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1节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作者:夏端 文案: 醋坛子x瓷美人 看完瓷器展的女大学生黎月,意外穿进年代文,成为被父母扔在国内,表婶急着把她嫁出去的资本家小姐。 发小撬走了原身的初恋,还在婚礼上假惺惺对黎月说:“月月,你会找到幸福的。” 黎月微微一笑,又高又帅的凌见微立马凑过来。 她介绍道:“这我对象。” 众人傻眼,质量也太高了。 找足了面子的黎月趾高气昂离开,对意外相识的凌副营长道谢。 暧昧中,男人却低问:“就没有想过假戏真做?” 黎月摇头:“咱俩不合适。” 然而不久,黎月听闻凌副营长驻地附近有汝瓷厂,一心想复原汝瓷烧制的姑娘跟他去随军了。 - 凌副营长回京探亲,路上捡了个晕倒的姑娘,这姑娘长得真漂亮,皮肤如白瓷细腻。 不光好看,还有主见。嗯,拒绝了他。 一生从未受挫的大院小爷万念俱灰,回营对月怅然。 她却拍来电报:凌见微,你要老婆不要? 男人咬牙,他一眼钟情的姑娘,就算她心里装着别的男人,也要先把她带在身边再说。 结果发现这姑娘为了瓷器才回头…… 翌日清晨,瓷美人身上红痕点点,男人气疯了的杰作。 排雷: 1.家长里短,先婚后爱,再搞点事业。 2.时间跨度60-80年代。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现代架空 穿书 年代文 主角:黎月 凌见微 一句话简介:先婚后爱随军记 立意:年代夫妻携手并进,砥砺前行。 第1章 秋日,阳光洒遍京城每一个角落,黎月身姿轻盈,穿过机床厂家属院,来到院外的公交站。 发小古燕梅早早拿着行李包在这里等她,黎月接过行李包,朝发小清甜一笑。 古燕梅担忧地问:“黎月,你昨天让我保管行李,早上在这里等你,你究竟要去干什么?” 黎月笑眯眯:“反正都要走了,告诉你吧,我要去南方找我大姨。” “去南方?”古燕梅目瞪口呆。 “是的,我票都买好了。” “那你婶婶知道吗?” “不知道,我是背着她走的,我不可能会答应嫁给不喜欢的男人。” 今天是合金厂副厂长的儿子过来下聘订婚的日子,黎月揣着自己攒的钱和粮票,趁表婶不注意,离开了家。 按计划,她直接坐火车去南方投靠大姨。大姨是个老师,也许能帮忙让她去做个代课老师或者找找别的工作,助她独立生活下去。 现在是1968年10月,马上迎来大规模的知识青年下乡运动,她如果不嫁人,一定会被安排下乡。像她这种资本家庭出身的人,将是重点改造的对象。 黎家祖上经商发家,发展最鼎盛时,有两间工厂,一间车行,一间金店,若干别的店铺……40年代末,黎家爷爷带着二叔先去了美国,50年代初,在公私合营前,黎父带着黎母及哥哥姐姐经港转道去了美国。 只留下不满半岁、正在生病的小月儿,托付给了表婶一家。黎家父母给了表叔表婶足够她生活到成年的钱财物资,只是这些年日子太苦,钱没有全用在她身上,也花得差不多了。 原身的学习成绩不错,本想考个大学,结果时运政策之下,大家都没大学可上。 半年前,原身大病了一场,奄奄一息之时,黎月正好意外穿了进来。 黎月努力活了下来,也努力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出落得越发漂亮。 然而她成分不好,找不到工作,表婶见她已经满了十八岁,便四处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只盼着早点儿把这个烫手山芋嫁出去。 但黎月才不是原来那个好拿捏的姑娘,不想这么早嫁人的她,最近跟表婶争吵不休。 和合金厂副厂长的儿子相亲,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见的面,今天再不走,她就完了。 接下来不是被迫嫁人,就是下乡做知青,要么去开垦北大荒,要么去西南种橡胶,还有小命回城? 总而言之,她得给自己谋条出路。 古燕梅一听,立即说道:“那不行那不行,你表婶知道了不得急死。” “我留信了。”黎月看着古燕梅,“我到南方后也会给你写信的。” “可是,”古燕梅有些急,“你不能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我有大姨工作的学校地址和家庭住址,下了火车,我直接去找她。” 古燕梅有种说不上的焦急,一把扯住了她胳膊,不让她走。 “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了,”黎月挣脱开,“我这是在寻找生路。” “唯一的朋友……”古燕梅愣了一下,“蓉蓉和东平不算吗?” 黎月冷哼:“他们当然不算,我祝他们结婚不到一年就离婚。” “黎月!”古燕梅郁闷地加重了语气,“不要这样嘛,你以前都很温和的,还祝他们幸福。” 那是原身温和,不是她温和。 他们四人一起长大,一起上学,李东平从小就喜欢原身,原身也喜欢他,结果因为原身的家庭出身,李家不同意,伍蓉蓉趁机撬了墙角。 黎月穿进来时,他俩正好订亲,原身受了情伤,才难过得高烧不退。 说话间,开往火车站的公交车停在面前,黎月站在车门处朝古燕梅挥手:“再见,我会给你写信的。” 看着黎月的身影,古燕梅无奈地叹气。 车子一走,从旁边的大树后钻出一个人影,朝古燕梅喂了一声:“她要去哪儿?” 古燕梅看着蓉蓉:“去南方她大姨家。” “走了正好,要不然东平老惦记着她,一下跟我说一个月不见,黎月又变漂亮了,一下又说两个月不见,她性格也变开朗了。东平就是放不下她,她要是不走,早晚是个祸害。” 古燕梅心中不安,有些不耐:“你别说了。” 蓉蓉笑着搂过她的肩膀:“好好好,不说这个,陪我去趟百货商场,新郎新娘的胸花我不满意,想再换换。” 古燕梅思来想去,最后说道:“我不去了,我得去跟黎月的婶婶说一声,要不然真的要出事。” 蓉蓉一把扯过她胳膊:“你现在去做什么,也得等火车发了再说吧。” “火车要是发了,就来不及了。你真的舍得黎月一个人去南方吗?她比我们都要小,你不怕她出事?”古燕梅老实巴交惯了,突然硬气起来,让伍蓉蓉愣了一下。 下一秒,蓉蓉挺直了腰杆说:“你朝我嚷什么,决定逃婚去南方的又不是我,是她自己想去的。副厂长的儿子都想娶她,她在挑什么?” “你要是现在去告状,把黎月逮回来了,她不会怪罪你吗?你别忘了,是你帮她藏行李的,还有,我跟东平在一起,也有你一分功劳。” 古燕梅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跑向了家属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离开京城,去几千里外的地方。” 刚跑进家属院大门,黎月的表婶就急匆匆迎面而来:“燕梅,看到月月了吗?” 古燕梅抹了一把眼泪:“她去火车站了。” 表婶气急败坏道:“这个死丫头!还骗我说去上厕所……她跑去火车站是要逃到哪里?” “她说去南方找她大姨。” “什么?!” - 公交车很快抵达火车站,黎月拿着行李包,腰间揣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钞票与粮票,心里很踏实。 虽然说前路漫漫,未必就很好,但至少,终于不用见到那个色眯眯的副厂长儿子,黎月长舒了一口气。 对方长相猥琐,看她时目光充满男人的凝视,让她浑身不适,至今想想都不寒而栗。 黎月随着乘客走下公交车,站在人行道路口,望向前方火车站广场的大钟,距离发车时间还早。 穿过人行道去火车站的行人很多,红灯转为绿灯后,黎月随人群涌动而迈步,身后有个人骑着自行车,没有下车推行,而是依旧骑行。 虽然他骑在边上,但黎月也在边上,为了不碰到自行车,她往里挤了挤,挤到了一个高大粗壮的暴躁大妈,对方粗臂一甩,无意中一记手刀,正好打在黎月的脖子上。 瞬间的疼痛,让她几乎失去意识。身子往斑马线外停着的一辆吉普车上撞,嘭的一声,撞在车头,晕倒在地。 那是一辆军用吉普车,穿着件白衬衫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修长手指握着方向盘,面色冷峻地看着行人经过,亲眼看见这一幕的发生,他迅速下了车。 女孩应该是恰好被击中了颈动脉窦,情况轻的晕厥几秒就能醒,严重的可能直接危害性命。 男人蹲在她跟前,大手扶着她胳膊,摇了摇,唤道:“小同志,醒醒。” 女孩毫无反应。 围观的人说:“看,她嘴唇都发白了。”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2节 男人再试探了一下,女孩的呼吸与脉搏越发微弱,他顾不上许多,直接抱起人往副驾驶座位走。 把人放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再匆匆开往就近的军医院。 …… 凌见微刚从部队休假回京探亲。 今天要去见相亲的对象,两边父母认识,双方知根知底,甚至几年前就见过对方一面,奈何他着实没什么想法。 心烦意乱开车兜风,捡到了这个倒霉的姑娘。 车子停在军医院,女孩依旧歪在座椅上,身材高大的男人将她抱进了就诊大厅……医生检查完毕,说没什么大问题,醒过来就好。 此刻,倒霉姑娘无声地躺在病床上,凌见微坐在一旁,静静地瞧着,她皮肤跟白瓷一样细腻,五官如画,像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 察觉她的唇色从苍白转嫣红,想必离醒来不远。 凌见微抬腕看了眼手表,十一点,早已过了相亲见面的时间。 他应尽早离开,但沉思片刻,男人终是没走。 他得等她苏醒。 作者有话说: ---------------------- 黎月:出师不利。 男人:捡到媳妇。 第2章 这一觉,黎月睡得昏昏沉沉。 她本是美术学院学设计的大一新生,和同学一起去参观一个瓷器展后,被古董瓷器的精美绝伦深深吸引,尤其是“天青色等烟雨”的汝瓷,她最是喜欢。 釉中平白长出一片玉质的青色天空,烧制时自然生出的岁月裂纹,让它成为瓷器美学巅峰。 只可惜它的辉煌期极短暂,如同昙花一现,而今留存于世的汝窑瓷器少之又少。 更可惜的是,在过马路时,黎月被一辆失控的车撞飞,穿到了这里。 睁开双眼,视线内有些模糊,面前坐着一个男人,轮廓竟与和他们一起去看展的学长极像,也穿着件白衬衫。 她这是,穿回去了? 黎月心中一阵激动。 不管是学长,还是学姐,在这一刻都是她的亲人,而她见到亲人只想拥抱。 黎月坐起身,眼睛一阖,眼泪便冲刷出来:“学长,呜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 病房内其他人纷纷侧目。 凌见微被死死箍住脖子,女孩身上特有的馨香钻入鼻腔,男人忍了忍,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小同志,你认错人了,注意一下影响。” 黎月愣了一瞬,立即觉察到了不对劲,病房内的装修也很有年代风格,墙壁上刷着绿油漆。主任医生巡房进来,门口站着若干医护人员,若干双眼睛,齐刷刷看着这对拥抱的人。 黎月不由尴尬。 白高兴一场,她压根儿没穿回去。 松开怀抱,黎月长长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这才看清了自己抱着的男人。对方长得很帅,硬帅。脸部轮廓线条分明,五官组合出色,看过来时眼睛微凝,带了几分深邃。 黎月微微发窘,抹了眼泪道歉:“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主任医生带着人走到床边,看了眼病历上的记录,亲切问道:“醒了?” 黎月望向医生,点着脑袋:“嗯。” 凌见微站起身,朝对方礼貌点头示意。 李主任却没再问黎月,而是打量着凌见微,疑惑问道:“你是,凌老首长的儿子?” 凌见微略惊讶:“是的,主任,您怎么称呼。” “哎哟,估计你对我没什么印象了。” 几年前,老首长动手术,李主任当时还不是主任,跟着老师治疗过老首长,因此见过凌见微两次。 凌见微赶紧道:“那我该叫您一声李叔叔。” 李主任笑吟吟:“客气客气。” 说罢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姑娘:“这是你对象?” 凌见微:“并不是,她被人击中了颈动脉窦,晕了过去,我把她送到的医院。” 李主任让人量了她的血压、脉搏等,最后说道:“问题不大,可以出院了。” …… 黎月下了床,看了看四周,问道:“我的行李包呢?” “在我车里。” “哦。”黎月又摸了一下腰间,还好,布包还在,没有松开。 抬眸望他,这个男人个子很高,白衬衫扎进军绿色裤子中,勾勒出窄瘦的腰,正目光凌厉地盯着自己。 黎月怔了怔,随后道:“谢谢你啊同志” 凌见微:“不客气。” “现在几点钟了?” “十一点半。” 黎月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车要开了。” 说罢直接朝门口冲去。 在长长的走廊跑了一段路,黎月停下脚步,回过头,见对方迈着长腿信步走过来。 黎月皱了皱眉:“同志,你能不能送我去火车站?” “几点的火车。”他问。 “十一点零五十五分。” 男人轻轻发笑,神色淡定:“来不及了,改签吧。” “那也要去火车站。”黎月道。 即使今天没有直达南方的列车,改到半途换乘也行。总之,她一定要离开京城。 办好出院手续,走到医院外。 十月中旬的凉风扑面而来,他只穿着件衬衫,黎月没话找话:“你不冷吗?” 凌见微道:“外套在车里。” 当时在车里觉得心中烦乱,将外套和帽子都脱了下来,因急着送她去医院,没来得及穿。 站在车门边,才将军装的外套穿上。 黎月坐在副驾驶座,朝他看了一眼,这人身材外貌没得说,人品也很好,愿意帮她,她这是出门遇贵人。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车内有些安静。 凌见微问:“你叫什么?” “黎月。黎明的月亮。” “家住哪儿?” “红星第一机床厂家属院。” “坐火车去哪儿?” “南方广市。” “去做什么?” “探亲。” “一个人?” “嗯。” 回答完毕,黎月嘀咕:“盘问得好清楚。” 他扯起唇角:“我辛苦救你一场,还不能问问了?” “没有不能问,那你叫什么?”黎月问。 “凌见微,凌晨的凌,见微知著的见微。” 黎月:“名字还挺不错。” 她本来想问更多细节,但他是军人同志,可能不方便透露,便口头道谢:“今天谢谢你了,凌同志。本来应该要去你单位送锦旗,但是我要走了。” 他看了她一眼:“说得好像你不会再回来。” 黎月点着下巴,有些得意地说:“短时间内可能不回来了。” 她现在又恢复了出逃的状态,对未来充满激动与向往。 凌见微笑问:“要探这么久的亲?” 黎月没多言,只是嗯了一声。 一下车,黎月从后座拎出行李,他也下了车。黎月觉得奇怪:“你也要买票吗?” 他语气平淡:“帮人帮到底。” 这人还怪好的。 黎月没多想,拎着行李往广场上的售票大厅走。 往前行进十来米,黎月倒吸一口凉气,站在售票大厅外的人,正是她表婶!黎月吓得立即转身,被身旁的男人一把抓住胳膊:“你往哪儿走?”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3节 黎月跟他说不明白,把行李包往他手里一塞:“我我我,我车里还有东西。” 凌见微扬了扬眉:“我下车时看过,并没有落东西。” 拉扯中,表婶也看到了她,大喊着“月月”,随后跑了过来。 完了。 黎月躲在凌见微身后,揪着他袖子,露出半张脸。 表婶气得五官表情都扭曲:“你个死丫头,你还要跑是不是?” “胆子大得很,我已经报了案。” 表婶谭凤霞要过来抓她,黎月借着凌见微的身体做挡箭牌,最后无奈之下,凌见微说:“冷静,冷静,有话慢慢说。” 有两位民警同志也走了过来,打量着黎月:“你就是黎月?” 见事情败露,黎月不再躲藏,点头:“是的。” “报案人说你偷了她的钱,然后离家出走。” 黎月反驳:“不是偷,这些钱本来就是我的,我存在她那儿的。况且我只是去南方探亲,并不是离家出走。” 表婶抢过话:“你真的只是去探亲?把相亲对象撇一边,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懂事?” 黎月:“可我本来就不同意相亲。” 站在一旁的男人听着争吵的话语,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他侧头看向黎月,轻笑:“你这是,要逃婚?” 正吵得不可开交,忽被他的声音打断,黎月沉默下来。 凌见微:“小小年纪,挺有胆色。” 黎月郁闷道:“我这是反抗压迫,反抗包办婚姻。” 他点头:“也是,现在讲究婚姻自由。” 两位民警同志察觉凌见微气度不凡,又身着军装,便问:“这位同志,你是?” 凌见微道:“她方才晕倒了,我送她去了趟医院。” 民警也听明白了事情经过,说道:“这件事归根到底是家庭内部矛盾,适合内部解决,不过你们得去趟派出所,签个字结案。” 凌见微抬腕看了眼时间,对黎月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黎月点点头:“好的,今天谢谢你救我。” 他笑了笑:“要是还有什么麻烦事,去总后大院找我,我近期都会在京。” “……”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虽然不情愿,但黎月跟表婶,以及过来会合的表叔一起,先去退票。 原本票是退不了的,民警同志在一旁说了一下情,才退掉。 在派出所里,民警同志教育道:“拒绝结婚是你的自由,不过一声不吭就离开出走的行为不可取。” 黎月乖乖认错,表婶也允诺不逼她结婚,三人才离开派出所。 家属院里,古燕梅一看到他们,就远远地就跑过来。 古燕梅道:“太好了黎月,你没事就好。” 黎月无奈地看她,一切尽在眼神中。古燕梅道歉:“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能看着你一个人跑去南方,太危险了。” 黎月:“有什么危险啊。” 表婶催道:“行了行了,赶紧回家,都下午了,午饭还没吃。” 家属院里一向没有秘密可言,爱看戏的邻居全都在问询搭话。 “回来啦?” “月月,你可得懂事啊。” “凤霞,别骂孩子啊。” “……” 表婶谭凤霞脸色难看地应付,黎月一语不发地前行,跟着表叔表婶回到了家里。 表妹16岁,现在也没上学,在家里煮了稀饭,见三人回来,把早上剩下的馒头上锅蒸软。 黎月已经做好了回家继续被骂的心理准备,但是表婶像是已经懒得再骂,只说:“把东西给我。” 黎月将腰包取下,把存在表婶那儿的钱,还有偷偷攒的粮票拿给表婶,里面还剩下一点儿东西,有她小时候戴过的一对银镯子,还有这几年省吃俭用节约下来的十几元钱。 这是她的全部家当了。 表婶收起来后,又问亲生女儿:“青青,张阿姨有没有留话?” 表妹杜青兰道:“她让你回来后去找她。” 张阿姨就是做媒的那个邻居,黎月听罢,抬起头:“就跟张阿姨说我不同意。” 表婶深吸口气,发话:“你跟我一起去说。” …… 三个人饥肠辘辘,将就着吃了点儿东西。 饭后来到张阿姨家,表婶这才借着张阿姨的势,将黎月好一顿数落。 说自己如何发现她留的信,急匆匆去找她,说黎月的表叔班也没上了,先去报案,再去火车站,又说黎月如何让她失望难过……拉拉杂杂一通输出。 张阿姨陪着感叹:“副厂长他们家条件是真的好,当然要求高也是正常的,要不然咱们院里那么多适龄的姑娘我随便都能说成这桩好事,多少人想嫁过去啊。可他就相中了你,月月,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多听话懂事,怎么大了反而有脾气了,让你婶婶这么操心。” 表婶道:“现在好了,成了全院最大的笑柄,让我的脸都没地方搁。” 黎月打定主意不反驳不开口,任她们把她当地主斗。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 睡觉的时候,黎月跟表妹一张床,表妹问:“姐,你真的不想嫁人?” “我才18岁,这么着急嫁人做什么。” “可是,你不嫁人,又找不到工作,那咱们家得一直养着你。” 表妹是个性子很直的人,黎月道:“我爸妈留给你爸妈的钱,足够养我很多年了,还不是你们家把钱都花掉了。” 表妹没了声音,随后又道:“那你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 再过不久,就开始知青下乡了,黎月叹了口气,既然没走成,那只能下乡。 北大荒冬天那么冷,西南又是热带雨林,有蛇虫鼠蚁出没,再不然就是天山戈壁……她是哪也不想去。 实在不行,她会选择北大荒。 至少,离京近一些,坐车不用熬那么久。 说来说去,都怪人行道上那个大妈,跟练家子似的,力道那么重。 折腾一天,黎月也很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日子和从前没什么区别,黎月无所事事。表叔、表婶、表哥都要工作,表弟上学,黎月便跟表妹在家里缠毛线,用来织毛衣。 古燕梅也过来了,三人一起聊了会儿天。 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古燕梅问她:“这周日是蓉蓉的婚宴,你要去喝喜酒吗?她和东平都邀请了你。” 黎月道:“我不知道,再说吧。” 大概是下午四点多,学生放学的时间,忽然有人在门口喊:“月月姐。” 表叔家在一楼,黎月走到门口,有个小姑娘传话:“大门口有人找你。” “谁啊?”黎月疑惑。 “一个叔叔。” 叔叔?警察叔叔吗? 走到门口才知,竟然是昨天救她的凌见微。彼时,腿长的男人靠着车门,手指夹走一根烟,吁出一团灰蓝色烟雾。 黎月不禁感到意外,走了过去:“你怎么过来了?” 凌见微目光清朗,唇角带笑:“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被打残废,出不了门。” 这人还挺逗,黎月笑了笑:“那不至于。” “饿不饿?”他问。 “一般。” “去吃点儿东西?” 黎月道:“好啊,我请你吧,以示感谢。” “还挺会来事儿,先上车吧。”他拉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黎月坐在车里,偶尔看他一眼,笑笑。 凌见微的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前方路况,余光瞟一眼她。 为什么会过来找她,他也说不清。 昨天他误了相亲,回去挨了一顿训,今天中午,做媒的长辈过来,也批评了他一顿,并说约时间再见面。 其实不用他们介绍,他也知道,对方各方面都没什么可挑,那姑娘长得清秀,工作单位很好,家世也相当……可听他们聊着天,男人脑海里却有一张无法消除的鲜活生动的脸庞。 她似乎是由表叔表婶做主婚姻,那她自己的父母呢? 看上去年纪不大,人倒挺有主见,宁可逃婚也不同意婚事。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4节 逃婚去南方,真有勇气。 …… “想吃什么?”他问。 黎月道:“要不饺子吧。” 现在不早不晚的,吃碗饺子刚刚好。 他把车子停在了一个国营饭店,点了两份羊肉水饺。 黎月抢先结账,凌见微并没有跟她争着付钱,只说:“吃了你这一顿,我下次不请回去,不被人笑话。” “不用,说好了我请你的,你昨天救了我,这是我应该的。”她爽快回。 “说说看,怎么要逃婚?”他看上去饶有兴趣。 黎月十分坦诚地说:“也没怎么,不喜欢的人,当然不能嫁啊。要是和不喜欢的人结婚,这辈子都会活得很痛苦,我不想那样活着。” 凌见微轻轻地笑:“可大多数人都不过是凑合着过。” 黎月道:“当然,说了呀,这都是个人选择。有的人出于很多原因,能和没感情的人生活一辈子,比如生存、家族、事业,但我不会因为这些低头。我又没家,也没工作事业,所以想的比较简单。” 凌见微:“你的家人呢?” 黎月抬起头,用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虽然说跟这个人也就昨天才认识,但是瞧着他一身正气,还挺有情义,便道:“我爸妈在我半岁的时候就去美国了,把我留了下来,我是表叔一家带大的。” 凌见微脸容释疑:“原来是这样。” 服务员把两碗饺子端了上来,凌见微道:“先吃吧。” 黎月埋头吃饺子,这两天因为出的这档子事,表婶脸色不好,家里都是馒头稀饭之类,黎月也不挑剔,有口吃的就行。 不过,有肉当然还是肉好吃啊。 黎月搁了一点儿醋,很快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吃进了肚子里,她还把汤全喝了,顿时感觉浑身都暖和起来,脸上的血色涌现。 凌见微瞧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笑了笑,忽然问:“你多大?” “十八。” 他扬了眉:“这么小。” “那你多大。” “比你大多了。” “那是多大。” 他没回,只说:“很大。” 难道,年龄也是秘密吗?黎月没再问,改口道:“吃好了,回家吧。” 两个人又坐回了车里,他没有立即起步,而是靠着座椅,看着前方,仿佛在思考什么。 黎月问:“你还不走吗?” “歇会儿,你急着回家?” 黎月摇头:“不急。” 反正回家也是面对鸡毛蒜皮那些事。 可是坐在这里,总得聊点儿什么吧,黎月长嗯了一声。 凌见微看过来。 黎月道:“所以你究竟多大?” 凌见微发笑,这次终于说:“比你大七岁。” “才二十五,也不是很大啊。”黎月道,“我还以为你三十了。” “三十……”他看过来,“我长得有这么老?” “是你自己说很大了。”黎月朝他哼声。 再仔细地观察他的脸庞,估且不论年龄,这张脸真的很帅,轮廓与五官,都像雕塑作品,收敛表情时,下颌紧绷,侧脸线条更清晰流畅。 还有,他的眼睛乌黑有神,像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 察觉到这点时,黎月发现他在回看自己,眼睛里带了笑。二人对视一眼,黎月迅速收起视线,脸颊开始微微发烫,不大好意思地看向车窗外。 耳边听见轻轻的一声笑,他说:“送你回家。” …… 第4章 黎月回到家时,正是薄暮冥冥的六点钟。 家门口用木板和石棉瓦搭了一个小房子,是和隔壁邻居一起共用的厨房,做饭的时候,只容得下两个人。 黎月在厨房门口瞧了一眼,表妹在炒土豆丝,神色不满地道:“你去哪了?去了这么久。” “没去哪。” “找你的男人是谁?” 黎月道:“昨天救我的人,过来问我情况。” 表妹这才没了怨气。 晚饭时间,虽然黎月吃了一碗饺子,但还是端碗吃了些米饭和土豆丝。 吃罢饭,她收拾碗筷,在外面的水龙头下洗碗。有人过来,叫了一声:“月月。” 就着微弱的光,黎月看向对方。 来者是伍蓉蓉,19岁,撬走了原身的初恋对象李东平,将于这周日结婚。 两个人在夜色里对峙,黎月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最后还是蓉蓉开口:“月月,做我伴娘不。” “不做。”黎月一口回绝,“不是有燕梅了吗?” “我妈说伴娘姐妹要两个。” 黎月道:“我不去,你另请高明吧。” “你俩都是我发小,我们三个一起长大的,只有找你和燕梅最合适。” 黎月忍了忍心头的火气。 想想原身当时那么痛苦难过,她才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是她穿过来,原身估计就这么死掉了。这姑娘实在太善良了,什么都忍气吞声,她总得帮忙出出气。 伍蓉蓉缓了语气:“月月,你如果不去,那就说明你还介意,也没原谅东平和我,可这件事,也不是我造成的。” “不是你造成的?还不是你管不住自己。” 伍蓉蓉叹了一口气:“可他们家不同意你们,不是我造成的,你的出身谁也改变不了。况且,我比你还要先喜欢他,我的喜欢不比你少。” 黎月跟古燕梅住同一个家属院,伍蓉蓉的家在附近胡同里,李东平家在附近另一个家属院,四人很小的时候就一起读书一起玩。伍蓉蓉确实先暗恋李东平,奈何李东平喜欢黎月。感情的事不能说谁先喜欢谁,谁就有理。 李东平家里不同意之后,伍蓉蓉借着安慰李东平,两个人走得很近,最后干柴烈火地搞到一起去了,还被古燕梅看到他俩在抱着亲嘴。 迫于各方面压力,李东平决定娶她。 表婶听见外头的动静,走出来,叫了一声:“是蓉蓉啊,进屋坐。” 伍蓉蓉嘴甜,说道:“阿姨,我在跟月月商量做伴娘的事。” 表婶赞同:“你们一起长大,这很适合。” 黎月说:“我没同意。” 表婶忍不住帮蓉蓉说话:“你看看你这脾气,生了一场病,性情也大变样。蓉蓉你放心啊,我肯定说服她。” “我不去就是不去,说再多也没用。” 伍蓉蓉见她态度坚决,没有松口,只得说:“我先回家了,月月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没什么可考虑的。 尽管表婶也一个劲儿做思想工作,说什么:“你的出身是老天决定的,不能怪别人,总不能挡着人家的姻缘吧。况且副厂长的家境不比李东平家好?是你自己不要的。” 黎月懒得再为这个争吵,洗漱完就进了房间。 睡觉时,表妹问:“姐,你真不打算当蓉蓉伴娘?” 黎月:“换作是你,你乐意?” “我不乐意。” “你看看……” “不过我看他俩态度挺好的,一直在哄你。” “他们心里有鬼,一直叫我参加婚礼当伴娘都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一定是想让大家看我笑话。” 直爽的表妹嗯了一声:“有可能。毕竟现在全家属院都在看你的笑话。” 黎月:“他们都说什么?” “还不是那些,就说你平时看起来很乖,骨子里到底是资本家小姐,眼光高,副厂长的儿子都看不上,以后更难嫁了,没准最后嫁的男人又老又穷又丑。” “他们真这么说?” “我听着就是这个意思。” 院里的人闲着没事,就爱聊这些八卦是非,黎月侧转身子,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 但是表妹又道:“姐,你不会最后真的嫁一个又老又穷又丑的男人吧。” 听得黎月一阵窒息:“你能盼我点儿好吗?又不是只有嫁人一条路。” 这个表妹的性子就是特别直,人很勤快,倒没什么坏心眼。 “我不是不盼你好,主要是吧,你确实很挑,虽然长得漂亮,但就不考虑一下现实问题吗?现在你工作都找不到。”表妹说道。 “又不是我一个人找不到工作,你不也找不到工作。这三年集中毕业的学生那么多,全都在街上晃荡。”提及此,黎月问表妹,“我听他们说,可能会把这些找不到工作的毕业生安排到农村边疆去干活,要是真的,你乐意去?” 表妹:“我无所谓。”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5节 “无所谓?干农活哦,开荒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那种。” 表妹:“反正在家不也是我干活?倒是你,你能干得动农活?” 黎月声音变小:“我是干不动。可是让我嫁给不喜欢的男人,我宁可去干农活。” - 翌日。 古燕梅也无业游民一个,过来找黎月玩,闲聊一通后,说道:“黎月,你真的不当伴娘吗?” 黎月知道她是来当说客的,没好气道:“你跟蓉蓉说,我要是当了她伴娘,就大闹婚礼现场,看她还敢不敢叫我当伴娘。” 古燕梅:“这会不会太过分,你也不像会大闹婚礼现场的人。” “我都逃婚了,怎么不像?” 古燕梅一时语塞。 表妹一边织着一件毛衣,一边说:“燕梅姐,他们结婚,你感到高兴吗?” 古燕梅愣了一下:“我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你们四人关系好,任何一个人跟东平哥结婚,好像都行。” 黎月无语:“你当菜市场买菜呢?” 古燕梅这才说:“说句公道话,当然还是黎月跟东平更配。” 表妹突发奇想:“要是东平回头找你,姐,你还要他不?” “不要。”黎月十分果断地说,“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既然你都放下了,去参加婚礼有什么。” “不是参加婚礼的问题,是去当伴娘的问题。” 说来说去,她个人不喜欢蓉蓉,觉得她心眼儿多。 不知道是不是古燕梅把这件事告诉了李东平,到了星期五的上午,距离他俩的婚礼还有两天,黎月去外面闲逛,回家时,看见李东平跟伍蓉蓉一起,站在家属院门口。 他俩是专门来等黎月的。 李东平注视着黎月,发觉她好像比以前又漂亮好多,就像变了个人。伍蓉蓉用胳膊肘怼了一下他,提醒他说话。 李东平这才开口:“月月,我俩一起来诚心地邀请你参加婚礼,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有别人难以理解的情分在。你要是不参加,我和蓉蓉都不会感到幸福的。” 一听这话术,就知是蓉蓉教他的。 黎月道:“你俩幸福不幸福,都绑在我身上了吗?要是不幸福,全赖我,这对我公平吗?” 李东平噎了一下,低声说:“月月,你真的像变了个人,我对你感到越来越陌生。” 黎月心说,我又不是原来的黎月。 蓉蓉则道:“反正那天我会等你,一直到我出门,你要是实在不来,我就只有一个伴娘,不会找别人,他们说这样不好,我也不管了。” 这话像是下最后的通牒,但黎月依然不为所动。 她真的不明白蓉蓉,为什么执意要她去当这个伴娘。 思来想去,如果她去了,就代表他们之间没问题,蓉蓉没抢她对象,别人也不会说三道四。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黎月正要回应,一辆吉普车停在旁边,按了一下喇叭。透过车窗玻璃看去,黎月认出了坐在里面的男人。 她的眼睛不由睁圆了些,凌见微又过来了? 她回看向这对男女,说道:“你们走吧,别来找我了,好好筹备你俩的婚事。” “那你来吗?”蓉蓉又问。 “到那天就知道了。” 见她态度坚定,二人不再多言,蓉蓉挽着李东平的手离开。 黎月看着他俩的背影,冷冷哼了哼。 车上的男人把副驾驶座的门打开,朝她偏头,扬起笑:“上车吗?” 黎月走过去,坐上了车。 然而心里的余怒未消,一直在哼声。 凌见微觉得好笑:“怎么,跟人吵架了?” 黎月道:“要是你和一个人互相喜欢,结果另一个发小撬走了你对象,还邀请你做伴郎,你会去?” 凌见微神色凝起,看向前方的两个身影:“那男的是你以前的对象?” 黎月停了停,发现凌见微真的是个聪明人,不过她摇头:“也不算,关系要确定的时候,他们家不同意。” 凌见微点点头:“然后发小跟他在一起,还要你做她伴娘?” “嗯。” “你们仨关系都是发小?” “是的。”黎月回答,“要是你,你会去?” 凌见微眉心蹙起,似乎在思考,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最后语气果决: “去。” 黎月:“?” 男人朝她微微一笑:“带个更好的去。” …… 第5章 乍然听见这句话,黎月不解地望向他: “带个更好的?” “可我没有更好的。” 凌见微扯起笑容:“没有的话,我借你啊。” “?”黎月一脸茫然,声音喃喃,“你借我?你是说,我带你参加婚礼?” 凌见微啊了一声:“我怎么看也比那个男的强吧,起码个子比他高。” 黎月冷冷一笑:“那可强太多了,你不光比他高,还比他帅,又是部队出身。” 听见这个回答,凌见微满意了:“这不就结了?” 但黎月并没有马上觉得可行,而是冷静分析:“说得容易,我要是带你过去的话,他们会当真,会问东问西,以后传来传去说我对象不要我了,我的名节不保。” 凌见微声音变得散漫:“这容易,你就说,咱俩是朋友,不一定要说成是对象,重要的是让人产生误解,认为咱俩有点啥。反正我不常在京,他们认识和遇到我的概率小。” 黎月懂了,故意搞暧昧,误导群众是吗? “可是我表叔表婶见过你。” “他们会参加婚礼?” “不会。” “这不正好?” 黎月:“……” 他启动了车子:“先吃饭去,咱边吃边聊。” 路上思索这个方案,想想还挺刺激。那些人见到凌见微,一定惊艳得说不出话。 吃饭时,黎月说:“既然我要带你去婚礼现场,那我总得对你有一定了解,要不然别人问起来,我什么都答不出来,不是穿帮了吗。” 男人点头:“随便问,不涉密的都可以回答。” 黎月放下心来:“你是在京工作?” “休假,回京探亲。” “那你假期有多少天?” “理论上一个月,实际上即召即回。” “哦,部队在哪里?” “在中原。” 他说了一个具体地名,但黎月没放在心上,知道他在哪个省就行。 黎月又问:“那你职务是?” “副营。” 这个年代25岁的副营长并不稀奇,黎月说:“问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他笑,“我们家的情况你还没问呢。” “家里的情况不用了解这么清楚,他们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不方便讲。” 静默半晌,凌见微瞥她,说道:“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不过我还有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两哥一姐。” 黎月正吃着一块美味的排骨,觉得他们那个时代的首长,有几任婚姻很正常,便轻描淡写回应:“哦。” “还有,”他眸光深深地看过来,“我目前没对象。” 黎月用筷子夹走骨头,放在桌上,咧着嘴角笑:“当然不能有对象啊,要不然你对象知道了不得生气。” 凌见微瞧着这没心没肺的模样,眼皮阖了阖,随后夹了块排骨到她碗里。 “不过,”黎月抬眼看他,“既然你回京探亲,家里没有给你安排相亲什么的吗?” 凌见微:“你这是纯好奇,还是关心我的个人问题?” “纯粹好奇。”黎月道。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6节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黎月睁着无辜清澈的眸子,察觉他脸色似乎不悦,心中直犯嘀咕,她说错了什么吗?这个话题是不是禁忌? 见她眼神干净,丝毫没有旁的想法,男人沉了沉:“赶紧吃,吃完送你回家。” “哦。” 这个话题估计是不能提的。 黎月默默记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黎月没有被冲昏头脑,继续冷静地说:“对了,你这样会不会违反纪律?” 开车的男人啧了一声。 这姑娘看起来单纯,实际上脑瓜子并不糊涂,清醒得很。 “我只是跟着认识的朋友去参加一个婚礼,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这也能违反纪律吗?” 黎月道:“好吧,我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了,后天我等你。” 车子停在家属院外,黎月下了车,步伐轻松地回家。 男人点了根烟,透过淡薄的烟雾,看着那个窈窕身影,仿佛在亲眼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沦陷。 二十五年来,他向来循规蹈矩,服从安排,活得一板一眼。 如今却要为了一个小姑娘,去帮她找回面子。 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他大概是真的疯了吧…… - 院里,古燕梅家的一床被子晾在绳子上晒太阳,她正拿着一根棍子拍打被面。 黎月回来后,古燕梅喊了她一声:“蓉蓉和东平过来了,他们找到你了吗?” 黎月点头:“找到了。” “谈得怎么样?” “老样子。” 古燕梅说:“我也理解你,要是实在不想去,就别去了。” 黎月笑:“怎么今天转性子,站我这边了。” “我本来也站你的,只是觉得咱们四个好不容易一起长大,感情这么好,不想闹得这么难看。” 黎月看着古燕梅,回道:“我考虑考虑。” “真的吗?” “嗯。不过能不能做完伴娘就走,不吃席什么的?” 古燕梅不解:“去都去了,为什么不吃席啊?” “可能有事。” 古燕梅没深想,回答:“只要你过去就好。” 已经决定了要去做伴娘,黎月琢磨自己也得打扮一下。 次日,黎月问古燕梅:“你穿什么衣服?” “一条旧裙子。”古燕梅说,“你要是去的话,也穿条秋裙吧,但是别打扮太好,要不然盖过新娘子也不好。” 黎月道:“我就长这样,打不打扮都这样。” 古燕梅叹了口气:“是啊。不过没事的,她会化妆。而且肯定是我做伴娘,你做姐妹,我负责陪在她身边,你负责拿点儿东西跟在后面。” 黎月好奇:“拿什么东西?” “明天就知道了,现在结婚不像以前,挺简单的。” 黎月也不清楚此时的婚俗,只知道一个“三转一响”,便问:“那他们有三转一响吗?” “有,买了自行车、手表、缝纫机还有收音机。”古燕梅如数家珍,“哎你可以提着收音机。” 黎月点点头:“也行。” “所以你真的要去吗?” “再考虑考虑。” 古燕梅见她口风松动,当天下午就去报了信。 终于,到了周日。 黎月一大早穿了一条旧的格子裙,再套了一件薄的藏蓝色针织外套,扎着两条麻花辫。 表妹在一旁阴阳怪气道:“你这样过去,不得抢了新娘子的风头。” “可是我都没化妆,就洗了个脸。” 表妹摇头:“没办法,天生丽质。” 古燕梅在门外等她,黎月穿上白袜子,再换上皮鞋,走出门。 来到胡同,走进他们家住的大杂院。 伍蓉蓉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裙,头发倒饬过,也化了妆,脸上涂了脂粉。她坐在梳妆镜前,看到黎月后,欣喜地说:“真高兴你能过来。” 黎月道:“反正我就提个收音机,别的流程我也不会。” 媒人在一旁提醒:“没什么流程,他们那边决定骑自行车过来接新娘,我们送亲的队伍跟在后头慢慢走。” “就在他们家属院那边摆席吗?”有人问。 “是的,他们那边有个食堂,还挺好办席的。” 随着鞭炮声响,接亲的人来了,李东平穿戴一新,弄了套崭新的中山装,进大杂院后忙着给人发烟,又进屋给新娘穿鞋,在众人的簇拥中,抱着新娘坐上了停在巷子口的自行车。 周围热闹喧嚣,黎月一直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瞧着李东平抱新娘的身影,不禁感慨万千。 大概,如果是原身看到这一幕的话,还是会一边难过一边祝福他们吧。 她实在柔弱又善良。 黎月提着收音机,走在送亲队伍中。穿过巷子,走到马路上,凌见微的吉普车就停在路边。 经过车子时,黎月特地往里面望了一眼,里面的男人侧头朝她挑眉笑。那一瞬,黎月忽然觉得,他不用去也可以的。 也许,原身已经释怀。 她也不想刻薄地对待这对新人了。 李东平所住的家属院亦非常热闹,大部分宾客都在食堂嗑瓜子聊天,婚房很小,进进出出的人有许多,还有好多小孩来要糖吃。李家的长辈都认识黎月,看到她后,笑着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黎月把收音机放在婚房,看着这虽然陈设简单,但大红喜字贴满,洋溢出喜气的房间,也看着嘴角笑得合不拢的新娘子。 大家好像都挺开心的。 只有黎月意兴阑珊,离开了婚房。 她去了一趟公共厕所,好巧不巧,里面正好有家属院的人在聊天。 “东平原来谈的那个姑娘当了伴娘,东平妈妈都说不要找她了,但是新娘子一定坚持要。” “为什么一定要人家来当伴娘呢?不怕人尴尬吗?” “好像是说新娘子原本就是要跟东平在一起的,但是被原来那个截胡了,好在他们家里不同意,才又回到新娘手上。” “真是这样?” “不清楚,新娘这样讲。” 黎月听得心中直冷笑。 这算什么?颠倒黑白? 伍蓉蓉真的是……人都到手了,怎么还要反手泼盆脏水? 食堂那边放起了鞭炮,黎月洗净手,走在路上,觉得凌见微她是非带去不可了,要不然那些人真的会把她看扁。 前来寻她的古燕梅喊道:“黎月,快去食堂,大家都在那儿了。” 走了几步,古燕梅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讲哦,里面有个很英俊的军官,包了一个挺大的红包,登记员问他是哪边的客人,他说不用在意是哪边的客人,他碰巧见过新郎新娘,路过想来蹭杯喜酒,沾沾喜气。” 黎月:“……”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不用多想,那人除了凌见微还会有谁? “刚才新郎新娘也见到了他,但他们并不认识那个军官。”古燕梅继续说。 黎月:“那他们把人赶走了吗?” 古燕梅:“大好的日子也不好赶客吧,来了就是客,况且人家包了红包,蓉蓉和东平私下里悄悄说不认识对方,一起招待他就行。” 黎月不禁无语,她就去了一趟厕所,凌见微就弄出这么大动静,不是说好了,他俩先会合,再见机行事的吗? 匆匆来到食堂,果然,那厮一身军装,只是没戴帽子,竟然坐在桌边跟几个中年人热络地聊天,看上去就像在跟什么堂叔、表舅亲切交谈。 黎月不由怔了怔,他扫了她一眼,收起眼神,轻轻地笑。 古燕梅扯了一把黎月,小声说:“看到了吧,他是不是很帅?” 黎月淡定道:“就那样吧。” “这也叫就那样?你要求是有多高?” 凌见微正跟人聊时事新闻,几个中年男人见他身着军装出口不凡,谁还在乎他是哪边的亲戚朋友,大家只想结交他这个朋友。 黎月噫了一声,倒是没看出来他居然是个社牛。 古燕梅把黎月带到主桌,媒人交代:“马上他们要去敬酒,你们跟着,帮忙招呼一下客人。”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7节 黎月只得跟在后头。 凌见微一直朝她看,黎月也很无奈,她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时机,只好打算敬到他们那一桌的时候,再跟他们介绍。 大部分的人都很正常,即使认识黎月,知道他们三人的过往,谁也没有提,以免闹不快。 但是来到同学这一桌,大家就随意了很多,在敬酒的时候,众人既让新郎新娘喝酒,也让伴郎伴娘喝。 黎月不想喝,但大伙一起说都是同学,不要扫兴,无法,她只得陪着喝了两杯啤酒。 有个男同学跟伍蓉蓉的关系很要好,喝多了几杯酒,便借着酒劲对黎月说:“黎月,你可是我们班的班花,现在你的两个好友结婚了,你的喜酒也快了吧。不要太挑了,也要适当考虑考虑我们这些人。” 读中学时,谁不知道李东平是喜欢黎月的?现在大家都仿佛都在看她笑话,众人的起哄声中,黎月挤出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微笑。 伍蓉蓉闻言,立即举着一杯酒,假惺惺地黎月说:“月月,你会找到幸福的。” 好得很,她原本想学着像原身那样宽容,放过他们,而今实在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然这辈子在他们面前都抬不起头。 黎月收起勉强的笑容,清冽的目光扫了一眼那个男人,朝他偏了一下头。 凌见微收到信号,勾起唇角立即起身走了过来。 古燕梅就站在黎月身边,见到又高又帅的凌见微走向他们这边,激动不已,胳膊一个劲儿地在碰黎月。 其他几个女同学也被他的动静吸引,无不惊艳地注视着凌见微。她们本来就发现了这个英俊挺拔鹤立鸡群的男人,此时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太太太太帅了,太迷人了! 这个年代,女性择偶对象的职业排第一就是军人,何况这个军人长这么帅,更何况他还是一位干部。 黎月观察大家的反应,就知道这把稳了。 按计划,她应该只跟大家介绍:“这是我朋友。”再暧昧一下即可,比如说话时一直望着对方,或者凌见微吩咐她不要多喝酒之类的。一切猜想交给群众即可。 但是,气氛烘托到了这里,黎月又喝了酒,头脑一时发热,顾不得后果,只想赢得更全面。 待凌见微靠近,黎月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对着新娘子脱口而出: “介绍一下,这我对象,凌副营长。” “你不是祝我找到幸福吗?你看他怎么样?” 伍蓉蓉震惊得说不出话,就连眼睛也只有瞪大的份。 黎月继续道:“本来不想带他出面,可是大家都在传我和东平有过什么,还传我差点截了你的胡,这事儿怎么传出来的,你肯定清楚。” 她看着伍蓉蓉,冷笑:“今天索性把话说清楚了,我的择偶标准长这样,这种类型才符合我的审美。” 说罢,黎月扯了一下凌见微的胳膊。 话音落地,这一团的年轻人集体倒吸一口凉气,众人傻眼,新郎新娘瞠目结舌,之前那些在猜测凌见微身份的人错愕不堪,纷纷交头接耳,就连黎月自己也懵了。 冲、冲动了。 说是说得很爽,但接下来要怎么收场,她完全没想好。 大家齐刷刷看向黎月,再看向凌副营长,仿佛是在等待他的回应。 凌见微的唇角一直勾着笑,听完这番与先前沟通时完全不一样的话语,笑着说道:“我还在努力讨她喜欢,知道她在做伴娘,我特地来看看她,婚礼办得很热闹,我也顺便沾沾喜气。” 现在凌见微递来了台阶,黎月立即接话:“你不是还有事?” 凌见微抬腕看了眼时间:“是的,时间差不多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黎月:“我送你。” 伍蓉蓉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她根本不相信黎月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找了一个质量这么高的男人,可是哪怕还没有确定关系,他俩也是暧昧的。 李东平是斯文温和的类型,脾气好,但此时在他面前,一下子就比了下去,人都矮了半截。 媒人见情况不妙,催着走流程,去另外一桌。 两对人分开走,黎月和黎见微朝食堂外走,那对新人去别的桌敬酒。 只留下一众同学和附近的人一脸茫然。 黎月趾高气昂出了家属院,来到凌见微的车子旁。 他说:“先上车,开出去。” 黎月坐上车,提着的那口气,全部松懈下来,整个人瘫软在了座椅上。酒的作用,情绪也激动,她满脸通红,双手捂着脸冰了冰也无济于事。 凌见微把车子开出家属院,停靠在路边。再看着她的绯红脸蛋,摇着脑袋从后备箱拿了玻璃瓶装的水,走到副驾驶座:“下来洗一下脸吧,你这是喝了多少?” 站在路边,他倒水,黎月捧着水洗了一下脸,再带着愧疚的眼神望向这个男人: “刚刚,谢谢你解围。” “对不起,是我冲动了,不该那样说的。” “我本来都打算放过她了,是听到有人说我截她的胡在先,我气不过……” 凌见微却笑出了声:“为什么要道歉?” 黎月滞了一瞬:“我不该直接说你是我对象,我们之前不是这样协商的。” “这不需要道歉。”他继续笑,“只是这下可好,大家都知道咱俩在处对象了。” 黎月叹了口气,低道:“过两天我会说清楚的。” “怎么说清楚?” “就说你觉得我不合适,提出分手了。” “傻不傻?”他目光带着笑意,抬手用手背试了一下她又红又烫的脸颊,“哪能让女孩承认自己被人甩了。” “那……”黎月怔愣地望着他。 凌见微收起手背:“你喝多了,等酒醒了再说。我先带你兜兜风。” 黎月又坐在了座位上,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她眼睛眯了眯,打了个哈欠。 他笑着问:“犯困?” “有点儿,可能早上起太早了,又喝了酒。” 凌见微点点头:“这里离什刹海不远,开到那边去,你在后边先睡一觉也好。” 不多时,车子停在什刹海旁边的一棵树下。 黎月真的很困,没有精力思考,下车后坐进后座。他从后备箱的纸箱子里拿了一件军大衣,递过来:“不介意的话就盖着,这是我的大衣。” 黎月接过军大衣,把外套脱了,折叠了当枕头。 再盖着大衣,蜷缩着身子睡了过去。 凌见微起先在外面抽了根烟,坐上车时,人已经熟睡。 男人扭头往后座瞧,这姑娘的身子缩在大衣里,侧头朝外,衣领子遮了下巴,露出半张精致小脸和圆圆的脑袋。脸上的绯红褪色不少,小巧的鼻子在呼吸,眼睛闭阖,纤长的睫毛微微上翘。 他不禁扯起嘴角,调了一下座椅,也眯了眯。 眯着眯着,睡了过去。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睡过这么放松的午觉,直到被一阵咳嗽声吵醒。 向后看,那姑娘咳得满脸涨红。 凌见微不由皱眉:“喝水吗?” 她躺着看过来,眼睛流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点头嗯了一声。 玻璃瓶装的水没用完,递过去后,她起身喝了好几口。 凌见微看了眼时间,他竟然陪着睡了一个小时。 再看向后方。 黎月已穿好外套,因为军大衣十分保暖,她依然围着它。 “别不是感冒了。”他说。 “没感冒,就是喝了酒,躺着可能气不顺,现在好多了。” 凌见微语调散漫:“我还以为你是太得意,笑得咳嗽了。” “得意什么?”她茫然。 “得意今天终于狠狠地出了口气。” 黎月抿抿唇:“是挺出气的。” “但是,也捅了篓子。”她现在酒醒了,更加觉得自己方才实在太冲动。 “哪来的篓子?我都不介意,谁在乎。”他眸光深深地看过来,“你越解释,那些人恨不得把你祖上三代都盘问清楚,你什么也不解释,流言自然停止。” 诚然他说的没错,可黎月思来想去,还是得还他一个清白。 - 第7章 车内忽然安静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撞上他清润目光的一瞬,黎月立即挪开视线,瞟向窗外,看旁边湖面上的几个年轻人划船欢笑。 凌见微直直地盯向她微红的面庞,抿了嘴角问:“饿不饿?” 黎月嗯了一声:“有点。” 凌见微道:“先去找地方吃饭,你想吃什么?” “饺子就可以了。” 凌见微按捺不住问:“你是不是很喜欢吃饺子?” 黎月回看向他,嗫嚅:“也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是觉得吃饺子比较方便。” 他轻笑:“也是,行,那咱就吃饺子去。” 凌见微一直侧身而坐,调整座椅时问她:“要不要坐前边来?” 黎月拢着那件大衣,感觉舒适温暖,摇头:“我就这样坐着挺好。” 他没勉强,直接驱车去了一家饺子馆。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8节 两大碗羊肉饺子端上来,他说:“不够再点。” 黎月道:“够了,很多。” 她确实有些饿,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听见他问:“刚才算帮你找回面子了吗?” “当然啦,你看大家的反应就知道了,他们都很惊讶。”黎月笑着看他,“没有想到,你还挺会交际,一点儿也不严肃古板。” 他颇不服:“我什么时候严肃古板过了?” 黎月:“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你看上去还挺严肃的。” 凌见微没好气道:“也不知道谁胡乱抱人,被我提醒注意影响,就觉得我严肃古板。” 提起这件事,黎月面色尴尬起来,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当时真的认错人了。” “把我认成谁了?你的一个学长?是大你一两届的同学么?” 黎月反应过来,现在不流行学长的说法,顶多叫声师兄,都是带着开玩笑的性质,低年级的一般管高年级的叫老生。但显然,凌见微理解她的意思。 “你对着你高年级男生也随便抱的吗?”他疑惑,“还是说,今天那位新郎就是你的那位学长?” “当然不是。”黎月否认,“我和新郎同一届,他读书晚。” “这么说来,除了新郎,还有个男生是你可以随便抱的。”男人嘀咕,“你还挺多风流债,又是逃婚对象,又是初恋对象,还有一个学长……” “逃婚那个又不能算数。”黎月闷声道,“还有,当时抱你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当时我昏过去了,以为去了一趟鬼门关,觉得自己死了,可是模模糊糊看到熟悉的人,就觉得自己没死,一时激动便抱了过去。” 他似信非信:“就这样?” “嗯。” “也就是说,我跟你那位学长长得很像?” “轮廓有点像,但细看完全不像。”黎月道,“你比他高大英俊。” 听完这个回答,男人先是唇角微勾,忽又板起个脸:“以后没看清人就别瞎抱,我也就罢了,抱到行事不端的人,被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哦,知道了。”黎月继续吃饺子。 凌见微吃东西极快,三两下就把饺子吃完,还喝光了汤。耐心瞧着坐桌子对面的人,吃个饺子还要咬一半分开吃,斯斯文文,细细致致的模样,男人轻轻地笑。 “不过,你觉得我严肃古板,这也正常,不怪你。”他又说道。 “为什么?”黎月抬眸。 “在部队如果不严肃一点,怎么镇得住手底下那帮上蹿下跳的兔崽子?” 黎月听了直发笑:“难道他们很调皮吗?” “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就算不调皮,也有难以磨灭的本性,你要是跟他们嬉皮笑脸,如何压制得住他们?” “也是。”黎月点着脑袋,把最后一个饺子吃进肚子,开始喝汤,“汤还挺好喝的 ” 他问:“喜欢喝汤?” 黎月道:“秋天干燥,宜多喝汤饮。” “年纪轻轻,倒学会了养生这一套,像个老中医。” “是事实嘛,哪里老中医了。” 男人看过来:“有机会,带你去喝正宗的养生汤。” 黎月问:“哪个饭店?” 他漫不经心道:“我小外公家,他老人家喜欢钻研厨艺,以前跟着御厨学艺,后来做过国宴。” 黎月惊讶道:“这么厉害!” “还成,现在虽然老了,但厨艺依然精湛,我们最喜欢去小外公家蹭饭。” 黎月点了点脑袋。 虽然听起来很棒啦,但突然跑去他亲人家里喝汤,好像有点儿奇怪,要是她跟凌见微很熟悉很熟悉,比如是发小,一起长大的倒无所谓。 她岔开话题:“我喝完了,可以走了。” …… 车子匀速开在马路上,下车时,黎月笑嘻嘻地说:“今天谢谢你了。” 他却道:“说句谢谢就完了?” 黎月愣住:“你想我怎么感谢?” 他说:“我没想好。” “那你……总不至于让我付报酬吧。” 他无语:“把我想这么市侩。” 黎月皱眉:“不然我请你吃饭?” “不用。陪我打发时间就行。” “怎么打发?” 男人修长的手指点着方向盘,似乎在思考,最后看向她:“明天有空吗?” “应该有。” “那么明天上午十一点,我过来接你,再想想去哪里打发时间比较好。” “好吧。” 黎月下了车,直接往家属院走,路上琢磨这个男人大概是休假在家闲得发慌了,才要找人打发时间。 可是,他们家都不给他安排相亲吗?他家里除了爸妈,还有哥姐,最大的哥哥比他大了一轮,那他嫂子什么的不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吗? 真是一个奇怪的男人。 - 回到家中是下午四点,表妹道:“燕梅刚才来找你。” 黎月应了一声,去了古燕梅家。 古燕梅家在二楼,黎月在楼下喊了几声,她出来,手里拿着个红包扬了扬,再一溜烟儿跑了下来,把红包塞给她:“这是你做伴娘的红包,你怎么走了就没回来?” 黎月接过红包,往里面瞧了一眼,是五毛钱。 “觉得没意思,就直接走了。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蓉蓉很惊讶,也有点生气,但我觉得这是她自找的,只能受着。” 黎月愤愤不平:“要不是她招惹我,我本来想就这么算了,不抢她风头,哪里知道他到处跟人说他们本来先在一起,是我截了她的胡。” “居然这么说?那是挺恶劣。”古燕梅道。 黎月说:“我没留下来毁了她的婚宴,已经算仁至义尽。” 古燕梅眼睛里露出笑:“不过我们都在讨论你的那位凌副营长,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我们真的很好奇。” “这件事说来话长,先看看再说吧。” “先看看再说?”古燕梅费解,“他这么优秀,长得这么高,这么帅,又是副营长。他还亲口说在讨你喜欢,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都是演戏罢了……黎月捏着那五毛钱,问她:“要不要去买瓜子嗑嗑?” “好啊,嗑着瓜子聊聊那位副营长同志。” 黎月:“真没什么可聊的。” 她们买了二两瓜子,直接装在两个人的兜里,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 古燕梅又问起凌见微的事,黎月叹道:“我们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在处对象,当时我是冲动之下说他是我对象,是想气气蓉蓉。” “可是我看他挺有诚意。”古燕梅一拍大腿,“我明白了,他确实在追求你对不,那你俩在一起不是早晚的事么。” 越解释越复杂,黎月道:“反正你先别和蓉蓉说,我想多气她两天。” 古燕梅答应下来:“她从小就喜欢跟你比,你以前太善良,处处让着她,要是真的找个凌副营长这样的,她肯定气得睡不着觉。” 黎月冷冷地笑:“那是她的问题了,她现在是已婚人士,你以后也最好跟她保持距离。” 古燕梅:“我妈也说结婚后会有很多鸡毛蒜皮的琐碎,蓉蓉可能会找我倾诉,我只要听听就好,不去掺合人家的家事。” “其实我现在在家里也是老受气,我嫂子昨天还说我在家吃白饭,我哥说有的毕业生都安排下乡了,说我实在找不到工作,也去下乡。”古燕梅叹了口气,“一天天这么熬着,也不是办法。” 早在9月和10月,就已经有别的城市在动员毕业生下乡了,真正大规模的下乡会在12月启动。 黎月试探着说:“要是真的要下乡,最好和熟悉的人一起,起码有个照应。” “我也是这么想的。”古燕梅道,“可你要是直接找了凌副营长,哪里用得着下乡?直接随军好了。” 黎月无力再扯这个话题,正在这时,表妹杜青兰跑过来,手里拿着封信:“姐,你大姨的来信。” 她将信递给黎月,再接过黎月手里的瓜子,嗑了起来。 黎月一边拆信一边说:“我上次写信说要过去,还问她能不能帮忙解决工作。” 然而展开信一读,黎月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怎么了?” 大姨在信上说她现在介绍不了工作,但是可以介绍对象。 无语。 …… 作者有话说: ---------------------- 晚上二更[墨镜] 第8章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9节 大姨的信给黎月泼了一盆冷水,其实黎月也知道现在工作实在不好找,老三届同学纯纯命苦。 思来想去,只有下乡这一条路。 下乡就下乡,没什么的,她刚穿来这里的时候,也花了很久的时间才适应这个年代的生活。习惯之后,无欲无求,大家都穷,也就嘻嘻哈哈穷开心。 但黎月又隐隐直觉自己可能不会走下乡这条路,直觉这玩意儿不好说,反正走一步算一步,过一天算一天。 第二天,表妹问她今天要去做什么? 黎月说:“要出门。” “出门去哪里?” “书店。” 表妹没声音了。 如果说去逛街,可能表妹会跟着,但是说书店就没事,表妹最不喜欢的就是去逛书店,她不喜欢读书。 上午11点,秋日的阳光遍洒大地,黎月梳着干净的辫子,站在家属院外,等待凌见微开车过来。 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吉普车的影子。黎月百无聊赖,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先前介绍对象的张阿姨恰巧回来,问道:“月月,你在等人?” “嗯,张阿姨。”黎月点点头。 张阿姨看了看她,又忍不住问:“听说你找对象了?” 黎月惊讶地看着张阿姨,否认:“没有啊。” “昨天不是有个部队里的帅小伙跟你一起去喝喜酒?” 果然,做媒人的消息就是灵通,这才过去不到一天,她就知道了。 黎月尴尬笑笑:“阿姨,只是一个朋友,不是对象,他们误会了。” “你们年轻人都不老实,阿姨我看得透透的。”张阿姨心中自有判断,“要真有了对象,不是挺好么,阿姨也不用再操这份心。” 虽然介绍的副厂长儿子她不喜欢,但阿姨确实是出于好心做媒。 “知道了,谢谢阿姨,有对象了一定让您看看。”黎月回道。 张阿姨这才点着头,进了家属院。 黎月继续踢着一块小石子,又等了约莫十来分钟,觉得凌见微不会来了,便坐上一辆公交车,漫无目的地走。 瞎走瞎逛,路上买了一个葱油饼填肚子,最后逛到了琉璃厂。 琉璃厂一带聚集着众多经营古旧书刊、传统字画、文房四宝、古玩珠宝等文玩店铺,在公私合营前,这些店铺都是私人所有,如今各大小店铺纷纷参加了公私合营。 市文物商店也在这里,既收购私人收藏的文物,也售卖。 黎月随意地逛,进了一家专门经营古旧书籍的店,翻阅了几本台子上可以翻的书,在浓浓的书墨香气中,黎月鼻子有些痒,只好退了出来。 又逛了一家杂货店,店铺工作人员好像一眼看出她就是个闲逛的家伙,既不会买,也没有卖,看向她的眼神不是很友好…… 最后,黎月走进了一家瓷器店。 货架上摆着各色陶瓷,其中最多的是青花瓷,但看上去都是新品,或者仿制明清时期的瓷器。 最终,黎月的视线停留在一件青绿色的瓷盘上,不禁问:“这是汝瓷吗?” 看店铺里的是个二十来岁年轻小伙子,打量着她,见她长得好看,这才搭理:“啊,你还挺识货。” “是这几年才生产的吗?” “那可不,难不成还是宋代的,那可就值钱了,哪里敢这么随意地摆放。” 黎月笑笑:“是啊,宋代的汝瓷全国总共没多少件,真掏出一件来,都能够变成镇馆之宝。” 见她说话也风趣,小伙子点点头:“你还对这些有点了解。” 黎月:“了解不多,但在博物馆见过汝瓷。” “物以稀为贵,”小伙子说着把那件汝瓷拿了下来,“这个也是汝瓷,近年来汝州产的瓷器,都叫汝瓷。” “给你瞧瞧有什么不同,拿稳喽。” 黎月双手捧着,拿得稳稳当当,这个瓷盘釉面光滑,纹理是常见的冰裂纹,只是一上手便知,质量十分粗糙。论工艺,根本无法与正品相比。 汝瓷以名贵玛瑙为釉,釉面开片时,泥胎与釉料因热胀冷缩,发生不同的体积变化,产生一种崩釉现象,形成蝉翼纹、梨皮纹、蟹爪纹等独特纹理,裂纹会呈现出无与伦比的美感。 黎月说:“这个做得够随便的。” 小伙子道:“没办法,这玩意儿想复原,那可真不容易。” 说话时,有个中年人走了进来:“想复原什么?” 小伙子喊道:“经理。” 随后介绍:“这我们经理,其实也就是原来的老板。” “刚才我跟这姑娘聊汝瓷。”他解释。 老板姓钟,打量了一下黎月:“想复原汝瓷啊?” “没有。”黎月看向对方,“在聊复原它不容易,老板,这瓷盘是豆绿釉吧?” 钟老板拿过她手上的瓷盘,笑道:“你还挺识货。” “想复原当然不容易啊,这千百年来,工艺早已失传,各种环境发生了改变,一些原料也不一样了,十多年前国家领导就下了任务,让汝瓷厂复原汝瓷生产,后来他们费尽心思只复原出其中一款,就是类似这种颜色的豆绿釉瓷器,但是专家研究过后,也只敢给出‘基本上复原’的结论。” 黎月不知道这些,认真听老板说。 钟老板又笑了笑:“我去参观过那件展出的献礼大瓷盘,说实在的,以我的眼光,我一眼就觉得不大行。” “和正宗的相差很远吗?” “那可不。” 黎月见钟老板很健谈,不禁问:“这店以前是你们家的?” “是啊,咱也算祖上阔过。”他道,“你年纪轻轻,对这个有兴趣?” 黎月是学美术工艺设计的,打算细分专业时就学陶瓷设计,又因为看瓷器展才穿过来,自然而然,认为自己跟瓷器有缘。 她回应道:“主要觉得汝瓷很美,可是现在复原的,一眼就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老板拿着手里的豆绿釉盘子,递给她:“你再瞧瞧,能瞧出点儿什么别的颜色吗?” 黎月拿着盘子放在光下仔细打量:“没有。” “没有就对了。”老板说,“正宗宋朝的汝瓷,即使是天青釉、豆绿釉,仔细地分辨,也能瞧出隐隐藏着的红色,那是特有的红玛瑙入釉产生的,现在没这种红玛瑙了。” 黎月问:“别的地方的红玛瑙也不行吗?” “估计也不光是玛瑙的问题,还有窑的温度等各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才能烧制产生。所以想复原,那是真不容易。” 还想再聊,有人进来谈生意,黎月谢过老板,离开了那家瓷器店。 走在路上,黎月突发奇想,如果可以自己可以设计并烧制出汝瓷,那么意义真的很重大。 不过,她现在认为自己想想就好。 回到家属院,表妹远远地看着她,便问:“姐,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去书店了啊,顺便在街上逛了一圈。”黎月回答。 “有个男人来找你。” 黎月:“谁?” “他说他姓凌,是不是昨天燕梅姐说的那个男人?” 黎月:“哦,应该是他。他几点来找的?” 表妹回道:“快一点的时候,等了你半个小时。” 那时候她正在跟店老板聊汝瓷,黎月又问:“他留话了吗?” 表妹说:“他说明天同样的时间再过来,让你等他。” “哦。” 表妹见她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不禁着急:“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急?” “我为什么要急?”黎月不解。他爽了约,所以过来找她,再约她第二天见面,不是很正常吗? “姐,那他究竟是不是你对象?”表妹又急切地问,“咱们院里有几个大人好像也知道了什么,在他走之后,都跑来跟我打听情况,我说我哪知道。” “不是,当然不是。他救了我,我们才认识的,然后他出于打发时间,跟着我去参加婚礼。”黎月否认,“他们家门槛那么高,肯定找个门当户对的。” “可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黎月无语看着表妹:“你想多了。” 表妹摇头:“我觉得你要是真的找了个这么帅的男人,起码院里的人都不会再说三道四,我可真不想再听见他们说什么你最后会嫁个又老又穷又丑的男人。” 黎月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她拍了拍表妹的肩膀:“你怎么这么担心你姐嫁个又老又穷又丑的男人?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杜青兰面无表情:“毕竟一朵鲜花插牛粪上,我们也会跟着一起臭。” 黎月又好气又好笑,打包票道:“你就放心好了,我还没有堕落到那个地步。” …… 第9章 次日上午十一点,阳光依旧灿烂,黎月穿着那件藏蓝色的针织外套,又在家属院外边等待。 凌见微远远便看见了她的身影,把车停下来,迅速下了车,再走到她面前,边走边道:“真抱歉,昨天上午临时送我爸去办事,没有赶到,下午过来的时候你不在家。” 黎月抬头望向他:“你要是忙,也可以不用过来的。” “那怎么能行,昨天已经爽约了。”他微笑着注视她白净的面容,“昨天等了很久?” “没等多久,我就逛去了。”黎月道。 “去哪逛了?” “逛到了琉璃厂那一带。”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10节 “对古董字画感兴趣?” “反正就瞎逛。” 他点着头:“先走吧,今天咱一起去瞎逛。” 黎月问:“去哪儿?” “先去百货商场那边看看。” “你是不是要买什么东西?” “嗯。” 所以,这个富贵闲人约她,是想拉个人一起逛街买东西?可男生逛街不都是直奔目的地,买了就走的吗?只有女生才会拉着人一起逛街吧。 带着疑惑,他们来到了百货商场外面,街上也有一些商铺,凌见微直接把她带向一家皮鞋店。 “你要买皮鞋吗?”黎月问。 他看着她:“是给你买。” “给我买?”黎月愣住。 “昨天爽了约,买双鞋算是赔礼道歉。” 婚礼那天她穿的是双旧皮鞋,她也只有这一双,鞋根已经脱落过一次,用胶水粘住,鞋面上的皮皱起来,有的地方已经破皮。 他那天其实是看到她的皮鞋太破了吧…… “不用买了,”黎月道,“那双鞋虽然又旧又破,但我本来就很少穿皮鞋。” 凌见微语气温和:“主要是想赔礼道歉,我第一次跟女孩约好时间见面,结果我却没过去,不送点什么,别人知道了不得笑话我。” “你又不是故意的,何况没有造成什么损失。”黎月不以为然。” “先进来看吧。”他不由分说,抓着黎月胳膊,把她带进了皮鞋店。 皮鞋店里摆着各种款式的皮革类鞋子,有春夏款,也有冬天的棉皮鞋、高帮鞋。黎月嘴上说不要,实际上一看到好看的女式皮鞋,她也很动心。 尤其是有一双酒红色的皮鞋,中高的粗跟儿,搭扣款式。如果自己穿一条裙子,露出纤细的小腿和脚踝,搭配起来一定很好看。 凌见微看她的眼神一直盯着柜台上展示的那双皮鞋,轻轻地笑了笑,对店员说:“那双鞋子能试吗?” 店员道:“真识货,这可是牛皮鞋,新到的货。” “你对象穿多少码的?” “不是对象……”黎月立即纠正,尔后才回答,“37码。” 店员取了双37码的皮鞋过来,凌见微拿着一只皮鞋,扬眉:“先试试?” 黎月坐在换鞋凳上,把脚从穿着的黑色老妈鞋里抽出,还把袜子脱了。 正要去接他手上的鞋,凌见微看着她白皙的脚背,已经蹲下了身。他富有耐心地托着鞋底,直接帮她穿上了鞋,再将搭扣扣好,头也不抬地说:“另一只脚也穿上。” 店员递过来一张硬壳纸,让她踩在纸上。 黎月低头,视线内,男人鼻梁挺梁,眼睛下阖时,睫毛轻轻抖动…… 她抿了抿唇,默然地想,这人还挺有服务精神的。 “站起来试试。”他抬眸,对上她的眼神,浅浅一笑。 黎月收回视线,站起了身,提了一下裤子边边,踩在纸上走了走。 “挤脚吗?” “不挤,刚刚好。” 店员道:“你的脚很细,要是穿双丝袜,再配条裙子一定更好看。” 凌见微十分果断地道:“就要这双鞋子了。” 店员:“行嘞。” 但黎月还在犹豫,虽然鞋子真的很漂亮,但现在大家都穷,她的物欲也降到了最低,况且也不好接受这份礼物…… 她摇头说:“不用了,我觉得太……” 她说不出一个不好的地方。 店员是个很有眼力见的,笑着说:“您就甭操心钱的事啦,只管穿着好看就行,钱嘛你对象付。” “都说了不是对象。”黎月无力。 店员笑笑:“鞋子你直接穿走,还是包起来?” 黎月已经在换鞋,凌见微道:“包起来吧,有鞋盒吗?” “有,都是配套的。” “……” 走出皮鞋店,黎月抱着鞋盒,嚷道:“好贵啊,九块多……就算是好点儿的皮鞋七八块就足够了。” 他不以为意:“牛皮鞋差不多都这个价,况且这双鞋子的款式漂亮,难道你不喜欢?” 她喜是喜欢,但是…… “要不退掉吧。”黎月站在车旁,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就这么轻易接受。 “退什么?我攒了好几年的工资,还买不起一双鞋了?”他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黎月分辨:“主要是我找不到合适的场合穿,放着就是一种浪费。”再过不久她都可能下乡了,这双鞋子当纪念品么? 凌见微无奈地看她:“你怎么知道找不到场合穿?以后总会有穿的时候,你不能太悲观。” 不是她悲观,她这不是知道后来的发展历程嘛。 除非再过个十年…… 鞋子能保留十年吗? 牛皮鞋好像也能。 见她还在犹豫,凌见微直接帮她把手里的盒子拿走,再开门放进了后座。 门嘭一声关上,他说:“快上车,带你吃饭去,都十二点多了。” 车子行驶在京城道路上,黎月满心满眼还牵挂着那双鞋子,进了一条胡同,她才问:“去哪里吃饭?” 他看了她一眼,神秘地笑:“上次不是说带你喝汤?今天早上我跟他老人家说好了,说中午带个朋友过来尝他手艺。” 黎月瞪大了眼睛:“你小外公?” “嗯啊,”凌见微道,“他人很亲切,你放心。” “我……”黎月想说什么来着?“我……” 凌见微停下车:“你不想去?可是我们到了。” “可你没有提前跟我说。”黎月语气中夹杂责备。 他叹了口气:“提前跟你说,你会去么?” “不会。”黎月直白回答,“主要是,我没有想过要去打扰你家人。” 虽然是小外公,不是亲外公,但也是他的家人。 凌见微耐着性子劝:“小外公是我外公的亲弟弟,我外公已经走了,况且我也见过你表叔一家,这算不上打扰,倒算扯平了。” “这也能算扯平?你见我表叔表婶那次是意外。” 见她仿佛确实不想去,他点了点下巴:“只是想让你尝尝老人家做的家常菜罢了,你要实在不想去,我们另外找个地方吃饭。” 唉,这一天下来,感觉自己已经被他拿捏住了。黎月妥协:“算了,都到门口了。” 凌见微笑:“这才像话,吃顿家常便饭而已,你还生出许多包袱,属实没必要。” 黎月跟随凌见微走到了一座四合院的门口,门虚掩着,凌见微直接推门而入。 这间四合院是大一进,没有倒座房,垂花门也拆了,进门便是一个四方小院子。 黎月一踏入院子,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随后见到一位面目慈祥、精神矍烁的老人正蹲在廊子下的一个小炭炉前,揭开砂锅上的盖子,往里面搁盐。 听说这位小外公现在七十来岁,老伴已经走了十多年,他身子骨还算硬朗,一个人住在这里,平时子女、亲戚之类的经常过来看望他,顺便蹭饭。 水气飘逸中,老人站起了身,打量着黎月:“哟,小姑娘来啦。” 黎月站得直挺挺,结巴着叫了一声:“爷、爷爷好。” “哎好好好。”老人笑眯眯,随后看向凌见微,“见微你杵那儿做什么,赶紧把人姑娘带进屋。” 凌见微不慌不忙,索性凑过去瞧了一眼:“小外公,鸡汤还没好啊?” “还差点儿火候,缺一点儿火候都不行。”他说道,“小姑娘快屋里坐,洗手准备吃饭了。” 跟凌见微说的一样,老人十分亲切,丝毫没有架子,就像是自己的爷爷一样。 黎月放下心来,进了正屋,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四道菜肴,有蒜香排骨、凉拌木耳、香菇青菜,还有一个白瓷碟子上垒着几根金黄香酥的春卷。 老人用布包着砂锅端上来,放在一张竹制的隔热垫上,砂锅盖一揭开,鸡汤油亮金黄,枸杞和红枣点缀其间,浓郁香气扑鼻。 他招呼黎月快坐:“都是家常菜,见微说你喜欢吃排骨,我炸排骨时顺便炸了几根春卷,现在吃,或者等下用来当点心吃都行。” 确实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黎月分明能感觉得出来,做法一点儿也不家常,光看木耳和胡萝卜丝,就能感觉刀工非同寻常。 凌见微帮她盛了一碗鸡汤:“尝尝?” 黎月拿调羹喝了一口,香浓的鸡汤中,还有种说不出的鲜味。 “怎么样,好喝吗?”凌见微问。 “非常、非常好喝,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鸡汤,鲜美又浓郁。” 老人道:“你觉得好喝就行,我也是老了,怕掌握不好火候,味觉也变了,一般都不尝咸淡。” 何止是鸡汤,黎月发觉即使是一道青菜,味道经他之手做出来,就是特别美味。她像个语言退化了的人,只会夸:“好吃,太好吃了!” 老人笑了笑:“见微也是难得,一大早跟我说要带个小姑娘过来吃饭,我还寻思他从来没带过小姑娘来吃过饭呢,问他是不是带对象,他说不是,害我白高兴一场。” 凌见微接过话:“小外公,都说了是个朋友,我跟她夸了海口,说您跟着御厨师父学过艺,也做过国宴,总得带她尝尝您手艺吧。” “你这海口夸得,我哪做过什么国宴,就在国宾馆那边干了一段时间,做过几顿饭。再有,我师父是在宫里御膳房待过,但他其实没教我什么,成天让我练刀功。” 黎月觉得这位老人非常谦虚,好奇地问:“爷爷,你有收关门弟子吗?”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11节 “收了几个,有一个在国宾馆那边做大师傅,有一个在一间大饭店里面干,还有个跑外地去了。” “……” 第10章 饭后,凌见微主动收拾碗筷并去洗碗,黎月想帮忙,小外公说:“不打紧,让他洗吧,他在我这儿都会干活的。” 凌见微道:“你要是真想干活,就烧壶开水吧,等下沏茶喝。” 黎月欣然答应,之前炖过鸡汤的炭炉上本就温着水,黎月往里面添了几块木炭,又用蒲扇扇了扇,让它们加速燃烧。 老人坐在廊子下的休息藤椅上,瞧着黎月的动作,笑着说:“不错,挺利索。” 廊子下挂着两个鸟笼,有清脆的鸟叫声传来,等待水开的时间,黎月拿着长嘴小水壶去给几只雀儿喂水,顺便逗了逗它们。不大的院子,墙角种了一棵石榴树,廊子下用花盆栽了花草。黎月忽然觉得,在这样动荡且贫穷的年代,小外公这里却像一个世外桃源。 老人饶有兴趣问:“月月,你今年多大?” “十八。”黎月道。 “找对象没?” “没找,我还小。” 老人“诶”了一声:“找对象不分年龄大小,既然成年了,遇到合适的就可以找。” 凌见微正好洗完碗走了出来,放下衣袖说:“厨房我收拾好了,地板也拖干净了。” “嗯,像样子。” 水烧开了,凌见微开始沏茶,又把那碟春卷端了出来。 刚才吃饭时,黎月吃了一个春卷,凌见微唤她过去喝茶吃点心,黎月又拿了一个。大厨就是大厨,就连春卷都好吃得不行,黎月边吃边继续逗几只小雀儿。 他们爷俩在闲聊,老人突然说:“见微,你爸这几天就没拿皮带抽你?” 凌见微懒洋洋地靠着椅子,瞧着逗雀儿的人,嘴角挂笑,回道:“我都多大了,你怎么只记得小时候我犯了错,他抽我的事。” “多大了你也没听他的话,让你去相亲也不去相,上次你妈妈送了两根土红参过来,一提起你的事就头疼,还让我帮着劝劝。我说我怎么劝,年纪大了又打不过你。” 黎月听着直发笑。 小外公说话还是蛮风趣的。 她笑着看了眼凌见微,对方依旧漫不经心:“找对象着什么急,我跟他们说了自己拿主意。” “我还以为你这次回家探亲,铁定会实实在在相亲成家的。眼见着你假都快用完了吧,下次休假又得什么时候?” 凌见微:“这才过去几天啊,哪里就用完了。” “你看看你看看,你的时间观念很有问题。明年你就二十七了,一晃就三十。” 凌见微:“我明年二十六,您别给我算虚岁。” “我也是懒得说你。” 黎月不好插话,默默地吃春卷,逗着雀儿。 原来凌见微还是有安排相亲的,只是他没有去。 大概他确实有自己的追求吧。 凌见微往她杯子里倒茶,跟她说:“过来喝茶。” 黎月走过去,坐下来陪着喝茶,又闲聊了些别的事。老人没再提找对象的事,倒是说了挺多做菜的经历。 当时他师父从宫里出来,很多人抢着要拜他为师。凌见微外公家是从南方来京经商的,几个兄弟都在做生意,只有小外公喜欢做菜,便托了关系去拜师…… 下午三点钟,凌见微道:“我们得走了,有空我再过来看您。” 小外公道:“你别一个人,带着月月一起过来吃饭。” 凌见微点头应允。 黎月说着客套话,道别老人,坐上了车。 回家的路上,黎月看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想起凌见微的父亲拿皮带抽他,一定对他很严格,想必在个人问题上,他也没少挨训。 没来由地,轻轻叹了一声。 开车的男人看她:“叹什么气啊。” 黎月道:“就是想起你小时候被你父亲拿皮带抽,还挺可怜的。” 他不以为然地说:“可怜什么啊,当时住大院里的那帮孩子无法无天,谁没被抽过?” 黎月好奇起来:“那你是因为什么被抽?” 他声音变低:“玩了他的枪。” 黎月:“……” 凌见微:“走火了。” 黎月:“…………” “幸好是朝着墙壁开的,除了墙上有个洞,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不过老爷子是气到了,取了皮带就抽我,一堆人阻止也没用,他们叫我赶紧跑,偏我实诚,知道犯了错,也没跑,乖乖站在那儿领抽。” 提起往事,他仿佛还挺得意:“其实我性子跟院里其他顽皮孩子比起来,算是乖的了,但我就干了这么一件出格的事。” 黎月看着他,简直无言以对。 他笑:“你看,你也觉得我活该被抽对不,还同情我不?” “确实活该,得多抽你两顿。” 他仍然带着微笑:“你想抽的话你来抽得了。” 越说越离谱,黎月道:“那你怎么不去相亲?” 凌见微皱起了眉:“你都不想嫁给副厂长的儿子,我当然也可以不去相亲。” 黎月想了想,说道:“我的情况跟你不一样,像你们这样的家庭,还是听父母的比较好。” 他听罢,不屑地笑:“为什么要听父母的?” 黎月说:“门当户对还是很重要的,何况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他直直地看向她,眼神夹杂几许锋利。 黎月回看他一眼,敛起眼神,声音变小:“现在很乱,很动荡,应该求稳。” 凌见微不以为然:“年纪这么小,说出来的话却这么老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八十岁了。” 黎月很认真地说:“我十八岁。” 身体和灵魂都是。 对视一眼后,二人沉默下来。 车子停在机床厂家属院外,黎月说:“我先回去了。” 他似是无奈地吁出气息,缓缓开口:“你这几天是不是都在家属院?” “应该是。” “那我可以时不时来找你么?” 黎月不解:“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他扯起嘴角,语气仿佛破罐子破摔一般散漫:“因为无聊,找你打发时间,再说了,小外公不是发话让我带你去吃饭?” “那是客套话,不用认真贯彻。”黎月继续冷静地分析,“再说,你要是时常过来,我们院里的人会说三道四,已经有人知道婚礼上的事了,到时会更加确定我们在处对象。” 他笑着看她:“确定又怎么样?” 黎月理智地道:“我觉得,要消除这件事的影响,回归常态,最好的办法是你不要再来找我,慢慢的,不会有人再提,即使提及,我忽悠几句就过去了,就说没有这回事,当时只是开玩笑。” 这是互联网应对舆情最有效的方式。 也是当下应对流言蜚语最有效的方式。 听着她的话语,他却忽地笑出了声。 黎月疑惑:“你笑什么。” 凌见微玩味道:“你还挺一本正经,可大庭广众之下说我是你对象的人是你,现在不让我找你的也是你,你这算不算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黎月摇头否认:“当然不算,是你让我带你去参加婚礼的,只是后来失控了。” 也就是说,这个馊主意是他出的,他也要为失控的这段负一点责。 察觉他眼睛里依旧藏笑,黎月明白了,他不过是在逗她玩。继续扯皮的话,恐怕扯到天黑也扯不清,黎月快刀斩乱麻,索性加重了语气:“反正,你不许再来找我,我走了,再见!” 说罢黎月推开车门,利落下车,迈着大步朝家属院走。 凌见微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眼后座上落下的鞋盒,没喊她。 手表上的秒针一圈圈地走过,男人坐在车里良久,最后点了根烟。 醒来抱住他不放的是她,胡乱说他是她对象的是她,现在不准他出现,要同他切割干净的也是她…… 这不是土匪恶霸是什么? 还劝他服从家人安排去相亲找对象。 便宜都被她一个人占尽了,这和吃干抹净就甩脸走人有什么区别? 啧。 ……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黎月走进家属院,才想起那双皮鞋没有拿。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12节 叹了口气,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反正那双鞋也没适合的场合穿,拿回家还得应付各种问询。 然而回到家,表妹还是问:“姐,你跟那个男的究竟是什么关系?” 黎月说:“没有任何关系,已经说清了。” 杜青兰:“不是吧,你拒绝他了?” 黎月真的佩服表妹,她虽然不爱读书,但是在人情世故、感情关系上总是一眼看穿。 她并不算拒绝了凌见微,但好像跟拒绝也差不多。 可是,那么大个人了,要是无聊,多陪陪父母不好吗,成天来找她打发时间算怎么回事,他应该赶紧去找个对象。 说到这个,最近的媒人很活跃,星期三晚上,张阿姨过来,给表哥介绍对象。 表哥杜青云今年21岁,他算是比较幸运的,初中毕业没多久,一个化工厂招工,他便顺利成了一名工人。倘若他读了高中,估计现在跟黎月、表妹一样,也是老三届的待业青年。 他的性格比较实在,话不多,张阿姨说他很适合过日子。 张阿姨介绍道:“这个姑娘家住附近胡同里,也不大,19岁,在棉纺厂工作。” 表婶说:“有工作就好,要是能成,两个人是双职工家庭,也能自力更生。” 张阿姨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青云你要是同意,就约个时间,两个人见一面。” 表哥点头:“不过这几天都要上班,约在周日见面,还有,我们自己见面,不要有旁人在身边。” 张阿姨说:“行,我去问问对方的意思。你们年轻人现在都不喜欢有媒人在身边。” 表哥要相亲这件事,总算让表婶心情愉快了一些。前几天因为黎月逃婚,她脸上都没什么笑容。 张阿姨说着说着,又聊起了黎月的传闻:“月月,怎么我听他们都在传,说那个人就是你对象,还在部队里做副营长。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黎月立即给表妹递眼色。 别的不说,表妹还是挺有眼力见的,抢话道:“没有的事,都是误会。这么短的时间,我姐怎么可能马上就找到对象。” 这话显然不能打消张阿姨的疑虑,她道:“可他们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睛,说月月也承认了是她对象。” 无奈,黎月只得再次解释:“只是朋友,当时一堆人在说笑。” 表婶听罢,说道:“年轻人的事,谁说得准,这些事我是不想管了。” 张阿姨尴尬笑了笑:“也别不管,等她再懂事一点就好了,月月究竟长这么标致,喜欢她的小伙子还是很多的,月月你也要长长心眼,挑个差不多的。” “……”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件事情好像就这么消停下去了,走在院里,没有人问黎月对象的事,也没有人提那位副营长的底细,就连表婶也没联想到他是逃婚那天遇到的人。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有自己的生活要经营,茶余饭后的某个谈资,终究被新的事物替代。 比如最近院里有对邻居夫妻在吵架,起因是女方把钱拿去贴补了娘家。 这种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屡见不鲜,大家谈着谈着,马上又被新的八卦吸引。 黎月继续无所事事,有时候跑去街上闲逛,没有钱买东西,只能干逛。 也有时候情不自禁会想,凌见微在做什么呢?他倒是听话,说不许来找她,就真的没有来找她。 他会不会听从家里安排去相亲?可能会吧,他相亲对象一定和他门当户对,父母都认可。虽然才见过几面,但他人真的挺好的,善良大方,也很勤快,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腹黑。要是找到了合适的对象,未来应该会过得很幸福。 还有那双鞋子,他收起来了吗?会不会把那双鞋子转送给他母亲,或者别的什么人。送就送吧,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她也穿不出去。 天气冷起来了,表妹开始织毛衣,她的手脚利索,黎月也试图学着织毛衣,结果学个平针都费劲儿。 但费劲儿也得学,她想给自己织帽子手套厚袜子之类,如果注定要去北大荒,她至少在防寒保暖工作上准备充足,一些厚实的衣袜要准备好,还有药油之类的也要准备妥当。 当一个人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人与事。 时间过得极快,星期六晚上,表哥突然说:“月月,明天陪我去见对象。” “什么?”黎月不由惊讶,“你是说我陪你去相亲?” 表哥道:“你比较有经验,我怕我不会跟女孩说话。你帮我们暖完场,就可以离开了。” 表哥性子有点闷,从小到大都不怎么跟女孩玩,工厂里的女生也少,他大抵对这次相亲有些焦虑与担忧。 于是黎月爽快答应下来,第二天,便陪表哥去相亲了。 相亲见面的地点就在王府井的百货大楼,自打1955年建成之后,这里就是市民们最喜欢逛的地方。 大楼门口人来人往,表哥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京城早报,黎月在一旁陪同,眼睛不断打量附近年轻的女孩。 不久,一个手里同样卷着一张报纸的姑娘走了过来,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红色外套,看上去笑容满面。 黎月问:“表哥,是不是她?” 表哥紧张得站得笔直,忘记了回话。 那姑娘也注意到了他手里的报纸,笑着走了过来:“你好,你是杜青云吗?” 表哥结巴起来,声音发抖:“是是是,我是,你是李秀芳?” “对,我是。” 表哥的身子都在抖:“你好你好。” 说完你好之后,两个人都有些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黎月便搭过话:“你好,我是他表妹。” 李秀芳打量着她,点点头:“是寄住在他家的那位表妹?” “是的。” “你长得果真好看,张阿姨都跟我说了,说你爸妈在国外。” 借着这个话题,黎月聊了两句,又问她坐什么车过来的。 但是表哥真的好沉默,站在一旁既不问话,也不答话,黎月只好问那姑娘:“你要去里面逛逛呢,还是在外面逛?” 李秀芳说:“就在外面走走吧。” 黎月:“也好,我们边走边聊。” 于是接下来,都是黎月跟李秀芳在聊天,问完她的工作,又介绍表哥的工作,再聊家里情况…… 搞得自己才像是来和李秀芳相亲的,她拼命给表哥使眼色:表哥,你说句话呀。 表哥却依旧沉默是金,让黎月跟她聊。 黎月急得半死,不是说好了她暖完场,就可以走了吗? 正好经过上次那家皮鞋店,黎月情不自禁往里面望了一眼。 “你要买皮鞋吗?”她问。 黎月摇头:“不是,就看一眼。” 李秀芳说:“这家皮鞋店的鞋子老贵了,不过是高档的鞋子,皮革和做工都是最好的,一年生产的鞋子也不多,就连领导人也爱穿,穿几年都不坏。” 黎月心里顿了顿。 凌见微一定是特地选好的这家皮鞋店,才带她过来的。 她故作惊讶:“是吗?” 李秀芳说:“是的,我去试穿过,确实特别舒服合脚。” 是了,她试穿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感觉,特别舒服,特别合脚。 她挤出笑容,岔开话题:“秀芳你在哪里读的初中?” 李秀芳道:“就在我家附近的16中。” “哦,我在12中,我表哥也是。” 终于,表哥吭声了:“16中有个叫黑面神的,你听过吗?” 李秀芳:“我听过!他在我们学校很有名,经常打架的。” 总算找到能聊天的话题,表哥没了刚才的紧张,说道:“那时候他带着几个男生,就和我们学校的男生打了一次群架,有几个同学被板砖砸得头破血流。” 李秀芳道:“嗯,我听过,当时在读初一,你也打架了?” 表哥:“那倒没有,我没跟他们一起混。” 总算,场子好像暖起来了。 黎月轻轻松了口气。 走了几步,路过一家大茶馆,黎月提议:“要不我们去茶馆坐坐吧。” 这个提议得到他们的认同。 时下京城的茶馆很受老百姓喜欢,两分钱一碗的普通茶水,再点一盘瓜子,能坐着喝很久。 也有贵点儿的茶水,主要看茶叶的档次。 三人走进茶馆,门口有个服务员系着白色围裙,手里提着一个大茶壶,利索地招呼:“光迎光临,喝茶吗?里边请?” 黎月等人朝里面走,大堂里摆着好几张桌子,坐着不少茶客,嗑瓜子和聊天的声音不绝于耳。 但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坐着的那个熟悉的男人,好俊的一张脸,只是眉眼稍冷。下一秒,对方的视线也扫过来,立即攫住了她的。 四目相对,黎月怔住,心中直打鼓,不是吧,凌见微居然也在这里喝茶。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了件呢子大衣,看上去时髦光鲜的女孩,似乎正在眉飞色舞地同他聊天。 黎月第一反应:他在,相亲? 第12章 大堂中间有空桌位,黎月原本想坐在这里,但是李秀芳率先走到了靠窗那边的长方形桌子,还朝黎月喊:“坐这里吧,这里光线好。” 那张桌子在凌见微的前方,黎月硬着头皮,原本是想和他的相亲对象背靠背而坐,结果李秀芳特主动,拉着黎月说:“你跟我坐一排吧,你哥坐对面。” 于是黎月坐的地方,抬头一眼就能完整看到凌见微那张帅得突出的脸。 凌见微还朝她直直看过来,眉梢微挑。 接收到他的眼神,黎月别开视线,又忍不住看了眼他对面女孩。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13节 黎月的角度只能看到那女孩的后脑勺和背,但是能感觉得到,对方活泼开朗,声音清脆,一直在说话和笑。刚才匆匆一瞥,似乎也能感觉到女孩长得应该还不错。 他相的对象,家境旗鼓相当,长相打扮一定不会差的。 黎月不自觉咬了咬唇,看表哥点单。 表哥终于主动了一回,跟服务员点了一壶普通茶水,一碟五香瓜子,一碟绿豆糕,问够了吗? 李秀芳说:“够了够了,就是坐下来歇歇脚,嗑嗑瓜子聊聊天。” 但黎月终究心不在焉,那道目光就这么穿过那个女孩,直直看过来,带着几许灼热,还有几分幽怨,看得黎月如坐针毡,好像自己亏欠了他似的。 黎月不明白,他在相亲,她在陪表哥相亲,尴尬是尴尬了些,但相亲什么的,不都是很正常的吗? 她也懒得去思考个中关系,索性拿起他们带过来的报纸,哗一声展开,开始读报,避开他的视线。后来干脆举着报纸,遮住了脸。 李秀芳也一抬眼就能看到凌见微,她只觉得这个男同志长得真是好看,看得让人心情愉快,让人想多看几眼。 她凑到了黎月的报纸前,故意说:“在看什么新闻呢?我瞧瞧。” 下一句却小声说:“对面那个男同志好像一直在看你,所以你才用报纸遮住脸?” 黎月:“不是,我读报纸就这样读。” 李秀芳嘻嘻笑道:“没事的,你也长得好看,大家都喜欢看好看的人。” 黎月眉头紧皱。 李秀芳又说:“还怪有意思的,不会他没看上他的相亲对象,倒看上了你吧。” 黎月:“你别瞎说,好好相你的亲。” 茶水送了上来,表哥手里有了活儿,给她俩倒茶,并招呼道:“来喝茶吧。” 黎月这才收起报纸,三个人喝茶、嗑瓜子。 但黎月还是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凌见微的视线,心中越发烦躁,加之是时候了,便说:“我有点事,先走了。” 李秀芳疑惑地问:“你要去哪儿?” 黎月道:“我回家,你跟我表哥慢慢聊。” 李秀芳反应过来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应了声:“那你慢走啊。” 为了避免他俩冷场,黎月还交代:“这份报纸我拿走,还有一份报纸你俩慢慢读,有些新闻你们可以聊一聊,讨论讨论。” 说罢站起身,偏偏起身的一瞬,对上的又是凌见微的眼神,他的目光总是那样清冽,眼风也像秋风一样,夹杂凉意。 黎月咬咬牙,拿着那份报纸,迅速离开了茶馆。 在外面,黎月不禁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见鬼了真是。 凌见微相亲,不盯着相亲对象瞧,干吗老盯着她?眼神还有点怨气,是怕她笑话他吗? 她还没这么无聊。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按之前的计划,表哥如果相亲顺利,还会请相亲对象吃碗面或者饺子,总之吃了午饭再回家。 她便自己坐公交车回家吃午饭。 等表哥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 一看他春风满面,就知今天的相亲进行得很顺利。 表妹八卦地问:“亲相得怎么样了?” 表哥说:“李秀芳挺喜欢月月的,她讲下次可以一起约着月月出门逛街。” 表妹点点头:“八成就是有戏,那你对她有什么看法?” 表哥道:“挺好的一个姑娘,勤俭节约,说话也有趣。” “看来你对她很满意。”表妹分析。 表哥嘴角的笑容压不住:“主要是月月的功劳,要是她不在,我俩可能没话聊,后来我俩一直在聊月月。” “聊我?”黎月哭笑不得。 “不聊你聊谁。她说后边那桌的男同志也在相亲,一直盯着你看。” 黎月抚额:“就不怕人家听了去?” “你走之后,他们也很快走了,她是在他们走之后说的。” 黎月:“那还好。” 表哥又道:“总之下回我约她出来,得带上你。” 黎月才没有兴趣掺和:“她只是说说而已,你先约她呗,要不然你俩谈对象,我一直在旁边算什么,电灯泡?” 表哥道:“头两回捎上你没事,主要是有你在,不会冷场,她也喜欢跟你在一块儿闲谈。慢慢的我跟她熟络起来了,你就不用去了。” 总而言之,黎月还得肩负起促成表哥亲事的重担。 还好的是,表哥相亲有眉目,黎月又有功劳,让表婶的情绪上涨,后来两天,他们家餐桌上不是有肉就是有蛋。 _ 星期三上午,黎月在家里织一顶粉色的毛线帽子。 虽然之前很笨掘,但她怎么说也是学美术的,本身动手能力就强,学习能力也好,在掌握一些技巧之后,她织毛衣的速度快了起来。 表妹看她织得这么好,说道:“姐,你还挺会织。” 黎月道:“还行吧,不过收针还不会,你得教我。” 正在这时,门外出现一个身影,表妹语气诡异地叫了声:“姐。” 黎月应了一声,望去,凌见微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家门口,靠近门框时停下了脚步,看过来的目光十分明亮。 她不由呆住,不是说好了不要再来找她么。 凌见微瞧着织毛线的人,偏了一下头:“找你有事,出来一下。” 黎月呆呆地没动,他耐着性子:“怕我吃了你?” 人都找上门了,总得招呼一下,尽尽待客之道。 黎月只得放下手中的活儿:“要不,进来坐吧。” “不坐了,你出来,跟我走。” 黎月茫然地问:“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表妹也很疑惑,放下正在织的毛衣站起来要送她,不安地问:“姐,那你中午回家吃饭吗?” 黎月回头看她:“我不知道。” 那个男人接过话:“你姐中午不回家吃饭。” 说罢大步朝外面走,黎月跟着他的脚步,心中更加困惑。 他的车就停在家属院里,有几个邻居打量他们,他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帮黎月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再绕到驾驶座,坐了上去,最后在众人注视下,开着车扬长而去。 黎月看了眼开车的男人,他的侧脸线条略显锋利,目光直视前方,下颌收敛,嘴唇抿紧。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黎月感觉自己得夹紧尾巴做人,不要多说话,否则言多必失。 车厢内安静极了,良久,凌见微开口:“怎么不说话?” 黎月:“要不,你先说?” 他扫了她一眼:“你想听什么?” “我没想听什么。”黎月道,“是你找我的。” “是啊,是我找你的……那就听我安排。”他说道。 黎月心中嘀咕:不是一直都是你在安排嘛…… 以及,这种严肃的神情,可以想象他在营里就是这样带兵的吧。他是把她当成那些要教训的士兵吗?那她可不经练。 “在想什么?”凌见微仿佛能洞悉她的心思。 “没,没想什么。” “口渴吗?” “有点。”她心里发毛,嗓子也越来越干涩。 “等一下。” 车子很快停在前几天的那间茶馆,黎月纳闷地看着他:“怎么来茶馆。” 这个男人好像是故意的,非要带她到这里来。 他拉着手刹说:“离吃饭的时间还有些久,来茶馆坐坐打发时间最好,你不是说口渴吗?” 黎月默默跟着他进了茶馆,今天窗边没有座位,他们便随意地坐在了一张桌子边。 服务员过来点单,他问:“你想吃什么?” 黎月说:“你点吧。” “萨其马吃吗?” “吃。”黎月点头。 上次她看到别人桌上点的萨其马就想尝,但是这东西比绿豆饼贵一些,表哥也没舍得点。 “还想吃什么?”他又问,“嗑瓜子?” 黎月说:“够了,等下还要吃饭。” 凌见微便对服务员道:“先点一壶碧螺春,一碟萨其马。” 面对面地坐着,黎月看到他好像温和了些,自己紧绷的神经便缓了缓,坐姿也松快了少许。 他却勾起嘴角:“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还不是被他弄得,他有好意思问吗?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14节 茶水很快端上来,他给她倒茶,却叹了口气。 黎月看着他:“怎么叹气。” “上次相亲,你也看到了。”他说。 果然,他在介意被认识的人看到相亲。黎月道:“我是陪表哥过来的,又不知道你会在这里,要不然一定会回避。” “为什么要回避?”茶客喧嚣中,他目光锐利地投向她。 “你不是不喜欢被认识的人看到相亲嘛。”黎月说着,看着白色碟子上的萨其马,一共垒了五块,颜色米黄,上边沾了葡萄干和黑芝麻。 她忍不住先拿了最上面的一块,咬了一口,酥松绵软,又香又甜,还能尝出蜂蜜的甜味儿。 “好好吃。”黎月忍不住说。 虽然有些黏牙,但是配上茶水刚好解掉黏腻。 他看着她一脸的满足,轻笑了一下,再问:“被你看到不是更好?” “为什么?”黎月不解地抬头,望着他。 他几不可察地沉息:“让你看看我的处境。” 黎月沉默住,只好低头又咬了口萨其马。 “我是被骗过来见她的。”他忽然道,随后执起杯子,抿了口茶。 黎月惊讶住:“怎么骗的?” 凌见微放下杯子,提起茶壶给她杯子里倒茶,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爸让我陪他出门,他直接把我带到了这里,那女孩已经在等了,没办法,我也不能掉头就走。”他道。 黎月脱口而出:“那不是跟我上次相亲时一样?” 凌见微兴趣大增:“你上次怎么相的?” “就是我要逃婚的那个人,我本来没有同意相亲的,可是我表婶让我去媒人家里借东西,那个人就在媒人家里,没办法只好见了一面。” 凌见微问:“那么你逃婚那天,是要去扯证吗?” “不是,他们过来下聘订婚。” “怎么不拒绝?” “拒绝了啊,他们一直在劝,我当时想的是,反正我要逃走了,给他们一个大惊喜更好,就没有很强硬地拒绝。” “还挺有主意,”他笑出了声,“结果还是没逃掉。” “都怪那个大妈,那么大力气,一胳膊呼过来,就把我弄晕了。”提起这件事,黎月依旧愤愤不平。 “要是逃走了,现在会怎么样?获得自由了?” “别提了。”黎月话语直白,“估计也是半斤八两。我大姨来信说工作难找,但是可以帮忙找对象。” 他仿佛释怀了:“可见,大概老天就是在给你到处安排对象。” “才不要,我才十八岁,着什么急。”黎月旗帜鲜明。 这个年代先不说结婚了就可能要生好多小孩,她目前连安身立命都做不到,找什么对象?何况找的还不符合她审美。 他却眸光变深地看过来,语气意味深长:“万一老天爷真安排了合适的对象呢?” 黎月仍然摇头:“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 “主要是我不想结婚。” “……”凌见微面色凝起,随后抿紧了唇。 看着这张脆生生的脸,男人深吸口气:“赶紧把手上的东西吃完,磨磨蹭蹭。” 黎月:“知道啦,你老是凶我。” 凌见微:“……” 作者有话说: ---------------------- 求求求,求点发财营养液……[可怜] 第13章 萨其马一共五块,黎月吃了两块,凌见微一块也没吃,说甜得黏牙,他喝茶就好。 离开时,凌见微问服务员要了一个纸袋子,将剩下的三块装了起来递给她。 “给你带回去慢慢吃。”他说。 黎月高兴地接过纸袋子:“这东西还挺贵的,但确实好吃。” 他说:“小外公有个朋友擅长做面点,他做的糕点那才叫一绝。” 黎月郁闷了:“哪里能处处跟你小外公的大厨朋友比嘛,照这样比我天天吃的都是垃圾。” 凌见微无奈笑:“我是想说,你要是喜欢吃,我可以带你去尝尝他的手艺。” “那你不一气儿说完。” “是你抢话了。” “哼。” “哼什么,”就算想带她去,她估计也不会去,凌见微推了一下她的背,“赶紧上车。” 坐在车里,凌见微靠在座椅上,看了眼前方的街道,姿势闲散。 黎月问:“你怎么不开车?” 他看她一眼:“你现在饿?” “不饿,我吃了两块萨其马。” “那就坐会儿。” 黎月:“哦。” 小纸袋子一直拿在她手里,打开袋子的口子,香味飘出来,她不禁又说了句好香。 凌见微轻轻地笑了笑,仿佛不屑。 黎月:“你别不屑,我又不能经常吃这些好东西。” 曾经她瞧不上的零食,在这个时代随便得到一口,都仿佛是一种恩赐。有时也感慨,怎么她穿过来就不能带个空间啥的,储存一堆物资呢。 凌见微没回应,仿佛装着什么心事。 黎月望了一眼:“问你。” 凌见微侧头,眼皮微抬。 “那你跟那位相亲对象怎么样了?成了吗?” 他反问:“你希望我们成?” 黎月回道:“我没有希望成不成,这要看你,你要是喜欢,对人家满意,那我当然希望你们能成。” “要是我不喜欢呢?” 黎月想了想:“那你还是跟父母商量一下比较好。” 凌见微:“要是能商量,我还用得着被骗过来相亲?” 黎月道:“那也要看情况的,有时候可能自己心里排斥,但实际上见了对方后,又会觉得没这么差。” 男人冷笑:“真行啊,你对待自己的相亲,跟对待我的相亲,是两套标准。” 黎月:“呃,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嘛。” 其实她不喜欢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但是也许,对着凌见微,她还是希望他能幸福。 凌见微坐直了身体,启动车子:“走了。” 吃饭的时候,他和以前一样对他颇有照顾。 吃完饭,他说:“上次你的皮鞋忘拿了,在家里放着,现在要不要去拿?” 黎月道:“可是那双鞋子,我……” “你不想要?” “主要是我真没有什么穿的机会。” “那你就留着当个纪念,不喜欢就扔了。”他有点生气,绷着个脸,把车开走。 完了,黎月睁了睁眼睛,好像真的触碰到他雷区了。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前行,黎月看方向不是回家的路,便问:“去哪儿?” “回大院,拿鞋子。” “哦。” 感觉再拒绝,就没法收场了,去大院里瞧瞧也好,那地方她还没去过,一般人进去都要接受站岗人员的盘问。 车子一路前行,直接通过大院某条大门,沿着两边栽满树的大道前行,最后拐到了生活区。 看着前方一排房子,黎月说:“我想在前面下车,自己在院里转转。” “怕什么,我家今天没人,待会儿再带你转。” 黎月:“……” 停在一栋独立带院的屋子前,这一个区域都是这种小别墅的房子,不用问也知道,住的都是级别很高的首长。 黎月下了车,他说:“进去坐坐?” 她摇头:“我就在这边等。” 他像是忍了一下,自己进了院子。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15节 黎月站在车旁环顾四周,感觉大院跟她想象中的很相似,一切都井然有序,整齐划一,就连花草树木,也显得很规矩。 有个穿军装的中年妇女经过,打量着她。也许见她是张生面孔,妇女的眼神像是久经历炼过的火眼金睛一般,格外有神。 黎月在她锋利的眼神面前,往车子旁退了退。中年妇女认得那辆车,于是问:“你是凌首长家的亲戚?” 黎月站得直挺挺,摇头道:“不是亲戚,是凌副营长的朋友。” 中年妇女这才笑了笑,缓和了一下神色:“你叫什么?” “黎月。”她乖乖回答。 中年妇女眉心又皱了起来:“姓黎?” “嗯。”黎月点点头,“黎明的黎。” “第一次来这里?” “是的。” 正在这时,凌见微拿了个鞋盒出来,边走边喊道:“余阿姨,您盘问什么呢?” 余阿姨看向凌见微,却责备:“怎么带姑娘来大院,也不招呼她进家里坐坐?” 凌见微道:“这不是她乐意在外边待着么。” 余阿姨又打量着黎月,说道:“是个标致姑娘,行吧,你们忙你们的。” 说罢离开了。 “余阿姨是大院管委会的,”凌见微笑了笑,把鞋盒递给她,“先放车上?” 黎月接过鞋盒:“这双鞋你家人没有问过吗?” “我直接放在房间,没有人问。” “哦,那就好。” “好什么?” 黎月没回。 他说道:“大院很大,要不带你坐车转转?” “好。” 他开车先去了办公区,不过没进去,只是经过。 黎月问:“你爸就在这里上班吗?” “对,不过今天他去开会了,要不然他的车子也轮不到我用,待会儿送了你回家,我顺便去接他。” 黎月点着脑袋,看了看那几栋办公楼。 办公区和生活区中间有个军人服务社,这里有小卖部,裁缝铺等店铺,他说还有卖馒头的,蒸的馒头巨大一个。 黎月来到馒头铺,看着叠成山一样高的竹制蒸笼,一时没走,他问:“想买?” 黎月点点头:“我好不容易来趟大院,总得带点儿特产回去吧。” 凌见微不由发笑:“出息,想要多少个?管够。” 于是买了好几个大馒头,装在油皮纸袋中,黎月笑眯眯地把它也拿上了车。 住宅区盖了数栋苏式楼,住着随军家属,还分布着幼儿园、学校、澡堂、篮球场、礼堂、电影院等设施。 黎月说:“就像一个小社会。” “那当然,不出大院也能过好这一辈子。” 经过学校时,正好是课间时分,校园里喧哗声一片。 “你初中高中也在这里读的吗?” “不是,虽然这里也有初高中,但教学质量比不上外面的几所学校,有点追求的都去外面读了。”他说道,“我读书早,十五岁就特招去读军校了。” 凌见微的能力出众,加上职位空缺,他的晋升十分顺利,破格升的副营。 他把车开到篮球场那一带,停下来,二人下车走了。 黎月听他聊自己小时候的事,说院里的子弟基本上都是无法无天的,而他算是比较乖的一类。 “我很小就在外地读军校,院里那帮一起长大的孩子,正常上学、工作,渐渐的我跟他们越来越疏远,回来遇到,也是点头之交。这么一看,我还挺孤单的。”他稀松平常地说道。 黎月冒出一句:“孤单是人生常态。” 他叹道:“是啊,人生常态,我家里可不这样想,他们觉得我有问题,说我都不跟他们走动,也不跟女孩交流。” 黎月看他:“我不是女孩吗?” 他笑吟吟:“你当然是女孩,不过你也是个例外,我还真没跟哪个女孩走这么近。” 这话说得,有点儿暧昧,她喃喃应了一声:“哦。” 再把视线转向前方,远处走来了几个年轻人,一起说说笑笑。 他又道:“你从小认识的发小朋友全都一起长大,虽然竹马被青梅抢走了,但我觉得挺好。” 黎月无语了:“好在哪儿?” “那个发小可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他看着她,言语直白。 黎月望着这张充满自信的俊脸,分辨出他眼睛里的光芒清澈又干净,她抿了抿嘴角,阖起眼皮。 值得更好的,更好的是什么样的,谁知道呢?她也没空去思考这个。 现在距离高考恢复还有九年,距离改革开放还有十年,而距离下乡仅余一个多月,等她有命从下乡的地方活着回来再说吧。 穿到这本年代文里,她甚至连男女主角是谁都不清楚。只是潜意识里知道,这是书中的世界。 也许她只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炮灰,当然这样也挺好的,无牵无挂,反正未来的道路全都要靠自己。 见她眼睛里的光逐渐晦暗,凌见微凝视着她,最终忍不住抬起手,帮她捋了一下额前几绺被秋风吹乱的刘海,顺便摸了摸她的头,再朝她轻轻地笑。 望着这个英俊又温柔的男人,黎月的心脏猝然一跳,她僵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感受着他的大手从她头顶,顺着头发,握了握她的发辫,最后才松开手,微微一笑:“傻乎乎的。” 黎月面颊升温。 …… 第14章 无声的对视中,暧昧仿佛自然滋生。 黎月眼神不知道放哪里好,耳边听见他轻轻的笑:“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 也是在此时,方才走过来的几个年轻人,在几步远的地方,有个女孩喊了一声:“见微哥?” 两个人不约而同望向对方。 女孩穿着军装,旁边几个年轻男女也是一样的服装。 凌见微点着头打招呼:“这么巧,今天团里休息?” “是啊,昨天下基层演出了,今天自由活动。”女孩打量了一下黎月,“这就是你相亲的对象?” 说完又皱眉:“不对啊,不是说你相的是红姐吗?” 黎月不由尴尬,凌见微没有多进行解释,只道:“这我朋友,黎月。” 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弄明白个中关系,不过她还有别的事,说道:“那好吧,我们要去副团长家,先走了。” 道别过后,黎月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他扯了下嘴角:“怎么了?” 黎月说:“我也要回家了。” “行,我顺便去接老爷子。” 可是坐在车里,黎月还是按捺不住,问道:“你相亲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他看了她一眼:“谢红萍。” 听这名字,完全没印象,起初还猜测会不会是哪本书的重要角色。 车里突然安静下来,凌见微停了停,道:“我跟她只见过一次,她家搬来大院住的时候,我已经在读军校。偶然放假回家时见了一面,并没有往来。一年后她的家人调去了别的单位,搬走了。在茶馆那天我跟她并不算相亲,算是见见熟人,我也是这么跟她讲的。” 黎月尴尬笑笑:“我觉得她蛮开朗的。” 他听着,回了句:“看来那天很关注她。” “没有,挨着坐,总能听见她的声音嘛。” “嘴还挺硬。承认你关注,会怎么样?” “可我没有真没有特别留意嘛。” “好好好,没有留意。”他说着,“对了,周日去不去小外公家吃饭?” 黎月望着他:“还要去小外公家吃饭?” “我难得回来探亲,不得多去看望他老人家两次?他老人家又让我带你过去,我可不想挨骂。” 黎月问:“你还有多少天假?” “没几天了。” 算一算,确实所剩无几,等他假期结束,他们想有往来也难。 黎月便点了点头。 他好似了却了什么愿望,神色都轻松起来:“早答应不就好了,前几天把我晾一边,也不知道你心怎么这么狠。” 黎月扭头看窗外,小声说:“我没晾你,都说了是为了避免他们的风言风语。” “那么刚才我去找你,他们不会说?” “风头应该过了。” 凌见微啧了一声,没再多言。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16节 这次,凌见微直接把车开进了家属院,再将她放下。 黎月打算做个敞亮的人,她跟凌见微就是普通朋友,朋友往来,是很正常的。别人问起来,她就打算这么说。 不过她从下车到进家里,竟是一个人也没碰上。 倒是家里很热闹,除了表妹在,还有古燕梅,以及,另外一个邻居女孩,也是待业青年。 三人看着黎月抱着鞋盒,还有大小两袋东西走进来。 古燕梅惊讶地问:“黎月,青青说凌副营长找你来了?” 黎月把萨其马拿给她:“正好还剩三块,你们一人一块。” 见有吃的,大家也不问了,但是黎月也没走掉,三人让她把鞋盒打开,随后集体“哇”的一声:“好漂亮的鞋子,是凌副营长送的?” 黎月点点头:“是的,其实上次就买了,我落车上忘了拿,他爽过一次约,说向我赔罪。” “这赔罪的礼物也太高级了吧!” “花了多少钱?” “还是牛皮鞋!” 有人想摸,黎月道:“你们手里拿了吃的,有油,我拿给你们瞧。” “瞧你宝贝得。” “那一袋又是什么?”表妹则问。 “大馒头,他带我去大院玩,我看到服务社的馒头好大一个,就买了一袋,不过是凌副营长付的钱。” 把袋子口展开,三人又哇了起来: “好大的馒头。” “闻着就香。” 黎月道:“你们可以分一个尝尝,刚蒸出来的时候更香。” 三个女孩笑嘻嘻地吃着馒头,黎月把鞋子收好,拿回房间。 古燕梅问:“你跟凌副营长现在什么情况啊。” 黎月回:“没什么情况,他是回京探亲的,过几天就要回营了,他闲着没事找人打发时间。” 表妹一脸的不信:“真有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那次在婚礼上,我们其实是故意那样说的。” 黎月不想再遮掩,一气儿全说了。 提及婚礼,古燕梅道:“对了,蓉蓉有没有来找你?” “没有,她找我干吗?” 古燕梅说:“她说结婚后感觉很没意思,她在东平家里住着,跟东平妈妈不对付。” 表妹接话:“这才几天,这么快就不对付了?” 古燕梅噘着嘴摇头:“不知道他们,可能本来就不对付吧。蓉蓉想搬出去,但东平觉得没必要。” 黎月对他俩的鸡毛蒜皮一点也不感兴趣,这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不要再去牵扯是最好的。 她便没插话,把馒头装进了碗里,问表妹晚上做什么配馒头比较好? 表妹道:“土豆丝吧,或者白菜炖个粉条。” 家里吃的饮食偏面食风格,但黎月是吃米饭长大的南方人,即使穿过来已经半年,她也不适应这种饮食,但现在吃饭都是为了活下去,没得选。只是说起来,她跟凌见微一起吃饭很适应。 他说周日去小外公家,黎月还是有些期待的。 主要是小外公家的手艺太顶了,随便炒个白菜都好吃。 但是周日到来时,表哥说:“今天要跟李秀芳去逛街,月月你得陪着一块儿去。” 黎月道:“可是我跟别人约好了。” “跟谁?” “一个朋友。” “那你能推后吗?我们平时都要上班,只有周日才有空。” 黎月刚要说什么,表婶在一旁道:“你就先帮你哥,你哥的事重要还是你去玩重要?” 黎月不想吵,问表哥:“那我和上次一样,陪你们逛到半路,我就回来。” 表哥点头说行。 这个年代通信就是麻烦,黎月没有凌见微家的电话,只好出门前吩咐表妹,如果他过来了,就说自己十一点左右回来。 然而一碰到李秀芳,黎月才发现这姑娘真的很能逛,黎月提出要回家,她也不让。 “再陪我去看看嘛,你不是也会织毛衣?我想挑一个颜色的毛线,织件新毛衣,你看哪种颜色更适合我的肤色。” 挑了许久,她又念叨:“要是我的皮肤有你这样白就好了,那我随便买什么颜色都行。” 黎月明白了,这位未来可能是她表嫂的人,有些龟毛。 其实她也不黑,肤色正常偏黄。 黎月在毛线店里帮忙选了毛线,又看到了白色毛线,十分蓬松,有点儿心动,觉得织条围巾还挺好看。 挑来选去,时间早已经过了十一点,直逼十二点。 他们约好要去吃面,黎月这才赶回家。 一回到家,表妹就说:“凌副营长过来了,他说他还有事,下午再过来。” 黎月松了口气:“也好。” 但表婶今天才知晓那位救她的人和大家在传的对象是同一个,笑眯眯问黎月:“你跟凌副营长是什么关系?” 黎月还是那一套说辞,并且直白挑明:“我这出身,人家可能考虑吗?就是朋友。” 表婶在这件事上却有另一种看法:“你要是能得到他们家同意,有人庇佑你,管你是什么身份,都没有后顾之忧了。” 于是劝她:“你长长心眼儿,我这是为了你好。” 黎月没再聊下去。 下午三点多,凌见微才过来。 黎月听见外面一声车喇叭的“嘀”声,直接跑了出去。 凌见微帮她打开车门,黎月坐上车后便说:“抱歉抱歉,我表哥的对象非要拉着我逛街。” 他笑:“这下可怎么好?” “什么?” “你爽约了,是不是也得送我点儿什么?” 黎月呆住,开口:“可我没钱。” 他不由笑了:“不用你花钱。” “那你想要什么?” 凌见微看过来,眼眸变深。 黎月被他看得一头雾水,他笑了笑:“你随便做个东西就行。” 黎月轻轻吁了口气:“哦,那你想要什么?” 不是她吹,她可是美术生,手工能力还是可以的,以前学陶艺,也做出过具有艺术感的东西。 凌见微:“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_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小外公家中菜肴的香气飘逸而出,弥漫整个小院。 一看到黎月,老人笑得眼尾褶子迭出:“见微还说中午带你过来,结果他一个人跑过来,说改到傍晚。” 黎月解释:“本来约好中午的,我临时有事外出了。” 老人道:“是真的就好,要不然我还以为你俩是不是闹别扭了。” 凌见微冷嗤:“我俩好好的闹啥别扭,都跟你说了,你非不信。”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可不好说。”小外公道,“我早上买的猪肚,幸好现在天气冷,不会坏,给你煲了个猪肚汤,喝了暖暖身子。” 黎月乖巧回答:“好,谢谢爷爷。” 老人忍不住开口:“见微叫我小外公,你又叫我爷爷,不如一起叫小外公得了。” 黎月觉得有点儿怪,不过还是乖乖地叫了声:“哦,小外公。” 凌见微听了这声称呼,憋了憋笑,黎月瞪他一眼,他故作无事地挽袖子:“小外公要帮什么忙么?” “你去把菜心洗净。” 他们是六点钟吃的晚饭,饭后凌见微帮忙打扫卫生,廊子下亮了灯,黎月喂了喂雀儿。 小外公说:“我其实怕吵,每次他们乌泱泱的来一大帮子人,吵得我脑仁疼。但是你俩在这里,我还挺安逸,不觉得吵闹,又不会太安静。见微要是早点儿调回京,时不时带你过来吃吃饭,我就心满意足了。” 凌见微接过话:“我调回京?这两年怕是不行。” 老人道:“怎么不行?让你爸出面调你回京,是多难的事?我看是你不想回来吧。” 凌见微反驳:“谁说我不想回来了,在外地甚层哪有在京城大院机关上班舒服?这不是时候还没到么。” 小外公冷哼一声:“你在的装甲营可是新式装备试验营,你一直待在那儿,不就是想搞出名堂来?” 关于凌见微所在的部队具体是什么兵种,做什么工作,黎月一直没有细问过,只能从只言片语中,了解一二。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17节 只是了解越多,便越发觉得凌见微这个人,是个具有真才实干,也想建功立业的将门虎子,关键长得还这么帅,又会干家务……结婚之后,他也一定是个顾家好男人。 这样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好男人,搁书里,一定是男主的人设才对。 但如果他是男主,女主又是谁? 相亲的那位? 黎月觉得不大可能,他已经明确表过态了。 又或者,他不是男主,但可能是书中的一个重要配角。 黎月想着想着,站在廊子下看向屋子里,眉头直皱,凌见微走出来打量着她:“干吗呢?脸色这么难看,生病了?” 说罢,抬头探了探她的额头。 黎月身子往后仰,但他的大手已经捂在她额头。 “体温正常啊。”他说。 “我没生病。”她把小水壶放在置物架上。 “进屋吧,外边风大。”凌见微一把抓着她胳膊,带她进了屋。 小外公看着他俩,笑眯眯说:“月月,见微在部队里过的都是糙老爷们儿生活,不过我瞧着他该有的细心还是有的。” 黎月坐在桌子边倒茶,点了点头:“嗯,凌副营长其实很会照顾人。” 凌见微发笑:“真夸还是假夸?” 黎月坦诚地道:“我在陈述事实。” “我还以为你看不到我半点好处。” 黎月抿了口茶,没再应声。 七点多,漆黑的夜里风有些大,他们从小外公家走出来,凌见微送她回家。 夜晚的街道上虽然有路灯,但是光线并不明亮,凌见微开得慢。 黎月看着窗外的灯一一掠过眼前,开口问:“你是不是还有一周就回营了?” 凌见微:“替我数着的?” 黎月:“我记得我逃婚时还是十月中旬,这会儿都十一月了。” 彼时她穿个长袖裙子配上外套,也不会太冷,现在已经要穿薄薄的毛衣。 他沉默半晌,最后才勉强一笑:“着什么急,要是回营了,我会跟你来道别。” 黎月点着脑袋:“那好。” “怎么个好法?”他笑问。 黎月无语,挤兑道:“好就好在我知道你回营了,有事干了,不用再找人打发时间了。” “没良心,我没那么无聊。” 车子照旧开进了家属院,各家各户的灯火点亮,凌见微坐在车里,在光影绰绰中看着她的身影一直进了家门,这才驱车离开。 怎么看,她也还是原来的态度,并没有考虑个人问题。 是年龄太小了吗? 可是十八岁,不是最好做梦的年纪么,抑或是,她还没有放下那个竹马,或者伤透了心,没考虑这些事。 凌见微揣测着,开车回大院。 大院里这几天都在传他俩的事,说他在跟一个漂亮姑娘处对象,余阿姨作为大院第一爱张罗的人,见了凌见微的母亲便说:“见微出息了,带了个标致姑娘回大院,那模样没得说,放在文工团舞蹈队也是出挑的。” 凌母对他道:“听你小外公说,你还带她去了他那儿吃饭。你要是喜欢,就带她来家里瞧瞧。” 就连一贯威严不可侵犯的凌父也松了口:“你有对象了怎么不跟我说实话?老子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是老封建吗?” 凌见微无言以对。 问题在于,那是他对象吗?是他不想带吗? - 晚上睡觉时,表妹问:“姐,你跟凌副营长,是不是在处对象?现在院里的人又在问。” 黎月重申:“不是,别再问了。” 表妹心直口快地点破:“可是我觉得,他好像有在追求你的意思。” 黎月沉默下来。 如果说此前还有各种看上去名正言顺的借口,说他俩只是朋友,可是去了一趟大院,又再去了一趟他小外公家,一些眼神、动作的细节不会骗人。她又不是傻子,就算装傻,心里是有数的。 黎月道:“赶紧睡觉,你才多大,成天打听这些大人的事。” 表妹嘟囔着消停片刻,不一会儿又说:“对了,古燕梅今天下午过来,问你在不在。” “知道了,她要是有事,明天会来找我。” 翌日,古燕梅果然又过来了,说想去买东西,让黎月陪同。 黎月百无聊赖,随她一起出门。 黎月以为她要去百货商场,但古燕梅说就在附近逛逛,结果中午在一家医院附近正好遇到伍蓉蓉跟李东平。 四个发小碰到一起,大眼瞪小眼,古燕梅主动打招呼,问他们怎么没上班。 蓉蓉道:“东平请假,带我去了一趟医院。” 古燕梅关心地问:“你怎么了?生病了?” 伍蓉蓉得意道:“不是生病,去化验了一下血。” 古燕梅:“好端端的,验什么血?” 黎月反应过来:“哦,怀孕了?” 可能是她的语气太平淡,伍蓉蓉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换个语气说?” 幸好古燕梅既高兴又惊讶:“真的啊?这么快就有了!” 蓉蓉才高兴点点头。 看蓉蓉一脸的得意相,仿佛在炫耀自己是个胜者,黎月不禁觉得好笑,之前自己也是上了头,要跟她这种人较劲。 于是她说道:“恭喜你们啊,年纪轻轻就当爹妈了。” 李东平小声叫了一声:“月月。” 似乎在提醒她不要阴阳怪气。 黎月道:“不是,我真的祝福你们。” “我觉得你俩在一起挺好的,多生几个孩子吧。” 一看这对新婚夫妇,脸色好像更难看了。 她真的发自内心祝愿。 但人家不领情。 古燕梅见状,皱着眉打断:“我们还要去买点东西,下次有空再叙。” 说罢拉着黎月走开了。 路上抱怨:“月月,你是不是还没放下。” “没有啊,我真的放下了。”黎月冤枉极了。 “可我听着怪怪的。” “那是因为你们心里有鬼。” 古燕梅不大相信似的:“虽然说放下了,我也相信,但我还是觉得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 黎月口吻很淡:“人总得成长吧,况且东平也就那样。” 古燕梅看了眼她:“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心里是不是有更好的男人了?” 这一瞬,黎月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的清晰形象。 她不禁晃了晃脑袋,把他从脑海里赶走。 “是凌副营长?”古燕梅直截了当地问。 “啊?”黎月回过神,“怎么会?没有。” “可我感觉,你一定是心动了。” 黎月心头忽跳。 她维持表面淡定,敷衍道:“不扯这些,快回家去。” 然而这次遇到的,是个真正优秀的男人,她怎么会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她又不是尼姑。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日子一过便是一天。 晚上,黎月织的粉白毛线帽子终于收针,戴着刚刚好。她在镜子前左右照了照,说道:“接下来可以再织条围巾。” 表妹躺在床上问:“你想织条什么颜色的?你已经有条灰色的围巾了。” 黎月道:“白色的怎么样?” “容易脏。”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18节 “好看不就行了,谁让你干活的时候戴白色围巾了。” 可是冷静下来想了想,万一去当知青,那还真是天天干活,织条黑色的最好。 她没有黑色的毛线,得去买。 表婶这时候进来,吩咐:“青青,你姥姥住院了。你们两个反正没什么事,就多去医院看看她。” 于是次日,黎月和表妹,还有一个凑热闹的古燕梅,三人一起去医院看望老人。 老人最近心脏不适,送去协和,做了个搭桥手术。 在病房里,她们和照顾老人的一个舅妈聊了聊,正好遇到医生巡房。医生的身后跟着实习生,有个实习生长得高高瘦瘦,戴副眼镜,斯文的模样,他不断地上下打量黎月。 黎月皱眉,觉得这个实习生怎么不专心学习,老看她干吗? 古燕梅也注意到了,还用胳膊碰了碰黎月,喊着她名字,示意她去看对方。 结果对视一眼过去,对方还朝她淡淡地笑了笑。 黎月诧异,并觉得诡异。 直到医生检查完所有在床病人,带着大家离开,那位实习生走在最后面,经过黎月时停下步子问了句:“你是黎月对不对?” 黎月和古燕梅双双傻眼。 他笑了笑:“我比你大三届,名叫宋志成。” 黎月一头雾水,谁啊? 身边的古燕梅却兴奋地喊道:“是你啊!我知道你!我们初三时,你高三,你的成绩最好,考上了协和医学院对不对?” 宋志成笑笑:“你的记性真不错。” 说罢继续看着黎月:“我刚刚觉得你眼熟,后来听她叫你黎月,才确定是你。几年不见,你长开了不少。” 他们读的中学是初中和高中一起的,1965年9月,黎月刚升高一,宋志成作为当年的高考理科状元,给他们做学习分享,黎月是班里的学习委员,还跟宋志成交流了一下学习心得。 不过可惜的是,1966年6月,高考就停止招生了,大家后来也照常去学校,只是不再学正经的知识,停停放放耗了两年后,黎月和大家一起领了个高中毕业证。 现在宋志成正好大四实习,来年毕业。 然而黎月的第一反应是:天呢,真的有个学长啊? 宋志成还要跟着去巡房,不敢逗留太久,只说:“有空再联系。” 这位学长看上去友善温和,黎月没什么想法,但是显然,古燕梅很心动。 他一走,古燕梅就花痴起来:“他长得依然一表人才啊。” 表妹在一旁冷眼旁,无语道:“你收敛点,这是在医院。” 古燕梅:“我说的事实啊。” 因为老人和黎月、古燕梅没血缘关系,她俩在医院里有些无聊,待了一会儿就打算先行离开,刚走到过道,又遇到了宋志成。 他笑着说:“快到饭点了,要不一起吃个午饭,我带你们去食堂。” 黎月觉得这样不好吧,奈何古燕梅一口答应下来:“好啊好啊。” 无法,黎月只好跟着一起去医院职工食堂。 用的是宋志成的饭票,黎月很不好意思,担心他这个月饭票不够,但宋志成说:“放心吧,我这个月会有多余的。” 古燕梅吃熟了一般,笑着说:“志成哥那我们不客气了。” 三人边吃边聊,得知她们俩毕业后都还没有工作,宋志成感叹道:“这几年三届学生一起毕业,工作是难找,大家都挺苦的,也许再熬一熬就好了。” 古燕梅说:“你前途肯定是光明的,我们都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宋志成笑了笑:“学医更苦,我都感觉自己还没有入门。” 古燕梅:“其实我本来也打算考医学院的,可惜不招生了。” 他们两个人聊得有来有回,黎月插不上话,选择埋头干饭。宋志成看向她:“黎月,你怎么不说话?” 黎月抬起头:“你们聊着,我边吃边听。” 他不禁咧嘴:“你肚子饿了是吗?那就好好吃饭。” 过了一会儿,宋志成又问道:“你们都找对象没?” 古燕梅摇头:“没呢。你找对象了吗?” 他自嘲般说:“学医的哪有时间找对象,厚厚的医书都背不完。” 古燕梅笑得花枝乱颤。 有点眼力见的都能瞧出来端倪,小古同志彻底沦陷了。 吃罢饭,宋志成还要去上班,黎月和古燕梅走出医院,路上,黎月便一直在听古燕梅念叨:“宋志成真的好有气质啊,将来一定是个温文尔雅,学术高超的医生……医院里有很多年轻漂亮的护士,他肯定很受大家欢迎。” 黎月受不了,直截了当地道:“看出来了,你喜欢他。” 古燕梅脸上立即呈现出难得的娇羞:“没有的事,你别乱说。”又正儿八经道,“可我怎么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很快古燕梅又哼了哼:“可是你有凌副营长了,提醒你一下,你可别脚踏两只船。” “你别扯,我一条船也没有好不?况且我现在没那个想法。”黎月无语,同时不得不提醒她,“宋志成家不是医学世家么,他爸妈都是医生,找对象的要求肯定很高,咱俩都是无业游民,你别一下子就陷进去了。” 古燕梅皱了眉:“是啊,唉。不过我确实觉得他很优秀。” 聊这些不着调的事,黎月只感觉犯困,打了个呵欠。古燕梅立刻又像是燃起了什么斗志:“他不是说明天上午有空么,会去家属院找咱们玩,明天再好好聊聊。” 宋志成也住家属院附近,念大学时一直住校,所以这几年他们没有见过面。第二天上午,他如约而至,黎月和古燕梅陪他在家属院里走了走。 他说:“其实我也有几个同学住在这个院里,只是这几年大家都在忙学业,没怎么联系。” 古燕梅特别兴奋,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衬托得黎月越发安静,宋志成便开玩笑说:“黎月,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欢迎我吗?” “没有没有,我当然很欢迎你,也算有个学医的熟人。” 宋志成笑:“不过,最好不要用到我这个熟人。” 黎月理解他的意思,身体健康没病没痛,当然就不会用到医生熟人,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一辆熟悉的吉普车驶过来,停在他们旁边。 古燕梅一把扯了黎月的胳膊:“凌副营长来了。” 开车的男人远远儿就看见那姑娘在对着一个男人笑,瞬间皱了眉,他把车停在他们旁边,直接下车走过去,目光锐利地先看向那个高瘦的年轻男子,这才扯起唇角对黎月说:“还以为你今天又不在。” 接着偏头示意了一下:“这位是?” 古燕梅抢白:“他是我们的师兄,高我们几届。” “师兄?”凌见微抬眸,眼睛里几不可察地露出一道锋芒,再看向黎月,“你师兄?” 黎月心下一顿,他肯定是想起了那次她说的“学长”。 虽然她说的学长和这位学长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在凌见微眼里,一定就是他。 这就尴尬了。 仔细打量他们二人,诚然他俩长得不一样,五官身高什么的,都不一样,毕竟谁能跟凌见微这种尤物比呢? 但又不得不说,这位宋志成,长相在这个时代,也是不错的,自有一种温雅气质。 在凌见微疑惑的眼神里,黎月只好点头:“嗯,大我们三届。” 这一瞬,凌见微的喉结滚了滚,随即微微一笑,极有风度地朝宋志成伸出了手:“你好,我叫凌见微,最近回京探亲,过来找黎月。” 面对着这位年轻高大又英俊的副营长,宋志成也握手回应:“你好,我是宋志成,在协和医学院读大四,现在正实习。” 俩握手的男人松开了手,凌见微又问黎月:“你们等下有约吗?” 黎月摇头:“没有,宋师兄休息半天,来我们这儿转转,等下他还要去医院。” 他点了点下巴:“那就好,我闲着没事,过来找你,去不去小外公家?” 黎月呆了呆,喃喃道:“去小外公家?” 凌见微轻笑,状似无所谓地说:“不去也行,陪我去买点儿东西。” 见他妥协,黎月道:“哦,好。” 几个人突然同时沉默下来,古燕梅见状,接话:“那你们现在就要走吗?” 凌见微目光带笑地看着黎月:“不急,先好好招待一下你们师兄要紧。” 宋志成终于找到说话时机,礼貌回了声:“客气了,我差不多也要去医院上班了,有空咱们再约。” 凌见微看向这位“学长”,大方说:“协和离这儿有点儿远,不如我送你去吧。” 宋志成:“不用,我骑车,上下班方便。” 诡异的气氛中,黎月静静地观察他俩,发觉两个男人虽然嘴上客气以对,实际上眼神里和心里,仿佛正在暗中较劲。 像两头雄狮在抢地盘。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黎月观望着这俩男人,一时恍惚。 凌见微瞧了她一眼,继而对宋志成轻点着头,极有风度地道:“那么我们先走一步,你路上小心。” 说罢长臂一伸,拍着黎月的背,将她推上车。 几分钟后,车子行驶在道路上,男人一直没说话,车内氛围便莫名紧张与凝固,黎月坐在副驾,小心翼翼偷瞄他。见他专注地开着车,神情略微绷紧,看上去冰冷疏离,让人不敢亲近。 但或许,他根本没有什么想法,是她多虑了。 于是黎月心里一横,觉得就算她当初真的是把凌见微当成了宋志成,主动抱了他又如何?为了缓和气氛,她故作无事,开口问:“你要去买什么?” 凌见微看了她一眼:“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黎月道:“我没有什么要买的,不是你要买东西吗?” 凌见微面无表情:“我不这样说,你会跟我走?”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19节 居然忽悠她……黎月哼了哼,扭头看向窗外。 她还哼,还扭头,凌见微压着一股无名的火气。虽然心里没底,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男人咬了后槽牙:“到饭点了,中午想吃什么?” 黎月道:“随便。” “烤鸭吃不吃?我也挺久没吃烤鸭了。” “可以。” 在那间著名的烤鸭店,两个人点了烤鸭,他问:“主食呢?想吃什么?” 黎月道:“炸酱面。” 他却说:“谁在外边吃炸酱面啊?想吃的话,下次带你去小外公家吃。” “好吧,那我想吃米饭。” 烤鸭端上来,凌见微帮她把片好的鸭肉用面皮裹上萝卜丝、豆芽等杂菜,再卷好,递给她。 “蘸酱吃吧。”他说。 黎月接过去,回了声谢谢。 鸭皮烤得油亮金黄,十分酥脆,鸭肉也很可口,黎月吃得非常满足。 凌见微始终没有提那位学长的事,只是一味给她卷烤鸭,偶尔朝她淡淡地笑。 这让黎月恍惚觉得他有一副正宫气度,如果跟他处对象,不论他的对象有多少发小竹马,有多少师兄学长,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毕竟他这里才是家。 不对不对。 黎月蹙起眉摇头,她臆想过度了,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想法,又怎么会在乎?而且之前她已经解释过了,他才不是一直揪着这点不放的人,反而是自己放不下。 是了是了,根本是她没放下。 凌见微看过来:“怎么了?” 黎月道:“没怎么,就是觉得好吃。” 他不禁冷嗤:“出息。” 吃完饭,凌见微说得回趟大院,老爷子可能要用车。 黎月道:“那我坐公交车回家。” 但他还是坚持把她送到家属院大门外,再掉头回大院。 走在家属院的路上,黎月咂摸着刚刚下车时,他说明天中午还会过来,带她去小外公家里吃炸酱面。 又是吃饭啊……仔细想想,凌见微好像每次过来,都是找她吃饭,可是他在家里陪爸妈吃饭不好吗?他总共没多少假,陪父母更重要吧。 这个奇怪的……男人。 古燕梅在小卖部那边跟人聊天,看到她的身影,急匆匆跑了过来,随后是一通噼哩啪啦的话语输出: “黎月,你跟凌副营长究竟怎么回事啊?” “刚才他们都在问我。” “还在,宋志成也在跟我打听你俩的关系。” “你现在是桃花朵朵开。” …… 黎月听罢,哭笑不得:“你话这么密,我答哪句好?” “现在情况有些乱,我觉得宋志成刚才看到凌副营长,显然是吃醋了,他明显对你有那个想法。” 黎月无语:“我跟凌副营长没什么关系,跟宋志成也不可能,我觉得你对宋志成倒是有想法。” 古燕梅说:“我有想法能顶什么用?人家满心满眼都在你身上。” 黎月叹道:“算了,我现在没心情谈这些。” 古燕梅不理解,黎月也不好同她讲太清,她又不能透露历史。 - 翌日,凌见微果然过来了,但不同的是,车上还坐着一个男人。 他俩一起下车,黎月听见车子动静就出门,抬头望着这个陌生男人,他的穿着与气质,都像个沉稳的年轻干部,年龄似乎比凌见微大几岁。 黎月的第一想法是:这不会是他哥吧! 想到这,步子似乎变沉了些。 那人倒是一副热情有礼的神色,看着黎月,开口说:“你就是黎月吧,跟见微描述的一模一样。” 黎月悬着一颗心,点了一下头:“你好。” 凌见微走过来,介绍道:“这是我发小哥们儿,邵嘉树。” 听见这话,黎月悬着的心落了地,赶紧再次打招呼:“你好你好。” 凌见微道:“他昨天回大院,我俩凑巧遇到了,中午约好一起去小外公家吃炸酱面。” 邵嘉树笑了笑:“见微小外公家的炸酱面我很多年没吃过了,一直惦记着。” 凌见微拉开副驾驶的门:“先上车吧,过去再聊。” 在车里聊了一通,黎月才知,邵嘉树比凌见微大两岁,已经结婚生子,现在在某区政府上班。 怪不得有点儿老干部气质。 只不过黎月并不知晓,昨天他们二人在大院遇到的时候,邵嘉树调侃凌见微:“我可是听说了,你总算带女孩来大院了,什么时候有机会让我开开眼,看看那姑娘不是他们传的那样标致。” 凌见微扯起嘴角:“比传的还要标致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祝贺你呗。” “祝贺的话太早了。” 邵嘉树不解:“怎么,还没拿下?” “不着急,持久战而已,那姑娘还挺难追。” 不仅仅是她身边时不时会冒出一些男性,更重要的是,她好像着实没那方面的念头。每次见完面,就急着回家,每次回家,就头也不回。 一丝眷恋也看不见。 他的假期过了大半,说来说去,营里舍得给他放这么久的假,主要还是希望他能回家解决个人问题,要不然早就把他召回营了。 现在看来,只能打持久战。 邵嘉树笑道:“不然,带哥们儿见见那姑娘,再给你出谋划策。” 凌见微摇头:“可以见,但出谋划策就算了。” …… 来到小外公家,老人打趣:“一转眼小树都成大树了,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跟着见微过来蹭饭,这几年都不见你过来。” 邵嘉树说:“这几年工作忙,家里也鸡飞狗跳的,两个孩子相差一岁半,小的那个还没断奶,把我折腾得够戗,实在腾不出空来看望您。” 小外公一听,立即哟了一声:“两个孩子了,你看看,你俩明明差不多大,见微却还是光杆司令一个。” 邵嘉树笑道:“不急,好饭不怕晚,我还是挺看好副营长的。” 他们聊这个话题,黎月一向不好插嘴,便拿着长嘴小水壶去给雀儿喂水。 小外公在厨房忙,凌见微打下手。邵嘉树突然走了出来,坐在廊子下的椅子上,问道:“小黎,跟见微认识多久了?” 黎月回过头:“就二十来天。” “了解他不?”他笑着继续问。 黎月摇了摇头:“还不算了解。” 邵嘉树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人,压低声音说:“不了解就对了,他看着不可一世,但是吧,打小起是个羞涩的孩子,也不会跟女孩打交道。” “啊?”黎月疑惑地看着他。 “不相信是吧,但我说的可是事实,后来他读军校,进部队,基本上都是跟大老爷们儿往来,想跟女孩正常交流也没机会,更不要提什么追求女孩、处对象的技巧了。” “可是,看不出来啊。”黎月喃喃。 “看不出来?那是他装得很深。”邵嘉树继续笑吟吟,“我敢打赌,要是他遇着喜欢的女孩,只要他不开口说喜欢,人家女孩能一直不知情。” 黎月呆呆地道:“哦,这样吗?” 邵嘉树:“那当然,所以我说这位发小找对象是个麻烦事儿,他要求高,又不主动大胆一点,我都替他着急。” “替谁着急?”凌见微走过来,“你们在聊什么?” 邵嘉树道:“替你着急啊,我都俩孩子了。” 凌见微目光犀利,看了眼黎月平静、尴尬又带笑的表情,不由皱眉。 “你少听他胡诌,虽然他现在是正经干部,但当年在大院里,他是最不正经的,说话夸张,吹牛不打草稿。” 黎月还没反应,邵嘉树先打岔:“哎哎哎,我哪夸张了,哪吹牛了,打持久战不是你说的?” 小外公在喊他过去做事,凌见微便冷冷扔下一句:“什么持久战,是细水长流。” 黎月:“……”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入v,会多更一些 第18章 炸酱面酱香浓郁, 装在老式白瓷底蓝釉边的斗碗里,黎月赞道:“闻着就好吃。” 小外公说:“得尝尝味道,才能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黎月夹起酱色的面条,尝过之后直接竖起了大拇指:“果然一绝, 我家做的可差远了。” “你喜欢吃就好, ”小外公笑眼眯眯, “刚才我让见微学了一下,以后可以让他做给你吃。”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20节 凌见微在一旁幽声:“这不是只学了个流程, 还没动手做过么, 万一做得不好吃, 砸了您的招牌。” 小外公呛他:“那你这几天在家里练练手会怎么样?” 他轻描淡写:“行, 等我出师了再做给你们尝尝。” 在小外公这里, 永远感觉像是在世外桃源, 让人的心情分外宁静, 悠然自得。 邵嘉树还要赶着去上班,因此三人没有停留太久。 凌见微把他送到单位,再驱车离开。行在路上问黎月:“刚才发小跟你聊什么呢?” “他说你小时候不怎么跟女孩打交道,后来又读军校, 进部队,身边都是男性,所以不擅长跟女孩交流。” 凌见微啧了一声:“果然没好事, 背地里瞎编排, 你也这么认为?” 黎月赶忙摇头:“我当然不这么认为啊,我觉得你还是挺会跟人交流的。” “怎么说?” 黎月:“比如那次带你参加婚礼, 你就很会跟人交流,后来跟我同学他们说话,你也表现得大方有风度。” 他扯起笑:“都被带到婚礼上了, 那不得好好表现,搏大家好感,帮你出出气?” 黎月看了他一眼,邵嘉树还说他的感情藏得深,不开口的话,别人感受不到他的喜欢。 默默地思考,那是不是说明,如果他不直白地说喜欢,他对她的好,都是骨子里的教养习惯?他对别的女孩也可以这么好。比如那次相亲可以看出来,他有在认真听对方说话,并做出种种合适的反应。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 黎月道:“反正,你其实会跟女孩交流对不?” 他沉吟:“看情况,对有的人,我确实无话可说。但是对有的人,我很乐于交流,比如……”凌见微停了停,看了她一眼,嗓音变低,“对你。” 黎月心脏一缩,怔然回看向他。 他嘴角轻撇:“怎么?受宠若惊?” “不是。”黎月声音略低,回过头,看了眼窗外。 可能他习惯了跟她一起打发时间,毕竟他的确没什么异性朋友,小外公又老让他带她过去吃饭……跟他做可以打发时间的朋友,当然,也是很好很好的…… 车窗外的树叶子凋落了大半,机床厂家属院近在眼前,凌见微道:“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还惦记着我们大院的馒头么。” “是我叔叔说好吃。” “总之我明天要是没什么事,就过来找你,顺便给你捎袋馒头。” 黎月:“好吧。” 见他的车又要开进去,黎月赶紧道:“就在路边停。” 凌见微不解:“怕被别人说?” “不是,我想走走。” “行。”他把车子停靠在路边,再看着她走进家属院的大门。 男人靠着座椅,静坐许久才离开。 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是真的,想同她细水长流也是真的。 在工作上,速战速决才是他的风格,奈何她不是敌人,也不能用冰冷无情的“目标”来形容。 面对一个有勇气逃婚的姑娘,他若是贸然行事,只会把她吓到,再被她推得更远。 来日方长,他真的不急。 - 翌日,由于打算织条黑色围巾,黎月吃早餐时提起这件事,表婶破天荒的,主动给了她十元钱,说剩下的钱,以后慢慢给。 在这个普通一级工人平均工资只有三十来元的年代,黎月揣着十元巨款,去了卖毛线的店。看了几款黑色的毛线,听店员介绍哪种黑色毛线适合织帽子、围巾,哪种适合织毛衣。 黎月拿着一种毛线问店员:“这种适合织毛衣?” “是的,这种毛线紧实,适合织毛衣,像这种就比较蓬松,更适合织围巾。”店员拿着毛线样品,介绍得非常细致。 黎月却忽然想起凌见微以前说,要她送自己手工做的东西当赔礼。 要是,她织一件毛衣送给凌见微,会不会不合适? 好像不大合适,在这个时代,给男生织毛衣是女生表达喜欢、爱意的方式。 犹豫片刻,最终她只买了够织围巾的毛线,装在一个布袋子里,用两个圆形的塑料圈做提手,拎着它回家。 然而一回到家,表妹便道:“姐,凌副营长来了。” 黎月:“他捎馒头过来了?” “什么馒头?”表妹摇头,“不是,他来道别,等了你一会儿,没等到。” 黎月愣住:“道别?他要回营了?” “是的,他说接到紧急通知,要提前归队。” 黎月心里一空,有些懵地问:“那他走了吗?坐什么车?” “他来的时候是坐一辆吉普车过来的,有个司机送他去火车站坐火车,就刚走不久。” “几点的火车?” “我不知道,没问。” 黎月几乎是扔下毛线,拔腿就往外跑。 表妹在门口大喊:“你要去火车站吗?” “嗯。” 很幸运,才到车站,就有一辆经过火车站的公交停下,黎月气喘吁吁上车。 她在心里不停地祈祷凌见微坐晚一点儿的火车,她想当面跟他道别。 公交车停在火车站广场外的马路上,黎月随大家一起下车,再穿过人行道。 当初她就在这条人行道上被凌见微所救,也才短短二十来天,见面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却发现,原来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无比珍视这个人。 黎月直接进了候车厅,在信息板上,根据终点站,估计了一下可能经过平市的火车,奈何经过那个地方的火车有好几趟,还分在不同的候车室。 不管了,来都来了,一个一个地找。 他的个子高大,身姿挺拔,脸很帅,穿着军装,应该很好认。 可是进了其中一个候车厅,黎月傻眼了,大家基本都穿着黑灰绿的外套,人又多,一时之间,难以辨清谁是谁。 人山人海,众生百相,她只能一一排查。 这个候车厅里没有,再去另外一个候车厅寻找。 眼睛都要看花了,还是没有看到他。 看着汹涌的人潮,黎月不住后悔,她应该留个他部队的通讯地址的。 这个时代车马很慢,时局又动荡,谁也不知道分别之后,还要多久才能见面,甚至,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鼻子又酸又涩,黎月忍了忍,决定找完这个候车室,再去另一个候车室里去找。 有趟列车可以上车了,工作人员举着牌子,拿着喇叭发布通知,坐在座椅上的乘客纷纷起身,涌向检票口聚集。 黎月一边走,一边望向拥挤人潮,担心他就在其中。 一个不慎,她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个子高大,身体结实,一只手扶稳了她的胳膊,让她站好。 黎月下意识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低头垂眸,轻轻地笑。 黎月抬起头,睁大眼睛望向对方。 凌见微表情仿佛十分欣慰,唇角勾着笑,看着她:“在找我吗?” 看着他笑,黎月却更急,想要说话,刚开口,两颗豆大的眼泪便不听话地飙了出来。她只得抬手,用衣袖抹掉了眼泪。结果眼泪像是止不住,越流越多。 凌见微心中顿沉,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眸光也变深了许多。扶着她胳膊的手向上抬起,男人用指腹擦掉了她眼周的泪。黎月纤长的眼睫还湿润地黏在一起,眨一眨,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男人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哭什么?” “这不是找到我了吗?” “我刚才在售票厅买票,一进来就隐约看到了你。” 黎月吸了吸鼻子,嘴硬地道:“我没哭。” 冬日里,她的皮肤显得越发薄透,白净的脸上泪痕都还没干,眼圈儿红红的,鼻头也在泛红。凌见微瞧着,从心底沉出气息,捻了捻指腹上的湿渍:“那这是什么?” 黎月不说话了。 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声音嘈杂不堪,可是这两个人却缄默下来,只有眼睛里的光在注视着彼此。 凌见微收起眼眸,一手拎着军旅手提包,再一手抓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到正在检票通行的那一道候车椅处坐下。 “要不要喝水?”他问。 黎月点点头。 他带了个保温杯,去装了些热水过来,倒在盖子上递给她,并提醒:“可能有点烫。” 黎月吹着开水,小口喝着,问他:“怎么突然就要提前归队。” “不突然,已经休了二十来天的假,以前休一周就提前归队的情况也有。”他说道。 “你几点的车?” “下午两点。”说罢抬腕,“现在才十二点半。” “那你吃饭了吗?” “我不饿,进来就看到了你。”他笑,“你饿不饿?” 黎月摇着头:“不饿,等你上车了我再吃东西。”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里面有些吃的,我妈给我准备的。” 黎月打开袋子口,发现里边又分别装着几小包东西,有的还用绳子捆好了。她打开一个还有余温的小袋子,一股香气扑面而来,里面装着切成小块的酱香饼。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21节 “我吃酱香饼。”她说。 凌见微嗯了一声:“挺好吃的,大院里卖的。” 又问:“怎么还跑过来?就不怕找不到我。” 黎月咬着酥脆可口的酱香饼:“我没想那么多,过来试试看碰不碰得到。” “要是碰不到呢?哭着回去?”他低笑。 “不会哭,我就直接回去。” “哦,找到我了反而哭?”他看了眼她,无奈般抿了一下嘴角,“我没有想到你会过来。” 黎月说:“你没留通讯地址给我。” 凌见微皱了眉:“所以你过来是为了要个地址?” “也不全是,我妹说你刚走不久,我觉得可以碰到。” 他叹了口气:“等我回了部队,自然会给你写信,不就有地址了?” 原来他有打算写信给她,黎月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觉得我不会跟你联系?还是怕我不跟你联系?” “我没有。”黎月低道。 “没有什么?” “我没有想这么多。” 凌见微:“就只想先找到我再说?” 黎月点了点头。 男人松快地笑:“还算你有点良心,这些日子没白喂养你。” “你说得像在养猪。” “猪能吃上酱香饼?” 黎月哼了哼,咬着饼:“那你要不要吃?” “我待会儿在车上随便吃点儿。”凌见微又递了一杯放凉的水过来,“喝水吧,别噎着了。” 黎月留了一半饼给他,把袋子口折好,说道:“我吃饱了。”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喧嚣声不断,凌见微道:“走吧,我先送你坐车回去。” 黎月惊讶:“你送我?不是我送你到月台吗?现在可以去月台送行。” 他笑了笑,抬起手,摸了下她的脑袋,漫声道:“你送我到月台,我还得担心你过马路会不会被大妈打晕。” 黎月郁闷不已:“又不是次次都会遇到打人的大妈,再说我返回不用过马路。” 然而他还是提起行李站起了身:“走吧,先送你回去,我比较放心一些。” 无奈,黎月只得起身跟着走。 …… 这一切像是在做梦,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在一起吃炸酱面,如今却要面对别离。 在火车站广场附近的公交站台,两个人站了一会儿,一时之间,反而说不出离别的话语。 黎月干巴巴地笑了笑,凌见微从心底沉出一口气:“好好照顾自己,有空给我写信。” 她点头:“好,你也是。” 公交车抵达,一堆人抢着上车,凌见微说不要去挤,因此她是最后一个上的。然而在她踏上车的一瞬,凌见微从兜里掏出一卷东西,直接塞进了黎月的外衣口袋。 黎月察觉异样,低头瞧了眼口袋,又回头看着车下的那个男人。 他的笑容清淡温柔:“给你买想买的东西,别弄丢了。” 黎月刚要说话,车门被售票员迅速拉上,将二人隔开。黎月用手摸了一下外衣口袋,一叠纸一样的东西,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车外,凌见微依旧站在站台处,看着车子离开。黎月找了个座位,望向他的背影,心中酸涩更甚,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眼泪忍了回去。 等他下次回京探亲,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开荒种地。 大概,能活下来吧。 回到家里,表妹一看到她,就说:“你好像,是个刚送别对象去部队的人。” 黎月没有回应她,而是直接进了卧室,把门关紧并闩上,这才坐在床边,把兜里的那沓钱拿出来,数了数。 一沓钞票,面额最大的十元,最小的是一分,数了一下,一共五十三元七角八分。 黎月情不自禁倒在了床上,钞票放在腰旁的床单处。 从他们认识到分别,短短二十来日,明明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尤其是最近,基本上不是在吃,就是在吃的路上,可如今,一闭上眼睛,全是他的影子。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把他当成一个重要的朋友,重要的朋友要去很远的地方,未来可能都不会再见面,难过一下,很正常吧。 她在现实中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男生,她的青春时期都在画画中度过,没有发小竹马,也没有特别要好的异性朋友。也只有凌见微,是她接触得比较多的异性。 黎月拿起了那沓钱。 给她钱防身,是最直接有效的形式。 耳边传来叩门声,表妹问:“姐,你没事吧?” 黎月坐起身,把钱收好,打开了门,面无表情地道:“我能有什么事?” 表妹道:“我以为你失恋了。” “扯淡。” “你找到凌副营长了?” “嗯。” “那你吃饭了?”表妹问。 “吃了酱香饼,不饿。” 黎月索性把鞋脱了,扯过被子,打算躺会儿。 表妹也没走,拿着她上午买的毛线问:“你真要织黑色的围巾?” “织。” “以你的速度,织围巾很快的,要不你再织件毛衣吧,邻居买了一种紫色的毛线很好看,你可以试试。” 黎月却突然啧了一声。 “怎么了?” “没怎么。” 她只是突然觉得:要不,也给凌见微织件毛衣吧,就织一件黑色毛衣。 晚上睡觉,黎月难以成眠,问表妹:“你喜欢过什么男生吗?” 表妹是个大直女,回道:“没有,我经常跟男生打架的。” “那有男生追求过你吗?” “怎么会有?男生看了我就怕,你以为人人都是你,招男生喜欢啊。” 黎月无语,换了个问题:“那如果你跟男生保持联系,写信的时候,要写些什么?” 她补充:“我是说,男性朋友,不是恋爱对象。” 表妹一针见血地问:“你要写信给凌副营长?” 黎月:“嗯,在火车站的时候说了。” 表妹道:“就写些最近干了些什么啊,发生了什么事呗。” “会不会太流水账了?” “有点。” “……” 次日,黎月开始给凌见微写第一封信,没有写多少内容,而是很简单地说:“你之前不是问我要手工做的东西吗?我给你织件毛衣吧,但我没有你肩宽、臂长、胸围、腰围等尺寸,你要是想要毛衣的话,就把尺寸写给我……” 反正他给了她钱,买些毛线织件毛衣送他,很合理,她花得也安心。 从寄出信,到收到他的回信,花了半个月。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12月。 生活和从前无异,并没有因为谁的离开而发生什么改变。 表叔表婶和表哥都有工作,表弟上学,剩下黎月和表妹两个闲人。 除了她俩闲,还有好多待业青年都闲,大家一闲,尤其是男生闲着没事做,就容易聚在一起干坏事,街上打架斗殴的现象也多了起来。 都是十七八岁的热血青年,一上头了,板砖便四处横飞。有次听说大院和胡同的两帮子弟茬架,好像还打死了一个人。弄得街上一时之间,多了很多民警同志巡逻。 黎月没有去仔细打听,只是感叹怪不得会号召大家下乡。 京城的冬天很冷,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屋子里拢上一盆炭火,关上门窗,留个缝儿透气,室内暖意融融。古燕梅也喜欢来她们家烤火,拿着毛线学织毛衣。 古燕梅有次问:“宋志成有跟你联系吗?” 黎月摇头:“没有。” 古燕梅道:“我也没有。” 表妹还是那个心直口快的人,说道:“燕梅姐,你要是想追求人家,就主动点呗。” “我主动也不管用吧,他显然对我没兴趣。”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古燕梅依旧打退堂鼓:“算了,人家没那意思,我巴巴儿贴上去没劲儿。” “那很难说呀,蓉蓉姐不也是巴巴儿贴上去……” “我没她这么会来事儿。” 又坐了一会儿,表妹说:“我想嗑瓜子,姐你有钱吗?”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22节 黎月给了她五毛钱,又吩咐:“你去传达室看看有没有我的信。” “知道了。” 不一会儿,表妹跑了进来:“冷死了,外面黑压压的,好像要下雪。你的信还没有来,凌副营长要是回得及时,可能就在这两天。” 三人继续坐着烤火、嗑瓜子、聊天、织毛衣。 …… 信是第三天收到的。 黎月在传达室里取了信揣兜里,随后一个人在房间里读信。 凌见微回信的内容跟她差不多,大概就说收到她的信很高兴,又说天气寒冷,嘱咐她穿暖和,别冻感冒了,他很期待她织的毛衣,并在最后附上了上衣尺寸,精确到了毫米,也不知他找谁量的。 黎月拿着信纸,倒在床上,几乎要尖叫,这个男人的身材简直是完美: 身高:185cm 胸围:104cm 腰围:75.5cm 肩宽:46.5cm …… 她是学过人.体比例的美术生,知道这组数字对男人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对女人意味着什么。 用最直观的表述来说,几个著名乙游的男主,差不多就是这个尺寸。 宽肩细腰大长腿的男人,胸围还那么结实……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哪个女人看到不尖叫? 只是当初他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她压根儿没多想,结果现在凭着这些数据,反而让她幻想纷纷。 这就是距离产生美吗? 表妹进来,笑嘻嘻道:“姐,你收到凌副营长写的情书了?” “别乱说。”黎月收好信,准备出门。 “你出门干什么?” “买毛线,织毛衣。” …… ----------------------- 作者有话说:不等了,先发v章[撒花] 第19章 黎月揣着凌见微给的钱,买到了黑色毛线。 回到家,表妹不解:“你怎么要织黑色的毛衣?不是说了有种紫色的毛线很漂亮吗?可以织元宝花针。” 黎月:“你说的啊,黑色的耐脏。” 表妹直哼:“可是你又不干活, 家里的活都是我在干。” 黎月嘻嘻笑了笑, 没再回答。 两日后, 黑色毛衣打好了底,表妹惊讶道:“姐, 这是男人的尺寸吧!” 黎月:“嗯。” 表妹大声说:“你要给凌副营长织毛衣!” “对啊, 怎么了, 有问题?” “问题很大!”表妹瞪圆了眼睛, “毛衣都织上了, 你还说你俩不是在处对象?” 黎月淡定地看了眼表妹:“这是我欠他的, 你想多了。” 说罢看了眼墙上的日历, 已经12月10号了,印象中,天很冷的时候,知青开始下乡, 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 她得在下乡之前把毛衣织好,再寄过去,于是黎月这几天一直在赶工。 但也许是暴风雨到来之前, 都是很平静的, 连续几日无事发生,表妹摇着脑袋说:“姐, 你很拼啊。” 黎月应声:“早点织完,早点寄过去。” 表妹道:“估计凌副营长收到后当成宝,都不舍得穿。” 正在这时, 有人来敲门。 黎月打开门,看着好几个工作人员出现在门口,有的戴着街道的红袖箍,有的手里拿着一个大开本的登记薄,一旁还有一个他们家属院的管理人员李阿姨。 李阿姨笑道:“别紧张,做个调查登记。” 戴着红袖箍的那位中年阿姨开口:“你是黎月对吧。” 黎月:“对,我是。” “街道要摸清毕业生就业的情况,你们家有两个毕业生?” 黎月道:“是有两个,我跟我表妹杜青兰。” 表妹站在一旁,认领:“我就是杜青兰。” 红袖箍点了点头,吩咐那个拿登记薄的姑娘:“小谢,你来登记一下吧。” 小谢起先一直盯着黎月瞧,听了她的吩咐后说:“好的。” 黎月也看清了这个叫小谢的姑娘,觉得她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们登记完毕后离开,而表妹吓得腿都软了,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姐,他们不会把我们没工作的抓起来吧?” 黎月不禁发笑:“不会,我们又没犯法。” “可是我听他们说最近好多没工作的毕业生一直在闹事,外面街上经常有人打架,也有人偷鸡摸狗,给治安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黎月重新拿起了毛衣,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抓你的。只是统计一下,估计是要想什么办法安排这些毕业生吧。” 织着织着黎月忽然抬头,倒吸一口凉气。 表妹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刚才登记的那个人是谁?” 表妹说:“不认识。” “是不是姓谢?” 表妹道:“是听见叫小谢。你认识她吗?” “好像……”黎月睁大眼睛,“好像一个人。” “谁?” “你不认识。” 她长得好像谢红萍,就是跟凌见微相亲的那个女孩。 怪不得刚才对方也一直在盯着她瞧,女人的直觉,谢红萍是不是知道她跟凌见微的关系? 可是,谢红萍怎么会知道她? 听大院里的人说的?还是调查过她? 一时之间,黎月有些坐不住,放下了毛衣打算出门。 表妹问:“你要去哪儿?” “去院里看看,是不是也会调查他们。” “我也去。” 黎月和表妹二人来到院里,稍稍放了放心,他们确实要去别的楼栋调查。 有个同行人员还问:“红萍,目前为止有多少个了?” 谢红萍看了眼表格:“十六个。” “这才多久,就有这么多,能安定得了才怪。” 黎月站在不远处,默默听着,原来,她真的是谢红萍。 谢红萍抬起眼睛,同黎月对视了一眼,再淡淡地笑了笑。 黎月心情复杂极了,明明没有交集,却直觉不妙。 - 等凌见微的黑色毛衣快收针的时候,该来的终于来了。 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文章刊登在了各大报纸上,轰轰烈烈的知青下乡运动开始了。 此前也有上山下乡,只是规模很小,这一次来得十分猛烈,加之积累了三年的毕业生很多人找不到工作,无业游民引发了一定的治安问题,因此知青下乡的政策,在一夜之间正式成为各个街道居委的主要任务,他们要做好宣传、动员工作。 知青下乡的话题,一时之间引爆了全国,家属院的邻居纷纷谈论这个问题。伴随着相关章程的明确落实,悬在黎月头顶的那把剑,终于落了下来。 古燕梅跑过来,焦虑地跟黎月说:“怎么办,我哥去了解了一下,说是我们这个片区的,有三个地方可以去,一个是北大荒,一个是西双版纳,再不然就是去黄土高原。” 她极不安地问:“黎月,你是不是也会被安排在里面?” 黎月的心情很平静:“你说呢?我可是他们口中的资本家小姐,成分不好,是最应该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但是我不理解,我怎么说也是表叔家养大的,不是说一户人家去一个就行了吗?怎么我表妹还要去?” 古燕梅道:“那是因为你归根结底是姓黎,不算杜家的。” “是啊,所以我无话可说。”黎月道。 古燕梅又问:“那你想去哪里?” “北大荒吧,离家相对近点儿。” “可是那里冬天好冷。”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23节 “多带点暖和的衣物去,天气太冷,下了大雪,也不会下地干活的吧。” 古燕梅都要哭出来了:“我真的不想去,可是我不去谁去?我弟弟妹妹都还小,在上学,我嫂子还说总比待在家里面白吃白喝要强。” 黎月道:“如果实在不想去,那你能不能想办法找到工作,或者弄个病历?” “要是能找到工作,早就找到了,病历也弄不了,动员的工作人员都上我们家了,说知道我的情况,要是耍滑头的话,会影响我弟弟妹妹。” 正在此时,表妹却兴高采烈地跑回了家。 “姐,我去打听过了,北大荒那边是兵团模式管理,去了的话就相当于半个兵。”她乐滋滋地道,“我都跟同学说好了,一起去北大荒,也算参军。” 黎月不由抚额。 这个时代有很多热血青年,表妹就是这一类。她有激情,有干劲,愿意为了祖国边疆建设而奋斗。 也不是说她这样的热血不好,只是黎月作为一个穿越者,知道这件事说到底是去吃苦的。 古燕梅闻言,皱着眉说:“如果一定要去,我不管,我要跟你们一起,也好有个伴。” 黎月只能点头说好。 …… 下乡似乎成了一个定局,家属院里的工作人员已经同她们打好招呼了,说可以报名的时候就去报名。 晚上,黎月摸了一下织好的毛衣,想着这两天就寄给凌见微,却又担心,是不是织得不够好,他穿上合不合身。 表妹不禁问:“姐,你要去下乡的话,凌副营长能同意吗?” 黎月语气平淡:“为什么要征求他同意?都说了,我们只是朋友。” “可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同意你下乡的。万一他要是回来,找不到你,得多失落。” 黎月心中顿了顿,鼻子有点儿发酸。 这个表妹,总是用最平实的话语,说到人的心坎里。 她无奈道:“那能怎么办?这就是命呗。” “很简单啊,你向他求助,他们家有权有势,总能帮助你的吧。”表妹说道。 黎月的声音逐渐发凉:“你是说,我这样的身份去求助,你别忘了我家不清白,我去求他,去给他带去不良影响吗?” 表妹道:“可我觉得,他不会在意,他们家总有办法吧。” 黎月笑笑,她已经决定老老实实去下乡了。 不作他想。 但是黎月没有想到,自有人比她还要着急,还不只一个。 次日上午,她正在家中,宋志成匆匆骑着车过来,停在门外。 黎月开门时不由讶住,唤了一声:“宋师兄。” 宋志成进了屋,寒暄几句后,得知她要下乡,十分直白地道:“下乡是要吃苦的,你身体弱,受不了,别去。” 黎月笑道:“我身体还行吧,看着弱,力气还是有的。” 宋志成却说:“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弄到医学证明,证明你的心脏不好,干不了重活。” “谢谢你啦,可是,我不想这样弄虚作假。”黎月婉拒,“要是查出来了,还会影响你们。” 宋志成继续劝:“你别犯糊涂,虽然你的家庭成分是不好,但现在医院里弄证明的人很多,也不差你这一个。” 看着宋志成焦急的神色,黎月只好说出实情:“我现在是街道重点关注对象,各方面都盯得很紧,不是简单的证明就行的。” 听见这话,宋志成愣了一愣。 这位心地善良的学长,他也许只知道黎月是资本家小姐出身,但一些细节,他应该不清楚。 她逃不掉的,这点她心里有数。 但是对于学长释放的关心爱护,她由衷感谢。 宋志成见状,只好说:“我等下还得去医院实习,这几天医院里忙得很,过两天再过来问问情况。” 黎月送他出家属院,他推着自行车,二人边走边聊最近的形势,宋志成依旧说:“如果能不去下乡,还是不要去为好。” “嗯,我也知道。” 刚到门口,又走过来一个熟悉的人。 黎月更惊讶了,来者居然是凌见微的发小邵嘉树,她睁大眼睛道:“你怎么过来了?” 邵嘉树敏锐地看了眼宋志成,再点着头问黎月:“要出门?” “不是,这我中学校友,过来找我,现在他要去医院上班,我送送他。” 宋志成跟邵嘉树点头示意,说道:“行吧,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事,就去医院找我。” “好,谢谢师兄。” 宋志成离开后,邵嘉树问向黎月:“他找你有事?” 黎月道:“也没什么,他过来问了问下乡的事。” 邵嘉树笑了:“看来大家都很关心你。” 黎月:“啥?” “除了刚才这位医生,还有个男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他鞭长莫及,只好打发我过来问问情况。” 黎月知道他说的男人是谁,低低地说:“也没什么情况,就是要下乡而已。” “已经确定了?”他问。 “嗯,”黎月回答,“宣传动员队的同志知道我的情况,来我家的时候,已经说好了,就等正式报名安排。” 邵嘉树却摇头:“你要是下乡了,他不得急死,他在电话里说你身体很弱,被人随便拍一下就能晕倒,哪里干得了重活。” “那是意外,又不是一直会这样。” 邵嘉树注视着这个肤色白皙,脸容美极的女孩,默然微叹,他在相关部门工作,怎么会不知道这次的下乡,上面有多重视?但他还是说:“总之,我过来给他传个话,这件事你先缓缓,稳住别急着报名,看看他那边有什么安排。眼下事情多,我也得回单位去工作,有空再过来找你聊聊。” 黎月点了点头:“知道,谢谢嘉树哥。” “难为你叫我一声哥,你要是我妹妹,我也是不舍得让你下乡的。” 黎月仿佛已经挤不出微笑,只应了声:“明白。” 邵嘉树先去打了一通电话到凌见微的办公室,虽然长途电话的信号不好,但他还是想挑动一下这位发小的情绪。 “哥们儿,看来竞争不小啊。不光你不想她下乡,还有个什么校友医生也不想让她下乡。你真不打算回来?再不回来,媳妇都下乡了,要不然就是被人拐走了。” 凌见微在电话那头听得血压直飙升,但还是耐着性子说:“我这两天在应对上级检查,实在走不开,得忙完才能回京,你务必帮我稳住她。” “她好像向往下乡的。”邵嘉树不怀好意地笑,“要不然就让她去吃吃苦头呗,差不多时候了,再把她接回来。” “不行。”凌见微严辞拒绝,“谁知道去了还能不能回来?” “可是,你这持久战打得,还真是迂回曲折,细水长流也不是这么个流法。不是我说你,早干吗去了?当初直接把人娶回家,带着她随军,不就没这回事了?” 信号实在不好,电磁声一直滋滋作响,通讯员又在门口喊着报告,说营长要找他,凌见微没再听他贫下去,把电话挂断了。 - ----------------------- 作者有话说:下一更在零点~~~ 第20章 接连送走两个劝阻她下乡的人, 黎月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同时大脑像塞进了一团糨糊,让她无法思考。 在家休息片刻,虽然下乡注定艰辛, 但表妹已经打鸡血般开始准备收拾行囊了, 正在衣柜前翻找衣物。 黎月不由抚额:“你是不是太积极了些?这么迫不及待去开荒?” 表妹继续翻找衣物, 头也不抬地说:“大家一起去,还挺有意思的, 据我了解, 我们班就有一半的人去呢。” “对了, 姐, 你的毛衣是今天寄过去?” 黎月顿了顿:“明天寄, 我还得写封信。” 表妹说:“你要下乡的事, 有没有跟凌副营长说?你有他的电话吗?” “有电话, 但我没打过。”黎月想了想,“写信告诉他就行了,打电话的话……长途电话费好贵。” 不光是电话费贵的事,她更担心在电话里他会极力阻止。就像邵嘉树说的那样, 他现在就在那儿急得团团转,但也只能干着急,在电话里又能说什么呢? 她坐在桌前, 拿出信纸, 提起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直到晚上, 她才简短直白地写了一行字: 凌见微,我送你的毛衣织好了。另外,我下乡了, 去北大荒,有空我给你写信。 搁下笔,黎月坐在桌前读了一遍,不知道他收到信会是什么心情。 他让她缓一缓,不要急着做决定。可是,能发生什么改变吗? 翌日,知青下乡开始正式报名。 表妹问黎月要不要去街道办那边报名? 黎月思考一夜也没有头绪,直到表妹问的时候,她才最终摇了摇头。 他说让她缓一缓,那她便缓缓。 报名又不是只有这一天。 但黎月陪表妹去了一趟报名点,发现年轻人十分踊跃,当然,有人斗志昂扬,也有人忧心忡忡。看得她颇有感慨。她原本打算今天寄毛衣,但实在没心情。离开报名点,她像一只孤魂野鬼般在大街上游荡。此时建筑物的外墙已经刷上了新的标语,横幅也拉了起来,处处都在宣传知识青年下乡的事。 黎月无处可去,灰溜溜回了家。下午四点多,又来了两个熟悉的人,一个是街道办副主任,还有一个是工作人员谢红萍。” 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来做她思想工作的。 黎月喃喃唤了声:“刘副主任。” 家里还有别的人,刘副主任一副班主任抓学生的表情,看着她,说道:“小黎,跟我出来,跟你讲点事。” 黎月忐忑地随她走到空场地,副主任这才发问:“小黎,怎么今天没有去报名?听你表妹说,你想缓缓?”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24节 黎月回道:“嗯,是想缓两天,报名时间不是没有设限吗?” “虽然没有设限,但是越快报名,越表明你的积极性。你是街道里重点关注的对象,现在国家出了政策,号召知识青年下乡接受改造,你的家庭出身……”副主任停顿半秒,“你也清楚,你们家属院的工作人员反馈你是同意下乡的,怎么现在还想再缓缓?” 黎月声音低沉:“没有为什么,就是想缓缓。” 副主任叹了口气:“缓两天,会有什么改变吗?何况你的情况很特殊,虽然说出生没多久,就被父母抛在了国内,也是可怜的姑娘,但是街道登记的档案,切实记录着你家的情况,说句不好听的,你父亲相当于畏罪潜逃。” 黎月否认:“不是畏罪潜逃,他有赔偿的,也把工厂什么的都捐给国家了,国家放行他了。” 副主任神色无奈道:“话虽如此,和逃也没两样,何况他身上到底背了人命。” 黎月用力地咬了唇,反驳:“那是意外失的火,谁也没想到会烧死一个救火的员工。” “但那究竟是条鲜活的生命,发生了这么重大的生产安全事故,你父亲作为工厂所有人,当然要负全责,一走了之是下下策。他们走了,留下你,成为群众非议的对象,我们劝你去下乡,也是为了你好,改造好了,群众也会对你另眼相看。” 他们家的事,黎月一直知道,这也是她一直隐隐担忧的点。 建国后,黎家的工厂只剩下一间毛巾被服厂,有天早上,车间里突然起了火,还有一个工人在救火时不幸遇难。 当时本来就处在敏感的时期,黎家也被称为资本家,因为这件事,黎父隐隐觉得是有人要搞他,留在这里,只怕会有更大的灾难,所以萌生了去美国与父亲、弟弟会合的想法。 只是小月儿刚出生半年,各方面抵抗力很弱,又正好在生病,如果跟着奔波,只怕半路上就夭折了。因此他们把黎月留在了国内,托表叔表婶照顾。当时表叔表婶只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表哥杜青云,又把她养了两年才生下次女杜青兰…… 正因为知道黎父背了人命,自己的身份尴尬,黎月才不想在这个特殊的时期考虑个人问题,觉得麻烦。 她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再挣扎的,奈何遇到了凌见微。 面对副主任的诘问,黎月只能说:“我知道这些。” 副主任亦很无奈,最后说:“我还有事,让小谢开导开导你。” 她说着径直离开,黎月与谢红萍对视一眼。 这一次,谢红萍跟过来找黎月,一半是为了公事,一半是出于私心。 她不想否认这点。 起初得知有人撮合自己与凌见微,谢红萍是满心欢喜的。她见过凌见微一次,对他的印象颇好,可是相亲那天他却爽约了,没有来。 后来见面,他是被他父亲骗过去的,他直白地说自己并不考虑个人问题,过来当见见朋友。 尽管如此,谢红萍还是很欣赏他,想再努力一下。结果偶然一次回大院,听闻他已经带了个女孩回来过,那女孩叫黎月,在机床厂家属院居住。恰好她刚分到这个街道办工作,便打听到了黎月的身世背景。 现在,谢红萍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孩,笑笑,不想再藏着掖着,直接说:“我其实早就见过你,我跟见微相亲那天,发现他一直在看你。” 黎月惊讶不堪,原来谢红萍也有注意到她。 “我也听大院的人说你俩关系要好,不过我觉得,要是你认为凌见微可以帮你免去下乡,那么这个想法未免太自私。” 黎月脸一沉:“什么意思?” “凌家叔叔阿姨并不知道你的家庭情况,他们要是知道了,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帮你吗?”谢红萍本想凌厉强势、颐指气使一些,但是看着她,又忍不住缓了缓,感叹道,“何况现在是什么时期?大家都过得小心翼翼,不敢掉以轻心,稍稍动用一点点特权,可能他父亲也要受到处罚。” “你不在大院,也许觉得里面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其实并不是的,现在就连大院里的一些子弟,也免不了要下乡。”她语气沉重地说,“所以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因为个人的事,去连累别人。” 黎月咬了咬唇,她当然知道这些利害关系,正因知道,才不想影响连累别人。 见她无话可说,谢红萍乘胜追击:“还有,前段时间他回来探亲,一直开他父亲的车去找你,虽然打着帮他父亲办事,或者接送他父亲的名号,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在公器私用,幸好他很快就回了营,要不然日子久了,也会被别人抓住把柄。” 黎月彻底沉默下来。 谢红萍道:“我跟你说的这些,并不是要对你加以指责,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凌家叔叔阿姨很善良,凌见微更是年轻有为,晋升的机会很大,万一在你这儿出了纰漏……我反正不想看到不好的局面发生。” “……” 黎月都不知道谢红萍是怎么结束话语离开的,她就这么站在冷冽的风里,吸着鼻子,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 她没报名带来的影响还不算完,等到了晚上,表叔回来得有些晚,坐下来也不吃饭,而是一脸凝重地对黎月说:“厂里的领导把我叫过去,让我动员你下乡。说你的出身摆在那里,要是你不下乡,可能连我的工作也保不住。” 接二连三的刺激,黎月已经没有情绪起伏,望着表叔,不由问:“是有人去厂里说了什么了吗?” 表叔道:“不清楚,总之厂里的领导这么说,你今天是不是有反抗?” “没有,”黎月平静地道,“我没反抗,我只是还没有报名。” 表叔叹了口气:“去下乡也没什么,青青也下乡。现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你要是不下乡,其他那些不愿意下乡的工人家庭出身的孩子更有情绪。” “我明天,会报名的。”黎月的声音很低。 一整个晚上,家中的气氛都很压抑,黎月也一声不吭。 晚上睡觉时,表妹说:“等分配、安排车次什么的,还要一个礼拜,差不多元旦左右就可以出发了。” 黎月问表妹:“青青,你真的很想下乡吗?” “当然,去锻炼锻炼自己,再说也是有工资拿的,一分劳动一分收获,总比天天呆在家里强。” 她的心态很不错,人也很勤快,黎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去锻炼自己也好。” “那你要报名吗?” “不报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爸丢了饭碗?” 表妹:“嗯,有道理。” “那凌副营长那边呢,你不是说他让你缓缓?” 人在无奈的情况下,只剩下了没有知觉的笑,黎月很平静地说:“凌副营长远在千里之外,他想管也管不了吧。” 说完话,自己先沉默下来。 也没什么好遗憾,她不过是万千知青中的一员。 只是在听到凌见微的消息时,心里还是抱了那么一丝希冀与期待。虽然这丝希冀像风中微弱的烛火,风稍大一些就吹灭了。但她不会因为自己的事去影响任何人,更何况是凌见微。 次日,黎月在报名表上写上了自己的姓名等资料。谢红萍也在报名点,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只是公事公办地说等出发的通知。 吃过午饭后,黎月拿着毛衣装在布袋子中,同时还在衣服里夹了一封简单的信,打算去邮局寄给凌见微。 然而刚走在家属院的主路上,却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迈着大长腿,匆匆朝她这边走过来。 黎月瞬间傻愣住,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一下眼睛,可眼前的人面容越来越清晰,她不由脱口而出:“凌见微。” 那是她第一次直呼他全名,声音明显夹杂了几分惊喜:“你怎么回来了?” 凌见微却神色疲惫地看着她,嗓音低哑:“你要去哪儿?” 黎月把布袋子打开,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正好要去给你寄毛衣,这件毛衣织好了,不知道你穿着合不合身。” “寄完了呢?”男人声线冷冽,看向她的眼眸愈加幽深。 黎月愣愣地道:“寄完了……就回来。” 男人本就立体的五官更显冷峻:“然后就去下乡?” 他的质问让她身体发虚、嗓子发干,黎月垂了眼眸僵站在原地,她先咽了咽,再点头:“差不多,我报好了名,在等安排。”“ 果然……男人眸光幽暗,声音更冷了:“我不是让你等等?” “可是……”黎月嗫嚅,她深吸口气,抬起眼睛,面对着这个显然已经在生气的男人,直直对上他疲乏困顿的眼神。 黎月抿紧了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21章 两个模样般配, 身材修长匀称的人一直站在路边,身边不断有人经过,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俩。 冷冷的风扫过,凌见微垂了眼眸。他没有想到, 这姑娘是铁了心要下乡。她似乎, 完全没有考虑过别的可能。 比如, 跟他的可能。 僵持中,刚下火车的男人声音低淡:“跟我走。” “去哪儿?” “小外公家。” 见他神色失落, 黎月只好先顺着他的意思, 跟他走到外面, 坐上了一辆公交车。 车上只有一个座位, 黎月坐着, 凌见微站着, 抓着把杆, 低头便看见她秀挺的鼻子,长长的眼睫下阖时,活脱脱像两把小扇子。她的唇抿得紧,整个人仿佛处在紧张不安的状态。 凌见微按捺不住, 抬手往她头发上轻轻扫过,像是摸太脑袋,又像是帮她拍掉什么脏东西。 黎月抬眼看他, 他没说话, 就这么一眨不眨地注视她。 下车后,两个人话语依旧很少, 黎月随他走进胡同。 大门上挂着一把锁,黎月道:“小外公不在家。” 他仿佛并不意外,掏出一串钥匙, 找到其中一枚,打开门。 走进院子里,黎月这才问他:“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他说:“我连夜坐火车回京,刚下火车就直接去找你。” 黎月愣了一瞬。 凌见微清亮的眼睛看过来:“帮我煮碗鸡蛋面?简单点就好。” 看着他似乎风尘仆仆的模样,黎月愧疚不已,木然点头:“行。” 小外公这儿有现成的食材,黎月给他煎了一个鸡蛋,烧开水后下面条,再放了些青菜叶,调好味道,端到客厅,迎面看到的,是刚换上那件毛衣的凌见微。 黑色毛衣十分合身,又能彰显男人沉稳、俊雅的气质。 黎月心中怔然。 他却笑:“不走近些看看?” 毛衣似乎没有理平整,黎月把面放在餐桌,往身上擦了擦手,走过去帮他扯平了一下衣服,再整理好衣领、肩膀。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身材实在太顶,怎么能这么完美?让她这种美术生完全无法抵御,想要上手摸一摸,但她还有点儿节操,忍住了。理好毛衣,手便离开。 两个人靠得极近,他低垂脑袋看着她,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打在她的脸上。 “挺好的,很合身。”黎月抬头望着他,说道。 四目相对,男人眼睛里流露出的温柔笑意,让人心跳怦然。 黎月迅速收回视线,笑了笑:“快吃面吧。” 说着,去倒了杯温开水,帮他端过来,再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水。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25节 凌见微把外套穿上,坐在桌前吃面。 室内气氛好像变得正常了些,黎月忍不住问:“你没有带行李回来吗?” “应付完上级检查,直接坐他们的车去了市区的火车站,来不及收拾。” 黎月:“哦,那你这次回来多久?” 他看着她:“还不清楚。” “可你不是刚回营没多久吗?这次是请假回来的?” 凌见微眸中变深,反问:“你觉得我为什么回来?” 黎月摇头:“我不知道,是家里有事吗?” 凌见微喉结轻滑,深深看着她,回头夹了一筷子面条,低道:“明知故问。” 黎月:“……” 一室安静中,小外公突然推门而入,老人无比惊讶:“见微,你怎么回来了?” 在小外公面前,凌见微只说:“回来有点事,请了两天假。” 小外公看到黎月,则用责备的口吻说:“月月,怎么这段时间都不来看望小外公?见微不在,你就不来么?” 黎月尴尬笑笑:“最近有点忙。” 老人感叹:“现在知识青年要下乡的事,闹得整条胡同都不得安宁,我也担心你下乡。” “小外公,”黎月道,“我是要下乡。” 话音一落,凌见微目光锐利地看向她,纠正:“这件事再商量。” 黎月为难极了,再商量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轻:“我已经报好名了。” “报名而已,只要你还没出发,就不算数。” 黎月心里压力重重,一时找不到好的说辞来提这件事。 小外公察觉事情不对,叹了口气:“下乡很苦,不是去游山玩水,能不去就不要去,这件事,小外公也觉得你要听见微的。” 她当然知道,大家都很好很好,真心实意为她着想,可是命运如此安排,她也很不能奈何。 凌见微吃完面,把碗洗净,他要先回趟大院,黎月说:“那我也回家了,家里还有事。” 两个人的方向不一样,等公交时,凌见微道:“我傍晚再过去找你。” 他向来不喜欢勉强人,但是这件事,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黎月点了点头。 凌见微换上那件毛衣后,便没有再脱下,黎月看他两手空空,问道:“你原来的毛衣没拿。” 他轻笑:“穿你织的毛衣就好,旧的落下就落下了。” 黎月垂垂眼眸,避开他温柔又缱绻的目光。 公交车抵达,黎月坐上车,看了眼车外的那个男人。 一个多月前,他俩就是这般分别,没有想到他会因为她的事,特地请假过来。可是,他对她越好,她便越挣扎。 回到家,表妹仍然还是那副打鸡血的状态,两相对比,黎月淡定得过分。 表妹道:“姐,凌副营长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让你别下乡?” 黎月用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表妹:“你觉得他不让,我就能不用去?” “很难说呀,他们家的门路肯定宽广嘛。” 黎月摇了摇头:“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现在是非常时期,他们大院都有好多子弟要下乡。” 只是,他回来后,黎月总觉得心境平静了许多,没有了前几日的焦燥不宁。 这种平静,被宋志成的到来打破。 宋志成五点多下的班,骑车先来了一趟家属院找黎月。表妹见状,在那儿发笑:“姐,最近找你的人好多啊。” 黎月让宋志成进屋坐,他说不进去了,只是过来问问情况。 像上次一样,他又推着车走,黎月送他出家属院。 得知她已经报名,宋志成深深叹了口气:“就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了吗?那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冬天能冻死人。” 黎月说:“我多带些衣物过去。” “光有衣物也不够啊。” “没事的,先去,也许哪天又可以回城了。” 停在路边,宋志成温和地看着她,他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可是话到嘴边,又难以启齿。 夜色渐暗中,一辆吉普车开了过来。 凌见微走下车,一步步靠近,目光锋利地看着他俩。 认出他后,宋志成惊讶地道:“凌副营长,你不是回营了?” 凌见微朝黎月偏了一下头,语调胜似闲庭信步:“这不是为了个傻瓜下乡的事,特地请假回来,看看怎么解决。” 大概男人天性如此,哪怕是遇到了强大的对手,也不能输了气场。宋志成好歹也是医学院天之骄子,怎会轻易服输?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对方的小心思,于是说:“真巧,我刚劝她来着,说可以帮她,但她执意要下乡。” 凌见微低低嗯了一声:“她的性子倔,是不容易说服,不过再不容易,我也得把她留下来。一旦她去了荒山野岭,只怕多的是狼惦记,就算没有狼惦记,也不能让她身处险境。” 言语交锋中,宋志成似乎要落下风,他挤出笑容:“她要是不用下乡,当然是最好的。” 宋志成笃定他俩根本没在处对象,要是在处对象,她怎么会选择下乡,直接跟他扯证去随军不就解决了? 看着这俩男人再一次火药味十足地交锋,黎月无力极了。她张口欲言,被凌见微一把抓着胳膊,带向车里。 “先跟我上车,我没空跟你在这里吹着北风扯淡。” 黎月挣扎了一下,完全没用,只好看向宋志成,说道:“宋师兄,有空再联系你。” 车子启动,扬起一道尘。宋志成按了一下车铃,发出一阵清脆铃声。 心中却深深叹息,如果家里同意,他也许就把他的想法告诉她了,可是现在,又觉得被她拒绝的概率很大。 大概,只能做朋友了吧。 - 黎月坐在车里,看着他阴沉的脸,心中直打鼓。 过了好一会儿,凌见微才问:“吃饭了吗?” “还没有。” 他说:“先找地方吃饭。” 然而黎月半点食欲都没有,她说:“能不能别吃饭?我不想吃饭。” 凌见微看过来:“怎么不想吃?是在气我把你跟那个学长分开了?” 黎月讶然,凌见微好像真的在吃醋,醋意还不小。可是这种时候吃醋,非常没有必要,她下乡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也不想弄出什么风波,万一影响到他的家人,她一定会自责死。 她想了想,解释:“宋志成跟我说可以帮我弄到病历证明,但是我觉得这个办法不妥,没同意。” 凌见微声音冷冽:“他为什么要帮你弄证明?” “他也是出于善意,毕竟现在能不下乡就不下乡。”黎月道。 凌见微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却也不想点破,于是问:“难道你就非得下这个乡不可吗?” 黎月顿住,咬着唇,低声说:“我是街道重点关注对象,我的出身摆在这里,没有选择的。” “怎么没有选择?”男人冷笑,“还有许多的选择,看你想不想尝试。” 看她沉默不语,男人没了耐心,直白开口:“下午我已经跟父母商量过,他们并没有意见。” “什么?什么没有意见?”黎月不解。 他索性把车停在路边,深吸口气:“我跟他们说,我有对象了,我跟她在一个婚礼上向她同学公开的关系,她的成分不大好,马上面临下乡。” 黎月整个人僵坐在车里,扭头看向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父母并没有意见,只要能通过部队的同意,我就可以带她去部队,而不是放任她去北大荒去受苦。” 黎月的心脏怦怦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她的呼吸十分困难,除了惊讶,还有诸多不解。 凌见微直直看过来,眸光锋利得像擦得雪亮的刀刃,却又包含了许多幽怨:“你知道我说的人是谁,你不打算说点儿什么?” 黎月调整呼吸,喃喃回应:“可是,那次我们是演戏,不是真的。” “难道,”他的嗓音瞬间变得又沉又哑:“你就没有想过假戏真做?” 黎月摇头。 她从来没有想过。 男人的气息都变薄了,低问:“为什么?” 黎月:“咱俩不合适。” …… 第22章 车厢内空气凝固,两个人双双缄默。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这样一来, 也许她跟凌见微, 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了。 黎月小心地呼吸着, 垂下眼睫,右手下意识地放在开门把手处。 想走, 想逃。 凌见微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声音低沉:“不试怎么知道不合适?” 黎月轻轻地抿出一缕笑:“咱俩做朋友挺好的。” “好在哪儿?”男人的声音像一块冰, 砸在地上, 碎裂成块。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26节 好在, 没有负担。 好在, 还可以联系。 好在, 有他这样一位朋友…… 黎月心间酸涩不堪,她拧了把手,车门开出一条缝,外面冰冷的风立即灌进车里。 凌见微声音稍凉:“别下车, 外面冷。” 黎月回头,怔怔望着他。 可是这种尴尬时刻,待在这样一个密闭的空间, 她仿佛要窒息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沉静:“既然你不认可这个提议, 就当我没说过,咱俩还跟以前一样。” 黎月:“……” “把门关好, 先去吃饭。”他依旧冷静。 气氛太微妙,总得小心处理,黎月点了点头。 吃饭时, 和从前一样。 他没有多言其他问题,只给她夹菜,让她尝尝这个,吃吃那个。 这个男人的意志力实在太强,纵使变相被拒,也能保持着这么好的风度。 黎月看着他,心中更酸涩。 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不能变成儿女情长的小女人,都已经把话说开了,就要大方自然一些。于是深吸一口气,对他说:“你别老给我夹,自己也吃啊。” 凌见微意味深长看过来:“你多吃,下了乡,伙食可没这么好。” 黎月顿住,愣愣地看他。 “怎么,”他笑,“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谁怕了。”黎月说,“我在家也不是顿顿都有肉。” 一场尴尬,在互相的退让中,化解了。 两个人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回家属院的路上,黎月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营?” 凌见微很平静地道:“今晚。” 黎月心中一沉:“晚上就走?” “临时请假回来的,现在年底了,要应付各种检查,加上新兵入伍,要抽调人去新兵连训练。”他看了她一眼,“坐晚上的火车,明天白天能回营。” 黎月抿紧了唇:“我送你。” “真傻,送我的话,你怎么回家?晚上可不比白天。” 车子开进了家属院,停在路边。 黎月看着他:“……” 凌见微扬了扬笑:“嗯?” “我先回家了,你开车当心,一路平安。”黎月说道。 “啊,”他低道,“你也是,下乡保重。” 黎月眼睛酸得不行,勉强回了个笑容。 一下车,黎月便感觉完了。 真的完了。 寒风萧索中,男人打开了车门,黎月身后响起一记熟悉的声音:“月儿……” 罕见的,他只喊了一个单字月,由于京腔天然带着儿化音,便成了月儿。 黎月回头,他快步过来,脸上的神色仿佛是不服输,又仿佛是用尽了力气来道别。 他走到她面前,像从前一样摸着她的头,顺着头发,摸至麻花辫的发尾,最后用又低又哑的声音说:“不管怎样,你都要好好活着。然后,等我。” 她不知道他说的等他是什么意思。 但她除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挣扎。 冬天真的太冷,北风呼号。黎月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迈着沉重步子回到家中…… 晚上躺在被窝,看了眼时间,凌见微已经出发了吧。 凛冽寒风吹得玻璃窗不断抖动,黎月不禁幻想着,万一冻死在北大荒,她是不是可以穿越回现实中? 可是,现实中没有凌见微。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当时为什么不答应他假戏真做?只要上面批示同意了,不就可以了? 虽然极有可能在街道居委就被卡住,那个谢红萍可不是善茬,但到时再下乡又能碍着多大的事?一来一回,起码可以等过完这个冬天再去北大荒,少挨一个冬天的冻,不香吗? 黎月重重叹了一口气。 表妹说:“姐,你一晚上都在叹气。” “冲动了。”她说。 “冲动什么了?” “说了你也不懂。” “……” 她表面上还能跟表妹说话,实际上整宿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感觉自己就这么冷血地拒绝了一个温柔体贴,处处为她着想的好男人。 一生只有这样一次机会,往后余生,再遇不到。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 是真的害怕自己的出身影响他们吗?还是害怕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幸福?抑或是,她连自己的前路都看不到,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实在不甘心就这样跟了他,去过简单的随军日子。 她不知道,也许兼而有之,也许后者才是主因。 翌日,黎月的心中依旧像堵了一块重重的石头,喘不过气来。 她在街上随意地走,走着走着,又经过了琉璃厂。 黎月下了车,在街上逛了一圈,不知不觉,又进了那间瓷器店。 看店的小哥居然还认得她,招呼道:“你有日子没来了。” 黎月:“有点忙,最近生意还行吗?” “现在哪是做生意的时候啊,饿不死就行。” 黎月环顾一眼,发现多了挺多汝瓷,都是碗碟。 “你们进了不少汝瓷啊?” “你那次走之后,老板正好去了一趟平市,在生产汝瓷的厂里参观,带了两套回来。” 听见熟悉的地名,黎月皱眉:“平市有生产汝瓷的厂?” 小哥道:“那当然啊,汝瓷厂基本上都在那一片。” 黎月不解:“不是在汝州么?” 小哥解释:“汝州是个古地名,现在不叫这个,叫临县,省里直辖管理,暂由平市代管。” 黎月心中被什么一击。 临县,不就是凌见微所在部队驻扎的地方。 可是她根本没有想到那里竟然是古汝州所在地。 她来不及去观摩那些瓷器做得好不好,匆匆告别小哥,跑去图书馆,在中原省的地图上找到了那个地方。 地图十分详尽,甚至标记了重要的公社,有个叫清泉的公社,位于县郊,凌见微所在的部队就靠近这里。 黎月整个人都怔愣住。 她从来没有想过,凌见微是在那里驻扎。起初听到他说在平市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那地方盛产煤炭,却从来没有去想,也没有细问。 原来,她与汝瓷竟只有一步之遥,可她竟然不知晓。 …… 从图书馆出来,黎月整个人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她拒绝了凌见微,不单单是拒绝了一个好男人,更重要的是,她好像,把自己的前途也拒绝了。 她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看了一场瓷展就穿到这个时代,这对她究竟有什么意义?这半年来,她活得无比茫然困惑。 然而这一刻,她的大脑一片澄明。 既然是因为汝瓷起的因,她想去应那个果。 她想去学习汝瓷烧制,她想烧出古汝瓷,也许,这才是她的穿越使命。 可是,她已经拒绝他了,这要怎么办?写信是不可能了,来不及。 如果打电话跟他说自己后悔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思来想去,黎月都快烦死了。 附近有家面馆,黎月先去面馆点了碗牛肉面,食不知味地夹起一筷子,吃进肚子里。 耳边听到有食客在聊:“昨天收到了老家拍来的电报,说家人来京,让我去接,我明天还得请假去火车站。” 黎月眼前一亮,要不,拍电报? 这是仅次于电话的最好选择,打电话还要通过总机层层转机,要等很久,拍电报的速度很快,应该来得及…… 于是吃罢面条,黎月直接乘车去了电报大楼。 - 京城的天空十分低沉,仿佛要下一场雪,电报大楼业务厅里人来人往。 黎月没有拍过电报,稍稍观察了一下,这才跟着一个人去填单子,在单子上面写上收件人的地址,还有自己要说的事,电报按字收费,一个字包括标点在内三分钱…… 黎月拿了一张单子,掏出随身带的笔,正要写字,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写。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27节 一旁有个写单子的人钢笔没水了,问她借笔,黎月大方地借了笔给他。 那人写好地址后,写上了一句话:父亲病危,速归。大哥。 黎月看到这句充满人间疾苦的话,叹了口气。 对方还了笔,礼貌地道了声谢,黎月笑笑,接过笔,却依然不知该怎么写。 她动不了笔,干脆去外面走了一圈,思考出的电报内容有好多条: 凌见微,你还要我吗? 凌见微,我跟你随军吧。 凌见微,我不想下乡了。 …… 也不是不行,但总是差点儿意思。 直到最后,走在一个十字路口,莫名想起流行于网络上的一句话: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这是后来的老电影《牧马人》的台词。 于是,黎月再次走进电报业务大厅,在原来写好地址的发报单上,写下了这行字: 凌见微,你还要老婆不要。黎月。 把单子交上去,业务人员看着这行字,憋了一下笑,但还是无情地算出了价格:“一共九毛零三分。” 黎月乖乖交了钱,问了一下:“对方大概什么时候能收到。” “正常的话明天邮递员会把电报投递过去。” 黎月点点头:“好的,谢谢同志。” 走出电报大楼,雪花纷纷扬扬而下,黎月裹紧了衣服,心情轻松不少。 但依然免不了担心,不知道明天凌见微看到这封电报,会是什么心情?会不会也无情地拒绝她啊? 唉。 …… 第23章 回到部队时, 凌副营长脸上的肃杀之色让几位连长、指导员、副连长互相递眼色:大事不妙,未来几天都要夹紧尾巴做人。 又纷纷疑惑,副营长不是临时请假回京去找对象了吗?当时大家就觉得这么匆忙,一定是出了问题, 现在看来, 结果一定很差。 大家不敢多问, 直到吃晚饭时,程营长才问了一声:“什么情况?” 凌见微今天吃饭的速度格外快, 头也不抬:“再看。” 程营长:“再看是什么意思?” “就是, 再看看。” “行, 你也会打马虎眼儿了。” 晚上睡觉时间, 凌见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脏像被一根麻绳五花大绑捆起来, 打成了一个死结, 让他感受不到它的跳动。 好不容易睡着,梦到了那个姑娘,只是,那姑娘穿着一条鲜艳的红裙, 扎着两条麻花辫,抓着一捧喜糖放到凌见微的手心:“凌见微,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你也会找到自己幸福的。” 凌见微手心一空, 糖果散落一地,人吓得直接从床上坐起。 漆黑一片中, 高大健壮的男人低垂脑袋,胸膛起伏,他的呼吸无比急促。 缓了缓, 男人翻身下床,拿起烟盒抖出根烟咬在嘴里,再用火柴点燃。 幸好只是一场梦。 幸好不是真的。 然而心底涌起无尽的后怕,却是如此真切,直击心脏。 回来的火车上,他万念俱灰,心里就仿佛被挖走了好大一块,而今偌大的一个洞不断灌进冰冷的北风…… 觉是睡不着了,他穿上衣服走出宿舍。 正是凌晨五点,幽寂无垠的天边挂着一钩弯月。凌见微嘴里咬着烟,抬头望着挂在幽蓝色幕布上的那弯月亮,恍然想起初见时,她自我介绍说“我叫黎月,黎明的月亮”,说的就是这样的月亮吧。 跟着它走了走,不知不觉走到了营房大门口,站岗的年轻士兵警惕地看过来。 凌见微就着昏黄的路灯,沉郁开口:“别紧张,是我。” 小士兵立正,喊道:“副营长。” 凌见微低嗯一声,站在传达室门口的,背部靠墙,长腿抵地,再度望着天空中的月亮,旋即仰起脖颈对月吁出一团淡蓝烟雾。 小士兵不解地观察一旁的副营长,看着他把这根烟抽完,又点了一根。在他的印象中,副营长其实不怎么抽烟,尤其不会当着士兵的面抽,可是这次很反常,不但破天荒地凌晨不睡觉,出来看月亮,还抽了一根又一根。 良久,静寂一片中,副营长回头瞥了他一眼,问道:“最近都是你在站这个时间段的岗?” “报告副营长,是的,值了快一周,马上轮别的岗。” 他又点头嗯了一声,突然问:“黎明的月亮,好看吗?” 小士兵以为副营长在考察他,十分认真地说:“报告副营长,站岗时,要时刻注意周围环境动静,不能开小差。” 凌见微:“现在可以看,你看看,觉得它好看吗?” 小士兵愣了一下,这才抬头望了一眼,回道:“报告副营长,好看。” 凌见微低低一笑:“黎明的月亮,当然好看。” 因为太好看,也太年轻,让他总觉得来日方长,不着急,他们可以慢慢来,就算她一时半会儿没那方面的心思,他也有信心在润物细无声的岁月里,培养出她的心思。 现在看来,她果然就是黎明破晓前的天边月。 只能远远观望,却注定得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凌副营长才离开。 小士兵看向副营长的背影,突然能感受到他颀长挺拔的背影,多了一些落寞。 …… 起床号吹响后,部队营区开始了新一天的学习、训练。 这个县正好处在丘陵向平原过度的地带,营地便建在一片平整开阔的山地上,附近有平地,有山林,装甲坦克通常适合平原作战,近年来也在开发适应低缓丘陵山地作战的坦克,因此这个装甲营才特地建在此,作为试验营。 军事训练素来枯燥又艰苦,但是大家在休息时间,都有各自的乐子,比如最近大家都很关注副营长的感情问题。 因此他们陆续知晓了,凌副营长之所以会休假这么久,是因为他父亲,那位居于高位,手握权势的首长下了死命令,让他回京找对象。 于是,仅仅是一个早饭的时间,凌副营长失恋了睡不着,凌晨起来去看月亮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般来说,望月要么是在思念家乡,要么就是想念亲朋好友……能让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副营长凌晨睡不着去看月亮的人,十有八九是个姑娘。 大家纷纷讨论,根据各种蛛丝马迹,最后整理总结出了这样一个故事: 凌副营长在上次回京探亲时,相亲遇到了一个姑娘,很喜欢对方,并和对方处起了对象,所以他休假归来,一脸的春风得意,收到对方来信时,心情会格外好。但是很不幸,前几天对方拒绝了他,凌副营长急匆匆回京,想挽回那姑娘,结果再次被拒。 综上,他们的凌副营长,失恋了。 凌见微暂时不知这些兔崽子编排的故事,他从宿舍的抽屉里翻出了两封信,是她寄过来的,展开重读了一遍。 她的字迹秀逸,虽然写的话语不多,却分明能感觉到字里行间是带着欣喜的,当初看到她说给他织毛衣的时候,他认为这姑娘总算开窍了,万万没有想到紧接着迎来的是一场滑铁卢。 她怎么能一点犹豫都不带,拒绝得那么果断。是他说的话吓到了她?还是她确确实实,根本没有考虑过想要跟他在一起。 一定是没考虑过的,否则怎么会执意要下乡? 那么信中的嘘寒问暖,不过是客套? 程营长走过来,说道:“团长让你下午过去一趟。” “什么事?”凌见微折好信。 “领导的机密要事,我怎么好随便猜测,但我觉得可能是让你做代理营长的事。”程营长说道,“我的调职就差明文下达,你的职务也该升了,估计会让你先做段时间代理营长,再正式升营长。” 凌见微将信塞进信封:“知道了。” 程营长正欲走,又像是忍不住地回头,看着他手里的信,问道:“你跟那姑娘,真的闹掰了?” 凌见微冷冷嗤笑一声,没回答。 “依我看,是你的就跑不了,何况天涯何处无芳草。”程营长安慰。 凌见微看着这位三十多岁的老大哥:“营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爱聊这些?” “这是什么话?你前几年一心扑在营队建设和军事训练上,丝毫没考虑过个人问题,我跟你怎么聊?再说你的个人问题,有首长做主,我们不好插手。不像底下那几个连长副连长,你嫂子还能张罗着介绍对象,你的对象,我们哪能随便介绍。” “不过,”程营长饶有兴趣地笑了笑,“我也好奇,那姑娘是不是家境太好了?连你这样的也要拒绝?” “家境太好?”凌见微嘴角冷冽,“孤儿一个,跟着表叔一家生活,刚毕业找不着工作,要下乡。这样的家境,你觉得好?” 程营长恍然大悟:“怪不得!” 凌见微看他。 “看来不是太好了,而是太不好了。”程营长道,“你实在不懂女孩的心思,平凡的姑娘遇到条件太优越的男人,容易自卑,怕自己够不着,你得放点儿耐心,帮她卸下心里的负担。” “扯淡。那姑娘会自卑?”凌见微冷冷地笑,她倒像是有傲气有主见的,平等看不起任何人。 他的眼睛收敛了锋芒:“不聊这些。” “别不聊啊。”程营长干脆给他递了根烟,“你可是全营上下都关注着的,你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他们能津津乐道好几天。你凌晨看个月亮,他们估计得谈上半个月。” 凌见微在手指间把玩着那根烟,脸色变色:“这群兔崽子,缺练。” 说罢站起了身。 程营长道:“哎去哪儿?” “团部。” …… 电报与信件报纸一起送到部队时,凌见微正好抵达团部。 营部通讯员去大门口的传达室取件,被值班的战友带着莫名的笑,递上了那张电报。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28节 看着电报上的那行字,通讯员的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他带着所有信件报纸回办公区,正好三个连的通讯员都在,大家准备分拣各连的家书信件等…… 几秒钟后,大家的眼珠子,集体似要掉出眼眶:不是说副营长失恋了吗?这是,嫂子回头了? 这样的电报,不得不说,嫂子真大胆啊。 程营长过来拿报纸,看了眼他们:“你们几个围在一起叽叽呱呱做什么?” 众人原地立正,营部通讯员喊了声报告,再双手交上副营长的电报。 程营长低头一看,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好家伙。” 不过是一根烟的工夫,全营都在传那张电报那行字。 昨晚站岗的小士兵听见电报署名是“黎月”,顿时反应过来:“怪不得副营长当时要看月亮,原来如此,睹物思人啊……” 有人开玩笑说:“行啊,你也会用睹物思人这种高雅的说法了?” 等凌见微回到部队,程营长兜里揣着那张电报,走过来,朝他扬眉:“回来了?” 凌见微点了点头:“跟你猜的差不多,不过我并没有答应做代理营长。” 程营长不解:“为什么?这符合流程,你的资历经验足够做营长了。” 凌见微语气十分平静:“打算申请调动。” 他想好了,如果她一定要下这个乡,那么他就算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调到她在的兵团。 程营长身体一动:“什么?!” “凌副营长,为什么要调动,这不是儿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 “装甲营的建设你花了多少心血?全师比武我们营拿了第一,你是头一号大功臣,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程营长激动地说了一通,却见凌见微依旧神色肃敛,仿佛没有什么话语能说得动他。 一个瞬间,程营长又好像明白了什么:“等等,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她才想离开。” 凌见微眸中一动,终于掀眼看他。 程营长心中有了数,忽地扯起笑容:“那就难办了,你突然要调动,你父亲同意吗?万一她回头找你,发现你调走了呢?” 凌见微眼睛里的光更多了些,却没开口说话。 “你啊,还是先看看这个吧。”程营长这才从兜里掏出那张电报,递到他面前。 凌见微看着那行字,心脏骤然跳动,眉头却深锁。 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却看不懂了。 什么意思? …… 第24章 黎月发完电报, 思来想去,还是冲动了。 如果政审不通过,她直觉那个人会想尽一切办法促成这桩婚事,万一中间违反纪律, 或者被人抓到把柄, 那不是害了他吗? 可她想去那个地方的意志超过了其他的顾虑…… 睡觉时, 黎月继续长吁短叹。 表妹无语地道:“姐,你都连着叹了两个晚上了, 究竟出什么事了?” 黎月道:“你姐现在跟那些为了达成个人目的, 教唆他人犯罪的不法分子没什么区别。” “这么严重?”表妹睡不着了, “说说看是什么事?” 黎月岔开话题:“对了, 街道那边安排下来没, 我们分在哪个时间坐车去北大荒?” 表妹道:“还没分下来, 原则上我们家属院的人会分到一个兵团, 再细分到连队。” 黎月:“哦。” 第二天黎月陪表妹去购置了一些行李物品,包括一些药物。黎月还不确定自己前途如何,买了一份,倘若自己不下乡, 就给表妹。 下午时分,黎月觉得凌见微应该收到电报了,也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是惊讶错愕难以置信, 还是脸一冷,把电报扔一边, 觉得她性情反复,不是良人。 纷繁复杂的心情,让她竟夜不能成眠。 吃罢早餐后, 表妹出门去街道办打听情况,黎月在家坐在炉子前烤火,顺便眯眼补觉。 有人敲门,黎月以为是表妹回来了,或者是古燕梅过来了,起身开门。 木门一打开,高大冷峻的男人赫然出现在眼前。 黎月身体僵愣在原地,抬眼看着这个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的男人。 “凌见微……”她讶然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没有想过他会回来,而是真切看到他时,她还是承受不了这种心脏的悸动。 “我不回来能怎么办?”男人的嗓音沙哑不堪,透露着熬夜的疲惫。 外面的风冷极了,零星还下着雪花,黎月赶紧说:“快进来吧,外面冷。” 他却没有进来,站在门口,垂眸盯看着她:“那封电报,什么意思?” 一开口,声音的颗粒感更重,不知道他昨晚是不是也压根儿没睡。 黎月喉咙发干:“我……” “你是认真问我答案?”他又问。 事已至此,不如横下心,抛开担忧,实实在在地讨论这件事。 黎月扶着门边,抬眸望向他,郑重点头:“是,没开玩笑。”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坚定:“我当然要,但从头至尾,我只想要你,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听见这句回答,黎月悬着的心落了地,蓦然鼻子一酸,眼眶泛起一阵湿润,她低头眨了眨眼睛,将眼泪忍回去。 男人眸中一暗,抓着她的肩膀,带着她走进屋子里,再将门关上。 密封的空间里,凌见微靠着门,黎月跟他站得极近,抬头看他,他回看过来,方才疲惫的眼神,多了一丝光亮:“你不反悔?” “不反悔。”黎月回答,“只是……” “只是什么?” “我出身不好,我不能保证可以通过政审。” “这有什么要紧?就算你父母都去了国外,可是你留在这里,和孤儿有什么区别?” 黎月说:“可我究竟不是孤儿……我是街道的重点关注对象,是最应该要去接受改造的人,所以……” 凌见微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所以你才拒绝我?” 黎月怔了一怔,嗫嚅:“也不是。” 主要还是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更不知道他所在的地方,和自己热爱的东西有关联。 但是如果现在说出实情,好像也不好,那样显得她只是为了理想而去,而没有半分感情存在。 凌见微眼眸微凝:“不是?” 难道是因为心里还装着其他男人,才拒绝的他?比如那个已经娶了别人的发小,又比如能让她睁眼的一瞬就抱过去的学长。 可是,在他看来,就算她心里还有别的人,他也要先把她带到身边再说。 二人就在门后,互相望着彼此,一时没了声音。 表妹正好回来,推了推门,发现只能推开一条缝,不由喊了一声:“姐。” 门后的二人迅速离开一些,表妹推开门,惊讶地看着凌副营长,她不知晓对方已经从部队走了一个来回,也不知晓他俩在门后做什么,便尴尬地笑了笑,叫了一声:“凌副营长来了。” 又跟黎月说:“姐,街道上说明天出安排,我们肯定都是同一趟火车。” 凌见微迅速接过话:“你姐不会下乡的,她要跟我去部队。” 表妹:“啥?” 她茫然地问黎月:“是真的吗?” 黎月注视着凌见微严肃的神情,点头:“是真的,但前提条件是通过政审。” 凌见微道:“我昨晚回来之前已经打了报告,营长说情况紧急,可以进行特殊报批,过几天估计就会有人来审查,我现在得回家补个觉,明天再过来找你。” 黎月:“我送你。” 他的脸色终于缓了缓,毫不避讳表妹在场,摸着黎月的头发,眉眼间温柔许多:“别送了,外边冷,你在家烤烤火。” “……” 他一走,表妹就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啊姐?你要去随军了?你俩要结婚了?还有,他昨天是从部队里回来的?他什么时候回的部队?” 一连串的问题,反而让黎月淡定下来,她只说:“总之,就是你想的那样。” “果然,怪不得你最近老叹气!”表妹恍然大悟,“那我爸妈知道吗?” “还不知道,等过两天,先看看情况再说。” 可是这件事,终究还是让表妹忍不住说出了口。 表叔表婶还有表哥,既觉得惊讶,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院里一早就在传他俩。但是政审的事,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表婶考虑现实情况多一些,不在乎他们相不相爱,只希望黎月能得到他们家的庇护,这样她的担子也松了。 次日,表妹拿到了出发的安排,黎月没有。 凌见微昨天下午便截住了黎月的报名信息,她下乡的事情暂时搁置,等政审结果再作定论。上午她被凌见微叫走:“先去我家,爸妈想见见你。” 黎月不由紧张起来:“不是吧,会不会太早了,万一没审核通过呢?” 他却冷笑,仿佛在低声自嘲:“就算审核不通过,我也不打算找别人了,这辈子就只折腾这一回。” 黎月怔然望向他,虽然他从来没有直白说过喜欢,没有说过对她的感情有多深,但是这样一句话,似乎比表白还要深重。 凌见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去见见他们吧,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你不丑。” 总是要过这一关的,黎月随他回了大院,正式见到了凌家父母。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29节 凌母做了一桌子菜肴,等他们一到,便张罗他俩赶紧洗手吃饭。 跟她想的一样,他父亲是个威严的人,即使说话尽量客气了,也还是很严肃,而凌见微的母亲热情又和蔼。 这顿午饭,黎月在紧张不安,又过分客气的气氛中食不知味。 饭罢,凌见微负责泡茶给大家喝,凌父说:“你的情况和担忧,见微都跟我讲过,既然是被父母抛下,从小苦到大,又还有什么思想需要改造呢?” 凌见微道:“爸,这件事您不用插手,我先自己去盘查清楚,既然黎家的产业都捐给了国家,那边的档案记录应该还在。还有那场大火的一些档案,一定也还在。” 凌父点头:“你现在倒是像个积极分子,你先去打听清楚也好,等部队和民政局的人去调档案,该走的流程,按规章制定走。” 黎月听着这番话,稍稍放下了心。 大约下午三时,黎月说想带些馒头回家,凌见微便陪她去服务社。 走出院子,那只略显粗糙的大手便握住了她的。手心传来一股温暖的力道,黎月抬头看他侧脸,他没回看,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遇到了上次盘问黎月的中年阿姨。 这一次,凌见微十分大方地说:“余阿姨,介绍一下,这我对象。” 余阿姨打量着黎月,调侃:“出息了啊见微,我看你嘴角的笑都压不住。” 不久,经过一个托儿所,正是午睡起床时分,穿着白色围裙的小朋友在院子里玩,黎月往里面看了一眼。有几个宝宝长得虎头虎脑,机灵可爱,也有小宝宝还没睡醒,呆呆萌萌的模样,看得黎月不由发笑。 凌见微看着她,笑着问:“喜欢小孩?” 黎月回过神:“还好。” 他抿着嘴角,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一刻,黎月分明能感应到他在想什么,他不会是在想,以后结婚了,多生几个小孩吧? 那不行! 她可以生小孩,但她跟他结婚的目的不是为了生小孩。 想到这儿,走了几步后黎月抽出了他握着的那只手。 “?”他不解的视线投过来,“怎么了?” 黎月说:“有点热。” “冬天暖和些不好?” 黎月干巴巴地以笑回应。 凌见微蹙了眉,没有管她是不是真的热,再次握紧了她的手。 抱学长都无所顾忌,他也要强握。 走了一会儿,黎月琢磨着一些事情要提前说好才行,否则以后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而发生争执更不好。于是她深吸口气,开口:“凌见微,有件事,能不能提前跟你打个商量。” “什么事?你说。”他停下了脚步,目光温和。 “就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政审通过,能不能先别要小孩。”黎月诚恳地看着他,“我还不想这么早要小孩,我毕竟才18岁,还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 凌见微蹙起的眉心一松:“就这?” 黎月:“嗯,以后,等时间差不多了,再考虑要小孩的事。” 他点头:“当然,我可没打算一结婚就弄个小孩出来打扰咱俩,我发小都觉得要孩子要早了,何况我妈也是二十七八才生的我,急什么呢?” 最重要的,这姑娘似乎并没有一心扑在他身上,这种时候要小孩,更是不妥。 听见他的回答,黎月放下心来。 “你刚才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不愿意我牵着你吧。” 黎月脸微微一红:“不是……就是太热了。” 口是心非的人,他看破不说破:“行,还有什么顾虑吗?” “还有就是,”黎月再度开口,“要是我可以跟你去部队,你能不能帮我找份工作,去工厂也行。你驻地附近有工厂吗?” “有倒是有,不过附近都是规模很小的厂,家庭作坊似的,比如瓷器厂。” 黎月心下一喜:“不要紧的,去学习做瓷器也不错。” 他摇头:“可是那种瓷器厂效益很低,其他随军的嫂子都看不上,何况能安排你进更好的单位……” 奈何黎月就是奔着做瓷器去的,赶忙摇头:“没事的,我不介意。” 凌见微没再多言:“那么去了再说。” “好。”黎月放下心来,现在只盼着政审能早些通过。 凌见微沉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手按捺不住地抚了抚她光滑洁净的脸庞:“真打算跟我去部队?” “嗯,”黎月回道,“我不会再反复了。” “看来不是完全没心没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笑着,抚过了她柔软的唇瓣,“怎么当时能狠心拒绝?就不怕我伤心难过?” 黎月抿紧了唇,感受着他粗糙的指腹轻轻刮着她的唇皮。 “我现在还是有点生气,”他挑了一下眉,“这可怎么办?” “对不……”她试图道歉。 他却按紧了她的唇:“我不要道歉,不如——”男人眸光变深,“亲我一下。” 黎月心中一顿,脸颊迅速转红,她扭身往前走:“我得去买馒头。” 现在是大白天的外面,这个时代光天化日亲吻也太有伤风化了。 何况,她从来没跟人接过吻。 男人看着她背影,轻啧一声。 不急,我们有一辈子,慢慢耗。 - 第25章 在服务社, 黎月买了蒸得硕大的馒头,还有上次吃过的酱香饼,装在纸袋子中。 凌见微开车送她回家,黎月让他把车子停在家属院外就好。 车子停下, 他说道:“明天我可能有事, 你在家待着别乱走, 外面不光冷,也有点儿乱。” 黎月点头:“知道了。” 他忽地扯起笑容:“真不打算亲我一下?” 黎月难为情地皱眉, 挤出几个字:“……我先回家了。” 她抱着那袋吃食回家, 一路跑回家。 虽然说连家长都见了, 但是接吻这种事她委实没有细想过, 如果以后结了婚, 还要做更亲密的事…… 也不是没有那方面的欲念啦, 她是个正常人, 以前看到他,尤其是看到他三围数据的时候,也yy过的。 可是…… 幻想跟实践,是不一样的。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大胆。 听说第一次会很疼, 他长得高大健壮,那方面一定也很…… 哎不能再想下去了,黎月脸色绯红地跑进了家属院。家里正热闹, 几个马上一起下乡的姑娘在一起聊着各自带的东西, 古燕梅也在。 黎月把酱香饼拿出来给她们吃,古燕梅问:“你真的不用下乡了?” 看着这位发小失落的神色, 黎月道:“暂时不用。” 古燕梅道:“我是羡慕又郁闷,羡慕你找到了靠山。又有点郁闷,之前还想要是我们一起下乡, 有个伴,可能会好过一点。” 如果黎月有能力,可以帮助她们都不用下乡吃苦头,她不会吝啬,可是现在她也无可奈何。 她叹道:“也没准过不了审核,我还是要下乡。” 古燕梅道:“但我还是希望能过审,你身体比我们都弱。” 她们几个将于大后天启程,黎月道:“我买的那些药,还有保暖的衣物,青青你先带着,那里冷,先把身体穿暖,常用的药我都备下了。” 表妹则说:“不急,还有两天的时间打点,对了,我去街道办那边签到的时候,那位姓谢的工作人员跟我打听你的事。” “是谢红萍?”黎月问,“她打听什么了?” “就问我,你和凌副营长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我说我也不清楚。” “她怎么说?”黎月又问。 “她就说你的直系亲属不清白,现在风声这么紧,政审怎么会通过?”表妹道,“反正我听着有些阴阳怪气,还有些酸。” 黎月不服:“什么叫我的直系亲属不清白,火又不是我爸放的,也给了救火牺牲那个人他们家一定赔偿,工厂全都捐给国家了,才换来一张出国的票,怎么算账还能算到他头上。” 表妹说:“没办法,现在都在清算资产阶级嘛。” 谢红萍找她的事,她一直没跟凌见微说,他也没提谢红萍,不知当时拦截她的报名时,谢红萍有没有从中作梗。 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把事情闹大,黎月打算这几天先忍着。之前她仅仅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回头找凌见微,现在她真的很想把这件事办成,免得一些人老惦记着。 - 次日,黎月帮表妹打点行李,把自己织的黑色围巾给了她,又劝她多带床被子过去。她还是那个热血青年,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但黎月不管,把原本给自己置办的被子塞进了尿素袋。 表妹道:“姐,你把东西给了我,万一你没通过,还得再买。” “那就再买,况且等我过去,可能是开春时节了。” 正聊着,凌见微过来了。他笑着对她说:“走,带上你的户口本,跟我去个地方。” “哪儿?” “派出所。” “啥?还要带户口本? 凌见微依旧笑吟吟:“怎么,怕把你抓起来?” 黎月不大理解:“去那里做什么?查户口信息?” “去了就知道了,总之是好事。”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30节 “你还卖关子。” 坐的是他父亲的吉普车。 黎月想起谢红萍说的那些事,不安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开你父亲的车。” “那我开谁的车?” “我是说,这是你父亲的配车,你私用的话,会招人非议,造成不良影响。” 凌见微点点头:“行,下次不开。” 去的是另一个街道的派出所,黎月一过去,里面的同志像是已经准备好了,把他们叫进了一间办公室,还给黎月倒了一杯茶水。 黎月看着袅袅升起的水汽,不解地看着对方。 不多时,一位民警同志拿着一份档案与一个本子进来了,对黎月笑了笑:“你就是黎文斌留在国内的亲生女儿?” “是的,我叫黎月。这是我的户口信息。”黎月出示了户口本上自己的那一页,上面详细记载了她的生父生母,还有表叔表婶领养的信息。 来人是派出所的副所长,极客气地对她说:“有件事,由于我们并不知黎文斌还有个女儿留在国内,因此一直没有通知到你,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职。” 黎月一头雾水。 “十几年前,你父亲的毛巾被服工厂失火案,是我们所办理的,也是我们结案的,原本事情很清楚,也无人有异议。但是,”他说着,故意似的停了停,“一年前兄弟派出所查获了一个倒卖国家财产的案子,有个犯人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主动交代了一件事,跟那件失火案有关。” 黎月眼睛睁得极大,耳朵都几乎要竖起来。 失火案中被烧死的那个人是厂里的一个员工,名叫蒋顺。此人平时就不务正业,被亲戚弄进工厂后,也偷过厂里的毛巾、被套拿去市场售卖,被黎父知晓后,要开除他。 为了保留饭碗,他先是放了一把火,再试图和大家一起救火,这样能捞点儿功。却不料火势太大,非旦没把火灭掉,他的小命还丢了。 主动交代这一信息的那人和蒋顺是一路货色,知道他的计划。 黎月听罢这件事,不由激动问:“那么,能证明他是纵火犯吗?” 民警同志说:“我们得知这件事后,派人去调查过,还去盘问过供出这件事的犯人。首先,蒋顺这个人的风评口碑确实不好,进厂前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做,他偷了毛巾被单去卖,也是事实,只是当时人都死了,死者为大,便没细查,毕竟谁也没有想到他可能蓄意纵火。如今年代久远,又死无对证,供词只能作为一些材料例证,附在档案中。” 说着,他从档案袋里面找到了那份交代人的供词,拿出来给黎月看。黎月看着上面的简短的陈述,以及签名与手印,一时心绪复杂。她感到意外,又不禁失落,要是能证明死者是纵火犯就好了,这样也不至于有人说黎父背了一条人命。 副所长让黎月签署了亲属知情书,一并放进档案袋。 走出派出所,黎月问凌见微:“你一过来,他们就跟你说了这件事吗?可是,你又不是当事人,也不是亲属,他们会跟你说?” 他温和笑笑:“这件事,我找熟人和派出所打了个招呼,想问问当时具体情况,不料过来后,有意外收获。你是当事人的直系亲属,有权知道。” 死者有纵火的嫌疑,这也可以为通过政审增加一点点砝码,虽然不多,好过没有。 令黎月更意外的是,还有更大的砝码。 第二天,凌见微又过来了。 笑着对她说:“有兴趣再走一趟么?” 黎月以为是案子有进展,于是问:“又去派出所?” “不是,去找我发小。” “你发小?邵嘉树?” 凌见微神秘一笑:“啊。” 他俩的事,邵嘉树非常关心,如今二人有了进度,去拜访他,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你发小不用上班吗?” 他说:“接待访客,这也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 “我们去他单位当访客?” “当然。” “还能这样?” “能啊,怎么不能?” 凌见微这两天都神秘兮兮的,黎月先不管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跟着走就对了。这次凌见微没有开车,两个人坐着公交车,抵达邵嘉树的工作单位。 区政府的大厅里,他们见到了那位发小。 邵嘉树似乎早就在这里等待他们,打趣:“你俩可真够能折腾的,早点在一起不就没这么多麻烦了,不过也好,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黎月不好意思道:“让你担心了,不过我们也还没成。” “早晚的事。”他点着头,“跟我来吧。” 他把二人带进了一间办公室。 “林主任,他们来了。”邵嘉树说道。 一位中年男人起身同他们握手,态度十分谦和,还请他们坐,又有工作人员过来给他们倒茶。 黎月一头雾水,这不像是过来叙旧的,倒像是来办公的,和昨天的场面十分相似。 果不其然,林主任说:“你就是黎文斌的亲生女儿? 黎月点头。 “你爷爷是黎庆阳,当年抗战,他可是捐了不少东西,都有记录。”说着,他也展开了一张单子。 “这两天找这些资料费了点儿工夫,不过幸好找到了。”林主任说道,“40年代那会儿,你爷爷就捐了不少东西给前线,包括车子、棉服、钱财等。你父亲出国时,把这些明细,还有相关凭证都做了备份,作为申请出国的材料,递交给了我们。他在走之前,又捐了工厂、商铺,可以说把能给的都给了国家。” 黎月看着那张捐赠清单,一时惊诧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主任叹道:“没有想到,他还有个女儿留在国内,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没有照顾好爱国商企业家的后代啊。” 爱国企业家……黎月咂摸这个词儿。 一夜之间,她就从人人喊打的资本家小姐,摇身一变,变成了爱国企业家的后代。 这是天壤之别的定性。 从办公室出来,邵嘉树说:“没有想到,原来你们家还做过这么多贡献,其实想想也对,要没点儿底牌,当时出国也不能这么顺利。这样一来,你也也不用担心过不了审,我啊就准备喝你俩的喜酒了。” 凌见微笑道:“你准备好份子钱。” “见外了不是,咱哥俩还要这玩意么?我结婚你也没给。” “你结婚也没通知我啊。” “那不是你在部队么,怎么好打扰你。” 他俩互侃互怼,黎月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来到大铁门口,邵嘉树道:“我还要上班,就送你们到这儿。” 又笑眯眯对黎月说:“以后见微要是惹你生气,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凌见微嗤声:“怎么看也只有她气我和欺负我的份,再说,你也打不过我。” 邵嘉树:“你看看,他还是挺欠收拾的,以后你多帮我收拾他。” 道别邵嘉树,二人往公交车站走。行了几步,凌见微停下来,像是蛮不在乎,却又郑重其事地直直看着她:“说了,这辈子我只折腾这一回,就算他们不让,我也不会再找别人,在一起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黎月看着这个凡事游刃有余的男人,很想问他,为什么就认定她了。 可是这个时代,有的人思想境界真的纯粹。 黎家情况如今越发清白,意味着,她跟凌见微的事,不会再有任何阻拦。 也就意味着,她真的要跟凌见微结婚,要同这个英俊卓绝的男人结婚,建立家庭…… 她不禁望了一眼这个帅气的男人,唇抿了抿。 凌见微回看她,轻笑:“怎么了?” 黎月僵僵地摇头:“没怎么。” 只是觉得,好像不亏。 - ----------------------- 作者有话说:晚上二更~~~ 第26章 在琳琅满目的百货大楼, 凌见微陪她买了些东西,比如防止皮肤皲裂的药油,手套,耳套, 一些吃的……还有两副扑克牌。 黎月道:“都是给我表妹还有古燕梅买的, 明天她们就出发了, 我想去火车站送送她们。” 凌见微说她想的还挺周全,连扑克牌都准备了。 “坐那么久的火车, 扑克牌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去了北大荒, 要是休息时, 也可以用来玩一玩。”黎月解释, “那边条件很艰苦, 现在又这么冷, 只怕连住宿的屋子都没有良好的取暖设备。” 凌见微看着她,突然欣慰:“原来你知道那边条件艰苦,当初还毫不在乎,一心奔赴。” 黎月不服:“我当然知道很苦啊……” “那怎么还拒绝我?” 黎月郁闷地看他, 最后说:“没想好,太突然了。” 凌见微皱了眉,只是这样?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 而是说:“你别顾着给你表妹买, 到时跟我去部队,不置办些行李?” 黎月说:“等落实了再置办也不迟。” “真觉得不迟?”他眼睛带了笑, “不想办个像样的婚礼?” “婚礼?”黎月愣住。 “你没想过?” 黎月沉思片刻,鼓起勇气说:“我想简单点儿就好。” 她好像对婚礼没期待,何况是这个物质并不丰富的时代, 在经历过发小的那场婚礼后,甚至觉得摆酒什么的挺无聊。不过,凌见微应该是有期待的,否则也不会跟邵嘉树说什么份子钱…… 正不知如何解释时,凌见微说:“也是,只怕我也没空。” “你要回营了吗?”她问。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31节 “团里给了我特批了几天假,说结婚报告已经审了,发函过来,让这边进行审核,一旦通过,我就得赶回部队,年底了事情比较多。” “哦,是挺仓促。”黎月松了口气,“要是通过,那我们先不办婚礼,反正这是个形式。” 他看着她,觉察出她是真的不想办个热闹的婚礼,原因不详,也许是自家父母都不在场,办了也没意思,又或者,她对这场婚姻并未充满期待,会回头找他是因为去北大荒确实太苦。 敏锐的男人并不执着于婚礼,他亦不喜欢形式主义的东西,只是,她好歹是自己折腾了几圈才得到的人,总想昭告世人,让大家看看,他娶的妻子有多漂亮,有多惊艳。 然而眼下得到她的心更重要。 “到时你是直接跟我去部队,还是留在京过了年再去?”他平静地问询。 黎月道:“我想早些过去。” 他终于笑了笑:“那就好,到时候我带你过去。” 翌日,家属院外来了一辆大卡车,这是来接家属院下乡的知青去火车站的。院里还搞了场仪式,每位知青胸前弄了朵大红花。 表叔表婶一起帮忙把表妹的行李放上了车,由于空间限制,车上只能坐知青,送行的家属要自行前往火车站。 黎月站在院外,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心情却有些低落。 有人走过来,喊了声:“黎月。” 学长宋志成推着自行车走到她面前:“你真的要下乡?” 可是打量了一眼,发现黎月身上并没有戴红花,宋志成不禁疑惑。 黎月还来不及回答,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可不用下乡,她跟我随军。” 宋志成:“?” 目光扫去,又是那位副营长。 凌见微朝他扬眉:“今天有空来送行?” 宋志成笑不出来,崩着个脸,也没回他,而是继续问黎月:“什么情况?” 表妹这时候也凑了过来,笑嘻嘻说:“我姐跟凌副营长在一起了,她不用下乡,政审通过就可以去部队随军。” 宋志成脸上微表情有点儿抽搐,继续注视黎月:“这是真的?” 面对这种尴尬场景,黎月不禁犯难,只能如实地说:“还不知道政审能不能过。” 宋志成又看了眼凌见微,对方笑笑,虽然没有说话,十拿九稳的神情却是所有人都能分辨出来。 不下乡,要随军。 至此,仿佛尘埃落定。 宋志成咬了咬后槽牙,点着头,对黎月说:“不用下乡,挺好的,不用吃苦……” 听着不对劲的话语,黎月不安地唤了一声:“宋师兄。” 有人拿着喇叭在喊:“下乡的赶紧上车。” 表妹高兴地攀上了大卡车。 黎月只好道:“我们也得去火车站了。” 宋志成这才松松脸色:“好,那我去医院上班了。再联系。” “嗯,师兄再见。” 宋志成骑着车离开,黎月看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他好像,受到了打击。 唉。 装满知识青年的大卡车启动,驶向火车站,车上车下的人都在挥手作别,凌见微站在黎月身边,眸中幽深,沉沉说道:“走吧,去火车站。” 公交车里挤满了去送行的家属,凌见微站在黎月旁边,垂眸看着她干净的脸庞,眼睛不由凝了凝。 刚才那表情,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也在难过。 他并不想去纠结,她喜欢那位学长多少,是不是还放不下他。 可是发现她在难过,一种名叫占有欲的东西,正在心间不断翻涌。 男人一手抓着把杆,一手按捺不住握了握她的手,握得有些用力,黎月感觉手又痛又麻,皱眉看向凌见微。 他的表情无比冷冽,下颌收紧,弄得她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比如意图出个轨,结果被逮个正着。 黎月皱眉瞪他,她哪里知道宋志成会经过,还停下来啊。 诚然她没对这位学长动过任何心思,但是对方的确挺关心她,刚才凌见微说要带她随军的一瞬,也分明可以看到学长眼中有失落与难过情绪流露出来。 感情这玩意儿挺复杂……黎月看到他走的时候,心里确实不是很好受,但这是基于共情到他的情绪产生的。 现在,凌副营长都快把她手指都握断了,她挣扎一下,他握得更紧。 “疼。”黎月终于抱怨。 他这才松了松,肩膀微耸,吐出一句:“站稳了。” 她本来就站得很稳,哼。 总算到达火车站,黎月与凌见微,还有表叔表婶一起,进了那趟车的月台,找到了表妹和古燕梅。 列车开门后,乘务员维持上车秩序,表妹依然十分亢奋地要去排队,丝毫不觉得前方日子有多苦。 表叔表婶忧心忡忡,不断地重复地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表妹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四周的人都在道别,古燕梅很不舍,抱着她母亲哭个不停。后来又抱了一下黎月,黎月感觉自己安慰她,反而像站着说话不腰疼,索性没说什么,只抱着拍了拍她的背,允诺说一定会写信联系。 喧嚣与拥抱中,表妹提着大件行李上了车,表婶在外面,从窗户里塞进去一些小的行李,再次哭着嘱咐她照顾好自己,别感冒生病了,记得写信回家…… 黎月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涩不堪。凌见微站在一旁,搂了搂她的肩膀。 汽笛声响起,火车缓缓移动,从窗户伸出来无数的手在挥动道别,月台上无数的家属跟着列车跑动,哭声喊声震天。 此时是1968年12月底,轰轰烈烈的知青下乡运动达到顶峰,一直到十年后,才出现大规模回城。 …… 送行的人潮终于逐渐散去,表婶哭红了眼睛,可是女儿已经远去,她还得回厂里上班,便和表叔先一步离开。 凌见微和黎月在原处站了一会儿,凌见微看着前方汹涌的人潮,说等人少点儿再走不迟。 黎月点点头,冷不丁却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见微。” 她抬眼看去,愣了一瞬。 彼时谢红萍正笑着看向凌见微,注意到黎月的时候,那抹笑容倏然消失,俨然没有料到凌见微是陪她过来的。 三人就这么僵站在那儿。 最后是凌见微开口:“这么巧。” “嗯,街道安排组织送行。”谢红萍道,“你也来送行?” 凌见微丝毫不知她俩已经打过交道,大方介绍道:“这我对象,黎月,我是陪她来的。” 又对黎月说:“这是谢红萍,住过我们大院。” 此时此刻,黎月能说什么?她只能保持微笑,打算装到底。 不想谢红萍主动开口:“其实我们认识,之前我还动员过她下乡,怎么,她这么快就成了你的对象,不用下乡了?” 凌见微自问内心坦荡,没必要遮掩,侧头看了眼身边发呆的姑娘,意气风发般说:“追了她挺久,好不容易答应了。” 谢红萍仿佛是在强撑着大度,咬紧了嘴唇,富有节奏地点着头:“不错,祝你们幸福。” 黎月听着这声祝福,却感觉没有那么纯粹,但她也不想认输,微微一笑:“谢谢。” 凌见微何其敏锐,一眼便察觉她俩之间不简单。 幸好由于谢红萍还要和同事会合,他们很快分别。 她一离开,黎月便站在站台处,哼了哼。 凌见微轻轻地笑,低头静静地看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天在茶馆我见的人就是她?” 黎月看了他一眼,别过脸,不想理他。 他忍住笑意,不顾四周还有人往来,捏着她下巴让她的脸扭过来:“我跟她没什么,只是见了一面,后来再也没联系。截住你报名下乡信息的时候,也没有遇到她。” 黎月依旧哼:“我又不在乎你们联没联系。” “那我能不能认为,你现在哼哼唧唧闹情绪,”他咧起嘴角,眸中闪着光,靠近了她,低声问,“是在吃醋?” 黎月简直义愤填膺:“谁吃醋了?” 看她反应这般强烈,英挺的男人眉眼却愈发舒展:“好好好,没吃醋,去小外公家么?” “不去,我要回家。” “行,送你回家。” …… 第27章 看着这个别别扭扭的人, 虽然知道她在生气,但凌见微心中藏着欢喜。 她在吃醋,说明她心里有他。如果她没有反应,那才糟糕。 出了站, 来到火车站广场处, 又有新的一拨下乡知青以及送行亲友蜂拥而至, 人群熙熙攘攘,喧闹声不断。 凌见微跟在她身后, 又问了一句:“去小外公家吗?” 黎月已经说了不去了, 他还在问, 加之他笑意显然,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让黎月更加不想理他, 就这么直直往前走。 可能是太急了, 脚脖子一歪,小小地扭了一下,但是问题不大。 身后的人无奈,追上来捏住她胳膊:“没事吧, 扭到脚了吗?” 黎月低头,缓了缓脚:“没有。” “脚不疼?” “不疼。”只是一点点轻微的感觉。 他的脸色稍微带着几分严肃:“这里人多,你也不怕被撞到。”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32节 说罢看了看四周:“跟我走。” 他直接抓着她胳膊, 带她去了广场右侧的路边, 那里聚集好几个骑着三轮车拉客的人。 有人朝他们热情相问:“坐车吗?” 凌见微道:“她脚扭了,去兰草胡同。” 黎月嘀咕:“说了没事了。” 拉客的人看着这对似乎在闹别扭的小情侣, 笑眯眯说:“行,上车吧,坐三轮车多舒服, 不用去公交车上挤。” 他说着,招呼二人上车。 虽然说这会儿不让私人做生意买卖,但这种靠人力挣点儿辛苦钱的,并没有明文禁止,相关人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黎月坐在三轮车的双人后座,挨着他,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体的热量。 他唇角微勾,不时打量她,黎月索性扭头去看街边的风景。 路上不时经过送知青去火车站的卡车,建筑物的外墙上依旧写着“知青下乡”相关的宣传语,偶尔在两棵树之间挂着的宣传横幅,在寒风里不断抖动。 三轮车到达胡同里,小外公家中依旧铁将军把门。 黎月下了车,说道:“小外公又不在家。” “估计串门儿去了吧,或者去了饭店做技术顾问。” 他付了钱,拿钥匙开门,说道:“那么今天中午尝尝我的手艺?” 黎月的气算是消了,问他:“你会做饭吗?” “没机会练手,估计只能凑合着吃。” 二人进了屋。 小外公的厨房食材不多,凌见微说:“炒个鸡蛋,再炒个大白菜?” “可以。”黎月回答,都是简单家常菜,怎么做都行。 他进了厨房,一顿操作。 两只鸟笼已经收进了屋子里,还罩上了布套,防寒防冻,黎月继续给雀儿喂水喂食。 半小时后,黎月吃到了煎焦的鸡蛋,醋放多了的大白菜。 她没说什么,凌见微像是被自己毒到了,皱眉放下筷子:“要不,别吃了,去外边吃。” 黎月并不挑食,打算凑合吃完这顿饭,继续夹菜扒饭,但还是按捺不住问:“你是不是,从来没下过厨?” “单独下厨?”他耸着肩膀,“没有。” “果然。” 又吃了一筷子大白菜,黎月开始揣测他是不是故意放那么多醋的?想借机调侃一下刚才吃醋的事……但又觉得,这个男人应该没有这种坏心眼,否则也太小气了。 她被酸得挤眉弄眼地看他。 凌见微叹道:“没把握好,不小心放多了醋,要不别吃了。” 哦,看来不是故意的。 “吃酱菜吧,小外公腌制的。”他从厨房弄了一瓶酱菜过来,拧开,丝毫没有难为情,反而笑吟吟地商量,“等我回了部队再练厨艺,行不?” 他们从来没有谈论去部队的细节,现在黎月觉得事情成功的概率很大,便问:“去了部队住哪里?” “团部军属大院,就在县郊,离我营地也不算远。” “哦。” “那个县是县级市的规模,以前是古汝州所在地,宋代的汝瓷很闻名,不过技术早就失传了,有的瓷器厂造不出古瓷,为了迎合市场,便造一些普通碗碟之类的出售。” 黎月听着,回应:“他们也得生活嘛。” “技术失传了,恢复不出原样,挺可惜的。”凌见微道,“前些年国家下命要复原汝瓷、恢复生产,有个厂投入研究后,说是复原了,实际上差的远。” 一心就是奔着复原汝瓷烧制过去的黎月,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我还挺想去学一学,之前在博物馆看过宋汝瓷,美得让人惊叹。” 凌见微丝毫不疑:“既然你想学,去了解了解也行。” 黎月继续装着纯情小白兔,看着他,点头:“嗯。” 凌见微瞧着她清澈的眼睛,笑了笑。 黎月收收眼神:“对了,家属院里随军的嫂子多吗?” “不算多,但也不少,现在部队规定副营职以上,还有参军年限达到15年的家属可以随军,家属院是一点一点建设起来的,很热闹,一些嫂子都是热心肠。” 黎月突然好奇,便笑着问:“那之前有没有嫂子给你介绍对象。” 凌见微明显迟疑了一下,回道:“没有。” 黎月察觉到这点,感觉一定有问题。 不过她不喜欢追问,要是有的话,去了家属院,总会有闲言碎语聊出来。 正说着话,大门推开,传来一阵咳嗽声,吃饭的二人面面相觑。 随着防寒门帘掀开,老人的身影出现,两人一起站起了身。 “小外公,你回来啦。”黎月喊道,“你吃了没?” 老人笑眯眯:“没想到你俩会过来,见微你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在隔壁老张家。” 小外公说着走了进来,然而,他就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便拉下了脸:“见微,这是你做的吧?” 凌见微:“啊,当然是我做的,哪能让她做。” “你看看你看看,”老人念叨,“平时就让你花点心思,跟我学学手艺,现在一共就两道最简单的菜,鸡蛋炒得这么老,还焦了,嫩黄滑软你是一点儿也不沾边……还有这盘大白菜,你干脆把整瓶醋都倒进去得了。” 在营里横的凌副营长,在小外公面前,咬着牙不服:“哪有这么夸张,您不能以国宴的标准来要求普通老百姓。” “我这要求还高啊?你是没见过真的高要求。”老人说道,“你做成这样,简直是糟蹋食材。” 看着凌见微吃瘪的模样,黎月憋了憋笑,同时惊讶:“小外公你都没尝,怎么知道他搁多了醋?” “闻个味儿就知道了,我再尝一下不得打人?”他说着,又看了看黎月碗里的菜,“你别给他面子。” 黎月忍住笑:“也还好……” “我中午在老张家里打牙祭,他出材料,我出人工,要不你跟我去凑个热闹。”老人又道。 “不用了小外公,我吃了挺多饭,已经饱了,你腌的酱菜很下饭。” 老人进厨房拿了五香粉,继续摇头:“那我得走了,那边的炸丸子就差点儿五香粉。你俩吃完了过去也行,或者就在家里休息一会儿。” 说罢,又急匆匆离开了。 他一走,黎月便笑得乐不可支。 凌见微睨她:“看我被训得跟孙子似的,你倒是挺得意。” 黎月慢条斯理:“你本来就是他的孙子。” 外孙也是孙。 凌见微啧了一声,摇头继续吃饭。 黎月把碗里的饭吃完,收拾了一下碗筷,他拿过她手里的碗:“我来吧。” 屋子里因为有烧炉子取暖,温度十几度,他做饭时把外套脱了,穿着她织的那件黑色毛衣。这会儿他依旧穿着黑色毛衣,把袖子撸了上去,露出一截清晰的手腕,腕骨突出。 他站在水池前洗碗,黎月坐在餐桌边,一眼看过去,男人劲瘦的腰挺拔的背,出现在视野之中,手上洗碗的动作,让人仿佛可以透过衣服,看到他背部肌肉群的牵动,再往下看,好像,臀也挺翘的…… 黎月抿了抿唇。 他说随军住在团部家属院,那里热闹又便利,很符合她的想象。 在此之前,她对这段带有个人目的性的婚姻,并没有过多的想法,可是这一刻,黎月打量他的身影,大概,心中还是有期待的。 恍惚间,男人回转身子,望向客厅。 黎月视线与之相撞,迅速收起眼神,透过窗玻璃看向院子里。 凌见微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过来。 “在看什么呢?”他问。 黎月摇摇头:“没什么。” 他的身体靠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院中的一株石榴树:“这棵石榴树年纪比我还大,现在每年还会开花结果。” “哦。”黎月呆呆回应。 男人垂眸看着她,轻轻地笑,又像忍不住,抬手捏了一下她的下巴,让她正脸朝向他,同时低垂着脑袋,凑近了。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过分灼热的目光深情地注视着她,黎月的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心脏也仿佛停止了跳动。 视线不知不觉落在了他薄薄的唇上,男人嘴角微弯,带着笑意,眸光仿佛越来越深。 他现在这样,像是要同她接吻。 接吻啊! 长这么大,她还没接过吻,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滋味,但是如果接吻对象是他,她好像并不介意。 反正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接吻是正常的,总是要试的。 被暧昧的氛围包裹住的黎月,几乎是下意识地阖了阖眼皮,呼吸小心忍着,心脏仿佛被摁住,期待他的薄唇落下。 然而不过须臾,男人捏着下巴的手松开,扬起,帮她拍掉了头上的什么,低淡的嗓音传至黎月耳畔:“头发上有点儿脏东西。” 黎月睁开眼睛:“???” 凌见微,你逗我玩儿呢? …… 第28章 黎月的唇形很好看, 小巧却饱满,自带嫣红色,冬日里也不发干,有层润泽的光。 明明近在咫尺, 只要他稍稍俯身, 唇就贴住了。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33节 男人简直能想象跟她亲吻时, 她的唇触感有多柔软与舒服,但他突起的喉结滚动, 咽了咽, 忍住了。 想在尘埃落定之后再亲她。 那样毫无顾忌, 虽然她没有明说, 但是他总能隐隐感觉到其实她并不安。 随手拍了拍她的头发后, 他克制着, 走开了。 “过来烤火。”他说道。 一场期待的接吻没有到来, 黎月有点儿小失落,又暗自后悔自己方才好像把持不住。她坐了过去,瞧着他伸出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指烤火,看得有些呆。 他笑:“你老盯着炉子发什么呆?在想什么?” 黎月抬起头:“啊?” “没想什么。” “在担心审查的事?” 黎月尴尬地笑了一下, 回道:“没有,听天由命吧。” “听什么天,由什么命, ”他不认同这一观念, “想要什么就去努力争取。” 黎月愣愣:“哦。” 又问:“他们会不会找我谈话?”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他说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加之你的家境特殊,可能会找你。” “那如果找我谈话, 我要怎么应付?” 凌见微扬起眉梢,坏笑道:“就说你对我很满意,我长相高大俊朗,工作认真负责,对自己的对象细心体贴,你非我不嫁。” 黎月瞧着他夹带私货的欠揍模样,突然想梆梆捶他几拳。 外面北风徐徐,室内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黎月迅速转开视线。他言语玩味:“就这么害怕看我?” “我没有。”黎月道。 凌见微低笑,问她:“谢红萍动员你下乡时,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她回道:“就那些。” “有没有提我?” “提了。”黎月如实回答。这种时候,还是互相通气为好,免得下次又遇到谢红萍。 “说什么了?” “她就说你带我去过大院,大院里的人都在传我们的事,她希望我不要连累你们。” 凌见微皱了眉:“所以你才拒绝我?” 黎月否认:“都说不是了。” 啧,居然这也不是她拒绝他的理由,看来看去,难道真的是因为不够喜欢,心里还有那个什么学长? 早知道,刚才亲下去得了,他还忍着做什么。 凌见微缓了缓,说道:“她性子很直,估计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你不用往心里去。” “嗯。” 沉默一会儿后,他说:“去不去找小外公?” “去吧,”黎月站起身,“顺便道别,我想回去了。” 去了隔壁邻居家,张家的四合院有两进,说是祖上的产业,不过家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差不多年纪的老人,像是打小起就一起玩的。 弄了一些食材,让小外公做厨师,一起打打牙祭,聊聊天。 他们进去时,几个人正在喝酒,小外公趾高气昂跟他们说:“看看,我没吹牛吧,我这个外孙找的对象,这长相,这气质……” 小外公在那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黎月的眼睛却放在他们桌上的丰盛食物上。对比一下,刚才她吃的饭,简直是惨无人道。 张爷爷叫他们坐下来吃点儿,碍于小外公给她打造的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仙子人设,她也没好意思吃。 于是出了院子,黎月嘀咕:“本来刚刚吃午饭时觉得没什么,现在一对比,差距也太大了。” 凌见微:“虽然不好吃,但那怎么说也是我做的第一顿饭,给个面子。” “我已经很给面子了。” 凌见微看着她:“那,谢谢?回部队后一定加紧时间练厨艺。” 黎月在这一刻,肯定了一件事,凌见微才不是什么年代文男主,一般年代文有他这种配置的男主厨艺都很好的。他别的配置都很顶,唯有厨艺技能还没点亮。 从小外公家回到机床厂家属院,黎月发现表妹一走,家里冷清好多。 想想自己刚穿过来时,病得奄奄一息,都是表妹在照顾自己。虽然她说话有时像个刺客,冷不丁给你扎一下,但是手脚利索的她很勤快,黎月在做家务方面本来就懒,穿过来后,家里的活儿都是表妹在干,她也没怨言。 家属院里也像走了一半的人,平日里的喧闹都不见了。于是黎月也不想待在这里,想早些跟凌见微走。 冬日天黑得早,向晚时分,表叔他们下班回家了。 表哥跟他对象现在还在谈着,吃晚饭时,他说对象周末会过来吃饭,表婶道:“现在你妹妹下乡了,月月也要随军,家里可以腾间房出来,你看看什么时候结婚。” 表哥道:“最早也得明年春天吧,谈了小半年,也差不多了。” 表婶点头:“也行。” 又问黎月:“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审查?” 黎月:“说是就这几天。” 表婶嗯了一声:“现在就希望你这里不要出岔子。” 其实黎月也有些担心会不会出什么妖蛾子,但又不断否认,她家的情况,已经调查得很明确了,她自身也没什么问题。除非有高阶层的人出面阻止,比如凌见微父亲的政敌什么的,如果要使绊子,还是能制造一些坎坷的。 表婶不知她在顾虑这些,说道:“后天就是周日,不如把凌副营长也一起叫过来吃饭,我们还没有正经地喊他吃顿饭。” 黎月点点头:“我明天跟他说一声。” 翌日,黎月在家里烤火,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凌见微过来找她,喊道:“你直接进来吧。” 外面有人在小声说话,不像是凌见微,黎月只好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工作人员,有的穿着军装,也有的像是单位里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是家属院的李阿姨,正是她带着他们过来的。 一位目光炯炯有神的中年女同志对她笑了笑:“你就是黎月对吧?” “是的,我是。” “是凌见微同志的对象?” “是。”黎月回道,心中微微吁气,没有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对方笑了笑:“我们过来了解一下你的情况,就在家里聊聊天,方便吗?” 黎月点头:“方便的,请进。” 李阿姨说:“你们聊,我就在外边。” 在黎月关门的一瞬间,李阿姨交代:“好好回答问题,不要紧张。” 黎月答应着:“知道了,谢谢李阿姨。” 屋内,黎月请三人坐下,尽管他们说不用客气了,但黎月还是给他们倒了水。 有位男同志道:“你们家的情况,我们已经基本上了解了,想再了解了解你的个人思想情况,这是工作流程,请你不要有包袱,按实际情况说就好。” “嗯,好。”黎月嘴上说不紧张,实际上坐得特笔直。 “你跟凌副营长是怎么认识的呢?” 黎月道:“就在10月份,他回家探亲,我在过人行道的时候,因为道路拥挤,我不慎被人击中了脖颈,晕倒了,是他救的我……” 问的都是很基础的问题,黎月也老实地回答。 后来有人问:“你对凌副营长有什么看法?” 黎月恍然想起昨天他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模样,忍不住抿着唇笑了笑。 抬头见三人都直直看向她,这才收敛起微笑,沉下心来,说道:“他是个很值得信赖的人,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凌副营长不管是对待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还是对待自己的亲人,都很细心周到……” 回忆越多,他坦荡、幽默、温柔又有分寸的形象越发清晰,不得不承认,他这样的人,对她充满了吸引力。 有人道:“听说你最开始拒绝过他。” 黎月不由惊讶,这也能被他们调查到啊?神了。 “是的,一开始,我是拒绝了他。”她坦白。 “为什么又回头了?我们了解到,你的追求者不少,是因为他的条件最好?” 黎月几乎是抢白:“不是的。” “并不是因为这些外在的条件。”黎月的语气有些激动,她已经分辨不出自己是不是在说谎,最初的想法明明是只有他才能带她去想去的地方,只有他才能帮助她实现理想,可是这一刻,她心中很不甘,不愿意说出这些。 三人同时看向她,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都是久经考验的老同志,个个都仿佛有一双火眼金睛,能洞察出人间的妖魔鬼怪。 他们期待着黎月能说出什么,但是黎月缄默了下来,她微微低垂脑袋,咬紧了唇,不愿再说下去。 门外寒风凛冽,凌见微走到门口,却看到了李阿姨,对方拦住了他。 他在寒风中徘徊,听不见里面说的话,只能来回踱步。 实在忍不住,便点了根烟,边抽边等。 明明这种谈话并没有什么要紧,他已经帮她铺平了道路,铲除了阻碍,只要她正常应付即可。可他依旧免不了担心她会说出什么不利的话来,比如,她心里有别的人,并没有那么喜欢他,迫于生存,不想下乡才找他。 他不在乎这些,不在乎她是不是心里还有学长,不介意她并没有那么喜欢他,甚至不在意她就是为了生存……他相信在未来日子里,他可以征服她的心。 然而现在,向来行事心中有底的凌副营长也茫然无措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走出三位工作人员。 凌见微一眼认出穿军装的人,惊讶地唤了一声:“林叔叔。” 林叔叔看向他,呵呵笑了笑:“你小子,还记得我这个叔叔。” 凌见微:“怎么会不记得,我父亲经常提起您。” 他大方地跟三个工作人员聊了会儿天,黎月站在后边,默不作声看着他们…… 弄了半天,竟是熟人。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34节 也许正因为是熟人的对象,才想调查得更彻底。 那位林叔叔又看了眼黎月,说道:“我们先走了,你们自便。” 凌见微道:“好,慢走,辛苦了。” 黎月也跟着说:“慢走。” 几人道别离开,黎月朝凌见微干干地笑了笑。 凌见微一把拉着黎月的手进了屋。 木门关上,他的手依然没有松开,黎月望着他,正欲说点儿什么,却分明察觉男人眸中一暗,下一瞬,高大的身躯倾过来将她笼罩,手用力一扯,将她扯进怀里。 他毫不客气,死死地抱紧了她,大手按着她的脑袋怀胸膛贴靠,脸颊则蹭了蹭她的头发。 深重的呼吸自头顶传来,心跳怦然中,黎月的脸仿佛被震得发麻。 - 第29章 凌见微一直没有说话, 只是用脸颊蹭她头发,抱在黎月腰间的手,上下抚了抚她的背。 黎月闷在他胸前,轻轻地闻着若有似无的淡淡烟草味道, 并不刺鼻, 也不讨厌。 想必刚才他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 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担忧与后怕。 其实,她也有些害怕。 并不是担心审查的人会否决, 自己跟他没有缘分,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被她察觉出来。 她好像, 并不能承担起这种情愫。 黎月吸了吸鼻子, 埋在他怀里, 换了另一侧脸颊, 手也不知不觉圈住了他的腰。 即使隔着冬日的厚衣服, 黎月也能清晰感觉出他的腰是真心劲瘦。 要是夏天就好了,没准还能摸到肌肉。 “星期一我们就去扯证。”他说。 黎月心头一跳:“什么?” 抬起眼看他,他垂眸静视,勾起一抹笑说:“明天一定就能拿到政审通过的批复。” 黎月呆呆问:“是因为那个林叔叔是熟人, 所以才这么有把握?” “嗯。一看就是故意要弄这么大阵仗,来三个人家访,还问了这么久的时间, 那些战友结婚, 对女方的政审可没这么复杂。” “可是为什么要弄这么大阵仗?”黎月不解,“是因为他们看重你?” 凌见微道:“与其说是看重我, 不如说是看重我父亲,林叔叔跟我爸是多年的战友,他在人武部任职, 估计得知是我在找对象,才亲自出马来看看。” 黎月垂下眼睫,喃喃道:“但有的问题,我没回答好。” 凌见微的手指一动:“什么问题?” “他们问我为什么要回头,是不是因为你的条件好。” “你怎么回答的?” “我只说不是,没有细答。” 凌见微冷道:“就算是又如何,难道找对象还不看对方的条件吗?难道是只猫是只狗,都可以吗?” 话虽如此,当时黎月还是沉默了,在他们看来,观感一定不佳。 “中午随我回家吃饭吧。”他说,“我顺便跟老爷子说说这事,让他帮忙催催,部队那边也在等我回营。” 黎月点头,忽地想起昨天答应表婶的事,道:“明天中午,你来表叔家吃饭吗?他们说还从来没有请你吃过饭。” 他笑:“当然得过来,好歹你户口在这儿,我得让他们放心把你交给我。” 黎月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再次把脸埋在他怀里。 不得不承认,他的怀抱有股魔力,只要抱过一次,她就会忍不住想一直抱着。 凌见微也没再说话,两个人一直在门后抱了许久,直到时间来到十一点,他说得回家吃饭了,二人才分开。 回到凌家,见到他父亲,他父亲开口便笑着说:“你林叔叔已经提前打电话恭喜我了,没想到,老林头还有这嗜好,亲自出面去打听小孩结婚的事。” 凌见微说:“他一定是好奇我找了个什么样儿的对象。” 凌父却冷哼:“也没准是给你俩设置障碍,加强难度,老林头坏着呢。” “爸,能不能帮我催催,让他们加快速度,我还想赶紧扯了证就回营,基层部队年底压力大得很,哪像林叔叔有这闲情逸致。” 凌父睨他:“程序不能乱,你究竟是急扯证还是急回营?” 凌见微语气坚定:“扯证。” 黎月:“……” 夜长梦多,当初被她拒绝,失魂落魄万念俱灰回营的心情只有自己能体会,这次他想速战速决。 好说歹说,下午四点多,凌见微在家接到电话,这件事终于落实下来。 凌见微看着她笑:“明天休息,后天咱扯证去。” 连着两日,他们不是在凌家吃饭,就是在表叔家吃饭,还去了小外公家里。 吃的很丰盛,聊的东西很多。 也很累。 黎月感觉自己大脑一直处在高速运转当中。 周一在民政局扯了结婚证,黎月挺平静,但是能感觉得出来,凌见微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溢出来。 她说结婚证像一张奖状。 凌见微扬眉:“算是嘉奖。” “嘉奖什么?” 嘉奖他,终于有了老婆。 男人只笑笑,没有回答,说去买东西。 他们在百货大楼买了好多东西,包括用来做喜糖的大白兔奶糖。 这会儿,大白兔奶糖可是高档糖果,用来做喜糖实在太奢侈。 他却说:“我好不容易结婚,奢侈一回怎么了。” 黎月道:“还是低调一些好吧。” 她掺着买了些别的糖。 回到家属院,二人便给左邻右舍派了喜糖,熟悉的阿姨问你俩摆不摆酒? 黎月道:“来不及了,他马上就要回营,我直接随军。” 阿姨说:“这么着急。” 黎月点头:“他已经拖了挺长时间,不能再拖下去了。” 在家里收拾行李,凌见微说带上重要的东西就好了,其他的可以到那边再买。 黎月道:“我本来也没有多少行李。” “我妈给我们准备了一些新的东西,什么床单被套之类。” 门外传来敲门声,黎月打开门,原来是自己未来的嫂子李秀芳。 “你不用上班吗?”黎月问。 “我今天只用上半天,这是我妈让我给你们的红包。”她说着,递给黎月一个红包。 表叔家的红包昨晚就给了,表婶还把黎月存在她那的剩下的五十元钱也一并给了。 黎月接过红包,说了声谢谢,再给了她一份喜糖。 李秀芳聊了两句,突然说:“对了,昨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不是说我有个发小好像也在那边随军吗?” 李秀芳在邻省乡下外婆家长大,有个玩得好的发小,黎月点头:“是啊,她具体在哪个位置?” 李秀芳道:“我昨天去问了一下我妈,那个发小和你们一个县,她哥是部队的,现在是什么职位不清楚,父母都走了,她就跟着哥哥去了部队随军,我们有好几年没有联系过。” “她叫什么?”黎月问。 要是住一个家属院,还能有个熟人。 “钟雪莲。” 话音刚落,正在一旁喝水的凌见微皱起了眉。 黎月没有察觉到凌见微的异常,她只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啊,好像在哪里见过或听过。但这个名字现在很常见,便没有放在心上。 送走李秀芳,黎月继续收拾行李。 卧室里有一张书桌,桌上有面镜子,黎月往镜子里看了一眼,除了看到自己的脸,还看到了正在床边帮她叠衣服的男人,那个男人做事时神情一丝不苟,侧脸线条更利落。 她扭头看着他,笑吟吟唤他名字:“凌见微——” 男人回眸:“?” “你好像在叠军被哦,平平整整,有棱有角。”明眸皓齿的人朝他笑,随后笑得更欢。 凌见微心中一动,最后啧了一声:“没心没肺。” 打算继续叠衣服,叠着叠着忽然手中一顿,男人回头,眸光深深看着把抽屉翻得乱七八糟的人。 黎月感觉怪怪的:“怎么了?觉得我乱?我在找有没有要带走的东西。” 俊朗的男人挑起笑:“你刚刚,是在引诱我么?” 啊这,黎月不禁无语,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哪里引诱他了。 “我没有引诱你,你误会了,赶紧叠衣服,等下还要回大院。” “现在可只有我们俩,我们是合法夫妻。”他放下手里的衣服,一步一步靠近她。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35节 黎月身子往后退,腰臀不自觉靠在了书桌边,退无可退。 下一瞬,男人的双手揽住了她纤软的腰,盯着她红润的唇,嗓音低淡:“想不想……” 他眉眼微挑。 “……什么?”黎月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没有再回答,只是抱着她的背,嘴唇不断凑近,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 ----------------------- 作者有话说:[吃瓜]今天奔波,字都是高铁上码的……晚上到家再多写点…… 第30章 俊美的五官不断放大在眼前, 黎月只能闭上双眼。 他的一只手揽住她腰,另一只手上抬,指尖抵住她下巴,让她微微抬头。 没有任何悬念, 下一瞬, 男人滚烫的薄唇覆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他身上独有的炽热气息, 让黎月的心跳像是停止了跳动,她几乎屏住了呼吸, 感受着干燥又热烈的嘴唇压在她之上, 再轻而有力地吮住。 轻是怕弄疼了她, 有力是怕弄丢了她。 时间仿佛静止了, 连窗外刮起的寒风也仿佛停止不动。 黎月想过同他接吻会是种什么滋味, 想过好几次, 这一瞬才真切地体会到, 跟她想象中一样,又有些不一样。 她整个人有些僵,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亲吻,但她想体会更多。 男人的唇从轻吮, 改成了衔住。他想衔过她的一片嘴唇,以便让她松口。 黎月正欲回应,大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放学归来的表弟的声音响起:“姐——” 她吓了一跳, 迅速离开了他的亲吻,再将他一推。 凌见微猝不及防地被推开, 皱眉,啧了一声。 怎么好好的还能冒出个臭小孩,打断他俩的好事? 那臭小孩还走到房间门口, 喊道:“姐,我叫你呢,刚刚碰到嫂子了,她说你在家。” 凌见微气不过,扭头扣着他的脑袋把他往客厅带:“臭小子,不会叫姐夫?” 还在念小学的表弟嘿嘿笑着喊了声:“姐夫。” 黎月趁机抚了一下被他衔过的唇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柔软又被吮吸触感。 初吻居然被打断,这也太讨厌了! 现在的情况是亲到了。 但又约等于没亲。 她有点郁闷,把那些衣服塞进了行李袋,凌见微走进来,看了一眼,笑问:“一古脑儿都塞进去?” “不然呢,反正到时候拿出来还得重新叠。” 凌见微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她,若有所思:“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 黎月瞅向他:“什么词儿?” 凌见微故意似的凑近了她耳朵,低声道:“欲求不满。” 黎月气得握拳捶了他一下。 他没有避开,直直看她。 黎月没再理他,把所有的衣服塞进去后,再塞个人用品,最后拉上拉链,凌见微主动提着:“就这些?” “嗯。” 她的行李实在不多,冬天最好的一身,就穿在她身上。 黎月吩咐表弟了几句话,让他好好学习。 表弟问:“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回来,有空就回来看你们。” 表弟这才点头说好。 离开家属院,黎月按捺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凌见微问:“舍不得?” 对她个人而言,对这里实在没有太多的感情,于是摇头:“也不是。” “那怎么看上去还挺舍不得?” 黎月认真道:“要是将来有一天,我跟你闹了别扭,吵架了,要回娘家的话,我也只能回这里。” 他笑得更开:“我跟你吵架?可能吗?” “那很难说。” “要是真吵架了,你就把我踹下床,让我打地铺都好,但是别找娘家回。” “为什么?” “你要是回来,住哪儿?我还得担心你是不是要睡客厅。” 黎月反应过来,是啊,她这一走,表妹也下乡了,她们的房间会给表弟住,表哥的会改成婚房。 她咬牙:“那要是吵架了,我不想见到你呢?” 他拉过了她的手,抿着嘴角,眼睛温和无比:“但我会想见你,这要怎么办?” 看着这个男人眉眼间的温柔,黎月心狠了狠:“凉拌。” “没良心。” 走了几步,凌见微忽然想起个事:“你表叔表婶还没见过我爸妈,四舍五入,相当于两家家长都没见过面。你就这么跟着我走了,会不会觉得太随意?” 凌月解释:“我问过他们,他们可能是觉得要见你爸妈那样的大人物,有些拘束,索性推脱了。我觉得这样简简单单也挺好的。” 凌见微叹了口气:“你是真的,啥也不要啊。” 黎月说:“这种时期,本来也比较特殊嘛。” “哦,就只要我?” 被调侃多了,黎月看着这个男人,索性点头:“嗯。” 凌见微:“……” 他们在路边等公交,有个男人经过,直直看着黎月,黎月回看对方,凌见微也注意到了,用手碰了碰她。 黎月这才记起,对方是李东平。 原身喜欢过的发小。 也就一个来月没见,她居然都快把他给忘了。 虽然之前有过不快,但她心里没有疙瘩,毕竟她不是原身。正欲微笑示意,身旁的男人一把扯过了她的手,主动对李东平打招呼:“这么巧,我们刚扯证,过来搬东西。” 李东平惊讶了一下,但想想,这是早晚的事。 她的事,他最近听了不少。 “是么,恭喜你们啊。”李东平尴尬地说,“我正好要去前边,有空再联系。” 看着他迫不及待想离开,大概是不想再受刺激,黎月又有点儿感慨。 凌见微的语气酸溜溜:“看那边做什么?你爱人在这儿。” 黎月憋了憋笑,突然觉得,凌见微真的好像一个醋坛子。 - 回到大院,今天凌家很热闹,除了有凌家爸妈,凌家大姐带着丈夫和两个孩子过来,小外公和一个在京的舅舅也过来了,二人正在厨房忙活儿。 凌见微的哥哥嫂子都在外地,要不然家里更热闹。 凌母给他们买了一些糖果,先让他们给左邻右舍派发喜糖。 路上又碰到了余阿姨,她问摆不摆酒,凌见微道:“来不及摆酒,就在家里吃顿饭,明天就得回营。” 余阿姨:“这么着急,也太赶了吧。” “再不回营的话,那边的事也拖不起。” 余阿姨便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在部队那边好好办办,这好歹是大喜事。” “……” 派完喜糖回到家,凌见微挽起袖子去厨房帮忙,小外公训话:“见微,你得好好学学厨艺,这样哄媳妇儿好歹也有拿得出手的菜不是。” 凌见微说:“我回营再学行不?何况我怎么会惹她生气。” 小外公:“那很难说,再恩爱的夫妻,也总有磕磕碰碰的时候,你俩在外地,小外公又不在身边,要不然你惹她了,我还能揍你一顿。” 黎月在一旁听着,笑道:“小外公,那他要是招惹我了,我记下来给你写信,等回京了你凑一起揍他行吗?” 老人点头:“我看行。” 家宴上,凌见微和黎月免不了喝了一点酒,凌见微喝的是白酒,黎月喝的是啤酒,两杯下去,她的双颊便涨红了。 她没敢再喝,但凌见微被小外公、舅舅、姐夫轮着敬酒,加之今天终究是扯证的好日子,他便没推辞。 不知他酒量深浅,但是黎月觉得晚上被窝里一定酒气熏天,她肯定会受不了。他们家住的是二层的小楼,凌见微的房间在二楼,上楼时,黎月感觉他的脚都是软的。 跟着进了房间,见他瘫软倒在床上,黎月发现自己现在就有些生他的气。 她真的不喜欢酒鬼。 耐着性子拧了湿毛巾替他擦脸,他就这么倒在床上,眼睛有点儿微红,醉眼迷离地看过来,一双眼睛越发像极了桃花眼,含着春.水,水光盈盈。 黎月拿着毛巾擦他的脸时,他发烫的手却握住了她的手腕,笑得像个幼稚鬼:“今晚,可是咱俩的洞房花烛夜。”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36节 “谁跟你洞房花烛夜,你个醉鬼,我不要跟醉鬼睡一间房。”黎月没好气地道。 然而他还有逻辑意识:“新婚第一夜你要把我扔去哪儿?这可不是好兆头。” 说完,一把抱住了她的腰,黎月毫无防备,更不知他力道竟然这么大,身子被他抱着倒在床上,还带着翻了个身,回过神,黎月被他压在了身下。 黎月:“……” 男人沉重的身体与无穷的力道,压根儿不是她能抵抗,黎月郁闷地推了推他:“我不喜欢被窝里都是酒味儿。” 他的手支起身体,没把她压实了,回道:“我没醉,今天是咱俩的好日子,多喝了两杯,但这点酒真不算什么。” 黎月:“哦,所以你是个海量?平时没事就喝酒?” “海量谈不上,随我爸。但我并不喜欢喝酒,能不喝就不能,酒精伤大脑,我实在厌恶那种头脑不清晰的感觉。” 黎月愣了一下,觉得他还算有点儿分寸:“可你身上还是有酒味儿。” “洗个澡不就得了?”说罢,眼睛里流露出狎昵的光,“要不,一起洗?” 黎月用力将他一推,他顺势又倒在了床上。 “你想得美哦!我先洗漱,你歇会儿再去洗。” 他点头说行,后来躺床上侧身看她找衣物,准备去洗漱,又支着脑袋发笑:“我想的是挺美,提醒你,咱俩可是正经夫妻。” 黎月懒得搭理她,拿着毛衣、换洗衣物,出了房间门,在二楼的浴室里倒了两壶热水洗漱。 水雾氤氲中,黎月搓着身上的皮肤。 忽然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 她居然就这样跟着凌见微住在了凌家,成了他的妻子,接下来还要跟他同睡一床。 他们还要一起经历夫妻之事…… 想想头皮不由自主地有些发麻,要是他俩能按着先谈一段时间恋爱再结婚的程序来就好了,像下午他亲她那样,不疾不徐,缓缓推进,她比较能接受。 一下子,就直接快进到了同床共枕,没准今晚还要被他夺走第一次…… 啊啊啊,她这个现代人,不是很能接受。 挣扎好半天,黎月慢吞吞洗漱完,回到房间。 凌见微看到她的第一眼,便奇怪地问:“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刚才喝多了,吐了?” “没有啊。”黎月道。 “那怎么?” 黎月笑笑:“没怎么,你快去洗澡吧,一楼厨房的水应该烧好了。” 凌见微:“……” 等再次走进卧室时,男人身上不再有刺激她的酒味儿,他洗了个澡,顺便把头发洗了,牙也刷了,一身清清爽爽。 而黎月,早已经躺进了一床东北风格的龙凤大花被子里,侧身,脸朝向里面,半张脸还闷在被子里。 看得凌见微不禁蹙了眉,掀开被子一角,坐进去,靠着床头。 “睡着了?”他隔着被子摇了摇她。 “没。”黎月闷哼。 “那坐起来?” “什么?”黎月不解。 明白过来时,她的身子已经被他公主抱起,放在他的腿上,大手再扯起被子往她身上拢了拢。 黎月:“?” 男人目光清亮地对她淡笑:“陪我聊会儿天,咱盖着棉被纯聊天。” …… 第31章 黎月坐在凌见微的腿上, 缩在他怀里。 察觉他似乎并没有打算做什么亲密的事情,于是抬眼看了看他。 凌见微回视,轻轻地笑:“很困?” “不是困,喝了两杯酒, 有点头晕。” “我帮你揉揉。” 他帮她按了按太阳穴:“舒服吗?” “嗯, 舒缓许多。” 他没再揉, 改用下巴去蹭她脑袋,动作十分温和轻缓, 让人觉得他好像在蹭着一个小宝宝。 黎月被这种安抚的动作弄得放下心来, 加之洗完澡后, 他身上有股香皂的清香气息, 让人觉得宁神静气。见他的发梢似乎还在滴水, 不由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要不要再擦一下头发?” “待会儿就干了。”他笑着, 用晶亮的眼睛注视她, “你还挺镇定的。” “什么?”黎月不懂。 “难道是对我没有想法?还是没有期待。” 这是在质问么,黎月郁闷道:“不是你说的盖着棉被纯聊天嘛。” “要是聊着聊着,不想了呢?”男人挑起眼尾。 黎月沉吟,答不上来。 他轻声呵叹:“不过我还没想这么着急。” “?”黎月抬眸看他。 凌见微嘴角仿佛也沾染了倔强:“我很贪心, 最好的东西,想留在最合适的时间享用,咱俩还没认真处过对象, 来日方长, 去了部队,我们慢慢来。” 感情上, 男人的骄傲与自尊,他都有,且超出常人。 在征服她的心的这件事上, 尤其强烈。 他说话时,黎月靠在他胸前,仰着脖子,看他亮如秋日星辰的眼睛,还有抿直后显得坚定的唇线。 黎月瞬间觉得自己,确实还不算了解他。 只是,盯着他的薄唇瞧得久了,满脑子都想着下午那个没接完的吻。 一定是酒精作用吧,她好想亲他。 可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估计他没这个想法了。 这种事,还是男生主动些好,她害羞。 于是阖了阖眼睫,咬了一下唇,没再盯着他的脸看。 但是,这个小动作,却看得男人心里发痒。抱着她,她身上偏偏有种好闻又舒服的香气,让他嘴上说着理智的话语,心里早就意乱情迷。 在她扭头去看别处时,男人心下一扯,按捺不住,捏着她的下巴扭过来。 目光幽深地盯着她小巧饱满的唇。 喉结轻滑,低哑的声音问:“接吻么,”他眸深似海,“下午被打断了。” 黎月怔忪须臾,点了点头。 他却扬眉:“这次,不如你主动。” 面前的男人像童话故事中的短笛大魔王,有操控人的本事,黎月像中了他的魔笛音乐,没有多想地勾过他的脖颈,凑了唇上去。 男人的眼皮阖上,黎月触碰到他嘴唇的一瞬,明显感觉他的唇噘了起来,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期待已久。 黎月眯闭着双眼,想一下一下地亲,就像小鸡啄米那样。然而仅仅离开了一次,再次触碰上之时,他牢牢地吸吮住了她的,没再让她离开。 男人衔过她的唇瓣,柔软的舌尖轻易地启开了她的唇缝。 不适的感觉,让黎月支吾一声,想退出,想离开,他才不允许,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手指抚在她脑袋,固定住了她。 黎月窝在他的怀抱里,只能被动地由着他入侵。 他含着她舌尖不放,继而吮吻不断,像扫荡一般,侵过她口腔的每一寸。 黎月呼吸不畅,缺氧一般的感觉,让她的脸迅速涨红起来。 男人的舌尖终于退了出去,却改在她的唇上流连,轻轻地碾着,细细地尝着,仿佛小孩舔糖一般,怎么尝都不够。 稍待片刻,他终于离开了,黎月趁机呼吸了一下,却听见他说:“乖,小舌头挑起来。” 黎月不懂他在说什么意思,迷迷糊糊唔了一声。 下一秒,她便懂是什么意思了。 他再度封住了她的唇,启开她齿缝,却没有主动入侵,而是让她探舌去挑动他。 但黎月感觉自己的舌尖像是钢铁做的,被他带过去,却完全不知道动,一点儿也不柔软灵活。 男人低笑,没说话,只得伸舌继续□□她。 甜丝丝的滋味,一股牛奶雪糕一般的香气亦钻入了鼻腔中,这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也是他当初为了救她,抱着她坐上车时,闻到的那股馨香。 他一开始就察觉到了。 现在看来,他很幸运,并没有等太久。 黎月却没闻到这股牛奶雪糕味,她只闻到了薄荷的清凉味道,不知道是不是他刷牙时的牙膏导致的。 两个人坐在床上,她身上拢着的被子,在不知不觉间下滑。 逐渐的,她才感觉自己的舌头好像没那么僵直了,在唇上吮吻时,她试着探舌,挑动了一下他的舌尖,男人心中立刻一沉,呼吸都变重了些。 方才他在温柔地带动,这会儿她只是稍微主动了一点,男人的温柔就不见了,亲吻加深加重,口中一番忘我的交缠,吮得她舌头发麻。 终于,她不适地吱出一声。 “咬到你了?”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37节 “不是。” “那怎么?” “有点儿疼。” “哪儿疼?” “舌尖。” 他笑,手指抚上唇瓣,帮她擦去了水渍:“我看看?” 黎月乖乖吐出一小截。 小舌尖被吮得又红又艳,勾得人心痒难耐,于是这个男人毫不知耻,漫声道:“含着就不疼了。” 于是又凑了唇过去。 黎月:“唔……” 楼下已经熄了灯,万籁俱寂,房间里只有他们嘬吻的声音。 也许是知道他俩今晚不会发生什么,亲吻便更专注,更纯粹,而不是为了什么“前戏”。她坐的位置也比较安全,没有挨得太紧,因此他有什么反应,黎月也不清楚。 两个生涩的年轻人就此专心致志地接吻,不知道吻了多久,大概有一小时? 黎月也没弄明白,她发觉自己像个唇欲期没有得到满足的孩子,原来他下午调侃她的“欲求不满”,是中肯的。 但是换作别的男人,她也许连触碰一下对方,自己都要嫌弃。 更不要谈接什么吻了。 跟他却仿佛,吻不够。 这般想着,黎月情不自禁用力了些,她一主动用力,凌见微就要遭殃,她咬到了他的唇皮,一股咸咸的血腥味袭来。 “咬到你了。”黎月歉疚地看着他。 咬的是内部的皮,他用舌头抵了抵,笑着说:“没事。” “要不喝点儿水吧。” “也好。” 他说着,掀开被子,连她一起抱着下床。 单手抱,看上去一点儿也不费力。 黎月的手依旧勾着他脖子,窝在他身前,被他带到了桌前,倒了温开水,先喂她喝。 吻得喉咙发干,黎月喝了半杯水,他再倒了半杯水,自己喝完。 黎月看了眼窗外,大院的冬夜,凛冽的寒风吹动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顺手一拉,将窗帘拉上了,再将她抱回床上。 黎月问:“要睡觉了吗?” 他笑着回道:“要是不想睡,我也不是不能持续作战。” 黎月皱眉:“可是你的皮被我咬破了。” “那就负伤作战,你不说,它都愈合了。” 黎月不由无语,不过亲了这么久,很够了,明天还要坐火车回营,于是她钻进了被窝里。 只是躺下去之后,她才察觉不对劲,又坐了起来。 “怎么了?” “我想去上厕所。” “披上衣服去。” 黎月一溜烟儿跑到卫生间,借着灯光看着白色小裤子上的湿渍,眉心不由拧紧了。 自我安慰,这是正常现象,不能说明她是个什么欲求不满的女孩。 擦干之后,又一溜烟儿地跑回了房间。 他已经盖着被子靠在床上,坐的位置靠里,看着她佝偻的模样,大手伸过来:“过来,被窝暖好了。” 黎月讶了讶,这个男人还挺细心的,于是跑上床,钻进他暖好的被窝里。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冻得像只小猫崽。” 一顿折腾后灯熄灭了,黎月平躺着,身侧的男人,支着脑袋看她:“抱着你睡?” 黎月:“好。” 于是这个身体滚烫的男人,侧着半个身子,将她抱在了怀里。 室内依旧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黎月感觉自己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刚穿过来,慌乱不安了大半年的心,终究归于安宁。 这个男人的体温真的好高,远远高过于她,过了一会儿,黎月忍不住把脚搭在他的脚上取取暖,凌见微不由惊呼:“脚怎么这么冰?” 黎月笑嘻嘻:“正常的,脚暖得慢。” 他把她的双脚握在了手心:“跟冰块儿似的,每天都这么冷?” “差不多,不过睡着睡着就会暖起来。” “血液循环不好,平时又不锻炼。” 黎月没吭声。 他帮她揉了好久,只差把她的脚放怀里暖着,问她:“暖和些了没?”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呼吸。 黎月睡着了。 他看着用被子蒙了半张脸的她,即便是这样幽暗的光线,也能感觉她皮肤的白净反光,抱着她的时候,轻得像抱着一个小孩。 男人暗暗吁出一口气,亲了一下她的头发。 新婚夜快乐。 一夜无梦。 醒过来时,黎月背对着他,他依旧侧身抱着她。 然而黎月感觉尾椎处硌得慌,睡觉的缘故,睡衣滑走了,所以这块裸露出皮肤,直直贴着他的某处。 不仅硌,还很烫。 真可怕。 黎月瞪圆了眼睛,昨晚好像都没碰到那儿。 她像条虫子,挪了挪,离开了。 离开的一瞬,身后男人的手搭在她腰上,将她往怀里一揽。 再度准确无误地贴住,贴得更紧。 男人附在她耳边低笑:“其实一整晚都这样,你就没发现?” 黎月:“!” 第32章 凌见微滚烫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 硌着的感觉让她又羞又窘,黎月扭着腰离开了些。 “得起床了,吃了午饭还要去火车站。”她催道。 凌见微没让她起床,依旧在背后抱着她, 手指玩着她的头发, 脸也埋在了她的长发上:“再睡会儿。” 黎月不由问:“你在部队也有赖床的习惯吗?” “没有, 是因为你才想赖床。” 黎月无语:“哦,怪我咯。” 凌见微:“啊, 怪你之前不在我床上。” 越说越离谱, 黎月侧转过身, 推了他一把:“我得起床了, 晚了你爸妈不会有意见吗。” 他漫声道:“现在不是旧社会, 儿媳妇可不用起床伺候公公婆婆, 这些天我们家都是我妈买早点, 再叫我起床吃。” 瞧着他这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黎月不禁嘘他:“你好意思啊?” “嗯,我挺好意思的, 我妈乐意。” 黎月终于受不了:“凌见微,我以后才不会这么伺候你。” 他伸手过来捏她脸颊,低声说:“那么我好好伺候你, 你让不?” 他特意在“伺候”两个字上面加重了音, 显得暧昧与狎昵……黎月受不了这语气,坐起来说:“懒得跟你在这儿扯, 我要起床了。” 黎月在二楼的卫生间洗脸刷牙,洗漱完毕,回到卧室梳了头发, 准备换衣服时,凌见微也洗漱完走进来,看她在翻行李,说道:“昨晚忘记跟你讲了,你打开衣柜看看。” 黎月犹疑地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里面挂满了好多女装,有保暖衣,有夏装裙子,也有外套大衣,几件大衣的款式充满国民时期时髦洋气的腔调。 他说:“这几件大衣有九成新,是我妈年轻时穿过的,后来她参军去了,这些衣服也没机会穿。她说你身材清瘦,肯定可以穿,要是不介意就试试。这几件是我前几天买的,你喜欢的话,可以挑着带过去。” 黎月拿出一件格子大衣,感叹:“这件大衣是羊绒的啊,很保暖。” 说罢套在了身上,他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子,点着头说:“还挺合身。” 黎月道:“我再换双鞋搭配一下。” 终于,那双凌见微曾经买给她的鞋子,派上了用场,搭配起来很合适。 凌母在楼下喊:“赶紧下楼吃早饭。” 凌见微看着她,笑道:“走吧,要不然等下得唠叨了。” “我换双拖鞋。”黎月又道。 被凌见微一把扯走:“别换了,这样穿着就挺好。” 走到一楼,凌母看着她穿的大衣不住点头,黎月特地走到她跟前:“妈妈,这件大衣很暖和。”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38节 凌母笑眯眯:“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你年轻,又瘦,穿着很好看。” 早饭是凌母在军人服务社打来的豆浆,还买了油条、包子,以及她喜欢吃的酱香饼。 凌父问:“你们什么时候的火车?” 凌见微答:“下午两点。” “那吃了午饭再出发,我让小张送你们去火车站,我等下得去开会。” 黎月回道:“谢谢爸。” 早饭后,凌母也要去大院办公区上班,她说:“椅子上那些东西,是我帮你们打点好的,你到时候一起带过去……” 出门前,凌母又交代:“你们到了部队就得相亲相爱,有什么矛盾先内部解决,解决不了的再找领导。尤其是见微,你得照顾好月月。” “知道啦。我媳妇儿我当然会照顾好。” “我去上班了,中午你俩把昨晚的菜热一下,吃了再去火车站。” …… 今天正好是1968年最后一天,他们大包小包地拎着行李,坐上了火车。 买的卧铺票,一个下铺,一个中铺。 火车缓缓启动,黎月坐在下铺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古旧的建筑,心中默想,接下来,就是随军生活了啊,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经历。 凌见微剥了个橘子,尝过之后,才拿着一瓣递到她嘴边:“这橘子很甜。” 黎月张口咬过那瓣橘子,望着他:“明天就元旦了。” 1969年即将到来。 他问:“对新年有什么愿景?” 黎月脱口而出:“希望工作顺利。” 凌见微没有想到她想的居然是工作,不服般说:“居然只想工作,就没有对我有点儿愿景?” 黎月想了想:“那希望你厨艺进步。” 啧的一声,男人冷哼:“不就是下厨,我回营就进炊事班炒菜去。” “……” 1969年1月1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火车车窗照进来,黎月睁开眼睛。 她睡在中铺,凌见微睡在下铺,黎月抓着护栏,往下面看了一眼,他依旧睡得很熟,眼睛闭阖着,鼻梁高挺。 这个男人的睡颜也很好看,黎月抿抿唇,躺回枕头。 下车时,是下午两点多。二人走出火车站,有个小战士跑到他们跟前,敬礼喊道:“副营长。” 凌见微把右手的行李放在左手一起拿着,回敬了一个礼,随后说:“这是你嫂子。” 小战士眼睛睁得老大,惊艳感写满脸庞,立即咧着一口大白牙,声音洪亮:“嫂子好。” 黎月笑了笑:“你好。” 小战士很有眼力见,接过了两个行李袋:“副营长,车子停在那边,我出来时,营长还交代我,说今天元旦,连里都杀了猪,中午一连二连包饺子,晚上三连包饺子,他让副营长带着嫂子一起过去吃饺子。” 凌见微点点头:“是得吃顿热乎的。” 火车站在平市,去他们营得开两个小时,凌见微和黎月坐在后座,他握了一下她的手,问她:“累不?” “不累。”她就是有点担心,于是问,“要不要先去住的地方放好行李?” “他们已经按我吩咐打扫好了屋子,吃了饺子再过去也不迟。” “好吧。” 他看着她明显不安的神色,不禁又问:“害怕去部队?” 黎月违心说不怕,凌见微看着她的脸,叹了口气:“部队里臭男人是多了些,但今天应该还有几个嫂子会在,你要实在怕呢,我们就回家属院。” “还是先去部队吃饺子吧,我想吃饺子。” 他轻轻地笑:“看来是想吃饺子的心情,战胜了害怕。” 黎月:“……” 小战士专心开车,偶尔分点心听他们说话,暗叹原来凌副营长哄嫂子是这样的,说话都温柔好多。 天色欲晚的时间,车子终于抵达部队,下车时,凌见微扶了她一把,提醒:“小心碰头。” 黎月走下车,环顾四周。 部队建在一片平整开阔的地方,盖了数排红砖瓦房,营部机关是一栋两层小楼,就离大门不远处,后面一排是几个干部的宿舍。 有几个战士正好经过,站得笔直地敬礼,说完副营长,紧接着喊嫂子。 黎月朝他们点头示意,随后来了两个中年妇女,一位系着一条绿色的围巾,热情喊着:“哟,凌副营长,来啦。” 两个人一边走过来,一边打量着黎月,见她身材苗条匀停,脚上一双红色的皮鞋,身上穿着件一看就很高档的格子大衣,至于那张脸……绿围巾的嫂子啧啧不断:“你就是小黎妹妹,果然长得跟天仙似的。” 另一位妇女剪着齐耳短发,打趣:“怪不得凌副营长要奔波来去。” 凌见微给她做介绍,戴绿围巾的是营长的爱人,名叫谢春兰,短发妇女是三连长的爱人韩香香。 反正来部队随军的,不论年龄大小,大家都是嫂子,黎月微笑地说嫂子好。 “路上累了吧,快去三连吃饺子……”两个嫂子一左一右,架着黎月就往三连的食堂走。 凌见微在身后跟着直摇头。 这俩嫂子都三十多岁,各有几个娃,来多了营里,轻车熟路的,谢春兰道:“我听说了你之后,就跟我们老程打赌,你一定长得贼漂亮,像月宫里的仙子,要不然副营长也不至于睡不着,凌晨黎明跑去看月亮……但没想到还是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黎月却抓住重点:“他黎明前去看月亮?” “是啊,全营都知道,”谢春兰回头朝凌见微喊话,“凌副营长,我没瞎说吧。” 凌见微简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营里关于他俩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他带她来营里,也想让他们瞧瞧,他看上的人,值不值得他凌晨爬起来去看月亮。 黎月却在心里默叹,她大概知道他不好受,但是没有想到会这样…… 嫂子继续说:“不过还好,月亮没白看,你那封电报,别说整个营,就是我们家属院也传遍了。” 黎月的瞳孔简直发生了一场地震:“啊?” 谢春兰满脸堆笑:“别担心,我看写得就挺好,大胆又直白,跟他们当兵的就要说得这么直接,不要拐弯抹角。” 身后的凌见微嗤笑出声。 黎月的眉心拧得极紧,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件事会传遍全营,甚至整个家属院。可是想想,这种劲爆的话语,确实很吸人眼球,不成为谈资才怪。 她用郁闷的眼神看向凌见微,男人耸着肩膀:“这事儿可不能怨我,我那天去团部了,回来时已经传开了,我也控制不了舆论。” 三连食堂近在眼前,两个嫂子这才松开手,让黎月跟凌见微走在一起。 黎月跟凌几微走得很慢,郁沉地说:“我不知道你在天亮前去看月亮。” 他一如既往地轻描淡写:“当时做了个梦,梦到你结婚,给我发喜糖,还说你找到幸福了,祝我也找到幸福,我吓得喜糖都没接住就醒了。” 黎月若有所思:“这场面好熟悉。” “啊,”他低应一声,“当时那位新娘子也对你这样说过,你倒好,把这话原封不动扔给我,真有良心。” 黎月郁闷了:“可是梦里的事,又不能当真。” 凌见微抬手捋了一下她的头发,把一绺散发挂在她耳朵上,目光灼热地看着她:“我却害怕是真的,哪里还敢睡。” 那两晚黎月也没睡好,梦里乱七八糟的,她望着面前眸中含着深情的男人,抿着嫣红的唇:“那我对你造成的伤害还挺深的?” “可不。” “那你还挺容易受伤。” 这个容易受伤的脆弱男人勾起唇角,眸光不减分毫:“也只有你能伤得了我。” 正你侬我侬,食堂门口响起一阵喧哗,转头看去,好多小战士挤在门口,有的系着白色围裙,有的手里沾了面粉,有的还拿着饺子皮,笑吟吟看着他俩,咧嘴喊道:“嫂子好。” 黎月:“……” 第33章 食堂靠门口的一张桌子上摆了瓜子、橘子、茶水,大家先坐下来。 黎月陆续认识了几个营里的干部,其中就有程新远营长。 程营长说:“盼星星,盼月亮, 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你过来了, 凌副营长也就安心了。” 凌见微看向程营长,递了个眼色过去, 程营长笑笑, 没再说下去。 黎月感觉好像还有什么事瞒着她, 不过这种情况下也不好问。谢春兰拿着开水壶, 给大家倒茶, 张罗着说:“你一来, 咱们的队伍就更强大了。” 不久, 三连的战士在外面集合唱用餐前的军歌,歌声嘹亮,气势如虹,再排队进食堂, 听命坐下。 厨房的几个大锅里,饺子在沸水中翻滚,炊事班的战士把煮好的饺子装在盆子里, 再陆续端到各桌。 程营长见状, 招呼着:“动筷吧,要不然饺子都凉了。” 凌见微先拿部队里的搪瓷碗帮黎月夹了几个饺子, 又舀了些汤。 黎月说自己来就好,他还是坚持帮她弄好,还搁了几滴醋, 放在她面前,说道:“吃吧。” 现在条件艰苦,一年也就能吃这么几回饺子,因此大家都很珍惜,战士们的笑容堆满了脸庞。 虽然黎月是第一次进部队,但这里的一切都跟她想象的差不多。在其乐融融的氛围里,她吃完了饺子,还去凌见微的办公室坐了会儿。 他的办公室隔成两间,进门是办公场所,隔间是他睡觉的地方。 黎月看着里面简单的军用铁制床,绿色的被子,又看了眼窗外,笑着问:“你那天就是睡在这里做的那个梦?” “不然呢?” 黎月想了想:“是不是醒过来还抽了根烟?” 凌见微:“不止一根。” 黎月乍然:“很多根?”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39节 “没数,在里面抽了根,后来去外面走了走,闲着没事,抽烟玩。” 想想孤独寂寞又冷气侵骨的黎明时分,这个落魄的男人叼着烟在营地里行走,望着天上的月亮…… 天色已晚,黎月望着窗外的幽寂天空,虽然此时不见月亮,但她能体会到他当时的心境。她不由抿唇说:“还挺可怜的。” 他低垂眼眸看她:“哦,可怜我呢?” 黎月笑了笑,抱过了他:“给你个拥抱吧。” 凌见微回抱着她,手圈着她的腰,脸贴在她脑袋上,蹭了下头发。忽地稍稍一提,将她腾空抱起,放在了房间里的书桌上。 黎月坐在桌上,跟他的高度差不多,她对他的这一动作并不惊讶,也不介意。她的嘴角依然挂笑,手勾着他的脖子,看着他晶亮的眼睛。 算一算,他俩总共才亲过三回,一次是在表叔家,那个初吻来得生涩又克制,一次是在他的床上,还有一次是昨天要出发去火车站时,黎月在卫生间洗手,被他抱着在门后吻了许久……但毋庸置疑,对于接吻,他们早已产生一定的默契。 这一刻,黎月看出了他眼睛里的渴望,缓缓闭上了双眼,仰了仰脖子。 凌见微衔过她柔软的唇瓣,再含着她软软的舌尖不放,仿佛要吮尽她口中的甘味。 即使他不主动亲,黎月也想亲他的。 对着这个男人,她也许是有生理性的喜欢,她不想否认这点。 良久,听见一记敲门声,程营长在外面喊道:“凌副营长,可以走了么?” 二人这才停止下来。 凌见微照旧擦了擦她唇上的湿渍,低低地说:“回了家属院,有的是时间亲你,但也想在这里亲你一次。” 他抱着她离开书桌,在地上站稳,随后走了出去。 他们和程营长夫妻俩一起坐车回家属院,车程半小时。 凌见微开车,程营长坐在副驾驶,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在聊天。通过他们的聊天,黎月这才知晓,程营长马上就要调去团部机关做副参谋长,凌见微会作为代理营长留在部队。怪不得刚才程营长会说她过来了,凌见微就安心了。 副参谋长虽然跟营长是平级,但一个在团机关,一个在基层单位,二者职能不一样。 但黎月总觉得,他调去团机关,是为了给凌见微腾出位置。 不过这仅是她的一个猜测,工作方面的事,她不能随便插嘴,便乖乖坐在车里,一路颠簸着抵达团家属院。 家属院坐落在县郊,离团部紧邻,团部放喇叭时,他们也听得一清二楚。进了一道简单的大门,里面是一排排红砖盖成的平房,昏黄的路灯照着坑坑洼洼的沙土路,院子里的槐树、杨树,叶子都已掉光。 吉普车停在一排房子前,黎月随他们下了车,四人一人搬了些行李往他们的住处走去。 这里的冬日亦很寒冷,北风强劲,夜里家家户户都把门窗紧紧关上,还在门外做了一层挡风的帘子。经过一户人家门口,依稀听见里面的半导体收音机正在唱着《红灯记》。 所有的一切,都跟黎月想象中一样。 她沉了沉心思,越发觉得要在这里跟凌见微一起度过随军生涯,她的心很踏实。 谢春兰拿着钥匙打开了里面最边上的一间屋子的大门,进去后又扯亮了灯,说道:“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了,我跟其他几个嫂子一起按着凌副营长的要求,简单打扫和布置了一下,你们可以按自己的喜欢和习惯,重新摆。” 黎月打量着屋内环境,和凌见微的办公室一样,是很常见的一个大开间,中间砌了一道墙,隔成客厅和卧室。此时客厅已经摆了桌椅、柜子,角落里还有一个本地常见的暖炉子,做了排烟通气的管道,直直通向屋外。 因着这个炉子,室内温度有十几度,倒也不算冷。 炉子上有一个大铝锅,暖着水,嫂子端开锅看了看:“这个炉子我是中午生起来的,现在煤还燃着,真经烧,你们记得等下添煤。” 黎月放下行李,说道:“好,谢谢嫂子,先坐会儿吧。” “不坐了,你们刚过来,还要收拾行李,我们也得回去了,还有三个不省心的孩子在家里。” 黎月从行李袋中取出一袋酥糖,递给嫂子:“这是京里带回的特产,拿去给孩子们吃。” 嫂子是个直爽的人,接过糖果:“那我可不客气了。” 送别了程营长和嫂子,黎月放下厚厚的棉布帘子,关上门,继续环顾屋内。 凌见微走过来,捋了一下她的头发:“这里条件比不了大院,只能委屈你了。” 黎月说:“我觉得还挺好的,并不委屈。” 她提着装衣服的行李进了卧室,凌见微也拎了一袋进来。 卧室只有一架木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简单得很。床上堆放两床棉被,凌见微说先把床铺好,再洗漱睡觉。 床单被套都是凌见微的妈妈准备好,他们从京里带过来的,很舒服的纯棉面料,花色也大气好看。铺好床,凌见微道:“我打算明天起,在旁边搭建一个私人卫生间,打通这面墙,这样不用你大冬天的跑去外边,洗漱也方便。” 黎月抖了一下被子,眼前一亮:“这个想法好。” 凌见微捧她的脸玩儿:“把你高兴得。” 黎月十分坦诚:“我当然高兴啊,你还挺为我着想的。” 见他作势又要亲过来,黎月扭开:“我要去收拾别的行李。” 只要一亲就会没完没了。 他站着笑:“睡觉让亲吗?” “要看你表现。” “怎么表现?” “比如去打桶水过来。” “多大事儿,这排屋子旁边就有洗衣池。” 他提着水桶便要出门,黎月又说:“等我一下,我顺便去一下厕所,你指一下路。” “……” 刚从京城奔波过来,洗澡的话容易感冒,黎月在外面刷了个牙,又倒了热水洗净脸,再关上卧室的门擦洗一下,顺便换了一套棉睡衣。 泡脚的时候,黎月说:“感觉清爽舒服好多。” 凌见微低头看着盆子里她白净的脚丫,忽然开口:“要不要,帮你搓搓脚?” 黎月:“啊?” 他已经蹲了下来,伸手进水里帮她洗脚。 与其说是洗,不如说是玩。 黎月受不了:“你别挠痒痒成吗?” 他说:“怎么连脚也长得这么好看?” 黎月明白了,这个男人是个足控。 “泡了脚,还会冰凉?”他问。 黎月点头:“会,但泡了之后会舒服很多,身体也更容易暖和。” 他捏了捏她的脚丫子,说道:“那就多泡会儿。” “水凉了,可以不用泡了。” 凌见微拿干帕子帮她擦干脚,再倒了洗脚水。回屋后,见她还坐在椅子上,干脆直接抱起她进了卧室,放在床上。 “赶紧进被窝暖着,我得简单冲个澡,要不然睡不着。” 黎月惊讶:“你是不是每天都要洗澡才行?” “差不多,习惯了。” 没有想到,他还有这么良好的卫生习惯。 “可是没多少热水了。”她说,“要不再烧会儿。” “没事,简单冲一下就好,冷水也成。” “会感冒。” “不怕。” 黎月:“……” 这个男人是有多强健的体魄?大冬天还洗冷水澡。 她在被窝里窝着,听见外间的声音,大概能听得出来,他在倒水、脱衣、解皮带……听见水声,也隐约猜出,他应该是站在那个大澡盆上冲的澡…… 想着想着,画风骤变,黎月脑海中全是那个男人漂亮的肌肉和身体,肌理流畅,腹肌分明……黎月手抓紧了被子边,蒙上半张脸。 美男出浴什么的,最让人喷鼻血了。 等他洗完进来,黎月脸都是红的。男人皱眉:“你老把自己蒙被子里做什么?不怕闷?” 黎月看着他,摇头闷哼说不会。 “都缺氧了。”他坐在床边,伸手摸她泛红的小脸,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黎月:“什么?” 接过来一看,惊喜地道:“存折!” 他点点头:“刚从办公室拿的,放在兜里一直忘了给你。” 黎月好奇地打开存折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你存了这么多钱!” 足足有六千多! 凌见微耸着肩膀:“这些年的工资基本上都没用,每次回京探亲,我妈还塞钱给我。”男人唇角带笑,“这可是我的老婆本,现在老婆娶回来了,当然得上交。” “你好有钱!”黎月完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拿着存折在床上打滚儿。六千多的巨款啊!这个时代能买多少东西…… 凌见微啧了一声:“出息,一个破存折能让你晚上睡不着觉。” 黎月说:“我是没出息,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于是凌见微看着她把存折放在了枕头下方的被子底下,她还笑眼弯弯地对他说:“凌见微,枕着钱睡觉,踏实。” 男人瞧着她这可爱又没出息的模样,眸中一暗,直接凑过去咬住了她的唇。 黎月:“呜——” 他抱着她边吻边钻进被窝,后来又像是忍不住一般,索性将她压在了身下,又抱把她压坏,抱着他翻滚,变成让她伏在他的身上。 黎月的唇被他封得很死,有力的唇舌交缠,她几乎不能喘息。 终于,男人松开了唇,呼吸变得深重,下一瞬喉结轻滚,再低哑着声音说:“摸一下?” 黎月长长的黑发散乱,看着他眼中泛起的欲色:“啊?” 他笑了笑,手指抚着她的唇,拿起她的手,再带着朝他身上抚去。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40节 黎月:“……” 触碰到的一瞬,手想缩回,被他按住。 她双颊发烫,不解地看着他。 反正都扯证了,是合法夫妻,他干脆直接做了不是更好?但他好像并不打算,只是微微闭了闭眼,紧紧抱着她,似乎在享受她的抚慰。 难道是因为今天刚过来,一切都还没准备好?黎月咽了咽,好吧,他们有的是时间,确实不急于这一时。 她按着他的指引,轻轻地抚着他。 男人躺着,一脸的享受。 尔后睁开那双含了深情的眼睛注视着她:“怕不怕?” 黎月理解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他声音平静:“第一次估计会很疼。” 黎月更加淡定:“知道。” 以那个手感,她能分辨得出来。 他声音散漫:“看来不是完全不懂。” 拜托,她在穿过来之前,也是接受过相关教育的好不,什么小黄漫小黄片儿,谁还不是个互联网上的大黄丫头了?倒是他,黎月睨了睨,现在这年代没有这方面的资讯资料,相关教育也缺失,他能知道几个花样啊,她深表怀疑。 接收到她眼神,男人仿佛洞悉了她的想法:“怎么,质疑我的技术?” 黎月扬眉,抿唇不语。 他按着她后脑勺,继续吮过她红红的唇,间隙哑声:“认识你起,就钻研了。” 黎月忍不住坐起来,拍打了一下他:“狗、狗男人!才见第一面,你就想这些!” 他拿过她的手,玩了玩手指,继续漫不经心:“生理反应,我也不能控制。” 随后又道:“说起来也奇怪,对着其他人,我丝毫想法也没有。” 黎月:“……” 她愣了愣,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对她也是生理性的喜欢。 “怎么了?”他看她怔愣的眼神。 黎月趴在他身上,安静地道:“我例假快来了。” “不着急。”他改玩她的头发,虽然是早晚的事,但他还是想再等等。 她淡定得不像一般的姑娘,他总觉得自己并没有走进她的心。 抱着她,大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才察觉,她已经趴在他身上睡了过去。 啧,这姑娘真是,在什么状况下都能睡着。 …… 第34章 翌日清晨, 耳边隐隐约约听见起床的军号声,但黎月实在又累又困,蜷着身子,在暖和的被窝里继续沉睡, 凌见微抱着她, 像抱着一只柔软贪睡的猫咪。 怪不得说温柔乡是英雄冢, 以往从不恋床的他,如今半分都不想起床。 只不过, 今天他的工作着实太多, 抱了一会儿, 不得不轻手轻脚坐起了身。 家属院有个小食堂, 早餐一般供应常见的包子、馒头、豆浆、稀饭等, 中午双职工家庭的小孩放学回来, 一般就在食堂里吃。 黎月起床时, 凌见微已经把早餐买了回来。 问她怎么不多睡会儿,黎月摇头:“我今天得把家里布置一下,还要去县里买些锅碗瓢盆。” 他应声:“我打了豆浆回来,碗是问食堂借的, 喝了得还回去。” 黎月挤了牙膏,往杯子里兑了一点儿热水,去门口空地处刷牙。 刷完牙走进屋子, 凌见微已经吃完早餐, 添换煤炭后,还给她倒了洗脸的热水, 搁在角落里的脸盆架上。 黎月看他这么贴心,笑嘻嘻说:“服务好周到呀。” 凌见微扬了眉:“要不,我帮你洗脸。” “不用。” 然而那个男人大手已经扯过她的毛巾, 放进了脸盆,再拧干,朝她脸上招呼。 黎月抱怨:“太大力了,又不是搓衣服。” “哦,那我轻点儿。”挪开毛巾,却得意地笑,“搓得脸上红红的,这不挺好看?” 被热毛巾烫过的皮肤,白嫩中透着红晕,皮肤细腻光滑像瓷一般,还能清晰分辨出绒毛…… 男人心往下坠,忍不住凑过去咬向她的脸颊。 黎月:“……” “你是狗……” “吗”字还没说出口,嘴唇也被封住了。 丝滑的一个深吻后,男人乌黑的瞳孔中带着光亮,顺了顺她披散着,还没来得及扎的头发:“我先去营里了,今天很多工作,晚上要是回来得晚,你就自己去食堂吃饭。” 黎月:“知道了。” 梳妆穿戴好,正咬着食堂蒸的三角糖包,谢春兰和韩香香两位嫂子带着一大群人来了,包括住在隔壁的嫂子,还有她们各自的孩子。 有个差不多四十多的嫂子打量着她,嗓门亮堂地道:“快让嫂子瞧瞧,这模样儿,果真跟画报的人似的,怪不得凌副营长会睡不着。” 接下来,大家全都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感叹凌副营长真会挑人。 屋子里热闹极了,黎月把带来的糖果麻花等拿出来请大家吃,问了问,发现大家都有工作,有的还在放元旦假,不用上班。 谢春兰道:“你对这里不熟悉,等下我带你转转,再陪你去县里添置东西。” 不得不说,这些嫂子都好热心,黎月回到房间,把凌见微囤的粮票布票,还有零钱揣进挎包。 从房间走出来时,谢春兰已经帮她把两个碗洗干净了,还说:“等下顺路还给食堂。” 韩香香今天也不用上班,陪着一起去县城,隔壁的嫂子要照顾幼儿,托她们买点水果回来。 从这里走路到县城中心,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对于走惯了的人来说,并不算远。谢春兰边走边道:“最近营里事多,新兵入伍,又抽调了几个人手,我们家那口子还要和副营长办理工作交接,要不然他们可以送我们过去。” 还了两个碗,刚走在院内主路上,有个年轻姑娘骑着一辆自行车,按着车铃,喊着:“让让路、让让路。” 三人往边上靠了靠。 那女孩看了黎月一眼,眼神比较锋利,瞬间让黎月感觉自己好像招惹到了她。 谢春兰跟对方打招呼:“雪莲,今天还要上班?” “不上班,溜达。”她说着骑车离去,又回头看了黎月一眼,嘴角抿紧,仿佛不屑。 雪莲?黎月心下嘀咕,就是表哥的对象说的那位发小钟雪莲? 人长得还是蛮清秀的,瓜子脸,双眼皮大眼睛。 等她一走,谢春兰才小声附在黎月耳边说:“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说。” “什么事?” “雪莲父母不在后,跟着大她十五岁的哥哥过来随军,她哥在另一个营做营长。她还有个嫂子,一大家子住一起。” 这些信息,黎月早已知晓,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总之院里有段时间在传她跟凌副营长要在一起了。” “啊?”黎月失声,怪不得……结合钟雪莲方才的眼神,这是拿她当情敌么? 韩香香接过话:“我听说是雪莲看中了凌副营长,又不清楚凌副营长家境,便去追求过凌副营长,当然凌副营长拒绝了,所以这件事弄得有些尴尬。” 啊这……黎月问:“真追过?” 韩香香回道:“我也不清楚,反正雪莲在院里是出了名的一身刺,别人介绍过好多同志,她不是嫌人家这不好,就是嫌那不好。” “年纪也不算大,20岁,但是挺会搅和事,总之她嫂子一提到她就头疼。” “对,上次我就听腊梅又在抱怨,说那个小姑子,好好的单位又不想进了,嫌是临时工。” 黎月:“腊梅就是雪莲的嫂子?” “是的,她姓许,许腊梅。” 黎月笑了笑,心里默默吐槽,这不是年代文常见的人设么,随军嫂子遇到极品小姑,欢欢乐乐一大家子…… 然而这个念头一起,很快黎月就笑不出来了,呆愣的表情,让两个嫂子推了她一下:“黎月,怎么了?” 黎月回过神:“啊?没怎么。等下我们走路去城中心?” 嫂子说:“边走边等班车,全程走一个小时也挺累的。” 沿着尘土飞扬的石子马路前进,黎月在心中幽微叹息。弄了半天,她穿进的这本年代文,是本土著年代随军文,讲家长里短的那些事儿,女主角正是这个叫许腊梅的军嫂,而小姑钟雪莲,算是极品女配。 钟雪莲十岁跟着哥哥嫂子来到这里,女主既当嫂子又当妈地一手把她养大,奈何她从小就又懒又馋,仗着有几分姿色,中学的时候就很会使唤男生,后来对追求者也是颐指气使瞧不上,相了数次亲也没有相中,工作也换了好几份。 黎月看这文的时候,小说还在连载当中,正好写到钟雪莲偶遇了凌副营长,便开始想入非非,托人撮合他们,但是不久凌副营长就回京探亲了……最要命的是,钟雪莲还想出了一个阴招,等他回来,她要主动黏上凌副营长,让他有理说不清,迫于压力只能娶她。 当时看得读者纷纷觉得她太阴狠,评论区有读者问:“那位副营长是不是极品小姑的cp?” 作者回复说:“不是,她够不上他。” 黎月当时看到这条评论和回复,还想着,凌副营长家中一定很有实力,他一定不会上当。 算一算时间,他一回京就遇到了穿过去的她。自然,她的阴谋诡计也没有得逞。 …… 弄了半天,竟然是这样一个年代故事,凌见微果然不是男主,算是一个边缘角色……黎月还以为自己和书世界没有关系,只是纯粹和汝瓷有缘才穿过来的。 走了很久的路也不见班车的影子,黎月问嫂子:“这里有陶瓷厂吗?” “有,陶瓷厂还是蛮多的,规模都不大。这里以前是古汝州,汝瓷很出名,但是现在造不出来了,瓷厂生产的也是民用陶瓷。” “几年前国家让他们恢复古汝瓷烧制,县陶瓷厂就率先烧出了汝瓷,通过了专家验收,得到扶持后就发展起来了,规模变大了许多。其他的都是小厂,和家庭作坊差不多,另外我听说有的村还有自己的窑。”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41节 黎月要买瓷碗,便在县最大的农贸市场转了一圈。瓷器店里果然,都是一些民用的陶瓷,这里的黏土很适合烧制瓷器,有的瓷器一眼看上去便很精细。 问店铺负责人:“店里有没有恢复生产后烧出的古汝瓷。” 对方摇头说没有,还笑着说:“谁买那玩意儿啊,现在烧成功的古汝瓷,也是用来观赏的。那东西不实用,别人还嫌有裂纹,说万一用着用着碎裂了,找谁说理去。” 黎月哭笑不得。 是了,现在的民众都讲求实用性。 何况烧出来的和真正的古汝瓷相去甚远。 中午,三人在县城国营饭店吃了午饭,黎月又去买了好多东西,下午四点才一起返回家属院。 天黑得早,三人幸运地赶上了一辆班车,下车后,大包小包,吭哧吭哧地把东西搬回家。 黎月在家里布置了一下,烧水洗完了头发和澡。 等凌见微回来,已经是晚上八点。黎月正坐在炉子边烤火,男人凑近,闻了闻她头发的香气。 黎月望着他,笑吟吟:“我今天刚买的蜂花洗发精,老牌子了。” 他点头:“很香。” 随后走向餐边柜,去倒水喝。 黎月继续道:“对了,今天我认识了好几个嫂子,还有一个姑娘,叫钟雪莲。” 喝水的男人呛了一口。 黎月憋了笑:“原来你俩谈过对象?” 凌见微声音立刻变冷:“谁乱造谣?” “没这回事。” 看他紧张的神色,黎月更想逗他:“是吗?可是她们都说,你俩的事在院里沸沸扬扬地传过一段时间。” 她看着他,嘴角淡笑:“凌见微,原来你也有风流韵事、桃色新闻。” 凌见微何其敏锐,扫视她一眼,便知她并未吃醋,相反,是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说这事儿,男人放下水杯,走过来,直接抱起了她。 “想看你对象风流?床上给你看个够。” …… ----------------------- 作者有话说:晚上二更 第35章 可以明显察觉得出, 这个男人,有点紧张。 或者说,他在虚张声势。 黎月笑着,一只手勾着他脖子, 一只手掐了掐他的脸:“你真的跟钟雪莲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往事?” 凌见微敛起了神色:“并没有, 我跟钟营长的妹妹, 毫无瓜葛。她一直住在家属院,我极少来家属院, 来了也没有遇到过她。只是在几个月前, 我来家属院副团长家吃饭, 她也在, 便见了一面。” “后来呢?”黎月眼睛带笑地看他。 他抱着她进了房间, 把她放在了床上。 黎月甩掉脚上的毛拖鞋, 继续笑盈盈望向他。 凌见微道:“后来我不清楚怎么回事, 总之程营长有天突然来撮合我跟钟营长的妹妹,说是副团长的爱人跟他提的,当然,我觉得并不合适, 因此拒绝了。” 黎月问:“你直接和钟雪莲说不合适?” “那倒没有,我和程营长说的,搬出了老爷子, 表示我的事他们会做主, 他自然就懂了。”凌见微目色平和地看着黎月,“后来不久, 我就回京探亲了,遇到了你。” 像是怕她误会,他解释得一清二楚, 还保证似的说:“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家属院里那些人在传什么,我并不清楚,只是我隐约听闻,钟营长的妹妹极具个性,如果你听到了她说什么不利于我们感情的话,注意甄别,不要被她左右。” 黎月却咧嘴笑:“你一口一个钟营长的妹妹,连人家的名字都不肯讲,是有多避讳。” 看着她笑得没心没肺,凌见微的表情严肃了许多:“还算有点儿良心,知道我不想提她名字。” 黎月愣了一下,好奇地看他:“你很介意她这个人吗?” 凌见道:“并不是介意她,只是介意你听到这些事,你倒好,听了之后还兴高采烈,就这么开心?” “也不是开心,不过是觉得,你招女孩喜欢是很正常的事。” 他的眼睛凝了凝:“没良心,赶紧睡觉。” “现在才八点多,而且我还要去卫生间。” 说到这个,他说:“我跟团里申请了一下,明天就可以安排人去挖坑盖卫生间。” 黎月道:“我今天看了看院里,发现也有人自己搭建。” “是有几个,但大部分的人都不想折腾,毕竟搭建这个得自己出钱,哪天可能又搬走了。” “……” 九点多,两个人一起从屋外回来,凌见微让她去烤火暖和暖和,他则找衣服冲澡。 黎月拿出一条白色纯棉的宽大毛巾递给他:“要不要用这个?我今天刚买的。” 他看过来:“浴巾?” “嗯,这个好用。” 她今天在县里唯一的百货商场逛的时候看到有浴巾,便买了两条。 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意味深长地点头。 稍后不久,凌见微在外间冲澡,伴随着水流的哗哗声,黎月坐在里间书桌前给表妹和古燕梅写信,也不知道她们在北大荒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冻死。 提笔写了几行,又觉得等收到信再回信比较好,她留了凌见微部队的通信地址,她们可以直接寄到部队,再由他转交。 拿着笔左思右想,觉得自己等下得跟凌见微谈谈进陶瓷厂的事。 思索间,脚步声传来,黎月扭头想说这么快就洗完了,开口的一瞬,视线对上男人块垒分明的腹肌。 黎月几乎是下意识地怪叫一声,再捂上了嘴巴,眼睛却死盯着他的腹部处,直勾勾看着男人身上薄而不瘦,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的肌肉。 凌见微不由蹙起了眉:“出息。” 黎月朝他嘿嘿地笑。 “没见过男人光膀子啊?”他薅她散乱的头发。 黎月拂开他的手,回头收拾信纸:“我是没见过你光膀子。” 他捏过她的下颌,让她回头。 “那,”嗓音变得玩味,“好好看看。” 黎月:“……” 她没看,而是直接圈过了他腰,脸贴在他结实的腰腹上。 肌肉的表面是凉的,但内在却仿佛在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结结实实却又不会太硬,贴上去感觉很舒服。 抱着抱着,黎月突然沉默下来。 “怎么了?” “我听说县陶瓷厂的规模还算大,我能不能进去?”她问。 凌见微玩着她的一绺头发:“可以介绍你去更好的单位工作,不用进陶瓷厂。” “可是,我挺想去学习做陶瓷的。”黎月抱得紧了一些。 “这样么?” “嗯。” “既然你喜欢,那我去打听打听,但是刚过来也不急于这一时,先适应适应这里的生活。” 黎月道:“这里的生活比较容易适应,跟在京城没什么不同。” “虽然说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慢慢的就会发现不同了。这几天我先把小屋子搭起来,你不是希望我厨艺进步?我中午已经在炊事班练习了。” 黎月不由仰着脖子抬头望他:“这么快?” “可惜我们家族的做菜天赋都给了小外公,中午我做了道炒鸡蛋,还是做不出小外公说的那样亮黄滑嫩。问炊事班的战士,他们只会拍马屁。” 黎月笑道:“其实,能吃就行,我又不挑食。” 男人略显粗糙的指腹抚摸她的脸,刮出轻微的刺痛,他的眸中温柔万千:“至少要做得像样一些,把你养好,千里迢迢跟着我过来,苦肯定会有,我希望能少一点是一点。” 黎月心中怔了怔,这话实在太贴心窝,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好,但她来的初衷,却不是他想的这样。 乌黑清澈的眼睛泛起湿润,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就感动啦?”他笑。 “不是。”黎月反驳。 “那是什么?感冒了?” “例假快来了,情绪容易波动。” 凌见微愣住:“真的?” “嗯,不信你问医生。” “不问了,我信你说的。” 过了一会儿,黎月催他赶紧穿上衣服,要不然会着凉。随后自己起身,借口去外间查看炉子上烧的水,避开了他换衣服。 睡觉时,凌见微靠着床头,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唇舌炽热地亲吻了好一阵,但还是能察觉出她似乎依然陷在低落的情绪中。 她趴在他肩膀上,也不说话,看上去需要很多安慰。 凌见微抚了抚她的背:“你高兴的时候,我感觉全世界都充满阳光,你情绪一坏起来,我怎么哄都哄不好,女孩儿都这样?还是只有你这样?” 黎月有力无力地道:“全世界的女孩儿都这样。” “全世界我是顾不上了,我只顾好你一个。”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42节 她沉默半晌,突然念着他名字:“凌见微——” “嗯?”他拢了下被子,盖着她。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媳妇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你要是娶了别的女孩,是不是也会对她这么好?” “不会。”他想也不想。 黎月说:“不思考一下?” “不用。”他的声音变得冷了一些,“我虽然很小就读军校,又进了部队,接触的女孩是不多,但自问并不是不懂得跟女孩子打交道,表现得让人难接近,不过是刻意为之。” “两个人在一起是讲缘分的,但在我这里,喜欢的才叫缘分,不喜欢的天天见面,也不算缘分……” 话未说完,抱着的人像是失去了力气,一看,又睡着了。 这是当他在讲睡前故事么? 但他还是没弄懂她,明明有的女孩一眼就看懂了,只有她像一道谜题,怎么解都解不开。 他抱着人平放在床上,她身子蜷缩,呼吸轻浅,像极了一只猫。 唉,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孩。 …… ----------------------- 作者有话说:[吃瓜]说好二更,结果电脑和键盘都出了问题,修得没脾气了,暂时这么多,明天再写……心塞 第36章 例假是第二天来的, 在凌见微出发去营里之后。 或许是因为连日的奔波折腾,加之环境变化,这次小腹不大舒服,但她还算幸运, 不怎么痛经, 于是灌了个热水袋, 焐了焐肚子。 中午凌见微特地开车从营里回来,进屋时, 她正坐在椅子上, 抱着热水袋佝着身子。 椅子上有暖垫, 昨天买的。 锅里正在煮三个小地瓜, 也是昨天在农贸市场买的。 凌见微不由紧张地问:“怎么脸色这么差, 生病了?” 黎月尴尬地笑了笑:“来例假了, 肚子有点儿不舒服。” 他伸手试她额头温度, 黎月说没发烧,这是正常的,肚子也不是很疼。然而他揭开锅盖后,眉皱得更紧:“中午就吃这个?怎么不去食堂打饭?” 她有点儿犯懒, 不想出门,只说:“突然想吃地瓜,我也不饿。你怎么回来了?” 他说回来有事, 再拿了两个饭盒出门:“我先打饭去。” “你也没吃?” “没。” 要不是回来, 还不知道她会这么随便对付几口。 食堂里今天供应炒圆白菜和芹菜炒豆腐干,黎月说还挺好吃的。 凌见微看着她, 无奈道:“你是给口吃的都说好吃。” 随后看了眼室内一角,说道:“反正要搞建设,再顺便砌个切菜台和洗菜池, 方便以后做饭。可以埋根粗水管通到屋外,再连到排水沟里……” 黎月觉得他应该是那种很会做基建的男人,回道:“好啊,你来安排。” 凌见微若有所思:“没别的要求?” 自打穿进来,她的物欲确实降到了最低,有口吃的就好,有张床睡就行,也或者黎月现在确实不在乎这些,满脑子都在想早点儿进厂。 于是说:“我是相信你的设计。” 他低笑,点着下巴:“行,至少把这屋子弄得像个家。” 不久,来了三个男人,是凌见微请过来搭建小屋子的农村工匠,他们说干就干,拿着铁锹、镐头等在屋外挖坑。 这三个人以前就承建过院里搭建的卫生间,对这一套流程非常熟悉,凌见微安排好他们,便回营了。 下午出了点儿太阳,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黎月在一旁看他们挖坑,有两个在家里带娃的嫂子过来,陪着聊了会儿天。 住在隔壁的嫂子叫李金秋,她有三个孩子,最小的女娃还在哺乳期,这会儿她没上班,抱着娃过来,说道:“还是凌副营长会疼人,我们家那个,跟他提了几次,就在后边加盖一间,多方便,他每次都说过不了两年就可能调走,何必花这冤枉钱。结果现在已经七八年了也没调走,我真是懒得说他。” 黎月逗了逗包裹在棉裙里的小宝宝,问她叫什么名字。 “就叫苗苗,你跟凌副营长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黎月尴尬地笑:“我们刚结婚,还没打算要小孩。” 李金秋连声说:“你们新婚燕尔,你又才18,确实没必要这么早要小孩,过两年也不迟。有了小孩,连睡个整觉都很难实现。” “嗯嗯,”黎月回道,“确实很辛苦。”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时代的小孩会走路后就满院跑,大家都是放养模式,不像后来的小孩,娇贵得很,且一个个都是吞金兽。 李金秋家分到了两室一厅,住着五口人,不过孩子小,还凑和。她说:“现在我和孩子都在食堂吃,我们也就在老吕有空的时候,才自己做饭,加个餐……对了,你打算上班吗?” “打算,不过现在还在看。”黎月回应。 李金秋道:“让凌副营长给你找个轻松的单位,哪怕做临时工也好,你现在没孩子,有份工作踏实一些。” 黎月认同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 这几天,黎月闲着没事,让凌见微送她去县城里,买了些毛线和织针,打算给他织一件薄的毛衣背心,明年春天可以穿。 他笑着问:“怎么尽给我织,自己不织件新的?” 黎月道:“我暂时不用织,先给你织。” 冬日虽然寒冷,但太阳出来时,会有嫂子凑在一起织毛衣,她也过去聊天。 有嫂子注意到她织毛衣动作利落,手指又纤长白净,说道:“小黎,你的手真漂亮啊,这手像是干什么艺术事业的。” 黎月笑笑:“织毛衣也是一种艺术。” 连着几日都晴,那三个工匠也很利索,说趁着没下雪,赶紧把它砌起来,再慢慢装修内部。 于是化粪池挖好,抹上水泥,打好地基,再铺设好水管……等她例假结束时,小屋子也盖了起来。 按凌见微的设想,门会开在正门的左边墙上,里面会设计好洗脸洗衣池、蹲坑、洗澡区域。 旁边的空地很大,所以他们的卫生间空间也很宽。黎月说:“好奢侈的卫生间。” 凌见微朝她扬眉:“啊,宽点方便,可以做很多事。” 黎月:“嗯?” 是她想歪了吗? 可是看他意味深长的神色,她应该并没有想歪。但事实上,他俩结婚这么多天,亲密事儿仅限于接吻,他连她身体都没看过。 工匠们给小屋子封顶,盖上石棉瓦的当晚,下了一场大雪。 这天凌见微正好休息,早上醒过来,窗帘没有拉严实,黎月见屋檐下挂着的冰柱长长一根,说道:“外面的雪一定很厚,幸好封顶了,工匠们也说至少会下一天大雪,今天休息。” 凌见微睁眼瞧了瞧,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抱着她说:“再睡会儿。” 黎月的脸被他抱着埋在他胸前,她闷声问:“工作交接好了?” “好了。” “我听春兰嫂子说,程营长已经在团部机关上班了。” “前天就去了。” 黎月:“哦,那现在你是代理营长。” “嗯。” “那我叫你凌营长。” 啧的一声,他眼睛依旧未睁开:“有何指导?” 黎月轻声道:“就是,我的工作……你帮我打听了没有,我可以从学徒做起的,工资低点也不要紧。” 他这才睁开眼睛:“你是非要去做陶瓷?” “对啊。” “我打听了一下,他们说你是高中生,又是京城来的,可以安排你去教小学语文。” 黎月:“可我就想玩泥巴,做陶瓷。” 他还是不解,且忧心忡忡:“那个厂离这儿并不近,这里的公交和班车不像京城那样方便,骑自行车也要半小时。晴天暴晒,雨天潮湿,雪天路滑……就算我有空的时候可以送你,可万一没空呢?” 黎月道:“那要不,我住厂附近或者有宿舍的话住宿舍,周末才回来。” 他几乎是一瞬间,抓住了她的胳膊,面色一沉:“你想都别想,那样跟异地分居有什么区别?你随军的意义在哪儿?” 黎月无奈,只好撒娇,抱着他,脸贴在他胸前蹭了蹭:“可我更想学做陶瓷,教小朋友不是不好,但我想先遵从内心兴趣。” “哪天不想做陶瓷了,再改行?” 黎月道:“先看看嘛,实在不行就改行,听从你的安排。” “真的?” “嗯。” 凌见微叹了口气,摸着她脑袋:“想去玩泥巴,那就去玩,但我哪天要是觉得不妥了,有中止的权利。” 黎月没多想,现在只想先进厂,便抬起头,看着他,满口答应:“好!” 看着她阳光灿烂的脸,他还是不解,摸着她的脸蛋,忽然喊了她一声:“月——” “?”黎月眼睛注视他。 他很浅地笑:“我好像,还是没懂你。”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43节 黎月滞了一瞬,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这声喟叹。 顷刻间,他又按着她的脑袋,往他怀里放:“但咱俩未来有的是时间,我可以慢慢弄懂你。” 黎月沉默在闷在他怀中,良久,才吱出一声:“凌见微,我饿了。” 他薅着她头发,恶狠狠一般说:“扛着。” 黎月乖乖应声:“哦。” 然过了几分钟,他还是起床了,从食堂打回来一份稀饭,两个鸡蛋,还有馒头。 他今天虽然不用回营,但要在家写年末的总结材料。 黎月吃饱、穿暖,去了屋外。冰天雪地的世界,一片银妆素裹,有两个小孩子在堆雪人。她凑上前,想做指导:“这雪人的脑袋扁掉啦。” 那俩小孩嫌弃道:“阿姨,你堆你的,我们堆我们的。” 黎月:“也不是不行。” 她立即回屋找出一把水果刀当美工刀,在小朋友旁边较劲地堆起来。 但她没堆传统的雪人,而是拣了一根小树枝,用雪刻了一朵白色山茶花,又做了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拿着那朵白山茶。 有个小女孩看到后连声赞叹:“好漂亮啊!” 又问:“阿姨,能堆只小狗吗?” 黎月:“可以啊。” 很快,一只小狗活灵活现出现在他们面前……路过的小孩无不称赞,黎月作为新世纪的美术生,找回一点儿尊严。 渐渐的,来了更多的小朋友,纷纷要小马、小羊、小猫。 黎月说:“干净的雪都快不够了。” 小朋友贼有干劲:“我去滚雪球过来给你。” 不久,他们屋子门前的空地上像开了个动物园,有的小孩抱着她捏的小动物,跑回家里,又兴冲冲跑过来再要个别的。 黎月累个半死,一双手冻得通红。 凌见微走过来,看到这一幕,这才发觉,她捏什么像什么,似乎有这方面的天赋……所以才想去玩泥巴? 好像,有点儿理解她了。 但是下一瞬,视线落在她的手上,男人皱了眉,严肃地道:“好了,解散,赶紧回屋去。” 小孩一窝蜂抱着小猫小狗跑开了,凌见微朝蹲在地上的黎月说:“你也给我回屋去。” 他拽着她冰凉的手回到家里,用自己温暖手心边搓边责备:“手冻得跟冰棍似的,不怕生冻疮?” 黎月抬眸看着他,不在意地说:“应该没事。” 这副不以为意的表情,让他牙根儿直痒。 黎月老老实实在炉子边烤火,凌见微打了午饭回来,吃罢饭后闲着没事,她打算烧水,趁中午没这么冷洗个热水澡。 等待水烧开时,她顺便坐在炉子旁织毛衣。凌见微也坐身边,啥也没干,就看着她灵巧的双手配合默契地飞针走线。 闲聊几句后,他说这样烤火多舒服,非要去雪地里受冻……黎月发现他心里还是有气,眼睛弯弯:“要不,我也给你堆个雪人吧,你想要什么?” 凌见微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对她根本无计可施,索性不再同她废话,按着她的肩膀,凑身过去咬了她的嘴唇许久才罢休。 黎月感觉脸上都是湿痕,却还是笑眯眯:“凌见微,你真不想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捏出来。” 瞧着这个根本不知道他在气什么的姑娘,男人冷声:“我不需要什么。” “真的不要?”黎月看他,“我还挺想要你帮我做件事的。” “说。” 黎月瞧着这个从早上起床,脸上愠色就不减的男人,微微一笑:“要不,你帮我洗个澡吧。” 凌见微:“!” 第37章 凌见微的喉结轻轻滚动, 乌檀般的眼睛直直盯着她,偏她眼眸明澈如水,不见一丝欲念。 男人心往下沉,明明嗓音沙哑, 却还是装作无所谓地问:“怎么, 要我帮你搓背?” “嗯!”黎月声音清脆。 “不怕我把你皮都搓破?” 她笑吟吟攀着他脖颈, 眼神都似乎妩媚起来:“那你轻点儿嘛。” 小腹像被什么一扯,凌见微几乎没了定力, 咬了咬牙关:“我下手可没轻重。” 锅里的水已经在沸腾, 男人顺手抱着她往房间里走, 即使黎月怀里的毛线针扎着他, 他也浑然不顾。 走进房间, 把人放下, 他吩咐:“自己把衣服脱了, 围着浴巾出来,我帮你倒水。” “哦。” 他一离开,黎月把毛线活儿往床上一放,心中犹疑。 他好像一个谦谦君子, 一点儿也没往那方面想,他真的对她身体不感兴趣嘛。 可她明明对他的身体那么感兴趣,想想竟有些颓然。 屋外天色阴沉,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这样的天气, 室内因有炉子,防风保暖做得好, 故而有十几度。 黎月拉上窗帘,脱下衣服,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 伸着两只手揉了揉…… 也,不小吧。 裹着纯棉白色浴巾走出去,凌见微正探手往原木做的澡盆里试水温。这个澡盆是新买的,直径比另一个小,但更高,能装更多水。 他侧头望过来,见她盘着头发,锁骨平整又纤细,手脚具是修长白皙……凌见微收回视线,抿紧唇,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黎月走到她跟前,大眼睛闪着光地望着他:“好了。” 凌见微捏着她胳膊:“踩进去。” 黎月乖乖踩进了澡盆,他却站在她的背后,扯掉了她的浴巾,再发号施令:“坐水里。” 她照做。 凌见微将浴巾利落挂在了椅子上,再一把扯过铁丝上挂着的毛巾。回头看向澡盆时,男人心脏几乎瞬间停止跳动。 她竟然转过了身子,坐在热水中,正对着他。 水气氤氲中,男人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被攫住,高大的个子刹那间僵直。 美得不可方物,远远超出他想象。 称为尤物也不为过。 黎月却一眨不眨,抿着唇,依然用清澈的眼睛看他。 呼吸微弱间,凌见微这才将视线上移,落在她洁白无瑕的脸上,故作镇定地问:“水冷不冷?” “不冷,挺热的。” 说话的间隙,他已经蹲在了她身后。 黎月舔了舔唇,她并非放浪,只是也曾偷偷地对着镜子画过自己的裸身像,这对于美术生而言,再正常不过,所以面对他,还算平静。 但他好像,还挺胆小的,都不敢在她正面。 凌见微蹲在她身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在抑制心跳的节奏中,仔细看她。 看她如羊脂白玉一般的肌肤,看她单薄却光滑有弹性的脊背,动一动,两片蝴蝶骨便仿佛蝶儿在振翅。 他拿着毛巾,凫着热水往她背上招呼,细碎的水声在暖烘烘的屋里,显得十分清晰。大部分水沿着细瓷般的皮肤滑落,偶尔留下一粒一粒的小水珠,再滚落,汇成一股小水流。 凌见微生怕弄坏了她,捏着香皂擦着她的后背,大手小心地搓出若干泡沫。 她的背实在光洁,恍若婴儿的皮肤那样白嫩,可惜他的手上有茧,抚过时自己都能感受到薄茧在刮她皮肤。 黎月发话:“前面也要擦。” 凌见微顿了顿,语气不容商量:“急什么,先搓背。” 黎月:“哼。” “哼什么?” “你手上有茧。” 啧的一声:“我一当兵的大老爷们儿,没有茧才奇怪吧,你知道还让我搓?” 黎月:“我就要你搓。” “那就听我的。” 闹了几句,气氛好像变正常许多。 然而再怎么搓,背部和手臂总共就这么点儿面积,她平时也注重个人清洁,根本搓不出什么来,顶多一点点角质层。 凌见微沉了沉心思,调整呼吸,捏着她的肩膀说:“转过来。” 黎月终于转到了他面前。 凌见微喉结滚了滚:“自己擦香皂?” “你帮我擦。”黎月说。 男人咬牙。 黎月低头看着他的大手,拿着香皂从脖子、锁骨处开始涂,再逐步往下。 偶尔抬眼看他,发现他的目光沉稳,倒是她,被触碰到某些地方时,喉咙间会发出轻轻的哼声。 男人在手感绵软中屏住呼吸,抬眼道:“忍着。” 手终于滑到了腰腹处,黎月回:“那里也要涂,也要搓,还有腿部也要。” 她说着,站了起来。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44节 她就不信了,他能忍得住! 喉结再次滚动,男人嗓子发干,咽了咽。 他将香皂涂在自己的手心,搓出一定泡沫,穿过,覆上去,然而只是触碰到的一瞬,黎月腿就发软了,湿润的手一下子抓在了他的胳膊上。 凌见微冷笑:“怎么,受不了?” 黎月呼吸变得深重起来,看着她,口中哼唧,同时扭着腰,脸上的欲求之色已经布满。 男人继续咬牙。 大意了,这几天因为顾忌她在例假中,因此从来没有隔着衣服触碰,现在第一次,竟然是帮她洗澡,毫无遮挡,还有润滑的香皂泡沫加持。 这手像是有了自主意识,玩弄起来丝毫不加节制。 伴随持续不断的哼唧,黎月修长白皙的的脖子仰了起来。也是在这一霎那,男人脑中绷紧的弦嘭一声断开。 忍不了了。 至少,他得让她获得愉悦。 另一只干净的大手托着她往后仰的脑袋,俯身咬过了她的唇,夺走了她的呼吸。 手从头发上离开,下移,再来到她的身前…… 外面的鹅毛大雪,在北风凛冽中飞舞,像是电光石火间的一瞬,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黎月感觉灵魂仿佛出了窍。 她被采撷得很彻底,都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软瘫在澡盆里的,肢体柔软的她,背靠在盆沿,身子蜷缩,大半个身子被温热的水包裹,香皂清新的香气中,黎月嫣红的唇中喘息微微,面颊潮红。 而那个男人,依旧一脸淡定,拿着毛巾,帮她洗净手臂上的泡沫。 再不久,发话:“站起身,帮你冲水。” 黎月没有别的思考能力,配合站了起来。他拿水瓢往锅里舀了一瓢热水,伸手试了一下温度,刚刚好,再端着一大瓢热水,沿着她修长脖子往下倒。 温热的水浇灌在身上,将泡沫残留的滑腻尽数冲去,黎月瞬时感觉通体舒服。 三勺热水将她前后浇完,凌见微拿起干净的浴巾,动作轻柔地擦干她身上的水珠。最后包裹住她的身体,再弯腰打横抱起她,走向卧室。 也就几步路,他敛着下颌没说话。 黎月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胸前,坚实的臂膀带来满满的安全感。瞧着他敛起的神色,她嘴角又忍不住扬起得意的笑,抬手扣住了他的下颌:“凌见微,你还挺会伺候人洗澡的。” 男人垂眸静视:“想以后都这么伺候你就直说。” 黎月眼睛里都是星光:“可以吗?” 男人冷冷扯唇:“下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黎月的脑袋在他胸前蹭了又蹭,声音小小地道:“这次这样的力道就好嘛。” 凌见微心里在吁叹,这次这样?她知不知道他这次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下次,他真的不能保证会忍得住。 可是想想,有必要忍吗? 方才那一瞬,他明确看到她脸上浮现的愉悦,以及双颊染上的红晕。这才哪到哪,她都这样了,难以想象,要是真的攀至高峰,她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儿,凌见微目中一暗。 “怎么了?”黎月被放在床上站着。 长着薄茧的大手轻抚过她嫩滑的脸庞,下一秒男人催促:“赶紧穿衣服,等下去县城。” “去县城做什么?” “吃顿好的。” 有些后悔,刚才他应该趁着那股冲动,直接亲上去,尝尝的。 …… ----------------------- 作者有话说: 晚上二更可能在11点多或者12点~~~~ 第38章 外面大雪纷飞,凌见微开着吉普车,缓慢行驶在路上。 黎月说现在离吃晚饭还早,是不是要去哪里逛一下? 凌见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她想了想:“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 不过可以给家里添置一些小东西, 还有, 能不能去农贸市场买些菜回来,这两天我可以自己在家做饭。你上次就开了个锅, 煮了面条, 后来都没用过。” 这个男人最近有点忙, 又要顾着搭建屋子, 没空去炊事班里学做菜。黎月也因为来例假, 洗菜的水太冷, 便说等吃腻了食堂再做。 他们买了些苹果、橘子、大白菜、淮山、鸡蛋、五花肉、排骨等, 放在车内的一个纸箱里面。 附近还有个供销社,黎月说:“要不去称点儿瓜子、饼干和糖果吧。” 凌见微点头:“上车,开到供销社门口。” 此时,本书的女主角许腊梅陪着她的极品小姑子来县里相完亲, 走在路上,许腊梅摇头叹气,数落着这个极品小姑子:“好好的单位, 又说不想干了,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要做什么?” 钟雪莲傲慢地道:“我看到那些人就烦,还要我给他们端茶递水。” “单位开会的时候, 你负责倒倒茶水怎么了?这就是你的工作,你怎么就是不长进?” “反正我不想干这个,况且我还是临时工, 谁都能使唤我。” “让你去当小学老师,你说没耐心,让你去学做会计,你说嫌烦,现在进的单位,又不想干。今天相的亲你也挑三拣四,都二十多了,你究竟想找什么样的?” 钟雪莲已经被嫂子说了太多次,趋近于麻木地说:“我啥也不想干,我不想找对象,也不想嫁人。” 许腊梅冷冷一笑:“说来说去,我看你就是想找凌副营长那样的。” 钟雪莲沉默下来。 “但是你够得着人家吗?人家都娶媳妇了,你也赶紧找个差不多的结了得了。还不死心吗?” “你别说了,听着烦。”钟雪莲说道。 “你以为我稀罕说你,你在院里都成反面教材了。” 吵嚷之时,黎月正好下车,看到她俩的一瞬,双方都不由愣了一下。 许腊梅反应灵敏,立即打招呼:“小黎,这么巧。” 黎月之前见过许腊梅一面,开口喊了声嫂子,又回了句:“是啊,好巧,你们姑嫂逛街?” 看了一眼钟雪莲,却发现对方很不屑看她,白眼都似乎要翻到天上去。 黎月不禁在心里咋舌,这姑娘是真的,傲慢得很啊。 许腊梅道:“就随便走走,”又看了眼正下车关门的凌见微,“你俩要去供销社买东西?” 黎月点头:“对的,买点东西。” “行,那你们忙去。”许腊梅说着,带着小姑子离开。 走了一段路,许腊梅才说:“你看看,凌副营长,不对,现在他是代理营长了,娶的媳妇多标致多有礼貌,多懂得人情世故,你还是老老实实找个合适的吧,我看今天相的这个就差不多了,回头我跟你哥说一声。” 钟雪莲气道:“我都说了不喜欢那人,你别瞎牵线。” “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你喜欢的已经结婚了,你还想怎么着?” “谁说我喜欢了,我压根儿也没喜欢他!”钟雪莲愤然而道。 “好好好,全天下没有人配得上你行了吧。” …… 供销社里,黎月丝毫没有被影响心情,也没有提那个极品小姑子。她问售货员称了点儿瓜子、饼干、糖果,又买了些零碎的东西,包括一瓶涂手的蛤蜊油。 吃饭时间,凌见微带她去吃羊肉,这家店的羊肉都是煮熟的,做的时候直接切片配上素菜煮开就行,味道很鲜美。 黎月突发奇想,问服务员:“你们店的羊肉单卖吗?” 服务员说:“你要是想要,也可以单卖。” 于是黎月喜滋滋地买了一斤,说明天直接切成片,配上白菜煮开就很美味。 凌见微瞧着这个几片羊肉就能乐上天的人,笑着连连摇头。 回家的路上天色已黑,雪虽然停了,但路上很滑,凌见微开得慢,回到家属院,雪又扬下来,他们一人抱着一个纸箱子回家。 放下东西,凌见微帮她扫了扫衣服上的风雪,黎月忽然觉得,这种生活节奏,她还挺喜欢的。 虽然没有电视电脑手机,娱乐项目少,但做事情也更专注,于是睡觉时,黎月催他:“你明天帮我打听一下进陶瓷厂的事。” 凌见微道:“急什么,马上就过年了,过完年再去上班。现在大冬天的,他们也没什么活儿干。” 这是事实,冬天实在寒冷,各种黏土发硬,做坯子是真的不好做,安排她过去,估计厂里也为难。黎月道:“主要是今年过年晚,2月中旬才过年,我早点进去学习也好,要不然我怎么打发这段时间?” 凌见微想了想:“织毛衣?” “你那件都快织好了。” “会踩缝纫机吗?” “不会。”黎月道,“况且家里也没缝纫机。” “买台给你,再找个嫂子教你?以后也用得着。” 好像也行,顺便可以学习做衣服,于是黎月点了点头:“好吧。” 总算消停下来了,凌见微感叹:“成天闹着要去工作,你是一点儿也闲不下来。” 冷静想一想,黎月也发觉没必要这么着急,反正在现实世界中古汝瓷的复原是失败的,根本复原不了一模一样的,做得再想,在高倍光学显微镜下,也能清晰地看出后来烧出的瓷器气泡和古代的不一样…… 所以,急什么呢?她决定心安理得地先在家里消磨时间。 时间还早,两个人都没有睡意,就这么开着灯躺在床上,盖着棉被聊天。 黎月趴在他胸口上玩,忽然嘀咕:“我妹的信寄过来没有呀?” “有的话我早拿给你了。” “她们在北大荒不会出什么事吧?”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45节 “要不我找人帮你打听打听?” “嗯。我估计一定在挨冻受饿。” 凌见微摸着她的脸:“得亏你没去,要不然我也得急死。” 黎月好奇:“要是我真的去了,咱俩还会在一起吗?” 他语气肯定:“当然。” 黎月:“这么肯定,说不定我也连信都懒得写给你,不想写信给你,咱俩就彻底断了联系。” 凌见微漆黑的眸子看着她,平静地开口:“你要是不回头,我会去找你的。” “什么?”黎月惊住,“你去找我?” 男人笑容极淡:“不管你分在哪里,我当时都打算申请调去你在的兵团。” 黎月傻眼地看向他,橘色的灯光下,男人英俊的五官无可挑剔,眼睛里的深情更是让黎月招架不住。 放弃这边稳定向上的一切,跑去北大荒管理兵团,就是为了能照顾到她吗? 好像,是他会干的事。 黎月没了言语,侧脸趴在他胸口处,听着他富有节奏的心跳声,良久才小声道:“凌见微,你好傻。” 他不屑地笑:“不去找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落入其他人的手掌?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多少头狼惦记着?” “什么啊,我又不会随便找对象。”黎月郁闷。 “到了那种地方,一切都很难说,你意志再坚定,只怕也有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他说的,也是事实。 黎月彻底沉默下来。 男人抚摸着她的背不再多言,暖意融融的卧室里,瞬时静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打破沉寂:“知不知道我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黎月抬起脑袋:“在想什么?” 男人带笑的眼睛回看向她:“满脑子都是你的模样。” 黎月:“哦。” “洗澡时的。” 黎月受不了,拍打了他一下,随即被他捉住了手腕,再随意地玩她的手指,忽地发笑:“能亲么?” 黎月觉得奇怪:“你又不是没亲过我。” 他嗓音低淡:“我是说,那里。” 黎月顿时呆愣。 他没再出声,只是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眸光深深地注视着她。 虽然有些难为情……可是氛围都烘托在这儿了,黎月仿佛是用下意识回应,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说很美。 他说很甜。 但黎月只觉得仿佛有万千蚂蚁在啃噬自己,蚀骨销魂般的滋味,令她完全无法忍耐,扭着腰想拒绝,却完全不管用,他吮得用力。 在黎月柔软的腰拱起,与床单之间形成了一个空间的时刻,她终于,抑制不住那股暖流…… 而那个男人,甘之如饴。 …… 第39章 他喜欢看她愉悦之时双颊浮现的淡淡红晕,眼神中有雾一般的迷离,就连喘息也变得急促。 凌见微凑上前,低头亲吻她的唇, 女孩柔软的唇舌回应着, 口中哼哼唧唧, 而后伏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间蹭着脖子撒着娇。 他知道她最想要什么, 也不是不行, 但在这种事上, 他总想一点一点地来, 毕竟第一次一生只有一次, 他想, 在这之前, 多培养感情,多一点回忆,又或者,他只是想让她的欲望再积攒多一些…… 夜深时分, 被他伺候得舒服的姑娘,终于蜷在他怀里睡着了。 凌见微亲了亲她额头,拢了一下被子。 黎月在梦里也感觉有人在亲自己, 不得不说, 那种滋味,仿佛梦中也能重现, 下意识迷糊地扭着腰肢在他怀里拱。 他被弄醒了,又抱了抱她。 乐极生悲的是,第二天黎月便感觉不对劲, 鼻子发痒,喉咙不适,到了晚上八点多,扁桃体发炎,体温骤然升高。 可怜巴巴地跟他说:“有没有退烧药?好像发烧了。” 凌见微抬手探她额头温度,着急忙慌要带她去看医生。黎月坐着不想动,说吃药就好,最后还是被带医院老老实实打了退烧针。 回到家里,休息一晚。 第二天醒过来,凌见微去探她额头,还好,烧是退下了,昨晚抱着也没有感觉体温有变高。他松了一口气,起床后去食堂打了小米粥和包子回来。 坐在餐桌边吃早餐,他问:“还让我帮你洗澡吗?” 其实挺自责,昨天他没有把持住。 黎月小声道:“医生都说了是病毒性流感,不洗澡也可能中招的。” “怎么我没事?” “体质不一样,你百毒不侵。” “嘴还挺硬。吃完躺床上去。” 黎月看他:“那你要回营里吗?” “你这样我怎么回营?”男人无奈。 黎月笑眯眯:“那就好。” 她乖乖躺在床上,看他坐书桌前写着什么材料,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看他背影。 忽然他回头,正好捕捉到她的视线。 “怎么不睡觉,我说背后怎么有道视线在盯着我。” 黎月卷着被子侧转身子,面向墙:“我没盯着你看。” 他低笑,离开书桌走到床边,弯腰把她弄成平躺姿势。 “干吗?”黎月躺着看他。 “抱着你睡会儿。” 黎月:“……” 他把外套脱了,穿着她织的那件黑色毛衣,把人放在自己的身上半趴着。 一室寂静中,他说:“等卫生间装修好,通几天风就可以用了。那里空间小,在那儿帮你洗澡不会这么容易着凉感冒。” “嗯。”她小声回应。 “要不再买个泡澡的桶?冬天泡在里面舒服。” “那要用很多热水。” “多烧点儿。” 黎月阴恻恻道:“等那锅烧开,这锅又凉了。” “哪有这么快凉,不会装热水壶里?我还不能去食堂帮你打热水了?我看他们就喜欢去食堂打热水。” “……” 病去如抽丝,黎月咳了几天嗽,这才好转。 但凌见微发现,稍稍有好转的苗头,她便会索求。他担心影响她休息,晚上只想抱着她早些睡觉。偏偏她不是这么打算的,抱了还不够,还要亲吻,亲了唇,似乎也还不够…… 凌见微把她抱在自己的身上伏着,用被子盖好,再盯着她被吻得嫣红的唇,按着她鼻子尖,说她:“欲求不满。” 黎月直直回看他,反问:“难道你满了?” 凌见微眸色变深,声音变低:“当然没有。” “但怕你又感冒了。”他摸着她的脸,“看看,就亲了这么会儿,额头都出汗了。” 这个男人,温柔得不能再温柔,黎月说:“是因为被子太暖了,你的体温又高,我发烧都没你这么热。” 他搂着她的腰,按着她的脑袋,抱紧了些,低哑回应:“想你想的。” 即使她此时此刻,就在他身边,就在他怀里,他们贴得如此近,连分毫的距离都不存在,他也是如此地想她。 挺奇怪的,他自问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人,前面几年甚至觉得找媳妇生孩子,一辈子这么过去挺没意思,否则也不至于遇到其他姑娘都没有什么想法……不想一头栽在了她身上。 黎月能感受到他说的这种想念,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男人。 男人眸中变暗,手心向下,裹住了她。 黏腻中,手指轻抚,再精准探索。 黎月的呼吸发沉,脸埋在他颈间,手揪着他的胳膊,揪得极为用力,干哭,却没有眼泪。 事后凌见微用卫生纸擦了一下手指,再抚着她汗涔涔的额头,轻笑:“看看,仅仅是这样,都出这么多汗,等到那天,你不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不过,刚才喊得真好听。” 黎月脸颊持续发烫,往他怀里钻。 他安抚她的背:“你待着别动,我去用热毛巾帮你擦擦,要不然不舒服。” 黎月抿唇,点了点头。 看他离开的身影,黎月沉了沉气息。 其实这些时日,她听说过一些关于凌见微的八卦,大概就是在军营里的时候,他的风格是严肃的,加之他那位高权重的父亲,大家都觉得他不好打交道,平时跟他说话也客客气气。 但是黎月视野里的凌见微,永远温柔体贴,时常逗她笑。 熄了灯睡觉时,她问:“凌见微,问你个问题。”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46节 “什么?” “你会不会冲我发火,比如生我气的时候。” “为什么生你的气?” 黎月道:“人总会有做错事的时候,也总会有观念不合的时候。我们现在没有小孩,也没遇到什么事,没有冲突,但是万一有了,我可能也会朝你发脾气,我们可能也会吵架。”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不涉及原则性的问题,你怎么都可以。” “比如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比如,”他在夜色里摸了一下她的脸,捏了捏脸颊,“比如你心里藏着别的男人,没有我。” 黎月无语:“我心里又没别的男人。” “真没有?” “没有。” “发小呢?” “我又不喜欢他,他跟你差那么远。” “学长呢?” “更不可能,都说了我当时是在昏迷中苏醒,吓到了,才抱你的。” 他稍稍放心,却若有所思:“意思是,万一出现一个比我更好的,你也可能会移情到对方身上?” “不会的,怎么可能还有更好的。”黎月发现这个男人好像一直不相信她心里只有他。 也是,当初她明明白白拒绝过他,这个男人,受过伤。 容易受伤的男人。 黎月轻轻地笑,主动抱过了他。 “凌见微,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移情别恋。” “你敢。” “那你对我好不就行了。” 他却摸着她的脑袋,语气沉沉:“我都不知道怎么对你好才算好。” 他怎么会不知。 黎月没再回应,蹭着他的颈窝,眯眼睡去。 …… 日子不负细心照顾她的人,黎月的病终于好了,不光好了,身体似乎也养得更健康,肤色红润有光泽。她也终于收到了表妹寄过来的信,和古燕梅写的塞在一个信封里。 凌见微瞧着她读信时,眉心越拧越紧,不由问:“情况怎么样?” “很糟糕。” 表妹和古燕梅分到了同一个农场,位于松花江下游,过去后只有第一顿饭是大白菜和一点点猪肉包成的饺子,后来基本上就是大白菜、萝卜、土豆一锅炖,放一点点油,且大米还是临时从当地粮库里调过来的返销粮,有的都已经发霉了,吃着总有一股怪味儿。 现在北大荒放眼望去白雪茫茫一片,他们虽然不用下地干活,但是要挖土挑土去加固松花江大堤,值日生早晚还要负责烧火,把土炕烧热,由于知青多,住的地方不够,大家在一个土炕上挤着睡,翻个身都困难…… 黎月叹道:“我妹天生比较乐观,身体又抗造,古燕梅比较弱一些,又想家,信里一直在说好想念以前的日子,想念那些吃的喝的。” 凌见微点着头:“现在是农闲时节,他们的活儿还不算多,等农忙时节,下田插秧,种玉米大豆,然后还有割稻子,翻田土,有的累。” “是啊,又苦又累,还吃不饱,肚子里没有油水。”黎月打心底担心,“我想给她们寄些干货过去。” 他无所谓道:“寄呗,这边的农村大队也会晒苹果干、红枣干、花生等,可以去公社的集市上买,比县里农贸市场的东西要便宜不少。” 黎月算了算:“今天才20号,还要三天才逢集市。” 这里逢3、6、9是赶集日,在赶集之前,缝纫机买回来了,邻居李金秋教她踩缝纫机,她拿着碎布头练习。 与此同时,搭建的屋子内部装修也终于大功告成,地板还贴了马赛克的瓷砖,邻居们过来参观,又看着客厅墙角建好的洗菜池和切菜台,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高档。 有嫂子好奇地问:“建这个一共花了多少钱?” 黎月回答:“我也不清楚,都是他在买材料,付工钱。” 有人说:“大几百是肯定要的。” 也有人接话:“就是因为要花几百块,我们家那口子一直不舍得,家里人口多,不像凌营长,只用养活自己和你。” “是啊,我们家更是,还要寄钱回老家。” 送走大家,黎月看着崭新的的卫生间,再看了眼重新布置好的客厅,忽然觉得,确实更有家的感觉。 …… 翌日便是赶集日,凌见微吃罢早饭,送她去附近公社的集市。 黎月也是第一次赶农村大集,虽然说现在物质是不丰富,但是再不丰富,大家也喜欢来集市上逛一逛。这会儿的粮食作物是不允许私自买卖的,但是自家多余的,或者大队集体的农副产品或手工品,可以自行售卖,比如鸡蛋、水果,养的鸡鸭鹅还有猪…… 下了车,黎月看着熙熙攘攘的人,说道:“好热闹啊。” 凌见微道:“等到快过年了,集市会更热闹。” 黎月说:“那我也要赶年集。” “到时候再过来,先去买你要的果干。” 路边的苹果干、地瓜干,搁在竹篮里,一眼就能分辨出成色,黎月挑了一些看起来不错的苹果干、地瓜干、红枣、花生、核桃,打算给妹妹和古燕梅寄一些,再自己留一些。凌见微抱着个纸箱子,负责付钱和搬东西。 经过一个大队集体酿的糯米甜酒摊,黎月闻着巨香的酒味儿,按捺不住买了一小碗尝。 她舀了一调羹放到他鼻下:“好甜好香,你闻闻。” 再送到他嘴边,半秒种后迅速移开:“可惜你要开车,不能尝,我替你尝。” 男人险些没翻白眼。 由于实在太好吃,黎月买了两罐回去,打算慢慢吃。 罐子是装水果罐头的透明玻璃罐子,黎月把它们也放在纸箱子,让凌见微抱着。 她还买到了腌制的豆腐乳,说可以早上用来配白粥…… 凌见微瞧着她喜悦的神色,说她:“比逛县里的商场还要高兴。” 黎月道:“不一样嘛,这里卖的东西都很实在,也比较有人情味儿,年集的时候我一定要来多逛逛。” 满满一大箱东西,搁在后座,回去后,黎月分配好寄给妹妹的那一部分,下午便让凌见微打包带走了。 她因为吃了碗甜酒,饭后睡了一个半小时。 凌见微去寄东西时,说营里有事,会晚点回来,让她自己解决晚饭。 七点多,晚饭都快消化了的黎月,看着桌上那两罐甜酒,忍不住拧开了盖子,闻着它又甜又醇的香气,完全受不了诱惑,拿勺子吃了一勺。 接着是第二勺、第三勺…… 最后那一罐见了底。 等凌见微回来时,微醺的人双颊酡红,看着他,嘻嘻地笑:“你怎么才回来。” 他嗅着屋子里的甜酒味儿,皱了眉:“你吃了多少甜酒?” “不多,就一罐。” “赶紧刷牙去,都快成酒鬼了。” “甜酒又不碍事。” 说不碍事,可是看她笑容迷离,说话断断续续,已是浅醉,凌见微直摇头,帮她倒了大半桶热水,提进卫生间。 “要不要帮你洗?”他问。 “不用,我又没醉,而且只是擦洗一下,换条裤子。” 他嘁了一声:“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嗯,甜酒很好喝。” 好得很,都胡乱回答了…… 他不放心,决定在一旁看着她,结果黎月嫌弃地把他推了出来:“你别看我。” “你哪点我没看过?” “反正你别在一旁看着,怪怪的。” “啧。” 喝了酒,力气倒挺大。 等他快速冲洗完,回到房间,床上的那个人把被子都撂开了,腿也露出来,嚷着:“好热。” 凌见微把她塞进了被子里:“给我老实盖着被子,还想去打针么?” “可是真的好热。” 能不热么,甜酒也是酒,也有酒精,她沾了酒就全身发烫,脸色更是涨得通红。 把她塞进被窝里,她又要掀开被子,最后他无奈,只好抱着束缚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倒好,开始在他身上作乱,咬着他的唇,还嬉皮笑脸地提起当初拍的那封电报:“凌见微,你要老婆不要?” 他好笑地看着这个面颊绯红如霞的小酒鬼:“这不是已经要了么?” “还没要上呢。”她笑得纯真无邪,掐了一下他的脸,“我是说,凌见微,你今晚要不要我?” 凌见微:“……” 第40章 凌见微习惯了洗完澡围个浴巾回房间, 这会儿还没换上干净的衣服,陪着她躺在被窝里,听见她的问话,身子不由自主僵了一僵。 侧身揽着她纤软的腰, 老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盯向她, 却只能看见她迷离的眼眸像含了雾一样湿漉漉的, 脸颊红得如同春日桃花,冲她傻不楞登地笑。 男人按捺住心底的冲动, 单手抚摸她的脸, 指腹按她发烫的面庞, 声音略冷:“脸红成这样, 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下次甜酒都不许喝。” 他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黎月感觉自己好像没了耐心, 拂开他的手:“你要不要嘛。”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47节 凌见微看向她的眼神,在这一瞬变暗了许多,声音也像粘连在了一起,低声反问:“你想要我?” 身体持续发烫, 黎月只想遵从身体本能,便点头。 “有多想?”男人继续挑眉。 黎月不想照着他的思路走,偏偏难言的感受堆叠, 她感觉自己无处安放, 扭着腰肢,脸埋在他胸膛。不再同他废话, 干脆伸手乱薅。 隔着浴巾的瞬间,她明白了,这个狗男人, 明明根本把持不住,却还死要面子,想牢牢掌握主动权。 心中的鄙夷更甚。 偏偏她现在被酒精控制,看着柔弱,实际上力气不小,那一瞬,男人的呼吸顿时紧张起来。 毕竟,命在她手上。 可看她茫然的神色,却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不禁后悔,他这几晚应该多教她一些的,可是顾及她病还没好,怕忍不住。 现在这状况,凌见微深吸口气。把杂念尽数抛开,按着她的手背,抚摸了一下,让她的手掌缓和缓和,同时攫过了她的唇。 唇齿勾缠中,她的手总算松开了一些,男人吮着她舌尖残留的甜酒味儿,想要吮尽。 兴致渐起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有个男人喊道:“凌营长,凌营长,睡了吗?” 这一动静,打断二人唇舌的缠绵。 此时时间是九点多,客厅的灯尚未熄灭,凌见微大声回道:“等会儿,马上就来。” 他不得不停止亲吻,对黎月:“我去去就来。” 将围着的那条浴巾扯开,套了条军裤,穿了个打底衫,再穿上外套,动作利落地走了出去。 黎月窝在被子里,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再分辨那人的声音,似乎是隔壁李金秋的爱人陈干事:“凌营长,你的车能不能借用一下?孩子发烧,得去趟医院。” 凌见微回道:“我拿钥匙给你。” 说罢去客厅桌上拿车钥匙。 对方依旧站在门口:“还以为你睡了。” “我刚洗完澡,月月喝了糯米甜酒喊头疼,她是睡下了。” “怪不得有股子甜酒味儿。” 凌见微把钥匙递给他:“赶紧送孩子去吧,明天早上再把钥匙还回来就行。” “好嘞,谢谢凌营长。” 门外寒风凛冽,大雪飘扬,凌见微闩上门,看了看炉子里的煤球,又添了两勺冷水,忽地想起了什么,朝里面说了句:“我去去就来。” 说罢打开门,走了出去。 那辆车的发动机最近有些问题,一直没去修,这么冷的天气,外人不熟悉车子状况,可能都发动不起来。 等他回到家,洗净手,再从热水壶里倒了水,朝里面喊话:“喝水吗?” 里面没了动静,他倒了半杯热水端过去。 黎月这会儿乖乖盖着被子,连肩膀都遮住,露出脑袋,眼睛闭着。 凑近了瞧,得,她已经睡了过去,呼吸很均匀,脸颊依旧泛着红。 凌见微轻轻叹了口气。 好好的晚上,居然被打断。 见床上躺着的人只露出脸,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压了压被子,这才反应过来,她平时可不会盖得这么严实,刚才甚至还撂被子,这会儿怎么这么乖? 好像在藏什么东西,掀开了被子一角,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姑娘竟然不着寸缕。 想必是方才就乖乖把衣服脱了,一直在等他,可惜他出去了,而她又喝了酒,睡了过去。 凌见微轻轻叹息一口气,喝了水,放下杯子。 随后才将身上衣物褪去,掀开被子,轻手轻脚把人抱在了怀里。 她大概睡得很熟,竟然没醒。 男人蹭着她的头发,从背后抱着她的腰,今晚似乎只好这么抱着睡一晚了。 将灯熄灭后,他并未立即入睡。不得不说,这姑娘的皮肤又滑又嫩,上好丝绸般的触感,抱着身子越发滚烫。 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舌尖情不自禁舔上了她的耳垂,再含着,慢慢地舔。 甜酒的作用,黎月脑袋发胀,睡也睡得迷糊,良久才感觉耳垂不适,继而耳朵里也产生了一阵细痒,男人凑在她耳旁低语: “刚才不是问我要不要?” “当然要。” “现在就要。” “这辈子只要你。”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醒,但他坚信,这姑娘即使在梦里,也会需要他。 这点,他早在前面已经验证过。 时常睡着睡着,那姑娘会抱过来,凑唇索吻,吻完也不醒,继续睡。 在前几天的一个晚上,被子被她卷走,冻醒过来盖被子时,像那晚一样,他也小心翼翼地再次吮吻过她。 她睡得沉,只以为在做梦,喊着他的名字,语焉不详。 那时候他想着要不直接给了算了,但还是忍住了。 翌日醒过来,看她偷偷地换内裤,男人也没把实情说出来。 此刻,凌见微把她身子扳了过来,面对面。 隆冬时节,纵然室内有炉子,门窗也关得严实,室内温度终究不高,他担心一不小心,她又得感冒,只能在被子里慢慢地抚慰、亲吻。 酒精作用,她的身子确实比往常要热一些,然而跟他的体温相比起来,却又是小巫见大巫。 他亲她的唇、脖颈,再吻向她纤细的锁骨,继续向下…… 借着后排邻居家的微光,轻轻地含着,细细地吻。 哪怕室内光线极暗,他亦能感觉她白净的皮肤在反光。 忽然觉得,白雪红梅,可以形容此时的天气景象,也可以形容她。 唇舌挪移,最后,他捏住了她的脚踝…… 他很熟悉她的身子。 虽然是在睡梦中,但黎月是敏感的,扭了扭肢体。 男人没有管顾她究竟醒没醒,继续含住不放,舌尖微挑,仔细品着。 黎月只感觉自己在做梦。 虽然说上次也像在做梦,但翌日醒过来,她察觉不对劲,回想了一遍,怀疑不是做梦,他有偷亲她。 想问问他的,后来被什么事情打岔,忘了问。 这一次,她喝了甜酒头晕脑胀,只感觉仿佛有蚂蚁在啃噬,却又醒不过来。 凌见微舌尖与指尖配合默契,却也担心,等下她会不会哭。 他实在清楚二者的差距。 她是那么瘦弱,胳膊瘦得抓一下就有指印,体格像是一压就会压坏。 能完全容纳他么? 可是,听着她喉咙间发出的呓语,依稀辨出,似乎在喊他的名字……男人小腹像被什么重物牵扯着往下坠。 心中一横,即使她会哭,他也顾不得了。 他想过,占有她时,会有多美妙。 可是,真正走到这一刻时,男人这才知道,个中滋味,不是他能想象的。 他咬紧了牙关,深深吐息。 带兵时向来严格冷脸的男人,在这一瞬几乎缴械投降。 与此同时,一直像在梦魇中的姑娘终于醒了,痛醒的。 睁眼的一瞬,下意识喊他的名字:“凌见微——” 她试图坐起,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坐不起来,被他摁住了。 凭借本能,她隐隐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刚醒来,神思恍惚,黑夜里她的视线还没适应,并不确定,只能扭着腰,试图抵抗。 男人的手抓住了她的手,温声回道:“乖,别怕,是我。” 黎月呼吸变深,声音委屈巴巴:“疼。” 他扶着她坐起来,将灯扯亮。 光线刺激,让黎月闭上了眼睛,抱住了身前的男人。 男人又担心她冻着了,拿起之前那条浴巾,披在了她的背上,再抱着她。 黎月扭了一下身子,仿佛还没有醒。 她不明白是怎么开始的,以及现在是几点钟。只知道哭腔夹杂着呓语,额头薄汗涔涔。 凌见微帮她拭泪,再吻过她的唇,加以安抚。 可她越哭越烈,扭开脸,抱着他脖子,伏在他肩膀上抽泣。 这种事,不能因为怜惜,便就此作罢。 男人眸中转暗,抱紧她,手背青筋暴起,似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黎月抹着眼泪,终于清醒过来,这个狗男人……她就知道,她刚才不是在做梦,上次也是真的! “凌见微,我讨厌你。”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水雾,还有一颗眼泪挂在纤长睫毛,要落不落。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48节 他轻笑,擦掉了她的泪:“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宝宝。” “可是怎么哭都好看。” 黎月握拳给了他一捶,打在他肩膀上。 他不恼,笑着捏过她下巴,还了一个丝滑的深吻,眼神温柔地看着她:“乖,躺着好不好,我怕你感冒。” 说罢,把人平放在了床上,再扯过被子,将两个人都包裹住。 平躺着她舒适一些,他亦更方便发力。 外面的雪纷纷扬扬,在透出去的灯光里飘落在大地,室内春意融融,肢体和谐。 黎月抱着他的背,感觉他背上全是汗,不知是用力造成的,还是在被子里焐出来的。 她的手心抚过他的背,给予了他更多的刺激。 男人一只手撑在她身侧,防止将她压坏,再侧脸过去咬她耳垂,舌尖舔了她耳朵里边,深重的呼吸,打在她的侧脸。 黎月受不了这种痒意,喉间声音细碎不堪。手移至他腹部,这才察觉,他腹部肌肉因为用力绷得极紧。 再往下看,清晰可见这个健壮的男人,有多疯狂。 凌见微注意到她在视线,嘴角扬了扬,变本加厉起来。 黎月呼吸越发沉闷,恍惚间,层层叠叠的晕眩感,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男人瞧着她脸颊的红晕,手指只是微微配合,便让她一把掐在了他背上。 同一时刻,男人溃不成军。 像是风卷残云过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凌见微虚虚地伏在她身上,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他抚过她脸颊,抿了抿唇。 这姑娘比他想的,要坚强得多,也或者是在睡梦中抵消掉了许多的疼痛与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黎月喘匀了呼吸,嫌弃地推了推他:“你好重。” 凌见微低低地笑,打算抽身离开:“舒服吗?” 黎月哼唧扭腰,不予回应,又像是不让他走。 凌见微舔了她的唇,笑着叫了她一声:“贪吃的宝宝——” 在他眸光深深中,黎月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乌黑如檀的眼睛,他的睫毛都仿佛被汗浸湿了。 男人手指曲起,刮了一下她的脸,低语:“你是我的。” …… 第41章 窗外凛风刮过, 室内一片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凌见微亲她脸颊,对她说:“我得离开了。” 她这才轻轻点了下巴。 他又说:“等下再继续,今晚都是你的。” 黎月:“……” 他是个很爱干净的男人, 出去打了热水, 用热毛巾帮黎月擦拭着沁出了汗的额头、背部……黏腻的汗渍不复存在后, 黎月感觉全身清爽。 他还倒了杯热水过来,问她要不要喝水。 黎月点头。 凌见微喂她喝了大半茶缸, 笑着说她:“喉咙干得冒烟了。” 帮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暧昧道:“刚才声音好听, 以后多喊。” 这个男人, 骚话连篇。 片刻后, 他抱着她小憩, 拿着她的手, 把玩着。 黎月问:“外面的雪大吗?” 他把她的手放在了他身上摩挲,语气玩味:“很大。” “……”黎月用胳膊肘推了他一把。 男人低笑:“怎么,难道不是?” 谁不知道他的意思,她哼了一声, 耳垂被含住了。 舌尖慢慢舔着,黎月耳朵发痒,挪了挪脑袋。好奇问他:“你刚才, 是不是在我耳边说了好多话, 我以为是在梦里。” “想再听一遍?”他问。 “嗯。” 他凑在耳边,磁性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辈子只要她的话。 女人大概是听觉动物, 耳垂传来的细痒,还有耳朵里听见的情话,让她小腹往下坠。 炽热的唇吻向她, 他掐着她腰说:“身子怎么这么软?” 黎月却表示:“凌见微,我睡觉了。” 男人深深的眼眸掠过一道亮光,扬眉:“这么早就睡,问问他答应了没。” 黎月心里暗骂,这狗。 舌尖挑开她的唇缝,他没再言语,后来坐起,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滚烫的胸膛,温热的手心抚摸着她,最后将她平躺在了自己的身上,低哑的声音说:“宝宝,就在我身上睡吧。” 黎月实在不懂,这样也行? 岂止是行,他好像无师自通,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的这些花招,难道是天赋型选手?还是男人都这样,表面上是谦谦君子,实际上早就在心里演练了八百回,想了八百个姿势。 偏偏她不争气,情感一旦被填满,便不想再空虚。 哪怕他离开一会儿,都要扭着腰肢不让。 男人啧了一声。 说她喂不熟。 她弱得仿佛轻轻一折就断,一压就垮,凌见微顾忌着严寒冬天,怕她感冒,根本不敢让她离开被子。 来日方长,他还有好多新鲜花样,可以同她慢慢尝试。 不着急。 但是,第一次,第一晚,似乎仅仅是这样紧紧相缠,她也很知足。 瞧着她脸上浮现的淡淡红晕色,闭上眼睛一脸的餍足享受,男人心往下扯,又不想让她这么舒服。 于是使坏,抓着她脚踝对过去。 若即若离。 黎月恨死了都。 她其实没多少力气,酒劲儿虽然过去了,但这种事终究消耗体力,夜又深,她想在这样的舒缓节奏中睡过去最好。 但他见不得她舒服。 她扭着腰身,愤愤然加重语气:“凌见微!” “啊,”男人低语,再挑眉,“求我。” 黎月气个半死,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种事情上,没什么骨气。 ……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过去,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凌见微帮她清理时,见薄嫩皮肤已经红肿,只能放过了她,拥着她安眠。 黎月又累又困,几乎秒睡。 醒过来,窗外白雪皑皑,晶莹剔透的冰棱依旧倒挂在屋檐下,黎月蜷在凌见微温暖的怀抱里,睁开双眼。 她稍稍动一下,他也醒了过来。 狎昵地亲她脖子,问她昨晚后来那次也在哭,是不是真的疼。 黎月无语地看他:“你说呢?” 男人嘴角分明得意:“要多多磨合。” 黎月侧转身子背对着他,闷声:“那要很久。” 被他扳过来,捏着她的下巴,眼神暧昧:“我们有的是时间,比如早上,要不要磨合一次。” 黎月:“不跟你玩,我还有些不舒服。” “亲亲就舒服了。” 知道他只是说说罢了,不会真的置她身体不顾,黎月没理他,过了一会儿才问:“几点了?” 凌见微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表:“八点零六分。” “你不起床上班?” “再抱着你睡会儿。” “可我肚子饿了。” 凌见微:“……” 总算起床,凌见微去食堂打了早餐回来,再顺便取回了车钥匙。 黎月问:“小孩情况怎么样了?” 他说:“体温降下来了。” “那就好。” 凌见微嘱咐:“你待会儿别去堆雪人,要不然也得着凉感冒。”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49节 “我不堆雪人,在家里踩缝纫机玩。” 他笑着点头:“那就好。” 踩缝纫机也不是没有必要,她也想等技术熟练之后,给自己做些新衣服新裙子。如果将来有了孩子,给娃做小衣服。 不过目前没有造娃计划,她现在担心的是,自己已经大半年没有练习过画画,绘画技术不知道退到哪里了。 于是嘀咕说:“我想买些画纸颜料什么的画画。” 凌见微问:“对这个感兴趣?” 黎月点头:“反正没班上,可以打发时间。” 对她的兴趣爱好等要求,凌见微向来不说二话,也不多问,而是说:“明天我可能有空,带你去县里买。” “我自己也可以去买。” 他说:“我送你去,天气冷,班车也没两趟,又挤。” 黎月这才笑眯眯:“好。” 踩缝纫机累了,黎月去了邻居家串门儿,问了问小宝宝的情况,李金秋聊了几句,感谢不已,说昨晚多亏了凌营长帮忙。 有个嫂子也过来一起坐着聊了会儿。 黎月看着她的几个孩子,年龄相差都不大,最大的那个才5岁多,在县郊的小学读学前班。她好奇地问李金秋:“那你过来后,都没有上过班?” 李金秋道:“就在食堂断断续续打打杂,这孩子出生后,我有大半年没上过班了。” 另一个嫂子说:“等苗苗能走能说了,就好了。” 李金秋表示:“我都想先去结扎,就算再要孩子,也得等上四五年再说。” 黎月大概了解现在的女性结扎,一般就是放节育器,那金属器放在身体里,也不安全。 她说:“能不结扎就不结扎吧,不能做措施吗?” 李金秋摇头:“嫌不舒服。” 黎月:“……” 另一个嫂子也帮腔:“确实不舒服,我们是在排卵期的时候用用,但问题是,有时候也不是那时候排……而且打孩子很伤身体的。” 李金秋道:“是的,苗苗就是意外来的,想着既然来了,也不好打掉,还不如去结扎,简单省事。” 黎月发现自己对这些很现实的问题,还没有跟他商量过。 虽然昨晚他用了,但是以后呢? 她现在确实还不想生小孩,时机不对,也不想生好多个。 这件事,让她有些发愁。 凌见微下午回来得有些早,跟她说:“去县里吃饭,顺便买你要的东西。” 趁着店铺还没关门,黎月先去买了画笔、颜料、画纸等,走出去,说还想做个画架。 凌见微问:“你做?” “我可以试试,就用木条之类的。上次盖小房子时,我特地留了几块合适的木板,但要去借工具锯断。” “这容易,明天帮你做。” 但他也很疑惑:“你以前就喜欢画画?” 对于这些问题,她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说法:“喜欢,不过没有条件。” 他点头:“这倒是,你表叔表婶不可能专门送你去学画画。你要是喜欢呢,我在县里给你找个美术老师,教你画。” 黎月道:“不用,我还要去上班呢。” “但上了班,还有空画画?” 黎月沉思:“先随便画一下嘛。” “也行。” …… 等回到家属院,已经是八点多。 黎月洗脸、刷牙、泡脚。 凌见微帮她按摩了一下脚,还笑着说:“我问过老中医,说时常按一下这几个穴位,有利于血液循环。” 他帮她擦干脚,抱着她进了卧室。 黎月低头看着这个待她无比细心体贴的男人,抿着唇笑了笑,眉间却隐隐发愁。 “怎么了?不高兴?”他把她放在床上坐着。 黎月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腹部。 “怎么了?” 手摸着她的头,如果说他最怕她什么,除了失去她,大概是怕她沉默。 “是不是还想要什么,不好意思开口?”他笑了笑,“说说看,只要我能弄到的,都可以帮你弄到。” “不是。”她终于闷声。 “那是什么?” 黎月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垂脑袋,继续埋在他腰腹处,轻声说:“能不能,过几年再要小孩?” “就这?不是已经谈妥过了吗?我可没打算这么快就弄个小孩出来打扰咱俩的日子。”他依旧带着无所谓的笑。 “可是,万一意外怀上了呢?”她复又抬眸,“如果去打掉,也很伤身体。” 弄了半天,是在忧心这些。 他放下心来,又有些气。 凌见微捧着她的脸:“我怎么会让你意外怀上?还打掉?” 手指摩挲她的皮肤:“答应你好不好,这几年都会把措施做好,等你想要孩子的时候,咱们再要孩子。”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目光里带着深情的光,让黎月感觉不好意思起来。 她再次抱着他,脸在他小腹上蹭了蹭:“可是,我也不想生太多小孩,别的嫂子家里三个都是少的,我不想……” 凌见微无奈极了:“生不生,生多少,你决定就好。不生孩子也没什么,不是一定要生。” 他叹息着,抚摸着她的脸颊:“你不用担心这些,我妈也只生了我一个孩子,她生完我之后,直接去结扎了,说不生就不生。” 黎月委屈道:“可是女性结扎也很伤身体。” “你不用去,要是对戴套也不放心,那么我去就好。”他简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想想也很正常,她才十八岁,没经历过什么事,对这些产生害怕是正常的。 黎月看着这个愿意为了她去结扎的男人,还有他一如既往温柔的眼神,鼻子一酸,刷地落下了泪。 白净的脸上,梨花带雨,看得男人手足无措,指腹帮她擦掉眼泪,注视着她细瓷一般的脸庞,语气略沉:“你一哭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哄你才好。” 说罢,他把她抱了起来。 单手抱小孩的姿势,手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是不是今天有嫂子问你什么时候要小孩?”他问。 “没有。”她鼻音有点儿重。 “那怎么突然又考虑这个话题。” “她们没问我,但免不了有说生育、打胎、结扎的话题。” 他真是,无言以对。 抱着她在家里走了走,往锅里添了水,哄道:“那些嫂子都比你年长许多,又有生育经历,你才多大,听她们聊这些,不被吓到才怪。” “看来我是得早点儿让你去工作,免得你天天听她们聊这些话题,担惊受怕的。” 黎月说:“也没有担惊受怕。” “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还说不怕。” “不是吓的。” “哦,感动的?” “嗯。” “感动什么?” 黎月没再回答。 他倒了水,问她喝不喝水。 黎月摇头说不喝。 凌见微自己抿了一口,看着她颓然的脸色,再抿了口温水。 放下杯子,却捏着她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唇,紧紧封住,将水渡了过去。 丝滑滋润的一个吻,黎月感觉口中温润,唇瓣被他吮住,舌尖被含着不放。 男人抱着她,边吻边走回卧室…… 第42章 窗外的积雪反射着白光, 室内橘黄色的灯点亮,照得黎月皮肤莹莹生辉。 男人将黎月抱着放在书桌上,抵着她下巴轻啄她柔软的红唇,黎月亦热烈回应着他。刚喝了水的缘故, 唇舌润泽, 让彼此都仿佛试图还要吮出对方的甘味。 从桌上转至床上。 凌见微帮她脱了外面的衣物, 忽地问她:“消肿了吗?” 黎月犹疑了一下,点头。 他轻笑:“你说了不算, 我得检查过后才算数。” 片刻后, 男人半眯起了眼睛, 表示不行。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50节 也不是真的不行, 自愈能力还是很强的, 但这姑娘皮肤娇嫩, 他觉得与其旧伤加新伤, 不如再等一天,彻底恢复了更好。 他们有的是时间,他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很在意她的体验与感受。 然而黎月已经被他勾起了欲念:“我觉得没事了。” 他冷声:“你说了不算。” 黎月哼哼唧唧, 开始闹别扭。 无奈下,他哄道:“亲你,够不够?” 唇舌吸吮不断, 男人在尽自己可能地舔吻, 舌尖挑动的间歇,声音低沉:“明天就好了。” 但他发觉, 这姑娘比他想象的还有需求,腰扭得比昨晚喝多了还要厉害,手也抓着他的头发, 扯得他头皮发麻。 凌见微向来冷静,可这种事上,他才是忍得辛苦的那个。 翌日一早,把她抱过来,趴在自己的身上,玩了好一会儿。 黎月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去扯他裤子,被他利落地摁住了手。 啧,她是真的等不及,于是他反而更想钓她胃口。 “宝宝,晚上再给你好不好,得早起去上班。” 黎月埋在他颈窝里继续哼哼唧唧,他哄了一会儿,这才下床,说:“我去食堂打早餐,你先睡会儿。” 吃早餐时,凌见微担心黎月又被什么嫂子的言论影响,索性说:“等下跟我一起去营里。” 黎月疑惑:“为什么?我不是还要做画架吗?” “过去做。” “那还要带木板过去。” 凌见微不由笑道:“一个小画架能用多少木料,营里多的是,工具也齐全。” “可是我特地留的那几根木条特别适合。” 无奈,他只好拿着几根木条装上了车。 下车后,黎月看了眼营部机关的两层小楼,整个营地,只有这一栋是两层的,其余全是平房。正好教导员走出来,说了声:“哟,稀客。” 黎月打了声招呼:“教导员好。” 教导员点点头:“今天有空过来指导工作呢?” 黎月不好意思笑笑,凌见微从后备箱里取出木条:“带她过来做木匠活儿。” 教导员一头雾水:“要做什么?” 黎月解释:“做一个小画架。” 教导员看着几根木条若有所思:“不过依我看,这几根也太毛糙了,三连前段时间做了一批床,有闲置的木板木条,那边还有打孔机、抛光机,有几个战士的木匠活儿做得还不错,可以找他们帮着做。” 凌见微耸着肩膀,笑着对黎月道:“先上楼去,等我开完会,处理完事情再带你过去。” 几根木条放在楼下,黎月跟着凌见微去了二楼。 不久,凌见微先去了一趟会议室开例会,黎月坐在他宿舍兼办公室的桌子前,根据自己之前的画架,把简易的结构图给画了出来。 真的很简单,只有前面用来放画板的木架,以及后方一根做三角支撑的收缩活动横杆。 凌见微的早会很快结束,他看着图纸:“画得还挺清晰,走吧,去三连。” 他们营是三个连都驻扎在同一个营地的,只不过每个连的营房都分开,三连离营部最近,上次吃饺子时她已经去过。 这会儿,凌见微继续拿着几根木条,步行过去。 路上遇到了好多人,“营长”“嫂子”的叫声不绝于耳。 才抵达三连的营房区域,三连长跑了过来,敬礼喊道:“营长。” 一番交流后,三连长带着他们去了一间仓库般的大房子里,说道:“前段时间连里在这里做了几架新床,闲置的木料多的是,要做多少画架都行。不过打孔机、抛光机,我也不会用,我去叫人过来。” 三连长一走,黎月为难地说:“我只是想做个简单的画架,能三角支在地上,放上画板就行,这样好兴师动众。” 凌见微不以为然,看着图纸,比画了几根木条:“现在天寒地冻,又临近年关,大家都在室内学习或作业,这不叫兴师动众,叫给他们找点儿活干。” 说罢看了眼地上堆着的闲置木料:“还是用这里的木料吧,看起来干净又崭新。” 一个战士跑了进来,敬礼道:“报告营长,三连二排三班战士李玉强报到。” 凌见微:“嗯,去工具房把做木工的工具拿过来,要一把据子、打孔机、钉子、锤子,抛光机不用了,这些木料已经抛过光了。” “是,营长。” 不料李玉强又带来了另一个战士,说他也会木工活儿,想过来一起帮忙。 凌见微在找合适的木料,一时没有管顾他们。 接着三连长和指导员过来查看情况,问道:“营长,你要亲自做么?” 他嗯了一声。 有通信员过来汇报一件工作:“连长,上次你说的事已经落实了。” 教导员也闲着无事凑了过来,还调侃:“有营长出马,小黎你放心在一旁看着就好。” 又问黎月:“你会画画?” 黎月只好说自己在学。但是,看着这些来凑热闹的同志,她一时哭笑不得,现在已经不是纯粹做个画架的事了,事关营长的脸面与尊严。 凌营长也察觉出不对劲,环顾四周的几个人,发现门口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战士,啧了一声,拿着根木条站起来,脸容严肃:“干什么干什么?做个画架需要这么多人指导工作?解散解散。” 众人这才离去,凌见微又道:“李玉强,你留下就好。” 对方嗓门贼大,站得笔直:“是!” 但凌见微也没打算让李玉强动手,而是亲自照着图纸做,在李玉强的帮助下学会了用打孔机,又成功做好了能收缩支架的机关,同时觉得图纸上画的太简单,便在画架下方增加了用来踩脚的横梁,还问黎月要不要再做一个小屉子,用来放画笔颜料…… 黎月愣了愣,摇头:“不用这么复杂。” 她只是,想要简简单单一个小画架而已。 在午餐哨吹响前,画架大功告成,支起来,放在地面上。 凌见微问:“这样就行了?” 黎月点着下巴:“嗯,做得挺好的。” 他笑:“既然通过了验收,那走吧,搬回车里。” 黎月对着帮忙的战士说谢谢,随着搬画架的凌见微回了营部,直接放在了车子后备箱。 “现在就回去吗?”她问。 他看着她:“这么早回去,你急着画画?” “不急着画。” “那就等我下了班再走。” “好吧。” “先洗手去吃饭。” 在营部工作的几个人都在三连搭伙吃饭,黎月问:“去食堂吗?” “不用,我去打过来。”他说道,“你先在我宿舍休息。” …… 十几分钟后,黎月在二楼走廊眺望远方,这里地势开阔,远处可以看到一个村庄,有炊烟袅袅升起。 冬日里荒野冷白萧索,可是这道炊烟却让人感觉十分暖和。 不一会儿,凌见微拿着两个大饭盒放在桌面上,说道:“将就吃点儿,冬天不是白菜就是萝卜,今天也没煮白米饭,主食是玉米面发糕和窝窝头。” 黎月道:“没事,我不挑食。” 他们现在的粮食是定量的,每人每月45斤,但战士们都是最能吃的年纪,根本不够吃。 连队自己开垦了菜地,也养了猪,现在可以保证每个月都能杀头猪,逢重大节日还能加餐或者会餐,有红烧肉或者饺子吃。 黎月咬着一块发糕,问他:“大年三十,你是不是要在营里吃团年饭?” 他点头:“是啊,都有杀猪,干部和家属也都会过来。” “那我们自己家里还做年夜饭吗?” 凌见微点头:“做啊,大年初一得吃剩饭。” “可以早点做好,再来部队。”黎月突然好奇,“你不是说你在练厨艺吗?” 他自嘲般笑:“其实压根儿没练,厨房也没有合适的食材给我练,不过,年夜饭我来掌勺,做顿丰盛的,给你开开眼。” 黎月揶揄:“我怕你浪费了好的食材。” “你在一旁盯着不就行了。” 吃罢饭,黎月用开水烫洗干净两个饭盒,教导员拿着几个橘子走了过来:“小黎,来吃橘子。” 说罢把四个橘子放在了桌子上。 “谢谢教导员。”黎月回道。 教导员顺便把凌见微叫走了,好像是要商量什么事。 黎月尝了个橘子,还挺甜的。 等了好一会儿,凌见微也还没回来,黎月便回到里间,看着他床上叠整齐的绿色军被,索性躺了上去,扯过被子盖着,又把外套和一条厚裤子脱了,打算睡个午觉。 凌见微谈完事情回到宿舍,黎月睁着乌黑大眼睛,躺着看他。 他笑着问:“冷不冷?要不要再盖一床?” “不用,搭着外套了。”她今天穿的外套大衣是他妈妈的羊绒大衣,还挺暖和的。 凌见微点着头,这会儿是休息时间,他也把外套脱了,挤了进来。 黎月嫌弃:“床太小了,被子也小。” “抱着不是刚刚好?” 黎月推了一下他,同时吸了吸鼻子:“凌见微,我觉得你的被子有股子怪味儿。”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51节 他低低啊了一句:“我的味道。” 黎月知道这股子怪味是什么,睨着他:“你不是很爱干净的吗?怎么会在这里弄。” 他眼眸深深地看过来,毫不掩饰:“想你的时候弄的。” 黎月跌了跌下巴,然而回想一下,好像不对,皱眉:“可是从我们认识,到你独自回来,你也就在这里睡了一晚,就是你看月亮那晚。” 男人不动声色注视着这个面容清丽的人,淡淡回:“啊。” 黎月沉默下来。 忽然男人搂过了她,凑近她耳朵,含着柔软耳垂,声音低沉又玩味:“这里也留下你的痕迹。” 黎月挣扎:“不可以,你这里又不方便,也没有安全措施。” 凌见微挑了眉:“是没有,但谁也没有说要做啊。” 黎月:“?” 她完全拗不过他,完全不是他对手,挣扎了一下,男人的大手已经覆了过来。 即便是在这里,这个男人也毫无顾忌,极其放肆。 黎月从昨晚到今早,都处在一直被他勾引的状态,而今他只是稍稍抚了抚,她便情动得厉害。 凌见微捻着手指,意味深长地看着,再投过来一束暧昧的目光。 低低笑过之后,不再管顾她的抵抗。 这姑娘真的娇,他只是稍稍用力,她便呼吸深重,揪着他的胳膊,在他怀里,溃败不堪。 其实,折磨她的同时,也在折磨自己。但看着她白嫩的脸颊涨红的迷离色,这个男人又觉得,万念俱灰却又想她想得侵骨入髓的那个夜晚,总算以这种方式,回应了他。 他心中曾空缺的那一块,在这一刻完整填满。 男人把手指放在她鼻下让她细闻,同时嗓音低哑:“咱俩都留痕了,这很公平。” 此时的黎月已然受不了,喘着气息,捶了他好几拳。 一下午,黎月几乎都在生他气,所幸接下来没什么工作,凌见微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她离开营部。 四点多一回到家中,人便被他抱了起来,一边走,大手一边脱她外套。 “想怎么惩罚?”男人眉梢眼角全是对她的渴望,“现在起任你处置。” …… 第43章 室内灯影摇晃, 风情旖旎,不知过了多久,黎月眼尾带红,长睫低垂着轻轻地抖动。她侧身而躺, 身体被完全固在他怀抱里, 进退不得。 身后的男人喘息很重, 灼热呼吸打在她颈侧。他没怎么说话,但动作极狠。凌见微不说话时, 给人疏离冷淡的印象, 然而在这种事上, 暧昧言语不断, 一口一个宝宝, 一下说她腰怎么这么软, 一下说她抱起来极舒服。 一旦不说话了, 便是强势到底,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男人身体绷出很漂亮的肌肉线条,闷在被窝里,汗水便从肌理中沁出。 黎月的背部都被他身前的汗黏着, 默然地想,她好像,确实很馋他身子, 她不想否认这点。 凌见微低头亲吻她光洁的脊背, 大手不住地揉着这个又白又嫩的人儿。 忍了一天一夜,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急躁与渴切。 抱着她翻身, 将她压在身下。 低头看,黎月的脸颊因为激烈而泛起了浅淡的红,漂亮的双眸含着水雾。 他喜欢看她因为快承受不住, 而脸上浮现的淡淡红晕,或是眼睫上挂着的晶莹泪珠,动情时的眼神,又柔又媚。 也喜欢她主动迎合,喊他名字,让他知道她的需求。 身下的女人是个尤物,从他第一次抱着她的时候,他就舍不得放开。此刻他也想抱着她在屋子里走动,奈何现在天气太冷,他只好作罢。 仔细听着她口中发出的细碎声音,他低哑说道:“月儿,你是我的。” 黎月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他又说:“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只能是你,其他人我不要。” 突然间说这么多的情话,她无言以对。但是这些情话在她听来很受用,于是扭着腰肢,像是在撒娇。 后来躺着看去,她披着被子,也许太热,眼睛也沾染了一抹淡红,男人抬手抚摸她被汗浸湿的额头和发烫的面颊。当真是可怜又可爱。 奈何黎月体力不支,人趴在他的身上,小声跟他说:“凌见微,我没力气了。” 男人丝毫不意外,双手掐着她的腰,炽热的眼神饱含情欲,继续盯着她看。 黎月跌进他的视线中,扭过脸:“你别老盯着我看。” 他目不转睛,轻笑着说:“好看,我爱看,你害羞什么。” “那我也盯着你看。” 凌见微:“谁也没不让你看啊。” 真的烦,黎月打了他一下,他说:“这就是你的惩罚?宝宝好温柔。” 黎月:“……” 最后一次,被抱着从浴室出来,黎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却依旧斗志昂扬,拥着她,吻她唇:“明天要不要再去营里?” 黎月眯着眼睛回答:“我想在家,家里更暖和,我要开始练习画画。” 他没勉强,但是后来看她画的素描,难以置信地说:“你的绘画水平怎么这么高?” 黎月已经尽量故意画差一些了,扯谎:“我读书的时候,美术老师就说我有天分,私下里教过我,但当时,我也不敢跟表叔表婶提,所以就耽误了。但是画的也不算特别好。” 凌见微可惜地道:“要是有专业老师指导,你可以考美院。” 黎月笑着说:“这不是大学都没招生了嘛,我文化成绩也很好的,还是学习委员。” 他摸着她的脑袋:“是啊,时运弄人。” “时运要是不弄人,我可能就在上大学,你也遇不到我了。” 凌见微点着下巴:“也是。” 后来又问:“你要是在上大学,难道咱俩就不能相遇?” “那样我一定在学校啊,平时住宿舍,谁没事跑去火车站跟你相遇。” 他不服了:“你上哪个大学?我去你们学校偶遇你。” 黎月:“没想好。” 凌见微咬牙:“不管你在哪里,咱俩一定会有缘遇见,咱俩是老天安排的。” 看他笃定的神情,黎月抿着唇笑,脸埋在他颈窝处:“你说的对,是老天安排的。” 但她还是不理解,在困倦不堪中问:“凌见微,你为什么就非我不可了?” 凌见微抱紧了她,亲吻她头发,沉思良久。 也不光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她好像是一个谜,深深吸引着他。 正欲回答,怀里的人睡了过去。 “睡着了?” “……” 没有回应。 男人低低地笑:“晚安。” 后面这几天,他们过得越发放纵,那架木床也变得吱吱呀呀起来。 凌见微见她提心吊胆,觉得床会塌,第二天便拎着锤子一顿加固。但他还发现一个问题,这姑娘在关键时刻喜欢闷在被子里,或者闷在枕头里吱声。 有次他按捺不住问:“怎么不敢喊出来?” 黎月说:“屋子隔音不好,怕邻居听到。” 他笑:“你像第一晚那样也没事的。” 黎月保持犹疑。 凌见微道:“你感觉自己说的大声,实际上我听着并不会。” 她不信,还是按自己的节奏来。 凌见微发现她还是害羞,也有不安全感,后来便对她说:“床要是塌了,咱就换新的更牢固的床,隔壁房间睡的是小孩,不是大人,他们睡得熟,就算你喊得大声,他们也听不见。” 黎月去李金秋家偷偷观察过,好像,他说的没错。 不管了,日子继续没羞没臊地过,在寒风凛凛中,他们迎来了年集。 腊月廿八,凌见微陪黎月去了公社的集市。 果然如大家所言,年集比平时要热闹数倍,通往公社的土路也仿佛活了过来,有人步行,有人赶着驴车,也有人开着拖拉机碾过土坷垃,车上坐着老弱妇儒。 农村妇女们扎着头巾,带着兴高采烈的孩子去逛集市。集市上摊子连成了片儿,两棵树之间牵着绳子,挂着对联、门神、窗花等,也有现场写对联、剪窗花的人在摆摊,炒好的花生瓜子香气扑鼻,摆摊的吆喝不断…… 黎月买了些花生、瓜子、麻花、锅巴等零嘴儿,后来又经过那个糯米甜酒摊,她一气儿买了四罐。 一旁的凌见微直摇头:“小酒鬼。” 黎月哼声:“也不是只给我自己吃,你也有吃的。” 他冷道:“剩下那罐要不是我吃了一半,估计你又得醉。” 卖糯米酒的人笑着说:“这个甜酒喝了不会醉,不妨事的。” 黎月接过话:“看,人家都这么说。” 凌见微接过四瓶糯米甜酒,放在了纸箱子里,说道:“箱子都快装不下了,得先放回车上。” 走的路上,黎月看见有个妇女给自家两个小孩各买了一串糖葫芦,两个孩子拿着糖葫芦蹦蹦跳跳地在土路上跑,她也忍不住买了一串解馋。 吃了一个酸甜的冰糖山楂,才想起来应该先给凌见微吃,不好意思地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他睨过来:“还知道要给我尝?” “我是先试试味道,觉得好吃,再给你尝。” “鬼话连篇。”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52节 “吃吗?” “我不吃这个。” “好吧,那我吃。” 摊子上还有很多卖水果的,红色的大苹果、红枣,橙色的橘子、柿子,还有黄色的鸭梨,色彩丰富盎然。 整个集市人声鼎沸,人来人往,小孩脸上写满了兴奋,双颊被冻得通红,就连大人,脸上的笑容也比上一次的要多。 以前听老人说,他们那个年代五块钱可以过一个很丰盛的年。黎月当时虽然知道大家很穷,物欲低,但是感受不到那种盼过年的心情。身临其境才发现,如果是农村里的人,家里有年猪年羊,自己做油炸面馃子,又有种水果的话,再买点儿瓜子、糖果、饼干,给小孩做套新衣服、买双新鞋子,看着小孩喜气洋洋的面庞,大概,大人也会感觉到幸福。 是啊,辛苦了一年,就指望着过个好年,怎么着也是高兴的。 赶完集回到家,一种难言的情绪一直在黎月的心间洋溢,第二天也没有消除。 凌见微去了营部,中午黎月吃了饭,看着那几罐甜酒,受不了诱惑地打开了一罐,用勺子吃了几口,想想,觉得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甜酒也不吃了,支好画架,放好画板,再夹好之前买的贵的水彩画纸,翻出了那盒颜料…… 先用画画的铅笔粗略画出线稿,再上水彩,期间等待一层颜料干了之后,又舀了几口甜酒吃,再继续上另一层颜色。 凌见微推门时,水彩画正好完成,等待风干,那罐甜酒也见了底。 英挺的男人一进屋,眼睛便立即被画架上的那幅水彩画攫住,直直朝它走了过去。 黎月醉眼朦胧地笑着说:“我刚画的,颜料还没干透。” 凌见微看了她一眼。 黎月继续道:“今天有点儿灵感,就一鼓作气画了这样一幅赶年集的画,你能看得出来是赶年集吧。” “当然。”男人低道,旋即肯定,“艺术品,这是一幅艺术作品,颜色很明快。” 在凌见微的眼里,昨天赶集,遇到的人大多穿着黑色、灰色、靛蓝色的衣服,黑压压一片,可是在她的视角里,颜色却是丰富多彩的。 他依稀能分辨出路两边摊子上的各种颜色的水果,大红的对联,绿色的青菜……也能一眼就看出路上黑灰调的行人身上突出的色彩,比如近处小孩脸上冻出的红,手里的冰糖葫芦,妇女裹着的各色头巾,老人手里拎着的浅色布袋,远处中年男人手里咬了一口的金黄炸面窝…… 这个时代,有很多的不幸,有很多的无奈,很多人都麻木了,甚至他有时亦是过一天算一天,可是她看到的世界却不同,天真明快,充满希望…… 他总觉得自己不懂她,不够了解她,她让他看不懂,也许这是一个平凡人对天赋者的错误认知。 想一想,她的天赋兴趣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早在刚认识她不久,她就喜欢去琉璃厂那一带逛,只是他没有放在心上。 凌见微抑制不住对画者的心动,再看了她一眼,突然皱了眉。她双颊通红,屋内一股甜酒味弥漫,他看向桌上空荡荡的玻璃罐:“你又吃甜酒了?” 黎月老老实实点头:“不知不觉就吃了一瓶。” 男人:“……” 他知道她喝了酒就会比平时更放纵,可是晚上他比她更疯狂,几乎把她反复折腾,有两次她还哭着喊了饶。 但那不是发泄,而是一种甘愿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臣服,仿佛为她疯魔,是他今生宿命。 …… 第44章 终于到了除夕夜, 黎月给家里大门贴上了对联,还学着剪了窗花贴在玻璃窗户上。墙上挂着她画的那幅水彩图,凌见微还特地做了个画框裱起来。虽然他一直对这幅作品赞不绝口,但黎月明白自己的水平, 远远谈不上是绝。 年夜饭是凌见微掌的勺, 有一说一, 他的厨艺其实也还行,一些菜的卖相好, 味道更好。 中午吃完饭, 他们便去了营里吃团年饭, 黎月和其他嫂子在食堂包饺子。 整个过年期间, 大家都很闲, 又没有亲戚要走。干部要轮流值班, 家属院里时常有嫂子组局打牌, 有的嫂子来叫黎月去,黎月对打牌不感兴趣,过去后只看着她们打。 初三这天中午回到家,凌见微正在做饭, 醋溜大白菜他已经做得很可口。 吃饭时,黎月问他:“你不喜欢打牌,就偶尔去团长或者副团长家里陪他喝喝茶, 之前过年你也是这么过的吗?” 他说:“我之前过年就在营里值班, 不在家属院。” “那你在营里做些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有工作处理工作,没工作就睡觉, 或者去练习射击,打空包弹。” “好吧。”黎月看了眼日历,“今天初三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上班?” 凌见微:“3月1日。” “这么晚!” “晚么,今年过年就晚,年底已经说好,县陶瓷厂是初七上班,你晚两天去报到,那时候天气也更暖和一些,人家也更好算工资。” 黎月点着头:“也行。” “不过,你真打算去那么远的地方上班?” “我觉得不算远。” 凌见微无奈地说:“我时间来得及的话,可以接送你。” 黎月道:“你也不顺路,我坐班车就可以了。我已经打探好最好的时间点,早上坐最早那班的县际班车,下车后再走一段路就到临县汝瓷厂。下班回来赶不上那趟班车,我就坐一段公交,再走回来。” 他不解:“怎么不想骑自行车?” “骑自行车也挺累的,况且进到县里的这段路不平。” 提起这些,他只有叹气的份,可是天要下雨,媳妇要进厂,凌见微只能同意。 其他嫂子起初也不理解,觉得有更多更好的工作可以选择,但是看到她会画画,擅长做手工,觉得她的兴趣与特长摆在这里,大家又纷纷表示理解了。 某天中午出了太阳,大家把桌椅搬了出来,坐在太阳底下打牌,黎月闲着无事,在旁边看着她们玩牌,自己则嗑瓜子听大家聊天。 有个嫂子说:“月月,没有想到你的画画得这么好,像个搞美术的。” 黎月回答:“自己摸索的。” “天分好,自己摸索也能成才。” 又有人说:“月月,所以你才想进陶瓷厂,是要做工艺师吗?” 黎月道:“进去先学习再说,主要也想学成这门手艺术。” “看看,这才是踏实干事的。我家里那个,都不想说她。”说话的人正是本书女主角许腊梅,她指的是家中的小姑子。 有人接话:“哎对了,腊梅,上回她相的亲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黄了。” “那她的工作呢,辞掉了吗?” “她哥那晚说了她一顿,要是再辞职,就把她送回老家去种地,她没敢辞。” 有个中年嫂子说:“还得她哥出面来说说她,要是你来说,她也听不进去。” “我已经不想管她的事了。”许腊梅道。 …… 3月1日,黎月正式去陶瓷厂报到。 凌见微送她过去。 坐在车里,黎月问:“你是不是去过陶瓷厂了?” “去过,跟他们厂里领导打了一下交道,顺便考察了一下,要不然我不放心。这个厂的规模虽然也才一百来人,却是本地最大的陶瓷厂,他们接到国家恢复汝瓷生产的任务,烧制出了献礼汝瓷,因此县里也重点扶持这家厂。” 黎月:“哦。” 虽然之前那家瓷器店老板说献礼瓷器跟真正的古汝瓷没法比,但好歹工艺是相近的,说明他们至少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下了车,黎月随着凌见微一起,见到了副厂长。 副厂长冯小年说:“厂长有事,我来接待一下你们。” 凌见微给对方递了根烟,又把团里开具的介绍信拿给他。 冯小年打量着黎月:“你叫黎月?” “是的副厂长,叫我小黎就好。” “嗯,小黎,你做过陶瓷吗?” 黎月道:“没有正式做过,不过了解汝瓷的精美与伟大,也大概知道做瓷器得经过七十二道工序。” 冯小年点着头:“看来懂一些。” 黎月直接道:“我的目标是复原古汝瓷的烧制,但想从最基础的选土开始学。” 凌见微惊讶地看她,这一点,她从来没有跟他提过。 冯小年也有些意外,问道:“你要从选陶瓷土开始学习?” “是的,”黎月回答,“了解这一整套制瓷流程,才更有利于复原汝瓷。” 冯小年嗯了一声:“这倒是,难得有这样的想法,又愿意从头开始学习。这样,我先找个师傅带你。” “好,谢谢副厂长。” 凌见微也拜托道:“最好找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带她。” 冯小年道:“凌营长放心。” 送别凌见微,黎月拎着网兜,里面装着昨晚就准备好的饭盒,跟冯小年进了厂区里面。 冯小年把黎月带到了一个车间,一层层的平板架子上搁着机器做出来的碗、茶杯、碟的坯子,这些坯子是已经风干好了的,下一步是直接入窑烧制。 冯小年望了望坯子架,喊道:“王师傅。” 有个年纪看上去有五旬,穿着蓝布外衣,戴着袖套,戴了顶军绿帽子的工人走了过来:“副厂长,你叫我。” 冯小年道:“来,给你送个徒弟,部队介绍过来的家属,想从头开始学,你是车间组长,各方面的经验都很丰富,就带带她。” 王远山看着黎月,满口答应:“好,没问题。” 黎月立即乖巧打招呼:“王组长好。” “叫我王师傅就行,他们都这么叫。” 黎月:“王师傅。” 经王远山安排,黎月把个人物品放在了车间旁边的一间办公室,她也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学徒生涯。 王远山先带着她熟悉了一下工厂,从堆放高岭土和粘土的仓库,到工业化的泥坯制作生产线,以及坯子出窑之后,入釉,再进行二次烧制……整个过程,王师傅都跟她讲解了一遍。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53节 黎月问:“师傅,我们厂里现在主要是烧制一些民用的瓷器吗?” “是啊,要不然厂子没法盈利,也养不活大家。” “那古汝瓷还研究吗?” “研究,有个组就是专门研究古汝瓷的,但是说实话,想完全复原很困难,我们厂也是烧了无数遍,才基本复原出其中一种,得到了国家的重视与奖励。” “……” 转了一圈,黎月回到办公室,有位李大姐问:“你要不要热饭?我帮你放窑炉边上加热。” “好,谢谢。”她把自己的饭盒拿给了李大姐。 吃午饭时,黎月和大家一起,聚在窑炉边上,或站或蹲,或者找个砖块坐下吃饭。 这个窑是煤窑,厂里也有柴窑,只在烧汝瓷的时候才用柴窑烧。 窑边还是很暖和的,黎月打开饭盒,李大姐就凑了过来:“不错啊小黎,很丰盛。” 饭盒里装了米饭,还有凌见微昨晚做的腐竹红烧肉和大白菜,他说:“明天头一天上班,得吃好点儿。” 黎月给了王大姐一块红烧肉,再端着饭盒来到了王远山跟前:“师傅,来吃块红烧肉。” 见他饭盒里装着几个窝窝头,还有一点儿咸菜,黎月不由分说,拿筷子给他饭盒里拨了三块红烧肉。 王师傅道:“别都给我吃了,你自己没了。” “不会,还有。”黎月说着,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李大姐笑着说:“小黎,你还挺懂事的,我听说你是部队家属?” “是的。” “老家在哪儿?” “京城。” “哎哟,从首都过来的?那你爱人呢?” “也是首都的。” 这俩字对这个时代的人有莫名的吸引力,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来。黎月把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打着马虎眼儿过去。 一顿饭的工夫,黎月感觉自己已经融进了这个车间。 五点下班时,黎月把袖套摘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着网兜走出车间。 出工厂大门的空地上,凌见微正在跟门卫大爷递烟聊天。 黎月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我坐公交车回去吗?” 他看过来,语气轻描淡写:“营里没什么事,过来接你,第一天么。” 坐在车里,凌见微问:“今天干了些什么?” “熟悉整套工序流程,下午还帮着带我的师傅,挑选出裂开的坯子,看着他们把合格的送进窑里。” 一提及工作,黎月便滔滔不绝:“明天我要去学筛选泥土,要真的去玩泥巴了。” “我得换件旧一些的外套,这样弄脏了也不可惜。” 凌见微手握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立志要复原汝瓷。” 黎月顿了顿,生怕他误会,解释:“主要是来这里后,听了好多关于汝瓷的一些事,觉得恢复汝瓷还挺有意义的。” “是有意义。”他点头,“怪不得你总想进瓷器厂。” 黎月尴尬笑笑,担心自己越说越容易露出破绽,索性不再回答,而是岔开话题:“晚上做什么菜?我明天也要带饭。” …… 第45章 时间飞快流逝, 转眼便是暮春初夏的时节,厚厚的棉衣、毛衣脱去,大地一片葱茏。 黎月进厂即将满两个月,最近都在学上釉。 泥坯经烧制后成为素坯, 还是半成品, 要对它进行上釉, 再进行二次烧制。上釉通常有三种方式:刷釉、喷釉、浸釉。 黎月现在手里的这批碗是机器模具冲出来的民用碗,烧出来后投放到市面上, 上釉时多以浸釉为主。 但即使是浸釉, 也有点儿技术含量, 碗里面上的是透明釉, 外面这层要上的是青釉, 因此黎月拿着上釉夹, 小心翼翼夹着碗, 在青釉液里浸泡碗的外围,不让釉液漫过碗沿,染到里面。 王远山说她的手挺稳,夹了这么多碗, 她出差错的情况很少。不像有的人,手容易抖。 她说她也是练多了,唯手熟尔。 中午吃饭时, 掀开盒饭盖子, 李大姐便凑过来看她带了什么好吃的,黎月说带了木耳炒肉和清炒莴笋。 不得不夸一下凌见微, 他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黎月现在基本上自己坐车往返,下班回到家里,他已经把饭菜给做好了, 还帮她把第二天要带的饭菜也留了一份。 李大姐时常调侃她:“明明有个好命,非要来这儿吃苦,厂里效益并不好,工资不高,每个月也只能勉强维持经营。” 但黎月进来后也发现一个问题,厂里时常会接待一些视察的领导,把复原出来的汝瓷展示给他们看。 除了复原出的豆绿色釉瓶,最近复原小组也烧出了一批天青色的汝瓷花瓶,出窑开片时,黎月跑去听开片时的釉体破碎声,诚然声音好听,宛如天簌,但她一眼就看出,工艺完全比不上古汝瓷。 不过厂长林树民很会运作,特地邀请了县主管部门的领导过来参观成果,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一通操作下来,林厂长被评为省劳动模范。 李大姐说:“咱们厂长五一劳动节要前往省里开会领奖,也好,给咱们厂多带几个订单回来。” 事实确实如此,他当上劳动模范,对厂里当然是有好处的,厂里生产的汝瓷名气打出去,就不愁销路,工人也就能按月领到工资。 正聊着,准备去洗饭盒时,李大姐说道:“林副厂长来了。” 林副厂长是林厂长的儿子,名叫林春来,今年24岁,主要负责市场销售,时常出差,也多在县里的门市部上班。 黎月刚进厂不久,在筛选粘土时偶然见过他一面。当天下班后,黎月跟李大姐一起走,李大姐神秘地说:“小黎,今天林副厂长过来打听你的事。” “啥?打听我的什么事?” “嗐,就是打听你有没有对象呗,我说有了,她是部队那边介绍过来的家属。”李大姐热衷八卦,笑着说,“他听了后,好像还有点儿失望。” 这种事,黎月听完就算,没往心里去。 现在,林春来走到黎月面前,看着她,对她说:“小黎,你吃完饭了?” 黎月点点头:“刚吃完。” “刚好,我有点事要问你。”他挠了挠头,仿佛为难,“你跟我来一下吧。” 黎月的工作跟林春来几乎完全没有交集,被他突然喊走,连李大姐都好奇起来。黎月也一头雾水…… 走到厂子外面,阳光正好,林春来的脸上依旧浮现几许尴尬。 黎月先发问:“林副厂长,您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他点了根烟,这才开口:“是这样,你是住在627团的家属院吗?” “是啊,怎么了?”黎月睁大双眼看他。 “你们家属院是不是有个叫钟雪莲的女同志?” 钟雪莲,极品小姑子?!黎月赶紧回答:“有的,副厂长,您认识她?” “昨天有人介绍我俩认识。” 黎月:“哦。” 没有想到他俩会相亲。 “然后呢?”黎月也带着八卦的心情问。 “你了不了解她?”林春来问。 黎月愣了一瞬。 这种事,她可不想掺和,要是把关于小姑子的一些极品传言告诉他,万一钟雪莲又相中了他,引起什么误解,导致他们没成……她不就是罪人? 总之,黎月很平静地说:“我跟她基本没有往来,我也是刚到家属院不久,她平时要上班,我们住的屋子也隔了几栋房子。” 林春来点了点头:“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跟她很熟。” “没有,完全不熟悉。”黎月否认。 “行吧,没事了,谢谢你了。” 洗净饭盒回到办公室,李大姐笑眯眯问:“小黎,刚才副厂长叫你去干什么呢?” 黎月笑笑:“没什么,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人。我不大熟,就没怎么说。” 李大姐刨根究底:“哪个人?” “家属院的人。”黎月放下饭盒,转移话题,“明天是五一假,李姐你打算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在家干家务活儿都干不完,冬天的厚衣服可以洗了。” 黎月点着头:“是哦,提醒了我,我也得洗些衣服。” 吃晚饭时,黎月把这件事告诉了凌见微。 凌见微给她碗里夹菜:“这样答复很得体,既然他来问你,想必他有意向了解对方,从你这儿没有得到有用信息,自然会找别人去问。能做销售的人,不会糊涂的。” 黎月:“也对。” 看着这个骨子里善良又单纯的人,凌见微问:“你是不是怕自己影响他俩的缘分?” 黎月说:“也不是,我能起什么作用。” “那你怎么看上去有些担心?” 黎月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极品小姑子是书中的重要角色,她不知道小姑子的剧情会不会按作者安排的那样走,还是早已经因为她穿过来,改变了后续剧情。 不过这也不是她要操心的,于是对凌见微抿了个笑:“明天休息,你是不是要值班?” “啊,你要去么?” “我想在家洗洗衣服。” “……” 自从上班起,黎月每天都很充实,晚上吃完饭,做做卫生,再洗漱,差不多时间就准备睡觉。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54节 今晚很特别,停电了。 这个年代的电力极不稳定,停电司空见惯,故而家家户户都有备蜡烛、煤油灯盏,以及,家用电器手电筒。 凌见微多点了几根蜡烛,在摇曳的烛火里看她莹白如玉的肌肤,别有风情。 天气终于升温,他也是第一次,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在点了蜡烛的屋子里走动。 黎月的手圈着他的脖子,腿勾在他腰后,脸上淌着汗。她的失重感强烈,总觉得自己仿佛要掉下去,只能死死环住他脖颈。 他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帮她擦拭额头的汗,轻笑着说:“明明出力的人是我,看上去更累的人却是你。” 黎月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是屋子里热。” 他们把门窗都关紧了,室内又有个炉子。 凌见微:“哦,那让你凉快点儿。” 黎月:“?” 下一瞬,她的背被抵在了墙壁上,墙壁只刷了简单的白色石灰,一些小疙瘩颗粒也存在,背一贴上去,便感觉硌人又冰凉,偏偏身前又是滚烫的他,黎月被这几重感知刺激得抱得越发紧。 男人低笑:“不喜欢凉快啊?” 黎月郁闷地扭了一下身子。 “看来还是更喜欢我。”男人唇角挑起。 黎月:“……” 像是奖励,又像是惩罚,他按着她的肩膀,依旧把她背抵在墙上。 这次可不像方才那样温柔,黎月哭腔说:“你好凶。” 他低低啊了一声,封住她的唇,舌尖不断挑动。 偶尔,也得凶一些才行。 后来帮她洗澡,看着她背后沾着的白色石灰粉,又禁不住笑。 黎月掐他,他也不恼,把她裹起来抱回了床上。 电依然没来,客厅的蜡烛已经被他们吹灭,房间里只留了一支点燃的蜡烛。 在昏暗的烛光中,两个人身上盖了一床薄被。 黎月缩在他怀里,忽然问:“凌见微,要是你没有遇到我,你会不会接受家里的安排?” 他说:“不会,我总得找个自己喜欢的才行。” “那总会遇到你喜欢的类型。” 他笑:“我发现了,我娶的媳妇儿喜欢做假设。可在我看来,没有任何假设的可能,这辈子遇到你了,认定你了,就只能是你了。” 黎月怔了怔,朝他怀里埋脸。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些,大概是隐隐地感觉那个小姑子,像一个不定时炸弹,未来可能还会出现在她周围。 凌见微握住了她的手,玩了一下她的手指:“倒是你,一下子说不打算这么早结婚,一下子拒绝了我,突然又回头,我有点儿……”他停了停,“总觉得哪天你又离开我了。” 黎月猛地抬起头,在昏黄的光里看他:“离开你?为什么?去哪儿?我又不会走。” 男人幽深的眼眸回看这个美得让他心颤的人儿,在灯下看,又多了一层朦胧美,他从来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但这次,特别想知道:“月儿,跟我说实话,喜欢我吗?” 黎月不假思索点头:“嗯,当然,当然喜欢,要不然不会回头找你。” 他抱着她,大手抚着她光滑的背:“喜欢我什么?” 黎月:“长得英俊。” “还有呢?” “人好。” “怎么个好法?” “就是请我吃好吃的,帮我出主意,会站在我这边。” “就这些?” “还有会洗衣做饭干家务,我生病的时候会照顾我。” 他摸着她的脑袋,显然并不满意:“你说的这些,任何一个男人都能做到,那些追求你的男人,我相信都能做到。” “可他们没你好看。”黎月脱口而出,她感觉今晚这个男人有些不一样,像是在计较什么,“他们身材没有你高大,五官没有你俊朗,气质也没有你这么好……” 凌见微:“哦,也就是说,你是看上我的身材相貌了呗。” 黎月:“……” “可是我会老,风吹日晒,脸上会起褶子,何况我本来就比你大七岁,等你觉得我不英俊了,那时候你要怎么办?再找个年轻英俊的?” 黎月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在跟他闹别扭。她不想再证明自己,干脆说:“你说的对,你一老,我就找个年轻的。” 胳膊被捏住,男人咬牙放话:“你敢。” “是你引导我找的。”黎月鄙夷,也不知道他今晚怎么了,“那我只好顺着你的意思去做咯。” 纤软的腰被单手环住,黎月整个人被他一把抱上了身,坐在他身上。 男人坚实的身躯则平躺在床上,枕着枕头看她,眼神中带着灼热,声音清冽: “自己动!” 第46章 翌日早晨, 黎月躺在床上,很早就醒了,只是不愿意起。 身后抱着她的人问:“昨晚很累?” 享受被他抱着一起赖床的黎月,静静看着窗帘, 吱出一个字:“累。” “你才动了多久?都是我在出力。” 黎月没有答话。 “你今天不用上班, 累就继续躺着, 我得起床了。” “不许起。” 他笑:“过节呢,得回营看看, 我早点回来。” 她哼哼唧唧半天, 凌见微才得以离开床。 凌见微驱车走后, 黎月在家里收拾了几件不会再穿的厚衣服, 装在桶里, 搬了一个澡盆, 准备去外面水池处洗衣服。 去了后发现, 洗衣服的嫂子相当多。五月的阳光温暖得恰到好处,有人打趣:“怎么你不在家洗,家里多方便。” 黎月笑笑:“外面热闹,厚衣服还有人帮忙拧。” “这倒是真的, 先接水泡着,慢慢洗。” 黎月用桶接了水,再倒在澡盆中的衣服上。 有人问黎月:“你在汝瓷厂情况怎么样?” “还行, 凑合。” “在学做瓷器吗?” “是的。” “我听说你们厂还挺好的, 国家下的任务,要恢复汝瓷生产。” “嗯, 几大名瓷,都恢复生产了。” 聊着聊着,许腊梅也提了一大桶衣服走了过来。又有嫂子开始聊她小姑子的八卦:“前天雪莲是不是在相亲?这回相的怎么样?” 许腊梅道:“她的事, 我现在可不敢管。她也是跟着单位里的一个大姐去的,我没见过对方。” “这样啊,至少她在单位里扎实干,大姐才会带她去相亲。” “估计也是机缘巧合吧。” 许腊梅说归说,实际上等黎月洗完衣服,又把它们晒在外面的绳索上,回到家里正准备画点儿什么,许腊梅的声音响起在外面。 她在跟邻居李金秋聊天,顺便逗小孩,不一会儿,许腊梅带着李金秋的老二,一个三岁的小女孩走到了黎月家门口,看了里面一眼:“小黎,准备画画呢?” 黎月正在搬画架,看了一眼她:“是啊,嫂子,进来坐。” 许腊梅借着小孩说事儿:“来看看你小黎阿姨画画,她画的画可好了。” 黎月支好画架,朝对方笑了笑,停下手里的活儿,端了一盘瓜子出来,又准备倒水:“嫂子嗑瓜子吧。” “不用这么客气,我还没来过你家,今天顺便过来看看。”许腊梅道。 在原书中,许腊梅就是那种踏踏实实过日子的随军嫂子,除了照顾孩子,也在附近的一个单位做后勤人员。 但是今天她会过来,黎月直觉一定有什么事。 果不其然,坐了一会儿后,许腊梅说:“刚才你也听说了我家那个小姑子在相亲的事吧。” 黎月点头:“嗯,听到了。” “刚刚人多,我也不好多说,现在人少,跟你说几句实在话。实不相瞒,她相的对象就是你们厂长的儿子。” 见许腊梅这么坦率,黎月也不再打哑谜,回道:“嗯,知道。” “你知道?” “知道,林副厂长找我打听雪莲了。” 许腊梅不由惊讶:“真的吗?怎么说的?” 黎月复述了一遍昨天的事,同时说:“但我确实不了解雪莲,都没怎么同她说过话,因此便说不是很了解,不过她长相还不错。” “嗐,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她就仗着自己有几分脸面,才这么挑,挑来挑去挑花眼了,听说相的这个也挺有人才,我就盼着他们能成。” 说到这儿,许腊梅放低了声音:“那么小林的为人怎么样?” 黎月只好道:“他的外表也可以,两个人年龄长相是配的。不过林副厂长一般在门市部那边上班,经常出差跑销路,回厂里也是在办公室,我现在在车间学习,所以没跟他打过交道。不过我觉得人应该挺灵活的,要不然干不了销售的活儿。” 虽然林春来的长相没办法跟凌见微相比,但是仅外表看,也确实模样周正,家境也好。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55节 至于为人,所谓人心隔肚皮,他人品好不好,也不能一眼就看穿。只不过,她隐约听李大姐八卦,说厂长挺有心机的,把复原汝瓷的功劳全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又把他儿子扶上了副厂长的位置。 还有一件事,之前复原豆绿釉汝瓷的时候,有个老工匠觉得技术没有达标,但是被厂长否认了,不久后还说老工匠泄露了配方,开除出厂了。 因此黎月对厂长并没有多少好感,也许这不关副厂长的事,但他们终究是一家人。 许腊梅不知道这些,只能说:“是啊,能当上副厂长,当然是要有些斤两的。” 黎月揣摸这次小姑子可能对林春来有些意思,要不然嫂子也不会过来打听。于是问:“嫂子,雪莲是不是挺满意?” 嫂子说:“我也不知道满不满意,反正这次没听她抱怨。可能是被他哥哥压制住了,不敢再挑三拣四。” “这样啊,两个人要是都有意思,就处处,看处不处得来。” “对的,我们家小姑子,全院的人都觉得她个性太强。谁要是能治得了她,我真是谢天谢地烧高香。” 黎月笑笑,给许腊梅推了推水杯:“嫂子喝水吧。” “不喝了,我就过来看看,改天去嫂子家坐,不打扰你画画了。” “好的,嫂子慢走。” 送走嫂子,黎月坐在画架前随便画了画家中的热水壶静物素描,午饭去食堂打了饭。 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新种的菜还没长成,食堂的人自己发了豆芽,煮了囤的冬瓜。除了这两盆菜,还有米饭和蒸的窝窝头。 黎月吃完饭,按凌见微吩咐的,下午去了一趟最近的市场,买了一块猪肉和香干回来,看到有人摘了早熟的李子卖,也买了一斤回来。 李子酸得很,但用来解馋还不错。 凌见微回来后,做了香干炒肉,煮了一道紫菜蛋汤用来晚上吃,怕她明天菜不够,再煎了一个鸡蛋给她。 把菜做好端上餐桌时,黎月正咬着一个李子,酸得呲牙咧嘴。 男人看了直摇头:“吃不了酸的就别吃,待会儿又说牙疼。” “酸过这劲儿就好了。” 吃饭时,凌见微说:“我们过些天要去野外拉练。” 黎月看他:“什么时候?” “估计是中下旬。” “要去几天?” “三天。” “住哪儿?” “原地驻扎露营。” 黎月点点头:“也挺有意思。” “我们可不是出去玩,是去训练的。” “……” 想想时间还远,黎月没管,这些天依然上班下班。 只是不知不觉,时间滑到了5月中旬,某天听见消息灵通的李大姐说:“林副厂长找对象了,还是你们家属院的。” 黎月:“他们真在一起了?” “你早就知道?” 黎月只好说:“知道他们有相亲,不过他们后来的发展我并不清楚,所以没说。” 李大姐道:“看来是有缘分,我还听说那姑娘要来我们厂工作。” 不是吧,黎月睁大了双眼,这多没意思。 她问:“做什么岗位?” “左不过是管理人员吧,他俩已经定下亲事了。” “这么快。”黎月惊讶。 “不快,现在都是讲求效率的时代,相中了直接就定下来。”李大姐小声说,“据传她长得还不错?名字叫什么?” 黎月淡笑回:“叫钟雪莲,长得是不错。” 没两天,钟雪莲果然进了厂,直接进了汝瓷复原办公室,负责联络工作。 听到这一消息,黎月微微皱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李大姐又道:“这是一份清闲工作啊,基本上没什么事,顶多有人来视察的时候,她出面接待一下。她又不像你是技术工种,你看你上次拉坯做的一个花瓶,多好看。” “还有,我刚才也看到了她。”李大姐摇着脑袋,“虽然是有几分姿色,不过跟你比可差远了。” 黎月干干地道:“不扯这些,干活去了。” 不料下午,钟雪莲特地找到了在车间里跟着师傅学习质检的黎月,对她说道:“黎月,以后咱俩可以一起上下班了。” 黎月:“你是骑车过来的吧?” “对啊,骑了四十来分钟,你呢?。” “我坐公交车。” “没有直达的车,要不我载你?” 黎月现在吃不准这个小姑子的性格,毕竟这姑娘是有些极品在身上的,但也许心眼不坏?可是,心眼不坏的话,当初又怎么会动起要赖上凌见微的念头? 她笑了笑:“不用不用,有段路很颠簸,还要上坡,你也不好骑,我坐公交车就好。” 钟雪莲:“那咱再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学习质检。” 钟雪莲点头:“那不打扰你了。” …… 回家后,跟凌见微提起这件事。 他问:“你介意她进你们厂?” 黎月摇头:“倒也不是介意。” 凌见微安慰道:“既然他俩的事成了,那么她早晚会嫁过去,不会一直跟你同路上下班,平时你把工作做好就行。” 黎月点点头。 她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在厂里待得越久,听到厂长一家做的事,觉得汝瓷都成了他们沽名钓誉的工具,现在又来了一个钟雪莲…… 因为明天就要去野外拉练,睡觉时,凌见微有些猛烈,后来抱着她,帮她擦了额头的汗,吩咐:“你晚上一个人在家,记得把门窗关好,我大概星期六晚上能回来。” 黎月满口答应。 他突然又抱紧了她,低声说:“别太想我。” 黎月发笑:“应该不会太想,我正好休息,是你别太想我。” “没良心,”男人下巴蹭了蹭她的脖子,“我当然会想你,在一起之后我还没有跟你分开过。” 说罢,带着几分生气,凑过来亲了她的唇,含住她舌尖,玩了许久。 他外出之后,黎月自己做饭,自己睡觉。床突然空了一半,起初她也不习惯,好在白天工作很累,想着想着,亦能安然睡去。 这几天厂里在烧一窑花盆,一些有裂缝或有瑕疵的称为次品,厂里也会拿去卖,不过价钱会便宜许多,也有人买。一些碎裂的瓷器则要清理出来,放在厂里的废瓷堆,虽然不能拿去售卖,但是员工觉得要是有用,可以带走。 星期六,黎月在质检中,捡了两个碎裂成大几块的花盆,打算带回家,自己弄点儿水泥修补好,用来种几蔸花花草草。李大姐说县郊南边有个苗圃,黎月打算等周日凌见微回来后,去苗圃里挑选一些花草。 下班时,黎月用了几根绳子,将它们用报纸包起来,捆好,拎着出厂时,钟雪莲正好也在,看着她手里的东西,问:“你拿着什么?” 黎月道:“几块花盆碎瓷片,我回去修补起来用来种花草。” 钟雪莲:“这能随便带回家?” “可以啊,我问过了。” 钟雪莲突然冷笑:“可是,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弄碎的?” 极品就是极品,居然还恶意揣测,黎月简直目瞪口呆,立即反驳:“王师傅知道,我问过他。” 王远山正好也在附近,帮腔:“确实是烧裂的废瓷,厂里那些碎瓷你要是喜欢,也可以拿回家补起来。” 钟雪莲吃了瘪,瞪了王师傅一眼:“不用,我要用就用新的。” 说罢翻着白眼跨着自行车离去。 黎月和王远山对视了一眼,心情更复杂了。 她没有想到王远山会帮她怼厂长的准儿媳妇,但是相处久了,她把他当成了师父,知道他性子直,也隐约听说,师父原本也在汝瓷复原小组,因为帮那位被开除的老工匠说话,才被打发到了车间,几年后才升为组长。 黎月喃喃叫了声:“师父。” 王远山温和笑笑:“回家了,多大点事。” 虽然如此,黎月被无端质疑,心情弄得很糟糕。 凌见微说他今晚应该就能回来,但黎月回家时,家中依旧无人。百无聊赖的她,看着碎裂的几块花盆,忍不住动手拼了拼。 上次他们装修小屋子还剩下一些水泥,黎月调了水泥糊,带上手套,用它们把花盆糊好,晾在屋外。 洗漱完,十点多了,凌见微依然没回来。黎月只能闩好门先去睡觉。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敲窗:“月月,月月,我回来了。” 黎月醒过来,扯亮灯,下床,再掀开了窗帘。 隔着一道玻璃,室内的橘黄色灯光照在凌见微的脸上,男人眼睛温情脉脉:“我回来了,给我开门。” 黎月打开门的一瞬,一下子跳到了他身上,胳膊死死箍着他的脖子。 他抱稳了她,声音带着疲惫:“看来,很想我。” 黎月眼眶蓦地发热,擦擦眼角的湿润:“没有,才没有想你。” _ 第47章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56节 明明这几天确实没有怎么想他, 可看到他的一瞬,就是觉得委屈巴巴。 高挺的男人拍了拍她的背,抱着她走了几步:“先下来好不好,我身上臭烘烘的, 洗个澡再让你抱。” 黎月闻了闻:“头发确实有味道了。” “野外作战训练能不臭么?不可能天天洗澡洗头, 我得起带头作用, 训练到一半还下了一场雨,坦克都在泥泞地里跑, 我们营帐也不够, 有的战士都睡草地, 幸好现在不算冷。” 黎月看着他疲惫的脸, 说了声:“辛苦了。” 说罢跳了下来。 他在洗澡, 黎月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凌晨两点。 她继续躺在床上, 等凌见微洗完头澡,一身舒爽,围着浴巾,再拿着干毛巾一边擦头发, 一边走进房间,黎月好像又睡着了。 男人低低地笑,抱着她, 坐在自己身上。 他的头发还没干, 发梢凝结了小水珠,黎月拿干毛巾帮他擦了头发, 再抱着他的脖颈,脸埋在他肩膀上,眯上眼睛。 “困吗?”他问。 “嗯, 你不困?” “当然。” “那我们先睡觉。” 他笑着应了一声,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仅仅睡了三个小时,晨光熹微时,黎月被他弄醒。 第一次,他就是趁她睡着时要的她,这小半年来,他也在无数个夜里,弄醒过她。 他喜欢她睡得迷迷糊糊时的状态,方便他一点一点地将她唤醒。 后来他附在她耳边,问这几天是不是很想他。 黎月嗯了一声。 当然,非常,非常地想。 …… 这个觉睡得断断续续。 明明这个男人又累又困,却睡一会儿就折腾,再睡过去,大约七点钟醒过来,又折腾了一次。 等黎月彻底醒过来,已是日上三竿,十点多钟。 她饥肠辘辘地被饿醒,拿开凌见微的胳膊,起床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凌见微是十二点半醒过来的。 黎月做好了简单的饭菜,蒜蓉空心菜,香葱煎鸡蛋,还开了一罐红烧肉。 他脸上的疲惫已经缓和许多,只穿了条长裤,光着膀子走出来。黎月催他赶紧去洗漱穿衣,他笑了笑,摸她的脑袋:“遵命。” 吃饭时,黎月问:“你今天要不要回营?” “不回,大家都在休整。” “那你现在累不累。” 凌见微扬起笑容:“想做?” “不是啦!”黎月郁闷死,“我想让你送我去个地方。” “哪里?” “苗圃。” “?” 片刻后,黎月带着他去看自己昨晚用水泥修补好的两个花盆,花盆水泥还没有干透,不过已经凝固了。 “我想种些花草。”黎月说,“以后厂里也会有这种修补一下就能用的碎花盆,还有,前面这块空地,可以弄个花坛。” 凌见微若有所思:“不过苗圃里不都是树苗么,应该去花圃吧。” 黎月道:“他们说附近没有花圃,只有苗圃,苗圃里面也有花草。” 他点着下巴:“那就去看看。” 苗圃很大,分为树苗区与花草区,但这个时节,一些花的花期都过了,不过牡丹正值花期,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虎刺梅、月季都可以剪枝扦插,黎月买了几株,牡丹、芍药、兰花也买了,此外还有仙人球、多肉等,苗圃工作人员介绍,有的多肉是在附近峡谷里采集到,培育繁殖起来的…… 下午五点满载而归,黎月笑眼弯弯,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要去借锄头挖土栽种。 凌见微摇着头,说他明天会把屋门前的空地垒一个花坛出来,让她别这么着急。 黎月说:“真的?” 他无奈道:“不然呢,看你在这儿挥舞锄头,磨得满手血泡?” “也没这么弱……”黎月说,“那我先挖些土到花盆里,先栽种牡丹、芍药和兰花,它们很娇气,怕过夜就死了。” “……” 李金秋在门外带小孩,听着他俩的对话,不住地感叹:“你俩真够恩爱甜蜜的,是咱们家属院里的模范小夫妻。” 黎月笑笑,拿着个铲子往花盆里铲土。 李金秋又好奇地说:“雪莲现在不是跟你一个厂么。” 听到这个名字,黎月顿了顿,嗯了一声。 “她跟你们副厂长的好事也快了,腊梅嫂子现在扬眉吐气的,说早点儿把她嫁出去,任务就完成了。” 另一个邻居嫂子也过来,凑话说:“好像今天就过来送日子了。” 李金秋:“真的吗?看来他们家也挺着急的。” 黎月琢磨着,估计是真的看对眼了吧,恨不得原地就结婚。 - 翌日周一,黎月照常去上班。 下午,宣传栏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了一则通知,大意是为了保护厂里的财产不被私人占有,以后员工从厂里带瓷器出去,哪怕是残缺破碎的瓷器,也要征得办公室主任的书面同意。 虽然这不是只针对黎月一个人,但黎月看到这则通知时,像吞了一只苍蝇。 李大姐啧啧说道:“估计再过不久,副厂长夫人就稳坐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了。” 黎月耸着肩膀,早晚的事吧。 李大姐猜测的不错,一个月后,厂里人事调动,钟雪莲成了办公室主任,原来的办公室主任调到了车间做主管。 此时黎月来厂里正好满三个月,她的轮岗结束,所有的流程都走了一遍,她的目标就是参与汝瓷复原工作,便写了一个申请,调去复原组。 但她的申请迟迟没有批复。 过了一周,复原组的组长才找到黎月,跟她谈话。 组长姓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打着一副官腔:“小黎啊,你的申请我们收到了。听说你这三个月的表现很不错,踏实肯干,这非常好。” 黎月笑笑:“谢谢组长肯定,都是厂里培养得好。” “但是复原的工作,非常精细与复杂,不是知道流程就行的,要不然厂里随便一个人都能进组。” 黎月的心凉了下来,直觉无望了。 “我们看过你的设计和拉坯做出来的瓶子,非常精妙,加上你有一定的美术基础,觉得你目前更适合去工艺组里锻炼。你先锻炼一段时间,我们这边要是有需要,会叫你帮忙。” 也就是说,他们明确拒绝她加入复原组,把她安排到了普通瓷器的工艺组。 虽然她并不认为他们理所应当要收纳自己,毕竟自己确实是个新人,也没干出什么实绩,但黎月心情不免沮丧。 吃饭时,端着饭盒去找师父,聊了聊申请被拒的结果。 王远山冷笑:“你申请的时候,我就让你不要抱太大希望了。” “我轮岗结束,总得找个适合自己的固定部门,抱着试试的心态,递交的申请。”黎月问,“这个组是不是不会招新人?” 王远山道:“当然啊,那个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成员都是厂里的领导层,还有县里汝瓷协会的人做顾问。他们负责研究和实验,但实际上很多人连坯都拉不好,做实验的时候,就调基层的人去拉坯,去烧制。泥浆和釉液都由他们来调配,外人是不知道配方的。还有控温,也是他们自己来。” 黎月理解他们不希望根基浅的人加入,但是一些传闻,又让她对此产生了种种质疑。 她不禁看向他:“师父,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王远山说:“随便问。” “你之前也是复原组的吗?” “并不算,不过是帮着他们做了一些事。” “那,我听说,你是因为帮一个老工匠说话,才从工艺设计组安排到了车间。”黎月说道,“那位老工匠真的泄露了豆绿釉的配方吗?” 王远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信吗?” 黎月摇头:“我没有亲身经历,不知道。但我听说他现在回了老家,没再进其他瓷厂。” 王远山沉默下来。 黎月又问:“师父,事情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告诉我啊?” 王远山吃着玉米窝窝头,不大想提这件事。 黎月:“师父我明天给你带红烧肉。” 王远山说:“你的申请都被打回来了,还有心打听这事。” 黎月点头:“他们说什么的都有,也不够详细,我挺想知道的。” 王远山冷冷扯了嘴角:“那个老工匠,其实是厂里的总工艺师。” 黎月愣了愣。 十几年前,国家下达复原汝瓷任务时,并非只许可这一家瓷厂做,还有别的瓷厂也在研究。由于古法技艺和配方早就失传,研究人员用的是现代方法,研究其化学成分,再通过调配来确定配方。 其中豆绿釉的研究是最容易的,烧了数窑出来,某次的成品最贴近现存的宋豆绿釉汝瓷瓶,因此一直在这一次的配方基础上进行精化。 然而这种釉色,其他瓷厂也有还原出来,在一次交流活动中,厂里的总工艺师本着匠人传承的精神,跟对方进行了详细的交流。 后来经他改良,烧出了更贴近宋瓷的瓷瓶,然而厂长急着赶在另一个瓷厂的前面上报邀功,拿着瓷瓶找相关专家去做鉴定。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57节 但是总工艺师认为还差得远,表示还可以再改良一下,因此阻止过厂长,争执中,总工艺师说厂长急功近利…… 后来,厂里赶在别的厂之前,拿到了专家认可,认为这个瓷厂已经基本复原了豆绿釉古汝瓷。再不久,厂里以交流中泄露配方为由,将总工艺师开除了。 王远山因为替他打抱不平,也从工艺组调到了车间,做些体力活儿。 他还要养家糊口,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只能选择接受。 …… ----------------------- 作者有话说:晚上二更 第48章 事情跟黎月想的很不一样。 即便是在这个时代, 也不是所有人都一腔热忱,发心纯粹。 黎月调去了工艺组,这个组她之前就来过,当时王远山在这里教她拉坯, 她穿过来之前就会用电动的拉坯机, 在这里学的是人工拉坯机, 上手对她而言也不难。 工艺组的组长叫谭路,最近组里在设计一套蝉翼纹的开片茶具, 谭组长让黎月提交一套设计方案。 这不是什么难事, 黎月领了活儿, 先去找了些茶具的资料。 之前她满满的干劲, 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现在坐在办公桌前, 觉得急什么呢, 慢工出细活,先慢慢研究茶具,她不着急。 懈怠仿佛是一夕之间的事。 黎月下班后,先去市场上买了一块五花肉, 现在没有塑料袋,她把那块肉装在了饭盒里,但是盖不紧, 鼓出好大一块, 用网兜兜着,再上了公交车。 暮色降临时, 黎月回到家属院。 凌见微正在炒豆角,他还买了条草鱼回来,已经处理完毕。 黎月说:“要不, 加个菜。” 凌微看着她饭盒里的五花肉。 “我答应了师父,明天请他吃红烧肉。” 他无所谓地耸着肩膀:“行啊,先放着,等下做。” 后来又问:“要不,草鱼裹上面粉油炸?能放久一些。” 黎月:“好啊。” 吃饭时,他问:“怎么突然要请你师父吃红烧肉?” 黎月回答:“已经结束了学习期,分固定岗位了。” “进你想去的组了?” “没有,进不了。” 凌见微目光直视过来:“怎么呢?” “资质太低了。”这是事实,黎月说,“那个组可不是随便想进就能进的。” 凌见微一针见血:“可你好像并不难过。” “谁说我不难过,这不是确实得提升我的水平和实力吗?”她小心地把鱼刺夹出来,“哪天等我具备实力,能自己调配方了,我自己建个窑,没事就烧着玩。” 他笑:“这倒是个好主意。” 又提醒:“你别把刺吃进去了。” 黎月没回答,继续说:“反正他们烧出来的也不怎么样,天青色釉和月白色釉的汝瓷,他们现在也没烧出来,要获得那些专家认可不容易的。听说红玛瑙很贵,厂里也不舍得随随便便就拿去做实验。” 她不禁幻想,哪天她要是有钱了,自己买红玛瑙,想怎么玩怎么玩。 不过她现在要学的还有很多,这事急不得,反正还没到改革开放赚钱的时候,她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终究还是要回京的…… 见她似乎在走神,凌见微把鱼端到了他那边,说道:“明天再吃鱼,黑灯瞎火的,你还不专心。” 黎月:“……” 洗完澡,黎月先把衣服洗了,晾好,再睡觉。 熄灯之后,黎月叫他名字:“凌见微。” “嗯?”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大概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当了半年代理营长,听说马上正式委任为营长,如果他升职顺利,营长到正团级干部,最少要六年。 当然也可能过几年,他就调走了,调去军区,或者调回京。 他父亲不可能一直让他在基层干的。 凌见微敏锐地问:“怎么,想走了?” “没有啊,就问问,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的职业规划。” 他却罕见地说:“我没规划。” “是吗?”黎月很惊讶,“这倒是看不出来。” “真没有。”他拿过了她的手,玩着她的手指,“托家里老爷子的福,我很在意别人认为我的升职跃迁,都是受他庇护,所以总想做到最好,让别人挑不出刺。哪怕是在军校,我也是以文化分第一的成绩毕业的。” “我下连队从排长干起的,一路晋升顺利,我从未懈怠,但忽然有一天,我忽然觉得人活着真费劲儿,人生没什么意思。” 黎月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难道你心理出了什么问题?” “当时或许是。”他淡笑,“我跟团长聊了聊,结果团长把这事汇报给老爷子了,老爷子把我骂回了京,说要根治我的臭毛病,下令让我探亲期间成家。” 他笑:“然后,我跟他吵了一架,我说我不婚主义。” 黎月惊道:“你真的是不婚主义?” 凌见微搂过了她:“哪来的人生无趣,哪来的不婚主义,这不是马上就遇到你了么,人生还挺有意思的。” 黎月哼了一声:“凌见微,我对你无语!” 他搂过她的腰,蹭了一下脸颊:“我对你很喜欢。” 黎月推了推他身子。 但她没忘记问他的最初问题:“那你现在不无趣了,也结婚了,你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吧。” 他平静地说:“你什么时候想走,我就走。” 黎月郁闷地想揍他:“我是千里迢迢来随军的,随的是你,你怎么能看我的?” 他忽地在黑夜里沉默下来,黎月扭头望他,发现即便是在漆黑的夜里,他的眼睛也是有光亮的。 男人幽沉的双眸注视着她:“你要是不想待了,我真的可以走。” 黎月扭回头,随之静默。 他抱过了她,仿佛看出来她的心事和懈怠,拥抱都有些小心翼翼。 黎月沉沉心思,闷声说:“至少这几年不会走。” “要学技术?” 不单是要学,重要的是现在时机也不到,大家都得再熬几年。 她低声回:“嗯,反正学有所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那就好好学。”他说。 “嗯。” “乖。” 6月份的天气越来越炎热,即便有风扇在吹,也能感觉到身上黏糊糊的,黎月说:“你能不能别抱着,热着呢。” 他没理,哪怕再热,也要抱着睡。 翌日,黎月多带了一个饭盒,装着红烧肉,中午吃饭时,直接拿给师父:“这是特地孝敬师父您的。” 王远山笑道:“你这个徒弟我带的很值,时不时能吃到肉。” 烈日炎炎,窑炉间热气腾腾,黎月见他穿个背心,连背心都是湿的,想起个事,问道:“师父,他们说古汝瓷一定要在烟雨天气入窑烧制才容易烧成天青色烟雨蒙蒙的颜色,这是实验得出的结论吗?” 王远山道:“虽然有点玄乎,但我们那时候确实是这样,阴雨天烧出来的就特别好。” 黎月道:“果然,除了配方因素,估计跟空气湿度、温度,也息息相关。” 但这些研究成果,肯定是不会外传的。黎月跟师父聊了两句,王远山说:“这里热,你先去那边把基本功打扎实,将来还怕没机会吗?” 黎月点点头,擦着汗,离开了。 虽然黎月感觉自己有点像磨洋工,但磨着磨着也会有结果。 这天,黎月把茶具的设计方案画出来并提交给了组长,组长审核,提出意见修改后,再交给总工艺师。 然后打下来,说设计的不好,再重新设计并修改…… 经过无数讨论与修改后,组长说最后的方案落实了下来,按总工艺师设计的去拉坯打样。 黎月一看,这不就是原来自己画的那套吗,总工稍稍作了一点点修改,把茶杯沿加了一圈金边…… 工艺倒不难,不过是多上一道金色釉。但这个事情,黎月想想总不是滋味。 也许,这就是职场。 …… 夏天是真的很热,凌见微在家里喜欢光着膀子,黎月闲着没事,喜欢玩他腹肌。 晚上睡觉前,黎月得用冷水帕子把竹席擦一遍,再开风扇,睡觉时会尽量避开那个男人,贴一贴他,都感觉像贴着一个火炉。 但是他喜欢贴她,原因是,她体温低。 他说抱着她像抱着块凉凉的美玉。 虽然他很会形容,但黎月还是嫌弃他挨着自己。 这个夏天,黎月学着做了一条裙子,布料是他妈妈送的一块碎花红色丝绸,有点儿透明,便加了一层白色内层,做成一条半身裙,搭配白衬衫,露出一截纤细小腿。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58节 凌见微说好看,明艳美丽。 黎月:“我穿什么你说不好看?” 他笑:“事实罢了。” 这种静谧平和的日子,如白驹过隙,一眼掠过。在他八一建军节正式任命为营长几天后,时间终于来到立秋,晚上凉意渐生。 家属院的极品小姑子,也终于在这个初秋的周日,嫁进了厂长家,成为名正言顺的厂长儿媳妇。 他们在县里的一个饭店摆酒,给院里亲近的和重要的领导发了请帖,黎月起初担心自己也会收到请帖,但显然她想多了。嫂子许腊梅只是在洗衣池那边洗衣服时,跟大家客套地说了句:“有空的话,大家一起去喝杯水酒。” 大家也客气地回:“有空一定去,雪莲能结婚,我们打心底为她感到高兴。” “你这个嫂子,也可以放下这个重担了。” 黎月跟凌见微说:“幸好没发请帖给我们,要不然我还得纠结要不要过去。” 凌见微冷笑:“怎么可能会请我们?她不介意,我还介意,何况你跟她在厂里关系一般。” “岂止一般,根本没有什么交集。”黎月说,“她在厂里没什么事,就喜欢到处指挥,又不懂,外行指导内行,经常惹笑话。有时候她也去门市部那边,听李大姐说,那边的工作人员很不喜欢她过去,说她管得特别宽。” 日子继续一天天过,某个周一,黎月因为前一晚做多了菜,中午带了些给师父。 李大姐也端着饭盒过来一起吃,说道:“咱们瓷厂看来要遭遇危机了。” 黎月抬眸。 “之前开除的那位总工艺师,听说进了红星瓷厂。”李大姐问,“王师傅,你知道这件事没有啊?” 王远山很低地嗯了一声:“刚听说。” “以前咱们两家瓷厂就不对付,是死对头,现在他们有了袁总工,会不会超过咱们厂啊?” 王远山声音仍然很低:“不知道。” “不是,你别不知道啊。现在天青釉的汝瓷我们也没复原出来,他们请到了袁总工,不会赶在我们前头研究出来吧。” 王远山说:“眼光放长远一些,谁先复原出来,不都是国家幸事吗?” 李大姐听了就不乐意:“你倒是长远了,就不怕咱们厂倒闭,你上有老下有小,到时候去喝西北风?” “你说是吧,小黎。”李大姐又道。 黎月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毕竟我还没老没小。” 她心里在窃喜,平淡了这几个月,这是唯一一件能刺激到她的事,某些人,得急成什么样儿。 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希望两家打起来。 李大姐嘀咕着你们师徒是一伙的,随后离开了。 黎月问师父:“那位袁总工,出山了?” 师父冲她神秘一笑:“我去请动的。” 黎月:“师父!” 腹黑得好。 - 第49章 看师父脸上浮现的笑容, 黎月环顾四周,见没有人,才问:“师父,你不怕厂里的人知道吗?不怕他们怪罪你吗?” 王远山冷冷地笑:“再不给他找份工作, 他都快疯了。这个瓷疯子。” “怎么了?”黎月好奇地问。 袁总工艺师名叫袁齐仁, 打小起就跟着爷爷在村里做瓷器, 也一直想复原宋汝瓷。后来他进了这家汝瓷厂,认识了王远山, 二人性格相投, 以兄弟互称。 国家下任务, 复原古汝瓷的生产时, 他把自己研究的种种成果都贡献了出来。 被开除后, 他丢了工作受到了打击不说, 还被贴上了“叛徒”的标签。那会儿, 别的厂也不敢用他,他只好回了老家种地。 种地之余,他还是在研究汝瓷。他们家以前就有一个土窑,为了研究做实验, 他重启了土窑,用柴火继续烧制瓷器。 只是人一旦钻进执念中,就容易成疯成魔, 家里的活儿不干, 媳妇孩子不管,他听说某条河谷可能有红玛瑙, 跑去河里找,差点儿淹死了。 黎月愣了一下:“真的还可以在本地找到红玛瑙?” 据一些资料记载,宋汝瓷入釉的红玛瑙就是当地产的, 由于红玛瑙已经采尽,所以后人也造不出宋汝瓷。现在厂里研究实验用的玛瑙都是买的,但就是做不出天青烟雨里含着淡淡的玛瑙红。 红玛瑙的成分是二氧化硅,显示的红色源于氧化物的残留,但含量不同,硬度不同,入釉时造成的差异也不同。 王远山无语地看着小徒弟:“你看看,你也只关注红玛瑙。” 黎月回过神:“那他后来怎么样了?没事吧?” “狗刨一样刨上了岸,人没事,我去看望他的时候,发现他的执念太深了,情况不对,就写了封信给红星,让他们去请他出山。” “哦,可是红星瓷厂敢用他吗?” “怎么不敢用?现在都过去多少年了,当年的事谁说得清呢,他终究是有过贡献的。再说红星瓷厂被我们厂压制着,这些年谁不想出头,他们刚好换了个新厂长,挺有魄力,把他叫出山了。” 跟师父聊完,黎月忽然觉得干活都有劲了。 而此时的厂长办公室里,刚得知消息的林厂长,几乎要摔茶杯。 “袁齐仁怎么去了红星?什么时候去的?” 林春来道:“去了半个月,已经熟悉了他们厂的业务,正在重新组建复原汝瓷的小组。” 林厂长气道:“他们原来的厂长已经退休了,提拔了一个厂里的技术骨干做厂长,那个人我见过,才三十多岁,那小子一看就不是盏省油的灯。” 林春来说:“我也在省里的展销会上见过他。” “他们现在明摆着是想跟我们厂打擂台,春来,你以后多留心一下他们厂的事。” “知道。” …… 黎月最近每天都会多带一些菜,中午吃饭时,端着饭盒去找师父。 今天是土豆鸡块,明天是油炸酥肉,要不然就是多烙几张鸡蛋饼。王远山看着小徒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黎月回道。 “那怎么天天跑这边来,不在办公室待着。” “多做了些菜,给你吃。” “都是你爱人做的?” “也有的是我自己做的,鸡蛋饼是我烙的。” 凌见微有时候工作不忙,会送她,她便有时间做早餐。 王远山凝起眼睛,眼角全是皱纹:“你真没有什么事?” 黎月笑了笑:“有是有。” “说说看?” “能不能带我去认识一下袁老师。” 王远山:“我就知道。” 黎月不好意思看着师父。 王远山无奈:“他现在住在厂里,星期天我把他叫出来。” 黎月笑眯眯:“谢谢师父。” 王远山摇着头:“记得别被厂里的人看到,要不然影响不好。” 黎月问:“那在哪里见面比较好?” 他想了想:“要不去我家吧,我把他叫回家吃饭,你也过去。” “好。” “不过他现在毕竟在另一个瓷厂上班,有什么研究成果,也不能随便说出来,你注意别问一些让他为难的问题。” “放心吧师父,我有分寸。我主要是想结识结识他。” 回家兴高采烈地跟凌见微提及这件事:“我周日要去师父家拜访。” 凌见微:“他老人家过生日?” “不是,就是去他家里坐会。” 他不以为意:“去呗。” “还有,开除的那位总工艺师也会在。” 他还是没放在心上:“嗯。” 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主要是想去见他的吧?” 黎月乖乖点头:“他的经历也挺传奇的,虽然说他现在在的厂跟我们厂是死对头,但是我挺想认识他的,他又跟我师父是兄弟,那也算我师伯或者师叔。” “还师伯师叔,”凌见微语气明显含酸,“你倒是叫得亲切。” 黎月笑眼弯弯:“你有没有空,一起去呀,我师父也没见过你,要是没空,我自己去,师父家就在县里的一条小巷子里。” 凌见微懒得回答她。 黎月:“去不去嘛。” 他没好气道:“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空。” “哦,还有,你今年是不是没空休探亲假了?我表叔在信里问我今年回不回京?” 凌见微:“估计明年才有空。” “好,我先回复我表叔。” 男人呲牙,看她兴致不减的脸。 最近她像捡了钱似的,脸上明显有了喜色。不像从前那样过一天算一天,人虽然在,但心不知道在哪里。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59节 一看就知道是那个袁总工进了对手瓷厂,让她产生了什么刺激感。 他们厂的那些事儿,他每天晚上都听着她汇报工作,详细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让他隐隐感觉,她早晚待不下去。 他还是弄不懂她。 能察觉,她心里有他,但不多。 想到这里,男人皱了皱眉。 可再皱眉,周日他也得乖乖陪她去拜访师父。 他们去买了些东西过去:一兜苹果,两斤猪肉,一斤白糖,两瓶酒。车子停在巷子口,便开不进去了。二人下了车,打听了一下,才找到王远山家里。 王远山家里还是挺大的,门口有个小杂院。 黎月一走到大门口,王远山的媳妇就喊道:“远山——” 王远山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很瘦的中年人,眼睛闪烁着光亮。 黎月叫了声:“师父。” 再看着那位中年人,看他长相,猜测他的年龄比师父要大,便乖巧打招呼:“师伯。” 袁齐仁笑着说:“师伯?我比你师父小一岁。” “咦。”黎月有点儿惊讶,“那我叫你师叔。” 一旁的凌见微轻轻咳了一声,黎月这才介绍:“这是我爱人,凌见微。” 王远山这才伸了双手握过来:“凌营长好。” “来就来,怎么还带么多东西,多见外。” “……” 师父家里还有个七十多的老母亲,以及四个小孩,最大的小孩也在工作。 黎月和凌见微被迎进了家中,坐下来闲聊一阵后。当年他们在厂里时,都是意气风发的青年,王远山说:“现在都快年过半百了。” 而袁齐仁是在被开除回了村之后才娶的媳妇,他经受了一段艰难的时光,因此才显老一些。他的话要少一些,不怎么聊自己家的情况,也不喜欢谈过往有多难,可是一提到汝瓷,他便滔滔不绝。 说他在家里用土窑也烧出过一批质地很好的开片瓷器,私下里卖掉了,没办法,家里也要吃饭。 黎月问:“我师父说你去找过红玛瑙,找到了吗?” 他说:“有找到像红玛瑙的石头,也算玛瑙石,只是品相不高,我把它们研成粉末,加入釉中,那批好的瓷,就入了这种釉。” 黎月亮晶晶地看着他:“真的吗?那还是要用本地的玛瑙才行吗?” 他摇头着:“现在实验次数太少了,还不敢妄下定论。” “……” 师娘把菜做好端上桌,他们边吃饭边喝酒,凌见微要开车,喝不了酒,黎月陪着一起吃饭,不断地问自己想问的问题。 虽然他现在是对手瓷厂的,可是一旦聊开了,也没有顾忌什么,把自己这些年研究的东西都分享了出来,还说:“下回有空,带个碗给你瞧,就是上次我烧出的最成功的一件,开片很漂亮,就是釉色不够好。” 黎月满心欢喜地点头:“好啊,谢谢师叔。” 凌见微虽然在吃饭的时候没说什么,可是开车回去的路上,看她高兴的神色,禁不住撇嘴:“你这一路上,都快把你师叔夸成世外高人了。” 黎月:“他是很有世外高人的范儿啊,我师父说他是个瓷疯子。” 凌见微睨过来:“那你像个小疯子。” 黎月:“我跟师叔比起来可差远了。” 直到晚上要睡觉了,黎月躺在床上,忍不住又提起了师叔的事,说很期待他私下烧出来的开片瓷器。 他正在擦头发,咬着后槽牙:“能别提你师叔了?” “为什么?” “没发现我在吃醋?” 黎月瞪圆了眼睛:“不是吧,我师叔是个小糟老头子。” 吃他的醋也太没必要了。 “我吃的是他的醋吗?”他不满,放下了毛巾,“我发现你眼里只有瓷器。” 黎月终于发觉,他好像今天一直都阴阳怪气的,原来是在吃醋,赶紧哄:“没有啊,还有别的,也有你。” 男人眸光灼热地看着她:“有多少?” 黎月伸手抱他,然后盘上了他的腰,看着他:“有很多。” “很多是多少?”他抱着她问,毕竟在瓷器的事面前,他是半点也没感觉出来。 黎月:“反正很多很多。” 连哄的情话都编不出来,男人咬过了她的唇,探舌翻搅,亲得她舌根发麻。 这些琐碎的细节堆积起来,他发现自己是真的在意这点,虽然她有自己的喜好是好事,可是,在喜好面前,丝毫没有他什么事,他实在不想认输。 他也有自尊的,在感情的这件事上,自尊心还挺强。 因此在床上,男人的动作用力了一些,要得狠了一些,后来又不满地让她坐在身上。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那姑娘嚷着腰酸腿疼。 啧,她怎么好意思的? 坚持了几分钟?有没有三分钟?就附在他耳边说没力气了。 偏偏对着她,他总是容易心软。 她的声音软媚,捏着嗓子扭着腰,眼睛里含着水雾,可怜兮兮地朝他一撒娇,他就没招了。 起床时恨意未消地攫住她柔软的唇。 早晚,要算笔总账。 _ ----------------------- 作者有话说:晚上二更 第50章 深秋的天气, 白天阳光灿烂,到了夜里转为寒冷,早上起床,花坛已有清霜。黎月把那几盆牡丹、芍药、月季和兰花搬进了屋子里, 防止它们被冻死。 花坛是凌见微一手砌成的, 后来凌见微索性把门前到花坛这段距离也铺上了水泥, 黎月见花坛还有点儿空地方,种了葱蒜, 这会儿, 扯了几根蒜苗, 用来炒五花肉片。 问凌见微:“花坛里的花草, 有的耐寒, 有的不耐寒, 要不要移栽出来?” 凌见微道:“要是不耐寒的直接淘汰。” 黎月咋舌:“这么铁血。” “不然呢?来年春天你又把它们种进花坛里?” 黎月看了眼墙角的月季, 打算要是冬天外面的花草都被淘汰了,那她就扦插月季,或者花坛干脆用来种菜。 冬天说来就来,厂里在准备元旦展销会的工作。 黎月有美术功底, 市场销售小组的人让她准备宣传的物料,设计背景板,做横幅之类的。 对于现在的工作, 黎月的态度就是, 她会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但是对一些人, 她真的挺讨厌。 比如不久前,她设计过一款花瓶,又被总工艺师否定, 并且这位大总工,在她的设计基础上添上两笔,说按这个来设计更好看…… 尽管被级别压制,她无话可说,但这不妨碍黎月依然喜欢汝瓷,并希望有更多的人能了解到汝瓷文化,因此设计海报宣传,不想随便应付。 她领了任务,去了一趟图书资料室找资料,返回时,正好经过复原小组的办公室,听见里面的人在聊天,说话的声音,正是来自于厂长。 厂长说:“红星那边的团队已经组建完毕了,听说明年春天就开始烧制天青釉的瓷器,你们这边也要抓紧时间啊。” 今年春天的时候,厂里趁着烟雨天,烧了几窑天青釉汝瓷出来,但并没有得到专家的认可,因此他们还不敢说已经复原了这款。 总工艺师接话:“我们也准备了好些方案,明年春天,可以在一个窑里就试好几套。他们终究刚研究,我们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通过专家检测,他们才组建……” 话未说完,厂长道:“不能抱侥幸心理,他们那边有袁齐仁,他的能耐你们不是不知道,谁知道会不会试两次就成了。” 总工艺师说:“就算这样,专家那边能通过吗?” 厂长:“要是真的完美无瑕,挑不出刺,你说能不能通过?” 总工艺师没了声音。 黎月没敢一直偷听,小心地离开了。 对于个中内幕,黎月隐约听过。当初复原豆绿釉时,为了拿到专家的审核认定资格,厂长疏通关节,请客吃饭之类的事没少做。只是时过境迁,如今换了一批新的专家,也有了更新的鉴定技术,所以厂里不论怎么运作,也始终没有拿到认定。 见厂里遭遇了对手,黎月心里暗爽,更希望师叔能早一步成功。 虽然师叔也不可能把配方公开,但往好的地方想,万一她不干了,直接去投奔师叔,难道就没可能做他嫡传弟子吗? 想想人生便充满阳光。 …… 在黎月的想象中,前途是充满阳光的,但当下里北风凛冽,天寒地冻,时不时下一场雪。 用来做陶瓷的高岭土、粘土都在发硬,不适合做坯子,即便做了,风干的时候也容易开裂。因此厂里关了窑,进入了休窑期。 有的岗位不需要再工作,厂里便放他们假,他们在家睡大觉或者去帮人盖房子之类,打打零工。 但黎月还要去上班,做设计、画海报。 现在天黑得早,亮得晚,黎月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凌见微有次抱着她,声音发哑地问她:“迟到了会怎么样?” 黎月说:“不会怎么样,就是扣工资呗。” 男人搂着她的腰:“那就让他们扣。” 黎月用胳膊怼了怼他:“你要上班的时候,可没这样懒过。” 慵懒的声音说:“你怎么知道?我懒得说罢了。” 黎月:“……”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60节 总之,黎月没凌见微这么松驰,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手指,起床穿衣服。 他说:“我送你吧。” “不用,你要是想睡觉,就继续睡。” 他还是起了床。 有人送自己,上班路上就不用花费太多时间,黎月说:“要不我烙个鸡蛋饼?” “不用,去县里吃。” 本地很多人都喜欢喝糊辣汤,黎月喝不惯,不过她喜欢吃烩面。 在早餐店点了两碗羊肉烩面,黎月吃得心里暖乎乎,额头都在发汗,忽然想起炸酱面,问他:“小外公不是教你做了炸酱面吗?” 他夹着一筷子烩面,漫不经心:“啊,怎么了?想吃?” “什么时候尝尝你的手艺。” “晚上?” “不要,早上已经吃面了,晚上要吃米饭。” 他笑:“一天顶多一顿面食啊?” “嗯。”黎月点头。 他点着下巴:“改天再做给你吃。” 日子在一种舒缓宁静的氛围中度过,可能是天气太冷,万物冻结,连李大姐也懒得八卦。一直等元旦假期结束,去省里开展销会的员工已经回来,李大姐才恢复了活力。 中午,大家带的饭都在窑炉车间这边加热,因此黎月也顺便在这吃。 李大姐说道:“我听说,这次展销会,遇到了强劲的对手。” 黎月:“谁?红星瓷厂?” 李大姐点头。 黎月也八卦起来:“怎么个强劲法?” “据说展销会上,他们展出的东西,物美价廉,更受市民亲睐,也有人找他们下单。” 黎月愣住,这是要打价格战吗? 李大姐小声说:“反正厂长的脸色很不好看。” 黎月:“那我们厂的东西没有人喜欢吗?” “也有,但以前我们厂甩出他们一大截,红星瓷厂做出来的民用瓷器没有我们的好。”李大姐感叹,“想必就是老袁的功劳吧。” 黎月忽地想起师叔曾说要给她看他烧出来的开片瓷器,现在他是他们厂的香饽饽,估计没时间回家取。 次日,黎月再次偶然经过办公室,果然听到厂长在发火:“红星那边抢了我们那么多单子,问题出在哪里?还没有总结出来吗?春来?” 林春来说道:“一是价格,二是质量,设计上倒是大同小异,都是碗碟杯盆之类。” “质量有什么问题?难道我们的很差?” 有个人发言:“我装成顾客去他们摊位上看过,发现他们的民用瓷器也烧得很精致,釉色特别好看,大家自然更愿意买。” 他说着,拿出了买的样品碗:“这就是他们的民用碗,厂长你看看。” 有人从另一间办公室走了出来,黎月赶紧离开,一看,走出来的正是极品小姑子钟雪莲。 钟雪莲认为这间厂是自家的,每次过来,都表现出一副主人来管理自家产业的姿态。 黎月跟她的交集很少,这会儿也只朝她点了一下头,再迅速走开。 转眼便是1970年的春节,黎月还是老样子,春节假期间晒晒太阳,嗑嗑瓜子,看别人打打牌。 她也跟随凌见微去了领导家串门儿,坐一坐,再聊几句。 开春之后,黎月回瓷厂继续做设计,她的能力突出,组长说她有很创造力。 但这种日子终究是单调的,黎月接触不到自己想要学习的东西。 在这个春天,她被总工艺师叫去拉了一个花瓶的坯,烧出来素坯后,还被叫去上釉。 上釉的时候,黎月才发现端倪。 如果是大批量的瓷器,釉液会装在一个大桶里,但是这一次的釉很少,在一个小盆子里装着,且釉液看上去隐隐泛着青,又藏了一抹红。 黎月反应过来,这是他们调配的天青色开片瓷器釉液。 她不禁问了一句:“这是什么釉啊?” 总工艺师笑笑:“你上好釉就行。” 果然不会透露一星半点,黎月没再多问,乖乖上釉。 宋汝瓷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底座是要放支钉的,古董汝瓷的底座基本都有支钉印子,黎月上好釉,把花瓶小心放在支钉上。 总工艺师这才说:“可以了,回去忙你的。” 黎月琢磨,总工艺师是不是担心自己放不稳支钉,让瓶子倒了碎了,所以才找她?毕竟她手稳。 但那又不是什么技术活儿。 思来想去,反正不可能是为了培养她。 - 星期天的早上,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黎月躺床上看着露出来的一角淡青天空,不禁嘀咕起了一句歌词:“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身后的男人问:“等我?” 黎月:“嗯,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起床。” 他说:“扯淡。” 春雨绵绵,黎月估计他们今天可能会入窑烧那几批实验品,周一她正好可以听到釉面开片的天籁之声。 她闲在家中,看着门外的花坛,还剩几株耐寒的花木,还有她扦插的月季,她不想再种花,干脆往花坛里扔了别的嫂子给的空心菜籽,煮面条时现摘几根空心菜还挺方便的。 中午凌见微回来,说晚上去团长家吃饭,黎月疑惑:“团长家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哪有什么喜事,路上刚好碰到团长的爱人,她买了一只鸡回来,让我把你叫过去喝鸡汤。” “哦。” 因为凌见微父亲的关系,他跟团长家很亲近,此前也带她去过他们家。 不过这次吃饭时,嫂子问:“月月,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 催生的话题,黎月都听麻木了,她笑了笑,看向凌见微。 凌见微回答:“不着急,还小。” 嫂子说:“月月就快20岁了,怀孕也得好几个月呢,等孩子出生,差不多就是21岁,虚岁22。” 凌见微帮着自家老婆挡话,敷衍地道:“想生的时候自然就生,不着急。” 但是从团长家回来,黎月若有所思:“要是按嫂子的虚岁算法,倘若我们今年要小孩,明年出生的时候,你都30了。” 男人沉了脸:“怎么算的?” “虚岁29,在嫂子看来,那不就是30。”黎月不怕死地说,“30岁,很老了的样子。” 凌见微啧了一声,随后挑起眉,不紧不慢地道:“也是,看上去是老来当爹,那要不,现在就要一个?” 黎月:“不要。” “不是嫌我老?” “我没嫌你老。”黎月道。 忽然又笑着看他:“凌见微,我觉得你适合老来得子。” 某男人气得,简直不想跟她斗嘴。睡觉时,抱着她去床上,他才低沉地说:“就算真到了老的那一天,我还是会想要你。” 黎月:“……” 第51章 趁着春天, 厂里抓紧时间大干特干,柴窑与煤窑都昼夜不停,入窑、烧制、冷却、出窑……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然而烧出来的东西,外观看上去有点名堂, 实际上有的瓷连开片都失败了, 要么直接不开片, 要么开成长长一条,毫无美感可言。 拿去给自家团队鉴定, 都摇头说不行。 好不容易有两件尚可的, 送到专家那边去做认定, 希望也非常渺茫。 这边厂长着急上火, 质问几个主管人员怎么回事? 而红星那边却捷报不断。 让林厂长没有想到的是, 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全力放在了天青釉上, 而是着重研发豆绿釉。等莹绿发亮的豆绿釉开片汝瓷送到专家面前, 审定的结果是比临县汝瓷厂之前做出的豆绿釉还要复原,在高倍光学显微镜下,连汽泡都趋近于古汝瓷。 是以,红星顺利拿到资质, 他们厂也从红星瓷器厂,正式改名挂牌为红星汝瓷厂。 黎月跟凌见微说:“师叔进厂也才不到一年,就干出了这么卓越的成绩, 现在红星那边都快把他供起来了。” 凌见微问:“你们厂呢?” “我们厂一无所获, 并且在努力自救。” 凌见微:“?” “嗯,他们不光是汝瓷做得好, 民用瓷方面,红星那边生产的瓷器精致好看又便宜,我们厂的老客户都跑去他们厂了, 大家感觉厂里要倒闭了。” 凌见微若有所思:“这么看来,确实遭遇了危机。你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先混日子。” 凌见微压根儿不信,她能混日子就奇怪了。 但混不混,日子都这样过。黎月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偶尔去听李大姐聊她知道的八卦。 红星一下子翻身,成了汝瓷的代表之一,对林厂长而言,压力莫大,同时,上面要求他们厂要加个名字,毕竟他们瓷厂就叫“临县汝瓷厂”,此前是唯一一家通过汝瓷复原鉴定的工厂,是汝瓷的唯一代表,但现在不是了。有关部门的领导认为,这个名字容易造成一定误会,所以要加个前缀。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61节 林厂长虽然极不情愿,但只能遵命,改成了临县东风汝瓷厂。 改名之后,黎月感觉整个工厂都仿佛气数要尽了似的,大家没有什么劲头。 不久,她跟总工艺师之间,也闹了一出不快。 7月的一天,总工艺师要黎月去做个拉坯,因设计的双耳花樽有些复杂,拉坯时一直拉不好。总工艺师很不满意,大概是最近事事不顺,他又挨了厂长的批评,他像是没了耐心,语气有些冲:“小黎,你是不是没有用心?别三心二意。” 黎月现在可不再惯着他,她甚至怀疑总工艺师根本不会拉坯:“我可没三心二意,再说我也没拉过双耳,还不能让我先摸索一下?你行你上啊?” 总工艺师愣了一下,完全没有料到平时好说话的小黎,也有反驳的时候,他为了找回面子,提醒道:“小黎,注意一下你的态度。” 黎月缓了缓,挤出微笑:“我是说,总工艺师,要不您演示一下给我看,我确实不会拉双耳,要学一学。” 总工艺师看了她一眼,僵持中,最终坐在了拉坯机前。 可是他一动手,黎月就看出来了,这位总工艺师,手抖。 黎月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从来不亲自动手,上个釉都要叫她。 这毛病对一个制瓷工艺师来说很要命,虽然他是老大,不用亲自动手,但是也容易被人诟病,在一旁的组长也看出来了这个问题,跟黎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为了掩饰自己的短处,总工艺师只演示了一下,随后又对黎月下命令:“你来练一练,今天之内把它做好。” 他一走,黎月便意味深长地又和组长对视一眼。 她张口欲言,忍不住说:“组长,总工是不是,有些手抖?” 组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却答:“有吗?我没注意。” 说罢离开。 黎月目瞪口呆。 大意了,她这种没心机的人,真不适合玩办公室政治。 因为这个小插曲,黎月发现自己是越来越不喜欢这里了。 以及,她现在能深切体会到“每天带着上坟的心情上班”是种什么滋味。 某天她躺在床上,压根儿不想起。 凌见微先起床,察觉不对劲,过来摸她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黎月坐起来,下床。 男人不放心,送她去上班。 下车时跟她说:“我今天没什么事,下班来接你。” 黎月说:“不用啊。” 凌见微无奈看她,没有回应,只是赶在她下班前把车停在了厂外面。 黎月坐上车,看了他一眼。 凌见微说:“先去吃饭。” “去外面吃?” “嗯。” “可我还要带饭。” 男人说:“明天别带饭了,到外边吃,天气热也容易馊。” “好吧。” 晚上,卧室里的风扇吹得窗帘不断飘动,男人把她从床上抱起,在屋子里走动,手臂肌肉紧绷,滚烫的唇不断碾过她的唇瓣,后来又回到了床上……一番折腾下来,黎月身上大汗淋漓,像从水里捞起来的。 他拿着毛巾给她擦干了汗,没有立即去清洗,而是抱着她,任她伏在他身上,在他颈窝处喘息。 炙热的呼吸弥漫,男人抚着她光滑的背,声音温柔:“跟我说说,这几天究竟怎么了?” 黎月双颊发红,喘息还未平定,支着身子看他。 大掌摸过她的脸庞,捋了一下她被汗浸湿的额发,男人清淡地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有人骂你了?” 黎月摇头:“有人骂我,我会骂回去的。” 凌见微:“那是有什么别的心事?还是,太累了?” 黎月怔住,抿了抿唇:“可能是太累了。” 他扯起嘴角:“要不我帮你请几天假,休息休息。” 黎月:“不用,厂里最近要烧月白釉的瓷器,我会时不时抓去上釉。” 虽然配方她并不清楚,但是接触多了,总能根据釉的气味颜色,大概判断出加了些什么。 凌见微叹了一声,摸着她脑袋:“过两个月,我休探亲假,我们回京休息一段时间。” 黎月说好啊。 脸依旧埋在他胸前,不再说话。 其实,就算她不说,他大概也猜得出来,这姑娘,八成就是在那儿待不下去了,但也许是在等待什么时机,或者还要再学学?否则就不干了。 他不想直接干预,只是有时候感觉她明显已经不似从前那样干劲满满,也不再跟他讲厂里的事,大概是,不在乎厂里的那些破事儿了。 不在乎也有不在乎的好,不在乎工作,就把更多的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周日要么拉着他去山里摘水蜜桃,或者去市里逛商场,看中一件黑色的衬衫,说适合他穿,买了下来。 边逛又边念叨:“凌见微,可惜你一年四季都穿军装,要不然,我也可以给你买更多衣服。” 对此,他的一贯回应是:“大老爷们儿要那么多衣服做什么,你喜欢什么衣服裙子给自己买就是。” 她说:“我自己做的裙子都没工夫穿。” 这周日,她跟他去营里,大着胆子,在他的宿舍里睡午觉时,直接抱过了他的腰,随后,那双手要取他腰间的皮带。 男人挑眉:“我这儿可没有那玩意儿,你不怕中招?” 黎月用清亮的眼睛看他:“可以弄到外面,应该不会中招。” 她在安全期,应该不会中吧…… 男人继续扬起了唇角:“你都不怕,难道我会怕?” 从来没有这样试过,男人的呼吸几乎屏住。 天壤之别……凌见微咬了咬牙。 身下的人儿实在太甜美,面色红润,让他感觉自己如何攫取采撷都不够。 他抱着她坐了起来,坐在办公椅上,黎月两条纤细的小腿在两侧摆动,他按了一下她的腰,推进一些,气息深重地说:“宝宝,叫我名字。” 黎月的手搭在他双肩:“凌见微。” “不够。”男人声音又沉又哑,指腹按着她。 黎月身子瞬间绷紧,几乎要哭出来:“凌见微,凌见微,凌见微……我要你。” 男人咬过了她的唇,声音低哑不堪:“我给你,都是你的,只能是你的。” 一场激烈的情事过后,黎月躺在床上微微喘气,凌见微拿着卫生纸擦拭,接触到她柔软的小腹,笑着说:“小肚子也白白嫩嫩的。” 黎月睨着他:“纸太粗糙了。” 啧,娇得死。 男人挑起眉眼:“早说了,我这儿什么都没有准备。” 他抱着她睡了个午觉,她有些累,睡得有点儿沉,醒过来的时候,他不在身边。黎月穿好衣服,坐在床沿,还没有清醒过来,情绪也没有提起,甚至莫名其妙,悲从中来。 凌见微处理完事情走过来,黎月便抱着他闷在他腰前。 他摸着她脑袋:“怎么了?” 黎月声音小小的:“不戴更舒服。” 男人心下一扯,内心简直想暴粗口! 他忍住了,咬着牙说:“以后都不戴?你不怕?” 她的声音委屈死了:“怕。” “那偶尔不戴?要是中了就是天意。” 她点点头。 男人叹气:“哄小孩似的,睡前要哄,醒后也要哄。” 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炎热的夏天终于过去,早晚开始变得凉快起来。 黎月依然上班干着活儿。 依然没有什么期待。 她打算,做完今年就辞职得了,反正在这里也学不到什么了。 她想跳到师叔那里去,最好找个时间提前问问师叔的意思。 但人算不如天算,9月中旬的一天,凌父生病住院,一度下了病危通知书。 凌见微要休探亲假回京,黎月随行。 她去跟总工艺师请假时,说时间至少半个月,对方说:“半个月有些久。” 黎月道:“没办法,事出突然。也可能不止半个月,一个月。” “那这边的工作怎么办?” “组里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也可以顶上。” “他们可没有你做的好。” 黎月无语:“也不能都指着我一个人吧,我只是个普通员工。” 对方脸沉了沉:“怎么说话呢,这是对你的肯定,我们也是在好好培养你。” 培养? 她没感觉出来。 她只看到大家都在为了各自的利益谋划。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62节 “谢谢领导栽培,不过不用了,”黎月站起来,看着这个因为手抖,拉不好坯,也上不好釉,审美还很糟糕的总工艺师,微微一笑,“我辞职了。” 我不干了。 。 第52章 回到家, 凌见微正在灶台前拿着锅铲做菜,黎月盯着他的背影不放。 他回头:“饿了?很快。” 黎月平静地说:“凌见微,我辞职了。” 那人更平静,点点头:“嗯, 知道了。” 说罢继续回头。 桌上已经放好了一盘小炒肉, 香气十足, 锅里正在煎豆腐,起锅时, 搁了点儿黎月种的小葱。 凌见微端着盘子走过来:“没有挽留你?” “挽留了, 副厂长还找我谈话, 问我有什么难处, 说厂里会帮忙解决, 我说没有难处, 就是不想干了。” 凌见微洗净手, 擦干,这才过来搂住她,帮她捋了一下头发:“我媳妇儿不想干的事,没有人能强迫得了她。” 黎月没有回应。 他却仿佛松了好大一口气, 一把将她抱起,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深情的眼睛注视她:“辞了就辞了, 这不是挺好么, 早知道应该多做个菜庆祝一下。” 黎月低道:“明天先回京,回来后, 我再找工作。” “不着急,先好好休息休息。” “嗯。” “先吃饭?”他眉梢挑起,“还是先吃别的。” 不正经。黎月推了他一下, 落了地。 - 将近两年的时间,黎月回到了熟悉的火车站,回到了熟悉的京城首都。 凌父的司机过来接他们,车子直接开去了协和医院。 老爷子动了个心脏手术,医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其实凌父并不算老,不到七十。医生说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只要好好休养,不受刺激,问题不大,凌见微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黎月看得出来,虽然凌见微时常说他思想古板,但他心里还是挺敬佩这位父亲的。 凌母随院照顾老爷子,黎月和凌见微每天都会去医院看望。 周日,黎月和凌见微还去了一趟家属院,看望表叔表婶。 家属院里也还是老样子,并没有什么改变。表哥结婚后不久,很快就有了小孩子,如今小宝宝几个月大。 黎月抱着小宝宝,逗了逗她。 凌见微笑吟吟地看黎月,眼神莫名,被黎月一眼瞪了回去。 从表叔家出来,黎月开门见山:“我现在还没想生小孩,你别想多了。” 他笑:“是你别想多了。” 不管谁想多了,总之黎月打算回去后,就想办法跟师叔学习。 凌见微还是那副漫不经心却又仿佛能掌控这一切的松驰状态,无所谓一般道:“去呗,跟着你师叔,多学点儿。” 正要出大门时,遇到了古燕梅的妈妈。 古妈妈一提到燕梅就眼泪直流,说:“燕梅一直想回来,可是这边的工作实在不好找,我让她回来嫁人算了,她又不同意。” 黎月问:“能不能让她拿到推荐入学的资格?她想学医的。” 古妈妈说:“资格很难拿,我让她再坚持一下,也许后面有转机。” 告别古妈妈,黎月叹道:“虽然我表妹是能吃苦的,但她写信给我的时候,也能看出她其实在强撑。” 凌见微道:“我问问看。” 黎月看着他:“你问谁?你要帮她们回城?” 他轻轻耸了下肩膀:“先看看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你表妹不就是我表妹?我也不能一直看她们受苦吧。” 黎月闻言,主动地抓过他的几根手指:“谢谢。” 他却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过来:“要谢也不是这样谢的。” “你想要怎么谢?” 凌见微搂过了她的腰:“晚上跟你说。” 黎月:“……” 他们在京过了一个还算舒适的假期,家里只有他们二人。早上二人用完早餐,再去医院,陪父母说说话,或者陪妈妈去逛逛百货大楼,二人也时常去小外公家里蹭饭。 有次黎月问:“你这次假能休多久?” 他说:“估计就这几天结束。” 黎月:“这么快。” “一年两次野外训练,再不去的话,天就更冷了。” 黎月点头:“那还是早点儿回去吧,明天爸爸就转到干部休养所了。” 他看着她,建议:“不如你在这里多待些日子,明年再过去也行。反正过去没两个月,天寒地冻,瓷厂都关窑了。” 黎月笑着问他:“没有我在身边,你晚上一个人睡得着?” 男人咬着牙根儿:“熬一熬。” 几日后,二人去和父亲辞行,凌母正好出门了,老爷子对凌见微说:“原本我对生死什么的都很看淡,但可能是老了,看到一些战友渐渐离开,一些想法也有了改变。” 说罢,看了眼凌见微,老爷子岁月痕迹明显的脸上,牵起一个笑容:“我从小对你严格要求,你的表现一直都很优异,军校毕业时,原本你可以分到更喜欢,更有前景的单位,但我执意觉得你需要磨炼,才把你送到了装甲营。” 一番话,说得黎月沉默下来。 眼睛望向身边的凌见微。 凌见微像往常一般,十分不屑:“装甲营不是挺好?再说这个营也是我自己选的。” 凌父却叹息:“跟你同期毕业的同学,早就做到了团级干部,你还觉得好么?” 凌见微不再言语。 “我想过了,你在那边锻炼得也差不多了,再干几年,资质够了就调回来。” 凌见微抬眼看向父亲。 凌父道:“你两个哥哥有自己的天地,不好随便调动,我人老了,不想哪天去见老战友了,身边没有人。” 黎月干干地咽了咽,觉得这种场合,更适合他们父子俩谈心,于是说:“我出去一下。” 但凌见微一把将她拽住了,没让她走。 凌父也说:“这是家事,月月你听听,顺便劝劝见微,别让他一根筋要跟我较这个劲儿。” 黎月:“……” 凌见微忽地笑:“谁跟您较劲儿了,成天瞎琢磨,您也不嫌累得慌。回来当然好啊,难道我要让她一直跟着我在山沟里生活,吃沙子泥,喝黄泥水?” 黎月手肘怼了他一下。 凌父道:“他说话就这样气人,月月你多担待一些。” 黎月终于尴尬地道:“还好……也没吃沙子泥,喝黄泥水。” 凌父笑着说:“他让你吃得这么差,这是他的问题,怎么还好意思说出来。”又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说道,“差不多时候了,你们还要赶火车吧。” “是的,爸爸。” “那我就不唠叨了,有空记得给爸爸写信,见微不爱写,你多写。” “好的爸爸。” 凌见微继续拽着黎月,走出了房间。 路上遇到凌母,辞了别,这才坐着凌父司机开的车,前往火车站。 两人坐在后座,黎月靠在他身上。 凌见微摸了一下她的脑袋,问:“想早点儿回来不?” 黎月说:“我都行,在哪都一样。” “不怕回来时,还没学会做汝瓷?” 现实中,也没有能百分百复原出宋汝瓷,黎月便说道:“过了快千年,风水、地理全都发生了改变,粘土原料、配方比例、烧制的温度,差一点儿都不同,这几百年也没有人复原出来,我只是想去学习技术而已。” 他侧头,下巴蹭她头发:“要是回来了,我去京郊给你建个私窑,自己烧着玩儿。” 黎月有骨气地说:“我自己会建。” “好好好,你自己建,我帮你和泥巴行不。” “你和得不对,会影响质量。” “你还挺嫌弃。” “我是说术业有专攻,你不是干这个的,别掺和。” “啧。” 男人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后来整个人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静默不语。 黎月大概能猜得出来,他父亲说的几句看似平淡的话,实际上戳中了他的内心。 她竟然不知,原来他父亲左右了他的人生方向,也许他有更想去的地方,他也本可能像其他同期毕业生一样,在更好的单位,坐到了级别更高的位子…… 黎月摸了一下他的脸,对他说:“其实在临县也挺好的。” 要不是他在那儿,她就不会回头。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63节 男人声音略冷:“好什么?” 黎月说:“反正挺好的。” 凌见微嗯一声,眼睛闭阖。 黎月低头看着他的睡颜,这个俊朗的男人今年27岁,非常非常年轻。他在基层勤勤恳恳地带兵、建设部队,也结合实践经验撰写相关军事理论…… 他从不刻意跟她说自己取得了什么成果,比如营里拿到了师部比武的第一名,写的军事理论登上了内部权威期刊,还被军事院校采纳,他还被评为全军的先进个人……但她总能知晓。 她很佩服他,听到他父亲说的这番话,也有点儿心疼他。 但料想他也不屑她心疼,这个男人有自己的骄傲。 回临县后,晚上睡觉时,黎月问他:“要是当年你爸不干扰你,你会在哪里?” 凌见微:“可能在某个海岛。” 黎月:“啊?” “啊什么?我当时喜欢波澜壮阔的大海,想加入海军,但是领导请示了老头子,被老头子一票否决了。” 黎月不理解:“就算他觉得你要多磨炼,海军也有基层啊。” 凌见微冷冷地道:“糟老头子坏得很,就是不想我如愿。” 黎月:“就没点儿别的原因?” 凌见微轻笑:“他出身于陆军,靠两条腿走遍大半个中国,建国后国家才成立了海军和空军,但他当时依然分在陆军部队,可能是情怀吧。” “哦,这还说得过去。” 黎月窝在他怀里,又好奇地问:“那你现在还想念以前的理想吗?比如午夜梦回的时候,脑子里会想想大海啊、舰艇啊、沙滩啊啥的……” “扯淡,”男人无语地冷笑,“哪来的午夜梦回,半夜要是醒来,我只会想弄你。” “不然,半夜试试?”男人语气带着讥诮。 黎月哼道:“扯淡,睡觉了!” …… 第53章 回到家属院第二天便是周日, 厂里不上班,黎月提着些特产,去了一趟师父家。 问师父:“厂里还好吧。” 王远山道:“老样子,还能怎么样。” 黎月说:“我当时走得太匆忙, 又要回京, 都没来得及跟师父你说一声。” 他问:“你公公身体怎么样?” “动了个手术, 在康复中,我婆婆在照顾他。” “那就好。” 黎月看着师父, 再次直白开口:“师父, 我想跟师叔学做汝瓷。” 王远山笑着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上次跟他碰面的时候, 已经跟他提了一嘴。” “真的吗?师叔怎么说?” 王远山摇摇头:“瞧你激动得。” 黎月不好意思:“那我能不能直接去找师叔, 跟他说说自己的情况?” 王远山道:“可是可以, 不过……”他语气变低了些, “那边的情况,也没有外面的人说的那么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黎月不由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王远山道:“你师叔在那边也是顶着各方面压力做事的,他们厂长人年轻, 老厂长退休时,大家都以为是另一个副厂长稳坐厂长的位子,没有想到是他。” “可他不是做出了成绩么, 这还不够?” “表面上是够了, 但人心这种东西,最难测, 手下也有人并不是那么服气。”王远山说,“再加上你师叔性子纯粹,也很固执, 不懂人情世故,就容易得罪人。你要是过去了,帮他提点些也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管在哪好像都免不了,黎月点头答应。 凌见微过来接她回家,黎月跟他提起师父交待的话,开车的男人笑着说:“看来前面也是危机四伏啊,怕不怕?” “这有什么可怕的,反正我只是想学点儿技术。” 他点着头:“那就去。” 在凌见微带队去野外训练时,黎月顺利进了红星。 红星离家属院更近,黎月上班花费的时间更短,厂长叫丁嘉伟,有手腕有魄力,也能接受新事物,才能不顾他人的意见,起用了袁齐仁。 由于厂里最近的发展势头强劲,所以大部分员工对厂长和袁总工艺师是佩服的。 凌见微回来后,听她聊起这些事,问她:“那么是谁不服?” “沈副厂长和他媳妇梁主任,还有两个他们的亲戚。” 凌见微若有所思:“也许当初老厂长就是不想让他们一家把握着工厂,才让丁嘉伟上任吧。” 黎月道:“有可能,不过大部分员工都是好的,我跟副厂长他们也没有什么交集。” 凌见微说:“那就先好好学着。” “嗯。” 她又恢复到了当初干劲满满的状态,有一天,师叔拿着两片瓷碎片给她瞧。 黎月一看便知,这是宋汝瓷的碎片,不由惊讶:“从哪里弄来的?” 师叔笑了笑:“我爷爷手里传下来的。” 又问:“小黎,你会不会用光学显微镜?” 黎月说:“我会用普通显微镜,原理应该一样,不难用,但我们厂没有光学显微镜。” “协会里有,明天你跟我去一趟,我们把生产的几种瓷器都带上,一一对比。” 不得不说,师叔的钻研精神真不是原来厂的人能比,黎月满口答应。 …… 翌日傍晚,凌见微回来,把饭菜都做好。冬日里天黑得越来越早,男人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二十分,外面天色早就变暗,搁平时她一般六点就到家了,今天却还不见踪影。 他收拾了一下屋子,顺便去门外看了看,纤瘦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凌见微又点了根烟,抽完,还是不见她回来。 按捺不住,起身去了主路上看,昏黄的路灯下,一个人影都没有,耳边只听见邻居家锅碗瓢盆碰撞,小孩哭闹,大人训斥的声音。 凌见微回屋拿了钥匙,准备开车沿路看看。 车子开得极慢,他仔细地看着前方路边,生怕错过。 通往县城中心有将近两公里的路,道路两边错落分布着一些房屋,远处还能听见狗的叫声,男人心中越发烦乱。 心神不宁中,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挂着一个帆布挎包,拎着网兜饭盒。 凌见微赶紧开过去,停在她面前。 黎月看到前方开来的车,夜色中隐约好像是她熟悉的军用吉普,车子里坐着的人身影也像他,登时心下一喜。 车子停住,凌见微下了车,走到她身边。 黎月朝他高兴地说:“真的是你!” “天黑了不知道回家吗?”男人冷道。 黎月说:“我跟师叔去了趟汝瓷研究协会,借了他们的光学显微镜做分析,不知不觉就晚了些,回到厂里拿了个饭盒,公交车就没有了。” “早知道我不拿饭盒,也不等公交了,直接走回来,早就到家了。”黎月说道,“不过我们今天很有收获。” 男人深叹口气:“赶紧上车。” “哦。” 坐在车里,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知他在担忧,也知他在生气,黎月收敛了一下高兴劲儿。 回到家的时候,菜都凉了。 黎月说:“我去热一下。” “我来热,你去洗手。” “好吧。” 黎月去了一趟卫生间,顺便洗了一下手。走出来,看着他在灶台前加热菜,咬咬唇,走到他身后,圈着他腰,抱住。 男人的身子顿了顿。 黎月的脸贴在他背上:“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这么晚了。” 他叹气:“郊区有些乱,再往外走就是荒郊野岭,万一被人带走,我上哪儿去找你?” 黎月蹭了一下脸:“以后不会了。” “去盛饭。” “嗯。” 吃饭时正常了些,黎月聊下午的事。 “我们发现有一款瓷器的气泡,跟宋汝瓷的很贴近了,可惜的是,釉色不够好,开片效果也不好,师叔说,说明那一款坯体的配方是对的,釉不对……” 她说个不停,凌见微给她碗里夹菜,说她越来越像她师叔。 黎月笑道:“我跟他比差远了,他才是真的着迷,又有耐心。” 虽然看上去好像,恢复正常了,但睡觉时,能察觉到他还有积气。 黎月伏在他身上,摸着他的面庞:“凌见微,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何以见得?”男人视线投过来。 “刚才你的力气有点儿大,也有点儿深,我都痛了。”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64节 男人冷笑,捏她脸颊:“要不然你不长记性。” 黎月说:“今天就是个意外。” 男人却不以为然。 他只是觉得她跟着这个疯子师叔,早晚也步他后尘。 可这是她的兴趣所在,或者说理想所在,他能怎么办? 天气一天天变冷,厂里也进入了休窑期,黎月跟着师叔,做他的助手,把这一年多来,他做的各种实验,所有的记录都整理了出来。 厂里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毕竟有厂长压着,一些人也不敢造次。 元旦节他们厂去了展销会,听说展销会上他们批量产的豆绿釉汝瓷得到了很多人的称赞,拿了一些单子,有南方的客户订了豆绿釉的茶具,厂里按计划将于明年春天烧制。 黎月每天都准时回家,但有时间的话,凌见微会接送她。 在这种充实的日子中,转眼便是1971年的春节。 正月初二,天气晴朗,黎月和往常一样,在太阳底下看邻居嫂子们搬了桌椅出来打扑克牌。 来哥嫂家拜年的极品小姑子也走了过来:“打牌呢。” 黎月一眼瞧去,钟雪莲的肚子已经显怀。 不禁惊讶:“你怀孕了?” 可能是钟雪莲要当妈了,也可能是在家属院里,她不好开嘲讽,她笑着说是,还主动问她在红星厂怎么样,黎月说一般。 有人问:“雪莲,几个月了?” “六个月了。” 六个月,黎月算了算,那就是在她辞职前就怀上了。 “你爱人呢?” “在哥哥家里,没出来。” “看看,转眼你都要当妈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跟你嫂子对骂的场景。” 钟雪莲无语地说:“那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姑娘够泼辣的。” “嫂子你别揭短成不。” 黎月站在一旁,附和笑几声。 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掐指算算时间,她早该来例假了,可是并没有。 慌得她急匆匆回了家,家里有三个下属过来拜年,凌见微陪他们喝茶聊天。 见她进来,凌见微道:“怎么了?这么慌。” “没事没事。”黎月尴尬着,进了卫生间。 裤子上干干净净,没有来例假。 不会中招了吧,不要啊! 自打那次在他宿舍无措施地体验了一次后,两个人都贪恋那种感觉,于是时不时就把套扔了。 也不敢每次都这样,只挑在经前经后。黎月感觉自己身体是健康的,排卵期的症状也符合医学上说的那样。然而她其实也知道,一时激情排卵亦是有可能的。 可她还没打算这么早要小孩呢。 灰头土脸走出卫生间,那几个过来拜年的人都走了,凌见微看她愁眉苦脸,问她怎么了? 黎月皱着眉头:“例假还没来,迟了快一周了。” 凌见微先是怔愣,而后发笑:“难道,有了?” “不是,不可能,没有,我不要!”黎月几乎是下意识地连声拒绝。 凌见微蹙眉:“要不去验一下。” “家里没有买验孕的。” “我去买。” “算了,大年初二跑去医院,意头也不好。” “这有什么意头不意头。” 黎月为难地道:“明天再去吧。” 她感觉应该没有中,前段时间她患了感冒,可能是吃了药导致的延迟。 晚上睡觉时,凌见微却担心中了,不敢碰她。 黎月哼哼唧唧,扭着腰想要。 两个人一番拉扯,最后她如了愿,但他非常小心。 黎月问他:“你是不是,盼望着当爹?” 他的回答是:“倒也没盼着,只是万一有了,总得小心点儿吧。” 黎月却很愁:“要是真的有了,我就得带孩子,两三年都不要去想汝瓷的事。等我能腾出空,你都要回京了。” 男人心中顿了一下,温声安慰:“现在愁也没用,明天验验不就知道了。” 带着烦躁的心情睡去,凌晨四五点,感觉到身体有一股暖流经过,黎月从梦中惊醒,跑去卫生间一看,好好好,大姨妈这次来的时间这么邪门,挑凌晨来,专门来吓唬她的么。 但她总算,放下了心。 凌见微在被窝里抱了抱她。 黎月闷声说:“还是戴吧,我不经吓。” 他当然愿意配合。 可是,心头的那团疑云,也越来越深。 第54章 整个春天,黎月忙得不亦乐乎。 暮春初夏的时节,厂里终于烧出了一套像样的天青釉汝瓷,那是一套碗盏, 开片声音清脆, 颜色宛如烟雨时的青色天空, 裂纹是完美的蝉翼蚊。 虽然说看多了真汝瓷,一眼就知道还差许多, 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一套。 师叔舒了一口气, 说总算有交代了。 黎月每天都过得非常充实, 一转眼夏天都要过去, 师叔的那两片真汝瓷碎片已经快盘出包浆。 有一次, 黎月好奇问师叔:“你这两块碎片是哪儿来的?” 师叔说:“我爷爷手上就有的。” “我知道, 但你爷爷是怎么得来的?你们家祖传的?” 他说:“倒也不是, 据他老人家说,别人从地里挖出来的,他做瓷器,一看就觉得它们不同凡响, 于是从别人手里要了过来。” 黎月咋舌:“还能随便挖到啊?” 师叔眼神多了些意味:“我们这儿随手一铲子下去,谁知道能挖出什么。” 黎月愣了一下,默默地说:“懂了。” “不过可惜的是, 瓷器容易碎。” 黎月说:“碎片也是古董。” 依稀记得发掘马王堆汉墓的时候, 发现了一个盗洞,唐代的盗墓贼带了瓷碗进去喝水, 离开时把碗留下了,于是那个碗也成了唐代瓷碗古董。 师叔又说:“我也是因为见碎碗的颜色和裂纹实在好看,后来才知道这是汝瓷, 是我们这里独有的东西。”他笑了笑,“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看着那片天青釉的碎片,看久了,我老能想成一个温婉的姑娘,穿着身淡青色的衣裳,有双含了烟雾的的眼睛。” 黎月:“……” “他们都管我叫疯子,我也认了,这辈子就只想复原它。所以一头扎进去,便再也出不来。” 黎月说:“要是这辈子都复原不出一模一样的,你会怎么办?” 他笑:“复原不出来是正常的,沧海桑田,很多原料都不一样了,就连空气也不一样。但是能烧出相似的,说明这门手艺没丢,也是一个好结果。” “也是。”黎月道,“对了师叔,你现在还捡玛瑙石吗?” “没捡,厂里不是有买玛瑙么?我也犯不着去受这个罪,捡的终究都是偏石头多一些。” 黎月又好奇:“那你们家的窑还用吗?” “用啊,正打算烧一窑瓷器出来,家里的人马上又要多一口,烧出来能卖出去一点儿,补贴一下家用也好。” 黎月立即道:“师叔,要不我周日也去帮忙吧,反正我周日闲着没事。” 他皱眉:“你在家休息不好?” “主要是想去看看你家的窑。” “挺小的一个窑,没什么可看。” “顺便去你家那边逛逛。” 师叔无奈道:“随你吧,让凌营长送你过去,我一般周六晚上就回家了。” “嗯,成。” 得知黎月要去拜访师叔家,凌见微刚好周日无事,无所谓道:“去呗。” 周日逢附近公社的赶集日,去师叔家会经过集市。吃罢早餐,黎月便和凌见微在集市停了车,买了些东西,在糯米甜酒摊前,黎月停下了步子。 凌见微抚额。 黎月说:“我买几罐回去慢慢吃。” 凌见微幽幽地道:“慢慢吃,是指一小时内慢慢吃掉一罐?还是全部?” 黎月不理他,对摊主伸出四根指头:“我要四罐。”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65节 车子在起伏不平的土路上行驶,黎月吸吸鼻子:“甜酒真的好香,我只是开了个盖子,车里都是甜酒味儿。” 开车的男人无力道:“想吃你就吃。” “我只是说说,没有想吃,等下还要去师叔家。” 袁家庄的老槐树下站着几个村民,大伙儿正在聊天,吉普车停下,问了一下路。 热情的村民一起指路,黎月和凌见微不住道谢。 终于抵达师叔家的院子外,黎月下了车,再从后座拿出了一些东西,和上次去师父家差不多,有水果有肉也有酒。 袁齐仁的媳妇挺着个肚子的媳妇儿过来迎接,喊道:“老袁,他们来了。” 袁齐仁正在杂房里拉坯,手都还没洗,一边应声一边走了出来。他的爸妈杀了只鸡,正在拔鸡毛,此外还有三个小孩,怯生生地看着他俩。 他们家院子很大,那座柴窑就在院子里,上方还搭了一个高大的厂棚,堆放着摞好的木材,以及烧制时用来装坯的空匣钵。 黎月把手里的东西直接交给了师叔,而后走到小柴窑前,说道:“这座柴窑还挺小巧精致。” 袁齐仁说道:“私人窑也不用太大。” 凌见微问:“能烧多高的温度?” “一般1400,入口这边温度最高,往里面温度越来越低,汝瓷要求的温度不高,一千左右就行,一般放在中部位置。” 凌见微仔细看过内外,黎月笑道:“打算研究成熟,自己建个窑?” 他反问:“难道你不想建?” 黎月说:“想啊,但不着急。” 她的想法是,反正这几年特殊时期,是不可能建了,也许等到改革开放,父母能回国联系到自己,如果他们有钱,她想寻求他们的帮助。 倘若他们已经忘了还有个女儿在国内,或者没有钱,那也不要紧,她可以自己赚了钱再建个窑。 袁家父亲招呼他们进屋坐,端出家里种的红枣、花生等,朴实地说:“农村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尝尝花生。” 黎月礼貌地谢谢,在屋子里,跟他们聊了会儿天,也看了师叔烧出来的各种开片汝瓷。 后来闲着无事,黎月挽起袖子,坐在工房的拉坯机前帮师叔做碗。 村民用的碗碟,粘土的质量不高,上的釉也很普通。师叔说:“要是做好了,卖贵了,在农村反而没有人买。” 凌见微站在一旁看她专注的模样,泥点子溅到脸上也毫不在乎,不由深深地沉出一口气。 十二点多,袁家父母说准备吃饭,黎月这才去洗手,凌见微在一旁,帮她洗了一下脸上的泥点子:“脏兮兮的,跟小狗似的。” 黎月抬眸,朝他咧嘴笑。 师叔的媳妇儿不断地打量他俩。 吃完饭,村支书听到消息,觉着来了个部队里的人,总得来见见。 凌见微在屋子里陪他们说话,黎月见嫂子挺着大肚子还打算洗碗,于是说:“我帮你吧。” 她婆婆走了过来:“我来吧,哪里能让客人来洗碗的。” 于是黎月和她在外边站了会儿。 她又打量着黎月,用朴实无华的话说:“你长得真好看,跟凌营长真配。” “我也听老袁提起过你,说你也很着迷那些瓶瓶罐罐。” “说起着迷,谁也不敢跟他比吧。”黎月笑着说道。 “是啊,我嫁过来之前,就听过他这个人,当时我家里还不同意,但我觉得他有门手艺,跟着他不会差,就嫁过来了。”她说着,又问黎月,“你呢?是过来之后才喜欢上这些的吗?” 黎月摇头:“不是,我是因为很喜欢,才过来的。” 对方点头:“喜欢做瓷器?” 黎月觉得她淳朴,便回答得十分直白:“严格地说,我就是喜欢汝瓷,才来的。” “哦哦,这样。”她说,“我看水烧开了没有。” “我来吧。”黎月道。 她提着烧开的水到屋子里,给他们添茶续水。 村支书说:“我们村是唐朝末年就搬来了,没准祖上也有人做汝瓷,才让齐仁这么着迷。” 袁齐仁笑道:“刻在骨子里的嘛。” “我听说现在几个汝瓷厂都在恢复生产,但我一直不大满意县名,仍然还叫汝州多好。” 他们继续谈天说地,黎月出去方便了一下。 不久后,她洗净手,回到屋门口,和凌见微对视了一眼,发现凌见微看过来的眼神有些锋利,脸色也有些莫名。 看上去,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黎月以为他想走了,便说:“要不,我们先回去。” 凌见微看了眼手表,快四点了,是得走了。 起身告辞,袁家爸妈给他们捎了些花生、红枣干,把他们送上车。 车子沿着回去的土路缓慢前行,扬起一道道灰尘,黎月感觉气氛好像有点儿不对劲,这个男人下颌一直绷着,和那天她晚归,他去找她时一样。 她以为他有些疲惫,想说话,却打了个呵欠,他看过来,这才笑了笑:“困了?” “有点儿。” “先睡一觉。” “好。”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是她多想了吧。 黎月真的很困,在颠簸中睡得很熟,车子到了家属院,凌见微才把她叫醒。 带着那些东西回家,李金秋的爱人说:“凌营长,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团长找你,让你去他家一趟。” 凌见微放下东西便去了团长家,黎月收拾了一下,看着那几罐甜酒,管不住手,正要拧开,凌见微回来了,敏锐地盯着她的手。 黎月默默把甜酒放下,嘻嘻笑了笑:“你要吃吗?” 凌见微无语:“先别吃,等下去团长家吃晚饭。” “我也去?” 他点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只是吃饭。” “怎么突然叫我们去吃饭?”黎月不解。 “没什么,团长夫人从老家回来,带了些特产,叫我们过去坐坐。” 今天真的是有口福的一天,凌见微陪团长喝了两杯酒,而黎月一直惦记着甜酒,便没吃太饱。 回来后,凌见微帮她做青椒炒蛋,用来明天带去厂里。她则坐在餐桌前,拧开了甜酒瓶子…… 凌见微回头看她,黎月抿了一口甜酒,冲他一笑:“吃吗?味道一如既往的甜。” 他深吸口气,想说什么,最终回头去炒菜。 黎月吃了几口甜酒,又跑去洗头洗澡。 凌见微帮她擦干头发时,她坐在桌边继续吃甜酒。 “别一口气儿吃一瓶。” “不会,我吃一半,另一半明天吃。” 男人低头看着她满足的神情,阖了阖深深的眼眸。 有好多次,他想亲口问一件放在心里许久的事,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他不断地说服自己,不要紧的,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呢? 可是,也许今晚他在团长家喝了酒,酒的后劲儿上来。 洗完澡走进房间,看见她坐在床上,清丽的脸蛋微微泛红,干了的头发披散开来,整张脸是那么可口,像个诱人的水蜜桃。 男人心中一动,走了过去,捏着她下巴,俯身咬过了她红润的唇。 吻得很深,咬得有些疼。 黎月闻着淡淡的酒精味儿,觉得他好像上头了。 但他的酒量挺好,方才也没喝多少,要不然也无法帮她做菜了。 她并不介意这一点点酒味儿,适当的酒是助兴的,正好她也吃了甜酒,两个人都在兴头上,不是很好么。于是,黎月主动坐在了他身上,圈着他脖颈,唇上用力地回应。 他的亲吻可以温柔,也可以炽烈。 但今晚却似乎带了几分霸道,唇舌勾缠,含住她舌尖不放,吮得她舌根都发麻。 这样的吻,她也喜欢。 热吻不断中,男人的大手游移,把她衣服推了上来,黎月也扯掉了他身上的浴巾。 然而抱着她,将她放在床上的一瞬,男人的眼睛却睁开了,盯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太锐利,夹杂几许困惑,让黎月愣住。 “怎么了?”她问。 他突然离开,坐了起来,那件浴巾随意搭在他身上,光着膀子,手臂、小腹的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 黎月怕他走似的,抓着他的手臂,坐起身,抱住了他。 “你究竟怎么了?从袁家出来就有些不对劲。” 他回头看她:“你感觉出来了?” “嗯。”她点头,“我又不是傻子。” “究竟怎么了嘛。”她的脸开始蹭他脖子,像只不安的猫咪。 他扶着她肩膀,捧了一下她的脸,最后轻轻捏着她下巴,漆黑的目光直直盯着她:“月儿——” 黎月:“嗯?” 男人深吸一口气,神色依然严肃:“有个问题,我只问一次,不管你回答什么,我都相信。”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66节 黎月心中一顿,声音禁不住发颤:“什么问题。” 看她噤若寒蝉的模样,男人忍不住心软,想着要不算了,就算是,他最初的想法不也是就算她心里有别的男人,他也要先把她带到身边?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心里装着的,不是男人,而是别的东西。 男人突起的喉结滚动:“你是因为汝瓷,才给我拍的那封电报,随我来的这里?” 质问如此直白,黎月心里一慌,他知道了,是师叔的媳妇儿说的? 他却仿佛能洞穿她心思:“不用怪别人,这个问题,我早就有猜测,只是一直不想面对。” 看到她对工作这么上心,爱汝瓷胜过爱他,他便有了疑惑。可无数次,他都说服自己,不要紧的,就算是又如何,她再有理想追求,也是他的妻子。 然而事到如今,压在心间的疑惑如果一直不解决,也许会成为更大的隐患。 黎月心中慌乱,望向他的眼睛产生几分惧色,口中吱出声音,却下意识地摇头。 “也就是说,”男人敛起了眼神,忽然轻笑,嗓音却明显带着几分凉意,“如果我不在这里,你就不会回头?” 看他如此失落,黎月心脏像被什么重重地一击,眼泪蓦地冲出了眼眶,手却同时死死抱住了他。 “不是的,不是的。”她闷在他颈窝处,难过地喊道。 明明最初,这是事实。 但此刻她心中觉得,并不是这样。 …… 第55章 凌见微抱着这个脊背单薄的人, 脸埋在她的颈侧,深深吸了一番她头发的香气。 她一脆弱,他就心软。 可是…… 他把人从怀里挪出来,擦着她脸上的泪痕, 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哭成这样……可我太贪心。” 黎月吸着鼻子, 泪眼朦胧地看他。 “人的欲望, 总是无止境。”他仿佛在自我剖析,“那个时候, 我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但我确定, 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但我也知道, 那个女孩对我若即若离, 似乎对我并没有产生那种喜欢。” “我想, 就算她心里有别的男人, 只要她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并不在乎。可我没有想到,是我太狭隘了,她心里没有别的男人, 只有汝瓷。”他自嘲般笑,倏然却直直注视她,“可我宁可你心里有别的男人。” 黎月不解地看他:“为什么?” 他嘴角牵出一丝难言的笑, 捧起她的脸:“没有发现吗?你心里只有汝瓷的话, 你不会属于我,也不属于任何人, 我随时可能失去你。” 黎月心中一怔,呆呆地看向他。 男人眼眸敛了敛,不再缀述。 在遇到她之前, 他从不害怕失去任何东西。 可遇到她之后,他害怕的东西却有很多,全都跟她息息相关。 黎月方才的慌乱早已经消失,她从来没有正面剖析过自己的情感。 他对她从来没有要求,却一次次地为她迁就,包括工作变动、生育问题,还有许多的生活喜好。 她确实,很自私。 看着他依旧深情的眼睛,黎月咬紧了唇。 她是有执念,这个执念因为参观了一个瓷器展而发生车祸穿进来而滋生,像是一场巨大的怨念,让她相信自己要做些与瓷器相关的事情,才能解除。 可在火车站分别后,她便后悔了。 事到如今她更是清楚,她当时不过是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回头找他的借口。 静默良久,黎月反问:“凌见微,如果我纯粹就是为了汝瓷来的……”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你还要我吗?” 男人眼眸一动,须臾,咬着后槽牙,喉结轻滚,低沉的声音发出: “要!” “我当然要。” “就算你心里只有汝瓷,没有任何人,也没有我,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分开。” 黎月鼻子一酸。 任何时候问他,他都是如此这般坚定不移,从来不会因为别的原因而改变分毫。 她圈着他的脖子,紧紧抱着他。 “凌见微,你好傻。” 你这样的人,在我们那个时代,是要被打为恋爱脑的。 良久,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耳边听见他问:“所以,心里真的没有一丁点儿我的存在?” 黎月愣了一下,忽然又不想直白告诉他,干脆嗯了一声。 好好好,好一个油盐不进。 引导半天,得到了远远超出他想象的回答。 之前还以为起码会有一些情分,现在干脆一点儿也没有。完全冲着瓷器来的,是不是换个别的什么阿猫阿狗在这里,她也会答应。 气疯了的男人,将人拎出来,气狠狠地咬过了她的唇,手指用力地捏着她的胳膊,再狠狠揉她。 将人重新放在了床上,黎月躺平,睁着毫不愧疚的眼睛看他,嘴角反而似笑非笑。 看得他心里更气。 “就算你心里没有我,你也是我的。” “这里是。” “这里也是。” “这里更是!” 黎月:“哦。” 不要指望她能说出什么好听的来了,男人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当初拒绝得那么果断,后来连拍电报也拍出要惊动整个营的效果,半点羞涩也不见,是了是了,因为人家根本不在乎。 男人的唇死死封住她,舌尖挑动,手指不断施力。 黎月最受不了他这样弄她。 不一会儿就投降:“凌见微,不要。” 可是这次他没听,也不想放过她,心里的怨气全部化成了源源不断的动力,指尖与唇舌配合。 黎月喝了甜酒,也喝了很多水,加之她好像,很喜欢看他这样生气。 可能是她的癖好。 于是由着他,看着他的乌黑头发,手指情不自禁抓住了他的发丝。 在男人的控制下,黎月的阈值在一瞬间就此突破,像水球一般承受不了那份压力,最终炸裂开去…… 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黎月捂着脸,膝盖动了动:“凌见微,你个狗!” 男人声音很低:“嗯,我是。” 黎月:“……” 原本还铺着凉席,后来被他换成了床单。 黎月的胳膊、肩膀、锁骨等处,被他亲过的地方,全都泛着疼,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一条鱼,被他反复折腾。 有好几次,她都痛得直呜咽。 这个狗男人的力量是有多大? 不知道是几点钟,不知道是第几次,黎月终于无力对抗,可怜巴巴地看他:“睡觉好不好?我好累。” 他这才抱着她去清洗,黎月连抬胳膊的力气也没有,回到床上,只想睡觉。可身侧的男人仿佛仍旧咽不下这口气,抱着她,含着她的耳垂,手按了按她的心脏处,低问:“这里,真的一点儿也没有我的存在?” 黎月困得不行,老实回答:“怎么没有。” “有多少?” 黎月眯着眼睛:“很多。” “很多是多少。” 她答不上来。 男人沉叹口气,捏着她软软的耳垂:“真的只是纯粹冲着汝瓷来的?” 黎月摇头:“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她朝他怀里拱了一下,像是呓语一般:“我是喜欢汝瓷,未来也可能喜欢别的瓷器。但如果是换作别的人在这里,发小也好,学长也罢,还是什么相亲对象……我都不会回头,更不会过来。是因为你在这里,我才想过来。” 黑夜中,男人心脏怦然而动。 有力的臂膀搂紧了她。 “可是,我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喜欢汝瓷,至少和我师叔比起来差远了。” “何况不论怎么做,都复原不了出一模一样的。” 说到这儿,黎月不禁怅然,一旦执念破除,她就得找到新的人生方向。 她抓着他的胳膊,吸了吸鼻子:“你能不能别再纠结这件事?” 他的声音都变得温柔许多:“并没有纠结,就算你当时心里完全没有我,我也认了。” 黎月受不了,捶了他一拳。 “我心里,就是没有你!”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67节 他抓过她的手,笑了笑,没再多言,只亲了她的头发:“也可以。” 抱着抱着,怀里的人睡了过去。 翌日,黎月看着点点红痕分布在身上各个部位,忍不住想打人。 那个始作俑者却像个胜利者,挑了眉:“这不是挺好看的。” 黎月朝他哼声,他过来抱了抱她:“赶紧收拾收拾,送你去上班。” …… 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两个人后来谁也没有提这晚的事,但是黎月能明显感觉得出来,他好像更黏人了一些。 具体表现在,接送她的次数更多,走在家属院里,也会牵她的手,以及,在床上……更肆无忌惮。 有些花样,突破了黎月的想象。 她算看出来了,他是真的狗。 天气一天天转凉、变冷,时间一晃晃到了年底,马上迎来1972年元旦。 外面在下大雪,黎月早上醒来,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的皑皑白雪,说道:“算一算,我们已经来这里三年了。” “嗯,时间真的很快。” 黎月道:“马上要去京城开展销会,顺便去看望一下爸妈。” 今年厂里收获不错,烧出来的瓷也越来越好,因此元旦的展销会决定去京城开。 黎月作为京城人,当仁不让地被厂长选去出差。 凌见微问:“大概去几天?” “正经是去四天,但我跟厂长请了两天假,晚他们两天回来。” 凌见微道:“这是要分开一个礼拜?” 黎月笑道:“不舍得啦。” 他用那双含了情的眼睛看她:“咱俩还没分开过这么久的时间。” 黎月:“我给你带爱吃的回来。” 说完却皱眉:“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凌见微啧道:“咱俩结婚都三年了,你居然还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我只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酸的,比如糖葫芦,其他的你好像也没说喜欢不喜欢。” 他呵道:“倒也还不算没良心,知道我不喜欢吃的口味。” “那你喜欢吃什么?” 他说道:“没有特别爱吃的,你随便带。” “好吧,那我看着买。” 黎月这趟出差很顺利,展销会上,她对汝瓷无比熟悉,出色的口才,获得了很多人的赞赏,他们带去的货售卖一空,也拿到了不少订单。 展销会结束之后,她又带着大家逛了逛京城,并且回家住了两晚,这才大包小包地返回。 下了火车,凌见微过来接她。 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午后,身体便感觉不适,感冒的症状十分明显。 她一感冒,扁桃体就发炎,身体还烧得滚烫。打了退烧针,睡觉时,凌见微抱着她,叹道:“每年都要病一回,恨不得我替你扛了。” 黎月蜷在他怀里,看着他温柔的神色,忽地对他说:“凌见微,等回京了,我们就要个孩子吧。” 男人身体明显一抖。 “这么突然。”他抚摸她的脸,“是不是我爸妈催你生孩子了?” “并没有。”黎月说。 这次参加展销会,黎月看到了全国各地的瓷器,不管是名瓷,还是名窑出品的东西,她都有去了解。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出和宋汝瓷一样的东西出来。即便这里是书中世界,一些规律也违逆不了。可即便如此,那些同样热爱古代陶瓷文化的工作者们,都在努力地恢复各大名瓷,比如钧瓷、定瓷、建窑建盏……每种瓷器都是中华陶瓷艺术的瑰宝,每种瓷器或者造瓷技术,也都迎来了研究者与传承人。 这个时代确实有糟糕的一面,但任何时代,都不会缺热爱的人。 黎月真的觉得,自己的执念,可以放下了。 只是可惜现在推荐入大学的机制并不包括美术学院,因此她想趁着高考恢复之前,解决生育的事。 等高考恢复,她还是要去读大学的。 她也还有更多想去做的事要实现。 她想自由地创作瓷器…… 但他并不清楚这些,黎月望着男人英俊的面容,轻轻地笑了笑:“只是一个构想,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京呢。” 凌见微摸着她的脸,唇角的笑压不住:“要是你愿意,我明天就跟老爷子说。” 黎月无力地道:“起码也要等你干满营长三年吧。” 凌见微笑:“那不就是还有一年。” 黎月皱眉:“我看出来了,你是真的很想要小孩。” “错了,”他指腹按着她的脸颊,细细摩挲,“只想跟你生。” “那我只生一个呢?” “一个刚刚好。” “……” 第56章 1972年夏天,古燕梅被推荐入了医学院学习护理,表妹杜青兰因为对学习不感兴趣,被京城的某个工厂招进去上班。 都是凌见微托人办成的。 收到她们的来信时, 黎月说:“没有想到, 你一声不吭办大事。” 凌见微:“这种事, 低调些好。” “她们已经回京了,信里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很不错。” 古燕梅准备9月开学, 表妹马上就去上班,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但是不包括原来汝瓷厂的林厂长一家。 早在过年的时候, 黎月和凌见微去跟师父拜年, 得知他们厂已经发不出工资。原本堆了两个月工资, 结果只发了一个月, 说是厂里困难, 只能发一个月工资给大家过年。 黎月说:“师父,要不你也来我们厂吧。” 师父摇头婉拒:“先在那个厂子里干着,慢慢来,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相对于东风厂的落寞, 黎月在的红星汝瓷厂业绩不断在攀升,今年出了几窑成色不错的天青釉汝瓷,拿去鉴定之后, 基本确定天青釉的工艺已经复原, 厂里上下喜气洋洋。 9月份,东风那边因为发不出工资, 又有人举报林厂长中饱私囊、倒卖国家财产,县里有关部门开始立案调查,虽然结果还没有出来, 但是及时更换了新的厂长。 黎月跟凌见微说:“我直觉举报材料是师父弄的,但我没有证据。” 凌见微道:“不管是谁弄的,总之那边情况复杂,来人调查,更换厂长是好事。” 不久,黎月听邻居李金秋说:“雪莲好像在跟他爱人闹离婚。” 黎月愣了一愣:“啊?谁说的?” “她嫂子。” “怎么回事?” “好像是林家最近被调查,她公公都被抓起来了,她婆婆又经常跟她找不快。” 黎月:“……” 李金秋说:“她这性子,受不了就离婚,早晚的事。” 虽然说钟雪莲对她趾高气昂过,也小小地针对过她。但是听到这样的消息,黎月并没有多暗爽,大概是她也从来没有把钟雪莲当成什么仇敌。 不过好消息是,东风厂换了新的厂长,原来那位手抖,对汝瓷其实没有多少热情,都不知道怎么上位的总工艺师也被替换掉了。至于黎月的师父,升职为车间的主任兼总工程师。 工厂的汝瓷研究虽然还会继续,但重心都放在了民用瓷的烧制上。 凌见微问:“那么他们怎么渡过现在的财务危机?” 黎月道:“新厂长把厂里的固定资产拿去银行抵押,贷到了一笔款,我听师父说,他们现在只想先把民用瓷烧好再销售出去,之前太多尸位素餐的人了,现在的厂长是干实事的。” 凌见微点头:“这样的话还有救。” 虽然她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但黎月还是希望能有更多的瓷厂能振兴起来。 凌见微踏踏实实做了三年多的营长,资历足够升为团级干部,他的调令终于在过年前抵达,调去的单位在军区大院机关,他计划过完年交接完毕,就回京报到。 睡觉时,黎月趴他身上,慢慢散热。凌见微摸了一下她光滑湿润的背,扯起嘴角说:“活到快三十岁,也算吃了点儿老爷子的福利,把我弄去了一个好单位。” 黎月还陷在方才的醉生梦死中,微微喘着气息,嗯了一声。 他摸了一下她微红的脸,目不转睛看着她:“会不会觉得你爱人靠家里,挺没本事?” 黎月反问:“你会认为自己没本事么?” “我自己怎么看,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这不是只在乎你怎么看么。” 黎月若有所思:“其实你是不是不舍得我跟着你吃苦,才接受爸爸的安排?” 他冷嗤:“跟着我哪里吃苦了?我让你吃苦了?” “你自己说的,说我跟着你吃沙子泥,喝黄泥水。” “记性还挺好,”他笑,“跟领导汇报工作,不都得往惨里说么,过年领导下基层慰问,也得把最惨的一面摆出来。” 黎月忽地想起以前看到每年春节各部队发祝贺新年的视频,在背景里,各自绞尽脑汁把最破烂的“家底”装备晒出来,让领导们看看自己部队有多“穷”,好让一些资源都倾斜过来,不禁忍不住笑,这就是我军优良传统么。 她扯了一下他的脸颊:“你就是来开涮的。”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68节 他抱着她,一把将她压在身下:“什么开涮,不如开干。” 黎月:“……” 这种温馨的日子过得非常快,黎月甚至感觉自己好像一觉醒过来,天气便从秋入了冬,几场雪过后,1973年的春节即将到来。 过年前杀猪的时候,黎月已经放假。凌见微把她带去营里,去每个连队蹭饭。 有的连队营房稍远,要穿过大操场,花二十来分钟抵达。 黎月走着走着,问他:“你离开这里会不会很不舍得?” 他叹:“好歹在这里待了十几年,怎么会没有感情,我刚来的时候,这排树还是我亲手栽下的,当时是小树苗,如今都已经是参天大树。” 他俩极少在营里当着众人秀什么恩爱,以后想秀也没机会秀。黎月望着光秃秃的树枝,忽地笑了笑:“凌见微,你背我吧,我走不动了。” 他在她面前下蹲:“来吧。” 黎月趴在他背上,问他:“我重不?” “有点儿。” 黎月捶他肩膀。 他笑:“衣服重也不行啊。” 黎月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说道:“要是你那晚一个人在空旷的操场上看月亮,会不会更有意境?” 凌见微:“怎么,还嫌我想你的时候没意境?” “嗯。” “啧,你还挺挑。” “不是挑,是实事求是,不过你在大门口,有人陪你说说话也挺好。” “怎么说?” 黎月想了想:“有人陪你说话,不会胡思乱想,就没这么惨。” “我还不够惨?” “你怎么惨了?” “我让全营的人看笑话。”他说,“你的电报上有署名,他们一眼就明白了,我当时为什么要去看月亮。” “哦,”黎月抿了抿唇,“那他们还挺关心你的。” 他的步子很稳:“一群年轻小伙闲着没事,谁不喜欢讨论上级的感情。” 黎月问:“你当时,真的很难过?” “你说呢?” “我觉得,”黎月坏笑,“早知道让你多难过几天再拍电报。” “没良心。” 黎月的手捂住了他的嘴:“我只是想让你多想我几天。” “难道你过来后,我就不会想你了?” “那不一样,难过的时候想的更深切。” “真行,虐待我。” 黎月笑眯眯:“嗯。” 她真觉得没有虐够,早知道,多虐他两天了。 前面就是连队,黎月说:“放我下来。” 他没放,众目睽睽之下背着她进了连队。 在忙碌的厨房门口才把人放下,故意笑问:“脚还疼?” 黎月咬着牙:“不疼了。” 这个春节过得很舒坦,天气虽然不好,但是黎月和其他嫂子可以一起围着炉子打牌、嗑瓜子、聊家常。 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回京? 黎月道:“具体哪天我也不清楚,得看他的。” “回去之后,生活各方面都有人照应,我们呀,也羡慕不来。” 又有人说:“雪莲不是闹离婚吗,过年回了哥哥嫂子家,她嫂子昨天被她气哭。” “怎么呢?” “还不是鸡毛蒜皮的事,足够让人累心的,她好不容易安生两年,结果又回来了。今天林家来人,又把她接回去了。” “那他们会离婚吗?” “离啥婚啊?日子还不是就这样过,孩子都有了。” …… 日子确实是这么过,外面的纷纷扰扰丝毫没有影响黎月和凌见微甜得发腻的感情。 春暖花开的4月,黎月跟随凌见微回京。 离开前,黎月看了眼空荡荡的屋子,添置的缝纫机等带不走的物品,都便宜或卖或送给那些嫂子了,这间宿舍也被一个团里的干部申请到。 凌见微问:“舍不得了?” “嗯,毕竟是我们一点一点改造成的。” “回去给你改造间更好的。”他说。 黎月若有所思:“其实那边反而不好改造吧。” 他皱了眉:“这倒是。” 拎着行李上车时,很多人来送行。 虽然她在这里的生活无比平静,几乎没有什么波澜。不像有的嫂子,动不动要斗极品,或者跟自家爱人拌个嘴,或者养娃操心……他俩好像,光甜了……但黎月想到跟这些有趣的、可爱的、热心的嫂子一别,可能以后都见不到,心中便涌起一阵不舍。 她扬着笑跟她们道别,说着“去首都了一定要联系我”之类的话。上了车后,看着她们纷纷挥手,黎月才鼻子一酸,掉了泪。 凌见微也坐在后座,帮她擦眼泪:“还说我不舍得,看来有人更不舍得。” 黎月吸吸鼻子:“毕竟也是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 “那天离开厂里的时候,也这么难过。”他问。 “那倒没有,”黎月说,“主要是他们每年都会去京里开展销会,我肯定也会去逛逛展销会的,到时候还能跟认识的人聊聊。还有我跟师父、师叔都说好了,会写信,万一将来自己真的建个窑,还得请教他们。” “怪不得,还留了后手。” 翌日,他们下了火车,有司机来接他们回到家中。一切都是老样子,街道、家属院的建筑也没什么变化。 凌见微向军区大院申请了宿舍,打算择日就搬过去。凌父说:“怎么还要搬出去?家里住不下你还是怎么着?” 凌见微大言不惭:“跟老人住一起多没意思。” 凌父不耐:“行行行,反正回家住不了几天就跟老子吵架,搬出去老子更清静。” 但凌见微又笑道:“时不时再回来打扰您,主要是我怕月月住不惯那边。” 黎月不服了,她哪有这么娇气。 虽然家里更方便,但凌见微还是喜欢两个人过小日子。他们说搬就搬,在军区大院某栋楼房的二楼居住。屋子也是一个开间,砌了隔断墙,空间小小的,黎月这次打算按自己的想法来,把小窝布置得温馨一些。 她暂时没上班,几天后,黎月问:“能不能找份工作。” 他说:“既然要生孩子,就先别考虑工作的事,要不然我看你又一头扎进工作里去。” “可是不干活,天天游手好闲也不好吧。”黎月仿佛闲不住。 “游手好闲?”男人冷笑,“你不是会画画?会做衣服?不考虑多画几幅画,多做几件小衣服?小宝宝穿上你亲手做的衣服多贴心。” “可是还没怀上呢,这么着急做什么。” “哦,怪我枪法不准咯。”男人挑眉,“晚上试试?” 黎月:“……” 第57章 黎月发现个问题, 凌见微并不是那么着急要小孩,证据在于,他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习惯地弄到外面。 问他, 这个男人面不改色:“急什么?慢慢来, 要是这样也能中, 那就是天意。” 黎月睨他:“你就是贪恋没有阻隔比较舒服呗。” 他十分平淡地啊了一声:“难道你不舒服?” 见他不急,黎月更不急。 但她现在没工作, 没事干, 时间久了, 真的会无聊。 她在夏天的时候, 回了一趟家属院, 表叔家里现在挤得有些住不下, 表妹杜青兰只好住在棉纺厂的多人间宿舍, 周日才回家吃顿饭。 表婶盼着她早点儿结婚,结婚后就有自己的家,不至于去挤宿舍,还托黎月给她介绍对象。 但是一提这事儿, 表妹就说:“我才不想结婚,何况我才多大。” 表婶呛她:“都22了,还不够大?” 聊到这个话题, 黎月私下里问表妹:“你是不是谈了对象?” 表妹不说话, 黎月感觉八九不离十了,问她:“你对象跟你是同学吗, 他还在做知青?” 表妹这才开口:“已经回来了,我们俩现在啥都没有,拿什么结婚。” “要有什么?你俩在一起奋斗, 慢慢的,什么都会有的。” 这个时代确实如此。 表妹说:“那也得他开口吧,我怎么好主动提。” 平时说话尖锐的表妹这时候也变得当局者迷起来,黎月道:“你委婉提一下,比如说,问他有没有考虑过将来,要是他敷衍了事,没个准话,那就分了。”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69节 表妹:“……” 看表妹惊讶的眼神,黎月说:“没个准话的男人没担当,性格还犹豫,当然不能要。” 表妹郁闷道:“我问问。” “你别不好意思,或者就跟他提一提,说想带他去家里见见父母,看看他的态度。要是他答应见父母的话,反而好办,剩下的自然会有父母做主。” 表妹依然不吭声。 黎月不放心起来:“他们家人口是不是很多?你要是嫁过去,会没有地方住?” “八口人,挤在大杂院的小房子里。”表妹为难地道,“他是我同学,我们在一个农场的时候,他对我也挺照顾。” “那怎么都不在信里跟我说一说你找对象了?古燕梅也没透露风声。”黎月问。 “我也没有马上就跟他在一起,他想办法回城后,才问我要不要跟他处对象的。”向来心大的表妹,此刻红了红脸。 黎月分析:“这样看,倒是个有责任心的小伙子,回城了才问你。” 表妹说:“他确实挺好的,只是家庭条件不好,他能回城,是因为他爸四处求人,帮他在钢材厂里找了份工作。” 黎月忧心忡忡:“那他还要养家吗?” “当然要的,四个弟弟妹妹都还小,再说了,我们什么也没有。要是跟我妈说,我妈可能不会同意。” 黎月看着表妹无奈的脸庞,问她:“你喜欢他吗?” 表妹低嗯一声。 难得看见表妹脸上带羞,黎月叹了口气:“穷不要紧,现在大家都穷。这个人上不上进,有没有责任心,对你专不专一好不好,这才是要紧的。” 何况困难是暂时的,黎月一直觉得表妹很适合做生意,等改革开放之后,要是指点她一下,肯定能赚到不少钱。 表妹却忽地看着黎月,喃喃地说:“姐,你好像,成熟了好多。” 黎月愣了一瞬:“我都结婚四年多了,当然成熟了。” 跟表妹说完道理,坐在回大院的公交车上,看着眼前一一掠过的风景,黎月沉沉心思,不知不觉,已经跟凌见微结婚四年多了,用不了多久,就是七年之痒。 七年之痒啊,他俩会有七年之痒吗? 晚上,黎月趴他身上,问他:“要是久了,咱俩会不会吵架?” 他:“不是吵过了?” “啊?我们吵过架?” 他无语地看她。 黎月想了想:“是你质问我的那次?” “不然呢?”他无奈。 “主要是我觉得不像吵架。” 凌见微抱着她,把她的脑袋往颈窝里按:“你要是想体验那种大吵大闹的吵架形式,那有点难。” 黎月闷声问:“为什么?你不喜欢这样吵架?” “难道你喜欢?” 黎月摇摇脑袋。 他疑惑:“那怎么今天突然聊这个话题?” “没怎么,主要是想起咱俩已经结婚第五年了,别人说吵吵闹闹能过一辈子,我担心我们一直不吵架,也不好,没准哪天一吵架就来一票大的……” 他没让她把话说完,直接将她的嘴捂住,脸沉了沉:“我看你现在就想找架吵,来吧,吵一架?” 黎月:“怎么吵?” “挑我的刺,说不喜欢我,然后我生气。” 黎月:“凌见微,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我哪儿?” 她想了想:“不喜欢你不让我找工作。” 他啧了一声:“你要是找工作,怀孕了怎么办?” “怀孕了也可以工作的。” 男人的脸继续发沉:“不行,我会担心。” “可现在也没怀啊。” 凌见微不解:“刚刚回来才多久,不能先缓缓?” “主要是太无聊了,你有事做,我突然变得没事可做,又坐不住。” “画画呢?” “太久没动画笔,手都生了,画两笔就不想画了。” “我给你找个老师,练习画画去。” 凌见微说找就找,找的还是个美术学院的老师,前几年下放去了干校,去年才回来,名叫谢存。 凌见微带着她去拜访谢老师。 谢老师家里祖上是做官的,家住在一套小四合院,他也留过洋,后来在中央美院主教油画。现在虽然从干校回来了,但是美院没有学生,他也五十多了,难找工作,便一直在家里。 闲着也是闲着,见黎月资质不错,便收了她做关门弟子。 黎月正式拜了师,开始打磨自己的美术技艺。 但谢老师发现,黎月本身对瓷器很有研究,还会拉坯、配釉、烧窑,说起瓷器来头头是道,于是说:“咱俩谁教谁?” 黎月道:“这是我从工作实践中学来的,但我的美术功底要加强,油画水平很弱,当然是您教我。” 谢老师叹道:“要是大学还招生,你去系统地学一学,将来说不定能成陶瓷大师。我们学院暂时没有陶艺专业,但是也有相关课程,还有老师在研究这方面的课题。” 黎月笑着说:“老师,哪年恢复招生了,我再报考。” 提起这些,谢老师也只有叹息的份:“猴年马月去了。” 黎月却在心里算了算,很快的,也就还有四年。 自打拜了师,黎月有了事做,跟老师一家相处很融洽,心里踏实了许多。 某天表妹带着她对象回家见了父母,表叔表婶觉得小伙子懂事有干劲,也有份工作,便敲定了婚事。 他俩的婚期就订在国庆。 黎月跟着表妹去过他们家,在胡同的大杂院里,他们家里就二十来平米,要挤下八口人。 她不由担心地问:“你俩的婚房也在这里?” 表妹说:“不会,我们俩都没有单间宿舍,打算先在外面租个单间,将来厂里要是能分到房子,日子就好起来了。” 黎月抿紧唇,点了点头:“肯定会好的。” 睡觉时,黎月跟凌见微提起这件事,心事重重地说:“看着表妹乐观的精神,我莫名有点难过。” “你难过什么?”他摸她脑袋。 黎月道:“大概是我比较幸运,遇到的人是你,你有好的家境,自己的工作条件也很好,我不用顾虑生活的事。” 他发笑:“这下觉得我还挺好的?” “我什么时候觉得你不好了?” 他抱了抱她,却问:“要是我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优渥的家境,也不是军官,只是一个小战士,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没有想到,他也有一天会问出这种假设性的问题,黎月声音一冷:“我还是资本家小姐呢,你敢娶我啊?” “你长得漂亮,谁不想娶?我看上的人,豁出去了也要把你娶回家。” 黎月戳着他脸颊:“大言不惭,我很挑的,你光长得英俊也不行,至少得养得起我这个资本家小姐,你都是普通小战士了,拿什么养我?” 男人咬牙:“那么把你拐走了再说。” “拐卖妇女,罪名不轻啊……” 闲扯一通后,他拿下巴去蹭她的脸:“这几年,我有没有把你养好?” 黎月的声音很低:“养得非常、非常好。” “那怎么还是这么瘦。” “这是体质问题。” …… 表妹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大杂院不好摆酒,原本说不摆酒了,但是黎月不想让表妹就这么嫁过去,于是帮他们订了一个饭店,摆了十桌,酒席的一半定金是黎月赞助的,剩下另一半两家大人出。 凌见微问:“咱俩结婚,你不想要摆酒,怎么表妹的你反而坚持要?” 黎月道:“我不需要摆酒,是因为知道跟着你不用操心什么,但是表妹情况和我不一样,我不想让她一个像样的婚礼也没有。” 凌见微轻点下巴:“这个回答,倒让我无法反驳。” 最近她都在忙表妹出嫁的事,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洗漱后倒头就睡。 凌见微觉得不对,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她说没病,只是感觉好累,只想睡觉,等忙完婚礼就好了。 在这种事上,他更在乎她的感受,知她身体不好,便不会勉强。 国庆节那天,表妹穿了一套崭新的红色秋裙,脸上涂了胭脂、口红。新娘子气色好,也很喜庆,黎月稍稍放下心来。 在饭店里,表妹跟她爱人来敬酒,黎月抿了口酒,觉得味道实在让她难以吞咽,便没喝,趁大家不注意,默默地吐回了杯子里。 凌见微见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她说:“这种啤酒的味道让人想吐。” 一旁有人说:“我也不喜欢啤酒,感觉像在喝潲水。” 黎月:“是吧。” 只有凌见微蹙起了眉。 酒席都没结束,便跟他们说有事,拉着她坐上了车。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70节 黎月不解:“怎么急着要走,都还没结束呢。” 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我等不及。” “你等不及要做什么?” “去医院。” 黎月惊了一跳:“你身体不舒服?” “是你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啊。” 男人打着方向盘,嘴角微勾:“至少得去医院确认一下,是不是天意真的来了。” 黎月:“!” 第58章 在医院里, 黎月先抽了血,但血检要几个小时才能出结果,黎月只好又拿了试纸去厕所里验。 其实,验不验, 她心里都有数。 算一算, 例假已经推迟几天, 但她认为是最近太累,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且推迟几天都是正常的。加之前几个月她一直都有验, 基本上都是白板, 以至于她时常嘲他枪法不准。 那个男人毫不在意, 还颇有成就地同她说:“能次次都打偏, 怎么不算一种天赋?有的人想偏都偏不了。” 好赖话都让他说完了。 几分钟后, 试纸上显示了两道红杠…… 对此结果, 那个男人的笑容掩藏不住:“说了,这是天意。” 黎月无语地看他:“什么天意,是人为好不,就是那次……” “哪次?” “半夜那次。” 若干天之前, 凌见微出了一趟差,回来时已是凌晨一点钟。 他拿钥匙开门,没有吵醒她, 洗漱完之后, 黎月都没醒过来。他很喜欢在她睡熟时动作,黎月亦然, 白天她一直在奔波,睡得太熟,甚至以为是在做梦…… 酣畅淋漓之后她也没放在心上, 觉得不可能。 但现在,再不可能也成了可能。 “那我枪法还挺准的,一次就中。”男人继续得意。 看他上扬的神色,黎月却有些愁。 虽然早已经决定在这段时间要小孩,两个人的年龄也正好,是最佳的时期,也早就有了心理预期,然而一旦成了现实,黎月又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 血检结果出来后,医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回到家中,见她脸容还是很恍惚,凌见微抱过她,蹭着她脑袋:“怕什么?不是有我么?” 黎月道:“打算怎么办?” 凌见微道:“先去书店买指导书籍。” 从那天起,一直到小孩出生。 凌见微变成了一个大厨师、营养师、保健师兼育儿师。 起初凌见微问要不要回爸妈家,毕竟爸妈家里有保姆,也有家人,但黎月拒绝了。 他说:“也好,把你丢给他们,显得没我什么事。” 凌母时不时送东西过来,劝黎月搬回去,黎月也说不用了,她也挺想让凌见微参与到生育中来。 在前期,黎月感觉的确没什么异常,和平时无异,孕反期才是糟糕,吃啥都吐,好不容易养胖的几斤,全都还了回去。 急得凌见微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这是正常的,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又各方咨询一些有经验的邻居,想方设法保证她的营养。 春节期间,黎月挺过了难熬的阶段,精神状态越来越好。晚上睡觉时,凌见微摸着她的胳膊,说怎么还是这么瘦,穿厚点儿的衣服完全看不出来。 黎月道:“还没显怀,后期胎儿发育才迅速。” 春暖花开的时候,黎月动手做了几件小衣服。由于不知道是男是女,只好挑男女都能穿的棉料。 不可避免地问他:“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说:“随便。” 黎月:“好吧,我也随便。但是,我可能只生这一个。” 想想等这孩子三岁半时,正好高考恢复,她得去上学,上完学,她也三十出头,又碰上计划生育……要二胎的概率有些低。 他点头:“都行。” 黎月又问:“那你想好小孩的名字了吗?” 他说:“等生下来再想。” 黎月提出要求:“我想给孩子取个类似于你这样的名字,简单又大气,还富有含义。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男人皱眉:“我爸的一个领导取的,他已经走了。” 黎月:“呃,那我们自己想,你有空的时候也要想。” 结果那个男人根本没去想。 黎月只好自己取了几个,但是取名这种事真的会让人想破头皮,她取的男孩名和女孩名自己都不满意,又见他毫不在乎,忍不住朝他发脾气:“你不重视自己的小孩。” 他依然漫不经心:“我可没取名的天赋,等确定是男孩还是女孩再取,起码难度能降低一半。” 黎月提高语气,呼他全名:“凌见微!” 男人抱了抱她,并给她顺毛:“好好好,名字交给我来取,包取个让你满意的,不满意的不要,现在你好好养身体就行。”并轻松地道,“也许哪天理想的名字就自己跳出来了。” 取名这件事暂时先告一段落,天气越来越暖,5月份便能看到大院里的小姑娘穿上了各种裙子,扎着小辫,系上鲜艳的花。虽然还不能确定小家伙的性别,但黎月还是按捺不住,悄眯眯做了两条漂亮的小裙子。 这仿佛是她骨子里藏着的偏心,又像是给自己小时候的一种补偿。 凌见微看着小裙子,笑着问:“万一生的是儿子,是不是还打算再给我补一个女儿。” 黎月摇头,冷酷无情地道:“要是儿子,我就把小裙子送人。” “真不生了?” “虽然不能把话说死,但近几年应该不会生。” 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你决定就好。” 这日,古燕梅过来看望黎月,她现在学的就是妇产护理,笑着说:“你这胎十有八九是儿子。” 黎月:“你能看出来?” 现在可没有b超。 古燕梅点着脑袋:“八九不离十,我现在在医院里见习,见多了孕妇,有直觉了。” 黎月道:“你才学了两年不到,就开始见习了?” 古燕梅应声:“我们现在都是学习实践相结合,有的课直接在产房里上,明年就能工作了。” 不得不说,几个熟悉的人里,古燕梅的变化才是最大的,她不光变得自信、成熟、稳重,还找了个医生对象,当初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如今已然能独当一面。 古燕梅却笑:“起先我还挺羡慕蓉蓉,羡慕她这么早就能结婚,找到依靠,但是我回城后,有段时间她天天来找我哭诉,说自己婚姻多不幸福,东平像变了心……听得我都有些烦了,慢慢就不跟她往来了。” 黎月道:“你的圈子和见识跟她都逐渐不在一个层面,没往来是正常的。” “是啊,要不是凌营长帮忙,我可能还在北大荒做知青。”她看着黎月,“我一直很感谢。” “不用客气,我俩在一起,你也出了力。” 古燕梅愣了愣:“我出了什么力?” “要不是你跟我表婶说我去了火车站,我被他们逮到,我可能就去南方了。” “所以,我算你俩的红娘。” “当然算。”黎月说,“还有那个给了我一记手刀的大妈也算。” “哈哈,主要还是她的功劳吧。” “……” 1974年6月的一天,黎月腹中忽然发痛,按着书上说的,数了一下阵痛规律后,觉得是要生了。 凌见微把她送进医院,凌家父母都赶了过来,但是直到晚上也还没有到达进产房的条件,二老只好被凌见微叫了回去。 经过一夜折磨,次日黎明时分,才顺利诞下小宝宝,母子平安。 黎月累得几乎虚脱,凌见微抱着襁褓中的小宝宝,看着小家伙熟睡的模样,斥道:“臭小子,把你妈妈折磨成什么样了?你倒睡得理所当然。” 早饭过后,二老又过来了。凌母抱着小宝宝,欣喜地说道:“今天是农历初一啊,容易记,也是个好日子,有人结婚。” 凌父则问:“名字想好了吗?” “没有。”黎月回道,“爸爸您有什么好意见?” 凌父笑了笑:“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取的名字见微肯定不会喜欢,让他自己取。” 黎月跟凌见微对视一眼,二人眼神中俱是无奈。 这段时间那本字典都翻烂了,他们也没确定好名字。 凌见微道:“不着急,慢慢就有了。” 黎月揶揄他:“它能跳到你面前?” 凌见微:“实在不行从备选里选一个。” 之前想了几个名字,也不是不好,但就是没有那种一听就是它的感觉。所以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拿来做备用。 现在,黎月看他:“真的要挑个备用的?” 男人咬牙:“我另想,一定想个让你满意的名字。” 生下小宝宝的第一晚,凌见微没有回家,要跟黎月挤在一张小床上。 黎月无语:“都让你回家了,我在这里不用人照顾,宝宝又在保育室里。”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71节 这个大男人只说:“你们娘儿俩在医院,我一个人回家怎么放心?让你去单人病房,你又说不用搞特殊。” “可这个是两人间,已经很特殊了。”黎月道。 男人不管,怎么说也要和她一起挤着将就一晚。 隔壁床躺着一个孕妇,因为不舒服,过来住院,她三四岁的小孩也在,跑来跑去,还指着窗外,喊着:“妈妈,月亮好大。” 产妇笑着对孩子说:“今天初一,哪来的月亮,估计是一盏大灯。” 凌见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确实,初一并不见月亮。 黎月累乏不堪,很早就睡了。凌见微拉了隔帘,抱着她睡觉,看着她虚弱的模样,亲了亲她额头。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凌见微却睡不着。想想这孩子也在黎明前出生,跟他们是真的有缘,仿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很多次,他半夜醒来,看着怀里猫一样的女人,都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实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病房,黎月醒过来时,凌见微早已起床,问她要不要拉开窗帘,黎月点头。 再问会不会刺眼,黎月说不会。 又过了一日,英挺的男人,站在窗户边,阳光落在他五官清俊的脸上,回头,看见自己深爱着的人,正抱着小宝宝,逗他开心。 再一眼,感觉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月光。 不知怎的,像是电光石火间的灵感在这一瞬间跃到他面前。 男人缓缓开口:“小家伙的名字就叫,凌朔,怎么样?” 黎月抬眸。 “朔月的朔,正月初一的月亮。”凌见微眸光微动,“我的姓,你的名,都在里面。” 一霎那,黎月被击中心房。 …… 小朋友名字终于落实了,黎月出院后回了爸妈家,在这里坐月子,一大家子看着小宝宝一点点地长大。 小家伙刚生下来时,肤色有些红,他们说慢慢的就会变得很白净。 果不其然,凌朔小朋友长得越来越白净,一天一个样儿。加之长了一副帅帅的模样,人见人爱,老爷子很喜欢抱着孩子去溜达,秀秀自己的孙子。 有人说小家伙鼻子像父亲,眼睛像母亲,也有人说他将来准有出息。 老爷子每每一脸得意回来。 他其实早就当了爷爷,只是因为两个大的儿子都在外地,他们的孩子,老爷子也没有陪伴过,只有小凌朔是老爷子一手带过的孩子,加之人上了年纪,爷孙俩的感情非同一般。 黎月有天无聊,算了算小凌朔的年龄,千禧年的时候,这孩子26岁,2010年也才36岁,在网文蓬勃发展的世界里,他不就是传说中呼风唤雨的京城三代? 好好好,好得很。 开拓新地图了。 不过这些都是黎月的个人yy,其实她也会担心小孩被爷爷宠溺着就长歪了。 时间一晃便是半年,再不久,他们迎接了1975年的春节。 此时大街小巷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小朋友正在茁壮成长,凌见微商量:“要不出了年,搬回那边?” 黎月问:“你爸妈舍得小朋友?” 凌见微道:“那就把孩子留在这边,咱自己去过清静日子。” 黎月笑着说:“你倒是挺会打算。” 想了想,终是又不大放心地跟凌见微说:“我还是觉得要对小朋友严格一些,不能纵出他一身坏毛病。” 凌见微的语气一秒变得阴恻恻:“这容易,把老爷子当年对我的教育,也给他来一套。” 黎月抚额。 此时的小凌朔白白嫩嫩,小手屋紧,小腿乱蹬,在襁褓里打奶嗝,而他“邪恶”的父母已经制定好了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育儿政策。 …… 第59章 1975年, 一整年,黎月都在带孩子,或者看凌见微带孩子。凌见微喜欢抱着他举高高,把小孩逗得咯咯直笑。 凌朔小朋友长得越来越可爱, 皮肤白嫩, 乌黑的眼睛亮晶晶。他也是个手长脚长的家伙, 放他到盆子里洗澡的时候特别喜欢玩水,能玩得地面都湿答答。 凌见微幽幽地道:“臭小子, 我帮你妈洗澡的时候你妈都没这么贪玩。” 黎月受不了他:“你能不能别在小孩跟前说这些。” 凌见微笑:“他懂什么?” 黎月语气认真:“小孩只是不会说话, 但他又不傻。” 一家三口搬出来之后, 最不习惯的是老人。因此两个老人时不时过来, 说一通他们这里怎么怎么不方便, 再把孩子带过去住一段时间。 小孩一走, 黎月终于能歇口气, 去练练素描,或者拉上凌见微去外面吃饭,逛逛商场。 但是那个男人显然更喜欢的地方是床上。 有天小孩不在身边,天气也变得越来越热, 晚上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黎月问他:“你今天多大了来着?” 男人语气淡极:“28。” “瞎说,我都25了。” “啊, 你不是21?” 黎月揪了一下他的脸颊:“凌见微, 一个油嘴滑舌的男人。” “主要是你跟21岁的时候没区别。”他用一贯深情的眼神看着她,抓着她的手, 玩手指头,“那会儿咱俩还在小山沟里,只有你我。” 黎月说:“其实那段时间也挺快乐的。” “咱俩相依为命。”他抱紧了她。 聊两句后他问:“你师父他们烧出了瓷器?” “没有, 我跟师父和师叔一直有通信,烧出和宋瓷一模一样的瓷器是不可能的,他们自己都这么认为,不过技术在不断变好、稳定。” 凌见微摸了摸她脑袋:“你也放弃复原汝瓷了?” “并没有放弃,我现在觉得新时代有新时代的技术,制瓷技术也是如此,也许哪天被我研究出了更好的瓷呢?等孩子大点儿,我还是会去从事相关行业。” 看着她仍然抱有理想,男人欣慰点头:“只要有想法,就一定能成。” 过了一秒,却看着她笑:“知道我在想什么?” “什么?” “喝水。” 黎月无语:“喝水而已,又没不让你喝。” 他起身,抱着她一起去了客厅,满满一大杯,全喂给她,说出了汗,多补充水分。 黎月察觉不妙。 果然,一小时后…… 床单湿了一大片,黎月几乎虚脱。 狗男人收拾着,换了条新的床单,面不改色道:“明天洗床单,就说宝宝尿床了。” 黎月气得想打人:“小孩又不在身边,送去你爸妈家了!” “什么我爸妈家,是咱爸妈家。” 黎月:“哼!” 哼归哼。 有一说一,这个男人,即便三十出头了,也和当初没什么两样。 要说有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他的技术更娴熟。例如亲吻时,留下的红痕,会被衣服领子完美覆盖。 …… 转眼便到6月盛夏。 小朋友一周岁的前一晚,凌见微哄好了孩子入睡,黎月看着宝宝熟睡时的可爱模样,问:“明天小孩过生日,是不是去爷爷家一起过?” 他说:“当然。” 黎月又思索:“总觉得一周岁,得抓抓周。” 他不以为意:“抓呗。算盘什么的,这里没有,老人那有。” 黎月想了想:“用别的,我来安排。” 翌日早上,黎月在床上摆了好几种笔,让刚醒来,抓着奶瓶喝完奶的凌朔抓周。 凌见微不解:“全是笔?有什么含义?” 黎月解释:“抓到水彩笔,代表继承我的兴趣爱好去学美术,抓到战术笔,当然就随你,去参军进部队。” 凌见微:“毛笔呢?” “当作家书法家,从事文科性质的工作。” “铅笔?” “做理工研究,要绘制各种图嘛。” “圆珠笔?” “杂糅型,进单位打杂什么的。” 凌见微无语地笑,而小朋友坐在床上,一把抓住了一支高档的金色钢笔。 凌见微看她:“这是?” 黎月道:“经商,经营企业。” 果然……这孩子未来八成就是要去搞钱的。 凌见微若有所思:“我们家可没人有经商头脑。”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72节 黎月:“不要紧,我家有,他可是资本家的外孙。” 凌见微恍然:“不提我都要忘了,我媳妇儿可是资本家小姐。” 忽地笑意微妙:“大小姐有什么吩咐?今晚我一定伺候好你。” 黎月卷了一下薄毯:“明天把小孩放老人那儿,你再伺候。” 他勾过她依然纤软的腰,嘴唇贴着她耳朵,声音蛊惑:“遵命,大小姐。” - 小孩满一岁后,逐渐学会了走路、说话,凌见微偶尔带他去单位里。小家伙还挺习惯,一点儿也不闹。 偶尔,他们也会带小孩出门去玩,走路时,他一个劲儿往前冲。 冲着冲着,冲到了1976年。 时光实在太匆匆,黎月都不得不感叹这些日子过得实在太快。 大院大道上两排整齐高大的树,春天里发芽长叶,夏天枝繁叶茂,到秋天后树叶变黄掉落,转眼又将是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挺多事,一个时代终于落幕了,新时代开启。 年底的时候,凌见微的父亲变得忙碌起来,忙着出面主持工作,开各种会议,解决各种各样的陈年旧事。 等到1977年夏天,老爷子因为太忙,心脏再次不适,又入了一次院。 凌见微劝他暂时停止工作,老爷子没同意,说还有很多工作要忙,这把老骨头,栽在工作岗位上才是最好的结束方式。 老人执拗起来,根本无法与之讲道理,凌见微只好让母亲陪同老爷子一起去工作,身上随时带着药和水。 大人会老,小孩在一天天地长大。 凌朔即将满三岁,早在这之前,他已经在托儿所里待了几个月,接下来,黎月打算在9月送他进幼儿园。 同时高考可能恢复的消息,隐隐约约透露出来。 黎月终于可以谈论这个话题,她跟凌见微说:“要是真的招生,我想去读美院,谢老师也认为我去接受系统性的学习有助于各方面技艺的提升。” 他永远都是那副举重若轻的神色:“去呗,不是好事么。” 黎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知道未来发展,在一步步地按计划前进,还要装出不知情的模样,而这个男人一无所知,只以为一切都是巧合,对她百分百信任。 他回看过来:“怎么了?怕考不上?” “不是……”黎月笑了笑,“要是真的考上了,就把小孩送去爸妈家,让保姆接送上下学。” 他点头:“也行,我还省心了。” 不久,他帮忙去打听了一下,说上面还在讨论,估计恢复高考最快也要明年。 黎月当时已经开始在复习一些文化课程,虽然知道第一批高考考的内容巨简单,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同时也在练习素描画作。 9月,凌见微提议:“干脆现在就把他送到爸妈那边的幼儿园,那边什么都比这边要好。” “也行,那我们也搬过去吧,爸爸现在很忙,离不开妈妈,我也不可能只把他丢给保姆带。” 一家三口终于还是搬回了爸妈家,黎月发现,小家伙明显是喜欢爷爷奶奶家多一些,毕竟家里宽大,还有小院子。 凌见微也察觉了这点,说道:“这小子,早晚是不要爹妈的。也好,以后别来打扰咱俩的生活。” 黎月把原来单位的宿舍变成了一个画室,早上跟凌见微过去,依稀记得第一届美术生报名时要提交平时的习作,素描或水彩都可以,她得提前准备好。 中午凌见微要是有空,会回去看一下她。 但往往看着看着,又忍不住把人抱去床上。 对此黎月提出抗议,但抗议也没什么用。那个男人说:“在那边你放不开,还是在这里好,起码无人打扰。” 9月底的一个周日,凌见微去外面见了一些长辈,回来后说可能会提前高考,领导觉得等来年夏天太晚了,现在人才断档。 黎月回道:“要是冬天高考,明年春天上学,还挺特别的。” 他点了点头:“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现在百废待兴,出现什么政策都不要觉得奇怪,踏踏实实把手里的事做好,以不变应万变。” 黎月笑嘻嘻地看着他:凌见微,我有没有说过你越来越稳重成熟?” 男人过来,将她一提,抱上了身。 声音哑中带欲:“想要我,直说就好,我又不是不给。” 黎月:“你也不怕有人上楼。” “他们都在一楼,阿姨也在一楼带小孩。” “那门也没关呢。” 二人一起看向门口,讶然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小豆丁。 小凌朔几乎是跑进来:“爸爸,我也要抱。” 黎月盘在他腰上,低头憋着笑说:“爸爸只能抱妈妈。” 小朋友不依,抱住了凌见微的大腿,仰头望向他们,发着小脾气:“我也要抱!” 凌见微:“自己爬上来。” 小朋友拽住了他爹的裤子使劲儿晃,嘴里哼哼唧唧,甚至小腿上搭,试图攀上来。 “不得了,他真的要爬上来。”黎月止不住笑。 无奈,凌见微改为单手抱黎月,再下蹲,抱起了凌朔,他这才止住哼唧。 黎月的手勾着他脖子:“你的腰还能挺住么?” “怀疑什么不好?”他挑了眉,“不信晚上试试?” 黎月感觉危。 …… 随着高考政策落实,黎月顺利提交了画作去报名,并且一头扎进了练习与复习中。 大院里也有很多复习的人,黎月在院内图书馆里还认识了几个朋友,也有考美术专业的。 大家时不时凑在一起聊着各自经历,有的下乡做过知青,有的在当工人,有的也已经结婚生子……不管经历过什么,此时大家的精神面貌都非常不错,对未来充满希冀。 黎月受到极大的鼓舞,她这几年一直围着老公孩子打转,其实已经消磨了许多意志,有时不免会想,等大学毕业都三十多了,还有没有心气去做想做的事,可是现在,见大家都斗志昂扬,她觉得,自己也不能太拉垮。 对于她去考大学的事,凌见微是全力支持的,但偶尔看她跟伙伴们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全然没有他什么事,也不免说几句酸言醋语。 这晚又道:“提醒你,你可是已婚人士,别让一些人产生误会,惦记着。” 黎月揪他的两侧脸颊:“知道啦,院里谁不知道我爱人是你,我还有个三岁的孩子,在大院的幼儿园里闹翻了天,简直要当头头。” 这个男人,实实在在会捻酸含醋。 她今天只是跟他一起走在路上时,遇到一个男的高考伙伴,聊了几句,对方说整理了之前学过的古诗,明天可以给大家,黎月客气夸了他几句。 凌见微当时有风度,说对方准备充足,结果现在又来这个,黎月看着他,笑着说:“醋坛子。” 他毫不在意地回看过来:“哄我。” 黎月:“……” 天气越来越冷,大家拼搏的兴头不减。 1977年12月的一天,在北风凛冽中,黎月和其他高考生一起,参加了恢复后的第一届高考。 最后一门专业考试结束,黎月拎着画具走出考场,校门外,成熟俊雅的男人,抱着一个可爱的孩子在寒风中等她。 黎月抬眸望去,男人正好也望过来,两个人的视线穿过无数考生,在寒风中交汇。 至于他们的孩子,手里拿着一块饼干,咬了一个月牙儿。 第60章 黎月填报的第一志愿是央美, 但她的专业有点儿超出大家的想象,就连凌见微起初也以为她会选个油画专业或者雕塑专业。 得知她想报美术史,凌见微有些意外。 黎月道:“我的实践经验很丰富,但是美术理论基础薄弱, 入学后, 即便学的是理论, 相应的绘画练习也要必修。所以我想打好基础,将来可能会留校任教, 同时潜心去做陶瓷方面的研究。” 凌见微听罢, 捏着她的脸:“没有想到我媳妇儿对自己的规划很清晰。” 黎月道:“也是听了谢存老师的建议, 才确定这样的。” 凌见微眸光深深地看她, 抿了抿嘴角。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不好?” “当然不是, 只是想起刚认识你的时候, 你还是个瘦弱不堪的小姑娘, 转眼已经让人刮目相看。” “什么转眼,已经过去九年了。” 九年的时间,回望一遍,似乎发生了挺多事, 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只不过,两个人的小孩能打酱油是真实可见的,更幸运的是, 他们的情感与心境一直没有发生改变。 是以, 黎月觉得,三十多岁才大学毕业并不老, 自己仍然可以保留当初的心气,去做想做的事。 录取通知书是过年后收到的,但早在那之前, 黎月已经知晓自己被录取了,去谢老师家拜年的时候,他透露的。 谢老师还说:“我参与了评卷的复审工作,一眼就分辨出了你的画,个人风格很明显,水平和技巧也很优越,初审的老师打了挺高的分,我们还在这基础上加了五分。” 黎月瞪大了眼睛:“啊?您加的吗?这会不会不好?” “哪里不好?就算不加分,你的初评分数也是最高的,好的作品经得起挑剔,你的画是几个老师一起研究,并且是其他不知情的老师提出要加分,才不是我要徇私舞弊,这五分是对你的肯定。” 黎月放下心来:“哦。” 那样的话也还行。 谢老师继续勉励道:“明年起我也继续在学校里教书,你上学后好好学习,别辜负我们的期待。” “好,一定。”黎月满口答应。 美院的专业少,加之是第一届恢复招生,各方面都很仓促,黎月入学时,全年级乃至全学院总共才百来个学生,没有师兄师姐,他们是新生,也是老大。 老师打趣说:“优中择优,浓缩的全都是精华,你们可要好好珍惜。” 由于学生少,来来回回几张熟脸,大家的经历又丰富,于是时常一起组织活动,比如爬长城、烧烤、桥牌比赛,大家一起热热闹闹。 百来个人还筹办了一个学生会,黎月被拉进学生会里做宣传工作,时不时组织大家和外校的同学联谊。一群人,年龄跨度虽然很大,但是没有一个人因此觉得有什么不适。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73节 黎月的大学生活丰富多彩,是不同于穿越之前的大学生活状态,她也时常会忘记自己的年龄,会忘记自己还有老公孩子在家里等她。 为了方便学习,黎月一周会住三晚学校宿舍,有时候回到家里,抱着小孩问:“想不想妈妈?” 小凌朔抱着她,却是一脸高冷范儿:“不想。” 看着这娃,黎月感觉他早晚是个冷脸霸总。 然而睡觉时,那个男人却抱着她:“孩子不想,我想。” 黎月揶揄他:“有多想?” 他把人紧紧贴着,拱了拱她,低道:“别问我,问他。” 黎月:“……” - 时光荏苒,1978年底改革开放后,半年多的时间,黎月能明显感觉到街上的一些变化。 比如街上的外国人越来越多。 还有,回国的华侨也越来越多。 有次凌见微问:“你们家有没有可能回国来寻你?” 黎月道:“要是父母还在,又有钱,应该会吧。” 不过1979年没有动静,大家相安无事。 进入1980年后,周围很多人都开始盘算着搞钱,也有很多华侨回来投资。 其中包括黎家长辈。 那是春暖花开的四月,黎月正在画室画画,忽地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凌见微。 黎月看过去,朝他笑了笑。 他过来学院找她也不是第一回 了,有时候还带着小朋友过来。 她以为他会进来,但下一瞬,他的旁边多了几张陌生面孔,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 黎月瞬间明白,他们是谁。 黎家来了三个人,是黎月的爸爸、妈妈、还有大哥。 认亲现场,黎月像个社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很生疏地对他们一一说:“你好。” 黎母抱着她不放,哭着说:“当年没有办法,你发着高烧,我们要是带你走的话,你十有八九是活不下去的。” 黎月笑笑,说道:“没事,我知道。” 她陪他们逛了逛很小的学校,后来才去某饭店,又见到了黎家的爷爷、二叔等人。 凌见微的父母、小凌朔,还有表叔表婶也在。 在她结婚十多年之后,凌、黎两家人才正式见面。对黎月本人而言,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反倒是一些想法有了改变。 最初她设想的是,如果黎家父母回国寻到了她,倘若他们很有钱,她会想问他们要钱,去建个私人窑,或者申请一些手续,做个陶瓷实验室,用来研究一些东西。 现在,她知道他们是真的有钱,黎家在北美发展得很不错,家族有产业,还投资了酒店,家族里的几个孩子也争气,有的从事金融,也有人做律师,他们这次还打算回国投资建厂…… 但是,她忽然又不想问他们要钱了。 挺奇怪的,这种想法。 黎父说:“其实早在去年,我们就回了一次国,但是都在南方考察,中间有回京两天,但因为时间太仓促,只打听到你还活着,一直拖到今年,你妈妈也回国了,才来见你。” 黎月问他们:“那么你们确定在南方投资建厂吗?” 黎家二叔道:“是的,那边靠近港城,又设立了特区,各方面的条件都比较符合我们的构想。” “……” 从饭局里回家,凌见微问她:“是不是并不希望见到父母?” “没有啊。”她笑了笑,很直白地说,“只是我跟他们确实没有什么感情。” 也许就是因为没有感情,才不好意思开口问他们要钱。虽然说实在的,她真的需要一些钱去做一些事…… 凌见微摸了一下她的脸,温柔注视她:“明白,我很理解,感情这种东西需要时间慢慢培养,这些年你们毕竟没有任何联系,突然要你变得亲密也不可能。” 看着这个稳重又理智的男人,黎月抿紧了唇,点了点头。 黎家的投资虽然在南方,但黎家爷爷还是想叶落归根。当初他们离开时,把祖上的四合院都捐出去了,现在那地方是一个单位的办公场地,不属于私人。 于是黎家爷爷打算寻个私人的宅子,买下来,将来住在这里。 黎月还要上学,没多少时间陪他们,偶尔才一起去吃个饭,或者和他们走在京城大街小巷,听他们记忆里城市的模样。 不过凌见微的接待工作做得到位,还答应帮他们留意四合院,几天后,他们坐飞机去了南方,打算仍然从港城飞回北美。 黎月在机场送别他们后,边走边问凌见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漠?” 明明她也可以演出一副很想念他们,很需要他们的模样,然后顺理成章问他们要钱的……但想来想去,她还是放弃了这样的自己。 “怎么会呢?”凌见微道,“先给你一点时间缓缓神,他们会发现你有多优秀,多美好的。” …… 同年秋天,黎家爷爷和父亲又回了一趟京城。凌见微帮他们寻到了一间四合院,黎家爷爷看过之后,很满意,爽快地付钱买下来。屋子里要重新装修,还要挖卫生间,他们也不急着回来住,便说明年再回来慢慢装修。 在饭店吃饭时,黎父同黎月说:“你妈妈这次没有过来,不过她交代我跟你说说,看看你要不要去美国留学。” “去美国留学?”黎月愣住。 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们有这样的想法,下意识地与凌见微对视了一眼。 很显然,凌见微亦非常惊讶,瞳孔甚至仿佛震动了一下。 黎父道:“你有这样高的艺术天分是我们没有想到的,美国那边的艺术专业实力很强,你如果能过去留学,对你将来的发展也有帮助。” 诚然他们是为了她好,不过黎月有自己的想法。 她直接回道:“爸爸,我不打算出国留学,我将来想要从事的工作,研究的方向,在国外也学不到什么。” 黎父尴尬了一下,随后摆出笑容:“当然,也要看你个人意愿,我只是问问。” 随后又道:“你妈妈这几年一直很记挂着你,她身体也不好,回来一次都很伤元气,上次你也看到她的状态了。所以我们想,要是你去留学,就在纽约艺术院校上学,至少能多跟妈妈相处。” 黎月看着他,回答:“等我暑假再去看她也可以。” 见她有自己的想法,黎父只能点头:“嗯,现在假期过去也方便。” 回到家里,黎月洗漱过后,坐在了床上,凌见微也洗完澡过来,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说道:“其实,出国留学,也未尝不可。” 黎月笑着问他:“你就不怕我出了国,受资本主义的诱惑,抛下你们爷俩,不回来了?” 凌见微脸一沉:“那样的话,我亲自把你逮回来。” “可是你的身份,出国不方便哎。” 男人咬牙:“退役不干了。” 黎月抱住了他的腰腹,脸埋在他依旧块垒分明的腹肌上,说道:“不要退役。” “为什么?”他疑惑,“现在已经改革开放,有人下海经商挣钱,短短一年,就挣了很多。” 越来越成熟的男人停了停,摸着她的头发:“有时候我也想,要是我退役,去挣钱,给你们娘俩更好的生活,会不会好一些。” 黎月抬起了头,直直望向他,摇头:“不要。” 对视中,男人沉默下来,一时没有回话。 黎月继续说:“你可以退役,但前提条件是你因为自己而退役,而不是为了我和孩子。”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虽然总说自己没有什么追求,实际上他的军事能力不俗,他自己也喜欢从事这方面的研究。 凌见微深深地喘出一口气,低声说道:“好,我暂时不退。” 黎月小声说:“凌见微,我不需要多少钱,我很好养活的。” 他笑:“知道。” 她嘴上这么说,然而心里仍旧在想,要不还是问父母要钱,搞个实验室吧…… 她真的好想有个陶瓷实验室。 第61章 1981年暑假, 黎月去了一趟美国。 原本她不想去的,她是军人家属,办签证特别麻烦,她也对去美国没有什么念想, 可是凌见微却觉得, 她过去看看也好, 便想方设法帮她办好了签证。 待了一周,黎月便有些受不了。 虽然大家对她客客气气, 他们的居住条件也是顶好的, 现代化的居家生活很方便, 但黎月还是想念住在大院里的日子, 那里有凌见微。 一周后, 她回国了。 凌见微回到家, 不免诧异:“怎么提前回来了?” 黎月道:“想你们想得。” 他扯起笑:“该不会是吃不惯西餐吧。” “确实吃不惯, 他们觉得我应该想体验西餐,老带我去西餐厅,我说我喜欢吃中餐。” 凌见微扣着她下巴:“难怪,瘦了许多。” 晚上睡觉, 黎月在倒时差,睡不着。 凌见微把她折腾个遍,她也依然毫无睡意, 说:“我还有一个学期就毕业了。” “有什么打算?”他问。 “留校任教, 但是这次过去,黎家那边的人满口生意经, 我也想额外做点儿外贸生意,挣点儿钱,然后建个陶瓷实验室。” 跟家人合作, 黎月在这里物色纺织类产品,再出口至美国,现在国内的物价实在太便宜,随便发什么货过去,他们都能利用价格差销售一空。黎月主要是做中间商赚点儿差价。 “赚够建实验室还有做研究的钱,我就收手。”黎月说道,“虽然建窑花不了多少钱,但是后续要买各种原料,且实验室是纯消耗,无法盈利的,我不想为了钱发愁。” 他笑:“你这算不算曲线救国?”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74节 “算,但是,”她停了停,“我也挺担心自己到时候成了彻彻底底的商人,满脑子都是利润、汇率,从而忘记了初衷。” 凌见微点着头:“这倒是有可能。” “那你能不能到时候拉住我。” 凌见微问:“怎么拉?” “就比如看我情况不对,强制让我停止这一切。” 他又问:“你计划需要多久赚够建实验室的钱?” “不好说,三年应该够了。”黎月道。 他点头:“行,三年之期一到,我不管你赚没赚够,直接喊停。” 黎月抱住了他:“好。” 她的外贸生意,客源是固定的,她只是要花些时间去寻找合适的厂家与产品。 这时候,表妹帮了很大的忙。 表妹之前就在棉纺厂上班,现在她自己出来做服装生意,经她介绍,黎月差不多把周边的棉纺类的厂家都访遍了,并且挑选了若干产品,包括毛巾、服装、袜子等。 接下来,要怎么发出去,黎月又犯愁。 此时国内的外贸物流主要依赖于传统的货运代理模式,但靠谱的货代是为大企业服务的,处理低频次、单票大批量货物的业务,不接黎月的小单子。 最后还是凌见微托人直接找到了货代公司的老板,对方才接了黎月的单。 总算,黎月在开学前,把第一批货物发了出去。 一个月下来,黎月瘦了五六斤。 凌见微有点心疼,也有点生气,捏着她的胳膊:“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黎月笑眯眯:“这不是挺好吗?我之前胖了好多,现在锁骨非常明显。” “是明显得过分了。”他抱了抱,“抱着还硌人。” - 1982年元旦到来,街上挂了许多灯笼,红红的灯笼在风中摆荡,黎月在这个凛冬正式大学毕业。 凌朔小朋友七岁半,跟着他爹来学院庆祝她毕业,由于年纪小小就是个高冷小帅哥,黎月的同学都认得他,大家都称呼他“小少爷”,这孩子其实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是出于礼貌,并没有表现出来,像是要给这群大人一定的面子,只在内心这群大人无语。 同学说:“你儿子将来一定很有出息。” 也有同学很八卦:“你儿子在学校是不是很招女生喜欢?” 黎月犹疑:“会吗?他性格有点儿冷,女生都不敢跟他说话吧?你们也见到了。” “冷就对了,冷又长得好看的男生,一直都很招女孩子喜欢。小女孩也是女孩,况且他礼貌有教养,一定会有女孩子喜欢。” 黎月若有所思,这娃,难道真的是个高冷霸总? 于是回家后,她也变成了拥有恶趣味的大人,问凌朔:“你有没有玩得好的女生?” 凌朔面无表情:“能不能别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我玩得好的朋友你都见过,来过咱们家。” “哦,都是男孩子啊?就没有什么小女孩吗?” “女孩儿麻烦死了。” 啊这…… 睡觉时,黎月辗转了许久,最后用肘怼了怼身后抱着她,不让她再翻来翻去的男人:“凌见微,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前几年我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没有好好陪儿子。我现在才发现,他居然没有小青梅。” “小青梅?”凌见微不解,“要小青梅做什么?我也没有,不好好儿的?” “你没有小青梅,现在儿子也没有,他性子又冷,只跟男孩玩。” 凌见微:“怎么,担心他找不着媳妇儿?” “倒不是,我还是觉得有个小青梅会好点儿嘛。” “所以你才翻来覆去睡不着?” “嗯,觉得有点儿失职。” “咸吃萝卜淡操心。”他一向不以为意,“儿孙自有儿孙福,赶紧睡觉。等过了年又要去学院上课,又要做生意,你应付得来?” 黎月道:“我觉得绰绰有余。” “你们学院要是知道你在做生意,也不知会怎么看你。” 黎月做外贸的事是瞒着大家的,她言语认真:“我做生意是为了更好地做研究,不是为了钱。” 她不光掏自己的,也掏黎家人的钱。 比如,除了教美术理论,她还负责教陶瓷艺术相关的课程。但学校还没有拉坯机,购买一批新的拉坯机,审批款项很困难。 正好黎家爷爷已经搬回了京,黎月去看望爷爷时提起这件事,老人说:“这个容易,我捐批拉坯机给你们学院,也不用担心捐钱的话批不下来。” 黎月兴冲冲去采购拉坯机,并直接把它们投入到了教学中。 她在工作上干劲十足,生意也被她做得红红火火。 由于中美的贸易价格差实在悬殊太大,渐渐的出口产品类别不限于棉纺织物,也包括一些食品、生活用品之类。 稳定下来后,黎月没有再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她的表哥、表嫂在公司帮忙,还有几个下属也能独立完成进货、发货的工作,她偶尔过去看看情况即可。 她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学院里,她教的学生,思想比起他们那个时代又要新潮不少,个人风格也更明显。 凌见微有时候会在下班后,开车去接她回家。 这个男人更加成熟更加稳重,也更有魅力,深深地吸引着她。 某天学生私下里问:“老师,你爱人现在是什么级别?” 黎月道:“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他说他是革命一块砖,哪有需要哪往搬。” 学生都是八卦的,听罢根本不买账:“我听说是大校级别的。” 有人不大懂,便问:“那再往上是什么?” 懂行的学生饶有兴趣地说:“再努力往上是少将,大校升少将属于选升,厉害的人一两年就能升少将。” 黎月看着这些孩子,瞬间想起当初凌见微说带的那些兵,一个个都皮实,不板着个脸根本镇不住,于是,她的声音亦严肃起来:“作业做好了吗?不好好完成画作,期末我让你们挂科。” 众学生有的求情,有的说做好了,还有的继续笑嘻嘻,问:“老师,期末理论考试难不难,会不会画重点?” 此时是1983年的夏天,凌见微所在的单位分了套更好的房子给他。一家人搬进去住了几天,但凌朔还是更喜欢住在爷爷家,且那里上学也更方便,因此家里基本上只有他们俩住。 黎月回家后把这些事告诉凌见微,他嫌天气热,光着个膀子,摇着头说:“他们还挺关心这些。” “都是闲得,学院里谁家的底细不得被他们扒出来说道说道。” “那你呢?”他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也盼着我升少将?” 黎月坐在沙发上,目光放在他肌理依旧流畅的腹肌上,咽了咽:“我不在乎你是什么级别,我只在乎你这里。”她伸出手指头,戳了一下他的肌肉。 凌见微啧了一声。 下一瞬,他把人抱了起来:“洗澡去。” “少将可不好升,现在是和平年代,建功立业难呐。” “不过伺候你,”他眸中依旧闪着光,“我有的是力气。” 翌日是周日,黎月拉着穿常服衬衫的凌见微去逛街。 夏天的风凉爽惬意,此时城市建设越来越好,高楼越来越多,街边的梧桐枝叶长得茂盛,大街上穿着各种颜色裙子的姑娘们,笑容灿烂,面孔也越发鲜活。 王府井一带的商铺林立,黎月忽地想起从前他帮她买的那双皮鞋,于是扯着他胳膊:“能不能再给我买双鞋。” 他无语:“一双鞋而已,怎么还用这语气。” 黎月:“我是说,去以前你帮我买鞋的那家店。” 凌见微滞了一瞬,旋即微笑:“那得看看那家店是不是还在。” “应该在。” 确实没有关闭,虽然现在已经进入了市场经济时代,但之前公私合营的店铺并没有在这短短的一两年里就全部改制。 只是这家店吞了旁边一家店,让门店变得宽大了许多。 黎月站在柜台前,望着展示的各种皮鞋,凌见微问:“看中哪双了?” “你帮我挑。” “那你可别嫌弃。” 他依然挑了一双酒红色的高跟鞋,蹲在她面前,细心地捏着她的脚脖子,脱下凉鞋,再穿上皮鞋,又让她踩在纸壳上走了两步。 “舒适吗?”他问。 黎月:“嗯。” “那就买这双。” 鞋子放进鞋盒,装在纸袋中,凌见微一手拎着鞋袋子,一手牵着黎月,二人迎着新时代的阳光和清风,徐徐前行。 黎月偶尔抬眸望一眼身边的男人,看他线条依然分明的轮廓,紧致的下颌线,再在心里小小地为这位凌见微同志感到骄傲。 实际上,她现在对他的工作已经不再过问,出于工作性质,他也不再多言。 除此之外,他们几乎什么都能聊,学院里的一些趣事逸事,他会细心听,菜市场的见闻他也不会不耐烦…… 黎月不知不觉握紧了他的手。 男人侧头看过来:“怎么了?” “没怎么,”黎月笑笑,“怕走丢。” “啧。” 第62章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75节 1983年暑假快结束时, 黎月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算了算,惊讶发现,自己赚的钱早已超过了预期。 尤其是这一年,公司的业务得以拓展, 不光跟黎家人合作, 还开发了其他的客户, 有的是黎家人介绍的,也有的是她自己开发的。 晚上跟凌见微说上学期就申请筹备实验室了, 以学院的名义跟有关部门申请一块地或者废弃的厂房, 面积不用太大, 能用来改建实验室就行, 不知道新学期能不能批下来。 她的构想是以公司名义赞助实验室, 说白了自己出经费。 凌见微说:“那么你的公司还经营么?” “经营, 但是公司那边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做, 我偶尔才过去。” 说到这里,黎月又感叹:“早知道,我应该早点儿生孩子的。” “怎么呢?” “要是我一跟你结婚就生小孩,现在小孩都读高中了吧, 那么他过两年就能接手公司了。” 凌见微冷冷一笑:“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黎月又道:“不过,我要考虑他是不是喜欢做生意,万一他不感兴趣, 我也不能勉强他。” 凌见微罕见地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叹气?” 他抱着她, 大手在她肩膀上抚了抚:“他八成是随了你,忙起来忘乎所以, 不会管顾身边的人。” 黎月讶然,扭头看他。男人回看过来,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藏着诸多无奈。 这几年她确实一直在忙自己的事,她只觉得忙完这段就好了,实际上并不会,未来只会有更多更忙的时刻。 显然,凌见微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是习惯了迁就她。表面上看没有问题,但日子久了,大概总是会出问题的吧。 她立即说道:“要不,我明年就把公司关了。本来之前也是说好赚到钱了就收手的。” 他却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公司,怎么好说停就停。” 黎月低低地说:“总要有取舍。” 他的下巴蹭了蹭她的颈窝:“我在想,要不然等退役后,我来帮你打理公司,你专注自己的研究就好。” 黎月:“你真的这样想退役?” 这是第二次谈起退役的事,可见,他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不是很正常么,上升的路越来越窄,现在已经进入了新的时代,军事也在朝着科学技术发展,我们这些思想陈旧的老古董,迟早会被淘汰在新时代的沙滩上。”他平静地道。 话虽如此,黎月知他在为难自己,摇头:“总之,先不要去想退役的事,我要是忙不过来,就考虑把公司交给其他人负责,我在幕后收点钱就行。” 他亲了亲她的头发:“先睡觉,至少目前咱俩还没忙到看不到对方的影子,也许再过段时间,问题自然而然解决了。” 睡是睡着了,但黎月睡得并不安稳。 醒过来后,黎月跟凌见微说:“我今天休息,我们去逛街吃饭看电影,很久没有一起看过电影了。” 上次一起看电影是去年春天的事,到了夏天,电影《牧马人》上映,凌见微问她要不要去看,黎月当时忙着带老外参观合作的工厂,说没有空。 现在,两个人走到电影院,黎月惊讶地发现《牧马人》还在上映。 也不奇怪,这年代的电影要是群众反馈好,上映几年都没问题,比如《庐山恋》。 凌见微道:“就看《牧马人》吧,听说好看。” 《牧马人》啊……黎月抿紧了唇:“行。” 随后放映不久,凌见微便听到了那句熟悉的台词:“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黎月努力地强撑,装作巧合瞪大眼睛,跟凌见微对视一眼,他看过来时,只是笑了笑。 直到看完电影出来,凌见微才说:“真巧,村民也问男主人公要不要老婆,跟你曾经说的一样。” 黎月一本正经回应:“仔细分辨一下,还是有区别的,我问的是‘凌见微,你还要老婆不要’,多了一个‘还’字。” 凌见微点了头,并没有多想:“说起来,男主人公的身世跟你竟然有着某种相似之处,他的家人也去了美国,把他留在国内,后来家人回国寻亲,还问他要不要去美国。” 黎月:“还有一个最大的相似之处,你没有发现吗?” “什么?” “主人公也遇到了一个很爱他的伴侣。” 凌见微看着她,帮她理了一下头发,释然地笑:“伴侣也很幸运。” - 后来他没有再提退役,黎月也很少再聊生意上的事,开学后,她筹建陶瓷实验室的申请有了良好回应。并在各方面的努力下,上面终于批了一块地下来,就在学院不远,也方便学生过去见习实践。 是以租借的形式划下来的地皮,实验室挂靠在学院名下,黎月是实验室的负责人。 遗憾的是,本科还是无法开设陶艺专业,毕竟作为学科,它还没有形成体系,各方面条件也不成熟。黎月现在资质还不够带研究生,学校给的承诺是,等她做出一定成绩,评上了副教授,再允许她带陶艺方向的研究生。 她没有在意这些,精力都花在了实验室上。 此时烧制陶瓷的工艺也发生了改变,柴窑、煤窑都成了过去式,取而代之的是电窑或气窑,建成的窑占地面积可以不必太大,但在电子一体化之下,窑内温度的控制更加精准。 实验室还在建设当中,黎月忙得不亦乐乎,打算将来买各种高岭土,粘土,买上好的釉材料,做设计,做实验…… 想到这儿,黎月恨不能立即就实现。 兴致勃勃扑在理想上时,她发现这个冬天凌见微好像也很忙,有时候很晚才回来。一些事她不好打听,便没有问他在忙什么,只分享自己实验室的建设进度。有时凌见微像是忍不了,想要同她分享什么,但最终只平淡地说:“最近一直在开会,大领导主持的。” 黎月隐隐明白,开这种连续的会议,往往是要做什么重大决策,又或者是面临着什么改革。她便笑着应声:“开会很头疼吧。” “头大如斗。” “我帮你揉揉。” 黎月坐在床上,靠着床头,凌见微枕着她的腿,眯闭上眼睛。 忽然他又说:“明年可能会更忙。” 黎月点着下巴:“忙是好事啊,明年我的实验室一建好,我就可以专心玩泥巴了。” 他睁开带着笑意的双眸,仰着脖子看她。 “怎么了?”黎月问。 男人没说话,一下子起身,把她抱着压在了身下:“现在想怎么玩?” 黎月:“……” 在各自夜以继日的忙碌中,1984年不知不觉到来,再不久,春节悄然而至。 春天的某个晚上,凌见微终于解禁,对黎月说道:“接下来几个月,我得去忙国庆阅兵的工作。” 阅兵……黎月目瞪口呆。 这才想起,1984年确实举行了盛大的阅兵,而上一次阅兵发生在1959年,中间隔了整整25年。 此次阅兵是在改革开放的背景下,第一次公开展示自己的武装力量,筹备工作从去年11月开始,怪不得凌见微开会开到头疼。 接下来他作为筹备小组成员以及方队负责人,要带队去集中训练,差不多有半年的时间会待在训练基地。 凌见微低问:“想我了怎么办?” 黎月笑着掐他脸:“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黎月也没闲着,她的实验室已经建成,正式投入使用。 除了买各种材料设备,她还趁着暑假,去了几个著名的窑参观学习,返回的时候,不忘带些粘土之类的走。 时常想,要是凌见微知道,他一定会笑着跟他的同事说:“我媳妇儿出差回来,带了些当地特产。” 同事问:“带了什么好吃的?” 凌见微再冷幽幽地回:“泥土。” 他们认识以来,还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虽然离得也很近,但是他们训练刻苦,管理严格,不回家是准则。 他总说自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但她很清楚,那个男人骨子里拥有一腔热血,也想去建功立业,报效祖国。只是现在是和平年代,他唯有在能力范围内,做好每一件事。 国庆节这天凌晨,凌家老爷子带着小凌朔出发,老爷子受邀参观,凌朔作为家属人员,被安排在某个特别区域观看。 至于黎月,她跟学院的师生一起,挤在人群中,远远看着整齐划一的方队经过,感受着威武的力量与群众的震撼,心中涌起无限自豪。 当坦克装甲车方队缓缓驶过时,尽管隔得很远,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领头车上的那个男人。 他永远目光灼然,身姿挺拔。 还有,黑了好多。 黎月轻轻地笑,笑着笑着,泪珠滚落。 挺奇怪,那仿佛是从自然而然心底溢出的感动,此生她或许小有所成,也或许碌碌无为,却一定会因为他的存在,倍感荣幸,与有荣焉。 晚上,他终于回家,黎月趴在他身上,盯着他看了又看。 “怎么,认不出了?”他看着她,嘴角轻扯,“认不出脸不要紧,身体总认得出吧。” 他的脖子处有道明显的黑白分界线,黎月笑眯眯:“凌见微,你的脸还是白点儿好看。” “哦,喜欢小白脸。”男人脸一沉,“我辛辛苦苦带队训练半年,皮都脱了好几层,你就只在乎脸白不白,好看不好看?” 黎月:“是啊,我很肤浅的。” “欠收拾。” …… 第63章 自打实验室建好, 黎月便一头扎进实验室,各种忙活。 虽然现在能买到一些常见的现成釉料,但她认为最好还是自己重新研究一下配方原料比较好,毕竟很多好的瓷器, 釉料都是自己调配的。 凌见微在阅兵后, 休了几天假, 3号这天送她去实验室。国庆假期,实验室就他们二人。 黎月正在光学显微镜下操作, 桌子上摆放着几种矿石, 每种矿石下压着一张纸, 纸上写了矿石名称。 凌见微视线落在某块石头上, 蹙眉:“这就是云母石?” 黎月:“嗯。”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76节 “还挺像云母的。” 不一会儿, 凌见微又问:“这石头就是黄铁矿啊!能炼出铁?” 正欲动手拿, 黎月制止:“你别用手拿, 用镊子。” 凌见微没再拿黄铁矿,而是看着一张单子,嘀咕:“这几种是做青花釉的原料?” 黎月觉得他好吵,睨着他:“你能不能别捣乱。” “捣乱?各种矿石我可没动, 一点儿也没乱。” 黎月无奈地看他:“你要不,坐着休息会儿。” “你还挺嫌弃我。”男人又问,“你从哪儿弄的这些原料?” “我认识地质大学的一位老师, 那位老师还挺好, 把各种常见的矿物采购方法分享给了我。” “嗯……男的女的?” 黎月:“男的。” 凌见微靠近,脸上挂着莫名的笑:“男的?我见过吗?” 要素察觉的黎月看了他一眼, 靠着椅子索性不干活了,语气也漫不经心起来:“你没见过,大学时我组织同学跟他们学校的人联谊一起玩, 认识的他,后来他也留校做职工了。” “他人还挺好的,有几种矿石我买不到,他以两校合作的形式,帮我多采购了一份。”黎月不怕死地继续阐述。 男人状似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如黎月所料,男人一把抱着她,将她坐在桌子上。 手指抵着她的下巴,凑唇过来吮住了她。 “凌见微,我在做研究,”黎月被亲得嘴唇发麻,手勾着他脖颈,笑吟吟看他,“你在打扰我。” “放假时间,研究这个,不如多研究研究别的。”男人的手指挑开了她的衬衫扣子。 黎月:“这里是办公场所。” “只有我俩。”男人对她挑眉,用一贯低磁的声音说,“这大半年我错过了许许多多,你的实验室,也要留下我的痕迹。” 黎月:“……” 天天高强度的训练之下,这个成熟的男人,身体机能比之前还要年轻。黎月捏着他胳膊,能清楚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更结实。 他抱着她,在办公室里走动的时候,她的感受更明显,委屈巴巴跟他说疼。 他将她抵在门后,扬眉:“这是夸我呢,我可还没用全力。” 黎月郁闷掐他:“可是这两天我都够了。” “我觉得,远远不够。” 虽然说,已经结婚十余年,可是他们对彼此的身体,仍然充满了眷恋。也许岁月再漫长,他们的激情也不会退潮。 “……” 大汗淋漓之后,黎月铭记于心:不要把这个狗男人带来实验室。 他会打扰她的正事! 反正也不可能干活了,黎月随他回爸妈家吃午饭。 凌朔正在做作业,十岁的少年,已经是小帅哥模样,个子也高,越来越像他爹。 黎月打算让他念初中时,搬回家去,结果小小少年不愿意,说住在爷爷家挺好的。 凌见微是随他去,但黎月有些担心,跟小少年谈了一次心。 她检讨自己和他父亲这些年工作太忙,没有给予他更多的爱,结果小少年拧紧了眉:“你是不是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搬过去会打扰你俩,你俩够腻歪的,何况爷爷奶奶需要我。” 黎月跌了跌下巴。 “这孩子是不是太早熟了。”黎月跟凌见微说,“别的这么大的孩子都在跟父母撒娇呢。” 凌见微不以为然:“我们院里长大的孩子,谁会撒娇?” 黎月:“那是我想多了?” “不过他早熟懂事是真的。”凌见微若有所思,“聪明的孩子都这样。” 凌朔的成绩一向很好,即使读初中后,也一直稳居年级第一,就没掉下来过。 加之长得帅,体育运动也没落下,非常吸引女生的喜欢。 然而他的性子是真的冷,说话也尖锐,怼人往七寸怼。 黎月抱着大人的恶趣味,试图打听有没有女生写情书给他,这孩子冷冷地回答:“妈,你怎么老问这些问题?我以为你的品位很好。” 黎月噎了一下,一本正经道:“正是因为妈妈的品位好,要是有不错的女孩,妈妈可以帮你把关。” “不劳您费心。” 好好好,养了个不用她操心的报恩孩子。 黎月依旧钻进实验室做各种尝试,现在的瓷器界都在推陈出新,各大名瓷厂,有自己的独特产品,一些新的瓷厂,也有新的研究,她当然不能落下。 但不得不说,她在这方面非常挑剔,研发出来的瓷器,有人觉得很可以了,但她摇头表示还不行。总觉得不创制出满意的瓷器,对不起这么努力赚钱养实验室的自己。 …… 日升月落,四季轮回,年复一年。 红颜会有辞镜的一天,昔日少年也终于长大成人。 父亲授予少将军衔那年,凌朔念高二,在考军校与读商科之间,少年选择了后者。 他在更年少之时,看过那场盛大恢弘的阅兵,彼时他便很清楚地意识到,军人这份职业,自己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父亲,爷爷就更不用说。 那么,只能在别的领域找到自己的座标。 不久他选择去美国留学。 20岁那年,凌朔暑期回国,去母亲苟延残喘的公司熟悉业务。 冷白皮肤,五官俊美,气质像冰山一样的男子,看着母亲公司的账目,眉头却皱得极紧。 虽然知道母亲这些年醉心于陶瓷文化的传承与技艺的攻坚,公司的事几乎没怎么打理,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乱。 神奇的是,这种状况的公司,靠着几个稳定大客户。每年还能盈利。只能说这个时代的红利实在丰厚,随便干点儿什么都能挣钱。 公司的员工都认得凌朔,但再认识,还是会被他高冷俊美的容颜震撼。秘书在黎月手下做事好多年了,视凌朔为少爷,把他要的资料交给他后,又问:“凌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就算他还没有正式接手公司,反正叫凌总就对了。 凌朔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忽地抬头问:“公司有咖啡吗?” “有,但是是速溶的。” “帮我泡一杯,谢谢。” 秘书走出办公室,去茶水间冲咖啡,立即有个年轻的员工走了过来:“凌总真的好帅啊!” 秘书道:“注意一下影响,我可是胆战心惊的。” “你不是早就认识他吗?” “是认识,但是我看他眉头紧皱,感觉情况不妙,接下来咱都要夹紧尾巴做人。” “明白。”年轻的姑娘笑嘻嘻,“这个暑假凌总都在对吧。” “是的,暑假结束再回美国念书。” “那太好了,好养眼,秀色可餐!” 但是没两天,大家便担心自己饭碗不保。 凌总来了之后,管理变得严格,大家都不敢造次。 次年,凌总毕业归来,正式接手公司,接通了互联网,开始朝自己构想的商业帝国前进。 此时他的母亲黎教授,经过十余年反复的钻研与试验,终于创制出了一种令她满意的瓷器。 瓷器本身白、透、润、纯,像古代至纯至净的仕女,美得让人不敢加重呼吸。 而他的父亲,那个爱她入骨的男人,为这种瓷器取名为“东方月”。 东方月瓷加入釉下彩工艺后,瓷器大气美观,在后来若干年间,数次被选为国礼和国宴用瓷。 凌朔也喜欢用母亲做的瓷器送礼。 千禧年到来时,公司已经从一条小舢板,变成了一支大船队,集团旗下业务涉及互联网、地产等业务。 26岁的凌总,年轻有为,偏又生了一副好皮囊,身材高挺不说,五官气质更是卓绝,英俊的容颜叫人过目难移。 公司新入职的同事最喜欢八卦,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传闻。 于是在某天,两个小同事在午饭时间,小声八卦。 “我刚刚看到凌总了,实在太帅、太好看了!皮肤超级好!” “我也看到了,穿着黑色的衬衫,腕上戴的手表据说是劳力士。” “凌总结婚了没?” “好像没有。” “那有女朋友了吗?” “我听说也没有。” 有人悄悄挪到了她们这边,插话:“凌总一心扑在了事业上,没空找。” “我还听说他爸妈也很厉害。” “那可牛逼了,他妈妈是央美的教授,研究陶瓷的,我们公司最初就是他妈妈建立的。” 小同事哇了一声,又问:“那他爸爸呢?” “你猜猜?” “我不知道啊,听说是部队里的。” “将军级别的,你说牛不牛逼?” 小同事:“……牛逼、真的牛逼。” 瓷美人的随军日常[六零] 第77节 “最牛逼的是他爷爷。” “……”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 新入职场的菜鸟新人,也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员工,不变的是依然八卦。 “听说了吗?凌总是不是在追求一个女孩。” “是啊,我也怀疑,开会的时候,助理在香港拍卖会上打来电话,说拍下了一套红玛瑙饰品,大概是送那女孩的。” “啊,不是红宝石吗?红宝石多贵啊。” “不是,是红玛瑙,很多人都听见了。” “是我,我就要红宝石。” “我也是。哈哈。” 办公室里,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几样助理带回来的玛瑙饰品:“成色不错,确定是宋代的饰物?” “确定。”助理回道,“有专家鉴定过。” “很好,我晚上有事,你替我拿去四合院。” 助理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是送给黎教授的?” 男人抬眸:“不然呢?” 黎教授最近兜兜转转,又开始研究汝瓷了。夏夜薄暮时分,助理站在一栋四合院前,隔着条木门,听见黎教授在院子里跟凌见微抱怨进口的玛瑙还是差点儿意思。 “好郁闷,我又烧坏了一炉。” 凌见微腔调还是散漫:“这可怎么办?” “之前跟你说用古董玛瑙,现在真的想尝试,可是会不会太奢侈?”黎月可怜兮兮地看他,“我节约一点,试一试行吗?” 凌见微:“也该送来了吧。” “什么?” 站在门外的助理怔了一下,他又弄错了。 起初以为凌总终于有了喜欢的女孩,要为那个姑娘一掷千金,弄半天是孝敬母亲的礼物,然而现在彻底明白,这是凌将军送给夫人的。 同一时间,身着黑色衬衫的清俊男人,手上的腕表闪着银亮的光,正同一个女孩走在一条附近大学生喜欢逛的街上。 女孩长相清纯,眼神明亮,手指纤长而有力,她说道:“你让我请你吃顿饭以示感谢,可为什么让我带你来这里,我常吃的摊子五六块就算贵的了。我刚领了工资,可以请你去好点儿的餐厅的。” 家道中落后,女孩边念大学,边在咖啡厅弹钢琴打工。钢琴卖掉后的这几年,她没再练习钢琴技艺,但手指放在琴键上,肌肉记忆全回来了,她很喜欢这份工作。某天下夜班被小混混骚扰,这位凌先生开车停下,帮她赶跑了那些小混混…… 男人眉眼温柔地看她:“吃完再送你去咖啡厅,听你弹钢琴。” 女孩应了一声,随后不解地望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弹钢琴?” 男人浅笑:“你弹钢琴太专注,不会在意其他顾客。” “……” 四周人来人往,弥漫着烧烤摊的油烟、麻辣烫的味道。 街灯点亮,人间烟火正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