒师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规矩。 他们比拼的內容不仅是酿酒技艺,最重要的还是让品酒人感悟他们酿酒时的心境。 钱浪即便背靠钱家,拥有高超的酿酒技术,但一个游手好閒的紈絝,能有多深的世俗感悟? “开始吧。” 青壶城城主頷首,宣布了品酒大会的开始。 十位酿酒师各自占据一个位置,侍从们熟练地上台將酒碗分发下去。 决赛的方式很简单。 酿酒师们所酿的酒会逐一分发下去,在场內场外挑选“品酒官”们来品鑑。 品酒官的选择每次都是隨机、没有规律的,从很大程度上確保了不会有人趁机作乱。 南苍雀成为了那个幸运儿。 他接过酒碗,轻轻嗅了嗅。 “......茶味的酒?这人可真大胆。” “他应当是在酒中加入了莫离茶,这种茶饮之会让人心神安定,心平气和。” 槐序在一旁解释道。 她毕竟是青壶城人,知道的比他们多。 南苍雀闻言,先递给了奚玄觴。 “你先。” 这语气颇有一种先让他“试毒”的意思。 “......” 奚玄觴乌一言不发地睨著他,这是嫌他心神不定? 他接过酒碗,抿了一口。 这酒即便加入了莫离茶,可酒香並未被茶味驱散,反而与茶味相得益彰,融合得很巧妙。 唇齿间流连著柔和的口感,只有流入喉间时,能够感受到酒的一丝辛辣。 確实如槐序所说,能让人心神寧静。 清冽的酒气瀰漫,仿佛能让人感受到酿酒师当时的心境,开怀、平静。 “你们这的酒,確实与外界不同。”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南苍雀见状,將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笑著说道:“青壶城的酿酒师以心境酿酒......根基虽是普通人,但心境却比不少修士还要成熟强大。” 大多数修士,可没有青壶城的这些酿酒师拥有这般成熟的心境感悟。 槐序不置可否。 她莞尔笑道:“对於酿酒师而言,这也是一种修炼。” 接下来,几个人轮流被选中成为品酒官。 有些酒清冽可口,有些酒则辛辣烧喉......各种各样的酒混合下来,一时间就连扶兮的脸庞上也染上了一缕薄緋。 一轮又一轮下来,终於轮到了钱浪的“三浪酒”上场。 扶兮看著自己再次被选中成为品酒官,微眯著眼。 “这傢伙真看不出是能酿出好酒的人。” 南苍雀晃了下手中的摺扇,微眯著眼打量著台上脸上掩盖不住得意、势在必得的钱浪。 其他人都注视著扶兮將酒喝下。 “......如何?” 槐序紧张地问道。 第426章 忘槐,忘怀 扶兮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她抬头望向身边的人,不少人已经惊艷於“三浪酒”的独特口感,纷纷向身边的人夸讚。 扶兮没这么做。 她什么也没说,而是將这碗酒递给了南苍雀。 “?” 南苍雀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清楚扶兮不会有莫名其妙的反应,於是接过酒碗抿了一口。 “......嘖。” 钱浪的酒確实与其他酒有十分独特的口感,但他是修士,尤其是对酒敏锐的修士,渐渐地就品出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来之前南苍雀就看了一眼品酒大会的规矩,没想到钱浪竟敢这般明目张胆,不由得感嘆一声:“他真会作死啊。” 槐序听著他们的对话,越来越迷糊。 她从他们脸上的表情猜到了一些,凝神问道:“这酒有问题吗?” “他多加了一些料。” 南苍雀言简意賅地说道。 只不过钱浪所添加的东西普通人是品不出来的,就连大部分修士也难以察觉。 此话一出,槐序顿时明白过来。 美酒本就容易上癮,所以青壶城的品酒大会里,严禁酿酒师额外添加一些会让人上癮的材料。 槐序双拳握紧,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去揭发钱浪。 “那我——” “別急。” 扶兮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按在了座位上,余光划过台上听著下方一片夸讚沾沾自喜的钱浪。 “好酒需要一点时间发酵,你说呢?” “......我明白了。” 槐序是个聪颖的女子,她很快明白过来扶兮的用意,点点头,重新冷静下来。 但台上的王丛遇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听著台下对钱浪的讚美,眼里的情绪几乎沉到了谷底......难道钱浪真的酿出了绝世美酒? 直到侍从们继续鱼贯而出,將酒碗摆在了他面前,轮到他酿的酒展示了。 王丛遇只好打起精神来。 这一轮的品酒官,落在了槐序身上。 槐序拿著那碗酒,抬头看著对自己流露出期待神色的王丛遇,安抚地笑了笑。 “王丛遇酿的酒,名为忘槐。” 奚玄觴驀然开口,在对上槐序惊愕的眼神时,他不疾不徐地补上一句,“槐的槐。” “这酒......?” “加了你的槐蜜。” “难怪......” 槐序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接过酒碗时,她就嗅到了那淡淡的槐香,融合在清冽的酒气中,莫名勾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 出乎预料的,这縈绕著淡淡香的酒,流入喉咙时,瞬间激起了一阵辛辣。 “咳咳咳......” 她猛地咳了好几声,烧灼的口感顷刻间蔓延,漫入心间,似是要將心中的苦楚一併烧灼。 恍惚间,槐序想起了当年在老宅的那棵百年槐树下,三人一同嬉戏玩耍的画面。 年轻的王丛遇喝到了容冶和槐序一起为他酿的果酒,扬言以后要將槐序所製作的槐蜜酿成香酒。 於这一刻,他的承诺姍姍来迟。 忘槐,忘怀。 等槐序放下酒碗时,她脸色苍白,眼眶却不经意间红了一片。 “抱歉......我不小心喝完了。” 她看著空了的酒碗,眼里染上歉意。 扶兮摇头,轻声道:“这本就是他为你酿的。” 槐序愣住,捏著酒碗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捏紧。 身边的几人都没打扰她。 “忘槐酒”贏得了在场不少品酒官的共鸣,但他们喝完之后,却没有像之前那般激动讚嘆,而是眼眶通红,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这一幕落在钱浪眼中,便是胜券在握。 他不屑地扫过紧张的王丛遇,呵呵冷笑一声:“看来容冶也没传授你什么技艺嘛,能站到这里已经是你走运了。” 王丛遇冷静下来后,已经不会再被钱浪的话所干扰,他一言不发地站在台上,等待著城主公布最后的答案。 被选中的品酒官们站了起来,前去投票。 奚玄觴去投票时,给一旁维护秩序的守卫递了个东西,守卫一惊,立马恭敬迎著奚玄觴离开。 没过多久,高台上的青壶城城主起身,匆匆离去。 扶兮他们投完票就回到了本来的位置上。 槐序回过神,她看著台上紧张不已的王丛遇,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摇摇头,决定比赛结束后再说。 奚玄觴过了一会就回来了,城主也回到了高台上。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事情解决了便淡定地等待著城主宣布最终的结果。 城主府的管家正准备宣布品酒大会的名次,却见城主朝他摆摆手,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管家见状,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钱浪。” 城主清了清嗓子,威严的视线落在了钱浪身上。 “在!” 钱浪一个激灵,虽然宣布结果的流程与以往不同,但钱浪还是天真的以为城主要宣布自己是第一名。 谁料下一刻,城主沉著嗓音降下了对他的裁决。 “你在酒中加入了『云丝草』,属违禁材料,成绩无效......刚刚守卫在钱氏酒庄中发现了大量的云丝草,你们酒庄利用云丝草的上癮性牢牢把控住酒客,违反了青壶城的规矩,即日起钱家人悉数逐出青壶城!” “什么?!” 此话一出,广场周围的人都惊动了。 不少钱氏酒庄的熟客更是坐不住了,纷纷慌乱地站了起来,逼问著钱浪情况。 云丝草看似无色无味,但一旦与酒麴相融,便能激发出潜在的癮性,长期饮用便会越来越离不开,直至將身体掏空。 钱浪现在哪还有心思搭理其他人。 在听到城主对他的宣判时,他脸色瞬间煞白,身形不断颤抖著,站都快站不稳了。 怎么可能...... 云丝草的事情明明很隱蔽。 钱家一开始还偷偷摸摸不敢大范围使用,可是他们一连试探了好几个月,都没人发现,便逐渐大胆起来。 前两轮比赛时,钱浪也都用了云丝草,所以他才敢在决赛上继续用,確保万无一失。 可是他没想到,在宣布结果之前,被发现了。 是谁揭发了他?!!! 揭发人奚玄觴淡定地坐在座位上,唇角略微勾起,讽刺地看著台上慌乱不已、六神无主的钱浪。 头顶上骤然落下来一只手,扶兮轻笑著摸了摸他的头,语气中带著夸讚宠溺:“辛苦阿玄。” 那一剎那,什么钱浪,什么品酒大会全被他丟到脑后。 奚玄觴眼里倒映出扶兮含笑瀲灩的眉眼,眼里也渐渐漫上明光。 他此刻就如同受到主人关注的快乐小狗,尾巴不自觉地疯狂在身后甩动。 他喉咙动了动,半晌才从喉间漫出一声低哑的沉吟:“......嗯。” 第427章 情场失意 “王丛遇,是不是你——” 台上的钱浪猛然暴起,袭向了一旁的王丛遇。 但他的拳头刚扬起,青壶城城主的威压便落了下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威压之下,猝不及防地朝著王丛遇跪了下去。 “砰!” 跪得严严实实,声音清晰无比。 王丛遇从一开始的惊愕到现在的讽刺,他对著脸色铁青,隱忍愤怒的钱浪扬起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 “钱浪,现在被赶出青壶城的是你了。” “你!” 钱浪想起之前威胁王丛遇的话,如今却变成了他的下场,一时间怒火上涌,气急攻心之下还想再扑过来。 青壶城城主眼皮一跳。 他没想到钱浪还有胆子作乱,直接让台上的管家强行將钱浪羈押下去。 他冷著脸说道:“清算完钱氏酒庄后,將所有钱家人都逐出城。” “是。” 管家轻鬆桎梏住钱浪,在他身上落下了禁言和无法动弹的术法,將他从台上带走。 这届品酒大会的魁首,最后落忘槐酒。 王丛遇被其他品酒师一同恭贺时,神情还有些恍惚,直到他余光瞥到槐序望向自己的眉眼,满是温柔骄傲。 那一瞬间,王丛遇略有些僵硬的身体好像重新被注入了生命力,他回过神,与其他酿酒师交流了起来。 ...... 品酒大会结束后,王丛遇回了自家酒楼。 他夺下魁首后,王老板对他態度好了不少,在他走进酒楼时还拍了拍他肩膀,感慨道:“看来我可以放心將酒楼交给你了。” 王丛遇没理会他,径直看向酒楼大堂中坐在靠窗位置的槐序,她面前正摆著他放在酒楼里的另一坛忘槐酒。 眼看著她想要打开坛口,王丛遇眼皮一跳,连忙扒开王老板的手臂,匆忙走向了她。 “槐序!” “......小遇。” 槐序动作一顿。 她偏过头,笑著说道:“扶公子说这是你留给我的,所以没等你回来,我就先拿过来了。” “我......” 王丛遇唇角动了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在槐序眼中看到了破碎的悲伤,时间恍若又回到了三年前。 槐序似是没察觉到他欲言又止的视线,手指拂过坛口,在看到上面熟悉的纹路时,坦然说道:“就当我释怀的第一步吧,三年了,也该向前走了。” 王丛遇下意识开口:“说不定容冶哥只是修炼太忙了呢?修士生命漫长......” “小遇。” 槐序倏然打断了他。 王丛遇不禁停了下来。 她站了起来,怀中抱著那坛忘槐酒,嗓音轻浅:“抱歉,今日不能陪你一起庆祝了。” “没关係。” 王丛遇摇头。 他想贏下品酒大会,只不过是为了得到城主的承诺,让钱浪放过槐序......但现在钱家人悉数被驱逐,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 槐序从他身边路过,驀然轻声嘆道:“谢谢你小遇,我们都向前看吧。” 话音落下,王丛遇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槐序这是什么意思!? 剎那间,慌乱、无措、迷茫的情绪一股脑的涌上心头,占据著他的大脑,让他乱糟糟的。 槐序从他身边路过,和王老板打了声招呼后就离开了酒楼,她拎著那坛酒,背影清瘦萧瑟。 “还不去追?” 凉薄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王丛遇浑浑噩噩地抬起头,就看到三人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平静地注视著他。 奚玄觴掀了掀嘴角,无语地说道:“你还想错过这次机会?” 一语点醒梦中人。 王丛遇骤然转身,匆匆丟下一句“爹帮我照顾好我的朋友”后就跑了出去,去追还未走远的槐序。 “唉!这小子......” 王老板无奈摇摇头。 他招来店小二让后厨多备些酒菜,隨后收拾了大堂最宽敞的桌子让他们入座。 “多谢三位阁下,若非有你们相助,我儿也不会那么容易完成心愿......” 王老板的话语中带著感激的意味。 品酒大会结束后,三人就先回到了酒楼里,没过多久,青壶城城主就带著管家匆忙上门来拜会。 王老板不知道他们谈话的內容,但从城主的態度来看,这三个修士不仅实力了得,身份也不低。 “举手之劳。” 南苍雀摆摆手。 王老板让店小二呈上酒菜之后,就嘱咐其他人不要过来打扰他们。 南苍雀吃了点东西,隨口问道:“明天启程去海潮城,能走吗。” 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了奚玄觴身上。 奚玄觴嘴角一扯。 “能。” 他点头。 酒已经酿好,剩下的只需要交给时间。 他们喝了一会酒,王丛遇就魂不守舍地从外面回来了,他看到大堂里的三人,让店小二拿上他珍藏的好酒,隨后坐了下来。 南苍雀犀利点评道:“看来是失恋了。” 王丛遇:“.........” 他也没反驳,只是说,“槐序与容冶哥情投意合,我没奢望过。” “奢望”一出,奚玄觴掀了掀眼皮,直接拿过店小二刚拿过来的酒,打开坛口落下两碗。 他將其中一碗推了过去。 “喝吧。” “扶玄兄,你果真是我的知己!今夜咱兄弟俩一醉方休,直到天明!” 王丛遇精神一振,言语中充满了感动。 奚玄觴没说话,只是默默將手上的酒碗一饮而尽。 浓烈的酒气飘散而出,辛辣的口感刺激著味蕾和喉道,烧灼沸腾的感觉顷刻间就蔓延至四肢百骸。 只是一碗酒,奚玄觴脸上就漫上一丝薄红。 王丛遇的状態比他还要差,这酒是他们家酒楼里最烈的酒,大部分人喝下一碗就已经倒下去了。 “啪!” 他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拽过酒罈给自己倒上一碗,隨后对奚玄觴说道:“扶玄兄,你若喝不了不必勉强,你的好意我已心领......” “不,我喝得下。” 奚玄觴眼眸微眯,抬手也给自己倒了一碗。 然后两人就开启了莫名的酒量攀比,一碗又一碗的酒下肚,没过多久他们脚步都变得飘浮了起来。 一旁的扶兮和南苍雀:“.........” 两人都没掺和进去,而是选择慢慢品著清酒。 听著酒碗不断碰撞的声音,扶兮挠了下眉心,无奈嘆气:“失意的是王丛遇,阿玄怎么也上头了。” 话音落下,便对上了南苍雀幽幽的视线。 扶兮:“?” 她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第428章 阿玄不是外人 “嗝!” 王丛遇狠狠打了个酒嗝。 他脚步踉蹌的扶著桌边重新坐了下来,摆摆手,做出了投降的姿態。 “不、不行了,休息会......” “哼。” 奚玄觴慢慢地哼了一下,他的身形也有些不稳,漆黑的瞳眸里也泛上了一丝迷离。 王丛遇趴在桌上,呆呆地盯著前方,视线却没有焦点,似是在走神,自言自语地呢喃了起来。 “我刚刚......告诉了槐序真相。” “真相?” 奚玄觴咕噥一句,“你不是去表明心意吗?” “当然没有!” 王丛遇清醒了一瞬,猛地摇晃起了脑袋。 片刻后他重新安静下来,垂下眼继续说:“这事说出来只会让槐序为难......更何况,她已经决定向前看了。” 说到后面,王丛遇语气里洋溢著一丝轻鬆,之后说起了他、容冶以及槐序的过往。 容冶和槐序是青梅竹马,王丛遇是在容冶来酒楼打工时认识的他们,他年纪最小,也最贪玩,但容冶却意外能製得住他。 王丛遇尊重容冶,也喜欢在槐序家那座种满槐树的大院里玩耍,三人的成长岁月几乎都待在一起。 可是有一天,容冶意外觉醒了灵根,被路过的修仙世家发现,其中就有一位世家小姐。 那世家小姐对容冶一见钟情,听说他觉醒了灵根后,便主动提出带他回家族的提议。 容冶当时並未答应。 直到槐序家的大院起了火,槐序的父母皆死在了那场大火中,连同所有院中槐树都枯萎。 没过多久,容冶就同那世家小姐离开了。 “青壶城人都认为容冶哥入赘去了,不会再回来了,但只有我知道,他一年前送回过一封书信。” 王丛遇苦笑一声。 他来了兴致,又打开了一坛酒,缓慢倒满。 “但那封信不是容冶哥写的,而是他的朋友。” “信上说,容冶哥並未隨世家小姐离开,他去了域外战场,从了军......但,战死了。” 这就是容冶的结局。 伴隨著那封信一起送回来的,还有容冶离开的这几年在域外战场挣下的军功所换取的资源。 其中就包括能让枯萎的植物起死回生的“回春露”。 容冶让他告诉槐序,不要再等他了。 但这一年里,王丛遇错失了无数次机会,都没能向槐序道出真相。 槐序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来,他怕这个消息会再次让她坠入深渊,从此一蹶不振。 毕竟她只有这个妄想了。 “我听说过域外战场,那是个极度危险的地方,我根本没想过容冶哥会去那个地方......” 王丛遇充满酒气的嗓音中带著一丝哽咽。 他眼睛通红,额角青筋绷紧,努力克制著胸腔中汹涌得几乎要破开血肉的哀伤痛苦。 奚玄觴沉默地继续为他倒上酒。 王丛遇抬起头,和奚玄觴碰了下,继续饮下。 “嗝~喝!” 两人喝到半夜都没停下,酒桌上只剩下他们。 王丛遇整个人都迷糊了,神志不清地趴在桌上断断续续地嘀咕著。 奚玄觴脚步踉蹌地站了起来,身形摇摇欲坠地往后院走去。 刚想来看看他们结束没有的扶兮一打开门就看到奚玄觴离开的身影,她蹙了下眉,担忧地跟了上去。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 扶兮抵达后院时,就看到奚玄觴抱著一坛酒坐在地上,眼神呆愣愣的,像是睁著眼睡著了。 但是当扶兮站到他面前时,他瞳孔一缩,竟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雪衣皎洁,容顏清冷,银辉洒落在她身上,身后高悬的冷月也成了她的衬托。 他呢喃著:“神女降临了吗......” 话音落下,奚玄觴头一歪,彻底昏睡了过去。 扶兮怔住,顿时顾不上疑惑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她上前一步,將奚玄觴扒拉著酒罈的手扯开。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即便是昏睡中的奚玄觴也仍旧很配合,他乖乖地鬆开了。 看著奚玄觴似乎不会醒了,扶兮迟疑了一瞬后就利落地將他抱了起来。 对於经常握剑的修士而言,这个动作对她而言很轻鬆。 扶兮淡定地往回走。 惊蛰:“.........”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 於是,沉稳的剑灵开始发挥作用了。 “阿扶为何不让我带著他?” “嗯?” 扶兮眼里浮现出一丝困惑,她又不是抱不动奚玄觴,何必麻烦自己的本命剑。 “没事啊。” 她理所当然地说,“阿玄不是外人。” 惊蛰:“......嗯。” 她的语气有一丝遗憾,可惜奚玄觴是真的睡著了,听不到这句话。 属於扶兮身上的清冷幽香笼罩在奚玄觴的周身许久,直到扶兮將他放到房间的床榻上,这缕幽香依旧若有若无地流连在他身侧,勾起一个缠绵悱惻的美梦。 王丛遇直到现在都不敢对槐序说出口的奢望,確实刺激到了奚玄觴。 所以他陷入昏睡时,猝不及防地在梦中看到了前方的扶兮时,竟並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梦中的扶兮主动朝他走了过来。 他的双腿像是被灌入了铅水,凝固在原地无法动弹,目光呆滯又迷茫,直到扶兮抬起手,抚上他的脸庞。 她的手指拂过他的眉眼、脸颊、最后落在唇角处,手指微微下压了一瞬。 奚玄觴眼睫一颤。 嗓音乾涩,身体颤慄,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期待又恐惧。 扶兮俯下身,飘然的气息縈绕在耳畔,伴隨著她温柔又纵容的声音响起。 “阿玄不是外人,所以做什么都可以。” 那缕清冷幽香也隨之拂过。 奚玄觴整个人都石化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像是被煮熟的螃蟹,眼神慌乱得不知道落在何处。 他甚至不敢乱动,也不敢做出回答,生怕毁了这美妙又轻盈的美梦。 但—— 奚玄觴还是猝不及防地从梦中脱离,外面天光大亮,照进了屋內。 惊醒的剎那,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欲求不满的憋屈。 然而这还没结束,嘖嘖慢条斯理地从外面飞了进来,哟了一声:“原来你昨天真的醉得昏迷过去了。” “?” 意识到不对劲,奚玄觴微眯著眼,“什么意思。” 嘖嘖幸灾乐祸地告诉他,昨天是扶兮將他抱回来的,並给他餵了一颗醒酒丹,为他盖上被子才离开。 “可惜,你不知道。” 嘖嘖说著惋惜的话,但语气却没有半点惋惜,它期待著看到奚玄觴懊恼后悔的反应。 但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发生。 所以昨夜梦境中扶兮压著他唇角的画面以及那一缕散不去的幽香,不是单纯的梦? 奚玄觴的脸渐渐红了。 嘖嘖:“......你脸红什么?” 第429章 野男人最会装了 “阿玄,你醒了吗。” 门外,扶兮前来敲门。 奚玄觴匆忙回神。 他从铜镜中看到了自己脸色潮红,眼尾泛著欲色的狼狈模样,一边將想看热闹的嘖嘖丟回识海中,一边回应著扶兮:“醒了,我马上出来。” “不急。” 扶兮听到他语气如常,便知道醒酒丹发挥作用了,鬆了一口气,往楼下走去。 王丛遇醒的比奚玄觴早。 他昨日被爬起来的王老板塞了扶兮给的好几颗醒酒丹,一大早就被王老板耳提面命叮嘱著接手酒楼的注意事宜。 但他的心思显然没在酒楼经营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应著,看到扶兮下楼,热情地挥了挥手。 “扶兮阁下,谢谢你的醒酒丹,扶玄兄醒了吗。” 扶兮点头。 她视线移到从酒楼外面走进来,满载而归的南苍雀,扬了下眉:“你把储物空间填满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是出门“进货”去了。 “咳,没这么夸张。” 南苍雀晃了晃手中“有钱任性”的摺扇,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扶兮轻呵一声。 就在这时,槐序的身影出现在酒楼外面,王丛遇立马丟下他絮絮叨叨的老父亲,跑了出去。 王老板:“?” “槐序!” 王丛遇最终站在酒楼门口,硬生生地遏制住了步伐。 他发现了槐序身上背著的行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嗓音艰涩地问道:“你也要走了吗?” “......嗯。” 槐序缓缓点头。 “谢谢你告诉了我真相,我想去外面走一走,停留在原地是看不到希望的。” 后面那句话,是扶兮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槐序与扶兮对视一眼,脸上流露出轻鬆的笑容。 “不过我还是会回来的,院子里的槐树重新焕发生机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那些槐树就拜託你了,小遇。” 那些老槐树活过来了?! 王丛遇惊愕地抬起头。 他忙不迭地点头:“你放心,我会好好照料它们的。” 槐序將身后的其中一个行囊递了过去。 “这是之前的槐蜜,多酿一些忘槐酒吧。” “槐序......” “放心吧,我不会像容冶一样不辞而別,等到来年槐初开时,我会再回来,製作新的槐蜜。” “嗯!!!” 得到承诺,王丛遇心中的烦闷悲伤一扫而空,他眼睛亮晶晶地答应了下来,语气热切,“我会等你回来。” “好。” 槐序笑著答应了。 她视线扫过王丛遇身后的人,对著他们躬身道谢:“多谢几位阁下。” 槐序很快就离开了。 王丛遇看著她远去的身影,转过身来对柜檯后的王老板郑重说道:“爹,我一定会壮大咱家酒楼的。” “......呵。” 看穿儿子真面目的王老板翻了个白眼。 奚玄觴醒来后,三人也在王氏父子的目送下离开了青壶城,继续南下前往海潮城。 灵驹马车上。 南苍雀拿出了两坛他早上出去寻觅到的好酒,坛口刚打开,清冽的酒香便飘了出来。 “这是......品酒大会上的酒?” 扶兮语气讶异。 “有眼光。”南苍雀嘻嘻一笑,“我用了一些符籙和丹药换来的。” 话音刚落,扶兮就察觉到了魔景图的动作。 她敛了敛眉,將魔景图拿了出来,看著画卷中疯狂蹦躂的饕餮,语气微冷:“你作什么妖。” “好香好香好香!!!” 饕餮馋得嗷嗷叫唤,“什么酒这么香?馋死我了,放我出来放我出来......” 扶兮沉默。 “不放你会如何。” “那我就一直骚扰你,烦死你!” 被关了这么久,饕餮已经从一开始的狂傲不羈变成了如今不要脸的模样。 扶兮不怕被它骚扰,但怕它烦人,於是拧了下眉头说道:“缩小体型再出来。” 终於能够出去了,饕餮感动得几乎落泪,第一次如此迅速地配合扶兮,將它高大威猛的体型不断缩小。 “你在和谁说话?” 南苍雀从刚刚开始就面露困惑,扶兮对著画卷说话?这画卷看著倒像是什么法宝...... 下一刻,缩小的饕餮便“砰”的一声从画卷中跑了出来,它迫不及待地奔向坛口大开的酒罈,但命运的后颈猛然被扶兮捏住。 “你!” 饕餮惊得炸毛了一瞬,脸色微微扭曲。 这女人竟敢捏它的后脖颈!!! 南苍雀惊讶:“这什么东西?” 饕餮立马被南苍雀的话转移了注意力。 它生气地在半空中瞪著四肢,气势汹汹地怒斥道:“你才是东西!本座乃——” “丑丑。” 话还没说完,便被扶兮平静的嗓音打断。 饕餮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被捏住的后颈用了力,它敢怒敢言,骂骂咧咧地诉苦。 “我上次吃饱已经是一年多前了!我跟著你都过得什么苦日子,把我关魔景图里我都不计较了,但这么久以来你有想过给我一口吃的吗!” 扶兮面无表情地拆穿了他的委屈。 “上次脏脏吞噬黑雾时,你吃饱了吧。” “......额。” 饕餮语气不自然地顿了一下。 可很快它又理直气壮了起来:“你见过哪个饕餮会有吃饱的时候的?!” “我只见过你这个饕餮。” 扶兮冷笑一声。 南苍雀倏然反应过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被扶兮乖乖捏著,外表还有些可爱圆润的“幼兽”是远古时期带著一眾凶兽投靠魔族、吞噬了无数仙兵仙將的凶兽之首饕餮?! 它现在委屈控诉乞食的样子,哪有半点凶兽之首的威风? “饕餮?!” 奚玄觴眉心一闪,火红的朱雀就威风凛凛地冲了出来,张牙舞爪地喷吐著火焰。 “离兮兮远一点!” “......发什么神经!” 扶兮鬆开了手,饕餮立刻窜到了旁边的角落里,喉咙发出一阵警告的低吼。 它视线扫过扶兮身边事不关己、淡定自若的奚玄觴,很快明白过来。 饕餮齜牙咧嘴地说道:“你怎么找了个四圣仙灵的野男人?这群蠢东西,最爱装了,十足的偽君子!” 奚玄觴:“?” 扶兮:“......” 南苍雀回过神,兴味十足地挑了下眉:“哟?” 第430章 你到底养了多少只魔 【连一个吃货都打不过,別说你是我的伴生灵。】 奚玄觴冷酷地在识海中下达了命令。 “啾!” 朱雀同样表示了自己的愤怒。 它吐出一口朱雀火。 饕餮大口一张,原本想將朱雀火吞下去,但猛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嫌弃地躲开了。 “呸呸呸,本座才不吃你这只死鸟的口水。” “嗡——” 朱雀火激发了马车內的阵法。 好在马车內的防御措施到位,朱雀火很快消散。 “有本事你別躲!” 朱雀气急败坏。 不过这次它没再吐出朱雀火,而是飞扑了过去,仗著自己可以飞行的优势疯狂去啄饕餮。 “嗷嗷嗷......” 饕餮在宽阔的马车空间內到处抱头鼠窜,朱雀则在它身后穷追猛打,毛髮飞舞,上演著一场扯头式掐架。 南苍雀嘴角抽了抽,认真地问道:“它们这是在表演杂技吗?” 扶兮嘴角一扯,没有参与两只兽的斗爭。 片刻后—— “嗷!” 饕餮撞到了桌角,正好躺在扶兮身边,身上被“啄”出好几个缺口,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废物!”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雀雄赳赳气昂昂地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饕餮,整只鸟呈现出得意傲慢的胜者姿態。 “別得意,本座让著你罢了!” 饕餮不服气地昂起头。 它呲了呲牙,要不是怕扶兮又把它关回去,它怎么可能对这只死鸟手下留情,早就一口吞了它! 朱雀冷笑:“重伤就重伤,还让著我,传出去你凶兽之首的顏面都丟尽了。” 饕餮:“.........” 可恶! 它面露凶戾,喉咙里再次发出不爽的警告威胁。 和扶兮缔结仙契后,她一旦进阶它的伤势就会好转......但也只恢復了过去的两成实力! 更何况它体內的魔气仍不稳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溃散了。 饕餮正盘算著跳起来咬住朱雀的羽翼,狠狠给它一个教训,头上驀然落下一个阴影。 “好了。” 扶兮的掌心落了下来,拂过头顶的犄角,最终温热的触感漫入蓬鬆的毛髮中,安抚似的揉了揉。 手感意外的不错。 缩小体型的饕餮,与它真正的模样有不小的差別,整体变得可爱了不少,连那戾气横生的猩红眸子,也变成了圆溜溜的暗红眼睛。 饕餮没忍住。 喉咙里发出的警告霎时变成了舒服的呼嚕。 “!!!” 不对! 饕餮陡然僵住,整只兽难以置信地僵在了原地,似是不敢相信刚刚那种矫情的声音是它发出的。 它怎么可能对一个人族发出这种討好又娇滴滴的呼嚕! 它又不是猫!!! 饕餮快炸了,它现在乱糟糟的,脑海中闪过各种令它头皮发麻几乎爆炸的想法。 扶兮並未察觉到饕餮內心掀起的狂风骇浪。 她和南苍雀要了一小坛酒,酒罈的高度和饕餮现在的身高差不多,拎著放到了它面前。 “还喝不喝。” “.........” 饕餮现在哪还有心情去搭理她。 它快宕机了。 直到它余光瞥到扶兮要收回去的动作,酒香涌入鼻翼间,饕餮猛地回神,残影掠过,夺回了酒罈。 “谁说我不喝!” 情绪还未平復下来,饕餮望向扶兮的眼神颇有些怨念,堂堂凶兽之首,名声都被她败光了。 扶兮无视了它的小情绪。 魔景图再次发出动静,是落单的魘魔发出的微弱抗议,扶兮想了想,將它也拽了出来。 “主人......” “你喝不了。” 扶兮平静地说道。 “不是啦,人家又不是三弟!” 魘魔轻轻哼了下,似是看不上饕餮那总是要饿死的模样,魔雾在马车空间內盘旋一圈,有些警惕地扫向奚玄觴。 它不敢直接对奚玄觴说,只能凑到扶兮身边,小声请求道:“我想和嘖嘖玩。” “......你不怕它了?” 扶兮挑了下眉。 是谁之前知道嘖嘖是横苍剑的剑灵后自闭了很久。 魘魔訕訕地凝在半空中,没吭声。 “二弟!” 听到魘魔的呼唤,嘖嘖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灵光闪烁的横苍剑上,响起了嘖嘖软萌又安慰的声音。 “你別怕,我也嫌弃我自己,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哦。” 魘魔愣愣地点头。 它谨慎地分出一缕魔雾,缠上横苍剑,並未被上面的威压弹开,便放下心来。 “大哥!” “二弟!” “噗!” 南苍雀冷不丁被呛到了。 他擦去脸上溅到的酒液,对面前这一幕已经彻底麻木。 “......你到底养了多少只魔?” “不多,就两只。” 扶兮淡定地回应他。 南苍雀语气幽幽:“是不多,但一只是凶兽之首,另外一只......” “魘魔!” 嘖嘖骄傲地介绍著脏脏的身份,“我二弟超厉害的!万年前连古仙都能寄生!” “嘿嘿,那是以前啦~” 魘魔谦虚地摆摆手。 奚玄觴幽幽的视线落在了正在角落里和嘖嘖嘀嘀咕咕说著悄悄话的魘魔。 “你能寄生古仙?” 他嗓音莫名,却透著一股期待。 被点到名的脏脏愣愣地抬起头,不明所以,但嘖嘖却立马反应过来,晃了晃脑袋。 “不行啦,二弟现在太菜了。” “......我能寄生渡劫修士了!” 脏脏咕噥著为自己辩解。 嘖嘖敷衍地“嗯嗯”了两声,鼓励它再接再厉。 朱雀知道奚玄觴的意思,它落在他的肩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交流著。 【没用的,方天君已经和你绑定了......除非能彻底將他压制,不然他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奚玄觴没应声。 他垂下眼,眼神晦涩幽深,好似一个涌动的深渊,沉盪著深不可测的危险。 寄生? 南苍雀后知后觉地想起此前看过的关於魔族的古籍记载,想起了关於魘魔的內容。 他第一次正视起扶兮改造魔的能力。 魘魔没有实体,自然也没有血肉之躯,所以它们比任何魔都要冷血残忍,寄生与掠夺是刻在本能里的血脉基因。 但这样的远古魔,现在被扶兮养得跟个乖孩子一样。 南苍雀没忍住,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嗯?” 扶兮掀了掀眉眼,语调自然,“它们打不过我。” 南苍雀:“......打扰了。” 原来是硬实力。 第431章 一边头疼,一边纵容 两只魔,一只剑灵,再加上朱雀,成功吵闹了一路。 几日后,他们抵达海潮城外。 扶兮立马將两只魔丟进魔景图里,耳边终於安静下去,她挠了下眉心,鬆了一口气。 南苍雀从身后的马车走下来,看到她这个状態,漫不经心地戏謔道:“一边头疼,一边纵容?”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一路若没有扶兮的默许,他们不可能这般闹腾。 但某人却没有半点魅力散发的自觉。 南苍雀碰了下鼻尖,自顾自地在心中呢喃著:好在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已经免疫了。 “走吧。” 扶兮不置可否。 他们牵著灵驹走进了海潮城中。 海潮城临山而建,右侧大面临海,地势由高到低从上而下垂落下去。 他们站在城门高处,可以俯瞰下方热闹繁华的港口,和行驶在壮阔绵延的湛蓝海面上的航行船只。 扶兮並未提前告知沈寧自己要回来的消息,她只在海潮城待了几日,城中的人也都不认识她。 她很快就在下方的港口中正在带人巡视的沈寧。 扶兮眸光微闪,带著身后的两人走向了港口。 他们刚靠近,扶兮便察觉到了海上的动静。 狂浪掀起又轰然落下,周围的船只却安然无恙,奔腾的浪潮之中,有一人的身影渐渐清晰了起来。 沉默寡言,剑气锋锐。 赫然是沈归潮。 正在航行的船民们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 腰间的惊蛰剑也发出了跃跃欲试的爭鸣,鼓动著剑主拔剑与之一战。 扶兮自然应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长剑出鞘,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雷霆转瞬间消失在原地,奔向了港口之外的平静海面。 “城主,那是——” 港口负责巡视的守卫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並上报给沈寧。 沈寧惊愕地望著那抹熟悉的身影,转过头看向站在后方不远处的南苍雀和奚玄觴。 南苍雀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沈城主,打扰了。” 沈寧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她放心下来,淡定地摆手:“无妨,是我们的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 一眾守卫和港口的船民们纷纷愣住。 海面上已经爆发出了战斗。 扶兮躲过袭来的浪潮,眉眼含笑,迎上了沈归潮有些诧异的视线。 “何时回来的。” “刚刚。” 扶兮回答。 话音刚落,沈归潮的视线便落在了惊蛰剑上,剑身被灵力催生出雷霆剑气,他清晰地看到了上面的仙纹。 这意味著扶兮已经迈入了地仙强者的行列。 “你选了哪条路?” “我自己的路。” 对话间,两人的剑已然出鞘。 挥出的剑气在半空中碰撞,下方的海水也被余威所搅动,变得不平静了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远离了船只航行的区域。 “砰砰砰砰砰——” 残影掠过的瞬息间,长剑摩擦激盪,不过片刻,他们已对上数十招。 “这条路会很难走。” 沈归潮冷静地开口。 正因为他走的就是这样的路,所以格外明白其中的艰辛,若非如此,以他的天赋早就突破至璇璣境了。 但他选择了这条路后,就没有后悔过。 “我知道。” 扶兮嗯了一声,坦然应道。 任周身剑光再如何轰鸣落下,他们始终能听见对方的声音,剑气划破长空,凛然的危险隨之涌动。 雷霆怒吼,狂浪喧囂。 他们战斗的区域几乎与其他地方隔绝开来,浓云笼罩酝酿著暴雷,海水奔涌呼啸起海啸。 战斗的快感令体內的肾上腺素急剧飆升。 许久之后,两人的战意才渐渐停歇,所处的海面再度恢復了以往的平静。 扶兮与沈归潮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御剑回到了岸上的港口处。 不少人都被刚刚的战斗吸引了过来,但隨著他们走远,他们並未后面的画面。 “沈姨。” 惊蛰剑回归到剑鞘中,落在扶兮腰间充当著装饰物,迎著周围人惊诧好奇的视线,她上前几步,在沈寧面前停下。 沈寧笑著頷首,眉眼掠过身后的沈归潮,含笑问道:“你沈叔没欺负你吧?” “没有。” 扶兮扬了下眉,实话实说,“沈叔近日懈怠了。” 沈归潮:“......” 沈寧:“噗。” 沈寧愣了一下,莞尔笑了笑,“不愧是武曲榜魁首,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说完这话,她对著沈归潮眨了下眼。 “听到了吗?” “......听到了。” 沈归潮无奈嗯了一声。 沈寧將剩下的事情吩咐下去,隨后带著一行人回了城主府,路上她和扶兮解释道:“前些日子归潮忙於灵犀的事情,后来又去巡视碧海的情况,確实没有时间修炼。” “灵犀情况如何?” 扶兮敛了敛眉。 沈寧拉著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手背,轻声说道:“不必担心,你朋友给的药方很有用,灵犀服下丹药后被我安置在蕴灵贝壳中静养,估计也快醒来了。” “蕴灵贝壳?” “这是一种滋养肉身经脉的法宝,灵犀体內的顽疾虽除,但这么多年来没有正式修炼过,需要重新梳理。” 沈寧一一为她解释道。 扶兮点头。 “那就好,待她醒来就能重新修炼了。” “这多亏了你。” 沈寧的语气中带著无限感慨,驀然说起了沈灵犀离家出走的事情。 “为灵犀炼製丹药的是我亡夫一位敬重的前辈,那残缺的药方就是他带来的,只不过药方上的『翠冷天心草』,我却闻所未闻。” “当时前辈指引我往逢魔道去寻,我正准备安排此事,却没想到灵犀偷听了我们的对话,並且做出了离家出走的举动。” “还好遇到了你。” 沈寧语气十分庆幸。 扶兮面色微缓:“我也庆幸遇到了她。” 沈寧眨著眼笑了笑,没有反驳。 但她很清楚,扶兮加入沈家得到一个正式的仙游身份並非必要的举动。 即便没有沈扶兮的身份,以她的天赋实力,迟早会被风风光光的迎进仙都之中。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第432章 沈灵犀甦醒 沈寧回到沈家后,就立马吩咐管家要为扶兮举办接风宴,让府中的人快去准备。 “......归潮,你照顾一下帝子和南阁下。” 沈寧回头吩咐,“我带扶兮去看灵犀。” 沈归潮沉声应下:“好。” 奚玄觴和南苍雀並不需要照顾,沈归潮对此心知肚明,他將他们带进了前院的会客院中,隨后招来管家为他们安排住处。 “这二位是大小姐的朋友?那就安排在大小姐旁边的院落可以吗?” 管家谨慎地询问道。 沈归潮视线掠过一旁各自待著的两人,嗯了一声。 ...... 沈灵犀静养的地方被沈寧安排在了城主府中唯一一处带温泉的別院里。 温泉池旁放置著不少聚灵阵,浓郁的灵气不断涌向放置在中间的蕴灵贝壳。 热气氤氳出朦朧的白雾,沈灵犀安静地躺在柔软的贝壳床上,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眉眼舒展,唇角微微上扬。 “看来她状態不错。” 扶兮挑了下眉,放下心来。 沈寧温声解释道:“你回来之前,灵犀已经在里面待了一个月,她灵脉中的杂质被消解得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沈灵犀眉心抽了下,隱约有转醒的跡象。 她唇中驀然倾泄出一声低吟。 “......姐姐?” 温泉池外的两人骤然怔住。 沈寧在短暂的错愕后旋即反应过来,瞭然地笑了笑:“看来灵犀也知道姐姐回来了。” 蕴灵贝壳中的沈灵犀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睏倦的眉眼,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惺忪的眼神在注意到外面扶兮的身影时陡然爆发出高兴地欢呼声。 “姐姐!” “灵犀,好久不见。” 扶兮笑著回应了她。 谁料下一刻,沈灵犀纠结地拧了下眉。 虽然柒柒说她没有找到她,但母亲说过不可以撒谎,更不能在姐姐面前撒谎。 她的逻辑很快就自洽完成,一本正经地说道:“姐姐,柒柒跟著大黑傢伙走了。” 大黑傢伙? 扶兮步伐一滯,沈灵犀顽疾一除,在慕容家的那段记忆也一同想起来了? 沈寧看了看两人,意识到她们兴许有什么事情要谈,识趣地给姐妹俩让出了空间。 “待会让姐姐给你换身衣服,一起来参加姐姐的接风宴和你的庆祝宴好不好?” 沈寧温柔地问道。 沈灵犀嗯嗯了两声,乖巧应下:“知道啦母亲!” 自从顽疾根除后,她的眼神依旧澄澈明亮,但话语却愈发清晰,逻辑也愈发完整。 她现在是一个完整的成年个体。 沈寧欣慰转身离去,抹去了眼底浮现出的晶莹泪意。 扶兮將沈灵犀带到了岸上,用小法术烘乾了她身上的湿热,带她绕过屏风去衣柜里找衣服。 她一边让沈灵犀自己挑选衣服,一边问道:“柒柒那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唔......” 沈灵犀兴致不减,一边拿著衣服放在身上比划,一边嘰嘰喳喳地说著当时的情况。 “柒柒废了.....废了谁来著?反正柒柒叫他哥哥!” “慕容景?” 扶兮神色並不意外。 慕容景那般爱惜性命,就连面对慕容元时也在努力保全自身,怎么可能莫名废了。 当时慕容柒让他留下,她就猜到了。 “嗯嗯!” 沈灵犀很快就选定了一套衣服,她看著扶兮身上的衣裳,满意地点头,“和姐姐很像!” 扶兮一身雪衣洁白如皎月,外袍的薄纱並不清透,却在房间內灯光的映照下,落下一层金色的神圣辉光。 扶兮看著她怀中的鹅黄衣裙,哑然失笑:“哪里像了?” 沈灵犀指著她衣袖上渡著的薄金光辉,光影变幻间,辉光也隨之浮动出粼粼细碎微光。 她轻哼道:“顏色是一样的!” “好。” 扶兮莞尔,语气纵容。 沈灵犀去屏风后换衣服了。 她说道:“当时柒柒的哥哥要对她动手,然后柒柒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大黑傢伙!” 她说著,踮起脚尖用手比了一个高度,形容著“大黑傢伙”的模样,“他很黑,都躲在黑雾里。” 沈灵犀说著说著自己都困惑了。 “......但他听柒柒的话。” 她现在清醒过来了,自然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对方確实对自己动了杀心,但被慕容柒制止。 扶兮想了想,问道:“你能將那傢伙的外貌画下来吗?” “当然!” 沈灵犀换好衣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灵犀在道院里学过画画,柒柒都夸我画得很好呢!” “......嗯,灵犀厉害。” 扶兮弯了弯眉眼,任由她揽上自己的手臂,两人一同往外面走去。 路上,扶兮偏过头问她:“你还当柒柒是朋友吗?” “唔。” 沈灵犀应了声,她安静下来认真思考了好一会。 眼看著他们马上抵达前院,沈灵犀猝不及防地说道:“如果柒柒伤害姐姐,那她就不是朋友。” “.........” 沈灵犀交朋友的標准是她? 扶兮一阵哑然。 今日的城主府格外热闹,不仅是因为扶兮过来,还因为沈灵犀恰好醒了。 再加上,扶兮还带来了身份尊贵的帝子,沈寧自然不敢带忙,她將沈家的重要旁支都喊了过来,却没主动暴露他们的身份。 等姐妹俩踏进前院时,院落里已经坐满了好几桌沈家人,而屋內的主桌上,只有沈寧、沈归潮、南苍雀和奚玄觴。 扶兮带著沈灵犀入座。 “灵犀这身衣服很有活力。” 沈寧摸了摸她的头,歪头对扶兮解释道,“沈家的长辈大多在海潮城背后的那座山中潜心闭关,只有海潮城危难时刻才会出关。” 扶兮頷首。 这些修仙世家大多如此,扶兮已经在慕容家领会过了,慕容元一入魔,慕容家的境地就十分被动。 所以家主不仅地位高超,还责任重大。 沈灵犀身负顽疾时,她的眼睛圆溜溜的,痴傻又天真,如今顽疾已除,她的眉眼中透出的满是古灵精怪。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对面的两人,指著奚玄觴说道:“我记得你,你是那个——” 喜欢姐姐的人。 剩下的话还未说出来,奚玄觴猛然警觉起来,疯狂咳嗽打断了她。 “咳咳咳!” “......抱歉。” 沈寧也被沈灵犀的大胆直白嚇了一跳,她连忙安抚住沈灵犀,眼含歉意地望向奚玄觴。 “......没事。” 奚玄觴嘴角一扯。 看著沈灵犀被强行闭麦,他无声地鬆了一口气。 朱雀对此很是鄙夷:【你就这点出息!】 好不容易前进一步,一旦遇到点风吹草动却又谨慎地后退好几步。 越深陷沉沦,就越疑神疑鬼。 第433章 她不会让他有事 第二日。 沈灵犀一大早就带著画好的画像来找扶兮,她刚踏入院子里,就看到了另外两个人。 她幽幽盯著奚玄觴许久,看得奚玄觴胆战心惊,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惊骇的言语。 但好在沈灵犀只是盯著他,在扶兮出现后撇撇嘴,似是嫌弃地收回了视线。 奚玄觴:“......” 没猜错的话,他好像真的被嫌弃了。 “姐姐!” 沈灵犀今天换了身轻便简洁的衣裙,但依旧是以鹅黄为主色调,像是一只轻盈的黄蝴蝶,轻巧跃进了扶兮怀中,被她动作温柔的揽住。 “......別看了,这是你享受不到的待遇。” 南苍雀看著奚玄觴一瞬不瞬地盯著沈灵犀的模样,看穿了他此刻的想法,幸灾乐祸地说道。 “哼。” 奚玄觴猛地收回视线,他怕自己多看一会,眼睛就红了。 沈灵犀举著手中的画卷交给扶兮。 “我画好了!” “......你熬夜了?” 扶兮顿了一下,牵著沈灵犀走到桌边坐下。 沈灵犀摇头:“没有哦~我早上起来了点时间就画好啦,反正大黑傢伙很好画。” 闻言,扶兮將画卷摊开,让他们看清上面的內容,为了以防万一,她把脏脏也喊了出来一起辨认。 “脏脏!” 沈灵犀显然记得之前陪她玩的“玩伴”。 魘魔以为自己又要带孩子,熟练地分出两个黑雾分身去陪沈灵犀玩。 它的本体则被扶兮喊了过去。 “过来看看这个。” 一个五官年轻俊美的男人,全身笼罩在魔雾之中,除此之外再没有透露出其他特徵。 但那些黑雾已经暴露了他是魔的身份。 “......魔?” 南苍雀一怔。 扶兮嗯了一声:“这是带走慕容柒的魔。” 奚玄觴並未参与到慕容家的事情中,但却知道慕容柒这个人,他眉头蹙起,敏锐地反应过来。 “慕容柒和魔勾结了?” “你怎么这么篤定......” 南苍雀好奇地看了过来。 奚玄觴睨了他一眼,无语地开口:“你忘了她的调查结果了?慕雪柠死后,她肯定有所依仗才能成功顶替身份。” “魔族这么囂张吗,竟然已经渗透进世家之中......” 南苍雀话语一滯。 他陡然联想到二十多年前的朱雀关的那场灾难,恐怕那时候魔族就藉此深入到了仙游內地。 奚玄觴显然也想到了那件事,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你认识他吗?” 扶兮歪头问著身边的魘魔。 魘魔遗憾地摇头:“主人,我都离开魔族不知道多久了,这个一看就是年轻的魔,不过......” 话锋一转,魘魔不確定地说,“这魔周身有这么多魔雾,恐怕是魔將级的魔。” “魔將级......” 扶兮呢喃著。 奚玄觴冷静地分析著:“慕容柒能驱使魔將,她的倚仗只会更强大,或许是魔君级。” 魔族中的魔君,相当於人族中的璇璣境强者。 扶兮嘆息一声:“我之前还以为她是復仙会的成员,但如今看来不是。” 夜莱和褚清幽甚至是那个没见过面的罗鴆,他们虽然病態疯狂,但却无一人修炼魔功。 尤其是褚清幽格外厌恶魔。 “魔种只可能是魔拿给復仙会的,所以现在可以推断慕容柒背后的魔与復仙会达成了某种合作。” “復仙会需要魔种,那么魔族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扶兮一边呢喃著,目光一边落在了奚玄觴身上。 答案显而易见。 是身负无相灵根和横苍剑的帝子。 魔族想要得到他,解开万鄴山的封印,带著被囚禁万年的怒火不甘,重新將战火席捲人间。 思及此,她的手下意识落在了腰间的惊蛰剑上,心中对苍生劫渐渐有了清晰的认知。 弒魔弒仙,弒尽一切阻碍,盪清世间浊秽,还天下清明朗朗,方能重归天渊神殿。 或许嘖嘖说得对。 她护了他一路,改变了原本的命运轨跡,他身上的杀戮戾气已经减轻了太多,剩下的路该他自己走了。 但是—— 理智这样告诉她,內心深处却並非如此。 扶兮眼底浮现出浓烈又无措的迷茫,似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般大的情绪波动。 这不应该。 那何为应该? “扶兮?” 奚玄觴敏锐地察觉到了扶兮的不对劲,明明扶兮正在注视著自己,但他却看不到她眼中的焦点。 她在走神。 因为关心他。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一股酥麻的电流便流过四肢百骸,刺激得他心神荡漾,內心柔软得不可思议。 奚玄觴不由得放轻了语调,安抚道:“別担心,我不会有事。” 一旁的南苍雀默默捂住了瞪大了眼睛准备张口的沈灵犀,免得打扰到他们,又被奚玄觴记仇。 “嗯,我知道。” 扶兮嗯了一声。 她不会让他有事。 扶兮很快收起画卷,没再提这些令人烦心的事情,南苍雀鬆开桎梏,沈灵犀嘰嘰喳喳地提起了新话题。 “姐姐,我们去找发光水母吧!!!” 她语气可怜巴巴的,显然还惦记著自己上次没带姐姐找到发光水母时的不甘心。 这点小要求,扶兮自然不会拒绝。 她將这件事告诉沈寧后,沈寧没过多久就为他们安排了出海的船只。 听到南苍雀说自己会航海,沈寧便打消了为他们安排隨行人员的念头。 南苍雀確实会行驶航海船。 毕竟之前玉虚天闕就靠近碧海,法修弟子出海歷练是经常的事情。 只不过他是火灵根修士,对出海没那么热衷罢了。 但是现在—— 南苍雀捏了几个法术,便当甩手掌柜,站在甲板的最前端拿出了钓鱼工具,將鱼竿甩了出去。 他躺了下来,一副“愿者上鉤”的愜意模样。 “唉,这里的海风比玉虚天闕舒服多了。” “......你提前步入养老生活了?” 奚玄觴冷笑著讽刺他。 南苍雀早就习惯他的態度了,淡定地將旁边多余的钓鱼工具递了过去,“试试?” “幼稚。” 奚玄觴嘴上这么说著,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接了过去。 片刻后,他沉默地问道:“......这东西怎么用?” “哟。” 南苍雀似笑非笑,一脸早已料到的篤定。 第434章 沈灵犀的血脉天赋 “姐姐这边来!” 扶兮正被沈灵犀牵著手,在甲板上走来走去。 她眺望著远方,寻找著一直期待的发光水母。 眼看著他们逐渐驶离浅海区域,沈灵犀都没找到她想要的发光水母。 “姐姐。” 沈灵犀扯了扯扶兮的衣袖,语气可怜兮兮的,眼睛凝著扶兮,动作还有些不甘心。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发光水母很好看的,特別特別特別好看!” 熟知姐姐吃软不吃硬的沈灵犀,在顽疾根除后迅速找到了“拿捏”姐姐的办法。 果不其然,扶兮眼神软了下来。 “那就再往前走一会。” “好耶!” 沈灵犀双手比了个“耶”。 她这次一定要找到发光水母! 隨著船只进入碧海深处,原本正在攀比谁钓上来的鱼更多的两人也收了手。 毕竟深海里钓上来的只会是凶相毕露的海妖兽。 “发光水母生活在深海吗?我以前怎么都没听说过。” 南苍雀倚靠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著正在聚精会神盯著前方海面的沈灵犀。 扶兮一怔。 她之前似乎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当然!” 沈灵犀不假思索地回答,“灵犀以前就是在深海看到的发光水母!” “......行吧。” 她恢復正常后,南苍雀就没考虑她心性欠缺的问题。 碧海深处,奔涌的浪潮比浅海区域更加剧烈,船只被带著明显晃动了起来,头顶上的天光也被浓云所遮蔽。 海面一片幽深汹涌,蛰伏著无数危险。 船上的探测法器不断发出莹莹微光,警惕著四周。 “找到了!” 沈灵犀突然爆发出呼唤,“是发光水母!” 前方晦暗的海面中,一个巨大发光的蓝紫色身影潜伏在海水里,水母身后游弋著无数根纤细的长须,皆散发出莹莹的光亮。 在惨澹幽暗的碧海深处,它的存在仿佛如同一场幻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不是发光水母吧?” 南苍雀眼神古怪。 他记得发光水母不长这样啊,最起码没有那么多长须...... “等等。” 扶兮微眯著眼,从这水母出现起她就觉得眼熟,直到水母靠近,她骤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发光水母,而是须冥水母!” 她曾在南宫寂离的记忆中看到过的深海妖兽,须冥水母!它的上千根长须可以模擬人族的感知、情绪甚至是记忆,编织出与现实相差无几的幻境。 沈灵犀愣愣地解释:“可是姐姐,它就是我曾经看到过的发光水母呀......” 扶兮怔住。 来不及多想,眼前的画面已经悄无声息地变了。 须冥水母早就在暗中观察了他们许久,它飘荡在海水中的长须连接著船体,感知著他们的存在。 一个幻境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生成了。 只不过他们的意识很清晰,须冥水母对他们似乎没有恶意,而且它生成的这个幻境...... 慕容景、慕容柒以及刚抵达这里,躲在拐角处的沈灵犀。 扶兮看著眼前熟悉的场面,诧异地看向了眨著眼睛面露无辜的沈灵犀。 “......姐姐不是想看这个吗?” 扶兮暂且顾不上去问她是如何做到的,打起精神来注视著这一幕。 须冥水母將沈灵犀的记忆重构,呈现在他们面前,因此他们清楚地看到了慕容柒是如何对待慕容景,然后又是如何与那魔將离开的。 南苍雀思索著揣测道:“慕容柒好像是因为听到灵犀说你让她过去的,就停了手?” “你对慕容柒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 扶兮语气复杂地摇头。 南苍雀一脸不信,扶兮根本意识不到在她看来微不足道的举动,有时候能在他人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跡。 他暗戳戳地说道:“你不觉得她对你的態度很奇怪吗?好像体贴友善过头了。” 当时在慕容家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但那时候还以为是沈灵犀的缘故。 如今想来,並非如此。 奚玄觴轻呵一声:“慕雪柠覬覦扶兮,慕容柒也覬覦扶兮,只能说她们不愧是亲姐妹。” 他气得牙齿都要咬碎了。 南苍雀耸了下肩:“可惜这魔將很警惕,慕容柒也没有透露更多......只不过慕容家的覆灭竟是她一手造成,是个狠人。” 梦境消散。 三人回过神,便看到沈灵犀趴在船边,和游荡在船只周围的须冥水母说著话。 “我恢復过来啦。” “嗯嗯,我没事的。” “......灵犀能听懂须冥水母的话?” 南苍雀神色古怪。 扶兮也十分不解,她上前一步,轻声唤道:“灵犀?” “姐姐。” 沈灵犀扭头看了过来,她看著他们欲言又止的眼神,似是猜到了他们想问的,乾脆摇头。 “我听不懂哦,我只是能感知它们的想法。” “你只能感知到须冥水母,还是其他海妖兽也可以感知?” 奚玄觴抓住重点,严肃问道。 沈灵犀点头:“其他也可以。” “!!!” 扶兮猛然抬头,“你母亲知道这个能力吗?” “不知道。” 沈灵犀失落地垂下眼,呢喃著,“这是父亲死后才有的......” 但自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法出海了,也就无法印证自己的能力。 得知沈灵犀的特殊能力后,他们很快返回到了岸上,扶兮回城主府找到了沈寧。 她將海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沈寧。 沈寧沉默良久,最终才惊愕地出声:“灵犀她......莫非觉醒了她父亲那一脉的血脉天赋?” “血脉天赋?” 扶兮语气不解。 她只知道沈寧丈夫早亡,她一个人抚养沈灵犀並支撑起偌大的海潮城。 沈寧心绪不寧地应了声。 “你听过碧海尊者的名號吗?他以碧海入道,沟通万千碧海妖兽,悟成天地法则,將感知的天赋刻在了血脉基因中。” “灵犀的父亲就是碧海尊者的血脉后人,只是南宫家的血脉天赋明明已经绝了上千年......” 本该断绝的血脉天赋,突然出现在了沈灵犀身上,让她拥有了能够与碧海生物沟通的能力。 这是一种恩赐,也是一种危险。 扶兮:“.........” 碧海尊者,她可太熟悉了。 第435章 抵达朱雀关 扶兮知晓了来龙去脉后,將自己曾在道院的九重塔中与南宫寂离对战的经歷告诉了沈寧。 她沉稳地许下承诺:“待我回到道院,我亲自带著灵犀走一趟。” 按照沈寧的说法,碧海尊者悟出的法则已经隨著时间而消失了,南宫家的后人也失去了感知碧海生物的能力,再加上沈灵犀的父亲是南宫家最后的独苗,如今只有南宫寂离能够指导沈灵犀修炼。 沈寧鬆了一口气。 “没想到灵犀身上会有这样的机遇,那就拜託你了。” “没事。” 扶兮摇头。 他一想到南宫寂离当时执著於让她传承衣钵的画面,若给他带去一个拥有他血脉的传承者,应当会十分乐意。 ...... 接下来几日,扶兮和沈寧仔细检查了沈灵犀的情况后,打算先让她修炼简单的术法。 沈灵犀的术法老师,自然是南苍雀。 南苍雀一边甩出一道火焰,一边让沈灵犀用刚学的术法將其浇灭。 朱雀觉得好玩,也加入了“教学”中,然后一口朱雀火差点把沈灵犀的头髮烧光。 顶著扶兮威严谴责的目光,朱雀訕訕地躲到角落里自闭反省去了。 他们在海潮城多待了几天,便准备出发前往朱雀关了。 沈寧说道:“待你歷练归来,我再送灵犀回道院。” “好。” 扶兮应下。 她和沈寧、沈灵犀以及沈归潮道別,之后便与南苍雀奚玄觴一起撕裂了手中的传送捲轴离开。 他们在海潮城多耽搁了几日,按照原定的计划肯定赶不上了,只能动用传送捲轴缩短时间。 一连用了好几个传送捲轴,三人硬生生將前往朱雀关的时间压缩到了一天。 第二日下午,他们就抵达了朱雀关外。 朱雀关位於边疆,对入关出关人员的审查都十分严格,三人的马车抵达城关下,朱雀关的守卫依责上前。 南苍雀掀开车帘,递了南璃家的朱雀令过去。 守卫一怔,立马恭敬地放行。 “欢迎归家。” 他说了这样的话,隨后就站到了马车旁的位置上,注视著他们进入朱雀关。 灵驹马车驶入朱雀关,不同的边塞风光映入扶兮眼中,远处是大漠落日,残阳如血,火烧云铺满天空。 关內建筑低矮肃穆,城楼上却矗立著一座座高耸的瞭望塔,排成一列向两侧延伸出去,从下方的街道抬头望去,可以看到训练有素的边关將士正在城楼上来回巡视,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日復一日守护著朱雀关。 朱雀关昼夜温差大,因此这里的人穿衣风格都与仙游內地有很大的不同。 红色、墨绿与玄黑交织的主色调衣袍,鲜艷与严肃的顏色矛盾融合,神態有著未被驯服的天然野性。 一阵马蹄声倏然响起。 “停。” 沉稳冷淡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扶兮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一转头就对上了緋袍青年的眼神。 身著緋袍,却是禁慾端方,冷淡自持。 与身后的一眾护卫相比,他更像是仙游內地那些修仙世家培养出来的清正公子。 扶兮在他的眉眼处停留了一瞬,总觉得对方的眉眼让她感到莫名的熟悉。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个想法,余光便瞥到奚玄觴走了出去,对著那人唤了一声:“舅舅。” 扶兮:“.........” 难怪像。 “嗯。” 南璃瑾收回落在扶兮身上的视线,意味深长地问著面前的外甥,“终於带回来了?” 奚玄觴神色不变。 南璃瑾唇边笑意渐深:“回家吧。” 他轻轻扬了扬手,身后的队伍立马调转了方向,在前方开道,前往南璃府。 马车上,南苍雀正在向扶兮解释南璃家的情况。 “他是南璃家现任家主,南璃瑾。南璃瑾还有个妹妹南璃歌,乃朱雀关大將,统管朱雀营,鲜少回来。” “不过嘛......” 南苍雀似笑非笑地望向扶兮,语气篤定,“她今天一定会回来的。” 他现在还记得,当时奚玄觴甦醒后,因为南璃歌“一语成讖”而导致奚玄觴破防的画面。 扶兮点头。 她並没有多想,毕竟奚玄觴回来,身为亲人的南璃歌自然会回家一趟。 灵驹马车在南璃府宽阔的门庭面前停下,扶兮和南苍雀走下车,南璃瑾顶著外甥幽幽的凝视,主动上前来与扶兮打招呼。 “扶兮阁下?幸会。” “家主客气。” 扶兮简单地与他握了手,她听出了南璃瑾语气中的重视,不由得有些困惑。 “日后把南璃府当自己家就好......” 南璃瑾余光瞥到奚玄觴的表情,话语淡定地转了个弯,“毕竟若没有你,我们不知何时才能寻回玄觴。” 原来是把她当恩人了。 扶兮瞭然地頷首,跟隨著南璃瑾步入前院。 “我听说玄觴回来了?” 他们刚在前院的屋子里坐下,外面便走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来人五官穠丽深邃,英姿颯爽,银甲锐利,红衣颯踏。 “哦?!” 南璃歌刚踏入院子里,就看到了屋內端坐在座位上,一身雪衣清寒的扶兮。 边关的炎热乾燥仿佛沾染不上她分毫。 明明是充满攻击性的浓烈五官,但她眉眼间的神色却满是清冷从容,淡若皎月。 若非她的视线主动投落下来,旁人难以察觉到她眼底藏匿的剑锋。 这下不用南苍雀提醒,扶兮也知道对方就是奚玄觴的小姨,镇守边关的大將南璃歌。 但扶兮没料到,对方径直走进屋內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过来抱住她。 “唉呀,终於见到你了,真不容易啊!” 身后的奚玄觴眼皮一跳,紧紧盯著南璃歌身上的轻甲,还好这具轻甲光滑柔软,並不会硌到人。 “南璃將军......?” 扶兮一愣。 南璃歌微眯著眼,捏了捏她微凉的脸颊,细腻又柔软的触感让她內心感嘆了好几声。 直到奚玄觴那快要喷火的目光要將她瞪穿了,她才依依不捨地鬆开了“魔爪”。 南璃歌笑眯眯地说:“不必拘谨,你和玄觴......还有小雀儿一样唤我小姨就好。” “......好。” 扶兮迟疑了一瞬后答应了下来。 第436章 这次又是为何拥抱? 奚玄觴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快步上前,將扶兮从南璃歌手中解救出来,板著一张脸说道:“小姨,你冷静点。” “唉呀,醋了?” 南璃歌向来有什么说什么,鲜少懂得“收敛”二字,因此比起南璃瑾,他更加头疼南璃歌。 生怕她一不小心又说什么让他心惊胆战的话。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奚玄觴立马黑了脸。 “我才——” 话还未说完,他便陡然察觉到扶兮安抚似地摸了摸他的头,那一剎那,各种鬱闷的情绪烟消云散。 奚玄觴一顿,默默咽回了后面的话,眨著眼望向扶兮,眼里流露出一派的纯然澄澈,没有半点阴暗的情绪。 南璃歌看到他那个冷酷固执、我行我素的外甥竟然会有这样乖巧的一面,心中疯狂惊嘆。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她和南璃瑾对视一眼。 南璃家看到了妹妹眼中闪烁著强烈的玩味,摇摇头让她收敛点,隨后对他们说道:“正好你们回来了,家中最近正在筹备婚事。” “婚事?” 南苍雀挑了下眉。 他视线划过面前的两位南璃家嫡系,不对啊,这两位看不出有半点情况的样子。 “嘖。” 南璃歌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她笑盈盈地望过去,语气却满是威胁,“小雀儿,收起你的八卦,成婚的是你们的堂兄南璃颂。” “我就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南苍雀果断移开视线,一脸“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提起这事南璃瑾也有些无奈。 南璃家的两位嫡系这么久了都没有成家的想法,眼看著他们的后辈接连成家,急坏了不少南璃家的长辈。 这就导致每次家中一有人成婚,兄妹俩就免不了绞尽脑汁地躲避催婚。 南璃歌拍了拍手,满意地开口:“反正你们回来,还能帮我们挡一挡。” 届时將奚玄觴往外一推,那些长辈就会眼冒精光地围上来,对著奚玄觴嘘寒问暖,哪还顾得上催婚呢? ...... 第二日。 奚玄觴提出要带扶兮去外面逛一逛,南苍雀识趣地没去打扰他们。 正好南璃歌要检验他在道院修炼成果,他立马找了个理由先离开了。 扶兮隨著奚玄觴走上朱雀关的街道。 白日里的朱雀关,瀰漫著一股乾燥的炎热,但他们都是修士,倒没有特別的感觉。 朱雀关后方有不少荒山,但直面域外战场的前方,却满是黄沙平原,大漠戈壁。 他们站在城楼上,外面一望无际,黄沙漫天,朱雀营距离关內还有几百里。 “朱雀关直面残漠荒原。” 奚玄觴驀然开口。 扶兮偏过头,安静地凝视著他。 他便继续说道:“残漠荒原的遮挡物很少,一开始鲜少有魔物会踏足这里,毕竟一旦踏入便会轻易被发现......但如今,它们也在『进化』。” “进化?” 扶兮眸光微凝。 奚玄觴嗯了一声:“偽装,潜伏,这就是那些魔物被动进化出来的能力......它们有时会潜伏在黄沙之中,有时会操控战场上的妖兽。” 所以,即便残漠荒原看似好守,但他们所应付的魔物,绝对是最狡诈多变的。 尤其是之前朱雀关遇袭,一度让朱雀关成为魔的突破口,那时无数魔物得到消息,纷纷涌向残漠荒原。 铺天盖地的魔物如同移动的黑云,乌压压地压制在仙游的边境,危机步步紧逼。 彼时的南璃歌还处於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在这时永远失去了姐姐,在朱雀关內忧外患时主动扛起了重任。 她不分昼夜地安排朱雀营的將士追杀、埋伏魔物,设置了一个又一个陷阱,將那些魔物引过去一网打尽。 然后又在正面战场上显露出刚烈的朱雀火焰,以铁血的姿態震慑住了那些蛰伏在荒原上的魔物。 魔物在荒原上游荡了半年之久,最终在確认朱雀关仍有抵挡之力后,不甘心地离去。 两人在城楼上看了一会,便往关內的街道走去。 “那是......梧桐树?” 扶兮余光瞥到街道的角落里,安静绽放,却又无处不在的梧桐树。 朱雀关的梧桐树终年金黄灿灿,日光落在上面,恍若染著太阳烈焰。 昨日扶兮刚进入朱雀关就注意到了,朱雀关到处都充满了朱雀的標誌,甚至还种植了许多梧桐树。 昨夜落日的余暉撒落在那些梧桐树上,就如同朱雀身上燃烧的明烈炽焰。 “嗯,朱雀关的环境很適合朱雀生活。” 奚玄觴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外面那几座荒山,原本是有绿植覆盖的,但如今只剩下朱雀“筑巢”后留下的余烬。 “嘿嘿~” 朱雀得意的跑了出来。 它飞到距离他们最近的梧桐树上环绕一圈,鲜红的身影掠过金灿灿的枝叶,明媚灿烈。 朱雀眉宇间满是骄傲,它屹立在梧桐树枝头,高兴地说:“兮兮,我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 扶兮语调纵容,十分配合地点头。 闻言,朱雀挺胸抬头,內心臭美得都快上天了。 就在它要回到扶兮身边时,不远处的朱雀关百姓发现了它,震惊地尖叫道:“四圣仙灵显灵了!” “哪里哪里!” “啊——真的是朱雀大人!” “朱雀大人!!!” 朱雀看著不过片刻,就將它围得水泄不通的朱雀关百姓,一脸茫然地懵在了原地。 等、等等! 它只是想向扶兮炫耀它华丽的羽毛啊!!! 朱雀又惊又怒,尤其是它发现奚玄觴果断带著扶兮远离了人群,將它拋下了。 可恶又心机的本体! ...... “不管小啾了吗?” 扶兮回头看向被越来越多的百姓围起来的朱雀,眼里浮现出一丝担忧。 奚玄觴淡定摇头:“没事,它会自己找过来。” 话音刚落,他带著扶兮在一处城墙下停了下来。 这处城墙与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別,但奚玄觴却指著角落的位置说道:“小姨告诉我,当时魔族就是从这里破关而入。” 这堵墙的不远处,就是南璃府的后院。 扶兮怔住。 她视野的焦点逐渐匯聚在垂眸情绪不明的奚玄觴身上,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了一步,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上前抱住了奚玄觴。 以一个安抚的姿態,紧紧抱住。 “???” 熟悉的清冷幽香染上了一丝暖融融的意味,浮满奚玄觴的周身,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抱他? 第437章 漫长的拥抱 扶兮突然做出拥抱的举动其实没有特別的想法,她只是觉得奚玄觴这个时候可能需要一个拥抱。 她是这般想的,便也这般做了。 因为一个或许不存在的可能。 这次拥抱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也更加紧密,他们身上的温度逐渐趋於一致。 奚玄觴只觉得他全身心都笼罩在扶兮的气息下,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仿佛是最亲密的关係。 他耳朵都烧红了。 这一刻,他只希望时间就此静止,將这拥抱定格在这一刻,世间只剩下他们彼此。 胸腔被一种饱胀的情绪填满,但他却仍觉得心间空荡荡的不知满足。 贪婪的欲望衝破摇摇欲坠的心防,迅速占据著他的头脑,他微不可察地颤慄著,连肌肤毛髮都在发出渴望的疯狂叫囂。 不够、不够...... 怎么可能够呢。 剑灵和剑主本就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关係,他们拥有天然的同盟关係,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信任、纵容。 奚玄觴眼睫轻颤,眼尾因为隱忍克制洇出一丝潮红。 他艰难地闭上了眼。 直到他耳边倏然响起一道脚步声,来人並未掩饰自身存在,因此他很轻易就察觉到了。 奚玄觴倏然睁开眼,目光凌厉地刀了过去。 “额。” 巷子外的主街道上,南璃歌站在巷子的入口看著抱得难捨难分的二人,顶著小外甥那如剑锋般锐利的眼神,她淡定地询问道:“没打扰你们吧?” 扶兮拍了拍奚玄觴的手背,示意他將不知何时揽在自己腰的手鬆开。 奚玄觴的视线下移,落在紧紧扣住扶兮腰间的那只大掌上,目光如触电般迅速抽离。 他后退一步,正想著如何掩盖此刻狼狈慌乱的模样,却见扶兮平静地往外走去。 “我们也该回去了。” “.........” 奚玄觴沉默。 暗恋,果然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无声地在心中哂笑。 南璃歌挑了下眉,越过扶兮望向身后失魂落魄的小外甥,心中感嘆,看来她外甥任重而道远。 三人一起回了南璃府。 刚踏进府中,迎面便撞上了几日后的婚礼主角,奚玄觴的表兄南璃颂。 “小姑母!” 南璃颂热情地迎了上来。 在看到南璃歌身边的奚玄觴时,他眼前一亮。 “昨日就听说玄觴回来了,正好迎亲队伍还差一个门面担当,苍雀已经答应了,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 “我......” 奚玄觴唇角动了动,正想拒绝,却发现面前残影闪过,南璃颂来到他身边,热情地和他勾肩搭背,不容分说地將他拉到了一旁。 奚玄觴蹙了下眉头。 南璃颂朝后面努努嘴,努力劝道:“到时候让你表嫂將球丟给你的心上人。” 他看向的方向,赫然是扶兮所在的位置。 奚玄觴拒绝的话语一滯。 见他这次居然犹豫了,南璃颂一边在內心震惊,一边佩服南苍雀的先见之明。 南璃颂决定再加把劲。 他暗戳戳地怂恿道:“你也知道咱朱雀关雀台落的习俗吧?万一她就此开窍了呢。” “......我答应。” 奚玄觴语气一顿。 南璃颂顿时笑开了眼。 “走走走,我们这就去排练。” 还要排练? 奚玄觴抿了下唇,视线落在后方,恰好看到朱雀身心疲惫地从外面飞了进来,停在了扶兮的肩头。 “我以后一定低调......” 朱雀心累地说道。 朱雀关的百姓民风淳朴彪悍,硬是追了它好几里路,不论它躲到哪个角落都能冒出来一个人。 扶兮好笑地摸了摸它的头,朱雀趁机將自己团进扶兮的掌心之中,十分熟练地撒娇卖萌。 “兮兮~” “我的羽毛依旧华丽哦。” 南璃歌瞥了一眼朱雀的小动作,又看了眼前方忸怩沉默的奚玄觴,表情亦是一言难尽。 原来她外甥的本性是这样的...... 伴生灵的意识诞生於本体的一缕神魂,它们没有经歷过后天的影响,是最接近原初的本性。 南璃歌忍著笑,开口驱逐道:“去去去,我正好带扶兮去试试朱雀关的衣裳。” 见状,奚玄觴收回视线和南璃颂一起离开,但他也没让朱雀回来。 ...... 南璃歌確实准备带扶兮去试衣服,她昨日就为扶兮准备了好几套具有朱雀关风格的衣服,今早她还將朱雀关內手艺最好的绣娘请了过来,让她为扶兮测量身形,修改衣裳。 嗯......顺便再订做几套。 南璃歌將扶兮推到了屏风后面,对她说:“哪里觉得不合適就和绣娘说。” “好。” 扶兮点头,配合著绣娘脱下外袍、中衣,最后只剩下轻薄的里衣。 南璃歌走出房间,瞥了一眼看似冷静站在檐角上实则一直紧张地关注著屋內情况的朱雀。 她轻呵一声,警告道:“玄觴不要一心二用哦。” 朱雀:“......” 奚玄觴默默撤去了降临在朱雀身上的神识。 “啾!” 朱雀回过神,意识到刚刚又被本体顶號了。 它愤怒地飞了下来,想衝进去和扶兮诉苦,却被南璃歌手疾眼快地揪住了翅膀。 “啾!!!” 朱雀嚇了一跳。 南璃歌阴惻惻地继续威胁道:“想耍流氓?我可不会將你和玄觴看成两个不同的个体。” “......才没有。” 朱雀心虚反驳。 它不敢动了,乖乖站在外面和南璃歌一起等著扶兮从屋內走出来。 南璃歌原本为扶兮准备的衣服只需要进行一些小改动,绣娘很快就改好並让扶兮试了一套。 黑红绿交织的衣袍,充满异域色彩的编织彩绳缀在腰间,深沉严肃的顏色衬得扶兮的肌肤如同雪地里被日曜折射而熠熠生辉的浮白雪粒。 因为常年握剑,她的臂膀很有力,露出的右侧胳膊里显示出蓬勃的野性美。 这身衣袍看似厚重,但穿在身上却很轻盈,尤其方便隨时反应过来出招。 绣娘將一个金属臂釧扣了上去。 “咔噠”一声,臂釧自动贴合著她的上臂。 纯金的臂釧上点缀著火红的宝石,金色映照著灼热的红,如同朱雀尾羽上那抹流淌的穠艷色泽。 绣娘眼里有著掩饰不住的惊艷。 “阁下可以出去了。” “多谢。” 扶兮頷首。 她绕过屏风走了出去,看向屏风旁边矗立著一个巨大的落地铜镜,铜镜里显现出她此刻的模样。 陌生又熟悉。 倚剑宗的弟子服是浅色系的,萧岐为她准备的也都是浅淡的衣裙,她对穿著没有那么多要求,所以一直维持著原样。 这般浓墨重彩的顏色,第一次出现在她身上。 第438章 发情了而已 “我还担心朱雀关的风格不適合你,没想到意外合適。” 南璃歌走了进来,眼里充满了毫不遮掩的惊嘆满意。 她看到扶兮一头墨发散乱地垂落在身后,还未来得及打理,於是她掌心中灵力一闪而过,一条火红的髮带出现在她的手心中。 南璃歌將髮带递了过去。 “入夜后关內会有从万鄴山吹来的寒风,这髮带上有朱雀火的庇护,可抵御寒风。” 扶兮接了过去。 这个髮带被炼製成了法器,扶兮刚將墨发悉数揽起到一个高度,那髮带就自动將她的髮丝全然束起。 余下的墨发隨著她行走间轻轻晃动,脸颊两侧落下几缕调皮的髮丝。 她眼神清冷沉静,眼底却恍然映出灼光,眸光流转间,携著摄人心魄的波光。 “......真美。” 南璃歌轻咳一声,眼里满是对美人的欣赏。 话音落下,朱雀从外面飞了进来。 扶兮抬头看了过去,他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扶兮现在的样子,与往日完全不同,是另外一种矛盾相融的美。 尤其是他还清晰地感受到扶兮身上充满了他的气息。 那个髮带,是用真正的朱雀火炼製的。 朱雀整只鸟都呆滯住了。 然后—— “砰!” 朱雀身上莫名燃起了烈焰,他晕乎乎地,跌跌撞撞地飞了进来,隨后在扶兮面前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羽翼,无力地坠落。 “啪嗒”一声,精准坠落在扶兮的掌心之中。 一双亮红色的大豆眼眼睛都不眨著盯著扶兮,眼里的情绪恍若化成了一滩春水,身躯也软乎乎的,蔫成一滩。 “小啾?” 扶兮奇怪地唤了一声。 她捏了捏朱雀的羽翼,想检查看看是不是出问题了,朱雀一个不设防,被捏得浑身颤慄。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通过敏感的羽翼迅速流窜过四肢百骸,他感受到了起起伏伏的快感,刺激著他头皮发麻。 “啾......” 他情不自禁、遏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吟,莫名染上了一丝沙哑的情慾,衬得羽毛更加华丽鲜艷了。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扶兮皱了皱眉。 她此前从未见过朱雀这种情况。 “......別担心,他很正常。” 就是发情了而已。 南璃歌沉默了许久才一言难尽地出声。 她外甥也就这点出息了。 若没有他们的硬核助攻,他何时才能迎娶心上人。 ...... 南璃府的武场里。 南璃颂的迎亲队伍正聚集在里面进行排练,一群血气方刚的少年嬉嬉笑笑地表示要给南璃颂最难忘的迎亲体验。 南璃颂和他们打闹了一会,之后视线便去搜寻不远处的奚玄觴。 见他呆滯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烧红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他不由得一阵奇怪。 表弟站的地方挺凉快的啊。 更何况觉醒了血脉秘术的人,不惧火焰高温。 奚玄觴许久才回过神,他依依不捨地地撤走了降临在朱雀身上的神识,一回头就对上了正好来看他们排练情况的南璃瑾。 他嗓音还有些哑:“......舅舅。” 南璃瑾停下脚步。 他挑眉看著奚玄觴此时的状態,关心地问道:“我让厨房给你备点清热降火的?” 奚玄觴眼皮狠狠跳了下。 他深呼吸一口气,极力压制住体內的烧得他大脑都快无法冷静的慾火。 “那髮带是你炼製的?” “是。” 南璃瑾坦然应下。 他是器修,也是医修,虽没有南璃歌那般强悍的战斗力,却是南璃家最可靠坚固的保障。 南璃瑾含笑摇头:“你小姨的招数虽然损,但大多数时候却很管用。” 奚玄觴没吭声。 难怪昨日一回来,舅舅就让朱雀往他的器炉里扔几团朱雀火,恐怕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他呼出一口浊气,头疼地挠了下眉心:“让小姨別闹了,我......” 他被这些接连刺激折磨得都快失去理智了。 南璃瑾探究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缓缓问道:“怎么,你不喜欢扶兮?” “喜欢。” 奚玄觴毫不犹豫地回答。 南璃瑾摇头:“既喜欢,为何不愿。” “我......” 奚玄觴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当然喜欢。 所以在没有完全的胜算下,他言说不出他的喜欢......盘旋在头顶上的暗云始终是一个威胁。 他无法保证自己能活到那一天,於是解决所有隱患,为她的大道劈开阻碍,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 相比之下,他的想法就不重要了。 “我看得出来,她很在意你。” 南璃瑾想了想,沉声说道:“你是帝子,责任重大,但並非天下人的责任就这样落於一人身上,那样不公。” 帝子生来尊贵,是扭转乾坤、引领人族命运的天命之子,若真到了那一天—— 真正该负起责的是那些酿成大祸的存在。 “我们只是不想你重蹈你母亲的覆辙。” 这么多年来,南璃瑾一直在想,他姐姐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明明那般出色强大,主动扛起了南璃家的责任,镇守朱雀关,她意气风发、自由热烈。 她本该是肆意瀰漫在边关的烈风,却要为他人造就的错误买单,困於皇宫的牢笼中。 姐姐死后,他和妹妹拼命吸收一切可以吸收的,短短二十多年就迅速成长,只是为了让姐姐的孩子不必走上这条路。 所以,即便仙游铁律在那,兄妹俩仍积极让奚玄觴去追求真正的心慕之人。 狗屁的铁律。 南璃瑾面上温润清雋,內心却面无表情地谩骂一声。 南苍雀从武场外面走了进来,他手上还把玩著一个留影石,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手上晃著。 “哟,在这呢。” 他看到站在角落里的奚玄觴和南璃瑾,立马拐了个弯走了过去,顺便將手中的留影石丟给了奚玄觴。 “喏,送你的大礼。” “?” 奚玄觴接住那颗留影石,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南苍雀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唉,刚刚过来看到扶兮和小姑母在比武,我就顺手记录下来了。” 闻言,奚玄觴攥紧了手中的留影石。 “......多谢。” 他们不知道,他的威胁向来不是帝子的重担,而是那群早该陨落万年的古仙。 思及此,奚玄觴在识海里的禁制上落下了几道朱雀火。 火焰瀰漫在整个禁制之中,风庭猝不及防地被烫醒,脸色变了变,怒不可遏。 【帝子这是何意?】 奚玄觴没理他。 风庭只好当他阴晴不定,隨时发疯。 反正他现在已经和奚玄觴绑定了,这具拥有无相灵根和横苍剑的身体,迟早会是他的。 第439章 雀台落花 很快就到了迎亲那天。 朱雀关迎亲的时间是傍晚,扶兮被南璃歌带在身边,奚玄觴和南苍雀早就在迎亲队伍中待著了。 两侧百姓夹道,锣鼓喧天,天边火红的流云色泽渐变,云捲云舒,將整个天空都渲染上了绚烂的顏色。 橙红血色的日辉映照著城中绽放的金黄灿灿的梧桐树,金光燃火,灼目焱焱,宛若朱雀在涅槃燃烧。 百姓们欢呼雀跃的声音融合在响彻的锣鼓声中,扶兮也被南璃歌带著前往了朱雀关的雀台。 这处雀台,是城中所有新婚女子出嫁的地方。 朱雀关的习俗,迎亲队伍需要过五关斩六將,通过重重考验登上雀台,才可抱得美人归。 每过一关,雀台阁楼下便会亮起一层灯。 直到他们登顶雀台。 南璃颂的新婚妻子许凝身著华贵的嫁衣,披著霞帔,头戴凤冠,端坐在雀台之上,通过面前的水镜看著他们闯关的画面。 雀台下方同样矗立著好几面水镜。 扶兮同那些围观的百姓一样站在下方,看著南璃颂激动得脸色通红,不断怂恿著身边的好兄弟为他衝锋陷阵。 其中被怂恿得最多的,赫然是奚玄觴。 毕竟奚玄觴的脸一出现在水镜中,雀台周围的百姓比南璃颂更加激动,欢呼声也更加热烈。 就连雀台机关的设计者也忍不住想放水,但好在以奚玄觴的实力,根本不需要放水。 少年逐渐被现场的氛围带动,那张年轻俊美的容顏上,汗意浮动,目光却如朱雀火般灼目明亮。 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向水镜所在的位置,唇角微微翘起,隔空与扶兮对视。 “......” 扶兮哑然失笑。 半个时辰后,南璃颂成功被他的兄弟团送到了雀台上,按捺不住地抱起了许凝,在原地旋转了好几圈。 许凝和他说了什么,南璃颂点点头,將她放了下来。 “到最关键的环节了。” 南璃歌突然开口。 扶兮不解地回头,“什么?” 南璃歌看著许凝从雀台后面走了上来,站在了最前方,自己也將扶兮推到了前面。 “朱雀关的习俗,新娘会从雀台上拋下由梧桐叶编制而成的球,幸运儿將会被迎上雀台,接受新娘的祝福。” 话音落下,周围的百姓陡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许凝將手中金灿灿的球扔了下来。 天边的残阳落在球上,坠落的球如同落下的朱雀火,夺目明艷。 扶兮转过头,下意识抬手。 球落在她的手心中。 “......?”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球的指向性就是她。 扶兮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一眾朱雀关百姓簇拥著登上了雀台,与许凝站在一起。 “恭喜你。” 许凝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她双掌打开,交织在胸前,模擬出朱雀展翼的模样,眨著眼许下了祝福的话语。 “以仙灵朱雀的名义祈祝,愿你长乐合欢。” 这句话刚说完,雀台周围驀然绽放出无数顏色绚烂的焰火,伴隨著天边的残阳一同落下。 “啾!!!” 清丽的雀吟响起,遮天蔽日的巨大烈焰羽翼从雀台后拔地而起,烈焰拂过在场的所有人,那浓烈的朱雀火仿佛近在咫尺。 朱雀盘旋在朱雀关的上空,明晃晃昭示著自己的存在。 暮色已落,但朱雀华丽熠熠的羽焰却流动在这方天地,暖意融融,驱散了夜晚的寒风。 它的尾焰化作无数坠落的焰火流光,落地即消,比刚刚绽放的多姿多彩的烟更加綺丽。 “啊!” “朱雀大人出现了!” “奇蹟!” “朱雀大人赐福了!!!” 下方不明所以的百姓们纷纷虔诚地祈祷。 南璃歌轻呵一声。 她外甥莫不是孔雀? 可真会开屏。 雀台后方,南璃颂一脸激动地拍了拍奚玄觴的后背:“表弟,我太感动了!” 南苍雀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奚玄觴。 奚玄觴神色如常:“这是朱雀自己的想法。” 谁信? 南苍雀翻了个白眼。 南璃颂却一脸虔诚,笑呵呵地说:“凝儿一定会很高兴的,这可是仙灵赐福!” ...... 朱雀显摆完后,就留下虚影消失了。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从雀台上离开,走向了南璃府进行最后的仪式。 扶兮依旧被南璃歌带在身边,站在只有南璃家人能在的主堂之上,看著今日新婚的两人在南璃家德高望重的前辈主持下进行对拜。 等这些仪式结束,宴席终於开始。 南璃府上下灯火通明,到处都充满了喜庆的气息,府邸大门车水马龙,宾客们纷至沓来。 南璃歌突然被家中的长辈围住各种询问,扶兮便走出去院外透透气。 她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將刚刚得到的球拿了出来仔细端详著。 “扶兮?”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扶兮偏头看了过去,便见奚玄觴换了一身衣服,走了过来。 他刚走到扶兮面前,扶兮想了想,便將手中的球递给了他。 “扶、扶兮?!” 奚玄觴嚇了一跳。 今日府內上下灯火通明,他不敢有太大的反应,怕被扶兮看出什么端倪。 但是...... 奚玄觴遏制不住地在心中浮想联翩,扶兮知道將得到的球送给另外一个异性的特殊含义吗? 那代表著她愿意与他喜结连理,乘鸞跨凤,共赴雀台。 扶兮並不知道这球还有这么多的含义。 她淡定地说道:“这应该是朱雀关的习俗?送给你吧。” 朱雀关的百姓对奚玄觴都很友好,即便他並未在这里生活多久,但他们都对他有一股天然的包容。 若奚玄觴在这里成长,他会很幸福。 奚玄觴心中不断抽著气。 他不敢去看扶兮的眼睛,只能用询问的语调轻轻问道:“嗯?” 他语气轻不可察,生怕打破了这镜中水中月一般的美妙场景。 扶兮乾脆地说道:“我希望你长乐安康。” 第440章 情劫 “嘶。” 奚玄觴驀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若有若无的血腥在两人之间浮动,扶兮眸光一凛,双指捏住他的下頜强迫他抬起头。 在看到他唇角被咬出的血色时她眼里闪过困惑:“你在干什么?” “......没、没事,我有点紧张。” 奚玄觴艰难解释。 扶兮根本不知道,她无意识的撩拨,比任何情话都能更让他失控。 他仿佛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整个人都被泡得发软,像是要像上次一样软成一滩春水。 不论扶兮知不知道雀台落的意义,但奚玄觴已经感受到了她的在乎。 “紧张?” 扶兮讶异地挑著眉,她轻轻拍了下奚玄觴的脑袋,嗓音戏謔,“但你在雀台的表现却很勇猛,像个驍勇善战的大將军。” “!!!” 奚玄觴猛然抬头。 周围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他漆黑的眸子,他的气息灼热,说出的话语也格外热烈真挚。 “那我就当个驍勇善战的大將军!” “哪有这么计划的。” 扶兮对此哭笑不得。 奚玄觴知道自己不是开玩笑。 她心之所愿,便是他心之所向。 ...... 识海禁制內。 风庭看著周围忽明忽暗的朱雀火,警惕地盯著,生怕奚玄觴再突然发疯將火烧到他身上。 但他等了好一会,那火始终没烧过来。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隨后试探地延伸出去一缕风,探查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奚玄觴屏蔽了他的感知,但八面玲瓏的方天君,拥有著仙界最多的耳目,怎么可能轻易被他屏蔽。 一缕风,就足以为他带来有用的信息。 ......嗯? 这小子的劫难是情劫?! 风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没有露出破绽。 情劫好啊! 情之一字,最是难渡。 奚玄觴越是动情至深,这具身体就越快能被他夺舍。 ...... 南璃颂婚礼结束后不久,南苍雀就进入族地修炼了,扶兮和奚玄觴则准备前往朱雀营。 南璃歌先一步回了朱雀营。 等他们抵达几百里外的大营时,她已经等候在那。 “喏,先戴上。” 南璃歌递过来两个雕刻著朱雀羽样式的手鐲,手鐲自动贴合,牢牢固在他们的手腕上。 “手鐲具有记录和警报的能力,在危急时刻还有一次传送的机会,一方面是为了记录將士们的功劳,一方面是遇到危险时,手鐲会发送定位至大营中,方便及时营救。” “走吧,我带你们逛逛。” 南璃歌转身,带著二人走进军营之中。 军营里矗立著无数个营帐,也设立了不少练武场,朱雀营的士兵们交叉巡逻著,確保不会有任何可乘之机。 南璃歌解释道:“你们应该清楚域外战场的战功制度,手鐲会通过斩杀魔族的实力来计算战功,所获得的战功可以换取法宝法器丹药甚至是功法。” 扶兮点头。 她视线扫过四周,除了那些统一著装的朱雀营士兵,还有不少奔著战功而来的散修,或是和他们一样前来歷练的世家子弟。 南璃歌带他们大致转了一圈,便找来了自己的副將罗澜,一位通过战功不断晋升、最终成为副將的散修。 “他们的营帐就安排在我附近吧。” “是,將军。” 罗澜一板一眼地应下,十分迅速地执行了命令,没过多久南璃歌旁边的两座营帐就收拾出来了。 她回过头说道:“军营人多眼杂,仍需警惕......好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她给了他们一张域外战场的舆图后就离开了。 身为朱雀营的大將,南璃歌没什么重要事情的时候都会在营中操练將士,或是收到魔聚集的消息后带人赶过去剿灭。 她现在就属於没什么事情的时候,但机会还是留给她那开屏的外甥吧。 朱雀营每晚都会搭起篝火,以驱散边关的寒凉,不少將士们都会聚在一起,谈天论地,以解军营生活的苦闷。 扶兮对这些不感兴趣。 朱雀营背靠群山,进可攻退可守,扶兮远离人群,坐在山巔上的一块巨石上。 抬头仰望浩瀚星河,低头俯视人间烟火。 正前方黑漆漆的一片,就是域外战场,那透不出半点光亮的黑暗环境,张牙舞爪、肆无忌惮地涌动著危险。 奚玄觴找了好一会,才在这座山的山巔上找到她。 他走了过去,默默地在她身边坐下。 扶兮歪过头凝视著他:“怎么找到我的?” 不过她问完之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明知故问,她摇摇头,看来最近自己也懈怠了,这种小错误也会犯。 奚玄觴眨了下眼,指著心臟的位置说道:“因为我们心有灵犀。” 是心有天地誓吧。 扶兮哑然失笑。 奚玄觴拿出舆图,让朱雀在一旁提供光亮,扶兮索性和他一起看了起来。 “我们在这里。” 奚玄觴指著残漠荒原前標记著朱雀营的位置说道。 扶兮点点头,她的视线掠过舆图,最后在幽绝谷的位置上点了下。 “我当初就是被虚空乱流带到了这里。” “嗯,那地方靠近白虎营。” 奚玄觴应了声。 好在这次不会冒出来一个奚玉衡打扰他们。 舆图的最东边,绵延数万里的万鄴山乌压压地压制在那,宛若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上次扶兮並未靠近过万鄴山,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到底有多恐怖,可从舆图上对万鄴山的刻画来看,这万鄴山仿佛真如同天堑。 万鄴山外,幽绝谷、残漠荒原、墮魔崖、八荒墟......各种奇崛诡异的地势林立。 扶兮视线下移,眸光一凝。 “嗯?” “英魂坡......那也是仙游镇守的地方吗?” “是。” 奚玄觴点头。 英魂坡的位置在白虎关和青龙关中间,位於四大营的中心,可以说是一个十分特殊的位置。 “英魂坡直面八荒墟,那是域外最大的正面战场,但那里如今只有一人驻守在那。” “一人?!” 扶兮一惊。 仅凭一人,就能挡下正面战场那么多魔族?! 奚玄觴解释道:“那人就是仙游如今的最强者,奚连淮。” “英魂坡埋葬了几千年来陨落在域外战场的英雄,而他便已一剑守英魂。” 一剑守英魂。 扶兮眼里燃起敬佩的情绪,腰间的本命剑微微颤慄,发出了想要问剑的衝动。 “若有机会,我想见他。” 问剑名单再加一人! 奚玄觴下意识脱口而出:“扶兮,他快两千岁了。” 第441章 自己哄自己 “嗯?” 扶兮语气一滯。 她因奚玄觴突然变得紧张的態度產生了疑惑,但还是点头,“我知道,我自然敬重前辈。” “......” “我......” 奚玄觴张了张口,脸上闪过一抹懊恼。 他简直不敢相信刚刚那般愚蠢的话是从他口中说出。 在扶兮不解的目光下,他无力地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扶兮点头。 她不是个会过多追问的性格,更何况奚玄觴偶尔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她习惯了。 奚玄觴见她竟然没有追问下去,一边鬆了一口气,一边心中又抑制不住地浮现出酸涩的情绪。 越是靠近万鄴山,寒风就越是凛冽刺骨。 这些寒风是在万鄴山绵延复杂的地势中呼啸形成,一路席捲过来,沾染了各种复杂的气息,即便是修士也会受到影响。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扶兮神色如常,並不受影响。 南璃歌为她准备了很多套衣服,这些衣服都有著朱雀关的风格特色,最重要是轻便,她的剑能利落出鞘,扶兮索性继续穿著。 她的髮丝全部束起,由一个火红的髮带束著。 髮带余下的部分隨著风拂动,藏进她的髮丝之中,缠绵地绕在一起。 寒风狂啸,束著她墨发的髮带散发出微弱的光亮,朱雀的印记若隱若现,將所有寒冷都抵挡在外。 奚玄觴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心口也变得滚烫了起来。 然后他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 第二日。 扶兮和奚玄觴就告別了南璃歌,进入了战场区域。 残漠荒原占地面积广阔,但绝大多数地势平坦,能遮掩的地方只有各种裸露的岩石和背坡。 朱雀营的將士每日都要来往巡逻,確保大营方圆百里没有任何魔的痕跡。 他们掠过巡逻的士兵,视线落在他们的动作上,站在中间的士兵正双手结印,用特殊术法探查地下。 除了他们,不少散修也在进入战场深处。 越来越多的魔不敢靠近外围,他们想要战功,只能冒险深入,越靠近万鄴山,魔就越多。 两人在路上就遇到了一个行动迅速果断的散修。 他坐在飞行法器上,腰间悬掛著两把剑鞘,速度甩了身后的散修一大截,看来修为不低。 他看了他们一眼,似是觉得他们面生又年轻,想了想就停了下来。 “两位小友,刚来域外战场?” 他打量著他们身上的衣著和气质,寻思著不像散修,便以为他们是出来歷练的世家弟子。 这个想法刚浮现,他脸上的热情便淡了一些。 但他还是耐心地劝诫一句:“再往里就是魔经常出没的地方了,你们还是去其他地方吧。” 说完这话,他便加快了速度离开了。 “......化神?” 扶兮表情古怪地停了下来。 散修能修炼到化神已是不易,朱雀营里的其他散修大多是元婴期,化神、渡劫很少。 但正如他所说,再往里不止有魔物,还可能存在魔族,即便是普通魔族,也可能拥有化神渡劫的修为。 奚玄觴眨了下眼。 他眼中漫出笑意,故意说道:“因为这张年轻的脸,师姐似乎又被小看了呢。” “他也是好心。” 扶兮无奈摇头。 从不灭城回来后,奚玄觴口中偶尔就会蹦出其他称呼,什么师姐师尊魁首大人...... 两人並未停下,他们继续往前探去。 “錚——” 剑身嗡鸣,雷电疾驰,惊蛰剑利落斩下从脚下的沙土中冒出来的魔物。 手腕上的手鐲亮光一闪,记录下战功。 扶兮敛了敛眉。 看著化作魔气消散在剑下,又被魘魔利落吸收的魔物,皱著眉说道:“这里的沙土竟能掩盖魔物的气息。” 难怪残漠荒原看似好守,但南璃歌仍每日不敢鬆懈。 “嗯,万鄴山毕竟是神尊亲自斩下的天堑,又有巨灵十三部族血肉献祭,大地也隨之產生了变化。” 奚玄觴嗯了一声。 再加上魔本就被驱於域外,生活在万渊之下,他们对地下的环境可太熟悉习惯了。 话音落下,奚玄觴就察觉到扶兮欲言又止地瞥了他一眼。 横苍剑亮了一瞬,嘖嘖发出一声冷笑:“呵呵。” 奚玄觴:“?” 他说错了什么吗? 扶兮没再关注他,继续搜寻著附近的魔物。 奚玄觴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扫过又开始装死的横苍剑,眼里闪过一缕晦涩的幽光。 扶兮和横苍剑剑灵果然有他所不知道的秘密,甚至这个秘密的重要程度在他之上。 “砰!!!” 前方倏然发生了爆炸。 扶兮抬眼看了过去,只见半空中剑影一闪而过,她眯了眯眼,这把剑......似乎是之前那个散修的。 刀光剑影间,她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魔气。 “走。” 扶兮当机立断往前掠去。 奚玄觴紧跟其后。 他们抵达时,恰好看到散修手持双剑,正在与一团影子战斗? 【主人,这是影魔。】 魘魔立马解释,【影魔生活在阴影中,只要有阴影的地方,都是他们的领域。】 扶兮定睛一看,便看到影魔的本体藏匿在散修的影子里,像是戏耍猎物似的逗弄著散修。 散修身上每多一道伤口,影魔的魔气就愈发浓烈,他也笑得愈发诡譎凶戾。 “唰——” 剑光划过,乍现的紫色亮芒照亮了所有阴影之地。 影魔尖叫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那压製得他喘不过气的浓重威压扼进了地里。 “谁......饶、饶命!” 影魔骇然又惊恐,颤巍巍地发出了求饶。 散修怔住。 他震惊地看著从前面走出来的两个人,赫然是他刚刚遇到的那两个年轻世家弟子。 可...... 察觉到將影魔压製得动弹不得的玉衡境威压竟然是从为首的那个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散修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几乎失声。 扶兮只是让影魔失去战斗能力,却並未解决他。 她望著呆滯在原地的散修说道:“你来动手吧。” 散修猛然回神。 他们准备將杀死影魔的战功让给他? 这影魔虽只是普通魔族,但也有渡劫初期的实力,是他这几个月遇到的最强大的魔,战功定然不会少。 即使世家弟子不像他们这些散修一样迫切需要修炼资源,但战功本身就是作为一种勋章荣耀。 他当即摇头。 “若非二位,我恐怕不死也得重伤,这影魔自然交由你们处置。” 第442章 夫妻相 “回礼。” 扶兮言简意賅地说了两个字。 她没再给出任何动作,散修迟疑著看向她身后的少年,见他也不关心影魔的死活,心头微哽。 影魔:“......你们能在意一下我的死活吗。” 就这样当著他的面商量他的死法?! 散修深呼吸一口气,眼里闪烁著凛冽杀意,两把剑悬在影魔周身,日光折射出剑锋上的银光。 “这个区域仍处於朱雀营的掌控地带,鲜少会有魔族游荡至此,说,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影魔一顿,浓稠的影子中猩红的眼睛闪烁著诡譎的光亮,他满不在乎地笑了下。 “老子迷路了,不行吗!” “嘶。” 话音落下,剑锋交错落在了影魔身上,他疼得齜牙咧嘴,但压制的威压並未散去,他只能硬生生忍著。 见扶兮面露疑惑,散修解释道:“二位有所不知,影魔素来作为魔族中的先锋,探查前路的事情都是交给他们。” “近一年来,战场上活跃的魔比往年都要多,甚至有不少魔族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族修士面前......我们已有不少人为此牺牲。” 散修说到后面,嗓音驀然变得沉重。 话锋一转,他冷著脸质问著影魔:“既然你不肯说,那便將你带回营中,受尽极刑。” 到时候他还不信这影魔还不招。 “哼。” 影魔不屑冷笑。 他视线划过扶兮和奚玄觴,最后落在了散修身上,嘴角咧开狭长诡异的非人弧度。 “人族,你倒是敏锐。” “只可惜,你阻止不了,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魔族大军,势必捲土重来!” “砰!!!” 话音刚落,影魔的身体像是从內部发生了挤压爆炸,猛地化作无数魔气炸开。 扶兮惊了下,就连魘魔也没来得及行动。 【主人,他身上应当有摄魔咒。】 【摄魔咒?】 【这是魔族操控部下的咒术,一旦有魔落败,有泄密的风险,咒术便会生效夺去他们的性命。】 听著魘魔的解释,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这影魔背后果然有更强大的魔在布局。 失去了一个魔质,散修脸上浮现出隱忍的愤怒。 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魔的手段果然层出不穷。” 奚玄觴问道:“魔的活动变频繁了?” 散修回过神,匆忙点头。 他拱手说道:“在下徐皓延,一介散修,刚刚多谢二位小友出手相救。” “扶兮。” “扶玄。” 皇族姓氏会带来很多的麻烦,在外歷练时奚玄觴便继续用以前的化名,连横苍剑都做了偽装。 听到二人相似的名字,徐皓延下意识便將他们当成了姐弟,但是......扶姓? 仙游有扶姓的世家吗?能培养出这么年轻的玉衡境,恐怕不是没有名气的世家。 意识到二人可能隱藏了身份,他没再多过问,回答了奚玄觴刚刚的问题。 “传闻万鄴山的裂隙越来越多,魔本就数量眾多,他们拼著重伤或身陨的结果,都要將裂隙撑大,將更多的魔送出。” “一开始这些魔还在万鄴山边缘,但逐渐地,他们开始进入战场,如今更是来到了大营外围。” 徐皓延神色严峻,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脸颊微微抽动,艰难隱忍著愤怒的情绪。 “甚至出现了渡劫期的魔族操控魔物,將我们引过去,反过来戏耍屠杀我们......我的一位至交好友,便死於一场魔族的猎杀行动中。” 难怪徐皓延刚刚情绪如此激动。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她思索片刻后询问道:“能带我们去魔族出现的地方看看吗?” 徐皓延为难地摇头。 “魔族展开屠杀行动后,南璃將军就下令若无军令允许严禁任何人靠近那里。” 他说完这话仍觉得愧疚,又补上一句,“但我可以带你们去残漠荒原外围,那里或许还存在魔屠杀后的痕跡。” “好,多谢。” 扶兮頷首。 徐皓延鬆了一口气,立马摇头:“无妨,跟我来吧。” 等他们继续往前御剑而去,徐皓延才发现刚刚一直没出手的少年竟也拥有渡劫的实力,倒吸了一口冷气。 难道是他在域外战场太久,对外界的消息落后了? 不然为何不曾听说过这两人的姓名。 路上他们顺势斩杀了不少潜伏在沙土之中的魔物,倒是没再遇到魔族。 等徐皓延將他们带到魔族曾经展开屠杀的地方时,时间已经临近落日。 徐皓延:“我们必须趁天黑前找个隱蔽的场所,这附近有个狭窄的山洞,二位小友若不嫌弃可以一起。” “好。” 扶兮点头,隨后上前一步。 她蹲了下来,掌心接触著地面,动用著古仙禁制——破虚。 勘破虚妄,凝成真相。 但因为时间太久,大地里只残留了微弱的魔息,探查不到更多的內容。 【主人,这些魔的出现该不会和復仙会还有那些魔种有关吧?】 魘魔小心翼翼地问道。 徐皓延说一年前,不就正好对应上他们去千澜城歷练的那段时间吗? 【嗯。】 扶兮不置可否。 她確实有此猜测,可惜这里没能给她太多的信息。 金色的古仙文法印依旧縈绕在她周身,凛然闪烁著神圣的金辉,徐皓延震惊又诧异。 他不由得看向身边的奚玄觴,试探地开口:“你姐姐是法剑双修?” “姐姐?” 奚玄觴语气微顿,轻呵一声,又一个把他们当成姐弟的瞎子。 “你觉得我们很像吗?” 他歪过头,嗓音轻飘飘地微不可察,但却让徐皓延清晰地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威胁。 不是姐弟? 徐皓延怔住,难道是同门师姐弟? 可能够在仙游矗立的宗门大派几乎销声匿跡,如今的仙游是世家天下。 奚玄觴眼中闪烁的刀锋因为徐皓延的沉默几乎凝成实质。 徐皓延觉得自己只要说出这句话,估计会彻底得罪他,他訕訕地笑道:“不像、不对,像......也不对!” “到底像不像?” 奚玄觴眼眸微眯。 危险逼近的本能刺激了徐皓延的大脑,他阻塞的大脑猛然茅塞顿开,脱口而出道:“夫妻相。” 奚玄觴:“............” 他身上的危险气息骤然消散。 第443章 我出去鬼混啦 扶兮探查结束后就转身往回走。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神色尷尬的徐皓延和脸色不自然的奚玄觴,她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怎么了?” “没事!” 奚玄觴似是想掩盖什么,赶在徐皓延开口之前匆忙摇头。 徐皓延对此欲言又止,倒也没拆穿他。 扶兮点头,看向徐皓延:“天快黑了,麻烦带我们去那处山洞吧。” “跟我来。” 徐皓延所说的山洞位於一个巨岩的山体內部,洞口狭窄,仅能容纳一人弯腰通过。 但好在山体內空间还算大,可以容纳四五人。 徐皓延在他们进去后就熟练地在山洞入口布下隔绝气息的法器,又设置了一些障眼法。 扶兮趁著他背对他们时让魘魔分出一缕分身去门口站岗,有魘魔在,其他魔物更不会靠近这里。 徐皓延做完这些事后便往回走。 有了刚刚那一出,他果断地选择在两人对面坐下。 “说起来,这地方还是我那位好友发现的。” 他笑了笑,眼里有些狼狈苍凉,“若那场屠杀我也在场,或许他能活下来。” 兴许是触景伤情,徐皓延自顾自地说了许多,扶兮和奚玄觴都没有打扰他。 直到他们从他口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容冶?” 扶兮冷不丁地开口,她诧异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你那位死去的好友叫容冶?青壶城人?” 徐皓延一怔,隨后点头:“对,他確实来自青壶城,我们都是散修,一次偶然便组了队。” “所以那封书信,是你寄回去的。” 扶兮语气篤定。 听著他们的语气,徐皓延渐渐反应过来,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你们认识容冶?” “不认识。” 扶兮摇头,“我们路过青壶城,遇到了一直在等他的未婚妻和朋友。” “......是槐序和王丛遇吧。” 徐皓延苦笑一声。 他想起容冶曾无数次和他提起过家乡牵绊的人,又想到他们如今天人两隔,眼里染上了湿润。 “若当时我同他一起行动就好了。” 扶兮看了眼奚玄觴。 奚玄觴瞭然地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了一壶王丛遇送的酒扔了过去。 徐皓延下意识接住,不解地看向他们。 “王氏酒楼的酒。” 此话一出,徐皓延顿时明白了过来。 容冶给他喝过他故乡的酒。 他告诉他青壶城是不醒乡,是无数美酒的故乡,待到他满身功勋时,他会带著他一同回去,他们可以肆意一醉方休。 可等他闭关出来,等到的只有一句“尸骨无存”。 徐皓延眼角落下两行清泪,他抱著怀中那壶酒,身躯微微佝僂著,无声哭泣。 ...... 一夜无事。 等到天光尽亮,荒原中的魔物又藏匿了起来,空气中吹来乾燥的风,带著荒凉肃杀的意味。 “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经过昨日的事情,徐皓延和他们熟悉了起来,不等他们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 “荒原外围再往前百里就是距离万鄴山最近的墮魔崖,那里魔气罡风浓烈,会对修士心神產生蛊惑,若无允许,我们最多能到这里。”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 奚玄觴说道:“你回去吧。” 他没说接下来的打算,但徐皓延已经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了他们的打算。 “......你们该不会还想往前吧?” 徐皓延说完这话,见他们没有反驳,心中暗惊,语气染上了一丝焦急。 “这是南璃將军明令禁止的,若有违抗,轻者逐出朱雀营,重者......你们可能会被墮魔崖拽进万鄴山內!” 万鄴山內部地形比战场复杂百倍,无数危险蛰伏其中,不仅有魔,还有妖兽,到时候能不能活著回来都是问题。 “多谢提醒。” 扶兮偏过头,朝他道谢。 但却没有半点要收回决定的意思。 奚玄觴嘖了一声,指尖灵力闪烁,似有烈焰燃起,他抬起手在徐皓延眉心处落下一个朱雀印。 “那就拜託你回去通报一下了。” “......” 这是先斩后奏吧。 徐皓延一脸麻木,他进入朱雀营也有好几年了,还从未见过有人敢挑战南璃將军的权威。 但是—— 朱雀印? 徐皓延眼里浮现出震惊,这个少年是南璃家族的人?眉心间火焰气息浓烈澎湃,似是......朱雀火。 “阿玄。” 扶兮已经往前走了。 “来了。” 奚玄觴立即转身跟上了她的步伐,二人很快踏出了荒原的边界,往更深处走去。 徐皓延默默咽下了原本准备劝说的话语。 他们二人身份不简单,身上应该有不少保命的法宝......但他想到了容冶的死亡,也是因为他没一同前去。 徐皓延深知以他的实力跟上去只会拖后腿,他深呼吸一口气,放弃了原本的计划,火速赶回朱雀营。 將此事上报给南璃將军,若他们真的出现意外,还能及时去营救。 ...... 离开残漠荒原的范围后,从万鄴山吹来的风便逐渐带上了一丝刺痛,连修士都无法倖免。 好在他们修为高,只是会產生些许微麻。 “扶兮,你在想什么?” 奚玄觴见扶兮从刚刚开始就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考著什么事情,直到现在才抬起头看向前方。 扶兮如实说道:“在想能不能抓住一个知情的魔族。” 那个普通魔族体內摄魔咒发作时因为他们並不知情所以没能制止,但现在有了魘魔保证,它的寄生可以遮蔽摄魔咒的感知。 魔雾缠绕在扶兮的手指上,魘魔骄傲地挺直胸膛说道:“主人放心,这次肯定不会失手!” “嗯。” 扶兮手指动了动,將它弹了出去,“你去附近找找看。” 魔对魔的感知,比他们强烈多了。 魘魔在半空中忸怩了两下,然后期待地问她:“那我可以觅食吗?” “可以。” “那我出去鬼混啦~” 扶兮刚点头,魘魔就窜了出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第444章 我只要扶兮 魘魔突然传回了消息。 【主人!主人!】 【我发现了一个魔物聚集地,好像有一个强大的魔在操控著。】 强大的魔? 【比你还强?】 扶兮敛了敛眉。 魘魔这次没有托大,他谨慎地说道:【他的气息確实比我强烈......不过主人放心,对方发现不了我。】 【他们走了,我先追上去!】 【嗯,我们马上过来。】 扶兮应了声。 魘魔现在的实力堪比渡劫期,再加上他寄生藏匿的能力,莫非对面是一个魔將级的魔? 奚玄觴问道:“有发现?” “脏脏发现了一群魔物在聚集,背后疑似有魔將级的魔在操控。” 扶兮一边说著,一边御剑而起,赶往了魘魔所在的位置。 “魔將?” 奚玄觴皱起眉。 他想到了沈灵犀记忆中出现在慕容柒身边的那个魔將,如今战场上又出现一个魔將...... 万鄴山的封印,摇摇欲坠至此了吗? 他们的行动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抵达了刚刚魘魔所在的位置,但现场只留下了残余的魔气,却无任何魔的身影。 “转移得还挺迅速。” 奚玄觴冷笑一声。 扶兮环顾一圈,魘魔还在追踪那群魔物,留在原地什么也得不到。 “继续追。” 她能感知到魘魔的位置,两人一路循著踪跡追了过去。 【主人......】 魘魔心虚的嗓音驀然在识海中响起,扶兮停下脚步,平静地等待著它后面的话。 魘魔语气微哽:【我跟丟了。】 前一刻自己还信誓旦旦地在扶兮面前夸下海口说对方不会发现自己,下一刻就发现自己被戏耍了。 背后操控的魔一直没有出现,他只是利用那些魔物偽装了他的气息! 【知道了。】 扶兮並不意外。 这也证明了魘魔此前的猜测没错,背后確实存在著魔將级以上的魔。 两人一出现,魘魔就委屈地缠了上来,將刚刚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最后它说道:“主人,再往前就是墮魔崖了。” 扶兮顺著看了过去,墮魔崖边魔气漫天,罡风阵阵,肃肃狂啸,带著刺骨阴冷。 阳光落在那片区域,似乎都被消解了许多,只余下一片晦暗惨澹。 扶兮迈出步伐,走了过去。 “唉?!” 魘魔嚇了一跳。 但它转念一想,以它主人那坚不可摧的心性,那些魔音或许对她无用。 墮魔崖周围確实有终年不散的魔音蛊惑,由那些被镇压在万鄴山中,未能及时逃进深渊中的魔日夜哭嚎形成。 当然,墮魔崖中不仅有魔,也有万年前战死的人族和古仙。 简而言之,这里就是一个怨念深重的埋骨之地。 扶兮还未靠近悬崖边,只是踏进那片区域,便感受到了空气中呼啸而过的阴冷寒风。 风声呜咽,带来了无数怨念的泣音。 各种声音重叠交错,听不清楚,却能真切感受到这些断断续续的呜咽中深埋的痛恨绝望。 万年过去,墮魔崖的罡风仍未消散,足以窥见万年前仙魔大战的惨烈。 “呼——” 隱约有一道风缠上了扶兮,那些模糊的话语渐渐清晰縈绕在她耳畔。 【深渊......】 【祂们在等你......】 【坠落吧、坠落吧、与我们一同回归冥途海的怀抱!冥途海啊、会予我们新生!】 扶兮怔住。 又是囈语? 不对,这些声音好像是死在墮魔崖下的魔发出来的,声音和她识海深处的那些不同。 难道这些残魂知道她的来歷? “扶兮。” 手腕上冷不丁地传来温热的触感,少年的虎口处带著略微粗糙的茧,摩挲著扶兮腕上的肌肤,將温度传递过来。 周围的阴风渐渐弱了下去,连带著耳畔边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扶兮回过神,对上了奚玄觴担忧的目光。 她一怔,视线落在前方。 她刚刚竟毫无察觉就走到了墮魔崖边上,只差一步,她的步伐就会迈出去。 然后—— 悬空,坠落。 奚玄觴果断握著她的手腕往回走。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嗯。” 扶兮点头,稳住心神后开口,“魔音让我坠落,回归冥途海的怀抱。” “什么?!!!” 话音落下,魘魔陡然发出尖锐爆鸣声。 魔雾隨之幻化出震惊的五官,魘魔的语气变得紧张不已。 “主人,它们真的让你......坠落?” 扶兮点头。 魘魔幻化出来的五官逐渐从震惊转为严肃,最后落在扶兮身上的眼神充满了纠结犹豫。 “你说吧。” 扶兮面色平静,她早就能接受自己是魔了。 魘魔一噎,小心翼翼地说道:“冥途海是所有魔的力量源泉,也是孕育魔再生的摇篮......你听到的,是冥途海的呼唤。” 冥途海在所有魔的心中,相当於人族的“母亲”。 力量、荣耀乃至生命,尽归冥途海。 魔族中最郑重,也是唯一一个誓言而非咒术的魔言誓,便是向冥途海起誓,以此来证明即便是狡诈多变的魔,也有信守承诺的时候。 魔生性贪婪诡诈,受野性的欲望驱使。 但在面对“母亲”时,他们寧愿收拢锋锐的尖刺扎回自己体內,也要呈现出乖巧的姿態。 “魔还有这般人性化的一面?” 奚玄觴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许是因为魔曾经践踏过无数土地,所以在他们被驱赶回深渊后,这片地界留下的皆是对他们的口诛笔伐。 “什么人性化!” 魘魔哼了两声,“冥途海就是魔心中不容侵犯的圣地,人族会背叛誓言,但魔绝不会背叛冥途海。” 奚玄觴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魘魔只好咬牙继续说下去:“......而只有真正的魔,才能聆听到冥途海的呼唤。” 奚玄觴猛然看向扶兮。 后者神色不变,只是淡定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隨后她歪著头凝视著奚玄觴,缓缓问道:“看来我確实是魔。” “魔又如何。” 奚玄觴脱口而出。 他盯著扶兮浅淡的黑眸,似是漾出了一缕笑意,情不自禁地说道:“我只要扶兮。” “嗯?” 扶兮一怔,心中划过怪异的情绪。 但她的思绪转瞬间就被魘魔打断了,魘魔嘁了一声,话语中充满了质疑。 “你可是仙游帝子,还拥有无相灵根和横苍剑,换句话说你就是神尊在下界的代言人。” 魘魔说完这话,就眼巴巴地去劝扶兮,“主人,信男人倒霉一辈子。” 確认扶兮就是魔后,魘魔立马觉得奚玄觴太危险了,主人玩玩就行,反正魔从不会遮掩自身欲望。 但问题是,现在是奚玄觴对主人有非分之想啊! 第445章 奚玉衡又又走丟了 “主人,你真的听到了完整的呼唤?” “嗯。” 扶兮点头。 魘魔又紧张地问她呼唤的內容。 得到確切地回答之后,魘魔更加卖力了,它此刻活脱脱像一个諂媚的奸佞,各种谗言疯狂往上堆砌,当著奚玄觴的面疯狂拉踩抹黑他。 奚玄觴的脸越来越黑。 横苍剑屹立在他身侧,不断发出警告的錚鸣,连嘖嘖都被嚇醒了。 它一醒过来就听到魘魔不知天高地厚疯狂谩骂奚玄觴,直接尖叫著打断了。 “住口啊二弟!” 你不要命啦! 嘖嘖拿出了拼命的力气,死死遏制住快要出鞘的横苍剑,內心欲哭无泪。 它只是一个吉祥物剑灵,根本没有掌控横苍剑的能力啊! “好了。” 扶兮的手指拂过魘魔魔雾的身躯,魘魔立马乖巧地缠绕上她的手指,怂怂地搭在她身上。 “阿玄不是外人,他不会害我。” 不是外人。 奚玄觴心中濒临爆发的杀意被这句话悄无声息地抚平了,他重新冷静下来,冷眼睨著魘魔。 魔果真是诡诈的东西,竟想挑拨他和扶兮之间的信任,好让扶兮顺势倒戈进魔的阵营? 即便扶兮真的是魔,那也是世间唯一可以修炼灵力、得到古仙传承的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她是不是魔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选择。 反正他的选择只会是她。 魘魔没吭声,但心里却仍在愤愤不平。 现在的奚玄觴確实不会伤害主人,但以后呢?他的身份始终是个隱患。 只有魔,才是主人的同盟。 魘魔没告诉扶兮的是,冥途海对魔的呼唤也存在著差別,越是清晰完整的呼唤,就越证明魔的身份尊贵,冥途海给予的力量也越强。 扶兮,清楚地听到了全部。 ...... 有了刚刚那么一出,他们没再靠近墮魔崖。 魔將留下的气息快消散了,扶兮想了想,准备在墮魔崖外围转一转,说不定有其他收穫。 魘魔被她赶出去追踪魔將残留的气息了。 她身边只剩下奚玄觴和不肯回识海中的嘖嘖。 嘖嘖听完了经过后十分难以置信,它无视了奚玄觴跑到扶兮身边,陷入了纠结迷茫之中。 “不对不对,你怎么会是魔......” “我为何不能是魔?” 扶兮反问它。 嘖嘖脱口而出:“你若是魔,神尊怎么可能——” 它猛地剎住了嘴,不吭声了。 在嘖嘖模糊的印象中,神尊虽漠视世间,却也公正严明,祂斩下天堑,將魔驱於域外,绝非是因为厌恶魔。 不论是献祭剑骨,还是容纳容纳,横苍剑都没有表现出抗拒,甚至剑中封藏的神尊力量,也在予以扶兮新生。 嘖嘖隨后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玄女怎么会將传承给你?” 莫非就连玄女也没察觉到扶兮身份不对劲? 这个答案,就连扶兮也不知道。 奚玄觴不动声色地扫过那边困惑的一人一剑,心中清楚扶兮绝非魔这么简单。 她似乎都没意识到她身上蕴含著仙力。 【主人主人,我发现了一个倒霉蛋。】 【嘿嘿,他真好玩......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类,將自己送到了墮魔崖外围?】 魘魔驀然传回来了两条消息。 扶兮一边警告它回来,一边带著奚玄觴赶了过去。 “怎么了?” “脏脏发现了一个人族修士。” 听到这话,奚玄觴眉头轻拧。 徐皓延说的那条禁令,不仅在朱雀营实施,其他军营也是如此。 若无允许,任何人都不得离开战场区域。 但是—— 当两人抵达魘魔提供的位置,看到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拎著白虎锤满地乱锤的锦衣少年时,陷入了沉默。 “......奚玉衡?” 奚玄觴深呼吸一口气,冷静地克制住了语气里的匪夷所思。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为何这个二货冤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啊!” 奚玉衡条件反射地嚇了一跳。 他转过身就看到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两人,狼狈的脸庞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兄长、扶兮?!” 奚玉衡也不管形象了,兴奋地拎著大锤跑了过来。 他看似清瘦,但拎著重若千斤的白虎锤却没有半点阻碍,仿佛这玩意在他手中就是个玩具。 “嚇死我了!刚刚我遇到一个很恶劣的魔物,一直在那戏耍我!” “幸好你们来了!” 话音落下,他眼巴巴地盯著扶兮,心虚又委屈地说道:“扶兮,我又走丟了。” 扶兮:“......” 並不意外。 他口中“恶劣的魔物”已经躲回到了扶兮的识海中,甚至还不满地反驳一句:【我才不是魔物!】 扶兮让它乖一点,魘魔这才安静下来。 奚玄觴语气不耐:“你怎么在这。” 他莫名有一种预感,他和扶兮的二人世界要被这小子破坏了。 奚玉衡丝毫没察觉到他兄长语气中的冷意。 他颇有一种炫耀的意思,沾沾自喜地说道:“我让外祖父给母亲写信,然后就来了白虎关,又央求舅舅带我歷练,所以我就出现在这了!” 他可真聪明! 奚玄觴冷笑:“好一个所以。” 这次奚玉衡终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兄长態度不对劲了,对兄长的天然畏惧让他瑟缩了下。 扶兮问道:“既是歷练,你为何会出现在墮魔崖?” 奚玉衡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他解释道:“幽绝谷最近魔气冲天,舅舅怀疑有异动,便带人前来探查......结果不知哪里冒出来一群魔物,我就和他们走散了。” 走散走到墮魔崖外围,扶兮也不知道奚玉衡运气好还是不好了。 这一路他竟没遇到其他危险,也是命大。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白虎营遇到的那群魔物,应该就是魘魔之前发现的那些。 扶兮继续让魘魔分出分身去搜寻那些魔物的踪跡。 “走。” “去哪?” 奚玉衡傻傻地问了一句。 奚玄觴无语地睨他一眼:“当然是把你送回白虎营,微生宴估计急疯了。” 奚玉衡默默闭上了嘴。 他总共就来了域外战场两次,但两次都走丟了,恐怕舅舅以后要落下心理阴影了。 但是—— 奚玉衡巴巴地问道:“兄长,找到舅舅后能不能跟他说,让我跟著你们啊?” 第446章 扶兮和兄长乱杀,他来嘎嘎 奚玄觴:“!!!” 他就知道这小子不安好心,果然是来破坏他和扶兮的二人世界。 奚玉衡现在已经深諳拿捏兄长的精髓,说完那句话后不敢看奚玄觴,只好祈求地望向扶兮。 “扶兮,我两次来域外战场都遇到了你,这就是天註定的缘分!” “什么缘分,明明是你不安分。” 奚玄觴警告地將奚玉衡从扶兮面前拎了回来,往身后塞了塞,没给他机会和扶兮对视。 扶兮无奈摇头。 “先送他回去吧。” 奚玉衡是路痴,但他们可不是。 南璃歌交给他们的那幅舆图,早就刻在了脑海中,扶兮確认完他们所处的方位后,便果断朝著一个方向走去。 奚玉衡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完全不敢吭声。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奚玄觴身后,搞得奚玄觴都没法靠扶兮太近,因为这傢伙会立刻占据另一边的位置。 “不对。” 扶兮倏然停下脚步。 魘魔也在识海中传来了消息:【主人,那群魔物又出现了!】 【啊啊啊它们这次是衝著你们来的。】 那魔將终於发现他们了? 扶兮挑了下眉,惊蛰剑出现在她的掌心中,她神色平静地执起剑。 长剑横於身前,她手腕一震,雷霆剑气横贯而出,簌簌呼啸声迴转在附近。 “吼!” 魔物被她所发出的动静吸引,他们从身后阴翳的丛林中冒出一双双猩红的眼睛,诡异又凶戾。 奚玉衡下意识躲到了奚玄觴身后,但转念又想到现在他在扶兮和奚玄觴身边,又硬气了起来。 “就是它们!” “不对啊,怎么少了好多。” 他扫了眼这些魔物的数量,立马嘀咕了起来。 奚玄觴敛了敛眉:“应该被微生宴解决了一些。” “那舅舅岂不也在附近?” 奚玉衡顿时安心下来。 “吼——” 魔物们匯聚过来得越来越多,不稍片刻,他们周围都被一群漆黑的魔物给包围住。 在第一头魔物衝上来时,扶兮持著惊蛰剑冲了过去,几道惊雷落下,嚇得那些魔物四处散开。 奚玄觴想去帮忙,但他身后还紧紧跟著一个小尾巴。 他嘖了一声:“你的锤呢?刚刚砸空气不是砸得挺利索的吗。” 说完这话,他便將奚玉衡丟在原地,横苍剑出鞘,利落地斩杀了试图偷袭扶兮的魔物。 “轰!” 雷声轰鸣,两人的剑招带著同样相似的影子,仿佛是被分裂出来的两部分。 剑光落下的剎那,裂隙被弥补,他们的身影渐渐重合,一挥一收间,充斥著无言的默契。 奚玉衡被他们保护在中间,美滋滋地欣赏了好一会,要不是怕他兄长发现,他都想拿出留影石记录下来。 他回去后仔细想了想,若扶兮与兄长结成道侣,那他和扶兮以后就是家人了。 家人好像比知己关係更亲密,所以奚玉衡又很愉快地接受了。 衝上来的魔物大多都陨落在惊蛰剑和横苍剑下,但他们仍不知畏惧地衝上来,像是要试探他们的底细。 那个魔將,此刻一定关注著他们。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动作游刃有余,却没有透露出更多的实力。 於是,落单的奚玉衡就成为了魔物们的新目標。 奚玉衡正吃瓜吃得快乐呢,有两位大佬在前乱杀,他只需要负责嘎嘎乐。 但没想到,魔物盯上了他。 一只魔物挡在自己面前时,奚玉衡愣了下,还吐槽对方挡住自己看扶兮和兄长炫酷的剑招了。 “唉呀你们挡著我了!” 下一刻,魔物嘶吼著扑上来时,他顿时反应过来,白虎锤出现在手心中,毫不客气地砸了下去。 “我砸我砸我砸砸砸砸......” 两人解决完剩下的魔物后,一回头便看到奚玉衡握著白虎锤,都快把那个魔物砸凹陷进地里了。 直到奚玉衡移开白虎锤,魔物才终於可以惨痛赴死,“砰”的一声身躯溃散。 奚玉衡擦了下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呼了一口气:“累死了。” 扶兮:“......” 奚玄觴嘴角抽了下,难得正视起白虎锤:“你確实更適合拎锤子。” 没有里胡哨的招式,纯靠暴力硬砸,很適合头脑简单的奚玉衡。 “真的?” 奚玉衡还是第一次被兄长夸呢,內心瞬间飘飘然了起来,“外祖父把白虎功法的下半部分也给我了,兄长,我迟早会练出来的!” 奚玄觴也很满意。 只要奚玉衡支棱起来,他扶他上位的压力就少了很多,於是他和顏悦色地拍了拍奚玉衡的肩膀,鼓励道:“我看好你。” “!!!” 奚玉衡激动得眼眶周围都红了。 扶兮说得对,兄长果然嘴硬心软! “天快黑了,先找个地方。” 扶兮说道。 他们肯定不能在墮魔崖久留,待到夜幕降临,会有更多更强的魔物从崖下爬上来。 三人离开墮魔崖,往残漠荒原旁的幽绝谷走去,山谷內地势复杂,有不少可以藏匿的洞穴。 “扶兮,那不是......” 进入幽绝谷没多久,奚玉衡就停了下来。 扶兮顺著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那是半山腰一处凸出来的平台,平台背后正是洞穴的入口。 这是她曾经和奚玉衡待过的山洞。 扶兮点头:“去那吧。” 因为周围有树林灌木遮掩,这个平台在魔物眼中並不明显。 奚玉衡重回“故地”,心情很是愉悦。 他欢快地说道:“嘿嘿,这次还有兄长~” 奚玄觴眼睛微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扶兮第一次降落在域外战场时,和奚玉衡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 即便他口中的“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几天,但並不妨碍奚玄觴醋意横生。 他果断將奚玉衡踢走。 “去练你的锤法,不准懈怠。” “......啊?” 奚玉衡愣了一下,猛然意识到兄长这是在彆扭的关心自己,霎时雀跃地转身去修炼了。 奚玄觴:“?” 他在高兴什么? 奚玉衡去修炼后,魘魔的那缕分身也回来了。 它悄咪咪缠上扶兮的手指,隨后说道:“主人,我发现那魔將了,他跳进了墮魔崖。” 墮魔崖后就是万鄴山,扶兮轻呵一声,这魔將恐怕知道不少秘密。 奚玄觴不动声色地靠了过来,轻声说道:“別担心,抓到他就能知道真相了。” “嗯。” 扶兮眉眼柔和。 髮丝上缠绕的火红髮带在寒冷的夜色中发挥出了最佳作用,將扶兮笼罩在暖意之中,周身也隨之盈满了朱雀的气息。 魘魔麻木地回到了扶兮的识海中。 人族还好意思说他们魔狡诈,它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的诡计多端。 第447章 梦魘 奚玄觴今夜难得做了个梦。 他心思重,但从不显露,即便是在自己的伴生灵和剑灵面前,也依旧隱藏得很好。 这个梦很奇怪,就连奚玄觴自己也不清楚具体的內容,一切的一切就仿佛走马观般在他的梦境里以光怪陆离的方式呈现。 直到,他的梦境里出现一个身影。 扶兮。 奚玄觴与她相距很远,中间还隔著若有若无的浓雾,但仅仅是遥望一个模糊的背影,他內心就浮现出篤定的想法。 他心神微定,正想追上去喊住她,却有一群形態迥异的魔从旁边跑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们高喊著他大胆狂妄,竟敢覬覦魔的珍宝。 魔的珍宝? 奚玄觴不悦地皱起眉,他站在原地和他们对峙:“扶兮就是扶兮,她不属於魔。” “她就是魔!” “你们是天然的敌人!” “你拥有无相灵根和横苍剑,这些都是对魔致命的,你迟早会伤害到她!” 那些魔疯狂叫囂著。 奚玄觴想也不想地就將身上的横苍剑给丟了,动作果断迅速到连拦住他的魔都愣住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冷静地开口:“挖灵根有些麻烦,不过这构不成问题,很快就能解决。” 魔:“.........” 他们彻底傻眼,只能眼睁睁看著奚玄觴追上了扶兮。 奚玄觴面前再一次出现了阻碍。 他压下眼底的戾气,怎么一个个都阻止他追上扶兮,他看起来脾气很好吗。 但这次,拦住他的是横苍剑。 横苍剑闪烁了两下后开口了:“若没有天地誓,你拿什么理直气壮地去追她?” 奚玄觴脸色阴沉地停下脚步。 这不是嘖嘖那个傻白甜的声音,而是他自己的,却饱含讽刺,句句诛心,皆对准了他。 “你已经开始怀疑了不是吗?他们显然达成了什么交易,而这个交易极大可能和你有关。” “闭嘴。” 奚玄觴眼皮一跳,厉声打断了他。 “横苍剑”並未停下。 “让我们猜猜,他们交易的內容应该是护你成长?毕竟嘖嘖才是真正的横苍剑剑灵,扶兮想要代替它,自然需要一些条件。” “所以她才会对你这般纵容啊,你看,她只是看在交易的份上,对你一次次例外。” “除去这笔交易,你对她而言並不特殊。” “你甚至比不上陨落的剑尊。” “我让你住口。” 奚玄觴眼里溢满戾气,他伸出手捏住了横苍剑的剑身,手指用力,青筋凸起。 锋锐的剑身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但他却恨不得折断这把让他无处遁形的剑。 “每次提到神尊,扶兮的表情就有些奇怪,你早就察觉到了不是吗?” “或许她早就清楚,你们会走到对立面。” 话音落下,横苍剑消失了。 但奚玄觴却没有了前行的勇气。 他全身心都在压制著汹涌的怒火,以至於身躯微微颤抖,眼里翻涌著令人心惊的不甘和偏执。 ...... 第二日。 初晨的日光洒落进山洞中,白日乾燥的风也一同吹拂进来。 扶兮一夜的修炼结束,睁开眼便瞥到身侧靠坐在石壁上,距离她仅有一寸之遥的奚玄觴。 他眉心紧拧,像是做了噩梦,处於不安的状態。 他一条腿伸直,压在了她的裙摆上,连带著他垂落的手臂,手指也无意识攥紧了她的衣袖。 扶兮动了下,没能抽出来。 於是她的掌心落在奚玄觴的手臂上,正想唤醒他,却见他倏然睁开眼,眼神清明地望著自己。 “扶兮摸我。” 他一脸篤定,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扶兮:“?” 她看了看落在他手臂上的手掌,一时失语。 过了片刻,她解释道:“你压到我的裙子了。” 奚玄觴眨著眼,一边收拢起长腿,一边淡定地说道:“那你应该喊我,而不是偷偷摸我。” “没有偷偷。” 扶兮纠正他。 “但扶兮摸我了。” “好吧。” 关於这点,扶兮无法辩驳。 她困惑地歪了歪头,敛眉凝神思索著奚玄觴为何突然在意起她摸他的事情? 奚玄觴脸皮绷了绷,才勉强克制住唇边快要倾泻的笑意,在扶兮看不到的地方,他鬆了一口气,將堆积在胸口的鬱气悉数压制下去。 明明是他在无理取闹,但一本正经配合他的扶兮真的好可爱...... 至於那个梦。 奚玄觴眼神暗了暗,冰冷地嗤笑一声,只是梦罢了。 “怎么了?” 头顶落下一个阴影,扶兮的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感受著他的体温,语气关切:“做噩梦了?” 奚玄觴將话语咽了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喉结滑动了两下,轻应了声:“嗯。” “只是梦。” 扶兮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次奚玄觴终於没说出类似於她“非礼”他的话了。 奚玄觴笑了。 “对,只是梦。” 他这般呢喃著,脸上的笑容依旧俊美疏朗,眼睛盯著扶兮,像是带著鉤子。 扶兮错开了视线。 下一刻,她不解地蹙了下眉。 “兄长、扶兮!” 这个时候,奚玉衡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他们都醒了,鬆了一口气。 他都在外面閒逛了一个时辰了,他们再不醒来他真的没招了。 奚玉衡睡的地方靠近洞口,天光照进来时他迷迷糊糊地就醒了。 他原本想喊扶兮和兄长一起去吸收晨曦紫气,但一扭头就看到两人挨得那么近,奚玉衡总觉得自己要是喊醒他们,一定会死得很惨。 最后他自己悄咪咪地离开了。 见他们神色如常,奚玉衡鬆了一口气,在心中为自己点了个赞。 瑶光总说他没有眼色,他现在明明很有眼色! 扶兮站了起来,准备继续送奚玉衡回去,却见魘魔突然严肃地开口:【主人,那魔將出现了。】 扶兮顿时望向洞外。 奚玉衡一脸紧张:“怎、怎么了?” 他修为也才刚刚化神,神识感知自然不如他们敏锐,奚玄觴已经反应过来,將这二货拉到了自己身后。 “出去吧,看看对方想干什么。” 扶兮神色平静。 他们昨日找了这魔將一天,今日他就自己送上门了。 第448章 杀你,不难 扶兮率先走了出去,奚玄觴带著一脸茫然的奚玉衡跟在身后。 山洞外,魔將立在半空中。 他一身暗红色的肌肤,大片胸膛裸露,肌肤上同样流淌著鲜红的纹路,周身血腥味浓烈。 【血魔?】 魘魔咦了一声。 它小心地提醒道:【主人小心別让他伤到你,血魔大多是低劣的魔物,能修炼出肉身,他定然习得了血咒术。】 【血咒术?】 【这是血魔独有的术法,一旦吸食到他人血液,就可以施行此咒术,吞噬生机和修为。】 闻言,扶兮谨慎了起来。 一个魔將並不可怕,但这血咒术確实有些麻烦。 她偏头对身后的人道了一句:“保护好玉衡。” “......好。” 现在情况不对,奚玄觴忍了忍,没去计较扶兮对奚玉衡態度这么亲近。 面前的血魔动机不明,他一出现就没有急著动手,甚至也没显露出对他们的杀意,只是在观察他们。 扶兮想了想,冷静地问道:“域外战场近一年来的动盪,是出自你之手?” “不。” 血魔似乎对他们很感兴趣,好脾气地摇头,“我才刚从深渊中爬出来,还未来得及开展狩猎。” 扶兮皱了皱眉。 这万鄴山的封印到底脆弱到何种地步了?竟让这么多强大的魔跑出来。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血魔好整以暇地出声,“昨日你们到过墮魔崖,做了什么?那些被吾神拋弃的残魂竟然躁动了起来,可真前所未闻。” 扶兮语调莫名:“吾神?” 魔族何时出了个魔神? 奚玄觴不动声色,却暗中警惕了起来。 这魔將果真没之前那些好对付,一下子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可不能让扶兮身份暴露。 血魔轻呵一声:“自然是我们伟大、高贵、无上的冥途海母亲。” 【我就说吧!魔绝对不会背叛冥途海!】 魘魔立马为自己正名。 扶兮没吭声,血魔还沉浸在自己狂热又直白的狂妄中,“一群连魔气都无法吸纳凝聚魔躯的废物,竟还敢妄想污染冥途海。” 扶兮:“.........” 看来这些高等魔族都是一群狂热的疯子。 惊蛰剑出现在她掌心中,她冷著脸,剑光熠熠显露出威胁之意。 “多谢你的配合,希望你能继续配合下去。” “哦?” 血魔扫过奚玄觴和奚玉衡,最终又饶有兴味地落在扶兮身上,“你还是第一个想让魔配合的人族。” 他的眼睛呈现出兽类的竖瞳,猩红挤压著几乎没有眼白,尤其是他说这句话时,竖瞳微微收缩著,隱约有血色从中渗出来,看起来十分惊悚。 “錚!” 剑气嗡鸣,剑意已然匯聚在剑上,只需要剑主心念一动,隨时可以爆发出强悍的力量。 但血魔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走。 “扶兮。” 奚玄觴唤住了她。 昨夜的梦醒来时已经不太清晰,但他仍记得有许多魔拦住了他,阻止他奔向扶兮。 现在就出现了一个魔,他不得不担心。 “他离开的方向,是墮魔崖。”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这是圈套。” “我知道。” 扶兮持剑的动作一滯。 她若有所思地回过头,眼神如常地凝视著奚玄觴,缓缓说道:“你犹豫了。” 不等奚玄觴回答,她便自顾自地问了下去。 “是因为噩梦的事情吗?” 除去感情一事,她在其他地方敏锐的惊人,奚玄觴一阵哑然,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奚玉衡十分茫然。 “噩梦?兄长你做噩梦了?” “......” 奚玄觴抿了下唇,没有开口。 扶兮看了眼奚玉衡,隨后说道:“你送他回白虎营,我去追血魔。” “不行。” 奚玄觴眼皮一跳,立马开口阻止了她。 他怎么可能让她独自去追那魔將。 奚玉衡也眼巴巴地开口:“扶兮,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若真到了那时候,我先一锤子把自己锤进地里!” “......倒也不必。” 扶兮无奈摇头。 她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奚玄觴身上,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奚玄觴的呼吸却是一滯。 他鬆开浸了冷汗的拳头,妥协地点头:“走吧。” 血魔確实要引他们去墮魔崖,以此来验证他的猜测,但没想到那三个人族修士就这样直愣愣地追了上来。 他冷笑一声,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墮魔崖的那些魔音就够他们头疼了。 但他没想到,紫色的雷霆剑光闪过,扶兮持著剑,从容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神情清冷,剑意强烈,恍若謫仙。 血魔脸色微变:“......魔音对你不起作用?” 他確实在深渊太久了,第一次爬出来,对人族的了解还不深,下意识就將不受影响的扶兮当成了魔。 不对,怎么会有修炼灵力的魔! 奚玉衡躲在他兄长背后,一边给自己壮胆,一边冒出头来,笑嘻嘻地说道:“隔绝掉不就行了?” 血魔这才注意到他们身上多了一些装饰。 他神情恍然,下一刻却沉了下去:“这就是人族所说的法器吗......藉助各种外力,確实是你们这种弱小种族的手段,不过也仅仅如此了。” 魔族向来只会精进自身,他们將自己的血肉修炼成铜墙铁壁,即便是武器,也是以自身凝铸。 “我呸!” 奚玉衡立马骂了回去,“被关在深渊上万年的老古董,懂不懂什么叫与时俱进?” “找死!” 血魔眼神一戾,魔雾凝成一只大掌,猛地朝著奚玉衡落了下去。 “轰!” 偽装过的横苍剑挡住了这个攻击,清悦的剑气长吟,血魔惊疑不定地看著横苍剑。 这是什么剑? 为何它一出现,他莫名感到心悸。 扶兮察觉到不对劲,持剑迎了上去。 血魔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 他目光冰冷,却仍在试探:“这可是墮魔崖,下面就是万鄴山,你们可真敢追上来。” 话音落下,惊蛰剑剑气咆哮而出,巨大的剑影凝於上空,逸散出澎湃的威慑力,映照著血魔逐渐凝重起来的脸庞。 扶兮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 “杀你,不难。” 第449章 你的选择,自是奉陪 “狂妄小儿!” 血魔也怒了。 他大掌张开,十指蔓延出十道血线,凝聚成一个血色囚笼,瞬间甩了出去。 “鏗鏘!” 剑身触碰到那血色囚笼,碰撞出无数激盪的火,扶兮当机立断,身化雷霆消失在囚笼的范围里。 下一刻,血腥气息袭来。 血魔的十指化作尖细的利爪,指尖涌动著浓烈的血雾,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剑气尽数横贯而出,斩落无数血色。 一人一魔在半空中对战,一时间胜负难分。 “窸窸窣窣......” 奚玄觴眼眸微眯,视线落在前方涌现而出的大批魔物身上,这些魔物都是被血魔召唤过来牵制他们的。 “兄长?” 被他硬塞在身后的奚玉衡挣扎著冒出一个脑袋,看著前方的魔物,顿时跃跃欲试。 “让我试试吧!” “......嗯。” 奚玄觴挑了下眉,察觉到奚玉衡积极表现的態度,他隨口一句,“这是对你的考验。” “!!!” 一句话,刺激得奚玉衡战意燃起。 他握紧手中的白虎锤,兴奋又认真地说道:“兄长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然后奚玄觴就看著奚玉衡扛著白虎锤猛地衝进了魔物堆里,带著锤乱甩,形成了一个旋风圈。 “我甩我甩我甩......” 他看似没有章法地乱甩,嘴上也不消停。 靠得近的魔物直接被白虎锤形成的旋风波及,猝不及防被甩了出去。 奚玄觴眼皮狠狠一跳。 手指微动,横苍剑出鞘,悄无声息地替他解决了落单的魔物。 血魔抽空看了下方一眼,发现自己召唤过来的魔物已经被清理了五分之一,心头微哽。 人族修士这么难对付了?! “轰!” 剑气凛然闪过,血魔手臂上顿时浮现出一道狭长的剑痕,滋滋闪烁著雷光。 “唔。” 血魔闷哼一声,血肉中蔓延出无数鲜血包裹住伤口,试图將残留的剑痕吞噬进去。 但是—— “滋滋......” 残留的剑痕上,雷霆爆开,血魔脸色瞬间大变。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扶兮的剑招便已至身前,近在咫尺的剑光映照出庞然威势,血魔旋即反应过来对方的雷霆不简单。 “砰!” 鲜血包裹住血魔的整个身躯,惊蛰剑的剑尖刺入“血球”之中,“砰”的一声爆开。 “嗡!” 她身上御起灵力屏障,隔绝了那些炸裂的血块。 血滴簌簌落下,她的眼中一片猩红血色,却不受半点影响,神情冷静淡漠。 爆开的血魔却出现在了远处,他神色阴鷙地盯著扶兮,语气莫名:“你倒是了解血魔的手段。” 扶兮不置可否。 “想知道我们的秘密?” 血魔看了眼身后高耸如渊的墮魔崖,倏然冷笑,“那就坠入深渊吧。” 扶兮呼吸微凝。 看著血魔毫不犹豫转身跳入墮魔崖,她掌心下挥出十几道剑气流光,疾驰掠了过去。 “砰!” 剑气在半空中扑了空,只能触碰到血魔的衣摆。 扶兮脸色微冷。 奚玄觴立刻拎著沉浸在“魔物锤锤乐”中的奚玉衡飞了过来。 墮魔崖下云雾繚绕,深不见底,窥不见半点光亮,隱约传来魔物的咆哮声,更添几分危险莫测。 “莫非墮魔崖下真的存在什么?” 奚玄觴猜测道。 这血魔明明已经逃了出来,却仍在墮魔崖附近徘徊,甚至几次都提到了“坠落”。 扶兮一言不发,却让魘魔偷偷溜下去探查。 “那魔將跑了吗?不愧是扶兮!” 奚玉衡並不知道他们的打算,还以为就连魔將也惧怕扶兮,语气艷羡不已。 他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望著下面,身体都快伸出去大半,奚玄觴匆忙將他拽了回来。 “不要命了?” 他脸色微青,咬牙瞪著奚玉衡。 奚玉衡连忙摆手,指著下方说道:“你们快看,那是不是什么入口?” 闻言,扶兮和奚玄觴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云雾攒动,那个缺口若隱若现,虽然仍是一片漆黑,却比其他地方多了几缕微光。 那微光犹如星烁般忽明忽灭,熠熠闪烁,一旦发现便再也无法忽视。 奚玉衡又开口了:“看起来像是什么秘境入口......” 话音落下,他就察觉到了两道强烈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扶兮:“你怎么看出来的?” 奚玄觴:“你还进过秘境?” 奚玉衡:“......” 兄长的话將他压得嘴角一垮,他撇撇嘴说道:“当然没有,但我看过书啊!我在道院学习那两年,藏书楼里的书都快被我翻遍了。” 隨后他指著那个地方说道:“书上说,这应当是十分罕见的秘境,不需要庞大的灵力匯聚,而是由天地气运塑造。” “天地气运?” 奚玄觴皱起眉,“墮魔崖下怎么会存在这个秘境。” 奚玉衡摇头。 “这就不知道了,那本书对这种秘境的记载也很模糊,它或许不是秘境,只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空间通道。” “你是说,它类似於虚空乱流那样的存在?” 扶兮反应过来。 虚空乱流坑了她两次,如今又出现一个类似的存在,不得不让她警惕。 “应该是吧......” 奚玉衡挠挠头,也不敢篤定。 毕竟他都是从书上学来的,一次秘境都没进去过,实战经验少得可怜。 【主人!】 魘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它嘀咕著,【奇了怪了,这墮魔崖下面我都溜了半天了,那傢伙怎么就突然消失了呢?】 扶兮盯著那个通道,神色莫测。 恐怕血魔不是消失,而是藉助这个通道藏了起来。 她让魘魔回来,偏过头问著身侧的人:“要赌吗?” “你的选择,我自是奉陪到底。” 奚玄觴笑了笑。 见状,扶兮唇角也勾起一抹轻浅的弧度,並不意外他的回答。 或者说,是一种自信。 奚玉衡也主动举手,积极地说:“还有我还有我!我们要开启新的冒险了吗?” 天吶! 他也有和兄长、扶兮组队的时候,奚玉衡心中难掩激动,丝毫没注意到奚玄觴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煞风景的傢伙。 第450章 你们魔都是冥途海毒唯吧? “走。” 扶兮御剑而起,从墮魔崖上一跃而下。 上一次跳崖,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她神情有一瞬间的恍然。 但那次,她濒临陨落,生死之际由不得她,她想活下去唯有去赌一个向死而生。 这一次,她奔向的仍是未知的生死。 坠落。 躁动的寒风呼啸著地掠过身侧,风声尖锐,隱约裹挟著哀嚎的怒音,皆被灵力屏障抵挡在外。 他们直接朝著那个浮动著微光的通道跳了进去,视野顷刻间就被蒙蔽,只余下漫天黑暗。 潮湿阴冷的气息爭先恐后地侵袭了过来,他们好似坠入到了深不见底的幽海之中,胸腔被挤压,呼吸被掠夺,连带著意识也深陷进黑暗中。 【主人主人!快醒醒!】 魘魔紧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但它的呼唤却越来越微弱,仿佛距离她越来越遥远。 “唔。” 扶兮闷哼一声,掌心灵力震在胸腔上,她体內灵脉紊乱了一瞬。 她藉此清醒过来。 难怪那血魔有恃无恐,这通道確实古怪,都快被魔气醃入味了。 惊蛰剑亮起绚烂的雷霆剑光,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却只能看到滚动的、浓稠的黑云。 两道剑气挥出,没入黑云之中,却没能得到任何反馈,反而让她的坠落速度加快了。 “扶兮。” 奚玄觴清醒过来后,將失去意识的奚玉衡扛在肩上,也加快了坠落的速度。 “嗯。” 扶兮看到他无恙,点头。 他们不知下坠了多久,仍没有停下的跡象,扶兮想了想,朝奚玄觴伸出了手。 “过来。” 她说道。 奚玄觴怔了下,明明处於黑暗的环境中,但她周身灵力浮动,剑气环绕,连髮丝都浸染著光。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手指穿过指缝,与她十指紧扣,紧紧握住。 温热的掌心贴合上来,没有透出半点间隙,看起来密不可分,与之无法忽视的便是那紧紧扣在一起的手指。 扶兮眼里划过一丝诧异。 她想起早上发生的事,不由得说道:“这次可不是我非礼你了。” “唔、非礼也可以。” 奚玄觴小声说著,缓缓靠近了她。 耳畔掠过的风声纷扰,扶兮並未听清他在说什么,只隱约听到一个“可以”。 她唇角笑意渐深。 下一刻—— “看到了。” 黑暗遗落在身后,前方的视野渐渐清晰起来,却仍处於一片晦暗之中。 静謐的森林中,发光的植物动物在幽夜之中散发出微弱的光亮,只是这些植物形態却十分迥异。 那安静矗立的植物在微光的映照下,耸拉出可怖的阴影,树木枝叶形状诡异,连山石也呈现出奇诡的外表。 两人落地之后,扶兮便在四周落下一个止戈禁制,任何踏入禁制范围的生物都会陷入凝滯。 “他情况如何?” 做完这件事,扶兮回头询问奚玉衡的情况。 奚玄觴摇头。 “只是被黑暗影响了神智,无妨。” 话音落下,他一巴掌拍在奚玉衡的脑袋上。 “啪!” 奚玉衡猛地痛呼一声:“嗷!” “你看,这不就醒了。” 奚玄觴对上了扶兮欲言又止的眼神,无辜地眨著眼。 奚玉衡捂著脑袋清醒过来,疼得眼尾都泛著红,他可怜巴巴地抬头,发现是奚玄觴动的手时,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他咽下原本的话,转而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啊?” “不知道。” 扶兮摇头。 她將识海中的魘魔唤醒,原本准备让它去附近探查一下情况,却听到魘魔震惊的尖叫声。 【嗷?!!!】 【不要狗叫。】 扶兮轻拧了下眉。 魘魔的震惊还在持续,它透过扶兮的眼睛看著外界的一切,凌乱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不不不是.....】 【主人,你们这是跳进了万年前的魔族地界?不不不对,这个地方早就被镇压在了万鄴山下才是.....】 万年前的魔族地界?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奚玄觴无法听到她和魘魔的交流,却能从她眼中的惊愕猜出这个地方不简单。 魘魔仍处於凌乱状態,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这里是月光海,但它其实只是一片森林,只因会发光的植物眾多,月光洒落时形成一片波光粼粼之景,所以命名为月光海。】 【后来天堑从天而降,月光海便消失了。】 【万年前的事,你也知道?】 扶兮挑了下眉。 魘魔能认出月光海,似乎不是听说,而是它真实经歷过,照这么说,她隨手一捡,岂不捡到了活了上万年的魔? 还有饕餮那个凶兽也是。 【当然!】 魘魔立马挺直胸膛,脱口而出道:【魘魔本就数量稀少,我可是唯一从仙魔大战活下来的魘魔,要不是因为、唉?因为什么来著......】 它陷入了迷茫。 到底是因为什么来著? 它明明记得自己活了上万年,也清楚魔的情况,但体內的魔气却消散得差不多了。 【肯定是因为那群杀千刀的古仙遗骸,把我困在了那里,连带著我的魔气都没了!】 魘魔对此愤愤不平。 扶兮嘴角一扯,没再说话。 她撤去止戈禁制走了出去。 “这里应该是以万年前一处魔族地界复製出来的秘境,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 “这里是魔界?!” 奚玉衡嚇了一跳。 他扒拉著兄长的手臂,怂怂地躲在他身后,眼神却又按捺不住好奇观察著四周。 发光的植物散发出幽紫、银蓝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连带著那些诡异的被拉长的树影都没那么恐怖了。 甚至有梦幻的萤蝶穿行在树林间,留下一道狭长的尾跡流光。 奚玉衡禁不住感嘆道:“原来魔族还有这么漂亮的地方.....” “说的你去过魔族地界一样。” 奚玄觴嗤笑一声。 奚玉衡嘀咕著反驳道:“书上有介绍啊,魔因为一味掠夺破坏而被天道拋弃,连月光都吝嗇照耀在魔的地界上。” “但这地方,月色清明,明亮熠熠。”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扶兮也发现了不对劲,在她的印象中,魔界的景色应该和逢魔道差不多。 阴森诡譎,处处透著压抑黑暗的气息。 但这里却意外地美好。 【刻板印象!这是刻板印象!】 魘魔大声为魔申冤,但只有扶兮一人能听到。 她不解地问道:【既然有这么好的地方,为何魔还一味地扩张入侵呢?】 魘魔理所当然地说:【人族也有不少好地方,而且阳光充足,当然要奉上给冥途海!】 扶兮:“......” 你们魔都是冥途海毒唯吧? 第451章 死境,月光海 “这里太安静了吧。” 奚玉衡嘀咕一句。 別说妖兽魔物了,他连其他弱小的生物都没见到,那飞舞掠过的萤蝶,更像是一种註定会发生的现象,而非真正的生命。 “这处秘境的时间应该是停滯的。” 扶兮思索著。 准確的说,是秘境所形成的月光海景象停留在了天堑落下之前,所以只会重复著那个时刻的变化。 这意味著他们在这里不会遇到危险,但同时也找不到出口。 三人在丛林里绕了一大圈,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出入口,这座森林寂静得仿佛已经迎向了死亡。 扶兮垂下眼,轻声呢喃著:“血魔一定是进入了这里,並且通过某种方法离开后回到了万鄴山中。” 或许,这个秘境就是一处连接万鄴山的通道,被魔族发现后,成为他们逃脱的捷径。 奚玄觴神色凝重,若墮魔崖下有很多个这样的秘境,那魔族大军迟早捲土重来。 “唉,前面好像挺开阔,我们去看看吧!” 奚玉衡依旧大大咧咧,以他的心思根本想不到那么深的地步,只知道这里確实没有危险。 经过几日的相处,他对奚玄觴没那么畏惧了,都敢拽著他的手臂往前走了。 奚玄觴“嘖”了一声,倒也没阻止他。 拨开前方的灌木丛,越过几棵繁盛的树木,跟隨著飞掠而过的萤蝶,他们走出了树木密集的森林,来到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山坡上。 山坡上遍布著无数发光的低矮植物,头顶的冷月倾洒下银辉,植物折射出波光粼粼的色泽。 远远望去,確实如月色银海一般耀眼。 他们此时就站在山坡顶端,俯视著下方的“月光海”景象,梦幻的萤蝶穿行在丛中,留下一道道尾跡流光。 周围静謐安逸,唯有浅淡的微风拂动著,带著枝轻颤,银波熠熠。 “真漂亮啊......” 奚玉衡眼底映照出盈盈月色,禁不住感嘆一声。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眼前一黑差点倒了下去。 奚玄觴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 他皱著眉:“怎么回事?” “嘶。” 奚玉衡倒吸了一口冷气,语气虚弱地开口,“我刚刚就想说了,你们没察觉到这里魔气太浓了吗?” “............”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 灵根无相,可容万物。 奚玄觴靠著无相灵根,魔气无法轻易侵袭他,至於扶兮,她现在本质上可以说是魔,所以两人都感受不到魔气的影响。 奚玉衡凭著皇族血脉撑了这么久,已是不易。 一般人进入这个地方,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魔气衝击体內灵脉,从而入侵神智。 奚玉衡轻声抽著气。 他根本不知道两人还有这样的內幕,还以为是他们太厉害了,所以不受影响。 “还是你们厉害......” “先找个地方帮他祓除体內魔气。” 扶兮让奚玄觴带著奚玉衡转身回到身后的森林中。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寻了一处隱蔽的洞穴。 扶兮动用古仙禁制“濯尘”荡涤了洞穴內的魔气,隨后在洞口布下了隔绝气息的法器。 奚玄觴正在给奚玉衡祛除体內的魔气。 “唔。” 奚玉衡脸色苍白,他眼睛紧闭,额头上冒出冷汗。 除了抑制不住的闷哼外,他一直在强忍著痛苦没让自己嚎出来。 这倒是让奚玄觴多看了他几眼。 “......好了。” 过了一会,他收回手。 奚玉衡双眼通红、惨兮兮地靠在石壁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被魔气入侵,也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受伤,身体很不好受。 但他內心却很开心。 因为兄长和扶兮都没有嫌弃他拖后腿! 奚玄觴见他一直眼巴巴地盯著自己,沉默一瞬后抬手在他身上落下了一道横苍剑的剑气。 有这道剑气在,奚玉衡就没那么容易受魔气影响了。 奚玉衡感动得快要哭了。 他泪眼汪汪,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奚玄觴眼皮一跳,立马站了起来往站在洞口的扶兮身边走去。 恰好这时魘魔回来了,乖巧地缠上扶兮的手指,看到奚玄觴走过来,它不太乐意的蛄蛹了两下。 在扶兮无声地注视下,它嘟囔著说道:“主人,这里確实是个死境,没有繁衍出任何生命。” 大多数秘境受天地气运和磅礴灵力支撑,可以衍生出无数造化,但像月光海这样只重现出地域,而没有半点生命可言的秘境,则被称为死境。 扶兮问道:“发现血魔了吗?” 魘魔摇头。 然后它又忙不迭地补上一句:“不过我嗅到了他的气息,他確实来过这里,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离开了。” “所以这个死境相当於一个中转站,可以让血魔脱脱封印的束缚,离开万鄴山。” 奚玄觴眸光微沉,“只是不知,这个死境能做到什么程度,是否能放出魔將以上的存在。” 魔將以上,便是魔君、魔王乃至掌管魔族实权的圣魔。 扶兮也想到了这一点。 “万鄴山的封印,你知道多少?” “不太多......” 奚玄觴摇头。 他从未去过万鄴山,知晓的情况也是从仙临山那群老傢伙口中听到的。 “万鄴山的封印来自神尊的神力,人族修士只能勉强修补,却无法將其合拢......每隔三年都需要灵照境以上的大能去修补裂隙。” “不过裂隙越来越多,灵照境的修士却没那么多。” 奚玄觴轻轻呼出一口气。 近一年来出现在战场肆虐的魔族多了起来,也让这点得到了证实。 裂隙太多了,他们即便日以继夜的修补,也弥补不了这么大的空缺。 但人族没办法,他们的修炼岁月只有一万年,魔族却是和古仙斗了数万年的存在。 他们只能儘量拖延时间,然后寻找新的希望,而这个希望就在他们赋予眾望的帝子身上。 “这个死境,必须毁了。” 扶兮听完这番话,很快便开口。 既然这个地方是让魔族畅通无阻的通道,那么只要毁了,便能阻止更多的魔族通过这里跑出去。 魘魔直接震惊到结巴:“毁、毁了?!” 第452章 上赶著给扶兮当狗 “嗯,毁了。” 扶兮轻轻頷首。 死境也是秘境的一种,秘境坍塌,要么是秘境至宝被拿走,要么是秘境无法再支撑。 她的视线落在魘魔身上,“死境里有那么多魔气,这不正是你需要的?” “......好像是唉!” 魘魔猛然反应过来。 下一刻,它欲哭无泪地开口:“可是主人,支撑起死境的魔气太庞大了,我就算分化出成百上千个分身,一时半会也吃不完啊。” “急什么,不是还有丑丑。” 扶兮语气淡定。 以饕餮那永远不知满足的胃口,多庞大的魔气它都吃得下去,不过扶兮不准备放它吃自助餐。 若它靠著死境里的魔气迅速成长起来,恢復往日的实力,那就会对她构成威胁了。 扶兮让魘魔分化出几个分身,一些负责出去吸收魔气,一些则给还被关在魔景图里的饕餮送去“食物”。 饕餮已经在魔景图里无聊到发霉了。 它又饿瘦了一圈。 连骂扶兮都懒得骂了,实在是没力气。 魘魔的分身进来时,饕餮无力地翻了个身,感受著它身上浓郁的魔气,冷冰冰的语气里夹杂著复杂的艷羡嫉妒。 “你倒是会討那女人欢心,她什么都捨得餵你。” “唉呀三弟別酸了,赶紧吃。” 魘魔现在可忙了,它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分身塞进饕餮的巨口中。 饕餮猝不及防,下意识“呸呸”两声吐了出来。 它嗓音惊悚,拔高语调质问道:“你发什么疯!?” 竟然主动送上来让它吃? 魘魔骄傲地解释:“主人人美心善,让我吞了整个死境的魔气,我吃不下那么多就餵给你了。” 人美它认了,心善? 饕餮脸色扭曲了一下。 看著魘魔如今半点脾气都没有,扶兮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它怒了一下又一下。 “你堂堂魘魔,竟上赶著给这女人当狗!” “跟著主人能吃饱,那仙契虽然束缚了你,但主人进阶后你的力量也在恢復,可比你吃那么多玩意管用多了。” 魘魔暗戳戳翻了个白眼。 饕餮被它懟得哑口无言,话是这么说......但扶兮根本不把它当一回事! 凭什么它要一直被关著,魘魔就能到处跑! 魘魔问道:“你吃不吃?” 饕餮立马回过神,抓过那团魔雾在掌心中泄愤地揉捏了几下,然后囫圇吞枣地塞进巨口中。 “吃!” 等它利用扶兮恢復到鼎盛实力,就一脚把她踹了! 不不不,它要先让她见识一下凶兽之首的威风实力,让她后悔將它一直关著! 它又不是她的宠物! 饕餮一边消化著魔雾里蕴含著的魔气,一边美滋滋地在心中发散出各种美好幻想。 ...... 死境里的时间好像是凝滯的。 太阳不会升起,月亮永远高悬。 他们在里面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只能隱约察觉到已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扶兮和奚玄觴在外一边寻找著出口,一边寻找著血魔的踪跡,但血魔却没再出现,出口依然探寻不到。 月光海的山坡上。 扶兮和奚玄觴坐在山坡的草地中,任由周围被那些发光的植物包围,月光落在身上,连髮丝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皎洁的银白。 魘魔不停歇地吸收著死境里的魔气,但死境的运转依旧平稳,没有出现任何缺口。 奚玉衡仍旧被丟在山洞里,奚玄觴熟练地用“修炼”的藉口敷衍他,趁机和扶兮独处。 这里太过静謐,头顶月色正好,所念所想之人在身侧。 奚玄觴掌心托举著后脑勺躺在草地中,他偏过头凝视著身侧的扶兮,心潮泛起微澜。 就在他快要抑制不住胸腔中澎湃的悸动时,他猛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扶兮......在修炼?! 这里遍地都是魔气,她若想修炼只能吸收此地的魔气。 奚玄觴嚇得直起了身。 “扶——” 刚开口一个字,他就瞪大了眼睛,看著扶兮將魔气毫无阻碍地容纳进灵脉中。 “呼......”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她睁开眼,看著掌心中匯聚的灵力,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当时魔景图中的情况是这样的。” 魔景图中的魔气確实庞大,虽远不及支撑秘境的魔气这般庞大,却也让扶兮饱受折磨。 但此举却意外激发了她身为魔的特殊性,改变了她的体质,让她如今连魔气也可以吸收修炼。 甚至......吸收后的魔气可以转换为灵力。 奚玄觴敛了敛眉,语气莫名地开口:“你觉得这是灵力?” “难道不是吗?” 扶兮歪头。 奚玄觴嘖了一声,轻嘆一声:“扶兮,这不是灵力,而是仙力。” 仙力? 扶兮怔住。 她从未往这方面想,只当自己的灵力比之前更强大坚韧罢了。 奚玄觴不由得猜测道:“莫非你是仙魔后裔?” 他实在想不出这世间还有魔能將魔气转换为仙力。 “不是。” 扶兮摇头。 在知道自己很可能是魔却依旧能修炼灵力时,她就有过这样的猜测,但被嘖嘖否认了。 “嘖嘖说过,古仙不会有后裔。” 更何况还是仙魔后裔。 仙与魔可是天然的敌对。 奚玄觴也觉得这个猜测有些荒谬,但这些事情发生在扶兮身上,似乎也不是那么奇怪了。 他提议道:“若魔气对你无害,不如藉此地修炼?” 正好死境內魔气庞大,魘魔吃不下那么多,不如让扶兮自己吸收。 “......好。” 扶兮想了想,点头。 奚玉衡在死境里坚持不了那么久,若加上她,死境坍塌的速度应该会加快许多。 接下来一段时间,奚玄觴经常会陪扶兮出去山坡上修炼,奚玉衡察觉到他们可能出去幽会了,根本不敢打扰。 他甚至还在心中感嘆兄长和扶兮的进展真是迅速啊。 直到他们一起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多,奚玉衡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古怪,在奚玄觴再一次要离开时连忙拽住了他。 “兄长!” 他神神秘秘地將奚玄觴拉到角落里,嘀嘀咕咕地问道:“你是不是表明心意,然后扶兮同意啦?” “.........” 奚玉衡没注意到奚玄觴骤然黑下来的脸。 他用著艷羡的语气说著扎心的话,“你们天天出去幽会,可真甜蜜啊。” 奚玄觴只觉得自己心口上中了无数箭。 第453章 大哥不说二哥 扶兮一旦进入修炼状態,死境里的魔气就爭先恐后地涌向了她身侧,生怕被她拒绝似的。 於是就有了这样的一幕。 魘魔逮到一团魔气正准备吞下,下一瞬那魔气就飞奔似的跑向了扶兮。 好像只想给扶兮吸收,不想给它一样。 魘魔:“......???” 一群没有意识的魔气还长脾气了,会玩双標这套了?! 不过它很快意识到,扶兮吸纳魔气的速度比它快多了,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主动吸收,这些魔气生怕被她嫌弃,前仆后继地涌进了她体內。 魘魔停留在奚玄觴身边。 看著前方被魔气包围得密不透风的扶兮,它语气复杂地开口:“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主人就能突破了。” “死境內魔气流逝,能引来血魔吗?” 奚玄觴若有所思。 魘魔猜到了他的想法,毕竟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抓一个知道內幕的魔族。 “应该能吧?”魘魔不確定地说,“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总该出现了。” 血魔此前被扶兮重伤,废了一具炼化出来的魔躯,他自然要回去重新休整一番再出现。 时间在死境循环往復的变化中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山坡上修炼的扶兮倏然睁开了眼,环绕在周身的浑厚气势一层又一层往外涤盪而出。 “嗡嗡嗡——” 余威不断迴荡在周围。 树木震动,草簌簌,头顶的冷月仿佛也因此更加明亮皎洁了一些。 扶兮起身,感受到丹田里的灵力波动已经抵达突破瓶颈,她压制著没有在死境中突破。 ...... 与此同时,魘魔正在更远处觅食。 没办法,山坡周围的魔气早就印上了扶兮的標记,根本不让它吞,它只能去远处。 好在死境內的魔气已经消失了三分之一,出现了不少细小的缺口,只要再过些时日,此处就会坍塌。 魘魔动作熟练地吸收著周围的魔气,它的本体魔雾十分庞大,所以血魔出现在它身后时,它竟没能立刻察觉。 它吞完此处的魔气,正想去下一个地方,一回头就猝不及防对上了血魔的视线。 “?!!!” 魘魔嚇了一跳。 它本能地心虚,但却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啊,它也是魔! 区区血魔,它以前都吞了不知道多少。 血魔古怪的眼神落在它身上,语气更是悚然诧异:“魘魔?不是早就销声匿跡了吗。” “放肆!” 魘魔嗓音陡然变得威严冷酷,它的袍子悄无声息地侵入了血魔体內。 虽然现在寄生魔將还有些困难,但给他一点教训不成问题,魔雾挥动,寄生的袍子发挥了作用。 “唔。” 血魔闷哼一声,明显感受到魔躯在颤慄。 寄生操控,魘魔最常见的手段之一。 血魔体內血色翻涌,一阵又一阵的痉挛袭来,他痛苦地跪了下去。 魘魔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本座可是从仙魔大战上活下来的魘魔,岂是你这小小血魔能置喙的!” 从仙魔大战上活下来的魘魔? 那岂不是...... 血魔震惊地抬起头,顾不上体內的痛苦,慌里慌张地询问道:“莫非,您就是千年前被送出去的魘魔前辈?” “.........” 魘魔没想到,它隨口一炸,竟还真能炸出来。 它不动声色地试探:“看你修炼出魔躯应该不足千年,竟然认得我?” 魘魔没否认。 意识到这一点,血魔錶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他恭敬地匍匐在地上,毕恭毕敬地解释道:“属下乃寂夜魔君座下魔將,血罗剎,曾听闻过大人的事情。” “寂夜?” 听到熟悉的名字,魘魔差点炸毛。 它连连冷笑,“寂夜那老傢伙修为倒退到这个地步了?沦为魔君,真是丟人。” 血罗剎没敢吭声。 毕竟魘魔如今也好不到哪里去,和它鼎盛时期差远了,大哥不说二哥。 等魘魔发泄了一会怒火,他面露期待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既然大人已经归来,还顺利找到了通道,莫非大计已成?” 魘魔皱了皱眉:“什么大计?” “额。” 血罗剎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怪异的情绪。 但他不敢质疑魘魔,谨慎地解释道:“属下也不知,寂夜魔君只和属下说过,只需要等到您归来,魔族的復仇火焰便会重现人族大地。” “???” 魘魔自己都不知道它身上还承载著这么大的计划呢。 所以它失去记忆,是寂夜搞的鬼?! 魘魔当场怒了。 “好啊。” 它语气咬牙切齿,魔雾膨胀了数十倍,遮住了头顶的光亮,落下一层浓重的阴影。 “本座原来是被寂夜算计了,害得本座魔气和记忆尽失,这笔帐本座迟早找他清算!” 魔气和记忆尽失? 难怪魘魔看著情况不太对劲...... 眼看著那魔雾几乎將他笼罩在內,体內的袍子又要开始发作了,血罗剎一个激灵。 他畏惧地匍匐在地上,根本不敢应声。 魘魔在心中罗列了一下自己要清算的魔,回过神来看到血魔还趴在地上,不耐烦地问道:“你怎么出来的。” 都怪寂夜那老不死的,差点忘了主人交代的任务。 血罗剎生怕魘魔因为自己是寂夜魔君的下属而迁怒,连忙解释道:“属下是被寂夜魔君送出来与其他魔配合,干扰人族视线的。” “哦?” 魘魔语调微扬。 主人猜测得不错,这血魔確实知道內幕。 血罗剎根本想像不到会有魔投靠人族,所以在確认完魘魔的身份后,老老实实地將底细全盘托出。 万鄴山的一些裂隙在魔族经年累月不怕死的撞击下,缺口越来越大,再加上他们发现了死境这个特殊的地方。 寂夜魔君便將死境与魔界连接起来,將他送了出来。 血罗剎的任务很简单。 他只需要在域外战场开展屠杀,大肆破坏,让人族意识到万鄴山封印鬆动,让他们恐慌起来,调动更多的力量对付这边,自然就无暇顾及后方发生的事情了。 “后方?” 魘魔嘖了一声,“听起来你们还有更大的计划。” 它望向血罗剎的眼神渐渐变得满意了起来。 这蠢货透露了这么多內幕,主人一定会很高兴,到时候它在主人心中的地位岂不是直线上升? 第454章 世子之爭,向来如此 “自然。” 血罗剎毫不设防,“魔族真正的计划,是配合人族开展魔种实验。” “.........” 好好好。 血罗剎是一个好魔。 魘魔克制著別让自己笑出声,但心中已经幻想著自己一跃成为扶兮身边最得宠的存在。 抱歉了大哥。 世子之爭,向来如此。 魘魔重咳一声,隨后问道:“魔种实验?” “这个实验由五大魔王之一的角木蛟主导,具体属下也不清楚,但人族贪婪,试图以魔种激发体內极限,达到真正的成仙,为了这个目的,他们愿意为我们收集神尊遗產,破开万鄴山封印。” 血罗剎眼里泛著浓烈的讽刺,他冷笑一声,“他们会不会成仙我不知道,但离魔不远了。” 人族即便和魔族合作,双方也存在著各种心思,他们本就是敌对,只是各取所需,暂且维持著表面的和平罢了。 “魔种生长在幽都的蕴魔池中,没有圣魔允许,角木蛟可没这个本事。” 魘魔很快想清楚了这件事背后的关係。 明面上是角木蛟的主意,但背后一定有圣魔默许,毕竟神尊遗產的诱惑太大了。 奚玄觴身负无相灵根和横苍剑,难怪復仙会千方百计都要抢走他......將这一份“大礼”拿捏住,魔族只能捏著鼻子配合他们。 唉,主人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麻烦。 魘魔自顾自地在心中嘀咕著。 血罗剎可没那个胆子议论魔王和圣魔的事情,默默充当著背景板。 谁料魘魔沉思了半天,视线垂落下来,惋惜地轻嘆一声:“你还挺配合,可惜了。” “?” 血罗剎还没反应过来,身侧凛冽的剑光便骤然涌现出来,雷霆乍现,绚烂的紫光与月色辉映。 扶兮清冷姝丽的容顏出现在面前,血罗剎脸色大变。 他顾不上思考她是如何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不受影响並且找到了他...... 血罗剎匆忙想去保护魘魔,却发现魘魔早就跑了,半点气息都没剩下。 “.........” 他按捺住心中的怪异,与扶兮对上。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錚!” 剑气錚然,挥出去的血掌悉数被斩断,血罗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才过去多久,你的实力怎么就精进了!” 这里可是在死境! 魔气无处不在,区区一个人族修士是如何做到不受魔气影响的?! 扶兮没理会他的废话,剑招愈发凌厉,逼得血罗剎步步后退,还未凝聚出来的血掌转瞬间就被剑光斩断。 “砰砰砰......” “该死!” 无数血色爆开,剑气划过脸颊,在身后的半空中炸开,血罗剎清晰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危险,体內的血液本能地沸腾了起来。 人族那群废物不是说人族强者只会坐镇大营,鲜少会离开吗?!距离修补裂隙的时间也还没到......所以这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剑尖掠过空气,激起细微的凝滯,复杂晦涩的古仙文在长剑掠过时转瞬凝成,闪烁著淡金色的光芒縈绕在身侧。 扶兮面色平静地落下一道古仙禁制。 “止戈。” 遥想当初,玄女便是以剑气轻鬆落下古仙禁制,那些浩如烟海的古仙文早已鐫刻在了她的剑意之中。 如今修炼出仙力的她,也能凭藉剑意做到了。 “这是——” 血罗剎脸色大变,他猛然察觉到自己的身躯被禁錮住了,以他为中心形成的空间里,陷入了停滯。 那浓烈的、耀眼的灿金色光芒熠熠,映照在他震惊愤怒的猩红瞳眸中。 他体內的血液悉数沸腾起来,魔气更是充斥著天然的厌恶排斥。 血罗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古仙禁制?” 他呢喃一声,嗓音充满了骇然,“还是玄女禁制?!” 金光落满扶兮周身,恍若落於九霄的神女。 剑意浮动,她垂下清冷的视线,惊蛰剑发出一声长吟,背后的巨大剑影落下了最终的审判。 “破虚妄。” “轰!!!” 剑盪尘囂,草木簌簌,萤蝶飞流,大地为之震颤。 圆月不受影响,依旧高悬垂照,皎洁的月辉与下方光华耀目的剑光交映。 尘埃渐渐散去,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原地只剩下一地的血色,却不见血罗剎的踪跡。 【以血魔之躯登上魔將之位,这血罗剎確实有几分本事,不过他的替死魔躯应该用完了。】 魘魔在扶兮的识海中发出感嘆。 “无妨。” 扶兮並不意外。 狡兔三窟,魔只会更胜一筹,这血魔有这么多保命手段,她反而更確定了他刚刚对魘魔说的那番话是真的。 片刻后—— 身后的丛林中悬浮著无数道剑影,磅礴的雷霆顷刻间蔓延开来,剑影轰鸣,余音不绝。 这是惊春雨第四层,蝶梦惊。 “看,找到了。” 扶兮转瞬消失在原地。 魘魔一时失语。 它只能提醒一句:【主人记得別让他施展血咒术。】 “嗯。” 扶兮应了声,她的速度快得只落下残影,掠过无数树木,很快便找到了逃脱的血罗剎。 血罗剎没想到死境里还有其他人族修士。 这两个人族修士显然没那个女人有威胁,血罗剎便想吞噬他们修补伤势。 但他才刚动手,那女人就来了。 血罗剎破防了,不装了。 “你有病吧?!” “錚!” 剑尖碰上了御起的血色屏障,扶兮偏过头凝视著脸色紧绷、咬牙切齿的血罗剎。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在这个地方活下来的......但魔族大计,不容有失!” 他疯魔似地嘀咕完这句话,身躯渐渐被血液所覆盖,直至將他笼罩在一个血茧之中。 “尔等葬身此地吧。” 血罗剎语气阴狠无比。 魘魔:【完了,他果真动用了血咒术。】 周围的魔气疯了似的涌现过来,不断为血茧提供力量,魔风阵阵,呼啸而来时裹挟著尖锐刺耳的魔音。 这个地方,都快被血腥味醃入味了。 “以我此身骨血为咒,让此地血火燎原,任何生命不復存在!” 血罗剎疯狂的嗓音隨即响起,“待我为吾神清除阻碍,冥途海自会指引我的归途。” 魘魔对此骂骂咧咧:【服了,什么锅都甩给冥途海,还想回归冥途海,痴心妄想!】 第455章 忽悠魘魔 奚玉衡本就虚弱的脸色愈发苍白,这魔风穿透力十足,比之前的还要强烈尖锐,他的防御根本不顶用。 “这、这血魔要和我们同归於尽吗?” 他摇摇欲坠地问道。 奚玄觴见扶兮已经在抢夺周围的魔气绘製古仙禁制,当即转身一个手刀落在奚玉衡的后颈。 “兄长额......” 奚玉衡迷茫地晕了过去。 横苍剑护佑在奚玉衡周身,奚玄觴一边为他拔除体內魔气,一边关注著扶兮的情况。 玄女的九大禁制一直清晰地印在扶兮的脑海中,因为那时时间紧迫,她並未一一领悟。 现在她正在动用的,就是新的禁制。 “轰!!!” 金光以她为中心荡开,她脚下以流转的古仙文法印铺就一条金光闪烁的大道。 最终,这些古仙文法印悉数印在了血茧上,铺天盖地的魔气被耀眼浓郁的仙力阻挡在外。 “天缚。” 扶兮轻嘆一声。 以天为缚,任何魑魅魍魎皆难逃一禁。 “不、不可能——” 血罗剎一滯,他的血咒术被压制住了?! 他从未见过玄女,但魔族里却流传著很多这位仙界武神的故事,毕竟无数魔折戟在她手中,魔对她又恨又惧。 天缚? 他想起来了。 曾经在战场上,玄女以此禁制遏制住了一位圣魔自爆的举动,那场战役,没有任何魔存活下来。 血罗剎心如死灰。 他不甘心地攥紧了手中的玄黑石牌,正想捏碎,却见眼前亮光落下,刺得他下意识闔上眼。 “蝶梦惊。” “咔嚓、咔嚓、咔嚓......砰!!!” 轰鸣的剑影刺入血茧之中,血茧中绽放出无数道剑光,寸寸碎裂。 正好有一剑刺入了血罗剎的掌心中,他手中的石牌无力坠落。 魘魔立马飞溜出去,將那石牌接住。 【主人主人,血魔应该就是凭藉这玩意隨意进出死境,回到深渊。】 它刚想邀功,就见扶兮步履踉蹌了两下,体內的灵力悉数被掏空,她轻轻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小腿一软,正想用剑支撑起身躯,腰腹上却驀然横过一条手臂。 坚硬、有力,掌心拂过腰侧的衣料,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漫入肌肤中。 少年的身影在身前落下浓重的阴影,扶兮恍然间意识到奚玄觴已经比她高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奚玄觴面色严肃地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回灵丹。 “好些了吗?” 他担忧地问道。 魘魔默默闭上了嘴。 扶兮压下心中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摇摇头,“只是灵力消耗过度。” “没事就好。” 奚玄觴克制地放开了她,刚刚捏著回灵丹的手指却在无意识摩挲著,似是在回味那一瞬间柔软的触感。 扶兮缓过神,便看到了被奚玄觴拖在身后昏迷过去的奚玉衡。 “他晕了?” “嗯,我打的。” 奚玄觴冷静承认了,“刚刚你吸收魔气的画面,不能被他看到。” 即便他知道奚玉衡这傻子看不到,或者看到了也不会多想,但难保他的记忆不会被利用。 “嗯......” 扶兮忍不住笑起来。 好似从很久之前就是这样了,彼时的她还是他的剑灵,奚玄觴也是如此紧张她的秘密被发现。 如今,这种习惯也已深入骨髓。 魘魔左看看右看看,確认没有什么诡异的粉红泡泡冒出来,才操控著魔雾將那玄黑石牌递了过去。 “主人,这是从血魔身上掉下来的。” 扶兮接过那石牌打量了一番,上面只留下了“寂夜”二字,想来是那寂夜魔君交给血罗剎的。 魘魔在忽悠血罗剎时,同时也將血罗剎说的內容转告给了她。 她和奚玄觴都知道魔族打的主意了。 “復仙会真是一群蠢货。” 奚玄觴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与魔为伍,利用魔种做实验,还帮他们抢夺神尊遗產,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別? 扶兮却从中得到了启发。 她沉吟道:“从血魔的话中可以推测,他们的联盟並非坚不可摧。” 而今他们知道战场上的混乱只是魔故意做出来干扰视线的,他们就能將目光重点放在后方,全力阻止復仙会的阴谋。 但血魔一死,寂夜魔君那边肯定有所察觉。 所以域外战场这里还需要有人为他们打掩护。 这般想著,扶兮的视线若有所思的落在了魘魔身上。 魘魔这段时日吸收了那么多魔气,本体魔雾已经膨胀到了原先的十倍,宛若一团浓郁的黑云。 “脏脏......” 扶兮语气放缓。 魘魔:“?” 这还是扶兮第一次对它说话这般温柔,魔雾边缘微微蜷缩了一瞬,期待又小心翼翼地等待著主人的下文。 “若下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是圣魔,你会將我的存在说出去吗。” 扶兮语气依旧温和,但说出的话却泛著錚然剑意,锋芒毕露。 魘魔嚇了一跳。 它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嘖嘖顿时按捺不住操控著横苍剑,用剑柄疯狂追著它打。 “二弟你犹豫了?!” “你竟敢犹豫!!!” “当初要是没有我给你担保,你早就死在横苍剑下了!” “我没有我没有嗷嗷......別打了!” 魘魔对横苍剑是真的有心理阴影,它急得上窜下跳,还不忘给自己解释,“我只是在猜主人的目的!” “好了。” 扶兮一出声,嘖嘖立即停了下来。 魘魔委屈巴巴地跑了回来,“主人忘了魔言誓了吗?这玩意等级比摄魔咒高多了,但凡我做了威胁到您的事情,誓言便会反噬。” “因为我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扶兮正色地开口,“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做到。” “只、只有我?” 魘魔呆了一下。 它余光瞥了一眼嘖嘖,克制住心底蔓延出的隱秘窃喜,矜持地问道:“是因为我也很重要吗?” “嗯,可以这么说。” 扶兮挑了下眉。 魘魔心中顿时炸开了,高兴不已。 它忸怩地开口:“主人想让我干什么?” 不远处的奚玄觴看著魘魔的前后变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嫉妒地咬住下唇。 没想到这魔也是个不安分的。 第456章 臥底魘魔上线 扶兮將心中的计划告诉了魘魔。 她准备让魘魔留在此地,一边借墮魔崖下浓郁的魔气恢復实力,一边警惕魔族的动作。 再加上魘魔身上还肩负著连它自己都不清楚的魔族大计......若它能藉此弄清楚,那就再好不过。 “我懂了!” 魘魔鬆了一口气,“主人想让我当臥底是吧!” “嗯。” 扶兮眼神认真,“让你背叛同族,你可愿意。” 话音落下,魘魔本体魔雾上幻化出来的五官,眼神诡异地睨了她一眼。 “主人又忘啦。” 魘魔的语气里充满了残忍的纯粹,“魔可没有同族的概念,我们就是靠著吞噬同族上位的。” 在所有魔心中,若非有力量压制,他们可不会心甘情愿听从其他魔的命令。 他们唯一心甘情愿的对象,就是冥途海。 扶兮:“......” 確实忘了魔族的画风和人族不同。 魘魔早就在扶兮刚刚那一声“重要”中被夸得飘飘然,它又不蠢,自然清楚扶兮让它留在这里的目的。 “主人放心,我一定帮你牵制住那些蠢货!” 它信誓旦旦地应下。 扶兮碰了碰它的本体,指尖穿过魔雾,像是在摸它的脑袋,魘魔莫名地生出了一丝羞赧的情绪。 “別忘了恢復实力,死境和墮魔崖的魔气应该够你恢復了......还有,我想让你看著丑丑。” “三弟?” 魘魔一怔。 扶兮嗯了声。 饕餮一直被她关在魔景图里也不行,身为凶兽之首,自然要发挥它的作用。 前提是,饕餮仍在她的可控范围之內。 扶兮將饕餮从魔景图中拉了出来。 饕餮前不久刚被疯狂投餵过,现在倒是不饿了,但是一见到扶兮它就忍不住嘴贱。 “哟,终於拋弃那野男人想起我了?” “???” 奚玄觴不动声色地出现在饕餮的视野中。 饕餮瞪了过去,无趣地嘖了一声:“原来还没拋弃,那你找我干什么。” “你脑子被关傻了?” 扶兮拧了下眉头。 怎么每次放出来就只会说些莫名其妙的傻话。 饕餮前一刻还饭饱神虚呢,下一刻就被扶兮这句话激怒了。 “你说谁傻!要不是你——” “停。” 扶兮不想听他控诉,打断了他之后又问道:“想不想恢復实力。” 饕餮语气一滯,不爽地说道:“当然想。” 等它恢復到巔峰状態,就让这女人跪在它面前疯狂向它祈求原谅痛斥她不该饿著自己...... 不对。 饕餮一个激灵。 它实在想像不出扶兮折断傲骨的模样,怪渗人的,算了算了,它堂堂远古凶兽,不和女人计较。 扶兮无视了饕餮那变幻莫测的脸色,坦然说道:“那你和脏脏就一起留在这里。” “......这里?” 饕餮回过神。 它巨口张开,周遭的魔气霎时出现了短暂的空缺。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魔气还挺浓郁。” 饕餮舔了舔唇角,眼里虽有贪婪,但更多的是谨慎,它可不信扶兮会有这么好心。 她就不担心自己恢復实力后反噬她这个“主人”? 扶兮自然担心。 所以她留下了后招。 “脏脏会跟你解释,你只需要安分待在这里,听它的命令行事,別打多余的心思。” “凭什么?!” 饕餮呲了呲牙。 它为何要听那个没骨头的魘魔! 魘魔飘了过来,老神在在地说道:“当然是因为,我最受主人器重啊~” 嘖嘖:【唔唔唔......】 明明它才是大哥啊啊啊! 奚玄觴压制住横苍剑,没让嘖嘖去添乱。 “你他——” 饕餮脸色一变,正想扑过去咬一口,却见扶兮抬起手落在了它的脸上。 饕餮现在的体型只比扶兮高了一点,它已经习惯以这样的体型出现在她面前了。 扶兮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温热的,带著点柔软的触感贴上了凶兽铜墙铁壁般的肌肤。 饕餮嚇得炸毛。 “拿开你的手!”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扶兮奇怪地睨了它一眼,这般激动干什么?眉心上的仙契印都亮了起来。 她扯住饕餮脸上的毛髮,將一缕神识落进了它眉心的仙契印中。 做完这件事,扶兮冷淡地拍了拍它的脸颊:“为了以防万一,我的神识会时刻监视你。” “只要我的进阶速度比你的恢復速度快,你就別妄想噬主了,老老实实在这待著。” 饕餮骤然反应过来。 它恼羞成怒地骂道:“臭女人!坏女人!啊啊啊......” 魘魔还嫌热闹不够大,魔雾幻化出无数个触手挥动著:“主人威武!主人威武!” 扶兮转过身,轻轻拍了下魔雾。 她的语气有些惋惜:“可惜我不会炼製破虚符,不然还能留一个在你身边。” “没关係啦,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和三弟的!” 魘魔语气都快飘起来了。 扶兮忍俊不禁:“那就交给你了。” 饕餮都快气死了! 它恶狠狠地瞪著扶兮的背影,心中愈发愤怒不平,这女人对魘魔各种忽悠哄骗,对它就直接暴力镇压? 饕餮突然改主意了。 等它恢復实力,一定要让扶兮后悔轻视它! 扶兮將那玄黑石牌留给了魘魔。 魘魔用魔气催动著石牌,只见死境突然裂开了一道裂隙,而裂隙外的景象,正好是墮魔崖。 “主人,寂夜也是从仙魔大战上活下来的魔,他实力虽然大跌,但因为修炼的是罕见的空间术法,再加上资歷深,更受圣魔器重。” 魘魔將自己知道的情报告诉了扶兮。 扶兮点头。 空间术法......难怪能將死境作为魔逃脱的特殊通道,確实有几分本事。 在魘魔依依不捨和饕餮一脸即將刑满释放的隱忍注视下,扶兮和奚玄觴带著昏迷的奚玉衡离开了死境。 刚走出死境,墮魔崖下的无数魔物就发现了他们,瞬间扑咬了过来。 扶兮敛了敛眉,带著奚玄觴御剑而起。 他们刚衝出那浓重漆黑的崖下深渊,来到了上空,迎面就看到了站在悬崖边上的南璃歌和微生宴。 一看到他们,南璃歌顿时劈头盖脸地骂了下来:“臭小子长本事了是吧!竟敢带著扶兮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第457章 遗落的仙器 奚玄觴:“.........” 微生宴在看到趴在奚玄觴背后睡得香甜的奚玉衡时,提心弔胆了那么久,终於能够鬆一口气。 扶兮御剑落下。 她正想解释,就见奚玄觴越过她上前一步耸了下肩:“慌什么,这不安全回来了。” 余光瞥到微生宴的表情,他在奚玉衡脑袋上拍了两下。 奚玉衡的美梦猝不及防地被打碎,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兄长,我们出来啦?” 奚玉衡睁开眼便看到晴朗的日光,眼里霎时迸发出欣喜的光芒。 他视线一转,看到脸色铁青的微生宴,语气顿时弱了下去,充满了心虚。 “舅舅也在......” “回去再跟你算帐。” 微生宴咬牙说道。 奚玉衡一共也就来了域外战场两次,可偏生两次他都將人弄丟了,日后说什么他也不敢將这傢伙带出来了。 南璃歌確认他们安然无恙后,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下来,但语气仍然严肃:“怎么回事,你们掉到了墮魔崖下?” “墮魔崖下有一个死境。” 奚玄觴解释道。 “难怪怎么都搜寻不到你们的气息......”南璃歌表情微晃,她抿了下唇,“你们失踪了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 死境內时间失去了意义,连带著也模糊了他们对时间的感知,所以他们並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那么久。 南璃歌有很多疑惑想要確认,但这里实在不是一个可以放心交谈的地方。 她咽下疑问,转而说道:“算了,回去说吧。” “微生將军,一起?” 听到南璃歌的话,微生宴收回了落在奚玉衡身上的眼神,点头:“去朱雀营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奚玉衡似乎成长了不少,没以前那么咋咋呼呼了。 要是以前,他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早就各种惶恐紧张地碎碎念了起来。 “走吧。” 南璃歌率先转身离去。 扶兮遥望身后的景象,今日万里无云,往日里被云雾繚绕遮掩的万鄴山也显露出冰山一角。 她看到了矗立在万鄴山前,一座座高耸入云,在阳光折射下散发出华光的玄黑方尖碑。 方尖碑上刻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封印术法,金光若隱若现,从封印中透出。 奚玄觴注意到她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隨后他解释道:“那是界碑。” “界碑?” 扶兮收回视线,一边询问,一边同他离开。 “嗯。” “万鄴山外围矗立著上万界碑,这些界碑连接起来便构成了封印......若有一日,界碑坍塌,便是魔族捲土重来之时。” 扶兮神色瞭然。 所以界碑上流淌著的金色封印,即是神力。 ...... 回到朱雀营后,奚玄觴嫌解释麻烦,便先將奚玉衡推出去,让他说前面发生的事情。 奚玉衡磕磕绊绊地讲完了,眼看著南璃歌和微生宴的脸色愈发凝重,奚玄觴才將他们诛杀血罗剎后得到的一些情报说了出来。 “血罗剎?二十四魔將之一?” 南璃歌眼皮一跳。 她越听下去,脸色就越难看。 奚玄觴没有立马將魔族和復仙会合作的事情说出来,那样会引起太多的问题。 他先是谨慎拋出了他们之前在仙游境內遇到的復仙会成员和魔种的事情。 微生宴沉著脸点头:“魔种的事情,陛下此前来信让我留意过......但这几个月,我们都没有遇到特殊的魔族。” 虽然这一年来战场上多了不少逃出来的魔族,製造出许多混乱动盪,但这个血罗剎,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魔將。 南璃歌眼眸微眯。 她指尖落在桌上,视线凝著桌面上的域外战场舆图,指尖轻敲:“看来二十多年前出逃的魔確实已经深入仙游內地,並与復仙会合谋。” 微生宴神色微滯。 二十多年前......朱雀关遇袭,导致皇后身陨,帝子下落不明。 在场就有两个那场灾难的当事人。 微生宴在心中无声嘆息,错开了话题:“既然如此,魔族在域外战场的动静兴许只是掩人耳目。” 他们的推测都在奚玄觴的预想中。 他不动声色地頷首:“所以重要的还是復仙会。” “我知道了。” 南璃歌瞥了微生宴一眼,“战场上我们会稳住,至於境內的事情......” “我送玉衡回去时,亲自去向陛下稟报。” 微生宴察觉到了她的意思,神色认真地应下。 奚玉衡听到自己要被送回去,顿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委屈地说道:“舅舅,我还不想回去......” 他跟在兄长和扶兮身边,已经成长了许多。 奚玉衡不傻,即便好几次都被兄长推出去处理魔物,但他敢放心乱锤,也是篤定兄长会为他善后。 即便他每天都要被兄长催促去修炼,还要被警告不能打扰他们,但奚玉衡仍然乐此不疲。 微生宴这次没有心软。 他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却没有迴旋的余地:“现在就连你外祖父也不会帮你说话,乖乖回去。” 若再过几天,他姐姐那边就瞒不住了。 奚玉衡失踪一个多月,还是靠微生宴和他父亲相互掩护之下才打消了贵妃心中的疑虑。 不然以贵妃对奚玉衡的宝贝程度,这么久以来没有一封书信,早就起疑了。 微生宴有时候也觉得,他姐姐对奚玉衡太紧张了,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但微生宴不敢言明,他可承受不了来自父亲的铁拳。 奚玉衡听出来了事情的严重性,想了想就没有再抗拒了,只是脸上的情绪明显失落了不少。 “......那好吧。” 南璃歌没关注那边的动静,她想起前几日道院的传音,將扶兮唤到了身边。 “道院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件遗落的仙器將在北方战场现世,他们的意思是,让你去一趟。” “仙器?” 扶兮语气诧异,与她有关? 皇族和世家手中只有极少部分的仙器,大部分的仙器都隨著古仙陨落了。 陨落后又主动现世的仙器更是少之又少,那需要天时地利,气运酝酿才会现身。 南璃歌点头:“这件仙器確实和你有关,传闻是玄女的本命剑,日月剑。” 第458章 还好有人能牵绊住他 玄女的本命剑? 扶兮见过日月剑,在和玄女问剑时。 只不过那时的日月剑是玄女幻化出来的,並非真正的仙器。 这个仙器对她而言確实重要,扶兮点头应了下来:“好,我会去北方。” “我陪你。” 奚玄觴立马开口。 南璃歌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微生宴还是第一次与奚玄觴见面,直接被他这个態度惊到了,错愕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连。 奚玉衡生怕两人被“棒打鸳鸯”,连忙將微生宴的注意力吸引走。 “舅舅。” “我的锤法又精进了,再过不久就能突破到第四层了!” 多亏了在死境时,兄长和扶兮经常出去幽会,他被丟在山洞里无聊时就习惯性地去修炼。 此话一出,微生宴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他惊讶地问道:“真的?看来这歷练確实有用......”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 因为他清楚,他姐姐寧愿將奚玉衡重重保护起来,也不愿意看到他在外歷练成长。 她对奚瑶光都没有这么看得紧,偏生对奚玉衡...... 微生宴讳莫如深地止住了话题。 商议的话题结束后,微生宴就带著依依不捨的奚玉衡离开了朱雀营。 扶兮也回去休息了。 奚玄觴被南璃歌留了下来。 “你怎么想的。” 南璃歌坐回主帅的位置上,目光平静地凝视著前方的那张被放大好几倍,铺满整个长桌的舆图。 奚玄觴坐在一旁的交椅上,后背放鬆,单手撑著下頜,神態从容。 “別装。” “魔种这东西听著就不是普通的东西,復仙会用它做实验图谋的肯定不小,而愿意交出魔种的魔族,所图的只会更多。” 南璃歌一一分析著,她冷静地提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那场袭击,明显就是衝著你来的。” 当时的奚玄觴还只是个刚满一周岁的幼儿,別说无相灵根还没觉醒,就连横苍剑也没有。 但魔族依旧没有放过他。 只因他还未出生就背负了“帝子”的头衔。 “如今魔族没露出水面,復仙会反而掺和了进来,看来他们交易的条件是你。” 南璃歌顿了一下,不疾不徐地说,“或者更准確一点,是神尊遗產。” 她早该想到的。 万鄴山的裂隙虽然有扩大的倾向,跑出来的魔也越来越多,但只要封印一直存在,那些真正强大的魔就无法逃出来。 可神尊遗產一旦落入魔族手里...... 南璃歌一想到他们真正的目的,就不寒而慄。 她皱起眉,言语间多了一丝不赞同:“你不应该拒绝仙临山的保护。” “你把我当奚玉衡了?” 奚玄觴讽刺地抬起眼。 他可不想因为一群藏匿在阴沟里的老鼠,让皇族乃至整个仙游都因此变得风声鹤唳。 南璃歌被他懟得一噎。 “......罢了罢了。”她摆摆手,“知道你主意大,但你也要清楚一点。” “什么。” “既然你已成为了那些人的猎物,若你一直跟在扶兮身边,他们也会盯上她。” 话音落下,奚玄觴脸上肉眼可见地泛起了冰冷的嗔怒。 南璃歌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无声地鬆了一口气。 还好有人能牵绊住他。 ...... 第二日。 扶兮和奚玄觴和南璃歌告別后便准备离开朱雀营,前往仙器现世的地点,风息雪原。 那里曾经是仙魔大战的北方战场,如今万年过去,雪原更加荒芜萧瑟,终日风雪漫天,鲜少有生物能够在那生存。 最靠近风息雪原的地方,便是玄武关。 道院的传音中提到了玄武关,他们便准备先去玄武关,与百里沧溟匯合。 “扶兮,你们回来了!” 身后驀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中带著十足的惊喜。 扶兮转过身,便看到徐皓延站在他们身后,看到他们平安归来,眼眶微红。 “太好了,你们没事。” 徐皓延在看到二人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时,鬆了一口气。 他將消息上报后,南璃歌就让他离开了。 可他左等右等,等了一个多月,始终没在军营看到扶兮和奚玄觴的身影。 就在他以为他们也像容冶一样尸骨无存陷入绝望时,他们却完好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一刻,徐皓延又笑又哭,喜极而泣。 他这才注意到两人离开的方向,迟疑著问道:“你们......要走了?” “嗯。” 扶兮点头,“之前的事情,多谢。” “別別別......” 徐皓延连忙摆手,明明他们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他也没做什么。 他脸上笑容加深:“我也准备离开一段时间,在营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我都快忘记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了。” 奚玄觴似是猜到了什么,挑眉问道:“你要回青壶城?” “对。” 徐皓延点头,“多谢二位的好酒,我想去青壶城看看,容冶未完成的约定,我来替他完成。”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 “那就祝你一帆风顺。” “你们也是!” 徐皓延笑呵呵地和他们挥手告別。 玄武关位於仙游的最北方,直面苍茫辽阔的大地和寒冷的雪原。 从朱雀关抵达那里,需要不少时日。 即便仙器所在的秘境还未孕育成功,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动用传送符缩短了时间。 几天后,他们抵达玄武关外。 玄武关的气候与朱雀关简直是两个极端。 寒风迎面呼啸,划过肌肤时带著刀割般的刺痛,玄武关的建筑风格也因此更加沉鬱、深冷,带著一种亘古的沉稳冷寂。 玄黑的堡垒鳞次櫛比地排列在关中,护关城墙高耸绵延,却仍抵挡不了战场上袭来的阵阵寒意。 扶兮髮丝上仍束著朱雀火加持过的髮带,倒是不觉得有多冷,但奚玄觴还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件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雪色的披风映照著她一身冰肌玉骨,血色充足的健康脸庞上,姝丽的五官如同在雪地里精心雕琢出的浓墨重彩。 奚玄觴一不小心就看呆了。 扶兮唇角微微翘起。 “看了这么久,还没习惯吗?” 她平静地落下这句话,殊不知却让奚玄觴的心更乱了。 第459章 刚刚很可爱 “扶兮!” 奚玄觴回过神时,扶兮已经进入了玄武关中。 他连忙追了上去。 关隘的审查很严格,但他们有道院弟子的身份,並未受到太多盘查。 奚玄觴追上来时,看到扶兮突然停下脚步还有些疑惑,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城门口的热茶摊上,两个“哑巴”面对面坐著。 死寂般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也不知道他们在那坐了多久,导致茶摊老板一看他们这边就唉声嘆气。 这两人赫然是百里沧溟和谢昉。 “谢昉也在?” 奚玄觴顿了一下,道院的传音里並未提及谢昉,不过对方的行踪和齐洛书一样,向来捉摸不定。 扶兮朝两人走了过去。 身侧落下两道阴影,原本像是冰雕一样不动如山的两人动作略带著僵硬,一致抬头看向了他们。 百里沧溟看到等到的人终於出现,鬆了一口气。 “来了。” 他嗓音微弱,像是生怕他们听到。 奚玄觴表情一言难尽地坐下:“你就一直在这等著?” “嗯。”百里沧溟小幅度点了下头,他快速地瞥了眼对面的谢昉,“还有他。” 他们的视线移到谢昉身上。 谢昉倒不是社恐,他只是沉默寡言。 他平静地解释道:“我半个月前就来了,父亲让我寻一株药材,只有风息雪原有。” 他在雪原中艰苦寻找那株药材时,意外见证了仙器现世时出现的华光。 那一剎那,雪粒飘落,日耀雪原,大地浮著细碎的光芒,苍茫耀眼。 然后他就被仙器引动的异象雪崩给埋了。 还是前来探查情况的百里家族的弟子將他给救了出来,他们確认了他的身份后,就將他丟给了百里沧溟照顾。 於是百里沧溟带著他来城门口的茶摊上一起蹲守。 这一蹲,就是好几天。 扶兮、奚玄觴:“.........” 这倒霉孩子。 扶兮嘆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百里沧溟的肩膀,一不小心就从他身上拍下了一大堆早已融化的雪水。 扶兮嘴角一扯:“......先回去吧。” 百里沧溟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他们回到百里府时,恰好看到一个和百里沧溟容貌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上有著和玄武关类似的气质,沉稳如山,內敛威严,厚重的玄黑大氅拢在身上,上面只点缀著一颗冰蓝色的菱形宝石,玄武族徽蛰伏在衣料的暗纹上。 玄武关內寒风肃肃,屋檐上还铺著一层还未融化的白雪,他走到屋檐下,抬头看了一眼上空的晴日。 视线下落,便看到了从前方街道上走过来的一行人。 “沧溟。” 他严肃的眉眼柔和了下来,视线掠过奚玄觴时,驀然怔住。 他快步上前,在奚玄觴面前停下,恭敬垂首:“百里世家家主百里湛尘见过帝子。” “百里前辈无需多礼。” 奚玄觴抬住他的胳膊,平静地应了声。 百里湛尘沉稳黝黑的眼睛落在了扶兮身上,眼里思索了一瞬后便开口:“这位便是现今道院魁首,沈扶兮沈小友吧?” “百里前辈客气,唤我扶兮便好。” 扶兮頷首。 百里湛尘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他们在百里府门口简单寒暄了一番,百里湛尘就解释自己要去一趟北方战场。 扶兮:“可是秘境之事?” 百里湛尘也没瞒他们,点头:“是。” “晴日已经持续了一周,可玄武关內的积雪仍没有完全消融,想必是仙器现世引动的异象还在持续。” “诸位既已抵达,便隨老夫一同去看看吧。” 扶兮没有拒绝。 於是他们转道隨百里湛尘前往了风息雪原。 百里湛尘是如今百里家族的最强者,虽没有伴生灵,却將玄武秘术修至了巔峰,乃灵照境初期的强者。 他身形魁梧,背影更是宽阔雄厚,为他们挡下了前方呼啸而过的狂风。 玄武营並未设立在风息雪原中,而是在玄武关的最南端,因为位於风息雪原中的北方战场曾经被称为魔的埋骨地。 这里寸草不生,荒芜死寂。 “最重要的是,魔在这里经歷过一场惨烈的战爭,全体魔族无一生还。” 百里湛尘说这话时,余光扫过扶兮,“那场战爭,便是由玄女殿下主导。” 所以他们並不意外玄女的仙器会选择在这里现世,风息雪原绝对会是魔族不愿踏足的一个噩梦。 雪原在玄武关百里之外的地方。 一离开玄武关,扶兮眼前便只余下漫天苍茫,雪色皑皑,仿佛连天空也染上了苍白。 飘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隨著他们越靠近雪原,那雪就越大。 扶兮眼睫一颤,抖落了睫毛上的细雪。 余光瞥到奚玄觴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疑惑地抬起头,便看到奚玄觴唇角含著笑,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奚玄觴慨嘆一声。 “扶兮刚刚的举动很......可爱。” 后面两个字飘散於骤然掠过的寒风,扶兮並未听清,但隱约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是想说她无聊吧? 扶兮漫不经心地在心中想著。 风息雪原就在前方,百里湛尘回头提醒了一句:“快到了,御起灵力,抵御风雪。” 闻言,眾人身上亮起灵力光芒,將那如剑锋般锐利划过的寒风和苍茫飘雪阻挡在结界之外。 百里湛尘从半空中落下。 雪原的情况不適合人族长期生活,因仙器现世,百里家族才在雪原外围临时建立起一座堡垒,用来监视仙器的动向。 玄黑的堡垒矗立在风雪中,外形如同匍匐的玄武巨兽,任由风霜侵蚀,仍巍然不动。 他们出现时,堡垒里匆忙走出来一群人迎了上来。 “家主!” 为首的青年面容激动地告诉百里湛尘,“一个时辰前,风息雪原中的灵力疯狂涌向仙器引动异象之地,看来时机成熟了。” 一个时辰前? 那不是他们刚刚抵达玄武关的时间吗? 百里湛尘的余光扫过扶兮,心中瞭然。 想必是日月剑感受到了剑主的传承者,所以迫不及待想要出现了吧。 他面色缓和下来:“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阿恆,带我们去看看那地方。” 第460章 有没有想我? “好。” 百里恆一口应下。 他目光好奇地扫向队伍里多出来的两个陌生面孔,却没说什么,转身带著他们走进雪原中。 百里湛尘向其他人介绍道:“阿恆是我副將的遗腹子,虽无玄武血脉,但仍冠以百里姓氏。” “是,很感激家主收留我!” 百里恆大大咧咧地点头。 百里湛尘失笑,他语气虽带著斥责,但眼里却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有些纵容。 “你也老大不小了,待成家后,可要稳重起来。” “嘿嘿。” 百里恆確实不像百里家族的人,百里家族的子嗣传承了玄武一脉,性格沉默、温吞、寡言。 这苍凉大地上,即便头顶晴日照耀,也无法消解深入骨髓血脉中的寂寥荒芜。 百里沧溟走在扶兮身边,神態昏昏欲睡,看似懒散疲惫,但却不曾掉队。 听到百里湛尘和百里恆的对话,他眼皮掀了掀,语气睏倦地说了句:“祖父很喜欢他。” “?” 他说这话时,声音仍微弱,甚至敌不过那呼啸而过的寒风,但扶兮还是听到了。 她垂下眼,凝视著百里沧溟那张阴鬱苍白的脸庞,他神色懨懨,好像八百年没睡过觉一般。 扶兮不清楚百里沧溟突然对她说这句话的用意,她想了想试著开口:“你要是懒得走,就变回玄武吧。” 反正南苍雀之前也是这么带他的。 百里沧溟的视线幽幽落在她身上。 “......真的?” 明明语气无波无澜,带著一股死水般的沉寂,可扶兮却从他墨绿色的眼睛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期待。 这是扶兮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虹膜竟然是墨绿色的,和玄武的外壳如出一辙的顏色。 这意味著,百里沧溟与玄武的契合度已经很高了。 待到伴生灵与本体完全契合时,分魂便会融入本体神魂中,那时,百里沧溟便是新的玄武。 扶兮頷首:“真的。” 话音落下,墨绿光芒一闪,扶兮的肩膀上便多了一个软趴趴扒著她肩膀的玄武。 百里沧溟顿了一下。 似乎是因为扶兮愿意“驮”著他,所以他对她亲近了不少,都敢主动和她交流了。 他语气泛著困惑:“你的肩膀比雀儿小好多。” 雀儿? 扶兮嘴角一抽,平静地解释道:“因为男女的骨骼构造不同。” “哦。” 百里沧溟点头。 虽然肩膀小了很多,但气息却更舒服了,玄武慢吞吞地缩了缩脑袋,困意很快来袭。 他正准备將脑袋缩进龟壳里,却驀然察觉到身侧那比外面肃肃袭来的寒风更尖锐的眼神,百里沧溟又是苦恼又是犹豫。 最终,他像是做了许久的心理暗示,鼓起勇气伸出爪子戳了下扶兮。 百里沧溟认真地问道:“你要不要让他趴另一边?” 他的思维很直白单纯,同为四圣仙灵,朱雀看到他可以这样,兴许也想试一试呢? 若是以往,百里沧溟只会自闭无视,但扶兮的气息令他觉得舒服,所以他愿意和她多说一点话。 谁? 扶兮愣了一下。 她偏过头,这才发现奚玄觴盯著她肩上的玄武,不知道盯了多久,总感觉他的眼里在冒火...... 注意到扶兮的眼神,奚玄觴隱忍著收回了目光。 “扶兮。” 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不去看那趁机上位的玄武,同时压制住在他识海里疯狂喷火的朱雀。 但朱雀是压制下来了,他却完全没有,眼底的怒火几乎將他的虹膜灼烧,眼前的视野也变得不甚清晰。 他已然说不清是风雪太大,还是他的妒火更烈。 奚玄觴冷酷地说道:“把他丟在这吧,反正他丟了也会自己跑回来。” 扶兮:“......” 她无奈摇头,“別胡闹。” 四周的风雪越来越大,几乎掩埋了他们的视线,只余下漫天苍茫雪白。 他们快深入雪原的核心区域了。 奚玄觴一口气哽在了心口,不上不下的憋著他十分难受,於是在本体暴力镇压下好不容易歇了心思的朱雀猝不及防地被丟了出去。 “!!!” 朱雀嚇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抬头便触碰到了奚玄觴冰冷阴翳的眼神。 【嘁。】 【嘴硬什么,早该让我出现了!】 朱雀才不理他,挥挥羽翼,光明正大地展示著自己艷丽的羽毛,落在了扶兮的肩膀上。 “兮兮~” 朱雀站起来,脑袋却黏糊糊地蹭扶兮的脸颊,撒娇的话语更是张口就来。 “我的羽毛更加漂亮了。” “你有没有想我?” 扶兮忍俊不禁,点点头。 朱雀顿时朝玄武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但玄武早就缩进龟壳里,外界的纷纷扰扰丝毫打扰不到他。 朱雀:“.........” 烦死了! 谢昉对於身边的“小打小闹”不感兴趣。 他的状態比百里沧溟好不到哪里去,清瘦的身躯仿佛没了抵御的灵力,隨时能被风雪掩埋。 “到了。” 前方的百里恆开口。 扶兮看著不远处气息虚弱的谢昉,眼皮一跳,將他揪到了自己身边,带著他落在雪地里。 雪地厚重绵延,四周矗立著冰山,无数冰锥从中刺出,寒意从中渗出,蔓延进大地中。 这风息雪原確实如传闻所言,荒芜苍凉,没有半点生命跡象可言。 他们进入雪原这么久,別说修士了,就连妖兽的踪跡也没有发现。 百里恆回头解释道:“仙器存在的方圆十里之內,限制飞行法器,我们只能走进去。” 其他人没意见,他们跟在百里湛尘和百里恆身后,一走进去仙器的范围內,便明显感受到有一层限制落在了身上。 前方华光漫天,日耀照射下来,雪地折射出细碎的浮华微光。 位於华光中心的,赫然正在疯狂吸收四周灵力,酝酿入口的仙器秘境。 扶兮的神识掠过去,却仍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想必又是一层限制。 她敛了敛眉,执剑上前。 剑气划过空气,在她周身落下一层又一层的古仙文法印,剑势层层叠加暴涨。 百里湛尘眼里闪过一丝惊愕,这是他第一次见证玄女禁制的存在。 法印流转,化作一股金色的力量,融入了华光之中。 “破虚。” “嗡嗡嗡......” 华光大绽,熠熠流转,一声剑鸣冲天而起,錚然肃肃,宛若天上余音。 与此同时,扶兮手中的惊蛰剑轻轻颤慄了起来。 日月剑,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第461章 日月剑秘境开启 风漫雪落,世间被一片雪白所掩埋,却无法遮掩日月剑的神威。 位於华光中的日月剑,加快了掠夺灵力的速度,酝酿出秘境的入口。 通过惊蛰剑与日月剑的感应,扶兮察觉到了日月剑流露出的一丝焦灼。 焦灼? 难道这就是日月剑突然现世的缘故吗。 扶兮敛了敛眉,剑下华光璀璨,灵力凝於剑尖,再次落下一道古仙禁制。 “濯尘。” “呼——” “錚錚錚......” 呼啸的风雪匯聚成一股股龙捲风,裹挟著雪原中的灵力,伴隨著与日月剑发生碰撞,灵力悉数融入了秘境之中。 金光灿灿,仙力煌煌。 剑修持剑而立,风雪縈於身侧,身姿傲立挺拔。 那一剎那,百里湛尘觉得自己看到了玄女的影子。 玄武关內有一座供奉玄女的仙庙,仙庙內就矗立著一座万年前的人族先祖为其雕刻的仙像。 玄女曾在北方战场立下赫赫战功,让魔族不敢再踏足此地,因而她在玄武关的百姓心中拥有无上荣威。 “不愧是玄女选定的继承人......” 百里湛尘慨嘆一声。 闻言,百里恆眸光微闪,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家主,秘境要开启了吗?” 看著秘境的入口逐渐成型,百里湛尘不置可否。 扶兮就位于禁制中心,帮助日月剑將周围的灵力都吸引过来。 她眉眼陡然一凝,视线落在了雪原的某个方向,神识转瞬扫了过去。 片刻后,她诧异地收回了视线。 刚刚禁制明明察觉到那个角落里有陌生的气息存在,可她的神识掠过去时,却察觉不到半点气息。 禁制的气息渐渐散去,她周身的金光消散,惊蛰剑归於剑鞘中,扶兮转过身。 “秘境要开启了。” “这么快......” 即使已经预料到,但亲自听到扶兮这么说,百里湛尘还是有些惊讶。 莫非日月剑认可了玄女的继承者? 扶兮平静頷首:“秘境开启时间有限,你们......” “一起。” 奚玄觴毫不犹豫地开口。 百里湛尘也跟著点头:“扶兮小友放心,我接到了道院的传音,此行会配合你拿到日月剑。” 玄女传承者会得到日月剑,这是道院全体导师以及皇族的共识。 仙器现世的秘境往往伴隨著未知的机遇和危险,还会引来更多贪婪的目光。 虽然这里是风息雪原,遇到其他人的概率极小,但道院依旧拜託百里湛尘为他们此行护道。 扶兮也明白了道院的用意。 “好,劳烦前辈。” 话音落下,身后的秘境入口敞开,一股强大的吸力袭来,將在场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地拽了进去。 扶兮看了奚玄觴一眼。 奚玄觴立即反应过来。 他说道:“我会去找你。” 秘境將他们都吞了进去。 狂暴的风雪渐渐平息下来,华光层层笼罩,日月剑的身影变得清晰了一些。 在他们所有人都进去后,扶兮刚才注视的角落里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暗紫短髮贴合著脸颊和后颈,只留下几缕髮丝垂落在身后,银色覆面,眼神冷戾淡漠。 赫然是扶兮曾经在魘魔的记忆中看见过的復仙会成员,罗鴆。 他身边的女子身姿比他还要高大魁梧,眼睛却呈现出和雪原一般的冰白色,剔透澄澈。 她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抵御风雪的痕跡,露出力量感十足的胳膊,脸颊上有两道暗蓝色的秘纹。 她扬眉问道:“差点发现我们的人,就是你们费尽心思想要拉拢的人?” “她变得更强了。” 罗鴆冷酷地说道。 听到他没有否认自己这句话,沧落笑了下,“那不是更好?反正我们的任务目標不是她。” 罗鴆没理会她,秘境入口快要关闭了,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见状,沧落“嘖”了一声,下一刻她在原地化身成一只体型庞大、步伐矫健敏捷的白狼。 白狼四肢和尾巴缀著暗蓝色的毛髮,其余之外它通体雪白,连眼睛也呈现出冰白色,踏出的四肢縈绕著冰霜的气息,呼出的吐息中也含著霜雪。 它与雪原融为一体,宛若诞生在雪原中的生灵。 若百里湛尘在这,定会认出这头白狼就是千年前唯一能生存在风息雪原的种族,已经灭绝的冰苍狼。 沧落很快追了上来,咬住罗鴆的衣服,隨后將他拋到了自己身上。 “省点力气吧小毒物,我可不想带著你奄奄一息地回去,教主肯定要念叨。” 罗鴆:“......” 秘境入口近在咫尺,但沧落却猛然感受到了日月剑对他们的排斥。 罗鴆同样察觉到了。 他压下眉眼,正想出手,却被沧落制止。 “还轮不到你出手。” 沧落一边说著,脚下一边匯聚著越来越多的风雪,冰蓝色的霜色浮动,风息雪原在回应她的共鸣。 隨著风息雪原的回应愈发强烈,日月剑对他们的排斥就越弱。 最终,赶在秘境入口彻底关闭之前,冰苍狼一跃而入。 ...... 扶兮醒过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但隨著她清醒过来,她周围的环境就变了,她仍身处风息雪原中,却不是她前一刻看到的模样。 而是......万年前的风息雪原。 天空耀日垂照,雪原中只有呼啸疾驰的狂风,不见飘雪满落,无数仙兵仙將,於云层之中涌现。 大片云层匯聚在此地,每一块厚重的云上都站满了古仙,却没有因此遮住太阳的光芒。 为首的赫然是扶兮曾经见过的玄女。 此时的玄女不似秘境中那般隨意淡然,她身披白金色的鎧甲,身后披风昂扬,日华盈满周身。 英姿颯爽,威严睥睨。 古仙们的敌人,赫然是从风息雪原的尽头爬出来的魔族大军。 魔族不像古仙拥有各种各样的盔甲武器,他们將自身血肉修炼到了极致,连武器也是用血肉炼而成。 所以风息雪原的狂风侵蚀,对他们並无作用,乌压压的魔族大军占据住雪原大地。 天空与大地的交界处,形成两道鲜明割裂的痕跡,古仙大军与魔族大军遥遥对峙。 第462章 玄女最强禁制,泯灭 两军似乎已经对峙许久,气氛严肃凝滯。 只需一个时机,战爭便会爆发。 扶兮缓过神来,她此刻就站在魔族大军所在的雪原大地上,但她的位置远离魔族大军,处於一座冰山的山巔上。 从她这个角度,可以將两方对峙的场面尽收眼底。 这应该是......日月剑的记忆? 玄女屹立在古仙大军的最前端,她倏然开口:“魔族大军退回深渊,此战可免。” “哼!” 为首的魔族大將不屑冷哼,他狂妄地叫囂著,“要退也是你们退!” “冥途海的海水,就应该流经此地!” “冥途海就该在日光照耀下流淌!” 身后的魔族大军纷纷发出了附和的声音,他们一声又一声,音浪巨大,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玄女身后的副將雷公电母皆是暴脾气的存在,一听到魔族这疯魔似的发言便忍不住谩骂了起来。 “他们没脑子吗?!” “冥途海可是由神力匯聚而成,怎么可能轻易改道离开深渊!” “那位为魔族留下力量源泉的上神,肯定想不到魔族的进化方向是纯粹的力量,反而把脑子的进化给落下了。” 玄女对身后两位副將的怒懟不置可否,她神情淡漠,注视著下方魔族大军的士气被调动起来,滔天磅礴的魔气渗入大地之中,跃跃欲试。 若非此战是她主导,恐怕他们也忍不了这么久。 扶兮听不到古仙的对话,却能从他们的反应中看出,他们对魔族也积累了许多不满。 “錚!” 熟悉的剑鸣声响起,扶兮神色一怔,视线很快落在了玄女身上。 她唤出了日月剑。 日月剑的剑柄上,雕刻著日与月,剑身银光泛泛,剑柄金光芒芒,如同日月交辉。 此剑一出,下方叫囂的魔族大军安静了一瞬。 日月剑安静地躺在玄女的掌心中,她垂著眸,不知道在凝神思索著什么。 但接下来,扶兮亲眼见证到了万年前真正的仙魔大战,到底是何其壮烈惨澹。 隨著玄女长剑一挥,骑乘著战马的仙將首先衝锋而下,魔族大军不甘示弱,纷纷冲了上去。 “杀!” “以古仙之血,葬我等回归冥途海的终焉!” 仙力与魔气在雪原上爆发出无数次激撞,天空与大地恍若被撕裂。 大地动盪,狂风不歇,仙魔的血洒满雪地,一时间原本皑皑的雪原变成了色泽深浅不一斑驳的血原。 日与月交替出现,时间恍然失去了参照的存在。 风云变幻间,玄女持著日月剑的身影,依旧是无法令人忽视的存在。 “天缚——” 禁製成立,偌大的雪原顷刻间就被流光熠熠的禁制所笼罩,剩余的魔族都难逃劫难。 紧接著,日月从玄女身后浮现,环绕在她几乎遮蔽住天空的高大法身身边。 玄女的法身,双手持著日月剑,肃穆而立,日光与月华耀眼夺目。 被天缚禁制困住的魔族大军不要命地撞击著禁制,仿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錚!” 日月剑剑气横贯而出,环绕整个天地涤盪了一圈。 天地仿佛一剎那陷入了停滯,全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灰色。 玄女眼里闪过一缕悲悯,隨后日月剑的剑尖直指下方,此地空间发出一声清晰的碎裂声。 “咔嚓。” “泯灭。” 玄女嘆息的嗓音隨之响起。 震盪、哀嚎、愤怒的余音悉数泯灭於灰色的荒芜世界中,魔族大军没能逃脱天缚,全部葬身於泯灭中。 天空中不知何时落了雪。 古仙大军也不知何时远去,漫天落雪掩埋著雪原上的罪恶。 仙魔的尸身不会留下,他们会化作天地灵力,只有风中迴荡的悲鸣还记得这里发生的惨烈战役。 扶兮眼里充斥著强烈的震惊。 泯灭。 玄女九大禁制中,她唯一无法领悟的一招。 雪落在扶兮身上,她微微偏过头,凝视著出现在身侧的日月剑。 日月剑威严仍在,只是剑中再无法诞生灵智。 扶兮似有所感,抬手触碰上剑柄上雕刻的日月塑像,那一瞬间,像是什么被引动。 日月剑身后缓缓浮现出玄女的虚影。 她注视著扶兮,威严的眉眼中泛起缕缕笑意。 “能走到这,你应该就是我选定的继承人吧?” “......是。” 扶兮愣了一下,谨慎地点头。 玄女竟还留了后招?从保留仙身到日月剑现世,莫非古仙陨落前,她就有所察觉,然后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但估计就连当时的玄女也无法预料,她万年后选中的继承人,本质上是个魔。 “很抱歉让你捲入这场纷爭。” 玄女开口便是道歉。 她抬手抚上日月剑,感受著日月剑与自己的共鸣,视线落在扶兮身上,却驀然一滯。 “阿融也选择了你?” 她话语呢喃,诧异不加掩饰。 扶兮:“?” 她眼神困惑,下意识问道:“不是您让他选择了我?” 她一直以为,祝融是因为玄女的缘故才会跟她离开,因为只有她会玄女的渡生禁制。 玄女愕然了一瞬,哑然失笑。 “当然不是。” 说完这话,她便自顾自地呢喃了起来,“不过这样也好。” “你觉得这场战爭如何?” 玄女冷不丁地转移了话题,扶兮只好按捺下满腹疑问,认真地思索起她这个问题。 许久之后,她给出了答案。 “这场战爭,没有真正的胜利方,对吗?” “......对。” 玄女眉眼间的威严散去,多了一丝悲悯的柔和。 “魔族全陨,不敢再踏足此地,但也却让这里彻底变成了荒芜之地,人族被迫离开故土,雪原也因此失去了生机。” “我等为守护人族安寧,魔族为了他们的神明......” “等等。” 扶兮骤然意识到不对劲。 扶兮谨慎地问道:“魔族不是为了冥途海吗?难道万年前他们有一位魔神?” “不能称祂为魔神,这位上神慈悲万物,不会偏爱某个种族。” 玄女摇头,“冥途海是由那位上神的神力匯聚,所以魔族崇拜祂无可厚非。” “上神?” “那神尊......” “神尊是这世间最后一位上神。” 在扶兮的目光下,玄女一字一句地缓缓道出。 扶兮沉默。 这么重要的事,嘖嘖怎么不告诉她。 第463章 天书碎片 “將日月剑带走吧。” 玄女驀然开口,“里面封存了我最后一道力量,或许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扶兮望向灵识已经消散的日月剑,点头应下了。 “好。” “那么,去通过我最后的考验吧。” 玄女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日月剑爭鸣了两下,回应了玄女的话,扶兮脚下的雪原顷刻间就陷入了凝滯,灰色的世界捲土重来,笼罩住整个雪原。 “泯灭禁制,唯有日月剑才可发挥作用。” 玄女一边说著,一边抬手抚上日月剑,她眼里浮现出淡淡的怀念,隨后將剑挥了过去。 扶兮接住日月剑。 “待你彻底领悟泯灭,便可离开这里。” “我知道了。” 扶兮若有所思地頷首。 泯灭。 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灰色,一片阴霾的灰色之中,唯有日与月的倒影还存在。 扶兮刚刚在那场战爭中见识过,这道禁制比前面的禁制加起来的都要强大。 她坐下来,进入了冥想状態。 但此方灰色世界中,她並不能平静地去领悟禁制。 “錚!” 面前陡然出现了一个魔族,猩红眼睛闪烁著凶戾杀意,直接朝著她扑了上来。 “轰!” 一道惊雷降下,魔族被劈得血肉模糊,身躯化作云烟消散在她面前。 扶兮並未睁眼,日月剑停在她面前,她正在感受何为泯灭。 一阵马蹄疾踏而来的声音响起,仙將骑著战马从云层上衝锋下来,枪尖直指扶兮。 日月剑代替她“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魔族各部、古仙大军,轮番上阵。 扶兮巍然不动,以神魂入剑,人剑合一,通过惊蛰剑消灭了所有敌人。 日月轮转顛倒,时间化成了虚无,没有参照的意义,她已然记不清自己杀死了多少魔族、古仙。 直到她最终的敌人出现。 ——玄女。 扶兮眼睫一颤,几乎要遏制不住睁开眼,但玄女温和的声音制止了她。 “別睁眼,不要犹豫,对我出手吧。” “.........” “我与这些他们並无不同。” 察觉到扶兮的迟疑,玄女继续说,“世间没有完全的非黑即白,二者相融,便是此方灰界。” “即便面对我,亦不要迷失自己的判断。” “极端环境下保持理性很难,但我相信你仍会做出正確的选择。” “动手吧。” “轰!!!” 话音落下,雷霆轰鸣。 绽放的紫色雷电,乍现出炽白的华光,劈开了死寂虚无的灰界。 “咔嚓、咔嚓、咔嚓......” 剎那间,白雪漫进惨澹的灰色世界中,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灰界坍塌,碎裂散落。 直至,外界的真实彻底显露。 扶兮终於得以睁开眼。 她清丽的眉眼中,眼神一片清明,隱约闪烁著剑锋,如同经过擦拭的蒙尘宝器显露出锋芒。 在狂风与暴雪的见证下,扶兮伸出手,握住了面前的日月剑。 “嗡!” 日月剑回应了她的共鸣。 华光大绽,日与月的虚影浮动在剑柄上,一股暖流通过剑柄流过她的四肢百骸,將她身上的疲惫悉数抹去。 “恭喜你。” 扶兮回过神,便听到玄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玄女的身影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扶兮知道她快要消散了。 玄女也察觉到了,但她早已陨落,所以她並不在意,只是注视著扶兮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悲伤。 “扶兮,不要轻易相信古仙。” 她慨嘆著,落下了一句忠告。 扶兮眸光一凝。 玄女这话,奚玄觴此前也说过类似的。 “古仙招来天劫,难道是因为......” 古仙自身? 剩下的话扶兮没能说出口,因为玄女的反应已经给出了她答案。 玄女坦然承认:“我们与人族並无区別。” 她最后回答完扶兮,身影便消失了。 此方雪原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不要迷失。” “做出正確的选择。” 这是玄女给自己的忠告,扶兮不由得猜测,难道是古仙在最后一场仙魔大战中迷失了? 隨著玄女虚影消散,日月剑也融入了她的眉心之中,鐫刻在了她的神魂上。 扶兮从幻境中离开,出现在真正的秘境里。 秘境中呈现出了万年前的风息雪原,此时的风息雪原还未变成后世那般荒芜。 虽仍有落雪飘零、冰山矗立,但雪原上却有不少妖兽生活在这里。 扶兮转身正准备离开去和其他人匯合,前方却陡然落下一道耀眼的光芒。 她还以为是日光太过强烈,下意识抬起手遮挡。 可下一瞬—— 那亮光没入了她的眉心中,出现在了她的识海里。 扶兮:“?!” 她顿时警惕起来,正想探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却猛然发现是一个碎片。 这碎片有点眼熟...... 扶兮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在温观澜身上看到过,那时温观澜向她展现了藏匿在他眼睛中的天书碎片。 “嘶。” 扶兮倒吸了一口冷气。 日月剑的秘境里藏著一块天书碎片?!如今这碎片还找上了自己。 扶兮暂且不知道天书碎片的作用,皱了皱眉,继续转身离开。 “嗡......” 结果刚转身,天书碎片就將她拉进了另外一个世界中,或者说是——预言。 苍茫大地上,双方大军对峙,战火席捲而来,大地变得满目疮痍,天空黯淡寂寥。 扶兮很快认出了这个地方。 域外战场。 她凝神看了过去,正疑惑天书想让自己看什么,就在双方对峙的大军当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她身处魔族大军中,並且站在最前方。 扶兮:“......” 这还没结束,与她对峙的,是站在人族大军前端的奚玄觴,他们各持著剑,遥遥对峙。 扶兮骤然怔住,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一股不安的预感縈绕在心间。 接下来发生的画面印证了她的不安。 她和奚玄觴刀剑相向,最终以惊蛰剑刺入奚玄觴的心臟作为画面的终结。 “噗!” 扶兮从幻境中脱离,心境猛烈动盪,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她眼睫慌乱不安地颤慄著,咬紧的唇角渐渐失去了血色。 怎么可能...... 第464章 百里恆的背叛 “阿扶,你怎么了?!” 察觉到剑主道心不稳,惊蛰剑慌忙闪烁著剑光,紧张地询问道。 惊蛰感到难以置信。 扶兮居然会有道心不稳的时候?! 要知道,即便是她被背叛,被挖灵根,被扔到思过崖自生自灭,也从未动摇过自己的道心。 扶兮並未回应惊蛰。 她的思绪仍沉浸在天书碎片让她看到的那个情景中,不自觉地想到了神尊转世所歷的苍生劫。 苍生劫的最后一难......是她? 扶兮意识到这一点,唇边不由得溢出一丝苦笑。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何为命运弄人。 “......阿扶?” 惊蛰惴惴不安地唤著她。 扶兮回过神,將眼底宛如浓云翻滚般的情绪压抑了下去,神色如常地摇头:“没事。” 惊蛰自然不信。 它的现任剑主最喜欢逞强了。 “是因为刚刚那个东西?它到底是什么,竟然能攻击你的道心。” “......嗯。” 扶兮愣了一下,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她竟因此事道心不稳。 在惊蛰担忧的注视下,扶兮只好说道:“此事我也需要一个答案,等回去问问温观澜吧。” 关於天书,温观澜肯定知道不少。 听到这句话,惊蛰才微微放鬆下来。 “好。” 它应了一声,重新回到扶兮的腰间充当著装饰物。 扶兮离开这个地方,往坡下走去。 万年前的风息雪原,各种妖兽在雪地里嬉戏玩耍,因为常年历经风雪淬链,它们的肌肉变得很强悍。 她还在此地看到了一个独特的妖兽族群。 通体雪白,四肢和尾巴沾染了一点墨蓝色,眼睛的虹膜顏色是和雪原一样的冰白色。 它们平静地趴在雪山上,其他妖兽都不敢过来打扰,好似雪原孕育的宠儿。 扶兮也没有打扰它们的意图,她御剑而起,迅速离开此地,去寻找其他人。 前方的悬崖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灰色身影,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能坠崖。 扶兮认出了那个身影就是谢昉,加快速度飞了过去,一把拎起谢昉的后衣领。 “等——” 谢昉刚开口一个字,就被扶兮拎著站到了悬崖上方。 扶兮问他:“你的法器呢?” 谢昉沉默了一瞬后回答她:“我只想摘个草药。” 扶兮:“......”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打断了谢昉的动作,轻咳一声。 “我再带你下去。” “......好。” 谢昉点头。 很快他就在扶兮的帮助下,摘下了生长在悬崖缝隙中的一株绽放得如同冰霜般的。 “它叫冰璃,是冰苍狼族群的珍宝。” “冰苍狼?” 扶兮不禁想到了自己在来的路上看到的狼群。 谢昉嗯了一声:“冰苍狼是只生活在风息雪原的独特族群,隨著冰苍狼灭绝,冰璃也遍寻不到,没想到秘境里竟然有。” 他难得说这么多的话。 扶兮挑了下眉,反应过来:“冰璃就是齐先生让你来找的草药?” “嗯。” 谢昉將冰璃放进特殊的容器里保存,隨后说,“父亲这些年一直在整理草药名目。” 扶兮点点头。 难怪医圣行踪不定,连带著谢昉也被使唤著一有时间就外出寻找草药。 两人刚准备离开这里,前方的山谷中便爆发出猛烈的战斗,伴隨著两侧山体上的雪块坍塌。 “走。” 扶兮和谢昉对视一眼,当机立断拎起他丟到了后面,御剑飞了过去。 他们抵达时,扶兮恰好看到罗鴆和......一头冰苍狼?! 扶兮眼皮一跳,不是说冰苍狼灭绝了吗? 在看到他们一同对百里湛尘出手时,她立马反应过来,冰苍狼莫非是復仙会弄出来的? 扶兮从剑上跳了下来,还没弄明白髮生了什么,余光就瞥到显露出杀意的百里沧溟。 他正在將一个人踩在雪地中,墨绿色的幽光浮现在他掌心中,扶兮从他脸上看到了真切的怒意。 他在试图杀死脚下的人。 扶兮凝神看了过去,发现他脚下踩著的,是百里家族的养子,百里恆。 “发生何事了?!” 她匆忙走过去。 看到他们出现,百里湛尘鬆了一口气,立马阻止百里沧溟。 “沧溟,別衝动!” 百里沧溟抿著唇没听,反而加重了脚上的力度。 百里恆猛烈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 面对百里沧溟毫不掩饰的杀意,他反而笑了起来,“杀了我吧,是我给家主下了毒。” 下毒?! 扶兮眼神凌厉,她的视线落在奚玄觴身上,奚玄觴轻轻点头。 难怪百里湛尘一个灵照境强者会陷入被动的境地,竟然是下毒......还是被他疼爱的养子下毒。 百里恆唇中溢出血。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坦然躺在雪地里,呢喃著:“用我的死亡,换冰苍狼一族復甦,不亏。” 话音落下,冰苍狼讽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沧落冷笑著说道:“真是抱歉啊,那只是哄你的说辞,我是最后一个冰苍狼了。” “什、什么?” 百里恆一个激灵,下意识直起身来,却被百里沧溟一脚踩了回去。 沧落的语气中充斥著纯粹的恶劣与玩味:“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好骗,我只是现出真身你就迫不及待地为我奉上一切......嘖嘖,百里家主可真养了个白眼狼啊。” 百里湛尘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是他悉心照顾成长的养子。 百里恆:“啊啊啊啊......” 他受不了这个刺激,当即抱著头崩溃痛哭,“不、这不是真的!!!” 他年幼时在父亲书房中看到过冰苍狼的画像,从那时起他便憧憬冰苍狼。 可长大后,父亲身死,他也从百里湛尘口中得知了冰苍狼灭绝的真相。 当真正的冰苍狼出现在他面前,百里恆立马被蛊惑,拋弃一切追隨她。 但沧落对他只有利用。 百里恆临死前,终於醒悟,他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下意识看向百里湛尘。 “家主额——” 剩下的话百里恆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百里沧溟一脚用力,让他彻底断了气。 百里沧溟素来阴鬱自闭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清晰的讽刺的情绪。 “白眼狼和冰苍狼,绝配。” “......” 其他人沉默。 这还是百里沧溟第一次展现出毒舌的天赋。 第465章 为何不加入復仙会? “臭小子竟敢侮辱老娘!” 沧落当即炸毛。 冰苍狼利齿尖锐,冰霜气息环绕在身侧,催动著雪原上的风息加剧涌了过来。 罗鴆语气含著一丝警告:“沧落。” 百里湛尘即便中了毒,也不是他们能轻易对付的,更何况他现在还多了两个帮手。 他们想藉此带走奚玄觴的计划恐怕行不通了。 罗鴆想了想,催动领域。 深紫色的幽光一闪而过,融入脚下的雪地中。 扶兮眼眸微眯,她扫过罗鴆发尾浸染的深紫色,猛然反应过来。 “他的领域是毒。” “小谢。” 她当即回头唤了一声。 “錚......” 谢昉祭出魂安琴,悠扬的琴声响起,轻吟动听,如同春风拂过。 沧落不爽地“嘖”了声。 “臭医修,我先杀了你!” 冰苍狼怒吼一声,动作迅速地一跃而起,朝著谢昉一巴掌拍了下去。 谢昉巍然不动,扶兮出剑挡住了冰苍狼的利爪。 “鏗鏘!” 剑身与利爪激撞,声音尖锐刺耳。 冰苍狼被拦下,她后退一步,谨慎地盯著扶兮,语气中却有一丝好奇:“你拿到日月剑了吗?” 扶兮没理会她,持剑迎了上去。 “真是不识好歹!” 沧落埋怨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另一边,百里沧溟和奚玄觴也选择对罗鴆出手。 百里湛尘所中的毒很诡异。 他一动用灵力,五臟六腑就会被一股撕力拉扯,但他探查全身,却没有找到毒素所在。 “祖父,您別出手。” 百里沧溟让他原地打坐调息,避免毒素继续蔓延,但百里湛尘哪能放心他们。 他摇摇头,对於他们的目標心知肚明。 “保护好帝子。” “嗯。” 百里沧溟应了声,在看到罗鴆匕首显露时,玄武防御瞬间覆盖了过去。 “砰!” 匕首碰上了玄武的龟甲,墨绿色的灵力反扑过来,匕首尖端淬著的毒差点反噬到罗鴆身上。 罗鴆神色平静地后撤。 “餵。” 沧落的声音唤回了扶兮的注意力,她的爪子不满地在雪地上拍打著,“我好歹是璇璣境的大妖,你就这样无视我?” 扶兮冷静地回答她:“因为你看著就不会与我大动干戈。” “......哼,你確实聪明。” 冰苍狼悠悠地打了个哈欠,隨后又问她,“你为何不愿意加入我们?” 她问完这个问题,似乎也不在意扶兮的回答如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教主慈悲天下,定能还这世间真正的太平盛世。” 她的语气里全是对復仙会教主的肯定和推崇,没有丝毫的怀疑。 扶兮神色冰冷,理智地反问道:“建立在尸山火海上的太平盛世?那我消受不起。” 沧落察觉到了她话语中的讥誚。 她顿时怒了,生气地骂了回去:“大道必伴隨牺牲!教主是正確的!!!” 话音落下,谢昉的琴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引魂吟。” 诡譎的琴音悉数涌向沧落,趁著她不设防之际,攻破她的心防。 引魂、操控。 谢昉撩拨琴弦的手速越来越快,琴声愈发悽厉,哀音瀰漫不绝,將沧落內心深处的痛苦勾了出来。 冰苍狼“砰”的一声倒在了雪地里。 “啊啊啊好疼......” 谢昉脸色苍白。 以他现在的修为攻入一个璇璣境大妖的识海,无异於天方夜谭。 若非有扶兮的力量在身后支撑著他,再加上沧落的轻敌,不然成功不了。 “別强撑。” 扶兮就站在谢昉身后,看到他身形摇摇欲坠,弹琴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便知道他到极限了。 谢昉摇头。 他快能探查到沧落身上的秘密了。 冰苍狼痛苦地匍匐在地上,她的利爪埋入深雪之中,嗓音中带著哭腔:“教主,救我......” 下一瞬—— 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从她的识海中弹出,谢昉根本反应不过来,就猛地被这股力量给反噬了出去。 “噗咳咳咳......” 他吐出一口鲜血,鲜艷的血色溅落在了魂安琴上,琴声戛然而止。 扶兮皱眉安抚著他体內紊乱的灵力。 “怎么回事?” “她......她的神魂上有一道强大的封印保护。” 谢昉脸色苍白地吐出一句话。 扶兮面色凝重。 这封印,想必是復仙会教主设下的。 她余光陡然瞥到什么,心中的想法还没浮现,手中的惊蛰剑就本能地划破长空斩了下去。 “轰!” 长剑笔直刺入大地,伴隨著雷霆噼里啪啦燃起,罗鴆的动作被打断。 与此同时,百里湛尘一掌挥了过来。 “你——噗!” 罗鴆眼睛中浮现出诧异,那一掌落下得很快,连残影都捕捉不到,他便猛地被拍了出去。 他在雪地里翻滚了好几圈,身上沾染了无数混合著他的血的雪粒。 罗鴆半跪在地上,沉重地喘著气,银色面具上出现了一道蛛丝裂痕。 “你越是动用灵力,毒素入侵得越快......此毒会在每年深秋发作,蚕食你的灵力,直至殆尽。” 他语气阴沉冷漠,“修为越高,毒的作用越强。” 话音落下,百里湛尘身形一颤。 百里沧溟瞬间回头,紧张地盯著百里湛尘的举动。 百里湛尘抬起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的脊背依旧挺拔,宽阔的身影屹立在那,宛若不动明王,安如泰山。 “那又如何,老夫绝不会让尔等带走帝子。” “......” 罗鴆权衡一番后看向缓过神来的沧落。 冰苍狼齜牙咧嘴,显然被刚刚的攻击气得不轻,语气逐渐狂躁。 “该死的人类,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你没机会了。” 扶兮冷淡地打断了她。 日月剑自她眉心中显现,日与月的身影交替出现,引动著整个秘境坍塌。 “你果然拿到了日月剑!” 沧落咬牙切齿。 这样的存在,若加入了復仙会,教主的大计定再无阻碍! 秘境消散,所有人都被弹了出去。 沧落直接抓住机会,发出一声狼啸。 “嗷呜!!!” 冰苍狼是风息雪原上最特別的妖兽,能够凭藉自身血脉引动雪原异象。 此刻,隨著沧落的一声声呼唤,四周的风雪愈发剧烈,远处山峰上的深雪也在地面的震颤中坠落。 “轰、轰、轰隆隆......” 雪崩了。 第466章 法相,方天君 关键时刻,百里沧溟化作玄武真身,將眾人护在了自己身后。 “咳咳咳......” 百里湛尘又咳了几声。 谢昉快步上前来,手指在他身上的几处穴位点了一下,遏制住了百里湛尘体內乱窜的毒素。 “您不能再调动灵力了。” “老夫没事。” 百里湛尘摇头,面对两个璇璣境的强者,他怎么可能让他们独自面对。 “沧溟,你带他们回去,祖父来拖住他们。” “不。” 奚玄觴当即拒绝,他看向百里沧溟,“你带著你祖父和谢昉回去,他的毒不能拖。” 百里湛尘是北方战场的定心符,只要有他在,任何魑魅魍魎都靠近不了玄武关。 可他一旦出事,玄武关定然会陷入如之前朱雀关那般的危机。 復仙会这次的计谋確实一箭双鵰,既能解决百里湛尘,又能趁机抓走他。 他必须先保下百里湛尘。 扶兮也点头:“小沧,去吧。” 百里沧溟听话的转身,將百里湛尘和谢昉丟到了身上,御起防御迅速离开。 “沧溟!” 百里湛尘心急如焚的话语转眼就消散在狂风中。 沧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这群人疯了吗?那老傢伙一走,帝子和沈扶兮可都落在我们手里了!” 隨后她气急败坏地跺脚,“想走?没那么容易!” 她准备出手拦住百里沧溟,可惜扶兮的动作比她快了一步。 惊蛰剑出鞘,灵力引动著悍然剑意。 “万钧。” 无数道雷霆乍现,拦住了冰苍狼的去路,惊雷猛烈降下,避无可避。 这是扶兮许久未曾动用的领域。 领域展开,为百里沧溟爭取到了离开的时间,等沧落摆脱雷霆束缚时,她已经追不上了。 “该死!” “冷静点。” 罗鴆不为所动,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奚玄觴,並不在意百里湛尘逃脱。 “他解不了毒,只能等死。” 他毫不在乎地说道,顺便提醒沧落,“別忘了我们真正的目標。” 重创百里湛尘只是幌子,他们最重要的任务依旧是带走奚玄觴。 罗鴆说完这句话,也开始发动了自己的领域。 “掩护我。” “哼,知道了。” 沧落只好按捺住心中狂躁的情绪,她直接缠上了扶兮,將奚玄觴交给罗鴆解决。 “你挺合我口味,所以我不想与你为敌。” “唰!” 利爪落下,扶兮持剑挡下,身影消失在原地。 扶兮闪现到她身后,一剑斩了下去,“可惜,你已是我的敌人。” 剑光裹挟著雷电,轰鸣作响。 “嘖。” 沧落不闪不避,剑光落在她身上,却没能给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她骄傲地仰起头,说道:“冰苍狼一族经受风雪淬链,早已练就钢筋铁骨!” 扶兮一言不发,抬手间落下了好几道剑招。 “雷寻引。” “蝶梦惊。” “砰砰砰砰砰......” 雷声不歇,激盪起一地的落雪,冰苍狼的身影穿梭在瀰漫的皑皑白雾中,与雪原融为一体。 “你怎么这么心急。” 沧落得意洋洋地嘟囔著。 扶兮看见她只是受了些轻伤,眼神沉了下来。 冰苍狼的防御力和速度竟然不相上下。 她必须儘快解决这头冰苍狼,赶到奚玄觴身边。 扶兮下意识去关注奚玄觴的动静,在看到他被罗鴆拉入毒域时,眼睫一颤。 “阿玄!” 情急之下,她语气中泄露出一丝慌乱。 奚玄觴听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脸色阴鷙,眼底却浮现出轻蔑的罗鴆。 罗鴆显然只是为了他的灵根和本命剑,对於他的死活根本不在意。 他收回视线,转头对扶兮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不用担心我。” “在我的毒域里还有心思打情骂俏,不愧是帝子。” 罗鴆讽刺的话语旋即响起。 奚玄觴无所谓地回头,话语一针见血:“你是先天毒体吧。” 罗鴆眉眼微沉,不置可否。 毒域里遍布毒气,但罗鴆毫髮无损,那些毒游离在他周身,似是恨不得融入他的骨血中。 除了先天毒体,奚玄觴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他身上的灵力屏障流淌著浓郁的灵力光芒,但在那些毒气的蚕食下,也渐渐变得黯淡。 罗鴆冷眼看著他。 “垂死挣扎。” 话音落下,毒域內驀然透进来了一缕风,罗鴆眉眼微眯,警惕的视线扫了过去。 风? 他的领域里怎么会出现风? 在罗鴆谨慎不解的目光中,那缕风吹向了奚玄觴,隨后狂风骤然席捲而起。 奚玄觴伸出手,五指一握。 虚空中似有什么存在被他牢牢拿捏在掌心中。 “风相。” “破——” 在罗鴆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狂风以奚玄觴为中心肆虐,那些毒气悉数被风掠夺、消弭! 他的毒域,正在崩裂瓦解。 “咔嚓、咔嚓......” 但真正让罗鴆震惊的是奚玄觴身后隱约浮现的身影。 他单腿曲起端坐在高台上,手持羽扇,从容含笑。 仙力描摹出风雨流淌的痕跡,环绕在他周身,轻飘飘地將他托举起来。 这是......古仙法相?! 虽然並不完整,但法相上流露出来的浓烈仙威,確实是古仙力量无疑! 【哈哈哈哈......】 最开心的当属风庭。 当他得知奚玄觴终於动用了他的力量后,顾不上被朱雀火灼烧的痛苦都要跑出来。 【帝子终於接纳了我的力量!】 他笑眯眯地站在被隔开的识海中间,一双狐狸眼尽显狡黠得逞。 奚玄觴没理会他。 毒域在古仙的力量下寸寸被碾碎,罗鴆猛然回神,赶在被反噬前撤走了领域。 风庭趁机怂恿他:【杀了他!为你的成仙之路加冕!】 【聒噪。】 奚玄觴表情一冷,在识海中的朱雀立马冲了过去,一脚將风庭踹进了结界深处。 【好好当你的工具人!】 【我啄我啄我啄......】 於是接下来,风庭被朱雀疯狂追著啄,暂时没有精力关注外界的事情了。 罗鴆拳头握紧:“传闻竟然是真的。” 帝子入皇族禁地,获得了好几位古仙传承。 无相灵根......当真强大,连那些傲慢的古仙也心甘情愿选择他。 第467章 不高兴、没头脑 罗鴆表情变幻莫测。 虽然不清楚庇护他的古仙是谁,但这次的任务只能判定失败了。 他刚想將沧落喊回来,眼前却猛然闪过一道剑光。 “咔嚓”一声,他脸上的面具彻底裂开了。 苍白阴鬱的脸庞暴露在眾人面前,罗鴆眼里泛起沉怒,却对上了扶兮更加冰冷的眼神。 “我会让你去与夜莱作伴。” 话音落下,她持剑斩下。 剑斩下来的速度如同疾驰的雷电,罗鴆只能捕捉到瞬息掠过的残影,他狼狈地躲闪著。 “咳。” 罗鴆灌了一口寒气进去。 他的手段是毒,对上纯粹靠攻击碾压的剑修,无疑处於弱势地位。 更何况对方还不是一个简单的剑修! 罗鴆就没见过会有剑修在剑气挥过的瞬间,以剑意凝成一道古仙禁制落下。 “止戈。” 罗鴆明显感受到他的动作受到了限制,变得迟缓起来,他疯狂催动著体內的毒素对抗。 “轰!!!” 雷霆落下,激起一地的寒雾。 罗鴆狼狈地从寒雾之中滚了出去,眼里闪烁著浓烈的难以置信。 “你......” 他此前听过一些古仙传承者的故事,但从未有一人能做到她这个地步。 將复杂的古仙文法印融入自身剑意之中,这不是万年前玄女的做法吗?! 轻敌了。 罗鴆在心里骂了句。 他们低估了沈扶兮的价值,她比帝子更有用,她才是復仙会真正需要的人。 至於帝子? 让那群魔自己去解决吧。 罗鴆心中冒出了很多个想法,却仅仅过去了片刻,他当机立断,从怀中拿出一个法器捏碎。 他身后出现了一道狭长的影子裂隙,那是褚清幽的能力,罗鴆立马扭头喊道:“沧落,回来!” “你们跑不了。” 扶兮周身縈绕著肃肃剑气,剑意涌动间,古仙文法印若隱若现环绕其上。 “天缚。” 关键时刻,冰苍狼从一旁扑了过来,將罗鴆推进了裂隙之中。 “快走!” “轰!!!” 金色的禁制威压盪开,冰苍狼狼狈地匍匐在地上,神色痛苦狰狞。 古仙禁制,確实强大。 一时间竟无视了他们之间的修为差距! 沧落被束缚在了禁制之中,但罗鴆却成功通过影子裂隙逃脱。 奚玄觴追过来时,只来得及抓到一团空气。 差一点,他就能將罗鴆抓住。 他抿著唇:“是我慢了一步。” “无妨。” 扶兮摇头。 她视线落在沧落身上,“最起码留住了一个。” 沧落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確实挣脱不了这个禁制时就放弃了挣扎。 冰苍狼虽拥有一身钢筋铁骨,但对於术法禁制之类的东西一向忌惮。 察觉到扶兮和奚玄觴的视线,她高傲地仰起头,齜著牙表示:“是教主给了我新的生命,我是不会背叛他的!” 话音刚落,扶兮意识到她想做什么,试图阻止却来不及了。 沧落神魂上的禁制,不仅是用来阻止他人窥探神魂,还会在关键时刻,送她上路。 “额。” 冰苍狼身上蔓延出隱秘的符文印记,透出不详的灰色死气,將它的生机悉数掠夺而去。 扶兮拧紧了眉。 “这是什么术法?” “......不知。” 奚玄觴摇头,他微眯著眼打量著环绕在冰苍狼身上的符文,迟疑著说,“这些符文,像是古仙文的简化版。” “嗯?” 扶兮一怔,打量起那些符文,片刻后她缓缓点头,“確实像。” 片刻后,冰苍狼身上的生机全部耗尽,无数死气从它身上飘出,最后融於天地间。 皑皑白雪落下,渐渐覆盖住它的身躯,它与风息雪原逐渐浑融一体。 最后一只冰苍狼,彻底回到了故土。 扶兮嘆息一声。 “扶兮。” 奚玄觴在身后唤她。 復仙会的袭击太过突然,以至於事情解决了,扶兮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前不久看到的画面。 她转过身,望向奚玄觴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身后的古仙法相......” “是九大古仙排行第五的方天君,风庭。” 奚玄觴毫不犹豫地解释道。 方天君、风庭? 明明奚玄觴之前还那般厌恶古仙,此前也不曾提起他得到过古仙传承的力量,为何今日却突然...... 扶兮內心浮现出很多个想法。 这些想法最终都无一例外会回归到被天书预示的那个场景中。 她摇摇头。 诸多困惑担忧最后只归於四个字:“一切小心。” “好。” 奚玄觴应下,“我们回去吧?” 扶兮点头。 ...... 两人回到了玄武关中。 百里湛尘中毒的消息並未传开,他们回到百里府时,谢昉正压制完他体內的毒素。 “这毒我只能做到压制,但百里前辈这段时日不可再动用灵力,我会写信告知父亲,请他过来。” “劳烦齐先生了。” 百里湛尘嘆了一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一旦中毒无法再动用灵力的消息传开,玄武关乃至整个北方战场会遭受多大的波动。 所以在奚玄觴提议他这段时日休息,让百里沧溟暂代他处理家族事务时,他顺势同意了。 正好他早就想给孙儿一点歷练空间。 百里沧溟:“?” 没人问他的意见吗? 好在百里家族都习惯了百里沧溟自闭沉默的模样,他们站在他面前,会自顾自地猜测他的意图,直到百里沧溟点头为止。 等待齐洛书抵达玄武关的这段时间,谢昉每日都在为百里湛尘调配药方,稳住他的情况。 扶兮和奚玄觴反而閒了下来。 不过—— 閒的只是奚玄觴。 又一次吃了闭门羹的奚玄觴不解地往回走,扶兮为何一回来就要闭关? 他已经有两天没见她了。 连带著朱雀也变得蔫蔫的,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一人一鸟顶著相似的臭脸,刚拐过一个弯,抬头就看到了为了躲避家族事务的社恐玄武。 双方无声对视一眼。 他们纷纷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彼此的状態。 不高兴。 没头脑。 第468章 秋杀春生 又过了两日。 齐洛书抵达了玄武关。 他本就在外寻找草药,谢昉联繫他时,他距离玄武关並不远,一路赶路后终於赶了过来。 恰好扶兮在今日出关,听闻齐洛书已经到了后,她便来到了百里湛尘的院子。 齐洛书依旧是那副青衫质朴的模样,虽有些风尘僕僕,但並不影响他温和儒雅的气质。 他身上总縈绕著淡淡的草药气息,走进来时先是习惯性的想先嘮叨一下孩子们,却又想起来还有一个病患等著他,於是便笑著摸了摸他们头后就走进了屋中。 谢昉鬆了一口气。 齐洛书探查一番后很快道出了毒药的名字。 “此毒名为秋杀。” “秋杀?” 百里湛尘一愣,隨后点头,“深秋时节蚕食灵力,的確配得上秋杀之名。” 百里沧溟抿著唇,紧张地盯著齐洛书。 扶兮察觉到他的视线,便主动替他问:“齐先生,此毒可有解法?” “当然。” 齐洛书平静地落下一句话,“秋杀的解药,名春生......只是我现在手上没有製作春生的药材,百里兄再等待一些时日。” 听到有救,屋內所有人都放鬆了下来。 百里湛尘脸上露出一抹笑,他摆摆手:“无妨,老夫就当提前退休了。” 他说这话时,直接无视了百里沧溟略显幽怨的眼神。 齐洛书笑了笑。 “如此甚好。” 话锋一转,他脸上笑意敛去了一些,严肃地问道:“百里兄,你为何会中秋杀毒?” 百里湛尘並没有瞒他。 他將復仙会袭击的事情告诉了齐洛书,齐洛书听了之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復仙会......此前听阿辞提起过,但他们怎么会有秋杀毒?” 百里湛尘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些不对劲。 他谨慎地问道:“此话何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为秋杀是我师弟研製的,春生则是我研製克制秋杀的解药......年少时,我与师弟经常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比拼技艺。” 一个杀,一个生。 师兄弟二人在医道上的造诣显然走了不同的路。 齐洛书微不可察地嘆息一声。 他似是回忆起了过去,脸上縈绕著一层淡淡的忧愁,“后来师弟误入歧途,在毒道上越走越远,甚至走火入魔,试图以毒灭一城。” 听到齐洛书提起细节,百里湛尘也恍惚想起了这件事。 “我想起来了。” 他惋惜地点头,“当时若非齐先生大义灭亲,恐怕那一城百姓也无法活下来。” 奚玄觴想起罗鴆的先天毒体,不由得问道:“齐先生,你这位师弟可有什么弟子?” 齐洛书摇头。 “师弟性格古怪孤僻,在五毒谷中避世不出,不曾听说他收了什么弟子。” 他隨后又提到,“师弟陨落后,我就將五毒谷封锁了起来,已经几百年不曾回去......莫非復仙会的人从那偷走了秋杀毒?” 他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昉儿。” 他唤了声,“正好製作春生的一些药材只有五毒谷有,你隨父亲走一趟吧。” “是。” 谢昉应下。 百里湛尘担忧地出声:“若復仙会的人真的占据了五毒谷,那你们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 奚玄觴当即开口:“齐先生,我们陪您去。” “不必。” 齐洛书摇头拒绝了,“诸位不必担心,五毒谷內的情况我最熟悉......更何况,帝子还有更重要的事。” “?”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们该回仙都了。” 齐洛书无奈地说,“两个月后便是仙祭,帝子可不能缺席了。” 仙祭? 扶兮有些好奇,余光瞥见奚玄觴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並未当场问出来。 齐洛书留了下来继续为百里湛尘稳住体內毒素,扶兮隨著奚玄觴走出院子,將刚刚的问题问了出来。 “一个为了上达天听的仪式罢了。” 奚玄觴讽刺地说道。 只是如今仙界消失,天道可聆听不到他们的祈祷。 ...... 齐洛书和谢昉第二日就启程离开了玄武关,南下去寻找五毒谷,扶兮和奚玄觴也辞別了百里沧溟,回到了仙都。 半个月后,他们抵达仙都。 奚玄觴一回来,就被皇帝马不停蹄地派人来请走了。 扶兮同样被紧张激动的奚凌给拉到了枢机院,顺便带上了南璃昭、刑泽一同围观。 南璃昭暗示她:“扶兮,你拿到日月剑了吗?” 扶兮:“.........” 她知道他们想看什么,於是乾脆地唤出了日月剑。 日月光华浮动,剎那照亮了昏暗的室內。 剑身银光熠熠,日月的虚影悬浮在上下,上面流淌著淡淡的金色仙力,剑上还残留著悍然的威压。 “这就是玄女的本命剑。” 刑泽眼里闪过一抹浓烈的惊艷。 南璃昭心满意足地点头:“不愧是仙器,封存上万年,还能有如此威压。” “好、不错不错......” 奚凌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他心情愉悦顺畅,连连点头,“日月剑,就该落在玄女的继承者手上。” 扶兮解释道:“三位导师,日月剑中的灵识已经消散了,这上面如今只封存了一道玄女的力量。” 闻言,他们脸上闪过一丝惋惜。 “唉......” 南璃昭嘆了一口气,“古仙劫难,本就无力回天,这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他们又对她这半年多在外的歷练进行了询问,扶兮便乾脆告诉他们自己准备突破了。 “什、什么?!” “你迈入地仙行列不到一年就又突破了?” 即便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刑泽,此刻也按捺不住了。 扶兮嗯了一声。 “恰好遇到了一点机缘。” “这可不止一点。” 南璃昭哑然失笑。 他们立马为扶兮准备好了突破进阶的地方,就位於后山的歷练道场里。 为了让她安心突破,奚凌还特意设下了隔绝阵法。 天雷在后山劈了好几日,待到乌云散去,天光尽明时,扶兮睁开了双眼。 她眼中似有金色的雷霆一闪而过,身边的惊蛰剑发出了清锐的鏗鏘剑鸣,回应著剑主。 扶兮將逸散出去的灵力收拢回体內,隨后从容走出了洞府。 该去解决天书的事情了。 第469章 她不认命 扶兮突破成功后,就离开了后山前往了天衍阁。 温观澜这段时日一直在道院里並未离开,疏姬带著扶兮登上顶楼时,他正悠閒煮著茶。 扶兮环顾一圈。 “白泽呢?” 她在温观澜对面坐下,隨口问了一句。 温观澜为她倒上一杯热茶,放到了她面前,轻声回答:“白泽发现一个线索,去追踪了。” 扶兮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热茶氤氳出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野,她驀然抬头凝视著温观澜那双浅淡的灰色眼睛。 “天书预示的內容,一定会发生吗?” “......” 疏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温观澜掀起眉眼,平静地打量著她的状態。 片刻后,他敛回视线,態度不置可否:“天书告诉我的未来,从未出错。” “咚!” 心臟上猛地落下一记重锤,扶兮仿佛听到了命运对自己的宣判。 她垂著眼,那双素来清冷理智的眼睛里,此刻泛起了浓郁的、惊人的压抑情绪。 从未出错。 那天书......又凭何篤定她的未来。 “听起来,你很信命。” “或是认命?” 扶兮沉著嗓音,抬头与温观澜对视。 出乎她预料的是,温观澜笑著摇头否认了。 “不,我不认命。” 他唇边勾著淡淡閒適的笑意,“我若认命,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 扶兮眼中晃著疑惑,她望著温观澜那双浅淡的,不透出任何情绪的灰色眸子,仿佛始终蒙著雾。 司命仙君的继承者不信命? 她嘴角一扯:“我有些好奇你为何会成为司命仙君的传承者了。” 传闻司命仙君执掌命途星海,居於群星之中,命运星环环伺,是仙界最慈悲、也是最冷漠的旁观者。 “......传承者?” 温观澜语气古怪地顿了下,他並未否认这个称呼,脸上笑容加深,“或许是因为我与他都不信命吧。” 扶兮平静地嗯了一声:“然后他们都陨落了。” 温观澜忍俊不禁。 “好冷的笑话。” 他们都没再提起天书的事情,扶兮將在墮魔崖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最后,她落下一句总结:“我已经確认自己是魔了。” 但关於她为何能將魔气转换为仙力这件事,扶兮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头绪。 温观澜听完之后沉默住了。 过了好一会,他忍不住问道:“你真的听清楚呼唤的全部內容?” “对。” 扶兮表情奇怪。 魘魔之前也是这么问,然后它得到答案后就变得神经兮兮的。 谁料,温观澜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他自言自语地呢喃著:“难道你真的是深渊的孩子?” 扶兮拧了下眉:“所有魔都是在深渊中诞生的。” 深渊,一开始是指冥途海的归墟深处,那里蕴含著庞大且源源不断的魔气源泉。 魔陨落后会化作魔气消散,而这些消散的魔气最终会回归深渊,然后由冥途海重新塑造新生的魔。 魔族被困在万鄴山后,深渊就演变成了如今魔族地界的总称。 “这不一样。” 温观澜再次摇头,他温声解释,“冥途海只是给予了那些魔力量。” 扶兮想到玄女曾和她说过冥途海是由一位上神的神力匯聚而成,莫非她是那位上神的后裔? ......神会拥有后裔吗。 扶兮不清楚,但神力无相,若有这个前提,那魔气转换为仙力就能解释了。 温观澜没打扰她的思考。 他心中也有一些困惑。 玄女知道她选中的继承者,会是深渊诞生的存在吗? 等到扶兮回过神,他驀然问道:“扶兮,你迷失了吗?” “我?” 扶兮愣了一下,很快便否认了,“没有,既不认命,那就去寻找新的出口。” “嗯,我也是。” 温观澜眼中漫上笑意,“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 几日后,沈归潮护送沈灵犀回到了道院中。 扶兮得知消息后,立即前往了逢园。 “姐姐!” 刚走进去,她就听到了沈灵犀欢快的声音。 扶兮不由得扬起一抹笑。 她走了进去,沈灵犀便高兴地扑了上来,然后大大方方地向她展示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 “......你凝出金丹了?” 扶兮惊讶地问道。 此前沈灵犀受顽疾困扰,导致灵脉滯涩,修炼无法再进一步,以至於神魂成长也受到了影响。 “嗯嗯!” 沈灵犀笑容明媚的点头。 真挚、欢快,足以驱散所有阴霾。 扶兮面色缓和,和一旁的沈归潮对视一眼。 沈归潮说道:“你走后,灵犀就在蕴灵贝壳里修炼,將灵力都吸收后,自然而然就凝出了金丹。” 顽疾一除,沈灵犀修炼起来,简直是水到渠成,没有半点滯涩和阻碍。 扶兮点点头。 沈灵犀觉醒了南宫寂离的血脉天赋,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只是她落后太多,需要给她更多的成长空间。 “姐姐,你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沈灵犀猝不及防地开口。 她疑惑地凝视著扶兮,脸上漫出纠结犹豫的情绪,似乎是在思考姐姐为何不高兴。 扶兮一怔。 沈归潮同样看了过来,他察觉到扶兮不愿提起此事,只道了一句:“不必太勉强自己,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扶兮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修炼上的困扰。” 沈归潮没多问。 他叮嘱沈灵犀几句后,便离开了道院。 扶兮牵著沈灵犀走出逢园,偏过头问她:“灵犀要不要休息几天?” “没关係。” 沈灵犀拒绝了她的好意,一边被她牵著,一边蹦蹦跳跳,“我已经休息得够久啦。” 见状,扶兮没有勉强,带著她前往了九重塔。 沈灵犀的事情,她回来后没多久就告知了道院。 道院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好苗子,於是破例为她开启了第二层的通道,准许她带沈灵犀进去。 扶兮带著沈灵犀走进特殊通道中,直接抵达了碧海尊者所在的第二层。 南宫寂离的神魂被唤醒。 看到熟悉的身影,他脸上带著笑,笑呵呵地问道:“哟?女娃娃终於想通了?” 扶兮没吭声,默默將身后的沈灵犀推了出去。 感受到血脉之中的因果牵引,南宫寂离的笑容僵住了。 第470章 刀狂,聂云鵠 扶兮言简意賅解释一句:“她是你的血脉后人,並且在前不久觉醒了你的血脉能力。” 沈灵犀害怕地嘟囔著:“姐姐,老祖的表情好狰狞啊,他会吃小孩吗?” 南宫寂离:“.........” 他这明明是因为激动到傻眼了!!! 南宫寂离陨落几千年了。 一开始他还会向挑战者询问后人的情况,可不知从何时起,在得知南宫家没落后,他就不敢再问了。 不过问,就不会有更多的绝望。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接受他的血脉传承断了的事实。 但现在,一个拥有他血脉並且继承了他能力的后人出现,这让他如何不欣喜若狂? 接下来的事情,扶兮没参与。 她將空间留给他们,独自前往了九重塔的第三层。 第三层的强者,是被尊称为刀狂的聂云鵠。 以刀入道,大刀斩厄,逢凶化吉。 晦暗的阁楼中,角落里燃著几盏长明灯,隨著扶兮出现在那,聂云鵠的神魂被唤醒。 “呼......终於来人了,我都快生锈了。” 懒洋洋、不著调的疏懒男声响起。 扶兮抬头看了过去,便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双手环在胸前,倚靠在身后比他还要高的大刀上。 周围幽暗的烛光折射出大刀锐利的银光,锋芒猎猎。 他姿態狂野,动作也有些混不吝。 在看到扶兮时,聂云鵠眼前一亮,嘴角咧开一个大大咧咧的弧度,露出亮白整齐的牙齿。 “好標致的后辈,有没有兴趣卜上一卦?” “......” 扶兮还是第一次遇到风格这般强烈的前辈,不过能入九重塔的前辈,每个都有自身独特的风格。 她点头:“晚辈扶兮,劳烦聂前辈。” “停停停......我可不搞那文縐縐的一套。” 聂云鵠头疼地喊停。 “唰”的一声,身后的大刀被他握在掌心中,他露出灿烂的笑容,“那你可看好了,我卜卦的方式,名刀斩。” 刀斩? 扶兮愣神的瞬间,聂云鵠的刀已近在咫尺。 这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方式让扶兮暂时將杂念拋除,打起精神来迎战。 “鏘!” 大刀与长剑碰撞,扶兮清楚地看到惊蛰剑剑身微微弯了下去,她虎口一震,从中感受到了这把刀的强悍爆发力。 聂云鵠握著刀翻了个身,继续持刀冲了上来,刀光剑舞间,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高兴。 “好啊好啊!” “你不仅长得標致,还很有趣!” 明明拿著那般笨重的大刀,但他展示出来的刀舞却利落又迅捷,银光掠过留下一地残影。 扶兮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在与聂云鵠对战时,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肾上腺素飆升。 她已经许久未曾感受过,只需要思考如何贏下这场论道的快感了。 “小辈,你这套剑法师从何处?” “你冷著脸的样子还挺可爱,別这么紧绷嘛,论道嘛,自然是从心、隨心。” “快了快了,我的刀与你的剑產生了共鸣。” “.........” 阁楼中,除了刀与剑激撞的声音,便是聂云鵠止不住的话语。 他像是个憋了许久、无处发泄的话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扶兮,疯狂叨叨。 扶兮的神情渐渐无奈。 不过多亏了聂云鵠转移注意力,等到后面扶兮已经逐渐適应了与他对战的节奏。 “轰!!!” 绚烂的雷霆携著剑意降落,聂云鵠的大刀稳稳接住了这道惊雷。 雷霆浮动在刀身,引起激昂的震颤。 “嗡嗡嗡......” 隨著雷霆散去,刀身上泛起黑红的光芒,不祥的气息縈绕在此地,那乍亮的红光,几乎將整座阁楼照亮。 扶兮:“......” 聂云鵠:“.........” 他嘖了一声,语气里含著惊嘆,“你这大凶的徵兆都快把我这破地方照亮了。” 扶兮继续沉默。 话锋一转,聂云鵠无所谓地笑了起来。 “没关係,前辈保你逢凶化吉。” “那就请前辈,出招吧。” 扶兮哑然失笑。 她反应过来了,聂云鵠所创的大道。 “爽快!” 聂云鵠哼笑一声,“那接下来我可要认真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逼近。 扶兮汗毛竖起,身体爆发出危险的警告,她硬生生凭藉著本能躲了过去。 “避凶本能到位,可以。” 聂云鵠满意点评一句。 扶兮身化雷霆,消失在原地。 她陡然出现在聂云鵠身后,惊蛰剑凝聚著雷霆,但聂云鵠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轻巧躲了过去。 “但嗅查危机的本能还不够。” 他语气狡黠。 聂云鵠气定神閒地躲避著一道道落下的剑光,摇摇头斥责她:“你太老实了,再阴险一点。” 扶兮:“.........” 她深呼吸一口气,长剑横在身前,催动著灵力。 “蝶梦惊。” 无数道剑影於身后浮现,隨后狂轰乱炸似的朝著聂云鵠砸了下去。 纷乱的剑影中,根本捕捉不到扶兮的身影。 “錚!” 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聂云鵠身边,暗中动用了止戈禁制,延缓了聂云鵠的动作。 就是这么一剎那的停滯,胜负已分。 扶兮反手握剑,剑柄抵在了聂云鵠的后背上。 “前辈,这样还老实吗?” 聂云鵠丝毫不在意,他挥挥手,大刀消散,隨后双手举起做出投降的姿態。 “悟性不错!” 他兴致昂扬地点头,並没有去探究刚刚落在自己身上的禁制,反而念叨著:“你就是身上包袱太多了。” 扶兮不解:“包袱?” 聂云鵠隨意嗯嗯了两声。 “你的大道,何须在意外界的目光?” 他神態豁达从容,看似嘻嘻哈哈的背后,是明悟的通透。 “你通关了。” 闻言,扶兮收起了剑。 她握著剑立在身前,神情莞尔:“多谢前辈赐教。” 聂云鵠摆手。 “那是你的本事。” 看著扶兮转身离去的身影,他不禁嘟囔了起来:“这小辈,看起来冷冷清清的,没想到打起来和我不相上下。” 都一样的疯。 聂云鵠眉眼弯了弯,语气里带著幸灾乐祸的戏謔:“嗯,希望没带坏孩子。” 第471章 开国大將,奚无痕 扶兮並未停下。 她登上了前往第四层的通道。 第四层的前辈乃仙游开国大將,奚无痕。 枪若游龙、出神入化。 一枪撼龙吟,贏下无数场战爭,开闢了仙游往后几千年的不败荣光。 扶兮来到第四层时,他正盘腿坐在那,闭目静修,他的本命法器安静地屹立在他身侧。 察觉到靠近的脚步声,奚无痕睁开眼。 一时间,肃杀、铁血的气息涌动在四周。 奚无痕一生都在为仙游征战沙场,即便陨落后,眼里仍有著化不开的戾气。 他察觉到扶兮刚经歷了一场战斗,嗓音沉冷地询问道:“需要休息吗。” 扶兮摇头:“不需要,还请將军赐教。” 奚无痕点头。 他站了起来,踢了一脚身边的长枪。 “唰!” 长枪划破空气,被他握在手中,他手臂一震,青龙怒吼的虚影浮动在长枪上。 “青龙......” 扶兮怔了下,这才注意到奚无痕的武器是青龙枪,只不过他手里的青龙枪,是幻化出来的。 真正的青龙枪,如今在东陵青玉手中。 “我的母亲来自东陵世家,我很荣幸传承到了她的血脉能力。” 奚无痕说道。 扶兮瞭然地頷首。 惊蛰剑出鞘,她的手指拂过剑身,眸光中燃起灼灼战意:“晚辈扶兮,本命剑名唤惊蛰。” “惊蛰......” 奚无痕若有所思,“你是雷灵根?” 他瞥过惊蛰剑上泛起的雷霆,又补上一句,“还是极品雷灵根,確实罕见,出招吧。” 扶兮的身影化作无数残影掠了过去。 青龙枪鏗鏘激鸣,青龙虚影盘旋其上,每一道枪式背后,都充斥著悍然的龙威。 “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剑与枪碰撞,爆发出猛烈的余威,横扫过整个阁楼,轰然一颤。 扶兮后退几步,感受著惊蛰剑传递到掌心中的酥麻,眼神微凛。 几千年前的开国將军,確实將青龙秘术发挥出了极致,与他相比,东陵青玉还是太稚嫩了。 不过这也意味著她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吼!” 青龙从枪尖怒吼而出,扶兮不甘示弱,剑光闪烁间,灵力催生出一头与之匹敌的雷龙。 两头龙在半空中撕咬战斗,在下方,扶兮同样在与奚无痕过招。 他们的速度同样快,但奚无痕有著上千场战役的支撑,他的本能、他的经验都比扶兮更要厚重。 扶兮无数次与青龙枪的枪尖擦肩而过,握著剑的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好险。 每一招对上,仿佛都在死亡边缘盘旋,那种生死关头的刺激,让她疯狂吸收著战斗时的经验。 “嗯?” 奚无痕动作一滯。 等他回过神来时,扶兮已经学会了举一反三,利用他的招式动作,以自身剑招进行反制。 “破虚妄!” 巨剑的虚影劈下,扶兮闪身离开原地,剑身抵住长枪,在奚无痕用力压制时却陡然卸了力,转而袭击他暴露出来的弱点。 奚无痕猝不及防,还真被她偷袭成功了。 与此同时,上空的雷龙也抓住机会一口咬住了青龙的颈侧,青龙发出一声龙吟,隨后化作流光消散。 “.........” 剑尖直抵奚无痕腰侧的薄弱处,他沉默了一瞬,而后眯著眼问她,“聂云鵠那狗东西教你的?” 扶兮笑而不语。 看来刀狂前辈和这位大將军关係匪浅啊。 “也罢。” 奚无痕弹了下空气中残留的青龙余威,他动作利落地收起长枪。 在和他对战如此紧绷的环境下,还能分出心神吸取经验並学会反制,扶兮已经通过了他的考验。 “我生前已经打累了。” “聂云鵠虽然会带坏后辈,但他教的......却是实战中最实用的。” 奚无痕嘆息一声。 余光瞥到扶兮眼中的好奇,他虽板著脸,但语气还是缓和了下来。 “好奇?” “嗯。” 扶兮点头。 见状,奚无痕盘腿坐下,语气平静地讲述起了他生前的故事。 古仙统治下的仙游,並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度。 那时候的仙游,被分成许多个区域,每个区域都由一位仙君统管。 只有奚氏皇族所在的仙都,备受古仙青睞,由九大古仙中的三位共同执掌。 后来仙界坍塌,古仙陨落,人族觉醒灵根之后,形形色色的欲望和利益都被摆到了明面上。 那时候的仙游大地,经歷了百年的混乱时期。 直到百年之后,仙游开国皇帝奚鸿感悟天命,带著一眾奚氏后裔,於战火纷乱中建立起了统一的国家。 奚无痕便在其中担任了重要的角色。 他一生歷经上千场战役,好几次九死一生,甚至一开始志同道合的人最后也与他背道而驰。 扶兮沉默一瞬后问他:“前辈是如何接受这个事实的?” “接受事实?与他们背道而驰吗。” 奚无痕表情淡淡,“我从来没有接受,只是向前走罢了,因为我坚信,仙游的未来是光明的。” 既然他的路正確,那么过往的遗憾就不再是遗憾。 扶兮想起东陵青玉的情况,不由得问道:“前辈,你所处的时代,青龙也未曾现身吗?” “不曾。” 奚无痕嘆了一口气,“即便觉醒了血脉能力,但我仍只能將青龙秘术修至巔峰,不过也够了。” “只要封锁在血脉里的能力没有消失,青龙就不曾离开过我们。” 扶兮长呼了一口气。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失去了青龙的几千年后,东陵世家的行为愈发偏执。 奚无痕扭头问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你身边有东陵世家的人?” 扶兮並没有瞒他,点头:“是,我的一位同伴就来自东陵世家......我相信,她日后亦会如你这般耀眼。” 奚无痕不置可否。 他指点了扶兮几下刚才战斗中出现的差错,隨后便让扶兮离开了。 扶兮起身告別。 奚无痕突然开口:“告诉你那位同伴,沉默是怒火扭曲的引信,我不会沉默,亦不会被火焰吞噬。” “这是被青龙眷顾的世家后裔应该做到的。” “我会转告她。” 扶兮转身走上了第五层。 第五层,剑圣楚不凡所在的区域。 她刚登上第五层,就被一道剑气挥了出去,並伴隨著一道悠閒的声音:“去去去,休息好再来找我。” 扶兮:“.........” 她站在九重塔外沉默了好一会,隨后转身离去。 第472章 还是这般好哄 扶兮休养几日后,继续去找楚不凡。 这次,她终於见到了传闻中的剑圣。 楚不凡並未让自己的容顏停留在年轻时候,所以扶兮见到的是一个白髮苍苍、神情自若的老者。 他似是早已看破红尘,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怡然自得的閒適气质。 楚不凡打量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你迫切想贏,为何。” “前辈斩天下不平事,而我如今想斩心中不平。” 扶兮坦然开口。 楚不凡摇头表示道:“斩天下不平易,斩心中不平难啊......这点即便我陨落前也未曾做到。” 扶兮神情微惊。 “前辈心中也有不平事?” “当然。” 楚不凡好脾气地笑了笑,自嘲道:“剑圣也会迷失,我斩了太多天下不平,却始终过不了自己那关。” 迷失后的剑圣,再无以往的意气风发,他开始放逐自身,令容顏如普通人一般老去,也导致修为再无进步。 扶兮安静地在他对面盘腿坐下。 楚不凡睨了她一眼,好笑地问:“你这小辈,到底是来挑战我的,还是来寻八卦的?” “都有。” 扶兮认真地回答他。 楚不凡没好气地笑了下。 “你还是第一个好奇这事並敢在我面前问的......罢了,就与你说一说吧。” 楚不凡表情淡然,反正他已经陨落了几千年,也有弟子传承了他的大道,心境早就变了。 “我曾经斩过一个恶灵。” 他缓缓出声。 当时楚不凡已经小有名气,仙游大地上渐渐流传起了他的故事。 有一天,他被一个修仙世家请了过去。 这个世家的夫人诞生了一对双生子姐妹,在他们家族,双生子被视为不祥。 双生子中的姐姐便带著恶灵降生,他被家族拋弃后生恨,长大后利用恶灵屠戮了整个世家。 来求楚不凡的,是这个家族中唯一活著的妹妹。 她因为良善,在姐姐被赶出去后一直接济她,谁料这反而滋长了恶灵的强大,以至於害了整个家族。 楚不凡连带著恶灵和姐姐,都一併斩於天殤之下。 原以为他为这个家族的人报了仇,可事后真相暴露时他才得知,真正的恶灵竟然是妹妹。 那恶灵是妹妹出生后放在姐姐身上的,她一边驱赶走姐姐,一边蚕食家族血肉,最后还倒打一耙,让姐姐为她背了锅。 真正善良的,是姐姐。 就连放在她身上的恶灵,也被她纯然的天真善良感化,最终为她报了仇,杀了妹妹。 这事过后,楚不凡一度一蹶不振。 他之后每斩下的一剑,都在为姐姐赎罪。 楚不凡嘆息著:“若连人心都看不透,我又如何以手中剑斩天下不平事?” 他心中再难以平静下来,以至於道心出现了裂痕。 楚不凡讲述完自己的故事,反问扶兮:“你道心坚定,又因何不平?” 扶兮缓缓说道:“只是觉得我始终坚定的目標,最终的阻碍竟是我自己,一时不平。” “哈。” 楚不凡笑了下,气定神閒地开口:“这有什么,我辈修士,本就是在一次次战胜自己中,淬链道心。” 扶兮若有所思。 她站了起来,唤出惊蛰剑:“还请前辈出剑。” 楚不凡摇摇头。 “你仍困於心事,通过不了我的考验。” “知其不可而为之。” 扶兮没有退缩。 她並不畏惧失败。 见她执意要战,楚不凡满足了她的要求。 剑光纷乱闪烁间,楚不凡始终站在原地,幻化出的天殤剑以各种刁钻的角度进攻,让扶兮根本无暇顾及他。 “錚錚錚......” 剑气爭鸣,天殤的剑势越来越强烈。 天殤明明是残剑,可扶兮依旧能从中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砰!” 剑意凝滯,扶兮愕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剑尖,缓缓垂下了眼。 片刻后,她回过神:“不愧是剑圣。” 楚不凡挥了下手。 天殤身影消失,他意味深长地告诫她:“知其不可而为之,你为何不试著以此平息心中不平。” 扶兮似有感悟。 离开九重塔后,她就去闭关了。 ...... 一个月后,扶兮出关。 她准备继续挑战楚不凡,却在前往九重塔的路上,遇到了蹲在路边的奚玄觴。 他此刻像朵潮湿地带生长出来的蘑菇,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湿漉漉、阴鬱的气息。 扶兮脸上漫上复杂的情绪。 奚玄觴很快发现了她。 “扶兮。” 在看到扶兮的那一刻,他立马远离了原本的生长地带,奔向了阳光之下。 奚玄觴站在扶兮面前,语气中带著点小心翼翼,“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你了。” 他来过道院好几次,都没能碰上扶兮,次数多了,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扶兮在躲著自己? 扶兮避开了他的目光,镇定地回答:“抱歉,最近忙。” 奚玄觴张了张口,很想问她在忙什么,又怕得到一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只好强行按下了心中的不安。 他转而问道:“仙祭那天,你可以来一个地方吗?” 扶兮:“什么地方?” 奚玄觴眼前一亮。 之前的不快立马烟消云散,他迫不及待地开口:“先保密!到时候朱雀会来找你。” “......” 扶兮沉默了片刻。 拒绝的话语对著这张熟悉的脸庞始终说不出来,她狠不下心,最终只能妥协。 “好。” 她答应下来,又问他,“还有其他事情吗?我还要去挑战剑圣。” “没有了。” 奚玄觴果断摇头。 扶兮点点头,隨后前往了九重塔。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奚玄觴內心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总感觉从玄武关回来后,扶兮就对他莫名疏离了起来。 对此,朱雀狠狠发出了嘲笑:【还不是因为你不爭气!】 內心燃起一股莫名的火焰,灼烧著他,刺激著他下意识追了上去,握住了扶兮的手腕。 对上扶兮回头时诧异的眼神,奚玄觴深呼吸一口气:“扶兮,那天你一定要来!” 扶兮愕然:“......好。” 然后奚玄觴被哄好了,身姿雀跃地离开了。 扶兮歪著头,注视著他的离去,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绪,心情也不由得转好。 她勾了勾唇,呢喃道:“还是这般好哄。” 第473章 仙祭 扶兮再次登上了第五层。 楚不凡瞥了她一眼,戏謔地开口:“高兴了?” 扶兮怔住,下意识抚上唇角扬起的弧度,表情有些发愣......原来,她也在笑? 楚不凡摇摇头。 “年轻人啊......” 扶兮敛起笑容,抿了下唇。 “前辈,我想清楚了。” “哦?” “我还是会继续走下去,若真到了那一天,我会遵从內心的选择。” 听到扶兮的回答,楚不凡点头。 “那便,出剑吧。” “希望与老夫的一战,能让你拥有做出选择的勇气与决心,从而走得更远。” “轰!” 两把剑盪开浓烈的威压。 九重塔因他们的战斗发出了好几波震动。 塔中的异动,路过的道院弟子都注意到了,不远处站在枢机院里远观九重塔动静的南璃昭摇摇头。 “真不愧是道院千年来才出现的好苗子,还以为她会被一次失利困住,没想到出关后剑意更强了。” 身后脚步声临近,南璃昭没有回头,但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她转过身,揶揄地看著面前的奚玄觴:“守了那么久,终於把人守到了?” 奚玄觴嗯了一声。 “玄武关那边情况如何?” 提起这事,南璃昭嘆了一口气:“五毒谷確实被洗劫过,不过齐先生他们並未遇上復仙会的人,他已经製作出解药为百里前辈解了毒。” 百里湛尘无恙,便是此事最好的交代。 奚玄觴放下心来。 可心中仍有不平。 南璃歌的话语这段时间始终横贯在他心头。 復仙会为何会知道他的行踪? 因为扶兮。 他们知道日月剑现世,扶兮一定会去,而他也一定会跟在她身边。 小姨说得对,他越靠近扶兮,扶兮就离危险越近。 但他远离过了。 他做不到,只是尝试,就让他受不了了。 那种分开的煎熬、不確定的关係,比他在禁地中吞噬古仙残魂时更加痛苦、折磨。 ...... 扶兮最后险胜了楚不凡。 因为她將楚不凡逼到亲自握住天殤主动出招,所以她贏了。 “不错。” 楚不凡眼中满是讚赏和满意,“若非我已有弟子传承,我还真想收你为弟子。” “......前辈,那你得排队。” 想收她为徒的可太多了。 扶兮经歷过一场酣畅淋漓的问剑,心境豁然开朗,脸上染上了放鬆的情绪。 楚不凡愣了下,隨后笑骂了句:“你这小辈,竟是通过问剑论道来调理心情的。” “唉,也不知道我那弟子情况如何了。” “......霍麟?” 扶兮顿了一下,然后將之前在不灭城遇到了天殤的事情告诉了他。 楚不凡沉默了好一会。 “他还是走上了我这条路。” 他的语气饱含著无奈。 楚不凡陨落几千年了,他陨落前,在隱居的瞭然山留下了天殤剑和剑法传承,等待有缘人前来获得他的剑圣传承。 霍麟,是唯一一个得到他传承的人。 他並非道院弟子,只是一介散修,但楚不凡见过他,他亲自来了一趟九重塔,也算过了他这里的明路。 楚不凡抬起手,在扶兮眉心处一点。 “小辈,若你有机会见到他,给他一个机会明悟。” 这是......一道剑招? 扶兮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 “若能遇到他,晚辈定不负前辈所託。” “不必这么严肃。” 楚不凡倒是看得开,他懒散地坐了回去,“若这小子明悟不了,就是他不成器,告诉他趁早滚蛋回家,別丟老夫的脸。” 扶兮:“.........” 前辈也是与她熟悉了,第一次见面的仙人风骨淡了不少,都会开玩笑了。 ...... 仙祭当天。 仙临山上传下来的浩渺余音迴荡在仙都之中,天空中仿佛也因此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气息,圣洁肃穆。 扶兮离开道院,在朱雀的带领下,走进了皇宫。 ......皇宫? 扶兮脚步微顿,却发现朱雀一直没停下来,他们远离皇宫,走向了皇宫后山的山峰。 扶兮坐在朱雀身上,朱雀腾飞而起,带著她降落在群山之中一座山的山巔处。 从此处可以远眺对面的仙临山。 此时仙临山上下都笼罩在阵法结界中,外围流淌著淡金色的光芒,锣鼓之音从远处传来,琴瑟与之和鸣。 “扶兮,我变得更强啦。” 朱雀仍保持著本体的姿態,它的羽翼环过整个山巔,好似將位於山巔中心的扶兮拢在怀中。 艷丽火红的羽翼上,鎏金徜徉,阳光照耀下,泛起熠熠光泽。 这个姿態一下子让扶兮想起了她被它庇护在怀中,以涅槃火焰助她重塑肉身的时候。 她情不自禁地抚上它华丽的羽毛,轻嘆道:“嗯,更漂亮了。” 朱雀抖了下,眼神有些飘飘然。 还好它本来就是红色的,就算脸红扶兮也看不出来。 “咚!”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鼓声。 仙祭,开始了。 “嗡......” 身后阵法光芒亮起,熟悉的气息靠近,扶兮错愕的回头,却看到奚玄觴站在阵法中心。 他身上穿著繁复的、色彩多样的繁重祭祀服,玄黑的色彩上金线游走,不同顏色的飘带从袖口中延伸出来。 他头上戴著一个立体的彩绘面具,那面具似人、似仙、似妖、也似魔。 “阿玄?” 扶兮嗓音困惑,不明所以。 他是帝子,此刻应该出现在仙临山的仙祭仪式上吧? “咚!” “咚!!” “咚咚咚咚......” 仙临山上盪开的锣鼓声越来越清晰猛烈,浩浩荡荡的人声吟唱隨之响起。 奚玄觴一言不发,將头上的彩绘面具庄重的落在了脸上,那一刻,他好像化身成了面具上的存在。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与仙临山上迴荡而出的声音共鸣,他们呼唤、他们歌颂、他们祈求...... 隨著奚玄觴的动作,他脚下的阵法也在散发出凛然圣洁的光芒,呼应著他。 这是,娱神舞。 扶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縹緲的人声渐渐淡去,奚玄觴的舞蹈也结束了。 他微喘著气,眼眸明亮地告诉扶兮:“这是从远古传承下来的娱神舞,但是我不想娱神......” 我只想娱你。 扶兮下意识补充上他这句话的未尽之意。 下一瞬—— 奚玄觴心慕她? 她心中骤然掀起滔天骇浪。 第474章 阿玄,你心慕我? 扶兮一直以为奚玄觴对自己態度亲昵,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羈绊深刻。 她是他的师尊、师姐、亦是同盟至交......他们共同经歷过无数风雨,称得上生死之交。 可直到现在,在注意到少年眼底深处那不小心乍现而出的情愫,她才恍然惊觉。 朱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缩小了体型,邀功似的环绕在扶兮身边。 朱雀正想炫耀这场娱神舞也有自己的功劳,就听见扶兮冷不丁地开口:“阿玄,你心慕我?” “轰!” 一人一鸟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奚玄觴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脸上不爭气地爬上了羞赧的緋红。 朱雀更是整只鸟都酥麻了,颤巍巍地飞都飞不稳,摇摇欲坠地快要掉下去。 这般明显的反应,扶兮早已不是当初青涩的时候,她彻底確认了心中的猜想。 “扶兮......” 奚玄觴艰涩地开口,却在触及到扶兮冷淡复杂的眼神时猛然被泼了一盆冷水,剩下的话堵在心口,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扶兮抿著唇,但还是残忍地告诉他:“你只是把对我的依赖当成了情愫,早日清醒过来吧。” 她情竇初开时也犯过这样的错误。 奚玄觴与她,何其相似。 谁料,奚玄觴的反应出乎她的预料。 “我才不是扶兮这个笨蛋!” 他大声反驳。 第一次被骂笨蛋的扶兮一时语塞:“.........” 奚玄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只觉得自己隱忍了这么久的感情,就这样被打上“依赖”的標籤,心中的不甘衝破了所有的踌躇和犹疑。 反正扶兮已经知道了。 他又何必再藏下去,他就是要告诉扶兮他喜欢她。 奚玄觴一鼓作气,气势汹汹地开口:“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你的感情。” “......” 扶兮继续沉默。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的无言以对,让奚玄觴显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也更加不甘心。 他只觉自己像个被冷落许久的怨夫,终於寻到了个发泄口,迫不及待地剖出一颗真心。 奚玄觴索性追上来表白:“我就是喜欢扶兮,超级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我只想要扶兮!!!” 朱雀目瞪口呆。 完了完了,本体被刺激得疯魔了。 扶兮同样震惊。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奚玄觴,实在是令她难以招架。 “......你冷静一点。” “我不能冷静。” 奚玄觴话语一针见血,语气透著一股浓浓的怨夫味,眼睛直勾勾盯著扶兮,似是在控诉她撩拨了又不负责任。 一旦他冷静,扶兮日后更不会理他了,只会越来越疏远他。 他驀然冷笑一声:“反正你已经在疏远我了,我为何还要保持理智。” 扶兮哑然。 她一直清楚奚玄觴心思敏锐,没想到会敏锐到这个地步。 察觉到扶兮的態度有些软化,奚玄觴乘胜追击,固执地说道:“反正扶兮不能阻止我追求你。” 扶兮完全拿他没办法。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只知道这一次落荒而逃的人,变成了她。 ...... 仙祭结束后,皇帝气势汹汹地回到了皇宫,他身后还跟著一眾仙临山的供奉长老们,各个都沉著脸。 他们不约而同地前往了天闕殿,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你这个逆子!” 皇帝一脚踹开天闕殿寢宫的大门,生气地走了进去,“连仙祭仪式都敢临阵逃脱,真是愈发胆大妄为了!” 可当眾人一进去就看到倒在床榻边,脸色痛苦扭曲的奚玄觴时,一个个傻眼了。 尤其奚玄觴身上还穿著祭祀服,他们便以为奚玄觴缺席了仙祭,是因为他的反噬又出现了。 一时间,所有人慌乱不已,急忙將奚玄觴抬到了床上。 皇帝一脸尷尬和紧张:“我们......是不是误会渊儿了?” 奚怀玉等人也陷入了愧疚的沉默中。 他为奚玄觴诊断了一番,確实察觉到了他体內紊乱的灵力和陷入昏迷的神魂。 皇帝回过神,奇怪地问道:“不是说反噬已经解决了吗,为何还会復发?” 奚怀玉摇头,这点他也不清楚。 好在这次反噬发作,奚玄觴身上没有再显露出不祥的死气。 ...... 此时的识海中。 奚玄觴正在与风庭对峙。 风庭看著痛苦得匍匐在地上、无力再对他做出限制的人,內心充满了畅快。 奚玄觴体內冒出无数朱雀火,这些火焰透著黑红气焰,无视了他对火焰的抗性,疯狂灼烧著他的神魂。 他整个人汗津津的,唇角被咬出模糊的血色,脸上血色全无,只能极力维持著没有喊出来。 眼前的视野一片模糊,连意识也仿佛一叶孤舟,晃晃荡盪被洪流席捲。 黑暗如潮水般涌过来,撕扯著他的血肉神魂,奋力將他拽下地狱。 扶兮曾经也受过类似的磨难吧? 都到了这个时候,奚玄觴竟还会想起她,他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 但是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这情劫来得可真是时候。 风庭想。 他不介意继续重创他,於是冷笑著用扶兮攻击他。 “帝子被拒绝了,很难过很悲伤吧?” 话音落下,奚玄觴身上的火焰暴涨。 绵延的火焰竟从奚玄觴身上蔓延而出,席捲到了风庭身上,他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避开。 但这朱雀火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追著他烧。 他当即怒骂道:“你疯了不成,一个女人而已!” 奚玄觴仍然没有力气搭理他。 “......和我合作吧,你就可以免受痛苦,到时候就连那个女人,也会亲自奔向你,很美妙是不是?” 风庭还在兢兢业业地引诱他。 然后他就被朱雀火轰了。 奚玄觴唇边艰难泄出一声冷笑,脸上的伤口被拉扯,他的表情更加狰狞。 他不高兴,风庭也別想好过。 风庭最后都被轰麻了。 他麻了,也累了。 天书是不是出错了,这样的人也配拥有无相灵根和横苍剑,他哪有半点可担大业的样子! 风庭最后乾脆盘腿坐在奚玄觴身边,看著他痛苦挣扎的样子以此来让自己心情好受一点。 並且轻蔑地落下一句:“恋爱脑,就该去挖野菜。” 不出意外,他很快就要被轰了。 第475章 娑婆丹 奚玄觴清醒过来时,就对上了好几双担忧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瞬,身体上的疲惫猛烈涌上来,他差点又要昏迷过去。 好在奚怀玉及时发现了情况,往他口中塞了一颗丹药,又递上了水。 “儿啊,你感觉如何?” 皇帝凑了上来,紧张地盯著他。 奚玄觴缓过神来,视线却落在了奚怀玉身上,开口便是:“二叔祖,能为我炼製娑婆丹吗?” “???” 奚怀玉手一抖,差点將手中的杯子给捏碎了。 他幻听了吗? 这可是奚玄觴第一次喊他二叔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皇帝瞳孔震惊,语气愈发担忧:“完了完了,这反噬怎么开始影响脑子了?” 其他人亦是沉默不语,但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反应——真烧坏脑子了? 奚玄觴:“......”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用看脑残的目光看著他们:“怎么,你们都老年痴呆了,听不懂人话了?” 谁料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齐齐鬆了一口气。 就连奚怀玉脸色也缓和下来,感嘆道:“还是这个语气正常些。” 奚玄觴无言以对。 奚怀玉想起奚玄觴那番话,眉头紧拧:“你为何突然要娑婆丹?” 娑婆丹,服下者以神魂做交易,受他人摆布,自身却困在恶世之中,受五浊之苦。 是最罕见的操控神魂的丹药。 世间仅存的丹方,存於仙临山的藏书阁中。 可光有丹方还不行,炼製娑婆丹的药材各个都属於世间罕见,十分难寻。 奚玄觴只是道了一句:“有用。” 皇帝对此忧心忡忡:“儿啊,你可別误入歧途啊。” 他虽喊他叛逆大儿,但不是真的要他叛逆啊! 识海中的风庭回神。 他的语气充满了匪夷所思:【你想以娑婆丹控制那个女人?你终於想清楚了?】 可话又说回来—— 【这是个明智的选择,我会极力为你提供支持。】 风庭可不管奚玄觴到底怎么想的,只要他不恋爱脑发作影响他们的大业就行。 奚玄觴谁都没理,只是盯著欲言又止的奚怀玉。 “拜託了,二叔祖。” “.........” 奚怀玉一整个受宠若惊。 他眉宇间露出难色,和身后的人对视一眼,有些犹疑不定。 娑婆丹以他的能力只要找齐材料就能炼製成功,但娑婆丹却是封存在仙临山中的禁丹。 皇帝突然抹了把辛酸泪。 他將奚玄觴醒来后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归结为——迴光返照。 他哀戚戚地开口:“渊儿,你別嚇我们啊。” 几位长老一个激灵,纷纷瞪向了奚怀玉。 孩子想要,给他就是了! 奚怀玉默了一瞬,隨后妥协地问道:“你如实告诉我,你不会用这个丹药作乱吧?” “当然不会。” 奚玄觴无语地睨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奚怀玉放下心来。 “行,二叔祖为你炼!” 他一咬牙,就答应了下来。 但奚玄觴明明已经解决了反噬问题却又发作的事情,还是让在场的人担心。 对此,奚玄觴早已想好了答案。 “在风息雪原时,方天君的法相现身了。” 他只说了这样的一句话,就让他们自己去猜测了。 “方天君?” 皇帝眼皮一跳。 居於皇族禁地中最强大的一位仙君,位列九大仙君第五,曾经是仙都的执掌者,在场的人都不陌生。 “方天君的法相......” 其他人不可思议地呢喃著,神情逐渐激动了起来。 这证明,奚玄觴確实得到了古仙传承,甚至还引得仙君法相为其庇护。 玄武关的事情,他们都知晓情况,面对璇璣境强者,奚玄觴还未迈入地仙境界,肉身承受不住古仙力量也有可能。 这也能说明,为何这次反噬没有死气出现了。 “渊儿,之前是我们错怪你了。” 奚怀玉表情尷尬,却也充满了欣慰。 奚玄觴一看他们的反应,便知道他们脑补得差不多了,於是不动声色地询问道:“那娑婆丹......” “叔祖们一定为你寻来材料!” “对对对,肯定能炼出来。” 奚玄觴满意了。 他这次昏睡的时间並不久,但皇帝还是执意要为他举办个家宴,奚玄觴便提议將贵妃一家请过来。 “?!” 皇帝眼皮又开始跳了。 他惴惴不安地问道:“渊儿,你这是......” “不是家宴吗。” 奚玄觴瞥了他一眼。 皇帝不吭声了。 他心想之前叛逆大儿也没想过和他们一起啊,他也从不勉强,毕竟他们家情况特殊。 叛逆大儿这情况......给他的感觉像是命不久矣。 呸呸呸! 皇帝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给嚇到了,他一边战战兢兢,一边命人去安排今晚的家宴。 ...... 傍晚来临,贵妃携著一双儿女前往了家宴所在的天元宫。 奚瑶光之前隨东陵青玉去了青龙关,赶在仙祭之前回到了仙都,奚玉衡则是扶兮他们一离开域外战场就被送了回来。 贵妃容顏娇媚昳丽,一身华服尽显雍容华贵,她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在外总是这般隆重。 她走进天元宫中,皇帝立马起身过来迎她。 “蘅芜。” 他唤了声,余光瞥了眼已经入座的奚玄觴。 贵妃早就听说过今天家宴的不同,对此她反应淡淡地应了声:“陛下放心。” 皇帝鬆了一口气。 身后的兄妹俩可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加密对话”,在看到奚玄觴时,立即冲了上去。 “二哥,你怎么也积极起来了。” 奚瑶光鬱闷地瞥了眼身边的哥哥。 奚玉衡轻哼一声,语气里充满了炫耀:“瑶光笨蛋,我和兄长的关係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了!” “......” 奚瑶光无语,她动作比奚玉衡快了一步,抢先坐到了奚玄觴左边,奚玉衡只好不甘心地坐到了右边。 “兄长,你这几天忙什么呢?还有扶兮,她不是已经闯到九重塔第五层了吗,怎么天天不见人影。” 奚瑶光嘟囔著吐槽道。 奚玄觴昏迷的事情被压了下来,即便是他们也不知情,只知道他在忙。 听到她提起扶兮,奚玄觴就不由得回想起了那天在后山的情景。 扶兮走后,他足足吹了一夜的冷风。 第476章 贵妃的心结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不知道啊。” 奚瑶光总觉得她兄长这语气有点拈酸,她甩了甩脑袋,嘆了一口气。 “扶兮这段时间都在歷练道场里,我去了道院好几次都没能见到她。” “兄长,我的白虎心法突破到第四层了!” 奚玉衡不甘示弱地凑上来,硬是將自己插入这场话题之中。 皇帝和贵妃携手走上来,看到他们三人坐得如此近,表情古怪地对视一眼。 他们关係何时这般好了? 贵妃不冷不淡地斥责一句:“玉衡、瑶光,別去打扰你们兄长。” “没事,我看渊儿也不介意,就让他们这么坐吧。” 皇帝摆摆手。 他这个时候有些回过神来了,莫非叛逆大儿喊他们一同家宴是因为他们关係变好了? “上菜吧。” 一排排宫女將各种珍饈端了上来,她们训练有素地进行摆放、布筷,做完这一切大殿上的人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此前的家宴,贵妃不喜话多,但今日多了奚玄觴,奚瑶光眼珠子一转,悄咪咪地开始试探。 “兄长。” 奚玄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奚瑶光知道他这是让自己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於是她趁机开口,“你见过日月剑了吗?它认扶兮为主了吗?那惊蛰剑怎么办?” 奚玄觴:“.........” 前不久才表白失败,奚瑶光还一直往他伤口上撒盐,他忍不住黑了脸。 “瑶光。” 贵妃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但奚玄觴在场,她没多说什么。 奚瑶光撇撇嘴,正想结束这场试探,就听到奚玄觴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日月剑中的灵识已经消散了,她的本命剑只会是惊蛰。” 奚瑶光眼前一亮,继续小声嘀咕:“有没有可能,扶兮可以操控双剑?” “不可能。” 奚玄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扶兮即便想操控双剑,那也轮不到日月剑。 “你们说什么呢,不准排挤我!” 奚玉衡还忙著和桌上的美食斗爭,一转头就看到哥哥和妹妹说起了悄悄话,顿时不满地加入了进来。 奚瑶光竖起大拇指,张口就是:“我在和兄长夸你呢二哥,你耍白虎锤的英姿太帅了。” “真、真的?” 奚玉衡受宠若惊,脸上却不由得露出笑容。 “嗯,真的。” 奚玄觴应了声,嚇得奚瑶光狐疑地看向了他,兄长怎么转性了? 谁料奚玄觴直接望向了对面正在观察他们互动的皇帝,不疾不徐地开口:“反正仙游皇帝不一定需要掌握天赦剑法。” 天赦剑法,奚氏皇族传承下来的剑法,唯有奚氏血脉可以领悟。 奚玄觴回来后,这套剑法就交到了他手中,只是他一直没有用。过 皇帝握筷的手一抖,意识到他又要提起继位的事情,默默低下头没应声。 奚玉衡眼睛瞪大,他下意识去看母亲的反应。 贵妃神態僵硬,连带著眼中的情绪也落了下去,似是有些乏味。 大殿內,死寂的氛围蔓延。 但奚玄觴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人。 他转头看向奚瑶光,开口道:“瑶光也可以,只要你愿意,你就是仙游第一个女性皇帝。” “???” 奚瑶光没想到吃瓜还能吃到自己身上。 眼看著母亲的脸色越来越差,她慌乱地否认:“兄长你別胡说啊!” 皇帝急忙给奚玄觴碗里塞满了食物。 “吃饭吃饭哈哈哈......” 他一连尬笑了好几声,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 家宴结束后,皇帝留了奚玉衡和奚瑶光询问这段时间的情况,奚玄觴便自己离开了天元宫。 他刚走出大殿,转过一个角落,便在前方看到了前不久藉口去洗手的贵妃。 周围空无一人,显然已经被贵妃提前支配走。 奚玄觴並不意外,淡定地停了下来。 “帝子。” 贵妃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冷漠与疏离,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玉衡会靠他自己登上那个位置,而不是靠他兄长的施捨。” 奚玄觴神色讥誚:“所以你养出来了一个白痴,被你放养的奚瑶光反而得到了更好的成长,她確实比奚玉衡更適合这个位置。” “住口!” 贵妃显然被戳中了痛处,脸色一变,“你懂什么。” 染著牡丹红的指甲深陷进掌心中的软肉里,贵妃克制著胸腔中翻涌的情绪,以免自己的失態。 奚玄觴睨了她一眼。 他姿態从容,却一语道破真相:“你爱我父亲,却也恨他,对吗。” “你!” 贵妃难以置信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骇。 不,不可能! 奚渊才回来多久?他怎么可能清楚这些...... 奚玄觴:“我母亲都陨落那么多年了,你还是不甘心,因为你深知所有的计较都得不到回应了。” 內心深埋多年的不堪被揭露,一时间,贵妃面露难堪之色。 那张风情万种的容顏,也猝然憔悴了许多。 她確实不甘心。 她是白虎世家嫡女,万千宠爱,本该风华耀眼,与相爱之人相伴一生,却因为没有觉醒伴生灵,却因为比不过他们心中的责任,只能委屈求全。 当时朱雀关出事,奚丛一夜成长,认为再这样下去对他们、对天下都不公平,便想了断了这段感情。 是她不甘心。 她竟然是被拋弃的那一方,她怎么可以被拋弃! 她主动提出做妾,奚丛却不想委屈了她,可让她放弃她更做不到,於是她求到了南璃月那边。 这么多年过去了,待她回过神,愈发深刻觉得她现在的身份是南璃月施捨给她的。 这个念头更是在南璃月死后,无比清晰,至於多年来一直折磨著她,已形成了一种执念。 贵妃握紧拳头,深呼吸一口气。 “总之,玉衡不需要你的施捨!” 她的孩子,绝不能接受南璃月孩子的施捨! 贵妃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奚玄觴脸色古怪又讽刺,他哪是施捨奚玉衡,他恨不得奚玉衡赶紧將这个位置抢走。 只可惜,微生蘅芜为奚玉衡筹谋多年,却將奚玉衡越推越远。 他现在倒有些期待奚玉衡反抗她的画面了。 奚玄觴无所谓地转身离开,皎洁月色洒落下来,他的心情转瞬间就跌到了谷底。 还是先想想如何让扶兮理他吧。 第477章 南苍雀疯狂上分 扶兮回来后就去了歷练道场闭关。 看似闭关,但其实她一直没能静下心来。 就连惊蛰也无奈了。 它立在扶兮身前,看著盘腿而坐、闭眼冥思却心神不寧的扶兮,忍不住开口:“阿扶心乱了。” “......” “你也喜欢奚玄觴?” “......?” 扶兮眼皮一颤。 她默了默,隨后说:“別乱说。” 惊蛰觉得奚玄觴说得对,它的剑主確实是个笨蛋。 它的前任剑主邰瑾虽然也是个剑痴,但人家好歹生出了情根,与夫人情投意合。 ......虽然结局不太如意。 惊蛰一个灵剑神识都生出了万般无奈。 扶兮这次闭关没有太久,因为她收到了南苍雀的传音,他即將抵达仙都。 扶兮想了想,邀他在云中楼一敘。 ...... 南苍雀走进云中楼的包厢时,看到一桌子的好酒好菜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桌上的菜色特別丰富,甚至连云中楼的好酒都上了好几坛。 但是在看到坐在里面的扶兮时,南苍雀还是迟疑地踏了进去。 “你说过这顿是你请,对吧?” “当然。”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扶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他为何这般问。 南苍雀更加沉默。 他总感觉这是一个鸿门宴,扶兮这个心中只有剑的剑修都学会享受了,这正常吗? 於是他坐下来没多久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刚进来没多久就发现了,扶兮的状態不对劲,毕竟是相处了那么多年的好友,他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给自己倒了杯酒。 反正扶兮已经应下了,不能浪费。 谁料下一刻—— “阿玄说他心慕我。” “噗、咳咳咳......” 刚入口的酒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喷了出来,好在南苍雀反应及时,桌上的酒肉並没有被波及。 扶兮眉眼上扬,似是为了寻求认同,迫不及待地说道:“你也觉得这很不对,是不是。” “祖宗,你总算发现了!” 南苍雀回过神来,便是这么一句。 扶兮:“?” 什么意思。 她难道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扶兮脸上难得出现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南苍雀觉得好笑,但又不敢笑。 他为扶兮一杯酒,轻咳一声:“从你还是剑灵时,那傢伙就对你表现出了占有欲。” 扶兮接过那杯酒,拧眉说道:“我对惊蛰也有占有欲。” 她的本命剑,一般人碰不得。 南苍雀服气。 果然不能和扶兮委婉著来,他索性乾脆地说:“你家惊蛰会活生生变成人站在你面前吗!” 这句话感觉像在骂它不是个东西。 惊蛰爭鸣了两下,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 扶兮沉默住了。 她回想起与奚玄觴初次见面时,彼时的她还不能幻形,但奚玄觴依旧唤她“仙女姐姐”,而不是“剑灵”。 可她仍是迷茫。 “我並未做出什么会令人误会的举动。” “你一个人占据了剑灵、师姐、师尊......这么多身份,他心中恐怕再也难以容下其他存在。” 南苍雀面上浮现出淡淡的无语。 扶兮又沉默了。 难道,是她的错吗? 南苍雀看著她杯中的酒空了,嘆了一口气,为她满上,而后问她:“你呢?你什么想法。” 扶兮被他这句话唤回了神,她认真地想了想,隨后如实摇头:“没什么想法。” 天书中预示的未来,始终是一把悬顶之剑,趁奚玄觴对她还没那么深的情愫,或许还有机会扭转过来。 扶兮还是第一次应对这种事情,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疏远他,所以这段时日一直藉口闭关不见人。 南苍雀翻了个白眼,直接拆穿了她。 “没想法?没想法你会一路护著他,连被虚空乱流卷到了逢魔道,还一直记著回来找他?” “那是因为我——” 话说到一半,扶兮驀然噤了声,心中掀起难以置信的骇浪,一波又一波衝击著她的心理防线。 她本想说这是约定。 但那时情况太过紧急,她確实没机会和奚玄觴许下约定,当时的想法如今已经想不起来了。 她那时只惦记著,要让柳鸿不敢动其他心思,確保奚玄觴的安全。 而且扶兮还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拿到镇魂珠后,她明明对奚玄觴说过,重塑肉身后,她就不再是他的剑灵。 扶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南苍雀给了她一些思考的空间,等她缓了一会,便亲自拿自己举例。 “这么说吧,难道你也会因为与我分隔两地,而放弃绝佳的歷练机会前来寻我吗?” “不会。” 扶兮毫不犹豫地否认了。 在她看来,她和南苍雀迟早会在宽阔的大路上相遇,又何必强求一同上路。 虽然早就猜到答案,但她这么干脆的回答还是让南苍雀无语了好一会。 他嘴角一扯:“你看吧,你就是在意他。” 下意识的反应可骗不了人。 扶兮彻底没了声。 她拿过一旁的酒,自顾自地打开,然后默默为自己满上。 “砰。” 她刚抬起酒杯,南苍雀就端起酒杯过来碰了下杯。 他挑眉说道:“自己喝多没意思。” 扶兮明白他的意思,於是两个人都默默地喝起了酒。 等到酒都空了四五坛了,扶兮这才开口:“他年纪小,还有机会改变。” “?!” 南苍雀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你看他那样子像是会轻易变心的吗?” 扶兮没说话,默默与他对视。 南苍雀小心翼翼地问:“难道是因为他的身份?这確实棘手......” “不是。” 扶兮利落地否认了。 她只是不想日后他受到更大的伤害,若那场战爭以他的死亡为结局,那还不如別开始。 就在这时,包厢外面传来了奚瑶光的声音。 “兄长,扶兮和苍雀他们確实在这里......” “!!!” 扶兮顿时看向了南苍雀。 “糟了。” 南苍雀暗嘆一声,他哪知道扶兮邀他过来是为了说这种事,还以为是久別敘旧,便將同样在仙都的奚瑶光喊了过来。 但现在想起来也晚了。 奚瑶光推开包厢,看到满桌子的酒菜和已经空了的酒罈,霎时叉腰质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就喝上了!” 第478章 温水煮扶兮 扶兮:“......” 察觉到奚玄觴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莫名產生了心虚的念头,默默低下了头。 南苍雀訕笑一声。 “这不是等不及了嘛。” “哼!” 奚瑶光冷哼一声,她环顾一圈,“点这么多,就咱们几个,吃得完吗。” 奚玄觴一瞬不瞬地盯著扶兮。 他猝不及防地开口:“扶兮这是在躲我吗。” 奚瑶光骤然噤了声。 她一副“终於吃到大瓜了吗”的表情。 “咳咳咳......” 南苍雀一直是个识趣的人,他深知自己再待下去迟早会被奚玄觴记恨上。 於是他狠心无视了扶兮向他发出的求助眼神,连忙起身拽著奚瑶光离开。 “瑶光啊,我突然想起来有个急事要处理,你陪我去一趟吧。” “啊?为什么让我唉唉唉你慢点啊!” 奚瑶光还没来得及吃瓜,就一脸懵逼地被南苍雀连拖带拽地带走了。 眼看著话多的两人都离开了,扶兮的“挡箭牌”都没有了,察觉到奚玄觴的靠近,她顿了一下。 “我的爱慕让扶兮感到困扰了吗。” 奚玄觴垂下眼,克制著保持著两人之间的距离,嗓音轻飘飘的,却夹杂些许脆弱。 扶兮怔了下。 莫名有些无措。 她实在应付不来奚玄觴这般姿態,她紧抿著唇,在让本命剑救她还是坦然面对这件事中纠结了好一会。 最终她抬起头,一眼就撞进了奚玄觴幽深的眼神之中,自从被她发现后,奚玄觴就不再掩饰自己了。 此刻他眼底的爱慕温柔几乎要溢满出来,莫名地灼烧著她。 扶兮眼睫一颤,摇头。 “没有。” “没有困扰。” 她深呼吸一口气,確实不能再躲下去,毕竟他们还是同伴。 她斟酌了会,试著徐徐图之,慢慢改变他的想法。 “只是你......” “那就好,我喜欢扶兮。” 奚玄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隨后眨著眼又是一句告白的话语。 扶兮剩下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她盯著奚玄觴,似是气笑了。 她內心又好笑又无奈,还有一股因为已经习惯纵容他所以说不出什么重话的无力感。 奚玄觴会对她生出情愫,確实有她的问题。 扶兮无奈地说:“你不能一直將『喜欢』掛在嘴边。” “好,我知道了。” 奚玄觴很顺从地点头,扶兮讶异地看过来,还以为他终於想清楚了。 谁料朱雀突然飞了出来,黏糊糊地趴在她的肩头,鲜红的大豆眼湿漉漉地凝著她。 “我喜欢兮兮!” “兮兮不要不理我嘛。” “......” 扶兮差点没绷住,心头微哽。 这有什么差別? 她用著谴责的眼神盯著一人一鸟,奚玄觴碰了下鼻尖,將朱雀给拽了回去。 “啊啊啊不要打扰我和兮兮贴贴!” “你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朱雀显然很不甘心。 奚玄觴没给它机会继续叫囂,他都没贴上呢,一个分神还有理了。 朱雀的声音消失,房间內再次陷入沉默。 奚玄觴扫了一眼旁边空了的酒罈,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地问她:“寧愿找南苍雀借酒消愁,看来扶兮確实不乐意见我......” 他的语气里夹著酸,扶兮听出来了。 她不明所以地回答:“我只是找他確认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奚玄觴问了下去。 扶兮没说话,盯了他一瞬,就移开了视线。 奚玄觴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心痒痒,但也知道扶兮如今愿意理他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不能再得寸进尺。 “以后別找他。” 他低声说,“你想喝,我陪你。” 扶兮心想,这她可没办法决定。 一扭头,便看到两坛酒摆到了桌上,扶兮一眼就看到了酒罈上的標誌。 “王氏酒楼的酒?” “不是。” 奚玄觴摇头。 扶兮与他对视,心跳陡然加快了些,她想起离开王氏酒楼的前一晚,在后院遇到奚玄觴时的画面。 那段时日,他一直与王丛遇在一起,莫非是为了酿这两坛酒? “......你酿的?” “嗯。” 奚玄觴勾起唇角,眼里漾开涟漪,似有温澜潮生,“我的神女,近在眼前。” 让奚玄觴改变想法的任务好像变得更艰难了。 扶兮在心中轻嘆。 胸腔中的鬱气堵在心口,心间蔓延出丝丝缕缕的难过,她已经许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她握紧手中的杯盏,正想拒绝,就听到奚玄觴说:“扶兮连让我追求你的机会都不给吗?” 一句话,將她原本要拒绝的话语给堵住了。 她颇为无奈,只好坦诚告诉他:“阿玄,你该有自己的大道要走,情爱只是一时的想法。” “扶兮修的应该不是无尽道,而是无情道。” 奚玄觴勾起的唇角,多了一丝讽刺。 在扶兮愣怔的视线中,他缓缓说道:“你是觉得我会碍了你的大道吗,还是你认为我也该像你这般?” “你甚至连辩驳的机会都不给我。” 奚玄觴语气里多了一丝怨念。 扶兮哑口无言,她不禁反思了一下自己,她好像確实將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了奚玄觴身上。 奚玄觴语气软了下来。 “我不会打扰到扶兮修炼,若你觉得困扰的行为,我便不做,好不好?” “你总要让我试一试。” “扶兮?” “......兮兮?” 扶兮眼皮一跳,听到后面那句缠绵悱惻的呼唤,她错愕地抬起手,脸上兀自多了一丝羞赧。 “你別说了。” “为何朱雀可以,我就不行?兮兮你偏心。” 奚玄觴瘪著嘴,委屈不已。 丰神俊朗的脸庞上,湿润的薄唇抿著,漆黑的眸却氤氳著三月春色,直勾勾盯著扶兮,视线无形之中描摹著扶兮的容顏,像个勾人的妖精。 扶兮心口微微发烫,简直拿他没办法。 他现在这个黏糊糊的姿態,和朱雀有什么区別。 她咬咬牙,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嗓音微哑:“你別这么唤我,我就......答应你。” “谢谢扶兮!” 奚玄觴瞬间恢復正常。 他像以往殷勤地给她夹菜侍奉,扶兮的眼神却愈发古怪。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不对劲呢? 奚玄觴並不著急。 他已经习惯隱忍,自然不介意继续温水煮扶兮。 第479章 剑圣回归 扶兮最后还是收下了那两坛酒,只是制止了奚玄觴將其命名为“扶兮酒”的想法。 既然已经说开,她便没再躲著奚玄觴。 奚瑶光那天被南苍雀带走后,就和南苍雀通了气,导致她现在一看到扶兮就忍不住露出八卦的眼神。 更何况她兄长比她直接多了。 “扶兮!” “我把沈灵犀送过来了。” 奚玄觴带著沈灵犀出现在肃院门口,正在树下睡觉的奚瑶光直接被嚇醒了。 她一脸古怪地看著奚玄觴不请自来却又摆出了正宫的做派,光明正大地走到了扶兮的房间门口。 扶兮打开门,便看到他邀功似的,理直气壮地说道:“扶兮夸我。” “......好,辛苦你了。” 扶兮顿了下,还是配合了他。 奚玄觴却不满地扯了下嘴角:“你以前都不是这么喊我的。” “......阿玄。” 在沈灵犀和奚瑶光好奇地注视下,扶兮神色无奈地重新唤了他一遍。 这下奚玄觴满意了。 “呵。” 奚瑶光躺了回去,拿起书继续遮头顶的阳光。 没眼看,简直没眼看。 沈灵犀迟疑了一会,確认他们已经“打情骂俏”完这才走上前来。 “姐姐,老祖將心法传给了我,他告诉我碧海术法的最佳修炼场所还是在碧海,所以我准备回海潮城啦。” “好,我送你?” 扶兮頷首。 沈灵犀摇头:“不用啦,琮依姐姐会同我一起回去,母亲也派了人来接我们。” 若非她提起,扶兮都快忘了沈家在文院的那个旁支,日后沈琮依会辅佐沈灵犀,两人多些交流也好。 她点点头,没再勉强。 “那你一路小心。” “嗯嗯!” 沈灵犀乖乖答应了下来。 她视线在扶兮和奚玄觴之间来回看了好几眼,最后嘆了一口气,老成地嘱咐道:“姐姐和哥哥也是,不要吵架闹矛盾哦。” 奚玄觴愣了一下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他狡黠地朝扶兮眨了下眼,“放心吧,我捨不得和你姐姐吵。” “............” 扶兮努力保持沉默。 ...... 沈灵犀离开后没多久,扶兮就有了新的事情。 剑圣回归了。 並且广开山门,接受任何问道者的论剑要求。 这个消息在仙游境內引起了轩然大波。 扶兮也有些诧异,不灭城出现天殤的踪跡时,她便猜到剑圣终有一天会回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扶兮想去吗?” 奚玄觴歪头问她。 扶兮点头:“嗯。” 她毕竟答应了楚不凡,要为他看看他的弟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奚玄觴將早已准备好的舆图拿了出来,交给了她。 “瞭然山距离仙都有些距离,这是最快的路线,剑圣的问剑邀约一出,確实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不过去问剑的人很少......” “瞭然山周围没什么城池,不过几百里外的云霞城景色不错,扶兮可以去那逛一逛。” “......嗯?” 扶兮动作一滯。 她听著奚玄觴这个语气,似乎不准备同她一起去? 这对於这段时间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奚玄觴而言,显然不太对劲。 她眼里显露出的困惑太过明显,奚玄觴察觉到了。 他唇角翘起,言语间有些散漫:“扶兮这是想让我陪你去吗?” “我......” “只要你开口,我就答应。” “你忙你的吧。” 扶兮一噎,摇头否认了。 她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奚玄觴嘆了一口气,语气里有著明显的失望:“那好吧,扶兮可要照顾好自己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早就准备好却一直没法送出去的储物空间从手腕上褪了下来。 奚玄觴抬起扶兮的手,不容置喙地戴了进去。 手鐲的顏色,如同她落下的雷霆剑光。 扶兮顿了一下:“这是何意?” “监视你的法器。” 奚玄觴眼睛都没眨一下,张口就是瞎说,“这样我就能隨时掌握扶兮的行踪了。” 扶兮:“......” 她又不是认不出这是储物空间。 扶兮抬手堵住奚玄觴的嘴,以免他又说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她无奈嘆息:“我又不是小孩子。” 奚玄觴鼻翼间充斥著她的气息,眉眼弯了弯。 “那扶兮要照顾好自己。” “好。” 扶兮终是答应了。 若是此前,奚玄觴自然不愿意与她分开,但他怕这次跟著去,又会招来復仙会那群烦人的存在。 扶兮去问剑,他不会容许任何脏东西打扰。 正好趁这段时间,將藏匿在仙都中的老鼠揪出来。 在扶兮看不到的地方,奚玄觴眼里闪烁著浓郁的阴鷙与杀意。 ...... 扶兮独自离开了仙都,前往了剑圣隱居之地,瞭然山。 瞭然山位於仙游中部的位置,周围皆是绵延起伏的群山,只有外围坐落著一些规模不大的乡镇村落。 瞭然山本是其中一座不起眼的山峰,却因为第一任剑圣在那悟道闭关而出了门。 在抵达山脉外围时,扶兮路过了一处村镇,便在镇上的唯一一家客栈休息。 镇上多了许多来往的修士,他们身环佩剑,皆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剑客。 想必都是听说剑圣回归的消息,前来“朝圣”的人。 毕竟剑圣与人问剑,即便他们无法靠近观看领悟,仅凭问剑时逸散出的剑意余威,也足够了。 住在村镇上的都是一些普通人,哪见过这些阵仗,一时间原本安逸的村镇热闹了许多。 扶兮在客栈里寻了一处偏僻的角落,准备休息一日,明日上山问剑。 她刚坐下不久,喝了口客栈里的茶水,就听到了大厅里那些剑客们谈论的內容。 “都过去半个月了,我就只看到两个人敢上瞭然山问剑,关键都没对上几招,就被天殤扫下了山。” “原以为剑圣失去妻子,道心破碎了,没想到反而变得更强了,恐怖如斯!” “也就陆家倒霉,剑圣不愿入赘就不愿唄,何苦得罪这般强者,以至於整个嫡系覆灭。” “那陆曳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听闻陆家一开始就给她定了亲,结果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转头就投入了剑圣的怀抱。” “哈哈哈哈......以剑圣当时的地位,选择谁自然是一清二楚!” “別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才勾得剑圣为她放弃一切吧,世家手段可是层出不穷!” 第480章 瞭然山问剑 “啪!” 一把剑突然摆到了桌上,桌面发出一声猛烈的激撞,引得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人不由得回了头。 扶兮掀起眼,平静地注视著他们,吐露出的言语却充满了锋锐。 “诸位如此侮辱剑圣的爱人,恐怕也非真正的剑客,就別在这浪费时间了。” “你!” “口出狂言的臭丫头!” 不少人脸色一变,正想给她一番教训,却急忙被他们身边的同伴给拦住。 “嘘,你冷静点!” “她的本命剑不对,別得罪她......” 惊蛰剑上雷霆环伺,那迸发的雷光,充斥著无言的压迫感,让那些怒火中烧的剑客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恨与不甘,但更多的还是忌惮。 其中一个剑客冷笑道:“既然如此,阁下不如亲自上瞭然山,也让我等见识一下真正的剑客。” 扶兮不为所动,她在桌上留了茶水钱,便起身走上了楼,回了房间休息。 那轻飘飘的模样,似是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般轻蔑的姿態,让他们更加感到恼火。 “她的本命剑不简单,佩戴的法宝更不简单......恐怕来头不小。” “世家子弟?” “不可能吧,这些世家弟子出来歷练不都有一位护道人隨行吗?呵,金装玉裹出来的世家。” “或许是来自仙都呢,她身上的衣服面料我只在仙都看见过。” “嘶、仙都?!” 他们脸上仍然充斥著怨念,却因为意识到扶兮身份贵重,没敢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 ...... 第二日。 扶兮下楼时,大厅里还坐著一些昨日的剑客,他们在看到扶兮出现时,眼里霎时流露出警惕的情绪。 扶兮无视了他们,离开了客栈,径直前往了瞭然山,嚇得那些剑客纷纷跑了出来围观。 “不是吧,她真要去瞭然山?” “嘖,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弟子,估计连瞭然山都上不去,更別提能让剑圣出剑了。” “万一呢?万一她成功了呢。” “不可能!” “可是我听说道院这一届的武曲榜魁首是个拥有极品雷灵根的年轻剑修,她好像挺符合的......” “臥槽?!” 其余剑修目瞪口呆。 扶兮並不知道这些剑修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不过她也不会在意,她在瞭然山的半山腰处停了下来。 瞭然山上被剑气罡风环绕著,寻常修士无法直接御剑抵达,只能从半山腰开闢出来的道路上登上去。 扶兮平静地迈上了面前的石梯。 周围竹林簌簌,竹叶隨风飘落,一片绿意盎然,青翠欲滴,春风拂拂,鸟雀和鸣。 瞭然山静謐又安逸,確实是个隱世的好地方。 扶兮登上山峰,在山峰一处平坦开阔的地方见到了盘腿而坐的剑圣霍麟。 他双眼紧闭,天殤立於身前,安静地等待著问剑者的到来。 修为高深者,容顏常青。 霍麟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年轻一些。 扶兮持剑拱手抱拳,垂眸说道:“晚辈扶兮,前来问剑,请剑圣赐教。” 霍麟睁开了眼。 他定定地望著扶兮片刻,应了声。 “前面两个都没撑过三招,你倒是与他们不同。” “我还未出剑,前辈便知道了?” 扶兮不解。 霍麟不置可否,只是说:“真正人剑合一的剑修,都有自己的势,你已经让我感受到了。” “錚......” 天殤共鸣地发出一声爭鸣,惊蛰剑对此跃跃欲试,震动著剑鞘。 见状,扶兮的剑出鞘。 “那也让晚辈见见您的势吧。” 霍麟不为所动,他將自身修为压制到了玉衡境初期,隨后天殤划破空气,袭向了她。 那一瞬间,扶兮心中漫上了一丝无言。 不愧是同样的剑圣传承,都喜欢先让自己的剑去试探打架再决定动不动手。 真是一脉相承的傲慢。 不过扶兮並不介意这种傲慢,她游刃有余地避开天殤凛冽的剑招。 “砰砰砰砰砰......” 惊雷斩落,绽放的紫色雷霆遮住了天殤挥落而下的剑光,瞭然山上爆发出剑势,让山下的一群剑修彻底麻了。 扶兮冷静地应对著天殤。 闪避、格挡、回击的时机恰到好处,她甚至还有心思进行二次试探。 霍麟眼眸微眯。 “......你是道院弟子。” 他语气篤定。 扶兮落回到他对面的位置,坦然頷首:“是,我前不久刚与您的老师论过道。” 霍麟表情微滯,他欲言又止,但最终神情还是回归了往常的淡漠。 天殤剑却回到了他手中。 “那只有我出手,才配得上这场问剑了。” 他主动踏了出来,身形一闪,原地只落下一地的残影。 “鏗鏘!” 扶兮眸光一凛,本能地挡住了这次进攻。 原本懒洋洋的天殤,在霍麟手中,才真正显露出了威慑与攻击性。 明明是残剑,逸散出的剑威却不输完整的剑。 在两任剑圣手中,天殤確实得到了很好的淬链。 “蝶梦惊!” 扶兮果断撤退,斩落下的无数剑影绚烂又闪烁,模糊了自己的身影。 就在她闪身来到霍麟身后,准备落下一击时,霍麟抬手拂过天殤,一股苍凉的剑意莫名浮动而出。 “悲允。” “!” 扶兮动作一滯。 她一个踉蹌,差点失手。 这个剑意......楚不凡的剑意她感受过,真正心怀苍生的悲悯剑意。 可霍麟的剑意,更像是见过太多苍生苦楚,已无力悲悯而生出的苍凉麻木。 他的剑意,甚至能影响修士的心境。 “破虚妄!” 扶兮没有犹豫,利落地旋身斩下巨剑虚影。 霍麟抬眼看了眼半空中盘旋矗立的巨剑,摇摇头说道:“可惜我的剑意非虚妄,你破不了。” 话音落下,剑锋擦过耳畔,扶兮清亮冷静的眉眼映入眼帘,霍麟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眼中的错愕。 “前辈,我破的是心中虚妄。” “!” 霍麟心神一盪。 他下意识挡下这一招,可扶兮眉心间光芒一闪,楚不凡的虚影猝不及防地朝他冲了过来。 楚不凡劈头盖脸地骂了下来:“臭小子,做错了事就及时回头,別总想著没脸来见我!” “.........” 霍麟眼里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慌乱和无措,以至於动作慢了一拍。 回过神时,惊蛰剑的剑尖已经抵在眼前。 扶兮的表情也有些尷尬。 “......我也没想到楚前辈留的会是这样的內容。” 说好的剑招呢? 扶兮开始有点理解刀狂前辈了。 比起这些前辈,她確实过於老实了。 第481章 五大魔王之一,心月狐 霍麟的状態有些不太好。 他脸上血色尽失,步履踉蹌地后退了几步,还是靠著天殤支撑才没能倒下去。 “前辈?” 扶兮轻声唤了他一句。 “你贏了。” 霍麟眉眼间浮现出浓烈的疲倦,他摆摆手,“老师看起来也更喜欢你。” 扶兮:“......” 她摇摇头,“前辈將修为压制到了玉衡境初期,再加上楚前辈......这场问剑,没有胜负。” 她抬头看了眼霍麟身后坐落的木屋,木屋中隱约有炊烟浮动。 惊蛰剑归於剑鞘之中,扶兮拱手辞別:“前辈见谅,下次晚辈再来同您真正问剑一场。” 霍麟正视著她。 片刻后,他点头。 他似乎清楚老师为何会喜欢她了。 不卑不亢,光明磊落。 她拥有真正的剑客风度。 扶兮转身准备离去,只是在离开的前一刻,她偏过头轻声落下一句:“前辈,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握住天殤时的感受吗?” “.........” 扶兮离开了。 直至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瞭然山上,霍麟终於压制不住那反噬的道心,猛地吐出一口惨烈的鲜血。 “噗!咳咳咳......” “夫君!” 陆曳心从木屋中走了出来,慌乱地搀扶著他,“这小姑娘果真诡异,竟能伤了你,早知如此你就不该阻止我......” “不,她说得对。” 霍麟抬手阻止了她剩下的话。 他確实失去了剑心,再也想不起来当初握住天殤时的感受,也明白老师的用心良苦。 可他罪孽深重,如何还能去祈求老师的原谅呢? 霍麟垂眸看了眼身侧浮在半空中的天殤,自嘲地笑了笑:“我本就不应该,再继续拥有天殤。” 他此行回来,就是想將剑圣传承,重新封印在瞭然山,等待新的传承者。 可惜,那个受老师喜爱的小姑娘,已经选择了自己的道。 “不必治疗了。” 霍麟制止了陆曳心的动作,他眼里倒映著那些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皆是他罪孽的证据。 他爱上了一个魔。 甚至违背初心,助紂为虐。 “霍麟!” 陆曳心霎时气急败坏,她死死掐著霍麟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怨恨嘲讽,“本王被你关了三百年,你若接受不了我的力量,又何必假惺惺的同我回来!” 见霍麟不说话,陆曳心乾脆甩开了他。 “我堂堂魔族五大魔王,坐拥上百座魔城领地,和你偽装人类夫妻也便罢了,还屈辱地被你锁进那破棺材里三百年!” “待我魔族大业一成,你就是本王后宫中最微不足道的男宠!” 陆曳心咬牙切齿。 霍麟早习惯了她醒来后这般刺人的话语,但每次听到心中还是一阵刺痛。 他哄著愤怒的妻子,无奈劝道:“你消消气,我会自行恢復,別浪费你的力量。” 陆曳心冷冷睨了他一眼。 “我当然要消气,若非你阻拦,我早就从倚剑宗那群人口中得知那小姑娘的来歷。” 霍麟依言点头。 待到陆曳心冷静下来,他便离开这里去山巔打坐恢復,心中盘亘的阴霾,却未曾散去半点。 他遇到她时,她就已经是五大魔王的心月狐。 陆家剑走偏锋,试图以邪法召唤出强大的恶灵,辅佐继承人,以此来壮大家族。 被选中的祭品,就是陆曳心。 只是他们没想到,陆曳心確实献祭成功了,召唤来的却是趁虚而入夺舍了这具躯体的魔族五大魔王之一,心月狐。 甚至因为陆曳心自愿献出肉身,只求心月狐保护弟弟,逃脱这个病態的家族,魔王与这具躯体的融合完美得不可思议。 就连霍麟一开始,也没发现陆曳心的不对劲。 心月狐,最善玩弄人心。 陆家在她的操控下,猜忌质疑、手足相残、反噬墮魔......她完美地完成了交易,嫡系中只留下了陆夜莱。 霍麟只能尽力保下那些没有参与此事的陆家旁支,隨后带著她离开了仙游。 他做不到杀了她,只希望自己能看著她,让她少些罪孽。 ...... 霍麟离开后不久,瞭然山迎来了新的客人。 “心月狐殿下似乎有些困扰?” 慕容柒一身紫色衣裙,从容踏上了这处地方,含笑询问著对面脸色不爽的陆曳心。 “嘖。” 陆曳心瞥了她一眼,视线在慕容柒身后的魔將枯夜身上顿了一下。 “角木蛟倒是重视你,连枯夜都放在你身边......呵,这头疯狗如今已经被你收入囊中了吧。” “殿下谬讚。” 慕容柒脸色不变,“比起殿下玩弄人心的能力,柒柒的手段不值一提。” “既然如此,你拜我为师吧。” 陆曳心驀然开口。 她语调玩味,徐徐引诱,“你確实合我口味,可惜先发现你的是角木蛟。” “多谢殿下厚爱,师尊目前对我还有用。” 慕容柒言笑晏晏,说出的话语却有些大不敬。 但陆曳心却满意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 话锋一转,她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你来这干什么,復仙会又失败了,你和角木蛟现在应该也很烦吧。” 慕容柒轻笑一声。 “比起殿下,我和师尊的任务应该更容易些。” “.........” 陆曳心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她的任务何止是难,是根本没有半点头绪!不然她也不至於一直困在这副人族躯体中。 沉重的威压无声瀰漫,慕容柒察觉到了她的警告,但她並不在意,而是继续问道:“殿下不久前离开了逢魔道,去了哪里。” 陆曳心身上的威压慢慢收回。 她眼神古怪地盯著她:“我倒是忘了,那小姑娘和你关係匪浅。” “关係匪浅”这四个字取悦到了慕容柒。 她脸上笑容加深。 陆曳心不耐烦地说:“去了趟修仙界,可惜被霍麟拦著,没查到太多有用的情报。” 慕容柒拥有慕雪柠的记忆,自然比她知道得更多。 她思索了一瞬后开口。 “殿下为何不问问我呢?” “你?” 陆曳心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的情况,唇角扯开一抹笑。 “好徒儿,你知道些什么?” 第482章 神物,星濯沙 慕容柒对她这声“好徒儿”置若罔闻,只是说道:“她气运滔天。” “?” 陆曳心惊奇地道了句,“气运滔天......这你都能忍著不吞噬她,你竟还有真心。” 慕容柒似是有些无言。 她不疾不徐地补上一句话,“她是她师尊从古仙秘境中带出来的。” “古仙秘境?!” 陆曳心脸色大变,眼里浮现出震惊、欣喜等等各种情绪。 “你確定?” “確定。” 慕容柒语气篤定,陆曳心知晓她不敢在这件事上耍心机,瞬间满意地笑了起来。 “若本王真能藉此寻回我魔族至宝,定不会亏待你,你想踹了角木蛟上位,我都能满足你。” “魔族至宝......可是殿下,她是人族。” 慕容柒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你懂什么。” 陆曳心警告地看著她,却没再透露出更多关於这方面的內容,却也让慕容柒意识到“魔族至宝”的重要性。 她低下头,唇角勾了勾。 反正目的达成了。 现在不止是復仙会想得到扶兮,魔族也会想方设法拉拢她,让她回归魔族。 可惜,他们谁都得不到她。 ...... 扶兮离开瞭然山后,並未回到之前落脚的村镇,而是去了奚玄觴提起过的云霞城。 云霞城地势高,因山雾瀰漫,云层厚重且多,每到日落时分,云捲云舒,各种渐变层次的云霞在天空上铺就而得名。 云霞城的生活节奏確实令人感到舒適。 扶兮隨意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她倒没什么事,难得给自己放了假。 白日里她去戏楼里看戏听曲,傍晚便坐在窗边看著天边的晚霞,慢慢领悟著与霍麟问剑时的收穫。 扶兮坐在窗边,客栈的伙计还没送来酒,她便盯著那两坛奚玄觴亲自酿的酒发呆。 “阿扶,你在想奚玄觴?” 惊蛰猝不及防地开口。 扶兮嚇了一跳。 她莫名有些欲盖弥彰地將那两坛酒放回了储物空间中,轻咳一声:“惊蛰,你可以继续沉默的。” 惊蛰:“好的。” 过了一会—— 惊蛰又说:“可你的心不静了。” 这不能怪它,剑主情绪激烈时,本命剑就是会有感应。 更何况扶兮大多数时候一直处於平静状態,所以情绪偶尔的起伏,身为本命剑的它都能敏锐感知到。 “......对不起。” 扶兮默然。 客栈不远处的巷道阴影里。 从这个位置,可以轻易看到坐在窗边的扶兮,慕容柒克制著眼中贪婪的情绪,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片刻后,身边的空气涌动。 浓重的魔雾中,枯夜走了出来,在她身后站定说道:“仙都的爪牙都被拔除了,復仙会又向我们索要了一颗魔种。” 慕容柒被打断本来就有些不悦,听到他报告的这两件事后更是不耐。 “一事无成还有脸来要魔种?!” 枯夜顿了一下,继续说:“他们带来了神物星濯沙现世的消息,但復仙会的人想让道院弟子得到它。” 星濯沙? 慕容柒脸上的慍怒很快消散得一乾二净,她冷静地思索了起来,片刻后頷首。 “看来他们有新的计划了,那便將魔种给他们吧,告诉他们,若这次再失败,魔族会重新考虑和他们的合作。” “是。” 慕容柒的身影隨之消失在阴影中。 扶兮视线垂落下来,掠过那处巷道,一阵风拂过,她缓缓收回视线。 魔的气息? 扶兮在云霞城多待了几日,等到她准备离开这里时,却收到了道院的传音。 他们追踪到了復仙会成员的行踪,却意外发现了星濯沙现世的消息,就在仙游的西北地界,萨落草原。 秘境如今还在孕育中,只不过这次秘境限制了进入者的骨龄,所以道院封锁了消息,並让他们现在就赶往萨落草原,在復仙会的人之前拿下星濯沙。 “萨落草原......” 扶兮呢喃一声。 ...... 半个月后,扶兮抵达萨落草原。 萨落草原辽阔绵延,大多数地方没有人族居住,只有一个游吟部落世代居住在草原外围。 扶兮是最后一个抵达的人。 等她到那里时,发现其他人都来了,甚至连许久没出现的白泽也在。 “扶兮!” 奚玄觴第一个发现了她。 他快步上前来,动作自然为她拍走了肩上飘来停落的一根草,含笑问她:“问剑成功了吗?” 扶兮摇头:“胜负未分。” 她迟疑著出声,“霍麟好像失了剑心,可他的剑意仍然强大,似是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不远处的眾人看著他们的互动。 东陵青玉默默看向了身边的奚瑶光,小声问道:“瑶光,他们之前有这么亲近吗?” “嘿嘿......” 奚瑶光露出一个略显猥琐的笑容。 她按捺不住八卦的衝动,连忙將除了南苍雀之外的人都拉拢了过来,开始疯狂“蛐蛐”。 “哦!” “真的吗真的吗?!” “唉呀谁在拉我!我正讲到劲爆部分呢......” 南苍雀无奈极了。 他已经在努力提醒他们了,两个正主已经站到了他们身后。 “是吗,多劲爆?” 奚玄觴平静地问。 奚瑶光背对著他,正讲到激动处,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更没发现与她一同八卦的小伙伴皆是讳莫如深。 她下意识顺著回答:“嘿嘿,我那天还偷听到我兄长偷偷喊兮兮呢,我就不会对萧弋喊弋弋,咦,肉麻死了~” 萧弋看不下去了。 他总觉得奚瑶光再这么囂张下去,这趟歷练还没开始就要“重伤”。 “公主,回头。” 他无奈地提醒道。 “怎么了——啊啊啊啊鬼啊!” 奚瑶光一回头,就骤然对上了奚玄觴那阴惻惻的、放大的笑脸,直接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兄、兄长,你不是鬼!” “不不不,我绝不是在骂你!” 嚇得奚瑶光都语无伦次起来。 奚玄觴冷笑,威压不减反增:“怎么不继续说了?別浪费这副好嗓子。” 奚瑶光嚇得躲回到了萧弋身后。 顺便用眼神暗示其他人,怎么不提醒她啊! 其他人表示他们提醒了,但奚瑶光在兴头上,根本接收不到他们的信號。 最后还是扶兮制止了这场折磨。 “好了。” 她將奚玄觴拉走,奚瑶光面露感激,甚至还不死心地对身边的人说,“看到没,这才是真正的权威。” 第483章 全员齐聚 游吟部落的人喜好歌舞集会,每当傍晚来临,他们都会在营帐中间搭起篝火,一同聚会。 扶兮他们的营帐前也搭起了篝火,烤著游吟部落的人送来的烤全羊。 扶兮与白泽走到角落里。 “温观澜之前说你去追踪线索了,追踪到什么了?” “圣魔封锁幽都后,只在內部下达了一个命令:找到他们遗失的至宝。” 遗失的至宝? 扶兮对上白泽的眼神,默默指向自己,“这个至宝,是指我?” 白泽不置可否。 “按照目前的情况,只能是你。” “.........” “你什么打算?” “我的打算?我不会给魔族当吉祥物,那就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扶兮语调凉凉。 魔族至宝这四个字,更像是一个为了稳固魔族而诞生的吉祥物,在那群活了不知几万年的圣魔面前,她依旧只是砧板上任其宰割的鱼。 两人回到营地时,羊已经烤好了,滴落的油脂滋滋烧著下方的篝火,燃起更旺盛的火焰。 南苍雀撒上了游吟部落特製的调料,香味霎时瀰漫开来,奚瑶光就差流口水了。 “好香好香!” 就连东陵青玉也主动將刀递了过去,默默盯著烤得外焦里嫩的羊。 南苍雀嗤笑一声。 然后认命地带起了孩子。 没办法,谁叫这群人当中,除了年龄不明的白渊明,就属他年纪最大呢。 他动作利落地切割著烤全羊,等到扶兮落座时,奚玄觴果断將刚处理好的羊肉端到了她面前。 “扶兮,这是肉质最鲜嫩的部位。” 他眼巴巴地说,毫不掩饰討她欢心的姿態。 扶兮忍俊不禁:“谢谢。” 她没忍住,摸了下他的头。 “一起吃吧。” 到了她这个境界,已经鲜少需要进食了,再加上她本身口腹欲並不重。 奚玄觴眼前一亮。 他乖乖应了下来:“好。” 语调欢快,身后好似有尾巴在猛烈摇晃。 一旁的奚瑶光:“.........” 她才刚开始吃,就感觉饱了。 她连忙拽上东陵青玉,走到了属於他们单身狗的阵营,咬了一口肉,嘟囔道:“真受不了,我兄长还有两副面孔呢。” 萧弋將手中那盘刚切下来的羊肉和她吃了一半的盘子换了下,无奈嘆息一声:“公主,少说点吧。” “哼。” 奚瑶光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扶兮最后还是拉著更加不情愿的奚玄觴围绕著篝火坐下。 她察觉到东陵青玉的状態有些心不在焉,不由得问了出来。 东陵青玉缓缓呼出一口气,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我的青龙心法停留在第七层很久了,这次闭关了快一年也没什么收穫。” 顿了一下,她继续说,“传闻星濯沙是能改变体质的神物,若我能得到......或许有机会,唤醒青龙。” 东陵青玉抿著唇,神色有些羞愧。 她知道现在提出这个要求,有些绑架同伴,强人所难,但她现在確实很需要星濯沙。 “咦,你不知道吗?” 奚瑶光懵了一下,“虽然这次行动是东陵拓导师提议的,但道院也同意了,不然也不会特意將我们聚集起来。” 道院对武曲榜上的天才进行培养的方式都不同。 除了东陵青玉,其余人都不需要星濯沙改变体质,他们也很期待她能藉此,唤醒青龙。 反正別让星濯沙落在復仙会那群人手中就行。 东陵青玉一怔。 她视线环顾一圈,发现他们似乎都知道这次歷练任务的內幕,眼眶微红。 “原来如此......” 她呢喃著。 东陵青玉张了张口,总感觉她要说些什么,但她性格沉闷,一心只有修炼,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心吧,我们是一个团队嘛!” “天才团队!知道什么叫天才团队吗,聚是耀眼的闪烁群星,散是燃烧的蓬勃火焰!” 这次,再也没有人反驳她的话。 奚瑶光笑嘻嘻的话语驱散了东陵轻易心中忸怩的情绪,她確实不会表达感情。 她郑重地点头:“嗯!” “但你也別抱太大的期待。” 扶兮抿著唇,还是给了她一个警醒。 星濯沙,原本只在古仙的记载中出现过,隨著神尊离开天渊神殿,一同落下了凡尘,被列为神尊遗產之一。 只是星濯沙的作用,没有人能验证。 正如奚玄觴觉醒无相灵根之前,无人能知晓无相灵根的真正作用。 她將奚无痕让她带给东陵青玉的那番话说了出来。 东陵青玉轻声呢喃著:“沉默是怒火扭曲的引信......” “只要你们血脉里的能力没有消失,这何尝不是青龙以另一种方式陪在你们身边?” 扶兮耐心地安抚著她。 东陵青玉不由得露出一抹笑,真心实意地感谢道:“谢谢扶兮。” 扶兮摇摇头。 奚瑶光突然“唉”了一声。 “小谢,你怎么也开始自闭了?难不成是小沧传染给你了?” “?” 百里沧溟默默抬起了头,无声地凝视著奚瑶光。 谢昉:“......没自闭。” “那就是不高兴了。” 奚瑶光自顾自地点头,她的语气颇有些鬱闷,“怎么你们一个个放个假还把自己放没了的?” 没人能给她答案。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奚瑶光可受不了这个氛围,她立马拽著东陵青玉站了起来。 恰好此时远处传来游吟部落的人敲鼓吟唱的声音,欢快的打歌声此起彼伏,逐渐驱散了死寂。 “唉呀別想那么多了,我们也来感受一下当地的氛围吧,动起来动起来!” 在她的催促下,剩下的人陆续站了起来。 只不过他们都呆板地站在原地,默默无言。 奚瑶光看著也无语了。 “最起码现在我们大家都在一起,我很开心!难道你们不开心吗?” “嗯,某人確实很开心。” 南苍雀幽幽地来了一句。 於是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角落里,早就暗中牵上扶兮的手,並暗自窃喜的奚玄觴。 察觉到他们投来的目光,他还得意洋洋地挑了下眉,抬起紧扣的十指,炫耀地晃了晃。 “受不了啦!” 奚瑶光哀嚎一声,连忙让东陵青玉去牵扶兮的另外一只手,然后就开始带动著队伍跳了起来。 因为这小插曲,死寂的氛围被打破,一行人围绕著篝火,聆听著远处的歌声,胡乱地跳了起来。 奚瑶光:“谁踩了我!” 萧弋:“......抱歉。” 南苍雀:“小沧你还活著吗,吱一声吧,我总感觉是我和小谢在拽著你跳。” 百里沧溟:“吱。” 白泽:“你踩到我了。” 这句话是对谢昉说的。 谢昉默默移开了脚。 第484章 牙都要酸掉了 篝火越燃越烈,晚风带来的凉意很快被燃起的烈焰驱散,漫天繁星闪烁,草原上的星空距离地面很近,仿佛触手可及。 等到了后面,就连一向沉默自闭的百里沧溟,眼里也亮起了微弱的光,微喘著气躺在草地里。 然后更多的人躺到了他身边。 他们一同仰望著头顶大片大片明亮耀眼的星河。 奚瑶光情不自禁地感嘆道:“草原的夜空,確实比仙都更好看啊。” 扶兮同样在注视著这片星海。 无论她身处何地,头顶的星空永恆不变。 奚玄觴偏过头凝视著她。 他看到了她眼中漫出的点点眷念,不由得问道:“扶兮想他们了吗?” 或许这就是他在扶兮心中无可替代的作用。 奚玄觴想。 他们一起经歷过的岁月,独一无二。 扶兮笑著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等他们休息得差不多了,南苍雀就开始出声了:“说一下后面的安排吧。” 其他人点头。 奚玄觴和奚瑶光是一起到的。 他们刚来到这里,游吟部落的首领就告诉他们,萨落草原深处妖兽活动频繁了许多,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进去放牧打猎了。 南苍雀:“这可能是星濯沙现世引起的异象,很可能是因为星濯沙影响到了那些妖兽。” “但草原上的灵力还处於平衡状態,秘境还在孕育状態,这神物......不容小覷啊。” 南苍雀感嘆一声。 奚瑶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总之,我们明天先去草原深处探查,对吧?” “对。” 南苍雀点头。 篝火渐渐熄灭,眾人便各自回了营帐休息。 ...... 第二日,九道身影离开部落营帐领地,奔向了前方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 天朗气清,风和日暖。 如今正值丰水季,整个草原水丰草美,狭长的河流静謐地从葱绿的草地中间流淌而过。 他们一直没有放慢速度,在草原上御起法器飞行了快一个时辰,这才在前方的山坡上发现一头妖兽的行踪。 不过那头妖兽在察觉到一行人身上的强烈威压后,便马不停蹄地躲进了身后的山林中。 再往前,便是一座座绵延矗立的雪山,雪山山巔,縈绕著一抹终年不化的雪色。 扶兮骤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其他人也跟著停下来,南苍雀扭过头问她。 扶兮说:“太安静了。” 南苍雀立马明白了过来。 他结印起术,灵力光芒莹莹闪烁,一个追踪术法隨著灵光迸发而出,分裂出无数道奔向了四周。 奚瑶光奇怪地嘀咕著:“对啊,那部落首领明明告诉我们,不仅许多深居简出的妖兽跑出来了,有些甚至敢靠近人族的领地。” 南苍雀的追踪术法很快给了他反馈。 他拧起眉。 “方圆百里之內的妖兽,不超过十个。” 这个区域,已经是舆图上妖兽活动频繁的地方了。 扶兮抬头望向他们所处的河谷地带,三面环绕著高耸的雪峰,她不由得问道:“这里距离星濯沙现世的地方有多远?” 奚玄觴:“还有五百里。” “走。” 扶兮暂时说不清楚她心中的想法,只有一股莫名的直觉,这个地方不容久留。 剩下的人也都默契地没问,乾脆地离开了这里。 直到离开了那处河谷,来到地势高处时,扶兮在看到前方猝不及防出现的草原巨犀时猛地停下了脚步。 “玉衡境的大妖。” 扶兮微眯著眼。 这样的大妖,本该隱居在草原深处的领地之中,避开人族修炼才是。 奚瑶光眼皮一跳:“这不还在草原外围吗?怎么会有大妖出现。” 东陵青玉抿著唇,猜测道:“或许是因为星濯沙?” “不对。” 南苍雀眼神凝重地摇头,“你们看它的眼睛,明显有些凶戾焦躁,要知道,草原巨犀从不会主动攻击。” “它这个样子,倒像是......” “中毒。” 在角落里和百里沧溟並排站著的谢昉驀然抬起头,冷静地道出两个字。 他鼻尖嗅了嗅,视线掠过周围的水源和草木,在发现这里的河水顏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就连草也更加绿时猛然反应过来。 “却罗香,会引诱妖兽发狂,就连人族长时间吸入也会导致灵脉滯涩。” 他一边解释,一边动作利落地在自己的储物空间中翻了翻,將克制却罗香的解毒丹分了下去。 “这是清幽丸,能够消解却罗香的作用。” “......这里怎么会有毒?难道是復仙会的人留下的?就是那个叫罗鴆的先天毒体。” “他们说不定就在附近监视著我们,谨慎些。” “知道啦。” 他们一边吞下清幽丸,一边討论了起来。 谢昉看著他们十分自然的动作,心头微滯。 “......这又不是丸,你们都不检查一下?” 奚瑶光迷茫地眨著眼:“咋了,你家丹药还会过期啊?齐先生会嘮叨死你的吧。” 东陵青玉想起齐洛书那操心又碎嘴的模样,赞同地点头。 “.........” “扶兮。” 谢昉没话说,他將剩下的清幽丸扔了过去。 扶兮並未回头,接住之后毫不犹豫地丟进口中。 她刚刚一直在与这草原巨犀对峙,压制著它不敢轻举妄动,但也听到了他的话。 她的举动,无疑是一个信任的信號。 谢昉抿著唇,也不知道此刻是什么心情。 “吼!” 惊蛰剑雷霆环伺,闪烁著危险的信號,但草原巨犀仿佛也抵达了崩溃的临界点,极力需要一个发泄点。 它怒吼一声,四周的山林中霎时跑出来几十头妖兽,虎视眈眈地盯著他们。 地面微震。 一头体型更加巨大的草原巨犀从那群妖兽中间走了出来,原本与扶兮对峙的巨犀立马亲昵地亲了亲它的脸颊。 眾人:“.........” 奚瑶光生气地叉著腰:“不是,他们到底打不打,怎么还秀起了恩爱?” 奚玄觴也生气了。 他视线轻蔑地划过一开始那头草原巨犀,冷笑道:“还没开始打就喊老婆,废物。” 话音落下,草原巨犀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哼哼唧唧偏过头对著体型更大的“妻子”撒娇。 它妻子身上的威压霎时显露出来。 竟是玉衡境后期的大妖。 其他人对此更加沉默:“............” 奚玄觴牙都要酸掉了。 第485章 剑修的剑就是妻子呀 南苍雀一脸服气地扭过头,幽幽吐槽道:“人家最起码有名有分,你可收敛点吧。” 奚玄觴脸都黑了。 奚瑶光竖起大拇指:“我再也不说你了雀哥,你才是真正的勇士。” 南苍雀哼笑一声。 他敢这么说,当然是因为他有免死金牌啊。 扶兮无奈摇头。 她回头看向谢昉,谢昉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他们都受到了却罗香的影响,那头公犀牛的影响是最深的。” “清幽丸能解吗?” “清幽丸只对人族起作用,而且......” 谢昉摇摇头,他看向那些靠得越来越近的妖兽群,显然它们不会给他时间炼药。 闻言,扶兮点头。 她指尖凝著灵力抚过惊蛰剑的剑身,雷光照亮了脸庞,她冷静地开口:“不要恋战,衝出重围后直接前往星濯沙所在的位置。” 话音落下,在草原巨犀怒吼著衝上来时,惊蛰剑剑光也瞬间挥了下去。 “轰!” “吼!” “砰砰砰......” 混战,一触即发。 在扶兮將体型最大的那只草原巨犀引走之后,奚玄觴也果断选择了它那个“无能的丈夫”。 於是剩下的人果断瓜分了被草原巨犀传唤来的妖兽。 奚瑶光拍了拍萧弋的肩膀,玄霄出现在她脚边,她跳上去后一跃而起。 望舒弓拉开,灵力凝聚出银辉般的箭翎,她鬆开弓弦,那只箭翎在射出的剎那,分化出五支月华箭降落。 她落在高处的半山坡上,玄霄重回萧弋手中。 重剑直直插入大地之中,暗金色的剑光熠熠闪烁,玄霄发出的剑鸣沉重冷寂。 “鏗鏘!” 青龙枪银光闪烁,东陵青玉將长枪横在身前,振臂一挥,將那些衝上来的妖兽悉数震退了好几步。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给我点时间。” 南苍雀一边说著,一边结印展开术法。 百里沧溟看著他的同伴们在前面嘎嘎乱杀,也默默化出了玄武虚影,將防御笼罩住自己。 他这次倒没忘记扭头去问另外两个与自己一样“合群”的同伴。 “挤一挤?” 他轻声问道。 谢昉和白泽对视一眼,沉默地挪动著脚步,走进了他的玄武防御之中。 玄武笼罩的范围內,他们仿佛与外界的喧囂吵闹隔绝开,一整个岁月静好。 就连白泽也忍不住吐槽:“这下真成吉祥物了。” 谢昉幽幽地说:“我刚刚起作用了。” 百里沧溟不明所以,但也配合著给前方的东陵青玉抬手挡下了背后的袭击。 隨后解释道:“我也有用。” 剩下的白泽:“.........” 呵呵,打扰了。 瑞兽本就没什么战斗能力,除非对方威胁到了自身,他们才有反制的能力。 不然平时就是弱不禁风的存在。 “罗方禁域。” 阵法结界落下,那群妖兽霎时被禁錮在一个偌大的方形空间之中。 南苍雀收回手,扭头就走。 “走!” 其他人也没恋战,果断离开了这个地方。 奚瑶光环顾一圈,那两头草原巨犀都不知被带去了哪里,连带著扶兮和奚玄觴也没了踪影。 南苍雀见状直接说:“算了,我们直接去星濯沙那里等他们。” “好。” 其他人没意见。 正如昨夜奚瑶光那番话所言,他们散是燃烧的蓬勃火焰,只会愈燃愈烈。 ...... “濯尘!” 古仙禁制涤盪开来,草原巨犀眼里恢復了片刻的清明,但却没能清除却罗香对它的影响。 扶兮清楚,濯尘无法解毒。 所以她只是將她引到了一个离开却罗香影响范围的地方,束缚住她的行动后,果断抽身离开。 扶兮在回去的路上,还遇到了坐在巨石上,嘴里叼著棵草,神情闷闷的奚玄觴。 那头公犀牛也不见了踪影。 “阿玄。” 扶兮停下脚步。 奚玄觴知道她想问什么,便说道:“它被我引去安全的地方了。” 扶兮盯著他身上几处略显凌乱狼狈的地方,无奈嘆息一声:“你何必与它那般计较。” 他对那头公犀牛的敌意都快强烈到眼里冒火了。 若非扶兮提前说了不许恋战,恐怕奚玄觴会和那草原巨犀不死不休。 奚玄觴直接叼著草跳下了巨石,三两步走到了扶兮面前,嘟囔道:“凭什么他能喊来妻子。” “?” 扶兮对此不解,这有什么可生气的,难道他连两头妖兽恩爱都看不下去吗。 她只能尽力安抚他:“你喊我,我也会来。” 奚玄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舔了下略显乾涩的唇角,看著扶兮踏入他准备好的圈套中,迫不及待地开口:“是吗?” “那扶兮与我的关係是......” “?!” 扶兮怔了一下,她猛然反应了过来,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清丽的瞳仁中浮现出震惊。 她本想否认,但奚玄觴却比她更快开了口。 “都说剑修的本命剑就是他们的妻子,那扶兮就是我命定的妻子!” “所以我喊你,你也会来。” “是这样的,对吧?” 他端的一本正经,但扶兮明明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顽劣的笑意以及他步步紧逼的语气。 扶兮:“.........” 她不禁思索著自己以前养孩子的步骤,她自觉自己是一个开明与严厉並存的老师,可为何还会这样? 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 她挠了下眉心,无力地嘆了一口气:“你的本命剑是横苍剑。” 奚玄觴挑眉:“所以呢?” 扶兮:“横苍剑的剑灵是嘖嘖。” 奚玄觴:“???????” 他脸色大变,差点没控制住呕吐的欲望,脸色一阵青一阵紫,最后直接气绿了。 他竟然忘记了这回事。 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啊啊啊啊啊啊......” 嘖嘖更是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它又是惊恐又是怨念,嗓音抽泣,带著十足的哭腔,“呜呜呜人家还是孩子啊!!!” 嘖嘖的哭声穿透性太强,连带著横苍剑都疯狂“嗡嗡”爭鸣了起来。 扶兮被吵得头疼,奚玄觴见状也顾不上噁心了,连忙威胁著嘖嘖让它別闹了。 “闭嘴!” “真正噁心的是我,我都没这么大反应,你哪来的资格!” 第486章 仙女姐姐~ “呜呜呜呜......” 嘖嘖还在哭。 奚玄觴的表情更加凶恶了。 “好了好了。” 最后还是扶兮终止了这场闹剧。 她想不清楚奚玄觴的成长过程中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以至於养歪成这副模样,索性就不想了。 “人家不是剑灵。” 嘖嘖委屈地说。 扶兮也是怕了它的哭音灌耳,以前怎么没发现嘖嘖还有这般能耐呢? 她只能先顺著它点头:“好,你不是。” 算了,先哄著吧。 谁料奚玄觴又来了兴致,他得意洋洋地点头:“当然,我的剑灵只有扶兮,你顶多算个小陪嫁。” 嘖嘖这次没反驳了。 扶兮:“.........” 又绕回来了。 乾脆不理吧。 这是扶兮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方式了,毕竟她真的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她转身离开。 奚玄觴將嘖嘖丟回识海里关著,追了上来问她:“生气了吗?” 没有。 扶兮张了张口,正想回答他,就察觉到他含笑的嗓音靠近耳畔,轻柔地唤了一声:“仙女姐姐?” 扶兮:“......” 他灼热的气息靠近,呼吸蔓延过来,似是在烧著她的耳朵。 她有些恍然,似是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扶兮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眼里明明闪烁著戏謔,眼底却氤氳著真挚又热烈的情绪,她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摇摇头。 ...... 接下来的时间,奚玄觴终於没再闹她,两人一同前往了星濯沙现世的地方。 星濯沙漂浮在半空中,华光耀眼,周身被无形的结界与外界隔开,在法则的束缚下,无人可以靠近。 谁料他们刚抵达那,就看到南苍雀等人倒了一地,两人一愣,瞬间赶了过去。 在意识到他们只是昏睡过去,扶兮鬆了一口气。 “埋、埋伏......” 角落里,勉强清醒著的谢昉在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鬆了一口气,艰难地睁著眼告诉他们,“毒......” 扶兮眸光一凛。 “濯尘。” 剑光划过四周,金色的古仙文法印流淌在剑光之中,熠熠光芒闪烁间,古仙禁制落成。 “嗡——” 一层又一层的光芒涤盪而出,谢昉恢復了些精神,连忙打开储物空间。 “唔。” 他闷哼一声,指尖颤抖,但还是坚持拿出一颗丹药吃了进去,隨后將剩下的递给奚玄觴。 “让他们吃下去。” 奚玄觴接过那瓶丹药,看著他已经开始打坐恢復,便走向了其他人。 吃下丹药的眾人从迷茫中渐渐甦醒过来。 “扶兮?!” 奚瑶光警惕的眼神对上扶兮担忧的脸色时,这才鬆了一口气,意识到体內灵脉阻塞,她忙不迭地进行打坐恢復。 “我们中了埋伏。” 南苍雀咬牙说道。 他们刚抵达这里不久,就毫无知觉地迈入了罗鴆的毒域之中。 可奇怪的是,罗鴆並未对他们下手,而是让他们中了毒,昏迷了过去。 “抱歉,这怪我。” 谢昉睁开了眼,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歉意。 东陵青玉摇头:“谁能想到,解却罗香的清幽丸,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呢。” 罗鴆对他们下的毒,就是通过清幽丸催生发作的。 扶兮下意识去看白泽,看到他还安然无恙地坐在那,不由得皱了皱眉。 “看来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了。” 白泽双手摊开,语气充满了无所谓。 扶兮摇头:“我终於相信,你的確是个吉祥物了。” 白泽:“.........” 他无言了一瞬,隨后说,“那毒对我不起作用,真正让我昏迷的是其他手段,这次来的不止罗鴆。” 闻言,扶兮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看来復仙会又有新的成员出现了。” 白泽迟疑了一会,摇摇头。 扶兮望著他。 白泽想了想便说道:“我察觉到了一缕古仙气息,不过那傢伙......应该陨落了才是。” 扶兮皱眉:“谁?” 难道有古仙传承者加入了復仙会? 白泽:“九大古仙排行第八,玉清仙君,他司掌天下所有能够发声的乐器,以声为戮,却是个老实人。” 玉清仙君...... 若真有古仙传承者加入了復仙会,那可就麻烦了。 扶兮继而问道:“你確定他陨落了,可若他提前留下了传承呢?” “都说了他是个老实人,天劫来临的前一刻,还邀请我去他那品鑑人族新製造出来的乐器呢。” 白泽嘴角一扯。 他平淡又冷静地吐露出了那段往事。 时间早已將当初的悵惘消解,如今只剩下还活著的人拖著疲倦的身躯行走於世。 扶兮抿了下唇,正想道歉就听到白泽话锋一转。 “不过,玉清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兄长,排行第七,名为玄清。” “玉清是个老实的,但他兄长的恶劣冷酷程度,堪比风庭那个傻x。” 白泽毫不客气地进行著拉踩。 刚刚那一瞬间浮动的古仙气息太快了,万一他感知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若对方是玄清,留下残魂也是有可能的。 他们的对话进行了遮掩,其他人只知道他们在交流,却无法听到具体內容。 但奚玄觴如今的神魂已与风庭绑定,“风庭”这个名字还是通过风传进了他的耳朵中。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那边的情况。 他早就怀疑“白渊明”的身份了。 和温观澜关係匪浅,扶兮又信任他与他谈论古仙,再加上他行踪诡异,虽是瑞兽后裔,但从未修炼过,也没有成长期。 这只能有一个解释。 白渊明就是甦醒的瑞兽始祖,白泽。 此时的白泽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看穿了。 扶兮神情若有所思。 从玄女口中,她已经確认古仙內部出现了矛盾,並且分裂出了两个阵营。 可,罗鴆和那位古仙传承者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昏迷时,一定发生了什么。 白泽看著她的反应,便知道她如今已经知晓了一些內幕,便没瞒她。 “古仙之间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涉及......所以,你只能自己去猜测。” 扶兮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看著白泽有些“弱不禁风”的身形,似乎真的有点骨质疏鬆了,扶兮不由得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必。” 白泽睨了她一眼,隨后看向身后一直“虎视眈眈”盯著这边的奚玄觴。 像是生怕他將他的珍宝叼走似的。 他嘴角一扯,漫不经心地说:“你还是先照顾一下那头恶犬吧。” 扶兮:“?” 哪来的狗。 第487章 星濯沙的考验 扶兮只当白泽恢復过来了,胡言乱语。 等他们恢復得差不多了,確认了一下秘境的状態,他们便回到了游吟部落里。 谢昉重新为他们检查体內的情况。 在发现他们灵力恢復后,余毒就清除了,他眼里闪过一缕困惑。 “我多为你们准备一些解毒丹,以防万一,秘境中不要出现灵力耗空的现象。” 他说完这句话就钻进了营帐中,闭关炼药去了。 就在这时,游吟部落的人簇拥著一个身形高挑的女性走了过来。 “姑母!” 奚瑶光讶异地出声。 注意到她身上的行头有些凌乱,她不由得问道:“姑母何时来的?” 奚辞瞥了一眼奚玄觴,有些鬱闷:“你没和瑶光说?” 奚玄觴:“忘了。” “???” 这也能忘! 奚瑶光敢怒不敢言地瞪了他一眼。 奚辞便说自己一直在暗中跟著他们。 “原来姑母是我们此行的护道人!” 奚瑶光恍然大悟。 奚辞点点头,隨后唉了一声。 “可惜还是让那先天毒体的小子给跑了,他身边还跟著褚清幽......嘖,她那功法,確实好用。” 奚玄觴蹙起了眉。 “罗鴆让他们陷入了昏迷,並非不想下手,而是被姑母发现追杀?” “嗯?” 奚辞愣了一下,她顿时望向奚瑶光,语气严肃,“瑶光,那小子对你们下毒了?” 奚瑶光连忙摇头:“只是无法动用灵力的毒,谢昉已经给我们解毒了。” “那就好。” 奚辞鬆了一口气,隨后又说,“我发现他们踪跡时,並未注意到你们的情况。” 避免打草惊蛇,奚辞始终保持著神识能感知到他们的最远距离。 不然她绝不会这般放心地去追杀罗鴆。 “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不过现在有姑母在,谅他们也不敢再来,哼!” 奚瑶光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开口。 奚辞哑然失笑。 “是,你们儘管去闯秘境,姑母给你们保驾护航!” ...... 眾人在游吟部落里休息了好几日,奚辞带著他们出入草原了好几次,都没能再找到復仙会的踪跡。 一直到星濯沙秘境开启,復仙会的人都没再出现。 奚辞乾脆將他们打包推进了秘境里。 “估计是知道我在这......罢了,我就在外面等你们出来,记住了,一个都不能少。” “知道了。” “是。” “希望这次秘境別给我们分开,不然小白和小谢怎么办啊......” “咳。” 他们插科打諢地被奚辞好笑地都推进了秘境展开的入口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奚瑶光的许愿起作用了,等眼前的光芒散去,九个人都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奚瑶光霎时乐开了。 “我这嘴开光了!” 她跃跃欲试地上前,差点没注意到脚下,还是一直在关注著她动静的萧弋及时將她拽了回来。 “!” 奚瑶光嚇了一跳。 她这才发现,他们位於一处悬崖山巔上。 “......不对。” 奚瑶光皱起眉,暗嘆一声。 她掌心摊开,试图凝聚灵力,却发现体內的灵脉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只能凝出微弱的灵力波动。 她回过头,发现其他人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难道是復仙会的把戏?” 奚瑶光黑了脸。 扶兮摇头:“我和阿玄的灵脉也被压制了,这应当是秘境的规则。” 闻言,南苍雀挑眉轻嘆一声:“所以,这个秘境诞生了自主意识?” 其他人不置可否。 星濯沙毕竟是神物,它所在的秘境会诞生自主意识並不奇怪。 “那它想要怎么考验我们。” 奚瑶光好奇地开口。 话音落下, 四周情景变幻,视野中只余下一片模糊,只有他们位於的这处悬崖还完好的保留著。 “......应当是要我们离开悬崖的意思?” 东陵青玉试著开口。 【是。】 一个大字浮现在眾人眼前。 他们鬆了一口气。 扶兮走到悬崖边上,虽然灵脉被封,但被强化的五感还在,所以她清楚地看到了悬崖下的峭壁上,坠著一根根粗壮的藤蔓。 她隨手拿起边上的一根藤蔓放在掌心中试探了下结实程度,“可以用藤蔓。” 都是受过训练的修士,扶兮说完这话,其他人便陆续上来挑选一根合適的藤蔓。 奚瑶光头一扭,就看到谢昉“弱不禁风”地站在悬崖边上,身形莫名有些萧瑟。 明明是团队里唯一的医修,但谢昉的病秧子形象同样深入人心。 奚瑶光不由得开口:“小谢,你......” 谢昉瞥了她一眼。 然后在奚瑶光一脸“我们的医修柔弱不能自理”的担忧目光下,利落地拽起一根藤蔓,一跃而下。 “啊啊啊小谢想不开了!” 南苍雀无语的声音响起:“瑶光,他只是看著快死了,不是已经死了。” “好吧,没死就行。” “............” 刚靠著藤蔓抵在峭壁上的谢昉听到这句话后差点脚打滑落了下去。 奚瑶光嘀咕完那句话,便发现南苍雀的肩膀上多了一只缩小后的玄武,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还能变回玄武?!” 百里沧溟抬头,一言不发地盯著她。 奚瑶光却莫名读懂了。 “......这就是高度契合吗,打扰了。” 她小小地酸了下。 若是她也能觉醒伴生灵,岂不能变成白虎偷懒了,这般想著,奚瑶光和同样羡慕的东陵青玉对视一眼。 剩下的人也陆续靠著藤蔓从悬崖上离开,他们的行进速度都控制在差不多的范围,以免意外发生。 谁料—— “咔嚓!” 一股风袭来,似是刃光闪过,在掠过山间时猝不及防地將奚瑶光的藤蔓割断了。 “瑶光!” 东陵青玉就在她旁边,见状立马伸出手在她在坠落的瞬间將她拉到了身边。 奚瑶光搭上她的手,借著悬崖上凸起的地方稳住身形,语气骂骂咧咧:“我就知道这考验没这么好通过!” 有了这一前提,其他人更加小心了。 “咔嚓”一声,白泽的藤蔓也断了。 他幽幽看向扶兮,扶兮同样在看著他,同时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她身后奚玄觴那护食的眼神。 面无表情的冷酷脸庞上,看过来的视线无声中透出一丝悚然。 “嘖。” 白泽变回本体,扭头跳到了南苍雀空出来的另一侧肩膀上。 南苍雀:“?” 他是什么动物专家吗? 第488章 哪来的默契啊! 断了两条藤蔓后,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秘境意识的恶趣味,乾脆都拽了几条垂落的藤蔓以防万一。 奚瑶光望向深不见底的下方:“......这悬崖到底有多高啊,感觉一直看不到底。” 萧弋沉吟一瞬:“我们已经在峭壁上待了一刻钟。” 南苍雀嘆了一口气:“我也发现了。” 他们都是修士,身体素质本就强,下落的速度也並不慢,按道理来说一刻钟的时间早就落地了。 四周云雾繚绕,连之前能隱约看到的环境也愈发看不清了,唯有这座悬崖一直矗立著。 扶兮隱约意识到了秘境意识的目的。 灵脉被封,对於一直依赖灵力修炼的修士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打击。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只能靠著隨时都会被割破的藤蔓,还要承受著看不到前路的未知。 这是对修士心性的考验。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他也猜出来了。 扶兮转头说道:“保存体力,接下来会有更多的危险。” 话音落下,一个燃著火焰的巨石从天而降,赫然砸进了他们头顶的悬崖上。 “轰!!!” 巨石被轰成无数碎石散落,火焰灼烧著峭壁上的草木,顷刻间就蔓延到了藤蔓上。 下方几人目瞪口呆。 奚瑶光:“......服了!” 扶兮亦是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白泽幽幽地来了一句:“不如你们跳下去试试呢。” “............” 闻言,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然后—— 他们果断鬆开了被烈焰波及摇摇欲坠的藤蔓,藉助力道,直接反身往后一跳。 “芜湖!!!” 风声呼啸,云雾不断掠过身侧,隱约响起奚瑶光欢快的声音。 白泽:“???” 他嚇得精神都清醒了不少。 直到他们触及到真实的地面,白泽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站起来,疑惑地发问:“不是,你们这就信了?” 甚至都跳的这么果断。 哪来的默契啊! 白泽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奚瑶光迷茫地眨了下眼,“你不是军师吗?” 在她看来,白泽后裔知晓天地万事万物,说不定一眼就看出了秘境的本质,所以才会如此提议。 东陵青玉:“我没想那么多,不破不立。” 南苍雀笑眯眯地摆手:“对嘛,其实大家早就想跳了,就是缺个由头。” 那种情况显然无法再留在悬崖边上,往下跳是最优的解法,更何况他们只是灵脉被封,又不是其他法器都失效了。 白泽无言以对。 奚瑶光回过神来,偏过头阴惻惻地盯著白泽:“小白,以后想好了再说,你也不想让你家白泽老祖蒙羞吧?” 谢昉一言不发地看了过来。 好熟悉的话术。 白泽老祖本人选择沉默:“.........” “咳。” 扶兮忍俊不禁,“先看看前方的情况吧。” 恰好这时去探查情况的萧弋走了回来,他沉声说道:“前方是一片火海,火海中矗立著无数根石柱,同样看不清距离。” 他们的灵脉依旧被压制著。 所以前方的火海,依旧只能靠体术。 “走吧。” 扶兮頷首,正准备往前走,谁料一股无形的禁制横在了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意识到这是秘境意识的动作,她停了下来。 秘境意识在南苍雀面前落下了两行字:【再拖家带口就一同逐出秘境!】 南苍雀:“.........” 他拖的什么家,带的什么口? 这秘境意识还挺有活人感。 內心吐槽了两句,南苍雀猛然反应过来,他肩上確实趴著两个。 “噗,青玉快看!被制裁了吧哈哈哈哈......” 奚瑶光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连忙拽著东陵青玉一起笑话被迫恢復人形的百里沧溟和白泽。 完全忘了自己前一刻还在羡慕他们。 白泽无所谓。 他本身就是天地气运化身,吸收不了灵力,更別提修炼,所以秘境的压制对他不起作用。 於其他人而言,他更像是秘境中的旁观者。 百里沧溟小声嘀咕:“我可以不是人。” 南苍雀嘴角一抽。 他还没说什么,面前的字又开始变幻了。 【你是王八也不行。】 他本来就不是王八。 但百里沧溟选择自闭低头,不说话了。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禁制解除,眾人踏了出去,很快就感受到热浪一阵一阵地朝他们席捲了过来。 正如萧弋此前所言,前方矗立著无数根石柱,下方便是滚烫流动的熔岩火海。 他们需要通过这些石柱,抵达彼岸。 高温炙烤著大地,他们一踏上这片区域,就能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灼热,连身体仿佛都烧了起来。 没了灵力护体,他们只能硬扛。 就连话多的奚瑶光也沉默了下来,保存体力。 扶兮利落地分配了顺序。 剑修的身体素质是最强的,所以她將自己放在了最前面,將奚玄觴放在最后断后。 扶兮、东陵青玉、奚瑶光、萧弋、百里沧溟、南苍雀、谢昉、白泽、奚玄觴。 分配好顺序后,扶兮便转身跳上了最近的那块石柱,她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跃向了前面那根石柱。 看到她稳稳噹噹落地,並未出现意外状况,剩下的人鬆了一口气,按照排好的顺序跳上了石柱。 下方火海灼热衝击著石柱,猛浪疯狂席捲而来,仿佛连空气都被蒸发。 他们神情严肃专注地盯著前方的石柱,生怕秘境意识又搞什么么蛾子。 就在这时,奚瑶光突然来了一句。 “唉,我们好像在玩跳一跳啊。” “!” “???” “.........” 眾人沉默,隨后都不解地看向了她。 奚瑶光无辜地眨著眼:“你们看我干什么?难道不像吗。” 东陵青玉问她:“什么是跳一跳?” 奚瑶光:“就是一个童年游戏啊,你们没玩过吗......好吧我也没玩过,我看那些宫女玩的。” 一句话,直接终结了话题。 他们的身世来歷甚至种族都不尽相同,但现在却莫名找到了一个共同点。 明明是万眾瞩目的天才,却没有一个玩过任何童年游戏。 扶兮若有所思地回头,瞭然地笑了笑:“没关係,现在玩也不晚。” 奚瑶光嗯嗯两声。 她眼睛亮晶晶的,笑嘻嘻地说道:“那我们就是真正的伙伴啦。” 第489章 捅破天都行 其他人都没说话,但他们之中瀰漫的氛围却无言间冲淡了火海里翻滚的灼热。 扶兮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她一直都很清楚,这个团队就是靠奚瑶光这般热情直接的人凝聚起来的。 握著望舒弓时,奚瑶光就是盈满月华的狩猎者,但在平时,她是耀眼温暖如太阳般的存在。 她大胆直白的话语和行动,將彆扭、沉默的他们一一拆解开来,並迅速黏合成一个整体。 “咔噠。” 扶兮刚降落在一根石柱上,身后就响起石柱位移的声音。 “小心!” 东陵青玉心有余悸地被奚瑶光拽了回去。 她刚刚差点就跳过去了,到时候只怕会一头栽进火海中。 她脸上的髮丝被高温灼烧得黏腻地贴合著肌肤,但並没有紧张的情绪,反而还回头对奚瑶光说:“跳一跳上难度了。” “......对。” 奚瑶光愣了一下,隨后高兴地点头。 她將东陵青玉拉了起来,叉著腰得意地哼了声:“还有什么难度儘管端上来,我们只玩最难的!” 话音落下,另一边的立柱轰然倒塌。 “轰隆!” 石柱骤然碎裂坍塌,悉数落入下方的熔岩之中。 奚瑶光:“???” 剩下的人:“.........” 南苍雀都被气笑了,甚至还有心情鼓了下掌:“不愧是开过光的嘴。” “......我哪知道它这么不经逗,这就当真了。” 奚瑶光委屈地嘟囔一句,默默闭上了嘴。 “轰隆!” 他们脚下的这根石柱晃荡了两下,奚瑶光身形不稳,差点以为这根石柱也要倒了。 结果一回头,倒的是南苍雀、谢昉、百里沧溟所在的那根石柱。 石柱猝不及防地碎裂,在场的三个剑修果断扔出了自己的本命剑。 同碎裂的石柱一同落下的三人瞬间反应过来,藉助剑的反弹力量,跳上了最近的一个石柱。 但他们还没鬆口气,下方的熔岩火海倏然暴涨,逐渐蔓延上这些石柱。 岩浆奔涌流过,石柱摇摇欲坠。 “靠!” 奚瑶光暗骂一声。 就连扶兮所在的石柱也变得不安全了起来。 她当机立断地开口:“別犹豫了,继续走。” “好。” 其他人也敛起心神,专注走著前方的路。 但很快,新的危险又出现了。 “嗡——” 南苍雀刚跳过去,脚下的石柱猝不及防地消失,他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南苍雀!” “雀哥!” 所有人神情绷紧,东陵青玉果断扔出了青龙枪。 南苍雀握住青龙枪,被带著悬掛在了一根石柱上,他拧著眉问他们:“我刚刚是不是中了幻觉?” 明明那个石柱就在眼前,他看得一清二楚,可跳过去后石柱就消失了。 他现在灵脉被封,对幻象的感知力自然不如以前。 萧弋说:“我们也中招了。” 在南苍雀下坠之前,他们都没意识到那根石柱是假的。 百里沧溟懨懨地垂下眼:“我討厌幻象。” 奚瑶光跺脚:“烦死了,它怎么这么多招。” 奚玄觴轻呵一声:“你不是要玩最难的?” 像是为了满足奚瑶光的需求,接下来各种火球砸落、虚假幻象、石柱碎裂......轮番上阵。 眾人防不胜防,再加上高温灼烧,体力急剧消耗。 “我不行了......” 奚瑶光倒在石柱上,身上早就被热汗黏腻地湿了一片,她气喘吁吁地摆手。 “公主。” 萧弋皱著眉走到她身边,將她拽了起来。 他常年修炼重剑,歷经几轮虽然气息也有些不稳,但情况比奚瑶光好上一些。 此时此刻,他们的队形早就被打乱了。 眾人分散在各个石柱上,剩下的体力不多了。 “扶兮。” 奚玄觴“恰好”和扶兮落在了一个石柱上。 扶兮若有所思地开口:“再来一次不破不立,如何?” 白泽就在他们旁边的那个石柱上,闻言望向了奚瑶光:“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我?” 奚瑶光莫名被问到,懵了一下,隨后咬牙切齿地说:“当然是离开这里,不如把这破地方给捅破了吧!” “嗯,捅吧。” 白泽淡定頷首。 “???” 奚瑶光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她再三打量著白泽的表情,狐疑地问道:“你这次是认真的吧?” 白泽睨了她一眼:“你想捅破天都行。” 奚瑶光霎时兴奋了起来,跃跃欲试地搓著手掌心:“那我可要开始了。” 望舒弓出现在她手里。 仙器不需要靠灵力维持,本身就蕴含著力量,奚瑶光熟练地拉开弓弦,射出—— “砰砰砰!” 三支月华箭射中头顶坚硬的穹顶,仙器的余威逸散开来,穹顶被轰出一个狭窄的洞口。 一束天光透过那个洞口照了进来。 “有用!” 奚瑶光立马说。 见状,他们也如法炮製,纷纷用法器炮轰著上方的穹顶,隨著各种碎石落下,四周的火焰似乎黯淡了许多。 秘境意识气急败坏,没给他们时间真的“捅破天”,强行切换了场景。 眼前视野一晃,他们出现在一处幽寂阴森的密林之中。 秘境意识:【不准用仙器作弊!!!】 奚瑶光呵呵冷笑。 “你这熊孩子真是玩不起,望舒弓本就同我降生,属於我的一部分。” 秘境意识似乎被她说破防了,直接不理。 【就是不准!】 然后再次动用权限,压制住了他们唤出本命法器的能力。 眾人:“.........” “不是,它有病吧!” 奚瑶光脸都气绿了,还是萧弋一直拦著她才没指著空气怒骂。 就连白泽也挠了下眉心,望向奚玄觴:“横苍剑应该有剑灵吧?” 奚玄觴:“?” 他无声看了过来。 其余人也被他的话吸引了过来,扶兮皱著眉:“和横苍剑有关係?” “唔,当然。” 白泽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星濯沙乃天渊神殿洗池中的神物,乃神尊为横苍剑濯尘之物,许是横苍剑剑灵的性格影响到了它。” “......横苍剑可是神剑,诞生的剑灵会这么顽皮吗?” 奚瑶光持著怀疑的態度。 但奚玄觴和扶兮对视一眼,两个知晓內幕的人都觉得白泽这话可信度很高。 嘖嘖:【人家才不是熊孩子!!!】 它都当吉祥物了,怎么还有人坏它风评! 第490章 登天梯 白泽耸了下肩。 “合理推测罢了。” “先看看下一关的內容。” 扶兮忍著笑,岔开了话题。 她一岔开,白泽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他讶异地看了一眼奚玄觴。 横苍剑果然產生了剑灵。 奚瑶光也被秘境意识的一通操作激起了好胜心,她点头:“行,我倒要看看它到底还有什么招数!” 於是接下来,他们穿过了昏暗泥泞的沼泽地、长满荆棘的丛林、甚至还在林中被突然冒出来的妖兽追著跑...... 峭壁、火海、密林、雪地、大漠、汪洋......各种极端的环境考验下,一行人愈发默契,但也愈发狼狈。 他们不知道在秘境里度过了多久,久到他们已经精疲力尽,久到他们形象全无,就连一向自闭不吭声的百里沧溟也开始吐槽秘境意识的恶趣味。 “啊!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一群人乱七八糟地躺在草地里,身上乱糟糟的,像是一群从大山深处走出来的乞丐。 其余人都没吭声,抓紧时间恢復体力,保不准秘境意识又突然转换场景。 谁料,奚瑶光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你累疯了?” 南苍雀无奈地问她。 “不啊。” 奚瑶光精力十足地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真的一起经歷了很多个岁月,很多个冒险。” “我很开心,你们呢!” 一如之前在游吟部落的第一晚,奚瑶光这般直白地阐述了自己的感受。 现在,她也是如此。 当时没有人回答她,但现在—— 东陵青玉认真点头:“很累,也很开心。” 扶兮扬了扬唇:“嗯。” 南苍雀:“不愧是你。” 奚玄觴睨了她一眼:“精力这么充足,果然就应该让你上......” “好了兄长!” 奚瑶光急急忙忙打断了他,眼神幽怨,“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他们在草地上躺了许久,秘境意识始终没有要转换场景的意思,眾人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要结束了?” 说这话的是谢昉。 他的体质比一般修士自然要强上许多,但在队伍里,依旧属於末流。 这么长时间折磨下来,饶是他也无力了。 这句话刚说完,他们前方延伸出一道道白玉阶梯,一直蔓延而上,直抵天端。 “这是......” 扶兮惊愕地开口,“天梯?” 传说中,登天梯,踏天闕,便可成仙证道。 天梯自然不会出现在一个秘境中,这只是秘境意识幻化出来的,对於他们来说是考验。 与此同时,他们发现自己身上的限制解除了。 “我的力量回来了。” “我也是。” “看来这是最后的考验了。” 他们这段时间高强度的锻链身体,灵力恢復后,发现灵力运转的速度加快了,並且不再有阻塞。 “这应该是秘境的奖励吧?淬链自身?” 南苍雀思索著。 东陵青玉面露喜色:“我很喜欢这个奖励。” 她能察觉到自己一直无法突破的青龙心法,有了突破的徵兆。 只是时机不对,她只好將其压制。 扶兮:“走吧。” 他们一边討论著,一边毫不犹豫踏上了天梯。 天梯不见尽头,他们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 “轰!” 走到一半,所有人猛然感受到一道浓烈的威压压制了下来。 他们脸色一变,可很快,这种不对劲就转变为了欣喜的情绪。 “嗡......” 威压刺激释放了被淬链的肉身蕴含的力量,灵力在体內极速运转著,疯狂吸收著秘境的力量。 接下来的每一步,他们都走得很艰难,但力量却在稳步增长。 “啪!” 谢昉一个踉蹌,差点跌了下去。 走在他前面的南苍雀拽住了他。 “......多谢。” 谢昉抿了下唇。 南苍雀摇头,继续往前走。 隨著他们越走越远,就连奚瑶光也渐渐体力不支了起来,她看向其他人,状態都差不多。 唯有扶兮、奚玄觴和百里沧溟状態好一些。 白泽则完全不受影响。 他们渐渐反应了过来。 天赋决定了他们一开始能走的距离,但真正能走多远,靠的是意志、努力以及.......同伴。 扶兮果断出手。 “濯尘。” 现在力量没有被压制,意味著他们动用自己的力量並不违规。 濯尘禁制照拂过去,所有人身心一轻,他们抓住机会一连跃上了好几台天梯。 “原来如此!” 奚瑶光恍然大悟。 接下来他们各显神通,以力借力,术法变换,硬是將后半场的天梯歷练,变成了修炼场。 於是就这样,他们互相搀扶著,一个不落地,走完了天梯。 “呼!” 在抵达云端的那一刻,眾人浑身虚脱,体力不支地半跪在地上,呼吸急促猛烈。 扶兮状態也不太好。 毕竟后面她不仅要走得稳,还要兼顾同伴,一连动用了好几道古仙禁制,灵力几乎耗空。 谢昉皱著眉给她递过来一瓶丹药。 扶兮也没客气,拿过吃了下去就开始打坐恢復。 谢昉也给其他人递了丹药。 奚瑶光像是嚼豆一样含在口中嘟囔著:“可別再来一轮了。” “你们看。” 东陵青玉倏然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方在云层的遮掩下若隱若现的宏伟建筑。 明明他们相距很远,但东陵青玉依旧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庄严肃穆、亘古恢弘以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天神伟力。 “那是......天渊神殿吗?” 原本正在打坐的人被她这句话吸引,纷纷回头看向了前方隱於云层之中的神殿。 “嗯?” “那我们岂不是到了神殿外围?” “星濯沙总该出现了吧,感觉我们在秘境里都度过了好几个月。” 正这么吐槽著,一团氤氳著星烁辰砂的蓝紫色物质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它身上逸散出浓烈的神力波动。 “星濯沙!” 东陵青玉脱口而出,脸上难掩激动。 百里沧溟顿了一下,鬆了一口气:“不是幻象。” 【哼,本大人当然不是幻象!】 猝不及防的声音响起,带著点囂张傲慢的意味,他们下意识和秘境意识对上了號。 倒是扶兮和奚玄觴嚇了一跳。 这个声音...... 不就是嘖嘖吗?! 第491章 对战巨灵族 【???】 嘖嘖自己也懵了。 它又是委屈又是愤怒。 【我不知道啊!它偷我的声音,它是小偷啊!!!】 但扶兮和奚玄觴现在都无暇顾及它的心情,因为星濯沙又“开口”了。 “哼哼,虽然你们侥倖......” “什么侥倖,熊孩子果然玩不起。” 奚瑶光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然后这句话精准地被星濯沙捕捉到了。 它霎时恼羞成怒,凶巴巴道:“谁!本大人可是由神力孕育的存在,怎么可能玩不起!” “既然你们这般不识趣,那本大人也就不必铺垫,为你们多爭取些调息时间了。” “???” 眾人一愣。 但星濯沙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消失不见,片刻后,云端之上震动晃动的动静袭来。 饶是他们,也被这猛烈的震盪晃得站都站不稳,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从云端之中甦醒。 “地震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东陵青玉不解地问道。 南苍雀摇头:“天渊神殿应由神力维繫,怎么可能地震。” “那是怎么回事,那熊孩子还搞加赛?!” 奚瑶光语气暴躁。 好不容易熬过那艰难漫长的天梯,他们都没完全恢復过来,又来一个未知的考验。 扶兮:“脚下。” 刚刚的动静,来自他们脚下。 闻言,其他人纷纷探查脚下的情况,但他们身处云端之上,脚下只有厚重的云层,根本看不清下方到底有什么。 就在这时,白泽幽幽地来了一句:“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巨灵族。” 奚玄觴驀然开口。 白泽嗯了声,没再说话。 剩下的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巨灵十三部族是由一位上神仅存的血肉神力点化,他们是拱卫天渊神殿的守卫,自然也可以化作神殿的奠基石。 “轰隆、轰隆、轰隆......” 巨人甦醒的动静越来越清晰,庞大的身形突破云层屹立在神殿之前,在一行人身前落下浓重的阴影。 赫然是三个巨灵族的巨人。 他们呈现出包围的姿態,將他们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连身后的太阳也都被遮蔽。 高耸的身姿,恍若要撑起天穹,雄健健硕的身姿如同大地蜿蜒起伏的沟壑,灰白色的秘纹流连在精壮的身躯上,每一寸肌肉都是天神伟力留下的造化。 他们闭著眼,盘腿而坐,一只手捏诀,一只手立在身前,如同庙宇里被供奉的尊座,看不清神情,周身却流露出肃穆又沉重的气息。 其他人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本命法器。 还以为这秘境意识转性了,將压制修为的限制解开,让他们能够通过天梯淬链自身,谁料它直接请来了巨灵族! 这可是即便体內只有一丝上神血,就能抵挡大多数仙力、魔气攻击的巨灵族! 他们仅凭最原始的力量,就可以断汪洋,斩山峦。 不过好在,这只是秘境所幻化出来的存在,和真正的巨灵族相比,有很大的差別。 所有人脸色凝重,偏偏这时,秘境意识贱兮兮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嘻嘻,只要突破他们的防线,便能抵达天渊神殿,很简单吧?” “.........” 奚瑶光脸色变了变。 不过她这次忍住了谩骂的衝动,生怕这熊孩子又玩不起使出什么阴招。 扶兮唤出惊蛰剑,平静开口:“先试试吧,总归与真正的巨灵族不同。” 她语调从容,从听到他们要与巨灵族对战后,大脑就迅速掠过前面的情绪,开始思考如何突围。 白泽:“巨灵族將肉身修炼到了极致,再加上他们血脉中蕴含的神力,可以免疫绝大部分攻击,但......” 话锋一转,在其他人的注视下,他不疾不徐地说道:“但这是秘境,眼前的巨灵族只是幻象。” “所以只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他们就拦不住我们?” 奚瑶光补上了他后面的话。 白泽点头。 奚瑶光语气里浮现出一丝跃跃欲试:“听起来好像很简单。” “前提是,我们得先扛住他们的进攻。” 南苍雀瞥了一眼已经有所行动的巨人,竖立在身前的大掌猛然落下,裹挟著劲风,浓云被席捲翻涌—— “轰!!!” 百里沧溟支起防御,玄武的身形膨胀了好几倍,顶住了巨人落下的大掌。 掌心与玄武龟甲触碰的瞬间,激盪出的余威瞬间挥散出去,驱散了无数匯聚的流云。 百里沧溟面无表情地盯著巨人落下的大掌,巨人仍闭著眼,但掌心却在用力碾下来。 “轰!” 又是一层余威盪开,玄武身上墨绿的光芒愈发耀眼,百里沧溟脸色苍白了不少。 其他人也不慎被波及,踉蹌后退了一步。 南苍雀闪身来到百里沧溟身后,为他输送灵力。 扶兮果断离开玄武的防御,剑光一闪而过,对上了另一个巨人降落的掌风。 “砰!” 剑气斩过,雷霆肃杀之息瀰漫,但巨人的掌心却毫髮无损,扶兮拧了下眉。 “錚錚錚......” 剑鸣在身后响起,暗金色的玄霄越过身侧,於她前方绽放出暗芒。 扶兮旋即反应过来,以金引雷,磅礴的雷霆剑气加注在玄霄剑上。 “嚓——砰!” 剑气斩落的剎那,巨人的掌心出现了一道裂痕。 有用。 扶兮回头,和萧弋对视一眼,微微頷首。 其他人也撤离了玄武的防御,自动选择了剩下的两个巨人作为对手。 谢昉一边闪躲,一边拿出魂安琴来准备操控巨人心神,却被白泽瞥了一眼,说道:“没用的。” “?” 谢昉投去了疑惑的视线。 白泽指著巨灵族宽大的双耳说道:“看到了吗,他们虽长了耳朵,却没有耳道。” “巨灵族亦没有心臟,他们倾听外界的方式,只有上神的命令。” “那眼睛呢?” 南苍雀问道。 他记得白泽说过,巨灵族全身上下皆如山峦般坚固,唯有眼睛最脆弱,也只有眼睛,会流出鲜红的血液。 白泽语气幽幽:“巧了,传闻那位开天闢地的上神会透过巨灵族的眼睛看世间万物,所以他们的眼睛一旦流血,便会激发体內蕴含的一丝神力。” 而这一丝神力,足以將上神之下的存在湮灭。 第492章 难怪追不到心上人 “別管那么多了!” 奚瑶光怒吼的声音传来。 她拉开弓弦,利落射出三支月华箭,隨后果断撤离原来的位置,一边跑一边拉弓。 “反正我们只需突围,又不是真的要打败他们!” 她的话点醒了其他人。 他们下意识看向了中间的巨人。 隨后,他们一致默契地向中间的巨人发动了攻击。 “砰砰砰砰砰......” 盈满月华的箭翎漫天绽放,轰然坠落,暗金色的剑光穿插在银辉月华之中,两人首先发起了第一波攻击。 百里沧溟再次支起防御,挡住了另外两个巨人的掌风,他闷哼一声,差点跌了下去。 白泽扶了他一把。 琴声无法干扰巨人,谢昉乾脆为他提供灵力支撑。 “吼!” 青龙怒吼而出,长枪裹挟著锐利的银光,抵住了那从天而降的大掌! 朱雀火蔓延而上,两只火鸟盘旋其中,与怒吼的青龙一道,轰向了巨人的掌心! “小沧,撑住!” 奚瑶光见百里沧溟一人挡住了另外两个巨人,急忙掉头去帮他。 她一心急,殊不知巨人的掌心落在了她身后。 “錚!” 萧弋闪身来到她身后,挡住了这一击。 “咔嚓”一声,细微的裂声响起,玄霄重剑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与此同时—— “噗、咳咳咳......” 两个巨人合力夹击之下,玄武的虚影光芒黯淡了许多,摇摇欲坠地支撑著。 百里沧溟更是猝不及防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颤慄。 萧弋和奚瑶光对视一眼,神色不变:“快去。” 自奚瑶光用望舒弓射出第一箭起,萧弋便来到了她身边,他们朝夕相处,早已形成了默契。 在听到萧弋这般说后,奚瑶光没有一丝犹豫,立刻来到了百里沧溟身边。 巨掌近在咫尺,奚瑶光咬牙將望舒弓横在头顶,准备抵住两个巨人的合掌。 “止戈。” 金光闪烁间,古仙文法印流淌而过,巨人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谢昉反应过来,立马带著百里沧溟撤离原地,奚瑶光见状也乾脆收起望舒弓,选择跑路。 “轰!” 巨人的大掌合拢,却只拍到了一堆空气。 横苍剑穿过劲风,轻易在巨人的血肉上留下了清晰的剑痕。 但战场上只有横苍剑穿行而过的身影,却不见奚玄的踪跡。 白泽瞥了身边无动於衷的人一眼。 “帝子为何不去?” “没必要。” 奚玄觴神情冷然。 横苍是神剑,是巨灵族的克星,只要他出手,战况很快就会被扭转。 但—— 这不就浪费秘境意识的好意? 前期压制灵力,锻链肉身,再以天梯激活体质发生质变,最后通过与巨灵族一战,彻底完成淬链。 这才是秘境意识给予他们的奖励。 在这里修炼几个月,抵得上外界好几年。 他们沉浸在战斗中或许还没意识到,他们出招的动作愈发行云流水,招式也愈发凌厉强悍。 他似笑非笑地睨了白泽一眼:“白泽阁下不也是这样想的吗?不然也不会特意强调眼睛了。” 白泽说的话確实不假,但眼前的巨灵族只是幻象,眼睛流血可不会激发他们体內的神力。 可因为他那番话,反而让他们忽视了眼睛,专注用自己的力量突破巨灵族的防线。 白泽:“.........” 他讶异地看了眼奚玄觴,片刻后无波无澜地哂笑了声,“帝子確实非同一般。” 奚玄觴冷笑道:“比起一把年纪还要装嫩的白泽阁下,我这可算不上什么。” “?” 白泽嘴角一扯,微眯著眼讽刺了回去,“確实,也不怪帝子始终追不到心上人了。” 在他们对话时,一行人的灵力急剧消耗著,到后面,他们吃回灵丹已经和吃丸一样,胡乱塞进嘴里。 他们又不是蠢货,在察觉到灵力快要枯竭,但丹田处仍然火热时,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是秘境给予的奖励。 后来他们乾脆將这三个巨人当作陪练,各种灵力光芒闪烁,轰鸣作响,酣畅淋漓地大干了一场。 扶兮不知何时退到了白泽和奚玄觴身边。 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扶兮多看了一眼,从善如流地问道:“吵架了?” 此话一出,白泽的表情顿时有些无语。 奚玄觴更是冷著脸:“不熟。” 扶兮点头,看来確实吵架了。 回灵丹的作用越来越微弱,扶兮眼看著时机差不多了,手中的惊蛰剑扔了出去。 惊蛰剑裹挟著浓重的雷霆剑气,刺入云端之中,直抵巨人的眼前。 “轰!——” 巨人眼睛被刺中,本就伤痕累累的身躯,此刻在一声声轰鸣中倒下、消散。 “呼!” 剩下的人躺在云里,气喘吁吁地恢復著。 东陵青玉的声音充斥著复杂又惊喜的语气:“我要突破了。” “巧了,我也是。” 奚瑶光笑嘻嘻地应了声。 体內灵力运转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丹田疯狂吸收著秘境的馈赠,再加上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他们丹田里充盈的灵力几乎满溢。 “出去再突破。” 扶兮来到他们身边,將他们扶了起来,隨后看向巨人消散后,近在咫尺的天渊神殿。 星濯沙再次现身。 “怎么样,感受到本大人的用心良苦了吗。” 嘖嘖不敢再偷懒,警惕地盯著那个用著它声音的存在,以防它的风评再次被迫害。 其他人累得没时间搭理它。 扶兮问道:“我们通过考验了吗。” 星濯沙“看向”扶兮。 它用著嘖嘖的声音,嗓音却莫名软了下去:“別急呀,人家还没玩够呢。” 扶兮:“......” 更像嘖嘖了。 “?” “你夹什么。” 奚玄觴登时拧起眉比嘖嘖更加警惕,视线冷颼颼的,顺便在识海里逼问著嘖嘖。 【这东西真和你没关係?】 连在扶兮面前夹著嗓子说话的行为都一模一样,简直是第二个嘖嘖。 嘖嘖迷茫,嘖嘖委屈,嘖嘖大吼:【我真不知道啊!】 它连自己是横苍剑剑灵都是扶兮重塑肉身后才知道的,怎么可能知道星濯沙和自己的关係! 一定是这不要脸的东西妄图復刻它在扶兮心中的地位! 见状,嘖嘖也怒了。 第493章 奚瑶光的野心 “你好像在无能狂怒唉。” 秘境意识茶言茶语地懟了回去。 奚玄觴眼皮一跳。 扶兮伸手拦住了他,轻咳一声:“所以最后的考验是什么?” 秘境意识:“嘻嘻,让我想想先从谁开始。” 其他人:“?!” 一股不祥的预感蔓延开来。 他们顿时顾不上休息,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谨慎地盯著星濯沙。 星濯沙在眾人之中流连,奚瑶光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在它路过自己后才鬆了一口气。 不过下一刻—— “嘻嘻,就从你先开始吧。” 星濯沙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奚瑶光面前,嚇得奚瑶光脸色扭曲了一瞬。 尤其是它那声“嘻嘻”,像是在学她,却透著明晃晃的戏謔捉弄。 奚瑶光咬牙:“你......” 可话音才刚说出口,周围的场景就变了。 他们突然被拉进了一个全新的场景,但这个场景奚瑶光和奚玄觴都不陌生。 这是......仙游皇宫。 不过有些布局却与现在的皇宫不同。 南苍雀皱起了眉:“这是什么考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他人不解地摇头,按兵不动地观察著。 他们的视野好像在晃,隨著视野移动,他们好像进入了一座奢华的宫殿。 奚玄觴瞥了奚瑶光一眼。 她从刚刚开始就在沉默,而他清楚地知道,他们走进的这座宫殿,是蘅芜宫。 白泽的视线落在了奚瑶光身上,若有所思:“这是你的记忆。” 明明是疑问句,但他的语气却满是篤定。 奚瑶光抿著唇,似是默认。 东陵青玉察觉到了不对劲,轻声问道:“瑶光?这个记忆你不想被其他人窥视吗?” 闻言,剩下的人已经准备闭眼不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但奚瑶光却沉默地摇头。 她深呼吸一口气,瞥了一眼萧弋,故作轻鬆道:“没什么大不了的,看吧。” “真的?” 扶兮再次问了一遍。 秘境的最后一个考验,显然是问心。 奚瑶光坚持地点头:“真的。” 於是其他人睁开了眼。 他们现在是通过奚瑶光的视野,在回顾她曾经经歷过的事情。 彼时的奚瑶光还年幼,她按住了那些试图通报的宫女,躡手躡脚地来到了宫殿门口,准备给母妃一个惊喜。 谁料,里面先传来了哥哥的声音。 “母亲,我真的不適合剑......外祖父都將白虎锤给我了,为何我还要练剑?” “莫要胡闹,待你基础剑法练成,母亲就去求你父亲,將天赦剑法传给你。” 奚瑶光在外听到哥哥与母亲爭吵,似乎已经习惯,正准备推门进去打断他们时,她猛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瑶光可以选择自己的本命法器,为何我不能!就因为我没有伴生仙器吗?” “住口!” 贵妃语气激烈,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显露出了尖锐的一面,“她和南璃月一样拥有伴生仙器,又长了南璃月那样的性格,活得这般自在,我何必去管她!” 此话一出,眾人下意识看向了奚瑶光。 就连奚玄觴也有些诧异,原来奚瑶光早就知道了自己不被母亲重视的缘故? 奚瑶光面露讽刺,却无所谓地耸了下肩:“现在看来,我倒是得感谢她的不管之恩。” 萧弋默默地站到了她身后。 奚瑶光又看了他一眼,坦荡地开口:“母亲这般看待我,那我又岂会客气。” 於是,奚瑶光愈发努力修炼,她的弓法愈发嫻熟,即便母亲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复杂,但她仍选择追求她所渴望的。 她想,若非南璃皇后早就陨落,母亲恐怕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她的孩子。 终於有一天,年幼的奚瑶光成功握住瞭望舒弓,並射出了第一支月华箭。 那一天,皇帝、贵妃、哥哥以及她的外祖父舅舅们都在,他们宠溺地对她各种夸讚。 然后,奚瑶光顺势提出了自己要求。 她想要一个白虎卫。 唯有诞生伴生灵或是习得白虎秘法的微生家族人,才可以获得白虎卫的侍奉。 “若我有朝一日能够觉醒伴生灵呢?” 明明语气还很稚嫩青涩,但她的野心已然显露,在说完这句话,奚瑶光甚至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贵妃脸色微变,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最终,奚瑶光得偿所愿。 画面凝滯在这一刻,奚瑶光双手摊开,看向了身后惊愕的萧弋:“看到了吗,你可是我抢来的。” 萧弋眼睫轻颤,各种话语堵在心口,却始终无法言说。 奚玄觴轻呵一声:“果然,这皇位就该你来——” “咳咳咳咳咳!!!” 奚瑶光猛烈地咳了起来。 她气急败坏地跺脚:“兄长!” 她是有野心,但又不是对皇位有野心! 不过经过这么一打岔,停滯的氛围似乎又流动了起来,南苍雀摇摇头:“这也没什么嘛。” 话音刚落,画面再次转变。 “这是哪?” 东陵青玉迷茫地出声,去看其他人的反应。 南苍雀却在看到熟悉的场景时脸色一变。 “靠!” 他没忍住低声骂了句。 扶兮反应过来:“玉虚天闕?” 奚瑶光顿时乐了。 她幸灾乐祸地望向南苍雀,看戏地鼓起了掌:“原来是轮到你了!” 南苍雀眼神阴晴不定,因为他也拿不准这是哪段记忆,直到他看到自己曾经的师尊玉虚子匆匆忙忙踏进了殿內,他骤然反应过来。 “苍雀!” 此时的玉虚子是真的紧张,他生怕刚得的天才弟子被一剑毁了道心,从此一蹶不振。 於是他跑进去,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南苍雀,连忙安抚道:“你別哭啊,只是一次失败,等日后你成长起来打回去就是了!” “难道她就不会成长吗?!” 年轻的南苍雀驀然抬起头,明明憋屈地哭红了脸,但语气仍在佯装著坚强咬牙切齿。 玉虚子犯了难。 他只好另闢蹊径,尷尬地安慰他:“......姜芜毕竟比你早入门两年,这事急不得。” “为师听说萧岐带他那宝贝弟子还去了灵枢山庄,不仅把年轻弟子都打穿了,还让萧岐薅走了尘封的剑鞘。” 第494章 谢昉的来歷 “咱没什么损失,想来你输得也不是太难看。” 说著说著,玉虚子自己都酸了起来。 “倚剑宗可真是命好,有萧岐这个剑痴坐镇,萧岐又自己捡回来了个更厉害的弟子,还是极品雷灵根!” “我也是极品火灵根!” 年轻的南苍雀还不懂掩盖自己的情绪,斗志一下子被激了起来,“我现在就去修炼!” 画面戛然而止。 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 “年轻的雀哥,还挺活泼。” “这个姜芜是谁啊?” 姜芜本人忍著笑望向了面色燥红的南苍雀,语调戏謔:“当时你真哭了?” “闭嘴!” 南苍雀充满怨念地瞪了她一眼。 他们这一对话,其他人便反应了过来,奚瑶光直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东陵青玉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语气却是无比犀利:“输给扶兮,无须自卑。” 南苍雀:“.........” 他谢谢她了。 最丟脸的时候已经过了,南苍雀迅速成为看戏的一员,期待著下一个倒霉蛋出现。 剩下的人心情也逐渐变得忐忑起来。 该说不说,这秘境意识的恶趣味还真够足的。 下一个的“幸运儿”最终落到了东陵青玉身上。 东陵青玉一怔。 画面呈现的是她年幼懵懂时,被家族的人推上继承者、少主之位的情景。 彼时的她还不懂什么是使命、什么是责任,甚至连青龙的模样都不太清晰。 但就是这般年纪的她,被硬塞了一堆功法、秘宝,在全族人的瞩目下,一点点成长。 只要她哪里慢了一步,或是出现了一点差错,就会对上族人失望的目光。 年幼的东陵青玉看不懂他们眼中复杂的情绪。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看到这样的眼神,所以她愈发沉默,愈发执著於变强。 青龙关的天气很是多变,前一刻明明还天朗气清,下一刻就狂风骤雨,並且绵延的阴雨天十分漫长。 正如同她的心境,一点点在这样阴暗潮湿的环境中发霉,困顿。 “我们青玉真是小可怜......” 奚瑶光抱住东陵青玉嘆息一声。 东陵青玉嘴角一扯,摇摇头,她不会表达感情,但却能感受到他们的不同。 所以她努力克服著心中的忸怩羞赧,红著脸认真地说:“没关係,来到道院后,我的识海每一天都灿烂明媚。” 奚瑶光默默抱紧了她。 画面变换,一直绷著脸的东陵青玉终於鬆了一口气,角落里的谢昉却骤然抬起了头。 他们身处一片废墟中,四周皆是断肢残垣、尸身骸骨,残留的战火遍布各地,硝烟瀰漫。 其他人愣住了。 “这是谁的记忆?” 没有人说话。 就在他们困惑不已时,一个熟悉的青影映入眼帘,他从容地在战火纷飞中穿行著,眉眼温润悲悯。 齐洛书。 他与如今的模样没什么区別,只是衣袍的顏色更加苍翠,其他人不由得看向了沉默不语的谢昉。 谢昉同样注视著记忆中的齐洛书。 百里沧溟冷不丁地道了一句:“八荒墟之战?” 一部分人不明白这场战爭的由来,但萧弋却立马反应了过来。 他看向谢昉:“你是將士遗孤?” 谢昉语气不明地“嗯”了一声。 “八荒墟......那不是域外最大的正面战场吗?有大老祖守护,怎么还会爆发这般惨烈的战爭。” 奚瑶光迷茫地问道。 这场战役发生时,她还未出生。 在场的只有百里沧溟和萧弋知道一些內幕。 百里沧溟只听祖父提起过,所以最后是由萧弋来解释这场战役的由来。 “那是近千年来,魔族发动的规模最大的袭击,几乎域外所有魔族都齐聚在八荒墟。” 奚瑶光皱著眉:“可大老祖不是在吗?” 萧弋看了眼奚玄觴。 “他当时只留下了一道分魂,本体则秘密离开了......因为帝子的降生。” 奚玄觴一怔。 这个消息不知为何被魔族所获取,英魂坡只有奚连淮一人镇压,他的离去,让魔族趁虚而入。 为了防止八荒墟失守,四大关紧急调动了不少將士前去支援,死伤惨重。 “但没想到这场战役只是障眼法。” 萧弋沉重吐了一口气。 剩下的內容,奚玄觴已经猜到了。 他面无表情道:“魔族真正的目的,是突袭朱雀关。” 萧弋点头。 他们没再说话。 谢昉的记忆中,齐洛书带著惊异又欣喜的眼神走向了他,“孩子,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彼时的谢昉,混杂在一堆尸体中,周身满是腐烂的尸臭味,已然分不清是人、是魔。 他气息微弱,努力睁著眼望著突然出现的齐洛书,眼里迸发出了强烈的生存意愿。 “真是个特別的孩子。” 齐洛书嘆息一声,弯下腰將谢昉从堆积的尸体中抱了出来。 他的指尖恍若带著能够治癒一切的力量,灵力闪烁间,谢昉身上所有伤口都自动癒合了。 齐洛书微笑地看著呆愣的谢昉:“虽然我没养过孩子,但以后就让我当你父亲如何?” 父亲? 刚失去父亲、哥哥的谢昉仍处於对外界无知无觉的状態中,但他还是抓住了这抹希望。 他郑重点头。 齐洛书將他带走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著他,比父亲和哥哥照顾他还要细腻,教他习药草、炼丹药......以及弹琴。 奚瑶光语气艷羡:“小谢,齐先生对你可真好啊。” 东陵青玉:“就是嘮叨了些。” 他们之前见到的齐洛书,显然已经收敛了不少,他在谢昉面前才是真的嘮叨。 谢昉嘴角一扯,没说话。 南苍雀:“......为什么你的记忆不丟人。”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谢昉淡定回答:“我没丟过人。” 奚瑶光恼怒。 “嘴巴闭起来吧你!” 画面再次变换。 谢昉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奚瑶光奇怪地嘟囔一声:“怎么又是域外战场?” 此时他们再次出现在域外战场上,遥看著前方似乎正在对峙的双方。 “这是谁的记忆?” 南苍雀挑了下眉,视线在可能经歷过战爭的人之中来回徘徊,但那些人都摇头否认了。 就在画面要拉近时,猛然反应过来的扶兮眼里闪过一丝厉光。 惊蛰剑出现在她手中,剑气横贯间,古仙文法印笼罩住整个回忆幻境。 ——轮迴。 眼前的画面倏然凝滯,被雷霆摧残著,呈现出坍塌之势。 扶兮紧急封闭了自己的识海。 “扶兮?” 奚玄觴错愕地望向了身边驀然爆发出凛然杀意的人,他还是第一次在扶兮身上感受到如此明显的杀意。 剩下的人亦是惊疑不定。 扶兮握紧惊蛰剑,眼神望向虚空的某处,清冷的眉眼里满是淡漠。 “这段记忆,不能看。” 第495章 我喜欢飞蛾扑火之人 直到现在,扶兮才反应过来,秘境意识所呈现的记忆,皆是他们的心结。 扶兮如今道心清明,只有天书预示的那个未来算得上是她的心结。 秘境意识嚇了一跳。 它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带著哭腔认错:“呜呜呜人家错了嘛,星濯沙会自动映射你们的心境,不是我的问题!” 嘖嘖:【学人精!学人精啊!】 【闭嘴。】 奚玄觴沉著脸。 他本就因为扶兮不寻常的反应而感到不安,被嘖嘖这么一吵,更是烦躁。 那段记忆,到底有什么? 就连白泽也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扶兮。 如果他刚刚没看走眼的话,那对峙的双方,正是人族大军与魔族大军。 扶兮看到的这段记忆,是未来? 她这般急切地打断幻境,想必这个未来並不美好,最起码不是她料想中的结局。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焦躁不安的奚玄觴。 他大概能猜到,扶兮这般衝动遮掩,只可能是这场战爭中,他们处於对立阵营。 秘境意识紧急换了一个人。 “这是......萧弋的记忆?” 奚瑶光看了眼就认了出来。 其他人都意识到了刚刚那段记忆不对劲,但扶兮脸色不太好,他们便没再提起那件事。 只有奚玄觴內心急得团团转。 萧弋眼皮抬了抬,在意识到这是哪段记忆后,触电似的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抚摸著剑柄。 奚瑶光看了会驀然反应过来。 “唉?” “这不是我去选白虎卫的时候吗?” “......嗯。” 萧弋轻声应了下。 奚瑶光说到做到,她说要白虎卫就要白虎卫,於是没过多久,她外祖父就带著她去了白虎关。 萧弋缓了下情绪,终於鼓起勇气问她:“公主,你能告诉我......” “为何在一眾白虎卫中选中了当时最瘦弱的你?” 奚瑶光已经学会了抢答。 她手指摩挲著下頜,思考了下,“唔......可能是因为你好看吧。” “......?” 萧弋呆住。 “咳......” 南苍雀忍俊不禁,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是选白虎卫,又不是选男宠。” 奚瑶光丝毫没察觉到他的言下之意,气势汹汹地怒懟回去:“本公主身边就是容不下丑玩意!” “?” 南苍雀嘴角一抽。 得,又来个不开窍的。 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態。 东陵青玉感慨:“可你们感情很好,我的青龙卫......” 她想起什么,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摇摇头。 家族为她挑选了许多青龙卫,可她实在不喜他们对自己的態度,便再没有选过。 最后一个回忆,是百里沧溟的。 一群人等了好一会,原本还期待看到百里沧溟自闭的原因,谁知道...... “不是,你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怎么还会自闭?!” 奚瑶光破防了。 萧弋急忙拦下要衝上去摇晃百里沧溟肩膀质问奚瑶光,无奈道:“公主,冷静。” 东陵青玉也破防了,她咬牙发出了羡慕嫉妒的话语:“修炼的方式竟然是在族地里好好睡一觉......” 睡醒过来就进阶了。 这是多么令人嫉妒的天赋啊。 就连南苍雀也诚恳点评:“你这確实招恨啊。” 一脸无辜的百里沧溟:“.........” 尤其他还不解地看向了身边的谢昉。 “不都是这么修炼的吗?” “?” 谢昉深呼吸一口气,远离了他身边。 白泽看热闹不嫌事大,煞有其事地点头:“没错,就是这么修炼的。” 反正他没法修炼,自身力量与天地气运有关,漫长的生命中,绝大多数时间也都在睡觉。 扶兮已经回过神了。 她將刚刚那一瞬间动盪的心境压制下来,睨了白泽一眼:“別带坏孩子。” 奚玄觴欲言又止。 ......他很想知道是什么记忆让扶兮如此失態,但又担心冒犯了她。 更何况他自己也有事瞒著她,又哪来的资格要求知道她的秘密。 回忆幻境消散。 奚瑶光猛然瞪大了眼睛:“不对啊,兄长和小白的回忆还没看呢!” 她还等著嘲笑兄长呢,怎么就没了?! 对此,秘境意识只能冷漠地回她四个字:“权限不足。” 其他人:“???” 好一个权限不足。 白渊明是瑞兽后裔,他们勉强还能找个理由解释,但奚玄觴...... “莫非是因为横苍剑?” 奚瑶光遗憾地嘟囔著。 横苍剑与星濯沙“关係匪浅”,只要奚玄觴杜绝窥探,秘境意识可能也没办法。 “嗡......” 星濯沙再次现身。 他们回到了云端之上,刚刚经歷了一场黑歷史重现,被扒了记忆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不过星濯沙选择的人,也只从被它窥探到心境的人之中选。 它在几人之中来回徘徊。 奚瑶光警惕地瞪著它。 “你別过来!” “嘁,你本不在我的选择之中。” 星濯沙大摇大摆地路过了她,还不忘丟下一句讽刺的话语。 气得奚瑶光差点又想衝过去和它“理论”一番,萧弋熟练地拦住了她。 星濯沙路过南苍雀。 南苍雀笑眯眯地拿出摺扇打开:“谢邀,我已经觉醒朱雀秘术了。” “?” 秘境意识呵呵冷笑,“你应该去当孔雀。” 然后星濯沙直接略过了百里沧溟和谢昉。 最后,它在东陵青玉面前停了下来。 东陵青玉一怔,之后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不敢抱有太大的期待,但此刻心中仍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期许。 星濯沙会选择她吗? 秘境意识语气冰冷地问她:“若星濯沙改变了你的体质,可你仍无法復甦青龙呢?” 东陵青玉呼吸一滯。 她垂下眼,落在两侧的手不由得攥紧成拳。 片刻后,她哑著声艰难开口:“即便如此......我、我仍想试一试。” “好吧,如你所愿。” 秘境意识嘆息一声。 星濯沙落入了东陵青玉怀中,她整个人都呆滯住,似乎没能反应过来。 她听到秘境意识的声音在耳畔流连。 “我喜欢飞蛾扑火之人,曾经的神尊便是如此。” 东陵青玉骤然回神。 她眼里浮现出一抹浓烈的困惑。 神尊...... 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也会自取灭亡吗? 第496章 不想和扶兮分开 秘境至宝被拿走,整个秘境开始坍塌。 一行人被驱逐出秘境时,奚辞正百无聊赖地在外面叼著一根草嘆气。 看到他们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奚辞愣了一下,隨后戏謔地问道:“你们这是在秘境里当了三个月的乞丐?” “......三个月?” 奚玄觴顿了一下。 剩下的人也反应过来,他们確实在秘境里共同度过了三个月的时间。 “可算结束了。” 奚瑶光躺在地上,懒得动弹。 东陵青玉却坐不住,她已经得到了星濯沙,迫不及待想要验证它的作用。 奚辞瞥了她一眼,便知道星濯沙確实被她拿到了。 “別急。” 她摆摆手,让他们起来,“你们就在此地先突破,我为你们护法。” 他们出来时,奚辞就察觉到几人身上浑厚饱满的灵力状態,想必是到了突破极限。 原本还想在草地里多躺一会的几人慌里慌张地爬了起来。 差点忘了他们还要突破。 ...... 几天后,奚辞带著这群孩子回到了游吟部落中。 为了欢迎他们平安归来,游吟部落特意举办了个大型的篝火晚会。 火焰熊熊燃烧,照亮了夜空的晦暗。 东陵青玉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终於在奚瑶光力战群雄,为她夺下一只烤羊腿时,鼓起了勇气。 “谢谢大家。” 她红著脸开口,“明日我就要启程回青龙关,这次闭关会很久,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闻言,其他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奚瑶光咬了一口萧弋手上的羊腿肉,一边咀嚼著一边走了过来。 “多大点事。” 她拍了拍东陵青玉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开口,“你加油修炼,我还等著看小青龙呢!” 东陵青玉被她说得脸色更燥了。 好在奚辞走了过来,东陵青玉便急忙转移话题,告诉了她自己的打算。 奚辞頷首。 “东陵拓已经在来的路上,明早便会抵达。” 有他护送东陵青玉回去,倒没什么可担心的。 见状,奚辞的目光落在了其他人身上。 “你们的打算呢?” 她淡声问著,“仙游的西北地界还有大片广袤地域,倒是適合历练。” 最后,扶兮、奚瑶光、南苍雀、萧弋以及百里沧溟决定留下,奚玄觴、白泽和谢昉则准备离开。 奚玄觴不得不离开。 扶兮在秘境中的表现始终在他心中埋下了隱患,他只能克制著不去想,去清除所有潜在的威胁。 奚辞来萨落草原之前,就调动了征伐军。 征伐军,虽以军队命名,但其实他们是皇族安插在仙游各地的耳目,其中不乏功法诡异的能人异士。 正因为奚氏皇族掌控著这支队伍,即便各大世家掌控著城池,仍以皇族为尊。 奚玄觴接下来的行动,就是和奚辞一起,肃清藏匿在仙游角落里的老鼠。 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白泽走过来与扶兮告別。 “我要回族地了。” “?” 扶兮目光落在他身上,面露疑惑。 白泽的视线却落在了远处围绕著篝火或席地而坐、或蹦跳吵闹、或散漫躺下的一群人身上。 他缓缓说道:“我能感受到天地气运在加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徵兆,但我不应该再出现。” 上一次他行走世间,带来了最后一场仙魔大战。 结局並不美好。 扶兮笑了下。 “你怎么越活越过去了。” “......” 白泽收回视线,幽幽地盯著她。 扶兮盯著他的眼睛,坦然开口:“若世间福祸因你出现而动盪,那你又何必诞生?” 白泽抿了下唇,不置可否。 片刻后,他驀然问道:“你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吗?” 他说这话时,看向的是前面的那群人。 扶兮怔了一瞬,隨后哂笑了起来。 “你看到了.....还是猜的。” “猜的。” “嗯。” 扶兮点头,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眼底映出篝火熊熊燃烧的模样,火红又明亮。 “我只会站在我认为正確的一边。” 白泽没再问下去。 他余光瞥到奚玄觴朝这边走了过来,识趣地先离开了这里。 “扶兮。” 奚玄觴眼里闪过一丝不舍,他在扶兮身边坐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扶兮偏过头问他:“你想知道我那段记忆?” 奚玄觴神情一滯。 最终理智让他摇摇头,他温声说道:“我相信扶兮,也只相信扶兮。” 神魂上的天地誓烙印仍然滚烫炽热,明晃晃地彰显著存在,也一直在提醒著他们之间无需言语的信任。 扶兮不由得露出一个放鬆的笑容。 “不过......” 话锋一转,奚玄觴的语气里突然多了些许怨念,“我不想和扶兮分开。” 扶兮哑然。 在奚玄觴提出要离开时,就告诉了自己他的打算,所以扶兮清楚他离开的原因。 她如今还不知道前路要如何走下去,索性便在萨落草原继续停留一段时日。 “扶兮不会忘了我吧。” 奚玄觴靠过来,声声呢喃,字字入耳。 他现在这般状態,像是生怕被冷情的负心女拋弃的怨夫,必须要让她时时刻刻记住自己。 “怎么会。” 扶兮无奈摇头。 她又不是失忆了,怎么可能会忘了他。 “那你不能让其他人趁虚而入。” 奚玄觴眼前一亮,趁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语气莫名软了下去,眼睛更是亮晶晶的,扶兮一个恍惚,他与朱雀的性格倒是越来越像了。 扶兮轻咳一声,唤回了自己的心神。 她认真解释:“没有趁虚而入的人。” 可奚玄觴却不满意这个回答。 他充满怨念的嘀咕著:“扶兮这般招人,我可放心不下,尤其我现在还无名无分......” 连续跳了几个坑后,扶兮的情商也是迅速成长起来了,奚玄觴一说这话,她便猜到了他打的什么主意。 “阿玄。” 她微笑著打断了他,顺势挪用了奚瑶光的话,“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奚玄觴:“.........” 他显然被噎住了。 过了会,他又死皮赖脸地缠了上来。 “只要能要到名分,我可以不礼貌。” “是吗。” 扶兮故意露出困扰的眼神,“可我不喜欢不礼貌的人。” 奚玄觴牙齿咬得更紧了。 明明知道扶兮是在逗他,他甚至看到了她眼中不加掩饰的笑意,但在她看过来时,眼神还是软了下来。 他乖乖服软。 “那我就做个礼貌的人。” 第497章 那我就给扶兮当狗 “我们回去吧。” 扶兮摸了摸他的头,奚玄觴卖了乖也不客气,直接追著扶兮的掌心蹭上来求抚摸。 他就差发出愉悦的呼嚕声了。 扶兮对此欲言又止。 她轻轻拍了下奚玄觴的脑袋:“你知不知道这个行为真的很像小狗。” “嗯?” 奚玄觴微微睁著眼,胸腔中发出一声含糊的应声,隨后满不在乎地开口,“扶兮喜欢小狗?那我就给扶兮当狗。” “汪~” “乖小狗是有奖励的对不对?” 话音落下,他那双雪亮的、仿佛燃著炽焰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扶兮。 以扶兮的视野,他眼中的渴慕一览无遗。 扶兮:“............” 不对,这真的不对。 她確信养奚玄觴的那些年,他没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了差错呢? 她莫名感觉到脸颊上有些燥热。 扶兮移开了自己的手,无奈摇摇头:“別胡闹。” “扶兮怎么能冤枉我呢。” 奚玄觴追了上来,脸颊贴著她的手背蹭了蹭,低沉的嗓音此刻变得黏糊糊的。 “没关係,我会自己索取奖励——” 可话音还未落下,扶兮就触电似的紧急收回了手。 “?” 奚玄觴动作一滯,眼里晃著清晰的欲求不满。 他还没摸到手呢! “咳。” 扶兮敛起情绪,尷尬地咳了一声。 奚玄觴不解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前面好几双激动、明亮、闪烁著八卦之火的眼睛。 “.........” 他压下心中的不爽,阴惻惻地挑起唇角,“这么喜欢看,要不要再靠近一点?” “哈哈哈才不要!” 奚瑶光仗著扶兮还在,大著胆子发出了第一声爆笑,並且肆无忌惮地说著挑衅的话语:“兄长对扶兮说谢谢了吗?” 南苍雀言辞犀利:“没想到你还有当狗的癖好。” 白泽眼神意味深长:“现在的年轻人啊......” 谢昉默默去翻自己的储物袋。 “需要降火药吗?” 百里沧溟更是直接,他睁著无辜的眼睛,直白地问道:“朱雀,你发情期到了?” “咳咳咳......” 所有人猝不及防,各种咳嗽声此起彼伏。 奚玄觴被他们一人一句调侃得完全没有羞愧的情绪,只有被打扰的不满和黑脸。 奚玄觴冷哼一声,一把火將原本快要熄灭的篝火重新燃了起来,朱雀火席捲过去,烧到了刚刚笑话他的那几人。 奚瑶光骂骂咧咧地跳了起来,躲到了萧弋身后,然后冒出一个头心虚地说:“兄长你这是迁怒。” “......好了。” 最后还是扶兮看不下去了,主动牵起了奚玄觴的手,將他拉回到了队伍里。 总算摸到手的奚玄觴这才偃旗息鼓。 第二日,他们各奔东西。 ...... 一年后,游吟部落。 百里沧溟在萨落草原里待了半年就回了玄武关,南苍雀也在三个月前被南璃歌传召回了朱雀关。 如今还在萨落草原歷练的,只剩下扶兮、奚瑶光和萧弋。 扶兮和奚瑶光的身影穿梭在草原上,奚瑶光一个月前突破到了渡劫期,神情满是意气风发。 只是,当他们回到游吟部落,看到一脸凝重严肃的萧弋时,顿时意识到了不对。 “发生什么事了。” 奚瑶光问道。 萧弋深呼吸一口气,似是有些难以开口,眼神艰涩地望向奚瑶光。 “公主,微生少主......陨落了。” “轰!” 奚瑶光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脸上气血悉数敛尽。 她摇摇欲坠地要倒下,扶兮及时扶住了她。 “怎么可能......” 奚瑶光咬著牙靠著扶兮撑著身躯,“我大舅好好在白虎关待著,怎么可能会陨落!” 萧弋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扶兮从他们的言语中知晓了一些情况。 微生少主,微生礼。 他是微生蘅芜和微生宴的大哥,亦是微生家族的继承人,一直负责处理白虎关內的事务。 白虎关风平浪静,可继承人却悄无声息地陨落在了闭关的內室,这无疑在微生家族內部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波。 扶兮安抚住奚瑶光,隨后和游吟部落的首领告別,同他们一起前往了白虎关。 萨落草原和白虎关位於仙游两端,即便他们一直在赶路,撕了不知道多少张传送捲轴,也仍然了好几日的时间才抵达白虎关。 此时的白虎关上下一片肃穆,白布飘满全城,每家每户门口都掛上了白色的纸灯笼。 他们抵达时,贵妃和奚玉衡已经身在微生府中了,府內溢满了哀慟的气息,安静又沉痛。 微生宴还要镇守白虎营,一时间无法回来。 在他们进入微生府后,其他关隘派来的人也陆续进入了微生府。 奚辞也现身了。 南苍雀就跟在南璃瑾身边,他看到不远处的扶兮几人,和南璃瑾说了一声,之后快步走了过来。 扶兮看了和母亲、哥哥站在一起的奚瑶光,同南苍雀走到了一旁说话。 南苍雀压低了嗓音说道:“他们在微生礼体內发现了残留的半颗魔种。” 半颗魔种? 扶兮一怔,视线扫过堂上的眾人。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如今的微生家主,三兄妹的父亲,微生明远。 贵妃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她伤心过度,几次晕厥,导致脸色惨白、眼睛无神。 今日因为奚辞和四大关的人抵达,她才勉强打起精神来出面。 青龙关派来的代表是东陵拓,玄武关则派出了百里沧溟。 奚辞从外面走进来,路过扶兮和南苍雀时看了他们一眼:“都进来吧。” 她踏进屋子里,贵妃本想起身,却被奚辞制止。 “坐著吧。” “征伐军在白虎关的五处角落里发现了魔气残留的踪跡。” 此话一出,两边的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微生明远脸色难看地拍了下桌子,语气异常愤怒:“我微生家族,与魔势不两立!” 南璃瑾语气冷静:“魔种是復仙会的手段,他们恐怕是想效仿魔族二十多年前对朱雀关做出的行为,將四大关逐一击破。” 不久前,玄武关的百里湛尘才中了毒,如今又轮到了白虎关。 第498章 奚玉衡的转变 闻言,微生明远更加愤怒。 “復仙会有本事衝著老夫来,为何要对我儿下手!!!” “父亲,我们一定要为大哥报仇。” 原本气若游丝的微生蘅芜突然抬起头,眼里冒出仇恨的火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和微生宴是龙凤胎,因为母亲早逝,她备受宠爱,无论她想要什么家里人都会捧到她手中。 一想到那般温润如玉的兄长最后竟落得个惨死修炼室的结局,她悲痛万分的同时,亦有怒火蔓延。 当务之急,是找到她兄长死亡的真相。 东陵拓用著又沉又闷的声音说道:“击垮四大关,对復仙会有什么好处?他们若想復甦古仙,魔不应该是他们的敌人吗。” 南璃瑾凉凉地开口:“或许復甦古仙只是藉口罢了,毕竟魔种就是他们从魔族那获得......真正想让四大关陷落的,是魔。” 一场会议下来,现场的氛围都沉重了几分。 最后奚辞一锤定音:“我会全面启动各地的征伐军,让各大世家配合肃清境內的爪牙。” 微生明远没再说话。 失去了他最得意的继承人,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会议结束后,他摆摆手,带著女儿离开了。 扶兮找到了奚辞。 奚辞看到她出现,便知道了她的目的。 於是她直接解释道:“微生礼是死在自己后院的修炼室里,那个修炼室只有修为高於他,或是血亲之人才能打开。” “发现他的死讯时,他还保持著修炼的状態,只是胸膛被破开,露出了那半个魔种。” “他乃玉衡境巔峰,能这般悄无声息地秒杀了他......我怀疑是褚清幽。” 褚清幽功法诡异莫测,而那个修炼室大部分都位於阴影之中,只有微生礼身前燃著一盏灯。 借影杀人,是褚清幽惯用的手段。 扶兮继续问道:“没有其他疑点了吗?” 奚辞迟疑了一瞬。 “......有。” 她点头,“微生礼数日不出现,微生明远察觉到不对劲就去修炼室找他,等他破门而入时,便看到微生礼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地望著门口的方向。” 扶兮很快反应了过来。 “若是褚清幽,她杀人是通过身后的影子,微生礼不会看到她......所以这个凶手不一定是褚清幽?” “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奚辞頷首。 “事后微生明远也搜查了府內上下的人,发现了几个沾染魔气的僕人,好在处理及时,魔种的影响並未扩散。” 如此熟悉的场景...... 扶兮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慕容家的遭遇。 慕容家的覆灭,是慕容柒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么微生礼的死亡,她是不是也参与了? 扶兮没再问下去。 她辞別了奚辞,却在绕过后院的假山亭台时,发现了蜷缩在假山后浑浑噩噩的奚玉衡。 “奚玉衡?” 她皱了皱眉。 会议上,她也没见到奚玉衡。 原以为他是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再加上太过伤心才躲起来,可看到他这副模样,似乎並非如此...... 听到她的声音,奚玉衡愣怔地抬起头。 “扶兮......” 他恍恍惚惚地呢喃了一声,说了句莫名的话,“我三个月前就来到白虎关了,明明舅舅闭关前说好了等开春后就带我去春游的......” 扶兮嘆息一声。 她清楚,奚玉衡看似怯懦,但其实是因为他太过重视亲情,微生礼的死亡对他而言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向前看吧。” “找到真凶,为你舅舅报仇。” 奚玉衡眼中的光芒却一瞬间彻底黯淡。 扶兮怕他在外出了意外,便將他带到了奚瑶光身边,叮嘱奚瑶光这段时日多注意一下。 奚瑶光自顾不暇,但还是答应了。 母亲又晕倒了,外祖父强撑著悲痛主持葬礼,奚瑶光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一回来就跟在微生明远身边帮忙。 ...... 白虎关的葬礼很是繁重,等微生礼成功下葬,扶兮这才得以见到数日未见的奚瑶光。 但她也只是匆忙和她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微生蘅芜触景伤情,又晕过去了。 她从母体里就带著病根,就没想过好好修炼,这一场打击下来,让多年来精心细养的身体差点功亏一簣。 扶兮並不意外。 只是她没想到,奚玉衡並未去照料微生蘅芜,而是找到了她。 “扶兮。” 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扶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诧异地转过身,就看到奚玉衡红著眼眶走了上来,他似乎许久没睡过好觉,眼下的乌青十分明显。 “你......” 扶兮迟疑地问,“你没休息过吗?” 奚玉衡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扶兮,亲人是很重要的对不对?” “......对。” 扶兮顿了一下。 她隱约察觉到奚玉衡之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以至於性格发生了改变。 “虽然我没有亲人,但血脉牵绊是无法忽视的。” 奚玉衡一愣。 他眼里染上歉意和內疚:“对不起啊扶兮。” 扶兮摇头。 她倒也不在意自己有没有血脉亲人。 只是奚玉衡现在的状態让她警觉了起来,扶兮不动声色地试探他:“你是不是撞见了什么?” “.........” 奚玉衡抿著唇摇头,他郑重地开口:“我只是觉得成年这么久了,也是时候拿出独当一面的本事了。” “瑶光明明是妹妹,却一直做著比我更多的事。” 扶兮一言不发地盯著他。 奚玉衡说的这番话不假,但他眼中的躲闪亦真实存在,他確实有心事。 扶兮思索片刻后,没有选择拆穿他,而是说道:“別做傻事,你还有很多亲人。” “嗯,我知道。” 奚玉衡点头,“正因如此,他们每个人都很珍贵。” 他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亲人。 扶兮没再劝他。 正如奚玉衡所说,他是个成年人了,这是他做出的选择,理应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奚玉衡离开了。 扶兮也准备回去別院里,却猝不及防听到惊蛰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可是阿扶,你对奚玄觴就不这样。】 扶兮一顿,不自在地解释道:“我们有生死相依的天地誓,我必须管他。” 她的语气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微妙。 第499章 真是忠心听话的狗 肃清行动全面开展后没多久,扶兮就接到了奚玄觴的消息。 他们抓到了褚清幽,与此同时,被关押了许久的夜莱突然提出要见扶兮。 得到这个消息后,扶兮就赶回了仙都。 奚玄觴时隔一年多终於再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哪还顾得上復仙会的破事,连忙拉著扶兮去了云中楼。 美酒佳肴铺满八仙桌,桌上的瓶里还插著奚玄觴今早特意去万园採摘的鲜,他的小心思毫不掩饰。 但扶兮此刻却无心这些。 她拧著眉轻声问道:“褚清幽功法诡异,照理说最难抓,你们是如何找到她的?” 奚玄觴为她倒上一杯酒,哂笑一声。 “我们找到了她仅剩的血亲,因为从小流落在外逃过一劫的叔父。” 褚清幽一见到这个叔父就失了神。 因为他的容貌与被她困在领域之內墮魔的父亲残魂有七分相似。 奚辞趁她分神之际,以秘法禁錮了她的行动,並提前清除了周围一切可能藏匿阴影的地方。 没了影子,褚清幽自然无力逃脱。 扶兮恍然大悟。 “那夜莱呢?” “他?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提起这件事,奚玄觴眉眼泄出一丝不悦。 若非牢狱中的人来上报说夜莱有重要情报,他怎么可能听他废话。 扶兮听完他的解释,凝神思索了片刻。 她每次思考时都会陷入专注状態,虽然仍对外界保持著警觉,但在奚玄觴面前,这点警觉形同虚设。 她下意识咬住了奚玄觴递到唇边的灵果。 清甜的口感溢进唇齿间,扶兮骤然回神。 “你......” 她一抬头,就看到奚玄觴睁著无辜的眼睛望著她,余光瞥到那是价值一万灵石的灵果,扶兮默默咽了下去。 “去见见吧,总归要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 奚玄觴依言说了声“好”。 在扶兮第七次拒绝奚玄觴的投喂,並直言自己已经吃不下了时,奚玄觴终於遗憾地收回了手,带著她离开了云中楼。 ...... 关押夜莱和褚清幽的牢狱,就在仙临山下,有重重阵法限制隔绝,只有皇族血脉能触碰这些阵法禁制。 为了防止褚清幽逃脱,关押她的牢房更加坚固。 扶兮先去看了她,发现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即便听到动静,也没抬起头。 奚玄觴解释:“她道心破碎,境界大跌。” 扶兮頷首。 审讯的事情自有人来做,知晓了褚清幽现在的情况后,她就去了夜莱所在的牢房。 牢房黑暗阴森,只有外面燃著两盏灯照亮了面前的方寸之地。 扶兮站在牢房外,神色平静地凝著里面黑暗的环境:“你要见我?” “哗啦啦......” 冰冷沉重的铁链摩擦过地面,发出艰涩的响动,一个狼狈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五官消瘦得眼窝都凹陷进去,骨瘦如柴的手臂上还束缚著禁錮他行动的铁链。 夜莱被关押在这里后就歷经了严酷的审讯,但他们却没能从他口中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因为他们在夜莱的神魂上发现了一道封印。 一旦触发,夜莱便会魂飞魄散。 他那深陷进去的眼窝透出莫名的阴森恐怖,墨绿色的虹膜宛若毒蛇,一瞬不瞬地盯著扶兮,仿佛是在伺机寻找一击毙命的方式。 扶兮不闪不避,坦然与他对视著。 片刻后,夜莱移开视线。 “......他走,只留你。” 这话是对扶兮身后的奚玄觴说的。 他许久不曾说话,原本清冽的嗓音变得粗糲沉闷,又哑又沉。 奚玄觴微眯起眼,却没有动。 直到扶兮瞥了他一眼,他才乖乖离开这座牢房。 夜莱嗤笑一声。 “真是忠心听话的狗。” “滋......” 一道深紫雷霆疾驰而过,夜莱偏过头,雷霆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抹狭长的血痕。 夜莱抬手將脸上落下的血跡碾在手指中,好整以暇地对上了扶兮满是冷漠的眼神。 他无所谓地將手上的血甩开,漫不经心地呢喃一声:“他倒是命好。” 找到了个护狗的主。 扶兮的耐心逐渐告罄,冷声质问道:“你只想说这些?” “当然不是。” 夜莱摇摇头。 他语气莫名地挑起一个话题,“你知道有一种血脉秘术吗?” 凝视著扶兮露出困惑的眉眼,夜莱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轻飘飘的语调里,蔓延出诡譎的深意。 “血缘越深,他们之间的感应就越强,甚至连神识都可以共通共感。” “?” 扶兮神色浮现出一丝凝重,她放缓了呼吸问他,“你和......陆曳心。” 话音落下,面前的夜莱像是换了一个人,不论是神態举止,都与原本的夜莱不同。 扶兮清楚地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陆曳心。 此刻的“夜莱”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眼里浮现出扶兮难以理解的兴奋和激动。 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遍寻许久的珍宝,贪婪和渴望不加掩饰。 扶兮镇定地与她对视,平静开口:“看来上次在瞭然山,是陆小姐故意露出了破绽。” 在看到瞭然山上那处木屋中升起的炊烟时,扶兮便意识到霍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您好。” 陆曳心的神魂短暂附身在了夜莱身上,藉助夜莱的身体与扶兮面对面对话。 您? 扶兮眼神有些微妙。 下一刻,她脸色瞬间变了。 “......魔?!” 她在陆曳心身上察觉到了强烈的魔气。 陆曳心突然吐出一句话。 只是他所说的內容却不是扶兮所熟知的语言,更加晦涩、拗口,如同祷告时的祝词。 但落到扶兮耳中,她却自动读懂了—— “吾等讚颂、吾等奉献、吾等祈求。” 被扶兮丟在储物空间角落里的玄黑玉佩受到了感应,猝不及防地跑了出来。 此前被封印住的魔气铺天盖地涌了出来。 “错不了、这次绝对错不了!” 一看到这个断成两截的玉佩,陆曳心面露狂热的情绪,甚至激动得红了眼眶。 魔气席捲过四周,牢房內的阵法禁制悉数被触发,整个牢房摇摇欲坠了起来。 第500章 剑圣与魔有染 陆曳心深呼吸一口气。 她收起四溢的魔气,扶兮面前的玉佩失去了魔气的刺激回归到了本来死寂的状態跌落在扶兮的掌心中。 扶兮拿著那枚玉佩,神色不明。 陆曳心驀然开口:“原本的陆曳心神魂已与我融合,但我真正的身份乃五大魔王之一心月狐。” 五大魔王,心月狐?! 扶兮瞬间警惕起来。 魔王级的魔,堪比灵照境的强者。 人族现今的灵照境强者,不超过十位,这数量看似比魔族多,但魔族堪比九大古仙的圣魔有四位,人族却只有奚连淮一个涅槃境的强者。 陆曳心后面的话却更让扶兮猝不及防。 “期待与您真正相见,陛下。” “???” “等——” 扶兮惊愕地出声,正想追问她什么意思,但陆曳心的神魂却从夜莱身上离开了。 她语气一滯,在夜莱微妙复杂的注视下,將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扶兮。” 奚玄觴出现在牢房门口,紧张担忧的眼神不加掩饰,直白地落在了扶兮身上。 魔气涌现的剎那,整个牢狱的人都察觉到了,奚玄觴意识到不对劲,制止了其他人过来。 扶兮回头看了他一眼,摇头让他別担心。 她將玉佩冷静地放回到储物囊里,抬头与夜莱对视,平静地开口:“陆夜莱,人死不能復生。” 即便心月狐如今融合了陆曳心的神魂,但她依旧不是陆夜莱记忆中的姐姐。 “.........” 夜莱垂下头,一言不发。 这点他早就知道了,姐姐被家族献祭,却意外招来了一位魔王,但他却十分庆幸心月狐出现了,陆曳心的神魂因此得以保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夜莱抬起头,冷漠地发动了神魂上的封印。 “我不会给你们机会威胁到她。” “!” 扶兮反应过来想制止时,夜莱已经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他身上冒出了和沧落一模一样的灰色秘纹,迅速吞噬著他的生机。 他很快就被死气所淹没。 扶兮嘆息一声,收回了手。 奚玄觴快步走上来,微眯著眼打量著毫无生机的夜莱,顿了一下。 “他口中的那个人是陆曳心?” “嗯。” 扶兮点头。 此地不是谈话的地方,她和奚玄觴一同离开,隨后让他去调查剑圣救妻的內幕。 奚玄觴听完她的解释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所以现在的陆曳心,是一位魔王?” “心月狐。” 扶兮一边应声,一边补充。 奚玄觴又道:“关於魔族现在的情报,我们知道得不多,只是她既然夺舍了陆曳心的躯体,那霍麟......” 这句话点醒了扶兮。 她陡然感到一阵悚然。 对啊,霍麟知道他守了那么久的妻子是魔吗?心月狐又是何时夺舍了这具躯体? 或者说,霍麟知道,但仍接受? ...... 扶兮在仙都待了几日,奚玄觴就带回来了当年剑圣救妻的內幕。 这件事在仙游引起了很大的轰动,皇族还派人去查探过,调查起来並不难。 “资料显示,在陆曳心与霍麟私奔前,她的性格就与以前不一样了。” “......看来心月狐夺舍的时间更早。” 扶兮点点头。 奚玄觴嗯了一声,然后让扶兮过来看捲轴上记载的內容,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扶兮可曾听说过恶灵?几千年前仙游曾有个豢养恶灵的家族,后来这个家族覆灭,旁支侥倖逃脱,经过发展成为了陆家。” “陆家仍保留著召唤恶灵的传统,只不过因为方法失传,他们只能以血脉献祭的方式召唤。” “恶灵?” 扶兮怔住。 她突然想起来楚不凡和自己说过他唯一犯下的过错,正是因为一对带著恶灵降生的双生姐妹。 “双生子?” 扶兮呢喃著。 “嗯?”奚玄觴偏头讶异地看向她,“扶兮知道此事?那个家族就是葬送在双生子之中。” 扶兮:“.........” 那可真是太巧了。 剑圣师徒俩的心结都和这恶灵脱不开关係。 她敛去心中思绪,思索著奚玄觴刚刚所说的“血脉献祭”。 陆曳心与陆夜莱一母同胞,皆是陆家嫡系,陆夜莱一出生就被认定为继承人。 所以献祭的人只能是陆曳心。 陆家试图献祭她召唤恶灵保护陆夜莱这个继承人,但出现了意外,於是心月狐夺舍了这副躯体。 后来陆家內部崩裂瓦解,说不定也是心月狐计划的一环,她与陆曳心的肉身如此契合,对方又甘愿將神魂献给她,她一定答应了陆曳心什么条件。 那心月狐与霍麟,又是怎么回事? 按照这个推测,霍麟与陆曳心相遇时,壳子里的人早就是心月狐了。 扶兮与奚玄觴对视一眼。 她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疑问:操控人心的魔王,会爱上人族修士吗? “不如去瞭然山看看吧。” 奚玄觴轻声说道。 届时霍麟到底对陆曳心真正的身份知不知情,一切就都清楚了。 扶兮应下:“好。” 两人没有犹豫,果断出发前往了瞭然山。 他们抵达瞭然山下那处小镇上,发现镇上只有长期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两人越过小镇赶往瞭然山,几乎没见到一个修士。 “难道他们走了?” 扶兮蹙眉。 在看到空空如也、人去楼空的木屋时,她的想法得到了印证。 不过,扶兮却在木屋门口上看到了一个十分明显的心月狐標誌,上面还残留著丝丝缕缕的魔气。 她眼中的情绪沉了下去。 “......霍麟知道。” 扶兮呢喃一声。 难怪他出走仙游,难怪他剑意变了,难怪他不敢去见楚不凡...... 剑圣与魔有染,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足以让仙游上下为之震盪。 恐怕就连楚不凡都恨不得爬出来清理门户。 “看来霍麟確实归顺了魔。” 奚玄觴同样意识到这一点。 他说出这句话时,语气淡然,似乎並不在意一个在仙游人人敬仰的剑圣竟然选择与魔为伍。 扶兮凝神看了他好一会。 奚玄觴驀然笑了起来。 “扶兮为何这般看我?” 他轻笑著出声,“若你有一天成了魔,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第501章 东陵青玉入魔 “別说胡话。” 扶兮拧眉,眉宇间满是不赞成。 奚玄觴回来后,她能感受到他那些亲人確实在真心待他,他不该辜负他们的情感。 “扶兮放心。” 奚玄觴眨眨眼,眼里闪烁著狡黠,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认真,“在倒戈之前,我会为他们清除魔族的威胁。” 这並不衝突,不是吗? 该还的情还了,若还有人阻止他追求他想要的,那就只能做他的剑下亡魂了。 扶兮:“.........” 奚玄觴这语气,像是从他知晓她是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这般打算了。 她想到天书中预示的未来,她和奚玄觴遥遥对峙,站在不同的阵营。 扶兮无奈摇头,掩去眼底的情绪淡笑道:“不会有那一天。” ...... 瞭然山上的痕跡清理得很乾净,他们將整个山都翻了个遍,都没发现更多的痕跡,於是只能先回到仙都。 只是没想到,两人刚回到仙都不久,南璃昭便匆忙出现。 “你们总算回来了,东陵拓三日前紧急动用传送阵回了青龙关。” 与此同时,奚瑶光也带著萧弋慌里慌张地出现在道院里。 “扶兮,青玉她——” “別慌。” 扶兮看他们皆露出慌乱紧张的情绪,便知道东陵青玉出事了。 她的语气带著平稳安心的力量,原本已经慌得六神无主的奚瑶光也渐渐冷静下来。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南璃昭咬牙说道:“根据东陵拓走之前的说法,东陵青玉好像......入魔了。” “入魔?!” 扶兮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奚玄觴亦是一脸错愕。 东陵青玉在拿到星濯沙后就由东陵拓护送回了青龙关的族地,此后一直在闭关,怎么可能突然入魔? “是啊,我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奚瑶光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她说完这句话,身形摇摇欲坠,还好萧弋一直在关注著她的情况,及时將她扶稳。 入魔可不是开玩笑的,青龙关那边敢传出这样的消息,说明这件事八成是真的。 扶兮一边安抚住奚瑶光,一边问奚玄觴他们是不是也能启动古传送阵直抵青龙关。 “我去安排。” 奚玄觴立马应下。 一行人匆匆忙忙赶往了古传送阵的位置,在他们踏入传送阵之前,南璃昭握住了扶兮的手腕,嘆息一声:“尽力而为。” “我会的。” 扶兮郑重答应下来。 传送阵的阵法亮了起来,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青龙关。 此时的东陵府一片大乱,四人抵达时,东陵青玉的父亲东陵松正在集结族中的子弟赶往族地。 奚瑶光一看到他便马不停蹄地跑了过来,语气急切地问道:“伯父!青玉怎么样了?!” “公主?” 东陵松愣了一下,视线落在身后的几人身上,呢喃著,“帝子也来了......” 奚玄觴抬手制止了他,直截了当地问道:“寒暄就免了,你们要去族地?” “是。” 东陵松眼神沉重地点头,他不欲多说,“诸位隨我去看看,便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况了。” 闻言,眾人转道隨著东陵世家的子弟前往了他们的族地,族地在青龙关外的山脉中,坐落在“龙脉”上。 他们抵达时,族地已是一地狼藉废墟。 东陵家族的长老高手坐在四面八方的角落里,以身为阵连接成青龙秘术,悉数灌入了最前面那个紧闭的大门。 那是族地的修炼密室,密室大门以青龙鳞片打造而成,在阳光照射下晕出青色的光影。 龙鳞坚固无比,此刻这道大门的缝隙处,却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魔气。 扶兮面色变换了好几下。 “难道是星濯沙出了问题......” 当时罗鴆和褚清幽出现將他们迷晕的动机她始终想不出来,可如今这个情况,恐怕当时就埋下了隱患。 “不。” 东陵拓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他摇头,“星濯沙起作用了,三个月前,少主就到了化龙这一步......” 成功化龙后,东陵青玉就能彻底蜕变成青龙,诞生出属於自己的伴生灵。 东陵世家的人等啊等,等来的却不是惊喜,反而是魔气瀰漫的噩耗。 “咔嚓”一声。 密室大门上的青龙鳞片,碎了一片。 东陵松脸色大变,立马將召集来的弟子分派下去,合力用青龙秘法镇压住魔气的蔓延。 密室內隱约传出类似於兽类与人声混杂的哀痛和哭嚎声,声声清晰,族地里的人都清楚地听到了。 东陵松面露痛苦,懊恼悔恨地闔上了眼。 “青玉很痛苦......” 奚瑶光呢喃著。 她咬紧下唇,无力地靠在萧弋的身上,那一声声痛苦绝望的声音落在耳中,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萧弋只能沉默地站在她身边,以自身作支撑,无声安抚著她。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 “家主,不能打开密室大门吗?” 他们用秘法镇压魔气,可魔气却不会消失,它只会折磨著身处密室中的东陵青玉,消磨著她的意志。 东陵松睁开眼,摇头。 “不能打开。” 他双拳紧握,极力克制住胸腔中涌动的情绪,语气里带著一丝哽咽,“我们之前试图拔除她体內的魔气,但魔气源源不断在滋生......” 他们拔除魔气的速度始终赶不上魔气增长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著东陵青玉受尽魔气蚕食的折磨。 “后来青玉提议將她关在密室里,以青龙之力压制魔气,但这个法子依旧稳不了多长时间......” “源源不断的魔气?” 奚瑶光倏然抬起头。 她看向扶兮和奚玄觴,咬牙切齿地开口:“难道青玉体內也有魔种?” 一提到魔种,她暂且压制住了心中的焦虑不安,將一年多前在萨落草原上的事情从记忆的角落里翻了出来。 “是復仙会......” “恐怕他们当时趁我们昏迷之际,就给青玉种下了魔种!” 奚瑶光越说越篤定。 青龙族地向来隱蔽,而且只有东陵世家的嫡系血脉才可自由进出,就连旁支也需要嫡系带入。 除了那一次,奚瑶光找不出其他原因来推测魔种出现在东陵青玉体內的原因。 第502章 杀了我 “她体內被种下魔种,当时所有人都毫无察觉,说不定就连你们也......” 扶兮神色凝重地扫过奚瑶光和萧弋。 当时只有她和奚玄觴不在场,从而逃过一劫,其他人却都有这个风险。 奚瑶光一怔。 她唤出望舒弓,弓身依旧盈盈发亮,不染尘埃,於是她鬆了一口气。 “望舒弓没反应,我和萧弋身上都没有。” “在秘境时,你使用望舒弓,东陵青玉体內的魔种也没有反应。” 奚玄觴反驳了她。 魔种的激发,是需要诱因的。 闻言,奚瑶光沉默住了。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耳畔又传来了细微的“咔嚓”声,又有一块龙鳞碎裂了。 “先解决青玉的事情。” 她唤出惊蛰剑,剑身上雷霆攀缠,照亮了族地里狼藉的环境。 “打开密室。”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再这样下去,你们只会加速她的灭亡。” 东陵松一滯。 其他东陵世家的弟子也不明所以地看向了东陵松。 他们不认识扶兮,自然不会听命於她。 奚玄觴微眯著眼,冷声开口:“照她说的做。” “......是。” 东陵松咬咬牙,“撤走吧。” 他很清楚,现在的行为根本无法解决问题,只会让东陵青玉更加痛苦。 所以在扶兮他们出现时,他恍然间生起了一丝希望,万一他们能救自己的女儿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家主,不可啊!” 一些不明白的族老纷纷劝阻,“密室一旦打开,少主顷刻间就能墮魔!” 话音落下,密室大门上的龙鳞碎裂得更多了。 “咔嚓、咔嚓、咔嚓......” 直到大门上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裂缝,更多的魔气逸散出来,在场的人嚇得面色苍白。 这次他们想撤走也来不及了。 “砰!” 大门忽然被轰开,尘埃盪开,扶兮急切地唤了声:“瑶光,戒备!” 她一边说著,手中一边落下一道古仙禁制。 “止戈。” “嗡......” 禁制横贯过去,生成的瞬间,尘埃中浓重的阴影瞬间凝滯在了原地。 但没过多久,扶兮就感受到了禁制的鬆动。 “?!” 她震惊地看向前方,以东陵青玉的实力,即便墮魔后实力有所增长,也不会这么快就挣脱她的禁制。 隨著尘埃散去,所有人屏住呼吸看向前方显现出真正模样的阴影。 她的眼睛凝著诡异的猩红,肌肤上长出了青色的龙鳞,只是那龙鳞黯淡无比,黑蒙蒙的魔气从中渗了出来。 她头顶生出了犄角,身后坠著一条龙尾,此刻的东陵青玉,儼然变成了个半人半龙的存在。 “青玉!” 奚瑶光惊呼一声。 在触及到东陵青玉望向自己只余下凶戾冷漠的猩红眉眼时,她猛地捂住了唇,免得自己的哭腔泄露出来。 止戈禁制碎裂,东陵青玉体內的魔气疯了一般涌现出来,威沉沉的威压笼罩住整个族地。 扶兮倒吸了一口冷气:“璇璣境......” 她竟然横跨了两个大境界?! 东陵青玉挣脱禁制的束缚,开始向四周的东陵世家弟子发起进攻。 他们不敢伤到她,只能步步退让。 “同光。” 扶兮身后光芒大亮,金色的灿光浮过身侧,迅速朝著东陵青玉笼罩过去。 天赦剑法的剑招之一,同光。 奚玄觴来到扶兮身边。 “魔种镶嵌在她的心臟上,只能先遏制魔气再生,再想办法取出魔种。” 光明绽放的剎那,东陵青玉被迫停了下来,她体內的魔气在光明的力量下,迅速消弭。 “啊啊啊啊......” 她痛苦地半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脑袋,扭曲的脸庞上,凶戾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一群人。 刚滋生的魔气转瞬就被光明拔除,东陵青玉哀嚎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有用!” 东陵松眼睛亮了起来。 他终於看到了一丝希望。 可很快,他刚燃起的希望就迅速黯淡了下去。 同光的光芒被猛然暴涨的魔气给覆盖了。 “怎么可能?” 奚玄觴动作一顿。 横苍剑的剑气仍熠熠闪烁,他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好的预感,“她恐怕,吞噬了好几个魔的力量。” 魔会吞噬同族,以此来增长自身力量。 唯有如此,东陵青玉如今的实力才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扶兮怔住。 她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心中阵阵发冷,掌心中更是洇出一层冷汗。 吞噬过魔的力量,墮魔的过程就无法逆转,即便他们取出了魔种,依旧改变不了东陵青玉墮魔的结局。 復仙会,真是好狠的算计。 越是这个时刻,扶兮就越是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將魔种压制住。” “好。” 东陵世家的人在族地附近布下防止魔气外溢的阵法,东陵松和其他族老对上了东陵青玉的攻击,试图制止她的行动。 东陵松哀切地望著如今变成不人不鬼的女儿:“青玉,父亲错了......” 但神智被心魔吞噬的东陵青玉却听不到了。 “兄长!” 奚瑶光陡然唤了一声。 数十支月华箭从天而降,在半空中散落出无数月辉流光,遏制著魔气的再生。 奚玄觴挥剑,再次发动了“同光”。 光明与月辉的力量瀰漫在此地,东陵青玉体內的魔种被这两股纯粹的力量压製得虚弱了下去。 扶兮抓住机会,惊蛰剑上漫出一道金色的天雷,她闪身疾驰过去。 她越过眾人,挥出一道剑光落在了东陵青玉身上。 “噗!” 天雷伴著剑光没入东陵青玉体內,迅速流窜过四肢百骸,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青玉!” 东陵松目眥欲裂。 但下一刻,他看到了东陵青玉眼中一闪而过的清明,魔种的力量被遏制,她恢復了一丝心神! “青玉!你怎么样?!” 奚瑶光收起望舒弓,连忙飞扑了过去。 扶兮拦住了她:“先別过去。” 东陵青玉还在与心魔抗爭,这个时候过去或许会波及到奚瑶光。 奚瑶光听她的话,强忍住情绪,一瞬不瞬地盯著东陵青玉,给她加油鼓劲。 “我知道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呃啊......” 东陵青玉匍匐在地上,身体蜷缩起来,魔气一会从体內溢出,一会又收了回去。 那双鲜红的眼睛里,驀然流下了两行清泪。 她颤巍巍地看向了扶兮他们所在的位置,声音微乎其微地祈求道:“杀、杀了我......” 第503章 东陵青玉之死 “胡说什么,你都清醒过来了!” 这次扶兮没再拦著奚瑶光,奚瑶光直接扑了过去,將虚弱无比的东陵青玉搂入怀中。 东陵青玉苍白著脸,奄奄一息。 她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將头抵在奚瑶光的肩膀上,艰难地睁著眼望向前方的朋友、族人...... “我吞噬了魔。” 她低声说道。 眼角流下的热泪更多了。 抱住她的奚瑶光整个人都僵住了。 东陵青玉的这句话,飘进了离她最近的那些人耳中,东陵松听到了。 他拳头紧握,脸上的青筋隱忍得几乎快蹦出来。 在场的人都清楚,一旦吞噬过魔,就无法回头了,所以东陵青玉才会祈求他们杀了她。 东陵青玉明显感受到奚瑶光抱紧了她不愿放开,她同样察觉到她滚烫的泪水,从她的脖颈处往下滑。 滑著滑著,就落到了她的心口。 她咬著下唇,镶嵌著魔种的心臟几乎酸涩难受到停止了跳动。 心魔捲土重来,她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再一次变得模糊不清。 东陵青玉悲伤绝望的眼神落在了扶兮身上。 如同幼兽般,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不清的哀嚎:“扶兮,拜託你......” 扶兮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哑著声开口:“......遏制住魔种,即便无法阻止你墮魔,也能保住性命。” “不。” 东陵青玉的眼神明明已经涣散,甚至不敢去看身上冒出魔气的龙鳞,语气却仍然坚决。 “青龙世家......绝不能出现墮魔的后裔......” 她这句话,虽断断续续,在场的人却都听到了。 这是被仙灵眷顾的四大家族的骄傲和共识。 虽死犹荣,绝不墮魔。 东陵松的心臟仿佛都因此揪了起来,让他难以喘气,他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悔恨。 家族的重担,终究还是將她压垮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东陵松沉默了许久,在听到东陵青玉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时,含泪闭上了眼。 他唇角颤抖著开口:“......送她上路吧。” “不不不......” 奚瑶光抱紧了不断冒出魔气的东陵青玉,脸上的视线早已被泪意模糊。 她恳求地望向扶兮,语无伦次地说道:“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青玉,活下去好不好?” “即便你是魔,我也会接受你......” 萧弋走到奚瑶光身边蹲了下来,抬手想安抚她,却不知道要如何安抚。 最后只能默默陪在她身边。 扶兮眸光艰涩,亦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一个死局。 东陵青玉同样清楚,所以她为自己选择了一个荣耀的死法。 奚玄觴冷酷地出声:“魔种根深蒂固,墮魔无法逆转,等到她彻底墮魔,她將再无来生。” 扶兮眼睫一颤。 ......她想到了师尊。 现在的东陵青玉还有机会,只要在她彻底墮魔前杀了她,她就还有机会转世,拥有来生。 思及此,扶兮不再犹豫。 她握紧惊蛰剑,拒绝了奚玄觴想要代替她动手的举动,对奚瑶光说道:“我知道你下了手,所以这个坏人,就由我来做吧。” “我......” 奚瑶光呆滯住,眼里的光芒几乎黯淡下去。 萧弋知道,奚瑶光必须让步。 他深呼吸一口气。 “公主,鬆手吧。” 他认真地扒开了奚瑶光抱紧东陵青玉的手指。 此时的东陵青玉已经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状態,一直在艰难支撑著与心魔抗爭,对外界已经没有感知了。 “......她还会有来生,你们还会相遇。” 萧弋一边鬆开奚瑶光的手,一边温柔地哄著她。 奚瑶光麻木地被萧弋抱起,带离了原地,她眼中的泪水蓄得越来越多,几乎看不清地上的人影。 扶兮上前一步。 周围的东陵世家弟子面露哀慟之色,青色的光影流连在族地附近,那是青龙秘法残留的力量。 惊蛰剑上的雷霆已然蓄势待发。 “......我们会找到你。” 扶兮垂下眼,轻声落下了一句郑重的承诺。 东陵青玉似乎听到了。 她扬起脖颈,扬了扬唇:“......好。” “轰!!!” 话音落下,雷光大绽。 天雷如同审判后落下的裁决,裹挟著悍然威势从天而降。 奚瑶光骤然失声大喊:“青玉!” 萧弋死死抱住她,並且捂住了她的双眼,泪水浸透了他的掌心,奚瑶光几乎哭到断气。 心魔被天雷劈得只剩一口气,东陵青玉恢復了意识,她望著扶兮,无力地道歉:“对不起,我还是被火焰吞噬了......” 扶兮摇头。 “你做得很好。” 雷光消散,奚瑶光用尽力气挣脱了萧弋的束缚,冲了上去抱住了蔓延出死气的东陵青玉。 东陵青玉体內的魔气消散,原本黯淡无光的青色龙鳞显现出光泽来,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瑶光......” 体內的生机在一点点被剥夺,东陵青玉强撑著意识问她,“我变成青龙了吗?” 奚瑶光泣不成声,止不住地点头。 “你早就是了......” “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小青龙。” 东陵青玉很想笑。 但她现在连笑都变得无力,视线中映入肌肤上在阳光下晕染出青色的龙鳞,她满意地闭上了眼。 “青色......” “好美。” 与此同时—— 整个族地忽然震动了起来,紧接著,一道沉重的龙吟自族地深处传了出来。 “呜......” “这是......青龙的声音?!” 东陵世家的族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声龙吟饱含哀音,响了一声后就迅速消散,他们脸上刚显露的情绪就这样僵住了。 东陵青玉同样听到了这声龙吟。 她眼中泪意汹涌,仰起头感受著头顶的阳光,天空不再是阴雨蔓延, 她是在明媚的一天陨落的。 这就足够了。 东陵青玉笑容灿烂地迎接了死亡。 奚瑶光真切地感受到她体內最后一缕生机被掠夺,身躯渐渐变得僵硬。 后面发生的事情奚瑶光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只记得萧弋將她拉了起来,扶兮抱住了她。 东陵松带走了东陵青玉的尸体。 东陵世家的族人吟唱著古老的歌谣,青色的光影闪烁在此地,青龙的虚影盘旋在日光之下。 隱约间,她好像看到了东陵青玉化龙成功,透过青龙虚影注视著她。 奚瑶光的眼泪再一次溃堤。 第504章 葬礼,魂安 青龙关上下蔓延著一片肃穆哀伤的气息。 扶兮几人並未离开,他们留了下来帮助东陵松主持东陵青玉的葬礼。 几个月前,他们刚参加了白虎关的葬礼。 现在,又要亲自送同伴离开。 奚瑶光望著掛满了白布的府邸,嗓音饱含恨意:“我要亲手覆灭復仙会。” 奚玄觴瞥了她一眼。 “你可以復仇,但不要被仇恨支配。” “......我知道。” 奚瑶光顿了一下,恢復了一些理智。 ...... 举行葬礼的前一天,南苍雀、百里沧溟以及谢昉抵达了青龙关。 除了入了族地陷入沉睡的白泽,其余人都到齐了。 谢昉正在擦拭著魂安琴。 他试著拨动了一下琴弦,余光瞥到扶兮走了过来,冷不丁地开口:“明日,我会为她弹奏魂安曲。” “......好。” 扶兮视线划过魂安琴,点点头。 谢昉垂下眼,手指又拨动了两下琴弦。 “你想学吗。” 他莫名地问了这样的问题,隨后又不紧不慢地补充,“你的心神快沉到底了。” 若说奚瑶光是克制不住的爆发情绪,那么扶兮便是只显露出冰山一角的沉寂。 那场裁决,由她亲自动手。 她的剑染上了同伴的血。 扶兮一怔,之后她无奈地笑了下:“收费吗?” “?” 谢昉唇角动了动,似是有些无语,在扶兮的注视下默默咽下了那句“友情价”,转而说道:“免费。” “可我不会弹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扶兮继续说。 谢昉神色不变:“你学的是曲子。” 扶兮挑了下眉,她视线落在东陵府角落里丛生的那片竹林,指尖灵力微闪,摘了一片竹叶落在唇边。 “这个可以吗。” “......可以。” 谢昉生怕她又“刁难”他,连忙开始了自己的教学。 正如谢昉所言,这只是一首曲子,却是能让她神魂平静下来的曲子。 悠扬的曲调没入心间,心潮下沸腾暴动的海水渐渐平息下来。 “多谢。” 扶兮认真地向他道谢。 谢昉默默摇头,抱著琴走了。 扶兮也继续顺著之前的方向离开,谁料一拐弯,就看到了蹲在假山旁,嘴里无聊地叼著片竹叶的奚玄觴。 “阿玄?” 她停下脚步,面露困惑。 在看到他身上落著几片竹叶时,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你蹲在这里很久了吗?” “不久。” 奚玄觴拍走身上的竹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扶兮面前,如实解释,“在你遇到谢昉的时候到的。” 他安静地看完了她学习魂安曲的过程。 扶兮决定亲自动手的那一刻,奚玄觴便清楚她內心绝不会是她所表现出来的这般理智冷静。 扶兮的情绪素来不显山露水。 奚玄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好在谢昉愿意教她魂安曲。 扶兮的神情有些愣怔。 片刻后她摇摇头,轻声道:“最起码,青玉还有来生。” “......嗯。” 奚玄觴知道她想到了邰瑾夫妇和萧岐,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与之十指紧扣。 第二日的葬礼举办得十分风光热闹。 热闹的號角从城头响到城尾,恍若青龙的长吟,青色的光影浮动在青龙关的上空。 从东陵府到族地陵墓的一路,都燃著明亮的长明灯,铺就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东陵松怕东陵青玉找不到归家的路,硬是將全城的长明灯都集中了起来。 送葬的队伍一路浩浩荡荡前往了青龙族地。 谢昉坐在马车顶部,垂眸弹奏著魂安曲,琴声与號角的长吟相融,一直抵达族地的陵墓外。 东陵松让开了位置,让女儿的同伴们將东陵青玉葬到了族地的陵墓中。 东陵松眼中难掩悲伤。 “愿我儿,下辈子再入青龙世家,无忧无虑,平安顺遂。” 后面那八个字,对於这辈子的东陵青玉而言,显然是一种不敢想像的奢望。 东陵松说完这话,在棺槨上落下了一枚青龙族徽。 眾人沉默地看著陵墓合上。 与此同时,青龙关千里之外的一处山峰上。 慕容柒站在山巔,遥望著前方。 从此处看不到青龙族地,却能听到从那飘荡出来的哀音,慕容柒似乎能想像到扶兮此时的神情。 她呢喃著:“难怪復仙会上次这般自信地拿走魔种,这一招確实狠毒利落。” “陛下还是太仁慈了。” 陆曳心从身后的树林中走了出来。 她遗憾地摇头:“她应该吞噬掉那颗魔种的力量,恢復自己的本能,为此我还特意送了復仙会两个强大的魔呢。” 慕容柒脸上的笑意淡去。 “这不是她的意愿。” “那又如何。” 陆曳心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这是她的本能啊,她就是在深渊诞生的孩子......” “只要时机成熟,她会回归深渊,这是她无法违抗的本能,而我们亦会献上一切,让她成为世间最强的存在。” “神尊陨落,吾神再无阻碍。” 一想到那个画面,陆曳心浑身血液仿佛都烧了起来,她面露狂热。 “復仙会的小动作就隨他们去吧,一群古仙残魂,还逃不脱圣魔的算计。” 慕容柒瞥向陆曳心身后充当著背景板的霍麟,哂笑一声:“剑圣阁下,您也是这般想的吗。” “好徒儿。” 陆曳心眼眸微眯。 她轻柔地唤著“好徒儿”,眼神却冷得刺骨,警告她不要多嘴。 “你连角木蛟那个蠢货都没拿下,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哦~” 陆曳心笑意盈盈地眯著眼,“你现在还没资格上桌。” 慕容柒顿了一下,隨后面露笑容:“是,多谢师尊教诲,我会牢牢谨记。” 她咬紧了最后四个字。 陆曳心满意地笑了起来。 “撒了上千年的网,终於快到能收网的时候了。” “千年?” 慕容柒一怔。 陆曳心冷笑一声:“若非安放陛下的秘境被虚空乱流捲走,若非魘魔失去了消息......我们何必苦等这么久!” 慕容柒谨慎地没问下去。 她知道,陆曳心突然透露这个內幕,看似好心,实则透著警告。 “敢问大人,接下来的行动是?” “回深渊。” 陆曳心利落开口,“不止我们,你们也要回去,角木蛟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慕容柒:“???” 陛下不要了? 第505章 復仙会的目的 葬礼结束后,扶兮將其他人留了下来。 她缓缓说道:“以防万一,我必须確认你们体內是否还有魔种。” “如何確认?” 南苍雀皱著眉问,“万一魔种有潜伏性,必须有一个诱因才能爆发呢?” “潜伏的魔种或许可以逃脱仙器的检测,却逃不掉神剑和法则。” 扶兮一边说著,一边握住了横苍剑。 在一行人的注视下,横苍剑上迸发出金色的天雷,照亮了他们错愕的眉眼。 “......你领悟了天雷法则?!” 南苍雀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莫名觉得第一次与扶兮问剑被打哭好像也不那么丟人了。 扶兮嗯了一声。 “从你开始?” “行。” 南苍雀点头。 “会有点疼。” 扶兮刚说完这话,一道剑光便迅速掠了过去,南苍雀闷哼一声,好在心臟並未给出疼痛的反馈。 “......我没事。” 剑光消散,南苍雀看著完好无损的自己鬆了一口气。 接下来扶兮用同样的方法检查了其他人的情况。 最后检测出来的结果,除了东陵青玉,其他人体內都被种下魔种。 可这个结果,却让他们更加难受。 奚瑶光紧咬著下唇:“为何偏偏是青玉......” 东陵青玉在他们之中年纪最小,却心思重、敏感,身上责任也大。 这样的存在,显然成为了心魔入侵的最佳对象。 南苍雀深呼吸一口气:“復仙会已经重创了三大关隘,只剩下......” 他和奚玄觴对视一眼。 只剩下朱雀关。 奚玄觴眉眼凌冽:“你立刻回朱雀关,让舅舅他们全程搜查,尤其是城墙角落。” “我明白。” 南苍雀頷首。 接下来其他人也都有了打算。 百里沧溟要回玄武关守著没有彻底恢復过来的百里湛尘,谢昉则继续去寻齐洛书的踪跡。 扶兮拧眉:“齐先生失踪了?” 谢昉摇头。 “不算失踪。” 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下,他坦言说道:“父亲为了寻找药草,常常深入各种境地,失踪几月几年都有可能。” 扶兮便没再说话。 奚瑶光因为此事元气大伤,暂且不想回仙都,白虎关又才刚经歷一场葬礼,萧弋便准备带她去白虎营呆一段时间。 扶兮和奚玄觴则回了仙都。 他们要亲自审讯褚清幽。 ...... 牢房里,看到两人再次出现,褚清幽颤巍巍地抬起了头,看著他们的表情,陡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看来,成功了。” 话音落下,两道剑光同时闪过,褚清幽的肩膀上陡然出现了两道血痕。 “噗!” 褚清幽猛地吐出鲜血,踉蹌了几步。 扶兮咬牙问道:“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四大关隘重创,魔族大军便会直入仙游內地。” “不,不会的。” 褚清幽笑著摇头。 “教主是那般慈悲的人,他是来救世的,怎么可能让魔族得逞呢?” 她的笑容里透著自信和对復仙会教主无条件的信任和崇拜。 扶兮不解,復仙会到底哪来的自信? 他们都快把仙游內部霍霍光了,还篤定魔族大军无法长驱直入? “看来你们掌握了魔族的秘辛。” 奚玄觴冷声开口。 褚清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不愧是帝子。” 她没什么感情地吹捧了一句,“成大业者,必须牺牲不是吗?若你们能理解我们的伟业,教主又何必如此劳心劳神。” 扶兮:“......说重点。” 她实在听不下去褚清幽一直对那从未显露过踪跡的復仙会教主的吹捧。 褚清幽顿了一下。 “魔族是出不来的。” 扶兮讽刺:“你们不是在给他们收集神尊遗產?等他们拿到神尊遗產,万鄴山的封印恐怕挡不住他们。” 褚清幽怜悯地看了她一眼。 “扶兮,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罢了,谁叫教主这般喜欢你呢。” “???” 扶兮还没反应,奚玄觴就迅速警觉了起来。 这个教主到底是男是女,是年轻还是老的,是丑是美......反正不管是什么样的,都抢不走扶兮! “帝子,教主是欣赏她。” 察觉到奚玄觴眼中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杀意,褚清幽颇有些无语地睨了他一眼。 “他们即便拿到再多的神尊遗產都没有用,谁叫他们一直找不回丟失的至宝呢?” “.........” 至宝本人此刻就在褚清幽面前,听著她戏謔地说出这番话。 扶兮眼角轻抽。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至宝?魔族的至宝与神尊遗產有何关係,难道只有这个至宝才能发挥神物的作用?” “......魔族至宝,是他们口中的陛下。” 褚清幽根本猜不到魔族的至宝就站在自己面前,装著无辜套著话。 心月狐將这件事情瞒得死死的,所以復仙会此时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等到了要等的人。 “听说这位陛下,拥有神力。” “.........” “嗯?” 陛下本人再一次面露困惑,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神力......难道那能將仙力魔气自由转换的能力,就是神力? 扶兮敛起眼中的情绪,一脸漠然的盯著她:“阁下知道这么多,復仙会背后的存在不容小覷啊。” “当然。” 褚清幽傲慢一笑,她扫过面前的两人,“你们只得到了古仙传承,可復仙会背后站著的,是真正的古仙。” 一场谈话,双方都十分满意。 他们从褚清幽口中套出了很多有用的情报。 白泽之前在萨落草原的感知没有错,復仙会里真的有古仙传承者。 “扶兮,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离开牢房,奚玄觴驀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之后他也没管扶兮的回不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是所有古仙,都可信。” 扶兮旋即反应过来,惊愕地眨著眼。 “你的意思是......” “嗯。” 奚玄觴点头,讥誚地扬起唇,“恐怕復仙会的教主上当了。” 若这群古仙真能实现他们口中的伟业,又何必藉助魔族的力量? 恐怕是这群苟延残喘的古仙残魂,早已轮到了只能藉助魔的力量来让自己重现世间的地步了。 復仙会,只不过是他们手中隨时都可以丟弃的棋子。 第506章 海潮城又遇兽潮 皇族的审讯手段並非完全没用。 在触碰到褚清幽神魂上的封印边缘,他们挖掘了更多有用的情报。 復仙会只是一群特殊又疯狂的强者聚集起来的势力,没有真正的大本营,扶兮他们之前去的不灭城,只是褚清幽的地盘。 难怪幻仙坊的侍女会否认復仙会的存在。 可这样一来,復仙会的成员和行踪更加难以確定,偌大仙游地界,又不知藏身了多少加入了復仙会的人。 冰苍狼陨落、夜莱自杀再加上褚清幽被抓,除了从未出现过的教主,他们能確认的人员就只剩下罗鴆。 “罗鴆的情报查到了吗?” 那天离开仙临山下的牢狱后,扶兮就回了道院后方的歷练道场闭关。 復仙会的存在始终如一柄隨时都能落下的剑刃,悬在她的心头,东陵青玉的事情不能再次上演。 她的心静不下来。 在第三遍用竹叶吟唱魂安曲仍无法静心后,扶兮收到了奚玄觴的消息。 “查到了。” 奚玄觴点头,视线扫过扶兮眼下显露出来的淡淡疲色,他心疼担忧地抿了下唇。 “......谢昉找到了齐洛书,两人再次回了五毒谷,终於发现了罗鴆的身份。” “他是齐洛书的师弟豢养的药人。” “药人?” 扶兮错愕地抬起头。 奚玄觴嗯了一声,“他是先天毒体,任何毒都可以在他身上做实验,是最適合炼成药人的体质。” “齐洛书清理门户后,罗鴆趁机逃了出去,蛰伏上百年,最终加入了復仙会。” “.........” 扶兮许久没出声。 直到一个冰凉的东西碰了下她的手背,顺滑的手感让她讶异地低下了头。 “这是......簫?” 还是一个浑身碧绿、透著青翠色泽的竹簫,色泽清透,恍若琉璃,上面的孔洞整齐排列。 竹簫周身泛著盈盈的微光,显然这不是一根普通的簫,而是被打造成了一件法器。 奚玄觴眨了下眼。 “好在贺寒星教我的炼器本事还没忘......你闭关了一个月,我也没閒著,日后就不必再去寻竹叶了。” 他含笑凝著扶兮,温柔的语调如同微风轻拂,一点点掠去她眼下的疲惫。 扶兮沉默地接过了那根竹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 她说不清楚此刻心中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压抑的心境似是被破开一个狭小的口子,酥酥麻麻的情绪无法控制地蔓延进来,丝丝缕缕地占满了她的心间。 她握紧竹簫,微微摇头:“......我从未吹过簫。” 奚玄觴眼睛微亮。 他唇角翘起,眼里闪烁著目的达成的狡黠。 “这不难,我可以教你。” “......” 扶兮瞥了他一眼,很轻易就看到了他眼中的情绪,偏偏奚玄觴还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就这样用著那湿漉漉、无辜的眼神盯著她。 莫名地,她想到了他那一番“当狗”的豪言壮语。 她哑然失笑,抬手摸了摸他柔软乌黑的发。 “好。” 於是,在各地的征伐军追踪罗鴆的行踪时,扶兮正在跟著奚玄觴练习吹簫。 扶兮悟性本就不低,奚玄觴教了一个上午她就可以自己上手了。 可她余光却在瞥到奚玄觴眼巴巴的眼神时,默不作声地將原本的曲调吹高。 “唉。” 奚玄觴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这个调高了,没关係......” 他高高兴兴地又继续起了自己的教学。 扶兮纵容又配合著进行学习。 ...... 几日后,征伐军带来了新的消息。 只是这次的消息不是关於罗鴆的,而是关於海潮城。 “你说什么?” 扶兮难以置信地快步走了上来,“海潮城遭遇兽潮暴动,全城封锁?!” “扶兮別急,这应该不是简单的兽潮。” 奚玄觴还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只知道原本在海潮城的征伐军向仙都传出了消息。 【海潮城城主,请沈大小姐归家。】 “归家。” 扶兮呢喃著重复了一遍。 若非事情至关重要,沈寧绝不会通过征伐军给她带话,她之前只会通过留在仙都的沈家人向她传信。 冷静下来后,扶兮意识到海潮城此次遭遇的兽潮或许与她有关,当即说道:“我这就回海潮城。” 奚玄觴紧跟著就说:“我们一起。” 扶兮没有拒绝。 海潮城没有古传送阵,两人只能通过消耗灵力撕裂传送捲轴节省时间。 两日后,他们抵达海潮城外。 海潮城三面临海,只有一面靠山,而入城的大门就矗立在山上,他们一靠近,扶兮就感受到了那笼罩住整个城池的防护网。 “......这应该是沈姨启动的。” 扶兮呢喃一声。 看来海潮城真的出事了。 每座城池的地下都有一个复杂的巨型阵法,可以在危难时刻生成一个范围极广的防御法阵。 海潮城的这个阵法需要沈家嫡系血脉和大量灵力才能启动,除非迫不得已,不会轻易动用。 扶兮身上还有沈寧给她的沈家嫡系玉牌,上面滴了嫡系的血脉,阵法並没有拦住他们。 两人走进城中,发现城中百姓生活一如既往,只是海岸边都封锁了起来,岸上还堆积著不少船只残骸。 浮浮沉沉的海面上,海水似乎深邃了些,海面上还漂浮著不少浮冰,海潮城的守卫此刻正在组织眾人清理。 除此之外,扶兮没见到任何一个妖兽的身影。 她和奚玄觴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的情绪。 难道兽潮已经结束了? 半空中划过一道剑光,沈归潮站在剑上俯视著他们,言简意賅地解释道:“回城主府,有你的故人。” “.........” 她的故人? 扶兮愈发不解。 两人往城主府赶去,奚玄觴陡然想起了一个人,沉默一瞬后开口:“......难道是苏焕?” 他差点忘记了这个鮫人。 扶兮被他这么一提醒,恍然大悟......她之前问过南苍雀后来苏焕去了哪里,对方告诉她苏焕回了碧海。 碧海本就广袤无垠,连通好几个地界,说不定是苏焕恰好来到了仙游。 可海潮城撑起的防御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抵达城主府时,扶兮惊讶的发现,出现在这里的故人不是苏焕,而是—— “海綾?” 第507章 鮫人的求助 扶兮望著眼前这个拥有著浅蓝色波浪捲髮的年轻女人,差点没能认出来。 她原本漂亮的鮫尾此刻长出了双腿,神態比扶兮上一次见到她时更加成熟稳重。 只是...... 海綾为何出现在这里? 她明明对人族十分厌恶,更许下诺言会终身守在鮫岛外面。 “你......扶兮?” 海綾同样差点没有认出扶兮。 毕竟她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更何况当时的扶兮还是剑灵形態,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人族修士。 沈寧见他们认识,鬆了一口气。 “扶兮,这次多亏了海綾阁下。” 在扶兮不解的眼神下,沈寧温声向她解释了兽潮的情况,原本海潮城確实又遇到了一次突发的兽潮暴动。 这波兽潮將所有人都打得措手不及,恰好是在沈归潮作为护道人陪沈灵犀入碧海修炼的时间。 不少出海的海潮城人都陨落在兽潮之中。 沈寧急忙將闭关的沈家强者请了出来坐镇,但隨著兽潮的数量越来越多,来自碧海深处的大妖们也显露出了庞大狰狞的面目。 沈寧只好启动了护城大阵。 后来还是沈灵犀和沈归潮带著突然出现的鮫人们赶了回来。 鮫人是碧海的宠儿,有海綾他们作为沟通,碧海的大妖们答应离开。 兽潮危机解除,沈寧却因为销声匿跡数千年的鮫人再次出现而更加提心弔胆。 鮫人貌美,却也凶残。 他们拥有著调动碧海的厉害,从他们能够轻易说服兽潮退去,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直到海綾面色平静地问了她一句:“沈城主,听你女儿说她有一个叫扶兮的剑修姐姐?” 沈寧:“......唉?” 她傻眼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了解到海綾会离开鮫岛前来寻求人族帮助的原因后,她立马拜託城中的征伐军通过秘法紧急向仙都传去了消息。 不然扶兮也不会在短短几日內就赶了回来。 扶兮瞭然地頷首。 “多谢。” “不必,我亦有事相求。” 海綾確实成长了许多,但她依旧对人族排斥,不止她,就连她身后一起跟来的两个鮫人亦是冷著脸。 若非事情不能再拖下去,她恐怕不会离开鮫岛。 沈寧这几日已经深刻感受到鮫人的脾性,她將剩下的人一併带走,將空间留给了他们。 “他不走?” 海綾视线扫过奚玄觴,眉眼不动声色地微微下压,透出一丝不悦来。 扶兮摇头。 “他也认识苏焕。” “你猜到了?!” 海綾猛地抬头,一阵惊愕。 扶兮不置可否。 能让海綾违背原则离开鮫岛,甚至不惜向人族求助,並且还是来找她......除了鮫岛和苏焕,她找不出別的理由。 “苏焕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海綾咬著牙开口,“他回来后也没有留在鮫岛,而是在碧海深处修炼,可有一天他回来了,手上还拿著女巫给他的魔药。” “魔药?” “他说他不是真正的鮫人,那瓶魔药是女巫用他的血炼製而成,能够激发他的血脉力量。” 海綾说起这事,眼中满是嘲弄。 她和苏焕一同长大,他不是鮫人还能是什么? “苏焕离开了,他说要去寻找自己的族地......我从那就失去了他的消息,心中愈发不安。” 海綾摇摇头。 鮫人之间有特殊的连结感应,这种感应在他们还年幼时,老祭司就教会了他们感知彼此。 她隱约察觉到苏焕遇到了危险,就在海綾犹豫著要不要离开鮫岛去寻他时,鮫岛再一次遭到了危机。 海綾:“你走后,我们一直试图让神树重焕生机......许是天道垂怜,神树渐渐长出了新芽。” 扶兮:“这不是好事?” “是,这確实是好事。” 海綾点头,可接下来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畏惧和惊恐,“有一天,禁地突然出现一位神秘强大的存在,他驾驭著碧海力量,一头撞向了神树,导致神树根系竟因他这一撞出现了鬆动。” 那可是神树! 由神力塑造而出的通关神树! 扶兮之前得到的扶桑木,只是神树最外延的一小节枝干,神树的根系是最重要的部分,亦是最坚固的。 一旦神树根系被连根拔起,神树就会失去力量,变成普通的树木。 鮫岛上的鮫人世代守护神树,见到这样的情景自然扑了上来保护神树。 但他们的力量在那人面前,无异於蚍蜉撼树。 好在他撞了一下后,就无视了他们潜入碧海之中失去了踪跡。 但没过多久,对方又来了! 不过这次,他明晃晃地彰显著存在感,扬言自己是碧海之主,並且胁迫鮫人们继续耗费自身力量恢復神树生机。 海綾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带著两个鮫人逃了出来。 她在路上遇到了在外歷练的沈灵犀和沈归潮,得知沈灵犀是个“海语者”,並从对方口中听到了“扶兮”的名字后,就立马提出要见扶兮。 “......自称碧海之主?” 扶兮语气里充满了匪夷所思。 海綾也知道这件事很离谱,但却也是真切发生的现实,她无奈地点头:“他有著一头暗红色的凌乱长发,身形魁梧......最重要的是,他所使用的似乎是仙力。” “仙力?!” 扶兮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和奚玄觴对视一眼。 奚玄觴皱著眉思索著:“莫非是哪个古仙传承者背后的古仙?” 不然,仅仅是古仙传承者可调动不了仙力。 “......復仙会?” 扶兮呢喃著。 之前他们就推测復仙会背后有古仙在撑腰,但海綾的描述与白泽告诉过她的“玉清仙君”对不上號。 “看来復仙会背后不止一个古仙......” “去看看?” 奚玄觴低声问道。 三言两语间,他也確定了一件事,风庭和復仙会背后的那群古仙是一伙的。 扶兮瞥了海綾一眼,点头。 “我们同你们回鮫岛。” “......多谢。” 海綾鬆了一口气。 因为鮫岛事態紧急,扶兮並未在海潮城停留,等沈寧將兽潮的事情处理完后,她就带著奚玄觴和海綾他们一起离开了。 第508章 墮仙,共工 碧海整体风平浪静,兽潮带来的异动已经散去,隨著他们进入深海,翻涌的海面渐渐暴躁起来。 一层又一层的浪潮滚滚席捲而来,天空乌云密布,將海面笼罩在阴翳之下,只留微弱的天光照进来。 他们再一次坐上了碧海玄鯨。 海綾在最前方游弋,剩下的两个鮫人则一左一右护在玄鯨身侧。 过了一会,海綾的鮫尾幻化成双腿,也站到了碧海玄鯨身上。 扶兮看向她,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和女巫交换了什么?” “不值一提的东西。” 海綾平静地摇头,她转而说起了“碧海之主”。 “他对海水的感知力超过我们,我们一靠近鮫岛,他就能通过海水察觉到。” 扶兮挑眉:“所以?” 海綾:“我们需要躲进玄鯨的肚子里,藉助他的气息遮掩,我们才能登岛。” 扶兮:“......也包括你们?” “当然。”海綾的语气里带著沉重,“我们是在大家的遮掩下逃出来的。” 扶兮没再问下去。 靠近鮫岛时,他们便在海綾的指引下,悉数躲进了碧海玄鯨的肚子里。 一片晦暗的寂静中,连呼吸都变得清晰。 扶兮突然感觉到有人勾住了她的手指,带著点微凉的触感,指腹摩挲著她的手指。 扶兮甚至不用去想,就知道是谁。 她无奈地唤了一声:“阿玄。” 黑暗中,奚玄觴唇角得意的翘起,仗著扶兮只是口头制止而不是將手收回去,他得寸进尺地攀了上来,扣住了她的手心。 “扶兮。” 趁扶兮开口之前,奚玄觴先出了声,“我好像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谁?” 扶兮顿了一下,没有再去管奚玄觴的小动作。 此话一出,海綾和另外两个鮫人也都投过来了好奇诧异的目光。 “九大古仙中的最后一位,司掌五湖四海、水泽大地的仙君共工......他曾因撞击仙临山导致人间与仙界的联繫断掉而被驱逐,沦为墮仙。” “仙君?!” 海綾脸色一变。 古仙不是都覆灭了吗,这仙君哪里冒出来的,还是墮仙...... 那他们此行回去,岂不是去送死?! 思及此,海綾迅速望向了扶兮,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扶兮打断。 “古仙確实覆灭了。” 扶兮冷静地开口,“即便那是共工,但已经不是曾经的仙君了......一缕残魂,可战。” 她的语气里带著令人信服的篤定,原本还焦躁不安的三个鮫人顿时被她安抚了下来。 海綾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若你们不敌,我会想办法掩护你们逃脱,届时你们就去寻苏焕。” 扶兮没再说话。 碧海玄鯨发出一声长吟,他们屏住了呼吸,等著玄鯨靠近鮫岛岸边。 【......共工出现了?】 在听到“共工”的名字时,风庭就甦醒了。 他心思百转千回,暗自思索著他是通过何种方式回归的,难道他选中的传承者就这么心甘情愿让他夺舍? 一想到自己偏生选中了最硬的茬,风庭就气得直咬牙......但没关係,奚玄觴的肉身回报是最高的。 奚玄觴眼神冷了下来。 【怎么,你想保他?】 【......帝子可別误会我,我们现在是一体的。】 风庭笑眯眯地摇头,他甚至暗示他,【共工虽在九大古仙中排行末尾,但力量比你之前吞噬的古仙力量都强。】 奚玄觴现在吞噬的力量,日后都会变成他的,何乐而不为呢? 奚玄觴哂笑:【好一个道貌岸然的方天君,连同一阵营的古仙,都可以隨意捨弃。】 【什么阵营?我可听不懂。】 风庭神色不变,老神在在地摇头。 在黑暗中待了好一会,碧海玄鯨张开了嘴,光亮瞬间透了进来。 扶兮正想走出去,就看到海綾捧起玄鯨口中的津液涂抹在了她身上。 “?” “这样能掩盖气息。” 海綾说完,也给自己身上抹了点。 奚玄觴凑了过来。 “扶兮帮我。” “......” 扶兮无奈地给他身上也抹了一点,好在玄鯨的口水泛著淡淡的海水气息,並不难闻。 ......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登上了鮫岛,藉助鮫岛上茂密的植物將自身藏了进去。 河道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鮫人,显然他们都被赶去了禁地。 “我感受到了。” 扶兮停下脚步。 浓重的威压气势不加掩饰,肆无忌惮地笼罩住整个鮫岛,她瞥了一眼奚玄觴手中轻颤的横苍剑。 “確实是古仙残魂。” “杀了?” 奚玄觴轻描淡写地问她。 確认了风庭並不在乎共工的死活后,他也没了顾忌,不然还要警惕风庭在关键时刻给他使绊子。 扶兮思索了一瞬后点头。 “若他真是復仙会的幕后推手,那便杀了。” “.........” 听到他们这般旁若无人的对话,身后的三个鮫人已经麻了。 古仙是那么好杀的吗?! 现在的人族修士已经狂妄到这个地步了吗...... 但海綾一想到扶兮剑斩九大金乌的战绩,莫名对她生出了几分自信。 万一呢? 万一他们真的做到了呢? 於是在扶兮和奚玄觴离开时,海綾也带著那两个鮫人果断跟了上去。 禁地近在咫尺。 他们已经能看到其他鮫人的身影,他们似乎已经很疲惫了,原本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鳞片,此刻变得黯淡无光。 共工並未现身,但他的威压始终笼罩在这,如同一柄利剑悬在鮫人们的头上,让他们根本不敢懈怠。 鮫人是碧海的宠儿,他们的鮫尾能够调动碧海力量,凝出碧海精粹,浇灌著衰败的扶桑神树。 “砰!” 一个鮫人因为力竭沉到了海水里,旁边的鮫人立刻惊恐地將她唤醒,生怕惩罚落下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 “砰!!!” 海水席捲过来,將那力竭的鮫人包裹起来,隔绝了身下的海水,缺了海水的滋养,鮫人面露痛苦,神色愈发苍白。 “一群废物。” 一头红髮凌乱的男人骤然出现在海面上,他嫌恶地扫了那个鮫人一眼,威沉沉的警告落在其他鮫人身上。 “这么久了,神树主干为何还是枯竭状態,你们在糊弄本君?” 鮫人们颤巍巍地低下头,根本不敢应声。 奚玄觴:“错不了,他就是共工。” 第509章 鮫人逆鳞 扶兮神魂上的印记驀然变得滚烫起来。 她一怔。 ......那是祝融留在她神魂上的烙印,他与共工有渊源? 就在这时,奚玄觴突然揽住了她,將她搂进了怀中,海綾和其他两个鮫人也神色紧张惶恐地躲了起来。 一阵风拂过,捲走了残留的气息。 共工阴晴不定地收回了视线。 他无视了下方颤慄恐惧的鮫人,厌恶地呢喃著:“......祝融那傢伙早就死透了,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地。” 扶兮小心翼翼地敛起气息,周身满是对方清冽的气息和炽热的温度。 两人第一次靠得如此近,扶兮此时被奚玄觴完全包围在怀中。 她抬起眼,用询问的眼神凝著他。 奚玄觴用神识传音回答了她的困惑:【水火不相容,共工与祝融素来不合。】 扶兮表情微愣,隨后眼里闪过瞭然。 她並未去追问奚玄觴何时知道她与祝融认识,將气息敛得乾乾净净后,她继续看向鮫岛禁地。 共工已经走了。 剩下的鮫人继续浇灌著枯朽的扶桑神树,他们身上有不少伤痕,鳞片黯淡,眼底一片死寂麻木。 鮫人能凝聚出碧海精粹不假,但这却需要他们以自身精血为代价。 鮫人精血虽比不上第二颗心臟,但仍然贵重且稀少,自是经不起短时间內这般消耗,这些鮫人的气息愈发虚弱。 奚玄觴指尖微动,感知著周围的风。 片刻后,他缓声说道:“他走了,沉入了海底深处,不知去向。” “海底?” 海綾愣住,隨后凝神皱眉说道:“他恐怕去寻潮汐草了,潮汐草乃碧海源泉所孕......” “想来他的实力並未完全恢復。” 扶兮沉吟道。 潮汐草,她听苏焕说过。 下一瞬,她闪身出现在鮫岛禁地上。 原本正在以精血催生出碧海精粹的鮫人猝不及防地看到她出现,还以为共工回来了,瑟瑟发抖地低下头,极力遏制住潜入海中的本能。 “別怕。” 扶兮冷静又轻柔的声音隨著微风拂过,听到她声音的鮫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你是......” 其中一个鮫人好似认出了她,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海綾也没想到扶兮这么突然就现身,她咬咬牙,也带著另外两个鮫人出现在禁地里。 “大家,我们回来了......” “是大祭司!” “海綾......” “你们找到苏焕了吗?” 他们一出现,原本麻木不堪的鮫人们身躯一震,眼里渐渐燃起了微光,期待地望向海綾。 在他们的注视下,海綾艰难摇头。 “我没找到苏焕......但我找到了扶兮阁下,你们还记得吗?剑斩九大金乌的扶兮阁下!” “记得!” “她拯救了鮫岛!” “她是苏焕的朋友......” 鮫人们嘰嘰喳喳地应声。 奚玄觴来到扶兮身边,他看到扶兮的视线落在了扶桑神树的某个枝干上,那里断了一截。 他不由得猜测道:“......扶兮在这里得到了扶桑木?” 那本《仙游秘闻》並没有被扶兮带走,所以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奚玄觴经常会去倚剑宗的藏书阁,自然也发现了这本书,重塑肉身的方法早已烂熟於心。 “嗯。” 扶兮頷首。 她转过身,回头望向前方一群群鮫人们希冀又紧张的眼神时,深呼吸一口气。 “海綾,你暂且带著他们撤离鮫岛。” 九大金乌与共工没法比。 他们此次的对手是真正的古仙,即便只余残魂依旧棘手,为了鮫人们不被波及,只能让他们暂时离开。 “那扶桑神树怎么办?” 海綾还没应声,一个年老的鮫人就问了出来,鮫人容貌长青,但她的眼神却饱经风霜。 她一出声,其他鮫人都沉默了,想必她在鮫岛上是有些地位的长辈。 海綾面露难色,轻声劝道:“拂潮长老,神树有神力保住根系,不会轻易消散,但鮫人没了就真没了......” 拂潮看了她一眼,脸色依旧沉稳严肃:“我鮫人一族世代守护扶桑神树,岂会弃之而逃!” 扶兮抬手制止了海綾欲言又止的动作。 她说道:“长老恐怕不是这个意思吧。” 拂潮嘆息一声。 “阁下对鮫岛有恩,鮫人一族不敢忘......鮫岛歷经上万年波折,许多歷史都消失了,但我还记得,仙界的確派遣过一位仙君来掌管碧海。” 海綾浑身一颤。 她脸上露出难看屈辱的表情:“长老的意思是,这位泽水仙君,当真是碧海之主?!” 拂潮看了她一眼,似是失望地摇头。 “我以为你成长了许多,谁料还是这般不稳重......泽水仙君虽被仙界指派,但他没有得到天道认可。” “......所以他身上没有法则?” 扶兮恍然大悟。 海綾听著这话,很快反应过来,她羞愧地低下头:“抱歉长老......” 拂潮点头。 她的视线落在了枯朽的扶桑神树上,思绪有些飘远:“他想让神树復甦,恐是为了窃取根系里的神力。” 神的地位,在此间毋容置疑。 古仙所倚仗的天道恩赐、法则天赋,於他们而言,不过是自身赘余。 共工没有得到天道认可,便想办法得到神力。 扶兮明白了过来。 “多谢长老,我们定会保护好神树......若长老们不肯离去,可以躲进玄鯨的肚子里。” 这次拂潮没有拒绝。 她伸出手,圆润的五指突然化作尖锐的利爪,剜下了腰下藏在鳞片中最柔软也是最华丽的那片鮫鳞。 鮫鳞渗著血,散发出莹莹微光。 拂潮苍白著脸催动这片鮫鳞飘向了扶兮。 “这本是鮫人一族的责任,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要靠阁下,大恩无以为报,只希望鮫人逆鳞能护住你......” 话音落下,那片剥落的逆鳞融进了扶兮身上的那件法衣中。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紧接著,海綾和其他鮫人也照著拂潮的做法,剜下了身上的逆鳞。 数百片逆鳞匯聚过来,亮著莹莹的光,凝成了一件防御性极强的法衣。 “你们不必如此。” 扶兮从惊愕中回过神,她抿著唇摇头。 鮫人们本就虚弱,强行取下逆鳞,恐会对他们造成难以扭转的损伤。 “无妨,尽些微薄之力,待二位凯旋。” 拂潮欣慰地笑道。 第510章 打情骂俏 “呜......” 一群碧海玄鯨游弋而来。 扶兮和奚玄觴站在岛上,注视著鮫人们藏进了玄鯨的腹肚中,身上的法衣闪烁著莹莹微光,她已经收到了他们的心意。 玄鯨合上嘴,潜入了海中。 海风拂过,带来咸湿气息的同时,还隱约裹挟著躁动暴怒的徵兆。 奚玄觴脸色瞬间变了。 【朱雀!】 【得嘞!】 识海中的朱雀立马冲向了禁制的另一端,疯狂追著风庭打。 【叫你通风报信!还耳听八方、八面玲瓏呢,我看你就是个墙头草!没本事的墙头草!】 风庭狼狈地逃窜著,神色阴鷙地回头怒斥道:【朱雀!別以为你是天道认可的四圣仙灵就可以咳咳——】 剩下的话淹没在一声声的哀嚎中。 奚玄觴果断屏蔽。 “共工发现了我们。” “正好。” 扶兮唤出惊蛰剑,剑身横在身前,倒映出她此刻的充斥著冰冷杀意的眉眼。 “没有法则庇护的古仙残魂,不足为惧。” 奚玄觴驀然轻笑一声。 “扶兮杀意凛然的样子,好美。” “.........” “?” 扶兮身上的杀意一滯,她眼神古怪地望向奚玄觴,似乎是在认真观察他的反应。 奚玄觴无辜地眨著眼。 “我从不对扶兮说谎。” 他说完,双手落在心臟处,比了一个捧出真心的动作,微沉的嗓音中氤氳著温柔,“扶兮就是很漂亮。” 扶兮很想问他,这难道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毕竟她常年淡著一张脸,不施粉黛,眉宇间剑意凛然,看著就不好惹。 倚剑宗的弟子便是如此,他们素来畏惧她,甚至连余光都不敢关注她。 至於那些论道失败的手下败將,不是痛哭懊恼就是怂怂地放狠话,让扶兮觉得自己应该更靠近“凶神恶煞”这类的人。 注意到扶兮困惑地沉思了下去,奚玄觴眼里浮现出惊异和震惊的情绪。 “......扶兮,你此前认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不太好相处的人?” 扶兮斟酌著开口。 奚玄觴一阵无言。 怎么可能啊...... 当初他一听到她的声音,便开始想像她是多么清丽绝尘的遗世仙子,不然也就不会有那脱口而出的“仙女姐姐”了。 他上前握住她持剑的那只手,郑重且认真地开口:“扶兮就是很耀眼,不是单纯的皮相,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耀眼。” “人族?!” 共工诧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到奚玄觴那句话,他忍著牙酸轻呵一声,“弱小的人族,竟敢在本君的地盘上打情骂俏。” 奚玄觴眼眸微亮。 他立马转头望向扶兮,眼巴巴地说:“他说我们打情骂俏!” “我听到了。” 扶兮制止住了奚玄觴凑上来的脑袋,无奈摇头。 共工:“???” 这两个人族修士怎么回事!!! 他怒目一瞪,正想给他们一点教训,却陡然发现了不对劲。 偌大的扶桑神树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鮫人的身影。 “......鮫人呢?!” 共工气得几乎双目喷火。 强大的神识横扫过去,碧海之水隨著他的感应而激盪起猛浪的潮水,朝著岛上撞击过来。 没有! 一个都找不到了! 整座鮫岛空荡荡的,似有无形的巴掌疯狂往共工脸上扇。 失策了。 原以为这些鮫人不敢反抗他,他可以通过海水的感知监视他们,再加上他实力並未完全恢復...... 为了防止被察觉,他並未在他们身上设下限制,谁料竟方便了他们逃跑! 共工咬牙切齿,他降落在岛上,瞪著前面那对狗男女,“你们把那些鮫人藏哪了!!!” “一个残魂,废话真多。” 扶兮伸出没握剑的那只手,自然地將奚玄觴护在了身后,隨后惊蛰剑上覆上雷霆。 奚玄觴眨了下眼。 ......扶兮这个动作做过太多次了,显然已成下意识的习惯,这般想著,他脸上漫开笑意,乖乖站在原地不动了。 “小白脸还敢嘚瑟!” 共工却更加生气了。 他不屑地晲了眼扶兮手上雷霆环伺的长剑,神色轻蔑,不为所动。 “昔日本君怒撞仙临山,引天道震怒,天雷惩罚都受过了,你这小小雷电,可笑至极!” “你想看天雷?” 扶兮挑眉。 只见绽放的磅礴紫色雷霆中,倏然迸发出一道金色的天雷,迅速侵占住整个剑身。 “你......” 共工陡然僵住。 他眼中倒映出天雷的模样,鐫刻在神魂上的记忆阴影迅速笼罩过来,將当初的噩梦再一次上演。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获得了法则认可?!凭什么!!!” 共工怒吼出声,语气里充满了浓烈的嫉妒恨意。 他明明位列九大古仙,却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没有法则伴身的古仙。 这等奇耻大辱,他承受了数万年。 “明明是九大古仙之一,却没有法则认可,以至於扭曲偏执,轻易就受了摆布撞向仙临山,彻底沦为墮仙......” 奚玄觴嘖了一声,轻嘆著摇头,“你可真可笑啊。” “找死!” 共工被戳中痛处,內心美怒火中烧,当即朝著奚玄觴出手。 高达上百米的巨浪席捲而来,碧海之水搅动著风水,上空匯聚起来了无数浓云。 “錚!” 横苍剑出鞘,挡下了共工的袭击。 他闪身离开原地,席捲而来的巨浪扑了个空,共工目光灼热地望向奚玄觴手中的剑。 “神剑横苍?” 他呢喃著,隨后眼里迸发出惊异的神采,“你就是那个仙游帝子!哈哈哈得来不费工夫!” “神剑和无相灵根都是我的了!” 这句话若是被风庭听见,恐怕会直接忍不住出来吞噬了他。 可惜,他被朱雀追著打累了,正在沉睡休息呢。 “轰!” 一道惊雷降下,扶兮出现在共工面前,冷若冰霜的脸庞上杀意涌动。 共工动作一滯,他差点忘了这个剑修。 奚玄觴溜达了一圈后从扶兮身后冒出个头来,他鬆了一口气,语气里却有一种挑衅似的炫耀。 “好险,差点忘记自己是小白脸了。” 第511章 战墮仙 扶兮:“......” 共工:“?” 他没忍住,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奚玄觴,“你有病吧。” 回答他的,是搅动著上空的浓云骇然劈下的天雷。 “轰隆!轰!” 共工脸色沉怒著后退,挥动起周围的海水,形成一个保护圈將自己包围在內。 “本君乃碧海之主,即便你有天雷法则又如何!” 共工抬手间,好几道浪潮朝著扶兮和奚玄觴覆盖过去,海水汹涌激盪,发出阵阵怒吼声。 他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的两人,落下轻蔑的话语:“引碧海之中將你们埋葬於此,到冥间继续做苦命鸳鸯吧。” 话音落下—— 扶兮將惊蛰剑横在身前,剑身轻易穿过了轰然咆哮的浪潮,碧海之水温柔流淌过她周身的灵力屏障,不伤她分毫。 “你!?” 共工再一次惊怒。 他怒不可遏,却不明白为何碧海之水放过了这个剑修,这绝对不可能! “看来你的死法是死於话多。” 奚玄觴陡然出现在共工身后,横苍剑剑锋折射出锐利的银光,猛然刺了下去! “砰!” “额。” 共工闷哼一声,身躯骤然爆开。 “阿玄!” 扶兮厉声唤道。 奚玄觴本能避开,横苍剑挡在身前,为他挡下了大部分的爆炸威力。 “咳咳咳......” 爆炸的余威散开,奚玄觴趁著尘埃的遮挡,平静地抹去了嘴角渗出的鲜血。 扶兮很快来到他身前。 “你没事吧?” “没事。” 奚玄觴摇头,他的视线落在了从海里缓缓冒出来的共工,轻嗤一声,“没有法则还能成为九大古仙,確实有几番本事。” “哼。” 共工神色阴鷙。 他下半身沉在海水中,不动声色地调动著碧海之水,“本君也没想到,你们这两个蠢货这么快就將底牌暴露了。” “底牌?” 奚玄觴和扶兮对视一眼,差点笑了出来。 原来他认为这是他们的底牌? “雷寻引,去。” 扶兮不欲与共工废话。 剑光划破空气,一道惊雷疾驰掠去,径直坠入海水中,朝著共工袭去。 共工当即沉入了海里。 浮浮沉沉的海面上,紫色的雷光在海中迅速游弋,紧追著共工不放。 灵力涌动间,扶兮身后浮现出成百上千道剑气虚影,錚錚闪烁著雷光,蓄势待发。 “蝶梦惊。” 扶兮长剑挥下,身后的剑气虚影果断斩下,循著雷寻引追踪的方位掠去。 “砰砰砰砰砰砰......” 海水激盪出无数猛烈的涟漪,浮白的雪浪隨之溢出,但扶兮眉目拧起。 雷寻引失去了共工的行踪。 “哗啦啦啦——” 身后默然筑起海浪高墙,巨大的阴影落了下来,扶兮刚想闪身离开,迎面就撞上了共工。 他手持银色的三叉戟,仙力浮动间,悍然的威压隨之震慑下来。 扶兮脸色微变。 眼看著三叉戟的尖端近在咫尺,她身化雷霆,衝进了前面的浪墙。 “......该死!” 再一次让扶兮逃脱,共工不由得攥紧了三叉戟,他愤怒地催动著越来越多的碧海之水,怒吼道:“本君才是真正的碧海之主!!!” “碧海的一切都是我的!” “区区人族,竟敢窃取本君的力量!” 他像是有躁鬱症似的,在浪墙哗哗落下的瞬间,仰天长啸怒吼,不甘地发泄著情绪。 “你的力量?” 扶兮眉宇间覆上一层冰霜,“若天道將碧海力量交予你,我倒要质疑天道的选择了。” “狂妄小儿!” 共工咬牙切齿,“不管你用了什么办法得到天雷法则和碧海的庇护,都无法和本君相比!” 他凭藉自身力量躋身九大古仙,就代表他足够强大!即便现在力量只恢復了一半,也足以捏死他们! “是吗。” 扶兮淡定反问了回去。 剑尖熠熠生辉,散发出金色的耀芒,古仙文法印縈绕在周身,禁制生成中—— “雷狩!” “轰!轰隆!轰隆隆......” 惨澹的浓云中,隱约有雷龙怒吼的声音响起,天地陷入一片黯淡。 “古仙禁制?” 共工嚇得后退了一步,失声尖叫,“你这臭丫头还和玄女有关係?!” 扶兮拧了下眉。 “好吵。” “又吵又丑。” 奚玄觴再一次冷不丁地出现在共工身后,持剑斩了下去! “砰!” 共工嚇得翻滚进了海水中,但肩膀却仍被横苍剑擦出一道血痕,海面上飘荡起丝丝缕缕的血气。 但很快,他重新冒出头来,血已止住,可横苍剑留下的伤痕,却无法藉助碧海修復。 “一个渡劫小儿,本君竟察觉不到你的气息,难道是因为无相灵根?” 共工脸色阴沉不定。 横苍剑確实厉害,但奚玄觴如今只有渡劫的实力,怎么可能近得了他的身。 奚玄觴似笑非笑:“这就要问你的老朋友了。” 方天君执掌风雨,所有的风都是他的耳目,自然也可以掩盖他的存在。 在他“不小心”向风庭透露了共工覬覦无相灵根和横苍剑后,风庭也不耍心机了,直接冷笑著提议让他吞了共工。 奚玄觴表示懂了,老朋友就是用来吞噬的。 共工:“?” 什么老朋友。 他不明所以,却不妨碍他继续动手。 那臭丫头底牌太多了......只能先从这小子身上入手了,毕竟横苍剑留在他身边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般想著,共工手中的三叉戟定在了半空中。 “嗡......” 一阵又一阵的威压迅速盪开,共工很快就锁定了奚玄觴的身影。 “滯!” 奚玄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戾光,试图挣脱束缚,掌心中的横苍剑发出不安的震颤。 “唰!” 三叉戟破空袭来,他瞳孔一颤,四周的风猛烈涌了过来,阻隔在他和三叉戟之间。 “风?” 共工微眯著眼,掌心下用力,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眼里浮现出诧异。 “原来如此......” 下一刻,他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充斥著明晃晃的不屑嘲笑。 “难怪本君察觉不到你的气息......这么久都掌控不了这具身躯,还反被驱使,大名鼎鼎的方天君不过如此。” 第512章 我会保护你 风庭不怒反笑。 【选了个废物身躯,实力被桎梏住,也好意思在本君面前大言不惭!真是头蠢货!】 一副蠢驴样,被利用了还沾沾自喜地衝上去,也就只有共工这个蠢货了! 奚玄觴的肉身潜能无限,待他得到这具身体,他完全可以凭藉此恢復到巔峰状態。 风庭並未现身。 他很清楚他现在还处於和奚玄觴相互制衡的状態,但共工已经完全掌握了那具肉身。 一旦现身,保不准被吞噬的就是他了......先让这两人去试探一下共工的底细,等他们两败俱伤时,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这般想著,风庭假惺惺地愤怒了起来。 【帝子放心,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共工没有法则庇护,所倚仗的就是他手中的三叉戟,是用神力点化过的水石打造而成。】 奚玄觴没理会他,而是默不作声地往封印上又多加了几道禁制,这墙头草一阵风吹过就立马变了。 风庭:“?” 他还想说什么,发现自己已经感知不到外界的情况,顿时气笑了。 “我明白了。” 共工倏然开口,他眼里浮现出惊异的兴味,“看来你们还在抗衡......能得到横苍剑认可,你確实有几分本事。” 共工最烦和风庭打交道,那傢伙一句话里藏著千百个心思,防不胜防,保不准就被坑。 “废话真多。” 横苍剑上剑芒熠熠,风声呼啸而过,云层中骤然落下淅淅沥沥的大雨。 “雨催雷。” 雷霆狂暴,闪烁在落下的雨滴之中,顷刻间就连接成一个细密的大网,如同天罗地网般笼罩而下。 与此同时,扶兮手上的剑招也已蓄势待发。 “去。” 破虚妄! 巨剑的虚影自半空中斩下,席捲著周围骤起的狂风,盪出了无数的威压波动。 “轰!!!” 脚下的浪潮倾覆过来,扶兮一边躲开,一边紧紧盯著剑光之中的身影。 没动静? 她皱了下眉,挥动著惊蛰剑,落下一个古仙文法印—— “唰!” 身后陡然传来破空的声音,她眸光一凛,狼狈闪身跌落在岛上,又在地上滚了一圈半跪著以剑撑地。 三叉戟刺进了身侧的泥土里。 “臭丫头倒是警觉。” 扶兮惊疑不定地抬起头,便看到共工全身被一层淡淡的海水包围著。 他抬手將三叉戟收了回去。 碧海之水隔绝了他的气息! “本君玩够了,先从你的小情郎下手吧。” 话音落下,三叉戟再次定在了半空中,共工握住三叉戟一转,莹莹蓝光闪烁著,几乎照亮了此间天地。 “滯!” 扶兮瞬间被定在了原地。 “困!” 奚玄觴想走,却发现走不了了。 海水形成了泡沫状的囚牢,將他封锁在里面。 “鏗鏘!” 横苍剑剑尖划过水泡,水泡纹丝不动。 他沉下脸,心中浮现出一丝恼怒,凭他现在的实力,果然不能和古仙正面抗衡。 共工闪身来到他面前,兴致盎然地盯著他:“当著臭丫头的面杀了你,她肯定会崩溃的哈哈哈哈......” 话锋一转,他却惋惜地摇摇头。 “可惜了,本君答应了他要留你性命。” 他? 奚玄觴捕捉到了关键字。 “你说的他,指的是復仙会的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復仙会,本君听不懂!” 共工烦躁地摆摆手。 奚玄觴:“.........” 他无语了,第一次认同风庭的话,共工的確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 “你瞧不起本君?” 共工敏锐地捕捉到了奚玄觴的眼神,他微眯著眼,眼里倾泻出浓烈的不悦。 “他只说要留你性命......” 他一边呢喃著,一边收紧了水牢,看著奚玄觴因为空气稀薄而渐渐感到呼吸困难、脸色微涨而愉悦起来。 “你若肯向本君求饶,本君考虑让你好过一点。” “呵。” 奚玄觴冷笑一声。 余光瞥到扶兮的动作,他重新执起横苍剑,剑身上绽放出雷电,轰鸣作响。 “我早说过,你会死於话多。” 话音落下—— “轮迴。” 扶兮冷静的嗓音落在耳畔,剑芒大绽的瞬间,水泡迅速消减下去,奚玄觴趁机划开一道口子,注入了更加磅礴的雷霆。 “砰!哗啦......” 他破牢而出,果断和扶兮前后夹击,一起朝共工发动了袭击。 “惊雷起!” “天缚!” 雷霆落下的剎那,古仙禁制悄无声息地禁錮住共工,待雷光消散,他的脸色阴沉无比。 但扶兮却並未放鬆警惕。 共工狂妄地叫囂著:“玄女的招数,本君再熟悉不过了!” 说著,他鬆开了手上的三叉戟。 三叉戟锁定目標,径直追踪奚玄觴。 它的速度,竟比之前暴涨了好几倍!不过一个呼吸间,就已近在咫尺。 “小心!” 扶兮瞳孔一缩,挡在了奚玄觴面前。 视线落在扶兮那张苍白的脸庞上,奚玄觴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扶兮嘴角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鲜血,奚玄觴颤抖著抬起手,手指慌乱地想拂去那些碍眼的血丝。 “......我没事。” 扶兮摇头。 “咔嚓、咔嚓、咔嚓......” 那件由鮫人逆鳞凝聚而成的法衣,因为承受了三叉戟猛烈的一击,悉数碎裂。 各种色泽的鳞片失去了光泽,缓缓落入海面中。 “鮫人逆鳞?” 共工拳头握紧,这臭丫头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他再次沉入海水里,海面翻滚躁动,不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真没事了。” 扶兮制止了奚玄觴第三次检查的想法,分出心神去关注共工的动静。 他沉入海里,又想干什么? 奚玄觴抿著唇,眼里似有浓云翻滚。 “扶兮......以后不要这样了。” “什么?” 扶兮还在注意共工的动向,並未留意奚玄觴此刻的神情。 奚玄觴深呼吸一口气,刚刚那一幕堵在他心头不上不下的,若是她没有那件鮫人法衣...... “別奋不顾身地衝上来。” “?” 扶兮这次终於注意到奚玄觴的不对劲,她疑惑地回头,看著奚玄觴那伤春悲秋的模样十分不解。 “又在胡思乱想?我敢这般做自然是有倚仗。” “.........” 奚玄觴眼中的情绪一滯。 是啊,她可是扶兮。 越是危难关头,越是沉著冷静,总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有利举动的扶兮。 奚玄觴莫名觉得自己刚刚好丟脸,脸上微微泛起薄红,低下头不敢去看扶兮。 敢情是他自作多情了。 扶兮的手却在下一刻落在了他的脑袋上,她含笑的嗓音响起:“但即便没有那件法衣,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地保护你。” 第513章 三叉戟的由来 砰砰砰砰砰...... 奚玄觴好像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越来越激烈的心跳声,震动著胸腔血肉,快要跳出来。 他红著脸,眼睛却眨也不眨,就这般直勾勾地盯著扶兮,然后哑著声开口:“扶兮这是在向我言明心意吗?” 扶兮:“......?” 她似是笑了,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本想张口说些什么,却陡然听到共工暴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们欺人太甚!!!” 共工从海面中跃了出来,看著两人旁若无人地在那卿卿我我,气得眼睛都瞪红了。 该死! 太该死了! 巧了,现在奚玄觴和他有著同样的心情,面对扶兮时的羞涩乖巧在看向共工时只剩下冷酷杀意。 “你死了。” 竟敢在这么关键、重要的时刻打断他们! 他面无表情地宣告了共工的结局。 共工冷笑一声,他抬手一挥:“呵呵,本君真正的实力,如今才展现。” 话音落下,海底深处似乎传来了地震的波动。 “轰、轰、轰隆......” 地震的波动越来越强烈,浪潮反覆翻涌过来,撞击著岸边,扶兮和奚玄觴所处的这座小岛也因海底地震出现了裂隙。 “扶兮,你看。” “......海啸?” 扶兮顺著奚玄觴所指的视线看了过去,高达上百米的巨浪从碧海的另一端席捲倾覆。 那狭长的浪潮高墙,几乎横贯了整个海面。 “不,不对。” 扶兮刚说完这句话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神识探查过去,在感知到海啸涌动之下,奔逐著许多深海妖兽时,她脸色一变。 “兽潮。” 她视线凌厉地扫向共工,看著他翘起的得意嘴角,嗓音微冷:“此前海潮城的兽潮,也是因为你?” “不错!” 共工乾脆地承认了。 他不屑地昂起头,呵呵笑著:“本君听说那个地方出了一个海语者,本想抓来探究一番,却不曾想对方並不在城中。” “什么海语者!” 共工狂妄的话语响彻此地,“碧海只能有本君一个主人,而这深海妖兽,自然也只有本君能驱使!” 闻言,扶兮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还好当时沈灵犀並不在海潮城中,不然共工定会现身,亲自去抓她。 届时,海潮城凶多吉少。 奚玄觴突然上前一步,握住了扶兮的手腕:“扶兮,我来拦住那些妖兽,你去解决他。” 扶兮想也不想就摇头。 这些深海妖兽都达到了地仙境界,更何况共工足足喊来了十多个,各个体型庞大,各有神通,即便是他们一起动手亦是十分棘手。 “兽潮数量太多,你——” “扶兮。” 奚玄觴语气认真地打断了她。 他眼中闪烁著高兴又无奈的情绪,在扶兮看过来时,眉眼柔和下来。 “我只是在你面前弱,不是真的弱啊。” 他轻轻慨嘆一声。 他可不会和那头草原巨犀一样,只能当个无能的丈夫。 扶兮神色一怔。 她抿唇再次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奚玄觴当然知道扶兮从来没有这个意思。 但他能做得,就是为她清除多余的障碍,让她能够专心於与共工的战斗。 “錚!” 横苍剑倏然变大,挡在了两人身前。 三叉戟的尖端倏然从远处掷过来,横苍剑不断发出警告的爭鸣。 在神剑的威慑下,三叉戟不甘地返了回去。 “可恶!” 共工咬著牙,三叉戟虽由神力点化过的金属打造而成,但与完全由神力所铸的横苍剑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之差。 他简直气疯了。 “神剑怎么会看上你!瞎了吗?!” “.........” 嘖嘖幽幽甦醒,冷不丁就听到了共工气急败坏的声音,直接清醒了。 “谁!谁敢骂我?!” 它怎么可能瞎! 它一睁眼就选中了扶兮!看人超准! 此前嘖嘖一直处於沉睡状態,奚玄觴没管它,更没想到它会因为这句话醒来。 嘖嘖一睁眼就看到了前方被共工握在手中的三叉戟,脑子里突然浮现一段话,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原来是你这臭不要脸的,若非你抢了冥途海染了神力的石头打造成了三叉戟,怎么可能位列九大古仙,更不可能操控碧海之水!” 冥途海、神力、碧海之水? 嘖嘖这一句话信息量太过庞大,以至於在场的三人皆是一愣。 冥途海和碧海还有关係? 虽说名字里都有海......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都默契地去观察共工的反应,共工亦是没想到嘖嘖一下子就挖出了他最大的秘密,脸上恼怒地涨红起来。 “胡说八道什么!” “本君能够坐上九大古仙之位,是凭实力得来!” “实力?” 嘖嘖还在疯狂输出,它显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態,各种话张口就来。 “得了吧,你们这群古仙就没几个好东西,沾了一时的运道罢了,还真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地位无上?” “!!!” 共工气得整张脸都要冒烟了,脸上一阵青紫变幻,攥紧的拳头髮出“嘎吱”的酸涩响声。 他怒不可遏,三叉戟直指横苍剑。 “古仙受天命诞生,你这魔物,竟使了手段寄生在神剑上!待我等回归,便彻底剿灭魔族!” “???” 嘖嘖傻眼了。 它生气地想衝出去,但忘记了自己不是当剑灵的料,横苍剑在半空中胡乱挥动了两下,只挥出了一道微弱的剑气便无力跌落了下去。 奚玄觴眼角一抽,將剑重新握在了手中。 共工看到这一幕,还以为自己说对了,旋即叫囂道:“还真被本君说中了!” “啊啊啊!” 嘖嘖快要暴走。 扶兮赶忙安抚住它:“彆气,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横苍剑倏然滯住。 片刻后,嘖嘖心虚又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那些话完全是凭本能的,你们信吗?” 扶兮、奚玄觴:“.........” 不得不信。 扶兮无奈摇头,不过嘖嘖关键时刻总会说出重要信息,她很清楚这一点。 被共工召唤来的深海妖兽將小岛团团围住,庞大的本体高耸入云端,下半身蛰伏在海里。 每头深海妖兽都逸散出了浓烈的威压,再加上巨物阴影的笼罩,硕大如铜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下方渺小的人族,无形之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感受到这些妖兽的强大,共工觉得自己的腰杆又可以挺直了。 第514章 当好贤內助 “本君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下跪认错並且奉上横苍剑,性命可留。” 共工高傲地昂著头。 扶兮没理会他,她扭头看向奚玄觴:“阿玄,你暂且拖住这些妖兽,我去將三叉戟毁了。” 嘖嘖的话已经给了他们答案。 共工如今所掌握的力量,绝大多数都来自於他手中的三叉戟,包括他能够引碧海之水、召来深海妖兽。 只要毁了三叉戟,一切就能瓦解。 “好。” 奚玄觴毫不犹豫地点头。 横苍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绽放出曜日般的烈芒,顷刻间挥散出去,驱逐了此间天地的晦暗阴翳。 “同光。” 光明笼罩间,那些深海妖兽停了下来。 但当光明落在共工身上时,他却呲了呲牙,躲到了妖兽庞大的身躯下。 “该死!” “......你这个墮仙,还墮魔了?” 奚玄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幕。 只有魔才会如此畏惧同光,毕竟这个剑招,就是专门为了克制魔而顿悟出来的。 共工一顿,隨后不屑冷笑:“墮魔又如何,我的三叉戟本就是从冥途海诞生!” “魔族那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平白得了这么多天赐的馈赠却不会用。” 被嘖嘖戳穿了秘密后,共工也懒得掩饰了,但他不会再留下这两人的性命。 即便那人要怪罪,也不会真的杀了他。 这般想著,共工眼中闪烁著强烈的杀意,手中的三叉戟插入海面中,他冷声下达了命令:“去,杀了他们。” “吼!” “呜——” 深海妖兽们听到命令,纷纷怒吼著挣脱了同光的束缚,扑腾著身下的浪,以围堵之势涌向了中间的孤岛。 “万钧。” 领域开启—— 扶兮握紧惊蛰剑立在身前,引动著云层上方酝酿闪烁的雷霆。 “轰隆!” “轰隆隆......” “轰!” 万般雷霆骤降,妖兽们的行动转瞬间就乱了,扶兮抓住机会,突破了他们的包围线。 “阿玄,它们交给你了。” “好~” 面对十几头深海妖兽的虎视眈眈,奚玄觴面上丝毫不慌。 他不紧不慢地唤醒了装死的风庭,幽幽地来了一句:“你不会半点力都不想出吧。” 【......怎、怎么会呢。】 风庭笑容僵硬的否认了。 这小子肯定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才会这般警告他! 但要杀死这么多深海妖兽,他好不容易恢復的力量恐怕要回到原地了。 “那就好。” 奚玄觴就当做没看到他的不对劲,笑意盈盈地勾起唇角,“方天君可不要耽误我做好贤內助啊。” 【。】 风庭差点没忍住骂出来。 不是,他真有病吧! 他深呼吸一口气,正想挣扎一下,就注意到奚玄觴已经调动起了他的力量。 风庭一边在心中骂骂咧咧,一边克制著没让他窃取太多......省著点用啊! 另一边。 共工还在期待看著两人被妖兽撕碎、血肉迸裂掉落的场面,却不曾想眼前驀然迸出一道紫色的剑光。 “砰!” 雷霆来势汹汹,剑指他手中的三叉戟。 共工一惊,迅速带著三叉戟躲开。 看著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扶兮,他没忍住开口:“你真捨得让你的小情郎去送死啊。” “死的只会是你。” 扶兮不为所动,掌心下的剑剑意却愈发浓烈,几乎凝结成实质的剑气。 共工眼神狠厉。 “拿著一把不知名的破剑,还敢在我的三叉戟面前大言不惭!” “只有废物,才会如此倚仗武器。” 话音落下,扶兮就目標明確地提著剑朝著三叉戟冲了过去。 她周身裹挟著闪烁的雷霆剑光,隱约浮动著天雷的气息,共工眼皮狠狠一跳,下意识躲开。 “臭丫头,我真的生气了!” “滯!” 共工身上的气息猛然暴涨! 扶兮瞬间就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她不慌不乱,甚至还鬆了一口气,终於肯动用真正的力量了...... 事先准备好的古仙禁制,在扶兮被定住的剎那发动了—— 破虚。 勘破虚妄,眼辨虚实。 片刻后,扶兮得到了確切的答案,即便她还被定住,但唇角却勾了起来。 难怪他废话这么多,原来只是外强中乾。 “受死吧!” 共工驀然持著三叉戟出现在她面前,扶兮眉宇间闪过一道剑气,一个防御性法器笼罩在身前。 “咔嚓!” 三叉戟轻易击碎了那件法器,紧接著,又一件法器护在扶兮身前。 “咔嚓!” 三叉戟接连击碎了好几件防御法器。 就在尖端即將刺入扶兮的眉心中时,扶兮指尖动了动,身化雷霆躲过了这一击。 “砰!” 三叉戟上充满了强大的威力,却扑了个空,落进了海面中激起了猛烈的浪。 “錚!錚!錚!......” 半空中浮现出无数道交错的剑痕,扶兮的领域还在持续,那轰然降下的惊雷与凝固在半空中的剑痕几乎封锁住了整个区域。 共工落在海面上,避无可避。 他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那些凝滯住的剑痕,却猝不及防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天雷?! 他表情惊疑不定,这是什么招数? 扶兮站在这片区域的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的人:“灭尘墟——” 万事万物,皆墮於雷霆尘墟之中。 那澎湃汹涌的剑意迎面扑来,带著毁灭一切的极致力量,共工脸色大变。 “轰!!!!” 他所在的位置,冒出无数尘埃浓雾,连海水都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大型漩涡。 雷霆残痕飘荡在空中,原地早已没了共工的身影。 扶兮眼眸微眯。 神识落进海里,正想探查他的行踪,却见共工突然出现在了后方—— 他想对奚玄觴动手! 意识到这一点,扶兮瞳孔一颤。 “啾!” 凤鸣骤然响起,朱雀遮天蔽日的羽翼拂过晦暗的大地,熊熊燃烧的雀火如同流光般落入大地,沸腾著海水。 朱雀的本体將奚玄觴护住。 三叉戟刺了过去,却被朱雀艷丽华美的羽毛挡在了外面。 扶兮鬆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在看到朱雀漂亮的羽翼上溢出了一道狭长丑陋的血痕时,连带著上面的光芒也黯淡了一些,她担忧地抿起了唇。 不过朱雀比她反应还要激烈。 在看到自己精心养护的羽毛被破坏时,朱雀立马捨弃了本体,双翼张开发出了愤怒长吟—— “要是兮兮不喜欢我的羽毛了,我一定將你大卸八块啊啊啊!” 第515章 共工的真面目 共工眼神古怪:“......你认真的?” 虽然他清楚朱雀每一次涅槃之后,所诞生的意识性格都会有所不同,但这也太离谱了吧。 风庭同样认真地发出了疑问:【它是你的分魂,不是你的情敌,对吧?】 奚玄觴:“.........” 扶兮忍俊不禁。 她闪身回到了奚玄觴身边。 朱雀委屈兮兮地就想躲开,不想让扶兮看到它黯淡无光的羽毛。 “我看到了。” 扶兮说出这句话后,朱雀整个鸟都僵住了,恨不得立马衝上去將共工大卸八块。 但扶兮的下一句话,却瞬间让它的心情由阴转晴。 “还是很漂亮,不丑。” “真噠?!” 朱雀立马缩小,兴致冲冲地飞扑了过来,圆润的大豆眼水灵灵地盯著扶兮,“扶兮还会喜欢吗?” “会。” 扶兮点头。 於是朱雀被哄好了,得意地抬著脸,若不是场合不对,它都想衝到本体面前去炫耀了。 “咳!” 奚玄觴突然重重地咳了下,唇边溢出了一缕鲜血。 风庭:【?!】 不是,他什么时候受的伤?即便在躲避这些妖兽时受了些伤,但也不至於吐血、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吧?! 在看到扶兮闪身过来,担忧地扶住奚玄觴、关切询问他时,风庭觉得自己悟了。 最烦恋爱脑! 扶兮本想给他吃下一颗丹药,但奚玄觴制止了她。 “一点小伤。” “你......” 扶兮拧了拧眉,正想让他不要逞强,就见奚玄觴拿出两颗回灵丹吞了下去。 他眨眨眼:“只是灵力枯竭,別担心。” 扶兮顿时没了后面的动作。 朱雀在她身后无能狂怒。 心机本体! 它重新化作庞大的本体,口中吐出浓烈的朱雀火,与领域中的雷霆一道,悉数坠入海面中。 海水沸腾起来,雷霆轰鸣不止,阻隔著外面那些妖兽靠近。 但这显然无法阻止共工。 他们所处的孤岛突然升起十几道水柱,那些水柱被一堵堵水墙连接起来,逸散出仙力的余威。 扶兮试著用剑尖划开,划不动。 水墙没有受到半点伤害,巍然不动。 共工阴沉的嗓音在前面响起:“本不想动用仙力,是你们逼我的......” “冰潮龙蛟,吞了他们!” 他命令著一头冰潮龙蛟。 那头龙蛟怒吼一声,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张开了血盆大口—— “錚!” 剑气錚然间,水牢发出震颤。 惊蛰剑与横苍剑正在进行著剑气共鸣,准备从內部暴力破除这座水牢。 “朱雀,挡住它!” 朱雀一直盘旋在半空中,因此並未被禁錮在水牢里,听到奚玄觴的命令,它立马结束了盘旋,俯衝而下。 “吼!” 龙蛟发出一声哀嚎,身上覆盖的冰霜在朱雀火的灼烧下消散了许多。 “深渊巨鯊、覆水龙鰲......算了,你们全都一起上,將他们拆吞入腹!” 共工发了狠,手中的三叉戟逸散出耀眼的光芒。 在这光芒的照耀下,被他召唤过来的妖兽下意识听从了他的命令。 覆水龙鰲硕大的头颅近在咫尺,雪白的獠牙裸露,朝著水落落了下来—— “扶兮!” 奚玄觴一边拽住扶兮的手腕將她往怀里带,一边將横苍剑横在身前。 “鏗鏘!” 利齿咬住了横苍剑的剑身,嘖嘖发出骂骂咧咧的怒音,然后利齿就这样断了。 覆水龙鰲:? “滚!” 朱雀降落在孤岛上,双翼张开,呈现出涅槃姿態护住了水牢,隨后它身上燃起了猛烈的朱雀火。 共工察觉到了它的目的,见这些妖兽竟还没得逞,恼羞成怒道:“一群废物!別让朱雀破了水牢!” 话音落下—— “呜!” 一群玄鯨突然游弋了过来。 它们身上坐满了鮫人,在拂潮长老的指挥下,鮫人们张开嘹亮的歌喉。 鮫人的歌声,具有蛊惑的作用。 妖兽们听到他们的歌声,像是被安抚住了,一个个安静了下来停在原地。 共工没想到这些鮫人会跑出来坏他的事。 “该死!早知道就先杀了你们!” 他说完这话,果断朝著鮫人们出手。 站在最前方的海綾和拂潮面色不变,鮫人的歌声並未停下,甚至节奏越来越快。 千钧一髮之际—— “吼!” 冰潮龙蛟突然调转了方向朝著共工吐出一团冰雾,深渊巨鯊也潜入了海里,最后冒出海面挡在了玄鯨面前。 潮雾鯨在海下若隱若现,海面上却泛起了浓重的海雾,模糊了鮫人们的身影。 有了鮫人们的帮助,朱雀成功用朱雀火灼穿了水牢,扶兮和奚玄觴逃了出来。 共工一时间自顾不暇。 在鮫人歌声的安抚下,妖兽们捨弃了共工,潜入了海里离开了此地。 扶兮冷声开口:“现在就剩你了。” “呵。” 共工皮笑肉不笑,“本君竟被逼到这个地步,真是难得......不过也仅限於此了。” 他將剩下的潮汐草全部拿了出来,吞了下去。 海綾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失声大喊道:“小心!潮汐草可以让他短时间內调动碧海本源!” 为时已晚。 “定。” 共工冷戾的眼神扫过那些鮫人,隨后转身袭向了扶兮和奚玄觴。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太多了,那飘荡的仙力足以让他们动弹不得。 “噗!” 奚玄觴看著贯穿了左肩的异化手臂,脸色瞬间苍白,眼前的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 碧海之水落在手臂上,却像是带著腐蚀性,顷刻间他血肉之下的白骨就滋滋地显露了出来。 朱雀挣脱了束缚,回到了他的识海中。 朱雀火在伤口上烧了起来,驱逐著那些具有腐蚀性的海水。 “你?!” 扶兮惊疑不定,她来不及去注意奚玄觴的情况,神情凝重地看著此时真正显露出真面目的共工。 人脸蛇身,红髮凌乱。 共工沉著脸,握紧了手中的三叉戟。 “本君为了彻底掌握碧海,不惜与妖兽融合,才成为了这般模样。” “逼我现出真身,尔等死不足惜!” 三叉戟划破劲风,尖端直指扶兮。 奚玄觴猝不及防被重创,即便伤势已经止住,却发现灵力短时间內凝聚不起来了。 他瞳孔一缩。 “风庭!” 第516章 祝融法身现身 “嗡......” 奚玄觴身后浮现出风庭的法身,青衫温润风流,手持羽扇呼风唤雨,神情从容落拓。 风庭心中骂骂咧咧,但面上还是凝聚出无形的风墙,阻挡住了三叉戟。 他神色阴沉:“共工,你做得太过了。” “风庭?” 共工停了下来,讥笑一声,“你总算现身了,我还以为你连残魂都被吞了。” 风庭眼眸微眯。 以往的共工怎么可能这般和他说话,在他面前,这傢伙恨不得做低伏小。 他这般有恃无恐,只有一个可能。 “......看来你的进度比我快很多。” “当然。” 共工不屑扬唇,“你太慢了,他已经等不及了要收网了,若你还是无法得手,那就只能是弃子。” “曾经那般威风的方天君,恐怕不甘沦为弃子吧。” 果然。 风庭眼里闪过一丝暗光。 他不能继续问下去,奚玄觴太聪明了,说得太多他猜出的就更多。 “这两人,你不能动。” “他们很重要,尤其是对我们而言。” 生怕共工这蠢货因为愤怒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要杀他们,所以他特意强调了他们的重要性。 风庭看向扶兮:“她身上有玄女传承,日月剑也在她手中......” 话还没说完,原本渐渐冷静下来的共工突然暴起。 “玄女!老子最恨那女人!” “追杀我都杀到了深渊还不够,我都躲到地底下了还要被揪出来审判!” “她选中的继承人,老子偏要杀了她!” 说完这话,共工直接无视了风庭,再次扬起三叉戟,朝著扶兮刺了下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风庭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转瞬间他的法身就被扭曲进了奚玄觴的识海里。 “你?!” 他一脸难以置信,这小子竟还有反抗余地! 奚玄觴的神魂上,朱雀封印发出滚烫的红光,他苍白的脸庞上,双眼透出猩红的血丝。 “你故意的。” “觉得我是强弩之末,你能够趁机占据了?” “怎——” 风庭訕訕地笑了下,正想將此事糊弄过去,却在下一刻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啊!” 他的法则......奚玄觴竟吞了他一半的法则!!! 风庭伤痕累累地倒在禁制中,连狡辩的力气都没有了,原本光风霽月的外表,也染上了不少狼狈。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刚刚共工那一击明明已经將奚玄觴重创,他为何还有力气反抗? 在他背后禁制更深处,隱约折射出更加灿烈耀眼的煌煌金光。 那是,神力封印。 ...... “轮迴。” 禁制逆转间,扶兮挣脱了束缚。 三叉戟擦过了她的脸颊,她脸上多了一道血丝,但她並不在意,果断离开原地。 风庭的出现,为她爭取了不少时间,才让她有机会发动禁制。 “天缚!” 为了杀死共工,她不惜调动起了原本隱藏的仙力,澎湃的仙力逸散出去,共工不敢相信地愣在了原地。 “仙力?” 他神情恍惚地呢喃一声,之后驀然发了狂。 “不可能!你只是一个弱小的人族,怎么可能调动得了仙力,这绝不可能!” 共工像是陷入了什么癔症,疯狂否认著眼前的事实,以至於甚至没有心思挣脱禁制的束缚。 天雷映照著扶兮冷若冰霜的脸庞,神圣的金辉笼罩在她身上,圣洁又强大,带著审判的威严。 “审判!” “叮——” 此间陷入了凝滯。 天雷在云层上空酝酿著,锁住了下方的共工,似乎是在等待著最终的审判结果。 “审判!又是审判!” 共工清醒了一些,却在看到扶兮动用的古仙禁制时又一次破大防。 “玄女曾经就是用这招,让本君沦为墮仙的!” “轰!!!” 第一道天雷悍然劈下。 紧接著,更多的天雷降了下来。 海水风云被搅动,天雷的轰鸣声响彻不绝。 共工接连发出的惨叫声淹没在了浩浩荡荡的天雷涤盪中。 直至审判结束,天雷消散,浓云散开了一些,一束天光照进了晦暗的海面。 尘埃散去,共工早已被天雷劈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地倒在了扶桑神树旁。 奚玄觴还在用朱雀火修復著左臂上的伤口,还好他躲避及时,才没折损整条手臂。 “阿玄。” 扶兮落在他身边,眼神担忧地落在了他的左臂上。 朱雀火还在“滋滋”冒著火,奚玄觴惨白著脸,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隱忍著咬住了下唇。 在扶兮看过来时,他还有心思冲她笑了笑。 “没事,保住了。” “夜长梦多,儘快解决他。” “好。” 扶兮点头,持剑走向共工。 共工只剩下一口气,颤巍巍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扶桑神树,猛地咬牙撞了过去。 拂潮焦躁不安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好!他要撞断神树!!!” 扶兮果断甩出了剑。 但他们却误会了共工的目的。 他確实是想撞神树,却不是要撞断它,而是利用神树的防御和扶兮的攻击,来引发他自爆—— “哈哈哈哈,一起死在这里吧!!!” 神树的力量將共工弹了出去,他身上骤然爆发出灼目的光芒,四周的海水顷刻间躁动起来。 扶兮脸色大变,她立马著手动用古仙禁制。 大地震动,海水倾覆,世间仿佛顛倒。 扶兮唇边溢出了血,刚刚的天雷审判几乎耗空了她的力量,她手指颤抖著,根本不敢停下。 但还是慢了一步。 共工自爆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扶兮眼里染上红血丝,孤注一掷地准备落下最后一道古仙文法印。 天地大亮—— “螻蚁之光,也敢比肩曜日。” 扶兮身后,慵懒曲腿而坐的祝融法身缓缓浮现。 火焰法环落在身后,夺目的太阳在他身后冉冉升起,星火縈绕在周身,火红长发肆意飘荡。 头顶的浓云不知何时散得乾乾净净,明烈的太阳照进这片大地。 高大的法身伸手一握,共工的自爆瞬间停滯住。 “祝、祝融?!” 共工浑身颤慄,双眼猩红。 下一刻—— “噗!!!” 共工硬生生被气吐血了。 愤怒、不甘、绝望、嫉妒......各种心情涌上心头,刺激著他吐血吐得更厉害了。 她到底藏了多少底牌啊!!! 第517章 苏焕是龙族混血 “咔嚓、咔嚓......” 祝融直接將共工团了起来放在掌心里隨意揉搓。 一道火焰落了下来,共工的肉身连带著神魂都在光明火焰之下燃烧殆尽。 做完这件事,祝融打了个哈欠。 他懒洋洋地垂下眸,看著扶兮衣角残缺破碎、脏兮兮乱糟糟的模样嘴角扯出嘲笑的弧度。 “真丑。” “.........” 扶兮张了张口,没反驳他。 “多谢。” 若非祝融现身,她也无法篤定那道古仙禁制能够阻挡住共工自爆。 祝融摆摆手。 法身消散。 天地归於平静,扶兮来到奚玄觴身边,玄鯨载著那些鮫人登上了岛。 “结束了......” 海綾神情恍惚地呢喃著,似乎还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全都活了下来。 活下来了啊...... 拂潮拿出一颗碧海精粹,催动著精粹飘了过去。 “只有碧海精粹,才能彻底根除。” 扶兮一顿。 拂潮继续说:“用吧,原本该轮到我浇灌神树,才恰好凝聚出一颗。” 见状,扶兮收下了这颗碧海精粹。 “多谢长老。” “是我们要谢你。” 拂潮摇头。 若非他们,鮫人恐惨遭灭绝,神树也保不住。 精粹落在奚玄觴露出雪色白骨的伤口上,很快就转变成莹莹的蓝光,清除了伤口上残留的腐蚀海水。 朱雀火消散,扶兮拿出一颗能够肉白骨的丹药让奚玄觴吃了下去。 看著奚玄觴空洞的手臂上一点点长出了新的血肉,扶兮冷峻的脸庞才渐渐放鬆下来。 ...... 墮仙被杀,鮫岛再次恢復平静。 但此前共工留下的烂摊子还急需他们处理,海綾本想继续去找苏焕的想法也被拂潮制止。 “他去了龙岛。” 拂潮显然比海綾知道的更多。 她一出声,其他三人都看了过来。 “龙岛?” 海綾眼里浮现出震惊的情绪,“真的有这个地方吗?这不是杜撰的?”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和龙有关? 拂潮摇头:“具体的你们可以去问深海女巫,是她给了苏焕能够激活血脉的药......他说,他是混血,鮫人与龙的混血。” “这个傻子!” 海綾急得不行,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被骗! “龙早就灭绝了,龙岛也只是传说中的地方,他肯定是被困在某个地方了。” “你別急。” 扶兮冷静的语气安抚住了她,“你留在鮫岛主持大局,我们去找苏焕。” 和龙有关...... 她不由得想到了东陵青玉,明明只拥有了短暂的一生,却始终在为青龙復甦而活。 若有可能,她想帮她延续未完成的心愿。 如果苏焕真的是龙族混血,说不定龙岛上有唤醒龙族的方法。 奚玄觴注视著扶兮冷静的脸庞下隱藏著不易察觉的悲伤,便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他抿著唇,无声地握紧了扶兮的手腕。 “我们去龙岛。” “你们......” 海綾一怔,她没想到他们杀了墮仙后,竟然还愿意去找苏焕,一时间眼眶红了起来。 “苏焕也是我们的朋友。” 奚玄觴言简意賅地解释一句。 海綾虽不愿继续麻烦他们,但她现在走不开也是不爭的事实。 最后她还是千言万谢地感谢了他们,並让玄鯨带他们去找深海女巫。 深海女巫居住在一个僻静的海底深处,周围只有各种各样的水母游弋,不见其他鱼类的踪影。 临走前,海綾摘了鮫岛上的雾果给他们,让他们能够在水下自由呼吸。 两人在幽深的海里搜寻著深海女巫的踪跡,可周围静悄悄的,除了水母发出的光亮外,再无多余的光。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这片区域去其他地方寻找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我在这里。” “?” 两人回头,只见一个藏匿在阴影中的巨大贝壳打开,露出了全身笼罩在衣袍之中的社恐女巫。 “从未有人族来找过我,但你们身上有雾果的气息,是那群鮫人喊你们来的?” “.........” 两人对视一眼,隨后靠近了那个贝壳。 只是他们刚靠过去,女巫便出声:“够了,请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 扶兮默默无言。 奚玄觴嘴角一扯,直截了当地问道:“告诉我们苏焕的位置。” “苏焕?” 女巫愣了一下,隨后反应了过来,“那个黑尾鮫人啊......我之前便奇怪,没有鮫人的尾巴是黑色的,没想到他真的是混血。” 扶兮眉心微动,继续追问道:“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为何会突然觉醒龙族血脉。” 女巫闭口不谈,她可是有职业素养的。 扶兮不由得靠近了一点。 女巫正想厉声制止她,却在扶兮靠近的瞬间,察觉到了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苏焕的气息?” 女巫诧异地扫过去,目光落在她身上,呢喃自语道:“是心臟......” 她自顾自地说完,態度却变了。 “好吧,若是你去找他,兴许能找到。” “?” 扶兮挑眉不语。 女巫也没废话,正准备索要报酬,奚玄觴就乾脆利落地甩了一大堆宝贝出来。 “永夜珠!” “光明草!” “蕴灵贝壳!” 女巫越说下去,眼睛越发明亮。 这都是稀罕的大宝贝啊,而且特別对她的胃口! 奚玄觴双手环在胸前,淡定地问道:“这样能够撬开你的嘴了吗。” “够够够!” 女巫点头如捣蒜,看奚玄觴的目光像是在看財神爷,哪还有之前社恐高冷的样子。 “二位阁下想知道玄鯨什么时候生崽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我都能告诉你们!” “......这就不必了,说正事。” 奚玄觴眼角轻抽。 “好!” 女巫立马端正態度,十分配合。 这两级反转的姿態让扶兮嘆为观止,果然只要报酬到位,就算是社恐也可以变社牛。 女巫:“苏焕在深海歷练时,意外遇到了一头灵照境的冰潮龙蛟,原以为必死无疑,谁知龙蛟的血激发了他身上的龙族血脉......” 冰潮龙蛟只有一丝龙族血脉,都被冠上了“龙”的名字,苏焕体內可是有一半的龙族血脉。 龙族血脉的威力只是短暂出现了一剎,却让冰潮龙蛟偃旗息鼓。 第518章 登上龙岛 女巫双手摊开。 “后来苏焕就来找我,我告诉了他龙岛的传说......那个地方確实在碧海里,但却和我们身处不同空间,只有龙族才能抵达那里。” “恰好我还有一瓶龙蛟血,就给了他,你们来找我,是他还没回来?” 女巫试探著问道。 扶兮点头。 女巫沉思了片刻后说道:“要么他还未找到龙岛,要么是他找到了但觉醒失败了。” “觉醒失败?” 奚玄觴眉头蹙起。 “对啊。”女巫理所当然地点头,“龙族的灭绝是顺应天道,所以真龙怎么可能这般容易出现。” 顺应天道吗......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 “告诉我们如何找到龙岛。” “这我可不知道。” 女巫瑟缩了下,“不过苏焕给了你第二颗心臟,心臟有血脉气息,你试著感应一下?我记得他往东南方向离开了。” “对了,你们可以再带点龙蛟血过去。” 两人很快道別了女巫,浮出了水面。 玄鯨还在海面上等待著他们,两人回到它身上,扶兮轻轻拍了下它。 “我们往东南方向去。” “呜......” 玄鯨呜咽一声,载著他们离开了这里。 ...... 碧海广袤无垠,一望无际。 扶兮和奚玄觴已经在这辽阔的海面上寻找了三天,扶兮试著感应著龙岛的位置,却一无所获。 “深海才有的灵晶鱼,骨刺已经剔除,吃吃看。” 奚玄觴在这时递过来了一个烤鱼。 他从前两天开始就迷上了垂钓,钓上来之后就让朱雀喷火烤熟,然后献宝似的递到扶兮面前。 有时候也会钓到稀奇古怪的东西。 比如吐著一连串泡泡的泡泡鱼、比如身上背著漂亮海螺的螺鱼,偶尔海面上也会飘荡过来晶莹的石头贝壳...... 奚玄觴只要看到,都会拿到扶兮面前,次数多了,扶兮也习惯了。 她伸手接过那个烤鱼,咬了一口。 鲜嫩入味。 她眼里的光似乎亮起来了不少。 “阿玄的烧烤技术越来越厉害了。” “哼,明明都是我在喷火,兮兮怎么不夸我呀!” 还不等奚玄觴骄傲,朱雀就不满地凑了过来,委委屈屈地暗示她。 扶兮:“......” 她无奈摇头,“你也厉害。” 这一人一鸟,明明是同样的神魂,有时候却分得特別清,每次夸奖必须两个一起夸,不然就会不高兴。 可夸了之后,两个都不高兴了。 扶兮觉得他们的心情实在太难懂了,好在他们从不会让扶兮为难,很快就会巴巴地凑上来,生怕被另一个抢占先机。 扶兮哑然失笑,继续咬下一块鱼肉。 她抬眼看向前方,却是一怔。 “......海市蜃楼?” 奚玄觴也看到了前方出现的海岛,若隱若现,距离他们不远不近,但始终无法抵达。 这些天,他们找到了不少海岛,其中就有海市蜃楼浮现出的海岛。 “不、不对。” 扶兮心头滚烫,直觉莫名浮现出来。 她仔细地注视著海岛的样貌,隱约看到了庞大的龙骨堆积成的山峦...... “那是龙岛。” 她篤定地开口。 奚玄觴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那是龙岛所处的空间折射到现实世界的虚影?” 扶兮点头。 她闔上眼,想起了苏焕曾经说过的话,鮫人凝聚出的第二颗心臟並非真正的心臟,而是力量。 什么力量? 自然是,碧海的力量。 海风轻柔拂过身侧,耳畔迴荡著碧波轻撞翻涌的声音,模模糊糊间,她好像感觉到龙岛近在咫尺。 “呜!” 玄鯨发出一声呼唤,它奔向了龙岛所在的方向。 奚玄觴屏住呼吸,没有打断扶兮。 他清楚地看到,原本始终和他们有一段距离的龙岛,越来越近。 直到玄鯨停了下来,他们也被龙岛隔绝在外。 扶兮睁开了眼。 她抬手触碰眼前的虚影,心臟好似传来了阵阵悸动...... 扶兮眼睫一颤,认真地说道:“苏焕就在里面。” 她说完,碧海之水匯聚在她的掌心中,她用力一握—— “咔嚓”一声,眼前的虚影坍塌,却有一个空间裂隙浮现在他们面前。 两人走了进去。 ...... 龙岛与外界並无不同,碧海蓝天,群鸟掠过。 这座沉寂的岛屿外围,有巨大的龙骨堆积起来的骨山縈绕在四周,保护著龙岛与世隔绝。 两人降落在龙岛的核心地带。 漫山遍野,绿意盎然。 龙岛的景色呈现出安逸祥和的画面,但他们却无法忽视那堆积在岛上,隨处可见的龙骨。 或大或小,形状不一。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已经变成化石的龙蛋,整座岛屿一片死寂,蔓延出惨澹的阴影。 “能感知到苏焕的位置吗?” 奚玄觴看了一会便收回了视线,问著身边的人。 扶兮点头后又摇头。 “直觉告诉我,他就在这附近。” “那便分头找找看。” “好。” 两人分开行动。 龙岛很大,他们御剑而起,进行地毯式的搜寻。 在搜索的过程中,扶兮看到了越来越多的龙骨。 龙岛,是所有龙族的归处。 外围的巨龙是他们先祖的遗骸,即便先祖陨落数万年,遗骸仍在守护著这座岛屿。 龙会让自己的生命在这座岛屿上终结,化为滋养龙岛的养料。 龙的始祖与上神一同开天闢地,因而在上古时期,龙族便拥有超然的地位。 只是如今,世间再无一条龙诞生。 扶兮的心情莫名变得沉重起来,却在下一刻收到了奚玄觴的神识传音。 【扶兮,我找到了。】 扶兮敛起情绪,转身朝著奚玄觴所在的方向飞了过去。 她降落在半山腰的一个洞穴入口处。 洞穴门口堆积了不少龙蛋,却皆变成了化石,没有半点生命气息。 奚玄觴拦住了想要走进去的扶兮。 “別进去,他正在关键时刻。” 扶兮停下脚步,歪头不解地问道:“关键?” 奚玄觴欲言又止。 在扶兮的注视下,他嘆了一口气:“他正在化龙。” 化龙。 扶兮眼里划过一丝错愕。 化龙,和鱼跃龙门一样,只要跨过这个坎,苏焕便能蜕变成真龙。 但东陵青玉就是失败在这一步。 她驀然攥紧拳头,坚定地踏了进去。 “我们得阻止他。” 第519章 下一步就是接吻 奚玄觴没再劝她,而是和她一同走了进去。 苏焕在洞穴的最深处。 龙岛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有龙族血脉能够抵达,因而他並未设下任何阵法。 两人轻易地就在洞穴最深处看到了盘腿坐在石床上的苏焕。 黑色的鮫鳞附著在肌肤上,却比此前更加坚硬,也更有光泽,像是在光亮折射下熠熠生辉的黑曜石。 这是,全新的龙鳞。 直至龙鳞覆满全身,他身上长出龙角、龙尾......才能完全蜕变。 “......苏焕。” 扶兮开口唤了他一声,但苏焕无动於衷。 他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深度沉睡,全力衝击著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环节。 “来不及了。” 奚玄觴摇头,“化龙的过程是不可逆的,他要么成功蜕变,要么......” 变成半人半龙的怪物。 剩下的话他没说下去。 两人都见过东陵青玉最后的模样。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扶兮眼底的情绪沉入了谷底。 “......我们给他护法。” “好。” 奚玄觴没有拒绝。 他们护在苏焕左右,扶兮望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奚玄觴唇角微动,最后也没有出声。 他將禁制里的风庭喊醒。 【嘶。】 朱雀火烧过来,风庭不想醒都醒了。 他忍著怒火抬头,便看到奚玄觴一脸冷漠地站在自己面前,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忌惮的瑟缩。 ......怎么可能?! 风庭心中大骇。 奚玄觴不过侥倖得到了横苍剑和无相灵根,他怎么可能忌惮他!!! 他压下心中的恐惧,皮笑肉不笑道:【帝子还真是老谋深算,连我都玩不过你......】 损失了一半的法则本源,他不心疼是假的,但只要一想到奚玄觴抢走的,日后都会回到他身上,他便只能按捺住。 【龙族为何会灭绝。】 奚玄觴懒得和他装腔作势,径直问道。 【龙族?】 风庭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地想观察外界的情况,却发现他的视野被奚玄觴给堵住了。 他咬咬牙,本想糊弄过去,却听到奚玄觴不冷不淡的威胁话语。 【还想留住剩下的本源,就不要耍小手段。】 【.........】 风庭快破防了。 他向来以自己的忍耐力为荣,可与奚玄觴捆绑后,他越来越容易被激怒。 主要是这小子是真的不做人! 【我不太清楚。】 风庭没好气地开口,【最后那场仙魔大战,素来中立的龙族也参与了。】 奚玄觴拧眉:【他们为何会参战。】 仙游的古籍记载中,龙族向来只听从上神的命令,避世而居,从不参与古仙与魔族的纷爭。 风庭笑了下。 【兴许是玄女说动了他们,毕竟龙族素来与玄女交好,只是在仙界陷落后,龙族也消失了。】 说起仙界陷落,风庭眼眶通红,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眼里满是不甘。 曾经的他多威风、多高高在上啊,万万人敬仰追隨,呼风唤雨,好不快活。 如今却沦落到和一个人族费尽心机爭夺身体。 龙族与玄女交好? 奚玄觴若有所思地离开了,他更倾向於玄女与龙族达成了什么约定。 只是这代价太过沉重了,竟导致了龙族的灭绝,玄女到底开出了什么样的条件才会让全体龙族心甘情愿。 ...... 两人守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苏焕並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身上的龙鳞却多了不少,已经覆盖到了他的锁骨处。 扶兮清楚,待龙鳞覆满所有肌肤,剩下的便是生出龙角、龙尾。 奚玄觴拎著一条烤好的鱼走进了山洞里。 修士可以十天半个月不进食,扶兮不是重口腹之慾的人,经常置之不理。 但奚玄觴不是。 他经常变著法子给扶兮钓上来各种海鲜,然后从储物空间里掏啊掏,做出美味的佳肴。 有一次扶兮眼睁睁看著他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了足足三十多种调味料。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都是为扶兮准备的哦。” 奚玄觴毫不避讳,眨著眼望向她。 他唇角翘著,理所当然地开口:“我想著即便扶兮不喜欢我,或许会因为我的厨艺而冲我笑。” 扶兮:“......” 她彆扭地移开了视线。 奚玄觴还在山洞外盖了个简易的木屋,外面种了一些他移栽过来的野菜。 龙岛上除了他们,再无其他生命波动,但好在还有这些野菜。 某天,扶兮看著他在那认真地给菜田搭建木头柵栏,忍不住笑道:“像是在过日子。” 奚玄觴回头,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扶兮不自然地怔了下:“怎么了?” “没什么。” 奚玄觴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就是在和扶兮过日子啊,所以你要记得回家吃饭哦。” 扶兮一时失语,脸颊微红。 “扶兮~今天又钓到了一条灵晶鱼!” “辛苦了。” 扶兮习惯地接过,她咬了一口鱼肉,只感觉今天的鱼肉比往常的还要鲜嫩,不由得递了过去。 “很好吃,你试试。” “......扶兮確定?” 奚玄觴確认了一遍。 扶兮不明所以,递得更靠前了。 “吃。” 鱼都是他烤的,这有什么需要二次確认的。 扶兮表示不解。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著奚玄觴攥住她的手腕,歪头过来,咬住了刚刚她咬住的地方。 “!” 她一颤,差点鬆手。 扶兮回过神来,眼里莫名有些恼意:“你......” “这可是扶兮同意的哦。” 奚玄觴无辜地眨著眼。 扶兮顿时语塞。 这鱼这么大一条,他却偏偏咬那个位置! “难道扶兮嫌弃我的口水?” 奚玄觴低下头,故作伤心地开口。 怎么越扯越远了。 在这个话题上,扶兮向来不是他的对手,她无力地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下一瞬—— 奚玄觴猛然抬头,兴高采烈地说道:“太好了,那下一步就是接吻啦。” 他唇角勾起一个狡黠、得逞的笑容。 扶兮:“???” 这是什么脑迴路! 扶兮更加恼了。 她將烤鱼塞进奚玄觴手中,无语地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语气微凶:“全部吃完。” 奚玄觴並不意外这样的结局。 他拿著烤鱼,美滋滋地感嘆一声:“好可爱。” 扶兮觉得自己还是先不要和他说话了。 第520章 化龙 许是两人“打情骂俏”的动静太大,原本一动不动的苏焕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扶兮和奚玄觴的声音瞬间止住。 奚玄觴敛起脸上的玩味,和扶兮一起走了过去,观察著苏焕的情况。 奚玄觴盯著苏焕乌黑的头顶,冷不丁地说道:“......他开始冒出龙角了。” 扶兮点头:“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他们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苏焕有其他的反应,好像刚刚发出的声音,只是因为受不了两人的吵闹。 奚玄觴扯了扯扶兮的衣角。 “別打扰他,我们回家。” “......好。” 两人走出山洞,朱雀迫不及待地飞扑过来,展现自己重新养好的艷丽羽毛。 “兮兮~” “很漂亮。” 扶兮十分熟练地顺毛。 朱雀高兴了。 “嘿嘿~” 奚玄觴不爽地睨了它一眼,真是个显眼包。 ...... 苏焕化龙的过程是无声且漫长的,龙鳞覆满身体后,龙角也小心翼翼地冒了出来。 又一个月过去,苏焕的龙角完全长了出来。 “......只剩最后一步了。” 越到最后,扶兮就越紧张。 因为苏焕的过程太顺利了,即便时间拉得很长,却没有遇到半点阻碍。 可是...... 这一次天道会让他化龙成功吗? 探查完苏焕的情况,扶兮走出了洞穴。 “扶兮。” 奚玄觴走了过来。 他这些时日除了和扶兮“过日子”,也在不断地套风庭的话,在他的各种威逼利诱下,风庭將知道的都告诉了他。 “龙族也是神罚对象。” “嗯?” 扶兮一怔。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不然这般强大的种族不可能一夜之间灭绝,只是她想不明白,向来中立的龙族,为何会招来神罚? 奚玄觴將龙族很可能和玄女达成了某种交易的猜测告诉了她。 “玄女......” 扶兮继续发愣。 奚玄觴的轻声细语落在她的耳畔:“神罚之下,没有例外,龙族的灭绝证实了这一点,但不少古仙残魂却留了下来。” 扶兮回过神:“你的意思是,玄女用某种手段,保住了古仙?” 奚玄觴不置可否。 他確实有这样的猜测。 扶兮倏然想到当时在秘境里见到祝融时,对方提过玄女最后对他说的话。 祝融是火种。 莫非她已经预料到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可当时在接受传承时,玄女为何不告诉她。 不。 玄女告诉了她。 扶兮一阵哑然:“......我答应过玄女,若遇古仙,尽力保住他们。” 奚玄觴顿了一下,淡定地说:“这个古仙应该有个范畴,最起码不包括风庭和共工。” 从两人对玄女的態度来看,玄女绝不会为他们谋划。 扶兮点头,继续猜测:“除了玄女,还有另外一个神秘的存在同样设了局。” 奚玄觴勾起唇角。 他盈盈笑道:“我和扶兮就是心有灵犀。” 扶兮默然。 她轻咳一声,发散著思维:“另外一个存在,很可能就是真正掌控復仙会的人,也是共工口中的『祂』。” “难道是玉清仙君?” “不会是他。” 奚玄觴摇头否认了,“以玉清的性格和位列排序,还不足以让共工听命。” 扶兮:“九大古仙排行前二的存在,你知道他们的情报吗?” 剩下的古仙他们都已熟知,除了前两位。 但奚玄觴再一次摇头。 “这两位十分神秘,从不记载在任何古籍里,即便是古仙,也很难见到他们。” 线索中断,扶兮也没气馁。 “既然他们想收网,那幕后之人总会现身的。” 话音落下,山洞里突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回音......像是幼兽呜咽哭泣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果断闪身衝进了山洞。 苏焕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他身躯蜷缩著,匍匐在石床上,身上黑曜石般的龙鳞时而耀眼,时而黯淡,极其不稳定。 漆黑的龙角发出莹莹光亮,却同样和龙鳞一样光暗变化著。 “苏焕,听得到吗?!” 扶兮匆忙来到他面前。 苏焕颤巍巍地抬起头,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兽瞳清晰地倒映出扶兮担忧的神情。 “呜......” 他低下头,喉咙再次发出痛苦的呜咽。 奚玄觴盯著苏焕脊椎的位置,眉头紧紧皱起。 “他的尾巴......” “尾巴?” 扶兮急忙看过去。 只见苏焕身后,不知何时坠著一条尾巴,只是这尾巴並不像古籍记载中长著尖刺的龙尾。 尾巴光滑,龙鳞靚丽。 扶兮不確定地出声:“这是......鮫尾?” 难道是因为苏焕是鮫人与龙的混血,尾巴才会发生异变? 苏焕的化龙过程陡然停止。 他被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在石床上疯狂打滚,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声音。 “吼、吼......” 龙鳞镶嵌进血肉里,又被他在打滚中胡乱地撕开,导致他身上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龙蛟血。” 奚玄觴拿出了他们在寻找龙岛的路上准备好的龙蛟血,滴落在了石床上。 “嗡嗡嗡......” 足够的龙蛟血气息逸散出来,原本躁动不安的苏焕渐渐冷静了下来。 “轰隆!” 山洞外,隱约有雷霆在轰鸣。 扶兮自身就是雷灵根,领悟天雷法则后,对雷声更加敏感,因此她轻易就察觉到那轰鸣的雷声,是天雷即將降下的动静。 惊蛰剑出现在扶兮手中。 她眼中又是欣慰又是凝重。 “能引来天雷,看来他的化龙很大可能会成功,阿玄,你备好龙蛟血,我去战天雷。” “我......” “放心吧,我的神魂早已经歷过天雷淬链,已无所畏惧。” 扶兮打断了他,独自走了出去。 她將要再一次面对,曾经无数次想要湮灭她意志、重塑她神魂的天雷。 “扶兮。” 奚玄觴唤住了她,隨后將横苍剑丟了过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不知道神尊靠不靠谱,但天雷应该对横苍剑有些忌惮。” 扶兮接住横苍剑。 她眼神怪异地扫了一眼奚玄觴,点点头走了出去。 龙岛此刻被笼罩在惨澹的浓云之中,天雷在云层之上酝酿著审判的怒火。 扶兮直接来到了山巔上。 嘖嘖吐槽的声音隨之响起:“憋死我了,神尊转世问神尊靠不靠谱哈哈哈......” 第521章 真龙现世 “想来是靠谱的。” 扶兮握紧横苍剑。 毕竟当初要没有横苍剑里的神尊力量,她恐怕都无法触发天雷法则的考验。 嘖嘖怔住。 隨后它心虚地开口:“可是扶兮,除了最后一道封印,横苍剑里的神尊力量,都给了你呀。” 扶兮:“.........” 有这事? 她哑口无言。 “轰隆、轰隆、轰隆隆......” 头顶的雷声唤回了她的心神。 扶兮稳住情绪,冷静地注视著上空的动向,自言自语地开口:“神罚导致龙族灭绝万年.....万年后,並无新的神罚。” “轰!” 一道天雷骤然劈下。 扶兮持著横苍剑斩了过去。 天雷涤盪过神剑,最后余威悉数灌进了扶兮的身体里,她闷哼一声。 横苍剑消减了大部分的天雷威力,因此天雷蔓延过灵脉时,她並未感到湮灭的窒息感。 “龙族始祖与上神一道开天闢地,身陨道消后龙骨化作外围的山峦,龙的命运,应顺应天地变化。” “轰!轰!轰!” 天道似被激怒,一连降下了三道天雷。 嘖嘖都嚇到了。 【啊啊啊扶兮你什么时候这么衝动了!】 扶兮没有回答。 她再一次主动承受住了落下的天雷,没让那些天雷真的劈了下去。 “禁制,濯尘——” 禁制逸散开来,笼罩住身后的山峰。 “轰!” “这场审判毫无意义。” “轰!!” “身为天道,不可徇私!” “轰!!!” “禁制,渡生——” ...... 天雷从白天劈到黑夜,足足劈了七天七夜,天地仿佛陷入了无休止的混乱黑暗。 整整八十一道天雷,都被扶兮拦了下来。 回灵丹吃得太多,早就失去了作用。 到最后,扶兮完全凭藉横苍剑、惊蛰剑为她消减了一部分天雷,然后用肉身硬扛。 身后的山峰被劈成了废墟,树木拦腰折断,草木凋零、大地漆黑。 最后一道天雷降下时,扶兮明確地感受到了天雷力量的衰减。 她满身狼狈,身上浸满黏腻的汗液、握剑的手也颤慄不止,但那双毫无血色的脸庞上,眼睛却十分清丽、明亮。 扶兮昂起头,郑重地落下一句宣告。 “所以,真龙就该现世!” “轰!” 最后一道天雷降下,龙岛上埋葬的龙骨悉数被照亮。 审判结束了。 浓云散去,温暖的阳光照了进来。 “吼——” 龙吟响彻天地间。 扶兮倒下的剎那,清楚地看到了那如黑曜石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黑龙盘旋在龙岛上空,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龙威。 龙岛感受到了真龙的存在,大地发出了细微的颤慄,风穿过外围空荡荡的龙始祖骸骨,好似带来了上古时代龙的余音。 那一瞬间,她红了眼。 ......日后这世间会有青龙了,青玉。 奚玄觴快步接住了因为力竭极速坠落的扶兮,在发现她只是太累了昏厥过去时,鬆了一口气。 扶兮实在太累了。 她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莫名的飢饿感和喉咙乾渴烧灼的感觉瞬间席捲了上来。 她还没来得及去找水,就对上了两双大豆眼睛。 “?” 朱雀的眼睛她认得,另外那个...... “苏焕?” 扶兮错愕地出声。 缩小体型后的黑龙保持了和朱雀一样的大小,暗金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好奇地望著扶兮。 “姐姐?” 他小声唤了声。 他能感应到她身上有著和他一模一样的气息,初生的真龙还没接受完传承记忆,还以为对方是自己的血亲。 “咳......” 扶兮傻眼。 奚玄觴带著一壶山泉水走了进来。 在龙岛的每一日,他都会早起去山间收集甘冽清甜的山泉水。 他將扶兮扶了起来,察觉到她的肉身前所未有的虚弱,眉头紧紧拧起。 “天雷似乎......” “我知道。” 扶兮摇头。 在醒来时,她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孱弱无比,就好像回到了被挖灵根时的那段时间。 这兴许是天道给她的惩罚。 因为她使用了渡生禁制,將龙族的命数扭转了。 山泉水入口,缓解了一些不適。 她没再提身体的情况,而是不解地望向被朱雀带在身边,懵懂单纯的黑龙。 他好像失去了记忆,只记得自己是初生的幼龙。 “他这是什么情况?” “应该是化龙时出现了意外,让他丟失了以前的记忆,他现在连传承记忆都没完整接收呢。” 奚玄觴瞥了他一眼,又给扶兮投餵了一些吃食。 黑龙眼巴巴地想要上前“认亲”,却被朱雀蛮横地拦住,“不准过去!” 说完,朱雀便一口咬住龙尾巴,將它往外拖。 黑龙依依不捨,想往扶兮身边飞,但它还没学会反抗,只能无力地被拖了出去。 奚玄觴抿著唇。 他想仔细检查一下扶兮的身体状况,却被她躲开,这个举动让他意识到她此刻的情况恐怕真的不太好。 “扶兮......” “没有伤到根基,还有救。” 扶兮坚持摇头。 她对抗了天道,扛下了八十一道天雷,只是身体变得孱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以孱弱的身躯换得真龙现世,简直不要太划算。 他们在龙岛上多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黑龙渐渐接收了完整的传承记忆,但他之前的记忆始终没有恢復。 黑龙学会亮出了利爪,学会了引动海水,还学会了......吞吐云雾。 最后这个本领是黑龙在朱雀口吐烈焰时试图模仿它的举动,意外发现的本事。 扶兮也没閒著。 天雷的余威大部分都储存在了惊蛰剑和横苍剑中,她试著炼化其中的力量来恢復肉身强度。 好在,这个举动很成功。 经过一个月的修炼,她的身体素质增强了不少,没之前那般脆弱了。 “我们该离开了。” 扶兮和奚玄觴站在一开始他们降落的地方,周围布满了雪白的龙骨,野草野从中蔓延而出。 “吼!” 半空中,一抹细长的身影掠过龙岛,巨大的羽翼席捲著周围的风,风声穿过巨大的龙骨,带来縹緲回音。 黑龙很喜欢在龙岛的上空飞行,它每日都要巡视整座岛屿。 第522章 龙族魂契 “苏焕。” 扶兮轻声唤了句。 明明相隔甚远,黑龙自由自在地舒展著四肢,感受著先祖前辈们留下的痕跡,但它还是听到了扶兮的声音。 “吼~” 於是黑龙俯衝而下,体型一点点缩小,最后缩小成可以站在扶兮肩上的大小。 “我们要走了吗?” 黑龙圆溜溜的大豆眼睛在两人之间徘徊。 觉醒传承记忆后,黑龙自然知道扶兮不是他的血亲,只是它以前给了她一颗心臟。 心臟? 黑龙不明白。 扶兮告诉他,那是用真心凝聚的第二颗心臟,是鮫人最特殊的地方,而它就是鮫人与龙的混血。 黑龙懵懵懂懂地听她讲述了很多他们一起经歷过的事情,它没有半点排斥,甚至在扶兮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和她立下了契约。 契约的事情又是一个意外。 当时黑龙听得入神,不知为何与扶兮的神魂產生了连接,然后契约就稀里糊涂地成立了。 后来黑龙接收完记忆后心虚地告诉她,他们之间的契约乃龙族中最严重的魂契。 龙族本性傲慢、孤僻,它们嚮往自由,绝不会让自己被任何东西束缚住。 龙族的传承记忆里,只有一头龙立下了魂契。 那头龙便是龙的始祖,应龙。 黑龙是第二个。 听完黑龙的解释后,扶兮沉默了,而奚玄觴却差点因为此事暴走,扶兮都差点没拦住他。 黑龙当时害怕惶恐地躲在扶兮身后,面对奚玄觴眼中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杀意,怂怂地开口:“我不是要拆散你们......” 听到这话,奚玄觴眼中的杀意更浓郁了。 他还敢提!!! 之后黑龙就怂怂地躲了好几天,等扶兮將奚玄觴哄好,才小心翼翼地出现。 扶兮点头:“我们该回鮫岛了。” 他们离开也有四五个月了。 龙岛虽然安逸祥和,不会被外界打扰,但他们也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好。” 黑龙乖乖地站著不动了。 然后扶兮和奚玄觴的眼神都落在了他身上。 黑龙:“怎、怎么了?” 它的语气无端紧张起来。 奚玄觴嘴角一扯:“你才是龙岛的主人,我们不知道如何打开外界的通道。” 一开始他確实生气,但得到扶兮的承诺以及现在的苏焕真的像刚出生的孩子一样傻里傻气的,他就懒得计较了。 非要较真,会显得他很可笑。 黑龙:“哦哦!” 它恍然大悟,显然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传承记忆里有提到如何离开龙岛,黑龙身上的龙鳞泛著光,引动著周围的风。 一个空间隧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走进去之前,扶兮歪头提醒他:“別忘记我们的约定,出去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我的识海空间。” 黑龙乖乖点头。 它身形消散,化作流光涌进了扶兮的眉心中。 这是他们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真龙復甦一定会引起轰动,还会引来復仙会背后那群古仙的注意,所以他们必须藏好苏焕的身份。 奚玄觴不语,疯狂给风庭上封印。 ...... 几天后,两人在玄鯨的护送下,成功回到了鮫岛。 几个月过去,鮫岛已经恢復了本来的面貌,他们一登岛,外围的鮫人守卫就发现了。 “扶兮阁下!” “你们终於回来了!” “快去稟报大祭司!” 海綾卸任大祭司一职后,这个位置便由拂潮长老暂代,可因为强行催动碧海精粹,拂潮伤到了根基,於是大祭司的重任再次落在了海綾身上。 她冒著危险去搬救兵回来拯救鮫岛的事情,已经获得了所有鮫人的原谅。 如今,她坐在大祭司的位置上,当之无愧。 扶兮和奚玄觴被一群鮫人高高兴兴地迎上了岛。 海綾比他们还要慌乱著急,听到他们的消息后便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 “扶兮!” 在看到回来的只有他们,没有记忆中熟悉的人时,她眼中的期待一点点落空,变得落寞。 扶兮应了声:“进去说。” “好。” 海綾勉强打起精神,將两人迎了进去,让阁楼里的鮫人都退了出去。 “我们找到了苏焕。” 扶兮知道海綾现在最在意什么,所以一坐下来便告诉了她。 海綾神情落寞,因为她没看到苏焕的身影,还以为苏焕已经...... “他......” 她嗓音里染上了一丝哽咽,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成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他成功化龙了。” “?” 海綾眼里的泪水倏然止住,她难以置信地抬头,因为太过震惊都变得结巴了起来,“他他他......化、化龙?!” 她现在的心情就好比同样是被捡来、相依为命多年的小伙伴却突然爆出自己极品身世时那般复杂。 而且扶兮还说他成功了。 “......这世间,真的有龙诞生了吗?” 海綾神情恍惚地呢喃著。 扶兮將睡得昏昏沉沉的黑龙唤醒,让它缩小本体飞了出来。 “它就是苏焕。” “.........” 海綾对上了黑龙惺忪茫然的暗金色眼睛,心情更加复杂了。 这就是龙吗...... 她一边在心中慨嘆著,一边视线下移,在看到那形似鮫尾的光滑龙尾时,她陡然怔住。 扶兮继续说:“因为一些缘故,他失去了身为鮫人的记忆。” “我知道。” 海綾点头。 扶兮和奚玄觴皆是一怔。 “你知道?” 扶兮拧起眉。 海綾收回在龙尾上的视线,温声解释道:“或者说苏焕预料到了,他回来那天就將自己的记忆储存在了鮫珠中给我保管。” 鮫人的眼泪可以凝结成鮫珠,记忆同样可以凝结,只不过记忆凝结成的鮫珠,呈现出的却是五彩斑斕般绚烂的顏色。 海綾將鮫珠还给了黑龙。 鮫珠融入了黑龙体內,它很快就陷入了沉睡,被扶兮收回到了识海空间里。 “还有一件事我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海綾深呼吸一口气,显然这件事很重要。 两人安静地等待著她的下文。 “一个多月前,衰败的扶桑神树长出了新芽......就在你曾经折断枝干的位置。” 扶兮错愕地看向奚玄觴。 一个多月前? 那不就是......苏焕化龙成功的节点?也是扶兮承受天罚的时间点。 第523章 留在鮫岛 扶兮:“带我们去看看。” 海綾正有此意,旋即带他们去了鮫岛禁地。 没了共工奴役,鮫人不必时刻守在神树附近凝聚精粹,只有禁地入口留了鮫人看守。 扶兮刚上岛,就看到枝头上长出来的一抹青翠,缀在乾枯的神树上十分显眼。 她呢喃著:“真的是新芽......” “不仅如此,神树根系里的神力也被激活了,正在滋养著神树。” 海綾按捺住激动的情绪开口,“传闻扶桑神树可通天,是碧海通往仙界的通道,难道仙界要回来了吗?” 扶兮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上前一步,惊蛰剑和横苍剑猝不及防地飞了出来,縈绕在身侧。 扶兮眸光微凝。 下一瞬,在发现剑上残留的天雷与神树中的神力发生感应时,她若有所思地收回了两把剑。 扶兮沉吟片刻后回头望向奚玄觴,在他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地说:“我想留在这里修炼。” 奚玄觴一怔。 海綾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好呀!” 在对上奚玄觴警告的眼神时,她收敛了脸上高兴的情绪,心虚地咳了声:“我的意思是,二位阁下都可以留下。” 奚玄觴自然看到了刚刚那一幕。 神树里的神力能够与天雷发生反应,说不定能助力扶兮恢復以前的肉身强度。 他当即说道:“我们一起。” 可这句话刚落下,奚玄觴就注意到扶兮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好像这不是她预料中的答案一般...... “扶兮不想让我留下?” 奚玄觴驀然握紧了垂落在身侧的手。 扶兮轻声嘆了一口气。 她不置可否:“修炼时间不定,你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没必要留下来浪费时间。” 奚玄觴张了张口。 他很想说他不在乎,但正如扶兮所言,他確实有很多事要处理。 皇位、復仙会、魔族至宝...... 每一件都很重要。 扶兮见奚玄觴垂著眼不说话,还以为他想通了,正想欣慰地頷首,就见他猛地抬起头。 “那我更要留在你身边。” “.........” 扶兮眉头轻拧,神色无奈。 奚玄觴微抿著唇,眼中倾泻出委屈,“我不会打扰你,也不会长时间停留,可以吗。” 他周身流露出落寞的气息,眼神蔫巴巴的,仿佛是被主人拋弃的落水小狗,好不可怜。 ...... 早在两人发生爭执的第一时间,海綾就溜了。 她站在禁地入口,看著一同走出来的两人,好奇地扬了下眉。 看样子,扶兮妥协了。 扶兮要留在鮫岛修炼的消息很快被其他鮫人得知,他们热情洋溢地为她在岛屿上开闢出来一个住所,就位於离禁地最近的地方,僻静安逸。 扶兮每日都会登岛,引剑上天雷修炼。 渐渐地,她似乎明白了为何这次抗下天罚,会让她的肉身变得无比脆弱。 她的神魂过於强大,但肉身强度在进阶地仙之后就固定住了,若想让肉身达到与神魂同样的强度,唯有以天雷力量重塑。 “滋、滋、滋......” 扶兮盘腿坐在神树树下,惊蛰剑与横苍剑立在身前,她以灵力一点点引动著天雷入体。 不远处,奚玄觴正在岛屿岸边將一个信物放进玄鯨的口中,隨后拍了拍它的脑袋。 “去找一个能听懂你语言的小姑娘,把这个东西给她。” “呜~” 玄鯨发出声音,表示自己明白了。 奚玄觴看著它离开鮫岛,收回了视线。 他让玄鯨交给沈灵犀的是一种特殊的法器,只有皇族血脉能够开启,上面有他留下的各种信息。 征伐军会將这个信物带回仙都。 朱雀缩小体型飞在他身边,见他做完这件事便迫不及待地说:“我们快去找灵晶鱼吧。” “......” 奚玄觴幽幽睨了它一眼。 扶兮並不重口腹之慾,但他偶尔做一餐,她也会很配合......这灵晶鱼明显是某只鸟自己馋了。 他没说什么,悠閒地和朱雀出了海。 鮫岛附近海產眾多,就算是罕见的灵晶鱼,他们也钓到了好几条。 日暮西斜,奚玄觴和朱雀带著满满当当的海鲜回到了禁地所在的岛屿上。 两人落在岛上时,扶兮恰好结束了一天的修炼,睁开了眼。 朱雀仗著自己飞行的优势,猛地飞扑到了扶兮面前,嘰嘰喳喳地嘀咕著:“兮兮~我们回来啦!” “今天有灵晶鱼哦!” “我们还围观了两头甲鰲干架,嘿嘿,顺手还救下了怀孕的灵鯨。” 扶兮轻轻拍了下它的脑袋,视线移到走过来的奚玄觴身上,脸上笑容加深。 “回去吧。” “好。” 奚玄觴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两人一兽,外加两把剑,整整齐齐地往位於半山腰上的居所走去。 奚玄觴储物空间里的调料还在发挥著作用,好几次都引来了好奇且嘴馋的鮫人。 在扶兮的注视下,奚玄觴“大度”地送出了一些调料,让一群只知道吃生鱼片的鮫人体验一下人族美食的威力。 鮫人成功被收买,后来还主动带奚玄觴一起去他们捕食的海域,那里有更加丰富的海鲜。 奚玄觴满载而归。 鮫人们更是止不住地夸他厉害、贤惠。 海綾也被影响,常常用艷羡的眼神望向扶兮,羡慕地开口:“这是不是你们人族口中的田螺姑娘?” 扶兮无言以对。 黑龙沉睡了三个月后,甦醒了。 恢復记忆后的苏焕仔细復盘了一下在龙岛的经歷,发现自己只有对扶兮喊姐姐这件糗事,鬆了一口气。 至於龙族魂契,他並不在意。 若没有扶兮以身抗天罚,他早就化龙失败,和龙族先祖前辈们一起,成为龙岛的一部分。 他变不回鮫人,却依旧能化成人形。 鮫岛上除了海綾和拂潮,其他鮫人都不清楚苏焕的情况,还在为他平安归来庆幸。 苏焕见扶兮每日都在神树下修炼,犹疑著,也准备像她一般努力。 谁料他刚踏上禁地,海綾就慌慌张张地出现,神色紧张地將他拽了回来。 “你不要命了!” “?” 苏焕表示不解,“我只是想去修炼。” 海綾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修炼的地方有很多,你偏要选小两口在的地方。” 第524章 三年后 苏焕:“......?” 他脸上的神情更加茫然,有什么区別吗? 虽然恢復了过往的记忆,但化龙之后,他的心理状態仍旧偏向於龙。 龙族素来纯粹、直接。 海綾见他还不开窍,翻了个白眼,强硬地將他带走了。 “总之,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苏焕不懂。 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理解了海綾这番话。 因为只要他一和扶兮说话,奚玄觴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单纯的黑龙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忽视了奚玄觴,试图让他一起加入,结果得到了对方近乎咬著牙的冷笑。 “......” 苏焕茫然。 他试著以龙族的思维去解析奚玄觴这个態度背后的含义,隨后得出了结论:奚玄觴对扶兮有著霸道的占有欲。 在龙族的传统里,龙只会对十分珍重的宝物產生这样的占有,並且恨不得一直將珍宝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苏焕开始当一个安安分分的龙。 奚玄觴並非时时刻刻都在扶兮身边,他有时候会离开鮫岛,有时是几日,有时是好几个月。 只有这个时候,苏焕才能靠近扶兮,给她讲述自己接收到的传承记忆。 “龙確实与玄女做了交易,只不过先祖们参与仙魔大战,並非是帮助古仙,而是以身入局。” “以身入局?” 扶兮错愕地抬头。 苏焕点头:“嗯,龙族一向中立,被天道排除在外,唯有此举,才能让天罚同样落在他们身上。” 扶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到底是什么样的棋局,让龙族不惜赌上全族命运也要承受天罚呢? ...... 三年后。 神树所在的禁地岛屿上,浓重的云层笼罩在上空。 “轰!” 最后一道渡劫天雷劈下后,暴动了好几日的海面终于归於了平静。 扶兮將最后一道天雷力量收束进体內,呼出了一口浊气。 她抬起头,就看到苏焕和海綾站在神树外围,神情激动地盯著她。 “三年进阶三个境界,也就只有扶兮了。” 海綾呢喃著。 歷经三年,扶兮的肉身在天雷的淬链下,达到了与神魂同样坚固的强度。 神魂与肉身完美相融后,那场天罚得到的馈赠也让扶兮在三年內接连进阶。 这一场天雷结束后,她成功躋身璇璣境强者。 苏焕点头。 隨后想到一个月前因皇位继承原因匆忙离去还没回来的奚玄觴,他沉默住了。 海綾和他对视一眼。 她唇角动了动:“......没事,扶兮会哄的。” 相处三年,两人都心知肚明,奚玄觴生了多少次闷气,扶兮就哄了多少次。 扶兮利落地收起惊蛰剑。 一个月前奚玄觴离开时,把横苍剑也带走了。 她来到海綾和苏焕面前,开口说道:“我该走了。” 原以为顶多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她就能炼化剑中的天雷力量,没想到却耗费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扶兮知道其他人也在各地修炼,奚玄觴离开之前告诉她,奚瑶光成功进阶到了渡劫。 其余人也都有所进阶。 但復仙会却像是消失了一般。 无论各地的征伐军如何追踪,甚至將褚清幽推出去处决,他们都不为所动。 意外的是,褚清幽在刑场上被她困在领域中的心魔反噬后当场墮魔。 墮魔之后褚清幽自己就接受不了,直接在刑场上与心魔同归於尽。 好在那场处刑有皇族多位高手在暗中镇守,並未影响到仙都,可这也让他们对復仙会的追查陷入了停滯。 海綾说道:“我们送你。” 扶兮扫了一眼苏焕,点头。 苏焕知道她这一眼的含义,乖乖开口:“我会把自己藏好的。” 扶兮便没再说什么。 龙族的身份还是太敏感了,难保不会被復仙会背后的古仙盯上,所以在弄清楚真正的幕后之人时,苏焕能藏就藏吧。 玄鯨从其他海域游弋过来。 扶兮站在它身上,转身和海綾、苏焕告別。 “一路顺风。” 海綾说道。 苏焕默了一瞬,乾巴巴地说了句,“百年好合。” 海綾:“?” 扶兮:“......” 海綾嘴角一抽,质疑的眼神落在了苏焕身上,明明是疑惑的语气,却满是篤定。 “你偷看灵犀带来的那箱话本了?” “......没。” 苏焕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海綾一副“我可不信”的表情。 扶兮哑然失笑,无奈摇头。 “回去吧。” “呜~” 玄鯨调转了方向,驶离了鮫岛。 里扶兮从鮫岛上归来,先是回了海潮城,从沈寧、沈灵犀那得知了仙游的近况。 “域外战场的魔族愈发过分了,从去年开始,他们就发动了好几次袭击。” 沈寧嘆了一口气,“按照以往,道院弟子需在道院修炼十年才会被派往战场完成最后的毕业歷练,但这次恐怕会提前。” 扶兮点头。 她也需要去回收在域外战场撒欢的两只魔,不知道他们情况如何了,希望能给她带来一些有用的情报。 沈寧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 最后她轻轻拍著扶兮的肩膀,宽慰道:“战场凶险,一定要保全自己。” “我知道。” 扶兮点头。 之后她隨口道一句:“沈姨,我进阶璇璣境了。” “哐当!” 门口似有一阵动静。 沈寧顿时顾不上震惊,匆忙看了过去,在看到一脸冷淡实则內心悄悄燃起战斗欲的沈归潮时,她笑了下。 “你沈叔一年前也进阶到了璇璣境。” “......练练?” 沈归潮深呼吸一口气,严肃的眼神落在了扶兮身上。 若是以往,扶兮自然会应允。 但她离开得太久,奚玄觴一个月前离去时眼中的凝重並未被她错过,她担心仙都那边出了什么事。 “下次吧沈叔,我该回仙都了。” “好。” 沈归潮倒也没勉强,战意渐渐消散,沉稳頷首。 沈灵犀上前来依依不捨地抱住扶兮。 她红了眼眶:“姐姐。” “放心吧。” 扶兮唇角轻扬,安抚著她,“毕业歷练而已。” 沈灵犀摇头,却说不出所以然。 她也不清楚为何情绪波动如此大,只知道她心中在扶兮要离去时莫名浮现出浓重的不安。 好像这一別,便是生离死別。 第525章 司命 仙都。 扶兮直接回了道院。 她没见到奚玄觴,反而见到了谢昉,从他口中扶兮得知了其他人还在外歷练没有归来。 只是...... 扶兮看著谢昉比三年前更加消瘦、虚弱的身体,不由得拧起了眉。 “你受伤了?” 谢昉不置可否。 他似乎知晓扶兮现在关心的事情,淡声说了句,“他在仙临山。” 说完这句话,他便越过扶兮身侧,往齐洛书所在的心医楼走去。 扶兮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这是谢昉身上的味道。 她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远去的身影,想到了齐洛书师弟所豢养的药人罗鴆。 罗鴆是先天毒体,所以是试毒的最佳选择。 那谢昉呢? 他是否也有特殊的体质? 扶兮还记得在星濯沙的幻境中,谢昉的记忆里齐洛书曾对他说过一句“真是特別的孩子”。 直到谢昉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扶兮才回过神,无奈摇头。 齐洛书对谢昉和道院弟子確实真心实意、没有恶意,她不该这般揣测心怀天下的医圣。 扶兮去枢机院找了几位导师,告诉他们自己已平安归来,顺带在导师们关切的眼神下,显露出境界威压。 “璇璣境!” 南璃昭惊呼。 奚凌面露激动:“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能教出一个璇璣境的弟子。” 刑泽幽幽地看了过来,对於院长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表示了沉默。 南璃昭亦是。 她眼角一抽,欲言又止。 “咳。” 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奚凌丝毫不觉得尷尬,他面上喜色满满,欣慰地拍了拍扶兮的肩膀。 “你的天地,是在更广阔的战场上。” “院长的意思是......” “我已向在外歷练的弟子发出了传讯,半年后就会开启你们的毕业歷练。” 奚凌也没瞒她。 半年后,就是这一届道院弟子入道院的第七年。 南璃昭脸上多了几分严肃。 “一年前,魔族频繁发动袭击,我们甚至还发现了两个魔將和一位魔君的踪跡......好在各大关隘发现及时,並未出现重大损失。” “魔君?” 扶兮错愕地抬眼。 魔君对应的是人族中的璇璣境强者,按道理来说这种级別的魔想要出来,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 南璃昭语气沉重地点头:“界碑封印鬆动,我们没有那么多灵照境强者修补,再加上魔族前仆后继地献祭,硬生生撞出了一个较大的缺口。” 如今那处缺口虽然已被人族夺回,四大关隘都派了强者镇守在那,但难保不会出现新的缺口。 战场上需要的力量越来越多,只有四大关隘镇守显然不够,因此道院才会將此次毕业歷练提前。 扶兮意识到战场上的形势比以往都要严重,頷首应了声:“我知道了。” 刑泽补充道:“还有与復仙会勾结的魔,我们本在三年前追踪到了对方並一路追杀,但他跳入墮魔崖后就不知所踪了,兴许是回到了深渊。” “在他离开后,再也没传出魔种的事情。” 奚凌嘆了一口气,“各地的征伐军將仙游都翻了个遍,只找到了残留的魔物。” 南璃昭:“我们担心的是,他们主动回到深渊,恐怕是等到了捲土重来的时机。” 扶兮没说话。 她想到心月狐借夜莱的身体与她对话的那一幕,微不可察地敛起眉。 心月狐是灵照境强者,再加上霍麟......他们两人完全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將她带走。 但心月狐却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难道他们已经找到了破除封印的方法,所以不需要她这个吉祥物了? 他们在枢机院交谈了好一会,南璃昭便让扶兮先回去休息。 扶兮点头,正准备离开,就看见奚凌递过来了一封信。 “国师三年前就离开仙游云游去了,临走前,他让我將这封信交给你。” 温观澜走了? 扶兮怔住,她心中莫名浮现出一股奇怪的预感,她道了谢后接过了那封信。 她回到肃院后才打开那封信。 信上的內容很简短:去找奚鸿,他会告诉你答案。 奚鸿? 扶兮隱约觉得这个名字很眼熟。 片刻后,她反应过来。 仙游的开国皇帝,就叫奚鸿,他陨落前建造了九重塔,並將自己的残魂留了下来,放在了第九层。 扶兮站在院子里,转身遥望矗立在道院中高耸的九重塔,深呼吸一口气。 她还有半年的时间。 ...... 逢魔道,浮光城。 听到身后的动静,祁轻玄面色恭敬地转过身,唤了声:“老师。” 温观澜望著他,驀然问道:“轻玄,我教导你多少年了?” 祁轻玄:“一百余年了。” 温观澜点头。 他往外走去,祁轻玄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了祁家宅邸,隨后登上了掠影湖中央的那座湖心小岛。 温观澜抬手一掠,平静地越过了岛上布置的阵法。 他偏过头对身后的祁轻玄说道:“你在这等著吧,他有起床气。” 祁轻玄脚步一顿。 他停了下来,眼里闪著艰涩的情绪:“是。” 温观澜独自走进了灯塔中,並迈上了那盘旋的阶梯。 灯塔里火光忽明忽暗,除了蜿蜒盘旋的阶梯,只有最顶端供奉著一颗明亮炽热的星宿石。 温观澜神色平静地走到了那颗星宿石面前。 星宿石原本呈现的是琉璃般剔透的七彩色泽,如今因为里面入住了一位古仙残魂,而变成了炽热的红。 他抬起指尖,碰了下星宿石。 “嗡......” 本就明亮的星宿石光芒大绽,祝融从睡梦中被吵醒,正想发作一下,却猛然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昏昏欲睡地睁开眼,盘腿坐在星宿石上,懒洋洋地单手撑著下頜。 祝融视线垂落下来,嗤笑一声:“我就说之前好几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原来是你啊......” “司命。” “你怎么拥有了脆弱的人族身体?” 温观澜垂下眼,似是想起了什么呢喃著:“你觉得你又凭何能留下残魂?自是因为宸胤牺牲了自己。” “宸胤?” 祝融脸色顿时变了。 第526章 九重塔第六层,夜惊鸿 祝融一瞬不瞬盯著面色平静的温观澜。 他倏然冷笑一声。 “这计划就是你、玄女和宸胤一起策划的吧,就老子蒙在鼓里,还要被你们画的大饼......” “因为我们已无能为力。” 温观澜陡然打断了他。 祝融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堵在心口始终下不去,也再无法说出后面的话。 片刻后,他沉声问道:“什么意思。” “宸胤保住了我们的残魂后归於天地,玄女將最后的力量给了日月剑,我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进行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 温观澜淡淡地开口,他神色平静,那双蒙著雾的灰眸里,此刻透出漫长的寂寥来。 “所以,只能你来做。” “最討厌你们这些故作神秘不说清楚的人了!稀里糊涂被留下、莫名其妙当火种的人是我!” 祝融神色烦躁不已。 他抓著一头耀眼的红髮,憋屈地发著牢骚,“到底要让我干什么?!” “自然是履行你的职责。” 温观澜摇摇头。 若是条件允许,他自然想明明白白地告诉祝融,可他看不透,亦算不出,只能按照原先的轨跡,继续走下去。 “你不是给了一个小姑娘庇护?那就一直保护她,即便需要燃儘自己。” “扶兮?” 祝融冷静了下来。 他眼神古怪地嘟囔著:“那小丫头可有能耐了,连共工都杀了。” “原来共工是她杀的......” 温观澜神色放鬆了下来。 他回过神,看著祝融百无聊赖又一副单纯的模样,忍不住叮嘱道:“別相信其他古仙,若遇到直接跑。” “老子不蠢!” 祝融齜著牙。 他也是从秘境里出来后才恢復了一些过去的记忆,隱约记得在仙界陷落前,古仙內部就分裂成了两派,围绕著某个话题展开了內斗。 祝融从未参与,自然也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那就好。” 温观澜欣慰地点头,惹得祝融更加生气了。 不过没过多久,他又重新冷静了下来。 祝融懨懨地开口:“你这什么表情,命不久矣了?” “是啊,所以后面的事就拜託你了。” 温观澜淡笑地应了声。 祝融翻了个白眼:“交给我你就闹心吧。” 久违的听到他这般混不吝的话语,温观澜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苟活世间万年,足够了。 唯一遗憾的是,他或许看不到结局了。 ...... 扶兮在肃院里休息了两天,奚玄觴还在仙临山上没回来,她乾脆前往了九重塔。 上一次她已闯到了第五层,只剩下最后四层。 在扶兮走进塔內时,阵法光芒亮起,直接將她传送到了第六层的位置。 【离恨天宫主,夜惊鸿。】 扶兮睁开眼,面前就浮现出了一行字。 离恨天? 仙游建立前期,有不少宗门势力存在,离恨天就是其中的顶尖势力之一,与其他宗门不同的是,离恨天只招收女子。 宫主夜惊鸿,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细雨针法,以怜惜苦运入道,创立离恨天庇护天下没有安身立命之所的女子。 只可惜,仙游的宗门辉煌只存在了一千年,千年之后,各路世家崛起,逐渐演变成如今的格局。 扶兮抬头看向前方。 四周的景象在她踏进第六层时就发生了变幻,雍容奢华的大殿之上,一华服女子静坐在上方,垂眸弹著古琴。 “錚!” 琴声响动,扶兮隱约察觉到殿內隱约有什么藏匿在空气中,若隱若现。 夜惊鸿掀起眉眼,视线扫过扶兮,冷淡的眉眼中渐渐泛起笑意。 “倒是个道心坦荡、问心无愧的后辈。” “晚辈扶兮,见过夜宫主。” 扶兮谨慎著没有立即上前。 夜惊鸿抬手一挥,掌心下的古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细长的绣针。 针端雕刻著繁复的纹,针尖锐利。 这是夜惊鸿的本命法器,细雨针。 针尖动了动,扶兮顿时看到了整个大殿布满了银色的长线,针线密密麻麻,最终都归於夜惊鸿手中的细雨针。 扶兮呢喃著:“细雨针法......” “小心了。” 夜惊鸿眨了下眼。 下一刻,扶兮已然身陷线阵之中。 那些银色的长线將她束缚在一个狭窄的区域里,只要她稍有动作,就会被长线割破血肉。 夜惊鸿淡定地坐在上方。 “我的考验很简单,破了法阵来到我面前便算通关。” “我明白了。” 扶兮点头。 她果断化作一道雷霆,消散在了原地,朝著夜惊鸿袭了过去。 然而下一瞬—— “砰!” 惊蛰剑关键时刻出鞘,为她挡下了前面陡然缩小的缺口,她被迫停了下来。 感受著扶兮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威压,夜惊鸿眼里有著毫不掩饰的惊嘆。 “后生可畏啊......可惜我的细雨针法能够隨入阵修士自主变幻,天罗地网,在劫难逃。” 扶兮神色不变。 她闔上眼,用神识控制著惊蛰剑试探那些银线的变化。 “砰砰砰砰砰......” 惊蛰剑裹挟著雷霆,在密集的银线包围中狂轰乱炸,试图炸出一个缺口。 但看似脆弱的银线,却一根都没被崩断。 “以柔克刚?” 扶兮隱约反应了过来。 “惊蛰,回来。” “唰!” 惊蛰剑归於剑鞘之中,安静等待著再次出鞘的时机。 扶兮敛起那漫天狂暴的雷霆剑气,身上的威压灵力也悉数收了回去,隨后她平静地踏了出去。 心平气和、篤定从容。 那些锋利得能割破血肉的银线,此刻却熟视无睹,安全地让扶兮越了过去。 “咦?” 夜惊鸿讶异地出声,“不到半刻钟就迈出了第一步,看来你不仅天赋出眾,悟性亦是极佳。” 扶兮离开了线阵后,发现自己仍和夜惊鸿保持著一开始的距离,便清楚这阵法是一重套一重。 “前辈谬讚。” “接下来这个阵法会勾起你的记忆,若你不愿被窥探,我可用其他办法检验。” “开始吧。” 扶兮摇头。 她能察觉到夜惊鸿並无恶意,她或许只是想看看,她是否符合她心中之人。 夜惊鸿没想到她会这般乾脆,即便是磊落之人,听到这里都会迟疑片刻。 她漫不经心地笑了。 “好有魅力的后辈,若我是男子......” 话锋一转,夜惊鸿眼里染上促狭,“虽然你看著年轻,但应该有道侣了吧?” “.........” 扶兮沉默住了。 第527章 重聚 “......前辈,继续考验吧。” 扶兮神情尷尬地错开了视线。 前五层的强者皆是男子,自然没有女子这般心思细腻,也不会去问她这档子事。 夜惊鸿的心思却格外细腻。 她察觉出扶兮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自然,瞭然地笑了笑:“原来是还在曖昧期啊,懂了。” “男子確实需要多加考验,以免......算了,反正以你的能力,亦可一剑除之。” 夜惊鸿正想向这个年轻的后辈传授一下经验,却陡然回过神来,如此年轻的璇璣境强者,恐怕轮不到她受气。 她摆摆手,示意进入后面的考验。 扶兮闔上眼,配合地被她拉入到编织的记忆幻境之中,只是她没想到,夜惊鸿想看的竟然是安世乡的那段记忆。 扶兮记得,她在那毁了霸占了娘娘庙、控制住整个安世乡苦难女子的恶灵。 夜惊鸿同样在幻境之中。 她没想到扶兮和当初的她有著相似的经歷,一时间,各种久远的思绪涌上心头,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惆悵起来。 “原来你也是如此......” “看似无情之人,却最是多情。” 她一边呢喃著,一边注视著娘娘庙里的那个恶灵在安世乡那些脆弱、消瘦的女子手中被硬生生撕碎。 那一刻,她们通过自己的双手撕开了世俗落在她们身上的无形束缚。 夜惊鸿不禁笑了起来。 “看来后面的考验用不上了。” “咔嚓”一声,记忆幻境碎裂。 扶兮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夜惊鸿面前。 夜惊鸿手中的细雨针已经收了起来,古琴再次摆放在桌上,她指尖轻轻拨动著。 “你通关了,继续往前吧。” “多谢前辈。” 扶兮躬身道谢。 夜惊鸿的考验更多的是问心,所以她的灵力並未消耗多少,於是她登上了第七层。 第七层、第八层的强者皆是不好招惹的存在,在发现扶兮已步入璇璣境后,他们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来“招待”她。 两个月后,扶兮通过了第八层。 只剩下最后一层。 仙游开国皇帝,奚鸿。 ...... “扶兮。” 扶兮走出九重塔,就看到奚玄觴、奚瑶光、谢昉以及南苍雀站在前方的大树阴影下。 奚瑶光朝她招手,却没了往日那般活蹦乱跳,反而多了一丝成熟稳重。 东陵青玉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也让她学会了掩盖真实的情绪。 扶兮在心中无声嘆息一声,走了过去。 南苍雀看向身后已经亮起的八层,双手环在胸前嘆息一声:“看来你只差最后一步了。” “扶兮要对上先祖了?” 奚瑶光眼睛微亮。 隨后她嘆了一口气,“我之前打到第七层就被踢了下来,然后就再也前进不了了。” 南苍雀嘴角一扯:“我被第五层的剑圣打了下来。” 扶兮离开的三年里,他们或多或少回到了道院里,去挑战九重塔里的强者,以此来精进修为,稳固道心。 扶兮环顾一圈,发现只有他们,不由得问道:“其他人呢。” 奚瑶光:“萧弋晚上抵达仙都,至於小沧,他好像在冬眠。” “?” 冬眠? 扶兮表情有些发懵。 奚玄觴嫌弃地瞥了奚瑶光一眼,温声解释道:“百里沧溟在接受玄武传承力量。” 扶兮反应过来,无奈頷首。 奚瑶光嘀咕道:“我也没说错啊,这不就是冬眠?” 扶兮笑了笑。 即便再故作老成,但奚瑶光在他们面前还是会不自觉地放下心防。 “无妨,距离毕业歷练还有四个月,来得及。” 最后的第九层,扶兮並不急著进入。 她在前两战中消耗过大,需要时间恢復。 奚瑶光已经三年多没见到扶兮了,正想和她敘旧畅聊一番,就被兄长抢了一步。 “扶兮,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 奚瑶光只是迟疑了一瞬,就眼睁睁看著兄长將扶兮拐跑了,鬱闷地憋著气。 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两人:“反正你们也没事,不如咱们去云中楼快活快活?” 谢昉似是难以置信地抬起了眼。 南苍雀乐了。 这两个人的酒量他心知肚明,但他还是点头应了下来:“行啊。” 谢昉的视线默默在他们之间打转,发现自己一对二后果断放弃了挣扎。 奚瑶光顿时嚷嚷著:“听说你之前在不醒乡得了不少好酒,可要贡献出来。” “行。” 南苍雀气笑了,“只要你不怕醉酒后出丑。” 奚瑶光大手一挥,十分豪气:“我可不怕,萧弋晚上就到了。” 南苍雀一脸“呵呵”。 他善意地提醒她:“上次他也在出丑的名单里。” 奚瑶光:“.........” ...... 肃院。 等走远一些,奚玄觴就大著胆子牵起了扶兮的手。 在鮫岛的那三年,奚玄觴总是这般见缝插针展现亲昵的姿態,扶兮被这温水煮了这么久,竟然也习惯了。 一直到进入肃院,奚玄觴才鬆开了紧扣的手。 他拿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安静放著一颗灵力充沛,丹纹密布的白色丹药。 他提早离开鮫岛,不仅是因为仙临山的传唤,更是因为奚怀玉炼製出了娑婆丹。 奚玄觴轻声道:“扶兮可曾听说过娑婆世界?” 扶兮摇头。 “扶兮以神识落在这枚丹药上,便知道了。” 奚玄觴语调轻飘飘的,更像是在无意识的诱哄著她。 扶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照做了。 一缕神识落在丹药上面,上面的丹纹似乎发生了变化,浓郁的药香顷刻间弥散出来。 “......什么也没有。” 扶兮无奈地收回了神识。 她对上了奚玄觴促狭揶揄的眼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 “阿玄......” “好啦。” 奚玄觴眨了眨眼,淡定地將娑婆丹吞了下去,“这是族老们给我准备的,扶兮別生气。” 扶兮没想到他会直接吞下丹药,愣了一下,旋即问道:“这个丹药......” “凝魄聚魂的作用。” 奚玄觴面不改色地说,“那群老头觉得我和朱雀始终无法像百里沧溟一样融合,还以为是我出了问题。” 第528章 这是交杯酒? 扶兮:“.........” 她莫名想到了在鮫岛的那三年,一人一鸟互相爭宠吵架的场面,隨后觉得皇族的人確实该担心。 “契合度的事强求不来。” 扶兮挠了下眉心。 她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因而没注意到奚玄觴眼中一闪而过的幽深艰涩。 若是风庭还清醒著,恐怕会疯了。 他从未想过奚玄觴想要得到娑婆丹,竟然是为了给自己服下! 在扶兮看过来时,奚玄觴嗯了一声:“我知道。” 与此同时—— 奚玄觴的识海里。 【唔唔唔......】 嘖嘖被朱雀手动闭麦了。 它挣扎著想跑出去“通风报信”,但此刻的朱雀身上却莫名透出了一丝奚玄觴的影子。 朱雀阴惻惻地威胁道:【你还是太聒噪了,不如睡得久一点吧。】 【!!!】 嘖嘖整个团身颤了颤,难以置信。 奚玄觴是装的,朱雀也是装的?! 剑主对剑有著最高的掌控权,嘖嘖根本抵抗不过他们,它瑟缩在角落里,心中既心酸又愧疚。 它对不起扶兮,连半点消息都传不出去。 ...... 夜幕降临。 仙都一片灯火辉煌,安逸平和。 扶兮得知百里沧溟和萧弋同时抵达了仙都后,同奚玄觴一起去云中楼和他们匯合。 两人抵达云中楼的包厢时便闻到了浓烈的酒气,各种酒味混合在一起,充斥著整个房间。 “嗝!~扶兮!你来啦......” 奚瑶光抱著一坛酒坐在角落里,迷迷糊糊地睁著眼瞪著门口的方向。 “錚——” 不远处,谢昉正在弹奏著“魔音”作为配乐。 他一脸沉著冷静,除去苍白的脸上蔓延出酒意的红,不然外人还真会以为他没有醉。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南苍雀丝毫不受影响,淡定地坐在座位上。 扶兮仔细一看,发现他给自己用了个隔音术法,这才將那摧枯拉朽般的琴声给无视了。 “.........” 她沉默了。 萧弋试图给奚瑶光餵醒酒丹,但奚瑶光十分不配合,反而在逼著萧弋喝酒。 百里沧溟早在抵达“事故现场”后的第一时间就化作了玄武,躲在了南苍雀的髮丝中默默装死。 奚玄觴双手环在胸前,淡定地看著戏:“免费的表演,不错。” 扶兮摇头,让他少说几句。 她在桌上坐下,看了一眼前面有著“不醒乡”標誌的酒罈,瞥了南苍雀一眼。 然后扶兮惊讶的发现,南苍雀其实也有些醉了。 “......王家的酒,可真烈啊。” 南苍雀慨嘆一声。 他眼中蒙上醉意的惺忪,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隔音术法不知何时失效了。 扶兮一言不发地为自己倒上一杯烈酒。 烈酒入喉,辛辣的酒意瞬间刺激著喉道,她轻咳一声,隱有泪意自眼尾沁出。 她頷首:“確实烈。” 奚玄觴默默守在了她身边。 扶兮抬头看著房间里的人。 遥记得他们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因为他们第一次共同出任务。 不熟悉的一群人因为一个任务迅速融洽起来,好像他们本就该这样。 那时的他们,遥望云端月色,留下了对未来的展望:他日登武曲,此去踏天闕。 可惜如今...... 他们少了两人。 “青玉......” 角落里突然传来奚瑶光的呢喃,她陡然安静了下来,萧弋鬆了一口气,得以將醒酒丹餵了进去。 奚瑶光清醒了一些。 她一醒过来就被谢昉的魔音摧残,直接暴起捏住他的下頜塞了一颗醒酒丹进去。 “......” 谢昉眨眼眨了好几下,意识渐渐清醒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魂安琴,抱著琴默默缩到了角落里。 但没过多久,他又被奚瑶光拽了回来。 “你別把谢昉当玩具。” 扶兮摇了摇头。 “唉?” 奚瑶光愣了下。 她摩挲著下頜,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眼前一亮,“你提醒我了,王八去哪了?” 闻言,百里沧溟用谴责又委屈的视线看向了扶兮。 扶兮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奚瑶光催促著萧弋打开一坛酒,给每个人都满上。 “来,干!” “毕业歷练,平安归来!” 奚瑶光说完这句话,脸上勉强扬起笑。 她不敢再奢望多么耀眼的未来,只希望还健在的伙伴,平安归来。 “砰!” 眾人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 他们都心知肚明,道院的毕业歷练去往的是最凶险的战场前线,没有人能够保证他们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即便是魔族没有如今这般囂张的从前,也有不少道院弟子陨落在了战场上。 道院只能儘可能地为弟子们多配备一些保命法器,只要能为他们多爭取一点时间,活下来的机会就多一些。 即便如此,每隔十年,仍有道院弟子勇猛衝在战场前线。 为荣耀生,亦可为荣耀死。 ——他们死后可是要葬在英魂坡的。 ...... 夜风微凉。 扶兮站在厢房外的廊道上,感受著夜风拂过脸颊的轻柔冰凉。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而是在对方来到自己身边时,拿出了一直放在储物空间里的酒。 那是差点被冠上“扶兮酒”,后来命名为“欢宴酒”,由奚玄觴亲手酿造的酒。 欢宴酒经过数年的沉淀,扶兮一打开坛口就闻到了一股幽香的酒气。 她笑著看向身边的人:“邀君共饮。” “!” 奚玄觴心跳漏了一拍。 他很喜欢扶兮身上的气息,所以在酿造这些酒时,比对了无数种香料,最终也只找到了比较接近的一种。 他回过神来时,扶兮已经倒了两杯酒,將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奚玄觴红著脸接了过来。 他盯著扶兮从容的脸庞,刚刚的烈酒他也喝了不少,此时大脑热乎乎地,下意识开口:“这是交杯酒吗?” “.........?” 扶兮顿住。 她古怪的眼神落在奚玄觴身上。 看著他冷白的肌肤上蔓延出羞涩的酡红,眼神也呆呆地,像是黏在她身上了似的,扶兮霎时哭笑不得。 奚玄觴表面看著呆,但大脑却很活跃。 察觉到扶兮似乎被他逗笑了,他舔了下下唇,紧张又期待地开口:“扶兮......从战场上回来后,就给我答案吧。” 扶兮的笑意凝住了。 奚玄觴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他甚至不敢呼吸,就在他快要受不了这般死寂的沉默时,他得到了扶兮的回答。 “好。” 她郑重地应了下来。 那一剎那,他荒芜的內心拂过一阵春风,带来了明媚的春。 第529章 仙游开国皇帝,奚鸿 扶兮休息了半个月,养足精神后就登上了九重塔最后一层,其余人站在塔下不由得开始了討论。 奚瑶光:“你们猜这次扶兮要多长时间?先祖可是很严格的,道院建立数千年,塔尖亮起武曲星的次数屈指可数。” 萧弋沉吟道:“我记得最后一层目前最快的记录,应该是一年?” 南苍雀扬眉:“一年?那可赶不上毕业歷练了,她肯定会在之前出来的。” 奚玄觴:“三个月。” 他神色淡定,语气篤定。 其他人看了他一眼,旋即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们都不认为扶兮会失败。 九重塔上的武曲星会亮起,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 “嗡!” 阵法光芒一闪而过,再睁开眼,扶兮已经出现在了第九层之中。 阁楼里空荡荡的,不见任何人的身影,也没有任何陈设物,只有阁楼中间从上空照下一束微弱的光亮。 一阵风吹过,角落里的枝烛台纷纷燃起了火光。 一个强大睥睨的身影出现在扶兮的视野之中。 他身穿银白色的战甲,红色的披风无风自动,在身后昂扬吹起,眼神中充满了运筹帷幄的智慧沉著、不怒自威。 这便是仙游的开国皇帝,奚鸿。 他閒適走来,举止投足间满是君临天下后的孤高。 扶兮收回视线,垂下了眼:“晚辈扶兮,见过前辈。” 似有风掠过,眼前落下浓重的阴影。 奚鸿顿了下,探究的视线落在扶兮身上,沉声开口:“你非仙游人。” “是。” 扶兮坦然点头,“我来自遥远偏僻的地界,那里的人连什么是地仙都不清楚。” 奚鸿沉默一瞬。 他的手指落在扶兮的脉搏上,隨后惊愕地开口:“灵脉圆融,丹田稳固,还有一股奇特的力量在护佑......好强悍的体魄。” “你是什么灵根?” “雷灵根。” 扶兮唤出惊蛰剑,雷霆剑光在空旷的阁楼中浮动。 奚鸿来了一丝兴致,他饶有兴味地开口:“还是极品雷灵根,你这剑也並非凡剑......第一个来到我这里的异乡客,你身上似乎有许多秘密。” “錚......” 剑身爭鸣,一柄宽大的银剑出现在他手中,银剑依旧锋锐,上面縈绕著浓郁的血腥煞气。 想来这柄剑,斩过无数人。 奚鸿开口:“此剑名为天赦,隨我征战四方,为仙游立下赫赫战功。” 扶兮震了下手中的剑,横在身前。 “晚辈的剑名为惊蛰,请前辈赐教。” “可。” 奚鸿頷首,“我让你三招。” 扶兮没说什么,利落出剑。 剑气凝於剑尖,身后灵力涌动,风声骤响,席捲过一片刀光剑影。 “蝶梦惊。” 漫天剑影盘旋在奚鸿上方,他抬头直视那些锋锐的剑尖,神色平静地打量著。 剑影轰然坠下。 “砰砰砰砰砰......” 尘埃瀰漫,雷霆余威滋生在四周。 然而等到浓烟散去,奚鸿毫髮无损地站在原地,连髮丝都没有凌乱分毫。 扶兮不由得握紧了惊蛰剑。 奚鸿抬眼看她:“第一招。” 她抿了下唇,剑上继续凝聚著剑意,四周的空气在剑锋划过时隱约陷入了凝滯。 残风被席捲,空气被挤压。 扶兮身后,惊雷闪烁,雷霆狂暴,放大的惊蛰剑虚影立在上空,弥散出难言的威压。 剑锋掠地,古仙文法印滋生。 “这是......” 奚鸿的视线死死盯著地上的古仙文法印,看向扶兮的视线中顿时多了一丝凝重。 “你懂古仙文?” 不、不对。 话音落下,奚鸿看著那些散落的古仙文法印逐渐凝结成一道仙力逸散的古仙禁制,沉著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震撼。 “......玄女禁制。” “雷狩。” “吼——” 雷龙怒吼而出,它盘旋在巨剑虚影之上,刀光剑影间,巨剑斩落。 “轰!!!” 巨大的声响响彻整座塔楼,似乎就连坚不可摧、屹立数千年的九重塔也为之一震。 第九层折射而出的光芒愈发明亮。 不少道院弟子都被吸引了过来。 “......是谁在闯塔?” “能抵达第九层,只有魁首了。” “沈扶兮?她不是外出歷练了吗。” “毕业歷练在即,想必是回来了,你们看.....” 其他弟子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站在树木阴翳下的一群人,顿时讳莫如深地收回了视线。 “九重塔上的武曲星已有千年不曾亮起,不知魁首能不能做到。” “你们不知道?” “知道什么?” “魁首又又又进阶啦!” 塔外的动静扶兮並不知情,剑影消散,涌动的尘雾也隨之散开。 扶兮眯著眼看著仍站在原地的奚鸿,但他的一缕髮丝却被剑气截断,飘然落下。 “你是玄女传承者?” 奚鸿语调严肃地问道。 他似乎不再著急於考验扶兮,而是更想要知道她和玄女的关係。 “是。” 扶兮頷首。 她联想到温观澜留下的那封信,难道奚鸿能够道出古仙陨落的真相? 紧接著,奚鸿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你......”他话锋一转,將原本想要说出的话咽了回去,“玄女可在你体內?” “前辈已回归天地。” 扶兮摇头。 “怎么......” 奚鸿惊愕地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他复杂的视线落在了扶兮身上,脸上的神情又恢復了一开始的平静从容。 “继续最后一招吧。” “.........” 扶兮能明显感受到奚鸿有很多话要说,却又硬生生隱忍了下去。 她清楚,她需要拿出更多的筹码来博得他的信任。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 惊蛰剑的剑尖划过空气,剑锋折射而出,雷霆剑气悬凝在空中,无数道凝滯的剑气构成了一个封锁的禁地。 “灭尘墟。” “咔嚓、咔嚓、咔嚓——轰!” 凝滯的剑气一同爆发。 阁楼里的晦暗都被紫色的电光照亮。 与此同时,惊蛰剑剑尖匯聚著仙力,一道庞大的古仙禁制正在生成。 “轰!轰隆......” 九重塔的上空,浓云匯聚过来,笼罩住九重塔附近的区域,隱约有轰鸣的雷霆在云层之中疾驰酝酿。 “审判!” 话音落下,绽放落下的金色天雷照亮了扶兮那张清冷姝丽的脸庞。 第530章 温观澜的来歷 “咳。” 奚鸿轻咳一声,唇角溢出一缕血色。 但他眼中的震惊却越来越浓烈。 “天雷......” “你领悟了天雷法则,原来凡人之躯,亦可驱策天雷,我们与他们並无不同......” “他没有骗我。” 奚鸿接连自言自语了好几句话。 扶兮停了下来。 “前辈,三招已过。” “......好。” 奚鸿回过神。 他正色道:“原以为我等待数千年的会是我仙游人,没想到竟是一个异乡客。” “年轻人,我会倾尽所学锤链你,若你能坚持下去,我会將答案告知你。” “三个月。” 扶兮神色冷静地吐露出三个字。 奚鸿怔了下,隨后哑然失笑。 “你確实有自信的资本,但上一位在我手中可苦熬了一年才被我大发慈悲放过。” “那就请前辈不要留情。” 扶兮不为所动。 她的视线落在了九重塔外,神魂光芒闪烁间,清晰地感受到了另一个天地誓的存在。 “好吧。” 奚鸿耸了下肩。 他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鲜活了,没有那么多稳重威严,反而多了不少恶趣味。 他抬手落下一道剑阵—— “压制。” “嗡......” 天赦剑顷刻间飞了出去,环绕扶兮一圈后又回到了奚鸿手中。 “砰!” 重力压制下来,扶兮的膝盖猝不及防地一弯,她差点跪了下去。 与此同时,扶兮手中的惊蛰剑不断发出警告的剑鸣,她勉强靠著剑支撑住身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隨著重力增强,惊蛰剑的剑身发生了弯曲,剑身不断震颤著,好似这重力能將它碾碎...... “咳!” 扶兮脸色微白。 她调动全身的灵力去抵挡重力,却收效甚微,连古仙文法印都难以落下...... “唰!” 在惊蛰剑快要支撑不住时,扶兮果断收回了剑,然后整个人猛地跪了下去! “砰!” 她半跪在地上,双手支撑著地面,手背上的青筋隱忍得几乎暴起,灵脉中的灵力悉数被激发,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活跃。 扶兮渐渐明白了奚鸿的用意。 她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艰难地抬头看向前方不知何时幻化出了一套茶具,正在悠閒煮著茶的奚鸿。 注意到她的视线,他悠閒地扯出一抹笑。 “这只是第一道,加油~” “.........” 扶兮收回视线。 灵力空前活跃,若无法及时发泄,最后损伤的还是自己。 她深呼吸一口气,颤巍巍地迈出一步—— “砰!” 这艰难的一步,几乎耗费了她一半的力气,她再次跌倒在地。 按照她这样的前进步伐,到奚鸿面前时,恰好是九十九步。 於是接下来的漫长时间中,第九层的阁楼里响起了无数次跌倒磕碰的声音。 等走到后面,扶兮的意识已经有些浑浑噩噩了,但肉身却愈发稳固。 重力压制下,她此前在天雷力量淬链下的肉身得到了更好的巩固。 最终—— “砰!” 最后一步抵达时,扶兮精神早已疲惫,但体魄却格外精神强悍。 她浑身浸透在汗液之中,髮丝黏腻胡乱地贴在身上,肌肤却白里透红,血色饱满。 “一个月,不错嘛。” 奚鸿垂下眼,挥挥手。 扶兮只感觉身心都放鬆了,浑浑噩噩的神魂被拂过,她很快清醒过来。 扶兮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她用了个清洁术法,將身上的不適都清理乾净。 “继续吧前辈。” “不休息一会?” 奚鸿忍俊不禁。 扶兮的状態让他不由得回忆起了过往。 魔族被封印並未让天下太平,反而因为古仙陨落,人族觉醒灵根后,再一次掀起了大乱。 一直处於弱势无能位置的人族突然拥有了逆天改命的机会,人性的贪慾在短短几十年间就彻底爆发了。 那时候,奚鸿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夜以继日地修炼,不敢懈怠半分,生怕敌人反扑回来。 扶兮此时的状態,就很像当初的自己。 扶兮解释道:“前辈,我的时间不多。” 是啊。 当时他们也没有那么多喘息的时间。 奚鸿理解地点头。 “那便继续吧。” ...... 两个月后。 “砰!” 扶兮斩下了最后一个剑侍傀儡,隨著周围的剑阵崩塌,她將惊蛰剑归於剑鞘之中,从容走了出去。 扶兮重新回到了阁楼里。 在看到前方的软榻上睡得昏天暗地的奚鸿时,她无奈摇摇头。 “唔......出来了?” 奚鸿悠悠转醒。 他慢腾腾地打了个哈欠,眨了下眼,“气势更加锐利了,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看来你达成了。” “是,多谢前辈这三个月的教导。” 扶兮恭敬垂首。 能够在一无所知的状態下,在幽深的河流中摸索著前进並且创下了无数传奇的先辈,值得尊敬。 奚鸿摆摆手:“要不是你那拼了命的劲,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过来吧。” 闻言,扶兮神色严肃地走了过去。 奚鸿问道:“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扶兮:“温观澜。” “......果然是他。” 奚鸿呢喃一声,隨后看向一脸淡定的扶兮,驀然笑了下,“你还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吧。” 扶兮顿了一下。 “......司命?” “你知道啊。” 奚鸿嘖了一声。 扶兮沉默。 在这之前她还真不知道,但奚鸿这么问,她就下意识想到了九大古仙中排行第四的司命仙君。 执掌命运河流,窥探过去未来。 再加上他能知晓重塑肉身的方式,所以他的身份並不难猜测。 “一开始他找到我时,我以为他和我一样同是仙侍。” “仙侍?” “上古时期,资质悟性上乘的凡人会被古仙选中成为仙侍,而仙侍第一步就是要学会古仙文。” 在温观澜展现出窥测命数的能力后,奚鸿就终止了这个猜测。 听著奚鸿的解释,扶兮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奚鸿告诉扶兮,九重塔的建造是温观澜提议的。 “他需要我在陨落后匯集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留下无法转世的残魂维繫整座九重塔,作为报答,他带来了地仙之道......” 温观澜的条件,让当时的奚鸿无法拒绝。 他在无数次刀山火海中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国度,那时的仙游百废待兴,还有不少残余势力蛰伏在各地虎视眈眈,他们必须突破自身。 於是,一眾仙游强者放弃了转世,留在塔內守望数千年,只为了等待一个未知的终点。 第531章 古仙真相 奚鸿说完那句话,似笑非笑地睨了扶兮一眼。 “或许,我们终於能够解脱了。” “......” 扶兮张了张口,最终说出口的话却是,“塔下镇压著......” 奚鸿没有明確回答她,反而问道:“你可知我侍奉的是哪位仙君?” “谁?” “九大古仙排行第一的昊钧君上,他是古仙中实力最为强大的,排行第二的宸胤君上还是他的胞弟......可以说,昊钧在仙界如同凡间的皇帝。”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最神秘的两位古仙终於显露出身份了。 那么九重塔所镇压的,想必就是这两人之一,或者更准確的说就是—— “昊钧?” “聪明。” 奚鸿頷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他坦然问道:“你知道多少关於古仙陨落的真相?” 扶兮:“只知道他们內部出现了分歧,从而引发了最后一场仙魔大战。” 隨后她想到之前不论是温观澜还是玄女都对此事讳莫如深,不是他们不告诉她,而是不能。 那奚鸿...... 这般想著,扶兮担忧的眼神落在了奚鸿身上。 “不必担心。” 奚鸿一眼就看透了她心中的想法。 他淡定地摇头,云淡风轻地道出一句话:“他们无法告知你,是因为他们身上仍有天谴束缚......但我只是凡人,又无法转世,最终都要魂归天地。” 所以,天道管不了他了。 闻言,扶兮沉默了下来。 奚鸿开始讲述起了深埋了千年的秘密。 那时奚鸿还侍奉在昊钧身边。 仙魔大战频繁爆发,古仙陨落得太多,他们无法生育,亦无法像魔族那般借冥途海再生,导致仙界不少位置都出现了空缺。 於是九大古仙排行前五的五位古仙找上了神尊,请求破解之法。 可这五人从天渊神殿回来后就变了。 后来古仙內部就开始出现了分歧,並逐渐演变成两个派系。 宸胤、玄女和司命皆处於同一阵营。 昊钧则拉拢风庭、玄清、玉清...... “他们爆发了无数次爭吵,尤其是玄女和昊钧,只要一碰上便带著针锋相对的浓重火药味,每次都需要宸胤在其中周旋。” “最严重的一次是仙临山之战。” “仙临山?” 扶兮一阵愕然。 奚鸿頷首:“共工突然沦为墮仙,怒撞仙临山后被玄女追杀,带回了仙界审判。” “当时仙侍被匆忙遣散,我因为给宸胤寻一个东西而晚了一步,意外听到了他们爭吵的內容。” 说到这里,奚鸿那张俊美沉稳的脸庞上浮现出浓重的讽刺之色。 “神尊给出了破解之法,让古仙打通天梯,连接下界,让凡人亦可凭藉自身修炼飞升仙界。” “这个破解之法得到了宸胤派系的人一致认同,古仙的缺口必须有人顶上。” “但昊钧不同意啊。” 奚鸿摇摇头。 扶兮皱起眉:“他为何不同意?古仙数量锐减,魔族隨时可以衝上云端,他不应该感到害怕吗。” “他確实怕了,怕的却不是魔族。” 奚鸿倏然笑了起来,“他怕的是人,怕的是他自己。” “???” 扶兮一瞬不瞬地盯著奚鸿,她有预感,奚鸿后面的话绝对会顛覆她的认知。 “因为,他们也是人。” 奚鸿缓缓说著,“上神们开闢天地后,天地鸿蒙初开,最庞大的族群就是人族和魔族。” “人族孱弱,於是一位慈悲的上神便点化了一群人族成为古仙,在云端之上为他们建造了仙界。” “上神希望这些被点化的人族能够承担起庇护人族的责任,却不曾想昊钧知道这个真相后恐惧凭藉自身修炼飞升的同族比他更加强大,毕竟他只不过是命好被选中罢了。” 奚鸿轻呵一声,“他更不愿意承认,身份尊贵、受凡人敬仰供奉的古仙,竟然也是人。” 扶兮陷入了死寂的沉默中。 人性的贪慾,即便被点化成为古仙后,依旧如蛆附骨,无法祓除。 “之后我回到了凡间,没过多久,最后一场仙魔大战爆发了。” 奚鸿嘆息一声。 “我虽不知道真正的情况,但也能猜测到是昊钧盯上了魔族的冥途海。” 那能够让魔族源源不断再生的力量,成为了古仙重现辉煌的救命稻草。 但魔族自然不可能让古仙窃夺冥途海,於是他们之间的战爭再一次爆发了。 那一场战役,生灵涂炭,连中立的妖族也被动参战,魔族几乎打到了云端之上,铺天盖地的黑云笼罩住整个世间。 天地一片惨澹。 古仙拼尽了所有,才將魔族驱逐回了深渊。 战爭胜利后,仙界所剩的古仙,已不过百。 “......不知道是不是这场战爭触怒了远在天渊神殿中的神尊,祂斩下万鄴山封印住魔族,却也给古仙带来了天谴。” 所以这场战斗,没有任何贏家。 只有人族,在疮痍的废墟大地上,重新绽放出希望。 奚鸿將自己所知道的真相都告诉了扶兮。 扶兮的思维也在发散。 恐怕天谴来临时,玄女等人竭力做了不少补救,才勉强留下了一缕残魂。 至於引动仙魔大战的罪魁祸首,虽然得以留下残魂,但他肯定不甘心,一直在试图復活。 “......昊钧一直在镇压在九重塔下吗?” “自然。” 奚鸿瞥了他一眼,“我等以无法转世为代价镇压他,他若逃出,九重塔碎。” 昊钧逃不出...... 难道是宸胤? 扶兮见奚鸿一直看著她,便將復仙会的事情和关於宸胤的猜测告诉了他。 但奚鸿却想也不想就否认了。 “不是宸胤君上。” “若是他在主导,绝不可能与魔为伍......难道是昊钧派系的其他人?” 奚鸿神色凝重。 这些年来,他一直將这些秘密掩藏,即便是他的后人,他也无法告知他们。 昊钧派系...... 风庭?! 扶兮眼皮狠狠一跳,不安的预感縈绕在心头。 奚鸿瞥了她一眼:“你心乱了,难道你有了新的猜测?” “......希望我猜测失误,昊钧派系还有玄清、玉清这对双胞胎。” 扶兮顿了一下。 但她显然没了之前的理智冷静。 奚鸿见状,挥挥手就准备让她离开。 “去吧,你如此逼迫自己在三个月完成考验,恐怕也是为了那个人吧。” 扶兮不置可否。 她站了起来。 “前辈,保重。” 第532章 武曲星现世 奚鸿望著她凝重严肃的表情,微不可察地笑了下,语气温和:“放心吧。” “就算昊钧真的有法子绕过我们的监视,我们也会拼尽全力为你们爭取时间。” “仙游的未来,就靠你们了啊,別再让万年前的事情上演。” “我知道了。” 扶兮郑重应下了。 在她转身的剎那,九重塔塔尖沉寂已久的武曲星,骤然闪耀! “轰!!!” 风起云涌间,道院的上空,折射出耀眼的琉璃光泽,武曲星熠熠生辉,恢復了原本的面目。 星辉於白日间瀰漫,银月的虚影点缀在天空中,某个角度里逐渐与曜日辉映。 不只是道院弟子,仙都的不少人也被惊动了。 “武曲星现世了......” “千年了,我已有千年不曾见过武曲星真正的模样了,不知是哪位道院弟子。” 仙临山的眾多族老遥望著道院里冉冉升起的明星,纷纷感慨了起来。 “让武曲星亮起的应是这一届的道院魁首,好像是叫......” “扶兮。” 奚玄觴的声音驀然响起,他欣喜地落下这句话便从他们身边穿过,急匆匆往山下奔去。 一眾族老的声音在身后异口同声的响起:“渊儿,你去哪!” “去迎接心上人!” 奚玄觴早已走远,这句回答被风带了回来,一群皇族强者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奚怀玉:“他说去迎接心上人,我没听错吧?” 其他人:“没听错。” 奚怀玉:“那他的心上人,该不会是......” 剩下的人沉默住了。 最后还是反应慢了好几拍的奚明觉回过神来,“难道是沈扶兮?” 眾人:“.........” 哈哈,完蛋啦。 ...... 奚玄觴赶到道院时,九重塔里里外外都被人群挤得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眼看著扶兮就要出来了,他眉眼一压。 “冷静啊。” 就在奚玄觴准备手动清理出一条路线来时,南苍雀及时出现,带著他离开了原地。 其他人早已等候在最前方,和诸位导师们站在一起,见南苍雀带著奚玄觴过来,奚瑶光“略略”两声。 “兄长,你迟到了!” 话音落下—— “嘎吱。” 九重塔的大门打开了。 扶兮的身影出现在眾人面前,紧接著便是爆发而出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魁首!” “武曲星!!!” “新的武曲星诞生了......” 扶兮愣了好一会,对上最前方那一双双眼睛时,她不禁笑了起来。 “不负眾望。” 她温柔地说道。 雷霆剑光缠绕著那光辉明亮的武曲星,剑气余威逸散在整个道院之中。 歷经无数磨难考验后依旧道心稳固的年轻剑修,在万眾瞩目之下加冕。 道院的第七位武曲星,就此诞生。 她的雕像会永远留在道院之中,她的名字、她的传奇再过不久,就会遍布仙游。 ...... 半个月后,道院启动了毕业歷练。 所有符合条件的弟子,都会通过仙都內的古传送阵,被分派到四大关隘,配合军营的行动。 奚玄觴、南苍雀留在朱雀关,奚瑶光则和萧弋前往白虎关,扶兮和谢昉去青龙关,百里沧溟则回到玄武关。 只是没想到,在他们要离开仙都的前夕,皇宫內传来了震盪—— 奚玉衡失踪了。 这个消息让贵妃几乎暴走,若非皇帝拦著,恐怕她要亲自去寻奚玉衡。 但她藉此打断了道院的动作,让被分派到白虎关的奚瑶光暂停歷练去找奚玉衡。 “你哥哥失踪了,你必须找到他!” 贵妃理直气壮的语气让奚瑶光脸色不太好,但她同样关心奚玉衡的去向,所以並未反驳。 奚玄觴在这时走了进来,余光瞥到奚瑶光神情隱忍,冷笑一声,“你朝她发什么脾气。” “奚玉衡是成年人了,在皇宫更不可能被掳走,只可能是他自己走的,他没留下信件?” “我......” 贵妃很想反驳,但奚玄觴早已不是一开始回来时的毛头小子了,他现在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慄。 皇帝也反应过来,急忙问道:“蘅芜,玉衡是不是留下了信件?” 他很清楚自己的枕边人是什么性格。 她刚刚的姿態,明显是心虚了。 “是,他確实留下了信!可那信不清不楚的,说他会拯救外祖父......可我父亲好好镇守著白虎关,能出什么事!” 在几人的逼问下,贵妃破防了。 她索性將信上的內容说了出来。 “......还说他会承担自身责任,这么多年来他被我保护得那么好,一定有人教唆了他!!!” 话音落下,贵妃死死盯著奚玄觴,她第一个怀疑的目標就是奚玄觴。 见状,奚玄觴冷笑一声。 就凭微生蘅芜这疑神疑鬼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她的模样,恐怕窗户漏风都会怀疑他。 “蘅芜......” 皇帝也注意到了贵妃的眼神,不解地皱起了眉。 退一万步来说,奚玄觴完全没理由唆使奚玉衡离家出走,他恨不得將奚玉衡绑在皇位上。 “哼。” 贵妃冷冷地收回了视线。 奚瑶光暗自翻了个白眼。 “既然二哥说要去救外祖父,那他岂不是去了白虎关?” 奚玉衡失踪好几天了,仙都內的古传送阵並没有记录,想必他並没有藉助传送阵。 只要他们赶在他之前抵达白虎关,查明缘由,奚玉衡自然无事。 “对、对......瑶光,你快去白虎关!” 贵妃同样回过神。 她之前太紧张了,以至於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能反应过来。 奚瑶光点头:“知道了。” 皇帝连忙找了个藉口让兄妹两人离开,自己则留了下来安抚贵妃。 两人刚走出蘅芜宫,奚瑶光就按捺不住吐槽道:“难道母妃又逼迫哥哥,他受不了又离家出走了?” “不会。” 奚玄觴否认了。 “若只是离家出走,没必要留下这样的內容......你大舅死后,你外祖父是何反应。” 奚瑶光怔住了。 她认真地回忆了一番,摇摇头。 “原本族中事务都已移交大舅,后面只能由外祖父继续主持大局.....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奚玄觴抿了下唇,没再说话。 希望只是他猜测错误了。 奚瑶光也在沉默片刻后呢喃一声:“別再出事了啊......” 第533章 毕业歷练开始 第二日,四支队伍整装待发。 一眾道院导师望著阵法中意气风发、年轻肆意的弟子,眼中浮现出惆悵又骄傲的复杂情绪。 毕业歷练之前,道院就从战场前线得知了战场上真正的情况,並告知了这些弟子。 奚凌更是直言:“这次歷练是道院成立千年来最凶险的一次。” 可即便如此,道院弟子都没有选择退缩。 奚凌欣慰地嘆息一声。 他和身边的诸位导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望尔等,平安归来。” “是!” 阵法光芒亮起。 站在最前端的七大天才下意识对视一眼。 奚瑶光深呼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不安,在身影消散之前大声喊道:“我们一定要整整齐齐平安归来!” 话音落下,乌压压的一群人消失在阵法之中,顷刻间就传送至了万里之外的边关。 ...... 青龙关。 关內的古传送阵中,以扶兮和谢昉为首的道院弟子出现在阵法中心。 东陵世家家主东陵松带著一眾家族弟子前来迎接,他此前就见过扶兮和谢昉,看到他们出现,不免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他眼眶微湿,但还是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快步走上前迎接他们。 “二位贤侄,许久不见。” “伯父。” 扶兮含笑应下。 因为前线战事紧急,在他们抵达后不久,东陵松就直接让族中弟子带著一眾道院弟子前往了青龙营。 道院弟子被分配到营中各个队伍里,东陵松则直接带著扶兮和谢昉走进了营中最大的那个营帐。 三人走进营帐时,便看到面前的长桌上铺满了域外战场的舆图。 长桌两侧站著十多位身披肩甲、面色严肃的將士,正在激烈討论著。 “大將军回来了。” “您来了。” “道院弟子都到了?” 在他们进来时,营帐內的人纷纷停了下来,朝他们投来了注目的视线。 东陵松頷首,站到一旁介绍道:“道院弟子沈扶兮、谢昉。” “半个月前让武曲星重现的沈扶兮?” 一位英姿颯爽的女子赫然投来了好奇又欣赏的眼神,乌黑的髮丝只用一根髮带全部捆住,余下髮丝利落垂下。 另一边的人称讚道:“还破了记录,三个月就通关了第九层。” 面对屋內一群人投来各种各样的眼神,扶兮神態依旧从容,宠辱不惊。 “各位前辈谬讚,比起你们,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一开始询问的女子顿时赞同地点头。 “是啊,你还这么年轻。” 东陵松趁机介绍道:“她是青龙卫统领,靳家家主靳雨竹,旁边的是副统领。” 之后他又让他们认识了营帐的其他人。 他的两位副將皆来自东陵世家,东陵瑞和东陵钟,剩下的便是率领营中主力队伍的八方將军。 扶兮和谢昉一一和他们打了招呼。 等这个流程走完,东陵松便带著他们走到了长桌旁,继续刚才商议的事情。 面前的战场舆图上,標註著各个地方和近一年来魔族袭击的地方以及次数。 有的地方甚至標註了领头魔族的来歷,其中画了交叉红线的魔族便代表著已经被他们诛灭。 “......寂夜魔君?” 在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时,扶兮驀然怔住。 靳雨竹点头:“这就是唯一出现在战场上的魔君,传闻他是上古时代存活下来的魔,因为受伤太重沦为了魔君。” “......他的能力十分棘手,是空间类的术法。” 副將东陵钟凝重地嘆息一声,“我们推测他是从墮魔崖下的缺口跑出来的,但奇怪的是,他当时只在墮魔崖外围游荡了一圈就回去了。” 若非当时有一支队伍正好巡逻到那,他们根本不清楚有一位魔君就这般光明正大地跑了出来。 东陵松点头:“我们推测他出来是为了寻找什么,只是没有找到才返回。” 东陵瑞:“不过自那之后,墮魔崖下就更加凶险,四大关隘共同组建了一支先遣队伍下去探查,最终......无人生还。”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营帐內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能出现在战场上,並且成为先遣队的一员,皆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之中甚至有一位璇璣境的强者,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悄无声息地陨落在了崖底。 墮魔崖? 那不是她安放那两个魔的地方吗。 扶兮眉宇间縈绕上一丝凝重的神色,死境是寂夜魔君的杰作,他想出来確实不难。 她倒不担心寂夜,只是那两只不靠谱的魔...... 神魂上的烙印一直没动静,想来他们应该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就在这时—— 营帐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並伴隨著粗重的喘气声。 “报!!!” “陵水谷內魔物暴动,疑似魔將现身!” 青龙营直面的就是陵水谷,他们也一直守护著陵水谷的安寧。 闻言,东陵松立马看向了靳雨竹。 “靳统领,你带青龙卫前往......把扶兮和谢昉也带上,让他们热热身。” “是。” 靳雨竹领命应下。 隨后东陵松转头解释,“道院弟子都会融入到营中,但你们俩可以单独行动,或加入任何一个行动中。” “我们明白了。” 扶兮頷首。 靳雨竹目光投向一直站在扶兮身后充当背景板的谢昉。 她打量著他清瘦的身形以及苍白得只余下淡淡血色的脸色,担忧地问道:“他这是......” 扶兮淡定地回应:“没事,死不了。” 谢昉默默点头。 “.........” 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最后靳雨竹也没说什么,让副统领集结完队伍后,便出发前往陵水谷。 扶兮虽对眾人说“死不了”,但在离开时还是瞥了他一眼,嘆息一声:“別强撑。” 他们对谢昉的情况知道得並不多,只知道他这是先天之症,就连齐洛书也束手无策。 尤其他的本命法器还是魂安琴,这琴连神魂都可以安抚操控,同样耗费的亦是使用者的神魂力量。 “......嗯。” 谢昉慢吞吞地应了声。 扶兮摇摇头。 谢昉身上的秘密太多,藏得比任何人还深,她有时候也会莫名其妙地对他生出提防之心。 但东陵青玉的葬礼上,抚琴弹奏魂安曲时,他身上瀰漫的无言悲切是真实无比存在的。 ......希望是她想太多了。 第534章 陵水谷之战 陵水谷外。 靳雨竹带队抵达时,发现整个谷內魔气冲天,明明是白日,谷內却满是瀰漫的魔气,笼罩住整座山谷。 那敞开的晦暗入口,明晃晃地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靳雨竹深呼吸一口气:“先锋出列,先行探查。” “是!” 身后的队伍中悄无声息地掠出两人,窜入了前方的山谷中。 片刻后—— “咻!” 一束散发出亮光的信號烟从晦暗的魔雾之中衝出,靳雨竹脸色一变:“走!” “该死的,这群魔族果然在山谷入口设了埋伏。” 就在青龙卫要行动时,扶兮陡然察觉到不对劲,惊蛰剑猛然出鞘,挥动著悍然剑气,降落在了谷內入口,阻止了他们进入。 “等等。” 靳雨竹霎时不解地看向了扶兮。 副统领神情焦急,神色间隱隱有些不赞同:“我们的先锋撑不了多久......”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剑气涤盪开来,从谷內飘散出来的魔雾在雷霆摧残之下盪为尘埃消散。 隨后,她的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 “滚出来。” “咦,看来来了个有趣的人族修士啊。” 一个疑惑的女声骤然响起。 紧接著,被魔雾笼罩的阴影中,一个外表几乎和人族没什么区別、髮型衣裙甚至都仿照著人族的样式,怀抱琵琶的女性魔族渐渐现身。 若非她周身魔气肆意,再加上那標誌性的猩红眼睛,恐怕在场的人只会认为她是哪家的娇小姐。 “妾身乃二十四魔將之一琵琶奴,见过诸位修士大人。” 她身姿窈窕婀娜,盈盈欠身,声音更是婉约动听,在场的大多数青龙卫面色不由得缓和了下来。 靳雨竹眸光却是一凛。 “唰!” 她周身气势盪开,玉衡境巔峰的威压横贯而出,瞬间驱散了空气中若有若无飘荡的音色。 “封锁神魂!” “......是!” 青龙卫们从茫然中回神,意识到他们差点中了琵琶奴的招式,神色严肃地咬紧牙根,封锁住了神魂。 “呵,没用的。” 见被拆穿,琵琶奴音色变了些,但还是无所谓的轻呵一声,言笑晏晏。 话音落下,一个浑身燃烧著火焰的魔族拎著两个脑袋从魔雾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身形足足有两米多高,四肢细长,呈现出非人的外表,头顶冒出蜿蜒的火焰犄角,身后坠著细长的、燃烧著火焰的尖尾。 “褚安!” “刘肃!” 在看到他手上拎著的两个人头,青龙卫瞬间红了眼,那是刚刚进去探查的两个先锋。 靳雨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们一入山谷就中了招,魔抢走了信號烟並发射,以此来诱导他们一窝蜂地进入山谷,若没有扶兮及时发现並制止,恐怕他们会损失更多的人。 见状,靳雨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咬牙切齿道:“卑鄙的魔!” “哼。” 火魔冷笑一声,掌心下魔气涌动,被他拎在手中的人头霎时爆开了无数血雾散落。 “可恶!” 青龙卫恼怒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著这一幕。 火魔无所谓地拍了拍手,讥誚地看向身边的同族:“琵琶奴,你的手段怎么不管用了,不然他们都得葬身谷中。” “蠢货,人族的增援到了。” 琵琶奴冷笑一声。 她忌惮的看向扶兮,眼里有些迟疑。 这个人族修士的气息她竟然看不透,莫非对方的修为比她还要高?这不可能吧...... 人族何时出了这般年轻的天才强者? “怕什么,来多少增援都只会化为我魔族大军捲土重来的垫脚石!” 火魔双臂张开,不屑地哈哈大笑一声。 “尔等听著,本將军会让你们死得明明白白。” “吾乃二十四魔將之一赤乌!” 赤乌说完,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的人族修士,振臂一呼,陵水谷中冲天的魔雾不消片刻便蔓延而出,並伴隨著乌压压匯聚过来的魔物。 “统领,来的大多数都是高阶魔物!” “靳潯,布阵封锁四周,绝不能让这些魔物逃出陵水谷!” “是!” 副统领靳潯很快领命,让青龙卫分散到四周准备布阵,靳雨竹则唤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 一柄细长的弯刀,名唤“寒烟”。 寒烟弯刀折射出锐利的银光,隱约有霜雪气息凝滯浮动,刀身映出她凝著冰冷杀意的眉眼。 “扶兮,那琵琶奴交给你们了。” “好。” 扶兮应下。 话音刚落,靳雨竹便提刀冲了上去,拦住了赤乌。 冰霜消解了他周身燃烧的烈焰,而她前方,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的魔物大军。 惊蛰剑回到扶兮手中,她平静地与琵琶奴探究好奇的视线对上。 下一瞬—— 她身上的威压盪开。 “璇璣境?!” 琵琶奴脸色一变。 在场的人皆感受到了璇璣境强者的威压,正在布阵的青龙卫纷纷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饶是正在与赤乌激战的靳雨竹也分了一缕心神看过来一眼,心中难掩惊嘆。 “乖乖。” 她嘀咕一句,“道院竟然藏了这么大的底牌。” 琵琶奴重新稳住心神。 “......即便阁下是璇璣境强者又如何,妾身的琵琶,你亦挡不住。” “是吗。” 扶兮不置可否,她淡定地挑了下眉。 “?” 琵琶奴狐疑的视线落在了扶兮身后,一直被她忽视的病弱少年。 他盘腿而坐,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古琴,那古琴外形怪异,隱约让她內心泛起不安。 难道这病秧子能力和她差不多? “錚——” 琴弦爭鸣,不设防的琵琶奴和正在激战的赤乌神魂猛皆受到了猛烈的撞击。 与此同时,惊蛰剑裹挟著雷霆剑气,轰然掠了过去。 “轰!” 雷霆盪落,满地尘埃飞扬。 扶兮俯衝过去,握住惊蛰剑,继续刺了下去。 “砰!” 只听见“咔嚓”一声,似是琵琶断裂,但原地却不见了琵琶奴的身影。 扶兮微不可察地拧起眉,回头和谢昉对视一眼。 谢昉摇头,他看向前方涌动著魔雾的陵水谷,冷静地开口:“她已经跑了。” 扶兮轻呵一声:“跑得倒是挺快。” 按照魔族令人堪忧的智商,这琵琶奴的机警程度应该算名列前茅了。 第535章 白虎关生变 “该死!噗......” 靳雨竹也抓住了机会,刀锋寒冰闪烁,冻住了赤乌的四肢,猛地挥砍了下去。 赤乌左肩中了一刀,转眼又看到琵琶奴跑了,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眼里更是冒出愤怒的火光。 “吼!”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怒吼。 原本就快被青龙卫镇压住的魔物大军,转瞬间就衝破了防线。 “魔物衝出来了!” “破虚妄。” 长剑的虚影划破空气,猛然斩下。 赤乌嘴角刚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就僵住了,他被巨剑剑影钉在了原地。 “砰!”的一声,火魔全身上下爆开无数道夹杂著魔气的火焰流光。 靳雨竹及时避开。 她回过神,对扶兮竖起大拇指:“人狠话不多。” 扶兮来到她身边,摇摇头。 “魔物数量太多了,必须重新將他们赶回去。” “我去指挥。” 靳雨竹应了声,果断闪身回到青龙卫的队伍中,重新组织起布阵。 扶兮则挡在山谷面前,一人一剑,面对著那高达几十米的魔物大军,神色从容。 “滋、滋、滋......” 剑身上绽放出耀眼的雷光,她的裙摆无风自动,髮丝飞扬,身后横贯的成百上千道剑影熠熠生辉,充斥著雷霆的毁灭之力。 “吼!!!” 魔物们没有意识,只凭藉本能行事。 它们叫囂著扑咬了上来。 “蝶梦惊——” “砰砰砰砰砰砰......” 刀光剑影间,雷霆疾驰绽放,魔物在猛扑过来的雷霆之中消散。 余光瞥到一些落单的魔物试图逃离,她挽了个剑收回了剑,剑锋掠地落下一地的古仙文法印。 “濯尘。” “嗡......” 仙力涤盪过去,那些魔物顷刻间就在克星之下陨落消散,发出悽厉的哀嚎。 谢昉淡定地站在她身后,甚至都没想过要出手。 不远处正在布阵的青龙卫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一幕。 其中一个青龙卫结结巴巴地出声:“这、这还是人吗......” “啪!” 靳雨竹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说什么呢!” “嘶。” 那人倒吸一口冷气,訕訕地笑著说,“统领,我的意思是她太强了,这就是武曲星的实力吗!” “哼。” 靳雨竹冷哼一声,但她眼里却是带著骄傲和庆幸的笑意,“不是武曲星强大,而是她本身就足够强大。” 时势造就英雄。 靳雨竹很清楚,在动盪的现今,扶兮这样的天才会在激流勇进间创下无数个传奇的故事。 “统领说得对。” 靳潯点头,“不过她看似轻鬆,想必消耗的灵力不会低,我们加快进度布阵,別拖后腿。” “是!” 青龙卫齐心协力,在扶兮挡下了大多数魔物后,他们终於將大型阵法布置完成。 阵法生成的剎那,很快笼罩住陵水谷的山谷入口,灵力光芒闪烁,涤盪消解著谷內瀰漫的魔气。 残余的魔物们纷纷逃窜进了山谷深处。 这一场战爭爆发得快,结束得也快。 以至於等靳雨竹带著人回到青龙营时,东陵松看到他们回来还没反应过来。 “......结束了?” “嗯。” 靳雨竹唇角上扬。 她让靳潯带扶兮和谢昉去他们下榻的营帐,隨后和东陵松走进营帐中,告知了任务细节。 “褚安和刘肃倒是可惜了,安顿好他们的家人吧......倒是扶兮,我也不知道她已经进阶至璇璣境了。” 东陵松无奈苦笑一声,“几年前我见到她时,明明还是玉衡境中期。”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说扶兮,是从东陵青玉的口中得知的。 她告诉自己,道院的魁首是个天赋绝佳的年轻剑修,她的天资甚至碾压了仙游一眾天才,毋庸置疑。 那时的东陵松没见过扶兮,但他了解自己的女儿,担忧她会因此走向偏执的极端,於是经常关注她的动静。 后来还是东陵青玉发现了,主动告诉了他。 “父亲,您放心吧,我不会多想。” “扶兮天赋卓绝,却仍能保持道心明净,不染尘埃,这等人物即便让我沦为手下败將,我也滋生不出阴霾。” 东陵青玉的话始终縈绕在他心头。 在真正见到扶兮之后,她那句话在东陵松內心得到了印证。 东陵松嘆息一声:“她是个好孩子,这样的天才出现在仙游,是仙游之幸。” 靳雨竹瞥了他一眼。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惆悵,旋即意识到他想到了早逝的东陵青玉,唇角动了动,没再说下去。 ...... 陵水谷一战成功让刚刚抵达青龙营的两人出了名。 不过扶兮和谢昉並未接著参与到青龙营的行动中,在抵达前线的五日后,他们就收到了白虎关的紧急传讯。 【微生家族恐生变故,速来。】 扶兮和谢昉对视一眼,两人立即和东陵松提出了离开的提议。 东陵松想到微生家族和自己有著类似的经歷,面色凝重地頷首:“你们小心行事。” “就怕这是魔族调虎离山......以防万一,请伯父这段时日加强巡视。” “好,你们放心去。” 东陵松郑重地应下。 青龙关和白虎关邻近,中间只隔了一个英魂坡,三地共同面临最大的正面战场,八荒墟。 他们路过英魂坡时,看到了那些绵延的山坡上,埋葬了万年来牺牲在战场上的英雄坟冢。 这里由如今仙游第一强者守护。 明明察觉不到半点灵力波动,却依旧能感受到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浓重威压。 “咳!” 谢昉陡然一个踉蹌,猝不及防地咳出了一口鲜血。 扶兮顿时停了下来,扶著他唤了声:“小谢?” 谢昉摇摇头。 他没说什么,但视线却落在了夜色掩映下幽暗深邃的英魂坡上。 扶兮很快反应过来。 她拱手躬身:“前辈,我们乃道院弟子,路过此地並无恶意。” 片刻后,两人面前浮现出两行字。 【白虎关生变】 【回头无岸,天无可赦】 最后那八个字扶兮暂时没明白。 在这两行字消散之后,一道剑气骤然从英魂坡的某个方向席捲而来,最后没入了扶兮的眉心之中。 “扶兮。” 谢昉霎时紧张地看了过来。 第536章 萧弋重伤 扶兮咬紧牙根,稳住了身形。 “......我没事。” 她呼出一口气,抬手抚摸上眉心,“前辈在我的识海里留下了一道剑气。” 这可是仙游最强者的剑气,灵照境强者亦可重创。 莫非奚连淮已经察觉到了白虎关不对劲,特意给她留下了后招? 回头......无岸吗。 扶兮敛起眼中的情绪,再次躬身道谢:“多谢前辈提醒,晚辈会谨慎应对。” 英魂坡再没传来动静。 扶兮等了一会,便带著恢復过来的谢昉离开,继续前往白虎关。 ...... 此时的白虎关看似平静,但微生府內部却早已大乱。 白虎族地內,收到消息后不顾一切都要回来的微生蘅芜褪下了华服,紧张不安地在族地內走来走去。 她身边除了自己的父亲,便是微生家族內德高望重的族老。 微生蘅芜回来两天了,却一直没能见到自己的儿子,心急如焚。 “父亲,玉衡到底怎么了,为何要將他关在禁地里?还有瑶光,明明是她给我传信,回来这么久为何不见......” 微生蘅芜急得早已没了此前的雍容华贵,神色间满是憔悴。 “蘅芜。” 微生明远不动声色地给身后的族老使了个眼色,隨后心疼地將微生蘅芜带出了族地。 在他们离开后,那紧闭的禁地大门里,悄无声息地飘散出来一缕魔气。 但已经离开的微生蘅芜丝毫没有察觉到。 “玉衡是个有天赋的,他继承了白虎心法,只是卡在了第五层的突破上,才一直闭关不出......” “瑶光关心则乱,竟以为我囚禁了玉衡。” 微生明远一边说著,脸上一边流露出浓烈的失望伤心,“你的孩子,父亲素来爱屋及乌,对他们宠著爱著,谁曾想她竟怀疑自己的外祖父......” “什么?!” 微生蘅芜惊到了。 她没想到奚瑶光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举动,说实话,她收到奚瑶光的传讯时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那可是最爱她的父亲,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但由於太过担忧,她也想为父亲洗清冤屈,微生蘅芜还是执意回了白虎关。 听到微生明远的解释,微生蘅芜没有怀疑,反而皱起了眉:“是女儿疏於对瑶光的管教,才会让她长成了这般顽劣的性格......” 微生明远摇头:“无妨,我让她去照顾你长嫂了,她会明白我的苦心,变得乖巧懂事的。” 微生蘅芜莫名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 明明父亲以前还夸瑶光明媚开朗,就像她年轻时候一般,反正有父母为她兜底,她可以肆意骄纵。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微生明远后面的话给转移了。 “未免你太过担忧,我还让族老们来为玉衡护法,你尽可放心。” “好、好......父亲做事,向来妥当。” 微生蘅芜鬆了一口气。 奚玉衡就是她的命,她的寄託,只要他没事就好。 至於奚瑶光...... 明明都要去战场上进行毕业歷练了还这般不懂事,让她长长记性也好。 微生明远又提了其他事,微生蘅芜便彻底忘了一开始的目的,高高兴兴地回应著他。 “二哥最近有没有回来?” “可惜最近前线吃紧,不然二哥早该谈婚论嫁了,父亲你要多上点心。” “还有瑶光,我还是放心不下,你多安排点白虎卫保护她......暗中保护吧,不然她肯定会生气。” ...... 扶兮和谢昉抵达白虎关后原本想直接前往微生府,但没想到他们刚入关就被拦了下来。 “扶兮阁下,请直接去关內西北角。” “.........” 那人说完就立马放行,目不斜视地继续检查后面的人,像是没有和他们说过话一般。 扶兮认出来了。 这个负责审查的士兵是蛰伏在白虎关的征伐军。 她默不作声地和谢昉对视一眼,入关后他们就进行了一番偽装,低调前往了西北角的城墙。 白虎关的西北角,是一片民居,四处皆是密密麻麻的低矮房屋建筑,各种狭窄复杂的巷道穿梭其中。 他们刚走进那里,扶兮绑住髮丝的朱雀髮带就微微散发出光亮。 “......阿玄他们也到了。” 扶兮呢喃一声。 在髮带的指引下,她带著谢昉在复杂的巷子里各种穿行,最终停留在了一个落魄的院子里。 院子的四个角落里都布置了隱秘的阵法,扶兮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南苍雀的杰作。 她凝著一缕神识落入阵法中,阵法很快敞开了一个入口让他们进入。 “扶兮。” 老旧的房门打开,奚玄觴快步走了出来,他看了谢昉一眼,隨后一只手握住扶兮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將谢昉拎了进去。 谢昉:“......?” 他无声发表了自己的抗议,却在看到简易的房间里一脸虚弱躺在床榻上的萧弋时止住了眼神。 “你们可算到了。” 南苍雀鬆了一口气。 奚玄觴鬆开了手,谢昉立马上前去检查萧弋的情况,此时的萧弋神志不清,气若游丝。 谢昉瞥了一旁出现了裂痕的玄霄剑,眼神微沉。 片刻后,他缓缓出声:“五臟六腑受到震盪,对方应该是璇璣境以上的强者,只差一点,灵脉就会被震碎......有人为他挡下了一招,护住了他的心神。” “是瑶光。” 奚玄觴驀然开口。 扶兮错愕地看了过来:“发生何事了。” 谢昉已经开始为萧弋治疗,南苍雀见状无奈摇头:“其实我们知道的也不多,抵达白虎关后我们本想去微生府,但被重伤的萧弋拦了下来。” “他將我们带到了这个隱匿之所后说了大致的情况后彻底陷入了昏迷。” “他们抵达白虎关后就开始寻找奚玉衡,不知道瑶光发现了什么,竟然被禁錮在了微生府中,萧弋本想保护她离开,却被重伤......” 扶兮莫名想到了奚连淮留给他们的那两句警告。 整个微生家族能够有这么大的权势还能够不被怀疑的,只有一个人—— “微生明远?” 她看向对面的两人。 奚玄觴頷首:“我还怀疑微生宴的死和他脱不了干係,毕竟他可以藉此重新执掌家族大权。” 若真是如此...... 奚玉衡和奚瑶光简直是跳进了狼窝。 第537章 微生明远的算计 “还有......” 奚玄觴继续说,“微生蘅芜两日前也抵达了白虎关,征伐军的人看到她匆匆忙忙去了白虎族地。” 顿了一下,他眼里闪过一丝讽刺。 “奚玉衡想必也在那里。” 能够让微生蘅芜这般紧张慌乱的人,也就只有奚玉衡了,奚瑶光肯定在信中告诉了她什么,从而被微生明远察觉囚禁在了府中。 但这两日来,微生府再没传出其他动静,想来微生蘅芜没有相信奚瑶光。 毕竟一个是为自己奉献一切的父亲,一个是离经叛道、不服管教的女儿,她的心自然会偏向微生明远。 “咳、咳咳咳......” 谢昉的药起作用了。 原本浑浑噩噩躺在床榻上的萧弋猛地咳了好几声,意识逐渐转醒。 在看到面前的一群人时,萧弋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你们......” 谢昉站了起来,淡然地说道:“你的伤我已治好,但短时间內不能动用灵力。” 闻言,萧弋脸色微变。 “不行,我咳咳咳——” “我们知道了,瑶光被关在微生府里了对不对?” 扶兮打断了他。 她的嗓音中充斥著令人安心的沉稳,萧弋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点头。 “她被关在府中西南角的幽竹居,那里原本是微生礼妻子的静养之地......微生礼陨落后,他的妻子就疯了,现在想来,她的疯是故意为之。” “一切都是微生明远的算计!” 萧弋说到这,单手握拳狠狠地捶了下床榻,却又引起了一阵猛烈的反应。 “你少折腾些。” 南苍雀急忙扶著他重新躺下。 萧弋眼眶湿润,死死地咬著下唇,眼中浮现出浓烈的懊悔...... 如果他一开始就相信奚瑶光的话该多好,那他们还有机会全身而退。 微生明远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再加上他才刚刚失去一个儿子,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怀疑到他身上。 可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在真面目暴露后,没有一丝犹豫就对血亲痛下狠手。 扶兮冷静道:“当务之急,我们先救出瑶光。” 萧弋苦笑一声。 “没用的,微生明远在幽竹居附近布下天罗地网,更何况贵妃回来了,他一定不会让她察觉到不对。” “你是说,贵妃並不知晓微生明远的算计?” 南苍雀捕捉到了重点。 萧弋迟疑了一瞬后点头。 “她应该不知情,公主意识到不对劲后第一时间就向贵妃发出了求助。” “但她高估了微生蘅芜对她的爱,微生明远三言两句就將她安抚住了。” 奚玄觴轻呵一声。 扶兮神色若有所思:“但我们依然可以从贵妃下手,不是吗。” 硬闯肯定不行,在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前,白虎关不能再生事端。 所以...... 扶兮视线落在了奚玄觴身上:“阿玄,这件事只能由你出马了。” ...... 第二日。 奚玄觴臭著脸出现在微生府面前,缩小后的朱雀盘旋在身侧,微生府的守卫一眼就认出了他。 “见过帝子。” “去传贵妃,我带了老......皇帝的消息来。” 奚玄觴一顿,默默將“老头”给咽了回去。 事关仙游皇帝,微生府的守卫不敢怠慢,管家匆忙跑了出来,將奚玄觴恭恭敬敬地迎进了府中。 帝子亲临,微生府的守卫下意识就绕过了微生明远直接去找了微生蘅芜。 於是等微生明远知道时,两人已经碰面了。 微生蘅芜对奚玄觴態度冷淡,但也没有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她更好奇一件事。 “......你竟然肯帮他带信?” 奚丛一提起奚玄觴就离不开“叛逆”这两个字,微生蘅芜已经习惯了。 奚玄觴冷笑一声。 “老头担心你们,还有瑶光和萧弋,他们一直没去战场前线报导,道院那边也问了。” 闻言,微生蘅芜眉头皱起:“瑶光犯了错留在家中管教,萧弋他......他也没去?” 她心中古怪的念头逐渐被放大。 说起来,萧弋作为白虎卫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奚瑶光身边,可她却没听说他的去向。 刚说了几句话,微生明远就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微生明远见过帝子,未及时收到消息,还望帝子海涵。” “无妨。” 奚玄觴淡定摇头。 微生蘅芜看了他一眼,隨后看向微生明远:“父亲,怎么不见萧弋?” “唉。” 微生明远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奚玄觴,见他没什么反应,压下了眼底的异色。 “萧家最近也在找他,瑶光犯错后,那孩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人间蒸发?” 奚玄觴拧著眉,“难道白虎关最近又不太平了?是復仙会还是魔族?” 微生蘅芜一听到这话也紧张生气了起来。 “他们竟还敢再来?!” “老夫还在调查中,宴儿陨落后,我就恨不得將白虎关里里外外都保护起来,没想到还是被他们钻了空隙......” 微生明远神情自然,语气更是义愤填膺,看起来没有丝毫偽装的痕跡。 最起码,微生蘅芜没有半点怀疑。 “何必那么麻烦。” 奚玄觴扬了下眉。 朱雀收到示意,立马冲了出去,恢復成了本体的姿態,遮天蔽日的羽翼划过微生府的上空,席捲著炎炎火焰。 微生明远脸色微凝。 奚玄觴动作太快,他根本没猜到他会来这一出。 “帝子这是......” “朱雀是四圣仙灵,对魔气很敏锐,微生家主尽可放心,很快我们就能揪出藏在暗处的老鼠了。” 奚玄觴淡定地將他的话给挡了回去。 这一番含沙射影的话,不仅得到了微生蘅芜的赞同,也让微生明远憋屈地咽下了后面的话。 “啾!” 朱雀倏然发出了一声长吟。 奚玄觴唇边带著笑:“看,这不就发现了?” 微生蘅芜匆忙赶了出去,下一刻,她就看到府內的某个地方发射出了三支月华箭。 “那是......瑶光?!他们想对瑶光下手!” 微生蘅芜身形一个踉蹌,她急忙去拽微生明远的手腕,神色焦躁地说,“父亲,我们快过去!” “我......” 微生明远憋著气,但他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拒绝微生蘅芜的要求,只能带她前往幽竹居。 第538章 救出奚瑶光 奚玄觴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朱雀盘旋在幽竹居的上空,一边盯著幽竹居周围藏匿在暗处的高手,一边给奚玄觴传音。 【嘖嘖,这老头可真狠啊。】 【还好瑶光懂我的暗示,扶兮他们已经朝这边赶过来了。】 微生明远带微生蘅芜在幽竹居门口停了下来。 他故意让微生蘅芜看到了把守在幽竹居附近的微生家高手,解释道:“蘅芜,你也看到了,他们都是来保护瑶光和你嫂子的。” “你嫂子需要静养,等她状態好一些,你再来拜访吧,就连你的两位侄子也许久没见到他们的母亲了。” “嫂子的情况这么严重了吗......” 微生蘅芜眼里流露出浓烈的担忧。 隨后她低下头,嘆息一声:“我深居皇宫,出了这样的事情竟帮不到她,蘅芜惭愧。” 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有些理解南璃月当初的选择了,嫁入皇室,就代表著要远离养育她的地方。 微生明远嘆了一口气,拍了拍微生蘅芜的肩膀,安抚道:“蘅芜有心了,你嫂子会理解的。” 就在微生蘅芜准备离开这个伤心之地时,半空中盘旋的朱雀突然对著整个幽竹居吐出了一口朱雀火。 微生蘅芜脸色大变。 她目光凌厉地看向奚玄觴:“你什么意思?!快住手!!!” 与此同时—— 惊蛰剑划破长空,越过微生府,穿过朱雀火,直击覆盖在幽竹居上空的阵法。 璇璣境强者?! 微生明远脸色一变。 “咔嚓、咔嚓、咔嚓......” 阵法碎裂。 “还愣著干什么,快去保护里面的人!” 微生蘅芜想不明白奚玄觴出手的意图,见阵法破裂,慌不择路地让附近的高手进去护驾。 但是—— 那些高手没一个人行动,他们都沉默地看向了微生明远。 微生蘅芜愣住了。 “......父亲?” 就在这时,消瘦了许多、模样狼狈的奚瑶光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幽竹居附近的高手下意识想拦住她,但扶兮等人及时出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母亲!” 奚瑶光带著哭腔,扑进了微生蘅芜的怀中,她身躯经不住地颤慄著,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恐慌,“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瑶光?” 微生蘅芜心头一颤。 自小骄纵任性的女儿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这般脆弱的姿態,让微生蘅芜一瞬间心疼了起来。 尤其她捏著奚瑶光的手臂,这才关了几天,竟瘦了这么多,紧绷的肌肉也变得松松垮垮的...... 她是知道的,奚瑶光为了握住望舒弓,十分注重对手臂肌肉的锻链。 微生蘅芜红了眼,抱紧了怀中颤抖的女儿,指责的眼神落在了微生明远身上:“父亲,即便瑶光犯了错,也不应该受到如此苛待!” 微生明远扫了一眼突然出现的道院弟子,內心暗自咬牙,果真是他们的算计! “这......” 微生明远面露震撼和不解,“难道是你嫂子?我从未下令苛待她,只是你嫂子时常不清醒......” 好在他留了后手,早在將奚瑶光关进去时,就抹去了她的记忆。 他话说一半留一半,剩下的就让微生蘅芜自己猜测,一般情况下微生蘅芜都不会让他失望。 只是—— “是吗。” 这个声音响起时,原本神色自若的微生明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从幽竹居內走出来的单薄人影,一袭白裙好似迎风就会被吹走。 她乌髮垂落,脸庞苍白憔悴。 “长嫂?!” 微生蘅芜惊呼一声。 微生礼的妻子,名唤寧檀,是微生家族臣属家族中寧家的大小姐。 面对微生明远那恨不得杀了她的视线,寧檀平静地笑了出来:“父亲撒谎太多,莫不是自己也深信不疑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微生蘅芜彻底迷茫住了。 “母亲。” 奚瑶光摇摇头,她趁机將微生蘅芜带离了微生明远身边,“若没有舅母帮我,我恐怕真的......” 剩下的话她没说下去,但看向微生明远的眼神中充斥著浓重的怨恨。 微生蘅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她无法接受这个真相。 “父亲,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只要你解释......” “够了!” 微生明远陡然打断了她。 微生蘅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是父亲第一次对她態度如此激烈。 一时间,她如坠冰窖。 但微生明远没有来安抚她,而是冷眼瞪向了寧檀:“但凡你继续装疯卖傻下去,我还能留你一命。” “我寧死,也要为阿礼討个公道!” 寧檀倔强地昂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了瞒过精明的微生明远,她不惜吃下令人痴傻的毒药,重创丹田,导致境界大跌,还差点失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她成功了,她瞒过了微生明远,藉此躲到了幽竹居。 毕竟以前温婉善良的少夫人,怎么可能干出这般极端的举动。 寧檀原本想在幽竹居蛰伏等待时机,可没想到她等了好几年,都没突破微生明远的严防死守。 直到微生明远將奚瑶光丟了进来。 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窥探的寧檀第一次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於是在微生明远要清除奚瑶光的记忆时,她偷偷动了手脚。 “阿礼为了得到你的认可,从未忤逆过你,一板一眼按照你心中的继承人模板成长,事事做到极致,可即便如此......他的父亲从未回头看过他!” “甚至还因撞破了你的秘密劝你回头而直接被你痛下杀手,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你心中的孩子只有蘅芜?!” 寧檀大声质问道。 “不,你说不定也不在乎蘅芜,毕竟就连她的孩子只要触及了你的利益,也会被你毫不在乎地丟弃。” 一句句泣血质问下,微生蘅芜脸色越来越苍白。 奚瑶光更是从她怀中露出一个脑袋,眼神坚定地告诉她:“母亲,外祖父杀了大舅,还囚禁了哥哥,我以性命起誓,这是真的。” 一句话,將微生蘅芜苦苦支撑的防线彻底击溃。 第539章 奚玉衡染了魔气 “父亲,你到底怎么了!” 微生蘅芜彻底崩溃了。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认清亲生父亲的真面目,以前慈爱宽厚的父亲,渐渐扭曲成今日这般狰狞险恶的模样。 “我怎么了?” 微生明远神情冷漠,他看向微生蘅芜,一字一句地说,“蘅芜,我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啊......我是对不起其他孩子,但我从未对不起你!” 微生蘅芜怔住。 她难以置信地呢喃著:“你、你还干了什么......?” 微生蘅芜被家族保护得很好。 自她记事起,父亲就是慈爱宽和的一面,他总是能將自己的事妥善处理,让她隨心所欲地做自己。 家里的事有两位兄长,轮不到她操心,即便嫁到了皇宫,也有皇帝和皇后在她头上顶著。 久而久之,她便彻底不会去深究了。 但如今,父亲都能干出杀了亲子这样的事,那其他的呢?微生蘅芜心底生出无限的恐慌,竟不敢再猜测下去。 她怕她根本接受不了真相。 微生明远噤了声。 就在这时—— 盘旋在半空中的朱雀发出一声长吟。 “別了,那小子情况不对劲!” 微生明远悬掛在腰间的玉佩也闪烁起了亮芒,那光芒闪烁了好几次,显示出事態的紧急。 他脸色变了变。 难道是族地那边...... 微生明远深呼吸一口气,对微生蘅芜说:“我知道你疼爱玉衡,本想將此事解决再將他送回去,如今你既然发现了就亲自去看看吧。” “玉衡怎么了?” 微生蘅芜愣住,顿时紧张地攥住了奚瑶光的手腕,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上去。 “母亲......” 奚瑶光还想阻止,却触碰到奚玄觴制止的眼神时鬆开了手。 寧檀咬紧牙关:“我也要去!” “长嫂,你的身体......” 微生蘅芜有些担心。 寧檀丹田破碎,身体更是被毒药摧残至此,她真的能坚持到最后吗? 微生明远无所谓。 他甩袖转身:“为了你的孩子,你最好安分些。” 寧檀脸色白了白。 她强撑著,也没拒绝微生蘅芜和奚瑶光过来搀扶她,她得保证活到微生明远被制裁的那一天。 和扶兮几人对峙的高手在收到微生明远的命令后,直接转身离去,抢先一步前往了白虎族地。 扶兮收回惊蛰剑。 她冷淡地凝视著坦然自若、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的微生明远。 “你是復仙会成员?” “小辈说话可要讲究证据。” 微生明远老神在在地扫了她一眼,隨后离开了微生府,前往了白虎族地。 剩下的人对视一眼。 南苍雀:【这老头可真能装啊。】 奚玄觴:【跟上去看看,朱雀在白虎族地发现了魔气的痕跡。】 奚瑶光:【魔气?!!!】 谢昉:【.........】 他们的神魂上都烙印下了皇族的“凝魂”秘法,即便是灵照境强者也无法察觉到他们在偷偷传音。 所以在前往白虎族地的路上,几人都在悄无声息地进行著加密通话。 从奚瑶光口中,他们知晓了一部分真相。 她抵达白虎关后就去寻求微生明远的帮助,谁料微生明远一直在糊弄她。 直到有一次,她跟踪微生明远前往了白虎族地,在那察觉到了奚玉衡的气息。 奚瑶光虽然不敢相信,但还是准备给微生蘅芜传信,让她来查明真相。 就在信准备送出去时,微生明远发现了她。 她和萧弋都敌不过他,关键时刻,奚瑶光为萧弋挡下了一招,让他逃出去通过征伐军给其他人传信。 ...... 白虎族地。 “家主!” 一位族老匆忙走了出来,正想报告什么,却陡然在看到微生明远身后一大群人时瞬间噤了声。 “这......” 他错愕不解地看向微生明远。 微生明远沉著脸摆手。 “玉衡情况如何了。” 那位族老闻言更加震惊,他脸上的表情慾言又止,满是复杂。 微生蘅芜受不了了,焦急喊道:“你倒是说啊!” 族老咬紧牙关,豁出去了说道:“他体內的魔气已经压制不住了。” “魔气?!” 微生蘅芜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煞白,身形摇摇欲坠,寧檀反过来扶住了她。 “魔种!” 微生礼就是因为这个陨落的,寧檀很快反应了过来,她怒瞪向微生明远,“你还说不是你做的!” “荒唐!” 微生明远同样皱起了眉,“我从未对玉衡下过手,他身上只是有魔气污染,祓除了便是。” “他体內是否有魔种,打开禁地大门便知。” 奚玄觴冷不丁地开口。 在眾人看过来时,他继续说:“微生家主別忘了,奚玉衡是皇族,他的事情理应交给我们来处理,还轮不到你做主。” “.........” 微生明远沉默住了。 为了彻底清剿復仙会的势力,皇族的征伐军已经深入各大城池关隘,就连白虎关也有征伐军的势力。 更何况若真伤到了帝子,仙都那群老傢伙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见状,他神色阴沉地挥挥手。 “也罢,就让你们亲眼看看,老夫还没蠢到对皇族血脉下手。” 族老们面面相覷,无奈之下只好联手打开了禁地的大门。 “轰、轰隆、轰隆......” 石门打开,有更多的魔气从里面跑了出来,与此同时,一条纤细的手臂从中伸了出来。 奚玉衡颤巍巍地从禁地里爬了起来,他身上逸散出无数黑色的魔气。 魔气在他体內肆虐,摧残著他的身体,他身形消瘦,满脸痛苦之色。 “玉衡!!!” 在看到奚玉衡此时的情况时,微生蘅芜嚇得容失色,下意识就想衝过去。 寧檀反应及时抱住了她,但她根本没多少力气,微生蘅芜轻易就挣脱了。 “拦住她!” 微生明远呵斥勒令道。 微生蘅芜在距离奚玉衡一步之遥时被拦了下来,族老们纷纷劝道:“小姐,不能过去啊!” “是啊,二皇子身上的魔气会传染给你的!” “你们让开!” 微生蘅芜疯狂挣扎著,眼眶红了一片,泪珠不断往下落,“哪有母亲会怕自己的孩子的!那是我的玉衡啊......” 第540章 特殊的魔种 “母、母亲?” 似是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原本意识浑浑噩噩的奚玉衡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呼唤。 微生蘅芜霎时止了声。 她不顾形象地蹲了下来,期盼地点头:“玉衡,是母亲来了,你听到了吗?” 微生明远神色不悦地看向其他族老。 “他身上的魔气不是已经消解很多了吗,为何还有这么多!” 族老们也很冤枉,他们一直都在努力化解魔气啊! 奚玄觴冷笑一声。 “你还不明白吗,他体內也有魔种。” “这不可能!” 微生明远想也不想就否认了。 微生礼的魔种確实是他为了將此事嫁祸出去而亲手种下去的,但他从未想过在奚玉衡体內种魔种。 他的外孙,將来可是要成为仙游皇帝的人,怎么可能背上这样的污点! “那你要如何解释,望舒弓的反应?” 奚瑶光不知何时唤出瞭望舒弓,弓身月辉熠熠,在靠近奚玉衡时,他爆发出了更加痛苦的哀嚎。 “好疼好疼、母亲,我好疼啊......” “够了够了!” 微生蘅芜霎时心疼地制止了奚瑶光的动作。 “事到如今,你还要否认吗。”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 她莫名想到了前几年微生礼的葬礼上,奚玉衡那番奇奇怪怪的话语。 他真正提到的人是微生明远,恐怕他那时就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他的想法太过天真,而现实更加残忍。 微生明远脸色一阵青紫变幻,他甚至开始怀疑其他人,难道是他......? 不、不可能! 见微生明远不吭声,扶兮反手將惊蛰剑持在身后,冷眼扫了过去:“既然你不相信,那就让奚玉衡亲自来说吧。” 说罢,她走上前去。 微生明远:“你要干什么?!” 跟隨他的一眾微生家高手想阻止她,却被南苍雀和奚玄觴出手拦住。 奚玄觴皮笑肉不笑地说:“微生家族这是想谋害皇族后裔?” 这话一出,不等微生明远制止,族老们就慌乱地帮他们拦下了那些高手。 谋害皇族的罪名,他们可承担不起。 扶兮越过防线,来到了奚玉衡面前。 奚瑶光紧张地望著她:“扶兮,还有办法吗?” 扶兮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奚瑶光却懂了。 若他们有办法,当初就不会眼睁睁看著东陵青玉陨落。 一时间,她满脸灰败颓丧。 她想不通,为何这样的事情还要再次上演, “嗯?” 扶兮的动作却驀然一滯。 她惊愕地掀起眉眼盯著意识模糊的奚玉衡,似是不敢相信,呢喃著:“他体內的魔种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奚玉衡体內的魔种,一直在给他提供力量,却没有蚕食他的灵脉,反而是努力和灵力维持著共生。 可这样的平衡还没维持下来,奚玉衡的肉身首先就受不了了,才造就了现在的情况。 闻言,奚瑶光眼前一亮:“所以还有办法对不对?!” 扶兮不置可否。 她敛了敛眉,压下心中的古怪。 “当务之急,是先让他清醒过来......阿玄。” “我知道了。” 奚玄觴应了声。 横苍剑剑芒涤盪过去,灿金色的耀芒在白虎族地里绽放闪烁——同光。 神圣的金芒洒落下来,镇压著奚玉衡体內蓬勃的魔气,他咬紧下唇,鲜血不断从唇角中溢出。 与此同时,扶兮將惊蛰剑插入地面,古仙文法印笼罩住奚玉衡,仙力涌动间,禁制浮现。 “濯尘。” 逸散出来的魔气被嚇退,小心翼翼地躲进了奚玉衡的体內。 扶兮思索片刻,继续落下一道禁制。 “天缚。” 这道禁制应该能暂时束缚住魔种,只不过奚玉衡也无法再动用一丝力量了。 等到禁制的光芒消散,奚玉衡也奄奄一息安静地躺在地上,再无魔气外溢出来。 奚瑶光鬆开了桎梏,微生蘅芜立即扑了上去。 “玉衡!你怎么样......” 在奚玄觴的示意下,谢昉默默走上前。 微生蘅芜顿时警惕地瞪著他,將奚玉衡护在怀中,不让谢昉靠近。 奚瑶光连忙解释道:“母亲,他是齐先生的义子,让他看看哥哥的情况。” 见状,微生蘅芜才让他靠近。 “......他力竭了。” 谢昉顿了一下,说道。 饶是扶兮,也投来了奇怪的视线,“没了?” 只是力竭? 奚瑶光也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那魔种没摧毁他的灵脉吗?!” 谢昉摇头。 他站了起来,对微生蘅芜说道:“给他餵一些恢復元气的丹药就好。” “好好好......” 微生蘅芜连忙照做。 做完这件事,谢昉便退回到了南苍雀身边。 南苍雀双手环在胸前,好整以暇地嘀咕道:“不对啊,魔种何时这么好心了?” 早在谢昉说奚玉衡只是力竭昏迷过去时,微生明远便鬆了一口气。 他冷笑一声:“说不定根本没有魔种!” 话音落下,奚玉衡幽幽转醒。 “......扶、扶兮?”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扶兮,眼里闪过心虚和愧疚,就算再天真,他也意识到自己选择了一个最愚蠢的方式。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扶兮点头。 她现在还没弄清楚奚玉衡体內这颗魔种的秘密,好在魔种被压制住了,奚玉衡也没出现墮魔的徵兆。 “大家都在等你说出真相。” “我......” 奚玉衡一怔。 他抬头看向前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围有这么多人。 他羞愧地躲进微生蘅芜怀里,闷闷不乐地说:“对不起母亲,我没能救下外祖父。” “啊?” 微生蘅芜愣住了。 其他人傻眼了。 就连微生明远也一脸茫然地看了过来。 “......救我?” 他匪夷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就在这时—— “轰!!!” 白虎族地的上空,一道剑痕划过长空,来势汹汹地袭向了眾人所在的空地。 剑气速度太快,不少人都没反应过来。 微生明远神色沉了下来:“保护小姐!” “嗡......” 玄武的虚影驀然笼罩住族地內的所有人,百里沧溟在关键时刻抵达。 南苍雀鬆了一口气。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百里沧溟慢吞吞地现身:“王八走得慢。” 南苍雀:“?” 你是玄武,不是王八! 第541章 微生明远的真面目 “咔嚓”。 玄武的防御出现了裂痕。 尘埃涤盪间,扶兮看清了剑影的真面目,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剑。 剑身细长无比,连接著剑柄的剑身更是蜿蜒出蛇形的姿態,怪异又奇特。 眼看著眾人撤离了原地,百里沧溟扫了一眼濒临破碎的防御,乾脆收了回来。 “轰!” 逸散的剑影余威坠入地面。 在看清那柄剑显现出来的虚影时,微生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 白虎族地上空,罗鴆安静地立在那。 “是你?!” 微生明远咬牙切齿地瞪著他,他死死攥紧拳头,恼怒地质问道:“你们竟敢算计老夫!” “算计?” 罗鴆微不可察地哂笑一声,“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的,明明天真到了极致,有时候却又敏锐得惊人。” 微生明远脑海中浮现出强烈的不安。 他唇角一颤,不可思议地问道:“......什么意思?” 罗鴆双手环在胸前,低下头讽刺地望著微生明远,嘴角划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你还不知道吗?” “你的好外孙以为你被心魔控制才会做出杀死亲子的举动,他为了救你,自投罗网了啊。” “???” 微生明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看向奚玉衡,却发现奚玉衡同样在看著自己。 奚玉衡抿紧了唇。 “......对不起,是玉衡没用。” 他救不了外祖父。 那一剎那,微生明远浑身颤慄,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袭向四肢百骸...... 他脸色煞白,透出灰败。 微生蘅芜忍不住哭了。 “你这个傻孩子......” “哈哈哈哈!” 罗鴆陡然大笑了起来。 他甚至笑著笑著流出了泪,“微生明远,你精明半生,到头来竟然是你的血亲替你受了这报应哈哈哈!” “他们哪会知道,你从未被心魔操控,所做的一切都是你的谋算!” “什、什么?!” 此话一出,奚玉衡如同遭到雷击,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若没有被心魔操控,外祖父怎么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举动?!难道这才是他...... 奚玉衡慌忙站了起来,想走过去,却被奚瑶光死死地拽住。 “哥,別过去!” “外祖父已经变了......或者说他一直如此,没触及到他利益时,他確实是好的。” 奚瑶光冷静了下来。 在微生明远要消除她的记忆时,她苦苦哀求,一边惶恐震惊,一边难受痛苦,可无论她如何祈求他回头,微生明远留给她的只有那张冷漠得没有任何亲情可言的陌生脸庞。 那时候,奚瑶光就彻底醒悟了。 她的亲外祖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之人。 “这一定是復仙会的阴谋!” 微生明远咬牙切齿地开口,“竟以我名义欺骗皇族后裔,你们好狠的算计!” 罗鴆眼里的讽刺更加浓郁。 “父亲!” 微生蘅芜陡然失声尖叫,“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微生明远步履踉蹌了一下。 他错愕地看了过去,只见他后半生都在为其盘算谋划的女儿,正以一种失望痛苦的眼神注视著他。 “......蘅芜,连你也不相信父亲吗?” “玉衡如今这个样子,要我如何信你?” 微生蘅芜身体不停颤慄著。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是父亲的报应,又何尝不是她的报应呢? “他是个好孩子,即便我如何让他去爭去抢,他依旧坚持著本心,但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家人......” 为了家人,就算是一向不会忤逆的奚玉衡,也会像奚瑶光那样勇敢地做出他认为正確的行为。 “父母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我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为了让你和你的孩子如愿以偿!” 微生明远却恼怒了起来。 妻子死后,他就对她留下来的女儿十分爱护,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他都会竭尽全力满足,她不高兴,他也会跟著不悦。 微生蘅芜顺遂一生,唯一的挫折就是在婚姻上。 眼看著女儿日渐消瘦沉默,不復以往明媚,微生明远心中也渐生执念。 “你......” 微生蘅芜愣住。 她看了一眼奚玄觴,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慌张地將奚玉衡塞给寧檀和奚瑶光,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加入了復仙会?” 她站在空地的中间,与微生明远面对面地对峙著。 微生蘅芜失望的眼神刺痛了他。 微生明远深呼吸一口气。 “是。” 他终於承认了。 “復仙会的理念並无不妥,终是想让天下太平,让你日后的子孙不必再重蹈你的覆辙。” 在微生明远看来,南璃月只是命好带著伴生灵降生,才会被选中成未来皇后。 可他的女儿恰好输在了这里。 微生蘅芜身体一晃,她稳住身形,继续问道:“那大哥......真的是你动的手吗?” “.........” 微生明远顿了一下。 他想到那个拥有著最完美的世家风范的长子,眼里浮现出一丝遗憾。 若他再谨慎一点,也不必牺牲如此出色的长子。 “......是。” 他再次承认了。 寧檀面色扭曲,红著眼眶大吼道:“阿礼只是想劝你,竟遭你毒手,虎毒尚且不食子!” 微生明远没看她,一脸淡漠。 长子已经死了,但他留下了两个孩子,日后这两个孩子依旧会是微生家族最尊贵的人。 微生蘅芜轻轻闔上眼。 片刻后,她睁开眼,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你从未生出魔念,对吗。” 魔念滋生,是诞生心魔的第一步。 微生明远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不远处仍不敢相信望著这边的奚玉衡,唇角动了动。 “......是。” 奚玉衡眼里的光彻底消失了。 他抬头看著奚瑶光,明明神情难过万分,却还是努力露出了笑。 “瑶光,哥哥果然不如你......” “不!” 奚瑶光仓惶摇头,“哥哥是最好的。” 听著两个孩子的声音,微生蘅芜垂落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紧。 明明是站著,她却莫名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 “最后一个问题,当年朱雀关遇袭,是不是有你的手笔!” 微生蘅芜凌厉的话语在现场陡然落下了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炸得所有人一时间竟无法反应过来。 第542章 奚玉衡被带走 奚玄觴冰冷凌厉的视线驀然扫了过来。 “是你放那些魔入关的?” 此话一出,微生家族的族老们陷入了比刚刚谋害皇族后裔的罪名要落在他们头上时更大的恐慌中。 那场灾难,是皇族心中最大的一根刺。 “家主,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姐肯定猜错了......家主怎么会与魔为伍呢。” “魔不是钻了朱雀关城墙的漏洞吗?” 眼看著微生明远愈发沉默,族老们更加紧张惶恐了,这可是天大的罪名啊! 若是真的,微生家族定会元气大伤! 他们家族也有几百年不曾诞生拥有伴生灵的后裔了...... 奚玄觴拳头紧握,神情淡漠阴沉。 难怪皇族这么多年来只能查到一丝蛛丝马跡,谁能想到戍边卫关几千年的世家,竟会做出將魔族放入关內的举动。 微生明远眼里满是晦涩。 他一边骄傲他的女儿是如此的聪明,一边又十分清楚地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在秘密接连被发现时,他就清楚自己不得善终,只是没想到牵扯进来的血亲越来越多...... 当年朱雀关遇袭,的確是他为魔族提供了一点便利,让他们不被发现。 毕竟南璃月一日不死,他的女儿就始终要被她和她的孩子压著,微生蘅芜就不会再有开心的一日。 他只是想让女儿幸福,他何错之有! 微生蘅芜看著他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报应,这都是报应!” 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呢喃道:“父亲和我造的孽,竟要玉衡来承担......” “蘅芜,这非我本意。” 微生明远上前一步,想扶住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的微生蘅芜,却被她躲开了。 那一剎那,他僵在了原地。 最爱的孩子也与他离了心。 罗鴆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这有什么不好的,奚玉衡体內的是真正的魔种,非那些残次品可比......皇族血脉果然是最佳的载体,区区一个仙游皇帝算什么,他日后可是高居云端之上的存在!” 微生明远与復仙会合谋数十年,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这句话的意思? 一时间,他眼里燃起暴怒。 “这是他的意思?!” 罗鴆不置可否,似笑非笑地睨著微生明远,似乎是在笑话他到头来白忙活一场。 “咻!” 信號烟猝不及防地发射,藏匿在白虎关內的征伐军收到指示,纷纷赶往了这边。 与此同时,惊蛰剑如同惊雷划过长空,剑指罗鴆。 罗鴆神色一凝,倏然开口:“还等什么,將人带走!” “轰!!!” 一柄长剑从天而降,裹挟著浓重的威压。 璇璣境巔峰! 强大的威压將眾人压制住,动弹不得。 混乱之中,微生明远只来得及將微生蘅芜护在身后,寧檀和奚瑶光猛地爆发出一声痛苦尖叫。 “啊!!!” “不好,他们要带走奚玉衡。” 南苍雀赶忙带著其余人衝过去。 但晚了一步。 一片涤盪的尘埃间,剑气横贯过来,他们只能看到一抹浓重的黑影从他们面前闪过,直接掠走了奚玉衡。 征伐军在此刻赶到,扶兮直接放弃了罗鴆,转而去追那个黑衣人。 “轰!!!” 她眉心倏然射出一道剑气。 这是...... 涅槃境强者的剑气! 满地骇然的视线落在了扶兮身上,只见那剑气击中了黑衣人,他身形踉蹌了一下。 当著所有人的面,他的境界猛然跌落了一个境界。 璇璣境后期! 这就是涅槃境强者的恐怖之处吗......一道剑气就导致璇璣境强者境界下跌。 然而,在察觉到黑衣人身上逸散出来的浓烈仙力以及他果断捏碎传送符逃脱时,扶兮握紧了惊蛰剑。 还是让黑衣人逃了。 不过却也让扶兮清楚了一件事,復仙会背后確实是昊钧派系的人,並且昊钧早就瞒过了所有人与他们取得了联繫。 “玉衡!我的玉衡呢......” 微生蘅芜回头看了一圈,发现没了奚玉衡的踪影,顿时慌了起来。 “蘅芜別怕,我一定会——” “你没机会了。” 奚玄觴冷声打断了他。 话音落下,“砰!”的一声,征伐军將奄奄一息的罗鴆扔到了地面上,迅速朝著微生明远围堵过来。 “你们!” 微生明远脸色一变。 罗鴆竟然轻易就被拿下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征伐军卸下了偽装,露出了奚辞那张雍容威严的容顏。 “微生家主,剩下的话去地牢里说吧。” “原来如此......” 在看到奚辞出现时,微生明远眼里闪过一丝瞭然,他看了一眼奚玄觴,“帝子真是深谋远虑啊。” 奚玄觴面无表情。 “带走。” “只有我能將玉衡找回来,你们现在抓我无济於事!等將他带回来,我自会认栽!” 微生明远大喊道。 微生蘅芜恍惚凌乱的意识渐渐恢復了一些,她下意识就要跟著点头。 但扶兮的话快了她一步。 “你已是弃子,还妄想能找到他们?” “奚玉衡现在的价值,远在你和罗鴆之上,没看到罗鴆都不反抗了吗。” “唰!”的一声,惊蛰剑横在了重伤的罗鴆脖颈前。 扶兮面色沉凝地扫过一脸难堪的微生明远。 微生明远脸色变了变,却无法反驳。 扶兮:“黑衣人身上有仙术庇护,想必他在復仙会的地位十分重要。” “他名唤夜狩,是教主最重要的心腹。” 微生明远深呼吸一口气。 罗鴆清醒了一些。 在看到面前折射出利光的剑锋时,他不禁笑了起来:“復仙会的最终目的快实现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你们的目的?” 扶兮在他面前蹲下,讽刺的视线划过他的脸庞,低声说道:“復活昊钧吗?” 罗鴆整个人一僵,震惊地望著扶兮。 扶兮冷笑:“一群蠢货,就是他截断了人族修炼成仙的路,你们还为他忙前忙后牺牲这么多的人。” “噗呲。” 惊蛰剑利落割破了罗鴆的血管,鲜血喷溅而出,定格住了他难以置信的表情。 扶兮起身,甩掉剑尖上沾染的血,將剑归於剑鞘之中,转身往回走。 第543章 猜疑 征伐军的人將微生明远控制住,暂时关押在了禁地之中,由奚辞亲自看管。 寧檀和奚瑶光当时距离奚玉衡最近,都受到了牵连,奚瑶光当时还反抗了一下,受伤更重。 二人被带回微生府治疗。 扶兮带著南苍雀、谢昉、百里沧溟离开了微生府,准备將萧弋给接回来。 堂內只剩下奚玄觴和微生蘅芜。 微生蘅芜坐在位置上,神情还有些恍惚,这一场打击,对在皇宫中养尊处优多年的她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奚玄觴也沉默著,等她开口。 过了许久,微生蘅芜恢復了一些精神。 “朱雀关的事情终究是因我而起,所有报应后果我自会承担,只希望你不要怪罪到玉衡和瑶光头上......” 事到如今,微生蘅芜早没了计较的心思。 当初这个位置本就是她求来的,却因此给南璃月和朱雀关带去了灾祸,让奚玄觴流离失所二十多年。 说到底,是她对不起他们。 微生蘅芜满脸颓丧哀绝。 她重重地咳了一声:“......我回不去了,家族无人,我得留下来。” 寧檀如今比她这个从母体里就带著病根子出生的人还要体弱,两个侄子又年幼,二哥需要稳住前线无法离开,族中旁支能用上的並不多...... 她必须留下来稳住家族,因此甚至不能亲自去找奚玉衡。 除此之外,她亦不知日后要如何面对奚丛。 恍惚间,微生蘅芜意识到,即便成为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她也一直被保护得很好。 直到现在真相揭开,为她遮风挡雨的存在消失了,她才看到了一直落在自己肩上的担子。 这个担子,南璃月和奚丛早她几十年就看到了。 她唇角颤慄著,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奚玄觴顿了一下。 “决定好了?” “嗯,不论仙都那边降下什么惩罚,我都接受。” 微生蘅芜頷首。 奚玄觴没再说什么,他站了起来,“我们会尽力找回奚玉衡,但......” “我明白的。” 微生蘅芜匆忙打断了他,没让他说出后面的话。 她还是不敢接受最坏的打算。 这般报应,为何不能落在她头上呢? 微生蘅芜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懊恼后悔,奚玉衡甚至没有好好享受过外面自由自在的天地。 ...... 扶兮將萧弋带了回来。 他的伤势恢復得差不多了,但短时间內还是无法催动灵力。 听到奚瑶光放心不下奚玉衡,屋內的人都没开口,刚为她治好伤的谢昉却冷不丁道了一句:“等你下次见到他时,就不是真正的他了。” 谢昉难得主动开口。 奚瑶光顾不上奇怪,担忧地皱起了眉。 其他人继续保持著沉默。 从罗鴆说出“载体”时,再结合復仙会这个名字,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他们无法印证这样的方法是否管用,再者,难道古仙復活就可以扭转局势吗? 奚瑶光拳头攥紧。 “无论如何,我......” “你先休息。” 扶兮打断了她。 最后他们將萧弋留了下来陪她,剩下的人离开別院,看著府內眾人还毫无察觉,扶兮敛了敛眉。 南苍雀嘆息一声:“前线战事紧急,境內不能再生事端了,微生明远的事情只能先压下,等候仙临山审判。” 扶兮不由得问道:“微生宴收到消息了吗?” 南苍雀点头。 “奚玄觴派了征伐军前往白虎营......只是,他未必能回来。” “?” 扶兮不解地看了过去。 南苍雀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你没仔细研究域外战场的舆图吧?八荒墟战场分为五部分,青龙关占了五分之一,英魂坡和白虎关各自占了五分之二,而魔族经常发动袭击的地方,恰好是这最为辽阔的八荒墟。” 可以说,白虎关的压力是目前四大关隘中最重的,近年来,他们遭遇的袭击次数也是最多的。 微生宴身为守关大將,自然无法离开军营。 等到傍晚,奚辞从白虎族地回来了一趟,询问了扶兮关於那道剑气的事情。 扶兮將路过英魂坡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回头无岸,天无可赦......” 奚辞嘆息一声。 她摇摇头,“是我们发现得太晚了。” 在一眾族老的配合下,微生蘅芜代替微生明远执掌了家族大权,统管家族事务。 微生明远对她的偏爱从不遮掩,因此即便她突然回到白虎关也並未引起怀疑。 微生蘅芜召他们去前院用了膳,她吃了一会便去了奚瑶光所在的別院。 奚玄觴则被奚辞叫走。 其余人则回到各自的別院里休息。 府內管家为他们安排的別院在不同方向,四人在岔路口分別,扶兮和谢昉往同一方向离开。 夜幕下的府邸后院,一片静謐祥和。 扶兮驀然开口:“白日里你为何要故意说那句话?” 谢昉步伐顿住。 他错愕地抬起头,凝视著扶兮挺拔的身影,不由得想要往前走过去。 “停下。” 但在他即將迈开脚时,扶兮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深呼吸一口气,“我无法確认,你是否还是我所熟悉的谢昉。” 那一瞬间,谢昉眼神晦涩无比。 片刻后,他哑著声问道:“......何时猜到的?” 扶兮没吭声。 其实直到白日里谢昉对奚瑶光说出那句话时,她才恍然大悟,之前那些破碎的线索逐渐黏合了起来。 东陵青玉的魔种一定是在萨落草原的那次袭击昏迷时种下的,但当时他们都忽略了第三人的存在。 但扶兮从未忘记白泽说过他还察觉到了古仙玄清的气息。 玄清乃仙界行刑官,铁血残忍,自私偏执。 白泽会怀疑他无可厚非。 可褚清幽陨落,罗鴆也死在了她的剑下,她都没在他们身上感受到古仙气息。 或许当时的气息不是玄清,而是他的双胞胎弟弟玉清。 玉清是乐仙,掌管世间各种乐器,他们之中能够与之对应的便是谢昉。 明明是医修,却以操控神魂的魂安琴为本命法器。 再加上他今日“自爆”的话语,扶兮终究还是將目光锁定在了他身上。 第544章 谢昉离开 谢昉的话,也印证了扶兮所有的猜测。 扶兮嘆息一声。 她驀然说道:“你走吧。” 谢昉怔住。 “你不抓我?” “今日一別,日后再相见,我们便是敌人。” 扶兮回头看向他。 谢昉兴许从未直接动手,但他也间接帮助了復仙会,可一旦他的身份暴露,没有人容得下他。 尤其是奚瑶光,被如此信任的同伴害死了至交好友,她做不到原谅。 谢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浑身僵硬冰冷,仿佛被死死地禁錮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寧愿她对他刀剑相向,也不愿听到这看似宽容却决绝的话语。 “你应该就此杀了我。” 谢昉开口。 扶兮摇头。 “罗鴆临死前,似乎想往你这边的方向看,你知道我对他说了什么吗?” “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我告诉他,你们被骗了,那群古仙復活后可不是来帮你们的,所以他应该是想让你去救......齐洛书?” 扶兮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谁都想不到,那悬壶济世、慈悲仁和的医圣,会是主导復仙会的存在。 但一旦將他带入这个身份,很多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褚清幽、罗鴆、沧落......甚至是谢昉,都曾是被他“拯救”的孩子,他们疯狂崇拜他,亦是理所当然。 出乎预料的是,谢昉抿了下唇。 “他知道。” “......他知道?” 扶兮讶异地看了过来。 齐洛书既然知道,为何还这般配合?莫非他还有其他计划......或者说,他彻底疯了魔。 齐洛书是个圣父,毋庸置疑。 当他太过渴望天下太平、盛世安寧时,这种性格会驱使他走向极端的偏执,不惜一切代价去实现这个目標。 谢昉却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魔族会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战爭,后面出来的魔只会越来越强大,他们做这一切不仅是宣战,也是仪式。” 扶兮神色一滯。 她后背窜起一阵阵寒意,她似乎明白当时陆曳心他们为何没直接將她带走。 魔族不仅要她回到深渊,还要一个盛大的血洗仪式,宣告魔即將衝出深渊,重返人间大地。 谢昉:“四大圣魔甦醒了,人族仅有奚连淮一个涅槃境远远不够,寻找载体承受古仙降临,人族才能多些胜算......这就是父亲的想法。” 谢昉神情淡淡,他恢復了往日那般半死不活的模样,懨懨地垂下眼。 “扶兮,下次不要犹豫了。” 一定要直接杀了他。 一阵风拂过,树叶哗哗拂动,隱有琴音泛泛,谢昉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扶兮动了动略显僵硬的身躯。 她抬头看向前方,奚玄觴倚靠著拱门,望著她。 他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扶兮轻声说道:“看来我们做了同样的选择。” “因为我相信扶兮。” 奚玄觴唇角勾了勾。 扶兮无奈摇头。 她会这么做,只是相信奚鸿的记忆中,玉清是和玄女、司命他们站在一起的。 扶兮走了过去,平静地问他:“征伐军的人已经在搜寻齐洛书的踪跡了吧?” 奚玄觴点头。 虽然大概率什么都查不到,但以防万一,他还是派出了征伐军。 “盯紧九重塔......塔下封印著昊钧的残魂,若奚玉衡是他的载体,齐洛书一定会带著奚玉衡回到那里。” 扶兮敛了敛眉。 奚玄觴依言应了声“好”。 他没去深究扶兮为何突然之间知道了这么多內幕,而是安静陪了她一路。 “......我想找个机会去墮魔崖。” 扶兮瞥了他一眼。 奚玄觴想了想,摇头。 “別去。” “为何?” 扶兮拧了拧眉。 不去找那两只魔,她就无法得知更多魔族的情报,若真如谢昉所言,域外战场很快会沦为新的人间炼狱。 奚玄觴慨嘆一声:“你是不是没试著感应它们的存在?我们已经身处边关,距离它们並不远。” 经过奚玄觴这么一提醒,扶兮这才想起来她和两只魔都有契约。 神魂仔细感知一番,却是空空荡荡。 ......她竟无法感知到它们。 扶兮眉头紧紧皱起:“它们被带回了深渊?” “很大可能,所以你不去找它们反而是安全的......你就是那个魔族至宝,对吗?” 奚玄觴缓缓出声。 在察觉到身边的人沉寂了下来,他垂落在身侧手勾了过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不管有没有你,魔族捲土重来是迟早的事情。” “扶兮,做你想做的事情。” ...... 谢昉离开了。 扶兮並未解释什么,只是说他选择了他的路。 南苍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观察了一下扶兮和奚玄觴的反应,沉默了下来。 奚瑶光疑惑地眨眨眼:“什么路啊?他连毕业歷练也不参加了吗?也不和我们告別......什么嘛。” 她用著埋怨的语气嘟囔著。 萧弋是个心思敏锐的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只可能是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联想到微生明远隱藏多年的真面目,萧弋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拉著装死失败的百里沧溟叭叭吐槽的奚瑶光。 一行人在白虎关又停留了两日,等奚瑶光和萧弋伤势恢復,他们就得赶往前线了。 奚辞安抚他们:“前线正是需要你们的时候,后方就交给我们,我一定会將玉衡找回来。” “好。” 奚瑶光这才重新打起精神来。 她不仅是奚玉衡的妹妹,还是仙游公主、道院弟子,保家卫国是她无法逃避的责任。 现在的態势,容不得他们伤春悲秋。 奚瑶光回头望向身后也准备离开的同伴们。 她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自己此前说的“大话”后面都莫名惹了灾,便默默將话语咽了回去。 扶兮注意到她这个反应,笑了笑。 “抬头看。” “嗯?” 奚瑶光抬头看向正前方。 扶兮继续说道:“今日阳光正盛,是个好天气。” 奚瑶光怔了怔。 她注视著阳光笼罩之下的眾人,脸上倏然绽放出灿烂的笑顏。 “嗯!” 她郑重地应了声。 无论结果如何,最起码他们现在还站在一起,享受著同一片天地下温暖的阳光照耀。 第545章 辉煌一代 扶兮独自一人回了青龙关。 在路过英魂坡时,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原以为奚连淮会有所反应,可是她等了好一会,都没等来天赦剑气从天而降。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主动开口询问道:“前辈猜到了復仙会的真正目的?” 冷风肃肃,幽夜掩映下,起伏的山坡上埋葬了密密麻麻的一座座漆黑长碑。 安静、寂寥。 风声呼啸著,呜咽声縈绕在此地,仿佛是那些战死在战场上的英魂们残留的悲音。 就在扶兮准备离去时,一道剑气划破长空,在她面前落下四个字: 【我已迟暮】 扶兮虎躯一震。 她想起奚玄觴曾告诉过她,奚连淮年近两千岁。 两千岁,这是人族顶尖强者能够达到的最悠久的岁数了,即便他们依旧强大,可仍然挡不住肉身衰败。 万鄴山封印鬆动、奚连淮年老迟暮......这些都是魔族敢大动干戈的原因。 所以奚连淮猜到了却没有出手阻止,他必须在他还活著时,为人族带来更多的希望。 对错也因此似乎变得无关紧要了起来。 扶兮无法评判这样的做法是否正確,或许在奚鸿所在的时代,也有无数人为了未来大局牺牲。 她神色肃穆地向英魂坡所在的方向躬身行了一个大礼,隨后果断转身前往青龙关。 ...... 扶兮独自回到青龙营,东陵松旁敲侧击询问了一下谢昉的情况。 扶兮並未解释太多。 微生明远的事情被压了下来,但身为世家家主,东陵松自然也收到了一些风声。 东陵松还说了微生宴听说了这件事后道心不稳,差点导致境界下跌,还好最后让族老给稳住了。 他嘆息一声:“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世事难料。” 他摆摆手,让扶兮先回去休息。 扶兮回到自己的营帐中,盘腿进入冥想状態。 她的神识不过几个呼吸间就飘荡到了几百里甚至千里之外的战场中。 营中有专门负责巡视和传递情报的队伍,被称为“先锋兵”。 这支队伍大多数时候都游荡在战场上,鲜少回到营中,他们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处理逃出来的魔物,也为了及时將魔族的情报传回营中。 扶兮的神识掠过好几队先锋兵,最终在墮魔崖外围停下。 ......神魂毫无反应。 那处死境,在寂夜魔君出现后,就被人族强者给剷除了,莫非那两只魔就是在那时被带回了深渊? 她停留了好一会,才收回了神识。 接下来几个月,扶兮陆续参与了好几场清剿行动,大多数是一些普通魔族、魔物,鲜少有魔將级以上的魔出现。 即便是在战场上,璇璣境强者的数量也很稀少,所以扶兮的加入,很大程度缓解了青龙营的压力。 没有任务时,扶兮便与营中的將士们比武论道,有时候一连数日营中上空都盘旋著浓郁的雷霆剑气。 不少道院弟子也开始在战场上崭露头角,尤其是这一届道院九大天才。 虽然最后留在战场上只剩下六人,但他们无疑给前线军营注入了一股新力量。 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皆是渡劫之上的强者。 他们各有厉害之处,即便是与魔將对战亦不落下风,更別提还有扶兮这位道院歷史上史无前例的璇璣境强者。 隨著他们声名远扬,前线战场上奋战的將士、散修们背地里给这一届道院弟子命名为——辉煌一代。 半年后。 扶兮偶遇了在外游荡的一支先锋兵,正想和他们打声招呼后回青龙营,就看到领头的士兵在看到她时鬆了一口气。 “扶兮阁下。” 领头士兵快步上前,“您这些时日一直在陵水谷中?” 扶兮頷首。 她总觉得琵琶奴不可能消失得这般乾脆、悄无声息。 在道院弟子加入后,魔將级的魔出现的次数反而少了许多,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的讯號。 魔族蛰伏上万年,早就期待著杀出深渊,他们突然沉寂下来,更像是在酝酿著更大的阴谋。 所以扶兮多次深入陵水谷探查,可惜,別提琵琶奴的行踪了,连个正经的魔都找不到。 “靳统领在找您。” “我知道了。” 这时候扶兮才注意到,由於长期停留在魔雾瀰漫的陵水谷中,她手腕上用於接受信息和发送信號的手鐲法器蒙上了一层阴影。 难怪她没有收到讯息。 见状,扶兮没有停留,加快速度赶回了青龙营。 她回到青龙营时,靳雨竹的副统领靳潯焦急地在营中大门处来回踱步。 “扶兮!” “很严重?” 扶兮快步走了过去,眉头蹙起。 靳潯点头:“白虎营传来消息,公主和她的白虎卫在墮魔崖附近失踪了。” “!” 扶兮周身杀意浮动了一瞬后便冷静了下来,隨后和靳潯走进了营帐中。 此时营帐中只有东陵松和靳雨竹,在看到她回来时,东陵松鬆了一口气。 “靳潯应该和你说了吧?微生宴派了不少人去找,但都无功而返。听说你们神魂上烙印了一种皇族秘法,便想请你走一趟。” “我这就过去。” 扶兮点头。 靳雨竹:“注意安全,魔族这半年来太安静了。” 她欲言又止,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他们之间的关係,便没出声。 他们都很清楚,墮魔崖的位置十分敏感,之前出现的寂夜魔君和不少魔將都是从那个位置爬出来的。 但墮魔崖魔气太过浓郁,即便他们想一探究竟,也无从下手,还为此折损了不少先锋兵。 奚瑶光和萧弋在那附近失踪......恐怕凶多吉少。 扶兮抿了下唇。 为了迅速抵达白虎营,扶兮动用了传送符。 她刚抵达白虎营,神魂上的秘法“凝魂”就闪烁了两下,隨后她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靠近。 “......阿玄?” 扶兮转过身,错愕地望向身后出现的人。 半年未见,奚玄觴似乎又长高了一点,五官也比之前更加硬朗俊挺了一些。 塞外的寒风颳过脸颊,他冷漠沉闷的脸庞上倏然绽放出一抹笑容。 “我想扶兮了。” 第546章 饕餮回归 “我们不是......” 扶兮张了张口,正想说他们这半年来又不是完全没有联络。 “凝魂”秘法催动时虽然会耗费神识力量,但他们偶尔也会有交流的。 除了地处最北的百里沧溟因为距离最远、再加上他社恐的性格,鲜少加入他们的聊天。 “只听声音怎么够。” 奚玄觴眨了下眼,幽幽地诉说著思念的情愫,“我更想见你。” “......先去找瑶光他们。” 扶兮轻咳一声。 两人走进白虎营中,没过多久微生宴便匆忙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微生宴这些时日外表沧桑了不少。 本来因为自己父亲他就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好在妹妹醒悟过来留在族中照料,谁知被带走的外甥还没找到,在前线的外甥女又失踪了。 他神色疲倦地问道:“可有感知到他们?” 扶兮摇头。 她的神识刚刚就掠到了墮魔崖附近,並未找到他们的行踪。 “將他们最后的位置发给我们,我们亲自过去。” “麻烦你们了。” 微生宴嘆了一口气。 他尝试了许多方法都没能找到他们,迫不得已才想到了他们身上的皇族秘法。 扶兮摇头。 加上今日,奚瑶光和萧弋已经失踪了七日。 因此在得到他们最后的位置后,扶兮和奚玄觴直接离开了白虎营,深入战场。 ...... 墮魔崖外。 晦暗的魔雾始终笼罩、盘旋在悬崖附近,那里魔物数量远比其他地方还要多。 一靠近墮魔崖,魔音就源源不断地灌了进来。 呼啸的狂风夹杂著魔音,混杂成各种尖锐粗糲的声音,如寒芒刺破肌肤,耳膜在顷刻间炸开。 即便有灵力化成屏障挡下了大部分,但大多数人依旧坚持不了多久,更別提崖下还蛰伏著无数未知的危险。 第一次来墮魔崖时,扶兮也受到了魔音的摧残,但这次扶兮发现这些魔音对她“温和”了许多。 “......我好像不受影响了。” 扶兮语气复杂地开口。 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无妨。” 奚玄觴不动声色地牵起扶兮的手,他带著她来到悬崖边上,低头望向下方。 崖下深不见底,被浓郁的魔雾所遮掩,展开的神识也被魔雾给挡了回来。 於是他执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眨眼问道:“直接赌吗?” “赌。” 扶兮頷首。 奚玄觴笑了一下,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地唤出本命剑,从崖上跳了下去。 失重感袭来,疾驰的风声从身旁呼啸掠过。 扶兮认真的凝视著身边的人......恍然间,她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那是曾经沦为残废、只剩下一条路可走的自己。 她教出来的人行事之中都有她的一丝风格,似乎就连喜欢也变得理所当然、顺理成章了起来。 “轰!” 两把剑在身旁开路,剑气涤盪间,魔雾被驱散出一个可以容纳两人通过的通道。 通道破开的瞬间,几个藏在浓雾中的魔物嗅到生人的气息,瞬间撕咬著扑了过来。 “唰!” 剑气横贯而出,魔物瞬间在雷霆之下消散。 两人谨慎地降落在崖下的河谷地带。 他们一降落,周围的魔物立马扑了上来,隨后在雷霆荡涤之中化为灰烟。 扶兮看了奚玄觴一眼。 奚玄觴立刻明白过来,將身上的气息悉数敛尽,藏进了旁边阴暗的山洞里。 山洞里亦藏著不少魔物。 但它们还没来得及发现两人,就在乍亮的电光之中化为魔雾消散了。 奚玄觴敛了敛眉,和扶兮神识传音。 【没想到崖底下如今藏著这么多魔物。】 简直到了一步一群魔物的地步。 他看过朱雀营的侦查报告,此前墮魔崖下绝对没有这么多魔物! 扶兮:【这些魔物应该是这一年多从缺口里跑出来的,或者说是魔族催生出来的。】 魔物只需要足够的魔气便可源源不断地生长出来,它们没有意识,凭本能行动。 墮魔崖下为何集结了这么多的魔物?自然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发动一场大规模的袭击。 一想到这里,扶兮便意识到奚瑶光和萧弋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选择冒险深入探查。 【凝魂秘法还是没有反应。】 片刻后,奚玄觴摇头。 扶兮沉吟了好一会。 【......有没有可能,他们进入了死境?】 死境並非由灵力支撑,凝魂秘法在里面不起作用也有可能。 直到现在,他们都不清楚死境到底是意外出现的,还是寂夜魔君故意製造出来的“通道”。 若是他製造出来的通道,那他的空间术法確实达到了出神入化、令人骇然的地步。 从远古时代活下来的魔...... 扶兮心中凛然。 【走。】 她果断选择离开此地,继续去找。 如果奚瑶光和萧弋真的掉入了死境,里面魔气的蚕食比外界还要严重,他们想必坚持不了多久。 扶兮现在只能祈祷两人隱匿了气息躲在暗处,而不是被魔族发现。 两人离开了山洞,为了避免引起魔族的注意,他们一路都十分谨慎小心。 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大多数魔物,但崖底下魔物数量太过庞大,有些魔物一不小心迎面就遇上了,只能解决。 崖底始终一片惨澹,只有微弱的光照下来,两人也不知道在这下面走了多久。 “唰——” 一个魔物急冲冲地从身侧擦过,奚玄觴眼疾手快地拽住扶兮的手腕,將她拉进了怀中。 奚玄觴鼻息间充斥著扶兮身上的气息,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低声呢喃道:“我们应该在下面待了一天了。”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扶兮的回答。 奚玄觴不由得皱起眉,低头看了下去,却发现扶兮呆愣在了原地,眼神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找到他们了?” “不是。” 扶兮摇头。 她神魂上的契约烙印疯狂闪烁著,这意味著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是——” “吼!” 凶兽怒吼的声音隨之响起,巨口一张,直接將周围跑得不快的魔物悉数吞了下去。 “丑丑。” 扶兮语气复杂地將剩下的话补充完整。 第547章 寂夜魔君现身 “?!” 正在饱餐一顿的饕餮冷不丁听到这个噩梦般的名字,当场炸毛跳了起来。 “谁?!” “谁敢笑话本座!” 它狐疑的视线扫过四周晦暗的环境,难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心魔? 不对,普通的心魔可没本事侵入它的神识。 饕餮呲牙咧嘴、面露凶恶之色:“黄泉?” “谁是黄泉?” 扶兮泄出一丝气息,疑惑的问道。 这次,饕餮不仅听清了她的声音,还察觉到了无比熟悉的气息。 眉心上的仙契纹印浮现。 “......靠,竟然没死。” 它嘟囔一声。 扶兮挑眉。 於是饕餮凶恶的语气渐渐弱了下去,理不直气也壮,“我是说你竟还知道回来找我,不如和野男人死外边算了!” 扶兮:“.........” 其实她没想过找它。 扶兮心中有些疑惑,明明饕餮就在墮魔崖下,为何她之前却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对於这个问题,饕餮给出了答案。 “我之前一直在死境里,对了!” 话锋一转,饕餮像是不知哪里来了底气,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在扶兮身边走了一圈。 “你得和我道歉,承认你之前轻视、虐待我是错误的行为,並且保证以后让我一日十餐,充分饱腹......” “等等。” 扶兮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急忙打断了它。 这是在墮魔崖下待太久,被魔族的智商给同化了?或是闷出病来了,得了很严重的妄想症。 “你还正常吗。” 扶兮发出了认真的询问。 “臭女人!我可是立了大功!!!” “你敢——” 饕餮当即怒了。 但话音未落,它就骤然察觉到了什么存在正在迅速靠近。 饕餮脸色一变,张开嘴巴,神情紧张地催促道:“快快快,先进去。” 扶兮和奚玄觴对视一眼。 他们也注意到了有一个强大的魔正在往这边过来,於是扶兮拽起奚玄觴的手臂,直接跳了进去。 饕餮的胃部就是一个虚无的空间,没有任何边界存在,空荡荡的,无数呈现出繽纷色彩的气流游荡其中。 这些看似美丽的气流却能在瞬息之间將饕餮吞下去的东西都消化分解。 好在虽然分別了好几年,饕餮还没疯魔到和扶兮刚重逢就乾脆同归於尽、一了百了的地步。 气流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们。 然后下一刻—— “哗啦啦......” 一堆魔物完完整整地被吞了下去,流到了这片空间里,差点泼了扶兮一脸。 奚玄觴將她拽了过来,看著那些气流蜂拥而上,將那些魔物悉数消化。 魔气四散,融入到了那些气流之中,虚无空间里的色泽似乎更明亮一些。 扶兮敛了敛眉,拍了拍饕餮的“胃”,隨后平静地命令道:“共享感知。” 气流涌了过来,似是想威胁她,但扶兮不为所动,冷静地与那些气流“对峙”。 最终,气流离开了。 饕餮也不甘心地和她共享了感知。 感知共享的那一剎那,扶兮就透过饕餮的眼睛看到了外面的魔。 鹤髮童顏,始终眯眼笑著,若是忽略他周身縈绕的浓重魔气,完全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族修士。 不知为何,扶兮脑海中蹦出两个字。 “寂夜。” 那个从远古时代与四大圣魔一同存活下来的魔君,拥有著诡异莫测的空间术法。 虽然他们在饕餮的虚无空间里,但寂夜是擅长空间术法的高手,难保会察觉到不对劲。 於是两人都谨慎地將气息一丝一毫地收敛乾净。 外面,饕餮正在和寂夜交流。 饕餮没好气地瞪了过去。 “你来干嘛。” 寂夜丝毫不在意它的態度,仍旧笑眯眯地问道:“刚刚似乎嗅到了陌生的气息,大人可有看到人族掉下来?” “有吗?” “有吧。” 饕餮打了个饱嗝,躺在地上懒洋洋地开口,“可能被我一起吃了吧。” 它语气满是毫不在意,寂夜也没觉得不对。 寂夜笑著说:“大人的实力快要恢復到魔王级,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能將陛下迎接回来了。” “嗤。” 饕餮翻了个白眼,“什么陛下,本座懒得掺和你们的算计......別忘了我还有一笔帐没跟你们算。” “魘魔可是我的储备粮,结果被你们带回去后就没了消息,还想让本座配合你们征战,想的倒挺美!” 寂夜神色不变。 他好脾气地安抚著:“魘魔大人需要帮助四位圣魔恢復巔峰状態......还望大人静候时机。” 话锋一转,寂夜扫了一眼周围被饕餮吞得一乾二净的环境,无奈摇头。 “大人为何不回到死境中?那里魔气更加浓郁充沛,更適合您恢復。” “你在管教本座?” 饕餮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著他,倏然冷笑,“別忘了当年是你算计本座打开了空间通道才得以逃脱。” 听到这话,寂夜脸色微变。 当年他確实耍了一些手段,通过饕餮胃部的虚无空间逃回到了深渊,原以为饕餮並不知情,没想到是懒得计较。 它故意说起这事,是在警告他。 “......是属下逾越了。” 寂夜垂下眼,不再过问饕餮的事情,快速將剩下的事情报告给它。 “第一波魔族集结的差不多了,等到新的死境出现,魔族的反扑就可以开始。” “哦,滚吧。” 饕餮眼皮都没掀一下,一副“本座就是不配合,你们能奈我何”的摆烂姿態。 寂夜欲言又止。 在饕餮耐性快要告罄发火时,寂夜深呼吸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等陛下出现,大人一定会选择追隨她的。” “?” 饕餮气笑了。 它呲了呲牙,冷笑两声,“说得你见过那什么破陛下一样,魔族从未有过所谓的陛下,那四个老傢伙捣鼓几千年就弄了这么个子虚乌有的玩意?” 寂夜神態一僵。 他確实没见过那位陛下...... 但是,他正色地摇头:“陛下是从冥途海的归墟中诞生的,自然是魔族正统,还请大人慎言。” 饕餮一脸离谱地盯著他。 “亏你以前还是魔族中少数几个有脑子的,没想到万年过去,连你也被那群蠢货同化了。” 它一边说著,一边庆幸自己没留在深渊。 它可不想退化成傻x。 第548章 饕餮立大功 寂夜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离开后,饕餮在原地百无聊赖地躺了好一会,才跑进了旁边隱蔽的洞穴里。 然后巨口一张,將扶兮和奚玄觴给“吐”了出来。 它惦记著寂夜刚刚那副被洗脑了的傻样,也忘记了自己还生著扶兮的气,嘎嘎乐了一下。 “你看到寂夜那个蠢样了没有?虽然他製造死境的手段確实厉害,但死境无法將魔王以上的存在带出来......哼,別以为我没猜到,他还是想利用我的虚无空间。” 饕餮一边说著,一边翻著白眼,“万年前我就被他们坑了一次,谁还要和他们玩!” 他说了半天,始终没等到扶兮的反应。 於是他疑惑地低下头:“你哑巴了?” 扶兮神色复杂地盯著它,奚玄觴则靠在身后的石壁上,双手环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睨著饕餮。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这只同样脑子退化的凶兽,接下来得受到多少惊嚇了。 扶兮嘴角一扯。 找到饕餮確实是一个正確的选择,刚刚它和寂夜的对话就给他们提供了很关键的情报。 魔族正在集结第一波大军,发动反扑。 “......有没有可能,寂夜口中的人,此刻正站在你面前。” 扶兮吐出一口浊气。 饕餮:“......啊?!” 它傻眼了。 饕餮刚想嘲笑扶兮异想天开,多大的脸就敢这么碰瓷......它一个激灵,陡然想到了魘魔离开前对它千叮嚀万嘱咐:千万別暴露主人的存在! 饕餮直接没声了。 对上扶兮平静的眉眼,联想到寂夜口中“陛下此前一直生活在人族地界”的话,它越想越觉得心虚。 不、不会吧? 那它岂不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它可听说那群老东西要將她迎回去,为她准备了好几份“大礼”呢。 “你、你真是魔啊?” 饕餮万般纠结地出声。 之前扶兮一直將它关在魔景图中,它对外界的情况知之甚少,根本不清楚她怎么就变成魔了。 “应该吧。” 扶兮点头。 饕餮立马炸了:“什么叫应该!你到底是不是?!魘魔走的时候还让我別暴露你......” “那你?” 扶兮挑眉看了过去。 饕餮刚炸起来的毛立马蔫了下去。 它不满地为自己辩解道:“你那什么眼神,本座可是个有原则的凶兽!” 扶兮笑了下。 若饕餮背叛了她,早就將他们交出去了。 “.........” 饕餮訕訕地收回了视线。 原本它还想著实力恢復后就撕了仙契恢復自由,但没想到这女人进阶得如此快,竟已达璇璣境。 更別提她现在还多了个魔族陛下的身份。 “难道你要回归魔族?” 饕餮语气带著困惑,它幽幽地瞥了一眼奚玄觴,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讶,“还把他也拐来了,厉害啊。” 扶兮嘴角一扯。 “你觉得我现在像魔吗?” “不像。” 饕餮老老实实地摇头。 扶兮浑身上下就和魔不沾边,也不知道寂夜那群老东西为何对她如此推崇狂热。 扶兮平静地说道:“那个身份是他们加在我身上的,我若不愿,无人可勉强。” 饕餮恍然大悟。 它鬆了一口气,庆幸道:“还好还好,不然我白留那两个人这么多天了。” “两个人?” 扶兮眸光微凝。 奚玄觴也直起了身,快步走了上来,“是不是一男一女,你发现了他们?” “对啊。” 饕餮冷哼一声,“我刚刚就告诉你们了啊!” 扶兮满头雾水:“你哪里说了。” “我说我立了大功啊!” 饕餮一怒一下又怒了一下。 她还是一点都不在意它的话!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力,“你就不能说得更明白一点吗。” 饕餮更加生气了。 一边生气一边生出了莫名的委屈。 “那不是寂夜来了,没机会吗!” 扶兮嘆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饕餮仙契纹印显形的眉心,语气难得温和了一次:“辛苦了,丑丑。” “......” 饕餮打了个冷颤。 它觉得自己或许真的病了,扶兮对它温柔它反而浑身难受,哪哪都不得劲。 像是一股令凶兽都无法抵抗的酥麻流淌过四肢百骸,一下子就卸去了它大部分力道。 “能不能换个名字。” 饕餮有气无力地发出了抗议。 这个名字实在太过耻辱。 无论它在外多么威风,听到这个名字也会萎掉。 扶兮唇边弧度不变:“不能。” 奚玄觴问道:“他们在哪?” “我肚子里啊。” 饕餮趴在地上,散漫地哼了两声,“我给藏起来了,你们等等......” 然后它大口一张,利爪伸进去在里面掏啊掏......两个浑身冒著魔气的人就这样被简单粗暴的掏了出来。 赫然是奚瑶光和萧弋。 奚瑶光还有些意识,望舒弓护卫在周身,抵抗著那些侵蚀灵脉的魔气。 但萧弋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 他的灵脉刚刚修復不久,又没有仙器护体,魔气对他的侵蚀最为严重。 “同光。” 灿金的耀芒在山洞里乍现,饕餮“嗷嗷”了两声,跳了起来躲到了扶兮身后。 “他是不是想趁机除掉我!” “......你想多了。” 扶兮无奈摇头。 而且饕餮现在的实力恢復到了接近灵照境的地步,奚玄觴的这道剑招对它效果微乎其微。 莫名地,扶兮在它身上看到了魘魔的影子。 同光光芒落下,奚瑶光的状態又清醒了一些。 “咳咳咳......” 她咳出了好几口鲜血,本就煞白的脸庞彻底失去了血色,神情气若游丝。 奚瑶光一只手握紧望舒弓,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紧萧弋的手臂,生怕他出事。 萧弋体內的魔气太多,同光显然祓除不了太多。 “我来吧。” 见状,扶兮上前一步。 奚玄觴頷首,收起了剑招。 饕餮缩小了体型,顺势趴在了扶兮的肩膀上,想看看她要如何做。 然后它就瞪大了眼睛看著扶兮轻而易举地吸收了萧弋体內的魔气。 这些散发出阴森黑气的魔气在流经她体內的灵脉时,转变成了浓郁纯粹的仙力。 “......我靠!” 饕餮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理解那些老东西了。 第549章 我们会在一起 萧弋体內的魔气被扶兮吸收,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但仍处於昏迷状態。 奚瑶光也在吐了血后昏迷了过去。 奚玄觴给他们餵了回灵丹,检查了一下他们的情况后便將两人扶到了石壁旁靠著。 扶兮不由得问道:“你在哪发现的他们?” “寂夜製造的死境啊......他们胆子可真大,死境都敢闯,要不是运气好碰上了本座,哼!” 饕餮翻了个白眼。 当时他正在死境里大快朵颐地蚕食著魔气,陡然察觉到两个陌生的气息来到它附近。 原以为是不长眼的人族,正想追过去给自己加加餐,就看到奚瑶光和萧弋。 ......它虽然出来的次数少,但扶兮的两个同伴它还是认识的。 於是饕餮躲在暗处犹豫了许久,在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中选择了后者。 彼时的奚瑶光和萧弋已经深受死境內魔气的摧残,饕餮发现他们坚持不了多久后,生怕他们嘎在这里讹上它,乾脆將他们吞了下去藏在虚无空间里。 扶兮听完来龙去脉鬆了一口气。 “还好他们遇到了你。” “那是当然,我厉害著呢!” 饕餮美滋滋地应了声,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还打算將这两人当作储备粮的。 话音落下,饕餮驀然僵住了。 它指定是犯病了,这种话有什么可得意高兴的! 接下来饕餮就陷入了自闭般的沉默,趴在扶兮的肩膀上不吭声了。 扶兮没理会它,去询问奚玄觴两人的情况。 奚玄觴摇摇头:“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他们肯定在死境里待了很久。” 扶兮想了想,偏过头问著肩上的饕餮:“死境里有什么?” “有......魔族大军算吗?” 饕餮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扶兮恍然大悟。 难怪这半年来只有魔物和普通魔族出现,原来真正的大军都被寂夜藏在了死境中。 奚瑶光他们想必也是发现了这个真相,所以才会忍著魔气的侵蚀也要留在里面打探消息。 扶兮眉头紧蹙:“死境是寂夜魔君製造的?他......他真的只有魔君级的实力吗?” 这般恐怖的空间术法,恐怕就算是魔王也不一定能做到。 “那傢伙就是擅长这个......你不知道吗?待他术法大成,他可以將死境放在战场上的任何位置。” 听到饕餮这话,扶兮眼皮狠狠一跳。 任何位置?! 若是如此...... 届时寂夜只需要打开死境通道,成千上万的魔族大军就会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战场上,人族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眼中浮现出一丝杀意。 “......这个寂夜,必须除掉。” “不行。” 饕餮摇头。 “这傢伙精得很,他知道自己正面实力不行,所以將自己和死境捆绑在一起,只要他身陨,死境的通道全都会开启......为了保他,老傢伙们在他身上设了不少保护措施。” 寂夜敢大摇大摆地出现,自然是有所依仗。 他的能力是目前魔族最需要的,所以他完全有横行的资本,但即便如此,他在饕餮面前依旧维持著恭敬的姿態,这就是寂夜的恐怖之处。 奚玄觴冷静地看了过来。 “毁掉死境呢?魔族大军就出不来了吧。” “大言不惭。” 饕餮嗤笑一声。 但它却没反驳这句话。 扶兮若有所思,片刻后,她下定了决心:“带我们去找死境。” “......你疯了?” 听著扶兮认真的语气,饕餮再也没了看戏的心態。 “寂夜製造了好几个死境,就连我也不知道他会打开哪个通道,更何况死境不是那么好毁的,你之前不也......” “不也什么?” 扶兮神色平静。 饕餮一噎。 它和魘魔被留下来时,確实在死境里逍遥快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直到寂夜现身,它们都没能將死境里的魔气全部吸收。 后来它才得知,寂夜用来製造死境的魔气,是一颗完全孕育成熟的魔种。 “那魔种被他藏在了死境的某个位置,只要魔种还存在,死境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魔气。” “那更好办了。” 扶兮挑了下眉。 饕餮简直服了。 她到底能不能听进去一句劝啊! “哪里好办了!魔种肯定藏得很隱蔽,再加上死境內藏著无数魔族大军,你——” “所以更简单了,我和你就足够了。” 扶兮打断了它,將后面的话补充完整。 “扶兮。” 意识到扶兮的目的,奚玄觴顿时紧张地看了过来,他抿著唇,轻轻摇头。 这无异於让扶兮羊入虎口......一旦她被发现,就会直接被带回深渊。 “我和饕餮是最適合的人选。” 扶兮清楚这一招很险,却能让人族减少一个很大的威胁,所以她愿意去做。 “......我和你?” 饕餮欲言又止。 她这是要彻底倒戈人族了?! “你就不怕人族知晓了你的身份,反而恩將仇报,视你为敌对的异类?到那时,魔族也未必会承认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是共通的道理。 更何况仙魔大战延续至今日的人魔大战,两族的关係早已剑拔弩张,势同水火。 “我不在意。” 扶兮轻轻摇头。 她视线划过在场的人,轻声嘆息,“我只是想保护我在意的人。” 早在猜到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她就预料到了这个局面。 奚玄觴缓慢地眨了下眼。 在扶兮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隱约感觉到她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就好像,多了一些让他在意的东西。 他心口莫名滚烫了起来,然后坚定地站在了扶兮身后。 “扶兮从来都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奚玄觴微笑著说,“因为我始终会在她身边。” 那样,这世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听起来似乎並不赖。 他无法克制住內心阴暗的心思发酵,甚至隱隱期待这样的態势发展。 扶兮一怔,隨后哑然失笑。 “嗯,我们会在一起。” “!!!” 奚玄觴眼前一亮,压抑了许久的死寂心境因为这句话掀起狂澜,各种情愫迫不及待地涌现出来。 於是,刚刚冒出来的阴暗心思转瞬间就被潮水覆盖,拍打得死死地,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在扶兮面前,他依旧是那个乖巧贴心的存在。 饕餮咦了一声,奇奇怪怪地嘀咕了一句:“......我怎么突然有些牙酸。” 第550章 鰥夫 这算不算是对他的回应? 奚玄觴唇角情不自禁地漾开笑意,脸颊上漫出兴奋的潮红。 只不过山洞里的环境太过昏暗,扶兮並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后面扶兮说什么,他都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下来,完全沉浸在“美人计”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 扶兮鬆了一口气。 原以为要费些力气才能让奚玄觴答应,没想到他突然就变得好说话了起来。 “阿玄你带瑶光和萧弋回白虎营,他们的伤需要专业医师来治疗,我和饕餮进入死境。” “!!!” 奚玄觴骤然回神。 “我......” 他还想再挣扎一番,就瞥见扶兮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语气里似乎还有些失望。 “你想反悔?” “不不不!” 奚玄觴一个激灵,立马摇头。 他扫了一眼旁边事不关己的饕餮,嘖了一声,隨后乖乖地说:“我当然是听扶兮的。” “嗯。” 扶兮表情缓和。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饕餮“呵呵”了两声。 下一刻,它就被扶兮丟了出去,去给奚玄觴排除周围的危险。 有饕餮在左右“护法”,两人顺利地將奚瑶光和萧弋从墮魔崖下带了出来。 “唔......” 奚瑶光闷哼一声,隱约要甦醒。 扶兮將她交给了奚玄觴。 “回去吧,等我的消息。” “我会等你,所以......不要將自己置於险境。” 事已至此,奚玄觴只得答应下来。 扶兮笑了笑。 她拍了拍饕餮的脑袋,隨后转身乾脆利落地跳进了下方的墮魔崖。 她刚跳下去,奚瑶光就醒了过来。 “嘶......兄、兄长?!” 她一醒来就看到了奚玄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不是被一头凶兽吞了吗? 奚瑶光神情恍惚,余光瞥到同样完好无损的萧弋,便误以为是奚玄觴及时发现他们並斩杀了凶兽,將他们救了出来。 奚玄觴瞥过来一眼。 “醒了就回去。” 他的语气冷漠又阴鬱,奚瑶光莫名联想到了一个词:鰥夫。 奚瑶光打了个冷颤,小心翼翼地问道:“兄长,扶兮呢?” 谁料这句话刚问完,奚玄觴的脸色更冷了。 鰥夫味更浓了。 奚瑶光霎时不敢问了。 ...... 墮魔崖下。 扶兮躲进了饕餮的虚无空间,借著“感知共享”,一直观察著崖下的情况。 崖底下顶多是一些游荡的魔物,一个魔族的影子都不见。 直到饕餮动作迅速地找到了其中一个死境。 它一爪子拍在上面,魔气涌动间,死境的入口缓缓打开—— “哈哈哈哈,寂夜魔君的空间术法当真恐怖,已经將好几位魔將送出来了!” “何止魔將?听说魔君大人亦会亲临!” “真的?” “这次撞开的封印缺口很大,人族要完了!” “魔族大军势必席捲每个地界!!” 无数怒吼、叫囂声几乎將他们淹没,密密麻麻的山坡上,站满了数不清的魔族。 扶兮面露震撼。 这得有好几万魔族大军吧?! 一个死境就集结了这么多魔族,还有魔將、魔君指挥坐镇...... “吼!” 饕餮恢復成了庞大的本体,降落在这群魔族中间,原本嘈杂的声音倏然一滯。 “......饕、饕餮大人!” 魔族们瞬间散开,留给了它一个空旷的地界,他们语气瑟缩,有敬畏亦有恐惧。 饕餮可是有吞天之能的凶兽之首,魔族亦在它的食谱之中,他们可不想惹到它,被它一口吞下。 “寂夜在哪。” 饕餮不耐烦地问道。 魔族们面面相覷。 最后两位魔將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恭敬地向饕餮行礼。 “属下血藤,见过饕餮大人。” 血藤的本体是血魔,他的肤色暗红,裸露在外的肌肤生长出锋利的藤条,浑身冒著尖锐的刺。 “属下刀魔,见过饕餮大人。” 刀魔本体则是骨魔,骨魔没有血肉,他们素来以白骨示人,他的每一块骸骨,都能在顷刻间化作锋利的刀刃。 扶兮將这两个魔將的模样暗中记了下来。 一个玉衡境中期,一个玉衡境后期。 倒不算难对付。 “我找寂夜,你们两个出来干什么!” 饕餮阴惻惻地看了过去,威压显露,周围的魔族纷纷惊恐地跪了下去。 两个魔將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他们额头冷汗直流,慌忙摇头,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回稟大人,寂夜大人並不在此处。” “滚。” 饕餮冷哼一声,“別打扰本座进食。” “进食”二字一出,包括两个魔將在內的魔霎时跑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个魔敢留在原地。 笑话,他们可不想成为饕餮的食物! 耍了一番威风后,饕餮悠哉悠哉地往旁边的密林走去,顺势捞了两个跑得慢的魔族给吞了下去。 差点和两个魔迎面碰上,扶兮黑了脸。 “......不是才刚吃过吗?” “那点魔物怎么吃得饱!” 饕餮埋怨了一句。 確认寂夜魔君真的不在这里后,他就將扶兮放了出来。 扶兮打量了周围一圈。 “你能感觉到哪里的魔气最浓郁吗?” “嗝~啊?哪里都很浓郁啊,这死境都快被魔气醃入味了,没差別啊。” 饕餮傻愣愣地回答她。 扶兮无法反驳。 她也没有感觉出来,或许这也在寂夜的算计之內,藉此模糊魔种的位置。 她拧起眉。 片刻后,她也渐渐被浓郁的魔气扰了心神,只好嘆了一口气:“罢了,先找找看吧。若实在找不到,先杀了那两个魔將。” 剩下的普通魔族自然就不足为惧。 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却让饕餮嚇了一跳。 它欲言又止地开口:“这个时候,你还挺像魔的......” “像吗。” 扶兮淡定地应了声,“我现在实力不够,不然我会直接杀回深渊,將那几个圣魔用剑钉在座位上,警告他们別搞事情。” 说到底,还是她不够强大。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转而就开始吸收起死境的魔气。 饕餮目瞪口呆:“???” 你说话怎么越来越恐怖了啊! 第551章 两大魔將 扶兮和饕餮在死境里待了好几日,始终没找到魔种的存在,寂夜也没再出现。 “......难道他想传送的不是这里?” 眼看著此处死境的魔族大军不是在吞噬同族,就是在看同族被吞噬,扶兮乾脆放弃了此地。 她正准备將去其他地方觅食的饕餮喊回来去找其他死境,结果刚转身就猛然察觉到两股浓郁的魔气迅速朝她靠近。 扶兮眸光一凝,身化雷霆,將气息敛尽。 “消失了?” 刀魔率先抵达了扶兮此前所站的位置。 血藤紧跟其后,他嗅了嗅周围的气息,冷声道:“肯定还在附近,继续找。” 刀魔迟疑了一瞬。 “要不要稟报饕餮大人?这人族修士在我们眼皮底下待了那么久,恐怕实力不容小覷。” “蠢货!” 血藤怒骂一声,“抓到一个人族强者可是大功劳,你竟还想让出去!我们两个魔將,还奈何不了一个人族修士不成!” 被血藤懟了一番,刀魔也反应过来这可是立功的机会,顿时不吭声了,开始搜寻扶兮的踪跡。 暗处的扶兮心中生疑。 以她现在的实力,这两个魔將不可能发现她,再加上她一直很谨慎地清理痕跡,从未暴露过。 他们是如何发现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的? 刀魔浑身上下皆由骸骨组成,他又是个暴脾气的,手臂化刃胡乱地砍向四周的树木。 “该死!” “人族!你到底藏在哪里!” “出来出来快出来......” 扶兮安然不动。 她维持著身化雷霆的姿態藏匿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著刀魔无能狂怒,一通乱砍后將周围变成一地的废墟。 “废物!” 血藤暗骂一声,走到一旁。 浓郁的血腥气泛起,他的手臂上蔓延出无数根藤条,侵入到了附近的植被中。 看到他这个举动,扶兮眸光一凛。 “......哼,找到了。” 片刻后,血藤抬头望向前方的山坡,猩红的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戾光。 “刀魔,轰了那里!” “哈哈哈哈本將军来了!” 刀魔立马飞身掠了过去。 他身后的骸骨化作数十把刀刃,率先袭向了扶兮所在的山坡。 隨后,他双臂化作利刃,砍了下去。 “轰!!!” 尘埃瀰漫,一道雷霆从浓雾中冲了出去。 扶兮在意识到血藤能够通过植物发现她的行踪后,就与饕餮神识传音,让它在死境出口等她。 “她要跑,快追上去!” 血藤同样察觉到了扶兮的目的。 话音落下,他就准备亲自去追。 谁料,面前魔气涌现,一面水镜浮现在血藤面前,水镜对面赫然是寂夜魔君。 “魔君大人。” 血藤恭恭敬敬地停了下来。 原本要去和饕餮匯合的扶兮在发现这个动静后,看了一眼身后穷追不捨的刀魔。 她只思考了一瞬,就果断將惊蛰剑甩了出去吸引刀魔的注意力,自己则回身绕了回去。 血藤察觉不到她的存在,更不可能猜到她竟还敢回来偷听。 “人族修士抓到了吗。” 寂夜的声音从水镜里传了出来。 他的语气有些不悦。 若非他有检查死境通道的习惯,这些蠢货何时才会知道有人族修士跑了进来,差点误了大事! 血藤不敢怠慢,立马说道:“属下已经发现了她的行踪,刀魔正在追。” “嗯。” 寂夜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仍然冷酷,“儘快解决这个麻烦过来匯合,黄泉已经出来了。” “黄泉魔君!” 血藤面露狂热兴奋之色,“我们的反攻终於要开始了吗......” 寂夜没理会他,手一挥直接驱散了水镜。 听完他们的对话,扶兮眉头皱起。 血藤和刀魔两个魔將都要加入反攻行动之中,她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开。 但死境內战斗定会引起魔族大军的注意,也无法將消息传递出去。 思及此,扶兮心神微动。 饕餮已经在死境出口等她,她便让惊蛰將刀魔和血藤都引到那边。 血藤追了上去,发现刀魔竟然一直在追著一把剑,脸色霎时一变。 “蠢货!我让你追人,你追一把剑作甚?!” “可这是那人族修士的本命剑啊!她肯定就躲在附近,等我废了她的本命剑——” 刀魔话说到一半,在看清前方体型庞大、正在吞噬著周围魔物的饕餮时嚇得停了下来。 “饕餮大人?!” 惊蛰剑並未停下,仍旧朝著饕餮飞了过去。 刀魔在原地踌躇了片刻。 饕餮进食时是不能被打扰的,除非你想沦为它的食物。 血藤也停了下来。 他虽然不甘功劳被抢,但对饕餮同样忌惮。 “哼,人族果然天真......罢了,被饕餮大人吃了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是吗。” 扶兮微凉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两个魔將神色惊变,刚转过身就有一道逸散著浓烈仙威的古仙禁制笼罩了下来。 “天缚。” “轰!” 血藤和刀魔身上的魔气剎那就被压制在禁制之中,骤亮的光芒中,他们只能隱约窥探到扶兮泛著杀意的清冷脸庞。 “錚——” 惊蛰剑去而復返,將两个魔將打包踢出了死境通道。 一阵天旋地转间,血藤心中生起无数疑惑:饕餮呢?它为何不动手! 他口中念叨的饕餮,早就在扶兮进入通道时跑进了她的识海中。 “砰!” 两个魔將被扔到了外面的草地上,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碰到石壁才堪堪停下。 “该死的人族!” 血藤眼中冒火,死死咬著牙瞪著同样从死境中出来的扶兮。 看著她周身灵力浑融,气息平稳,他心中浮现出了更多的困惑。 ——为何这个人族修士在死境里呆了那么久,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的样子! “吼!” 刀魔怒火中烧,全身上下都幻化成刀刃,疯狂撞击著困住他的禁制。 但他此举也只是让禁制鬆动了一些,反而误伤了血藤,在他身上砍出了好几道缺口。 “蠢货,快停下!” 血藤呲著牙怒吼道。 扶兮在他们面前停下。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如果魔族都是像你们这样的蠢货,那就好办了。” 这一刻,即便扶兮是魔,也不禁生出了和饕餮一样的想法。 还好她不是在深渊里成长。 第552章 魔君寂夜,见过陛下 刀魔闻言更加生气了。 他一边乱砍,一边回头和血藤说道:“她骂我们脑子不好!!!” 血藤脸色扭曲了一瞬。 “我听得到。” “唰!” 泛著锐利剑光的剑尖直抵血藤的眉心,扶兮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告诉我寂夜的位置。” “哼......我族大业,不容受阻。” 血藤缓慢地笑了起来。 他不在乎地耸了下肩,“你就算困住了我们又如何?为了这次反扑,魔族准备了数千年!” “轰!” 扶兮身上的威压盪开,威沉沉的气势落下来,压製得两个魔將连动弹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血藤顿时笑不出来了。 “你竟是璇璣境强者?!” 他的语气里裹挟著一丝惊恐。 难怪她在死境里躲藏了那么久,他和刀魔都察觉不到! 这般年轻的璇璣境强者,恐怕是人族这一代的佼佼者......一定不能放她回去! 见状,血藤对刀魔使了个眼色,让他留下力气应付这个剑修。 但—— “你干嘛?” 刀魔根本看不出他的暗示,还生气他不出力,恼怒地用化为刀刃的手臂捶打著地面。 “这个时候你还想偷懒?!” “寂夜魔君特意喊上我们,就是为了给我们立功的机会,可不能浪费在这个人族修士身上!” “.........” 血藤嘴角直抽搐,心中无数次暗骂蠢货。 【阿玄?】 【有人能听到吗?】 没有回应。 扶兮皱了皱眉。 崖底的魔雾太过浓郁,阻隔了神识传音,她试图用“凝魂”秘法给其他人传信,也传不出去。 【寂夜绝不会做没把握的计划,他说不定早就摸清了人族的底细,派出的绝不止是这两个蠢货,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他们回去。】 饕餮在识海里提醒她。 扶兮恍然大悟。 她垂眸看著突然安静下来的血藤,倏然挥起惊蛰剑。 两道剑气贯穿了血藤的肩膀,血色喷涌而出,残留下灼烧著血肉的雷霆剑气。 “噗!” 血藤脸颊一颤。 扶兮语气幽幽,杀意恍若凝结著实质性的剑刃:“你在拖延时间?” “你!” 血藤面露异色,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不过很快,他脸上的惊讶就变成了计谋得逞的得意,“哈哈哈哈,你知道了又如何?晚了!” “早在寂夜魔君派我们来找你时,他就打开了死境通道,再加上黄泉魔君亲临......域外战场已是人间炼狱!” “轰!!!” 惊雷坠落,磅礴的雷霆剑气照亮了她冰冷沉怒的脸庞。 雷光之下,血藤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他身上的血液不断往外逸散,蔓延了一地。 刀魔的脑子现在才转过来。 “所以我们只要拖住她就行了?” “......咳。” 血藤翻了个白眼。 刺鼻的血腥味縈绕在此地,魔气覆盖住那些伤痕累累的部位,疯狂补充著血液。 “杀你们,何须浪费时间。” 扶兮执剑抬手。 待她杀了这两个魔將,就赶回去。 见扶兮这次是真的动真格了,血藤咳了好几声,连忙爬起来。 “刀魔,別傻愣了,不然真死在这了!” 话音落下,血藤催动著无数鲜血將束缚住他们的禁制给包围了起来。 “蝶梦惊!” 刀光剑影轰然坠落,剑气肃肃席捲,折断了涌过的疾风,剑气罡风轰鸣作响。 “咔嚓、咔嚓、咔嚓——” 被鲜血包裹起来的“囚笼”里发出清晰的碎裂声,然后寸寸迸裂。 最终“轰!”的一声,血色屏障彻底溃散。 但扶兮在看到那被无数骸骨包裹起来的保护网时,狠狠皱起了眉。 骨魔的防御力果然惊人。 “草!疼死老子了!” 刀魔骂骂咧咧一声,將血藤给甩了出去,然后迅速重塑著原本的形態。 血藤也藉助崖底浓郁的魔气迅速恢復了过来。 他一边死死盯著扶兮,一边悄无声息地往周围的植物注入魔气。 “我和刀魔虽然在二十四魔將中排名靠后,但只要我们联手,即便是魔君也可一战。” 扶兮神色冷然,挥剑间,古仙文法印泛泛流转,仙力与此地的魔气此消彼长。 “......古仙禁制?” 血藤难以置信地呢喃一声。 他似是意识到什么,果断將一旁的刀魔给拽了过来,挡在身前。 不明所以的刀魔又惊又急。 “我刚拼起来的身体!” “雷狩!” “吼——” 两条雷龙从禁制光芒中腾飞而出,四周电闪雷鸣,照亮了晦暗的崖底。 雷霆轰鸣,雷龙在其中穿行,扑了上去撕咬著。 “嗷嗷嗷好疼......这女人不简单!” 刀魔疯狂叫唤著。 血藤躲在他身后,脸色阴沉至极。 他当然知道这个剑修不简单,她使用的可不是普通的古仙禁制,而是玄女九大禁制! “我控制住她,你趁机——” 然而,血藤的话还没说完,他便听到了一声凶兽的怒吼,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对! 但他根本没时间反应。 剩下的话,悉数淹没在了饕餮的巨口之中。 古仙禁制只是一个诱饵,扶兮的目的是为了放出饕餮直接將他们给吞了。 “嗝~魔將还挺大补。” 饕餮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它正想在扶兮面前上眼药,表明自己这么做可算是彻底“背叛”魔族了,扶兮得保证它日后的一日十餐。 结果它一转身就发现扶兮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崖底回到战场上,默默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饕餮正想追上去,但却陡然僵在了原地。 “糟糕。” “怎么了?” 扶兮脚步顿住。 饕餮心虚地说:“......补过头了,我得休眠恢復实力。” 它在仙魔大战上受伤太重,导致现在实力每恢復一层,就要进入休眠状態进行消化。 不过好在下一次它醒过来,实力就能够稳定在灵照境。 “回识海。” 扶兮拧起眉。 饕餮的身份太敏感,恐怕就算它因为她选择帮助人族,人族也不会相信。 不到必要时候,扶兮不会让饕餮出现,即便他们之间有契约。 饕餮困得不行,回到扶兮的识海后直接陷入了深度沉睡。 扶兮御剑而起,快速衝出了魔雾的包围,回到了墮魔崖上。 但下一瞬,她盯著悬崖边上不知站了多久的魔,危险的警告一剎那拉响。 寂夜脸上始终带著温和的笑意。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抬过头顶,在扶兮警惕错愕的目光中跪了下去。 “魔君寂夜,有幸得见陛下。” 第553章 魔族的反扑 “砰!” 一道惊雷降落在寂夜所在的位置。 空气略微扭曲,雷霆消散。 寂夜保持著跪拜的姿势巍然不动。 扶兮握紧了剑。 “你认错人了。” “陛下,深渊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 寂夜脸上笑意渐浓,“您没听到吗?那些魔音都在欢呼雀跃,恭迎您的回归呢。” 扶兮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墮魔崖的魔音不曾停歇。 但扶兮已经不受影响,更不会去在意他们的呼唤。 她执起剑横在身前,剑身上迸发出浓重的剑气,“我说过,你认错人了。” 若非寂夜身上古怪太多,不能轻易杀了,不然她在发现他的第一时间就会动手。 寂夜无奈摇头。 他站了起来,云淡风轻的语调不疾不徐地响起:“心月狐说得对,陛下深受人族影响,不能胡来。” “但是——” 话锋一转,他似笑非笑的视线落在了扶兮身上,“您所保护的人族,如今正因为你饱受杀戮之苦呢。” “呵。” 扶兮不为所动,她轻嗤一声,“什么烂锅都往我身上丟?难道我现在隨你离开,魔族就会停止进攻吗。” “自然不会。” 寂夜倒是实诚,他嘆息一声,“这次反扑是为了您的归来,献上最高致意的洗礼。” “吾等期待这次大战能够唤醒您的魔性。” “白费心思。” 扶兮眉头狠狠一皱,剑气闪烁间,她身化雷霆离开了原地。 寂夜突然现身也只不过是想拖住她罢了。 但一阵狂风袭来,扶兮所在的空间出现了细微的扭曲,她脸色一变。 下一刻,她被空间气流席捲了进去。 寂夜看著她消失的位置,笑容从容:“这是吾等为您送上的第一份大礼。” ...... 八荒墟战场。 如血藤所言,寂夜根本不会和其他人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计划,早在他发现死境出现了人族时,他就发动了袭击。 他选择的地点,赫然是白虎营直面的八荒墟战场上,距离白虎营,不过百里。 当那个庞大的通道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战场上空,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奚玄觴还留在白虎营里。 他看著那个通道猛然察觉到了什么,匆忙让微生宴將所有白虎营的力量集中起来。 但人族仍旧被打得措手不及。 “杀!!!” “哈哈哈,我们回来了!” “人族地界可真辽阔敞亮啊!” “吼——” 无数魔物魔族从通道中涌了出来,不过几个呼吸间,就降落在了战场上。 魔气铺天盖地涌现过来,將原本晴朗的白日遮蔽了一大半,恍若黑云压城,大军压境。 白虎营中的修士看著这恍若世界末日的一幕,心中阵阵发冷。 他们,真的能战胜这般强大恐怖的敌人吗? 微生宴迅速命令营中的將士集结起来,並开启了营中早已布置好的法器。 “轰!!!” 火炮、雷弹、箭雨......各种攻击性法器率先轰了出去,清剿著最前面的魔物。 “嗡——” 护军大阵上流淌著浓郁的灵力,灵力闪烁间,扑上来的魔物灰飞烟灭。 但魔物的数量太多,他们前仆后继地飞奔过来,护军大阵的力量迟早会被削弱。 “集结在外的將士,展开围堵!” “向白虎关发出增援,绝不能让魔族大军越过白虎营的防线!” “兵器库的限制已全部解除,诸位皆可取用。” 微生宴面色严肃扫过营中的將士,深呼吸一口气,“望尔等,为人族未来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为了防止护军大阵支撑不住,將白虎营直接暴露在魔族面前,他们只能走出大阵,主动出击。 人族修士一出现,后方的魔族们纷纷嗅到了气息,也冲了出来。 一时间,战火纷飞。 灵力与魔气丛生,数不清的招式激烈碰撞,在这片广袤的战场上落下无数疮痍。 不过半日,原本平坦的大地,就蔓延出无数漆黑和凝结的血色。 战火越烧越烈,天地间一片晦暗,无数断肢残垣洒落在大地上,血与泪的怒吼交织著,人间炼狱亦不过如此。 魔族负责指挥此次大战的是魔君,黄泉。 黄泉本体乃是心魔,他操控著骨笛,轻易就能让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族修士被魔气入侵。 而且,他此次还带来了五个魔將。 单论这些,看起来和白虎营的实力相当。 但魔族的数量太多了,即便是普通魔族,都拥有化神、渡劫的实力。 人族修士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微生宴一直想锁定黄泉的行踪,但黄泉行踪莫测,甚至可以短暂附身在人族修士身上,防不胜防。 还没彻底恢復过来的奚瑶光和萧弋得到消息后也赶了回来,准备参与到大战中。 微生宴看到他们,一惊,慌忙走了过去训斥道:“胡闹,伤还没好呢!” “舅舅,魔族大军都打到家门口了,我们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安心养伤!” 奚瑶光急得不行,“他们可以死战,我们也可以!大家都是仙游的子民!” 微生宴抿著唇,眼里浮现出挣扎痛苦的情绪。 微生家这一代的嫡系本就不多,若奚瑶光再出事...... 他深呼吸一口气,视线划过萧弋,郑重地开口:“履行你白虎卫的职责。” “是。” 萧弋眼神一凛,严肃地应下了,“我会保护好公主,直到生命终结。” “別说晦气话!” 奚瑶光瞪了他一眼。 她唤出望舒弓,正想拽著萧弋加入到战斗中,余光就瞥到了脸色难看的奚玄觴往这边走了过来。 她霎时停了下来。 自从扶兮没了音讯后,她兄长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还难看。 奚玄觴走到他们面前,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能不能感应到扶兮的存在?” 奚瑶光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她和萧弋对视一眼,两人默默摇头。 奚瑶光紧张地开口:“扶兮实力强大,应该不会......” “魔族大军中只见魔君黄泉,却不见寂夜。” 奚玄觴冷声打断了她。 他很清楚,他们真正的威胁是寂夜。 第554章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难道他发现了扶兮?!” 奚瑶光一惊。 扶兮留在墮魔崖下深入探查魔族情报的事情他们都清楚,如今魔族大军压境,却始终不见她的身影...... “征伐军已经过来增援了,其他关隘的人也正往这边赶,我去找寂夜魔君。” 奚玄觴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奚瑶光握紧望舒弓。 她看了萧弋一眼:“走吧,我们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嗯。” 萧弋应声。 两人走出大阵,玄霄剑破空发出一声长吟,暗金色的剑气掩映下,无数月华箭从天而降。 “满月舞!” “砰砰砰砰砰砰砰——” 逸散出月华气息的箭翎,是魔物的克星。 纷然坠落的箭雨明灭闪烁,迅速清理出一片乾净的空地。 萧弋將重剑插入地面,手臂一震。 “轰!” 地底里的金属被催动,重力挤压之下,那些想靠近奚瑶光的魔族瞬间爆体而亡。 奚瑶光搭弓射箭的速度更快了。 坐镇后方的黄泉通过“眼睛”发现了两人的存在,他微眯著眼,唤了一声:“琵琶奴。” “属下在。” 一阵魔气涌动,怀抱琵琶的曼妙女子出现在黄泉魔君的身后。 黄泉摆摆手:“你和乌裂一起,杀了那个带著仙器的小姑娘。” “是。” 琵琶奴应下之后,黄泉的身侧又出现了一位有两三米那般高大的魔將。 他沉默寡言,魁梧健硕,蓬勃的肌肉蕴含著恐怖的爆发力。 琵琶奴盈盈旋身,跳到了他的肩膀上坐下。 “走吧,大块头。” 乌裂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 “砰!” 他一拳砸在地面上,大地霎时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不少魔族、人族都跌进了缝隙之中。 乌裂熟视无睹,掌心合拢,裂隙隨之合上。 “別挡路哦。” 琵琶奴笑意盈盈地扫过周围的人,她笑容明媚,却让人不寒而慄。 片刻后,他们面前留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直抵奚瑶光和萧弋面前。 萧弋同样发现了这两个来势汹汹的魔將。 女性魔族看不出修为和本体,但那土魔,却是玉衡境中期。 眼看著乌裂一拳再次捶打在大地上,萧弋立马回头唤了一声:“公主!” “看到了!” 萧弋御剑而起,將奚瑶光送到了地势高处。 “錚——” 琵琶奴弹挑了两下弦。 奚瑶光神色不变,轰然落下一箭。 “砰!” 乌裂抬手轻鬆捏住,然后折断。 “咦?”琵琶奴惊讶了一下,隨后莞尔一笑,“看来小姑娘身上有不少宝贝。” 与此同时,萧弋借著战场上的遮挡,快速靠近著他们。 “金光斩!” 剑气拔地而起,裹挟著冰冷的肃杀之意袭了过去,乌裂所在的位置在重力挤压之下陷了进去。 奚瑶光也抓住机会,拉弓射出—— “砰砰砰砰!” 尘埃激盪间,乌裂只受了些皮肉伤,而他肩膀上的琵琶奴则毫髮无损,甚至连髮丝都不曾有半点凌乱。 尘埃散去,乌裂第一时间锁定了萧弋的方向。 他一拳砸了过来。 “铁壁!” 萧弋脸色一变,灵力凝结成一面厚厚的暗金色盾牌挡在了前面。 奚瑶光飞身过来,將他拽走。 “走,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想走?” 琵琶奴眼眸微眯。 她正想拨动琵琶强行將他们留下,就陡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降临。 於是琵琶奴的语调硬生生转了个弯,焦急喊道:“大块头,走!” “轰!!!” 裹挟著强大剑气的长剑从天而降,直指大地,剑气飘荡出去,周围的魔瞬间消散。 微生宴將剑拔了出来,锐利肃杀的气势旋即爆发而出。 “既然黄泉缩头缩脚不肯现身,那本將军就先杀了你们祭旗!” ...... 这场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不论是人还是魔,几乎都杀红了眼。 战场上堆积的尸身越来越多,营中积攒了多年的补给也迅速消耗著。 但这场战爭,还远远没有看到结束的曙光。 征伐军的救援来得很快,但其他关隘的救援却迟迟不曾抵达。 奚瑶光通过“凝魂”秘法和其他人沟通后才发现,寂夜魔君同时打开了好几个死境通道,就为了让他们孤立无援。 此时其他关隘也和他们一样,正在与魔族奋战,根本无力过来救援,就连原本在寻找寂夜踪跡的奚玄觴,也去了青龙关增援。 “咳!” 奚瑶光身形一晃,陡然咳出一口血。 “公主!” 萧弋身形一闪来到她身边,紧张地將她扶住,“你的灵脉紊乱,回灵丹不起作用了。” “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 奚瑶光摇头。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副將微生峪抱著伤痕累累的微生宴跑了回来,顿时顾不上自己,跑了出去。 “舅舅怎么了?” “公主。” 微生峪唤来营中的医修后,神色紧绷地解释道:“黄泉魔君出手了,大將军不小心著了道,被其他魔將偷袭重伤。” 奚瑶光一愣。 她很清楚,刚经歷过外祖父的事情,舅舅现在的心防看似坚固,但其实只要找准弱点,就能一击击溃。 这心魔......天生就是修士的克星。 “我们还能撑多久?” “......若一直等不到增援,顶多半月。” 微生峪艰难地吐露出这句话。 奚瑶光垂落在身侧的拳头倏然握紧。 “我知道了。” 她和萧弋对视一眼,萧弋很快就明白了她这一眼隱藏的含义。 她知道她现在需要休息,但现实的情况却不会容许她停下。 两人走出营帐。 魔族的精力比人族还要旺盛,再加上他们数量眾多,又不怕死。 杀了一个,就会有新的魔顶替上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先生出绝望的,反而是人族修士。 这就是黄泉魔君迟迟不出手的缘故,他想从內里將他们土崩瓦解,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奚瑶光目光落在战场上被掩埋了无数层的尸骨,深呼吸一口气:“看来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了。” 萧弋抿了下唇,正想安慰她,却猝不及防听到奚瑶光玩笑似的话语。 “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 “像兄长喜欢扶兮那样的喜欢。” 第555章 萧弋陨落 萧弋猛然抬头。 只见昏暗的天光下,奚瑶光逆光而立,脸上的笑容明媚,却比此前多了一丝沉重。 “干嘛这么惊讶?” “公主为何突然......” 萧弋唇角动了动,只觉得嗓音乾涩无比,唇齿像是被什么封印住了,连开口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奚瑶光耸了下肩,“战死沙场,倒也是个不错的结局,所以我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 “好了,我又不是让你回应我。” 她挥挥手,转身往身后宛如炼狱般的战场走去。 望舒弓出现在她掌心中,盈盈月华盈满周身,在惨澹疮痍的大地中,她搭弓射箭,如同武神降临。 萧弋胸腔的悸动越来越清晰,不再像往日那般努力克制就能克制住。 他失控了。 从被奚瑶光选中成为白虎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会一直陪伴在这位公主殿下身边。 他站在她身后,一点点地看著她成长,感受著甚至是就连她都未曾察觉到的情绪反应。 父母战死后,他一度麻木到如同行尸走肉,就连进入白虎卫,也只是听从叔父的命令。 直到那位明媚鲜活的公主,从阴暗的角落里將他带到了阳光下。 从那之后,玄霄剑再一次回应了他的道心。 但萧弋很清楚,即便他陨落,公主也会有新的白虎卫。 所以任何不该有的心思,都被他深埋在心底,从未暴露过分毫。 现在,他也可以做好这件事。 ...... 半个月后。 白虎营的护军大阵摇摇欲坠,营中的修士越来越少,散修死亡更是超过半数。 四大关隘中,白虎营面对的魔族大军数量是最多的,甚至还有一位魔君坐镇。 萧弋劝了奚瑶光几次,发现劝不住之后便没再劝了,他依旧如往日一般,沉默地守护在她身边。 “玄武关的魔族已退,百里沧溟带著援军已抵达青龙关,只要青龙关的魔族大军退散,我们就能等到增援!” 微生峪说完这话鬆了一口气,他们总算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微生宴点头。 “將这个消息发布下去,让剩下的人打起精神来坚持住。” “是!” 微生峪应下。 半个月,足够他们集结仙游內地的力量,但他们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所以,他们只要坚持下去就能看到希望。 “舅舅,仙都那边......” 奚瑶光担忧地看了过来。 早在一周前,他们就向仙都发出了求援,却得到了一个严重的消息。 九重塔封印鬆动,昊钧残魂即將重归天日。 仙临山的强者为了压制他,无法离开。 微生宴摇头,表示无奈。 奚瑶光抿了下唇,又问道:“那大先祖......” 只要奚连淮出手,就能扭转战局,但他们却迟迟没能等到他。 “瑶光。” 微生宴严肃地告诉她,“他年岁已至极限,身上又有一层万鄴山封印,一旦他出手,魔族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陨落。” 奚连淮是仙游唯一还存活的涅槃境强者,因此他身上承载著万鄴山中最大一个缺口的封印。 若他陨落,那个由他补上的缺口就会打开,届时会有更加强大的魔跑出来。 魔族如此高调地发动战爭,又何尝不是逼奚连淮出手呢? 但他们没有忘记,更强大魔王乃至圣魔,都不曾显露出一丝踪影。 “大將军,萧统领他——” 营帐外突然响起哀切的声音。 萧统领? 奚瑶光一怔,她慌忙去寻萧弋,却发现他早已飞奔出了营帐。 白虎卫统领,是將萧弋抚养长大的亲叔叔。 他跑出去时,只看到叔叔奄奄一息地躺在担架上。 他的叔叔拒绝了医修的治疗,身上不断冒出死气。 “萧弋......” 他望向萧弋所在的方向,气若游丝地落下一句遗言,“以后你便是白虎卫的统领......” “叔父!” 萧弋飞扑过去,跪在地上接住了他垂落的手。 但最终,他只能一点点地看著他叔叔的尸体变得冰冷僵硬。 萧弋低下头,眼角落下两行清泪。 奚瑶光来到他身后,然后沉默地弯下身,將他抱在怀中,无声安慰著。 微生宴欲言又止地停下脚步。 “......安顿好萧统领吧。” 他嘆息一声。 微生峪领命,然而还没等他上前,原本才安静了没几日的魔族大军突然就躁动了起来。 “又一个死境通道?!” 微生宴难以置信。 魔族这是疯了?! 还是魔族预料到他们只要再坚持一天就能等来援军,故意在此时出手,碾碎他们的希望...... 於是,他们甚至来不及伤心,就要拖著疲惫的身体,奔赴战场。 “公主。” 萧弋突然唤住了走在前方的奚瑶光。 奚瑶光不解地回头。 “怎么了?” 萧弋摇摇头,他快步走上前,“请站在我身后。” “就这啊。” 奚瑶光驀然笑了。 她拍了拍萧弋的肩膀,语调放鬆,“是谁规定公主不可以保护她的白虎卫了?” 萧弋抿著唇,没说什么。 两人一出现在战场上,那些魔族就好像被下达了什么命令一般,將他们重重包围起来。 “杀了那个有仙器的人族!” “这两个渡劫竟然能撑这么久......” 萧弋坚守在前方,他脸色煞白,握剑的手渗出了无数鲜血,流进了玄霄剑中。 饮了剑主的血,玄霄剑愈发强势。 “轰!” 扑上来的魔族被重力无情碾压进尘土之中,怦然化作魔气消散。 萧弋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嘖,这小子还真是个硬骨头。” 魔將月聆降落在他们面前。 她是影魔,没有本体,只要有影子便可以藏匿,因此根本不受重力的影响。 “萧弋!” 奚瑶光一回头,便看到萧弋身后的影子骤然爬出来一个魔—— “噗咳咳咳......” 影子化作利爪,猝不及防地穿透了萧弋的腹部,他身形一颤,几乎失去了对玄霄的控制。 漫天月华照耀过来,月聆敏捷地躲进了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样?!” 奚瑶光跑了过去,看著那被贯穿的、恐怖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一片。 在察觉到他身上有死气浮现时,她顿时慌了。 奚瑶光手足无措地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丹药胡乱地塞进他口中。 萧弋口腔中溢满浓烈的铁锈味血气,她塞进去的丹药都被他吐了出来。 “怎么会,不不、不可以......” 她紧张得语无伦次。 望舒弓照耀在头顶,驱散了所有阴霾,却唯独驱散不了萧弋体內冒出的死气。 她清晰地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变僵硬。 “你撑住,我这就带你回去!” 奚瑶光急哭了。 萧弋虚弱地唤了一声:“公主......” 玄霄剑划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著剑锋流淌下去,滋养著本命剑。 “让月华继续绽放吧。” 汲取了剑主最后的生机,玄霄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四周的魔族几乎失去了动弹的力量。 这是,他用生命为她铺的最后一条路。 第556章 白虎现世 “不要!” “我不要你死!” “我这就带你回去治疗......” 奚瑶光慌乱地想將萧弋抱起来,下一刻双腿一软,无力地跌了回去。 “站起来啊!!!” 她愤怒地捶打著在关键时刻无用的双腿,颤巍巍地再次尝试站起来。 然而—— “砰!” 她双腿再次发软,又跪了回去。 “为你战死.....是我最高的荣耀。” 萧弋闔上了眼。 战火仍在燃烧,可周遭肃杀怒吼的声音好似在这句话之后归为了寂静,她最后一丝力气也被这句话抽尽。 奚瑶光呆愣愣地注视著萧弋一点点被死气覆盖的身体。 最终,生机尽断。 那一剎那,奚瑶光眼里彻底没了光。 没有任何奇蹟出现,她也等不到了。 “哈哈哈哈......” 她抬头仰天,任硝烟飘散瀰漫,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玄霄剑在剑主陨落后,仍然屹立在原地,庇护著失魂落魄的奚瑶光。 可越来越多的魔族扑上来,玄霄剑剑身上出现了好几道明显的裂痕。 失去剑主,它坚持不了多久。 玄霄剑身上的光芒坚持了一会后就彻底消散。 无力坠落之际,奚瑶光握住了剑。 她紧紧握住玄霄,手背上青筋暴起,似是隱忍到了极致,濒临爆发。 “我说过了,公主也可以保护她的白虎卫......”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飘散在空中。 “衝上去撕了她!” 早就虎视眈眈的魔族在发现没了阻碍后,立马从四面八方扑了上去。 奚瑶光身上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白芒。 紧接著—— “吼!!!” 白虎的怒吼声响彻整个战场。 全身雪白、威风凛凛、体魄强悍的白虎降临到了战场上。 白虎周身泛著莹莹光亮,一片惨澹的战场上,它如同武神降世,一巴掌拍死一群魔族。 白虎雄赳赳气昂昂地昂首挺胸,站在奚瑶光的身后,彰显著自己的威严。 白虎尚武,却主守护。 它感受到了奚瑶光强烈的渴望,她以神魂献祭,助它重现人间。 人族修士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四圣仙灵之一的白虎怎么会突然出现?” “是公主......” “白虎?!” 正在被三个魔將围困的微生宴余光瞥到白虎的存在,愣了一瞬。 下一瞬,他才注意到奚瑶光的情况不对劲,脸色大变。 “月聆,快趁她和白虎没有完全融合杀了她!” 琵琶奴下令。 月聆躲进旁边的阴影里,袭向了奚瑶光。 “该死!” 微生宴想要去到奚瑶光身边,却被剩下的两个魔將困住脚步,根本过不去。 “瑶光——” 此时的奚瑶光意识浑浑噩噩的,抱著萧弋的尸体呆愣在原地。 她恍然间与白虎融为了一体,內心被怒焰所吞噬,眼前只剩下廝杀。 “轰!!!” 横苍剑从天而降,落入战场之中。 “压制。” 奚玄觴冷然的嗓音响起。 玄武关和青龙关的救援,在此刻终於抵达。 奚玄觴解决完奚瑶光附近的魔族,便回头朝她走了过去。 “你去唤醒它。” 他吩咐朱雀。 奚瑶光此刻被仇恨所吞没,连带著新生的白虎也陷入了痛苦之中。 再这样下去,她还未与白虎融合就会和白虎一起陨落。 “啾!” 朱雀飞了过去。 奚玄觴来到奚瑶光面前蹲了下来,他想將萧弋从她怀中带出来,却发现奚瑶光死死不肯鬆手。 “他已经陨落了。” 他轻声说。 奚瑶光对此毫无知觉。 见状,奚玄觴只好加重了语气:“奚瑶光,他可不会愿意看到你一蹶不振的样子。” “可他没了......” 这一次,奚瑶光终於给出了回应。 她脸庞煞白,眼眶却红了一片。 “他还能轮迴。” 奚玄觴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得保住这片土地,等他归来。” “哇呜呜呜呜......” 奚瑶光再也忍不住,头抵在奚玄觴的肩膀上大哭了起来。 她哭得几乎断气,身体一颤一颤的。 奚玄觴嘆了一口气,任由她发泄著情绪。 援军的到来,让苦苦支撑的人们看到了希望。 这一次,变成了他们激烈的反攻。 黄泉魔君见情况不对,便將还活著的魔將给传唤了回来。 “......死了三个?” 看到回来的只有琵琶奴和月聆,黄泉脸色有些难看。 其他关隘的魔族大军只是幌子,真正主攻的大军都在他这里,可他竟然没能攻下白虎营! 早知道不慢慢和他们玩了...... “寂夜,情况不对额——” 黄泉正想让寂夜打开死境通道,却在看到身侧陡然打开的空间时声音戛然而止。 “轰!” 雷霆剑气轰然从魔族后方乍现。 雷云涌动著,狂暴的雷霆在云层之上轰鸣,不等后方的魔族反应过来,便轰然砸落下来。 “轰!轰!轰隆隆......” 无数魔族很快湮灭在雷霆之威中。 浑身冒著魔气的扶兮从空间甬道里爬了出来。 只是消失了半个多月,她的身形却消瘦得可怕,被魔气入侵得几乎变了个人。 手中的惊蛰剑上出现了好几道裂痕,但剑身上的雷霆却愈发暴虐,似是在失控边缘。 “魔君!” 月聆和琵琶奴眼神一凛。 扶兮的动作更快,剑芒乍现间,裹挟著天雷的惊蛰剑贯穿了黄泉的魔躯。 黄泉瞪大了眼睛,甚至来不及反应便“砰”的一声化作无数魔气溃散。 然而这些魔气却没有四散开来,反而全部涌入了扶兮的体內。 “你——” 月聆眼神惊骇。 “走!” 琵琶奴反应迅速,立马拽著月聆逃进了打开的死境通道之中。 剩下的魔族也纷纷跑进了死境里。 扶兮唇齿间溢著血色,她盯著死境通道,仿佛在隔空与寂夜魔君对视。 她吞著鲜血一字一句地说:“寂夜,这笔帐我迟早找你算。”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在爆发了好几次之后终於承受不住,强行让她陷入了昏厥。 “砰!” 玄武身影显现,接住了她。 百里沧溟无视了其他人,直奔奚玄觴身边。 於是刚安顿好亲妹的奚玄觴,一回头就看到心上人浑身冒著魔气、奄奄一息地躺在玄武背上,差点没能遏制住杀意。 “她会墮魔吗?” 百里沧溟问道。 “不会。” 奚玄觴瞥了他一眼,將扶兮小心翼翼地抱了下来,“没有任何存在能动摇她。” 第557章 送你们上路 魔族的反扑,以双方损失惨重落下帷幕,只余下沦为血色废墟的战场。 残留的火焰灼烧著,风吹拂过来,满地的残垣断肢渐渐化为灰烬、或被风沙掩埋。 还未从战爭的阴霾中走出的人族修士在魔族退却后便奔走在战场上,寻找著同伴可能留下的“遗物”,將其带回。 走火入魔的白虎被朱雀镇压,暂时稳住了情况,连带著奚瑶光也一同陷入了沉睡。 奚玄觴一直在驱除著扶兮体內的魔气。 他不清楚扶兮经歷了什么,庞大的魔气溢满周身,几乎將她的灵脉污染。 营帐內魔气瀰漫,充斥在各个角落中。 “......扶兮。” 奚玄觴凝视著床榻被魔气入侵、面目消瘦的年轻剑修,心臟仿佛揪在一起,痛苦扭曲著。 惊蛰剑的剑身上有好几道斑驳残痕,雷霆黯淡,寂静无声地躺在她身边。 百里沧溟蹲守在营帐外,一连好几日都像是入定了似的,一动不动。 但这也让军营內的其他人知道了谁躺在里面。 几日后。 微生宴看著军营原本的空地上被一具具尸骨所填满,神色悲痛复杂地闔上了眼。 这些尸骨大多只余残躯,有的甚至只留下了一个脑袋,只有寥寥无几的人保留了完整的遗骨。 “將他们葬入英魂坡吧。” 话音落下,军营內出现了两个强者的气息波动。 微生宴安排完这件事,回头看了过去,眼神一沉:“......父亲。” 微生明远是奚辞、奚凌亲自带过来的。 奚辞无奈解释道:“蘅芜以自身性命担保,將他请了出来,而且......” 奚辞语气沉重地告诉他,奚玉衡主动现身,牺牲自己成为了昊钧的载体。 仙临山的眾多强者在目睹了这一战的惨烈后,也选择了妥协,让昊钧衝破封印。 昊钧出来后,的確展现了他曾经身为九大古仙之首的仙威,只是在那之后他就没了踪跡。 奚玉衡也...... 微生宴唇角颤抖著,所有话都堵在心口,再无力道出。 他甚至想,若这场战爭他们有一位灵照境强者,是不是就不至於落到这个地步。 但这场战爭,却多多少少与他的父亲有关。 復仙会与魔族合谋,才造成了仙游如今內外交困的境地。 微生明远冷哼一声。 “瑶光在哪。” 微生宴沉默地將他们带去了奚瑶光所在的营帐。 她仍在沉睡中,前两日还发了高烧,境界时涨时跌,偶尔口中还会吐出几个不清醒的语调。 微生明远望著奚瑶光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嘴角动了动,神色有些愣怔。 “没想到,竟是瑶光完成了我与蘅芜的执念......带她回族地吧,新生的白虎需要安稳熟悉的环境。” 微生宴正有这个打算。 白虎降世是个意外,是奚瑶光绝望之下的献祭,他们也无能为力。 奚凌看了父子俩一眼,隨后说道:“你们先聊著,我和阿辞去看看扶兮的情况。” ...... 奚辞和奚凌抵达扶兮所在的营帐时,她仍处於昏迷状態,无论奚玄觴用了多少次“同光”,都无法祓除她体內的魔气。 “渊儿。” 奚辞唤了一声。 奚玄觴浑浑噩噩地转过头。 他体內的灵力早已耗尽,好几颗回灵丹散落在地面上,显然已无效果。 奚凌面色严肃,没想到扶兮的情况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严重。 “渊儿,让我来看看。” 奚玄觴没动,奚凌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知道的就是扶兮的情况,於是也没让他离开。 他当著他的面检查起了扶兮的情况。 “......嗯?” 片刻后,奚凌眸光一怔,“魔气居然没蚕食她的灵脉?” 这般浓重的魔气,即便是璇璣境强者也撑不了多久,可扶兮的灵脉却依然完整、浑厚。 闻言,奚辞也皱起了眉。 “难道扶兮身上有什么秘宝,护住了灵脉?” “不清楚。” 奚凌摇头,“但这么多魔气长期堆积在她体內,迟早会引发心魔,阿辞,我们一起出手。” 奚辞应下:“好。” 扶兮此时对外界早已失去了感知。 寂夜將她丟进去的那个地方,是由魔族上万年痴嗔怨念匯聚凝结而成的彼岸空间。 “好痛好痛好痛啊......” “我好疼啊!为什么!” “冥途海,我要回归冥途海!” “重见天日!” “.........” 她的肉身、神魂皆被这些痴嗔怨念贯穿折磨,它们幻化成魔物悽厉怒吼,一句句魔音如同撕裂的厄音,不断衝击著她的心神。 寂夜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摧毁她的心理防线。 她听著那些杂糅模糊在一起的尖锐反抗的声音,整个人也似乎浸透到了沉重又庞大的怨海之中,黑暗的潮水笼罩过来,压得她几乎气绝。 她眼角不断泣出血泪,无意识地让惊蛰剑在身上落下伤痕,藉此来抵抗这些怨念对她的影响。 她的身心在双重折磨下迅速消瘦。 扶兮不知在那个彼岸空间里待了多久,直到她的泪和血几乎流尽,她颤巍巍地站起来,將惊蛰剑横在身前—— “冥途海不会接纳无病呻吟的蠢货,正好让我送你们上路。” 那折磨了不知道多久的魔音倏然一滯。 整个黑暗的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扶兮仍闭著眼,眼尾的两行血泪已经干透,她的身形如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好像隨时都会飘散在风中。 但她说出这番话时,却充满了凛然坚韧,即便被折磨了这么久,她依旧没有变成歇斯底里的疯子。 那一剎那,万钧雷霆爆发。 她从彼岸空间里爬了出来。 那些魔念没有將她改变,却仍然游荡在她的识海中,尤其在扶兮昏迷之后,察觉到她虚弱的状態,它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奚凌和奚辞正合力为扶兮压制体內的魔气,却陡然发现她体內的魔气莫名活跃了起来。 “不好!” 奚辞眸光一凛,她预料到了什么,呢喃道:“她要產生心魔了......” 奚玄觴猛然看了过来。 “不可能!” 他一直相信扶兮道心坚定,绝不会墮魔,但在听到这句话后,心还是忍不住乱了。 第558章 为奚连淮续命 扶兮的识海內。 她一直在斩杀那些扑上来的魔念,將它们悉数斩於剑下。 可这些魔念却杀之不尽。 她杀到精疲力尽,杀到连剑都握不住了,那些铺天盖地的魔念仍旧匍匐在她识海的各个角落里。 那上万年被镇压在深渊之下、不见天日,只有冷酷无情的吞噬廝杀伴隨的魔念宛若深渊一般,一点点地掠夺过来。 它们蚕食著她的安全之地,逼迫她主动沉入黑暗之中。 “轰!” 营帐內突然爆发出猛烈的火光,奚辞和奚凌都被这威严磅礴的气息给嚇得后退了一步。 但奚玄觴却露出了笑容。 “嗡——” 仙力闪烁间,一个高大的法身虚影缓缓浮现,火焰縈绕成环,曜日悬於身后。 奚辞眼皮狠狠一跳,脱口而出道:“祝融仙君?!” 奚玄觴在一旁解释:“祝融是扶兮的庇护者。” 奚辞、奚凌:“.........”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 他们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著奇蹟显形。 肆意不羈的仙君法身俯下身,以庇护的姿態,將光明送进了庇护者的识海之中。 光明熠熠,黑暗退去。 “轰!” 光明落进幽暗的识海中,扶兮好像被一只大手从黑暗的泥泞中猛然拽了出去。 模模糊糊间,一句縹緲熟悉的声音縈绕在耳畔。 ——光明永伴你身。 她身上的魔气被压制了下去,隨著光明泛起波澜,魔气温顺地流淌过她的灵脉,转化为仙力。 扶兮紧皱的眉头终於柔和下去,安稳地熟睡了过去。 祝融的法身缓缓消散。 “这、这是......” 奚辞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 她和奚凌面面相覷,两人默契地看向奚玄觴,发现他脸上没有半点意外的情绪,於是默默闭上了嘴。 扶兮的情况稳定了下来。 奚凌仔细地检查了一番,惊愕地发现那些魔气都消失不见了......就像是彻底融入了扶兮的灵脉中。 这个发现让奚凌嚇了一跳。 他唇角动了动,最终还是对奚辞摇摇头,然后两人走出了营帐。 奚辞低声问道:“叔父,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奚凌眼神复杂地点头,却又摇头。 “这不可能......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莫非扶兮还有其他身份不成?” 奚辞被他各种纠结不確定的话语搞得一头雾水,她见奚凌实在说不出所以然,只好暂且作罢。 “罢了,她总归是我道院弟子。” ...... 英魂坡。 战死的將士们接连被运送到了英魂坡上埋葬。 英魂坡的夜晚不再是一片寂寥幽暗,山坡上亮起了无数盏长明灯,盈盈匯聚成一条长河,指引著他们的灵魂前往来生。 大战时,寂夜也派了一支魔军前来英魂坡,但这支队伍还未靠近英魂坡,就被奚连淮一剑荡平。 寂夜从中察觉到了奚连淮的警告之意,便暂且歇了这份心思,转而向其他关隘进攻,逼他出手。 他只是没想到,奚连淮还按捺得住,魔族大军就先撑不住了。 夜晚寒风肃肃,风声中隱约夹杂著將士们的悲音,呜呜咽咽地縈绕在英魂坡上空。 奚连淮的闭关之地前,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齐洛书盯著紧闭的石室洞府,嘆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连淮兄依然不肯见我吗?” “呼......” 风声呼啸而过,身后绵延起伏的山坡上燃烧的长明灯照亮起幽夜,石室的大门缓缓敞开。 死寂、肃穆的气息充斥著洞府的每个角落里。 齐洛书从容踏了进去。 奚连淮盘腿坐在石室的中央,他已满头华发,修为高深者可驻顏,可如今,他的容顏已然呈现出苍老態势。 天赦剑立於身前,剑势仍锐不可挡。 他不怒自威,人族唯一涅槃境强者的威压不言而喻。 齐洛书在他面前席地而坐,慨嘆一声:“算算时日,你我也有五百年未见了。” 五百年前,奚连淮正式迈入涅槃境强者的行列,独自镇守英魂坡。 奚连淮睁开了眼,沉沉地凝视著齐洛书:“五百年前,亦是你受昊钧蛊惑之时。” “蛊惑吗。” 齐洛书怔了一下。 他唇边勾起一个莞尔从容的笑,“或许吧,但我也確实为仙游带来了希望。” “他救不了仙游。” 奚连淮冷酷地说。 齐洛书笑容不变:“比起连淮兄將仙游未来压在一个连地仙境都没踏入的孩子身上,我应当更有胜算。” “你错了。” 奚连淮摇头。 “仙游未来不会由一个孩子来承担,但会有万万人將这条路铺到他面前,这才是仙游的未来。” 齐洛书不置可否。 他心平气和地与奚连淮討论著这个问题。 “但只有我选择的路才能撑到那个时候......魔族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所以连淮兄,你得活著。” 闻言,奚连淮掀起眼眸,视线定定地落在了一直沉默地站在齐洛书身后的夜狩。 片刻后,他嘆息一声。 “天残之人......找到他你怕是了不少心思。” 齐洛书云淡风轻地开口:“他的天赋是献祭,在我的悉心培养下实力已臻至灵照境,他的命数和修为皆可献祭给你。” 奚连淮已在涅槃境初期停滯五百年。 听到齐洛书这般轻鬆地说出这番话,他复杂的眼神落在了夜狩身上。 奚连淮轻轻摇头:“他还不到五百岁,献祭於我这个將死之人,对他不公。” “自然不及连淮兄重要。” 齐洛书眉头动了下,“昊钧离开去寻恢復修为的方式还需些时日,人族不能失去你。” “人族不能失去我......” 奚连淮似是苦笑一声,轻轻闔上眼。 正因他身上承载得太多,不能轻易出手,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著一个个年轻的面孔战死沙场。 但为了大局,他只能忍耐妥协。 “孩子。” 奚连淮睁开眼,“天残之人再无来世,一旦你献祭於我,连轮迴的资格都没有,即便如此,你仍愿意?” “本无来世,又有何惧。” 夜狩冷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奚连淮嘆了一口气。 “告诉我你的名字。” “夜狩。” “我会为你在英魂坡上立下碑铭,在我陨落后与我同葬,人族会记得你的牺牲。” 奚连淮即將走到生命的终结,可他清楚这不是他陨落的时机,所以他妥协了。 他望向齐洛书,一字一句地说:“人族的未来,是由英魂坡上一座座石碑托举起来的。” 第559章 南苍雀重伤 扶兮昏迷了数日才甦醒过来,感受著身体的僵硬沉重,她艰难地睁开了眼。 “咳咳咳......” 轻微的咳嗽声惊醒了守在角落里睡觉的百里沧溟,他慢吞吞地移了过来。 “你醒了。” “......” 扶兮偏过头望著他。 百里沧溟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身从桌上倒了一杯水给她。 扶兮双臂撑著床坐了起来,接过水。 “多谢。” “现在什么情况了?” 听到扶兮这么问,百里沧溟脸上流露出清晰的纠结,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扶兮看了他一眼,无奈地说:“神识传音也可以。” 百里沧溟肉眼可见地鬆了一口气。 然后他就通过神识传音告诉了扶兮她昏迷时发生的事情。 在听到萧弋战死、奚瑶光觉醒白虎沉睡之后,扶兮垂落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成拳。 她內心有片刻的迷茫。 同伴的陨落、魔族上万年的怨念以及无数人的牺牲......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脑海里交织,差点又將她拉进那黑暗之中。 扶兮很清楚,她差一点就生出了心魔。 这是个致命的隱患。 但她如今脑子乱成一团乱麻,根本不知如何去开解,只能强行静下心来。 “阿玄呢?” “昨日回了朱雀关。” 百里沧溟一板一眼地回答她。 扶兮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会,最后百里沧溟又开始动用神识传音向扶兮解释奚玄觴离开的原因。 朱雀关直面的万鄴山地界出现了一个较大的封印缺口,差点让两个魔將趁机跑了出来。 发现这个缺口的人是南苍雀。 他作为朱雀营中的先锋兵,向来负责侦查残漠荒原的异动。 这个缺口发现的太过突然,再加上两个魔將直接对他大打出手,他被其中一个魔將重伤,导致全身灵脉断裂。 若非南璃歌及时赶到,恐怕他连性命也保不住,南璃歌杀了一个魔將,另外一个则逃了。 得知此事后,奚玄觴就带著微生明远、奚辞以及刚刚抵达的奚怀玉前往了朱雀关。 “......灵脉断裂?” 扶兮一怔。 她运起灵力开始调息恢復精力,对百里沧溟说道:“我们也去朱雀关。” ...... 朱雀营。 扶兮和百里沧溟抵达时,营中只见南璃歌和南苍雀,並不见奚玄觴。 南璃歌解释道:“玄觴带他们去封印那处缺口了,正好苍雀醒过来了,你们去看看他吧。” 扶兮頷首:“好。” 她转身前往了南苍雀所在的营帐。 南苍雀的伤势已经被奚怀玉稳住了,关键时刻他护住了丹田,並未彻底沦为废人。 只需將灵脉修復,他就能继续修炼。 修復灵脉不仅需要一枚珍贵的復灵丹,过程同样艰难痛苦。 好在有奚怀玉在,復灵丹不需要发愁。 扶兮走进去时就看到南苍雀状態悽惨地躺在床上,气息虚弱不已,哪还有之前瀟洒不羈的模样。 她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南苍雀回头看向他们,笑了一下:“別这么苦大仇深的,我这不活著吗。” 扶兮还没出声,百里沧溟就突然蹦出来一句:“即便灵脉癒合,你的修为也会跌到金丹期。” “......嘶。” 南苍雀顿了一下。 不过下一刻,他重新展露出笑容,“那我也还活著,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魔族大军退去后,他就听说了白虎关发生的事情,但朱雀关亦是琐事繁忙,他甚至无法去看萧弋葬入英魂坡。 扶兮轻轻摇头,在他身边坐下。 “你先回朱雀关养伤吧。” “......好。” 南苍雀无奈应下,但他目前就是一个没有半点用处的累赘,离开前线反而更好。 答应完这件事,他似笑非笑的探究视线就落在了扶兮身上。 “你有心事?” 明明是疑问的语气,他的眼神却充满篤定。 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至交好友,南苍雀又很擅长观察人心,扶兮深藏在平静之下的混乱,只通过三言两语就被他注意到了。 “嗯。” 扶兮应了声,隨后淡定地拋出一个宛若雷霆轰鸣坠落的话语,“我是魔。” “?!” 南苍雀眼皮狠狠一跳。 饶是一向神游天外的百里沧溟也投过来了惊讶的眼神,不过片刻后他就恢復了自闭死寂的眼神。 扶兮將寂夜魔君將她丟进了彼岸空间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解释了好一会,她呼出一口浊气,“直到现在,它们仍在我的脑海中盘旋。” 南苍雀眉头紧皱。 “扶兮是魔”听起来就很匪夷所思,她半点魔的气息都没有,甚至连性格都与魔是两个极端。 但事实就是如此。 魔吸收不了仙力,扶兮却可以,她不仅可以,甚至还得到了两位古仙的传承庇护。 所以她在魔族的地位毋庸置疑,而魔也为了让她回归深渊,用尽手段。 南苍雀突然有一种一起在山旮旯里成长的伙伴来到大城市后莫名拥有了令人望尘莫及的身份的滑稽感。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噗哈哈哈......” “?” 扶兮表情奇怪地盯著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笑了起来。 南苍雀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他眼角笑出了泪,身躯一颤一颤的,差点导致刚接上的肋骨又断了。 “你是在担心自己会產生心魔?” 扶兮不置可否。 南苍雀眨了下眼睛,戏謔地开口:“可你不就是魔吗?心魔能奈你何。” 扶兮一怔。 这个角度......她以前从未这般想过。 心魔是人族修士的天敌,但在魔族內部,他们却显得“弱小”。 因为魔本就是被欲望驱使的存在,心魔只会助长他们的欲望更加强大。 她唇边漾开一抹笑。 “你说得对。” “哼,当然......” 南苍雀跟著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严肃地拧起:“对了,奚玄觴是不是带人去封印缺口了?” 扶兮点头。 “应该快回来了。” 南苍雀摇摇头,继续说:“我醒来后仔细回忆了好几遍,那个缺口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不对劲?” 扶兮敛眉。 南苍雀嘆了一口气,“缺口的形状不太对。” 他跟著南璃歌去万鄴山边缘巡查过好几次,见过无数种缺口,但都没有一种能够与他后来发现的对应上。 “那个缺口,好像不是魔族从里面撞开,而是有人从外面打开......” 第560章 这不是魂安曲吗? 闻言,扶兮站了起来。 她想到了得到奚玉衡的肉身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昊钧......他很可能进入了深渊。 “小沧,你在这里照顾他,我去看看那个缺口。” “哦。” 百里沧溟慢吞吞地从角落里挪了出来。 “唉——” 南苍雀想制止她別这么衝动,那个缺口很可能是魔族设下的陷阱。 但扶兮早已转身走出了营帐。 他“嘶”了一声,看向百里沧溟。 “你跟著她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人。” 百里沧溟没动。 南苍雀嘴角一扯:“我背了你那么多次,她就背了你一次,你却听她的?” 百里沧溟不为所动:“她先说的。” 南苍雀:“.........” 好一个先来后到。 ...... 扶兮直接离开了朱雀营,前往了南苍雀发现缺口的地方。 残漠荒原的尽头便是万鄴山绵延起伏的山峰,那处缺口就藏匿在其中一个山脚下。 扶兮御剑而起,迅速越过残漠荒原的上空,抵达万鄴山下。 山林地势复杂,树木葱鬱茂密,她隨手解决了那些躲在暗处的魔物,径直往林中走去。 “錚!” 弦声猝不及防地响起,扶兮脚步一滯,目光幽幽地凝视著前方的山坡上出现的两个魔。 琵琶奴言笑晏晏地欠身。 “属下琵琶奴,见过陛下,此前未能认出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扶兮无视了她,望向她身边魔气更加强大的骨魔,他为自己寻了一副英俊的皮囊,肌肤之下,雪白骸骨若隱若现,折射出刃芒。 在扶兮的注视下,骨魔沉声开口:“魔君冥骨,见过陛下。” 扶兮无视了脑海中一个劲的学这两个魔唤她“陛下”的嘈杂魔念,冷静与他们对峙。 “缺口是你们弄出来的?” “缺口?” 琵琶奴和冥骨对视一眼。 隨后琵琶奴无辜地摇头:“属下只接到了来接您的命令。” 不是他们? 扶兮不动声色地思考著,看来魔族內部也分成了不同的阵营。 “虽然未能完全激起您的魔念,但您似乎开始动摇了呢......” 琵琶奴深呼吸一口气,她似乎从扶兮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来自冥途海的气息,那双勾人的桃眼中泛出狂热的情绪。 “真是令人颤慄又激动的气息。” “.........” 扶兮沉默。 冥骨说道:“留在这里,您迟早会被人族敌对,请与我们回归深渊。” “我若不呢。” 扶兮冷静地將惊蛰剑横在身前,冷眼扫了过去,“我看魔族也未必需要一个不存在的『陛下』。” “您就是魔族唯一至高的存在,前提是您回归深渊。” 琵琶奴笑容不变。 她说完这话,后退一步。 “圣魔有令,必须带您回去,所以得罪了。” “砰!” 白骨化成利刃突破皮囊的桎梏,冥骨的双臂化作两把雪白弯刀,猛然冲了上来。 “鏗鏘!” 弯刀与惊蛰剑发出激烈的碰撞,激撞出一片闪烁的火。 雷霆从剑身上蔓延过去,冥骨似乎知道这雷霆的恐怖之处,果然后退闪身来到扶兮身后。 扶兮反手持剑挡在了身后,掌心灵力一震,將冥骨震慑得退了好几步。 “陛下吸收了黄泉的魔气?” 冥骨眸中亮起惊异的光。 话音落下,他的本体从皮囊之中蔓延出来,后背上生长出六根骨翼尖刀,寒芒凛然。 冥骨眼中燃起兴奋、狂热的情绪。 “不知您可看得上属下的魔气。” “......” 扶兮拧了下眉。 上赶著让她吸收魔气?从未听过这样的要求。 魔果然是一群疯子。 她抬起剑。 “止戈。” “嗡——” 禁制涤盪过去,冥骨倏然被凝固在原地。 扶兮轰然挥剑斩了下去。 “破虚妄!” “轰!” 尘埃瀰漫而起,剑气残痕游荡在四周。 扶兮莫名觉得不太对劲,衝进了尘埃之中,结果迎面与冥骨掠过来的骨翼尖刀擦过。 “鏘!” 她眼皮狠狠一跳,紧急停下脚步,將剑挡在身前,挡住了锋利的尖刃。 尘埃散去,冥骨面无表情地將后背上断了的两根骨翼给折了下来。 见状,琵琶奴的手落在了怀中的琵琶上,轻嘆一声“速战速决,引来其他人就不好办了。” 冥骨嘖了一声:“动手吧。” “錚......” 琵琶奴手指弹挑著琵琶上的弦,一阵怪异的弦声浮动在林中。 “唔。” 扶兮身形一晃,神魂好像被弦重重地崩了一下,才安分没多久的魔念又跑了出来。 她眼前出现了好几层重影,余光瞥到冥骨朝她走了过来,扶兮眼神一戾,用剑划破了掌心。 鲜血滴落在剑身上,惊蛰剑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雷霆轰鸣的动静盖过了琴声。 扶兮清醒了过来。 她深呼吸一口气,將识海中的杂念暴力镇压了下去。 “原来如此......” 寂夜走的每一步,都有无数个解法。 即便她从彼岸空间里逃了出来,但她心中已经种下了魔念,只需一点催化剂就能催生。 琵琶奴神色不变,弹奏琵琶的手速却越来越快。 四周迴荡起尖锐诡譎的琴声,从四面八方朝扶兮涌了过去,似要將她淹没。 “唔!” 扶兮闷哼一声。 这些琴声疯狂灌入她的识海中,刺激得她头痛欲裂、脸色苍白得失去了血色。 扶兮踉蹌地往前走了几步,黑暗一重又一重的袭来,她差点跌倒。 惊蛰剑及时稳住了她。 “阿扶,你——” “噗!” 惊蛰担忧的话还未说完整,扶兮骤然吐出来一口鲜血,身形颤慄。 琵琶奴挑眉:“魔君,去把陛下带过来吧。” 冥骨沉默地上前。 就在这时—— “錚......” 悠扬的琴声从扶兮身后响起,两道音刃从她身侧掠过袭向了冥骨。 冥骨侧身躲开,微眯著眼看向前方。 琵琶奴动作一顿。 她仔细辨別著琴音,望著那看起来病弱伶仃的灰衣少年,眼里染上惊诧和警惕:“杀戮之音,你是玉清?” 杀戮之音? 听到熟悉的曲调,扶兮的意识渐渐恢復了一些,隨后便听到了琵琶奴的话。 她不解地皱起眉,这不是谢昉的魂安曲吗? 第561章 魔族会议 “濯尘。” 扶兮口含鲜血,眼神却已然恢復清明。 濯尘禁制盪过身躯,识海中吵闹的声音奄奄一息地躲藏在角落里,再无力闹腾。 扶兮没有回头,有谢昉在,琵琶奴再也影响不了她的心境。 “轰!” ——蝶梦惊! 几十道剑影纷然闪烁著凌然剑气,在扶兮挥剑斩下的瞬间轰然朝冥骨砸了下去! 冥骨在一片狂轰乱炸中不停躲闪。 “琵琶奴!” 他低声呵斥道。 琵琶奴脸色紧绷。 错不了,这个灰衣少年弹奏的就是杀戮之音。 她指尖落在弦上,冷静地开口:“魔君,先杀了那少年。” 不管这少年什么来歷,都不能让他影响他们的计划! 闻言,冥骨果断闪身来到谢昉面前。 但手臂幻化成的弯刀还未抵达谢昉面前,就被一把细长的弯刀给挡住了。 冥骨一怔。 弯刀看起来十分古朴,没有明显的標誌,唯一可以与普通弯刀区別开的便是溢满刀身的灰色气流。 气流縈绕浮动在弯刀周身,恍若站在黑与白交错的地界,以刀断善恶。 冥骨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警觉了起来:“......弯刀断恶,你是仙界行刑官玄清?!” 扶兮握住了原本要出招的剑。 一时间,就连扶兮自己也迷茫住了。 他到底是谢昉,还是其他人? 琵琶奴失声呢喃道:“双魂共体?!不、不对,人族的肉身强度怎么可能承载两个古仙!” “天缚。” 破绽露出,扶兮果断动用了古仙禁制。 琵琶奴一时失察,根本来不及躲闪。 古仙禁制收束著力道,仙力莹莹闪烁,她发出一声痛苦尖叫。 “咳!魔君!” 冥骨看著面色沉静、无波无澜的灰衣少年,神色惊疑不定。 他探不出这人的境界。 在听到琵琶奴的求助时他犹疑了一瞬。 下一瞬,扶兮持剑出现在他身后。 “你走不了。” “轰隆!” 雷霆轰鸣闪烁,冥骨匆忙避开,却被破空袭来的断恶弯刀给逼得后退一步。 然后—— “錚!” 寒光闪过,剑气长鸣,惊蛰剑横在了冥骨的颈前,扶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冥骨被定在了原地。 被前后夹击,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也放弃了挣扎,呵笑一声:“我的魔气,还请陛下笑纳。” 扶兮面无表情。 “砰!” 冥骨的魔躯化作无数魔气消散,隨后爭先恐后地涌入扶兮体內。 接连吸收了两个魔君的魔气,她体內丹田充盈,已然达到突破极限。 她压制住境界,和谢昉对视一眼。 扶兮什么也没说,转身朝著被禁錮住的琵琶奴走去。 琵琶奴脸色微变。 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怀中的琵琶。 “魔的归宿皆是冥途海,那却是您的诞生之地,不论您是否承认,您最终都会回归深渊。” “我不否认。” 刀光剑影间,扶兮语调冷冽,“但前提是这是在我的意志下执行的决定。” “轰!” 惊雷坠落,琵琶奴陨落在了雷霆寂灭之下,溃散成无数魔气。 两个魔都解决了,扶兮的境界再也压制不住,她敛了敛眉,看了谢昉一眼,旋即盘腿坐下。 “?” 谢昉来到她面前,语气幽幽地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知道,下次见面杀了你。” 扶兮语气平静地应了声,“先给我护法,我要突破了。” “哦。” 谢昉默默將话咽了回去。 ...... 深渊,幽都。 幽都乃魔族第一城池,是魔族心中的圣城。 整座城池围绕著冥途海建造的城池,城中各种造型尖锐奇崛的建筑林立,从远处看,仿佛藉此將冥途海拱卫在了最高处。 幽都中最高的尖顶建筑里。 高达几十米的魔柱耸立,撑起整座建筑,室內一片昏暗封闭,只有角落里盛放著一株株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 深渊的环境素来惨澹得没有天光,连月色都照拂不到此处。 冥途是深渊中唯一发光的存在。 这种植物在深渊中隨处可见,幽蓝色的光就如同魔族心目中的日与月。 一眾气息强大的魔围绕在圆桌旁,或站或坐,或倚靠在魔柱旁,神情各异。 圆桌前方,矗立著四个由深渊中最坚硬的玄石所打造成的荆棘王座。 王座並排而立,端坐著如今魔族內最强大的四位圣魔。 圣魔们没有开口,下方的魔王、魔君便也就保持著沉默。 “咔嚓。” 放置在圆桌上的一块菱形晶石碎裂。 圣魔中唯一的女性魔族名唤冥月迷,排行老三。 她嘆了一口气,道:“琵琶奴死了。” 此话一出,下方的魔纷纷有了动静。 “失败了。” “或许陛下並不认可魔。” “我们应当按照原来的计划行事,举全部力量逼奚连淮出手,再一举衝破封印。” “.........” 冥月迷冷眼扫过下方激烈討论的魔。 “陛下未归,如何衝破封印?一群蠢货,真当神尊斩下的天堑是摆设?” 魔族们訕訕地停了下来。 圣魔中排行第四的冥司屠冷哼一声:“神尊已万年不曾现身,说不定已归於天地,老三,你未免太小心了。” “我不小心,万年前你能活下来?” 冥月迷唇角掀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冥司屠一噎。 当著一群魔被冥月迷这般落了面子,他有些恼怒,於是扭头唤道:“老二,你怎么看!” “古仙虽已陨落,但万年前的帐还是得清算......人族继承了他们的遗產,那就算在人族头上。” 冥伏梟不疾不徐地开口,“陛下若不愿意,使些手段便是,只要將她送入冥途海,她会清醒过来的。” 冥月迷眉头拧起。 “这样的做法恐怕非——” “月迷,难道你还想被禁錮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吗?” 冥伏梟笑眯眯地打断了她。 “......” 冥月迷抿著唇,將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下方的魔小心翼翼地提议:“不如,让烛烬去將陛下带回来?” “不。” 最后一位圣魔陡然出声。 他在圣魔中排行第一,亦是魔族中最强大的存在,名唤冥无念。 所有魔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562章 谢昉、玉清? “我只说一遍,烛烬是陛下的所有物。” 从会议开始,冥无念就保持著沉默,安静地隱匿在黑暗中,没有半点反应。 但此刻,他警告的眼神落在下方所有魔身上,压得眾魔喘不过气的魔压威沉沉地縈绕在四周。 没有一个魔敢反驳这句话。 一向衝动的冥司屠都暗骂了声“蠢货”。 说出这句话的魔更是嚇得蜷缩在角落里,动弹不得。 冥无念收回了魔压。 他冷淡地开口:“寂夜,补全魔君和魔將的位置,有的是魔想要坐上来。” 寂夜魔君微笑著应下:“是,大人。” “朝朧夜、张月鹿。” 冥无念又传唤了两个魔。 “属下在。” 他们一站起来,寂夜投来了诧异的眼神,倒是冥司屠眼里燃起了兴奋的光。 “大哥果断!就该一鼓作气,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我就不信那奚连淮还坐得住!” 这两个魔皆是五大魔王之一,在深渊中盘踞一方,统领著数万强大的魔。 冥无念没有理会自娱自乐的冥司屠,他神態威严理智,语气淡漠:“我將你们送出去,寂夜会带你们去找陛下。” “......唉?” 冥司屠脸上高兴的表情一僵。 他小心翼翼地说,“大哥,將两个魔王送出去可要耗费不少力量,为何不直接......” 冥无念不冷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冥司屠嚇得立马噤了声。 “大哥......” 冥月迷语气有些担忧。 千年前,冥无念就动用过天赋离开过深渊,那次是为了寻找遗失的陛下,可惜一无所获。 那次离开,导致他们被迫封闭幽都,冥无念更是闭关了千年。 冥无念抬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说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闻言,冥月迷没有再劝。 朝朧夜、张月鹿:“属下领命。” 会议结束,魔王魔君们陆续离开了幽都,去调遣手下的魔族大军。 圆桌旁,只留下冥无念和寂夜。 “你见过陛下了。” 冥无念无波无澜地开口。 寂夜犹疑了一会,有些拿捏不准他这么问的目的,正准备开口,便听到冥无念后面的话。 “她成长得如何?” “......大人,这是我凝聚出的忆珠。” 寂夜谨慎地將忆珠双手奉了上去。 这一刻,寂夜无比庆幸自己一时念起的举动。 冥无念捏著那颗忆珠,神色不明。 透亮的珠子倒映出扶兮的身影,他盯著看了好一会,倏然嘆息一声:“確实,不像魔啊。” ...... 璇璣境中期。 丹田和躁动的灵脉渐渐平息,扶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隨后睁开了眼。 入目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谢昉跑了? 扶兮拧起眉,想到对方一心求死的状態,恐怕不会离开。 她试著呼唤了一声:“小谢?” 片刻后—— “在。” 昏暗的角落里,传来了谢昉虚弱得不甚清晰的声音。 扶兮立马循声走了过去,还未走近,她就嗅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 “滋......” 雷霆绽放而出,照亮了山洞內昏暗的环境,扶兮在看到谢昉自残的手段时沉默住了。 断恶弯刀上沾满了他的血,在他身上落下了好几道斑驳恐怖的刀痕。 他此刻就如同风中残烛,明明只余一口气,却始终死不掉。 扶兮沉默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轻声问道:“我该叫你什么?” “我也不知道。” 谢昉的声音里同样夹杂著迷茫,“我应当是玉清,可有时候又是谢昉,但是——” 话锋一转,他轻声倒吸了一口冷气,呢喃道:“那孩子没能活下来,在我醒来时,他散了生机。” 真正的谢昉是个在爱意里成长的孩子。 他隨父母、兄长一同生活在边关,因为喜欢乐器,於是就算是在萧瑟淒凉的边关,父母仍极力为他寻来了一把罕见的古琴。 那古琴便是魂安琴,玉清的残魂附在了上面。 谢昉將魂安琴奉若珍宝,连带著玉清明明意识还在沉睡,却能通过魂安琴感知外面的情况。 直到那场战爭来临。 谢昉的父母战死,兄长更是为了保护他死在了他面前,到死都在护著他。 玉清嘲弄地笑了下:“他有一个好兄长,我的兄长却为了苟活,选择吞噬我。” 但出现了意外,导致玄清不仅没有將玉清吞噬,反而还被迫寄生在玉清的残魂上。 谢昉绝望之际,无意识间用魂安琴弹出了“杀戮之音”,將玉清的意识彻底唤醒。 “我本想救他,可他放弃了,將神魂和肉身都献祭给了我。” 后来刚成为“谢昉”的玉清就被齐洛书带走了。 玉清自诞生意识起,他便是仙界的仙君。 他第一次去学著当年幼的孩子,被齐洛书磕磕绊绊的养大,不知不觉中好似成为了真正的谢昉。 但没过多久,他就窥探到了齐洛书的秘密。 “玄清就是在那时甦醒的,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与我爭夺这具肉身,我快撑不住了,扶兮。” 玉清一字一句地说。 扶兮抿紧了唇,沉声说道:“杀了玄清,你便能活下去。” 玉清却摇头。 “我们早已绑定在一起,只有我死,我们才能真正解脱。” 玄清自然不可能让玉清寻死,身为古仙,也不会这般容易死去。 直到扶兮出现。 玉清冷静地说道:“昊钧的甦醒从来不是好事,他需要的不止是仙界的力量,还有冥途海的......他想成神。” “万年前的仙魔大战便是他因为知道了我们的来歷,恐慌地位不保,於是想到了吸收仙魔力量。” 神本无相,他们可以操控天地世间任何力量。 昊钧认为,只要他吸收足够庞大的仙力和魔气,便能成为上神。 扶兮眸光一滯。 成神? 昊钧的野心和贪婪程度竟比她想像中的还要严重。 万年前他算计了自己的同伴和魔族,万年后他又准备算计人族和魔族。 玉清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一分。 “玄清和风庭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他......你应该很清楚,你的天赋是他最想得到的。” 他轻轻闔上眼,“审判我吧,扶兮。” 第563章 我心魂安 “我可以为你压制——” 扶兮摇摇头。 玉清却笑了下,坦然地將扶兮的情况说了出来,“你用不了渡生了。” 扶兮一阵愕然。 “你怎么......” 渡生禁制只能使用两次,第三次时,她会被天道反噬,神魂消散。 她为了將祝融带走,动用了一次。 之后在龙岛上,为了抵消天罚,扭转龙族的命运,她第二次使用渡生。 她拳头攥紧:“我还有其他办法。” “这並非终点。” 玉清轻嘆一声,“我一心寻死,不止是为了防止玄清逃脱,还因为你。” “因为我?” 扶兮眼里流露出迷茫的情绪。 片刻后,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轻声呢喃道:“魂安曲?” 或者说,杀戮之音。 那是天道赋予玉清的法则力量。 玉清点头:“我知你会回到深渊,希望它不会让你迷失。” 扶兮一阵哑然,她嗓音艰涩,艰难摇头:“你没必要这么做。” “求死,这么难啊。” 玉清神情满是无奈。 这是他话最多的一次,却让扶兮无所適从。 扶兮握紧了惊蛰剑的剑柄,沉声说道:“......我的剑,已经送走了一位朋友。” 玉清一怔。 他反应过来扶兮这句话里隱藏的深意,愣怔了许久,最终无力地闔上眼。 “抱歉。” “......” “轰!” “轰隆!” “轰隆隆!!!” 雷霆轰鸣不歇,浓云浩浩荡荡,狂风捲起残云,天雷骤降,审判伊始。 奚玄觴赶到时,天雷已渐渐消散。 一地尘埃浓雾间,扶兮持剑从中走了出来。 她的眼神依旧冷静,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眼中並无焦点,神態微不可察地泛著僵硬,五指紧紧握住剑柄,手背上的青筋十分明显。 “......扶兮?” 奚玄觴內心“咯噔”了一下。 虽然他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扶兮鲜少会有这样的反应。 上一次,还是在她亲手送东陵青玉上路时。 奚玄觴快步跑了过去。 扶兮眼眸微晃,视野中恢復了焦点,匯聚在了奚玄觴身上,唇角轻扯。 “我杀了玉清。” “我的雷霆之下,已葬送两位同伴。” “......这是他的选择。” 奚玄觴上前一步,將扶兮拥入怀中,无声地安抚著她。 他是何等聪明之人,仅凭两句话加上扶兮的反应就猜出了玉清便是谢昉。 扶兮低下头,靠在奚玄觴怀里,那张清冷的容顏上显露出十足的疲惫,她轻轻闔上眼。 “他是为了我。” 杀戮之音如今就鐫刻在神魂之上,那些躁动的魔念被压製得再无法扰乱她的心神。 她的神魂得到了安寧。 这一刻,她终於明白玉清为何將杀戮之音改名为魂安。 魂安、魂安......我魂心安。 明明当初她答应玄女,会尽力帮助古仙解脱,可到头来,这些古仙都选择將赌注押在她身上。 奚玄觴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的人。 他说:“那就不要停下来。” 带著他们的夙愿和期待,继续走下去,无论结局如何,这便是她所走的大道。 扶兮早已无法停下。 不论是她所选择的无尽道,还是她所经歷的一切,都无法让她停下。 她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来。 “苍雀发现的缺口,你们封印起来了吗?” “嗯。” 奚玄觴点头,他拧起眉,“这处缺口有些特別,封印起来比较容易。” “因为那是昊钧从外面製造的缺口。” 扶兮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她將脑海中杂乱的思绪压制下去。 “缺口不止这一处,魔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我知道。” 奚玄觴点头,“各大军营的先锋兵都派遣到了万鄴山下,检查封印状態。” 仙游內地集结的力量已经奔赴到战场上,分散到了四大关隘中,还有各路强者在陆续抵达前线。 这一次,他们绝不会让上次的结果重演。 ...... 扶兮和奚玄觴回到了朱雀营中。 百里沧溟蹲守在营帐的角落里,南苍雀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 “你们总算回来了......” 听到动静,南苍雀歪头看了过来。 他全身灵脉破碎,暂时无法动弹,只能这样直愣愣地躺在床上。 话音刚落,百里沧溟就从角落里慢悠悠地挪了出来,彰显著自己的存在感。 南苍雀噎了下,后面的话就忘记了。 “我送你回朱雀关。” 扶兮驀然开口。 南苍雀挑了下眉,不明所以地开口:“何必劳烦你——唉,行吧。” 话说到一半,他就转了个语调,慢悠悠地应了下来。 不答应不行,奚玄觴的眼神都快在他身上瞪出一个窟窿了。 现在各大关隘都处於一个战后肃清调整的状態,一行四人安静地回到了朱雀关。 南璃瑾打开了朱雀族地的禁制,將南苍雀安置在族地的一处闭关石室里。 奚玄觴將奚怀玉准备好的丹药放在旁边。 “服用復灵丹之前需要几种丹药进行辅助,你別一上来就用。” “知道了。” 南苍雀嘖了一声。 百里沧溟呆呆地坐在族地外面的空地上晒著太阳,奚玄觴吩咐完这话便被南璃瑾喊了出去。 南苍雀看向一旁的扶兮。 他无奈问道:“发生了什么?” “......谢昉也不在了。” 扶兮回过神。 南苍雀怔了一下,隨后身体放鬆下来,“难怪你突然这么紧张我。” “?” 扶兮无言地看了过来。 南苍雀脸上掛著戏謔的笑,不疾不徐地说:“扶兮,这怪不了任何人,更怪不了你。” 不等扶兮反应过来,他话锋一转,猝不及防地问道:“一切结束后,你想去哪?” 扶兮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还是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倚剑宗吧。” 那是她的来时路,亦会是她的归处。 南苍雀唇角勾了勾:“和我猜想的一样,我也想回到玉虚天闕,当个自由散漫的长老。” 扶兮瞥了他一眼,实诚地说:“等你回去,可自由不了。” “......咳,这个问题暂且不考虑。” 南苍雀眼神幽怨了一瞬。 片刻后,他脸上的玩味敛去,多了一丝认真:“我向你保证我会活著,我们还要荣归故里呢。” “所以......你也要清醒地活下去。” 第564章 战死即是荣耀 一个月后。 万鄴山的封印状態基本检查完毕,他们抓到了不少逃窜出来的魔族,但他们根本无法將他们抓回来审讯。 这些逃出来的魔一被抓到,就毫不犹豫地进行了自爆,一点机会都不给人族。 饶是重返前线、坐镇四大关隘总指挥的奚辞也忍不住感慨:“这真是魔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们不惧死亡,反倒以死为荣。” 因为陨落后可以回归冥途海,於是他们战无不胜,勇往直前,这种精神比强大的修为还要可怕。 这意味著,他们根本无法彻底消灭魔。 “若是能从中找到平衡就好了......” 她呢喃一声。 这句话落到了扶兮耳中。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营帐外便匆忙响起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透著紧绷与慌乱,她的注意力被吸引。 征伐军甚至来不及通报,便飞一般地衝进了营帐內,半跪在地上语气紧张地通报导:“统帅,玄武营遇袭。” “什么?!” 奚辞“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眼里布满难以置信。 他们商议了半个月,推测了魔族会捲土重来的好几个地点,可从未將玄武营算在內。 那里可是魔的埋骨之地,他们的噩梦,万年来,玄武关都是四大关隘中最安全的地方,魔怎么会突然选择那个地方?! 扶兮呢喃著:“正因如此,那里的封印是最薄弱的......” 奚辞眸光一凝,同样反应了过来。 他们被一叶障目了。 “开启全部古传送阵,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不——” 顿了一下,她拧了拧眉,“留下一部分力量守在传送阵旁。” 为了防止玄武营的袭击是魔族故意表现出来的障眼法,他们必须保住传送阵,这样才能及时进行支援。 “是!” 征伐军离开了营帐,將命令下达了下去。 各地的修士通过古传送阵紧急赶往了玄武关。 ...... 魔族降临的地点是风息雪原。 漫天风雪席捲著大地,人族修士无法长期在这里停留,但对於皮糙肉厚、將肉身修炼到极致的魔而言,却毫无影响。 玄武营的护军大阵是防御性最强大的大阵,由百里沧溟的先祖以最后的生机布下。 所以当奚辞带著援军抵达时,玄武营依旧安然无恙,但在看到大阵之外那密密麻麻的魔族大军时,她一阵心悸。 这个规模,比上次还要庞大。 尤其她已经察觉到了几十道强大的气息,皆来自魔族的强者。 看来魔族这次根本没想著用障眼法。 他们自信地出现在这个曾经视为噩梦的地方,带著洗刷屈辱的狂妄与决心。 扶兮注意到了不远处和百里湛尘站在一起的百里沧溟,鬆了一口气。 她的视线落在了外面铺天盖地、魔气四溢的魔族大军上,一时间觉得有些熟悉。 好像玄女记忆中的那场大战,再度呈现在她面前,只是这一次,变成了她的亲身经歷。 “扶兮。” 奚玄觴走了过来。 他唤了扶兮一声,隨后对奚辞说道:“打探清楚了,只有一位魔王。” “?” 奚辞疑惑地看了过来,“就一个?魔族就这般看不起我们?” 玄武营內的灵照境强者可有三位。 奚玄觴摇头:“七大魔君、二十四魔將都到齐了,除此之外,还有上百个魔將级的魔。” “我们不是......” 奚辞愕然。 奚玄觴沉声解释道:“他们补上了,他们根本不缺这等实力的魔,有的是魔想坐上这个位置。” 奚辞沉默了下来。 魔王级的魔想要出来確实艰难,但剩下的魔只要利用魔物不断衝撞封印,便能出来。 “呜——” 魔族大军內部响起了號角。 玄武营內全体將士虎躯一震,神情紧张严肃地盯著魔族的动静。 大军最前方,空间裂隙浮动,寂夜魔君从容地从里面踏了出来。 百里湛尘、微生明远以及奚明觉三个灵照境强者站在了最前方。 “万年前,那群虚偽的古仙试图污染冥途海,吾等反抗却反被古仙联合龙族镇压......” 寂夜不疾不徐地开口,“仙界虽已消亡,但尔等继承了古仙的遗產,这笔帐自然要算在你们头上。” “荒谬!” 奚明觉冷哼一声,“你觉得我们会信一个魔的话?这一切只不过是你们侵占人族领地的藉口!” “哦?” 寂夜皮笑肉不笑,“万年前,魔族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那时候你们还只敢蜷缩在古仙的保护中瑟瑟发抖......” 所有人听到寂夜这话,眼神皆是一沉。 但这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在仙界消散之前,人族就是这般孱弱、无能。 “魔族绝不甘心一直被困於深渊之下,尔等要么臣服,要么承受吾等万年的怒火!”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魔族大军爆发出响彻天地的不甘怒吼。 声浪一阵又一阵袭来,磅礴的魔气覆盖住白云,天色渐渐黯淡了下去。 伴隨著魔族的行动,雪原產生了强烈的波动。 漫天深雪从高处迅速坍塌坠落,高耸的冰山被魔荡平,雪崩的动静轰鸣不歇。 “轰隆!轰隆!轰隆隆......” 越来越多的雪崩陷落下来,空气中的风霜侵袭得更加严重,不少修为不够的修士已然抵挡不住。 奚辞深呼吸一口气,声音通过灵力响彻整个玄武营。 “我们不会退让,战死即是荣耀,英魂坡上会为尔等亮起长明灯。” “不退让!” “绝不退让!!!” 隨著漫天魔气开始撞击护军大阵,人族也不甘示弱地冲了出去。 廝杀开始了。 风霜刀剑在这片地域上演著血腥壮阔的杀戮,无数魔气爆开,鲜血洒落雪地,尸骨被深雪掩埋。 扶兮一直在观察著寂夜的行踪,惊蛰剑跃跃欲试,剑意凛然。 风雪太大模糊了视野,雪原又是这般辽阔,扶兮一时不察就失去了寂夜的踪跡。 她正想亲自去寻,余光就瞥见奚玄觴將百里沧溟推到了她身边。 奚玄觴说道:“你看好扶兮。” 扶兮停下脚步。 “......我自己可以。” 奚玄觴“嗯”了一声,“我知道,但有他在,最起码能让你保持理智。” 第565章 告白 扶兮一阵哑然。 不得不说奚玄觴確实了解她,若无旁人牵制,她確实会不顾一切。 在奚玄觴担忧的目光中,她唇角动了动,没再拒绝。 百里沧溟悠悠地跟在扶兮身后。 “轰!!!” 雷霆万钧之下,无数魔物寂灭消散。 惊蛰剑迸发出无数道雷霆剑气,袭向周围的魔族,剑气光芒一晃而过,快到不少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们就安全了。 在惨澹的天色下,她所到之处,绚烂的雷霆电光悉数绽放。 百里沧溟化身成了玄武,趴在她肩上,將她所在的位置稳稳地庇护在玄武防御之中。 人族修士发现了这个情况。 於是一旦有对付不了的魔出现,他们就跑到扶兮身边,等待著万钧雷霆轰过去。 气得魔族直跳脚。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阴险、狡诈的人族,你们和那群虚偽的古仙没什么区別!” 人族修士立马懟了回去:“这叫战术!懂不懂什么叫战术!你们这群头脑简单的魔!” 魔族:“啊啊啊啊!!!” 扶兮:“.........” 战火纷飞中,你们突然吵架合理吗? 魔族大军后方。 寂夜正通过一面水镜观察著前方的战况。 身边裂开一道空间裂隙,朝朧夜的影子从中蔓延出来:“陛下出现了,行动?” “不。” 寂夜摇摇头,他微眯著眼打量著扶兮的状態,嘆息一声,“再等等吧,现在的她轻易带不走了。” 这是一场漫长的战爭,比的是哪一方先禁不起消耗,寂夜有足够的耐心。 战爭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月。 双方进行了数十次的试探,为的就是看哪一方的强者先坐不住。 先锋兵陆续將各种消息传递进玄武营中。 “魔族派遣了一支队伍去了英魂坡......他,他的修为似乎更强了。” “难道大先祖突破了?” “即便突破,也阻止不了天衰......” 奚辞无奈摇头,“万不可惊动大先祖,只要他还在,那些圣魔就出不来。” “后方的补给已经抵达,魔族一直在试探,倒也没什么大动静。” “或者我们可以试著抢先下手?再拖下去,出来的魔只会越来越多。” “此事还需再议......” 扶兮在营帐中听了一会,便走了出去。 “扶兮。” 她刚走出去,就遇到了奚玄觴。 他走了过来,皱著眉问道:“你一直在找寂夜的行踪,为何?” “......或许我可以和他谈判。” 扶兮顿了一下,还是选择说出了实话。 正如奚辞所言,若可以平衡这种关係,所谓的大战根本不需要发生。 奚玄觴摇摇头:“他们只想要一个完全沦为魔的存在,那非你所愿,魔族被禁錮万年的怒火也非你一人能够承担。” 扶兮抿紧了唇,这她当然清楚。 她永远忘不了那些被折磨囚禁了上万年陷入绝望而变得癲狂的魔念在她耳边痛苦的诉说。 那绝非是她说停战,他们就能冰释前嫌、握手言和的程度。 魔族的怒火需要平息,昊钧的阴谋需要阻止,人族更需要知道当初的真相。 “我想彻底解决这件事,这意味著我必须要回到深渊。”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 魔族內部的情况,她一无所知,更不知道昊钧为了达成目的如何忽悠他们。 魔的智商,不得不让她担心。 “那你会忘记我吗?” 奚玄觴突兀地將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扶兮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之后摇头:“当然不会,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奚玄觴笑了下。 他摇摇头,却没说什么。 扶兮原本想离开,看到他这个反应,驀然调转方向走了回来。 在奚玄觴惊愕的目光中,扶兮將他拥入怀中,额头相抵,眼神相触。 “我想,有些答案不必再等到大战结束了,我想和阿玄一同走下去。” 奚玄觴第一反应是呆住。 他僵在了原地。 片刻后,他眼睫颤动著,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心臟更是疯狂跳动著,几乎震出胸腔血肉。 他莫名生出了日思夜想的美梦陡然实现而有些不真切的荒诞感。 “你......” “啾啾啾!” 朱雀像是被火烧了一样骤然跑出来,晕乎乎地在周围撞来撞去,打断了他。 它浑身燃起朱雀火,火焰越来越烈,將奚玄觴此刻的真实心境暴露无遗。 奚玄觴看到这一幕,发现自己对朱雀失去了控制,不由得急了。 他眼神不停躲闪著,羞赧得不敢去看扶兮充满揶揄的眼睛。 “噗。” 扶兮笑出了声。 她抬手拂过奚玄觴的髮丝,將他透著殷红的耳朵露了出来。 扶兮语调戏謔又认真:“我之大道无尽,一切皆是未知,但我唯一能確定的是,你会在。” 这是一句再明显不过的心意表露。 扶兮很清楚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赌的成分太多了,她不想让奚玄觴还为此分神担心。 若天道不绝,赌贏了他们便还有前路。 奚玄觴呼吸轻滯。 他红著脸出声:“那扶兮更不能將自己置於危险的境地了。” “嗯?” 扶兮疑惑地反问了一声。 奚玄觴整张脸都红透了,心臟砰砰砰直跳,他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他眼睛努力直视扶兮,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遗弃小狗是大罪。” 扶兮被他这番言论给逗笑了。 她脸上露出轻鬆的笑容,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语调纵容:“原来如此,那確实要多加注意。” “錚——” 惊蛰剑与横苍剑因为剑主的心意共通冷不丁地產生了共鸣。 剑气交织横贯而出,乍亮的雷霆剑光碟旋於玄武营的上空,在日晕的照耀下宛如长虹贯日。 不仅玄武营內的將士看到了,就连远在百里之外驻扎的魔族大军也看到了。 寂夜微眯著眼:“我似乎看到了陛下的本命剑。” 最后一位魔王,奎木狼现身。 他双手环在胸前,隨口道了句:“那不是横苍剑吗。” “?!” 寂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咳咳咳咳咳......” 两人身后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声音。 奚玄觴转过身,就看到原本在营帐里商议战事的一眾强者纷纷站在外面,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墙角。 奚玄觴脸上的羞赧褪去,他像是战胜后凯旋的將军,在所有人的瞩目下得意洋洋地將自己的神女抱了起来。 “我要让天下人、包括魔都知道这件事。” 第566章 我应当是神尊转世? 又过了半个月。 魔族始终安稳不动,为了避免更多的魔跑出来,人族决定抢先发动袭击,扭转战况。 避开人群,奚玄觴神情冷淡地走进了空无一人的营帐中,在身后落下一道隔绝术法。 他嘆了一口气,语气却泛著冷:“出来。” “你......你不能因为回答不了扶兮就把气撒在我身上啊!” 横苍剑小心翼翼地跑了出来,嘖嘖心虚又充满怨念的声音旋即响起。 奚玄觴不置可否。 许是谢昉的陨落,让扶兮终於意识到风庭对奚玄觴是有威胁的,已经旁敲侧击试探了他好几次。 即便他每次都打消了她的疑虑,却也清楚,只要风庭还存在,扶兮就不会真正放心。 可隱患早在他迈入皇族禁地的那一刻就埋下了,风庭亦与这具肉身捆绑。 一旦他神魂消散,风庭就能接手这具肉身。 奚玄觴冷静地问道:“我离开后,你会去哪里。” “......唉?” 嘖嘖怔了一下,它记性不好,但总觉得这句话隱约在哪里听过。 它不禁嘟囔了起来:“怎么都这么问啊,我也不知道啊,回该回的地方吧。” 奚玄觴讽刺地笑了下,语气淡淡地问道:“目的没有达成,你回得去?” 嘖嘖:“啊?” 它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刻—— “我猜了很多种答案,但只有一种是最合理的。” 奚玄觴不疾不徐地开口,“你和扶兮达成了交易,这个交易內容就是我。” “每次我提到神尊,你都会沉默,扶兮的態度也会变得有些奇怪......让我来猜猜,我和神尊有关係?” “听闻神尊离开了天渊神殿,所以我应该是......神尊转世?” 他一句句分析的话,让嘖嘖彻底呆住。 它明明什么也没说啊! 嘖嘖內心慌得不行,正准备装死糊弄过去,就听到奚玄觴还在分析。 “神剑横苍,灵根无相......不论是横苍剑还是无相灵根,一般人用不了吧。” 顿了一下,见横苍剑小幅度地挪著动作,想跑进他的识海里装死,奚玄觴微眯起眼:“回答。” “!!!” 嘖嘖一个激灵,脱口而出道:“是!” 奚玄觴满意了。 他指尖弹了下横苍剑的剑柄,“滚回去装死吧。” 呜呜呜...... 嘖嘖敢怒不敢言地躲进了奚玄觴的识海里。 朱雀飞了出来。 它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吐槽道:“这小蠢货真好骗,难道是因为太蠢了,扶兮才会这般宠爱它?” 它说著说著,语气里情不自禁地泛起了酸。 奚玄觴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既然灵根和剑他都拿不走,那你还慌什么。” 朱雀在营帐內飞了一圈,哼了一声,“只要你不和我完全融合,那墙头草就没办法。” 奚玄觴不置可否。 为了防止风庭的力量壮大,他甚至压制著境界没有突破到地仙。 ...... 三日后,人族开始了第一波反攻。 但没想到,他们刚派出去第一支先遣队伍,就迎面撞上了藏匿在深雪之下的魔族大军。 “不好!” 领军的是微生宴。 意识到魔族一直等著他们按捺不住进行反攻,早已將大军掩埋在皑皑白雪之下,他脸色一变。 微生宴紧急命令著队伍后退。 “后退!回营!” “吼!” 魔物嘶吼著扑咬上来,这支队伍就算反应迅速,也挡不住他们突袭之下的进攻。 队伍很快损失大半。 “轰隆!轰隆!轰隆隆......” 四周的覆盖的白雪落下,露出了更多的魔族大军,他们难以置信,呼吸差点停滯。 魔族竟不惧风雪的侵袭?! “杀!!!” 廝杀號令之下,更多的魔族大军从远处奔赴过来,七大魔君和二十四魔將倾巢而出。 “咻——砰砰砰!” 微生宴燃放了最高危险警戒的信號烟。 地面震动著,人族和魔族的大军皆从两端赶了过来进行支援。 扶兮和奚玄觴亦在其中。 扶兮刚抵达战场上,一眼就在眾多魔族中发现了寂夜的行踪。 她刚想过去,就发现身后还跟著个小尾巴,无奈地转身:“小沧,其他地方需要你。” “我先答应了他。” 百里沧溟一板一眼地说。 扶兮嘴角一扯,在此刻终於明白了南苍雀那时的心情。 她执起剑,剑上雷霆飞旋而出,以万钧之势清理出一条宽阔的前路。 “濯尘。” 古仙禁制泛泛,涤盪著周围侵入人族修士体內的魔气,做完这件事,她走向了寂夜。 百里沧溟跟在她身后,隨手將一些修士捞了过来,放在自己的玄武防御下。 “轰!” 原地盪开一片空地,空间裂隙撕裂,寂夜平静地从中塌了出来。 “陛下。” 惊蛰剑上雷霆倏然暴涨。 扶兮视线划过他身边的空气,冷静地开口:“来的不止你吧。” “当然,不过——” 寂夜微笑的话语一顿。 扶兮抬头看了过去,就看到魔族大军的上空,出现了一个浑身雪白,披著由白雪织就成雪衣的女性魔族。 她连睫毛眼睛甚至是嘴唇都透著无瑕的洁白。 寂夜不疾不徐地解释道:“雪曇是五相魔,亦是唯一能够坐到魔君之位的五相魔。” 五相魔? 扶兮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寂夜將这雪曇魔君藏到现在,恐怕是有什么大招。 果不其然,风息雪原上的漫天风雪朝著雪曇涌现过去,雪曇深呼吸一口气,双臂挥动著风雪。 “呼——” 她轻嘆一声。 “轰!!!!” 飘落的霜雪一滯,隨后那些落在修士身上的雪粒陡然异化,迅速覆盖至四肢百骸。 数万人族修士,顷刻间就被凝固在了原地,不仅如此,霜雪还在迅速消耗著他们的灵力。 “原来如此......” 扶兮呢喃一声。 雪曇魔君拥有著大范围的控制能力,在风息雪原上,她的能力更是被加强到了极致,堪比灵照境强者。 扶兮握紧惊蛰剑,古仙文法印还未掠出,寂夜就出声阻止了她:“陛下別急。” 她垂下眼眸,余光瞥到握剑的手上,蔓延出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心中悚然,这绝对是魔王级別的魔。 第567章 我的选择,才是命 “同光!” 人族大军中,倏有一把剑挥斥而出。 剑气涤盪过万千风雪,淡金色的光芒浮浮沉沉地縈绕在大军上空,消融著修士身上的雪粒。 雪曇魔君掀起眼,无波无澜地与奚明觉遥遥对视著,抬手继续操控著落下的风雪。 人族中的灵照境强者,按捺不住出手了。 “哼,终於出现了。” 奎木狼越过扶兮,身上爆发出强悍的魔威,轰然砸落在人族大军中。 不少修士被这庞大的魔威波及,被震得七窍流血,当场殞命。 “魔族休得狂妄!” 一击锤法从天而降,尘埃散去,微生明远的身影渐渐清晰。 神態威严的白虎虚影浮现在他身后。 白虎怒吼一声,灵威涤盪而出,挡住了奎木狼显露出来的魔压。 百里湛尘要稳住军营百米之內的护军大阵,必须坐镇营中。 营中的三位灵照境强者,已然全部出动。 “哼。” 奎木狼眼神闪烁了一下,对上微生明远冷峻厌恶的表情,他跃跃欲试,“人族强者,让本王来试试你的实力!” “扶兮。” 百里沧溟出现在她身后。 扶兮收回视线,看著寂夜身边出现的两个魔王级別的魔和一个魔君,哂笑一声:“看来这次你们下血本了啊。” 正面战场上只有奎木狼一个魔王坐镇,为了將她带走却直接出动了两个魔王。 “这是迎接陛下该有的规格。” 寂夜笑容不变,他挥了挥手,“九罗,还不俯身恭迎陛下。” 魔君九罗,是曾经与饕餮一起墮魔的凶兽九罗鸟,暗红的头颅高昂,羽翼挥动间,魔气迎面扑来。 “錚!” 惊蛰剑横在身前,剑气震盪间,魔气往两侧悉数掠散而过。 九罗鸟昂起头颅,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啾!!!” 它的声音悽厉震耳,不少修士都惨遭波及,面色惨白、七窍流血。 “濯尘。” 仙力漫捲汹涌,九罗鸟发出一声惨叫,在扶兮冷酷的眼神下,迟疑了一瞬。 墨绿色的玄武虚影浮现,將扶兮笼罩在內,之后扶兮便听到一道细微的凝滯声。 “咔嚓。” 朝朧夜的身影在玄武之外的阴影中浮现。 “......传闻中通阴阳的玄武,確实有点本事。” “九罗。” 朝朧夜唤了一声,隨后转身就走。 九罗鸟立即俯身飞扑而下。 “小沧,保护好自己!” 扶兮落下这句话,便將九罗鸟挡在了身前。 九罗鸟羽翼边缘锋利无比,与惊蛰剑碰撞后激出了一地的火。 剑气纷然闪烁出无数绚烂的光芒,磅礴雷霆之下,剑势愈发强悍磅礴。 九罗鸟似乎知道自己不是扶兮的对手,所以根本不和扶兮正面对上,而是利用战场上的人族修士牵制她。 “......” 百里沧溟盯著无动於衷的寂夜魔君和两个魔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扶兮已经离开了玄武的防御范围,百里沧溟不动声色地降低了存在感,准备离开。 “小朋友,乖乖看著。” 一道轻盈含著笑意的嗓音在耳畔浮现,百里沧溟脚步顿住,內心突然涌现出无数困意。 眼前的阴影一重又一重交叠笼罩下来,似乎在入侵著他的意识,將他拉入沉睡的深渊中。 “嗯?” 张月鹿脚步顿住。 她出现在百里沧溟身边,嘖了一声,“你的执念就是睡到地老天荒?真是个奇葩。” 话音落下,玄武的脑袋猛地蜷缩进了龟甲之中,然后在张月鹿错愕的视线中,倏然一个弹跳起步—— “砰!” 他直接弹走了,留下了一地的尘埃。 张月鹿嚇了一跳:“?!” 朝朧夜迅速掠过她身边的阴影。 “白痴,他跑了。” “別让他扰乱计划。” 寂夜隨之走进身侧裂开的空间裂隙,搜寻著奚玄觴的位置,命令道:“魘梦,拦住奚玄觴。” “魘梦,领命。” 一道幽幽的嗓音飘过耳畔,如同梦魘一般悄无声息地入侵。 玄武爆发,盘旋在空中的朱雀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横苍剑直指大地,朱雀火烧灼过四周,魔族死伤大片,前路再无魔可以阻挡他。 奚玄觴正准备过去,却陡然听到朱雀暴怒的鸣叫。 “鐺!” 他的神魂猝不及防地受到了一记重击。 识海內的禁制封印鬆动,被他吞噬了大半法则力量陷入沉睡的风庭隱约有了甦醒的跡象。 他咬紧下唇,洇出一片血色,充斥著红血丝的眼睛盯著前面出现的魔族。 “......梦魔?” ...... 人族修士意识到这九罗鸟就是通过他们来牵制扶兮,立马忙不迭地远离了他们。 “天缚。” 扶兮收紧了力量,终於抓住时机禁錮住了九罗鸟的行动。 古仙文法印莹莹闪烁,环绕著九罗鸟,他接连发出痛苦的惨叫。 “这就是你的命!” “你逃不掉的!” 九罗鸟发出一声声不甘地怒吼。 惊蛰剑上剑意肃肃浮动,雷霆噼啪作响,扶兮脸上的杀意愈发浓郁。 “轰隆、轰隆——” 雷云自头顶匯聚,剑影自身后浮现,酝酿著悍然的雷霆一击,蓄势待发。 “何为命。” 乍现的雷光映著她冷若冰霜的脸庞,“我的选择,才是命。” 话音落下,剑影轰然斩落。 “轰!!!” “扶——” 百里沧溟慢了一步。 他想阻止的声音淹没在轰鸣的动静中,一时间,他呆在了原地。 那种不安的预感,在这一刻,抵达了顶端。 九罗鸟的肉身爆发出无数道四溢的魔气,这些魔气像是长了眼睛似的,顷刻间就朝著扶兮涌了过去。 “!!!” 魔气奔涌间,扶兮似乎看到了魔气簇拥著一颗血红剔透的、蕴藏著无数再生魔气的魔种。 扶兮距离它很近,根本来不及反应。 “唔!” 这颗魔种似是有意识一般,轻易击溃了她的防线,猝不及防地跑进了她的识海中。 魔念欲潮再次掀起狂澜,杀戮之音錚錚鸣动,双方都在激烈爭夺著她的神魂。 “砰!” 扶兮差点失去了对肉身的控制,半跪在地上,靠著惊蛰剑支撑著。 魔种爆发,无数魔气从她体內窜了出来。 “噗!” 一口鲜血猛然吐出,周围的魔物受到魔种的召唤,纷纷丟弃了原本的目標。 壮大庞大的魔物群如潮而至,献祭似的在扶兮面前自爆,只为了以最盛大无畏的姿態,將他们所期盼的至宝迎回。 人族修士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魔族,都不要命的吗? 在这般毫不犹豫的献祭下,杀戮之音力量被削减了许多,苦苦支撑著扶兮斑驳破碎的意识。 寂夜慨嘆一声:“是时候了,去將陛下带回来吧。” 第568章 奚连淮出手 “轰!” 百里沧溟刚抵达扶兮附近,就被那漫天席捲过来的魔气给轰开。 他愣了一下,试著喊道:“扶兮?” 扶兮早已被魔气席捲笼罩,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百里沧溟也看不清她此时的状態。 百里沧溟深呼吸一口气,旋即喊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声音。 “扶兮!!!” “没用的。” 张月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百里沧溟立刻警惕起来,抬手落下玄武防御。 “哼。” 张月鹿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不疾不徐地瞥了他一眼,也没动手,就这样悠悠地和他聊起了天。 “我们送给陛下的,是孕育了数千年的魔种。” “小朋友,你可知这是什么概念?意味著这颗魔种在蕴魔池里,浸染了几千年冥途海的气息,与她本就是同源。” “所以,她抵挡不了的。” 张月鹿环顾四周,许是冥途海的气息刺激到了战场上的魔族,他们越战越勇,根本不知疲倦。 而人族在长久的战爭环境下,猝不及防遇到这样的情况,反而落了下风。 朝朧夜从阴影中浮现,寂夜在他身后打开了死境的通道。 只要將扶兮带走,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就在这时—— “轰!!!” 天赦剑裹挟著涅槃境强者的沉重威压,划破长空,骤然降临在战场上,立在了扶兮面前。 天赦剑剑指大地,威压盪开,无数魔族的身躯溃散,人族转瞬间就扭转了战局。 “砰!” 朝朧夜的魔躯亦在剑气纷流之中溃散。 下一刻,他一身重伤从寂夜打开的空间裂隙中再次凝聚出新的魔躯。 “咳!” 新的魔躯一颤,朝朧夜脸色难看,“奚连淮终於出手了......张月鹿,別逗小孩了!” “知道了。” 张月鹿懒洋洋地嘖了一声。 奚连淮的身影出现在风息雪原的上空,浓烈的涅槃境强者明晃晃地震慑著魔族。 人族修士爆发出了震破天际的欢呼雀跃,但玄武营內的各大强者,脸色却有些凝重。 奚怀玉来到奚连淮身后。 “叔祖,您......” “是怀玉啊。” 奚连淮余光瞥过来一眼,陡然道了一句,“你也开始老了。” 奚怀玉一怔。 那一剎那,他似乎明白了奚连淮最终选择出手的原因。 奚连淮时日不多,只盼著在有限之际,儘可能地为他们剷除威胁。 “......怀玉,恭送叔祖。” 奚怀玉垂下头,嗓音变得哽咽艰涩。 “錚!” 天赦剑錚然,奚连淮抬起手,剑指下方正在与微生明远激战的奎木狼。 “压制。” 沉冷肃杀的嗓音伴隨著破空袭去的剑气一同响起,奎木狼浑身汗毛倒竖。 关键时刻,寂夜打开了空间裂隙,神情凝重地將他拽了进去。 “噗呲——” 他的一条手臂被斩断,掉落在了外面。 朝朧夜和张月鹿一同出手,两人站在奚连淮的对面,魔气铺天盖地,与奚连淮身上的剑势隔空对峙。 张月鹿晃著脑袋:“涅槃境中期......这就是人族最强者的实力,確实媲美那群古仙。” “可惜,仙界消散,天梯不在,你们的寿命终有尽头。” 她哂笑了下。 “一旦你陨落,便是我魔族重见天日之际,所以,请上路吧。” “同光!” 奚连淮神色不变。 光芒泛泛照拂过大地,朝朧夜的影子无处遁形,他被迫现出真身。 “人族最大的弱点便是叩问道心,你活了这么久,阴霾定是不小!” 张月鹿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她是心魔,最清楚如何攻破人族的道心。 奚连淮身形一晃。 但他依旧稳如泰山地立在半空中,成为了人族大军中的“定海神针”。 只要他还站著,人族便会士气高涨,不畏牺牲,勇猛杀敌。 恢弘磅礴的剑气掠过周身,奚连淮身上的剑势一重又一重的叠加,浩瀚浮沉在天地间。 “斩——” 话音未落,他的剑意一滯。 “噗!” 奚连淮陡然吐出一口鲜血。 奚怀玉看到这一幕,便知道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闔上眼,咬紧牙关:“叔祖一出,魔族势必会全力撞击封印。” 寂夜费尽心思救走奎木狼,便是因为他是防御力最坚硬的骨魔,这场撞击必须由他主导。 此刻,万千骨魔前仆后继地撞击著封印,无数骨魔溃散,很快就会有新的骨魔顶上来。 只为了从深渊中爬出来,窥见那一缕天光。 “来不及了!” 微生明远咬牙,“不能让圣魔出来,我们去顶上封印!” 奚明觉脸色凝重地降落在他身侧,赞同地点头:“我们虽不如叔祖,但还是能抵挡片刻。” “別忘了我。” 百里湛尘遥遥与他们对视。 玄武的防御力亦是顶尖的存在,他以身去补那处缺口,再適合不过了。 奚辞一怔。 “你们......” “不、不行!” 她反应过来,脸色凝重地摇头,“我们不能一次性失去三个灵照境强者!” “等圣魔衝出深渊,我们失去的又岂止三个灵照境强者。” 微生明远冷哼一声。 “父亲......” 微生宴怔怔地停留在不远处。 直到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看不透父亲,或许他要用余生去理解这件事。 微生明远在看到时,表情有些微妙。 最终,他別开了眼。 “......照顾好你妹妹。” 话音落下,三人毫不犹豫地离开,前往了那处由奚连淮承载的封印。 迟迟未落下的剑招,悬於天际。 奚连淮巍然不动,身后的阴影中却爬出了好几道影子。 这些影子就像是奚连淮这具迟暮肉身中的沉疴,在此刻悉数爆发,不断拖拽著他。 奚辞强忍著悲痛,拦住了魘梦魔君。 “渊儿,去扶兮身边。” “......好。” 奚玄觴步伐有些踉蹌,但在奚辞出现挡住了魘梦后,立马转身赶往了扶兮身边。 朱雀担忧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 【那傢伙醒了......你撑住啊!】 奚玄觴没有理会它。 他眼里恍若淬著寒冰,戾气浮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冰冷可怖。 百里沧溟將那些试图献祭的魔物都挡在了外面。 玄武被疯狂的魔物撞击,但他仍坚守在原地,守著被魔气淹没的扶兮。 第569章 生死相依,天地为鑑 “她感知不到外界了。” 在奚玄觴抵达时,百里沧溟抿著唇告诉了他这个事实。 “嗯。” 奚玄觴轻应了声,“辛苦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朝著扶兮走了过去。 她周身的魔气察觉到他的存在,纷纷显露出张牙舞爪的姿態,威慑著他。 但奚玄觴熟视无睹,迎著漫天魔气,任由那些魔气穿过肉身,一点点地靠近她身边。 他俯下身,用手撕开了那些阻碍的魔气,衝破了魔气的防线。 他身上的肌肤被魔气割裂,血肉裸露出来,鲜血飘荡在半空中,渐渐与魔气相融。 他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因为隱忍脸颊微微抽动著,眼里却蕴满柔情。 两人额头相抵的那一刻,奚玄觴发出了满足的喟嘆:“生死相依,天地为鑑......” 他的神识进入了扶兮的识海,也清楚地看到了她到底在经受怎样的折磨。 两股力量不断在爭夺她,也不断地在撕裂她。 她好像被拉扯成了无数个碎片,连模糊的意识都拼凑不起来,只能任由割裂的罡风席捲识海。 奚玄觴疼得身躯都在颤慄。 身处识海中心,他对这样的感知再清晰不过。 “没关係。” 他呢喃著。 “我会將你一点点拼凑起来,你还是那个完整的、只属於自己的扶兮。” ...... 百里沧溟警惕地盯著出现在面前的寂夜。 寂夜无视了他,视线落在试图唤醒扶兮的奚玄觴身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废物,为了压制风庭,反而让自己变得畏手畏脚起来。”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让你碍了事。” 寂夜一边说著,一边抬起手。 四周的空气好似在挤压扭曲著,百里沧溟如临大敌,玄武发出了细微的颤动。 他咬紧牙关,死守著身后的两人。 “玄武防御,名不虚传。” 寂夜眼眸微眯。 下一刻,他摇摇头,“可惜你现在太年轻了。” 年轻的玄武,不足为惧。 话音落下,玄武坚硬无比的龟甲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隙。 “咔嚓!” 防御出现了裂痕,百里沧溟脸色煞白,身体一颤,唇边洇出一缕血色。 “还能撑?” 寂夜往前走了一步,嗓音不疾不徐,“再挡路,你会龟甲尽碎,根基破碎,甚至无法苟活......” 百里沧溟巍然不动,將两人稳稳地护在了身后。 “倒是个有血性的孩子。” 寂夜的语气里含著一丝怜悯,但下手的速度却是毫不犹豫。 “咔嚓——” 龟甲上的裂隙越来越大了。 无形的力量不断压缩著玄武,挤压著他们所在的空间,百里沧溟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高压。 他步伐踉蹌,无力支撑半跪在地上。 “噗!” 一口鲜血溅落在地面上。 体內的灵脉亦出现了裂痕,此刻只需一击,便可致命。 “轰!” 天赦剑从天而降。 张月鹿脸色苍白地出现在寂夜身边的空间通道里,强忍著魔气的反噬开口:“朝朧夜死了,奚连淮还带走了好几个魔將......但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寂夜没应声。 他冷眼看著奚连淮將天赦剑立在前方,威慑著他们,自己则转身走向魔气的中心。 他倏然笑了出来。 “好伟大的人族第一强者,是想在临死前將生机留给他吗,可惜,所谓的帝子也救不了你们。” “你错了。” 奚连淮回头睨了他们一眼,“你们似乎很不想让这小姑娘清醒过来啊......” 话音刚落,意识到奚连淮想做什么的寂夜脸色骤变。 “该死!” “快阻止他!!!” 奚连淮身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嗡嗡嗡嗡......” “渊儿,將你的心上人带回来吧。” 剩下的路,只能他们自己走了。 乍亮的光芒,模糊了奚连淮脸上遗憾的表情,他的身躯,转瞬间就被白光吞噬。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但风息雪原上的温度却更低了。 天地一片惨澹,连风都停止了吹拂,世间静悄悄地,无声为一位强者的逝去默哀。 这让人族修士深刻的意识到,人族第一强者,彻底陨落了。 “轰!!!” 奎木狼完成了最后的撞击,魔躯化作魔气溃散。 微生明远、百里湛尘和奚明觉已经牺牲了,但在奚连淮陨落后,依旧阻挡不了魔族的步伐。 封印,被衝破了。 寂夜脸上漫出喜色。 “太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月鹿愣了一下,在看清寂夜此刻的神態时,立马恭恭敬敬地垂首。 “无念大人。” 圣魔,出来了。 “轰隆!” 一道惊雷自冥无念头顶坠落,惊蛰剑穿过尘埃,刺破长空袭来。 惊蛰剑停留在冥无念心臟一寸的位置,被无形的空间包裹住,无法再寸进一步。 但他的身躯却在风中掠过,飘散至了后方。 “大人?!” 张月鹿眼皮狠狠一跳,这是哪一出? “唰!” 又有一柄剑飞出。 不、不对! 张月鹿陡然反应过来,那是他们的陛下,她手中拿著的,是玄女的本命剑,日月。 日月剑一出,头顶曜日灼灼,月亮的影子若隱若现。 “泯灭——” 这是玄女最强大的禁制。 张月鹿瞳孔一震。 雪白的世界,顷刻间被灰色所掠夺,世间陷入一片灰濛,仿佛是黑与白的交界地带。 这道禁制,曾是玄女將万千魔族大军全部埋葬在风息雪原时所使用的禁制。 一时间,魔族內部產生了不安的躁动。 扶兮持著日月剑面无表情地与冥无念对峙,惊蛰剑依旧剑指著他。 “冥无念,见过陛下。” 如此情景下,他甚至还有心思跪拜在地上,双手交叠落於头顶,行了一个完整的魔族礼仪。 惊蛰剑发出清越的剑鸣,雷霆一寸一寸攀升,猛烈撞击著冥无念面前的防线。 冥无念视线扫过周围的灰色世界,眼神却並不在意其他魔的境地。 “即便陛下要將所有魔都葬送於此,依旧改变不了吾等將您带回深渊的决心。” “我可不想被更多的魔念吵死。” 扶兮眼神冰冷沉凝,隱约浮动著戾气,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却好像又有什么变了。 在冥无念略显疑惑的视线下,日月剑的剑尖调转了方向,扶兮剑指自己的心臟。 冥无念明白了她的举动,眼神沉了下来。 “为了人族,陛下甘愿做到这个地步,可你却从未怜惜过魔。” “退回深渊,我和你们回去。” “魔族等待这个机会,已蛰伏了万年......” “蠢货。” 扶兮语调讽刺,“冥途海护著你们,可不是让你们上赶著被昊钧利用的。” 直到现在,昊钧都不曾出现。 只能说明他在等人族和魔族两败俱伤,他再出现在坐收渔翁之利。 冥无念噤了声。 他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提出了要求。 “......我需在陛下体內种下我的魔念。” “可以。” 扶兮立马答应了下来,她识海內的魔念已经够多了,无所谓再多一个。 她能看得出来,这个附身在寂夜身上的圣魔在魔族里是个难得聪明且有地位实力的存在。 暂且將魔族稳住,剩下的帐,她慢慢算。 於是冥无念抬起手,恐怖的魔气瞬间从身后的万鄴山中蔓延而出—— “!!!” 扶兮强忍住颤慄的本能,站在原地。 这就是从远古时代活下来的魔,所带来的威压比奚连淮这个人族第一强者还要恐怖好几倍! “扶兮!” 奚玄觴刚刚清醒过来,就看到扶兮被寂夜“控制”在原地,魔气源源不断涌入她的眉心。 他目眥欲裂,下意识与朱雀进行融合。 朱雀遮天蔽日的火红羽翼划破长空,飞速朝她掠了过去。 “阿玄?” 扶兮回头,怔住。 朱雀席捲著漫天流焰,在昏暗的天色中是最为灼目艷丽的一抹红。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看到半空中的朱雀一个踉蹌,似是遭到了什么反噬,跌落了下去。 她心一沉,风庭甦醒了?! “等——” “不,我们该走了。” 冥无念桎梏住她的肩膀,不容置喙地將她带进了身后的死境通道里。 “啾!......” 朱雀发出悽厉的惨叫声。 正在与风庭爭夺身体主导权的奚玄觴只能眼睁睁看著扶兮被带走。 【哈哈哈哈,这一天终於来了!】 【这具身体是我的了!】 风庭的声音里充斥著抑制不住的兴奋狂妄。 然而下一瞬,他的笑容僵住了。 “轰!!!” 朱雀羽翼裹挟著身躯,如同一团巨大的天火坠落在雪原之中。 朱雀火在它坠地的那一刻,渐渐熄灭。 奚玄觴选择了自毁肉身,强行进入涅槃状態。 然而,朱雀火寂灭了。 “渊儿!” 奚辞等人飞扑过来。 还没等人族大军反应过来,他们便看到原本衝破了封印的魔族大军像是得到了什么號令一般,不甘心地退到了万鄴山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苍茫的大地上,白雪之下掩埋了无数断肢残骸,血色透进雪粒中,白与红鲜明交织著。 魔族大军猝不及防地撤走,只留下还活著的人族修士,惆悵又迷茫地面对著战后的一切。 他们没有半点胜利后的喜悦,所有人都变得无所適从。 空气中瀰漫著硝烟与血腥的气息,战火还在燃烧著余烬,晦暗的天色仍未照进光亮。 这是最辉煌的一刻,却也是最惨烈的时候。 —— 第二卷【仙游风云】完。 第570章 火种 大战结束后三个月,奚瑶光和白虎的情况才稳定下来,从沉睡中甦醒。 可她刚醒来,就听到了一个接一个的噩耗。 同伴牺牲失踪,无数强者陨落,血亲也相继离去...... 微生蘅芜在得知微生明远牺牲后,本就因心病受到重创苦苦支撑的身体再也撑不住,没过多久就香消玉殞了。 这个消息传到仙都后,奚丛直接无视了皇帝不得离开仙都的铁律,破除困难抵达了白虎关。 奚瑶光再次见到奚丛时,发现他面容上的苍老態势怎么也掩盖不住。 “父亲。” 她走了过去,抱住了此时脆弱无比的奚丛,“你还有我,有兄长......” 奚玄觴被带回了朱雀族地。 他虽进入了涅槃状態,但朱雀羽翼却寂灭无光,没有半点重燃的跡象,如今也只是吊著一口气罢了。 奚丛回首抱住了奚瑶光。 “抱歉。” 他语气沉沉,满含愧疚心酸,“我这一生,何其失败,什么都没做好......” 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亦没有尽到皇族的责任,到头来,连做父亲似乎也很失败。 他就这样被时代洪流所裹挟著,碌碌无为,满盘皆输。 奚瑶光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安静地和他相拥,两人无声宣泄著情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她必须振作。 她还要唤醒兄长,去找扶兮。 魔族不会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机会。 战后敛骨整顿了好几个月,无数骸骨被整理送到了英魂坡中,长明灯一连亮了好几个月,盈满山坡。 可惜,这里再也没有人族第一强者守护了。 属於奚连淮的石碑,矗立在了最高处的山坡上,无声肃穆地俯瞰著下方陪伴著他的万千英魂。 ...... 朱雀关。 南璃家族和奚氏皇族在努力了三个月后,仍然无法让朱雀重燃起火焰。 即便再有一颗朱雀魄也无济於事。 他们满脸愁容哀嘆,几乎认定奚玄觴已无力回天,只能残忍地等他最后一缕生机耗尽。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逢魔道浮光城,祁轻玄叩响了灯塔的大门。 他平静地走上去。 他的气质比之前更加縹緲,神情不悲不喜,恍若超越红尘之外,如青蝶掠过,不落下一丝痕跡。 祝融不知何时甦醒,正坐在星宿石上,面无表情地注视著他的到来。 “......你就是新任司命。” 他驀然嗤笑一声,声音中却充斥著一丝悲哀的讽刺。 祁轻玄不置可否。 祝融从星宿石上跳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眼那个容纳了他残魂的星宿石。 “我要去找扶兮。” “不。” 祁轻玄摇头,“你不能去找她,你得去救帝子。” 祝融眉头拧起,不怒自威,眼睛却沉沉地盯著祁轻玄。 “他与我何干,渡我往生的是扶兮,而她现在需要我。” 他只能隱约感知到扶兮在一个被黑暗潮水所包围的地方,那里的黑暗太过强大,甚至连他的法则都无法干预。 祁轻玄嘆息一声:“这是老师耗尽最后的命数所窥到的天际。” 他將一颗命珠递了过去。 祝融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最终,他还是將那颗命珠接了过去。 命珠破碎,一段记忆涌入祝融的脑海中,他的神態一点点变得僵硬。 片刻后...... “走吧,去仙游。” 祝融妥协了。 於是在仙游上下皆一筹莫展时,祁轻玄带著祝融抵达了朱雀关。 “吾师司命,名讳温观澜。” 在祁轻玄说出自己的来歷后,奚辞匆忙將他迎进了朱雀关,没过多久一行人就匆忙奔赴了朱雀族地。 南璃家族中,但凡觉醒了朱雀秘术的弟子都集中在了族地,日復一日地为涅槃的朱雀注入火焰。 但皆石沉大海。 奚辞带著祁轻玄前来,奚怀玉和南璃瑾立即投来不解的视线。 “这位是?” 奚辞解释了祁轻玄的身份,两人皆是一怔。 在眾人的注视下,祁轻玄双手將星宿石捧了出来,仙力挥散而出—— “轰!” 星宿石上骤然燃起灼目通红的烈焰,爆发出滚烫炽热的温度。 祝融的身影缓缓浮现。 “这是......” 南璃瑾一怔。 奚怀玉补充上了他的未尽之意,“祝融仙君。” 祝融面无表情地扫过在场面露震撼神色的一群人,最终收回视线。 他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向了山峰中心,维持著涅槃姿態的朱雀。 周围一片余烬,寸草不生。 朱雀的羽毛失去了亮丽的顏色,没有半点光泽,火焰寂灭,死气沉沉。 祝融自嘲地笑了下:“原来,火种是这个意思......” 在看到温观澜留下的命珠时,祝融才彻底明白混乱的前一晚,玄女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是何意。 燃儘自身,即是火种。 他抬手落在朱雀枯萎的羽翼上,没有回头,却喊了一声:“祁轻玄。” “在。” 祁轻玄怔了一下。 祝融神色不变,云淡风轻地开口:“若你以后见到扶兮,帮我转达一句话。” “什么?” “我还等著她回来下棋呢。” “......是。” 祁轻玄轻声应下。 他躬身垂下头:“恭送仙君。” 其他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祝融要干什么,他们皆跪拜在了地上。 “恭送仙君......” “轰——” 祝融身上燃起无数烈焰,这些烈焰愈燃愈烈,连同著他的残魂也一併燃烧殆尽。 最终,火种凝聚而成。 它落在了朱雀的羽翼上,一触即燃! 越来越多的火焰燃起,几乎將它全部点燃。 原本只余一口气的朱雀得到了爆烈的火焰助长,颓然荒芜的气息一扫而尽。 朱雀在希望的火种下,重新燃起,进行著第三次涅槃。 所有人都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光明与火焰,从来都是希望的象徵。 第571章 夺运者的献祭 深渊,幽都。 扶兮在昏迷状態下被丟进了冥途海中。 冥途海奔腾著川流不息的魔气,黑暗的潮水挤压过来,她坠入深海中就甦醒了过来,隨后她“看”到了无数还未重新凝聚起来的魔。 他们连意识都没有形成,却已经学会朝著她奔涌过来,將她拖拽进冥途海最深的归墟。 它们哭诉怨恨著她的拋弃,她的消失...... 扶兮在冥途海內浮浮沉沉了一年。 她的神魂不断被撕裂拉扯,清醒的次数寥寥无几,冥途海的力量疯狂涌进她的体內,强迫她吸收。 无数个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已然洗去了身为人族剑修的影子,彻底沦为了魔。 可每当这个念头刚浮现,她面前便会出现无数个身影。 师尊、邰瑾、东陵青玉、奚连淮......他们反覆地提醒著自己。 提醒著她的来时路。 ...... 幽都为此吵了一年的架。 在眾魔发现扶兮始终不愿捨弃人族身份后,魔族內部就出现了乘胜追击、杀出深渊的呼声。 但因为冥无念的態度不確定,所以他们也只敢在背地里暗自鼓动。 就在这时,慕容柒来到幽都,请求面见冥月迷。 “新的魔王?” 冥月迷听到下属通报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让她进来吧。” 她似乎听说这个人族和陛下交情匪浅,说不定能在她身上得到突破。 冥月迷端坐在上方的王座,垂眸打量著这位吞噬了角木蛟,躋身五大魔王的人族少女。 不,她现在已经彻底沦为了魔。 只不过可笑的是,她还保留了人族的习性。 冥月迷听闻她在角木蛟本来的领地上,建造了一座府邸,里面种满了一种叫做“千鸟草”的植物。 当真可笑。 冥月迷哂笑一声,在深渊,只有冥途能够肆无忌惮地绽放。 她缓缓开口:“......你叫,慕容柒?” “是,慕容柒见过月迷大人。” 慕容柒跪拜在地上,脸上看不出一丝真实的表情,她不疾不徐地开口,“我可让陛下甦醒。” “哦?” 冥月迷眼眸微眯。 心月狐是她的下属,她便是从心月狐口中听说了不少关於这小姑娘的“光荣事跡”。 角木蛟將她当作储备粮,而她却能从中反杀並一举坐上高位,此举贏得了冥月迷的欣赏。 但事关扶兮,冥月迷必须慎重再慎重。 “我听过你的能力,但我要如何放心让你接近陛下?” “我只想帮她,一切听从月迷大人指示。” 闻言,冥月迷若有所思了起来。 她挥挥手,让慕容柒先行离开。 之后,四大圣魔经歷了三天三夜的討论爭吵,最终以在慕容柒身上设下禁制,一旦她有异心便会立即发作为条件,让她试一试。 这一次,慕容柒直接被传唤到了冥途海岸边。 冥月迷早已等候在那。 冥月迷不禁问道:“你和陛下关係很好?” “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我甘之如飴。” 慕容柒如实开口。 冥月迷似懂非懂地点头。 “去吧。” 慕容柒走上前几步,却驀然顿住,她回头唤了一声:“月迷大人。” “还有遗言?” “若她甦醒后非你们想像中的存在,她还会是魔族至高吗?” 听到这个问题,冥月迷沉默了好一会。 在慕容柒无波无澜的眼神下,冥月迷缓缓点头:“当然,她是深渊的孩子。” 慕容柒笑了下,转身走入冥途海。 水流湍急,奔流不息。 广袤的汪洋上,只有一座孤岛能够停驻在那。 慕容柒降临在那处孤岛上,看到了那位一直守望在此处的幽都大將,烛烬。 “见过將军。” 她躬身垂首。 烛烬毫无反应,他好像已经入定沉寂,如同一座雕像,日復一日地等候在这。 慕容柒收回视线,下一刻,她沉入了冥途海。 ...... 扶兮早已沉到了归墟深处,慕容柒搜寻了许久才找到了她。 她游了过去。 扶兮的神魂早已被折磨得伤痕累累,所以她轻易地就进入了她的神识空间。 一时间,慕容柒心中泛起酸涩。 “姐姐。” 她呢喃一声。 但在被魔念充斥的识海里,她找不到扶兮的影子,连她存在的气息似乎也被挤压得没有半点生存空间。 奚玄觴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意识,再次碎裂。 她的识海里,只余黑暗与窒息。 慕容柒只觉自己也快不能呼吸,她心目中的大英雄,不应该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本该眸映剑华,负剑凌霄。 慕容柒在没有落脚之处的识海里艰难地搜寻著扶兮的意识残留。 她与心魔融合得很完美,在吞噬掉角木蛟后,就连冥途海也接纳了她,让她成为了真正的魔。 所以,那些魔念並未攻击她。 慕容柒在黑暗中不知道摸索了多久,久到她快要怀疑扶兮的意识已经被冥途海淹没。 她不知疲惫,毕竟在扶兮出现之前,她就是这样在黑暗中苟延残喘活下来的。 直到—— “你是谁。” 一道微冷却有些稚嫩的嗓音冷不丁地在身后响起。 “!!!” 巨大的惊喜涌现而出,慕容柒迫不及待地转过身,缓缓低下头...... 她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 出现在她面前的,只是个样貌精致,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但从她表现出来的神態上,慕容柒感到了无比的熟悉。 慕容柒后退了一步,艰难地捂住了嘴巴,避免克制不住的情绪倾泻出来。 ......好可爱。 小时候的扶兮,竟然顶著这样冷淡的脸,表现出极致反差的萌。 小扶兮不解地盯著她。 这个魔念为何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不过她是第一个生出人形的魔念,小扶兮轻咳一声,表达了自己的宽容。 “你走吧。” “......走?” 慕容柒渐渐回神,她意识到她找到的年幼扶兮,没有半点过去的记忆。 她看向她的眼神,只有陌生与疏离。 慕容柒摇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我就是来找你的。” 小扶兮对此毫无波澜。 她指向身后的黑暗,冷静地开口:“它们也是来找我的。” 慕容柒抬头,视线掠过她,落在了前方那些涌动的阴影中,眼中充斥著刺骨的寒意。 再次收回视线时,她眼里的寒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温柔与轻鬆。 “但它们触碰不到你。” 慕容柒一边说著,一边没忍住捏了捏扶兮的脸颊,柔软顺滑的触感让她激动得在內心疯狂尖叫。 “我是真实的。” 她轻咳一声。 在小扶兮疑惑的眼神下,克制著收回了手。 慕容柒期待地望著她:“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小扶兮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静和包容。 她矜持地頷首。 “那你说。” 於是慕容柒將自己的过往告诉了她。 偏心的父母,骄纵的亲姐,漠视的亲族......同样是慕容家的嫡系,她却卑弱如尘埃。 年幼的慕容柒也曾想过,是不是因为她没有天赋,所以得不到父母的爱。 但直到她听到父母抱著病弱的姐姐止不住的哭泣,哀怨姐姐的天赋给她带来了太多苦难,若是能转移到她身上就好了。 那时候她才知道,父母只是不爱她。 他们创造她,只是为了给姐姐续命,为了让姐姐摆脱天残之人的结局。 “但现在,我在深渊过得很好,或许我本该成为魔,只不过阴差阳错在人间走了一遭。” 慕容柒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疼痛为她加冕,过往已对她造不成半点威胁。 她又给小扶兮讲述了自己进入深渊后的举动。 角木蛟觉得她没有了利用价值,便想將她变成养料,壮大他的实力。 殊不知,她早就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与心月狐合谋反杀了他。 角木蛟毕竟是五大魔王之一,单凭她自己想反杀他十分困难,为此她不得不牺牲掉枯夜。 那个为她带来了千鸟草种子的魔。 慕容柒倏然问道:“你知道千鸟草吗?” 扶兮摇头。 慕容柒温声解释道:“那是一种蓝紫色的植物,形状如同即將腾飞获得自由的小飞燕。” “我在自己的府邸里种满了这种植物,可惜这里是阳光照拂不到的深渊,所以我没能將它种出来,无法送给你。” “送给我?” 小扶兮有些不解。 慕容柒轻应了一声:“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送你的礼物。” 小扶兮不由得皱起眉头。 “我们认识?可我想不起来了。” “没关係。” 慕容柒骤然將小扶兮抱进怀里,“你只是缺了一个东西,並非忘记了。” “什么?” 小扶兮怔怔地站在原地。 “你的气运。” 慕容柒轻声吐露,“慕容雪柠夺不走你的东西,我將它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气运本就是縹緲无形的存在,被夺走的运,只能通过夺运者的献祭返还。 慕容柒眼中浮现出遗憾和释怀,在察觉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消散时,她满意地闔上眼。 “......姐姐,这天下本不该生灵涂炭。” “我知道。” 成熟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慕容柒眼睫一颤,却没有睁开眼。 恢復成成年形態的扶兮回抱住了她,令人安心的气息縈绕过来。 慕容柒身形一颤。 她语气渐渐变得哽咽和迟缓:“......为我立个碑吧,我的魂魄会化作小飞燕,降临在你身边。” 魔躯一点点化成虚无,扶兮神色复杂地注视著她的消散,最终落下承诺。 “我会为深渊带来阳光。” 第572章 甦醒 “砰!砰!砰!!!......” 冥途海骤然变得狂暴,由魔气匯聚而成的巨浪猛烈地拍打著岸边礁石,魔气沸腾起来。 孤岛上一动不动的烛烬倏然睁开了眼,指尖紧张激动得微微颤慄著。 幽都里的魔都注意到了冥途海的情况。 磅礴、浩瀚的魔气顷刻间洗刷过幽都,幽都的空气中充斥著令魔战慄、畏惧的气息。 高塔上,冥月迷注视著下方暴动的狂潮巨浪,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看来她成功了。” 话音落下,她瞥了一眼身后情绪复杂的貌美女子,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风曳。” 她唤出了心月狐真正的名字,隨后问道:“出去一趟,你倒是有了不少人族的情感,是因为与人族神魂融合的缘故,还是......因为怀有身孕?” 风曳动作一顿,下意识抬手抚上小腹。 她无法解释这件事。 这个孩子完全是个意外,人与魔从未有过孕育孩子的先例。 她刚回到深渊就察觉到了这个孩子的存在。 冥途海为她带来了这个令她难以置信的讯息。 所有的魔都会在冥途海中重塑,冥途海就是他们的“母亲”。 可如今,她亲自孕育了一个生命。 直到现在,她都无法保证,这个生命是否能顺利降生。 “......我与慕容柒虽只有短暂的师徒情,但毕竟认了她那声师尊。” 风曳嘆了一口气,“罢了,为陛下牺牲,终归是她的夙愿。” 慕容柒此举,也算是全了她余生所求。 冥月迷视线落在窗外仍在暴动的冥途海,深呼吸一口气。 “等陛下醒来,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 一年后。 狂暴了近一年的冥途海,渐渐平息。 因为冥途海的暴动,原本分裂的魔族內部,由四位圣魔共同出手强行镇压了下来。 “唰!” 归墟之地,扶兮睁开了眼。 最后一缕魔息回归体內,她抬起手,神情平静地注视著指尖縈绕的力量。 灿金的仙力熠熠流转,诡譎的魔气交织浮动,两股相斥的力量在她指尖乖顺盘旋,没有半点排斥的痕跡。 吸收了冥途海狂暴的力量,她的修为境界迅速攀升,最终来到了灵照境巔峰。 但这却不是冥途海给予她最重要的东西。 扶兮放开神识—— 在睁眼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似乎能感知到深渊的一举一动。 她的神识离开幽都,飞掠过幽都之外的地界,从无数个魔身边擦肩而过,却没有任何魔察觉到。 神识越过深渊下的山峰幽峦,最终来到了深渊的最远处,亦是最靠近万鄴山的边缘。 扶兮在那发现了两道身影。 圣魔中排行老四的冥司屠以及......奚玉衡。 不。 在看清对方的眉眼神態时,扶兮反应过来,那是占据了奚玉衡肉身的昊钧。 与昊钧合谋的是冥司屠? 此时他们都没意识到,扶兮的神识正在他们身边光明正大地进行偷听。 冥司屠一脸烦躁不耐地打断了昊钧的话。 “你说这么多也没用!將你带进幽都,我大哥绝对会废了我。” “话別说得这么绝对。” 昊钧唇角的弧度微微往下压,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只是想確认一下。” 冥司屠一点就炸。 “你怀疑我们?呵呵,现在的你可不是当初呼风唤雨的昊钧仙君。” “......这是自然。” 昊钧神態微僵,“我只想进幽都看一眼冥途海,事成之后,横苍剑和无相灵根自当奉上。” 冥司屠睨了他一眼,没吭声。 昊钧很清楚他的心理状態,当即又说道:“有这两个神物,你们又何必受制於所谓的陛下?” “隱忍了快两年,你也快到极限了吧......人族掀不起什么风浪,与我合作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看到冥司屠脸上浮现出的犹豫,昊钧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快成了。 冥司屠摆摆手。 “你再等等。” “......那我就恭候佳音了。” 昊钧心情不错地重新露出了笑容。 扶兮在暗处冷呵一声,魔族中有脑子的果然是少数,这冥司屠就是个蠢货。 她收回神识,冥途海的气息顺从轻柔地拂过她身侧,好似拥抱著她。 扶兮站起来,惊蛰剑与日月剑浮现在她面前,在暗无天光的归墟深处,闪烁著莹莹亮光。 她抬手抚上两把剑。 “我知道,该做个了结了。” 她离开归墟,降落在冥途海中的唯一孤岛上。 扶兮刚落下,便看到一个年轻俊美的魔跪拜在地上,维持著魔族最高仪態的姿势。 “烛烬,见过陛下。” 扶兮脚步一顿,冷淡打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她看不出他的本体,却能察觉到他的气息与圣魔不相上下。 “你是何身份。” “幽都大將,仅听从您的调遣。” “是吗。” 扶兮语气不明。 下一刻,她眼中浮现出一丝错愕。 因为她在烛烬身上,感知到了他们之间存在著契约,还是魔族中最高等级的...... “魔言誓?” 她语气复杂地出声。 她不记得自己与这位幽都大將缔结过魔言誓。 “您还未甦醒时,我们之间的契约便已成立。” 烛烬抬起头,他眼睛呈现出暗红,却没有半点杂质,深邃沉凝的脸庞上,流露出和扶兮近乎一致的冷淡神態。 “我循天书的指引,在此守望。” “.........” 扶兮在一瞬间就明白了烛烬的来歷。 他得到了一枚天书碎片,那碎片预知了他的未来,於是他守在这里,等著他们真正相见的时候来临。 扶兮嘆了一口气,抬手调动起冥途海的魔气涌进烛烬体內,轻声说道:“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在烛烬惊讶的视线下,她转身离开。 “儘快突破到涅槃境。” “......是。” 烛烬彻底匍匐到了地上。 刚刚扶兮所展现的,堪称神跡。 那绝非是从深渊诞生的魔能拥有的能力。 第573章 眾魔覲见 扶兮离开了那座孤岛,出现在了冥途海的岸上,一抬眼便与对面的三位圣魔迎面对视。 “见过陛下。” 以冥无念为首,冥伏梟和冥月迷皆恭敬地准备跪拜下去。 但扶兮抬手制止了他们。 “我叫扶兮。” “还有,召集魔君级以上的魔来幽都。” “......是。” 冥无念动作一顿。 他在扶兮身上感知到了压制著他们的冥途海气息,可她又好像没有变化。 ...... 圣魔以最快的速度將魔君之上的存在全部召集到了幽都。 冥司屠还不知道扶兮听到了他和昊钧合谋的內容,奇怪地嘀咕了一句“醒来得这么凑巧”,隨后就骂骂咧咧地赶回了幽都。 圣殿的高塔之中,他刚抵达那里,便看到圆桌旁坐满了从各地赶过来的魔。 四大荆棘王座之上的唯一王座显现出身影,雕刻著绽放的冥途,代表了魔族至高的权威地位。 但上面却空无一人。 冥司屠顶著冥无念面无表情的冷漠眼神,谨慎地扫过圆桌旁的眾魔...... 他一眼就看到了圆桌前,只是站在那就彰显著鲜明存在感的扶兮。 在一眾死寂沉默的魔中,她青白衣衫磊落清寂,身姿笔挺如韧竹,整个人宛若出鞘的利剑,剑光透雪,锋芒熠熠。 ......简直太不像魔了。 冥司屠艰难地將真实想法咽了回去。 “冥司屠,见过陛下。” 扶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收回视线,下頜轻抬:“开始吧。” “......” 冥司屠没忍住立马抬头看了过去,但扶兮的视线却早已移开。 他可是圣魔! 冥司屠憋著气回到了座位上。 扶兮的神识將深渊的环境巡视了一圈,但具体的情报还需要等这些魔上报。 於是接下来,她站在圆桌前,神情冷淡地听著各大魔王来匯报他们所属领地的情况。 五大魔王中,慕容柒献祭牺牲,朝朧夜死在了奚连淮剑下,奎木狼为撞击封印陨落...... 最后只剩下重伤的张月鹿和没参战的心月狐。 三位魔王的领地如今由圣魔接手,直到新的魔王通过廝杀吞噬诞生。 张月鹿的状態有些虚弱。 她讲述完之后,就在扶兮的示意下坐了回去,但心情还是紧绷著。 明明陛下周身没有半点魔气,为何她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下一刻—— “你在怕我?” 扶兮不冷不淡的语气响起,张月鹿魔躯一僵。 她连忙恭敬垂首,谨慎地解释道:“对陛下敬畏,是魔的本能。” 扶兮嗯了一声。 她视线落在窗外在冥途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的冥途海,指尖轻绕。 “那就一直保持这个本能。” 一股纯粹的魔气猝不及防地漫入张月鹿体內,顷刻间就修復了她迟迟无法恢復的伤势。 张月鹿一怔,其他魔却瞬间激动了起来。 冥无念不动声色地点头。 举手之间就能调动冥途海的力量,这就是最强大的佐证,扶兮的身份不会再受到质疑。 “......多谢陛下!” 张月鹿恍惚间回过神,连忙想要跪拜道谢,扶兮抬手制止了她。 “下一个,继续。” 风曳神情紧张地站了起来。 她一有动静,其他魔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就有些复杂,甚至还有些隱晦的试探。 但她身居高位,更是五大魔王中实力保留最完整的一个,所以即便在得知她怀了人族的子嗣后,仍旧没有魔敢反叛。 “心月狐,见过陛下。” 风曳以为扶兮会询问霍麟的事情,却没想到,她只是照例询问她领地內的情况。 风曳小心翼翼地进行了一番回答。 “嗯,坐下吧。” 没、没了? 风曳鬆了一口气,刚坐回去,就骤然地听到了扶兮后面的话。 “你的孩子,会平安降生。” “!!!” 风曳难以置信地抬头,各种话语堵在心口急需一个宣泄的口子,却发现扶兮早已移开了视线。 “寂夜。” 扶兮无视了风曳望过来的视线,微眯著眼將躲藏在阴影处的寂夜魔君给喊了出来。 在眾魔的注视下,寂夜魔君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嘆息一声:“任凭陛下处置。” “你的命我还有用,告诉我人族的情况。” 扶兮眼神冷漠。 闻言,寂夜抑制不住地想起在战场上看到的情况,两把剑剑气交织共鸣,辉映著剑主心意相通...... 他眼角一抽,很清楚扶兮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於是认命地回答:“帝子如今还在涅槃中,並未甦醒。” 帝子? 扶兮背后的四位圣魔面面相覷。 扶兮眉头皱起。 这时候,冥司屠突然冷笑了一声。 “帝子?人族费尽心思將他救活,可惜真正醒来的却不是他们所期盼的帝子。” “万年过去,人族依旧是被那群古仙奴役利用的工具罢了,哼,还不如魔。” “哦?” 扶兮语调一转,眼神落在了冥司屠身上,脸上的神情无波无澜,“看来你很清楚人族的事情。” 冥司屠嘴角动了动,正想出声,就被冥无念一个眼神制止。 再转眼,扶兮已经收回了视线。 一时间,他心中有些不忿。 ......这女人能调动冥途海的力量又如何,依旧不能消解他们万年仇恨。 冥司屠实在不明白,冥无念为何如此信任听从她的命令,甚至错过了魔族反攻的最佳时机。 扶兮挥挥手,让眾魔离开,隨后走进了圣魔为她准备好的寢殿。 她將饕餮放了出来。 饕餮冷不丁地被扔到了光滑冰冷的地面上,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嘟囔一句:“你总算醒了......” 隨后它一脸迷茫地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圣魔宫?” 扶兮昏睡的时候,饕餮也被她破碎的意识裹挟,昏昏沉沉了两年。 失去了对外界情况的感知,它还不清楚扶兮身上发生了什么情况,但却能明显感觉到,仙契印对它的压製作用加强了。 “???” 饕餮满脸难以置信,脱口而出,“你修为境界超过我了?!” 扶兮矜持地頷首:“嗯。” 然后她就亲眼看著饕餮踉蹌地后退了几步,那张狰狞的脸庞又是哭又是笑的,很是诡异。 完啦。 彻底翻不了身啦。 不对,仙契印是相互的,说不定它的实力也会隨之恢復...... 那它岂不是要被这女人奴役一辈子! 扶兮没理会饕餮那宛若过山车般上下起伏的心情,视线环顾周围一圈:“去把脏脏找回来。” 话音落下—— 一盏雕刻成冥途外形的金枝烛台从角落里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声音中夹杂著哽咽和感动。 “主人!!!” “?” 扶兮愣住,之后就沉默了。 就连饕餮也无语地戳了下那盏烛台,“你寄生的目標真是越来越不挑了。” 第574章 仙棺真正的主人 “哇!” 此话一出,魘魔哭得更厉害了。 “我提心弔胆、小心翼翼等你们回来容易嘛!冥无念那老——算了,不提晦气玩意。” 魘魔一边碎碎念著,一边打了个哭嗝。 “嗝~” “主人,还好你挺过来啦。” 扶兮出现后,魘魔果断捨弃了寄生的烛台,跑回到了她的识海里。 只有在这里,魘魔才能放鬆下来。 扶兮面色微缓。 “嗯。” 之后她又问道:“你恢復记忆了?” 魘魔乖乖点头:“恢復了。” 扶兮眸光渐深,她轻嘆一声,“给我看看你寄生仙棺的那段记忆。” 魘魔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和扶兮共享了这段记忆。 在扶兮承载冥途海暴动的力量时,她就接收到了一段记忆。 那时她还未诞生意识,所以那段记忆是冥途海基於她对外界的感知。 魔族被桎梏在深渊后,杀戮吞噬的本能达到了顶端,他们无处宣泄,於是愈发暴虐。 冥途海也因此承载了越来越多溃散的魔气,数次暴涨溃堤,一度將幽都淹没。 溃散的魔气並非给深渊下的魔带来馈赠,海水流经之地,所触碰到的魔皆被冥途海同化。 魔的数量就是在这期间锐减,存活下来的古魔也迅速消散。 魔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也在经受著冥途海的怒火,只是冥途海仁慈,並未彻底毁灭他们。 他们的思考能力实在有限,还以为是因为在战爭中失利,才会引来如此大的惩罚。 所以,魔才会在万年蹉跎中越来越渴望杀出深渊,一雪前耻。 年幼的扶兮被圣魔从冥途海的归墟中发现,冥途海暴涨的力量皆被她吸收。 圣魔如获至宝,將她供养在幽都中,受万魔日夜朝拜颂扬。 扶兮识海深处的囈语,便来自这段记忆感知。 魔族供养她数千年,可她依旧维持著年幼的形態无法成长,於是圣魔费尽心思寻到了一块仙界碎片。 那个秘境一片祥和静謐,没有任何危险,好似一切都归为了沉寂。 圣魔在秘境核心发现了一座仙冢。 无数古仙骸骨守在仙冢四周,维持著献祭供养的姿態,但仙棺中却空无一人。 圣魔將她安放在仙棺中,並命魘魔寄生在仙棺上,通过吸收古仙骸骨里的仙力为年幼的扶兮提供养分。 千年前,虚空乱流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深渊中,捲走了那块仙界碎片。 那碎片飘到了修仙界,恰好被当时的剑尊发现,古仙遗骸仙力耗尽,他得以从中带走了扶兮。 之后,便是扶兮意识甦醒,睁开眼看向这世间万千,渡人世千帆。 眼前视野倏然开阔,扶兮进入到了魘魔的记忆中,看到了当初安放她的那座仙棺。 明明周围没有任何標誌性的象徵,但扶兮在看清眼前画面后第一时间就猜到了仙棺的真正主人。 那个牺牲自己为玄女等人铺路的古仙,宸胤。 这块仙界碎片,是他的埋骨之地。 扶兮嘆息一声:“终究还是承了你的情......” ...... 会议结束后,四位圣魔並未离开。 冥司屠越想越气,尤其他今日还被昊钧嘲笑刺激了一番,怎么也无法忍下这口气。 等到大殿內只剩下他们时,他就忍不住了。 “大哥为何如此偏袒她?她表现出来的没有半点魔的样子!” “难道你就有?” 不等冥无念回答,冥月迷就冷冷地瞥过来一眼,“长了个没脑子的样,外界对魔族的刻板印象你有一半功劳。” “你!” 冥司屠气得差点跳脚。 他气急败坏道:“最起码我从未忘记被囚禁在地下万年的深仇大恨!而你们却只会错失良机,听信一个来歷不明的女人——” 声音戛然而止。 冥司屠眼神惊颤恐惧,魔躯被浓重的魔气缠绕束缚住,將他悬在半空中。 他的身体抖如糠筛,颤巍巍地开口求饶:“大、大哥......” 冥无念眼神冰冷地睨著他。 “你还知道我是大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坐上这个位置。” 冥司屠慌忙摇头。 “轰!” 冥无念意识一动,冥司屠直接被甩了出去,猛然砸到了一根粗壮的魔柱上。 魔柱凹陷进去,冥司屠的魔躯狠狠一震,身上的魔气都消减了一些。 冥月迷嗤笑一声,幸灾乐祸地望著他:“活该。” 陛下都展现出了自己的天赋,冥司屠竟还这般不知死活。 这个蠢货难道忘记了陛下出现前,魔族过的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冥无念面无表情道:“我懒得管你,但你若还是这般没脑子,我不介意清理门户。” “.........” 冥司屠敢怒不敢言。 怎么都说他没脑子! 明明是他第一个与昊钧牵上线,才能將那么多魔送出去,撕开封印的口子! 等冥无念和冥月迷都走了,冥司屠才注意到默不作声的冥伏梟。 他站起来,因为牵扯到伤势倒吸了一口冷气。 “......二哥,你怎么看?” 冥伏梟没什么反应地看了过来。 但仅此一眼,冥司屠就懂了。 “哈。” 他笑了下,“我就知道,魔皆是以杀戮吞噬为生的存在,怎么可能被驯服。” 说完这话,冥司屠警惕地扫过周围,魔气將他们包裹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茧”里。 隨后,冥司屠压低了声音开口:“二哥,昊钧说了只要我们......” ...... 圣魔宫內。 魘魔带著饕餮出去觅食了,扶兮百无聊赖地坐在一面巨大的窗台上,遥望著下方的冥途海和幽都的建筑。 她的视线扫过那座海中孤岛。 吸收了冥途海的馈赠,烛烬正在稳步突破中。 只有实力强大並且忠诚狂热的魔才会被选入幽都成为幽都守卫,拱卫冥途海。 烛烬是幽都的守城大將。 控制了他,等同於控制了幽都。 他是连圣魔都无法命令的存在,他只听命於她。 扶兮现在需要思考的事情有很多。 不仅是让这群魔別老被昊钧当枪使,还要將昊钧的阴谋真相公诸於世,最重要的是......苍生劫。 冥司屠今日那般信誓旦旦,说明风庭有足够的把握藉此窃夺奚玄觴的肉身。 第575章 大开杀戒 那奚玄觴呢? 一旦风庭成功,奚玄觴的神魂就会消散,岂不是说明苍生劫亦会失败...... 扶兮眉头拧起。 奚玄觴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即便他有赌的成分,但也会將这条路铺好。 而她,会去完成这最后一步。 ...... 几日后。 圣魔宫意外迎来了两个客人。 “......剑圣阁下?” 她挑眉,诧异地看向下方的人族修士,以及他身边怀有身孕的魔王。 “九重塔破碎之前,我去见了老师。” 霍麟执起剑,扶兮这才发现那把残剑天殤,如今正被无形的符文力量封印著。 他眼神有些艰涩,语气微沉:“老师將天殤封存,我已不是剑圣,不配延续他的大道。” 剑修果然是一根筋的存在。 扶兮脑海中浮现这个想法,之后她自己却莫名笑了起来。 经歷得太多了,就连她自己也忘了,她曾经也是这样的存在。 “唰!” 惊蛰剑驀然出鞘,剑气錚然闪烁,霍麟手中的天殤也发出了细微的震颤。 霍麟虎躯一震。 对上霍麟愕然的眼神,扶兮平静地开口:“身为剑修,你很清楚这代表了什么。” 霍麟当然清楚。 这是剑心共鸣。 ......天殤剑仍愿意选择他。 那一剎那,霍麟冷峻肃穆的脸庞上,微微红了眼,他紧紧握住剑柄,似乎不知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 直到身边的风曳握住了他的手腕,轻哼一声:“我早说了,楚不凡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封存天殤,是期待你突破道心桎梏呢。” 以心魔之躯修到魔王级,又在人族地界生活了几百年,风曳早就將人心摸透了。 霍麟轻轻闔上眼,感受著天殤与他的共鸣,片刻后他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 “多谢。” “我此行,还带来了齐先生的消息。” “嗯?” 扶兮抬眼看了过去。 齐洛书已经消失许久了,如今突然现身,带来的恐怕是重要消息。 “昊钧试图收集人族强者的灵根,以灵根滋养通天神树的根系,重塑天梯。” 天梯是通往仙界的重要通道,只要天梯出现,昊钧就能藉此找到当初的仙界。 霍麟语气渐渐变得沉重,“他现在已经得到了战场上陨落的强者的灵根,包括奚连淮。” “什么?!” 扶兮瞳孔一震。 大能强者的灵根是最后寂灭的,这些灵根消散后最终会归於天地,反哺给后人,维持天地平衡。 但现在,昊钧为了一己私利强行將这些灵根保留下来。 扶兮冷静了下来:“他不仅想要回到仙界,还试图得到冥途海的力量。” “痴心妄想!” 涉及冥途海,一向理智的风曳都没忍住。 扶兮看了一眼她渐渐显怀的腹部,摆摆手让她去一旁的软榻上坐著。 心魔没有本体,所以这具肉身还是原来的陆曳心,连怀孕也延续了人族的方式。 “陛下放心,不碍事。” 风曳说完这话,还在原地蹦躂了几下,试图证明这个孩子很皮实。 但这个举动没把扶兮嚇到,反而把霍麟嚇得够呛,他连忙拽著风曳老老实实地在软榻上坐下。 “嘖。” 风曳撇撇嘴,却没说什么。 扶兮看著他们这般恩爱和谐的场景,神情若有所思...... 人族本可以凭藉自身努力登天梯成仙,而魔也不必再受囚禁之苦。 两人的孩子,会是两族和谐相处的证明。 过了一会,扶兮脑海中灵光一闪。 “我要演一齣戏,需要你们配合。” 她说著,视线落在了两人身上,“在此之前,我得確保整个深渊都在我的掌控內。” 霍麟和风曳对视一眼。 风曳盈盈欠身,言笑从容:“但凭陛下吩咐,杀几个不听话的魔,还是有力气的。” 扶兮摇头:“不止几个。” 闻言,风曳有些错愕,这是要大开杀戒? 但扶兮才刚醒没多久,又是如何在短时间內掌控深渊的消息的? ...... 扶兮並未告诉他们太多。 她让风曳控制好领地內的魔,一旦出现有反叛跡象的魔,不要轻举妄动。 在此期间,她的神识一直在监视著幽都內的一举一动。 当她注意到冥司屠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幽都,而冥伏梟將幽都的某处地界用魔气覆盖住,隔绝外界的窥探时,她冷笑一声。 终於要按捺不住行动了。 去外面溜达了一圈的饕餮和魘魔动作悠閒散漫地走进了圣魔宫中。 自从扶兮醒来,一魔一凶兽终於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 扶兮朝他们招了招手。 ......当招宠物呢。 饕餮眼神纠结了一瞬,最后在顿顿饱的诱惑中,没骨气地上前了。 “干嘛?” 虽然吃了软饭,但身为凶兽之首,饕餮还是吃出了气势,吃出了外强中乾。 扶兮笑眯眯地问它:“吃饱了吗?” “?” 饕餮不確定地出声,“没、没饱?” 它可是有吞天之能的凶兽,腹部虚无空间可藏万物,怎么可能饱呢。 所以它一定没饱。 饕餮很快说服了自己。 扶兮满意地頷首:“很好,晚上给你安排顿夜宵加餐。” “???” 饕餮当场愣在了原地。 它忍了好一会,才將那句“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给咽了回去。 “三弟真笨。” 魘魔飘了过来,那团魔雾本体諂媚地环绕著扶兮,笑嘻嘻地说,“主人这是准备收网了。” 饕餮听到这话更加迷糊了:“你什么时候还会撒网了?那点鱼够塞牙缝吗。” 魘魔:“?” 扶兮:“......” 她嘆了一口气,看向饕餮的眼神变得温和了不少,“记得挑有脑子的魔吃。” 饕餮沉默。 它也不是完全没脑子,最起码它听出了扶兮这句话是在拐著弯骂它蠢。 没有阳光照拂,魔几乎放弃了对时间的感知,他们生活在永夜之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幽都一片万籟俱寂。 但那铺天盖地从幽都的角落里蔓延出来,笼罩住整个圣魔宫的魔气,却在某个时刻乍现。 冥司屠和冥伏梟联合了不少刚提拔上来的魔將、魔君,逼至圣魔宫。 扶兮站在窗边,冷眼睨著下方。 “动手吧。” 她下了命令。 今夜过后,她要这深渊之下的沉疴宿疾,悉数拔除。 第576章 魔族反叛 圣魔宫前。 冥无念和冥月迷被惊醒,震惊地看著冥司屠和冥伏梟带著乌泱泱的一群魔出现在面前。 “老二、老四,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冥月迷冷声质问道。 她视线环顾一圈,发现跟隨他们的魔,皆是这段时间被提拔起来的,大部分都叫囂著要重返战场。 她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哼,干什么?” 冥司屠冷笑一声,“我和老二可不像你们这般鼠目寸光、畏首畏脑......我们將会带来魔族,重归天日,洗刷耻辱!” 只要让冥途海再次受到阳光的照拂,冥途海会馈赠他无上的力量,届时什么圣魔、古仙,都不是他的对手! “蠢货!” 冥月迷愤恨地瞪著他,“你什么脑子?!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救你!” “月迷。” 冥无念沉声打断了她。 他像是看死物一样的眼神落在了冥司屠和冥伏梟身上。 “在陛下抵达之前,你们仍有迴旋的余地。” “余地?” 冥伏梟骤然出声,“这个余地还是留给你们吧,千年前为了找到那块仙界碎片,大哥损了根基吧?” 冥无念神色不变,眼睛却眯了起来。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浓郁沉重,压製得在场的魔都喘不过气来。 “嘖。” 冥伏梟嗤笑一声,更加庞大的魔气陡然从他身后乍现而出,顷刻间就覆盖住了冥无念释放出来的魔压。 顶著冥无念略显错愕的眼神,冥伏梟嘴边的弧度加深:“哈哈哈哈哈哈......大哥,没想到吧!” “这万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在隱忍蛰伏著,你以为是古仙污染了冥途海,实则那群古仙是我亲自带进来的......” 古仙是冥伏梟带进来的?! 高塔上,扶兮按住了跃跃欲试的饕餮,眉头皱起注视著下方的动静。 最后一次仙魔大战,起因是魔族察觉到冥途海被污染了,矛头直指古仙。 扶兮一直以为这是昊钧的阴谋,却忘了若无魔族內部接应,他要如何在眾魔严防死守的幽都中靠近冥途海呢? 现在冥伏梟自曝,倒是让一切变得清晰。 冥伏梟顶著冥无念充满杀意的眼神继续说道:“说起来,还要感谢昊钧提醒了我,不然我怎么会想到,魔亦可主动窃取冥途海的力量呢?” “你?!” 冥无念脸色大变。 他猛然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开口:“所以上一次冥途海暴动,不是因为我们的失败,而是因为你窃夺了力量!” 冥伏梟耸了下肩,无所谓道:“你终於反应过来了。” “老二,你疯了?!” 饶是冥月迷也没想到真正的內鬼一直就在他们身边,她恨恨地说,“冥途海可是魔族的命脉!” “那又如何!” 冥伏梟神情不屑,“待我吸收了冥途海的力量,我就是真正的魔族至高!” “在我的带领下,魔会席捲这世间每一个角落,我才是真正的眾望所归!!!” 他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了出去,响彻四周,幽都的魔都被惊醒了。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就看到了双方对峙的一幕,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覷。 “如今幽都之外,除了张月鹿和心月狐的领地,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冥司屠嘴角咧开一个狂妄的弧度,“大哥,这还要多亏了你的英明决策啊。” 冥无念的脸色愈发难看。 万年禁錮的生涯,也让他变得鬆懈了起来。 原以为冥司屠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背后还有隱藏得这么深的冥伏梟。 冥伏梟猝不及防地发动了袭击。 “老四,你去解决老三,將他们解决了,那女人只能束手就擒。” “哈,来了!” 魔气迎面扑来,冥无念和冥月迷正想动手,就注意到他们身后裂开了一道空间裂隙。 两人毫不犹豫地闪身进入裂隙之中。 “嗡——” 魔气撞上了一层防御网。 冥伏梟脸色凝重地停了下来。 圣魔宫的防御,是四位圣魔联手设立的,当时有冥无念在一旁盯著,他根本没有机会动手脚。 如今倒是成了他的桎梏。 “老二,这......” “无妨。” 冥伏梟抬起头,目光阴冷地与站在窗边的扶兮对视,“他们躲不了多久。” ...... “冥无念,愧对陛下。” 冥无念和冥月迷走出裂隙,发现扶兮站在前方,顿时愧疚地跪了下去。 他很清楚,当年冥伏梟的举动,差点覆灭了整个魔族。 魔是连同族都可以吞噬的存在,本没有什么同族概念,但他们也不愿整个种族覆灭。 一旦魔族消亡,他们必定不会存在。 扶兮若有所思地回头:“看来圣魔中,有脑子的只有你们两个了。” 冥无念、冥月迷:“.........”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清楚了。” 扶兮淡然的声音落下,两魔便察觉到她的神识落在了他们的识海里。 他们神情紧绷,却没有抗拒这道神识。 紧接著,他们的视野中展现出了幽都之外的情况,眼里浮现出一抹震撼。 扶兮交给风曳和霍麟去做的,就是暗中联合其他没被牵著鼻子走的魔君、魔將。 在冥伏梟和冥司屠联合逼宫时,他们也趁机进行了清洗,將另外三个动盪的领地牢牢掌控在內。 得益於寂夜的空间术法,他们做起这件事来,简直悄无声息、不费吹灰之力。 冥月迷倒吸了一口冷气:“陛下早就意识到......” 扶兮頷首。 冥月迷顿时没了声。 她就这样宛若神明一般高居穹宇,俯瞰审视整个深渊的魔,將魔的一举一动都掌控在內。 冥无念跪拜得更虔诚了。 或许,冥途海真的为他们带来了一位“魔神”。 “但凭陛下號令。” 两个圣魔异口同声地开口。 就在这时—— 一道空间裂隙打开,寂夜从中走了出来,神態恭敬:“陛下,那些反叛的魔都已被逼到了幽都,按照您的吩咐,幽都守卫並未进行阻拦。” “另外,烛烬大人已经甦醒。” “知道了。” 扶兮应声,她回头看向下方命令眾魔不断撞击防御的冥伏梟,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现在,该让他梦醒了。” 第577章 掌控深渊 “陛下终於现身了。” 冥伏梟目光阴鬱地盯著主动现身的扶兮,视线划过她身后的眾魔,冷笑一声,“你的拥躉,只剩这些老弱病残了?” 一句老弱病残,精准骂了扶兮身后的一眾魔。 冥月迷气得直咬牙,但一想到冥伏梟接下来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便又冷静了下来。 “总比某个窃取了冥途海力量,依旧只能躲藏在阴沟里无法翻身的魔强。” 扶兮语气冷漠。 话锋一转,她视线定定地落在了他身上,“冥途海的力量不好受吧。” “你?!” 冥伏梟眼皮一跳,她怎么知道? 但一想到他梦寐以求的力量数千年来一直在折磨著他,而这个女人却能不费吹灰之力拥有,心中的嫉恨杀欲几乎將他吞没。 等他杀了她,冥途海就会重新选择他! 这般想著,冥伏梟浑身血液都燃烧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出手。 “那就让冥途海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正统!” “轰!!!” 万千魔气朝著扶兮涌动过去,张牙舞爪的姿態横贯在半空中,蔓延出恐怖的巨大阴影。 扶兮眉头都没皱一下,平静地凝视著半空中几乎被魔气吞噬的冥伏梟。 魔气在扶兮面前一寸的位置凝滯。 冥伏梟唇边的笑意一僵。 烛烬的身影在扶兮面前显形,他面无表情地盯著冥伏梟,眼神宛若在看一个死物。 “烛烬?” 冥伏梟呢喃一声,紧接著他就在烛烬身上感知到了与他同源的冥途海气息...... “不不可能,你得到了冥途海的馈赠?!” “我的馈赠,来自陛下。” 烛烬沉声丟下这句话,那些张牙舞爪的魔气陡然转了个方向,將冥伏梟束缚住。 “绝不可能!你刚踏入圣魔境,怎么可能——” 冥伏梟的话语近乎撕裂般怒吼而出。 冥司屠没想到冥伏梟这么轻易就被拿下了,霎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正想退回到身后的魔群中,就瞥见冥月迷出现在自己身后,一脚將他踹了出去。 “砰!” 冥司屠直接匍匐在了地上,呲牙咧嘴、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张月鹿和风曳正以围猎的方式,將那些生出反叛之心的魔赶进了幽都中。 “怎么回事?” “难道圣魔们成功了?” “好像不对劲......” 那些反叛的魔们原本还挺高兴,因为他们轻而易举地就踏进了幽都,可在看到被束缚在半空中动弹不得的冥伏梟时,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 烛烬后退一步,恭敬地站在扶兮身后。 扶兮走上前,视线环顾前方乌泱泱的一大群反叛魔军。 她不疾不徐地开口:“冥伏梟,你的反叛和你一样可笑。” “该死!” 冥伏梟恼怒地涨红了脸,“定是你使了什么诡计,不然我怎么可能轻易被抓住!” “诡计?” 扶兮重复了这个词,她倏然笑了,“放心,我会让你看清楚的。” 在冥伏梟不解的视线下,她缓缓伸出手。 剎那间,冥伏梟体內的力量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爭先恐后地跑出了他的体內。 “不、怎么可能......” 冥伏梟目眥欲裂,“那是我的力量!!!” “亦是冥途海给予你的。” 扶兮抬起手,轻易就將一个圣魔的力量给掠夺,隨后归於冥途海之中。 “看清楚了,这是你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天赋,就此將你裁决。” 扶兮言语冷酷,对他下了最后的审判。 饶是扶兮身后的魔,也因为她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微微嚇了一跳。 除了掌控深渊的天赋,她竟然还能直接抽取魔体內的力量...... “不!” “该死!” “为什么!冥途海为什么不选择我!” “啊啊啊啊啊......” 冥伏梟的魔躯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力量被掠夺,反抗和挣扎都变成了徒劳。 无论他如何谩骂嘶吼,都无法阻止这个过程。 剩下的魔皆看愣了。 尤其是冥司屠,他傻傻地望著这一幕,身体却抑制不住,抖如筛糠。 “砰!!!” 冥伏梟的魔躯炸开,最后一点魔气被榨乾,消散於风中。 扶兮收回视线,视线落在下方。 下面的魔直接嚇得不敢吭声,他们颤巍巍地跪拜在地上,努力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於是扶兮看向了冥司屠。 察觉到她的视线,冥司屠身躯一颤,嗓音惊恐著连声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扶兮瞥了冥无念一眼。 “他交给你们处置。” “多谢陛下。” 冥无念应了下来。 扶兮將饕餮喊了出来。 她站在最前端,审视著下方恐惧颤慄的魔,冷漠地丟下一句话:“要么自己跳进冥途海里洗洗脑子,要么被饕餮吃了,自己选吧。” 反叛魔军:“.................” 他们还有得选吗? 这场清洗行动进行了十天十夜。 幽都里里外外都被清洗了一遍,冥途海更是在吞噬了无数魔之后,浪潮翻涌浮沉。 半个月后。 扶兮走在冥途海的岸边,看著重新归为寂静的冥途海鬆了一口气。 反叛的魔、或者说被杀戮所驱使的魔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多,她全都丟进冥途海里了。 希望新生的魔,能多长点脑子。 就在这时,扶兮余光瞥到岸边的山石上,好像有一团阴影爬了出来。 她莫名觉得熟悉。 “......魘魔?” 她低声呢喃了一下,却被后面跟隨的两个圣魔听到了。 冥无念怔住,他视线落在那个新生的魘魔上,慨嘆道:“深渊已经万年不曾诞生魘魔了......” “难道是因为陛下清除了魔族的沉疴,冥途海由此降下了馈赠?!” 冥月迷眼前一亮。 经此一事,她已经彻底倒向了扶兮。 “什么?!” 脏脏陡然爆发出尖锐爆鸣声。 它忙不迭地跑了出来,一边警惕地瞪了眼新生的魘魔,一边眼巴巴地和扶兮说:“主人,一主不能有二魘啊!” 眾人:“.........” 好诡异的言论。 扶兮轻笑了声,將那小团魔雾给托在了掌心中。 新生的魘魔似乎很亲近她,绕著她的手指不肯走。 呔! 哪来的小妖精! 脏脏气得本体都膨胀了好几倍。 身后的两个圣魔神情却有些恍惚,陛下,意外地对魔很温柔啊...... 下一刻—— “召集魔族大军,重返域外战场。” “是!” 冥无念和冥月迷下意识进行了回答。 等反应过来后,两魔面面相覷,满头雾水。 重返哪里? 寂夜不是说人族帝子是陛下的情人吗? 等到扶兮的身影远去,冥月迷这才满脸深沉地开口:“难道这就是人族口中的,上岸先斩意中人?” 第578章 两族大战 没有人能猜透扶兮的想法,倒是风曳和霍麟猜到了一些。 昊钧恐怕猜不到他的同盟已经悉数被冥途海吞没,所以扶兮此举是为了逼昊钧现身。 魔族大军集结了一个月。 这些在清洗行动中活下来的魔,因为有前车之鑑,都安安分分地以为他们会继续苟活在深渊中,所以在接到集结命令时,还有些懵。 万鄴山的封印缺口前。 这两年,人族派了不少强者前来封印这个漏洞,勉强填补上了一些缺口。 见状,冥无念提议:“陛下,让魔物来撞开结界吧。” “不必。” 扶兮瞥了他一眼,否决了这个提议。 之后,她抬手落在了那处封印上,掌心中仙力涌动,古仙文法印浮现...... 感受到澎湃的仙力,冥无念眼皮狠狠一跳。 “......您又突破了?” “不难。” 扶兮頷首。 冥无念一时失语。 “轰!” 封印被轰开了一个口子,扶兮抬首示意寂夜,“行动吧。” “是。” 寂夜微笑著打开了数十个死境通道。 身后的魔族大军一时发愣,竟然不用他们牺牲去撞开封印? 这些生活在深渊下的魔,第一次被如此温柔对待,一时间竟无所適从。 魔族的第一位陛下,確实与他们这些只知杀戮吞噬的存在不一样啊。 无端的,他们竟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归属感。 ...... 域外战场,八荒墟。 当早已集结完毕等候在那的人族大军在看到魔族大军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战场上时,神色复杂无比。 大军的领军人物是奚辞和奚瑶光。 在一个月前,奚瑶光就正式迈入了地仙行列。 说实话,他们在收到魔族的“战书”时,心情比现在还要复杂。 魔族还真来了啊。 养精蓄锐两年多,人族已经从当初的阴霾中渐渐走了出来。 但当他们在魔族大军中看到扶兮时,不少认识她的人还是没忍住。 “......那不是扶兮阁下吗?” “那是谁?” “道院魁首啊!两年前她被魔掳走生死不明,现在看情况怎么不对劲呢?” “难道她投靠了魔?” “噤声。” 奚辞神色严肃,视线扫向身后產生了骚动的大军,冷淡的语气中饱含威严。 她此时也是满肚子疑惑,但很清楚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奚瑶光在確认扶兮完好无损地出现后,骤然鬆了一口气。 “太好了。” 她呢喃道。 在收到魔族的“战书”时,她就隱约猜测其中有扶兮的手笔。 幸好,她赌对了。 扶兮不仅平安无事,甚至气势更胜从前。 魔族大军压境,人族大军严阵以待。 就在人族警惕著魔族想要搞什么动作时,他们就眼睁睁看著那乌泱泱的魔族大军原地......安营扎寨?! 饶是奚辞也糊涂了。 “这......” “再等等,我相信扶兮。” 奚瑶光语气篤定。 即便扶兮出现在了魔族大军中,还站在了所有的魔最前方,依旧无法消解她的信任。 人族大军中,有不少第一次参加前线战爭,直面魔族的年轻修士。 在看清魔族的举动后,他们没忍住吐槽了一句:“他们是来郊游的吗?” “你们看,他们在吃什么?” “那是万鄴山中生长的灵胎果!可恶,他们当普通水果啃了?!不对,啃了一口还丟了!” 灵胎果是生长在万鄴山中的异类,灵力浓度比一般的灵果还要浓郁十倍,並且不受魔气侵袭。 魔没吃过这玩意,只觉得酸涩无比,呸呸两声丟进了泥地里。 “靠......他们怎么还架起了烤架?!魔不是只会吞噬同类吗。” “没毛病,他们烤的是魔兽。” “他们刚刚是不是扔了什么东西?好像是千年精铁,哦,他们嫌弃那玩意硌牙。” “......他们不要,我们能捡回来吗?” 魔族嫌弃的东西,却恰好是人族修士渴求的东西,一时间人族纷纷討论起了魔族的行为。 他们討论得越来越激烈,连其他强者也被吸引,观察起了魔族的行为,然后纷纷沉默了。 奚辞咳了好几声,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人族大军,让他们继续坚守阵营。 眾修士:“.........” 好想去捡垃圾啊。 教魔族用烤架的自然是魘魔和饕餮。 身为在人族地界生活过的两魔,对此事可谓得心应手,担当起了魔族“文盲大扫除”行动的指挥官。 他们抓来的魔兽,是生活在万鄴山中,被魔气污染异化的妖兽。 这些魔兽体內的魔气寥寥无几,但第一次吃烤肉,还是给这些只会茹毛饮血的魔族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原来人族之前过得都是这样的好日子!这种生活本该是我们的!” 一个魔愤愤地出声。 话音落下,旁边的魔顿时盯了过来。 “怎、怎么了?” 那个魔小心翼翼地开口。 然后它就被眾魔举报到了饕餮和魘魔面前,並且重复了他刚刚那番言论。 “饕餮大人,他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没发育!不如......” “嗯,扔进冥途海改造吧。” 饕餮骄矜地抬了抬下頜。 刚刚开口的魔:“!!!” 举报的魔顿时发出了诡譎的嘿嘿声。 太好了,多举报一点文盲魔,冥途海给予的馈赠只会更多。 於是,魔族內部就以这样诡异的方式,在无形之中发生著改变。 双方大军对峙了三天三夜,魔族大军依旧没有要反扑的动静。 “扶兮好像离开了。” 奚瑶光呢喃一声。 她的眼力比同境界的修士还要强大,因此可以看清魔族大军中的动向。 扶兮似乎遥遥与她对视了一眼,然后隨身边的那位魔族离开了。 与此同时—— “报!帝子涅槃成功了!” 这个消息传到战场前线,无数將士虎躯一震,斗志昂扬。 但奚瑶光脸上却没有多少高兴的神色。 她看向走到身边的百里沧溟,低声问道:“小沧,你看清兄长的反应了吗?” 百里沧溟点头。 隨后落下一句让奚瑶光瞬间面露悲痛的话语:“不是他。” “.........” 奚瑶光拳头攥紧,唇角紧颤。 “还有一事。”百里沧溟一边让玄武稳住她踉蹌的身形,一边开口,“横苍剑跑了。” “跑了?” 奚瑶光眼里骤然爆发出光亮。 “这是兄长留下的后招,他一定还在那具肉身里......我们配合扶兮演好这齣戏。” 奚瑶光同样是个聪明人。 在看到魔族大军压境之后无动於衷,反而游山玩水似的扎起了营,她便意识到扶兮已经掌控了魔族。 他们的默契,不必言说。 第579章 抓住昊钧 扶兮带著寂夜出现在鮫岛上。 寂夜的空间术法確实出神入化,在她解除了他身上的禁錮后,他甚至连鮫岛都可以在瞬息之间抵达。 “陛下,他在那。” 寂夜在看到鮫岛禁地上爆发的金光时,便知道昊钧已经开始行动了。 扶兮一个闪身,出现在禁地孤岛上。 她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对一草一木皆是熟悉,在看到昊钧將他掠夺来的那些灵根镶嵌进神树根系中时,她抬手落下一道禁制。 “止戈。” “轰!” 仙力涤盪开来,昊钧动作一滯。 他错愕地回头,在看清来者时,心中浮现出强烈的不安。 “怎么是你们?” 冥司屠那蠢货在干什么?!这么重要的情报竟然不告诉他! 尤其扶兮身上的境界威压都比之前浓重了不少,她恐怕已经吸收了冥途海的力量! 思及此,昊钧眼里浮现出强烈的贪婪嫉妒。 若这等能力落在他身上,成神指日可待! “吼!” 云层之中,黑龙的身影若隱若现。 碧海上一时间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昊钧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 龙族?! 当初龙族会参战,昊钧亦没意识到,还嘲笑玄女当真为了这天下尽职尽责,连龙族都能请动。 后来龙族同样遭到天谴,陨落万年。 可如今,万年后的第一头龙出现了,那仙界呢?! 昊钧面露狂热急切的神情,他迫不及待地仰头,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龙、是龙......错不了,龙族出现了!” “仙界復甦有望哈哈哈哈!!!” “復甦的是仙界,可不是你。” 扶兮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话音落下,黑龙从云端之上俯衝而下,裹挟著风雨雷电,朝著昊钧怒吼而去。 昊钧脸上的兴奋一僵。 不、不对! “天缚。” 古仙禁制落了下来,日月剑剑影一闪,黑龙快如闪电,將昊钧禁錮在中心。 昊钧整个人都僵住了,看著距离自己眉心只有一寸的日月剑,嗓音乾涩不已。 “不可能,我可是......” “丧家之犬?” 扶兮降落在地面上,神色讽刺,“知道我为什么要用日月剑吗?” 宸胤、玄女等人在努力挽救人族危亡,收拾他们弄出来的烂摊子,可他却只觉他们愚蠢,在做无用功。 她会亲自用日月剑,送昊钧上路。 “等等......你不能杀我!待我成神,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昊钧怒吼出声。 扶兮冷笑一声:“还在痴心妄想。” “吼!” 黑龙喷了他一脸海水。 昊钧猝不及防,迎面接受了龙的“口水”。 他气得浑身颤抖,恼怒不已。 “该死!” “我可是九大古仙之首,仙界的陛下!” 扶兮无视了他,走到通天神树下。 她將那些被镶嵌进根系里为神树提供力量的灵根重新挖了出来,让它们重归天地间。 “不!!!” 看到这一幕,昊钧目眥欲裂。 这些灵根可是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他就能重归仙界,恢復以前的力量,届时所有人都將匍匐在他脚下! “把他带走吧。” “嗷。” 黑龙应了声。 扶兮不禁侧目看向他:“说人话。” “懒。” 黑龙言简意賅,然后用爪子抓住昊钧盘旋在天空中。 扶兮沉默。 果然还是那个傲娇毒舌的苏焕。 ...... 扶兮带著他们重新回到战场上。 “吼!!!” 黑龙的身影在两军的交界地带乍现,日光之下,那宛若黑曜石般的龙鳞熠熠生辉。 一时间,人族和魔族都愣住了。 “那是......龙?” “不是说龙族灭绝了吗?” “快看,龙的爪子上是不是还有一个人?” “那是二皇子!” “玉衡?” 奚辞同样看到了龙抓著的那个人,但下一刻她就反应过来,奚玉衡的肉身中承载的是九大古仙之首,昊钧。 在两军骚乱之中,扶兮孤身一人从魔族大军缓缓走了出来。 双方大军各自占据一方,乌泱泱地涌动对峙著,在那辽阔的战场上,她身处唯一的交界点。 奚辞和奚瑶光对视一眼。 两人权衡利弊了一番后,將其他强者留了下来稳定军心,他们主动走了出去。 “我也去。”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奚瑶光眼里的情绪顿时低了下去,有些不耐地转过身,“阁下有事?” 风庭顶著奚玄觴那张脸,不动声色地扫过被黑龙在空中荡来荡去毫无形象的昊钧,眼角一抽。 “万一这是魔族的阴谋呢?昊钧大人怎么可能轻易被抓住。” 奚瑶光唇角动了动,正想警告他不要多管閒事,余光就瞥到百里沧溟悠悠地趴在了她肩上。 见状,她咽下了原本的话。 “隨你。” 隨后转身就走出了大军。 奚瑶光忍了好几日,终於能再见到扶兮,眼眶不由得红了。 她嗓音哽咽道:“扶兮......” “瑶光。” 扶兮抿了下唇,頷首。 当她视线扫过身后走上来的“奚玄觴”时,眸光一凝,她在他身上找不出一丝熟悉的感觉,杀意差点没能遏制住。 “你想杀我?” 风庭笑眯眯地开口,“可惜,你杀不了我。一旦我死了,奚玄觴可就再也无法轮迴了。” “闭嘴!” 奚瑶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风庭可不会把一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放在眼里,他轻哼一声:“不管你用了什么诡计陷害昊钧大人......” “你觉得我陷害他?” 扶兮冷声打断了他。 话音刚落,黑龙突然俯衝而下,降落在了扶兮身后,明晃晃地表明了自己的位置。 昊钧被海水灌了一身,又被狂风席捲,早已没了一开始矜贵冷傲的形象。 他一落地就破口大骂:“风庭,你还在等什么?!魔居心叵测,试图再次掀起战爭,还用禁术搞出了一条龙!” 这般顛倒黑白的话语,他说起来却是得心应手。 然而,他说完这话等来的却不是义愤填膺的人族大军,而是眾人慾言又止、艰难忍笑的反应。 昊钧:“?” 风庭:“.........” 服了。 昊钧脑子被风吹傻了吗。 第580章 真相大白 “扑哧。” 奚瑶光没忍住,笑了出来。 昊钧也停了下来,微眯著眼怒气沉沉地扫了过来:“你笑什么。” “笑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奚瑶光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惧所谓的九大古仙之首。 在她看来,这些靠占据人族肉身才能现身的古仙就是个无能的小偷。 “该死!卑微的人类,等我——” “吵。” “轰!” 一道雷霆乍现,精准劈中了昊钧,他的髮丝都炸了,华贵的衣袍更是破碎凌乱,最后一点形象也被扶兮击垮。 “啊啊啊啊!” 昊钧气炸了。 然而—— 冥月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语调轻柔,却带著无形的危险蛊惑。 “睡吧......” “!” 昊钧警惕心起,却因为此前被扶兮攻破了防线而反应不过来,直接傻愣在了原地。 “可以了,陛下。” 冥月迷恭敬欠身。 扶兮冷静頷首。 当著眾人的面,她的声音通过灵力传进了对峙的双方大军耳中。 “昊钧,仙界为何会覆灭?” “!!!” 还没反应过来的风庭在听到这话后,几乎预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猛然抬起了头。 他很想做出什么举动来制止昊钧,但扶兮身后有两个圣魔同样对他虎视眈眈。 风庭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握紧成拳。 该死的奚玄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到底做了什么,竟让无相灵根对他產生了排斥,连横苍剑也跑了! 扶兮的声音,传到了战场上的每个人和魔的耳中,他们面面相覷,满脸疑惑。 就在这时,陷入梦魘的昊钧下意识吐露出了真相:“我如何知道!定然是神尊偏袒魔族!” 魔族大军:“???” 神尊偏袒他们於是把他们全部关在深渊禁錮万年? 这绝对是魔听到的最大笑话。 扶兮神色不变,继续问道:“为何?” “呵。” 昊钧的意识现在完全被牵著走,他冷笑一声,“不过是因为我没有走神尊给出的路罢了,让那些弱小卑微的人族通过修炼成仙,岂不是对我们的藐视!” “!!!” 人族大军中霎时掀起无数狂澜。 昊钧:“我绝不会承认自己曾是人族,我们受天道眷顾,是天道钦点的古仙!人族,只配在我们的仰息下存活!” “一旦人族可以通过修炼成仙,那还有谁来供养祭拜我们?我们的法则力量绝对会消减!” 剩下的话似乎不需要扶兮加以引导,昊钧深陷梦魘中,一股脑地將隱忍万年的不满给宣泄了出来。 他骂神尊给出的法子將他们引上绝路,他骂魔族没脑子却占据了磅礴的冥途海简直在暴殄天物,他骂卑微的人族不配与他共享天道力量...... 最后,他还骂到了为此牺牲的宸胤、玄女眾多古仙...... “若不是他们,我的计划早已达成,何必屈居於这孱弱的人族肉身中!” 他的语气不知悔改,充满了傲慢狂妄,打心眼里就认为自己是天生的仙,而非是他一直瞧不起奴役的人族。 他的一句句话在人族和魔族之中如同油入火堆,激起了无数的烈焰怒火。 “所以曾经的古仙,皆是人族?!” “只是因为幸运被选中,就捨弃了身为人的根本,还看不起人族......” “可笑至极!” 人族中瀰漫起各种愤怒、失望、愤恨的情绪,他们义愤填膺,怒斥著被蒙蔽万年的痛苦。 魔族的情况比人族这边好一点。 毕竟他们前不久才刚经歷过大清洗,早就知道他们之中出现了內鬼。 不过...... 昊钧骂他们暴殄天物他们可忍不了。 他们把冥途海保护得可好了! 於是,忍不了的人族和魔族一时间朝著战场涌动过来,然后在扶兮他们身后不远处停下。 风庭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可昊钧还毫无察觉,还沾沾自喜地宣扬著:“只要我收集足够的强者灵根,就能打开通天梯......” “杀了他!” 人族中,冷不丁地爆发出这样的话。 四周狂风席捲而起,风庭眼里充斥著红血丝,怒吼道:“別被魔族骗了,这都是魔族的诡计!” 昊钧骤然被这句话嚇醒。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 “砰!” 昊钧的身体化作一阵灰烟消散。 风庭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他趁热打铁,连忙说道:“诸位看到了,这绝对不是真正的昊钧!” “嗯,確实不是。” 谁知,扶兮顺著他的话应了下来。 风庭傻眼。 扶兮身边裂开一道空间裂隙,烛烬拎著满脸惨色的昊钧从中走了出来。 他颤巍巍地抬头和风庭对视一眼,眼里有著复杂和不甘心的情绪。 “.........” 这一眼,让风庭知道这就是真正的昊钧。 扶兮嗤笑一声。 她回过头,戏謔地望向昊钧:“你確实有几分心机,可惜不多。” 昊钧让分身去通天神树那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真身则趁魔族大军出动偷偷潜入了幽都。 在扶兮让魔族去下战书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他会有这个举动,所以她把烛烬留在了幽都。 “我还没输。” 昊钧咬牙切齿道,“只要我得到你的天赋,成为上神,我现在所承受的屈辱皆会一一清算。” “遗言倒是说的厉害。” 扶兮锐评。 昊钧冷笑一声,却陡然大喝一声:“风庭,你还在等什么?!” 扶兮一怔,她下意识回头,就看到风庭被风裹挟著,无声冲了出来。 扶兮觉得眼前的画面熟悉无比,天书中预言的画面呈现在了她面前。 两军对峙中,她和“奚玄觴”站在最前方,而她握紧惊蛰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心臟。 扶兮凝视著那张熟悉的脸庞,却找不到半点熟悉的感觉,她握紧了惊蛰剑。 然后,她做出了和预言中一模一样的举动。 “噗呲——” 惊蛰剑剑尖没入血肉之中,风庭满脸骇然,不敢相信地抬起头,“你怎么敢......” 他敢这般肆无忌惮,自然是倚仗奚玄觴还被他捏在手里,扶兮断然不会对他下死手。 可她半点没有犹豫就刺进了他的心臟!!! 那一剎那,风庭疯了。 “你听过娑婆丹吗?” 扶兮讽刺地掀起唇角。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娑婆丹的作用。 那是奚玄觴留给她的路,能够让她在面对这具肉身时,依旧下得去手的路。 风庭终於反应过来。 娑婆丹,奚玄觴自己服下了。 他放弃苟延残喘的机会,成为了扶兮成就大道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第581章 神尊归来 扶兮满眼冷漠地抽出了惊蛰剑,面无表情地看著这具肉身的最后一点生机散尽。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甚至不少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帝子猝不及防地陨落了。 剎那间,风起云涌。 “轰!轰隆!轰!轰隆隆......” 乍亮的天光被匯聚过来的乌云所笼罩,天地陷入一片惨澹寂寥之中,不安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上空。 雷霆轰鸣著,大地震颤著,似乎是在昭示著什么存在即將浮出水面。 冥无念神色凝重地开口:“陛下,这气息让我们很不安。” 扶兮抬头注视著天空,一言不发。 “哈哈哈哈......” 昊钧面如死灰,在注意到这一幕时却笑了起来,“天谴!一定是天谴!” “你们所有人都要为我陪葬!!!” “痴心妄想!” 奚瑶光立马懟了回去,但她心里也没底,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玄武。 “唰!” 日月剑影在风云变化间绽放出耀华的光辉,剑气光辉折闪而过—— “呃……” 昊钧难以置信地捂住脖颈上渗出的狭长血痕,死死瞪著日月剑。 那一瞬间,他好像在这把剑上看到了好几个古仙的身影。 玄女,司命……以及他的亲弟弟宸胤。 曾经万万人敬仰,古仙之首的昊钧,悄无声息地陨落了。 他墮於荒芜的废墟之中,无人问津。 “呼。” 百里沧溟艰难憋出一个字。 扶兮收回视线,看了过来:“他快不能呼吸了。” “哦哦哦!” 奚瑶光连忙回神,神情怔怔。 她二哥……还能回来吗? 奚辞还沉浸在刚刚所揭露的真相中,风云变幻间,她神色复杂地嘆了一口气。 人族被奴役了不知道多少代,最后又被欺瞒了万年,无数强者牺牲,淹没在岁月的洪流中...... “天谴也罢。” 她摇摇头。 他们连这种真相都没察觉到,也是罪有应得。 “不是天谴。” 扶兮语气篤定地摇头。 话音落下,一束天光骤然从浓重的乌云中照射进这片大地。 云端之上,庞大威严的神殿群若隱若现。 奚瑶光经歷过星濯沙的秘境,因此在看到神殿的虚影时下意识脱口而出:“天渊神殿?!”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传闻中上神的居所,天渊神殿?! 冥无念和冥月迷却瞬间紧张了起来,不止是他们,他们身后的魔亦產生了不小的骚动。 他们都担心是神尊出来清算了。 “別担心。” 扶兮回头看向他们,安抚道:“有我在。” 冥无念神色复杂。 寂夜在这时现身。 “陛下。” “他们都在让您回去。” 他们? 不止扶兮,听到这话的不少人族修士都下意识看向了扶兮身后的魔族大军。 在看到他们脸上流露出来的真切担忧时,他们都震惊了。 魔族,竟还有这种情绪? 就在这时—— “轰!!!” 一把剑穿透层层云雾,刺进了这片大地。 剑气悍然磅礴,神力威严浓郁。 ......横苍剑。 在场的人和魔都认出了这把剑。 扶兮在短暂的愣怔后,脸上露出了轻鬆愉悦的笑容。 苍生劫的最后一步,她走对了。 横苍剑从天而降,剑指大地。 神力涌动而出,天地震颤共鸣,他们的神魂亦有所颤慄。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剑中蕴含的无上神威,他们颤巍巍地低下头,根本不敢抬头直视。 神尊,出现了。 然而—— “瑶光,抬头。” 扶兮让奚瑶光抬起头来,好好看看那从天渊神殿中踱步而来的神尊。 奚瑶光下意识抬头,隨后就傻眼了。 “兄长?!” 她嚇了一跳。 虽然神態不是她所熟悉的冷酷漠然,但不论是面容还是气质,皆与她兄长相差无几。 旁边的奚辞:“???” 什么兄长? 她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然后小心翼翼地抬头,在看清神尊的面容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 这不是她的声音。 奚辞立马警觉回神,之后她就发现,她身后的人族修士一个个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那是......帝子?” 出声的人说完这话立刻紧张地捂住了嘴,身边的人也皆是一脸讳莫如深,不敢多言。 相对於人族的震惊,魔族內部就只剩下紧张和对扶兮的担忧。 若是神尊不认可他们陛下会如何? 神尊灿金色的眼眸瞥下冷漠的视线。 这一眼,让扶兮心神一沉。 ......她很清楚,这是真正的神尊,而不是她所熟悉的奚玄觴。 她在他身上,感受不到半点天地誓的共鸣。 扶兮心中泛起细密酸涩的情绪,漫入她空荡荡的心间,几乎將她的理智碾碎。 她把她的小狗,弄丟了。 ...... 眾目睽睽之下,神尊无视了下方严阵以待的魔族和憋著各种震惊的人族。 他抬起手,横苍剑回到了他手中。 “轰!” 剑气涤盪出去,神力在他掌心中震盪著,引发著天地变化。 於是人族和魔族就这样亲眼见证著,万鄴山“活”了过来。 “轰、轰隆、轰隆......” 山脉拔地而起,迅速躥高。 数不清的山石树木跌落下去,露出了藏匿在山峦核心的真正模样。 巨灵十三部族。 扶兮心中默念。 在神力的加持下,这些化作万鄴山镇守深渊的巨灵族终於得以显露出最真实的姿態。 遮天蔽日般的巨人矗立在天地间,仿佛能撑起整个天地,巨人们垂下眼,双目悲悯又冷漠。 这一刻,他们清晰地见证了何为天神伟力。 ...... 人族退回关隘之中,魔族亦回到了深渊中。 在神力唤醒下,巨灵族甦醒,但他们並未回到天渊神殿,而是真正化作守护者,矗立在万鄴山。 自从神尊归来,魔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但扶兮想要的却不是这个结果。 “我会与神尊谈判,让日月重新照拂深渊,你们皆可生活在阳光下。” 此话一出,魔族纷纷感动得不行。 这是他们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情绪,但却没有半点不適应,只觉得理所当然。 对此,扶兮平静地落下一句嘆息:“日后你们多长点脑子吧。” 结果就因为这句话,魔族热情高涨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陛下都不需要吞噬、牺牲他们,她只需要他们长脑子而已! 於是更为浩荡的文盲清扫运动在魔族內部掀起。 头好痒,好像確实要长脑子啦! 没等扶兮思考如何去找神尊谈判,神尊就主动出现了。 当祂现身幽都时,所有魔都嚇得鸡飞狗跳,还有不少魔不小心跌进了冥途海,直接来了个“回炉重造”。 扶兮皱著眉出现在祂面前,身后圣魔和眾多魔王、魔君紧紧跟隨,神情畏惧紧绷。 神尊坦然与她对视,眼里吗满是冷淡与疏离。 “你要与吾谈判?” “......是。” 扶兮深呼吸一口气,“魔族已被禁錮在深渊万年,这个惩罚足以抵消万年前的错误。” 第582章 入神游墟 然而—— 神尊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冷不丁地道出一句:“你应当清楚,转世与本尊无关。” “?” 扶兮眉眼中充满了困惑,神色奇怪地与他对视,“我当然清楚。” 她怎么可能把神尊当作奚玄觴。 神尊:“.........” 一瞬之后,祂移开视线,语气淡淡,“魔族之责你可承担,但你得入神游墟。” “神游墟?” 扶兮神色不解。 这是什么地方。 就连身后的眾魔也都下意识看向了魔族中最博学多识的冥无念。 冥无念在听到“神游墟”这个名字时,立马神色骇然地上前一步。 他语气急切地阻止道:“陛下,不可!” “为何。” 扶兮回头。 冥无念小心翼翼地看了神尊一眼,隨后咬牙说道:“传闻神游墟是神的埋骨之地,是神完成使命后的归处,从未有神进去过还能回来......” 若那地方是可以隨意进出的,就不会有眾神陨落,只剩一个神尊了。 此话一出,眾魔纷纷看了过来。 冥月迷低声劝道:“陛下,不能答应。” 他们可以继续忍受深渊,毕竟他们已经习惯,但扶兮不能有事。 扶兮没有答应他们,她想赌一把。 “我答应。” 下定决心后,扶兮抬头应了下来。 神尊神色不变,祂面前却出现了一道空间裂隙,平静无波的视线落在了扶兮身上。 “待你从神游墟归来,魔可重现天日。” 闻言,扶兮无视了身后一眾魔挽留的视线,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 神游墟里有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 这是扶兮踏入这里后的第一反应。 空洞、虚无,好似连意识都湮灭在这片地界,一切都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嗡——” 远处飘来縹緲的浩荡余音,一下子震醒了扶兮昏昏沉沉的神魂。 她惊醒过来,原本被虚无气流席捲得破碎的身躯重新凝聚在一起。 “......惊蛰?” 她低声唤了一句,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惊蛰剑並未跟她一同进入神游墟,在这个地方,只有她自己。 前方洪流席捲过来,连带著无数虚空凝结成的生物张牙舞爪地匍匐在洪流之上,虎视眈眈地盯著她。 他们是来剿灭她的。 这个地方,不允许任何意识存在,一切都必须归於没有意义的虚无。 “没有剑么。” 扶兮呢喃一声,在面对著来势汹汹的虚无生物时,她眸光一凛。 “那我便以身化剑。” “轰!!!” 神魂凝聚出剑影,剑气轰鸣过去,扑上来的虚无生物剎那被震得烟消云散。 这只是开始。 扶兮遥望那望不到头的虚空洪流,其中蛰伏著无数虚无生物,等待著她一一斩尽。 她没有迟疑,亦没有回头,坚定地往前走去。 以魂化剑,以剑止戈。 她在这无尽的虚无空间中不断斩杀著那些试图同化她的虚无生物。 “吼!” 扑上来的虚无生物越来越多,他们张开狰狞的巨口,一口咬在了扶兮的肩膀上。 剎那间,扶兮的神魂被削弱了不少,差点湮灭在虚无洪流之中。 以神魂凝聚的剑,亦在瞬息间溃散。 “砰!” 扶兮半跪在地上,面色苍白,眼前一层又一层的重影交叠过来,伴隨著虚无生物狰狞可怖的脸庞。 隱隱约约间,有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荡过来,縈绕在她的识海中。 “阿芜,这世间皆有你的落足之地。” 是师尊。 她做到了,在这世间的大部分地方都留下了自己的痕跡。 “轰!” 溃散的剑再次在她的掌心中凝聚重塑,剑气层层攀升,雷霆闪烁。 扶兮站了起来,一剑斩杀前方的虚无生物。 “我们会化作恆常的星光,看著你越走越远。” 是邰瑾和罗语夫妇。 他们如今仍悬於天际,无声注视著她。 “轰!” 交织的剑气横贯而出,那些虚无生物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消散在了剑气之下。 “扶兮,去追求那无尽的大道吧。” 是玄女。 她会带著她的传承,一步步走下去。 “轰!” 又一道剑气浮沉席捲,扶兮越来越靠近了那承载了无数虚无生物的洪流。 “別怕,光明永伴你身。” “我会得到解脱。” “这並非终点......” 古仙们的声音迴荡在她的识海中,她挥剑的动作越来越利落。 她的意志力过於强大,吸引来的虚无生物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扶兮的步伐逐渐吃力。 一个不慎,一群虚无生物扑了上来,將她整个人都淹没在了虚无的浪潮中。 她以意识凝聚的身躯,早已在无数次撕裂中破碎不堪,勉强支撑住。 手中的魂剑却始终熠熠生辉,不蒙尘埃。 “姐姐,我会化作小飞燕降临在你身边。” “您是吾等所祈盼的至宝。” “......” “我会的。” 扶兮唇角动了动。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她还要將阳光带回深渊,所以,怎么能在这里停下。 “轰!!!” 在濒临毁灭的边缘,她人剑合一,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坚韧力量。 虚无生物尖叫著消散在洪流中,扶兮终於得以靠近那条浩浩荡荡的洪流。 她抬手执剑就要斩下。 “吼!!!” 虚无生物大范围地扑了上来,他们死死地桎梏住她,阻止这一剑落下。 她咬紧牙根,但虚无生物的反扑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厉害,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身体抖如筛糠。 “咳!” 扶兮一个踉蹌,手中的剑差点再次消失。 就在这时—— 一只无形的手从她身后越了过来,握住了她持剑的那只手。 扶兮一个恍惚,隱约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轻笑,“你之大道,便是我心之所往。” “咔嚓——” “轰!!!” 她的剑下,再没了桎梏。 万千虚无执念,她的剑皆可斩。 剑气席捲了四周的气流,伴隨著虚无生物们悽厉的尖叫声,剑身狠狠地砸进了虚无洪流之中。 这一剑之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583章 苍生劫尽(正文完) 扶兮不知昏睡了多久。 等她意识回笼时,眼前的画面已经变了。 她好似在云端之上,又好似远离云端,眼前驀然映入了天渊神殿的影子。 她......回到了神殿? 扶兮愣愣地站了起来,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又熟悉。 那种熟悉感,她说不上来。 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让她无比熟悉的存在......她自己。 不,扶兮不解地看著面前这个与自己如出一辙,却浑身流露出浓郁神力的存在。 “扶兮。” “?!” 扶兮眼皮一跳,她与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神”一同回首,便看到了好几位充满了神力的上神朝祂走了过来。 “你又来天渊深处守著了。” “我们的最后一位同伴,还不知何时才会诞生呢。” 那些上神们神情自若地和“扶兮”聊著天。 扶兮就站在他们身边,却发现他们好像都看不到自己。 她应该......回到了过去眾神还在时的神殿。 扶兮视线复杂地扫过上神扶兮,心中困惑的答案在这一刻呼之欲出。 上神扶兮摇头。 祂视线落在前方扭曲的天渊气流,语气篤定:“我感知到了,祂今日便会诞生。” 谁诞生了? 扶兮很快就知晓了答案。 今日是最后一位神明的诞生日。 祂从天渊最深处诞生,於是眾神为祂取名“玄渊”。 玄渊,神尊真正的名讳。 祂是最小的一位神明,受尽眾神宠爱包容。 眼前的视野快速变幻,扶兮还身处天渊神殿中,却隱约察觉到有什么变了。 神殿里的上神少了许多。 “扶兮。” 年轻的神尊坐在池边,拿著一块玄黑玉石认真地雕刻著“扶兮”的名字。 ......扶兮惊讶地发现,祂正在雕刻的正是那块沉入冥途海归墟深处的玉石。 “祂们都走了,你也会走吗?” 玄渊冷静地问著身边的上神。 扶兮在祂身边坐下,坦然应下:“当然,我们承载天地伟力诞生,自应回馈於天地。” 玄渊继续问道:“那你会去哪里?” 扶兮思考这个问题良久。 久到玄渊已经雕刻好了那块玉石,献宝似地拿给祂看。 扶兮笑了笑,回答祂:“你去看那些新诞生的种族了吗?他们很有潜力,或许我会帮助他们。” 祂说到做到。 於是祂分散出一部分神力,化作冥途海,为魔族提供了力量源泉。 在意识到人族孱弱、无法与魔族抗爭时,祂在云端之上建起仙界,选中了第一批古仙,作为庇护人族的存在。 祂公正严明地对待每一个种族,可祂的神力却越来越少,少到祂也到了进入神游墟的时候。 那是祂和玄渊第一次爭吵。 玄渊气得將雕刻著“扶兮”的玉石扔进了天渊深处,不知所踪。 “为何只有我能留下?!” “我的诞生,却让你们一个个离去。” “因为你是维护者。” 扶兮与往常一般,冷静地包容著祂,“天道程序终归会被冗杂所拖累,这时候便需要你进行修正。” “......那我呢?” 玄渊怔怔地望著祂,微不可察地呢喃著,“若我也出现错误呢?” “我会在。” 扶兮上前一步,抱住了玄渊。 祂抬手抚上他后脊的位置,轻嘆一声:“你忘了吗,我的一缕神魂化作了剑骨融入了你的体內。” 將最小的上神留下,留祂孤独守望无数个岁月,这是很残忍的行为。 所以前面陨落的眾神,都儘可能地在天渊神殿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跡。 巨灵十三部族、神殿中的草木、日和月...... 扶兮认真坚定地告诉祂:“若真到了那时候,你就抽出体內的剑骨化作神剑,我会助你,横尽天下苍生苦楚。” 身为局外人的扶兮错愕地看著这一幕。 ......所以,她本就是横苍剑剑灵?! 最后,玄渊也没能留住扶兮。 神殿恍若失去了生机,越来越冰冷,最后只余一片孤独寂寥。 眼前的画面凝滯住,扶兮面前冷不丁地出现了一条漆黑甬道,她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存在,也看不到尽头。 但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被遗落在天渊神殿中的年轻神尊,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个通道里。 我心通明,道无可阻。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力量就会出现一点变化,仙力与魔气逐渐在她身后融合...... 她走过的路闪烁著记忆残影,铺就成一条通天大道,每走一步,便是一次叩问道心。 光与暗纷然交织,成为她加冕的神圣辉光,辉映著她坚定又冷静的脸庞。 扶兮走出了那个通道。 她站在云端之上,遥望著前方的神殿......这是现世中真正存在的天渊神殿。 扶兮站在原地许久,脑海里还在回忆著过往神殿的一切,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她抬起手,望著指尖浮现的神力,神情竟前所未有的平静。 “......唔!” 她陡然闷哼一声,身躯猝不及防地佝僂下去,意识凝聚的身躯摇摇欲坠。 “扶兮!” 玄渊猛然出现在她身后,拽住她的手腕,神色紧绷,眼里流露出浓烈的紧张。 扶兮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角。 她赫然抬头,似笑非笑地睨著他:“本尊行为也与转世无关吗?” 玄渊:“.........” 意识到这是扶兮诈祂的举动,祂神情尷尬地愣在了原地。 “我......” 在扶兮的注视下,祂的脸一点点地红了起来,逐渐变成了扶兮所熟悉的奚玄觴。 她鬆了一口气。 又赌贏了。 玄渊深呼吸一口气,语出惊人道:“反正我们有孩子了,你不能拋夫弃子。” “???” 这次轮到扶兮沉默了。 难不成上神可以无性繁殖?但这么短的时间,祂去哪造了一个孩子出来。 她不解地问:“什么孩子。” 玄渊理直气壮道:“嘖嘖!” 那个意外诞生的意识,融合了祂和扶兮的神识,不就是他们的孩子吗! 玄渊觉得自己没错。 “.........” 扶兮一时语塞。 但在注意到玄渊紧张得整张脸都要烧红透了后,她哑然失笑,应了下来。 “好,我不会再把你弄丟了。” “!!!” 玄渊眼眸明亮地望了过来,像个得到主人奖赏之后疯狂摇晃尾巴,祈求更多的抚摸的乖小狗。 祂终於控制不住,上前將她拥入怀中。 “啾!——” “!!!” 骤然响起的雀吟,让玄渊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破功,祂咬牙切齿,抬手拽住了朱雀即將腾飞的羽翼,扔下了云端。 “嗷!” 朱雀痛呼一声。 面对扶兮错愕的眼神,祂无辜地眨著眼,轻车熟路地撒著娇:“不知道哪里来的臭鸟想碰瓷我,扶兮不要理它。” 扶兮哭笑不得。 她轻轻拍了下祂的脑袋。 玄渊將头枕在她的肩膀上,眼里温澜潮生,轻声呢喃道:“恭喜你,歷劫归来。” 这一刻,一切都已明晰。 真正渡苍生劫的是扶兮。 扶兮脸色轻缓:“嗯,但现在不是放鬆的时候,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玄渊嘴角撇了下,不是很情愿地应下:“哦。” 扶兮定定地看著祂。 片刻后,她故意开口:“你要是不愿意,我去把朱雀喊回来?想必它——” “谁说我不愿意了,我愿意!” 玄渊震惊地回头,眼神控诉地瞪著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听到了吗,我超愿意!!!” 扶兮唇边笑意渐深:“听到了,你超愿意与我结成道侣。” 玄渊根本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石化般的傻愣在了原地。 扶兮试图唤醒祂,但祂的意识好像已经飘然离开了云端,不知所踪了。 她神色无奈,这句话对祂有这么大的衝击吗? “啾......” 朱雀小心翼翼地出现,它缩小了体型,一副试图挖墙脚的样子。 扶兮摸了摸它华丽艷红的羽毛。 “走吧,去完成我们许下的承诺。” 为天下苍生万万遍,是为无尽,她会永远在这条大道上奔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