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 妄念 第1节 本书名称: 妄念 本书作者: 今叙 简介: 去港区交换时梁矜只有两个心愿。 一是赚够钱给妈妈治病,二是摆脱沈轲野。 那时她和沈轲野天壤之别,对方是出生名门的学校风云人物,她招惹这位混不吝的名门继承人,结下仇怨,无人不晓。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被蓄意报复,梁矜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十八岁生日当天,学校器材室的角落,天价的赌局,男生漆黑的眼眸了无情绪盯她,他作为胜利者陈词总结:“真是遗憾,你把自己输给我了。” 梁矜觉得沈轲野偏执、疯狂,控制欲太强,她一次次想要逃离,却越陷越深。 能够离开时梁矜分手得干脆。 多年后重逢,梁矜是和未婚夫一起。 风云变化的靶场,未婚夫算边缘,而沈轲野众星捧月,打算上前问候时,男人的熗口隔着玻璃墙的阻挡遥遥对准了她。 校友会上有人聊起梁矜,曾经不知被谁捧起来的新人芭蕾演员,盘正条顺,清冷得有股反骨劲儿。 有人问到沈轲野。男人挺拔修长的身材,神色晦暗不明,抿了口酒,说:“梁矜?不认识。” 他们表面上是校友,曾经的恋人关系藏在隐秘之下。 梁矜冷着脸注视沈轲野,沉默之后,是声嗤笑。 - 分手时闹得多难看,重逢之后梁矜就有多难堪。 背叛他时,梁矜笃定沈轲野会恨毒了自己。 事实如她所料。 乌云压城的婚礼,梁矜没等到未婚夫,沈轲野将新的结婚协议扔在她面前,说:“你未婚夫答应了,把你送给我。” 梁矜气得浑身发抖。 - 可她不知道的是 分手的第一年,他在找她。 第二年,他在找她。 第三年,他开始疯狂找她。 …… 直到某天在靶场,有人进来提醒违规。 男人手中姿势没变,偏冷的目光透过十字瞄准器注视不远处的女人,乌黑长发,银黑射击服,瓷白面容精致。 看到那张和梁矜相似的脸,沈轲野第一瞬间是厌恶,可眯眼发现,不对。 - 男人漆黑的眼目光下移,将用具摁在桌上。 那时,他离开射击位在想: 终于抓到你了,我的,梁矜。 - 少年恋人,执迷不悟。 -男主随母姓,三岁之前随养母居住于上海;十八岁之前常居住于香港。 注 1.世界是我的牡蛎,我将以利刃开启。莎士比亚 2.男女主非完美人设,婉拒写作指导 梁清虞的文《炽雨》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港风 救赎 主角视角:梁矜 沈轲野 一句话简介:被我利用的男友偏执爱我 立意:世界是我的牡蛎,我将以利刃开启 第1章 amor fati 1 是我引诱你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 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 - 乌云酝酿了一场雨,淹没整座港区。 女人轻推窗,甫一关阖,淅沥的雨声被隔绝。 她在访客送来的果篮里翻找,精挑细选一枚圆溜溜的橙,坐下,用纤细瓷白的手指拨开,问病床上的女孩:“吃吗?” “谁要吃这种东西?” 养和医院的单人病房内,插着呼吸管的小女孩看起来十三四岁,手上粘有滞留针,正怒瞪梁矜,她的怒意因为病气的苍白有几分虚张声势。 梁矜并不怕她,反倒几分哄人的腔调,问:“哪种东西?” 梁薇皱眉:“你心里清楚。” “只是半个橙子。” “这是……那个人送的。” 梁矜明知故问:“哪个?” “姐!”梁薇皱着的眉起伏间往下低了低。 病房里沉溺消毒水和烟草的味道,是访客驻足的痕迹。 梁矜将半个橙子放到梁薇掌心,眉眼一弯、唇角轻勾,说:“吃吧,医生让你适当补充vc。” 暑夏的雨愈发大,肆虐侵袭寸土寸金的马场和草坪,病房内隐隐多了些噼啪雨声。 今天是从江南转院来港区的第一天。 梁薇轻捏那柔软、充满汁水的果肉,凝望眼前的姐姐,嘀咕:“他比你大了十七岁……” “嗯。” “知道为什么要答应?” 梁矜咬了一口橘瓣儿,理所当然:“等着死老公。” 梁薇一顿,带上怒意和懊恼混杂的哭腔:“你骗人。” 女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梁矜收敛笑意,警告自家妹妹,“梁薇,眼泪掉下来,以后就不来看你了。” “我……” 梁矜撂下半打纸巾,“擦擦,等会还要陪周绍川去见投资人,别让我花时间哄你。” 周绍川是梁矜的未婚夫,港区人,时年四十三,上周刚订的婚。 梁薇拖长声调“嗯”了声,她知道姐姐答应这场婚约是为了谁。 “想哭就打电话回去,一个一个哭。”梁矜和妹妹对视。 “我不要……爸爸他们根本就不在意我们,没用的。” 梁矜反问:“谁说没用?”她语调认真,“你冲着梁温斌哭,让亲戚听见,或者被舆论引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还怕没有房产和股权吗?” 梁薇嘀咕:“那是爸爸。” 梁矜耸肩:“随便了。” 梁薇辩解:“而且我不想要那些。” 梁矜:“哪些?” 梁薇:“就是……钱。” 梁矜将剩余的果皮扔进垃圾桶,像是把蝼蚁抛进废墟,不带留恋。她瞥了眼自家妹妹倔强又虚弱的样子,突然想起来少女时期的自己,几分嘲讽。 “你不想要钱?” 梁薇稍显执拗地点头:“嗯。” 梁矜薄唇轻勾,极具攻击性的笑容:“但是我想。” “有了钱,我就不用跟你讨厌的老男人结婚了,你是知道的吧?” …… 同妹妹呆了一会儿,梁矜补妆下楼,她步伐轻快,倏然眯眼,脚步慢了下来。 不远处停着辆黑色布加迪。 “梁小姐。” 妄念 第2节 是周绍川的司机。 梁薇讨厌周绍川是因为他在外头养了几位颇为张扬的情妇,绯闻轶事在港媒小报传得沸沸扬扬,几位情妇当街撕逼扭打这般不体面的都有六七遭。这么一个风流成性、荤素不忌的商人,嫁给他必然水深火热。 不过梁矜也没那么在意,她和周绍川是利益交换,婚姻也是一部分,结婚而已,嫁给谁不是嫁,就算不是周绍川,也会有李绍川、王绍川,梁家给她挑的人物难道还会有更好的? 周绍川坐在后排,养尊处优,未给梁矜目光。 梁矜看出来这位未婚夫心中不悦,这些天周绍川名下的恒仁医药出了很大的资金缺口,为了融资心烦事不少,玩笑似的问:“怎么?周老板,等会儿是去什么龙潭虎穴?” 听闻,周绍川正眼瞧这位年轻的未婚妻,梁矜已经弯腰坐到了他身边,袭来的香风包含晚香玉和野玫瑰的香甜,讨好的脂粉味,但藏不住那股子反骨般的冷,梁矜笑说:“周老板,真出事了,可以推我头上。” 如此温良的态度,周绍川开了尊口:“矜矜,我听了件趣事。” 周绍川也是方才收到的消息,真假难判,但发消息过来的人不会骗他。 他说:“你和我发妻的弟弟谈过。” 梁矜神色一滞,深觉无稽之谈,她这辈子只谈过一次恋爱,八年前就断得一干二净,可转而脑中却像是划过闪电般,她脸色微变。周绍川膝下无子,妻子早逝数余年却不敢再娶,小道八卦说因为发妻出生显赫,这次他要娶梁矜可以说是力排众议。 周绍川冷笑:“你是沈轲野的女人。” 心里的那块石头终究是“嗑噔”一声落地了。 “梁矜,是,还是不是?” 未婚夫的手机屏幕停留在一张照片,那是2014年的维多利亚港口,圣诞的氛围融洽温馨。 年轻男女在彩灯下亲昵生涩地接吻,就连繁华盛大的烟花也被那场生涩、涵盖侵略的爱情当作点缀。 猜到发消息来的人是谁,梁矜抬眸注视未婚夫,歪头,语调却淡了许多,笑问:“周先生,是又如何,谁还没点过去呢?” - 一路无话。 梁矜稍显心不在焉。 梁矜也不觉得女人无数的周老板真在意她跟沈轲野睡过,但她怕那个她唯一睡过的男人。十九岁的沈轲野跟人接吻都要吻到窒息,青涩的气息带着冷杉刺辣的烈,她还记得男人在黑暗之中钳制她的有力双臂,涵盖侵略性的眼睛垂眸盯着怀里的她,用粤语说:“梁矜,我要你共我纠缠,至死方休。” 他不会放过她。 那么现在呢? 这次的介绍人是荣氏地产的荣老板,地点约在港区射击俱乐部。 荣老板的女儿是户外运动爱好者,男人谈生意,梁矜主要的任务就是陪荣小姐。 “周太太,你看起来挺眼熟。”十七岁的小姑娘看起来就是有鲜活气儿,荣姣嚼着口香糖,换了射击服在边上玩手机,被小姐妹的消息提醒,才眯眼打量了梁矜,“像女明星。” 梁矜还在心悸那张照片,八年前她来港大交换读书,权色交易跟沈轲野谈过,后来她拒绝留港,闹得不能说不愉快,前男友几乎折去半条命。 她本以为他们该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他还记得她。 “别叫我周太太,”梁矜一身银灰射击服,黑色的长发被随意压在鸭舌帽下,她熟练地点燃了一根烟,手夹着,笑时纵然被墨镜阻挡,依旧不可抵挡那份锐利和攻击性,“叫我梁矜。” 她说的是粤语,听起来更像是“lang'gin”的发音,缱绻拿捏的调,白的透明的皮肤,从她形状漂亮的嘴巴里吐出来独具韵味,美得动人心魄。 荣姣一下子就将这个名字和记忆里的某个传奇对上了号。悬挂彩色塑料挂件的手机也不要了,扔在兜里,荣姣着急靠过来,瞪大眼睛问:“你是那个……那个。” 她显然有点激动。 梁矜笑了下,走道里有群男人经过,不远处“嘭嘭”的枪。响好像真是什么无可抵挡的战场,她在角落里自嘲:“我曾经挺有名。” “所以八年前为什么——” 荣姣还想问,一道男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交谈,“姣姣,过来,爹地还约了朋友。” 荣老板和周绍川从更衣室出来,荣家辉把女儿带走,荣姣回了头还想问,看见梁矜夹着烟比了“嘘”的动作。 “还抽烟?”周绍川不耐。 梁矜歪头,她直觉有道目光在盯她,以为是荣姣,没怎么在意,坦言:“心烦。” 周绍川要求:“矜矜,别跟我作对。” 周绍川娶梁矜是利益之外的恳求,但要论这人多爱她,不见得。 周绍川的掌控欲强烈到叫人窒息,不过比起沈轲野,梁矜又觉得老男人果然没那么精力旺盛。 还能苦中作乐,梁矜在心底里笑话自己缺心眼。 她将烟头捏了,灭掉的细烟被她举在手里,像是展示战利品。 梁矜笑盈盈盯着他说:“我听话了,周老板可别生气。” 周绍川见过再多女人,也招架不住梁矜这份骄傲的讨好,搭在梁矜肩上的手不自觉攥紧。 离弦的“嘭”声。 震耳的噪音比之之前要强烈。 正常射击俱乐部大部分用具装了消音器,噪音不刺耳,可方才有人摘下了消音器。 “十环——!” 赞呼声鹊起。 梁矜不自觉挣脱束缚,目光被吸引。 隔着玻璃墙,射击位处围观了许多男女,大多眼熟,是有名的商行地产老板。 唯一的射击位上站着位男士。短黑的发被压在帽檐下,精瘦挺拔的身材,全黑到反光的射击服,歪着头,射击姿态的强大后座力让他绷紧了薄肌。 荣家辉疑惑后压低眉,低声介绍:“哦,那是沈先生……您和夫人应该认识,原本今天主要是见小邵总,约在四点,俱乐部的休息室,没想到小邵总介绍了沈先生……” 荣家在港区还算吃得开,但荣家辉自认和沈先生天壤之别,说起称谓不自觉放低声量。 “嘭——” 男人又射了一枪,几乎是印着被凿穿的弹孔。 狠戾、果决、嚣张,带着世家出身浑然天成的傲慢。 不堪的过往就像是一记子弹跨越八年光阴,命中红心。 梁矜像是被钉死在原地。 而忽然,男人身体一侧。 他手中漆黑的枪口对准了她。* 作者有话说: ---------------------- *违规操作; 第2章 amor fati 2 “沈先生!”有人进来提醒。 沈轲野手中姿势没变,偏冷的目光透过十字瞄准器注视不远处的女人,乌黑长发,银黑射击服,瓷白面容精致。 看到那张和梁矜相似的脸,沈轲野第一瞬间是厌恶,可眯眼发现,不对。 他问:“那是?” “好像是……江南来的梁小姐,周先生的伴侣,请您……” 被冷声打断:“伴侣?” 来人盯着男人手中的枪着急解释:“周先生和梁小姐下周喜结良缘。” 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盘踞青筋,听到对方拿捏的字眼,他略思索,复而轻嗤,漆黑的眼目光下移,将用具摁在桌上,等教练和安全员检查完毕才从射击位离开。 工作人员方才被吓得不轻,跟上来建议:“先生,请您尽量按照俱乐部的规定……”不要拿枪对着人。 沈轲野云淡风轻:“开个玩笑。” 周遭人窃窃私语。 工作人员讪笑,不敢再说话。 邵行禹刚接到荣家辉的消息,看到沈轲野出来他露出笑容,吊儿郎当的,“上午还在想大忙人为什么要入我的局。” 从曼哈顿回来就让他滚去机场接他。 邵行禹瞥了眼不远处,女人陪伴在周绍川身边,目光淡淡从他们这掠过。 清冷、深邃,像是笼罩纸醉金迷城市的一场寒冷夜雾。 邵行禹玩味:“原来要的不是我。” - 俱乐部的私人休息室,下午四点二十,四周拉了暗红的窗帘。 昏暗房间就留了盏复古橘灯。 打出的牌被横七竖八扔在桌面。 此刻隔着暗色玻璃茶几的,不只是牌局,还是小十个亿。 邵行禹的行事作风乖张,跟他合作要玩牌,小邵总说“牌品见人品”,虽然不少人诟病,但求人办事没人敢说个“不”字。 邵行禹玩世不恭地敞腿坐沙发,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好像跟那群混日子的二世祖没差。 相比较而言,沈轲野要冷淡沉稳得多。 黑色皮质沙发上,他还是那身隐约能看出身形轮廓的宽松黑色射击服,双腿交叠,姿态松散,把玩着一枚银质打火机,开启、又关合,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清脆金属声,开口建议:“红桃k。” 低磁的嗓音没什么情绪。 周绍川在和邵行禹对弈,方才已经输了一局,此刻一张k出来,手里有两张牌怎么也走不了,笑得为难,委婉:“阿野,这是我和小邵总的牌局,没必要插手。” 沈轲野听闻笑了下。 他不说话,周绍川继续说:“阿野,怎么说我也曾是你姐夫,一点面子也不给?” 沈轲野:“周老板也可以求助。” 暗流涌动的感觉压抑。 妄念 第3节 梁矜垂眼,觉得晕眩,呼吸不上劲儿。 屋内再无他人,她当然知道沈轲野说的“可以求助的人”是她。 方才进门时,对方表现得像不认识她,半个眼神都吝啬,单纯把她当周绍川放不上台面的玩物忽视掉了。 可脑海里漆黑枪口的画面挥之不去,连同沈轲野的目光,冷漠、空洞、憎恶。 他显然还记得她。 这一局周绍川输得更快。 邵行禹笑得浑,洗着牌揶揄:“周老板,五局三胜,一局不赢我可要怀疑你的办事能力。” 恒仁医药少了这笔投资会难走许多,可问题根本不在邵行禹。 中年男人默默问:“小邵总,再输如何?” “还输?”邵行禹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似鄙夷,理所当然,“一分不投咯。” 梁矜在看邵行禹,可余光分明瞥到小邵总说完话沈轲野扯唇笑了下。 凉薄的、志在必得的淡淡笑意。 邵行禹是沈轲野的发小,梁矜能猜到小邵总这么蛮横的态度是因为谁。 这里面有沈轲野的授意。 周绍川额头有汗,起身说:“抱歉,去趟厕所。” 邵行禹耸肩:“请便。” 周绍川一出去,屋内就剩下三个人。 梁矜自觉跟着起身出去。 “梁小姐。” 被人喊住。 女人缓缓回眸,说话的是邵行禹,可也是这一刻梁矜才发现坐在沙发中央的人不是邵行禹,是沈轲野。 男人摸索点火砂轮,拢火点燃根烟,悠悠火光照亮他硬冷的眉骨。 他抬了眸,明明她站着、他坐着,可居高临下的人是他。 沈轲野在看她。 邵行禹继续说:“恒仁药业最近投的先天心脏病辅助治疗技术的项目是为了你吧,或者准确点,是为你妹妹,资金缺口就是投这个项目导致的。” 梁矜扫了眼小邵总说:“邵先生倒是对恒仁了如指掌。” 邵行禹挑眉,“我们投钱的总不能盲目。” 梁矜冷淡:“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她快步到门前,金属把手的质感冷到骨子里。 刚按下,梁矜听到沈轲野开口说:“梁矜,出这个门,周绍川第三轮必输。” 冷到不能再冷的指名道姓。 他的确记得她。 只是久别重逢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威胁。 梁矜眼睫轻颤,条件反射般霎时眼眶就红了,恐惧、暗藏的委屈以及前所未有的心慌占据了身体,她用力到指节泛白,背着身问:“沈先生想如何?” 身后淡淡的语调:“跟我赌。”一顿,他说,“赢了,我来投。” 在港区能一下子拿出小几十个亿的不多,邵行禹是其中一个,他沈轲野也是。 梁矜勉强有了兴趣,反问:“输了呢?” 沈轲野含笑:“你,任我处置。” - 周绍川的第三轮作罢。 一回来,他就得到了沈轲野会代为投资的消息。 彼时,梁矜站在角落里抱手臂头皮发麻。 她并没有答应沈轲野,可胜利的果实已经喂到了嘴边。 危险的感觉遍布全身。 周绍川看多了风雨,也明白这其中有猫腻,暗暗扫了眼梁矜。 “那就合作愉快。”周绍川想跟沈轲野握手。 男人没理会,而是走到了梁矜身侧。 他比她高一个头,走之前,一张顶楼黑金房卡送到梁矜手边,附耳,男性气场侵略性极强,语气疏离。 “晚上九点。” 梁矜跟沈轲野谈恋爱时他们之间也总有赌局,没那么违背三观,就是简单的西洋棋。 他手把手教她的,博弈,是要让对手把棋子落在自己想要的位置。 过去梁矜总赢,她知道沈轲野在让她。 现在这个人不可能对她心软了,而她也已经很多年不玩西洋棋了。 回去的车上,梁矜解释了房卡的事,周绍川虽然不信,但忌惮沈轲野投资的事没追根究底,语气还算温和,“矜矜,早点回去,到家给我发消息。” 梁矜知道周绍川的性子,从前如何周老板不会在意,但要是结婚了,周绍川不会容忍她跟沈轲野发生什么实质性的过界行为。 那张吻照已经让周绍川不爽了。 想起沈轲野那句“任我处置”,梁矜浑身发冷。 但刀架在脖子上,她不得不去。 …… 晚上九点,梳士巴利道,梁矜准时到了房门前。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房门没锁,淅沥的水声从房间内传来。 整个顶楼就这一个房间,他在等她。 沈轲野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坐在床上等他的梁矜。 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灰色针织毛线衫配深蓝牛仔裤,乌发披散,化了淡妆,目光毫不畏惧地注视他,看起来顺眼多了。 梁矜没什么过多的寒暄,只是单纯问:“沈先生,在哪儿玩?” 说的像是要玩她。 西洋棋摆在不远处的圆桌上。 沈轲野沉默着披睡袍过去,抬手敲了敲桌面示意。 梁矜这才注意到对方腰侧腹肌上的纹身,玫瑰与蛇,当年他们一起纹的,沈轲野为了让她纹,哄她,给她成名的电影投了五个亿。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已经洗掉了。 他居然还留着。 就好像在提醒自己别忘记恨她。 圆桌旁的全景落地窗,维多利亚港夜景一览无余,车如流水的街道,高楼耸立、灯火辉煌,不愧是著名的欲望之都。 梁矜如坐针毡。 这个房间,他曾在这里、性。事最激烈的时候警告过她,背叛他会要她不好过。 如今,物是人非,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移动棋子的声音。 梁矜忍受不了这份安静,开口:“沈先生,如果我输了,打算怎么处置我?”又问,“撤资吗?” 沈轲野走棋不算快也不算慢,恰到好处的时间分寸,好像不是没思考,又比远虑深谋要快上那么一点。 钝刀割肉般的折磨。 梁矜没走棋。 沈轲野才看她,他短黑的发还潮湿,看她时没什么表情,嘲讽:“这么想要钱?” 梁矜反驳:“投资。” 一个更体面的说法。 沈轲野嗤笑。 可她要输了。 黑白棋盘上,白棋气势颓靡。 梁矜心里很清楚玩不过他,抿唇:“沈先生,如果只是找借口报复,没必要周折来这么一出。” 她自知没必要玩下去,起身说:“我走了。” 椅子划过地板发出“磁啦”噪音。 梁矜踩在地面没有实感。 沈轲野让她以为这份关乎妹妹生死的投资有熹微可能,又无情收回,还要她被迫接受输了的惩罚。 报应。 她手脚冰凉,走到门前才发现门锁得严实。 她着急拧动,还是打不开。 恐惧席卷心头,回眸看去,沈轲野还在桌前,男人宽肩窄腰,姿态放松,不似生意人的颓痞,繁华奢靡的港区夜景在为他做陪衬。 沈轲野淡淡道:“我让酒店的管理把房门锁了,明早才能打开。” 梁矜脑子发蒙,说:“什么?”反应过来查看手机,没有信号,她显得惊慌,急声质问,“沈轲野,你要干什么?” 沈轲野扫了眼,安抚似的笑:“放心,我不碰你。作为交换,梁矜,今晚算你赌赢。” 妄念 第4节 他不屑于碰她。 今晚他要的不是梁矜,是她那个未婚夫的猜忌,是百口莫辩。 沈轲野说的是陈述句:“下周一你要结婚了。” 今晚的棋局本就无所谓输赢。 梁矜跟他过一晚,周绍川必然会怀疑。 到时候哪怕他亲口告诉周绍川他们什么也没干,周绍川也不会信。 沈轲野审视棋局,问:“你觉得自己能在我眼皮底下结婚吗?” 梁矜的心猛然收缩,密密麻麻的疼痛,质疑与憎恶,断层在八年前的爱意和恨意好像还在那个至高点。 而不远处。 散落的西洋棋无规律躺在沟壑纵横厮杀的黑白棋盘旁。 男人抬手打落梁矜仅剩的白子孤王,孤王摇摇晃晃,坠入深渊。 沈轲野抬眸看她,漆黑的不见光的眼眸,视线不移。 “checkmate.” 他说。 通杀。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校园; - checkmate. 国际象棋术语,凡走子直接攻击对方将帅者谓之“将军check”,其中另一方无法解围的情况称为“将死checkmate”。 第3章 flipped 1 梁矜去港区交换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记忆中的港区很少有遇到沈轲野那天那么大的雨。 夜晚暴雨压城,蛇形闪电撕裂夜空,密雨冷酷无情渗透到城市的全部角落,叫人呼吸不上劲儿。 屋檐落下的雨被切成幕布。少女站在教学楼下,她身姿高挑,黑长直,白衬衫配松石蓝短jk,挽至手肘的袖口露出两截匀称白皙的手臂,垂眸时有疏离的气场,像是天生该在奢侈品杂志封面的年轻模特。 角落里的同学议论着:“那不是梁矜吗?” “那个大陆妹?” “好多公子哥在追她,真不懂她有什么好的,sns上说她乱搞男女关系,大半夜上男人豪车……” “还有她鼻子……我听人说是做的,打玻尿酸了,不然为什么这么挺?还有胸……隆的吧,不要脸。” “……” 不远处推推攘攘的女孩嬉笑打闹着注意到少女转过来的目光,梁矜一晃而过的面容,骨相极佳,过目不忘的美貌,她看起来像是听见了,但没放心上,还淡淡笑了下。 女孩们不自觉歇了议论声。 梁矜没事人般点开手机看时间。 2014年10月10日18点21分,星期五。 港区回归已经十七年,而这一年,她十七岁。 “还去ulta?” 去cbd的路上,邬琳的电话过来,对方几乎是匪夷所思。 邬琳骂:“宋佑淮追你不成,在sns造谣,现在全世界都在骂你,你还有心思去他们地盘打工?” 邬琳是梁矜的高中闺蜜,高中毕业后邬琳申请了港校,而梁矜考取京大,原以为不会再见面,没想到因为家里的事,大一结束梁矜申请来港交换。 在邬琳的记忆里,梁矜这人就好像有招恨体质,走哪儿都是人群焦点,有多少人爱她,就有多少人恨她,来港区不过两个月又成众矢之的。 邬琳无奈:“剧组早停工了,你来港就是来拍戏的,现在等机会,本就希望渺茫,如果名声臭了,更不可能了。” 梁矜才接到的通知,说:“郑导最近找到合适的投资,上周提的,已经在洽谈。” 邬琳一愣,转而为她高兴,“否极泰来啊。” 梁矜淡淡:“正因为如此,我才更需要名声干净。” 梁矜母亲的好友是位导演,来家里做客时看中了梁矜,好说歹说,想让梁矜做新戏的女主演。 梁矜本拒绝了,可半年前家里发生了变故。 她从暗红色格纹帆布包里拿出枚录音笔,纤细的手指转笔似的灵活旋转它,又倏然握紧。 港区巴士已经停下,梁矜撑开凯蒂猫雨伞,走进雨夜才打开录音笔的播放。 男性嗓音带着傲慢和威胁传了出来。 “梁矜,不跟我,你怎么在港区混?” 邬琳听了想吐。 梁矜说:“今天人多,基本我们专业所有人都去了,我得去。” 邬琳一下子就猜到梁矜想干嘛,知道她倔,放心不下,恨不得把梁矜脑袋敲开,问:“你说你,干嘛激他?怎么说也是愿意给你花钱的主,闹成这样……” 梁矜失笑,“我又没说错什么。” 她只是说了实话,她说——钱买不到我,更何况宋公子你没什么钱。 …… ulta酒吧今晚被人包场了。 矇昧灯光下,少男少女交谈声不断,激昂鼓点在做炸场的铺垫,甚至有情侣被感染到拥抱激吻,起哄声很快淹没一切。 同事还在议论,说今晚几个公子哥来包场。 “好像还有个顶级富二代过来,太稀奇了。” “比宋佑淮顶?” 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梁矜在角落里看书,突然听到人群里爆出一声很怪的“冇嘢好讲”的音,后面很夸张的一句,“非要比,那宋少就是跟后面端茶倒水的咯。” “不过我看报说宋佑淮好像跟他是兄弟哞?” “点可能啊,都不是一个姓氏!” 嘻嘻哈哈的笑声,有位同事往身上喷了水生调的香水,有人制止说:“梁矜还在。” 因为造谣,梁矜在哪里都不安生,那人不以为意讥嘲:“我干嘛在意她那种人?” 说起“那种人”,腔调像是招惹了什么叫人厌恶的跳蚤蟑螂。 女人手一抖,故意喷得浓郁。 梁矜晕水生调香水,一闻就上头反胃,如今窄小的更衣室里几乎像是浸润在海洋植物的香味里,她半刻呆不下去,收拾好包。一出门,更衣室里顷刻爆发如潮的取笑。 她们也看不惯她。 梁矜突然想起前段时间邬琳玩笑的那句,“交换这一年我看你别想恋爱了,除非交个比宋佑淮更牛的男友,不然根本压不住。” 外头已经来了不少人,甚至有几个眼熟的。 梁矜看到站在那里的宋佑淮,还是那种看起来温柔的正人君子模样。 与往日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很拘谨,因为身侧的男生。 那人梁矜不认识,一身白色外套搭同色系短袖,懒散靠在黑色皮质沙发上,暗色灯光下,梁矜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到他利落短黑的发半遮住狭长深邃的眼,硬挺鼻梁下薄唇相碰,他似乎笑了下,游戏人间又嚣张的笑,很颓、很痞、也很坏。 他长指微弯,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很长的东西,垂落几缕黑白尾羽。 梁矜看到那个男生散漫起身,快一米九的身高,抬手把那根像针的东西对准了宋佑淮的眼睛。 几乎要扎进对方眼睛里。 宋佑淮身形颤抖。 可最终,对方只是似笑非笑地弯曲腕骨,将东西扔出去。 嘭。 突然的动静,四周骤然安静。 梁矜手边桌子上二十万的香槟猛然被打碎,酒水倾泻而出。 有几块细小的玻璃渣溅到梁矜的手背,她皱眉,这才看清男生扔的是枚精致的金属飞镖。 “阿野!” 有人上前制止。 男生并没有理会,而是若有所感,视线偏移看到了在注视他的梁矜,而后目光一扫而过。 …… 【矜矜,怎么样了?】 【sns上说那个谁也去了……我天!】 【我男友说他和宋佑淮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卧槽,这他妈能是一路人???还得是沈家的基因强大啊,不过那个谁随母姓,你知道的,沈家家业比宋家还大。】 卫生间里,梁矜吐了一场,洗了把脸。 她注视着邬琳发来的消息,不知真假,但不用她说梁矜也知道所谓的“那个谁”指代谁。 在港大没人不听说过沈轲野。 风云人物,恣意轻狂,港籍天才气步/枪手,曾为国出征。 擅长数学和物理,拿过当年cmo竞赛的满分金牌,中学毕业申请到了牛剑,却因为家里人选择留港。 梁矜曾在开学礼堂远远瞥过一眼。 妄念 第5节 出生名门,天之骄子。 那个戏弄般玩笑的同事没有说错,甚至可以说,宋佑淮给他端茶倒水也不够份量。 梁矜抬眸。 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是导演的电话。 “矜矜?”郑韵知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调稍显急促。 “郑导。” 已经有几天没接到导演的电话。 卫生间的隔间里走出几位女孩,她们显然认识梁矜,见她在那,手也不洗了,轻拽好友衣摆出去。 梁矜语气苍白:“导演,是不是最近的事……” 是不是她被人污蔑的事影响到了投资。 话没说出口,郑韵知喜悦道:“矜矜,谈下来了!不出意外下个月就可以重启拍摄了。” 梁矜呼吸滞了下,神色转好露出真心笑容。 郑韵知介绍投资人消息,“是我同学帮忙联系的……港人,姓沈,他外甥你应该认识,你们学校的。” “矜矜啊,以后在学校里遇到了,要跟人家打好关系,这可是贵人!” 梁矜心里隐隐有猜测,迟疑着问:“姓沈?” “他外甥叫沈轲野。” 镜子里少女面容惨白,只有那双黑眸眼神坚定,她深吸一口气,思绪几分复杂,有一刹在想:这么巧,是他。 - ulta内场已经玩到嗨,不少男女酒意醺醺,群魔乱舞似的在唱歌。 只是宋佑淮在最瞩目处靠着吧台咬牙,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沈轲野歪了头冷嗤看他、金属尖锐的端部对准眼睛的危险感。 方才他允诺了尽快帮沈轲野找回他师父的遗物,但对方并没有打算轻饶他,只是去外面接电话了。 宋佑淮深吸一口气,从旁边服务生那儿端了杯酒,他猛灌口,狂躁的心缓下来,将酒杯放回托盘时才发现送酒的服务生是位熟人。 宋佑淮微醺,看到梁矜第一瞬稍怔,回过神却不由生出几分羞耻和恼意,低声质疑:“梁矜?你怎么敢来?” 少女已经换了黑色制服,乌发雪肌,清艳的眉眼在注视他,含着淡淡笑意。 像看笑话。 梁矜没有顺着他的话,而是温和打招呼:“宋公子,好久不见。”她抿着唇问,“今天不是宴请经管院所有同学吗,怎么见外不带我?” 宋佑淮咽下喉咙里散不掉的酒意,斜了眼,倏然嗤笑:“为什么要请你一个不入流的?”本就被沈轲野恐吓过,他不舒服,宋佑淮盯着梁矜,评价:“梁矜,你算什么。” 梁矜像是反应了许久才想起来,“你是想说sns的事吗?” 这段时间谣言的传播给她带来诸多不便,但梁矜也清楚陷入“自证”陷阱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一旦想要证明自己没做过那些事,就牵扯不清。 她眸光锐利,但整段语调并没有什么起伏,“我也是刚知道我被同班同学睡了,可一点印象也没有,想来对方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sns的消息是你发出去的吧?宋公子,你人这么好,麻烦说出那个罪犯。” 她声量不算大,但语气淡定。 本就竖着耳朵在听的同学逐渐安静,少许原本混乱的酒吧被镇住似了,熙攘的人群像失去了生息,所有的人缓缓静下来。 大多数人不约而同看向宋佑淮,对方并没有过于紧张,而是反问:“你在说什么笑话?梁矜。”宋佑淮驳斥,“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怪别人像什么话?” 梁矜温声反问:“那麻烦告诉我睡我的是谁,班里男同学都在这里了!”她手指了几个方向问,“是他,他,还是他?” 接连的否认。 宋佑淮注视眼前的少女,梁矜看起来干净清冷,没想到这么疯。 他感到恼火,可少女纤长的手指停在某个方向,他要发作的心绪滞住。 不远处的沈轲野眸光一深。 少女就在他一臂展的距离,乌发垂落,眉目明澈。 ——一位陌生女孩明目张胆把他指认为“所谓的奸夫”。 有人听到这段精彩的演绎扶着门弯腰笑起来。 安静场合唯一的笑声刺耳,从浅到深,最后快笑岔气。 梁矜皱眉看了眼门外,回眸时,视线猝不及防与另一人相撞。 梁矜心脏一悸,没想到沈轲野回来了,更没想到她指认的人是他。 并不似第一次对视时的漠然,对方正细细打量她。 男生直挺鼻梁的左侧有一颗细黑的小痣,冷笑时那股与生俱来的侵略和冷峻都因为那颗小痣有了重心,变得极具攻击性。 沈轲野没有认同也没有否认,只是歪了头,好整以暇,含着丝玩味笑意,冷漠而倨傲地,静静看她。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flipped 2 “什么意思?” “梁矜跟……在一起了?” 人群中议论声在放大。 想起郑导交代的话,梁矜迟疑收回指向沈轲野的手。 她皱着眉,梁矜的室友是沈轲野的粉丝,偶尔梁矜洗完澡出来能看到室友趴在床铺上看比赛的录像。男生的侧脸被怼着拍,那双冷淡眼眸只有在看到靶标、猎物时有幽深的光,像是风起云涌、遮天蔽日的迫降天气。 和现在一样,他在看她。 梁矜不想得罪他。 宋佑淮看出梁矜的畏惧,心里冷笑,讥嘲:“梁矜,怎么不继续指了?别告诉我,阿野睡了你。”他算准了沈轲野不会插手,自诩正义,“梁矜,你不仅如传闻所说的那般下作,还痴心妄想。” 话太难听,梁矜眸光一震,反驳:“谁痴心妄想?” 宋佑淮斥责:“当然是——” 少女从帆布包里翻出录音笔,丢了过去。 有不明所以的同学来凑热闹,按下录音笔,顿时,宋佑淮强装的话说不下去,人群中的议论都炸了。 “梁矜,我钟意你。” 是宋佑淮的声音,他说了很多话,深情的告白不少,但因为拒绝越发恼羞成怒,难听的话语承接,最后夹杂着羞辱性的词汇几乎是不堪入耳。 宋佑淮做梦也没想到梁矜全录了下来,而且这么正大光明、并不引以为耻地全部播放出来,他的脸色难看到不行。 宋佑淮恨不得撕开良好教养的表象上去打她,上前想抓住梁矜的手,说:“梁矜,你——” 梁矜将他甩开,盯着宋佑淮低声评价:“宋佑淮,你不讨人厌,你只是一无是处。” 碍于其他人在场,宋佑淮忍下愤怒说:“你给我等着。” 他皱眉再看了眼沈轲野,而后离开。 额上凸起的青筋震怒,跟往日判若两人。 …… “我靠,矜矜,你也太疯了。”邬琳在忙社团的事,刚彩排完扫了眼sns,快被吓昏,“你真指着太子爷的脸质问是他睡了你?” ulta的后台,梁矜站在经理办公室门前,皱了眉,方才宋佑淮气愤离开,罗经理便把她叫来了。 而不远处,沈轲野没有走,他的姿态随性,四两拨千斤,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被人敬酒。 邬琳想起来之前女生之间的传闻,担心,“他没怎么你吧?” 梁矜心里咯噔,说:“怎么这么问?” 邬琳八卦灵通,不放心地跑到角落里,小声说:“你得罪宋佑淮没什么大事,别招惹沈轲野,学校不少女生喜欢他,没一个追上了。我跟我男友说过,他还不信,我认识的社团学姐亲眼目睹——有个女生偷偷摸摸脱光了坐他车上,就那个四千万的科尼赛克,沈轲野直接把人扔出去送警局了,后来那车他也不要了,扔了。你说,人怎么可以做那么绝?” 梁矜皱眉。 邬琳还在那儿说:“而且沈轲野……有点怪癖。” “怪癖?” “我也是听我男友的哥们说的,说的可玄乎了,你听说过‘弃猫效应’吗?”邬琳回忆,“好像说是什么心理学效应——被丢弃过的猫咪因为担心再次被丢弃,再次被捡回来后会表现得特别乖巧。*” 梁矜问:“这和他什么关系?” “好像是说,太子爷小时候养过一只猫,一开始锦衣玉食地养,从北海道进口鱼肉作猫的口粮,猫的玩具都是十万二十万的奢侈品,他控制欲极强,猫在哪里睡、睡多久都管,结果没到一年,不知怎么不要那只猫了,把那猫弄抑郁……最后在冬天的大马路上等待死亡,被车活活压死了。” 梁矜凝了眉,电话那头是邬琳担忧的话语。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不计较你在外胡言乱语说他!” 这个人—— 少女回眸看去,不远处男生淡淡笑着,他眼型狭长,似乎注意到梁矜的目光眯眼看来,视线从眼尾捎来简短一笑,冷而讥诮。 心脏猛然发紧。 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梁矜清楚,沈轲野绝非她能够轻易招惹的。 - 窗外,持久凄厉的暴雨打在灌木绿叶上。 罗经理跟上级通完电话出来,用粤语语重心长道:“梁矜,今天这事很大,你得罪了老板的朋友,烂摊子难收拾,弄不好是会丢工作的!” 梁矜知道,先跟罗经理道歉:“对不起。” 她有想做的事,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这已经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罗经理太清楚梁矜了,手指着她悬在那里,好一会儿松懈力气似的长长叹息。 妄念 第6节 “你啊——” 话音落,清脆的“咚咚”声,有人屈指敲了敲墙面。 沿着门框纵向延伸的方向,梁矜看清楚了远处站在下雨屋檐下的男生。 他冷感的面容、挺直的鼻梁,浓廓深邃,正歪了头看她,来者不善。 沈轲野薄唇抿着,他眼皮褶子浅,就那么稍稍垂落,站在不远处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对经理说:“让她过来。” 梁矜稍愣,对方骨节分明的手直指她的眉心。 平日里沈轲野看不上ulta这样的二流地儿,几乎不来。罗经理一愣,知道对方是来兴师问罪,帮梁矜说话:“沈公子,我们小梁……” 沈轲野冷冷道:“账单拿来,1841年凯歌香槟。” 他用飞镖打碎了大厅里展示的香槟。 罗经理眉心一拧,转瞬狂喜,推了把梁矜,暗示般说:“快去结账。”他低声教育,“一晚上二十四万,先把你这份工作保住。” 不远处的大厅里r&b的背景乐喧闹,这里却安静得只有雨声。梁矜说:“沈先生,刚刚的事牵扯到您,很抱歉,希望没有影响到您用餐。” 男生手揣在兜里,垂眸看她,嗤笑重复:“对唔住?”沈轲野眸光很淡,像是在审视她,问,“没什么其他想同我说的吗?” 梁矜平淡注视他,并不觉得解释能有益处,只说:“是误会。” 常用的解决方案是给客人“餐券”、给出折扣,但眼前的男生似乎不需要。 梁矜不卑不亢的语气,沈轲野倏然薄唇噙笑,弯了腰靠过来问:“妹妹崽,你刚说睡了我?” 一靠近,冷杉刺辣的味道入侵,清苦而冷冽,磁沉的嗓音含着笑。 梁矜吓了一跳。 男生漆黑的眼眸了无情绪盯她,像把人囊括其中,侵略感极强,混着强势的男性气息,梁矜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有点晕,心脏慌乱。 男生语气温和,却涵盖讽刺。 “你挺敢想。” 梁矜皱了眉,想起对方可能还和电影扯上关系,多说了句:“我可以补偿你。” 男生轻笑了声。 视线里,沈轲野伸了手。 梁矜眼睛没眨,以为他要怎么样,想躲。 沈轲野只是夺过了账单。 男生手背上青筋遒劲,虎口有茧,是常年练习射击留下的痕迹,他抬手接过账单,沈轲野三个字被他写得飘逸又锋芒毕露。二十四万,多数家庭一年乃至几年的收入,被他三个字抵消。 梁矜盯着那字,说:“对不起,沈轲野。” 她字正腔圆用普通话把他的名字吐出来。 “叫什么?” 梁矜怕他秋后算账,没告诉他他们是同学,说:“梁矜。” “梁矜。” 他叫了她的名字,磁沉,清冽,缓慢,用的是粤语,“lang'gin”的发音跟任何一个人叫她都不一样,很认真独特的语调和语气,像在冬夜里碰到硬物四分五裂的碎冰。 梁矜仰头看她,被惊醒似的。 账单递过来,沈轲野扯唇笑了下,温声道:“你得罪我了,梁矜。” 像是标记了憎恶的东西。 对方说完这句已经回了人群。 梁矜捏紧手心的薄汗,迷惑又警觉,抬眸,后知后觉缓了呼吸。 - “矜矜,sns风评有好转,恭喜。” 翌日,昨晚下的雨已经停了,未圆湖畔的银杏树被雨打残,惨黄的落叶被打得七零八落,破破碎碎地摊在地上。 “师傅,一份玉灵膏、半块紫米糕。” 梁矜咬了口紫米糕,拎着帆布包在去剧场的路上接电话。 “那不是梁矜吗?” “你小声点。” 昨晚的事已经发酵开,现在不少人知道梁矜之前不堪入目的传闻是造谣,可还有质疑,一副自认为有理的论调,说:【真的假不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这样的质疑反而是主流。反倒是罪魁祸首的宋佑淮在舆论浪潮中隐身了。 风吹起梁矜的短裙摆,少女身姿高挑,她扫过人群,听到电话那头邬琳试探的询问,“昨天太子爷没找你茬吧?” “没。” 梁矜思绪一转,又想起沈轲野。 他太容易被人记住了。 事实上沈轲野帮了她,在港区愿意招收未成年兼职的场合不算多,他二十四万的账单帮她稳住了这份高薪的临时工作。 但她得罪了他。 不过后续电影恢复拍摄,她会请假停课,他们不会再碰面了。 “下午就要见投资人吗?”邬琳最近在忙社团的事,听梁矜说了安排又惊又喜。 梁矜说:“郑导连夜从京市坐飞机回来,要是顺利的话,谈妥了就能恢复拍摄。” “郑导办事效率这么高!”邬琳惊呼,又想起什么似的,试探着问,“阿姨她……” 说起曾枝。 乌黑碎发半遮住梁矜后背瘦白纤细的蝴蝶骨,她收回思绪,眼睫垂下阴翳,抿唇笑了下,说:“会好起来的。” 曾枝因为心脏病已经住院一年。 这病有点费钱,因为并不是单纯的心脏问题。 想起手术费用,梁矜呼了口气,说:“别担心我,我去了,琳琳。” - 郑导已经在剧院后台等了许久,他是副不高的瘦弱文青模样,四十来岁,“这衣服当年来红磨坊看你妈妈演出时,我也穿过。” 今日为了见投资人,他特意穿上了压箱底的旧式西装,熨斗烫平了西装,穿得笔挺,拍拍手臂。 梁矜意外:“我妈在这里演出过?” 郑导失笑:“大美女当年在港读书可是大名人,怎么可能没在这儿演出过?” 梁矜要拍的电影是以曾枝为原型的,之前梁矜听人说过,郑韵知是曾枝的同学,也是粉丝。 梁矜跟他聊了几句,突然听到“砰”的一声。 下午一点港圈著名投资人沈钧邦先生来访,郑导特意安排了芭蕾演出,现在出了意外,彩排的芭蕾舞演员从箱子上掉了下来。 负责汇演的工作人员正在训责,白色芭蕾舞演出服的女孩裙上沾了一大片灰紫色的污渍,她坐在角落里,脚踝鼓着大包,女孩脖子哭得发红,她抹掉眼泪,低头喃喃道歉。 本就是涉及芭蕾的电影,这次的汇演影响极大,郑导这么和气的人也不免烦躁,“演出剧目都发给沈先生秘书了,好不容易拿到的投资,这怎么办?” 《天鹅湖》独舞节选是压轴,暂时没代替的人。负责人恼怒:“要是搞砸了,你负全责!” 那女孩缩着脖子含泪点头,她试图起身活动脚踝,勉强站定,梁矜抬手扶住她。 梁矜问她:“疼吗?” 女孩有些紧张,解释:“不疼。”她想坚持,可又差点摔倒。 “要是真不疼就好了!”负责人冷哼,“你告诉我怎么办?就两个小时了,合适的表演者很难赶到。” 负责人恼怒地想让人滚蛋回家,突然有人说:“我来吧。” 暗色灯光下,梁矜平淡地开口。 周遭不少人认出来这位赶来的女孩是近来在sns“爆红”的女主演,议论纷纷。 “这就是梁矜?” “她不会就是这部三流电影的女主角吧?” “我的天,还女明星呢?” 少女乌发茂密,简单的白衬衫搭牛仔裤,纵然是演出服加冕的演员,也比不上未施粉黛的她抢眼。 议论的话梁矜充耳不闻,她一字一顿重复:“我来吧。” 负责人反问:“你来?”先前他没跟梁矜碰过面,不知道她是谁,几分难以置信,气得笑出声,“我们剧院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你来?” 负责人说:“你算什么东西?” 梁矜练过十二年的芭蕾,确信地说:“先生,我想今天的演出对你我来说都很重要,你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她不卑不亢,灯光照在少女青涩干净的侧脸,梁矜抬手放下自己手中的包,抬眸跟导演说:“郑叔叔,可以的话,就我来吧。” - “阿野,今儿真不赏脸?” 城市的另一边,电话打来时,沈轲野在训练场练习。 男生一身全黑的射击服,短黑的发被压在鸭舌帽下,薄唇紧抿。 靶场上靶标林立,沈轲野换了训练用的射击服,狙击镜里的靶标只有5厘米不到,第十环的直径在0.5毫米,比蚂蚁窄小。 “第九次十环。”教练助理在记录单次成绩。 ulta酒吧的老板跟沈轲野同岁,二世祖一个,但是会做人,算是圈子里跟沈轲野有点关系的。 对方发出邀请也是有目的,道歉:“昨晚那事儿,我的错。” 商继泽昨晚在ulta做东包场,宴请了经管院的所有同学喝酒,ulta是他和朋友合开的,他喝大了,压根不知道沈轲野来过,也是没想到能让宋佑淮跟着沈轲野起争执,在他的地盘儿弄出争端。 一想那事就犯怂,他着急道:“那二十四万我出,阿野,不用跟我理这么清。” 教练在旁提要求:“九次十环了,轲野,最后一环好好保持。” 妄念 第7节 沈轲野“嗯”了声,才冷嗤回答商继泽:“不用。” 商继泽只顾着不得罪人,说:“好,都听你的,不用就不用,算你光顾我生意。”他头疼说,“那个服务生……怎么回事?” 宋佑淮喜欢梁矜,作为朋友他才留她在ulta。 没想到还有兄弟俩跟同一个女孩扯上关系的事发生。 商继泽回忆那些有鼻子有眼的猜测,歇了想给宋佑淮出气的想法,说:“你要看是看上她了,我帮你留住……” 沈轲野稍怔,将设备放在指定位置,按住金属部件时想起来那女孩。 瘦白的肩膀蛰伏着青紫的血管脉络,可她的眼眸明亮又平静。 邵行禹昨晚在港圈公子哥那小群里爆笑说“野子哥被人睡了”,一群人还不信,他身边也就邵行禹能开这种没有轻重的玩笑了,他说:“梁矜确实漂亮,来我这儿因为太漂亮,给我涨了不少客源,不少人冲她来的。” 沈轲野收回思绪说:“她得罪了我。” 商继泽果断:“那我把她辞了。” 沈轲野想起什么似的笑了,说:“辞了多没意思?” 男生漆黑的眼含着暗潮。 不知什么时候训练场飞进来一只形似鸢尾的蓝蝴蝶,纤薄翅膀绚丽的色彩在光亮里晕出一片光。 旁边的工作人员提醒,最后一次射击。 沈轲野听到命令按下板机,薄肌发力。 砰的一声。 十米之外,靶标未中。 教练和助理都愣住了。 教练助理开出来的训练记录单被送过来。 商继泽想追问什么意思,没说出口,一懵,“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教练在旁皱眉问“怎么搞的”,才发现记录单上第九块靶标显示两次命中。 沈轲野松散笑了下,漫不经心的,像没放心上。 不远处,被钉在第九块靶标上的蝴蝶扑着翅膀,又转为平静。 太小的一只,奄奄一息的,还活着,只是飞不走,它像是在谁的掌心下微弱挣扎过,又不出意料地没办法逃过。 “阿野,走了。” 在门外等候许久的长裙少女终于敢进来,笑盈盈地围到了他身边,“叔叔说这次的电影很适合我,我也看过了很喜欢。” 只是有女主演了。 沈轲野之前收到过舅舅的消息,说有个本子适合他战友的女儿,要投资,让他代为洽谈。 秘书发来电影的相关信息,女主演那栏名字熟悉。 挺巧。 梁矜。 梁祝的梁,矜贵的矜。 作者有话说: ---------------------- * 百度百科 第5章 flipped 3 梁矜选择的节选片段是第三幕。 她捧着演出服下楼,工作人员来提醒:“梁小姐,郑导喊您过去。” 梁矜点了头。 一会儿演出就要开始,她听说过这位沈先生,曾是位军人,因公受伤后回港,为人刚正、手段狠戾,他这样的人稍有动作都能在港圈引起波动,更别提投资个小小的电影。 工作人员拿捏着措辞:“就是有意外……” “意外?” 工作人员犹豫着转述:“郑导说要跟您提前打预防针,沈先生那边答应出钱投资,但可能换个女主演……” 梁矜眼睫轻颤,眸光移到了不远处黑暗中的观众席。 郑导据理力争:“沈先生,我并不赞同换主演,剧本就是根据现在女主演的母亲写的……” 一道女声驳斥:“怎么?郑导,国王的子女就注定是贵族,乞丐的孩子就注定乞讨?如果跳芭蕾也有‘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就没意思了。” “这——” “导演,你要明白,不过是剧本合适,我们没到非投不可的地步。” 陌生的女孩神色骄矜。 梁矜停步在那儿,一瞬嗅到股很淡的水生调香水,刺激的、强势的。条件反射移眸,意识比身体先一步判断出那是谁。 怎么是他? 不是说是沈先生吗? 姜曼妤偏头问旁边撑下颌的男生,语气要好上许多,“阿野,你说呢?” 沈轲野没什么表情,斑驳的光影打在他硬挺的鼻梁,男生微长碎发,他歪头,挑了眉,睨了争执的双方。 所有人都在等他发话。他笑了下,说:“我怎么知道?” 面对他,姜曼妤的语气不自觉娇弱,说:“阿野,舅舅说好的。” 沈轲野像是没把她的话放心上,目光一移。 他缓声开口:“投资人的意思是——” “要换。” 一锤定音的答复。 姜曼妤喜笑颜开。 梁矜的心脏却沉寂似的。 工作人员上来提醒:“梁小姐,要去打招呼吗?” 梁矜知道沈轲野看到她了,她说:“不用了。” 剧院的卫生间外,梁矜靠在走廊里抽烟。她才十七岁,打小算是外人口中的“别人家孩子”,但梁矜从来不算乖。 她这个人争强好胜,在国内拿过不少芭蕾的奖项,那些乖乖女不敢去做的事她都敢做,十五岁就能为了朋友踩在要保护费的混混脸上。 不过她学抽烟这坏毛病也没多久,就父亲出轨那阵。 梁矜看着手心里的银质打火机,左下角署名的“liang'jin”是她的名字拼音。 妈妈送的。 火光照亮少女的面容,藏不住眼底落寞,梁矜觉得嘴巴和喉咙被灼烧,眼眶发热,她确定刚刚沈轲野是看见了她才说“要换”的。 她的确得罪了他。 旁边的电话声停了。 脚步声渐远,梁矜突然开口,朝更远处看去。 “沈轲野。” 清淡的嗓音在昏沉走廊里回荡。 沈轲野穿了宽松的白色长袖搭纯黑工装裤,转身时掐出他宽窄有力的腰身,男生似乎意外,眸光落在少女左手熄灭的细烟,语调轻慢,问:“有事?” 梁矜刚去看了校园传闻,都说沈轲野是天之骄子中的佼佼者,他家世好、天赋高、被无数少女喜欢,但也足够神秘,关于他的真实消息好似隐身在众多纷扰讯息中。 梁矜扔掉烟头,抖掉身上的味道,说:“沈先生,我是这次电影的主演,是来找您自荐的。” 昨天才发生那样的事,梁矜有点没脸,不过这个世界上不要脸的事总会很多,她说:“这次电影我相信您了解过了,前景很大,讲述的是国家一级芭蕾舞演员、前中央芭蕾舞团首席曾枝的成长故事,您要投,我非常感谢。” “但是——” 梁矜眼前,男生低着眸一副没兴趣的模样,她正色道:“里面有总长达二十分钟的芭蕾技巧,难度极高,我可以大言不惭自夸句——在十八岁左右的年龄段中,我做得最好,压轴的有我的演出,我会展示这个技巧,所以……请您关注我。” 沈轲野眸光一顿,少女一身黑色羽毛芭蕾舞裙,深邃青涩的眉眼含着认真与距离感,她凝视他,明明是求人的姿态,可全然自信、张扬。 沈轲野冷眸盯着芭蕾少女,叫了她的名字,“梁矜。” 和第一次叫她时不同,这次居高临下的权势感更足,男生坏笑,“没记错的话,你才得罪我。” 沈轲野嗤笑,反问,“为什么觉得我会给你机会?” 那股颓痞的调暗藏在转冷的笑容里,他深深看了她眼,侧身就走了。 - “矜矜,你还表演吗?” 面对巨额的投资,说不心动,郑韵知自己都不信。 他打电话问了梁矜,怕对方知道了耍性子,出乎意料的是梁矜说“我会好好表现的”。 郑韵知犹豫:“这次的投资金额会提高……” 他没提可能要换主演的事,梁矜垂下眼,说:“郑叔叔,您放心。” 原本代演只需要完成寻常难度,但梁矜改变了节选片段。 她并非百分百有信心。 事实上,父亲出轨到剧本围读,其中有一年多的时间梁矜没再跳芭蕾。 小时候,她爱跟在妈妈身后,肢体僵硬地像笨拙小企鹅。 曾枝隶属于中央芭蕾舞团,常年不着家,但她仍是梁矜的骄傲,梁矜总说长大后想成为妈妈那样的舞蹈家。年轻的曾枝会把她抱起来,用鼻尖点她的鼻尖,亲昵道:“我们矜矜这么有志向?” 妄念 第8节 小小的梁矜会睁大眼睛,又捂着腮,一副害羞的模样,笑嘻嘻说:“因为妈妈真的很闪耀!” 那是从十亿人口杀出来的首席舞者,洁白的芭蕾舞裙在聚光灯下耀眼,垫脚轻盈、肢体舒展,美得不落凡尘。 如今她也在为妈妈厮杀了。 剧场的工作人员原先彩排过灯光,临时改变选段都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 上台时,梁矜的站位跟原先不同,坐在观众席的参观者和导演组也都愣住了。 “梁矜是疯了吗?” “她是不是知道了要换主演,所以故意把演出搞砸?” “这一段是什么?灯光跟跟不上。” 灯光被迫固定在舞台中央。 舞台上,黑色芭蕾舞演出服的少女肌肤在瞩目灯光下白得刺眼,抬了单脚背,进行了一段抒情后,倏然抬手快速旋转。 乐队激昂愉快的旋律切入,她姿态轻盈而连续,像是只摇曳在舞台中央的黑天鹅。 渐渐地,人群的议论声都消散了,只剩下来自视觉的震撼。 有那么一个两个在呆数着旋转圈数。 “28。” “29。” “32。” 三十秒,却似乎永无止境。 如此完整而精湛的单足立地旋转,纵然是看不明白,也能感受到那股凌厉而生机的气势。 姜曼妤坐在舞台下,心脏发紧,原本她可以理直气壮告知郑导自己“专业出生”,技巧足够娴熟,取而代之那是看得起剧组。可此时此刻,她试问自己做不做得到如此程度,只剩下沉默。 “她好漂亮。” 身后有人在议论,姜曼妤着急,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沈轲野,对方正坐那里看着,表情没什么起伏,似乎没放心上。 姜曼妤松了口气,问导演:“舞台上是谁?” 郑韵知看向梁矜时眼底几分动容,“我原定的女主。” 他解释前因,但目光根本没从梁矜那儿移开,“今天出了些意外,剧院的芭蕾舞专职演员彩排时从道具上掉下来了,她是来救场的。” 一个救场的! 郑韵知感受到危机感,急声问:“她叫什么?” “梁矜。” 说话的人不是郑导,姜曼妤意外。 沈轲野的目光落在那道单薄的身影。 他撑着下颌,漫不经心地,可素来平淡的漆黑眼眸团聚着深邃的光,蛰伏着危险。 他缓缓地,重复叫了那个名字。 语气玩味。 “梁矜。” - 演出顺利,梁矜松了口气。 她被叫去卸妆,着急换回衣服才得知沈轲野一行人已经走了。 外头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如此肆虐暴烈的雨就好像是她和妈妈的命运,浮萍般在风雨里无限飘摇。 她没想到负责这次投资的人会是沈轲野,更不知道自己稀薄的努力是否有零星效果。 梁矜打电话给导演没人接听。这里离学校宿舍近,梁矜没舍得花钱打滴,就在屋檐下等雨。 邬琳知道她在外演出,放心不下,来问她。 邬琳:【矜矜,雨下大了,你带伞了吗?能回来吗?】 矜:【带了,放心,安全。】 这句“安全”似乎一语双关。 邬琳在图书馆复习,外面的雨太大了,快把人淹没了。 她有点担心梁矜,提醒她。 邬琳:【宋佑淮今天又给不少人送了东西,估计是昨晚你撕他的事,他想收拾烂摊子。】 邬琳:【你回内陆其实也好,没有宋佑淮这种讨厌的人逼你。】 梁矜回复:【放心,还有机会的。】 邬琳知道梁矜向来报喜不报忧,也不深究,只是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的,如果,我是说如果。】 邬琳:【如果宋佑淮没有那么坏,或者说……有那么一个愿意给你花钱、人还不错、你也喜欢的男生追你、帮你分担阿姨的医药费,你愿意接受吗?】 梁矜的呼吸一停。 那天打开父母卧室闻到的水生调香水好像还浓郁刺鼻着,可亲眼目睹的父亲出轨的画面怎么也消散不了。 梁温斌用创业做由头骗了曾枝那么多钱,少年夫妻、恩爱情深,时至今日却不想给曾枝出钱治病。 她回复得很快。 简短、短促,就一个字。 矜:【不。】 梁矜十七岁的人生最为坚定的信仰,就是不相信异性与爱情。 她不会接受以情爱为名的接济,更不会爱上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flipped 4 大概是半个小时后有条消息发了过来。 【沈先生钱包丢在剧院了。】 【梁矜,帮我拿一下,我去给司机送过去。】 雨下得骤烈,旷日持久的雨激动不安地喧腾着,梁矜怀里的手机抖动两下。 看到郑导发来的消息,她眼睫轻颤。 梁矜给郑导回了电话,说:“郑叔叔,我去送吧。” 郑韵知因为纠结换不换女主的事不想跟梁矜多说。 梁矜语气松散了些,劝:“这么大的雨,你也辛苦了,正好我在剧院,省得你多跑一趟,别耽误你晚上的工作。” 郑韵知没拗得过。 郑导发过来沈轲野司机的电话,留言:【那你送过去吧。】 有方小棕牛皮方型钱包掉在观众席。 梁矜找寻许久,将钱包放进兜里,给司机打去电话,电话那头的老人说:“梁小姐?我知道了,不过还是算了。” 老人语调温和,但说出的话拒人千里之外,“微不足道的人和事只会浪费彼此时间,梁小姐,不如我给你个地址,你寄到我这里,我会转交给少爷。” 梁矜想见沈轲野一面,她否决道:“不太好吧,先生。我要确认有没有丢东西,要是出问题了……”她轻笑,“我岂不是要担责任?” 黑色迈巴赫停驻时,梁矜已经被这场肆虐的秋雨冻得头晕。 暗色防窥玻璃没有摇下,白发的司机看起来儒雅,撑开把黑色鳄鱼皮雨伞,弯腰过来,噼啪的雨声覆盖他的嗓音:“梁小姐,辛苦你这么大雨跑一趟。” 戴有白手套的手摊开在面前,姿态高傲,是要钱包。 梁矜扫了眼,没动作。 司机问:“梁小姐?” 疑问传来,梁矜抬脚踩进雨里,抬手敲下窗玻璃。 她敲得并不礼貌,司机告诫:“您把钱包给我就好。” 梁矜盯着车内那道身影说:“还是找当事人核对比较好吧?他最清楚里面有什么。” “这——” 车窗缓缓摇下,散懒靠在后座的男生眸光瞥来,司机想解释。 梁矜先一步开口:“沈轲野。” 她清淡的嗓音飘散在大雨里,少女明澈的眼眸目光不移地盯着他,很是坚持。 沈轲野:“有事?” 梁矜深吸一口气,换了套说辞:“我想上车,顺路的话,送我回学校吧。” 沈轲野冷淡的面容稍变,他问:“凭什么?” “我们是同学。” 男生骨节分明的食指撑着下颌,仰头似审视:“经管院的?” 梁矜说:“交换生。” 雷雨秋夜,cbd狭窄的高楼夹着车流,繁华被雨磋磨。 梁矜额前的齐刘海被淋成一缕一缕。 男生扯唇,橘黄的车灯下眉眼漆黑,他带着审视的意味,“梁矜,你这语气,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我女友。” 妄念 第9节 梁矜呼吸不自觉轻了,他冷漠傲慢的轻笑,鼻梁左侧那颗细小的黑痣扎眼,梁矜想起来之前跟来的那位姜曼妤小姐,很奇怪她不在车里。梁矜疑惑又凝眉,轻声:“同学情谊,而且帮你找到了东西,没报答吗?” 司机在旁打圆场:“梁小姐,等会儿去诗歌舞街,并不顺路……” 话没说完,被人打断:“上车。” 梁矜稍愣,对上男生注视她的漆黑眼睛,意料之外的回答,梁矜捏紧了手中的钱包。 她坐在后排,简单擦了头发和衣服上的水,她跟沈轲野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雨被隔绝在外。 男生倚靠在柔软的黑色真皮软座,眸光看向车窗外,雨打落在窗上、模糊一片。 梁矜问:“沈轲野,丢之前钱包里有什么?” 钱包夹层里只有张港大学生证,17岁的沈轲野看起来青涩,一身高中校服,五官立体,不含笑时黑发黑眸讥诮。 “一张学生证。” 梁矜沉默,将钱包递过去。 那钱包是被人安好地放在座椅上,不像是不经意丢弃。 没人动过就好。 梁矜缓缓说:“给你。” 车辆平稳行驶。 梁矜看着那只青筋遒劲的手伸来接钱包。 他用的劲儿不算大,似乎没意料到梁矜不松手。 男生侧眸看到了女孩。 “我今天……演出怎么样?”梁矜鼓起勇气说出此番的真实目的,对着他的眼睛问,“我刚刚搜过了姜小姐的演出录像,我想,你看得出高下。” 梁矜并不甘心只做舞替,但看郑韵知的态度,导演非常想要这次合作的机会。 梁矜说:“我想要这次演出的机会。” 沈轲野问:“多想?” 梁矜正色:“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她一停顿,只剩下徐徐的呼吸声。 话不假思索,但场面沉默,梁矜歪头笑了下,显得尴尬。 “沈轲野?” 少女漂亮的眉眼和湿润的模样柔软又锋利,沈轲野将钱包收回到自己掌心。 他想起来ulta老板商继泽的那句话—— “宋佑淮喜欢梁矜,喜欢得不得了。” 沈轲野垂眸,说:“昨晚,我朋友问过我要不要把你辞退。” 他说的是ulta的事。 意料之外的回答,梁矜张了张嘴。 眼前男生的气息近了些,他低眸看过来,带着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暧昧不明,但不可否认的侵略性,与她对视,梁矜的心脏猛然跳动了下。 沈轲野问:“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回答代表他对她的态度。 梁矜知道不可能,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留下。” 男生想起之前的戏言,笑了下。漆黑的眼眸符合眼前人轻狂傲慢的气质,梁矜脸色难看了几分。 他含笑的模样意思是对她的演出不满意吗? 她彻底把他得罪了吗? 梁矜往后退了些,攥紧了自己的手。 学校离得不远,下车时司机递了把伞给梁矜。 “梁小姐,还是谢谢你了,”司机下了车送梁矜,神色柔和,“那钱包对我们家小少爷很重要。” 梁矜脑子里很乱,心里不自觉想追问哪里重要。 偌大的雨,像是淋湿整个城市,风雨狂啸着树木车流。 梁矜准备下车,但想起什么似的回眸看去,正色叫他:“沈轲野。” 男生平淡看她,鼻梁左侧的小痣漆黑侵略。 “如果是之前第一面时不礼貌的行为让你对我产生了偏见,我跟你道歉。”梁矜知道一个人的态度是很难改变的,下车前她提醒,“记得看钱包,今天也谢谢你了。” 少女接过了伞,身影消失在雨里。 司机眯了眼,站在雨里附身看后座的男生:“阿野。”欲言又止。 这位司机是沈家的老人,也是管家,从小看着沈轲野长大。 沈轲野今天太反常了。 司机问:“这么重要的钱包,弄丢了怎么办?” 后视镜里,沈轲野抚过钱包,上面有些微的水渍,他将兜里一张旧照片夹回钱包,平淡说,“没事。” 闪电在最远处劈开,像是被城市撕裂。 荒诞不羁的野兽蛰伏许久,没人能再控制他。 “为什么要把钱包故意留在剧院?”司机严肃提醒,“先生应该警告过您,不能和没经过他认可的人走太近。” 沈轲野薄唇扯动,漫不经心道:“他管不了我。” 将钱包合上时,男生眼眸微眯,看到了夹在夹层里的白色卡片。 两行文字,笔迹瘦长、锋芒毕露,是用剧院的圆珠笔写的。 【向你争取,竭尽全力,期待你的来电,沈轲野。】 【梁矜,tel982xxxx7】 - 雨下到半夜,梁矜回去时不可避免淋了雨,她本就压力大,昏昏欲睡,有点低烧,翌日醒来上颚还在发炎。 意料之中,沈轲野没有理他,郑导那边给的回复也模糊——“等消息”。 不出意外,还是要换女主,只是还没个准信儿。 铡刀在头顶悬而不决,而等待是世界上最难熬的苦差。 她给邬琳发了消息,【琳琳,你有沈轲野联系方式吗?】 邬琳:【没有哎,你要他联系方式干嘛?】 梁矜想起昨晚,钱包被她收好了放在抽屉里。 她拉开抽屉,是一把低调的黑色鳄鱼皮雨伞,伞柄处刻有名字。 跟他的主人一般冷漠而傲慢。 「野」 她与他岁数相近,可境遇不同。 她跟邬琳讲了发生的事,又说:【我要还他东西。】 还想问他她的主演有没有转机。 邬琳似乎沉默了,她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许久。 邬琳:【我帮不到你,但你可以来篮球馆。下午一点我男友篮球赛,你知道的,他和沈轲野是高中室友,今天太子爷也赏面子来了。】 邬琳:【但……篮球赛宋佑淮也在哦。】 梁矜眼睫轻颤,看向课桌上的时钟,时针一分一秒在拨动,还有十二分钟到一点,少女倏然起身,身前复习的书不看了,直直跑到门口弯腰提鞋。 兜里的手机“嘟嘟嘟”在响。 邬琳不放心。 邬琳:【宋佑淮可在外面哭,说因为你拜金、捞女,骗了他很多钱他才破防的……sns平息了,但学校里对你有意见的人很多……要不然你别来了,等会儿我男友打完球赛,我让他帮你问联系方式。】 矜:【不用。】 梁矜想起沈轲野,外人都说他沈轲野天之骄子、嚣张张扬,可她看得出来对方隐藏于暗处的倨傲与危险。梁矜有些微迟疑,可理智告诉她,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机会。 矜:【琳琳,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希望给妈妈一条生路。】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twisted 5 天空阴郁,今天是和隔壁学校的友谊赛。 梁矜背着单肩包,进门就看到热潮的人群,刚半场被叫停,奔跑的男生女生欢呼雀跃,裁判在中场挥手组织,篮球馆热闹一片。 不少人看到她在议论,甚至有人喊了不远处的宋佑淮:“阿淮,那不要脸的来了。” 这一呼声出来,有高低的起伏笑声。 宋佑淮一身篮球服,听到了,用毛巾擦了脸,从容不迫打量她,眼底压着讥嘲。 “梁矜居然还敢出来?” “她又没错。” “还没错呢?宋佑淮说给她花了一辆车的钱,人家的车都什么车,超跑,百万起步。” 议论声此起彼伏。 风波中央,梁矜置若罔闻。 妄念 第10节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角落的沈轲野,男生黑色鸭舌帽、拼色冲锋衣、工装裤,站在那儿露出帽檐下半张脸就足够惹眼。似乎感受到人群议论的噪声,他半垂了眸往下看。目光对视,他很轻地笑了下。 梁矜捏紧了肩带,逆着流言向上走。 “梁矜。”宋佑淮被忽视,起身翻阅了栏杆往后走。 教练喊宋佑淮回去,但他没理会,而是抓到了梁矜的肩膀。 少女微微侧目看到了宋佑淮,她略显迟疑,问:“有事?” 宋佑淮刚半场得分,正得意,“咱们的事还没完呢。” 梁矜略迟疑:“咱们的事?” 少女简单的红格子单毛衣、蓝牛仔裤,银质十字星耳坠,因为出门急,额前碎发上别有红色凯特猫发卡,她笑起来眼眸带光,问:“咱们不熟吧?” 宋佑淮被一句“不熟”打在原地,表情滞住,从牙缝里挤出反问:“不熟?” 跟过来的宋佑淮朋友听到这句气急上头:“梁矜,还有没有良心?阿淮给你花了那么多钱。” 宋佑淮亲口承认的一辆车的钱,自然是两百万起跳,这样的天价光是想想就替宋佑淮不值。 义愤填膺的口诛笔伐扎向梁矜,宋佑淮自觉占上风,反问:“怎么,梁矜,遇到更有钱的?” 梁矜不明白,宋佑淮用他肮脏的思想去玷污她,她微不可见皱眉,转而平静的脸色呈现讥诮温良的笑意。 “宋佑淮,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少女平声,“《浮士德》的作者、著名思想家歌德的一句话。” 宋佑淮一愣。 梁矜笑盈盈说:“就算要出卖灵魂,也要找个付得起价格的人。*” 宋佑淮的脸色霎时变了,梁矜甩开他往前走,宋佑淮知道梁矜在讽刺他是个没钱的蠢人。他应激性地愤怒,“你和谁搞上了?”想到这一点就足够发疯,宋佑淮问:“你告诉我,是谁?” 宋佑淮顺着梁矜的目光看到远处的沈轲野,想起来之前在ulta异常的举动,像是明白了什么,他质疑:“你是觉得我的钱不够多,所以想要更有钱的吗?别告诉我这个人是沈轲野,”宋佑淮冷笑,“如意算盘打错了,梁矜,阿野不可能喜欢你。” 这话一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梁矜身上,少女的身影干净清彻亮丽,站在光里,脸上并无阴郁暗色。 梁矜看向不远处的男生,她的目光与他对视上,梁矜很快就移开。 她不想跟宋佑淮多费口舌。 宋佑淮花在她身上的钱林林总总不到三万,梁矜一分钱没收。 宋佑淮讽刺:“我给你送的东西也不少了。” 宋佑淮朋友说:“梁矜,有本事你就把阿淮送你的那些东西还给他。” 他们挡了路,梁矜说:“不了。” 终于有回答,宋佑淮朋友一副不出所料的语气,“果然——” “太脏了,”梁矜看着挡路的宋佑淮朋友,平静告知,“宿舍外的第二个垃圾桶,想要的话自己去翻吧。” 这样的话无疑是一巴掌扇在宋佑淮脸上,扑哧一声,也不知道谁开的头,旁边的人笑作一团。 宋佑淮冲上去想把梁矜拽去没人的地方,“梁矜,我说过的,我可以让你在港校混不下去。” 可梁矜只是蔑视般看他,说:“还有十分钟要比赛了,你想丢人的话,可以继续跟我讨论过不过分的问题。” 热闹的篮球场出了闹剧,不少人在围观,不远处的哨声尖锐,教练那里来提醒去交代战术,宋佑淮脸部肌肉抽动,最终还是松了手。 下半场篮球即将开赛。 梁矜拨开人群看向原定目标,倏然一愣,沈轲野已经不在那个位置。 - “阿野,你别生气,阿淮也不是故意的。”李屹柏语气带着急迫。 沈轲野顺着走廊往下走,暗色的灯光打落,他的眸光也跟着暗下去。男生帽檐下面容轮廓利落,倏然薄唇轻扯,说:“我没生气。” 李屹柏是邬琳的男友,也是篮球队的队长,他跟沈轲野是高中室友,关系还不错。 沈轲野侧目看李屹柏,方才宋佑淮给了他几个脏动作,李屹柏被碰伤了,左手臂肌肉群受伤,被换下来,他女友去外面买冰水。 受伤的人又不是他。 李屹柏一副不信的模样,欲言又止,“阿野……那毕竟是你哥。” 这么一句话吐出来,场面一瞬间安静,沈轲野停步,露出几分耐人寻味的冷漠。 “晴姐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没必要为了我做什么。”李屹柏着急解释,“宋佑淮最近在追梁矜,那姑娘可被宋佑淮搞得够呛,就你出去比赛这几个月,名声已经臭得不行了,他跟港校几个二世祖玩的好,跟他沾上就是一身腥,咱们都知道……你不能跟梁矜一样。” 李屹柏拙劣的讨好在沈轲野看来挺没劲儿。 但他现在来了兴致,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 李屹柏皱眉要求:“总之,等会儿上场你别动手。” 沈轲野平淡的神色,倏然一笑,已经到更衣室门口,沈轲野靠在门前,身型与暗色的灯光融为一体,斑驳的光影让他立体的五官更为硬冷,极具攻击性与颓丧感。 他漫不经心地问:“李屹柏,我什么时候还要听你的话?” - 门外有敲门声,沈轲野以为李屹柏去而又返,开门低眸看到来人,意外。 梁矜不请自来,笑盈盈地问:“我听人说你要上场了?” 沈轲野没理会她,耷着眼,抬手就要关门。 梁矜按住了门,她生了病,说话有淡淡的鼻音,听起来比平时软,郑重地将伞递过去,“昨天谢谢你的伞。” 这是她找的借口。 沈轲野没接,冷眸:“送你。” “我不要。” 沈轲野轻笑,居高临下的目光,“你用过了,不要就扔掉。” 梁矜解释:“上面有你的名字,我用不了。” 沈轲野皱眉。 梁矜说:“我就几句话。” 沈轲野低头警告:“梁矜,我要换衣服。” 梁矜这才注意到他刚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长袖,立体有型的精瘦薄肌被柔软的面料勾勒出形状,邬琳的男友受了伤,他要替他上场。 梁矜后知后觉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她轻皱眉,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借什么借口跟他说话,她说:“我刚听到你和李屹柏的对话了。” 全过程她都听到了。 梁矜知道偷听不是什么好习惯,所以快速说出下一句,“宋佑淮动了你朋友,你动不了他。”梁矜烦躁不安,她攥紧了握住门的手,深吸一口气说,“但我可以,”她鼓起勇气吐出这句话后,语气平稳许多,“我能让宋佑淮出糗。” 沈轲野的手不再使力,事实上,李屹柏怕,他并不怕,可梁矜的话勾起了他的兴趣。“你?”男生的语气就是质疑的腔调。 梁矜没做解释。 沈轲野盯着梁矜那双注视他的眼眸,倏然轻笑,眼神玩味。 梁矜当然知道得罪沈轲野比得罪宋佑淮恐怖,可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郑重道:“沈轲野,我希望在电影正式开拍前牢记我、考虑我。” 沈轲野没有表情,他抬手摸到了自己的衣服下摆,骨节分明的手不算白,但配上青筋莫名的青涩与性感,他说:“手。” “?” 不明所以的回答,梁矜心脏一停。 什么意思。 “松手。”沈轲野要求。 梁矜的手按在门板上,她稍愣,问:“怎么……” “你可以试试看,但是。” 他一顿。 眼前男生语气比之之前的几次都要轻松亲昵许多,他低头与她平视,漆黑的像有危险逼近的眼注视她,还是很凶,坏笑说:“梁矜同学,你是一定要看我脱衣服吗?” 梁矜眼眶发热,脑子一下没转过来,猛然松了手。 - 邬琳已经买好了水回来,坐在观众席干着急,“李屹柏去校医院了,好像挺严重的……他让我等他回来,怎么还没回?” 她不太能看懂篮球,也没听那些有的没的,宋佑淮的脏动作微妙,就连教练都没说什么。 邬琳红了眼。 梁矜安慰她:“教练说了没事。” “我知道,我就是担心。”邬琳难受得揪心。 下半场已经开始。 篮球馆里,运动鞋刮擦地板的声音刺耳。 梁矜的目光被吸引。 14号黑色球衣,前锋,沈轲野。 比起白色,他更适合穿黑色,锋利的危险感,更惹眼了。 她还记得他靠近过来放大的冷颜,沈轲野这张脸远看帅,细看第一眼看到的是那颗鼻梁偏左的细痣,轻笑起来更衬得他嚣张傲慢,他一凑近,男性的呼吸压迫着耳鼓。 鼓膜振动,咚咚咚,像心跳。 “传球——” “好!!!14号接球。” “交叉步背运,沈轲野将球传给了——” “假动作,没有传。” “城校27号勾手准备抢球!!!” “沈轲野后仰跳投!!!” 男生动作敏捷迅畅,犹如补风般穿行过层层围堵的对手。除了射击,原来他还会打篮球。 整个篮球场都热了起来,欢声雷动,潮涌般的呼声快掀翻场地,但梁矜的心却好似一点点沉下去。 妄念 第11节 她答应帮沈轲野出气,可显然他并不需要,下半场二十分钟,港大校队五位球员,每个人球都有过手,除了宋佑淮。 这些人显然有一两个是宋佑淮的朋友,想要传给宋佑淮,但被沈轲野算准了,从头到尾宋佑淮没碰球半下。 哨声吹响的那一瞬,港大以64:55斩获此次比赛胜利。 宋佑淮已经力竭,他粗喘着气忿忿看向沈轲野。 就算是再蠢的人也看出来沈轲野在针对他。 他上前,语气不算平和,压抑着情绪,“阿野,你什么意思?” 沈轲野的后背湿透了,他任由濡湿的碎发遮住眼,但呼吸很稳,平淡说:“没什么。” 宋佑淮质疑:“我上半场拿了12分!” 他一直想取代李屹柏当校队的队长。 沈轲野扫了眼人群,第一排的位置李屹柏已经回来,站在他女友和梁矜身边。 梁矜在看他。 沈轲野眯了眼。 倏然他抬手,手中的篮球猛然地、毫无预兆地、直接地撞上宋佑淮的脸。 一片哗然。 宋佑淮深抽一口气,喉咙里溢出段痛苦呻吟,两行鼻血一前一后流淌下来。 射击运动员的准度和力度,差点让他的鼻梁骨断裂。 扑通一声,球掉到地上。 黑色的篮球在橙黄色的地板上弹出几根没有生机的抛物线。 宋佑淮猝不及防被砸到疼痛失语,没想到沈轲野不顾姐姐真的和他动手,嗓子眼已经缩紧充血了。 旁边的教练和工作人员赶过来,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们,却没人敢上前阻止。 “下次别偷我东西。” 走之前男生扯唇噙笑,转眸,很冷,深深看了眼宋佑淮,“还有,”一顿,沈轲野轻拍对方肩膀,附耳低声警告,“也别动我的人。” 第8章 twisted 6 洗手池旁,球场的热闹已经散了,只有树梢的鸟偶尔叽喳。 冰冷水流从向上的水龙头涌出,沈轲野低头抹了脸,身上还有热烈的气息,抬眸时冷利的下颌线缀着从鼻梁滑落的水滴,一颗接一颗。 大概是真的不耐,他问:“有事?” 梁矜站这有一会儿了。 阴影的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人,她叫了他的名字:“沈轲野。” 郑重,小心。 梁矜目光落在沈轲野的手,他在用流水冲洗,她说:“我跟宋佑淮有过节,你帮朋友出头,顺便帮我出气,算是帮我了,谢谢你。” 沈轲野垂着目。 男生的手背盘踞青筋,骨节分明的手被流水弄湿,有力又性感。梁矜皱了下眉说:“我看见你受伤了。” 倒数第二个球,宋佑淮为了抢球,划破沈轲野的掌心。 全场没一个人注意到。 梁矜问:“疼吗?” 沈轲野看了他眼,“问这个做什么?” “我帮你处理。” 她问校队的助理要了医药箱,毛遂自荐:“小时候妈妈跳芭蕾受伤也是我帮她处理,我对这种擦伤、划伤的处理很在行,不会弄疼。” 沈轲野拧紧了水龙头,他掌心的划痕细长的一条,方才丝丝渗血,但不算严重,他合紧掌心,偏头时问:“关心我?” “嗯。” 沈轲野纳闷儿了,轻嗤:“关心我,还是关心电影的演出机会?” 被说中了,梁矜心慌,她移开眼撒谎:“都有。” 沈轲野晚上要去训练,收拾了东西要走。 梁矜快步跟上去,她岔开话题夸赞:“挺准的球。” 除了球技,沈轲野逻辑思维清晰缜密,可以说方才那场算无遗策。 梁矜明白眼前这个男生是不折不扣的名利场宠儿、世家继承人。 这样的人她想打动,太难了。 梁矜盯着男生的手,想知道严重否,伤口处理不好的话,会影响日常生活。 男生比她高一个头,倏然停下脚步,梁矜差点撞到他。 梁矜脑子里乱糟糟,她想去翻医药箱,说:“我可以把碘伏和创口贴留给你。” 她说话轻轻的,跟他冷调的话重叠。 “你讨好我没用,投资是商业行为,不是我做主。” 梁矜捏着棕色瓶,脸色白了些。 沈轲野微微侧目,皱眉,语气却软了些:“至于伤口。” 梁矜脑子里全是那句“没用”,她捏着碘伏用力到手指指节泛白。 沈轲野看着她,少女的眼睫微垂,淡色的唇轻抿,几分落寞。 男生收回视线,语调无情,最后说:“你来晚了,伤口已经愈合了。” - 梁矜无功而返。 轩尼诗道,复古法式吊灯燃烧着古老的蜡烛,昏暗灯光照在高达六米的酒品陈列架。 “野哥也太无情了!他疯了吗一点情分不念,阿淮不过是无意碰两下队长,擦伤而已,他下手那么重,但凡歪一点、重一点,阿淮鼻梁就断了!” “真当太子爷脾气好?就是个疯子。” 庆功宴上,如此雅致低调的法餐厅,宋佑淮语调可以算歇斯底里,说:“行了,都他妈闭嘴。” 往日里沈轲野给他留面子,今日这出更是让宋佑淮破防,他终于撑不住往日温和假面。 梁矜收回目光问:“沈轲野不来吗?” 邬琳理所当然:“他从不参与这种场合。” 梁矜想起男生意气风发的样子,跳投勾射时黑色碎发飞扬,眸光冷厉笃定,他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野心。 她以为沈轲野会来,才答应邀请。 之后恐怕再难遇到他了。 郑导的新消息,说基本已经定下来投资,确定了女主,不是她,并确定不会用舞替,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偌大的港区,梁矜从未比这一刻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像粒尘埃,风一吹就弥散在空中。 李屹柏去点菜了,邬琳看好友脸色不好,轻声细语询问怎么了,梁矜说:“没事。” 郑韵知想跟她确认违约金,她可能没有留港的理由,该回家了。 梁矜没在意人群中的议论。 细碎的议论声又生了出来。 “梁矜怎么也来了?这不是火上浇油?” “谁把这种人请过来的?”突然的提问。 是宋佑淮。 邬琳稍愣。 梁矜抬眸看去,瞥见坐在正中位置的宋佑淮,对方不甚在意地斟满酒,似乎意识到她的注视,缓缓侧目,露出不满神色。 今天被两番羞辱,宋佑淮彻底不装了。 梁矜本就心情差,邬琳忍受不了他人对好友如此肮脏的侮辱,猛然起身质问,“说什么呢?” 宋佑淮冷笑:“关你什么事?” “宋佑淮!你还是不是男人?” “邬琳。”宋佑淮“哦”了声,他失笑,恍然大悟般换了个称呼走过来,“嫂子,说话这么冲?是对我有所不满吗?那我道歉,敬您一杯。” 宋佑淮这几日流年不吉,到现在鼻梁还红得发紫发青,但不论他如何,都是一等一的出生,在场的谁都得罪不起。 气氛倏然凝重。 邬琳不想跟宋佑淮这种人烦,说:“不用你假惺惺。” 但对方已经站定桌前,将酒杯强硬塞到了她手里。 58度的烧酒。 梁矜皱了眉,质问宋佑淮:“你什么意思?” 宋佑淮耸肩:“邬琳怎么说也是校队的大嫂,这么不喜欢我,我当然要道歉咯。” 邬琳不明所以,态度依旧强硬:“我不会喝酒,就算会,也不会跟你喝。” 宋佑淮笑:“大嫂想怎样?” “给矜矜道歉。” 这么多天,梁矜挨了多少骂名和侮辱,都是拜他所赐。 宋佑淮瞥了眼梁矜,扯笑:“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为了我和梁矜那档子事公报私仇呢?大嫂是觉得下午我活该被砸那一球,不配呆在校队。” 妄念 第12节 宋佑淮想和李屹柏争校队队长的事大家都清楚,下午的“脏球”没个定论,方才宋佑淮那句阴阳也没指名道姓,但邬琳这么不给宋佑淮面子、咄咄逼人有目共睹,人群中什么样的言论都有了。 宋佑淮客客气气地说:“嫂子,我先干而尽。” 他兀自喝了杯,而后平静注视邬琳。宋佑淮算准了邬琳不会喝酒,无奈道:“嫂子不喝?是真看不起我?” 邬琳有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有理讲不清,“你——” 梁矜不希望自己身上的麻烦祸及他人,更何况她大概率要离港了,少女起身抢过邬琳手中酒杯砸在桌上,银色的耳坠随动作晃动,她冷冷注视宋佑淮,“宋佑淮,你就不怕李屹柏回来找你麻烦吗?” 宋佑淮挑眉,他冷笑,拖长声调暗示:“前提是回得来。” 梁矜皱眉看了眼门,突然意识到李屹柏去点菜已经半个小时。 宋佑淮俯身,盯着梁矜说:“梁矜,今天你可真得意、运气真好啊,连阿野都冲我撒气了,但是现在呢?” 轻飘飘的含着酒气的话语叫人憎恶。 “梁矜,要不你帮她喝吧?邬琳甩我脸子,这事儿传出去,李屹柏纵容女友的事儿说不定还能上点三流报纸,他俩……”宋佑淮眼神阴鸷,一字一顿,“一定会分。” 昏黄灯光照亮少女的脸,梁矜觉得反胃恶心,她强撑着回眸看去,复古的法餐厅,时钟指针一分一秒在动,宋佑淮的话别人没听清,但邬琳是听清楚了的,女孩恍如坠入冰窟,脸色惨白。 邬琳来港大是因为李屹柏,她暗恋对方两年,才在一起没多久。 新仇旧恨,梁矜皱了眉。 500ml的啤酒杯,58度的烧酒,从一开始,宋佑淮就没打算让邬琳喝。 这一屋子的人人无贵贱,但无依无靠的只有她。 梁矜垂下眼,眼底几分痛苦,梁矜平静开口:“可以。” 邬琳小声制止:“矜矜,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这一步……” “宋佑淮,”梁矜注视宋佑淮,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不屑和憎恶的倔强,她问,“这样可以吗、满意吗?” 宋佑淮笑得真切:“行啊,喝。” 少女垂了眸,深吸口气,猛灌一口。 梁矜没喝过酒,辛辣的酒猛然涌入,快淹没呼吸,辣得她喘不过气。酒精在味蕾作祟,她根本咽不下去,全吐出来,被呛得咳嗽,端不住酒杯。 宋佑淮冷目:“别吐啊,梁矜,这酒可贵呢——” 宋佑淮早就想了挺久,他要求:“少喝一滴,你就折算了赔我钱,赔不起就做我女友怎么样?” 他语句末梢含着肆虐的笑。 一声“呲啦”,开门声打破了局面。 李屹柏看到泫然欲哭手足无措的女友,快步上前,质问全场:“在干什么!” 议论声猛然消停。 梁矜没喝多少,但微醺,她浑身发烫,手腕却倏然被人握住。 她以为是宋佑淮,将人甩开,可挣脱不了。 冰冷的触感让她一震,酒意消散,梁矜抬眸,瞳孔微微放大。 沈轲野盯着她问:“梁矜,知不知道未成年不能饮酒?” 作者有话说: ---------------------- 矜矜:你怎么知道我还有11天成年啊//好奇.gif 第9章 twisted 7 沈轲野怎么会来?他怎么知道她没成年? 梁矜皱了眉。 宋佑淮完全没料到沈轲野会来,他组织好语言,解释:“邬琳对我不满……我不过是——” 梁矜打断,对沈轲野说:“沈轲野,这事跟你没关系吧?”语气强硬,目光疏离。 梁矜太清楚了,错过了这次,短时间内她筹不到钱了。沈轲野夺走了属于她的、属于妈妈的希望。 合同黑纸白字定好的机会也能因为钱权的力量失去,梁矜盯着沈轲野,比起白天,她多了顶白色毛绒帽,深邃细闪的眼妆,眼神迷蒙,梁矜的肤色白,此刻透了血色,有种沉浮在繁华里自若的耀眼感。 梁矜复杂地想:沈轲野和宋佑淮又有什么区别? 沈轲野垂目问她,“什么意思?” 梁矜说:“电影投资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没有机会了。” 她完全不顾及发生的事和其他人,冷冷注视沈轲野说:“你跟你叔叔夺走了本属于我的机会。” 这句带着憎恶的话劈头盖脸,李屹柏听不下去,说:“梁矜,什么语气?放客气点,阿野刚救了你。” 梁矜反倒被逗笑了,少女薄唇轻扯,侧过脸评价:“李屹柏,酒我是为了你喝的,你最没资格跟我说这句话。” 她太硬气。 全场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方才在酒桌上被宋佑淮逼着喝酒的时候梁矜连半点委屈也没有,可此时此刻,眼眶却红了,她快死心了。 郑导的电影不仅是妈妈从前的人生,更是今后的人生,梁矜飞蛾扑火般冲进刀山火海的港区。她深吸一口气,接受现实般确认:“沈轲野,你憎恶我。” 梁矜牢牢攥紧了手中的那杯酒,一如方才对宋佑淮无力的反抗,她也排斥沈轲野,少女开口:“我妈妈生病了,我们没钱,我才来港区拍电影,”她问,“现在,我彻底没机会了对吗?” 男生站在那里,宽肩窄腰,神色冷淡,沈轲野问:“这酒这么想喝?” 梁矜冷声:“与你无关。” 沈轲野在烛台旁挑了只打火机,depont的珍藏款,他看起来不像是不会用,平淡耷眼皮摩挲点火砂轮,点燃了酒杯。 40度就足够让酒水燃烧,蓝色的火焰覆盖着梁矜紧握的玻璃杯,带着灼热的温度。 梁矜被吓了一跳。 近在咫尺的呼吸,梁矜张了张嘴,猛然对视上沈轲野漆黑的眼,心脏一紧,男生凉薄冷淡的意味酝酿宛若风暴的猛烈。 沈轲野扯唇笑了,他冷冷看着梁矜失措的模样,低头找她的目光问:“这么看不上,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梁矜愣住了,难堪的感觉像是一团火燃烧。 她狼狈,但强撑着没有说什么。 沈轲野平静强调:“梁矜,我说我不憎恶你,还喝吗?” - 庆功宴不欢而散。 复古繁华的街道,吹来的晚风吹醒梁矜的眼睛,校队不少人已经走了。 宋佑淮被沈轲野赏了一拳,到最后宋佑淮打电话搬来姐姐,梁矜还是第一次见传说中的宋小姐,她下了车,站到沈轲野身边,只一抹模糊漂亮的剪影,她温柔而庄重,似乎是短发。 梁矜站在餐厅的坐椅旁,邬琳眼眶一直是红的,她被吓得惴惴不安,梁矜握紧了她的手安抚。 “阿野,小淮的事我会处理,禁足他两周。” 宋佑晴浅色眼睛扫了眼坐上车的宋佑淮,对方规规矩矩的,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乖巧听话。 沈轲野没什么表情,倒是李屹柏打圆场:“晴姐,也不是大事。” 他已经从邬琳那里听说了全过程。 在他看来,宋佑淮生气是为他,沈轲野出头也是为他。 李屹柏解释前因后果:“都是为了学校的一些杂事,男生嘛,起冲突很正常。” 宋佑晴对于“大事”的标准心里自有判断,眸光缓缓从不远处四散的学生群体掠过,倏然说:“阿野,我会给你和你朋友补偿,不会让大家不开心。” 沈轲野终于听进去了,他漫不经心的神色,答:“行。” 宋佑晴笑容真切了些,温柔说:“但是阿野,你这么生气太少见了,”女人评价,“这不像你。” 宋佑晴和沈轲野是同父同母的姐弟,当年宋父和沈家小姐离婚后,两个孩子一个留在沈家、一个留在宋家。 宋佑晴跟沈轲野不太熟,反倒是跟异母的弟弟宋佑淮更亲昵。 沈轲野眸光聚在宋佑晴身上,好一会儿,他眯眼说:“姐姐了解我。” 宋佑晴说:“毕竟你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从你回港开始……” 她回忆往昔,可沈轲野话锋一转,打断:“但像不像我,不好说。” 宋佑晴笑容一讪。 沈轲野睨了眼车上的宋佑淮,冷嗤要求:“两个月内,别让我看到你弟弟。” 黑色宾利消失在杂乱车流里。 “沈轲野。” 十字路口的蓝色路标下,男生抬眸看去,隔着长街看到路灯旁的少女,梁矜清冷眼眸带着复杂的情愫与克制的无奈。 梁矜经过了内心挣扎,缓步穿梭过车流过来,梁矜提议:“我请你吃饭吧。” 李屹柏否决提议:“今天阿野的车坏了,本该这个点去提车……” 梁矜打断解释:“我刚刚情绪有点失控……”她脑子里一团乱,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对不起。” 他帮她挡了酒,她还甩脸子。 梁矜抿唇,知道沈轲野大概也没可能和她这种萍水相逢的人吃饭,轻声说:“我要离开港区了,你好几次帮我,感谢你。” 沈轲野眸光一深,重复:“离开?” “嗯。”梁矜确认,“现在这样,我是出局了对吗?”提起错失的机会,梁矜鼻子一酸,最后说,“沈轲野,你没打算给我机会吧。” 她委屈的话语夹杂倔强,沈轲野注视少女高昂的头颅,她还是高傲,只是被打败了。 夜风之中,车流与鸣笛嘈杂喧闹,巴洛克风格的路灯铺撒昏黄灯光,沈轲野看着梁矜变化的细微表情,倏然扯唇笑了下,男生轻眯的眼似乎另含深意,叫她:“梁矜。” 他磁沉的嗓音带着粤语调,仿若碎冰。 “才开始,这就认输了?” 妄念 第13节 疑惑,不解,心悸。 梁矜看去,男生白色外套,她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宗教信仰意义的黑色十字架挂坠是被折断的,男生侧眸时居高临下的孤傲,势在必得的语气,“不是说请我吃饭吗?” 沈轲野建议:“跟我走,我告诉你哪里有机会。” - 餐厅是沈轲野选的,在隔壁街,一家中式私家菜馆,价格高昂。 梁矜付完款收到短信扣款通知,一顿饭大几千,她心疼钱,退出时看到手机壁纸,是十年前,在沪市演出后和妈妈的合照。 优雅的白天鹅舞者和幼小的黑天鹅伴舞,那是她第一次和妈妈一起演出。 梁矜远眺着不远处的男生,沈轲野低眸单手在刷手机,旁边三两个女孩,羞涩又大胆,在搭讪。 “可以请你一起吃饭吗帅哥?” 沈轲野像没听见,越过人群目光落在她身上。 梁矜微不可见皱了眉。 沈轲野这人好像就是难以接近,少女们或火辣或清纯,那么热情真诚,他半个眼神没给。 像是人群里一座无法接近的高耸孤岛。 但他答应跟她吃饭了。 梁矜快步走上前解释:“不好意思,他有约了。” 少女们顿时兴致缺缺,走了还说:“什么嘛,原来有女友了。” 梁矜想反驳自己不是,她尴尬看身侧的沈轲野,男生歪了头饶有兴致觑她,想起之前那些尴尬的事,她还因此得罪了他,梁矜认真道:“我不会再占你便宜了。” 沈轲野冷淡失笑,也没说什么,说:“走吧,上楼。” 之前剧组那里的结构梁矜都很清楚,沈轲野说后面会加位电影监制进去跟郑导合作。 “孟小姐在港娱颇有说服力,也是我舅舅的旧情人。” 梁矜明白过来。 也就是说,如果她能够在孟监制那儿拥有试戏机会,被看中,局势可能逆转。 梁矜垂眸听沈轲野讲,事实上,这并不是什么把握很大的方法,但可以一试,梁矜问:“所以为什么帮我?” 菜已经上齐了,但两个人都没动筷子。 隔着宽长的方桌,沈轲野指节敲在桌面,没说话。 梁矜看到他掌心擦伤的棕色痕迹,一颗一颗,泛着青紫,像是放射的星群。 有一片似乎刚被碰到,新结的薄痂裂开了。 梁矜在想他打宋佑淮那一球,有没有一点的成分是因为她。 她觉得在自作多情。 想了,自己都觉得荒谬,但这猜测最合理。 梁矜猜想自己一定喝醉了酒,闷闷地说:“我帮你处理下吧。” 沈轲野撑下颌,冷目:“什么?” 梁矜说:“擦伤。” 她很怕疼,那样的伤,她是忍不了的。 沈轲野垂眸,梁矜说:“礼尚往来,让我帮你处理吧。” 梁矜问服务生要了医药箱。 洗手池旁,梁矜看沈轲野冲洗完手,随意地用酒精倾倒消毒。 细微的烂肉因为刺激泛红。 他处理得很快,眉头都没皱,梁矜只能在旁边靠墙看着。 她问:“不怕疼吗?” 以为沈轲野不会回答,可男生垂眼搭话:“习惯了。” 平淡的语气,他黑色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落寞又孤独。 天之骄子、世家出生,这样的回答让梁矜意外。 梁矜皱眉:“你以前经常受伤吗?”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停在那里,1200ml的酒精被他按住瓶口,沈轲野似乎被逗笑了,抬眸问:“对我感兴趣?” 漆黑的眼落在梁矜身上。 少女乌黑长发落在肩头,十字星的耳钉搭配着玫瑰元素,歪头时清冷感与稚嫩的艳丽感混杂,她咬着唇。 梁矜思索回答:“我这个人还是有眼力见的。”玩笑的语气,她清楚自己对沈轲野了解越多,对情况越有利,“更何况,你帮了我。” 少女站直身体,上前殷勤道:“我帮你贴纱布。” 沈轲野站在黑色大理石的水池旁,昏暗的光叫人看不清晰他的表情。 梁矜熟练地剪裁棉片和胶布,触碰到他,她要求:“如果疼的话,可以告诉我。” 他的皮肤滚烫,蛰伏在皮肤下的薄肌连带着脉搏的跳动,让梁矜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位与她截然的异性。 想起沈轲野说“习惯”,梁矜说:“以后再受伤的话,也可以找我。”她轻声细语,“让我留港,我就一直在。” 她精致的五官被晦暗不明的灯照得慵懒温和,乌发与冷白肌肤,淡色的唇在笑。 冰冷柔软的手停在他掌心。 猛然,沈轲野反手握紧了她,问:“什么意思?” 梁矜仰头看他,才发现他们靠得这么近。 梁矜懵懂:“怎么了?” 男生没有表情,低眸问:“梁矜,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话很像在追我?” 迎着冷颜的呼吸,梁矜被如此注视,有一种上头的恐惧与心悸,她不安,睁大眼睛。 这不过是他们之间的第三面。 沈轲野用受伤的手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拽,他问:“你喜欢我?” 犹如冰冷深夜巨蟒缠绕的冷感与窒息,梁矜直觉般回复:“不喜欢。” 眼前的男生笑了,讥嘲般说:“是吗?” 梁矜在慌乱中找到自己,他身上的酒精味太重了,醉酒的晕眩叫人恍惚,梁矜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想起宋佑淮觉得恶心,不知道眼前人哪儿来的误解,讽刺:“你过度解读了吗?”她陈述事实,“追你的人那么多,所以你是以为所有人都喜欢你吗?” 她只是想留在港区。 喝了酒与没好的发烧感席卷,今天发生太多事了,梁矜觉得没有哪一天比这一天更糟糕了。 沈轲野毫不留情地拆穿:“梁矜,你心跳很快。” 刺鼻的酒精味褪去,冷杉刺辣的烈入侵身体,这话就在耳边,梁矜呼吸一停,像是被吓到。 梁矜故作镇定,冷冷叫他的名字,“沈轲野。” 回答是声轻哼。 她仰头,清冽的眉眼。 “其实我猜,除了你说的那个办法,还有另外一条路对吗?” 她嗤之以鼻,不甘沦落,但不可否认,有一条更简单、轻松、有效的捷径。 她看出来了,虽然不多,但他对她有兴趣。 梁矜问:“我追你,会有机会吗?” 少女纤细的睫毛,瘦白的肩在他垂落目光所及之处,沈轲野眯眼、轻笑,对于她荒谬的提问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twisted 8 梁矜在窗口抽了根烟,繁华至极的都市,更远处,富丽的彩灯和宏阔的桥横亘在江上。 风吹动乌发,梁矜稍显心烦。 沈轲野已经回包厢了。 方才她冲动之下质问沈轲野是反感他冒犯的行为,但同时这样的方案诞罔疯狂地占据她的脑海。 ——要出卖灵魂给魔鬼吗? “请问是1号包厢的梁小姐吗?”服务生小姐上前提醒。 梁矜夹着烟侧眸:“有事吗?” “跟您同行的沈先生要走了,请问——” “什么?”梁矜一愣,灭了烟,紧急固定好帽子下楼。 这一顿几千的饭没开始吃,沈轲野就要走? “沈轲野。” 灯光昏黄的中式红楼梯,沈轲野微不可见皱眉:“有事?” 梁矜怀疑是自己的表现没让他满意,她下了几节楼梯,问:“饭不吃吗?” 男生语气淡淡:“让你请客,已经帮你了。” 人均四千的餐,他甚至不屑于动筷子。 梁矜刚搜了孟监制的新闻,每周六对方会去郊区的马场,vip制,她进不去,需要介绍人。 “你不能走。”梁矜快步上前,抓住了沈轲野的手臂,“我请客,哪有不吃的道理?” 妄念 第14节 沈轲野侧眸,目光扫了眼她钳制他的手上,冰凉的触感柔软,男生眸光微沉,“怎么?”他哼笑说,“还想要什么?” 洞穿人心的话冰冷,梁矜的脸烧了起来。 她撇开眼,男生低眸问:“要追我?” 梁矜想说“不是”,又迟疑,男生靠近,很近的距离。 沈轲野轻嗤说:“还是想我带你见孟慧敏?” “咯噔”,心脏一颤,屋内光景好似慢了许多,梁矜沉默后抬眸问:“不可以吗?” 他漆黑的眼近在咫尺,梁矜轻眨眼。 梁矜提出诉求:“来之前你告诉我怎么有机会,好人做到底,告诉我孟监制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那句“好人”沈轲野嘲讽意味笑了下,男生抬眸时漆黑眼眸好像还是在洗手池旁掠夺倨傲的意味,他说:“不了吧。” “我挺贵的,”他掰开她的手,低磁的嗓音,挺直的鼻梁上那颗小痣极具侵略,沈轲野告诉她,“梁矜,一顿饭的钱可不够。” - 外头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十月的天气,晚风颇为冷。 已经回了宿舍。 “郑导给阿姨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邬琳怒不可竭。 梁矜洗完澡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房间,干脆到外面靠在栏杆上接电话。 少女孤单的身影沉寂在黑暗中,回宿舍的路上她跟曾枝打了视频电话,想起江南附医院病床上曾枝的柔声细语,梁矜跟邬琳说:“郑导那里的态度不可逆转。” 邬琳为难,“我听李屹柏说……有个女孩要去你们专业做交换。” 梁矜从不在意系里的八卦,问:“谁?” “我听说……是《港芭蕾》的女主。” 《港芭蕾》是郑导邀约的电影名,梁矜倏然一顿,午夜,万籁俱寂,同学们都已经睡了。 梁矜的女主演确认被换掉了。 梁矜说:“她叫姜曼妤。” 邬琳“嗯”了声,担心梁矜,问:“还有希望吗?” 梁矜稍顿,想起晚上请沈轲野吃的饭,她黯然:“……我不知道。” 梁矜刚给曾枝回过视频电话。 高糊画质掩盖不了女人的虚弱。 已经离开内陆三个月,这段时间忙,梁矜很少给妈妈打电话,乍一看到,思念倍增。 妈妈瘦了。 梁矜靠在栏杆上,少女孤单的身影沉寂在黑暗中,想起江南附医院病床上曾枝的柔声细语,梁矜说:“我跟妈妈说了,给我十一天,我会处理好。” 邬琳急声问:“处理不好呢?” 梁矜下定决心:“回去,然后另想办法。” 凌晨一点的宿舍楼沉寂在宁静中。 梁矜说完话,猛然咳嗽一声,风刺痛她的眼睛。 脑袋混沌得恶心想吐,梁矜缓缓蹲下身蜷在角落里,摸脑袋才发现自己又发烧了。 十一天,这是最后期限。 邬琳在电话那头忧心忡忡:“矜矜,你没事吧?” “……没事。” 邬琳犹豫不定,说:“你之前跟我说想要沈轲野的电话号码,我今晚回来路上翻屹柏手机偷偷记下了,不知道你还需不需要……我现在发给你。” 电话挂了,梁矜捂着额头,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 手机里是邬琳新传送来的消息。 一串号码。 沈轲野,988xxxx8。 微泛绿的屏幕色照得少女瓷白的面容颇具破碎感。 梁矜定神看着,想了很久,给那段新号码发了第一条短信。 【沈轲野,一顿饭钱不够,那要多贵才买得起你?梁矜】 …… “又有交换生转学……听说是个大美女。” “比梁矜漂亮?” “梁矜算什么,知道梁矜那个电影吗?我听说……这美女替了她。” 窗明几净的教室足够容纳两百人,梁矜翻阅着课本坐在后排,她孤零零一个,就算是有同学,也好似嫌弃病毒般故意跟她隔出几座距离。 sns上已经有人在造势《港芭蕾》电影的新女主从梁矜换成了姜曼妤,现在前后两位女主演到同一所港校做交换,也算是大看点。不少人在议论梁矜,不过梁矜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只是盯着手机。 昨晚她发给沈轲野的消息石沉大海。 “行了别说了,沈轲野要上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梁矜抬了眼朝旁边看去,在议论的人被平淡目光轻飘飘扫过吓得闭了嘴,还以为方才说梁矜的坏话惹她生了气,可少女只是确认似的看了眼,收拾东西出了门。 “阿野,我可赏脸陪你来上课了,下回你得陪我。”邵行禹补充说,“我约了几个朋友下周去北海道滑雪。” 沈轲野在看手机,男生带了副黑鸭舌帽,帽檐下唇角轻扯,舅舅新发来的消息,让他照顾姜曼妤。 沈轲野睨似的扫了邵行禹眼,挺嫌弃,说:“没空。” 意料之中的答复,邵行禹笑了下,没好气犯嘀咕:“什么臭脾气。” “沈轲野。” 人流涌动的楼梯,有人叫他,男生抬眸看到了逆人群的少女。 不少人回眸看他们两。 梁矜没管他人异样目光,快步下楼走到沈轲野身边,皱着眉说:“早,”她想起昨天石沉大海的短信,问,“伤好点了吗?” 沈轲野没理会询问,反倒是邵行禹被吓了一跳,“伤?什么伤?” 昨天他接到人的时候沈轲野已经拆了纱布。 梁矜皱眉,目光落到他藏在兜里的手,要求:“给我看。” “什么?” “手。” 沈轲野拒绝:“要上课了。” 梁矜今天烧没退,虽然吃了药好受些,化妆看不出来颓丧,但人还晕眩着。 她混沌间直觉沈轲野的语气叫人讨厌,对着沈轲野笑,却兀自生气,直截了当上前强硬扯过他的手看了眼。 想推开她,可梁矜滚烫的手指烫得沈轲野一怔。 昨晚她包扎的地方今天已经结了细密的痂,本就不严重,看起来也无大碍。 梁矜观察少许,放下心,抬眸说:“好多了。” 沈轲野低头看她,少女鼻尖泛红,干净的眉眼神色平淡,却包含关切。 她的手还握着他,倏然心绪一动。 沈轲野硬挺鼻梁下薄唇轻扯,失笑问:“怎么搞的。” 男生语气淡了许多,笑起来随性却有少年感,跟以往的感觉不同。 他注视她问:“关心我?” “还是想好了来追我。”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twisted 9 姜曼妤过来时看到男生,叫了声:“阿野?” 沈轲野鸭舌帽下黑色碎发被软软压塌,似乎在和一个女生交谈,看不清神色。 “我今天第一天来上课……居然刚好碰到。”姜曼妤笑盈盈的,一副话家常的样子,她一身长裙,清秀温婉,欣喜目光落在一侧的梁矜身上时愣住了。姜曼妤问:“怎么是你?” 梁矜没想到会碰到姜曼妤,她平静寒暄:“好久不见,姜小姐。” 姜曼妤不屑:“也没多久,梁矜,我们并不相熟。” 虽然梁矜让姜曼妤有过不安,但构不成威胁,姜曼妤压根没把梁矜放心上。姜曼妤看向沈轲野露出温柔笑意问:“阿野,我坐你旁边吧?舅舅说你会在学校照顾我。” 俊男靓女亲昵的样子落入不少人眼,人群中有议论。 “这就是那位代替梁矜做女主的交换生吧?” “我听人说她跟沈轲野……是一对?” “别说,挺般配。” 窃窃私语的声音嘈杂,梁矜并不关注,但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沈轲野有女友了。 沈轲野在看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抬手,男生宽大的手曲折了根手指,食指骨节碰在她额心,冰冷的触感让梁矜条件反射后退了两步,眩晕的感觉参杂着心悸。梁矜反感这样的接触,要求:“别碰我。” 妄念 第15节 少女忧郁的眼神跟平日不太相似,一碰要碎掉了。沈轲野没理会任何人,拽着梁矜的手,直接整个手掌按在她的额头上,强硬不容拒绝,梁矜整个人烫得似火烧。 沈轲野皱眉说:“梁矜,你生病了。” - 梁矜没上课,离校去打车。 已经上课,校园里没什么人,她步履匆匆。 “梁小姐。” 身后传来的清甜嗓音不算熟悉,但梁矜还是分辨出是谁。 姜曼妤亭亭玉立,白裙、棕波浪卷发,搭了薄荷绿的羽毛耳坠,看起来温柔清丽,得体地表明来意:“没想到在学校碰见你。” 梁矜侧眸:“有事吗?” 姜曼妤微笑:“也没什么,就是看你跟阿野很熟,所以关心一下。” 梁矜听到姜曼妤宣示主权意味的话,没什么表情。 姜曼妤说:“电影的事,我很抱歉。” “我不是故意抢你的主演,只是沈叔叔觉得那个角色适合我,就投资了。” 姜曼妤不徐不疾的话温和,梁矜抬了眼,问:“所以呢?” 姜曼妤笑了下说:“我希望你离阿野远一点。” 梁矜想起教室外发生的事,心情复杂,沈轲野对她有兴趣,但梁矜这个人对插足别人的感情没兴趣。 她本身就烧着,一想起这件事,恶心得想吐。 梁矜漆黑的眼含着丝冰冷憎恶的光,她没否认自己在接近沈轲野,只是说:“姜小姐,这恐怕不是你能够管的事。” 梁矜找了家小诊所挂水,冰冷的液体输进身体,冻得手脚冰凉。 姜曼妤还不知道她想抢回主演的机会,走的时候告诉她,说希望她识相。 郑导打电话过来说:“矜矜,我可以帮你订机票回去,叔叔帮你报销。” 梁矜说:“郑导,不用了。” 郑韵知不懂梁矜这股子倔强的劲儿是为了什么,反问:“梁矜,你再呆在港区有什么用?主演的位置给了别人,是我不好,但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回家照顾你妈妈。”中年男人语重心长的调性,“你一直是个孝顺的乖孩子,不是吗?” 梁矜轻嗤道:“郑导,你看错我了。” 郑韵知还想劝,一旁更换吊瓶护士小姐夺过手机告诉电话那头的人说:“病人需要休息,有什么想说的,等她烧退了再说!” 胖胖的护士小姐叉着腰,要求梁矜好好休息,瞪她,说:“都快四十度了,妹宝,这么严重,容易有后遗症。” 梁矜刚蜷缩在输液椅搜索孟小姐名下公司可能的联系方式,郑导电话过来前,刚在twitter翻到张孟小姐与其他人的合照,她想把电话号码存下,坐起身有气无力要求:“我不打电话,做其他事,麻烦把手机还我。” 她着急想抢,护士小姐不让,抢夺间按下最近的一串号码。 少女夺过手机时,一愣。 七个八的号码。 沈轲野。 居然打通了。 乌黑的睫毛压在眸上,少女抿唇,意外,又倍感憎恶。 护士小姐念叨着:“僆妹仔看起来都快昏掉了,能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 电话那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男声问:“你在哪儿?” 梁矜垂眸冷声问:“有事吗?” “医院?” 体温计已经掉到38,低烧,梁矜自嘲:“沈轲野,关心我做什么?不如多关心你女友,等我烧死了,你可以帮我打999灭火。” 她嗓音喑哑愤怒却有生机,沈轲野被逗笑了,“什么女友?” 他站在教室外,往来的人群被忽视,男生撑着栏杆,顿了下,语调随性,问:“你昨晚说要买下我,是这个意思?” 梁矜一愣,却也顿顿反应过来意思,她心脏一跳,想把电话挂了,听到沈轲野说。 “梁矜,行了。” “你可以追我,我单身。” “?” 持久的沉默。 梁矜因为烧热加速的心跳脆弱而冲动,她问:“你说什么?” 沈轲野语调松散,话锋一转:“我的手机号,谁给你的?” 梁矜懵懂又迟疑,最后说:“什么?” 男生黑色帽檐下薄唇轻扯,漆黑眼半垂,语调带着危险气息的轻笑,暗含探究,“你朋友帮你要的?”语气不容置疑,“哪个朋友?” 梁矜冷淡:“跟朋友没关系。” “梁矜,想要可以自己问我要。” 梁矜不想装了,她追问:“那你给吗?” 沈轲野说:“我可以直接帮你把孟慧敏约出来。” 梁矜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矜哑着嗓子从喉咙里滚出迟疑的话:“你要什么?” 她说了那么多冷漠的话,沈轲野没生气,他似在思索,倏然笑了下,男生语气温柔了些,说:“她的电话我发你。” 短信很快发来,还有孟慧敏的办公室地址、私人邮箱甚至助理的相关信息。 如此详细,梁矜直觉是真的,电话已经挂断。 她迟疑地盯着手机,发短信问。 【为什么?】 【你真的要帮我?】 又冷静下来,追问。 【你要什么?】 无亲无故,他凭什么帮她? 梁矜倏然想起清早上楼梯时,沈轲野停住脚步,她跟在他身后脚步稍顿,抬眸。 涌动的人潮里,对方漆黑的眼在看她。 答案呼之欲出。 沈轲野的回复显得单薄,只是句简单的要求。 【梁矜,烧退了给我电话。】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twisted 10 梁矜是被消炎药水冻醒的,她看到吊针里的血开始回流,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给沈轲野打了电话。 “找阿野?” 接电话的不是沈轲野。 邵行禹刚被姜曼妤电话烦得不行,语气不善,劈头盖脸的一句,“你谁?” 电话那头嗓音听起来干净,问:“他在哪里?” 沈轲野刚做完基础训练,碎发濡湿在额头上,抬眸问:“谁的电话?” 邵行禹皱眉,是说:“她说,她叫梁矜。” 沈轲野擦头发的手一顿,沉着眸不甚在意说:“喊她过来。” 邵行禹早上看到了两人亲密的接触,问:“阿野,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 沈轲野问:“你觉得呢?” 邵行禹意味深长哼了声,说:“这谁知道,不过你舅舅等会儿过来,万一让他知道你跟没经过他认可的人相处……” 沈钧邦一直限制沈轲野的出行,除了比赛,不让他离开港区。 沈轲野笑了下,说:“我还打算从他嘴底下抢他送姜曼妤的东西。” 邵行禹皱眉:“你舅舅那么宠姜曼妤,你还敢——” 沈轲野知道邵行禹在担心什么,他眉宇间有少年人的狂妄与浑不吝的倨傲,冷淡的一瞥,“真动也是动我,你怕什么。” - 沈轲野训练的场地在郊外的露天射击场。 进去需要刷卡,梁矜跟着工作人员进场才发现整个射击场静得厉害,落针可闻。 “今天有大人物来,梁小姐,不要高声喧哗。” 工作人员低声介绍,梁矜一眼就看到玻璃墙另一侧的沈轲野。男生一身黑银射击服,侧脸因为瞄准压出轻微压痕,正面无表情注视十米开外的跑猪靶。 他对猎物与目标有绝对的耐心和准度。 “砰”的声,一击命中。 似乎是注意到梁矜的目光,他侧眸看她。 再次见到他,梁矜心情复杂,她推门进去,工作人员从旁阻止:“梁小姐,训练区不能进去。” 梁矜没管,少女因为病气而微微泛白的面容带着清淡的笑意说:“沈轲野,来比一局吗?” 妄念 第16节 梁矜的目的并不是输赢,她只是想找借口接近沈轲野,沈轲野摘下鸭舌帽看梁矜,跟工作人员说:“我喊她来的。” 工作人员“啊”了声,说“好”,尴尬出去。 训练区就剩下他们俩。 沈轲野目光在梁矜肿起来的手背驻留三秒,问:“烧退了?” “好多了。” 梁矜还有点肌肉发软,但没了恶心呕吐的感觉。 沈轲野说:“等会儿带你去看猫。” 梁矜一愣,问:“猫?” “孟慧敏养了只猫,”沈轲野看向她,“想见吗?” 梁矜一愣,带上笑容,问:“所以,要我陪你比一局吗?” 沈轲野目光上移,看到梁矜认真的神色,觉得挺好笑的,问:“跟我玩?梁矜,你会射击吗?” 梁矜移开视线,说:“小时候跟妹妹去街市,打枪的时候玩过,我给她赢了最高奖项,是只玩具熊。” 她漆黑的眼带着破碎的光,假意的温柔有目的。 沈轲野瞥了她一眼,他高挺鼻梁下薄唇微扯,笑了笑,说:“下次吧,有人要跟我比。” …… 有人给梁矜拿了瓶水,她才知道那位要跟沈轲野比赛的中年男士是沈钧邦。 大名鼎鼎的沈先生,真正决定电影投资的大人物。 对方姗姗来迟,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一身黑西装,沈钧邦的靶是被放低的,他从前是军人,虽然退伍多年,但对射击仍十分在行,十次累计有72分。 “阿野,也是很久没陪你训练了。”沈钧邦姿态随意地跟沈轲野聊天,男人硬朗的五官载着不动声色的威严笑意,意有所指,“前段时间我被喊到北美,一直料理家业,听你姐姐电话才知道你回港了,还挺硬气,闹出一堆事。”沈钧邦评价,“阿野,你真忙啊。” 沈轲野云淡风轻笑了下,说:“比不上舅舅。” “输了就是输了。”沈钧邦倒也不在意,只是提点,“你姐姐说你无情,曼妤也说你对女孩没半点照顾,我听到的那些事就没一句说你好的。” 沈轲野低眸撕开黑色射击手套,说:“所以?找我就是为了这些琐事?” 沈钧邦之前就听老管家说了沈轲野的近况,移目看到角落里的女生,冷声:“我应该跟你提过,让你少交朋友。小野,你想要什么就会把什么逼疯。” 沈轲野半垂眼对上中年男人的目光,无声轻嗤。 沈轲野披了件外套说:“我走了。” 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是他养大的,沈钧邦当然清楚沈轲野在想什么,他勒令,“你是不是忘记了之前养的那只小畜生?” 沈轲野停住脚步,侧眸,说:“还有什么想说的?” “好好收心跟曼妤恋爱,还有你姐姐……” 偌大的射击区,工作人员和教练早就去了角落,沈轲野看向拿着水等他的梁矜,没叫“舅舅”,打断:“行了,”沈轲野太清楚他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回眸扫了眼对方疲惫而暂时无法站起的身体,说,“不想回北美继续焦头烂额就少管我。” 他们的对话梁矜听得一清二楚。 男生往外走,侧脸流畅深邃,沉着的喉结藏着声冷嗤,梁矜跟上去。 天已经暗下来了,沉着的天阴郁,只有几片破碎的云藏着几颗不明朗的星星。 等到了外面一点梁矜才喊住他,男生脸上还带着寒凉的神色。 梁矜说:“发挥得不错。” 梁矜将矿泉水递给他,知道方才发生的事不宜深究,岔开话题说:“不是说带我去看猫?” 沈轲野看她,漆黑的眸幽冷,漫不经心的,盯着她突然冷笑了下,他问:“你找我,就只有这些利益相关的事是吗?” 梁矜被他倏然的一问问得茫然,又坦言:“这不是利益。” 这是生命。 “梁矜,你算什么?”男生嗓音磁沉低冷,也同样冷漠,“我没义务帮你。” 梁矜平静道:“沈轲野,你舅舅威胁你说的‘小畜生’是你的猫吗?” 之前邬琳跟她提过,沈轲野有一只很喜欢的猫,后来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被车撞死了,梁矜说:“我想见那只猫,我想你也想。” 他心情不好。 她的嗓音弥散在风里,问:“你很喜欢猫,不是吗?” - 孟慧敏的猫被寄养在中环一家猫咖,梁矜看到了访客记录,孟慧敏每晚十一点都会来接猫咪回家。 她的猫是只貌美的金渐层,怕生,不亲近人。 梁矜简单逗了两下,问沈轲野:“你的猫呢?” 她想知道。 梁矜问:“沈轲野,你的猫是什么样的?” “黑色的,一只残疾流浪猫。” 梁矜一开始还以为他不愿意说,真开口又愣住了,“残疾?” “四只腿都被人截去一截,没有脚,只有关节。” 这样的猫很脆弱,活不久。 沈轲野眯眼看着梁矜。倏然他抿唇笑了下,说:“我去比赛的时候,它被人扔掉了。” 梁矜不由跟着揪心,问:“为什么?” 沈轲野没说是谁,只是告诉她:“我舅舅认为这是好事,因为我这个人掌控欲强、偏执,天生的坏种。” 梁矜起身,不置可否。 沈轲野这个人就像是一团迷雾,她看不明白,可又发自内心承认,他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 男生坏笑看她,问:“有烟吗?” 梁矜的烟是很柔顺的细盐,蓝色的烟盒被她捏在手心里,递了一只给他。 猫舍的吸烟区很小,是间狭窄废弃的棋牌室,最为中央的位置摆放了一桌停战的西洋棋。 梁矜只粗略知道西洋棋的规则,但显然沈轲野会。 他说:“这是死局。” 沈轲野侧眸扬眉,向她提要求:“打火机。” 梁矜的打火机方方正正,男生接过,他站在角落,身材落拓挺拔,叼烟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摩挲打火机角落的名字刻印。 他摩挲点火砂轮,玩弄般,点燃一次又一次,忽闪的火焰照亮屋舍内的尘埃。 沈轲野问:“梁矜,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拢火,点烟,常被戏谑为女士烟的炫赫门过喉时柔顺却也强烈。 斑驳的灰影,照亮他轮廓硬冷的五官。 梁矜轻声:“我不知道。” 总之,也不算什么好人。 沈轲野看她,碎发垂落,黑银射击服外简单披了黑外套,那颗细小的黑痣抢占了视线。 他取下烟,告诉她:“梁矜,今天的事,我是故意让你听到的。” 梁矜愣住了。 突然想起来接电话的邵行禹走了,而不让他交朋友的沈钧邦却见到她。 他故意的。 沈轲野说:“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心悸的感觉让她呼吸不畅。 沈轲野走过来,问她:“害怕吗?” 男生漆黑的眼,宛如有黑灰风暴在酝酿,这么好的天气,梁矜却觉得冷。 他想要她。 梁矜发怔地盯着眼前人,他的靠近强势、绝对、不容拒绝,几乎是逼迫她与他灵魂共振。 她仰头看他,视线里只有沈轲野,梁矜问:“你会害我吗?” “不会。” 她叫他,“沈轲野。” 梁矜犹豫了下,移开视线:“我要你亲自把我的作品集发给孟慧敏。” 昏黄的灯光下,沈轲野看到少女清冷的侧脸,他倏然笑了下。 沈轲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梁矜,知道博弈的基本法则吗?” 他在她身后。 梁矜皱眉,不自觉紧张,脊背挺直,轻了呼吸。 沈轲野没碰她分毫,只是贴着她的身型越过她,这是一桌死局的西洋棋。 应该很久没人碰了,上面积了一层灰。 他将代表王权的白皇后放在棋盘中央,正对她心门。 沈轲野平淡道:“诱导、计算。” 夹着烟的手在她身侧,侵略危险的气息在耳廓边缘。 梁矜难以表达这是怎样一种扭曲、深刻又直击灵魂的感觉,却又无比清晰地知道他接下来的话会铭记终生。 沈轲野教她:“要让对方把棋落在,我想要她落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 妄念 第17节 第13章 anxiety 11 孟慧敏回复【可以见】。 悬日被两侧的高楼限制切割,透过玻璃墙照进猫咖。 梁矜在逗猫,和孟慧敏约定的时间定在晚十一点。 沈轲野问:“打算怎么报答我?” 她抬眸远远注视沈轲野,男生的呼吸好像还在距离很近的地方。 她让他做的,他都做到了。 可梁矜不安,有种和魔鬼做交易的错觉。 梁矜低眸挠了两下猫肚子,金渐层已经跟它熟悉了,撒娇似的露出肚皮娇柔喵喵叫,她说:“下周我过生日,妈妈说如果出演不了电影,要我回去陪她。” 梁矜蹲在昏黄偌大的夕阳余晖下,怀里是柔软可爱的猫,少女眸色漆黑,淡淡看他,“沈轲野,你想给我过生日吗?” 男生目光落在她脸上,轻慢笑了下,没有说话。 梁矜并不觉得孟慧敏的意见真能决定什么,沈钧邦想要沈轲野和姜曼妤恋爱,那么支持姜曼妤做女主演的人必然是这位名声大得可以让整个中环都抖三下的沈先生,孟慧敏与沈钧邦再怎么恩爱情深,她也不可能帮她冲锋陷阵,真能帮她的人还是沈轲野。 ——他没那么想让她做女主演,但他想让她留在港区。 少女垂眸看到了手机屏幕,沈轲野已经走了,新发来的短信写着【明天见】。 梁矜觉得自己需要他提供些微不足道的诱饵。 凌晨有如亮带的车流旁,少女孤单身影,她眼睫轻颤,昧着灵魂低头回复。 【明天见,沈轲野。】 - “矜矜,怎么了,不高兴?” 学校的林荫道上,梁矜站在操场看向不远处,距离那天和沈轲野的谈判已经过去三天,他跟她说“明天见”,但沈轲野根本没有到校上课,孟慧敏那儿也了无音讯。 梁矜偏头看向邬琳说:“没事。”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邬琳露出担心神色,“这几天……姜曼妤在学校名声太响了,好多人嘲你。” 梁矜扯唇,“嘴长在别人身上总是要说的。” 邬琳不知道怎么安慰梁矜,吐槽,“我听说你们院还准备在ulta举办姜曼妤的欢迎聚会?他们可真会玩……晚上你不用去兼职吧?别影响到你心情。” 梁矜笑了下,摆手说:“琳琳,帮我请个假。” 学校的体育课她们选课晚被迫填了田径,等会儿要四百米跑,这节课的老师严苛,平时压根请不到假,邬琳“啊”了声,抬起脑袋看梁矜走了,着急问她的正当理由:“你干嘛去啊?” “找人。” 射击场上,沈轲野还是一往无前。 梁矜这段时间了解了门道,才发觉他的厉害。 千锤百炼的准头。 电话铃声打断了梁矜的思绪。 梁薇打视频电话过来叫“姐姐”,笑的时候露出换牙期缺失的牙齿。 “姐姐,今天爸爸来看我们了!” 梁矜坐在观众席外,小女孩绘声绘色地跟姐姐描述今天发生的事,“他们不吵架了,爸爸还关心了妈妈,给我带了礼物!他们是不是要和好啦?” 梁薇才五岁半,家里的事她都不太懂,甚至父母离异都不知道。 梁薇从镜头外拿出个镶满钻的凯蒂猫发卡,献宝似的说:“就是这个,爸爸说送给我,但姐姐最喜欢凯蒂猫,我要留给姐姐。” 梁矜皱眉问:“他还带其他东西了吗?” 梁薇疑惑:“爸爸吗?”小女孩摇头时羊角辫跟着动,拨浪鼓似的,说,“没有了。” 梁温斌出轨时跟生意伙伴做了局,没分多少钱给曾枝,给两个女儿的抚养费也聊胜于无,但实际上他创立的企业每年有几百万营收。 来看自己的亲生女儿和重病卧床的前妻就带了义乌小市场批发的几块钱东西,梁温斌做得出来。 梁薇纠结地说:“但是姐姐……医生说下个月要给妈妈转病房了,妈妈是不是病要好了,所以去普通病房啊?” 梁矜心脏一停,医生跟她说过普通病房便宜的事。 是曾枝主动提的。 梁矜担心曾枝,镜头的角落里,曾枝扶在病床的小桌板上看书,似乎意识到梁矜的视线,她远远地看过来,对梁矜微笑。 梁矜躲闪了目光,安慰了两句梁薇,把电话挂了。 训练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梁矜跟着沈轲野去更衣室,还没下楼梯,被人拦下来。 “哎,不好意思啊,这儿禁行,都男的。” 这人操着口北京话,好像也是教练手下的运动员,梁矜远远看着沈轲野远去的背影,急声:“我找人。” “找谁?那好啊,可以找我,认识下?” 男生瞧着这女孩漂亮,伸了手还打算说些废话,被人打断。 “她找我。” 男生回头,眼皮一跳,“野哥。”他瘪了嘴,“找你啊。” 沈轲野站那儿,鼻尖因为出汗微湿,那颗小痣扎眼。他没理那男生,看见梁矜略带埋怨的眼神,猜到为什么找他,皱眉叫她:“梁矜,”他语气淡淡的,说,“过来。” 梁矜跟在他身后,几分心烦,“我给你打了电话,但没打通。” 沈轲野在这家射击场是有单独更衣室的,梁矜跟进去,语气强硬:“如果你想要什么,可以告诉我,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帮我,而不是耍我。” 她讨厌若即若离、讨厌谎言。 男生将外套脱下来,沈轲野里面就剩件简单的黑色背心,薄肌贴合身型,宽肩窄腰,梁矜怒意停滞、不自觉眼热,移开视线,制止般叫了他的名字:“沈轲野!” 沈轲野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回眸神色淡淡解释:“这几天紧急训练,没去上课。” 梁矜薄唇微动,说:“你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 她连句“早上好”也没发过。 梁矜自觉理亏,说:“所以呢,孟慧敏那里……”她顿了下,看向沈轲野眼睛,“你是什么态度?” 沈轲野意味不明在笑。 他说:“过来。” 梁矜皱了下眉,抬步过去。 沈轲野稍稍歪腰看她,眯着眼问:“有人追过你吗?” 梁矜不想说话。 对方逼问:“嗯?” 沈轲野漫不经心的逼问有种探索她灵魂的冒犯感,梁矜移开视线,“有吧……但我不在意这些。” “不在意?”沈轲野拿捏字眼,“怕我追问?” “不是。” 沈轲野语调探究,“早没早恋?” 梁矜否认:“没……没早恋。” 沈轲野淡笑了下,“那知道别人都怎么追人吗?” “……” 太安静了。 梁矜可以听到外面训练场上的隐约枪声,除此以外就只剩下沈轲野的呼吸。 梁矜猛然推开他。 手机有新来电,看到来电人少女一愣。 ulta的罗经理。 罗经理的声音在接听电话后传了过来,“梁矜,你最近是不是又得罪了什么人?” 梁矜问:“怎么这么问?” “我听老板说有人想辞了你。” 梁矜第一瞬看向一旁的沈轲野,对方薄唇轻轻下扯。 罗经理继续说:“是个女生……好像姓姜。” 姜曼妤。 梁矜心绪不稳。 她没有解释恩恩怨怨,只是说:“知道了,谢谢你了,经理。” 她挂断电话,也明白自己彻底没退路了。 这个月的信用卡和医院账单已经发到了邮箱,信用卡快透支了,沈轲野又耍她。 梁矜不想继续这些没营养的话题,她不喜欢这种氛围,偏头问:“……你想要我追你?” 梁矜觉得沈轲野这人太倨傲了,看上她还要她主动,高高在上的审判姿态。 梁矜拒绝:“沈轲野,那你能给我什么,若即若离的、面都见不到、打电话忙线吗?” 梁矜没见过任何一个像沈轲野的人。 少女苍白的面容,细腻皮肤下透着泛青的细小血管。 毫不畏惧地注视他。 沈轲野垂眸,刚才的通话梁矜没有避讳,他听的一清二楚。 妄念 第18节 男生说:“我现在给沈钧邦发消息,换女主。” 梁矜愣在原地。 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控在屏幕,打好字,将消息放在梁矜面前,男生歪了头,盯着她冷淡道:“发或不发,你来决定。” 绿色的发送键停在那里,梁矜迷茫地看向沈轲野。 昏暗狭窄的更衣室,他漆黑的眼眸仿若有穿透力,扎进她的身体里。 更衣室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在走。 梦寐以求的事在眼前,梁矜却闭了闭眼。 没有意料之中的喜悦。 她被迫绞入命运的齿轮里,在死亡与死亡的两条岔道作出必要抉择。 梁矜硬着头皮抬手,心跳一声比一声放大,用尽全力般点了下去,“嘟”的一声像是惊雷发送。 同时,她听到对方说: “那么梁矜,接下来的行为要让我满意。”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anxiety 12 “野哥旁边那谁?他女友?” “不是吧,行禹哥也没说过……” 训练场对面几个男生盯着梁矜在八卦,有人戳了下旁边人,“张潇然,你的菜啊,美得不似真人了,没去要个联系方式?” “去了啊。” 张潇然刚看到梁矜就去搭讪了,都不知道沈轲野吃错了哪门子药,撇嘴:“野哥不让碰。” 有人“啧”了声,教练在边上喊,让去做体能训练。 梁矜刚去外面给ulta排班的同事打电话确认,今晚她还是要去兼职。 沈轲野要做空枪练习,梁矜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雀巢咖啡,她焦虑的时候偏爱咖啡因,分了瓶给沈轲野,说:“给。” 男生瞥了眼,拒绝:“不喝甜的。” 沈轲野的手机被随意摆在一边,已经响了七八次,不知道是谁,梁矜比他更关心来电人的信息,她不想节外生枝。 梁矜将吸管插进听装饮料里,问:“沈轲野,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她问的大胆而直接,沈轲野偏了头,少女精致的五官带着冷雾般的清冷,梁矜正直勾勾盯着他。 她眼睛里藏不住事。 沈轲野看着她,漫不经心笑了下,意有所指:“主动的。” 主动的。 梁矜烦恼地皱眉,稍作思考,细长的手指抬起、指向远处的靶标,轻声道:“上次不是说要跟我比射击吗?” 梁矜说:“被你看穿了我不会射击,公平起见,等学会了我们比过。” 沈轲野似乎对她说的话有兴趣:“嗯,所以?” 梁矜带着稍显复杂的情绪,认真但语气平淡,“沈轲野,给你个机会,你教我。” 梁矜巴掌大的脸,眼神执拗。 沈轲野挑眉,慢条斯理收好东西,错开,到梁矜跟前。 他挺拔落拓的身型快一米九,背了光,暗色的影子就完完整整笼罩了她,梁矜一懵,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棋路,呼吸发紧,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男生的目光漆黑,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沈轲野眯眼问:“梁矜,要什么?” 他总能一眼看穿她的想法,梁矜后悔喝了太多咖啡,心脏跳得快,说:“你听到了,我被ulta辞退,但妈妈生病信用卡有欠款,没有兼职我还不上。沈轲野,你跟老板很熟,帮我留住这份工作。” 她平淡说这句话,语气像命令,带着对于生计的厌烦,还有不熟练的亲昵。 少女抿了唇,想到沈轲野那句“主动”的喜好,梁矜语气柔软了些,别开脸说:“我讨好你,请你帮我。” 沈轲野哼笑,很轻的笑声,有点像满意,又有点像嘲讽,却没有应答。 沈轲野让人去拿了bb枪,这归属于玩具类的非正式器械。 他并没有梁矜想象中的像那些十八九岁男生借机做什么不轨举措,只是不远不近教了两句。 梁矜听了教练的指导,很快就能击中靶标,她故意正了身体,打了两枪偏离。 之前搭讪的北京腔男生在旁围观,看到脱靶,张潇然着急过来从旁给出建议:“哎!妹妹,姿势错了,侧身向前啊,你这么打不可能判断好的。” 梁矜“嗯”了声,目光移到身侧。 沈轲野无动于衷,还是在旁继续训练。 梁矜心烦,语气稍重,问:“沈轲野,你没什么建议吗?” 沈轲野带着护目镜,鸭舌帽压住黑色碎发,按下扳机,说:“你那么聪明,光是看就能学会了。” 梁矜急声否认:“我没学会。” 怎么可能有人三两下就学会百发百中。 梁矜要求:“你可以教我。” 沈轲野目光捎到眼尾,几分审判意味:“你是要我教你,还是想问我索取报酬?” 男生轻慢的笑,意味不明。 梁矜想到姜曼妤把她辞退的事,咬牙问:“晚上我去ulta兼职,你陪我吗?” 沈轲野想起什么,说:“不去。” 恐怕是不帮了。 梁矜感到厌烦,她放下器械,摘下护目镜,说:“走了。” 梁矜走出两步,突然听到沈轲野开口,“这就走了?” 梁矜语气平平:“下次吧。” 确实到了要去兼职的时间点。 下次再说。 “梁矜,狙击需要足够的耐心。” 他在点她。 梁矜已经快被压力压到窒息,她回眸,看到男生的侧脸,沈轲野冷淡着说:“要等目标自投罗网、百分百陷入牢笼。” 晚上梁矜一个人去ulta打工,ulta的大厅一片嬉笑怒骂,卡座的男男女女大多眼熟,最为瞩目的莫过于正中央的姜曼妤。 “曼妤,从沪回来,要做大明星了?” 有人说:“可惜了阿野没来。” 姜曼妤解释:“他忙训练。” 今天为了庆祝她从沪来港交换,不少人来了,姜曼妤回应恭维,形容得体。目光扫到来上晚班的少女,一愣,她拧眉叫了这个名字,“梁矜?” 少女乌发雪肌,高挑的身姿,有种遗世独立的清高感。梁矜看起来挺贵的,只是此刻眉宇中藏着阴郁,低了身姿趴在高脚吧台记账。 “曼妤你认识?” 其中一个公子哥瞥见角落里的少女,嘴一撇,露出不屑神色,“曼妤怎么会不认识?你忘了,那角色就是梁矜配不上、曼妤去救场的。” 讥嘲的话出来,隐约有三两笑声。 姜曼妤叫他们不要乱说,又起身去跟梁矜寒暄:“梁小姐,咱们又碰上了。” 姜曼妤似乎还不知道沈轲野给沈钧邦发消息说换女主的事,梁矜没什么表情,刚在沈轲野那里吃了败仗,她按下烦躁,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先前才互撂狠话,姜曼妤对梁矜颇有嫌厌,“这几天我听了些趣事,”姜曼妤笑盈盈,“阿野为了你让阿淮休学了,好大的魅力,梁矜。” 姜曼妤压低的语调涵盖讽刺。 姜曼妤淡笑,“我还是那个态度,梁矜,我希望你尽快离开港区,否则今晚你就会被ulta辞退。”她一字一顿说出了这些天的新发现,“梁矜,我知道的,你很缺钱。” 姜曼妤已经跟老板说了要辞退自己,梁矜心里清楚。少女眸色漆黑,淡淡看她,评价:“姜小姐也太心急了。” 梁矜想起医生开出的治疗方案上预计数目,天文数字,不管是离开港区,还是被辞退,姜曼妤都没给她能留在ulta的选项。 她抢走了她的女主演位置、现在又要赶尽杀绝。 姜曼妤轻声:“梁矜,我只要你一句承诺——离开。” 梁矜不卑不亢站在暧昧不明的灯光下,垂了眸继续记账,像没听见。姜曼妤也没了好脾气,沉着脸问:“你哑巴吗?” 少女抬眼淡淡道:“姜小姐不过是通知我,既然是通知,我想,也没必要作答。” 姜曼妤冷哼:“那别怪我了。” 十点的时候,梁矜被叫去财务那儿领了薪水,她给沈轲野发了短信。 【沈轲野,我被辞退了。】 他真的没帮她。 走的时候ulta还是人满为患。 大厅里几个玩嗨的男生在那儿,游戏人生地调酒、玩阿瓦隆,筹码大到上万。 梁矜走在暖黄色的路灯下,偌大的港区,几十层的高楼映照着流光溢彩的蓝紫灯光。 人流中男人女人靓丽又低调得恰到好处的着装,顶级奢靡的街道。 她有些后悔,没豁出去向沈轲野献媚。 她讨厌这种被人拒绝、忽视、还要继续求人的感觉,灵魂在颠倒,可她没得选。 妄念 第19节 梁矜给沈轲野打了电话,咬着牙等电话接听。 电话“嘟”了好几声才接听。 “沈轲野。”梁矜急迫叫了他的名字。 梁矜盯着脚上的运动鞋,因为用了很久,白色帆布鞋面有朴素的使用痕迹,她直截了当地问:“如果我在训练场亲你,你是不是就帮我了?” 梁矜真的不精通怎么追人,但她在一次次被造谣的过程中对男性的劣根性了如指掌。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下,似乎被她急切的语调镇住。 沈轲野失笑,问:“谁跟你说的?” 梁矜说:“我求你、给你机会让你碰我了。” 这已经是她的心理防线下最能接受的尺度了。 梁矜甚至想过,像梁温斌那个性别的人碰她,她会头皮发麻、恶心到吐。 她真亲他,可能会受不了。 沈轲野那边有呼啸的风声和渺远的邮轮离港嗡声,他似乎在路上。 沈轲野许久不说话,梁矜忍不住想再开口,被打断。 男生语调转低,听起来温柔了些,说:“我不碰你。” 梁矜觉得男女之间无非是接吻、性。爱,她反问:“那你要什么?” 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节扣在方向盘上,闷闷的、有节奏的轻响,他想了下,说:“梁矜,就比如你对我,可以换个称呼试试。” 散漫的话语,跟平时的冷漠截然,梁矜愣在那里。 她想起那天在西洋棋棋盘前沈轲野审视的目光,那是毫不留情、绝对侵略的。 还没反应过来,有人叫住她。 “梁矜!” 姜曼妤刚接到沈钧邦的电话,知道沈轲野说要换女主,第一反应是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姜曼妤快步出门,抓住了梁矜的肩。 姜曼妤顾及平日里的淑女形象不能发作,单纯压低嗓音注视着少女,“你要跟我抢女主?” 姜曼妤只觉匪夷所思。 ——梁矜,她一个普通出生、声名狼藉的人,她怎么敢? 大厅里来参加聚会的男女看到对峙的一幕都稍作震惊。 梁矜挂断了电话,缓缓侧眸看她,对方的手已经掐入她肩膀。 梁矜冷冷警告:“姜小姐,麻烦自重。” 小时候梁矜总和人打架,曾枝怕她受伤帮她报了跆拳道班。哪怕是和成年男性,她打架也从未输过,少女脸色如常抬手扯下姜曼妤的手,很强的力道。 姜曼妤吃痛,她怒意上头,稍加克制地瞪着梁矜。 听沈叔叔的意思,梁矜不仅要跟她抢主演、恐怕还要抢沈轲野。 姜曼妤知道自己有今天,最主要原因是亲生父亲为救沈钧邦牺牲,她心痛之余,冷笑:“那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主演机会,你想轻易夺走,梁矜,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白裙女孩冷肃着脸,居高临下,她在等梁矜投降。可梁矜只是垂眸,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走了。 姜曼妤想拦住她。 ulta的大厅有朋友高呼询问:“曼妤,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姜曼妤顿住脚步,扭头微笑道:“没事。” 繁华的街道。 两个迥异的女孩被夜色笼罩的港区吞没在街道两头。 姜曼妤深深看了眼已经走远的少女,最后说:“梁矜,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erstickt 13 邵行禹晚上在维港附近帮他组了个局。 沈轲野是最晚到的,进门的时候收到短信。 他眉眼一舒。 梁矜想来陪他。 邵行禹问:“有消息?谁啊这。” 沈轲野扫视屋子里的人,语气淡淡,随口道:“一个追我的。” 邵行禹表情停滞,狐疑:“喊她过来?” 沈轲野发了个地址过去,收了手机,没说什么。 “换女主”那消息发出,沈钧邦对他的不满情绪高涨,停了给他的生活费。 不过这跟他往日里的花销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沈轲野偏头问:“人来了?” “到了啊,有几个去走廊聊天了,”邵行禹双手放在脑袋后面,无语哼笑,“祖宗,你让我请的,我不照做是打算连夜滚出港区吗?” 沈轲野斜了他眼,懒得搭理。 邵行禹“哎”了声,语调倏然正儿八经的,问:“所以,真打算跟你舅舅作对?” 上周沪市传来消息,领养过沈轲野的“母亲”去世了。 沈轲野稍稍沉默,而后平淡笑了下,反问:“这不是早就做好的打算吗?” …… 梁矜坐了两站公交过去。 地址在一家会所,这家会所并没有ulta装修得奢贵,相反,低调得参杂暗调金属光泽。 沈轲野在打斯诺克。 他这人不说话时忧郁气质严重,侧脸沉在暗色房间里,身型高瘦。 梁矜进门,开门的大叔稍愣问:“小姑娘走错房间了吧?” 梁矜扫了眼手机,确认:“没错,就是4107。” “也太年轻了,谁的人啊?”这大叔回头看一屋子的人,开了句玩笑,“这是把自家小情人从家里叫来了?” 有人笑了笑。 那大叔又说,“谈正事呢,先到外面等着。” 屋里的人男男女女,大多中年,最为年轻的是撑着球杆姿态散漫的沈轲野,他站那儿淡淡投来目光,没说话,似乎在等她的应答。 想起在ulta电话挂断前沈轲野那句暧昧不明的要求,梁矜淡淡道:“我是沈轲野的人。” 少女与这家会所一般有种厌世的清冷感,像是故意激怒某人似的目光飘过去问:“阿野,要到外面等你吗?” 那大叔一愣,目光顺着看到了在那儿冷颜淡笑的男生,都说太子爷平日里不近女色,还以为没人能入他的法眼,原来喜欢这类小姑娘。 沈轲野听到那句“阿野”,似乎脾性好了点,哼笑,说:“过来。” 他在和一位叔叔辈的男士对局,梁矜低声说:“现在我这么叫你了,可我已经被ulta辞退了。” 她站在他身侧,歪头笑了下,问,“有延期补偿吗?” 因为梁矜的到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没再细谈正事。 周遭挺静。 沈轲野低下身将未打完的那球推杆入洞。 清脆的“噔”声。 他的球技不错,但打得随便,在场这些名动港区的前辈心如明镜,都不动声色让他。 沈轲野打完一轮,瞥了眼身侧少女,问:“斯诺克,会吗?” 梁矜“嗯”了声。 男生站在橘黄复古的吊灯下,似乎满意她的回答,整个房间沉静着高傲又冷漠的气息,他侧眸看局势,说:“还有七个球,你来打,给你三倍兼职的报酬。” 云淡风轻的话语在房间里清晰传递。 有几位阿姨善意地笑了下。 梁矜在ulta的兼职百分之九十看提成,最贵的那晚就是和沈轲野初见那晚,二十四万的凯歌香槟,她拿了一万五。 梁矜略思考,故意哄抬物价:“那要一万八的三倍。” 沈轲野将球杆递给她,倏然笑了下,“两万。” 细润的杆子像是汉白玉质地,入手冷冷的,梁矜握紧的那瞬,听到他说:“赢这局,梁矜,六万划给你。” 梁矜稍愣对上沈轲野的眼睛。 邵行禹从旁端了杯茶细品,方才对手的雷叔为了让沈轲野,故意算好了分,保持将近五分的差值。 但问题是沈轲野求败。 雷叔的产业大多在北美,沈轲野想做个顺手人情,奈何对方太热情谦虚。 他看戏似的仰坐在那儿,刚看到梁矜进门,他就想嗑瓜子儿,觉得有好戏看,现在一瞧,好戏来了。 这六万不可能归梁矜。 这些人,会让着沈轲野,绝不会让梁矜。 梁矜不清楚其中利害,可站在球桌旁草草看了眼敌手姿势就明白,老手。 妄念 第20节 甚至不需要梁矜动手,七颗球都被对手一轮推了下去。 雷叔用巧克粉简单擦拭了球杆,笑得儒雅温文,说:“阿野,看来我这局运气好,你这小女友出不了场了。” 沈轲野瞥了眼梁矜,少女似有怀疑在看他。 这场生意局没持续多久,各自离开。 梁矜跟在沈轲野旁边,表面上还有笑容,等人走光了。 她的神色淡下来,说:“沈轲野,你是故意的。” 那一局,他是借她的手送给那位富绅的。 她居然真的以为他会给她六万块。 站在会所外,几步外就是台阶和江水,男生站在路灯下垂目时神色冷清,他翻了下手机说:“沈钧邦把我的生活费停了。” 梁矜顿了下,猜想是短信的原因,她轻声问:“所以你没钱了?” 男生被她夹杂讽刺的话语逗笑了,又说:“他说如果下周不带姜曼妤去澳门玩,还会有新麻烦。” 梁矜皱眉,她知道沈钧邦和沈轲野不对付,但没想到会是恶劣到现在不愿意装的程度。 梁矜说:“姜曼妤喜欢你。” 沈轲野冷嗤声,“她喜欢关我什么事?” “我不喜欢你。” 如果沈轲野喜欢姜曼妤,他就没有麻烦,就能帮她。 可沈轲野不喜欢她,他怎么可能帮她? 梁矜像是故意逗人,薄唇抿了下,问,“……如果我这么说,你会生气吧?” 男生在看她。 昏盲江面,船舰拨开寒凉激流,五光十色的繁华江景,高楼鳞次节比。 这是繁华到叫人窒息的港区。 不知何时,外头落了小雨,雨飘飘扬扬落下。 梁矜跟着沈轲野走到珠江边,燃了根烟。 梁矜眯眼说:“沈轲野,我现在在追你了。” 挺没诚意的一句话。 可梁矜这样的状态,有着初见端倪的冷艳与奢贵,纵然傲慢、漫不经心,也别有番韵味。 沈轲野扫了眼她,目光下移到她咬烟的唇,说:“六万我会打你卡上。” 他慢慢悠悠的,意味深长的笑,好像又满意了。 “我没赢吧?”梁矜最烦这种模糊不清的态度,她瞥了眼身侧人,问,“沈轲野,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在玩弄我?” 沈轲野扯唇,恣意随性,问:“钱给你你不要?” 梁矜否决:“要。” 少女神色冷清,乌发侧的银十字发卡沉在昏沉夜色,被昏暗灯光笼罩一缕一缕星芒般的钻石光泽。 沈轲野轻嗤,他靠近,抬手借了她唇间的烟。 他说:“你该问我,是喜欢,还是——” 想占有。 男生靠得很近,鼻尖抵在近到可以触碰的距离,那颗细小的黑痣危险。 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梁矜眼睛刺痛,被冒犯般身体战栗。 ——男生薄唇印着她唇釉的痕迹轻咬。 梁矜害怕地移开眼。 沈轲野问:“梁矜,你猜,我会继续帮你,还是逃避我舅舅给我送来的新麻烦?” 少女的语调慌乱冷促,轻蹙眉,与其说恳求,更像命令,“你得帮我。” 沈钧邦要求去澳门那天是10月23日,正好是梁矜的十八岁生日,也是曾枝给的最后期限。 只剩七天。 “最晚一周,我要和姜曼妤公平竞争。” 指尖被江风吹得发僵。 梁矜妥协般叫了他的名字。 鼻尖微红侧目,赤裸裸的利用。 “阿野。”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erstickt 14 邵行禹去隔壁买烟回来, 看到站在车边上等他的沈轲野。 “没送你的追求者回家?” 沈轲野闻声抬眸,语气淡淡的,说:“你也说了,追求者, 应该她送我。” 刚才那阵细雨飘了就散了, 空气里凉丝丝的。 邵行禹“啧”了声,想起刚在包厢里看的那出戏, 觉得沈轲野还是一如既往正常发挥。 他坐到车上闻到股味, 迟疑:“你什么时候又抽了?还甜的。” 沈轲野身上的味道苦而涩。 沈轲野上车靠在椅背, 没回答好友的疑惑,而是语调懒洋洋地拖长:“阿禹, 帮我件事。” “嗯?” 邵行禹家里主营娱乐产业, 除了实业的马场、游乐园、赌场, 还涉及新闻媒体、电视台的股份。 不过邵家家大业大, 同辈兄弟子妹十七人,邵行禹最小。 前几年邵行禹伸不了手, 是在沈轲野的帮助下,他才有了点实权。 “我手头有个电影, ”男生坐在炫蓝色的科尼塞克, 双手交叠,在墨蓝皮质靠垫上侧眸,漆黑眼眸视线有如实质, 命令语气, “帮我做个局。” 翌日有课,出乎梁矜的意料,沈轲野来上课了。 阶梯教室的角落,男生一身黑色帽衫撑着下颌, 似乎早就注意到她,目不转睛在看她。 人群之中有议论,昨晚在ulta酒吧梁矜和姜曼妤的事好像传开了。 梁矜听到有人评价她“不自量力”。 她低眸看手机,有新消息。 六万块钱的划款短信。 梁矜向最后排看去。 她走到沈轲野旁边,按下座椅,云淡风轻坐下。 人群的议论好像静了些。 “沈轲野不是在和姜曼妤谈吗?沈家都给姜曼妤投电影了。” “这两个人……怎么会混一块儿去了?” “太子爷那个脾气,不把人赶走就怪了,等着看好戏吧。” 细微的议论在安静中显得清晰,梁矜这次往心里去了,少女乌发披散,倏然轻嗤,冷目含笑看沈轲野,“哎”了声,问:“大帅哥,要我滚,给你‘女友’让座吗?” 沈轲野抿着的唇微不可见地扯了下,问:“钱收到了?” 淡淡“嗯”了声,梁矜听到沈轲野很冷的声线漫不经心的提问,“还想要更多吗?” 梁矜对上男生漆黑的眼眸,心一跳,淡淡拒绝:“我不需要你的钱,我只要演出机会。” 她从书包里翻出课本。 目光瞥看到男生腕骨凸出的手背覆盖的手表,千万级别的理查德·米勒。 挺帅的表。 沈轲野太不缺钱了。 沈轲野转着笔,闲聊似的,说:“你那个电影,我打算向全港区宣传,公开选角。” 梁矜一愣。 男生没再看他,讲台旁教授已经来了,正在准备课件播放。 沈轲野告诉梁矜:“所有人都可以参加、任何人都可以投票,最后票数最多的做我的女主角。” 梁矜反问:“对我这么有自信?”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 梁矜第一瞬间的想法是沈轲野疯了。 他帮她越过了沈钧邦的强权,可是声势越大,民声盖过他和沈钧邦的手,女主最终人选甚至可能不在她和姜曼妤之间。 沈轲野冷淡笑了,说:“梁矜,我看上的人,不可能没骨气。” - 梁矜收到了姜曼妤的约见,不过她拒绝了。 郑导早已听到风声,语气显得无奈,“梁矜,你这是在闹哪一出?” 妄念 第21节 已经下了课,梁矜站在走廊看过往人潮,说:“郑导,这不是我做主,投资人自己决定的事,我能左右什么?” 上次梁矜话说的难听,但梁矜向来对事不对人,她语气温和劝慰:“而且郑导,这不是好事吗?帮你做宣传了。” 郑韵知这一生风风雨雨,看过的事情太多了,他叹气:“你懂什么?如果最后选中的不是姜曼妤,沈先生那里随时可以收回投资!” 梁矜笑了下。 郑韵知平日里文雅,此刻难掩焦虑,听到那声笑,可以算得上歇斯底里:“我只想把你妈妈的故事拍出来给大众看,这样大家看到电影上市,会给你妈妈捐款的!我是一片好心,你呢,梁矜,你跟你父亲有什么区别?想让这部电影胎死腹中吗?” 人群熙攘嘈杂,梁矜翘起的嘴角下沉,不说话了。 许久,梁矜问:“郑导,我妈等得到电影拍完、上映吗?” 郑韵知的怒意停滞在那里,说不出话。 梁矜追问:“郑韵知,你是希望我来演还是姜曼妤来演?” 郑韵知委婉:“梁矜,你要知道……” 梁矜说:“我知道了。” 她偏头看到走廊尽头的沈轲野,少女眉眼冷淡,语气平平,说:“让姜小姐好好准备上传到网上的试戏部分吧。” 她垂眸轻嗤,说:“挂了。” 沈轲野做的局,投票由sns和tvb联合,要求上传自由选段的试戏和素颜照,其实情况对梁矜不利,之前被宋佑淮造谣了那么多,或多或少还有影响。 梁矜将手机收回兜里,快步走到跟人聊天的沈轲野身边,歪头说:“沈轲野,我请你吃饭。” 看到梁矜过来,跟沈轲野攀谈的男生语气弱了些,说:“啊,野哥你们聊。” 沈轲野等会儿要去训练,按照道理,应该是和教练他们一起吃饭。 他瞥了眼梁矜,一本正经垂眸拒绝:“不好意思,有约了。” 梁矜在沈轲野这儿接收到的拒绝也有不少了,她看出些规律。 沈轲野喜欢她主动。 少女唇稍扯,抬手拉到了他的手指。 刚准备走的男同学不经意看了眼,愣住了。 沈轲野的手不算白,但青筋交错、指腹有茧,碰到的时候骨骼微微硌人,微凉的触感。 男生稍愣,对上梁矜的视线。 梁矜反问:“不是说让我追你吗?连机会都不给,我怎么追?” 梁矜想到郑导电话的意思,她还是需要沈轲野。 梁矜有信心在公平竞争中胜出,同时,她希望电影真的能够拍出来。 少女站在那里微笑,清冷又执拗,直勾勾的目光,有种无畏的勇感。 她握紧了他,问:“这样呢?” 沈轲野心脏一顿,薄唇轻扯,目光下移,漆黑的眼眸视线落在两根少女狠狠攥紧的手指。 柔软的触感,她的手温暖有力。 梁矜根本不撒手的。 沈轲野无视周边议论,倏然反手握住了少女的手,与梁矜对视,粤语的调冷冽似碎冰,叫她:“梁矜。” 他语气玩味。 “早说,是这样请。” …… 吃饭的地点是梁矜定的,上午他才给她划了六万,梁矜舍不得多花钱。 但她不至于蠢到消遣大少爷的兴致。 在学校附近的私人餐馆内,梁矜点了菜,去卫生间洗了手。 少女的侧脸沉在阴影里,冲水声频繁。 梁矜像是远离人群般在最角落的洗手池默不作声用水流清洗被沈轲野碰过的手指,她的指尖也沾染上恶劣的、叫人作呕的水生调香味,梁矜忍着心里的难堪。耐心地用洗手液将味道洗干净。 回到大厅,梁矜准备上楼去包厢,被人喊住。 “梁矜!” 姜曼妤刚收到郑导的消息,问了同班同学,知道了梁矜在这就赶来了。 简单的餐厅大厅里有不少港大的学生来约饭。 白裙少女扫视四周,脸上有明显的怒意,姜曼妤知道沈轲野要公开选角的事,清楚肯定是梁矜捣的鬼。 ——大概率,梁矜勾搭上沈轲野了。 姜曼妤苦心经营父亲留下的给她跨越阶级的道路,结果今时今日要被人生生毁了,她抑制不住往日里的怒火,上前想打人,挥动手腕,手却分毫不动。 她的巴掌被梁矜接住,对方狠狠握紧她的手腕。 梁矜稍显不悦,反问:“姜小姐,不打招呼打人,这是什么意思?” 姜曼妤反问:“梁矜,你要不要脸?” 少女冷淡的目光、生人勿近的气场,冷笑问:“不是都说姜小姐脾性好吗?” 被提醒,姜曼妤才如梦初醒般注意到四周有人注意在盯着她们。 姜曼妤压低声量,冷嘲热讽:“梁矜,你接近阿野,走这种不正当的路子,能有什么好结果?”她冷声,“我喜欢阿野那么多年,太懂他了,这种出生世家的男人根本不会爱任何人,就算他对你有兴趣,也比不过爱他自己三分。” 梁矜想起沈轲野,方才洗干净了手,可用纸巾擦净、放在鼻尖嗅闻检查时,对方给她的感觉还是有如梦魇般消散不去。 梁矜神色平淡,实话实说:“我们没在一起。” 姜曼妤不信:“那你跟阿野到底什么关系!” 梁矜想起晚上那幕,眼睛发烫,他们是抽过同一根烟的关系,他单方面跟她接吻了。 她淡声反驳:“关你什么事,姜小姐。” 姜曼妤目光瞥到不远处的人群,太多人在看,她倏然长吸一口气,忿忿甩开梁矜的手,问:“梁矜,你如果还算个人,告诉我,你喜欢阿野吗?” 梁矜皱了眉。 “你以为就凭你能够让沈叔叔投资吗?”女孩说到这里,突然一顿,像是打通了关节,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还是说你希望阿野来投资你?梁矜,阿野已经被停了生活费了,你觉得他还会为你冒险?还真是异想天开。” 梁矜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沈轲野既然能够组织这么大的投票,并且已经放出风声,她不觉得沈轲野会打没准备的仗。 姜曼妤语意微妙:“梁小姐,你真的喜欢阿野吗?敢不敢让我把消息发出去,让大家都知道这次投票的内幕。如果港区的大家知道你跟投资人搞在一起,你妈妈这部电影可以说是毁了……” 听到曾枝,梁矜厉声否决:“姜小姐慎言。”梁矜不明白姜曼妤为什么纠结这个问题,她强调,“我不喜欢沈轲野。” 姜曼妤笑了,她笑得得意,甚至肩膀跟着耸动。 像是终于争取到了答案。 角落里,沈轲野听了全程,梁矜顺着姜曼妤执拗的目光回头,触及沈轲野身影的一瞬,她的心脏像是停滞了,她以为沈轲野会生气,是男生反倒歪头笑了下,一副包容又满意的样子。 姜曼妤走向电梯旁,说:“阿野,你都听到了……” 沈轲野打断:“梁矜,走了。” 被无视,姜曼妤着急强调:“梁矜就是在利用你,她根本不喜欢你。” 沈轲野连半丝半毫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姜曼妤的表情倏然不好看。 电梯门缓缓关上。 摆脱了姜曼妤这个麻烦,梁矜反而不安。 她问了关心的问题。“你听到了多少?”少女硬着头皮,有些生疏地称呼他,“阿野。” 沈轲野站在电梯的另一侧,灯光折射在金属质感的墙面,把他整个人都衬托得冷感。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沈轲野爱穿黑色了,他像是与所有执拗阴暗的晦暗融合在一起,危险、冷漠。 沈轲野说:“全部。” 梁矜稍显烦躁地皱了眉。 他听到了梁矜笃定的那句“不喜欢”。 虽然,这是实话。 沈轲野上前一步,问:“知道我要什么吗?” 梁矜说:“知道。” 他要她勾引他。 沈轲野否决:“恐怕不是。” 他不是能给人体贴宠爱的类型。 沈轲野把少女单薄的肩膀推在冰冷金属墙壁,强硬的力度和陌生的触感让梁矜睁大眼睛。 她的双手被他单手抓住锁在一旁,束缚的感觉叫人窒息。 梁矜根本甩不开他,质问:“你干什么?” 沈轲野说:“放心,不干什么。” 梁矜不信。 恐惧、害怕,还有无孔不入的沈轲野的气息。 梁矜瞳孔微微扩散。 她没那么无聊,真去强调“她这辈子不可能喜欢他”,而是唤醒对方理智般厉声提醒:“沈轲野,我未成年。” 电梯在上升。 沈轲野笑了,他笑得冷漠而恶劣,梁矜移开眼,却被人掰正了脸。 他说,“知道。” 梁矜不得不直视他。 妄念 第22节 对方冷感的脸颓痞倨傲,那颗细小的痣黑得叫人心惊。 沈轲野目光在人的脸上缓缓刮擦宛若凌迟,梁矜不自觉轻了呼吸,他盯着她,慢条斯理说,“梁矜,那也只剩六天。” 第17章 erstickt 15 梁矜回去后就去了舞蹈房, 她穿着练功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少女身段纤细,四肢舒展,只是冷清的眉宇间藏着隐忧。 那顿饭结束, 她的肌肉都微微紧绷。 直到沈轲野走了她才真正回过神。 沈轲野想要她。 以生日为节点, 他的索求还会有所变化。 她以身涉险求的这位太子爷可不是善茬。 梁矜录好试镜的视频,收拾好设备给沈轲野发了【下午好】。 手机“滴”的一声, 对方发了回信。 是张截图。 邵行禹三分钟之前的短信消息。 【你舅舅要帮姜曼妤做票, 怎么办?】 - 沈轲野出了门就去训练场, 出乎意料,整个训练场安静得可怕。 张潇然正好换上日常衣服出来, 看到门口的沈轲野, 上去小声打招呼:“野哥, 你舅舅……沈先生来了。” 沈轲野的手机在响, 邵行禹给他打电话,说投票的事。 沈轲野说:“知道了。”将手机锁了屏, 缓步进去。 小的时候因为父母离异,沈轲野的母亲沈明芜忙于扩大沈家版图, 将小儿子寄养在沪市的朋友家。 七岁以前, 沈轲野没踏足过港区。 他是在母亲去世后才回家的。 教练看见沈轲野过来,把人带到了会客厅,沈钧邦喜静, 干脆一个人没留。 沈轲野态度散漫, 站在门口,说:“舅舅。” 沈钧邦刚收到北美那里的财报,他坐在轮椅上冷冷瞥向不远处的男生,微微苍老的脸上浮现一抹冷意, 说:“阿野,还以为你不敢来见我。” 沈轲野神色淡淡:“没事的话,我继续去训练了。” 沈钧邦的腿坏了十几年,不少医生看过,可以走路,但走不了太久,他拄着拐杖缓缓起身,走到沈轲野身边,男人身型瘦削但有力,沈钧邦这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有的时候忍不了一些在眼皮底下的放肆。 “阿野,电影什么意思?我让你捧曼妤,你弄出来个什么东西!” 沈轲野淡声说:“我不喜欢姜曼妤。” 沈钧邦冷眼瞪着沈轲野,他反问:“你以为一个电影就能在我这里掀起什么水花?” 沈轲野漫不经心的语气,“您不挺清楚吗?” 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在沈钧邦二十四小时的监视下。 沈钧邦冷肃着脸,沈轲野让北美的子公司一夜间市值蒸发一半,这些麻烦足够沈钧邦再去一趟北美。 这不是头一回了。 沈轲野一直在跟他作对。 沈钧邦尽量让语气平稳:“还有……还有你妈妈亲手积累起来的商业帝国。” 沈轲野没什么表情,反问:“所以?” 沈钧邦对于沈轲野的脾性向来憎恶,听到这么句不知悔改的话,男人猛然扇了他一巴掌,怒斥:“混帐东西,我当初就该把你打死。” 沈钧邦打沈轲野不是稀奇事,送去医院抢救都是正常的事。 他恨不得跟几年前那样把他关起来,可现在是在国家级的射击训练场。 沈钧邦冷声命令:“下周投票结束,带曼妤去澳门给明芜扫墓。” 他这一巴掌沈轲野没躲,十成的劲儿,把人扇得脑袋发震、脸偏过去。 沈轲野口腔里有血。 男生目光冷了冷,咽下去血沫,无声地嘲讽扯唇,拎着外套抖了抖,冷嗤说:“沈钧邦,着急的话,现在该去处理你妹妹留给你的产业。” 沈轲野说:“而不是处理我。” 还有训练,沈轲野不跟他再聊,转身就走了。 …… 梁矜回去洗澡换了衣服,打车去沈轲野约的地点。 夜幕降临的中环,高楼百尺,冰冷到叫人觉得渺小的地标建筑。 梁矜在街头看到了穿着单风衣的沈轲野,对方微冷的侧脸在听到应和时带上了冰冷的笑意。 沈轲野抬手拢火,抽了根烟。 “那谁?” 听到有人提问,沈轲野微微侧目看到了人流中的梁矜。 “睇咗好耐。” “搭讪咧?” 梁矜盯了许久,却浑身倔劲儿没过来找他。 沈轲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笑了下。 梁矜别开眼,走上前说:“阿野。” 沈轲野才解释:“系我的人。” 这个局是临时组的,其他人也没想到沈轲野会来,还带来位女伴。 进了包厢,少女很随意地坐在沈轲野身侧。 梁矜来之前给沈轲野打过电话,他说见面聊,现在见面了。 “少爷半夜喊我过来喝酒?”她不满沈轲野漫不经心的态度,但隐约觉得晚上沈轲野的态度更冷了,她问,“短信什么意思?” 梁矜稍皱眉说:“我以为你会捧我。” 沈轲野姿态放松双腿叉开坐沙发上,任由其他人帮他倒了杯酒,说:“那短信我还没同意。” 梁矜目光一顿,看向身侧人,明白了。 梁矜问:“发来威胁我?” 包厢里光线昏暗,她只能看清楚沈轲野的五官轮廓,旁边人在玩骰子赌大小,有一两个还喊了姑娘进来陪酒。梁矜算是看明白这就是个二世祖的局,这群人甚至和沈轲野不熟,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的,都不太敢跟他搭话。 好不容易挑选了个人来问沈轲野一不一起玩,沈轲野稍皱了下眉,那人就跑了。 梁矜猜:“心情不好,喊我来陪酒?” ulta是正经清吧,可这家不是。 梁矜觉得自己的身份跟那些出卖色相售卖酒水的女孩也没差。 沈轲野闷笑了声,他陈述事实:“他们在赌牌。” 男生躺倒沙发上,黑发碎发散落,侧过脸毫不避讳地盯着她说:“梁矜,我也想跟你玩点游戏。” 梁矜拒绝:“谁要跟你玩?” 沈轲野说:“一局六万。” 天价的酬劳,梁矜愣在那里。 背景音乐的英文歌是首歌词情。色的快节奏曲目,危险感十足,梁矜有种陷入泥潭的恐惧感,她理智尚存,冷声:“应该说过很多次了,我不要你的钱。” 沈轲野微冷的侧脸有种沉溺在暗色之中的颓唐感,说:“但你想要我保证投票的公平公正,不是吗?” 他很轻地温柔叫了她的名字。 “梁矜。” 梁矜起身要走,她讨厌态度反反复复的人,可是也清楚在这段危险关系里,沈轲野才是上位者。 少女咬着唇,想自暴自弃说“可以”,可暧昧的灯光有那么一瞬让她看清楚对方侧脸隐匿于黑暗中的伤痕。 侧脸细细的血迹疤痕已经干涸了。 高挺的鼻梁上划痕似乎被钻石切割到,锋利的划痕。 梁矜问:“你脸怎么了?”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梁矜隐约能猜到是谁,才更恐惧。 她需要沈轲野。 - 少女几乎是跪坐在沙发旁,她俯下身在看他,梁矜拿着酒精纱布,梁矜帮他擦了伤口,其实已经愈合了,处不处理没关系。 他身上那股叫人眩晕的味道被没有散掉的烟味覆盖。 梁矜说:“我去把医药箱还回去。” 已经是深夜。 窗外繁华的街道只有出街的年轻男女,外头那些一起来的二世祖也都喝得酩酊,收拾东西一个个下楼。 热络的呼喊夹杂几声怪叫般的狼嚎。 梁矜还完医药箱去卫生间洗了手。 她默不作声,细润的沈轲野身上的味道像是覆盖了身体,叫人不自在。 妄念 第23节 有个懂事的问了句:“野哥,要喊个代驾送你回去吗?” 沈轲野说不用。 梁矜慢吞吞地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沈轲野眼皮耷落,轻嗤:“去哪儿了,这么久?” 梁矜随口:“刚我问了服务员,说附近有打枪的地方,我之前好像答应过你,给你赢个一等奖。” 沈轲野在打量她,男生拉过梁矜的手,少女柔软纤细的手指似乎被吓到了,微微蜷缩,沈轲野低眸凑到她指尖,很淡的卫生间皂香洗手液的味道。 “洗得挺干净。” 沈轲野缓缓抬眸与梁矜对视。 沈轲野说:“梁矜,你好像一直很讨厌我碰你。” 哪怕是她主动。 梁矜垂着眸。 沈轲野神色不变,很轻地冷笑,评价:“被我碰一下恶心半天,利用我倒是毫不犹豫。” 梁矜抬了抬眼。 倏然,梁矜皱眉,反问:“那又怎样?” 人已经走光了。 如今暗色装修的酒吧暗光涌动,窗外街景繁华。 有些事情梁矜想得很清楚明白。 梁矜问:“沈轲野,想跟我赌,你要什么?” 她眯着眼说:“你说的博弈,是你的钱权和我的爱情,我们在天平的两端,你加码,我就加码。” 她很确定,是他在渴求她的爱。 不论是天之骄子一时兴起的恶趣味,还是令人憎恶不知从何而起的烂人真心。 少女很轻的声调在诱引:“我反感异性的触碰,但没那么讨厌你,有本事你让我完全不厌恶你的触碰,让我爱上你。”梁矜顿了下,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问,“敢吗?” 沈轲野薄薄的眼皮耷着,冷着脸,一个促狭而傲慢的姿态。 倏然,他很轻地笑了下。 “错了。” 他捏紧她的手指。 梁矜震惊地被他靠近。 沈轲野盯着她说:“梁矜,谁要你的爱?” 男生漆黑的眼眸暗含汹潮,好似飞机迫降的恶劣台风天,混杂少年与成年男人的气质,极强的压迫感与冲击性。 想起家里的事,侧脸的疼痛感难消,沈轲野心里发狠,他低着头,说: “我要你这辈子不背叛我。” ----------------------- 作者有话说:矜矜:三句话让男人对我无法自拔。 - 这本属于女主成长(80分变成100分)+双a,所以会稍微难写一点,最近不忙了,叙叙尽量日更tt 第18章 erstickt 16 周一的课前, 梁矜还在想沈轲野那句“不背叛”,跟沈轲野的赌局定在23号,港大的器材室,他颇为友善地说不跟她玩那些游移在法律边缘的东西。 单纯的西洋棋, 五局三胜, 赢一局让对方达成一件事,最后的失败者要“听话”。 这听起来像裹着糖衣的毒药。 梁矜到卫生间外面接电话, 梁薇周日突发性发烧, 直接烧到呓语。 太久没听到梁温斌的声音, 梁矜生理性厌恶。 她这位生身父亲语重心长道:“梁矜,不是我说你, 就留生病的母亲和未成年的妹妹在江南, 自己任性去港区追求什么明星梦, 连家都不回!这么心狠, 你还算人吗?你妈妈都快死了!要不是昨天医院给我打电话,你妹妹可能也没了!” 梁薇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梁矜着急想知道妹妹的情况,忍着厌恶问:“医生怎么说?” 梁温斌太清楚梁矜的个性和情况了, 冷哼声, “怎么说?怎么,你眼里还有你妹妹?” 梁矜忍不住:“梁温斌,那也是你的女儿!” “梁矜, 怎么跟你爹说话?” 驳斥的双方剑拔弩张。 梁温斌怎么说也是在生意场上见过风浪的人, 斥责:“曾枝知道你那个破电影在港区投票的事,晚上打电话给曾经的同学朋友,一个一个去求他们给你投票,你呢!” 全港的投票已经开始近两天, 姜曼妤一骑绝尘,是其余港女的总和,梁矜在第二。 梁矜心里动容,可对于梁温斌,她轻嗤声,反驳:“梁温斌,没必要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为家人好的腔调,我不吃这套,你要什么,告诉我就好了。” 梁温斌在医院的大厅,护士说曾枝想见他,被他拒绝了。 他手里捏着梁薇的检查报告,看了眼,塞进文件袋,说:“还记得我之前让你见的人吗?” 高考前一两个月,梁温斌和曾枝在闹离婚,梁温斌想带走梁矜,是曾枝极力反对。 那时他就想让梁矜见位朋友。 “你妈愚蠢不会变通,那人看上你了。” 冷漠的话夹杂伪善与得意。 梁矜顿在那里,被击穿似的浑身钝痛,霎时,翻山倒海的恶心涌上喉咙,她强忍着呕吐感,听到梁温斌说。 “全套报告只有我这里有,22号嘉译去港区带给你,梁矜,想要的话,找他要去。”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的,梁矜抽了根烟,因为万众瞩目的投票和近期的流言,人群对于她的关注度比以往更高。 她坐在隔间里,瘦白指尖细长的炫赫门飘悬着青烟。 甜得发苦。 隔间外,议论比宋佑淮当时造谣得更恶劣。 “梁矜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把自己卖给宋佑淮,现在跟那谁睡上了……你不知道吗?宋佑淮被毁了都是因为梁矜傍上太子爷。” “真的假的!这女人这么坏。” “昨天宋佑淮亲自发帖说的!” “我靠,这样梁矜居然还得第二?她也配?我要是她,就该觉得羞辱,一头栽进珠江。” 有人推攘了几句,让别说了梁矜能听见。 那人扫了眼隔间,明目张胆骂了句:“敢做还不敢当?” 梁矜刚给沈轲野发消息问今天要不要陪,对方发了个定位,在梳士巴利道附近别墅区里,看起来像他家。 梁矜回复。 【不去。】 野:【那过两天见。】 她知道沈轲野怎么想的。 好的猎手极尽耐心,会加剧猎物的恐惧。按照沈轲野的行事作风,姜曼妤做票的事他会留到最后一天的赌局,把她搓磨到心力憔悴。如他所料,她快疯了。 野:【22号怎么样,我去找你。】 梁矜浑身发冷,想起梁温斌的所作所为恶心到浑身发抖,十六岁的时候他就想把她送人了。 少女惨白着脸起身,夹着烟的手扶着额头,嗓子泛酸,止不住地干呕了起来。 【22号我没空。】 冷静下来梁矜才回沈轲野消息。 手指迟疑在半空中,梁矜强咽下再次涌上来的恶心感,红着眼解释。 【要去打工。】 - 22号港区有雨。 跟邓嘉译的见面约在校门口。 这位邓先生比她大了十二岁,父母辈算是梁温斌的伯乐,他在沿海地区做医生,算是珠江三角洲最有名的骨科医生之一。 梁矜不讨厌他,但绝对算不上喜欢。 “我要去一位旧主雇那里,等会儿带你一起过去。” 梧桐树下,梁矜上了邓嘉译的车,前几天给邓嘉译打过电话,但对方只是沉默,没告诉她梁薇的情况。 梁矜坐在副驾驶,问:“梁薇到底怎么了?” “晚上一起吃个饭,我们挺久没见了。” 梁矜强调:“梁温斌说了,见面就把报告给我。” 邓嘉译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刚大学毕业,他笑起来温柔,但语气不容拒绝,“矜矜,这么对长辈吗?” 他问:“还要不要你妹妹的报告?” “……” 梁矜张了张嘴,沉默着系好安全带。 邓嘉译要求:“等会儿不要出错,做个好孩子。” 梁矜没说话,她翻阅手机,那天发出去的消息沈轲野没回。 妄念 第24节 梁矜疑心沈轲野看出来她骗他,但又懒得深究。她是死是活,跟沈轲野没关系。 邓嘉译的车停在别墅外。 四层的欧式建筑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英伦风格。 别墅里的老管家过来帮忙开门,淅淅沥沥的雨模糊了视线,梁矜在伞下看清对方眉眼的一瞬,心脏稍顿。 邓嘉译介绍:“沈先生,这是家里给介绍的未婚妻……” 老管家对于“未婚妻”的介绍显得不那么信服,挑眉,温声寒暄:“梁小姐,好久不见了。” 其实没有太久。 梁矜缓缓皱眉,笑了下,说:“您好。” 这是之前沈轲野的司机。 梁矜不自觉往上看,隔着雨幕看清铸铁雕花的窗台上倚靠着一人。 男生长身而立,姿态几分随性,捏着细羽垂落的金属飞镖,正隔着雨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男生漆黑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她身上,像是即刻掀起一场黑色风暴。 邓嘉译诧异于梁矜复杂的目光,看到二楼的沈轲野,他疑惑:“矜矜,跟沈家人认识?怎么也不告诉我。” 他伸手碰到了梁矜,梁矜被吓了一跳,想甩开,但对方攥紧了她,说:“晚上吃饭后答应的事,忘了吗?” 暗流涌动的感觉在伞下蔓延。 梁矜不再挣扎。 她的手心里都是汗,觉得恶心,少女移开眼,轻声说:“不算太熟。” 邓嘉译一副不出所料的温文神色,温声:“沈先生,总之,还是谢谢您记得我们家矜矜。” 他紧紧捏着她的手。 梁矜知道,沈轲野一直在盯着她。 邓嘉译被要求去顶楼看沈钧邦的腿。 梁矜显得烦躁不安。 但至少,邓嘉译不再攥紧她的手。 梁矜甩开邓嘉译的手,却因为对方猛然强拽的力被拖得轻微踉跄,邓嘉译得逞似的笑了下,抱住她,说:“急什么?马上就回来。” 老管家邀请她到客厅里喝茶,梁矜拒绝了。 雨越下越大,偌大的港区快被雨水淹没。 沈轲野没下来,二楼的窗台,他翻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单手弹射飞镖。 倾斜的雨打湿了飞镖尾部的羽毛。 他甚至没看几次靶标,但窄小的靶子上十几根飞镖拥挤在红心。 不知道过去多久,梁矜脑子发晕,伸出冰冷的指尖给他发了消息。 矜:【刚没站稳。】 矜:【没想他碰我。】 明天他们之间还有赌约,真正决定她在港区的来去与否。 少女一身灰色的短裙装,仰头在看。 梁矜心绪涌动,着急回复说:【我爸爸那里的人,不是未婚夫,我没那种东西。】 二楼,男生歪了头,冷冷垂着眼,似乎看到了满意的回复,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她被触碰的右手和后腰。 梁矜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掌中手机震动,对方发来新消息。 【上来。】 第19章 erstickt 17 沈轲野的房间很大, 整体色调发暗。 昏黄的落地灯是俄国艺术家的设计款,沈轲野在看赛事录像,他一身灰黑居家服,叉开腿坐在床边的黑色皮质沙发上, 手边放着本夹有书签的典藏本《浮士德》。 足够压抑和低奢的房间, 还有极具压迫性的他。 梁矜进了门轻皱眉,解释:“我妹妹生病了, 邓嘉译是来送报告的。” 外面的雨大了起来, 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彩窗, 几分嘈杂。 梁矜说:“他不肯把报告给我,要求我跟他一起过来, 我就来了, 没想到碰到你。” 男生抬眸要求:“把门关上。” 梁矜盯着他, 心脏扑通扑通喧嚣, 她问:“干什么?” 她不喜欢跟他单独呆在太密闭的空间。 沈轲野拿捏语调:“怎么?”他笑了下,云淡风轻的, “我吃人?” 梁矜猜测:“你听见邓嘉译的话了,全部。” “管家跟我说了。” 梁矜知道是那句“未婚妻”, 问:“你信了?” 棉麻质地的居家服贴合沈轲野薄瘦有力的身型线条, 他稍稍弯腰摁灭了显示器。 磁沉年轻的声线带着丝粤语腔调,含着冷漠的笑意,“没。” 听到沈轲野否认, 梁矜竟有种荒诞的放松感。 沈轲野随便选了首俄语歌, 危险幽谧的音乐旋律,歌词大约是ympnecлnmehrheлю6nшь。 梁矜在晦暗不明的房间里看到沈轲野漆黑的眼眸,男生语气平淡:“你跟别人说我们不熟。” 梁矜很快就道歉:“对不起,你知道的, 有外人在。” 梁矜又说:“不过,我们也确实没什么关系。” 少女简短的灰色裙摆堪堪遮住了半截大腿,银色的流苏耳坠在暗色里一晃一晃地闪耀,她有种清高的讨好感。 梁矜柔软的声线说:“如果有什么关系,我也许就不会否认。” 梁矜顿了下,缓步走过去,少女仰头看他。 梁矜郑重其事地问,“明天会给我送生日礼物吗?” 音乐的调越走越高,邓嘉译已经看完了病情,同老管家交代:“之后还是要注意,可以走动,但不要动怒。”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错杂的脚步声加入繁杂的雨声和危险的音乐声里。 梁矜回眸看了眼,皱眉。 她刚刚拒绝去关门。 沈轲野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问:“要礼物?” “嗯。” 沈轲野要求:“碰一下这儿。” 男生冷感的面容上,手指曲折,点了下高挺鼻梁上细小的黑痣。 梁矜愣住了。 她不清楚这是个什么要求,不自觉压低声线,问:“碰了,会怎么样?” 沈家的楼梯是木质的,咯噔、咯噔,脚步声近到快到二楼。 沈轲野盯着她说:“会考虑帮你。” 梁矜犹豫地再次回眸,不远处的回旋楼梯,已经能够看到邓嘉译黑色的裤腿。 沈轲野说:“比如,先把明天你出席赌局的钱打给你。” 他答应她的,一局六万。 沈轲野比梁温斌那些人要好上一些,至少他对她真的大方。 梁矜皱眉,细润冰冷的指尖抬起,似有迷茫地停顿,缓缓拭过男生硬挺的鼻梁。 沈轲野只觉得有种潜入到骨髓里的痒意。 少女的呼吸很近,清冷的半张脸隐藏在昏暗中,不太真挚的眸光煽动着不安与谎言。 邓嘉译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梁矜,他看不真切,只看到了身型,问:“矜矜,你怎么在这儿?” 他往房间这边走。 梁矜被吓了一跳,想收回手。可却被沈轲野抬手握紧了手腕,梁矜使了劲儿,根本挣脱不开。 梁矜小声制止:“沈轲野,可以了!” 沈轲野身上的冷杉刺辣的气息涌入鼻息。 他盯着她,眯眼含笑凑近,几乎是逼近在她鼻尖。 沈轲野冷着声线,用粤语低声询问:“矜矜,我们现在这样,还似唔熟的样?” …… 回到车上,梁矜还惊魂未定。 邓嘉译显得不悦:“梁矜,怎么能到主人家的房间里去?”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乖一点?” 梁矜撩开眼冷淡要求:“邓嘉译,忙完了,把梁薇的报告给我。” 邓嘉译显得不耐,“你对我,是只有利用吗?” 邓嘉译方才关车门是用摔的,梁矜被他关在副驾驶。 妄念 第25节 梁矜皱了眉,打款信息来了。 明天的西洋棋五局三胜,沈轲野预设了要玩五场,给她打了三十万。 钱在沈轲野眼里,真的只是数字。 梁矜看了眼手机短信,说:“不给的话,就算了。” 她暂时有钱给梁薇重新做基因检测了。 少女解开安全带,准备离开。 邓嘉译再好的脾气,也不经怒火中烧,“梁矜,我发现对你再好,你都似养不熟。” 梁矜笑了下,她跟邓嘉译只有几面之缘,虽然一开始的那几面印象还算不错。 少女直接了当地开了车门,撑开伞进了雨里,冷漠的笑容带着质疑:“邓嘉译,说利用?” 梁矜的指尖还有沈轲野给她的触觉,蛰伏在皮肤下的骨骼轮廓,还有挥散不去的属于他的气息。 少女笑起来有几分傲气,评价:“你还不够格。” 梁矜抬眸看别墅二楼的窗台边,沈轲野之前站立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 - 梁矜的十八岁生日在2014年的10月23日,星期四,天气阴转雨。 事实上,到零点时她还在床上辗转难眠,邬琳和远在京大的好友给她发了生日快乐。 梁矜半夜爬起来看棋谱,这段时间梁矜认真地去学了西洋棋,但心里明白,输和赢跟她的棋艺无关,全看沈轲野的心情。 整宿无眠。 梁矜上午没课,跟沈轲野的碰面约在上午十点。 这几天,校园里甚至有提前庆祝“姜曼妤捍卫住女主演”的宣传海报。 有人说姜曼妤是实至名归。 出门前,室友说给她投了票。 梁矜的票数在这段时间有提升,可距离姜曼妤总是差几十。 室友说:“你运气不好,姜曼妤毕竟是太子爷的女友,这票数一看就有问题。” 梁矜拎着包的手稍顿,很轻地嘲讽似的笑了下。 她压低了灰色鸭舌帽的帽檐,去了器材室。 中午十二点会有tvb的新闻播报主演的人选,现在的实时票数,梁矜比姜曼妤低了72票。 邓嘉译打电话过来,说:“我把报告寄给你。” 昨天他们不欢而散,梁矜原本想挂了电话,但怕节外生枝,还是接听。 邓嘉译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昨天是我态度不好,我想了下,你还年轻,是家里没教好你,但梁矜,我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 梁温斌说家里女儿被管教得不好,又说不会贱卖掉。 为了这一面,邓嘉译帮梁温斌填了个六位数的窟窿,花了不少钱,梁温斌才帮他。 他是真没想到,梁矜半点不领情。 梁矜听到邓嘉译的话她稍顿,没想到被她那样说,邓嘉译还肯把报告给她。 她语气冷冷的,“没什么的话,我就挂了。” 邓嘉译着急:“我等会儿就回内陆,但是梁矜,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知道什么?” “你爸爸他不容易!” 听到梁温斌,梁矜只觉得匪夷所思。 她想伸手挂电话,却听到邓嘉译接着说:“你爸爸为了梁薇的病殚精竭虑。这次昏迷,基因检测查出来原因了,跟你妈妈是一样的病……” 港大的器材室有几十平,层层的金属货架摆放着各种运动器械和海绵垫。 只有梁矜一个人在那里正对着棋盘,她有种血液倒流的错觉。 她原本怒意的话卡在喉咙里反问:“……什么?” 曾枝的病属于罕见病,寻常检查出不了结果,同样,也难以根治,不然也不会耽误到器官衰竭。 少女哆嗦着唇,看到手机里新发来的短信。 曾枝说:【薇薇醒了,她让我跟姐姐说,生日快乐。】 很快,跳出来第二条消息。 【矜矜,你成年了,生日快乐。】 梁矜张了张嘴,都没意识到器材室有其他人进来。 邓嘉译的声音在器材室里回荡,对方语重心长:“梁矜,你爸爸的生意是真的要破产了,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得原谅他,现在梁薇也生病了,他想出钱,但是手头没钱。” 梁矜太清楚梁温斌了,他岂止是不想出钱,曾枝生病的时候二十块钱的挂号费他都推三阻四。 梁薇的户口在梁温斌名下,但是学费、生活费一直是曾枝在给。 梁矜都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邓嘉译语气肯定,“梁矜,我可以帮你出这份钱。” “什么钱?” “所有的。” 邓嘉译列举:“你缺的所有的钱我都可以出,不论是你妈妈和你妹妹的医药费,还是你爸爸生意上的缺口……” 男人语气急促,涵盖着一丝高傲和非他不可的笃定,邓嘉译提要求:“只要你跟我。” 梁矜真的有一瞬考虑过邓嘉译,突然她听到一声短促的笑。 散漫、随性。 沈轲野已经靠在金属架子旁听了挺久。 外头的天阴阴沉沉,昏暗的光线从天窗照进来,照不亮棋盘,只能隐约描绘男生落拓挺拔的身型。 梁矜的目光与他对视的一瞬,心绪混乱,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下意识想挂断电话。 沈轲野从兜里掏出蓝黑色的烟盒,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了根,上前说:“借个火。” 这些话沈轲野听到会生气,梁矜在慌乱中做判断,想解释:“沈轲野,电话那头是……” 沈轲野眼皮垂落时有种难以掩盖的压迫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目光扫过正在通话的显示时,挺冷地嗤笑,打断说:“看来我昨天说的话他半句没听到。” 他比梁矜高大半个头,走近,站在很近的距离身影严严实实覆盖了梁矜。 沈轲野没什么情绪地盯着梁矜说:“矜矜,你没告诉他,就他这样的,前面还排了人。” 第20章 erstickt 18 梁矜把电话挂了, 垂眸解释:“我妹妹生病了,他想出钱。” 沈轲野问:“包养你?” 这么难听的话从沈轲野嘴巴里说出来,梁矜皱眉,少女抬眸讽刺:“你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沈轲野扯唇, 语气冷了些, 说:“梁矜,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 他没要到打火机, 摊开手, 语气强硬:“你是觉得我一定会帮你, 对吗?” 梁矜混乱的心绪一愣,缓缓抬头对视上沈轲野漆黑的眼眸, 他今天这套黑色的长袖和工装裤穿着休闲, 衬得人清瘦而内敛, 如果不是知道对方在觊觎她, 可能会被他年轻帅气的皮囊蒙骗。 她似乎真的会觉得这样的人好看。 梁矜别开眼,摁下心头的彷徨和愤怒将打火机递过去, 说:“给。” 沈轲野轻嗤,摩挲着银质打火机, 独属于梁矜的刻纹, 还带着梁矜的体温。 他说:“昨天晚上,学校里有个投票,”点燃时火焰柔和了他冷感的脸型轮廓, 沈轲野说那个程序的赌局内容, “赌第一名是谁。” sns上单开的小程序,也许是计算机系的学生捣的鬼,赌梁矜和姜曼妤最后谁当这部全港宣传的电影女主角。 不足万分之一的梁矜方的比率,有点赛马性质。 几乎没人愿意相信梁矜会得第一, 投姜曼妤的累计金额已经有三十万。 还有人留言说:【投梁矜的是不是傻?】 梁矜嗓音偏冷,问:“你投了吗?” 沈轲野叼着烟坐下,歪头说:“还没。” 梁矜建议:“投一下吧。” 她想看看沈轲野的态度。 梁矜给自己投了一百块,然后将手机递给沈轲野。 沈轲野盯着她,深深看了她眼,问:“要我投?” “嗯。” 沈轲野登了自己的账号,直截了当给姜曼妤投了七十万。 梁矜站在那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什么意思?” 梁矜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和,她做梦也想不到沈轲野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在姜曼妤那边。 梁矜想发火,可是她很清楚,比起选择邓嘉译,选沈轲野是更好的。 她问:“阿野,你是不想跟我玩西洋棋了是吗?” 梁矜知道她现在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缺钱。 两份医药费在江南等着她,妈妈和妹妹的生死在她手里。 妄念 第26节 梁矜急声:“还是说邓嘉译的出现让你高兴了?我可以解释——” 梁矜不是羞于去讲述别人过错的女孩,她好像还是在周五遇见时的那套白衬衫与短jk,漂亮的乌黑长发披散在瘦白肩头,她急得有些许无助,一双漆黑的眼睛竟似有泪光。 沈轲野抿着唇,不再抽烟。 他将棋盘摆好,倚靠在简单的金属椅凳上,双腿交叠,姿态松散,不似是在器材室,更似在什么名流场中央,众星捧月、坐拥权力,他打断:“还有两个小时投票截止,梁矜,你还有机会。” 梁矜不懂沈轲野为什么突然给姜曼妤投了七十万,她追问:“你是害怕你舅舅吗?” 少女说话时微颤的声线,还有克制不住的疯狂,继续问:“还是说,权衡利弊之后太子爷觉得没必要为我争取这个电影?” 沈轲野仰头觑她,梁矜快崩溃了,讽刺的话语从她嘴巴里吐出来,像是利刃尖刀,少女咬了唇,浅色的唇瓣被用力咬到泛白。 男生拎着黑色的王,坐在那里孑然,他冷漠听着梁矜略带崩溃的质疑,然后问:“你不是清楚天平怎么去制衡吗?” 他教过她什么是“博弈”。 梁矜冷笑。 结果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但沈轲野本质是不是个懦夫? 梁矜平声告诉他:“沈轲野,我赢了,结果才能如你所愿。” 沈轲野反问:“那梁矜,知道我要什么吗?” 少女低眸看他,有种悲悯的姿态。 梁矜犹豫的语气,对于内容却笃定。 她俯视他说。 “我。” - 西洋棋对弈过程漫长,梁矜的手机总有电话进来。梁温斌收到了邓嘉译消息来质问梁矜,梁温斌竟然还想要从她这里拿到事先垫付的梁薇检查的钱。 沈轲野让梁矜开公放。 梁矜踌躇后妥协了。 “梁矜,你对嘉译是什么态度?曾枝把你教得无法无天,对长辈都没有好脸色。” 高考前跟梁温斌打架,闹得全校知晓、出门被人指点时梁矜都没有体会过被羞辱的滋味,可在沈轲野的对手位,梁温斌劈头盖脸的一句骂,梁矜却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耻辱的滋味。 梁矜慌忙在看棋局,她是劣势方,她说:“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梁温斌质问:“嘉译说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对方是谁?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才成年?” 梁矜觉得荒谬,梁温斌竟然还记得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沈轲野坐在那里抬了眸,他下手还是没轻没重,梁矜的棋快被他吃没了。 “沈轲野。”再这样下去这局必输,梁矜没管梁温斌,问:“到底要怎样,你让我赢?” 男生撑着下颌,被少女轻柔喊了一声,他突然扯唇,很坏地说了句:“亲我一下。” 沈轲野随性的姿态,像个浪荡子,笑起来硬挺鼻梁上那颗细小的痣让他看起来风流又浑不吝,梁矜怀疑这话的可信度。 梁温斌在电话那头骂:“梁矜,你还要脸吗?说什么不知廉耻的话!” “我会告诉你母亲!” 电话被挂断,可梁矜管不了那么多。 梁矜直白地盯着他,说:“沈轲野,你之前说过不用我做这些。” 她没亲他的打算。 沈轲野漫不经心,抬手,用手中执的黑棋点了下手机屏幕的通话记录,问:“这是你父亲?他一直这样?” 梁矜皱眉说:“关他什么事。” 沈轲野似乎来了兴趣,他允诺:“跟我讲,我让你。” 突然的话语温柔,男生缓缓抬眼与她对视。 沈轲野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梁矜愣在那里。 梁矜要求:“你先让我。” 沈轲野笑了下。 他真的走了步错棋。 梁矜茫然地看向沈轲野。 她问:“你会让我几局?” 沈轲野说:“两局。” 让二追三。 这个人别不是在玩她。 梁矜不死心追问:“我输了,会怎样?” 他们定好的结局是输方要听话。 沈轲野没看她,冷淡说:“我要那个,你知道的答案。” 梁矜轻嗤:“不让我演女主,我会离开港区,你得不到我。” 她知道玩下去毫无意义,梁矜清冷的面容无悲无喜,她死死盯着他,认输:“沈轲野,不玩了,我输了。” 没时间了。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当当当”,也许是远处教堂的白鸽被惊扰,有杂乱的鸟兽声。 港大的广播站趁着热度要播报这次电影选角的名次。 方才的对峙,还有跟梁温斌的电话耽误了太久。 少女皱眉抬眼,略迟疑,起身。 梁矜说:“我不想离开港区。” 梁矜站在那里,上前,猛然地拽着男生的领口,俯视的姿态。 梁矜干燥温软的唇轻轻地贴在沈轲野的唇上,一触即离。 柔软的触感带着她身上清淡的冷香,有一种不愿与命运妥协的倔强感。 要公布女主人选了。梁矜盯着沈轲野,问:“这样够诚意了吗?” 是一种复杂又带有绝望的旖旎。 沈轲野被人亲了一口,眸光微动,他顿了下,气息里笑了下,挺坏的笑,问:“什么诚意?” 梁矜说:“我需要钱。” 她说完这话无奈,换了句委婉的表达:“我喜欢你的钱。” 她说:“你不是想要我吗?给你,就这一次机会。” 梁矜说话时不自觉地加快语速,可那双眼睛清冷又倨傲。 可是广播的女声比她更快进入流程,“这次的《港芭蕾》电影采取实名制投票,经过校正,去除了将近三十万重复投票,现在正式公布此次全港投票的第一名……” 温柔的女声用粤语、普通话和英文依次播报。 广播卖着关子,“女主演的人选是——” 沈轲野跟着播报说。 “梁、矜。” 电光火石间,梁矜眼眶稍稍红了,明明方才那一下只是唇和唇的相碰,却火辣得有种被灼烧的疼痛感。 沈轲野的目光从眼尾云淡风轻拐到她的脸上。 梁矜突然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沈轲野根本没有站在姜曼妤那边,他很坚定地选择了她。 他给她转了三十万,是因为他早就定好了要跟她玩五局。 结局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沈轲野的目的不仅仅是得到她,他要的,是更大限度占有她。 他激怒她,获得更多有关于她的事情,她却中了圈套,把自己更多地交给他。 沈轲野漆黑的眼直视她,年轻又傲慢,含着笑,任君采撷似的倚靠在廉价座椅上,那颗鼻尖左侧的黑色小痣侵略。 门外有欢呼和愤怒的质疑。 沈轲野扫了眼器材室暗色的金属门,说:“小程序估计就你投自己了。” 梁矜用一百块钱赢了沈轲野的七十万和全校人的三十万。 他冷冷盯着她,是一种要将人吞吃入腹的姿态,“一百万,给你的生日礼物,”男生歪头,“暂时应该不缺钱了,梁矜。” 让人震惊的话语,还有被算计的震撼。 梁矜呼吸急促到浑身战栗。 沈轲野借着她的手随意把她揽到自己的腿上,如此近的距离,梁矜惊呼一声,感觉自己被他的气息牢牢包裹,她制止般叫了他的名字:“沈轲野!” 他太危险了。 梁矜想要挣脱他。 “生日快乐。” 沈轲野很轻地笑了下,低眸俯视,嘲弄般看着她说:“真遗憾,bb,你把自己输给我了。” 第21章 erstickt 19 女主演人选公布, 学校里几近沸腾,那些关于姜曼妤女主的宣传站队在一时间成为了笑料。 电影的投票采用实名制,每一票都可追本溯源找到对应的港籍公民,梁矜是实至名归的第一。 妄念 第27节 sns上有人在讨论姜曼妤刷票。 最过义愤填膺的莫过于参加小程序赌。博性质投票的学生:【我还给姜曼妤砸了一个月生活费, 赌她会赢, 她居然刷票???】 输了钱,在金钱的驱动下, 甚至有人叫嚣让姜曼妤滚出港区。 梁矜的名字猛然冲上twitter实时热搜第一。 少女站在器材室的门外, 接到邬琳的电话。 “啊啊啊!!!矜矜, 你可以留在港区了对不对?阿姨有救了对不对?” “太好了!我就知道,老天爷不会那么无情。” 邬琳激动得语无伦次, 梁矜安慰了两句邬琳, 说:“琳琳, 放心。” 邬琳还在感慨:“没想到太子爷人还挺明事理。” 她阴阳怪气的调, 是觉得姜曼妤做票的事也是沈轲野默许。 邬琳聊八卦:“也不知道姜曼妤还能不能在港大呆下去,经管院有个同学在小程序给姜曼妤压了七万, 半年学费下去了,现在在骂人。” 梁矜不做评价, 她说:“我晚点要去找姜曼妤。” “你找她干嘛?” 梁矜回眸看接电话的沈轲野, 她心里有数了。 梁矜说:“跟她做个交易。” 梁矜给曾枝去了电话交代家里的事,曾枝刚接到梁温斌的电话,对方估计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曾枝的语气显得疲惫。 曾枝停顿了一下, 意有所指:“矜矜,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该有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是道德。 可曾枝也说:“但你不管做什么,妈妈总站在你这边。” 这是爱。 梁矜挂断电话等沈轲野。 她问:“晚上还要去澳门吗?” 他晚上要去澳门给生母扫墓。 “嗯。” 梁矜垂眸看沈轲野刚挂断的通话记录, 他刚在和沈钧邦通电话。 得到肯定的回复,梁矜看了眼手机,有新消息,说:“那等我一下。” 陌生号码回了个【好】。 梁矜第一次主动约见了姜曼妤。 …… 姜曼妤的处境不好过。 梁矜很清楚,因为之前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她。 白裙女孩带着口罩,按照梁矜发过去的地点坐定在咖啡馆的包厢里。 姜曼妤没做坐下,开口第一句是:“梁矜,你是来跟我炫耀的吗?” 梁矜去将门锁上,平淡坐下说:“不是。” “不是?” 姜曼妤从一开始就防备着梁矜,她这样的人,不喜欢任何闪失。 她嗤笑:“那你找我做什么?炫耀沈轲野有多喜欢你吗?” 上次姜曼妤当面拆穿了梁矜不喜欢沈轲野的事实,梁矜抬眸看她,说:“我想要今晚你跟沈轲野去澳门的船票。” 姜曼妤平淡的面容有一瞬间波动,明白梁矜是来求自己的,突然平静下来,反问:“凭什么?” 梁矜说:“我可以帮你摆脱舆论困扰。” 窄小的咖啡厅包厢,梁矜选的这个包厢有窗,但外面的天气是在昏暗,昏暗的光线将少女精致的侧脸蒙上阴影,但那双眼眸漆黑又明确。 梁矜说:“姜曼妤,你现在最该做的事不是跟我吵架,而是跟沈钧邦哭,你可以告诉沈先生,是沈轲野不要你,让对方心疼你,换取更大利益。” 如此清晰冷漠的话语从一位十八岁少女的嘴巴里说出来,姜曼妤愣在那里,觉得有理,梁矜真的想帮她,可更多的是可笑。姜曼妤缓缓坐下,与梁矜平视,提醒:“梁矜,沈轲野帮你跟沈钧邦作对,才换来的你的女主演位置。” 梁矜没理会道德的谴责,继而说:“我希望你帮我把所有过错推到宋佑淮身上。” 这七天里一直有人在sns散布谣言,梁矜的风评比之从前更差,她心知肚明,最主要的人是宋佑淮,姜曼妤必然有推波助澜的成分,但她并不打算跟姜曼妤翻脸。 梁矜不希望后续电影拍摄和上映受到影响,她现在的处境容不得闪失。 少女压低声线时嗓音听起来温软,像是无害,梁矜介绍:“通过聚焦造谣者的敌意,人群会将复杂问题简化为单一归因。*这是简单且普遍的心理学现象。” 梁矜要求:“突出宋佑淮造谣我的事实,焦点会被转移转移,大多数人会自然而然觉得所有的过失、包括你做票的问题,都是宋佑淮讨厌我、憎恶我、陷害我而故意造就的手笔,你有了替罪羊,就不再被指责。” 梁矜的筹码是:“我会帮你作证。” 她想操控叙事,引导公众情绪。 姜曼妤认真听了一会儿,觉得有意思,扯唇反问:“我为什么不让沈叔叔帮我全部处理掉?” 梁矜诧异:“姜曼妤,你的立场不都是建立在会成为沈轲野的女友这一基础上吗?但是——” 想起自己输给沈轲野的事实,梁矜有一瞬间沉默。 少女轻声说:“我跟沈轲野在一起了。” 就在刚刚。 姜曼妤愣住,没想到沈轲野这么没耐心。 她冷冷地看着梁矜。 姜曼妤当然清楚,失去了“沈轲野女友”这个身份的可能性,沈钧邦的耐心早晚会被消磨掉。她父亲的救命之恩和以后会成为家人的待遇还是有差别的。 梁矜抬眸要求:“船票给我,不要再出现在沈轲野面前,这是我的条件。” 姜曼妤顿了下,眼前少女冷漠又平静,但她却像是琢磨到了梁矜的心境,突然温柔笑了,“你也怕失去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吗?” 姜曼妤从手提包里拿出那张船票,放在木桌上推过去,最后嘲讽:“梁矜,你可真不是什么好人。” - 巨型邮轮晚六点从维港出发,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五个小时航程。 梁矜收到郑导消息,对方让她过两天进组。 梁矜拍戏的片酬并没有因为投资的增加变多,还是洽谈好的两百万。 下午她已经收到了邓嘉译寄来的报告,转交给医生后,医生给出了初步治疗方向。 梁薇现在的情况不算严重,但这个病放在当今,需要极为漫长的治疗,而且极有可能不太可控。 慢性病,是最耗钱的。 梁矜想要至少翻倍的报酬。 在港口,她等到了沈轲野。 对方从车上下来,没什么意外的神色,似乎早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邵行禹是跟着一起来的,他一身灰棕手工西装,看起来像是谈生意去的,倒是惊讶,问沈轲野:“你怎么把梁矜叫来了?” 不是姜曼妤吗? 梁矜解释:“姜小姐有事情要处理,拜托我代为陪伴。” 少女眸光稍抬,定在沈轲野身上。 男生高大的身形,穿着简单的黑色宽松长袖与工装裤,黑色的碎发散落,听到梁矜的话,盯着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邵行禹一副见鬼的样子,匪夷所思问梁矜:“拜托你?你说姜曼妤?” 知道这里面有内情,嗤笑,懒得再追问,说:“算了,走咯,晚上不还要见‘那些人’吗?” 他说这些话露出厌烦神色,上了扶梯,邵行禹意识在沈轲野没跟上,回眸提醒:“阿野?” 沈轲野看着梁矜静静走到他身边,少女单薄的肩膀像是试探般碰到他,邀请:“走吧?” 她还是不经意露出厌恶神色,讨厌跟他的触碰,但语气好了许多,像讨好,“在一起了,就不能跟其他女生出行了。” 夜色悄然的维港,行人如织。 “怎么?怕我移情别恋。” 沈轲野磁沉的嗓音,语调平淡,眼神却幽静。 “那是你的事。” 梁矜皱了眉,抬眸说:“我只想抓牢你。” 梁矜觉得自己变了。 也许,沈轲野一直有钱的话,她就不会放手。 少女深邃的眉眼干净,她笑了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蛊惑般提醒:“男朋友。” ----------------------- 作者有话说:* 百度 第22章 erstickt 20 偌大的船舱, 几位年轻的公子哥在大厅里组了牌桌。 已经出行半小时,梁矜靠在栏杆瞭望天际线。 网络上的舆论总是瞬息万变,梁矜冷着脸垂眸看sns,远处的灯塔只能隐约照亮她的侧脸轮廓,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齐心协力怒斥男人的时刻。 甚至有人在要求宋佑淮这种贱男人去死。 而宋佑淮…… 妄念 第28节 这次的出行简单, 大厅里大多是年轻人,宋佑晴和宋佑淮姐弟也在。 宋佑淮沉溺于牌局中。 他似乎还不知道。 “开心吗?” 沈轲野见完宋佑晴, 接到沈钧邦电话。对方的语气极差, 简单听一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梁矜还在看手机, 荧光屏幕照亮她的五官细节,少女侧过眸浅笑, 这一笑攻击性极强, 又冷又艳, 问:“你指哪件事?” 沈轲野倚靠在栏杆, 陈述事实:“梁矜,你给我添了点麻烦。” 男生眼皮垂落时有种目中无人的冷感, 他直言:“还帮姜曼妤。” 带着嘲讽的语调,梁矜听到他的话稍顿, 沈轲野消息有点过分灵通了。 “所以, 打算怎么我?”梁矜摁灭了手机,抿着的唇稍弯,问, “你算计我, 礼尚往来,我利用一下你,不好吗?” 沈轲野身上麻烦本来就很多。 她添的不算过火。 梁矜只是不爱他,没什么大错。 沈轲野撑着手臂, 冷冷看她,倏然眼皮稍垂轻嗤说:“挺好。” 趁着夜色,男生失笑时鼻梁左侧细小黑痣模糊,他靠近了些,碰到了她细瘦的肩膀,梁矜不太适应地抬眸,近在咫尺的呼吸,男生没什么怒意,甚至可以说是包容,云淡风轻评价:“长本事了。” - 大厅里,邵行禹不耐地抬眸看二楼与人交谈的短发女人。 “阿野。” 沈轲野一进门,宋佑晴跟友人寒暄几句,就缓步下楼。 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名流大小姐,一身小香风的白,温柔似水的长相。 她温声说:“还有三个小时就到岸了。” 这段时间《港芭蕾》的电影在全港闹得沸沸扬扬,不论三流还是一流,任何报纸都是头版头条,宋佑晴也被几位要好的姐妹询问,是不是家里投资的那部电影要闹出什么大新闻。 她问:“电影定下来了吗?” 沈轲野扫过不远处梁矜的身影,邵行禹带梁矜去玩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安排在宋佑淮一桌,沈轲野没顺着宋佑晴的话说下去,而是说:“我似乎说过让他别出来。” 宋佑晴顺着沈轲野的目光看过去,眯眼,看到宋佑淮。 宋佑晴抿唇,说,“阿野,这是去看妈妈,你总不能在妈妈跟前跟我翻脸。” 宋佑晴淡淡说:“那个阿淮喜欢的女生,你也喜欢?” 沈轲野站那儿扫了眼宋佑晴,事实上,他们长得很像,但气质迥异。男生没有丝毫笑意,问:“什么意思?” 宋佑晴也不生气,而是说:“因为姜曼妤的事舅舅下午发了火,给我打了电话,说有个挺不错的电影项目,现在已经基本做好了全港的宣传,问我想不想接管电影,我猜,就是这个电影吧。” 宋佑晴顿了下,眯眼,轻飘飘的语气,“如果我接手,可能直接放弃投资了,毕竟,我非常不喜欢这位梁小姐。” 她说得温和又郑重,每一个词吐字都清晰。 可沈轲野听到这话像是被逗笑了,沈轲野睨了眼宋佑晴,冷冷笑了下,冷声问:“宋佑晴,这次又要什么?” “沈轲野,你说呢?” 事实上,他们争的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东西。 宋佑晴从未死心。 辉煌的灯光下,邮轮的装饰极尽奢靡。 梁矜已经偷偷打量沈轲野很久。 这一桌的氛围不对,毕竟宋佑淮也在。 对方在她入座的那一刻情绪就不对。 梁矜收好这一轮的扑克牌,突然听到有人叫她:“梁小姐。” 梁矜侧了眸,稍带疑惑,看到宋佑晴带着笑意说:“介意添两把椅子吗?” 这一局就是简单的真心话大冒险,梁矜原先只是凑热闹,但不知为何加入两位新人,宋佑晴和沈轲野一坐下,这一桌的人都沉默了。 普通的玩法,比较抽牌大小,最大的向最小的提要求。 宋佑晴洗牌,牌还没有发,她便已经发话了。 宋佑晴将最后一张牌放在梁矜的面前,梁矜缓缓抬眸,对上女人温柔的眼睛。宋佑晴问:“你就是我们家里投资的那部电影女主吧,梁小姐?” 梁矜扫了眼沈轲野,沈轲野散懒坐在那里,歪了头。 梁矜“嗯”了声。 “你得罪过我。”宋佑晴冷冷说出这一句话,挺重的意味,霎时,整个场子鸦雀无声,只剩下外头船舰劈开寒凉的“嗡”声。 宋佑晴说:“我弟弟宋佑淮因为你受了委屈,休学了。” 对面的宋佑淮听到这句眼眶微红,默不作声捏紧了拳。 梁矜觉得荒谬,她反问:“宋小姐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不,”宋佑晴说,“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宋佑晴根本不在乎梁矜愿不愿意回答,直截了当地询问: “梁小姐是单身吗?” “是靠自己拿到的女主演位置吗?” “有没有出卖过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去得到什么不应该得到的东西?” 她捏着没有分发下来的扑克牌,语速极快,语气却温柔:“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是不是跟在场的某人?” 没人敢跟她作对,明面上宋佑晴是港区宋家的继承人,但在座的大部分人都知道,她也是沈钧邦最受宠的侄女、太子爷的亲姊。 梁矜在看沈轲野的态度,对方默不作声地从宋佑晴的手中夺过了扑克。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覆盖在质量精良的金色扑克上,他缓缓抬眸,一双漆黑的眼眸没有情绪,失笑说:“阿姐,这种事情,是不是该遵循游戏规则?” 沈轲野定了问答规则:“四个问题,那就四轮,输了再答。” 沈轲野做决定并没问过梁矜的想法,但她没有露出畏惧的神色,牌是沈轲野发给她的。 第一轮,梅花j和红桃a,宋佑晴优势。 ——梁小姐是单身吗? 这是宋佑晴的问题。 梁矜摩挲着扑克的平面,说:“不是。” 第二三轮,梁矜优势。 第四轮。 宋佑晴优势。 女人显得不耐,冷声要求:“说吧。” 梁矜看向宋佑晴,她并不喜欢把自己的私事都说出来,但强权的压迫在身上。 旁边那群陪同的男生状似无意地在倾听,甚至有几个拿出手机在偷摄。 倏然,有人代为开口:“今天中午,十二点零一分,十七秒。” 窃窃私语的声音一停。 梁矜也没想到沈轲野记那么清楚。 男生拎着剩余的扑克,倚靠在欧式风格的椅凳,双腿交叠,漫不经心地垂目。 宋佑晴嘲讽的语气,明知故问:“和谁?” 沈轲野轻笑了下,说:“宋佑晴,暂时你没资格提问了。” …… 荒谬的游戏没有再继续,不过是一场游戏的功夫,网上的舆论风向又变了。 有人将方才偷摄的牌局发在sns,那人故意隐去了宋佑晴的人像,将视频重心放在梁矜身上,没人再记得姜曼妤,焦点落在了宋佑淮、梁矜和沈轲野的三角恋情上。 “墓地在澳门港口附近,去那里祭悼。” 沈轲野告知时,梁矜的手机不停在响。 郑韵知气急败坏,说梁矜的名声彻底影响到了电影宣传的风评。 梁矜回答说:“郑导,说这话太早。” 网上的舆论还没扩散,知道的人还不够多,还可以弥补。 梁矜开口:“阿野,宋小姐似乎并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你。” 船快停岸,无尽的星光隐匿在乌云后。 沈轲野看了她眼,说:“所以?” “把舆论压下去吧,”正常而言,网上甚至出现不了沈轲野的名字,梁矜说:“我不希望任何事影响到电影的拍摄。” 无情的话,沈轲野嗤笑。 “代价呢?”他问。 梁矜皱了下眉,缓缓地靠近,垫脚,少女轻声问:“沈轲野你跟我是初吻吗?” 她发现眼前这个人还是喜欢亲密行为的,虽然她不喜欢。 但是真可惜,她的呼吸里好像已经挥之不去是沈轲野的气息。 就连她这个人也暂时性地刻上了沈轲野的烙印。 她是他的了。 距离太近,泛红的尖月略照光辉,男生抬手抚摸到她的侧脸,沈轲野呼吸好像断了一拍,少女的诱引生涩,只是轻轻覆盖在他的唇上,但柔软、温柔,像是拨开了梁矜坚硬的外壳,看到她那颗血肉包裹蓬勃跳动的心脏。 沈轲野拒绝回答。 妄念 第29节 梁矜凝视他,没有抽离,而是问:“够吗?” 持久的沉默。 不远处的大厅里,宋佑淮刚从姐姐那里知道网上的论战,他愤怒不已,穿行过人群,追问服务生有没有看到梁矜,声音越来越近。 沈轲野的目光扫到无关人等,将人拉到了角落里。 梁矜问:“怎么了?” 话音落,梁矜听到宋佑淮愤怒的呼唤。 宋佑淮目光四处梭巡。 不知道一墙之隔,沈轲野掐着梁矜的脖子在吻她,攀升的惶惑与悸动像是一股入侵寒冬的汹涌春潮。 梁矜呼吸不上劲儿,她浑身都在颤栗,没想到沈轲野发疯吻她,他的舌头撬开了她的唇齿。 身体里腾升的热意陌生,她还是闻不惯他身上的味道,还有延绵不断的属于异性入侵的感觉。 脑海里针扎一般的疼痛,清晰到宛如噩梦的画面,是有关梁温斌出轨那天的样子。 昏暗的房间,重叠的身体,女性的尖叫,梁温斌抽身,没有穿衣服、也没做任何整理,直截了当走过来扇了她一巴掌。 梁矜摇摇坠坠,穿着校服的她,书包里需要签字的一沓三模试卷散落一地。 脸颊侧是火辣辣的疼痛感。 “沈轲野。” 梁矜眨了眼,浑身颤抖,低声叫了对方的名字。 梁矜提要求:“我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大,你要尽快处理。” 她只想做他的地下女友。 沈轲野说:“嘘。” 说这种话也太扫兴了。 梁矜不客气地说:“你已经亲了。” 两次。 沈轲野笑了。 漆黑的眼积蓄玩味,他摁在她的后颈,没直说好与不好,而是低眸建议:“喘卖力点,我就考虑。” 第23章 invitation 21 梁矜没照做, 而是问:“之前不是想知道我爸爸跟我的事吗?” 那场西洋棋的赌局,他让她的条件。 梁矜说:“他觉得我是麻烦精、精致利己的自私鬼,毁了他的婚姻。”她盯着他,语气平淡:“你把我放在明面上, 就不怕我对你跟对他一样, 给你带来麻烦吗?” 沈轲野没说话,低眸呼吸时身上冷杉刺辣的气息沾染上很淡的她身上的味道。 梁矜态度抽离, 哪怕眼尾还捎带着浅红。 沈轲野问:“所以?” 少女说:“沈轲野, 我只是你女友, 你没资格吻我。” 意料之外的回答,全然没什么逻辑, 沈轲野一愣, 像是被她理直气壮的话逗笑了, 他笑得垂眸、肩膀微微耸动。 梁矜稍顿, 不自觉觉得比接吻的时候还脸热,她要求:“别笑。” 沈轲野扯着唇问:“这么讨厌我?” 梁矜眼睛发烫, 别开眼。 沈轲野说:“晚上带你去玩吧。” “忙完以后。” 今晚是不会回去的,梁矜对沈轲野还有戒备, 她问:“你要干什么?” 沈轲野揶揄:“人生地不熟的, 梁矜,把你卖了。” - 祭悼的过程梁矜没有参与。 她在便利店要了包烟,等沈轲野。 路灯下, 少女的白色衬衫被折进短jk里, 裙摆和乌发被晚风吹动。 沈轲野的心思太难猜,梁矜觉得嘴巴里还是有他的味道,脑子里挥之不去是他带给她的感觉。 干脆叼着烟去看邬琳分享的兼职广告。 成年以后可以选择的范围要大上许多。导说拍摄开始后会给她再打10%,但还是太少了。 “你家里还缺多少?” 梁矜吐了口烟, 说:“缺的更多了。” 邬琳刚知道梁矜妹妹生病的事,问:“这个病……是得治一辈子吗?” “嗯。” 活着就要花钱。 梁矜回忆:“下周妈妈手术,梁薇的话还在icu,医生说治疗方案基本出来了,运气好的话,她还能回去上学。” 邬琳知道梁矜的个性,梁矜面冷心热,真放在心里的人她都会竭尽全力。邬琳迟疑地在电话那头说:“我今天听人说北欧有个医药研究院在做你妈妈这种罕见病的药物研发……极有进展,好像说……进入什么、叫二期临床?但搁置几年了,你要是有空可以去打听,也许……阿姨也能正常生活。” 梁矜愣在那里,问:“新药?真的吗?” 邬琳是去陪男友换药时在医院听到的,她迟疑:“在养和医院听到的,我本来准备问清楚了告诉你的,那个医生在跟一个女人打电话,说的就是你妈妈的症状,你妈妈的情况那么特殊,应该不会错,医生说好像那个药基本能治愈。” 梁矜瞥了眼深夜的街道,沈轲野说带她去玩,但这么晚了,他还没回来。少女不自觉捏紧了拳,说:“帮大忙了,琳琳……我下次请你吃饭。” 邬琳哼哼笑了声,说:“好啊,我的大忙人!不过……不保真,如果是真的,就当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也好。” 手机滴了声,有新消息。 沈轲野发了地址,让她先过去。是邵行禹在澳新买的一家夜场。 邵行禹就是为了这家店特意来澳门的,夜场的过道里,他刚和上一个老板洽谈完毕,看到梁矜进门,还有几分诧异与玩味,他问:“哟,这谁啊?大驾光临。” 梁矜刚去搜了养和医院的医生名单,邬琳看到的那位医生应该是烧伤科的陈医生。 梁矜不说话,邵行禹又问:“你跟阿野在一起了吧?” 沈轲野让他留个包厢给他,没想到梁矜先来,联想到船上那些事,邵行禹很容易就猜到前因后果,靠在门框上说:“我是不是该叫你声‘嫂子’?” 梁矜看到男生递来的房卡,邵行禹看到她伸手,将卡片藏回掌心。 “学校可都在传你俩绯闻,想知道你的三角恋具体详情。” 他说的委婉,梁矜缓缓抬眼,听到对方带着嘲讽的笑意说:“梁矜,你不是个合格的恋爱对象。” 梁矜说:“那又怎样?” 邵行禹说:“阿野名声从来没这么难听过,染上你,也算是倒霉。” 梁矜要求:“小邵公子这么着急,不如帮我澄清,我和沈轲野不是恋爱关系。” 冰冷的话语,少女目光冷淡,邵行禹一愣,他瞬间得出来结论:“你不喜欢阿野。” 邵行禹警告,“梁矜,你别不是为了钱?你敢利用阿野,我能让你在港澳不好混。” 梁薇在重症监护室,一晚上的价格是5781.6元。曾枝的手术预计在三十万上下。 郑韵知那里补不上这么大的窟窿,现在沈轲野就是她最大的金主。 梁矜抬眸看邵行禹,语气随意,说:“沈轲野知道。” 梁矜说:“他不在乎。” 邵行禹稍愣,没想到梁矜直接不客气地夺去了他手中的房卡。 少女的眼眸不算圆,但透亮明彻,眼睫压落,笑起来深邃笃定,明明一身廉价的装束,偏偏抓眼得很,梁矜允诺:“邵行禹,你放心,绯闻很快就能澄清。” …… 邵行禹开的那间包厢在二楼,窗子是折叠式,开启时可以轻而易举地看清楚一楼的景象。 梁矜撩起帘子,垂眸时有种俯瞰众生的感觉。 这是整个澳门最大的一家合法夜场。 男男女女鱼龙混杂,烟雾缭绕的大厅。 梁矜刚在一楼就看到了宋佑淮,此刻,对方也显然看到了他。 宋佑淮迷茫的眼神有了方向似的,喃喃,“梁矜?” 少女一身简单装束,倚靠在窗台,哪怕隔得远,也还是看到她被咬破的唇角,带着轻微的齿痕。 宋佑淮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梁矜,但目光落定的那一瞬,心头腾生出一股莫名的冷意和仇恨。 ——那绝对是沈轲野给她留下的痕迹。 宋佑淮环顾左右,扬声:“找她,她有钱!” 他刚输掉三百万,又赊欠两百万,就在两个小时前,在墓地外,他让姐姐删掉网上那些足够毁掉他的消息,宋佑晴拒绝了。 宠爱了他十八年的姐姐极尽温柔地告诉他,他不再重要了。 他玩得很大,宋佑淮觉得自己疯了。 他失去了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就因为梁矜。 宋佑淮为了证明,翻出sns上拍摄的照片,解释:“就是她,她是我女友啊……”宋佑淮说话跟从前不太一样了,眉宇间有戾气,“啊,对,她还有另外一位男友,她有钱,你们找她,别打我。” 宋佑淮坐到盘状的赌桌上,身体微微蜷缩,头顶吊着的灯摇摇欲坠。 宋佑淮生怕其他人不信,“真的,你们找她,她可是未来举世瞩目的大明星,在港区都传开了,她,非常有钱!港媒认证的账号都这么说!” 梁矜垂眼在看宋佑淮颓废的表演,手机滴了两声,沈轲野说一会儿就到。 妄念 第30节 她对宋佑淮没有兴趣,但她有个主意。 足够容纳千人的大厅,梁矜到一楼从服务生那里拿到了宋佑淮签的欠款单。 服务生跟她讲了事情经过。 宋佑淮已经从赌桌上滚下来,他有些神经质,一直在念叨“付钱、付钱”。 梁矜看到对方脖子上的淤青,似乎被人打过,她问:“宋佑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付钱?” 宋佑淮理直气壮,“你那个电影声势那么大,舆论却混乱,沈轲野自身都难保,你猜为什么?因为那是我姐干的。” 他笑起来两瓣嘴唇发干,年轻英俊的面容却像是失去生机般,两眼微凸,“我姐不可能允许舆论好转,但我可以让舆论变差,梁矜,我发疯,我保证你的电影会被毁掉。” 宋佑淮刚给宋佑晴打电话让她来赎自己,被拒绝了,宋佑淮快哭了,说:“对不起,梁矜,我以前那样做是太爱你了,对不起……” 他表现得不太正常,知道梁矜帮他的概率不大,心急如焚。 可没想到梁矜说:“我可以想办法帮你还钱。” 宋佑淮表情凝滞,没想到梁矜这么干脆地答应帮他。 暗红色墙体上鎏金表盘泛着冷光,短裙少女缓步上前,对上了宋佑淮的眼睛,她说:“沈轲野马上过来,我让我男朋友帮你还?” 商量的语调,继续说,“只要你求他。” 梁矜故意压低音量咬在“求”字上,宋佑淮一瞬间觉得屈辱,皱眉问:“你说什么?” 少女垂着眼,精致的鼻梁下薄唇轻翘,她说:“宋佑淮,你没得到我,他得到了,你比不过沈轲野,可以求他。” 宋佑淮发狠将赌桌上的酒水茶水扫到地上,在赌桌上恶狠狠地仰视着梁矜,眼眶发红,说,“你骗我帮我还钱,就是为了说这种话?” 带颜色的水沾染在衣服上,梁矜没有躲,裙摆湿漉漉地粘黏在腰和大腿。 宋佑淮试图打人,没曾想梁矜攥紧了他的手腕。 宋佑淮一瞬间呆住,少女漆黑的眼眸团聚着冰冷的光焰,梁矜站在夜场水晶灯的光晕里。 宋佑淮从来不知道梁矜力气这么大。 梁矜低眸看他,说:“你闹事、欺负我的事,我都会告诉我‘男朋友’。” 到这个时候,梁矜还在想着沈轲野,宋佑淮抽回手,讽刺:“我打你还怕他知道吗?” 他已经够惨了。 梁矜说:“我是故意激怒你的,宋佑淮。” 宋佑淮质疑:“你说什么?” “你也算帮我了。”梁矜不信沈轲野忍得了别人动他的所有物,她想让沈轲野知道不处理舆论的后果。 少女冷淡的笑容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无情感。 梁矜真的是想帮宋佑淮的。她说:“沈轲野知道了会压下去舆论,你也能从这个夜场回家,恭喜。” 又说,“只是——” 只是,沈轲野绝对不会放过他。 宋佑淮手里的筹码从指尖“哐啷”掉落,他神色流露出几分茫然和恐惧。 他记得沈轲野说过,不让他出现在他跟前。 夜场外灯火通明。 梁矜的衣服刚被宋佑淮发疯时泼洒到酒水和茶水,湿了一半。 她站在门旁看到沈轲野的车。 三地互通的牌照,男生冷肃的面容,五官沉寂,他在驾驶位扫了眼她。 “沈轲野。” 梁矜先开口。 对方没理她。 梁矜靠过去说:“你这个弟弟真的不聪明,而且赌博这种东西,沾上真的不是好事。” 沈轲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拢火时打火机卡擦一声,橘黄的火焰照亮他冷然的表情,沈轲野评价:“梁矜,你聪明。” 从邵行禹那里知道发生的事,他就明白梁矜在耍小聪明。 她故意以身涉险,告诉他不公开她会被掷入险地,她在逼他。 梁矜恭维:“你比我聪明。” “毕竟做决定的人是你,我不过是被迫参与的玩家,你在决定,公开,还是不公开。” 沈轲野冷声问:“你就这么肯定我在乎你的死活?” 男生侧过眸看她。 夜场的门缓缓打开,沈轲野刚让人联系了宋佑淮的亲生母亲来赎人,梁矜看到了宋佑淮,对方怨恨地在看她。 梁矜厌恶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在夜场、在邮轮、在学校的器械室,梁矜都能感受到窒息般的惶恐与害怕。 哪怕是现在,她的手也在轻微颤抖。 少女垂下眼眸,说:“沈轲野,我不喜欢被动。” 她建议:“我们换个模式相处吧。”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方向盘,鼻梁上漆黑的小痣随着移回视线缓缓错开。 还没反应,梁矜倏然抓住了他。 少女附身,透过车窗,在狭窄的框架里,连同呼吸柔软的嘴唇堵上他的唇。 陌生的街道,燥热的夜风,沈轲野漆黑的眉眼里少女放大的脸眼眸轻闭。 梁矜很主动,钻研又讨好、生涩又大胆。 强劲的薄荷味和幽暗深邃的烟味蔓延进喉咙。 她在吻他。 她没有任何安全感,攥紧他的衣领。 哪怕是离开,也未松开紧攥的手。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好似邀请的吻。 梁矜移开后,咬着唇谈条件:“你要我听话,可以,但是沈轲野,不能全听你的。” “公平起见。满足我一件事,吻你一次,怎么样?”幽暗的街道,少女肌肤白到透明隐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柔软的嘴唇还在他的唇边。 沈轲野眯了眼。 似乎觉得荒谬,梁矜兀自失笑,又确认:“你玩得起,我就玩得起。” 第24章 invitation 22 sns上的消息一下子被压下去了。 夜晚, 半山公馆最高层,梁矜洗好澡在窗台拨弄着打火机,她身上的换洗吊带裙是沈轲野叫服务生帮她买的,白色的丝绸质地, 垂坠感极佳。 真是意外, 跟她的尺寸完全一致。 梁矜嗤笑之余,颓废点燃根烟, 眺望远处。 纸醉金迷的城市, 夜景璀璨缱绻, 远处高架上红色的巴士穿行过金光冗杂的建筑。刚听邵行禹打电话过来的意思,宋佑淮被发配到南美, 应该几年内都回不来, 以他实名的账户无法在因特网上发布消息, 他这辈子都要“戒网瘾”了。 这大概就是权势的滋味。 额前的乌发遮住了梁矜的眼睛。 【消息怎么都压下去了?】 邬琳的消息跳出来, 梁矜抿唇,回眸看了眼卫生间, 沈轲野在洗澡,他刚带她来这里, 只要了一间套房。 暗金的灯光里, 磨砂玻璃发灰,还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来的时候,梁矜问沈轲野是不是想睡自己, 对方没有回答, 可是答案似乎不太重要。 只要她有所求,她就会陷落。 梁矜在心里说,把灵魂卖给魔鬼了。 她回复:【男朋友帮忙了。】 手机有新消息,不是邬琳, 梁矜双唇一抿。 邓嘉译的消息。 【我在养和医院的同仁说,最近北欧某个旧项目留下来的资料跟淀粉样相关他们那里接收了,你妈妈和妹妹有救了。】 【梁矜,想知道吗?】 和邬琳说的消息一致, 邓嘉译才把梁薇的基因检测报告给她,于情于理梁矜不能拒绝他的电话。 梁矜回复说:【明天吧。】 邓嘉译并没听她的话,直接打了过来。 梁矜被电话铃声吓了一跳。 “梁矜,你愿意理我就好了。”电话那头的男人无奈吁气。他才到江南就知道梁温斌误解了他的意思,“你爸爸没说你吧?” 梁矜没回答,而是起身要去门外,低眸将烟扔进垃圾桶,“打过来就说吧,邓嘉译。” “你跟沈……是怎么回事?”邓嘉译显然有更在意的事,他着急问,“sns上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我看到了,他逼迫你的,对不对?” 梁矜皱了眉,手按在把手上。 邓嘉译劝:“梁矜,你没必要为了家里人做到这一步。” 梁矜也想知道曾枝和梁薇还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她径直出了门,说:“资料的事……” 妄念 第31节 走廊空无一人。 邓嘉译打断:“电影的机会是你出卖自己得到的,靠你自己怎么可能拿到主演的位置?梁矜,你根本没这个能力!” 太过难听的话,梁矜冷笑声,要求:“你如果不想说,我们可以下次再约。” 邓嘉译到底想说什么? 关心她,还是指责她? “跟他废话什么。” 梁矜被突然的男声惊到,她回眸看到从卫生间出来的沈轲野。 男生身上还散着热气,套了灰黑的背心长裤,头发微湿,沈轲野把碎发撸到脑后,梁矜这才注意到他额头最左侧的伤痕,他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薄肌盘踞血管,看起来颇具美感与力量感,可惜也受了伤。 横七竖八的伤痕新旧交织被压进衣服里。 这些伤看起来都是用棍子砸出来的。 邓嘉译显然听到了模糊的男声,质问:“你跟谁在一起?” 梁矜没管,而是告诉沈轲野,“他最近找到我妈妈和妹妹生病的研究相关信息。” 沈轲野扫了眼,回房找了医药箱找位置坐下。 两个人沉默,只剩下邓嘉译的斥责:“梁矜,你是不是去开房了?你才刚成年——!” 沈轲野扯唇:“挂了。” 少女微不可见地垂眸,压下眼底情绪,梁矜走上前说:“养和医院最近接收了我妈妈那个罕见病的治疗方案资料,我必须找他。” 但她还是听话地把对方电话挂了。 沈轲野面无表情补充:“拉黑。” 顶灯下,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僵持。 她就在一臂展的距离外,肩膀瘦白,梁矜洗完澡喷了淡香水,冷冽慵懒的味道,但一点也不讨好人。 她犹豫片刻,当着沈轲野的面把号码拉黑了。 梁矜问:“他想帮我,你不让,那,你负责吗?” 沈轲野沉默后抬眸,嘲讽:“梁矜,说要钓我,却把我跟这种东西放在一个水平面,真有你的。” 少女垂眸正好看到沈轲野不爽的样子,对方抿着唇,掀开薄薄眼皮,漆黑的眼眸如有实质般冷冷盯着她,轻嗤时硬冷的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扎眼。 梁矜主动坐到了他身边,抬眸时又看到对方压在柔软碎发下的伤痕。 微微的泛青带紫,很长的一缕痕迹,已经有些肿。在他轮廓分明冷感的脸上显得突兀。 沈轲野在翻手机找人联系,他冷声道:“帮你联系,你就又欠我,梁矜。” 他又帮她了。但梁矜似没听到,皱眉问:“你舅舅又跟你动手了吗?” 沈轲野冷漠地看向她,带着嗤笑,问:“什么?” 梁矜心情复杂。她说:“你带我来开房,不是来跟我上床的。” 沈轲野拧着碘伏的手一顿,收回视线,忍不住冷笑了下。 她真以为他带她来是来做。爱的。 梁矜说:“要我帮你处理吗?” 回答没有温度,“不用。” 见她之前,沈轲野是去扫墓的,比原计划晚了很久才来找她。 沈轲野在跟沈钧邦作对,这件事对方从来没有隐瞒她。 他又跟沈钧邦起冲突了。 沈轲野在跟沈钧邦作对,这件事对方从来没有隐瞒她。也许有一天,眼前这位众星捧月的太子爷自身都难保。 梁矜想到了梁薇,上次视频电话时妹妹已经醒了,只是还病怏怏,小口咬着苹果说“一点也不疼”。 梁矜总是给妹妹奖励。 她想起来上次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吃饭,说好了去打枪,太晚了没去。梁矜的确欠沈轲野一次,她主动碰到了他的伤痕。 突然的触碰带着冰凉的温度,她的手指柔软得像是棉花,沈轲野看到梁矜靠近的脸。 对方咬了下唇,小声问:“不是说晚上带我出去玩吗?”少女清浅的笑意,建议,“我看到山下赌场附近有个游戏厅,你处理好,我去赢个礼物送你吧。” - 澳门的夜晚会比白天冷。 沈轲野出门套了件单毛线衣和外套,脖子上挂了长链条的十字星挂坠,站在人群里等梁矜去买炖梨汤。 刚梁矜想看他身上的伤被他拒绝了,但额头和手臂上还有她触碰的温度,温温的,氤氲她身上的味道。 邵行禹刚听人说沈轲野找人处理了绯闻,打电话过来,“你们什么意思?” “谁们?” “你跟梁矜啊,刚你还让我去找养和医院的人帮她,那是你姐的地盘,你都帮她了,”邵行禹刷到sns都震惊了,他念着网上的消息,质疑,“什么叫你跟她没谈?” 梁矜跟邵行禹允诺绯闻今晚就能消停,但没想到是这么个解决方案,他冷笑:“他妈的梁矜耍你?分了?” 邵行禹都恼火了,絮絮叨叨又在说晚上发生的事,正要发作,突然听到沈轲野说:“她真跟宋佑淮说我更好?” “……” 邵行禹质问:“你就这么喜欢她,她这么玩你。” 人群里梁矜提着两盅东西过来,男生淡漠的眼眸云淡风轻地笑,评价:“谁玩谁不一定。” 从前他只想要梁矜成为他的所有物,沈轲野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失手过。 但现在他发现,可以要得更多一点。 沈轲野说:“先挂了。” 男生等对方缓步过来,作出要求:“走吧。” 梁矜自作主张买了点甜的,将他的那盅递过来,又说,“我妹妹很喜欢吃甜食,她说吃甜的心情会变好。” 已经是午夜,如果不是彩灯集结的赌场,这里早该暗成一片。夜市旁的游戏厅人不算多,梁矜在靠近后门的地方找到射击的项目。 她冷漠专注的样子很迷人,是那种适合呆在大荧幕上的漂亮与冲击性。 沈轲野抽了根烟。 夜色漫漫,那么多地方都沉在阴影里,却偏偏给她披上了月光。 她打了十六发十环,两发九环,一发七环。 游戏厅的射击没那么难,但要用积分兑最大的奖还差点。 梁矜在调整固定的移动枪靶,倏然动作停住了。 沈轲野的身上有消毒水和软膏的味道,还有薄荷调的烟味。 他的脸贴着她,异性的气息几乎是透过衣服硬质的面料传递。 梁矜应激性想逃,好不容易压下情绪,问:“怎么了?” 沈轲野说:“不想再付五十块钱补二十发,就让我教你。” 对方轻飘飘落下来的目光有压力般。 梁矜的心跳很快,这种被人指导的感觉是有温柔感在的,只是沈轲野的温柔强势到叫人觉得扭曲。 异性的呼吸打在耳廓,一阵阵的战栗。 他的手摁在她的骨节,交错,气息快把她包裹。 沈轲野说:“梁矜,其实也不是不想和你上床。” 突然的话,梁矜彻底愣在那里。 板机按下的那一刻,玩具子弹射出,砸在靶标的中心。 彩色的游戏机发出“恭喜恭喜”的机械叫声,聒噪而无趣。 世界像是单调的黑白动画。 梁矜还是那件单薄的吊带裙,缓缓抬眸,视野里,轮廓分明的男生占据她的世界。 沈轲野低着眸用极尽亲昵的姿态,谈判的语气说:“回港之后考虑跟我住一起,说不定我会捧你,女朋友。” 第25章 invitation 23 兑换的礼物是只巨型玩具熊。 梁矜抽离了沈轲野的怀抱, 心脏后知后觉扑通在跳。 澳门灯火通明的午夜,少女将那只一米高的玩具熊递给身侧人,抬眸说:“答应你的。” 梁矜认真道:“心情好点没?” 沈轲野看了眼那玩具熊,没接, 低眸评价了句:“挺丑。” 玩具熊的憨厚削弱了梁矜攻击性的气质, 看起来柔软。 梁矜很适合跟可爱的东西呆在一起。 梁矜似乎想生气,眼皮一耷, 说:“我跟妹妹说, 像这种玩具熊, 睡觉的时候放在床边,是会变成骑士保护她的。” 梁温斌出轨后性情大变, 闹离婚时会家暴, 梁矜自不必说, 梁薇都被他扇过巴掌。 小孩子不记事, 但会记得被打的疼痛感。那段时间梁薇总失眠,梁矜就借着妹妹考第一的机会, 带她去廉价的路边摊,赢了小熊送给妹妹, 梁薇问这有什么用, 梁矜说姐姐不在的时候,要抱着小熊睡觉,梦里小熊就会保护她。 梁薇问:“那姐姐呢?姐姐不需要小熊吗?” “姐姐自己就是执剑的骑士。” 想起过往, 梁矜扯着的唇角平了平, 她问沈轲野:“真想要我?” 沈轲野在注视她。 妄念 第32节 梁矜目光平静,几分谈判的语气,说:“帮我把养和医院的资料弄到手,沈轲野, 我也会考虑你的提议。” - 梁矜回港后就进组拍摄了。 听医生的说法,自打妹妹生病,曾枝的情况就不太好。 医生说:“过几天的手术……可能要提前,记得缴费。” 梁矜拍了一天戏回去换好衣服,室友说昨天有个男生过来送了生日蛋糕,可惜的是到现在已经化得差不多。 梁矜打开冰箱稍愣,是个hellokitty的奶油蛋糕,配了张卡片,写着【hakuna matata】。 这是梁矜小时候最喜欢的电影里的一句台词,意思是“无忧无虑,梦想成真”。梁矜将卡片放在指缝间打量,没有署名,问室友说是位叫张潇然的外校男生送过来的。 张潇然是沈轲野训练场上的队友,梁矜有点印象。 他居然跟她喜欢同一部电影。 室友靠在冰箱旁问:“这个也扔掉吗?” 少女平淡“嗯”了声,梁矜说:“我等会儿带垃圾下去吧。” 已经是晚上七点,夜色悄然,四周的梧桐树高大,树影随夜风摇动。 梁矜挂断电话翻看着银行卡余额,觉得喘不过劲儿。 邬琳发消息过来,港大篮球队刚拿了港校冠军,在旺角那儿庆祝,问她去不去。 矜:【沈轲野去吗?】 琳琳:【这我怎么知道……你俩不是在谈吗?】 想起沈轲野那句试探,梁矜眼睫轻颤,回港之后她没敢找沈轲野。 梁矜发消息问沈轲野: 【校篮球队庆功宴,你去吗?】 【今晚的。】 他们已经一整天没碰面。 这段时间《港芭蕾》风头无二,梁矜被关注的程度直线飙升,甚至有人在校园里明目张胆拿手机拍她。 有路过的男同学看到她,窃窃私语。 其中有个主动跑过来,问:“梁矜,可以问你要下联系方式吗?” 少女站梧桐树下,乌发披散,一身黑色风衣,有种清冷到极致的冷感。 她冷漠道:“不加陌生人。” 那男生被拒绝不免气馁,“我关注你很久了,之前电影投票其他人都不看好你,我还是给你投票了……” “我喜欢你。” 突然的告白听得梁矜一顿。 手机“嘟”的一声有新消息。 【可以。】 【我在学校,来接你。】 男生等了许久没有回应,干脆鼓起勇气说:“梁矜,我是看sns上说你单身,才过来找你的,我真的不在意你那些很难听的流言,我会对你好的……” 他说得肉麻又平实,那群围观的男生听了笑起来,都在等梁矜的反应。 梁矜说:“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 男生表情僵住,一再坚持:“我那么支持你,你就给我个机会吧。” 梁矜嗤笑,“我被千夫所指的时候你在哪里?” 看她风评好了,又觉得她可以下手了? 不远处“滴”了声,有人鸣笛。 梁矜目光移到不远处,倏然眉头一松,好像是沈轲野的车。 他根本没问她的去处,却知道她在这里,还挺快就到了。 男生倚靠在熄灯的黑色法拉利里,似乎刚到,坐在挡风玻璃后,姿态散懒地静静看她。 漆黑的眼没什么波动。 少女快步离开,男生着急追上来,劝说:“……你不要那么偏激。” 梁矜被拦住去路,冷目,她很清楚跟这些没关系。少女笑了下,认真道,“这位同学,我还有事要做,麻烦让开。” “梁矜我……” “你配不上我。” 突然的评价从梁矜嘴巴里吐出来,男生彻底愣住了。 昏黄的路灯下,少女身型单薄,笑容讥诮,这样一位冷漠到极致的女孩却有种叫人着迷的疏离气质,她错步离开,头也没回。 沈轲野没锁车。 梁矜没怎么客气地上车,问:“等很久了?” 车里都是他的气息,梁矜在昏暗的车灯下扫了眼沈轲野的额头,碎发遮住了,看不真切。 梁矜语气不自觉柔和,问:“上次的伤好点没?” 男生今天一身黑色套头衫配灰色运动裤,侧了眸才说:“刚刚至少有三个男生跟你搭讪。” 梁矜说:“我都拒绝了。” 她反问:“你都看到了?” 沈轲野冷笑声。 “猜的。” 梁矜当然知道正牌男友不爽,她说:“答应我的,咱俩不公开。” 沈轲野眯眼,看了眼她,说:“就这么厌恶跟我扯上关系?” 梁矜否决:“不是因为厌恶……电影拍摄更重要……” 话没说完,被打断,“养和医院的资料弄到手了。” 梁矜顿住,她稍稍侧眸,男生似乎刚下课,车后塞了他的包,上面摆了黑色的笔记本和蓝水笔。 男生歪了头漆黑的眼眸光稍垂,清晰冷厉的轮廓在暗调的灯光下冷感。 沈轲野在等她反应。 梁矜迟疑:“真的?” 她想要资料。 也挺高兴。 但她也说了,资料给她,就考虑跟他同居。 没想到沈轲野动作这么快。 沈轲野问:“想要?” 梁矜“嗯”了声。 沈轲野问:“怎么要?” 散漫随性的语调,对方漆黑的眼注视她,梁矜觉得危险。 少女愣在那里,猛然凑近想亲他。 沈轲野没动,倏然,在她靠近要亲上时说:“玻璃不太隐私,想明早上头版头条,可以现在吻我。” 鼻尖已经触碰在一起,沈轲野脸上那颗漆黑的小痣侵略。 男生云淡风轻地笑,涵盖一丝冷淡和讽刺,拖长声调称呼她:“大明星。” “……” 到餐馆时一屋的人已经开始热络喝酒。 就空了靠里的两个位置,沈轲野和梁矜还没到。 有人说:“野哥他真没跟梁矜在谈?” “谁知道啊,上次聚餐那样子,看着像在一起了。” “就梁矜现在那讨论度,真的相当可以,估计电影真上市了,她就跟野哥一起成为我们这一届的明星校友了。” “所以他俩到底咋回事……你们没看吗?sns上,野哥、大明星,还有那个休学的宋什么……三角恋。” “……” 梁矜推门时刚好听到屋内的讨论。 梁矜侧眸看她不远处的沈轲野,她没想到她主动也会被沈轲野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霎时屋内一片安静。 邬琳露出惊喜神色,拍拍身边的位置说:“矜矜,你来啦!来坐这儿坐。”她准备跟梁矜说些悄悄话,看到后面披了件黑色外套的沈轲野,又脸色稍滞,自动闭了嘴。 等人都坐下,邬琳小声问:“什么情况,你们吵架了?” 她帮梁矜隐瞒了她跟沈轲野的恋爱关系,甚至没和男友说,但还是奇怪,想到传闻,凑到梁矜耳边问:“分了?” 梁矜平淡在看沈轲野,他坐在她对面,李屹柏给他倒了杯水。 梁矜说:“不是。” 这次的庆功除了这场小型的聚餐,李屹柏还在附近的别墅区租借了场地,说晚点去那里通宵畅玩,许多人附和说“爽”。 热辣的菜点吃起来没那么拘谨,队员们又开始聊这次比赛的全赛程,有人聊起宋佑淮,不自觉就想起来梁矜。 有位坐不远处的男生好奇地问:“哎,大明星,我能问你个事吗?” 妄念 第33节 那人端着茶杯,舔着唇不太好意思问,梁矜不怎么在乎地说“可以”,对方才开口:“你……真单身?” 原本吵闹的包厢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梁矜脸上,梁矜看了眼沈轲野,对方刚在停车场他顺走了她的打火机。 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银质的侧壁,含着笑在听,“liangjin”的刻纹被他摩挲。 餐桌上的热气在上升,打火机盖子开合时发出“卡擦”清脆的声响。 此刻,沈轲野根本没在看她,梁矜缓缓回答:“是。” “哇”的一声不知道哪儿爆发出来。 有人说:“梁矜,那我朋友有机会了!你知道不,我朋友超喜欢你,你之前投票那个跳芭蕾的视频,他看了几百遍。” “卧槽!” 又有人紧跟骂了句,“几百遍,变不变态!” 梁矜神色很淡,及时打住说:“聊你们的事就好了。” 见她不善的语气,一群人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善意地转移话题,有人提议说:“不然大家喝一杯?” 李屹柏从家里酒窖拿出来的酒,听说是藏了几十年的珍品。 李屹柏圆场说:“行啊。” 他就坐在沈轲野旁边,问:“阿野,你喝吗?” 沈轲野将那枚打火机扔进了兜里,他心里不高兴,冷嗤声,找了个借口:“女友不让。” 场面一瞬间安静。 原本被梁矜浇灭的八卦之火又重燃。 李屹柏迟钝,“阿野你什么时候谈的,跟姜曼妤?”他实在是好奇,但又怕其他人知道,声量压得低得不能再低,“你不是不喜欢姜曼妤吗?我怎么不知道……” 都以为沈轲野不愿意提,没想到男生坐那儿,眼皮都没抬,随口说: “两天前。” “她追的我。” 沈轲野冷笑了垂眸评价,“一位不听话的小女生。” 第26章 invitation 24 聚餐已经接近尾声, 一行人在包厢内有说有笑。 手机收到新消息,一个小时前的。梁矜扫了眼,说了声“抱歉”出门。 郑韵知的消息很简短,但足够叫人浑身发抖。 【梁矜, 从明天开始用新剧本, 跟原本的没什么差别,只是女配的戏份加了点。】 打开邮箱里传来的剧本, 梁矜恍然愣住。 《港芭蕾》的剧本是郑韵知早年写的, 完全以曾枝的视角展开, 哪怕是出场最长的其他角色,也只有十七分钟。 简单翻阅, 梁矜手脚冰凉。 郑韵知凭空加了另外一位天鹅舞者进去, 几乎和女主的戏份平起平坐。 梁矜电话过去, 郑韵知的语气显得不耐, “我也是为电影好……梁矜,沈钧邦先生那里提的要求, 对方说如果出意外,可以随时把你换掉,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而这个新增角色的饰演者眼熟。 姜曼妤。 - “说起来嫂子之前追队长真的是羡慕死我们了!” “对啊, 我一直觉得邬琳嫂子可他妈的勇敢,从内陆追到港区来……” “有女孩这么主动的,队长可是你福气, 你得和嫂子喝一杯!” 包厢里有说有笑, 在敬酒,也不知道进行到第几轮。 梁矜推门进去,一眼看到坐在站那里不安的女孩。 邬琳不会喝酒,但是一堆人起哄, 她跟男友说了声“可不可以以茶代酒”,李屹柏没理她。 平日里邬琳总喊梁矜出来也是这么个原因。 一群男的没轻没重,老起哄,以前宋佑淮在更是容易受委屈。 邬琳这人私底下咋咋唬唬又心细,但就是块棉花,谁揉搓都行。 那杯酒少说四两。 梁矜快步上前,说:“我帮她喝。” 她顺手从邬琳手里夺走杯子,一饮而尽。 白的,挺烧。 梁矜酒量一般,瞬即胃烧起来。 男生被她突然闯入面色尴尬,说:“梁矜,他们在敬我跟琳琳,你喝了什么意思?” 梁矜心里本就烦躁,眉眼一抬,说:“我什么意思?邬琳不会喝酒。李屹柏,你做男朋友的,是不知道还是不在意?” “一杯酒而已。” 梁矜笑了,唇一扯,建议,“你要是不高兴,也可以找人代喝。” 一屋子的人议论纷纷,梁矜转眸看坐在中央的沈轲野,对方耷着眼皮,不动声色看了她眼。 邬琳来打圆场,“好啦,一点小事。”她捏了下梁矜的手心,跟所有人说:“我喝杯啤的,可以吧。” 说完,她看了眼李屹柏,嘴角一翘,像安抚似的,笑起来温柔纯良。 邬琳倒了杯啤酒,但她酒量是真差,喝了两口又呛到了,咳嗽得不行,抽了面纸擦嘴。 原本在那儿起哄的男生还有几个笑出来,说:“啊呀,看来嫂子酒量不行。” “队长,要不别让嫂子喝了。” 李屹柏没喊停,邬琳倔强还想喝,突然有人开口说:“吵什么。” 说话的人是沈轲野。 他一开口全场静下来。 沈轲野说:“没别的了?” 邬琳定定地看着杯子里的酒,李屹柏对她稍显不耐,回话说:“等会儿去别墅,阿野,一起去?” 沈轲野下颌微抬,男生坐那儿,双腿交叠,漆黑的眼漫不经心落在梁矜身上,问:“大美女,你去吗?” 被点名的少女稍顿,看了眼沈轲野。 对方很轻地笑了。 梁矜想到姜曼妤和资料的事,心烦。 移开视线看邬琳,刚喝了酒,女孩鼓着腮一副想吐的样子,鼻子发皱,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 梁矜暗自叹了口气,笃定说: “去。” …… 租的旺角小别墅有三层,其他人在大厅玩,卫生间里邬琳洗了把脸,人还晕着,她眼睛红红的,跟梁矜小声解释:“李屹柏他有自己的道理嘛,毕竟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他平时打配合,肯定要和其他人处好关系。” 李屹柏那家世,如果肯护着邬琳,绝对没今天那样的事,就是没那么喜欢邬琳。 但邬琳太喜欢李屹柏了。这件事他们心知肚明。 “算了。”梁矜看邬琳那执拗的眼神就知道,说不明白的。 大厅里一行人在打牌,梁矜找沈轲野,问了才知道人去二楼阳台接电话了。 梁矜跟邬琳说了声,匆匆忙忙上楼,楼梯刚走至中段,倏然听到“啪嗒”一声。 宛若惊雷般把在场所有人镇住了。 大厅的沙发旁,邬琳不小心把玻璃杯弄到地上了。 李屹柏脸色不好,用粤语嘴了句:“邬琳,你今日成心的吧?” 邬琳一懵,本来就动静吓到,又不习惯听别人说标准的粤语,心里头发酸,她喝了酒眼睛就发烧,小心翼翼闭上嘴,蹲下身捡碎玻璃。 梁矜冷笑声,快步下楼,把邬琳扶起来,说:“别捡,就放这儿,晚点有阿姨来打扫的。” 邬琳辩解:“我弄碎的。” 李屹柏看梁矜冷着一张脸,气不打一处,冷声:“梁矜,关你什么事?你来凑什么热闹。” 他看不惯梁矜不是一天两天,但碍于对方是女友的闺蜜,也不说什么,今天梁矜算是撞枪口上了。 李屹柏道:“真以为自己大明星,戏还没拍,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沈轲野接了电话回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梁矜扶着邬琳,冷眸中含着嗤笑,但就是不说话。 李屹柏扫了眼邬琳,恼怒道:“还有你,邬琳,一天到晚问我乱七八糟的事,全都是关于沈轲野的,我他妈都以为你跟他在谈了。” 他全程说的是粤语,语速极快,话音一落,鸦雀无声。 二楼的栏杆处,男生撑着栏杆俯视,说:“李屹柏,我可没跟她谈。” 沈轲野略含深意地看了眼梁矜,冷冷建议:“嫌她烦就分。” 邬琳听到那句“分”,捏着梁矜的手勒紧了。 梁矜在心底叹了口气,建议:“我送你回宿舍吧。” 外面夜幕已至,繁华街道在夜色中有种烟火气与纸醉金迷的喧哗冗杂的冷漠,车如流水,衬托得人类渺小。 妄念 第34节 梁矜侧眸看了眼邬琳,邬琳刚还硬撑,现在已经蹲下身哭了。 梁矜说:“所以我劝你分手。” “我不要。” “我是为了他才来港大的,我那么努力才过来,好不容易追上他。” 邬琳眼眶里的泪水一颗一颗地滚落,抹干净了,可新的眼泪又掉出来,只能笨拙地再去擦。 到最后根本就止不住。梁矜蹲下身帮她抹眼泪,邬琳抬起脸说:“是我不好,笨手笨脚的,惹他生气了。” “你没错。”梁矜心烦想把李屹柏骂一顿,可又知道,邬琳还是喜欢他。 少女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把邬琳搂进怀里。 旺角这个路段最为繁忙,打不到车,梁矜只好给沈轲野发消息,问可不可以送她们回去。 隔了一会儿,沈轲野回信:【我叫邵行禹送她。】 - 梁矜站在路灯旁叼着烟等沈轲野。刚上车的时候邬琳已经不哭了,只是犯晕,梁矜给了两百港币拜托邵行禹买药,小邵公子没收钱,梁矜让邬琳到宿舍给她发消息。 “走了?” 梁矜听到男声回了眸。 她将细烟塞进了兜里,脸色发冷,说:“他们还在玩?” “嗯。” 梁矜觉得好笑,靠在路灯旁,偏头说:“现在可以把资料给我了。” 沈轲野垂目在看手机屏幕,冷眸时眼皮稍垂,他说:“这么心急?” 梁矜说:“郑导给我来消息说加了一个角色进去,是姜曼妤,她的戏份只比我少了两幕。”梁矜讽刺语气,“男朋友,这件事你知道吗?” 男生没说话。 梁矜冷笑,觉得这一晚上都是糟心的事。 “我让李屹柏跟邬琳分手了。” 梁矜眼皮一跳,猛然心脏收紧,少女抬眸问:“你说什么?” 想到邬琳刚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梁矜只觉得恼火,她问:“你知不知道邬琳为了跟李屹柏在一起付出多大努力?你让他们分手?” 邬琳会绝望的。 沈轲野挑眉时有种纯然的冷与坏,说:“关我什么事。” 梁矜知道的,她语气急迫:“可是只要你说了,李屹柏肯定会和邬琳分手的。” 男生冷冷说:“梁矜,李屹柏就是想跟人上床。” 梁矜觉得荒谬至极。 她不知道沈轲野哪儿来的底气跟她说这些。 少女质问:“那你呢?你又是什么目的?” 梁矜很烦,她说:“你对我不过是生理性喜欢,跟李屹柏有什么区别?”少女显得冷漠,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他,语气冷然:“沈轲野,想跟我做。爱,这想法很爽吗?” 突然的讽刺,沈轲野表情微怔,倏然扯唇一笑。 沈轲野看向几步之遥的梁矜,少女清冷的面容含着愤怒,但她生动的样子是真带劲儿。 沈轲野冷嗤,漆黑的眼眸里酝酿着风暴,说:“说什么呢?” 他缓步上前,恍然的接近分明没有实质性的行为,却带着浑身危险与强占的气息,高大的身形几乎是把她笼罩,男生低头,磁沉的嗓音在耳侧,冷声道,“梁矜,小心我真搞你。” 第27章 invitation 25 梁矜去找了邬琳。 她让沈轲野跟李屹柏说别分手, 沈轲野说:“建议而已,听与不听,不在我。” 梁矜恨不得丢下一切说句“去他的吧”,可话到嘴边, 只剩下一句, “我先走了。” 港大的宿舍门口,邬琳洗了把脸准备出门。 她看起来痛哭过, 眼睛发肿, 激动到肾上腺素飙升, 浑身压抑不住发抖。 看到梁矜,邬琳发了狠揉脸, 可开口还是软的, “梁矜, 李屹柏说想分手, 沈轲野的要求他拒绝不了。” 悄然的夜色下,邬琳站在那里, 换了前男友最喜欢的那条短裙,梁矜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问:“你现在回去找他?” 邬琳咬了牙说:“我不能接受这种突然的分手。” 她为李屹柏孤注一掷、十八岁到陌生城市读书, 吃了好多好多的苦,才美梦成真跟他谈恋爱。 梁矜说:“我陪你去。” 邬琳瞪着眼前人,反问:“你陪我去?” “现在一点了。” 邬琳怔住, 瞬即质问:“梁矜, 你还嫌害我害得不够惨吗?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了,我帮了你多少啊?你明知道我喜欢李屹柏,结果沈轲野一句话就想把我的一切毁了,现在你来干什么?跟我炫耀自己找了个多牛的男友吗?” 梁矜上前想拽住邬琳的手, 被女生甩开了。 梁矜说:“邬琳,你冷静点,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而且恋爱从来只是你们两人之间的问题,如果李屹柏非你不可,你们不可能分。” 听到这话,邬琳眼眶里的泪水迅速积满了,说:“梁矜,非要扎我的心吗?你明知道李屹柏没那么喜欢我……”她嘴唇哆嗦,两行清泪就掉下来,失笑,“我想不明白,你不是不喜欢沈轲野吗?这个时候帮他说话!” 她质疑的时候声量扬起来,高声问:“我就问你,男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跟沈轲野恋爱?他是好人吗?” 宿舍楼不算隔音,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邬琳那双发红的眼睛扫了眼,她还记得要帮梁矜隐瞒恋情的事,脸痛苦皱起来,说:“你走吧。” 梁矜攥住她,邬琳想把人推开。 梁矜说:“可是邬琳,你不喜欢走夜路。” 邬琳顿住了。 梁矜说:“也不喜欢半夜一个人打车。” 李屹柏给邬琳发了消息,说见面可以,在旺角那家别墅旁边的小酒馆。 李屹柏一人在角落。 纵然是做了千般心理准备,目光落定在男友身上时,邬琳还是忍不住又红了眼睛。 “怎么把梁矜带来了?”李屹柏语气不耐。 邬琳气势不自觉弱下去,梁矜唇一扯说:“我出去,你们聊。” 梁矜出了门在玻璃门外,抬头看天。 已经是深夜,繁华到庸俗的街道也有落寞的时候,寂寞的城市大到好像丢失自己。 烟抽完了,梁矜到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要了包煊赫门,摸了兜才发现打火机没了。 在沈轲野那。 营业员昏昏欲睡,打了个呵欠,也没在意什么,说:“小姐,打火机7港币。” 她身侧的小型电视机在放《港芭蕾》的宣传。 梁矜带着黑色的口罩,准备掏钱,突然听到猫咪的叫声。 外面淅淅沥沥要落雨,少女的目光顺了眼玻璃门外,是只受了伤的灰色缅因猫,盘踞着腿在垃圾桶旁无助舔舐自己断掉的腿。 梁矜将纸币塞回hellokitty的钱包,改口:“就一包烟吧,还有这个,打火机不用了。” 梁矜出门,蹲在水泥台阶上拍了张照发过去,问沈轲野。 【跟你同居,能养猫吗?】 梁矜将买来的猫条撕开,缅因猫小小的一团,一开始怕生,窝在脏兮兮的角落里不敢靠近,但很快就被吸引,过来舔了两口。 隔了一会儿,有回信。 【什么意思。】 梁矜眺望不远处的酒馆窗户,邬琳的恋情她并不看好,但人总要自己亲自撞南墙才知道疼。 梁矜打字:【话收回去,别让邬琳跟李屹柏分手。】 【我跟你回家。】 - 曾枝上次的手术不算成功,医生说如果没有新的方案,以后建议保守些的治疗。 下的士时,医院的医生打电话过来,说这段时间曾枝的情况不算好,可能是担心梁薇的情况,劳心劳力,刚刚心脏骤停,经历了一场抢救。 “妈妈……她还好吗?”梁矜一瞬间脑袋放空,嘴巴哆嗦了下,竟忘了怎么发声。 医生失笑,“放心,发现得及时。” “她醒了没有?” “还没,但基本脱离危险。” 梁矜抱着怀里的猫,抬头看天空,漆黑的夜晚没有半颗星星。 负责的女医生加班到此刻,要下班了,她留了护士站电话给梁矜,关怀:“梁小姐,不放心的话可以打给住院医师和护士,他们在时刻关注你妈妈的动向。” 梁矜沉默后说,“好,谢谢。” 受伤的缅因猫被梁矜放在附近的宠物医院。 沈轲野给她的地址不是之前见面的别墅,是学校附近的一间平层,密码锁是20071114。 家里的电视还在放比赛录像。 沈轲野不在,梁矜看到客厅茶几上摆的资料,封面上有“养和医院”的字样,沈轲野没给她的那份。 这是一份简要的综述。 想起方才医生的叙述,梁矜没有犹豫,快步上前打开,简要翻阅,怔在那里。 妄念 第35节 治疗方法是有的,但不算成熟。 类似于癌症续命针,28天到三个月一针,癌症的续命针常规是在六十到八十万,妈妈和妹妹的病只会更贵。 “我好像没让你动。” 沈轲野去了便利店,回来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少女。 梁矜恍然抬眸看他,好半天,露出个复杂的笑容。 她说:“看完了,”她的眼神发空,无所畏惧地看着男生说,“能把我怎么样?” 这么大的窟窿,她填不上的。 梁矜手机抖了下,收到邬琳的消息,【李屹柏不跟我分手了。】 以及邬琳说:【矜矜,我……今天不回去了,你可能要自己回去。】 梁矜脑袋发晕,她看到了那份资料上预估的费用,想静静。 她当着沈轲野的面给邬琳回复消息。 【恭喜,没事就好。】 想了下,又加了句,【保护好自己。】 梁矜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去,突然被人拉住了。 男生站在她半步之遥的位置,沈轲野问:“你要走?” 眼前的少女回了眸,沈轲野这才发现梁矜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盯着他,问:“所以你不想给我看这份资料,是知道我看完了之后会清醒过来,知道有些生死是注定的吗?” 一年八位数的预算,不可预计的治疗总费用,超出梁矜穷尽一生可以争取的范围了。 希望落空的那一瞬,梁矜只觉得哀莫大于心死,她冷眼看着眼前人说:“把我松开。” 沈轲野反问:“谁准你走了?” 梁矜冷笑说:“我不仅要走,还想回家。” 梁矜甩开沈轲野要出门,但发现根本松不开,梁矜怒斥:“你把我松开!” 男生拉着她把她整个人扯进怀里,问:“你要离开港区?” 梁矜一懵,又笑了,说:“是,不可以吗?” 沈轲野说话时有种纯然的冷漠,问:“那我呢?” 梁矜冷声:“你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沈轲野,我会回来拍电影,你可以见我,一个月、两个月,或者半年。” 梁矜现在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去见妈妈。 医生说妈妈还有三到六个月的寿命,她现在有钱,不足够把曾枝从生死线拉回来,但足够陪妈妈到闭眼。 沈轲野嗤笑声,低眸说:“梁矜,你不干脆别回来。” 少女冷冷盯着沈轲野说:“可以啊,你想分再好不过,沈轲野,反正我不喜欢你。” 她的话音稍落,整个人猛然被推到墙上,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沈轲野眯眼问:“你说什么?” 梁矜的下颌被他钳制,勒得生疼。 “资料不给我、强迫我、让我最好的朋友跟她喜欢的人分手、任由姜曼妤跟我平分角色戏份,让我走投无路来求你,玩弄我很好玩?”梁矜语气生冷地重复,“沈轲野,我告诉你,我讨厌你。” 少女细润的鼻尖上那双冷漠的眼睛疏离,压抑着愤怒。 沈轲野像是被那眼神刺伤到,十分钟前他还帮梁矜下楼买了日用品,这样一句话被对方吐出来,他猛然凑近了吻她。 梁矜像是受了惊般紧闭着嘴,她的力气很大,但是皮肤温软,呼吸带着炙热又迷乱的热感,她咬紧了牙关,被亲得松开了嘴巴,眼眶又红了起来,无助又冷漠地瞪着他。 像是藏着荒谬感与无法逃离的耻辱。 这个吻结束的那一瞬,少女愤怒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第28章 invitation 26 沈轲野被扇得别开脸。 梁矜下手没有半点留情, 几乎是豁出全身力气,她说:“离我远点。” 沈轲野的侧脸没有表情,只是垂眸,抬手用大拇指的骨节抹了下嘴角, 细小的黑痣随着倏尔的冷笑动了下, 问:“猫送哪儿去了?” 梁矜冷漠道:“我说离我远点。” “钱付了吗?” 梁矜没再说话。 沈轲野开口说:“给你报销。” 梁矜扫了眼沈轲野被她扇过的侧脸,已经微微泛红, 梁矜原本不想说话, 可目光停留片刻, 还是冷声交代:“付了。” 她说:“我要回宿舍。” 梁矜想出门,被人叫住, “梁矜, ”沈轲野语调慢悠悠的, 却有不可置疑的压迫感, “出了这个门,你的电影就拍不了了。” 吊灯下, 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沈轲野脱了外套, 坐到沙发上, 漆黑的眼底团聚着幽暗的光,宛若风暴滋生,又有置身事外的倨傲感。 梁矜不知道怎么去描述这种在身体里蛰伏的束缚和愤怒感。 他表现得那么冷静, 就好像她是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沈轲野嗤笑评价:“是我之前给的太多了。” 梁矜站在那里, 没动:“所以?现在打算把一切收回吗?” 沈轲野说:“我没那么无聊。” 梁矜觉得悲凉,说:“我想回去见我妈,我怕她下一秒就合眼。” 整个平层有二百四十平,沙发是不足够柔软的木质沙发, 男生抬手关掉了投影,说:“那如果她还能活两年、三年乃至更久呢,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吗?” 梁矜一瞬间茫然,那双漆黑的眼眸疑惑而无助地盯着他,问:“什么?” 沈轲野没说话。 梁矜质疑:“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沈轲野问:“西洋棋学会了吗?” 梁矜反感一无所知的状况,说:“什么叫我妈妈还可以活更久?” 沈轲野侧脸沉在暗色的客厅里,黑色的碎发散落,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掀开眼仰视她,说:“梁矜,还是那个规则,赢我一局,二十万。” - 梁矜睡在客房,跟沈轲野不欢而散,她洗完澡,到储物间找到棋盘,犹豫要不要去找沈轲野。 手机收到新消息。 姜曼妤的。 【梁矜,你妈妈和你妹妹的病,有人想帮你。】 姜曼妤已经许多没有现身,突然这么句话发来,梁矜微愣。 姜曼妤:【她想见你。】 女字旁的她,如此迂回的联系方式,梁矜心里倏然有了答案。 姜曼妤最后回复:【这个周日,她约你见面。】 出了房门,四周灯都熄了,只有窗台有点光亮。 沈轲野坐在那里,梁矜在宠物医院预留了他家里的地址,刚才宠物医院的工作人员把缅因猫送了过来。小猫咪被洗干净了皮毛是干糙的杂草灰,一双眼睛是绚丽的紫色,羞怯地躲在他身边。 沈轲野问:“不去睡觉吗?” 梁矜将手机收回了兜里,说:“找你下棋。” 沈轲野回眸看了她眼,似乎是打量,说:“找我要钱?” 梁矜不置可否。 她上前,坐到了缅因猫的旁边,摆放棋盘。 小猫咪显然还记得她,秀气地喵了声,像是讨好似的靠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 温软的触感像是棉花。 梁矜低眸看着猫,不知道怎么跟沈轲野搭话,她不知道沈轲野什么意思,她问:“我刚在客房看到一只猫的照片,你原来那只吗?” 那是只四肢都只剩上臂的黑色缅因猫,比起正常的猫要矮上半截,看起来憨态,在绵软的摊子上乖巧地撒娇。 “嗯。” “你的猫,怎么死的?” “被人扔到外面,没有自理能力的生物总会有一万种死法。” “你去比赛的时候被扔掉的吗?你舅舅想以此给你警告。”后半句是陈述句。 沈轲野似乎意外,笑了下,问:“梁矜,你对我很感兴趣?” 黑白的棋盘被摆好,梁矜抬眸看他,她扇他那一下,时间的发酵,侧脸已经微微肿了。 梁矜郑重地说:“对不起。” 少女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衬得小脸冷白,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看着他,没有情绪。说出来的话却慈悲,“疼吗?” 沈轲野在注视她,倏然垂眸,从兜里顺出来个东西,说:“还你。” 他白天出门没带打火机,沈钧邦限制他人生自由,不准他有任何恶习,不过他这人天生反骨。 看到那方银质的打火机,梁矜没接:“沈轲野,喜欢送你好了。” 沈轲野说:“打火机,我不会给你付钱。” 少女眨眼,似乎被逗笑了,但只是很轻微地笑了下。 她怅然若失,黎明前的夜晚,窗外的景色沉寂在彻头彻尾的黑暗。 妄念 第36节 姜曼妤那条消息是宋佑晴托她来找她的,想要什么,不言而喻。 梁矜也想知道爱与生命之间有没有一个完美的解。 梁矜捏紧了自己的手指,鼓起勇气问:“你会帮我解决新治疗方案下妈妈和妹妹的费用,对吗?” 沈轲野垂眸在看棋,还没开始下,他说:“有条件。” “除了比赛,我不可以离开港区,梁矜,你要陪在我身边。” 梁矜闪动的眼眸倒映着沈轲野的模样,问:“然后呢?” 男生神色冷漠,磁沉的嗓音带着逼迫,没有半点情欲,反问:“你不是很清楚吗?” 博弈。 梁矜脑海里倏然浮现这个词,觉得荒谬。 她尝试着打商量:“我现在跟你耍心眼,你会输给我吗?” 夜色下,些微的灯光照亮少女清冷的面容,沈轲野看着她,问:“比如?” 梁矜想说些暧昧的话,可眼睛一眨,又心软,“我帮你把侧脸处理一下吧。” 男生眯了眼,压着眼底讽刺和调侃,恶劣又云淡风轻的轻笑,想嘲讽,话到嘴边,只是别开眼剩句,“过来。” - 梁矜数不清多少次帮沈轲野处理伤口,但这是第一次,帮他处理她自己打出来的痕迹。 沈轲野一点也不怕疼,甚至于他会沿着碘伏棉签的轨迹去看她。 平淡无波的情绪,却是种在狼窝里被孤狼觊觎的眼神。 梁矜开口道:“你别盯着我。” 公用的卫生间面积不小,洗面池前的镜子也比正常的要大,梁矜难以忍受沈轲野的目光从现实和虚拟两个方向一齐扫来。 沈轲野说:“你拿棉签的手总折着,以前是给自己处理过吗?” 梁矜看到镜子里沈轲野的目光,否决:“没有。” 她逃避似的将涂好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手机响了几下。 是邬琳的消息。 【李屹柏说不想见你,矜矜……我对你没意见,但才跟他和好,最近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上公选课了。】 【你也正好要去拍戏……应该没关系吧?】 【对不起。】 “谁的消息?” 梁矜没回,将手机屏幕熄了,说:“邬琳的。” “你是为了她,才住过来的。” 事实的话语,梁矜却沉默不想接答。 她将医药箱整理好,交代:“你放回去吧。” 男生垂着眼在注视她,倏然很轻地扯唇,说:“刚吵架的时候,梁矜,你说还有什么想要的?” 梁矜抿唇,她的烦心事很多,但现在不想跟沈轲野重申。 这可是个会得寸进尺的东西。 少女秀气的眉舒展开,故作轻松地跟他拉开距离,她乌黑的长发因为刚才要细致地擦拭棉签挽在一侧,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却温柔,说:“你想帮我解决?”她抬眸,说,“我现在可给不了你什么优厚的报酬。” 梁矜冷淡说:“我要睡觉了。” 她抬步要走,倏然被人拉住。 沈轲野晚上在旺角接到了电话,沈钧邦在外滩出车祸了。 宋佑晴同在沪市,过几天沈钧邦身体状况好转,才会把人带回港区。 沈轲野说:“梁矜,如果有人联系你,告诉我。” 梁矜眼睫一颤,茫然,问:“什么?” 沈轲野把她拉进怀里,倏然没什么兴趣去强调,而是换了个话题。 “我想吻你。” 梁矜站在镜子前,觉得无从遁形,眼前这个人明明已经把她掌控了,她甚至在他的家里,在他家的卫生间镜子前,跟他在凌晨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缠抱在一起。但沈轲野还是带着浅淡笑意,不怎么客气地问她:“给亲吗?” 第29章 liar 27 梁矜被他吻到窒息。 她一直觉得沈轲野这人贪心不足, 她的呼吸快被他抢光了。 梁矜推不开他,只能掐他。 这是个疯狂互相折磨的过程。唇齿在搓磨,呼吸急促又触碰,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这是最后一个吻。 “我没同意让你亲。” 沈轲野被人推开, 温烫的感觉沿着嘴角流下来,意识到是什么, 男生抬手擦了下嘴角, 梁矜把他的嘴唇咬破了。看着自己的血, 沈轲野扯唇淡笑,说:“也没想征求你的同意, ”又夸了句, “梁矜, 你属狗的。” 暗色的卫生间。 梁矜后退, 靠在瓷砖墙上,表情讪讪, 不跟他讨论没营养的东西,说:“你亲了我。” “嗯?” “有代价。” 梁矜心烦, “晚上剧组有聚餐, 因为姜曼好进组的事情,导演组重新排了拍摄日期,我的戏份基本被无限延期。”她抱手臂冷冷要求, “你陪我去。” 沈轲野心里觉得好笑, 他身型高,低眸时劲瘦的腰微折出轮廓,单手抬水龙头,将沾染的血渍冲掉, 冷磁的嗓音问:“一个强求的吻,梁矜,凭什么?” 侧眸时他没了笑意,嘲讽:“当我是你的狗,得对你言听计从吗?” - 翌日,梁矜一整天没戏份,但还是去了剧组。 梁矜垂目在看沈轲野给她的打款消息,二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少女穿着宽大的灰色棉质运动服和黑色短裙,套着帽子,手插进兜里,在等人。 “梁小姐,找我做什么?”姜曼妤第一天来拍摄,不太熟悉,刚ng了不下十余次,脾性不好,冷嘲热讽,“你妈妈不是才抢救过?还有心思来剧组找我聊天?” 梁矜歪了头,早上她就知道曾枝醒了过来,但现在情况不好。 梁矜摩挲兜里的蓝色烟盒,问:“宋佑晴跟你说的吗?”她乌黑的长发从帽檐里落下来,掀开眼,“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在乎的人就更少了,沈轲野都不知道,你倒是比我还清楚。” 听到“宋佑晴”的名字,姜曼妤原来稀松平常的脸色一变,神色起伏后恢复平稳,说:“梁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梁矜耸肩,说:“姜曼妤,开门见山。宋佑晴找我做什么?” 姜曼妤表情一收,淡声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等会儿还要继续拍戏。” 梁矜没有拦人,只是随口评价:“刚那场戏,你太在意我在旁边了,因为我让你滚出沈轲野的世界,但你没有。” “梁矜!” 姜曼妤回眸看了眼,语气暗含警告。梁矜比她高小半个头,少女冷漠站在那里,明明一无所有,被她打压得连拍戏的机会也延期,可话还是难听得扎人的心。姜曼妤勉强维系体面,说:“你说话放客气点,你想见的人周末会回来见你。” 梁矜淡淡一笑。可能放在一个月前她也想不到沈轲野的喜欢能让她这么值钱,让横纵港区的顶豪千金小姐如此重视她,梁矜说,“宋佑晴找我无非两种情况,让我离开沈轲野,或者让我不要和沈轲野分手。” 梁矜缓缓吐出自己的猜测,“我想,后者的概率居多,宋小姐想要我在沈轲野身边替她做个暗桩。” 姜曼妤顿时急了,眯了眼,问:“梁矜,这些是沈轲野跟你说的吗?” “他还不知道,”梁矜别开眼看不远处,剧组的人员在忙,郑韵知看见她就皱眉,明明当初要求她来港区,可现在导演很讨厌她,梁矜说,“但这显而易见,你表现得太蠢了。” 姜曼妤想骂人,却只是暗压情绪,正色问:“你到底想我怎样?” 梁矜笑了下。 少女从单肩背的包里拿出纸和笔,递给姜曼妤,说:“把宋佑晴的联系方式写给我,其他的事你不要管。” - 剧组的聚会上,梁矜在看手边的联系方式。 梁矜跟剧组的人关系都淡淡的,又因为姜曼妤的空降,大家都下意识避开了她。 她像是个透明人。 梁矜接到了电话,以为是宋佑晴,看到来电显示,是邬琳。 梁矜说了声“抱歉”出去接电话。 邬琳昨晚去旺角跟李屹柏求和的事情闹得挺大,基本上跟着去的校篮球队的那帮人都知道了。 不知道被谁放在了sns上调侃,话说得难听,说什么“女人腿一张”什么过错都免了。 无中生有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了,邬琳被同系的同学说了两句哭了,但李屹柏没出来说半句话。 梁矜冷了脸色说:“我去找你。” 邬琳拒绝说:“不用,我跟李屹柏在一起……他不想见你。” 梁矜恨不得冲过去、把邬琳打醒。梁矜冷声说:“邬琳,你应该明白,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邬琳似是又哭了,嗓音带上明显的哭腔,她打电话过来就是想消化情绪,被梁矜教育忍不住逆反,问:“那沈轲野就靠得住吗?你妈妈、你妹妹生病了这么久了也没见解决,我都听说了,电影他还把姜曼妤塞进去,他就靠谱吗?” 聚餐已经将近尾声。 梁矜挂了电话回去,她咬紧后槽牙,还是难以排解这股郁气,包厢里郑导已经喝醉了,拎着酒杯,看到梁矜进来,他倏然扬声道:“梁矜啊,我敬你一杯。” 如他这般的中年人,身材瘦削,酒量也不佳,有助理在旁解释说:“郑导喝醉了。” “哎,没有。”郑导摆摆手,一杯白酒一饮而尽,脸色反倒是平静许多,说,“梁矜啊,我拍这个戏是为了纪念我心中的女神,我也是没想到啊,兜兜转转,她的女儿给我添的麻烦最多。” 他哈哈大笑,又感慨:“报应。” 他笑得疲惫,一杯又一杯地添酒,话中的深意却让不少人将目光落在梁矜身上。 妄念 第37节 梁矜抿了唇,说:“我先走了。” 梁矜先前听妈妈说过,郑导年轻时喜欢过一位佳人,为了那人终生未娶,今天终于揭晓了是哪位。 有人拦住她,说:“梁小姐,这就过分了吧?郑导也是一片好意,他为了你妈妈这部电影奔波二十载,现在好不容易在港区闯出些名堂,你就没有半点表示吗?” 陡然的质疑让梁矜觉得可笑,她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不知道谁教育了句,“至少喝一杯吧,梁小姐。” 梁矜回眸看了眼郑韵知,对方醉醺醺仰倒在位置上。 梁矜沉默,将空酒杯拍照发给沈轲野。 矜:【沈轲野,我被人欺负了。】 梁矜喝完找地方坐下,冷着脸发消息。 矜:【你的新猫要没孩子妈了,怎么办?】 梁矜想沈轲野过来帮她撑腰,她以为对方不会吃这套,没想到回复挺快。 就四个字,没有其他。 野:【定位发来。】 - 郊外的射击训练场,邵行禹来找沈轲野是为了沈钧邦车祸的事,进了门火急火燎,这件事宋佑晴瞒得太好了,他也是晚上才听见一星半点的风声。 邵行禹问:“我听人说,沈钧邦生死未卜?” 男生一身黑灰射击服,带着黑色护目镜在做狙击位做重复性训练。 男生透过十字瞄准器狙中了靶标,食指按动板机,一梭子弹有如离弦的箭,“喷”的一声,命中红心。 邵行禹急声:“你还有心情训练。” 沈轲野语气淡淡:“放心,死不了。” 邵行禹见好友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定了定,说:“那宋佑晴什么意思?为什么藏着掖着?” 沈轲野扫了眼邵行禹,扯唇问:“你说呢?” 邵行禹心里一下子有了答案。 “她还没死心。” 在邵行禹的印象里,从沈轲野回港开始,这位素有“温柔”之称的姐姐就跟他对着干,年幼时的手段还不算娴熟,但不能说不狠戾。 邵行禹太清楚宋佑晴的真面目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过来通知沈轲野手机有新消息,男生扫了眼,收了器械,摘下护目镜,说:“我等会儿有事,车借我。” 邵行禹将兜里的车钥匙递了过去,问:“怎么了?你训练不应该还有三个小时吗?既然你舅舅那儿没事——” 男生的眸垂着,嘴角悬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 邵行禹心里一抖,不自觉闭了嘴。 手机里有两个人的未读消息。 梁矜的,还有十分钟前宋佑晴发来的。 宋佑晴还是那副平和又温柔的口吻,她没有提沈钧邦的病,而是“善意”地给了沈轲野一些提醒。 宋佑晴:【阿野,我做姐姐的,关心你总是真心实意。】 宋佑晴:【你这位女友,看来是个聪明人,我让姜曼妤去找她,她要了我的联系方式,不像柴米油盐不进。】 宋佑晴:【她妈妈和妹妹需要天价的医药费,你想帮她,我说不定也想帮帮她。】 宋佑晴:【你猜,我跟你之间,她会选谁?】 沈轲野手指上滑,看到了梁矜给宋佑晴发消息的聊天截图。 梁矜:【宋小姐,你的意思我知道了,那么直说吧,你的条件。】 第30章 liar 28 梁矜坐在包厢角落, 身前是空酒杯。 一杯不够,郑韵知想让她继续喝。 “郑导,所以拍摄延期根本不是姜曼妤的问题,单纯是您对我有偏见。” 姜曼妤坐在主座旁边, 听到这话稍稍抬眸, 梁矜没有要就范的意思,甚至抬手将空酒杯倒扣了。 少女微笑道:“就不继续了, 我喝了一杯, 算敬您当初在江南赏识我。” 她起身要走, 郑韵知吐了口浊气,问:“梁矜,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女主演的机会从哪儿来的吗?” “我要给你母亲打电话, ”郑韵知喝醉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 “你败坏了你母亲清白的名声, 还不知道错了。” 瘦削男人说到动情之处,叹惋中带着憎恶, 说:“梁矜,曾枝本可以到死都清清白白。” 梁矜唯一的心愿就是妈妈不要死, 她猛然回眸问:“你说谁死?” 周遭议论纷纷。 “什么出卖?” “你还不知道?这次的大投资定的女主就是姜曼妤, 之所以跟人平番,是因为梁矜跟沈先生有点什么。” 有几个坐在角落的捂着嘴窃窃私语,“我天, 哪位沈先生?” “……” 梁矜不理会乱七八糟的话, 可听到混乱人声中女人细微的声音。 “韵知……怎么了?” 电话那头,曾枝似刚睡醒,她昨晚才经历了抢救,身体不好, 说话虚弱,旁边有护士劝诫的声音,让她不要接电话。但曾枝还是客气而关切地继续说,“是不是矜矜那里出了什么事,给你添麻烦了?” 这段时间梁矜在港区,求的最多的就是本身负责梁矜电影的郑韵知,曾枝习惯性地说:“我们家矜矜,辛苦你照顾了。” “郑韵知!”梁矜快步上前想去抢过电话,可人那么多,根本来不及。 郑韵知:“曾枝,你女儿的事,你还不清楚吧?她为了自己出名,勾搭投资人……” 话像是一片片刀子扎进了梁矜心里。 手机被夺过的那一瞬,郑韵知只觉得坐着的靠椅被人踩了一脚,他看到了灰色帽兜下梁矜没有情绪的脸,少女那双冰冷的眼眸直直地注视他,有种直击灵魂的冷感。 梁矜端过一旁桌上的酒杯,在男人的头顶猛然倾倒。 辛辣的白酒从头发“唰”得淌到衣服。 梁矜红着眼,收了手跟电话那头的曾枝说:“妈妈,我晚点跟你说。” 曾枝似是没搞懂情况:“矜矜?” 梁矜冷淡说:“挂了。” 郑韵知的酒醒了大半,骂道:“梁矜,你做的什么事——” 梁矜将对方的手机关机、放到餐桌上,扭头想走,被郑韵知拽住了。 郑韵知语气中涵盖着厌恶:“你跟你爸爸真是一个样子,没有教养。” 剧组的人大多听导演的,出了这样的事,虽对郑导的行事作风不解,但大多看出是梁矜做事太过分。 他们要梁矜赔礼道歉。 郑韵知冷笑声,重新拨打电话。 混杂的人群拉住梁矜,美名其曰“不要冲动”,梁矜想要再抢根本没有机会,她孤立无援,梁矜怒斥:“郑叔叔,我叫您声‘叔叔’算客气,我妈妈才从鬼门关抢救回来,你如果还算人,就不要给她打电话了。” 倏然有人将郑韵知耳边的手机夺过。 “闹什么呢?” 场面太乱,沈轲野进门时没什么人发现他,此刻开口了屋内才渐渐静下来。 男生没什么表情,抬手注意到拨通的电话,顺手挂断了。 郑韵知一顿,叫人:“小沈先生。” 沈轲野漆黑的眼漫不经心落在其他人拽住梁矜的手上,觉得碍眼,低磁的嗓音涵盖危险与压迫感,说:“谁敢动她一个试试。” “……” - 晚间港区有雨,淅淅沥沥的雨落在老式街道,街角的蟹黄饺卖得正好,梁矜出了门心情仍起伏不定,她没带伞,也没心情撑伞,就兜着帽子淋得满身是雨。 她新买的打火机是塑料的,不防风。梁矜用手挡了雨,费劲儿点了几次,点不着。 “手抬开。” 倏然的男声,梁矜抬眸恍然看到冷着脸的沈轲野,他用的是她的打火机。 温暖的火焰点燃了半湿的细烟,梁矜尴尬取下唇间的烟说:“沈轲野……谢谢你,刚帮我解决。” 少女话语平淡,可清冷面容上纵横交错水渍,她眼睛微红,注视他,像是迷路的猫,几分可怜。 沈轲野问:“解决什么?”男生低眸俯视的姿态,想起宋佑晴那儿的消息,沈轲野冷笑与她对视,他并不是温柔体贴的姿态,相反,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目光危险而侵略,问,“解决我?” 梁矜一顿,茫然,反问:“什么?” 沈轲野把她唇间的烟夺走了,他说:“宋佑晴说你给她发了消息,你要干什么?梁矜,是想死吗?” 简短的话语,被沈轲野冷漠注视,梁矜的心脏像是不会跳动似的,她后背发凉,不知道宋佑晴怎么把这件事告诉沈轲野,她缓慢捏紧了手心。 沈轲野盯着她说:“我没跟你讲过吧,梁矜,我不跟宋佑晴争家产,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种竞争关系。” 男生冷声道:“她如果要继承人的位置,我会给她。” 梁矜嘴唇翕动,想退后两步,被沈轲野攥紧了手腕。 郑韵知攥红的地方一疼,梁矜“嘶”了声。 梁矜咬紧牙关与他对视。 妄念 第38节 沈轲野冷声:“我跟你说过,背叛我会让你后悔。” 漫天的雨像是要把发灰发蓝的忧郁城市覆盖。 梁矜浑身都淋湿了,少女眸光跳动,解释:“我只是不相信你,没真做什么。” 他的欲壑是填不满的深渊,梁矜怕满足不了他,也怕他突然对她没兴趣。 梁矜冷声道:“沈轲野,有本事你让我相信你。” 男生漆黑的眼在注视她,那是一种蛰伏、绝不算温顺的目光,像是把她看透了,沈轲野站在那里,倏然冷笑出声,他松开她,从口袋的皮夹里拿出一张黑色卡片递过来。 “密码20071123。” 硬滑的质地让梁矜心惊,这张卡是美国运通的,理论上可购买任何有价商品,不限额度。 梁矜捏紧了,没想到沈轲野这么大方,也没想好该付出什么配上这张黑卡,她琢磨不透眼前人的想法。 突然听到沈轲野说:“沈钧邦在外滩出车祸了,他想在我生日那天换一个继承人,当然,他一直想换人。” “梁矜,到时候我会离开港区,这意味遗产我一分钱也不会要,离了我,你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沈轲野笑起来的时候带着讥诮,“想踩我上位,你的‘安全期’有限。” - 他们一起回了家。 梁矜托人把行李送到了沈轲野家。 少女洗完澡跟妈妈打电话,方才那通电话曾枝接的不明所以,可曾枝不笨,联系前因后果也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矜矜,你跟你郑叔叔吵架了?” “嗯。” “他……说的是真的。” 梁矜还在想沈轲野的事,她脑子里太乱了,咬了牙,跟曾枝解释:“妈妈,这件事不完完全全是……” “没关系的。”突然的打断,让梁矜一愣。 曾枝说话温柔,她一向是体面又大度,跟梁温斌也是,明明闹得那么难堪,也没有给人甩过半丝半毫脸色。 曾枝说:“是妈妈对不起你。” 窗外的雨声好像大了些,梁矜嘴巴张了下,眼睛里眼泪松懈似的团聚。 曾枝说:“零七年的时候,妈妈带你去沪市演出,我记得你上台前很害怕,说怕搞砸了一切,那时妈妈就跟你说的,做错了也没事,但妈妈希望你做一个勇敢的人,去接收结果,人生,是不要害怕走错的。” 梁矜倚靠在卫生间的玻璃门,她看到被她放在床上的那张不限额度黑卡,她咬着唇,“嗯”了声。 曾枝说话比以往更慢,有一种近乎腐朽的轻,但又柔和,她说:“妈妈觉得自己有点累,矜矜,妈妈可能不能陪你到明年……只是难过,我们家宝贝没跟喜欢的人恋爱。” 梁矜垂着眸,少女缓缓地蹲下。 不知道是出于对曾枝的安慰,还是什么,她轻声纠正:“妈妈,我不讨厌他。” 甚至有那么一瞬,梁矜觉得自己是喜欢沈轲野的。 她只是不喜欢被人摆布,也被命运摆布。 …… 郑韵知那里来了通知,让梁矜暂时不用去了。梁矜换好衣服时外头的雨已经停了。 她在主卧里找遍了沈轲野,没有找到,推开次卧的门,倏然一愣。 昏暗的光影里站着人,沈轲野刚刚洗完澡,赤裸的上半身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注意到梁矜的进入,对方却不怎么在乎。 主卧的卫生间没有淋浴,沈轲野只是单纯冲澡,他套好了衣服出门,问:“你不敲门吗?” “郑导让我不用去了。” 沈轲野不爱听这些,他低眸扫了眼梁矜,就错开眼。 倏然被人拉住,梁矜的手温温的,说:“你身上那些伤……怎么会那么多?” 虽然看不真切,可对方赤裸上身是密密麻麻的伤痕。 沈钧邦打的。梁矜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打你?” 男生冷廓的面容夹杂着少年与青年边界不明的年龄感,他冷漠站在那里,侧眸时鼻梁上的那颗细小的痣漆黑倨傲。 “梁矜,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男生冷淡的话,侧脸漠然。 梁矜反问:“那什么是我该管的?” 沈轲野:“电影我会让孟慧敏负全责,你的戏,好好拍就好了,我会捧你。” “你之前说的是……”梁矜轻皱眉,说不上来哪里的怪异感。 他之前想睡她。 眼前的男生缓缓低眸,掐住她的下颌时笑容没有温度,要求:“爬我的床,要趁早。” 他的手指冰冷,少女被触碰目光一变,耳畔是沈轲野坏笑后有如戏言的话语。 “梁矜,大厦将倾之前,我给你机会跟我同流合污、狼狈为奸。” 第31章 liar 29 梁矜的拍摄步入正轨。 郑韵知在剧组的权力转交他人, 他没敢给曾枝打电话,也不敢再提上次闹得不愉快的事,但他作为导演全局掌握拍摄进度,所有的拍摄细节都得仰仗他。 上午梁矜有场落水的戏, 他故意重拍了十五次。 昨天聚餐的事历历在目, 剧组里不少人原先忌惮着“梁矜有后台”的事,想劝说郑导“不要得罪人”, 但看梁矜浑身湿透了都没说什么, 便干脆齐齐闭上嘴。 郑导的意思很明确:“梁矜, 你没达到我的要求,我会重拍, 做不到就自己退出。” 梁矜刚去更衣间换了衣服, 脸色还煞白, 用毛巾搓了搓湿掉的长发, 抿了抿哆嗦的嘴唇。 郑导还是没死心。 梁矜垂眸说:“刚那条算过了吗?” 梁矜反复拍了不少次,权当郑韵知精益求精, 她的状态一直在。 郑韵知冷哼声,说:“算。” 他对梁矜的态度远比不上对姜曼妤的, 又反复核对了细节, 的确没找到错处,才不情愿夸赞,“表现不错, 继续下一场。” 梁矜收拾东西准备走, 郑韵知在后面不咸不淡说了句:“你妈妈为了你起诉梁温斌了。” 郑韵知说的事梁矜竟从未得知,少女懵懂地眨了下眼,穿着简单的宽松长袖回眸,问:“起诉?” 郑韵知似是不愿再提。 梁矜追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梁温斌离婚前把多数资产都转移了, 那时梁矜强烈要求曾枝起诉追回夫妻共有财产,但曾枝拒绝了。 曾枝说,少年夫妻,不想追究太多。 郑韵知阴阳怪气:“赶紧去把你的头发吹干,梁矜,别仗着自己有后台,耽误全剧组人的时间。” 梁矜确定自己听清楚了,她不自觉鼻子一酸,问:“什么时候的事?” 郑韵知仰躺在椅子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赶紧滚。” 梁矜上前两步,强调:“郑韵知,你是知道我现在有人撑腰的。” 郑韵知露出厌恶的神色,欲言又止,他揉了揉太阳穴,冷嗤,才淡声道,“她说就算胜诉,那些钱也不够救梁薇。” 前段时间曾枝问他有没有认识的律师时他就隐隐有猜测,追问之下,曾枝才告诉他,要起诉追回婚后财产。 曾枝生病做手术的时候都没有改变过主意。 可插着呼吸机病入膏肓、一次次命悬一线时却要起诉前夫,为的是谁,不言而喻。 郑韵知手边是日复一日使用的拍摄设备,中年男人摘下鸭舌帽,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说:“小邓来港区的时候吧,她想要把钱留给你。” 梁温斌到曾枝那里瞎说之后。 梁矜意识到也不顾头发形象乱糟糟的,去找了手机要给曾枝打电话。 妈妈知道她为了钱豁出一切的时候,下定决心给她找后路了。 少女着急出门,郑韵知在她身后喊她,说:“梁矜,之前的事是我喝醉了,把真心话说出来,我跟你道歉,可别的我没说错,你太自私太天真了,成年人的世界哪里有那么简单,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摆平一切,这么大的港区,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一切,能混出头。” 郑韵知这辈子穷困潦倒,他无法想象花几百万几千万去救人,他早就认定了曾枝会死,不仅是他,曾枝自己也早就认命了。 但梁矜不认命。 郑韵知说:“就像宣传的投票,不就是那些富家公子的金钱游戏?上头一句话的事情,那些资本家想的话,立马可以换掉你,‘蚍蜉撼大树’,你不清楚吗?” 梁矜的手指捏得泛白,她冷声说:“可是郑导,我来港区就是为了救妈妈,你再清楚不过。” 梁矜站在阳光透进来的杂乱化妆间,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没有在意她和郑韵知之间的对话,但她郑重,“郑韵知。”穿行而过的温暖的风,少女单薄的身姿逆着光,表情无悲无喜,“我妈不会死,电影也会上映,我跟你保证。” 这么一个信念也曾反反复复地被摧毁、被重塑,这个世界的确有穷极一生也无法做到的事情,但现在梁矜可以笃定地说:“我会让妈妈活下去,也让她的名字让全世界知道。” 梁矜无悲无喜地扫了播放器前的中年导演一眼,就走了。 她说:“我会做到。” - 梁矜跟妈妈通了电话,问了律师的事情,曾枝便猜到似的跟梁矜讲了自己的打算,她安慰“没事”,还说下个月开庭,自己能坚持。 梁矜站在剧组前,手边是写满曾枝生平的剧本,许久没说话。 下午提前拍完戏份,梁矜回学校将剩余的东西搬到沈轲野家。 到路口时,梁矜的手机收到新消息。 野:【过来陪我上课?】 晚上在剧组还有戏份,梁矜心知可能会赶不上,干脆回复说:【在剧组。】 妄念 第39节 电话直接过来了。 “梁矜,在哪儿?” 沈轲野那头有吵嚷的人声,似乎在教室。 梁矜沉默后回答:“剧组。” 沈轲野冷声说:“玩我?sns传遍了,你回学校了,大明星。” 男生冷磁的嗓音含着份讽刺,梁矜回眸看了眼周遭,不少人拿出手机拍她。 梁矜还没有大热的自觉,没想到这么多人在盯她。 梁矜并没有被抓包的窘迫,而是建议:“那一起上课?”想起之前沈轲野有过的要求,她提议,“我坐你旁边?” “我有女友,你单身,咱俩坐一起算什么,”沈轲野语气淡淡的,“算我出轨?” 梁矜眨了下眼。 这么多天了,港大早闹得沸沸扬扬,说太子爷有了位秘密女友,宝贝得很,连关系最好的小邵公子都不肯说是谁,保护得死死的。 少女轻巧的话语,抬眼时带着丝漠然的冷淡,说:“你可以跟别人说我上赶着做三,”梁矜善解人意,“你女朋友绝对不会在乎这么个三儿。” 沈轲野还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声调,说:“过来。” 沈轲野上课的教室在三楼,梁矜到的时候课间刚结束,少女跟教授说了声“抱歉”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沈轲野。 男生一身黑衣,带了黑框眼镜,透过镜片看她。 漆黑的眼眸含着丝冷漠。 可眼底那份占有欲丝毫不收敛,他在等她动作。 教授是清楚梁矜的情况的,让她自行找位置坐下。 梁矜径直走过去,敲了敲邵行禹的位置,温声说:“同学,我可以坐这个位置吗?” 邵行禹刚课间看到沈轲野去打电话了,也知道这俩拍拖,港媒小报最近挖三流八卦不少——梁矜今早是从沈轲野住的那个小区出来。 这代表什么,邵行禹门儿清。 男生存了心想拱火,吊儿郎当拒绝:“唔成,最低给个理由吧。” 梁矜也没强求,干脆坐在邵行禹旁边的空位。 她给沈轲野发消息。 梁矜偷偷注意记笔记的沈轲野,男生身型冷淡,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水笔在笔记本上写着词组。 教授讲的内容相对比较快,全英文,一节课能过七十页课本上的内容。他漫不经心在听,并不像是在开小差,也根本没理会一旁震动的手机消息。 下午五点梁矜还要回剧组继续拍戏,她着急回去,干脆写了纸条递了过去。 【邵行禹不让我坐在你身边。】 纸条被塞过去,男生侧目,隔着倚靠椅背听讲的邵行禹,看到了另一侧的少女。 她换了条灰色短裙,身材勾勒出轮廓清晰,瘦白的锁骨上挂了条银色玫瑰细链。 梁矜长发披散,冷漠的样子,可偏偏似是怕他不想搭理她,一笔一画添了句新的纸条消息。 【但我想吻你,怎么办?】 - 整节课梁矜听得不算明白,她并不笨,但因为忙于生计,梁矜的学业算不上好,几个经济学模型教授过得太快,梁矜听得不算明白。 晚上邵行禹跟沈轲野在外头有饭局,下了课就走了。 手机收到姜曼妤发来约定见面的消息地址。 追出来时沈轲野已经在走廊尽头。 男生单肩挎着包,黑色眼镜夹在包的夹层上,从侧面看上去,他喉结和下颌的线条流畅又利落,似乎是意识到什么,鼻梁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他转来的目光而显露,整张脸被点缀似的危险而冷感。 碍于人多,梁矜只是过去,不动声色与他并行。 梁矜率先开口,交代:“我等会儿还要回去拍戏。” 沈轲野在心里冷笑,目光一捎,问:“刚那又是谁的消息?” 梁矜稍顿,不自觉目光微垂,实话实说:“姜曼妤发来的消息,宋佑晴跟我见面的时间地点。” 当着男友的面亲手承认这些,梁矜掌心竟然不自觉有汗。 沈轲野带她进了旁边的茶水间,男生伸手,说:“手机给我。” 梁矜迟疑地将手机递过去。 沈轲野将发信人拉黑了。 沈轲野说:“下次你的手机,所有消息同步给我。” 梁矜说:“我告诉你了。” 男生侧眸看她,表情没什么温度。 梁矜的心脏忽得滞了一拍,她问:“你想管我?” 眼前的人垂了眼,沈轲野伸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垂眸,那双漆黑的眼眸含着笑意,他看梁矜时眼底的占有欲丝毫不收敛,说:“我还想亲你。” 第32章 liar 30 男生人高腿长, 每进一步,梁矜就后退一步,直到身体靠在冰冷墙面。 触感让人没有半丝半毫的安全感。 他低下身勾着她的下颌接吻,突如其来的吻。梁矜被迫承受, 并不觉得舒服。 邵行禹方才去拿车了, 现在打了电话过来,安静被彻底打破, 吵嚷的持续电话铃声像是警笛, 外头的人一旦进入, 就可以打破此刻的旖旎景象。 梁矜想推他,少女闪动的眼眸倒映着沈轲野闭眼的模样。 男生的眉骨突出, 呼吸很近, 带着燥热和皮肤温冷的触感, 唇齿相连, 梁矜身体本能地发软。 等他稍微离开一点,梁矜才别开眼, 提醒:“你的电话。” 沈轲野扫了眼消息提醒,觉得梁矜别扭的样子有趣, 他评价:“这次乖点了, 没咬我。” 梁矜都被亲懵了,她拧了眉,冷脸用指节擦拭自己的嘴唇。 邵行禹说车停在校门口, 沈轲野回答:“知道了。”话音落, 他叫了声,“哎,梁矜。” 冷磁的嗓音在不远处,轻轻地在跟她说话, 粤语的调子含着丝缱绻,却怎么听怎么锐利。 梁矜看过去,问:“怎么?” “这样亲你,舒服吗?” 她的视野里,男生漆黑的眼眸散漫随性的笑容,鼻梁偏左那颗细小的痣刚黏在她的脸颊皮肤上,现在还温烫。 酥酥麻麻的触感。 沈轲野神色玩味。 梁矜被问得一愣,眼皮垂落,没说什么。 - 梁矜晚上回去拍戏,有了上午的担保,郑韵知没再跟她对着干。 她拍完所有镜头,收工前收拾东西,邬琳没再联系她,没了对方偶尔分享的八卦,她还有些不适应。 梁矜翻阅了sns上的消息,倏然一顿。 【那个叫邬琳的,内陆来的吧?捞得不行。人都有未婚妻了,门当户对的,她还非插足、厚脸皮跟着一起去参加饭局,一点女人的尊严都没有了!这种女的就应该……】 后面的梁矜看不下去,她点开了配图。 是邬琳跟在李屹柏和一个女人身后的照片。 梁矜给邬琳发消息,没有回信,又给她打了电话,邬琳秒挂。 梁矜发消息问邬琳: 【李屹柏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 【你在哪?】 邬琳:【他家里给他介绍的。】 她快速收拾好东西,跟场务说了声“先走了”,被姜曼妤叫住:“梁矜,你去哪儿?” 梁矜说:“拍完了,下班。” 姜曼妤的戏份还有,她心烦,质问:“你把我拉黑是什么意思?” 少女站在聚光灯旁回看了眼说:“那要问你了,你和宋佑晴出卖了我,什么意思。” 姜曼好脸色僵住,倏然显得有些着急,她问:“什么意思,你不去了?为什么不去?” 梁矜神色淡淡的,说:“有人帮我解决了医药费的事情。” 姜曼好立刻明白她说的是谁,她快步上前拉住了梁矜,质疑:“你疯了!你知道沈轲野想干什么吗?就站在他那一边。” 梁矜回眸,语调冷淡:“那姜曼妤,你和宋佑晴又想干什么,会告诉我吗?” 邬琳:【在中环。】 梁矜打了车过去,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梁矜问了前台小姐房间号,在顶楼的包厢门口找到了蹲在门口的邬琳。 她应该是喝了酒,脸上不正常的酡红,她哭得泪水纵横干涸,脖颈、肩膀都发红,侧脸上还有深切的巴掌印。 梁矜拉她拉不动,干脆蹲下身陪她,忧心地注视,问邬琳:“怎么了?谁打你了?” 梁矜没有日常的平静,她问:“受委屈了?” 邬琳看着她,捂着嘴,眼泪像是泡在水里的红肿,说:“不是说好了,最近不见面了吗?” 妄念 第40节 梁矜乌黑长发下那双淡漠的眼睛含着温柔的光,语气淡下来,说:“算我不守承诺。” 邬琳心里难受,嘴唇一抿,脸发苦,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像是开了阀门,一下子渲泄不止。 她嚎啕大哭。 梁矜抱住了邬琳,像是曾枝抱住她那样哄着邬琳,她问:“他们怎么你了,谁打的你?” 邬琳没回答,只是说:“矜、矜矜,别问了……我、我受不了了,我想回家,”她有点崩溃,“我想回江南。” 梁矜问:“分手没?” “……没,”邬琳声音低下去,头埋在梁矜的肩膀上,说,“还没有。” 梁矜拍了拍怀里颤抖哭泣的女孩,透过包厢的小窗看到了屋内的李屹柏,他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旁边还坐了个年长几岁的年轻女人。 梁矜准备带邬琳走,被人喊住了,“梁矜,我让你带她走了吗?” 李屹柏早就注意到了来人,他没穿外套,开了门站在门边,语气不耐,“你真的是,总多管闲事。” 梁矜扶着邬琳,看清李屹柏高傲的脸。 梁矜问:“怎么?邬琳还清醒着,你要限制她的人生自由吗?” 李屹柏:“她刚骂了我朋友,还没道歉。” 梁矜觉得荒谬,她反问:“所以你就打她?” 李屹柏没多解释,厄令:“不道歉,你俩都别走。” 李屹柏这人欺软怕硬,梁矜清楚。 外面多少人传李屹柏脾气好,可梁矜看得明白,这人怯懦又自私,之前宋佑淮在校队闹事,他话都不敢说一句,现在对付她跟邬琳,语气却硬得不行。他在跟邬琳在一起前就计划好了,不论多少场恋爱,最后会跟能对他有助力的女人结婚。 梁矜扫了眼屋内,不少人,大多熟悉面孔,有着与她和邬琳格格不入的傲慢与事不关己。 梁矜不清楚邬琳说了什么,但不管邬琳说什么,都不重要。 梁矜问:“你想怎么道歉?” “赔酒十杯,邬琳才喝了一杯。” 梁矜觉得心疼,她看向屋内养尊处优的年轻女人,将站不稳的邬琳放在电梯旁,轻笑说:“好啊。”梁矜看向李屹柏说,“我帮她喝。” 少女漆黑的眼眸锋利又冷漠,像是能够洞悉所有不堪人性,目光是一把足够开膛剖肚的利剑,梁矜说:“李屹柏,你也要跟邬琳道歉。” 李屹柏嗤笑:“凭什么?” 梁矜说:“李屹柏,我能够让你后悔。” 邬琳高二结束时见到赴江南打辩论的李屹柏沦陷多年,鼓起勇气暗恋,而后暗恋成真。 时至今日,少女的真心被辜负得彻底。 梁矜一字一顿盯着李屹柏说:“为了你这一巴掌,还有所有忽视邬琳的行为。” 梁矜不相信爱情,但她知道。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 - 包厢内,梁矜已经喝了三杯酒。 李屹柏没有那么多坏心眼,但好面子,爱听从别人的话,而宴请的那群狐朋狗友都不算善茬,故意使坏,酒的度数高得要命。 梁矜喝了一杯心里有数,两杯下肚人已经站不稳。 李屹柏在等梁矜继续喝。 第八杯。梁矜喝得呛住了,辛辣的滋味,她头脑发晕。 屋子里的人大多认识她,她一咳嗽,就一群人看笑话哈哈笑。 梁矜瞥了眼屋外,她想找邬琳的身影,可目光一凝,邬琳不见了。 梁矜想出门,被李屹柏拉住了,“梁矜,还有一杯。” 梁矜整个人像是泡在酒缸里,她说:“我要找一下邬琳。” “你把酒喝了。” 有起哄的在那里叫嚣:“系丫,阿妹,你把酒饮咗就冇事嘞。” “我哋都唔系唔讲道理嘅人。” 有些话梁矜听不懂,少女拧眉看他,冷声:“你把手撒开。” 李屹柏语气不耐,趾高气昂的态度:“梁矜,是你要逞英雄,做不到下次就别出头。” 梁矜准备抽离,有人比她更早一步,将人甩开。 沈轲野接到邬琳的电话,在中环就找来了,一眼就看到梁矜这样,少女有些睁不开眼,找不到人依靠就混混沌沌地靠在墙壁。 沈轲野心里犯冲。 李屹柏稍愣,问:“阿野,你怎么来了?” 男生在外头套了件黑色风衣,柔然的材质在他身上依稀看得出身型轮廓,整个人有被冷风切割出来的危险。 他眼皮稍垂,漆黑的眼意外地沾染锋芒,问:“李屹柏,给你脸了?” 李屹柏解释:“我跟人闹了点矛盾……” 沈轲野抬手拿了瓶手边调酒的大瓶伏特加,他拇指扣着瓶塞,骨节一拧借力一拨,将瓶塞起开。 李屹柏还没反应过来,男生将那酒递了过去。 “什么意思?” “她喝了几杯,你喝几瓶。” “阿野,一点小事,你在开玩笑吗?” 沈轲野平时不会跟李屹柏起冲突,因为没必要,此刻却冲动,曲了手肘,直接上前勒着他的脖子将酒从他的喉咙灌进来。 咕嘟咕嘟的声响延绵着钻心的疼痛。 屋内不少人站起来,那个随李屹柏过来的女生显然认识沈轲野,小声劝:“……这是做什么?别灌了!” 她被吓坏了,甚至带上哭腔,“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一瓶,足够烧得人醉。 李屹柏想挣扎,但不敢,只喝下去了半瓶,便吃不消,狼狈瘫下。 沈轲野垂眸,男生身型背光,他蹲下身,俯视着李屹柏,说:“你女朋友都知道梁矜是我的人,你这么蠢,没猜到吗?” 沈轲野刚处理完沈钧邦的事,明天他这位舅舅就要回港。 以后不知道多少麻烦。 他说:“下次再动我的人,先动我。” - 梁矜第一次尝到醉酒的滋味,她有意识,但身体不受控制,缓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找邬琳,问:“邬琳呢?” 沈轲野目光捎过来看落寞的少女,梁矜缩着肩膀,锁骨瘦白,低着头,乌发就柔顺地垂着,看起来像是什么柔弱可欺的小动物。 “这种时候,你还找她?” 梁矜没得到想要的回答,爬起身,问:“她人呢?” 沈轲野冷笑,说:“回去了。” 梁矜放下心,侧着脸贴在座椅上,想问“你怎么来了”,被沈轲野冷嗤打断:“梁矜,我算是发现了,别人出事,你冲在第一个。” 唯独他,她不在乎。 梁矜脑子动起来比平时慢,她不想说话,又觉得口渴。 沈轲野侧眸冷声问:“梁矜,是不是该在你身上装个定位?” 梁矜说话声软的,她说:“你让李屹柏跟邬琳分手吧,他有未婚妻了。” 已经到家了。 车停在停车场,太晚了,外头漆黑一片。 梁矜抬手揉了揉发烫的眼睛,有点想吐。 她说:“今天谢谢你。” 梁矜吹了一路的风,清醒点,头重脚轻,想下车,突然被人过来扯了下。 梁矜被沈轲野按住了肩膀不得动弹,对方的另一只手触碰到在她的腰。 滚烫的手几乎要把她从中间勒断。 沈轲野说:“梁矜,要怎样你喜欢我?” 男生眉眼漆黑,薄唇若有若无的笑,他的皮囊俱佳,看起来颇具少年感,只是此刻的动作透着股危险与占有。 尤其是低眸将她掌控的时候。 梁矜像是被逗笑了,她想笑,可又怅然若失,说,“什么意思,你喜欢上我了?” 邬琳喜欢李屹柏,被辜负了。 妈妈喜欢梁温斌,也被辜负了。 梁矜那双干净深邃的眼眸迷离地注视他,任谁都招架不住,少女语气平缓,不带旖旎,叫他:“阿野,我不会喜欢你的,你不是也不要我爱你吗?” 沈轲野觉得可笑,觉得自己接电话过来找她给她出头是错误。 他低眸吻她。 梁矜根本不带反抗的。 她有点无趣,沈轲野干脆掐着她脖颈后侧,逼她回应。 窸窸窣窣的衣服布料摩挲的声音,异性欺身的模样侵占,梁矜有点应付不来,她虚以委蛇,却心乱如麻。 沈轲野咬她,凶残、用力。 明月高悬于夜幕,独不照他。 妄念 第41节 第33章 liar 31 “梁矜呢?” “睡了。” 沈轲野垂眸看睡在自己床上的女生, 他刚把人从车上抱回来了。 梁矜喝得太多了,跟他闹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她睡得不老实,在睡梦中依旧紧缩着眉, 但没了锋利的疏离感与攻击性, 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漂亮女生。 邵行禹啧了声,“晚上还来吗?” “嗯。” 邵行禹听到沈轲野冷漠单调的声线, 兀自放低了音量, 问:“我刚听人说, 你把李屹柏教训了?” 坐在床前的男生腿长,矮凳有些无处安放, 卧室没开灯, 沈轲野整个人都沉在黑暗中, 他眼皮垂落, 说:“请他喝了酒。” 邵行禹不信,问:“他干什么了, 你逼他喝酒?” 沈轲野解释:“心情不好。” “李屹柏刚跟我打电话,让我帮忙赔罪, 你这看起来不是心情不好, 是非常不好。” 沈轲野侧眸看床头的木盒,跟梁矜在ulta见第一面时这木盒被宋佑淮偷走了。 宋佑淮以为盒子里面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就送给了宋佑晴。不过显然, 这里面的物件对宋佑晴来说是垃圾。 邵行禹语气不咸不淡:“李屹柏应该知道不少你的秘密吧?尤其是你中学时期的, 他估计连你中学暗恋谁都知道,你确定以后——” 方形的盒子有些年岁了,男生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到生锈的锁扣,红色绒布上小巧精致的黑天鹅发卡荡漾着幽光。 沈轲野打断说:“他不知道。” 他顺手将盒子盖上了。 - 梁矜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在陌生房间, 床上只她一人。 宿醉的感觉不好受,鼻息间冷杉刺辣的味道让她晕头转向。少女艰难起身,后知后觉这是沈轲野身上的味道。 梁矜皱眉看了眼衣服,完好无缺,只是有些凌乱。 沈轲野没动她。 她发消息问沈轲野:【我为什么在你床上?】 发完,才发现手机被打爆了。 邬琳说她跟李屹柏提分手了,而李屹柏居然有脸给她发消息。 李屹柏:【梁矜,你居然和阿野在一起了,多亏你,我彻底把他得罪了。】 李屹柏:【但少得意,沈轲野喜欢你,不过是因为你像他喜欢的那个人罢了。】 少女的目光停在李屹柏今早发来的消息,李屹柏并没有因为跟邬琳分手有任何悲痛,他更在意的是她扰乱了他跟沈轲野的良好关系。 梁矜在心里觉得讽刺,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沈轲野的消息进来。 野:【有问题?】 梁矜抬眸,眼前的镜子里清楚地映出脖颈上深浅不一的咬痕,少女不自在地碰了下,似是还有余留的温度。 昨晚沈轲野咬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她记得那时他的眼神,像要把她撕碎。 梁矜不自觉呼吸一重,低头冷静打字:【为什么没做到最后?】 按照沈轲野昨晚的表现,她以为今早起来自己会面对一个头疼的难题。 但沈轲野却没动她。 可明明昨晚那么强势。 野:【没劲。】 心脏重重一砸。 梁矜面色尴尬,心头又涌动些厌烦。 有时候她真搞不懂沈轲野到底想要什么。 李屹柏提到了一位跟她性格相近的女生,沈轲野为她放弃牛剑、留在港区,为她跟家里闹翻。 沈轲野喜欢谁、喜欢过谁,梁矜都不在乎。但她好奇,沈轲野从认识她到把她弄到手不过十三天,居然也有人要他大费周折。 梁矜目光垂落,失笑声,觉得疲惫。 - 养和医院的走廊,沈轲野整宿没睡。他叉开腿坐在长廊,看到了梁矜的新消息。 邵行禹买了金枪鱼三明治问他吃不吃。 沈轲野没回消息,说:“不用。” 邵行禹挑了眉,坐在了好友身边,说:“前半夜还在聊怎么给沈钧邦添堵,后半夜来医院看怎么把他救活。”他玩笑似的语气,咬了口三明治。 沈钧邦提前了半天被送回港区,不过转机时遇到些意外,舟车劳顿,落地时心脏停搏,抢救到凌晨。 沈轲野隔着玻璃窗看到了睡在病床上的沈钧邦,男人陷入了昏睡,一向保养的良好的面容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毕竟是上了年纪,纵然是年轻时多好的身体,到了六十岁,也开始衰老和功能下降。 邵行禹问:“晴姐呢?” 沈轲野说:“去接人了。” 邵行禹:“她不是自诩世界上最爱沈钧邦的人了吗?这时候不守在她舅舅身边,好加点筹码,争取继承人的位置?” 沈轲野扫了眼邵行禹,说:“吃你的。” 邵行禹闭了嘴。 宋佑晴回来时,带了姜曼妤一起。医生在观察完病人情况后从病房出来,交代:“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但还需要静养。” 宋佑晴表示“知道了”,回眸时看到了拐角处的沈轲野。 男生在吸烟区,身型微倾,他靠在窗口,拢火,手中金属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擦声,他低眸点了根烟,几分随性恣意。 宋佑晴目光稍凝,皱了眉训责:“阿野,舅舅生死未卜,你在这里抽烟?”她语气不善,冷声道,“舅舅应该警告过你,不要染上任何恶习。” 沈轲野侧眸扫了眼短发女人。 姜曼妤刚去看了沈钧邦,眼眶还湿湿的,像是要哭,她看到沈轲野稍显紧张,目光落在他背手捏住的打火机,银质的打火机侧下方刻有字母,看清楚是谁的打火机,姜曼妤小声提醒:“晴姐,是梁矜的打火机……” 这个名字像是触了霉头,宋佑晴嗤笑说:“果然,我该让你跟梁矜分手。” 之前的事沈轲野还没找宋佑晴算账,讽刺:“挑拨离间没谁比得上你,”男生没有弧度的薄唇轻扯,低眸看她,冷冷叫了声,“姐。” 已经太久没听到沈轲野这么叫她,宋佑晴脸上的笑容僵住:“阿野,你什么意思?” 沈轲野叼着烟,将打火机扔进了外套口袋。他要走,宋佑晴着急:“舅舅让你跟曼妤在一起,之前我不同意,现在我同意了。” 宋佑晴语气果决了些,说:“我去沪市时顺道拜访了梁矜的父亲,他答应我会来港区把她带回家,阿野,你的小女朋友不可能呆在港区。” 沈轲野侧眸看了眼短发的女人,一双秋水剪瞳的温柔眼稍稍仰视他,探讨弱势的姿态,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不愧是横纵港区的宋小姐,什么都想要,贪婪、狠戾、无所不用其极。 大概是想起不太好的事,男生眼皮一垂,扯笑说:“走了。” “阿野,”姜曼妤被宋佑晴要求追了上来,宽敞的楼梯间里,女孩面色微红,她有些紧张,说,“晴姐让我跟你一起走。” 整个楼梯间没什么人,安静得有空荡荡的回声。 沈轲野说:“我要去找我女朋友,你要自讨没趣吗?” 姜曼妤面色僵硬,下了两节楼梯,她小心翼翼说:“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你和梁矜不合适,叔叔和晴姐不会答应你们在一起的。” 沈轲野冷笑时侧脸有种近乎危险的质感,他问:“那我答应了吗?” 沈轲野说:“姜曼妤,我们不是一路人。” 姜曼妤下楼,走到了男生身边,她深吸一口气,质问:“那梁矜跟你就是一路人吗?她不过是出卖自己在引诱你——” 她温烫的手碰到了沈轲野,却被人猛然打开,疼痛感像是烈火般在姜曼妤的手背蔓延,疼痛感钻心。 姜曼妤的眼眶瞬间红了。 沈轲野对她,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沈轲野语气没有起伏,说:“是我在引诱她。” 沈轲野抿着唇,歪了头往上瞧,沈轲野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突兀而扎眼,让他整张轮廓清晰利落的脸显得极具攻击性。“姜曼妤,同样是想踩着我往上攀登,梁矜做这些可比你要诱人多了。” 姜曼妤像是被羞辱了,脸色发白,“阿野,明明我比梁矜更早认识你。” 沈钧邦很喜欢眼前这位故人之女,沈轲野厌恶沈钧邦,但不至于现在闹出些事,要这位金玉其外的舅舅在生死边界不安稳。 姜曼妤烦透了梁矜,她受够了,语气急促:“为什么偏偏是梁矜,她早晚会离开港区,阿野,你也想离开港区对吗?我理解不了,沈叔叔和晴姐对你那么好,为什么偏偏你螳臂当车,想把沈家搞垮——” 沈轲野原本想走,听到这话,倒是有了兴致,他意外宋佑晴把这件事告诉了姜曼妤,回眸,高大的身影逼近时极具压迫感。男生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碰在唇上,比了个“嘘”的动作。 姜曼妤被他猛然靠近的冷颜吓了一跳,她捏白了手指,睁大眼睛。 沈轲野警告:“以后滚远点。” 姜曼妤吞吞吐吐:“……什么、为什么?” 姜曼妤皱了眉,眸光闪烁,问:“你想……”姜曼妤呼吸都轻了,语气不自觉压下去,质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男生压低的嗓音低磁,注视她,倏然笑了下,说:“姜曼妤,你不会想知道。” 第34章 liar 32 梁矜拍完戏, 被沈轲野叫去了训练场。 她看到了新闻,沈钧邦生死未卜。新闻发布会上,宋佑晴出席,说想要给自己换个姓氏, 改姓沈。 妄念 第42节 不出所料, 她真的想代替沈轲野继承家业。 梁矜下了公交车,偌大的港区, 巨大的灯牌上短发女人的微笑温婉。 少女压下了黑色鸭舌帽, 乌黑长发下眼皮稍垂。 刚在剧组, 姜曼妤回来后跟她炫耀说她昨晚是和沈轲野一起度过的,她的眼眶是红的, 说不出来是被欺负的还是伤心哭的。 姜曼妤说宋佑晴愿意出五百万让她离开, 否则会采用一些不太好的手段。 梁矜看不上那五百万。 姜曼妤语气冷了些, “梁小姐, 我在港区沉浮多年,尚且不能在这场纷争中独善其身, 你真的觉得自己这种无根浮萍,就能混得比我好吗?” 梁矜没说什么。 “梁小姐?”突兀的一声呼唤喊回思绪, 梁矜稍愣。 训练场里, 张潇然跟她打了招呼,男生似乎喜欢她,说话时总是脸红, 跟她解释今晚有位教练过生日, 不少人来这儿造访,还问她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吃蛋糕。 梁矜说:“我来找沈轲野。” 她做什么,还是要看沈轲野的态度。 张潇然表情微怔,他当然看了新闻, 眼前这位漂亮低调的未来之星宛如清冷的维港夜雾,她的官方状态是单身,但白皙脖颈上深重的红痕像是被人吞噬,无法叫人忽视的旖旎与强制感。 联系到她来找的人,张潇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说了句:“好。” 梁矜在单人训练区看到了沈轲野,男生换了射击服冷着脸在训练。 昨晚发生的事情两人都尴尬,沈轲野说她“没劲”,梁矜还是有自觉要让他对自己提起兴趣。 梁矜问:“你昨晚去哪儿了?医院?”还是酒店,跟姜曼妤开房。 沈轲野等那枪命中才看她,没有回答她,而是说:“沈钧邦估计活不久了。” 不远处的靶标上,十环的位置被他射击得彻底。梁矜意外,她记得前几天沈轲野跟他说沈钧邦在外滩的情况大体算好。 沈轲野说:“刚医院打电话过来,说醒了一次,医生说,再有钱也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在外滩的情况恐怕是错的,宋佑晴做了封锁,阴了他一手。 梁矜看向不远处的靶标,觉得讽刺。 曾枝、梁薇和沈先生同为病人,但生命的长度因为病人的身份不同有所偏颇。 “那你呢?”梁矜不想把话摊开讲,但宋佑晴那里同她交涉,要论不心慌不可能,她问,“宋佑晴想跟你争家产,你会一无所有吗?” 梁矜是被迫选择沈轲野的,或者说她只能选择沈轲野。 她想知道她抓住的救命稻草牢不牢靠。 沈轲野摘下护目镜,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梁矜,幽冷深邃,像是沙漠里团聚风暴的恶劣天气,他笑,按下架着的步。枪,说:“问我?行,”沈轲野语气淡淡,“射到十环我告诉你啊,女朋友。” 梁矜眉头一皱,迟疑走上前,恍然心发紧,这次的靶标比以往的要远要小。 梁矜自觉做不到,冰冷的金属质地,扳机按下的那一瞬,巨大的后座力让她一震。 “野哥?”有人来喊了声,说,“陈教练生日,等会儿一起去外面吃饭,你也去吧?” 沈轲野眯眼看到了远处脱靶的子弹,对来人说“好”。 大门关上的那一瞬,梁矜茫然松手,她侧眸,听他淡淡说,“我给了你机会,是你没做到。” 梁矜失陷般沉默,又觉得可笑。 这样的结果是他和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不对等。 - 聚餐的地点在附近的小餐馆。 梁矜跟着一起去了,教练团对于梁矜的到来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张潇然显得沉默,趁着沈轲野去接电话的功夫,低声问梁矜:“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上次梁矜生日,张潇然给梁矜送了蛋糕和卡片,梁矜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但梁矜对这个问题没什么注解。 她说:“没有。” 都是她自愿的。 几个教练在聊着趣事,有人聊起沈轲野,说阿野是近几年在十米气。步领域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天才。 沈轲野五岁时就开始接触射击,拿过大大小小的奖项不胜数,只是中间有几年的断档。 “我记得他从前在沪市师从我一位故人,我那位故人在行业内算是标杆的存在,只是可惜,因病去世多年了。阿野同他关系好得像父子,如今斯人已逝、物是人非,还真是怀念。” 一群人聊着往事,有说有笑。 他们聊到其他话题,梁矜听不懂,也没心情敷衍,干脆离席出去转转。 她去便利店买了包烟,刚好撞上来买酒的张潇然。 张潇然说:“要不,我来付吧?正好一起。” 他话一出,跟他一起来的几个年轻男生起哄一样鬼叫。 “张潇然,看不出来你喜欢这样的。” “你这属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潇然着急说“不是”,解释:“毕竟是一起来的,就结一下钱。” 有人跟他拌嘴,“你小子不害羞?遇到一个漂亮小女生,就叫‘妹妹’,来现在梁矜在你跟前,你来给我叫一声听听。” 张潇然脸红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在骂“滚”。 他们说的都是普通话,梁矜少有的没什么方言障碍在听,听笑了。 她眸光稍移,笑容消失,看到了门外注视她的沈轲野。 梁矜从兜里掏出纸币说:“不用找了。” 她径直出门,被张潇然的朋友叫住,“怎么走了?” “梁矜,也就是张潇然这小子头回这么害羞,我们开开玩笑,没别的意思,你别放心上。” 他们没有恶意,但张潇然感觉在喜欢的女生面前丢人,叫他们闭嘴。 可是目光一瞬,看到了穿着牛仔外套的男生,沈轲野站在那里,漠然地看他们所有人。 像是隔了很遥远的距离,梁矜只觉得心惊。 “回去吃饭吗?你好像没吃什么。”梁矜轻声说了句,又解释,“跟他们碰到了,张潇然说想帮我结账,我拒绝了。” 沈轲野低眸看她,眼底藏着不悦,说:“所以我不喜欢跟你谈什么地下恋爱。” 他是这段关系的主导者,却被迫忍受见不得光的冷落。 梁矜主动伸手牵到了他的手,沈轲野的手骨节分明,手掌宽阔,手指细长,只是此刻没什么温度。 不远处的议论声不小,张潇然是看出来内情的,想过来道歉。 沈轲野垂眸问梁矜:“又是一个喜欢你的?” “你的队友,你应该比我熟。” 沈轲野说:“我没几个朋友。” 梁矜还想反驳,突然被人反手拉住,沈轲野的力气比她大,也没有丝毫的顾及,几乎是拽着她,把她扯进怀里,梁矜脑袋一沉,像是有所预示,扣着脑袋被人深吻。 深巷的港区街道,便利店的门一次又一次开合,发出机械的提示音。 这是一个宣示主权的吻。 梁矜的目光瞥到不远处被吓到的几个男生,还看到便利店的摄像头,她的心跳像是巨大的钟,一次次被敲响。 她想挣脱、想推开沈轲野,但是对方的吻强势,不带任何怜惜,直到把她亲得无暇顾及其他。 - 晚上的饭局出乎意料的安静,一桌的人除了几个教练,几乎没人开口说话。 梁矜一直低着头,心里清楚这群人恐怕都猜到她跟沈轲野的关系。 她的嘴唇有些肿,不出意外会影响明天的拍摄。 晚点的时候,曾枝的律师给她打了电话。 “梁小姐,前几天……应该是梁温斌先生委托人跟我们这儿的合伙人聊过,希望我不要帮您母亲辩护。” “事实上,我这里可能也没有百分百的胜率,对方请的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律师团队,虽然惭愧,但我还是建议您看看能不能帮您母亲找到更好的辩护律师。” 梁矜站在屋檐下,港区深秋的气温延绵燥热,有点担心曾枝的身体情况。 饭局已经结束了,沈轲野出来时问她:“谁的电话?” “律师的。” 沈轲野的语气还是那副冷淡的腔调,梁矜心烦。 他还生气。 前段时间,梁矜听护工说还有个女人去拜访过曾枝。 听描述应该就是梁温斌出轨的对象宁蔷,宁蔷是梁温斌的秘书,只比梁矜大十二岁,梁矜还记得跟她的第一面,男人女人赤裸的景象,她终生难忘。 梁矜心烦意乱,说:“他们找我妈的麻烦。” 梁矜对沈轲野没什么隐瞒,她说:“我妈是那种不爱发脾气的人,对人对事都喜欢体面,这种人可能总是容易被欺负。梁温斌去找了律所的合伙人,让手底下的律师不要帮我妈打官司,还有人去医院闹事。” 梁矜是想回家的。 隔着一千四百公里的距离,曾枝这种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的个性,她没办法护她周全。 包厢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梁矜跟在沈轲野身边,也没人敢过来打招呼。 梁矜问:“沈轲野,你难道没有特别在乎的亲人吗?” 沈轲野眉间微蹙,他站在路灯下,灯光给他的眉目打上了一层阴影,显得冷感,似乎是没什么想跟梁矜深聊的意思,给了个截然而止的回答。 “死了。” 沈轲野的车停在旁边的地下车库,跟队里的人道了别,他们去取车。 妄念 第43节 梁矜以为沈轲野会做什么,但实际上,他们之间更多的是一种激情之后的沉默。 沈轲野开车去宠物医院接了他们一起领养的那只流浪猫。 宠物医生说小猫咪的前腿好不了了。 “被人用金属长棍打断的,太久了,金属扎进皮肤导致坏死,供血不足,就算治好了,也不可能像正常猫咪一样行走。” 梁矜大概也没有想到,沈轲野这样一个冷脸又爱算计的混蛋,挺招小动物的喜欢。 护士讲了猫的情况,沈轲野耐心在听。那只猫几乎是黏在他身边,乖巧凑过来蹭他的指尖。 - 沈轲野给他们的猫起了名字叫“小蝴蝶”。 到家的时候小蝴蝶已经睡着了,梁矜把猫放在沙发旁,手机响了两下。 张潇然来跟她道歉。 【没给你添麻烦吧?】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刚去联系了便利店的老板,让他把监控记录删掉了。】 张潇然做事周到,梁矜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来,她扫了眼身侧的男生,不自觉给张潇然回了句“谢谢”。 她去洗了澡,出来时才看到手机里的新消息。 还有沈轲野的,【来我房间。】 白天有阿姨过来打扫过,梁矜换了睡裙进来还有些不适应。 沈轲野的目光从眼前的棋盘落到梁矜的身上,少女纤细的足瘦白,梁矜穿了一条黑色的吊带裙,乌黑的长发散落,她站在光里有一种和任何情。欲都无关的冷淡。 梁矜说:“找我下棋吗?” 她当然感受到了危险,但给彼此找了台阶下。 话音落,手中捏着的手机亮了一下。 沈轲野等她过来,才问:“谁的消息?” 梁矜稍顿,将手机给他看。 张潇然:【你没事就好。】 她以为沈轲野会生气,可是昏黄温暖的房间灯光下,男生只是垂着眼,表情淡漠,倏然他笑了下,带着一丝无奈的冷漠情绪,夹杂胸腔共鸣,闷闷的,沈轲野嘲笑:“梁矜,说实话,你才是那个麻烦。” 梁矜稍顿,问:“你跟宋佑晴,到底在争什么?” 他不想告诉她的事,是一个牵扯巨大利益的谜题。 沈轲野只是说:“很久之前,带我入门学习射击的老师得了一种很昂贵的病,我去求过我舅舅,让他借钱给我,他不愿意,还因为一些事,他把我锁在港区。” 摆布的棋盘呈现在他们的面前,纵横交错的棋局凶险万分。 梁矜垂眸看着眼前的男生,他有种无悲无喜的沉默,语句没有什么起伏。 沈轲野说:“我逃出去了,但被人背叛了,没见到老师最后一面。” 梁矜记得在饭局上那群教练说的事,远比沈轲野描述得更为可怖。 这位老先生因为疼痛难忍,最后选择了自杀。 沈轲野问:“梁矜,如果哪一天我没钱了,你会抛弃我吗?” 光影照亮他的脸色,梁矜还记得自己追求对方的理由,她应该撒谎说一句“不会”,可是话到嘴边,又还是很难粉饰,她说:“会。” 沈轲野把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失重的感觉让梁矜吓了一跳。 沈轲野注视她,有一种在高空抓不住任何东西接近于自毁的失重感,他不喜欢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他单手掌握着梁矜的后颈,逼迫她直视自己,问:“这么无情?” 梁矜俯视他,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青涩的清艳感,她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干,梁矜没有办法为了一个不算熟悉的爱人去放弃自己珍视的人。 “我说谎你是看得出来的。” 梁矜直直看他,说:“沈轲野,我们之间是爱情吗?还谈不上‘无情’。”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冷,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换一个女生早该在这种时候说些温柔梯己的话,可是这是梁矜。 沈轲野的手碰到了她的腿,拽着她,把她在自己的怀里扶正了。 燥热的感觉像是腾起来的火苗,梁矜坐不稳,主动扶上了对方的肩膀。 她说:“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们在争什么。” 沈轲野按着她的脖颈,迫使她跟他接吻,缠绵不休的吻好像是无边的燥热和悸动,他的手隔着彼此单薄的布料触碰到她,梁矜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燥热和窒息感,呼吸纠缠,那些性。爱相关的欲望都仿佛肮脏得叫人绝望,她不自觉攥紧了他的手臂。 梁温斌出轨那晚的记忆在他的手触碰到她的那一刻死灰复燃。 难以磨灭的恶心感,延绵着无法抑制的厌恶。 梁矜不自觉想要挣脱,她浑身都在发颤。 在那一晚之前,梁温斌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好父亲,那时,梁矜还不用像个顶梁柱一般扛起整个家。 她控制自己,告诉自己,眼前的人是她的金主。 可是精神层面上的痛苦让她痛苦。 沈轲野身上的水生调香水跟梁温斌,相近。 梁矜猛然抽离,问:“你要干什么?” 沈轲野沉默地看着她,质问:“你说呢?” 他想干她。 梁矜深呼吸,浑身发冷,她推开了沈轲野,站稳了身体,想到厕所干呕,好不容易才忍住。 沈轲野却显得有些恼怒,他并不着急,静静地看她像是憎恶,又像是恶心的表情在快速地变化,看她像是受尽折磨之后疏离又毫不眷恋地看他。 梁矜说:“现在不要……” 她没想到跟异性的接触,自己的应激反应那么大。 梁矜还没缓过来,却被沈轲野拽着接吻,她脑子发晕像是棉花,巨大的刺激让她逃无可逃地痛苦,脑子里那根弦像是断掉了。 全部都是梁温斌和宁蔷赤裸的模样。 她眼眶里的泪水生理性落下,在混沌中梁矜听到沈轲野说: “梁矜,我的女人,只可能由我玩腻丢弃。” 第35章 liar 33 梁矜哭起来的样子浑然不觉, 少女低着头,眼泪颗颗滚落,瘦白的锁骨、白皙的下颌缀着眼泪,她有种带有韧劲儿的脆弱。 她浑身在抖, 好像真的恨极了他。 沈轲野仰头注视她, 长久的沉默,他没再做什么, 把人放到了床上。 他要走, 梁矜把他抓住了。 少女微红的眼睛注视他, 说:“沈轲野,我不是讨厌你。” 昏暗的房间, 男生低眸注视她, 说:“你厌恶我。” 梁矜起身说:“我没有。” 她倔强的样子, 那双漆黑的眼眸分明, 沈轲野回眸,如鲠在喉的情绪难以宣泄。 梁矜否认却没有办法跟他全盘托出, 该怎么跟另外一个人讲自己见证了父亲出轨的情。色景象,沈轲野也不可能理解她。 也许, 他还会把这种倾诉当做是她的邀请。 梁矜冷静下来, 看到沈轲野弯腰,男生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她,带着危险的冰冷。 梁矜以为他会再做什么, 可沈轲野只是含着愤怒神色, 用指腹轻轻将她的眼泪抹掉了。 - 沈轲野出了门在车上呆了很久,他两天一夜没睡,还犯困,医院那边来消息沈钧邦醒了, 不出意外宋佑晴晚点要找他。 沈轲野将烟头碾了抬眸看去,家里的卧室灯光亮着。 梁矜没睡。 他找的律师是比他大五岁的陈嘉赐,约在家夜场酒吧的包厢,陈嘉赐西装革履,见人来了没多客道,说:“我在内陆认识人可以塞一个,帮你女友打这个官司。” 沈轲野坐在那儿没什么感觉,他在看宋佑晴新闻的直播。他的这位亲姊近来好像气色不好,脸上化了妆容,但露出来的手苍白得比脸还白。 陈嘉赐说:“但我有条件。” 眼前的男生缓缓抬眼,开口:“说。” 陈嘉赐抬手,在暗色的茶几端起杯酒。 他问:“小野,就是救了你猫的那个小女生吧?” 陈嘉赐认识沈轲野也有八年,从他回港,到被沈钧邦折磨到不成人样。 昏暗的房间里,朦胧的灯光像是雾覆盖在沈轲野的侧脸。 陈嘉赐记得沈轲野那只猫是教他射击的师父托付给他的,沈轲野偷跑去沪市看病重的师父时,猫溺水,有个去演出的女孩不顾身上洁白的芭蕾舞裙,跳进河里将猫救了出来。 那个小女孩因此只能穿备用的黑色芭蕾舞服。 陈嘉赐将那杯摇曳酒水的杯子往前移动,他说:“跟哥哥说说,打算怎么样。” “什么打算?” 陈嘉赐问得没什么保留,“让你在‘自由’和梁矜之间选一个,你会选什么?” 沈轲野漆黑分明的眼睛注视陈嘉赐,冷嗤声,问:“邵行禹让你来问的?” 答案不言而喻。 “梁温斌我会帮你拦住,官司也帮你搞定。”陈嘉赐失笑,他跟邵行禹那种一心向着沈轲野的人不同,明面上他跟沈轲野没什么来往,私下里帮干的坏事却最多,但他跟沈轲野之间总有些分歧,男人低头收拾了自己的文件,“但小野,你姐姐要你一辈子留在港区做她的血库,现在把人卷进你的是非,真是好事?你给钱就够了,何必让她去拍电影,被卷上风口浪尖。” 妄念 第44节 男生坐在沙发的中央,漆黑的眼沉淀幽淡的光,沈轲野恍然想起来梁矜今晚哭起来的模样,脆弱的时候鼻尖轻泛红,其实,梁矜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他语气冷淡,说:“我乐意。” 沈轲野倨傲的样子像不在乎。 陈嘉赐粤语的腔调涵盖几分成年男人的沙哑,评价:“摊上你真是倒霉。” 沈轲野薄唇轻扯,说:“如沈钧邦所说,”他终于接过陈嘉赐递来的酒,沉眸说,“我本就是恩将仇报的人。” - 沈轲野回来时已经快凌晨。 梁矜没有回房睡,前半夜她躺在沈轲野的床上失眠,梁温斌给她打了电话,说要到港区来看她,梁矜把电话挂了。 她不去想梁温斌的事,可浑浑噩噩的痛感席卷全身,她忍不住,冲进卫生间干呕,胃里翻江倒海的窒息感让人觉得痛苦,梁温斌扇她的那巴掌好像还在作痛。 沈轲野回来时就看到蹲在角落的梁矜,少女乌黑的长发垂落,她纤细的四肢,放下了捂住眼睛的手,说:“你回来了。” “还没睡?” 梁矜眼皮垂落,问:“事情忙完了?” 她的肤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但抬眸时眼睛还是亮的。 沈轲野扫了眼准备进去脱外套,倏然停住脚,视线移回梁矜的脸上。 男生靠在门框,抱手臂冷眸,淡声的提问,“还恶心吗?” “好多了。” “你妈妈打官司的事帮你解决了,晚点会有人联系,费用我来出。” 梁矜目光一顿。 “从我以前比赛的奖金扣,给你的那张卡也是。” 他的钱跟沈家没有任何的关系。 梁矜早就猜到了,可被他当面说出来还是不自在。 沈轲野一直在看她,目光如有实质,并没有任何偏移,梁矜被盯得有些难受,说:“我知道了。” 沈轲野笑了下,蹲下身,说:“矜矜,说说,我怎么招你了,恶心成这样?” 他还是那套暗色的休闲装,明明少年感的穿搭与脸,可在他凑近时,掰正了她的脸,男生曲折的长腿和姿态像个十足的恶棍无赖,压迫感让人呼吸稍停。 梁矜注视他,轻声说:“不是因为你。” 沈轲野没信,嘲讽:“好,就当不是因为我。” 梁矜的目光稍稍恍惚,她欲言又止,到最后,也没能给出解释,只是抬手把沈轲野的手从她的脸上拽了下来。 梁矜轻吸鼻子,冷淡的拒绝语调,说:“早点睡吧。” 沈轲野看着她,说:“我又帮了你。” 卫生间有扇拉了百叶窗的落地窗。 缝隙里已经倾泻了隐约的朝阳光亮。 梁矜听到昏暗空间里彼此的呼吸。 沈轲野的目光从梁矜的脸上移到远处,他的侧脸被光影打得落寞,说:“我两天没睡了,”他很淡笑了下,“梁矜,过来陪我睡个觉。” 沈轲野这次所说的“睡觉”,不像之前的任何一次,没有任何旖旎的部分。 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只是中间隔了最远的距离。 松软的棉被染着沈轲野身上淡淡的水生调味道,梁矜侧脸贴在枕头上。 沈轲野已经睡着了,黑色的碎发变得软塌塌,倒是让凌厉的五官看起来柔和。 平日里那么坚不可摧的一个人,看起来像他们养的那只柔软的猫。 梁矜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她看了很久,想着等会儿提前去剧组熟悉剧本。 可听着他的呼吸声,反倒没那么焦虑,沉沉睡了过去。 - 梁矜次日在剧组有一整天的表演戏份,整整七幕戏的安排都是在红磨坊的舞台上。 二十年前,曾枝闯荡港区,为了更多的知名度,一个月将脍炙人口的《天鹅湖》正式演出了三百余次。 听郑韵知说,那段时间曾枝的脚尖反反复复磨破出血,不过她足够坚忍,纵然是再苦再累,也惊艳全场。 最后,换到一次去伦敦千人次演出的机会。 梁矜ng了许多次,不少时候连姜曼妤都忍不住要说一句“够好了”,但郑韵知还是说“不如她”。 他说的“她”,是梁矜的母亲。 郑韵知批评:“梁矜,你的心思根本不在芭蕾上,怎么可能跳得好?” 他丢了分镜安排,要去吃饭,突然旁边的助理跑过来凑到郑韵知耳畔低语了几句。 郑韵知的脸色从茫然到震惊,最后变成愤怒。 他冷冷盯着梁矜说:“别拍了。” 男人气得快发抖,冷声说:“梁矜,要是电影拍不了了,曾枝怎么办?” 他几乎是吼出来,唾沫星喷溅在人脸上。 梁矜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她脸上,她迟疑听到几声私语,打开了手机。 呼吸一屏。 午休时间,梁矜主动给沈轲野打了电话。 沈轲野听起来刚起,嗓音里含着股困意,问:“怎么了?” “我父亲,他来港区了。” 沈轲野还在家里,男生抬手按住咖啡机,反问:“所以?” 梁矜皱了下眉,对于沈轲野不咸不淡的语调感到莫名的烦躁,她问:“沈轲野,宋佑晴联系他了,对吗?” 梁温斌给她发了不少骚扰短信,梁矜没回。可是他一抵港,便有不少港媒想采访他,比之梁矜更甚。 他答应tvb的采访预约时只留下一句,“我这个女儿是我没教好。” 梁温斌想做什么,梁矜做女儿的再清楚不过。 他想毁了她。 但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食品业小老板,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名气和本事。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音。 梁矜说:“宋佑晴要把我赶出港区。” 化妆间的角落里,梁矜的指尖轻轻触碰物品散乱的长桌。 圆形典雅的化妆镜里,少女眉眼精致,玲珑有致的身材被束身衣紧覆,跳了太久,肤色有种脱虚病态的苍白。 梁矜缓缓抬眼。 电影不仅不能受影响,她也必须成为全港皆知的女主演。 洁白的芭蕾舞裙并不适合她,明明化着跟当年的曾枝如出一辙的表演妆,但一点也不似母亲的温柔庄重。 镜子里的人缓缓露出个冷淡骄傲的笑容,可梁矜语气分明软了下来,她说:“你不希望我离开你身边,但如果有人给我带来麻烦,我就不能留下。” 她用生疏的粤语学着他的行事作风,问他:“阿野,怎么办?” 第36章 tame 34 sns上的舆论变了天。 梁矜拍完了下午的戏, 晚上已经有广告开始宣传第二天清早梁温斌在tvb的访谈。万众瞩目的明日之星梁矜私德有亏,比之从前在港校圈里的舆论风波,这次有了亲生父亲佐证,在影响力上可以用“轩然大波”来形容。 郑韵知怒不可竭, 在剧组破口大骂, 他指着梁矜问“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解决”。 天色已经暗下来,飞蚊在灯泡下飞舞。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梁矜身上, 内场静得落针可闻。 少女面色平淡, 告诉郑韵知:“郑导, 答应你的我会做到。” 夜里的戏照常拍摄,但拍得不太平, 整个剧组人心惶惶, 忙服化道的工作人员盯着tvb的直播在议论, 有记者抓热点去了趟江南采访梁矜的邻居, 大腹便便的男人和妻子刚享用了晚餐,不以为意说:“哦, 那个梁矜,就是个太妹, 成绩好又怎样?她高中跟她父亲干架, 闹得警察跑到家里,学校都差点把她开除了!” 剧组的人肉眼可见惶惑起来。 梁矜静心拍完了所有的戏份,出来时外面挤满了港媒记者, 梁矜一眼看到最远处站在科尼赛克边上的沈轲野, 男生低眸在看手机,他抬眼看来时脸色很淡,好似在等她过去。 跟沈轲野的谈条件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梁矜刚才夜间休息没吃饭, 去便利店买了各种尺寸的计生用品。 现在她的兜里有四种尺寸的。 沈轲野要的很简单,接吻、拥抱,还有上床。 “约在旁边的餐馆。” 戴鸭舌帽和口罩的少女长发乌黑,听到他的声音抬眸,沈轲野皱了下眉说,“梁矜,你还会跟人打架?” 梁矜上了车才摘下口罩,少女冷白的皮肤,漆黑的眼睫稍垂,她轻笑,说:“基本没输过。” 新闻里有苏中的通报批评新闻,梁矜被请家长后,跟梁温斌在校长室打起来,砸了学校的奖杯。 如果不是因为她算高考种子选手,学校不可能留用学籍。 沈轲野盯着梁矜,问:“受了什么委屈?” 车灯下,梁矜似有意外地注视沈轲野,她柔软的面容冷得锋利。她问:“怎么不是我招惹别人,让他们委屈?” 沈轲野像是被逗笑了,鼻梁上细小的黑痣在笑容的衬托下倨傲而危险,说:“你只会招惹我。” 梁矜讽刺地笑了下,说:“你真自信。” 她神色淡淡的。梁矜问:“约的几点?” 沈轲野扫了眼不远处的港媒记者,事实上,早就有人注意他的车,但没人有这个胆量过来。 妄念 第45节 沈轲野心里有估量,说:“十五分钟后。” 他顿了下,看梁矜,问,“要我陪你吗?” - 宋佑晴给沈轲野打了电话,梁温斌是她约的,沈轲野坐在车上透过树木看不远处的餐馆,透明玻璃倒映着少女的倒影。 梁矜坐在那里,乌发垂落,带着锋利又清冷的味道。 宋佑晴说:“舅舅想见你。” 宋佑晴很早就希望“休战”。 沈轲野拒绝了。 沈轲野刚回港那年,就是个普通的聪明男孩,那时,教沈轲野射击的恩师已经因伤退役多年,早年体育行业风光的风光,底层则饥不饱腹,沈轲野的恩师属于怀才不遇的那一类,四十岁被查出来胃癌,甚至连病都看不起。 宋佑晴憎恶有任何人跟她分家产,就用下棋的方式跟沈轲野赌。西洋棋,赢一局,她会给沈轲野二十万。 沈轲野不会下棋,一直输,宋佑晴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但没想到不过几天,沈轲野真的琢磨会了棋路。 面对胜负已定的棋局,宋佑晴掀了棋盘。 黑白棋噼啪散落在地摊上,十岁的沈轲野小小的一个,冷目瞪她,宋佑晴低眸告诉他,“阿野,这局棋不会有胜负,我以后也不会跟你下棋。” 只是没想到,九年过去,物是人非。 宋佑晴说:“阿野,你确定连这么大的家业都不要吗?” 沈轲野反问:“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宋佑晴感到疲惫,冷笑声,“我不是只要这个。” 她都要。 宋佑晴说:“我已经让梁温斌去见梁矜了,这么大的风波,如果我坚持,她不可能解决。” 沈轲野兴致缺缺,要挂电话,宋佑晴问:“阿野,你就不好奇,那个女孩会不会为你留在港区。” “我可以为你设个局。” 原本要挂断的电话还在通话中,显然,沈轲野来了兴致。 男生的轻笑含着分戏谑,他的说法是,“阿姐,我们换个东西赌。” 宋佑晴一顿,问:“什么?” 男生年轻的嗓音低磁,漫不经心,却有种刀光剑影的冷漠。 他说,“赌我的梁矜能不能解决你造出来的这场风波。” - tvb插播了一则新闻,梁矜给记者打了电话,要求提前给她和梁温斌做采访。 车载电台转播了采访。 梁矜要求梁温斌今晚就把想说的内容说出来,并对梁温斌所说的内容进行了指正。 她给出来的筹码是: “如果我有错,我今晚就滚出港区。” “如果你说谎,我让你身败名裂。” 突然的热点引爆了舆论,沈轲野等了梁矜十五分钟,少女从餐馆里走出来,路旁的灯已经熄了。 昏黄的路灯给她的侧脸渡上了暖光。 电台的转播有延迟,停在最后梁温斌的讽刺。 “梁矜,我真后悔跟你妈生了你。” 梁矜拢火抽了根烟,她漆黑的眉眼像是泼墨的画,看向他时有种深远的意味。 “抽烟吗?” 晚上天气冷,梁矜出门还是那件灰色针织毛线衫和牛仔裤,她没什么血色的唇一抿,露出个笑容,说:“可以奖励帮我的男人,跟我抽一根烟。” 沈轲野没怎么客气,顺手接了过来,他沿着梁矜咬过的痕迹轻咬,说:“只是暂时解决了。” 他抽了口,两个人站在同一片屋檐下,沈轲野低眸看那细烟,梁矜的烟其实没那么柔,冷而烈,带着她身上的冷香。 但还是有甜味的。 “关关难过,过关关。”梁矜侧目时带笑,说,“只是他骂得真难听。” 沈轲野帮她联系了tvb的转播,梁矜计划好了,她知道梁温斌会说话难听,只是没想到到恶毒的地步。梁温斌口不择言,骂了句希望曾枝现在去死。 沈轲野问:“很不爽?” 梁矜反驳:“沈轲野,你是觉得我刀枪不入吗?” 男生挑眉,倏然提议:“那给你出口气。” 梁矜轻皱眉,沈轲野手一展,笑容随性,语调却恶劣,问:“帮你把他的车撞烂,怎么样?” 不远处停泊的车是梁温斌和宁蔷来这儿是新买的,兴许是好面子,挑了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沈轲野的语气没有迟疑,梁矜知道,她说半个“好”字,他就会这么做。 “不用。”梁矜不想上社会新闻,她说,“梁温斌就是个人渣,为了他这样做,不值得。” 沈轲野从善如流,轻笑,说:“行,”又问,“我还有什么奖励吗?” 梁矜摸到了兜里的东西。 她移开眼,沈轲野问:“让我亲一下,怎么样?” 梁矜略有震惊侧目。 沈轲野平静在看她,夜色中,他不远的笑容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温柔笑容,男生低着眸,漆黑的眼倨傲又冷淡。 他问:“现在还恶心我吗,矜矜?” 梁矜开口说:“我之前……” 她欲言又止,迟疑解释。 “我之前见过梁温斌跟女人做的样子。” 那是梁矜家庭破裂的开始,也是她十五六岁时噩梦连连的画面。 “我以为我忘记了,但还是恶心……”她轻声,注视沈轲野说,“跟你没关系。” 原来她一直记得。 沈轲野注视她,像是观察,男生突然捻了烟,凑过来亲她。 他的呼吸很近,蜻蜓点水地落在她的唇上,像是试探。 温软的感觉停留在唇间。 梁矜睁大了眼睛,后知后觉心跳加速。 沈轲野眼皮稍垂,笑了下,似还在回味,他说,“看来真不讨厌我。” “你——” 被打断,“我怎么?” 梁矜想骂他,还没反应过来被人拉到车上。 副驾驶的位置只能够容纳一个人,沈轲野把她按在车座上亲。 狂烈的吻压在唇齿,并不似刚才试探时那么纯情,滚烫的感觉像是带着压制的声色欲望,梁矜不自觉后退了些,后背贴近在椅背,却还是没有安全感。 沈轲野的手碰到了她的腰,倏然在腰侧的口袋隔着布料摸到了什么。 梁矜想起来是什么,脖颈一下子就红了。 他要把东西拿出来,梁矜制止说:“别拿我东西。” 男生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恶劣玩味的笑容显示分危险,沈轲野双手撑在座椅的两侧,把她笼罩,问:“你确定是你的东西?” 梁矜眼睫颤动了下,她的鼻尖都红了,语调却冷下来,说:“还接吻吗?不亲的话,回家。” 沈轲野心里正痒,还没享用,被叫停不高兴,他摆正了她的脸,说:“那这样。” 沈轲野慢条斯理压低嗓音说:“你主动。” 他的手还按在她的牛仔裤口袋。 梁矜注视他,听到对方说,“bb,亲我一次,我给你结次账,怎么样?” 第37章 tempt 35 梁矜觉得浑身烧起来, 她轻皱眉,呼吸却重了,犹豫片刻凑过去亲他。温软的唇带着生涩的气息,梁矜闭了眼歪头在吻他。 沈轲野使坏没张嘴。 梁矜没有亲到, 有些不爽地睁开眼, 沈轲野哼笑,梁矜问:“不是要我亲你?” 男生漆黑眼底的情绪分明。他没回答, 而是问:“这么听话?” 昏暗的车内, 梁矜看到沈轲野含笑的目光, 明明是这么暧昧的场面,沈轲野显得游刃有余, 眼底压抑幽暗深邃的光, 姿态像是要把她吞没, 梁矜不自觉呼吸乱了些, 把人推开,冷淡说:“不要算了。” 手机在响, 梁温斌不死心发了消息过来让她自觉。 【梁矜,你应该知道, 是谁请我来港区的, 那样的人物你得罪不起。】 【宋小姐本打算让电影彻底解散,曾枝在我这里有黑料,我原本也不想做这么绝, 梁矜, 明早的tvb新闻,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你记住是你逼我的。】 荧光的屏幕照亮少女的脸,微红的面容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她着急想给梁温斌打电话打回去,可转念,又知道于事无补。 沈轲野问:“什么时候买的?” 他在说套的事。 梁矜锁了屏,她知道沈轲野全看见了,可他并没有多在意她的事。 他要的只是她。 妄念 第46节 少女眼底留有不易察觉的厌恶,问:“你想知道?” 她看向他说:“下午的时候。” 沈轲野“哦”了声,挺淡的,他低眸,突然抬着人的脖颈,把梁矜放到自己的怀里,梁矜疑惑问:“沈轲野,你要干——” 话未说完,疼痛像是被针扎般在蔓延,他毫无预兆地咬上她的脖颈。 温烫的感觉像是白蚁啃噬,梁矜不自觉轻微地颤抖、喘息,她惶惑、发晕。 梁矜本能想推开他,但没有。 梁温斌说得没有错,她的的确确受限于人,她已经把宋佑晴得罪了。 她倚靠沈轲野,不能耍性子把他得罪。 疼痛的感觉像是颗烙印,钻进灵魂里。 梁矜疼得抽气,沈轲野看着少女锁骨上的咬痕,矇昧的光线下瓷白的肤色被染上了旖旎的红。 他当然清楚梁矜给出的回应什么意思。 她不厌恶,也同样不乐意、不喜欢,但这些跟他沈轲野没关系。 ——拥有一件东西或者一个人,不需要对方的真心。 被放开,梁矜移开视线、侧过脸,沈轲野在很近的距离夸赞:“矜矜bb,真乖。” 揶揄的嗓音低磁,含着港腔粤语缱绻的调。梁矜纤细的脖颈红透了。 沈轲野扶正了她的脸,问:“宋佑晴那里会联系梁温斌帮他,要不要我帮你?” 梁矜在等他这句话,真的等到,却并不觉得庆幸,反而有种死到临头的荒谬。 梁矜自嘲似的皱了下眉,她盯着他,问:“男朋友,你会这么好心?” 黑暗中,男生摸在她的腰,回答似乎不言而喻。 他陌生的手往下,梁矜随着他的动作一次次暂停呼吸。 沈轲野摸到了少女兜里保护得很好的东西,他把手伸进去,这次梁矜没阻止。 男生的侧脸轮廓锋利又干净,窸窸窣窣的塑料声让梁矜害怕,他低眸看完包装上的型号,倏然笑了下,慢条斯理将其中一个塞回到她紧贴皮肤的牛仔裤兜里。 沈轲野平静地说:“想我帮你,”他漆黑的眼眸视线微抬,倨傲的姿态,一字一顿说,“明早tvb新闻的时候帮我戴,怎么样?” - 次日,梁矜如往常般去剧组上戏。 昨晚的舆论发酵得不错,不少人在议论,只有姜曼妤一副知道内情的样子,见到梁矜时露出不解神色。 “你不去管管你父亲吗?” “什么?” 姜曼妤上午原本有两场戏,但她并没有拍的打算,cut了一次就干脆请假了,她皱眉说:“晴姐给过你两个选择,你选了最差的那个。” 宋佑晴请梁温斌来港区,先手棋是毁了梁矜的声誉,如果没做到,就把曾枝毁了。 这电影谁都别想拍。 梁矜换上了戏服,她笑了下,问:“如你所言,那咱俩都输了,不是吗?” 梁矜和姜曼妤作为双女主的名头早就打响,现在不拍,姜曼妤这些天的努力都白费。 姜曼妤的脸色难看极了。她冷笑声说:“梁矜,有的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你要钱,直接问沈轲野要就好了,非要来拍电影上位。” 梁矜反问:“那姜曼妤,你为什么不借你父亲去和沈先生要钱?” 姜曼妤稍愣,目光一抬,她觉得匪夷所思,想发怒撕烂说话的人的嘴,但还是忍住了,憎恶的情绪直笔笔地扎进梁矜的身体。 姜曼妤说:“梁矜,沈轲野跟宋佑晴打了赌,要沈轲野不插手这件事,你是真觉得沈轲野会为了你,会违背跟他姐姐的赌约吗?” 这件事梁矜并不知情,她垂眸,随手取下挂在更衣室柜门上的牛仔外套,里面放着昨晚沈轲野还给她的东西,她知道自己一步步把自己推向不可逆转的深渊。 少女推上铁门,发出“哐当”的响声,说:“那要看沈轲野了。” “什么?” 梁矜要去拍下一场戏,她路过姜曼妤时停住脚步说:“我也跟他打了赌。” 梁矜已经允诺,沈轲野帮她,她就跟他上床。 少女低眸时晦暗不明的情绪带着丝厌世冰冷的锋利,她问:“姜曼妤,你猜,在沈轲野眼里,我跟宋佑晴谁更重要?” 梁矜上午的戏份过得很快,郑韵知难得夸了句“拍得好”,还有半个小时tvb的早间新闻要采访梁温斌,这事与笑话无异,不过流程照旧。 姜曼妤盯着笔电里新闻的内容,若有所感地抬眸,看到了不远处提前拍完上午所有戏份的梁矜。 梁矜在看手机,她也没什么表情。 似乎是她的目光太刺眼,梁矜在一身洁白的芭蕾舞裙里向她看来,少女的身段柔美优雅,精致面容上有种将人群尽收眼底的清冷疏离感。 她与她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冷雾,姜曼妤在等自己和梁矜的笑话。 可她讨厌的那位女主演只是淡淡看了她眼,披上外套就匆匆离开了剧组。 - 沈轲野发来的房间号在维港的一家酒店。 tvb的早点新闻开播,梁矜吹着风坐在计程车上,看到了梁温斌出席的预告。 记者对于梁温斌所想要说的一些所谓“真相”进行预告。 梁温斌编织了太多谎言,最为重磅的是曾枝半裸跳芭蕾的事情。 按照梁温斌透露的口风,他大概是想批判曾枝借此上位。 但事实并非如此,那次的演出是曾枝代替别人救场,不合身的芭蕾舞裙掉落,这件事在梁矜小时候曾枝就同梁矜讲过,当年事情闹得不大,是因为梁温斌第一时间一个一个跪下,抛去所有尊严,去求所有的同仁与观众不将事情传播。 男儿膝下有黄金,那时曾枝说的是“我们矜矜的爸爸是世界上最有责任感的男人”。 梁矜对梁温斌当年的所作所为不做评价。 但曾枝和梁温斌曾经相爱过,这件事梁矜从不怀疑,只是真心瞬息万变。 梁矜压紧了鸭舌帽,沈轲野让她十分钟到,她甚至连芭蕾舞裙也没换下,但还是迟到了。 新闻已经播出了五分钟,梁温斌即将入场。 进入房门的那一刻,冰冷的怀抱连同极具力量感的身体,梁矜被人吻住。 不远处,明净的落地窗倒映着白日里流金铄石的维港景色,一望不见边际的蔚蓝水波上一艘艘巨型游轮划开了水波,一切光明又美好。 但梁矜洁白的芭蕾舞裙被揉在门扉上。 她定定地注视眼前人,说:“梁温斌要接受采访了。” 梁矜不希望妈妈受到伤害,她抬手碰到沈轲野的侧脸,她说:“阿野,你该兑现诺言了。” 少女深邃的眉眼干净,目光轻轻的,却仿若有钩子般落在他脸上。 沈轲野昨天就已经处理完了这件事,但他也从陈嘉赐那里知道了沈钧邦醒过来紧急签署了新的遗嘱,不要几天,沈家的所有家业将要归宋佑晴所有。 他这位同父同母的姐姐,终于拿回了自己的继承权。 他会一无所有。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 沈轲野想要所有人跟他一起,一无所有。 而眼前的女孩,被他算计了。 沈轲野盯着梁矜,轻笑了下。 吻覆盖在梁矜没有消散掉的咬痕上,梁矜被拽进他的怀里,又放在床上,她并不清楚沈轲野为什么这么粗暴。他一直都不温柔,吻也是湿润而冰冷,不过这样的急促和凶狠还是少见,疼痛感从被咬的身体缺口开始,一直蔓延到皮囊里,像是被冷焰灼烧。 对方身上的气息密不透风把她包裹,像是一张束缚严实的巨网。 梁矜感到害怕。 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想确认新闻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收场,冷静地开口说:“我要确认一下新闻。” 她被沈轲野抚摸。 对方那双漆黑倨傲的眼眸此刻盘踞着占有欲,梁矜想起身,被人按在那里,他此刻浑身都是低气压,鼻梁左侧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坏笑变得危险,他说:“没必要吧。” 沈轲野单薄的眼皮垂落,问:“梁矜,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 梁矜的嗓音变得很怪,她盯着他说:“就因为是你,我才不放心。” 男生眯眼,说:“那矜矜bb,早点结束,就知道了。” 第38章 tempt 36 她想看新闻的结果, 沈轲野不让。 手机没有关机,曾枝打了电话过来,梁矜扫了眼,被人咬在后背, 沈轲野在她身体上烙印下的吻让眼睛发涩, 身体上的刺激和愉悦伴随着疼痛恐惧,她被人从身后抱住, 无暇去接。 沈轲野低眸评价:“原来你后腰有颗黑痣。” 停在腰窝侧, 细小的, 跟他鼻梁上的相似,在白皙纤细的后背漆黑如点墨。 如果不是赤。裸身体, 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发现。 梁矜乌黑的长发垂落, 她倚靠手肘趴在床头, 梁矜断断续续说:“你肯定要帮我的, 但是沈轲野……我们之间的事不要波及到其他人,曾枝的名声不能被毁。” 她不想身边人受伤害。 少女浑身轻颤, 她还是无法习惯跟异性负距离的接触,可她有所求, 她必须接受。 梁矜说:“退一万步来讲, 也是你让我跟曾枝陷入这样的境地。” 曾枝也好,邬琳也罢,梁矜都想把她们保护好。 沈轲野的下颌靠过来抵在她纤细的肩膀, 男生的身体上是纵横的陈伤。外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太子爷冷漠高傲, 行事游刃有余,出生就在罗马,但皮囊深处满目疮痍。 梁矜看到的时候也被吓到了。 他算不上温柔纯良,目光肆无忌惮在她身上流连, 他玩弄了她的身体,沈轲野轻笑,说:“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其他人?” 妄念 第47节 梁矜侧目注视他,分不清对沈轲野的情感是喜欢还是憎恶,但她知道一定不是爱。 胸腔里猛烈的心跳和喘不上来的呼吸,扭曲的窒息感让她一次次闭紧双眼。 梁矜皱眉说:“我只是需要确认。” 沈轲野觉得可笑,他说:“可是梁矜,现在自身难保的是你,要被我毁掉的人也是你。” 梁矜被他撕开了,少女眼睫轻颤地睁开眼,泪眼破碎又倔强地看他,面色潮红,却一直不肯发出任何示弱的信号。 沈轲野没见过这样的梁矜。 很漂亮,迷人、性感,带着少女的骄傲。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她还是小女孩,她救了他的猫,完成演出后,她穿着备用黑色舞裙跟他自我介绍。 她说,她叫梁矜。 梁祝的梁,矜贵的矜。 那时候的她有着普度众生般的纯良与美好。 重逢后却变了,梁矜的好增添了严格的限制条件,进入她的保护圈壁垒森严。 沈轲野开玩笑:“如果哪一天我被人欺负,你会保护我吗?” 梁矜被弄得又疼又爽,但是更多的是屈辱,她斩钉截铁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不会。” 昏暗的房间里,少女漆黑的眼眸里破碎的光亮得叫人心潮涌动、叫人着迷。 梁矜说:“沈轲野,你没钱了,我就会把你扔掉。” 沈轲野笑了下,他抬起她的下颌,自夸赞:“梁矜,你还真是磨人。” 他刚抱着她去拉了窗帘,只留了一线微弱的光,让梁矜看清楚了男生被矇昧的光影模糊照亮的脸,利落的线条,笑起来的时候干净的脸,眼底却压着暴力又危险的光。 沈轲野说:“但离开我,你别做梦了。” 荒诞的话语倨傲又讽刺,梁矜胸膛里的厌恶情愫要溢出来,她想要嘲讽给她带来痛苦和刺激的人,可这份思绪在和沈轲野结合时像消弭似的,她短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混乱中男生冷漠眼眸眼神快把她吞没,沈轲野的语气怎么听都叫人生厌,他说:“你是我的人。” 梁矜被折腾到下午,沈轲野已经走了,她踉跄着去洗澡,腿间有液体流淌出来。 她知道在那种时候去据理力争只会有更惨烈的结果,后半程只是单纯地接受,可沈轲野没有放过她。 镜子里,身体上是不够干净的沈轲野烙下的痕迹。 梁矜觉得耻辱,垂眸拧开了水龙头。 简单清理后,她扶着洗手台沉默浏览消息。梁温斌没有出席tvb的新闻,相反,他转移财产的事情被“知情者”爆了出来。 梁矜心情好了点,对于亲生父亲“千万人唾骂”的遭遇没有什么孝心,彻彻底底地冷笑出声。 梁矜没什么感觉,觉得下午大概是被狗咬了,这是她自找的,她早就决定好了要跟沈轲野做交易,那么被他上了,也没什么稀奇。 但她的牺牲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值钱。 梁温斌中午就离港了。 只是想—— 如果可以,她要让梁温斌下场再惨烈点。 - 晚间梁矜去学校的路上,她收到姜曼妤的消息。 【谢谢你咯,帮我保住电影。】 姜曼妤看不惯梁矜,她愿意发消息过来纯粹是因为喜欢这个电影出演的机会。 女孩的语气高高在上,好像又再次在梁矜这里找到了优越感。 姜曼妤:【你跟阿野到底做了什么交易,我其实还挺好奇,不过都不重要了。】 姜曼妤: 【看在你做了件好事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下周就是阿野的生日,沈叔叔新的遗嘱继承也会在那一天签署。】 【你是聪明人,你猜到到时候咱们的电影谁做主。】 【梁矜,晴姐是真心想毁掉你,和你妈妈。】 梁矜上楼的脚步停住,姜曼妤怕她不信,发来了一份遗嘱继承的起草文件,梁矜放大了图片。 文件旁有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看起来像女人,但绝不是姜曼妤的手。 恐怕是宋佑晴。 沈轲野晚间有课,梁矜知道对方所有的课程安排,沈轲野让她来接他。 在平时她不可能跑过去找他浪费时间,但邬琳说李屹柏在课间大张旗鼓追求她、纠缠她。 梁矜是来看一眼邬琳的。 只是没想到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原本的计划被姜曼妤的提醒打破了。 梁矜在人群中梭巡男生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错觉,她感觉自己身上彻头彻尾是沈轲野的气味。 叫人绝望的把人包裹的气息。 视线瞥到不远处的沈轲野,对方似乎被人搭讪了,有个女生想跟他搭话,沈轲野反常地没叫人滚,他知道她完完全全在注视他,露出个漫不经心的清浅笑容。 梁矜的视线一下子灼热,纠缠在一起时的记忆回笼,他好像还在她身后。 男生倨傲临下的视线,带着喘。息,表达的意思却疯狂、傲慢。 颤栗的感觉。 梁矜皱了眉,下午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想吐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知道姜曼妤说的是真的,早在医院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提醒过她了,沈轲野有可能一无所有。 但梁矜没得选。 阶梯教室已经下课了,介于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情侣此刻正在正中央对峙,有不少人在起哄。 “在一起、在一起——” “邬大美女,你就和屹柏和好吧!” 李屹柏花了大价钱到国外空运了九十九朵新鲜玫瑰回来,只为挽回前女友的心。 不少人在赞叹小李公子这份纯情热烈的爱,反倒把压力抛在邬琳身上。 旁边有几个篮球队过来看热闹的,都叫着“嫂子原谅柏哥”、“男人犯点小错怎么了”,一副她不和好反倒有错的模样。 邬琳被围在座椅上塞了鲜花,她硬声拒绝说“不用”,但面对几十个男生的施压似乎没有什么见效。 邬琳强调:“李屹柏,我们已经过去了,我不会跟你和好。” 被她瞪着的男生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她在无理取闹,语重心长解释:“我跟那个女生真没什么,家里安排的相亲,我甚至都没有跟她约会过。” 邬琳恼怒但不知所措,看着眼前自己恋慕过的男生眼眶都红了,她又气又委屈,旁边甚至有人开始起哄“抱一个”“亲一个”。 邬琳环顾四周,大多是看戏,之前sns上骂她“倒贴”“爬床”的不在少数,现在被这样起哄,她只觉得痛苦,正无助,有人推开人群过来。 有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她,夺过她不要的花,重重扔地上。 鲜嫩的玫瑰从花束中脱离,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霎时一片狼藉,整间教室也静了下来。 李屹柏被那副惨象刺痛到了眼睛,再好的教养也忍不住怒斥:“你有病?” 他眸光一凝,看到了冷眸注视他的少女。 梁矜站在邬琳的身侧,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冷笑着看他。 李屹柏想骂的话卡在喉咙里。 有人嘲讽了句“梁矜,别以为自己成了大明星就可以这么嚣张”,被李屹柏瞪了眼,悻悻闭嘴。 这些天,邬琳已经数次拒绝了他,但李屹柏不见气馁,表现得比热恋期还要爱她。 因为她这位暗恋许久的前男友为的不是她邬琳,而是为了讨好梁矜的男友。 李屹柏算准了,邬琳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 梁矜轻嗤说:“李屹柏,别白费心思了。” 梁矜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不远处的沈轲野,他在那儿方才那么大的动静也没人敢真动手。 梁矜想起姜曼妤的短信,觉得讽刺。 又觉得情理之中,她本就是沈轲野算计得来的战利品。 她歪头说:“你要讨好的那个人,也许不要多久……我就要跟他分手。” 第39章 tempt 37 沈轲野的神色没有变化, 坐在最后一排垂目盯着梁矜。她笑时目光直逼般盯着他,带着股横冲直撞的倔强劲儿,梁矜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梁矜把邬琳送回宿舍,回停车位时沈轲野已经恭候多时。 车座上, 她被人逮住猛亲, 男生的唇间有辛辣的薄荷糖味,钻进她的呼吸里。 梁矜晚上被李屹柏气得够呛, 生气说:“沈轲野, 你发什么疯?” 沈轲野抬起少女的下颌, 漆黑的眼眸目光冷炙,问:“刚和李屹柏说什么混帐话?” 沈轲野冷笑声, 质问:“分手?” 梁矜知道他会不高兴, 把人推开, “我在说实话。” 沈轲野冷声:“我应该通知过你很多次了。” 梁矜轻皱眉, 被沈轲野上了之后她就不高兴,知道他有可能倒台, 更是心态复杂。 梁矜盯着他说:“沈轲野,你教过我权衡利弊, 那也应该清楚我们之间是什么。” 赤裸裸的交易。 就算梁矜在初遇时对沈轲野有一星半点的好感, 也早就随着一次又一次心惊胆战被算计的经历变成了难以抹平的厌恶。 妄念 第48节 沈轲野低眸在看梁矜,他根本不在意其他,事实上梁矜哪怕现在开口让他继续给钱也没什么, 他还是喜欢梁矜白天依偎在他怀里不情愿撒娇的样子, 像是磕牙的糖,滚在喉咙口又冷又腻,沈轲野追吻她,梁矜没躲得过。沈轲野吻得温柔又细腻, 梁矜被亲得仰头追随,她被亲得脑子发晕,为了阻止这份沉沦咬了对方一口。 男生被她气笑了,语气还是不爽,说:“梁矜,你有种,睡了我不负责?” 梁矜的手机在响。 她被亲了两下舌头发疼,说:“我要接电话。” 沈轲野盯着她,唇扯着建议:“我们可以边亲边接。” 黑暗中,梁矜看到了沈轲野低眸注视她的眼睛,冰冷、漆黑,连同密不透风、缱绻掠夺的吻,包裹她的心脏。 什么人。 梁矜张了张嘴,觉得好笑,想说的话被吞没在唇齿间,任由电话铃声响起。 心脏的疼痛感却蔓延。 - 沈轲野接到陈嘉赐的电话时梁矜刚上他的床,他本来不想接那个电话,可梁矜说想洗澡。 邬琳刚电话没接通,发了消息来说可能会回江南,休学一段时间。 少女领口瓷白的肌肤上是他白天留下的斑驳痕迹,她说:“等我一会儿。” 梁矜不想跟他上床,但又拒绝不了。 她说先洗澡。 沈轲野眯了眼接电话,电话那头陈嘉赐的声音不算大,“梁温斌打算把家里小女儿带到国外去治疗,我好心提醒你。” 梁家的情况沈轲野熟得不能再熟,梁温斌被他威胁,弄出点事业危机,他还没死心。 男生缓缓一笑,说:“这种事可以不告诉我。” “互惠互利,这不是咱俩共识吗?” 沈轲野反问:“互惠互利?” 陈嘉赐听着电话那头寻常的态度,回过味来,耐人寻味的语调:“你不打算帮她?她父亲不出意外还没死心,港媒闹着大的戏,不少人在猜测tvb这番操作的内幕,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番举动什么意思,还是说,你觉得这样的事情太小了?” 陈嘉赐前几年在北美认识的沈轲野。 当时沈钧邦新投的公司在纽交所敲钟,而他年轻,用家里给的生活费玩基金对冲,高杠杆的风险高,他差点输的底裤不剩,这位传闻中不太在意金钱的太子爷还是个普通高中生,穿着私立校服,大抵是路过时来了兴致,默不作声帮了他一手。 最有趣的是沈先生新投的那家公司在上市当天股价暴跌,市值大幅缩水,颗粒无收。 那时,陈嘉赐就觉得沈轲野不简单。 陈嘉赐轻嗤,恭维:“‘防患未然’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 沈轲野坐在卧室的黑色皮质沙发,手心还是少女细腻温润的肌肤触感,想起那句“分手”,他笑了下,看向卫生间门口的少女,说:“那就要看她表现了。” 梁矜一直盯着他,根本没进卫生间的门,直到电话挂断,她才开口:“什么意思?” 他聊天没避讳她。 梁薇的抚养权一直在梁温斌那里,现在把梁薇弄走,梁温斌想弄出麻烦。 而沈轲野…… 男生问:“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 他直白的占有欲,让人觉得冷炙,束缚的感觉无数躲藏。 “我已经够烦了。”梁矜说。 邬琳要走,有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 邬琳消息发过来说:【矜矜,李屹柏不相信你会跟沈轲野分手。】 【他说,只要你还在港区,还是电影的女主,就代表你离不开沈轲野。】 往日里温柔的女生说出的话与寻常迥异。 【梁矜,你已经是对方的囊中物了,现在是你离不开他。】 梁矜猛然走过去亲他,少女的嘴唇发冷,她胡乱地啄,轻柔又慌乱,而后盯着眼前人问:“要怎样你才满意?” 沈轲野被她亲笑了,他抬头在仰望她,少女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含着愤怒,看起来是有几分可爱的。 他说:“告诉我——” “想要我。” 梁矜轻皱眉,那种被算计的恶心感有些荒谬地顽固了些。 梁矜问:“那你就帮我吗?” 沈轲野笑了下。 他鼻梁上的小黑痣笑起来变得清晰而危险,像引诱。 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近在咫尺的呼吸洒在她脆弱的皮肤上,梁矜心脏发紧,问:“跟我做有那么爽吗?” 梁矜目光一晃。 穿梭过黑发的她的手指,还有他沙哑夸赞的话语。 下午做的时候沈轲野在她耳侧很浅地喘息,像是慢调的迷幻音乐,“没人比梁矜更劲了。” - 沈轲野说这次会帮她全部搞定,没想到是这样的处理方式。他做局让梁温斌欠一大笔钱,又将这份债权转让给梁矜。 梁矜心情复杂。 上次姜曼妤给她发的消息她已经找了当事人证实。 梁矜知道沈家权利的交迭很快就发生,她隐隐不安。 姜曼妤说:“阿野想要沈家倒台。” 那时,梁矜坐在摇椅上抬眸,少女清冷的目光中有粼粼波动,这样的消息无疑是炸弹在她的世界炸响惊雷。 “晴姐说你应该会赌阿野赢,但棋局之中没有常胜将军,更何况你战队的那个人本就是疯子,他什么都不要,只是要所有人一起完蛋。” 姜曼妤一字一顿,郑导说有投资人过几天会来探视,场务给所有工作人员都发了探视人名单,第一排里有“宋佑晴”。 梁矜本来不打算见了,但姜曼妤将梁矜夹在剧本里的探视名单抽了出来,好好地放在梁矜面前,她弹了下纸页,最后说:“临阵脱逃可不是几亿制作的女主演该有的行为。” 梁矜收回思绪。 陈姓大律师的说辞是,“梁小姐,这份债权现在名义上的归属是一家基金公司,您可以通过基金经理向梁先生提大部分要求,让他一无所有,也可以让他做任何事,哪怕是学狗叫。毕竟人在面对巨额债务的时候,没有尊严,什么都做得出来。” 梁矜垂眸听完,说了句“谢谢”。 梁温斌做生意一向小心谨慎,很少有风险投资,梁矜没想到沈轲野做事如此周全,更没想到他有这么大本事。 “陈律。” “梁小姐,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之前陈嘉赐做自我介绍时说过他和沈轲野的关系,怎么说也是跟沈轲野几年的好友,梁矜不自觉问,“阿野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太阳光照亮港区高楼上的玻璃,陈嘉赐坐在商务车的后座,透过防窥玻璃看了眼,那是沈氏旗下最大的保险公司招牌miuan。 沈氏一半的营收来自保险金融行业,其中miuan独占鳌头,是整个亚洲首屈一指的保险公司。 司机问先生,是不是到前面停车。 陈嘉赐回了声“嗯”,又不经意跟自家司机开玩笑说:“lio,知道吗?miuan最大的业务是给职业运动员卖保险。” 沈钧邦总说自己这位外甥天生坏种,想要归训他。 结果背道而驰。 沈轲野行事作风好像越来越坏了。 他笑了下,才跟梁矜继续说:“梁小姐,你问我私事,那我也问你一件——” “你喜欢他吗?” 日光照亮了剧组的角落,这样的问题无数人问过她,沈轲野也问过不止一次,每一次梁矜都很肯定。 但这次她稍愣。 陈嘉赐说:“沈先生一直限制阿野的交友和出行,如你所见,他没多少朋友,也不算什么温良之辈,但是梁小姐,我想,阿野也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为什么不能对他好点?” 他的话点到为止。 梁矜被挂了电话,她继续了下午的拍摄,可是脑海里还是陈律的那句提问。 郑导看她不在状态,敲着摄像机让她不要浪费时间。 梁矜说了声抱歉,去休息间抽了根烟,昏暗狭窄的房间,她垂眸看手机,翻看日历。 突然打了行字给沈轲野。 梁矜问:【生日那天想要什么?】 等了一会儿才有回信。 野:【你啊。】 理所当然的回答。 梁矜看到没好气,看了一会儿,扯笑,不经意被烟烫了手。 她将烟头扔进垃圾桶,打字:【我说,礼物。】 野:【你要给?】 矜:【嗯。】 那头没回讯了。 梁矜也没管,晚上离开剧组时突然收到手机的消息提醒,很久之前她就关注了沈轲野的twitter账号,平时他不怎么更新,偶然的几条也是分享路边的流浪猫,今天却罕见地更了。 ye_cat1114: 生日礼物[photo] 十一月的天气,港区天气转凉,昼夜温差大,梁矜站在秋风里等taxi,头顶的路灯忽明忽暗,对面的大叔正在收摊打折促销今天的菠萝包,梁矜呼了口气,打开沈轲野的那张照片,倏然一顿。 那是张少女睡着时的侧颜,苍白的脸沉在黑暗中,她枕在男友的手臂上,因为太过奇怪的角度,根本看不清。 妄念 第49节 底下有评论,问这谁。 ye_cat1114: [别问。] aronsong1994: [说呗说呗。] 沈轲野有答复,一个小时前。 梁矜眼皮一跳,沈轲野答应过她不公开。 她定眼一看,沈轲野说。 ye_cat1114: [我的大明星。] 第40章 coax 38 沈轲野在看twitter, 三分钟前,有个叫liang1023的用户点赞了他。 看时间,一个月之前关注他的。 邵行禹挑眉说:“嘉赐哥亲自给你送来的,miuan的内部资料帮你搞定了。” 医院的私人病房前, 沈轲野回了句“嗯”。 男生劲瘦身型裹在颇具设计感的黑色休闲服里, 回眸看了眼在和宋佑晴表演亲情深厚的沈钧邦。刚才护士小姐来提醒他病房内不要抽烟,沈轲野没有熄, 而是直接出来了。 邵行禹刚来的时候听到有争吵声, 放心不下, “你舅舅没怎么你吧?” 沈轲野的右下臂被对方用价值千万的探测仪砸了下,那台仪器被砸在地上, 摔得稀巴烂, 沈轲野被划伤, 半个手臂都是血, 刚用自来水冲洗过了。 男生笑了下,云淡风轻说:“没什么。” 他点进了liang1023的主页, 停更在一年前。 最后一条是梁矜跟高中好友在学校操场的合照,三个女生身着蓝白色校服, 遮挡了脸部特征。 但看身型, 左侧的是梁矜。 “没什么是什么意思?”邵行禹发急,“是没动手还是动手了没事?” 沈轲野淡淡嘲讽,“他都要死了。” 宋佑晴刚从病房里出来, 听到那句话, 不自觉皱了眉,“阿野,”她的眉拧着,质问, “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宋佑晴背着包站在那里,瞪着比她高一个头的男生,这段时间沈轲野给他们添的麻烦足够焦头烂额,她带着怒气,“舅舅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迫不及待要他死吗?” 宋佑晴怒斥:“为了那些名誉尽毁的烂人!” 沈轲野右臂伤口还未愈合,宋佑晴上前扯住他,鲜血又涌出来,迅速染红了衣服。 路过的护士被吓了一跳,但也清楚病房里的人物都是谁,不敢说什么。 沈轲野冷漠地盯着宋佑晴反问:“是谁让他们名誉尽毁?” 宋佑晴神色显得有些激动,她抬眸盯着沈轲野皱眉道:“难道舅舅还比不过照顾你几年的外人?当年舅舅只是想救我,想把你留在港区!” 邵行禹盯着沈轲野在流血的手臂,血汇聚,沿着覆盖薄肌的皮肤流淌而下,沾染得到处都是,而后滴落在瓷砖地面。 黏稠鲜红的液体在光亮的医院走廊,触目惊心。 沈轲野淡淡道:“所以就把他们都逼死了?” 宋佑晴匪夷所思:“叶见诤跟他家里人不该死吗?” 提到这个名字,男生的面容上有一瞬间的波动。 宋佑晴平缓呼吸,冷冷驳斥:“掌握权利的人拥有特权本就是真理,你也赞同奉行,不是吗?” 沈轲野低眸,蔑视般盯着他这位血缘相通的亲姐姐,薄唇轻扯,没说什么。 他抬腿,与她擦肩。 宋佑晴没有追,似乎是气急了,说:“沈轲野,你就觉得自己一定能撼动得了家业?我告诉你,你敢动,我就敢毁了梁矜。” 沈轲野缓缓回眸。 电车难题,宋佑晴让他在给的选项里二选一。 短发女人温柔的眼睛里倒映着男生的身形,沈轲野看着她,似乎被逗笑了,缓缓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 他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大概是粤语的,你试试。 - 梁矜的twitter账号一直当作私人账号在使用,但是现在不少人关注了她,消息炸了。 学校值班的保安老头在检查空教室,看到练舞房灯还亮着,过来敲门,说:“学生妹,赶紧走了,我要锁门了。” 梁矜汗津津地拎着毛巾,应了声抱歉,才发现ye_cat1114关注量从0变成了1。 沈轲野的twitter发了条新的帖子。 鲜血淋漓的手臂,黏稠的血浆跟衣服粘连在一起,已经有部分干涸,梁矜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血腥味。 邬琳发来消息说:【矜矜,你……你男朋友关注你了。】 【都有人来问咱们之前发的合照……问中间那个是不是我。】 梁矜眼皮一跳。 果然看到不少在沈轲野账号下互动的人私信她。 梁矜翻看着信息,心思却不自觉还在沈轲野的照片上。 沈轲野怎么了? 谁动他了? 为什么受伤? 梁矜下意识想打电话给沈轲野,又看到那条受伤照片的授权范围。 仅关注可见。 梁矜快步向外走的步伐停住。 她发了消息,【你在哪?】 对方秒回,【抬头。】 梁矜迷茫,恍然抬眸看到沈轲野的脸,男生站在昏暗的路灯旁,缓缓侧眸向她看来,手插在裤兜里,漆黑的眉眼锋利。 梁矜竟然有丝心安的感觉。 她想质问什么意思,可视线下移,看到沈轲野的右手又止住了所有冷漠与恼火的话。 梁矜问:“不是去医院了吗?为什么受伤了?邵行禹呢?” 他跟她说过,邵行禹会送他回去。 学校走廊的灯没开,沈轲野的视线穿过黑暗,淡淡说:“我让他回去了。” 没有回答,梁矜执拗追问:“谁动的你?” 少女复杂的神色,漂亮的眼睛专注看他,她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样子。 沈轲野不自觉薄唇轻扯,说:“家里的事。” 梁矜知道他不想多说,皱眉,“那你可以在医院处理,没必要拍个照片特意给我看。” 她倒是消息知道得挺快,换成别人,沈轲野不会解释的,可他还是说:“不喜欢呆在医院。” “我宁愿等伤口慢慢自己溃烂。” 他云淡风轻的语气,梁矜不自觉皱眉。 这个变态。 梁矜不想多废话,催促:“我带你去处理。” - 梁矜问门卫要到了医务室钥匙,翻箱倒柜只找到了碘伏棉签,小心掰开了棉签,用棉棒帮他消毒。 她低眸问:“要打针吗?小心破伤风。” 沈轲野说:“不会。” 少女高傲的姿态跟之前帮他处理伤口的样子不一样。 她刚刚练过舞,因为时间仓促,梁矜还是穿着修身的练功服,汗水浸湿了她素面朝天的面容,低眸的样子眉目清澈。漂亮的白丝,乌发随意束在一侧,冷白的皮肤薄嫩,覆盖薄薄的汗,漂亮得动人。 沈轲野心里一痒,把人捞在自己怀里。 沈轲野的怀抱,连同粗糙温烫的手,覆盖在所有的感官。 梁矜心跳跳动了下,浑身发热,她皱眉看他,说的话却不客气,“干什么?沈轲野,你想死是不是?伤口会裂开。” 男生目光一侧,略有思索似的,确认:“没裂。” “……” 沈轲野单手搂着她的腰,梁矜轻轻地控制他,用棕色的棉棒戳着他的手臂,狭长的伤口看起来是重物砸出来的,周遭覆盖青紫的瘀痕。 深入到皮肉内部的伤口侧还有已经愈合的发棕的陈伤。 梁矜眼皮一颤,说:“陈律的合同我收到了。”他亲手设计了梁温斌的把柄送到了她跟前,她说,“谢谢你。” 沈轲野一直强迫她、引诱她,把她束缚在自己身边,直到让她成为他的人。 他其实没做什么真正伤害她的事,只是单纯的,用了梁矜不喜欢的方式。 梁矜害怕跟他恋爱的事情传出去,同样害怕沈家的权利纷争沈轲野落败。 少女深邃干净的眼眸一垂,说出的话却冷漠冰冷,“但是……你要的生日礼物就是给我添乱吗?” 梁矜软声警告:“沈轲野,电影本身就在压缩拍摄周期,郑导跟我有分歧,但大家都希望电影能够尽快上映,所有的人都在努力,你如果自顾不暇,就不要给我添乱了。” 沈轲野想见梁矜一面,哪怕今晚本就要见到她。倏然他挑眉笑了,问:“矜矜,你又知道了什么?” 梁矜心一颤,他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 妄念 第50节 梁矜的腿因为日复一日的练舞,柔软皮肤下蛰伏有明确的肌肉线条,现在罩着白丝,无情覆盖了一张骨节分明的异性的大手,沈轲野用了很大的力气,惩罚般掐进肉里,与她阻挠的手臂瓷白肌色形成鲜明的对比,继续追问:“谁联系你了?” 她被掐得一疼,推搡不开,浑身发软,眯眼看到沈轲野盯紧她的眼,侵略的目光。 宋佑晴亲自给她发了消息,说:【梁矜,我们见一面,放心,有什么见面聊。】 【当然,我可以跟你剧透,比如,跟你聊聊你母亲和你妹妹的病——我这里还有一份治疗资料是阿野不知道的,没有备份,只有我这里有。】 【我还会告诉你更多关于阿野的事,也告诉你我们沈家的情况,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不是吗?】 【这件事不要告诉阿野,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我愿意心平气和跟你聊聊,已经是极限了,别讨厌我的耐心。】 梁矜目光下垂,不想要回答,问:“为什么关注我?”她补充,“twitter。”梁矜微皱眉,先发制人,“你给我添麻烦的事还没说。” 沈轲野不想跟她掰扯有的没的,把人拉开,想要去翻她的手机。 梁矜心脏猛然一颤,知道他要查短信,虽然消息已经删了,但她存了宋佑晴的联系方式,以沈轲野的脑子能猜到不少东西。 她脑袋里有神经在跳,心脏扑通扑通有些狂躁。 梁矜知道她可以跟沈轲野坦白,但是她也知道沈轲野的的确确在赌。 他要跟沈钧邦斗个你死我活。 他可能会赢,但她赌不起。 梁矜拉住沈轲野的手,脑子过得极快,岔开话题问:“疼吗?你的手。” 温柔的询问从梁矜的嘴巴里吐出来,她漆黑的眼睛里只倒映了他一个人。 梁矜说:“我看到twitter的时候就在担心你。” 梁矜明知道他习惯了,可她认真地注视着他。 沈轲野一顿,似乎完全忘了受伤的手臂,哪怕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虚伪的关心会让人受用。 梁矜像是试探一般,上前圈住了他的腰身。 她柔软的身体,将脸埋进他的怀抱。 沈轲野听到了她的心跳。 男生在昏暗的医务室吊灯下低眸看着梁矜,她把他圈紧了,像是示弱。 其实只是件很小的事。 沈轲野沉默了很久,倏然笑了下,磁沉的嗓音淡淡道:“我说过的,不疼。” - 梁矜回家后第一时间把宋佑晴的联系方式删掉了。 她翻看剧本想要背诵,又看了那张探视名单,宋小姐的名字在第一行。 她想弄清楚宋佑晴到底想做什么。 她说的“没有备份”的资料又是什么。 听到身后响动,梁矜静静将剧本合上放在一边,旁边有个人顺其自然坐在了她身边,狭窄的凳子不适合两个人坐,梁矜侧眸看他。 沈轲野瞥了眼梁矜折起来的课本,问:“你要复习?” 梁矜接到邮箱里的期中考试通知,期中有三篇essay和四场考试。 她已经洗好了澡,少女松松垮垮的棉质蕾丝吊带裙开了后背,露出漂亮的蝴蝶骨,后背上那颗痣若隐若现。 梁矜开始看题,黑密的睫毛垂落,她说:“剧宣说我学习好,挂科了影响不好。” 窗外噼啪的声响,远处巨大绚烂的烟火,余烬在空中燃尽前勾勒出两个港味十足的名字,应该是那些二代求婚用的。 梁矜听到皱眉远远看了眼,似乎是看到美好事物就高兴,她笑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清艳感。 沈轲野看到旁边的剧本,梁矜认真用索引贴标注好的重点,厚厚的一沓。 他说:“不会的我可以教你。” 梁矜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一皱,有点怕他去翻。 她眼圈不自觉红了,问:“做吗?” 突然的提问,沈轲野一愣。 不自觉又多看了眼那沓厚剧本。 他暗自轻嗤,慢条斯理说:“我手疼。” 始料未及的回答含着丝戏谑,梁矜稍钝,又看向自己的题,说:“那算了。” 沈轲野笑了下,把人搂抱过来,摸到她的裙摆下,梁矜被碰了一下,本来就紧张,冷白的皮肤立马全红了。 她质问:“干什么?” 沈轲野觉得有趣。 “矜矜bb。” 梁矜着急哼了声,“嗯?” “听说做。爱可以止疼,”男生认真地建议,“我们试试。” 第41章 coax 39 黑白色调的房间里, 沈轲野倚靠在椅背上,被她解开了长裤的扣,稍稍露出隐没在衣角的人鱼线,梁矜顺着对方纵横的青筋看过去, 呼吸都紧了。 她听到沈轲野压低的轻哼声, 想起上次被他摁在墙上的经历,觉得小腹疼, 梁矜蹙眉说:“essay还没写。” “我帮你写。” 梁矜不置可否, “沈轲野, 一篇三千单词。” 男生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扎眼,他眯眼说:“小看你男友了?” “谁小看你?那将近一万多的单词。” 沈轲野仰望她, 倏然笑了下, 抬手, 单手抱着她的腿把人托了起来。 梁矜按在他的肩膀上, 呼吸发紧。 男生漆黑的短发散乱,覆盖之下的眼眸压着翻滚的欲。念, “明早给你。” 他们纠缠到凌晨。 梁矜原本不想做太久,但沈轲野并没打算放过她, 梁矜被吻了一会儿, 睡裙不明不白被他扯得掉在卫生间门口。 梁矜趴在冰冷的墙壁上,还在想宋佑晴发来的消息。 男生的呼吸擦在她耳廓,问:“想什么呢, 这么走神?” 她思绪被人撞得混乱, 梁矜敷衍了事凑过去接吻,说:“没什么。” 沈轲野看着她,戏谑:“矜矜bb,真的吗?” 梁矜说:“我就是有点招架不住。” 少女讥诮的笑容很淡, 带着忧伤,消散在她那张不复清冷的脸上。 大片的潮红一点点覆盖在梁矜身上。 沈轲野猜身下女孩在想她刚刚隐瞒他的事。 男生把人抱到了洗手台上,沈轲野让她别动,梁矜冷着脸抽气,问:“干什么?” 少女坐在那里。 有人在吻她,被热雾笼罩的身体此刻红得厉害,尤其是大腿在颤抖。 沈轲野盯着眼前的景象,还算冷静自持,安抚性质吻落在她的大腿内侧,正色道:“梁矜,冇人会相信做。爱嘅时候讲的漂亮话。” 他从容自持的粤语腔调缱绻,漆黑的目光危险,从腿心上移到她的脸。 沈轲野笑了下,说:“我记得提醒过你,不要背叛我。” 他深吻她。颤栗的感觉蛰伏在皮肤浅层,激荡进身体里。梁矜的心脏像是被重锤般,身体本能地后退。 梁矜脑子乱糟糟,彻底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像是被点燃了,被按住的手不管不顾打掉了沈轲野束缚的手,沈轲野也没生气,就笑了下,伸手掐紧了她的腰。 梁矜叫了一声,无法自救,只得仓促捂住了嘴。 冰冷的浴室笼罩单薄的热雾,少女迷茫又失神地盯着埋在她腿间的黑发。 害怕又刺激的眼泪从指缝掉了下来。 …… 天已经微微亮,卧室里,电脑屏幕还亮着。 沈轲野下颌磕在梁矜脑袋上,怀里的女孩叉开腿坐在他身上,梁矜乌黑的秀发柔软,眼皮轻轻闭着,已经累得睡着了。 天气转凉,房间里没开暖气,梁矜什么也没穿,沈轲野往她身上披了件外套。 三篇essay,沈轲野很清楚不可能写完,不过他还算诚信,把自己写好的essay改了给梁矜。 他慢条斯理修改,低眸看怀里的人,突然笑了下,给人发了消息。 【宋佑晴,你又联系梁矜了?】 - 宋佑晴想见她,梁矜做了她让她做到的。但沈轲野猜到了多少,梁矜不得而知。 下午是场火场的戏。 梁矜心情复杂地在看沈轲野给她写的论文,水平太高,她这种不怎么上课的看不明白。 副导演在给她讲戏,“下午咱们会让舞台真的烧起来,要一条过。” 梁矜“嗯”了声。 “宋小姐也是那个时候来。” 妄念 第51节 梁矜视线一怔,她晚上睡得时间短,但头脑还算清楚,她想知道宋佑晴说的没有备份的治疗资料是什么。 手机里的消息是沈轲野早上发来的。 他说:【看不懂的晚上问我。】 梁矜轻皱了眉,想到昨晚做得昏天黑地,她果断拒绝:【晚上我要去送邬琳。】 邬琳办理手续晚了几天,今天正式休学。 野:【我已经让李屹柏滚了。】 矜:【跟那个没关系。】 野:【陪你。】 矜:【不用。】 化妆师提醒说可以去定妆,梁矜心烦,刚发过去就看到来电显示。 沈轲野问:“听不懂我说的话?” 她跟沈轲野的恋情剧组不少人猜到了,梁矜也没避讳,冷冷敷衍:“随你。” 搭建的剧场外,一辆贵价的车停泊,从后座下来一位短发女子。 姜曼妤下了楼,亲昵地跟她打招呼,又状似无意地往楼上看了眼。 梁矜眯眼,唇一抿,移开视线说:“拍戏了,挂了。” 十多年前,曾枝第一次走进大众视野,就是在港区一家旧剧院的火中芭蕾。 天干物燥,电器接触不良着火,火场中人群四散,那时曾枝已经穷途末路,家里父母催促放弃梦想,曾枝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毅然决然当着直播镜头完成了演出。 所幸,一战成名。 导演组在最后商议是在火焰中央演出,还是远离火源。 副导演说:“安全也是问题,虽然做了消防措施,但是离得近,这么大的火,总归还是伤人。” 这场戏到最后整个舞台都会被烧掉一半。 郑韵知扫了眼旁边复习台词的梁矜,冷声说:“烧都烧了,让效果更逼真点,”他冷笑一声,意有所指,“我请人来拍电影,总不能娇生惯养、请她来享福的?” 他话一出,一群人面面相觑,郑导跟女主演之间的矛盾人尽皆知,都以为郑韵知公报私仇。 都是职场里的弯弯绕绕,没人敢真议论什么。 倏然,有人轻笑,开口说:“那就听郑导的。” 一锤定音的决策。 换上白色芭蕾的少女腰肢被掐得细,清冷的眼眸正没什么情绪地注视所有人,梁矜语气淡淡的,好似置身事外,说:“都是为了电影,不是吗?” - 火场的戏拍起来艰难,室内温度飙升。虽然配有专门的人员即时灭火,但也足够燥热危险。 宋佑晴跟姜曼妤闲聊了一会儿,透过玻璃往搭建好的场地内部看,少女一身洁白在即将崩塌鲜红火光中摇曳,旧剧场的崩塌、灼热的火焰,诡谲又虔诚,宋佑晴突然理解自己这位亲弟弟为什么能看上梁矜。 他跟梁矜都跟疯子无异。 梁矜的妆全都化了,舞台中央的火是真火和特效火混杂,但温度也足够高,一条过完,梁矜已经将近虚脱。 工作人员给她安排了降温贴,梁矜在翻看消息,沈轲野说已经到了。 发消息时间,是她拍戏开始前。 梁矜稍愣,可视线一转看到的人是宋佑晴。 梁矜知道沈轲野不能跟宋佑晴碰面,但她也想知道宋佑晴要姜曼妤转达给她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短发的女人一身白色职业装,颇为有礼地向她打招呼:“梁小姐,我们终于有机会单独聊聊了。” 梁矜锁了手机,让旁边的工作人员先去忙别的。 搭建的幕景角落,九百平的大剧场火焰还没有全灭,就连伴奏的钢琴曲也没有停歇。 梁矜催促:“宋小姐,我还要去跟导演组进行确认,这次的景只能拍一次,但如果有必要的镜头,能够补还是要即时补……” “我生病了。”宋佑晴的话紧跟其后。 被打断的少女神色一愣,意外之外的开场白,让梁矜眉头一皱。 宋佑晴并不像一个病人,相反,她表现得神态自若,温声:“十年前,也是同样的原因,舅舅才把阿野接回来的。” 四周嘈杂的声音连同火焰燃烧时噼啪的噪声。 宋佑晴表达了来意,“我不知道阿野有没有跟你讲过,当年阿野被外面的人教得很坏,因此舅舅惩治了那些人,设局让主谋身败名裂,背负自己跟几十个朋友的保险赔偿金,最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平静的话语与表达的意思迥异,宋佑晴看起来像位温柔的邻家姐姐,但显然,她不是。 “梁小姐,我生病很多年,现在复发了,从十年前开始,我就只有一个诉求——我要阿野活在我眼皮子底下,且永远不要叛逆。” 梁矜站在那里,身后是燃烧的烈火,她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知道真相之后的本能反应,竟然夹杂几分对眼前人的厌恶。梁矜知道宋佑晴口中的“主谋”是在训练场聚餐时那群教练聊过的教沈轲野射击的师父,她忍不住开口嘲讽,“宋小姐,把那么多人逼死之后的反抗,你称作叛逆?” 宋佑晴没有理会,而是说:“治疗方案是关于治疗副作用的,只有我这里有。”她精致的妆容只有唇色浅得快没颜色,温柔道,“你妈妈和你姐姐之前的特效药有很严重的副作用,足够致死,当年北欧项目需要将近十个亿的研发资金和预计五年的时间来应对这种致死的副作用,但他们没钱、没时间,最后不得不停滞。” 宋佑晴淡声:“梁矜,投资这个项目是我一位朋友的遗愿,之前我放弃了,现在因为你重启,我会觉得还算是合格的买卖。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我希望你离开港区。” 梁矜深究般注视眼前的温柔女人,后知后觉彷徨、焦躁。 她甚至分辨不清宋佑晴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梁矜想走,想静一静,也想痛斥她。 她打算离开,可宋佑晴说:“梁矜,如果阿野没有做成他想做的事,我能容忍他,你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听到威胁的话少女回眸看了眼宋佑晴。 女人温和的模样好似刚才那么多诛心的话与她无关。 梁矜意识到眼前的宋小姐足够自私,乃至恶毒。 但有那么一瞬,她想过背叛沈轲野。 梁矜说:“我先走了。” 可视线一抬,熊熊的火焰中,斯坦伯格的钢琴,售价超千万,但远不及周旁那人的矜贵,梁矜看到了钢琴旁等候许久的人。 男生神色很淡,一身随意的黑,眼眸和发色更是幽深,姿态松散地坐在那里,他的手从钢琴上抬起来,一直久久盘旋的伴奏音就停滞。 沈轲野单手翻看手机,应该是给人发消息了。 梁矜外套里的手机抖动,有新消息。 火舌撩动间,沈轲野短黑的碎发被虚虚吹动。 他视线一抬,对她露出笑容。 他的消息是【过来】。 第42章 coax 40 宋佑晴温声开口询问:“阿野, 你怎么也来了?” 沈轲野的视线一直在梁矜身上,问:“我为什么不能来?” 剧组工作人员在灭火,没人在意临时搭建的休息室。 白色芭蕾舞裙的少女轻皱着眉,但目光笔直又锐利, 远没有刚认识时的谨慎, 他让她过来,她没动, 就那么坦然地瞧着他, 带着股挑衅又清冷的味道。 沈轲野唇一扯, 无声评价了句:“惯的。” 男生冷淡开口:“过来。” 这话是对梁矜说的,宋佑晴似是不太认同说:“阿野。” 梁矜没动。 沈轲野盯着她一笑, 用粤语清晰缓慢叫了她的名字, “矜矜bb?” 缱绻的, 冰冷的, 像威胁。 这个称呼多数是在他们做的时候叫,现在这么旁若无人地称呼, 梁矜稍怔,嘴唇张合, 又想起来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少女漆黑的眼眸一垂,沉默走到了他的身边。 - 宋佑晴的消息很快发了过来。 在梁矜手机上,沈轲野看到了。 梁矜被带到车上, 整个过程沈轲野冷得叫人发怵, 她看着消息觉得烦躁。 梁矜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坦白,只是说:“宋佑晴让我离开你,因为她生病了。” 刚刚走得急,她身上还是剧组为了演出专门定制的白色芭蕾舞裙, 羽毛银线错开在层层叠叠的裙摆上,乌黑的长发被束缚,梁矜身上硝烟与冷香的味道混合着席卷,她看起来并不绵软可欺,甚至冷得锋利。 沈轲野问:“你说了什么?” 梁矜实话实说:“什么也没说。” 宋佑晴的消息,梁矜想看。 沈轲野说:“别看。” 梁矜反问:“为什么?” 梁矜看见他在钢琴旁时就在想,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质问:“你好像并不意外,宋佑晴来找我,你早知道了,对吗?” 沈轲野并不深究这些细节,梁矜死死地盯着眼前人,她倔强的目光不甘示弱,梁矜说:“宋佑晴说会帮我。” 沈轲野早就猜到宋佑晴会用尽一切办法将他的身边人清除,嘲讽:“她在骗你。” “但她也告诉我了,”梁矜说,“沈轲野你疯了,想让我的家人跟你一起赌命。” 她笃定:“你就是个疯子。” 坏种、疯子。 这些年沈钧邦对他这个外甥最多的评价就只有两个。 无数次非人的待遇,把他逼上绝路,按沈钧邦的意思,只是为了让他做个“好孩子”,成为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妄念 第52节 毫无预兆的吻袭上来,梁矜想摆脱他,却只是被沈轲野强硬摁在副驾驶。 梁矜逆反心理上来,不客气地问:“你又干什么,沈轲野?” 男生硬冷的五官贴在她的皮肤,沉在黑暗里,梁矜看不清他的表情。 梁矜咬紧了牙关,沈轲野还想吻她,没亲到,衣服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在狭窄的车里回响,沈轲野昨晚做的时候就想问她了,是不是真的想过离开他,他要求:“张嘴。” 黑暗之中,男生冷酷年轻的侧脸,沈轲野原本还算客气,可听到她的话手劲儿大了几分。 梁矜怒吼:“别逼迫我。” 沈轲野被吼得轻皱眉,无声扯笑,冷漠讽刺了句,“怎么?我疯了,就不打算用我了?梁矜。” 利用的用。梁矜显得沉默,在黑暗中对视上对方侵略的眼睛。 - 邬琳在机场拒接了李屹柏无数个电话。 李屹柏到现在都不相信她会走。 邬琳沉默着看着sns上骂她的帖子,说什么都有,虽然已经澄清过,但曾经被诅咒谩骂过的记忆依旧难以释怀,如同潮水般淹没她。 她深吸一口气,看到了走过来的梁矜,说:“我看帖子上说李屹柏在找我。” 梁矜已经换了私服,简单的白t配牛仔裤,她的黑色外套宽大,是沈轲野的,她抽了根烟,在看宋佑晴发来的消息,对方说会让她声誉尽毁,直到忍受不下去。 梁矜细长的手指夹着烟,觉得宋佑晴和沈轲野不愧都是亲姐弟,都一样叫人烦躁。 梁矜刚下车的时候还在跟沈轲野吵架,少女扯了扯拉到下颌的黑色口罩,瓷白的小脸一侧,皱眉说:“沈轲野已经警告过李屹柏,让他别再找你。” “我知道……不是这个,他没有烦我,只是没有断联系。” 邬琳强迫自己很久不去找李屹柏,李屹柏得瑟了几天,笃定她还会回去求他。 可上次学校社团他们见了一面,那天下大雨,邬琳撑开伞一个人走了。 李屹柏在雨里喊她,邬琳没有回头。 听篮球队的人说,李屹柏那天跑进雨里,后来发烧了一场。 大包小包的行李放在一旁,邬琳看着脚尖的白色球鞋,突然傻笑了一下,说:“他好像开始喜欢我了。” 梁矜皱了眉看邬琳,邬琳却认真道:“我满心满意喜欢他他不要,现在我不喜欢他了,他却开始喜欢我了。矜矜,我真佩服你,面对那些流言蜚语,能够有勇气走下去……如果,如果我能够熬下来,是不是就能够接受现在的他……”邬琳吸了吸鼻子,说,“可是我好累,我不会再喜欢他了。” 梁矜想起宋佑晴的话,有几分无奈,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 她上前把人严严实实包裹进自己的怀抱,温声说:“回家以后好好休息。” 邬琳闷闷“嗯”了声。 漫长的登机口,航班信息的显示系统跳转到“开始登机”。 梁矜打算看一眼江南的天气才看到twitter上她的消息,又是不痛不痒的造谣。 也许是宋佑晴干的。 梁矜没什么感觉。 出了走道她才看见追过来的高个帅哥。 李屹柏拼命过来找人,看到梁矜像是见到救星般抓紧少女的手,问:“你把邬琳弄哪儿去了?” 梁矜看到不远处的沈轲野,目光一斜要离开,李屹柏像是疯了一样质问:“她人呢?” 梁矜被他扭了一下手疼,冷声说:“撒开。” 李屹柏还在着急,怒斥:“梁矜,就你给她出的馊主意休学的?” 手机有电话,梁矜看了眼是梁薇的。 电话那头有妹妹弱弱的声音,问:“姐?我好害怕,爸爸今天来找我……” 梁矜耐下心问梁薇怎么了。 李屹柏攥紧了她。 烦恼嘈杂的机场门口,来自不同地区的人熙来攘往,说着不同的语言,电流的嘈杂声中,电话那头的女孩吸了吸鼻子,说:“爸爸说……他没钱了,他走投无路没有办法来问妈妈要钱,妈妈跟他吵架,可是爸爸说……说我们的医药费是你在外面干宁蔷阿姨一样的事才拿到的……” 梁薇说到最后显得有些无助,无声哭了。 她很懂事,知道不能对姐姐说太多,之前妈妈一次次濒死,护工阿姨也都很好地瞒住了她,她卧病在床也被告知是生了小病,虽然她知道不可能,可真的见证兵荒马乱的病房,还是被吓到。 医生和护士刚扶着病床去抢救,梁薇手中的玩偶小熊掉在地上,她哭喊着要给姐姐打电话,现在却只是擦了擦眼泪,压低嗓音,哽咽着说:“妈妈气昏过去了。” 梁矜的心脏停在那里,她所有伪装的假面都在复杂的人群里破碎,她压低了鸭舌帽,有些手忙脚乱地捂好了口罩,却皱了眉,着急说:“你等着姐姐,姐姐会处理好……” “处理什么?梁矜,你还没告诉我……” 李屹柏根本不知道梁矜为什么停下脚步,只顾着想确认邬琳是不是已经走了,他眼眶发红把人拖拽得踉跄。 想发作,一股力量把他跟梁矜分开。 沈轲野上去推了他一把,问:“李屹柏,我不是让你滚去澳洲,还敢出现?” 梁矜的手机在拉扯间掉到地上。 液晶显示屏出现了碎痕,已经熄屏。 她手指戳上去,碎裂的玻璃扎到手指,有血冒出来。但梁矜着急给梁薇回电话,没有管。 重新开机的时间漫长。沈轲野夺过手机说:“怎么了?” 梁矜含着怒意冷漠看他,“没什么。”她有点太着急了,摊开手冷声说:“手机给我。” 机场的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不要占据拥挤路段,但梁矜没动,提高音量又说了一声:“给我。” 沈轲野皱了下眉,扫视被血染红的碎屏幕,说:“做什么,我来帮你操作。” 她的手指间上面已经满是鲜血。 梁矜仰着头注视他,沈轲野被她的目光看得一顿,李屹柏把他甩开的动静都没在意。 那么坚强的梁矜,跟他倔,跟他争斗,此刻却红着眼说,“给我!”她再重新要求了一遍,“沈轲野,把手机给我,我妈妈在抢救。” 李屹柏着急给邬琳打电话,听到电话那头“已关机”的提示音,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一瞬的失神,他失魂落魄,低头说:“……对不起。” 可是根本没人再理他。 梁矜怕他不同意,压制情绪说:“我真的很害怕。” 沈轲野看到了梁矜被严严实实包裹的脸上出现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沈轲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说:“用我的。” 梁矜给护工打了电话,得到确切的回答,眼底的泪意更多了些。 “梁小姐,不是我说你,曾女士被你气到了,你为什么要在外面做那种事?梁先生说你的钱都不干净,曾女士本来心脏就不好……” 护工似乎还想更客观些,梁矜反问:“难道不是被梁温斌气到吗?”梁矜冷笑一声,问,“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别让梁温斌进去,是我给你付工资还是他梁温斌付?” 她声线圈冷,可等电话挂了,才后知后觉一阵的心闷。 沈轲野站在那里注视她。 硬冷的面容上目光里却含着担忧。 梁矜知道眼前这人总是算计她、控制她,可是她还是说:“我要回去。” 她知道沈轲野不会答应,明天是他的十九岁生日,沈钧邦要宣读遗嘱,宋佑晴那些人坏到骨子里,他们之间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 梁矜脑子里乱糟糟,但还是能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语气偏冷:“我必须回去,护工说已经抢救四个小时,情况不乐观。” 这可能真的是最后一面。 她目光灼灼,但沈轲野只是眸光一垂,像是什么也没听见,抬过了她的手腕。 梁矜应激地把人甩开。 她受够了。 慌乱的机场,十九岁的黑衣男生并没有生气,只是扯唇,强硬拽过了梁矜的手,细致观察她的每一个手指。 沈轲野笔直偏冷的目光极具压迫感,说:“想回去,可以。” 低磁的嗓音像是震进了心里,意料之外的回答,梁矜始料未及,抬眸看沈轲野的脸。 干净利落的下颌线,眉骨深邃,漆黑而锐利的眼睛视线落定在她身上。 他的身姿笔直落拓,梁矜才发现沈轲野昨天的伤口裂开了。血流不止的手臂,鲜红的血液从泛紫的伤口处滑落,连成弯弯扭扭的红线,梁矜视线被刺痛,一瞬间揪心。 男生弯唇,语气没什么起伏,要求,“梁矜,让我跟着,乖乖呆在我身边。” 第43章 coax 41 回去的航班订在三个小时后, 沈轲野去打电话了。 梁矜在卫生间冲洗掉所有的玻璃碎屑,出了机场的卫生间看到倚靠着墙壁的沈轲野。 他的手臂上的血已经凝固了。 沈轲野说:“机票帮你订到了。” 梁矜压在喉咙里的忧心忡忡被咽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想问疼不疼, 可沈轲野先开口:“疼吗?” 梁矜的神色愣在那里。 男生站那儿, 像是没察觉到手上的血污,随意地将手插进兜里, 一副漫不经心的松散样, 挺带劲儿的。 梁矜那么多次问沈轲野疼不疼, 不是因为记不住沈轲野不怕疼,是因为她怕疼。 从小到大, 梁温斌对她一直是放养的态度, 她被人欺负, 被人嫉妒、辱骂、造谣, 应对任何事情都比同龄人要熟练,那么要强, 不是因为天赋异禀,是因为被欺负得太多。 她这个人, 太怕太怕疼了。 听沈轲野这么问她, 梁矜的心脏像是被攥紧了,唇一抿,没什么知觉地笑了下。 - 赶到医院时已经凌晨两点, 抢救室的灯还没熄。 梁温斌在外面的走廊接电话, 他温声说“宝贝”,听只言片语该是在安抚新妻子——宁蔷上次去港区时已经怀孕两月有余。 妄念 第53节 梁矜扫了他眼,没什么反应。 绿色手术服的实习医生出来是去找心外科的医生支援,她趁着松口气的功夫, 交代情况:“曾女士因为情绪激动上次手术的刀口附近出现部分缺血,血管斑块破裂形成血栓*,情况严峻。” 手术的费用还没有缴,梁矜得去缴费,梁温斌看见她把电话挂了冲上来斥责:“梁矜,你还知道回来?” 沈轲野临时租借了车,去拿,人还没来。 梁矜准备刷他的卡,心烦意乱,被梁温斌攥紧了手,他使足了劲儿勒住了梁矜,怒斥:“家里现在一团糟,你妈妈你妹妹生病,我生意上欠了一屁股债,你到你妈抢救了不知道多少次才肯回家!” 本来就被李屹柏弄得有淤青的手臂,此刻被梁温斌束缚,梁矜霎时钻心地疼。 但她不想在梁温斌面前露怯,梁矜冷笑,逼问:“梁温斌,你跟我妈都说了什么狗屁话?” 梁温斌已经被钱逼疯了,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在走廊上大喊:“我说错了?你难道敢说一声,你对得起我和你妈妈的教诲吗?” 梁矜把人甩开,旁边的护士来劝,但梁温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让一堆人窃窃私语。 赶来的主任让他们闭嘴,梁温斌还在一个劲儿念叨:“当初就不该跟你妈生你!” 主任带了另外两位医生过来帮忙,凌晨三点的医院,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有人催促梁矜去缴费,但梁温斌说什么也不肯松开梁矜的手。 梁温斌冷声:“梁矜,你有钱缴费对吗?对,你有钱,我知道的,你有钱,你傍上那么有钱的,得把你的抚养费还我。” “从小到大都是我花的钱,我陪伴的你,我教的你……” 梁矜被她这位亲生父亲羞辱、造谣,一而再,她以为她的心早就在三模撞见对方出轨的那一天彻底冻结。可真亲耳听到这样的话,她像是震惊了,眼眶烧红,她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梁矜甚至忘记甩开他的手。 三楼的金属电梯缓缓打开,沈轲野刚联系了人,见有人纠缠梁矜,快步上前。 一旁的护士甚至叫了保安,混乱的场面不像是医院,梁矜有点受不了,高声要梁温斌“滚”。 沈轲野抬手拎住了梁温斌的衣领,直截了当把人甩到了地上。 砰一声。 梁温斌天旋地转,剧烈的疼痛感从膝盖和后背传来。 后脑勺后知后觉有钻入骨髓的疼痛。 梁矜看到沈轲野,稳住颤栗的身体,说“要去缴费”。 还没说出口,沈轲野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 她的手指上细密的小伤口还没好,现在手腕也被掐红了,在瓷白的皮肤上扎眼得紧。 沈轲野语气没有起伏,说:“缴了。” 他侧眸看了眼沈钧邦,这人还想挣扎,沈轲野突然蹲下身,使劲儿制止了梁温斌发疯的举动。 缺钱的人的确会像畜生一样挣扎,沈轲野开口问:“知道我谁吗?” 他年轻的嗓音吐出一串英文和数字混杂的代码,梁温斌露出慌张疯狂的神色,他确信,这就是他准备打的合同纠纷案件。 梁温斌睁大了眼睛,不知道眼前人怎么知道他输得血本无归的那起合作。 沈轲野蹲那儿,薄唇轻扯,说:“动她下试试。” 他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医生的圆珠笔,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按钮上,不急不缓地按动,咯噔咯噔的声响。 周遭所有的人都不敢动。 只是抢救室的红灯光耀如旧。 似乎是观察好了,沈轲野闭上了一只眼睛,像是有无形的十字瞄准器,将笔尖对准了对方的眼睛,冷声说:“十米气步我拿过世界冠军,现在这笔离你眼睛准确距离是二十厘米,这个射程我从未失手,保证你一定会瞎。” 梁温斌被吓得嘴唇哆嗦,感觉到猛蛇缠绕般的触感,凌迟般的折磨。 沈轲野冷笑,那双漆黑的眼眸连同外面阴雨的黑夜充斥危险。 梁温斌知道眼前这人没有撒谎。 沈轲野抬手划下,塑料的圆珠笔擦着他的脸颊破出一道纤长的划痕,直接砸到瓷砖上破碎成一片一片的垃圾。 沈轲野揪着人的领子,在错愕的目光下靠近,冷冷低语:“梁温斌,下次一定会是你的眼睛。” “你知道的,我赔得起。” - 抢救室的灯彻夜没熄。 梁矜趁着凌晨去外面买夜宵,她跟沈轲野都没有吃晚饭,但天已经要亮了。 她知道今天是沈轲野的生日,但是好像很难开口跟他说“生日快乐”。 她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听可乐,冰的。 金属的外壳贴到了沈轲野的脸,他在跟人打电话,显然,沈钧邦知道他离开港区,从上飞机开始到现在他的手机电话就被人打爆了。 不过他现在交代邵行禹帮他把猫领养了。 梁矜站在医院前台阶上说,“可乐,花的我的钱,请你喝。” 在一起后,他们之间,梁矜好像从来没花过一分钱。 沈轲野笑了下,没跟她客气,接过,男生修长的食指按在拉环轻轻一勾,将汽水轻松打开。 梁矜蹲下身,她娇小的身躯上还是他那件宽大的黑色运动夹克外套,侧了脸问:“他们不会怎样你吧?” 沈轲野坐下,江南的天气跟港区不一样的,湿润温和的天气也能养出梁矜这种带刺的个性。 沈轲野宽大的长袖上还有血污,港校风云人物的男生也是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刻,但他接着电话,在黑夜里满不在乎的模样,任由袭来的带有水汽的风将他柔软的短发吹起,男生说:“不会更糟。” 他们的那只残疾小猫前段时间被宠物医院治疗好,最近已经能够一瘸一拐地走路。 邵行禹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什么不会更糟,你舅舅已经打电话给我父母,我家里都进人了!你居然还要照顾你的猫?你的猫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沈轲野被他逗笑了,“还没到要命的地步吧?” 冰凉的汽水泡沫滚在喉咙口。 邵行禹冷哼声:“接到了,不会跟上一只一样被人扔出去,放心。” 那听可乐离嘴唇的距离远了些,沈轲野说:“保护好我跟梁矜的猫。” 他垂眸,没什么情绪起伏地电话挂断。 梁矜打了附近早点店的电话,对方起了大早等会儿把早饭送来,梁矜也没管沈轲野吃不吃得惯。 她有很多话想问,也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少女抬眸看向不远处正在进行抢救的三楼。 梁矜在路灯下抱住了膝盖,突然开口问:“沈轲野,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沈轲野手撑着地面看天空,下过细雨的天气,黑色的天空密布阴云笼罩城市,叫人喘不过气儿。 沈轲野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梁矜语气平淡:“想知道。” 混乱的时代,迷惘的生活,沈轲野在漫漫长夜看清楚了稀微灯光下少女精致的面容。 像是猜到了梁矜的心。 他不假思索细数:“张扬。” “自信。” “聪明。” “善良。” “有野心。” 万千的优点,他嗤笑似的,胸腔里震出声戏弄似的好话,“最重要的是漂亮。” 半粤半普通话的腔调,颇具少年感的嗓音质感,拖长的调显得缱绻。 他们坐在江南特有的小石板阶梯上,附医院老式的建筑悠久的历史,苔痕草绿,梁矜听到最后,稍愣,一瞬间忘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不高兴与对立,看着男生叉开腿坐那儿,漫不经心又满眼是她的样子,沈轲野故意的,戏谑她:“又性感。” 男生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笑容变得散漫,梁矜还在担心妈妈,可是长时间绷紧的神经松散了些,别开脸骂了句,“色胚。” 她吐槽完又不自觉看向天空,露出半忧半喜的笑容。 ----------------------- 作者有话说:*百度 我萌椰子只是说话yin荡了点 但还是纯爱嘟 第44章 coax 42 曾枝是次日中午醒来的。 忙了整宿的主刀医生已经换回白大褂, 皮肤上还有勒出来的发泡痕迹,在旁交代:“梁小姐,病人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但还要持续观察48小时。”生死攸关的事, 梁矜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嗯”了声。 少女透过门上狭窄的小窗户看插满各种仪器的曾枝,明明是相似的五官, 可病床之上女人瘦黄的肢体像是枯木。 曾枝疲倦地睁开眼, 与她对视, 又似乎是注意到她身侧的男生,痛苦地皱了眉。 医生看了眼相关的记录, “病人是因为跟人吵架才出的意外, 你做家属的要注重病人的情绪问题。” “知道了。” 梁矜打算先去看一下梁薇的检查报告, 突然病房不锈钢门拉开, 护士小姐走出来叫住她,“梁小姐, 曾女士……想见你。” 梁矜稍愣。 她已经很久没跟妈妈面对面谈话了,上一次还是她选择去港区前。 消毒水味浸满的病房, 曾枝身上的滞留针林林总总, 她沉默地看向梁矜,拧动旋钮抬高了床铺,缓缓抬了口气, 说:“你爸爸都跟我说过了。” 这是母女俩久别之后的第一句话。 梁矜知道梁温斌对她的造谣, 解释:“妈,我没有做那些事。” 她没有插足别人的感情。 曾枝语气平平,“我知道。” 她温柔又悲伤的眼神像是注视一件从自己身体里剥离而去的艺术品,认真道:“你是为了我才跟他在一起的吧?矜矜, 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接受女儿给母亲的馈赠?”曾枝说话太温柔了,跟小时候给她煮莲藕豆沙粥一样,好像下一秒就会哄她说“吹吹就不烫了”。 妄念 第54节 单人icu病房的隔音效果不好,梁矜可以听到外面杂七杂八的呼救声,附医院总是要容纳来自不同地方不同病证的重症病人,无尽的生死循环在周边发生。 少女站在那里,明明曾枝才是病人,却好似被问住似的,脸色更白。 梁矜心里头发闷,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等会儿就走了,下午还要回去拍戏。” 曾枝温声:“你爸爸爱撒谎我知道,但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看得出来。”曾枝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却还是问了,“你爸爸欠钱是不是跟你那个男朋友有关系?” 梁矜一愣,回眸,面色复杂地看着曾枝,她听出来了,之前的那些句子都是铺垫,现在才是正题。 大女儿表情一变,曾枝就知道猜对了,她闭了闭眼,好像扛不住痛苦,喉咙口溢出声苦笑,说:“你怎么能让他那么做?” 梁矜声调冷下来,说:“妈,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曾枝说话轻轻的,“梁矜,你爸爸也不容易。” 梁矜不理解。 曾枝说:“你爸爸曾经那么爱你……” 梁矜原本不想说的,可还是压住了情绪轻嗤,“但现在梁温斌想毁了你,也想毁了我,他跟宁蔷的孩子都有了,那些钱本来有一半是属于你的。” 曾枝不在乎钱。她知道说不通自己的女儿,问:“那你呢?梁矜,那你为什么要为了我跟你妹妹去出卖自己?你是打算一辈子都活在别人控制下吗?屈辱的、没有尊严的,像个附庸品一样活吗?你现在和宁蔷有什么区别?” 曾枝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旁边的心电仪抖动的曲线触目惊心。 像是彻底撕开了遮羞布,梁矜站在那里竟有几分痛苦。 她强忍着自尊心说:“妈,你冷静点。” 曾枝昨天跟梁温斌吵架的时候不是难过曾经的爱人说话有多难听,而是在推测梁矜受了多少苦,她冷声:“我不要你做牺牲,你这是毁了你自己!” “我没有!” 曾枝问:“梁矜,你怎么变成这样?因为我?还是因为你妹妹?” 病床上的女人一副匪夷所思的神色,干哑的嗓音气若游丝,却拥有有着歇斯底里的神经质,曾枝早就想死了,是因为女儿的坚持才努力接受治疗,可现在曾枝说:“你妹妹要死,你就让她死!” 这么难听的话从曾枝的嘴巴里说出来,梁矜甚至忘记了关心她,只觉得被万箭穿心,被钉死在原地。 曾枝咬着牙把难听的话吐出来,眼泪霎时从眼眶里滚出来,眼眶通红,她发狠、冷漠地要求:“跟他分手。” 曾枝醒过来还行动困难,她打算尽快给梁矜写推荐信,她捂着心脏,语速极快、却有些气息不稳,“你……你去巴黎读书,妈妈给你写推荐信,去学芭蕾。” 梁矜小时候一直想成为妈妈那样的人,可是她很早就变了,她沉默站在那里,心脏疼痛万分,她想离开这里,不想再让曾枝生气,可还是忍不住颤抖着声音问:“妈,你是不是还爱梁温斌?” 曾枝目光闪烁了下,高涨的情绪在那一刻像是枯萎了,女人骨瘦如柴,绑定有滞留针的手动起来困难,她沉默地扯紧了白色病服,含着愤怒又屈辱的眼泪回答:“是。” 曾枝说:“正因为是,我才希望你跟原来一样。” “矜矜,我到死都想不明白的事情,也不希望你趟这趟苦旅。这本就不是你的责任,上个月之前你甚至未成年,你不需要担这些责任,你不需要对亲人的离世负责……妈妈糊涂你就让妈妈糊涂,你妹妹是命不好,矜矜,如果老天让我只有一个女儿苟活,那我希望你活得精彩。”曾枝对着梁矜笑了下,温柔的笑容让苍白到发灰的皮肤显得动人,行将就木的人好像还是几分曾经意气风发首席舞者的模样,她抹掉眼泪,说,“你这么有舞蹈天赋,妈妈和你郑叔叔过去的几十年都可以成为你脚底下的路,你拍完电影就可以活在妈妈的荣光之下,你哪怕不能大红大紫,至少衣食无忧。” 梁矜脑子里有些乱,她没办法跟曾枝笃定地说她能够包揽下一切,可是目光一侧,看到门外的男生。 男生站在那里,目光冷冷的,稍稍歪头,似是心情不好地手插在兜里。 护士要进来换药,梁矜对视上沈轲野的眼睛听到曾枝恳求一般的话,“梁矜,跟他分手。” - 沈轲野刚接到陈嘉赐的电话,宋佑晴和沈钧邦在金港酒店召开发布会宣布遗嘱变更的事宜。 男生没有挂断电话,目光却在看病房里的梁矜。 陈嘉赐说:“不少股权变动你得回来处理,我可没那个本事跟你舅舅周旋。” 沈轲野没说什么,只是稍稍歪头,似是心情不好地手插在兜里,眯了眼。 梁矜嘴唇张合,一直等到他挂断电话。 沈轲野扫了眼病房内,挂断电话只剩下简单的一句,“走了?” 他看起来像没听到那句分手,梁矜皱了下眉,说:“好。” 梁矜说:“我还有戏要拍。” 她脑子里还是曾枝的话,试图抓住一切工作能够填补内心的恐怖。 可身侧的男生只是停住脚步,纠正:“不回去。” 他说:“我刚订了酒店。” 梁矜愣在原地,问:“你不是还忙吗?” 沈轲野觉得好笑,他低眸在看她,问:“是你忙吧?” 梁矜觉得焦虑,从小到大,她很少有这种的情绪,多数都是因为梁温斌,可是曾枝铁了心想死的模样还是像把尖刀扎进她的心里。 梁矜下意识否认,目光却看向病房里的女人,轻声说:“我没有。” 她想抓住一切她能够抓住的,来告诉曾枝,她才是对的。 少女冷着脸侧过身就走,她的身形融进炽亮的灯光里。梁矜心乱如麻。 沈轲野多看了梁矜几眼,说:“过几天带你去看演唱会怎么样?剧组那里说你这段时间状态不好。” 梁矜随口说好。 她翻了手机看拍戏的安排。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梁矜脖子,沈轲野从背后抱着他,大手扼住她脆弱的地方,梁矜蓦然瞪大眼,耳边是沈轲野平静得过分的声音:“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梁矜倏然一愣,才意识到沈轲野在跟自己说话。 “矜矜bb,想什么呢?” 梁矜感觉到他轻微的力气含着抚慰,但更多的还是有威胁,她的意识在一瞬间回笼。 她否决:“没什么。” 沈轲野反问:“没什么是什么?” 男生语气像是蛊惑的引导:“那告诉我,我刚刚说了什么。” 梁矜张了张嘴,她刚刚没在意听。 沈轲野知道了答案,唇微不可见地扯了下。 沈轲野的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倏然用了力,把她往怀里收了收,冷声:“在想,分手吗。” 男生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后,炽热,却又饱含危险,尽管看不到沈轲野现在的表情,可梁矜却知道他的眼神一定可怕极了。 第45章 get it 43 梁矜的目光稍钝, 她说:“我妈妈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对吗?” 想起曾枝的话,梁矜厌烦又厌倦,麻木的感觉连同恐惧让她痛苦。她握住他钳制的手,回眸反说:“那你还装作没听到?沈轲野, 为什么害怕我离开?你是觉得我像你生命里的那些人一切会彻底离开你不回头吗?”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像是彻底冷静下来,可是说出口的话却更疯狂, 平静地反问:“我要是听我妈妈的话呢?” 话一出口, 眼前的人脸色瞬间变了。 冰冷的医院走廊里, 明明没有靠近,危险的感觉却侵袭。沈轲野冷淡的面容敛下眸, 一字一顿强调:“分手?” 他像是被惹怒了, 冷漠的语气含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与侵略性, 对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梁矜疲惫又清冷的神色停留在眸光里, 她现在很累,“沈轲野, 我不需要你的时候,我们的交易就可以结束了。”少女笑起来迷蒙的样子带着脆弱感, 也足够冷漠, “那个时候,你会不会恨我?” 沈轲野冷声打断:“我们不会分手。” 他攥紧她纤细的手腕,手一收, 严严实实的怀抱, 梁矜下颌措不及防用力磕在沈轲野的胸膛,梁矜想反抗,但手被束缚,她的手腕上还有淤青, 被碰了疼得不行,细眉一拧,眼眶就发热,梁矜觉得孤立无援。 沈轲野低眸靠近,近在咫尺的距离说:“提分手,我会操/死你。” 梁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眼前的男生并不像开玩笑的语气,那双漆黑的眼眸如此囊括,玩味的笑容让人心惊,像是注视猎物般说,“直到你没力气有这样的念头,从我身边离开。” 梁矜久违地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羞耻,嘴唇翕动,她不相信沈轲野会说这么下流的话,“你——” 她竟然不知道怎么反嘴。 沈轲野说:“是不是怕我以后没钱,怕宋佑晴欺负你,怕电影拍不出来。” 陈述句,他没有怀疑。 男生硬冷的面容那双漆黑的眼睛完全将她淹没,沈轲野凑到她的耳边,低语的声音带着轻轻的气息,激起阵阵颤栗。 他说:“梁矜,我告诉你,我会护着你,哪怕你厌恶我,恶心我——” “到死也得在我怀里咽气。” 梁矜对那些下流的狠话恶心,她想推开他,发了狠嘲讽:“沈轲野,你是畜生吗?” 眼前人从善如流地笑了下,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连同漆黑的短发,笑起来的时候薄唇带着丝彻头彻尾的坏意,他没有任何迟疑,看她。 他说,“我是。” - 沈轲野新开的套房在医院附近,梁矜被他拽过去,从电梯开始就被他强吻。她整个人被掐着腰抵在冰冷的金属墙面接吻,男生骨节分明的手盘踞青筋。 梁矜被吻得不能呼吸,她仰着头被迫求生般挂在沈轲野身上。刚放的狠话竟有一丝悔意,她问他,“怎么?沈轲野,现在要做死我?” 梁矜的心脏快得要跳出来,彻底忘记了曾枝说的话。 江南的酒店整体是灰绿色调,梁矜还没有打量周遭的装饰,被沈轲野扔到床上。 少女乌黑的长发散在床上,沈轲野把她的脸按在床上,坐在她身上,评价:“梁矜,你看起来并不像你说的那么经得起折腾。” 他冷淡的话语,如果不是带着喘。息,梁矜会觉得他是严苛的裁判。 她红着眼注视他,强作镇定微笑:“那还真是遗憾。” 她说,“吃亏的是你。” 沈轲野男生偏冷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终于是被什么可爱的想法逗笑了,很冷很轻地讽刺性质笑了下,逼近了距离,要求:“吻上来。” 梁矜被草草做了一次,她没有不配合,只是觉得被人折腾之后,那种对于曾枝难以理解的情绪反倒落了下乘。 在曾枝眼里,梁矜闯南走北到底算什么? …… 妄念 第55节 梁矜是惊醒的。 看时间,她只睡了二十分钟。 梁矜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衣服,窗外阴暗的天空,她看着虚幻玻璃里自己的身型,又想起曾枝厌恶的目光,裹了衣服到外面透气,江南多雨,站了一会儿就开始飘落小雨。 酒店就在医院附近,梁薇在住院部远远看到她,穿着病服下来。 “姐姐?” 七八岁的小女孩,因为生病看起来跟别人五六岁差不多,没有人给她扎辫子,她就披散着不长不短的棕发,笑起来温温的,一身蓝色病服说:“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笑眯眯地从拎着的兜里拿出一把雨伞,递过来,“给你,不要淋雨。” 梁矜原本想抽烟,但是看到仰着脸的梁薇,伸进兜里的手没动,蹲下身问:“薇薇,就这样出来?” 梁薇小声说:“医生说我可以外出的,但是……要人跟着。” 梁矜想起那个不负责任的护工,才想起来要换人,但她没说什么,伸手将自己头上的发绳取下,扎在了梁薇头上,交代:“等会儿早点回去。” 梁薇问:“姐姐,你什么时候走啊?” 沈轲野订的机票是晚上的,他下午抱着她的时候说了,梁矜没异议。 梁薇昨晚担心了一宿,现在眼圈还黑黑的,她一垂眸就显得落寞,软声:“你……是不是跟妈妈吵架了,因为我们的病?妈妈说……” 梁矜摸了摸她柔软的棕发,只是打断:“薇薇,你和妈妈会好起来的。” 她低眸看到梁薇拎着的帆布包里的hellokitty玩偶,是去年三丽鸥的限定款,标签还没摘,梁矜不自觉皱眉,问:“这谁给你的?梁温斌?” 梁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她小心笑了下,说起梁温斌偷偷打量姐姐的神色,解释,“不是爸爸,是昨天我在哭,护士姐姐说有个哥哥让她给我买的……护士姐姐说,那个哥哥说是姐姐的朋友。”梁薇不好意思问,“我不能收吗?” 梁矜一愣,她不知道沈轲野还给梁薇买了礼物。 梁矜略失神说:“可以的。” 梁薇高兴了,手一抬,将玩偶递了过来,“那我的东西,我送给姐姐好不好?” 梁矜看着眼前的妹妹,不自觉有些许无奈,说:“先帮姐姐保管。” 梁薇撒娇的语气,“姐姐太好了,是除了妈妈以外我最喜欢的人。” 换作以前,梁矜该问“妈妈和姐姐薇薇究竟更喜欢哪个”,可此刻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稍稍正色说:“薇薇。” “嗯?” 梁矜下午睡了觉起来没化妆,就素面朝天的样子,苍白面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干净又清艳,一笑,整个人就像水墨画有了点睛之笔鲜活起来,温声说:“姐姐晚上就要走,不去见妈妈了,你帮我带句话。” 梁矜神色复杂,像是透过眼前手臂上满是滞留针的女孩在看那个充满死志的女人。 她说:“我偏要勉强。” -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梁矜撑着伞去找沈轲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找了地儿大约是开会的,梁矜猜得七七八八,但也没说什么。 远处的大屏上有新闻转播,在雨幕里播放着宋佑晴那张脸,温柔又平和,不少路人驻足夸赞女人的优雅和知性。 剧组说过几天有场晚宴要参加,郑导点了名要她去,那场晚宴上的资方负责人已经彻底把她男友除名了。 梁矜去便利店买了包七星,她出了感应门才想起来过海关的时候把打火机落家里了。 沈轲野递了个过来。 他眯了眼在看宋佑晴,问:“不再去看你妈妈?” 梁矜说:“她不想见你。” 沈轲野轻笑,侧眸问:“是你妈妈不想见我,还是你不想见我?” 梁矜扫了眼男生痞笑冷感的那张脸,心里面乏味,低了眸看那个打火机,银色的外壳,梁矜知道大概的价格。轻嘲:“沈轲野,我是你,就不会问。” 沈轲野也没生气,说:“很便宜,四十二万七千,配不上你。” 梁矜听笑了,问:“所以呢?” 沈轲野说:“你还没跟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梁矜没说话,躁动的情绪蛰伏在身体里,喉咙口压抑的情绪像是阴云下无边的灰蓝海面,她根本不知道宣泄口在哪里,只说:“早点回港吧。” 男生低磁的嗓音却从身侧传过来。 沈轲野命令:“伸手。” 梁矜不明所以,稍稍发怔:“干什么?” 男生利落的下颌线,嘴角有笑意,沈轲野问:“喜欢什么样的车?” 最近资金有点短缺,不过还算周转得过来,以后就说不准了,他侧了脸说:“以后给你更贵的。”始料未及的话语,梁矜愣在那里。 透明的hellokitty雨伞下,少女的眸光闪动了两下。 车钥匙放在了她的手心。 a字logo。 沈轲野语气无波无澜,“出掉的话,大概在三百万美金。” 心脏无知无觉地在颤抖。 ——他们之间纷繁复杂的感情,真的会有以后吗? 少女不自觉抬眸看他,身侧的男生一身的黑衣,柔软的黑发下那张冷感危险的脸缄默。 梁矜听见他说,“梁矜,我的生日礼物。” “你收下。” 第46章 get it 44 航班准点抵达港区。 邵行禹开了辆宾利来接机, 墨镜一掀,看到从绿色通道走出来的男生。沈轲野身量极高,一身剪裁良好的黑色衣着,低了头在看消息。 整个港区已经翻天覆地地变化, 邵行禹一刻钟前接到电话, 家里人让他跟沈轲野少来往,怕惹祸上身。 不过邵行禹不爱听。 邵行禹还记得第一次见阿野是在中学。 表面上风光霁月、天之骄子的优等生, 总是占据年级排名的第一行, 下了课将不少女生的情书扔垃圾筒。 那时宋佑淮跟沈轲野不对付, 为了在宋佑晴那里争宠,时不时使绊子, 最过分的一次在校外找了群混黑的马仔把人围小巷里往死里打。沈轲野被打得头破血流, 从头到尾都没回击, 直到他犯浑去制止, 那群人来揍他,邵行禹当时想自己还真倒霉, 结果“嗙”的一声,血从人高马大的马仔身下蔓延出来。 沈轲野冷着脸把那群马仔脑袋揪住了摁进垃圾桶。 他被人绑去警局附近药店买碘伏, 那个很多女孩爱慕的少年看起来并不像什么良善之辈, 沉着一双漆黑的眼告诉他,“其实没必要,但是谢谢你。”沈轲野洗了把脸, 命令, “把钱付了。” 邵行禹从小金尊玉养的,哪儿见过这架势,无妄之灾已经快炸了,张了嘴就用粤语骂:“畀打唔还手你有病啦!?” 他一开嗓, 沈轲野就伸手,骨节分明的手绷紧了肌肉,纵横了青紫,但看起来有劲儿,气势骇人,邵行禹应激性地以为他要打他,捂住了脑袋。 可对方只语气平平,说:“听不懂。”手肘稍弯,把他钱包顺走了。 机场里人声嘈杂,邵行禹递过去的资料是之前存在家里保险柜的,问:“直接去发布会?” 沈轲野不咸不淡“嗯”了声。 邵行禹啧了声:“还看?” 沈轲野眸光一移,说:“帮我送回去。” 说的是行李还是人,邵行禹清楚得很,牢骚:“发布会都不知道几轮了,您单刀赴会,去的是龙潭虎穴,还想着……” 沈轲野冷眼打断:“什么?” 邵行禹语气收敛了些,“去干什么了?耽误事。” 沈轲野知道他要说什么骚话,把他手里车钥匙抢过,回眸看了眼。少女的脸沉在宽大的鸭舌帽帽檐下,刚下飞机她还犯困,那股冷感被压在轻闭的眼眸里,瘦瘦的一只,窝在等候室的长椅上已经睡着了,看起来挺乖。 男生唇一扯,胸腔震出声意味不明的笑,不咸不淡讽刺:“陪睡去了。” - 梁矜醒过来时外面已经是寂静一片,车辆在漆黑的道路上狂驰,她下飞机就看到了曾枝的回信,对方还是那个意思。 【介绍信我帮你寄出去了,下个月巴黎那边会有回信。】 少女清冷的面容不免露出几分嘲弄的失望,梁矜太清楚曾枝怎么想的了,她口口声声说相信她没有介入他人感情,但这么歇斯底里,还是被梁温斌那句“跟宁蔷没区别”刺到了。 冷淡的目光瞥到前面,看到了一张不算熟悉的脸。 “醒咗?” 吊儿郎当的粤语配合扶方向盘的动作,邵行禹可观察梁矜挺久了,“妹妹仔,你睡觉质量不错啊。” 梁矜心说缺觉缺的,眸一抬,问:“阿野呢?” 邵行禹挑眉,戏谑:“你关心他啊?” 梁矜“嗯”了声。 她答得太干脆,反倒是邵行禹愣了下。 男生无奈耸肩,食指一弯,扣下车载电台开关,复杂的新闻采访的声音从滋滋作响的电台里传出来。 “宋小姐,请问这次变动如此之大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 梁矜眉头一拧,透过车窗看到外面巨大的led屏。 宋佑晴那张柔情似水的脸在闪光灯下声泪俱下控诉的模样与车载电台传出来的声音重合。 “家里生意本不该有什么变动,但舅舅在虹桥出了车祸,我也生病了,阿野他……”女人失望透顶般闭了闭眼,“希望我们早点去死。” 宋佑晴泛白的唇哆嗦着。 梁矜的心不自觉一紧。 镜头扫到了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男生。 身边的人纷纷扰扰,争执探讨,但陷入议论漩涡的人直视镜头,双腿交叠,在名利场最中央置若罔闻。 妄念 第56节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一张床上厮混,沈轲野贴着她的脸,腕骨突出的手撑着她的腰,让她不要睡。 此刻沈轲野沉默着对镜头露出没什么起伏的冷漠笑容。 梁矜彻底清醒过来。 “谢谢大家关心。”宋佑晴深吸一口气,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泪眼朦胧看向记者,微笑着说,“麻烦把这些消息散布出去,这大概是我和我舅舅——沈钧邦沈先生,最大的,也是最后的,遗愿。” 会场内一片哗然。 封闭的车内,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要快,梁矜拍在邵行禹的车座,要求:“停车。” …… 宋佑晴的一番话掀起轩然大波。 宋佑晴交代从今往后的产业部署,她温和回应:“《港芭蕾》目前是我手底下的人负责……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会停止拍摄。” 有人问:“宋小姐,请问您所说的‘种种原因’是指什么?” 宋佑晴意味深长的语气:“因为电影原型。” 满座的记者兴致高涨,频生的爆炸性消息让他们显得有些激动,梁矜匆匆赶到时正好听到这段话。 她很清楚宋佑晴想说的是什么。 ——梁温斌之前的那段视频,在宋佑晴那里。 少女错过涌动人群看向会场中央。 沈轲野收到邵行禹的消息,说把人送了过来。 他像是有所预示,看到风尘仆仆的梁矜,少女漆黑的眼眸在黑色鸭舌帽下,口罩遮住了脸,似乎是在轻蔑的笑。 “打算怎么办?”梁矜的询问不远不近,停步在他身后几米,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沈轲野微抬下颌,线条利而薄,薄削的唇轻扯,随性地问:“什么怎么办?” 梁矜低声,“牵扯到我了。” 沈轲野“嗯”了声,好整以暇,问:“那你自己来处理?” 出乎意料的回答,梁矜一怔。 沈轲野其实不高兴梁矜来,他希望她回去睡觉,但人已经来了。 男生薄薄的眼皮一耷,没再看她,梁矜准备离开,听到对方最后一句话,含着笑意。 “梁矜,处理不好,我给你兜底。” - 会场乱成一团,频生的爆炸性消息叫满座的记者兴致高涨,争先恐后博头版头条。 工作人员忙不过来,突然被人夺过了手中的麦克风,是一位穿着宽大黑色外套带鸭舌帽的女士。 工作人员着急道:“这位记者宋小姐没有同意让您提问……” 少女清冷的声线通过麦克风传递在容纳两万人的会场,说:“宋小姐,您嘴里究竟几分真话几分假话?” 宋佑晴对于如此恶意的提问并没有放心上,随意地目光一扫,倏然表情僵住。 梁矜站在那里,罩了口罩,但那张漂亮到叫人过目不忘的眼眸毫不畏惧地穿越诸多人群阻挡与她对视。 梁矜正色:“宋小姐?”看弯了的眼睛明显是笑了,她快步上前,手撑在宋佑晴身前的桌子,留给无数摄像头一个单薄的背影,要求,“不若今天说了吧,比如电影,又比如什么时候你弟弟想要你死?” 一旁的保全人员准备行动,被宋佑晴叫住了,她没想到梁矜会出现,更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截了当地当面质问她。 女人眯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说:“我这里有电影原型一些不雅的视频……” 被打断:“您的意思是您会把不雅视频给大众观看吗?” 宋佑晴将视频存在了存储卡里,为防情况带在了身边,但她不会说,语气淡淡,“我没有这么说。” 梁矜反问:“那怎么证明视频真实存在?怎么证明宋小姐你口中所言皆非虚?” 梁矜垂了眸,少女用手指盖住了麦克风,她用三万七千港币从迟到的记者那里买到了工作证,也看过了这次出席的港媒和远赴重洋的其他媒体,一共九百四十二家。 梁矜压低音量说:“宋佑晴,你敢传播,我就敢以‘传播淫,秽色。情’的罪名起诉你。” “梁矜,你威胁我?”宋佑晴觉得可笑,她十几岁从英国女子中学毕业,留学归来,一直都是不折不扣的天之骄子,与她来往的人没有蠢货,但她依旧可以轻而易举搅弄风云,宋佑晴蔑视般断言,“你不会胜诉。” 梁矜目光锐利,冷声说:“但是宋小姐,你已经说了,你那里有不雅视频。只要传播出去,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你做的,你才上位,我不会让你高枕无忧,一宗传播度如此广的荒唐案件,对于你被人威胁着的商业帝国真的没有影响吗?” 宋佑晴夹杂嘲弄的笑容霎时消散。 沈轲野一直想要miuan保险倒台,宋佑晴再清楚不过。 一旁有秘书跑上来,低声在宋佑晴耳畔低语。 阶梯之下的媒体不清楚台上的争锋,有记者询问:“宋小姐您还没有回答视频,什么视频……” 闪光灯不断跳转。 宋佑晴俯身靠近麦克风,想说话:“这位梁小姐……”霎时,脸色已经变了,她的麦被人关了。 梁矜看向台下的男生,沈轲野坐在那里姿势还未变过,年轻的面容,就是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与她对视。 少女皱了下眉,将麦克风递给宋佑晴。 宋佑晴并不想接,但记者追问,女人释然一笑,抬眸盯着梁矜,回答台下记者问:“不回答这个了,”她顿下,微笑,“当我没说过。” - 梁矜错过人群,看到不少记者对着笔记本电脑输入新闻稿的内容,口诛笔伐的文字足够毁掉一个人,大多对向了沈轲野,足够震动整个港区的舆论事件。但事件中心的男生只是站在门扉旁,骨相俱佳,背倚靠着门抽烟,身后是茫茫夜色。 孤冷的身形,梁矜压低了鸭舌帽。 “回去睡觉吗?”梁矜问。 沈轲野问:“哪个‘睡’?” 梁矜觉得好笑,“你睡的比我少,早点休息,不少事情。” 会场在维港旁,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沈轲野身侧是一望无边纸醉金迷的维多利亚港,无数的灯光像是拍卖行上一颗颗富可敌国的璀璨夺目珍钻,缀满了江畔鳞次栉比的高楼。 男生笑起来有种轻盈的随性感,十九岁的年纪,冷感年轻的面容,他眯了眼,就好像世界在他的脚下。 沈轲野问:“为我过来的?” 他话语里探究的意味让梁矜眼睫一垂,她否决:“没有。” “那为什么?” “电影啊。” 完美的借口,曾枝想让她放弃,可梁矜从电影重新拍摄开启的那一刻开始就矢志不渝。 她想赚钱,想在贫瘠的希望里找到出路。 想要《港芭蕾》记录曾枝美好的一面。 也想要曾枝和梁薇一个走得通的未来。 会场外围满了人群,有人在远远地注视他们。 沈轲野注视梁矜撩开口罩,露出笑容。梁矜看向他说:“i want it. i got it.” 沈轲野的心脏燥了下,想起梁矜在他身上对他这样笑的模样,浑浊、湿热,却又清冷,跟现在的情形迥异,却同样温烫的叫人着迷。 沈轲野猛然把人搂进怀里,在她脖颈里吸了下,梁矜被吓了一跳,一阵颤栗。 不远处有记者看到,拿出摄像头在拍摄。 不过梁矜没有反抗,而是要求:“沈轲野,说要护着我,可不能食言。” 她知道隐瞒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是什么上策。 梁矜已经和沈轲野锁死在一条命悬一线的小船。 怀抱她的人低眸问:“梁矜,你在钓我吗?” 闪光灯在闪烁,梁矜戴的口罩松松垮垮,露了半截侧脸,也许明天他们之间的故事就会成为眼前这个即将名声被毁的男生的一点桃色点缀。 但梁矜只是摸到了得寸进尺的人的脖颈,反问:“是啊,你咬钩吗?”她表现得顺从,眯眼看他,轻声,“咬了让你干。” 维港的水波荡漾,沈轲野没深究,只是歪了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笑了。 ----------------------- 作者有话说:[摸头]有宝宝问更新的问题,叙叙决定从46章开始,每一次更新给上一章2分评论的宝宝发红包,后台会提醒大家来追更。 本来是打算开《炽雨》,《妄念》是仓促开的,整篇文比较难写,叙叙也没想到会这么复杂(流泪),之后尽量更新(暂时没办法保证日更,比如这章的梁矜和宋佑晴对峙剧情,磨了两天才写出来……真的抱歉,不知道怎么跟你们道歉)。 评论区也有宝宝跟我说文写的不好看,这里都接受大家的评价!!!有什么可以说,(虽然不一定会采纳,对不起!!!),希望能给大家看到最好的沈轲野和梁矜!!! 另,给梁矜和沈轲野约了稿,但是排期很晚,要到9月份了,之前有宝宝约过沈轲野和梁矜的稿子,发在超话了。 感谢你们[摸头] 第47章 circus 45 宋佑晴的手段可以算得上雷霆霹雳, 蓄谋已久。港媒舆论几分钟内被点燃沸腾,不少人在议论天之骄子的太子爷是否真如宋佑晴所说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覆盖范围之广,力度之强,叫人瞠目结舌。 梁矜准备上沈轲野的车, 有拎着酒瓶的流浪汉看了转播瞥见破口大骂, “他阿舅同家姐病到半死,系咪因为他作嘅孽啊?睇怕係天收唔够, 要佢哋代受罪!” 方才宋佑晴的表演太叫人声泪俱下, 流浪汉一番慷慨激昂的脏话演讲引来不少围观群众。 梁矜以前是听不懂粤语的, 但是被骂多了就听懂了,他骂沈钧邦和宋佑晴生病是因为沈轲野没积阴德。 “谁替谁受罪?”脱口而出的话。 少女冰冷的语调, 冷漠的话语, 流浪汉被吓得一机灵。 梁矜蹲下身注视他, 少女乌黑的长发披散, 带着口罩,但漆黑的眼眸要把人生生扎出一个洞来, “这么迷信?你是已经害了家里人吗?在赎罪?” 梁矜不大高兴地眯眼看着这人,反问完自己都愣住了。 她居然会为了护着沈轲野, 去警告一个微不足道的流浪汉。 流浪汉大骂:“关你咩事啊?” 妄念 第57节 不远处, 去拿车的沈轲野站在车旁,低着眼在点烟。 那个有她名字刻纹的旧打火机在他骨节分明的手心里像是艺术品,摩挲点火砂轮的那一瞬, “卡擦”的轻响, 温暖的火焰照亮他冷感危险的面容。 梁矜懒得再纠结,直截了当说:“关我事。” 她原本想走,但还是放心不下,最后警告, “再乱说他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在对方惊吓的目光里,她起身就走了。 梁矜对沈轲野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不喜欢他的强势和算计,但同时她发现自己开始依恋他。 梁矜的大学课程免修的许多,但也有要算分的,期中时他帮她写的那篇essay拿了满分,前段时间教授问过论文里的细节,金融模型的运用,又或者风险投资的杠杆,很多细节沈轲野都教过她,毫无保留。 ——他从来没把她当自己包养的人来看待,更像是培养一个对手,一个势均力敌的恋人。 梁矜顺势坐上了副驾驶,手机上sns的消息闪烁不停。 窗外是维港的夜色,她开了窗,乌黑的长发飘散开来,梁矜还在想那个流浪汉的话,冷嘲热讽,“我以为你会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也不怎么样。”她目光一瞥,他的手还夹着细烟,猩红的烟头,梁矜质问,“为什么任由宋佑晴这么做?” 难道就非要做到连一个流浪汉都可以肆无忌惮说他的地步吗? 他就那么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吧? 别人戳着脊梁骨造谣也可以。 沈轲野扫视了不远处的人群,刚他过来取车不少人涵盖恶意地看他,宋佑晴的苦情戏起效了,不过,意料之中。 少女气势汹汹的话语,冰冷中含着一丝恼怒,沈轲野听了倏然心意一动。男生低头,顺势上车,落拓的身材狭窄的车身都有点束缚不住。他更想知道的是,“过了今晚,咱俩可算是公开了,梁矜,我被造谣没什么事,你可是还有电影要拍。” 港媒的本事,太大了。宋佑晴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不整她。 梁矜有恃无恐,“那是你的事。” 沈轲野没评价。 更远处,miuan的大楼有一整栋,七十层的德国名建筑师设计,蓝玻璃的材质,在夜色中锋利无比。 梁矜已经基本猜到了沈轲野在干什么。 沈轲野平静告诉她:“原计划里,我是要去坐牢的。” 没什么起伏的回答,梁矜却好像愣住了。 外面大屏上还是宋佑晴软声说的话在复播。 无数骂人的话早晚会把他们淹没。但身侧的男生孑然一身,与外界毫不相关,只是单纯地诉说一件客观事实。 梁矜半信半疑,跟驾驶座的男生对视,原本的怒火反而更盛了,反问:“那现在呢?” 沈轲野早就沦落进泥淖之中,他做好了准备,作为享用特权的人玉石俱焚的。 他原本打算一切结束之后孤身去伦敦,飘零一生。 但他改变主意了,要跟他们撇清所有关系。 话紧密地跟上来,男生的眸光晦暗不明,直逼逼地盯着她,沈轲野说:“现在有你。” - 沈轲野从中学时接受的就是标准的英式教育,以严谨、深度著称,他所在的贵族高中被贵妇们评为著名的“绅士培养地”,培养的学生谦和、有礼、禁欲,沈轲野是里面最优秀的学生,风云人物、天之骄子,到现在还是保持奖项最多的学生。 校长称赞他“绅士”。 表面如此,私下里则未必。 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成为沈钧邦束缚在港区的傀儡。 他想要的只是把亲舅舅和亲姐送进监狱,直到死刑。 他这样的人一开始对任何女孩都没有想法,但梁矜不一样。 梁矜身上总有静悄悄的冷香,不惹事,看人冷峭又距离感。 她有叫人溃不成军的美。 他喜欢她跟在他身边,喜欢她穿自己买的衣服,用金钱打点装饰,喜欢她身上的冷香染上自己的味道,跟他纠缠不休。 他喜欢得不纯粹,甚至像沈钧邦对他的控制欲,暴戾、残酷。 十年前的深夜,沈钧邦打断他的腿,把他留在港区,要他去救宋佑晴。 ——他欲壑难平,如果真有一天梁矜离开,他也想这样把梁矜锁在自己身边。 窗外是无尽夜色,梁矜被剧组的电话一次又一次纠缠,她知道沈轲野会帮她解决,干脆地把电话挂了。 但还是有其他的铃声。 梁矜听到身后的询问,“电话不接吗?” 沈轲野洗完了澡已经出来,梁矜回眸看了眼,目光一顿,他就松松垮垮围了浴巾出来,他从事射击运动,肌肉一直练得劲瘦,宽肩窄腰,人鱼线蔓延向下,梁矜想大概是洗澡太热了,他青筋微涨。 她避开眼,冷淡说:“不了。” 全球转播,曾枝比那些无能媒体更先确认那个跟沈轲野拥抱的人是她,撑着病体给梁矜打电话,被拒绝之后又发来新消息。 【梁矜,新闻里的人是你对不对?你疯了?】 辉煌的港夜寂静又繁华,少女乌黑的长发散开在肩上,她对于今晚在维港发生的事没什么好评价的,她早就猜到了沈轲野把她卷进了一场豪赌,梁矜闭眼,说:“我接了,就要去巴黎读书,你舍得?” 沈轲野的目光落在她挂着细肩带的瘦肩,黑色的睡裙梁矜穿起来并没有什么讨好意味,他失笑,回过味是谁,只揶揄:“我帮你接?” “你?”梁矜不认可,“她不会想听到你的声音。” 手机上留存的短信是曾枝十分钟前发来的。 【你和这种人在一起,你以后的履历上全是污点。那些有名的舞团剧院都不会要你,他甚至要让自己的长辈、手足去死!他对你又怎么可能有真心?】 【我去给郑导打了电话,他说有人愿意帮你,你接电话。听话,梁矜,妈妈求你了,你不能把自己毁了。】 曾枝语气看起来歇斯底里,梁矜不想跟她吵架。 沈轲野一把掐着她的腰把人搂怀里,静悄悄的卧室里,窗台之上,少女的整个身躯都在异性的手掌下。 梁矜懵懂地抬眼,她的手机屏幕整个呈现在沈轲野面前。 他的呼吸挺近的,就很随意地手贴着她薄薄的皮肤,把她整个人掌握了。 男生一看,手用了劲儿,问:“你要救的就是这种妈?” 怼着靠近的脸,带着热度,梁矜眨了下眼,新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对方说,愿意把你妹妹治好。】 后面的话梁矜没看清,她根本没有精力再去关注手机消息,仓促帮手机熄屏,辩解:“她被梁温斌伤了心,想不开,她以前挺好的。” 沈轲野并不认同:“是吗?” 男生低头,低磁的嗓音在耳畔,“矜矜,她是真的好,还是你存在太多幻想?” 梁矜其实在女生中身高算高的,但被沈轲野逮住,还是有明显的体型差,他力气也大,梁矜以前跟别人打架怎么说也是以一敌十,不过在沈轲野这里可讨不到半点好处。 梁矜不想他拿自己的手机,就说自己刚翻看的新闻,“有人骂你很久没去参加比赛了。” 沈轲野下半年有训练,但没有一场比赛,他掐了梁矜的脖子,沈轲野愿意跟她解释:“有一场更重要的比赛。” 少女被控制,微微仰头与他对视。 梁矜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男生低了眸在看她,他不喜欢她提她妈,语气挺硬,“手机给我。” “干嘛?” 梁矜不希望沈轲野真让曾枝再生气,哪怕她已经几近疯狂。 沈轲野漆黑的眼眸里是她的倒影,男生挑眉,说:“帮你接啊,bb。” 梁矜捏紧了手机,一副沉默着拒绝的模样,但沈轲野把她往怀抱里搂得更紧了。 沈轲野笑起来轻佻又危险,无所谓的语气,“跟她说……” 他的话带着刚洗过澡的热气,梁矜呼吸一停,看到窗户玻璃上沈轲野漆黑的眼眸,他在看她,“咱俩哪怕现在生孩子,也不可能分。” 第48章 circus 46 sns上的消息鱼龙混杂, 沈轲野早就看了,有人扒出来他师父是谁,痛斥他身边所有人,包括已逝的人。 有人说姓叶的一家罪该万死。 【就该挫骨扬灰, 教出个畜生东西。】 沈钧邦叫人带的节奏, 太诛心。 沈轲野知道不能意气用事,但跟梁矜接吻还是下手没轻没重。 梁矜被他怼在玻璃上接吻, 呼吸被禁止。 手机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 消息提醒声急促, 梁矜想去看。 梁矜曾经对曾枝真的存在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想问曾枝怎么想的,可沈轲野掐着她的下颌就吻上来, 对方心情不算好, 含着笑, 冷眸舒展, 命令:“专心点。” 沈轲野吻得不厌其烦,吻得投入, 他接吻一直都是来势汹涌,直到把人折磨到失去理智才开始温柔, 梁矜被迫承吻, 无边的夜色连同她的惊呼被吞没进对方的唇齿。梁矜一次次窒息,像是疯了,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在他身边, 梁矜很难感受到其他人带来的痛苦。 她按在沈轲野的肩膀上, 就那么靠着玻璃窗,痛苦地呼吸,面色微潮注视他。 沈轲野眸光漆黑,要求:“不让我看手机, 就看我。” “只看我。” 占有欲极强的话,梁矜一顿。 她伸手要推他,却被拽紧了固定在怀里。梁矜恼了,皱着眉,那张清冷的脸染上了情。欲和怒火,骂:“沈轲野,你是不是有病……” 沈轲野本来压在心里的憎恨突然消停了不少,说:“晚点我让人把你的负面新闻都压下去。” 梁矜问:“什么?” 沈轲野漆黑的瞳仁分明,说:“别添乱。” 梁矜不认同:“你是嫌我麻烦,还是怕我被波及?” 妄念 第58节 沈轲野目光一顿,猛然拽了下少女的大腿,把她拖进自己的怀里,他太喜欢这样的梁矜,像是欣赏自己一手造就的艺术品,说:“你把我当好人啊。” 悬停的感觉连同身后冰凉的玻璃触感,梁矜撞在沈轲野发烫的身体上,她的指甲掐进了男生的宽肩,下意识把他搂紧了。 梁矜呼吸发紧,近在咫尺盯着他,沈轲野开口:“矜矜bb。” 他没心思跟她解释。 男声低磁的嗓音在耳侧,沈轲野教她,说粤语: “这种时候不要闹我……” 梁矜眸光颤动,她心甘情愿绞进浑水,没想到沈轲野不领情,沈轲野好脾气凑过来,稍稍的停顿,男生使坏,慢条斯理摸到了她胸口的睡裙面料,他让她做他的生日礼物,但他反悔了。 沈轲野漆黑的眉眼侵略又灼热,她伸手要推他,就被拽紧了固定在怀里,粤语调的清冷,男声低磁的嗓音在耳侧,沈轲野教她,“要说,”高挺的鼻梁刮擦在她的脸,冰冷的手指却蔓延向下,一字一句教导, “钟意我。” …… 陈嘉赐的视频电话过来时,梁矜刚睡着,房间里的陈设乱七八糟,一看就知道方才经历了什么。 陈嘉赐这个人不爱多管闲事,看了也就笑而不语,问:“开庭日期在圣诞节那天,已经确定了。” 外面已经翻天覆地,沈轲野一切沈家赋予的权利被冻结。 沈轲野对于这样的结果并没有什么意外。 很多年前,他要这个继承人的位置为了自保,如今拱手让人还是为了相同原因。 “只剩下那份重要资料……我联系了保全公司,一个月内由专人送回国,但是——” 电话那头的男声稍迟钝,问:“阿野,你舅舅真能撑得到那天?” 沈轲野暗嘲,“能。” 沈轲野见过老宅祠堂里沈明芜的照片,宋佑晴和沈明芜长得如出一辙,尤其是宋佑晴那双浅色眼睛,如同落雪的山峦。 沈钧邦一生未婚,因为心里存着已亡人。 他说:“在帮宋佑晴铺好路前,沈钧邦舍不得死。” 陈嘉赐皱眉:“开庭之后就是你舅舅给宋佑晴安排的手术,阿野,你知道的,他们的意思……” 沈轲野错开眼,冷淡的话含着不怒自威的漠然,“知道。” 输了这一场,就是万劫不复。 梁矜的手机密码是一串类似于生日的六位数数字,之前沈轲野看到查过,不是邬琳,是另外一个女孩。 他在意得要死。 梁矜朋友很多,她心甘情愿扛下整个世界,把身边人都保护得很好,唯独心里没有他。 却把他撩拨地像个蠢货。 房间里“卡擦”一声,沈轲野解了锁屏,看到了曾枝发来的72条未读消息。 从上往下翻,出现最多的一个字眼,叫“分手”。 曾枝想把梁薇送到港区。 陈嘉赐冷声问:“不论结果,你打算救她吗?” “谁?” “宋佑晴。” 沈轲野一条一条翻阅,而后把曾枝的消息直接转发到自己的手机上,说:“不救。” 陈嘉赐建议:“那你最好给自己找条后路……” 沈轲野听笑了。 那笑声一出,陈嘉赐不自觉住了嘴。 沈轲野低眸注视睡在他床上的少女,男生的黑色衬衫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稀微的灯光在梁矜侧脸打上薄薄光雾,圣洁又清冷。 房间里静静的,只剩下梁矜睡觉时轻轻的呼吸。 沈轲野看着她,说:“帮我警告个人。” 他不想再生枝节。 陈嘉赐帮沈轲野做的脏事多了去了,他下意识问:“这次是针对谁?” 沈轲野懂他言外之意,心情转好,嗤笑着多说了两句,“放心,挺干净的。” “让我的丈母娘好好养病,”沈轲野将梁矜的手机扔在床头,冷声的劝慰带着威胁,“别作死。” - “郑导!孟监制那里说我们剧组的资金短缺是什么意思?” 天蒙蒙亮,就已经有负责宣传的工作人员找过来,身材清瘦的男人眼底压着淤青,说:“我有电话,晚点说。” 郊外的拍摄地,郑韵知一向是睡在剧组的,他生物钟早,还没洗漱就接到曾枝的电话,听护士的意思,她一宿没睡好。 曾枝声音憔悴:“韵知,我也不知道会出这种事,矜矜她给你添麻烦了。” 郑韵知在小阁楼上抽了烟,裹着厚外套,还困顿,说:“没事。” 郑韵知昨晚接到了宋小姐的电话,他看着指尖猩红的烟头,语气涵盖不易察觉的冷漠,“梁矜的事我会处理好,你现在最主要的是把梁薇送过来,我这边联系的医院正在研究相关的病症,我跟你说过了,这里的医疗情况好得不得了,梁薇过来能治好,”他淡淡一笑,说,“我给你担保。” 曾枝:“钱的事……” 郑韵知打断:“钱不是事。” 剧组的戏份已经将近尾声,本就是压缩过的拍摄日程,郑韵知害怕出幺蛾子,加班加点拍摄,没想到还是出事了。宋小姐拿投资威胁他,还有昨晚梁矜发了疯跟沈轲野抱在一起,已经有港媒小报捕风捉影开始造谣。郑韵知清早收到不少报社媒体的邀约,他怒不可竭,忍着把电话挂断,脸色不能更难看。 工作人员等了许久,见电话挂了,冲上来说:“郑导……” 郑韵知脑子乱,说:“梁矜来了没?” 工作人员后知后觉说:“矜矜……她好像刚到。” 郑韵知三步并做两步往外眺望。 梧桐树下的车影气派,梁矜刚下车,没事人一样,少女裹着宽大羊绒面料的灰黑大衣,像是时尚杂志上的青年模特,在那辆低调的银黑色保时捷旁抬眸与他对视。 他这位女主角依旧纤瘦,但与刚来港区时已经判若两人,穿上了从前绝不会碰的风格的衣服,郑韵知听宋佑晴的话,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换走她,宋小姐愿意给他一笔丰厚得足够过完几辈子的报酬,人到中年,谁都知道轨道两侧该选择梦想还是现实。 郑韵知一直清醒知道该去牺牲梁矜,但这些天梁矜的努力他也看在眼里。 他打算上去问话,可驾驶位的男生轻飘飘扫了眼他。 沈轲野说:“晚上我来接你。” 梁矜醒过来就发现曾枝的消息被阅读了,梁矜猜到了是他,沈轲野偷窥她,还坦然让她知道。 沈轲野要求:“好好拍戏,晚上我来接你。” 梁矜皱了眉,她想发作,沈轲野说:“你妹妹的航班在三天后的晚上七点,到时候我会帮她安排床位。” 他太懂怎么堵她的话。 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她选择的权利。 梁矜失语站在那里。 剧组的人看见她来了,老远地叫她去化妆,梁矜说了声“晚上见”就走,迎面撞上下楼的郑韵知,中年男人将烟头砸进垃圾桶,眼底还有整宿未睡的淤青。 梁矜没想理他。 郑韵知跟上说:“宋小姐下了最后通牒,要我在圣诞之前把你弄回去。” 梁矜心烦意乱停下脚步,应对郑韵知,梁矜换了副冷漠的嘴脸,说:“让我回去?那郑导不如现在开除我。” 郑韵知嘲讽:“梁矜,你吃枪药了?你昨天搞出那么大的新闻,我还没找你,真有本事啊?” 梁矜反问:“消息传出去了吗?有新闻报道出来吗?” 她宁愿有。 沈轲野根本不在乎她,她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玩物? 受他控制的东西? 梁矜冷眼:“郑导,要换我的话,现在一句话的事。” “不。”郑韵知气得想笑。 剧组还有差不多最后一个月的拍摄内容,郑韵知没有把所有的事交代给梁矜,他只说了好的一面,“梁矜,做导演的,总还是希望自己的作品被更多人知道……” 他愤怒又认真,郑韵知说:“我打算把剩下的戏份压缩成十天,一口气拍完。有人愿意捧你,那就让他投你,这是笔巨款,你想好的话,就这几天,尽快打钱。” 茵茵草地的剧组之上,不远处搭建的阁楼破旧,有着上个世纪的风采。 郑韵知浑浊的眼睛在注视梁矜,他郑重的话,“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他不需要答复,只是转告决定。 进入十一月,港区总有雨,化妆师找不到人,撑了伞出来,招呼:“都站这儿干嘛,有什么内容进屋聊。” 梁矜像是没听见,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对着她露出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复杂苦笑,梁矜被小跑过来的化妆师塞了把伞,来港区也快有小半年,这段时间里陪伴梁矜的一直是这位两面三刀的郑导,郑韵知一直见证梁矜的成长。 梁矜想开口嘲讽,郑导却叹了口气,突然开口问:“梁矜,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他终于有了做叔叔的和蔼模样,梁矜却愣在原地。 这个“他”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飘然的雨覆盖在偌大的港区,像是密不透风的网捕获少女的心脏,她猛然回头看,沈轲野的车已经离开,道路尽头的灯光在未亮的天色里,遥远得好像是多年前家里父母卧室亮起的光,梁矜下意识急声:“我怎么可能喜欢……” 话在嘴边,梁矜清冷的面容微扬,伞面下,梁矜十八岁的人生头一次感受到言不由衷的缄默。 第49章 circus 47 沈轲野这段时间一直忙资金上的事, 要扳倒沈钧邦艰巨,更何况对方的商业版图早已是庞然大物,在港区任何地方,目所能及都能看到miuan的高楼。 沈轲野借朋友的名义拉拢了大大小小数百家资金公司, 用杠杆短时间撬动缺口, 让沈钧邦手下的人没机会喘息,沈轲野从周氏银行大楼下来, 就迎面遇到来找他的警察。 妄念 第59节 对方展示警徽, 公事公办的语气, “不好意思,沈先生, 例行传唤。” 邵行禹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他赶到警局付了保释金把人捞出来, 审讯室里的八个小时不可以碰手机。沈轲野出来坐长椅上看消息, 早上说去接梁矜,但过了预定时间, 对方并没有任何的疑问,连句问话也没有。 天色已经黑透了, 沈轲野没提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邵行禹问:“你舅舅干的?” 沈轲野不说话, 邵行禹也能猜到。 邵行禹嘲讽搬笑了笑,“给梁矜发消息?” 邵行禹叫人买了粥,他趴长椅上将塑料袋递过去, 沈轲野简单的灰黑色休闲装, 低着眸,跟中学时候好像没差。 他胃不好,沈轲野小时候被送到沪市,养母待他不好, 经常不给饭吃,以前上学的时候,邵行禹经常看到沈轲野将吃下去的食物吐出来,他随手将粥往边上一放,问,“她知道吗?” 沈轲野瞒着梁矜的事情海了去了,他问,“哪件?” “你进局子啊。”不少路过的人都认出来他是近期那位出了名的丧尽天良之辈,远远地议论。邵行禹啧了声,恨不得驱逐狗一样,叫那群傻。逼滚。 “这个月第几次了?”邵行禹抬步跟沈轲野坐在了一起,面色认真了些,说,“昨晚梁矜跟你在一块应该被拍到了,但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挨骂。” 他说舆论。沈轲野没什么实感,狭长的眼眸微眯,轻飘飘的语气,“我压的。” 邵行禹在自家书房接到电话就已经气得发蒙,想发作,他说,“我当然知道你压的,但是阿野她不喜欢你,你跟沈钧邦,还有你姐,他们是要把你往死里整!你自己都没把握赢到最后,梁矜就是个累赘,如果只是让你高兴的花瓶,我信你能捎上,但是……”邵行禹欲言又止,却还是问,“阿野,她但凡有为你说过一句话吗?” 警察局大厅里的灯光昏昏沉沉,沈轲野想起昨晚曾枝“分手”的要求。 沈轲野知道师父死讯的那一天,独自漂泊越过一千五百公里的距离去黄浦江畔奔丧。 时至今日,他早就逃脱了道德束缚,幼年时品性如何,自己都忘了,他被物欲横流迷晕双眼,用一切她憎恨的卑劣手段把她绑在自己身边,拿自己都厌恶的钱财和权势作诱饵,把她吃干抹净。 梁矜不喜欢他,正常。男生侧脸冷感,语气平平,没什么悔过之心,说:“是我强迫。” 邵行禹要求:“你放她离开,她留你身边,没有用。” 沈轲野自嘲:“她于我而言当然没用,又不是为了我才来我身边的。” 邵行禹也是累了,晚上他帮沈轲野约了饭局,等会儿还有安排,他说:“还记得你高中时候跟我说的话吗?” 年轻气盛时夸下海口,沈轲野说要正义永胜。 男生点燃了一根烟,骨节分明的手指,秀气的女士烟,被梁矜淘汰的赫炫门。他鼻梁上的细小的黑痣随着耷下的眼帘,目光稍钝,凸显天生的忧郁感。 那是四条人命。 鲜血淋漓,死后依旧骂名无数。 沈轲野垂着眼,无奈笑了笑,说:“怎么忘?” - 剧组的拍摄连轴转,梁矜看到了沈轲野的消息,他说有事。 晚点的时候孟监制托人找郑导,说有卷母带不见了,火场的戏要重拍。郑韵知猜到了是宋小姐安插在剧组的人干的,他着急复制其他素材文件,草草要求:“就尽快重拍吧,梁矜,你多准备,还有投资的事……”郑韵知行色匆匆又面色凝重,要求,“也尽快。” 梁矜的戏服汗湿得快拧出水,今天拍了十二幕戏,已经虚脱。 她记下来,回家冲了澡,躺在被窝里,累得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郑导的意思很清楚,九位数的电影投资让她问沈轲野要。 梁矜知道沈轲野有多难,一时半会儿她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已经一点,外面漆黑的天空只剩下轮残缺的白月。 梁矜窝在被子里,呼吸里都是沈轲野身上冷杉刺辣的味道,她实在是思念他,发消息问:【几点回家?】 沈轲野回复得挺快。 【不回了。】 梁矜想问“是不是出事了”,字没打完,沈轲野说:【孟监制说,你那个导演让你问我要钱,挺多。】 他知道了。 白底黑色的字迹出现在视野里,梁矜的眼睛像是被刺痛了。 纠结的事被人先一步摊开在眼前,梁矜竟然感受到了一丝难堪。 野:【你答应了。】 野:【梁矜,联合外人坑你男友钱挺有劲儿。】 梁矜窝在被窝里,眼睫垂落,嘴硬回了句,【你答应过我。】 沈轲野答应过她无数次。 她发过去没再有回复。 梁矜觉得心里头太乱,干脆打电话过去,电话一接通,梁矜就着急问:“你在哪儿?”犹豫了不到三秒,梁矜起了身,说,“我去接你。” …… 沈轲野跟人约在皇后大道的一家私厨包厢,梁矜到的时候是邵行禹来底下接她。 男生套了件杜嘉班纳的蓝色蜂蜜套装,在复古的英式建筑风格旁,看起来神色讥诮,邵行禹摆了摆手,说:“阿野跟人聊合作,你其实可以不来的。”邵行禹看她,语气并不算好,“这么晚了,而且他又不是在外面找女人。” 梁矜语气淡淡的,不太高兴,“小邵总说什么?我来接我男友回家,你这话说的,好像比我有资格。” 梁矜一身掐腰连衣裙,她最近烦心的事太多,也不知道邵行禹哪儿来的敌意,懒得给他面子,冷目一横,留下句,“又不是你跟沈轲野谈。” 邵行禹被一句混不吝的话逗笑了,准备说什么,被梁矜甩在后头。 梁矜径直上楼,包厢里灯光暗暗的,梁矜进门的时候没几个人注意她。 沈轲野跟人在聊事,大约是一些账目上的问题,梁矜好歹是学金融的,能听个大概,沈轲野从她一进门就看到,但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他们聊了有一会儿,才逐渐有人注意到梁矜,挺有气质的一个姑娘,少女脸,低调的秀场裙装,松散又随性地冷脸坐角落里,叼着烟解困,乌发白裙,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有几个年轻的正事也不聊,问:“那谁啊?” “看着眼熟……是不是哪个明星?” “谁带来的?” 包厢门口是有人守着的,不可能是进错房间,沈轲野签完字才说:“我的人。” 有人被惊讶到,大家都想起来沈轲野twitter上那张暧昧不明的照片,想说什么,沈轲野冷声紧跟着句,“我祖宗。” 他话一出来,梁矜像是听见了,隔着稍远的距离眼神料峭看他。 等一切都结束了,梁矜才过去找他。 “你生气了?” 梁矜觉得自己还真是没有被包的素养,不过这也不赖她,沈轲野一直把她当女友养着。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正当的男女关系。 沈轲野知道她在说那夸张的电影投资费用,没吭声。 梁矜反问:“什么叫‘今晚不回家’?” 她好不容易意识到自己开始喜欢沈轲野,甚至还没接受这个事实,对方开始跟她闹脾气。 男生坐那儿,语气淡淡的,说:“下午进了趟警察局,耽误时间了,等会儿还要处理事情。” 已经快两点了。 梁矜听到沈轲野的话,神色愣在那里。 这些她都不知道,或者说,以前的她从来不在乎。 沈轲野说:“你明天还要拍戏,先回家吧。” 男生挺拔的脊背,坐在藏青色的布料沙发上,四周的环境太暗,像是见不到任何光亮,深邃的眉骨随着抬起来的眼眸有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他还是在赶她走。 梁矜来了脾性,旁边没走的人多数都是中年人了,几个人寒暄了收拾东西要离开,听到动静看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揪了张复古靠椅坐在了沈轲野对面。 她像是跟人较劲儿,准确的说,叫板。 “郑导说投资要五个亿。” 这么大的数额一说出口,原本送人出门的邵行禹都被吓到了。 沈轲野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漠的神色染上少许的戾气。 梁矜的确是只厌恶他。 包厢里什么都有,方才被邵行禹用来解闷儿的西洋棋还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梁矜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想,问:“来一局吗?” 他们之间有过无数次棋局,但还是第一次由梁矜发起邀请。 沈轲野没动作,听到梁矜说:“沈轲野,我们签对赌协议吧。” 梁矜很疲惫,一天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累得有点神经紧绷,但事到如今,她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人,认真说:“三年以内,我把钱还给你。” 这么大的金额,比多数上市公司的资产总额都要高,周围都在说哪儿冒出来的女的,蹬鼻子上脸。 可沈轲野没生气,一昂首,神色平静,语气却玩味,“你拿什么压给我?” 梁矜那张惊艳绝伦的脸没被灯光照亮,起身弯腰时柔顺的乌发从肩头滑落,一双漆黑眼眸清晰分明,从善如流,“我啊。” “阿野,我不是一直在你手里吗?” 有恃无恐的姿态。 沈轲野问:“这么多钱,梁矜,去杀人越货?” 男生低眸看棋局,邵行禹刚自己跟自己下着玩,乱七八糟的,黑棋已经快成死局了,他平静:“有本事。” 邵行禹听出来这句话的潜台词,人一愣,心说他野哥真疯了,“草”了声。 邵行禹强调:“那可是九位数。” 梁矜心里没有个定数,给了自己台阶下,“让我赢就答应我,输了当我没说……” 她盯着他话没说话,男生说,“筹码要加。” 话被打断,梁矜的心像是被动了下,提到嗓子眼,恍然抬眸目睹眼前人。 沈轲野在名利场的最中央,好整以暇,隔着黑白棋盘遥遥注视她。 妄念 第60节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一枚制作精良的骨瓷黑棋之上,他杀伐决断,又急功近利,显得毫无耐心。 沈轲野字正腔圆地叫她,年轻的嗓音,语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认真,“梁矜。” 漆黑的眉眼,总是在最亲近的时候接吻的薄唇,吞噬的目光此刻却涵盖笑意,梁矜被他如此的干脆震撼,心脏里酥酥麻麻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撩拨难安。 “赌你爱我。” 他说。 ----------------------- 作者有话说:开始切分手part了,来晚了 第50章 circus 48 梁矜接到电话, 是曾枝打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曾枝很少再烦她。 这个点打来应该是急事。 包厢外是浮雕木的楼梯,进进出出的人潮西装革履,彼此说着中英粤混杂的对话, 看到她还算客气地微笑致意。 “如果是想要我分手, 就算了。”梁矜低着声透过门缝看跟同行的人闲聊的沈轲野,对方目光扫过她, 明明在谈事情, 可还是对她笑了下, 危险又独占,就好像一抬头他永远在。 梁矜很认真地说:“我不想跟他分手。” 他们之间的棋局已经结束。毫无意外的结果, 沈轲野从第一步就在喂棋, 他那么坦荡地大杀四方, 却自行卸甲服输。 梁矜想, 也许她应该坦诚告诉他,她喜欢他。 “矜矜,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着开了口,曾枝的嗓音苍老了许多, 好像彻底地干枯成了朽木, “不是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梁矜皱眉,“薇薇的病房都安排好了,来港区我会照顾好她, 你不用担心。” 曾枝强调:“不是这个。”她有一瞬间的激动, 但又强作镇定,曾枝叹气,“我有事跟你说。” 前段时间有人托郑韵知找过她,曾枝一向信任郑导, 郑导说有人能救薇薇,她就想着把妹妹也送到港区。 但是仔细想来,又觉得要告诉梁矜。 “你郑叔叔说,那边介绍的人要你帮忙做一件事,这件事可能比较大,我听他们说了,不是什么坏事,也是救人。所以妈妈帮你答应下来了,但是……”她欲言又止,“但是你成年了,应该你来做决定。” “梁矜,你妹妹的命,你来做决定。” …… 沈轲野跟人聊了会儿,准备送梁矜回家。 他出了门,一眼就看到窝在角落里的梁矜,她刚挂电话,抱着手臂,乌发披散,垂着眼,像是个没家的孩子。 五个亿的承诺,沈轲野等了许久,都没有回信。 沈轲野想,也许不会有比梁矜更难搞的女孩。 男生不经染上了戾气,站那儿俯视她,问:“回家吗?” 梁矜嘴唇都在哆嗦,仰头,她脸都白了,像纸。 沈轲野一下子愣住了,问:“怎么了?” “……来例假了。” 可能是情绪太激动,想跟曾枝吵架,曾枝哭了,梁矜情绪一下子上来,身下热流涌动,梁矜缩在那里有点站不起身,她有点难堪,但更多的是愤怒和绝望。 少女的细肩微微发颤。 沈轲野蹲下身,颀长的身影压下来,问:“出事了还是什么?” “没。” 沈轲野看明白她不高兴,语气重了些,“说实话,怎么了?” “我没骗你。” 梁矜捏紧了手机。 沈轲野语调一淡,问,“刚谁的电话。” “……” 梁矜迟疑错开眼,脑子里全是曾枝的话。 曾枝说宋佑晴联系了她,还说已经有救梁薇和自己的办法。 曾枝问是不是早就知道宋小姐那里有全套的治疗方案。 曾枝是故意的,这么晚了,凌晨三点,喊梁薇在她病床旁边等着亲口叫她姐姐,算准了她会心疼。 梁矜浑身发冷。 曾枝明明说过让她不要管梁薇的死活,现在又把生杀予夺的大权交在她手里。 一思考,梁矜小腹疼得厉害,脸都皱起来。 男生看到白裙子后面微微浸湿的红色,眸光一沉,沈轲野平时不怎么管梁矜吃什么,但知道她为了上镜好看吃得很少,低眸问:“你例假不是后天?” 她是吃少了,还是吃了冷的。沈轲野不太懂,伸手要摸她裙底,梁矜一懵,“你怎么知道?” 他记得比她本人还清楚。 梁矜攥紧了沈轲野握在她腿上的手臂,脑子里太乱,单纯叫他:“别摸。” 沈轲野探了下,她腿间的血已经流得哪儿哪儿都是,黏糊糊的,温烫的血已经流到小腿上。 梁矜皱眉,解释:“……脏。” 沈轲野眼底浮现了丝无奈,他冷淡起身,梁矜还以为他要去洗手,没想到沈轲野把外套脱了,盖在她身下。 他手肘微弯把人拦腰抱起,梁矜一懵,凌空的感觉带着腹痛和心痛的闷感,她在彷徨中看到了沈轲野那双悲伤的漆黑眼眸。 男生低头时下颌线线条分明又利落,含着嘲讽的语调在耳边。“脏?” 他说,“矜矜,我们都做烂了,不脏的。” …… 沈轲野在隔壁酒店开了个房间,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沾了血,沈轲野看到梁矜的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卫生间里,邵行禹侧着身还在吐槽那群老不死的不要脸。 沈轲野很细致地把血洗干净,脏污的血顺着水流从他骨节分明的手背流下。 他刚说帮梁矜洗澡,梁矜拒绝了。 什么也不让他碰。 邵行禹说:“晚上还去嘉赐哥那里吗?” 沈轲野叫邵行禹先自己回去,“让他打电话给我。” 邵行禹悻悻,“不当面聊得清楚?” 沈轲野解释:“你嫂子身体不舒服。” “……” 邵行禹啧了声,在他看来,五个亿的投资不算多,如果合适,五亿美金都行,钱用在该用的地方才是生财之道,他上刀山下火海帮沈轲野调度,但现在这些钱在最关键的时候花在女人身上。邵行禹手插在兜里倚靠墙壁挑眉,不咸不淡评价,“你比我有主意,高兴就好。” 邵行禹直起身,摆手说:“先走了。” 沈轲野叫了客房服务,给梁矜送了换洗的衣服,回去的时候她已经洗完澡,孤孤零零裹在浴巾里。 湿润的乌发,那双苍白的手上按在白色浴巾上,青色的血管明晰又脆弱。 压下的睫毛黑密。 梁矜像等他回来,有点可爱。 她低着眼说:“今天晚上的事……谢谢你。” 沈轲野的外套已经脏了,跟她的裙子一道扔在角落里。 沈轲野把人捞到床上擦头发,问:“还疼吗?” 梁矜刚吃了止疼片,好多了。 她心里乱糟糟,问:“你……阿野。” 她声音哑哑的,像哭过,昏黄的灯光下,少女扭头跟男生专注的目光对视上。 梁矜像是很久才想起来沈轲野也面对什么,淡声:“是不是很讨厌你姐姐他们?” 沈轲野似乎被她突然的提问问住,沉默后被逗笑了,说:“是。” “多恨?” 她问的严肃,又好像刨根问底。 沈轲野察觉到异样,亲了亲她,问:“怎么了?” 他的呼吸很近,不掺杂任何旖旎的成分,就是很单纯地擦完头发,把她抱紧了。 梁矜的心脏在一下下地跳动。梁矜说:“我想更了解你。” 冰冷的手指突然攥紧了她的长发。 沈轲野觉得梁矜的态度不对。 梁矜问:“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沈轲野思绪一远。 十四年前的夏天,沈轲野放了学没饭吃,穿过层层叠叠的弄堂,被饭菜的香气勾住,他站在那户人家前许久,直到对方家里跑出来七八只大黄狗和野猫。 里面走出来一位端着饭碗的青年,叫那群狗啊猫啊快回去。 等把猫猫狗狗都赶回去,叶见诤才看到蹲在角落里的小男孩。师父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哟,这谁家小孩啊,馋得盯着他手里的那碗小馄饨眼睛都快直了。 不着调的人。 但沈轲野说:“很温暖的人。” 妄念 第61节 师父总带他到黄浦江边吹江风,也像是收养猫猫狗狗一样养着他。 沈轲野说:“我第一次有家的概念,就是因为师父。” 第一次见面时,叶见诤根本没给沈轲野吃的,他蹲了一个月,对方发现了他有射击的天赋,才把他领进门,还锱铢必较,说他爱人做的饭不能便宜他。 师父说,师娘是全世界最会做饭的人。 但师娘只会做小馄饨。 那个时候,沈轲野很期待自己也能有一个家,能被人深切地爱。 梁矜抬起眼看他,他把她抱紧在怀里,衣冠楚楚,只有她不着寸缕,再华贵的面料,再精致的奢品,此刻都像是单薄又苍白的累赘,沈轲野像是很孤单地,只是单纯地把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像是汲取温暖。沈轲野说:“梁矜。” “嗯?” “港区这边跟内陆不一样。” 他漆黑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柔软到极致的贪恋,皮肤摩擦在她身上,梁矜的心脏像是被砸得稀巴烂,沈轲野像是怕她听不懂,用普通话耐心地说,“在港区,十八岁就可以结婚了。” 梁矜听到沈轲野说,“一切结束之后陪我去看他吧。” …… 陈嘉赐的视频电话安排得很晚,结束的时候,天快亮了,梁矜已经睡熟。 “我听人说,晴姐把手术时间调了。” 陈嘉赐说这句话时似有意外,他问,“他们找到新的配型了吗?” 沈轲野说:“没。” 男生刚洗漱完出来,高大落拓的身型隐在黑暗中,他看了眼睡梦中的梁矜,听到陈嘉赐随口而过的吐槽,“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梁矜的手机还有新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沈轲野想起来梁矜异常的行为,突然抬手点亮屏幕,梁矜的屏保换了,是他发在twitter的那张合照,沈轲野一笑,敲下一串密码。 一瞬,他稍稍沉默。 视频那边一片黑暗,陈嘉赐问:“怎么了?” “没什么。” 密码错误。 梁矜把手机密码改了。 沈轲野困了,他说:“我睡会儿,白天见。” 天色快破晓。 沈轲野躺在梁矜的身侧,目光却穿透黑暗凝聚在她身上。 流离之人追逐幻影。* 梁矜还是不喜欢他。 她在防他。 很久,男生把人扯进怀里,而后闭上了眼睛。 ----------------------- 作者有话说:流离之人追逐幻影,出自龙族ii - 爷爷食道癌手术住院了,需要陪房,来晚了,谢谢大家的等待。 妄念这本很多人不喜欢,可能是因为题材和缘更的关系,追更、喜欢的人不多,之前也出现过去wb私信跟我表达很难看的情况,包括后台评论也有希望沈轲野去死恶心的言论。有很长一段时间,叙对这本的情绪都保持很低迷的状态,但最近可能是好起来了,[摸头]看到有好多宝宝喜欢,非常感谢>3尤其是七月份有几个宝宝私信跟我说很喜欢矜矜和椰子,特别特别喜欢野矜,[爆哭]看到的时候,眼泪一瞬间涌出来了。 妄念大概是叙写文以来最复杂也是人物设计跟我自身性格相差最远的文,学习到很多,不过,不管现在的好与不好,[摸头]叙会好好把矜矜和椰子完成。 也希望大家都健健康康,天天开心![摸头]爱你萌。 第51章 circus 49 梁薇的航班在第三天晚上抵达, 她下戏去机场接人,曾枝的事梁矜觉得痛苦。 她没办法跟沈轲野说,所有人都算毒了她。 她开了这个口,宋佑晴就将那份治疗方案毁掉, 等同于她亲手害死了梁薇。 人潮涌动的机场, 梁矜站在角落里压低了灰色帽檐,目光已经冷得不能再冷。 梁矜在来往人群中接听了电话, 她说:“薇薇马上到了, 以后不要打电话给我了。” “是妈妈对不起你。” 梁矜听到那句“对不起”, 觉得讽刺。 曾枝絮絮叨叨:“你要照顾好自己,矜矜, 不管你做什么选择, 妈妈都支持……” 梁矜打断了她的话, “你的医药费我会出, 曾枝,你放心。” 机场里温和的女声在提示航班抵达, 天色已暗,梁矜深呼吸, 可又忍不住想笑。不知道怎么去诉说, 梁矜太懂曾枝,就像曾枝也懂梁矜。 曾枝是故意的,救、不救, 又或者不做选择, 曾枝那么懂她的一个人,她怎么会想不到不管梁矜怎么做,到最后都会痛苦一生。 梁矜幼年时天性热情温和,却因为父母放养自由, 需要独自面对莫名的恶意,性子转冷。她青春期就已经是苏中引人注目的校花级别人物,更为引人注目的是一骑绝尘的成绩,最厉害的时候,她能比第二名总分高五十,太多人喜欢,更多人嫉妒,纵然身边无数人,也带着独来独往的疏离。 但她本质上还是那个不希望身边任何人受半点伤害的小女孩。 她怎么可能不救梁薇和曾枝呢? 曾枝嗓音带上一丝悲伤:“矜矜,你那个男朋友,他图你年轻漂亮,你图他钱。你情我愿,你让他做点好事……只是劝你那个男朋友去救人,不是大事……我真的帮你方方面面都考虑了,妈妈不会害你。” 梁矜光是听她描述就知道曾枝在想什么,她还是恶心自己跟宁蔷一样。 梁矜质问:“你怎么知道不是大事?你什么都知道,是这个意思吗?觉得自己算无遗策?” 宋佑晴让她在开庭前的一天把沈轲野带到医院,不仅是想活下去,更是要沈轲野无法出席开庭。 梁矜觉得匪夷所思。 她那么高的音量,就好像以往平静冷淡的假面被彻底撕碎,梁矜面色挣扎,质问:“妈,你觉得郑韵知喜欢你,爱你,所以你把我送到港区,你觉得以郑导对你的爱慕就可以高枕无忧,可是人家郑韵知真的会为你付出一切吗?他跟你说什么你就信了?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大的代价……你知道的,对不对?你知道的,如果你一开始跟梁温斌起诉,我不需要来港区,你那么温柔、善解人意的一个人,你面面俱到,爬到芭蕾舞首席的位置,你也曾经过关斩将,从草根爬上去,你什么都知道,放在往常,你可以体面、聪明地处理完一切,但你偏不!你自私地把所有责任和问题都给我,你明明知道我也才十八岁,不管我做不做得到,你可以心安理得,你究竟……你要我怎样?还要我怎样?” 她心中涌动的愤怒压抑在心里,如鲠在喉,难以下咽,“你逼不疯梁温斌,就来折腾你爱的人对吗?你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 记忆里那个完美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坍塌成废墟,梁矜愤怒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厌倦的呢喃,“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样,是吗,妈妈?” …… 沈轲野叫人去查了宋佑晴在医院登记的信息。 为了防沈均邦那里的监视,他跟邵行禹他们在学校聊事情,电话会议里的人在说近期美联储的动向,二零一四年基准利率大幅度调整,对miuan的处境有大幅度改变。 活动室的黑板上还有没擦去的apv公式。 沈轲野就坐在靠窗的角落,侧脸沉在昏暗里,手机里有新消息,梁矜说接到了她妹妹。 邵行禹问他是不是要先走。 沈轲野没说话。 邵行禹像是想起来,说:“上次我可是好好照顾你的猫。” 那只叫“小蝴蝶”的三腿猫好难养。 不过邵行禹义气,养的不错,没让它像上一只那样被宋佑晴扔到大马路上活活碾死。 沈轲野“嗯”了声,他联系了之前的朋友给梁矜所在的剧组秘密投资,梁矜一句“谢谢”也没有。 蓝黑色钢笔笔尖点缀着金属光泽,沈轲野才发现原本验算的捕捉财务困境的公式已经变成了一页的“梁”字。 密密麻麻,锋芒毕露。 他写的梁矜,他的梁矜。 电话那头的人聊完了经济形势,提到上次沈轲野让查的事,说最近宋佑晴密切联系过郑韵知。换个人,也许只是猜对方施压,但沈轲野心里有了数,撂下笔,说:“知道了。” 邵行禹岔开腿坐凳子上问:“不谢谢我?知道什么了我的哥?” 沈轲野嗤笑。 看着一整页的梁,觉得讽刺。 沈轲野没奢望过梁矜在混沌世界拯救他,他不需要她做什么,只要她在他身边。 不过想来梁矜没有义务拯救深陷地狱的人,她爱很多人,这个“很多人”唯独不包括他。 - 梁矜在医院安顿好梁薇才回家,沈轲野不知道几点到家的,她睡得迷迷糊糊地,被人从床上捞起来接吻,梁矜哼了声,还没反应过来,沈轲野的手就伸过来摸她的腿。 前几天她例假,他没碰她。知道她忙,也没麻烦她帮忙,沈轲野这人标准的实用主义,只要梁矜看着他纾解就足够情绪高涨。不过今天大概是有点脾气,梁矜被亲得乌发散乱,人都晕乎乎的。梁矜推开他,说:“怎么了?不高兴?” 沈轲野问:“你妹妹情况怎么样?” 梁矜想到曾枝的电话,下意识不想说家里的事。她语气淡淡的,“还好。” 沈轲野把她推到床边,把她的手架在自己脖子两侧,凑近的时候带着外面霜露的冷意,男生凑近了问:“还好是多好?” 他在床上跟她说话总是带着独特的腔调,五官立体,尤其是笑起来,那双漆黑的眼睛有把人吞没的危险感,梁矜有的时候被沈轲野这样接吻会浑身发热,他鼻梁上那颗性感的小黑痣就抵靠在她的下眼睑。 梁矜已经联系好薇薇的医生,病房是沈轲野安排的,医生看完了相关的治疗病例跟梁矜说幸好,如果放着不管……也就一年半的事情。梁矜想起来曾枝,曾枝的情况江南那边给的回复是“随时”。 她还没睡够,这样的事又太悲伤,梁矜深深吸了一口气,苦笑了下,沈轲野看不惯眼,直接叼住她的唇吻住。 梁矜被亲狠了,上气不接下气,含糊说:“干什么?”她被亲得发燥,彻底清醒过来,草草解释,“医生说比曾枝的情况好。” 沈轲野的手扶着她的下颌说:“上次答应你的事情,帮你做到了。” 他在说投资的事,梁矜“嗯”了声,突然听到沈轲野说:“梁矜,从今天开始,除了拍戏和见你妹妹你哪儿都别去,也别接你妈妈电话。” 梁矜今天跟曾枝翻了脸,不知道沈轲野干什么提这个,下意识问:“你要干什么?” 沈轲野上床之前自觉洗了澡,他怕开房间的灯把她弄醒,现在也就卫生间微弱的灯光还亮着。 沈轲野摸了把她的脸,语气恶狠狠:“我花了钱,不能管着你?” 他变了卦,梁矜有点恼火,语气重了些,质问:“你是不是有病,莫名其妙的,限制我?还是控制我?” 梁矜这样的人没有自由是不可能的,她有自己的人生,就算是跟沈轲野恋爱也不可能被他困在家里,她气得想把他推开,可是男生的力气大,把她锁死在怀里,梁矜在他的臂弯里冷静下来,问:“是不是你舅舅……” 妄念 第62节 被打断,“宋佑晴是不是又找你了?” 梁矜一愣,下意识否决,“没有。” 她知道不能跟沈轲野说这件事,妹妹今天从江南过来还给她送了hello kitty的挂件就在床头,怕他不放心,与男生对视,正色道:“沈轲野,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没有见过她。” 沈轲野低着眸注视她,笑了。 讽刺的笑容,连同把她捞进了自己的腿上。 已经十二月,新刊的港媒报纸沈轲野那张冷淡的侧脸占据了将近一半的版面,侮辱性的词汇用红色标红标粗。 沈轲野现在觉得自己这张脸走在路上也能够引发一些轰动,他逆行过人群,别人说他什么,沈轲野也不在乎。 但梁矜不一样。 他冷声:“那你告诉我,养和医院是宋佑晴的地盘,你妹妹能去养和医院,郑韵知哪儿来的能耐?” 磁沉的嗓音压在耳边,梁矜被吓到了,她知道沈轲野会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快,犹豫说了声:“我……” 又迟疑地住了嘴。 她的阿野,太聪明了。 梁矜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欺骗他,才能够蒙混过关。 沈轲野摸到她的腰,把她收紧在怀里,语气讽刺:“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说,“梁矜,你那么聪明,我给你一整晚的时间在我的床上考虑怎么回答我这个问题。” ----------------------- 作者有话说:七夕野矜床上过!好耶 第52章 stay 50 梁矜醒过来的时候累得手指都蜷不动。 沈轲野昨晚帮她在剧组请了假, 梁矜到最后并没有说什么,被迫贴在冰冷的床板上,被人横冲直撞,浑身冷得发抖。 她有时候拿沈轲野没办法, 就像沈轲野拿她没办法一样。 家里的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 乖乖地在床边仰望她。 梁矜披了件男士衬衫去帮它剪猫条,问:“爸爸呢?” 小蝴蝶叫了声“喵”。 以前过得苦, 小蝴蝶跟沈轲野一样胃不好, 医生让少食多餐。 它只有三条腿, 但养得好,跑起来像撒欢儿, 小蝴蝶很喜欢舔她, 不知道像谁。梁矜看它蹭自己的脚踝, 被逗笑了, 弯腰把猫抱到怀里。她温声要求:“不要闹。” 梁矜挠了下猫,听到身后人说:“喂半管就好了, 我刚喂过。” “……” 梁矜不知道沈轲野在家,一恍, 手中的剪刀擦到皮肤, 细微的伤口渗出几滴鲜红的血。 沈轲野从身后环住了她。 “别抱着我……”梁矜面色淡淡的,“一直抱着我,不腻吗?” 沈轲野把猫放在旁边的猫爬架上, 复古的蝴蝶玻璃摆件里倒映着他们重叠的身型。 男生把她笼罩, 他捏着梁矜受伤的食指塞进了自己的唇齿间,低眸虔诚吞没她的伤口。温暖的感觉连通着所有暧昧记忆的复苏,梁矜宽松的衬衫下还有无处遮蔽的吻痕,她皱了下眉, 默许了。 沈轲野说:“我找郑导查了你的日程安排,要结束了,就这几天。” 他真的准备限制自己人生自由,梁矜听明白了,不自觉语气重了些,“阿野,我有我自己的人生,家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是对于他昨晚疯狂又彻底掠夺的回答。 昨晚算是吵了一整夜,叫得声嘶力竭,梁矜说话还有点哑。他将她的手贴在他的侧脸,梁矜的手软软的、温温的。 虚幻的玻璃倒影里,梁矜看到沈轲野漆黑的眼,他说,“我也想做你的家人。” …… 梁矜知道要找宋佑晴。 她很痛苦,但也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这是曾枝给她的难题,她不得不怪罪自己的母亲,可抛掉一切怨恨和憎恶,她还是由衷希望她和薇薇活下去。 miuan的官司即将开庭,沈轲野在风口浪尖,自然而然这场官司全港尽知,梁矜走在人行道看到他在大屏上的侧脸,有一种他们最终要渐行渐远的错觉。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梁矜看到橱窗里的祖母绿项链,七位数的标价,远远比不上沈轲野给她的。 意料之中,宋佑晴不想见她。 梁矜垂眸,说:“宋佑晴,你知道阿野恨毒了你,你觉得以他的本事想拒绝救你的话,你会有机会吗?他已经十九了。” 一锤定音的话,宋佑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十八岁的梁矜见过意气风发的沈轲野,也见过不可理喻的沈轲野,她不喜欢强迫她的沈轲野,又眷恋坚定选择她的沈轲野。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总想要保护所有人,到头来又无能为力。 梁矜在中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叫梁清虞,小虞说她心硬又心软,习惯性保护那些她爱的人,却伤害爱她的人。 梁矜现在想:不对,因为毫无芥蒂地知道他们彼此喜欢,她才敢在权衡利弊时毫不犹豫做出抉择。 沈轲野恨她也没关系,这辈子,沈轲野不要忘记梁矜就好了。 少女站在落日余晖下,繁华的街道陷入垂垂老矣的暮色,她温声说:“我有条件。” 剧组的戏只剩下火场那一幕的补拍。 原本被烧了一半的场景复原困难,勉强赶工出来,加上这段时间加紧拍摄,大家都累了,愿意参与第二次拍摄的人不算多。 梁矜一个人在更衣室换衣服、给自己化妆,红色的膏体停留在唇间,少女精致的面容上是惊艳四座的舞台妆。 崭新的芭蕾舞裙是从隔壁博物馆借来的维多利亚时代珍藏款,繁复的重工,缀着珍稀的切割珠宝,比之上次的那条更为精致,唯一遗憾的是,这条是黑色。 那天跟宋佑晴聊好了,见一面,她们定在下午的补拍现场。 郑导这几天忙得头发几尽花白,比生了病的曾枝还要瘦,“裙子来不及去国外调了,我托关系借了条,这条比起你妈妈那条,这条黑色的……更适合你。” 郑导像是在看真正的艺术品般注视着眼前的梁矜。他知道过了今天,他一生的杰作就完成了。 郑韵知絮絮叨叨:“火场戏为了逼真我会用真火,把舞台点燃,上次起火就差点伤到人,所以你这次你要特别注意,尤其舞台是这几天补的,不算牢固,你跳的时候要当心。梁矜,只能拍一次。” “这次的芭蕾是整个电影的最高难度,我知道你可以做到,但是不管有没有信心,不可以出错。” 梁矜说好。 两层的旧艺术大厅,红色绒布遮盖下是上次烧毁的破败椅子与栏杆,郑导采购了大片新鲜红玫瑰来削弱之前烧毁的颓败感。 宋佑晴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梁矜,作为同父同母的姐弟,宋佑晴跟沈轲野有一样的审美,谁不喜欢独立有思想的女孩,但作为上位者,宋佑晴不喜欢有个性的又不属于她的东西。宋佑晴等梁矜到自己跟前才开口,“梁小姐真是好久不见。” 她坐在大剧院的正中央,姿态温和。 梁矜低着眼,语气平平,“好久不见。” 宋佑晴温声说:“我以为梁小姐是聪明人,居然在这种时候跟我谈条件。” 讽刺的意味暗流涌动,梁矜没做评价,只是说:“我找人去问了,十年前,阿野的师父知道你们把阿野强行带走起诉你们,后来被你们逼死了。” 这就是miuan起诉案最为真实的内情。 十年前为了救突然生病的宋佑晴,沈轲野被绑回港区,一开始,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他带走他的是他的亲舅舅和亲姐姐。 远赴港区来为沈轲野讨要说法的叶见诤激怒了沈均邦,被赶回内陆。 那是个春花烂漫的早春,叶见诤答应了沈轲野要保护他。 但天不遂人愿,沈均邦傲慢,认定沈轲野拒绝救人是因为叶见诤教坏了人,逼迫对方在绝望之中选择自杀。 聊到往事,宋佑晴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她说:“梁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梁矜说:“我想要那份你一直没给我的治疗方案。” 宋佑晴疑惑:“那个不是还没有进度吗?” “我看过薇薇的治疗方案,医生说能治好了,宋小姐,好大的代价,你真的投钱去研究那个没有回报的罕见病。” 宋佑晴表情一怔,笑了。 梁矜说:“阿野不可能救你的,上一次,他救你的同时失去了他的师父。” 宋佑晴语气淡淡,问:“那又怎样?” 最后一场戏即将开始,场务过来提醒梁矜时间。梁矜看了眼舞台,说:“你喜欢下棋。” 西洋棋,杀伐决断的是后,最勇猛无前的也是后。沈轲野用那枚庄重雕花的后棋总熟练,也许潜移默化接受了眼前人的磨砺与教导,梁矜说:“宋佑晴,你才是最聪明的人,你拿走了母带,因为傲慢一再阻拦我,但你又备了后手,投资了我妹妹的治疗,你今天能来到这里就是因为你妥协了,你知道没得选,除了我,没人能救你。” 馥郁新鲜的红玫瑰开的正盛,复古与瑰丽之间少女肃穆的黑芭蕾舞裙,宋佑晴觉得有些微晃神。 她眯了眼,对视上少女漆黑的眼。 梁矜天生属于舞台和聚光灯,复古艺术化的芭蕾裙并没有艳压她的美丽,反倒是让她有种叫人如尖刀凌厉的忧郁与庄重。 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宋佑晴,我给你一幕戏的考虑时间,你要你弟弟救你,我要救我妈妈和妹妹,你找郑韵知劝我妈妈的原话——‘都是救人’。我们之间还没有达成过一次合作,这可以是第一次。” - 沈轲野从律所出来就接到电话,梁矜所在的剧组着了火,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城市一隅。 正是下班时间,几辆消防车堵在路上,有警察过来疏通,但因为前方车祸进展缓慢。 邵行禹跟在沈轲野身后,说嘉赐哥的表现不对劲儿。 下一秒,就看到眼前的男生眼神发怔,把东西都丢给了他。 邵行禹心里一咯噔,问:“怎么了?” 沈轲野说:“我要去见她。” 出事了。 一点七公里的距离,到的时候已经是火光漫天。 宋佑晴被几个工作人员簇拥,递了杯热水,她和善地让大家不用担心。抬眼时看到男生,表情微变,又缓缓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柔声说:“阿野?” 妄念 第63节 话音未落,沈轲野上前来揪住了她的手,啪嗒,滚烫的水顺着被挤变形的纸杯烫了整个手背。 起火的事,本就人心惶惶,此刻出现这样的情况不少人开始尖叫。 滚滚的浓烟从建筑的窗户里炸出来,沈轲野力气大得快把她拧碎了,宋佑晴面色扭曲,她已经快十年没见到这样的沈轲野,眼球充血,滴着汗的额头青筋暴凸,凶相毕露,他看起来像是跑过来的,一身简单的黑白休闲装已经出汗湿透了。 他把人扯得站不稳,他几乎是掐紧了宋佑晴的喉咙,嗓音像是从肺里吼出来的,质问:“梁矜呢?” “……在里面。” 窒息感太强,宋佑晴断断续续要解释:“我没想害她……是……是她救了我。” 解释的话落了空,沈轲野像是扔垃圾一样把人摔在地上,宋佑晴刮擦在水泥上,疼痛感蔓延进肺里,她剧烈地咳嗽,鼻血措不及防流下来。 抬眼时沈轲野已经冲了进去。 第53章 stay 51 梁矜的大腿卡在碎裂的地板里, 废墟一般的火场里,噼里啪啦的火焰在耳边炸响,滚滚浓烟快吞没一切。 梁矜仿佛看到那个毅然决定完成演出的曾枝,二十四年前, 曾枝就是在这样一场真实的大火里一战成名。 梁矜试图爬起来, 动作时狰狞尖锐的木块猛扎进了卡在缝隙里的脚踝,剧烈的疼痛感和缺氧的窒息感让梁矜喘不过气儿, 她扯了唇, 抓紧木块抬手, 将异物生生拔出来。 她听到手机铃声在响,不知道是谁的手机, 碎裂的屏幕上9开头、七个7的电话号码。 她愣在那里, 像是很久才反应过来。 “你在哪里?” 刚刚生拔出木块都没有掉出来的眼泪, 却在听到这句话时一下子溢满眼眶。 沈轲野。 梁矜咬着牙, 声音却冷静下来,“在东南角。” 她在火场里找沈轲野的身影, 他能打给这个不知道谁的电话,就说明沈轲野知道, 梁矜问:“你在哪里?” 沈轲野快气疯了, “你问我在哪里?我还要问你,梁矜,为什么宋佑晴在?” 梁矜语气淡淡, “我在剧组拍戏, 不知道她会来。” “是吗?”沈轲野冷笑一声,他觉得可笑,这个时候梁矜还在骗他,“宋佑晴说你救了她, 为什么救?梁矜,你是那种会救所有人的人吗?” 梁矜浑身都在抖,嘴硬:“你就当我是救世主。” 沈轲野想顺着电话线去掐死梁矜,他刚去翻了今天到场所有人的电话,一个一个拨号好不容易联系上,结果她说这种话。 他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看到人,追问,“你在东南角哪里?” 梁矜沉默了。 沈轲野低吼:“说话啊。” “……我不知道。” 弥漫的火焰隔绝去路,四面八方都在着火,梁矜已经快呼吸不过来,她自己也不清楚这是哪里,平复心情说,“你出去吧,会有人救我。” 沈轲野气得都快失声,他直觉快彻底失去理智,咒骂:“梁矜,我他妈有时候真想弄死你。” 他那么低劣地说脏话,恶狠狠地骂她,带着戾气,梁矜张了张嘴,电话被挂断了。 整个剧场是木质结构,剧场的修复太急,很多地方更是容易坍塌。四面八方都是熊熊烈火。 沈轲野疾驰奔走,冲人的火光叫人喉咙发干,他终于看到梁矜。少女缩在角落里抱着摄像机,乌发散乱,硬撑着想起来,倒在一片血泊里,她不能走路,甚至站不起身。 沈轲野目光一凝,喊梁矜,火太大了,她根本听不到。 她看到了角落的灭火器,咬着牙想爬过去,突然听到一声怒喝的“抬头”。 梁矜下意识抬起头。 无数的火星碎屑,然后是长达一米宽的坍塌房梁,山崩般的噪响,宛如毁灭。 沈轲野发誓,他要把梁矜弄死。 如果有把刀,他会毫不犹豫扎进她的腿里,把她困在自己的床榻,把她毁灭,把她困在自己身边,把她折磨得失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善念。 他要把她拖进地狱,他多爱她的温柔和冷漠,现在就有多恨。 有机会,他可以毫不犹豫磨灭掉一切她身上他爱的真实和张扬,把她变成完全安全的提现木偶。 梁矜意料中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 猎猎的热风在耳边刮过,梁矜进入了一个有些湿热的强有力怀抱,沈轲野抱紧了她,紧得五脏六腑都挤在一起,他单臂捂住她的后脑勺,喘着粗气,把她扑到了角落里。 身体在着火的碎裂地板上刮擦,震耳欲聋。 粘稠的血从梁矜的脑袋上流下来,一滴又一滴,掉在了她的眼皮上。 火光中男生鼻梁的高度、眸眼闷痛颤动的细节清晰可见。 梁矜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沈轲野?” 她一瞬间着急,像是愤怒了,“你怎么找到的?我不是让你出去吗?” 血腥味带着烧焦的味道,梁矜的视线变得恍惚。 她其实很少哭,旁人都没有见过她的眼泪,唯独沈轲野,一次又一次把她弄哭。 梁矜带上哭腔问:“你不是去律所了吗?你不该来的。” 梁矜浑身都在抖,沈轲野骂了句方言,沪市话,梁矜听得懂,大概在骂她蠢货。 男生抱着她起身,踉跄了下,焦黑的血在后背被烤得黏住,只有偶尔的一些流下来。 太突然的事情,梁矜还没找回思绪,沈轲野却开口问:“矜矜,你脚踝怎么回事?” 他说话很冷,看着触目惊心浴血的样子,思路却依旧清晰。 梁矜黯然,“我……我没事——” 沈轲野气得要发抖,他发誓没有哪一天这么恨她,质问:“梁矜,我他妈是不是说过不让你见宋佑晴?” “是不是让你听话?” “是不是让你什么事都告诉我?” 他都说过,只是态度不够强硬。 但她都没做到。 男生力气大得要把她揉碎了,却根本没看她。 沈轲野的嗓音低哑得带上金属质感,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你知不知道宋佑晴逼死多少人?你是我的人,我让你不要背叛我,你却救她?” 他抱着她往前大步走,火焰炙烤得他皮肤发红,嘴唇却发了白。 梁矜知道解释没用,这样的场合她不想跟他吵起来,她咬着唇,忍住下坠的眼泪,听到沈轲野问:“你是想害死自己还是想害死我?” 剧场里门被火挡死了。 沈轲野只找到一扇闭合的窗户,内外气压太大,根本打不开。 他用手砸碎了窗玻璃,把怀里的人送出窗外时。 梁矜看到男生浑身污血,用血肉模糊的手揪着她的胳膊把她推到消防员的怀里。 火光里,那张意气风发的脸焦黑的血从额头凌乱到下颌,要坠不坠,沈轲野眸色黑得浓重,没有了以往任何一次对她的温柔。 他狠声说:“梁矜,你他妈想死就去死。” …… 梁矜的脚踝受了伤,短时间不能剧烈运动,医生说最好都不要走路。 她包扎好想去找沈轲野,才碰见一个人。邵行禹将她的随身物品丢过来说:“在二楼。” 梁矜“嗯”了声,她跟沈轲野被救护车分开送走了,她问:“沈轲野呢?” “在抢救。” “怎么去抢救了?” “你说呢?” 邵行禹看她,原本的怒意消停了些,变成荒谬,他冷嗤声,语气不咸不淡,“多数烧伤,天神下凡也会失血过多,但是放心,死不了。” 他从宋佑晴手底下把人抢过来没多久沈轲野就昏过去了,看起来挺硬挺一个人,眉头一皱就不省人事。昏迷之前交代了他一句,让梁矜去见他。 邵行禹想让梁矜滚,耐不住正主心里还有她。 邵行禹暗自骂了句“祸国妖姬”,他带着梁矜上楼,宋佑晴也在,不过邵行禹懒得搭理,他说:“梁矜,你没事少跟宋佑晴来往,有些人连只猫都不放过,阿野那只养了三年的猫,到了港区就变成了讽刺有些人生病的存在,把猫扔到马路上弄死了,还让她舅舅打了阿野一顿。这种人,你真的觉得她会信守承诺吗?” 他直截了当是当着宋佑晴的面儿说的,半点面子没给。梁矜看着宋佑晴,对方神色淡淡,并没有什么想要为自己辩解的。 梁矜眼睫轻颤,她抬眸,长久地注视着手术室的灯,刺眼得像是扎进心脏。 这些年,她等过无数盏红灯。 这是第一次别人为了救她。 也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一个人为她竭尽全力。 梁矜眼眶发烫。 手术并没有持续太久,但沈轲野到第二天才醒。 梁矜一直等在病床边上,很多人来看他,认识的、不认识的。 对于这场大火,外面的港媒议论纷纷,乱糟糟的消息梁矜没有看,梁矜也收到过宋佑晴的消息,她真的没有心情。郑导说摄像机顺利回收,但有几个镜头因为起火的时候设备被慌乱的人群踩踏拍的不好,让她回头去补。 梁矜疲惫说好,却意外看到沈轲野睁开眼。 他们隔着窄小的门上玻璃对视,同样一张脸,却有了不同的意味。 沈轲野侧着脸,冷却的目光像是沉着深重的恨意。 梁矜突然想起来那句憎恶的“去死”,心脏一停。 她敷衍了郑导几句,拉开门。 时间太早,天色微亮。 妄念 第64节 门扉划开金属轨道发出刺啦的噪响。 沈轲野神色没变,像是虚弱与麻木,他看着梁矜靠在关紧的门前。 她低下头。 一句话都不敢跟他说。 沈轲野说:“梁矜。” “嗯。” 男生因为虚弱肤色呈现稍稍的惨白,流畅的轮廓,肤色下蛰伏着青色血管。笑起来的时候眼眶下垂落一片乌青。 沈轲野问:“宋佑晴要你干什么?” 病房里太安静,梁矜呼吸一点点快死掉般停住。 她说:“宋佑晴想活下去。” 他要求,“你过来。” 梁矜的左脚脚踝有伤,走路是微微簸的,但她尽量平稳地走到了沈轲野的床边。 沈轲野语气很轻很冷,他说:“蹲下。” 他静静地看着她,很久很久,有一种近乎可笑的冷漠。 他在死寂般的沉默后问。 “梁矜,我给过你多少耐心?” 第54章 stay 52 梁矜跟宋佑晴谈了两个条件。 第一她想让沈轲野知道;第二她要求把手术时间定在宋佑晴输了那场官司之后。 宋佑晴不答应。 “你觉得我会输?”宋佑晴在那通电话最后嘲讽她, “梁矜,阿野输了我就不需要你了,你妈妈和你妹妹活不下去。” 梁矜从善如流,“那就不救。” 宋佑晴觉得梁矜异想天开。 梁矜不以为意, 但她发现她低估了沈轲野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房间里静悄悄, 少女脸侧有细微的擦伤,她注视沈轲野, 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你来救我, 我很开心。” 梁矜缓慢的语调在说,“谢谢。” 沈轲野看着她缓缓站起身, 冷声问:“你去哪里?” “还有镜头要补拍, 去剧组看一下情况。” 她还是担心他, 但梁矜没脸一直待在他身边, 她没有回头。 停在那里补充了句,“晚上……我会回来。” 男生冷调的面容露出些讽刺。 梁矜要走, 恍然一只包扎有纱布的手攥紧了她的手腕。 梁矜一愣,她被拽得踉跄, 直觉手腕生疼。 火辣辣的疼痛感, 梁矜回了眸。 沈轲野的手深深勒进她的肉里,要把她勒断。 他看起来虚弱,但力气很大, 半点不温柔, 呼吸里都浸润了消毒水的味道,沈轲野绷着后槽牙坐起身,冷着脸,抬手用唇齿扯开了另一只手上的纱布。 梁矜皱了眉, 质问:“干什么?” “不干你。” 他柔软的黑发耷着,垂眸时手下的动作并没有松开分毫。 血很快染红他松懈下来的纱布,但脸色没变分毫。 梁矜的手已经被他勒红,快流血,被驳斥,梁矜觉得羞辱。 一圈、两圈,沈轲野用带血的纱布把她绑在自己的病房旁边,沈轲野打了死结才把人松开。梁矜想把他甩开,又怕把他再弄伤,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人,男生的眼眸漆黑得不透光,“梁矜,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要么——” 他与她对视语调没有起伏,“滚出港区。” - 沈轲野的恢复期漫长,他在医院呆了大半个月,还要忙各种事务,梁矜一直在他身边。 曾枝给梁矜打过电话,因为被梁矜拉黑,又借了别人的手机给梁矜打,梁矜不厌其烦,干脆一通匿名电话都不接。 郑韵知来医院探望时说起过这个事情,“你妈妈很担心你,她知道你脚踝受伤了。” 这些天所有人都围着沈轲野转,梁矜也不例外。 这是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有人询问她病情的人,梁矜心头一怔,下意识避开了这个话题,“过段时间我会去补拍镜头,郑导,你放心。” “我不是说这个……”梁矜要去找沈轲野,她要走,郑韵知追上来,“梁矜,你恨你妈妈是不是?” 梁矜下意识否决,“没有。” “你妈妈也有自己的苦衷!”郑韵知着了急,高声强调,“她是爱你的。” 梁矜停下了脚步。 这几天休息的不好,她整张脸都是白的,脸上却是厌恶的神色。 郑韵知太清楚了,他说:“她早就想死了,是你让她活到现在,梁矜,你妈妈为了你忍了很久很久的痛苦,你是知道的。这个病仅有的几桩病例最后都是病人自己选择放弃治疗,自杀或安乐死!她知道你妹妹生病了想要你妹妹去死,是她心狠吗?是她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吃苦。” 梁矜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她说:“我走了。” “梁矜。” 郑韵知走过来,苦口婆心,“她怪她左右摇摆,可是现在有机会治好了,她当然毫不犹豫把你妹妹送到港区,她如果只想着自己,为什么她不过来?她爱你跟薇薇,尤其是你,梁矜,她想要你堂堂正正地活,她可能是糊涂,但她那个脑子拍片子的时候专家不都说了吗?几处危险病灶,疼起来要在病床上打绑带,她根本没办法思考清楚。” 男人急急忙忙从兜里拿出一张存折,递到梁矜手边。 梁矜没接,郑韵知烦躁,硬生生把存折塞到了梁矜怀里,说:“这是你妈妈给你存的钱,从你出生开始,每一年生日存进去一笔,有的年份是两三万,有的年份是十万,这两年少,可能就几千几百,因为是定期,她没办法拿出来给你用。她还给你买了保险,等你七十岁了,保险公司每年会给你十万,一直到你百岁。” 剧组还有事,郑韵知站那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叹了口气,理了理帽子,说:“我先回去了,补拍的事……尽快联系我。” …… 沈轲野发消息过来时梁矜在24h营业的便利店。 他只准她离开半个小时,梁矜发了定位,说马上回去。 她问营业员小姐拿了包日版的七星,坐在便利店的角落想静一静。 身前摆着红色的单薄存折卡,里面一共是二百零三万七千一百六十二块七角六分,有零有整,到她二十周岁才可以取用。 曾枝怕她不在了被人欺负,也希望梁矜长命百岁。 “喝酒吗?”突兀的搭话从身后传来,梁矜回眸看去,宋佑晴站在那里,买了一瓶威士忌和薄荷汁,还带了两个玻璃杯。 看着就是在这家便利店买的。 梁矜移开视线,说:“我不和你喝。” 宋佑晴笑了下,善解人意:“你不会喝酒吧?” 她坐下,吩咐跟着的人去买气泡水。 宋佑晴说:“想见你一面挺难的。” 这里不是禁烟区,梁矜拢火给自己点了根烟,日光打进来照在梁矜的脸上,温温的。 少女脸色很淡,没什么表情。 梁矜说:“不难,难的是只见我。” 她一直跟在沈轲野旁边。 宋佑晴倒了半杯薄荷汁,将杯子推过去,说:“病人面前还是不要抽烟比较好。” 梁矜听到了,侧脸一扬,对着宋佑晴笑了笑:“没关系,你离我远点就行。” 宋佑晴软了口气,“阿野的事……” 宋佑晴是最清楚圈子里风向的,短短二十天,她已经感觉到了颓势,名下不少产业被打压,没有舅舅,她解决不了那么多。 以防万一,她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话没说完,梁矜的手机一震。 手机上就两个字。 【过来。】 便利店柔和的暖光灯下,梁矜缓缓地抬眼,郑韵知说的话她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她心情太糟糕。 这个世界混蛋透了,梁矜没立场恨任何一个人,但她恨所有人,除了沈轲野。 可养和医院外围的法国梧桐下,男生穿着简单的风衣,挺拔的身姿,一张脸疏冷,未曾愈合的擦伤平添了几分戾气,黑眸黑发,像是注意到她的目光,稍稍侧目,冷漠得有冷风切割的肃杀。 沈轲野刚知道陈嘉赐跟宋佑晴勾搭到一起,陈嘉赐把许多内部文件都透露给宋佑晴,他们那里对症下药,官司不一定好打。被摆了一道,他也没想到跟了他四年的陈嘉赐两面三刀。 沈轲野出来拿东西,看到梁矜的消息,就顺道多走几步。 也是没想到。 宋佑晴跟一个半个小时前跟他说“不会离开他”的女孩坐在一道,有说有笑地喝下午茶。 宋佑晴对着沈轲野笑了笑,也是说风凉话:“阿野看起来不怎么希望咱俩聊下去……” 身侧的少女压根不搭理她,碾了烟,快步离开。 便利店关门前,梁矜听到机械提示音前,听到宋佑晴那句最后的温和的话,“梁矜,我会救你妹妹和你妈妈,你的条件,我答应。” - 妄念 第65节 梁矜知道被看到自己跟宋佑晴在一道,容易引起误会,但很多事情无从解释,她快步跑过去,问:“你怎么出来了?” 沈轲野在看消息。 宋佑晴发的,她说。 【阿野,我跟“你的梁矜”达成合作了。】 梁矜强颜欢笑说:“我们回去吧,等会儿不是还要挂水吗?” 沈轲野开口问:“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的嗓音哑得可怕,目光也冷得吓人。纵然是做了千般万般的心理准备,梁矜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酸,“我们没说什么,只是刚好遇见她。”梁矜继续说,“她给我的饮料,我一口没喝。” 男生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荒诞的世界,心里强忍所有质问梁矜的话,冷笑一声。 沈轲野想问宋佑晴是怎么说服梁矜的。冷风吹得风衣飘动,沈轲野大病一场,清瘦许多,他猛然拉住了梁矜的手腕,拖着她往外走。 这个方向是去医院外面,梁矜等不到沈轲野的话,只能苍白地解释:“我真的没有,我们先回去,等会儿护士找不到你怎么办?” 沈轲野手劲儿没松,声音更冷,说:“不挂了。” 小的时候他过得不好,不想活了,曾经想跳江。师父阻止了他,像养猫猫狗狗一样养他,说沈轲野的命就是他的。 “小野,不要背叛师父,要活下去。” 后来十岁的时候师父一家跳楼,他偷偷回去吊丧,是梁矜救了他溺水的猫。 沈轲野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蝴蝶和小蝴蝶的主人,他一直觉得他的猫是另一个世界的他,而梁矜救了他。 十九岁重新遇到的白月光,第一眼沈轲野就想据为己有。 她没变,可惜的是她只想做别人的天使。 沈轲野把人带到酒店,拖到床上。 他态度太粗暴了。 梁矜疼得浑身都在抖,尤其是脚踝的割伤,她忍着不出声,但眼泪却一下子聚在眼眶里,她才知道沈轲野之前多让着她。 她猜到他要干什么,语气急切又痛苦,说:“你伤还没好。” 沈轲野掐住了她的下颌,冷笑,说,“还知道关心我?” 梁矜大概是真疼了,苍白的脸上,鼻尖都红了,嘴唇在哆嗦。 沈轲野扫了眼,直接坐上去,附耳说:“那你配合点啊,矜矜。” ----------------------- 作者有话说:话说有老婆私信跟我说《椰的魅力》:青筋、有疤、残破的皮肤、劲瘦的体型,笑起来鼻梁上那颗痣跟眼睛一起黑黑的,还有……有力的雕。 不是,老婆你们在外面怎么宣传我们妄念的啊??? 第55章 destiny 53 他的语气没有温度, 动作更像是面对仇人。 梁矜被他深吻、掠夺、剥削,浑身发烫,她痛苦地看着他,漆黑中沈轲野那双眼睛如同幽灵一般。 那是双憎恶到极致的眼睛。 沈轲野厌恶她。 梁矜被盯得一激灵, 下意识推开他, 却被摆布般摁在冰冷的墙面。 沈轲野吻她,也在撕扯她的衣服。 他没什么耐性, 几千块钱的衬衫被他崩掉了几节扣子, 半露出里面单薄的法式内衣, 他的掌心疤痕触感冰凉又扭曲,覆了上去。 梁矜被他这种好似发泄的态度弄得屈辱, 不太想配合, 错开眼, 却喘。息着被沈轲野掐脸转过来, 男生低眸时额头碰到她的额头。沈轲野要求:“别乱动。” 梁矜抽了气,问:“什么?” “让你配合你就配合, 矜矜,为什么你不听话?” 沈轲野想明白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 是他的跑不掉, 他要的,还需要管对方怎么想吗? 男生散碎的黑色碎发柔软,追吻的时候黏在她的眼皮上。 梁矜越是逃, 他亲得越狠。 他仰头时, 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笑容变得更冷,梁矜支撑不住,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偏偏身上之人动作越凶,语言越温柔, 他在她意乱情迷的时候安抚她说:“我bb系猫仔变的多好。” 他摸了摸她的侧脸,希望她乖一点,不要离开。 不要像他生命中任何过客,食言之后留他一个人。 …… 沈轲野半夜给陈嘉赐打了电话,对方对于出卖他的事没有太多想辩解的。只是在电话最后说:“阿野,你舅舅活不久了,我只是降低人员损失。” 他说的隐晦。 沈均邦要帮宋佑晴担下所有罪责,陈嘉赐搭了桥。 木已成舟,沈轲野知道宋佑晴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沈轲野挂了电话坐在窗台,梁矜洗完了澡出来就见他凉凉回眸扫了她一眼,他给出要求:“过来坐。” 梁矜“嗯”了声,木然地坐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被热气蒸得发顿,刚刚沈轲野逼她叫,她到现在还觉得恶心。 梁矜终究不是个听话的人。 她不动,男生轻嗤,主动靠过来。 突然的温度吓了梁矜一跳,沈轲野躲进了她的怀里。他的所有重量都在他的怀里,像只大型动物,说:“梁矜。” “怎么了?” 梁矜嗓子还是哑的,但怀抱温柔又温暖,带着很轻柔的他身上的气息,让人眷恋与满足。沈轲野语调没有起伏,只是单纯的要求,“没什么,抱着我。” 低低沉沉的嗓音没有半点哀求的意味,梁矜皱了眉。 窗外繁华的街景可以依稀眺望见医院的景色,住院部的高楼坐落在宽阔的草坪之上,住了沈均邦、宋佑晴,也住了沈轲野和梁薇。 梁矜说:“医院打了电话过来,让你回去。” “回去干什么?” “你还没完全好,至少检查一下。” 沈轲野一直睁着眼,笑了下,他说:“你如果心疼我,就去回绝宋佑晴。” 全部的担心都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化为了沉默,梁矜沉默了许久,才说:“好。” 她已经打了电话。 刚刚在浴室,她开着花洒在水雾和水声里给梁薇打了电话。 梁薇一直想回归校园,就算是住院也坚持自学,接到姐姐电话,她立即放下纸笔问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这两周的治疗效果非常好,医生说这套组合治疗再有一个月,梁薇就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样。梁薇自己也感受得到,跟梁矜提议过可不可以把妈妈一起接过来。 梁矜看着水雾镜子里自己的身体。 梁薇问姐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梁矜也想知道该怎么办。她利用了沈轲野,从不爱他到爱上他,从他高高在上到为自己受伤。 到临了,她终归还是个虚伪又软弱的人。 她原本想说,姐姐可能要错过唯一一个救你的机会。可是说出口的却是“要过年了,姐姐想带你回家。” 梁薇那么聪明的孩子,一下子就知道了梁矜的意思,语气很轻松,甜甜说好。 又说。 姐姐不要哭。 天色已经黑透,梁矜披着沈轲野的衣服抱着他。男生的身体在她的怀抱里,沈轲野这个人强势,却叫她心软。 梁矜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很久才问出口:“疼吗?” “什么?” “……没什么。” 坐在窗台的少女好像跟无数个在港夜的身影相似,又好像有所不同。 梁矜想起来很小的时候曾枝发现她高烧不退、狂奔送她去医院。 想起梁薇说想和姐姐在一起一辈子。 想起来自己在父母离婚后轻捏小熊玩偶说要做薇薇一辈子的骑士。 想起来火场里沈轲野叫她去死的那张脸。 想跟很多人说“对不起”。 她跟沈轲野说:“阿野,我不会再跟宋佑晴往来,我刚刚已经彻底想明白了,以后也不会跟你有任何利益冲突,你放心。” 她自始至终站在他这一边,但人生在世,身不由己。 她本就把宋佑晴得罪透了,现在,沈轲野没有了利用价值,她也不想再利用他。 好在她来港区就是为了拍妈妈的电影。 ——只剩下最后两个镜头。 - 镜头补拍定在了平安夜,港区的许多假期都有伦敦的氛围,梁矜小的时候总会去伦敦看曾枝的演出,在她的记忆里伦敦的雨总是跟妈妈少有的相处回忆重叠。她跟很多人说过,伦敦的雨很漂亮。 平安夜那天的上午下了细雨,梁矜被沈轲野送去拍了镜头就去了中环。他说要给她看戒指,只是通知,并没有什么询问的意思。 明天要开庭,舆论还是倾向于宋佑晴。 沈轲野聊事情从不避开她,听他们的意思,这次恐怕只能给沈均邦定罪。 妄念 第66节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明天只是开始。 梁矜从车上下来,撑开的伞不再是那把凯蒂猫的透明伞,纯黑的伞下,沈轲野问他梁薇的情况,梁矜说还行。拒绝宋佑晴之后,没两天医院那边便换了治疗方案,宋佑晴亲自打了电话过来,怒意上了心头,说的话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梁矜,我跟你客气你开始得寸进尺了,我应该说过无数次,你没有跟我出尔反尔的权利。” “沈轲野我都能动,何况是你和你那个路都不怎么好走的妹妹?” 她给她最后的考虑时间,宋佑晴想活下去。 阴沉的天空,细雨飘落,如此繁华的城市纵然有节日的气息,也变得阴郁。 vip接待室里,梁矜看到了实物。 之前沈轲野跟她提过“结婚”,她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真看到那颗10.81克拉的钻戒还是眉心一跳。 接待的sales小姐跪在那里耐心介绍:“这颗是六月瑞士拍卖行的南非库里南矿蓝钻,采用的是极具维多利亚风格的切割和设计方案。有光照射时,呈现漂亮的蓝紫色光泽,漂亮的火彩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她抬头,不吝啬夸赞:“小姐,您真的非常有眼光。” 梁矜下意识看向送戒指的人。 她查过拍卖行的成交价,以2130万美元售卖给一位英国收藏家。 这不是简单的“有眼光”,是一行冰冷的九位数金额戴在了她纤细的手指。 男生注意到她的目光,双腿交叠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沈轲野没问她的意见,只是说:“带上。” 梁矜没有要,摘下戒指,看向sales说:“请帮我包起来。” 她总是不高兴,就连收到戒指也是。 坐到车里,梁矜将戒指盒还给了他,“我以前没考虑过跟别人在一起,”她说得真心实意,温柔地注视他,“刚刚有外人在,我拒绝你不太好,现在还给你。” 沈轲野知道梁矜不会收那枚戒指,毕竟她才十八岁。 他打开戒指盒,将那枚蓝紫色的钻戒取出,不顾对方的反对套进了梁矜的无名指。 强硬的态度,梁矜阻止了两下便停止了动作。 刚刚好的尺寸。 梁矜无意间感慨这是她见过最喜欢的戒指,可还是说:“我不能要。” 沈轲野语气淡淡:“你现在已经跟我在一起了。” 他生气了,梁矜听出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轲野冷笑,“那是什么意思?” 窄小的驾驶位,那枚漂亮的戒指散发着光耀。 sales说这枚戒指叫鸢尾,鸢尾的花语是向死而生的告白。 沉默之后,梁矜说:“阿野哥哥。” 轻轻地称呼。 沈轲野这段时间的冷漠和强制都在这个很温柔的称呼里融化少许,他侧目看她。 梁矜像是驯服了一头发怒狂躁的雄狮。 少女乌黑的长发披散,认真的语气,“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不管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其他什么,你的的确确是对我最好的人。” “我以前没考虑过跟别人在一起,是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坚定地选择过我,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保护我乃至于不在乎自己。” 她漆黑的眼眸像是有力量,看着他。 “等我二十岁吧,”梁矜给出承诺,“我还没有到法定婚龄。” “如果是选择结婚,一定是跟你。” ----------------------- 作者有话说:我们矜矜是世界上最好的矜矜[摸头] 约了一张山木老师的矜矜,特别传神,发在wb很喜欢(感谢鞠躬) 第56章 destiny 54 沈轲野垂眸问:“说这些好听的干什么?” 男生拽过她的手腕, 低眸说:“要我别管你,还是想走?梁矜,又开始哄我。”他语气没有起伏。 梁矜的甜言蜜语沈轲野并不信,每一次他都猜到了她的真实目的。 梁矜垂眸说:“沈轲野……” 话没说完, 被吻住。梁矜稍稍挣扎, 含糊不清说:“我没哄你。” 沈轲野冷声评价:“话说得再好听也没用。” - 维港的夜晚灯火通明,烟花秀就在不远处, 辉煌至极。 明天就要开庭, 巨大的led屏幕转播着新闻, 宋佑晴那张温柔的脸极具欺骗性,是上次采访的转播。 “对于这些不实指控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也许舅舅真的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但作为把我们一手养大的舅舅, 起诉家里人, 我真的不知道这样的行径跟狼心狗肺有何区别?” 人群中偶尔有议论的生意。 梁矜靠在车上吹着风,沈轲野跟人谈事情, 她收到消息托词说饿了,就独自下来了。 【梁矜, 今天算最后一天, 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否则你见不到你妹妹了。】 宋佑晴还没死心,但她已经料定了自己在沈轲野那里输了。 之前沈轲野找人看着养和医院, 出事了他们会在24个小时内收集好证据举报, 医院会关停,沈均邦在养和医院抢救,他在,宋佑晴不敢轻举妄动, 但明天之后沈均邦要入狱。 鱼死网破,狗急跳墙。 这就是宋佑晴用尽一切办法把梁薇弄来港区的最终目的,把控她,留作后手。 梁矜知道宋佑晴不会善罢甘休,发了条消息,【今晚见一面吧,就在维港。】 她发出邀约,【宋小姐,我等你。】 人潮里有不少记者在采访平安夜的小情侣,沈轲野从小阁楼下来,同行的律师团队负责人钱律是新换的,也是当年师父的旧友。 钱律避讳记者的采访,怕说什么引起时局变动,但还是出言劝告:“这样的女孩,你要多考虑。” 他对梁矜的事多少有了解,并不希望沈轲野跟心不齐的人走太近。 “如果这位梁小姐真把你骗去做手术,明天你就不能亲临现场了,一箭双雕。” 沈轲野脸色如常。 钱律却说:“陈嘉赐跟你这么多年都能背叛你,更何况一个有前科有目的的女人。” 沈轲野眸光一抬,没做评价。 细雨蒙蒙的街道半沉在夜色里,巨大的圣诞树点缀着繁复装饰,贵价的进口轿车行驶过道路,沈轲野在人潮中看到抽烟的梁矜,乌发雪肌,身形纤细,她垂着眼注视自己手上的戒指。似乎意识到他在,恍然抬眸在伞下与他对视,露出个云淡风轻的笑容。 钱律走之前问了句:“阿野,如果有一天让梁小姐在你和她的家人之间做选择,你猜她会选谁?” 沈轲野心里有数。 隔壁街的一家老字号,沈轲野很喜欢这边的一家酒店,每次来这边开房,梁矜都会光顾那家卖菠萝包的福记小店。 沈轲野没撑伞,梁矜主动过去跟他并肩,说:“我给你留了菠萝包,还是热的,要吃吗?” 沈轲野看到她手中拎着礼品袋子,说:“这什么?” “礼物,给薇薇还有邬琳她们的,港区还好,江南那边冬天很冷的,我给大家准备了御寒的东西,回头寄过去。” 沈轲野看着花花绿绿的颜色,像是给女孩的,他轻嗤。梁矜却说:“你也有。” 跟她的是一对,一白一黑。 叫人意外的话语,伞下少女的嗓音很近,梁矜仰头对他说:“以后我们一起去伦敦留学,可以带过去。” 她怀里的手机响了下,宋佑晴的回复很快。 【那八点。】 还有半个小时。 沈轲野没什么表情,只是说:“谁的消息?” 他在四楼的窗口看她一直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梁矜顺手把消息清空了,淡声说:“广告消息,让保暖。” 沈轲野“嗯”了声,停在那里,说:“那给我看。” 旁边的百货大楼播放着圣诞歌,稚嫩的童音传播喜悦。 梁矜在鼎沸的人声里看向一侧的沈轲野,同一柄伞下,男生浓廓深邃,比起刚相遇时多了几分成熟的意味,漆黑眼眸蕴藏风暴。 沈轲野也在看她,目光不移。猜忌、冷漠、憎恶和占有,这样复杂的情绪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沈轲野低头凑近一字一顿说:“给我看,什么样的广告消息,怎么保暖,怎么提示的。” 他是索要的姿态。 梁矜听到要求的那一瞬心脏沉了下,面色冷下去说:“我已经删掉了。” 沈轲野薄唇轻扯,讽刺意味,“是吗?” 不远处的记者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几人,年轻男女的脸太过出名,梁矜错开眼说:“到车上说吧,被拍了不好。” 沈轲野并不畏惧什么舆论,被摧毁千万次也没关系,他只在乎此时此刻梁矜心里在想什么。 梁矜寻找借口,说:“八点钟维港这边有电影的宣传会,我要过去。” 记者在不远处,梁矜皱眉瞪了眼他们,收伞要走,却突然地被人拽住手腕,沈轲野太用力,她的手一失劲儿,伞被掀翻在地,溅起一地的雨水和泥泞。 梁矜猛然对视上一双漆黑分明的眼睛。 平日里冷淡的天之骄子所有的伪装像是被慢慢撕扯,沈轲野带着急躁、痛恨和一丝显露的匪夷所思,他觉得荒谬,冷声问:“梁矜,你把我当傻子吗?” 她又和宋佑晴纠缠到一起了? 妄念 第67节 因为养和医院收留了她妹妹? 沈轲野想到梁矜迫不及待把自己扔掉就恨得想把手砸进镜子里,把脑海里所有关于梁矜的美好记忆都打碎。 他知道她怕那些媒体,所以刻意亲昵地抚摸她的侧脸,不容拒绝的姿态,“电影拍完了,你也有钱了,下一步你要干什么?” 男生那张放大的脸闪过憎恶,质问:“梁矜,让你在我和你家里人之间做选择,你会毫不犹豫抛弃掉我,是吗?” 他的姿态温柔又危险,梁矜的余光瞥到无数的摄像头,失控的感觉盘踞全身,梁矜想要逃脱束缚,下一秒被人拽住。 他说:“我告诉你,宋佑晴一定会看到接下来的内容。” 梁矜反问:“什么内容?”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沈轲野低眸、闭眼。 梁矜呼吸一停。 绚烂的烟花下,他在吻她。 …… 荒谬的大庭广众之下的吻意味着公开。 沈轲野并不在意周遭人异样的眼光,他只是不允许梁矜离开。 餐厅里,梁矜一直盯着墙壁上的时钟,整个晚餐味同嚼蜡,手机被沈轲野收走放在他手边,她甚至没办法回复宋佑晴的消息。 方才在街道上的吻已经被人发了出去,sns上消息瞬间爆发,所有人都在议论他们的恋情,坐在餐厅里都有人窃窃私语。 他很少这么过火。 梁矜觉得沈轲野疯了。 时钟滴答滴答,指针走到八的时候,梁矜深吸了口气,冷静道:“沈轲野,把手机还给我。” 沈轲野被她语气里的冷漠一刺,嘲讽道:“还想看什么广告消息?” 下一秒,电话铃声响起,两人同时看向倒扣在桌上的手机,梁矜伸手就要拿,却被人紧紧攥住,沈轲野冷着眸说:“这次又是哪家广告?让我猜猜……姓宋?” 梁矜要求:“放开我!” 男生语气一点点冷下来,几乎没有表情:“是宋佑晴。” 少女冷声告知:“沈轲野,你没有权利拿走我的东西,也没有资格帮我做决定。” 男生在慢条斯理地吃东西,梁矜不觉对他产生厌恶,重复了一遍,“把手机给我。” 梁矜想要抢自己的手机,却被人死死攥住手腕。 沈轲野语气平淡,抬眸问:“急什么?” 梁矜不说话。 沈轲野问:“宋佑晴到底怎么你了,你想跟她达成合作。” 梁矜陷入了沉默。 沈轲野要求:“说话。” 梁矜说:“不关你的事。” 冷漠的话语像是一把尖刀扎进了心里。 “不关我的事?”沈轲野冷嗤,盯着她说,“你把我当筹码,然后说不关我的事。” 他嘲讽:“梁矜,我惯着你了。” 滴答滴答的铃声,电话挂断了又重新响起,梁矜左眼皮在跳,她有不好的预感,她强调:“我说过了,不再损害你的利益。” 沈轲野质问:“那你告诉我,要什么。” 平淡的话语好像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梁矜无话可说。 宋佑晴发来的那么多威胁,梁矜都忍着。 沈轲野下了最后通牒,“不说,别想接这通电话。” 梁矜盯着沈轲野。 她的手被束缚梁矜挣脱不开,她扣着沈轲野的手,梁矜开始痛恨这样的局面和无能为力的自己。 她信奉一个词,叫不破不立,而她身处死局。 她不想闹得难看,但还是说:“宋佑晴说有一份治疗方案不可以告诉你,她可以救我妹妹,甚至有可能能救我妈妈,但她要用她自己的命来换,她要你救她。” 梁矜被人道德绑架过,所以更加不想把责任转嫁给沈轲野,他也有自己的事和自己的人生。 暖黄的灯光下,少女的脸色发冷,手被攥得发红,梁矜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浑身激动到颤栗,冷声问,“我现在告诉你了,那你告诉我,你是选择救还是不救?救的话,你对不起你师父,不救的话,我们之间怎么去维系这段关系。” 沈轲野看着梁矜乌黑碎发下那双悲伤又执拗的眼睛。 少女纤细的身体里好像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她硬生生抽离开男生的束缚,好似还冷静自持,眼底却蕴含憎恶。 她说:“沈轲野,你非要听这些是吗?现在你知道了,满意了吗?” 她语气冷漠,说:“不要逼我恨你。” 触碰到手机的那一瞬,梁矜按下了接听键。 郑韵知的语气显得焦急,他厉声质问:“梁矜,你怎么才接电话?” 他长话短说,“你妹妹不见了。” ----------------------- 作者有话说:有宝宝帮妄念约了配音,还有老师帮忙配了自来水,叙看到了嘿嘿,非常精致还原!!!感谢约音的宝宝和四位配音老师,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红心] 第57章 destiny 55 梁矜在仓皇的夜色里给宋佑晴打过去电话, 她知道除了这位宋小姐没有其他人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她处于愤怒和痛苦中,宋佑晴没接她的电话,只是发来了约定的地点,让她过去。沈轲野却说:“我去处理。” 餐厅的账目他付完了。 梁矜抬眼看沈轲野, 她有太多想说的话, 可是都比不过把她的不堪和困难铺平在他面前。说来可笑,喜欢上沈轲野之后梁矜却更想要一颗与他平等的自尊心, 可是她做不到。 迷离的雨夜, 少女撑着伞, 说:“这是我的事,我本不想告诉你, 是你非要知道, 沈轲野, 如果你喜欢我, 就不要插手,我会处理好。”她的语调坚定, 含着隐忍不发的焦急,拒人千里之外。 “梁矜, 一开始你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梁矜否决:“一开始是我妈妈的决定。” 沈轲野反问:“是吗?” 被她这样拒绝男生并没有什么恼怒的意思, 只是站在那里看向她,沈轲野质地良好的宽大风衣被风吹起,劲瘦的身材, 面色微淡。 沈轲野拨了邵行禹的电话说:“我让人把你带回去。” 他要单独去找宋佑晴, 梁矜就怕这种事,明明刚刚是她在夺回自己的手机,可是现在她不顾手中执伞,上前抢夺他的手机。 密密麻麻的雨落在两个人的身体, 梁矜垫着脚,整个人快扑进他的怀里,沈轲野半点不让她,就是一副要突破她心理防线的模样。 梁矜烦躁。 可偏偏沈轲野高抬手,探究般注视她。 男生漆黑的眼眸仿若洞穿她,像是一场不可挽回的夏夜雷暴雨。 他语调微沉,追问:“之前为什么害怕告诉我?” 梁矜语速极快,说自己的观点:“你不能去找她……” 沈轲野却先一步打断:“梁矜,你喜欢我。” 没有丝毫的怀疑和揣测。 一锤定音。 梁矜眼底的焦急神色彻底消散,少女愣在那里,露出一丝真实的悲伤。 从无数个日夜的相互依靠到如今的沉默猜忌,沈轲野终于知道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真相:在那场他跟她之间最大的、价值五个亿的赌局之中,他筹码全压,却不战而胜。 有这个事实作为依据,他那份窄小的心胸就能够再忍耐。 - 梁矜被邵行禹带到了车上,刚吃饭的餐厅跟约定的地点不算近。 沈轲野要独自去,梁矜沉默坐在后座,咬着下唇。 沈轲野很生气,一直压着情绪,可梁矜更想反问,他有什么更好的处理办法。 他喜欢的不就是不听话的她吗? 他要的不就是她也保护他吗? 等沈轲野离开梁矜才给宋佑晴发了消息,【换个地点吧,宋小姐,九点见。】 男生远行的背影一点点消息在人潮里,梁矜收到宋佑晴的消息才安心一些。 到家之后她开始收拾东西,她的行李不多,在家里大多是沈轲野给她买的东西,都太昂贵,她不知道该带走什么,小蝴蝶趴在猫窝里探出脑袋,似乎不安,梁矜放下手中的东西,蹲下身,委屈的小猫就依偎地在她的掌心轻拱。 梁矜摸了摸它,说:“等爸爸回来再给你喂猫条吧。” 约定的新地点在一家大型酒店,梁矜终于见到了宋佑晴。 沈轲野发来消息说找到了梁薇,在另外一家医院做检查。 梁矜放下心来说好。 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占据板块墙壁的led屏幕上是最新爆出来的新闻,新晋清冷女星梁矜和臭名昭著沈家太子爷的恋情,梁矜乍一看到还有种抽离的不真实感受。 宋佑晴自然也看到了,露出不屑神色。 梁矜却开门见山,说:“我妹妹已经找到了。” 宋佑晴当然不至于开门做生意就不给人活路,她只是警告,温声道:“这次是我没下死手。” 梁矜明白。 妄念 第68节 宋佑晴做的事根本不考虑其他人,她有一万种办法脱罪,更何况现在的事情她做不到就得死。 少女摘下了口罩,正色说:“但是宋小姐,我不会和你合作的。” 宋佑晴从一侧的茶几上拿出一打资料,她说:“好消息,当然是对我而言,梁矜,你妈妈刚刚又病危了。” 梁矜的眉头轻轻地一皱。 宋佑晴劝诫:“生命不等人。” 梁矜没有接,只是说:“你今天拿这个威胁我,明天会有新的,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沈轲野会答应我?” 她的语气有种置身事外的冷漠感。 宋佑晴看不惯,笑说:“那又怎么样?梁矜,你知道吗?你没得选!” 梁矜不明白,她说:“你明知道沈轲野的忍耐会有限度,早晚有一天他会厌倦我、恶心我、拒绝我,你贪得无厌,不会得到满足,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总会有反悔的时候,我怎么知道到最后我的交换和付出能够有等价的回报?” 宋佑晴纠正:“梁矜,你妈妈和你妹妹都想活下去。” 不远处的人群看到了梁矜那张脸,太过精致的面容和新闻上一致,纷纷都围过来。 但宋佑晴联系了保全人员,不让其他人打扰“他们之间的交易”。 梁矜看到了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没有管。 电影后续的宣传如何,她自身名声如何,她已无暇顾及。 梁矜来港区只是为了拿到电影参演的薪资,时至今日,她已经全数得到。 最初的目的已然实现。 手机铃声适时响了起来,已经离开家十五分钟,邵行禹原本看着梁矜,被梁矜要求去买烟,回去之后发现家里没了人影。 现在沈轲野也知道她不见了。 宋佑晴看到了来电显示,劝告:“接吧。” 梁矜笑了,问:“你这么笃定我会说你想要的话?” 少女乌黑的长发盘在帽子上,一身干练的打扮,笑容干净又讥诮,她漂亮又锋利,像是冲锋骑士手中不受束缚的利刃,梁矜嘲讽:“宋佑晴,有没有可能我是个人呢?” 她不是木偶,更不是她手中的棋子。 她没有什么附加价值,所有的意义都来自于是沈轲野女友的身份。 但在宋佑晴和沈轲野的权利与正义与否的争夺棋局之中,梁矜是变数。 梁矜也有一颗想要保护心爱之人的心。 少女眼皮不动,当着宋佑晴的面接听了沈轲野的电话。她没有丝毫犹豫说,“我们分手吧。” 好像练习了千次、万次。 时间仿佛有了断层,宋佑晴彻底呆住了。 同一时间说出口的话,沈轲野还在问“你在哪儿”,听到的那一瞬,耳畔好似有千钧万钧的雷响,他复杂的心绪想要找到突破口,事情太多,他只能笃定说出最重要的判断“你去见宋佑晴了”。 梁矜一顿,黯然垂眸,意识到爱上某个人的后果是疯狂又执拗的占有欲,少女抿着的唇微弯,违背本能告诉他,“沈轲野,我不喜欢你。” 冰凉的声线没有温度。 梁矜这一生从不相信一个人有对另外一个人无私又不顾一切的爱。但她总是下意识地保护所有人,因为她一直在探求这种她不相信的爱的存在。 她想,她找到了。 德。州扑克里有个术语叫nice fold,特指玩家通过精准的概率计算,在避免更大损失的前提下及时止损,主动放弃当前牌局的决策行为。手持弱牌的玩家就该果断弃牌避免跟注*。 沈轲野教她的。 梁矜语气无波无澜:“放我离开吧。” 沈轲野已经被助理通知了sns上的消息,也知道了梁矜在哪里。他脸色变化,按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冷声质问:“宋佑晴逼你了,是不是?” 梁矜自顾自说:“你赌输了,跟她没关系,是我不喜欢你。我要回家,我很早就买好机票了,就在明天下午。” 她一直害怕走上绝路的宋佑晴迫害自己的妹妹,所以所有的安排没告诉任何人。 沈轲野质问:“梁矜,你才跟我说要跟我结婚。” 梁矜说:“那是骗你的,沈轲野从一开始我对你就是利用不是吗?我讨厌别人强迫我,你说我把你当傻子,但你没有给过我尊严,”她语气很平静,“电影拍完了,沈轲野,现在你没有利用价值了。” 沈轲野肯定会有很多话要说,他可能会阻止,也可能会恨她,但梁矜心意已决。 梁矜很清楚,宋佑晴一开始想把她赶出港区,如此大的态度转变只是因为沈轲野的爱把她高捧上神坛。 沈轲野冷笑一声,说:“我来找你——” 梁矜没有听,她像是个胜利者挂断电话。 世界错乱痛苦,无人幸免,但怎么样都没有关系。命运给出难题,她选择换个解法。 梁矜想在晦暗的世界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所有她爱的人遭遇的痛苦降低到最低,她自己受伤就可以了。 华庭之上,节日气息如此隆重,她简单的穿搭好像还是初入港区那个单纯的少女。 梁矜露出微笑,高仰下颌,“也许咱们俩之间也有场博弈的赌局,但是不用介绍规则了。” 她一字一顿宣判:“宋佑晴,我已经赢了。” ----------------------- 作者有话说:*【德州……跟注】这一段关于nice fold的引用出自百度。 第58章 destiny 56 沈轲野收到消息, 宋佑晴说养和医院见。 到的时候医院门口已经汇聚了无数记者,沈轲野目光扫视过人潮,看到站在角落里的梁矜,少女垂着眼, 紧抱着手臂, 似乎经历了不太好的事情。 宋佑晴就站在她身侧,说:“他来了。” 恶魔的低语。 被预告过等会儿发生什么, 梁矜紧眉, 毫不犹豫跑过来说:“你不该来的。” 她拽过他的手想带他逃离。 沈轲野低下头看到了梁矜湿润的眼睛, 如鲠在喉的痛感在徘徊,沈轲野想应该找把锁链把她拷起来, 质问她、逼迫她, 给烙印上自己的名字, 把她干烂掉。 可他给她留了面子, 质问:“我不来,你今晚就会消失, 是吗,梁矜?” 冰冷的声线低磁, 梁矜的手动作一停, 警告语气的提醒:“明天开庭。” 沈轲野反手握住她,“我跟你说的是分手的事。”男生漆黑的眼睛里是密不透风的冷意,梁矜吃痛, 猛然抬头对视上他的眼眸, 沈轲野的表情极致冷漠,黑色碎发微垂,喧嚣的人潮里好像其他人的存在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和沈轲野, 男生高挺的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随着薄唇的轻扯显露出一分灭绝人性的冷戾。他语调平平,说:“梁矜,我想有件事情你忘了,你输给我,你爱我也好、恨我也好,我们之间我说了算。” 梁矜很着急,她的手机被宋佑晴的人拿走了,她强调:“沈均邦那里要出事了,宋佑晴想把舆论闹大,这种时候你跟我讨论什么在不在一起,沈轲野,你幼不幼稚?” 沈轲野看向宋佑晴,短发女人精致妆容藏不住疲惫和虚弱,他早有预料。 宋佑晴笑了下,眼泪却没有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远处的养和医院顶楼,那里的窗户隐约露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剪影。 沈轲野猜到了她要干什么。 梁矜让他走,沈轲野没说话,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的人打电话。 电话还没有接通,宋佑晴说话极具煽动性,“舅舅活不久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他的外甥却用舆论把他逼到绝路,他一生光明磊落,但在弥留之际遭此非议,这样的精神打击让他患上了严重的抑郁。” 这句话后有人惊呼了一句:“看后面!” “那是什么——” “有人要跳楼!” 讨论的声音一瞬间放大,纷纷扰扰的议论声随着一声如同纸张撕裂的尖叫,事情发生得太快。 话筒和闪光灯的后面,住院楼之上,梁矜看到一抹人影像是坠入深渊落下去,梁矜瞬间浑身手脚冰凉,下一秒,她措不及防被人勒进怀里。 窒息感像是包围了全身,耳朵要炸掉了,有人甚至要逃,还有人在哭。 梁矜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不到。 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 梁矜浑身发冷发抖,沈轲野的浑身肌肉绷得紧张,他也没有安全感。 无数的聚光灯对准了沈轲野,直播着这爆炸性的新闻。 男生面色发冷,电话已经接通,那头的女护士也在畏惧,说:“沈先生他……他……” 为时已晚。 沈轲野眼睁睁看着沈均邦的身影从高楼上踉跄着一跃而下,带成长途中给予他的无数痛苦,结束罪恶一生。 沈轲野太明白宋佑晴要做什么,他轻轻地说了一声“砰”。 像是子弹上膛,打在靶点。 离那么远,血腥味却好像一下子弥漫在鼻尖。 那具行将就木的身体瞄准大地,砸出一抹鲜艳的、决绝的十环。 沈轲野眼皮没动。 周遭人后知后觉意识到罪魁祸首是谁,开始咒骂。 雨后的狂风吹起男生宽大的黑风衣,地面还湿润,沈轲野的表情并没有怯意,像是竖起绝无仅有的战旗,孤独的少年怀抱着心爱的少女,缓慢地收紧手臂,像是寻求救命稻草,把她抱紧在身体里。 很久很久。 手机在兜里震动,离开之后沈轲野才打开。 宋佑晴说:【十年前也是这样……阿野,你师父一家为什么死,现在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是你逼死的。】 …… 梁矜看到sns上有人说沈轲野是疯子,这样的言论快刷屏,可是同时发来的还有航空公司的机票通知。 家那边都是记者,沈轲野带她去常去的那家酒店开了房。 妄念 第69节 一路无言。 远处盛大的烟花化成烟霭,俯瞰众生。 走之前梁矜远远看到血肉模糊的沈均邦的尸体,梦魇一般。 那么骄傲的大人物,摔得不成人形。 梁矜侧目看沈轲野,他们站在vip电梯里,沈轲野在看手机消息。 他知道她在看他,嗓音比想象的还冷,他说:“梁矜,现在还想离开吗?” 他需要她。 薇薇已经在沈轲野那里,他明天会把她送回江南,但是只有梁薇,他不准她离开。 男生的目光像是经历了洗礼,梁矜被沈均邦的死震撼到,想来沈轲野也不例外,他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像极了一把没有温度的未出鞘的冷刀,暗色的眸光晦暗不明,沈轲野说:“宋佑晴这么搞,我要把她送进去又要不少时间。” 他盯着她,像是想要蚕食掉她的心脏,完完全全地攻城略地,把她吞没。 他希望她陪他度过人生最难的几年。 梁矜明白,可她只是语气平淡地重复一个曾经的事实:“我不喜欢你。” 这几年又何尝不会是她人生最难的几年。 双目对视之间,“叮”的一声,金色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维港酒店的服务生维护完日常的卫生,恍然抬眸时看到高大劲瘦的男生把矮他半个头的少女拦腰抱起。 他们举止亲密,是长期预定的两位。 服务生默默低着头,男生的脚步声清脆,听到不远处套房的门猛然关上才敢抬头。 房间没有开灯,沈轲野关上门就把人按在门上亲。 扭曲的、痛苦的,所有的一切快把他摧毁掉,只有梁矜像是安全的浮木。 他闭上眼就是满地的血,一片狼藉,青紫白,还有扎眼的红。 脑。浆像是烂掉的蛆虫嚼碎后吐出的分泌物,骨。肉分连,那双已经不能算是眼睛的沈均邦的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憎恶地注视他。 沈轲野疯狂地构想着梁矜舌头的温度,幻想着她温柔又天真的眼眸,他热烈疯狂带着痛苦把她揉碎进身体里,她的温柔能够撑起她妈妈跟她妹妹的家,也能够保护她的朋友甚至他的敌人,沈轲野希望她也施舍着爱他。 可她在他的怀里,只是配合他的呼吸和不讲道理的剥夺,沉默着告诉他:“沈轲野,你冷静一点。” 明天就要开庭,她希望他不受那些影响,不让宋佑晴得逞。 可她表现得太温柔,清冷,像是永远不会坠落的冰山之上的冷太阳。 叫他溃不成军。 - 梁矜熬到半夜看到梁温斌的电话,已经太久没看到这位父亲的消息,乍一看到,梁矜的目光一愣。 三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简短又清晰的短信。 【梁矜,你妈妈去世了。】 大半辈子的纠缠,梁温斌在发妻死之后才算有了零星温情。 因为曾枝的父母早就离世,医院联系不上梁矜,不得已打给了梁温斌,现在他在医院守着那具没人认领的尸体。 梁矜接听了电话,梁温斌说:“梁矜,你妈妈葬礼的事早点回来吧。” 梁矜扶着洗面池看到镜子里自己流着泪的眼睛,外面的雨停了又下,越下越大,疯狂又肆虐,像是要浇灭整个港区的温暖灯火。 梁温斌说:“之前爸爸对你和你妈妈做的事,爸爸很抱歉,上个月……你宁蔷阿姨把孩子流掉了离婚了,只有你妈妈愿意帮我,现在你妈妈也走了。” 背上负债之后梁温斌艰难度日,宁蔷跟他闹离婚,他想明白了、洗心革面了。 梁矜反问:“什么?曾枝给你钱了?” 她不可置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在梁矜的心里盘旋,她那根绷得很紧的神经快要断裂。 梁温斌说:“你妈妈把你妹妹托付给我了,我会好好照顾你和你妹妹的,矜矜,你放心。” 梁矜想起来曾枝给她留的那些钱,觉得好笑,又觉得恶心。 好恶心。 她自己都没钱看病了,要靠她。 梁矜踉跄后退两步,太多思绪,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跌倒在地上。 梁温斌在挂断电话前说:“薇薇现在的监护人是我。” 太刺耳的声响。 沈轲野打开门看到梁矜,她扶着坐便器,在干呕。 思绪像是断开的两条电线连接在一起。 沈轲野问:“怎么了?” 梁矜假装听不懂,反问:“什么怎么?” “谁的电话?” “没谁,航空公司的。” 外头凄厉的闪电划过,像是一柄白刃割裂了漆黑的夜空。 昏黑的卫生间里,梁矜整个人沉在黑暗里,猛然被照亮,脸色一片惨白。 她还是要走。 沈轲野保存有最后的理智,问:“就这么恶心我?” 梁矜一愣,勉强冷静说:“没有。” 少女移开眼,可沈轲野靠近时,那股水生调的香水味道又重了许多。 梁矜皱着眉头,耐下心解释:“梁温斌让我觉得恶心,我讨厌那种味道,你别过来。” “……” 沈轲野居高临下地低眸看坐在地上的梁矜,不懂梁温斌的事情都解决了那么久,还拿这种由头搪塞。 男生像是想通了,冷嗤。 她身上还留有他的气息,做了那么多次她也不恶心他,怎么就现在开始恶心了。 他伸手抬起了她的脸。 梁矜眼睫颤了下,想推开,可起身时手碰到旁边的香水瓶,玻璃碎裂的声音猛然迅速,像是刺激到颅内那根紧绷到不能再紧绷的神经。 “啪”。 梁矜眼睛一眨,剧烈的呕吐感袭来,她当着沈轲野的面吐了出来。 她想不明白。 曾枝死之前居然原谅了梁温斌,把梁薇交到那种人手里。 梁矜的生。理反应不带作伪,男生眼底仅存的温情彻底消散了。 呕吐物带着股酸味,沈轲野身上沾到了,但是没动。 她一遍又一遍地说不喜欢他,沈轲野不信,现在不得不信了,他说:“梁矜,你恨我啊。” 男生没有温度地,自嘲又冷漠。 梁矜站那儿,好一会儿干脆笑了。 什么样的误会他都不信她了。不过反正要走了,梁矜定了定神,抬眸说:“是。” 她语气坚定,说,“沈轲野,我恨你。” -----------------------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吃月饼了吗 第59章 destiny 57 沈轲野猛然拉起少女的手臂, 梁矜措不及防被他拉起来,他的动作太重,像押解囚犯,可是谁给他的权利? 梁矜天旋地转, 四周水花四溅, 溺亡的感觉盘旋而上,他把她扯进装满水已经凉透的浴缸里, 冰凉的触感像是缠绕柔弱的蔓草包裹鼻息, 梁矜想挣脱开, 沈轲野却揽住她的后背吻了上来。 梁矜在暗波流动里看清沈轲野,高达半个人浴缸, 冰冷的水里男生在看她, 他把她按在怀里, 疯狂的吻像是在争夺仅存的氧气。梁矜彻底清醒过来。 沈轲野亲狠了, 发泄够了,才起身。他说, “解决不掉问题就解决我。” 男生劲瘦的身型薄薄皮肤下包裹锻炼良好的肌肉,他低眸冷冷评价:“梁矜, 是这个意思吗?” 梁矜觉得他说的话好笑, 抿了唇,盯着他,苍白的鼻尖因为寒冷染上青紫。 事到如今, 少女侧脸湿润, 乌发彻底沾湿了贴在面颊,她被冻得大喘气,沈轲野嘲讽:“咱俩做了这么多次,一点爱都做不出来吗?” 羞辱的话, 梁矜有点想掉眼泪,可痛到极致竟有一瞬间的麻木和恍惚,她说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只知道再爱、再恨,她也没有妈妈了。 梁矜移开眼,说:“好聚好散吧,沈轲野。” 沈轲野听到这句话才真正回头,他喜欢梁矜注视他的样子,喜欢她坐在窗台等他从背后抱住,喜欢她系了围巾吃菠萝包吸鼻子的模样,喜欢她褪下所有伪装蹲在他身边问疼不疼,唯独不喜欢她这幅把他当陌生人的冷淡模样。他说:“谁要跟你好聚好散?” 他轻笑,漆黑的眼眸注视她,像是黑暗中一簇被擦亮的火,笃定:“好聚好散,你做梦。” 梁矜知道沈轲野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她抬脚迈出了浴缸,少女语气平平,惨白的脸色却在乌黑暴雨的映照下显现出惊人的漂亮和无情,站在那里说:“沈轲野,我不能跳舞了。” 那次火场里,锋利的木块扎进了她的脚踝,医生说不可以剧烈运动,这么多天,她已经尝试过了,跑和跳几乎不能完成。 她问:“你看出来了吗?” 梁矜说:“放我离开吧。” 沈轲野的身型沉在黑暗里,他皱眉,又冷笑,可是下一秒,少女站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嘴唇稍稍扯动,说:“你的确帮了我,但也把我卷进了你的纷争里,如果没有你,可能还是同样的结局,我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从一开始闯港区就是为了给曾枝治病,时至今日,结果依旧。 少女的眼眶里掉下一滴眼泪,梁矜认真地说,“我妈妈去世了。” 今天如果薇薇也出事了,她该怎么办?梁矜只剩下梁薇一个亲人,她放心不下。 妄念 第70节 轻得不能再轻的语气,梁矜重复说:“沈轲野,我没有妈妈了。” …… 暴雨夜的梳士巴利道。 梁矜大多数时候都清冷自持,很少有这样悲伤脆弱的时刻。 她窝在他的怀里,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掉,他掐着她的后颈吻她、摆弄她。 让她疯狂,让她因为其他事情哭泣。 沈轲野清楚梁矜怎么想的,梁矜愚弄他,她用完他,想把他丢了。 可她泪流满面。 沈轲野想和梁矜待在一起,想她睡在他身边,不是发生关系,只是单纯地抚摸她的长发还有她的侧脸,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看她从忧郁的裂缝里长出生机。 像是聊以慰藉,却让他心安。 他本想摧毁掉她,他的精神快崩溃了,可她真的掉眼泪说恨他,他还是会心软。 梁矜被他抵在窗户上,暴风雨的繁华都市依旧纸醉金迷。 梁矜以为沈轲野又要强迫她展开新的一轮,哭着说:“你……你从我身。体里出。去。” 男生靠在她耳边说:“我没到底。” 肆虐的暴雨打在窗玻璃,沙沙的燥响。 梁矜一愣,浑身都发烫发红,恼羞成怒赏了他一巴掌。 剧烈的疼痛感在皮肉上绽开,沈轲野的脸一下子被打得侧过去。 鲜红的巴掌印深切又明确。 也许,他该用其他的形式来表达他的迁就,可是沈轲野只是说:“梁矜,最后一次,跟我赌。” 梁矜已经不再悲伤,只是纯然的愤怒。 沈轲野眯了眼。 他说:“本来就是地下恋情,没那么多人知道,暂时分开吧,梁矜,二十岁回到我身边,跟我结婚。” 他从背后抱紧她,玻璃上倒映着男生危险的脸,阴郁又悲伤,他有力的手臂从她的臂弯下穿过,他在欣赏她手上的戒指,像是欣赏艺术品一般。沈轲野忍着翻江倒海的痛苦和挣扎,用粤语冷冷说,“梁矜,我要你共我纠缠,至死方休。” - 翌日,沈轲野起了清早去打官司,全球直播,昨晚的绯闻不少人知道,他和梁矜接吻的照片不少媒体争相报道,沈轲野还在回味梁矜凌晨在那间总套最后的吻。 他愿意妥协,她就好像真的开始爱他。 纠缠不休的命运,带着分别的前奏。 他在开庭缝隙看到了一张照片觉得拍得不错就存了下来。 沈轲野突然想到,他跟梁矜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完整的露脸照。 这是第一次。 宋佑晴输得一败涂地,好在死去的沈均邦帮她承担了几乎所有的罪责,sns上舆论反转,不少记者在外面等候。 沈轲野敷衍完记者就离开。 港区的冬天几乎不下雪,天气也只是阴冷,沈轲野叫了司机来接他。 下了阶梯他被人叫住,宋佑晴穿着白色的秋冬装,干练又温柔,神色却有一丝怅然,说:“我们姐弟俩走到今天这一步,还真是让人感慨。” 沈轲野往前走,却听到宋佑晴在他身后说:“阿野,你跟梁矜真的分手了吗?” 宋佑晴在试探,男生稍作停步。 宋佑晴说:“梁矜妈妈死了,阿野,我本可以救她,是你害死了她的家人,你知道吗?” 金钟道38号的复古街道,男生长身而立,雨过天晴的风像是吹走了原先诡谲的风云。 男生缓缓回眸。 漆黑的眼眸直直注视她。 沈轲野神色不动,问:“所以呢,下次准备用她来威胁我什么?” 宋佑晴笑了,说:“谁知道呢?” 宋佑晴好心劝诫:“你可得保护好她,在你心里,应该觉得我这个做姐姐的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吧。” 沈轲野评价:“这不是事实吗?” 宋佑晴分明看出来了这个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对那个女孩还有留恋,她想做什么,却听到沈轲野说:“我会把她送到伦敦去读书,当做分手礼物。” 意料之外的回答,宋佑晴的脸色稍变。 沈轲野想,如果他在梁矜身边梁矜不开心的话,暂时分开也没关系。 沈轲野抬头看向天空,昨晚那么暴虐的雨像是吞噬一切,而今天晴空万里。 大片大片的白云蜷缩在一起。 而天空蓝得发碧。 他说,“我们分手了。” 男生说起这句话不自觉眼皮稍垂。 沈轲野想,等梁矜去伦敦后他应该找人盯紧了,他会定期去看她。 她怕宋佑晴做出什么没底线的事,他就尽快处理好港区的事。 他想跟她一起去伦敦留学。 沈轲野打开车门看到后座的梁矜,她等了五个小时已经睡着了,少女沉沉地睡在靠枕上,身上还盖着他留给她的风衣外套。 沈轲野查了她的手机。 通话记录显示前几通电话在一个小时前,分别是跟护工、江南的医院和梁温斌,手机账号绑定的邮箱里还有医院那边发来的监控,没有声音,是曾枝死前见梁温斌的景象。 宋佑晴那边没人烦她。 沈轲野没想太多,放下心。 梁矜的机票他重新订了,在三天后。 沈轲野想在梁矜身上留下什么,他怕她不在身边,又会有什么男男女女来招惹她,就带她去纹身。 他想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她的。 旧街角落的店里,沈轲野一直在角落里窥视梁矜,像是窥探着一座即将离开自己的安全岛屿。 纹身师说跟梁矜聊过了想纹什么。 她觉得他们之间的爱情像是玫瑰与蛇,危险的生物快把她缠绕到窒息,畸形、瑰丽、狡诈,在夜色里发散着权势的光辉。 沈轲野听到了,坐在桌前垂着眼。 心脏却无限地疼痛,细水长流一般的闷痛。 梁矜终究是不懂他。 外界剧烈的舆论攻势让他痛苦,沈轲野暂时交给了其他人处理应付。 纹身师戴着口罩在例行沟通:“先生,你想要对方纹什么呢?” 沈轲野看着自己绘制的内容,精细又简单。 没有梁矜想要留在他身上的那么冷漠和冰冷。 相反,很幼稚。 沈轲野觉得,他跟梁矜之间是猫和蝴蝶。 有一天,一只残疾的小猫咪遇到了代表自由的鸢尾蝶就开始疯狂追逐,盲目、热烈,但残疾的猫怎么可能追得上健全的蝴蝶。 他拼尽全力,哪怕遍体鳞伤,却还是始终隔着安全的距离。 最后,蝴蝶对猫说我找到了我的族类,我要飞走了。 他就只能接受。 终于,他的蝴蝶要飞走了。 第60章 destiny 58 梁矜开始着手处理曾枝去世的事宜, 从护工那里得知的消息曾枝去世前跟梁温斌见过。 “曾女士没有原谅梁先生,我可以向您担保。” 这是护工的原话。 护工女士新上任才一个月,但事事小心,她并不想挑拨父女之间关系, 只是出于善意, “曾女士这些天情况稍有好转,但见了梁先生一面之后情况急转直下, 不到一个小时就去世了。” 之前沈轲野帮她算计了梁温斌, 但就在这几天账目基本还清。 梁矜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但事情太多,暂且无暇顾及。 在港区的最后三天梁矜是跟沈轲野一起度过的。 离港的前一天, 梁矜接到联系的鉴定专家的电话, “梁小姐, 整个视频片段太模糊了, 只有最后的这句话因为说得慢比较清晰,依照这位的男士口型应该是说……” 专家稍作沉默, 轻声说,“‘你去死’。” 你去死。 夜色铺满的凉夜, 沈轲野问她谁的电话, 梁矜站在窗台回眸看去,笑着说:“妈妈的后事。” 2014年12月28日是个奇妙的日期,那是梁矜最后一次出没在港区的日期。 去机场之前, 宋佑晴给她发了消息威胁她要走这辈子就别回港。 她还是不信他们分手了, 梁矜知道。梁矜直截了当把宋佑晴的联系方式拉黑了。 机场的大屏上播放着沈轲野和她分手的消息,万众瞩目的新人女演员和近来风头正盛的官司正主,两位的恋情刚一公布就面临分手,引发多方媒体的报道。 有港媒称维港边的那一吻是“世纪之吻”, 也有人戏谑不过是年轻人玩玩罢了。 妄念 第71节 无人知晓的机场角落里,沈轲野拉着梁矜旁若无人在接吻。 沈轲野清楚打官司的周期,刑事案件涉及重大复杂问题或证据不足,审理时间可能延长至7个月。*他让梁矜先去伦敦等他。 次年二月份《港芭蕾》正式完成,全球上映后反响极好,郑韵知那里收到了不少电影节的邀约。 金象奖提前露了口风,说有最佳新人奖和最佳女主角,让梁矜回港。 那时随着电影口碑的发酵,梁矜已是红极一时的女星,奇怪的是她不再露面,对于邀约,郑韵知那里婉拒了,但金象奖还是给她留了奖项。 天才芭蕾少女跨界出演电影获奖后消失,空缺的颁奖席成了当年的热点新闻。 分手后梁矜跟沈轲野在江南见过两三面,大多是去开房。 梁矜从港媒的新闻里得知沈轲野在自己创业,官司还在打,但细枝末节的证据在专业律师团队的辩护下很难把宋佑晴送进监狱,需要再次起诉。 她没有主动给沈轲野发过消息。 但沈轲野找过她,六月份的时候她收到沈轲野的短信,说已经帮她办好了转学的手续。 他答应好的送她去伦敦读书,那条短信梁矜没有回。 梁清虞从京大回来探望梁矜时梁矜聊起过这件事。 曾经在苏中玩的最好的三个女孩,有两个在港区都受了情伤。 梁矜一直在医院复健,梁清虞问为什么受伤,梁矜思绪一远,那天剧组起火大家都只顾往外跑,所有人在尖叫恐惧,梁矜跑得快,可是宋佑晴身体不好跌倒了。 宋佑晴不常来剧组,剧组的人认不全,只认识梁矜,就大吼着威胁:“梁矜,我死了,舅舅一定会把沈轲野送进监狱。” 在死亡面前,宋佑晴显得怯懦,歇斯底里:“沈家人的经济犯罪,沈轲野逃不掉的,你是知道的。” 她被三条着火的横梁围住,火舌舔舐天花板,连钢筋水泥都如蜡般融化,生死关头人人平等,没人因为她是权势高贵的人就想救她。 但火光里,黑色芭蕾舞裙的少女抗拒了对于死亡本能的畏惧回了头。 梁矜问过沈轲野为什么选择射击,因为热爱吗? 沈轲野说因为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国家保护了他免受许多家暴,所以他愿意为国家身披荣光。 射击对于沈轲野而言意义非凡。 他以后还要回去比赛,不能坐牢。那是梁矜第一念头的想法。 复杂的细节好像沉在泛黄的记忆里。 梁矜侧了脸告诉梁清虞说,“因为那个时候我想做某个人的救世主。” 玩笑的话,她在笑,明媚又悲伤。 曾经的天才芭蕾少女再也不能跳舞了,梁矜觉得没关系,她说她早就不想跳舞了。 梁清虞却说:“你很喜欢他啊。” 十七岁那年,梁矜说想去港区闯一闯,给母亲一条生路。回来却已经是蒙上面纱的大明星,言谈里带着陌生的影子。 两个曾经相似的少女坐在医院的天台,可梁清虞知道有个人改变了梁矜。 她送给她的jk裙,她很少再穿,而是换上了成熟的打扮。 梁矜说有个人想送她去伦敦读书。梁清虞问是谁,她说的名字梁清虞没听说过。 梁矜笑了下,少女坐在天台,在受伤的脚踝纹了一串字母。 “hakuna matata”。 曾经被经典电影《狮子王》节选,童真美好的祝愿。 梁清虞以为那位姓沈的男士该是位温柔又纯碎的人。 梁矜对她笑了笑,又好像释然了,说:“我很想他。” 梁清虞问:“会和好吗?” 梁矜却说:“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们约定好的在她的二十岁结婚,但梁矜知道两年的时间处理不完。 她要找到方案医治好梁薇,也要让梁温斌血债血偿。 她还没有成为年少有成的梁矜,沈轲野也没有完成自己对于正义的坚守。 但是没有关系。 他们才十八九岁,再过十年也没到三十岁。 也许下一个意外的事件里,她又会和他捆绑在一起。 也许有一天,她会再找回他。 明知道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梁矜还存有一线的希冀。 街角的cd店播放着薛之谦一三年发行的歌,《其实》,后面有一句是“其实我没你不能活”。 梁矜回了那条短信说“好”。 小时候义务教育总探讨苦难、离别、家国,课本上诉说的道理晦涩,时至今日,梁矜才对人生有一知半解的感悟。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校园篇完) ----------------------- 作者有话说:两处*,*1出自百度,*2分别出自吴敬梓的《儒林外史》中《秦时月》和郑谷的《淮上与友人别》 《狮子王》的那句话在梁矜生日时沈轲野经由朋友给她送过蛋糕 那里有翻译 薛之谦一三年发行的歌,《其实》引用歌词“其实我没你不能活”。 - 分手快乐矜矜宝贝[摸头] 第61章 crazy 1 维港附近有一块整个港区最大的led屏, 在梳士巴利道10号的酒店顶楼看过去,落地窗外昼夜正在切割交接,玻璃幕墙将暮色浸染,流淌的橘金色旁的屏幕上赫然是《港芭蕾》上映七周年的祝贺。 七八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他们已经分手八年、失联六年。 led屏幕上, 十八岁的梁矜一身黑色芭蕾舞裙低着眸,高挺的鼻梁, 噙着笑, 清冷又骄傲。 从前不被看好的电影现在已经是诸多奖项堆叠出来的经典之作。 一部文艺片却意外实现了口碑和票房的双丰收, 听说光是上市那一年就赚了六十二个亿,就算不在当年, 也算是现象级的商业奇迹。 邵行禹躺在总套的床铺上, 脸一侧, 不咸不淡的语气, “这么多年过去梁矜都要结婚了,你这个做前男友的挺恨啊, 把人约来开房?” 中午听说梁矜回港,到现在不过过去短短六个小时。 邵行禹想起来中午见到梁矜的惊愕。巴掌脸, 白而透亮的皮肤, 穿着银黑色射击服,乌发挽着,身段还是模样都是一等一的。 还是跟从前一样漂亮。 她居然回来了, 居然有脸回来。 更想不到的是沈轲野居然把人约来酒店聊生意。 这是聊生意, 还是叙旧?叙什么旧? 邵行禹回味着,将两只手枕在脑袋底下啧了声,说:“当年你俩可差点结婚了。” 邵行禹嘴碎,骂了句:“妈的, 梁矜可真是无情。” 上一次见面还是二零一六年梁矜二十岁生日,是他陪沈轲野去的伦敦。 那天宋佑晴被判入狱,不到一个小时畏罪自杀,但宋佑晴那个疯子死之前想把沈轲野一起带走。宋佑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骨髓捐献者,靠着专业的医疗团队一次又一次续命,官司她没有力气支撑出庭,是她的新婚丈夫代为出席。得知最后的判决,沈轲野和警察一起去的医院,宋佑晴卧病多年,谁也没想到她藏了刀。 沈轲野受了严重的刀伤,但还是坐上班机。 细细密密的伦敦的雨,空气里是潮湿的土腥味,邵行禹跑到店里要了两把雨伞,嘴巴里含着薄荷糖克服着舟车劳顿的耳鸣,突然听到沈轲野和梁矜吵架。 梁矜站在雨里,嘴唇抿着像是一条直线,说算了。 邵行禹有点记不清,只记得梁矜说不想跟沈轲野结婚,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有自己的人生,不想依附任何人。 他当时和沈轲野一样的想法,只是那两年宋佑晴看得紧,俩人异地,感情淡了。 加上当时沈轲野的刀伤只是简单处理,他怕他撑不住,消停会儿就带着沈轲野去了当地医院。 没想到第二天梁矜就消失了。 他帮着阿野找过梁矜,发现这不是偶然事件。 梁矜用一年的时间修完了学分并申请了提前毕业,做事干净、利落,没让任何人发现。她早就想好了要离开。 他们以为的一次吵架,是长达六年的再也不见。 邵行禹记得梁矜消失的第二个月他问过沈轲野,还喜欢吗。男生在剑桥的叹息桥前,夜色四合,看向他时漆黑眼底神色讥嘲。 那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邵行禹提醒:“我可听射击馆的那群人说了……”耐人寻味的语气,“下周就结婚。” 早年间沈家分崩离析,宋佑晴死之后资金全断了,大家伙儿各怀鬼胎,收购的收购、剩下的都抵给法院,只留了几家医院给周绍川。 时节如流。沈轲野看着大理石桌面上的一沓资料,复杂的资料上赫然是梁矜站在另外一个男人身边浅笑依然的照片。邵行禹没等到他的回话,坐起身问:“打算怎么办?” 沈轲野不说话。 圆桌上随意搭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攥紧了一张黑金房卡,暗金色的房卡隐约透着旧时代金币般的光泽,凹凸的精细刻纹是权势暗里的象征。 他把另外一张给了梁矜。 突然男人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不耐,终于开口,“不怎么办。” …… 上楼前梁矜到卫生间挤开水龙头洗了把脸,郑韵知自《港芭蕾》大爆一直留港做导演,知道梁矜回来还打了电话过来问有没有地方住。 很多年不联系,乍一接到电话,梁矜还错愕,说有地儿住。 “我听人说,你要结婚了。” 妄念 第72节 梁矜“嗯”了声,语气很好,“邀请您来。” 郑韵知问:“怎么想的?” 梁矜听到问话,语气淡下去,“不怎么想。” 她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好像不在乎什么形象,单薄的身型,牛仔裤搭灰色的毛线衣,像个平平无奇的女大学生,但实在漂亮。 郑韵知说:“我听人说你要接管你爸爸的公司了。” 梁矜没否认,只是说:“还差钱。” 她来港区,一是为了薇薇,二是为了投资。还差一点,她就能获得梁温斌所有的信任。 郑韵知对梁温斌的印象实在差,但自打电影上市之后,他对梁矜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没人会对自己的缪斯不宽容。郑韵知耐下脾气:“缺钱可以回来拍戏,我这儿有好剧本。” 梁矜婉拒了郑导的邀约。 她起身时恰巧听到一位身着黑西装的工作人员在接听电话。 “小邵总?” “嗯,好。顶楼那一间吗?” 客客气气的答复,“我会照办。” 太客气的语调,殷勤得不能再引擎,行色匆匆,办事利索,梁矜留了心眼。 梁矜看向与八年前不同的街道,她记得从前在这里发生了许多事,之前闹起来沸沸扬扬还以为要毁掉所有的人生的人和事,现在看来都好像沉在咸湿海水里的荒唐的梦。 隔了一会儿又听到一句“小邵总”,熟悉的身型从专用电梯下来。 邵行禹。 这些年陪在沈轲野身边最多的就是这位小邵总,沈轲野当年跟宋佑晴作对,可以说过的日子都是水深火热的,白手起家,谁敢站他的队就是和宋佑晴作对,不少人背叛、坚持不下去离开,唯有邵行禹不离不弃,小邵总就是沈轲野手头最锋利的剑,有港媒评价沈轲野豺狼虎豹一般胃口大,而这位邵行禹就是沈轲野最得意的走狗,还是笑面虎。 沈轲野扩张太快了,当年沈家倒台富绅都以为要有机会,到头来还是沈家人一家独大。 这些年商场刀光剑影、寒刀霜剑,仍是不少人记恨。 邵行禹分明看到她了,眼底有复杂的情愫。 梁矜踩着高细的红底黑高,没上前打招呼,就对他露出浅淡的笑容。 “梁矜,”邵行禹等司机开车过来,讽刺,“还回来干什么?” 没人知道她当年为什么离开,但他最清楚她的无情。走得太干净,以至于什么都没有留下,最难的时候她没有陪,沈轲野受伤了,她一走了之,成了在沈轲野那里一个不能说的忌讳。 梁矜干净利落留下两个字,“结婚,”似乎是怕他听不懂,她又耐心解释,“我回来结婚的,小邵总不是清楚吗?” 邵行禹评价:“你还真是心狠。” 周绍川的消息适时发了过来,【早点回来,矜矜。】 梁矜略带歉意,说:“小邵总,我未婚夫的消息。” 她回周绍川说:【好。】 也没再跟邵行禹说话。 太平山已经被夜色吞没,白日里清晰的天际线消失不见。 邵行禹的车缓缓行驶来,停在门厅前,门童上前伺候,男人开了车门,突然停住脚步冷冷看她,开口说:“梁矜,阿野身边有其他人了。” 梁矜倏然一顿。 邵行禹讽刺:“没人会在原地等你。” 她懂邵行禹的意思,她说,“小邵总,您忘了?下周我结婚。” 邵行禹冷笑声,他上了车。 梁矜目视他的车离开才收敛笑意。 分手后这些年梁矜一直在调查梁温斌的事,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梁温斌坐不了牢。 梁矜没有办法,她跟以前根本看不上的人吃饭,创业、结交朋友、虚与委蛇,不为别的,只是要回属于她和梁薇的东西。 这次回港是板块的最后一块拼图,她还以为沈轲野忘记她了,没想到他还记得,下午他拿着枪对准她的模样历历在目,那双对于恨意毫无保留的眼眸盯着她,疼痛感贯穿心脏。 大概是报应。 周绍川让她早点回去。 梁矜喃喃:“回不去了。” 今晚回不去。 她和沈轲野也回不去了。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她只是和沈轲野做了一样的选择,各淋各的雨。 太久的时间,梁矜自以为不爱沈轲野了。 只是午夜梦回,偶尔还会怅然若失,梁矜总是记得十九岁的沈轲野从她的身后抱住她。 温暖的怀抱,他一点也不温柔。 今晚,沈轲野要把她关起来,这件事梁矜已经从邵行禹和工作人员的通话内容里猜到了。 梁矜缓缓抬眸看向建筑巨擘的顶峰,夜幕森森。 梁矜知道,沈轲野在那里。 他的蓄意敲打在进门之前她就心知肚明。 但是没关系,她默许了。 第62章 crazy 2 这一夜漫长度过。 梁矜翌日要去看梁薇, 一出门就接到未婚夫的电话,周绍川一晚上没有看到梁矜的身影,不免乱想,气急败坏道:“你们一晚上干什么了?” 昨晚周绍川给梁矜打了无数电话, 没人接听。 周绍川自从收到那张吻照就去翻查了往年的新闻, 当年的事不知道被谁刻意压下去,但纸质的报刊一旦发行就不可能收回。果然, 他找到了曾经被港媒誉为“世纪之吻”的头版头条。 年轻男女接吻的模样动情, 跟沈轲野寄给他的如出一辙。 周绍川说:“梁矜, 别忘了你的身份,下周我们就要结婚了。” 周绍川对于年轻美貌的妻子还算满意, 但如果这么一个任人摆布的未婚妻在他眼皮底下跟别人苟合, 乃至被人夺走, 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恶意。 刻意压制的怒问之下是毫不掩饰的猜忌。 梁矜听出来此番意味, 安抚道:“投资的事,沈先生同意了。” 平淡的回答让周绍川所有的怒火都浇灭了。 梁矜叫的taxi停在酒店门口, 她回头望去,沈轲野在二楼的栏杆旁接电话, 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指松松散散地拎着象征秩序与几何美学的黑棋, 关节凸显,青筋盘踞。比起十九岁时五官轮廓要锋利许多,充满了棱角感和距离感,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 稍稍低眸。 一双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她。 窥探、凝视、侵略,那是沈轲野的眼神传达给她的危险信号。 昨晚在总套的一整夜是沉默的,梁矜根本睡不着,沈轲野信守承诺没对她做什么, 只是沉默处理自己的事,忙完就睡了。他没把她放在眼里,就好像她是房间里一个不怎么昂贵的漂亮摆件。 但梁矜很清楚,他的目的就一个——搞烂掉她的婚约。 今早出门前梁矜听到他说,“梁矜,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男人披上外套,没有系领结,床边放着一本磨旧了的《浮士德》。书里的主人公和魔鬼梅菲斯特做交易,又或者说一场盛大的赌局,一旦安于享乐,就会把灵魂出卖给魔鬼。 梁矜知道,年少时她也把灵魂出卖给他。 惩罚、报复。 昨晚倒塌的棋局还被随意摆在那里,黑白棋局是难以驯服的战场。 这是一句预告,接下来的日子他会不留余地地不让她好过。 电话那头的周绍川听到投资搞定了,狂喜瞬间淹没他的思绪,问:“真的吗?” 梁矜说:“真的。” 忿恨的话被刻意压制,周绍川好声好气评价了句,“矜矜,做得好,但是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知道后果。” 敲打的话梁矜像是听进去了。 不远处的沈轲野身边过来了位年轻女士,女孩浅笑依然,说:“等会儿还有事吗?” 男人的目光还在梁矜身上,一直注视她上了车,才开口:“要收购一家医院。” …… 过几天港大将举办校友会,听闻梁矜回港的消息,校方联系了郑导说邀请她作为校友代表返校。 问到去不去,梁矜还犹豫,但挂了电话,邬琳发来消息说她会回去看看。 跟前男友分手后邬琳休学一年回来完成了学业,前些年邬琳在内陆开了一家民宿,她委婉说:“民宿我停业修整了,正好有空参加校友会,一起去吧,你……不是要结婚了吗?也好参加。” 邬琳和梁清虞都不赞同梁矜跟周绍川结婚,梁清虞的态度很坚决,婚礼绝不参加。邬琳的态度要软和许多,她妥协了。 邬琳说:“毕竟一生只有一次。” “谁说的?”医院的吸烟区,梁矜已经换了身黑色常服,她乌黑的长发被挽在脑后,低眸时细密的睫毛在苍白皮肤上压出一片阴翳,她语调平淡,“升官发财死老公,不死,也可以离。” 拿捏的语调带着玩味的腔,梁薇的具体情况养和医院的郑院已经跟梁矜说清楚了。保守六个月,最快到年底。 她只要忍周绍川和梁温斌到今年年底,就可以大获全胜。 梁矜跟郑院确认好治疗方案,将人送走之后突然瞥见病房的角落摆着束蓝紫色的鸢尾,看到第一瞬,梁矜问:“薇薇,有谁来看过你吗?” 很少有人探病送这样的鲜花。 太像沈轲野送的那枚求婚的蓝宝戒指。 梁薇原本不想说的,姐姐问出这段话,她皱了下眉,说:“有个……有个哥哥。” 梁矜以为是沈轲野,但梁薇说:“我不认识……”刚放下来的心还没安慰,又听到梁薇说,“他祝你……新婚不顺利。” “……” 妄念 第73节 跟过来的护士听到这样的话不自觉笑了,吐槽:“哪儿有这么祝人的?” 但病房里的氛围早就悄然压抑起来。 所有人都沉默,梁薇侧过脸,好一会儿说:“姐,我也祝你新婚不顺利。” 梁矜没说什么,出病房时拎着那束花扔进了医院的垃圾桶里。一转身,看到了不远处的人群,有位穿西装的男士在看她。 很早之前梁矜就听人说过有人想收购养和医院,但周绍川不可能放手,养和医院的营收不算多,但它不仅代表金钱,更代表地位,这家医院算是全港最好的一家医院,拥有全亚洲前三的医疗设施,是宋佑晴留给周绍川的最好的、最贵重的礼物。 医院的高层听到了开价,纷纷私语,对方给出的条件实在心动,但这些事他们并不能做决定。 梁矜觉得那位直白在看他的男士实在是太眼熟,但她并不好奇,她还有事要做,正打算离开,对方走上前主动打招呼,“梁小姐,好久不见。” 梁矜这才想起来,这是很久之前给她送过生日蛋糕的沈轲野在射击队的队友张潇然。 张潇然因病退役后就在沈轲野这边做事,他寸头,腼腆,但比起从前要成熟许多,看外表好像还是曾经那个阳光大男孩,只是眼睛一眯,问:“我帮忙送过去的花,您收到了吗?” 张潇然说:“我之前好像还帮他送过您生日蛋糕。” 他语句一顿,几乎是道明了谁送的花,“八年前。” 梁矜脸色稍变,原本对着他露出的些许故人相见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梁矜目光一侧,终于看到了刚被众人遮住的沈轲野。 他目光深沉,没在看她,而是在看不远处的绿色塑料垃圾桶,新鲜的鸢尾大剌剌地被丢在那里。 他也想收购养和医院。 为了什么目的,梁矜心知肚明。 梁矜笑了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被人叫住。 “梁矜。” 粤语港腔的调,像是砸进心里的一块坚冰,冷得叫人发冻。 医院的走廊里本来就静,梁矜没有回头但听到逼近的脚步声。 他们之后还有合作,不要闹太难看。 梁矜停住了脚步,主动回了头,第一瞬看到的是沈轲野递过来的手机,他没有笑,但那张冷感的皮囊上表情也算不上吓人,哪怕她扔掉了他送的花。 沈轲野冷声说,“不是要合作吗?” 不远处不少人在看他们,消毒水的味道在流窜,梁矜的胃像是被狠狠攥紧拧了一把,反酸又恶心。 但她仰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她有点猜不透这位前男友现在什么心思,沉默后说:“我还记得你的号码,不用了。” “是吗?”沈轲野单薄的眼皮稍稍垂落,像是意外,语气却平淡,一语中的,“你不仅记得,还知道我的号码仍在使用。” 他一步步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型把她笼罩,梁矜一愣,恍然抬眸。 沈轲野说:“梁小姐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无情。” 男人靠得太近了,身上冷杉刺辣的气息像是即刻包裹她,每一次吸入都黏连肺腑,无处可逃。 梁矜的心脏有点不宁静。 她含着警告说:“沈轲野,我无不无情我身边的朋友会有判断,但麻烦不要靠太近,我们已经分手了,现在不熟。” 她显得有些焦虑,但这样的一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似是一愣。 太久了。 分手两千七百七十九天,失联两千一百一十四天。 确定好离开他的那一天梁矜也没有想到再次相遇会是在这么久以后,曾经再亲密的关系在漫长时间面前都好像褪去所有鲜艳颜色。 而他们那些未曾解决的沉疴痼疾再也无法解决。 千疮百孔,冥顽不灵。 对方在漫长的审视后仿佛洞穿了她的紧张,轻嗤着取笑:“梁矜,我现在对你没兴趣。” 梁矜细长的眉微蹙,她烦躁,但不甘示弱,一瞬而过的笑生动,反问:“是吗?再好不过。” “不过——” 沈轲野眉骨硬冷,笑起来鼻梁上那颗细小的黑痣让他显得危险又锋利,他话锋一转,说:“没兴趣不可以接吻吗?不熟不可以共处一室吗?” 语意变得讽刺,昨晚他们确确实实共度了一夜。 男人的目光从高处坠下来,像是邀请她陷入万丈地狱,轻轻地,不含温情,“没那么讲究,我记得咱俩分手了还做。爱了。” “不止一次。” ----------------------- 作者有话说:沈轲椰:梁矜梁矜梁矜。我没有一天不想念你。梁矜梁矜梁矜。不知如今的你变得多么聪明野心张扬清冷端庄。梁矜梁矜梁矜。梁矜梁矜梁矜。想念你的时候,我总是分不清我是恨你还是爱你,分不清你是拯救我的天使还是毁灭我的魔鬼。[点赞] 第63章 crazy 3 往事不堪回首。 听到这句话, 梁矜神色在一瞬间转冷,她抿着唇,不屑辩解。只是问:“沈先生想干什么?” 从她回港开始,他就阴魂不散。 给周绍川寄吻照、把她关在一间总套, 现在又要收购养和医院。 沈轲野没做解释, 转身要走。 梁矜上前拉住他,男人的目光从她禁锢他的手腕转移到梁矜的脸上, 梁矜今天的妆容偏淡, 但她天生丽质, 足够冷艳,看起来像是那种死了丈夫的新寡。 她说:“我跟周绍川的结婚协议里约定好了,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医院不可以转让, 沈先生死心吧。” 沈轲野不懂她哪儿来的劲儿跟她叫板, 他反问:“死什么心?我要投资你们的项目, 顺便买家医院,不可以吗?” 没什么起伏的语调, 配着他玩味的神色有了些许嘲讽意味。 梁矜的臭毛病没改,沈轲野的手攥住了她, 说:“至于我要做什么, 梁小姐心里不是很清楚吗?是怕自己说出来没脸吗?” 他像是嫌弃似的,一根根把她的手指从他身上剥离,毫不留情。 梁矜被他问得发怔, 她当然知道沈轲野想做到的事必然做到, 但收购宋佑晴的医院不觉得脏吗?这么多年都没干的事突然开始有所改变,有意义吗? 有东西凑到她耳边,发沉、发冷,梁矜想起来在境外玩过的巴。雷。特, 阴冷飘雪的天气教练教导时让她集中注意力,她用这种方式来消磨思念、锻炼自己的耐性。那个时候梁矜总会想起来沈轲野,一枪命中活物,现在她也是他狩猎的动物。 男人的呼吸盘旋在她的耳垂,视线如有实质,梁矜觉得脖颈发烫,一阵一阵的颤栗,他说:“我要你哭着求我。” 梁矜没有推开他,只是说:“你做梦。” - 沈轲野想收购一家医院,这事儿早有想法。 事实上,他名下一大堆医院,但他偏就是看中了养和医院。 可能是因为师父,也可能是因为前女友。 沈轲野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哪怕这家医院死了宋佑晴和沈均邦也没什么关系,他们早就化土了。 邵行禹听说之后过来问他干什么。 沈轲野说:“哪天老了、病了,要死了,得找个地方收尸。” 邵行禹不信。 沈轲野给出新理由,“哪天生小孩了,给我老婆一个地儿产检。” 如果他跟梁矜没分,绝对有小孩了。邵行禹冷笑声,说:“你是到这个年纪了。” 邵行禹联系了周绍川,沈轲野的代理人已经联系过,但邵行禹不放心,等对方客客气气说完,才透了底价,“如果尽快转手的话,价格可以更高。” 周绍川已经接到了梁矜,两个人下午有酒局,梁矜已经言语里警告过他,但周绍川面对天价的报价不可能不心动。 邵行禹转达:“阿野说,加南法一家葡萄酒庄园,周老板,错过这村没这店。” 威胁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番玩笑的意味。 周绍川知道谈下这笔生意之后什么投资,乃至于跟梁矜的婚约都要泡汤。他不懂沈轲野为什么这么执着他的未婚妻,说:“小邵总可能不知道,我未婚妻的妹妹在自家医院,钱怎么会有命重要?我不可能卖的。” 邵行禹嘲笑:“周老板,你也不是第一次结婚了。” 周绍川不动声色说:“小邵总说笑了。” 邵行禹那里开的公放,周绍川听到有另外一个人说。 “周绍川,今晚的话再加一家赛马场。” 他的意思很清楚:没人说笑。 压迫感的语气,周绍川脸色微变。 沈轲野真想要这家医院,也是真想要他的未婚妻。 天价的筹码,堆成金字塔的巨额财富,周绍川不是没见过市面的人,但还是被对面出手的阔绰震撼。 周绍川问过梁矜她和沈轲野之间的事,梁矜不想谈,新闻报纸的事情都太久远模糊,周绍川根本猜不透过往的纠葛,干脆开诚布公,说:“阿野对我的未婚妻有什么意见吗?” 认真的语气,电话两头陷入沉默。 突然周绍川听到一声促狭的冷笑。 沈轲野的手机屏保还是很多年前他跟梁矜唯一的那张合照,游艇会的香槟木迸发脆响,纸醉金迷的场面却敌不过万众屏息瞩目的烟花炸鸣。 万千流动的光斑,所有的一切,玻璃楼宇还是无边海面都在燃烧。 梁矜收下了他的戒指,没有还给他。 她毁了他一桩婚事,他锱铢必较、礼尚往来。 沈轲野反问:“你的未婚妻?” 他们只是分手了,没说不结婚。 …… 妄念 第74节 第一次从周绍川的嘴里听到他说想卖医院是在赶往机场的路上,梁矜是去接邬琳的机路上。怎么回事,梁矜心里有数。 抵达国际机场时已经是深夜,港区突然下雨,梁矜没带伞。 梁矜说:“你先别答应他。” 电话那头的人问:“怎么?矜矜,你能开更高的价?” 邬琳拖着行李站在车流里准备拦一辆taxi,一抬眼看到了梁矜。 黑色骨伞在潮热雨夜撑开一片静谧。 梁矜不想让邬琳听她跟周绍川的联系,下意识就把电话挂了。 邬琳在昏暗雨夜迟疑抬眸看到女人漂亮流畅的下颌线,梁矜接过行李说:“我开了车过来。” 邬琳着急说:“怎么淋了雨?” 邬琳埋怨:“不是给你发了消息别来了吗?” 梁矜今天换了件浅灰高领针织衫和开叉半身长裙,独具艺术气息和清冷感,只是淋了雨,衣服和头发都黏在身上,但并不狼狈,漆黑明亮的眼眸,有股破碎又惊人的美。前两天刚提的黑色大g,梁矜看着瘦,力气不小,单手提着行李帮她放进了后备箱。“嘭”的一声响,梁矜关上门,与她对视说:“放心不下你。” 梁矜从剑桥毕业后去了纽约读研,后来又到内陆为了梁家打拼,已经好久不见。 上了车,邬琳说了定的酒店在哪里。 梁矜觉得那酒店环境不好,说:“别去了,回头给你重订房,但我现在有事,先跟我去一趟。” 邬琳一愣,她看出来梁矜脸色不对,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计划被打乱,车载fm播放着晚间新闻,说着近日的八卦动向,梁矜听到熟悉的名字脸色稍变,也是没想到沈轲野开出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来买养和医院。 邬琳听到那个名字不自觉问出声,“你跟他……还有联系?” 梁矜目光一沉,毫不避讳,从善如流,“有。” 邬琳一呆。 梁矜说:“我未婚夫是他前姐夫。”姐夫和前女友,梁矜一时竟分不清对于沈轲野而言,她和周绍川谁跟他的关系更近。 邬琳都快惊呆了。 梁矜单手扶着方向盘,路过红灯时,没来由说了句,“他挺恨我。” 邬琳:“那我们现在……” 梁矜心烦,打断:“去找他。” - 听周绍川的意思,医院高层在中环订了包厢吃饭,周绍川知道梁矜过来,喊了人下去接,那人认识梁矜,迎上来说:“周太太,周先生在……” 过来的助理刚一出声被打断,“我找沈轲野。” 梁矜让邬琳在车里等她,单枪匹马上了楼。 觥筹交错的包厢里,男男女女各有心思。 梁矜一眼看到主位的男人。 她皱了眉,被周绍川喊住:“梁矜,这里还有贵客,怎么不叫人?”又笑眯眯地看向周遭人,“不好意思,我未婚妻有点急。” 他借由自己未婚夫身份的权威警告着梁矜,并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周绍川这两天听说了不少梁矜跟沈轲野的传闻,刚给梁矜打过去电话,他只是说想卖掉医院,梁矜自动翻译成要取消婚约。 梁矜的说法是没有了医院,他们之间没有必要。 周绍川问:“就不能有感情吗?” 回答他的是一声嗤笑。 包厢内,沈轲野坐在那里仰着头抽烟,五官轮廓锋利似刀,下颌线紧削,眯着眼的时候,眼底盘踞着挥散不去的冷戾和危险。 他自下位仰视她,却似笑非笑,一副看戏的倨傲模样。 梁矜看到他身边坐着一位陌生女孩,想来也许是邵行禹所说的“身边有了其他人”。 周绍川上来握住梁矜的手,被不动声色抽离。 梁矜说:“沈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周遭窃窃私语,梁矜无暇顾及,沈轲野像是置身事外,反问:“周太太在这儿聊不好吗?” 梁矜被气笑了。她站那儿,唇一抿,说:“沈先生非要我在这儿聊养和医院发生过什么的旧历史吗?” 买下养和医院港媒一定会深挖沈均邦和宋佑晴自杀的事,前后两位至亲因他去世,受过的无数道德上的谴责会卷土重来。 他在给自己埋雷。 梁矜想说什么沈轲野很清楚,男人目光冷了三分,说:“我倒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从梁矜不辞而别开始,沈轲野就对她恨之入骨,梁矜在他心中的形象从纯洁无暇变得面目可憎。曾经炽热专注的情感像是旷野上燃烧的野火,无休无止无眠地自燃,他想掘地三尺把她找到,却一次又一次落空,最痛苦的时候他想掐死她,可噩梦惊醒,却茫然发现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轲野等着她说那些难听的话,可不远处的女人只是稍稍皱眉,平静说:“不是说要我哭着求你吗?” 她平淡的眼神像是隔着安全又舒适的距离,目光一收,就扭了头。 留下句,“沈轲野,错过这个机会,你不会找到第二个。” ----------------------- 作者有话说:野矜=极致的[黄心]+极致的纯爱 [熊猫头]权威这一块 好耶 第64章 crazy 4 沈轲野不动声色, 低眸看眼前摇曳波澜的酒杯,在梁矜的脚迈出房门前说:“梁小姐,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占用我宝贵的时间。” 梦寐以求的台阶,他给, 但不白给。 沈轲野说:“不过, 你可能失去更多。” 哭着求他,还是太轻了。 包厢里温和的暖光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刺眼, 梁矜回眸看到沈轲野起了身。 和重逢时相似, 他缓缓走来, 递过来一张房卡。低头时薄唇轻扯,说:“今早你忘记拿走了。” 暧昧的语调, 这话一出来四周静下来, 落针可闻。 周绍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 梁矜带着疑惑的话被人打断。沈轲野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她惨白的脸色, 危险的语调, 他开诚布公问她:“还是昨晚的玩法,来吗?” 梁矜抿着唇看他。 沈轲野笑了。 …… 顶楼总套放了热水, 梁矜叫人把邬琳带到了新酒店。刚进门时接到邬琳的电话,邬琳说安全抵达, 又问:“你前男友没为难你吧?” 担心的话梁矜没办法回答, 抬眼看到沈轲野从善如流地脱下外套,昧着良心回答:“没有。” 今天他没有屏蔽电话信号,甚至没锁门。梁矜想走扭头就可以, 但她走不了。 没开公放, 对话的嗓音不大不小,但沈轲野分明听到了,漆黑分明的眼眸眼神赤裸在盯她。 梁矜问:“沈轲野,今天打算怎么玩?” 她跟邬琳说话声线带着温柔是怕对方担心, 但一挂断电话就显得冷漠无情,整个人脸色淡下来,像是换上一张保护自己的假面。 沈轲野并没有生气,只是似笑非笑,“梁小姐都是这么求人的吗?” 梁矜跟他说的是“哭着求”,但她很抱歉,“沈轲野,对着你的脸我哭不出来。”梁矜看到不远处的棋盘,在事态变化前给出建议,“下棋怎么样?赢的人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她当然清楚自己玩不过沈轲野,但她希望他安分点。 沈轲野将灰黑色外套挂在衣橱,他常来,里面挂了几件他的常用衣物,像是思考了良久,他批准了,“梁矜,你确定?” 梁矜眼睛不眨说:“我确定。” 沈轲野似乎意外梁矜的果断,他教她博弈,教她权衡利弊,但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她用这些跟他过招。 沈轲野不动声色,“我要的,你给得起吗?” 他没怀疑输赢,直白又危险。 梁矜反问:“你要什么?” “跟我睡。” 骇人听闻的话从他嘴巴里滚出来,低低沉沉,不重,却在心里砸出轩然大波。 梁矜一怔,她张了张嘴,冷声提醒:“我要结婚了,沈先生是有特殊癖好吗?” 沈轲野低着眸看她,表情不变,像是在看一个被他捕获的困兽,反问:“是,怎样?” 沈轲野从善如流:“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梁小姐,你不清楚吗?”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 沈轲野说:“不敢的话,那算了。” 梁矜盯着他,目光灼灼,反驳:“沈轲野,我跟你玩。” 梁矜看起来心如止水,可是捏紧白棋时内心还是波澜不息,指节捏得发白。 分开之后梁矜没再收到过沈轲野的消息,但她给沈轲野打过电话。 梁矜那个时候才认识帮助梁温斌的幕后合伙人梁温青,也是梁矜血缘关系上的小叔叔,梁矜二十岁的时候梁温青已在竞选北美某个洲的洲长。 彼时港区和梁家的时局都不明朗,梁矜跟在梁温青身边做事,还是溜出来在公共电话亭给他打了电话。落雪的陌生城市,不远处是监视她的人。沈轲野的私人电话没几个人知道,梁矜等到他接听只说:“为什么不去治疗?” 她从港大的同学那里知道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因为前后有两个人在他面前自杀,他出现了严重的创伤应激,癔症,噩梦连连。 沈轲野有很长一段时间睡不好觉,宋佑晴刺他那一刀他没及时治疗,后来恶化了,在医院住了几个月。他身体本就不算好,嗓音听起来虚弱空洞,没有什么起伏,“梁矜,”沈轲野一下子听出来是她,问,“你在哪里?” 梁温青住在曼哈顿上城的南哈勒姆区,是有名的富人区,治安好,保密信息更好。 妄念 第75节 梁矜不想把沈轲野牵扯其中,她说:“你去医院。” “干什么?” 梁矜重申:“你去看医生。” “看了。” “我没说你的刀伤。” 沉默倏然蔓延。 梁矜语气平平,说出的话却像是央求,“去看医生好不好?你等我。” 沈轲野轻嗤,低哑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凭什么?” 那时候梁矜太年轻,总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世界,执拗、顽固、天真,又自私。 每一次沈轲野想要放弃她的时候,她都能给出更深的毒药。 哪怕她深知这并不能招来爱意,梁矜脱口而出的话紧随其后,“沈轲野,我不恨你,我爱你。” …… 眼前复杂的棋局,梁矜时常在想哪一天和沈轲野重逢要说什么,想说的话很多,可随着时间的变迁变得缄默。 沈轲野开口说:“再有一步棋你就输了。” 梁矜想到他提的要求,脸色发白,她最后的提醒:“我明天还要去看婚纱。” 梁矜补充说:“预约的早上九点。” 还真是讽刺。 沈轲野垂着眼在思考,反问:“梁小姐这算是在助兴吗?” 嘲讽的笑容,低着头,他半个眼神都不想分给她。 梁矜这些年脸皮已经厚到一定地步,但还是被臊到了。 昨晚一宿没睡,她困得发蒙,又被他弄得头晕目眩,耷着眼皮,说:“我去洗澡。” 她起身的瞬间,看到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最后的一枚棋杀了她的王。 纷扰纷争的黑白西洋棋战场,梁矜在灯光下看到沈轲野被暗光削过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硬冷的眉骨,随着抬眸,他漆黑的眼眸倒映她没有表情的脸,容纳、吞噬,他对她从来都是势在必得。 沈轲野说:“不用。” 梁矜稍皱眉,重复他的话:“不用?” 沈轲野似乎被惹笑了,带着嘲讽意味的轻笑,“太麻烦。” “一起吧。” 他说。 - 梁矜刚一进入浴室就被人按在了墙上,皮肤隔着一层单衣贴在冰冷墙壁,布料摩挲,肢体接触,心猿意马。有力的手哪个关节用力梁矜都能够感知得一清二楚,隔着淡薄发热的水雾,电光火石间的对视擦枪走火,沈轲野问:“你未婚夫亲过吗?” 湿润的水汽粘在女人的乌发,一缕一缕的,梁矜的脸还是小小的,肤色瓷白,五官精致。漆黑分明的眼眸稍有些涣散地盯着他。 沈轲野的手瞬移向下,摸到了她的腰,问:“这儿,你未婚夫碰过吗?” 梁矜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呼吸也不太顺畅。 她不太懂,就笑了,“重要吗?” 沈轲野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人。” 梁矜盯着他,语气重了些,“沈轲野,咱俩不是早就完蛋了吗?你当时答应了。” 沈轲野纠正:“我们只是分手,不是不结婚。” 梁矜被他的话彻底吓到了,但根本来不及仔细思考。沈轲野捧着梁矜的脸,不由分说逮住她的唇吻下来。梁矜像是瞬间被点燃,浑身发了烫。陌生的感觉让她畏惧地闭上眼。 沈轲野死死地盯着她,看她睫毛轻颤,皱紧的眉心,看她深呼吸,被他亲得发抖。 看她怎么跟他接吻。 疯狂纠缠的吻,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给她钱、给她时间、给她一切,十九岁的沈轲野为她豁出性命,等到就是她跟别人结婚的消息。 不可以。 不能够。 做梦。 沈轲野恨她,但刻在精神和肉。体上的吸引又让他痛苦,是那些早就好了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是心脏难以缓解的闷痛绵长又令人作呕。 他想把浴缸砸了,也想把她扯碎了。 他想要十八岁的梁矜回来,让她偿还。 可梁矜说:“沈轲野,你不会成功的,我跟周绍川的婚约是我小叔叔订的,我顶多跟周绍川周旋,等他出轨、等他死……”或者等她扳倒梁温青和梁温斌。 沈轲野打断:“那就让他死。” 斩钉截铁的话。 梁矜没顺过气儿,又被沈轲野逮住反复地接吻,从墙壁到浴缸里,不厌其烦地接吻。 梁矜显得烦躁,她终于想起来逃跑,但推不开,也逃不掉了。 溺亡的热水快淹没全身,衣服被横七竖八地扔在角落里。 梁矜提醒说:“沈轲野,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沈轲野说:“是挺久。” 他说:“上一次听到你的声音还是两千一百零六天前。” 已经这么久了,但真奇怪。 他觉得梁矜还是跟八年前一样。 一样的叫他不爽,一样的折磨人。 叫他欲壑难平,觉得带劲儿。 梁矜听到这句话呼吸一停,心脏发软,不自觉放弃了挣扎,说:“对不起。” 温柔的叙述并没有挽回对方的理智,沈轲野摸了一把她的脸,跟她一起踩进了水里。 水花四溅、热气升腾。 沈轲野在靠过来之前最后要求:“今晚之后,别再让你那个未婚夫碰你。” ----------------------- 作者有话说: ps[抱抱]看到有人磕野矜好开心嘿嘿 第65章 bulletproof 5 沈轲野在给梁矜编织一座新的牢笼。 梁矜不能跟别的男人接触, 更不能跟别的男人结婚。 她必须给十九岁的沈轲野赎罪。 沈轲野要她,但他不想采用光明正大的办法把她弄到手,她不配。 盛满水的浴缸里沈轲野又凑过来亲她。水波涌动,他喜欢亲人的时候低头抵住额头, 然后错过脸咬住她的唇, 湿润的碎发沾在他额前,梁矜被他用力地亲, 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 她显得被动又无趣, 无动于衷像个死人。沈轲野捏着她的侧脸低眸问:“舌头不会动吗?” 低哑嗓音在耳边, 梁矜眼睫一颤,沈轲野问:“你未婚夫没教过你怎么接吻吗?” 女人的乌发都湿透了黏在脸颊上, 梁矜被亲得清醒过来, 漆黑分明的眼眸看他, 从那句“对不起”开始她就不说话。 沈轲野嘲讽:“还要我伺候你?” 梁矜知道人生之路总有上坡下坡, 有弯道和陷阱都正常,但她只有一个目标, 她说:“我必须跟周绍川结婚。” 自电影有名气后,梁温青一直借由曾枝的名义在世界各地募集捐款, 募捐金额高达上百亿, 不少人想搭上梁家只是为分一杯羹。 但梁矜选中了周绍川。 她有自己的布局。 梁矜对沈轲野有愧,可更多的是冷漠和被平白再次卷入战局的痛苦,她也有自己的新生活了。沈轲野这样纠缠、报复, 只有无穷无尽的恶果。 梁矜说:“沈轲野, 你不会得逞的,”她轻轻的笑,迷蒙又温柔,但说出的话像是沾满了冰渣。她说, “结婚那天你可以来看我,我给你亲手写婚贴。” 坚决冷漠的话从她嘴巴里吐出来,那么温柔的人身体还温烫,在他的手心。 沈轲野听到这句话冷笑声,手指穿插进梁矜的长发,指腹摩挲她的嘴角。 他盯着她,像憎恶,像吞没,吻上前说,“梁矜,”他一字一顿,“你做梦呢。” - 梁矜被折磨到半夜,最后直接在窗台上在沈轲野怀里睡着了。 她早起急匆匆离开,到婚纱店的时候周绍川等候已久。 昨天发生的事太混乱,资方的张总说今天给他回信,梁矜昨天冲动之下又说了难听的话,她不知道沈轲野会不会信守承诺,好在答案来得不算晚。 电话那头的张潇然说:“周先生真不好意思,这几天公司的资金链出了问题,收购的事咱们下次再议。” 委婉的回答,周绍川的脸色已经黑透了,他冷着脸说客套话。 梁矜在旁看婚纱。 看完婚纱,她要去见港媒的负责人,要打通关系,以备不时之需。 这次的婚礼婚纱店预订了十多款,风格各异,梁矜稍显意外,她在富贵荣华里也算是路过了,有眼色。 不论是哪一套都华美异常,不像是常规的款式,更像是定制的。 妄念 第76节 她不自觉摸到了面料。 sa小姐察言观色,上前弯腰夸赞:“太太您审美真好。” 她摸的这件黑婚纱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做工风格,繁复的婚纱,浮雕装饰,镶嵌的珠宝首饰在灯光下摇曳七色火彩,光是婚纱中央镶嵌的那颗蓝宝就该是百万价值。sa温声介绍:“这件和英国女主结婚时的礼服是同一设计师,上面共镶嵌一千零二十三枚浮雕珠宝、黑珍珠以及细小的煤玉,总共价值超千万,是凌晨从米兰空运回来的。” 周绍川订的婚礼场地在郊外,预算不过百万,戒指是七十万的白钻,能给出七十万戒指的人却给了千万价值的婚纱,想想也不可能。 梁矜的目光一垂,手摸到了婚纱的吊牌,手写的英文,jin liang。 别具特色的英文手写字体,j纤长、g的末尾沿着笔锋往下走直至滑出卡片的边缘。 笔力遒劲,锋芒毕露。 昨晚梁矜还在想今后沈轲野会如何给她出招,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被他怀抱的记忆又复苏,梁矜错开眼。 周绍川在不远处,梁矜也不想看了,她说:“这些我都不要。” 周绍川聊完电话脸色铁青地过来,发现sa正极力给未婚妻推销,sa见他过来,显得为难:“周先生,周太太……似乎对这十七套都不满意。” 这十七套都不是周绍川准备的,是沈轲野准备的。 周绍川本就压制怒意,他问:“矜矜,你在闹哪出?” 把她送给沈轲野的第一夜,他是跟她相同的利益,他就不计较了。 那么昨晚,她阻拦了赚钱,现在怎么敢闹脾气。 梁矜审视般多看了两眼这位一直介绍的sa小姐,而后看向周绍川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周绍川得不到准确的答复,冷声说:“我看这个婚你是不想结了,你今天必须给我挑出一套来,我就不信十七套,你桃不出一套满意的。” 梁矜抿着唇,她一身灰黑色穿搭,宽大又严实,乌发挽起,带着鸭舌帽,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相似,年轻、漂亮、清冷,跟他像是两个时代的人。 那时她买了一瓶冰醒酒茶在等她,下一次见就是梁家人跟他介绍了梁矜。 而现在梁矜抬了眼在看他,眯着眼,暗含着轻蔑和不解。 梁矜不想多说,对于他的要求从善如流:“那就这套吧。” 她不想穿沈轲野给她准备的婚纱,抬腿要走,周绍川把人拉住了。他不懂自己这位一向听话的未婚妻为什么到港后一下子像是变了个人。 眼睛却瞥到女人右手无名指,他的戒指她没戴,梁矜的手指上光秃秃的,只有一个深切的咬痕,绵延一圈,像是枚纤细缠绕的戒指。 周绍川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周绍川压低声线、几乎是歇斯底里,质问:“梁矜,这是什么?为什么不换婚纱?怎么?不愿意换是因为不想让我看到跟男人厮混的痕迹吗?” 他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失态,妄图抓住梁矜把她搂进怀里。周绍川当然想过把梁矜送给沈轲野会发生什么,但没想到事实赤裸。裸在他面前摊开,让他难堪。 梁矜打开了他的手,旁边的sa默默低下了头。 梁矜对于周绍川的质问没什么好解释的,她身上的确都是沈轲野弄出来的痕迹。 昨晚他们超过了前任的范围。 从浴室做到窗台又到床上,沈轲野不想多说什么,只是亲她, 然后c 她。 不配合就被沈轲野咬,她原本还不想的,但被咬得浑身是伤。 梁矜说:“周老板,你忘了结婚协议上我许诺给你的东西吗?”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正常的夫妻。 周绍川恼火的脸色一瞬间凝滞,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古怪,他深呼吸冷笑声说:“梁小姐,你别忘了,不管怎样我才是你未婚夫,要跟你结婚的人是我,婚后尽夫妻义务的人也是我。” 梁矜抬眼,她跟周绍川不过是短暂的利益关系,但她愿意和不知道水深的合作者一些承诺,她语气很淡,意思却笃定,她说:“周老板,我们会结婚的。” - 梁矜忙完事情回了家,她不跟周绍川一起住,自己在港区新租了房子,太小,只是五十平,就没让邬琳过来住。 房间里有她空运过来的猫,这是一只健康的银虎斑缅因,已经养了六年了。 梁矜不喜欢叫他的名字,就叫他“咪咪”。 梁矜摸着他的脑袋,给他喂了猫粮,目光一扫看到带回来的婚纱账单,sa口中千万级别的婚纱裙真实的价格却只要二十六万。 梁矜刷的卡。 婚纱店说晚上会派人来送货上门,梁矜给的就是这里的地址。 她接到梁温斌的电话,询问近期跟周绍川的婚事,梁温斌这些年因着募集的不义之财和弟弟的身份地位资产不断扩张,在内陆也有了不小的名气。 面对他的询问,梁矜淡淡说:“一切都好,我会听话的。” 她瞥见窗台上的信件,收拾家太仓促,她叫人帮忙整理好之后刚一拿出来,就去看了梁薇,忘记了把妈妈的信收回来。 曾枝颤抖的字迹仿佛又再一次重现了人之将死、行将就木的模样。 【矜矜,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不在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妈妈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个,咬着我的手,要教好多遍才能说出一句“妈妈”,你发音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眼睛笑盈盈盯着我,太可爱了。 妈妈爱你。 但也许,妈妈该跟你说一些事情。 你总说妈妈还爱着你爸爸,妈妈糊涂了不想去计较,妈妈原本不想告诉你,这些事太残酷,但不是的。 妈妈不是不想计较,是不能计较。 妈妈跟你爸爸相爱过,这是事实,你爸爸当年为了跟妈妈在一起跟父母断绝关系,这些年关系也没有缓和,你爸爸做生意所有的钱都是我出的,但你爸爸还是认识一些人我们都得罪不起。 矜矜,人生之路漫漫,不要计较太多,过好自己就好。 你找的那个男朋友妈妈不喜欢,妈妈拼了命希望你去巴黎学芭蕾,不是说妈妈固执,是妈妈希望你靠自己度过一生。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 他找来的律师团队甚至没有搜查到半丝半毫你爸爸那里的人脉根基线索,如果你让他去跟那些人纠缠,又会有怎样的结果?这种单薄的喜欢早晚会被稀释掉。 妈妈希望你靠自己,这样最踏实。 你恨妈妈也好,爱妈妈也好,妈妈希望你收下妈妈留给你的钱。 这封信是随着你二十岁生日妈妈留给你的钱寄出的,妈妈希望你永远灿烂。 最后,纸短情长,妈妈谢谢矜矜成为妈妈的小孩。】 …… 梁矜想抽根烟,突然听到门外的铃声。 梁矜冷淡扫眼看去,她问:“谁?” 又想起来婚纱店说这个点要送婚纱来,她揉了揉眉心,稍稍醒神。 屋内的猫在喵喵喵叫个不停。 梁矜让咪咪别叫,将信塞进了抽屉,她打开门,措不及防看到门外的人,目光一顿。 ----------------------- 作者有话说:[抱抱]来晚了 第66章 bulletproof 6 那条价值千万的黑婚纱静静躺在盒中, 纵然没有强光照射依旧流光溢彩,婚纱的到来不出所料,但送婚纱的人是张潇然。 婚纱上放着张墨水未干的卡片,熟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锋芒毕露、不容拒绝。这是即将来临事件的预告函: 【这周四, 我娶你。】 张潇然说的是:“为您预定的婚纱。” 沈轲野明目张胆换掉了周绍川准备的婚纱,他不会让她逃出他的手掌心。 梁矜感受到危险和痛苦。 张潇然以前也喜欢过眼前这位梁小姐, 离开前不免多嘴, “梁小姐, 你未婚夫配不上你,你要结婚, 可要看好他。” 这是梁矜来港区的第三晚, 也是第一晚单独睡觉, 她在自己五十平的loft里做噩梦, 漫无边际、光怪陆离的十八岁,沈轲野从她的身后抱紧她, 从傲慢的邀请到恶语相向,从单纯的接吻到分手后维港酒店厮混的三天三夜, 少年人的莽撞和冲动像是青春残骸里最叫人难以忘却的锚定点。 梁矜惊醒, 浑身冷汗。 手机屏幕照亮,显示时间—— 二〇二二年八月十日凌晨两点零一分,星期二。 她在床上坐起身揉了把头发, 冷着脸看窗外, 好一会儿,梁矜隔了六年之久给沈轲野发了第一条短信:【沈轲野,你做梦。】 - 晚上是校友会。 梁矜作为优秀校友发表致辞,港大做主持的女学生介绍了她, 曾经轰动一时的电影《港芭蕾》女主,不少人议论。发言完梁矜下台,手机接到电话说恒仁药业出事了。 恒仁药业的营收是周绍川最为主要的收入来源,占股超过半数,之前必须经过养和医院的投资项目也是恒仁药业在做。 梁矜问怎么了。 周绍川的助理说:“好像是药物的毒副作用,这件事之前公关压下去了,但有外国人来港旅游时服用药物致死,现在外媒都在报道,今早股价就崩盘了。周先生被警察传讯,刚刚去做笔录。” 这样大的事情如果不是闹到不可开交不可能闹到ceo的未婚妻子这里,助理的意思是有可能这件事会直接影响到婚礼。 梁矜问了几句,当即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被人叫住,“梁小姐,发言完就走,大忙人啊?” 陌生的面孔。 这几日港媒各大报纸都在报道梁矜回港的消息,她要与人结婚的消息不胫而走,但媒体的效力终归有限,梁矜这样交际圈不广泛的人,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她要跟谁结婚。梁矜原本不想与人交谈,但这人似乎是邬琳的老同学,对方不经意客道问了句,“梁小姐好像就是后天结婚吧?” 邬琳就在一边,一脸歉疚。 妄念 第77节 梁矜不想驳邬琳的面子,淡淡说了句,“是。” “那到时候喊大家一起去观礼如何?沾沾喜气。” 一旁的人在附和。 梁矜着急去警察局,没有深聊的心情,助理说目前还没有人去捞周绍川,警察局那边的情况太复杂,公司也在查相关的案例和账目。 这件事牵扯甚大。 校友会来的人各个年龄层领域都有,男男女女,络绎不绝。梁矜打算拒绝前来攀谈的人,突然旁边有人带了句话,“梁小姐,有人请你上去聊聊。” 客客气气的语调与周边人热络起来的态度相悖。 刚才在台上做致辞时梁矜就心悸,她一直有感受到一束目光的窥视。 女人缓缓抬了眼,二楼的栏杆处,男人一身黑色手工西装,扶着栏杆在与人交谈,姿态散漫随性,但分明目光垂落在看她,他眸光沉沉的,也没什么表情,有种挥之不去的萦绕感。 像是蛰伏许久,在等猎物撞上自己冰冷的枪。口。 来人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梁矜知道这个“请她上去聊聊”的就是沈轲野。 梁矜还记得凌晨自己发的那句挑衅,唇一扯,刚想说:“不用——” 果断拒绝的话被对方打断。 善意的提醒。 “沈先生说上去,您未婚夫很快就能出来。” …… 二楼的空间是环绕型,校友会的会客厅是2003届毕业生众筹后赠送给艺术系的。 梁矜踩着红地毯上楼第一眼看到了沈轲野黑得发亮的皮鞋,他倒是少有的穿得正式,颓痞不羁,也足够叫人心生畏惧。 聚集在此的人物都是有头有脸的,有人聊起来她,梁矜的确在刚刚出尽风头,都说这位不知被谁捧起来的新人芭蕾演员出道即巅峰,消失匿迹后又成了传奇。 梁矜太特别,盘正条顺,清冷得有股反骨劲儿,他们评价得火热。 梁矜对于他们的点评并没有什么想法,倒是有人问到沈轲野,男人刚刚还在二楼窥探她,威逼利诱、得寸进尺,此刻却沉默少许,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眼神从她身上一寸寸刮擦过去,说:“梁矜?不认识。” 梁矜想问他周绍川的事是不是他捅出去的,但这么多人在场,她有求于人,不至于上去撕破脸皮,她只是冷着脸站在一旁,等沈轲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后,轻轻嗤笑。 校友会分为七个部分,大多数是演讲,梁矜在二楼等了少许,等人都下去演说,才上前站在了沈轲野身边。 她问:“有趣吗?” 梁矜今天穿了条灰色的长裙,柔顺光亮的乌发打理得精致,两条银色的垂坠耳坠在她侧过脸时衬得那双眼眸发亮。 她真的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但沈轲野在听演讲的人说话,垂着眼,半个眼神都没再给她,问:“什么事?” “沈先生忘了?你叫我上来的。” 暗含嘲讽的话,沈轲野“嗯”了句。 从善如流的态度,梁矜显得厌烦,她问:“我未婚夫的事是你干的吗?” 周绍川的产业是绑定的,梁矜之前要求过沈轲野不能搞养和医院,梁矜推测他选用了别的路子。 沈轲野语气淡淡,说:“梁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梁矜厉声反问,“那你怎么知道周绍川进去了?” 偌大的会客厅可以容纳几千人,无一人高声喧哗,校长和几位校董在致辞,底下的人三三两两而立,缓缓鼓掌,轻微又散漫的态度就好像一枚小小的举动就可以牵动某个行业的动向。 距离太远,无人在意他们。梁矜没有等到回答,冷声说:“你以为这样就能强娶我吗?” 沈轲野对于梁矜所指控的行为并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他的确引导过类似的行为,可的的确确不是他做的。 他在港快有十七年,想要时局变化,只要跟特定的人去旁敲侧击,一颗看似无关的“闲棋”在合适时机落下,涟漪就会在湖面不停地拓展,直到抵达千里之外的战局,引发雪崩。 沈轲野承认与否,梁矜都会有自己的判断。 他说,“梁矜,决定权不在你。” 去警察局捞周绍川的人会传达他的意思。沈轲野说:“周绍川会做出听话的选择。” 梁矜的脸色一下子难看。 梁矜原本还能耳听八方,现在整个人身体都侧过去,冷声质问:“你要干什么?” 沈轲野笑了下。 他要干什么,梁矜太清楚了。 他要破坏她和周绍川的合作。 第一步就是她跟周绍川合作稳固的基石——她和周绍川之间的婚约。 梁矜烦躁不安,她不喜欢事情脱离她的控制,她要做的事情准备多年,她不希望因为沈轲野毁之一炬。 沈轲野不想多说。 他看了眼时间,外头在下雨,看天气预报后天是个阴天。 沈轲野不喜欢阴天,但周绍川把婚礼定在不怎么好的天气。 那只能勉为其难接受。 楼下的校友会流程接近尾声,不少人员离场,有人上来跟他们告别,沈轲野却没什么兴致。 他耐下心,平声问:“昨晚睡得好吗?” 沈轲野做着没有什么起伏的叙述:“张潇然说你昨晚十点孤身在家,他在楼下待到十二点,没有人再进去,你未婚夫凌晨三点就进去了,也不是从你那里被叫走的,这么看来,他没找你。” 肯定的语调没有起伏。 “你监视我。”梁矜随即做出判断。 意识到他在推测什么,梁矜的脸色更难看。 她羞于启齿,不懂沈轲野为什么非要把她的婚礼搞砸,梁矜忍住怒意,沉默之后冷声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轲野干脆道:“晚上来找我。” 梁矜知道他想干什么,说:“沈轲野,你真是越来越会做梦了。” 讽刺的话语并没有扰乱眼前人的神色。 沈轲野侧了身,他终于肯正眼看她,他身上辛辣的气息快把梁矜弄得窒息,梁矜微仰着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到沈轲野说:“做梦?梁小姐,我从来不说梦话。” 很多年前他就说过要跟梁矜纠缠不休,现在也算是践行诺言。 梁矜扭头想走,听到身后人留下句,“梁矜,你来找我,我就考虑让你那个未婚夫在他结婚那天,参加我们婚礼。” 第67章 bulletproof 7 倾盆而泄的雨, 梁矜撑开伞给周绍川助理打去电话,周绍川已经出来了,但还要配合检方做相关调查,梁矜不清楚周绍川的态度, 她把全部赌注压在他身上, 千挑万选的、最重要的棋子不能有闪失。 来的时候梁矜坐的邬琳打的车,现在在路边拦taxi, 回眸时看到沈轲野站在人潮里, 黑的发亮的雨夜, 他笔挺的西装隐匿在黑色鳄鱼皮伞面下,冷感的正脸只露了下颌。 重重雨幕阻隔, 好像是知道她在看他, 沈轲野缓缓抬了伞向她看来。 隐晦的交锋。 梁矜看了时间, 距离八月十二婚礼当天还有二十六个小时。 - 这些年梁温斌依靠梁薇的病症宣传积累了巨大财富, 梁矜做了详尽的资金动向罗列,也将罕见病真正需要的费用一一明细, 她等合适时机将一切公之于众。 风雨大作的港区,梁矜看到楼下打着双闪的黑色商务车, 是沈轲野监视他的人。 她想起来沈轲野最后讽刺的话, 冷着的脸掠过一丝波澜。 梁矜刚给周绍川打过电话,现在又熟练拨了一串号码,嘟声之后直到快挂断才有人接听。 梁矜主动开口:“你在酒店吗?” 电话那头有雨声, 显然沈轲野不在。 他邀请她去找他, 只是想再次确认周绍川在她心中的地位,并不是真的要做什么。 梁矜提议:“你来找我怎么样?” 苍白的话,梁矜垂下眼,身前的木头桌上铺盖麻花桌垫, 黑色沉木摆件上摆着副崭新的德。州。扑克。 沈轲野在外头有事,身上已经换了件宽松的灰黑色单衣,他坐在驾驶位在雨夜睨过车流,姿态随性,听到梁矜的话眼底分明有意外闪过,冷声问:“怎么?梁小姐,打电话来做邀请的吗?” 呼吸声通过电流传递,梁矜似乎情绪并不稳定,她呼吸急促。 也许是知道周绍川名下的产业要完蛋了。 又或许是知道自己的命运,必然要跟另外一个男人结婚。 梁矜停顿后,声线还是平稳的,淡淡说:“是,你来吗?” 意料之外的回答。 梁矜抬手,从衣架上选了条黑色吊带裙,轻微的讽刺沉浮在清冷话语里,“你知道我在哪里对吗?” 她语句平淡,“你过来的话,沈轲野,我会把自己输给你。” …… 暴雨夜的港区,高楼耸立的璀璨外衣被雨幕模糊成氤氲的光晕。 霓虹灯的倒映发蓝发紫,被晕染得像是融化。 车流碾过,破碎成一断一断残破的斑痕。 梁矜不喜欢玩德。州。扑克,益智类游戏总归有赌的成分。 但数学好的人总擅长这些,扑克、西洋棋、骰子,又或者构架在更为广阔的钢铁森林的最高级有钱人真正的游戏。 她下意识地看向墙壁上的时钟,圆形的摇摆时钟将指针指向12,门外有了铃声。 梁矜起身开了门,沈轲野站在门外,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这是沈轲野第一次登门造访,却是梁矜主动邀约。 妄念 第78节 对方沉默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到屋内,梁矜没给他更换的鞋,只是给出简单的搭讪,“沈先生,我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嘲讽的话语,沈轲野并没有理会,他在看梁矜那只猫,养得很好,柔顺的银黑交错皮毛团在一起,竖着两只棕色的眼睛警示般在瞪他。 沈轲野评价:“这猫不错。” 男人躬下身,摸到了猫的头顶。 咪咪从来性格平和,但面对沈轲野却好像嗅到了什么厌恶的气息,进入了应激的状态,嘶吼着叫了两声。 梁矜抱着手臂就站在不远处,不咸不淡评价:“它讨厌你。” 这句话似一语双关,也的确阐述现实。 沈轲野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宽大的身型,抬起身体时目光更快一步锁定梁矜的脸。 外头风雨飘摇,屋内危险暗流涌动。 沈轲野说:“梁小姐半夜邀约,只是喊我来看猫吗?” 梁矜站在那里,瓷白的皮肤上宽松搭着条精致纤长的黑吊带裙,乌发搭在肩上,垂落的眼睫稍抬,露出些微笑意,清冷、疏离,她好像还是八年前器材室的那个梁矜。 梁矜皱了眉,她觉得厌烦,她给周绍川打过电话,周绍川说缺钱。 二十六岁的梁矜不缺钱,但面对这样的局面也会有无力回天的无奈。 她说:“不,喊你来玩牌。” 昏暗的灯光下,未曾发出的牌面,曾经相爱的两人坐到了对立面。 梁矜说明了邀请他来的原意,“沈轲野,我跟周绍川的婚约你应该查过了我要什么,现在他名下最重要的两项产业之一出事了,我们之间总是有儿戏般的对局,现在也是,但是我一向信守承诺。” 她说,“赢了,你买下养和医院和恒仁制药,我就不阻止你对我做什么。” 她一顿说,“输了,你别来烦我,收了神通。” 新一轮的赌局。 筹码千钧、权衡利弊。 沈轲野从进门就看到了梁矜的诚意,不过她端着的样子碍眼,沈轲野轻眯了眼,低眸沉吟:“你想输还是赢?” 好脾性的问题表达的意思并不像字面意思那么简单,梁矜不给他明确答案,“这要看沈先生想对我做什么。” “我对你?” 沈轲野并不是刨根问底的姿态,就是拿捏语调、没什么耐性的取笑。他收敛神色,再问了一次,“梁矜,你说,我要对你做什么?” 这是戏弄。 梁矜在沉默之后开口:“你要娶我。” 她说得认真,一句又一句,剥皮抽丝,说出真相,“占有我。” “报复我。” 鲜红的扑克牌背面带着一股邪气。 沈轲野笑了。 梁矜没有得到反对票,给出条件:“游戏规则,五局三胜。” - 梁矜并没打算赢沈轲野,她一直在喂牌,刻意的讨好是本就劣势的一方心甘情愿的投降。 玩到第三局,快到尾声梁矜突然说:“沈先生,我之前让你不要插手养和医院,现在我让你买他的东西,我需要给他打个电话,做事先通知,您不介意吧?” 女人缓缓抬眼,视线的刮擦带着疏离、怨恨、无奈,还有怅然若失的引诱。 沈轲野同意了。 凌晨一点的来电,还是和另外一个男人共处一室,梁矜自己想着都觉得讽刺。 周绍川在外面托人找关系,几家银行都不给贷款,警察还在家里做客,他没想到梁矜会在这个节骨眼给他打来电话。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周绍川快疯了。 “梁矜,这些事是不是因为你?” 刚刚联系的荣家人旁敲侧击暗示媒体那边的匿名举报来源,周绍川不知道自己怎么跟搞建筑的产生瓜葛,他想不到自己得罪过,他向来谨小慎微,唯一的纰漏只有可能是梁矜。 周绍川恼火的声线带着愠怒,质问:“是不是因为你,梁小姐?你把我害得好惨,这就是你说的诚心诚意‘和我结婚’?” 他的话清晰地从电话那头传来,沈轲野听到了,靠在椅背,姿态松散,冷漠又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视线黏在梁矜脸上。 梁矜盯着沈轲野告诉周绍川:“我帮你解决了。” 梁矜审视夺度、以身入局,给沈轲野设了一个圈套。 周绍川不懂,“你帮我解决?”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冷嘲笑,“梁小姐,你知道是多大的篓子吗?” 梁矜紧随其后回答:“我知道。” 她早就调查过周绍川名下产业的价值,现在亲自将报价单递到了沈轲野面前。 厚厚的一沓纸递交给了她的对手、曾经的爱人、现在的仇人。 梁矜说:“沈先生,还剩一张牌,出了你就需要买下周老板名下这两项产业。”她要的不多,女人轻眯了眼,站起身,神色淡淡,身后是满天的雨夜窗景,说,“你上次给养和医院报的十倍价我不满意,我要三十倍价,我想,周老板应该也不会反对。” 周绍川原本还不明所以,但听到梁矜的话震惊到沉默。 他没想到梁矜的胃口比他还大。 梁矜没有什么想屈服的姿态,只是阐述今晚赌局的真相,“沈先生,两个选择,三十倍价买我。” 梁矜的漂亮是摄人心魄的,里面团聚的是不可降服的灵魂,她眯眼,一顿,说,“或者别来烦我。” 话音落,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男人仰着头在看她,碎发散落,薄唇随着梁矜的注视露出少许的玩味与意外。沈轲野没有起伏的声调说,“梁矜,你觉得我会选什么?” 梁矜很清楚正常人不会接受也难以支付三十倍的高价,除非疯了。 她是故意的。 沈轲野的手指敲在桌面,清脆的声响。 男人硬冷的眉眼,漆黑的眼直视,觉得讽刺。他明明在仰视她,但拆吃入腹的姿态不见收敛,嘲弄、蔑视、冷漠、阴冷。 梁矜已经说完谈判的内容,并不畏惧和着急。 她说,“沈先生,我够听话了。” 沈轲野冷笑。从少年时代遗留下来的恋人之间的赌局,代表的是她给她的未婚夫叫价与威胁。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抵在桌面缓缓起身,沈轲野一直想让她听话,梁矜并不情愿,无数次的侵略和占有,换来是的分手的八年,她在挑衅。 沈轲野并没有表现得像是被激怒,但高大的身型逼近,不容拒绝,气息占据了梁矜的呼吸。 暴风骤雨不停歇,他没有理会她跟周绍川的通话,而是一把揽住人的腰肢,把人逼到了墙上,沈轲野问:“就这么想嫁给周绍川?” 冰凉的墙面,梁矜抬眼看他,面无表情。 沈轲野在缓慢细致地观察她。 他像蠕动在失去河床、活着的黑色洪流般的巨蟒,悄然滑行、无声凝视。 沈轲野在金字塔尖活了够久,梁矜的小伎俩都是他教的,他知道怎么让她痛苦。 沈轲野嘲讽说:“梁矜,你真的不听话。” 他俯下身,伏在她耳边,“烂摊子我收了,但价格我会重新跟周绍川谈,差价给我的伴侣怎么样?” 一锤定音的答复,沈轲野会买下医院和制药公司。 梁矜坚硬的外壳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有了丝裂缝,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内容,一旦他有了养和医院和恒仁制药,梁矜的所有计划打乱,布局全无。 她彻底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梁矜是豁出身家性命在跟他赌。 今天这一行,她是认定了他不够疯、不会答应这三十倍价的无理要求,希望他滚出她的世界。 但她输了。 沈轲野气息很轻,梁矜的心颤颤巍巍的,听到对方含着笑的语调,耐人寻味,“梁矜,我不娶,你敢不嫁吗?” ----------------------- 作者有话说:叙叙尽量日更,野矜好费脑子[爆哭] ps 有个宝宝给《妄念》约了配音(给矜矜的生日礼物),在dy,(超级感谢),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 第68章 angel 8 昏暗的房间里, 灰黑色大衣的男士抵着人在接吻。 男女交错的身型,梁矜透过模糊切割的光影,对视上沈轲野的眼睛。 柔软的触感从唇间袭来,汹涌澎湃又悲伤, 她想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 也想告诉他,不要靠近她, 梁矜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不需要沈轲野。 爱与恨, 纠缠与痛苦, 梁矜被人推倒在床上,对方抚摸她的侧脸, 然后宣判:“梁矜, 你输了, 一败涂地。” 雨下了一天一夜, 邬琳第二天晚上来梁矜这儿看新婚准备的东西,才发现家里一片狼藉, 像是历经了恶战。 梁矜刚从外面买了晚饭回来,她低眸抽烟, 下嘴唇不知道为啥被擦伤了, 殷红,留下细密的痂。 邬琳就站在门边,她想给梁矜当伴娘, 梁矜说:“算了。” 沈轲野说晚上接她去他家。 梁矜说:“他晚点来接我走。” 邬琳不想见梁矜那个未婚夫, 皱眉疑惑:“周绍川?” “不,”梁矜微皱眉,不知从何说起,坦白, “沈轲野。” 邬琳愣在原地,盯着梁矜的眼睛,像是陷入了多年前的青春。她问,“你怎么和他联系上了?你们不是……”一顿,又急声问,“他逼你的?” 梁矜很想释然一些,可是根本笑不出来,说:“没有。” 大概是意识到否认得太无力,梁矜纠正:“我自愿的。” 妄念 第79节 事已至此,梁矜没得选。 但她是自愿的,十八岁的梁矜自愿将二十岁的梁矜许配给二十一岁的沈轲野。 这曾是她发自内心的决定。 邬琳迟疑:“你们……”她欲言又止。 梁矜早上跟梁温青说了港区这边的情况,周绍川出事,他退而求其次嫁给收购周绍川公司的男人。 电话适时响起,梁温青不像梁温斌那么好糊弄,他托人调查,到晚上才把电话打过来。 真实情况他已全部清楚。 港区复杂的时局,梁温青没有亲历现场,一时半儿也没有什么定论,只是阐述事实,“我查过了,八年前你们谈过恋爱,你去伦敦读书也是他出的钱。梁矜,为什么你去了港区这才几天,就有了变故,故意的吗?” 房门被敲响,邬琳代为开门。 梁温青说话不徐不疾,因为常年在美国,说话有点不流畅,但缓慢发音的语句更有压迫感,“梁矜,你是还喜欢这位新的未婚夫吗?” 昏暗的房间里,邬琳看到门外人,瞳孔一震,张了张嘴,有点后悔把门打开,沈轲野站在那里身型轮廓高大,稍稍垂着眼在看梁矜。 女人抱着手臂侧着脸,似乎根本不在意沈轲野在场,她并没有停顿很久,只是回答了其中最好回答的那个问题。 “不喜欢。” 梁矜垂着眼,说她不喜欢沈轲野。 - 房间的墙上挂钟的时针拨过一轮,二〇二二年八月十二日,零点,天气阴,气温26至29摄氏度,东南风一级,相对湿度81%。* 约定好的结婚日。 邬琳震惊地离开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沈轲野两个人。 空气就好像凝滞了,太安静了。 梁矜倒了杯水推到沈轲野面前,后者眼眉微挑,反而将新的结婚协议推过来。 一杯水,一份协议。 梁矜目光顿在那里。 “你未婚夫把你送给我了。”沈轲野轻笑,只是那笑容称不上多温柔,倒更像是讽刺。 梁矜没有多余的反应,连内容都没看,神色平静地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倒是像她。 最后一笔落下,沈轲野抬手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梁矜条件反射地想挣扎,可男人却将他箍得很紧,他根本无法挣脱。 梁矜还没来得及适应这身份的转变,只是猛然敌对地质问:“沈轲野,你又想发什么疯?” 昨晚,他在她身上咬了太多次,家里的创口贴都不够处理。 还有几处发炎了。 “梁矜,”沈轲野嘴唇停在她耳边,“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形,用不用我提醒你?” 梁矜一颤,垂着眼不吭声。沈轲野咬着她耳朵,极近暧昧地说:“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了,我对你做什么,都是合法的。” “我不仅会抱你,还会亲你,跟你做。” 他每说一个词就重上一分。 “你没有理由反抗,”沈轲野冷笑,眼神发冷,像是在透过她审判十八岁的梁矜,“愿赌服输,你终究要嫁给我。” 梁矜垂着眼,因为不适应浑身轻微地颤抖,她抬眼看他,目光颤颤巍巍,扫过一旁的结婚协议,沈轲野开出了诸多要求,从日常相处到亲密接触,从财产到资金明细。 其实内容如何都无所谓,她拒绝不了。 他说的对。她必须嫁给他。 她已经属于他。 沈轲野环住梁矜,下巴抵在她肩上。梁矜手动了动,终究没将他推开。 她显得麻木,问:“这样你满意了吗?” 隔着单薄衣服面料,属于沈轲野的体温将她全部占据,他压低着声线说:“没有。” 梁矜坐在他的腿上被他抱住,稍稍侧目与他对视。 男人侵略感极强的侧脸,漆黑的眼睛不再掩饰什么,盯着她的嘴唇,他似乎脾气一下子很好,眯了眼提议:“你换上婚纱给我看怎么样?” 梁矜沉默垂着眼,不懂他怎么想的,只说:“好。” 婚纱就放在不远处,她扯开他的手,准备转过身脱衣服,被叫住:“就这样换。” 梁矜愣在那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向对方,沈轲野坐在那里撑下颌,手边就是刚刚签署好的结婚协议,他好整以暇看她,像是在欣赏一部痴迷已久的中世纪戏剧。 梁矜错开眼问:“羞辱我吗?” 沈轲野神色不动,目光依旧放肆赤。裸,“梁矜,羞辱你又怎样?” 梁矜稍稍咬下唇,将衣服脱下,她的身上本就有他这几天留下来的痕迹,大概是因为羞恼,肤色稍稍泛红。 妖冶又庄重的复古婚纱锁住了女人纤细的腰肢,黑色的面纱盖住了半张脸,婚纱太复杂,梁矜更换的全程大概有半个小时。 沈轲野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轲野早就想这么干了。 他一直很后悔,十九岁那年她就该把梁矜强娶回家。 他当时不该信她。 这是梁矜第一次尝试穿上这套婚纱,后面的系带没办法自己完成,沈轲野等她都穿好了才起身帮她。 竖立的镜子里,梁矜看到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在系好带子后握紧了她的腰肢,他们的身形交叠在一起,沈轲野说:“梁矜,你知道你不辞而别之后我在想什么吗?” 分明是那样暧昧缱绻的姿势,像极了情侣之间亲昵的缠绵。但偏偏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温情,最亲密的关系赋予法律的加固,沈轲野带着讥讽地拢着她,亲昵地贴在她的耳朵旁,用着最暧昧的姿势,一字一顿说出要将她凌迟的话:“抓到你,把你锁起来。” “然后告诉你——” 他说,“梁矜,你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 他们的结婚仪式在玫瑰堂举行。 无边无际的阴天,来的人寥寥无几。 别人都会请牧师复述致辞,宣誓无论健康贫穷富有,互相扶持,但他们没有。 他们同样没交换戒指,沈轲野压根儿没买。 梁矜的无名指上原先有一串刺青,刻的是猫与蝴蝶,是沈轲野喜欢梁矜的见证。只要戴上八年前他送她的戒指,10.81克拉的钻石就能刚好覆盖住隐秘的纹身。 少年人的喜欢张扬又热烈,但梁矜把沈轲野弄丢了。 她曾经给了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信仰,又把他孤身丢在十九岁落雨的维多利亚港。 他们殊途同归,却再也回不去了。 梁矜穿着黑色的婚纱坐在礼堂门口的大理石上,路过的行人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太多时间过去,曾经轰动一时的天才女主演也没多少人认出来,梁矜随性将自己的捧花分发给路人。 一朵一朵的鸢尾,在蓝黑色的天空下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失去了自由。 风微微吹动她头顶的黑色面纱,灰色的鸽子在广场上咕咕咕叫。 邵行禹和几个陌生的面孔在不远处说等会儿要不然去家里喝酒,沈轲野换了套结婚用的笔挺西装,肩宽腿长,漠然低着头,锋利的目光像是从签下结婚协议的那一刹就盯死了她。 梁矜唇角没什么弧度,她实在开心不起来,梁家人果然还是放心不下她,派了人来港区查探。 他们知道沈轲野的身份地位不可能不起疑,也许,还会利用他。 可他好不容易才从宋佑晴和沈均邦的魔窟里爬出来几年。 沈轲野跟邵行禹说了句,快步走到了梁矜身边。 梁矜心烦意乱,问:“怎么了,又有什么事?” 她敌对的情况高涨,脸上的妆容是自己画的,简单但足够把她这张漂亮的脸画得动人心魄。 沈轲野摸了一把她的脸,又摸到了她的额头。 梁矜还在回忆梁温青发来的消息。 【另外矜矜,把这位沈先生的联系方式给我,咱们生意还是太小了,你说我们跟他深度绑定如何?】 梁矜抬手猛然把沈轲野的手推开了,沈轲野反手握住了她,把人逮住,问:“怎么了?” 听着着急,梁矜看着他说:“沈轲野,你知道跟我结婚代表了什么吗?” 梁矜整张脸都是烫的,现在吐出这句话眼睛也红红的,显得焦急。 他们之间不应该再有后来,至少不是现在。 梁矜尽量用冷静的声音向他阐述:“沈轲野,我年轻时不懂事招惹你、辜负你,现在你要娶我,是我不好。我跟周绍川的结婚协议你应该看过了,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这里面都有什么。” 沈轲野冷着脸问:“所以呢?” 梁矜平淡着说出诛心的话,“你费尽心机娶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回家,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没有任何意义,但现在你还有机会可以反悔。” 沉默的话,梁矜以为沈轲野会发怒,可眼前人只是淡淡的。 沈轲野说:“矜矜,你发烧了。” ----------------------- 作者有话说:*天气预报 这个报道是香港当天的记录 第69章 angel 9 “病毒性感冒, 可能心情不好或抵抗力不佳,突然中招了,她本来身体就不算好,发烧是正常的, 后面打完退烧针记得吃药。” 喊过来的家庭医生是熟人, 杜医生按了下圆珠笔,将开出的药方递了过去, 眼睛扫到梁矜被脱在一边的婚纱, 说:“今天你结婚啊?新婚快乐。” 妄念 第80节 被他道喜的男人坐在床边握着病床上人的手, 沉默地低着头。 梁矜一直醒着,脑子像是塞了棉花, 不算清醒, 她想把自己的手从沈轲野那里抽离。可是沈轲野拽着她, 根本松不开。 “新婚快乐”, 没有比这句话更讽刺。 沈轲野把她扶起来,梁矜被迫靠在他怀里, 退烧针是打在手臂的,男人温烫的怀抱, 她低着头, 感受到疼痛在手臂上蔓延开来,带着颗粒感的嗓音从头顶传来,问:“忍得住吗?” 梁矜一愣。 房间里拉了窗帘, 就亮了盏小夜灯。 杜医生爽朗一笑, 取笑:“心疼了?不至于,就一点疼。” 梁矜缓缓抬眼,柔和的光亮晃眼,看着沈轲野, 像是将时间拉回到二零一四年的冬天。 他记得她怕疼。 杜医生收拾完药箱出去,沈轲野还抱着她,梁矜被医生那句“心疼”惊得手指发抖,她刚刚换了睡衣,现在仓促把衣袖拉下来说:“谢谢。” “刚刚我看你在翻手机不高兴,谁给你发的消息?” 话是同时说出口的。 大概是发烧的缘故,梁矜脑子发晕,胸口也压抑着一股气儿,头重脚轻,梁矜都没反应过来沈轲野在说什么,脸色却变了变。 沈轲野问:“你家里人吗?” 梁矜长长吸了一口气,说:“不是。” 她显得有点痛苦,双目对视,梁矜又变得熟悉,好像还是很久之前在他怀里硬憋着不掉眼泪却还是哭出来说“我没有妈妈”的梁矜,她在心里说:他们不算家人。 她似乎不想多说,躺了下去,说:“我想休息。你……”带着哀求的语气,“你可不可以先出去?我想睡一会儿,半个小时就可以。” …… 沈轲野从卧室出来,邵行禹在楼下游泳池跟朋友一起聊天。 见有人从门里出来,往上看,沈轲野倚着栏杆也在看他。 沈轲野问:“刚有人来过吗?” 邵行禹一直等着他问,啧了声,说:“有。” 有人过来送过调查文档。 沈轲野很早就去查了梁矜这六年的过往,但有人刻意隐瞒,或者说根本查不到。 不过,有梁矜在这儿,有点线索就好查多了。 远处的露天游泳池挤了几对男男女女,水花波动。邵行禹吹了声口哨,跟他们打了招呼,披了件衣服上楼梯,密封的文档递过来,邵行禹勾搭上对方的肩膀说:“沈太可不得了。” 他夸张的语调让沈轲野捕捉到一丝不同于往日的正经儿,沈轲野接过文件拆开。 挺厚的一沓资料,全都是围绕一个人梁矜。 有部分信息是没有的,根本没有记录。 邵行禹简而言之:“对面不仅把控舆论,而且貌似混黑的。那个梁薇,小姑娘几年前就好了,莫名其妙又病了,而且恶化了不少……以我的经验看,他们现在那个筹集善款来搞科研的项目是幌子,查不到,但大概率是用来洗钱的。” 邵行禹深深地看了眼后面闭合的卧室门,说:“虽然新婚第一天,但我劝你,出事儿了惹一身腥,玩够了跟她离。” 他们一向有共识,混黑的不能惹。 沈轲野翻到第三页,前前后后这是第四份关于梁矜的资料,也是最全的一份。 第三页的正中央是梁矜在哥伦比亚大学读研时的毕业照,女人一身蓝色的学位服站在一众学子之中,带着笑容眼神空洞地注视摄像头。 同样的皮囊,明明是一个人,不像现在的梁矜,更不像十八岁的梁矜。 - 梁矜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面妈妈带她一起去跳芭蕾,然后作为考了班级第一的奖励,带她看了最晚的一场《狮子王》电影。 那是少有的跟曾枝一起的夜晚。 下了午夜场,曾枝抱着快睡着的她说,妈妈虽然不能一直陪着你,但很爱你,如果有一天妈妈不爱你了,那矜矜,不要怀疑,就是妈妈的错。 曾枝给她起的名字叫梁矜,梁是梁温斌给的,矜是曾枝查遍了字典找到的。 拆文解字,矛左今右。 矛有力量,直插困局,今是当下,不问过往。 放在一起,矜贵无双。 是个女孩的名字,却兼具力量感与爱。 梁矜出了一身的冷汗,像是踩在迷宫,出了门看到光亮。 是灯光。 外头在玩。 十一点多了,快第二天,外头狂风大作,周遭黑压压的树林被通明的灯火震慑得没那么可怖。 梁矜在人群中一眼看到沈轲野,他跟上次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女生在泳池里聊事情。 偌大的泳池只有他们两个人。 剩余人邵行禹带头,在边上玩桌牌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梁矜参加婚礼的时候听他们的称呼大概猜出来了。 那个女孩是邵行禹的亲妹妹,今年刚大学毕业,学新闻的,托关系进了tvb。 梁矜对于沈轲野身边有其他女孩没什么计较的心理,只是不自觉会多看两眼,邵行禹注意到梁矜,也没想孤立她的想法,就手环成喇叭状招呼:“嫂子,过来玩吗?” 因为沈轲野家里玩的东西不多,他们玩的就是最普通的扑克牌抽小鬼,抽中的人要满足在场的人的一个要求。 梁矜不至于跟他过不去,从善如流答应下来。 她入座在沙发那儿,一侧眼就注意到沈轲野在看她。 那目光说不上来有什么,就是挥散不去,还带着点审判意味。 沈轲野这些朋友都挺聪明,玩东西也很规矩,梁矜玩了几轮并没碰什么雷,直到第七轮,一副扑克里她抽中了黑色的小鬼。 一群人看到她手中拿着小鬼,霎时沉默了。 一沉默,外头的风和游泳池的浪声就显得刺耳。 邵行禹知道一群人都碍着有人新婚不敢说什么,干脆说:“那我来提要求。” 邵行禹一身正式西装,原本松散坐那儿突然起身,说:“我也不提过分的,就问个问题吧?” 他唇一扯,语气严肃了些,问:“梁小姐,这些年跟阿野分手后悔吗?” 结婚当天最触霉头的话邵行禹一说出来,梁矜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无边的泳池里,沈轲野在另外一边依靠着岸,神色淡淡,因风摇曳的水波漫过他劲瘦的腰,腰侧玫瑰与蛇的纹身露了半截,反倒显得更有张力,这个问题被邵行禹问出口,男人薄薄的眼皮一压,避开了与她的对视。 梁矜还晕着,烧退了,现在整个人身体都是虚脱的。 梁矜知道邵行禹的意思,他尊重好友的决定,但看不惯她。 他偏要扎他们的心。 这个问题邵行禹算准了不管梁矜怎么答,都会诛他沈轲野的心,让他清醒。 他想表态,不祝福他们。 邵行禹等了一分钟没等到答案,暗自冷笑了声,但偏偏有股狠劲儿上来,装模作样给自个儿打圆场,“哎哎哎,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是吧?那算了,我出题出难了,我自罚一杯,给你换个。” 邵行禹摸到了茶几上的杯子,弯了腰给自己倒了杯酒,拎着酒杯低眼说:“梁小姐,你去吻一下你的合法伴侣,这个总不过分吧?” 沈轲野在泳池里,人还那么远。 沈轲野家里的泳池常规大小,但他不像是愿意过来的模样,真要去亲他,梁矜要么出去绕一个圈去亲他,要么自己跳下水。 梁矜都病了,除非沈轲野自个儿游上岸,否则让一个病人折腾去跳那快零度的泳池,这不找死吗? “小邵总对我有意见?” 边上人都看出来邵行禹这是针对梁矜,梁矜也清楚。 梁矜问:“小邵总觉得我会选哪个?” 邵行禹下定了主意让梁矜回答那个问题,眼睛一眨,笑眯眯说:“梁小姐聪明人啊。” 梁矜看向沈轲野,她好像今天听到他喊她“矜矜”。 但是又有点记不清。 分手的事,是她骗他。 梁矜早就想好了离开了。 不辞而别的事,也是她瞒着他。 她对不起他。 脑子的晕眩感又上来,人生病了,可能就是会容易犯傻。 她不想沈轲野难过。 梁矜笑了下,否认:“我不聪明。” 邵行禹好心劝:“梁小姐说一句话而已,反正伤的也不是你的心、你的面子。” 他品了口酒说:“不过,你要真不想回答,那可就真不聪明了。” 牌撂在桌上的轻响。 细微的,不注意就错过的声响,却让邵行禹一愣。 她看着邵行禹笑了下,乌发黑眸,挑眉、轻狂,又清冷,太具有杀伤力的笑容,梁矜本来就漂亮,但这么一笑,给邵行禹都看愣了。 梁矜缓缓地起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穿着像病床服睡衣的女人走到泳池边蹲下身,抬脚踩下了水。 水波沿着梁矜的身体一圈一圈地蔓开。 宽大的睡衣被弄湿了,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曲线。 沈轲野也在等梁矜的回答,他咽不下的那口气梁矜没给他答案,梁矜一向聪明,今天却犯了蠢。 她选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选择。 妄念 第81节 梁矜从水里游过去,脸露出来时人都哆嗦着喘着气,还算有点热的夏天,她被冻得眼睫毛都在颤抖。 虚弱的脸因为病气苍白得像是一张纸,压根没管在旁边发愣的邵子怡,冰冷的手扶上他的肩,梁矜低着眸说:“不是我想亲你,你朋友让的。” 像是逃脱责任。 而后她靠过来,像是无数次深夜她靠过来给他温暖般,进入他的怀里。 她说,“新婚快乐。” 像是抱歉,也像勾引。 吻贴了过来。 带着她身上的药味和挥散不去的冷香,柔软又锋利。 风吹得浪花起伏,树叶声沙沙,看戏的人闹哄哄的,却好像是一瞬间消失了。 黑夜的泳池里,梁矜疯狂又执拗地在吻他。 ----------------------- 作者有话说:生日快乐,沈轲野[抱抱] 第70章 angel 10 梁矜的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水珠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梁矜的眼眸黑得发亮,沈轲野低着嗓音低着头说:“梁矜,病糊涂了?才打的退烧针。” 梁矜亲得有了点血色的嘴唇还在他唇边,她抬眼问:“你不是没阻止吗?” 梁矜也想知道沈轲野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 胁迫她、侮辱她、掌控她, 却又有关心。他们之间复杂的因素太多,不可能既往不咎, 那么剩下的温情色彩里有没有一星半点年少时的余量。 梁矜觉得自己太蠢了, 居然想要知道。 梁矜面色复杂地盯着他, 说:“沈轲野,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冰凉的水面荡开涟漪, 沈轲野看她忍着寒冷对他笑, 她纤细的腰在他的掌握, 可是人不在。 “什么赌?” 梁矜说:“游到对岸, 咱俩谁赢,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谈判的语气。 就算结婚了, 梁矜还是希望沈轲野离自己远点。 旁边的邵子怡喜欢沈轲野,梁矜看出来了。 邵行禹之前三番两次的敲打是讨厌她不负责任不辞而别, 也是有为妹妹出头铺路的意味, 虽然梁矜也有不甘,但沈轲野喜欢上其他人也是好的,她有事在身, 跟她牵扯太多, 她怕沈轲野因她受伤。 沈轲野眼神落在他身上,梁矜抬眼轻轻吻落在他的唇边,细微的,像安抚。 梁矜轻飘飘的语气, 抬眼问:“怎么样?” 她看着冷,可身上有点烫,沈轲野知道她想要他的态度,梁矜拒绝人的滋味辛辣果决,赖上他也不算好声好气,折磨得人够呛。 沈轲野低低笑了下,对方有力滚烫的手握住了她的大腿,梁矜一愣,她大概是烧糊涂了,真忘了沈轲野不是什么好人,对方单手抱住她一提,梁矜整个人被迫依赖在他的怀里。沈轲野问:“梁矜,我凭什么跟你赌?” 梁矜下意识环紧他的脖颈,沈轲野压低声线时的呼吸刚好刮擦过耳廓,出乎意料的回答。半粤语的腔调在说:“就凭你刚刚那个不算吻的吻吗?” - 梁矜嘴巴里含着的温度计被取出来,灰色鹿皮沙发上,梁矜神色恹恹缩成一团,跟回来玩的那群人已经散了,沈轲野就在她身边儿,男人从泳池上来披了件浴袍,盯着温度计,看到没烧起来,才说:“跟我来。” 他拽着她的手臂往卫生间走。 家里的卫生间跟以前在中环的平层很像,都是灰白砖的装修,梁矜被沈轲野拽着手腕有点疼,他进去把她拎了放在卫生间的洗手池上。 抬手开了花洒就将温水往她身上浇,梁矜刚被冻得瑟瑟发抖,现在冷脸咬着唇侧开脸。 沈轲野在担心她,她知道。 沈轲野语气不善,问:“刚那是犯什么蠢?” 梁矜脑子不烧了,就是呼吸有点不通畅,她知道自己到游泳池里吻他有激情的成分,现在脑子清醒了,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沉默不语,直到沈轲野冰冷的手碰到她的皮肤,他过来解她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梁矜抬了眼意味不明看他,说:“你又是在犯什么蠢,别脱我衣服。” 她不想给自己做辩解,干脆岔开话题:“晚上了,这就开始要我尽夫妻义务了吗?” 她故意这么问。 沈轲野漆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讽刺:“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梁矜推开沈轲野的手自己脱。 四年前,因为梁矜的不懈努力妹妹的病已经转好,也就在那个时候,梁矜在美国读研时认识的几位朋友被多次入室抢劫,其中一位华裔女孩发生了车祸,差点去世。梁温青特意打电话来说要出医药费时梁矜就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梁矜总是想保护一些人,但无可避免,也会伤害到一些人。 她的在意和关心,有的时候也会成为伤害到别人的利刃。 最后的结果是当时的主治医师在收到一大笔意外之财后失踪,时隔一年被爆在拉斯维加斯赌场被人打死。 梁矜说:“你想要得到我然后让我赎罪,沈轲野,你做到了,我现在开始忏悔,对不起,我错了,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只要你解气。” 梁矜说这些话时还虚弱,她是真心实意说这些话,勉强的笑容清冷又疏离,沈轲野像是一拳头砸在棉花上。 他关掉了花洒,手摸到了梁矜的脸,像是雾里看花,水珠从玻璃和墙壁上缓缓落下。 久别重逢,沈轲野一直觉得梁矜变了,她瘦了,看着好接近了,可是却有了锋利果决的气质。 沈轲野冷着眼说:“我如果只是想报复你,没必要把你娶回来。” 男人手的虎口侧有薄茧,他另一只手拽住了她的小腿,把她往自己怀里拽了拽。 半湿未干的碎发粘在额前,沈轲野的呼吸很近,他低哑的嗓音带着金属的颗粒感,每一次喉结的震动都像是扣动在她的心弦。 沈轲野说:“梁矜,你有想要的东西我知道,要跟我谈条件也可以,坦白局,我现在问你三个问题,每个给你十秒钟的问题来回答,你答出来,不论真假,我都答应你的要求。” 梁矜被迫贴他很近。 卫生间里热气散了就冷了。 梁矜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颈,把他抱住。 她薄薄的眼皮一压,睫毛稍垂,给出应答:“好,你说。” 沈轲野一直在盯着梁矜,他一直在看梁矜的微表情,调查报告说梁矜有严重的失眠史,在散布在加州的十二家医院有不同程度的问诊记录。 他想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沈轲野说:“你先提要求。” 梁矜一愣,声音柔和下来,她说:“不要干预我的生活,也不要向任何人再透露我们的婚姻关系。” 不讲道理的要求,沈轲野算是知道她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当众跟他谈条件。 沈轲野轻嗤,说:“好。” 意料之外的干脆。 梁矜眼皮一颤,扣在男人身上的指节不自觉发颤,她觉得喉咙口发紧,浑身发软,她听到第一个问题。 沈轲野问:“在伦敦读书开心吗?” 梁矜在剑桥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沈轲野出的,她只在伦敦读了一年书,却远比在纽约读研的两年交了更多的朋友。 她忙着赚钱,但可以安心地跟身边任何一个人说真心话。 也可以很偶尔地给喜欢的人发送消息。 每一个节日、每一个纪念日。 偷偷摸摸的,像是享受偷来的幸福的窃贼。 梁矜用微弱的声线,尽量的冰冷,她说:“开心。” 沈轲野问:“重逢第一天……不,到现在所有的跟我玩的游戏里,都在藏拙,对吗?” 她没有很拙劣,她装着不懂射击、不懂西洋棋、不懂扑克,但玩这些要的不是多熟练、多懂规则,而是精于算计。 梁矜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回答,“我听不懂。” 沈轲野气息里有一声冷笑,梁矜在他的怀里,她已经低下头,他看不清她的脸。 沈轲野说:“最后一个问题。” 他一直想问她,或者说,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一六年十二月底给我打电话说爱我,是真的吗?” 沈轲野觉得自己也没那么贱,单相思缠着一个女孩那是畜生行为。 但是,梁矜总是爱给回应不是吗? 梁矜听到问题的一瞬已经僵在那里,纤细苍白的后颈,湿发缠绕,她说:“我想睡觉了。” 沈轲野没回答她的请求,而是说:“五秒。” 梁矜抬了眼,她波动的黑色瞳仁倒映着他自嘲讽刺的模样,她皱着眉听到他继续倒数。 “4” 每吐出一个数字,梁矜纤细的眉就拧得更紧,她显得有些焦虑,摁在他肩膀上的手指甲无意识地扎进了他的肉里。 “3” 梁矜不懂沈轲野为什么非要问他。 但是也许,是看在她生病。 可是她不需要别人剖开她的心。 反而会把她的软弱展露无遗。 “2” 梁矜听到那一声,先行帮他摁在了最后的倒计时,她说,“1” 妄念 第82节 梁矜说:“我说不喜欢,你信吗?” 回答她的是沈轲野的吻。 他放大的脸,眼睑稍垂,搂住她的脖颈,鼻梁刮擦过她的皮肤,梁矜张了张嘴,呼吸却急促起来,沈轲野吻了她。 突然袭来的纠缠不休的吻,梁矜推他,对方不为所动,他就那样侵略又缠绵地把她撬开。 沈轲野刚放了热水,把人抱进了浴缸里。 梁矜说:“我的感冒会传染的。” 可明明是她先吻他。 沈轲野摸着她的侧脸,讽刺说:“那病了一起死。” 梁矜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眼眶突然很热。 沈轲野说:“矜矜,学着爱我。” 他是命令的语气。 梁矜这个人从来都是要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才肯分眼神给他,沈轲野知道自己得到过她的爱,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把她弄丢了。 他强硬、不讲道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他自认他对梁矜的一切行为并非什么劣迹手段。 梁矜现在不爱他没关系。 结婚后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梁矜会爱沈轲野到死,法律和道德作证。 他们百年后合葬在一起,纠缠在墓碑上的名字会永远为他们的爱辩护。 就够了。 第71章 angel 11 梁矜小的时候身体不太好, 也是有这样的原因,曾枝支持她学习芭蕾。 妈妈不会问她苦不苦,来人世间一趟,除非命好到不用遭遇烂人, 否则总是要吃苦的。 但人会渴求温暖。 从小到大, 第一个问她苦不苦的人是邬琳。 把最多的爱给她的人是沈轲野。 后来,她为了保护邬琳跟她断了联系, 也狠狠地把沈轲野辜负了。 他们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是一笔烂账, 理所当然成了一滩烂泥。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沈轲野会跟她说“学着爱他”。 要怎么不动容? 玻璃上的雾气一片又一片, 迷迷蒙蒙,沈轲野握着梁矜的手在写他的名字, 她浑身湿漉漉, 有点不听话, 沈轲野就把她抱得更紧些。 名字的笔锋勾勒时, 他们的鼻息已经纠缠在一起,皮肤摩擦, 心跳连接。 沈轲野说,轲是古代两木接合的车, 野是被车辙压过的野草。 轲野, 是卑贱之物。 梁矜有点想哭。 她想说她有必须要做的事,她回应不了他的爱,可是长大之后有些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年少时狠心丢掉的爱人, 又要再一次被她抛下。 但这次她怎么也甩不掉。 她的眼泪叫人着迷, 沈轲野吻落在梁矜的眼眶,抬手抹掉了雾气,玻璃上就刚好倒映出她和沈轲野重叠的身影。 沈轲野看出来梁矜的犹豫,心里一阵发冷,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恨都是诞生于爱。 梁矜之于他,是一句谎言都不愿意敷衍。 她甚至懒得骗他。 他把她锁紧在怀里,轻声要求:“说爱我。” 梁矜懵懂不知,直到寂静深夜,暖黄灯光烘烤,从温暖变成酷热。 沈轲野绞着她的舌头、抱着她的大腿。 梁矜断。断。续。续说:“我……” 沈轲野身下的狠 厉跟语调相悖。 重复教她:“说梁矜爱沈轲野。” 沈轲野抱着她的腰身,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直到耐心耗尽,语速才变得癫狂又狠厉。 她被他深吻,然后捂在浴巾里做,天都快亮了,沈轲野根本没心情循循善诱,狠声说:“说,梁矜爱沈轲野。” 梁矜从来就不是擅长表达的人。 她怕疼,被弄狠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淌下来。 从眼眶四散流到湿润的头发和颤抖的下颌与嘴唇。 梁矜抓紧了沈轲野的脖颈,指甲划伤他。 她又犯错了。 她被哄骗、被利诱、被惩罚,说了不可饶恕的话。 她说。 “梁……矜。” “梁矜……爱、爱……沈轲野。” …… 梁矜醒过来嗓子已经烧干了。 落地窗的灰帘子随着风稍稍起伏,游走进来光斑起伏飘动。 她眼皮很重,梁温青的短信发来了许多,他们又要钱。 他打官司要钱疏通,当然,也容易犯错。 梁矜头重脚轻,心底欺负的厌倦和痛苦又像是难以排解,她想起来喝杯水,才发现自己在沈轲野的怀里。男人的手从她的身后把她紧紧扣在怀里,他像是害怕失去她,可是明明她就在他的怀里。 梁矜突然想起来昨天他们结婚了。 年少时的恋人重归于好,又或者重蹈覆辙。 “醒了?” 听到沙哑的声线,梁矜像是复苏了所有的痛感,身型一愣。 沈轲野问:“难受吗?” 梁矜缩在他的怀抱里,嗓音像是磨砂纸磋磨过一般,刚一开口甚至出不了声儿,她一直低着头,最后只是淡淡说:“别抱着我。” 去掉所有暧昧的颜色,他们好像站在了貌合神离的位置。 沈轲野没有对她的拒绝表示什么,扮演着体贴的伴侣,他说:“等会儿让杜医生再来给你看看。” 梁矜知道自己感冒要好了,之所以嗓子发哑、表现得严重是因为昨晚太放肆,她急声说:“不用。” 女人缓缓起身,乌黑的长发昨晚已经被吹干了,倾泻而下,梁矜披上衣服,像是落荒而逃。 梁矜在想梁温青要的数额,她没有那么多钱,也不想脏自己的手,更不会问沈轲野要。也许,她要找郑导。 她在找媒体,这也算给自己铺路。 梁矜头有点晕,她放松身体盯着不远处的小窝,是从她的loft带来的咪咪。咪咪昨晚为了保护主人叫了一整夜,但结果没有任何改变,现在灰黑色的猫已经累得沉睡,悄然打着鼾。 这些年梁矜害怕、不高兴的时候都会抱着她的猫,发呆或者睡觉,像是拥抱了勇气。 沈轲野知道梁矜的目光在看什么,大概是吃味,他问:“梁矜,你的猫叫什么?” 男人从身后抱住了她。 梁矜皱了下眉,她需要化妆,她的东西沈轲野早就找人安放好了,复古的化妆镜在不远处,映照他们重叠的身影。 梁矜告诉了沈轲野猫的小名,她说:“咪咪。” 不冷不热的回答,沈轲野不信。 每一次梁矜叫他的名字,猫都比他先抬头,像是要跟他争名字的归属权。 沈轲野闭上眼睛,他语气淡淡,像是想起了什么,冷笑问,“是吗?” 梁矜像是有一瞬的应激,怕他发现什么,拉开他的手,坐到了化妆凳上,她说:“我等会儿出门有事。” …… 郑韵知自《港芭蕾》之后晋升为亚洲知名导演,背靠多家顶级娱乐资本,知道梁矜有想拍新本子的想法,给足了她面子,将手中几个看好的剧本给她。 从大厦58层下来,梁矜到便利店要了一包烟,她长相精致清冷,便利店里不少签约的小艺人来光顾,但在一众人之中,梁矜还是一骑绝尘的美貌,不少人议论是不是来了新的竞争者,但又觉得她眼熟。 梁矜说了付账,旁边一只手伸了过来,说:“她的账,我结了。” 梁矜目光一侧,看到张熟悉的面孔。 女人一身银白面料的长裙,盘发温婉,带着温和笑容,说:“你还抽七星,梁矜,挺专情的。” 有点夸赞意味。 这些年,姜曼妤从爆款票房佳作《港芭蕾》出道,一路顺风顺水,在港媒算是顶流女星的存在,很少现身。 她今年开始在这里的娱乐公司做幕后,刚好从郑韵知那里得知梁矜来过,特意下楼看了眼,说:“聊聊?” 妄念 第83节 梁矜不喜欢跟人叙旧,说:“不了吧。”她扫码付款,语气无波无澜,“我不记得我和姜小姐有什么旧交情。” 姜曼妤并没有生气,只是平淡说:“你和沈轲野结婚了吧?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句沈太了?” 梁矜缓缓抬眼。 姜曼妤看她的反应,像是得到了确认。 周绍川和梁矜结婚的事情早就在sns上闹翻天,不少港媒小报的记者去蹲点拍周绍川在郊外的婚礼,但昨天的婚礼无人报道。 这件事发现的人不多,但姜曼妤浸。淫港娱多年,按照道理该成为爆点新闻的事情没有发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只有一个可能——梁矜没跟周绍川结婚。 并且她真正的结婚对象把事情压了下去。 姜曼妤对梁矜的心情太复杂了,当年梁矜消失,“天才少女”的名声完全让她泯然众人,但大概是一起从低谷走过来的人,她对梁矜的能力也有自己的判断,抛去橄榄枝说:“聊聊吧,我听郑导说你只要流量大的烂片,你在神坛呆了快八年,现在想从神坛掉下去,我没意见,但我这里有个更好的本一直想拍,没找到合适的搭档,流量不可能差,你可以考虑。” 她们约在一家幽静的咖啡厅详聊,姜曼妤跟梁矜讲述了电影的部分情况,也许是外人的视角,姜曼妤很清晰地知道了梁矜的需求:酬劳丰厚、跟tvb搭上边、半年内上市、快速炒起来流量。她根本不理会自己的未来,只在乎眼前的利益。 她要做什么姜曼妤不知道,但在做什么姜曼妤很清楚。 送梁矜离开前,姜曼妤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梁矜,你知道现在的你像谁吗?” 梁矜看到了梁温青发来的消息,迟迟回眸,问:“谁?” 姜曼妤笑了下,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争强好胜的少女时代,她三番五次跟梁矜争女主演的位置,不惜一切代价。 那时候她只想要上位,慕强、自私,优绩主义。 她喜欢沈轲野,不仅是少女春心,更是一种好胜心和嫉妒心作祟的产物。 她知道攀上沈轲野,就是扶上了登云梯,所以,她对喜欢的人没有粉饰和优化的滤镜。 她语气一淡,评价:“八年前,没认识你之前的沈轲野。” 第72章 broken 12 梁矜认识十九岁的沈轲野、二十一岁的沈轲野、二十七岁的沈轲野, 但并不认识十八岁的沈轲野。 梁温青让梁矜去机场接人,来人叫周霁,是梁温青派来港区给她新婚贺喜,也是来监视她的人。 在加州那几年周霁就纠缠她, 他喜欢她, 但比起女孩的斗争与互捅刀子,男人的自私与虚伪的团结更让人觉得可耻。周霁喜欢梁矜, 却和梁温青为伍。来港区之前, 周霁单方面跟梁家人提过她跟周绍川结束之后要娶她。榨干她的最后一滴价值, 这就是梁家人和周霁的作风。 梁矜原本还在想怎么敷衍周霁,但鬼使神差脚步停那儿。 女人站在日光里, 冷白皮, 灰色长裙, 像是幅冷色调的古典画。梁矜烟瘾上来, 医生说她的焦虑症不算严重,梁矜就一直没看, 但她不强求自己控制,眸光一扫, 问:“没认识我之前的沈轲野是什么样的?” 姜曼妤被这样的问题问住, 像是觉得可笑,反问:“梁小姐,你难道不知道吗?” 梁矜知道。 她总是习惯性把一切都看淡, 但她看得再淡, 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邬琳说沈轲野在认识她之前有位白月光,沈轲野为了这个人放弃去伦敦读书, 梁矜很早就猜到是自己了。 她没有证据,但她知道是自己。 高二那年, 邬琳在追李屹柏,邀请过梁矜一起去港大读书。 这是玩笑般的戏言,梁矜真的考虑过,但后来家里出事了。 梁温斌出轨了,曾枝莫名其妙身体开始不好,拿到录取通知书没多久就开始住院。 急转直下的悲剧。 李屹柏那样的人,能混进沈轲野的圈子里是因为自己。 她想过考到港区的消息可能也是因此传达给沈轲野的。 梁矜看过宋佑淮顺走的沈轲野的礼物盒,里面有一枚黑天鹅发卡,跟小时候上海舞蹈团的统一风格很像。 应该是她的。 但沈轲野为什么会有她的发卡,她不记得了。 梁矜记忆里的沈轲野总是一副孤冷忧郁的模样,低着眸、侧着脸,年轻轻狂,他总一身宽松的黑,带帆布的鸭舌帽,长得一点儿也不危险。偏生这样的人,骨相卓越,笑起来就有种黢黑的凝重感。 像是在黑暗中找到搅动风云的命局点,仅仅是对视,就叫人心惊了。 梁矜瞒着全世界喜欢沈轲野,直到她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喜欢他。 梁矜也想找到沈轲野,但见到周霁的一瞬,脑子清醒了。 他们约在一家赛车俱乐部旁边的观景餐厅。 周霁喜欢看人飙车,还喜欢看人打拳,那些看蝼蚁拼命的事儿他都喜欢。 他想让梁矜约沈轲野出来,梁矜说他们感情不好,她做不到。 周霁信不过梁矜,他说:“你小叔叔说你不喜欢这个新的法定伴侣,我不信。” 餐厅的桌子上摆着两份西餐,橘黄的暖灯,梁矜抬了眼。周霁一身简单的西装,戴了金丝边儿眼镜,看起来斯文,这人面儿上温和得不行,清心寡欲,看起来像个善类,正慢条斯理切着牛排,周霁轻声:“但我看未必,周绍川你随随便便就让他掺和进来,像是利用个傻子,现在态度却截然,你在保护他?” 梁矜否认:“周绍川是主动入局的。” 周霁也没想要肯定的回复,只是说:“之前有个小女孩跟你妹妹一个病,你也是这个态度,什么都不告诉对方,想要保护她。矜矜,你很善良,但这没用,最后那个小女孩还是死了,忘了吗?” 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那个小女孩跟梁薇玩的很好,她们年龄相仿,又是相似的命运,就连治疗疗程也是一起做的。 梁薇生病后就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有个朋友自然开心得不行。 梁矜经常看到两个小家伙黏在一起,她对小女孩颇为关照,是因为梁薇的移情。 但后来梁家人怕没法再卷钱,治疗被迫停止了。 那是生命。 小女孩和梁薇一样病危。 最后的最后,一死一活。 周霁说:“矜矜,事情我不会告诉你叔叔,但你要记住,最爱你的人是我。” 梁矜吃不下去了。 - 港媒小报没再报道周绍川的婚讯,对方也在转手医院和制药公司后消失在港区。 周绍川发来短信说已经到芬兰,他会在那里安度剩下的岁月。 沈轲野站在晚风里,目光向下扫,纸醉金迷的都市灯光如流。 他摩挲着手机金属质地的外壳,不知道想什么。 邵行禹发来的照片。 梁矜跟一位年轻男士坐在一起,举止亲密,是在附近的一家餐厅。 邵行禹不是来通风报信的。只是留言说:【这男的你让我查过。】 周霁,梁矜在哥伦比亚大学读研时的学长,但邵行禹查周霁的时间要早上许多,是六年前的事了。 邵行禹还记得沈轲野让他查人消息时的震惊,谁没事手伸那么长,伸到北美去。 他以为是生意上的事,现在才发现大错特错。 邵行禹打电话过来问:“你不是说你查不到梁矜吗?” 邵行禹一直在帮沈轲野做事,但都是明面儿上的,稍有些阴私的事情都不走他,怕出事。 让他去查周霁是例外,邵行禹母亲在北美有交情过命的故交,容易查出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邵行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儿,他问:“你们分手之后有联系?” “没有。” 沈轲野低着头,碎发散乱遮住了眼睛,他说的是实话,分手之后只存在梁矜联系他的情况,他联系不到梁矜,在射击场重逢那天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梁矜了。 他不知道梁矜生过病,也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他原谅不了她,但她过得不好。 邵行禹冷笑,质问:“阿野,你瞒着我跟梁矜一直在联系?你就在我面前装吧,你早说,邵子怡再喜欢你我都不会让她撞你这个南墙。” 沈轲野靠在栏杆,男人舒展四肢扶着栏杆语气淡淡,他眉骨硬冷,冷笑纠正:“她不见我。” 邵行禹回过神,确信沈轲野的语调不像作伪。 邵行禹欲言又止,最后问:“你就不恨她吗?” 邵行禹想要说什么,被对面打断。 “餐厅地址发我。” - 梁矜收到沈轲野的消息,对方问她在哪儿。 港区的结婚证跟内陆的不同,需要提前半个月申请,他们昨天的婚礼并不合规,但没差,他们之间的感情和关系也不是纯洁无瑕。 他们预定晚上去打申请。 梁矜错过了时间点。 梁矜知道自己耽误了日程安排,发了短信过去,说:【对不起。】 周霁让她喝茶,不让她走,就是纯粹地滥用自己在她这里的权威,就凭借那句“矜矜,你叔叔被指控的事是你做的吧?” 周霁说:“你很早就在跟一起奇奇怪怪的人联系,之前那个上诉的女人跟你那个律师朋友之前的团队也有交情。” 猜忌的话从周霁的嘴巴里说出来,梁矜知道他没有证据。 只默不作声坐那儿。 沈轲野问:【你跟谁在一起?】 梁矜看着眼前喝酒的周霁,眼睫轻颤,沈轲野怎么知道她跟别人在一起,她问:【你监视我?】 妄念 第84节 她原本平淡的情绪像是一下子被拱起来,周霁他们本来就想见沈轲野一面,她怕他们见面,质问:【你昨天才答应不干预我的生活。】 沈轲野的回复跟上面的没什么关系。 【我病了,你传染的。】 挺可怜,又挺无聊一句话。 发过来一张照片,是只手握着温度计的照片,三十九度七。 旁边的塑料袋标着药店的名称,似乎是路边刚买的。 梁矜看到的一瞬,有一瞬间的担心。 后面跟着的话却让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跟谁在一起我知道,准确说,我还知道你在他家睡过多少晚上,他跟个变。态一样睡你睡过的床,闻你碰过的枕头,威胁你跟他在一起,但你没看上他。】 【你俩之前干什么我不介意,但是梁矜,我给你三分钟出来跟我回家。】 周霁让她陪他到这顿饭结束,梁矜不陪了,起身要走,周霁在后面问:“梁矜,你去哪里?” 梁矜开了门就看到停在梧桐树下的车,沈轲野没下车就坐在后座,身型轮廓影影绰绰,他只给她留了半扇窗。 周霁顺着梁矜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明白这就是他们一直邀约想见的人。 他以为沈轲野跟周绍川一样好糊弄,下了楼梯就迎上去准备打招呼。 想要上前,突然对视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周霁也是见过风雨的人,脸色一变,不自觉姿态变了,冷静下来自我介绍:“沈先生你好,我是矜矜的哥哥……” 他大言不惭,主动拉近了距离,是想扩充自己在港区的利益。 周霁伸了手想跟他握手,沈轲野没动。 “滚。” 这是沈轲野的口型,像是狙击枪穿越百米的长距离,一枪命中红心。 周霁神色一凝,视线擦过灼烈的空间,点燃了一丝久违的恐惧。 沈轲野看到了梁矜,她脸色不好,生了病又喝酒。 沈轲野命令:“梁矜,上车。” 第73章 broken 13 梁矜上了车第一时间就去摸了沈轲野的额头。 她下意识的动作带着一丝急不可耐。 疾驰的车辆, 沈轲野就坐那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空气里氤氲着淡淡的两个人身上不相容的味道。 沈轲野生气了。 不远不近的距离,手中的触感是温凉的,梁矜扫到药店购物袋旁边的制热包, 心底里燃起来的忧心像是瞬间焚烧殆尽, 盯着沈轲野心里面满是恼火。 他没发烧。 车内静悄悄,梁矜皱着眉, 就死死地盯着沈轲野, 一副觉得他不可理喻的模样, 他们不说话,司机更不敢说话。 好久, 梁矜问:“为什么骗我?” 他不仅骗了她说她生病, 还骗她, 说好的不干预她的生活。 他怎么知道周霁跟她的事情? 他们不是才重逢一周不到吗? 沈轲野问:“哪句?” 梁矜的话紧跟其后:“所有。” 她脑子里窜过去一万种悔恨, 看到温度计上的数字时脑子里都空了,她想把周霁扔在那里只想见他一面。 平淡的话, 眼神冰冷,梁矜深吸一口气说:“我以为你真的发烧了。” 沈轲野看到她和周霁在一起, 心里也不舒服, 他问:“如果我真的发烧了呢?你就会心疼吗?” 分开的那么久时间里,他不是没受伤过,但她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他。 沈轲野冷嗤, 带着讽刺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梁矜,原来你也会担心我。” 梁矜算是被沈轲野抱回家的。 他单手抱着她,像是捕获了出逃的蝴蝶。 沈轲野的占有欲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其实不在意梁矜跟多少人在一起, 她愿意跟别人接吻、上床都可以,但是沈轲野必须是梁矜最在乎的人。 他不用占据梁矜全部的世界,只要百分之九十九。 别人碰梁矜一下,他碰十下。 梁矜真看上周霁李霁陈霁,又或者什么霁,可以,没关系。 但周霁干一次,沈轲野要干一百次、一万次。 沈轲野提交完结婚申请,说想给梁矜买戒指,梁矜拒绝了。 卧室里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没下完的西洋棋,黑白棋子在橘黄灯光下光泽骁勇。沈轲野把人圈在怀里,问:“怎么了?结婚不要戒指吗?” 梁矜不喜欢严丝合缝地待在沈轲野的怀抱里。 她语气低低的,说:“没必要。” 她很疲惫,不想看戒指了。 更何况她有。沈轲野送给梁矜的戒指叫鸢尾,梁矜一直寄存在the london safe deposit company,简称nsdl,伦敦最著名、安保最严密的私人保险库之一,位于骑士桥高级地段,采用军用级别的安保系统。* 她没有扔掉,更没有卖掉。 十八岁收到的戒指可能比梁矜自己的生命还要安全,但梁矜不想告诉沈轲野。 梁矜说:“我之前做了点棘手的事,露了马脚,被周霁猜忌了,你今天出现在那里,给我添麻烦了。” 周霁不是蠢货,离开前梁矜扫了眼他,男人脸色铁青,显然心里有计较。刚梁矜回家没有喝药,杜医生开的药不能和酒一起喝,会有中毒反应。她给自己煮了醒酒茶,看到周霁的短信:【明天来找我,否则今天的事我会全部告诉你叔叔。】 沈轲野凑过来吻她,梁矜盯着他,嘴巴没有半点张开的痕迹,梁矜就坐在他怀里,居高临下看他,她冷若冰霜、坚贞不屈。 沈轲野没有生气,只是摁着她的后背把她摁牢在自己怀里,他低头亲在梁矜的眼皮上,她眼皮大概是喝了酒,有点烫,沈轲野不高兴,怕她喝了酒再发烧,他掰着她的下颌,眯眼说:“所以?我不能找你?” 有点威逼利诱的意味,但梁矜有一丝错觉。只要她在沈轲野怀里,他就温柔许多。梁矜像是在跟他互相伤害:“你答应过我不干预我的生活。” “我还说过咱们不会分手。”沈轲野冷笑,“我说过的话一直有回旋的余地,梁矜,你不是最清楚吗?” 沈轲野的食指抹到了她的嘴唇,压着心底的怒火,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梁矜恍然与他对视,心脏发涨。 沈轲野看着梁矜的眼睛,讽刺:“你玩弄我、抛弃我,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跟我解释,是因为我不值得吗?还是说你要我听话、不要反抗啊,矜矜。” 梁矜不想再聊下去,她起身去洗澡,沈轲野拽住了她的手腕。 梁矜显得疲惫,她说:“我没有。” 沈轲野问:“你说爱我,然后就是离开六年,人影都找不到,去干什么了?” 彻底撕破的话题,梁矜眼睫一颤。 她怔怔地看着沈轲野,又错开眼,好久好久,她说:“做我自己的事。” 没有起伏的话在不远处。 外头的天太黑,落地窗宽大,却抵挡不住密不透风的黑夜。 梁矜看着沈轲野冷漠的眼睛,字字句句发自内心:“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梁矜面对跟八年前沈轲野一样的困局,很多事情走下去,不仅仅是道德的问题,还有法律。如果有一天,她牵扯其中要坐牢呢?遇到危险怎么办? 沈轲野跟她一起吗? 沈轲野明明可以有很好的生活,为什么非要跟她一起跌落黑夜呢? 还有一句更为真实的话。 妈妈说的没错。如果走到最后,沈轲野不爱她了,那么孤注一掷乞求别人拯救自己就显得自私又可笑。 有些事情是注定一个人去做的。 梁矜站在那里,夜色笼罩,她觉得自己是醉了,轻轻地问:“我要洗澡,你要来吗?” - 浴室这种地方,梁矜都快有点熟。 沈轲野特别喜欢那种白瓷偏高的大浴缸,快有大半个人高。 家里、酒店,以前住的大平层都是一样类型的浴缸。 可以完整地容纳两个人。 沈轲野喜欢抱着她,尤其是在浴缸里。 十几岁的时候梁矜被迫跟着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梁矜在国外很长一段时间都失眠,大概是国外风水不好,又或者梁家人的问题,她经常整宿整宿睡不着。她需要咪咪,大名叫“沈轲野”的咪咪,抱在怀里像是一颗失眠症的偏方解药。 现在不需要替代品,有正品来抱她了。 沈轲野进来的时候,梁矜刚把头发散下来,沈轲野搂过她的腰手就推了她的胸衣。 他问她晚上吃的什么,还饿不饿。 梁矜跟周霁吃饭不可能吃得下去,但她刚跟沈轲野摊牌了,根本没心思聊这些。但好在她身上的人对于怎么勾她还是有点经验。 梁矜很快就皱了眉。 沈轲野要求:“以后生病了不要喝酒。” 梁矜被她逗弄,脸色红润了些,她身上还有酒气,问:“沈轲野,你又要管我了吗?” 她瞪人的时候疏离感和清冷感都有,像是矛盾的集合体,尤其是带着轻微的笑意欲拒还迎。 很顶。 妄念 第85节 沈轲野喉结轻滚。 梁矜抬了头亲他,有点主动。 梁矜每次跟沈轲野做一些亲密举动都带着愧疚,但又有点暗藏其下、根本耐不住的心跳。 今天的沈轲野很反常,他就等着她亲。 沈轲野抱着人接吻,他问:“那你听话吗?” 漆黑的眼眸盯着她。 梁矜不说话。 沈轲野说:“以后咱俩互相给对方添麻烦怎么样?” 水温很暖,梁矜听到这样的一句话,倏然一愣。 沈轲野想问在国外她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不回来找她。 在外面认识一群烂人,有没有哭。 他在她心里算什么,每一次都是第一个被抛弃。 但是温暖的水域里,沈轲野从梁矜的身后把她抱紧,没有温度的声线说:“梁矜,八年前你在港区的时候就想好了,离开我这辈子不见我了,是吗?” 梁矜的呼吸屏轻。 她的心跳在他逼仄又宽阔的怀抱里,把话说开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梁矜被沈轲野从身后一下又一下地进攻与逼问。 本来就难以回答的问题彻底失去了回答的可能性。 破碎又暧昧。 梁矜的手被人扣紧。 他们就这个姿势持续了很久,最后沈轲野的鼻梁停在她的颈窝,抵着她的发丝蹭她的气息,睁眼时,梁矜看到白瓷上的倒影,男人漆黑的眼底藏着贪婪和执念,沈轲野说,“在伦敦的那些日子里,你每见我一次就在想我们还有几面可以见,是吗?” 他的嗓音变得沙哑低沉,梁矜害怕地抓紧了他的手臂。 其实不需要回答的,梁矜回答不出来。 他说的是事实。 沈轲野弄了会儿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说:“周霁约你九点见,我们就做到九点怎么样?” 梁矜听到这句话,压下去的情绪一顿,恍然侧过身想跟他面对面,被人摁住了。 沈轲野也会嫉妒,不,他最会嫉妒了。 梁矜要推他,怎么也推不动,因为她被他弄软了,他是故意的,在这种时候说。男人就那个最危险强占的姿态,用温柔的话语说,“矜矜bb,一个周霁而已。” 他凑过来亲她,循序渐进,然后告诉她打算,“把一切搞砸,然后我给你兜底。” ----------------------- 作者有话说:*百度 红包晚点统一发 第74章 broken 14 梁矜快疯了。 沈轲野要安排她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梁矜被沈轲野洗好了扔床上,松软的床垫缓冲了疼痛感,下一秒对方覆盖在她身上。 沈轲野在对付她这件事上总有无穷无尽的精力,梁矜熬不动, 半夜困得紧, 沈轲野还会跟她叙旧。 他跟她说大学发生的事,说喜欢他, 说喜欢她举着伞等他看手机的样子, 说她耳边的碎发落下来他想含在嘴里, 说她写字的时候眼睫毛会稍垂很漂亮,说为什么挑鸢尾给她做戒指, 说很想她, 还说他毕业后到伦敦读研了。 那时他在伦敦, 她在加州。 他们同样在伦敦呆了一年, 却是错位的两个时间段。 愧疚、愤怒和疲惫,他懂得怎么把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沈轲野复杂的眼神看她, 说:“矜矜太绝了。” 梁矜被他夸得呼吸都停了,浑身发软, 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也根本无力反驳,她想,她这辈子可能就栽在沈轲野的手里。 野蛮与柔软, 谎言与真实, 沈轲野懂得用一切武器拿捏她。 他们之间的矛盾没有解决,但梁矜已经被他纠缠得难以脱身。 卧室里的西洋棋散落一地,梁矜躺在松软的灰黑兔毛毯上,倒地的白王后孤身一人, 在昏黄的落地灯照射下跟她一起等待处决。 …… 梁矜对于沈轲野的纠缠有复杂的情感。 醒来时周霁有许多未接来电。 她揉了眉心,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轲野出门了。 手机上最后一条短信是,【梁矜,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背叛你叔叔和我,然后回到你那个前男友身边?】 梁矜没有回。 危机感与担忧如影随形,梁矜也想找到完美的解法。 但沈轲野逼迫她做出的选择,她没得选。 周霁肯定去查了周绍川和项目的情况,梁矜的职权跟周霁差不多,她做的事情瞒不过周霁的眼睛。 都说落子无悔,棋局走到这一步,便只能继续,行到终局,一条路走到黑。 - 梁矜想要参演姜曼妤最新的电影,电影的投资很大,梁矜加了姜曼妤的联系方式,详细的剧本对方很快发了过来。电影拍摄的是上世纪的殖民地华裔孤女弑父的故事。 梁矜一开始以为姜曼妤打算让她做配,出乎她的意料,姜曼妤给的角色是唯一女主,除此以外戏份最多的是那位利诱孤女最后被杀死的养父。这样的热门电影项目,来竞选的人不算少。 姜曼妤力排众议想让梁矜主演。但反对的声音太多,一时没有个准话。 姜曼妤给梁矜打来电话致歉让再等几日,梁矜清楚这样的事情不是她一个人做决定,但也没说什么。 也是那个晚上,梁温青给梁矜打来了电话,“周霁都跟我说了。” 昏黑的林荫道,旁边就是医院的长廊。 明天梁薇要进行来港后的第一次大手术,薇薇有点害怕睡不着觉。 梁矜还没上楼,梁温青只说了一句:“你妹妹的抚养权还在你爸爸这里,别忘了。” 听到威胁,梁矜有一瞬的迟疑,梁薇的抚养权一直被梁温青拿捏得死死的,梁温青这个人做戏做全套,也是这个原因,梁温斌一直在梁薇面前装得舐犊情深。梁薇至今被瞒在鼓里。 梁矜语气平淡,像是没被威胁到,说:“叔叔,说句难听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周霁污蔑我的事不是第一次了,他喜欢我,什么样下作的手段没使过,你信我,还是信一个姓周的外人?” 这样的一番说辞,梁温青将信将疑:“是吗?” 路灯将梁矜的身型拉得很长,恣意生长的藤蔓穿行过她的身体,像是一柄锋利的长剑,握紧在她的身侧。 梁矜垂眸说:“你让我给你筹钱我已经筹到了,回头我会把钱打过去,叔叔,你不需要信任何人,只要信银行的到款信息就可以了。” 梁温青要的不是小数目,梁矜心里也没数,但布局被打乱,这样的借口足够抵消梁温青几个月的疑心。 梁矜挂了电话,一时不说话。 她想,她又需要钱了。 这次的手术需要开颅,再优秀的医生专家来操刀也不会有十成十的把握。 梁矜到病房时,梁薇正把平板放在病房上的小桌布,在看妈妈生前的录像。 一四年的画质老得不能再老,播放时甚至有卡顿和一瞬间的雪花屏。 是那年春天曾枝在病房里给薇薇过生日的录像。 熄了灯的病房里,蜡烛的火光明明灭灭。 薇薇的生日,她却让妈妈许愿,那时候的曾枝就有点瘦脱相了,躺在病床上,但精神气儿还好,叹了口气温声说:“妈妈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许愿啊,许愿是小孩做的事,薇薇想不到的话,让姐姐来许愿好不好?” 薇薇扎了两个麻花辫,古灵精怪的,听到这样的推辞,眼睛转了个圈,笑眯眯地把婴儿肥的小脸凑到了梁矜那里,说:“啊,那真的没有办法了!姐,你来帮我许愿。”她俏皮的语调里带着嗔怪的命令。 hellokitty的四寸蛋糕被镜头一扫而过。 穿着简单jk裙的梁矜靠在墙边在看兼职信息,整个人清瘦又干净,听到母女俩无理取闹的要求后“啊”了一声,说:“怎么还有我的事?到底谁的生日?” 梁薇理直气壮:“我过生日,为什么不可以让姐姐满足我的心愿?” 她俩拌着嘴,眼前就要吵起来,曾枝说:“好了,矜矜不要欺负你妹妹。” 梁矜在镜头外吐槽,“谁欺负妹妹?” 下一秒镜头对准了梁矜,她一副被眼前母女俩打败、不大情愿的模样,乖乖凑过来帮忙吹蜡烛,对着手持镜头的梁薇说:“那我许咯。” 梁薇催促:“快点快点!祝我生日快乐!” 吵吵闹闹的场面,十七岁的少女闭上眼虔诚许愿,静候几秒,然后将蜡烛吹灭。 视频的最后梁薇问姐姐许了什么愿望,梁矜说:“秘密,说出来就不灵了。” 梁薇六岁的生日愿望。 梁矜希望她和妈妈、妹妹,她们一家人幸幸福福、健健康康。 视频里,曾枝的样子依旧生动。 梁矜对她有过误解,有过偏见,事实上时至今日她仍旧觉得曾枝至死爱着梁温斌,不然梁温斌那句“你去死”威力不会如此的巨大,让曾枝毅然决然赴死。 但母亲保护女儿的心不会作伪,曾枝选择自杀的那一瞬,应该是想过的,要保护她。 而现在,她也要像曾枝保护她一样保护梁薇。 - “梁小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次的手术是必要的,风险很大,我们虽然没有和病人说,但病人自己应该也知道……她很焦虑。” 梁矜出来的时候脸色藏着忧愁,沈轲野的车停在医院门口,男人站在车边,浓廓敛锋,一身宽松的黑色外套,指节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明灭猩红的光亮在夜色里划过,他朝她看过来攻击感很强。 梁矜想起来梁温青的电话觉得讽刺,她知道接近沈轲野事情就会不受控制,事情的发展还是一如所料。 短暂的对视,梁矜主动开口:“我妹妹明天手术,医生说五成把握。” 妄念 第86节 这是保守的说法,医生操刀可以用技术提升生还和成功的概率。但数学概率在生死面前,哪怕是1%的死亡率都太重。 一念生死,梁矜都已经疲倦,懒得跟他吵架。 沈轲野知道梁矜今天去了剧组,他“嗯”了声,问:“抽吗?” 他抽过的烟,他递过来,目光灼灼。 梁矜有一瞬间的愣神,她说:“不用。” 路灯下,梁矜垂下的眉眼带着悲伤,她说:“周霁的事,你给我惹大麻烦了。” 她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有些主动权的怅然若失。 沈轲野说:“等会儿带你去吃饭。” 快十点了,这个点吃饭? 梁矜觉得好笑,还没反问,有人凑过来亲她。亲昵的吻,梁矜没做好心理准备,措不及防踉跄着被人拉进了怀里。 沈轲野的怀抱还是干燥又炙热,梁矜在黑暗中对视上沈轲野的眼睛。 男生冷感的脸像是稀少的艺术品,侵略进攻的时候没有半点端庄。 她的呼吸被沈轲野吞噬而过,破碎的情愫消散些,露出一点烦恼。梁矜推拒着他,抬手抹了唇,说:“沈轲野,你爱别人不好吗?” 为什么非得是她呢? 沈轲野失笑,解释:“剧组的。” 意料之外的回答,梁矜下意识去翻手机消息。 果然,姜曼妤那边给了准确的答复,邀请她去参加晚上的聚餐。 她抬眼看着沈轲野,心情复杂。 他真的帮了她一把。 - 剧组约在外面的餐馆,来的人不算多,但都是剧组的核心人物。 这次女主演的人选是最后定下来的,听姜曼妤那边的意思,光是面试就有几百个,前前后后整个试镜有三年,这是班底极为深厚的剧组。 选定梁矜一方面是她背后有人撑腰,另一方面也是确实合适。 梁矜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到齐了。人三两成群,纷纷洋溢着笑意,梁矜在病床边上染上的焦虑与忧愁消散,热气蒸腾,她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人间,姜曼妤把她介绍出去,又带她到角落坐下。 剧组的人推杯换盏,梁矜只跟导演和编剧聊了两句。 到最后一行人已经喝嗨了。 这次的导演姓温,年轻,但有才华,前一部电影刚拿了满贯,有个工作人员说:“温导走到今天这一步,女友功不可没。” 听人说温导和姜曼妤在谈,不少人私下里拿这件事开玩笑。 梁矜沉默着端详过两位当事人,不知道是不是梁矜的错觉,温导眉目里有几分像某个人。 有人说温导和姜曼妤,最年轻的大满贯导演和最年轻的影后,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姜曼妤似乎在忌惮什么,要求:“行了,别说了。已经分了。” 她话一出来,场面安静了,又面面相觑。 姜曼妤看了眼导演,目光又掠过人群看到远处的沈轲野。 没人跟大家介绍沈轲野的身份,都以为他是个普通的投资人,但双腿交叠,坐那儿散漫薄唇轻挑,散散漫漫的那股劲儿与众不同,不怒自威。 也没人敢小看他。 姜曼妤心里头发闷,似乎心里藏着事儿,自嘲:“以前的事就混账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不行吗?” 话说得有点水平,沈轲野分了眼神给她,但一扫而过。 - 饭吃完,已经快零点,沈轲野在外头吹风。 酒气被风吹散。 他很少参加酒局,手中的打火机被他摩挲,身后传来声响。 “阿野。” 意识到说话的是谁,沈轲野站那儿,头都没动。 姜曼妤这次帮梁矜出力有一大半儿都是沈轲野的原因,她跟沈轲野算是年少相识,比梁矜认识沈轲野更早,也比梁矜更早被踢出局。 “我跟温岭……是因为你,我才跟他在一起的。” 沈轲野在看手机消息,他让梁矜跟他回家,她没回复。 就好像石子丢进大海里连阵涟漪都没有。 姜曼妤深吸一口气说出这段话,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郁色,她说,“他长得和你很像。” 因为宋佑晴的原因,沈家纷乱不止,姜曼妤站错了队,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跟沈轲野联系,后来能够联系了,也不在一个阶层了。 这次沈轲野主动联系她,她其实并不想凑上来说这样一番话,但大概是酒过三巡,过往的暗恋与情愫又席卷上心头,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错过了,她可能连表达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根本不喜欢其他人。” 晚风吹得恣意,沈轲野站在那里,目光毫不意外和不远处的梁矜撞上。 她不急不缓,好像还是那副不在乎他的模样。 他一整晚都在盯着她,但她习以为常。 姜曼妤说:“我知道你结婚了,但梁矜不喜欢你。” 他们跟梁矜的距离不算远,声响不大不小,姜曼妤说什么,梁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她似乎对他被告白这件事并不在意。 就那么站定,露不出半点着急的神色。 沈轲野听得漫不经心,却摁在银质打火机的边缘,将那串属于梁矜的刻纹摩挲得发烫,他平淡说:“回头投资的钱会有专门的人跟你联系。” 姜曼妤被他一句话堵回去,有点挫败,她急声叫道:“阿野。” 很久没叫出这样的称呼,她显得焦急,“之前……之前舅舅没去世的时候咱们玩的挺好的,舅舅也很属意我,后面算是造化弄人,但是——”她深吸一口气,说,“我会比梁矜做得更好……” 她想说“现在你也可以考虑我”,但被人打断了,沈轲野问:“怎么,还喜欢我?” 暗色的灯光下,分辨不清男人的神情。 沈轲野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要锋利许多,“我让你去死你就去死吗?” 刺耳的话像是一下子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就连不远处的梁矜都被吓了一跳。 姜曼妤脸色难堪,讽刺:“那沈轲野,梁矜就能为你做到这一步吗?” 说到底,从十九岁到二十七岁,梁矜跟沈轲野之间还是那个不折不扣、难以改变的事实。 梁矜不喜欢沈轲野。 姜曼妤少女时代拙劣拆穿过这一真相,现在又无情地揭开了。 沈轲野站在那儿,冷漠的棱角,他漠然将目光移向更远处,梁矜无动于衷。 “不啊。”他笑了下,像是故意说给某个人听,“梁矜让我去死,我会。” 第75章 kismet 15 树叶被踩过发出沙沙声。 梁矜看到不远处姜曼妤含着泪光隐忍不发的眼睛。 沈轲野走到了她身边,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说:“回家。” 梁矜开口说:“姜曼妤和邵子怡都是比我更好的选择。” 她手里很快会有官司,而且他们之间很难既往不咎。 沈轲野扫了眼梁矜,像是一眼把她看穿了, 眼前的男人低着眼看她说:“咱俩, 你选还是我选?” 梁矜想了下,像是自我开解, 自嘲说:“你。” 挺乖的一句回答, 但从梁矜嘴巴里说出来就是叫人又爱又恨。 养和医院的草坪前, 绒幕般的天沉沉垂着,燥蝉嘶鸣。 梁矜跟着沈轲野上车, 她看向远处妹妹的病房, 突然心里空荡荡, 想抱一下沈轲野, 但她只是迟疑开口:“沈轲野。” 女人干净深邃的眼底不掺杂杂质,她静静地, 手抵着车门,像是在回答他借由姜曼妤对她说的话, 说:“我不要你为我死。” - 梁薇的手术凌晨开始, 梁矜看到梁薇发来的“姐姐要永远幸福”的短信,是定时发送的。 知道她没跟周绍川结婚后梁薇叫护士去买了新婚礼物,同城寄送到她现在的住址, 是只简单的小熊挂坠。她和梁薇的默契, 熊的含义是“勇敢无畏”。 在黑夜中小熊会化作童话故事里手执长剑的骑士。 这些年,梁薇前前后后做了几十场手术,妹妹的温柔在于她不允许梁矜去看她的手术,目睹过曾枝术前术后的揪心, 梁薇不想让姐姐遭遇这样的内心煎熬。 梁矜只能在家,伏在案上写电影的人物小传。 手中的钢笔不经意扎进了纸页。 外头淅淅沥沥在下雨,梁矜看了眼天空,突然听到沈轲野说:“你要是想看,我送你去。” 梁矜说:“不用。” 梁薇的好意,她不想辜负。 梁矜撂下笔准备去洗澡,脚边踩到一枚白色的棋,她拾起,是昨晚不小心掉落的。 卧室一直都是沈轲野的风格,他喜欢的灰黑色调,他喜欢的黑白西洋棋、靶标挂件,以及他喜欢的她。 梁矜将那枚白王后放回棋盘,清脆又决绝的一声“嗒”。 象牙与乌木的游戏、思维与权利的角斗场。 妄念 第87节 梁矜说:“太无聊了,陪我下棋怎么样?” 女人抬起的眼轻盈又清冷,梁矜扫视过棋局,在等沈轲野的回答。 沈轲野并没有陪玩的义务,语气慵懒,问:“赌什么?” 梁矜一直都是那样的人,倔强又独立,她追求自己解决所有问题,保护爱的人,很多痛苦在别人身上她心疼,在自己身上她却会下意识回避别人的目光。 她告诉自己“往前走,别回头”,也一直践行,但沈轲野没打算放过她不是吗? 梁矜手指划过光润的棋盘,眉一挑,说出的话像是挑衅:“不是说我让你去死你也愿意吗?” 梁矜宽松的黑吊带裙,腰却掐得细,投来的目光有着五官客观带来的冲击性,也有那种清冷忧郁感带来的朦胧美。 像邀请, 沈轲野嘴角一松。 游戏规则其实不重要,梁矜却显得烦躁。 梁薇的手术已经进行了半个小时,医生说理论是两个小时,超过这个区间就是险上加险。 沈轲野坐在昏黄灯光下,一如十九岁,像是冷肃的风切割而过的轮廓,沈轲野穿着宽松的睡袍,撑着下颌,短发漆黑,眼眸凝视,梁矜只觉逃无可逃。 赢一局,可以提一个要求,三局两胜。 大概是晚上的聚餐梁矜表现得太不在乎他,让人驳了面子。 沈轲野杀得她片甲不留。 好在沉浸在棋局里的感觉会让人忘记时间一分一秒度日如年的煎熬。 梁矜并没有输掉游戏的沮丧,只是等着沈轲野提要求。 桌子对面的人问:“还玩吗?” 已经分出胜负,但梁矜理所当然,“玩。” 手术已经两个小时了,还没有答案。 如果是晴天,外头该天亮了。 梁矜看着暴雨,想着病床上的梁薇。 梁矜说:“但你可以先提要求。” 沈轲野没提要求,只是问:“想赢吗?” 梁矜将棋子摆回原位,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谁玩游戏想输呢?” 梁矜希望游戏最后导向的结果利好她。 她觉得自己已经算赢了。 第三局,意料之中,沈轲野让她了。 最后一枚棋子倒下的那一刻,护士的电话打了过来,梁矜眼睫一颤,却先一步看到薇薇的短信。 护工代发的给她报平安的短信。 【姐姐^^我回来啦!】 梁矜努力控制自己,可是捏着棋子的手还是捏到指节泛白。 她的下嘴唇不受控地微颤,又极为缓慢地微勾唇角。 梁矜想起妈妈去世的那一天,港区也是暴雨,她哭得呼吸都快停了,只觉得天塌了,所以像个胆小鬼离开了沈轲野。 她一直怕别人牵扯进自己的生命,也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她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所有人。 手机短信,沈轲野显然也看到了,但他只是敲了敲桌面,要求:“矜矜,提要求。” 穿过两千多个日夜,梁矜想在征途即将终结前给沈轲野一个答案,她问:“为什么非得是我?” 沈轲野眉心微动,略有错愕。 梁矜重申提问:“沈轲野,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是我?” 她平静的目光带着探究,可语义不平淡。 沈轲野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梁矜在想什么。 事实上,梁矜并不是最特别,他的圈子能够接纳比十九岁时更多的人,形形色色的人中让沈轲野说梁矜力压众人虚伪,但她万里挑一、恰到好处,梁矜的温柔锋利、疏离感又不绝对。 恨也好、爱也好,梁矜能把他挑逗得脱离粉饰的假面,梁矜是崇高又可亵渎的,而他卑鄙下流。 沈轲野平淡地说出一句心里话:“因为梁矜最让我觉得爽。” 他眯了眼,但这句话不像调情,只是阐述事实。 就比如现在梁矜坐他跟前,一副我愿意接纳他的样子,沈轲野就不太需要亲她来拉近距离,有种落地的安全感。 梁矜起身收好自己的东西,要去医院一趟,但走之前,她还记得她准备好的赌注。 其实无所谓输赢,梁矜都打算给他。但也许沈轲野的胜利,会让天平倾斜得更为顺理成章。 至少,她在沈轲野这里变得纤薄的脸皮不需要再找借口。 宿命的纠缠,是后半生的序章。 梁矜快步走过去,把自己的身体压到他身上,很短暂地吻在对方的嘴角,“这三局你赢了,” 女人干净的目光一扫而过,像是应答,也是承诺。 过往的互相折磨与嫌恶都抛开,他们之间种种留给以后,梁矜觉得有一点不会改变。 她说,“沈轲野,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离开你。” ----------------------- 作者有话说:爷爷从icu转普通病床,这几天去陪床了,来晚了。 第76章 kismet 16 梁矜看到了手术完的梁薇, 麻醉还没过去,女孩闭着眼陷入沉睡,她剃光头发的脑袋光秃秃,医生的缝线紧密漂亮, 但不妨碍看起来可怜。 icu只允许一个人探视, 梁矜只身站在床边,手机里是梁温青的消息, 叔叔催促着钱款, 而梁温斌作为父亲连句过问也没有。 梁薇还是对于梁温斌存在有幻想, 但梁矜对“父亲”这个角色早就失望透顶、恨之入骨。 梁矜早前联系了这边娱乐版块的新闻总监,负责人对于她想要爆料的内容持有观望态度。 他们有做原创电影《女骑士》的相关宣传工作, 希望拿到电影的独家采访权, 梁矜拿到主演的位置算是有了敲门砖。但梁矜在剧组没有什么根基, 有点虚假交情的投资人姜曼妤刚跟她的法定伴侣告白。 外头还在下雨, 梁矜给沈轲野发了消息,问他吃饭没。 沈轲野回她说怎么了, 他有事。 他下午要去趟澳门,跟她说过要去见个朋友, 梁矜知道, 但她想见他一面,就当做忘记这件事好了。 消息发过来,梁矜说:【那就是没吃?给你点了小馄饨。】 拙劣的招数, 沈轲野一眼就看出来了梁矜有事, 不过使的人是梁矜,再烂再敷衍的招儿都变得有趣起来。 梁矜说:【我在医院外面的馄饨店,来吗?】 梁矜这个人是会主动的,进攻的时候徐徐图之, 不让人觉得烦,矜持又撩人。 沈轲野叫司机掉头过去,问:【怎么了?】 梁矜回复:【来的话,我下午的时间都归你。】 之前结婚那天沈轲野问了邵子怡tvb的近况,邵子怡跟负责人走得近,知道梁矜最近在预约那边的报道,具体做什么沈轲野猜到了。 他的矜矜碰壁了。 在装乖。 沈轲野拿不准梁矜那句“不会离开他”是不是因为有所图谋,但他受用。 他不管她要什么,反正梁矜敢要,那就是他豁出这条性命给得起的。 医院外的馄饨店,老板娘端上来两碗小馄饨。梁矜点的馄饨不太正宗,作为江南人梁矜似乎心里也有数,整个吃饭的过程安安静静。 她对着醋碟,小口喝着汤,好一会儿说:“我妹妹她,也挺喜欢吃小馄饨的。” 沈轲野说嗯。 梁矜又不说话了。 邵行禹牢骚说大家都到了你还来不来,又强调:【很绝。】 不知道他们看了什么,不过沈轲野没兴趣,回了句:【我这儿有更绝的。】 邵行禹回得快,问:【什么?】 沈轲野将手机翻了个面儿。 他坐在那儿,这家的馄饨店不算简单,红木的装修带着古韵,但偏偏沈轲野坐那儿还是有种格格不入的差异感。 梁矜乌发垂落,低眸搅动着飘油的汤水。 她平声说:“等会儿看看我妹妹吗……”缓慢地开口,“你现在也算是她的家人。” 不露声色的让步,梁矜的意思,他也是她的家人。 沈轲野抬了眼,梁矜彻夜没睡,眼底下被粉底遮住了乌青的眼圈。 漆黑分明的眼睛在注视他。 烂招。 沈轲野起身坐到了她身边,他身上很淡的辛辣味道被搅动,极低极沉的嗓音,沈轲野目光缓缓递过来,直截了当地发问:“矜矜,我是你的家人吗?” 梁矜没有闪躲,回答:“是。” “跟我一起吃饭开心吗?” “开心。” 沈轲野看她有问必答,生了得寸进尺的心思,问:“凌晨跟我下棋说的话作数吗?” 妄念 第88节 他语气很淡,像是随意的提问。梁矜想起自己下定决心说的话,深吸一口气,回答:“是真的。” 沈轲野薄薄的眼皮稍微,不自觉笑了下,又问:“那,喜欢我吗?” 微哑的嗓音在耳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得很近,呼吸都洒在耳廓,梁矜呼吸稍停,沈轲野这番姿态跟床上教她的模样很像,徐徐图之又进攻性十足,颓靡厌世还暧昧情。色,大概是过往的回忆太震撼刺激,梁矜咬了下唇,回避性质移开视线,手心不自觉出了汗,她往边上坐了些。沈轲野紧接着问:“喜欢跟我结婚吗?” 他伸了手,梁矜看到不远处收银的小妹,眸光一低,不自觉抓住了沈轲野想要碰她的手。 大概是一瞬间,她被人反手扣住。 梁矜恍然心脏一跳。 沈轲野像是在等她,将她微凉的手握紧了。 他问,“爱我吗?” 他咬字吐得很清楚,突然的询问梁矜猛然侧了脸,看向他的眼睛。 沈轲野漆黑的眼瞳像是一座天生的牢笼,完全把她囚禁其中。 梁矜神色平淡,正色说:“我有事求你。” 像是一句陈词总结的拒绝,沈轲野不说话了。 - icu进去需要填写表格,梁矜看到上面的记录露出一丝错愕。 八分钟前,周霁来看过梁薇。 这几天周霁假托项目的事一直想见梁矜一面,但求见无门,去联系过剧组又被告知才开拍,他在港初来乍到,也没有什么关系,剧组让他联系梁矜。 但梁矜根本不回他消息。 icu的探护批准是梁温斌协助的,梁矜快步走到医院走廊,看到周霁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他果然还在,就是来堵她的。 那么多医生护士在那里,周霁不会对薇薇做什么,但她怕周霁说什么瞎话。梁矜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周霁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沈轲野刚在馄饨店里跟梁矜相顾无言,现在靠在墙上不冷不淡地看过来,眉骨硬冷,身型疏淡,他不喜欢周霁。 周霁在港这段时间,其实不用再去查沈轲野的身份,就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周霁明白这份婚姻的价值多高,但梁矜和沈轲野的婚姻关系没有公开,他不信对方真有多爱梁矜。 周霁不想跟梁矜闹僵,毕竟他还等着梁矜回头,只是冷声说:“你叔叔已经跟我说了你要给他钱,你的事我只说了一半,梁矜,我对你够意思了,但我还是好奇,凭什么这么多年咱俩都在泥潭里,你清高、一尘不染,不染半点脏,我坏事做绝。你跟你叔叔说募集善款给他钱,但你明明什么也没做,梁矜,我倒要看看,这么大一笔钱你怎么拿得出来。” 梁矜不说话,周霁对她是真的存了几分真心,失望是真失望,不可能没有芥蒂。 周霁嘲讽般质问:“总不能问你这位伴侣要吧?这可是无底洞,你猜下次你叔叔会要多少。” 他故意说得能够让沈轲野听到,是存了心想拆散他们。 走之前周霁说:“下周项目还有正经的进度,关乎你妹妹的命,别不见我。” 顶楼医院的走廊人不多,只偶尔有护士经过,梁矜等人走了才走到沈轲野身边。 闹这样一出,沈轲野也没什么心思见梁矜的妹妹,他问:“这就是你今天叫我来的目的?” 要钱,一笔巨款。 八年了,梁矜没有改变。 梁矜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否决说:“钱,我自己会解决。” 她不会动他的钱。 她自己创业有流动资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一直是自己在担负梁薇的医药费还有梁家人时不时的索要。 更何况,电影的酬劳又帮她补上了漏洞。 女人站在那里,神色清冷,但对于沈轲野的不信任还是有一瞬间的迟疑,她问他要的多,下场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沈轲野没对她既往不咎,梁矜也不希望自己做个依附他人的菟丝子。 倾倒的救助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加剧失衡。 又要变回八年前的模样吗? 梁矜说:“我想要个独家采访权给tvb,你是电影的投资人之一,沈轲野,一句话的事,双赢的结果,这就简单了。” 沈轲野眯了眼,他不喜欢她的态度。但是很快他的想法就改变了,女人快步靠近,拉过他的衣领,放大的面容,她温软的嘴唇带着身上的冷香,很轻地吻了下他。 梁矜其实很喜欢接吻。 沈轲野不自觉眯了眼,听到梁矜问:“可以?” 沈轲野也有点想亲她,说:“可以。” 梁矜的思绪还在解决事情上,还没反应过来,有人侧过脸亲了亲她的嘴唇。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重,但是梁矜嗅不到了。 男人低下头,趁着细微的亲吻叼住了她的嘴唇,两瓣唇贴合缓磨,梁矜呼吸霎时急促,被人撬开贝齿,摁到了医院的墙壁,冰凉的瓷砖隔绝了世界上全部的混乱杂音。 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梁矜突然想起来沈轲野说今天去见的朋友很重要,是之前高中时跟他和邵行禹玩的挺好的一哥们,大学去美国留学,后来沈轲野创业对方搭了把手。 她的思绪乱糟糟。 又听到沈轲野低哑着嗓音说,“上次跟你说医院的差价我打给你,矜矜,记得给我打张欠条,离开我就得还。” 他拖腔拿调的话很像是开玩笑,但梁矜知道他不是。 她把人推开些,说:“沈轲野,给你台阶下了,别太过分。” 男人靠过来亲她,沈轲野在蹬鼻子上脸这件事上算天赋异禀,漆黑的眼眸恍然与她对上,语气里分明有笑意,他说:“这就受不了了?” 他把人往怀里扯了扯,挺强势,梁矜根本挣脱不开,她低着眼看沈轲野温凉有劲儿的手指缓慢摩挲过她的嘴唇,对方的气息很近,梁矜像是被人入侵了,睫毛不住颤抖,沈轲野说:“还有更过分的。” 远处有人群的交谈声,可能是医生、也可能是护士,又或者病人或家属,也许是路过,也许就是过来这里。 这里不安全。 梁矜想为了沈轲野走一条更光明、也更艰巨的道路。 但这样的思绪被当事人打乱了。 她心跳如擂鼓,有点怕沈轲野做什么。 男人神色稍怠,像是在回味,慢条斯理提醒:“你下午的时间,不,矜矜,你这辈子的时间都归我了。” 再亲密的事他们干了一万遍,梁矜不喜欢在外头招摇,她没推开他,只是微微紧张、迟迟注视他。 沈轲野盯着她仓皇又强装镇定的目光,他应该恨她,也的确恨她,可是本能教他去心疼。 梁矜稍有皱眉,就会叫他有所变化。 沈轲野像是打商量,没什么表情,低眸轻嗤要求:“下回不耐烦的话等我亲够了,才可以说。” 他一顿,嗓音已经在她的唇边,如同折磨般缓慢叫她,“矜矜bb。” ----------------------- 作者有话说:梁矜眼中的沈轲野:魔童降世[抱抱] 第77章 kismet 17 沈轲野专注地吻她, 梁矜有点烦。 她的神经一直绷紧,甚至觉得头疼,不远处走过来的医生团队正在聊某位患者的手术方案,看到站在走廊上的二人, 不少人纷纷侧目。 梁矜的病还没痊愈, 嗓音微哑,带着不明显的鼻音, 就拉扯着可以吻上去的尺度, 梁矜在他换气的时候皱眉说:“沈轲野, 别亲了,”她不露声色移开些, 嗓音大概是被亲软了, 弱下去说, “我好困, 带我回家睡觉好不好?” 她一顿,怕他不答应, 给出承诺:“回家,我让你亲个够。” - 梁矜跟薇薇简单说了声就走了。她把钱汇给梁温青, 又挑明了让他们别找梁薇。梁家人对于梁矜向来是不愿意多敷衍, 这么一大笔进账,连条回信儿都没有。不过梁矜也不在乎。 她要的,能达成目的就足够。 周霁约了她明天去定制的厂家签合同。 【梁矜, 你总不能公报私仇不来吧?】 梁矜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 她回了个“好”就出了浴室门。 沈轲野接视频电话并没有避讳她, 澳门的聚会他们玩得不算嗨,镜头中央的男人应该是这次的主邀人,长得阳光又干净,话题主要在最近港澳一个生意大盘的动向。沈轲野支着下颌有一搭没一搭听他们胡说。 突然主邀人话题一转说:“哟, 阿野,这谁啊?” 沈轲野眼皮一抬,看到自己这儿的镜头里站着位年轻女性,冷白的脸、乌发黑眸,就穿了单薄的睡裙,但架不住身材好,再简单的版型也穿得凹凸有致、像走秀。她侧了头用毛巾在擦滴水的长发,似乎是被声音吸引,一抬眼就颠倒众生。 梁矜稍稍皱眉,主邀人插科打诨:“阿野,哎,这不会就是……嫂子吧?” 这话一出,一群人围上来。 沈轲野顺势睨眼看她,梁矜默不作声又进了浴室。 沈轲野倏然轻笑,跟视频那边的人说:“先挂了,她害羞。” 那群人话还没问完,沈轲野已经关了视频聊天。 戛然而止的通讯,不留半点留恋。 梁矜站在洗漱台前擦着头发,看到有人进来,问:“不继续跟他们聊吗?” 沈轲野理所当然说:“聊完了。” 他戏谑地站在那里,看她穿着他买的睡裙,冷了眼扫过来。 沈轲野说:“矜矜。”梁矜一愣,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他,听到他的命令,“过来。” 磁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叫人躁动的邀请。 梁矜说:“我头发还没擦完。” 沈轲野打商量:“我帮你擦。” “……” 妄念 第89节 沈轲野的手指微烫,梁矜站在那里,等他的手指穿行过长发,空气变得焦灼。 梁矜想了下,还是开口说:“周霁约我出去,是正事。” 沈轲野手中的动作一停,目光带上了审视和探究,他自然地把她抱紧怀里,他将擦发的毛巾放在一旁,问:“你不喜欢他对不对?” 卫生间的百叶窗拉得紧密,没有光透进来。现在两个人隔着昏暗的光对视,梁矜看到沈轲野漆黑的眼眸,他捏着她的后颈,手劲儿有点重,梁矜说:“不喜欢。” 梁矜的腰被他圈紧,呼吸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好一会儿,梁矜轻声说:“我只喜欢过你。” 他的唇还贴在梁矜纤细的脖颈,深埋的头缓缓地抬起来,看到了梁矜的眼睛。 沈轲野问:“一切结束之后,矜矜,你只能留在我身边。” 梁矜想起来高中时和梁清虞分享的耳机线,jk裙没有口袋,她常常压在书包里。 翻找出来时,细长的白色耳机线会打死结。 缠绕、纠结,连接在同一部mp4,在命运的贮藏里难以分离。 中午回来的时候邵行禹,打了电话过来,他在澳门捡到了一只残疾的小猫,送去了救助站,邵行禹说那只猫被伤害了还是亲人,很绝,再冷脸的人一伸手,猫就蹭上去,乖巧地舔舐人的手指。他们问沈轲野这种猫这么乖这么黏人,为什么还会被伤害。 当时沈轲野在驾驶位,开的公放,梁矜听的一清二楚。 沈轲野没有回答。 梁矜对于养猫还是有点经验,她有经验。 其实原因很简单,沈轲野养过的蝴蝶,他们一起养的小蝴蝶,那些可怜的无家可归的残疾流浪猫都是例证。 被欺负是因为太乖了。如果野性难驯,人不会欺负得到,就是因为太喜欢,才会轻易地受骗。 而她,她对沈轲野做了类似的事情。 沈轲野凑过来亲她,他舔舐她的脖颈,然后叼着她的舌头,吮。吸她的嘴唇。 梁矜有一瞬的失神,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的清晨,沈轲野在公寓醒来发现床侧的人消失了,在想什么呢? 她轻声说:“对不起。” 沈轲野按在梁矜后背的手不自觉用了力,动作停住了,问:“怎么了?” 梁矜平淡地说:“我想先睡觉,过几天进剧组,会很忙我怕没精力,沈轲野,你会心疼我的对不对?” 沈轲野将自己的下颌放在她单薄的肩膀。 像是无数次深夜,沈轲野从身后抱住梁矜,他很重地压在她身上,好一会儿,梁矜听到沈轲野低哑的嗓音,他平淡说:“好。” - 翌日,跟周霁约在一家医疗器械的代加工工厂。 周霁说他要离开港区,昨天梁温青跟他说已经收到了汇款,梁家人似乎不信任他了。 梁矜的挑拨离间起到了效果,以丰厚的金钱作为筹码。 周霁趁着代加工的人出去拿样品的工夫冷声说:“但是矜矜,你一直在联系媒体的人,不仅是港区,内陆的、欧洲的,你都在联系。如果我是你,该动手了,事情一旦闹大,你真的觉得你自己、你妹妹,还有你那个合法伴侣能够毫发无伤吗?” 锋利的目光刮擦过梁矜的皮肤,周霁讽刺:“这么多年,你不是疏远那些原先的朋友,做得挺到位的吗?怎么最危险的节骨眼,让这群人跟你一起抗风险?” 梁矜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神色如常,淡声说:“周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不管你说的那些后果有多糟糕,那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周霁冷笑声。 他以为梁矜能够跟她一起在黑暗中沉沦,但梁矜似乎并不想低头。 周霁说:“你的一意孤行,会导致你爱的人恨你,梁矜,如果你输了怎么办?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你该找个理解你的人。” 代加工工厂的会议厅不算大,梁矜倦怠又漠然,她唇角带笑,反问:“你是在说你吗?” 梁矜眯着眼看眼前的男人,审视一般,语气淡淡:“周霁,太遗憾了,如果说我没遇到这些糟糕的事,你这种的甚至不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你连认识我的机会也不会有。” “你从来不在选择项里,周霁,真是抱歉。” 梁矜语速极快,带着轻蔑,周霁原本还能泰然自若地坐在位置上,几乎是一瞬恼火上头,从椅子上起了身。 外头的人进来,不知怎么,就看到那位气质斐然的梁小姐冷着脸说:“失陪了,我先走一步。” 合同签完,合作已经开始,留下来那都是场面话,梁小姐要走不是不可以,但梁小姐脸色不好,工厂的人着急问怎么了。 没有回答,周霁快步追出去。 这些年,梁矜对于周霁一直是忍耐的态度,周霁是个二流货色,但那是他的事,与她无关。只要不波及她的生命安全,梁矜对于太多人都是听之任之的态度。 人如果总是纠结别人脑子里恶心下流的想法,那会疯的。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 工厂是小型工厂,办公楼只有四层高,没有电梯。 梁矜穿了高跟鞋,被周霁在楼梯口拦住。 男人脸色铁青,质问:“梁矜,所以这些年你都是这么看我的?” 实话实说而已,梁矜无言以对。 周霁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那我们在一起的那么久时间算什么?” 梁矜正色说:“周先生,我们没有在一起过,顶多算同事、同学,别说那么亲密。” 女人冷淡的目光沉着高傲,“你对我,不是从来没得手过吗?现在我结婚了,结婚对象是我唯一喜欢的人,不可能离婚的。” 一锤定音的答复让周遭空气几近凝固,周霁心如刀绞,他从来不知道梁矜居然真的喜欢沈轲野。 他被那话气得不行,抬手要抓住梁矜,他拽紧了梁矜的手腕,却被反手扇了一巴掌。 短促而凌厉的风声,猛然的疼痛在脸上烧开,火辣辣的刺痛宛若针扎。 周霁有一丝不可置信,羞辱感在内心徘徊,他根本不知道梁矜有这样的一面,也不知道她瘦弱的身体藏着偌大的力气,把他的脸扇得偏过去。 周霁应激般猛然推了一把梁矜,把人摔在不远处的墙上。 梁矜扇他,就是怕他动手动脚。 她的左脚脚踝有旧伤,又穿着高跟鞋,踉跄的动作没有把控好,猛然的疼痛感让她瞬间低头皱了眉,但她尽量脸色如常,倚靠在墙壁上抬眸,轻嗤着制止:“来的时候我观察过了,楼道里有监控,你不用再靠近了,真有警察来了,第一个完蛋的人是你。” 她语气笃定,“周霁,你要脸吧?出事了,你会后悔的。” 不远处传来声响。 工厂的人跟过来查看,人一多,周霁停住了所有的坏心思。 狭窄的楼道里,西装革履的男士喘着气站在角落里,握拳试图冷静。 梁矜不咸不淡回眸看了眼,女人的腿修长,她踩着高跟鞋下了楼,背影挺拔凌厉,只留下孤独的背影。 第78章 kismet 18 梁矜出了门就打车去医院。 她脚踝上的旧伤是之前救宋佑晴留下的, 这么多年她没有再跳芭蕾,因为伤及神经,养了好几年才好。 真好了,疏于练习的脚踝也很难再跳高难度的动作。 新闻上调侃她是天才芭蕾少女, 但梁矜早就不是了。 曾枝希望她跳一辈子芭蕾, 事实上,在她离世后梁矜没有再跳一次。 养和医院的医生让梁矜去拍片子, 电影即将开拍, 《女骑士》的女主角叫vivan, 英中混血,从殖民地孤女走到掌权, 她用了十七年。 vivian有几场芭蕾的戏, 梁矜不可能让人找替身。 ct的结果还好, 没有伤筋动骨, 只是肌肉扭伤。 梁矜拿着药膏回家,她不想沈轲野知道, 东西涂完了藏得严实。 沈轲野回家的时候刚好看到梁矜在空卧室跳芭蕾,《胡桃夹子》, 经典曲目。 钢琴的伴奏清盈欢快, 清盈的舞姿依靠着绷直的脚背在支撑,梁矜的动作稍有跟不上,但不妨碍那种与生俱来的力量与优雅感。 还是那个梁矜。 沈轲野联系了tvb的负责人, 梁矜在做什么他都知道, 她走过的路他也走过。其中艰险他都知道。 晚点他约了对方来他名下的餐厅吃饭。 他要给梁矜加码。 梁矜显然注意到了他,迟迟站直身体问:“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晚上有事吗?” 沈轲野脱了外套,说:“回来换套衣服。” 沈轲野说了声就打算去衣帽间, 突然皱了下眉。 沈轲野凑到了她的身侧,嗅着她身上的味道,问:“矜矜,你身上什么味道?” 宽松的长袖套在他身上,颓糜不羁,但姿态像是小猫一样蹭在她身上,沈轲野的黑发短碎,落在她下颌,呼吸抵在她锁骨上,痒痒的、轻轻的,梁矜不自觉想要垫脚,咽了咽唾沫。 她身上有浅淡的汗味,自然的冷香,还有像药膏的薄荷味。 梁矜说:“我今天去见了周霁,你知道的,是去签合同。” 沈轲野抬了眼,眼眸漆黑,含着笑意,说:“嗯。” 梁矜洁白的练功服掐得腰细,被人握住了,梁矜不动声色将受伤还在作痛的脚往后移,心跳快了一拍,说:“他要离开港区了,还跟我表白了……我拒绝了。” 男人握住她腰的手紧了三分,沈轲野眨了下眼,语带玩味,说:“矜矜,你好乖啊,学会报备了。” 沈轲野等着梁矜接下来的话,但之后梁矜什么也没说,他没等到,问:“然后呢?” 她身上的薄荷味其实不重,要仔细闻才能察觉到。 梁矜眼睫低垂,说,“然后就回来了。” 沈轲野的视线在她身上梭巡,带着审视和探究。 他当然看出来梁矜瞒着他什么,但没有问,只是摸到了她的手,攥紧,放在自己鼻下轻嗅,指尖有萦绕的药膏味道,洗过了,很淡,但还有残留。 沈轲野面色发冷,有点逼问意味,“哪儿受伤了吗?” 不重的一句话出来,梁矜却突然紧张起来,她不喜欢把自己的痛楚拨开给别人看。 但沈轲野一直进攻性太强,试图占据她的心脏全部角落。 梁矜不咸不淡说:“我不小心扭了下脚,医生说睡一觉就好了,不严重。” 妄念 第90节 这是实话。 习惯性崴脚,是因为之前脚踝受伤后韧带松弛,后遗症罢了。 涂点药膏就好了。 沈轲野蹲下身,他那么高大一个人,家里这间空卧室本来就是留给梁矜练舞的,有快一百平,空旷安静,蹲下的窸窣声太清晰,梁矜心跳声放大。 他倏然蹲下身,像是观察,碰到了她。 温烫的手隔着单薄的练功服布料摸到了她的脚踝。 细微的疼痛感让梁矜猛然抬脚,沈轲野抬了眼看她,梁矜一直看着他,只觉心惊。 沈轲野要求:“到卧室,脱了给我看。” 梁矜不乐意,想拒绝:“你——” 沈轲野的要求不容拒绝,“或者我帮你脱。” - 家里的卧室在二楼,点的香薰灯发散着葡萄柚的清甜,梁矜坐在床尾,把练功服脱了,她的脚踝不严重,只是微微泛红。 女人赤。裸的胴体,沈轲野对此并没有火急火燎的欲,望,只是捏着她纤细的脚踝,愈合的伤痕还有着与其他平复不协调的颜色,上面刻着一串平淡的纹身。 hakuna matata. 无忧无虑,美梦成真。 泛红的地方就在纹身附近。 梁矜怕他不放心,解释:“我的包里有ct报告,没伤到骨头。” 沈轲野还捏着她的脚,语气不爽,问:“周霁干的?” 梁矜咬了下唇,把他的手移开,起身去烧水,家里的直饮水喝完了,梁矜找到了烧水壶。她说:“不全是。” 主要是八年前在红磨坊的那场火,一点小伤。梁矜语义浅淡,“我吃点消炎药就好了。” 沈轲野心里头发闷,他那么聪明,听出来梁矜的意思,十九岁的时候梁矜受伤了他一直没注意到,那个时候他只想着梁矜不要离开自己。 她怕疼,但疼了从不吭声,梁矜从来有一种独自作战的孤勇感。 沈轲野说:“受伤了就不要练舞,也不要乱动。” 他语气重了三分,梁矜看出来沈轲野不高兴,他拉住了她的手臂,把人放在了最近的柜子上。 梁矜方才仓促套了件宽松的衬衫,是他的。 现在,被他按在桌面,倏然一顿,烧水壶的功效极快,密集的、沙沙的喧响凭空产生。一股发白的热气飘散出来。梁矜恍然抬眼,看到沈轲野放大的冷肃的面容。 沈轲野视线不收,目光还在她的脸上,说:“疼了要说。” 梁矜呐呐,沈轲野说:“我会心疼。” 他凑近了亲她,手从衣服下伸了进去。 梁矜的皮肤白而透,摁一下就有印子,沈轲野亲了亲她,问:“听见没?” 男人低哑的嗓音在耳边,梁矜皱了眉,觉得沈轲野这个人还真是无可理喻,她说:“沈轲野,我受伤了,你怎么这样?” 沈轲野只要她答应他,什么方法都可以试试。 他知道的,梁矜最吃这一套,低笑着软磨硬泡:“你答应我,我立马不弄你。” 白蒙蒙的水蒸气弥漫到周遭,附近的温度在升腾,梁矜在暖意里心慌,沈轲野低着眼仿佛善解人意,说:“我给你三秒考虑时间,答应我。” 男人低着眸自顾自倒数,“3” “2” 这种时候的倒计时没有意义,沈轲野这种人又何尝不是一意孤行,会把她往死里处决。 男人修长冰冷的手贴合在她的身体,已经摸到了衬衫的下沿,梁矜像是很少见这样的沈轲野,温柔又强制,带着致命的危险感。 等他自己要开口时,梁矜嘤咛了声,她下意识捂住了嘴,可抵挡不住压抑在嗓子里不清不楚的低喘。 沈轲野伏下身亲吻,梁矜苍白的肌理被他的碎发扎刺得凹陷发红,像是厚墩墩的积雪地里蔓生出殷红的梅,梁矜的呼吸都是破碎的,眼泪噙在眼眶里,却还是压低嗓音问:“不答应你会怎样?” 沈轲野说:“会生气。” 梁矜眉眼一舒,像挑衅,“那你气着吧。” 她凑过去,微伏的胸口吐出来想说的词,柔软又熨帖。 “阿野。”语音黏在水声里,像是一个世界那么久,沈轲野听到称呼目光一转,像是受到了一瞬间的震撼,动作依旧没有什么轻饶的意思。 梁矜在求饶,沈轲野冷漠无情,慢条斯理把人往自己手上按压。 疼痛感和刺激的感受让人眼前发白。 晕眩中,梁矜伏在对方的身体上,她在水汽中看清楚了沈轲野,像是掠过无数的攻防与戒备,找到了他。 他依偎在她的耳边问,“疼吗?” 像是很多年前梁矜靠在他的身边,问他受过的伤,疼吗。 梁矜叫他,“阿野。” 沈轲野压抑着情绪说:“别叫这个。” 沈轲野直勾勾注视她,梁矜苍白的面容,精巧的鼻梁稍吸。 从十九岁到现在,喜欢梁矜的人就没有少过。 周霁是,宋佑淮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周绍川是,还有多少说不上来名字的男人,爱上梁矜跟呼吸一样简单,他是,其他人也是。但根本没有几个人走进她的心。 他烦躁不安,又踌躇不定。 梁矜不懂,“那叫什么……” 梁矜欲言又止,快被他弄得不像自己,她平日里冷淡,此刻却性。感的不像话,大概是反差感,沈轲野不想遗漏梁矜细微的表情,喉咙口躁动得低喘,他拧了下她,像是强求,却放松了语调说:“叫阿野哥哥。” 教导的话没有应答。 梁矜久久不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缓过来的时候,沈轲野已经提了下旁边的水龙头开关,在冲洗自己的手。 开水烧好了。 咕嘟咕嘟,冒着一戳即破的泡。 沈轲野洗过的冰冷的手指摸到了她的侧脸,梁矜又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轻吻她不住蜷缩的修长手指,然后尽数放进自己湿润的唇间。抬眼、安抚道,“我喜欢你叫这个。” ----------------------- 作者有话说:好猫咪得到名声,坏猫咪得到一切。by椰喵 第79章 kismet 19 沈轲野太黏人了。梁矜快被他磨得没有性子了, 都不知道最后是怎么收场的。 只记得沈轲野出门的时候,水快烧干了,他帮她重新涂抹了药膏。 消炎药是他喂下去的。 梁矜不经意在想,是药三分毒, 不生病的人如果吃到了一点消炎药, 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医生说睡一觉就能好是真的,第二天醒来, 梁矜的脚踝不再泛红, 只是穿高跟鞋走路时还有细微的痛感。 剧组的拍摄跳过了剧本围读, 对梁矜的挑战极强,她是女主演, 也很久没有接触“演员”这个角色。 剧组里的各方人员比起《港芭蕾》剧组要更有礼貌, 也更疏离, 不过不代表没有勾心斗角, 梁矜在剧组里没几个相熟的,偶尔私下里还会听到他们议论她是带资进组的事, 说她的演技不够好,cut了太多次。 人们喜欢看“天之骄子坠落神坛”的故事, 换位到梁矜身上也合适。看她在泥淖里挣扎、狼狈不堪似乎才是最佳的结果, 哪怕他们现在是利益共同体。梁矜站在角落里冷着脸听,口中默背着台词,似乎被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 曾经的高度于她而言不仅是荣光, 更是负累。但荣光终究是荣光, 不容置喙,无可更改。 几天的时间,梁矜就把状态调整好了,虽然没到顶尖的水平, 但足够应对大部分的情况。讨巧的是vivian的心态和她是共通的。她开始了夜以继日的拍摄日程,下个月就是梁温青重新开庭的日期,tvb联系了梁矜,说可以播报梁先生性。侵的丑闻。 接到电话时,梁矜在外头的摄影棚拍摄宣发照片,剪裁良好的白色长裙更衬得她锁骨伶仃,灯光师在调整柔光箱,梁矜听到负责人的口气,暗自垂下眸。 对面的语气比起上次沟通谈判时要好上太多,虽然她给出的筹码足够丰厚,但不至于让对面如此的殷勤。 这毕竟是有风险的事。 拍摄一直持续到凌晨,梁矜收了工在附近的24h便利店等沈轲野来接她。 梁矜带着鸭舌帽在货架上挑选着想吃的东西,导演组对于体重有要求,她不能随便乱吃东西,头顶的白炽灯照射着一种几近刺眼的惨白,她纤细的手指选定了冰柜里的一听冰可乐。 便利店里的空调冷气开得足,将夏秋交接的燥动潮热隔绝在外。 梁矜付完账,在角落里找位置坐下,两位收营员小姐旁若无人整理货架,直到自动感应门开合时抬眼用粤语吐出标准的“欢迎光顾”。 两个兼职的女孩看到来人都似是一愣,小声议论,猜测是不是附近剧组的男演员。 梁矜的冰可乐喝了一口就放在一边,梁矜看到手机的新消息才意识到沈轲野来了,门口的地方,男人下颌利落的线条,投来的目光一如往常,漫不经心又直白、不加掩饰,都在说明“她是他的”。 便利店的印象里播着经典的粤语歌《冷夜雨》,摇滚乐队beyond脍炙人口的金曲,正好播放到里面一句歌词“须知要说清楚,可惜我没胆试”。梁矜拉开旁边的座椅,给他发了消息,【你过来。】 他们需要聊聊。 沈轲野背着她联系了tvb的人,他掺和进来了。 沈轲野敛眉问:“怎么了?” 梁矜不希望沈轲野出现在自己要走的道路上。 陷入太深,会纠缠进因果。 但梁矜什么也没说,只摊开手,要求:“你又帮了我。” 她清冽漆黑的眼眸完完整整倒映着他,沈轲野不明所以,听到梁矜的要求,“跟我学,把手摊开。” 他一直不动声色眯眼打量她,但沈轲野很听话。 他慢悠悠摊开手,手背朝上,他的指节修长,但不羸弱,淡青色的血管凸起明晰。 这样一只手时常在深夜时握紧她,与她十指相扣,纠缠不休。又或者扣住她的手腕,控制她,让她不要游弋。 妄念 第91节 梁矜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年要支付几万块钱的保险费去保全那枚沈轲野送出的戒指,但是她想她该把戒指取出来。 冰可乐的拉环太狭窄,卡在无名指的指缝。 沈轲野看得认真,在梁矜将手抽离的那一瞬把人攥紧。说:“什么意思?” 便利店里关东煮的味道淡淡地飘散,不远处两个收营员小姐探头探脑看着这边的动静,梁矜站在那里,尽量平淡神色。 沈轲野手背上带过的名表没有低于过六位数,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廉价的“戒指”。梁矜催促:“走了,回家。” 沈轲野扫了眼不远处,并没有听劝。手指沿着虎口把梁矜紧握成拳的手撬开,缓慢地贴合她的指缝,和她扣紧。 滚烫的掌心贴合,密不透风的安全感。沈轲野低着眼问:“从哪儿学的?” 梁矜说:“没跟谁学。” 沈轲野问:“对别人使过吗?” 梁矜稍稍蹙眉,说:“我没那么无聊。” 她回答得很快,不是撒谎。 似乎是不错的答案,梁矜轻而易举把沈轲野哄高兴了,男人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梁矜心跳加快,又觉得浑身烧起来,移开眼,默默压低了头顶的帽子,催促,“走吧,回家。” 但她忘记了沈轲野还把控着她,沈轲野稍稍用力,把人往自己这里扯了扯,说:“矜矜。” 梁矜被他一拽,还有点惊吓,怕收营员看笑话,她问,“怎么了?” “看着我。” 再一次对视。 沈轲野抬了抬眼前人的下颌,他没有摘下戒指,只是教她,带着不易察觉的戏谑,“求婚,不能什么都不说。要说——” “梁矜,好喜欢沈轲野。” - 梁矜在电影的宣发里介绍过梁温青,这位她至亲的亲人,梁温青曾经对于这样的宣传表达了满意的意思。 但梁矜这么做,不是为了捧高他、帮他敛财。 而是为了捧高后让他摔得粉身碎骨。 《女骑士》的预告在全网引发了热议,梁矜这个曾经被封存的名字一下子引爆了网络。不少人心目中的白月光、无可取代的黑天鹅,几乎是半个小时就登顶多个平台搜索榜一。 中午剧组收到消息还在商议庆祝宣发的成功,网上对于梁矜曾实力拿奖的惊艳仍在沸腾,热度居高不下,直到晚上才有减退,但不到半个小时,晚上黄金时段,tvb以及内陆、国外几家晚间新闻同一时段播报了梁温青的丑闻,一瞬间天堂、一瞬间地狱。 几分钟时间,梁矜叔叔的丑闻再次把新大ip女主演梁矜送上热搜。 温导显然心里有数,看到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但剧组的其他人纷纷露出异样目光,晚上的拍摄暂时停滞。 有人议论,“这个情况是不是要换女主?” “出了这种事,自身难保吧,她本来就是靠关系进来的,这会不会就是她靠的那层关系?” “……” 人言可畏,梁矜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收拾好东西就走了。 漆黑的道路上,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因为年久失修,还不断地闪烁,像是梁矜平静外表下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 她提前联系了养和医院,不让梁家人和梁薇沟通,她不管梁温斌是想通过法定的抚养权做什么,至少要经由她,让她知道。 梁矜深吸一口气。 昏黄的路灯把她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柔和的光亮却把影子轮廓照得锋利,她独自而长久站着,岿然不动。 电话的铃声刺耳,倏然打破了这一寂静。 梁矜扫了眼手机屏幕,意料之中,梁温青。 出了这样的事,哪怕是如实报道,也足够让梁温青大发雷霆,他还想在仕途上再往上走。 梁温青在接通电话的那一瞬,冷声说:“梁矜,我会去港区一次。” 梁矜和梁温青同样是受害者,按照道理,他不会怀疑到梁矜头上。 但有了周霁的搅局,什么样的结果都说不准了,梁温青认定了梁矜对他有所隐瞒,非要来港区一次。 梁温青这样的人身居高位,就算是暂时地屈居人下,也有着异于常人的忍耐和伪装,但此刻却有一丝的不同以往的暴怒和失控。他查了几家媒体的联系人,知道tvb这里的负责人最近几个月跟谁关系过密。 梁温青说:“梁矜,我劝你最好不要小动作,你做的事情不会逃过我的眼睛。叔叔对你也算是有知遇之恩,没有你这样恩将仇报的。” 他意有所指的话,梁矜不会认下,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梁矜心跳一滞,忘记了呼吸。 梁温青说:“你这位伴侣,我已经把他送去港区警察那里,我会让他们严查。” “你最好许愿他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不然我会让他官司缠身。” 梁矜站在那里,下意识的恐惧和担忧袭上心头。 阴暗交替的缝隙里,梁矜突然才想起来,沈轲野答应好来接她,却已经比以往迟了半个小时。 梁温青说的是真的。 这一记,是敲打,也是警告。 第80章 kismet 20 all 沈轲野进局子被调查这种事经历过很多次, 但大多是宋佑晴故意为之。 时隔六年,还会有人这么对他。 梁矜挂断电话之前听到的是梁温青最为致命的一段话,直戳心窝。 “梁矜,你喜欢他吧?” “哪种喜欢?最真挚的那种?” “你说, 这个世界上发自内心喜欢你的人能够有多少, 除了你妈妈和你妹妹。” “矜矜啊,你应该知道血脉赋予的联系是最紧密的, 外头的那些人好与坏都是易变的, 叔叔说过, 爱……是非常脆弱的东西。如果你爱的人因为你遭遇什么不好的事,你觉得你们之间还能维系感情吗?” 几乎是直截了当把她撕开, 一颗心脏血肉模糊, 鲜血淋漓。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弱肉强食, 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玩恋爱游戏。” “矜矜, 要、听、话。” “……” 这样的事,是梁矜最害怕的。 那话那头的话触目惊心, 她坐立难安。她着急叫了辆出租车去警局,昏暗的天空低沉, 是个阴天。 梁矜给邵行禹打了电话, 邵行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他已经去警局捞人了,无果, 对面还要走程序一一核查。 外头森森的树影被风吹动。 邵行禹虽然对梁矜有点抵触心理, 但不至于恶语相向,说:“要几天,你在家等等,该做什么做什么。” …… 其实前几年梁矜还会和国内的朋友联系, 比如邬琳,她回国探望过邬琳,偶尔还会跟她聊天、送生日礼物,圣诞节的时候给她买新围巾。 但是梁温青恐吓过后,梁矜慢慢地断了跟朋友的来往。 孤独是刺骨的。 有些路,注定一个人走。 梁矜在国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不敢轻易与人交心,跟所有人保持忽远忽近的距离。 偶尔午夜梦回,会想起来在港区的六个月,沈轲野永远在她的身后。 梁矜担心沈轲野,但音讯全无。 听媒体那里的消息,因为舆论的波及,梁温青暂时限制出行,一时半会儿他不会来港区。 梁矜有短暂的自由。 她还是跟前几天一样正常去上机、拍戏,只是待遇不如从前,负面新闻如山倒,剧组里、人群中对于她的议论不堪入耳,“劣迹艺人”的标签再一次在无形之中打在梁矜身上,不过梁矜一如往常,她能做到在严苛的温导手下一整天不ng,甚至得到一个“惊艳”的评价。 只是偶尔在家里,躺在床上会失眠。 直到一天晚上,家政阿姨问她要不要把废纸扔掉,那是一沓资料,放在家里的小房间,放在箱子里,一旁摆着从旧家里搬来的杂物。 最上面的是一份检查报告。 港区养和私立医院,心理疾病诊断书,自费。 梁矜目光一震,白日里的疲累和近几日里失眠的怠惫一扫,神色发紧。 沈轲野,男,21岁。 问诊时间是2016年12月24日。 患者自诉:与女友分离一个月后逐步出现消极念头,心情压抑,常哭泣,疲乏感明显,易激怒,精神萎靡,睡眠差,常梦魇、呓语,幻想性幻听,躯体化伴有手抖。* 初步诊断:分离焦虑、重度抑郁。 诊断意见:建议住院。 备注:患者拒绝治疗。 泛黄的纸页,梁矜捏在手里,喉咙口发抖,回过神时手指已经捏得发白,她迟疑地看了眼时间,好久给邵行禹打去电话。 已经是深夜,邵行禹在外面吃完饭等代驾,说起这件事,语调沾染上冷漠与戾气,似乎是觉得可笑,嘲讽:“梁小姐是来炫耀的吗?” 梁矜沉默垂下眼,她一直以为沈轲野当年生病是因为接连遭遇舅舅和姐姐在面前自杀。 现在看来,不是的。 邵行禹酒气没散,语气越发重,“你是觉得害阿野害得还不够惨吗?” 质问的话在电话那头,邵行禹像是跟往日里变了一个人,每一个字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字字诛心。 六年前的十月二十三日庭审大获全胜,不到一个小时,在养和医院的顶楼康复科沈轲野的手被宋佑晴划伤,宋佑晴那样骄傲的人输得一败涂地,她不甘心,一开始是想跟沈轲野同归于尽。 妄念 第92节 那天,港区乱作一团,呼喊声、议论声没有止息,多少人想见一面死后余生的沈轲野,但彼时的沈轲野坐在前往伦敦的航班上。 他信守诺言去伦敦见了梁矜,但事与愿违,梁矜说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倔强,昂着头,不想低头。 雨水淋湿了两个人。 事后,邵行禹带沈轲野去医院处理了宋佑晴刺伤的伤口,因为不能住院伦敦的医生只能简单处理,后来因为延迟处理,伤口发炎,里面的肌肉组织受伤,不可逆转,沈轲野不再能参与射击这一类的比赛,彻底丢失了前程。 邵行禹问:“梁小姐,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你心里真的有阿野吗?” …… 诊断报告的背面只有两个简单的字,像是交代了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少年心意。 【想你。】 这样的两个字笔迹生涩,是病人自己写的。 不复意气风发,微微手抖,写得不好看,却笔力虬劲,像是刻进肺腑般狠狠地扎进了纸张里。 只要拿到那张诊断单的人都难以忽视这样的留言。 邵行禹说,沈轲野拒绝治疗只是因为他会在噩梦里梦见她。 在幻梦般的港区,在十九岁落雨的维多利亚港,梁矜会在他身边。 - 梁矜这几天来例假了,她从前很少痛经。但因为在国外的几年不在乎饮食,把自己的身体糟践得很差。她跟十九岁的沈轲野一样胃不再好,也总是焦虑,每次例假都会痛经,疼的时候腹痛如绞,摧木拉朽一般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 白天在剧组的戏份拍完了,在剧组等候看有没有补拍的镜头,突然接到999的电话,说沈轲野出来了。 查完了,人没事,很干净。 梁矜扶着墙壁起身,公用卫生间的镜子里,一身白色修女服的女人脸色发青。她洗了把脸,然后去温导那里请假。 梁矜花了八分钟叫到一辆漫天要价的出租车,她说了地址,要回家。 沈轲野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梁矜有点不敢接。 漫长的等候,梁矜将手机贴在耳边,男人的声音没有传过来,梁矜先开口,像是迟疑,问:“怪我吗?” 缄默。 沈轲野在梁矜不辞而别后,还是在伦敦呆了一段时间。 那时候邵行禹劝好友说:“你还找她干嘛?一个女骗子,世界上女孩那么多,我回头帮你找更合适的。” 少年人的线条薄而锋利,漆黑的眼眸阴郁又冷戾。 港区的情况太糟,他不得已回港。 他还是照常在学校请假,不过这次不是去参加比赛,而是去收拾港区虎狼眈视的时局。 那个时间段,该怎么描述港区的形式? 沈轲野在沈家的高压环境下生活了十一年,却在梁矜离开后的第二个月时常感受到痛苦。 这么多年多少女孩往他身边凑,但没有一个人比得过梁矜。 沈轲野年少时有两个信仰,一个是师父,一个是梁矜。 他们都把他抛弃。 在警局的这几天,沈轲野在想她会是什么反应,听到电话那头压抑着哭腔的浅淡嗓音,沈轲野想的是,“这次没消失。” 听到他的话,梁矜稍稍迟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抑制住担忧,眼泪却先行流下来。 车辆行驶到红绿灯,车流扭曲匍匐,尖锐烦躁的喇叭此起彼伏。 梁矜将手机贴在耳边,垂下眼,没让哭泣声盖过自己的嗓音,她说,“我没准备消失。” 听到她轻轻的哭声,沈轲野长久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们之间的误会其实只在于能不能够一起坦然。 骄傲如梁矜,被逼到绝路也不会哭。 她又为他掉眼泪。 沈轲野说:“梁矜。” “嗯。” “别哭,哭了我心疼。” 梁矜不说话。 沈轲野笑了,语气淡淡的,带着丝傲气与张扬,好像还是他们没分手之前,十九岁的沈轲野威逼利诱,紧缚住她的身体,低睫、执拗又灼烫的模样,“矜矜,舍得离开我吗?你亏欠我,骗我,也爱我。” 最后两个字吐出来,梁矜像是被参透了,一句阻挠的话也说不出来。 眼泪缓慢地在下颌处停留。 少女时期无数次的逃离,现在的她无处可逃。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否认,而是说,“想你。” 该怎么告诉他,在江南的春夜、在伦敦的雨夜、在曼哈顿的雪夜,梁矜在思念他。 梁矜也想知道有没有最优解,理智告诉她,离开沈轲野对他们都好。 她害怕伤害到身边人,梁温青和梁温斌这样的人疯起来会变成什么样,他们做的事隐秘、不顾及其他人,那个出车祸差点死去的同学猜到了是梁矜的原因,对方未曾怪罪过她,但很早就同她疏远。 如果对方真的死了呢? 梁矜要背上一条人命吗? 她做噩梦的时候时时梦到那个同学真的死了。 那辆车被扭曲,泛旧的银色金属宛如被巨力揉皱的锡纸,不平坦的草地上团聚大滩大滩的血迹,血肉模糊,流淌着叫人作呕的浆液。 梁矜的失眠不仅仅是因为焦虑、害怕,也是因为梦到cnn新闻上的车祸信息栏标注的名字,是她的朋友、是邬琳、是梁清虞,是沈轲野。 她根本不敢睡觉。 那个时候沈轲野做不到跟梁温青交锋,她也不敢把他波及进自己的漩涡里。 要怎么办才好呢? 对曾枝的死说算了,我不在乎。 对梁薇说,你去死吧,我就当没有这个妹妹。 对所有的公平正义说,去他的,糊涂过一辈子吧。 要怎么做,才能心甘情愿、心硬到说妥协。 梁矜知道自己太失态,定了定心,可呼吸更沉甸甸,像是团浸透了水的棉花堵在那里,怎么也不能宣泄。她深吸一口气,酸楚的呼吸牵动肺腑,那种痛苦的感觉蔓延进四肢百骸,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脑子放空,只能重复地说了一遍,“我好想你。” 穿过千难万险和二千多个日夜阻隔,道阻且长、枪林弹雨,回到你身边。 狭窄的出租车里,哽咽的话堵在喉咙口深处,梁矜没有掩盖自己的脆弱。 沈轲野心绪复杂,想说的难听的话一句都吐不出来,说:“矜矜,来见我。” 梁矜说:“对不起。” 假借睡觉跟他说的抱歉太不走心。 包括现在,经由电话跟他说的“对不起”不够诚恳。 但是,还是对不起。 当年的事情他们各自都有难处。 梁矜说:“其实就算是这样,二十岁的时候我也是想嫁给你的。” 梁矜咬着唇,像是失去了那副赖以生存的假面,认真地说: “那天,我带着戒指打算跟你一起私奔,跟你在港区或者伦敦有个新的家,可是沈轲野,我要怎么跟你在一起?是让我妈妈无缘惨死,还是让我妹妹成为别人敛财的工具,他们占据媒体的话语权,而我怎么可以把你重新拖进无边无际的地狱?你本来早就想好了一个人去流浪,好不容易重燃对生活的希望与热爱,我不希望你重新落进黑暗里,你比任何一个人对我都要好,我理所当然希望你最幸福。” 那些如同走马灯的记忆,在沉寂的时光里波动着少女的不甘。 她也想英勇无畏做个骑士,但是世界上所有的难事都不存在一蹴而就。 路途艰辛、身不由己,梁矜垂下眼说,“世界上的男人那么多,可以利用的人也有那么多,我为什么非得选周绍川,不是因为我喜欢他、爱他,是因为你。我想回港看一眼你,看你过得好不好,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可以做到为了爱人老死不相往来,但是沈轲野不可以。 他一次次让她不要离开她。 威胁她、胁迫她。 可她还是跟他分别,以那样决绝的方式,一去六年,连个踪迹也不给他留下。 梁矜忍住的眼泪还是决堤了,她抽泣着说:“可是,沈轲野,我发现结果不是这样的,你怎么隔了这么多年还是记得我呢?” “你为什么偏偏忘不掉我呢?” 她一遍遍质问沈轲野,事实上只是在质问自己,“你对我的情感越浓烈,不论是爱我、恨我,还是说跟我一直纠缠,都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混蛋,我为什么那么混蛋,把你一个人丢下,为什么,为什么我保护了那么多人,没有保护好你?” 她的情绪外溢,说到最后音量走高,根本没发现出租车已经停下。 到家了。 电话也挂了。 只剩下一条新短信。 简单的一句。 【过来。】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就跟寻常的天气一样。 天气很好,一切都像是美好的。 恍然的愣神让梁矜呼吸停滞,梁矜猛然起身,下了车。 男人站在梧桐树下,宽大的树叶在秋天落下树影,好像快到了他们二〇一四年相遇的时节。 在ulta的酒吧,宋佑淮的造谣,她指认沈轲野是她的人。 现在也算是名副其实。 沈轲野短发,一身宽松的黑色长袖长裤,简单的装束,五官冷感极具攻击性。 他像是有所感悟,迟缓地抬起眼,锋利无比,隔着几米的长距离,梁矜流过泪的眼睛对上了沈轲野,她的眼底有愤怒、纠结、痛苦,她想回避,可是避无可避,走到了这一步,似乎怎么走都是错棋。 妄念 第93节 沈轲野跟她做了个口型,大概是“一起去吃饭”。 梁矜一直以为沈轲野跟她猜想的一样,会怨恨她招惹事端。 可是她错了,沈轲野并不在乎这个。 所以她才错得更离谱。 她的离开与保护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德。州扑克中的策略中有两个词,nice fold和hero call,沈轲野教过她nice fold,这样的策略她记忆犹新。 nice fold,理性带着遗憾的放弃,这也是梁矜一直在做的。 但相反的策略却好像一次次震撼她的心脏,就在眼前,hero call,明知有风险却依旧坚定选择地跟注。* 沈轲野做下的选择冒进又没有收益,他没有告诉梁矜,这个世界上有权衡利弊、有制衡,但爱情里没有输赢。 因为沈轲野爱梁矜,所以一次又一次不计较后果地跟注。 梁矜情绪还没转过来,倏然感受到有人把她抱进怀里,她听到沈轲野说,“梁矜,对不起没用。” 他语气淡淡,梁矜一愣,在对方漆黑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模样,他注视她,抬起她的下颌认真说,“我不会原谅你,你要一辈子待在我身边赎罪,逃不掉的。” 他们之间没有既往不咎、也没有翻篇。 但会纠缠一生。 …… 沈轲野带梁矜去了港区一家很远的馄饨店,是沈轲野高中时候跟同学一起发现的,站在门口等远远看到学校的教学楼,百年中学,树木林立,郁郁葱葱。 沈轲野上学时孑然一身,没几个朋友,所以一直是一个人来吃。 第一次带人来,带的是梁矜。 馄饨店里看样子很正宗,大厅里坐满了人,热热闹闹的,中间多数都是学生。他们要了包厢,温烫的小馄饨很快就上来了。 梁矜素面朝天,沈轲野坐在她的对面,他从警局出来,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部手机。除此以外,只有刚叫人特意去拿的结婚协议。 家政说处理了小房间里的东西,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沈轲野说:“这几天拍戏顺利吗?” “顺利。” 梁矜的嗓音带着轻微的鼻音。 他问,“好好吃饭了吗?” “嗯。” ”沈轲野呢?” 梁矜恍然抬起眼,一懵,似乎不懂他说什么。 沈轲野提示,“你的猫。” 梁矜的脸刷得一下泛红,她说:“它很好,很听话。” 沈轲野说:“我也很听话。” “……” 沈轲野沉默地看着梁矜,手肘曲折,说:“来的时候跟你说的话听进去了吗?” 梁矜眼睫翕张,“嗯”了声。 沈轲野轻笑,问:“矜矜听话吗?” 梁矜看着眼前人,好一会儿说,“……听话。” 她吐字很坚定。 “给你最后一次逃的机会。” 像是一场公平得不能再公平的赌局。 沈轲野做出了决定。 他说:“梁矜,再玩一次,随便玩什么都可以。” 可笑的提议,他额前的碎发坠落,细细密密,遮住了漆黑的眼睛。 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结婚协议。他抬眼越过时空和梁矜对视,“结婚证书在到之前可以取消,最迟今晚,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还没有定数,结婚协议可以撕掉,你可以毁约。” “你选。” 视线不明的对视,长久又沉默。 梁矜没有回答。 可心脏却疼得厉害。 天之骄子般的沈轲野,生来高傲,面对黑暗未曾下跪。 宋佑晴觉得沈轲野是硬骨头,命也硬,恨他入骨、又难以处置。 但现在沈轲野趟过黑暗,无所畏惧,却还是一次又一次为她低头。 她很早就知道了,沈轲野爱她。 她说,“我不选。” 目光在空中交汇,带着一丝忧心和无奈,梁矜认真说:“你赢了,沈轲野,你早就赢了。” 不用试探了,梁矜一败涂地、心甘情愿舍弃手中筹码,做他的手下败将。 事实上,八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梁矜就已经对他另眼相看。 梁矜对沈轲野的暗恋来自于一次又一次坚定的选择,她不需要暗恋者的退让,她需要蛮横不讲道理的进攻,沈轲野以近乎不可阻挡的方式出现、掠夺,拨开少女腐朽又坚硬被灰水泥糊住的心房,势不可挡、不容拒绝。是沈轲野告诉她,世界上有坚定如一的爱。告诉她,他适合做她的家人、战友,值得她去保护。 当梁矜选择保护沈轲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捕获了少女的芳心。 梁矜起身,走到对局的另一边,捂住沈轲野的眼睛。 男人的视线昏红,有人俯下身亲他,柔软的触感带着梁矜身上的冷香,梁矜吻上他的唇,不带一丝旖旎,但深入骨髓、不顾一切,疯狂到极致。 沈轲野的手指穿行过女人的乌发,听到梁矜靠在他的唇边,说:“阿野,等会儿一起回家吧。” 未来的路再苦、再艰难、再险峻,梁矜也不想临阵脱逃。 他们之间种种,说是胡闹也好、年少轻狂也罢,无关利益与身份地位,仅仅是爱与不爱。沈轲野筹码全下,连续跟注,直到他手中的筹码一文不值,直到爱意生恨,磨灭掉所有的温良情愫,少年人的诚意、冲动与执着被彻底辜负,奋不顾身也好,两败俱伤也好,他始终如一,只要她跟他在一起。 哪怕重蹈覆辙,哪怕两不相见,竭尽全力、全力以赴。 仿佛还是多年前她单刀赴会,问他要五个亿的投资,现在的他不同以往,却还是相似的心态。 如果这是一张赌桌,梁矜会知道沈轲野的台词。 all in. 全部身家,赌你爱我。 ----------------------- 作者有话说:*百度 后面应该都很甜,开始交心了野矜啊[摸头] 第81章 healer 21 梁矜的眼睛肿了起来, 沈轲野出了门还在看她,似乎是害羞,她不好意思侧过脸,故作冷淡。 她说要去糖水巷买个热的菠萝包, 又去便利店买了冰块消肿。 晚上邬琳来家里看梁矜, 她本来说早点回去,但梁矜这几天明显情绪不好, 她找了理由过来陪她。来的时候梁矜在上表演课, 邬琳看到家里客厅好多人来, 还有点尴尬。 她问沈轲野梁矜在哪儿。 对方跟记忆里不大一样,大学时候沈轲野这人又拽又高傲, 穿的玩的都跟她们不是一个阶级, 现在依旧如此, 但会给她好脸色。 邬琳在心底“哟嚯”声, 有点受宠若惊。 她上了二楼,等了二十分钟等到梁矜下课, 跟梁矜吐槽,“你家里怎么这么多人, 比你结婚还热闹?” 梁矜说不知道啊, 他朋友喊的人。 出门时邬琳看到梁矜冷白皮肤上泛红的眼尾,问:“你怎么了矜矜……”邬琳有点不敢问,在她印象里梁矜从来没哭过, 她问, “受委屈了?有人欺负你吗?” 梁矜稍愣,说:“没事。” 她只是太喜欢沈轲野了,因为他掉眼泪。 邬琳着急:“真的没事?我去找沈轲野……是不是他——” “不是。”梁矜沉默,好一会儿跟她说, “琳琳,对不起,之前我好久没有理你和小鱼,跟周绍川差点结婚,也没有考虑你们的意见,”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想……重新回到大家彼此的生活。” 突兀的话,邬琳表情怔愣,她这么迟钝的人也猜得到梁矜在做什么,不是因为梁矜做的太明显,而是她发自内心相信她。 相信那个永远保护在她身前的梁矜。 邬琳缓缓上前,肩膀稍拱,贴在了梁矜瘦薄的肩膀,说:“说什么呢?矜矜,你不是一直在吗?” …… 邵行禹真的很会来事儿,带了酒来。 梁矜刚跟他撞了个照面,邵行禹让等会儿下去一起喝酒。 梁矜说行。 来了几十号人,有许多梁矜见都没见过的。 梁矜点着头跟他们打招呼。 沈轲野在边儿上听邵行禹嘴欠,说他跟梁矜说的话,邵行禹借口是醉后失言,沈轲野冷嗤声,他知道他故意的。 邵行禹就是想告诉梁矜,让梁矜愧疚、对他百依百顺。 这是邵行禹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 沈轲野不跟邵行禹计较,但还是骂了他句“多管闲事”。 妄念 第94节 邵行禹啧了声,说:“你不喜欢吗?” 沈轲野不自觉错开眼往外面看。 他的鼻梁上面有个稍微明显的骨性起伏,显得鼻梁高而硬挺,一垂眼,碎发坠下来就显得清冷又阴郁,他听到梁矜的声音,沈轲野往后仰了仰,问:“怎么了?” 一群人聊天聊地,远远没上次去澳门的那趟专业,就聊的普通八卦,谁结婚、谁恋爱,谁前男女友屁颠屁颠跑回来求复合。 梁矜换了套正式点的居家服,窝在沈轲野身边,小声说:“你还饿不饿?” “不饿。” “哦,邬琳有没有找你……”梁矜皱了下眉,轻声说,“她说你如果欺负我,就把你打一顿。” 邬琳刚盯着沈轲野半天,沈轲野还以为哪儿又得罪她了,他听笑了,问:“她打我?” 梁矜稍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沈轲野纠正:“她没找我,打我也没用。” 沈轲野这话有点欠,漆黑的眼眸注视她,但像是说真的,就两个人说悄悄话的音量,刚好能让周边想听的人听到,语气笃定,“我欺负你的话,你打我比较有用。” 梁矜眼睛一抬,看到沈轲野不咸不淡扫了眼邬琳,说:“扇我也可以。” “……” 一群人玩到半夜,梁矜把沈轲野那群关系半好不坏的朋友认了个遍。 她第二天还要拍戏,这群人也没有逗留,梁矜把邬琳送回去,到家的时候快一点了。 梁矜进家门看到那份放在玄关的文件。 没的反悔了。 certificate of marriage 结婚证书 乍一看到,有种少女时代旧梦成真的错觉。 她怎么会喜欢沈轲野? 手机里有医院打来的电话,梁矜的心绪一烦,她知道半夜过来的电话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护士说梁薇的父亲要来港区一趟,预约icu监护的时间,因为梁矜事先提过要求,不让任何人见梁薇,医院方拒绝了。 但梁温斌并不认可这个结果,举报了接待的工作人员。 像是一盆冷水砸下来,梁矜沉默之后说:“太晚了,我明天会自己联系、处理这件事,你放心。” 护士小姐连连说好。 梁矜挂了电话,她低眸看了眼结婚证书,缓缓放回文件袋上楼。 二楼卧室的内卫有水声传出来,沈轲野在洗澡,梁矜找到保险柜把证书放进去的时候沈轲野刚洗完出来。 他看到了结婚证书的角,沈轲野问:“把人送回去了?现在才回来。” 邬琳喝了点酒,到酒店的时候快晕了,梁矜帮她卸了妆放在床上才离开,梁矜说:“她喝醉了,我不放心。” 他原本说一起去,邬琳才不要看到沈轲野。 但沈轲野……他希望梁矜对所有人冷漠,只看到他明媚。 这是他卑劣的占有欲。 梁矜顺手从衣柜里挑出来睡衣,说:“我去洗澡了。” 昏暗的卫生间里潮热,刚洗过澡的热雾还没散去,梁矜脱下外套就看到沈轲野默不作声进来收东西,她以为他会很快出去,没想到沈轲野很自然地留下来。 梁矜解开裙子拉链的手一顿,回眸看去,沈轲野说:“我也有点醉了。” 他缓步走过来,把她拎住放在洗手池上,身上的裙子半褪,沈轲野挺好奇,“保险柜密码多少?” 梁矜目光一低,看到他腰侧的纹身,呼吸滞停,说:“20141119。” 沈轲野还以为她会设置生日或是什么,乍一听到这个时间没反应过来。 一个没什么锚点的日期。 沈轲野猜不出来,但梁矜笑了下,他很久没看到梁矜这么笑,姿态放松,眼睛微眯,很轻盈,洋溢着柔和的暖意,镜子折射的卧室灯给她的脸渡上了冷光,整个人像是傲娇的小猫翘尾巴。 沈轲野喉咙口动了下,觉得挺爽,想抱抱她。 然后吻她。 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撑在她两侧,他吻下来的时候会稍侧脸,沈轲野哄她:“说来听听,什么日期?” 家里的洗手池稍高,梁矜坐在上边,两条腿微荡,她背部后移,整个人被男人高大的身型遮掩,她不动声色错开脸,被沈轲野曲折手臂掰正了。梁矜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倦怠,却是要求,“沈轲野,我要洗澡。”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沈轲野没放过她,问:“二零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怎么了?” 梁矜说:“没怎么,随手打的。”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是梁矜意识到自己喜欢沈轲野的那一天。 梁矜微哂,转移话题说:“沈轲野,你讲点道理,我陪邬琳两个小时,陪你更久,你在生气什么,我明天还要拍戏……” 她像是在讨价还价,把他的逼问扭曲成占有欲作祟,但却是用自己的忙碌做筹码。 沈轲野看透她了,不说话,布满青筋的手摸了把她的耳垂,又摸到了她的脖颈,不由分说吻上去。 缠绵的、隔着水雾的吻。 一吻上去就变得不那么克制。 他力气大、她欲拒还迎,梁矜很自然地被他推得碰到了湿漉漉滴水的镜子。 触感微冰,她像是一个激灵,睁开眼。 沈轲野投入地在吻她。 梁矜原本因为梁温斌的到来而沮丧的情绪消散不少。 她往后退,沈轲野没睁开眼都知道她的小动作,在昏暗混乱中拉住她的大腿一拉,把她整个人扯进自己怀里。 结束的时候梁矜有点喘不上气,她说话微微地断开,像是故意的,问,“喜欢吗?可以了吧?” 沈轲野不知道梁矜哪儿来的脸跟她说,她一直被他带着走,不过他今天心情好,微抬眉,说,“喜欢。”他说了个程度,“受不了了。” 沈轲野的头发柔软,凑过来又要亲她,柔软的皮肤和黑发软软贴着她,他的嗓音哑哑的,身型微僵,两个人碰在一起时可以明显体会到,梁矜被他身上的灼热烧到了,吻离开时他眼底是没散去的欲。望,仿佛有暗火在烧。 梁矜顿了下,也被他带的浑身难受,她语气淡淡的求饶,“我来例假了。” 沈轲野拇指蹭着她的下颌,说:“我知道。” 梁矜就是那个很近的距离,没有再吻上去,也没有挑逗他。 只是说,“阿野,我喜欢你。” 她看到他从局子里出来真的很开心。 干净的话,换来了一个虚弱无力、一触即离的吻。 “梁矜,”沈轲野没再动她,只是叫她,叫她的全名好像是为了郑重些,低低哑哑的嗓音强调了重点,“我喜欢你,你也要喜欢我,不仅是你嘴巴里的那种喜欢,还要有我现在这种喜欢。” 他眯眼、意有所指,问,“懂吗?” 第82章 healer 22 沈轲野十八九岁时血气方刚, 不管不顾亲她做她,黏黏糊糊的,根本停不下来,现在好像学会了一点克制。 梁矜在黑暗中对视上他的眼睛, 危险、独占, 又包容。 她觉得自己应该虔诚点,错开眼轻声提议:“要我帮你吗?” 沈轲野说:“可以。” 回答得太果断。 梁矜没反应过来, 对方已经靠过来下颌搭在她肩膀上, 像只乖顺的小猫, 无关乎任何暧昧色彩的姿态说:“矜矜bb,可得把我伺候舒服点, 不然——” 他一顿, 哑着嗓子气息微烫, 唇快贴上她的耳廓威胁, “你早上一定起不来。” 沈轲野的喜欢,总是伴随着不清不楚的生理性喜欢, 梁矜看他予取予求的模样,觉得烦, 一双漂亮的杏眼少见地瞪圆了。 但沈轲野磨人的功夫不减, 梁矜根本摆脱不掉这种黏人精。 梁矜被他闹到最后,不高兴地说:“沈轲野。” “嗯。” “你好得寸进尺。” 沈轲野凑过来叫她“乖乖”,然后亲她, 就好像她梁矜是世界上最听话的女孩。 独自在家里睡了好几天, 突然有人陪同梁矜还有点不习惯。 黑暗中,床上,沈轲野的脸贴在她的后颈,梁矜生了会儿闷气, 她的两只手酸,被人握紧在掌心。她问:“沈、轲、野。” 洗完澡整个人暖烘烘的,梁矜体寒,摸起来不燥,沈轲野低着眸看到梁矜侧脸欲言又止,问,“嗯?” 梁矜牢骚:“以后不要‘伺候’你了。” 沈轲野笑了。 他从来不是遵守游戏规则的选手,梁矜给出的小小建议听完了就忘了。 “在警察局,有人为难你吗?” “没有,他们都公事公办。” “哦。” 沈轲野问:“在剧组呢,有人欺负你吗?” 梁矜听到询问,原本还烦闷的情绪一空,虚情假意闭上了眼睛,她声称:“我要睡觉了。” 头顶有一道声音在调戏她:“这个时候要睡了?早哭着说‘下次’的时候怎么不装睡?” 梁矜脸皮薄,但会装傻,说了个没头没脑的“嗯”。 梁矜哼唧了一声,沈轲野把她又抱紧了点。 妄念 第95节 已经快两点了,屋外黑黢黢的。 窗帘随风吹动,梁矜睁开眼,睡不着。 她说,“我看到你的诊断报告了。”梁矜本来不想说的,可是她想知道,她嗓音含含糊糊的,小声,“你真的会哭吗?” 以前的事翻出来提其实没什么意思,但提的人是梁矜。 沈轲野没有回答,他把梁矜哄睡着了,自己做了个不太好的梦,醒来时,愣神看着枕头侧的凹陷看了许久。 他白天要去港澳大桥附近看新搭建的地标楼,梁矜已经起床去剧组,但卧室里不算冷清,摆了梁矜许多物件,昨天发生的一切好像还是做梦一样,沈轲野摸到了自己的额头,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行过碎发,闭上了眼睛。 想到梁矜说喜欢她,又有点想她。 港区还是十七年前的样子,冷漠、高傲、忙碌、贫富差距巨大。 沈轲野忙完事务,助理说他要的戒指带过来了。10.10克拉的蓝钻,他之前找人去搜罗的,托人从日内瓦的私人珍藏家手里高价买下的,苏富比拍卖会上三倍“鸢尾”高价的蓝钻,却是他用于弥补“鸢尾”的替代品。 邵行禹知道沈轲野要送戒指,原本昨天喊那么多人去就是去围观见证的,但沈轲野没送。 问为什么,沈轲野说算了。 他看到梁矜的眼泪。 她哭的太厉害,那是愧疚,不是喜欢。 邵行禹不知道怎么的,在电话那头聊到他有个朋友,说这哥们之前喜欢上一个内陆来交换的妹子,那朋友说也不是太喜欢,就是妹子人太漂亮,朋友扬言玩腻了就分手扔掉,然后现在结婚了,觉得老婆更漂亮了。 沈轲野要去梁矜剧组探班,听到邵行禹长篇大论的话,不咸不淡问:“说这话干嘛?” “看不惯。” 沈轲野知道他指桑骂槐,冷笑问:“要你看?” 邵行禹刚想说“你急了”,电话被挂了。 邵行禹刚想提正事,又把电话打回去。 “不是我不提醒你咯,梁矜那个爹来港了要。” 邵行禹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姿态,沈轲野进局子之后,他去调查了梁家那群人,知道之后根本不再是玩闹的心态。 邵行禹语重心长:“要出事。” 他们都清楚梁矜要面对的那摊子事不会简单,沈轲野被调查只是个序曲。 他说,“我知道。”沈轲野昨天半夜就收到医院那边的消息了,他一直在等梁矜跟他说,但没有。 梁矜又一句话也没跟他说。 邵行禹在电话那头问:“你知道?”他啧了声,问,“真决定了,就她了?” 沈轲野看向远处的miuan大楼,前几年被他收购,现在走平价保险路线。 他不说话。 人这一生做的选择、参与的事从来不看嘴巴,看行动。 沈轲野十九岁就给出了答案。 不反悔。 - 舆论风波的原因,梁矜在剧组待遇不好,同样一出戏不管谁出问题,私底都会把锅甩在她身上。有一场到水下找寻亲生母亲遗物的戏,推梁矜下河的女孩一直不在状态,梁矜被扔到脏水渠里十几次,她拍完之后浑身已经脏乱得不行,剧组的人还在议论她,说推她的女配不是故意的,梁矜一句话也没说,他们认定了她给人摆脸色。 说她脾气差、耍大牌。 梁矜不想辩解,她忙完了去给梁温斌打电话。 养和医院虽然暂时拒绝了梁温斌的探视,但梁温斌是梁薇唯一的法定监护人,医院方没有资格真做什么。一旦梁温斌给出了法律上的身份证明,梁矜就无法阻止。 梁温斌在电话那条挑衅,说:“梁矜,你等好了,我必然要将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所有人。” 梁矜反问:“什么所作所为?” “忤逆父亲和你叔叔,把你叔叔置于险地。” 梁温斌跟梁矜说话的语气远没有梁温青的客气,冷声说:“明天我就要去见你妹妹,把她送到北美去看病——” “你说什么?”提到梁薇,梁矜的音量一瞬间拔高,她身上还有脏水的泥污,不远处有人看她,她也没有放低音量。 梁温斌反问:“梁矜,你猜你妹妹是会选你,还是选她的亲生父亲?” 这些年梁矜一直忙着调查梁家人、搜罗证据,一直是梁温斌陪伴在梁薇身边。 听从梁温青的建议,梁温斌在梁薇面前父亲的角色做得体面又温情。 昏暗的更衣室里,沐浴的地方是用帘子隔断的,不算隐秘,所以通常而言只有实在忍不下的群演才会选择这样的“下策”。 梁矜想去找梁薇说两句,但她的心里梁薇跟曾枝一样,是病人,她们这样的病不适合情绪上的大波动,稍有不慎就是抢救的结果,一碰就碎。 女人走进隔断间,拧开开关,花洒的水喷撒而出。 她的身型曼妙,流水冲刷掉脏水,倏然的拉帘让人回了眸。 梁矜冷眼,漆黑的湿发垂落,姜曼妤不请自来。 梁矜对于对方不礼貌的行为表示不理解,“姜制片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外头围满了记者,来采访梁矜叔叔的事,姜曼妤算是才想明白梁矜为什么大费周折要来她的剧组,是把她当棋子,踩着她上位。 而她是自己送上门的。 姜曼妤抱着手臂说:“我去内陆要投资,回来就知道你,梁矜,你给我惹的这么大的麻烦。” 梁矜冷着脸隔着水幕注视她,换做一般人,该是害羞或恼火,但她神色淡淡,瓷白的肤色配上清冷的神色,仰着头有种近乎叫人折服的无奈感。 梁矜反嘴讥讽,“姜小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明知道我跟我伴侣结婚了,还在我们关系存续期间发出出轨邀请。” 姜曼妤眯了眼,对于沈轲野的事她一直觉得梁矜才是那个新加入的“第三者”。 姜曼妤说:“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她的意思是争取爱没有错。 但这样的错处让梁矜弯了唇,她的澡已经洗好了,关了热水,顺手拿了条浴巾说:“那姜小姐记好了,沈轲野爱我到死。” 无懈可击的回答,让姜曼妤有种对方在挑衅的错觉。 她不再纠缠沈轲野的问题,只是冷笑:“现在舆论闹成这样,电影怎么办?梁矜,八年过去了,你还真是一点儿没变,只会给人添麻烦。” 梁矜对于复出后的第一部电影有自己的预估,她本打算玉石俱焚,但是她现在知道了,有人没了她活不下去。 梁矜简单套了条长吊带裙,像是心情好点了,回了眸,明明是出浴后的素颜模样,却对属于同性的姜曼妤一样有摄人心魄的动人感。 梁矜说:“电影会上市的,也会大爆的,姜小姐,你既然选择了相信我,那就在盖棺定论前信到底。” “请佛容易送佛难,你也知道我背后是谁,你只能信我,不是吗?” 梁矜语调平坦,核心稳得叫姜曼妤自叹不如。 贴近的时候,梁矜脸上细微的绒毛都可以看到,她身上还有未散掉的热气微腾。 梁矜漆黑的眼睛盯着她,说:“放心好了,不是说好了不想让我在神坛掉下来吗?”她眯眼,告诉她,“那我就坐牢了这个位置给你看看。” 第83章 hangover 23 梁矜骨子里还是那个梁矜, 这种局面还能说出大言不惭的话。 外头的记者人头攒聚,长枪短炮的镜头与聚光灯如同光怪陆离的茂密丛林。 梁矜应付了许久,才勉强脱身。 沈轲野坐在车里等她过来,扫到手机新消息一愣, 有人约他。 梁温青。 梁温斌明天到港, 想经由投影技术跟他见一面,仅他一人。他们不需要经由梁矜。 沈轲野的手伏在方向盘上, 将手机锁屏。 截图他发给了梁矜。 隔着不远处的距离, 梁矜一眼看到了坐在车上的沈轲野。 他轮廓锋利, 姿态松散,发来的信息梁矜看了眼, 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邀请。 沈轲野邀请她求他。 梁家人的棋局已经被她打散, 蛰伏六年的最佳时机, 梁矜一直在等待。 副驾驶的门被开启, 梁矜乌发雪肌,姿态自然地坐下, 沈轲野坐在那里端详梁矜的模样,他责怪:“头发也不吹一下?” 她感冒才好。 梁矜无所谓地摸了下头发, 记者的问题太多, 时间过去许久,头发差不多半干,只是有点潮, 她侧了脸, 不自觉翘起嘴角,凑过去,弯了眼与他对视,眨眼说:“不好看吗?” 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在方向盘, 看到梁矜放大的脸,喉结稍滚,说:“这群媒体你喊来的?” 记者羞辱的话一字一句扎在梁矜身上,几乎是把人踩到了泥潭里,甚至可以问出梁矜是不是跟梁温青一样视法律和道德于无物。 梁矜有丝麻木,她正色看沈轲野,说:“阿野,这样的事你对付宋佑晴的时候没有做过吗?” 他应该懂。 这是必要牺牲,让该死的人摔得更疼。 沈轲野的睫毛很密,尤其是低眸注视的时候,稍稍垂落,阴郁又危险。 梁矜有点想亲他,上车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黑色缎面礼盒,她怕他深究,转移话题问:“……这什么?” 看着像戒指。 梁矜凑得近,呼吸也轻轻浅浅,但沈轲野没等到梁矜的吻,他移开眼,问:“之前送你的车卖掉了吗?” “嗯。” 最穷的时候梁矜把那辆两千万的车打折卖掉了,周转了资金。那是沈轲野送给她的,他的生日礼物。 沈轲野没生气,又问:“送你的戒指呢?” 妄念 第96节 梁矜眼皮一耷,沈轲野安静地注视她,说:“打开看看。” “嗒”的一声轻响。 墨蓝色的绒布上端方放着一枚蓝钻,车灯散耀的光流转过钻面,梁矜看到的一瞬还以为自己从伦敦寄回的戒指已经回到她的手心。 沈轲野没要她的回答,只是说:“给你的。” 梁矜恍然抬起眼,停住呼吸。 梁矜怔愣,失笑问:“这算什么?” 沈轲野拉拽过她的手,将戒指套牢了。他语气平淡,说:“投名状。” 他要进入她的生活,进入她的布局谋篇,梁矜觉得没吹干的头发让她有点发晕,视线稍稍模糊。 她嗓子干哑说:“我叔叔他们已经是死局了,他们找过来不会走正常的路子,会很危险。” “嗯。” 沈轲野拽过她带上戒指的手,吻上她的唇。 梁矜有些被动,眼前的人好像还是八年前的模样,但沈轲野自信从容的语调与从前威逼她带上“鸢尾”的姿态不一样。 因为沈轲野已经用无数条锁链和他的真心把她系于一身。 这样的蓝宝比鸢尾更透彻,对上日光,璀璨没有杂质,微微发凉,像是一颗无法掩盖的沉着冷静的蓝色真心。 呼吸交换间,梁矜垂眸说:“你漏了一句话。” 一听可乐的拉环换来的蓝宝,梁矜原话奉还,说:“要说,沈轲野好喜欢梁矜。” 她清浅地笑,似乎下定决心,皱眉说:“阿野,你帮我吧。” 事已至此,她希望他得偿所愿。 - 梁矜要更换梁薇的法定监护人。 她要断梁家人的后路。 从法律程序上来说这一点困难,唯一可行的是单方面跟梁温斌谈判,但要事前告知梁薇。 薇薇的情况没有彻底好转,在icu预期还要呆四周,护士说病人每日清醒的时间变长,是好迹象。 明天梁温斌就来港,梁矜必须做好万全之策,她坐在病房旁跟妹妹说了一直深埋在心底的话,“薇薇,姐姐可能要做点你无法原谅的事情。” 薇薇的气管被临时性切开,她躺在病床上,手上捆绑了束缚带,跟她沟通只能用写字板。 梁矜说:“我想把你的监护人修改到我的名下,也希望你以后不要见爸爸。” 梁薇听到这句话,一旁的心电图恍然波动了下,女孩的苍白面容懵懂眨了下眼,她缓缓地抬手在写字板上问:【为什么?】 梁薇显得局促不安,她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在她的记忆里爸爸妈妈除了离婚并没有什么争吵。 妈妈就算是死前,也告诉她希望她永远爱爸爸。 梁矜没办法用更复杂的话告诉梁薇,只是稍稍皱了下眉问:“薇薇,能做到吗?” 梁薇迟疑在写字板上写:【为什么?】 梁矜说:“因为妈妈。” 话一出,梁薇瞪大了眼睛,梁薇的心电图太险峻,幽静的绿色上下起伏,一旁巡视的护士看到了上前制止,说:“梁小姐,病人还在恢复期,不要让她有情绪上的大波动。” 梁矜不为所动,盯着梁薇。 梁薇脸色白了些。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像是种近乎暴力的干净。 梁薇控制不住情绪,是需要打肾上腺素的,梁矜长话多说,正色问:“薇薇,你相信姐姐吗?” 她话一出,一旁的护士难做,再次提醒,“梁小姐!” 梁薇听到了护士的话,抬手,她的手腕被束缚带勒出红痕,但还是轻微地勾了勾护士姐姐的衣服,摆手做口型说没事,又仰头看向梁矜,倏然艰难地挤出一个笑脸。 她写字:【一定要这样吗?】 梁薇的眼底有泪水,她好一会儿没有得到梁矜否认的回答,问:【你和爸爸又吵架了吗?】 又问:【爸爸做错了什么吗?】 梁矜没有说话。 很久,梁薇写字说:【我知道了。】 【姐姐,薇薇永远在你这边。】 …… 梁温斌于次日抵挡港区。 梁温斌出行,身侧是新晋的年轻秘书。 八年过去,宁蔷上位的时候二十几岁,现在还是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梁温斌还真是专一。 梁矜特意请了两个小时假,对于这位从未担负“父亲”责任的人,她没什么好脸色。 梁矜在医院门口堵到人。 为了防止有人围观,梁矜特意穿了套低调穿搭,长袖长裤,戴了帽子和口罩,清冷又洒脱。 梁温斌见到人的时候,神色一凝,怒目:“梁矜,你这像什么样子?” 来之前,梁温斌联系了沈轲野和梁薇,但都没有回信。 他正着急,梁温青在世界范围都出了名,几亿双眼睛盯着这起震惊海外的“强。奸案”,梁温青本想要待在国内躲避风波,也不得不回美应付。 十月十日,最后期限。 后果是什么,梁温斌想都不敢想。 梁温斌恼火的样子并没有让梁矜为难,只是说:“薇薇睡着了,不见客。” 梁矜之前花了多么久时间才让梁薇脱离他们的控制,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梁温斌下了飞机就风尘仆仆来医院,否认:“我是她爹。” 他质问:“梁矜,是不是你挑拨离间?你自己做的好事,薇薇都不见我这个父亲了!你这个逆女!” 羞辱梁矜的话对于梁温斌来说可以算信手拈来,他们早就撕破脸。 可显然,梁矜早有准备,说:“梁温斌,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没必要再去折腾薇薇,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 一锤定音的话,眼前的梁矜锐利的目光盯着他。 梁温斌竟有些不认识这个女儿。 八年过去,男人两鬓已经灰白,依旧文质彬彬,梁温斌手里有梁温青交代的任务,他冷笑声,讽刺:“梁矜,你拿什么跟我谈判?” 梁矜不怒反笑,“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她语句平稳:“你在联系我的合法伴侣,为什么?因为梁温青觉得他左右了媒体的发言权、致使现在的局面危险吗?”梁矜笑了笑,说,“也许是吧,但你见不到他。” “梁温青给了你这么多,如果你答应他的事情做不到,是不是不太好,梁先生?”讥嘲的话缓缓吐出来,梁温斌像是被看透了心事,浑身不可见地发抖,但梁矜话锋一转,给出诱饵,“但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 送上门的答复,让梁温斌的心情有如过山车,他不信梁矜,反问:“你会这么好心?” 梁矜说:“爱信不信。” 他没得选。 沈轲野发给她的电子邀请函,梁矜转发给了梁温斌。 养和医院的门前,女人帽檐下漆黑的眼眸如炬,她轻嗤,发出邀请:“梁温斌,明天九点,郊外赛马场,你和梁温青都能见到想见的人,就这一次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她说,“我等你们来。” 第84章 hangover 24 五年前, 沈轲野被邵行禹送过一只纯血白色小马驹,擅长冲刺,他起的名字,叫jennifer。 邵行禹说, 怎么听着像矜矜。沈轲野随口起的, 但因为邵行禹那句话,对小马驹的存在变得在意起来。 jennifer是雌性, 历史上多数实践认知认为公马的成绩往往优于母马, *但jennifer取得的成绩对比无论性别来说的同龄马匹都是超群的。 今天十一点有一场港英同播的赛马会, 郊外赛马场毗邻骏郊马业,是专门饲养、培养赛马的。梁矜昨天为了弥补请假的两个小时拍戏到四点多才回家, 来看jennifer的时候人还没睡醒。 她抚摸过jennifer, 白色小马低头拱她的掌心。 骏郊马业的经理客客气气地说:“jennifer大小姐脾气、不亲人, 梁小姐还真是厉害, 一眼就让她喜欢。” 梁矜似笑非笑问:“是吗?” 她想,大概是她身上有沈轲野的气味。 马业里草料和骚味躁动, 梁矜闲聊了几句,皱了下眉问:“阿野呢?” “你说沈先生?”这边的赛马场是邵行禹名下的产业, 经理说, “小邵总刚到了,两个人出去聊天了。” 梁温斌早就到了,给梁矜发了消息质问人在哪里。消息快有四十几条, 他越沉不住气, 梁矜越是不着急。 郊外赛马场的空气里是马蹄夯实的土腥味,梁矜站到看台边缘,见到了在底下的沈轲野,他一身漆黑马术服, 身型高大挺拔,踩着高长的亮面黑靴,袖口露出来的肌肉轮廓绷直,他侧了眼跟邵行禹谈笑风生,有股难以掩盖的锋利感。 梁矜准备上前找他,被兜里的手机震动叨扰。 梁温斌找了三层扶梯,才在蚂蚁般窜动的人群里找到梁矜。 “梁矜,我要见的人呢?”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已经两个小时过去。 梁温斌早就怒火中烧,梁温青让他平心静气,但梁温斌做不到。 梁温斌冷声嘲讽:“梁矜,你可别忘了你妹妹的抚养权还在我这里,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起诉港区法院,把你妹妹带走,你别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 他动手要抓住她,梁矜侧了眼,说:“这不是来了吗?” 一长排的三角彩旗被猎猎长风吹得笔直,场面躁动,观众无数。 似乎是若有所感,沈轲野从下而上仰头看来,漆黑冷戾的目光叫梁温斌准备倾吐的话语顿住。 妄念 第97节 沈轲野做的局,漫不经心,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锚定点,就稀松平常地涌动着暗光。 他跟邵行禹聊了地标楼近期的进度,等比赛快开始了,才缓缓回到梁矜身边。他似乎骑过马,身上还有很淡的被烈日烘烤过的味道。沈轲野眯了眼问:“下午还去剧组吗?” 梁矜说:“我空了一整天。” 沈轲野品出言下之意,他笑了下,看向赛局。 梁温斌早早跟梁温青通了电话,不知道是收到什么通知,梁温斌插了句嘴,“如果答应的事做不到,那么梁矜,法庭见吧。” 拙劣的激将法,也是心态失衡的表现。 梁矜回眸看了眼,沈轲野率先开口,“梁先生,”他靠在栏杆上,说,“猜猜看今天哪批马会赢,赢的话,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沈轲野能给的承诺,梁矜很清楚背后的代价。 这是正题。 梁温斌将信将疑,但没有轻易做决定。他问:“什么意思?” 沈轲野说:“你赢的话,我帮你们把现在的舆论压下去。” 梁温斌嗤笑:“你做得到?” 沈轲野反问:“那你们为什么非要找我?”他眉骨下压,补充了句,“整我、得罪我,不都是默认这个前提吗?” 他们都以为是他干的,但“强。奸案”的热度一直都是梁矜一手操控的。 梁矜低着眼,一副听话的谦逊模样,不显山不露水。 僵持不下的局面,梁矜默不作声在看赛局,她刚在马业听管理的经理说今天1到6号的比赛有个既定的结局。 赛场上有半数的人在赌马,赌常胜将军6号,81.23%的胜率,占据了赌局之上99%的下注人数。 赛马场上,赛马驮着骑手疾驰而过,一声声与尘沙摩擦的噪声刺耳。 梁温斌来港之前调查过沈轲野的生平,父亲是当年有名的青年才俊,母亲更是声誉享满港区的沈家千金,不过富贵并没有绵延至他,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打下的。 十岁回港,十七岁让自家新上市公司在纽交所敲钟后直接宣告破产,十九岁害死亲舅,二十岁白手起家,二十一岁逼亲姊自杀。 狼心狗肺、行事狠厉,和梁矜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梁温斌语调平坦,拿出了长辈的姿态,反讽:“沈先生,怎么说你也娶了我的女儿,咱们也是一家人,如果你不事先给我弟弟惹麻烦,我们也不会让你遭遇些不开心的事。” 沈轲野分寸不让:“那我现在也给你们机会,让一切回到原点。” 梁温斌不敢轻易答应,问过梁温青才敢入局。 他要求先选,他赌6号,还不准对局的人跟他选择同样的赛马。 中央黑色led屏上标注好了近期赛事赔率,一目了然。 明智又自私的选择。 梁矜露出讽刺的笑容。 将近正午,赛马场的热浪在地面蒸腾,尘土飞扬,观众席的欢呼声沸反盈天。 6号是匹日本进口的黑色骏马,前几天刚拿下三冠王,一马当先。 梁温斌显然也看清楚了战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自以为胜券在握,说:“沈先生,该你选了。” 沈轲野垂了眼,说:“我选1号。” 1号是一匹白色小马,看起来年轻。 赛马场的赌局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过来下注,郊外赛马场的下注需要兑换筹码才可以下注,梁温斌来之前压根没有了解过情况,两千米的赛道,常规而言赛马会在四分钟内完成,现在比赛将近结束,梁温斌看着一匹匹赛马如同离弦之箭狂奔,所有人都认为6号能赢。 赌局之上,6号的黑色骏马即将撞线。 沈轲野善意提醒:“怎么办,梁先生来不及下注了。” 一本万利的买卖,但他要错过了。 最后三百米,空气仿若凝固,梁温斌看着赛道,一次次被挫败的内心像是被点燃了。 沈轲野说:“这样吧,我借点筹码给梁先生,就当是娶你女儿的彩礼了。” 他在还钱那里划了道利落的黑线,像是给出承诺,说:“不用还。” 梁温斌对上沈轲野的眼睛,年轻男人漆黑的眼睛危险又深邃,沈轲野跟他说了许多废话,要赌的话只剩下几秒的考虑时间。梁温斌左右摇摆,根本来不及思考,沈轲野给工作人员报了数,梁温斌没有询问价钱就签下了名字。 赛道之上是速度与激情的轰鸣,沈轲野姿态放松,枪响那一刻,沈轲野甚至没有看一眼战局,就收起梁温斌的欠条,说:“梁先生,谢谢了。” …… 巨大的嘘声充斥赛场,梁温斌后知后觉看到沈轲野借给自己的一式两份的欠条上的数额,十二个零,十三位数,绝对的天价。 梁温斌第一次知道梁矜值这么多钱。 虽说沈先生说不用还,但他还是开始后悔,自己一下子输掉了那么多钱。 这些钱原本可以拿到手,梁温斌完完全全可以远离一切人,过几辈子的富贵生活。 梁温青打电话过来时,梁温斌肾上腺素飙升的激动状态还没有缓过去,他只能给弟弟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没谈好。” 他们私下探讨,梁温斌显得无精打采,跟以往的状态不一样。 沈轲野似乎不清楚梁矜跟梁家人的龌龊,他给他女儿的彩礼,远比亲生弟弟能够给的更多。 梁温斌想要那笔钱,又知道是自己亲手扔掉的。 ——但对方愿意给。 梁温斌思来想去觉得对方的姿态就是愿意给的。 梁矜虽说与他不和,但就是他的女儿。 女婿愿意给自己的部分身家做彩礼,怎么不可能? 跟来的女秘书在外头等了他许久,说有位姓沈的先生给他租了套别墅,让他在暂住。 太平山顶的地段,毗邻维港,寸土寸金的地,日常开销都是走的沈轲野的账目。 梁温斌在港区的这段日子纸醉金迷,虽然是过惯了富贵生活,但从未如此飘飘然。 他几乎可以断定沈轲野在讨好他。 女秘书时常甜言蜜语哄他,梁温斌都没什么心情,他晚睡早起,一直对着那张欠条愣神,赛马场上那种不顾一切的气息好像让他回到十几二十岁的青春,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头凶悍的猛兽,只是沉睡了许多年。 梁温斌无法接受那场在赛马场上一念之差的巨大失败,再去求见沈轲野都没再有机会,对方似乎很忙,直到九月底才迎来转机。 沈轲野给他发来消息说可以见他一面。 但是他问:“梁先生,是要那笔彩礼钱,还是要救你的胞弟?” “二选一。” ----------------------- 作者有话说:*百度 第85章 hangover 25 梁矜觉得沈轲野玩弄人心的时候真叫人害怕, 她从马业的经理那里得知,专业人士早就断言jennifer会赢,但沈轲野亲自下注用钱砸出来6号要赢的虚假局面,搅乱赌局。 不少人血本无归。 梁矜问沈轲野怎么就那么断定jennifer会赢。 沈轲野说:“那是我的马。” 梁矜也是他的人。 梁薇知道梁温斌来了港区, 心硬拒绝了爸爸的探视和电话。 梁矜听到护工那边的转告, 想起来妹妹那句“薇薇永远在你这边”,心里头发软。 她在家里背诵台词, sns上因为梁矜一次次的介入, 对于梁温青审判的热度达到了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地步。梁矜被唾骂, 梁温青更甚。 沈轲野答应了帮她要到梁薇的监护权,梁温斌在港区预计呆十五天, 沈轲野答应她会在第十五天把监护权要到给她。 梁矜信他。 下午, 沈轲野洗完澡出来, 他接到助理电话, 已经把梁温斌那边的情况安排妥当了。 助理说:“我这边都打点好了,给梁先生的消费额度都拉到最高, 并且也联系上他那边的女秘书,给了对方一大笔钱。” 沈轲野垂睫、一心二用, 他说“好”, 又观察着梁矜的无实物练习,心里头计较,挂了电话质问:“你还有吻戏?” 也没人告诉他。 梁矜压根没练习什么吻戏, 但沈轲野光是听她断开的台词就猜到了中间有什么“龌龊”。 梁矜无力反驳, 她看了眼沈轲野,对方自然地凑过来抱住她,下颌搭在她的肩膀看向剧本。 跟男三号的吻戏安排,一字一句、一览无余。 梁矜将剧本合上, 却也来不及扯谎了。 《女骑士》只有一场吻戏,是在vivian成功上位后一把火烧了原本跟养父的家,跟一直追随她的奴隶的吻。 是她唯一一场真心流露的戏。 这场戏一共分三幕拍摄,明天拍第一幕,包含接吻。 沈轲野唇一扯,吃味,说:“这么不听话?”他气息轻轻地贴在她的脖颈,“嗯?”了声,叫她“矜矜bb”。 上午那场赛马会,沈轲野看起来端庄又冷漠,现在却像是变了个人,黏着她,灼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皮肤肌理,眼前的落地窗虚虚实实倒映着他们重叠在一起的身影,外头天还大亮,白日宣。淫,梁矜发臊,她被他掌控,又浑身发软,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梁矜稍稍推开他,想要把窗帘拉上,她说:“只是借位。” 借位。 沈轲野冷笑,在心里冷冷念了遍这两个字。 意思是往后所有人都知道梁矜饰演的角色会跟另外一个男人接吻,并且影史留名。 沈轲野的姿态不接受一切反驳,梁矜垂眼道歉说:“我也没有办法。” 她的姿态是不悔改,沈轲野轻嗤,太清楚了。 梁矜后头的话还没说出口,怀抱她的男人已经不由分说把她推到窗户上深吻,蛮横不讲理的态度,叫人推脱不开。 妄念 第98节 梁矜恍然睁开眼,对上沈轲野注释的目光,拉到一半的窗帘,给沈轲野分明的轮廓渡上了半面光,半明半暗,一念神佛。 他的眼里只有她。 梁矜在赛马场上那句“我空了一整天”其实是句心照不宣的承诺,她答应事成之后把剩余的一天给他。 真像是出卖给魔鬼的纵情交易。 沈轲野接受了。 不过他原本打算温柔一点的。 放纵的吻从唇间蔓延到指尖,梁矜被吮。吸得浑身疼,沈轲野微凉的手指抵在她的腰窝,她呼吸不畅,梁矜要考虑的东西很多,其实梁矜担心梁温斌到最后还是会要保梁温青。 但很快思考不了了。 她让他别亲,又重重呼吸了几口,细微的汗水从精巧的鼻尖凝聚,沈轲野咬到了她后背上那颗细小的黑痣。 湿润的触感,连同着疼痛的感觉。 沈轲野笑了笑,听到梁矜偶然的求饶会心软些。 梁矜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消的“借位”的气,只知道对方在后半程安抚她,剧本被空调的风吹开又合上。 窸窸窣窣的纸张声,梁矜听得耳热。 沈轲野轻轻慢慢的语气,含着笑语调顽劣,“放心,搞不定梁温斌,我把我自己赔给你。” 梁矜嘴硬,几乎是黏在他身上,冷声反驳:“谁要你?” 梁矜说:“沈轲野,你不要在自己脸上贴金。” 沈轲野没反驳,掐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吻她。 濒死的性。事。 梁矜从白天被他折腾到黑夜,她根本玩不动了,但答应好的事情没办法反悔。 尤其是在沈轲野这种人的监督之下。 夜色悄悄,梁矜看到沈轲野的手机来电又是梁温斌,她知道对面开始着急了。 梁温斌中了她和沈轲野合谋的陷阱,她去浴室洗过澡了,有点犯困,问:“你真的打算把那家公司的股权给他吗?” 沈轲野手臂从身后圈紧了她,垂着眼,反问:“矜矜,这不是有你吗?” 梁矜懂他的言下之意,思绪稳了稳,问:“电话接吗?” 梁温斌打了好多电话,她被吓了好几次。 “不接。”沈轲野提起她的下颌,冷声要求,“专心点。” 梁矜早就没力气了,被他吻了几下,不动声色地让开,不给他亲。 她说:“明天要起早,三点钟开拍。” 沈轲野失笑问: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明知故问的回答,梁矜住了嘴,但沈轲野一句话又把她的思绪捣乱。 “梁矜在操。我。” 听到这句话,不用对视,梁矜咬得紧,要疯了。 …… 沈轲野一直在吊着梁温斌的胃口,那天之后,梁温斌几次三番去剧组堵梁矜,但温导那边已经被交代过了不让外人接见。 梁温斌根本见不到任何一个想的人。 梁温青处于水深火热,频频威胁他。 而他日子过得好,精神层面却如同快要崩线的琴弦。 直到收到沈轲野的短信,然后是电话。 十四天的漫长等待,从天堂到地狱,再见曙光。 梁温斌跟沈轲野约在中环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梁温斌一身华服,但脸色不好,只能维系基本的体面。 他一进包厢就看到在玩西洋棋的年轻男人,对方显然用过餐了,姿态放松,用黑棋轻轻地扣倒了一颗白棋。 梁温斌看不懂西洋棋,只能姿态放低,称呼了声:“沈先生。” 他们之前见过的,八年前,在江南的附医院十九岁的沈轲野用圆珠笔对准了他的眼睛,扬言动一下梁矜就戳瞎他。 这么多年过去,梁温斌才知道原来当初差点弄死他的人已是位高权重。 沈轲野没有回答他。 他在自己跟自己下棋,六十四格的疆场,这步棋不能快。 梁温斌看到沈轲野身侧的股权转让书,上面标注的企业b字开头,在全球投资业排名前二十。 如果他没记错,市值刚好能和沈轲野答应给他的彩礼数对上。 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包厢内的钟表一分一秒在走,梁温斌心乱如麻、如坐针毡。 梁温青知道他今天的行程安排,打了电话过来,他刚准备接,沈轲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别接。” 年轻男人锋利的眉眼,语气里涵盖一丝不屑,一语双关:“打扰对局的思绪。” 梁温斌扫了眼弟弟的来电,不敢再打搅他,坐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喘。 这场棋局,从下午一点下到晚上八点,梁温斌预定的回航班机在晚上十点,再晚,他要重新预定航班。 沈轲野手中的棋局其实没那么复杂,但他喜欢看跳梁小丑被摧残、被折磨,在对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壁垒上从泰然自若转变为痛苦不堪。 用黑王打倒白后的那一瞬,白子已经只剩孤身一人。 就像梁温斌,等待多时,现在也已经是孤身一人。 沈轲野慢条斯理说:“梁先生,彩礼钱我可以给你。” 打给他电话时,梁温斌已经给出了选择,眼前的中年男人已经被磨光了性子,想都没想要了钱。 不过,沈轲野拿这么大一笔钱来换的东西,不可能没有价值。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眼前的中年男人身上,嘴角微舒,漆黑的眼眸沉着晦暗不明的光,给出心理预期:“但你在赛马场上输了一次,我不能无缘无故反悔,总要点代价,赌局嘛,公平公正。” 梁温斌神色一变,刚想开口,沈轲野的手按在合同的纸页上,将几份合同推过去,给出要求,“我要梁薇的抚养权,” 他恍然抬眸,问:“梁先生,给吗?” 第86章 hangover 26 梁温斌答应给出梁薇的抚养权。 人性的孱弱莫过于此, 梁矜觉得梁温斌还会有点小聪明,但是显然,梁温斌太蠢。 梁薇的抚养权一旦给出,梁家人就彻底没办法制衡梁矜, 梁矜的所作所为将没有任何限制。 这一点是梁温青长久以来拿捏梁矜的命门, 但梁温斌和梁温青失联了,不仅是信息上的失联, 还有梁温青境遇导致的离心离德。 梁矜知道, 她可以失控了。 - 梁温斌回内陆后立马消失了, 梁温青根本联系不上自己这位哥哥。 很快,十月十号, 梁温青被召回美国开庭。 举世瞩目的案件, 但梁矜并没有什么心情观看, 上次火场流露真心的戏还剩最后一幕。 vivian需要在火场之中给出对于养父的审判, 揭露他利用她年轻皮囊只为满足自己利欲熏心不择手段获得权势的肮脏内心。 温导在和梁矜讲戏时感受到了梁矜与角色的契合,但没有过多赞誉。 实在是梁矜现在的名声太差, 她叔叔的案件全球直播,不少剧组的工作人员在工作之余关注这件事情的走向。 梁矜在开拍前接到薇薇的电话,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 暂时切开的气管已经逐渐愈合,她要转到普通病房进行修养,只是因为伤口, 说话时有些轻微的模糊。 “姐, 我回头可以跟你一起出去吃饭了,护士姐姐说我现在的情况很好,已经被准许出去晒太阳了。” 她带着活力的话语让梁矜不自觉有了笑意。 梁薇说想跟姐夫见一面,梁矜靠在更衣室的衣柜上轻声说好。 梁薇笑眯眯的, 不经意说:“就是有点奇怪,这几天有好几个奇怪的人给我打电话,我听姐姐的,陌生人打来的电话都没有接听,但是……还是有点怪,所以跟你说一声。” 梁薇说她接到的电话大多是内陆和美国的所属地,换了七八个号码锲而不舍给她打电话,突兀的一句话,让梁矜的目光不自觉扫向不远处同事看直播的小屏幕。梁温青文质彬彬,站在镜头里全然没有半点强。奸犯的气质,他甚至穿了套体面昂贵的西装,遇到女性点头示意。 梁矜听人说梁温青在海外甚至有不少人支持者,有人上街游行,为他“伸张正义”,认为他是被冤枉的。 太荒谬。 梁矜被副导演喊过去准备拍摄,这次的拍摄时远景,点燃的火焰比起之前两次拍摄要更盛大。 整个破旧的剧场被大火点燃,梁矜站在那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和八年前的红磨坊很像,炽热的火焰淹没了旧剧场,火舌舔舐天花板的宽大横梁,还有记忆里宋佑晴那张冷漠微笑傲慢的脸,死灰复燃般,如同噩梦萦绕。 温导坐在摄像机后最后一次对拍摄流程,浓烟在胡乱地升腾,梁矜问身边的工作人员味道为什么不对。 几个工作人员不想跟梁矜多说,都忙着做自己的事。 急促得宛若逼近脚步的火焰炸响中,有位跟梁矜关系还可以的化妆师跑过来说:“梁老师,你的电话。” 梁矜看到了来电显示。 【梁温青】 一群在周遭围看直播的工作人员不经意将都将目光汇聚在梁矜脸上,即将开庭,梁温青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打电话给自己的侄女。 法官同意了。 梁温青温和的嗓音在同步,从无数个设备还有梁矜的手机那一侧传过来。 温柔、谦逊,宛如梦魇。 “矜矜啊。” 妄念 第99节 梁温青站在那里,说出了第一句话,“你做的不错。” 看似是夸奖,中年男人甚至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皮肉不动的微笑,“但是正义永远是正义,我知道,你也清楚我是无辜的,对不对?” 周遭的火焰宛如扭动的红色巨蟒,梁矜看着不远处的红绸缎被火焰烧得焦黑,她下意识判断,那不是道具火,是真火。 但是再深思,又没了想法。 她全神贯注在对付梁温青。 剧组里混乱的讨论声像是全部消失了,梁矜只听到电话那头梁温青笑笑停停的说话声,他说话不徐不疾,像是藏有后招,他说:“矜矜,等叔叔出去,叔叔已经找到你爸爸了,他前段时间害怕,所以躲在北欧,你应该也很想他,还有你妹妹……” 他垂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她那么难好的病听说要全好了,医院那边说她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对不对?” 梁温青字字句句不像是威胁,可是传达到梁矜的耳朵里全是威胁。 她不自觉手心已经全是汗。 梁矜的指节已经捏到泛白。 庭审那边有人催促进程,即将开庭,梁温青温和道歉说:“不好意思。” 又跟梁矜说了最后一句话,“矜矜,等我几个小时,不要多久我会去见你们、我的家人,我们要一起吃团圆饭。” …… 温导那里提醒“开拍”,梁矜却迟迟难以进入状态,持续不断的火焰的怒吼,旧剧场的玻璃受热炸裂发出轻微的迸溅声,梁矜闻到乱七八糟叫人作呕的味道,混杂着布料燃烧的焦味和塑料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 温导脾气这么好的人,也难得露出了恼怒的神色,质问梁矜怎么不在状态。 火场的戏总是一次性的,布景板、座椅,还有一些其他的道具烧完了就没了,再次复原也要时间。 温导给了梁矜几分钟去处理好情绪,梁矜去洗了把脸,沈轲野给她打了电话,她刚刚在拍戏,手机在她兜里她都没听到声响。 看到再次的来电显示,梁矜心一横,按下了挂断。 湿润的水珠漫过皮肤,梁矜深呼吸,勉强打起了精神。 梁矜回到了拍摄场地,进场前,有个工作人员说:“梁矜老师对不起!” 一行人议论纷纷,梁矜还没有反应,她已经听到有人在议论:梁温青是被冤枉的啊? 起诉梁温青的两名女性原告全都翻供了,指认了另外一位长相与梁温青几乎一致的华裔男性david。 呈堂公证,说david先生利用梁温青先生的身份在外招摇撞骗,甚至不惜整容,来达到更加容貌契合的状态。 剧组的人对梁矜的脸色带着尴尬和抱歉,还有一丝不太信服的歉意,梁矜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又像是一股铅水堵在喉咙口,整个肺里都是火焰灼烧过的闷灼气味。 温岭走过来,好言相劝:“梁矜,最多只有一次机会了,再不行就得重新搭建布景,你能做到吗?” 男人与沈轲野相似的面容让梁矜找到了少许的主心骨,她平淡说:“没事……”又像是醒悟过来,失笑说,“没事,我可以。” - 沈轲野打给梁矜的电话被挂断开始他就知道出事了,但这几天港澳大桥附近的建筑在收工,一时走不开。 他跟同行的几位叔叔伯伯说了声,不管他人阻挠去车库拿车。 走高架路上并没有什么阻拦,但实在是离得远,导航显示要三十分钟。 沈轲野切了车载收音机,电台播报着近期新闻,沈轲野听到新闻内容,心里霎时有了数。 出事了。 邵行禹打了电话过来说梁温青的事,梁温青这样的人浸淫官场多年,以华裔的身份爬到过州长的位置,虽然退位了,但手段不可能不狠厉,更何况梁家在美国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让你不要插手,你非不听,等梁温青出来了,肯定要给你找麻烦。” 虽说是说风凉话,但邵行禹的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忧心。 邵行禹的意思很明白,好不容易从沈均邦和宋佑晴的阴影里爬出来,别再稀里糊涂掉下去。 但沈轲野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拍摄场地,《女骑士》的主要拍摄地在新界,但此刻熊熊的火焰蔓延至天空,火团的光耀在碧蓝色的天空折射出一片混沌的轮廓。 应该是刚刚起火没多久,邵行禹还在说着担心的话,沈轲野把电话挂了。 他下了车车钥匙都没拔,就狂奔进去。 剧组的人惊魂未定,方才看直播太入迷,不少人都没留意走火,逃出来了连忙打消防电话报警,又想尽办法灭火。 可是火势实在太大,温导这个人不成佛不成魔,虽说是靠走后门成名,但能爬到一定高度,还是有点真本事,凡事尽善尽美,最后一幕的大火全是真火。 姜曼妤刚好来探班,她刚问完才知道温岭还在里面,着急的神色溢于言表。错愕之间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沈轲野浇了盆凉水在身上就闯了进去。 …… 梁矜所在的位置靠近卫生间,她扯了块布淋湿了水捂住口鼻,温导护着拍摄的设备,走不快,刚刚被掉下来的横梁撞了下,晕了过去不能走路了。 她费劲力气把人拉到了卫生间,卫生间这里易燃物品少,不容易着火。 她把人推到了靠近窗户的地方,但是卫生间的窗户靠上,她根本够不到。 梁矜听到不远处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快步打开卫生间的门,整个剧场在燃烧,蔓生的火焰爬满了每一个角落,像是一张猩红张牙舞爪的毯子。 温岭那样的体重,梁矜已经快没力气,她大口地喘着气,但着火的空间里只剩下不可呼吸的有毒气体,火场里的呼吸更像是一场围绕死亡的挣扎。 梁矜的皮肤被火燎得疼,喉咙疼,肺黏膜像是被刀子刮过。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原本怔神的情绪,一顿,突然在想怎么会有沈轲野? 滚滚的浓烟围绕在他周围,梁矜视线模糊一片。 沈轲野站在那里,好像又回到了在红磨坊的那一天,他让梁矜去死,说尽了难听的话,也是从那一个时刻开始,他和梁矜之间的距离被彻底隔开。 他求生的本能催促着他掉头出去,可是回头的路已经被堵死。 无边的火焰是一场粘稠又叫人窒息的红色烈狱。 沈轲野听到一声呼唤。 他恍然抬眸看去,不远处的角落里,梁矜站在门后,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 他们之间阻隔的距离漫长,但又好像没有八年那么久。 年轻的时候沈轲野跟梁矜说让她去死,但是不是的。 梁矜要好好地活着。 梁矜要长命百岁。 梁矜忧心忡忡,怕沈轲野受伤,她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可是下一秒陷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沈轲野身上热得快要烧起来。 梁矜怀疑自己抱错了人,沈轲野这样运筹帷幄、天之骄子般的人,一生都骄傲,此刻却微微发抖。 他把她推进了没有被火焰包裹的地方,然后关上门。 怀抱比起火场要更窒息、深刻,刻入肺腑。 方才梁矜在卫生间这里向外面呼救,已经有人破开窗户,搭了梯子上来救人。 梁矜没问他怎么过来的,迟疑说:“阿野,可以走了。” 可是沈轲野还是抱着她。 他收拢手臂,是一种近乎镇压的收拢。 他快把她揉进身体里、嵌入身躯。 梁矜所有听觉的通路像是被阻断了,她听到了很轻很轻的沈轲野落泪的声音。 …… 从火场里出来,剧组的大多人被就近送去了医院。 好在情况不算严重,除了温岭,大部分人受伤都不严重。 沈轲野身上的皮肤有些被火燎到,有几处很小的擦伤,但他似乎不怎么听话,一直抱着她。 剧组的人才对梁矜有所改观,看到这位不怎么露面的投资人把人抱紧了,有生出几分猜疑的想法。 有人想不会这才是梁小姐的后台吧? 梁矜在安抚沈轲野的情绪,他一直依赖在她的怀抱里,像是孩子,怕再次失去她。 梁矜被他沉默地压制,被束缚在他臂膀铸就的牢笼之中。 梁矜轻声说:“阿野,让医生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 沈轲野不说话。 梁矜小声说:“我也要处理,手背被烧疼了。” 听到这句话,沈轲野才迟缓地把她松开,他一直垂着眼,眼底的情绪快消弭干净了。 高大的人身上的黑色长袖稍有些破烂,没有了半点体面。 他很听话地接受医生的处理,像是等了很久,才回过神。 邵行禹得知了情况过来看他,但沈轲野不说话,像是还没有回过神。 他的嘴角有一处擦伤,被碘伏擦过了,医生说暂时身上几处烧伤都不可以碰水。 梁矜听完了医生的建议才敢细致地去看沈轲野的脸。 稍有些脏污的面容上,有两行不甚明显的流泪痕迹。 …… 梁矜带沈轲野回了家,她已经知道梁温青被无罪释放了。剧组的人纷纷跟她说对不起,但梁矜高兴不起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沈轲野像是喝醉了酒,小孩一样跟在她身边,邵行禹说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他可能还有点生病之后的后遗症。 梁矜把人哄睡着了,她沉默地看着沈轲野睡着的模样,确定他呼吸稳定了,才又打车去了一趟拍摄地。 火已经被浇灭了,但消防员还没走,梁矜要进去,消防员问怎么了,梁矜说我有很重要的东西、她的结婚戒指还在里面。 ——她为了拍摄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更衣室里了。 但眼前的一面太难分辨了,火焰蔓延了五百多平方米,倒塌的屋梁宛若被折断的巨兽肋骨,张牙舞爪地指向已经平静的天空。 大海捞针一般,又要怎样去找那枚无价之宝的戒指。 妄念 第100节 梁矜寻找无果后才发现手机上有来电显示,不仅有梁温青的,还有沈轲野的。 她心脏一停,不知道沈轲野怎么醒过来了,着急忙慌给沈轲野回拨了电话。 一声“嘟”都没有,电话接通了。 沈轲野比她先开口:“梁矜,你去哪里了?” 干涩的话语,他的语调不平稳,似乎害怕失去她,沈轲野像是有些疲倦,没什么起伏,但语速很快,“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梁矜有些崩溃,但还是努力支撑住了,她说:“我把你送我的戒指弄丢了。” 她怕伤害到他,很认真地说,“你等我好不好,一个小时,我很快回来。” 她像是确认,说:“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很轻地“嗯”了声。 梁矜心如刀绞,她着急忙慌拦了辆taxi,沈轲野让她不要挂电话,梁矜说好。 沈轲野很沉默,就这样一直保持着一根电话线的距离跟她保持联络。 哪怕电话两头只有彼此的呼吸。 …… 家门口的快递投递处有了新快递,梁矜着急进去,但她想起来自己看到了回来时的国际邮件消息,又折回来翻找出自己寄回的东西。 她轻手轻脚进了门,一眼就看到坐在餐桌前的沈轲野,他跟平时不一样,姿态稍有些拘谨,细细密密的碎发垂落下来,梁矜看到他,一下子不说话,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沈轲野低哑着声音说:“你答应过我不要离开我。” 梁矜说过很多遍了,不会再离开他。 梁矜做到了。 但沈轲野还是感受到了分离的感觉。 抽离的,像是风筝线一般的感觉,沈轲野在梁矜的手中飘飘荡荡,总要他去追逐她。 如果他不够努力,就会被那束光放弃。 梁矜没有说话,她看着他,良久良久,梁矜沉默地从邮件里取出那方漂洋过海的快递——那枚锁在保险柜子里很多年见不到光的戒指。 这么多年,梁矜一直留着这枚鸢尾。 梁矜沉默地打开。 蓝紫色的光彩依旧如同二〇一四年的模样,不曾蒙尘。 梁矜缓缓地蹲下身,轻声说:“嗯,我不会离开你。” 就像这枚戒指。 她一直好好地珍藏着。 沈轲野没什么血色的面容上,迟疑地皱了下眉。 梁矜有很多想和沈轲野说的话,那些因为时间、距离和讨厌的世事而不得不妥协的情绪,那些深藏在时光深处少女不能宣泄于口的情绪和喜欢。 梁矜对上了沈轲野漆黑的眼眸,像是透过这双眼眸跟十九岁的沈轲野对话,一字一句,珍重无比: “我不会再离开你。” 她压抑下自己起伏不定彷徨的情绪,告诉他: “沈轲野,我想跟你在伦敦一起读书,想跟你在某个小公寓拥有一只共同的猫,不论它健康还是不健康,想跟你围着围巾因为寒冷在同一个口袋里握手取暖,想跟你在二十岁结婚。” “但是有些事情是我必须要做的,不能假以他人的手,不能轻举妄动,不能得过且过。” “如果宋佑晴和沈钧邦是逍遥法外后幸福地死去,你可能这一生都无法释怀,我也是一样的,我得独立地成为我自己,让我坚守的信仰告诉我错与对,并为之付出努力。” “我们分开了很久,是我对不起你,我求你的原谅,我希望沈轲野可以一直爱我,爱我的一切,包容我的一切,坚定不移地选择我,直到我面目全非。” “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很多的遗憾,但是可以留给以后。” “我的确一次又一次地食言,但我不会再跟你撒谎,我们之间从来不是你的单相思,我喜欢你很久了,20141119,那串密码是我意识到喜欢上你的日期,我的暗恋持续了很多年,从你的十九岁到你的二十七岁。” 屋外月明星稀,漆黑的天空低垂,屋内,沈轲野低着头注视自己一直在追逐的梁矜。 那枚他意气风发之时送出的戒指,依旧光彩如初。 蓝紫色的宝石沉寂般躺在墨绿色的丝绒布中,梁矜平静的面容带着不容忽视的珍重,她认真地说:“这个世界有很多很多的悲伤,我也知道人会犯很多的错误,十八岁的梁矜是个胆小鬼,害怕失去许多人,所以我总是想要保护所有人,但我总是天真地以为你最强大、最心软,总会原谅我,也能够保护好自己,所以总是第一个放弃你。” “是我不够好,也是我不够勇敢。” 她注视他的眼睛,温柔又长久,说出了本该在求婚时说出去的真心话:“阿野哥哥,身不由己,但我爱你。” 第87章 you 27 沈轲野低着眼, 注视着仰头看他的梁矜。 他沉寂的目光稀释了无助与悲伤。 梁矜就一直蹲在那里,等沈轲野开口。 好久,沈轲野说:“梁矜。” “嗯。” 他趴在桌上,像高中时代常见的那种学生, 低低哑哑的嗓音干净的意味, 沈轲野重复了一遍,目光不移, “你抱抱我。” 梁矜眨了下眼, 没有犹豫, 投入那个微凉的怀抱,沈轲野烧伤的痕迹还黏连着未好的薄痂, 梁矜怕他疼, 又怕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只能紧张又深切地把他抱得很紧, 快要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沈轲野脑袋孤单地靠在她的肩膀, 蹭了蹭她的侧脸。 良久,梁矜听到他很轻的喟叹, 他说:“你没事就好。” …… 沈轲野身上的伤比她要多,在医院时梁矜远远地看了眼, 但当时她也在处理伤口, 不能凑近了看,现在看到衣袖下流血的痕迹才觉得揪心。 她要求:“你把衣服脱掉。” 沈轲野扫了眼她,没有否决。 十九岁的沈轲野身上总是有陈旧伤痕, 二十七岁的沈轲野把自己养好了, 却再一次为她伤痕累累。 梁矜坐在医药箱旁,他倦俊的脸上有多处细微的擦伤,最严重的是嘴角,灯光洒下, 细密的光斑垂在他五官轮廓的转角处,阴郁又冷淡。 梁矜小心翼翼地用棉棒沾了碘伏擦拭,她问沈轲野疼不疼,沈轲野不说话。 梁矜说:“阿野,疼了要告诉我。” 沈轲野稍有些迟疑地看她。 他说过无数次“他不怕疼”,只有梁矜,一而再地担忧。 小的时候沈轲野在沪,养母严厉而苛责,她在修道院工作,但修女只是一份工作。她生来富贵,与沈轲野的母亲是至交好友,家道中落之后依靠沈轲野的抚养费过活,那是一段比较梦幻的灰暗时光,荒诞与生活撞碎了掺杂在一起,沈轲野最为熟悉的事物是黑暗和孤独。 养母知道沈明芜不喜欢他,所以虐待他、苛责他,让他跪在恩主的面前,又或者关在家里。 漆黑的修道院或者狭窄的房间,自怨自艾的女人酗酒,凄厉的、砸下来的女人的巴掌和指甲划痕能够让一个人抬不起头,沈轲野被无数次地家。暴。 美名其曰,赎罪。 后来是沈均邦,这次不再是因为沈明芜,而是因为宋佑晴。沈轲野也有了比较体面的身份,他成了港区沈家的人。 沈均邦虽然残疾了双腿,但他是男人,力气比起养母要有力得多。而他的理由也更光明正义,沈轲野在穷乡僻壤、在无人看护的岁月里被人带坏,养成了无法无天、目无尊长的个性。 那不再是“家暴”,是一种强劲有力的“教导”。 沈轲野的出生是有原罪的。 他的父亲在沈明芜有他时出轨了,所以人活着好像就有了千万种的罪过,他是罪人,做错了事就要挨打,直到内心麻木,对于躯体上的伤痕不再在乎,去学着做一个乖顺、谦卑、逆来顺受的人。 去为自己不正当的出生赎罪。 梁矜没有等到回答,重复问:“疼吗?” 沈轲野说:“疼。” 沈轲野抬起眼,温和的台灯光与多年前的余晖重叠。 在那些灰暗的几乎透不过风的岁月里,蜘蛛网盘踞在房梁,已经拆迁的沪市小巷的街角,男孩抬眼看到的生在阳光下的人,是他前半生窥见的最美好的缝隙。 师父故去的那个黄昏,残疾的猫即将溺亡在黄浦江,深不见底的江水暗藏着汹涌,女孩一跃而下的身影。 梁矜英勇无畏保护所有人,包括现在,直到把他也像是那只残疾猫一样从湍急的江水中捞起。 沈轲野生来卑劣,做不到温驯,只能有棱有角。 怎么会不疼呢? 只不过习惯了,所以必须忍受。 沈轲野盯着她,漆黑的眼眸像是孕育台风镇痛痉挛的风暴,所有的痛苦、挣扎,所有即将到来的冲锋、躁动,都已经贮藏其中。 沈轲野单薄的眼皮倏地垂落,喉结轻滚,他高大的身躯赤。裸在梁矜面前,把她笼罩,却居高临下说出谦卑的话,“矜矜,我疼了怎么办?” 梁矜不知所措。 沈轲野教她,“你舔舔我,就不疼了。” …… 沈轲野已经睡了一觉,没那么困,梁矜想陪陪他。 她洗完澡出了浴室门,却没有找到沈轲野,她不知道怎么的有点着急,出了门看到一楼厨房的身影才逐渐放下心。 她有点恍惚,在想沈轲野闯入火场那一刻,沈轲野是不是跟她一样,忧心得不行。 沈轲野煮了晚饭,抱着猫在喂东西。 梁矜有点惊奇,沈轲野这人居然还会煮东西,可是仔细思考又觉得情理之中。 沈轲野几乎是自己把自己养大的。 沈轲野在给咪咪喂东西,咪咪属于缅因,缅因这个品种都很好接近,沈轲野给它喂了几次猫条,咪咪就听话地用脸蹭他。 他听到梁矜下楼的声音了,却没有回头,等梁矜过来,似乎是不好意思又有点担心地看着他。 妄念 第101节 沈轲野凑过去闻了下,梁矜很明显地呆了一下,沈轲野说:“我的洗发水。” 梁矜冷白的皮肤很明显地红了下,心脏悸动地跳了下,她移开眼看锅里在煮的东西,咕噜咕噜冒着泡,看着加好调料,小馄饨都飘起来了。 梁矜嘴硬说:“又不是第一次用你的东西。” 从大学时,用他的钢笔,到他的香水、他的外套,住在他的家。 沈轲野笑了下,短促的笑容带着丝耐人寻味的侵略,他说:“行,你用。” 沈轲野脸一侧,说:“你用我也行。” 梁矜嘴巴一抿,想瞪他,但心不自觉像是找到了着陆点。 沈轲野好像不那么担心失去她。 沈轲野伸手过来捏住她的后颈,梁矜被他很自然地大力扯进怀里,他非要当着她的面帮她盛了碗小馄饨,邀功似的说:“煮了晚饭,一起吃点吧。” - 剧组那边出了这样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要暂停拍摄,梁矜有心情看消息才发现sns上舆论快炸开锅 梁温青的舆论反转让多数人对于梁矜的口碑反转,就连跟梁矜有过“借位吻戏”的男演员也愿意在公开平台为她说话。 沈轲野就坐在她身边,胳膊肘抵着她,梁矜在看什么,沈轲野自然也看得到。 男人唇角带笑,似乎对于这位男演员的脸颇有印象。 沈轲野说:“他喜欢你。” 该是询问的句子,被沈轲野说出肯定的语气。 第一个跳出来为梁矜说话,还是个有点热度和粉丝的男演员,存的什么心情,沈轲野一眼就看穿了。 太拙劣。 沈轲野眯了眼问:“上次那个吻,你们怎么拍的?” 他还记得。 男人追问的语气带着丝揣测,梁矜不露声色关掉了界面,说:“借位。” 沈轲野已经吃完了,就等着梁矜小口小口吃东西,他“哦”了声,反问:“借位?” 简单的词,沈轲野像是不明白。 他说:“怎么借位的?有没有上手?我也想试试。” 男人漆黑的眼底露出少许玩味。 梁矜甚至没听明白,就被人凑过来亲了一口,沈轲野放大的脸很轻地吻在她的唇,认真又缓慢细致的吻,不偏不倚地落在她唇上,啄起来微微发痒,像是在她皮肤上扔了块撩动心弦的烫石子。 沈轲野没有撤离,只是贴在很近的距离耐心询问:“这种借位?” 梁矜皱了下眉,微微愣神,纠正:“不是,我跟他没亲上……他也没搂我。” “哦。” 沈轲野一副愿意听教的模样,低眸亲了口她的嘴角。 沈轲野笑了下,说:“这次没亲到你的嘴。” 黏黏糊糊的,梁矜抹了下嘴唇,没好气说:“不是碰到那种……” 没说完,被人对着嘴亲上深切地吻。 沈轲野咬着她的嘴唇探进她的呼吸,和所谓的“借位”背道而驰,梁矜知道他是戏弄她,不情不愿配合,脖颈还是不好意思地稍稍泛红。 他们之间有过太多次吻,沈轲野知道怎么挑逗她能够让她兴致高涨。 沈轲野把她亲得有点缺氧,梁矜想推开他,但看到他嘴角和眼角的伤,又心软。 沈轲野把她亲得抱在怀里,梁矜得空喘了几口空气,吸吸鼻子,错开眼说:“别亲了,吃完了,我去洗碗。” 沈轲野看梁矜一副被亲怕的冷淡样子,戏谑说:“明天让阿姨洗。” 还亲?梁矜“唔”了声,她坐在他的身上,沈轲野不紧不慢环紧她的腰抱着她,梁矜弓着身体低眸看他做出让步:“你可以亲短一点。” 梁矜身体发烫,不自觉按住了对方的肩膀,说:“阿野,你得留空给我换气,不要一直亲到我扛不住。” 沈轲野眼底稍有意外,笑了。 他说:“不闹你了。” 他知道什么是借位。 也不需要尝试。 亲不到梁矜的借位,没劲儿。 但喜欢梁矜的那么多,人来人往,最后留在梁矜身边的只有他。 光是想到,沈轲野就控制不住,想执拗把她留在身边。 想去证明、去开拓、去爱。 去跟梁矜永远不分开。 …… 第88章 you 28 家里的卧室很大, 夜已经很深,沈轲野睡不着,摸着怀里人的脑袋。 突然扫到手机屏幕亮着看了眼。 梁矜的twitter很久没有发布更新,上一条还是十年前她和邬琳、梁清虞在苏中的合照。 沈轲野看到内容甚至一愣。 梁矜鲜为人知的账号发了石沉大海的消息, 却配着一张男生的照片。 利落流畅的下颌线, 是港区的冬天,他系着英伦格调的围巾, 薄唇轻抿, 带着笑, 微微昂首的半脸照。 liang1023:[暗恋成真。] 她居然有他的照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沈轲野根本不知道。 沈轲野想把人弄醒了问问, 可是梁矜的睡颜太乖, 他于心不忍。 知道梁矜账号的人不多, 不过很快底下就有几个她的深交好友的评论。 大多是一个意思—— 祝幸福。 …… 梁矜听人说沈轲野过几天要去医院看病,她一开始以为是烧伤的复查, 但挂的科室不对,问了家里的阿姨才知道是他的手伤。 沈轲野没跟她说, 是怕她担心。 就跟她的脚伤一样, 积年累月,似乎提起来都不再有必要。 沈轲野去医院那天,梁矜正好在家。 梁温青不日回国。 这几天剧组也在筹备重新开工, 梁矜收到消息时在舞蹈室练习, 周霁知道梁温青的事,第一时间给梁矜发来的消息,【梁矜,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最差结果。】 幸灾乐祸的语气藏着没有言明的不甘。 梁矜脱下练功服, 披上外套下去找沈轲野,听薇薇的意思,她已经接到了梁温斌的电话,两天后他会和梁温斌一起来港见她。薇薇猜到了姐姐和爸爸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没有多过问,只是轻轻说:“姐姐,我不会见他们,我想跟姐姐在一起。” 梁薇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医院以外的世界,朴素的愿望带着希冀,她说,“病房新来的护士姐姐说今年港区是个冷冬,我想要系围巾去看维港的烟花。” 梁矜路过舞蹈房的镜子,倒影里的女人侧脸冷淡,梁矜乌黑的长发被盘起,干净深邃的眉眼中停驻着坚定。 她稍稍停顿,又快步出门,没有迟疑。 “阿野。” 沈轲野带着资料出门,听到呼唤声掀了眼皮看她。 梁矜外套都没穿得好,沈轲野不自觉有了笑,问:“怎么了?” “我跟你一起去医院吧。” 梁矜知道梁温青来港事情会很多,她在哥大时时常失眠,像是失去了魂魄的木偶人,那个时候好像很多人喜欢她,生命中的过客无数,好的坏的,但她都记不住。 人在没有信仰的时候总是记不住东西,但她必须记住,有些事情必须牢记在心里,做不到,就强迫自己做到。 那几年,梁矜像是临泽而渔,费劲心神,把身体和精神糟蹋了个遍。 但她现在不想了。 梁矜说:“一起把身体养好吧。” 她深呼吸说出这句话。 沈轲野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梁矜,好像突然看到了那个十八岁的梁矜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瞒着全世界喜欢他,看到她淡漠的眼睛在躲藏,却偷留了他一席之地。 沈轲野没有拒绝,说:“好。” 他等她下楼,等他来她身边,然后从善如流把她搂进怀里。 沈轲野的目光划过梁矜脸侧的擦伤。 梁矜稍皱眉,沈轲野就关心地问:“不喜欢我抱?” 梁矜一顿,说:“……不是。” 她觉得跟沈轲野靠得近,浑身都燥,侧开眼,沈轲野说:“我不信。” 他故意的。 戏谑的语气,梁矜轻蹙眉,算不上好声好气,但声调平和,说:“……我喜欢的。” 沈轲野说了声“哦”,似信非信,低低哑哑的一声,笑起来,话锋一转,说:“那你主动点。” 梁矜稍有意外正眼看他,沈轲野比她高大半个头,好像还是八年前冬天的那个视角,沈轲野薄唇稍扯,从善如流要求,“下次你抱我。” 妄念 第102节 …… 开车去医院,路上堵车。 沈轲野翻了手机,语气不咸不淡,“梁矜,你朋友还挺多。” 梁矜上次发在twitter上的那条“暗恋成真”的推文已经有了几十条评论,比起沈轲野的是挺少,但明眼看评论的语气,还都是梁矜认识的人。 梁矜扫了眼,沈轲野划开屏幕的动作没躲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轲野不留情面说:“不过先告诉我,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嗯?” 他的视线从不远处捎来,含着丝戏谑和探究,挺高兴的。 医院快到了。 梁矜面皮薄,不想多说,发条twitter是知道沈轲野能看到,她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爱很爱了,轻声说:“忘了。” 外头的车流如流水,梁矜听到沈轲野问:“记性这么差?” 沈轲野并没有想轻易饶过她的意味,不咸不淡说:“可是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梁矜放在膝盖上的手稍稍蜷缩,下意识看向沈轲野,他漆黑的眼眸是毫不犹豫的占有欲。 沈轲野前半生属于自己的东西太少,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所以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强烈的独占欲,是他的,就必须是他的,有近乎执拗偏执的执念。 梁矜给她的东西,包括痛苦的记忆。他都留着、也都记得。 梁矜眨了下眼,说:“在维港边,给你买了围巾之后你去打电话给邵行禹的时候,我偷偷拍的。” 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却还记忆犹新。 那个时候沈轲野被她骗了,以为她要跟他共度一生。 梁矜说:“包括有段时间,我原来的手机密码是我朋友的生日,你总是要查,我就改了,你也没有再问我密码是什么。如果你明白了我的心意就会知道……我改成了你的生日,但是你一直猜不到。” 红灯还有八十秒。 像是太阳一样红得耀眼睛。 沈轲野听到这句话,伏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抓紧了,露出迟疑困惑的神色。 十九岁的沈轲野渴求着梁矜的爱,近乎疯魔,却从来不知道她比他想象的要爱他。 那些记忆深处梁矜似是而非的行为有了解答。 她不是讨厌他,而是开不了口。 沈轲野猛然凑过去亲她,侵略的气息,安全带的束缚有限,但梁矜还是被沈轲野攥住了肩膀深吻。 疯狂又灼热,像是在昏海里生出波澜。 梁矜消失的第一个平安夜,沈轲野在维港给她放了一晚上孤单的烟花,所有人共赏,却是放给那个不可能看到的人。 那时候他在想,梁矜怎么能那么心狠,要怎么让她服软。 抓到她,他惩罚她、审判她,要弄死她。 可是想法出现了,一秒就消失了。 因为她不爱他。 他不配。 现在想来,都错了。 梁矜冷淡垂着眼,只有嘴唇有着被咬过的红痕,诉说着不露声色的旖旎,她轻声诉说最近的计划:“这个冬天我们一起过吧。” 她想给他买新的围巾,陪他去师父的坟前扫墓、陪他去看维港的烟花,把他的不安全感都治好,想给沈轲野一个家。 沈轲野低着眼,没有接触应答 ,而是说:“梁矜,你爱我。” 肯定的话语。 梁矜眸光闪动,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沈轲野笑了,带着丝悔恨说操,他们错过了好多年。 沈轲野抬手,指腹摩挲着梁矜的嘴唇,女人稍稍抬眼,心乱如麻。 沈轲野说:“真好,梁矜爱我。” 梁矜眼眶发烫,轻轻地、落寞地问:“阿野,答应分手那天你在想什么?” 曾枝死讯传来的那一天,生命的陷落不仅属于妈妈,也属于梁矜。梁矜最愧疚的事莫过于此。 年少气盛时疯狂的性。事,沈轲野要强迫她,梁矜其实没那么想拒绝,她也想找个发泄的机会。 “你猜我在想什么?” “不知道。” 沈轲野说:“是不是以为我想杀了你?” 玩味的语气。 “还是觉得我会跟你再大战三百个回合?” 他又笑了。 目光所及,沈轲野低了眸,眉骨硬冷,容颜冷淡,他高挺的鼻梁那颗细小的黑痣依旧扎眼,他碰了碰她的额头,像是家里的猫,语气却变得平稳,他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没有任何迟疑,沈轲野说:“不至于,我舍不得动你。” “你那天哭着跟我说妈妈去世,哭得不好看,根本哄不好 ,我那时在想,随便了,你骗我我也认,你跟宋佑晴站在一道都行。” “你离开我,我害怕,你太有能耐了,我怕你跟师父、跟我的猫一样彻底消失了,我找不到了,但是你不开心。” 沈轲野靠得近,两个人好像只要稍微有点什么,就能再黏在一起。但沈轲野就隔着那个暧昧得快发烫的距离,说着平淡的话。 “矜矜,”他的手掌贴着她的侧脸,“现在也是,沈轲野是你的,所以,我的感受不重要。” 低磁的嗓音,冷静的话,梁矜在那双危险忧郁的眼眸里找到了自己,沈轲野说:“你背叛我、伤害我,我也都认。” 第89章 you 29 医院的检查报告梁矜看了, 沈轲野的手不可能好了,长时间使劲儿会脱力,除非手术,但是偶尔还是可以射击。 梁矜听到医生的话, 保持了沉默。 她在医院的外楼抽烟, 沈轲野做完检查下来,看到梁矜靠在墙面, 知道她心里不痛快。 天色要黑了, 沈轲野说:“跟我去个地方。” 郊外射击场好像还是很多年前的模样, 里面有几个眼熟的,梁矜记得好像是从前沈轲野的队友。 “阿野?” 听到询问, 梁矜也跟着一愣, 是沈轲野那时的教练。 对方似乎也挺久没见沈轲野了, 看到的时候露出意外的神色, 说:“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这些年郊外训练场几经翻修,虽然没换地址, 但跟从前的模样没了半点相似之处,沈轲野说:“想回来看看。” 教练本来忙着去带训练, 此刻站那儿说:“那就随便看看。” 梁矜跟着沈轲野逛, 有几个显然和沈轲野眼熟,大老远跳起来称呼他叫“野哥”,沈轲野也没什么架子点头“嗯”了声就算过。 沈轲野找了个空的训练场, 说:“咱俩比比?” 重逢的时候, 梁矜在中环的射击俱乐部一眼看到沈轲野,那时他们没有比过。 梁矜听医生的意思,问:“你行吗?” 她表面上说自己不熟,但在国外的时候也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沈轲野神色自若, 理了枪。械,说:“赌什么?想要什么?” 梁矜眉心一跳,她的确有想要的,但是又不希望沈轲野为她去冒险。 她没有直说,只是扯唇说:“阿野,没必要给我什么。” 沈轲野的手沉默拂过器具,侧过来,慢慢悠悠的目光,眉骨轻压,说:“这么自信?” 梁矜抿唇不语,她最迷茫的时候是训练场的常客,她的教练惜才,最常说的就是她的水准已经到了职业水准,劝她去参加洲际比赛。 梁矜以此来训练自己的耐心和心气儿,当然有自信。 场地外几个看热闹的大概是听说了沈轲野回来,原本晚间休息准备吃饭,拎着运动饮料就过来围观。 热热闹闹的起哄声不自觉就有了。 一群人来看,梁矜还在想沈轲野输了会不会面上无光,但对方告诉她:“我赢了,矜矜,你让我在你身体里呆一整夜怎么样?” 他凑过来,是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梁矜却刷的发臊,冷淡退开些,说:“你——” 沈轲野盯着她,似笑非笑:“觉得我不会赢?” 梁矜只觉得他欠揍,之前那些心疼和悲伤的情愫一空,她不露声色侧开脸,说:“你赢不了我,我在国外训练了五年。” 沈轲野显然怔愣了一瞬,似乎又发现了什么,说:“又暗恋我。” 梁矜恼羞成怒,像是被拆穿了内心,愤愤否认:“我没。” 她声音大了些,意识到会有人听到,又悻悻住嘴,沈轲野也不生气。凑过来亲了口脸,围观的那群小年轻看起来也就十几二十岁,看到这一幕一片的欢呼声。 梁矜刚想发作,听到沈轲野说:“看好了。” 他没换射击服,就是常服,带上公用的耳塞和护目镜。 梁矜在观赛区,自然有人过来搭话,问她是不是沈轲野的女朋友。 梁矜没说话,来的时候教练给了她和沈轲野两瓶赞助商给的矿泉水,此刻装作口渴,旋开瓶盖猛灌了两口。 沈轲野站在射击位,枪托抵肩,视线低垂,肩膀的薄肌因为预期的后坐力而微微绷紧,他稍稍侧脸,额前的碎发稍稍遮住了漆黑的眼。 他扣下班机,梁矜听到“嘭”的一声。 似乎有风被搅弄的噪响。 人群中发出一片欢呼。 妄念 第103节 梁矜愣在那里,沈轲野的视线还停在靶标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工作人员过来确认好环数才收拾东西,好像还是很多年前的沈轲野。 …… 两个人比了一场,不出意外,梁矜输了。 训练场的教练和队员都喊着沈轲野一起去吃饭,沈轲野低眸看了眼梁矜输了之后坐边上不好意思的模样,弓了身把人强势拉进怀里,说:“走了,去吃饭。” 梁矜想起来他俩谈好的“筹码”,再习惯伪装的愠怒也不自觉皱了眉,要求:“别碰我。” 梁矜面皮儿薄,沈轲野早就知道她会不好意思,但面上不显,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挑眉、懒洋洋反问:“怎么了?输不起?” 沈轲野像是纳闷儿了,歪了头语调玩味,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发力,威逼:“刚你答应我的,嗯?” 梁矜不想他说话,她刚听到沈轲野的要求就觉得匪夷所思了,破罐子破摔:“我才不要……你有本事在这里办我。” 沈轲野是想天天赖梁矜身边,住梁矜身体里当然是再好不过,不过这边这么多人,旁的人没资格看梁矜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眼皮一抬说:“给你个恩赐。” 梁矜正生气不说话,不冷不热地盯着他,没什么表情。 她以为他真能说出什么好话。 沈轲野捏了把她的脸,凑过来,气息撒在她脸上,眼睫都颤颤的。 沈轲野说:“给你个死缓,晚上办你。” - 训练场的人跟沈轲野熟,他们在外面的小餐馆要了间包厢,梁矜进去前还在踢石子,想着沈轲野不着调的话。 不过转念儿又觉得可以接受,沈轲野虽然上不了赛场,但还是厉害。 她问:“你会觉得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一个体面的退役,后悔无缘无故因为宋佑晴和她失去了再去比赛的机会。 一行人已经上了楼梯,沈轲野和梁矜在最后面,沈轲野带梁矜来训练场就是这个原因,他笑了下,说:“后悔不能继续比赛吗?” 沈轲野站在那儿,侧了身说:“你刚看到的那些人现在都很厉害,内陆也有不少厉害的,不缺我。” “可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昏暗的走道通往更高处,沈轲野五官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不明确,其实梁矜也想问:值得吗? 在与宋佑晴和沈均邦的斗争中,失去一起真的值得吗? 沈轲野知道梁矜未尽的话,神色淡淡,说:“天赋在我,我觉得不可惜就是不可惜。” 他语调间还是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只是垂眼时带上了岁月赋予的成熟框架。 语气认真,“而且矜矜,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有些事情,是注定要有人去做的。” …… 包厢里的空气被热络的氛围烘得又暖又热,梁矜才知道沈轲野在处理完宋佑晴之后回去训练过两个月。 但是显然,那个时候他的手伤最重,一切都好似无力回天。 沈轲野的教练和他从前的师父是朋友,曾经的天之骄子、世界冠军的落幕没有半点序曲,酒席上提起这一点,他也不自觉叹了气。 沈轲野没什么悲伤的情绪,旁边几个大学生年级的也不喜欢伤春悲秋,问:“说起来,野哥也没介绍……呢?” 虽然问了梁矜,她没给沈轲野一个公开的身份,不过两人亲密的模样落入不少人的眼睛,多多少少都看出梁矜是谁。 梁矜坐一边儿不说话,沈轲野想着她之前不想公开的事,无所谓想岔开话题。 梁矜却突然说:“我们结婚了。” 梁矜这张脸,虽然和十八岁时不完全一样,但太好辨认了。 在座的或多或少都猜到她是谁,名誉世界的《港芭蕾》在场的全都看过,但碍于是前队友的女伴,不曾宣之于口。 “不过因为我手头有个重要的项目,太麻烦,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目前是隐婚,”梁矜坐在那里,轻轻地笑说,“手头事情办完了,我们就会公开。” 她表现得得体,云淡风轻,所有人都一副反应过来的样子,以为是她新宣传的电影《女骑士》,纷纷说着期待的话。 只有沈轲野长久盯着她。 喝了酒,跟其他人告了别,沈轲野才舍得把人困住了索吻。 梁矜这些年应酬多,也会喝酒了,不至于一杯下肚就醉,但还是微醺,被人亲了,不自觉就张开嘴,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平日里不是骂就是躲,沈轲野眸色深了些,问:“这么乖?” 梁矜还想着他的“死缓”呢,她看他,眼神清清冷冷的,就是横他,挺带劲儿的,说:“你要办我至少我车上,我可不想上头版头条,回头港媒说我夜会靓男,批评我作风有问题。” 沈轲野眯眼审视了她几秒,觉得好笑,戏谑:“合法夫妻,这叫作风有问题?” 梁矜大概是真醉了,她的思维模式跟沈轲野本是两条线,现在彻底理解不了沈轲野,说:“你明知道梁温青要来港,事情那么多,如果出意外了,影响我弄死梁温斌。” 她说的一板一眼,不是平时会说的话,但现在轻飘飘说出来了。 梁矜面色淡淡的,执拗地说:“肯定不能在外面。” 沈轲野就不爱听她提其他人,岔开话题问:“你说真的?” “什么?” “要公开我。” 梁矜站在那里,风一吹,她侧了脸看他,懵懂问:“为什么不公开?” 她像是沉思很久才想出来一句真心实意的话,“阿野哥哥,不是说好了一辈子吗?” ----------------------- 作者有话说:约了个椰子人设图,放微博了。 第90章 you 30 晚上沈轲野把梁矜带去酒店了。 她喝得本来就不算醉, 吹一吹风就醒过来了,说的话、做过的事刻印在脑子里,梁矜有点不好意思。 沈轲野在车上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梁矜侧着脸,神色恹恹的, 不想正脸对他。 沈轲野故意的, 他说要去便利店买东西。 梁矜下车的动作一顿,问:“什么没了, 你要买烟吗?” 她想说可以抽我的, 但沈轲野就坐驾驶位不动, 下颌一扬,说:“用没了。” “……” 梁矜的目光看向储备箱, 里面应该放什么她清楚。 原本车上是备了套的, 但自从他俩结婚之后一直是在家里做这种亲密行为, 很少在酒店或者其他地方。一时竟然忘记了车上用完了。 梁矜轻蹙眉说:“用酒店的。” “你忘了?酒店的都是合作的品牌, 过敏。” 梁矜不知道沈轲野是怎么能从善如流说出这些话的,她默默坐回去, 说:“那回家睡觉吧。” 沈轲野耷拉眼皮呛她:“愿赌服输。” 梁矜想升起来的怒火悬停在半空,又燥又烦。 沈轲野就看着梁矜, 逗她说:“矜矜, 怎么办?”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危险气息十足。 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梁矜冷淡的脸色已经起了愠怒。 这种事她不算特别热衷,平时在床上就是接受的份儿, 什么计生用品, 什么开房,梁矜从来不需要顾虑太多,反正沈轲野会搞定一切。但今天沈轲野明显是看出来她喜欢他了,不会反悔, 得寸进尺要戏弄她。 梁矜心里想着不能太纵容沈轲野,她脸皮薄,找了借口说:“我是公众人物,阿野,你去买,我付钱,我把手机给你。” 沈轲野垂着眼,翘了翘唇角。 梁矜垂着眼皮小声骂他,“太坏了。” 沈轲野凑过来问:“谁坏?” “你。” 沈轲野“嗯”了声,坏笑说:“那你看人很清楚啊,bb。” “……” 梁矜懒得跟他拌嘴,不情不愿把手机递过去,小声嘀咕说:“手机密码是你的生日,付款密码也是。” 很久了,没变过。 无关痛痒的一句话,但沈轲野原本看热闹的心思一空,一愣,露出丝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 梁矜的手机是新换的,但内存卡没变,里面不少资料,沈轲野没什么心思要查她手机。 以前年轻的时候他怕她跑了、不要他了,别别扭扭查了好几次,偶尔还会忘记。 梁矜太抵触了。 他到便利店买了东西,顺便要了袋蜂蜜,出来的时候梁矜的手机跳出来几条消息提醒。 日历app: [2022年10月16日,消息提醒,一周年] [2022年10月16日,消息提醒,两周年] [2022年10月16日,消息提醒,三周年] [2022年10月16日,消息提醒,四周年] [2022年10月16日,消息提醒,五周年] 妄念 第104节 [2022年10月16日,消息提醒,五周年] [2022年10月16日,消息提醒,五周年] …… 沈轲野原本想划开,看清详细内容时指节稍顿。 [2017年10月16日,日历提醒1:今天是跟阿野哥哥分别的第337天,我很想他,所以梦见他了。] [2017年10月16日,日历提醒2:看到一个男生很像阿野哥哥,但我不敢上去打招呼,梁温青让周霁监视我,这个人……有点恶心。] [2017年10月16日,日历提醒3: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去,他会原谅我吗?] [2018年10月16日,日历提醒:我又失眠了,偶尔挺害怕做梦的,梦见他,又总怕梦见他。] [2019年10月16日,日历提醒:那个小女孩死了,薇薇哭的好厉害,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告诉她?她又送去抢救了,我跟梁温斌吵架,她急得不行,鼻血流了一地,她不能哭,我也是。沈轲野在的话,他会怎么办呢?我听人说他去伦敦读书了,他居然去伦敦读书了,沈轲野忘记我吧,沈轲野可不可以忘记我?] [2020年10月16日,日历提醒:沈轲野不要忘记我。我好害怕。] [2021年10月16日,日历提醒:真的能回去吗?如果回不去的话,阿野,不要记得我。] 梁矜的日历写满了对应日期的简短日记,前前后后有上万条,每一条都和沈轲野有关。 沈轲野皱了眉,骨节分明的手拎着塑料袋,他站在便利店的白炽灯下,颜色逐渐凝重,他高大的身型从来那么孤单过。 他慌乱出了门,不远不近看到站在车边神色淡淡的梁矜,她向他看来。像是在那波动的常见长河里,看到无数个在他的生命里生动又完美的梁矜。 她咬着菠萝包矜持微笑的模样,她崩溃大哭说没有妈妈的模样,还有现在,云淡风轻又温和的模样。 远处的路灯像是个孤寂的守夜人。 沈轲野看到梁矜不紧不慢走过来,说:“走吧。” 他把手机递过去。 梁矜看沈轲野稍低着头不吭声,也不清楚怎么转了性,淡淡说:“只可以跟我玩到明天退房……” 沈轲野突兀地问:“这几年在国外害怕吗?” 梁矜接过沈轲野手中的塑料袋,瞥了眼不远处,这边酒店贵,来旅游的虽然有,但也少。 她不清楚沈轲野为什么问,就说:“还好。” 梁矜随口说了个例子,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就是国外的水果挺贵的,比如说橘子,我所在的区很少卖,只有几家超市售卖,很贵,折算成人民币要二十几块钱一个,我不想问其他人要钱,自己手头资金也紧,就不怎么吃水果。后来赚到钱了,也总舍不得买。” 沈轲野“嗯”了声,低眸,说:“明天带你去买橘子。” 像是允诺,他的脑袋磕在她的肩膀,梁矜察觉到不对,问:“怎么了?” 沈轲野说:“我只是在想——” “嗯?” “以前,我师父想保护我,但总是什么都不跟我说,人病得快死了,才跟我开口,他因为我惹上债务官司,本应该怪罪我,却选择了隐瞒。后来,我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沈轲野想,十九岁的他还是不够有本事。 是他不够好,没有保护好梁矜,所以才让她独自涉险那么多年。 他们像是两条穿行而过的线,分开那么多年能够再次重逢,好不容易。 梁矜眨了下眼,被眼前人低头揉了把头发。 温柔的、坚定的。 沈轲野皱眉说:“矜矜,你也是,对我、对所有人,报喜不报忧。” 梁矜神色微愣,不远处有车驶过,像是一柄锋利而迅速的白刃,在心上划了个大口子。 沈轲野在梁矜离开之后消沉了许久,在群狼虎视眈眈的港区,三百六十五天又何尝不是风霜雪剑严相逼。他想在夹缝里找到梁矜的踪迹,想从她身上得到力量。 他是一个完成一切之后彻底失去理想和信仰的人。 他没有未来,他在寻找一切梁矜留下来的痕迹,试图寻找活下去的力量。 沈轲野一次又一次地怪梁矜的离开。 那种恨意是一种为什么非要那么心狠,为什么梁矜宁愿决绝离开、不考虑他的痛苦和自暴自弃。 为什么要把他从冰冷刺骨、溺亡的江水里捞出来,又重新扔掉? 为什么要让他独自面对孤独的漫漫长夜? 时至今日,看到梁矜的日记,他气恼更多,但他妥协了,理解了。 他就是爱这样的梁矜。 又爱又恨。 没有办法的。 沈轲野忍着那些情绪,冷声说:“梁矜,跟我赌。” 远处的灯光柔和成一团,女人站在那里,就好像十八岁的梁矜落入他的陷阱,懵懂无知、不情不愿献上自己深藏的温柔。 眼前的人好像还是十九岁的沈轲野,那个在ulta一个名字勾划掉二十几万的沈轲野,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梁矜若有所感,好像知道沈轲野要说什么。 沈轲野喉结滚动了下,靠过去,高挺的鼻梁贴在她的脸颊,他们的呼吸交缠,漆黑的目光牢牢锁定她,说:“赌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都不会受伤。” 他说,“所有的一切,你都跟我讲,不要隐瞒。” 漫长的黑夜,沈轲野站在那里,一头黑发,轮廓冷戾,仍旧是不羁的模样,可他不再是十八九岁。 梁矜也不再是那个做不了选择的人。 梁矜眸光闪动,缓慢地伸出手,捏得泛白的手执拗地握紧了男人宽大的手,她的手温暖又柔软。 她踮起脚,主动凑过去,伸出舌头纠缠他,像是回答。 沈轲野没有拒绝,在等她的回应。 梁矜垂下眼,抬手捧住他的脸,软舌闯入他的唇瓣。 她闭上眼眸。 漫长、不顾一切,湿润疯狂的吻。 一吻毕,沈轲野单手把梁矜抬起来,梁矜两腿悬空,有一瞬的害怕,但很快依偎到对方的怀里。 他抱着她往酒店走。 …… 第91章 not going to lick 这一夜几近疯狂。 沈轲野本就有口郁气堵在胸口, 梁矜爱他是一种药引。解药,但又被梁矜的爱纠缠得中毒更甚。 他们在曾经无数次翻云覆雨的顶楼套房做。爱,梁矜被他放在洗手池上接吻。冰凉的墙面、镜面隔着布料贴在她的身体。 梁矜皱眉,似乎是觉得对方过于急躁, 埋怨:“你先等我把衣服脱掉。” 她说话轻轻地, 沈轲野垂眸看她,低了头, 要求:“那也帮我脱了。” 他说得从容又散漫, 梁矜呼吸一停, 掀开眼,明明坦然相对无数次, 但她还是受不了沈轲野这种暧昧邀请又叫人面红耳赤的姿态。 梁矜问:“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沈轲野态度太奇怪了, 梁矜想不到, 他是从手机里看到了什么吗? 因为她留有他不止一张照片? 梁矜的手按在沈轲野的肩膀上, 跟沈轲野做。爱确实很爽,但她不喜欢沈轲野这种命令的语气, 叫人羞涩又烦闷,堵在胸口的心跳要跳出来。 梁矜坐在那里, 默不作声往后靠了靠, 犹豫少许,故作冷脸伸了手。 沈轲野一直观察着梁矜的表情,看她垂落的眼皮无助颤抖, 笑了笑。 沈轲野说:“我只看到你了。” 沈轲野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浴室里, 隔着蒸腾的热水汽有股近乎玻璃透明的质感,梁矜呼吸紧了紧,干脆别开脸说:“沈轲野,别说了, 你再这样我回家了。” 她推开他,就要下来,被人拉住。 沈轲野捏着她的手臂,没说什么,只是弓下身吻了吻她手腕内侧青紫的血管。 梁矜像是被烫到了,盯着他。 沈轲野没从她的手腕内侧移开,只是单纯地抬眼,是那副侵略性极强快把她吞噬的模样,有恃无恐,语气冷淡说:“梁矜,害羞什么?” 梁矜浑身要烧起来,沈轲野垂眼,加深了那个吻。然后一寸一寸,吻到其他地方。 …… 沈轲野还是喜欢从身后把她抱紧,梁矜新做的指甲纤长,深深嵌入进他的身体,大概是后半夜了,梁矜没什么时间概念,只知道自己快扛不住。 她听到对方在她耳侧杂乱急促的呼吸。 快发晕。 他柔软的头发落在她的肩膀上。 梁矜想,沈轲野这个人也就看着温柔。 梁矜听到沈轲野压低声线说:“矜矜。” “嗯。” 窗台上,梁矜看到玻璃。 她浑身都染红了,脸颊上横七竖八地留有斑驳泪痕。 沈轲野往她身体里推,他掐着她的下颌,像是永远得不到满足,语调还算平缓,说:“要一直相信我。” 隔着玻璃倒影对视的眼眸,梁矜皱起眉。 眼前的人埋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矜矜,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梁矜浑身在抖,听到这句话像是明白过来。 妄念 第105节 沈轲野看到她写的日记了,在加州的时候,梁温青总是翻看她的东西,她也不敢写在备忘录里,那就写在日历上。 那些不仅是心里话,也是日程安排、是提醒。 是让自己清醒过来的文字。 每一天,每一刻,对他的思念锥心刺骨、刻骨铭心。 沈轲野的怀抱温暖,梁矜的眼泪掉下来,沈轲野说:“你也不要忘记我。” 她沉默坐在他身上,没什么力气地说:“我怎么忘得掉?” …… 梁矜醒过来的时候屋外已经快天黑了。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微风吹动着窗帘,在屋内留下波动的光影。 梁矜神色恹恹,她嗓子说不出话,动一下手指头都嫌烦。 沈轲野说要跟她白头到老。 以后的事情应该留给以后再说,可是其他人这样,沈轲野却是有定数的。 他会一直在。 纠缠到死吧,梁矜有这样的想法。 想起上一次这样激烈的性,事还是分手的时候,沈轲野压着她也是在这个地方做了三天三夜。 她眼皮沉沉的,就连手指缝都有沈轲野亲出来的红痕。 那枚蓝紫色的戒指刚好卡在无名指上,将她瘦白的手指衬得细长,梁矜垂着眼,睡梦中沈轲野侧着脸对向她,毫无防备,倦俊又冷淡。 梁矜突然意动,伸了手摸了摸对方鼻梁上的那颗细小的黑痣。 梁矜想到半夜沈轲野一直要求她比他多爱一点,撇嘴骂了句:“啥个宁啊,嘎大咧,小猫能。”(什么人啊,这么大了,小猫一样。) 她说得含糊,怕沈轲野装睡听到,但又想让他听到,变扭之下,说了很多年不说的方言。 不过沈轲野没理她,是真的睡熟了。 梁矜觉得自己这种行为笨笨的,收回手,脑袋蹭了下枕头,欲盖弥彰似的闭眼装睡,很快,真的睡了过去。 - 梁温青来港的事意料之中,作为舆论反转的关键人物,他出尽风头,不少人认为梁温青未来的仕途可能因为此次事件而更顺风顺水。 因为监护人的更换,梁温青现在没办法见到薇薇,所以他选择了更为直截了当的方式——直接来看她。 剧组已经重新开启拍摄。 沈轲野跟梁矜约定了去听演唱会。 沈轲野高中时喜欢听俄语歌,但太苍凉了,后来喜欢听beyond的歌,刚好过段时间港区有beyond纪念演唱会,他说带她去听。 他们年少时约定过去一起听演唱会,那时是沈轲野看出来梁矜心情不好,但没有实现。 梁矜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她问沈轲野:【你会不会唱?】 沈轲野回了个问号。 梁矜回复:【我比较想听你唱。】 沈轲野很少唱歌,但他擅长音律,会弹钢琴、也会一点小提琴,加上学东西快,真要试试也行。 不过他不可能那么轻易满足梁矜。 回复很快跳了出来。 沈轲野:【那你说声“最喜欢阿野哥哥”,我会考虑满足你。】 梁矜低着眼,看到这句话脸色还是淡淡的,她对着输入框好几次不知道回复什么,刚好有人来教她,她找了借口冷冷清清的,回他:【才不。】 又说,【我去忙了。】 剧组氛围不同寻常,这些天温岭重伤出院,坚持提前开始拍摄,姜曼妤是在剧组陪同的。 她显然是知道些内情,看到工作人员带梁矜过来,露出些许难言的神色,说:“梁矜,你叔叔来看你了,并且联系了媒体。” 姜曼妤目光带着疑惑和探寻,她不放心梁矜,但又不得不信任梁矜,说:“让他回去,别弄出什么幺蛾子。” 梁矜目光一扫,剧组的休息室门前,梁温青站在那里,神色淡淡,一点儿也不像刚经历过差点坐牢遭遇的人,他似乎是感受到梁矜的到来,恍然抬起眼露出浅淡笑容。 梁矜说:“没事,我心里有数。” 梁矜知道他找她,就是没有办法拿薇薇挟持她。 穷途末路的做法,梁矜不怕他。 梁温斌先开口:“矜矜,你来了。” 他看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和态度,不咄咄逼人,也不飘忽闪躲,就是一副郑重又从容的模样。 梁矜脸色如常,问:“叔叔来我这儿做什么?” 梁温青眼尾漾起笑容,说:“当然是来看看你,还能有什么?” 虚伪的作态,梁矜并没有想要接收的态度,她说:“梁温青,咱们之间不用这样装来装去的,我们早就撕破脸了。” 梁温青还是那个态度,语气淡淡,说:“你给我送了份大礼,礼尚往来,梁矜,我得还一份。” 他身上有种难以名状的死气和戾气,与他谦和有礼的身份迥异,休息室的灯投下明明灭灭的灯影。 “梁矜,这个月底之前我会联系人公布你妹妹和你妈妈在病床上饱受病魔折磨的录像,以此来筹集善款,这些录像很宝贵,我珍藏至今,”梁矜的脸色几乎是霎时变得难看,听到梁温青说,“我念及你妈妈的颜面和你妹妹的心理状况,从未想过公开,如果不是你威胁我,我一定不会拿出来,是你逼我的。” 温和的语调让梁矜握起拳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愤怒,她盯着梁温青。 眼前人说:“矜矜,你知道的,都是你的错。” 梁矜见过妈妈和妹妹生病时的丑态,在死亡线上挣扎时几乎没有人形了。 曾枝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又因为《港芭蕾》电影得到了不少国际赞誉与名声,而薇薇她还那么小,她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目光。 好不容易要回归正常生活。 梁矜不说话,梁温斌的离开很安静,好像说完那句话就飘然离开了。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古龙香水的味道,梁矜会怀疑梁温青没有来过。 梁矜看向门的方向,心脏持续不停地慌乱跳动。 姜曼妤第一次投资这么大的项目,一直在门外不远处静候,看梁温青走了,才缓缓放下心来。 她见梁矜出来,问:“怎么样?” 两个曾经无数交锋的女孩现在不得不站在统一战线,梁矜看向姜曼妤担忧不曾作伪的脸色,安抚说:“别怕。” 她语句简短,但让人心安,“我在,就没问题。” ----------------------- 作者有话说:* 标题取自斯嘉丽宣誓,引用注明 第92章 not going to lick 梁矜跟沈轲野玩过一种简单的小游戏, 二十一点。 扑。克手牌总点数不超过21点且尽量大*。 这样的游戏规则与其说是赌徒游戏,不如说本质还是数学。 认识沈轲野的时候,市面上流行一种算法,叫高低法, 简而言之, 小牌越多,对玩家越有利。 梁温青在这八年里占尽优势, 梁家人手头有“大牌”, 却浑然不觉, 再拿一张命运馈赠的“大牌”,只需要某个契机“砰”的一声粉身碎骨。 梁矜拍完戏去找了沈轲野。最近沈轲野手头的项目竣工, 他喊了人做客, 特意关照的邀请了几家媒体的人。 服务生听沈先生的通知在门口等人, 夜色靡靡, 他在路灯下等到一位女士。 灯光给她打下了一层柔和的光。比起荧幕上的疏离冷感,私下里的梁矜更具象, 她的清冷并不是不可触碰的,服务生认出来眼前这位是谁, 稍愣, “梁、梁小姐?” 梁矜点了下头,等他带她去找沈轲野,服务生却脱口而出, 显得激动:“我喜欢您好久了, 您跳芭蕾的样子真的太美了!” 梁矜目光一愣,好似有了岁月的沉淀,说:“谢谢。” 服务生张了张嘴,盯着她, 脸却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带路。 包厢里三三两两聚了些人,刚刚吃过饭,来这里也就是休闲聊事。 沈轲野站在浓绿的窗帘旁,跟人议事,高瘦的背影被黑夜笼罩,梁矜看到了,但没有打搅。 这些天,梁温青的事借由梁矜的热度持续发酵,也捎带着这位曾经的天才少女再次爆火。 屋内男男女女,瞧见了梁矜都上来打招呼,不知道她是谁邀请来的,但不妨事,梁矜这张脸已经是这个圈子的入场券。 “梁小姐,要是有兴趣,我们商行也可以投资电影啊——” “对啊,也帮我们引荐引荐,温导那个人脾气怪得很,想见见不到。” “梁小姐可以留个电话,有对象没有?我家有个小儿子,虽说不成器,但人帅、高,哈佛毕业的刚回国啊——” “我家那个也可以啊……” 梁矜一身黑色长裙,踩着银色细高跟站在角落里,她对于熙攘人群没什么兴致,草草应付,从挎包里抽了烟盒,倒出根烟,刚将烟叼在唇间,已经有许多人凑过来。 有那么几张脸梁矜相熟,在港媒的报纸上风评极佳,但此刻都簇拥着过来想帮她点烟。 火光照亮了这一方狭窄昏暗的天地。 梁矜打算拒绝,被一句话打断,“围着干什么?” 沈轲野刚在不远处看了许久,也没等到梁矜过去,只能主动过来。 梁矜咬着烟,想摘下来,欲言又止。 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温热的火焰照亮梁矜瓷白如脂的脸,沈轲野手中拎着一方银质的旧打火机,外壳温润的灰,角落里刻着一串模糊的英文,“liang jin”。 “咔嚓”一声,摩挲了点火砂轮。 梁矜记得重逢那天在射击场,他好像用的也是这一枚。 妄念 第106节 梁矜乌发落在细瘦肩头,抬起眼看到沈轲野冷着的脸。 沈轲野站在跟前,流畅的下颌,稍稍低着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依旧危险,带着不动声色的威胁,他对于他人言语置若罔闻,低着眸、姿势不动,那串温热的火焰就持久不灭。 僵持了不过几秒,梁矜低了头将烟点好,沈轲野才收手。 他们之间隐秘的婚姻关系没多少人知道,此刻这样的行为处处透着隐秘的偏爱,从沈轲野点烟开始屋内就没人发言。 说是噤若寒蝉也不为过。 沈轲野轻嗤:“来了不说。” 梁矜少许取下烟,从善如流,“我不好。” 沈轲野问:“不叫人?” “什么?” 沈轲野眉骨一压,薄唇轻扯,一句话轻飘飘吐出来,“你说呢?” 轻狂的话,梁矜一怔。 梁矜敛眉,说:“阿野哥哥。” 不大不小的一声,像是石子落在水面掀起阵阵涟漪。 周遭的人神色各异,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梁矜知道沈轲野的意思,不仅是宣誓主权,也是想帮她撑腰。 不远处,这次邀请来的几位媒体投资人早就有了定论,要想改变定好的新闻计划要付出代价,但梁矜不是来谈代价的。她一愣,问:“我想加播的事情她们同意了吗?” 沈轲野“嗯”了声。 梁矜露出少许惊讶的神色,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却轻声说:“真厉害。” 谄媚的话语从她嘴巴里说出来就挺动听。 沈轲野看着梁矜,他眸光一跳,神色却淡淡的,低眸说:“梁矜,让我听话是你的本事。” …… 温思等梁矜许久了,之前要独家采访权,现在又要加播,她对梁矜的印象不算太好。 这是个有自己心思的女人。 温思是带着邵子怡一起来的,但却是单独跟梁矜聊的,其实加播的内容不仅是tvb一家,但梁温青联系的是跟温思有竞争关系的一位tvb媒体人,选在黄金时段播出,她知道对于这位梁小姐而言,自己的价值最重。 温思说:“沈先生。借一步说话吧,这边人多。” 天色黑透了,外头阴风阵阵。 温思已年逾五十,但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对方又问了些细节,才说:“原本我不想趟这趟浑水。” 温思这样的行业,并不需要依附港区的权势,媒体存在的意义有一部分本就是挖掘社会的黑暗面,她能答应不过是因为沈轲野跟她带的徒弟邵子怡交好。 温思说:“子怡之前跟我说过,你们结婚婚礼办的简单。” 沈轲野说了声“嗯”。 温思说:“我把子怡当亲女儿来看待,她妈妈跟我是多年的好友。” 沈轲野听出来言外之意,说:“您没必要这样。” 温思笑了,她只是单纯地看了眼腕表,要求,“沈先生,我也没旁的意思,我擅作主张,子怡也不知道,就是邀请你跟我在一起待到深夜两点钟,我就心甘情愿帮你,顺便看看,谁先担心你、谁更爱你。” - 梁矜在这场纷纭聚会听到不少关于沈轲野的消息,他这些年做了什么。 甚至看到了一张沈轲野的旧照。 大概是猜到了梁矜和沈轲野不同寻常的关系,商行的老板特意拿出来一张自家儿子的高中旧照来套近乎。 “我儿子也在私高上学,不少年前的事情了吧,说起来,那时候小沈先生真的是了不起,次次都是年级第一,拿过不少奖项。” 他的小儿子高中时住校,跟沈轲野的宿舍毗邻。 男人举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陌生少年跟沈轲野、李屹柏的合照,是在一间男生宿舍,李屹柏坐在书桌上,似乎是被迫跟人合照,侧了脸不耐烦。 而沈轲野就在他身边,没有看镜头。 男人说起旧事,还觉得好笑:“那时候他们都快毕业了吧,我儿子就想着以后小沈先生一定会出类拔萃,就去找他合照,说起来也是奇怪,我记得我儿子说……什么,沈轲野原本准备去剑桥读书的,但放弃了,听说闹出不大不小的风波。” 照片里,沈轲野只有一张冷感的侧脸,穿着灰蓝色的校服,碎发稍垂,漆黑的眼眸倒映着李屹柏的电脑屏幕。 那是一通视频通话,跟高中时期的邬琳,短发女孩穿着高中校服,在上晚自习,怀里正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时空的交汇像是一场魔术。 梁矜嗓子眼发紧,问:“可以给我看看吗?” 那男人一愣,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梁矜说的是他的手机,说当然可以,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梁矜点击屏幕,放大,手指却好像抽筋儿似的蜷了蜷。 她突然想起来十八岁时邬琳转述的李屹柏一句话带过的沈轲野的遭遇。 ——估计是为了白月光吧,我也不大清楚。 ——想考剑桥,被沈均邦打了。 ——放弃了,又被打了。 那个照片里被邬琳抱着的人是她,那天下午三模成绩下来,梁矜亲眼目睹了梁温斌出轨,她被所谓的父亲扇了一巴掌,晚自习上课前被邬琳发现了她在掉眼泪。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话。 她说她找了曾枝,告诉妈妈爸爸出轨了,曾枝不信她,说她撒谎。 她说梁温斌太下作了,太恶心了,她要离开家。 她要用高考成绩申请港校,跟邬琳读一个大学。 她要远离江南,一辈子不回家。 梁矜呼吸像是停住了,有一口恶气压在那里、憋在胸口怎么也喘不上来。 那些她所猜测的沈轲野的暗恋,好像在此刻有了特别的证明。 她浑身颤栗,克制住了,说了声谢谢,又说抱歉,快步出了门。 邵子怡追上来说:“温女士还在跟沈轲野谈事情,矜矜姐,我师父喜静,不喜欢有人打扰。” 狭窄的楼梯间里,邵子怡拽住了梁矜的手,她力气大,梁矜停住脚步,不得不回眸,解释:“没事,我到下面等他。” 很早,在她对爱情失望的时候,她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和梁温斌一样恶心的时候,原来沈轲野已经在另外一座城市等她。 邵子怡稍稍皱眉,看梁矜眼眶轻微泛红,欲言又止,语气软和下来,“矜矜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梁矜失笑说:“没什么。” 就是觉得,她想告诉曾经的梁矜,不要对爱情失望,至少,不要对沈轲野失望。 邵子怡看梁矜的脸色不好,多多少少猜到什么,她想起来之前哥哥乱说的那些话,正好有机会,就替邵行禹跟梁矜道了歉:“之前我哥想撮合我和阿野哥,但阿野哥不喜欢我,他喜欢你,矜矜姐……” 梁矜打断说:“我也喜欢他。” 斩钉截铁的话,但似乎到嘴边又有了新的修正,梁矜抬眼,与她对视说:“我爱他。” 狭窄的楼道,梁矜第一次有这样的占有欲,坦坦荡荡地在年轻的竞争者面前表达了自己的喜欢,她说:“八年了,从未停止。” ----------------------- 作者有话说:*百度 第93章 not going to lick 沈轲野原本想回去, 听到这样一句,愣在那里。 梁矜还想再下楼,对上沈轲野漆黑的眼眸,她没想到这么巧刚好遇到正主。她该像往常一样摆出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可此刻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不远处的人露出副笑脸。 少女时代的梁矜勇敢、明媚、愤世嫉俗,那些被糟糕的世俗掩盖的本真好像在此刻露出些微藏不住的痕迹。 梁矜黑色的长裙在昏暗光线里荡漾流光溢彩的华光, 她拾级而下, 直到站定在他身边, 问:“都聊完了?” “嗯。” 沈轲野抱着手臂问:“刚说什么呢,喜欢谁?爱谁?” 他站在那里, 薄唇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副刨根究底的浪样。 梁矜眼睫一垂, 说:“回家说, 我跟他们说了先走了。” 梁矜作势要走,沈轲野站那儿一锤定音, 说:“哦,那就是我了。” 笃定的语气, 明知故问。梁矜目光一转, 对上他,原本悲伤的情愫在沈轲野面前怎么都生不出来了,她不高兴, 反问:“这么自信?” 沈轲野失笑, 危险又漆黑的眼眸,视线焦灼地黏附在她脸上,嘲笑:“矜矜,你也就躲着我, 旁的人要么亲近、要么让滚。” 梁矜原本绷住了,不臊。但走出去几步,突然听到沈轲野含着笑的要求,觉着心慌。 梁矜一愣,诘问:“你……你说什么啊?” 沈轲野跟上来,侧目看她,说:“我说——”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身上,不怀好意,“喜欢我,不亲会儿?庆祝下我暗恋成真。” 沈轲野拒绝了温思的要求,是因为这样的试探没有意义。但也许就算有这样的事,梁矜也会让他赢。 沈轲野还挺高兴。 梁矜皱了下眉,不悦警告:“有什么好庆祝的,邵子怡还在那儿呢。” 她不露声色回头看了眼,邵子怡这姑娘就是那种好亲近的,现在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她暗恋沈轲野,但大大方方的,从不计较什么,遇到这种事儿居然还在偷看。 欲盖弥彰地翻看着手机,时不时发条手机消息,然后抬眼对上梁矜扫过去的目光。 梁矜想用眼神叫她回去,没曾想旁边冒出来一个人,沈轲野头发碎碎密密的,还有些软,蹭在她侧脸,他凑过来。 天色暗暗的,梁矜呼吸都停了。 被他吻了嘴唇。 梁矜稍稍迷茫,皱眉,露出烦闷神色,她看了眼邵子怡,对方居然半捂着脸一副惊讶的表情。 妄念 第107节 出格的事情太多,梁矜觉得没脸做人了。 梁矜冷声说:“走了。” 沈轲野懂她意思,跟邵子怡说:“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邵子怡站的远,乖乖说了句:“知道了,哥。” 沈轲野哼笑,加了句,“小孩子非礼勿视。”是警告的话。 不过说完也没给人回嘴的机会,梁矜只觉得梁矜按住了她的细肩,一股大力,他把她往外带。 天气转冷了,男人凑过来带来丝暖气,他说:“帮你说她了。” 梁矜说了句“哦”。 “别生气。” 梁矜原本压低的音量稍稍大了些,强调,“沈轲野,我没生气。” “是吗?” 沈轲野笑了,梁矜心脏停了拍,她眨眼对上他的眼眸。 似乎不满意她的回答,沈轲野嗓音低低哑哑的,带着点粤语的调,评价了句梁矜的臭脸。 他说。 “不过矜矜bb耳朵尖红着也可爱。” …… 家里的顶楼小房间里有曾经的旧物,梁矜找到了他们缘起的那个小木盒。 沈轲野刚洗好澡,看梁矜拿着木盒,神色微怔,梁矜问:“这个是我的吧?” 里面放着一方陈旧的黑天鹅发卡,不漂亮,稍有些暗淡的光泽,为了配合舞台设计还刻意地做得夸张。 沈轲野目光停留了几秒,无所谓擦了擦黑发,说:“不记得了。” 梁矜说:“我们第一次在ulta见面,就是宋佑淮拿走了这个盒子,说是你母亲的遗物。” 目光在空气中对视。 梁矜曾以为重要的是盒子,原来重要的是盒子里的发卡。 沈轲野将毛巾扔在一边,说:“嗯。” 梁矜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轲野站那儿,说:“很多年前吧,我的猫掉水里了,有个人跳下去救了起来。”他刻意省略了师父去世和自己的境遇,只是阐述最根本的事实,沈轲野语气松散,“我小时候拿到的东西里大多都廉价,这个盒子是沈明芜的遗物,算是最好的。” 梁矜摁在盒子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她想说什么,又觉得语言太苍白,只好把东西放在一边,等人过来拨开她脸侧的碎发。 沈轲野靠得近,灯光落下来他脸上很浅的绒毛都看得清楚,他问:“怎么了?心疼了?” 梁矜“嗯”了声。 沈轲野额头贴着她,问:“心疼什么?” 梁矜说:“心疼你,居然要怀疑我喜欢你。” - 梁温青给梁矜发过威胁短信,他说要把曾枝和梁薇的丑态公之于众,梁矜装得可怜,回复过【不要】,却找薇薇说了这件事。 梁温青觉得梁矜害怕把曾枝的录像播放出去。 但其实,梁矜不觉得有什么可耻的。 谁能无死呢? 人在死亡面前多渺小,他愿意把曾枝最渺小的一面公布,梁矜也能继续自己的计划。 只是害怕薇薇会伤心。 “真的要把这些播放出去吗?” 病房里,梁薇看到ipad里tvb那里的备份,脸色煞白如纸。 曾枝曾经把薇薇的生死权交到梁矜手中,现在梁矜把她拉回来了,但不想为她做主了。 人的一切决定该是自己做的。 梁矜说:“妈妈的录像我来做决定,薇薇你的,你自己决定。” 梁矜看着录像里曾枝流着口水痛哭的模样,没有再说话。 人在死亡挣扎下的丑态,生病时的浮肿、皮肤的淤青,痛苦的时候会没有尊严。 梁矜明白曾枝是什么样的,那些年她们之间的争吵,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执拗。曾枝心疼的是梁矜跳舞的十三年,心疼的是她足尖生出的茧,心疼她从小到大付出的汗水。 糊涂就糊涂吧,到死了,痛苦又卑贱,有几个人能在死亡的镰刀下活出理智的姿态? 就算是不糊涂,又有几个人活得清醒自在? 梁薇沉默地看着屏幕,好一会儿有护士进来上药,梁薇说:“等一会儿,我跟姐姐说几句话,好吗?” 护士点头说要尽快,她接下来还有其他病人。 薇薇说好。 等门再次关上,梁薇才吸了吸鼻子,她的眼眶里都是眼泪。 她坐起身,病床的角落里那只巨大的棕熊玩偶像是位真正的骑士,被她倚靠。 梁薇抬起眼说:“姐,播就播吧,我知道你现在很出名,播出去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会关注我,但是时间会淡化一切,我也会长大,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其实,让大家知道也不是坏事,这本来……就是真的。” “我不知道叔叔他们播出这些想干什么,但让大家了解一些罕见病的真实情况,不是什么坏事。” “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姐姐保护我,我也一直在姐姐这边,你有很多东西没告诉我,我知道。但是姐,我长大了,我也想保护你。” …… 梁矜从病房里出来,天色已经黑了。 她站在养和医院的楼下,眼前是一望无涯的绿草地。 门卫处有警察的身影,三三两两,等她过去。 梁矜深呼吸,给梁温青打过去电话。 这段时间电影的拍摄进入了尾声,接下来进入宣传期。 梁矜接到通告,有场tvb的采访活动想要到家里采访她,梁矜答应了。 直播的时间跟梁温青预谋新闻播出安排在同一天。 梦寐以求的战场好像不需要太多仪式感。 电话“嘟”了三声响了。 梁温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这段时间对于梁温青来说可以是顺风顺水,他洗脱了所有的罪责,并且在各大自媒体平台有了名气。 借助梁矜的名气,不少老友预言他将因祸得福,之后的路会更好走。 梁温青自己心里也有数,但前提是自己名下的千里马要听话,梁温青低着嗓音问:“梁矜,后悔了吗?” 梁矜不懂,“后悔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声冷笑。 “梁矜,你诬陷我导致我数次惹上官司,现在不承认吗?” “梁温青,事实如何,你心里有数。你现在还能好声好气跟我说话,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梁矜,你毕竟是梁家人!” 梁矜心里有数,轻轻嗤笑。 梁温青嘲讽:“蚍蜉撼大树,我给了你最后的机会,就要看你能不能把握住。” 梁矜说:“你所谓的最后机会就是把曾枝和梁薇生病的景象公之于众?梁温青,那不是机会,是威胁。不过,威胁就威胁吧,我想,我们还是见一面吧,就在新闻播出那一天,我会给一个答复,让你满意,”梁矜跟梁温青所有的通话记录都是全程录音的。女人倚在墙面,看向灰黑的阴郁天空,飞鸟划过天空。梁矜想就当作她真的怕了他们梁家人。大概是怕梁温青不同意,梁矜闭了眼睛,冷声在电话挂断前加了句,“算我求你。” 第94章 not going to lick 沈轲野收到消息, 北美那边的生意出了事,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因为什么他心知肚明。 “遭报应了吧。” 邵行禹收到消息打电话过来幸灾乐祸,“让你不要跟梁矜在一起, 现在惹火烧身, 市值蒸发这么多,我这边都被你的高级代理人骚扰了, 这事那个老东西上次报警的时候就在干了吧?” 他说的“老东西”是指梁温青, 邵行禹笑话了半天, 才不冷不淡问,“要不要哥哥陪你去处理?” 沈轲野就不喜欢邵行禹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过也没骂他, 只是说:“不用。” “钱不要了?打下的江山不要了?不心疼?” 沈轲野坐在行驶的车辆后排, 远处是沉溺在落日余晖中的高楼。 他收到的消息复杂, 有一大半的国外市场在流失,梁温斌运用舆论炉火纯青, 想做到的事情不会太难,没有下死手只是傲慢, 梁温青突然出击, 是觉得自己能搞定他和梁矜。 沈轲野想,这么傲慢,会死得很惨。 他说:“过两天就能处理好, 放心。” 邵行禹不放心, 冷嘲热讽:“真是大手笔,当心钱没了老婆跑了。” 邵行禹懒得说他,沈轲野对钱没什么执念,有执念的人是梁矜。 车已经到警局, 沈轲野透过暗色玻璃看向不远处,梁矜坐在警局外的座椅上,像个失物招领的孩子。 梁温斌不愿意跟梁矜再见面,梁矜刚打电话给沈轲野说起这件事语气低落,沈轲野在电话那头跟邵行禹说,“钱没了再赚。” 他会一直有钱。 “本来就不是一路的人,是我非要跟她有个未来,总不能让她失望。” - 梁温青住在旧情人家里,沈轲野查过,对方谨慎,很少出门,想把人约出来很难。 梁矜因此犯了难,司机打车回去了,车上就他们两个人,沈轲野问:“想要什么味道的蛋糕?” 妄念 第108节 梁矜抬了眼,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买蛋糕。 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十月二十三日,她的生日。 沈轲野一瞬间看穿了梁矜的心思,手伏在方向盘上,侧眸问:“生日愿望想要什么?” 梁矜已经好多年没过生日了,乍一听到,有种迟疑感。她说:“算了。” “怎么算了?” 梁矜还想着回家整理资料,她打算在那天新闻播出后正式起诉梁温青。她太忙了,垂着眼,乌发半垂,后退的姿态还没有多少,就被人摸到了侧脸。 沈轲野问:“我要给,矜矜,还能拒绝?” 梁矜在黑暗中看清楚对方的脸,沈轲野骨相绝佳的脸被些微的光影分割得卓越,那双永远窥视她的眼眸危险又侵略,几乎是把她吞没。 但梁矜很早就不害怕了。 她想要的无非是梁家人伏法,这件事沈轲野已经在帮她了。 女人漆黑的眼眸分寸不让地盯着眼前人,梁矜轻轻笑了,眉眼舒展问:“我要你就给?阿野,我要是要天上的星星呢?” 沈轲野说:“那我给你摘。” 紧随其后的回答,没有犹豫,梁矜松开的细眉稍不可见地蹙了下。 沈轲野凑过来亲她,呼吸贴得近,带着灼热的气息,梁矜低着眸看他咬上她的唇,暧昧,带着邀请,黏/腻又温柔。 梁矜被他一步步吻到后背贴紧驾驶位,气息变得滚烫。 沈轲野最近事情很多,他父亲去世了,不过这件事他没和梁矜说。 这位亲生父亲于沈轲野而言没什么详尽的记忆,对方总是游离在沈轲野的生活之外,因为他的背叛沈轲野被抛弃,后来他被接回沈家,沈均邦一切的暴行,这位父亲冷眼旁观。 宋家人到现在只剩下一位寡母和曾经那位追求过梁矜的宋佑淮。 宋佑淮以后不可能守住宋家的家业,他们想要钱。 沈轲野没给。 沈轲野看着沉溺在他呼吸里的女人,他问梁矜:“但是矜矜,你要的真的是天上的星星吗?” …… 梁矜洗完澡披上了睡袍,酒店的落地窗对着维港的海面,她坐在藤编的座椅上,身前放着被服务生整理好的西洋棋。 黑白的棋子安分守己地收在盒子里,雕工精细的王冠下是繁复细密的纹路,梁矜歪着头触碰,所有的棋子任其驱使,乖巧得像是大将麾下冲锋陷阵的士卒兵将。 她纤细的身型稍稍支着手肘,百无聊赖,又好像烦闷不已。 梁温青给她回了消息,对方说新闻没播出前,他不会再跟她见面了。 梁温青不是没有提防的心思,他也懒得烦。 他就是想让梁矜滚到泥潭里,看她狼狈才甘心。 梁矜沉默看着梁温青的消息,不说话。 不远处有门开合的声音,沈轲野从浴室出来,问:“起诉的事情都准备好了?” 梁矜说了声“嗯”。 她希望梁家人从天堂掉落地狱的时候摔得更惨些。 沈轲野说:“我点了份草莓蛋糕,等会儿十点送上来。” 沈轲野不爱吃甜的,梁矜过几天还有宣发,要控制体重,两个人加起来也就吃几口,她吐槽了句,“浪费。” 沈轲野不喜欢听她批评,走过去就把人抱怀里。 梁矜习惯待在沈轲野怀里,但他就披了件睡袍,身上还有水汽的热,待在他怀里浑身都发烫,想把人推开,沈轲野看到梁矜一个人下的棋,评价了句,“不错的布局。” 挺有意思,包剿一王,棋局终章、王座陷落,要“将军”了。 沈轲野抬眼看怀里的人,说:“还没告诉我生日礼物要什么?嗯?” 梁矜被他单手拦住腰,低了眸哄人,“我没什么想要的。” 梁矜说:“我已经有你了。” 矜持又清冷的话语,表达的意思却不怎么含蓄,沈轲野凑上去吻她,咬着她的唇,说:“我给你准备了。” 梁矜一懵。 她以为是那个蛋糕,又或者什么其他的。 但是沈轲野轻嗤,说:“我给梁温青发了消息,让他见你,他来,之后干什么脏事我都帮他,这是投名状。” 平淡无波的话却好似引起惊雷,梁矜短促的呼吸还没回复,听到这句话心脏停了一拍。 梁家人的所作所为有所克制,到现在图谋的就是他了。 沈轲野答应梁温青入股,梁温青一定会来。 舆论媒体的造势已经足够,梁矜在示弱,他下这样一枚棋,梁温青会以为他们怕了他,但她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梁矜皱眉说:“你没这个必要,会有危险……” 话未尽,被人抱紧了,沈轲野笑了,冷感的脸抵在唇边的话,他说:“生日快乐。” 梁矜醒悟过来,迟疑,眼眶却在一瞬红了。 一场真正的豪赌。 如果输了,沈轲野跟梁温青同流合污吗? 他付出得比她想象得要更多。 沈轲野命令:“矜矜,吻我。” 呼吸贴得近,梁矜听到窗外炸开的烟花声,余光瞥过,万千的烟花在黑掉的天空炸开,梁矜扫过的视线看到烟花中自己的名字。 而后的思绪被吻吞没。 沈轲野的心机包括让她愧疚,成功与否,梁矜都会记得沈轲野为她付出的一切。 钱要花在刀刃上,所以沈轲野就把一切赌在梁矜最在意的事情上。 沈轲野笃定。 梁矜,这辈子离不开他了。 第95章 checkmate 35 访谈的时间定在十月二十八日。 梁温青防了梁矜一手, 他不知道梁矜为什么非要见他一面,所以更换到了地形更为开阔复杂的摄影棚。 摄影棚听起来小,但事实上剧组租了将近220亩,折合平方数14.6万平方米, 相当于一所可容纳万人教学的高级中学大小。 剧组相关的设备已经撤走, 只剩下零星的大宗器件和未拆除的幕景,但比起在家里能够更为详尽地宣传电影, 采访的媒体对于这个改动非常满意。 梁温青以为梁矜会慌, 但没有差别。 梁矜给薇薇打了电话, 约好了跟她一起吃饭。 也买好了三十号beyond纪念演出的门票。 少女时代食言的事,她想一件一件弥补给沈轲野。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二十七日晚, 梁矜忙完手头的事回家, 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 电话那头护士小姐是住院部的总负责人, 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梁小姐……您见到梁薇了吗?” 梁矜心里“咯噔”一下, 顿觉不妙,问:“没有, 怎么了?” “出事了!”她少有的焦急。 这段时间梁薇的情况好转, 小女孩能够说话、能够下床,甚至每天能有一个小时出去晒太阳。 护士长几乎是没有停顿,告诉了梁矜这个噩耗:“梁薇小姐不见了。” …… 深夜十一点的养和医院, 梁矜找人调取了院内探视记录。 一个小时前, 有人带话说梁矜要见她,梁薇原本将信将疑,让姐姐上来见她。 但对方说梁矜带了份大礼物给她做未来的出院礼物,搬不动。 他还带了一份小熊挂坠和温烫的菠萝包给她, 梁薇显然是信了,在护士的陪同下下了楼。 陪同的护士说的确看到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女人在医院附近,跟梁矜身型一致,只是天色暗了,看不真切。 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大多知道她和梁薇的关系。只当是梁矜怕最近电影宣传热度太高,为求低调,没有多想。 结果再看时,人都不见了。 梁矜一遍一遍地看着录像,心里有了数。 梁温青他果然没有善罢甘休。 港区这边未成年人失踪可以尽快报警,梁矜联系了警察,自己坐回车上。 她出来得急,还是白天的那套衣服,手握住方向盘,用力到把手指节捏得泛白。 她给梁温青打电话,对方不接。 连续打了二十个,梁矜的头埋到了方向盘上,误碰到车上的按钮,喇叭巨大的轰鸣炸得耳朵燥疼。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梁矜着急看了眼,目光定住的一瞬,抿唇,叹了口气。 “薇薇找到没?” 沈轲野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梁矜好久没这么焦虑,她燥得手指节都在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轻声说:“没有。” 梁矜的声音带着虚弱的悲伤,语气也稍显迟钝,沈轲野知道她担心,急声问:“你在哪儿?” 梁温青干的,沈轲野很清楚。 妄念 第109节 医院那边的治安不错,但梁温青用了异于常人的办法把人骗走。 沈轲野说:“他不会对你妹妹做什么,明天还有采访,他想合作。” 这是恐吓。 梁温青不可能像梁温斌那样好对付。 梁矜盯着不远处的医院,夜间的建筑沉在暖光的灯下,孤寂又冷漠。沈轲野说的她都清楚、也都知道,梁温青就是要悬而不决,让她焦虑。 他不知道她要怎么对付他,所以让她担心、惊慌失措。 梁矜靠在方向盘上,心乱如麻,沈轲野还在追问“你在哪儿”,梁矜闭了闭眼,说:“阿野,没事,我马上回来。” - 一整夜,梁矜浅浅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很早就去警局问情况,但到下午都没有进展。 各大港媒都在预热刚刚拍摄完成的电影《女骑士》,街头巷尾,甚至通讯公司发短信时都会加上电影宣传。 电影未播先热,像场风暴席卷,梁矜跟梁温青约定的访谈会面引发了大范围的关注。 梁矜在警局里等到晚间,而后去往约定地点。 恢弘的城堡半景沉在余晖里,天色将晚,梁矜看到手机屏幕上新闻的预告,tvb已经将结合蛋白功能缺失引发的蛋白病相关病理、并发症、案例放了出来,曾枝的录像并没有展示完全,但网上已经有热议。 【那个……像乞丐的好眼熟。】 【曾枝?】 【我靠!《港芭蕾》的原型?梁矜的妈妈?】 【皮肤都黄得发青,像朽木一样,吐出来的东西好叫人反胃!像吸了一样,就这样还一堆人叫“女神”?】 【刷到保平安,全家不沾,恶心死了。】 谩骂、心疼、鄙夷、冷漠,无聊晦涩的罕见病科普解说比不上实际案例骇人的症状,各色各异的情绪占据热搜,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几条营销号的评论已经999+。 梁矜沉默地下了车,媒体的采访人员还没到。 为了配合电影宣传,道具组还原了电影中的各种摆件。 粗糙的原木架上,冰冷的银色长剑横陈,尖锐刺眼的光泽刺破了悬浮微尘的灰暗房间。 采访的节目组姗姗来迟,他们搭建好摄像机,准备拍摄才发现梁矜早就到了。 她只穿了普通的蓝灰牛仔裤,套了件灰色单针织衫,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她沉默站在角落,一点架子也没有,但气质清冷又叫人不敢亵渎。 没人敢上去热聊,负责人准备上去细聊安排,突然被人打断思绪。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温润的男声传来,梁温青姗姗来迟。 他穿了身低调的灰风衣,双手合十,笑起来眼尾有皱纹,眉眼一弯,看起来温和。 几位工作人员客客气气上去打招呼,“还早,梁先生,您能来就很好了。” 记者邀请梁先生坐下,他们备了茶,不好不坏的茶叶,茶梗在水里起伏。 才发现梁矜一直在盯着。 她脸色稍显苍白,未施粉黛,目光如冰。 气氛不太对,所有人噤若寒蝉。 倒是梁温青打了圆场,跟梁矜打招呼,“怎么了,矜矜,用这种眼神看着叔叔?” 梁矜移开视线平淡道:“没什么。” 梁温青轻声笑笑,一副宽容慈爱的模样。 这次的访谈是全程直播的,预计两个小时。 旁边立了直播的显示器,有不少人通过网络媒体跟直播间内互动。 直播间里的弹幕不少关于曾枝,谩骂也好、心疼也罢,没有半丝半毫的尊重。 工作人员过来帮忙连上麦,梁温青却推辞说:“等下可以吗?我看矜矜心情不好,跟她说几句话。” 一直联系不上人的是他,现在非要跟梁矜说话的人也是他。 梁温青并没有询问梁矜的意思,只是轻声说:“矜矜,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吗?” 突然出声的话语,让梁矜一愣,目光一侧,对上中年男人含笑的眼睛。 梁温青善意提醒:“因为我帮你的合法伴侣在欧美做了宣传,他名下的大批资产缩水,如果再继续,他有危险丢掉整个海外市场。” 这几天梁矜频繁看到沈轲野接到电话处理事情,他很忙,具体是什么她不清楚,但现在她知道了。 梁矜皱眉说:“你——” 梁温青云淡风轻打断:“沈先生之所以愿意跟我合作,是因为害怕失去更多,这是人的本性。” 梁温青说,“矜矜,我知道他可能不在乎,但你在乎,”男人淡声,“让心爱的人失去全部,你们俩面对这样的困局,你会愧疚,以后走不下去的,但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舍不得跟他分开的。” 梁温青一贯想让梁矜心里不舒服,他把梁矜看得很透,所以知道针往哪里扎最疼。 把人的脊梁掰弯了,人就站不起来了。 中年男人轻声说:“好孩子,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什么不听话呢?你知道的,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听话才变成这样。” 荒谬的话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 从昨晚梁薇消失后谁都联系不上梁温青,他常住的地址沈轲野去找过,没有人。 梁矜并没有因此露出恼火的意思,漆黑的眼睛发冷,突然很轻地笑了下。 她问:“梁温青,你做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听话吗?那你很失败。” 一夜没有睡好,她有些萎靡不振。 梁矜曾经想用迂回的办法,让梁温青因为性。侵案入狱,她失败了。 但十八岁的梁矜就知道人不能只做一手打算。 下棋,走一步看十步。 梁矜问:“我跟沈轲野八年前就相爱了,你猜为什么我跟他分手,跟所有人断绝联系,不顾一切到你身边去?” 梁温青原本平淡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起伏,他很聪明,猜想无数,只是不清楚具体的缘由,现在梁矜给出了方向,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眼前的女人轻轻凑过来,清瘦的脊背笔直,目光对上他,黑得快将人吞没的眼眸依旧发亮,像是从未被人浇灭过希望与生机。她给人的感觉像是凌厉的刀子,把人寸寸凌迟,梁矜一字一顿,说:“梁温青,我要让你和梁文斌把牢底坐穿。” 梁矜危险又悲伤的眼睛轻眯,像是给过去的八年一个完整的答复,这是她的宣战。 梁矜说:“为我母亲赎罪。” 第96章 checkmate 36 梁温青并没有把梁矜的挑衅放在心上, 他现在有双重保险,沈轲野的前途、梁薇的前路。 他正襟危坐,却仍旧没有半丝懈怠。 他叫工作人员过来接过耳麦,温声跟他们交谈。 梁矜不露声色掠过一旁屏幕上的弹幕, tvb新闻即将开播, 但大家都已基本笃定那位形容枯槁的女人是曾枝。 斯人已逝,梁矜其实不在乎大家对于真相的探寻, 梁温青以为梁矜会因此痛苦, 相反, 梁矜并不难过。人活一世不可能光鲜无暇,梁矜只希望除去病痛, 人们更能记住曾枝美好的一面。 她希望大家对于罕见病有关注, 也希望对于逝者和病痛中的人有该有的尊重。 梁矜沉默坐在那里, 好像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手机里是警方最新的消息, 还是找不到梁薇。 其实就算找到了,又有什么用? 梁温青是梁薇的叔叔, 梁温斌是梁薇的父亲,就算找到了, 一句“爸爸和叔叔想念孩子”就过去了。 家庭伦理、算计阴谋, 这些都是梁温青的拿手好戏。 采访很快开始了,主持询问了电影的相关情况,梁温青在场,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他身上。 ——这是一位“风评反转”的大人物。 主持人明白对方的身份地位, 客客气气地问了之前案件的情况,梁温青自我评价:“那是场难以昭雪的冤屈。” 他文质彬彬,言谈得体,说话间有种古代文人墨客才有的气度风韵, 叫人不觉心生好感。 反倒是梁矜,不冷不热坐在那里,只是简单笑着,年轻气盛,形成鲜明对比。 聊了两句案件,主持就不忍地打抱不平:“遭遇这样的事情,梁先生真是不容易。” 梁温青对于梁矜心有芥蒂,遇到这样的话茬干脆祸水东引,道:“那些女孩自己没有认清楚人,说起来,我这位侄女跟起诉我的那几位小姐还是朋友。” 暗含引导的话让话题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梁矜微眯眼,直视着梁温青,皮肉不笑,却分明有股嘲讽的意味暗藏其中。她说:“梁温青,她们是受害者,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遭遇到伤害的人都是她们,得到补偿的人也是她们,”她意味不明,“对于她们来说伤痛过去了,但伤痛永远是伤痛,会留下疤痕在那里作为记录,我不觉得可以拿她们出来评头论足。” 平淡的话让不大不小的地方陷入安静,梁温青眸光一冷。 梁矜说:“林小姐,电影宣传的节目,就不要聊法治内容吧?” 她客客气气问主持,短发的女主持正双腿交叠看提词板,听到这句话稍愣,抬了眼。 他们需要话题度,港媒的风气也一向尖锐、直戳社会病灶。还是第一次见有女艺人提出这样的要求,理直气壮又不卑不亢,目光锐利,甚至含着丝威胁。 林小姐笑容一收,想说“当然”。 但梁温青没有这样的想法,打断说:“矜矜,这次的采访宣传也有两件事情一起进行的意思,并不算偏题吧?而且我看弹幕大家也都关心我的事情,不是吗?既然如此,就不能给我个机会,来给之前的事情做个总结和澄清?这样的事,遭遇了谁都不好受,我也不希望被世人误解。” 梁矜不说话,直逼逼地盯着梁温青,梁温青显然早有准备,一旁屏幕上的弹幕彻底被这件事的探讨覆盖。梁温青这才顺势开口:“正义不畏惧流言,但迟到了,也该尽快到来,不是吗?” 这样一样大事件,轰动全球,当事人愿意在这里做澄清,自然是热度极高的事情,做新闻的不可能不动心。林主持看向梁矜,露出抱歉的神色,轻声道:“梁小姐,不若给你叔叔一点时间,可以吗?” 话已至此,梁矜无话可说。 梁温青看到弹幕上有对于梁矜的质疑,问她是不是藏了事、心虚。 他摇头笑了笑。 梁温青被梁矜那句“让他为曾枝赎罪”惊到了。 妄念 第110节 不是吓,是心惊。 这么多年,梁矜跟在他身后做事一千多个日夜,他从来不知道梁矜是为了曾枝来他身边。 曾枝这个人什么样梁温青早就没有记忆了,但她成为了一个符号、一枚招牌,用通俗的话来说,曾枝是他们宣传罕见病募集善款时最有用的话术——“大名人同款病”,赚足了眼泪和心疼。 病痛是枯燥的、乏味的,甚至是晦气的。但粘连上家喻户晓、熠熠生辉、生动的芭蕾首席,就容易理解、有利可图。 曾枝被越多人知道,她的名字就越值钱,能够筹集的钱也就更多。 不过此时此刻梁温青要说的不是这个,他缓开金口,说了一番自己的心路历程,又道:“说起来,我一直好奇,为什么那几个女孩要污蔑我,我想不明白,你们应该能够理解,‘被污蔑’的滋味不好受,我这人做事向来低调,也问心无愧,不知道怎么就触了旁人霉头,遭遇这样的事!但说来惊奇,我后来发现这些人跟我的小侄女关系匪浅,前几天我来港后甚至有人良心发现,深夜来电说,她是之前起诉我的女人之一,她向我忏悔,并坦言一切都是我的侄女误导的。” 石破天惊的话,梁温青侧目说:“我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有人给了我答案,我一直不敢信,也不想信,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误会,矜矜,现在我们都在这里,想了解的人也能够听到、看到,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淬了毒的语言和眼神,但在外人面前还是无可挑剔。 梁矜宣战时就有心理准备。他要她辩解,要她打断骨头了继续听话。 作为让曾枝名声大噪的电影女主演,梁矜失去价值,梁温青也很头疼。 梁矜缓缓轻笑,鼻息中轻轻的嗤声,她知道梁温青说出这句话她将面对口诛笔伐无数,换个人,也许该怕了。但再恶毒的骂战梁矜都见过、也熬过。她捏紧了手,手心里都是汗,她漆黑的眼眸一抬,却说:“我们来下盘棋吧?” 突然的一句,让梁温青暗藏的得意一滞。 梁矜说:“《女骑士》里的女主角vivian擅长下棋、芭蕾、剑术、马术,她全能、无畏,是位不折不扣的勇士,她要做的事情是‘弑父’,她身份低微,深知跨越阶级要做到的事情艰巨,所以她从来都是用非正常的手段达成目的。” “但vivian心存善念,虽然是‘非正常’,却从来不会‘非正义’。” 她目光灼灼,没有半丝畏惧,无视掉一群人的错愕与怀疑,说:“梁温青,答案都是棋局里。” 第97章 checkmate 37 节目中途有五分钟的广告时间, 梁矜接到沈轲野电话,他还在警局。 梁矜看向自己的无名指,来之前沈轲野就在她身边,他们坐在同一张长椅, 他与她十指相扣等消息。 华光盛满的鸢尾沉寂着光彩, 昏暗灯光下蓝紫色调有偏光,阴郁又深情, 像沈轲野投过来的目光。 她好像永远在他的目光里, 从未分开。 梁矜站在角落里问:“网上现在怎么骂我?” 她是自嘲的语气。 沈轲野问:“大明星还怕别人骂吗?” 好久没听他这么称呼自己, 梁矜失笑。她问:“薇薇有消息没?” 沈轲野侧眸看向不远处,已经成功立案, 之前梁矜准备的证据可以作为佐证材料, 警察已经部署好警力。 不过薇薇的消息还没有。 沈轲野垂眼, 手搭在等候区的长椅, 像允诺,说:“很快。” 节目组的导演过来询问梁矜情况, 网络媒体的形势变得严峻,原本是为了宣传《女骑士》, 却起了反作用。 声讨梁矜的声量太大, 已经有不少人希望《女骑士》不要上映。 方才直播时姜曼妤给梁矜打了无数个电话,梁矜知道她看到了要生气。可真看到留言消息,却只有一句:【梁矜, 你敢搞砸试试?!】 姜曼妤这句似是恐吓的话语似乎也夹杂了真心。 “梁小姐, 真抱歉,事情变成这样,采访是直播的,如果您要公关得赶紧, 我们真没想到变成这样……”节目组的导演年轻,但知道的内幕不少,她清楚梁矜惹不起,快步走过来点头哈腰,语气掺杂畏惧和质疑,“您看……后半段的采访还要继续吗?” 梁矜听到问话松散笑了,诧异:“当然,不是说了要下棋吗?” 语调平淡,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 梁矜想,事已至此,绝没有后退的可能。 导演窥探着眼前这位备受争议的女演员,试图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很可惜,没有。 梁矜年少成名,出道即万世瞩目,却在巅峰期急流勇退,消失在人海。重新接拍新电影已经是八年后。 她似乎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不过是短短十分钟网上又是骂声一片。 女人冷淡的颜没有任何的装饰,乌黑的发一垂,她露出平和的温柔,“不用担心,跟你们没关系,不会有什么责任要担。” 她竟然还宽慰她。 女导演稍愣,露出些惊奇神色,好一会儿才说:“好。” 重回节目前,梁矜看到沈轲野发来的短信。 【图个好彩头。矜矜,赌二十万,赌我跟你谁先找到薇薇。】 阿野又在胡闹,梁矜看到无奈。 但赌局本身没有问题,他找到,或她找到,就没有找不到薇薇的选项。 梁矜知道他的这份自信,她懂。 ——因为她也有。 梁矜回复:【阿野,不让你。】 她会赢。 …… 节目还在继续,这里是vivian的击剑练习室,粗糙厚重的橡木拱形门,高达五米的穹顶,横梁宽阔,石窗高窄。 西洋棋的桌旁摆放着高大的女骑士像,高达三米,沧桑古朴,女人的脸低垂,目光温柔又肃穆,是后来vivian根据母亲的画像复刻而成的站立持剑像。 骑士像的影子落在桌面。 棋局之上,秩序森严,是征战的疆域。 梁温青虽然答应了下棋,但不见得多配合,坐在那里还想找到梁矜的错处。他借由棋局温声说:“矜矜,叔叔不会对你下死手。” 他留着梁矜还有用。 梁矜抬眼,温和一笑,包容之中含着丝似有非有的挑衅,“梁温青,下死手吧,我不需要你让我。” 节目组对于现状态度已经偏向梁温青,小屏上弹幕还在滚动,污言秽语,嘲讽与谩骂,说什么都有。 局势对于梁矜来说不妙。 直到八点整,tvb的新闻播放了。 早就预热好的新闻几乎是轰炸人的感官,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前芭蕾舞首席曾枝女士生过病。 病痛中的女人枯黄有如朽木,眼神发定,她薄薄的皮肤蜡黄,困住了躯壳,描绘出头骨和四肢的形状。 任是谁看到都会揪心。 她在呕吐,眼窝深陷,巨大的洞里是失去了神采的眼睛。 偶尔因为疼痛,没有尊严地困在病床上挣扎,明明风干了像是枯掉的藤蔓了,却还是用暗淡的发青的手挥向空气,仿佛在跟死亡做最后的卑微斗争。 网络媒体炸开了。 一条条滚动的弹幕像是流水,节目组干脆在直播间里打开了tvb的新闻,男女主持讲解着罕见病的困局与解决。 梁温青将一切收入眼底,卑微的母亲和妹妹、失败的梁矜,一切正如他意。 他还想靠曾枝和梁矜继续赚钱,现在,路都铺平了。 林主持在一旁观局,适时抛出问题,她做过背调,说:“我听闻梁先生这些年一直在为这种蛋白病奔走,十分辛苦。” 梁温青懂得如何塑造自己光辉伟岸的形象,他一副沉溺在梁矜给予他的痛苦中的模样,又恍然如梦初醒,呐呐道:“是啊,这样的事真是难,我还惹上官司。” 梁温青精通下棋,他会算计、有手段,跟他玩需要全神贯注,梁矜看着眼下的棋局,听到这句话垂落的睫毛稍颤,缓缓抬起眼,一双黑亮的眼眸对上梁温青,梁温青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梁矜说:“官司不官司我不知道,但叔叔,我想我可以帮你的罕见病公益做点贡献。” “下棋,怎么能光是走棋,不若来点彩头吧?” 她执棋观局,平淡道,“以被吃掉的棋子为数,输掉的人捐钱给罕见病的发展事业吧?” 这是梁矜从节目开始到现在最为温和的一句话,梁温青心里一咯噔,他不喜欢节外生枝,但眼下输棋更多的人是梁矜。 林主持笑容清浅,听到这段话高看了梁矜一眼,她扫了眼不远处的导演组,应下这个赌局,说:“不错的建议,梁先生觉得呢?” 梁温青不说话。 梁矜捏起她输掉的白棋,笑了笑说:“像现在,我现在输了5枚,你1枚,我输的多就我捐钱。” 梁温青似乎听不懂,质问:“那捐多少?” 梁矜很快接了上来,“0到9,叔叔选个数吧。” 梁温青不清楚梁矜想做什么,为了保险,他选了4。 4是一个极度适中的数字,但也可以做文章。梁矜面上不显,说:“像现在,我捐4的5次方。” 输几枚子,就几次方。 林主持觉得有意思,圆话说:“梁小姐还真是善良。” 他们笃定了这局棋梁矜会输。 棋已经下到一半。 风云变幻、风卷残云。 面对即将捐款的事实,梁矜并没有什么焦虑的神色,只是垂眼说:“说起来昨晚我妹妹从医院失踪了,我很担心她。” 与节目无关的话题从梁矜嘴巴里讲出来,林主持露出疑惑神色,梁矜继续说,“她罹患quiennweit蛋白病,就是tvb在宣传的罕见病,录像里那个叫梁薇的小女孩就是她。” “这个病有不到百分之一的概率家族遗传,但很不幸,她六岁那年发病了。” “这些年来,无数医护人员和科研人员为了她的病痛殚精竭虑、奉献自己的青春,她活在无数人的爱里,但好在,就在几天前,她的病已经基本上好了。” 不远处的白色27寸屏幕播报着tvb的新闻,梁薇的录像还是那副水肿却又瘦削得似麻杆的模样。 梁温青这才发现手下的棋不对。 梁矜提起赌钱时他是顺风,可此刻他已经落了下风。 妄念 第111节 不出意外,这是一局罕见的、他的16枚棋都会被吃掉落败的棋。 梁温青手腕微微弯折,将准备动的棋放回原位,他沉声说:“我不玩了。” 林主持正向追问梁矜那些细节的情况,听到这句也震惊,梁温青像是变了个人,抬手,将整个棋盘都打散了。 他像个无赖。 突然的反悔让所有人震惊。 但梁矜却觉得梁温青聪明。 他终于看明白了。 4的16次方是多少,四十二亿九千四百九十六万七千二百九十六。 四十亿的捐款,是多少人穷极一生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梁温青大方些,捐个几亿,卖个好名声,咬咬牙可以做到,但这是四十亿。 刚好是他付不起的数字。 梁温青明白,这不是巧合。 这是梁矜的局。 他在不知不觉中深陷沼泽,心惊肉跳的感觉是平生第一次。 梁温青心乱如麻,深深吐了口气,却听到木桌那头传来的梁矜的提问,她问:“梁温青,你把我妹妹藏哪里了?” 无数双锐利的目光汇聚在梁温青的脸上,他坐立不安,干脆起身,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矜矜,你没必要因为我追问你污蔑我的事情而栽赃嫁祸。” 一旁的屏幕上继续播放,梁薇十岁生日那年在美国的一家疗养院度过,做了心脏手术,那时她本该大好,却一度被迫放弃治疗。 捂着心脏,唇色惨白。 叫人揪心。 但本该结束的新闻却突然画风一变,开始播放一名几乎是健康的女孩。 她还是瘦,但皮肤白润,有了精神。 还是梁薇。 十四岁的梁薇对着镜头给大家唱歌,唱的是“祝姐姐生日快乐”。 不再是稚嫩的童声,梁薇的嗓音已是少女初长成的温和与甜美。 毫无疑问,她几乎治愈了。 医院方明确罗列了从2012年至今所有关于梁薇治疗的费用,以及药物、治疗方案研发相关的所有费用。 还有这些年梁温青名下基金会从全世界募集的善款总额。 多了整整一百四十二倍。 梁矜坐在那里,面前是横七竖八地被打乱的棋局。 她抬起眼看他,一如屋内所有的媒体人看向他。 那是一种近乎蔑视和醒悟的眼神。 有人逆风翻盘,就有人满盘皆输。 梁温青浑身都在颤抖,如同灭顶的恐惧从脚底钻出来,他知道那些加播的内容是梁矜干的,但在十分钟前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记忆有如走马灯。 梁温青深切地呼吸,心慌得哆嗦。 他知道这恐怕无力回天,强作精神,低声说:“梁矜,你别忘了你妹妹还在我这里做客。” 他懒得装了。 无力的反抗,梁矜起身。 梁温青这样向来温和的人恼怒地浑身都在颤抖,他忿忿注视梁矜,恨不得上去擒拿她,他扑上前,以为能肋住梁矜的手臂,但瘦弱的林主持猛然反应过来拦住了他,一旁的工作人员也都围上来把他抱紧了。 这里不再是加州,也不再是梁矜孤身一人。 梁温青动弹不得,骂了句英文的脏话,发了狠把人都甩开,解释:“我不会怎么样她!我是她叔叔,我只是需要带她走。” 可再看向梁矜时她已经拿了把长剑防身。 那柄属于vivian的长剑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银色光辉,是把开了封的利剑。 梁温青强硬的语气一停,一时不敢再靠近她。 梁矜说:“你觉得我一直在你的掌心,但是梁温青,你不该轻敌的,哪怕我输给你八年。” 梁温青骂道:“梁矜,你什么意思!你抓住我,你妹妹怎么办?你难道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梁矜的手机震了下,是沈轲野的短信:【找到了,人都控制住了。】 沈轲野是和警察一道的,现在他们完成了属于彼此的任务。 这是场默契无比的合作。 梁矜神经里紧张的那根弦才缓缓卸下。 梁温青发了狠,说了最毒的话,“我让她现在死都有可能!” 梁矜有点想哭,轻吸鼻子,抬眼说:“不,梁温青,你输了。” 刚刚的那盘棋梁温青输得彻底,他前期占据太多优势,太傲慢,掉以轻心。 梁矜拿着剑,握紧了,冷声说: “你要钱,所以想控制我、控制我的爱人,控制薇薇,害死了我妈妈。你又要我听话,诽谤我,一次次攻击我,在这种节目上试图让我身败名裂。” “我都知道,但你输了,也不可能害死薇薇了。” 她等待执剑在手已久,如今,长剑在此。 到了了结的时刻。 梁矜问:“你觉得我要的真的仅仅是你输吗?” “今天这个节目的性质早就变了,还多了一层,让你露出破绽,好找到薇薇的下落。” “你对我父亲感情颇深,梁家人跟他断绝关系,是你再次主动跟他续上联系,上次他抛下你跑了,你也没有把他怎么样,顶多是软禁,你爱他,血脉亲情,但也傲慢,你觉得他不会起什么波澜,正如我,你也没有放在眼里。同样,薇薇不会乱跑,所以你让人把她骗出来导致她失踪。他们被你关在同一个地方,但这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你信不过其他人,在港区又没有多少相熟的人,那么,最可能的是你找了位故交来港看住他们。” “这段时间你一共喊了六个人来港,警察早就查到了他们的下落,但根本找不到人,谁是你真正的心腹,我妹妹和梁温斌被藏在哪里,是难题。” “但这场节目全网直播,你猜,此时此刻看到你大输特输,这个你最信任的人会做什么。” 不是背叛,而是出于保护梁温青的心理,这个人会让梁温斌存有一定的后路。所以,他反而会订机票,将梁薇和梁温斌送到国外保护起来,以保梁温青有朝一日东山再起。 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个时间段订机票的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人,警察早就跟梁矜沟通好了。 准确的说,一切的一切,梁矜早就和各方警察联系好了。 长久以来的无力,好像从此刻起终于可以宣泄。 梁矜一直想知道,人对于庞大事物有怎样渺小的无助感,真到了最痛苦的时候眼泪和麻木更多。 放弃总比什么都简单。 可她从来明白,有些事情要有人去做。 梁矜站在那里,她还是那身简单又普通的衣服,长袖长裤,像个刚刚大学毕业要出社会的学生,她手执长剑,侧目看来,颇具英气,锐利又清冷。 梁矜嘴角噙笑,眼眶却微红,意气风发,好似打了场胜仗,又带着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悲伤。 对于那场刚刚已经毁掉的必输的棋局,梁温青脸色惨白,浑身瘫软快跪下去。 而梁矜说出了她本该说出口的台词。 “将军。” 第98章 limerence 38 梁矜跟警察聊好了情况, 梁温青的律师也到了,没有任何判决下来,梁温青拒绝警察以任何形式对他进行人身限制。 他被限制离开港区,梁矜走之前梁温青还在打电话托关系。 梁矜随便他怎么做, 走之前说:“梁温青, 我无意跟你争输赢,但公道自在人心。” “等判决吧。”她说。 …… 梁矜小的时候跟曾枝去舞蹈室练舞, 妈妈那时候脚背受伤, 休息时梁矜看到曾枝伤痕累累乃至于畸形的脚, 她问妈妈为什么受伤了还要跳舞。 外人眼里风光无限的芭蕾首席,私下里要受无数的伤, 才能扛起这份盛赞。 曾枝说, 因为喜欢, 所以全力以赴。 梁矜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这些年于她而言,还没到可以光明正大去谈“我喜欢谁、我喜欢做什么”的地步。 时至今日, 她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拨云见日, 终见青天。 昏黄路灯下, 中环一家酒店楼下梁矜看到了沈轲野,行人挨肩擦背、车流挤挤,沈轲野一身灰黑色针线衫站在那里, 梁矜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他手把手教她下棋的样子。 灯下, 她被他搂在怀里,棋在手中,布局在心。 观心观己、步步为营。 沈轲野陪伴在梁薇身边,给她披了自己的外套, 侧眸时看到不远处站在人群里的女人。 薇薇远远叫“姐姐”。 梁矜捧着束新鲜的蓝紫色鸢尾,被人群簇拥,她说“抱歉”,向这边走来。 薇薇并没有受到什么不好的待遇,只是有些担惊受怕,见到姐姐,眼眶里的眼泪积累不住,一颗一颗掉下来。 梁矜问:“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梁温斌?” 梁薇自个儿抹眼泪,说不出话,摇摇头。 梁矜蹲下身摸了摸梁薇的脸,猜:“你阿野哥哥?” 妄念 第112节 她趁着说话的功夫偷摸着看沈轲野,男人低着眼噙笑,他为她奔波许久未睡,此刻眉眼有些微疲累,但眸光发亮。 薇薇已经听过来的警察讲了,只言片语对于其他人而言可能难以理解,但她也是参与者,轻轻地说:“只是……只是觉得姐姐太不容易了。” 梁矜稍愣,抿了唇,说:“不哭了。” 梁温斌被扣押,还没走远。男人大吼了一声:“梁矜,你真是不孝。” 十八岁的时候,梁矜总是想,父亲好恶心,能不能让他去死。 可是现在她不那么想了。 她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梁温斌。 看在曾枝至死爱他的份上,梁矜希望他受到应有的制裁。 她起身看向沈轲野,将花递了出去,问:“这次的赌局,算谁赢?” 沈轲野刚就在想,梁矜手里有的花又是哪个男人不长眼送的,可缀着露水的花束递过来,才瞧见馥郁花丛中插的卡片。 漂亮又锋利的手写字。 to my cat. 梁矜写的。 那些吃瓜围观人群看到这一幕纷纷拿出手机拍摄,纷纷扰扰的议论声有如排山倒海。 可梁矜满心满眼只有沈轲野。 沈轲野无动于衷,说:“都行。” 梁矜也不挑刺儿,反问:“花,不喜欢?” 她不高兴,语气却松散下来,“特意挑的,花了我整整296港币。” 一笔巨款。 沈轲野眼皮一垂说:“喜欢,”他笑了,薄唇轻扯,不咸不淡问,“但……to my cat,矜矜,cat是谁?” 他们家现在只有一只缅因,因为最近缅因的爸爸妈妈都忙,缅因暂时被送到了小邵总家暂住。 梁矜还有点想咪咪。 梁矜听到这句话,知道沈轲野是想逗她,但她不是那种好对付的人。 梁矜稍稍抬眼,一语双关,笑得明媚又矜持:“沈轲野啊。” 咪咪的确叫沈轲野。 沈轲野也的确是她的猫。 - 网络媒体上关于“梁温青”的事情快速发酵,迅速引起了几乎是全球范围内的讨论。对于罕见病的关注、公益项目的贪污与不透明,相关的讨论度居高不下。 梁矜看到不少人对于梁温青的声讨,对于电影与此次事件不谋而合主题的热议更是重中之重,不过更多的是她跟沈轲野在一起被拍到的景象。 尘封多年的新闻被开启,曾经的“世纪一吻”热度空前。 那张二零一四年拍下的吻照,少男少女维港烟花下依偎的身影登上多家社交平台top1。 彼时,梁矜一无所知,她在家里补觉。 她这几天殚精竭虑,睡得不安稳,把梁薇送回去的路上就靠在沈轲野怀里睡着了。 她在迷迷蒙蒙中梦到自己九岁时的样子,那时她第一次跟妈妈登上大舞台,她和曾枝分别饰演大天鹅和小天鹅。 为此,梁矜苦练了半年。 演出很顺利,但庆功的时候她发烧了。 梁矜忘了为什么发烧,细碎的记忆也没存留多少,只记得妈妈说那天烧到四十度。 混混沌沌的感觉,像是沉溺在不见底的深海,快不能呼吸。 梁矜从噩梦里惊醒。 沈轲野是抱着梁矜睡的,怀里的人有动静,他跟着醒过来,开了灯,发现梁矜额头是细密的冷汗,问:“怎么了?” 梁矜敛下睫,说:“没事。” 沈轲野不喜欢梁矜瞒着自己,见人坐起来,干脆把人拉进怀里,手按在她腰上问:“做噩梦了?怕梁温青那边还出事?” 梁矜因为噩梦神经还在疼,没什么意识就落进他怀里,他呼吸在耳边,手臂紧了紧,梁矜觉得热,没好气说:“不是,你少抱我,我没洗澡。” 沈轲野温声说:“没事,我洗了。” “……” 梁矜拿他没办法。 她问:“你生意上……还好吗?” 梁温青说给他施压了。 沈轲野说:“没事。” “怎么没事?” 梁矜转过身,对上沈轲野的眼睛,梁温青说的情况有多严峻她都清楚,梁矜的眼底有愠怒,严肃说:“什么都没跟我说。” 面对指责,沈轲野皱了皱眉,又兀自笑了,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在她的后颈,他问:“担心我?” 他问:“还是怕我没钱?” 梁矜连忙否认:“不是。” 梁矜不太擅长说软话,磕磕巴巴说:“不要为我牺牲了……”面对对方探寻的目光,她好半天矫情了一句,“那我怎么还?已经以身相许了。” 呼吸太近,沈轲野气息里轻轻的笑,他有点心痒,凑过去,梁矜明白他什么意思,想侧开脸,沈轲野控制着他的后颈,一按,颇具力量感的索吻,梁矜躲不开,沈轲野就吻上来了。 更多的是舔和碰,轻轻的。 昏暗的房间里,沈轲野睁开眼盯着梁矜埋怨又烦恼的冷淡模样,夸赞说:“矜矜,你好可爱。” 第99章 limerence 39 忙完国内的事, 沈轲野很快就出国收拾烂摊子,梁温青造成的损失不少,因为舆论的逆转,许多事都变得可以挽回。不过事情太多, 约定好的一起看演唱会又变得遥遥可期。 他们分居了一段时间, 那场beyond的纪念演唱会梁矜是跟梁薇一起去的。 从演唱会出来不少人认出她,这段时间舆论发酵, 梁矜的热度居高不下, 她跟沈轲野一起在中环被拍到的照片再次走红。有人追问她跟沈轲野的恋情。会场来往人群混杂, 路人“啊”的一声尖叫,愣愣巴巴问:“你们……是真的恋爱吗?” 梁矜说:“我们结婚了。” 年少时的爱情刻骨铭心, 奋不顾身的勇气、热烈纯粹的喜欢, 经年累月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没什么好否认的。 她于十一月上旬完成电影宣传工作后出国去找沈轲野, 沈轲野很忙, 几乎是脚不沾地,平日他对着笔电处理事宜, 梁矜就在一旁默默陪着他。 两个人同进同出、如影随形,沈轲野问她会不会觉得无聊, 梁矜说不会啊。 住在隔壁的wade叔叔赞叹过:“maybe this is true love.” 比起“真爱”这样的词, 梁矜更喜欢“limerence”这种疯狂感更强的定位。 狂热爱恋,颅内经久不退的高烧。沈轲野想让她为他痴迷,他做到了。 到十一月中旬, 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 本来说定了回家,沈轲野临时决定带梁矜去趟上海,好早之前他们就说过一起去看看师父。 黄浦江畔比起前些年繁华不少,他们一起去吃了小馄饨, 然后去墓地祭拜,墓园四处荒,天空下起小雨,没带伞,走了许久才路过一家教堂,梁矜喊沈轲野过去躲雨。 沈轲野的眉头稍皱,但也没有说什么。 这家小教堂是复古的欧式,大门用锁链锁紧了,已经生锈,还有红白的封条,看起来废弃多年。 梁矜站在屋檐下往里看,突然听到沈轲野说:“要不要进去躲雨?” 木质的栅栏漆皮已经剥落,白色的教堂,十字架歪歪斜斜,闭合的窗内哭泣的圣母像被堆放在垃圾里。 梁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问:“你有钥匙?” 沈轲野觉得大概是天意,让梁矜一次又一次看到自己的不堪,他站那儿,看见梁矜半湿的乌发,眯眼说:“我小时候就住这儿。” “带你走小门。”他说。 教堂里一片混乱,多年前经历了场恶战。 桌椅板凳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梁矜环顾四周想着沈轲野的过去,又不敢让他察觉自己的好奇。 沈轲野不太高兴,他靠在墙壁冷着眼。 “知道为什么这么乱吗?”他说,“我师父砸的。” 很多年前,叶见诤发现了他身上被养母打得青紫的痕迹,过来把教堂砸了,又将沈轲野的伤检报告寄送给相关政府机构举报。 当时事情闹得很大,叶见诤成功了。 教堂因此声誉受损关停,养母失业,沈轲野住到了师父家里。 那是重获新生般的好生活。 沈轲野跟梁矜说这些,面色淡淡,眉骨硬冷,却有股颓唐的气息,他从兜里掏出根烟,语气松散,嘴角含着轻笑,话语却忏悔,“我对不起师父。” 他蔑视般注视曾经纠缠自己的泥沼,因为诸多难处,沈轲野身上总有着权利滋养的傲慢与深藏内心的自毁欲。 他矛盾、自卑,控制欲极强,也卑鄙。 他说:“我早就该死了。” 梁矜站在那里,久久不说话。 点火砂轮清脆的摩擦,沈轲野感受到手心里柔软的触感,他缓缓抬起眼,梁矜垂眼帮他点燃了烟,她责怪的语气:“那我算什么?” 目光在昏暗空间里交汇,带着阴雨天墙壁反潮的腥湿气味,火光温暖猩红,像是流血的伤口。 她在火光的映照下漂亮又生动。 沈轲野喉咙发哑,梁矜是他意气风发的十九岁得来的战利品。 但因为得路不正,被上天收走了。 妄念 第113节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 - 祭拜之后他们一起回了家。 港区的家沉溺在更大的风雨里,梁矜洗了热水澡,窗外阴雨密布,狂风大作,整座城市都跟着飘摇。 淋了雨,梁矜有点感冒,沈轲野去外面帮她买药了。 她穿着睡袍到玄关翻到邮递给她的信封,里面有两张票。 他出门快一个小时,梁矜有点担心,给沈轲野打了电话。 不是沈轲野接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小男孩。 “我……我不知道。” “风太大了,我的猫掉河里了,他下去救我的猫了。” “我……那个哥哥让我到屋檐下躲雨,但我还没等到他回来。” 梁矜着急忙慌披上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找车钥匙,问:“你现在在哪里?” 梁矜到车库取了车就出门,路上雨大堵车,车流太挤,她干脆将路停在便利店门口,自己打伞过去。 阴郁的雨倾斜而下,快把伞吹走。 溅起来的泥点子挂在外套大衣和白色的睡袍上。 梁矜看到交警在给救护车开道,心揪着,电话又打过来。 那个小男孩说:“姐姐……” 梁矜听到不是沈轲野问:“他人呢?” 她厉声质问,电话那头的小男孩一愣,电话那头有一段雨声变大的噪声,然后是沈轲野的询问:“怎么了?” 似乎是知道她的心事,沈轲野接过电话松散笑了下说:“我没事。” 梁矜站在马路边远远看到路那边沈轲野给小男孩和猫撑伞的身型,眼眶一热。 梁矜突然想起来自己那场噩梦。 她好像记起来了。 很多年前,她也救过一只猫,一只残疾的猫。 她浑身湿透了被人捞上来,还有人骂“啊呀,一只猫怎么了,猫死了就死了,这小姑娘疯了哦”。 她没有管,而是将猫还给了它的主人。 车流仓促而过,沈轲野把新买的伞给了小朋友。 自己淋着雨向她走来。 梁矜什么也没问,只是从兜里掏出来两张票。 “上次因为生意上的事没去得成,我投钱托人赞助了一场,在你生日那天。” 梁矜抬眼看到沈轲野的眼睛说,“跟我一起去吧。” 他流畅锋利的下颌线滴着污水,嘴唇轻抿,将手中的塑料袋递过来。 给她买的感冒药。 路边的服装店好像还是上个世纪流行的风格,后台的音乐,《灰色轨迹》在唱。 “冲不破墙壁前路没法看得清” “再有那些挣扎与被迫” 沈轲野脸上挺脏,但眼神已久干净,他问:“什么时候赞助的?” “你出国那天。” 沈轲野似乎高兴了。 他等了好多年,等梁矜爱他。 不敢信的旧梦成了真。 梁矜的伞将两个人容纳,她在伞下抬眼说:“我刚刚收到法院的安排通知,下周开庭,保守估计梁温青和梁温斌最低无期徒刑。” 沈轲野有点想亲她,但是他现在脸上有点脏,跟她说:“走吧,先回去。” 梁矜却说:“我想起来了。” 她说,“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剧院外的黄浦江畔。” 那时男孩问她,“你叫什么?” 梁矜说,“梁矜。” 沈轲野问:“哪个字?” 那个时候沈轲野的师父一家刚死,猫是唯一的遗物,梁矜浑身湿透了、脏兮兮的,她救了他在这个世界仅存的希望。 他想谢谢她。 梁矜不懂,问:“怎么?你要还我?” 密布的大雨,此时此刻,梁矜说了跟小时候一样的解释,“我叫梁矜,梁祝的梁,矜贵的矜。我看到你也跳进江里,但跳得太远了,太蠢了!我不知道你是想救你的猫,还是寻死,”梁矜说着这些话带上了哭腔,她记得来她跟沈轲野说的话,一样的语气,蛮横又用力,“但是你记住了,你欠我一条命了,不可以死掉,听见没有?” 震耳欲聋的话,连同闪电照亮灰暗的天空。 车流声嘈杂,梁矜将其中一张演唱会的票塞到沈轲野手中,那些年里无法释怀的痛苦、迷惘,那些见不到天光的信仰与喜欢,在这一个雨天窥见天光。 人声鼎沸里,梁矜垫脚吻在沈轲野的下颌。 人生之路怎么可能没有坎坷。 在黄浦江畔的小教堂,梁矜就想跟他说的。 那些可恶的、恶心的、令人作呕的颠倒黑白人与事,他们下定决定发起挑战,但人生大事完成之后也要好好生活。 苦困后悔与唏嘘后,掉过眼泪了,也要重新拾起变质的悲怆与破碎的勇气,走向前路。 前路迷惘,世事庸碌,这一生一世,去爱该爱的人,叫那些爱他们的人没有遗憾。 雨伞跌落掉在地上,溅起水花,梁矜抱住了沈轲野说: “过去的事也许永远都过不去,但已经有了了结。”她说,“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阿野哥哥,这个平安夜我们去伦敦过吧。” 沈轲野把人牢牢塞在了怀里,企图不让她淋雨,可是怀抱太紧,一如无数次在她展现温柔时表现出的情感上的依偎,他用力到快窒息,有种快突破躯体的灵魂存在的感觉。 沈轲野站在瓢泼大雨里喉咙口发紧,垂眸抿唇,有种做梦般的感觉,跟她说好。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了,番外想看什么?[摸头] 目前计划是一点正常恋爱日常+带娃(有一个妹妹) 想要看什么请在评论区或wb告诉我,叙尽量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