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之妻》 兄友之妻 第1节 本书名称:兄友之妻 本书作者:画青回 本书简介: 前期正人君子后期毫无道德感阴湿病态男主x只想安于现状却被阴湿男主步步引诱陷阱的老实人妻女主 姜宁穗应婆婆要求,去镇子上照顾她丈夫,伺候他饮食起居,每每夜晚为他疏解身乏。 不曾想,裴家之子裴铎与夫君同租赁一处小院。 不得已,在日日饮食上也多做了裴铎一份。 裴铎每每从学堂回来,都能看见那抹纤弱身影提着煤油灯等在院外。 明知她等的是她夫君,他却心陷其中。 一日又一日…… 他逐渐沉溺在这种贪恋兄友之妻不道德的温柔乡。 直到一天晚上,她笑着对他说:“我夫君待我极好,他夸我贤惠心善,对他体贴入微,知他冷暖,他说,待他高中,定让我过上好日子。” 但赵知学在他面前却不是这样说的。 他说—— “裴弟,我妻子大字不识,愚昧无知,木讷无趣,尤其在房事上,她与木头人无异,你日后若是娶妻,定要找个知书达理,聪慧娴静,夫妻房事上也极为契合的妻子。” 可赵知学不知的是,他见过姜宁穗在房事上娇俏勾人的妩媚。 娇靥如花,眼尾媚色动人,被雨露冲洗时如含苞脆弱的花蕊。 后来,赵知学高中探花,休弃姜宁穗,迎娶大理寺寺卿之女。 姜宁穗无家可归,孤苦无依立在街头,泪眼婆娑的望着朝她走来的裴铎。 男人一身朝服,金质玉相,抬手轻轻抚去她脸颊泪痕,他说:“别哭,你还有我。” “你在他那所受的屈辱,我替你一笔一账讨回来。” 。 没遇见姜宁穗之前,裴铎自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 遇见姜宁穗后,裴铎觉得自己是个卑劣小人,觊觎兄友之妻,同一个屋檐下看着姜宁穗和她夫君行房事时,心里总会生出一种极端恶劣的念头。 ——杀了赵知学,取代他。 赵知学说,她在房事上太过木讷,跟木头一样。 裴铎看着怀里的人儿从头到脚弥上了一层薄薄绯色,她的颤动,娇吟,泪眼朦胧的勾人模样皆因他而起。 他觉得,穗穗生来就是为了契合他的…… 她不是木头,只是那人是个废物罢了。 不懂得如何取悦穗穗。 1女非男c,女主比男主大一岁半 2强取豪夺|狗血|撬墙角 3男主前期正人君子,后期扒下那层君子伪装,是个坏种阴湿大疯批 4女主与男主感情线会在女主解除婚姻关系后展开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甜文 爽文 日常 救赎 主角视角:姜宁穗 裴铎 一句话简介:伪正人君子x老实人妻 立意:为美好的一天奋斗 第1章 九月下旬,凉风徐徐。 残红夕阳穿透半开的窗牖泄在铺着藏蓝色的床被上,薄薄的被褥下突显一道纤细玲珑的身躯,一截细瘦雪白的小臂搭在床沿边,修剪圆润漂亮的指甲透着薄绯色,纤细的手指自然蜷缩着。 薄被堪堪盖在女人莹润的柔软上,她身上只着一件藕荷色小衣。 小衣细细的带子绕过纤白后颈,在肌肤上压出一道极浅的痕迹。 残阳的金红打在眉眼上,姜宁穗不适的抬手盖住眉眼。 须臾,她移开手,微扬起下颚看了眼半开的窗牖。 估摸着酉时三刻了。 混沌的大脑顷刻间清醒。 她险些忘了,她此刻在清平镇上郎君租赁的一间小院里,而非西坪村婆家院里,再有小半个时辰郎君就该从学堂回来了,她得起身为郎君准备晚食。 姜宁穗手撑着床坐起身,垂下的青丝划过单薄的肩头垂在胸前。 她鼻尖嗅了嗅,闻到郎君被褥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的味道。 ——很像赵家隔壁裴家之子裴铎身上的味道。 她记得郎君并不喜这个味道,怎地也用起雪松香了? 未等姜宁穗深想,窗牖外响起“吱呀”推门声,紧跟着脚步声朝这边步步逼近。 姜宁穗没想到郎君提前回来了。 她这会还在榻上,只穿着小衣和亵裤,还未收拾先前两人折腾的残局。 说起来她来镇上还是应了婆婆要求。 一来婆婆让她来镇上照顾郎君,为他做饭洗衣,缓解身乏,二来婆婆怕她和郎君隔得太远,旺不到郎君,是以,让她日后日日贴身待在郎君身边。 这事说来可笑。 今年五月下旬,赵氏夫妇突然上门提亲,为赵知学求娶她。 赵家在西坪村也算有钱人家,按理说赵家为赵知学说亲,轮也轮不到穷苦的红山村的姜家,但赵家铁了心要娶她过门,甚至答应她爹娘狮子大开口要的五两聘礼。 直到成亲那一日,她娘才悄悄告诉她,说他们在镇上买通了算命先生,告诉赵氏夫妇说她的八字旺赵知学,能让曾经院试落选过一次的赵知学今年八月院试顺利通过。 赵氏夫妇这才不惜花高价钱娶她过门。 爹娘为了钱,生生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姜宁穗嫁过去后,日日提心吊胆,每每夜里祈求上苍,愿郎君八月院试顺利考过。 若是郎君再一次落选,她日后在赵家的日子只怕是水深火热。 许是老天爷念她日日祈求心诚,今年八月,赵知学院试通过,成了西坪村两个秀才之一。 还有一个秀才,则是赵家隔壁的裴家之子裴铎。 今年六月初十,他刚满十七。 裴铎六月份的生辰宴她也在场,裴家在镇上小酒楼宴请西坪村不少户人家,好不热闹,那天在酒楼,无人不说裴家之子天资卓越,神采英拔,年纪轻轻便得了院试第一。 她嫁入赵家三个月,与裴铎也只有过两面之缘。 第一次是在她和赵知学成亲当日,青年着一袭雪青色交领长袍,长身玉立在屋外,素来寡淡平静的一双眸淡淡的瞥了眼他们。 第二次则在裴铎的生辰宴上,青年穿了一袭鸦青色长袍,立于人群中,冲那些朝他恭贺的人淡淡颔首。 姜宁穗敛去心思,掀被而起,手指刚触及到搭在床边的衣裙,脚步声便已至门前,未等她出声唤郎君,那扇关着的门倏然间从外面推开。 随即,一道颀长挺拔的影子自地面延伸进来。 姜宁穗抬头,正要唤郎君,却见进来之人赫然是裴家之子,裴铎。 而她只穿着小衣和亵裤,就这么赤条条的跪在榻上,手中抓着刚拿起的衣裙,除了被可怜遮住的隐秘部位以外,其余都尽数落进了裴铎眼里。 姜宁穗从耳尖到脸颊,再到颈侧和全身,都像是在火里了滚了一圈,弥上了一层浓艳的红色。 她尖叫一声,胡乱抓着衣裙和被子将自己密不透风的裹起来。 从学堂回来这一路都在沉思凝神的裴铎被姜宁穗这一声尖叫唤回神志,青年掀起眼皮,便瞧见白生生一个人迅速钻进那床唯他盖过的被褥里。 青年眉峰倏然皱紧,平日里那双极寡淡冷漠的一双眉眼,此刻覆上沉沉的冷意。 原本充满雪松味的屋子,多了股女人身上独有的香气。 裴铎看了眼屋里凭白多出来的女人——是赵家新妇。 他只一眼便明了这屋里发生过什么。 青年冷冷垂下眼皮,避开榻上包裹严实的女人,清润磁性的声线绷着几分不自在。 “嫂子…抱歉。” 裴铎稍顿了下:“我不知你在屋里。” 说罢,青年转身出屋,顺带帮她带上屋门。 姜宁穗怔楞许久才回神,她透过半开的窗牖望了眼外面,只有偏头才能看见青年被风吹起的一截袍角,回想起方才被无意间闯入房间的裴铎看了身子,姜宁穗有种想撞墙的羞耻。 自她长大后,看过她身子的男子只有她郎君。 如今却在意外之下被别的男人瞧了身子。 姜宁穗浑身都快红透了,又羞又臊,她不敢多犹豫,快速将衣裙穿上,脑子里混乱如麻。 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铎怎会在郎君的小院里? 兄友之妻 第2节 郎君怎么没同她说裴铎会过来? 从西坪村到镇上要走大半日脚程,姜宁穗走了大半日,腿脚又累又乏,刚进家门又被郎君拽着进了屋子,郎君甚至等不到夜晚便要行房事,事后他赶着去学堂,让她好生休息,他戌时一刻才回来。 姜宁穗累了大半天, 便沉沉睡过去,醒来就碰见了裴铎。 姜宁穗穿好衣裙,又将乱糟糟的被褥叠整齐,低头再三确认自己身上衣裙整洁,没有不妥之处,她深呼吸了几下,走到门前打开房门,一眼瞧见长身玉立在院中梨树下的裴铎。 青年背对着她,身姿颀长挺拔,他穿着和生辰那日颜色一致的衣裳。 鸦青色的长袍,衣袖和袍角是山水墨色,发顶簪了一根乌木簪,其余墨发垂在身后。 姜宁穗一看见他便想起方才让她极为羞耻的事。 她的脸臊红难堪,两只手使劲绞在一起,望着裴铎的背影,抿了抿干涩的唇才问:“裴公子,你是来找我郎君的吗?” 裴铎转身,冰冷漠然的目光落在姜宁穗身上。 青年声音亦如他这个人,冷淡至极:“赵兄没告诉嫂子,我就住在这?” 姜宁穗小脸一窒,怔怔望着青年。 他说……他就住在这? 那那那……姜宁穗猛地睁大眼睛,回头看了眼已经被她关上的房门,鼻尖还残留着那股极淡的雪松香的味道。 所以,裴铎回的是他自己的房间? 所以,她和郎君在裴铎房间做了那等事?! 姜宁穗脸色由红转白,又白转青,直至一张秀美的脸蛋涨成猪肝色,手心也被指甲掐出五指印,她羞的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郎君他怎么能……怎么能带着她在裴公子的房间行那种事! 不用姜宁穗再解释,裴铎已从她神色间得知答案。 赵家新过门三个月的新妇,裴铎对她没什么印象,只从赵知学嘴里听过几句。 ——大字不识,迂腐木讷,但贤惠心善。 裴铎目光极为分寸的移开:“赵兄房间是南边这间。” 姜宁穗顺着他的视线转头,隔壁有一间屋子,屋门敞开,与她身后的屋子仅一墙之隔,上午来时,不等她好好看清小院布局就被郎君拽进身后这间屋子,这才有了眼下让她尴尬羞死的局面。 她咬紧下唇,强忍着难堪:“裴公子,我……我帮你把屋子打扫一下。” “不必了。” 裴铎朝她走来:“我还要进屋看会书,嫂子忙自己的事罢。” 青年越过她推开屋门。 姜宁穗转身看向即将关门的裴铎,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窄窄的门缝。 青年虽年仅十七,身量却是极高,比郎君还高半个头,姜宁穗比他年长一岁,却还不及他肩膀,她看着裴铎,神色难堪,欲言又止。 裴铎抬眸暼她一眼,知晓她有话要说,也知晓她想说什么。 他说:“方才的事我不会对赵兄言半个字,嫂子放宽心。” 姜宁穗意外裴铎竟看出她心中所想。 她脸色涨红,不等她道谢,青年先一步合上屋门,似乎不想再与她多说一句。 姜宁穗去了南边屋子,屋里摆设很简单。 一张床榻,两扇门衣柜,挨着窗牖前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书籍和笔墨纸砚,榻上被子叠放整齐放在床位,屋子不大,但干净整洁,和裴铎屋里摆设如出一辙。 姜宁穗对郎君心生闷气。 他屋子分明是好的,为何带她去裴铎屋子。 裴铎与他同住一处小院,他为何不事先告诉她,让她今日陷入这般难堪的境地。 想到接下来近一年时间都要与裴铎同住一个屋檐,姜宁穗便觉得煎熬无比。 郎君与他屋子只一墙之隔,夫妻间的事怎能是一堵墙能掩盖的,况且她今日还被…还被裴铎瞧了身子,虽然裴公子也是无意,可以后日日与他抬头不见低头见,姜宁穗难以说服自己再待下去。 她想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 第2章 姜宁穗想回去不只是因为被裴铎无意间瞧了身子而尴尬回避。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爹娘为了给弟弟凑钱娶媳妇,买通算命先生骗了公婆,说她八字旺郎君,能助郎君一路高中,拔得头筹。 可这些都是假的。 姜宁穗心虚又害怕,万一明年乡试郎君落选,赵家定会将所有罪责怪到她头上,到那时,她都不敢想自己的处境会有多凄惨。 若是她现在回去,避免和郎君日日待在一处,明年郎君乡试若是落选,她也能为自己辩解一二。 残红余晖洒在门扉上,姜宁穗看了眼天色,郎君就快回来了。 她敛去这些心思,先去灶房为郎君准备晚食。 她走出屋子,下意识看了眼北边那扇紧闭的屋门。 想到方才发生的事,姜宁穗面皮又一阵阵发烫。 灶房在西边,挨着梨树,郎君来镇子有些时日了,但看冷清清的灶房,想来他们二人也没做过饭。 姜宁穗去院里井边打了一桶水将灶房打扫干净,院外进进出出的脚步声与泼水声从半开的窗牖传进屋里。 窗牖下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书籍和笔墨纸砚。 裴铎立于长桌前,手中翻过几本书籍,清隽的眉峰轻拧着,似在寻找什么。 须臾,青年从最底下的书籍中找到薄薄的信纸,未等他拆开,紧闭的屋门传来叩响声,女人细细的音色透门而入:“裴公子,我包袱落你屋里了,可否麻烦裴公子帮我递一下。” 裴铎掀眸,透过半开的窗牖扫了眼外面延伸在地面的影子。 女人身形纤瘦细弱,即便投射在地面的影子也瘦弱的不堪一击。 裴铎将信封压在书籍下,转头看了眼另一侧的床榻。 床榻上被褥叠放整齐,丝毫看不出方才旖旎凌乱的一幕,唯有屋里极淡的女人香气诉说着这里先前发生过什么。 青年眉眼再度冷下,棱角分明的下颔线条绷得极紧,他看了眼被主人丢弃在床尾角落的藏青色包袱,过去捡起包袱走到门前,抽出门闩,打开门扉。 姜宁穗不期然撞上开门后立在门前的裴铎。 青年身量极高,骨节修长的左手虚虚搭在门上,清隽的脸庞冷淡的仿佛没有一丝人气,他右手递前,干净的指节上提着藏青色包袱。 “是这个?” 姜宁穗实在没脸见裴铎。 她忙低下头,低低应了声:“是,谢谢裴公子。” 姜宁穗已为人妇,满头青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两人仅有一步之遥的距离,裴铎略一垂眸便瞧见姜宁穗后颈下突起的一节骨骼,女人颈子纤细雪白,同她抬起的手腕一样,细而脆弱。 如同他去岁上山猎回来的大雁,脖子轻轻一掰便断了。 姜宁穗小心避开裴铎的手,两只手接过对她来说沉重的包袱。 包袱很大,装了不少东西,有她的换洗衣物和鞋子,更多沉重的是婆婆给郎君准备的不少地里刚摘的菜和腌菜,还有半袋子精细面粉,玉米红薯面粉,还有婆婆腌的一条腊肉。 从西坪村到镇上大半日的脚程对生活在穷苦的红山村的姜宁穗来说并没有多累,累的是背着这些沉重的东西。 姜宁穗拎着沉重的包袱转身朝灶房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的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正要关门的裴铎。 隔着窄窄的门缝,青年眼皮轻抬,冷淡的睨着她:“嫂子还有事?” 姜宁穗硬着头皮问道:“我要做晚食,裴公子要不要吃点?” 毕竟他和郎君同住一个屋檐,而且她和郎君下午还在裴公子屋里…… 姜宁穗不敢再想下去,脸上的热意还没降下去,又滚了一层热度。 裴铎颔首:“那就麻烦嫂子了。” 姜宁穗摇头:“不…不麻烦。” 她快步进厨房,趁着余晖还没彻底被檐角吞没,就着亮光倒水和面,今天有些晚,只能先吃点汤面片,她想着郎君应该快回来了,可直到菜炒出来,锅里汤水滚沸后郎君才回来。 暮色将至,灶房里亮着一盏煤油灯。 灶口里映着橘红色火光,噼啪的声响时不时响彻在安静的灶房里。 赵知学肩上挎着书袋,着一身青灰色交领长袍,长发用一根灰色发带束起,瞧着就是一副俊秀的年轻书生。 他踏进小院,一眼便瞧见在厨房里忙碌的姜宁穗,又看了眼南边小屋,屋里亮着一盏灯,看来裴弟先他一步回来了。 赵知学走到厨房,看到站 在锅灶前扯面条的姜宁穗,放轻脚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姜宁穗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小脸惨白不说,连同手里的一根长面条也掉进沸腾的锅里。 赵知学笑道:“穗穗,我回来了。” 姜宁穗试图从赵知学怀里挤出来,她虽已为人妇,却实在做不到在门户大开的情况下与郎君过分亲昵,况且院里不止他们夫妻二人,裴公子也在。 一想到今日郎君带着她在裴公子屋里行那等事,姜宁穗便觉得荒唐又生气。 她正要问郎君,灶房外倏地传来一道清润低沉的声音。 “赵兄,你来我房里一趟,我有话同你说。” 姜宁穗扭头,看见裴铎立在屋外,青年乌黑的瞳仁极其冷淡的瞥了眼他们便转身回房,姜宁穗见状,连忙从赵知学怀里退出来。 她隐隐有种感觉。 兄友之妻 第3节 裴铎对郎君说的话应该和今天下午的事有关。 姜宁穗心里升出浓浓忧虑,虽说裴公子答应她不会将下午的事告诉郎君,可她到底还是有些怕,毕竟她和裴公子并不熟稔。 赵知学:“穗穗,我过去一趟,等会来找你。” 姜宁穗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她将剩下的面条扯进锅里,待面煮沸,在屋里交谈的两人也一前一后出来,姜宁穗觑了眼赵知学的脸色,见他面色如常,又小心翼翼觑了眼走在赵知学身侧的裴铎。 谁知青年倏地撩起眼皮,姜宁穗措不及防的撞上对方乌黑的瞳仁。 她慌忙错开眼,将视线投入沸腾的锅里,用勺子搅着面汤。 赵知学进来走到她边上,看了眼浓郁鲜香的一锅面片汤,瞬间勾起肚子里的馋虫:“穗穗,你是不知道我们学堂的饭菜,油水寡淡,去的晚了,都买不上好饭,这些时日我就没怎么吃过热乎的饭菜。” 姜宁穗没想到镇上学堂的饭菜会这般差劲。 她忽然觉得,郎君怕是不会同意她再回村里。 一面是对裴公子是否告诉郎君下午的事烦扰忧心,一面是怕郎君明年乡试万一落选她没好果子吃,姜宁穗心不在焉的盛饭,赵知学从踏进灶房就在念叨学堂处处不好,并未察觉到姜宁穗的异样。 赵知学接过姜宁穗递来满满一海碗的面片汤,笑道:“我来端,你先坐过去吃饭。” 姜宁穗轻轻摇头:“我没事,你先吃。” 赵知学便不客气的端走。 姜宁穗又盛了一海碗,正准备给裴铎端到桌上,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先一步伸过来接过她手中的碗,青年指节极有分寸的避开她按在碗沿下的手指,声音清润如珠:“谢谢嫂子。” 姜宁穗头也不敢抬:“没事。” 靠窗牖的位置放着一张四方桌,赵知学坐在中间,姜宁穗坐在裴铎对面,她低着头安静吃饭,静静听着郎君和裴公子说起今日在学堂的事,大部分都是郎君说,裴公子偶尔应一声。 须臾,赵知学道:“裴弟,你觉得你嫂子做的吃食如何?” 裴铎言简意赅:“不错。” 赵知学:“既然如此,不如这样,你每月给灶房交一份你的口粮,让你嫂子连同你那一份吃食一道做了如何?” 姜宁穗眼睫一颤,轻轻咬着面片没说话。 她听对面响起裴公子的声音:“那日后便麻烦嫂子了。” 姜宁穗没有抬头,依旧是那三个字:“不麻烦。” 她好像除了这三个字,也没别的可说。 吃过饭姜宁穗把灶房收拾干净,因心里闷着气,想和郎君说说今天下午的事,快速把灶房最后一点活干完,随即提着煤油灯就要出去,却见一道高大颀长的黑影直直压过来。 姜宁穗整个人几乎被笼罩在裴铎的阴影之下。 青年手中提着白瓷色水壶,冷漠寡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颔首,平静道:“嫂子。” 姜宁穗头皮一紧,胡乱点了点头,问道:“你灌热水吗?” 裴铎:“嗯。” 姜宁穗指了下灶台:“锅里有烧好的热水。” 裴铎:“谢谢。” 姜宁穗含糊应了声,踟蹰着走了一小步,便听身侧传来裴公子的问话:“嫂子有话与我说?” 姜宁穗错愕抬头,意外裴铎再一次猜中她心中所想。 青年长身玉立在她对面,清辉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冷的光华,他身上鸦青色的袖袍被夜风吹拂,袖袍轻轻拂打在腰间束带上。 束带下是青年劲瘦的腰身,腰间悬挂着一枚色泽极好的白玉,玉佩下垂吊着雪青色丝绦。 姜宁穗低下头,咬了咬下唇,吞吐在唇齿间的问话在看到裴铎清隽冷淡的容颜时又咽了回去。 她顿了好一会才道:“没事,我先回屋了。” 提着煤油灯走了两步,便听身后传来裴铎刻意压低的清润嗓音:“嫂子无须烦忧,裴某既承诺了嫂子,便不会食言。”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 裴铎:嫂子,以后食不食言另说 姜宁穗:…… 第3章 姜宁穗后背一僵,头也没回的说道:“是我小心眼了。” 话落她逃也似的回了南边屋子。 赵知学坐在梨木桌前温习今天的课业,姜宁穗将另一盏煤油灯熄灭放在桌上,看着郎君心无旁骛的学习,她不好打扰他,等裴铎打好热水回屋,她才拿着木盆去灶房盛热水洗漱。 等姜宁穗忙完,赵知学方才合上书籍。 见郎君揉着酸乏的脖颈,姜宁穗起身走到他身后,纤细手指轻轻搭在赵知学肩膀为他揉按解乏,她揉按手法极好,正好按压在赵知学酸痛的点上。 “还是娘子疼我。” 赵知学笑着阖上眼,享受姜宁穗为他揉按的闲暇时光。 他问:“爹娘在家如何?身体可都好着?” 姜宁穗声音有些气闷:“二老身体都康健着呢!” 赵知学终于察觉到姜宁穗语气不对,他转身握住她两只素手:“听你口气不大开心,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姜宁穗眼含嗔怪的看着他:“裴公子与郎君同住一个小院,为何不事先告诉我?你还带我…”她说着,秀美清丽的脸蛋蔓开羞臊难堪:“带我在裴公子屋里行那种事,你将我置于何地?又将裴公子当做什么?” 赵知学还以为什么事:“原来是因为这件小事跟我生气呢?” 姜宁穗小脸一窒:“郎君怎能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赵知学握了握她的手:“好好好,是我不对,方才裴弟叫我去他屋里,也将我好一顿训,我已经给裴弟解释过,也赔过不是了。” 他起身带着姜宁穗走到床边,拉着她的手摸了摸床褥。 入手一片潮湿,且还是一大片。 姜宁穗诧异抬眸,赵知学解释:“我晌午不小心将水洒在褥子上,你来那会儿褥子还是湿的,我怕凉着你,才去了裴弟屋子,是我考虑不周,没事先告诉你裴弟也住在这。” 姜宁穗低下眼睫,下午发生的事再一次浮现眼前。 她抽回手道:“我宁愿凉着也不要去旁人屋子行那种事。” 赵知学笑道:“我向娘子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他已说到这个地步,姜宁穗不好再胡搅蛮缠下去,便问赵知学:“裴公子怎么住在这里?” 赵知学:“镇上学堂没有住宿条件,我恰好看见这边有间小院租赁,就和裴弟商量了下,平摊租金赁下这间小院。” 床褥还有些潮湿,晚上睡觉自是不太舒坦。 赵知学洗漱完后,让姜宁穗贴在里侧,他躺在那处还有些潮湿的位置,姜宁穗不愿,怕郎君受凉受寒耽误学业,万一让公婆知晓她刚来就让郎君生了病,指不定怎么指着她鼻子骂她。 赵知学无法,起身从衣柜取了自己两件外袍铺在潮湿上:“好了,别和我争了。” 屋里熄了灯,姜宁穗躺在床榻里侧,睁着眼望着洒满清辉的窗牖。 乍一换地方,一时半会睡不着。 她感觉到搭在小腹上的手一热,赵知学侧过身,手指沿着姜宁穗手腕蜿蜒而上。 姜宁穗脊背一僵,立即抽回自己的手,又往床 里侧贴了贴:“郎君,你明日卯时末就要去学堂,还是早些睡,我来之前,娘特意让我转达你,要用功读书,莫要想些旁的事。” 她知晓郎君的意思。 但她不想,也不愿。 上午才有过一次,且眼下裴公子还在隔壁,两间屋子只有一墙之隔,一点动静隔壁都能听见,她实在做不到跟没事人似的和郎君做这些事。 赵知学手心一空,身边人又往墙边贴了贴。 他无声叹了下,只能转身面朝上方躺着。 爹娘给他看的这个媳妇哪哪都好,就是太过迂腐木讷,还只认死理,即便娘交代了让他用功读书别想旁的事,但夫妻间的事怎能算旁的事。 只要他不说,她也不说,谁又能知道? 这边夫妻两各怀心思难以入眠,隔壁裴铎也没睡。 即便屋里通了一下午的风,但床榻上仍残留着女人身上淡淡的气息。 裴铎将被褥卷起放在椅上,和衣躺在冷硬的木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他自小跟父亲习武,耳力一向极好,隔壁即使关门闭窗,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是一字不差的落入他耳里。 青年疏朗的眉目几不可察的蹙了下。 看来,他得重新找个单独小院搬出去,与他们夫妻二人同住,于人于己都不方便。 翌日一早。 姜宁穗记着郎君和裴公子卯时末就要去学堂,她卯时二刻就起了。 准备洗漱下去灶房准备早饭,谁知一开门先瞧见院里挂着草白色床衽和衾被,许是洗了没多久,床衽下滴答了几滴水渍。 这是裴公子榻上的衾被,她昨天贴身盖过。 昨天重重包裹着她,密不透风往她肌肤里钻的雪松香气息都是裴铎身上的味道。 姜宁穗下意识看了眼北边屋子,屋门关着,窗牖半开,她从缝隙里隐约窥见青年搭在桌沿边的玉色袖袍,想到昨天的事,姜宁穗脸上又攀上一抹难堪的羞臊。 她慌乱收回视线钻到灶房里,洗漱后开始准备早饭。 不多时,灶房外传来脚步声。 姜宁穗以为郎君过来了,她给木盆里添了些热水,端着木盆笑语嫣然的转向灶房门口:“郎——”看见踏入门内的人是裴铎,那声‘君’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慌忙改口:“裴公子。” 兄友之妻 第4节 青年身量极高,他今日穿了身玉色交领长袍,玉簪束发,在踏入灶房门时,被光影投射而来的影子一瞬间覆压在姜宁穗身上。 裴铎颔首,叫了声:“嫂子。” 他将一两银子放在窗牖旁的桌上:“嫂子,我没时间去镇上采买,这一两银子你收着,还需麻烦你帮忙采买做饭。” 青年临了又补了一句:“这是我这个月的口粮费用。” 姜宁穗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银两,见过最多的钱也不过是几十个铜板,就连赵家给姜家的五两银子她都没瞧上一眼。 而且,就裴公子一个人,一个月哪能吃一两银子,这一两够他吃好几个月了。 姜宁穗如实告诉裴铎一两银子够吃几个月。 青年闻言,淡声道:“嫂子看着置办罢。” 等赵知学起来,姜宁穗把这事告诉他,赵知学宽慰道:“没事,到时他再给伙食费,你先不收就成。” 对于裴铎一个月拿出一两银子的伙食费,赵知学多少有些惊讶。 要知道穷苦人家为了一两银子能卖女,他们家为了娶姜宁穗,都大出血花费了五两银子,为这事他爹娘私底下没少埋怨,要不是看中姜宁穗八字旺他,能助他一路高中拔得头筹,他爹娘也舍不得这笔钱。 裴家是十七年前搬到西坪村的外来人。 裴父说他是走镖的,他夫人是落魄千金,原来的镇子被流寇洗劫一空,他们逃难逃到这里落脚,裴父的确有一身好武艺,时常带着裴铎进山打猎,猎到大型猛兽还会给村里人分食,西坪村无人不说裴氏夫妇恩爱和睦,人好心善。 他比裴铎年长四岁,说起来他想要读书考取功名,还是受了裴铎的影响。 赵知学时常在想,若是他也能有裴铎那样一个才识过人的母亲,或许他也同裴铎一样,小小年纪就得院试第一。 吃过早饭赵知学与裴铎去了学堂。 姜宁穗在家无事可做,索性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她没去裴铎屋子,只把裴铎窗牖外和屋外清扫了一遍。 院门大开,一声笑传进来,紧跟着是一个妇人的大嗓门:“哟,小娘子,你是这家院里的什么人?” 姜宁穗捏袖擦了擦额头薄汗,转身看向牵着一个孩子进来的妇人,妇人头发用一根棕色头巾缠着,穿着栗色直领对襟短袄长裤,身材丰腴,笑起来脸颊有两个酒窝。 那妇人自来熟的介绍自己,她叫穆花,住隔壁小院,她男人跟商人走船,一年半载回来几回,她在家守着院子和孩子。 姜宁穗自小没什么朋友,在娘家时,天天待在家里有干不完的活。 嫁到赵家后,在家里能说话的也只有郎君和婆婆,公公好似不太待见她,每每看见她都会从鼻腔里哼一声,姜宁穗猜到公公是心疼那五两银子,拿她撒气呢。 她除了打破苦水往肚里咽,什么也说不了,还得日日祈求老天爷行行好,再帮她一次又一次,让郎君拔得头筹。 如若不然,她以后在赵家的日子怕是生不如死。 穆花是个爱说话的,说话也逗趣,姜宁穗跟她聊了一会,觉得沉闷闷的心情都好了不少,穆花问:“小娘子,这院里住了两个秀才郎,哪个是你郎君?” 未等姜宁穗说,穆花的儿子忽然一指院外:“秀才公子回来了。” 姜宁穗抬头看去,是走了有一个时辰的裴铎。 他怎地提前回来了? 穆花见过几次这位秀才公子,莫说这条巷子了,就是整个清平镇都找不到第二个如公子这般模样极好的男子了。 再瞧姜小娘子,粉面桃花,精致的鹅蛋脸,弯眉杏眼,皮肤瓷白,笑起来眼里闪着几分动人的明艳。 别说,和这位秀才公子还挺登对。 穆花笑道:“小娘子,让我猜猜,这位就是你郎君吧?” 她嗓门不小,恰巧裴铎踏门而入。 青年薄薄的眼皮撩起,视线直直落在姜宁穗身上。 对方的眸幽深如潭,那平静到毫无情绪的一眼愣是让姜宁穗瞬间头皮发紧,昨天令人尴尬羞耻的事还没忘却,今天又被人误以为是夫妻。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 裴铎:穆嫂子好眼力,是郎君 姜宁穗:??? 第4章 “不是!” 姜宁穗应激似的站起身,她不敢看裴铎如墨般的黑眸,赶忙给穆花解释:“穆嫂子,你认错了,这位是裴公子,与我郎君是同窗好友。” 啊? 瞧着这么登对,竟然不是两口子。 穆花想到另一个秀才公子,长得倒也俊俏,但和这位小公子一比,就好比红花和绿叶,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眼拙,把人看错了。” 她和姜宁穗打了声招呼便牵着自个儿子先回去了。 穆花母子两一走,小院顿时静的只能听见徐徐风声。 姜宁穗局促站在梨树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与裴铎开口。 “嫂子。” 几步之外传来青年冷淡的声音:“我回来取宣纸。” 姜宁穗:“好。” 她指了下灶房:“我去准备午饭,等你和郎君晌午回来用食。” 青年颔首:“有劳嫂子了。” 姜宁穗:“没事。” 她转身跑进灶房,因为尴尬,下唇都咬出一排清晰的牙印。 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姜宁穗终于松了口气。 她把剩下一点活干完才准备午饭,她早起发了点面,午饭打算做点蒸饼和两菜一汤,姜宁穗自小就围着炉灶转,做饭干净麻利,自幼厨艺也练出来了。 晌午赵知学和裴铎赶在午时二刻回来。 两人吃过午饭歇了一会便又去了学堂。 下午穆花来找姜宁穗,问她去不去街上转转,买点家里常用的东西,姜宁穗想到家里快没油了,她这次从家里过来,婆婆就给她装了一 点油,还有四十文钱。 婆婆特意交代,这些钱是专门给郎君买烧饭吃食用的。 这是姜宁穗第一次在镇子上转悠,她对清平镇不熟,跟着穆嫂子转了两条街,看着路两边的铺子和来往的行人,只觉得新颖。 穆花买了点菜装进手里拎着的篮子里,又给孩子买了个糖葫芦,姜宁穗买了点菜,打了二斤油装起来。 姜宁穗问道:“穆嫂子,你知道镇上学堂在哪吗?” 穆花笑道:“那是自然,走,我带你认认路。” 姜宁穗眉眼一弯:“谢谢穆嫂子。” 穆花:“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姜宁穗跟着穆花绕了两条街,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从家里走到学堂,大概需要一刻钟出头。 “小娘子,就在那,瞧见没?” 穆花抬手指向北侧一扇红漆木门,门外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上方挂着一张匾额,姜宁穗不识字,不知道匾额上写着什么,但她记住了这个地方,正准备和穆嫂子走,不远处倏地传来一声调笑。 “这是谁家小娘子?好生俏丽。” 说话的是个年轻公子,手里捏着一柄扇子敲打着手心。 穆嫂子看了眼那公子,冷哼了声:“你管是谁家的小娘子,与你有什么干系?” 话落,拽着姜宁穗手腕就走:“我们走,别理他。” 那人“嘿”了声:“胡家嫂子,你这么凶,当心你男人不要你了!” 穆花扭头啐骂了声:“滚!” 姜宁穗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轻浮之人,她未出嫁时,也遇见过这种人,自那以后她爹娘便让她待在家里鲜少让她外出。 一直走过这条街穆花才松开姜宁穗的手,对她说:“刚才那混账是咱们镇上小酒楼家的儿子,仗着自己家有钱,胡作非为,混账得很,你日后见了他能避就避着。” 姜宁穗:“谢谢穆嫂子,我记住了。” 。 清平镇学堂里,赵知学将上午夫子教的又细细琢磨了一番。 他合上书籍,看了眼临窗而坐的裴铎。 青年手肘支着桌案,指节抵在鬓角,似在闭目养神。 赵知学无声叹气,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日日勤奋习书,就差头悬梁锥刺股,偏偏第一次院试落选,而裴弟每日松弛闲雅,小小年纪竟得院试第一。 “我方才在咱们学堂外面瞧见了个秀丽的小娘子,那身段,那腰身,细的惹人疼,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掐一把好似都能掐出水来。” 赵知学闻言,抬头瞧了眼前面的梁文涛。 此人看似是学子,却不学无术,不过是他父亲有点小钱,想让他在学堂多认点字罢了,赵知学惯来瞧不上这种人。 梁文涛边上的人闻言,追问道:“文涛哥,你可知那是谁家小娘子?改天你也带我去瞧瞧?” 梁文涛捏扇敲手心:“我也不知,不过那小娘子和胡家嫂子在一起,胡家嫂子肯定知道她是谁,改天我们套套胡家嫂子的口,准能套出那小娘子是谁。” 临窗而坐的青年听见‘胡家嫂子’时,阖着的眼掀起,幽沉的视线落在梁文涛身上。 一抹雪白仓惶钻入他衾被里的画面自记忆里闪过,裴铎指节不轻不重抵了下鬓角,在梁文涛从他身侧经过时,青年蕴含着强悍力量的指节扣住梁文涛腕子往下一拽。 梁文涛一时不防,被这股骇人的力道拽的一下子跪在地上,膝盖狠狠磕在地上,腕子也重重砸在桌案上。 上下两头的疼让梁文涛脸色都白了,他疼的皱紧眉头瞪着突然朝他发难的裴铎。 兄友之妻 第5节 此人惯来独来独往,性子清冷寡淡,鲜少与人交往。 别人不知这人的底细,但他听他爹说过几句。 裴家与隆昌知府有关系,是个不好惹的主,他爹特意嘱咐他,他在学堂怎么着他不管,但别招惹姓裴的秀才郎。 问题是,他也没招惹他啊。 “裴铎!我没招你没惹你,你打我做什么?!” 梁文涛气的抽回手——没抽动,脸一下子憋的涨紫。 青年乌黑的瞳仁毫无情绪的睥睨他,清润的嗓音是不遮掩的嘲讽:“学堂就是这么教你的?教出一个品行低劣,粗鄙不堪,污言秽语的东西?” 梁文涛脸色难看至极:“我爱怎么着怎么着,轮得到你管我?!” 说着抓住自己手臂往外用力一拽,谁知裴铎指节一松,加上他猛地一使力,整个人朝后一仰,摔了个四脚朝天。 梁文涛气的蹦起来,随手捞起一个凳子就要往裴铎身上砸。 青年不躲不避,只抬眸冷冷睨着他:“你砸一个试试。” 他语调平静,听不出喜怒,却无端让梁文涛后脊梁爬上一丝渗骨的凉意。 “你要是敢招惹姓裴的秀才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他爹的话在梁文涛脑子里滚了又滚。 梁文涛那个气啊,胸腔都快气炸了。 他恨恨扔下板凳,指着裴铎骂道:“你给我等着!” 明面上不能和姓裴的过不去,背地里总行罢?把人用麻袋套起来打个半死,谁能知道是他干的? 梁文涛下午的课都没上就气哼哼的走了,其他人见状,只是多看了裴铎几眼,没一个敢上前帮梁文涛出头的。 他们又不是傻子,梁文涛都不敢惹的人,他们哪敢惹。 梁文涛在学堂混得开,也是这人出手大方,家里开了个小酒楼,时不时招呼同窗去他家小酒楼吃一顿,这种能蹭吃蹭喝的酒肉朋友不交白不交。 赵知学走到裴铎身侧蹲下问道:“裴弟,你无端招惹那种人做什么?他愿意说谁让他说去,与你我也没关系,你眼下惹了他,日后他少不得对付你。” 裴铎掀眸瞥了眼赵知学,那一眼看的赵知学有些莫名其妙。 而且他觉得裴弟今日有些不太对。 往日梁文涛也同旁人说过其她女子,也没见裴弟多管闲事,今日怎么有这闲心了? 残阳余晖,暮色将至。 姜宁穗做好晚饭,迟迟不等郎君和裴公子回来。 她开门等在院外,望着暮色下的巷子,九月下旬的夜晚已经带了些凉意,幽暗窄小的巷子口走来一人,离得远姜宁穗看不清那人模样,待人走近了才看清是裴铎。 姜宁穗看了眼裴铎身后:“裴公子,我郎君没同你一道回来吗?” 裴铎看了眼暮色下那双秋水剪瞳,淡声道:“他被夫子留下,要晚两刻钟回来。” 姜宁穗了然:“裴公子,晚饭已经做好了,我先给你盛出来。” 话落,她返身进了灶房。 裴铎进门,将院门敞开,见院里早上晾着的衾被不在了,他回屋便见床榻上叠放整齐的衾被和床衽,青年走到榻前,指腹轻轻捻磨着床衽边角,似要将床衽上沾染过女子的气息碾碎在指尖。 “裴公子,饭盛好了,快出来吃罢。” 裴铎闻言,洗净手去了灶房。 临窗放着的桌上摆了一副碗筷,碗里是热气腾腾的汤面条,上面盖着几片薄薄的肉片,配着一碟腌菜,他看了眼坐在灶口前拨弄灶火的姜宁穗,橘红色火光摇曳在女人瓷白的脸蛋上。 青年撩袍坐下,清润磁性的声线在安静的灶房里多了几分质感:“谢谢嫂子。” 姜宁穗抿了下唇:“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裴铎看了眼菜板上留出来的面,想来她是要等赵兄回来一起吃。 姜宁穗将灶里的火用灰埋了埋,以免锅里的水不停的沸腾。 正要起身出去,忽听裴铎问了一句:“嫂子下午和穆嫂子去街上了?” 姜宁穗愣了下,转头看向临窗而坐的裴铎,点了点头:“嗯,我买了点菜和油。” 裴铎长睫低垂,搅了搅冒着热气的面条。 还真是她。 作者有话说: ---------------------- 给宝子们推荐下我基友的文,已完结 《花明宁时》by云闲风轻 文案: 沈棠宁是个没落的侯府嫡女,她虽性情温柔安静,生得妩媚娇艳,在京都城众多名门闺秀中名声却并不好,十五岁时叔父为攀附高门替她定下一门显贵婚事。 然而一场意外,已有婚约的她竟在一场宴席上与镇国公世子有了夫妻之实。 镇 国公世子谢瞻年少有为,俊美如芝兰玉树,与首辅孙女从小青梅竹马,只等女方及笄之后两人完婚。 可事情传扬开后,双方只能各自退了先前的婚事,镇国公府派人来到平宁侯府提亲。 从提亲到请期,从头到尾未婚夫谢瞻都未曾出现过。 三个月后,心灰意冷的沈棠宁挺着大肚子匆匆嫁到了镇国公府。 新婚之夜,沈棠宁忍着泪意对挑了她的盖头就要冷漠离去的丈夫道:“世子放心,等我生下孩子之后,便立即与你和离,绝不耽误纠缠。” 谢瞻脚步一顿,仍旧冷着脸离开。 - 谢瞻是迫不得己娶了沈棠宁,于他而言,沈棠宁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贪慕虚荣、水性杨花的女人,妻子,甚至是孩子的母亲。 他对她没有丝毫的感情,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他想他根本都不会踏足她的院子。 孩子月份越来越大,谢瞻来她院子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便发现她虽话少,性情却安静温和,从不刁难他人。 对他竟也未曾记恨,温言软语,体贴关怀备至… 相敬如冰地过了一些时日,谢瞻又想既然孩子都有了,沈棠宁也不愿和离,若她以后能改了从前的坏习,他可以考虑和她继续搭伙过下去。 直到那晚上元夜,满街灯如昼,他亲眼看着他那大着肚子的妻在河边放了一盏荷花灯,秀丽的眉眼温婉虔诚。 妻子走后,谢瞻鬼使神差将荷花灯打捞上来,然而灯盏上写的名字却根本不是他—— “仲昀哥哥,愿你福寿绵长。” 仲昀,她前未婚夫的字。 谢瞻撕碎了手里的荷花灯。 第5章 赵知学戌时三刻才回来,姜宁穗把面条下到锅里,夫妻二人吃过晚饭,洗漱后才回屋。 隔壁小屋亮着煤油灯,可见裴铎还未休息。 姜宁穗坐在榻前为赵知学揉肩解乏:“郎君,你今晚怎这么晚才回来?” 赵知学:“我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便找夫子多聊了几句。” 明年八月秋闱,也就剩下不到一年时间,他一定要刻苦学习,待明年乡试一举拿下解元,届时就能去京都参加会试了,现在关键时期,万不可懈怠一点,既然天赋上比不上裴弟,那他就刻苦些。 他相信勤能补拙。 两人躺到被窝里,赵知学的手攀上姜宁穗腰肢。 她腰身细软,他一只手掌便能掌住她半侧腰身,赵知学想到梁文涛今日在学堂说的话,他觉得他娘子腰肢更细更软,谁也比不上。 赵知学将今日那事说给姜宁穗,姜宁穗愣住,随即坐起身,满头青丝铺陈在肩上滑下来,落在压在褥子上的素手上。 姜宁穗肩线绷紧:“郎君是说,裴公子今日打了那个人?” 赵知学不明白她为何反应这么大,他扣住姜宁穗绷紧的肩背:“快躺下,现在天凉,别着凉了。”又问:“娘子,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姜宁穗枕在赵知学臂弯里,紧抿着唇畔没说话。 她想起裴公子今晚吃饭时莫名问她是否和穆嫂子去了街上。 原来,他那时在学堂就猜到了? 姜宁穗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感觉胸口酸酸涨涨的。 从小到大,她只有逆来顺受的份,从来没有一个人帮她出过头,在家里爹娘觉得她是赔钱货,对她非打即骂,弟弟仗着爹娘的偏爱,也事事刁难她。 后来嫁到婆家,她时常遭受公公冷眼,婆婆三言两语的敲打。 郎君每日都沉浸在书籍里,对这些事并不知晓。 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为了她出头,与别人发生肢体冲突。 腰间微微一疼,是赵知学掐了下她腰间软肉。 姜宁穗回神,嗔怪的看了眼赵知学:“你掐我做什么?” 赵知学没好气的笑了下:“我与你说了半天话你也没理我,你到底怎么了?” 姜宁穗斟酌了下,还是没告诉他梁文涛说的小娘子是她。 一来梁文涛已经受到了教训。 二来,郎君若是知道,万一再和梁文涛起冲突,她婆婆知晓此事此事,非得扒她一层皮不可。 姜宁穗轻轻摇头:“没事,我只是意外,郎君说过,裴公子素来不是多管闲事之人,没成想今日会对梁文涛动手。” 赵知学不愿妻子心思过多放在裴铎身上。 他翻身覆在姜宁穗身上,姜宁穗一惊,双手推拒着他双肩,脸颊羞红,心也一下子提在了嗓子眼:“郎君,你下来。” 兄友之妻 第6节 赵知学寻上她的唇:“不下,我亲我娘子谁管得着?咱爹娘也管不着。” 姜宁穗推不开赵知学,反被他擒住手按在头顶。 两间屋子仅一墙之隔,且床榻并不结实,云雨间发出响耳的吱呀声,姜宁穗紧咬着下唇,手指揪着身下褥子,脸颊火烧如云,她努力让自己放平静些,可那羞人的声音不断。 赵知学附在姜宁穗耳边,带着喘的气音哄她:“娘子,你别咬着嘴,把嘴张开。” 姜宁穗不依,瓷白的肌肤上如冬日雪上落了梅,绽开片片红晕。 隔壁屋里。 裴铎立于桌案前,手中狼毫笔顿在宣纸上,纸上晕出漆黑浓墨。 即使两间屋子都关门闭窗,但独属于夫妻间的房中秘事仍旧清晰传入裴铎耳中,青年掷下狼毫笔,笔端搭在宣纸上溅起一团墨渍。 他打开房门,径直出了院子,步入漆黑幽暗的巷子。 看来另寻小院的事得提上日程。 几乎在裴铎打开屋门时姜宁穗便听见了寂静夜色中细微的“吱呀”声,她身子瞬间绷紧,下唇也因为受力咬出几个牙印,赵知学闷哼一声,抱着姜宁穗重重喘了口气。 夜深人静,赵知学收拾完没多会便睡着了。 姜宁穗却辗转难眠。 她知道裴公子肯定听见了,一道墙能阻挡住什么? 虽说她与郎君是行夫妻房事,可到底有外人在,被人听去,姜宁穗犹如被扒/光了丢在大街上被人观赏无区别。 她打开窗牖坐在桌前椅上,望着泠泠月色出神。 关着的院门倏地从外推开,“吱呀”声清晰入耳。 姜宁穗怔怔回神望向小院门的方向,便见一身玉色衣袍被月光铺了一身泠光,青年俊逸清隽的容貌毫无预兆的闯入姜宁穗视线,对方似是也瞧见了她,掀起眼皮朝她看来。 窗牖大开,里面的人穿着藕荷色衣裳,以往以一根木簪盘起的青丝铺陈在肩后,额角零散的发丝被风吹的贴在眉眼间。 女人眼里尚还残留着云雨初歇后的娇媚动情。 亦如被花瓣包裹的花蕊,被狼毫笔轻轻一触,便不自觉裹住那根冷而硬的笔端。 裴铎不意她会在此,他略一颔首,转身合上院门,径直回了自己屋子。 姜宁穗回神,脸颊倏然间腾起火烧火燎的温度。 她快速合上窗牖,又羞又臊,甚至觉得难堪。 姜宁穗躺回榻上,看向已经熟睡的赵知学,决定明日跟他商量一下,同房的事不仅要克制,也要避着裴公子。 翌日早上,姜宁穗就跟赵知学说了同房这事。 赵知学束衣的手一顿:“行罢,暂且就依娘子说得来。” 经过昨晚一事,姜宁穗一连好几日都避着裴铎,不敢同他对视,即便同桌而食也低着头只字不语,倒是裴铎,这几日发现他碗里油水多,压在碗里的肉片也比赵知学多几片,反倒姜宁穗碗里不见一片肉。 想来她是把自己碗里的肉分给他了。 那晚她和赵知学在屋里谈学堂上他与梁文涛的事他听见了。 她在用自己仅有的条件和笨拙的方式报答他。 今日晌午,姜宁穗依旧做的汤面条,赵知学和裴铎一前一后进来,赵知学将三碗面分别放在桌上,他刚坐下,便见裴铎将他自己和姜宁穗的碗换了个位置。 赵知学不解抬头:“裴弟,你这是?” 姜宁穗给锅里添了些水,转身坐在椅上,便瞧见眼前满满一海碗面条。 她怔住,错愕抬头看向对面的裴铎。 青年手执双箸挑了挑碗里面条:“今日胃口不好,吃不下那么多。” “裴公子……” 姜宁穗想换过来,谁知青年已经开吃了,这下她面前这一碗不吃也得吃了。 只有她知道,这碗面下面还压了好几片肉。 姜宁穗没法,只得硬着头皮吃。 赵知学吃的很快,吃完便去屋里装书袋,灶房里只剩下姜宁穗和裴铎。 裴铎放下双箸,掀眸看向低头细嚼慢咽的姜宁穗。 他唤她:“嫂子。” 姜宁穗没抬头,只“嗯”了声。 裴铎看着她脑袋都快埋到碗里了,知她脸皮薄,低声开口:“梁文涛的事已经过去了,嫂子这几日对我的关照我心领了,日后不必再如此。” 姜宁穗没想到还是被裴铎看出来了。 她依旧没抬头,脑袋倒是点了点。 裴铎瞧见她耳尖似比先前红了许多,清俊眉峰虚虚一抬。 吃过午饭,赵知学和裴铎去了学堂。 下午穆花带着孩子来院里找姜宁穗说话解闷,一直待到快做晚食才离开,姜宁穗做好晚食,天色也渐黑了,她左等右等等不来郎君和裴公子的身影,便提着煤油灯等在院外,望着窄深的巷子出神。 从学堂到小院要绕两条街。 裴铎先行回来,走到拐角巷口时,清冷的眉眼里浸出几分深冷嘲讽,他踏进小巷,昏暗的夜色逐渐吞噬青年颀长峻拔的身影。 一息间,高大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 身后三道脚步声逐渐逼近,两人抓着一个硕大的麻袋,腰间别着棍子,另一人举着棍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前方的青年。 若是青年先行发现他们,他好趁机给他脑门一棍子。 “套!” 一人低喝,两人同时高高举起麻袋,眼看着就要套到裴铎头上。 谁知青年峻拔身形陡然一侧,掌风如刀劈在他们身上,仅仅两下,准备套麻袋的两人捂着肩脖连连惨叫。 那两掌下来,他们甚至觉得肩骨都断了,右手臂似是废了般抬不起来。 手持棍棒的男人见状,一咬牙朝裴铎头上砸下去。 “他娘的,老子跟你拼了!” 没等他近身,青年脚尖一旋,一颗石子重重击在那人手背,力道之大,小石子竟直接镶嵌在他骨肉上,那人震惊的瞪圆了眼珠子,疼劲后知后觉袭上来,顿时惨叫声响彻在巷子里。 远处的姜宁穗隐约听见远处的哀嚎声。 她心下一惊,郎君和裴公子这个时辰还未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罢? 姜宁穗又忧又急,提着煤油灯往前探了探。 细碎轻飘的脚步声在窄深的巷子里传来,姜宁穗来镇上已有十几日,裴铎对她的脚步声了然于心。 青年低垂着眸,视线冷而寡淡的落在惨叫的三人身上,疏朗眉峰轻拢几分。 “聒噪。” 青年只一脚便将墙角之人踹到另外两人身上,三个大活人硬生生撞在一起,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便晕了过去。 裴铎踏入巷子,乌黑的瞳仁里倒映出一抹纤细娇小的身影。 “裴公子?” 姜宁穗将煤油灯提高了些,借着微亮的光看清几步之外的人。 青年肩上挂着书袋,清泠泠的月光洒在他半侧身子,在他清隽容貌上割裂成一明一暗的光影,被黑暗吞噬的一面,眸光黑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脸部线条锋锐如刃,被月光偏爱的那一侧,眉眼清冷温和。 裴铎视线定格在姜宁穗身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嫂子怎么过来了?” 姜宁穗:“我听这边有动静,又迟迟不见你和郎君回来,担心你们出事,便出来看看。” 裴铎上前几步,峻拔身姿被煤油灯的光线笼罩,显露清风朗月的姿容,他道:“方才三个酒鬼打架罢了,赵兄在请教夫子问题,要晚两刻钟回来。” 姜宁穗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她还以为郎君或是裴公子出事了呢。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下午七点还有一更~ 裴铎:莫要吓着嫂子 三人:所以这就是踢晕我们的理由??? 第6章 姜宁穗和裴铎先行回去,见姜宁穗为他热饭,裴铎:“嫂子,不急,赵兄待会就回来了。” 姜宁穗手上一顿:“那等郎君回来。” 两刻钟后赵知学才回来,姜宁穗将晚饭摆在桌上,他一进门便问裴铎:“裴弟,你方才回来可在巷子拐角瞧见三个晕倒的男人?” 姜宁穗先是一怔。 三个晕倒的男人?莫不是裴公子说的三个酒鬼? 裴铎:“我回来时只瞧见三个打架的酒鬼。” 赵知学:“或许我们说的是同一批人,我倒没注意他们身上的酒味。” 话罢,他嘱咐姜宁穗:“穗穗,你这几日尽量减少外出,我怕这边巷子不安全,万一再遇到酒鬼,我不在你身边,你恐会吃亏。” 姜宁穗心里一暖,夹了块焖豆腐放进赵知学碗里,眉眼弯出月牙状:“我知晓了。” 赵知学夹起姜宁穗放进他碗里的豆腐吃进嘴里,,笑道:“还是娘子夹的菜香。” 毕竟这里还有裴公子在,郎君说这种话,姜宁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灶房里煤油灯光亮微弱,暖黄的光洒在姜宁穗秀丽的脸颊上,将她耳尖浅浅的绯色照的无所遁形,裴铎眼皮轻抬,将那抹娇艳的绯色收入眼底,他放下碗筷起身。 兄友之妻 第7节 赵知学:“裴弟吃完了?” 裴铎:“嗯,我去看会书。” 吃过饭姜宁穗将锅碗洗刷干净,添了一锅热水,方便郎君和裴公子用热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对于郎君上次的嘱咐,姜宁穗记在心里,鲜少出门,每次出门也有穆嫂子陪着,在镇上转了好些天,姜宁穗不说把整个清平镇都摸熟了,至少把这附近都摸熟了。 转眼便到了十一月初,树叶凋零,寒风冷肃。 姜宁穗来清平镇已有一月有余,她打算后日回趟乡下。 婆婆给她的铜钱还剩下十文,她得找婆婆再要点,正好再收拾一床厚被褥和几件厚衣服过来,顺便问问裴公子有没有需要带的,帮他一道捎过来。 现在天凉,夜黑的也早。 姜宁穗做好晚饭便提着煤油灯等在院外,一盏微弱的亮光给幽黑的小巷添了一抹亮色。 裴铎从巷子拐角踱步而来,远远瞧见寒风月色下的人。 梳着妇人簪,秀美清丽的脸蛋未施粉黛,头饰也极其简单,仅有一根木簪,她身上永远是那几件粗布料衣裳,一双秋水剪眸在月色里漾着几分期盼。 他知道,她在等赵知学。 等她的郎君。 夜里的寒风冰冷渗骨,等待在院外的人冷的搓着手指,鼻唇里溢出白雾热气。 裴铎望着那人,平静无波的心里无端掷起一丝涟漪。 这么个人嫁给赵知学着实委屈了。 赵家养不好这个人。 亦不会真心待养。 裴铎走近小院外,垂眸看着等在院外的人,唤了声:“嫂子。” 姜宁穗抬头看着身量极高的青年:“郎君又要晚两刻钟回来?” 裴铎颔首:“嗯。” 姜宁穗侧身进来:“裴公子,快进来罢,我去给你盛饭。” 裴铎瞧了眼女人冻得发红的鼻尖:“不急,等赵兄回来。” 姜宁穗应了声。 灶房因刚做了饭的缘故,倒有几分暖和。 姜宁穗坐在灶口前,双手在灶口处烤了烤,她听见院外脚步声,偏头透过半开的门扉瞧了眼,裴铎从井里打了两桶水提进来,她赶忙过去开门:“裴公子,这事我来就行了,你就别上手了。” 人家给了银钱,又帮过她,怎能让他干这些粗活。 裴铎将两桶水倒进水缸,荡着波纹的水面倒映着青年狭长低垂的眼睫:“不是什么粗活,无碍。” 姜宁穗插不上手,只能干巴巴的站在灶口前。 她抿了抿唇,说道:“裴公子,我明早要回西坪村拿冬季需要的厚被褥和衣物,你有什么需要带的告诉我,我帮你一道捎过来。” 裴铎放下水桶,颀长峻拔的身形将这间本就不大的灶房显得更逼仄了。 他问:“嫂子明日怎么回?” 姜宁穗:“走路回去,大半日就到了,只是中午没法给你们做饭了,你和郎君先在学堂应付一顿,我尽量赶在天黑前回来。” 裴铎未言,只低眸瞥了眼女人裙裾下两条细直的腿。 那日,那抹雪白自 眼前一闪而过。青年掀眸,深黑不明的瞳仁落在姜宁穗单薄纤细的身上:“我明早给你一封信,劳烦嫂子交给我爹,我爹看了自会知晓我需要什么。” 姜宁穗浅浅一笑:“好。” 没多大会儿赵知学便回来了,一进门搓了搓手臂,抱怨今日太冷了,转头见裴铎只着一件单薄的鸦青色衣袍,愣了一瞬:“裴弟,你穿这么少不觉得冷吗?” 赵知学一说,姜宁穗也注意到了。 裴公子穿的还是单薄的衣袍,但从他身上不见丝毫因冷而薄颤的痕迹,反倒和平日如常。 裴铎执起双箸,淡声道:“不冷。” 赵知学笑了下:“也是,我怎地忘了你同你父亲一样体内火气旺盛,打小就不畏寒,大冷天的跟你父亲去山上打猎都不觉得冷。” 姜宁穗颇有几分诧异。 她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不畏寒的人。 姜宁穗好生羡慕,她若是也有这体质,就不怕寒冷冬日了。 家里穷,爹娘有好的都紧着弟弟,苦活累活都落在她身上,春夏秋还好,但一到冬季便是姜宁穗的噩梦,家中没有炭火,只能靠烧柴取暖,柴火都是她去捡,烤火却没她的份,每年冬天,她手脚都会长冻疮。 吃过晚饭,姜宁穗洗漱完同郎君躺进冰冷的被窝。 赵知学到底是男人,身上自带火气,他将姜宁穗抱进怀里,用身体自带的热气帮她取暖,姜宁穗枕在赵知学臂弯里,眼里窝了一汪星月,她笑道:“郎君待我真好。” 赵知学抱紧她,笑道:“你是我娘子,我不待你好待谁好?” 姜宁穗心里半喜半忧。 喜的是嫁了个疼她的郎君。 忧的是这门亲事是爹娘骗了赵家得来的。 若是将来谎言揭穿,她郎君是否还能如现在这般待她? 姜宁穗用力抱住赵知学的腰,将脸蛋埋进他颈窝,轻软的嗓音透着浓浓的期许和不易察觉的薄颤:“郎君,我愿你科举之路,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平步青云。” 凡是奔着科举的学子,谁不愿听这种吉祥话? 赵知学缠着姜宁穗说了一遍又一遍。 女人柔软的音色响彻在不大宽敞的屋里,也传入隔壁坐在长桌前的裴铎耳里。 青年指尖摩挲着书籍纸页,薄薄的眼皮掀起,望着窗外半轮月色。 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平步青云。 她对他郎君的期待倒是不小。 翌日一早,赵知学嘱咐姜宁穗:“娘子,你回去路上别走小路,就走大路,大路虽远,但人多,有个什么也有人能搭把手。” 姜宁穗:“我知晓了。” 她做好早饭,三人吃过后,姜宁穗正要问裴铎需要带什么,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和车轮滚过的沉闷声,姜宁穗走出灶房,便见一年轻男子推门而入,问道:“裴小郎君可住在这?” 姜宁穗怔了下:“对,裴公子住在这。” 正说着,裴铎从屋里出来,青年今日着一袭宝蓝云纹衣袍,俊朗寡淡的眉眼瞥了眼站在院内的年轻男子,那人瞧见裴铎,恭敬叫了声:“裴小郎君。” 裴铎颔首,踱步而来,将一封信递给姜宁穗:“嫂子,我带的东西多,你一人拿不了,我雇了辆马车带你回去,我爹看了信知道怎么做。” 青年顿了下,又补了一句:“有劳嫂子了。” 姜宁穗接过信,连忙摇头:“没…没事。” 整个人还处在蒙楞中尚未回神。 她看了眼院外的马车,棕色大马候在外面,马蹄不停在原地踩踏,后面是深色马车,封闭良好,前面还挂着厚实的深黑色帘子。 这马车一看就贵。 姜宁穗都不敢想雇这一辆马车要花多少钱。 她只听郎君说过裴家是西坪村的有钱人家,却不知,竟能奢侈到这个地步,她觉得东西多,雇辆牛车已经足够好了。 赵知学听见外面动静,从屋里出来,也瞧见院外的马车。 他怔了下,转头看向裴铎:“裴弟,你可真是大手笔,不过是下乡取点东西,还雇辆这么好的马车。” 赵知学心里多少有些羡艳。 裴铎无论是家里或是自身,样样都比他好。 同是西坪村的人,同是一届秀才,裴铎却处处压他一头,正因为有裴铎,他才会拼了命的学习,日日厚着脸皮向夫子请教,就怕将来科举被裴铎再压一头。 裴铎掀眸,极其寡淡的扫了眼赵知学。 他只想着马车贵,却不曾想,他娘子一人能否拿得了那么多东西,这一路亦不会受冷受冻。 裴铎:“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去学堂了。” 赵知学:“对对对,要是晚了,该被夫子罚了。” 他对姜宁穗嘱咐:“穗穗,你代我向爹娘问好,我先去学堂了。” 姜宁穗笑了下:“好。”又道:“郎君,你和裴公子晌午回来吃罢,马车比脚程快,我能在晌午之前赶回来。” 赵知学摆手应道:“知晓了。” 姜宁穗回屋收拾好东西才出来,郎君已经走了,倒是裴公子还在院里与年轻男子交谈,裴铎瞧见姜宁穗,对马夫道:“马车驾稳点。” 马夫笑道:“裴小郎君放心罢。” 裴铎看向姜宁穗,清润的声色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起伏。 他唤她:“嫂子。” 姜宁穗抬头,等他下文。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 裴铎:赵家养不好的人,不如换他来养 第7章 马夫在外面等候,小院里仅剩姜宁穗与裴铎二人。 青年高大的影子覆压在姜宁穗身上,将她娇小身姿与投射在身后的影子一并被那一道黑影吞噬覆盖,淡淡的雪松香味道浸入姜宁穗鼻尖,让她再一次想起第一次来小院撞见裴铎的那一幕。 兄友之妻 第8节 姜宁穗心口忽地一跳,垂眸避开青年乌黑的瞳仁。 裴铎道:“劳烦嫂子代我向我爹娘问好。” 姜宁穗点头如捣蒜:“我记下了。” 话罢,转身急匆匆上了马车。 看着那人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裴铎眉峰轻抬,静静看着她钻进马车,看着那道厚重的车帘垂摆了几分。 青年如墨黑眸微眯了一瞬。 她似是在逃避他。 她在逃避什么? 他似乎没惹过她。 巷子很窄,正好能容纳一辆马车,马车无法掉头,只能顺着一条路走到头,姜宁穗坐在车厢里,心口还在剧烈跳动。 那股雪松香的味道让她不断想起第一天来小院,她和裴铎相见时的尴尬场面。 姜宁穗恨不得挖开自己的脑子,将这段令她难堪羞耻的记忆剜去。 马车出了巷子,朝清平镇外而去。 姜宁穗缓了一会才开始打量身处的马车,马车干净宽敞,窗牖糊着一层纸,亮色透纸而入,给马车里添了几分亮光。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坐马车,当真是稀奇又新颖。 马车就是比脚程快,要走大半日的路,马车一个时辰就到了,眼下也才已时二刻。 姜宁穗给马夫指路停在裴家门外。 裴家与赵家挨着,这会两家门户大开,裴父在院里劈柴,大冷天裴父只穿着一件单薄外衫,额头出了一层薄汗,裴父身形高大魁梧,鬓角有道疤痕穿过左眼延伸至鼻端。 裴父样貌俊朗,只是脸上那道疤遮掩了几分俊气,多了几分骇人的冷戾,不笑的时候,瞧着怪吓人的。 “是铎哥儿回来了?” 裴父将斧头劈在木桩上过来,屋里谢氏听见裴父声音,掀帘而出:“今天也不是休沐,铎哥儿怎么回来了?” 裴父:“不知道。” 夫妻二人出来,恰巧碰见从马车上下来的姜宁穗。 姜宁穗看向裴父,被他脸上吓人的刀疤惊得匆匆别开眼,逐看向一旁的谢氏,谢氏穿着松花色衣裙,衬的本就姣好清雅的容貌愈发夺人。 “是穗穗呀。” 谢氏瞧见姜宁穗,眉眼间温柔更甚。 裴父笑道:“我还以为是铎哥儿回来了。” 不怪两人认错,能在西坪村乘马车回来,除了裴铎,再找不到第二人。 夫妻二人看了眼姜宁穗,都没多嘴问她怎么乘马车回来了,但都心有灵犀的瞧了眼隔壁赵家,若是让赵氏夫妇知晓,赵家儿媳怕是少不得一顿训骂。 姜宁穗从袖间取出信封递给裴父:“裴伯父,我这次回来是来拿冬季衣裳和被褥,这马车是裴公子雇的,他说让我捎带的东西有些多,故才雇了马车,裴公子叮嘱我,让我将这封信交给伯父,说伯父看了就知晓他要什么。” 裴父了然,他就说以姜宁穗的性子,怎会雇辆马车回来。 姜宁穗续道:“伯父,伯母,裴公子让我代他向你们问好。” 谢氏笑道:“算他小子还有心,还记得我和他爹。” 一旁裴父拆开信看完,眉头一扬,问道:“穗穗,铎哥儿跟你们住在一起?” 姜宁穗点头:“嗯,郎君说学堂住宿不方便,便和裴公子商量好在学堂附近赁下一个小院。” 裴父道:“行,穗穗,你什么时候走?” 姜宁穗:“最晚巳时末就走,正好赶午时末到家赶得上给郎君和裴公子做午饭。” 裴父:“好,我知道了。” 裴父进去收拾裴铎需要的东西,谢氏笑问:“穗穗,你一日三餐做的还有铎哥儿的份呢?那铎哥儿有没有给你们交口粮钱?可别亏着你们了。” 姜宁穗赶忙道:“裴公子交了的。” 和谢氏聊了两句,姜宁穗转身回了赵家,赵父在堂屋坐着煮茶,姜宁穗乖巧的喊了声爹,赵父只冷冷哼了声,便板着脸继续煮自己的茶。 姜宁穗嫁到赵家四个月,已经习惯了公爹这幅面孔。 她抿着唇出去,碰上从屋里出来的李氏。 李氏一上来就问赵知学的事,张口闭口学哥儿,看他冷着没,冻着没,饿着没,全然没问一句姜宁穗如何。 从小到大,姜宁穗早已习惯无人在意的滋味,她笑着将赵知学这一个多月的事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包括她将那四十文钱的花处也说了一遍。 李氏听着还满意,知道她这次回来收拾冬季衣裳和被褥,便催着让她赶紧收拾,收拾好早早回去,免得赶不上做午饭再饿着学哥儿。 姜宁穗跟着婆婆进屋,婆媳两收拾好东西,李氏转身给姜宁穗递了二十文钱:“你身上还剩十文钱,加上这二十文够了,我和你爹前几天买了一点木炭,你等会背回去,木炭等学哥儿从学堂回来再烧,白天学哥儿不在家你就别烧了。” 姜宁穗将二十文钱小心翼翼收起来,低眉垂眼道:“儿媳记下了。” 东西收拾了一大包,李氏见姜宁穗将东西带到外面,这才瞧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李氏眼珠子都瞪圆了,二话不说就开始训斥姜宁穗,只是训斥的话还未出口,便见谢氏拎着包袱笑着出来,朝李氏打了声招呼:“金花姐。” 李氏训斥的话卡在嗓子眼,脸色也僵住,瞧着有些滑稽。 李氏也同谢氏笑着打招呼。 他们家一向与裴家交好,老裴会打猎,一年到头能打好几次大型猛兽,他们家能分到一些,谢氏识文认字,学哥儿小时,谢氏没少教学哥儿认字。 谢氏将包袱放在马车上,对李氏道:“我家铎哥儿让穗穗捎带的东西有些多,雇了辆马车回来拉东西。” 李氏一怔,她就说,以姜宁穗那性子,怎么敢花大价钱雇马车,她那会也是气着了,一时忘了姜宁穗手里没有雇马车的钱。 李氏笑道:“那倒是我家穗穗沾了你们铎哥儿的光,不用走路回来了。” 谢氏:“要说也是我家铎哥儿沾了你们穗穗的光,我听穗穗说,他们学堂伙食不好,铎哥儿托你们学哥儿和穗穗的福,能吃个热乎的好饭。” 裴父扛着两大包东西出来,李氏瞧了一眼,一包是被褥衣物,另一包竟是满满一麻袋木炭。 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裴父上马车把东西归置好,这才跳下马车:“穗穗,铎哥儿东西都装好了。” 谢氏笑看着姜宁穗:“好了,时间紧迫,你也上马车走吧。” 姜宁穗点头:“嗯。” 她向婆婆打了声招呼,又向裴氏夫妇打了声招呼,这才扭身钻进马车,来时马车里空荡荡的的,回去时,马车里放了不少东西,瞬间显得狭小逼仄。 姜宁穗心里庆幸裴公子雇了辆马车,不然靠她一人根本没法拿这么多东西。 她让车夫尽量快一些,赶在午时末前抵达小院外。 赶巧,郎君和裴公子也回来了。 两人将马车上的东西搬进屋,赵知学瞧见那满满一麻袋煤炭,着实惊了一下,又瞧了眼自家小麻袋里的煤炭,真是没法比。 姜宁穗回来便急急忙忙去了灶房做晌午饭。 因为赶时间,她打算做简单的吃食,连烧热水都来不及。 给盆里添了一瓢凉水,将菜洗干净放在案板上,手指沾了凉水,冷的搓了搓手继续切菜。 裴铎站在灶房口,看着侧对着灶房门的姜宁穗。 女人冷的肩膀瑟缩,指尖冻得发红,唇齿间溢出淡淡的白雾热气。 姜宁穗切好菜又忙去灶口点火,眼角余光扫到灶房门口暗了一瞬,抬头便见裴铎拎着一兜东西进来,青年将黑色兜子放在桌上:“嫂子,这些是我爹带来的腌肉,你做饭时放些进去,这些时日我吃的都是你们家的肉,嫂子不用与我客气。” 对方最后一句话将姜宁穗想要说的一下子堵在嗓子眼。 她只得垂首应道:“好。” 裴铎敛眸,视线在姜宁穗通红指尖上掠过:“我还要麻烦嫂子一件事。” 姜宁穗起身:“你说便是,不用跟我客气。” 裴铎:“我冬日喜屋子如夏日般暖和,是以,劳烦嫂子每日往我屋里多走几趟给炭盆里多添些炭,将屋子烧暖和,不用帮我省煤炭。” 姜宁穗想到裴父给裴铎带的那一大麻袋煤炭。 想来,裴父也知晓他儿子这个习惯。 只是人不在,还要将屋里烧那么暖和,姜宁穗都有些心疼那些煤炭,她轻轻点头:“好。” 青年眉峰疏朗淡然:“有劳嫂子了。” 姜宁穗做饭很快,没多大会做好午饭,赵知学放下书籍,与裴铎一前一后进了灶房,今日赵知学吃饭还在想夫子上午教的要点,吃过饭,与裴铎去了食堂。 姜宁穗收拾完灶房,将炭盆拿到裴铎屋里。 这是她第三次进裴铎屋子。 第一次是被郎君带进来,在裴公子榻上与郎君行房。 第二次给郎君叠放洗干净的床衽。 眼下是第三次。 屋里冰冷渗骨,和她与郎君屋子一样,没有一丝暖和气。 那股淡淡的雪松香的味道如冰霜雪花般贴在肌肤上,沾在发丝上,就连呼吸里都是雪松香的味道,让姜宁穗有一瞬间的错觉。 好似裴铎就在她身后,有一双看不见的臂膀,将她圈进那股雪松香的味道里,从头到脚都沾上他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下午七点还有一更~ 第8章 姜宁穗给炭盆里添了不少炭,她守在炭盆前,贪恋冬日里难得热意,炭火越烧越旺,烤的她衣裳都热烘烘的。 十几年了,姜宁穗第一次感觉到冬日温暖。 兄友之妻 第9节 好舒服。 舒服到她都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间温暖的屋子。 但毕竟是裴公子屋子,她再贪恋这股温暖,也不能久待。 姜宁穗关上门出屋,碰见敲门进来的穆花。 穆花牵着她儿子,问道:“小娘子,我上午在镇上听别人说,渡口捞了一批新鲜的鱼虾,还挺便宜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姜宁穗杏眸弯起:“我去。” 正好趁便宜买上点,给郎君和裴公子改善下伙食。 其实裴公子给的一两银子足够他顿顿吃好的,可她不能这么做,毕竟三人现在是一口锅吃饭,她若是这么做了,岂不是和郎君占了裴公子的便宜。 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渡口人头攒动。 姜宁穗与穆嫂子挤了半天才挤进去,结果被一波人挤得冲散了。 姜宁穗寻了半天没寻到穆嫂子,眼前人潮拥挤,想要挤进去找穆嫂子怕是行不通,索性快些买了点鱼虾,拎着先一步回小院看能不能碰见穆嫂子。 她刚挤出人潮, 腕子蓦地被人攥住,力道之大,疼的姜宁穗整只手臂都麻了。 未等她回头,先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好啊姜宁穗!爹在这累死累活的干重活,一天就挣人两文钱,你竟然眼也不眨的花两文钱买这些鱼虾,你有这个钱不说孝敬爹娘,竟然自己偷偷吃好的!” 姜宁穗看着拦住她去路的人——她弟弟,姜昌。 爹娘正是因为他,才买通算命先生骗了赵家。 一是姜昌到了快说亲的年纪,家里想给他说个好亲事。 二是姜昌与人发生口角,失手将人打伤,对方要姜家赔三两银子,否则就告到官府,让姜昌坐牢,姜家人自是不想家里唯一的独苗受牢狱之灾,这才把她给‘卖’了。 姜宁穗没想到会在这碰上姜昌。 还被姜昌搜身! “你把河虾还有身上的钱都给我,我可是你亲弟,你把我讨好了,若是赵家人欺负你,我看在你对我好的份上,还能去赵家帮你出头。” 姜宁穗气的小脸发白。 最会欺负她的,除了她弟弟,就是她爹娘。 她在赵家虽处处看公婆脸色,却不至于日日挨打受辱。 眼见着姜昌的手就要钻入她袖口,姜宁穗使出全力推开他,这是她自出嫁后,第一次反抗姜昌,姜昌也愣了下,随即眼神一狠,咬牙道:“你个赔钱货敢推我?!信不信我告诉爹娘,让爹娘打死你!” 姜宁穗虽然害怕,却暗暗让自己镇定。 她现在是赵家媳,不是姜家女。 爹娘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把手伸到赵家来。 而且,她也有他们的把柄,这个把柄就是一把双刃剑,既能震住姜家,也能捅伤自己,她也因为这个把柄日日煎熬,夜夜难寝。 在姜昌再度追上来时,姜宁穗一把护住袖口:“你若是敢抢走我的东西,我现在就回去告诉公婆和郎君,说你们买通算命先生骗了赵家,到时看赵家会不会善罢甘休!” 姜昌手一顿,死死瞪着姜宁穗:“你告诉赵家,你以为你能跑得了!” 姜宁穗指尖死死捏着袖口,捏的指尖发白颤抖:“我没打算跑,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反正我贱命一条,是死是坐牢都无所谓,就看你和爹娘能不能受得住赵家的怒火和报复了。” 姜昌还真被姜宁穗这番话镇住了。 他多少了解赵家人,且赵知学是秀才郎,若他知晓此事,定不会善罢甘休,搞不好真能把他们一家送进大牢。 可姜昌心里还是不平。 眼前这个被他欺负了十几年的姐姐,在他面前,她只有讨打求饶的份,如今嫁了人,竟然在他面前耍起威风来了! 姜昌如何能忍? 就算不能抢走她的钱,揍她一顿不是问题。 思此及,姜昌攥起拳头就要挥过去,姜宁穗小脸一变,避之不及,眼睁睁看着那拳头落在她头上——但拳风顿在她耳后,与她耳后骨头只差一指之隔。 姜宁穗闻到了淡淡的雪松香的气息。 她转头,便见本该在学堂的裴公子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青年苍劲的五指攥着姜昌的手腕,明明没见他用什么力道,姜昌却疼的半边身子都塌了,五官皱在一起,龇牙咧嘴的喊疼疼疼,求裴铎撒手。 裴铎低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人。 女人鼻尖冻得通红,眼尾浸着几分潮雾湿意,脸颊像是覆了一层雪,苍白的过分。 接触一月有余,他第一次见她流露出这般恐惧神色。 裴铎指腹用力,姜昌疼的浑身都冒了一层冷汗,青年上前一步,抬脚踹向姜昌肚子,剧痛瞬间从肚皮炸开,疼的姜昌跪在地上嚎叫。 这边动静引来了周遭人的眼光,姜宁穗生怕裴铎被姜昌牵累影响他将来科举仕途,顾不上两人身份之别,慌忙抬手攥住裴铎袖子,急声道:“裴公子,算了,我们走罢,别让旁人瞧见传到夫子那里。” 裴铎低眸,视线落在那只拽着他衣袖的指尖上。 女人手指纤细发红,显然是冻的。 青年掀了下眼皮,落在姜宁穗那张泛着惧意和忧色的盈盈水眸上。 他道:“好。” 裴铎指腹再度使力,低着头,目光寒凉如刃睥睨着姜昌:“下次再让我瞧见你欺负她,我便替赵家人好好收拾你。” 姜昌一听,这人竟认识赵家人,想来跟赵家关系不菲。 他还哪敢再说其它的,万一被他知道姜家骗了赵家,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于是在那人松手后,姜昌狼狈的爬起来头也不回的跑了,姜宁穗看着欺软怕硬的姜昌,只觉得讽刺可笑。 “嫂子可有伤着?” 耳边传来青年清润低沉的声音。 姜宁穗回神,轻轻摇头:“没伤着。” 她察觉到青年垂眸扫了眼他袖袍,姜宁穗这才意识到她还拽着裴铎的衣袖,顿时脸臊红,忙缩回手藏在袖子里,低下头道:“谢裴公子搭救。” 裴铎无视姜宁穗窘迫局促的模样,瞥了眼她手中拎着的鱼虾:“嫂子怎么不去铺子里买鱼虾?” 姜宁穗小声道:“这边便宜。” 裴铎眉峰微挑,未再言语。 倒是姜宁穗又问起:“裴公子怎么在这里?” 这个点他不是在学堂吗? 裴铎掀眸看了眼远去的船舫:“过来见个朋友。” 这边人多,姜宁穗拎着鱼虾和裴铎并肩离开渡口,青年瞥了眼姜宁穗冻得发红的指尖,伸手从她手中接过鱼绳和网兜:“嫂子,我来拎着。” “不用不用,这些也不重。” “我拿罢。” 对方语气清冷寡淡,手上动作却强硬的让她争不过。 姜宁穗只好作罢。 走了一会,她陡然想到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方才她一气之下和姜昌说的那番话裴公子有没有听到?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她和姜昌说完,姜昌就对她动手。 紧跟着裴公子就出现了—— 他听见了? 离的那样近,他肯定听见了罢? 怎么办? 姜宁穗顿时有种铡刀落在后颈的惊悚感。 若是裴公子听见了,他告诉郎君,郎君再给公婆一说,她就彻底完了。 姜宁穗整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没注意脚下,踩在坑里险些摔倒,一只蕴含着强劲力量的五指握住她小臂,稳住她欲摔倒的身子。 青年眼皮垂下,扫了眼那只被他攥在掌心的小臂。 她很瘦,比他预想中还要瘦弱。 小臂骨头细而脆弱,他稍稍用些力气,就能折断它。 裴铎适时松开手:“嫂子走路当心脚下。” 姜宁穗低着头,耳尖泛红,脸色却违和的苍白如纸,她攥紧手指,没敢抬头看裴铎,而是望着地面,小声问道:“裴公子,你方才可听见我与我弟弟的对话?” 裴铎负手在后,垂眸看了眼女人绷紧的肩颈。 她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后颈,后衣领下压着凸起的骨节。 青年幽暗目光沿着那突出的骨节延下,冰凉粘稠的视线似穿透厚重的衣裳,沿着骨节寸寸滑向女人脆弱的脊骨。 她很紧张。 甚至在害怕。 裴铎清楚的知道她在怕什么。 因为他都听见了。 难怪她对赵知学期望那么高,原来,赵知学若是落榜,她将要面对赵家滔天怨恨的愤怒与折磨。 裴铎抬眸看向前方,声音平静无波:“我赶到时,只瞧见你弟弟对你动手。” 他垂眸反问:“怎么?你弟弟对你说了什么?” 姜宁穗闻言,终于松了口气,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赶紧摇头:“没说什么,不过说了些难听的话罢了。” 两人走过热闹街市,拐进人烟稀少的小巷。 姜宁穗忽听边上传来裴公子声音。 兄友之妻 第10节 他唤她:“嫂子。” 姜宁穗抬头,便见裴铎停下。 青年转身面朝她,高大峻拔的身形将她困在他与墙壁之间,两人之间仅一步之遥,姜宁穗再一次嗅到了对方身上侵袭而来的雪松香,强势的破开她周遭的冷空气,密不透风的裹住她。 姜宁穗脑海里又想起那日裴铎进屋撞见她只穿着小衣亵裤的一幕。 脸颊倏地一红,难堪羞臊再一次攀上脸颊。 姜宁穗实在忍不住,悄悄往 后退了一步,想与他拉开一些距离。 她细微的动作被裴铎收入眼底。 青年眸色微眯。 她又在逃避他。 裴铎脚尖向前抵去,清润的嗓音多了几分莫名的低沉:“嫂子。” 作者有话说: ---------------------- 推荐下同类型叔嫂文,点开专栏即可 《七零炮灰小寡妇》 (军官小叔子x炮灰小寡嫂) 文案: 姜念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进一本年代文里,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 虽然没出场几次,但她对这个人物印象深刻,在原主丈夫死后没几天,就被同村里的地痞流氓欺负,原主不堪受辱,撞死在家门口。 她要是没记错,这个炮灰人物可是男主的寡嫂。 书里写男主原本是来祭奠大哥,没想到赶上了原主的葬礼,男主解决了欺负过原主的地痞,安排好原主的后事,坐火车回城。 正好遇见了书中的女主,两人萌生情愫,之后就顺理成章的结婚发展。 姜念穿过来时,剧情正好发展到她落到地痞手里。 ** 陆聿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来得及见大哥最后一面,更后悔的是没来得及救下可怜的寡嫂。 在一次意外中,陆聿受伤回到五年前,第一件事就是连夜赶回家,虽然没赶上大哥的葬礼,但却及时救下了正被地痞欺负的寡嫂。 家中只剩寡嫂一人。 为了避免上一世的惨剧,他将姜念带到部队,安置在军属大院里养着。 战友宋白来找他叙旧,看着肤白娇美、细腰身段的姜念,偷偷问他:“这是谁?” 陆聿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斜了他一眼。 宋白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厚着脸皮扒上去:“她要是没有对象你介绍给我呗,我……” 当天,宋白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就被踹了出去。 而宋白的话也让陆聿遏制在心里的欲念滋生冒头。 他每次训练回来,闻着屋里的烟火气,看着屋里来回走动的女人,每每夜晚,都犹如蚀骨灼心。 尤其是姜念每次洗完澡后,都穿着单薄的小背心在他眼皮子底下来回走动。 陆聿闻着女人身上的皂角清香,都会抑制不住的喉结滚动,黑眸里更是翻涌着痴狂的占有。 他不该对她动心思,但他还是动了心,甚至想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地,任谁也别想觊觎半分。 世人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他偏偏就馋这颗草。 1女主穿书,男主重生 21v1,sc 3男主身心都干净,前世和原书女主没有任何感情关系,一丁点都没有,关于男主避开原书女主的剧情,埋的也有伏笔,涉及剧透就不多说了,会在后面揭晓出来~ 第9章 视线里,一双云纹软靴抵在她一尺之外,再往前一步,便与她脚尖相抵,姜宁穗呼吸一滞,未等她反应过来,只听裴铎唤她。 “嫂子。” 姜宁穗下意识抬头,有些懵怔:“嗯?” 她不太懂。 裴公子为何突然靠近她,离她不足三尺距离。 青年身量峻拔高挺,站在她面前,犹如一座巍然不动的小山,小巷窄小,两头灌风,簌簌冷风吹的青年袍角微微鼓动。 宝蓝云纹衣角擦过姜宁穗手背,带起一阵痒意。 她听裴铎问:“嫂子可有需要我帮忙的事?” 姜宁穗不意裴铎有此一问。 她轻轻摇头:“没有。” 青年幽深的瞳仁凝视姜宁穗漾着迷惑的杏眸。 须臾,他后退一步,与姜宁穗保持两人身份该有的距离:“既如此,便回罢。” 姜宁穗还是不明白裴铎的意思。 她觉得读书人说话怎么都弯弯绕绕的。 回到小院,裴铎将鱼绳和网兜递给姜宁穗:“劳烦嫂子再给我屋里添些煤炭,烧的越热乎越好。” 姜宁穗伸手接过,抬头问:“裴公子不进去吗?” 裴铎收回手:“我该回学堂了。” 姜宁穗更不明白了。 既然裴铎要回学堂,为何非要多此一举同他走这一趟? 裴铎走后,姜宁穗先拎着鱼虾进灶房,将鱼虾放进水里,出去看了下穆嫂子院子,院门挂着锁,人还没回来,逐又去了裴铎屋子。 在外面吹了半个多时辰的冷风,从头到脚都冻麻了,乍一进充斥着暖意的屋子,姜宁穗舒服的喟叹一声。 她在炭盆前烤了会火,直到热意彻底驱散身上的寒气,才给炭火里添上新的煤炭。 “小娘子,小娘子,你在家吗?小娘子?” 隔着一道墙,墙外传来穆花急切的声音。 姜宁穗掀帘出去,打开院门,看见牵着孩子的穆嫂子。 穆花见姜宁穗全须全尾的回来,可算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在渡口找了你半天没见着人,生怕你有个好歹,幸好没事,不然我罪过可大了。” 姜宁穗笑道:“我也找了嫂子好一会没找着人,刚回来瞧了眼门上挂着锁,想着你回来应该会来我院里,穆嫂子没事就好。” 穆花:“我在这生活了十几年了,能有什么事。” 她又问:“你买上鱼虾了吗?没买上我给你分点。” 姜宁穗把人请进来进灶房坐着:“买上了。” 穆花看了眼盆里的鱼虾,不算多,但也够吃两三顿解解馋。 穆嫂子坐了一会就走了,姜宁穗开始收拾鱼虾。 她烧了些热水,用热水清洗,不至于冻手,待天色将黑时,才给她和郎君屋里烧上炭盆,又给裴铎屋里的炭盆放了几块炭。 两间屋子,一墙之隔,却是俨然不同的温度。 今晚照旧是裴铎先回来。 姜宁穗提着煤油灯等在院外,看着巷子深处踱步而来裴铎,不见郎君,便知郎君又要晚两刻钟回来。 青年走至院前,凝着姜宁穗微红的鼻尖和发红的指尖。 自她来后,他夜夜回来都能瞧见她提着煤油灯站在院外,翘首以盼,等待她郎君回来。 可惜,她郎君瞧不见。 都让他瞧去了。 姜宁穗侧身让裴铎进门:“裴公子,你进屋试试热度如何,我今日添了四次煤炭,屋里应该很暖和。” 裴铎颔首:“有劳嫂子了。” 姜宁穗摆首:“不麻烦。” 裴铎掀帘进屋,一股热意直扑面门,他看了眼炭盆里的火,烧的正旺。 这温度于旁人来说,甚是暖和,于裴铎来说,无异于夏日高阳,闷热炙烤。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青年额头便浸了一层薄薄的汗。 赵知学顶着寒风进门,先去屋里烤了一会火才进灶房,见今晚饭桌上晚食丰盛,有鱼有虾,加起来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赵知学给姜宁穗夹了块鱼肉,笑问:“娘子今天去铺子买鱼了?” 姜宁穗心里一暖,吃着郎君给她夹的鱼肉,笑道:“没去铺子,我和穆嫂子去渡口买的鱼虾,那边便宜。” 赵知学:“渡口又远又冷,你下次别去了,铺子里鱼虾虽贵点,但不用跑那么远路,钱没了没事,找娘再要就好了。” 姜宁穗抿了下唇:“好。” 郎君这么说,可她却不敢真这么做。 婆婆每个月定量给口粮费,她得计算着花,若是额外花超了,不仅婆婆说她,公公也要训斥她,到时公公怕是又会拿那五两银子说事,只会让她更难受煎熬。 裴铎放下双箸,起身时瞥了眼埋头不再言语的姜宁穗。 赵知学给姜宁穗递了个剥好的虾,见裴铎起身:“裴弟,你不吃了?” 兄友之妻 第11节 裴铎:“嗯,吃好了。” 裴铎一走,赵知学又给姜宁穗夹了点鱼肉:“娘子,鱼肉这里最嫩,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姜宁穗眼里溢满浓郁幸福:“郎君待我真好。” 赵知学笑道:“娘子贤惠心善,待我体贴入微,知我冷暖,我岂能不将娘子放在心尖上,待我高中及第,定让娘子过上好日子,到时我要让娘子十指不沾阳春水,把娘子当宝儿宠在手心。” 赵知学一番甜言蜜语说的姜宁穗心尖泛花。 她不求郎君将来能带她过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好日子,她只求郎君能一路高中,让她平安度过 这次劫难。 天越来越冷,但今年却迟迟不下雪。 一直到十一月底,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雨夹雪。 没多大会儿的功夫,路面已经变得湿滑。 雨夹雪,不止路面不好走,若是衣裳淋湿,搞不好会受风寒。 眼见着要晌午了,姜宁穗拿了把油纸伞,又去裴铎屋里找出他靠放在衣柜旁的油纸伞去了学堂,今日路上没什么人,显得宽敞的街道有些寂静萧条。 午时一刻,学堂红漆大门打开。 学子们鱼贯而出。 梁文涛拍了拍身上的雨雪,抬手遮在眉上,试图挡住砸在脸上的冰碴子,他抬起头,在看到红漆大门外的小娘子时,脸上闪过一抹极其显眼的惊艳。 是他两个月前在胡家嫂子边上见到的小娘子。 她穿着粗布麻衣,衣裳宽大肥厚,却遮不住那婀娜身段,捏着伞柄的手指素净雪白,伞沿下,那张秀丽的脸颊如雪般瓷白明艳,一双盈盈水眸眺望这边,交领衣裳下是纤长白皙的颈子。 这幅雪中美人图看的梁文涛心里泛起麻麻痒意。 这两个月他被一些烦心琐事缠着,尤其是在对付裴铎这件事上,费了不少钱财和人力精力。 他暗地里花钱派了五波人都没能收拾得了裴铎,反倒每一次都被裴铎打个半死,然后拖着半残不残的身子找他要剩下的余钱。 他们事都没办成,他不想给,那五波人却要闹到他们酒楼。 这事若是让爹知道了,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是以,他从家里想法子偷了不少钱出来打发掉那些人,这段时间光顾着对付裴铎了,连找小娘子的事都给忘了。 眼下人就在眼前,梁文涛拍了拍肩袖上的冰碴子,朝姜宁穗走过去。 他今日一定要撬开她的嘴,看她是哪家的小娘子。 姜宁穗踮脚眺望,想从众学子中找到郎君与裴公子,茫然的视线里却出现一道陌生的身影,那人朝她步步逼近,待他走近,姜宁穗才认出这人是两个月前在学堂门口调戏她的浪荡子。 ——梁文涛。 姜宁穗身躯绷紧,手指攥紧伞柄,戒备的看着越来越近的人。 她往人多的地方迈了几步。 她就不信,这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动手动脚。 “小娘子,你在这里等谁呢?” 梁文涛靠近,逼得姜宁穗不得已连连退了三步,他打量了眼姜宁穗的身段,令人厌恶至极的目光落在她颈上,那眼神像是要生生扒了她衣裳,让姜宁穗汗毛直竖。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叫人了!” 姜宁穗又往后退了一步,可身后是墙,退无可退。 梁文涛盯着姜宁穗颈子,随着她呼吸起伏,瓷白肌肤贴在颈骨上,显出极致诱人的骨窝,看的梁文涛口干舌燥。 “小娘子怕甚?我不过是想与小娘子交个朋友罢了,小娘子怎么在这站着?” 梁文涛忽然一个恍然,一个念头升出来:“该不会你郎君是学堂里的学子罢?” 姜宁穗冷声道:“与你没关系。” 梁文涛笑:“怎会没关系呢,他若是学堂学子,那与我便是同窗,这么说来,我还得唤你一声——”嫂子二字还未出口,一支冷硬的狼毫笔倏然穿破漫天雪雨,扎在梁文涛发冠上。 笔端擦过他头皮,一股刺疼瞬间从头皮炸开。 梁文涛脸色一变,一把拽下发冠上的狼毫笔,认出这是裴铎的! 又是他! 这人怎么就专跟他过不去! 梁文涛死死攥着狼毫笔,转身愤恨瞪向红漆大门内的裴铎。 青年肩背挺拔,以往清冷寡淡的眉目覆上暗沉。 梁文涛胸腔里愤怒至极的怨恨在触到裴铎那近乎阴鸷森冷的瞳眸时,后脊梁仿佛攀上了一条毒蛇,冰冷而悚然。 “郎君!” 姜宁穗趁这个空挡从旁钻出来朝这边飞快跑来的赵知学挥伞。 “穗穗!” 赵知学脸色焦急地跑出来抓住姜宁穗肩膀,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里?” 姜宁穗摇头:“我没事。” 她脸上还残留着惊吓过后的苍白,一双被雨雪浸过的杏眸擦过赵知学肩侧,望向几步之外的裴铎,与青年幽深如潭的黑眸撞在一起。 裴铎长睫低垂,扫过那双握着姜宁穗双肩的手。 是她郎君的手。 作者有话说: ---------------------- 给宝子们推荐下基友的书,已全文完结~ 《市井之妇》by往来熙熙 于江绾一跤摔没了命,成了古代一对逃荒夫妻的小女儿。 幸运的是逃荒已经结束,不幸的是她被嫁给了守城的兵卒。 男人生的高大,长了一副看起来十分的不好惹面容,因被迫娶她而不喜,从不正眼瞧她,也不和她多说一句话,整日在院子里操练兵器,她只要多看两眼,男人便冷脸相对。 他越是冷脸,她越要瞧,不仅瞧,她还上手,却不想意外的发现男人不仅手上的兵器耍的好,其它方面也是...... 于江绾对此很满意,但没想到男人精力惊人,不分白天黑夜,吓的她转身跑到城内摆起了吃食,将男人使唤的团团转,消耗他那旺盛的精力,男人没有多言,只是到了晚上,比以往更加的卖力,于江绾有苦难言。 日子一天天过去,忙碌且充实,然好景不长,匈奴来犯,男人留下和离书,随大军上了战场。 日复一日,于江绾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却始终没有等到男人的身影,伸手将眼泪擦干。 他敢抛下她,只留她一人,那她也不要他了。 周子正跟随大军追击匈奴,想到出发前夜,怀里的女人哭着让他活着回来,几次死里逃生。 大军击败匈奴,他日夜兼程赶了回去,在院门口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人儿。 只见她怀里抱着孩子,仰着小脸对着身边的男人温柔的笑。 第10章 方才,赵知学与裴铎出来,便瞧见梁文涛堵了个小娘子。 等赵知学看清那小娘子是姜宁穗时,便急冲冲跑过去,生怕自家娘子被梁文涛那个混账浪荡子欺负了去,但比他先快一步的是裴弟的狼毫笔。 赵知学将姜宁穗护在身后,怒瞪着梁文涛,俊秀的脸庞腾起一股怒气:“梁文涛,你休要仗着你家中财势在外横行霸道,你再敢欺辱我娘子,我定要去府衙告你!隆昌知府清正廉明、刚正不阿,我就不信知府会包庇你们梁家!” 在听到隆昌知府的名讳时,梁文涛满腔怒火仿若被一盆凉水兜头浇灭。 他不怕赵知学去隆昌知府告他,大不了暗中找人把他那条腿打废,看他还如何去隆昌府衙告他。 怕就怕裴铎再一次多管闲事,毕竟裴家与隆昌知府有渊源。 梁文涛越想越忍不下这口窝囊气,偏偏还不能将裴铎怎么样。 他气的掰断手中狼毫笔愤愤掷在地上,黑色的狼毫笔身落地沾上泥泞,梁文涛将愤恨的目光移向赵知,又看了眼被他遮住半个身形的姜宁穗。 得意什么! 奈何不了裴铎,还奈何不了一个贱妇?! 他只需打听到赵知学住在哪,便知晓他娘子在哪,届时趁赵知学不在,让人绑了小娘子痛快一番再把人扔回去,谁会发现? 梁文涛愤然离去的那一眼,无端让姜宁穗后脊梁生出一丝寒意。 她手指攥紧赵知学手臂,手心吓出一层薄汗。 赵知学转身握住姜宁穗的手,将她两只冰冷的手裹在掌心:“穗穗别怕,没事了,我们回家。” 姜宁穗脸色苍白如纸,被寒风一吹,好似悬在桌沿的玉瓷,轻轻一碰便碎了。 裴铎在两步之外,看着姜宁穗单薄细弱的身子紧贴在赵知学身侧,绷紧的双肩肉眼可见的轻颤,被雨雪浸过的杏眸沾着几分湿意。 她频繁眨眼,努力将眼底的恐惧和湿意逼回去。 瞧着可怜又坚韧。 赵知学轻轻揉了揉姜宁穗手指,柔声问道:“娘子,你怎么来学堂了?” 姜宁穗从梁文涛那阴沉恐怖的眼神中回过神:“我看又下雨又下雪,怕郎君和裴公子衣裳淋湿着凉,便想着过来给你们送伞,谁知……” 她咬了下唇,没再说下去。 后面的事他们都知道了。 赵知学将姜宁穗手中的伞递给裴铎:“裴弟,你的伞,刚才的事谢谢你了。” 裴铎走来,接过纸伞撑开,苍劲修长的指骨握住伞柄,伞沿遮住赵知学的视线,却挡不住青年看向姜宁穗的目光,幽深晦暗,夹杂着谁也望不尽底的深色。 “不必谢我,她是我嫂子,总不能让旁人欺负了。” 姜宁穗心里甚是感激裴铎,又心怀歉疚。 裴公子为了帮她,第一次教训了梁文涛,第二次还搭上了他一支笔。 兄友之妻 第12节 她低头看了眼地上断成两截的狼毫笔,笔身泥泞不堪,已经用不成了。 她赔不起裴公子这支笔,但可以在其它事上报答他。 裴铎瞥了眼姜宁穗低垂的视线,便知晓她在想什么。 嫂子又想报答他了。 用她那仅有的条件和笨拙的法子。 赵知学牵着姜宁穗的手,将伞沿往她那边倾斜了些,自己半个身子暴露在雨雪中。 姜宁穗见状,抓着赵知学的手往他那边推了些:“郎君,别总顾着我,我打小就抗冷抗冻,不怕风吹雨淋,倒是你,你可不能着凉惹了风寒。” 郎君若是惹了风寒耽误课业,公婆得骂死她。 赵知学强硬往她那边倾了倾伞:“娘子,我好歹是个七尺男儿,身子骨肯定比你抗冻,你就别与我争了,你若是着凉,谁给我们做一日三餐?听我的,我身子骨无碍。” 裴铎走在他们三步之后,看着互相谦让,彼此恩爱的小两口—— 他抬头望了眼细雨风雪的灰暗天际。 今日这场雨雪,着实烦人。 回到家赵知学半侧肩膀都湿了,他回屋换衣裳。 姜宁穗进灶房看了眼锅里的饭菜,因灶口里有火星子,饭菜还热着,她今日蒸的花馒头,煮的小米粥,炒了两道菜。 锅盖掀开,里面生腾起浓浓白雾热气。 姜宁穗偏了下头,还是被滚烫热气扑了脸颊,两颊瞬间染上热意,睫毛上的冰霜也融成水,衬的一双杏眸水盈盈的。 灶房门由外推开,一道颀长高大的影子透门而入,恰巧压在姜宁穗身上,将女人细瘦纤弱的身姿笼罩在那抹宽阔修长的躯体。下。 姜宁穗听见身后脚步声,没回头,只道:“饭好了,我这就端上桌。” 她试了试盘子温度,热的,不是很烫手,于是两只手端起盘子,谁知手指触到盘子底却感受到了烫人的温度,姜宁穗情急之下扭身快走,想快些将盘子放在几步之外的桌上。 身后突兀走来一人,姜宁穗急急转身差点撞在来人身上,手里盘子不稳,眼见就要翻了,身子也止不住往后仰。 她想要避开那人,却忘了身后是滚烫的铁锅。 裴铎一只手极快接住从姜宁穗指尖即将脱离的盘子,另一只遒劲长臂及时揽住女人后仰的腰身往前一带。 他没用什么力道,可臂间的人仍被他那轻微力道带的扑进他怀里。 怀里的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瘦弱。 她身上罩着宽大臃肿的粗布棉衣裳,手掌下的腰身却被他一手掌住,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与那晚沾染在他衾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姜宁穗乍然间被除郎君以外的男人搂了腰,还被一股外力带的扑进一睹宽厚温热的胸膛。 一股浅淡的雪松香浸入鼻尖,腰身被手掌箍住的紧束感,身前仿若火炉般炙热的身躯,让姜宁穗迟钝的大脑堪堪回神,她僵硬抬头——看到青年棱角锋锐的下颔线,绷得极紧。 再往上,是裴公子那张皮相极佳的清冷面孔。 姜宁穗倏地瞪大杏眼。 没等她推开裴铎,灶房门外传来郎君的声音。 “娘子,你上午做的什么好饭?我在门口就闻到了香味。” 赵知学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灶台前的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 第11章 灶台前,姜宁穗背对灶房门,手里提着锅盖。 裴铎手里端着两盘菜,肩侧几乎挨着姜宁穗,从她身侧走过。 姜宁穗提着锅盖的手险些摔在锅面上,心口抑制不住的慌乱跳动。 她与裴公子分明没什么。 裴公子只是好心帮她。 可…可方才两人肢体那般紧密相贴,定会让郎君误会。 好在裴公子反应极快,在郎君推门之际松开她,这才避免被郎君误会。 赵知学走到姜宁穗身侧,低头便见她脸颊酡红,抬起手,以手背轻试姜宁穗脸颊,触手温热:“娘子,你脸怎这般红?” 姜宁穗肩背绷紧,手中锅盖险些脱落砸在锅面上。 她摸了摸热乎乎的脸颊,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没什么异样:“红…红吗?应该是吹了一路冷风,回来被锅里热气熏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是尴尬窘迫,才使得脸颊红艳滚烫。 裴铎放下盘子,掀眸瞥了眼仍立在灶台前那抹身姿娇小的人。 青年眉峰虚虚一抬。 嫂子脸红了? 赵知学帮姜宁穗将粥和花馒头放在桌上:“娘子,日后你就别来学堂了,这风雨冻不着我。” 姜宁穗轻轻点头:“好。” 她也不敢去了。 到时再碰上梁文涛,还得给郎君和裴公子添麻烦。 想起梁文涛临走前看她的那一眼,姜宁穗心底再次生出寒意。 吃过饭赵知学与裴铎去了学堂。 姜宁穗将灶房收拾干净便去了裴铎屋子,给炭盆里添了些煤炭。 他屋里温热如春,姜宁穗贪恋冬日里这片方寸之地的暖意,有些不舍离去,在炭盆前烤了会火,待浑身被烤透,方才起身出去。 上午发的面还有,姜宁穗打算晚上蒸点包子。 她叫上穆嫂子同她上街割了二两肉,二两肉花了三文钱,这笔钱若是花在正常伙食上倒还好,但姜宁穗却不想添上裴公子的伙食费再报答他,显得没诚意。 她用的自家文钱,也用自己那一份口粮。 这段时日她少吃点,口粮钱也就省出来了。 在嫁给赵家之前,她几乎没吃过饱饭,饿肚子是常有的事,这点吃不饱的苦头于她来说稀松平常。 晚上赵知学与裴铎回来,两人洗净手,进灶房便瞧见各自位置上放了一个盘子,盘子上各放了三个白面包子,中间是一份刚出锅的青菜豆腐蛋汤,冒着徐徐热气。 赵知学笑道:“娘子还包了包子,什么馅的?” 姜宁穗给两人成汤,顿了下,轻声道:“落苏馅。” 她给肉里加了点清酱,不细看,看不出肉和落苏的区别。 赵知学两手捧着碗暖了暖手才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 裴铎咬了一口包子,一股肉香顷刻溢在唇齿间,青年眉心轻拢几分,撩起薄薄眼皮瞥了眼对面的姜宁穗。 不出他所料。 她又用了这种笨拙的法子。 见她只捧着碗喝汤,裴铎随口问了句:“嫂子不吃包子?” 姜宁穗低头看着碗里的清汤,声音细软:“你们没回来前,我已经吃过一个了。” 赵知学今晚没向夫子请教,吃过晚饭便着急回屋继续温习功课。 他一走,灶房里又剩下姜宁穗与裴铎二人。 姜宁穗怕裴铎提及此事,起身想先出去,等裴公子吃完她再来收拾碗筷,没成想刚起身,一只骨节修长的指骨将一个白色瓷盘推至她面前。 她一怔,看向裴铎。 青年只朝白色瓷盘轻扬下巴:“嫂子,吃了它。” 姜宁穗赶紧摇头:“这是给你包的,我吃过了。”又补了句:“吃饱了。” 裴铎屈起两指,轻叩瓷盘边沿:“嫂子要么吃了它,要么,我拿给赵兄品尝一番。” 姜宁穗闻言,心口陡然一坠。 这包子若是进了郎君嘴里,那她报恩的小心思和谎言都摊到桌面上,让郎君如何看她想她?定会让郎君误以为她对…对裴公子有旁的心思。 姜宁穗轻咬下唇,僵僵坐回原位。 裴铎看着她拿起包子小口吃着,便端起碗轻呷碗里的汤。 青年喝完汤,掀眸看向姜宁穗。 唤她:“嫂子。” 姜宁穗没抬头,低头咬着包子:“嗯?” 裴铎:“我还是那句话,嫂子感激我的心意我领了,但你没必 要为了此事刻意委屈了自己,你我同住一个屋檐下,帮我做一日三餐,为我添炭取暖,若细细算来,我倒欠了嫂子的情,嫂子若真要与我分那么清,不如,我搬出去可好?” 姜宁穗懵怔抬头看向对面的裴铎。 青年眸底映着油灯里跳跃的火焰,忽明忽暗,他眸光极深,似幽暗深潭,将她连人带魂吸入其中,寸寸束缚。 姜宁穗呼吸一顿,再一细看,只从青年清寒的眉眼里看到如湖泊般的平静。 她这么做只是想报恩罢了,怎就逼得恩人要搬出去了? 姜宁穗一时哽住,不知该说什么。 裴铎适时打破沉默:“嫂子可还想与我分这么清?” 姜宁穗摇头。 兄友之妻 第13节 俨然不知她被青年的话绕了进去。 裴铎眉眼依旧清寒寡淡,但眸底却浸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笑意:“既如此,嫂子不必再做这种事了,也莫要亏着自己。” 姜宁穗低下头,回应道:“我知晓了。” 她觉得自己做的挺隐秘了,连郎君都未察觉,裴公子是如何知晓她没吃包子? 想到好几次裴公子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姜宁穗后脊梁颤了颤。 她在裴公子面前,好似什么秘密都无所遁形。 吃过饭姜宁穗收拾好灶房,端着热水进屋和郎君洗漱。 赵知学今晚看书看到很晚,姜宁穗先睡着了,他何时上榻也不知道。 自从那晚裴铎与姜宁穗说了那番话,她再没坚持一开始的决定。 接下来几日,一日三餐,姜宁穗都好似感觉到裴公子的视线有意无意盘旋在她头顶,看她有没有坚持自已的亏着自己。 姜宁穗觉得裴公子人极好。 郎君曾私下与她说裴公子面冷心冷,鲜少与人交往,对任何人与事都漠然视之,但她觉着,裴公子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晚上,姜宁穗钻入被窝,被郎君抱进怀里。 男人身上阳气重,到底比女子强健,姜宁穗贪恋赵知学身上的热度,往他怀里钻了钻,赵知学抱紧她,手掌隔着薄薄的中衣摩挲姜宁穗的手臂。 “娘子,我给你说件事,让你乐一乐。” 姜宁穗闻言,好奇抬起头问道:“什么事?” 赵知学看着姜宁穗睁着一双盈盈水眸,情不自禁亲了下她额头:“关于梁文涛的事。” 乍一听见这个名讳,姜宁穗又想起那日梁文涛看向她的眼神。 让她脊背发寒。 她轻抿了下唇,问道:“他怎么了?” 赵知学:“他已经有五日没来学堂了,我今日才从同窗嘴里听说,梁文涛在五日前喝醉酒摔倒,把脸摔破相了,听说,摔断了右手和左腿,一直在家养伤呢。” 姜宁穗颇有些惊讶:“平地竟摔得这么狠?” 赵知学哼笑了声:“不是平地,是从他家酒楼二楼摔下来的。” 竟是如此。 姜宁穗心中郁气消了不少。 恶有恶报,连老天爷都看不惯这种作恶之人。 温热的触感沿着手臂移向两团柔软处,裙带解开,一只手探入…… 姜宁穗回神,及时按住赵知学的手,秀丽小脸上透着几分艳红与抗拒:“郎君,时候不早了,睡罢。” 赵知学欲上心头,抽回手捉住姜宁穗的手按过头顶。 自己娶来的娘子能看不能吃,个中滋味有多难受只有他清楚。 他覆上来,埋首在姜宁穗颈侧:“穗穗,我们已有十日未同房,别再推拒我了,我动静小些,裴弟就听不见了。” 姜宁穗紧咬下唇,脸颊酡红,贴骨的颈侧勾着诱人的骨窝,水盈盈的杏眸被迫漫上了红潮。 中衣剥落。 冬日里两道带着体温的身子贴在一起。 屋里烧着炭火,温度虽比不上隔壁屋里的暖意,倒也不是很冷。 隔壁屋里,煤炭烧的金红。 门窗大开,寒风肆意灌入,吹散了凝聚的灼热温度。 裴铎放下紫毫笔,抬起冰冷寒凉的眸子,凝着高空的漫天繁星。 星光细碎,好似女人眼里缀满的秋霞。 那晚,她独坐窗前。 娇媚动情的眼尾漾着秋水的一幕,毫无预兆的闯入裴铎的视野。 寒风簌簌,灌在青年身上,将他身上的衣袍摧残鼓荡。 须臾,青年在桌上铺平宣纸,执起笔,笔尖在宣纸上勾勒出一双秋水剪瞳,渐渐地——女人脸部线条勾勒而成。 十日前,他找到了合适的小院。 独门独院,无人打扰清净,但唯独少了那一日三餐的烟火气。 他推拒了。 其实,住在这里也未尝不可。 唯有一点不甚满意。 譬如现下令人心生森寒憎恶的动静。 裴铎将紫毫笔搁置在笔架上,转身出门,走至隔壁门前,执手叩响了隔壁房门。 “笃笃”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响耳,也让屋里的人陡然间停住了动作。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 裴铎:想杀人 第12章 赵知学十日未与娘子亲热,眼下正是热头,就差临门一脚,却被叩门声打断。 这个时候敲门的人,除了裴弟,别无旁人。 姜宁穗被沉闷的叩门声惊得钻进赵知学怀里,不着寸缕的身子犹如泼了一层织染的绯色,她羞耻的攥紧被角,杏眸里染了几分潮雾,无声控诉的看了眼赵知学。 赵知学被那一眼瞧的腰腹发紧。 未等他询问,屋外先传来一道清润如珠的声音:“赵兄,我方才发现有个要点,或许明年乡试中会考到,赵兄是否过来与我探讨一二?” 赵知学对学识科举有极端的执着。 凡是涉及科举方面,他任何事都能搁下,尤其还是与明年乡试考点有关。 裴铎天资过人,资质天赋远在他之上,他若觉得这个要点明年乡试会考到,那必然八九不离十。 赵知学箭在弦上,却理智起身,给姜宁穗盖好被褥:“娘子,我出去一下,你困了就先睡。” 姜宁穗指尖捏着被角,看了眼紧闭的屋门,终于松了口气。 一墙之隔与夫君同房,她实在是抹不下脸。 赵知学起身迅速穿上衣裳,开门出去,便见裴铎背手立在他自己的屋外。 清凌凌的月光洒在青年身上,镀了一层冷冽寒霜。 赵知学走过去,颇有些急切:“裴弟,是哪处要点?” 裴铎将手中书籍递给他,如白玉般的指节点了几处地方:“赵兄多看几遍,悟出其中深意,有不懂之处我可帮赵兄指点一二。” 赵知学喜上眉梢:“多谢裴弟,我这就回屋细看。” 姜宁穗在榻上躺着,她微微探头,见郎君进屋关门,拉开椅子坐在桌前,捧着一本书籍眼也不眨的看着,她叫了几声郎君,对方神魂都好似钻入书里了,不曾回她一句。 赵知学这一看便看到了丑时。 翌日一早,姜宁穗叫了他好几次才把人叫醒。 接下来一连七日,赵知学每晚都睡得比较晚,抱着书籍看的甚是投入。 姜宁穗都怕他把身体熬坏了,但又不敢打扰郎君用功。 转眼间进入十二月底,夜里下了一场大雪,姜宁穗打开屋门,外面银装素裹,院中梨树枝头上压了厚厚一层雪,地面也积了一层皑皑白雪,脚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再有三日便是元正,听郎君说到时学堂要休沐三日。 上个月姜宁穗又回村一次,依旧是裴公子雇的马车。 她将信交给裴父,裴父又往马车里塞了整整一大麻袋煤炭。 婆婆给了姜宁穗二十文钱,再次得来公爹一个冷眼。 姜宁穗走进灶房,打算做完早饭便把院里雪扫一下,谁知刚往锅里添了一瓢水,便听见外面传来扫雪声,她探头看去,裴公子着一件单薄的玉色衣袍,手执扫帚清扫院中沉厚的积雪。 她忙跑出去:“裴公子,这种粗活你就别干了,待会吃过早饭我来做。” 裴铎微微侧身,垂眸看了眼从他臂肘处擦过的柔夷。 手指纤细雪白,指尖却冻得通红。 青年掀眸,乌黑的瞳仁落在那张莹白秀丽的小脸上:“ 嫂子能做得了这等粗活,我一个男儿郎便做不得?” 姜宁穗摇头解释:“我不是这意思,裴公子你是读书人——” “我是读书人,亦是男儿郎。” 青年清润如霜的音色平静打断姜宁穗的话。 他看向女人说话时唇齿间吞吐的热息与绯色勾人的小舌,幽深如墨的眸子覆上浓的看不见底的暗色:“嫂子,我饿了,你先做早饭罢。” 姜宁穗不再与裴铎争谁扫雪的事了,一听他饿,便急忙去了灶房。 毫无意外,郎君今日又起晚了。 吃过早饭郎君与裴铎去了学堂,姜宁穗看着已扫干净的小院,无事可做,便去裴公子屋里给炭盆里添了些新炭,将屋子烧的暖洋洋的。 没多大会穆嫂子来找她,说渡口又有一批新鲜的鱼虾贩卖。 姜宁穗想着便宜,买点留着,等郎君休沐回家,她一道带回去。 兄友之妻 第14节 今日天冷,穆花没带孩子,只有她们两人去了渡口。 今日渡口人少,但卖鱼的摊贩不少。 姜宁穗看了两家问了问价格,突然一只手从后穿来,那人手里捂着一方帕子迅速捂住她的鼻唇,未等姜宁穗挣扎出声,人就没了意识,软软倒在身后人身上。 那人身边还有一人,见状,忙扶住姜宁穗另一只手臂,另一只手托着她下巴,声音嘹亮,故意让旁人听见:“小娘子,来看看我们的鱼虾,今日才从冰凿下打捞出来的,绝对新鲜。” 两人扶着姜宁穗出去,趁旁人不注意,将她扛进一旁的马车内,驱马离去。 穆花对比了几家鱼虾,问到一家更便宜点的,转身唤姜宁穗,找了一圈却找见人,顿时心下一慌,若那日人多走散了还可以理解,可今日人少,怎还会走散了? 穆花扯了几个人,比划着姜宁穗穿着和身高询问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娘子,大家都摆手摇头。 穆花见状,沿途找回去,回到家见姜宁穗家院门朝外锁着。 她一直等,等了快半个时辰也不见人回来,这才惊觉出事,着急忙慌赶去学堂将此事告知她郎君。 。 昏暗逼仄的小屋偶尔想起噼啪响声,是屋子火盆里的干柴发出的声响。 干草上躺了个人,臃肿宽厚的粗布衣裳包裹着纤细身姿,搭在干草垛边的手腕暴露在衣袖下,莹白纤细,肌肤下可见青色血管。 女人指尖蜷了下,阖着的杏眸动了动。 她不适的蹙起秀眉,倏地想起什么,一下子睁开眼惊恐的望着这间陌生的房间。 姜宁穗就算再迟钝也明白过来。 有人绑了她。 她在镇子上鲜少外出,亦从未与人交恶,会是谁绑她? 陡然间,一双阴森恐怖的眼睛刺入脑海,硬生生让姜宁穗后背浸了一层冷汗。 难道是——梁文涛? 距离上次在学堂外险些被梁文涛欺负的事已过去一个月。 她听郎君说,隔日晚上,梁文涛醉酒从二楼摔下,摔断了右手与左腿,至今都未去学堂。 姜宁穗抱着一丝侥幸,希望绑她的人不是梁文涛。 希望…希望只是有人跟她开了个玩笑。 她踉跄爬起来,四周无门无窗,只有东南边有一道窄窄的楼梯,姜宁穗踉跄的爬上楼梯使劲砸上面的木板,除了闷闷的敲打声,再无旁的声音。 她逃生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姜宁穗蹲坐在墙角,双手抱膝将自己蜷缩起来,被恐惧浸满的杏眸戒备的盯着楼梯上那扇木板。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僵硬,四肢发麻,后背不断浸出的冷汗濡湿了中衣。 “哐当——” 突然,木板被掀开,铁链哗啦声落下。 姜宁穗听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人抓来了?” 另一人回复:“抓来了,就在下面呢。” 梁文涛瘸着一条腿从楼梯上下来,右手吊着夹板,左脸有三道狰狞丑陋的疤痕,瞧着像是摔下二楼时被木刺划破留下的伤疤。 伤口结痂,但伤疤深痕,彻底消不下去了。 梁文涛阴沉着脸,眼神像是阴冷毒蛇,死死盯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姜宁穗。 姜宁穗在看见梁文涛的那一刻,仅存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一月之隔,梁文涛活脱脱像变了个人。 他左腿残的厉害,走路时身子随着步伐忽高忽低,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脸颊颧骨突出,眼窝凹陷,愈发显得一双眼阴森恐怖。 姜宁穗吓得浑身发抖,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墙壁。 “你别过来。” “别…别过来!” 她强忍着恐惧带来的哭泣,手指死死扣着墙面。 梁文涛狰狞可怕的半张脸映在火盆这边的光亮处。 愈发渗人。 他恶狠狠盯着姜宁穗,抬起完好无损的左手摸向自己左脸上的三道疤痕:“看见了吗?我现在落得这幅惨样都是你害得!自从见你第一面起,老子就他娘的在倒霉!” “我不过在学堂说了你几句,便被裴铎教训了一顿!” “我不过在学堂外瞧见你打个招呼,他险些用狼毫笔扎穿我脑袋!” 梁文涛狠狠按着自己脸上的疤痕,好似不知道疼。 他那晚在家不过喝了一盅酒而已,能醉到哪里?! 那晚,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重重击在他左肩,那股强劲的力道冲击的他身形不稳朝前栽去,就这么从二楼摔下去,摔断了右胳膊和左腿,也毁了半张脸! 那晚,二楼除了他再无旁人。 可他觉得,那人一定是裴铎! 一定是他! 他就躲在暗处,趁他不备,害他坠楼! 梁文涛逼上前,左手狠狠扯住姜宁穗发髻,迫使她抬起头。 他死死盯着这张漂亮秀丽的脸蛋:“我查过了,赵知学与裴铎同村,且两家是邻居,两人自幼便相识,你是赵知学的娘子,按辈分,便也是裴铎的嫂子,难怪他那么护着你,几次三番为了你险些杀了我!” “我这一次让人偷偷绑的你,这个地方也极其隐秘,裴铎就算把清平镇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你!” 梁文涛脖子前倾,阴毒冷笑:“我倒要看看,他这一次怎么救你!” 他狠狠一甩,姜宁穗被他甩出去摔在地上。 她顾不得身上的疼,爬起来频频往后退。 梁文涛他满口胡言! 什么叫只是与她说了几句,打声招呼!分明是他不怀好意,在言语上欺负她,甚至想对她动手,到他嘴里,却成了裴公子的不是。 碰上梁文涛,她才倒霉! 可姜宁穗心里有再多屈辱也难以言口。 她现在无路可逃,今日是生是死也不可知。 梁文涛恶狠狠的眼神黏在姜宁穗身上:“老子瞧上你是你的福分,是你不识好歹,害的老子被裴铎搞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要早些识趣跟了我,还能跟着我享福,不用跟着赵知学那个穷鬼酸秀才吃苦,现在晚了!” 他抬了下左手,在他身后的三个大汉上前。 姜宁穗呼吸一紧,肩背崩成了一条直线,滔天的恐惧兜头而下。 她浑身都是颤的。 梁文涛阴森冷笑:“你让我在裴铎那受了这么多苦,我得从你身上讨回来。你先让老子爽快爽快,爽快完了,再好好伺候他们三个,爷心情好了,说不定能给你全乎的送回去。” “不要——” “别过来!” “你别过来!” 姜宁穗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她瞧见楼梯上的木门是开的,扭身快速冲上楼梯,身后传来梁文涛的怒吼声:“把她抓回来!身上的衣服给老子扒了!” 三个大汉几步冲过去。 眼见着有两人的手就要抓住姜宁穗瘦弱的肩膀——一把短刃陡然袭来,狠狠扎进其中一人的手掌,贯穿进他的手臂,那人也被这股力道带的往后一坠砸在地上。 未等姜宁穗看清身后情况,腰身被一只长臂捞过去,被迫扑进宽阔滚烫的胸膛。 雪松香沁入鼻尖,瞬间驱散了姜宁穗心里的恐惧。 她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手指死死攥住身前人的束腰带,生怕这一切是她临死前空生出来的梦。 梁文涛看着突然出现的裴铎,惊恐的瞪大了眼珠子。 尤其在看见裴铎抱 着赵知学的娘子,他口中所谓的嫂子。 这一幕的冲击力让梁文涛窥见了道德人。伦下的悖。论禁忌。 那位人人口中天资卓越,神采英拔的少年秀才。 ——竟然肖想兄友之妻!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 裴铎:被发现了啊~ 第13章 梁文涛终于明白了。 为何裴铎那般维护赵知学的妻子,为何能为了一个邻友的妻子置他于死地。 现下窥见这一幕,所有事都解释的通了。 赵知学这个蠢货,竟然被蒙在鼓里,与对他娘子藏有野心的恶狼同住一个屋檐。 他就不怕有朝一日他娘子被裴铎骗了去? 梁文涛不知道裴铎是如何找到这里,明明这里极其隐秘,只有他一人知晓,就连他爹也不知道酒楼后院下面被他挖了个地窖。 地上倒了个大汉,手心连着小臂扎着一柄短刃,血染红了泥黄地面,刺鼻的血腥味充斥在密不透风的地窖里。 兄友之妻 第15节 梁文涛怕了。 裴铎出手便是杀招! 他想开口求饶,只是还未抬嘴,便触到青年阴鸷森寒的目光。 裴铎弓下腰,手臂箍在姜宁穗臀下,轻松将人抱起,另一只手掌在女人后颈,将她小脸按在自己肩窝,用身上淡淡的雪松香驱散她鼻尖的血腥味,亦不让她瞧见身后血腥的一幕。 姜宁穗失神的依附在裴铎怀里,苍白指尖用力搭在青年肩上。 冬日寒冷,他依旧穿着单薄的玉色衣袍。 隔着薄薄衣衫,姜宁穗指尖触及到青年滚烫的体温,也触到了那蕴含着强悍力量的肩颈筋骨。 救她的人,至始至终未言一语。 可姜宁穗只凭雪松香的味道便认出他。 是裴公子来了。 他再一次救了她。 她以为这一次要屈辱的死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 姜宁穗咬唇哭泣,哭的身子发颤,眼窝发烫,连成串的泪珠很快濡湿了那一片布料。 裴铎抱着姜宁穗走出地窖。 梁文涛以为他就此罢了,那口气还没松下,便听那扇木板哐当砸下来,他一惊,赶紧催促另外两名大汉:“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木板打开,我们跑啊!” “是是是!” 那两人反应过来,一前一后冲上楼梯,却怎么也推不开那扇木板。 这一次,换做梁文涛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站在火盆前,炙热的火焰都驱不散他心底生出的寒意。 完了。 完了! 这一次,裴铎一定会杀了他。 清平镇最大的一家酒楼,后院也很是宽敞,不过在后院东南角落有间柴房,柴房门扉砸在地上,露出内里杂乱。 角落里压着一扇破旧的衣柜,衣柜下发出咚咚声响。 裴铎抱着姜宁穗走出酒楼后院。 眼前是窄小的巷子,隔着四条街,便是他们的小院。 青年掀眸瞥了眼巷子尽头,弓腰放下怀里的人。 他始终弯着腰不动,任由女人指尖搭在他肩上。 她哭的可怜极了。 娇弱的似是被风雨摧残过的花蕊,脆弱的不堪一击。 裴铎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和抖动地肩膀,十几年来,无悲无喜的心里无端生出陌生酸胀的情绪,他被这股突然袭来的情绪搅的眉心烦躁,心里生出一种想杀人的恶念来。 姜宁穗哭了一会才缓过来,察觉到自己已经出来了,慌乱看了眼四周。 这地方她认识,是清平镇酒楼的后巷,她和穆嫂子去街上从这经过几次。 姜宁穗转头,不期然撞上与她平视的裴铎。 青年弯着腰,迁就她的身高。 她双手还搭在对方肩上,触及到对方肩颈那处的衣裳湿了大片,姜宁穗这才后知后觉方才被裴铎抱起,她窝在他怀里,在他肩窝哭成了泪人。 霎时间,苍白的脸覆上了羞臊的红色。 这是她郎君的好友,对方好歹唤她一声嫂子,且她比裴公子还年长一岁。 两人肌肤相贴,举止亲昵也只是裴公子为了救她出去,她竟然毫无分寸的在裴公子怀里哭成这般,还濡湿了对方的衣裳。 裴铎直起身,将女人红艳的耳尖和窘迫的神色收入眼底。 他撩起眼皮再一次瞥了眼巷子尽头,对姜宁穗低声嘱咐:“嫂子,你顺着这条巷子出去便是大街,若是碰见穆嫂子或赵兄,不必向他们告知你被梁文涛绑走的事,只需告诉他们,你在渡口被几条恶犬追咬,慌神惊吓之余迷了路。” 姜宁穗怔了一下才明白裴铎的意思。 他在为她着想。 若是让旁人知晓她被梁文涛绑走,即便没发生什么,在别人眼里,她依旧是失了清白的女人,不说穆嫂子她们如何想,单是郎君心里对她有没有隔阂也未可知。 姜宁穗心里一暖,已不知该用什么报答裴公子对她三翻四次的搭救了。 她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裴公子不与我一道回去吗?” 裴铎:“不了,我要回学堂。” 姜宁穗担心梁文涛再来绑她,她心有余悸的看了眼酒楼后院。 裴铎将她脸上的担忧后怕尽收眼底。 他道:“嫂子回罢,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姜宁穗知道裴铎在宽慰她,她轻声道:“今日之事,多谢裴公子搭救。” 她欠裴公子的越来越多了,多到已还不清。 姜宁穗顺着这条小巷跑出去,快到尽头时转头看了眼身后。 那抹玉色长身玉立于巷中,距离太远,姜宁穗看不清裴铎的面孔,却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扭身跑出巷外,恰好撞上跑过来的赵知学。 “娘子!” 赵知学抓住姜宁穗肩膀,他似是跑了许久,发冠都有些乱,声音亦喘的厉害:“穗穗,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都快急死了!” 穆嫂子找到学堂说姜宁穗不见了,他连找老夫子告假都来不及便出来寻她,寻了快两个时辰都不见影子,他甚至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穗穗或许被梁文涛抓走了…… 赵知学暗暗看了眼姜宁穗身上的衣裳和发髻,发髻有些乱,但衣裳看着尚好,只是沾了点灰尘。 姜宁穗方才情绪失控已哭过一场,这会反倒平静了不少。 她谨记着裴公子的嘱咐,对赵知学说了她在渡口被几只恶犬追咬,一时惊吓迷了路,跑了好久才找到回来的路,让他担心了。 赵知学松了口气,握着姜宁穗双肩的手滑下去,牵起她的手,责怪道:“娘子,我先前便与你说过,渡口又偏又远,莫要再去了,若想吃鱼虾去铺子买就成,你怎地就不听呢。” 姜宁穗低下头,声音低了许多:“我记下了,日后我不去渡口了。” 她也不敢再去了。 万一再被梁文涛绑了,下一次就没那么好运气得人所救了。 赵知学送姜宁穗回去的路上碰见一直寻找她的穆嫂子,穆嫂子得知她是被两条恶犬追咬跑远才迷了路,心里还纳闷了一会,那会她也没听见狗叫呀,难不成是问价格问入神了,没注意听? 哎,不管怎么样,至少人平平安安回来了就好。 因找姜宁穗,赵知学耽搁了近两个时辰,这会学堂也下学了,再去就得午后了。 两人回到家,赵知学便进屋读书,将上午落下的要点记下来。 姜宁穗心里还有些后怕,想在赵知学身边待一会,见郎君心思都在读书上,不敢打扰,便独自在寒冷的屋檐下待了一会。 须臾,她转身去了裴公子屋里,给炭盆里添了些煤炭,将屋里烧的更热。 姜宁穗起身时,蓦地想起一点。 学堂都下学了,裴公子为何还说要去学堂? 。 后巷寂静萧条,一眼望去,皑皑白雪。 只听一道凄厉的惨叫声穿破寂静,震的后院枝头鸟儿振翅飞走。 地窖里,三个大汉趴在地上,膝盖骨骼处触目惊心。 那名被短刃刺穿手心和小臂的大汉早已晕了过去,他手心留着一个血淋淋的洞口,浓重的血腥味让梁文涛更加恐惧,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磕的额头血淋淋的也不敢停。 太恐怖了! 这裴铎根本就不是人! 他就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梁文涛亲眼看着他握 住短刃柄处轻轻转动,清寒俊逸的脸庞平静无波,那大汉痛苦的惨叫声刺的梁文涛耳膜疼,血溅出来扑在地上,行恶之人却好似未闻,将短刃转了三圈才悠悠拔出。 大汉受不住疼已经晕死过去。 裴铎无视磕头求饶的梁文涛,将沾血的短刃抵在他下颚,止住他磕头的动作。 “你碰了她?” 梁文涛吓得直摇头:“没有没有,我没碰!我没碰她!” 青年声音极寒:“她发髻乱了。” 梁文涛脸色骤变。 他好像拽那贱妇的头发了。 青年又道:“她衣裳脏了。” 梁文涛浑身骤冷。 他好像,还把她甩到地上了。 青年没再问下去,已从这贪生怕死之人脸上得知答案。 一阵剧痛从左肩炸开,没等梁文涛反应过来,脸上就溅了一层腥甜热意。 是他的血! 短刃插进梁文涛肩胛骨,从大臂滑向小臂,最终在腕骨处截断。 梁文涛疼的目眦欲裂,倒在地上举着断手的左臂凄厉惨叫。 地窖里鲜血四溢,污秽不堪,那抹玉色衣袍却未沾染一份脏污。 兄友之妻 第16节 青年抬脚踩上梁文涛的右腿膝盖碾过。 骨骼脆响。 趁梁文涛张嘴惨叫时,短刃斩断了他的舌头。 裴铎似是笑了下,乌黑的瞳仁里森然阴冷:“终于安静了。” 他走到火盆前,捡起烧红的木柴,转身低头,如同看死人的目光淡淡睨着梁文涛。 “那晚我留你一命,你不懂惜命,还敢碰她。” “既如此,那我便成全你罢。” 梁文涛浑身都是血,眼睛里布满了惊恐。 他想说话,可发出的只有呜呜声。 裴铎将火盆踢到干草垛里,轰然间,火势蔓延,灼烧的火焰倒映在梁文涛瞪大的瞳孔中。 青年走上楼梯,转身站在地窖口处,将燃烧着火焰的木柴丢在梁文涛身上。 地窖里火势蔓延,昏迷的大汉被大火灼伤,却因为膝骨被废,无法挪动逃命,他们头顶的木板严丝缝合的扣上,上面压着沉沉的衣柜,将一片火海湮没在地底下。 寒风簌簌,吹落屋檐压着的雪沫。 裴铎走过拐角,步入小巷,远远瞧见立在院外的女人。 翘首以盼,水眸盈盈,亦如她每晚暮落时分提着煤油灯在院外等她郎君回来。 可惜了。 嫂子每一次等来的都不是她郎君。 而是他。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 裴铎表面正人君子,实则是个疯子 第14章 姜宁穗做好午饭便来到院外,看能不能等到裴公子,没成想真让她等到了。 在青年走来时,她小声询问:“裴公子,学堂都下学了,你去哪了?” 裴铎垂眸看着她,眉眼一如既往的清寒:“路上碰见熟人,多聊了几句。” 姜宁穗不疑有他,与裴铎一前一后进来。 赵知学因耽误了一上午课业,从回来便待在屋里看书,直到姜宁穗叫他吃饭才合上书籍,他出来看见裴铎,愣了一下:“裴弟,你刚从学堂回来?” 他那会离开,裴弟尚在学堂。 裴铎:“有一朋友来清平镇找我,与朋友在茶馆待了些时辰。” 灶房里的姜宁穗听着他们的对话,低着头默不作声。 原来郎君并不知裴公子出来寻她的事。 想到梁文涛说的那句:这个地方极其隐秘,裴公子就算把清平镇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她。 但裴公子却找来了。 在她危难关头,救她于水深火热中。 吃过午饭,赵知学对姜宁穗嘱咐:“娘子,我们后日便回乡下,你这两日尽量别外出了,若是无聊就和隔壁穆嫂子说说话。” 姜宁穗低头喝粥,应道:“我知晓了。” 赵知学起身:“裴弟,我们现在走吗?” 裴铎:“我还有些私事,赵兄若是着急就先行去学堂。” 赵知学也不客气。 他上午耽误了课业,想在下午补回来。 裴弟是天纵之才,旷一两天课都不成问题,他却不行。 姜宁穗今日吃饭极慢。 虽然已经脱险,可她还没从上午的惊吓中彻底缓过来。 从小到大,她在家里的日子虽不好过,可从未受过这种可怕的折磨,梁文涛阴冷淬毒的眼神她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还有那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将她拆成骨架。 眼前忽然多了个油纸包,姜宁穗怔了下,抬头便见裴公子收回手。 她不解的看向他。 裴铎视线落在女人略有些苍白的脸上:“好友给了几块糕点,我不喜甜食,嫂子吃了罢。” 姜宁穗看了眼桌上的油纸包,捏着筷子的指尖紧了紧,终于问出心中所想:“裴公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裴铎:“嫂子来到镇上鲜少外出,又从未与人交恶,唯有对你心怀不轨的梁文涛。你无故失踪,我猜到与他脱不了干系,便去酒楼周围查探。” 姜宁穗心口一震,一种酸涩滋味涌上心头。 她没想到最了解她的不是她郎君,而是郎君的好友,裴公子。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又怕眼眶里的滚烫溢出来。 于是低下头随口问了句:“裴公子怎么知道我在地窖里?” 青年乌黑的瞳仁凝着低下头的姜宁穗,眸底浸着几分意有所指:“我自幼耳力极好,百丈之内的动静,即便声音细微,我凝神便听得见。” 什…什么? 裴公子凝神便听得见百丈之内任何细小的动静?! 那那那一墙之隔,她与郎君同房制造出的羞耻声响,裴公子岂不是都听见了? 一时间,姜宁穗从头到脚都好似在火里滚了一圈,烫的惊人。 想到与郎君同房的那几晚,郎君故意发狠,迫使她张嘴出声。 那羞人的撞击声与极低的吟声…… 姜宁穗霍然起身,脸颊红的厉害:“裴公子先吃着,我先回屋了。” 话落,急匆匆冲回屋里,关上屋门,将羞臊难堪的自己封闭在狭小的屋子里。 屋里没烧煤炭,冰冷渗凉。 姜宁穗此刻好似不知道冷,她背靠门板呆愣着,直到外面传来青年清寒寡淡的声音。 “嫂子,我去学堂了。” 姜宁穗迟疑了片刻才回了一声:“嗯。” 裴铎走出小院,顺带帮姜宁穗带上院门。 青年转身离去时,冷峻的眉眼挑着几分少有的笑意。 姜宁穗在屋里待了好一会才去灶房,发现灶房里的锅碗都洗干净了,温热灶台上摆着一碟点心,有三块,是她从未见过的精致糕点,糕点是花瓣状,外边是绿色,中间点缀着红色。 她拿起一块糕点,闻到了香甜的味道,轻轻咬一口,软绵的口感蔓延在唇齿间。 姜宁穗一下子红了眼圈。 这是她十几年人生里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裴公子人真的极好极好,是她见过的男儿郎中最好的。 也不知将来哪个有福气的小娘子会嫁给裴公子,她要努力给自己攒一点文钱,等将来裴公子娶妻,她要给裴公子献上一份属于她自己的贺礼。 祝裴公子与他娘子恩爱白头。 经过今日凶险之事,姜宁穗这两天在家里待着没有外出。 她一天往裴公子屋里去四趟给炭盆里添炭,裴公子屋子里烧的甚是暖和,她每次烧炭时,都会厚着脸皮在里面贪恋会屋里的暖意。 姜宁穗忽然觉着,今年冬天好似也不是那么难捱。 休沐这日,姜宁穗起了个大早做早饭,这次回家里待两天半,不用带太多东西,带两件换洗的贴身衣裳就好,昨晚她和郎君商量好,吃过早饭与裴公子一道走回去。 谁知刚吃完早饭,外面便传来了马蹄声。 姜宁穗探头看向院外,还是上次那个车夫。 车夫进门,恭敬的朝裴铎行了一礼:“裴小郎君,何时出发?” 裴铎:“一刻钟后。” 车夫笑道:“那我在外等候几位。” 裴铎转身,视线掠过灶房里忙碌的身影,看向赵知学:“赵 兄,一刻钟后,我们一道走罢。” 赵知学不太想坐裴铎的马车。 若是让村里人瞧见,又会私下里拿他和裴铎做比较。 在他们口中,他年长裴铎四岁,却样样不如他,正想着拒绝,又听裴铎说:“我在书上圈了几处要点,兴许明年乡试会提到,索性在马车上无事,正好与赵兄聊几句。” 赵知学拱手:“如此,我们夫妻两就厚着脸皮沾裴弟的光了。” 姜宁穗在一盏茶的功夫收拾好,抱着小包袱上了马车。 裴公子坐在中间,她坐在裴铎左下手,郎君坐在右下手。 今日马车同前两次不同,马车内放着一个小方桌,桌上有茶水和两碟点心,那点心又是另一种她没见过的花样,姜宁穗看了眼那漂亮的样式,想着回头她试一试,看能不能尝试做出来。 裴铎与赵知学捧着两本书籍讨论着。 多半是郎君问好几个问题,裴公子提点一句。 姜宁穗看着郎君如此认真,再一次在心里祈祷,希望郎君明年乡试中榜。 兄友之妻 第17节 不然,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嫂子,你若是无聊,吃些点心茶水解解闷。” 姜宁穗刚想摆手不用,又听裴公子道:“这是马车自带的,不能带走,不吃浪费了。” 赵知学从书中抬头,因得了裴铎的几句提点而豁然开朗,笑看向姜宁穗,语气也极温柔:“娘子,这点心瞧着精致,你没吃过,趁此机会尝一尝,不然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姜宁穗没敢跟郎君说,她前两日尝过了。 她轻轻点头:“谢谢裴公子。” 从镇上回村里坐马车一个时辰,两个碟子里共放了十块点心,姜宁穗一样尝了一块便不好意思吃了。 裴家与赵家知道他们今日回来,两家人都在门口等着。 裴氏夫妇等裴公子。 赵氏夫妇等的是郎君。 姜宁穗早已习惯无人等待,下了马车,她唤了声裴伯父,谢伯母,便跟着郎君走到赵家门外,乖巧叫道:“爹,娘,我们回来了。” 赵父和李氏都没理她,两人围着赵知学嘘寒问暖。 赵知学笑着同老两口说这几个月在镇上的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姜宁穗俨然成了多余的那个。 裴铎与裴父说了两句,进门前,掀眸瞥了眼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抱着包袱低头进了赵家,赵家三人还在外面其乐融融的说话。 谢氏三个月没见铎哥儿,与他多聊了几句,风韵柔美的眉眼都是笑意。 裴父笑道:“铎哥儿,你不在的时候,我都瞧不见你娘笑这么开心。” 谢氏笑着拍了下裴父的手臂:“就你话多。” 三人进屋,屋里烧着炭火,暖意盈盈。 谢氏畏寒,到了冬日,屋里就要烧的如春日般暖和,裴父无论春夏秋冬,就穿着单薄衣裳,父子两进屋没多会,额头便浸了薄薄一层汗。 谢氏瞧见了,倒有几分纳闷:“铎哥儿,你信中让你爹多装些煤炭,说你今年畏寒,怎么进屋没多会就出汗了?” 裴父也瞧了眼,“啧”了声:“你小子什么情况?怎地一会冷一会热的?” 裴铎端着瓷白茶盏的手微顿,薄薄的眼皮垂下落在茶盏上。 茶水里似倒映着一双盈盈水眸。 湿乎乎的。 瞧着可怜极了。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 裴铎:嫂子真可怜,赵知学什么时候去死? 第15章 后日是元正,裴父与谢氏商量,明日进山打猎。 自打入冬后裴父再没进过山,想好好舒展下筋骨都没地方,可把他闷坏了。 谢氏给父子两收拾进山的水囊和干粮,裴父瞧了眼隔壁屋里看书的裴铎,进屋走到谢氏边上,压低声音道:“娘子,你真打算让铎哥儿日后去京都参加殿试?你可想清楚了,以铎哥儿的资质,状元不在话下,你就不怕他日后留在京都?” 谢氏系好包袱,转身帮裴父整理有些褶皱的衣襟:“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看向裴父:“你能左右得了铎哥儿的想法吗?” 裴父摇头:“那不能。” 谁能想到他一个五大三粗且大字不识的粗人,竟然生了个天纵奇才的儿子。 这孩子从小就没让他们夫妻两操什么心,向来一点就通,过目不忘。他教他武功,每次只教一遍他便记住了,有时还能研创出新的招式破他自认为无懈可击的杀招。 铎哥儿自小便寡言少语,心思深沉,越大心思越深。 他和娘子这些年越来越看不透铎哥儿心中所想。 裴父粗糙的手盖住谢氏的手背捏了捏,笑道:“罢了,随他去罢,等日后铎哥儿去了京都,也让我那些老伙计瞧瞧,他们肯定说我裴大钊行了大运,不仅娶了貌美如花的娘子,还有个文武双全的儿子!” 谢氏被郎君嘚瑟的模样逗笑了。 西坪村几户人家得知裴家父子要进山打猎,也想跟着试一试。 赵知学也打算给自己放松一天,去找裴父说了他也想去的意思。 裴父转头把这事给裴铎说了:“铎哥儿,难得啊,学哥儿也想跟我们进山学打猎。” 裴铎视线自书中抬起,瞥了眼窗牖外那院墙。 院墙另一头是赵家。 他没骗姜宁穗,他的确听得见百丈之内所有细微的动静。 譬如现下。 姜宁穗轻柔嘱咐的声音自院墙那头传来。 “郎君,我听谢伯母说过,深山里猛虎野兽甚是危险,裴伯父与裴公子有武艺傍身,郎君不如就别去了,你若是有个万一,爹娘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赵知学双手包住姜宁穗纤细冰凉的柔夷:“没事,这次进山算上裴伯父与裴弟,还有三个人呢,我们走在一起互相都有照应,你安心在家等我回来,你不是说过你喜欢兔子吗,我看这次进山能不能给你猎到兔子。” 姜宁穗由衷的开心,轻柔道:“郎君待我真好。” 竟记得她先前说过的话。 赵知学将姜宁穗抱进怀里:“你是我娘子,我待你好是应该的。” 院墙另一头。 裴铎搭下眼帘,指腹摩挲了下纸页。 原来嫂子喜欢兔子。 山里的兔子性子野,听见点动静便逃了,与嫂子老实软和的性子大不相同,不过那双红红的兔子眼睛,倒有几分像那日嫂子在他怀里哭红的杏眸。 翌日一早,几个人在裴家门口汇合。 赵知学第一次进山打猎,赵氏夫妇也不放心,跟着他,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他有个意外。 姜宁穗安静的跟在郎君身后,一出来便瞧见门外几人,为首在前的是裴伯父与裴公子。 裴铎今日穿了身雪青色箭袖劲装,峻拔挺括的身形更显利落冷肃,他肩上背着箭筒,握着长弓的五指修长如竹,遒劲有力。 自她嫁过来六个多月,还是第一次见裴公子这幅束发劲装的少年郎装扮。 她此时才意识到,眼前的青年六月份才过完十七岁生辰。 细算下来,比她还小一岁半。 但比她小一岁半的少年郎,却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赵知学与爹娘打好招呼,转身看向姜宁穗:“娘子,我走了。” 姜宁穗秀丽的眉眼映着笑意:“我等郎君回来。” 晨曦的光落在女人身上,将她柔和的眉眼衬的愈发温柔。 她眼里漾着对她郎君的缱绻与担忧。 裴铎掀起薄薄眼皮瞥向远处叠峦的山峰,倏然间觉得,那双溢满情意的杏眸刺眼极了。 她那双眼睛,还是哭起来更惹人怜些。 亦如那日,在他怀里哭成了泪人。 “好了,人都齐了,出发!” 裴父一招手,与裴铎先行在前,其余四人跟在他们身后。 姜宁穗望着愈行愈远的一行人,视线不期然落在那道身形峻拔的青年身上。 青年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裴铎乌黑的瞳仁清冷寡淡,但在对上那双杏眸时,眸底的清冷似淡了许多。 姜宁穗冷不防被对方视线捕个正着,心下一臊,下意识低下头避开青年的视线,忽而觉着自己这样不妥,或许对方只是随意回头看了一眼。 她抿了抿有些冰凉的唇,再度抬起头时,便见裴公子 已然回头,与那行人走出了村口。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大雪,山上白雪皑皑,枝头压着厚实的雪。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裴父与裴铎步伐矫健,丝毫不受积雪干扰。 倒是后面几人,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气喘吁吁,速度越来越慢,即便裴家父子步伐放慢迁就他们,仍与他们拉出一段距离。 若是以往,裴家父子会入深山,但带着这几人,便只在深山周围游荡。 裴父道:“大家伙可以自行寻找猎物,但要切记,万不可翻过前面那道坡,从那往后便是入深山的路,里面都是猛虎野兽,碰见它们,你们别说猎物了,反倒成了猎物嘴里的食物。” 几人自是点头,将裴父的话谨记于心。 裴父将削好的木箭分别分给几人:“三个时辰后我们在这里汇合,山里雪厚,你们寻着自己脚印就能找到回来的路。” 几人领了木箭,有两人说好结伴前行。 还有一人想要与裴父走在一起,赵知学见状,来到裴铎身侧,低声道:“裴弟,我能否同你一道走?” 裴铎将左手长弓抛到右手,冷淡颔首。 他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越过前方那道坡。 赵知学微蹙了下眉头。 裴伯父说,翻过这道坡,往后便是通往深山的路,想到深山里的猛虎野兽,赵知学双脚不禁杵在原地。 他看向长身玉立在坡口上的裴弟。 兄友之妻 第18节 青年身上的箭袖劲装被寒风肆虐的猎猎鼓荡。 他回头,极其清寒的目光看向赵知学,薄唇轻启,只吐了两个字:“走吗?” 赵知学咽了咽口水,点头道:“走!” 裴弟身怀武艺,有他在,若是遇到猛虎野兽,裴弟定不会丢下他不管。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赵知学忽的瞧见前方闪过兔子的影子。 他神色一喜,喊道:“裴弟,前面有兔子,你等我下,我去抓几只兔子。” 赵知学笨拙地踩过积厚的雪跑向远处。 裴铎凝视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清冷的眸微眯了一瞬。 愚笨。 无能。 且自大愚孝,表里不一。 他不懂,这个处处找不到丝毫优点的男人,那个女人怎会心悦他? 青年抬手,自箭筒中取出一根羽箭搭在弦上,修长指节勾住弓弦,将弓身拉到极致,猎猎寒风中响起弓弦绷紧的嗡鸣声。 远处的人跳窜着追逐兔子。 裴铎眯眸,幽深如潭的眸子迸射出森寒凛冽的杀意。 杀了他。 杀了这个废物。 他死了。 那个女人眼里独属于他的缱绻情意就消失了。 细如丝的弓弦在寒风中嗡嗡震响,浸着森冷寒意的箭头对准百丈之外的赵知学。 “——嗖!” 利箭出弦。 尖锐的铮鸣声破开风声,划出冷冽的弧度射向远处的人。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 第16章 追逐兔子的赵知学骤然间感觉到身后一阵尖锐冷啸。 这一刻,他脊背寒毛直竖,头皮几乎炸开一股股止不住的寒意! 没等他转身,一支利箭以穿破云霄的速度刺破他的衣袖,将前方奔跑的兔子扎在树根上,箭镞嵌入树根,发出震颤的铮铮声,听得赵知学浑身一颤。 他抓起左袖看了眼,破了个洞。 赵知学后脊梁爬了一层冷汗。 若是裴弟箭偏一点,以这支箭的速度,定会刺穿他身体。 赵知学转身,看向百丈之外的裴铎。 距离很远,他看不清青年的神色。 但偏偏这么远的距离,他却能精准射中正在奔跑的兔子。 赵知学眼角狠狠痉挛了几下。 裴铎的天赋远超于寻常人,不论是文是武,他都不在话下。 他同这样的人一同参加科举…… 这世上不知有几个这样的裴铎,若他能熬过乡试、会试,但殿试上,再出两个如裴铎般天纵之才的读书人,哪还有他的机会? 赵知学蓦地攥紧拳头,再度转身,将目光落在白兔身上的利箭上。 若是…… 若是裴铎消失了。 那与他争夺一甲的奇才便少了一人。 这个念头在赵知学心里闪了一瞬便被抹去,他跑过去用尽全力才得以将扎入树根的半支箭身拔出来,箭上挂着早已死透的白兔。 他朝远处挥手:“裴弟,好箭术,一箭就中了!” 裴铎平静无波的看着朝他挥手的赵知学,拇指轻轻叩击着弓身,细微的叩击声很快便被山里呼啸的寒风掩盖。 他不懂。 自己素来平静如泊的心为何会被一个有夫之妇扰了心绪? 那是赵知学的妻子。 那个女人胆小,怯懦,亦又过分老实。 她与赵知学一样平平无奇,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优点。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让他方才再一次起了暴戾的杀心。 想要亲手射杀她的丈夫。 将她据为己有。 青年垂眸,乌黑的瞳仁落在握着长弓的手上。 这双手为那个女人手刃过四条人命。 那四个人该死,他们肖想她,想要玷污她。他们伤害她,吓唬她,让她如待宰的羔羊任他们欺辱。 该死。 烈火焚身都不足以泄愤。 ——一双沁满泪意的湿眸忽的映入眼底,纤细瘦弱的身子薄颤的钻入他怀里,那双颤抖的素手紧紧攥着他的束腰带,生怕他丢下她。 她在他怀里哭的好生可怜。 她做的饭甚是美味。 她很听话,他让做什么,她便乖乖去做。 怎会没有优点呢? 裴铎从箭筒拿了根羽箭,搭箭拉弓,泛着森寒冷锐的箭镞直指百丈之外的赵知学。 “铎哥儿——” 远处传来裴父的声音,与之响起的是一声破空的尖锐声。 箭镞破弦,将远处奔跑的两只兔子成串扎在地上,浓稠的鲜血瞬间浸透白雪。 裴父扛着野猪与另一个人跑过来,那人兴奋叫喊:“裴小郎君,我和你爹猎了一头成年野猪!” 裴铎转身看向裴父。 裴父将野猪扔在地上,跑过来问道:“我顺着脚印找了你们一路,你怎么带着学哥儿进深山里面了?” 裴铎瞥了眼远处拔箭拿兔子的赵知学,汹涌杀意尽数隐在眸底深处,清润如珠的嗓音亦如往常淡漠的听不出异样:“走过头了。” 这个废物暂且不能死。 他若死了,嫂子眼里是没了他,可却在她心里长久的驻足。 这种人,该被嫂子厌弃才是。 裴父看向赵知学提溜着两支箭,一支箭上串了两只兔子。 他抬手拍了下裴铎肩膀:“好儿子,半年没进山,箭术还是如此了得,不错!” 一行上山的几人在申时初一同下山。 这次出来收效还算凑合,猎了一头野猪,十只野兔,不过兔子都是死的。 冬日天黑的早,申时末刻,暮色已至。 赵家院外站了个人,提着煤油灯,昏暗的烛光将她纤细瘦弱的影子坠在地上。 姜宁穗冻得浑身发抖,手指麻木僵冷。 即使寒风入骨,她也不能回去。 公婆让她在院外等郎君回来,郎君未归,她不得进屋。 姜宁穗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看到村尾行来几人。 寒风夜色里,裴铎掀眸看向赵家门外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穿着臃肿宽厚的粗布棉衣,提着煤油灯的两只手缩在袖子里,杏眸覆着淡淡潮雾,眼睫上挂着冰霜,鼻尖冻得通红。 即使相隔百丈,裴铎依旧瞧见了她冻得瑟瑟发抖的身子。 青年乌黑的瞳仁浸出几分莫名的阴戾。 嫂子对赵兄的感情可真深呐。 夜晚寒气上涨,她都快冻死了,还在等她的郎君。 裴父眼力也极好,瞧见远处的人,拍了下赵知学肩膀:“学哥儿,穗穗在等你呢,你跑快些。” 赵知学瞳孔聚焦细看了会才认出姜宁穗,朝她跑过去,看到姜宁穗冻得通红的脸颊与鼻尖,心疼道:“天寒地冻的你不在屋里待着,出来做什么?” 姜宁穗冷的快说不出囫囵话:“我、担心你。” 赵知学心里一暖,揽住姜宁穗带她进屋:“我们回家,你烤烤火暖暖身子。” 姜宁穗唇角扯了扯,不知是不是冻狠了,笑不出来。 兄友之妻 第19节 赵氏夫妇瞧见赵知学完好无损的回来了,悬了一天的心可算落肚了,李氏催促姜宁穗:“穗穗,快去灶房把饭菜端过来,我们开饭。” 姜宁穗道:“我这就去。” 赵知学:“娘子,我跟你一起。” 李氏见状,拉住赵知学:“你都奔波劳碌一天了,快快快,你先烤烤火暖暖身子,别冻着了,要是染了风寒又该遭罪了。” 赵父磕了磕旱烟杆:“听你娘的。” 赵知学便顺着李氏的拉拽坐回原位烤火,与二老说起今日在山上狩猎的经历。 此次上山所狩的猎物都在裴家院里,等明儿一早,几家人再分肉。 夜里,姜宁穗躺在榻上,试图用棉被驱散骨头缝里的寒意。 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变得娇气了。 不过是在镇上日日给裴公子屋里烧炭,贪图了些暖意,今晚挨了一会冻便有些受不了了。 赵知学掀被上榻,将姜宁穗拥入怀里,两片唇在她颈侧往下磨蹭,手钻入她衣领,试图占领那片领地,姜宁穗觉得自己这会身子骨还是冷冰冰的,不愿做这些事。 尤其…… 尤其隔壁院里的裴公子耳力极好。 他说,百丈之内,即便声音细微,他凝神便听得见。 姜宁穗一想到裴公子那日说的话,便心生浓浓羞耻,止住赵知学愈探愈深的手,咬唇摇头:“郎君,爹娘都在呢,我们还是休息罢。” 赵知学不肯,手掌强行挤/入姜宁穗衣襟。 他有些不悦:“在镇上你不肯,怎地回了家还是如此。我是你郎君,你是我娘子,我们行房天经地义,有何可避讳的?” 姜宁穗见郎君生气,原本强硬阻拦的手松了力道,任由郎君将她贴身的中衣脱下来。 外面忽然起了寒风,风声簌簌打在窗牖上。 屋里烧着炭火,烧的并不旺,比起裴公子屋里的暖意,不知冷了多少。 姜宁穗身上只剩下堪堪遮挡两团柔软的小衣。 赵知学跪坐于她身前,她几乎赤着躺在榻上,冷的抱紧双臂。 “哐当——” 一声巨响震开关紧的窗牖。 窗牖大开,寒风灌进来。 姜宁穗吓到失声,将自己几近赤裸的身子蜷缩起来,转头害怕的望向黑沉沉的窗外。 不知为何。 她总觉着,黑夜中似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放肆的在她身上游走。 那种被窥视的惊悚感好似一双无形的大手,寸寸抚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赵知学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猛地扭身看向大开的窗牖,后腰突然传来肌肉撕裂般的剧痛,就好似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腰窝炸开。 赵知学脸色几经转变。 完了。 他的腰好像扭着了。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 裴铎:她都说了不愿意,没听见吗? 赵知学:…… 第17章 赵知学从来未受过这般耻辱。 与娘子行房,还没入门就先把腰闪了,这传出去,他颜面何存! 赵知学扶着腰,刚动了一下,便“嘶嘶”的倒吸凉气。 太疼了! 腰跟断了似的。 姜宁穗慌忙捡起衣裳裹在身上,伸手扶赵知学。 “娘子,别动,让我缓一下。” 赵知学疼的额头都沁了一层冷汗,他看了眼姜宁穗,没从她脸上瞧出对自己临门一脚而扭了腰的丑态鄙夷嘲讽,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这阵风来的古怪,跟妖风似的,竟然能将插上的窗牖吹开。 姜宁穗没敢扶赵知学。 她匆匆下榻,走过去关窗。 只是,手刚触到窗牖,那种好不容易消失的窥视感再度袭来。 就好像…… 好像一只冰冷的指尖沿着她颈侧滑向脊骨,寻着她的脊骨寸寸滑向最底处。 她身上的棉衣与小衣好似一瞬间形同虚设,自己全然赤。裸。的站在那双她看不见的目光之下,任由对方肆意描绘她的身体。 姜宁穗吓得小脸惨白,忙不迭地关上窗。 赵知学缓了快一刻钟才好,姜宁穗扶着他躺在榻上,用沾了热水的巾布帮他敷腰上的痛处,这么一折腾,也快亥时末了。 姜宁穗困的先睡了,卯时末便起来做早饭。 赵知学在榻上躺了一晚上,不敢翻身,不敢乱动,煎熬无比。 赵氏夫妇得知赵知学扭了腰,心疼的直问怎么回事,赵知学没好意思说,便寻了个借口,说是半夜下榻如厕时不小心摔在地上扭了腰。 今日裴家宰野猪,赵知学去不了,赵父与姜宁穗去了。 成年野猪很大,五家人都能分好些肉。 只是宰猪的血腥场面看的姜宁穗有些不适,她想躲开些,偏生公爹让她端着盆去接猪血,看着那血淋淋的一幕,姜宁穗白着小脸,忍着心底不断滋生的寒栗与抵触,轻挪脚步上前。 “嫂子。” 清寒寡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姜宁穗转身瞧见立在屋檐下的裴铎。 青年穿着玉色衣裳,玉簪束发,峻拔挺括的身形清冷孤傲。 “裴公子叫我何事?” 姜宁穗扣紧木盆边缘,鼻尖处都是浓浓的血腥味。 裴铎上前,拿走她手里的木盆放到拿着刀子的裴父手里。 裴父愣住。 裴铎看向赵父:“赵伯父,我想请嫂子同我娘说一说肉汤饼的做法,可否?” 赵家这些年沾了裴家多少光,赵父心里有数。 如今裴铎说到他面前,岂有不应之理。 赵父笑道:“自是可以。”逐而转头冷脸对姜宁穗道:“去罢。” 姜宁穗如蒙大赫,跟着裴铎去灶房见谢伯母。 谢伯母不善厨艺,这些年的吃食大部分都是裴父做,这些皆是她从婆婆那听来的。 姜宁穗见菜板上有肉与发好的面,索性亲自动手为谢伯母示范一遍。 谢氏瞧着姜宁穗软乎乖巧的性子,心下叹了声。 在乡下,她这性子被赵家人欺负的死死的,若她投生在皇家,只怕被尔虞我诈的皇室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姜宁穗做好肉饼,外面也忙得差不多了。 她告别谢伯母,端着早已装好的猪血先回去了。 裴父从外面进来,看了眼菜板上的肉汤饼:“这是穗穗做的?” 谢氏笑道:“嗯,穗穗这双手生的真巧。” 裴父将刀放到盆里,看了眼肉汤饼:“娘子,这么些年了,我还是头一次听铎哥儿说他想吃什么,从小到大,向来是咱们做什么他吃什么,从未提过什么要求,更遑论挑剔了,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氏:“许是这几个月铎哥儿一直在吃穗穗做的饭,吃习惯了,不过穗穗这厨艺的确比我们好。” 今日元正,家家户户的吃食都比往日好上许多。 学堂休沐三日,赵知学在榻上躺了一日半,一直到第三日下午,裴公子来问赵知学是否一同去镇上,赵知学应道:“去,我这就收拾。” 赵父与李氏想让赵知学多再休养几日,被赵知学拒绝。 距离明年秋闱只剩几个月时间,休养一日便少学一日。 万一那一日夫子讲的要点正是明年乡试要考的,赵知学不想错过任何机会。 夫妻二人仍旧搭乘裴铎雇的马车,赵知学现在能下榻走路了,不过需得扶着腰慢些走,走快些腰似要断了般疼痛难忍。 马车较高,姜宁穗瘦弱的体格想要搀扶赵知学显然不行。 赵父与李氏上前将赵知学扶上马车,李氏对姜宁穗交代了许多话,字字句句离不开赵知学,姜宁穗轻轻点头:“儿媳记下了,定会照顾好郎君。” 裴氏夫妇也与裴铎嘱咐了几句。 马车缓缓驶离西坪村,姜宁穗撩起车帘看了眼外面。 下午日头偏西,马车后方是层叠的山峦,公婆站在院外望着渐行渐远地马车。 兄友之妻 第20节 她知晓,他们不舍的是郎君。 去镇子待了几个月,未与公婆日日相处,回来这两日半与公婆再度相处,姜宁穗忽觉有些压抑的喘不上气。 公爹无时无 刻的冷哼与白眼,婆婆话里话外在她面前提及那五两银子,时刻敲打她,让她打心里明白一个道理。 她嫁到赵家不是来享清福的,她要伺候好他们一家人。 更要伺候好郎君。 姜宁穗不敢深想,若是公婆有朝一日知道姜家人骗了他们,会怎样对待她? 只怕会…将她抽筋拔骨也不解气。 姜宁穗放下车帘,安静坐在赵知学身侧,双手扶着他手臂,让他能舒服些。 马车里很静。 静的只有马蹄声与车轮碾过积雪的嘎吱声。 姜宁穗隐隐察觉有道视线盘悬在她头顶,她下意识抬头。 裴公子坐于中间,手持书卷,低头垂眸,并未看她。 郎君阖眼抵在车厢上,因久坐腰不舒服而眉头颦蹙。 也未看她。 难道是她的错觉? 一个时辰后,马车抵达清平镇小院,赵知学腰疼的站不起来,姜宁穗将他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想要扶他起来,裴铎攥住赵知学搭在姜宁穗肩侧的小臂,搭下眼帘瞥了眼疑惑抬头的姜宁穗。 青年道:“嫂子,我扶赵兄进去,还劳烦你给我屋里烧下炭火。” 裴公子力气大,比她强了不知多少,有他扶着郎君再好不过。 她轻轻弯眉,浅笑道:“那便麻烦裴公子了,我这就去烧炭火。” 赵知学亦是笑道:“有劳裴弟了。” 裴铎敛眸,声色极其冷淡:“无妨。” 他瞥了眼掌心攥着的手臂,狭长眼尾浸着极浅的阴寒。 看来,那晚力道好像重了些。 倒是让嫂子受累了,照顾这么个废人。 那晚,嫂子都说不愿了,他仍在强求。 腰断了都不为过。 姜宁穗将一些能拿得上的物件都带进去,而后挽起袖子去了裴铎屋子。 三日没住人,屋里温度冰冷刺骨。 她去灶房拿了些引火的干柴,在火势起来后将炭放进炭盆,待炭火不会熄灭后方才起身。 姜宁穗正要出去,瞧见靠窗的案桌边沿斜搭着一张硕大宣纸,若是蹦个火星子便能在上面烧个洞。 她走过去拿起宣纸,却在看见宣纸上的画像时,倏地怔住。 姜宁穗看的太过认真,以至于脚步声逐渐逼近也未能察觉。 一抹身形挺拔的身影自姜宁穗脚边延伸攀上,将那抹纤瘦的身影一点点吞没在青年高大挺括的身影里,一股极淡的雪松香浸入姜宁穗鼻尖,随之,清淡好听的嗓音突兀的在她耳边响起。 “嫂子。” 来人似贴着她耳边说话,灼灼热气好似青年带着体温的指尖肆意拨弄她耳尖。 姜宁穗的注意力从画像上那双洇湿情潮的杏眸中移开。 她慌忙后退,想要避开那灼灼热气。 谁知这一退,后背竟直直撞进青年怀里。 顿时,那股雪松香放肆的破开她的衣裳,钻入她身体里,让她身上也沾满同样的味道。 裴铎低头,乌黑的瞳仁深深凝着贴在他身前的女人。 青年比姜宁穗高出许多,怀里的人还不及他肩膀。 他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画像,一双洇湿情潮的杏眸映入眼帘,是那日姜宁穗与她郎君同房后坐在窗牖前,他推门而入瞧见的一幕。 动情极了。 裴铎眉峰虚虚一抬,宽阔肩背下压,两片薄唇附在她耳边,低沉磁性的嗓音倾泻而出。 “嫂子觉着,我画的如何?”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 第18章 姜宁穗尚有些懵怔。 她不明白。 她不小心撞到裴公子身上,裴公子为何不躲开? 还…还与她贴的如此近。 姜宁穗性子老实本分,素来任何事都习惯了忍着,让着。 从小到大,无人在意她,她也习惯了被人冷落无视与苛待,自是不会觉得裴公子这般神采英拔、如圭如璋的少年郎,会对她一个妇人有什么想法。 许是,她撞在裴公子身上,裴公子没有立即退开,是为了她的颜面着想? 姜宁穗慌忙转身往后退几步,与裴铎拉开三步距离才停下。 她强忍着羞臊的心,低头不好意思的解释:“裴公子,我不知你在我身后,撞到你身上并非我意,对不住。” 裴铎直起身,幽深的眸扫了眼姜宁穗红艳的耳尖。 “无碍。” 又问:“嫂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嫂子觉着,我画的如何?” 姜宁穗将注意力再度放在手中画像上。 画上只有一双洇湿情潮的眼睛,眼尾浸着上挑的湿意与动情,是一双她从未见过的眼睛,除了一双眼睛,便只有笔墨勾勒出简致的脸型轮廓,看不出画像之人是谁。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画中之人是一位女子。 姜宁穗实在不知怎么夸,咬了咬下唇,轻声道:“裴公子画的这双眼睛很美。” “很美——” 裴铎重复低语。 他凝视低着脑袋的姜宁穗,向来清冷俊朗的容颜竟多了些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意味不明,让人参悟不透。 青年颔首认同:“是很美。” 姜宁穗没问这双眼睛的主人是否是裴公子心悦的女子。 这毕竟是裴公子的私事。 她一个有夫之妇不好好奇去问。 姜宁穗将宣纸放在桌上,解释道:“我方才见这张画搭在桌沿边,怕炭盆里的火星子蹦过来烧着它,便想着将它放好。” 裴铎:“如此,裴某谢过嫂子。” 姜宁穗哪受得了裴铎的谢。 他一次又一次救她,论感谢,她都不知如何谢他了。 姜宁穗:“这点顺手的事裴公子不用与我客气,大事上我帮不了裴公子,但在日常琐事上裴公子若有需要,尽管向我开口就好。” 炭火越烧越旺,屋里冰冷冻骨的凉气渐渐褪去。 姜宁穗听裴公子极淡的回了一声:“好。” 她这才转身出去。 方才的一幕让她耳尖的烫意与红艳还未消退,她几乎是逃似的跑出去。 裴铎走至桌前,指腹描摹画中的眼睛。 前一晚,窗牖大开,她惊怯恐惧的杏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身上只着小而紧的小衣。 小衣将她身前的柔软裹束绷紧,她又惊又怕的抱住自己,将瓷白纤薄的脊背对着窗外,藕荷色小衣的细带在她细瘦的腰肢上摇摇欲坠挂着。 嫂子肌肤似雪,亦如她第一天来镇上,在他衾被里就寝。 被他撞见后,一抹雪白惊慌地钻入他的衾被中。 青年指腹描摹过那双动情的杏眸。 嫂子,怎会认不出这是她的眼睛呢…… 多美的一双眼。 。 赵知学的腰伤很重,来镇上这一日,他晚膳都是在榻上食用。 直到翌日一早,他才能缓慢下榻。 姜宁穗不放心,想送他去学堂,被赵知学坚定拒绝。 兄友之妻 第21节 他好歹是个男人,与娘子同房扭了腰,又让娘子送他去学堂,他还要脸呢。 赵知学扶着腰,就这样每日慢慢地在家里与学堂两头走。 来到镇上后,姜宁穗觉得日子比在家里舒服许多。 每日去裴公子屋里烧几次炭火,趁烧炭的功夫多贪恋些暖意。 转眼过去半月。 赵知学腰伤已逐渐好转,但步伐过大或半夜翻身,还会隐隐作痛。 自从那日起到现在,夫妻二人再未同房。 姜宁穗也不用怕裴公子听见而羞耻尴尬。 这日吃过早饭,穆嫂子带着孩子来找姜宁穗,对她说了件事。 梁文涛失踪了。 已经失踪半个月了,梁父托人打听梁文涛的踪影都一无所获。 姜宁穗觉着梁文涛或许是躲起来了罢? 他许是怕她与裴公子报官抓他,是以,偷偷离开清平镇,想着等这件事彻底翻过去再回来? 其实她不敢报官。 一旦报官,她险些被梁文涛欺辱的事便瞒不住了。 到时,她连在这世间立足的勇气都没有了。 天愈发的冷了,再有一月便是新正。 这日一早,姜宁穗刚做好早饭,院外来了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华贵气派,一看便是哪个有钱人家的马车。 车夫穿着灰麻色棉厚 衣裳,头发扎束,约莫十几年岁,他下了马车,轻叩院门,炯亮的眼睛往院里瞄了瞄,瞧见从灶房出来的年轻女子,拱手恭敬道:“小娘子,奴请问,西坪村裴家裴公子可在此处?” 姜宁穗道:“在的。” 灶房里,赵知学探头看了眼院外的马车与车夫。 那马车非富即贵,瞧着不像是哪个富商家的,倒像是官宦家的。 那人自称奴,还是来找裴铎,赵知学心里生出几分难以自控的妒意。 其实,他们赵家早在十几年前便知晓裴家家境不凡。 每年都会有一辆华贵的马车来到西坪村,两三个身着锦衣玉袍的男女进裴家,往往待上大半日才离去,那时赵知学年幼,懂得不多,随着年岁渐长,见识越广,他才知晓,那些人很大可能是官宦之家。 他们言谈举止贵不可言,随从的车夫护卫身形挺拔,与偏远的西坪村格格不入。 赵知学语气多了些自己都为察觉的醋意:“裴弟,找你的。” 裴铎并未将他的小心思放在眼里,淡声道:“嗯。” 车夫进门,透过窗户看见临窗而坐的裴铎,拱手躬身,态度极为恭敬:“裴公子,我家知府大人请您进府小叙,特派奴来接裴公子过去。” 知府大人? 赵知学没想到裴铎竟然与知府大人如此熟稔。 他心里妒意滋生,语气却友善的问裴铎:“裴弟,他所说的可是咱们的隆昌知府?” 裴铎放下双箸,颔首回应。 赵知学陡然捏紧双箸,垂下的眼皮里藏着浓浓的羡艳与不平。 他想同裴铎一道去见隆昌知府,说不定可以攀着知府这层关系对他明年乡试有帮助,可话到嘴边,又抹不开脸开口。 裴铎起身,深若寒潭的瞳眸极淡的瞥了眼心思不纯的赵知学。 青年并未理会他,在出灶房前,对姜宁穗道:“嫂子,我下午回来,上午就不用做我的饭了。” 姜宁穗:“我知晓了。” 裴铎上了马车,车榻铺着细软,烧着银炭,小方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 有一碟糕点与那日回村里的马车上的糕点一致。 青年捏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香甜软糯的味道蔓延在唇齿间,软糯的口感好似嫂子唇齿间的糕点。 香甜。 诱人。 若不是此番有秘事相谈,他会捎带上赵知学,也能与嫂子多亲近些。 赵知学还是太碍事了。 马车驶离小院,车轮滚滚声愈行愈远,灶房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姜宁穗见郎君的碗空了,贴心问道:“郎君,我再给你盛一碗罢。” 赵知学用力掷下双箸,冷脸起身,口气是姜宁穗从未听过的不耐烦:“还吃什么,再吃就要耽误我去学堂了,我家世能力比不上裴弟,若是再不用功些,岂不是要被他踩到泥泞里!” 姜宁穗被他突然掷筷的动作吓了一跳。 听他愤懑的口气,猜测他心中许是不平。 她柔声道:“郎君,在我心里,你便是这世上最好的,你勤勉用功,他日定会大有一番成就,我们不与旁人攀比,坚持走自己的路就是最好的。” 赵知学抬头看她,他眼神很冷,带着被人点破自尊心的恼羞成怒。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同裴铎攀比了?!” “你是我娘子,怎能如此贬低自己男人!” 结婚半年,她第一次见赵知学这般。 她咬唇摇头,解释:“郎君,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够了,我不想听,我去学堂了!” 赵知学冷漠打断姜宁穗的话,转身回屋拿着书袋离开小院。 姜宁穗无措的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悲从心来。 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想让郎君放宽心,想让郎君知晓,他也不差,他在她心里很好很好。 姜宁穗低头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眼眶一热,没出息的落下泪来。 她将灶房收拾干净,给裴公子屋里添了些炭火,便一个人坐在冷冰冰的屋里发呆。 到了晌午,灰白的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 姜宁穗去灶房准备好午饭等郎君回来,可左等右等不见郎君的身影。 眼看着午食过去,郎君仍旧未归。 姜宁穗将饭菜又热了一遍,装在食盒里,迎着漫天大雪去往学堂。 学堂红漆大门关着。 姜宁穗叩击狮头嘴里衔着的铁环,不多时,学堂洒扫院子的人开门,瞧见门外的小娘子,问道:“小娘子有何事?” 姜宁穗:“我郎君晌午没回来,我来给他送午食。” 这人见过姜宁穗,上次裴小郎君与赵郎君险些与梁文涛起冲突,正是因为这个小娘子,也知晓她郎君是学堂里的赵秀才。 他道:“小娘子,我记得你,你郎君是赵知学罢,他在学堂食堂吃过了,我还帮他收拾了食盘呢。” 姜宁穗强撑着笑颜与那人道谢,提着食盒蹒跚地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面上。 雪越下越大,她发髻上,肩上,食盒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白雪。 姜宁穗脸色堪比雪白,眼圈堪比红梅。 她强忍着蓄在眼眶里的泪水,手指紧紧捏着食盒,单薄的肩颈绷到颤抖。 郎君与她生气了。 他甚至不愿回来吃饭。 他对科举之事看的重中之重,现下因为她几句话便不愿见她,她不敢想,若是郎君来年乡试落选,他该如何对她。 巨大的恐慌与害怕兜头砸下。 姜宁穗心生悲戚,她被娘家人以欺骗的名义卖到赵家。 这层谎言揭下,她面对的将是生不如死的未来。 姜宁穗拐过巷口,望着窄小空寂的巷子,大雪簌簌落下,很快盖住了青石地砖。 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埋在臂弯里低声呜咽。 车轮滚滚的马蹄声碾过薄雪,停在姜宁穗身后。 厚重的车帘被一只骨节修长的玉手撩起,青年颀长峻拔的身形探出马车,他低头凝着蹲在墙边无助哭泣的姜宁穗。 那被咬在唇齿间的细碎哭声犹如生了锈的钝刀,磨的他心口泛疼。 裴铎感受着这种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痛感。 陌生又稀奇。 与此同时,心里又攀起一股强烈的烦躁之感。 躁的他心生戾气。 想杀人。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 兄友之妻 第22节 第19章 白雪簌簌落下,姜宁穗乌黑的发髻和肩上都落了一层雪。 她埋首在臂弯,一截雪白后颈暴露在雪色里。 雪花落在她后颈,冰凉湿润沾上肌肤的瞬间融成水滑入颈侧深处。 她好似感觉不到冷。 姜宁穗陷入自己悲伤的世界里,被咬碎的哭声从臂弯处溢出来。 裴铎眼神示意车夫取来油纸伞,让他先行离开。 他撑开伞,遮在姜宁穗头顶。 青年低眸,凝视女人裸。露的后颈。 很细。 亦很脆弱。 两指稍用些力便能折断的脆。 女人细碎的哭声听得裴铎额角绷起明晰的青筋,下颔线亦绷着冷锐骇人的线条。 他看了眼姜宁穗脚边的食盒。 她方才去的方向是学堂,她去给她的郎君送午饭。 他郎君没领她的情,是以,才哭的这般伤心? 为了一个无用的废物,有何可哭? 还哭的这般伤心动肺。 裴铎不想再听见她的哭声,他出声唤她:“嫂子。” 那一声清润如珠的嗓音自头顶砸下来,姜宁穗哭声蓦地顿住。 她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好像…听见裴公子的声音了。 没给她缓神的余地,青年声音再度袭来:“冰天雪地,嫂子蹲在这里哭什么?可是赵兄欺负嫂子了?” 姜宁穗惊愕抬头,一双哭的湿润通红的杏眸撞入裴铎眼里。 当真如兔子眼般。 红红的。 可怜极了。 “裴公子——” 姜宁穗万不敢想会在这里碰见裴铎。 他不是说下午才回来吗? 姜宁穗仓皇起身,但因蹲的时间久了些,腿有些麻,身子不受控制的踉跄了下,裴铎适时伸手握住姜宁穗小臂帮她稳住身形,也让她借自己的力道缓解腿麻。 淡淡的雪松香沁入鼻尖,扣住她小臂的五指好似疯狂生长的滕蔓钻入她袖子里。 明 明裴公子举止有礼,分寸有度。 可姜宁穗仍旧无端感受到那只手掌带来的强势与掠夺。 很莫名。 也让姜宁穗觉着自己甚是卑劣,竟如此想裴公子。 她抽回手,低下头,轻软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鼻音:“谢谢。” 裴铎将伞倾向姜宁穗,复又问了一句:“嫂子,可是赵兄欺负你了?” 姜宁穗摇头,明明已经不哭了,可一旦有人关心问话,好不容易压下的委屈再一次冒出来,她紧咬着下唇,将唇齿间的哽咽咽下去,才道:“郎君待我极好,是我不对,我说错了话。” 裴铎:“嫂子说了什么?” 姜宁穗不愿再说下去。 郎君与她置气的源头是他觉着自己处处不如裴公子。 裴公子没有错,不该被搅进来。 姜宁穗两只手胡乱抹干净脸上的泪痕,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扯出一抹强颜欢笑来,问道:“裴公子不是说下午回来吗?怎地提前回来了?” 裴铎知晓她不愿继续说。 但从她欲言又止的为难中猜出来了。 赵知学与她生气,或许与他今日去隆昌知府有关。 真是无用的废物。 只会将自己的无能发泄给自己的妻子。 早知如此,他今日便带上赵知学,如此,嫂子便不会为了他哭红了眼。 当真不值。 裴铎弯下腰提起地上的食盒,掀眸睨了眼姜宁穗湿乎乎的杏眸:“我赶着去学堂,便提早回来了,嫂子可用过午饭?” 姜宁穗如实摇头:“还未。” 裴铎:“正好,我也为食午饭,我们一起罢。” 姜宁穗有些纳罕。 裴公子去知府府上做客小叙,知府竟没管饭? “是我着急回来,是以,知府便没留我。” 青年突兀的一句解释让姜宁穗面颊有些羞臊,裴公子竟再一次看出她心中所想。 回到家,姜宁穗将饭菜热了下端上桌。 来镇子近半年,第一次饭桌上只有她与裴公子二人同食。 姜宁穗心里有事,食欲不高,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 眼前忽然多了个油纸包,青年修长如竹的指节屈起在桌上轻叩两下:“知府大人送的点心,我不喜甜食,嫂子吃了罢。” 姜宁穗正想拒绝,又听裴公子言:“知府大人给我点心时说了几句,让我下次去他府上,亲自告诉他点心口感如何,是以,劳烦嫂子帮我品尝一番,我吃甜食容易头晕。” 姜宁穗不疑有他,轻轻点头:“好。” 她打开油纸包,这次的点心不同于前几次,点心小巧软糯,水晶糕雪**致,梅花糕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姜宁穗第一次知道,原来达官贵人家的点心竟这般精致好看。 好看到她都不舍得下口了。 姜宁穗拿起软糯的水晶糕尝了一口,馨香软糯,在她贫瘠的认物里,实在吃不出里面放了什么精贵的食材,只觉着好吃极了。 裴铎看见姜宁穗泛红的眼尾扬起绵密的愉悦。 她眼里的苦楚被点心的甜覆盖,瞧着顺眼多了。 裴铎:“如何?” 姜宁穗:“香甜软糯,入口即化。” 裴铎垂眸,视线落在剩余几味点心上:“尝尝其余四个。” 姜宁穗各自尝了一口,说出自己品尝后的感受。 裴铎闻言,了然颔首。 他起身:“如此,裴某谢过嫂子,待下次知府再让我进府小叙,我便知如何回答了。” 对于裴铎的感谢,姜宁穗受之有愧。 毕竟,她把这么漂亮精致的点心都吃了,这些点心放在外面,怕是能卖好些钱罢。 食过午饭,裴铎去了学堂。 姜宁穗将灶房收拾干净,去了裴铎屋里烧炭火。 也不知道是否是因吃了精致香甜的糕点,心里好像没先前那般苦楚难受了。 暮色已至。 姜宁穗做好晚食,提着煤油灯等在大雪纷飞的夜色里。 万物被白雪覆盖,将夜色照的亮如白昼。 漫天大雪里行来一人,寒冷冬日,那人依旧穿着单薄的鸦青色衣袍,墨发半挽,肩上背着书袋,颀长峻拔的身姿在雪夜里犹如山峰孤傲的松柏。 清寒冷肃。 是裴公子。 只他一人回来,没有郎君的身影。 姜宁穗盈盈水眸里的失望尽数落入裴铎眸底。 青年走来,幽暗的眸扫过女人冻得发红的鼻尖,心里冷冷一嗤。 真可怜啊。 她的好郎君去酒馆烫酒吃肉,她孤零零的在这里守着他归来。 姜宁穗攥紧手指,冻得唇冷齿寒,抬头问道:“裴公子,郎君又去找夫子了?” 裴铎丝毫没有帮赵知学隐瞒:“他与同窗去酒馆了,晚些时辰回来。” 姜宁穗心陡地一坠,空落落的下坠感让她难受的抿紧唇。 她低下头:“我知晓了。” 成婚半年来,她第一次听郎君去酒馆饮酒。 姜宁穗晚饭没胃口,先回屋歇着了。 兄友之妻 第23节 裴铎站在院里,以往疏朗清寒的眉峰浸上了阴戾之气。 为了一个无能之人糟践自己身子。 当真是幼稚至极。 灶房锅里的饭菜逐渐变凉,无人触碰食用。 天愈发的深了,青年房间窗牖大开,任由肆虐的冷风灌进来。 他立于桌前,手执紫毫笔,将只有轮廓杏眸的画像添上小巧鼻峰,嫣红唇齿,木簪发髻,耳型轮廓描绘而成,耳垂空荡荡的,没有耳饰。 她不仅没有耳饰,浑身上下除了一根廉价的木簪,再无旁的首饰。 这么个人嫁给赵知学,真是委屈了。 画像上,一副春潮动情的美人图给狭小幽暗的屋子添了浓郁亮彩。 隔壁开门的“吱呀”声落下。 裴铎掀起薄薄眼皮,看向穿着粗布棉衣的姜宁穗提着煤油灯出来。 她走向栓上门闩的院门。 青年攥紧紫毫笔,目光清寒寡淡:“嫂子是要去酒馆寻赵兄?” 姜宁穗冷不丁被黑夜里突兀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扭头瞧见裴铎立在窗前,屋里烛火被寒风吹拂摇曳,将青年高大颀长的身躯映在明灭闪烁的弱光里,青年幽深冷淡的眸子如深不见底的深渊,吸绞她的魂魄,似要将她连人带魂缚入其中。 锁紧,囚住,任她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姜宁穗被这种突然冒出的可怕想法吓到了。 裴公子是芝兰玉树,如圭如璋的谦谦君子。 她…她怎会突然将裴公子想成如此! 姜宁穗生怕被裴铎看出自己心里方才所想,心虚垂眼,恰巧看见他身前桌案上铺着一张硕大的宣纸。 宣纸上,画了一副美人图。 那双熟悉的眉眼……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 第20章 姜宁穗见过那双眼睛。 元正第二日,他们从乡下来镇子,她给裴公子屋里烧炭火时看见的。 很美的一双眼,只是不知是哪家小娘子。 裴铎合上窗牖,阻隔了姜宁穗继续窥望的目光。 青年从屋中出来,方才眸底所有外溢的情绪尽数被冷漠覆盖,那双疏朗眉目与以往无异,冷淡的没什么情绪,他耐心重复道:“嫂子是想去酒馆寻赵兄?” 姜宁穗轻点头:“嗯,夜深寒重,我怕郎君酒意上头醉倒冻着,想着接他回来。” 裴铎眸底浸着黑沉沉的讽意。 他倒觉得。 这种废物冻死了正好。 可看着姜宁穗神色间浓浓的忧色,青年道:“嫂子回去歇着罢,我去寻赵兄。” 姜宁穗:“这怎能麻烦裴公子,我去就好。” 说着,便伸手拉门闩。 青年不咸不淡的嗓音传来:“嫂子莫不是忘了,那日晚上三个醉鬼在巷子口打架晕倒的事?” 姜宁穗的手陡然顿住。 裴铎上前,雪地上颀长的影子从姜宁穗脚尖一寸寸攀上去。 他从她僵冷的手中拿走煤油灯,指尖若有无的擦过女人指背。 “天寒地冻,想必酒馆饮酒的人不在少数,这种地方嫂子就别去了,我会把赵兄平安带回来,嫂子回屋安心 歇着。” 姜宁穗没再坚持。 她看向裴铎,秋水剪瞳里漾着柔柔水波:“那便麻烦裴公子了。” 院门阖上,裴铎提着煤油灯,在雪地里踱步而行。 街面铺子关门闭窗,大街上空寂无人,前方一个人步履蹒跚的走来,身上灰青色衣裳沾着白雪,黑发用一根灰色带子系着,被寒风猎猎吹鼓,他喝的两颊酡红,眉眼染着几分醉意。 裴铎顿足,森寒阴鸷的目光凝着远处的人。 杀了他。 他死了,那个女人就不会再为他哭了。 青年心里再一次滋生恶念杀意。 这股恶念转瞬即逝。 让他就这么轻飘飘的死了,岂不是便宜他了。 他死了,那个女人还得为他守寡。 得不偿失。 “裴弟?” 赵知学晃了晃被酒意侵蚀的脑袋,眯眼细看,还真是裴铎。 他捏了捏酸胀的额角,问道:“你怎么在这?” 裴铎:“过来找你,嫂子在家等你。” 赵知学缄默不语。 其实,在得知晌午穗穗来学堂给他送饭时,他便后悔了。 她没有错,他不该把火气撒到她身上。 他只是心里不平。 凭什么同为男人,他处处比不上裴铎,从家世到能力,他永远是仰望裴铎的那一个,裴铎能轻而易举的去知府府上小叙,他却连知府的门槛都摸不上。 他以前觉着,只要他足够努力,足够勤勉,一定能有所成就。 可这世上哪有努力就一定能成的事。 有些人生来就在富贵金勺里坐享其成,有些人历经千辛万苦都不一定能取得丁点成就。 裴铎是前者。 他则是后者。 就他就今年考中秀才,还是靠穗穗八字旺他。 赵知学灰暗无神的眼倏然亮起,好似在迷途中遇见指路人般,整个人都有了精气神。 算命先生说,他娘子八字旺他。 只要娶了他,他便能一路顺遂,金榜题名! 他正是娶了穗穗,今年秋闱才得以考中秀才。 醉意去了大半,赵知学心里对裴铎的嫉妒也少了几分。 两人走在幽暗无人的街面,煤油灯散出微弱的亮光,只能照亮几步之外的路。 赵知学主动打破沉默:“我娘子她歇下了吗?” 裴铎:“还未。” 赵知学:“听说梁文涛失踪半个多月了,你觉得他去哪了?” 裴铎神色如常:“不知。” 赵知学望着灰蒙月色,声音淬着几分狠戾:“我倒希望梁文涛那种仗着家中财势欺人的混账死在外面,上次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出来,我娘子就被他欺负了。” 赵知学许是喝了酒,今晚话格外的多。 他又问:“裴弟,你觉得我娘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铎眼皮轻抬,反问:“赵兄觉着,你娘子是个怎样的人?” 赵知学望着前方白皑皑的雪夜,长吁了一声:“我娘子生的很美。” 仅此一句,没了后话。 两人拐进巷子,青年清润低磁的嗓音盛着难以察觉的阴冷:“除了皮相好,再无旁的?” 赵知学沉默良久,才道:“裴弟,其实在没成婚之前,我以为我会娶一个蕙质清雅,腹有诗书的女子,我们可以一起赏花作诗,饮酒畅聊,我们会育有一子,她在家相夫教子,我在外奔赴功名……” 他低头苦笑:“可幻想终归是虚的,我娶的娘子,恰好与我所期盼的南辕北辙。她大字不识,木讷无趣,在有些事上,颇有些愚昧无知。” 赵知学压低声音道:“裴弟,我跟你说,我那娘子在房事上无趣的很,还偏不让我碰,三翻四次的把我往外推。你日后若是娶妻,万不可找这样木讷无趣的娘子,定要找个知书达理,聪慧娴静,尤其在夫妻房事上也极为契合的娘子,这才有趣。” 裴铎沉默不语,面上清寒冷肃。 他眼前似浮现那双哭红的眼睛,好不可怜。 若是让她知晓她心心念念的郎君是这般想她,她还会心悦他吗? 两人回到家姜宁穗还未休息。 赵知学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姜宁穗向裴铎道谢,便给赵知学打热水洗漱,她安静伺候着赵知学,只字未语,怕说了什么被隔壁裴公子听见。 夫妻二人躺在榻上,姜宁穗将自己埋在被褥里。 兄友之妻 第24节 赵知学从后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侧,低声呢喃:“娘子,是我不对。” 姜宁穗咬紧唇,眼圈倏地红了。 赵知学亲了亲姜宁穗又凉又软的耳垂:“娘子,我今日不该冲你发火,让娘子受委屈了,我向你保证,日后我定不再犯,再犯就让我——” 姜宁穗扭过身捂住他的嘴,止住他即将出口的毒誓。 赵知学拽下她的手:“娘子原谅我了?” 姜宁穗轻轻点头。 赵知学翻身压在姜宁穗身上,急切的亲个不停,亲的姜宁穗偏头躲避不及,赵知学身上仍有些酒味,他剥开她衣衫,露出内里小衣,攀上柔软的领地,不顾姜宁穗的推搡与拒绝。 “娘子,我腰已经好了,我们有二十日未同房了,你还要推开我吗?” 可是…… 可是隔壁住着裴公子。 他耳力极好,她与郎君同房的动静他都听得见。 姜宁穗咬唇,不知该如何回绝郎君才说得过去。 她的沉默让赵知学误以为她愿意了,他趁机一个贯入便侵占了她的领地。 姜宁穗一时不防,惊叫出声。 她忙捂住口,生怕泄出一丁点气音被裴公子听了去。 “娘子,你放松些。” “娘子,你把手松开,叫几声我听听好不好?” 姜宁穗咬紧唇,面红耳赤,浑身都像是染了红梅,艳丽勾人。 即使她不出声,可那相撞的声音却极其响耳。 姜宁穗抓住被角蒙住脸,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用掩耳盗铃来自欺欺人。 她祈祷裴公子听不见。 祈祷裴公子已经睡下了。 可姜宁穗不知,她的祈祷全落了空。 她被赵知学强迫攻开唇缝发出的低吟声穿透薄弱的墙壁,犹如湿黏的涎/液钻入裴铎耳廓。 她似哭非哭的吟声咬碎在唇齿间。 被她压在衾被中。 裴铎站在桌案前,垂眸凝视桌上的画。 画中女子春潮动情的勾人模样似活了般,潋滟的水眸里漾满了情。潮洇湿。 他好似看见——姜宁穗葱白指尖用力揪着被角,鬓发凌乱糊在泪意涟漪的眉眼间,近乎乞求的,求着她郎君。 轻些,再轻些。 莫要让隔壁裴公子听见了。 可惜。 他都听见了,连同她刻意放缓的吸气声也听见了。 她真好哄啊。 也真好骗。 赵知学不过几句软言软语,便哄的她承欢他身下,哄的她展颜笑意。 夜色浓郁。 赵知学酒气上头,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姜宁穗身上湿粘难受,灶房锅里还温着热水,她穿上衣裳,拿着木盆,手放在门闩上时又顿住。 夜色这般深了,裴公子应当睡下了罢? 他应该没听见她与郎君方才行房之时发出的声音罢? 姜宁穗咬紧唇,抱着侥幸的心,拉开门闩,打开房门。 门外,白雪皑皑,覆了一地积雪的小院伫立着一道颀长峻拔的身影。 姜宁穗心口剧烈跳动了几下,手指也用力扣紧木盆边缘,尚还泛着余韵春潮的瞳孔骤然震颤。 裴公子他…他他竟然没睡! 他竟然就站在院子! 青年似是听见开门声,转身看向想要逃回房中,试图关上房门的姜宁穗,被夜色侵染过的乌沉双目绞在她身上,让关了半扇门的姜宁穗生生僵在那里,再生不出半分关门的举措。 “嫂子——” 清寒低沉的嗓音响起,莫名让姜宁穗后脊梁生出一股股寒肃。 她甚至不明白这股寒肃因何而起。 姜宁穗硬着头皮应了声:“嗯。” 又问:“这么晚了,裴公子还没睡?” 裴铎看着女人两颊还未褪去的潮红,心里起了恶劣的念头。 他明知故说:“原本要歇下了,但被一只呜咽的猫儿吵的实在难以入眠。” 轰的一下—— 姜宁穗浑身似被烈焰灼烧,烫的面颊耳尖一阵阵发烫。 作者有话 说: ---------------------- 本章有红包~ 第21章 煎熬难堪的羞耻如潮水般将姜宁穗生生吞没,扣着木盆的指尖根根泛白,再用力些,她指甲都要崩断了。 裴公子说过,他耳力极好,百丈之内,所有细微动静他凝神便听得见。 一墙之隔,她与郎君行房的动静,他不必凝神都听得见。 姜宁穗实在无法心平静气的与裴公子言谈。 她只想将自己缩进龟壳里,任由难堪羞耻紧紧裹缚住她。 “喵——” 一声猫叫从屋顶传来,姜宁穗一怔,听见屋顶猫爪踩过砖瓦的声音。 裴铎掀眸瞥了眼屋顶走过的黑猫:“找到了,原来是这只猫儿,方才叫的实在吵人。” “喵——” 又是一声猫叫,这一声带了些凄厉,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姜宁穗扣紧木盆边沿,心里抱了一丝侥幸:“方才是这只猫在外面叫了许久?” 裴铎看向面颊透红的女人,幽暗深沉的眸子浸着难以察觉的恶劣:“是啊,叫的实在让人恼火。嫂子与赵兄在屋里没听见吗?” 姜宁穗心虚的扯了个谎:“方才与郎君说话,没注意听。” 裴铎:“嫂子要打热水?” 姜宁穗轻点头:“嗯。” 她这下也不好再退回屋,只得硬着头皮出来,院中积雪不少,踩上去发出清晰的嘎吱声,姜宁穗走进厨房方才看见锅中还温着晚食。 锅里饭菜是她刚做好的模样,未动分毫。 姜宁穗探出灶房,瞧见裴公子就要进屋,低声问道:“裴公子,你没用晚饭吗?” 裴铎转身,神色冷淡没有起伏:“我以为嫂子没做晚饭。” 姜宁穗这才想起,暮色那会,她得知郎君去了酒馆,便回屋了,好像并未告诉裴公子锅里有温着的晚饭。 裴公子竟也没问她。 姜宁穗心里顿时生出强烈的愧疚之感。 裴公子待她那般好,又是赠她点心,又是几次三番救她,她却因郎君与她置气而忽略了裴公子是否食用过晚食。 哪有这般对待救命恩人的。 况且,裴公子还给了伙食费。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该如此。 姜宁穗:“裴公子稍等片刻,我把晚食热一热。” 她洗净手,将饭菜热好摆上桌,肚子也适时的叫了两声,恰好被进门的裴铎听见:“嫂子也没用晚饭,一起罢。” 姜宁穗轻点头:“嗯。” 两人临窗而坐,面对面,中间放着灯芯微弱的煤油灯。 姜宁穗还因方才与郎君在屋中行房误以为裴公子听见而尴尬。 她并不想的。 可她拒绝不了郎君。 每一次与郎君同房后,翌日便没脸见裴公子,毕竟这是夫妻间最私密的事,却让旁的男子听见,每每都让她有一种自己被扒光后赤/裸裸的站在裴公子面前,毫无私密可言。 还有八个月,八个月后秋闱,以裴公子的才能,定能中举,届时裴公子应该会有属于自己的宅院。 想到此,姜宁穗心口倏地一坠。 兄友之妻 第25节 八个月后秋闱,郎君万一…万一落选,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姜宁穗神思不属,嘴里的饭菜咀嚼好一会也未曾察觉。 安静的灶房里突兀响起青年清润的声音:“嫂子在想什么?” 姜宁穗回神,连忙咽下已嚼烂的饭菜:“没什么。” 她低头喝汤,遮住眸底的思忧。 裴铎撩起薄薄眼皮,瞥了眼脑袋都快埋进碗里的姜宁穗,随口问道:“嫂子与赵兄说开了?” 姜宁穗耳尖再度攀上滚烫热意:“说开了。” 好在方才有猫叫声干扰了裴公子的听力,不然,她这会实在没脸与裴公子同桌而食。 裴铎没错过姜宁穗红艳的耳尖与眉眼间的心虚羞臊。 晌午,她坐在这里,神色悲伤。 晚上,不过被那废物哄了几句,便又好了。 青年忽然问道:“嫂子觉着,赵兄待你如何?” 姜宁穗想起与赵知学成婚半年来的点点滴滴,除去今日的不愉快,往日的每一天都比她在姜家的日子好过太多太多…… 姜宁穗秀丽的眉眼绽开笑意:“我郎君待我极好,他曾夸我贤惠心善,对他体贴入微,知他冷暖。他说,待他金榜题名,会让我过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好日子。” 她不奢求那般极好的日子。 只求郎君能一路顺遂,金榜题名,她便能安稳度过余生。 裴铎敛目,眼角眉梢浸着深暗讽意。 听听,多动听的话。 可惜,都是假的。 赵知学在他面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在他嘴里,这个女人除了一张好看的皮囊,一无是处。 青年看向姜宁穗面颊上的笑意,乌黑的瞳仁微眯了一瞬。 她若是知晓赵知学心中真实所想,是否又会难受的哭起来? 用过晚食,姜宁穗将过完收拾干净,这才打了些热水进屋。 赵知学已经睡熟了,姜宁穗濡湿毛巾,帮他擦了擦脸颊与手掌,温热的触感让醉酒沉睡的赵知学下意识握住手心,无意识将姜宁穗的葱白指尖包裹在手心。 “娘子。” 听着郎君熟睡还在叫她,姜宁穗心里一暖:“郎君,我在。” 昨天下了一场大雪,翌日一早起来,天地万物都覆上了皑皑白雪,倒是院中厚重的积雪都堆在墙角。 姜宁穗知晓,是裴公子打扫的。 她不知裴公子何时清扫的院子,她竟一点动静都未听见。 姜宁穗走到灶房门口时,回头看了眼裴公子屋子。 门窗关着,不知裴公子可否起了。 早饭做好赵知学才起来,许是昨晚醉酒的缘故,今日额角两侧有些胀疼,昨晚与裴铎从外面回来的记忆涌上来。 他当真是喝坏了脑子,竟对裴铎说他娘子处处不好。 这事若是被娘子知晓,怕是要跟他好一番生气。 不过与裴铎相识十几年,做了十几年的邻居,他对此人还是较为了解。 他不是搬弄口舌之人。 吃过早饭,赵知学与裴铎去了学堂。 姜宁穗收拾完锅碗,便去裴公子屋里给炭盆里烧炭火。 她贪恋冬日里难得的暖意,在炭盆前多待了一会,直到外面传来穆花的声音才出去。 “穆嫂子,怎么了?” 姜宁穗打开院门,瞧见穆嫂子挽着袖子,一双手湿漉漉的。 穆花笑道:“我接了个活,帮人洗三天衣裳,不过那衣裳太多了,我一人洗不过来,是以,过来问问你愿不愿意与我一起洗,洗完这些衣裳能挣二十文,咱两对半分,小娘子觉着如何?” 姜宁穗杏眸微亮。 她从小到大还未亲身体验过挣钱是什么感觉。 她想用自己的绵薄之力报答裴公子都拿不出丁点体面的谢意,欠裴公子的越来越多,若是能赚得这十文钱,便能用自己所得的文钱做点什么回报裴公子对她的救命之恩与赠糕点的好意。 姜宁穗自是愿意。 两人洗衣裳用的是冰水,都没舍得烧热水。 镇子不比乡下,这边柴火都是用文钱买的,姜宁穗洗了一上午,双手已冻得没知觉,晌午做饭时在灶口前烤了许久才缓过来。 手虽然冷的厉害,可心里却是热乎的。 尤其想着那十文钱,便觉浑身是劲。 饭桌上,赵知学与裴铎说着今日学堂的事,听说梁父今日上午去学堂问与梁文涛平日交好的几个人,想从他们口中再打探打探有没有梁文的踪迹。 赵知学甚是不解:“这梁文涛究竟去哪了?” 姜宁穗低着头,没让郎君瞧见她眼底的惊慌与害怕。 她知道梁文涛怕她和裴公子报官,是以出去躲着了,但这事她不能让郎君知道,她心里甚至在祈祷,希望梁文涛这两年都不要回来。 她怕梁文涛回来,有朝一日她又要被他绑去。 裴铎掀眸,视线淡淡扫过手指捏紧筷子的女人。 他能感受到她平静外表下想要极力隐藏的恐惧。 她在紧张、害怕。 青年放下双箸,视线再次扫过姜宁穗执筷的手,敏锐察觉到她的手与往日不同。 原本葱白素净的双手透着不正常的红。 像是长时间浸泡在冷水中所致。 裴铎看了 眼灶口前的柴火,堆积如山,是他前些日子找人送来的,院中也无晾晒的衣裳被褥。 嫂子——又让自己遭什么罪了?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 裴铎:心疼嫂子 第22章 吃过午饭郎君与裴公子去了学堂,姜宁穗将灶房收拾干净便去了隔壁穆嫂子家。 穆花发现姜宁穗心神不宁,便问:“姜娘子可是有心事?瞧你一直心神不宁的。” “没事。” 姜宁穗笑了下,起身将衣裳拧干,没注意穆嫂子的孩子在她身后蹲着玩泥巴,转身差点撞在他身后,她也因后退时,忘了身后是木盆,一下子跌坐在木盆里,冰冷的水瞬间渗透衣裳,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穆花吓了一跳,忙丢下手中衣物扶起姜宁穗。 “你个小混球,蹲哪不好蹲在你姜婶婶后面!” 姜宁穗:“穆嫂子,你别骂孩子,我没事,我回去换身干衣裳就好。” 穆花帮她拧了下衣角的水:“行,快去罢,大冷天的别着凉了。”说罢,还是朝孩子屁股踢了一脚。 姜宁穗冷的浑身发抖,脸颊泛白,衣角边湿哒哒的往下滴着水珠。 她哆嗦着从袖子里翻出钥匙,却被旁人夺了去。 姜宁穗怔住,循着那只骨节修长的手掌向上看去,便见本该去学堂的裴公子出现在这里。 “裴公子。” 姜宁穗冷的偏头打了个喷嚏:“你不是去学堂了吗?” 裴铎扫了眼她湿淋淋的衣裳,疏朗眉峰压着不易察觉的戾气。 方才从她指尖拿走钥匙,触及到她手指冷的无一丝温度。 青年冷俊面容绷着几分沉寒,他打开院门,看向抱臂瑟缩的姜宁穗,清寒寡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嫂子可是要换衣裳?” 姜宁穗冷的嘴皮子都是抖的:“嗯。” 裴铎:“嫂子拿着衣裳去我房间换罢。” 她一个为人妻的妇人,怎能去外男屋里换衣裳。 不合礼数。 姜宁穗摆头拒绝:“谢裴公子好意,但于理不合,我先去换衣裳了。” 她冷的实在受不住,匆匆跑进屋里关上门。 裴铎凝着那扇合上的屋门,乌黑的瞳仁里逐渐覆上森冽冷意。 冷的身子都是冰的,还在纠结于理不合。 青年视线几乎黏在那扇闭合的门扉上,门扉后,女人脱下外衣,里衣,露出纤白消瘦的脊背,后颈与细腰处绑着藕荷色的小衣细带,薄薄布料勾勒出女人弧度饱满的柔软。 她弯腰退下衣裙长裤,两条细直雪白的双腿暴露在冰冷的室内。 姜宁穗刚拿起里衣,忽而间,那晚与郎君行房未成时,被强烈窥视的惊悚感再一次攀上来,好似冰冷刺骨的指尖沿着她腰窝寸寸上移,滑向她脊背,颈子,肩膀——还有被小衣包裹住,因冷而立的红梅。 姜宁穗头皮一麻,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袭上心头。 兄友之妻 第26节 她吓得回头,屋里只有她一人。 而那扇门插着门闩,即使站在屋外,也窥见不了里面。 她快速换好衣裳,将湿衣裳搭在椅背上暂时晾着,待晚上烧炭盆再烤一烤。 姜宁穗开门出去,院里已经没了裴公子身影。 她以为裴公子走了,不成想,隔壁屋里传来青年冷淡的声音:“嫂子,可否进来帮我个忙。” 姜宁穗走到门外,屋门虚掩着。 她抬手叩门,青年道:“进。” 姜宁穗推开门,霎时间,屋里暖烘烘的热气扑在身上,她觉着方才被冻透的身子有了点温度,转身将房门再度虚掩,见裴公子长身玉立在梨花桌案前,手里拿了件鸦青色外袍。 那件外袍好像被什么东西勾破了,好似一块完美无瑕的玉多了一丝裂痕。 未等裴铎言语,姜宁穗主动开口:“裴公子想让我帮忙缝衣裳?” 裴铎颔首,看向站在屋门内的女人。 身上依旧是最残次的粗布布料,肥大臃肿的衣裳穿在身上,瞧不出纤细玲珑身段。 但裴铎知晓。 这件臃肿的衣服之下,是一具雪白娇美的玲珑身段。 他道:“劳烦嫂子了。” 能帮裴铎,是姜宁穗求之不得的事。 她想着将衣裳拿到自己屋里缝,裴公子却道:“嫂子把针线拿过来罢,我这屋暖和,嫂子手不冷,缝的也快些,我好快些穿上去学堂。” 姜宁穗不疑有他:“我这就去取。” 待那抹身影出去,青年低眸,指尖细细抚过被他方才撕裂的口子。 嫂子真好骗呐。 如果…她日后只被他一人骗多好。 会有的—— 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姜宁穗取来针线,坐在裴铎帮她拉开的椅上,鸦青色衣袍堆叠在她腿上,那双葱白指尖捏着衣袍,针尖在上面穿插游走。 裴铎伫立在窗前,屈起的指节轻轻叩击在卷起来的宣纸上。 这张宣纸铺开,里面便是嫂子妩媚动情的美人图。 青年指尖细细描摹宣纸背面,似沿着那有如实质的雪肌寸寸描摹刻画,他看着姜宁穗的手指在他衣袍上游走,看着他的衣袍将她的双腿,小腹,轻柔的覆盖,裹缚。 她身上应该沾满了他的气息。 裴铎掀眸,看着盆中炭火烧出的金辉将女人柔和秀丽的脸颊映的愈发温柔。 他问:“方才我见嫂子从穆嫂子家湿着衣裳出来,可是出了何事?” 姜宁穗踟蹰了下,如实对裴铎说了她与穆嫂子洗衣裳赚钱的事,随即,咬唇看向裴铎,杏眸里浮出几许祈求:“裴公子,这事你能否帮我保密,我不想让我郎君与公婆知晓。” 他们若是知道了,她挣的这十文钱便不是她的了。 她想用自己的绵薄之力感谢裴公子更无可能。 裴铎:“好。” 姜宁穗轻轻笑道:“如此,谢谢裴公子。” 她复又低头继续缝衣裳。 青年看着她细而直的后颈,突出的骨节显得她娇弱不堪。 “裴公子,缝好了。” 姜宁穗缝好衣裳递给裴铎,裴公子的衣裳布料都是上好的料子,她不曾见过,只觉着摸起来手感极好,她尽量修饰好针脚,但依旧能看出缝补过的痕迹。 裴铎接过穿上,指尖抚过腰侧的针脚:“嫂子针脚功夫不错,不细看看不出缝补的痕迹。” 从未有人夸过她针脚手艺好。 裴公子还是第一个。 姜宁穗颇有些不好意思,她收起针线:“裴公子,我先过去了。” “嫂子。” 裴铎叫住她。 姜宁穗转身:“怎么了?” 青年道:“嫂子洗衣裳还是用热水罢,灶房柴火不缺,那些柴是我一位好友赠与我的,不收钱,待嫂子挣了钱,请我吃一份胡饼,也算还了我这份情,如何?” 可是一份胡饼哪够。 她觉得请裴公子吃十份都不够。 她轻轻点头:“好。” 裴铎拿走桌上两本书籍,瞥了眼桌上随时会掉下来卷起的宣纸,并未理会,临走前道:“烦请再麻烦嫂子一件事,给炭盆里多烧些炭火,让屋子更暖和些。” 姜宁穗应下,转身去了隔壁屋子。 青年指尖拨弄桌案上的宣纸,直到将宣纸拨弄到桌沿边才离去。 嫂子那般心善,操心,定会帮他收好那幅画。 若是嫂子能将那幅画铺开,看见画中的自己——便是甚好。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姜宁穗去裴铎屋里烧炭火,并未铺开那张宣纸。 她将宣纸放好,便过去与穆嫂子说了烧热水洗衣裳的事。 穆嫂子闻言,也道:“如此,那我也给裴小郎君一份胡饼算作谢礼。” 暮色已至,姜宁穗做好晚饭,照旧提着煤油灯在院外等郎君回来。 小巷里白雪皑皑,屋檐枝头也压着厚重白雪。 青年穿着鸦青色衣袍,于茫茫雪夜中踱步而来,他望着院外提着煤油灯的女人,踮脚眺望,期盼的等着她的郎君,在看见他时,女人杏眼微弯,秀丽的脸颊浮出一抹 浅浅的笑意。 “裴公子,我郎君仍是要晚两刻钟回来?” 裴铎颔首:“嗯。” 青年不动声色的观察姜宁穗脸上细微神色,冷俊的眉峰虚虚轻抬了一瞬。 嫂子似乎,没打开那张宣纸。 并未窥见到他的秘密。 可惜了。 他倒有些想看一看嫂子若是窥探到他的秘密,还能如现在这般,浅笑平和的与他独处吗? 姜宁穗转身又去了灶房。 亦如裴公子所言,郎君两刻钟后才回来。 用过晚饭,赵知学坐在案桌前温习课业,姜宁穗为他沏了一壶热水,走到他身后,帮他揉按肩颈,赵知学舒服的喟叹,转身抱住姜宁穗,将脸埋在她小腹上,汲取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姜宁穗抬手,指尖轻轻揉按赵知学两侧额角,问道:“郎君可是有烦心事?” 赵知学阖上眼,语气里透着几分挫败:“夫子今日教的我不甚明白,有些参悟不透。” 姜宁穗指尖一顿,正想说,不若去请教裴公子,但想起昨日郎君才因她提起裴公子而与她生气,便消了这念头,只柔声道:“慢慢来,我相信郎君可以的。” 赵知学心中悲叹。 若是他娘子既能八字旺他,又腹有才华该多好。 如此,他也能与娘子探讨一二。 两日后,姜宁穗与穆嫂子洗完那些衣裳,待到第四日,那些衣裳晾干后,姜宁穗与穆嫂子叠好衣裳,由穆嫂子送到主家,姜宁穗则在家里帮穆嫂子照看孩子。 穆嫂子说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回来。 可姜宁穗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等来穆嫂子。 穆嫂子一进门便大声说:“姜娘子,咱们清平镇出大事了!出了好几条人命,其中有个人你我都认识!” 姜宁穗在镇子上认识的人并不多。 何况是与穆嫂子一同认识的人。 好似除了裴铎,再无旁人…… 姜宁穗下意识以为裴公子出事了,小脸一度失了血色,唇畔颤了颤,低声问道:“是谁?” 穆嫂子:“梁文涛!” 姜宁穗蓦地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不是裴公子。 只一瞬,她又一愣神,颇有些不敢置信:“穆嫂子是说,梁文涛……死了?” 穆花:“可不是吗,我方才给富人家送衣裳,回来在大街上听许多人议论,清平镇梁家小酒楼的梁父从他们酒楼后院柴房里找到了一个地窖,那地窖被烧的乌漆嘛黑,梁父与酒楼杂役在地窖找到了四具烧焦的遗骸,其中一具遗骸上有梁文涛的贴身玉佩,梁父已让人报官府了,这事整个清平镇都传开了。” 姜宁穗心骤然一坠,惊慌无措的恐惧感沿着四肢百骸袭上心头。 她以为梁文涛怕她与裴公子报官,是以暂离清平镇躲风头。 兄友之妻 第27节 没想到竟是死了。 梁文涛加上三个大汉,正好与地窖里四具遗骸对上。 他们怎会都被烧死在地窖里? 那日她与裴公子离开后,他们四个在地窖里发生了什么? 听到穆嫂子说官府现在正在彻查此案,姜宁穗整个人似是被人扔进了寒冷刺骨的冰层里,寒意霎时间浸透全身,连同指尖都冷的发颤。 若是官府查到她与裴公子,即便他们没有害过梁文涛,可她与裴公子的确去过地窖。 裴公子是出于好意救她。 他还未及弱冠,他还有未来大好前程,不应该被她牵累。 穆花一直在想是谁做的,并未注意到姜宁穗的异常。 姜宁穗抿了抿干涩发抖的唇,起身与穆花说回去,穆花将十文钱放进她手心。 这是她十几年人生中,第一次赚钱。 此刻却毫无喜悦,只剩深不见底的恐惧与担忧。 恐惧官府找到她与裴公子。 担忧她连累裴公子与郎君的前程。 姜宁穗无比后悔,那日,为何要去渡口,若是不去,便不会有此事。 若是她日日待在家中闭门不出,哪有今日这番囹圄。 姜宁穗一上午都呆坐在灶房里,听着院外每每经过的脚步声,都犹如惊弓之鸟,生怕是官府的人上门。 这般持续到晌午,她做好午饭,在院外翘首等待郎君与裴公子回来,结果只郎君一人回来,并没有裴公子的身影。 姜宁穗发现,郎君面色不虞。 她心下更是忐忑不安。 姜宁穗将饭菜端到桌上,状似随口一问:“郎君,怎么没见裴公子与你一道回来,他可是在学堂用午食?” 赵知学端碗的手一顿,心里难以遏制的妒意疯狂滋长。 想到今早又是知府府上那名小厮来学堂找裴铎,说知府大人邀他上府小叙,当时,众多学子向裴铎投以羡慕的目光,且试图都想与裴铎交好,夫子走后,甚至有几位同窗向他打探裴铎喜好。 他语气夹杂了些不耐:“裴弟被知府大人叫到府上去了,晌午不回来。” 姜宁穗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慌张弯腰捡起,在郎君看向她时,姜宁穗僵硬的扯了下唇:“我手太冷了,没拿稳,郎君,吃饭罢。” 姜宁穗端着碗,却食不下咽。 为何偏偏是这个时间裴公子被知府大人叫到府上? 难不成,知府大人已经怀疑裴公子了? 各种不好的猜测像是疯狂生长的藤蔓搅着姜宁穗的神思。 赵知学用过午食便去了学堂,姜宁穗在家里待不住,满脑子都是知府大人派人接走裴公子的事,她去街上转了一圈,大街小巷都在说梁家酒楼命案一事。 官府今日才开始着手查探,还不曾有眉目。 如此说来,知府大人或许真的只是邀裴公子上府小叙。 姜宁穗下午给裴公子屋里添了两次煤炭,将他屋里烧的暖盈盈的,屋里淡淡的雪松香的气息强势包裹住她,如细密的丝线扎进她肌肤里,只是待了一刻钟的时间,她身上便沾满了他的气息。 那雪松香的气息让她生出一种错觉。 就好似,裴公子此刻就在屋内。 暮色已至,窄小狭长的小巷漆黑幽暗,姜宁穗提着煤油灯站在院外,咬唇眺望巷子尽头,希望能等到每每夜晚都会先等到的那个人。 可今晚她没等到裴公子,等来了郎君。 赵知学脸色比晌午好上许多。 他上前揽住姜宁穗消瘦的肩,带她进门:“娘子,夜深寒重,我若是回来自会进家门,你不必受寒等我。” 姜宁穗想朝他笑一笑,却因担忧裴公子而笑不出来:“我不冷的。” 一直到吃过晚饭裴公子都未归。 晚上郎君同她说了梁文涛被杀的事,姜宁穗枕在他臂弯处:“我听穆嫂子说了。” 赵知学冷哼了声:“梁文涛仗家中财势欺人,平日就目中无人,想必惹了不少仇家,这次估计是惹了亡命之徒,不然,怎会命丧于自家地窖里,且死状极惨。” 姜宁穗沉默不语,心口却震跳如鼓。 她也在想,究竟是谁对梁文涛他们下此狠手,他们死了,这罪名保不齐就落在她与裴公子头上了。 姜宁穗一晚上辗转难眠。 翌日一早,她去了裴公子屋子,发现裴公子一夜未归。 顿时,强烈的不安和后怕争先恐后袭来。 他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罢? 姜宁穗煎熬的等了一日又一日,裴公子音讯全无,她旁敲侧击问郎君,郎君也只说裴公子去了知府府上至今未归,兴许有什么事逗留了。 直到裴公子失踪的第四日,姜宁穗从穆嫂子口中得知——杀害梁文涛等人的真凶昨日被官府抓获。 姜宁穗再也坐不住了! 裴公子去了隆昌知府至今未归,杀害梁文涛等人的真凶恰好被抓获,这两者联系起来不得不让她多想。 如果…如果真是裴公子,那便是她害了裴公子! 裴公子是为了救她才被牵连进来,他是清平镇俊朗不凡的秀才郎,是人人口中的天纵奇才,他有大好前程,家中有恩爱彼此、疼他护他的裴氏夫妇。 她不能因为自己而自私的将裴公子拖入绝境却置之不理。 姜宁穗思虑许久,想到了唯一一个既可以救下裴公子,又不会影响郎君的法子。 与郎君和离。 再去官府投案,将一切罪责担下来。 姜宁穗在屋里坐了许久,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 她抹掉两颊泪 痕,从衣柜拿出自己藏起来的十文钱出了趟门,花了两文钱找路边写字先生帮忙写了一封和离书,与剩余的八文钱放在桌上。 和离书左下角,有她名字。 待郎君回来再写上他的名字,便成了。 如此一来,即便她投案,也不会牵连郎君。 这是她能想到最两全的法子。 泪水控制不住的滴滴滚落眼眶,姜宁穗捂住脸,悲苦的蹲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待那股无法自抑的情绪发泄过后,她抹掉眼泪站起身,脚步决绝地踏出房门。 她这一走,日后再无缘与郎君做夫妻了。 或许,这便是她的命罢。 姜宁穗打开院门,一双哭的通红的杏眸里倒影出一道颀长峻拔的身影,青年仍旧穿着他那日早上离开的雪青色衣裳,肩上挂着书袋,干净的脸庞清隽俊朗,三日不见,他身上还残留着极淡的雪松香。 姜宁穗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咬紧唇,苍白手指死死扣住门扉边缘,不可置信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裴公子。 姜宁穗唇畔张了张,须臾才艰涩开口:“……裴公子?” 裴铎凝视姜宁穗那双哭的如同兔子眼的杏眸,乌黑的瞳仁里逐渐浸透出几分难以窥见的幽暗戾气,平静的血液好似滚入沸水,躁动不安的在身体里叫嚣乱窜,偏青年面上平静无波,寡淡如水。 他冷淡道:“嫂子怎么哭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他不过离开三日,嫂子瘦了些,憔悴了,眼睛哭的红红的。 好不可怜。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 推荐下同类型叔嫂文,点开专栏即可 《七零炮灰小寡妇》 (军官小叔子x炮灰小寡嫂) 文案: 姜念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进一本年代文里,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 虽然没出场几次,但她对这个人物印象深刻,在原主丈夫死后没几天,就被同村里的地痞流氓欺负,原主不堪受辱,撞死在家门口。 她要是没记错,这个炮灰人物可是男主的寡嫂。 书里写男主原本是来祭奠大哥,没想到赶上了原主的葬礼,男主解决了欺负过原主的地痞,安排好原主的后事,坐火车回城。 正好遇见了书中的女主,两人萌生情愫,之后就顺理成章的结婚发展。 姜念穿过来时,剧情正好发展到她落到地痞手里。 ** 陆聿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来得及见大哥最后一面,更后悔的是没来得及救下可怜的寡嫂。 在一次意外中,陆聿受伤回到五年前,第一件事就是连夜赶回家,虽然没赶上大哥的葬礼,但却及时救下了正被地痞欺负的寡嫂。 家中只剩寡嫂一人。 为了避免上一世的惨剧,他将姜念带到部队,安置在军属大院里养着。 战友宋白来找他叙旧,看着肤白娇美、细腰身段的姜念,偷偷问他:“这是谁?” 陆聿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斜了他一眼。 宋白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厚着脸皮扒上去:“她要是没有对象你介绍给我呗,我.......” 兄友之妻 第28节 当天,宋白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就被踹了出去。 而宋白的话也让陆聿遏制在心里的欲念滋生冒头。 他每次训练回来,闻着屋里的烟火气,看着屋里来回走动的女人,每每夜晚,都犹如蚀骨灼心。 尤其是姜念每次洗完澡后,都穿着单薄的小背心在他眼皮子底下来回走动。 陆聿闻着女人身上的皂角清香,都会抑制不住的喉结滚动,黑眸里更是翻涌着痴狂的占有。 他不该对她动心思,但他还是动了心,甚至想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地,任谁也别想觊觎半分。 世人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他偏偏就馋这颗草。 1女主穿书,男主重生 21v1,sc 3男主身心都干净,前世和原书女主没有任何感情关系,一丁点都没有,关于男主避开原书女主的剧情,埋的也有伏笔,涉及剧透就不多说了,会在后面揭晓出来~ 第24章 担心了三天的人乍一下出现在眼前,姜宁穗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捂住嘴,已哭的干涩的眼睛又染上湿乎乎的泪水,哽咽的声音从指缝里断断续续溢出来:“裴公子,我以为…以为你被官府——” 未等她说完,裴铎迅速伸手覆在她两只手背上,捂住她未说完的话。 青年高大峻拔的身影探进来,雪青色影子严严实实的压盖在姜宁穗身上。 他一只手灵活的合上门,另一只苍劲有力的五指攥住她手腕,将姜宁穗捂着嘴的手拽到他身前,青年手指蕴含着磅礴力量,姜宁穗隔着厚厚的衣袖也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感。 她不解:“裴公子——” 裴铎脚尖抵向她,另一只手适时抬起捂在姜宁穗冻得冰凉的小脸上。 青年手掌很大,几乎盖住了她大半张脸。 他朝她逼近时,高大的身形让姜宁穗无端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未等她觉察出不适,青年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嫂子,进我房间说,小心隔墙有耳。” 姜宁穗吓得肩颈绷紧,小声道:“好。” 青年敛目,瞥了眼近在咫尺的女人,娇小单薄的身子绷直,被泪水沁过的睫毛湿淋淋的,眼睑以下都在他掌心里,那双哭红的双眼犹如山里受惊的兔子,四下慌张的乱看,稍微一点动静,便能吓着她。 她说话时,唇齿间的热息喷洒在他掌心。 一种极陌生的酥痒攀至心头。 好乖。 好听话的嫂子。 好想再骗骗她,逗逗她。 原来,嫂子哭的这般可怜,是因为担心他。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只有一只手的距离,青年瞥了眼姜宁穗红红的耳尖,幽深的眸愈发的深不见底,他凑近了些,灼热气息洒在姜宁穗耳尖上,而后察觉到女人身子轻轻颤了下。 他恶劣的笑了下,清润的嗓音却与恶劣的他截然不同。 “嫂子,这几日家里可有面生的人来过?” 姜宁穗小声道:“没有。” 青年看着那红透的耳尖,遏制住想咬上去的冲动,直起身道:“嫂子同我来,我们进屋细说。” 姜宁穗这会满心思都在裴公子突然回来的事上,很想知道裴公子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裴铎推门进屋,看了眼屋里烧的金红的煤炭。 屋里也甚是暖和。 他问:“嫂子这几日一直在帮我烧炭火暖屋子?” 姜宁穗跟着他进屋,轻轻点了下头:“嗯。” 她每日都想着裴公子会回来,一定会回来,日日不落的烧炭火,却日日等不来他。 姜宁穗迫不及待的问道:“裴公子,你这三日去哪了?” 裴铎将书袋放在桌案上,转身看向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姜宁穗,不着急回答她,反问道:“嫂子可否告诉我,你方才打算去哪?” 姜宁穗咬紧唇,眼眶又是一红。 须臾,她低下头,将自己方才的一番打算尽数告知裴铎。 听她说到花钱找人写了和离书,青年冷峻眉峰虚虚一抬,乌黑的眸一错不错的凝着被门外投射进来的亮光裹住的人儿。 她穿着厚实宽大的衣裳,低着头,全身上下只露着一截漂亮白皙的颈子与一双绞着的素白手指。 就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为了救他,能做出这般决绝之事,她如若进了大牢,那便是群狼里突然闯入的羔羊,哪怕她被折腾死在牢里,在隆昌府衙里也掷不下丁点水花。 若是他晚回来一日,她便真进了大牢。 但若他晚回来两个时辰,或许,以赵知学怕被牵累的懦弱性格,定会签了那份和离书。 青年垂下眸,掩去眸底的可惜。 早知这般,他便晚些回来了。 如此,嫂子便与那废物彻底没了关系。 可现下,怕是无法再和离了。 裴铎唤她:“嫂子。” 姜宁穗抬起头,等他下文。 青年凝着女人那双水盈盈的杏眼,问道:“嫂子可曾想过,进了大牢,这辈子再难出来,恐会遭受到你难以想象的折磨,你 不后悔?” 姜宁穗竟难得反问裴铎一句:“当初裴公子将我从梁文涛手中救出来,可后悔过?” 裴铎:“从未。” 姜宁穗亦道:“是以,我亦不后悔。” 一股难以言喻的似羽毛拂过心尖的触感让青年不适的拧紧眉。 比上次撞见姜宁穗哭泣时的感觉更甚。 她当真是又乖又老实。 性子虽胆小怯懦,却在一些事上,又格外坚韧。 姜宁穗:“裴公子,你在隆昌知府这三日,知府大人没为难你罢?这几日大街上都是梁文涛他们被杀的事,今天说真凶已经抓到了,你可知是谁?” 裴铎抬手推开窗户,望着院落:“我回来时也听说了此事,便在府衙打听了几句,那人与梁文涛有过节,暗中跟了他好几日,那日我们从地窖出来,那人便偷偷溜进去对梁文涛他们下了迷药,而后放火烧了他们。” 姜宁穗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 难怪裴公子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万幸,万幸裴公子回来的及时。 提心吊胆了三日,夜夜辗转难眠,煎熬无比,此刻得知真相,姜宁穗绷了三日的情绪在这一刻陡然松懈,她一时控制不住,捂着脸呜咽哭泣。 低软啜泣的哭声从指缝溢出,让窗前的青年再度将视线投在她身上。 这一次,她是为他哭的罢。 细细听来,嫂子的哭声,甚是悦耳。 可他,更喜欢她笑。 青年撩起眼皮,冷冷瞥了眼窗外合上的院门,屈着的指节有节奏的在桌沿轻轻叩击,待叩到第十下,他迅速上前拦腰抱起姜宁穗,将她带到衣柜前放进去。 衣柜门只开了一扇,青年颀长峻拔的身躯堵在衣柜前,将娇小的姜宁穗严严实实堵在衣柜里,让她进退不得。 姜宁穗哭声顿住,整个人缩在逼仄狭小的衣柜二层板子上,哭的洇湿潮雾的杏眸怔怔看着堵在衣柜前的裴公子。 他背光而立,棱线锐利的脸庞隐匿在暗影里,眉眼覆上了浓墨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裴公子,你…你” “嘘,别出声。” 裴铎捂住她鼻唇,欺身压向她。 姜宁穗惊恐的瞪大了杏眸,单薄后背死死贴在衣柜板子上,腰腿两侧都是裴公子的衣裳,雪松香的气息浓郁非常,无孔不入的破开她棉厚的衣裳,沿着她肌肤细细摸索,寸寸钻入。 青年高大身形压下来,衣柜逼仄狭小。 她屈起的膝盖抵/在青年劲瘦的腰腹上,隔着衣裳,她亦能感觉到对方腰腹上绷紧的肌理,似火炉般灼烫着她。 姜宁穗想退。 却退不了。 她不知道裴公子好端端的为何突然如此。 她到现在都觉着,裴公子不是随意轻薄她人的小人。 他这么做,应有他的理由。 果然,耳边传来热流,伴随着青年清润低沉的嗓音:“嫂子,赵兄回来了,委屈你先在我这待一会,你这幅哭哭啼啼的模样,不好让赵兄瞧见,于你我都不利。” 裴公子刚说完,外面便传来郎君的声音:“咦,裴弟,你回来了。” 姜宁穗浑身一颤,这下不用裴铎捂着她的嘴,她自己抬起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被郎君听见。 但她却忘了,裴公子的手在她脸上。 她这番动作,赫然将裴铎的手死死按在她脸上。 女人鼻息间的热息与残留在脸颊上的泪意沾满手心,好似羽毛轻轻拂过手心,带起一股难言的痒涩,青年搭下眼帘,看着只露出一双可怜的、湿乎乎的杏眸,眼睫还挂着清亮的水珠。 她眨着眼睛,害怕却又祈求的望着他。 他看出了她眼底的祈求。 嫂子希望他帮她,可千万别被她的好郎君发现她在另一个男人衣柜里藏着。 兄友之妻 第29节 姜宁穗的确是这么想的。 在没发生这件事之前,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藏在另一个男人衣柜里,躲避在那人怀里,以免被自己郎君瞧见,这种惊恐的刺激感,激的姜宁穗汗毛直立,头皮发麻,头也一阵阵晕眩。 从小到大,她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这是迄今为止第一次。 耳边再次传来裴公子刻意压低的声音。 青年语气带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恶劣,他善心提醒。 “嫂子,你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给赵兄的和离书还在你们屋里桌上放着,赵兄若是回屋,只怕要看见了。” 姜宁穗呼吸一窒,心几乎要蹦到嗓子眼! 裴铎手掌感受着女人急促的呼吸,耳力聆听她剧烈跳动的心脏。 外面的脚步声越逼越近,姜宁穗的心越绷越紧,她听见郎君推开了裴公子的房门,听见郎君的脚步迈进屋里,听见郎君的声音离她很近,近到她与郎君之间似是只隔着裴公子。 “裴弟,你何时回来的,你这三日都在知府府上吗?” 裴铎并未转身,他的手仍捂在姜宁穗鼻唇上。 姜宁穗两只手死死扣住他的手掌。 这般紧密的肌肤相贴…… 他真怕嫂子紧张窒息到晕厥。 被青年高大身形完全遮住的姜宁穗蜷缩着,她轻轻摇头,一双秋水翦瞳里漾满了潮雾泪水。 她祈求着。 泪水滴滴滚落,用那双极勾人的眼睛,求他:裴公子,帮帮我,帮帮我…… 当真是极美的一双眼。 如同画像里那双春潮动情的眼睛,好似活了般浮现在他眼前。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有红包~ 宝子们,这本书今晚十二点就要入v啦,晚上十二点准时更新,明天还有两更~ 第25章 踏进屋内的赵知学见裴铎始终立于衣柜前久久不动,且对他的询问置之不理,心里难免浮上不悦与被人刻意忽视的不堪。 不过是在知府府上待了三日,回来竟这般心高气傲。 竟是同他这个一同长大的邻居兄长也不放在眼里了。 但他今日偏要与他说个一二,如若如此,从今日起,他带着穗穗另寻去处,不与他同赁一个院子。 “裴弟,我们谈谈罢。” 赵知学走来。 脚步声步步逼近,已经快走到裴铎身后。 姜宁穗杏眸里的惊恐放大,郎君只需再往前一步…就一步,便能看见藏在衣柜里的她。 她眼里的泪越流越多。 无声的呜咽都吞没在胸腔里咽下去。 姜宁穗不解的看着裴公子,这般清风朗月的君子,怎会在这一刻无动于衷。 他难道不知,若是郎君发现衣柜里的她,那他也会受到牵连。 不仅于他的名誉,于他前程亦有影响。 裴铎将她眼底变换的情绪尽收眼底。 青年苍劲修长的五指攥住衣柜旁的玉色外袍盖在姜宁穗身上,随即,侧身关上衣柜门,转身看向两步之外的赵知学:“赵兄,我方才在想一事,未曾细听赵兄所言,抱歉。” 赵知学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几分。 他正要说话,又听青年道:“我待会还要去趟隆昌知府,不知赵兄可愿与我一同前往?” 赵知学眼底的不堪与胸腔里的恼火霎时间被清风吹散。 他激动问道:“裴弟,那我去知府府上需要带些什么?” 裴铎淡声道:“知府大人喜甜食,赵兄可带些样式口味都极佳的糕点即可,不过赵兄速度得快些,我们三刻钟后就走。” 赵知学:“裴弟且等片刻,我这就去。” 话罢,他转身快步冲出院门,生怕晚一步便错失良机。 青年看着那扇合上的院门,清寒眸底浸出几分凉薄讽意。 可惜。 没能让赵知学看见那份和离书。 毕竟这是嫂子第一次可怜兮兮的求他。 他怎能,伤了嫂子的心。 且以现下情势,即便赵知学发现那封和离书,也不会同嫂子和离。 毕竟他还要靠嫂子八字旺他高中。 需慢慢来。 姜宁穗乖顺的躲在衣柜里不发出任何声音,裴公子的玉色外袍如方才般盖在她身上,淡 淡的雪松香浸入鼻尖,那衣袍布料冰凉柔软,贴着她脸颊耳尖。 眼前黑蒙蒙的,什么也瞧不见,只听见外面传来裴公子与郎君的谈话。 衣柜门打开,她头上的衣袍也被揭下。 乍然的亮光让姜宁穗不适的眨了眨眼。 裴公子立在衣柜前,冷峻清寒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下。 他朝姜宁穗伸手,示意她搭上他的小臂,借力下来。 青年举止有礼,分寸有度。 “嫂子勿怪,方才裴某久久未言,是在想如何支开赵兄的法子。” 姜宁穗怎会怪他。 她感激他都来不及。 看着眼前骨节修长的五指,姜宁穗忽的想起这只手方才捂住她鼻唇,与她脸颊紧密相贴。 她羞窘垂首,将手搭在裴铎小臂上,隔着单薄衣裳,手心清晰感觉到青年遒劲有力的臂骨。 似蕴含着磅礴的力量。 她觉着自己不像是搭着一截小臂,倒像是搭着一块有温度的铁棍。 姜宁穗借着裴铎的力道下来,对他甚是感激:“裴公子,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青年声音清冷寡淡:“举手之劳。” 姜宁穗咬唇,盈盈水眸望着裴铎:“裴公子,你方才说要带我郎君去知府大人府上,我知这是你支开我郎君临时想的法子,我不让你为难,我与我郎君说说,打消他这个念头,不给你添麻烦。” “无碍。” 裴铎靠近衣柜,将那件从姜宁穗身上取下的玉色衣袍叠好:“我本就要去知府府上,不过是多带一位同窗罢了,不碍事。” 青年转身,极冷淡的目光落在姜宁穗仍透着绯色的脸颊上:“嫂子可愿意随我们一起?” 姜宁穗摆首:“我…我就不去了。” 她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官只有里正,从未见过衙役,更别提是见知府大人了。 尤其这几日知府在巡查杀害梁文涛等人的真凶,虽说真凶已经抓获,可她毕竟去过那间地窖,见了知府大人,定会心虚发颤,届时露了马脚岂不是又害了裴公子与郎君。 裴铎见她小脸发白,很是抗拒,便也不为难她。 姜宁穗想到屋里还放着和离书,与裴公子说了一声便匆匆去了隔壁,将八枚铜钱原藏起来,拿起和离书去了灶房,点火一把烧了。 至此,心这才落下。 两刻钟后赵知学拎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糕点回来,他看到从灶房出来的姜宁穗,面带笑意的唤了一声:“娘子。” 姜宁穗这几日亲身经历了一番难以言喻的苦楚滋味,现下无事,心里也没了负担,便也笑出来:“郎君。” 裴铎出屋,冷淡瞥了眼夫妻二人浓情笑语的模样:“赵兄买好了?” 赵知学:“买好了,我们现在走吗?” 裴铎:“嗯。” 他看了眼站在灶房门口的姜宁穗:“嫂子,我与赵兄晌午不在家吃,不必做我们的午食。” 姜宁穗:“我知晓了。” 郎君与裴公子走后,姜宁穗简单做了点午食,前几日没胃口吃饭,今日难得多吃了点,她下午和穆嫂子去镇上转了转,又听到一些消息。 杀害梁文涛等人的真凶后日于隆昌县城菜市场口处斩。 梁家酒楼因发生命案,且死的还是梁父之子,梁父想寻个合适的人把酒楼卖了。 穆花小声道:“要我说,这梁文涛死的好!” 她看了眼周围来往的人,拽着姜宁穗往边上稍了稍:“姜娘子,你可知晓,两年前梁文涛糟蹋了两个好人家的黄花闺女,梁家花了不少钱才摆平此事,有个姑娘无颜再待在清平镇,与家人搬走了,另一个姑娘想不开,跳河自尽了,这事当时闹得挺大,要不是梁家有钱,梁文涛那时就进大牢了,哪还能任他逍遥这两年。” 姜宁穗知晓梁文涛混账,不曾想,竟这般混账。 好在当时裴公子及时出现救下她。 兄友之妻 第30节 不然,她恐会与那位跳河自尽的姑娘下场一样。 姜宁穗与穆嫂子往回走时经过清平镇学堂,这一条街道开了两家卖笔墨纸砚的铺子,姜宁穗不识字,但能从铺子外观瞧出来。 她想到那日裴公子为救她,被梁文涛折断的那只笔。 也不知她那八文钱够不够买一只笔赔给裴公子。 见姜宁穗进了一家文斋阁,穆花牵着孩子跟她一道进来,两个大字不识的妇人入了满是清新雅致的文斋阁,显出强烈的违和。 店铺掌柜瞧了眼两位身穿粗布麻衣的妇人,并未过多理会。 姜宁穗第一次进文人才踏入的店铺,甚是拘谨。 见掌柜不予理会她,她便自己看,逐看到一支通体漆黑的毛笔,笔身衔接笔毫处是鎏金花纹形,瞧着与裴公子那支笔有几分相似。 姜宁穗小声询问掌柜的那支毛笔价格。 得知要三两银子。 姜宁穗小脸窘迫难堪,拽着穆嫂子低着头落荒而逃。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银子便是裴公子给她的那一两银子。 那支笔三两银子。 恐怕把自己再卖一次也不值三两银子。 穆花摇头惊叹:“什么笔呀,竟要三两银子,我男人一年的工钱也才三两银子。” 临近新正,天愈发的冷了。 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姜宁穗给裴公子屋里又添了些炭火,贪恋冬日里的暖意,便多烤了会火。 临近酉时,暮色将至。 姜宁穗去灶房准备晚食,恰好听见外面传来车轮压在积雪上的嘎吱声,随即,院门由外推开,裴公子与郎君一前一后进来。 郎君心情似是极好,自打进门面上就带着笑。 他手里拎了个食盒递给她:“娘子,这是知府大人让下人装好的饭菜,还热乎着呢,你快吃罢。” 姜宁穗受宠若惊,只觉手里的食盒甚是烫手。 知府大人怎会让人给她一个平民妇人装晚食? 她越过郎君手臂看向进来的裴公子。 青年眼皮轻抬,眉眼阒黑冷淡,他淡声道:“既是知府大人给的,嫂子吃罢,不必有负担。” 姜宁穗知晓。 知府大人命人装的这食盒,定是看在裴公子面上。 她只觉又欠了裴公子一次。 一次又一次,都快数不清了。 赵知学:“娘子,你吃着,我去温习课业了。” 下午没去学堂,估摸着又落下一些,他得再温习温习,为明年秋闱做准备。 此次与裴弟去知府府上,他第一次接触官宦府宅,目睹官宦权势,让他愈发想要一步步登上高顶,他要金榜题名,要获得圣上赏识,要入朝为官,要比今日所见的知府大人更要厉害! 姜宁穗看着郎君进了屋子,朝裴公子轻点头,这才提着食盒进灶房。 食盒甚是精致,姜宁穗从未见过这般好的食盒。 她生怕把食盒弄坏了,小心翼翼打开食盒盖子,将里面四碟精致菜肴摆在桌上,还有一盅汤,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有红烧肉,精美的鱼,一道品相极佳的大虾,还有一碟这个季节没有的青菜。 姜宁穗见都未见过这般好的菜肴,更别提吃了。 “嫂子。” 低沉好听的嗓音突兀从身后传来。 姜宁穗转头瞧见裴公子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外,青年身量极高,几乎堵住了半开的灶房门,他低头看她,不易察觉的视线从她仰起的颈子掠过:“这些饭菜可合嫂子胃口?” 这可是知府府上的饭菜,她怎敢说不合。 况且,这般精致美味的菜肴,怎能不合胃口。 姜宁穗轻轻点头,轻柔的声音软绵好听:“自是合胃口。” 她有些不大好意思面对裴公子。 晌午她与裴公子那般亲密接触,虽是为了帮她,以免被她郎君瞧见。 可她仍觉着羞耻难堪。 裴铎:“嫂子吃饭罢,我回房了。” 姜宁穗:“好。” 裴铎一走,姜宁穗终于松了口气。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块红烧肉,肉还温着,肉质肥而不腻,叫人唇齿留香。 这一块肉,是姜宁穗十几年来吃过最大最好吃的一块肉。 吃过饭姜宁穗收拾好灶房,她给郎君提了一壶烧好的热水,又径直去了裴公子屋外,抬手轻叩屋门,屋里传来青年冷淡音色:“进。” 姜宁穗推门而入,瞧见裴公子站在梨花桌案前,手执笔作画。 “裴公子,我烧了一壶热水。” 裴铎并未看姜宁穗,指节点了点手旁:“劳烦嫂子放在这里。” 姜宁穗走过去,将滚烫的一壶水放在桌边,本目不斜视,放下就走,可眼角余光瞥到了梨花桌案上的画卷,一双极美的眼睛,只那双眼布满泪意,脸颊也落着莹白剔透的泪珠。 她看着裴公子执笔为那女子添上了姣好的脸型轮廓。 添上了琼鼻…… 青年好似没察觉到屋里还有一人。 他安静作画,棱角锋锐的下颔线条流畅峻峭,乌黑的瞳仁里浸出点点恶劣笑意。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午十一点有一更~ 本章有红包~[撒花] 第26章 姜宁穗自知在裴公子屋里待的时间有些长,且还盯着裴公子在画一女子。 裴公子未驱赶她是给她颜面,她却不能逾越,更不能窥探裴公子隐私。 姜宁穗转身离开。 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丝好奇。 那副只有轮廓与杏眼琼鼻的美人图,究竟是哪家小娘子? 屋门从外合上的瞬间,一幅可怜哭泣的美人图已然成型。 裴铎撩起眼皮,看了眼从窗前走过的倩影。 可惜。 这般勾人心弦的画,嫂子没看到。 她若是多停留几息,便能瞧见这幅画。 姜宁穗回屋合上门,郎君许是今日随裴公子去了趟知府府衙,自打回来,他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姜宁穗不敢打扰郎君温习课业,先睡下了。 这场雪足足下了一夜,接下来几日,天越来越冷。 她每日四趟去裴公子屋里添炭火,顺便烤烤火暖暖身子,日子倒也过得惬意。 自那日裴公子带郎君去了趟知府府上,姜宁穗发现郎君愈发勤勉了,夜夜看书看到子时才睡。 再有半月就是新正。 姜宁穗记得郎君说过,离新正有三日学堂才休沐。 这晚做好晚食,姜宁穗照旧提着煤油灯等在院外,这一次依旧等到的是裴公子。 “裴公子,我郎君还要晚两刻钟回来?” 裴铎:“今晚要晚三刻钟。” “我知晓了。” 她侧身让裴公子进来:“裴公子,你先吃罢。” 裴铎:“不急,嫂子可否进我屋,我有事与嫂子相商。” 姜宁穗不解,但依言跟着裴铎。 天寒地冻,夜色沉亮,裴公子屋里却异常暖和。 青年从书袋取了一团红丝线与一串编织好的流苏放在桌上:“我有一位好友需要一百枚流苏坠子,他在找人编织流苏,一枚一文钱,我知晓此事,便替嫂子自作主张接了这份工,不知嫂子可愿意?若是不愿,我明日将东西还给好友。” 姜宁穗没想到竟是这般赚钱的好事。 她只觉自己欠的裴公子越来越多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错过这次赚钱机会。 姜宁穗实在不知怎么感谢裴铎,激动之下,弯腰想要感谢他,谁知刚弯下腰,小臂陡然被青年苍劲修长的五指握住,青年指腹在女人粗布袖上几不可察的摩挲,似是透过粗布衣裳抚上女人雪白纤细的肌肤。 舍不得松开。 想一直这么握着。 青年一只手轻松托起姜宁穗半弯的腰身:“嫂子不必与我客气,若嫂子非要感谢我,不如等做完这份工,嫂子趁赵兄不在,为我做一碗肉汤饼可好?” 兄友之妻 第31节 姜宁穗快速点头,生怕晚一息显得自己的感谢诚意不足。 “裴公子——” 姜宁穗踟蹰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裴铎收回手:“嫂子但说无妨。” 姜宁穗:“我能否与穆嫂子一起编流苏?” 毕竟先前洗衣裳,穆嫂子叫她一起,她挣了十文钱,这次有这等好事,她也想叫上穆嫂子。 裴铎颔首:“都可,嫂子决定便好。” 姜宁穗杏眼弯起,盈盈水眸里映开笑意,这一笑,倒有几分她这个年岁该有的明艳灵动。 有了赚钱的活计,姜宁穗觉着浑身是劲。 翌日一早,她就将这事告诉穆嫂子,并祈求穆嫂子,帮她隐瞒赚钱的事。 穆花不明所以,却也不多问。 与姜宁穗相处几个月,她深知小娘子为人,性子老实温顺,还是个没脾气的,想来这性子在婆家也是个受气的,她应是想给自己偷偷攒点体己钱,以备不时之需。 穆嫂子看了眼姜宁穗平坦的肚子,没忍住问了一句:“姜娘子,你与你郎君成婚半年了,肚子怎一点动静也没有?要不改日我陪你去医馆,让大夫给你仔细瞧瞧?” 姜宁穗低头轻抚小腹:“不瞒穆嫂子,我公婆希望我郎君高中后再说子嗣的事,他们想着,先让我尽心尽力照顾郎君饮食起居,若是有了孩子,我不仅分神照顾不好郎君,孩子亦会打扰到郎君。” 穆花有心说说,却也不好开口。 自古以来,男人功成名就后,大多都会抛弃糟糠之妻。 赵秀才如能高中,那日后大小也是个官,姜娘子若没有孩子作为依仗,日后万一被赵秀才抛弃,以姜娘子的脾性,以后可如何是好? 罢了,说不定赵秀才并非是她想的那种人。 况且姜娘子生的玲珑秀美,这样娇美的人儿,赵秀才应当也舍不得。 编织流苏并不难,且还有裴公子给的样式。 姜宁穗上午和下午都在穆嫂子家待着,与穆嫂子一起编织流苏,两人花了八天时间,赶在学堂休沐前四天终于完工。 这晚,姜宁穗见郎君在桌案前温习课业。 她悄悄出去,在门口接过穆嫂子递来的包袱,小心翼翼看了眼郎君屋子,门窗紧闭,并未被郎君发现。 她悄悄走到裴公子屋前,正欲敲门,门蓦然从里面打开,青年颀长峻拔的身姿立在门内,淡漠的目光瞥了眼鬼鬼祟祟的姜宁穗。 姜宁穗顿觉不好意思,面颊羞臊的厉害。 让裴公子帮她瞒着郎君,自己攒体己钱,怎么想都觉着难堪。 怕是裴公子会以为她自私自利,婆家为了娶她花了五两银子,她却瞒着婆家赚钱,怎么看都是个自私妇人。 她前几日又厚着脸皮去了趟文斋阁,看了另一支毛笔,要价一两银子。 她想着攒一攒,希望能在裴公子金榜题名前攒够,买下那支毛笔送给裴公子,一来表达她对他的谢意,二来恭贺他科举高中。 不过那时,她命运如何尚可不知。 姜宁穗将包袱递过去,声音极小:“裴公子,我和穆嫂子编好了,你带过去请主家过目,若有不满意的,我与穆嫂子拆了再编。” 裴铎接过包袱,视线自姜宁穗露出一截白皙颈子上掠过。 嫂子颈子瓷白漂亮,若是能提笔在上面描几朵花,想来更美。 慢慢来。 这一日迟早会来。 青年颔首:“明晚我给嫂子答复。” 姜宁穗秀丽眉眼轻弯:“如此,谢谢裴公子了,裴公子早些休息。” 话罢,她扭身快步回了屋子。 郎君还在看书,姜宁穗没敢打扰他,脱了衣物径自躺在榻上,没多会便睡熟了。 赵知学一直看到子时才合上书籍,他洗漱后脱了衣物躺进被窝,侧身看见睡意香甜的姜宁穗,她穿着里衣,衣襟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红色小衣,纤细颈子下大片瓷白诱人的肌肤,雪峰沟壑,纤腰不盈一握。 自上次与娘子行房后,到现在再未有过。 赵知学欲上心头,困意也没了大半。 他抱住姜宁穗,解开她里衣…… 姜宁穗睡的正香,隐隐觉着身子有些凉,迷迷糊糊瞧见郎君在她上方,她的里衣褪去,只着红色小衣,雪白碧藕暴露在衾被外,她不舒服的呜咽了两声,推搡赵知学:“ 郎君,我冷。” 而且,裴公子还在隔壁。 万一让裴公子听见,她又要无地自容了。 赵知学却全然不顾,捏住她的腿缠在腰上,蓄势待发:“娘子一会就不冷了。” 姜宁穗咬紧唇,杏眸里逼出泪水。 她偏开头,只祈祷隔壁的裴公子这个时辰已经睡下了。 在赵知学即将冲入时,窗牖上骤然扑来一道黑影,伴随着一声尖利的猫叫声打破了寂静的夜,屋里夫妻二人皆被吓了一跳,尤其是赵知学,吓得脊背冒了一层冷汗,蓄势待发的凶物都险些没了骨头。 “大半夜哪来的野猫,着实恼人!” 赵知学不悦蹙眉,不予理会,想要继续。 可那野猫没完没了的在院子里尖利大叫,叫的赵知学欲念全无。 他披上衣裳起身,拉着衾被盖在姜宁穗身上:“娘子盖好,我出去看看。” 赵知学裹紧衣裳,开门出去看见院中蹲坐着一只通体全黑的黑猫,一双猫眼在漆黑夜色里冒着渗人的绿光,那只猫好似盯准了赵知学,冲他龇牙乱叫。 赵知学如何能忍。 夫妻行房的快乐被一只畜生打断,他抄起门闩追过去要打那只猫,门闩挥下去时,那只黑猫嗖一下跑没影了,赵知学似是因挥门闩的力道过狠,好不容易痊愈的腰又扭了一下。 顿时,一股剧痛从腰窝炸开,疼的他脸皮上都冒了一层冷汗。 “娘子,娘子,快来扶我,我的腰又扭着了。” 姜宁穗在屋里听见郎君极为痛苦的叫声,心下一惊,匆忙穿好衣裳出去,瞧见郎君手撑着门闩,另一只手扶着腰,脸色苍白难受。 “郎君!” 她急急跑过去,用瘦弱的身子撑起赵知学:“我扶你进屋。” 姜宁穗咬紧唇使力支撑着赵知学的重量,顺便悄悄看了眼裴公子屋子。 屋里漆黑,也没动静,想来应该睡下了。 覆满积雪的屋顶,一抹鸦青色峻拔身影负手而立。 青年低头,睨着那对夫妻缓慢进屋。 女人实在是瘦弱,艰难撑着她郎君的身体。 那个废物,怎就不听嫂子的话呢。 嫂子都说不要了。 若不是怕日后牵累到嫂子,他方才都想废了那废物的腰。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撒花] 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第27章 赵知学的腰扭得突然,翌日一早都没能起来去学堂。 姜宁穗一早起来做好早饭,把郎君那一份端到屋里,扶他起来先吃。 她回到灶房,正瞧见裴公子端着饭菜放在桌上。 裴铎将双箸摆在姜宁穗面前,淡淡掀起眼皮看向她:“嫂子,昨晚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熟睡之际,似听闻院中响起赵兄的叫声,今早才知赵兄腰伤又犯病了。” 姜宁穗脸色一窘,忙低头喝汤掩饰尴尬。 她怎能告诉裴公子昨晚的事。 于是轻轻摇头:“没事,昨晚有只猫在院里叫,郎君出去驱赶时不慎扭了腰。” 青年语调轻扬,颇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深意:“原来如此。” 姜宁穗松了口气,安静吃饭。 吃过饭裴铎一人去了学堂,姜宁穗在家照顾郎君。 晌午午食,裴公子回来带给姜宁穗一个好消息,主家很满意她和穆嫂子编的流苏,是以,多给了五十文赏钱,一共是一百五十文。 姜宁穗看着裴公子指尖挑着一串文钱,难掩激动。 这是她第一次赚这么多钱,一时激动的脸颊都浮上了红润。 裴铎看着女人秀美的眼睛跳动着流光溢彩,灵动诱人。 青年向来清冷的面容难得多了几分淡笑:“嫂子收好了。” 姜宁穗重重点头:“嗯!谢谢裴公子。” 她伸手接过一串文钱,一百五十文,捧在手心沉甸甸的,却非常踏实。 她也是有体己钱的人了。 先前挣了十文钱,两文钱请人写了一封和离书,一文钱给裴公子买了一张胡饼,还剩下七文,加上这次与穆嫂子分后的文钱,也有八十二文钱了。 再攒攒,希望能尽快攒够一两银子买下那支笔。 裴铎垂眸瞧着捧着文钱激动脸红的女人,似是捧着什么宝贝。 此刻的她,莫名想让他贴近。 兄友之妻 第32节 最好严丝缝合的绞在一起,黏连在一起,分不开才好。 青年抬脚抵向她,峻拔如山的身形倾覆而来,面前的人儿却倏然转身将文钱放在桌上,去灶台盛饭端饭,她将饭菜端到桌上:“裴公子先吃着,我到穆嫂子家去一趟。” 裴铎撩袍坐下:“不急,嫂子用过午食再去,不然饭菜该凉了。” 姜宁穗按捺住激动:“好。” 吃过午饭,裴公子去了学堂,姜宁穗将郎君的碗筷收过来洗干净,寻了个借口去了穆嫂子那边,穆嫂子瞧见那一百五十文钱,激动之情不亚于姜宁穗。 “我活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哪个主家赏钱能给五十文。” 穆花更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在半个月内赚这么多钱。 两人把文钱分了。 穆嫂子单独取了十文钱强硬塞到姜宁穗手里:“这次若非是你,我哪来这般好运气赚这么多钱,这钱你一定要收着,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见穆嫂子如此坚决,姜宁穗只得收下十文钱。 她下午去了趟街上,割了两条肉回来,一条给了穆嫂子,生怕穆嫂子不要,她放下肉便跑了,穆花看着姜娘子跑远的身影,一时笑出声。 多好的小娘子,多俏的人。 希望赵秀才日后高中,可莫要负了姜娘子才好。 暮色已至,夜寒更重。 幽深窄小的巷子里走来一人。 青年身着玉色衣袍,乌发半挽,肩上挂着书袋,衣袖袍角被巷头巷尾卷起的风肆意吹鼓。 那张面若冠玉的容颜隐匿在夜色里,乌黑瞳仁凝向远处小院。 小院外漆黑无人。 往日夜夜提着煤油灯等在那处的人今夜没了影子。 青年垂眸,眸底浸出几分凉薄嘲弄。 她郎君今日未去学堂。 是以,她也不会等在院外了。 一抹些微的亮光驱散了浓黑夜色,点点散开的余光袭进裴铎眸底。 他撩起眼皮,目光紧紧攫取住远处的人儿。 须臾,青年眸底的嘲弄尽数散去。 “嫂子……” 那低低旖旎的一声被青年反复吞嚼在唇齿间,好似将远处的人叼进嘴里,寸寸剥夺,细细抚摸,聆听她无助无措、又急又轻的喘息。 姜宁穗今晚做了两种晚食。 一份是她与郎君的,一份是单独为裴公子做的肉汤饼,她做好饭便提着煤油灯出来,想看看裴公子是否回来。 不曾想,一出门便瞧见朝这边走来的青年。 待人走至跟前,姜宁穗瞬间感觉到从裴公子身上渡来的夜色潮气。 她小声道:“裴公子,我做好了肉汤饼,你洗洗手过来吃罢。” 裴铎凝着昏黄光线下的女人,视线在她仰起的颈上掠过,略一颔首:“有劳嫂子了。” 姜宁穗小声道:“我应该的。” 她进灶房放下煤油灯,将郎君的饭菜端进屋。 赵知学仍躺在榻上,她上去扶他坐起来,赵知学另一只手撑着床榻,谁知一使力便牵扯到后腰,顿时疼的直吸凉气,姜宁穗面露忧色:“郎君,不若明日陪你去趟医馆罢。” 再有几日便是新春,他这腰是该看一看。 不然耽误他去学堂不说,还过不好年。 赵知学点头:“明日就去。” 姜宁穗把饭菜端给郎君,这才去了灶房。 灶房桌上摆好饭菜,裴公子临窗而坐,姜宁穗便去了另一边,坐下才看见眼前摆了一碗肉汤饼,再一看裴公子那边,也是一碗肉汤饼。 只原本满满一海碗的肉汤饼分成了两个不大不小的碗。 姜宁穗不解:“裴公子,这是我为你做的。” 裴铎:“我今晚不是很饿,吃不了一海碗,嫂子帮我分担些罢。” 姜宁穗不知裴公子说的是真是假。 但看裴公子神色淡然,又不似做假。 姜宁穗面皮一臊,颇有些难为情的应下这碗肉汤饼。 用过晚食,姜宁穗给郎君打了些热水洗漱,顺便问郎君去镇上哪家医馆。 赵知学将热毛巾递给姜宁穗:“就去咱们巷口这一家,近一些。” 姜宁穗:“我知晓了。” 翌日一早,吃过早饭,姜宁穗听见裴公子清淡的问话:“嫂子,你待会要带赵兄去医馆?” 姜宁穗怔住:“裴公子如何知晓?” 青年不仅声音冷淡,面色亦平静寡淡,可说出来的话让姜宁穗心里直打突突。 “昨晚我在屋里听见了。” 姜宁穗下意识咬紧唇。 她再一次被裴公子极强的耳力惊到。 裴铎:“嫂子身子单薄,恐撑不住赵兄的体格,我带赵兄去罢。” 姜宁穗怎敢麻烦裴公子。 且裴公子还要去见学堂,怎能耽误他课业。 她拒绝的话还未出口,青年又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屋里同赵兄说。” 姜宁穗唇畔翕合,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赵知学知晓裴铎送他去医馆,自是愿意,娘子身子单薄,撑不住他,他一路走去,腰只会更疼,有裴弟搀扶,自是再好不过。 姜宁穗不大放心,想一道跟去。 裴铎垂眸睨了眼眉眼间尽是忧色的姜宁穗,一双眸浸着极淡的阴凉。 他道:“裴某想劳烦嫂子一件事,不知嫂子可愿否?” 姜宁穗自是愿的:“裴公子请讲。” 裴铎:“三刻钟后会有一人来家中借裴某的书籍,还请嫂子在家等候,待那人来了,让他进我屋子自行取走便是,赵兄有我看着,嫂子放心。” 姜宁穗闻言,也不好跟着裴公子与郎君去医馆。 她轻轻点头:“我记下了。” 姜宁穗将他们送出门外,在家等了又等,等了一个时辰都不见那人过来,她也不好关门离开,万一她前脚走,那人后脚过来,岂不错过。 直到两个时辰后,裴公子与郎君回来了。 姜宁穗注意到郎君走路虽缓慢,却不需要人搀扶了,逐问了几句,得知那医馆大夫为郎君针灸揉按了一番,效果甚好,让他再去两日便可缓解许多。 赵知学回屋看书。 姜宁穗看向裴铎,如实道:“裴公子,你说的那人到现在也没来。” 自是不会来。 那人本就是他杜撰的。 青年道:“无碍,许是什么事耽搁了。” 离学堂休沐还有两日,赵知学能下地后,便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往学堂去,虽行动迟缓,坐久了腰酸困疼,却不会耽搁课业,如此熬到休沐这日,又是裴公子雇了马车,邀他们夫妻二人一同回去。 走之前,姜宁穗以向穆嫂子告别的缘由,偷偷将自己攒的钱交给穆嫂子,让她代为保管。 赵家没有她可藏文钱的地方,放在空荡荡的小院又怕被贼人惦记。 唯有穆嫂子这边最是稳妥。 穆花见姜宁穗这般信任自己,自是应下:“姜娘子放心,我一定帮你妥善保管,等你回来一文不差的还给你。” 姜宁穗笑道:“如此,便谢谢穆嫂子了。” 这次坐的马车还是前几次那位车夫的,车上摆了两碟精致糕点与一壶热茶,姜宁穗照旧一样吃了一块便不好意思再碰,一个时辰后,马车抵达西坪村。 姜宁穗再次回到婆家,那种压抑难受的感觉逐渐从胸腔蔓开。 赵氏夫妇得知赵知学又伤着腰了,没等进院,赵父先劈头盖脸把姜宁穗训了一通:“我们花五两银子娶你回来就是让你好好照顾学哥儿,你看看你是怎么照顾的,元正那时刚闪了腰,这眼下到了新正,又把腰闪着了,你是怎么给人当媳妇的?!” 李氏:“穗穗,你也别怪你爹话重,你要是多上点心,学哥儿也不至于闪了腰。” 姜宁穗抱紧包袱,纤弱肩颈绷着,攥着包袱的指尖泛着淡淡的苍白。 她乖顺低着头,眼角浸出几分湿热:“是儿媳的错,没照看好郎君。” 赵知学轻轻拍了拍姜宁穗手背,向二老解释:“爹娘,你们误会了,我是因为在外驱赶一只野猫不慎扭了腰,与娘子无关,你们莫要再责怪她了。” 赵知学的袒护让姜宁穗眼窝愈发滚烫。 她咬紧唇,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她知晓二老一直因那五两银子心里存着气,也知晓二老极为疼爱郎君,见不得郎君受一点苦难。 姜宁穗单薄纤弱的身子依附在赵知学身边,深深刺着不远处裴铎的眸。 青年目光微垂,锋锐冷冽的下颔线条绷着森冷寒意。 赵家不过都是些唯利是图的自私小人。 嫂子在他们家,真是受尽委屈。 杀了罢。 这股恶念刚冒出便被青年压下。 兄友之妻 第33节 暂时杀不得。 若他们死了,嫂子势必招惹嫌疑,还需徐徐图之。 赵家四人前后回屋。 裴铎看着姜宁穗抱着包袱,一个人孤零零的跟在他们身后,平静的心底陡然泛起滚沸恶念,犹如无数张织密的网裹缚住他。 “铎哥儿?” 谢氏轻轻拍了下裴铎手臂:“你这孩子,愣这做什么?” 裴父却是一怔:“铎哥儿,你看什么呢?” 他与裴铎差不多高,见他目光盯着赵家,便顺着他所看的方向瞧过去…… ----------------------- 作者有话说:晚上十二点还有一更,本章有红包~[撒花] 第28章 赵家院门已经阖上,只看见姜宁穗的身影消失在院墙之后。 裴父眉峰微皱,回头便见裴铎已收回视线。 裴铎淡声道:“没看什么,只是在想年前要不要再上趟山。” 裴父眉峰一扬,这句话可谓是说到他心坎里了:“去!怎能不去!那就后日,后日我们爷俩去深山里好好痛快一场!” 这一个多月,可把他憋坏了。 裴父看向谢氏,扬唇笑道:“娘子,你也听见了,这是铎哥儿想去,我是陪着咱儿子。” 谢氏懒得理他。 真以为她看不出他也想去? 只是今年冬日下雪频繁,山上常年晒不到日头,雪已不知多厚,她怎能放心大钊一人入深山。 谢氏道:“不若后日你们父子两上山,把我也带着罢,我也想去山里转转。” 裴铎掀帘进屋:“都可。” 裴父笑道:“娘子想去便去,有我和铎哥儿护着你,绝不会让那些野兽近你身。” 谢氏笑骂他贫嘴。 裴家和睦融融,赵家气氛却俨然不同。 姜宁穗回到家便被公婆指使干这干那,仿佛家里所有事都攒在一起等她回来干,赵氏夫妇与郎君在屋里说这一个多月发生的种种。 姜宁穗沉默做事。 她不怕苦累,亦不怕有干不完的活。 人的力气是使不完的,累了缓一会便能接着干,只希望,公婆莫要再拿那五两银子说事,戳她所剩无几的脸面。 天色渐晚。 残阳余晖洒过檐角,金辉光线铺了一地。 姜宁穗做好一家人晚饭,到晚上休息,又备好热水给公婆与郎君端过去,待忙完所有事才熄灯躺到榻上,姜宁穗拉过被褥盖在肩上,转头望着薄薄窗纸透着的黯淡月色,秀丽清美的面颊上浮上哀愁。 随着秋闱逼近,姜宁穗的心事便越重。 她好怕。 真的好怕。 万一郎君乡试落选,她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熬。 若是还如在姜家那般日子,忍一忍,这辈子也就 过去了。 可就怕比姜家还不如,就怕未知的折磨与煎熬等着她。 “娘子,你是不是还在为上午爹娘说的话生气?” 赵知学掀被躺进来,抱住姜宁穗,握住她的手安慰:“我已经向爹娘解释了,他们不会再说你了。” 姜宁穗将脸埋进赵知学怀里,以免被郎君发现她眼底的泪水。 她轻轻摇头:“郎君误会了,我没生气。” 赵知学拍了拍她的背:“不生气就好,咱们是一家人,说开了就没事了。” 姜宁穗未再言语。 这一晚她辗转难眠,到了丑时才有了困意,卯时末刻又着急爬起来给一家人准备早饭,用过早饭赵知学回屋继续温习课业,赵氏夫妇出去溜达,姜宁穗在家里垒柴火。 晌午饭桌上,公婆提起裴家明日进山打猎的事。 这次没有外人,只有裴家一家三口。 眼看着后日就过年了,谁家不想吃点好的? 得知裴家进山打猎,赵氏夫妇想趁机沾沾光,分到点肉,可他们老两口哪一个是进山的料? 赵父年岁大了,身子也不硬朗,李氏更别提了。 唯一的劳动力学哥儿还把腰给扭了,现下也就剩下个儿媳。 于是,赵氏夫妇把注意打到儿媳身上。 那谢氏一把年岁了都能进山,他们儿媳年岁小,又怎能落下风? 吃过饭,二老把姜宁穗叫到屋里,让她去裴家央求裴父明日进山打猎带上她。 姜宁穗心下一惊,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父冷着脸:“让你去就去,我们花了五两银子把你娶回来,你怎么着也得为我们赵家出一份力,学哥儿你照顾不好,难不成连这点小事也不愿意为我们赵家做?” 赵父一字一句像是铁钉子狠狠钉在姜宁穗身上。 她的头越来越低,小脸愈发苍白。 却是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李氏见状,上前握住姜宁穗的手拍了拍:“穗穗,不用娘说你也知晓银子有多难挣,为了娶你,我们家的确是出了五两银子,这事过去便不提了,现下你就听我们的,去裴家央求你裴伯父让他明日带着你,我们两家这么多年邻里关系,这点面子你裴伯父还是给的,况且,你谢伯母也去呢,你们两进山还有个伴。” 哪有这样的道理。 裴家一家三口进山,带她一个妇人算怎么回事。 公婆只想着央求裴伯父带她进山能分到点肉,可他们为何不想想,她去了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反倒还拖累裴伯父与裴公子的后腿,落人嫌弃。 姜宁穗不想去,更没脸央求裴伯父。 可即便她再不愿,还是被公婆强行推出来。 赵氏夫妇站在院门,两人用眼刀子逼迫她去裴家。 姜宁穗咬紧下唇,硬着头皮走进裴家。 裴家小院很是干净,几扇门窗关着,屋里人好似不知院中有人进来。 姜宁穗双腿似是木桩,钉在地上再动惮不得。 她想…… 她就在这里站一刻钟,一刻钟后回去告诉公婆,就说裴伯父不方便带她一个妇人,怕她有个万一,不好向公婆交代。 如此既不会让裴伯父落埋怨,她也能向公婆交差。 可天不遂人愿。 那道关着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裴父看见院中的姜宁穗,愣了一下,笑道:“穗穗过来了,来,进来烤烤火暖暖身子。” 姜宁穗想拒绝,可怕院外的公婆听见,只得点头:“谢谢裴伯父。” 裴家屋子甚是暖和,几乎与裴公子屋里一致。 姜宁穗一进去便被扑来的暖意包住,谢氏见她过来,笑着招呼她坐下,姜宁穗拘谨的坐在椅上,颔首低眉,放在腿上的两只素手紧张的绞在一起。 炭盆里的炭火烧的金红滚烫,比起赵家,不知暖和多少。 她只是刚坐下,挨着炭盆的小腿便感觉到暖暖热气。 裴父进门,与谢氏交汇了一个眼神。 两人皆看出姜宁穗有事而来。 谢氏笑问:“穗穗今日倒是得闲,可是来看伯母的?” 姜宁穗犹豫了一下,轻点脑袋:“嗯。” 接下来,便是谢氏问一句,姜宁穗答一句,一直未提央求他们带她进山打猎一事。 姜宁穗估摸着时间,一刻钟后起身,柔柔的声音让人听着耳朵舒服:“伯父伯母,家里还有事,我先回了。” 在姜宁穗走到屋门口时,屋里的谢氏又问了一句:“穗穗,同伯母说说,你可还有旁的事?” 姜宁穗纤弱脊背微微一僵,终是摇头:“没有。” 她走到院里,碰见从院外回来的裴铎。 姜宁穗匆忙低下头,生怕被裴公子瞧见她眼底的无措与难堪。 “裴公子。” 姜宁穗打了声招呼,低着头便走。 青年长腿微微一侧便堵住姜宁穗去路,清润的嗓音透着几分低磁:“嫂子。” 姜宁穗不得已抬起头,看向三步之外的裴铎:“怎么了?” 裴铎凝视女人的杏眸。 兄友之妻 第34节 那双眼微微发红,可见哭过不久。 她鼻尖发红,许是咬过下唇,唇畔有一排极浅的齿痕。 青年乌黑的眸微眯了一瞬。 他方才从外面回来,不知赵家又给她受了什么委屈。 裴铎想到进门前看见赵氏夫妇在赵家门外站着,神思一转便觉出来。 青年眉峰虚虚一抬。 能与嫂子时刻相处,倒是好事。 姜宁穗实在待不下去,低下头匆匆就走,却听裴公子问她:“嫂子,明日我们要进山打猎,不知嫂子可愿同我们一起?” 姜宁穗脚步陡然顿住,颇为错愕地抬起头看向裴铎。 裴公子他…他怎会知晓她的目的? 姜宁穗仿佛被窥探到内里,慌张无措的低下头,正要拒绝,又听裴公子言:“嫂子不说话,我就当嫂子答应了。” 姜宁穗怔住,又不解抬头。 她一介妇人,去了只会是他们家的累赘。 裴公子怎会如此想不开。 “嫂子。” 裴铎逼近她,乌黑的眸落在女人略有些苍白的面颊上。 嫂子懵懂无措的模样,当真是诱人至极。 若非有旁人在,他倒想上手捏一捏。 青年敛目。 不急,明日有的是机会。 “明早辰时一刻出发,届时,我上门叫嫂子。” 姜宁穗发怔的看着裴铎越过她进屋,他已替她做好决定,根本不容她拒绝。 她突然想起,自她与裴公子相识起,裴公子那双眼便能瞧出她心中所想。 她在他面前一向毫无秘密可言。 姜宁穗心中有了个大胆猜测。 或许裴公子是瞧出她被公婆逼迫,是以,善心帮她解围? 若真是这般,姜宁穗心中对裴公子的愧疚愈发深了。 她欠裴公子的越来越多了,多到无力偿还。 姜宁穗离开裴家,看见仍站在赵家门外等她出来的公婆,心里愈发肯定裴公子是为她解围,赵氏夫妇见姜宁穗出来,一把将她拉回去,得知裴家答应,二老笑的见牙不见眼,可姜宁穗却忍不住发愁。 她从未进过山,上次郎君进山回来与她说,山路极其难走,有些地方积雪很深,一脚踩下去都能到他膝盖。 姜宁穗都怕她进了山里,一脚踩在深厚的积雪里爬不出来。 进山这事,公婆让她对郎君守口如瓶。 是以,郎君并不知这事,翌日一早,不到辰时,姜宁穗便起了。 出发前,她特意换了身轻便一点的衣裳,以免穿的太厚重,走山路拖裴家人后腿。 她不能当累赘,不能被人嫌弃。 裴公子好心帮她解围,她便要使出十分力,哪怕不能帮裴家人打猎,但她可以帮他们拿重物,干重活,总之,她要让裴家分给赵家的肉分的不是那么亏。 姜宁穗辰时初便等在门外。 今日极冷,她身上衣裳有些单薄,冷的浑身打颤,唇寒齿冷。 辰时一刻,裴家三人出来。 姜宁穗看到了裴铎。 他穿着那日上山时的雪青色箭袖劲装,束腰带将青年劲瘦腰身束住,他背着箭筒,手持弓箭,英挺峻拔的少年郎气势与往日清冷淡漠的气质略有不同。 裴公子生的极好,皮相更是极佳。 没见过裴公子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这般疏朗俊美的青年。 裴铎走在前面,率先踏出院门,一双眸锁在姜宁穗身上,寒眸扫了眼她身上略显单薄的衣裳。 本就纤弱单薄的人,此刻更是被寒风肆虐的身子发颤。 这么可怜的一个人儿—— 当真想让人将她裹缚到怀里,嵌合在他身体里,用他的体温将她身体的每一处暖热。 “嫂子。” 青年视线落在她冻的发红的耳尖上,语气不容拒绝:“回去换身厚衣裳。” 姜宁穗:“不用,我不冷,而且我穿这身轻便,走得快。” 裴铎依旧不松口:“回去,换身厚衣裳。” ----------------------- 作者有话说:中午十二点有一更,本章有红包~[撒花] 第29章 姜宁穗终是回屋换了身厚衣裳。 裴家三人等在门外,谢氏今日也穿了件简单却厚实的衣裳,衣裳布料一看便是极好的,她笑看着走过来的姜宁穗,眉眼柔婉温和。 姜宁穗被谢氏看的羞愧低头。 昨日她无故去谢伯母家待了一刻钟,谢伯母问她几次可有事,她都说没事。 可今日她却要跟着他们进山打猎。 而这话还是由裴公子转达给裴伯父与谢伯母。 姜宁穗实在没脸面对他们夫妇。 谢氏上前牵起姜宁穗的手,谢氏的手温热柔软,十指纤细白皙,看着与寻常妇人家的手不同,她的手倒有些像达官贵人家的手,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玉手。 姜宁穗的手指虽纤细白皙,可手上有薄薄的茧子。 是她自小干活磨下的痕迹。 姜宁穗极不自在,一路都低着头,听裴父与裴公子偶尔传来的对话。 谢氏:“穗穗,铎哥儿与跟我们说了,我同你伯父都了解,你跟着我们,不必拘谨。” 谢氏的声音温柔好听,身上沁着姜宁穗从未嗅过的淡淡馨香。 她觉着谢伯母好温柔。 是她认识的长辈中唯一温柔的女子。 姜宁穗不知裴公子是如何同家里人说的,她也不敢问。 于是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上山的路有些远,越靠近山林,寒气越重,积雪愈深。 因有谢氏与姜宁穗同行,裴父与裴铎可以放缓步伐,迁就二人脚步,以父子二人脚程半个时辰便可进山的路,愣是走了近两个时辰。 刺骨寒风打在脸上,如刀子般刮的人脸疼。 姜宁穗走了一路,倒觉身子暖和不少。 父子二人这次没打算进深山,只在深山周围转转。 裴铎望着山林处积压的厚实白雪,对裴父道:“娘一直想看梅花,东南方三里外有几棵梅花树,当下季节梅花开得正艳,正是观赏的好时节,不如爹带娘去看看。” 谢氏闻言,笑道:“穗穗与我同去罢。” 裴父:“铎哥儿,我们一道走。” 裴铎:“我与嫂子就不去了,我带嫂子在这处转转,等你们回来。” 裴父与谢氏瞬间明白裴铎的用意。 就连姜宁穗也明了几分。 裴公子是想让裴伯父与谢伯母二人看梅花,想来二位也有许多话是旁人不方便听得,姜宁穗思此及,将手从谢氏手中抽出:“伯母,你和伯父去罢,我和裴公子在这边转转,说不定能碰上什么野味。” 既如此,裴父与谢氏也领了他们的情。 谢氏临走前嘱咐裴铎:“铎哥儿,照顾好你嫂子,我们待会就回来。” 青年颔首,清冷寡淡的语气里浸着几分旁人难懂的深意。 “我会照顾好——嫂子。” 裴氏夫妇渐行渐远。 姜宁穗望着一望无际的山林,她看的出神,没注意身后越逼越近的身影。 那道颀长峻拔的身形犹如威压逼近的小山,将小如蝼蚁的女人逐渐覆盖。 墨黑的影子沿着姜宁穗指尖寸寸上移,移到她手肘,肩膀。 最后将女人白皙脆弱的颈子吞噬进他的影子里。 裴铎离她很近,仅两个拳头的距离。 青年低头,唇齿间灼灼热气洒在姜宁穗耳侧。 莫名热意袭来的瞬间,姜宁穗心口猛然一坠! 她惊吓转头,万万没想到裴公子离她如此之近,近到她仓皇转头时,两片唇堪堪擦过他的侧脸,淡淡凉意从唇畔传来,凉意渗透肌肤,犹如一只拳头狠狠攥住姜宁穗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她她…竟然蹭到了裴公子! 兄友之妻 第35节 她——她究竟做了什么?! 羞耻窘迫的红意一瞬间从面皮炸开,姜宁穗浑身僵住,身上的冷意好似都被一层层看不见的火焰裹住。 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的! 她已为人妇,怎可能对外男有旁的念头,更何况是处处帮衬她的裴公子。 裴铎保持着弓腰低头的姿势。 青年眉目低垂,幽深清寒的眸子落在女人唇上。 那两片唇是凉的,却很软。 比他想象中要软许多。 脸皮上极轻的剐蹭如万只蚂蚁钻咬啃噬,从未有过的酥麻痒涩之感从心头浮起。 裴铎听到自己的心好似震了一下。 很陌生的反应。 很奇异。 看着嫂子那片娇红柔软的唇畔,青年眸底迸射出森寒阴鸷的杀念。 赵知学那个废物对嫂子的唇,不知尝了多少次。 思此及,他又萌生悔意,后悔那日没在山里杀了他。 姜宁穗脸颊涨红,杏眸睁圆,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疯一般往她身体里钻,那股气息好似看不见的细缕丝线勾缠她的敏锐神经。 她屏住呼吸,慌乱往后退:“裴——” “嘘。” 青年食指抵在她唇上,指节轻轻压着她的唇。 嫂子的唇有些颤。 他想…… 想将指肚探进她唇齿,搅/弄她齿尖肉/壁,想进的更深。 无数恶念疯狂绞进裴铎的意识里,青年压下那股肆虐的恶念,恶劣的灵魂外是芝兰玉树的君子风范,他压低声音,颇为善心的提醒。 “裴某方才听见远处有野兽的低吼声,嫂子此时出声,恐会引来野兽,方才裴某靠近嫂子是想悄声提醒你,不曾想吓到嫂子。” 青年甚是有礼的补了一句:“抱歉。” 听到野兽的低吼声,姜宁穗吓坏了。 她甚至忘却了方才唇畔不小心蹭了了裴公子的事。 姜宁穗因紧张害怕,一直保持微扬着下颔的动作。 她急促呼吸,脖颈白瓷的皮肉随着她急促起。伏的呼吸紧贴颈骨,突显诱人的骨窝,鼻息间喷出的热息打在青年指节上,让青年心底好不容易压下的恶劣再度破壳。 姜宁穗杏眸浸出潮湿,显然吓坏了。 她小声哆嗦道:“我们得赶紧提醒伯父伯母,让他们小心野兽。” 裴铎欣赏着姜宁穗那双极美的盈盈水眸。 嫂子真乖。 真好骗。 不过,这么乖的嫂子,可莫要让旁人骗了才好。 裴铎:“无碍,我爹有武力傍身,又常年进山,他能护好我娘。” 姜宁穗后悔答应来山上了。 她发现自己来山里帮不了裴家任何忙,反倒成了裴公子的累赘,如若没有她,裴公子也不必这般小心翼翼与她解释,甚至畏手畏脚的等在这里。 他背着箭筒,手持弓箭,应当是要进深山大施拳脚。 裴铎直起身,忽然道:“嫂子,得罪了。” 姜宁穗懵怔回神,甚是不解,下一刻青年苍劲有力的五指攥住她腕骨:“附近有野兽出没,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寻个安全地方。” 姜宁穗不疑有他,追随裴铎脚步,踏着积雪行走。 她看 了眼被裴公子攥着的手腕,隔着厚厚的衣袖也能感觉到青年手指蕴含的强劲力道,如铁箍般扣住便挣脱不开。 而她也不好挣脱。 现下顾不上于礼不合,她只求不拖裴公子后腿就好。 雪地里的脚印印的越来越长,一直朝深山里迈进去,越往里,四周越静,静到姜宁穗隐约间好似听见了动物的嘶鸣声,那叫声让她心里阵阵发寒。 裴公子没骗她。 真有野兽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姜宁穗觉着腿脚僵的都快走不动了。 裴铎的手仍握着她手腕,被他握住的地方发着热意,暖暖的。 越往里走,动物的嘶鸣声越清晰。 姜宁穗好似听见了狼叫声! 又往里走了几十步,前方视野开阔,姜宁穗看到了两头毛发银白的狼在围攻一只成年梅花鹿,梅花鹿恐惧不安的踏蹄,无论它往哪个方向躲,那两头狼都会把它逃生的路堵的死死的。 “嫂子,拿着这把弓。” 姜宁穗看到裴公子向她递来的弯弓,下意识接过。 可她没想到这把弯弓如此之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好似手里压着一块巨石,好在裴公子帮她托着,她握紧弯弓,不解抬头,便见裴公子从箭筒取下两支利剑,走到她身后,低声道:“目视前方,将注意力放在那两头狼身上,听我指挥。” 姜宁穗顺他的话看向前方仍在围堵梅花鹿的两头狼。 正不解裴公子何意,突然带有温热强健的身躯贴在她后背,青年两只遒劲臂膀环住她,苍劲五指包裹住她的手背,连同他身上的雪松香一并缚住她。 一种极强、且陌生的掠夺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姜宁穗好似被无数根藤蔓缠绕住手脚,将她严丝缝合的与裴公子紧紧捆在一起。 青年身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到她后背,她甚至听见了青年平静有力的心跳。 如擂鼓般,一下一下凿着她。 除了郎君,她从未与任何一个外男有如此近的亲近。 而裴公子,却成了她一次又一次打破妇道悖论的破例。 姜宁穗想钻出去。 躲开这不合礼数的亲近。 裴铎覆紧她手背,不容她逃避。 青年幽深如潭的双眸微微眯起,低头在她耳边极有分寸的提醒:“嫂子放宽心,裴某并无他意,只是带你猎物,若是猎得这两头狼,嫂子可带走一个。” 姜宁穗听明白了。 裴公子这是在帮她,他想以此行动让她心安理得的分走猎物。 可怎能这样。 她并未出力啊! 裴铎敛目,瞥了眼女人红艳的耳尖与慌乱无措的小脸,唇角噙着恶劣的笑,出口的话却清冷严肃。 “嫂子,不可分心。” “脊背绷直,目视前方,手臂发力。” 姜宁穗被他圈在怀里,两侧是裴铎绷紧的手臂。 她看见裴公子带动她的手将弯弓拉满,他两只手掌蕴着磅礴强悍的力量。 两支泛着寒光的箭镞对向远处两头狼,弓弦绷紧发出的嗡鸣声震着姜宁穗的耳膜,她心生恐惧,不由得眯起眼,生怕弓弦崩断弹在她脸上。 “嗖——” 利箭破弓而出,发出一声尖锐的铮鸣声。 与此同时,姜宁穗耳边传来裴铎刻意压低的声音。 “嫂子。” “那日在渡口,你同你弟弟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一直想隐藏的秘密,我都知晓了。” 青年的唇几乎咬住姜宁穗红透的耳尖,灼烫侵袭的热息直逼而来。 ----------------------- 作者有话说:今晚十二点还有一更本章有红包~[撒花] 第30章 利箭发出的铮鸣声很是刺耳。 两支利剑以势疾如风的速度撕裂寒风疾速飞出,泛着森冷的箭镞狠狠刺进两只狼的身体,方才还龇牙围咬梅花鹿的两只狼瞬间栽到在地。 那头梅花鹿受惊,踏蹄跑了。 姜宁穗震惊的望着那一幕,眼里是从未有过的震撼。 裴公子的箭术竟如此了得,隔的这般远,且还是双箭齐发。 竟然都中了! 她看的入神,耳边还有呼啸的风声与梅花鹿奔跑时的鸣叫,一时间没注意听裴公子说了什么。 兄友之妻 第36节 姜宁穗回神,察觉自己还在裴公子两臂之间,她抽回被裴公子包裹住的两只手,从他臂下钻出去,连着往后退了三步,保持着一个妇人与外男该有的礼数。 她低下头,整个人显得拘谨无措。 从进到山里,与裴伯父他们分开后,她便与裴公子的举止有些过于亲近了。 已超过一个妇人与外男该有的界限。 虽说裴公子是为她着想。 握住她手腕,是为了躲避野兽。 圈住她,是为了猎杀两头狼,借此机会分给她一只。 可不该如此。 她万不能因此牵累裴公子名声,亦不该理所当然的占裴家便宜。 青年五指攥紧弯弓,清寒冷冽的黑眸攫住三步之外的女人。 嫂子在躲他。 她在刻意避着他。 有何可避? 他还未对她做出格的事,还未让她窥见到他对她隐藏的恶念。 他对她举止有礼,分寸有度,她却这般避着他。 那日后,他若寸寸逼近,对她做越来越过分的事,她岂不是要逃离他? 裴铎抬步抵向她,深如寒潭的眸子浸着森寒戾气。 嫂子这么老实乖软的一个人。 即便他对她做出什么,她又能躲到哪里去? “嫂子可听见我方才说的话了?” 他逼近她,峻拔身形将她彻底笼罩在阴影里,好似有无数根看不见的藤蔓从青年身体里钻出来缠困住姜宁穗,将她吸绞进他的身体,与他黏连在一起,严丝缝合的嵌入他骨血里。 姜宁穗始终低着头,没注意到裴铎乌黑的瞳仁里浸着偏执疯狂的掠夺。 她视线里只有裴公子忽然靠近的袍角,一双黑云长靴沾着白雪。 姜宁穗不明白裴公子为何靠近她,但听闻他此言,她往后又退开几步,不解抬头,一双秋水翦瞳里有些迷茫疑惑:“裴公子方才说了什么?” 她努力回想,方才注意力都在中箭倒下的两头狼身上。 耳边还有呼啸的冷风与梅花鹿的鸣叫,并未注意到裴公子说话。 裴铎垂眸,盯着姜宁穗两条腿一步一步再一次避开他。 “我说——” 青年掀起薄薄眼皮,凝视姜宁穗的杏眸:“那日在渡——” “铎哥儿!” “铎哥儿!” 不远处传来裴父与谢氏的呼喊声,裴父声音嘹亮,惊得树上鸟儿惊飞。 姜宁穗转头看去,裴伯父背着谢伯母朝这边跑过来。 裴铎眉峰微拧。 他们来的,真不是时候。 裴父跑过来放下谢氏:“铎哥儿,你怎么带穗穗跑这边来了,这有多危——” “我猎了两只狼。” 裴铎打断裴父,朝远处微抬下颔。 裴父见状,眼睛一瞪,一巴掌拍在裴铎肩上:“不愧是我裴大钊的种,厉害!” 谢氏担心问裴铎与姜宁穗可有事。 姜宁穗轻轻摇头:“伯母,我没事。” 裴父过去将两只狼用绳子捆起来扛在肩上,招呼三人回去。 一路上谢氏与姜宁穗互相搀扶走在一起。 赶在申时三刻,四人才从山上下来。 天边滚着火烧云,余晖金光铺了一路,给四周万物上盖着的白雪披了一道紫霞金衣。 眼看着快到村尾,姜宁穗踟蹰半晌,叫住裴铎:“裴公子,我有事想与你说。” 裴父与谢氏看了眼姜宁穗,看的姜宁穗有些难堪。 裴铎颔首,往边上走了几步:“嫂子请讲。” 姜宁穗:“裴公子,此次进山,我并未帮什么忙,还请裴公子莫要分我一只,我受不起。” 裴铎:“那便按人头算,分你半只。” 如此,既不会让赵家人多占便宜,亦不会让他们磋磨她。 姜宁穗摇头,她岂有脸要半只狼,一 条狼腿都算多了。 青年没给她再拒绝的机会:“时辰不早了,走罢。” 姜宁穗一路无话,回到家便被公婆赶紧拉到屋里,以免被郎君瞧见她狼狈的一面凭白惹郎君怀疑,赵父和李氏得知裴家猎了两只狼,按人头均分,给姜宁穗半只,那叫一个高兴。 赵父难得给姜宁穗一个好脸色,这个儿媳妇还算有用。 李氏让她快去换身衣裳洗漱一下,她去支开赵知学。 姜宁穗收拾完自己,便见郎君从公婆屋里出来,他愣了一下,问道:“娘子,你今日去哪了?” 姜宁穗按照公婆说的:“娘让我给她舅舅家送半斤粟米。” 李氏娘家离西坪村很远,来回需走一天,算脚程大差不差。 赵知学闻言,责怪道:“你去怎不叫我,你一个女子走那么远的路,万一路上遇险回不来怎么办?爹娘当真是老糊涂了!他们难道想不到这些随时可能会发生的危险吗?” 姜宁穗忙说没事。 赵知学却像是真动怒了,牵着她进屋,让她先休息,他自己又去了赵氏夫妇屋里。 一进屋,赵知学便将二老劈头盖脸说了一番,说到最后,他声音刻意压低,气道:“你们就没想过万一穗穗回不来了该如何?你们莫不是忘了算命先生说过什么?若没有穗穗,我科举之路坎坷难行!你们可曾为我的前程想过?!” 赵氏夫妇闻言,只得好言劝慰赵知学,保证不再有下次。 这才将赵知学的火气平息下来。 赵知学回屋,瞧见姜宁穗坐在榻边揉捏小腿,柔美清丽的面颊透着浓浓疲惫。 可见今日这一趟着实累着她了。 赵知学走到姜宁穗身边坐下,让她靠在床头,握住她的腿搭在自己腿上帮她揉捏。 姜宁穗有些受宠若惊。 “郎君,不用你捏。” 她想收回腿,却被赵知学按住:“娘子能为我揉按肩颈,我为何不能为娘子揉按,哪里来的道理。” 姜宁穗鼻尖一酸,杏眸里氲出丝丝热意。 她低头强忍住眸底酸涩,两只素净的手抚着衣裳褶皱:“郎君待我真好。” 赵知学笑道:“今日之事是爹娘做得不对,我方才已说过他们二老,下次再有这事你大可告诉我,我同你一起去。” 姜宁穗不善于说谎,怕郎君看出破绽,只低低“嗯”了声。 赵知学:“娘子,这力道如何?” 姜宁穗:“再重一点。” 暮色已至,各家都点亮了烛火。 裴父趁夜宰好一只狼,正要拎起半只送到赵家,没成想裴铎率先攥住狼腿:“爹把这些血收拾收拾,我去送罢。” 裴父有些意外。 往日可不见铎哥儿插手这些小事。 铎哥儿自小便寡言少语,行事作风孤傲冷淡,他们在西坪村住了十八年,但铎哥儿与村里人鲜少来往,就连与隔壁赵家也不过点头之交。 裴父以往一直想不通,他与娘子性格都并非如此,怎铎哥儿却是这般。 后来他才想明白,都说外甥随舅,估计铎哥儿这古怪的性子随了那位。 裴父道:“行,你去罢,我收拾这些残局。” 裴铎攥着狼腿走出院门。 青年敛目,听着赵家那边的动静。 赵知学在为嫂子捏腿。 他力道许是过重,嫂子轻哼,带着微微喘息与柔柔腔调。 那个废物的手在她身上流连,触摸,揉按—— 青年五指攥拢,被皮肉包裹的狼骨骤然断裂,那阴鸷狠戾的疯劲,好似要捏断赵知学的骨头,省的他的爪子一直碰那个女人的身体。 裴铎踏门而入,撩起眼皮瞥向东面那扇半开的窗牖。 姜宁穗倚在榻边,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两根细瘦脆弱的锁骨。 赵知学坐在她边上,手里抱着她双腿揉按。 夫妻二人说着私密话,姜宁穗面露笑颜,盈盈水眸里都是独对赵知学才有的缱绻依赖。 刺眼。 且碍眼极了。 那样一个废物,有何可依赖? 兄友之妻 第37节 嫂子对他,要么避着,要么拘谨有礼。 青年乌黑的瞳仁冷冷黏在姜宁穗身上。 看着她弯眉浅笑。 看着她的唇畔嫣红柔软。 看着赵知学往她那边挪去,抬手抚上她的肩,寻着那片柔软的唇亲上去。 那片唇,他今日有幸‘尝’过。 但他今日才碰过的地方…… “嫂子——” 清寒低沉的嗓音穿过半开的窗牖凿进来。 屋里的赵知学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窗外。 姜宁穗亦是怔住,她越过郎君肩头看向窗外,恰好与裴公子清冷漠然的黑眸撞上。 姜宁穗瞬间觉着羞耻窘迫。 裴公子怎么来了? 且还让裴公子撞见她与郎君做如此亲密之事!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 宝子们,因为要上夹子,所以下一章在周日晚上十一点更新,届时,连更三章~[撒花] 宝子若是喜欢这种撬墙角文学,可以看看《炮灰美人,但改嫁四次》这一本,女主每一任未来丈夫都在撬女主现任丈夫的墙角[捂脸偷看] 第31章 夜色浓黑,因屋里点着火烛,给漆黑小院添了些微亮色。 姜宁穗难为情地缩回脑袋,将不堪见人的褶皱衣裳理了理,这才随郎君一同出去。 赵氏夫妇在屋里听见裴铎的声音,一前一后出来,在瞧见他手里拎着的半只狼时,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枪过来,两人与裴铎客气一番才激动地接过半只狼。 赵知学看了眼血淋淋的半只狼,并未多问,只拱手向裴铎道谢。 往年裴家打猎,偶尔也会给他们家分食一些。 想来今年也是。 裴铎撩起眼皮瞥了眼站在赵知学身旁的姜宁穗。 青年那一眼,不仅让姜宁穗的心悬起,也让赵氏夫妇的心悬起,两人生怕裴铎将姜宁穗上山的事说出来,忙给姜宁穗使眼色,让她带郎君回屋。 姜宁穗咬紧下唇,正不知怎么开口,便听裴公子言:“东西即已送到,我便回了。” 赵氏夫妇看着裴铎转身离开,皆松了口气。 不成想。 青年走至院外,忽而转身:“我那有本从知府那得来的书籍,不知赵兄可要看?” 赵知学闻言,喜出望外:“自是要的!谢谢裴弟!” 裴铎:“赵兄随我来取。” 青年瞥了眼姜宁穗瓷白秀丽的小脸,清冷淡漠的视线下压着几分恶趣味。 见嫂子揪着手指,水盈盈的杏眸紧张的望着他。 可怜极了。 他还想逗她。 最好逗哭她,让她没心思与她郎君亲热。 赵知学:“穗穗,你先回屋,我去去就来。” 赵氏夫妇心也揪着,生怕裴铎在赵知学那说漏嘴,回头赵知学又给他们老两口发一通火。 姜宁穗心神不宁的站在院里等郎君回来。 大概一刻钟,郎君捧着一本书籍与一沓宣纸回来,从他神色间并未看出异样。 自郎君回来,便捧着这本书籍与一沓宣纸认真细看。 姜宁穗看了眼那一沓宣纸,上面字迹下笔锋利,苍劲有力。 也不知是谁所写。 她不识字,不懂上面写的什么,只知那字迹极好看。 入了子时,郎君仍未入睡。 姜宁穗一觉睡起,柔声问道:“郎君,天色不早了,不如明日再看罢?” 赵知学:“娘子先睡,我再看看。” 裴弟给他这书籍时特意交代,七天之内需还给他,他要按时送到知府府上。 这本书籍很厚,且还有一沓宣纸上的记载需要记下,时间仓促,容不得他休息,更容不得他分神干旁的事,他都要将这些记在脑子里。 学堂休沐十日,赵知学有七日时间都在桌案 前看书。 过年这几日,家里大小活都是姜宁穗在干,她任劳任怨,伺候公婆,照顾郎君,日子虽忙碌,却比在姜家受冷受冻,时不时还要遭一顿毒打强百倍。 年初七这日,姜宁穗收拾好她与郎君的衣物。 与裴公子一道,坐上裴公子雇佣的马车去往镇上。 离开西坪村,不再听公公的挤兑与婆婆的软刀子,姜宁穗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尚未咽下,心中又起哀愁。 现下,她只能逃避得了一时。 待今年秋闱,她的命运如何,全在郎君手里。 还有六个月…… 马车一个时辰后到了镇上,裴铎与赵知学收拾衣物与行囊。 这次过来,裴父给裴公子带了不少东西。 小院十天没住人,院子落了些雪,屋里也有一层薄薄灰尘。 赵知学与郎君各自回屋收拾,姜宁穗挽起袖子,先把灶房收拾出来,待会好做午食。 “嫂子。” 青年清润如珠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姜宁穗转身,瞧见裴公子拎着熏好的肉进来:“上次狼肉太多,我们家吃不完,便带些来镇上我们同食。” 婆婆也给她装了一些,让她给郎君吃。 不过与裴公子手里的比起来,少得可怜。 姜宁穗轻点头:“好。” 裴铎将肉挂在灶房拉好的绷绳上,看了眼转身继续擦灶台的姜宁穗,明知故问:“嫂子可是有心事?” 姜宁穗怔住,又听裴公子道:“方才在马车上,裴某瞧嫂子神思不属,似是因烦事扰心,嫂子不妨说出来,裴某兴许能帮到嫂子。” 姜宁穗攥紧抹布。 这种事谁也帮不了她。 且这事于她来说,是万不可对外说的隐秘,更不可被赵家人知晓。 她依旧摇头:“我没事。” 青年眉峰虚虚一抬,瞥了眼姜宁穗轻颤的眼睫与攥得发白的指尖。 “裴弟,我把书籍与宣纸都整理好了。” 赵知学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他敲开裴铎房门,却没瞧见人,转身出去看见他从灶房出来。 赵知学:“裴弟,你看一下,我这几日都精心保管着。” 裴铎接过:“嗯。” 赵知学笑道:“裴弟,这些时日多谢你给的这本书籍,看了这些书籍,往日许多参悟不透的地方都通了。” 他又道:“裴弟,这些何时还给知府大人?” 裴铎:“下午。” 姜宁穗听到郎君感谢裴公子的话,想起这七日郎君废寝忘食的抱着那本书籍与宣纸细看。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极小的希冀。 希望郎君能在裴公子的帮助下顺利通过乡试。 穆花得知姜宁穗回来,带着孩子来看她,因赵知学在家,穆花不好将钱交给姜宁穗,便与她聊了几句,待到做午饭的点才离开。 吃过午食,赵知学仍在屋里看书。 裴公子带着书籍去知府府上。 姜宁穗站在屋门前,望着走到院门前的裴铎,轻声询问:“裴公子,晚上做你的晚食吗?” 青年撩起眼皮看向屋门前的人儿。 身形纤弱柔软,性子老实可欺。 一双秋水剪瞳瞧着人时,只会让人心生恶念。 青年淡声道:“我回来吃。” 姜宁穗:“我知晓了。” 兄友之妻 第38节 见裴公子阖上门,姜宁穗回屋整理被褥。 屋子十天未住人,有些潮气,姜宁穗打开窗牖通通风。 她没敢打扰郎君看书,安静坐在榻边将先前破旧的衣裳拿出来裁剪缝补。 她做的出神,没注意郎君已合上书坐在她身边。 直到郎君的手握住她,姜宁穗才回神,温柔秀丽的眉眼浮着笑意:“郎君看完书了?” 赵知学将她揽到怀里:“还未,晚些看也不迟。” “穗穗。” 赵知学将她手里的衣裳拿走丢在椅上:“我们有一个月未同房了。” 话罢,赵知学眼底攀上浓烈的欲念。 娶进门的妻子,成婚半年,可同房的次数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怎能不憋屈。 赵知学亲了下姜宁穗额头:“你一直忧心裴弟听见,现下裴弟不在,我们可痛快一番。” 姜宁穗咬了咬唇:“郎君,大夫说你的腰不宜劳累。” 赵知学笑道:“那有何难!娘子坐我身上一样可以。” 他抱起姜宁穗躺到榻上,二话不说剥开她的衣裳,姜宁穗惊得攥住衣襟:“郎君,门没栓!” 赵知学急不可耐的爬起来拴上屋门便复又回来。 姜宁穗被他欺负的扬起雪白颈子,身上只剩下一件小衣。 大红色小衣裹着柔软,雪白沟壑看的赵知学眼底激起红血丝。 “娘子,我的好娘子。” 赵知学埋首在她颈窝,姜宁穗咬了咬唇,推搡他:“郎君,院门还没栓呢,窗子也没关,郎君……” 无论姜宁穗如何哀求,赵知学都充耳不闻。 他亲了亲姜宁穗唇角:“不妨事,没人过来,也不必担心裴弟回来,从这里到知府府衙步行一个来回,少说也得一个多时辰,等裴弟回来,我们早已结束了。” 可姜宁穗仍不放心,想将院门栓上。 即便裴公子没回来,可万一穆嫂子带孩子进来怎么办? 让一个孩子瞧见这些,成什么样子! 赵知学不想让姜宁穗分心,索性抱住她的腰,将人直接放在他胯/上。 骤然破开的侵入感让姜宁穗极为不适。 她迫架在火架上,杏眸里窝了一汪泪水,死死咬着下唇,想拽个衣裳裹在身上。 冷。 真的好冷。 郎君说这种事品起来让人沉沦到飘飘欲仙,犹如在云端上飘行。 可她鲜少品到这番滋味。 尤其到了冬日,郎君快活起来,她便要遭罪。 颠簸间,姜宁穗发髻上的木簪掉落,一头乌发坠落散开,铺在雪肩与脊背。 女人鼻尖发红,牙齿死死咬着唇畔,下唇咬出了齿印。 她脸颊潮红,可身子却冷的发抖。 姜宁穗时刻盯着院门。 浑身紧绷,雪白的小臂无措的抱着自己。 她希望那扇门不要被人推开。 不要—— 千万不要。 可偏偏老天爷就喜欢与她开玩笑。 那扇院门陡然从外推开,着一袭雪青色交领衣袍的裴公子从外面进来。 青年似有所感。 门推开的一瞬间,冷冽寒目撇过来,精准攫取住窗牖里被赵知学掐腰|顶|弄的姜宁穗。 其实。 在踏进小巷拐角,裴铎便听见小院里的动静。 他听力异于常人,凝神便可将二人对话尽数听去。 趁他不在,嫂子答应与他郎君翻云覆雨。 嫂子忧心院门没关。 怕他突然回来。 可惜。 他都听见了。 他回来了。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院门,就是要让嫂子看见他。 让她生出恐惧、害怕,让她杯弓蛇影,日后她便更不愿与她的郎君行房才好。 青年寒刃般的冷目盯着姜宁穗,视线扫过女人只着小衣的身子。 她乌发铺开,褪去臃肿厚实的衣裳,露出原本纤细消瘦的身子。 女人细软的腰肢上按着一双手,那双手按的极其用力,白|软的肉从指缝里挤出,两人频频黏|连之处,让青年眸底彻骨森寒的阴戾愈发骇人。 第32章 在裴铎出现在院门的那一刻,姜宁穗就吓住了。 甚至险些吓丢了魂。 一瞬间,整个人好似被丢进冬日冰窟里,刺骨的凉意与强烈的羞耻遍布四肢百骸! 姜宁穗根本不敢去看裴铎。 她不顾腰上的禁锢,费力挣脱,扭身拽起衾被将自己一丝不漏的藏起来。 团起来的衾被在抖。 抖的极其厉害。 姜宁穗手指死死揪着被角,眼眶湿红,泪水一颗颗滚下来,不消片刻便打湿了一小片布料,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在唇上咬出鲜血。 郎君为何就不能听她一次! 哪怕听她一句,将窗牖关上也好。 姜宁穗羞耻到恨不能一头撞死在屋里。 第一次,她赤身躺在裴公子榻上,被裴公子撞见。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次次与郎君行房,或许都被裴公子听见了。 现下倒好。 夫妻间的秘事也被裴公子瞧见了。 日后,她还如何在小院待下去,还如何 与裴公子相处。 姜宁穗从未觉得哪一刻像现下这般,屈辱难堪。 怕是在裴公子眼里,此刻的她犹如一个行事放浪的荡|妇,寻着与郎君独处的机会便急不可耐,甚至连门窗都不关。 姜宁穗一口咬住被角,将难受的苦楚与泪水一并呜咽在胸腔里。 赵知学发现姜宁穗不对劲。 正欢愉时刻,她却强烈挣扎翻下去将自己包裹起来。 赵知学皱眉,手肘撑着床支起身看了眼窗牖外。 小院空无一人。 那他娘子好端端的怎么了? 赵知学起身关上那半扇窗户又返回来,连人带被把姜宁穗抱进怀里:“娘子,你怎么了?” 察觉到被子里的人在抖,赵知学赶紧拽开被角,看见姜宁穗哭的梨花带雨,他挤进被窝抱她入怀,帮她擦去糊了一脸的泪水。 “哭什么?可是哪不舒服?” 这种事明明很愉悦的。 无论男女,一旦尝过,便想再尝一次,又一次。 姜宁穗杏眸含泪,哭的鼻尖发红。 她不解的看着赵知学,咬着唇,想问,可浓浓的羞耻感烧的她问不出口。 赵知学何曾见过姜宁穗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一下子勾的他心尖发软,已逐渐疲软之势又有了苗头,但娘子现在这种状况,显然不行。 他只得压下那股火,又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说出来,不必憋在心里。 姜宁穗转头看了眼已经阖上的窗牖,心里明了几分。 郎君没看见裴公子。 兄友之妻 第39节 只她一人看见了。 与裴公子相处小半年,她多少也了解裴公子为人,并非搬弄口舌之人。 他定不会将方才的事说于郎君。 姜宁穗更不会告诉郎君。 她怕郎君得知她身子被外男瞧了去,从而在他心里埋下隔阂,与她疏远。 姜宁穗扯了个慌说小腹突然坠疼,疼的她受不住,这才忍不住哭出来。 赵知学那股子邪火没发出来,憋在体|内着实难受。 他心里也甚是烦闷。 与娘子成婚以来,房事好似都不太顺利。 赵知学:“小腹若还是疼得厉害,我陪你去医馆看看。” 姜宁穗轻轻摇头:“许是快来癸水了,我待会喝点热水就好。” 赵知学收拾好,给姜宁穗倒了点热水饮下,让她好生休息。 他开门去外面走走,吹吹凉风,散散没泄出来的邪火。 姜宁穗闷在被子里,一闭眼脑海里便是方才那一幕。 许是心力交瘁的缘故,在榻上辗转了一会就睡着了。 睡着睡着…… 她好似梦见了裴公子。 青年穿着雪青色衣袍,身上是淡淡的雪松香。 窗牖开着。 他就站在窗外,深如寒潭的瞳仁阴恻恻的盯着她。 裴公子面若冠玉,可那张极佳的皮囊却浸着恶劣的笑容。 他的目光锁在她身上,朝她一步步逼近。 青年清润的嗓音不复存在,是低沉的、嘶哑的、带着鄙夷冷嘲的恶劣。 “嫂子。” “我都看见了。” “你身体的每一寸,我都看见了。” “看的清清楚楚——” 姜宁穗手指死死揪着被子,睡梦中的她极度不安。 她不停地摇头,秀眉紧皱,眼尾频频溢出的泪水滑入两鬓发际里。 哭的好不可怜。 屋里门窗紧闭,余晖洒在窗牖上,给幽闭昏暗的屋里添了几分亮色。 裴铎站在床榻前,居高临下睨着睡梦中的人。 须臾。 他弯下腰,带有温热的指肚轻轻抹去姜宁穗眼尾的泪水,可那泪水像泄了洪的闸口,怎么也擦不完。 青年蹙起眉,乌黑的瞳仁里映出几分躁欲。 真是水做的人儿,流不完的眼泪。 看样子,嫂子是魇住了。 可见他今日将她吓得不轻。 但这才哪到哪。 这般不惊吓,日后若是知晓他的心思,得吓成什么样? 姜宁穗这一觉睡的很不踏实。 她精神恍惚,觉着自己似在梦中,又似在现实里,一直到残阳快被吞噬殆尽才起来。 鼻息间有股淡淡的雪松香,与裴公子身上的味道一致。 姜宁穗看了眼昏暗的屋子,除了她,再无旁人。 难道是做梦的缘由,所以才误以为屋里有裴公子身上的雪松香? 想到下午的事,她都不知待会见了裴公子该如何相处。 姜宁穗换了身衣裳,准备去灶房做晚饭。 她悄悄打开房门,探头觑了眼隔壁屋子,屋门关着,但窗牖开着。 姜宁穗又瞄了眼里面,屋里没人。 裴公子不在。 她快步去了灶房,待做好晚饭,还是不见郎君与裴公子回来。 姜宁穗提着煤油灯刚走出灶房,便见裴公子从院外推门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间,姜宁穗身上好似被人抽了一鞭子,狠狠抖了一下。 对面的裴公子与往常一样,神色清冷寡淡,看见她,略一颔首,嗓音清淡的唤了她一声嫂子,仿佛下午那会的事他不曾见到过。 青年就站在那,冷峻的眉峰如山川巍峨,冷漠到毫无一丝生气。 和梦里那个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截然不同。 是梦。 那只是梦。 被人赋予天纵奇才之称的裴公子芝兰玉树,行事作风间都可见君子风范,岂是梦中那般恶劣之人。 她只是因下午的事生了梦魇罢了。 想到那一刻,裴公子看见她赤身坐在郎君身上,看见她与郎君…… 姜宁穗攥紧煤油灯,羞耻与难堪如洪水猛兽袭来,撕裂她身上所有的遮羞布,就这么袒|露在青年面前。 她快速低下头,强忍着耻意,小声道:“晚饭做好了,在锅里温着,裴公子先吃着。” 话罢,逃也似的跑回屋里阖上门。 裴铎视线追随那道身影,直到那扇门隔绝了他的视线。 嫂子又在躲他。 她又和乌龟一样,缩回那扇自以为能护住她的龟壳里。 小院里寂静无比。 姜宁穗躲在屋里待了许久,她听不见裴公子的脚步声,也不知是去灶房还是回屋了。 一直到亥时一刻赵知学才回来。 姜宁穗闻到郎君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她问了两句,赵知学抚上姜宁穗的手:“我出去透气,碰见同窗,便去酒馆坐了坐。娘子,你吃过晚饭了吗?” 姜宁穗摇头:“还未。” 赵知学:“我也没怎么吃,一起罢。” 姜宁穗出门,小幅度扭头看了眼裴公子屋子,门窗透着亮光。 他在屋里。 她低下头快步跑进灶房热饭,却发现锅里的晚饭原封不动的放着。 裴公子他没吃晚饭。 姜宁穗小声告诉郎君。 赵知学闻言,便去了裴铎屋子叫他过来一同吃饭。 姜宁穗将饭菜端到桌上,看到郎君与裴公子一前一后进来,她慌忙低头,挨着窗边坐下,如坐针毡,味如嚼蜡,快速吃完放下碗筷,对郎君说:“你们吃完把碗筷放着就好,我待会来收拾。” 她谁也没敢看,匆匆转身走了。 裴铎掀眸瞥了眼再一次落荒而逃的女人。 接下来几日,姜宁穗如同躲猫猫,一直躲着裴铎。 以往她每晚都会在院外等郎君回来。 自从那件事后,她便不等了。 怕每一次等到的都是裴公子,怕与裴公子单独相处,怕裴公子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后日便是元宵节,元宵节那日学堂休沐一日。 暮色四合。 黑暗笼罩住小巷,巷头巷尾灌着冷风,撕扯着青年玉色衣袍,吹的那袍角猎猎生风。 青年掀起薄薄眼皮看向远处。 一望无际的墨色。 那道身影已有六日没出现在院外了。 裴铎抬手按了按胸口,平静无波的心口无端生出一种空落感。 这种感觉。 既陌生,又稀奇。 自从遇见嫂子,他好像尝到了好几种以往从未尝过的滋味。 可每一番滋味都不好受。 现下这番空落感,让他骨血里蛰伏的恶念再次冒头。 想拐回学堂。 兄友之妻 第40节 想将赵知学那个废物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剐下来喂狗。 他更想让嫂子亲眼看着。 看看她的郎君是怎么死在他手里。 那时,嫂子会心疼她郎君吗? 心疼…… 裴铎忽而敛目,冷淡到极致的目光落在自己伸展的手掌上。 若是他受伤。 嫂子会心疼吗? 青年摘下发上玉簪,沿着腕骨一寸以上缓缓划下。 他冷漠的看着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淌下来,淅淅沥沥淌过腕骨,淌过指节,滴在地上。 刚从皮肉里流出来的鲜血带着热意,血腥味让青年好看的薄唇弯起一抹弧度。 第33章 晚饭做好后,姜宁穗就在屋里待着。 她时不时听一下外面的动静,看裴公子与郎君是否回来。 姜宁穗听见了院门推开的声音,对方脚步轻缓,似闲庭信步。 与郎君步伐不同。 回来的是裴公子。 姜宁穗继续当缩头乌龟,不敢开门与裴公子打招呼,只等郎君回来后,让郎君叫裴公子吃饭。 她知晓一直这样避着裴公子不是长久之计。 可她别无他法。 她实在做不到心平气静的面对裴公子。 “叩叩——” 房门蓦地敲响,姜宁穗惊了一下,无措起身。 外面传来熟悉的嗓音:“嫂子,你可在屋里?” 姜宁穗头皮发紧,迟疑了下才道:“在。” 裴铎:“不知嫂子屋里可有止血药?” 止血药? 莫不是裴公子受伤了? 先前裴公子救了她一次又一次,帮她一次又一次,若是裴公子受伤,她岂能坐视不管。 这世上就从未有不顾恩人死活的报恩法。 姜宁穗努力让自己先不去想那日的事。 她硬着头皮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裴公子。 姜宁穗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低下头,在看见裴铎血淋淋的左手时,登时吓得瞪圆了杏眸,原本窘迫臊红的脸颊也透出些惊吓过后的苍白。 此刻她早已将那日被裴公子撞见的羞耻难堪抛却脑后。 只一心扎在裴公子血流不止的伤势上。 姜宁穗从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么血腥的一幕,血腥味搅着青年身上的雪松香直往她鼻腔里钻,她吓呆了,但呆愣了几息又迅速反应过来——裴公子现在必须去医馆! 她屋里没有止血药。 就连平日里包扎伤口的细布都不曾有。 姜宁穗哆嗦道:“裴公子,我这里没有止血药,我带你去医馆。” “你等我下。” 姜宁穗返回去从衣柜里取出藏起来的八十多文钱一股脑塞进衣袖里。 她不知去医馆要花费多少。 是以,全带上最为妥当。 裴铎站在屋外,清幽深邃的目光落在那抹纤弱的身影上。 她在害怕。 身上在抖。 他看到她将挣来的文钱都揣在袖子里。 青年似乎明白她的用意,那双阒黑的眸近乎贪婪的盯着姜宁穗。 她朝他走来。 脚步虚浮,盈盈水眸湿乎乎的,纤薄的身子还在抖。 她看了眼他手上的伤,吓得又移开目光,又不放心的再看一眼。 青年眸底的贪婪几乎要吞吃了姜宁穗。 看来,嫂子是心疼他了。 姜宁穗分神,又因走得急,在迈过门槛时绊了一下,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掌握住她小臂,托住她险些摔倒的身子。 “嫂子可伤着?” 姜宁穗连连摇头,忙抽回手,看了眼裴公子略有些苍白的面容,一咬牙,说道:“裴公子,你且忍一下。” 裴铎颔首:“好。” 姜宁穗压住对那只血淋淋的手不断升起的恐惧,快速抓住裴铎的袖袍用力按住还在流血的伤口,用按压伤口的方式暂时止血。 猩红鲜热的血渗透袖子,黏在姜宁穗手心上,她手心发颤,指尖控制不住的抖。 这会根本顾不上她一个妇人与外男的接触是否于礼不合。 现下救裴公子最要紧,亦如当初裴公子救她。 “裴公子,你忍一忍,我们需得尽快赶去医馆处理你的伤。” 青年低头瞥了眼姜宁穗发抖的手腕。 明明害怕的要命,却在帮他止血。 两人走出小院,朝着漆黑小巷里走去。 黯淡月光照不透窄小狭长的巷子,以至于姜宁穗走夜路看的不是很清楚。 小巷里幽静无比,所有细微的动静在裴铎耳边无限放大。 譬如,嫂子剧烈的心跳声,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她紧张时吞咽唾液的声音。 裴铎想象女人那片柔软的唇,舌尖裹着唾液,滑过肉|壁滚入脆弱的咽喉里。 青年垂眸看着黑暗中的女人,一种极其陌生的欲|望破开土层,想要将眼前的人紧紧缚住,一点点吞噬啃咬她身体的每一处地方。 最好将她郎君碰过的地方尽数抹去。 再在她身上留下他的痕迹。 这几日嫂子避他,躲他,与他再未说过一句话。 现下她挨着他,握着他的手——青年抬起完好的右手,蓦地攥住姜宁穗的手腕,指肚在女人被冷风吹的冰凉的腕骨上细细揉按…… 姜宁穗手腕抖了下,看了下突兀攥住她腕骨的那只手。 青年手背蛰伏着青筋,青筋根根暴起,延伸进袖间,他力道很大,姜宁穗感觉腕骨有些麻疼,她抬头看向黑暗中那张清隽容颜,担忧询问:“裴公子,是不是特别疼?” 裴铎敛目,将所有恶劣心思敛于瞳仁底处。 他对上女人担忧的视线,眉心间浮出几许痛处:“是有些疼。” 姜宁穗柔软的声音细细安抚:“裴公子再忍忍,我若不按着,会一直流血,我们马上就到医馆了。” 青年以伤口剧痛缘由,攥住女人细瘦的腕骨再未松开。 可谓占尽了便宜。 “嫂子这几日一直在躲我。” 青年冷不丁一句,惹的姜宁穗脚步滞了一下,面上也浮起羞臊窘迫。 她咬紧下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嫂子可是因为那日下午的事,才总避着我?” 夫妻行房的秘事被旁人瞧见,还说到正主面前…… 姜宁穗一张小脸瞬间如同火烧,脸皮肉眼可见的红了一截。 若不是因为要按着裴公子的伤,她怕是要寻个地缝钻进去。 裴铎指腹不着痕迹的摩挲着女人瓷白的肌肤,指肚感受着姜宁穗剧烈跳动的心脏,听着她急促慌乱的呼吸,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脸颊,眸底浸出恶劣的笑意。 偏青年语气清冷淡漠,俨然一副君子风范。 “那日我忘了一样东西,拐回去时在院外就已听见院内动静,但那样东西我必须要带给知府,是以才贸然进去,嫂子大可放宽心,那日裴某是低头敛目进的院子,并未窥见任何私密,拿了东西便走了,并未多逗留。” “嫂子也不必因为此事耿耿于怀。” 姜宁穗不知裴公子是为了顾及她颜面才如此说,亦或是的确如此。 可这种事摊到明面上,她仍是难堪极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外男听见她与郎君行房的秘事,于她来说,是种摧毁般的折磨。 兄友之妻 第41节 姜宁穗咬紧下唇,说不出一个字。 “嫂子若一直耿怀于此事而日日躲在屋里避着我——” 裴铎松开手:“不如,我明日另寻它处,将院子留给嫂子与赵兄。” “我搬出去,嫂子日后就不用躲着我了。” 这怎能行! 这小院是裴公子与郎君一同租赁,裴公子又交了伙食费,且对她的恩情大于天,她怎能因为这种事将裴公子逼出去,那样她与忘 恩负义的白眼狼有何区别。 姜宁穗忙摇头:“裴公子怎能搬出去。”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我日后不会再避着裴公子,裴公子别搬了。” 青年声音声音很淡:“那我便听嫂子的。” 两人到了医馆,姜宁穗这才松开按着裴公子腕骨的手。 裴公子衣袖被鲜血浸透,她手里也染着湿热的鲜血,姜宁穗看了一眼,便心悸的移开眼,指尖不停地发颤,可见吓得不轻。 裴铎瞥了眼姜宁穗苍白的小脸,对医馆伙计道:“劳烦伙计带我嫂子去一旁净手。” 那伙计也看见姜宁穗满手的鲜血,带着她去后院净手。 医馆大夫为裴铎处理伤势:“小郎君忍一忍。” 裴铎颔首。 大夫时不时看一眼青年,发现青年脸色平静漠然。 就好似这伤不在他身上,看不出一点疼痛之意。 大夫处理好裴铎手腕的伤,这才帮他清理手上的血:“小郎君这伤是怎么来的?若是被旁人所伤,那伤你之人可是下了重手,小郎君可否想过报官。” 姜宁穗跟着伙计从后院过来,便听裴公子言:“夜里太黑,我也没瞧见伤我的人是谁,我日后多注意些就是。” 他都这么说了,大夫也不好说什么。 姜宁穗看了眼裴公子已经包扎好的手腕,秀眉颦蹙。 究竟是谁要害裴公子? 她过去问大夫多少文钱,大夫道:“这位小郎君已经给过了。” 又给裴铎嘱咐:“小郎君明日记得来换药。” 青年颔首:“嗯。” 姜宁穗摸了摸袖子里的文钱,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两人离开医馆,走在漆黑无人的街道上。 拐进幽深窄小的巷子时,姜宁穗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旁的裴公子身形晃了一下,她赶忙伸手扶住裴公子的小臂。 青年小臂遒劲结实,明明是冬日,可她隔着单薄的衣衫也能感觉到对方小臂传来的温度。 姜宁穗生怕他跌倒,双手用力托着他手臂:“裴公子怎么了?” 裴铎声音似有些无力:“许是方才失血过多,这会头有些晕。” 姜宁穗闻言,更不敢放手了。 她怕自己两只手扶不住裴公子,于是看了眼前后漆黑无人的巷子,索性抓着裴公子的右手臂绕过后颈搭在她肩上,而后紧紧抓住裴公子手腕。 “我撑着你走。” “等明日我去找大夫给开些补血的药,喝上几日应该会好。” 青年低头看了眼姜宁穗咬紧牙关的模样。 显然是真的打算要撑着他回去。 嫂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骗。 只是,她那么小的体格,怎能撑得住他。 他但凡卸些力道,便会将她压在身下。 让她动惮不得,挣脱不了。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扣住姜宁穗消瘦的肩膀。 “如此,那便辛苦嫂子了。” 姜宁穗声音轻柔细软:“没事。” 裴公子帮了她那么多,这些辛苦比起他为她做的不值一提。 裴铎将自身之一的力量卸给姜宁穗。 手掌扣着她肩膀,借着伤势光明正大的抱着她。 这伤,伤的值。 不仅让嫂子不再避着他,亦能让嫂子的心思都分神在他身上,无暇去想她那位废物郎君。 如此,甚好。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六点更新~[撒花] 第34章 租赁的小院门敞开着,灶房门与屋门也开着,家里空无一人。 赵知学注意到从院门到他与穗穗的屋门口滴了一路血。 而裴弟与娘子都不在。 赵知学意识到不对,以为是姜宁穗出事了,赶忙转身往外跑寻找姜宁穗,刚跑出院门,便瞧见幽深的巷子里走来两个人。 是一对男女。 两人几乎依偎在一起。 青年身量很高,倒是女人还不及青年肩膀高,那青年的手臂揽着女人的肩膀,两人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来。 赵知学认出来了。 是娘子与裴弟! 乍一看见裴弟与娘子如此亲密,一种被好友与妻子同时背叛的愤怒和耻辱从心底窜起来,激的他瞬间失了理智。 赵知学清秀的脸庞阴郁难看。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姜宁穗这一路都微低着头看路,右手抬起用力握着裴铎的右手腕骨,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撑着他。 她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被绊倒,连累裴公子跟她一块摔倒。 裴铎掀起薄薄眼皮瞥向院门外的赵知学。 青年目力极佳,清晰可见赵知学剧烈起伏的胸膛与阴沉沉的脸色。 那愤怒至极的样子,好似要撕了他与嫂子。 “嫂子。” “赵兄回来了。” 姜宁穗闻言,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郎君。 又听裴公子言:“嫂子松手罢,以免被赵兄误会,惹的赵兄不快。” 姜宁穗轻轻摇头:“没事,我会向郎君解释,郎君能明白的。” 裴铎看了眼依旧坚持的女人。 她没有因为被她的郎君撞见而仓促放开他。 她可真善良。 善良的想让人不停的——欺负她。 两人越走越近,赵知学的视线也愈发清楚。 他注意到裴弟左手腕包扎着细布,随即又注意到他左袖都是血。 赵知学脸上阴郁难看的表情陡然楞了一下,乍一看颇有几分滑稽。 姜宁穗将事情前因后果给郎君解释了一番。 赵知学知晓缘由,心里那点怒火瞬间被抹平。 而后,又觉着自己真是可笑。 裴弟此人清冷孤傲,向来不喜旁人近身,他天资聪颖,又与隆昌知府交好,家中或许还与哪些达官贵人有干系。 此等人,怎会去肖想一个妇道人家。 何况还是穗穗这等大字不识的妇人。 赵知学上前搭手扶着裴铎:“裴弟可记得伤你之人的身形与面貌?” 裴铎:“夜里太黑,没看清。” 姜宁穗看了眼裴公子袖子上的血:“裴公子,你回屋换身衣裳,待会吃过饭我帮你洗一洗,不然明日不好洗。” 青年道:“劳烦嫂子了。” 姜宁穗轻轻摇头:“没事。” 今晚于姜宁穗来说,可谓是惊心动魄。 她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流那么多血,还能一声不吭。 吃过晚食,帮裴公子洗完衣裳,姜宁穗看了眼院门到屋门口滴落的血滴,端着清水一点点清洗干净,将水泼出去,转身又见裴公子屋里的窗牖半开着。 兄友之妻 第42节 青年桌上铺着一张画卷,正执笔作画。 姜宁穗:“裴公子,你受了伤,又失血过多,不宜再劳累,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裴铎掀眸,隔着窗牖看向院中的姜宁穗。 女人纤细身姿在清泠泠的月色下愈显薄弱。 这几日她总避着他,即使在饭桌上也低着头。 现下好了。 嫂子终于不再躲着他了。 青年颔首:“知晓了。” 他垂下眸,蘸了墨汁的笔尖在画卷上描摹。 渐渐地,画卷上的美人图初见雏形。 女人穿着小衣,小衣细带绕过后颈,盈盈一握的细腰挂着摇摇欲坠的细带,那飘摇的尾端坠在女人的尾椎骨上。 一双水盈盈的杏眸窝了一汪水。 可怜且无措的望着他。 青年指尖点在画中女人的水眸上,细细抚摸,沿着女人柔软的脸部线条滑向颈部,那有如实质的触摸,渐渐抚上女人裸露的肩膀,雪峰,纤腰—— 最后落在那朵绽开的花瓣上。 青年听见隔壁传来女人细软的声音,是独属于对她郎君的温柔。 她唤那个废物郎 君。 她被那个废物抱住了。 她郎君在亲她。 青年捻在花瓣处的指尖倏地用了力道,只见一团墨渍晕开在花瓣上。 似莹莹白灼,靡艳撩人。 隔壁屋里。 姜宁穗推了推赵知学肩膀,偏过头躲开他不断寻来的吻。 经过上次一事,姜宁穗对这种事几乎有了阴影。 尤其耳力极好的裴公子就在隔壁。 她缩在赵知学怀里,柔声道:“郎君,我们改日罢。” 改日裴公子不在,门窗都闭好再行此事,不然她不放心。 赵知学想起那日姜宁穗忽然从他身上下来躲进被窝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不敢强求她,只望着漆黑的屋顶无声叹气。 娶的妻子能看不能碰。 这日子何时是个头。 夜深了,大开的窗牖里依旧亮着一盏灯。 寒风肆虐侵袭,吹的那盏灯明灭不定。 裴铎卷起梨花桌案上的那幅画,将画卷放进桌案旁的画笥中。 画笥里已收纳了五幅画。 每一幅都是嫂子。 嫂子日日进他屋里,却从未碰过他屋里其它东西。 但凡她打开一幅画看一眼,只需一眼,便会知晓他的心思。 明日元宵节,学堂休沐一日。 姜宁穗翌日一早起来才从郎君口中得知,他今日与几位同窗约好游湖,问她去不去。 姜宁穗摇头:“郎君去罢,我就不去了。” 游湖的都是学堂里的学子,她跟着去不合适。 赵知学起身从后面抱住姜宁穗,下颔搁在她肩上,歪头在她侧脸亲了下:“今日元宵节,我听同窗说隆昌县今夜有灯会,等游湖回来,我今晚带你去灯会转转。” 姜宁穗从未见过灯会是什么样。 她转身望着赵知学,秀丽柔和的眉眼里映着亮色:“郎君,灯会好看吗?” 赵知学笑道:“好不好看,今晚带你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姜宁穗眉眼弯起,第一次期待夜晚来临。 吃早饭时,赵知学问裴铎去不去游湖。 青年淡声道:“不去。” 这个答案在赵知学意料之中。 学堂里,同窗们偶尔结伴做什么,裴弟向来不会参与。 他今日一问,不过也是与裴弟客套一番。 吃过早饭赵知学就走了。 姜宁穗将灶房收拾干净,出来看到裴公子屋门开着。 她走过去,站在屋外轻声问道:“裴公子,你现在去医馆换药吗?” 青年合上书籍:“嗯。” 他起身出门:“嫂子同我一起去吗?” 姜宁穗:“嗯,我给大夫说一声,再给你抓点补气血的汤药。” 她看了眼裴公子的左手,白色细布上洇着红色血迹。 方才吃早饭,裴公子左手并未搭在桌上,她没注意到。 现下一看,竟又流了这么多血。 姜宁穗不敢耽搁,回屋再次将文钱塞进袖子里,与裴公子一道出门。 这次去换药买药,姜宁穗先一步将钱塞到大夫手里。 一共二十八文钱。 青年看着女人毫不心疼的模样,冷峻的眉峰虚虚一抬。 两人走出医馆,裴铎道:“今日让嫂子破费了。” 姜宁穗:“不算破费,若是没有裴公子与那位主家牵桥搭线,我也挣不到这些钱,比起裴公子对我的恩情,这些文钱不算什么。” 青年撩起眼皮,瞥了眼走在身旁的女人。 她对他好。 也只是因为那些恩。 可这哪够。 他想要的可不止这些。 若嫂子知晓他想杀了她郎君,想要她,想将她囚于他身边。 她还会想着还他这些恩情吗? “嫂子喜欢灯会?” 青年突兀一问。 姜宁穗怔了一下,杏眸里漾出从未有过的新奇亮色:“我没看过灯会,不知道灯会是什么样。” 姜宁穗期待着郎君回来带她去县城看灯会。 她今天一整日心情都不错。 晌午穆花来家里找姜宁穗,也看出她心情甚好,便笑着问:“姜娘子这是碰着什么喜事了,从我进门就见你脸上带着笑,跟捡了钱似的。” 姜宁穗没想到自己表现的这般明显。 她道:“我郎君说晚上带我去县城看灯会。” 穆嫂子笑起来:“难怪姜娘子这么高兴,赵郎君有心了。” 穆嫂子坐了半个时辰就走了。 姜宁穗一下午都待在家里,看着给裴公子熬好汤药端给他。 暮色四合,屋里亮起灯盏。 姜宁穗等了整整一日,可直到天黑郎君都没回来。 姜宁穗期待了一整日的心沉沉落底,杏眸里的亮色也黯淡下来。 或许郎君有事耽搁了罢。 亦或是,郎君与同窗去了灯会,都是男子,她一个妇人跟着不合适。 姜宁穗平息好内心的失落,起身正要开门去去灶房,屋门突然被叩响。 她以为郎君回来了,满怀欣喜的打开房门。 不曾想,门外的人是裴公子。 裴铎将女人眸底的失望尽收眼底,乌黑的瞳仁里渗出清寒冷意。 见来人不是她郎君。 就这么失望? 可惜。 自从嫂子来镇上这小半年,她一次又一次,等来的人都是他。 她心里的好郎君食言了。 兄友之妻 第43节 姜宁穗扯了下唇,浅浅笑道:“裴公子饿了罢,我去做完饭。” 她低下头从裴公子身侧走过去,手腕陡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那只手宽大温热,指节苍劲有力,隔着衣袖层层传递到她腕上。 青年向她抵进一步,高大峻拔的身形将女人困于他与门扉之间。 淡淡的雪松香连同青年身上映出的颀长黑影,一并朝姜宁穗压来……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六点更~[撒花] 宝子们抱歉,久等了,今天喝了一支盐酸氟桂利嗪液体,结果一下午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站着都能晕倒的那一种,坐在电脑跟前写了删删了写,怎么写都不满意 第35章 姜宁穗纤薄后背抵在门扉上,手腕是裴公子苍劲的五指,脚尖前端是裴公子抵来的脚尖,雪松香无孔不入地破开姜宁穗身上的衣裳,沿着她四肢百骸游走,放肆的侵袭她薄弱的关口。 青年离她很近很近。 近到只有一只小臂的距离。 裴公子于她来说,太高了,像是一座即将倾倒压向她的山峰。 姜宁穗心里无端生出一种头皮发紧的茫然无措。 不该如此。 裴公子一个外男握住她腕子,像什么话。 她不会厚颜无耻的觉着裴公子对她有旁的心思。 裴公子是芝兰玉树的谦谦君子,无论才学与容貌皆是旁人不可相比,这般天上如玉之人,岂会对她一个妇人有心思。 只是想一下,姜宁穗便觉得羞耻尴尬。 可她实在不知裴公子为何这样。 姜宁穗试图挣开手,试图往后退。 可身后是门扉,她退无可退。 正当姜宁穗不知该怎么办时,头顶响起青年清润低沉的声音。 “嫂子想看灯会吗?” 姜宁穗想到食言的郎君,咬紧唇轻轻摇头。 裴铎凝着女人低垂的脑袋,她后颈裸露在外,一节突起的骨节暴露在他视线里。 瓷白,脆弱。 脆弱到他指腹按下去便能了结这条鲜活的生命。 青年又问:“嫂子真的不想去看灯会?” 姜宁穗艰涩开口:“不去了,我去做晚饭。” 骗子。 小骗子。 她分明很想去。 就因为那个废物食言,便不想去了。 感觉到姜宁穗的心情随着赵知学而波动,青年血液里喧嚣的恶念疯狂滋长,一种极其陌生的愤怒与不平争先恐后的挤入他胸腔里,叫嚣着想要从喉间破出来。 嫂子的情绪怎能一次又一次的因为那个废物产生波动。 他忽然好想知道。 嫂子是否会被他牵引心情波动。 因他喜悦,因他高兴,或因他寝食难安? 裴铎握紧她腕子,拽着她朝院外走去,青年步子迈的很快,姜宁穗迟钝的大脑跟不上裴公子的转变,她踉跄的被他牵着踏出院门,朝着幽深的小巷走去。 “裴公子,你要带我去哪?” “你先放开我。” “裴公子——” 青年嗓音清冷淡漠:“为了报答嫂子为我付医药钱,为我煎药,我带嫂子去看灯会。” 岂有已婚妇人与外男去看灯会的道理。 这事若是传出去,且不说她,裴公子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她想挣开手,可裴公子的五指好似铁钳,她根本撼不动。 “你放开我!” “裴公子!” 姜宁穗杏眸里激出滚烫,眼尾也沁出淡淡的红,柔软的音色里夹杂着挣脱不了的哽咽与恐慌。 青年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向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的女人。 小巷里漆黑的暗色遮住了青年眸底渗出的森寒戾气,锐利削薄的下颔绷着,周身滚沸的躁动恶念被小巷里的黑暗隐没吞噬。 姜宁穗不断后退。 裴铎不断逼近。 直至将女人逼到墙根才作罢。 夜色太黑,小巷光线太暗了,姜宁穗看不清裴公子神色。 “嫂子。” 青年停在离她两步之外的距离,垂眸看着她。 她被他吓到了。 裴铎第一次从她眼里看出对他的戒备与害怕。 这么美的一双眼,怎能用这种眼神看他。 太煞风景了。 青年压制住体内不断疯狂滋长的恶念,面若冠玉的好皮相是一派君子风度。 “抱歉,是裴某唐突,吓到嫂子了。” “只是裴某向来不欠人情,知晓嫂子想看灯会,便想着以此来还了嫂子的情,又因嫂子明知喜欢灯会,却因赵兄迟迟未归而强压自己所喜,将自己囚困于狭小的方寸之地,是以,才有些鲁莽。” 听了裴公子的解释,姜宁穗眸底的戒备与不安逐渐淡下。 原来,裴公子突然这般,是因为此事。 她在裴公子面前向来毫无隐秘可言。 裴公子那双眼能看透她的内心,能看透她所思所想。 青年弓下腰,与娇小的姜宁穗视线齐平,他看着她,循循善诱:“嫂子,人活一世,短短几十年,不过都是些喜怒哀乐,既如此,嫂子为何要压抑自己所喜,强行给自己套上哀伤悲情来束缚自己?” “灯会很美,嫂子不是从未看过吗?” “那今晚便放纵一次,去看看自己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正好也以此全了裴某还情的心意,裴某带嫂子看灯会这事,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嫂子就应裴某这一次,可好?” 姜宁穗大字不识,大道理也不懂。 可裴公子今日这一番话,竟在她一潭死水的心里溅起丁点涟漪。 可她与裴公子去看灯会,怎么都是不合礼数。 但她太想看灯会了。 十几年的人生里,除了被磋磨,被打骂,被强逼着干自己不愿意干的事。 放纵一词在姜宁穗贫瘠的认知里从未出现过。 但今晚却摆在了她面前。 那就…放纵一次罢。 就一次。 等看完灯会她就回来。 姜宁穗最终点头答应,青年寒彻冰冷的黑眸浸出温色笑意。 嫂子真乖。 姜宁穗小声道:“院门还没锁。” 裴铎直起身:“我去锁。” 姜宁穗与裴公子一起去,她回屋拿了二十文钱塞进袖子,再决定放纵一次后,无形中困着她的枷锁好似消失了,她觉着腿脚都轻便了不少。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难以跨越。 罢了。 一次,就这一次。 从清平镇到隆昌县步行要近两个时辰,现下已经酉时二刻,等到那都快戌时末了,姜宁穗不知道灯会何时结束,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裴公子,裴公子雇了一辆马车。 马车只需半个时辰就到。 这是姜宁穗第一次与裴公子单独坐在封闭的车厢里。 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包裹着她,她头发丝好似都染上了那股雪松香。 马车内点着灯盏,有三碟精致可口的糕点。 裴铎:“嫂子先吃些糕点垫垫,等到了灯会,再吃些别的。” 兄友之妻 第44节 姜宁穗不打算在灯会用晚食。 那里一定很贵。 她带了二十文钱,也只是想着裴公子想吃什么,她帮他付钱。 姜宁穗捏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糕点入口,软糯馨香。 她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 青年掀起眼皮看向姜宁穗,她低着头,安静的吃着糕点。 糕点屑子沾在她唇角,女人伸出舌尖/舔过。 那柔软绯色的小舌扫过唇畔,抵/在唇角,青年突起的喉结蓦地往下滚了两下。 嫂子的唇他‘尝’过。 很软。 但舌还未尝过,不知是何滋味。 很想品尝那一番滋味,裹住她唇舌,将她嘴里的糕点连同她的气息一并卷过来吞吃入腹。 他想看嫂子在他怀里春潮动情的模样。 一定很美。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隆昌县。 这是姜宁穗从小到大第一次进县城,她站在青石铺的大街上,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隆昌县,各式各样她从未见过的灯笼悬挂于各家各处,无数样式的灯笼将夜空映的亮如白昼。 夜空繁星在璀璨的灯笼下也显得黯淡。 街面上无论男女,手里都拎着各种花样的灯笼。 姜宁穗看到一对对夫妻提着灯笼从她身边走过,心里不免生出忧伤。 若是郎君带她过来,她也能像那些夫妻一样,与郎君挑着灯笼走在街上。 “嫂子。” 青年的声音打断姜宁穗的思绪,她一晃神,眼前出现一只兔子灯。 兔子灯后,是裴公子颀长峻拔的身躯。 他垂眸,问道:“喜欢吗?” 姜宁穗看着兔子灯上传神的描画,有些难为情的点头。 裴铎将灯笼递给她:“喜欢便拿着。” 姜宁穗怔住,不解的看向裴公子。 裴铎淡声道:“算是我还嫂子为我付汤药的情,拿着罢。” 姜宁穗接过,只觉着这好看的兔子灯沉甸甸的。 裴公子只想着还她的情,可她欠裴公子的情多到还不完。 裴铎:“嫂子,今晚什么烦恼都不必想,好好欣赏今夜的灯会。” 姜宁穗攥紧指尖,轻点下颔:“好。” 两人沿着人|流步入繁华夜色里,姜宁穗身上这身寒酸的粗布衣裳与今夜华美的灯会实在格格不入,她身边还跟着一位如圭如璋的小郎君。 那小郎君穿着鸦青色锦袍的料子,玉簪束发,眉目清寒冷峻。 怎么看都与一旁的小娘子不搭。 两人走过半条街,繁华缭绕的灯笼看的姜宁穗目不暇接。 前方是一片湖泊,船舫上挂着的灯笼倒映在水里,映出一朵朵绚丽的金箔微光,栈道上行人来往,姜宁穗往边上避了避,手腕蓦地被青年再一次攥住,不等她反应,便听青年道:“我们去游湖。” 这里人实在太多,姜宁穗不好挣扎,只能由着裴公子牵着她挤入前方。 她被裴公子带上三层高的船舫。 船舫里美轮美奂,姜宁穗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装饰,一时有些看呆了,就连青年的手从她腕骨上滑入手心,与她手心贴着手心也未能察觉。 “赵兄,这里可真美啊!” “咱们隆昌县今年的灯会可比往年热闹的多。” 在姜宁穗的对面,四位同行的郎君朝这边走来。 也不知是与裴公子单独出来看灯会心虚的缘由,她竟从喧嚣的声音里听到了郎君的声音。 姜宁穗脚步缓慢停滞,眺望远处。 人头攒动间,她真的看到了郎君。 他与几位同窗朝这边走来。 姜宁穗吓呆住了,怔怔的望着。 裴铎察觉握在掌心的那只柔软素净的手陡然僵住,寒冷冬日,女人手心冒了一层薄薄冷汗,青年掀眸,瞥了眼远处走来的赵知学。 他在岸上就瞧见那个废物了。 他故意的。 故意让嫂子看见她的好郎 君独自逛灯会。 让嫂子对她心心念念的郎君一点一点的失望。 让嫂子依赖他。 靠近他。 譬如现下。 嫂子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挪动脚步靠近她,慌乱的揪住他衣袖,抬起头,用那双可怜楚楚的杏眸祈求的望着他。 姜宁穗唇畔翕动:“裴公子,我看见我郎君了。” 女人指尖泛白,因呼吸急促,雪白|颈子频频依附着颈骨,突显脆弱漂亮的骨窝。 青年欣赏着嫂子无比动情的模样。 此刻她眼里只有他。 只能依赖他。 好极了。 裴铎清隽的面容上浮出疑惑,问道:“赵兄在哪?” 姜宁穗指了下不远处步步逼近的赵知学,小脸都白了几分:“在那。” 青年撩起眼皮,顺着姜宁穗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身量高,峻拔颀长,在来往的人群里甚是醒目。 远处的赵知学与几位同窗目光环视欣赏间,正巧瞧见不远处的裴铎。 赵知学怔了下,有些意外裴弟竟会来这热闹喧嚣的灯会。 隔着人|流,赵知学唤了一声:“裴弟!” 姜宁穗浑身一抖,险些软在地上,青年适时伸手托住她小臂,将女人强势掠夺搬拽入怀里。 ----------------------- 作者有话说:今晚十二点应该还有一章,若是没更就在第二天中午两点~ 第36章 船舫上人潮涌动,灯火通明。 姜宁穗被迫跌入裴铎怀里,脸颊贴着青年温热坚实的胸膛。 她后腰缠上一只遒劲有力的臂膀,轻轻一箍,便让她严丝缝合的贴向那具高大峻拔的身躯。 一时间,裴公子身上的雪松香贴黏在她身上,沁入她鼻腔里,连同她四肢百骸都沾上了他的气息。 霎时间,姜宁穗浑身都僵住了。 大庭广众之下,裴公子他他他…突然抱住她做什么?! 况且郎君就在不远处看着! 万一被郎君瞧见…… 姜宁穗完全不敢想,只一想,便觉如坠冰窖。 不行! 无论裴公子出于什么目的,这样都不行! 只是未等得及姜宁穗挣扎抽身,青年骨节分明的五指先一步按在她后颈,连同青年刻意压低的嗓音也一并在耳畔响起。 “嫂子,别出声。” “有裴某在,断不会让赵兄看见嫂子。” 姜宁穗不敢再动。 这一刻,她莫名的相信裴公子。 裴公子从未骗过她,甚至在她每一次遇险时,都会及时救下她。 察觉到怀里的人安静下来,且乖巧的依附着他。 青年唇角扯出恶劣的笑。 嫂子真听话。 真老实。 可这么老实的嫂子,此刻却在乖乖他怀里,与他紧密相贴交缠。 兄友之妻 第45节 为的就是怕被她的郎君看到。 裴铎掀眸,乌黑的瞳仁瞥了眼朝这边而来的赵知学。 快了。 就快过来了。 再近些,那个废物便能看见嫂子在他怀里。 可是,怀里的人抖如糠筛,可怜兮兮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溢出:“裴公子,我们何时走?求裴公子带我走罢,莫要被我郎君瞧见。” 她吓坏了。 她现在能依附的人只有他。 为了不让嫂子失望,青年手臂收紧,恨不得将发抖的人揉进身体里,他带她进了观赏的帷幔里,寻了个角落,将人挤进柱子后面。 青年利用高大的身躯将姜宁穗严丝缝合的藏在怀里。 身后与两侧是船柱,身前是裴公子。 姜宁穗躲在逼仄狭小的空间,双手死死揪着裴公子衣袖。 青年始终保持着抱她的姿势。 她耳边总感觉到裴公子呼吸时传来的灼灼热息。 好似贴在她耳尖。 姜宁穗甚至感觉到极浅的湿润感在不停地触她的耳尖。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不适的躲了躲。 抱着她的青年嗓音莫名低哑了许多:“嫂子,别动,赵兄过来了。” 姜宁穗瞬间不动了,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这是她第二次藏在裴公子怀里躲着郎君。 两次都是裴公子帮她打掩护。 姜宁穗咬紧唇,难堪的羞耻感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为了躲着郎君,一次又一次让一个外男帮她打掩护,这事若是被郎君发现,她等同于将云顶端的裴公子拽入泥潭。 与她一起滚入泥里,被人指摘,遭人唾弃。 她错了。 她一开始就不该放纵这一次。 如此,便不会陷入这种困境。 姜宁穗听见郎君向裴公子打招呼,还有几位同窗也在朝裴公子打招呼。 她脸颊贴在青年胸膛,他说话时,她听见他胸口嗡鸣鼓震。 姜宁穗浑身好似在火里滚了一圈,烧的耳尖面皮都是烫的。 她却不敢动,不敢出声,只能缩在裴公子怀里,等郎君他们离开。 她觉着自己此刻好似在外私会外男,怕被郎君抓包的坏女人。 极致的紧张与刺激激的姜宁穗浑身起了一层冷汗。 她祈祷着。 千万、千万不要被郎君看见。 裴铎与姜宁穗在帷幔里面。 赵知学等人在廊间。 几人瞧见裴铎抱了个人,将人挤进角落。 他遮的严严实实,几人连那人一片衣角都没瞧见。 同行的人问赵知学:“你不是与裴铎同住一个小院吗,你可知他怀里抱着的是谁?” 赵知学:“不知道。” 他也甚是好奇。 与裴铎相识十几年,在他眼中,裴铎自幼时起,待人对事向来清冷寡淡,情感上亦无悲无喜,即便对裴氏夫妇也不过比旁人好上两分而已。 他还是第一次见裴弟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女子搂搂抱抱。 有位同窗拍了拍几人,示意先行离开。 裴铎与小娘子逛灯会游玩,他们不能扰了对方雅兴。 赵知学向裴铎打了声招呼,便与几人走远。 须臾,姜宁穗小声问:“裴公子,郎君他…走了吗?” 青年下颔虚虚搁在姜宁穗头顶,乌黑的瞳仁比夜色还要浓黑。 “还未走远,嫂子此时出来,赵兄回头便能瞧见。” 姜宁穗只得继续躲着。 来往的人频频看向角落里的一对男女,各种目光接踵而来。 青年浑然不在意。 一刻钟后,姜宁穗才得以解脱。 她没了继续欣赏灯会的心情,心里止不住的后怕。 方才若是被郎君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放纵一次的后果是她无法承担的下场。 只此一次。 往后她再不会如此了。 姜宁穗说什么都要回去,她生怕晚一步回去,被郎君发现她与裴公子都不在,定会惹郎君怀疑。 来时坐马车。 回去亦是坐马车,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小巷。 姜宁穗几乎是小跑着回家,在看见院门尚还挂着锁时,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肚。 姜宁穗与裴铎一前一后进院。 小院里漆黑幽暗,两扇屋子亦黑漆漆的。 青年身影隐匿在黑夜中,俊朗清寒的面容在夜里映出几分阴森鬼气,那双乌黑的眸直勾勾的盯着姜宁穗,看着女人拘谨难堪的在他面前躬身道谢。 “今晚多谢裴公子带我去看灯会,给裴公子添麻烦了。” 裴铎:“嫂子用不着与我客气,是我要带嫂子去看灯会,还嫂子帮我付医药钱的情。” 裴公子说这话,姜宁穗愈发觉得羞臊难堪。 她低着头转身回屋,又听青年唤她。 “嫂子。” 姜宁穗脚步顿住,不解的看向他。 青年下颔点了下她手里的灯笼:“这兔子灯我替嫂子保管罢。” 姜宁穗反应过来,忙不迭 地递过去:“谢谢。” 话罢,匆忙跑回屋里躲着。 裴铎看了眼阖上的屋门,返身回到自己屋里,将兔子灯放在梨花桌案上,指尖点在兔子灯耳朵上,细细抚摸,寸寸下移。 青年漆黑狭长的冷目里浸出笑意。 那是不达眼底的森寒冷笑。 多美好的夜晚。 可惜多了个煞风景的废物。 早知如此,他该带嫂子多逛逛,再与那废物来个偶遇。 亥时三刻,夜深寒重。 姜宁穗躺在衾被里辗转难眠,不多时,她听见院门被推开,听见郎君的声音。 “裴弟,都这个时辰了还未休息呢。” 窗牖开着,裴铎坐在梨花桌案前看书。 在他左手边放着一只兔子灯,里面蜡烛已经燃尽。 青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兔子耳朵,冷淡道:“还未。” 赵知学注意到兔子灯,想到今晚在船舫撞见的一幕,心中着实好奇,便问了一嘴:“这兔子灯,可是今晚与裴弟一起看灯会的小娘子送的?” 屋里的姜宁穗听闻,紧张的攥紧指尖。 须臾,她听见裴公子声音极淡的嗯了声。 又听郎君问道:“那会我瞧你那么护着那个小娘子,一片衣角也不曾露。裴弟,你给我透个口风,那位小娘子是哪家的?你们二人如此亲昵,可是好事将近了?” 青年点在兔子耳朵的指尖顿住,撩起薄薄眼皮看向赵知学。 薄唇轻启,吐了四个字:“时候未到。” 赵知学心中了然。 裴弟许是想到科举高中之后再娶人家小娘子。 他又与裴铎聊了两句便回屋了。 只是赵知学心思有些沉重。 于裴弟来说,高中是轻而易举之事,可于他来说,坎坷艰苦。 兄友之妻 第46节 幸好,他还有穗穗。 算命先生说过,穗穗八字旺他。 有穗穗在,他科举之路顺途平坦,所愿皆能所得。 去年院试便是例子。 赵知学走近床榻,见姜宁穗蒙在被子里睡觉,他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低声道:“娘子,娘子。” 姜宁穗没敢露头,怕郎君识破她没睡。 她以前从未说过谎话,一说谎便眼神飘忽,极不自然。 但自从来了镇上,对郎君撒了几句谎后,到没一开始那么紧张胆怯了。 她揉了揉眼睛,刻意将眼睛揉红,而后装作一副睡意朦胧的模样探出头,柔软的声音轻细好听:“郎君回来了。” 赵知学坐在床边,握住姜宁穗纤细素白的小手,清秀的脸庞有些歉疚:“娘子,是我食言了,原本说好晚些回来接你去看灯会,但几位同窗急着要去灯会对诗,我来不及回来便被他们拖拽走了,是我不好。” 他从怀里拿了个油纸包出来:“我给娘子带了些糖炒板栗,你起来尝尝。” 姜宁穗因今晚悄悄与裴公子去了灯会,是以,心里着实发虚。 不敢与郎君对视,亦不敢多说话。 她轻轻摇头,抽回手缩进被窝,转身背朝赵知学:“明日再吃罢,我困了。” 赵知学以为姜宁穗在与他置气。 他放下油纸包,侧躺在榻上,从后面连人带被抱入怀里,下颔在姜宁穗颈窝亲昵的蹭了蹭—— 随即,动作一顿。 他嗅了嗅姜宁穗身上的味道。 姜宁穗察觉到郎君嗅闻的细微声音,霎时间浑身僵住,头皮发紧。 ----------------------- 作者有话说:提前更啦本章有红包~ 明天下午六点更有可能会提前~[撒花] 第37章 姜宁穗的心不受控住的剧烈跳动。 那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今晚她一直与裴公子待在一处。 尤其在灯会上,她被裴公子紧紧抱进怀里,两人之间近到连一丝缝隙都插/入不进去,身上自然沾染了裴公子身上的雪松香。 她回来只简单洗漱了下便躺到榻上,并未换下里衣。 “娘子——” 赵知学刚一开口,怀里的人突然转过来,两只瓷白纤细的手臂钻出被窝揽住他脖颈,面露羞涩的吻上他的唇。 赵知学愣住,随即,面露喜色! 成婚半年多,这还是娘子第一次主动亲他。 赵知学一时欲/火上头,也忘了要问什么,将油纸包放在床头,抱紧姜宁穗反守为攻。 屋里炭火燃成灰烬,但屋中尚还有些温度。 渐渐地,两人坦诚相待。 姜宁穗任由郎君在她身上施为。 她知晓裴公子还未休息,定能听得见这边的动静。 可她别无它法。 她不能被郎君发现她今晚与裴公子待在一处。 不能被郎君发现今晚被裴公子堵在角落里的女人是她。 姜宁穗咬紧下唇,揽住郎君脖颈,细碎的声音轻柔可怜。 “郎君,你可不可以轻一些?” 赵知学喉头滚了滚,抱紧她:“我依娘子的。” 姜宁穗闭上眼,感受到那股强烈的侵入感。 她咬紧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细微声音。 可老旧的床榻还是发出响耳的咯吱声。 那声音不绝于耳,穿透单薄墙壁,一声一声刺入裴铎耳中。 青年伫立在窗牖前,手中的紫毫笔应声而断。 他垂下眼睫,看着梨花桌案上的兔子灯。 兔子虽胆小,脆弱。 可它会躲。 听见细小的动静蹬腿就跑。 譬如他的好嫂子。 险些被她郎君瞧见,便吓得魂飞魄散。 回来就缩在兔子洞里,待她郎君回来,又心怀愧疚的与之行房。 规行矩步的老实嫂子,原来也懂的变通。 不过。 她身上沾满了他的气息。 与她郎君行房时,可会感觉到他的存在? 隔壁屋里的姜宁穗的确感觉到了。 她原想着闭上眼,任由郎君施为,今晚她便努力装傻一次。 装作裴公子听不见。 可谁知闭上眼,嗅觉便愈发灵敏,淡淡的雪松香缠缚周身,化作一双看不见的手掌,沿着肌肤寸寸抚摸,绞缚住她的四肢破开,再深深探入。 姜宁穗突然有种强烈的错觉。 好似在她身上的人不是郎君,而是裴公子。 向来循规蹈矩,老实本分的姜宁穗竟然在与郎君行房之时,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另一个青年,顿时浑身陡地一颤!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从脚趾袭来,遍布全身,炸的她头皮发麻。 赵知学舒服的喟叹,抱紧姜宁穗,在她耳边呢喃:“娘子,你今晚好敏感。” 姜宁穗羞耻的红了眼眶,用力咬紧下唇。 她觉着自己好像个放/浪的坏女人。 明明与郎君行房,可方才想到的却是裴公子。 裴公子不过十七,年岁与她弟弟一般大,且裴公子是芝兰玉树的君子,行事作风从未逾越半分,与她几次肢体亲密,不过都是为了帮她。 可她呢。 竟如此污裴公子。 姜宁穗一面觉着愧对郎君,一面又觉着自己污了裴公子而难堪羞愧。 她缩进赵知学怀里,无声落泪。 这一晚姜宁穗失眠了,久久难以入睡,她只要闭上眼,便有无数道声音在骂她。 骂她坏女人。 骂她不知廉耻。 骂她荡/妇。 一直到后半夜,姜宁穗才沉沉睡下。 “嫂子……” “嫂子。” “嫂子。” 一声声低沉磁性的嗓音钻入姜宁穗耳廓,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赫然看见上方的裴公子! 青年覆压在她身上,苍劲的五指攥着她两只腕子压过头顶。 那面若冠玉的皮相上透着恶劣的笑。 他低下头,凉薄的唇沿着她眉眼细细碾磨,磨到鼻尖,颊侧,最终咬住她耳尖。 姜宁穗听见青年的喘|息声,听见他吐出恶劣的话。 “嫂子同你郎君行房时,可有想起过我?” “嫂子,承认罢,你是个坏女人。” “我天生坏种,我们 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姜宁穗杏眸里逼出一汪汪泪水。 她啜泣摇头,不停地为自己辩解。 “不是…不是。” “我不是坏女人,我不是坏女人,不是……” 兄友之妻 第47节 “穗穗。” “穗穗,醒醒,穗穗。” 姜宁穗感觉自己脸颊被轻轻拍了拍。 有人在叫她。 好像是郎君的声音。 姜宁穗睁开眼,眼眶里聚满了泪水,视线模模糊糊,可她看清了郎君,他侧着身子担忧的捧着她的脸问道:“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哭这么厉害。” 姜宁穗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她茫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郎君,这才意识到方才是梦。 是噩梦。 姜宁穗咬紧唇,转身钻进赵知学怀里,顺着他的话应了句:“是做了个噩梦,那个梦太可怕了。” 这是她第二次梦见裴公子。 梦里的裴公子就像个病态的疯子,与现实中的裴公子截然不同。 幸好。 那只是梦。 赵知学拍了拍姜宁穗后背:“没事,睡罢,我在你旁边。” 姜宁穗轻轻点头:“嗯。” 她这一醒,再难入睡。 天光见亮,今日郎君与裴公子要去学堂,姜宁穗头昏脑涨的爬起来准备早饭。 因昨晚与郎君行房,又因她心里污了裴公子,加之梦里裴公子一反常态的性子吓着了她,早饭桌上,姜宁穗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裴公子。 碗里多了一片肉。 姜宁穗抬头,赵知学笑道:“别总吃饭,吃点菜。” 姜宁穗:“谢谢郎君。” 她隐约感觉到有道视线盘旋在她头顶。 是裴公子的视线。 姜宁穗没敢抬头,继续当缩头乌龟。 青年瞥了眼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的嫂子,方才收回视线。 昨晚,他听见嫂子哭了。 哭的甚是可怜。 她说做噩梦了。 他倒是有些好奇。 究竟是哪一种噩梦,让嫂子在梦中哭的可怜又无助。 吃过早饭。 赵知学与裴公子去了学堂,姜宁穗收拾好灶房,又回屋里补了一觉。 她这一觉倒是无梦。 只是一觉醒来,一人坐在榻边混沌许久。 姜宁穗觉着自己不该避着裴公子。 裴公子并无过错,他带她看灯会,帮她解围,给她买兔子灯,虽说是还她恩情,可这些恩亲比起裴公子为她做的那些根本不值一提。 她若因自己的原因总避着裴公子,倒是在逼裴公子另寻它处。 说服自己后,姜宁穗便去准备午饭。 元宵节过后,天气有所转暖。 只是春寒料峭,早晚还是刺骨的冷。 这几日穆嫂子的男人出海回来,两人带着孩子回穆嫂子的公婆家与她娘家,需十几日左右才回来,这十几日姜宁穗都一人待在家中,为郎君与裴公子准备一日三餐的饭食。 那日元宵节她与裴公子悄悄去灯会的事,已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 谁也未提。 好似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这日早上,郎君与裴公子去了学堂。 姜宁穗刚将院子打扫完,院外来了一辆马车,来了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姜宁穗认识。 是知府府上的奴仆,来小院接过裴公子两次。 另一位身着朱青色交领长袍,肤色偏白,瞧着便是个主家,那人进门,视线落在院里的姜宁穗身上,在看到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时,眸底闪过明晃晃的嫌弃。 可在抬眸看向那张脸时,这人脸上又闪过一抹惊艳。 没想到这处破旧的巷子里,竟有这般出水芙蓉的美人儿。 那名奴仆朝姜宁穗行了一礼,恭敬道:“小娘子,裴小郎君可在家?” 姜宁穗:“他去学堂了。” 奴仆笑道:“既如此,就不叨扰小娘子了。” 姜宁穗轻轻点头,目送两人离开。 另一人临走前,多看了姜宁穗一眼。 他是知府大人的妻弟,此次也是被姐夫支使过来,让他与那裴铎多来往来往,最好能熟到称兄道弟的地步,如此,将来对他大有帮助。 他不明白,一个小小的秀才郎,怎能入得了姐夫的眼。 但姐夫的话,他又不得不听,是以,才走了这一趟。 没想到倒是遇见了个可心的小娘子。 周宏祥挑起车帘,问奴仆:“方才那位小娘子是谁家的?我记得姐夫说过,那裴铎并未娶妻。” 奴仆道:“是裴小郎君的兄嫂。” 周宏祥:“裴铎不是家中独子吗?何来的兄嫂。” 奴仆:“奴只知是裴小郎君同乡好友的妻子,旁的奴便不知了。” 原来只是同乡好友的妻子。 那便于裴铎关系不大。 那小娘子虽身穿粗布麻衣,可脸蛋长得着实标志,那双杏眸轻软柔和,抬起弯眉看人一眼时,只叫人酥了半边身子。 即与裴铎关系不大,便是他能动得。 只需将人骗出来痛快一番,再施舍她些银两将人好生送回来。 那女子得了好处,又被他碰了身子,定不会与她郎君说。 晌午。 姜宁穗做好午食,想着等裴公子回来,对他说上午知府府上来人的事。 可晌午回来的人只有郎君,不见裴公子。 姜宁穗摆好碗筷:“郎君,裴公子晌午不回来用饭吗?” 赵知学给姜宁穗夹了一片肉放进碗里:“我们从学堂出来,裴弟遇见一位故人,二人去食肆用食叙旧去了,不必等他。” 姜宁穗:“好。” 吃过午饭,赵知学去了学堂。 姜宁穗将灶房收拾好,出来听见院门被叩响。 她上前开门,见巷子里停了一辆马车,与上午知府奴仆驾驭的马车不大相同。 叩门的是个十三四岁的男童。 他恭敬有礼的朝姜宁穗道:“小娘子,奴是隆昌县府衙的奴仆,奉知府老爷的话,来接小娘子去府上坐上片刻。” 姜宁穗心陡地一坠,手脚也攀上细密的冷汗。 知府大人怎会平白无故的派奴仆接她一个平民妇人去府上? 莫不是…知府大人知晓了她与裴公子去过酒楼地窖的事? 巨大的恐慌与害怕犹如洪水猛兽袭来,冲的姜宁穗腿脚发软,脸色发白。 她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应对。 偏那名奴仆还在催她:“小娘子请快些,莫要让知府大人等着急了。” 姜宁穗手脚发僵,浑浑噩噩地关上院门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巷子,朝着街面行去。 这会街面正是热闹,两面铺子不停地有行人进出。 东街口上,一家隆昌食肆里,临窗而坐的人起身,将一封牛皮信纸双手放在青年面前:“裴郎君,这封信是那位让我亲自交到你手上。” 裴铎垂眸,极冷淡的目光扫了眼牛皮信纸。 他问:“他可好?” 对面的人道:“那位说,若是裴郎君问起他可好,便让我回两句话。” 青年掀眸:“哦?说来听听。” 那人迟疑了片刻,学着那位的语气,硬着头皮回道:“祸害遗千年,死不了。” 裴铎无声一笑。 倒是他的风格。 兄友之妻 第48节 他收起牛皮信纸,蓦地听见一道急促的喘/息声。 一呼一吸间,充满了强烈的不安与恐慌。 那熟悉的喘/息声—— 是嫂子。 青年寒目一沉,掀眸看向窗外,便见不远处驶来一辆马车,驾车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孩童,马车车帘厚重,看不见里面坐着的人是谁。 但那喘/息声早已刻入骨髓。 他不会听错。 车轮滚滚,碾压在青石地砖上,沉闷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车帘传进车厢里面。 姜宁穗双手死死揪着衣裳。 漆黑的车厢让她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心里的恐惧与害怕在不断扩大,犹如细密的蜘蛛网团团缚住她,让她喘不上气。 就在她觉着自己要晕厥过去时,马车突然停下。 车厢外,好似传来了裴公子的声音。 “嫂子,下来。” ----------------------- 作者有话说:晚上十点应该会有一更~ 第38章 那奴仆在府上见过裴铎,知晓他是知府老爷的贵上宾。 奴仆跳下马车,恭敬行了 一礼:“奴见过裴小郎君。” 裴铎寒目冷视,森冷寒戾的气势压得奴仆身子不自觉又往下弯了些。 “谁派你来的?” 奴仆如实回道:“是周小郎君告诉奴,说知府老爷要见小娘子,特让奴来接小娘子去府上。” 厚重的车帘掀开,姜宁穗探出身,一张失了些许血色的小脸映入青年乌黑幽深的瞳仁里。 她在抖。 在害怕。 因为周宏祥,嫂子今日凭白多了惊吓。 “裴公子——” 姜宁穗掀开车帘,还真看见了裴公子。 那颗惊惧惶恐的心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终于落回实处。 青年朝她走来,掀眸看着车辕上的女人,朝她伸出手:“嫂子,下来。” 姜宁穗踟蹰的看了眼前方奴仆,耳边再次传来裴公子的声音:“没事。” 姜宁穗这才将手搭在裴铎小臂上。 隔着单薄衣裳,她手心清晰感觉到了青年小臂上的肌理触感。 遒劲,强悍。 好似一块带有温度的烙铁。 姜宁穗借着裴公子的力道跳下来便匆匆缩回手。 裴铎瞥了眼被姜宁穗触过的地方。 嫂子手心有汗。 有些潮湿。 可见吓坏了。 姜宁穗小声道:“裴公子,是知府大人要见我。” 青年顺着她,也刻意压低声音:“嫂子回去安心等着,我亲自去趟府衙探探知府大人的口风,或许知府大人叫嫂子是因为旁的事。” 姜宁穗轻轻点头:“那裴公子小心些。” 姜宁穗一步三回头,那奴仆并未阻拦她。 裴公子伫立在马车旁,亦如那日在梁家酒楼后门,看着她渐行渐远。 食肆里那一位见姜宁穗走远,这才出来,问道:“裴郎君,那位是?” 他听裴郎君唤她嫂子。 他还是头一次见向来冷情寡淡的裴郎君竟也有温声与人说话的时候。 着实罕见。 裴铎:“这里没你的事,回你的京都去。” 那人摸了摸鼻梁:“我这就走。” 裴铎上了马车:“带我去府衙地牢。” 奴仆不敢有二话,老爷曾私下给他们这些奴仆说过,无论裴小郎君说什么,他们只管照着吩咐做事即可,不可多舌。 奴仆驱赶马车去了府衙地牢。 待马车停下,奴仆恭声道:“裴小郎君,地牢到了。” 青年并未下车:“找你们老爷,让他带上周宏祥,两刻钟后,裴某要在地牢看见他们。” 奴仆额上直冒冷汗:“奴这就去。” 。 今日是个阴天。 天气着实不美。 同样不美的,还有一并赶来的知府大人与周宏祥。 府衙地牢阴暗潮湿,腥臭的血腥味夹杂着浓浓的腐臭味,熏的人肺腑难受,只想作呕。 地牢刑房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目之所及,直叫人心底生寒,腿骨打颤。 知府大人在来的路上,便从奴仆与周宏祥口中得知裴铎此次叫他们过来的目的。 原来是他这个不成器的妻弟惹了祸事! 竟敢肖想裴郎君的兄友之妻! 那位姜娘子他虽未见过,可最清楚裴郎君将此人极其放在心上。 当初梁家地窖那四条人命便是个例子! 他们若不是绑了那位姜娘子,岂会落得那个下场。 知府当即打了周宏祥两巴掌,气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他看在娘子面上,有心给这个小舅子点拨几句,铺条路。 结果可倒好! 这混账不到一天时间就把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现下他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得另说! 周宏祥虽不知那裴铎究竟是何人物,但能让姐夫在这个节骨眼上惧怕的人,必然是他们不敢惹的大人物,若早知晓裴铎如此在意那个小娘子,他定不会动那个心思。 可现下说什么都晚了。 知府大人朝刑具前的裴铎行了一礼:“裴郎君,此事我已了解,我定给裴郎君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踹了周宏祥一脚:“还不跪下给裴郎君认错道歉!” 周宏祥忙不迭地跪下磕头。 青年好似未闻,修长如竹的指节刮过一应刑具,似在挑选合心意的刑具。 他撩起薄薄眼皮瞥向知府:“裴某想与周公子好好聊聊,不知,知府大人可愿否?” 知府被青年那一眼看的头皮发紧。 他知晓,周宏祥此次只怕凶多吉少。 若他再为妻弟求情,只怕连他也得受牵累。 知府大人低下头,声音哑了些许:“还请裴公子看在我的几分薄面上,留这混账一命。” 话罢,狠心转身离去,命人将刑房门关上。 刑房里,只剩下裴铎与周宏祥二人。 周宏祥脸色惨白,眼神惊惧胆颤,他看见裴铎走来,吓得手撑地频频后退。 “裴郎君,我错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肖想那个小娘子了。” “裴郎君,你饶我一次罢,就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青年乌黑的瞳仁鬼气森森的盯着他。 他只字未语。 却让周宏祥越看越恐惧。 那种恐惧感犹如万千条冰冷的毒蛇攀上脊背,滑溜黏腻的蛇身死死缠住他脖子,朝他吐着猩红的蛇信子,随时给他致命一口。 裴铎问:“怕吗?” 兄友之妻 第49节 周宏祥频频点头,脑门都磕出了血,血顺着眉毛眼睛滚落,糊了一脸。 狼狈又恶心。 裴铎笑了,笑意阴鸷渗人。 他蹲下身,用六角刺刀的刑具托起周宏祥下巴:“你叫奴仆以知府大人名义骗我嫂子去府衙,可有想过,她也会怕?” 周宏祥连连求饶:“我错了,裴郎君我错——” “嘘。” 青年将六角刺刀抵在周宏祥嘴上:“不想我割了你舌头,就闭嘴。” 周宏祥身子一抖,死死抿住嘴,再也不敢出声,生怕那支六角刺刀扎进他喉咙里,搅烂他的舌头。 “你可知,我嫂子当时在马车上,是怎样的心情?” 周宏祥不敢说话。 裴铎寡淡的寒目如同看一具死尸:“她当时的心情同你此刻一样。” “恐惧、害怕、无助。” 他起身,抬脚踩在周宏祥肩上,足尖一点,跪着的人顷刻间趴伏在地,不等周宏祥缓神,又被青年一脚踹地撞在墙上,又重重跌在地上。 周宏祥咳了一嘴的血。 犹如一条烂鱼瘫在地上。 裴铎步步逼近,欣赏着周宏祥惊恐惧怕的胆怯模样。 若他今日没注意到嫂子。 若嫂子今日真被周宏祥骗到府衙。 那此刻该惊恐惧怕的人,便是嫂子。 思及此,青年面若冠玉的好皮相被森森戾气彻底笼罩,疯狂病态的恶念攀上乌黑的瞳仁,死死绞着地上的烂人。 他蹲下身,手中六角刺刀抵在周宏祥的喉咙。 周宏祥吓得不停地抖。 他嘴唇抖,牙齿舌头都在发抖。 眼前的人生的极好看,是他所见过最好看的人。 可偏偏这么个人,这一刻俨然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周宏祥想爬开,但四肢就像是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六角刺刀沿着周宏祥的脖子渐渐下移,越过胸口,肚皮—— 最终抵在周宏祥的下/身。 周宏祥霎时间犹如死尸僵挺挺的躺着,瞳孔震颤,嘴皮死命地哆嗦。 裴铎冷冷盯着周宏祥。 “你骗她,吓她,肖想她,无论哪一条,你都该死。” “我错了,错了……啊!!!” 六角刺刀狠狠贯穿周宏祥下/身,无法形容的剧烈疼痛让周宏祥生生痛晕过去。 六角刺刀,又称拔/肉刀。 若扎进身体里,拔/出来,便会带出一大片血肉。 若扎进骨头 里,那根骨头也便废了。 裴铎瞥了眼周宏祥鲜血淋漓的下/半身,即便这六角刺刀取出来,他这辈子也别想再下地走路,更别想再行人道。 也算是给了知府几分薄面。 留了这烂人一条贱命。 周宏祥凄惨的叫声传出地牢,地牢外的知府大人脸色惧变,却不敢踏进地牢半步。 不多时,那叫声消失了。 他听见裴郎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府大人,裴某与周小郎君聊完了,裴某还有事,先走了。” 知府大人按捺住想看周宏祥的情况,恭声道:“那我让奴仆驱马车送您。” 裴铎颔首:“有劳大人了。” 待马车离开,知府迫不及待地跑进去,在看见刑房里躺在血水里的周宏祥时,险些瘫软在地,他赶忙推人:“快去探探,还有没有气!” 奴仆颤着走过去探了下周宏祥鼻腔,赶紧回道:“老爷,还有气。” 马车驶出隆昌县,入了清平镇的地界。 下午起了风。 巷子幽深窄小,由两头灌进来的冷风肆虐撕扯着青年身上的衣袍。 裴铎拐过巷口,看见不远处等在院外的女人。 她翘首以盼,盈盈水眸里洇着湿润。 可见刚哭过。 他知道,嫂子在等他。 她在担心他。 多老实的嫂子,多乖的人,今日却险些被人骗了。 既然赵知学护不住她,那便换他来护。 赵知学给不了她的。 他都能给。 ----------------------- 作者有话说:提前更啦,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四点更~[撒花] 第39章 姜宁穗回到家便心神不宁。 她回来便等在院外望着巷子尽头,希望能尽快等到裴公子回来。 从申时等到酉时一刻,终于等到了裴公子。 待裴公子进门,姜宁穗才迫不及待的问:“裴公子打探到消息了吗?” 裴铎垂眸睨着女人湿乎乎的杏眸,她眼睫沁着水色,鼻尖透着红意,迫切的望着他。 因高仰着下颔,雪白的颈子拉出一道优美诱人的弧线。 既脆弱,又惹人疼。 裴铎:“知府大人找嫂子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从我口中得知嫂子肉汤饼做的好吃,是以,才派奴仆来接嫂子过去为他做一份肉汤饼尝尝鲜。” 姜宁穗愣住,好一会也未能回神。 她万万没想到,知府大人叫她,竟只是因为想尝一尝肉汤饼。 吓死她了! 吓死了! 担惊受怕的一颗心总算落回肚里。 青年聆听女人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震着她薄弱的胸口。 ——好听极了。 裴铎:“不知嫂子这会可有旁的事要忙?” 姜宁穗:“还未到做晚食的时辰,不忙。” 裴铎:“那可否请嫂子帮我研墨?” 姜宁穗自是愿意。 可她不会研墨,郎君从未教她做过这些。 姜宁穗为难的神色落入裴铎眼底,青年似有所感:“嫂子不会研墨?” 姜宁穗难为情的低下头:“嗯。” 青年昳丽俊美的面容上浸出极淡的笑:“没事,我教嫂子。” 裴公子屋里仍烧着炭火。 他说,天还未还暖,仍有些冷,他喜屋子里暖和些。 姜宁穗站在梨花桌案前,笨拙的捏着研杵轻轻研墨转圈。 裴铎铺开宣纸,淡声道:“嫂子放松些,不用捏太紧,也不用研太快。” 姜宁穗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青年伫立于梨花桌案前,狭长冷目低垂,瞥了眼一旁低头认真研墨的姜宁穗。 嫂子真的很乖。 很听话。 让做什么,便专心致志。 这么乖的嫂子,险些让人给骗了。 裴铎提笔。 姜宁穗轻扬起眉眼看了眼裴公子落在宣纸上的字。 兄友之妻 第50节 苍劲锋锐,尾端暗藏锋芒。 她不识字,不知他写的什么。 只觉着裴公子的字甚是好看。 姜宁穗蓦地想起今日裴公子拦下马车,认定她在马车里。 一时好奇,低声问:“今日裴公子怎么知晓我在马车里?” 青年笔尖未停:“我于嫂子说过,我耳力极好。” 姜宁穗手一抖,险些将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来。 青年又道:“与嫂子相处小半年,对嫂子的呼吸声——” 那乌黑的瞳仁里绞着恶劣的笑:“甚是熟悉。” 轰然间,姜宁穗如同被烈焰焚烧,浑身滚烫,面颊生红。 她头垂的更低了,面上是遮不住的羞耻难堪。 她想起与郎君的那些夜里,即便她咬紧唇,依旧会有不断溢出的气音。 还有郎君在她耳边说的那些…那些让人羞臊的话,怕是全被裴公子听了去。 明明裴公子什么也没挑明。 可她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虚,总觉着裴公子在意有所指。 姜宁穗再待不下去,想要寻个借口离开。 只是未等她开口,便听裴公子问:“元宵节那一晚,我夜间醒来,听嫂子在哭。” 青年笔尖一顿,掀眸看她:“不知嫂子梦见了什么,怎哭那么厉害?可是梦里有哪个混账欺负了嫂子,才惹的嫂子哭泣?” 好不容易淡忘的记忆被裴公子提起,又一次清晰得浮现眼前。 鼻息间是裴公子屋里的雪松香,与那晚缠绕在她身上的气息逐渐重合。 眼前执笔的那只白玉手指在梦里攥住她两只腕骨压过头顶,青年峻拔健硕的身形覆在她身上。 她直至此刻也能感觉到梦里裴公子身上绷紧的肌肉线条。 强悍。 炙热。 他逼近她,牙齿磨咬她耳尖。 告诉她。 她是个坏女人,他是天生坏种,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姜宁穗呼吸绷紧,雪白颈皮用力依附着颈骨。 她不能再一而再的污了裴公子。 更不能让裴公子知晓她在梦里那样玷辱他。 姜宁穗彻底待不下去了,寻了个要做肉汤饼的借口,放下研杵转身就跑。 可因她转的太急,衣袖碰到桌沿边上的画笥,画笥摔在地上,里面的六幅画卷滚落出来,有两幅画卷缓缓滚开,露出两幅同样美人图。 裴铎撩起眼皮,看了眼已经跑出屋门的姜宁穗。 可惜。 画中的主人跑得太快,没能欣赏到他的佳作。 青年执笔继续,心中猜测证实了七八分。 看来那晚在梦里欺负嫂子的混账——的确是他。 裴铎收笔,好看的薄唇挑起一抹绚丽的弧度。 姜宁穗回屋里待了一会,便拿着文钱快步出门上街割肉。 经过今日之事,接下来几日,姜宁穗都像是做了亏心事,不敢与裴公子对视,生怕裴公子看出她那晚努力藏起的污浊。 春寒乍暖,一场春雨让院中梨花树初露新芽。 再有五个月,便是秋闱。 自年后去学堂,郎君几乎夜夜晚上都会比裴公子晚回来两刻钟到三刻钟。 随着秋闱时间逼近,姜宁穗的心也愈发不安。 她五个月之后的处境,全看郎君是否中榜。 这日早上,吃过早饭,裴铎让赵知学不必等他,他晚两刻钟走。 待赵知学出门,青年走到灶房门口,看向收拾完灶房的女人。 姜宁穗转身便见裴公子伫立在门外,颀长峻拔的身形遮住了由外透进来的日光,青年清隽的容颜隐匿在暗处,幽深如潭的眸绞着她。 他道:“嫂子随我进屋,我有事与嫂子说。” 姜宁穗不解,却依言跟上。 进屋后,裴铎将桌案上的竹青色小包袱递给她:“嫂子,还是上次的主家,这次需要四百枚流苏,主家时间给的宽裕,两个月内交货即可,包袱里有三百文钱,两百文是定金,一百文是赏钱,待四百枚流苏编织好交给主家,主家会付余下的两百文。” 姜宁穗一度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她没想到那位主家还会找她编织流苏,且还给了一百文赏钱! 姜宁穗仔细抱好包袱,认真点头:“我记下了。” 这是裴公子为她牵桥搭线介绍的,她一定不能让裴公子和信任她的主家失望。 这也是姜宁穗第三次靠自己双手赚钱,再一次激动的喜不自禁, 弯眉杏眼里漾着的笑意明艳夺人。 待裴公子去了学堂,她便将这事告诉穆嫂子,让穆嫂子同她一起赚这笔钱。 穆花手里捧着一百五十文,是姜宁穗强硬塞给她的。 “穆嫂子当初帮衬我一把,带我一起赚钱,人不能不知好,穆嫂子真心待我,处处帮衬我,我岂能有了好事自己藏着掖着。” 穆花受之有愧。 她当初不过让姜娘子与她洗衣裳赚了十文钱而已,而姜娘子这两次却带她赚了几百文钱,这在以前,她哪敢想自己有一日会赚这么多钱。 穆花现在恨不得将姜宁穗托起来,觉着再怎么对她好都比不上她带她挣这些钱的情。 赚钱之事不能被郎君知晓,是以,姜宁穗上午和下午都在穆嫂子家里编织流苏。 这日,穆嫂子上街割肉,回来给姜宁穗说了个从隆昌县流传过来的消息。 隆昌知府的妻弟死了,据说是得了一场疫病,在屋子里躺了一个月也不见好,昨日有人看见知府后门有送葬队伍出来,一打听才得知,知府的妻弟没了。 姜宁穗想起一个月前与府衙奴仆一起的那位郎君,瞧着像是个主家。 该不会是那人罢? 不过这是知府大人的家事,与她们草民无关,穆嫂子提了几句便说起别的。 到了快做晚食的时间,姜宁穗离开时,穆花给她手里塞了一壶酒,朝她使了个眼色:“姜娘子,这是我男人从海船上带回来的好东西,晚上让你郎君饮一杯,保准他提神醒脑,浑身舒畅,回味无穷,不过你记得,这酒让他饭前饮下。” 姜宁穗没看懂穆嫂子朝她挤/弄的眼神。 她看了眼黑色酒壶,约莫四五两左右。 她不懂酒,亦不知这是什么酒,但听穆嫂子所言,这酒极好。 暮色将至。 晚食已经备好。 姜宁穗提着煤油灯等在院外,幽深窄小的巷子深处走来一人。 裴公子今日穿着雪青色交领锦袍,玉簪束发,肩上挂着书袋,青年眉目清寒疏朗,面容昳丽俊美,身形也极为颀长,姜宁穗倏然发现,裴公子好像比去年九月她见他时,又窜高了些。 再有四个月,便是裴公子十八岁生辰。 说起来,裴公子还是这清平镇年岁最小的秀才郎。 待人走进,姜宁穗问道:“郎君今晚是晚三刻钟吗?” 裴铎颔首:“嗯。” 他垂眸睨着女人秀丽清美的面颊,随她进院。 青年被月色映在地面的影子逐渐偏移,从她脚踝一寸寸攀上。 一点一点吞噬掉她的影子。 姜宁穗走向灶房:“裴公子,你先吃罢,等郎君回来,我再给郎君热一下。” 青年盯着她的背影:“不急,等赵兄回来。” 姜宁穗:“好。” 她提着煤油灯进了灶房,看到灶台上的酒壶,想到穆嫂子说这酒喝了提神醒脑,浑身舒畅。 既然这酒这样好,岂能私藏只给郎君喝。 思此及,姜宁穗倒了一杯端去裴公子屋里。 屋子窗牖开着,梨花桌案上点亮一簇火。 裴铎放下书袋,掀眸看向朝他走来的嫂子,她手中端着杯子,走到窗前递给他,一双秋水剪瞳里漾着盈盈笑意:“裴公子,你尝尝这酒如何。” 杯子不大,青年抬手接过时,指肚轻轻刮过女人指背。 他端到唇间,正要饮下,疏朗的眉峰倏然一抬。 青年乌黑的瞳仁寸寸绞住窗前的姜宁穗:“嫂子可知,这是什么酒?” 姜宁穗如实摇头:“不知,但穆嫂子说,这酒极好,喝了会让人提神醒脑,浑身舒畅,回味无穷。我便想着,端来让裴公子尝尝。” 原来,是胡家嫂子给的。 她给嫂子这种酒,怕是存了想让那废物与嫂子一响贪欢的心思。 催。情酒。 兄友之妻 第51节 好得很! 姜宁穗期待的目光望着他,似在等他喝完这酒感受一番。 裴铎将酒抵在唇边,凝着她:“嫂子想让我喝了这杯酒?” 姜宁穗不太明白裴公子的意思。 但如实点头:“我只是觉着这酒有此等功效,想着裴公子读了一天书,喝了这酒应该能解乏提神。不过裴公子若是不善饮酒,莫要勉强。” 说罢,朝他伸手:“我再倒回酒壶里就好。” 青年敛眸,视线落在伸来的那只纤细素净的柔夷,仰头将一杯催。情酒尽数饮下。 既然嫂子想让他喝。 那他便喝。 至于后果—— 裴铎撩起眼皮,幽深的眸投向窗外的女人。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 抱歉宝子们,来迟了,明天下午六点更,可能会提前 第40章 “嫂子。” 青年嗓音被酒水润过,清润低磁,好听极了。 他问:“这酒口感极佳,还有多少?” 姜宁穗:“约莫还有一杯半。” 裴铎:“不知嫂子愿否割爱,将剩下的都赠与我?” 姜宁穗虽也想给郎君尝一尝,但裴公子从未向她讨要过什么,这是第一次。 她自是愿意。 她欠了裴公子那么多恩情,讨一杯酒算的什么。 姜宁穗弯眉笑道:“我这就给裴公子取来。” 她回灶房将黑色酒壶拿过来,正要从窗前递给裴公子,却听他言:“裴某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嫂子帮我研墨,我想作一幅画。” 提到研墨,姜宁穗不可避免的想起上一次。 她帮裴公子研墨时,裴公子说的那些话。 不过好在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一月,或许裴公子早已忘了那些。 姜宁穗抱紧酒壶,轻声应道:“好。” 她推门进屋,将酒壶放在桌上,拿起研杵,在砚台里到了一点水,将研杵压在水珠上轻轻研磨,上一次裴公子教过她,她知道怎么研墨。 裴铎看了眼低头认真做事的嫂子。 很乖。 很听话。 他要余下的酒,她便都给了,未给她郎君留一滴。 如此,甚好。 这酒如何也不能进了赵知学的肚子。 不然,还真便宜了他。 一杯酒下肚,酒水刮过肠肚,四肢渐渐地攀上盈盈暖意。 青年铺开画卷,执笔作画。 姜宁穗从未见旁人作画,郎君有闲暇时间都在看书,从未作过画,是以,她没按捺住好奇心,轻轻抬眼去看裴公子作画。 墨汁染纸,嶙峋山峰初见其型。 姜宁穗看的太过入神,未能察觉到青年深黑浓稠的目光落于她头顶。 那视线有如实质,化作无形的手掌,抚过她额顶,发髻。 摩/挲过她耳尖,颈骨。 最后顿在女人后颈微突的骨节上。 细细描绘。 犹如笔尖顿在画卷上。 打。圈,研磨。 似有滚沸的热意从腹腔炸开,汇入血液,流入四肢百骸,灼灼热意好似蚀骨人心的恶念,逼得青年乌黑的瞳仁里激出极淡的血丝。 裴铎额头渗出薄汗,额角青筋突显展露。 就连脖颈的青筋纹路也好似要鼓破皮肉,狰狞突显。 嫂子就在他眼前,与他仅有一步距离。 她身上沾满了他的气息,她毫无防备的在他屋里帮他研墨。 老实乖软的嫂子并不知晓他心里对她存着卑劣念头。 她在欣赏他的画。 嫂子对他,毫无设防。 多乖呀。 乖的好想欺负她,欺负到她哭泣求饶。 想要她吗? 这个答案不言而喻。 在他决定喝下这杯催。情酒时,便存了这个心思。 既如此,犹豫什么? 姜宁穗正看得入神,突见毛笔砸下,桌上画卷毛笔一应被裴公子挥袖扫落在地,未等她回神,眼前便是一暗,随即一双极其霸道的手掌掐住她腰肢,将 她抱坐在梨花桌案上。 青年强悍劲瘦的腰身—— 挤进姜宁穗膝间。 姜宁穗杏眸睁圆,又惊又俱的看着突然间如同变了个人的裴公子。 裴公子面若冠玉的容颜上布着薄汗,额角到脖颈暴起可怖青筋,那双在她眼里向来清寒寡淡的黑眸里,染上如蜘蛛网攀爬的血丝。 猩红吓人! 更吓人的是他此刻对她做的事! 青年手掌用力箍着她的腰,滚沸烫人的鼻息好似要灼伤她面部。 他逐渐逼近。 欺压。 他叫她:“嫂子。” 他的唇离她仅有半寸,姜宁穗甚至闻到了他唇齿间的酒香。 青年身上的雪松香犹如疯狂滋长的藤蔓,无数根藤蔓长出触手,沿着姜宁穗足尖寸寸绞缚。 缚住她的小腿,膝盖。 蕴着磅礴力量的藤蔓越绞越紧,藤蔓爬过臀。部,椎骨,脊梁,将她密不透风的绞在逼仄的黑暗中,让她全身都是雪松香的气息。 姜宁穗头皮发麻,颤栗不止。 剧烈跳动的心脏好似要破开胸腔。 怎会这样? 君子如兰的裴公子,怎会对她行这种事! 这一刻的裴铎好似姜宁穗梦里的他。 恶劣疯狂,如地狱恶鬼! 这一刻,现实与梦境重叠。 姜宁穗吓哭了。 她咬紧唇,拼命推搡着裴铎巍峨如山的肩膀。 可她推不动。 青年高大峻拔的身形此刻就是矗立在姜宁穗面前的小山。 她哭泣哽咽,无助摇头:“裴公子,你别这样,你起开。” “裴公子……” 姜宁穗啜泣:“裴公子,我是赵知学的妻子,是你的兄友之妻,你不能对我这样,我已成婚,我有郎君,我郎君待会便会回来,让郎君看到,会误会我们。” “裴公子,你放开我!” 裴铎骨节修长的手轻松攥住姜宁穗两只纤细柔弱的腕子。 他近乎痴迷的盯着她窝了一汪泪水的杏眸。 她哭的好可怜。 哭的好无助。 兄友之妻 第52节 他果真将她欺负哭了。 可这哪够。 “嫂子。” 青年唇齿吞噬着这两个字眼,反复吞嚼,似要将裹在面前人身上循规蹈矩的枷锁、条条框例、人伦道德,尽数撕毁。 他想告诉她。 已为人妇又如何。 他向来不在乎这些。 成婚了,也可以和离。 那个废物护不住她,他只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苦难与委屈。 裴铎抬起手,指肚轻柔抹去姜宁穗眼尾的泪珠。 在她惊恐抗拒的神情里,将两片唇贴在她颊侧。 慢慢来。 慢慢品尝。 青年的唇,吮走她颊上泪珠,又缓缓移到纤细脆弱的颈侧。 姜宁穗死死僵住,动惮不得,一张小脸霎时间失了血色。 青年遒劲臂骨将她用力揉进怀里,似要揉进他骨血里。 他身上是异如常人的温度。 滚烫惊人。 比高热还要严重! 窗牖开着,她坐在梨花桌案上,身后是空旷的小院,身前是在她身上胡作非为的裴公子。 若是郎君此时回来,推开院门,一眼便能瞧见他娘子与他弟友…… 不要! 不能被郎君看见。 万万不能! 姜宁穗膝并不拢。 膝骨卡在青年劲瘦的腰侧。 她哭泣不止,被裴公子欺负的仰起雪颈,那热息洒过颈侧。 挣扎间,衣襟散开。 姜宁穗纤瘦肩侧的小衣细带艳红夺人,狠狠刺入裴铎黑沉沉的瞳眸里。 青年想起。 那日他推开院门,看见姜宁穗在那废物上。 被他欺。弄。 那一次,他将她从头彻尾看全了。 一丝不落。 青年的唇挨上那根极细的小衣带子。 舌尖勾住带子时,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坠压感。 只要一想这半年多的日夜里,那个废物碰过她,恶念杀意便止不住的在骨血里叫嚣乱窜,使青年眸底的血丝愈发骇人。 尝过才知。 嫂子比他想象中—— 更诱人。 让人上瘾,尝了便不想再放开。 他想立刻杀了赵知学。 免得那废物夜夜与嫂子同塌而眠,被那废物一遍一遍的尝。 怀里的人哭的一颤一颤,哭声可怜又透着压抑的屈辱。 裴铎撩起眼皮,看着姜宁穗哭的抽噎,泪水止不住的落下,看着她肩侧衣襟撩开,露出大片雪肤,看着她几度要哭晕厥过去。 她挣脱不了他。 她躲不开,逃不掉。 只能任他施为。 他分明想看她哭,被他欺负的哭。 他做到了。 可心脏深处好似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一股陌生的剧痛从心尖蔓延。 痛蚀入骨髓。 稀奇。 且陌生。 十几年来,他第一次尝到心疼是何种滋味。 青年烦躁蹙眉。 将那股令他陌生厌烦的痛感强行遏制。 姜宁穗隐隐察觉到裴公子拥着她的臂膀没那么紧了。 她寻得空子,双手使劲推拒青年肩膀,趁他不备,低头用力咬在他肩上,试图用疼痛让裴公子理智些,让裴公子放开她,莫要再做这等卑劣之事了。 牙齿穿过皮肉,被咬出血的刺痛感未能让裴铎恢复理智。 反倒更加激起他骨子里的恶劣。 他觉着。 嫂子不是在咬他。 是在回应他。 裴铎低头,同样咬向姜宁穗颈侧。 就在青年牙齿即将挨上那脆弱的皮肉时,院门陡然从外推开。 推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极其响耳。 姜宁穗身子猛地一颤,哭泣声哽住,涓涓泪水尽数窝在眼眶里。 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知道。 完了。 要被郎君看见她和裴公子…… 姜宁穗如同失了提线的木偶,软塌在裴铎身上,等待即将到来的辱骂。 还有不久后,所有人对她的指摘,秽语。 如同那场梦里,无数道声音骂她。 荡。妇,坏女人。 裴铎从未见过此刻好似失了灵魂的嫂子。 她阖上眼,泪水自眼里滚落,秀丽清美的脸颊面如死灰。 青年掀起眼皮,寒凉如刀的目光阴森鬼气的瞥向即将踏进院子的赵知学。 他拥紧姜宁穗。 烫如火的唇贴在她耳畔,几乎咬在她耳尖。 只要赵知学踏进来,便能窥见他对嫂子做的事。 他想说—— 别怕。 若怕那废物指摘她。 他杀了那废物便是。 ----------------------- 作者有话说:晚上十二点之前,可能还会有一更~ 第41章 “裴公子,求求你…别这么对我。” 这一刻心如死灰的姜宁穗还是抱了一丝微乎其微的希望。 希望裴公子能放过她。 给她留一条活路。 女人指尖用力揪着他衣袖,小脸陷在他肩窝处无声哭泣。 青年指节扣紧姜宁穗细软的腰肢,将颤抖的人儿与他严丝缝合的贴紧。 催。情酒劲上来,他只觉身体,燥。热不堪。 似有无数喧嚣的滚沸想要破骨而出。 兄友之妻 第53节 想寻一个出泄口。 想将那强势袭来的恶念破进山涧洞口。 尽数逼出。 衣袖传来扯坠感,嫂子还在呜咽祈求:“裴公子,求你…求你了……” 可怜。 真可怜呐。 不过,嫂子求他了。 也罢。 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若是把嫂子逼到自寻短见,便得不偿失了。 在赵知学踏进院门之前,裴铎单臂抱起姜宁穗,一挥袖阖上了大开的窗牖。 而后,再度将姜宁穗放在桌案上。 青年劲瘦腰身依旧在她膝间,两只强悍的臂膀抱着她,清隽的脸庞埋进她颈窝。 粗重的|喘|息。 那喷|薄而出的热气烫的姜宁穗颈侧发颤。 姜宁穗久久未能回神。 她好似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那些辱骂她的话像是被一股冷风吹散,耳边只剩下裴公子的喘|息声。 还有…裴公子那势如破竹到无法忽视的存在! 姜宁穗已为人妇,经历过云雨,自然知晓那是何物。 她手脚僵住,头皮发紧,整个人犹如在 火里滚了一圈,面颊红如云霞,耳尖红烫的似能滴出血来。 只觉羞耻难堪。 更觉惊恐害怕。 她怕裴公子像方才一样失了理智。 怕裴公子隔着一扇门窗,在郎君眼皮子底下对她用强。 偏此时郎君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裴弟,你可知你嫂子去哪了?” 姜宁穗吓得捂住唇,心一下子提在了嗓子眼,生怕郎君推门进来。 她祈求着。 不要。 千万不要进来。 只要郎君不进来,便不会知晓,他此刻寻找的娘子就在他弟友怀里。 姜宁穗深觉自己这会身在万丈深渊的石岩边隙。 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裴铎眉目闭阖,自额角到脖颈鼓起骇人青筋,抱着姜宁穗的两只手背上更是盘踞着纵横交错的青筋文脉,一波波接踵而来的热|浪激的青年胸口似是凝聚着一团浓浓火焰,灼烧着四肢百骸。 喉咙里滚着血气腥甜,乌黑的瞳仁里爬满了骇人的血丝。 裴铎从未试过催。情酒。 比他料想中的后劲更狠。 赵知学等不来裴铎回应,抬手叩门:“裴弟,你在屋里吗?” 姜宁穗一只手死死扯住裴公子肩袖,祈求他回应郎君。 可她不知。 她这扯拽的动作对一个正在极力压制欲|望的青年意味着什么。 裴铎攥住她腕子,昳丽俊美的容颜是不正常的潮|红。 那双乌沉沉的眸子几乎被红血丝覆盖,看向姜宁穗的眼神如同深山里盯上兔子的野兽。 盯死她。 绞住她。 任她如何挣扎也逃不脱。 姜宁穗从未见过这一面的裴公子。 哪怕在梦里,他也不是如此。 姜宁穗登时吓住了,又惊又俱的睁圆了杏眸。 裴铎的眸攫取住姜宁穗眼里的恐惧,沙哑沉硕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迸出。 “嫂子出去了,待会回来。” 赵知学:“我知晓了。” 他走了两步,又觉不对:“裴弟,你声音怎么不对?” 青年已失了耐心:“受了风寒!” 赵知学:“那裴弟记得去医馆让大夫诊脉看看。” 话罢,门外的脚步声从窗前经过,回到隔壁屋里。 姜宁穗却不敢松一口气。 她咬紧唇,杏眸里凝聚着湿漉漉的泪水,极具害怕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裴公子。 “嫂子。” 青年声音压得极低,喘|息却极重。 他寸寸逼近姜宁穗,在姜宁穗雪颈后仰躲避时,抬手捏住她两颊。 姜宁穗吓到噤声,身子抖如糠筛。 裴铎视线死死盯着女人微张的唇畔。 女人贝齿磕在唇上,露出内里绯色|诱人的小|舌。 好想离她再近些。 想占有她。 想将另一个他彻彻底底地—— 与她嵌|合。 女人的泪扑簌簌的落,滴在他指节上,烫的他理智回笼了片刻。 青年高大如山的身躯倒向姜宁穗,将她用力抱进怀里,困在桌案上。 他埋在姜宁穗颈窝,汲取着女人身上的味道。 “嫂子,这酒有问题。” “这酒,好像是催。情酒。” 什…什么?! 姜宁穗倏然间瞪大杏眸。 方才裴公子带给她的所有恐惧与害怕尽数被震惊替代。 惊的她有一瞬间的怔懵。 若是那酒有问题…… 她想起裴公子正是喝了那酒才突然如此。 与裴公子相处半年,他从未对她做过如现下这般卑劣之事。 若是那酒…… 姜宁穗蓦地明白了穆嫂子在给她递酒时,那一眼是何意了。 这是催。情酒,是给郎君喝的。 喝了之后,提神醒脑,浑身舒畅,回味无穷。 原来,和她所理解的意思截然不同。 姜宁穗方才有多害怕,此刻就有多愧疚。 原来害的裴公子如此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她! 若她一早懂了穆嫂子的意思,说什么也不会给裴公子端酒。 姜宁穗不知该怎么办。 更不知如何帮裴公子。 她失了方寸,又慌又乱,内心的愧疚自责犹如潮水将她层层淹没。 她生怕隔着一道墙被郎君听见她的声音 于是压低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哭腔道歉:“裴公子,对不住,对不住…我不知那是催…情酒,对不住,是我害了你,对不住。” 青年埋在她颈窝。 感受她哭泣时,肩窝带来的轻颤。 嫂子真好骗。 他说什么,她便信了。 又老实。 兄友之妻 第54节 又乖。 嫂子对他愧疚了,且愧疚极深。 如此。 正合他意。 裴铎强行遏制住那几乎要湮灭理智的药劲。 他的手搭在女人颤抖的柔夷上,指节用力裹住,带着她的手—— 逐渐下移。 青年好看的薄唇从她颈侧移到耳廓,在她耳边吞|吐着热息。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示弱。 “嫂子。” “我好难受。” “嫂子可否,帮帮我。” ----------------------- 作者有话说:写出来啦,提前更啦,明天下午六点前更~[撒花] 第42章 姜宁穗浑身僵住,瓷白肌肤下的血液都好似停滞了。 青年烫人的手掌裹在她手背。 牵引她。 帮他疏解。 她指尖被迫抚过裴公子衣襟,抚过束在青年遒劲腰身上的腰带。 他身子很烫。 烫的惊人。 耳边是裴公子愈发粗重的喘|息。 姜宁穗只觉耳边好似是烈焰火源,不停歇地灼烧着她。 她的手被他带着。 终于触在了—— 姜宁穗瞳孔骤缩! 这一刻,无数指摘谩骂好似从四周轰入她耳中! 姜宁穗身子抖的厉害,凝聚在眼里的泪越滚越多。 两种复杂的情绪绞着她几近绷断的神经。 裴公子遭此劫难,是她所害。 按理,她需帮他。 可她身为人妻,裴公子是外男。 她一个妇人去帮未婚郎君做这等事,有悖人伦,伦理不容。 不可! 绝然不可! 她郎君就在隔壁,与她一墙之隔。 她怎能隔着一道墙,在郎君眼皮子底下帮外男做这等事。 既对不起郎君。 又污了裴公子。 姜宁穗猛地缩回手,将两只手死死背在身后,沁满了泪水的盈盈水眸阖上,泪珠顺着脸颊不间断滚落,砸在青年肩上,洇湿了那一片光绸布料。 她无声啜泣,可怜极了。 “对不住,裴公子,对不住,我做不到…” “不该这样的。” “我们这样于礼不合,天理难容。” 若是被人知晓。 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那接踵而来的热浪击的裴铎理智几近溃散。 另一个他。 方才尝过她白嫩的指尖。 疏解之意还未消散,更猛烈的势头再次席卷而来。 裴铎眸底的红血丝浓重骇人,突起的喉结一下一下往下滚压。 他身上每一处青筋纹路,都好似要鼓破皮肉。 疯狂恶劣的念头不受控制的涌出。 青年臂骨收力,几乎要勒断女人纤弱的腰肢。 他咬住姜宁穗耳尖。 灼灼热息击的姜宁穗唇齿颤抖,她咬紧唇,无助到除了哭。 还是哭。 那可怜兮兮的哭声又低又小,如同呜咽的猫儿。 青年阖上眸。 |吮|住女人烫人的耳尖。 嫂子—— 沉沦罢。 同他一起沉沦罢。 沉沦在悖论之中,伦 理之下,与他一同跌入欢愉的享乐中罢。 “裴公子……” 姜宁穗缩着脖子,双手再度推搡裴公子肩膀,手心却触到裴公子坚实的肩颈肌肉。 她吓得蜷紧指尖,抽噎个不停。 哭的好可怜。 可怜呐。 可他怎么办? 他比她更难受。 裴铎放过她耳朵,埋在她颈窝,嗓音沙哑至极。 “嫂子,我好难受。” “催。情酒药效再不解,我便会爆体而亡。” “嫂子教教我,我该如何?” 听到会爆体而亡,姜宁穗彻底吓呆住了。 她未曾想到,这催。情酒的药效竟如此之凶。 竟然会要了裴公子的性命。 怎能这样! 裴公子是几次将她救出水火中的恩人,且帮她牵桥搭线赚钱的恩人。 岂有害死恩人的道理。 姜宁穗悔极了。 若早知晓那是催。情酒,说什么也不会端给裴公子。 可现下,一切都晚了。 她不能让裴公子死,可唯一能帮到裴公子的,唯有帮他。 姜宁穗做不到。 她迈不出缚在身上的重重枷锁,迈不出人伦道德的门槛。 她咬紧唇,片刻,极为羞耻难堪的开口:“裴公子,要不…你自己来罢。” 青年无声冷嗤。 老实乖软的嫂子,此刻心硬极了。 他启唇,咬住姜宁穗颈侧雪肌。 姜宁穗身子绷紧,哆嗦道:“裴公子,别…别咬,我郎君会看到。” 裴铎很轻的舔|舐。 感受怀里人儿不受自控的颤抖。 他说—— 兄友之妻 第55节 “没有外在条件刺激,裴某无法疏解。” “还请嫂子,在此陪我,助我疏解此药。” “这个忙,不知嫂子可愿?” 姜宁穗即便身心抗拒,也无法再拒绝裴公子。 是她害的裴公子如此。 而她这个罪魁祸首却一而再的拒绝搭救救命恩人。 于情于理,都不该这般。 她阖上眼,很轻的嗯了声。 阖上眼,四周处于黑暗,所有感官瞬间放大,姜宁穗感觉自己衣襟又往一侧倾下。 她一惊! 还未反应过来,贴身小衣骤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拽出。 姜宁穗惊慌睁眼,便瞧见裴公子竟将她的小衣放在另一处! 吓得姜宁穗用力闭眼。 肩上也传来裴公子湿润灼烫的唇舌。 姜宁穗身子抖的更厉害了。 整个人好似被扔进火焰里,身上的温度仿佛比裴铎还要烫。 她方才竟看到了除郎君以外之人之物。 狰狞。 凶悍。 裴公子他怎能用她的小衣去行此等之事。 那是她贴身之物! 梨花桌案上摇曳的一团簇火不知何时熄灭,屋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于黑暗中,姜宁穗感官异常敏感。 耳边是裴公子急促的喘|息。 从肩侧到颈窝,再到锁骨,留下一片湿热触感。 姜宁穗羞耻的咬紧唇,努力让自己忽略裴公子留过的痕迹。 在未遇到此事之前。 她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她会背着郎君与外男躲着行此等秽事。 更未想过。 身子会被另一个男人触碰。 虽两人都是被迫。 可事实却已发生。 姜宁穗死死咬着唇,泪水颗颗滚落,砸在青年肩上。 她害了裴公子,对不起裴公子。 她辱了裴公子。 她亦对不起真心待她的郎君。 幽静黑暗的屋子,任何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裴铎从未行过此等之事。 却于此事从生疏到自如。 青年手背青筋虬结盘踞,遒劲五指攥着属于姜宁穗的小衣。 红色小衣布料轻柔光滑。 可再光滑的布料也经不起肆意虐待。 小衣尽显褶皱。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 青年眸底的猩红恶念愈发深重。 无法疏解。 即使已觉着灼痛难忍,仍无法。 这点甜头哪够。 青年手掌捏住姜宁穗后颈,迫使她抬起头,低头堵住女人仍在咬紧的唇畔。 姜宁穗睁圆了杏眸,不可置信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裴公子。 裴铎声音哑的厉害。 “嫂子,张嘴。” 姜宁穗还处于怔懵中,下意识张开嘴。 霎时间,独属于青年的气息席卷而入,姜宁穗呼吸都滞住了。 裴公子他他他…… 姜宁穗呜咽着,发不出声。 只觉口腔里的气息与唾液,尽数被对方卷。 一并吞下。 与此同时,姜宁穗感觉到倾倒在她身上的裴公子。 好似…抖了一片刻。 姜宁穗是过来人。 知晓那是何意。 她羞红了脸,难堪到不能自已。 尤其想到裴公子洒在她小衣上的湿濡,更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她再顾不上其他,使劲推搡开裴公子,拽好衣襟,作势跳下去要跑,却被裴公子强悍的臂膀捞回来抱进怀里。 裴铎按住姜宁穗后颈,餍|足后的嗓音依旧沙哑至极。 他咬住她耳尖,声音压得极低:“嫂子,赵兄过来了。” 姜宁穗登时不敢动了,僵在裴公子怀里如同被定住的木偶人。 隔壁门打开。 姜宁穗听见窗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知学走到屋外,抬手叩门:“裴弟,这都半个多时辰了,我娘子还未回来,你可知她去哪了?我出去寻她。” 姜宁穗大气不敢喘。 她死死咬住唇,额头抵在裴公子胸口,脸颊臊的厉害。 尤其听着郎君的声音,更觉心中对不起郎君,他等了半个多时辰的娘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裴铎手掌扣在姜宁穗后腰,因缓过药劲,身体里叫嚣的恶念消失殆尽。 可疯狂恶劣的笑又占据青年乌黑的瞳仁。 他的娘子。 自是在他怀里。 被他欺负。 欺负到哭泣不止。 青年低头,汲取着姜宁穗身上浅淡的气息,对门外的赵知学道:“嫂子说去街上铺子买些东西,过会便回来,赵兄若不放心,去巷子口看看,或许能碰上嫂子。” 赵知学闻言:“我这就去。” 娘子去了半个多时辰还未回来,别是出了什么事。 赵知学转身离开小院。 隔着门窗,姜宁穗听见郎君关上院门的声音。 她松了口气,正要从裴公子怀里退出来,未曾想,裴公子先她一步松手。 青年与方才恶劣失控的骇人模样截然不同。 他举止有礼地后退两步,昳丽俊美的容颜恢复以往的清冷漠然。 若非他手里仍攥着她的小衣。 她真以为方才是一场荒唐吓人的噩梦。 姜宁穗只觉羞臊难堪,无地自容。 她听裴公子言:“嫂子,方才裴某被催。情酒蚀了理智,对嫂子行了不妥之事,还望嫂子见谅,莫要与裴某生气,裴某任嫂子责骂。” 话罢,青年朝她拱手一礼。 一派认知到自己犯下大错,任由她责罚的卑微拘谨。 偏青年手中还攥着她小衣,白皙指缝中的红色靡艳夺人。 姜宁穗面颊发烫,如芒在刺。 裴公子遭此劫难,是她所致,且裴公子被催。情酒蚀了理智,又卑微诚恳向她道歉。 她怎能怪他。 兄友之妻 第56节 可经此一事,她再难面对裴公子。 唇齿间还有裴公子的气息,被吮到发麻的舌根这会才有所缓解。 姜宁穗强忍难堪:“我不怪裴公子。” 她艰难地将手伸过去,难以启齿道:“裴公子将…将小衣还我罢。” 裴铎并未给她。 “这上面都是污秽之物,待裴某洗净,再还给嫂子。” 姜宁穗实在不想与他再说小衣的事。 她实在待不下去了,转身便要跑。 裴公子声音自身后传来:“待会赵兄回来问起,嫂子便说是与穆嫂子上街买菜,回来在穆嫂子家中闲聊,以至于忘了时辰。” 姜宁穗没想到裴公子连这些都为她想到了。 她打开门跑回隔壁,又快速关上房门。 青年看着那扇敞开的屋门,清隽面容上的清寒冷漠被恶劣笑意取代。 他低头瞥了眼掌心小衣。 红色小衣前一刻贴身穿戴在嫂子身上。 他用牙齿咬过小衣带子,真切感受到了那沉甸之感。 可惜。 这次没能尝到。 不急。 还有下次。 日后还会有更多机会容他慢慢品尝。 现在虽说已入春,可到了晚上仍是寒风料峭。 姜宁穗关上屋门,纤薄脊背靠在门板上,努力平息狂跳不止的心脏,拍掉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意,强忍心底不断升起的羞耻窘迫。 甚至,忘掉与裴公子方才所发生的一切。 是梦。 就当是一场噩梦。 梦醒了,一切都过去了。 姜宁穗努力说服自己,可颈侧、锁骨、肩窝上,好似还能感觉到裴公子的唇流连在此。 不止如此。 她唇齿间好似也能感觉到裴公子强势的掠夺。 舌根酸麻。 唇角被裴公子描绘的感觉如同烙印印刻在记忆里。 姜宁穗拢紧衣襟,总觉着,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斥责的盯着她。 它们死死盯住她。 它们在指责她,辱骂她。 它们说,她不守妇道,背叛郎君,勾|引外男,放|荡形骸。 姜宁穗咬紧唇,眼眶里再次激出盈盈水雾。 她不能再哭了,不能被郎君瞧出异常,发现异样。 姜宁穗用力抹掉眼泪,开门去灶房时,看了眼隔壁关紧的门窗。 裴公子应该没事了罢。 他方才与她说话,似是已彻底恢复神志。 不多时。 赵知学急匆匆回来,面上可见焦急担忧。 他甫一进门,便看见灶房里端饭菜的身影,随即脸色难看地走进去:“娘子,你跑哪去了?你可知我在外面寻了你一圈都寻不到人!夜里黑,你一女子往外跑什么?” 姜宁穗正神不思蜀,蓦地被冲进灶房的郎君厉声几句,惊得险些摔落手中碗筷。 她因做了亏心事,心虚低头。 亦不敢与郎君对视,生怕被郎君瞧见异常。 姜宁穗转身面朝灶锅,背对赵知学,嗓音轻柔绵软,将裴公子先前那番话说于郎君:“穆嫂子家没菜了,我与她上街买了些,回来在穆嫂子家中闲聊了一会,谁知聊着聊着,竟忘了时辰,这才回来迟了。” 赵知学得知缘由,松了一口气。 他进屋帮姜宁穗端饭:“你与穆嫂子整日都在家中待着,有什么话白日聊便好,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聊这么晚了,你可知我寻不着你有多着急。” 姜宁穗愈发觉着愧对郎君。 她转身扑进郎君怀里,两只细瘦手臂用力抱住郎君的腰,将脸颊埋在郎君怀里,柔软的声音多了些瓮声瓮气:“郎君,对不住,让你担忧了。” 赵知学颇有些意外。 素来不在外与他有亲密举止的娘子,今日难得抱住他。 若是娘子能在床笫之事上也能如现下这般放开,该有多好。 他喜欢娘子在那事时叫他郎君。 喜欢娘子动情时,吟声娇软酥耳。 更喜欢娘子主动些。 而不是自成婚以来,夫妻趣事上,次次都是他提起。 赵知学拥住她,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娘子没事就好。” 他捧起姜宁穗的脸,欲要吻她的唇,却发现她眼眶发红,似是哭过。 赵知学疑惑:“娘子哭过?” 姜宁穗的心倏然一坠,生怕郎君看出来,慌乱中寻了个借口:“我临走前帮穆嫂子切了几根辣椒,呛着了。” 赵知学觉着,他娘子眼眶泛红,杏眸洇湿,好似更惹人怜了。 他心下一荡。 一时无法自控。 赵知学低头想要噙住姜宁穗的唇。 姜宁穗知晓郎君意图,霎时间肩颈绷紧。 她的唇两刻钟前才被裴公子欺过,舌根酸麻的记忆犹在。 现下…… 现下郎君也来。 不该这样。 亦不能这样。 至少现在不可。 姜宁穗咬紧唇,想要偏头躲过去,灶房外倏然间传来裴公子极其清寒的嗓音。 “赵兄。” 姜宁穗呼吸绷紧,瓷白颈子用力依附着颈骨。 被裴公子欺过的颈窝突显凹窝,肩颈再次覆上裴公子的滚烫体温。 还有—— 裴公子唇齿间的湿润。 这一切都似在告诉她,她才与裴公子亲密过。 现下又与郎君亲密。 且还被裴公子看了个正着。 姜宁穗羞耻难捱,身子直挺挺僵住,两只纤弱手臂还挂在赵知学腰上。 她能感觉到盘旋在头顶的目光。 不知是郎君,还是裴公子。 姜宁穗硬着头皮,艰难地微微偏过头,在郎君怀里看向长身玉立在门外的裴公子。 裴铎清隽脸庞映在暖黄昏暗里。 烛火摇曳。 青年的脸也忽明忽暗,隐隐间,似透着几分森森戾气。 他看向依偎在赵知学怀里的女人。 又乖又老实的嫂子。 好骗。 好欺。 方才,他将她好一番哄骗,行了不妥之事。 可她现在却抱着她的郎君。 是觉着与他亲密过,心中愧对她郎君。 是以在弥补对她郎君吗? 青年幽深如潭的眸绞住赵知学怀里的人。 唤她:“嫂子。” 兄友之妻 第57节 嗓音悠扬。 且意味深长。 ----------------------- 作者有话说:求求审核大大了,真没什么了,呜呜呜[爆哭][爆哭][爆哭] 本章有红包 明天下午六点前更新~ 第43章 几步之外的裴公子已然换了身雪青色交领长袍。 他不复方才屋里的失控,亦不再有那一瞬间对她展露出来的示弱。 更不再有对她强行桎梏时的恶劣与掠夺。 此刻站在屋外的裴公子仍是如往常般昳丽清隽,如圭如璋。 姜宁穗不敢与裴公子对视。 亦不敢与郎君对视。 她受惊似的低下头,从郎君怀里仓皇退出,转身背对二人,轻声道:“晚食好了,吃饭罢。” 赵知学知姜宁穗脸皮薄,不喜在外人面前做些亲密之事。 他招呼裴铎:“裴弟,吃饭罢。” 裴铎抬步而入,乌沉沉的眸自姜宁穗绷紧的肩颈掠过。 他知晓,嫂子很紧张。 很害怕。 怕便对了。 最好怕入骨髓,记着他今日对她所做之事。 如此,在他郎君碰她之时。 她便时时刻刻都记着,他是如何亲她,碰她,欺她。 看她还能否安然自如的与那废物行|房。 饭桌上,三人同桌而食。 赵知学与裴铎说起今年八月秋闱之事,还有不到五个月。 赵知学心里没底。 他其实对某些文章还不甚理解,甚至有些东西完全理解不了。 这大半年光景,他夜夜厚着脸皮去夫子家讨教,夫子面上从未表现过不喜,甚者,夫子夸他用功读书,假以时日,必能中举,来年殿试,定能拔得头筹。 赵知学觑了眼一旁的裴铎。 年前裴弟给了他一本书与一些见解,看过之后,他思路明晰许多。 裴弟说那书是从知府府上带出来的,不知裴弟能否再拿些旁的书给他看看? 若是如此,或许今年秋闱,他有望中举。 赵知学琢磨着,改日找机会探探裴弟口风。 饭桌上,夫妻二人各怀心思。 向来关心郎君秋闱能否中举的姜宁穗此刻像是丢了魂,头也不敢抬的扒拉碗里的饭。 她对面坐的便是裴公子。 即便她不抬头,视线余光依旧能窥见到那抹雪青色身影。 她能感觉到,裴公子盘旋在她头顶的视线。 姜宁穗面颊发烫,羞耻难堪,如坐针毡。 她实在坐不住,放下碗筷谎称肚子不太舒服便匆匆回屋将自己封闭起来。 裴铎撩起眼皮,瞥了眼姜宁穗余下的半碗饭菜。 嫂子为了避着他,竟是连饭也不吃了。 他今夜拥着她,将女人纤细单薄的身子与他紧密相贴。 她比他所想中还要瘦弱。 身上本就没几两肉,偏还要饿着肚子。 青年放下双箸。 赵 知学看了眼他没怎么动过的饭菜,疑惑道:“裴弟也不吃了?” 裴铎:“我记起一事,一位好友赠与我两本书,让我今夜去拿,赵兄先吃,我去去便回。” 赵知学知晓,裴弟好友所赠之书,想来不是凡品。 届时,他找裴弟借来阅览一二,兴许又能懂得许多。 赵知学吃过晚饭回屋,姜宁穗从郎君口中得知裴公子出去了。 她松了口气,便去灶房收拾残羹饭菜。 进门却发现,裴公子同她一样,未怎么动筷。 姜宁穗将锅里饭菜又热了一下,收拾好后将剩余饭菜温在锅里,等裴公子回来若是饿了,也有口热乎饭吃。 赵知学因惦记裴铎即将带回来的书,坐在桌案前分神看书,什么旁的心思也没有。 姜宁穗进屋看了眼郎君。 她走到柜子前,小心翼翼从里面抽出仅有的藕荷色小衣塞进袖子里。 她里衣之下,空荡无束。 贴身小衣被裴公子拽走,行了那等事。 姜宁穗羞耻的咬紧唇,关上柜门,将自己藏在衾被下,偷偷褪去衣裳,穿上小衣。 她小衣不多,只有两件替换。 一件红色,一件藕荷色。 她明日就找裴公子要回那件小衣,不然,她连一件替换的都没有。 可一想到那件贴身小衣上沾过裴公子的雨露…… 姜宁穗辗转难眠,只要一闭眼,眼前便是与裴公子所行之事。 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无时无刻不缠缚着她。 亥时二刻。 姜宁穗听见门外传来裴公子清润淡漠的嗓音,她攥紧被角,将自己龟缩在被子里。 不多时,郎君开门出去又进来。 他坐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姜宁穗:“娘子,裴公子的好友给我们带了三份热腾腾的馄饨,娘子晚上没怎么用膳,正好起来吃些,那馄饨色香浓郁,看一眼便知味道极好。” 赵知学掀开被角,姜宁穗闻到了鲜香浓郁的味道。 晚上没怎么用食,现下这味冲入鼻尖,姜宁穗还真觉出饥饿感来。 她起身收拾一番,与郎君坐在桌案前。 姜宁穗看了眼盛馄饨的碗,青瓷釉面,质感极佳,一看便是达官贵人家所用的瓷器,想来裴公子这位友人家境非凡。 她想起裴公子为她牵桥搭线编织流苏的那位友人。 不知是否是同一人。 白皮馄饨包裹着肉馅,浓汤鲜香,汤面撒了点葱花点缀。 姜宁穗吃了一个馄饨,顿时,香味蔓延在唇齿间,一路延入肺腑。 其实,她从未吃过馄饨。 更别提是这种肉质鲜美,味道极佳的馄饨。 姜宁穗不觉间吃完了一碗,这才注意到郎君吃的心不在焉,他一边看书,一边吃馄饨,多半心思都在书籍上,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赵知学看了她一眼,笑道:“娘子吃完了?” 姜宁穗轻轻点头:“嗯。” 又问:“这么晚了,郎君还要看书吗?” 赵知学:“这书是裴弟方才从他好友那得来借我看些时日,我得早些看完记在心里,好按时给裴弟还回去。” 如此,姜宁穗也不好催促郎君。 她多希望郎君能在裴公子的帮衬下通过乡试。 郎君科举之路坦途顺当,她的日子便能好过些。 夫妻二人对话隔着一道薄弱的墙壁传到隔壁。 裴铎立于梨花桌案前,手中端着青瓷碗,勺子轻一下重一下搅着浓汤馄饨。 他聆听女人吞嚼食物的咀嚼声。 听她吃完馄饨后发出的喟叹声。 听那废物说,她吃完了一碗。 看来。 嫂子应该喜欢这碗馄饨。 青年舀了一个馄饨递到唇边,馄饨肉馅鲜香美味。 兄友之妻 第58节 可更美味的—— 是嫂子。 嫂子的唇很软。 藏在齿缝里的绯色小舌,亦是。 青年敛目,视线落在搭在桌案沿边的红色小衣。 红色绝艳夺人。 裹着细腻的柔软,将上面绘制的花团绽开,露出内里细蕊的绒丝。 裴铎指节勾起小衣细带,指尖碾在极细的带子上,似要将残留在上面独属于姜宁穗的气息碾碎于指尖。 明日,嫂子许会找他要回它。 可他不想给。 青年乌黑的眸底浸出恶劣诡异的笑。 既不想。 那便不给了。 夜色快入子时,姜宁穗一碗馄饨下肚,没多会便躺下了。 她努力说服自己忘记与裴公子今晚发生的事。 混沌沉睡时,姜宁穗好似听见有人叫她。 “嫂子——” “嫂子。” “嫂子,我好难受。” “嫂子,教教我罢。” 是裴公子的声音! 姜宁穗吓得睁开眼,入目的竟是裴公子那张面若冠玉的好皮相。 裴公子向来清俊疏朗的眉目浸满了病态阴鸷。 他逼近她。 长膝卡在她腰侧。 苍劲五指攀上她脸颊,寸寸抚过。 他恶劣的笑,凑近咬住她耳尖,问她:“嫂子可否再教教我。” “教教我,如何取悦嫂子。” “可好?” 青年昳丽俊美的脸上突然露出难受痛苦之色。 他握住她的手。 逐渐下移—— “嫂子,帮帮我。” “再帮帮我罢。” “不要!不要,放开我——” 姜宁穗吓到嘶声,挣扎推搡着面前的青年。 她想躲,可无论如何也躲不掉。 她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犹如一条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偏裴公子阴森鬼气的声音不绝于耳。 “嫂子,他很听话。” “他不会伤害你,他只是想你多安抚安抚他。” “不要!” “不要!” 姜宁穗哭泣不止,哭到失声,哭到额角到脖颈牵扯出脆弱纤细的青筋。 她好似挣扎了一晚上,一直困在那场梦魇里醒不过来。 天色乍亮,姜宁穗睁开眼,看着映在窗棂上的日光。 她猛然起身,屋中不见郎君身影。 再一看时辰,竟然已经巳时了! 郎君他们每日辰时去学堂,她日日卯时三刻起来准备早饭。 今日竟晚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姜宁穗也不知郎君与裴公子是否吃过早饭,她快速收拾好去了灶房,掀开锅盖,昨晚剩饭不见踪影,反而多了一碗尚还温热的肉粥与三个白面包子。 想来是郎君给她留的早饭。 姜宁穗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白面包子。 包子是肉馅的,与昨晚的馄饨馅味道极为相似。 吃过早饭,姜宁穗赶紧去了穆嫂子家,平日她都是辰时三刻左右就去了,今日过了巳时才来,穆嫂子好像知晓她今日会来的比平日晚,在她一进门,便笑看着她。 姜宁穗被她看的极不自在。 她后悔昨日没看懂穆嫂子的眼色,才酿下祸事。 再一想起昨晚的梦,更觉窘迫难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穆嫂子还不放过她。 在她坐下时,穆嫂子低声笑问:“姜娘子,昨晚你郎君喝了那酒,是否浑身舒畅,回味无穷啊?你瞧你,今日比往日晚了一个时辰,可是你郎君喝了那酒,折腾过头了?” 姜宁穗咬紧唇,脑袋都快低到胸口了。 她脸颊似是打了一层胭脂,红的厉害,耳尖也冒着红。 她祈求道:“穆嫂子,你别说了。” 她万不敢告诉穆嫂子,这酒压根没给郎君喝,而是给裴公子喝了。 昨晚她与裴公子之间的事,只能是天知地知,她与裴公子知。 万不能被第三人知晓。 否则,她不止会害了裴公子,亦会将自己送入万劫不复之地。 姜宁穗想到裴公子屋里尚且剩余的酒。 想来,裴公子应该丢了罢? 姜宁穗思绪出神间,便听穆嫂子笑道:“大家都是过来人,有什么可臊的。” 而后,又问:“赵郎君可有问你那酒从何处而来?” 姜宁穗搪塞道:“问了,我说是穆嫂子给的。” 姜宁穗编织了一上午流苏,赶晌午回去准备午食。 不多时。 郎君与裴公子从外面回来。 姜宁穗始终垂首低眉,不敢看踏进灶房的裴公子。 昨晚的事与昨晚的梦皆让她无法坦然面对裴公子。 只要裴公子出现在她面前。 她便不受控制的记起裴公子带给她的强势与掠夺。 饭桌上,赵知学与裴铎说起昨晚他看的那本书,觉着以往有些不懂的地方好似豁然开朗,通达了不少,语气里都带着愉悦。 裴铎冷淡道:“既如此,赵兄便多看几日,待过些时日,我再找好友借些书给赵兄多看看。” 赵知学闻言,喜不自禁,对裴弟好一番感谢。 姜宁穗心里对裴公子帮助郎君之事甚是感激。 她小幅度的窥向对面的裴公子。 不曾想,裴公子撩起眼皮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 青年疏朗眉峰虚虚一抬:“今早的肉粥可合嫂子胃口?” 姜宁穗低下头,轻轻点头:“合胃口。” 提起肉粥,赵知学道:“娘子,今早早食是裴弟上街买回来的,我见你睡的又香又沉,便没叫你起来。” 姜宁穗心下惊诧。 她以为早食是郎君带回来的。 不曾想,竟是裴公子。 她依旧低着头,对裴公子说了声谢谢。 裴铎看了眼脑袋恨不得埋在碗里的嫂子。 他知嫂子是个规行矩步,将伦理人常看得极重的女子。 她给她身上缚了太多枷锁。 昨晚,他不过为她打开了一道锁,她便处处避着他。 若是日后,他打破她身上所有枷锁。 逼她,迫她。 兄友之妻 第59节 让她与他一同沉沦。 她会如何? 青年搭下眼皮,深如寒潭的眸底浸着恶劣乖戾。 嫂子老实乖巧。 好欺好骗。 且好哄。 吃过午饭,赵知学与裴铎去了学堂。 姜宁穗下午心不在焉的编流苏。 她在想小衣的事,想着该如何向裴公子要回来。 暮色四合,家家户户点亮了簇火。 姜宁穗做好晚饭便回屋待着,未去院外等裴公子回来。 她听到院门推开,透过窗牖缝隙看见了回来的裴公子。 姜宁穗起身,素白指尖死死绞着衣袖。 她深深吐纳了一口气,踟蹰着走到门前。 试图让自己忘却昨晚的事。 让自己能坦然一些对面裴公子。 也好让自己能张开口向裴公子要回她的小衣。 姜宁穗伸手正要开门,未料房门先一步被叩响。 裴公子清冷寡淡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嫂子可在里面。” 这句话并非疑问,只是一句客套。 姜宁穗咬紧唇,硬着头皮打开了房门。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下午六点前更新~ 第44章 月色清寒,清凌凌洒在小院。 裴铎长身玉立于门外,身上雪青色衣袍浸着夜色凉意。 见房门打开,青年举止有礼的往后稍退半步。 他朝姜宁穗递来仅有两只手掌大的一个木匣子,木匣外是镂空雕花,匣子封闭,不知里面何物。 姜宁穗不解,亦不敢看裴铎。 昨晚之事历历在目,无时无刻不在刺着她薄弱的脸皮,藏于袖下两只葱白素手用力绞着,她强忍着羞耻难堪,踟蹰着该如何开口向裴公子要回小衣。 未曾想,裴公子又将手中木匣子往前递了一寸。 他道:“还请嫂子先将此匣接着。” 姜宁穗虽不知缘由,但还是依言接过,默声等裴铎下文。 青年垂目,睨着女人臻首低眉的羞臊模样,乌沉双目自她红透的耳尖与紧紧扣在木匣上的指尖掠过。 他幽幽开口,语气里尽是愧疚之意。 “昨晚裴某揉洗嫂子小衣时,没能控制住力道,不慎搓裂了小衣,是以,今日去成衣铺子买了两件新的放于匣中,特来赔给嫂子。” 轰的一下—— 姜宁穗犹如置身火海,只觉烫意袭遍全身。 她不敢想裴公子清洗她小衣时的画面,不敢想他是怎样搓裂了她的小衣。 更不敢想裴公子一个未婚儿郎,竟特意去了趟成衣铺子,给她一个妇人买了两件小衣,只为赔给她。 难怪裴公子让她先接过匣子,恐是怕她脸皮薄,不好意思接过。 姜宁穗顿觉手中匣子无比烫手。 她所有的羞臊、窘迫,尴尬,都尽数被裴铎收入眼底。 青年阒黑瞳仁里浸着难以察觉的笑,他平静道:“那件小衣已被我丢了,这两件小衣还请嫂子收下,也好让裴某心中的愧疚少一些。” 裴公子都如此说了,姜宁穗岂有不收之理。 她恨不能将头垂到地下,匆匆应了声,快速阖上门,再度将自己龟缩起来。 姜宁穗走到榻边坐下,烫手似的将匣子放在榻上,踟蹰片刻,才将将伸手打开匣子。 匣子里面叠放着两件上乘布料所制的小衣,两种颜色。 一件粉色,上面绣着花型图案。 一件是她从未接触过的豆青色。 姜宁穗看见小衣,眼前再度浮现她被裴公子架在梨花桌案上。 两膝被迫分离。 裴铎劲瘦腰腹挤进,拽走她贴身小衣,气息急|喘的抱着她。 对她行那等之事。 在未经历过此事之前,她从未想过,看着神采英拔,气质清寒的裴公子,在这事上竟比郎君还要凶猛。 姜宁穗迫使自己不再想昨晚的事,赶忙将小衣藏起来,以免被郎君发现。 郎君知晓她小衣颜色,若被郎君看见旁的颜色,定是要问她从何而来,在郎君眼里,她手中除了两人伙食费,再无旁的余钱,怎会有这等上好布料所制的小衣。 三刻钟后,郎君才回来。 自裴公子给了郎君两本书后,郎君又如春节那阵,看书看到废寝忘食。 赵知学这一看,便看了半月有余。 这半月,他几乎夜夜快入子时才睡。 在赵知学将书籍还给裴铎时,对方又递给他几本书籍与厚厚一沓往年乡试所考的一些见解,让他熟读参考,自己去理会上面深意,有不懂的可来问他。 赵知学从未想过裴铎竟会这般帮他。 他大喜过望,自是非常感激。 裴铎淡声道:“秋闱在即,赵兄这几月多学多看,切莫将心思钻于旁处分神。” 赵知学笑道:“我知晓。” 当天晚上,赵知学将裴铎帮衬他的事告诉姜宁穗,他抱住姜宁穗,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清秀的脸庞都是胜券在握的笑意:“娘子,有了裴弟的帮衬,今年秋闱,我能中举的把握就更大了,再加上娘子八字旺我,我必能中榜!” 姜宁穗坐在榻边,看了眼桌案上的书籍与一沓宣纸。 都是裴公子给郎君的。 在面临即将到来的秋闱,姜宁穗忐忑不安的心莫名安抚了一些。 她心里虔诚祈求,祈求老天爷再帮帮她,让郎君在裴公子的帮衬下,能顺利中举。 如此,她也能安稳度过危机。 时间转眼进入到五月,天逐渐转热,院中梨花绽放,给平凡的小院添了浓墨异彩。 自上次晚上与裴铎发生那等事后,姜宁穗便鲜少与裴铎单独相处。 她每日与穆嫂子编织流苏,余下时间照顾郎君与裴公子的一日三餐。 郎君这两月日日废寝忘食的看书,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也憔悴了不少,看他这般用功读书,姜宁穗既心疼又欣慰。 郎君如此勤勉,她相信,他定能中榜。 这日,余下最后一百枚流苏编织好,待吃过晚饭,姜宁穗见郎君坐于桌案前看书,她寻了个借口出去,悄悄去了穆嫂子家拿上包袱。 而后,先给郎君烫了一壶茶送进去。 再以给裴公子送茶的名义,拿上包袱,轻轻扣响裴公子屋门。 屋里响起青年清润如珠的音色:“进来。” 姜宁穗低头进门,将烫好的一壶茶放在梨花桌案上,视线触及到桌案上的笔墨纸砚,那一晚她被裴公子抱上桌案,桌上笔墨纸砚被他挥袖撒了一地的场景再次浮现眼前。 姜宁穗面颊滚烫,羞耻难堪。 她努力让自己别想。 莫要再想! 都已经过去了。 姜宁穗嗓音轻柔绵软:“我为裴公子烫了一壶茶。” 裴铎坐在椅上,瞥了眼那 壶茶水,撩起薄薄眼皮看向烛火下的姜宁穗。 嫂子褪去臃肿厚重的棉衣,换上粗布单衣,纤细玲珑身子突显。 太纤瘦了。 这般瘦弱的身子,让人都不敢下重手摧折。 得好好养养。 养好了才能如出露的雨荷,受尽风雨滋润亦能不折。 青年起身,被烛火倒映的峻拔身形犹如小山倾倒在姜宁穗身上。 黑色影子如同鬼魅,一点点从姜宁穗额顶慢慢倾下吞噬,将她身上的气息尽数剥落,再度染上他身上的气息。 裴铎颔首:“有劳嫂子了。” 兄友之妻 第60节 姜宁穗轻轻摇头,将包袱递过去:“这是剩下的一百枚流苏,我与穆嫂子编好了,裴公子明日拿给主家看,若有不满意的,我与穆嫂子重新编织。” 青年伸手接过,白皙玉指扣住包袱,在姜宁穗脱手时,突兀道:“嫂子,别动!” 姜宁穗霎时间僵住,削薄的肩颈也一并绷紧,茫然无措的抬起头。 而后睁圆了杏眸,错愕的看着朝她逼近的裴公子。 青年抬手捻住她肩侧衣襟,清俊疏朗的眉目低敛:“这里有虫子,我帮嫂子拿掉。” 一听有虫子,姜宁穗不敢乱动。 这个季节的确有许多虫子,不慎便会沾在身上。 裴铎轻轻剐蹭那处衣领,窥见女人后颈处的豆青色小衣细带,眼尾挑起极淡的笑。 嫂子穿着的是他买的小衣。 只是可惜。 他目前无法欣赏嫂子穿着豆青色小衣的风姿。 青年捻起莫须有的虫子丢向窗外:“好了。” 随即接过包袱:“明日我拿给主家看,待晌午回来给嫂子答复。” 姜宁穗轻轻点头:“有劳裴公子了。” 姜宁穗回屋,见郎君还在看书,也不敢打扰郎君,洗漱一番便先钻进被窝。 她穿着里衣,里衣之下,是裴公子赔给她的豆青色小衣。 她那件藕粉色小衣今日洗了,不得已换上这一件。 她每每穿上裴公子赔给她的那两件小衣时,便提心吊胆,生怕郎君与她行房发现布料极好的小衣,不过好在这两月郎君的心思都在读书上,并未再同她做这些事。 再有几日便是郎君生辰,姜宁穗心里想着,那日给郎君做些好吃的,给他补补身子。 翌日晌午。 裴铎给姜宁穗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那主家甚是满意她与穆嫂子编织的流苏,且她们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是以,不仅结清余下的两百文,反倒又给了一百文赏钱。 姜宁穗两手捧着沉甸甸的一串文钱,受宠若惊的看着裴铎。 “主家又给了一百文赏钱?” 青年颔首:“自是,我那位好友亲口所言,这批流苏卖的甚好,赚了不少银子,一高兴才多给了你们一百文赏钱,嫂子拿着罢,不必有心理负担,这一百文在他那还不够一杯茶水钱。” 姜宁穗笑弯了眉眼,盈盈水眸里漾着明亮异彩。 她喜不自禁:“谢谢裴公子!” 话罢,捧着银子朝裴铎行了一礼,只腰背还未弯下,就已被青年单手握住小臂止住。 裴铎看着女人灵动秀丽的杏眸:“嫂子不必谢我,你靠双手赚钱,做事真诚用心,且心灵手巧,这钱该嫂子挣。” 姜宁穗鼻头一酸,眼眶发烫。 她忙低下头咬紧唇,止住突如其来的情绪。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说她做事真诚用心,心灵手巧。 只有不停的谩骂,侮辱,说她怯懦,蠢笨,说她赔钱货,白眼狼。 即便嫁到赵家,日子好过了些,也摆脱不了公婆对她的苛责指摘。 姜宁穗由心感激道:“谢谢裴公子夸奖。” 她觉着,裴公子真的是极好极好的人。 不止天资卓越,神采英拔,亦是处处为旁人着想的谦谦君子。 她不明白,公婆与郎君为何要说裴公子心性冷漠,且无情无感。 若裴公子真是心性冷漠之人,怎会一而再对她出手相帮,又怎会帮衬郎君温习课业。 待裴铎去了学堂,姜宁穗忙去了穆嫂子家,将文钱与穆嫂子平分。 这次编织流苏,四百文钱加两百文钱的赏钱,共六百文,她与穆嫂子一人三百文,姜宁穗将先前攒余下的八十文钱与这三百文串起来,仔细藏在衣柜角落,用衣裳压实。 郎君衣物都是她来回叠放,他从不靠近衣柜,便不会发现她藏起的文钱。 只姜宁穗万万没想到,三日后,公婆会突然来清平镇给郎君过生辰。 这是她搬到镇上以来,公婆第一次来小院。 姜宁穗打开院门,在看见门外的公婆时,怔神了好一会。 赵父哼了声:“怎用这种眼神看我们?可是见我们来,你不乐意?” 姜宁穗忙摇头解释:“爹误会了,我只是一下子见到你们有些意外。” 话罢,赶忙侧身请二老进来。 赵氏夫妇踏进小院,先是四处看了看,随后朝东边小屋走去。 姜宁穗见状,提醒道:“爹,娘,那间是裴公子屋子,郎君屋子在这间。” 赵氏夫妇脚步一顿,谁也没强硬要进裴铎屋子。 他们知晓裴铎为人,比起裴大钊夫妇,他可是个难相处的。 二老进了屋子,犹如巡视领地,将院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赵父坐在赵知学平日里坐着的椅上,点燃旱烟杆在凳腿上磕了磕,问道:“学哥儿一般晌午什么时辰回来?” 姜宁穗低声道:“午时二三刻回来。” 李氏坐在床榻边上捶了捶走了一路有些疲乏的小腿,看了眼屋子被儿媳收拾的干净敞亮,也没说什么,问了句旁的:“学哥儿今日生辰,你知道吗?” 姜宁穗点头:“我知晓,我正打算待会去镇上割点肉回来给郎君做顿好的。” 赵父冷眼瞥了下姜宁穗,咂了一口旱烟:“离午时还有一个多时辰,你现在和你娘去街上割点肉回来,再买点鱼虾,晌午给学哥儿好好过个生辰。” 姜宁穗:“儿媳知晓了。” 她心下忐忑不安,又慌又怕。 公婆突然来镇上打她个措手不及,她没有时间将文钱藏到穆嫂子那边,只能在心里不住的祈求,希望公公别翻她与郎君的衣柜。 如此,便不会发现她藏起来的体己钱。 姜宁穗心神不安的与婆婆去了镇上。 李氏想去郎君学堂外看看,姜宁穗便绕路带她过去转了一圈。 李氏:“学哥儿这几个月怎么样?可还好?” 姜宁穗如实道:“郎君这几个月日夜读书,比几个月前消瘦了些。” 李氏闻言,乜了眼姜宁穗:“你是他娘子,就不知道督促他多休息休息吗?他若是熬坏了身子,你有想过后果吗?我和你爹让你来镇上照顾学哥儿,是让你把他往好的照顾,不是看他把自己熬瘦的!” 姜宁穗无从辩解。 只能低下头,默默接下婆婆的训斥。 李氏说完,摆手道:“罢了,给你说了也白说,待会多买点肉给学哥儿好好补一补。” 若不是看在儿媳八字旺学哥儿,怕她不在学哥儿身边,旺不到他,怎会让她待在清平镇享清福。 姜宁穗默默走在婆婆身边,带她去铺子买肉,买鱼虾。 买完后,便与婆婆往回走。 不知是否因担心公公翻衣柜发现她藏起来的体己钱,姜宁穗这一路总觉着右眼皮不停地跳,心口也如擂鼓般,一下一下的剧烈震跳。 往常走不多久的一条路,此刻却漫长无比。 姜宁穗推开院门,悬着心走进小院,倏地听见公公一声愤怒的吼叫—— “姜宁穗,你给我滚过来!” 姜宁穗脸上血色尽失,双脚好似被钉在地上,好一会才艰难的迈过去。 李氏听着不对,跑过去问 道:“老赵,你怎么——哎哟,这屋里怎么这么乱?” 姜宁穗心如死灰的阖了阖眼。 她知道。 完了。 公公真的翻了她衣柜,发现了她藏起来的体己钱。 姜宁穗双手死死攥着菜篮子,一步步走到屋外,在看到衣柜门大开,她的衣裳乱坠于地,外衣,里衣,包括她贴身的小衣也坠在地上。 豆青色小衣异常显眼的在地面大刺刺躺着。 姜宁穗又屈辱又难堪,手脚发凉,耳朵嗡鸣,只觉要晕厥过去。 赵父掂起一大串文钱,李氏都惊了,这文钱少说也得几百文! 她每个月给姜宁穗二十文钱,都用在她与学哥儿的伙食上,她哪来这么多文钱?! 就算是学哥儿,只怕身上也没这么多文钱! 想到方才他们老两口进门时,姜宁穗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李氏脸色一黑,脱口而出:“姜宁穗!这钱是哪来的?你是不是背着学哥儿在外面偷人了!这钱是不是你那姘头给你的?!” 姜宁穗惊愕的看向脸色狰狞的婆婆,难以相信这话是从婆婆口中说出。 她这幅表情落在赵父夫妇眼里,只让他们觉着是说对了! 赵父气的急喘,脸色铁青难看,扬手将一串文钱狠狠砸向姜宁穗脑门! “你个贱|妇!枉我们赵家花了五两银子娶你过门,你不好好感激我们就罢了,还敢在外面背着学哥儿找姘头,我今天若是不打死你,我们赵家都咽不下这口恶气!” 随着赵父难听的话砸来,一并兜头砸来的,还有三百多文钱。 那一串钱若是砸在面门上,定是要破了相。 姜宁穗吓得闭上眼,等待接下来的酷刑。 耳边倏然擦过凉绸丝滑的布料,随即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味道扑面而来,姜宁穗震惊抬头,便见本该在学堂的裴公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抬手接住了那迎面砸来的一串文钱。 兄友之妻 第61节 裴铎垂眸,看到女人一双盈盈水眸里窝了一汪可怜泪水。 她鼻尖发红,眼睫轻颤,清丽秀美的脸颊苍白到毫无血色。 显然是吓坏了。 青年乌沉双目里浸出极淡却极骇人的阴鸷森寒。 若非在学堂里蓦然听见嫂子与她婆婆的声音。 若非他忧心嫂子受公婆刁难,刻意提早回来,嫂子今日便要受难! 疯狂叫嚣的杀心恶念控制不住的滋生疯长,如藤蔓般绞缚着裴铎残存的理智。 青年眼尾浸出极淡的薄红,那是压抑杀念所致的骇人猩红。 他倏地敛目—— 目光死死盯住飘落在地上的豆青色小衣和坠在赵父脚边的粉色小衣。 那是嫂子的贴身之物,是他买于嫂子的小衣。 赵福生这个老东西碰了她的贴身小衣! 裴铎攥拢掌心,掌心文钱瞬间粉碎。 碎屑扎进青年掌心,洇出血色猩红! 他掀起眸,乌沉寒目冷冷瞥向赵父!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六点前更~[撒花] 第45章 赵氏夫妇看见突然出现的裴铎,皆是一惊。 尤其是赵父。 在对上裴铎森寒冷冽的黑眸时,脊背乍然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们夫妻二人也算是看着裴铎长大,可裴铎与寻常孩子不同,他自幼性子清冷寡淡,从不与人交识,即便两家多年邻居,裴铎见了他们,也只是点头而过。 有时赵父也挺怵裴铎。 总觉着这孩子看人时,眼神带着股看死人的冷漠。 譬如现下。 那双阒黑的瞳仁盯着他。 盯的赵父头皮发麻,寒毛直竖。 李氏也被裴铎的眼神吓住了,不明白他怎会突然出现。 裴铎踏进屋子,高大峻拔的身躯无形中将姜宁穗护在身后。 若不是怕牵累到嫂子。 今日他便要了结这两个老东西的狗命。 裴铎抬手,手中挂着一串文钱:“你们二位说的话我在进门时都听见了,这串文钱是我上个月提前交给嫂子这半年的伙食费用,不成想,被你们说成嫂子在外找的姘头给的。” 青年目光寒彻:“这文钱是我给的嫂子,敢问赵伯父,我可是嫂子的姘头?!” 赵父与李氏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 姜宁穗的姘头是谁都不可能是裴铎。 这等眼高于顶,孤傲清高的人,怎会甘愿当一个已婚妇人的姘头。 赵父终于知晓裴铎为何如此生气了。 恐是因他方才言语中辱了他的缘故。 偏两人不敢与裴铎呛声,这些年他们赵家没少占裴家便宜,往后肯定还要沾着裴家,自是不能把人得罪了,且裴家应与达官贵人有干系。 毕竟裴家每年都会有华丽马车与身着华贵衣裳的贵人前来做客。 与裴家交好,有利无害。 两人也知晓误会了儿媳。 赵父语气生硬的说道:“铎哥儿,是我误会了,伯父向你赔个不是。” 裴铎不给他一丝颜面:“赵伯父不止错在此处,更错在——身为公爹,肆意翻儿媳衣柜,扯儿媳衣物,将儿媳贴身衣物随意乱丢于地,你将自家儿媳颜面置于何地?作为公爹,你此等行径,寡廉鲜耻,狗彘不若!” 裴铎每说一句,赵父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直到听见最后两句,赵父脸色已涨成了猪肝色。 作为长辈,被一个小辈当着妻子与儿媳的面如此辱骂,怎能咽下这口气! 未等他发火,又听裴铎言:“你此等卑污苟贱之行,若传出去,可曾想过,会在你最为倚重的儿子科举之路添上一笔污点,将来被人诟病指摘赵兄生父私德有亏,你觉着,朝廷还会让赵兄参与科考吗?” 闻此言。 赵父方才有多愤怒,此刻便有多害怕。 他们赵家都指望着学哥儿金榜题名,让他们在西坪村扬眉吐气,而后在全村人面前风风光光的跟着学哥儿去京都享福。 若因他毁了学哥儿前程,莫说他如何自责,怕是学哥儿都要恨死他这个父亲了! 可让他向儿媳道歉,他抹不下这张老脸,最后憋出一句:“穗穗,日后爹不会再翻你衣柜了。” 话罢,快步出了房门。 李氏也被裴铎一番话吓得够呛。 她忙道:“铎哥儿,误会,都是误会。” 而后看向还愣在屋外的姜宁穗:“你说说你,你方才怎么不说是铎哥儿给你交的伙食费,说了不就没这个误会了?” 姜宁穗咬紧唇未语。 只有她知晓,这是裴公子为了帮她掩饰这笔钱杜撰的借口。 裴铎:“我自进门便听见赵伯父不由分说的给嫂子冠上找姘头的罪名,文钱兜头砸了过来,可没见给嫂子解释的机会,若我今日未能凑巧回来,岂不是真背上了这个姘头的罪名!” 几句话说的李氏脸色阵青阵白。 李氏实在难以待下去,匆匆出去夺走姜宁穗手里的菜篮子:“赶紧去把屋里收拾好,收拾完来灶房给我搭手。” 姜宁穗蜷紧指尖,低声道:“我这就去。” 待婆婆去了灶房,公公出了院门,姜宁穗这才慌忙跑进屋,朝裴铎感激的行了一礼:“裴公子,谢谢你,也谢谢你帮我在公爹面前为我讨公道。” 第一句道谢,唯有他们二人知晓其中深意。 女人柔软的嗓音带着惊吓过后的轻颤。 可怜。 又惹人疼。 青年拢紧手掌,遏制住想将女人拥进怀里的冲动,按捺住想要抚上女人脆弱脊骨的指腹。 他看向乱坠于地的两件小衣,乌黑眸底浸着阴森戾气。 若不杀了这两个老东西,难消他心中杀念。 裴铎越过姜宁穗,捡起地上两件小衣拢进袖中。 姜宁穗错愕的看着这一幕,不敢置信的睁圆了杏眸。 “裴公子,你…你这是做什么?” 青年目光平静直视姜宁穗,语气淡然自若:“这两件小衣被嫂子公爹碰过,沾了污秽,不便再上身。嫂子今日蒙受屈辱,与裴某也脱不了干系,裴某心中有愧,改日再送嫂子两件小衣作为赔礼。” “至于这些文钱,我暂且帮嫂子保管两日。” 姜宁穗怔楞的望着裴公子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未能明白他话中之意。 裴公子对她的愧疚从何而来? 她被公婆污蔑刁难,与裴公子有何 干系? 她觉着,不止没有关系,反而还差点牵累了裴公子声誉。 想到裴公子再次将她小衣收走,且拢进袖中,姜宁穗便觉羞臊窘迫。 偏公婆都在,她不好意思去要回来。 姜宁穗快速收拾好地上凌乱的衣裳,便去灶房给婆婆搭手帮忙。 李氏自是对姜宁穗说了好一番话,无非让她别将此事放在心上,更别将此事传到外头毁了赵父声誉,坏了学哥儿前程。 姜宁穗低头摘菜,只轻声应着。 午时三刻,赵知学回来得知爹娘专程过来为他过生辰,好一番高兴,赵家四口人与裴铎坐在一张桌上,往年热闹氛围不复存在,赵父与李氏脸上多少有些不自在与后怕。 他们生怕裴铎在桌上提起方才的事,惹的学哥儿与他们二老置气。 不过好在,一顿饭结束,裴铎都未提及此事。 吃过午饭,李氏给姜宁穗嘱咐许多,皆是让她如何照顾好赵知学,多督促他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切莫把身子熬垮了。 送走公婆,姜宁穗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关上院门,因上午之事,仍有些心有余悸。 今日若不是裴公子及时出现,她怕是要被公爹砸破相了,还要被公婆安上找姘头的帽子。 姜宁穗看了眼裴铎的屋子,门窗关着。 他与郎君都去了学堂。 想到被他拿走的两件小衣…… 兄友之妻 第62节 要不,等今晚裴公子下学堂回来,她便找他要回来罢。 。 从清平镇到西坪镇脚程需两个时辰。 途中,会经过葳蕤茂密的林子。 林子中间是被人长年累月踏出来的一条小路,两侧是一人高的杂草。 林子树荫繁茂,遮天蔽日。 赵父与李氏踏进林间小道,二人嘴里愤愤骂着裴铎。 骂了一路。 骂他孤傲怪癖,目无尊长,冷心冷肺。 不像是裴氏夫妇生养的孩子,倒像是从狼堆里捡回来的。 两人正骂的起劲,突然被树上垂下来的绳子绞住脖子,一股强悍的力道骤然拽起绳子,竟是将两人生生拉到半空里吊着。 绳子绞着赵氏夫妇的脖子,两人双手拼命挣扎地拽着绳子,可仍被那力道勒的直翻白眼。 赵父吓得浑身汗毛炸起,冷汗直流,险些尿了裤|裆。 李氏扑腾着两条腿,被勒的就要晕厥过去。 是谁要害他们?! 是谁?! 赵父似是想起什么,浑身打了个激灵。 难不成这条路上有流寇匪盗,专在此地杀人掠夺?! 他们老两口不至于这么点背遇到此等恶事罢?! 赵父努力抬头想看上方,可上面是枝叶繁茂的大树,除了绿叶,什么也看不见。 青年立于树干之上,单手绞着两根绳索,居高临下的睨着两个老东西垂死挣扎的丑态。 嫂子多乖。 多老实。 却被赵家这般欺辱。 赵家得了这么个宝贝,却如此糟践。 种种恶行,都该杀之。 不过—— 裴铎掌心卸了几分力。 他忽然觉着,让他们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他们贬低欺辱嫂子,对那废物倒是寄予厚望。 那他便留他们两条狗命,让他们亲眼看着。 日后,他是如何将他们看不上的儿媳被他风光迎娶入门,看着他们寄予厚望的废物,一步一步爬上高台,又被他碾碎于泥潭,成为人人唾弃的卑贱废物。 如此,再杀了他们。 才痛快。 青年手掌力道骤然一紧。 赵氏夫妇翻了几个白眼晕了过去。 裴铎松开绳索,任由两人如烂泥摔在地面,他微抬指节,身后飞来一人落于树干,拱手恭敬道:“郎君有何吩咐。” 裴铎:“这附近可有土匪窝?” 那人道:“三十里之外有一土匪寨,寨子人数不多,三十多号人。” 青年道:“把他们送到土匪窝,告诉他们,好好招待这两位,切记,别把人胳膊腿弄残了,残了,还得我的好嫂子照顾他们。” 那人低头:“是。” 裴铎:“剜掉赵福生一只眼,拔掉两人舌头。” 那人呼吸一顿,再次应声:“是!” 。 今日清平镇上的人倒是不少,青年步入镇上,走过拐角,入了小巷。 见院门从里面插着,便由墙而入。 寂静的小院里,青年聆听着女人舒缓绵长的呼吸声。 嫂子—— 睡着了。 裴铎推门而入,撩袍坐在榻边,看着女人躺在衾被里熟睡。 窗牖半开。 下午日头斜在姜宁穗清丽秀美的面颊上。 青年抬手,五指极轻的攀上姜宁穗温热脸颊,指尖描摹过女人秀气的弯眉。 小巧琼鼻。 绯色唇畔。 一一而过。 最终,青年指肚顿在姜宁穗唇上。 她的唇很软。 他尝过。 那晚,他尝的极重。 那番滋味,犹如梦魇,夜夜扰他清梦。 裴铎指节深|入姜宁穗齿尖,顶|开|女人牙关,入了齿内—— 按住那绯色的舌尖。 透明|涎|液|濡|湿了姜宁穗的唇。 睡梦中的人似察觉到被侵袭的不适感,秀眉颦蹙,呓语轻吟。 随即,一口咬下。 钝痛感自皮肉传来,这些微的疼不仅没让青年理智回笼,反倒滋生了更恶劣的破坏欲。 他弯下挺拔脊背,好看的两片薄唇贴着姜宁穗眼皮。 而后,轻轻剐蹭她轻颤的睫毛。 “嫂子。” “不用怕了。” “那两个老东西日后再也无法开口骂你了。” 青年的唇延过她眼尾,鼻尖,落在她唇上。 他一点、一点地、舐去她唇上沾着的湿润。 酥痒之意频频扰着姜宁穗,她被欺负的呜咽了两声,随即,掀起沉重的眼皮——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三点之前更新~ 第46章 姜宁穗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被困在火腾编织的藤蔓里。 无数根藤蔓缠缚在身上,延着她足尖小腿寸寸绞缚攀上。 绞过腿骨,腰窝。 绞过雪峰,颈窝,唇鼻,寸寸不落,细致抚过。 她被那根根缠紧的藤蔓束缚的喘不上气,想呼吸,想吐纳新鲜空气。 可一张口,便有更为滚烫的气息渡进来。 姜宁穗不适的轻吟,终于掀起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片倾斜而来的日光,上方是乌黑的房顶。 她抬手抚上唇畔,唇齿间似有被侵袭过的异样。 而且…… 而且她舌根还有些发麻。 姜宁穗又抬手抚上眉眼,那种被人触碰的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有种恍惚的错觉。 她并非做梦。 而是真被人…轻薄了。 姜宁穗被自己突然生出的念头吓了一跳。 真是荒唐。 她院门与屋门都闩着,哪个登徒子敢在大白天翻墙入室轻薄女子。 靠门扉这边,下午日头照射不到。 兄友之妻 第63节 青年挺括峻拔的身影伫立在阴影中,清冷疏朗的眉眼将姜宁穗苏醒后的懵态与疑惑尽收眼底。 她依然躺在榻上。 衾被下拉,衣襟微散,露出藕荷色小衣。 小衣细带攀在女人凹陷的锁骨窝处,随着她呼吸起伏而颤动。 小衣之下—— 是最为柔软脆弱之地。 青年突起的喉结往下滚了几番,幽暗的目光盘旋在姜宁穗清美秀丽的小脸上。 那视线有如实质的抚上她面颊。 他唤她:“嫂子。” 清润如珠的声音蓦地响彻在屋里,姜宁穗头皮悚然一麻! 她 惊吓嘶喊,抱起枕头翻起来,便见裴铎不知何时站在屋里,昳丽俊美的脸庞覆在阴影中,将半边脸型轮廓衬的阴森锐利。 姜宁穗瞳孔震颤,小脸发白。 她慌不择已的下榻穿鞋,怀里依旧死死抱着枕头。 “裴公子,你你你……” 她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开着的门扉,又瞥了眼窗外院门。 院门亦是半开。 她临睡前,明明将院门与屋门闩上了,怎会是开的? 姜宁穗再度看向屋里的裴公子。 只见裴公子脸色坦然,但眉眼间却浸着一抹抱歉之意。 裴铎朝姜宁穗略低下颔:“我回来见院门闩着,敲了半晌未见嫂子开门,忧心嫂子出事,是以,才行了小人之举翻墙入内,又将院门从里打开。” 青年掀眸,看向姜宁穗:“我见嫂子屋门开着,忧你出事,便不请自入,谁知正好撞见嫂子午睡醒来,还请嫂子莫怪。” 姜宁穗怎能怪他。 裴公子也是因担心她才翻墙入院,入她屋室。 只是…… 她明明记着,她屋门是闩着的。 莫不是她记岔了? 姜宁穗看了眼屋里的裴铎,颇为尴尬的转过身,将枕头放在榻上,又拽了拽有些褶皱的衣裙,拢好衣襟,这才转身。 与裴铎单独相处,尤其在屋里。 姜宁穗总会不受自控的想起那晚被他困在梨花桌案上,被迫行那等之事的记忆。 她低下头,轻声问:“裴公子怎么没在学堂?” 裴铎看着被日头倾照的女人。 她刚睡醒,发髻有些凌乱,细小的绒发零碎于耳边与颈子。 有些像山里受了惊吓,浑身炸毛的兔子。 极为可人。 裴铎将手中暗红色木匣子放在梨花桌案上,匣子上压着一串文钱。 是她的体己钱。 姜宁穗看到那匣子便想起裴公子上次递到她手里的匣子,里面装着他给她买的两件小衣。 未等她深想这次匣子里装的什么,便听裴公子言:“我重新为嫂子置办了两件小衣,算作我此次牵累嫂子的赔礼。” 姜宁穗根本来不及羞臊,便被裴公子最后一句搞得有些怔懵。 她不解的看向他:“此事是公婆误会我,与裴公子无关,反倒还差点牵累裴公子声誉,且裴公子及时救我帮我,要说也是我牵累裴公子才对。” 裴铎:“若非是我牵线让嫂子赚钱,嫂子也不会因此受难。” 姜宁穗闻言,只以为裴公子日后不再为她牵桥搭线了。 她赶忙摇头,极力想让裴公子别这么想。 裴铎却及时止住她的解释:“裴某素来不喜欠旁人人情,嫂子收着罢,至于日后为嫂子牵桥搭线一事,嫂子大可放心,我好友若是找我,我会如实将编织流苏的活计交于嫂子。” 姜宁穗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郑重道:“我日后会好好收着文钱,再不会让公婆发现。” 她要好好攒下这笔钱给裴公子买一支笔赠与他,报答他对她的恩情,也提前恭贺他来年金榜题名。 三两银子的一支笔她买不起。 那一两银子的一支笔,她攒一攒,努力攒一攒,或许有希望。 她现在还差六百多文就能买下那一两银子的毛笔了。 裴公子出去后,姜宁穗将门关上,重新找了个藏钱的地方。 她找了一圈,最终将文钱藏在床下角落,用砖头挡着。 如果不是仔细寻找,不会发现这里藏了一串文钱。 姜宁穗这才打开暗红色木匣子,里面叠放着两件小衣。 一件石榴红绣花小衣,一件碧色绣花小衣,虽绣的花纹样式不同,但小衣料子却与那两件一样,都是上好的料子。 一想到这是外男给她买的小衣。 且还是隔壁的裴公子…… 姜宁穗既羞耻又难堪。 她连忙收起匣子,将小衣藏进衣柜里,以免被郎君瞧见。 今日是郎君生辰,姜宁穗晚上特意做了一锅长寿面。 五月雨多。 自公婆走后第五日,便下起了雨。 断断续续已下了三天。 这日晚上,姜宁穗忙完灶房的事,双手撑在头上,冒雨冲进屋里。 虽只有这一小截路,可单薄的衣衫依旧被雨水浸湿了些,春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姜宁穗纤细玲珑曲线,她捏袖轻轻擦拭颊侧与颈子沾上的雨水,抬头望着屋外滂沱大雨。 今晚的雨好像更大了。 空气里都是潮湿的雨气。 赵知学听着震耳的雨声,自书中抬头,也看了眼窗外垂落的雨幕。 他转头看向站在屋门处的娘子。 屋里灯火如豆,暖盈盈的光线映在她身上,衬的那人儿身姿曲线妩媚诱人。 姜宁穗梳着妇人簪,用着最简单的木簪子,身上无一处亮色夺人的首饰,即使她未施粉黛,没有佩戴明艳的首饰,依旧清婉亮人。 赵知学看着那雨珠沿着娘子颊侧滑入颈侧衣襟。 看着娘子翕动的眼睫,小巧的琼鼻,还有呼吸时,身前柔软的起伏。 赵知学喉结滚了滚,没了看书的心思,起身过去从后面抱住姜宁穗。 “娘子在看什么?” 姜宁穗依偎在赵知学怀里,一双秋水翦瞳里漾着温柔笑意:“在看老天爷下雨。” 赵知学埋在姜宁穗颈窝,亲昵的蹭了蹭她雪白|诱人的颈子,姜宁穗痒的往一边躲,却被赵知学捏住脖子动惮不得。 姜宁穗咬紧唇,低声道:“郎君,门还开着呢。” 赵知学亲了亲姜宁穗脸颊:“我去关。” 可是…… 姜宁穗忧心隔壁裴公子听见。 在郎君贴上来亲她时,她便知晓郎君要做什么。 赵知学闩上屋门,转身打横抱起姜宁穗就往榻前走,急不可耐的将人放到榻上扯她腰间细带。 姜宁穗被迫扬起瓷白纤长的颈子,盈盈水眸洇出浅浅湿润。 她忙按住郎君胡乱作为的手:“郎君不看书了吗?” 赵知学反手盖住姜宁穗的手,渴求的吻上去:“今晚不看了。” “娘子,我们已有两个多月未行房了,娘子可有想我?” 姜宁穗脸颊漫上绯色。 其实,她不想的。 她觉着这事并没有郎君说的那般快活。 尤其郎君此刻在她身上胡作非为时,让她蓦然间想起那一晚被裴公子困在梨花桌案上。 响彻在她耳边的喘|息声好似不是郎君。 而是裴公子。 那掌箍在她腰身的五指,也好似是裴公子。 姜宁穗似乎闻到了极淡的雪松香味道,沁入鼻尖,漫入心肺。 裴公子滚沸如火的体温。 那倾倒在她身上如同一座小山的身躯。 还有裴公子蓦然抖动了片刻的记忆…… 兄友之妻 第64节 姜宁穗羞耻的闭上眼,蜷紧指尖推搡郎君:“郎君,不要了好不好,快秋闱了,你还是将心思多放在课业上。” 赵知学扣住她的手:“不差这一晚。” 知晓她担心声音被隔壁裴弟听见,他安抚道:“今晚下这么大的雨,雨声聒噪吵耳,我们动静再大,隔壁裴弟也听不见,穗穗放开了享受便好。” 最后一番话说的姜宁穗羞臊不已。 她被赵知学迫的高抬下巴,脖颈拉出一条曲线极美的弧度。 窗外雨声簌簌。 屋里气息滚沸。 在外衫坠落于地,里衣即将被剥落时——姜宁穗蓦然间打了个激灵! 不! 不行! 万万不可! 她贴身穿的是裴公子为她买的石榴色绣花小衣。 小衣料子光滑如绸,是极好的料子,郎君一旦瞧见,定要问她小衣从何而来。 姜宁穗双手死死揪着里衣,生怕郎君看见。 赵知学以为她仍 在意隔壁裴铎听见,亲了亲她鼻尖,安抚道:“娘子若还是担心,我便去把窗户关了。” 话罢,他起身去关窗户。 身上热意骤然一空,姜宁穗惊坐而起,迅速拢紧里衣。 在郎君关好窗户转身而来时,姜宁穗抓起衾被盖在身上,盈盈水眸湿乎乎的望着赵知学,看的赵知学浑身血液沸腾,只想片刻不停地疼爱娘子。 姜宁穗知晓,今晚是躲不过去了。 她心虚垂眸,小声道:“郎君可否背过身,让我自己解衣?” 赵知学只以为她脸皮薄,害羞。 毕竟他们二人已有两个多月未行房了。 他笑道:“我依娘子。” 见郎君转过身,姜宁穗这才悄悄解衣,将石榴色小衣先解下藏于被褥之下。 大雨滂沱,雨声震耳。 可即便如此,二人对话依旧隔着一道薄弱的墙壁传到裴铎耳中。 青年立于梨花桌案前,桌上铺着一张画卷。 画卷中,女人坐于榻上,乌发倾泄于雪白纤瘦的肩上,发丝逶迤在石榴色绣花小衣前,勾勒出极美的弧形,发尾垂在不盈一握的细腰上。 女人杏眸洇湿,眸底漾着初醒时未褪去的情|潮。 极美。 极诱人。 只看一眼,便想让人肆无忌惮的欺负她。 欺负到她泪意涟漪。 裴铎指肚触在画中女人所穿的石榴色绣花小衣上,指尖沿着小衣弧形细致描绘。 他听见了。 嫂子让她郎君背过身,她自己解衣。 嫂子今日所穿,定是他买于她的小衣。 她怕他郎君看见。 青年寒沉眸底浸出森然恶劣的冷笑,指尖重重碾过画中雪壑。 嫂子可知,我也怕呀。 怕我碰过的地方,被那废物再染指一遍。 多好的嫂子。 岂能承欢在那废物身下! 青年掀起薄薄眼皮瞥向窗外,阴森鬼气的目光在滂沱大雨中令人脊背生寒。 他转身走到屋前,白玉骨指拉开门扉,清俊冷冽的背影顷刻间染上阴暗潮湿的雨气。 隔壁屋里。 姜宁穗羞的闭上眼,两只柔软手臂攀上郎君肩侧,任由郎君施为。 屋外雨势很大,砸在地面,发出震耳吵音。 这么大的雨声,想来裴公子应该听不见罢? 姜宁穗祈祷着。 希望裴公子听不见。 希望这煎熬的时刻能尽快过去。 赵知学低头亲吻她轻颤的睫毛。 “娘子。” “我进来了。” 姜宁穗咬紧唇,含羞带怯的嗯了一声。 女人柔软娇怯的那一声‘嗯’穿透雨幕,刺入裴铎耳里。 凭什么——那废物可以。 他却不可? 就因那废物是她名正言顺的郎君? 嫂子心软好欺。 可偏偏在那一晚,心硬如石。 不愿帮他,不愿碰他,就那般看着他难受,煎熬,释出。 青年白玉骨指手执油纸伞,长身玉立于屋顶之上,雨幕砸在纸伞上,发出空灵震耳的声音,他脚尖一点,瓦片飞落砸在地上,碎片溅在闭合的屋门上。 突然的异响让屋里二人皆是一惊。 姜宁穗吓得缩进赵知学怀里,消瘦脆弱的肩颈绷成一条直线。 她转头看向闭合的门扉,颤声问道:“郎君,是什么——” 话未说完,又是一声脆响在门外炸开。 姜宁穗身子抖了下,绯色面颊顷刻间覆上苍白。 “碰——” “碰——” 一下,两下,三下…… 接二连三的脆响声砸在屋门外,赵知学心里也有些发怵。 箭在弦上,还未发又被迫撤回。 赵知学起身披上衣裳:“娘子,我出去看看。” 姜宁穗又惊又怕:“郎君,你小心些。” 屋顶之上。 裴铎抬脚踹下蹲坐在他脚边的通体黑猫。 黑猫四肢炸开跳下房梁,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赵知学刚打开房门便听见响彻雨夜的猫叫声,没等他看清猫在哪里,眼前骤然一黑,随即一双湿漉漉的猫爪子蹬在他脸上,尖利爪子划破了他左脸肉皮,刺痛感从皮肉上瞬间扩散。 赵知学猛嘶了两声,忙捂住被猫爪子划破的左脸,没等他上去抓猫,那死猫忽然一蹬,湿漉漉的爪子竟然踹在他胯|下! 起势之物本就脆弱。 如今被猫爪子狠狠一蹬,痛感直达腹腔! 赵知学一时间顾得了下顾不了上,痛苦的蹲下身咒骂了几句死猫。 门扉开着,将将挡住赵知学。 姜宁穗不知发生何事,只听见几声尖锐的猫叫声。 她忙穿上衣服跑过去,便见郎君皱紧眉头,捂着胯|下倒吸凉气,左脸还有三道血红的抓痕,被乌黑月色映衬出几分狰狞鬼气。 姜宁穗受惊惊呼,忙搀扶郎君上榻,看他还伤到哪里。 赵知学强忍着那处剧痛,蜷缩在榻上想缓过那阵强烈的痛感,嘴里不停的咒骂:“到底哪来的死猫!上次害得我扭了腰,这次竟然还敢害我断子绝孙!别被我抓到了,抓到了,我要生生扒了它的皮,折断它的骨头,剁碎它的肉!” 他脸上血印子狰狞可怖。 加之说着恶毒的话,竟让姜宁穗心里生出几分惧怕。 成婚一年,她还是第一次从郎君口中听见这般狠毒的话。 外面雨幕成帘。 通体黑猫跃上房顶,乖巧的蹲坐在青年脚边,等他投喂。 裴铎撩袍蹲下,掌心是黑猫极为爱吃的零嘴。 他轻拍黑猫额顶:“你吓到我嫂子了。” 黑猫摇着尾巴,歪头咀嚼食物。 青年又拍了拍它脊背:“干得不错。” 兄友之妻 第65节 这场雨下到子时才逐渐见小。 这一晚,赵知学辗转难眠,他忧心自己被黑猫伤到根,再无法行夫妻之实,恐断子绝孙,是以,天光将亮便起身穿衣去了巷子外的医馆。 找大夫说了实况,好好诊治一番,直到大夫说并无大事,但需好好缓些时日才可行房。 赵知学终于松了口气。 他摸了摸烧痛的左脸,三道抓痕大刺刺的印在脸上,顿时胸腔愤怒鼓震,恨不得立刻抓住那只黑猫,将它碎尸万段方能解恨! 赵知学回到院里,碰见从屋中出来的裴铎。 裴铎撩起眼皮,似有些意外:“赵兄的脸怎么了?” 赵知学咬牙切齿:“昨晚被一只小畜生抓了!”又问:“裴弟昨晚可听见猫叫声?” 裴铎淡声道:“我昨晚睡得沉,并未听见。” 听见隔壁开门声,青年转身,乌黑的瞳仁落在姜宁穗身上,语气极为平静的唤了声:“嫂子。” 姜宁穗轻轻应了声,走到赵知学身边贴心问他:“郎君怎么样?大夫怎么说的?” 赵知学:“大夫说无碍,不过需得好好养些时日。” 姜宁穗放下心来。 幸好郎君没事,不然她就是赵家的罪人,公婆定然不会轻饶了她。 裴铎掀眸,瞥了眼被姜宁穗扶进屋的赵知学。 可惜了。 没废了他。 猫儿的劲还是小了。 赵知学昨晚受伤,脸又被猫爪子挠破,今日在家歇着没去学堂。 裴铎今日也告假,没去学堂。 吃过早饭,姜宁穗打开郎君从医馆买回来的药膏,往指尖涂抹了一点,轻声道:“郎君,你忍着点,我帮你涂药。” 赵知学:“嗯。” 姜宁穗一边涂药,一边观察郎君神色,见他皱眉,便对着他脸上的伤轻轻吹一吹,凉风吹在脸上,驱散了点疼意,赵知学笑道:“娘子待我真好。” 姜宁穗杏眸里漾开笑意:“郎君待我也好。” 只两人还未甜蜜一刻,院里突然来了个意外之客。 是裴父。 裴父给赵知学与姜宁穗带来了一个噩耗。 赵氏夫妇前些日子在回西坪村的路上遇到劫道的山匪,山匪不止抢走了二人身上的文钱,甚至将他们二人抓到土匪寨里折磨七八日。 赵父左眼被剜,他们二人舌头也被土匪割了。 姜宁穗惊俱的睁圆了杏眸,犹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噩耗。 公婆竟然在她这大半年经常走的那条道上遇到了劫匪! 他们被土匪割了舌头,剜了眼睛…… 姜宁穗膝窝一软,忙伸手扶住椅背,稳住险些摔倒在地的身子。 赵知学听闻这个噩耗,一时急火攻心,整个人从椅子上栽到在地。 竟生生晕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提前更啦,明天下午六点前更~[撒花] 第47章 赵知学足足昏迷了两个时辰,直到晌午才醒,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随赵父回西坪村看他爹娘,裴父来时是用 跑的,他腿脚比旁人快的多,半个多时辰就跑到了。 但赵知学与姜宁穗腿脚不行。 裴铎雇了辆马车,顺道同他们一起回去。 马车快速驶离清平镇,姜宁穗脊背靠在车厢上,转头看了眼被风卷起的马车窗帘。 葱郁绿色一应入眼,一人高的杂草被风席卷而荡,沙沙声好似有无数人藏在草丛里刷过的声音,听得姜宁穗脊背发颤。 这条路她来往多次,从未碰见过土匪。 没想到竟被公婆碰见了。 还被如此折磨。 姜宁穗不敢想,若有一日她只身经过这里被土匪绑走了该如何? 是否也会被剜掉眼睛,割掉舌头? 无止尽的恐慌与惧怕兜头砸来,砸的姜宁穗手脚发凉,脸颊发白。 裴铎掀眸,将姜宁穗盈盈水眸里的恐惧尽收眼底。 看来,又吓到嫂子了。 他问裴父:“他们二老被割了舌头,你怎知他们是被土匪掳走?” 裴父:“你娘问他们可是土匪干的,他们点头了,我昨晚提刀连夜去了四十里外的土匪寨找那帮狗杂种算账,谁曾想那伙人早跑了,就留下一个空寨子,山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裴铎敛目,屈起的指节轻叩膝骨。 自是寻不到。 即便将那座山翻个底朝天,亦寻不到。 赵知学愤恨的攥紧拳头,脸色悲痛欲绝。 那伙土匪定是怕他们报官,怕官府带兵围剿他们,是以才全部逃离! 现下,就算报官也无济于事。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西坪村赵家。 赵知学匆匆跳下马车往家里奔去,姜宁穗随后下车,许是因这一路担惊受怕的缘故,下车时腿脚软了一下,眼看着就要狼狈跌地,好在一只手及时扶住她小臂,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裴铎指节扣紧女人细瘦的小臂,清润如珠的嗓音浸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爱。 “嫂子,小心些。” “多谢裴公子。” 姜宁穗忧心公婆,抽回手朝院里跑去。 青年撩起眼皮,幽深如潭的黑眸追随那道消失在屋门前的纤细背影。 嫂子不该高兴吗? 那两个老东西那般待她,欺辱她。 他帮她报仇。 她为何还要担忧他们? 赵家小院里传来嚎哭声,是那种被割了舌头后嘶哑的嚎哭声。 赵家门外,有不少驻足的村民。 他们听着赵氏夫妇的哭声,心中大都不是滋味。 好好的两个人去镇上看望儿子,结果点背遇见土匪,被抢走了文钱不说,还被割了舌头,剜了眼睛,这如何不叫人唏嘘。 有些平日里看不惯赵家,与赵家不对付的,大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赵家屋里。 赵氏夫妇抱着赵知学哭的悲苦凄惨。 姜宁穗如同一个外人,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她看到公婆没了舌头的嘴,看着公公用细布包住的一只眼。 公公身上的伤要严重些,被剜了一只眼,割了舌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而婆婆除了被割舌以外,身上并无旁的伤势,瞧着土匪好似没怎么虐待婆婆。 姜宁穗松了一口气。 以前听村里人说过,被掳去土匪寨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好在他们二老捡了一条命,活着回来了。 赵氏夫妇没了舌头,话也说不了,只能生疏笨拙的对赵知学打手语。 赵知学告知二老,想让姜宁穗留下来照顾他们,却被李氏强烈制止。 她推搡着姜宁穗,把人推到赵知学跟前,手比划着写字的姿势,想告诉赵知学,姜宁穗八字旺他,能助他科举之路平坦顺利,必须要时时刻刻待在他身边,万一待在家里旺不到他,他们不就白花了五两银子吗。 赵知学知晓了爹娘的意思,仍有些犹豫。 李氏拍了拍自己胳膊腿,又指了指受了一身伤的赵父,想告诉赵知学,她没事,她能照顾好他爹。 赵知学只得点头:“那我听爹娘的。” 赵氏夫妇激烈的情绪逐渐缓和,两人这才注意到赵知学左脸上三道抓痕。 李氏以为是姜宁穗抓的,扯住她衣领就要打她。 姜宁穗一时不防被拽了个趔趄,忙被赵知学扶住。 他拦住李氏,解释道:“娘,这是被猫抓的,不信你看这抓痕。” 话罢,赵知学把脸往前凑了凑,好让李氏看清楚。 李氏眯眼仔细辨认了下,这才信了赵知学的话。 赵知学请郎中来家里给二老看了下身上的伤,又抓了些药,与姜宁穗在家里陪了二老两天,待二老情绪好转不少,这才带着姜宁穗,与裴铎一同坐上马车去了镇上。 兄友之妻 第66节 赵知学觉着他们赵家近日霉运连连。 先是爹娘被土匪抓走剜了眼睛,割了舌头,后是他被黑猫划伤了脸,险些断了子孙根。 等到了镇上,赵知学道:“娘子,改日你到寺里走一趟,为我们家上香祈福,去去霉运。” 姜宁穗轻轻点头:“我听郎君的。” 她也觉着是该去趟寺里了。 五月转瞬即逝。 转眼进了六月。 自公婆出事后,郎君日日绷着脸色,每日除了用食休息,其余时间都沉浸在书籍里,姜宁穗也不敢打扰他,她知晓郎君心里有怨,只能等他这股怨气慢慢消散。 这日,裴铎又给郎君递了一本书籍与一沓他自己独到的见解,让他阅览学习。 赵知学自是感激。 这三个月来,他发现看了裴弟给他的书籍与一些独到的见解后,有许多地方豁然开朗了不少,可以说,裴弟给予他的帮助,比他每晚去夫子那耽搁的两刻钟有效甚多。 姜宁穗得知裴公子又在课业上帮衬郎君,对他无比感激。 她已不知该如何回报裴公子对他们夫妻二人的恩情。 她希望郎君莫要辜负了裴公子的好意。 希望郎君能一朝中举。 六月雨多,隔三差五的下雨。 这日赶上天色放晴,姜宁穗先去裴公子屋里,将榻上被褥抱到院外晾晒。 院门推开,裴铎踱步而入。 青年乌沉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在院中晾晒被褥的女人。 女人手指素白纤细,指甲修剪的整齐好看,指尖透着薄粉。 那双纤弱无骨的柔夷,一点、一点地,抚平他被褥上的褶皱。 亦如那晚。 她温热的指尖触到了他。 那势疾之刃渴望着她的垂怜。 爱抚、疼惜。 可她不愿。 她心硬如石的让他自行解决。 那晚他分明已经牵着她抓住了。 可她仍是狠心离开。 裴铎抬步走向背对着他的姜宁穗,如同小山般巍峨峻拔的身影从姜宁穗膝窝覆压而袭,一点一点的将纤弱瘦小的身影吞噬。 黑色影子如同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将姜宁穗笼罩在阴森鬼气中。 姜宁穗抚平被褥褶皱,杏眸抬起时,倏地瞧见被褥上投下的高大黑影。 她心口猛然一坠,小脸吓到失血,以为是哪个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闯进来欲行不轨! 仓皇转身时,看见的却是两步之外的裴铎。 姜宁穗怔住,盈盈水眸里漾着受惊后的庆幸。 她这会才感觉到自己竟吓出了一手的湿汗。 裴铎将她神色间所有细微表情收入眼底。 他往后退了一步,举止有礼,分寸有度,淡声询问:“可是裴某吓到嫂子了?” 姜宁穗暗暗松了口气:“还好。”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裴公子这么大个人,怎地走路也没个声音。 她又问:“这会还不到午时, 裴公子怎么提前回来了?” 裴铎递给她一个竹青色包袱:“我那位好友需要五十个香囊,针线布料与香料都在里面,里面装有一个成品,嫂子可照着缝制,此香囊较为贵重,是以,好友定了五两银子,若成品做的好,且还有赏钱。” 五两银子?! 姜宁穗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若真能和穆嫂子赚到这五两银子,她就有银子给裴公子买毛笔了。 可她从未缝制过香囊,对此事毫无把握。 姜宁穗踟蹰着接过包袱,翻看了下里面的布料。 料子柔软光滑,且花样新颖好看,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好料子,她甚至叫不出这些布料的款式名字。 姜宁穗心里没底。 她怕这些布料毁在自己手上,届时,说不定还会牵累到裴公子。 思虑片刻,姜宁穗决定将这份活计推了。 只还未等她开口,便听裴公子言:“嫂子,这份活计我已帮你应下,并应承好友,一月之内交货,这一个月,就辛苦嫂子了。” 姜宁穗猝然抬头:“裴公子已经…应下了?” 青年睨着女人灵秀的杏眸,乌黑眸底藏着极淡的笑,他颔首:“嗯,嫂子若拿捏不准缝制的成品如何,可先缝制一枚香囊给我,我拿于主家看,主家若满意,我传话给嫂子。” 姜宁穗应下。 只能如此了。 待裴铎走后,姜宁穗锁上门便去了穆嫂子家,将此事告知穆嫂子。 穆嫂子同她一样,看见这上好的布料与丝线,心里都没谱,都怕毁了这些好料子。 两人对着成品好一番细看后,便尝试着缝制了两枚香囊。 她一枚,穆嫂子一枚。 待晌午郎君与裴公子回来,姜宁穗趁郎君回屋的空隙,将绣好的两枚香囊递给裴公子。 裴铎仍坐在饭桌前,修长如竹的手指捻起香囊带子,掀眸看了眼站在他身侧——又乖又老实的嫂子。 他问:“哪一枚是嫂子绣的?” 姜宁穗指了下:“左边这枚。” 青年指腹按在鼓包的香囊上,轻轻揉||捻,似要将嫂子残留在上面的气息碾碎在指尖,他描摹着香囊上的花形纹路:“待会我去趟主家,晚上回来给嫂子传话。” 姜宁穗秀丽眉眼弯下:“多谢裴公子。” 裴铎瞥了眼女人说话时,藏在齿后的绯色小舌。 香甜,诱人。 亦很软。 午饭过后,姜宁穗因心中忐忑不定,与穆嫂子闲聊打发时间。 直到晚上,她做好晚饭,提着煤油灯等在院外。 等了半刻钟,便瞧见裴公子踏着月色踱步而来。 青年今日穿了件鸦青色交领长袍,肩上背着书袋,乌发半挽,那张昳丽俊美的容颜被月色清辉照出几分森森寒冽,乌黑的瞳仁一错不错的定格在不远处的姜宁穗身上。 他就这么看着她。 眸底幽暗浓郁的掠夺绞住女人瓷白纤长的雪颈,寸寸抚上。 他走到近前,第一次问她:“嫂子在等我?” 姜宁穗如实点头。 青年眸底晕开极浅的笑意。 姜宁穗侧身让裴铎进院,提着煤油灯的指尖因紧张而攥紧。 她惴惴不安道:“裴公子,主家看了香囊,怎么说?” 裴铎从袖间取了一枚香囊递给姜宁穗:“主家说,外观没问题,可。” 姜宁穗悬了一下午的心瞬间落肚。 她因激动高兴而剧烈喘|息了几声,秀丽眉眼映出璀璨灵动的笑:“多谢裴公子!” 姜宁穗接过那枚香囊,是穆嫂子绣的。 她不解抬头:“另一枚香囊主家留下了?” 青年颔首:“嗯。” 姜宁穗笑道:“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穆嫂子,穆嫂子这会怕是还在忧心呢。” 话罢,攥紧香囊跑了出去。 裴铎转身,看着翩跹而起的女人,疏朗眉峰挑了一下。 快一年了。 倒是第一次见嫂子这般灵秀动人的一面。 当真是,美极了。 姜宁穗将好消息告诉穆嫂子时,穆嫂子反应比她还大,那笑声隔着两道院墙都能听见。 她捧着手心香囊,激动得眼泛泪花:“姜娘子,这么说,我们缝制完这五十个香囊,便能赚五两银子,还能得一笔赏钱?!” 姜宁穗频频点头,亦是激动的脸颊泛红:“嗯!裴公子是这么说的。” 穆嫂子抱住姜宁穗:“等赚下这笔钱,我定要请裴秀才去食肆吃一顿好酒!” 姜宁穗却想着,等赚下这笔钱,再加上赏钱,若是能凑够三两银子,便去将那只笔买下来送给裴公子。 兄友之妻 第67节 五十个香囊,时限一个月缝制完,姜宁穗每日待在穆嫂子家中,尽心尽力将香囊绣到最好,好到找不到一丝瑕疵,方可对得起主家给的五两银子工钱。 两人日日赶工,竟在半个月内便缝制好了。 这日晚上,吃过晚饭。 姜宁穗趁郎君在屋中看书,悄悄去了穆嫂子家,将竹青色包袱带过来,以送茶水为由,叩响裴公子屋门,谁知姜宁穗抬手刚叩了一下,门扉便应声开了一丝缝隙。 她轻声唤道:“裴公子?” 屋里无人应答。 难道裴公子不在屋内? 姜宁穗踌躇片刻,终是推门而入。 屋里空无一人,床褥整齐叠放,梨花桌上铺着一张画卷,画卷上只有一双妩媚动情的杏眸,漾着盈盈水波,似活了般,隔空望着姜宁穗。 看的姜宁穗面颊一红,忙移开眼。 这是她第三次在裴公子屋里看见这双眼睛了。 也不知究竟是哪家小娘子。 想来不久的将来裴公子金榜题名后,应会与这位心仪的小娘子成就姻缘。 桌案上铺着画卷,姜宁穗只能将包袱与茶水放在桌沿边上,等裴公子回来看见包袱,便会知晓这里面是香囊。 姜宁穗缩回小臂时,不慎碰到桌沿边的画笥。 画笥骤然倾倒砸在地上滚了两圈,两幅画卷滚出来铺开半卷。 姜宁穗心慌惊乱,忙蹲下身扶起画笥,将散落的画卷放进去。 而后,又去捡铺开的两幅画卷。 只是指尖刚触到卷轴,便被画中之人深深绞住了目光。 仍是那双盈盈水眸,映着情|潮。 可再看整体的脸型轮廓,眉眼鼻唇,纤长颈子,以及…锁骨之下,只着石榴色的绣花小衣。 花团锦簇的石榴色小衣被饱满|撑|开,弧形线条妖娆紧致…… 姜宁穗如同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头顶,巨大的恐惧与惊措贯穿四肢。 她犹不敢置信的、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画。 此时,她才发现。 这双眼睛竟然—— 竟然是她! 裴公子一直所画的小娘子,一直是她?! 姜宁穗似乎要印证这个可怕的事实,哆嗦着手铺开另一幅画卷,在看见只着藕荷色小衣的女人时,仿佛画卷是烫手利器,吓得扔在地上。 她跌坐在地,不住的往后退,想要离那两幅让她不敢相信的可怕事实远点。 再远点。 怎么会? 怎么可能? 裴公子天人之姿,丰神俊貌,且学识渊博,将来前途不可估量。 这等天资卓越的谦谦君子,怎会…怎会肖想她一个大字不识的妇人? 一定是她看错了。 一定她在做梦。 一定是她又梦魇了。 对,梦魇!是梦魇了! 姜宁穗四肢颤抖地从地上爬起来,迅速卷起两幅画卷放进画笥里,又急忙将画笥放在原位,这才频频后退到门外。 她咬紧唇,转身便要出房门,却极为不巧的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裴铎。 此时撞见裴铎。 好比撞见了修罗鬼刹。 姜宁穗不受自控的捏紧袖子,足尖亦不可控地往后退去。 青年手中捏着信笺,乌沉双目落在姜宁穗惊慌失措的小脸上。 女人秋水瞳眸下的恐惧不安与惊措尽数落入青年眼底。 青年 清俊眉目几不可察的微眯了一瞬。 他抬脚迈过门槛,步步逼近姜宁穗。 他从未见嫂子如此惧怕他。 更未见嫂子对他如此避如蛇蝎。 她此时举措。 无疑在告诉他——嫂子发现了他的秘密。 裴铎眼尾扬起妖冶又恶劣的笑。 被所觊觎之人窥见秘密,青年并不慌张,相反,那层一直以来覆在好皮相上的正人君子风貌,被恶劣森笑一寸寸撕毁,暴露出青年君子风范下的邪劣本性。 嫂子——终于发现了啊。 他等这一日,等了许久。 真好。 日后,他终于不用在嫂子面前伪装了。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六点前更~[撒花] 第48章 倏然间窥见到裴公子的秘密,又极为不巧的撞上裴公子本人。 姜宁穗险些吓晕过去。 她不明白,裴公子为何要画她的画像。 且都是…只着小衣的画像。 若说裴公子肖想她…… 姜宁穗万万不敢相信。 裴公子天资过人,丰神俊貌,将来前途更不可估量,如此昳丽俊才,岂会肖想她一个妇人。 可她实在找不出裴公子画她画像的其它理由。 眼看裴公子越逼越近,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破开她衣衫,无孔不入的钻入她四肢百骸,呼吸间,鼻息里都是裴公子身上雪松香的味道。 霸道,且强势的裹缚她。 姜宁穗脊背泛起细密冷汗,手心也布了一层黏|腻的薄汗。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惧怕裴公子。 在她眼里,裴公子是温润有礼,芝兰玉树的谦谦君子,行事作风光明磊落,不曾想,他竟私下描摹她极为露|骨的画像,且还放在明面上。 那些画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 这大半年,她看着画笥里的画,从一幅变成两幅、三幅、四幅……皆是她的画像。 裴公子是猜到她不会乱翻他屋中之物,是以,才如此胆大的将画像都搁于明面上? 姜宁穗倏然间想到那一日她来屋里给裴公子送烫好的茶水。 那晚,裴公子立于桌前执笔作画。 画的便是她的眼睛,眉毛,鼻型轮廓。 那时,她觉着待在裴公子屋里并不合适,偷窥裴公子作画更是毫无礼数,是以,便转身走了。 现在想来,姜宁穗脊背悚然窜起一股森冷寒意。 若是那晚她迟走半刻钟。 就半刻钟。 岂不是会亲眼看着裴公子将她完完整整的画出来?! 姜宁穗被迫逼得步步后退,脆弱肩颈几乎绷成一根极细的线条,纤细削薄的身子在暖黄烛光下微微发颤,她攥紧素白指尖,被自己齿尖凌虐的下唇泛着盈盈水光。 她望着裴公子漆黑如墨的瞳眸,被他眸里深不见底的黑沉死死绞住魂躯。 那双眸好似幻作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掌。 它们攀上她小腿,膝窝。 攀上她腿|根。 小腹,手臂。 攀上她全身。 抓住她,攥紧她,束缚她! 它们肆无忌惮的爱|抚她,迫她直视它们的主人。 姜宁穗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被剧烈跳动的心声震的发疼。 不要过来。 兄友之妻 第68节 求求裴公子…别再靠近了! 姜宁穗被逼到屋子深处,脊背就要撞上衣柜门。 青年笑看着她,清隽俊朗的皮相好看极了。 可他脸上的笑,却极为渗骨。 姜宁穗从未见他这般笑过。 眼前的裴铎这一刻让姜宁穗感到无比的陌生,恐惧。 她想逃。 想逃的远远的。 她隐隐有种错觉,好似不逃,便会被眼前之人死死囚住。 裴铎停在离姜宁穗两步之遥的距离。 他佯装不解的看着她:“嫂子今晚怎么了?好像很怕我?” 姜宁穗则佯装镇定,指尖用力攥紧,忍着喉间的颤声,轻轻摇头:“没…没有,恐是裴公子看…看错了。” 青年语调轻扬:“哦?是吗?” 他又问:“可我看嫂子好像在抖,现下六月热季,天该是燥|热才对,嫂子怎会抖呢?” 姜宁穗唇齿发颤:“我…我是热的。” 青年似是了然,乌黑瞳仁直勾勾的盯着她,让姜宁倏然间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惊悚感。 那阴冷之感好似钻入她衣衫下摆。 冰冷滑腻的蛇身游走在脊背上,在思量着,从哪给她一口。 姜宁穗几乎要吓晕厥过去。 裴铎慢条斯理的将信笺塞入袖中,依旧笑看着她:“嫂子来我房里做什么?” 姜宁穗赶紧道:“我和穆嫂子绣好了香囊,装进包袱里,给裴公子送过来。” 裴铎淡然颔首:“嫂子可是看见了什么?” 他往前逼近一步,昳丽俊美的面孔在姜宁穗眼前放大了些许。 姜宁穗呼吸一滞,几乎是立刻摇头否决:“我…没看见什么,什么也没看见!” “哦?” 青年眼尾浸出恶劣的笑,他回头看了眼梨花桌案上的画笥。 被人动过。 且里面画卷摆放的位置与方才不同。 青年再度看向姜宁穗,好看的薄唇扯出令人头皮发紧的笑意:“裴某怎么觉着,那画笥被人碰过。” 看着嫂子霎时间僵住的神色,听着嫂子几欲|停滞的呼吸。 裴铎唇边的笑意愈发妖冶。 嫂子太天真了。 一句话便能使她神志溃散。 这么老实好欺的嫂子,若是落入旁人手里,也不知该被折磨成什么样。 青年挺拔肩背下压,与姜宁穗视线齐平:“嫂子可动过画笥?可看过——画笥里的画?” 姜宁穗连连摇头,盈盈水眸里已激出湿润。 她不停地的摇头否决:“我没碰过,亦没看画…画笥里的画!没有!” 裴铎:“倒是可惜,裴某还想着,若嫂子看了此画,还能帮裴某评点一二。” 姜宁穗又惧又耻,又羞又气! 裴公子怎能如此厚颜无耻。 他偷画她露|骨画像,竟还想让她评点。 她实在无法相信。 更无法将眼前之人与她先前所认识的那位举止有礼,分寸有度的裴公子联想成一人。 “嫂子。” 青年直起身,居高临下笑看着她。 他今晚太爱笑了。 可偏偏那笑容太过诡异。 他说:“眼下便是机会,不如裴某将画卷铺在桌上,请嫂子评点一二?” 姜宁穗好似被人迎头敲了一棒子。 她惊惧摇头。 不可! 万万不可! 若是没有铺开画卷,她尚且能装傻。 若是铺开,她与裴公子之间的最后一丝薄纱便彻底扯下了! 姜宁穗摇头,刚想拒绝,却见裴公子已转身走到梨花桌案前,当真从画笥中抽出一幅画铺在桌上。 青年颀长峻拔的身姿伫立在桌案前,朝她轻点下颔,清隽眉眼上是从未有过的邪劣。 “嫂子,过来同我一起品画。” 疯了! 裴公子一定是疯了! 不! 他一定是病了! 不然,怎会去画她的露|骨之画,还邀她一同欣赏品画! 他一定是被罗刹恶鬼附身了! 对! 一定是这样! 不然,处处皆完美如玉的裴公子,怎会肖想她一个妇人,甚至做下此等恶劣之事! 脑中有了这个想法,便越看裴公子,越像是被罗刹恶鬼附了身! 她往旁边挪,往房门处走去。 她避开裴铎,眼睛绝不往画卷上看。 她离裴铎越来越近,离房门也越来越近,再有几步,便能顺利逃出这间让她悚然惧怕的屋子! 裴铎直勾勾盯着 姜宁穗,乌黑瞳仁绞着她,追随她。 青年眼珠黑而沉,静默不动,眼皮不眨。 他屈起指节轻叩画卷,笑看着她如同缩头乌龟般逃避现实。 “这幅画很美。” “嫂子当真不看吗?” 他握住画轴拿起,一整幅画瞬间抖开垂立,朝向姜宁穗那边。 姜宁穗闭上眼,转身逃出了屋外! 没看到。 没看到! 她什么都没看到! 裴铎看着消失在屋门口的女人,垂眸瞥了眼画像。 如此美的画像。 嫂子却不与他一同欣赏。 可惜了。 不过,嫂子看过了,便不算太可惜。 小院寂静,月色清凌。 姜宁穗心有余悸的站在屋檐下,晚间热风一吹,她身上又冒出一层细密冷汗。 方才那一刻的裴公子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她自小怕过太多东西,太多人。 可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让她恐惧,那种恐惧不是从心底而出,而是从灵魂深处爬出来,延着骨缝渗出来。 明明那般好的裴公子,怎会突然如此。 姜宁穗蓦地抖了下。 她倏然记起,那日元正后,她和郎君与裴公子回到镇上。 她去裴公子屋里帮他烧炭火,无意间看见那张宣纸上画着的一双眼睛。 当时裴公子问她,这双眼睛可好看。 她说,很美。 那是去年的事了。 兄友之妻 第69节 原来竟那么早。 姜宁穗失神进屋,呆滞的坐在榻边,脑子一团乱麻。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日后该如何与裴公子坦然相处。 她无法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更无法安然处之。 赵知学神思从书中剥离,他这才注意到姜宁穗神色有些异常,明明是大热天,面色却透着些苍白。 赵知学合上书,起身走到姜宁穗身边坐下,抬手将人搂进怀里,低头询问:“娘子,你怎么了?可是哪不舒服?” 姜宁穗回神,幽幽抬头看向抱着她的郎君。 顿时,所有恐惧与惊措好似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冲出来冲击着她四肢百骸,她转身抱住赵知学,将脸埋在他怀里,死死咬着唇压抑唇齿间呼之欲|出的泣声。 她害怕。 真的好怕。 她不知晓裴公子为何这般对她,她怕裴公子有朝一日,会如那一晚他中了催|情酒一样,强行对她做出恶事。 裴公子肖想她,是她始料未及的事。 她直到现在都觉着,荒谬至极。 可她实在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为裴公子开脱他画她露|骨画像之举。 赵知学抱紧姜宁穗,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脊背。 “娘子,你到底怎么了?” 他鲜少见娘子这般抱着他,依赖他。 姜宁穗在他怀里闷声摇头,等缓和好情绪,只说想起爹娘被盗匪抓走遭遇磨难而心悸后怕,赵知学眉眼间浮出阴郁之色,他拍了拍姜宁穗肩膀,不愿再提及此事:“都过去了,不用怕了。” 姜宁穗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她出去打水进来洗漱了下,可仍是难掩害怕,走到还在看书的赵知学身后,帮他揉按肩颈,心中斟酌思虑良久,小声道:“郎君,我们能否…重新寻个小院,搬出去住?” 赵知学微怔,转头看她:“娘子怎会突然想要搬出去?” 姜宁穗岂能告诉郎君真相。 若是说了,等同于将裴铎推到风口浪尖,毁了他前程,也让裴伯父与谢伯母面上蒙羞。 裴铎虽在此事上千不该万不该。 可他对她的恩情却不是假的。 他救了她一次又一次,帮她一次又一次,这些恩情她都记在心里。 她不能因这一次之过,便害的裴铎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姜宁穗不敢看郎君眼睛,轻柔绵软的声音极小:“我只是觉着,与外男同租赁一个小院,和郎君夫妻之间诸多秘事多有不便。” 话罢,她面颊生粉,耳尖泛红,颇有些难以启齿:“比如我与郎君同房,我总怕被隔壁裴公子听见,处处小心谨慎,实在难以让郎君身心舒坦,若我们搬离这里,寻个僻静之地,只有你我夫妻二人,我便不再有所顾忌。” 赵知学颇有些意外这话是从木讷迂腐的娘子嘴里说出。 他几乎没怎么在房|事上见过娘子妩媚娇俏的一面。 唯有那一晚,娘子甚是敏感。 他碰一下,她便嫣红了眼尾。 勾的他浑身血脉喷张。 赵知学很想看娘子大胆奔放,热情似火,彻底接纳他的一面。 算一算时间,他们已有三个月没同房了。 赵知学拍了拍她的手:“那就依娘子的,娘子这几日有空便和胡家嫂子去外面打听打听,看哪有合适的小院,不必太好,能遮风挡雨便好,对了,最好能离这件小院近些,我也好方便随时来找裴弟探讨一些学问。” 姜宁穗点头,眉眼间的忧惧终于散去了些:“好。” 她想,唯有搬出去才能解决此事。 搬出去后便不用日日与裴公子抬头不见低头见。 待时候长了,裴公子应该就将她忘了罢。 夫妻二人的对话隔着薄弱墙壁传到隔壁。 裴铎长身玉立在窗前,桌上放着一个黑色流金镂空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叠放着三个颜色各异的绣花小衣。 窗牖大开,夜晚闷热潮湿的晚风吹拂入内。 青年搭下眼皮,抬手阖上木匣子,乌沉双目里浸出阴鸷冷笑。 瞧瞧。 嫂子多善良啊。 他都这般了,她还帮他在那废物面前隐瞒恶行。 多好的嫂子。 可这般好的嫂子,却想逃。 甚至带着她那废物郎君,逃到别处,好无所顾虑的行云雨之欢。 裴铎握住桌面铺开的画卷画轴,缓缓卷起。 那双春|潮动情的杏眸逐渐被画轴吞没。 嫂子—— 你能逃到哪去? 你想逃,也得看能否逃的出去。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下午七点前更新~[撒花] 第49章 姜宁穗一整晚辗转难眠,一合眼,眼前便是裴铎森寒恶劣的笑。 他擒住她的手拧在身后,将她摁在梨花桌案上。 她被迫伏在他所绘的画卷上。 她与画中那双盈盈水眸对视。 ——救我! ——救我! ——我不要被他困在画里。 ——我不要日夜被他观摩爱|抚,救我! 那双眼睛如同被赋予了灵魂,不停的向她呼救。 求她救她…… 可她无能为力。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裴铎两指掐住姜宁穗两颊,逼她直视画中之人。 他在她耳边阴恻恻的笑,吮|住她耳尖。 “嫂子,你瞧瞧,我画的可好?可传神?” 他的唇移到她眼尾,挨上她眼皮:“嫂子这双眼,多动情,多诱人。” 姜宁穗浑身发抖。 她被他所控,动惮不得。 除了哭。 只剩下哭。 裴铎扯下她衫襟,两片凉薄的唇贴在她肩上,细细品味。 “嫂子,你郎君可碰过这里?” “这里呢?” “还有这里……” 姜宁穗泣不成声,身子抖如糠筛。 窗牖大开,闷热潮湿的热风吹进来,却让伏在桌案上的女人止不住的打颤。 夏季衣衫极其单薄。 粗布麻衣的布料可怜兮兮的堆砌在女人细软柔弱的腰肢上。 女人两条细瘦藕臂瓷白如雪。 那双藕臂被拧在身后,紧贴不盈一握的后腰。 如嶙峋山峰的高大黑影将那抹娇小不留余地的笼在阴影之下。 那威压迫人的滚沸体温烫的姜宁穗好似滚在火里。 裴铎贴在她后背。 跻身入|她两膝,在她耳边肆虐的笑。 “嫂子,我从未尝过——” 青年笑的恶劣:“这里。” 兄友之妻 第70节 姜宁穗小脸骤然一变,秀丽弯眉覆上羞耻屈辱! 那悍如 势竹的力量陡然贯穿山涧溪口。 陌生的。 且不容拒绝的破竹之势—— 姜宁穗好似顷刻间坠入寒潭谷底,被刺骨寒冰笼罩全身。 那是除郎君以外,再无第二人越池之地! 姜宁穗咬破了下唇,哭到泪水涟漪,哭到四肢|痉|挛。 她隐约间看见窗牖外立着一个人影。 那身形极其熟悉。 是她的郎君——赵知学!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裴铎恶劣的笑声:“嫂子,你郎君在看着我们呢。” 青年掰过她下颔,逼她看向她郎君。 他说—— “让你郎君好好看看,我是如何疼爱嫂子的。” “不要!” “不要——” 姜宁穗尖叫着坐起身,一睁眼,入目一片漆黑。 “娘子,你又做噩梦了?” 赵知学坐起身抱住姜宁穗,抬手试了下她额头,结果触到一手的汗。 姜宁穗瞳孔震颤,心跳如雷,浑身冷汗。 她后知后觉回神,僵硬转头看向身侧抱住她的郎君。 赵知学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穗穗,你怎么了?” 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姜宁穗终于回神,她扑进赵知学怀里,再也忍不住啜泣出声。 还好是梦。 幸好是梦。 梦中,她被裴铎强势侵袭的掠夺感依旧记忆深刻。 他的骇人之势如她之前亲眼所见如出一辙。 姜宁穗哭了好一会,待情绪发泄完,这才低声解释,她梦见无数条蛇追咬她,她无论怎么跑,怎么逃都无济于事,最终还掉进了蛇窝里,这才吓醒了。 赵知学闻言,无奈道:“我当是什么呢,没事了,一个梦而已。” 姜宁穗难以言口。 她轻轻点头,与郎君躺下。 这一醒,再难入眠,一直到天光微亮才再次有了睡意。 。 姜宁穗病了,高热昏迷。 赵知学晨时是被裴铎的叩门声吵醒的,他买了早食回来,叫他们夫妻二人起来用早食。 赵知学一看时辰,已经卯时末刻了。 他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妻子,轻轻推了推她,谁知触手却是滚烫。 赵知学一惊,探了下姜宁穗额头。 烫的惊人! “娘子,醒醒,醒醒。” 赵知学叫了好一会也没能叫醒姜宁穗,忧心之余慌忙起身穿衣。 他开门出去,看见门外裴铎,未作停留:“裴弟先吃着,不必管我们夫妻二人,穗穗发高热昏迷不醒,我得去请大夫上门为她诊治。” 话罢,赵知学匆匆跑出院外。 裴铎拾步入门,撩袍坐在榻边,看着女人烧的绯红的脸颊。 她似是睡的极不安稳,眼睫轻颤,眉心颦蹙。 青年伸手抚上姜宁穗颊侧。 入手滚烫。 就连呼出的鼻息亦带着烫意。 他听见她昨晚哭了,听她对他郎君说,她做噩梦了。 今日一早,她又起了高热。 青年眉心紧拧,指肚刮过姜宁穗轻颤的眉眼,怜爱的抚过她颊侧。 嫂子身子还是太弱了。 稍微一吓,便病了。 昨日只是开胃菜,往后她这小胆子,如何熬得住? 看来,得给嫂子寻些补药,把身子再好好补一补。 渴—— 好渴。 姜宁穗无意识呓语,因高热,嘴唇发干。 她想喝水。 正想着,温热的茶水自唇间渡进来,姜宁穗像是久遇干旱,迫切的汲取着渡进来的茶水。 茶水入喉,消解了干渴。 可为她渡茶水的工具却一同渡进她嘴里。 绞着她|舌尖汲取不多的津|液。 姜宁穗艰难抵抗。 可那接踵而来的雪松香气息强势冲入鼻息,激的姜宁穗不停地呜咽,无论她怎么躲都躲不开。 舌根发麻间,还有浓烈的苦味蔓延口腔,苦的她反胃想呕,不等她呕出来,又有浓郁的甜香溢进唇齿间,瞬间驱散了苦味。 姜宁穗逐渐失去意识。 她这一觉睡的极沉,睡到申时二刻才起,起来便见穆嫂子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姜娘子,你可算醒了!快吓死我了!” 穆花扶姜宁穗坐起身:“你觉着还有哪不舒服?若实在不行,你穿好衣裳,我带你去医馆再让大夫仔细瞧瞧。” “劳穆嫂子挂心了,我好多了。” 姜宁穗靠在枕上,因大病一场,气色有些虚弱,以往绯润脸颊现下透出几分病态苍白。 “穆嫂子,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二刻了,你足足昏迷了五个时辰!” 姜宁穗心下一惊。 她竟睡了这么久。 穆花:“你这会身子还难受吗?” 她抬手试了试姜宁穗额间温度,温度适宜。 姜宁穗笑道:“就是身子有些无力,其它倒还好。” 穆花:“你睡了大半日,还不曾用食,我去灶房给你端饭。” 待穆嫂子端来温热的两菜一汤和一碟精致美味的糕点时,姜宁穗甚是惊讶。 她以为是穆嫂子做的,可听穆嫂子说,这是郎君临走前特意嘱咐,待她醒来,让穆嫂子端给她。 穆嫂子笑道:“姜娘子,赵秀才待你甚是体贴,他知你染了风寒,特意给你熬了鸡汤,备了几样清淡炒菜,还专门买了几块糕点给你当零嘴,哪像我家那口子,我带病也得给他们父子两做饭。” 姜宁穗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 她如何也不会相信这是郎君做的。 在她嫁入赵家那日起,公婆便给她立了一个规矩:不准让郎君下厨做饭,他自幼便没干过这些,他生来就是为了读书考取功名,给他们赵家争风光门面的。 姜宁穗看着碗里色泽鲜香的鸡汤,里面添了几块肉质鲜美的鸡肉,且还有另外两碟菜,无论是品相与味道,都是极佳。 她心里隐隐生出一份怀疑。 这莫不是裴公子去酒楼买回来的? 若真是如此…… 姜宁穗抿紧唇,不敢去食。 若不知晓裴公子对她的心思,她尚且还能吃下几口。 可现在知晓了,她如何吃得下。 穆花见她端着碗不吃,关切道:“可是没胃口?” 姜宁穗正要点头,肚子先一步咕噜叫出声,她面颊一臊,羞窘地低下头,指尖用力扣着瓷碗边沿,这碗鸡汤架在嘴边,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穆嫂子只以为她是因她郎君为她做了这顿饭而感动,便催促道:“快吃罢,再晚些该凉了。” 兄友之妻 第71节 姜宁穗终是没跟自己身子置气,喝完一碗鸡汤,吃了些炒菜,吃饱喝足后,身子也觉着没方才那般无力了,便下榻在院里走了走,活动活动筋骨。 暮色晚霞,屋檐角落了几只雀儿。 姜宁穗方从穆嫂子家回来。 她同穆嫂子说了求帮忙另寻小院的事,穆嫂子好一番询问,她只说夫妻二人与外男同住多有不便,是以,才想着另寻它处。 穆嫂子便也不多问,应承下来,待明日陪她四处打听问问。 姜宁穗阖上院门,转身时,不由自主的看向东边屋子。 那是裴公子的屋子。 想到裴公子打去年便对她有了旁的心思…… 姜宁穗突然发现,这大半年来,裴公子对她的好开始有迹可循。 他处处帮衬她,次次于危难之际救她。 他为她牵桥搭线,让她得以靠双手赚钱。 可即便这般,裴公子也千不该万不该对她一个已婚妇人起心思。 不仅毁了他,亦会毁了她。 她细细回想,裴公子对她的心思究竟从何而来。 想了许久,唯有想到一个极大的可能性。 恐是她与郎君夜间行房,被裴公子听了去,长久之下,才让他心思偏了,以至于让他对这等事的好奇错以为是对她懵懂无知的心思? 姜宁穗越想,越觉着是如此。 裴公子虽天资过人,但也才年岁十七,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且在男女之事上尚未涉及,是以,在听了她与郎君云雨的秘事,才心生旖旎,画下那一幅幅画像,致使他逐渐对她生出一种错觉情意? 是了,一定是这样! 不行。 她不能让裴公子再错下去了。 她比裴公子年长一岁多,又是他嫂子,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误入偏道。 她和郎君必须要尽早搬出去,只要裴公子看不见她,时日一久,他心思便能归正了。 姜宁穗看了眼天色,返身正打算去灶房准备晚食,院门倏然由外推开,她转头看去,便瞧见一抹玉色袍角自门缝荡开。 随着院门大开,裴铎那张面若冠玉的容颜赫然出现在她视线里。 姜宁穗心口猛地一坠,心悸与慌乱一股脑涌上心头。 纵使心里说服自己,莫要在面上对裴铎表现出害怕露怯,可双腿还是不受控制的往后 退去,尤其一看到裴铎那双乌沉沉的双目,便让姜宁穗忆起昨晚他是如何直勾勾的盯着她。 那眼神如同山野间啃噬人魂躯的魑魅。 姜宁穗终是没抵过心底漫上来的恐惧,持续步步后退。 青年看着早上还高热昏迷的女人这会已有了些精气神,可见上午给她渡进口中的药起了效果。 他看着她。 看着她退到门槛边沿的双足。 看着她无措的指尖攀上门扉。 看她又如以往那般,一遇事便想缩进龟壳的可怜样。 青年好看的薄唇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朝她走去。 口中过分亲昵的唤她:“嫂子。”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 今天有事耽搁了,让宝子们久等了,明天晚上十点前更新~[抱抱][抱抱][抱抱] 第50章 姜宁穗阖上屋门,插上门闩。 她背靠屋门,指尖用力揪着一片衣角,听着门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她听见裴铎走到屋门口。 听见他驻足脚步。 姜宁穗想到方才裴铎过分亲昵的唤她‘嫂子’。 那一声喃喃旖旎,只让她脊背生寒,接连渗出一片冷汗。 她希望裴公子离她远些。 越远越好。 希望裴公子莫要在她屋外驻足。 她只想着在未寻到合适的小院之前,与裴公子能不接触便不接触。 可偏偏事与愿违。 “笃笃”两道叩门声打破了诡异般的死寂。 裴铎清润如珠的嗓音自屋外传来,那清泠泠声音带着点诡谲:“嫂子感觉身子如何了?可还觉着头晕难忍,身子骨疲乏无力?” 姜宁穗指尖用力攥紧一片衣角。 她转过身,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扇插上的门扉,心中怯怕稍安了些。 只要不用面对裴公子就好。 不然,她怕他如昨晚般,对她步步紧逼,逼她同他一起赏画。 赏那一幅幅他描绘着她露|骨羞人的画像。 姜宁穗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多谢裴公子关心,我好多了,只是我想休息两刻钟,裴公子若无事就先回屋罢。” 裴铎:“倒是有一事与嫂子说。” 姜宁穗心猛地提起,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踟蹰须臾,才轻声询问:“什么事?” 裴铎:“我那位好友看了嫂子缝制的香囊,甚是满意,已将工钱与赏钱一并给了我。嫂子可将门打开,我把银钱如数给你。” 姜宁穗想让裴铎将工钱放在外面即可。 可又觉这般甚无礼数。 她咬紧唇,心中天人交战。 屋外,裴铎敛目,细细聆听嫂子因纠结踟蹰而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他并未着急催促。 只耐心等着。 待时间缓缓流逝。 也不过几息功夫,阖上的屋门里传来女人的脚步声,随即,屋门打开,她站在门内,螓首低垂,素白指尖揪着一片衣角,已将那片衣角揪的褶皱。 姜宁穗不敢抬头看裴铎。 亦不敢对上青年那双犹如深潭般吸|人魂识的眼珠。 她小幅度伸出手,手心摊开:“裴公子给我罢。” 裴铎静默看着那只纤长洁白的素手。 他自袖中取出一个碧色钱袋子放进姜宁穗手心,未等她抽回手时,五指先一步攀上她手背,钻入她袖中,轻松握住女人细瘦的腕骨。 不仅细。 亦很脆弱。 他稍需使两成力,便能折断这根脆弱的腕骨。 于裴铎突然握住她腕骨的举动,姜宁穗心神惧颤,头皮发紧。 她吓得想要抽回手,却全然撼不动他的力道。 姜宁穗杏眸里瞬时间弥漫上受惊后的潮湿水雾。 湿乎乎的。 可怜极了。 “裴公子,你…你放开我,你这样握着我,被人瞧见,会毁了你我声誉,会被天下人指摘唾骂,亦会让裴公子前途尽毁。” 她试图用这些来拉回裴铎的理智。 让他莫要如此荒唐。 可好像无济于事。 所谓礼法,所谓伦常,在他眼中似乎形同虚设。 青年狭长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她,他抬脚迈入门槛,将姜宁穗逼得步步后退。 她想逃。 可偏生手腕在他掌中,挣脱不开。 姜宁穗被他逼到墙根,退无可退。 身前之人,如同嶙峋山峰,将她笼罩在独属于他的黑影下。 他身上淡淡雪松香气息同它主人一样,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兄友之妻 第72节 它们钻入她裤脚—— 它们肆无忌惮的破开她,让她沾满它们主人的气息。 让她被迫直面它们的主人。 姜宁穗仰着头,杏眸里泪水涟漪,两片唇不受控的抖着。 她又惊又怕,因剧烈喘|息,纤长颈子的骨窝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裴铎指尖探到女人剧烈跳动的脉搏。 他明知故问:“嫂子怕我?” 姜宁穗咬紧唇,摇头。 一味地摇头。 她此刻说不出一句话,乃至一个字。 一开口,便是不受自控的颤音。 “嫂子既然不怕我,为何自昨晚见了我便躲?” “可是我做了什么事,才惹的嫂子如此厌我,惧我?” 青年循循善诱,语调温柔:“嫂子大可说出来,我改便是。” 这让姜宁穗如何说? 说他不该画她露|骨的画像?不该对她有旁的心思? 若是说了,岂不是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彻底扯下。 她日后再想装傻,便不能了。 现下唯一的办法便是尽快搬出去。 姜宁穗低下头,试图挣扎抽出自己的手腕,她强忍颤音:“裴公子,你先放开我,我们这样于礼不合,被人瞧见,于你我都不好,我方才已经同你说了,还望裴公子克己复礼。” 她想:她都这般说了,裴公子应当会放开她。 可他没有。 甚至过分的往前又近了一寸! 姜宁穗避无可避,只能任由裴铎贴近她。 青年挺拔脊背压下,遒劲长臂穿过女人贴在墙壁的后腰,往前轻轻一带,姜宁穗惊呼,柔软纤细的身子便被迫跌入青年健硕滚烫的怀里。 她吓得小脸血色尽失,双手慌措无助的推搡青年劲瘦结实的腰侧,嗓音里带出泣声:“裴公子,你放开我,求你…别这样,我郎君待会就回来了,我不想让我郎君误会。” 裴铎不顾她的推搡,在她耳边肆意的笑:“既然嫂子不肯说为何惧我,躲我,那我便说于嫂子听,嫂子仔细听着,看我说的可对。” 姜宁穗肩颈陡然僵住。 柔柔泣声也顿住了。 她想阻止裴铎说下去,不想让他扯下那层遮羞布。 可她阻止不住。 青年近乎恶劣的声音钻入她耳朵里,一字一句的撕开那层薄如碎纱的遮羞布。 他说—— “嫂子来我房中,窥见了画像上的秘密,知晓我对你隐藏的情意,是以,才对我避如蛇蝎。” “嫂子,裴某说的,可对?” 姜宁穗阖上眼,一颗颗羞耻的泪珠滚出来濡湿了青年衣衫。 早知如此,昨晚撞倒画笥,她就不该去窥探,更不该去印证。 如此,便不会有接下来的事。 她还如往常那般,觉着裴公子是清风朗月的谦谦君子。 直至八月秋闱,裴公子中举,有了自己宅邸。 待他搬出去后,她与裴铎之间最后一点交集便能彻底断了。 姜宁穗悔啊。 悔恨自己为何非要去印证画像上的人是否是她。 未等姜宁穗沉浸在懊悔中,便听见裴铎笑了。 他明知故说:“看来,裴某说对了。” “不过——” 青年唇间的气息不断侵蚀姜宁穗耳尖:“嫂子与你郎君说的话,裴某都听见了,嫂子不仅对我避如蛇蝎,甚至想与你郎君搬出去。” “嫂子想逃,想离我远远的。” “想带着你的郎君过你们二人不被打扰的生活。” “是否?” 姜宁穗没想到他竟连这些都听去了。 悬在两人 中间的遮羞布已被裴铎狠狠扯下,姜宁穗不得不直面真相。 她将想说的话在心里反复煎炒,反复吞嚼。 待整理好措辞,才顶着头皮发紧的悚然感低声开口。 “裴公子,你我本就是云泥之别,绝无可能。” “你是家中独子,被寄予厚望,自幼便天资过人,未来前途不可估量,我比你年长,且已为人妇,与郎君恩爱和睦,我们夫妻二人亦真心将你视为亲友,我更是从未对你生过旁的心思。” “我知你年岁小,甚少与女子接触,恰好又日日与我夫妻二人同住一个小院……” 说到这,姜宁穗有些难以启齿。 她咬了咬唇,将那点羞耻心压下,继续道:“恐是我与郎君夜间行房被裴公子听了去,长此以往,才使裴公子心生旖旎,画下那一幅幅画像,致使裴公子逐渐对我生出一种错觉情意。” 说到此处,姜宁穗抬起头,一双盈盈水眸看向裴铎。 此刻的她,俨然摆出长辈姿态,劝导误入歧途的孩子回归正轨。 “裴公子,我比你年长一岁多,又是你嫂子,怎能眼睁睁看着你误入偏道,还请裴公子听我劝言,莫要再错下去了,我选择与郎君搬出去远离你,也是为了你好,只要你日后见不到我,这些心思便就慢慢歇下了。” 裴铎乌沉沉的双目盯着女人那双被慈爱裹挟的杏眸,锋锐削薄的下颔逐渐绷紧。 这双眼可以是哭泣,动情,委屈,亦或是妩媚,勾人。 唯独不能是慈爱。 碍眼! 且碍眼极了! 他忍不住发笑,眸底浸出黑沉沉的嘲弄。 她虽比他年长一岁多,可论起经历与阅历,她远不及他。 他年岁比她小又如何,她想要的,他都能给。 她已为人妇又如何,又不是不能和离。 青年松开姜宁穗的腕子,抬手盖住女人覆满慈爱的眼睛。 他压下颀长身姿,好看的薄唇含|住女人透着绯色的耳尖。 含|吮。 舔|咬。 骤然间的黑暗让姜宁穗浑身感官瞬间敏锐。 未等她反应,便觉耳尖被裴铎含进齿尖折磨。 亦如那晚裴铎中了催|情酒。 他跻身而入,抱紧她,咬着她的耳尖,粗重的喘|息。 他在她膝间—— 行着恶劣之事。 裴铎感受着怀里人僵直的身子,愈发抱紧她,恨不能将她揉|进|身体里。 与他骨血相融。 他在她耳边咬耳朵,说着让姜宁穗不寒而粟的话。 “嫂子,你也说了,是你与你郎君夜间行房,才使我对你心生旖旎,驱使我作出一副又一幅你的画像,使我对你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是你将我拉入偏道,害我心思都沉浮于你身上,无法自拔。” “嫂子,你犯下的错事,该你承担。” “你要为我负责,而不是抛弃我,和你的好郎君双宿双飞。” “嫂子,我也求你,发发好心,救我一次罢。” ----------------------- 作者有话说:明晚十点前更,可能会提前~ 第51章 姜宁穗睁着杏眸,可眼前覆着青年的手,视线是暗的。 抱着她的人,身子更是烫如火。 姜宁穗不适挣扎,偏头躲开裴铎的唇舌,可他的唇却追着她不放。 她被迫依偎在他怀里,被迫听他那一番荒谬言语。 她第一次知晓。 兄友之妻 第73节 他竟如此巧舌如簧,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将错的说成对的。 可细想一番,裴铎现下如此,她当真一点过错都没有吗? 亦如他所说。 若非她与郎君长久于夜间行房,又怎会让他心生旖旎,自此步步深陷。 她阖上眼,轻柔的嗓音带着懊悔与自责:“是我与郎君对不住裴公子,亦是我害了裴公子,害你误入偏道,但裴公子与我之间还谈不上抛弃。我决定搬出去,远离你,便是在帮你,救你,只要你日后见不到我,对我的心思就慢慢歇下了。” 青年长臂收紧,让女人柔软的身子更贴近他。 夏季衣衫甚是单薄,姜宁穗清晰感觉到了裴铎玉袍下劲瘦的身躯,肌理分明,遒劲强悍。 那双蕴着磅礴力量的臂骨,箍着她,困着她。 让她连一丝逃离的机会都不曾有。 裴铎在她耳边嗤笑:“嫂子难道不知,有思念成疾一说吗?” 他放开姜宁穗,苍劲五指扣住女人削薄的双肩,俯下身凝视她。 “嫂子自以为搬出去远离我,便是在救我。” “嫂子可曾想过,你若是搬走,害我见不到你,害我对你日思夜想,怎还有旁的心思修学?” “眼看秋闱在即,正是关键时刻,嫂子当真狠得下心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弃我而去吗?嫂子忍心看我日日沉溺于对你的思念与痛苦之中,于乡试落选,自此浑浑噩噩的再等待三年后的乡试吗?” 青年望着女人漾满湿濡泪意的杏眸,加重语气:“嫂子当真,忍心吗?” 姜宁穗眼睫不住地轻颤。 窝了一汪水的眼眶顷刻间滚出一颗颗泪珠。 她怎会忍心。 又怎会狠的下心。 她知晓每一次考试于读书人来说有多重要。 更知晓,以裴铎的资质,定会金榜题名,拔得头筹。 可若是半路生出变故,致使裴铎落选,让他自此萎靡不振,她如何能心安,只怕余生都会在悔恨自责中度过。 抛开裴铎对她的心思不谈,旁的事,他待她处处妥帖,帮她救她,为她牵桥搭线赚钱,无论哪一样都有恩于她,若是因她让恩人错失中举机会,那她与恩将仇报的白眼狼有何区别。 可是…… 可是若不搬出去,又会让裴铎越陷越深。 无论哪一个抉择,都会害了他。 姜宁穗不知该如何抉择了,她脑中一片混乱,思绪繁杂。 就在她迷茫无望时,便听裴铎言:“我有一法子,愿嫂子可怜我,应我一次。” 姜宁穗看着近在咫尺的裴铎。 短短两日,她看到了三面不同的他。 谦和温润的君子是他。 好似罗刹赤鬼的是他。 现下卑微可怜的亦是他。 她甚至不知,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裴公子。 姜宁穗指尖频频攥紧,没敢直接应允:“你先说说是什么法子,我再考虑是否应你。” 若是让她背叛郎君,让她做放|浪形骸之人。 她绝不应允! 青年乌黑眸底浸出极淡的快意。 瞧瞧—— 瞧瞧他这心软好骗的嫂子。 纵使知晓了他对她的觊觎,在听见他会因此萎靡不振时,又软下心来。 这般好的嫂子。 怎能舍得与她分开。 怎能容她逃离他。 青年姿态放的很低:“再有一月有余便是秋闱,过了秋闱,来年三月便是春闱会试,待会试结束,再有一月便是殿试,总计下来,需十月时间。” “在这十月间,还望嫂子莫要搬走,陪我熬过乡试、会试、殿试,待我金榜题名后,我便自主离开。” “嫂子觉着,这法子可好?可否能应允我?” 姜宁穗垂下眼睫,不由间又咬紧下唇。 两只藏在袖间的素白手指蜷紧,清丽秀美的脸庞上犹现几分挣扎。 这么说来,还要与裴公子相处十个月。 不…不对。 或许,并非十个月,也可能是一月有余。 若郎君此次乡试落选,她便要与郎君回到西坪村。 等待她的,将会是无法预料的苦难与折磨。 罢了,不论不久的将来会如何。 眼下都只能如此了。 青年幽深的目光定格在姜宁穗脸上。 等她想好。 等她下文。 最后一抹残阳余晖隐没在檐角后,淡淡暮色染黑夜空。 本就未掌灯的屋子很快被黑暗吞噬,一高一矮两道影子叠|交于冰冷墙面上。 终于。 斟酌思量了半刻钟的嫂子抬起湿乎乎的杏眸,小声道:“我可以应允你,但是——” 她有些羞于启齿。 裴铎知晓她想说什么:“嫂子但说无妨。” 姜宁穗低下头,羞耻红意从耳尖蔓延到瓷白秀美的脸颊,又一路红到脖子根:“我只答应裴公子不搬走,与你同住一处小院,但裴公子万不能像今日这般再对我有任何逾越举止。” “你是外男,我已为人妇,我今日应你,本就有悖伦理纲常,被世人所不容,若再有逾越之举,于你我声誉都不好,往重了说,若是被旁人瞧见,莫说是我会怎样,便是裴公子你的科举之路都要受影响。” 青年狭长眼尾挑起几分邪劣意味。 他未语。 只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被羞耻红意层层裹缚。 能让一个将伦理纲常看得极重,且常年规行矩步的女人答应他这种所求。 于她来说,已是极限。 要提再多要求,该把老实好欺的小兔子逼急了。 不急。 有一便有二。 徐徐图之即可。 裴铎松开手,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碧色钱袋放进姜宁穗手中,并未把话说死,只道:“我尽量克制自己不对嫂子有过分之举,但嫂子可否再应允我一件事。” 姜宁穗螓首低垂:“你先说。” 青年五指拢住她的手,将她的手与钱袋一并拢进自己掌心。 “嫂子能否别当着我的面与你郎君亲近,也别再与你郎君夜间行房了。” “我本就对嫂子有情,若嫂子与你郎君日日亲近,只会让我心涩难忍,久而久之,我便无心修学,从而再耽搁一个多月后的乡试与来年会试和殿试。” 姜宁穗有些为难。 当着裴铎的面不与郎君亲近,到不算难,难的是与郎君行房一事。 她可以一年不想,可架不住郎君想要。 姜宁穗犹豫片刻,终是点头答应。 到时郎君若想要,她便好生与他商量,在裴公子不在时再行房也可。 见她答应,裴铎松开她的手,居高临下的睨着低着脑袋的女人。 她梳着妇人髻,髻上只有一根极简单的木簪,一截雪白颈子弯了一个弧度。 后颈下,一节凸起的骨头既脆弱又惹人怜。 多招人疼的嫂子。 青年唇间扯出一抹笑。 那张昳丽俊美的面孔因他这一笑,生出几分诡异绝艳。 他幽幽开口:“希望嫂子能信守诺言——” 裴铎宽大手掌捧住姜宁穗巴掌大的小脸。 姜宁穗被迫抬头,对上青年那双乌黑的眼珠。 黑沉沉的,好似吸人魂识的漩涡。 望不见底,只叫人心底生寒。 她听他继续说:“若嫂子言而无信,届时,嫂子也休要怪裴某言而无信了。” 姜宁穗生生打了个寒颤。 兄友之妻 第74节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裴铎这荒诞无理的要求。 可话已出口,想反悔已然来不及了。 姜宁穗只能硬着头皮艰涩开口:“我知晓了。” 裴铎敛目,瞧见她说话时,唇齿间压着的小舌。 粉|嫩,湿润。 勾的人心尖酥痒。 他强压下想要探|进去,勾住她小舌品尝一番的冲动,松开手,垂眸瞥了眼她手里的钱袋子:“嫂子将银钱收好了。” 姜宁穗如释重负。 她挪动脚步,终于从青年的桎梏中脱身出来,一直走到梨花桌案前方才停下。 屋里陷入一片黑。 姜宁穗取出火折子点亮烛灯,转移注意力去看手中的钱袋子。 不看不打紧。 这一看,几乎让姜宁穗睁圆了杏眸。 随即,不可置信的看向裴铎:“裴公子,怎…怎么这么多?!” 裴铎:“我好友这批香囊卖的很不错,便多给了你们五两银子赏钱。” 姜宁穗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除过四两银子工钱,钱袋里又多出来的五两,加上一开始给的一两银子赏钱,共是十两银子! 她第一次遇见赏钱竟比工钱还多的主家。 姜宁穗不敢收。 亦不能收。 她拿出只属于她与穆嫂子的二两银子工钱,上前将钱袋子递过去,说什么也不收这五两银子的赏钱,却听裴公子言:“我那位好友说,这批香囊卖的很是不错,日后想长期聘请你们二位缝制香囊,是以,这份赏钱希望你们收着,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他这个主家。” 那位主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宁穗不收也得收。 她攥紧钱袋子,感受着银子硌手的触感。 突然,青年苍劲有力的五指再度攀上她指背,那带着热意的手指|钻入她袖中,捏住她腕骨。 姜宁穗打了个哆嗦,不管不顾地便要抽回自己的手。 “裴公子,你不能言而无——” “嘘。” 裴铎止住她的话:“嫂子,你郎君回来了。” 姜宁穗脸色随之一变,下意识看向窗外,便见郎君推门而入。 隔着一扇窗,郎君眼神递过来,俊秀的脸上映出一抹笑容:“娘子,我回来了,你觉着身子骨如何了?可好些了?” 话罢,便朝屋中而来。 姜宁穗头皮一紧。 只觉完了! 偏攥着她腕骨的青年,手指还在作祟的钻入她小臂。 肆无忌惮的在衣袖里轻抚她小臂肌骨。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晚上十点前更~[抱抱] 第52章 自从搬到镇上来,姜宁穗觉着自己的心很多时刻都悬在半空,整个人犹如立在万丈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而让她时刻陷入这种极度刺激之中的人,正是眼前她从前一直以为温润谦和的裴公子。 那只手肆无忌惮的抚过她腕骨上突起的一节小骨。 带着热意的指尖滑过她手背。 摸过她指骨…… 姜宁穗好似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子,直愣愣的杵在原地失了神。 她忘了反应。 忘了要出言阻止裴铎肆意妄为的动作,只一双盈盈水眸盛满恐惧,呆滞的望着逼近房间的郎君。 就在郎君踏进屋门的那一刻,在她袖中恶意作祟的手指终于抽|离。 离开之际,顺便取走了她手中的碧色钱袋拢进袖中。 姜宁穗惊慌害怕的神色尽数落入裴铎眸底。 青年乌黑的眸底浸出得逞的快意。 他转身,高大峻拔的身形遮住姜宁穗,将她严丝合|缝的笼罩在自己黑影之下,让踏进门里的赵知学第一眼看到的是他。 赵知学也的确看见了他。 他愣住,错愕的退出房门看了眼,似在寻思自己是否进错了屋子。 没错啊。 赵知学再度踏进来:“裴弟,你怎么在这?” 他正要探头看被裴铎挡住的娘子,便被青年接下来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秋闱在即,我来是想看看赵兄平日写的文章如何,好找出你的不足之处,帮你解惑提点,顺便给嫂子说一声,晚上不必做饭了,我今日想吃些新鲜的,从学堂回来时在酒楼点了几道菜,想来应该快送来了。” 赵知学的注意力全在裴铎的前几句。 他面色一喜,如何也没想到裴铎竟会如此关照他。 他毫不遮掩自己不懂之处,忙道:“我还真有许多处不甚理解。” 话罢匆匆走到梨花桌案前,也没注意站在旁边的姜宁穗,从桌上翻出几张自己所写 的见解抖开给裴铎看,说出自己不理解之处,等他解惑。 青年提点了一二,随即撩起眼皮,瞥了眼赵知学身后的姜宁穗。 姜宁穗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在触到裴公子幽深如墨的黑眸时,她做贼心虚的别开头,心里对裴公子方才肆意抚摸她的举动心生闷气,又觉自己被外男碰了身子而对不起郎君。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姜宁穗的心不上不下的难受。 幸好…… 幸好裴铎及时放开她。 幸好郎君并未察觉到异样。 姜宁穗以为裴铎说酒楼会送饭的话只是忽悠郎君的说辞,没想到一刻钟后,还真送来了,四菜一汤,都是以清淡为主,三人坐在饭桌上,姜宁穗与裴铎面对面临窗而坐。 姜宁穗始终低着头,安静小口吃饭。 正吃着,头顶忽的传来裴铎清润如珠的声音:“嫂子。” 知晓裴铎心思,又应下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姜宁穗本就心虚的厉害,现下听他当着郎君的面叫她,姜宁穗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惹的郎君怀疑。 不得已,只得硬着头皮小幅度抬头:“裴公子有何事?” 青年清隽疏朗的眉目清冷淡漠,可说出来的话却好似绞着|黏||腻的汁水。 黏|稠暧昧。 “嫂子觉着,我…点的这几道菜可合你胃口?” 姜宁穗忙低下头避开裴铎乌黑的瞳仁,忙不迭地点头:“合胃口。” 青年眉峰虚虚一抬:“合嫂子胃口,便好。” 他明明说的是饭菜,可姜宁穗却隐隐有种错觉,他在意有所指。 赵知学笑道:“今日倒是让裴弟破费了。” 裴铎:“无碍。” 给嫂子吃,他乐意为之。 倒是便宜了这个废物,沾了嫂子的光。 赵知学吃饭速度很快,因裴铎给他讲了不少有用的见解,且给了他一份独到的见解,还与一个多月后的秋闱考试点有关,他连吃饭都是囫囵吞下,逐放下碗筷对姜宁穗道:“娘子,大夫抓的药就在橱柜里放着,你待会记得熬汤药喝,我先去看书了。” 姜宁穗:“我知晓了。” 郎君一走,姜宁穗更坐不住了。 她实在无法与裴铎独处,生怕他又如方才那般对她。 现下郎君在家,万一不慎被郎君瞧见,她与裴铎便彻底完了。 姜宁穗匆匆吃完作势要走,却被青年伸出的五指轻松攥住腕骨:“嫂子急什么。” 姜宁穗被迫坐在椅上,秀美小脸印着慌张惊措。 她试图挣扎:“裴公子,你答应过我,不可对我有逾越之举,你莫要食言。” 青年好看的薄唇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我只是想给嫂子吃一样东西。” 他起身绕过方桌,玉色衣袍挨着女人膝盖擦过。 桌上灯火如豆,将两人身影拉长,斜斜映在墙面上。 只见那道颀长黑影逐渐下压,将矮小的人寸寸缚在他身|下,他弯下腰,将一个小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一枚黑色药丸抵在她轻抿的两片唇上。 “嫂子,张嘴。” 姜宁穗并未依言照做。 兄友之妻 第75节 她不得已后仰,一双秋水翦瞳里倒映着青年昳丽俊美的好皮相。 两人离的极近。 近到能嗅到彼此间的呼吸。 不行! 太近了。 这样下去,只会愈发不可收拾。 她已答应他与他住在一处小院,不可再有任何亲昵过分之举。 姜宁穗想要起身,想离他远些。 可刚要起身,捏着药丸的指尖再次而来。 青年指肚抵|开她的唇,泛着热意的指尖磨砺她牙齿。 他笑看着她。 那笑容透着森森鬼气,再一次让姜宁穗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嫂子,听话,吃了它。” “你身子太弱了,需得好好调养。” 姜宁穗脑袋后仰,搭在腿上的手绞紧衣角,杏眸里漾出水雾。 可怜的要命。 看的让人更想欺负了。 姜宁穗小声开口:“这是什么药?万一吃了身体受影响了怎么办?我吃郎君给我抓的药便好。” 他的好嫂子。 宁愿吃那废物买的无用之药,也不愿吃他特意命人调制的上等药丸。 可他就想让她吃。 她不吃,他便喂她吃,亦如今早,以唇渡药。 他乐意得很。 姜宁穗感觉到裴铎似是失了耐心,再次将药丸抵在她齿尖,用那双乌黑的眼珠平静的盯着她。 似在告诉她—— ——自己吃,亦或是,我喂你。 姜宁穗垂下眼,纠结须臾,最终不得已启唇。 青年的指肚与药丸一并渡进她口中,药丸入口苦涩,苦味瞬间充斥在口腔里,这股熟悉的苦味让姜宁穗想到了今早高热昏迷时尝到的味道。 还有…… 还有搅在她齿尖,压着她舌尖,刮着她|肉|壁的手指。 与那渡进她口中喂药的工具颇有些相似,但又没那柔软。 姜宁穗眼睫猛地颤了几下,一个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 难道早上给她喂药的人不是郎君,而是裴公子?! 未等她深想,搅着|她口腔的指骨便退了出来,随即,又给她嘴里塞了颗糖,甜味瞬间充斥了苦味,也让姜宁穗迟钝的大脑又清醒了些。 她怔怔看着裴铎,见他收回手。 他直起身,苍劲修长的指骨上沾着透明津|液,在暖黄烛光下泛着水光。 青年居高临下睨着她,乌沉双目绞着浓|稠漩涡,吸着她,勾着她,似要将她身上所有遮体寸寸剥|落,让她不着寸|缕的被他观赏,触摸,侵略。 ——且完完全全的占有! 姜宁穗被裴铎的目光吓住了。 她仓皇起身想要逃离,又被对方捉住腕子:“嫂子忘了拿钱袋子。” 姜宁穗指尖一拢,将裴铎放进她手心的钱塞子塞进袖中,落荒而逃。 裴公子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她此刻甚是后悔答应裴公子那荒诞无理的要求。 可即已言出,又实在不好再言而无信。 姜宁穗没回屋里,她怕郎君看出她极力想隐藏的秘密,是以去了穆嫂子家。 裴铎盯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处,眸底浸出恶劣的笑。 嫂子的唇真软。 舌尖更软。 可惜,今晚没能用唇去尝。 他端起姜宁穗未喝完的半碗汤,一饮而尽。 姜宁穗将得了十两银子的事告诉穆嫂子,穆嫂子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在得知两人工钱加上赏钱共得了十两银子时,似是被硕大的馅饼狠狠砸在脑门上,好久都未能回神。 她男人两年多才能挣上五两银子,她只用了不到两月时间。 穆花捧着银子,咬了一口又一口,感受银子带来硌牙的真实感,才相信这不是梦。 她抱住姜宁穗,喜极而泣:“姜娘子,你简直是我的福星啊!要不是你,我怎会有这般好运气挣这么多银子!” 姜宁穗笑道:“穆嫂子说的哪里话。” 穆花:“我说的都是肺腑实话,裴秀才与你郎君是好友,是以给你介绍了这赚钱的伙计,如此说来,我可不是沾了你的光吗。姜娘子,改明你给裴秀才说一声,我请他去食肆吃酒,他尽管去,我不去,我付钱就行。” 姜宁穗低下眼睫笑了笑,应下。 她无法言说裴公子对她的心思。 谁都无法说。 这种被郎君好友觊觎的感觉让她又害怕又忧心。 姜宁穗回去时,不巧又看见窗户里的裴铎。 他立于梨花桌案前,手执笔在铺开的画卷上作画。 姜宁穗想到他收集在画笥里的画卷,全是她只着小衣的画像,顿时,面颊又羞又臊,又觉浑身好似被无数根细绒刺针扎着,扎着她薄薄面皮。 姜宁穗低头快速跑进屋里,郎君因得了裴公子的指点,吃过饭后便一直在桌案前习书,姜宁穗不敢打扰他,她偷偷将钱袋子藏起来,洗漱后便先躺进薄被里。 她现在有五两银子了,还有好几百文钱。 她现在不缺钱,可以大胆的去文斋阁买下那支毛笔,作为谢意与提前恭贺裴公子拔得头筹之名送给他。 临睡前,姜宁穗想到裴铎给她吃的那颗药丸,心里终是有些忐忑难安,一直到翌日晨曦,她身子并未有任何异样,反倒觉着身子骨轻盈了不少。 如此,心总算落回肚里。 炎热六月转瞬便进了七月中旬。 这日,穆花来找姜宁穗,让她去渡口买鱼虾。 听说渡口今日捞了一 批新鲜鱼虾,甚是便宜。 姜宁穗犹豫了下便与穆嫂子去了。 若是梁文涛还没消息,她决计不会去,但梁文涛已死,她也不必再忧心被他绑走的事。 与穆嫂子去渡口转了一圈,买了些新鲜鱼虾,经过学堂这条街时,姜宁穗看了眼前方的文斋阁,决定今日就将三两银子的那支笔买下。 回到家放下鱼虾,从衣柜里取了三两银子便去了文斋阁。 文斋阁掌柜的瞧见姜宁穗又来了,几个月来,这是她第三次来了。 是个已婚妇人,衣着寒酸,身上并无首饰,整个人素净的只剩下一个字——穷。 掌柜的没指望她买什么,估计又是来看毛笔。 不曾想。 女人拘谨的从袖中取出三两银子,那三两银子躺在她葱白手心。 她指了下那支通体漆黑的毛笔,笔身衔接笔毫处是鎏金花纹形的狼毫笔:“掌柜的,我想买这支毛笔。” 掌柜的着实惊讶,如何也没想到穿着寒酸,一眼便可见穷得叮当响的妇人一出手便是三两银子,不过这么好的生意送上门,掌柜的自是喜笑颜开,上前将毛笔递给她,让她再仔细看看。 姜宁穗不懂笔。 她只是觉着,这支笔与那日裴公子因救她而毁了的那支笔很像。 她轻声道:“麻烦掌柜的帮我包起来。” 掌柜的笑道:“娘子眼光真不错,看娘子年纪不大,许是刚成婚不久罢,这毛笔可是给家中郎君挑选的?” 姜宁穗不好说是说给郎君好友挑选的,只轻轻点头:“嗯。” 掌柜将毛笔装进笔盒里双手递给她,不忘夸赞一句:“你家郎君有你这般处处想着他的娘子,当真是好福气。” 姜宁穗心虚极了,接过笔盒匆匆就走。 谁知刚出了文斋阁便碰见从学堂出来正朝这边走来的裴公子。 青年瞥了眼姜宁穗攥在手中的笔盒,棱线锋锐的下颔绷得极紧,清寒双目也沉的能浸出森森戾气来。 他直勾勾盯着那支笔盒,似要将笔盒盯出个洞来。 他都听见了。 他的好嫂子,用她辛苦赚来的钱给那个废物买了支笔。 于她来说,那是一支昂贵的笔。 好极了。 当真是好极了! 兄友之妻 第76节 他费心让她赚钱,让她给自己慢慢攒体己钱,让她心里慢慢有底气,不再觉着自己矮人一头。 她倒好。 用他帮她挣来的体己钱,给那个废物买毛笔! 一股陌生的、嫉妒的、且烦躁的情绪从心口炸开,搅的裴铎阒黑冰冷的寒目里攀上恶念猩红。 青年平静的皮相下,是躁动不安的升腾恶念,是疯狂叫嚣的妒火。 他嫉妒那个废物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能轻易得到她的好。 他想毁了那支笔。 让那废物摸都摸不着!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下午四点前更~[抱抱] 第53章 “嫂子。” 裴铎踱步而来,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是意味不明的笑意。 随着他逐步逼近,姜宁穗那双好似灌了铅的双脚终于有了知觉。 她往后退了两步,与裴公子拉开几步距离,以免他突然逼近,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对她行逾越之举,倘若不甚被认识裴公子与郎君的人瞧见便说不清了。 裴铎将她对他避如蛇蝎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他问她:“嫂子来文斋阁买笔?” 青年声音极冷,似夹杂着凛凛碎冰,冰的人骨缝里往外频频渗着寒气。 姜宁穗:“嗯。” 两人中间隔着一步距离,一同朝小院方向回去。 姜宁穗没想到会这般巧合在文斋阁碰见裴公子。 她低头看着地上不断前行的影子:“裴公子今日怎么这么早便出了学堂?” 裴铎撩起薄薄眼皮瞥了眼前方医馆,嗓音极淡的吐了两个字:“头疼。” 姜宁穗豁然抬头,水盈盈的杏眸里映出几分担忧:“疼的可厉害?” 青年垂眸,未语,只略一颔首。 而后,抬手分开骨节分明的五指按了按额角两侧,似在缓解疼痛。 姜宁穗:“前方便是医馆,裴公子不如去医馆让大夫瞧瞧罢。” 因姜宁穗的关心,青年眸底积郁的阴沉戾气淡了不少。 他道:“不必,回去歇会便可缓解。” “嫂子可否让我看看这支笔?” 裴铎摊手,清寒的眸睨向姜宁穗。 姜宁穗将笔盒放进他手中,那句‘这笔是送于裴公子’的话怎么也无法在大街上启齿,便抿着唇未言,打算回到小院再说。 裴铎打开笔盒,看了眼躺在笔盒中的狼毫笔。 通体漆黑,笔身衔接笔毫处是鎏金花纹形。 青年眼底浸出冷冽嘲弄。 嫂子可真舍得啊。 自己舍不得吃穿用度,却愿用所得的体己钱给她郎君买这支笔,也不怕她郎君问她买笔的银钱从何而来。 裴铎阖上笔盒,捏着笔盒的两根指节骤然用力,只听极轻的碎裂声自盒中传出。 他将笔盒递给姜宁穗,清隽俊朗的脸上挂着极淡的笑:“这支笔瞧着应有些贵重,嫂子且收好,莫要损坏或弄丢了。” 姜宁穗接过笔盒塞进袖中:“我知晓了。” 回到院里,姜宁穗便去了灶房烧热水,准备给裴铎烫壶茶水送过去。 这些时日以来,裴铎日日给她吃一颗药丸,只说是补身体的。 若她不吃,他便盯着她,大有她不吃,他便亲自喂她的意思,每每搞得姜宁穗不得不当着他的面将他递来的一颗颗药丸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再含|住他指尖递来的糖,以此驱散嘴里的苦味。 她不知那药丸主治什么。 只知这些时日下来,她体|内好似有股充盈的热意萦绕四肢百骸。 而且每月来癸水时小腹都是疼痛难忍,但自从吃了药丸,前几日来癸水,竟觉不出丝毫痛意。 姜宁穗烫好茶水端出灶房,看了眼裴公子关着的门窗,踟蹰片刻,上前叩门。 她刚抬起手,阖着的屋门陡然从里打开。 看着立于屋内的裴公子,姜宁穗下意识就想后退。 可知晓自己前来所为何事,便生生忍下。 她将茶水递过去:“裴公子,你喝点热茶,兴许能缓解头疼。” 青年目光不带一丝遮掩,且极具侵略性的盯着女人清丽秀美的脸颊。盯的姜宁穗头皮发紧,脊背无端起了一层薄汗,她不得已低下头,纤长睫毛遮住惊慌无措的杏眸,提着茶水的手指蜷起,指尖绷着,煎熬极了。 “多谢——嫂子。” 裴铎伸手,苍劲指节搭在姜宁穗绷紧的指背上。 那带着热意的指腹里,好似钻出无数根细密的蛛网,沿着姜宁穗手腕寸寸攀附,将她裹住,缚紧,牢牢困在狭小的蛛网中,那细密到看不见的蛛网钻进她衣领里,袖子里,裤脚里,一点一点抚过她肌肤…… 姜宁穗指尖一抖,小臂一颤,险些摔了刚烫好的茶水。 幸好裴铎及时接住。 青年面上不解,眸底却浸出黑涔涔的笑:“嫂子的手好像抖了,可是烫着了?” 姜宁穗忙收回手:“是…是有些烫。” 她从袖中取出笔盒递过去,没敢看裴铎:“裴公子,这支笔送你。” 青年眸底黑涔涔的笑倏然间顿住。 那张丰神俊貌上的嘲弄之意也在顷刻间僵住。 他垂下眸,乌黑的瞳仁死死盯着女人素白指尖中的笔盒。 良久,才似是找回自己声音:“这支笔,是嫂子买来送于我的?” 于是,裴铎瞧见姜宁穗轻轻点了下脑袋。 他死死抿住唇,一股强烈且极其陌生的雀跃之感袭上心头。 青年感受心脏传来的剧烈震荡感。 他似乎闻到了血液里兴奋时所激散出来的腥甜。 搅着|黏|稠。 带着躁|动。 裴铎接过笔盒,眉目间是深深的懊悔,恨不能将一刻钟前的自己扼杀掉! 忆起方才在外听见嫂子与掌柜的对话。 嫂子说,是买给郎君的。 原来,此郎君非彼郎君。 嫂子口中的郎君——是他。 是他。 可这支笔已被他暗中毁坏,断成三节。 裴铎握紧笔盒,将茶水放在桌上,对姜宁穗留下一句:“嫂子,我出去一趟。” 话罢,青年身影已出了院门。 姜宁穗不明所以,她还未给裴公子说送他毛笔的缘由与祝词。 罢了,东西即已送出,便不去想了。 她帮裴公子的屋门阖上,转身去灶房准备晚食。 裴铎这一走,直到暮色将至才回来,不多时,郎君也回来了。 距离乡试只剩半月有余,姜宁穗肉眼可见郎君这些时日精神紧绷,神色凝重,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她知晓郎君是在对即将到来的乡试而紧张,忧心,且不自信。 于学识方面,她帮不了郎君,唯有在一日三餐上让他吃好些。 吃过晚饭,赵知学又一心扑在书籍上恶补,姜宁穗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她手足无措地坐在榻边,看着郎君绷着脸色,更不敢上前打扰。 “笃笃——” 叩门声打破小屋紧张的气氛。 未等姜宁穗起身,赵知学先一步起身开门,看到屋外裴铎,仿佛看到了救星,希望裴铎能帮他解惑一些不懂之处。裴铎手里拿了几张见解:“正好,我自己写了一些见解,今晚与你细说。” 赵知学脸上的紧绷之色霎时间烟消云散。 他险些喜极而泣:“如此,劳烦裴弟了。” 赵知学侧身:“裴弟快进来。” 裴铎颔首,进门时撩起薄薄眼皮瞥向坐在榻边的姜宁穗,极有分寸的唤了一声:“嫂子。” 姜宁穗应了一声,而后心虚别开目光。 在与裴公子挑破那层薄纱后,每每听见裴公子唤她‘嫂子’,她便觉浑身不自在极了,面皮也臊得慌,颇有种背着郎君与外男暗通款曲的错觉。 “裴弟,你坐。” 兄友之妻 第77节 赵知学拉开靠椅,让裴铎坐这。 裴铎:“不必了,我站着便好,赵兄坐罢。” 见裴铎当真不坐,赵知学只好自个坐下,询问裴铎一些他不懂之处。 姜宁穗静坐在榻边,因裴铎的到来,她甚是拘谨不安。 不过好在裴公子与郎君在桌案前讨论。 他们讨论的东西于她来说太过深奥,她什么也听不懂,不过她看得出来一点,裴公子好似什么都懂,基本都是郎君询问,裴公子为他解惑,顺便再帮他提点一二。 姜宁穗的目光不自觉间落在裴铎身上。 青年背对床榻,身姿颀长峻拔,肩背挺阔,一头如墨般的乌发用一根玉簪半挽,乌黑的墨发垂在脊背,他换了身鸦青色交领衣袍,逶迤于地的影子同他一样—— 修长,神秘,透着一股森森之感。 西坪村的人都说裴家之子裴铎是个天纵奇才,未来定是要做大官的。 其实,村里许多人暗地里都在拿裴公子与郎君作比较。 说郎君愚钝,日夜勤勉修学,也不及裴铎用心学一日有效。 这些话不止她听过,郎君也听过。 是以,郎君心里一直嫉妒着裴公子,虽他嘴上不说,但她看得出来。 姜宁穗瞳孔失焦,神思云游。 突然,一道阒黑的目光攫取住她,让她生生打了个激灵。 姜宁穗瞳孔聚焦,便看到裴铎不知何时侧过身,清隽疏朗的眉眼笑看着她。 那笑意—— 颇有些意味深长。 好似在说——嫂子为何一直盯着我瞧? 姜宁穗面皮一臊,慌忙别开头,拘谨无措的用指尖揪着衣角。 她实在坐不住,僵着脊背起身,以给他们汤壶茶的借口逃离出去。 姜宁穗在灶房停留了两刻钟才提着烫好的茶进屋。 她甫一进门,两道视线便落在她身上。 一道是郎君。 另一道便是裴公子。 姜宁穗低着头走到桌沿前,给他们二人各倒了一盏茶。 “赵兄,这里错了。” 裴铎手执狼毫笔,在砚台处蘸上墨汁,将赵知学的错处标出来,写上正确释义。 赵知学了然,随即注意到裴铎手中的狼毫笔。 他记得这支笔,与那日裴弟扎在梁文涛发冠上的狼毫笔极其相似。 赵知学:“我记得裴弟这支笔好像断了,是又重新买了一支吗?” 郎君一番话,让姜宁穗的心倏地一跳。 她掀起卷翘的长睫看了眼裴公子手中的狼毫笔,赫然是她今日所送。 姜宁穗下意识看向裴铎,葱白指尖再一次不自觉揪紧了衣角。 她生怕裴公子说是她所送,她今日送他毛笔时,便想请求裴公子帮她隐瞒此事,莫要被郎君知晓。 可因裴公子今日有事着急离开,她那些请求也未能及时说出口,现下郎君问起,姜宁穗一颗心高高悬起,秀丽的杏眸里绞着唯有裴铎才能看懂的祈求。 祈求他。 莫要告诉郎君。 青年乌黑的瞳仁里蕴着极浅的笑。 嫂子那双盈盈水眸祈求的望向他时。 极美。 他看着女人湿乎乎的杏眸,当着赵知学的面,好看的薄唇轻启:“是重买了一支,但并非我买——” 青年眸底好似钻出丝丝缕缕的情意。 那是有悖人伦的畸形情意,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情意。 犹如蛛网,一点点攀上姜宁穗,将她勾缠到他身前,迫她同他一起陷溺。 姜宁穗被他看的寒毛直竖,未等她别开眼,便听他继续说道:“此笔,是裴某心悦之人所赠。” 轰的一下—— 姜宁穗整个人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拽入深渊。 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有如实质的枷锁束缚住她四肢,绞住她魂识,让她挣不开,逃不掉。 耳边也好似出现了一声声近乎罗刹赤鬼的声音——嫂子,同我一起沉沦罢。 赵知学心思都在裴铎言语之中,并未注意到姜宁穗的异常。 他想起元宵节那晚,在隆昌县灯会上撞见裴铎将一女子严丝合|缝的禁锢在怀里,他们同行几人,连那女子一片衣角也未曾瞧见。 想来,应是那位小娘子。 赵知学来了几分兴致,便多问了一句:“裴弟心悦之人,我可认识?” 裴铎凝着女人急|喘的胸口。 聆听她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看着那双盈盈水眸里激出可怜的、潮湿的水雾。 他启唇:“赵兄自是…认识。” 赵知学到真有些惊讶:“我竟认识?” 他迅速将自己所识得,且与裴铎年岁相仿的女子细想了一遍,发现,好似一个也无法与之相配。 要么年岁太小,要么已成婚,并未有合适的。 他不禁问道:“裴弟可愿透露,那小娘子姓甚名谁?”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 来啦来啦,抱歉啊宝子们,今天有事耽搁更晚啦,明天十点前更~[求你了] 第54章 房间灯火如豆。 摇曳的烛光倒映在一双洇出几分水色的杏眸里。 那双极美的眼睛。 生动极了。 祈求,可怜,惊恐,怯怕——一应出现在那双眼里,衬的这双眼的主人愈发娇柔脆弱,好似用指尖轻轻一触, 便能让她破碎。 若非怕彻底吓坏嫂子,他倒真想将此刻的嫂子拥进怀里,亲手为她抚去她眼底的恐惧,害怕。 并告诉赵知学,他心悦之人,乃是赵兄之妻。 裴铎搭下眼帘,笔尖顿在宣纸上:“待时机到了,赵兄自然就知晓了,先看释义罢。” 见裴弟不愿说,赵知学便不再追问。 见他们二人继续探讨修学,立在桌沿边的姜宁穗如蒙大赦,此时才惊觉,揪着衣角的手心汗涔涔的,后背也起了一层薄汗。 她低下头,被裤腿包裹着的两条细长的腿僵硬而颤抖。 姜宁穗缓慢地走到榻边正襟危坐,湿乎乎的杏眸失神的盯着搭在腿上的双手,整个人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彻底回过神来。 吓死她了。 方才那一刻,她真怕裴公子说那人是她。 她不敢想裴公子当着郎君的面挑破,郎君会是何反应。 而她,又会遭遇怎样的后果。 空寂的夜色里时而想起蛙虫鸣叫声,姜宁穗看了眼仍在梨花桌案前的裴公子与郎君,因裴公子在,姜宁穗不好上榻而眠,她轻轻往榻的另一边挪了挪,头抵在床柱上阖上眼,缓解有些酸涩的眼睛。 杏眸一阖,困意便如洪水般席卷而来。 姜宁穗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赵知学好似陷入了学识的海洋,怎么也觉着学不够,尤其此番经过裴弟悉心指导,他更觉豁然开朗,只觉浑身充满了干劲,想将这些都学透,摸透,不辜负自己,亦不辜负裴弟对他的一番关照。 他搁下毛笔:“裴弟,我先去如厕。” 裴铎颔首:“嗯。” 待赵知学起身离开,青年转身,走向熟睡的女人。 女人瘦弱的肩与额角皆抵在床柱上,纤细瓷白的颈子拉出弯曲柔软的弧度,被衣襟遮住的胸口平缓起伏,呼吸均匀绵长,可见睡的极香。 青年弯下腰,遒劲长臂掌住女人纤薄后背,骨节修长的五指箍住那纤细柔软的手臂,另一只长臂自她裙摆下穿过,掌住她膝窝,将她轻轻抱起。 看着姜宁穗毫无防备的依偎在他怀里…… 裴铎心里突生一个念头。 想将怀里的人儿抱到他房中。 想拥着她。 兄友之妻 第78节 与她同塌而眠。 甚至,一想到那废物夜夜与嫂子同塌而眠,夜夜能拥着她,心底无端又升腾起恶念,绞着他平静的理智,促使他滚沸猩红的血液在不断叫嚣。 叫嚣着——杀了赵知学。 取代他。 成为她的郎君。 睡梦中的姜宁穗好似感觉到自己被一|根||滚烫的绳索缠缚。 那绳索越收越紧。 紧的她难以喘|息。 她不适轻吟,不多时,紧束感消失,她好似被人放进了柔软舒适的床褥中。 姜宁穗意识混沌间,感觉有人捉住她的脚踝。 那只温热的大手为她脱去鞋袜,温热的指尖沿着她脚背抚摸,最终,那温热的手如同被火烧热的毒蛇,钻入她裤腿里,贴着她小腿—— 轻而柔的滑|过。 姜宁穗以为是郎君,且以为郎君想要与她行|房。 她缩回双腿,挣脱那双狡猾如蛇的双手,迷迷糊糊的咕哝了声:“郎君。” 鼻息间温温一热。 似是郎君贴着她面颊,离她极近。 她耳边传来一道清润且好听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她几乎听不清。 “穗穗,我在。” “睡罢。” 好像…好像裴公子的声音。 许是她听错了罢。 裴公子怎会在她榻边,又怎会为她脱去鞋袜。 姜宁穗困意沉沉,又睡沉了。 裴铎俯身,两片薄唇贴在姜宁穗唇上,舌尖描绘她的唇形。 最后,舌尖抵|开她唇齿,探|入,勾缠着女人柔软香甜的小舌。 放肆,且痴迷的吮|去她唇齿间的气息。 屋外的脚步声步步逼近。 青年眉目间蹙起阴森鬼气,凛凛戾气破眸而出。 他强压下|身体里急促乱窜的杀意,遏制住想拧断赵知学脖子的冲动。 在赵知学踏进之际,裴铎起身,乌黑的眼珠晦暗沉冷,他垂下眸,冷淡道:“嫂子睡下了,天色不早了,赵兄也早些歇息罢。” 赵知学看了眼不知何时已躺到榻上的娘子,脸上颇有些失落之意。 其实,他还想请裴弟再多教一些。 他虽嫉妒裴铎比他小却有如此学识与才能,无论是家世亦或是个人所能,他都无法与之相比,但嫉妒归嫉妒,若是能从裴弟这里学到更多,他宁愿不要这张脸皮,不要自尊,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能学到更多。 他一直以来,想要的目标从未变过。 那便是科举高中,入仕为官,成为人上人,让那些平日里瞧不上他的人,让那些眼高于顶的酒囊饭袋,日后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赵知学未去强留裴铎。 他独自一人在桌案前又将裴铎教于他的琢磨了许久才歇息。 浓郁夜色里,窗牖大开,烛光柔和。 裴铎坐于桌案前,指中捏着那支被他清洗干净的狼毫笔。 细看之下,狼毫笔笔杆有三处细小的裂痕,极细,极小。 他今日出去,便是找人将这支笔修复好。 这是嫂子送于他的。 是她用辛苦赚来的体己钱,偷偷买给他的。 多好的嫂子。 好的惹人疼,惹人怜爱。 。 转眼间,进入到八月份。 八月初三,秋闱乡试。 姜宁穗听郎君说,乡试设在麟州,赶马车需得一日。 此次乡试,连考九天,每一个考生吃住都需在考场,期间不得进出。 八月初一这日,姜宁穗给郎君收拾好换洗衣裳,送郎君与裴公子出门。 门外停着马车,车夫还是前几次送他们回西坪村的车夫。 姜宁穗将包袱递给赵知学,想伸手帮郎君抚平衣襟褶皱,只手刚抬起,便被一双乌黑的眸盯住,她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住,沿着她指根|寸寸下滑。 惊悚颤栗之感顿时袭上心头! 姜宁穗抬起纤长眼睫,便看到郎君身后的裴公子。 他笑看着她。 可那笑意透着一股子森森鬼气。 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还有一种极其惹人…哀怜的委屈。 似在控诉她——嫂子承诺于我,不当着我的面与你郎君亲近,你莫要言而无信。 姜宁穗僵在半空的那只手将将收回,抚了抚并未凌乱的发髻,对赵知学与裴铎道:“郎君,裴公子,我在家中等你们回来。” 赵知学神色始终是绷着的,他对此次乡试把握并不大,总觉着自己还有许多要领没有领会到,万一乡试落选,他都不知该以何颜面回西坪村。 赵知学想到算命先生说的话。 穗穗旺他,他们成婚,他的科举之路定会一路平坦。 但愿如此。 “娘子。” 赵知学上前用力抱住姜宁穗,试图在临行前,让娘子再旺旺他。 姜宁穗一时间有些惊诧。 她被赵知学用力拥着,被迫高抬下巴,下颔抵在赵知学肩窝,视线里赫然出现裴铎清隽如霜的容颜。 青年乌黑的眼珠平静的盯着她。 他唇边的笑意抿去,变成平直的森冷。 姜宁穗好似读懂了他眸底黑沉沉的怨气——嫂子,你食言了。 不! 她没有! 是郎君忽然抱住她,并非她有意在他面前与郎君亲近。 姜宁穗慌措的移开视线,不敢去看裴铎黑涔涔的目光。 在郎君放开她时,她慌忙退身,低下头轻语:“郎君,你们上马车罢,我先进屋了。” 话罢,匆匆转身走了。 赵知学知晓娘子一向脸皮薄,不喜在旁人面前与他亲近。 他笑道:“娘子在家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姜宁穗应了一声。 赵知学:“裴弟,我们走罢。” 裴铎:“赵兄先上马车等我片刻,我取个东西便来。” 赵知学:“好。” 他踩上脚蹬,掀帘进了马车。 裴铎转身推开院门。 “吱呀”声在寂静的小院里甚是清晰。 已走到屋檐下的姜宁穗闻声,转身看去,便见裴铎朝她走来。 青年的眸乌黑深邃。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脚步越来越近。 姜宁穗看着那张昳丽俊美的面孔极为平静冷漠,疏 朗眉目一片清寒。 他不怒不笑,可姜宁穗却有种强烈的直觉。 裴公子在生气。 气她与郎君亲近。 气她言而无信。 可方才之举,非她所愿。 姜宁穗被他盯的脊背生寒,手心发汗。 她没忍住,两条细直的腿步步后退,直到身子贴在窗牖上,再无可退。 裴铎将她对他避如蛇蝎的举动看在眼里。 兄友之妻 第79节 他扯唇笑开。 那抹笑意绽放在他脸上,衬的那张极俊美的脸庞绝艳妖冶。 甚至,透着丝丝诡异。 “嫂子怕我?” 姜宁穗指尖绷紧,贝齿用力咬着下唇。 摇头,不停地的摇头,想以此告诉他,她并不怕他。 青年迈步走上台阶,颀长峻拔的身姿如同一座倾压而下的山峰覆在姜宁穗身上。 青年的身影将她严丝合|缝的笼罩在自己身下。 他又往前逼近一寸,乌黑双目盯着她,清润好听的嗓音却如同魑魅。 “嫂子。” “你食言了。” 裴铎太高了,他离她如此之近。 她看他,需得仰起头。 姜宁穗身姿后仰,上半身几乎悬空在大开的窗牖里,使身前被衣衫裹缚的柔软送到青年面前,她后腰线条柔软贴合在窗沿处,双手无措地搭在窗沿上,纤长颈子拉出一个优美诱人的弧度。 勾着裴铎。 诱着裴铎。 女人颈骨吸附着颈皮,显出线条柔韧的美感。 姜宁穗杏眸里激出湿乎乎的水意,她还是摇头,无论是神情,亦或是剧烈起伏的胸口,都显得可怜极了。 “裴公子,你也看见了,我并未食言。是郎君突然抱住我,我未能避开,也不好避开。” 她声音很低,生怕被院外的郎君听见。 更怕郎君突然入院,看见她被裴铎逼至窗牖前寸步不让。 裴铎愈发逼近她。 青年炙|热强悍的胸膛|压向她。 亦压|住女人身前异常脆弱的柔软。 他长臂挤|入窗沿与女人后腰,轻轻一带,便将姜宁穗带入怀里。 姜宁穗险些惊呼出声。 她被迫扑进溢满雪松香的怀抱,一侧脸颊压在青年震荡的胸膛。 随即,姜宁穗感觉耳尖一热。 是裴铎含|住了她耳尖。 青年吮|住那片瓷白的软|肉,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蜗。 “既如此,嫂子也让我抱会。” “后日便是乡试,嫂子也不愿我心中负气,落榜而归罢?” 姜宁穗自是不愿。 可就这么被裴铎抱着,着实令她羞耻难堪。 他还…还咬她耳尖。 姜宁穗杏眸里被激出了一圈涟漪,她试图躲开裴铎的唇,可他追寻不放,甚至过分到用舌尖描绘她耳廓。 湿|濡滚烫的气息灌进来。 姜宁穗生生打了个哆嗦。 她好似被扔进炙烤的火炉里,浑身盈满了烫意。 “裴公子,求你…别这样。” 姜宁穗柔软的嗓音带出泣声:“我郎君只是抱了我,并未亲我。” 青年的唇包住姜宁穗的耳垂。 他肆意的笑,幽深如潭的眸底浸出满足的快|感:“是嫂子食言在先,是以,该罚。” 姜宁穗身子一抖,肩膀也频频瑟缩。 什么叫该罚? 这是什么道理! 她不停的往裴铎怀里缩,一直在试图躲开那追着不放的唇。 可她此举,无疑将自己送入狼穴。 姜宁穗死死咬住唇,眼睑逼出红意。 红的可怜。 更想让人欺负了。 “裴弟,你好了吗?” 院外倏地传来赵知学的声音。 那声音响亮,似就贴着院门。 姜宁穗吓得浑身僵住,推搡着裴铎肩膀的指尖也吓得蜷紧。 不能被郎君看见! 绝对不能! 郎君即刻便要去参加乡试,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分神。 姜宁穗可怜的、祈求的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裴铎。 她低声祈求,嫣红的唇畔启阖,柔软小舌藏在檀口:“裴公子,求你,放开我好不好?” 裴铎捧起她巴掌大的小脸,问道:“日后,嫂子可还会再当着我的面任你郎君抱你?” 姜宁穗摇头。 不会,再也不会了。 凝聚在杏眸里的泪滚出来,在两颊上滑下|湿痕。 青年低头,凉薄的唇|吮|去女人颊边泪珠:“嫂子,在这件事上,我是个锱铢必较的人,若嫂子再食言,下次,便不是如此简单了事了。” 经此一遭,姜宁穗怎会看不出来。 她当初真的后悔一时心软应下裴铎那等荒谬的请求,以至于现下被他这般欺负。 “裴弟?” 院外的赵知学许久不闻裴铎回应,撩起车帘下车,朝着院中走来。 ----------------------- 作者有话说:明晚八点前更~[撒花] 第55章 “裴弟?” 赵知学站在院门处,瞥了眼空无一人的小院。 娘子应在屋里。 倒是裴弟屋门开着。 一息后,青年从里面出来,手中拿了三张写满字迹的宣纸。 “我方才再找这份文章,没注意听赵兄唤我。” 赵知学:“无碍,东西可拿全了?” 裴铎:“嗯。”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裴铎将两张宣纸递给赵知学:“赵兄,趁这一日赶路,你用心看看这份文章。” 赵知学自是乐意,对裴铎好生感激了一番,接过两张宣纸仔细熟读。 小院里。 姜宁穗坐在榻边,两只手交握地搭在腿上。 她听着裴公子与郎君的脚步声离开院门,听着马车轮声滚过青石地砖,渐行渐远。 姜宁穗终于长吁了一口气。 她身子一软,倾靠在床柱上,捏袖擦拭耳朵,试图将裴铎留下的气息尽数拭去,耳尖又红又烫,青年湿濡的唇舌含|住耳尖的触感怎么也擦拭不掉,留在耳畔的喘|息好似魔音绕耳般,挥之不去。 不止如此…… 她身前被小衣裹住的柔软。 方才也被裴铎肆意挤|压,带出丁点微痛的酥痒。 裴铎虽已离开,可他身上的雪松香却无孔不入的钻入她身体,让她身上也染上他的气息。 穆花得知裴铎与赵知学去麟州参加乡试,家中只留下姜宁穗一人,便带着孩子来家中陪姜宁穗闲聊解闷,并告诉她,若有什么事,便可在院中大喊,她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姜宁穗只觉心中暖热,与穆嫂子聊了一下午方才闭门。 入夜,门窗闭合的薄纸上透出金黄暖光。 以往入了夜,裴公子与郎君都在,姜宁穗便不觉害怕。 可两人乍然一走,小院里空旷下来,姜宁穗心里生出几分怯怕。 兄友之妻 第80节 她闩好门窗,早早便和衣躺下。 姜宁穗以为今夜怕是个难眠之夜,不曾想,竟睡的意外的香。 翌日一早,她刚吃过早饭,便有个陌生小厮叩响院门。 姜宁穗谨慎开门,瞧见那人年岁不大,是个小儿郎,约莫十二三岁,肩上背了藏青色包袱。 那小厮看见姜宁穗神色间的防备,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拱起朝她行了一礼:“请问,您可是姜娘子?” 姜宁穗犹豫点头:“正是。” 小厮笑道:“姜娘子莫怕,奴是清平镇一位主家家中的奴才,此次前来,是受主家之意,给姜娘子送缝制香囊的布料与香料。” 小厮将藏青色包袱递过去:“主家说,姜娘子知晓他。” 姜宁穗的确知晓。 但她却从未见过主家样貌,亦不知晓他究竟是清平镇哪家的贵人。 姜宁穗脸上的防备淡去,浮出柔和笑意:“我知晓,劳烦你了。” 她接过包袱,听小厮言:“主家说,这次需缝制二十个香囊,因姜娘子上次缝制的香囊品相不错,卖的也不错,是以,这次二十个香囊主家定了四两银子,二两银子在包袱里放着,待香囊做完交货,主家给剩余二两。” 姜宁穗颇为震惊。 她没想到,香囊竟这般值钱。 主家也这般厚待她,将工钱都涨了不少。 姜宁穗抱紧藏青色包袱:“主家可有说,多长时间交货?” 小厮:“一月之内。” 姜宁穗:“多谢小郎君,我知晓了。” 小厮应了一声便走了。 姜宁穗阖上院门,赶忙将这件事告诉穆嫂子。 穆嫂子得知二十个香囊四两银子工钱,喜溢眉梢,激动的险些喊破了嗓子。 两人现在对缝制香囊已熟记于心,一天一人绣一两个香囊不在话下,但为了让主家觉着心安,亦对得起主家的信任与工钱,二人亦如先前,仔仔细细缝制。 有了缝制香囊的活计,姜宁穗也不觉着无聊了。 除了一日三餐,其余时间都在穆嫂子家缝制香囊。 姜宁穗心中也记挂着郎君与裴公子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他们考得如何了。 在他们离开后的第十日,姜宁穗与穆嫂子提前绣好了二十个香囊,她不知主家家在何处,无法将香囊送过去,是以,暂且放在穆嫂子家,待裴公子回来,交于他,让他带给主家。 姜宁穗算了下时日。 若是不出意外,郎君与裴公子今日就回来了。 她去灶房提前发面,准备做些花馒头。 午时一刻,院门被叩响。 姜宁穗喜上眉俏,知晓是郎君他们回来了,洗净手前去开门。 谁知,来人并非郎君他们,而是公婆。 二老瞧见姜宁穗脸上的喜色在看见他们时怔楞了一下,李氏脸色登时一变,抬手一把推搡到姜宁穗肩上,姜宁穗一时不察,被推的往后趔趄了几下,险些摔倒在地。 倏然间被婆婆恶意对待,姜宁穗心中委屈,却也不敢表露于面。 她稳住身子,往后又退了两步:“爹,娘,你们来了,快进来罢。” 二老都没了舌头,赵父被剜了一只眼睛,在西坪村没少被人在背后笑话,是以,两人性子较比以前,都变得有些阴沉怪异,也有些难以相处。 赵父一只眼微凸,狠狠瞪了眼姜宁穗。 李氏上前戳了戳姜宁穗脑门,用手语质问她,为何见了他们不高兴?可是嫌弃他们二老?! 姜宁穗赶忙解释:“娘误会了,我算了算时间,郎君与裴公子今日回来,我以为叩门的是郎君,是以,在看见爹娘才有些惊讶,是儿媳的不是,爹娘莫要生气。” 李氏脸色这才好了些,她又给姜宁穗打了一番手语。 姜宁穗努力去理解,而后,心猛地揪起,绯色两颊也失了不少血色。 娘说—— 此次郎君若未中榜,便将她卖给人伢子。 不论如何,都要将那五两银子讨回来。 姜宁穗想过郎君若是未能中榜,等待她的恐会是公婆的的欺辱与打骂,亦或有郎君的冷眼与厌弃,可从未想过,会被公婆卖给人伢子。 见姜宁穗脸色惨白,慌神无措,赵父与李氏心中恶气好似舒缓了不少。 他们二人径直去了屋里,也在等今日归来的赵知学。 姜宁穗倒不怕公婆再翻她衣柜,她已将银子铜钱藏在另一处,公婆应该不至于钻到床底去看床脚,且她将银子藏的隐秘,应该无事。 姜宁穗给公婆烫了一壶茶端过去,在郎君未归之时,她的心一直悬着,落不到实处,直到未时二刻,小院外终于驶来了一辆马车。 三人苦等了许久的人终于回来了。 赵知学甫一进门,便瞧见从屋中出来的赵氏夫妇。 赵氏夫妇挤开姜宁穗,忙上前围住赵知学,打着手语迫切的问他考得如何,一家三口站在一处,显得立在不远处的姜宁穗是个多余的外人。 裴铎掀眸,瞥了眼屋檐下的女人。 她看着她的郎君。 她的唇紧紧抿着。 她那双藏于袖中的两只柔荑攥着,削薄的肩颈崩成了一根弦。 那根弦被赵知学牵动。 若赵知学落榜,她那根弦便会崩断。 青年冷眼无视赵氏夫妇,越过他们,走到姜宁穗身侧停下。 他唤她:“嫂子。” 十日未见,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想她嫣红羞涩的面颊,想她春潮动情的杏眸,想她夜夜入睡后,绵长轻柔的呼吸声。 更想她,在他的撩拨下,身子软成毫无根茎的花瓣。 绽开花蕊,任他采撷。 姜宁穗堪堪回神,一双秋水翦瞳沁着盈盈水雾,迟钝的看向裴铎,好似才听见他唤她。 她柔声问:“裴公子,怎么了?” 青年乌黑的眸几不可察的眯了一瞬,瞳孔深处渗出幽冷的、森寒的戾气。 “嫂子可是有心事?” “没…没有。” 姜宁穗生怕被裴铎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想要隐藏的秘密,便心虚垂眸,不去看他。 赵家三人还在聊着。 裴铎瞥了眼拼命打手语的赵氏夫妇:“可是赵兄的父母又欺辱嫂子了?” 姜宁穗:“没有。”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是我忧心郎君,不知他此次乡试考得如何。” 裴铎:“那嫂子,可忧心我?” 姜宁穗怔住。 其实,她并未忧心。 她知晓,以裴公子学识,定会拔得头筹。 可郎君不同。 郎君的学识比不上裴公子,若是郎君未能中榜,等待她的,将是无底深渊。 姜宁穗硬着头皮,如实答道:“裴公子学识渊博,想来,定不会落榜。” 青年眉峰括下一片阴影。 看来,嫂子压根不忧心他。 心思都在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身上! 她甚至,连一丁点的忧心都吝啬于他。 赵家三人总算聊完了,赵知学上前握住姜宁穗的手,温声道:“娘子,我回来了。” 姜宁穗神不思蜀,也未注意到身旁那道黑沉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犹如吐着红信子的毒蛇,滑绕过她手臂,扎在她双手上,盯着那双被赵知学握住的柔荑。 她压下心底不断迭起的忧虑,轻柔浅笑:“回来便好,郎君还没吃饭罢,我去做饭。” 赵知学:“娘子辛苦了。” 姜宁穗去了灶房,待做好饭,赵氏夫妇吃过后,便趁着天色尚早先回去了。 公婆一走,姜宁穗才得空问郎君此次乡试如何。 赵知学坐在桌案前,眉宇间神色凝重,看的姜宁穗心绪愈发不安。 她等了许久,才等到郎君一句:“不知。” 姜宁穗眼睫颤了颤,垂下眼不安的揪着衣角,清丽秀美的脸颊在暖黄的烛光下显出几分黯淡的苍白,公婆初到小院对她的指责与警告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若是郎君落榜,她被公婆卖给人伢子后,人伢子又会将她卖到哪里? 深山? 亦或是…勾栏之地? 姜宁穗不敢细想,一想便觉浑身刺骨的发冷,冷意好似要从骨缝里钻出来。 她控制不住的发抖,害怕,生怕被郎君看出端倪,以烫壶茶的借口去了灶房。 兄友之妻 第81节 姜宁穗在灶房待了两刻钟方才出来。 先将烫好的一壶茶放到郎君桌上,又提着另一壶茶水去了隔壁。 未等她叩门,房门先一步打开。 青年长身玉立在屋内,乌黑的眼珠平静的看着她。 他侧身,语气冷淡极了:“嫂子,进来。” 姜宁穗犹想起裴公子离开那日,将她逼至窗前,长臂拥住她,抱紧她,两片薄唇肆意吞!咬着她耳尖。青年高大峻拔的身躯严丝合|缝的罩住她,贴近她。 炙!热的胸膛压着她的柔软,将她逼到退无可退的死路。 耳尖似又感觉到青年湿润的唇。 灼|热的,带着强势掠夺的侵占,让姜宁穗心生恐惧。 她不自觉后退,不敢踏入狼窝。 她退。 青年却步步逼近。 那只苍劲白皙的五指|探出房门,钻入她袖中,扣住她腕骨。 裴铎垂下眼睫,乌沉双目里浸着阴鸷乖戾。 他看着女人瑟缩着单薄的肩,无声挣扎,想要从他指骨中挣脱。 她太弱小了。 亦太脆弱了。 她全身力气,都抵不住他一根指骨带给她的桎梏。 嫂子,在抗拒他,躲避他。 她 太不乖了。 他的嫂子。 该是乖巧老实,觉着他处处都是极好才对。 而非现下,对他避如蛇蝎,却任由那个废物对她予取予求。 那个废物凭什么?! 就凭是她郎君?! 笑话。 若单只是郎君便可以。 那他不介意做她背地里的郎君——她的姘头。 青年挺拔的脊背缓缓压下,如嶙峋山峰倾倒而下,给姜宁穗带来无法承受的压迫感,青年另一只手抚在姜宁穗后颈,感觉到女人瞬间僵住的身子—— 他终于笑了。 唇角扯着恶劣的、沉怒的笑。 裴铎指肚沿着姜宁穗颈骨,根根刮过,最终轻轻按在那节突起的骨头上。 打圈。 轻|揉。 感受着女人愈发颤栗的身子,青年低下头颅,两片唇覆在她耳边,逶迤在肩背的乌发倾泻而下,发丝扫在姜宁穗肩侧和脊背,好似无数根发丝代表着无数个他。 安抚她,占有她,绞住她。 让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被他侵占,掠夺,吞噬。 他在她耳边笑。 带着报复性的笑。 他说:“嫂子想清楚,是想让裴某在这里亲你,再被你郎君撞见,还是,随裴某进屋?” 姜宁穗惊恐的睁圆了杏眸,不敢置信地偏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裴铎。 那张丰神俊朗的容颜上挂着惑人心神的笑意。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挨着她鼻尖。 两人呼吸绞在一起。 温热的。 黏|稠的。 一并还有的,是姜宁穗抑制不住的剧烈喘|息。 那是受到惊吓而无法控制的急|喘,胸口如擂鼓击打,只觉那颗心要被击出嗓子眼。 她看到裴公子清隽的眉眼浸出幽深可怖的沉戾。 她听见他低语。 “看来,嫂子是想让裴某在这里亲你了?” “既如此,裴某便如嫂子所愿。” 青年五指一收,轻松扣住她后颈。 同时,凉薄的两片唇压下来,贴在了她唇上。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晚上十点前更~[抱抱] 第56章 姜宁穗未曾想过,裴铎会如此大胆!且甚是过分! 她郎君就在隔壁,屋门还开着。 若是郎君起身朝这边看一眼,只需一眼,便能瞧见她与裴铎在屋外…… 姜宁穗终于回过神来,她咬紧牙关。 不让他的舌长驱直入。 亦不让他再对她肆意妄为。 她被激的红了眼眶,湿乎乎的杏眸里沁满了泪意。 瞧着不止可怜。 且更想让人欺负了。 女人瑟缩在青年怀里,一只手尚还提着刚烫好的茶水,另一只手无助的、徒劳的推搡青年,葱白柔软的指尖频频擦过青年腰间的束腰带,未能推开他,反倒愈发激起青年的攻势。 她挣不开,逃不掉,只能紧守牙关,不让他得逞。 可她终是抵不过他。 裴铎如玉的骨指捏住姜宁穗下颔,轻轻一掰,那死守的牙关便被迫启开。 随之,青年的舌渡进来。 他|入的很深。 舌|搅过她口腔肉|壁,搜刮她嘴里的气息,津|液,肆意妄为的抢夺,汲取,再一并吞吃入腹。 太凶了。 亦太疯狂了! 姜宁穗的唇从未被郎君如此对待过。 郎君向来是浅尝辄止,从未像裴铎这般,恨不能夺走她嘴里所有津|液,恨不能破开她喉咙,将她一寸寸侵占,掠夺,最终吃下,融于他骨血里。 姜宁穗已为人妻,该有过的经历与郎君都有过,于裴铎来说,她比他年长,又已成婚,在这方面自是懂的比他多,裴铎并未成婚,应是对此事生疏不懂。 姜宁穗觉着,他好似的确不懂。 哪有亲嘴是如此的。 恨不能将人吃了。 而她与他,现下此举更是有悖人伦。 姜宁穗不敢发出声音,不敢扔掉手里的茶壶,生怕发出一丝响动都能引得郎君出门查看情况,她不敢想,郎君若是瞧见他娘子与裴弟‘相拥而吻’会如何。 是否会杀了他们? 亦或是,将他们的丑事公之于众? 无论是哪一种,姜宁穗都承受不住。 裴铎略显青涩的吻凶猛的让姜宁穗招架不住。 她被他欺负的没了力气,身子支撑不住,可怜兮兮的倒在他怀里,被他单手揽住后腰抱起紧紧贴合在他身上,他好心的接过她手里的茶水,好心的为她吮去两颊泪痕。 姜宁穗呼吸急|喘,心跳加快,颊腮到耳尖再到瓷白的颈子都染上了靡艳绯色。 她看着裴铎湿淋淋的唇,两片好看的薄唇泛着妖冶的红,如同黑夜中吞噬人魂的魑魅。 裴铎犹不过瘾的啄了啄姜宁穗红肿的唇畔,清润的嗓音染上了些微嘶哑,他不厌其烦的问:“嫂子可考虑好了?是随我进屋,亦或是,让我在这里继续亲你?” 如何再能让他行如此孟浪之举! 姜宁穗生怕郎君见她久不回屋出门寻她,是以,低下头,强忍着羞愤难堪,妥协道:“…进屋。” 青年的笑声在她耳边晕开。 “如此,那裴某便听嫂子的。” “带嫂子进屋。” 兄友之妻 第82节 姜宁穗又羞又恼,恼的脸颊绯色更艳。 她性子胆怯木讷,鲜少气恼,且向来只有受旁人委屈的份,这一会儿倒难得被裴铎激出些脾气来,恼的恨不能在他身上咬下几口肉! 这人怎能这般颠倒黑白。 明明是他逼着她进屋,怎地到了他嘴里,变成她迫不及待了! 虽气恼,可姜宁穗还是窝窝囊囊的被裴铎带进屋里。 屋门阖上,姜宁穗心口一坠:“裴公子,我不可在你屋里多待,郎君久不见我回屋,会出来寻我。” 她承认。 她此刻是害怕裴铎的。 在他揭下正人君子的面具后,行事作风堪称胆大妄为,不知廉耻。 方才屋门开着,郎君就在屋里,他都能对她做那等事,现下屋门阖上,焉知他不会再对她行愈发过分之事,想到此处,姜宁穗只觉头皮发紧,手心生汗。 她后背贴在门上,不愿再往里走。 若是裴公子再敢对她做什么,她能第一时间开门逃离。 裴铎看出她的小心思,并未揭穿。 他径自走到梨花桌案前,将茶水放于桌上,又绕到椅后,如玉的骨指缓缓拉开椅子。青年撩起薄薄眼皮看向紧贴在门扉上,正一脸防备看着他的女人。 这样的嫂子。 真不可爱。 怎能防他跟防贼一样。 他若是想,她即便裹上铜墙铁壁,他亦能破开。 他要的,是嫂子的心甘情愿。 他亦想要探上一探,看嫂子对他忍让的底线究竟可以退到哪一步。 “嫂子可想知晓,赵兄此次乡试结果如何?” 姜宁穗脸上的防备陡然破裂,随即疑惑与迫不及待一并袭上眉眼:“裴公子知晓?” 她又摇头:“不对,一个月之后才会放榜,裴公子如何知晓。” 裴铎:“巧了,裴某无意间看到过赵兄的文章。” 姜宁穗等他下文,却见其屈指叩了叩椅背:“过来坐这,我便告诉嫂子,赵兄此次考的如何。” 姜宁穗心中犹豫不定。 她太想知晓郎君考的如何了。 郎君能否中榜,关乎到她未来的去路。 裴公子学识渊博,天资过人,他看过郎君文章,应知晓他是否会考中罢? 与其提心吊胆一个月,对一个月后的生死日日忧心,不如今日便从裴公子口中听个准话。 姜宁穗硬着头皮走过去坐在椅上,她坐的端正,交握的双手拘谨的搭在腿上,裙摆下两条细直的腿并拢着,纤薄的脊背挺的笔直,肩颈亦崩成一根弦,梳着妇人髻的乌发在幽幽烛光下泛着丝缕箔光。 青年居高临下睨着椅上的女人。 她低着头颅,将一截雪白的后颈暴露在他视野里。 他目光放肆的、贪婪的盯着那抹雪白,视线幻作看不见的手掌抚上女人绷紧的肩颈,滑向雪白的颈子,寸寸抚过,不放过露在外面的任何一寸肌肤。 裴铎单膝跪于姜宁穗足尖前,他生的高大,身姿峻拔,即便下蹲,也不比她低。 姜宁穗低垂的视线里突然出现裴铎劲瘦的腰腹。 她看到他单膝跪地,取出一方锦帕,握住她搭在腿上的手捧在手心,用锦帕为她细细擦拭。 锦帕擦过手背,手心。 挤|入指缝,包住手指,一根根的擦拭。 动作温柔,且很是认真。 姜宁穗不明其意,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虽没用什么力道,她却抽不回自己的手,只能任由他擦完她的左手,再擦右手。 “裴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嫂子莫不是忘了,晌午在屋檐下,你郎君握了你的双手?” 青年擦拭的甚是仔细:“于这件事上,我是个小肚鸡肠的人,看不得自己心悦之人被他人染指,即便那人是嫂子的郎君也不行。” 姜宁穗觉得裴铎大抵是疯了。 且疯的厉害。 赵知学是她郎君,他们夫妻二人本就是一体。 莫说是摸她手了,即便是同房,也是情理之中。 姜宁穗想与他说清楚,想告诉他,她当初只应允他不搬走,和郎君与他继续同住一处小院,只是忧心他乡试会试殿试无法用心科考,影响科举,却并未答应他,由他胡来。 自那日应允他后,他便愈发过分。 对她不是抱,就是亲。 这本就是有悖常伦,裴公子满腹经纶,怎会不懂这个道理? 姜宁穗抬起头,恰好与裴铎低垂的视线触碰。 青年乌黑的瞳仁盯着她,盯的姜宁穗尾椎骨窜起一阵寒意。 她别开眼,小声道:“裴公子,我先前只应允你不搬走,并未应承你旁的,我是承诺过不在你面前与我郎君亲近,可我郎君亲近我,我作为他娘子,怎好避开他。无论怎么说,我也是有夫之妇,我郎君亦是裴公子兄友……” 说到此处,姜宁穗难堪低头,声音愈发的小了:“有句话说得好,朋友妻…不可欺。” 姜宁穗自顾自的说着,并未注意到青年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看的入神。 裴铎并未听她说什么。 她说的都不是他爱听的,既如此,何故入耳? 他依旧盯着她的唇。 不染而红的唇畔里藏着小舌,随着她启唇言语,小舌朝他发出无声的邀请。 嫂子的嘴唇甚是好看,声音亦是好听,唯独说出来的话,不甚入耳。 就在姜宁穗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说时,面前青年突然倾身,捏住她下颔,吻上她的唇,滚|烫的舌长驱直入,抵|开她唇齿,勾缠住她的舌。 她那些还未说完的话,被彻彻底底的堵在了嗓子眼。 方才被他亲的太狠,舌根尚有些发麻。 没成想他又来! 姜宁穗眼圈很快又被逼出了湿意,她被迫承受着青年的凶猛。 他的吻由青涩变得熟稔。 可谓是无师自通。 姜宁穗被他逼得紧靠在椅背上,她双手攀上他的肩用力推搡。 可无论如何也推不动。 不仅如此。 他甚至过分的压向她,将她困在他与椅背之间。 她身前的柔软被迫贴在青年健硕的胸膛上,他放肆的碾过,肆意的掠夺她嘴里的津|液,恨不能将她身上所有水分一滴不剩的吸干。 姜宁穗哪承受过如此对待,没多久便败下阵来,软在裴铎怀里,几欲窒息。 裴铎终于放过她的唇,捧起她的脸,痴迷的欣赏姜宁穗的情|态。 她动情的眉眼。 杏眸里氤氲的潮湿水雾。 包括她红肿的唇,沾着水光的肌肤,皆因他而起。 青年将她拥入怀里,将脸庞埋在她颈窝,嗅着她身上清浅的气息。 手臂逐渐收力,恨不能将怀里的人儿揉进骨血里。 最好能与他融为一体。 青年的唇亲昵的蹭着姜宁穗颈子,呢喃道:“嫂子,原谅我。对你,我情难自禁。” 他又抬起头,捧住姜宁穗小脸,在她额头,眉眼,鼻尖,脸颊一一吻过,灼|热的呼吸打在姜宁穗脸上,只让她浑身颤栗。 她想避开,想别开头,可都无济于事。 她听他言:“嫂子,你莫不是对我施了什么咒,让我只你一人不可,让我的心时刻为你牵绊,让我无论去哪,去做什么,心里永远想的都是你。” “嫂子,莫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求嫂子怜我,容我再放纵些时日罢,待殿试过后,我定会离开,不再打扰你与你郎君,这些时日里,我与嫂子的点点滴滴定不会被第三人知晓,嫂子可否应我一次?” 姜宁穗觉得他太狡猾了。 他总吻着她的唇,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一张嘴,他便吮|住她舌根,让她除了呜咽,再说不出旁的。 裴铎听着姜宁穗的呜咽声,笑了:“嫂子这是答应了?” 姜宁穗刚想说话,想骂他,想反驳,又被他钻了空子堵住嘴。 她不得已,搭在他肩上的手指用力掐他,拍打他,以此来表明自己抗拒的立场。 可身前的人,毫无所觉。 活了二十年的姜宁穗从未经历过被人吻到几乎晕厥的体验。 她浑身无力,软绵绵的被裴铎抱进怀里。 青年的手放肆的撑在她后腰,在她耳边言:“嫂子即已应允我,便不可再食言。” 姜宁穗面颊红的能滴血,她窝在他怀里喘|息,嘴唇麻木,舌根发麻,喉咙酸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只能被迫冠上允出诺言的一方。 兄友之妻 第83节 她又听他言:“嫂子,你大可把心放肚里,你郎君此次乡试,定能中榜,解元他是兴不上了,得个亚元不在话下。” 姜宁穗脑中的浑浑噩噩尽数散去,耳边只听得见裴铎说的那句——定能中榜。 她抬起头,对上青年染着浓重|欲|色的瞳仁,又羞恼难堪的瞥开眼:“裴公子所言,当真?” 裴铎捏住她下颔,迫她直视他:“嫂子以为,我帮他温习课业,白白送他书籍与见解,只是为了让他打发时间?他学了这般多,若是连个小小乡试都考不过,如此废物,还有何用?” 他又问:“嫂子觉着,我费尽心思帮他,是为了谁?” 姜宁穗心口陡然一颤,呼之欲出的答案哽在心头,复又被她压下。 青年指肚描摹着姜宁穗的唇。 逼近她,含|住她耳尖,在她耳边近乎邪劣的笑:“裴某为了谁,嫂子心里再清楚不过。” 裴铎一口咬住姜宁穗耳垂裹在嘴里吸|吮。 姜宁穗被裴铎突如其来的动作激的轻哼,恰好,轻阖的窗牖被人自外面叩响,窗牖应声而开,姜宁穗惊恐的睁圆了杏眸,死死盯着那扇缓缓溢开的缝隙。 ----------------------- 作者有话说:明晚十点前更~ 第57章 赵知学久久不见给裴弟送茶的娘子回屋,便前来叩窗询问。 谁知,裴弟窗牖并未闩上,他只轻轻一叩,窗牖便开了一丝缝。 隔着缝隙,赵知学正要往里窥探,半扇窗牖倏地打开,裴铎伫立于窗前,高大峻拔的身形将赵知学意图窥探窗里的目光遮的严严实实。 青年疏朗眉目清寒冷漠:“赵兄可有事?” 赵知学:“裴弟可知晓我娘子在哪?” 裴铎:“我拜托嫂子帮我缝件衣裳,嫂子说家里没有与我衣裳布料匹配的丝线,便去穆嫂子家里去借,若是还未回来,想来应是与穆嫂子闲聊着。” 赵知学了然:“知晓了,我去院外等我娘子。” 蹲藏在裴铎腿边的姜宁穗心倏然提起,揪着衣角的手指绷得极紧,手心都浸出一层冷汗。 怎能让郎君去院外等她。 那样,岂不露馅了! 姜宁穗别无他法,只能高高扬起头颅,祈求的、可怜的望向上方的裴铎,葱白纤细的指尖揪住青年一片衣角,轻轻地拽了下,试图让他帮她拦住郎君。 察觉到衣摆传来轻微拉拽之感,青年阒黑眸底浸出极淡的笑。 那笑,带着勾缠,快意,甚至夹杂着隐隐恶劣。 瞧瞧。 嫂子在求他。 求他帮她隐藏她与他私会的秘密。 嫂子是在意他的罢。 不然,她应会在此刻站出来,向她郎君状告他的恶行,而非乖 乖藏于他脚边,任他欺为。 他已试出嫂子容忍他的底线在哪一步。 那便是——无底线。 老实可怜的嫂子,可以任他予取予求。 赵知学转身要走,忽听裴铎言:“赵兄可是在忧心此次乡试是否能考中?” 赵知学脚步顿住,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他对自己并无把握。 不过,也并非无一丝把握。 说来也巧,此次乡试的题目竟与裴铎那日在马车上给他的文章极为相似,也幸好那日他将那篇文章都熟记于心,是以,在乡试答题时倒也得心应手,但心中仍是难安。 裴铎:“既然赵兄心中难安,不若此刻将你乡试所答的文章写下来递我阅览,我可帮赵兄定夺一二。” 赵知学闻言,喜上眉梢不说,言语中都难掩喜色:“如此,多谢裴弟了,我这就去写出来。” 赵知学也不去院外等娘子了,匆匆回屋执笔写文章。 得知郎君已走,姜宁穗终于松了口气,此时才惊觉,脊背出了一层冷汗,手心都汗涔涔的,趁裴铎未再碰她之时,她连忙起身往门边跑去。 裴铎阖上窗,乌黑的瞳仁追随那道纤细身影:“嫂子未免太过无情,用完便将我弃了。” 姜宁穗面色一热,又羞又气。 这话说得她好似荡|妇似的,用完便扔。 纵使姜宁穗脾气再软乎,再老实,还是被裴铎激出几分脾气:“你!你莫要胡言!” 话罢,轻声开门悄悄出去。 青年再次打开窗户,望着院中鬼鬼祟祟的身影。 多乖巧,多软和的嫂子。 哪怕生起气来,也跟没爪子的猫儿似的,毫无威胁的叫上几声,好让人知晓她生气了。 姜宁穗在院外待了小半刻钟,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又重重擦拭被裴铎肆意蹂躏的唇畔,直到现在,她仍觉着唇畔酥痒,舌根酸麻,齿尖都是他残留的气息。 她觉着,自那日在屋里答应裴铎荒谬的请求后。 她与他之间便荒唐的一发不可收拾。 这样下去自是不行。 以裴铎这般强势掠夺的性子,恐是还未到殿试那天,她便被他连哄带骗的吃干抹净,届时,她便真成了荡|妇,日后还有何颜面再存活于世? 不行。 万万不行。 日后她定要与裴铎保持距离,能不与他单独相处便不相处,以免再多生是非。 姜宁穗回屋时,郎君还在桌案前写文章,见她回来,郎君只道了声回来了,便继续纸笔写字,姜宁穗庆幸郎君心思都在文章上,是以并未发现她被裴铎欺负到泛红的唇。 她简单洗漱了下,褪下衣裳,钻进被窝,背对着郎君阖眼假寐。 赵知学写好文章递给裴铎,从他口中得知,这份文章不错,很大可能中榜,让他耐下心静候消息。 赵知学自是高兴。 并非他有多信任裴铎。 而是他相信裴铎的才识与判断。 从出发麟州前裴铎递给他的文章便可看出,他聪慧至极,竟能将乡试的题点提前猜出来,并写出来送他阅览,这份情,赵知学记在心里。 赵知学与裴铎聊了几句便回屋了。 他脸上的忧郁阴霾一扫而空,将文章放好,出去洗漱了一番,回屋躺下时,抬手轻轻摇了摇姜宁穗肩膀,低声唤道:“娘子,你睡下了?” 榻上的人儿呼吸绵长,并未回应他,可见已经睡熟。 赵知学未再去摇醒她,自身后抱住她,将脑袋抵在姜宁穗后颈,深深叹了一声,喃喃自语:“娘子,裴弟说,我很大可能会中榜,若我真的中榜,便应了那算命先生之言,娘子是旺我的,有娘子在,他日会试与殿试,我应也会步步坦途罢。” 已‘熟睡’的姜宁穗眼睫不受控的颤了几下。 她睁开眼,屋里已熄了灯,视线一片昏暗,身后是郎君宽厚温热的胸膛,腰间搭着的是郎君的手臂。 他在她身后自言自语,说的无非都是些她爹娘曾教给算命先生欺骗赵家的话。 只有她与姜家知晓,什么八字旺他,什么科举之路平坦顺遂,皆是欺骗。 自她嫁入赵家后,无时无刻不被这个随时可能会被拆穿的谎言折磨的心力交瘁。 她日日祈祷,希望郎君能考过院试,郎君当真过了院试,她逃过一劫,便又日日祈祷,愿郎君考过乡试,现下,郎君很大可能会通过乡试。 而这一次,是裴铎在背后相助。 若非裴铎,郎君怕是连考中的机会都没有罢。 姜宁穗不免忆起方才在裴铎房中,他迫她直视他,问她的那句话。 ——嫂子觉着,我费尽心思帮他,是为了谁? 姜宁穗怎会不知。 裴铎乃是看在她面上才帮的郎君。 可她同样要为此付出代价。 那个代价,很可能是被裴铎吃干抹净。 其实,她直至今日都不明白,天资聪颖、金质玉相的裴公子,怎会心悦她一个大字不识的妇人? 姜宁穗始终觉着,裴公子年岁小,鲜少与女子接触,又因他与他们夫妻二人同住一处小院,长久听到她与郎君夜间行房造出的动静,故才会对她心生错觉情意。 加之他夜夜描摹她只着小衣的画像,便更让他愈陷愈深。 待他日裴公子去了京都,见过京都高门大户中的小娘子,便会彻底明白,她只是一介平庸妇人,应不会再在她身上浪费情意了罢? 或许,真是这般。 她现下唯一能做的只有谨慎避着裴铎。 且还有等。 等到来年三月春闱,郎君与裴铎去了京都,她就解脱了。 姜宁穗小心翼翼的喘了口气,尽量不让郎君看出她并未睡熟,更不能让郎君看到她仍有些泛红微肿的嘴唇,郎君是过来人,看一眼便会知晓。 到时,定会引起他怀疑。 姜宁穗再度阖上眼,听郎君在她身后继续自语呢喃。 此次乡试,不止赵知学在焦心等待放榜结果。 兄友之妻 第84节 清平镇亦有不少学子也在焦心等待。 反倒是裴铎,气定神闲,丝毫不见忧色。 乡试结束,赵知学与裴铎便不用再去学堂,等待放榜的一月间,二人皆在小院里待着。 姜宁穗为了避免那晚被裴铎逼近屋里欺负的事再次发生,是以,这一月里小心谨慎,处处避着裴铎,结果,仍是被他欺进屋里,抱在腿上堵住她的唇,以舌肆意搅|弄。 期间好几次,险些被郎君发现。 姜宁穗吓得魂飞魄散,倒是裴铎好似没事人一般。 她艰难地从他怀里掏出来,跌跌撞撞的跑到门边,趁郎君不在之际,拉开门闩跑回屋里躲起来。 这一躲便是五日。 这五日,除过一日三餐,她基本都在屋里待着,决不踏出门槛一步。 临近乡试放榜这日,本是由隆昌县知府将中榜名单公布到县城,学子们便不用去麟州贡院亲自去看,可赵知学等不住,他急不可耐的想亲自去贡院看放榜名单,想在第一时间知晓自己是否中榜。 赵知学打开衣柜,取了件体面些的衣裳准备换上。 却在关柜门时,瞧见娘子叠起来的几件衣衫里,露出一小截石榴色布料。 他皱眉拽出,拿在手中方才看出,竟是一件布料极好的小衣。 这料子极贵。 而娘子手中并无多余文钱,怎会买得起? 这这件小衣,娘子是从何而来? 屋门外传来脚步声,赵知学回头看去,便见姜宁穗朝这而来。 姜宁穗迈过门槛,清丽秀美的面颊上映着柔和浅笑:“郎君,午食做好了,吃——”视线在瞧见郎君手中攥着的石榴色小 衣时,未说完的话生生卡在了喉间。 姜宁穗瞳孔骤然紧缩了一瞬! 整个人好似坠入冰窖,骨缝里都浸着森森寒意。 ----------------------- 作者有话说:明晚十点前更~ 第58章 姜宁穗与赵知学成婚一年有余,无论是家里衣柜,亦或是镇上衣柜,赵知学从未动手打开过,每日所穿衣裳,皆是由姜宁穗为他拿出来叠放在枕边,待他换下后,又将所换衣裳清洗干净。 那个从未开过衣柜门的郎君,偏在今日打开了衣柜。 更不巧的是,偏偏拽出了她藏起的小衣。 且还是那件无论如何也不能被郎君发现的小衣。 刺骨寒意从骨缝里争先恐后钻出来,姜宁穗心口如坠石般陡地一颤。 郎君问起,她该如何说? 若如实说是裴公子所送,郎君该如何想她? 觉着她不守妇道,竟穿着外人所送的贴身小衣。 亦或是辱骂她水性杨花,荡|妇? 无论哪一个,姜宁穗都无法承受。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便见郎君转过身,捏着小衣一角抖了下,布料光滑如绸的小衣坠在半空,无风自动,像是无数道看不见的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一并砸来的,还有郎君冰冷质问的眼神。 “穗穗,这件小衣,你从何而来?” 未等姜宁穗抬嘴,赵知学又道:“娘子莫要告诉我,这是你自己所买,我虽对布料了解不深,可这小衣料子我还是摸得出来,非你身上文钱所能买得。” 赵知学冷冷盯着姜宁穗,似乎要从她神色里看出任何欺瞒他的异常。 他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来所以为老实本分的娘子会干出在外勾|搭野男人的腌臜事来! 若真是如此…… 赵知学攥紧拳头,眉目里渗出几分阴狠。 姜宁穗呆滞的盯着坠在半空的小衣,唇畔翕合间,愣是吐不出一个字。 她的紧张,犹豫,害怕,皆落入赵知学眼里。 赵知学用力攥紧拳头,只听手指骨骼都发出些微响声。 他阴着脸,大步走来,正要将小衣狠狠砸在姜宁穗脸上,打算逼问她,便见裴铎不知何时走来,高大挺拔的身躯站在姜宁穗身后,将属于他的娘子彻彻底底笼罩在他身影之下。 赵知学脚步一顿,越过姜宁穗看向裴铎。 姜宁穗迟钝的大脑终于回神,她怔楞转头,也瞧见了立于她身后的裴铎。 青年目光清寒冷漠,且极其寡淡的瞥了眼赵知学手中的石榴色小衣。 他开口了。 说出的话让姜宁穗顷刻间想要撞墙而死。 他说—— “这件小衣,是我为嫂子买的。” 姜宁穗倏然间睁圆了杏眸,四肢好似灌了铅,又僵又硬,耳边也无端响起嗡鸣声,尖锐刺耳,震的她心口发闷发颤,好似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完了。 彻底完了。 郎君彻底知晓了她与裴铎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恐会要被郎君休弃,日后,整个清平镇乃至西坪村与红山村的人都会知晓,她是因与外男私通被郎君休弃,她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 待她回到红山村,面临的,怕是比死还要可怕的折磨。 这几息之间,姜宁穗将自己所有下场都预想了一遍。 无一不是凄惨的。 赵知学倒是一怔,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弟说,这件小衣是他所买? 怎么可能? 裴弟是什么性子他最是了解,孤傲清冷,不喜女色,更不近女色,且裴弟也已有心悦之人,怎会对姜宁穗这般大字不识的平庸妇人起心思,更遑论给她买小衣? 除非有一点,裴弟在帮他娘子打掩护! 这件小衣并非裴弟所买,但他或许知晓,是谁所买? 赵知学弯弯绕绕的心思流离在眉目间,皆被裴铎看在眼里。 青年心中冷嗤,只道此人蠢笨如猪。 他垂下眸,瞥了眼两步开外的嫂子,小脸煞白,神色凄楚,盈盈水眸里溢满了恐惧,写满了哀伤,纤细的肩颈崩成了一根弦,下唇被她齿尖凌虐的几欲出血。 青年乌黑的眸沉了几许。 嫂子的唇是用来品尝呵护的,而非由她肆虐蹂|躏。 多软的唇。 咬破了她该疼了。 姜宁穗灰败的脸色映入裴铎眼底,让青年心里也无端起了些陌生涩痛之感。 他不喜嫂子脸上露出这幅神情,好似整个人丢了精气神,被人抽干精血。 他的好嫂子,该是面颊红艳如霞,唇畔红而妖艳,一双秋水翦瞳湿乎乎的、可怜的望着他。 裴铎掀眸瞥向赵知学:“小衣是我让成衣铺女娘亲自送到小院交到嫂子手中。” 未等赵知学质问,为何要给他娘子买小衣,便听裴铎又言:“说起为嫂子买小衣一事,与我,与赵伯父都脱不了干系。” 赵知学眉头紧皱:“此事与我爹何干?” 他看向姜宁穗,却见她低下头颅,葱白指尖紧紧揪着衣角。 是以,又不得已看向裴铎。 裴铎:“赵兄可还记得你生辰那日,你爹娘来小院的事?” 赵知学:“自是记得。” 裴铎眸底浸出几分冷笑:“我给嫂子交了一串文钱的伙食费,嫂子放在衣柜里,赵伯父趁嫂子出去买菜之际,打开衣柜,将嫂子所有衣物抛在地上,且包括嫂子的贴身小衣,全部被蹂|躏于地,他翻出那串文钱污蔑嫂子在外找了姘头,险些用文钱砸伤嫂子面门,若非那日我身子不舒服提前离开学堂回到小院,嫂子那日怕是遭了难。” 青年盯着赵知学骤变的脸色,眸底的冷笑逐渐变的讳莫如深。 “嫂子因那串文钱险些遭了难,且那串文钱是我的,算是我间接害了嫂子,我这人向来不愿欠旁人的情,是以,见嫂子贴身衣裳被她公爹蹂|躏于地,便让成衣铺女娘送了件小衣,算作我的赔礼与歉意。” “赵兄若不信,大可回去问一问他们二老。” 裴铎话语一顿,颇有些懊悔:“我怎忘了,他们二老如今说不了话,但赵兄亦可一问,以赵兄察言观色的本事,定能从二老神色间瞧出端倪罢?” 赵知学此刻已被怒火冲昏了头,并未听出裴铎话中讥讽。 他竟不知,那日竟发生了这等事! 他爹竟然…竟然将穗穗的小衣蹂|躏于地! 这等寡廉鲜耻之事,怎能是他爹干出来的? 这事若是传出去,保不齐会对他科考有很大影响,严重者甚至会强制取消他科考资格! 赵知学始终不敢相信他爹能干出此等卑劣之事,可看娘子委屈地低着头,裴弟言辞笃定,又不得不怀疑,于是,也不打算去麟州了,决定带娘子回趟西坪村,亲自质问爹娘,是否当真做过这等龌龊之事! 裴铎:“正好,我今日打算回趟西坪村,不如,赵兄与嫂子同我坐马车回去可好?” 赵知学自是答应。 姜宁穗至始至终低着脑袋,大气不敢喘,一个字不敢多言。 兄友之妻 第85节 只有她知晓,裴公子方才那一番话里,半真半假。 而假的那一部分,幸好也只有她与裴公子知晓。 三人坐马车同行,赵知学脸色阴沉难看,一路憋着火气,未言一语。 姜宁穗坐在赵知学对面,双手拘谨的搭在腿上,指尖紧张的揪着一片衣角,低头垂眼,咬唇不语,即使低着头,她依旧能感觉到来自裴铎的目光始终盘旋在她头顶。 挥之不去。 躲避不开。 青年的目光有如实质的化作一双双看不见的触手。 它们抚过她发顶,耳尖,颈子。 它们钻入她衣襟,攀着她肌肤寸寸下滑,不放过她身体的每一处。 它们钻入她裤脚,冰凉触感滑过她脚踝,小腿,攀上腿|根…… 姜宁穗实在受不住裴铎肆意妄为的目光。 她肩背绷得僵直,指尖发白,面颊却羞耻臊红的厉害。 恨不能…恨不能用手捂住裴铎放肆的目光,让他休要再如此过分。 马车终于抵达西坪村赵家门前,赵知学憋着一肚子火气与疑问,急匆匆下了马车想要立刻找二老问个清楚,姜宁穗紧随其后,只她刚要挑起车帘,一只温热的指骨倏地钻入她袖里,攥住她腕子。 姜宁穗感觉指尖倏然一热。 就好似触在了极其温热湿濡的地方,她甚至感觉到了指肚被牙尖磨砺的酥痒。 姜宁穗身子一哆嗦,回头便瞧见让她极为惊悚且震撼的一幕! 裴铎他…他含|住她指尖,吮|住轻咬。 指尖酥酥麻麻,颤栗感遍布全身,姜宁穗杏眸里被逼出了湿乎乎的泪花,她想抽回手,可任她如何拽都拽不出,只能被迫任由青年的唇含|过她指节,落下一片湿润。 马车外面便是郎君。 且亦是赵家与裴家。 她作为赵家媳,却被裴家之子堵在马车里,对她行孟浪之举。 若是郎君此时掀开车帘。 若是裴伯父亦或是谢伯母掀开车帘,后果不堪设想。 裴铎他未免太过胆大妄为了! 姜宁穗被他逼得红了眼眶,泪意很快濡湿眼眶,染湿眼睫,那双可怜兮兮的杏眸控诉着裴铎,祈求着他,盼他放过她。 瞧瞧。 多好欺的嫂子。 被他如此毫无底线的欺负,也只是可怜的控诉他。 他憋了一路,早想着亲近嫂子已解渴症,奈何车上有个碍事的废物。 那废物走了,他如何会放过任何一丝可以接近嫂子的机会。 若非怕将她的唇|蹂|躏|红肿被旁人瞧见异常,他怎会只吮|她指尖缓解渴症? 嫂子该感谢他的。 他这般为她着想。 不是吗? “你…你放开我!” 姜宁穗声音带了些不自觉的颤栗与泣声。 她心惊胆颤,生怕郎君掀开车帘,窥见裴铎不知羞耻的含|吮|她指尖,彻底发现她与裴铎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 裴铎起身欺近她,捏住姜宁穗下颔,在她湿乎乎的眼睫上落下一吻。 他轻声哄道:“嫂子莫怕,你郎君已经回家了。” 青年的唇贴过她眉眼,鼻尖,最终落在那颤巍巍的唇畔上。 终是没忍住,极轻的舔|吮。 裴铎的舌贪婪的刮过她嘴里每一处地方。 那熟悉的、凶猛的气势让姜宁穗招架不住,这一月以来,她次次被他诱骗,啃咬,侵入,那是不同于郎君的气息,亦不同于郎君浅尝辄止的吻。 她不习惯。 很不习惯。 且极其羞耻难堪。 每一次被裴铎堵住唇,都让她生出一种背叛郎君的罪恶感。 每一次被他欺到身子虚软的瘫在他怀里动惮不得,任他肆意妄为,她更觉自己是个放|浪形骸的荡|妇,晚上与郎君同塌而眠,白日却跌入另一个男子怀抱,任对方碰她,亲她。 她不要这样。 更不愿再整日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她不要背叛郎君,更不要再做放|浪形骸的女人。 在裴铎的舌再度勾缠过来时,姜宁穗一狠心,第一次做出反抗,用力咬住青年的舌,牙尖刺破皮肉,血腥味瞬间蔓延在两人唇齿间,姜宁穗害怕的抖了抖身子,觉着自己咬重了,吓得又慌忙松开齿关。 她以为,裴铎应会吃痛离开。 可他没有。 青年扣住她后颈,极为疯狂的勾缠她舌尖。 于裴铎来说,姜宁穗咬他,并非拒绝他,抵抗他,而是在迎合他,奖赏他,鼓励他。 血腥味与舌尖的刺痛感争先恐后刺激着青年的燥|欲。 他贪婪的嗅闻着她。 只觉着,嫂子好香。 好香。 这般香的嫂子,好想就此将她吃干抹净。 姜宁穗几乎瘫在他怀里。 比起裴铎,她太娇小了,几乎陷入青年宽阔厚实的胸膛里。 她高扬着下巴,被迫接受强势的、掠夺性极强的吻。 不要! 这是不对的。 她是赵家媳,他是裴家子,两个最不可能的人,怎能在两家门户外,在逼仄封闭的马车里干这等下作之事。 姜宁穗想推开他,却如何也撼不动。 裴铎终于放过她的唇,他埋在她颈窝,舔|着她颈窝,口中呢喃:“嫂子,你身上可是抹了什么令人上瘾的毒药?怎地我一挨着你,便离不开了。” 姜宁穗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言语气红了脸,也气红了眼。 正当她想要再度挣扎时,马车外倏然传来裴父的声音:“铎哥儿可是在马车里?” 马车外的车夫应道:“在的。” 于是,姜宁穗听见裴父的脚步声朝这边而来。 她惊恐的睁圆了杏眸,生怕被裴父看见马车里的一幕,双手一使劲,狠狠拧了下青年腰侧,试图拧疼他,让他放开她,让他理智些,莫要再胡来。 哪知,青年在她颈侧笑开。 他似是受了鼓舞般,更加拥紧了她,两片好看的薄唇贴在她耳侧,声音极低的呢喃。 “嫂子是在与我调情吗?” “我甚是喜欢。”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晚十点前更~ 第59章 “铎哥儿,到家门口了怎不下来啊?” 裴父走近马车,正欲挑开车帘,便见裴铎先一步挑开帘子下来。 车帘挑开之际,裴父瞧见了姜宁穗的身影,疑惑道:“穗穗怎么没下车?” 裴铎:“嫂子心情不佳,需得缓缓。” 话罢,朝赵家微扬下颔。 裴父见状,瞥了眼赵家大开的院门,没去掺和。 待裴家父子进了院子,躲在马车里的姜宁穗终于松了口气。 她捏袖用力擦了擦被裴铎碰过的唇畔,逐又瞥见指尖,忆起方才青年含|吮|她指尖的一幕,面颊倏然一烫,又羞又恼的将指尖藏于袖中,起身下马车回到赵家。 一踏进院里便听见郎君厉声质问公婆。 从郎君言语中,姜宁穗听出他甚是愤怒。 他说,她是他娘子,是赵家儿媳,不是公婆随意打骂欺辱的物件。 姜宁穗听闻,心口泛起浓浓酸楚。 她仓皇低头,眼圈通红,只觉更对不起郎君。 郎君这般护着她,可她却做出了对不起郎君的事。 姜宁穗越想心中越觉煎熬苦楚,她静默立在屋外,低着头,一言不发。 兄友之妻 第86节 屋里,赵知学愤怒之下重重拍了拍桌子,怒手指着赵父,气的脖颈青筋都绷起了。 方才一进屋门他便问了那日他生辰爹娘来镇上是否为难穗穗一事,虽二老现在无法说话,可他的确从二老躲闪的神色中窥到真相,是以,一怒之下将他们狠狠训斥一番。 赵知学发完火,出门瞧见站在屋外的姜宁穗。 孤零零的一个人,低垂着头,双手使劲搅着衣角,眼尾浸着一尾红色,可见是刚哭过。 赵知学自觉对不起娘子,事情过去这么久他才知晓真相,今日若不是裴弟道出真相,他还被蒙在鼓里,也险些因此事误会娘子,难怪他如何问娘子她都无法言出口,这种事她如何说得出口? 赵知学上前握住姜宁穗攥着衣角的手捧在手中。 他用力握了握,低头看着娘子轻颤的睫毛,语气里难掩心疼:“娘子,对不住,是我疏忽,让你受委屈了。” 赵知学越是如此,姜宁穗对他的愧疚便越深。 她死死咬住唇,说不出话来,只不停地摇头。 赵知学见状,上前抱住姜宁穗,温 柔地拍了拍她纤薄轻颤的脊背:“没事了,都过去了,经此一事,想来爹日后再不敢行这等事了。” 姜宁穗两只手臂缠住赵知学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只无声哭泣。 哭郎君对她这般好,她却做了对不起郎君的事。 尤其在方才,郎君在为她出头,她却与裴铎在马车里…… 姜宁穗愈发觉得自己愧对郎君,险些生出咬舌自尽的念头。 许是郎君发过火的缘由,公婆并未因此事刁难她。 接下来这两日,她与郎君都待在家中,并未再去镇上,隔壁裴铎亦在家中待着,姜宁穗忽而松了一口气,两人不再同住一处小院,她终于不用怕再被裴铎欺进屋里欺负了。 隔日晌午,平静的西坪村来了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裴家院外。 一个好消息在西坪村炸开。 小小的西坪村竟一下子出了两个举子。 乡试第一解元,当属裴家之子裴铎。 赵知学排第八,得了个亚元。 此次来的马车,乃是隆昌县知府亲自命人特意过来接裴赵二人去府上。 赵家得知这个消息,可谓是喜从天降! 赵氏夫妇愈发觉得那算命先生算的可真准,他们这五两银子没白花! 二老这两日因被赵知学训过而对姜宁穗横竖不顺眼的冷脸色,也换上了笑脸,眼下看姜宁穗可算是顺眼了许多。 唯有赵知学,面上虽高兴,心里却不是滋味。 此次乡试,裴铎帮他甚多,就连乡所考题目他都能事先算出来,此人简直多智近妖,可怕至极,与他同窗,且一同科考争夺前三甲,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知学心生恐惧,亦生出几分阴暗。 过了乡试,来年便是会试,若他侥幸过了会试,还有殿试。 他的目标是前三甲,可有裴铎在前,天下读书人又何其多,聪慧之人更是数不胜数,届时,莫说是前三甲,他能否考个进士都是个未知数。 他想要的是在京都朝堂上大展宏图,在权利的漩涡里步步高升,而不是只中一个举子,窝在这小小的隆昌县当一个不起眼的小官吏荒度余生。 他现在还需巴结裴铎,更需与他时刻在一处,也好为自己行方便,待来年会试与殿试,望裴铎再帮他两次。 赵知学压下心中的阴暗与不平,换上温和神色,出了赵家门,与裴铎一同上了前往隆昌知府的马车。 裴赵两家之子中举的事在西坪村都传开了。 里正带着人敲锣打鼓的去了裴赵两家,西坪村一下次出了两个举子,有多少人眼红他这个里正,且日后他们二人入朝为官,于整个西坪村来说都是极好的事。 当日,便有不少人提着鸡蛋,肉,野味等一些吃食来裴赵两家贺喜,不过大多数人都去了裴家,倒显得赵家清冷了不少,赵氏夫妇心有不满的瞥了眼隔壁裴家两口子。 尤其在听见裴父说改日去镇上酒楼宴请大家吃酒,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两人虽说不了话,可眼珠子都快翻上天了。 二老心中有气,便将火气撒到姜宁穗身上,赵父恶狠狠瞪着她,冷冷哼过一声,李氏拽着她胳膊将她扯到灶房里,让她看灶台边上的柴火,示意她上山捡柴,不把这一面墙的柴火垛子摞起来,不准回来吃饭! 姜宁穗闻言,低头应下。 于她来说,上山捡柴也好,饿肚子也罢,只要不面对公婆就好。 她背上捆绳,独自一人朝山边走去。 姜宁穗来回跑了三趟,捡的柴火只摞起极小的半面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没去看在屋里吃午食的赵氏夫妇,背上捆绳再次去了山边。 夕阳斜下,残红映了半边天。 洒在地上的红霞好似泼在地上的鲜血,蒸腾着炎炎热意。 一辆马车渐渐驶向西坪村。 车厢内光线昏暗,车帘时而被风扬起,泄进几缕光线,零散的洒落在青年身上,那张面若冠玉的容颜忽明忽暗,被昏暗裹挟的乌黑瞳仁清寒冷漠。 裴铎掀眸,瞥了眼左侧的赵知学。 自上了马车,此人便不发一言,眉眼间的妒意都快藏不住了。 他很想伪装。 可惜。 这张丑陋的面容终是掩不住他心底的丑恶。 到底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罢了,能有什么气候。 不过,即便是个废物,为了他的嫂子,也得暂且扶他一把。 如此,才有机会日日接近嫂子。 裴铎:“不知赵兄可愿搬到我的宅邸?” 赵知学脸色微微一变,未等他出言,又听裴铎言:“改日我找机会与知府大人说一声,请他将你调到府学任夫子一职,如此,赵兄既能教书育人得束脩,又能继续钻研读书,为来年春闱做准备,两者皆不耽误,赵兄与我住在一处,平日里我也能帮赵兄指点功课,助赵兄来年春闱顺利中榜。” 赵知学胸口像是积了一团郁气。 又气又闷! 且愤恨至极! 裴铎看似处处为他着想,将他的前程安排的甚是妥当。 可他凭什么?! 就凭他与知府关系甚好? 就凭他高中解元,知府送了他一座宅子? 是以,对他大发慈悲,施舍他,在他面前炫耀,炫耀他考的比他好,炫耀他与知府关系交好,炫耀他得了一处大宅子,让他也住进去,日日夜夜的羡慕他,念他的好吗?! 可恶! 可恨! 赵知学低着脑袋,因嫉妒,愤怒,憎恨,眼眶都逼出了血丝。 他不敢抬头,生怕被裴铎瞧出异样。 他还不能与裴铎撕破脸皮,他还要靠着裴铎,利用他考过会试与殿试。 与裴铎同住,也在他一开始的考虑中,现下裴铎既先提出,也省了他再绞尽脑汁想法子的功夫。此次去知府府上,他方得知,整个隆昌县只出了两个举子。 一个裴铎。 另一个便是他。 而比起第一名解元的风头在那摆着,他这个第八名的亚元根本不够看。 他与裴铎在知府摆的宴席上,知府大人处处恭维裴铎一个解元,将他晾在一旁,方才那一刻,险些让他生出一种错觉,裴铎好似是个权力大官,知府在裴铎面前犹如蝼蚁,还需谨小慎微的巴结他。 赵知学仍未敢抬头,而是朝裴铎拱手一礼:“如此,赵某谢过裴弟了。” 余晖渐息,暮色将至。 西坪村各家小院亮起了烛火。 从村头望向村尾,都浮上了幽暗的黑。 姜宁穗艰难的背着一摞柴火从村尾走来,她身上衣裳被树枝刮破了几处,里衣被汗水浸湿,湿粘的贴在身上,拽着绳子的双手被树枝划了好些伤痕,有些地方冒出血迹,瞧着触目惊心。 姜宁穗好似不知道疼,一味地低头赶路。 天已经黑了。 她需在天黑透之前赶回去。 若是郎君回来,即使她没能将那半面墙的柴火摞起来,公婆也不会为难她。 姜宁穗饿了一天,捡了一天的柴火,山里家里两头跑,早已累的疲惫不堪,腿脚发软,她走进村尾后,放下柴火歇了会便又将沉重的柴背到肩上,只下一瞬,好似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有如实质,攀过她身上的每一处。 细看,观察。 甚至连她头发丝都未放过。 这种强烈的窥视感让姜宁穗寒毛直竖,头皮发紧。 她又惊又怕的四下去看,却什么也没瞧见,好似方才那一瞬间只是她的错觉。 姜宁穗不敢再耽搁,背好柴火,疾步往家中跑去,待快到赵家时,她瞧见裴家门外停了一辆马车,远眺望去,夜幕中,她的郎君不知与裴公子说了什么,说完便转身回家。 倒是裴公子,面朝她这边。 他盯着她。 未动分毫。 隔着漆黑夜幕,即使看不真切,姜宁穗仍是被裴铎盯的浑身极不自在。 她生怕裴铎不管不顾的朝她过来,怕裴铎再对她行孟浪之举,便低下头,迈开步子跑回家中。 青年长身玉立在院外,乌沉双目盯着那道身影逃离于他视野中。 那般纤弱娇小的人儿,却背着于她来说,极为沉重的柴火。 兄友之妻 第87节 那双纤细的手,即使攥着绳子,他依旧看到,她手上布了许多伤痕。 他不过离开大半日,嫂子便被那两个老东西这般磋磨。 看来,那日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 青年搭下眼帘,聆听嫂子急促的脚步声,放下柴火的声音。 聆听她急|喘的呼吸声,像极了每次被他欺到喘不上气的可怜样,而后软在他怀里,湿着眼睫,红着鼻尖,任他肆意妄为,越|入越深。 多乖巧的嫂子。 唯有一点不好。 每每见到他,总是对他避之不及。 赵家小院里,姜宁穗放下柴火,被从屋里出来的婆婆打手语威胁,不准让她将此事告诉赵知学。 姜宁穗低头应下,自从跟着郎君去了镇子上后,她许久都未这般累过了,今日来来回回跑了不少路,又背了不少柴,又饿又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在郎君问起她方才去做什么时,她敷衍过去,草草吃过饭,沐浴过后便上榻歇下了。 姜宁穗太累了,累到郎君何时上榻歇息也不知晓。 睡到深夜,姜宁穗忽觉手心覆上淡淡凉意,那凉意一点一点抚过她手心手背还泛着烧灼的伤口,好似有只手攥住了她腕子,有温热的湿濡触在她伤口处。 还有…极浅淡的鼻息。 好像是唇。 姜宁穗打了个激灵便吓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榻边坐了个人,他隐匿在黑夜里,看不清五官轮廓,可姜宁穗闻到了他身上的雪松香。 ——是裴铎! 姜宁穗惊恐的瞪大了杏眸。 裴铎他…他莫不是疯了?! 他竟胆大到如此地步! 这里可是赵家,且是她与郎君的屋子,他这般堂而皇之的进来,就不怕郎君发现他吗?! “嫂子醒了?” 青年清润的嗓音浸着几分柔意。 姜宁穗呼吸一窒,心几乎蹦出嗓子眼。 疯子!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又慌又惧的去看郎君,却见原本躺在床榻外侧的郎君不见了踪影。 裴铎指腹沾着药,轻轻抹在姜宁穗手心伤口处,好心为她指了下床尾:“嫂子的郎君,在那呢。” 姜宁穗顺着他所指的位置看过去,便见郎君趴在床榻尾侧,不省人事。 她惊慌坐起身,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无论怎么使力都拽不出。 她不知晓裴铎是如何进入闩上门闩的屋子。 更不知晓,郎君是否知晓他进来。 姜宁穗越想越怕,怕到杏眸里逼出湿意,脊背钻出细密冷汗。 她怕裴铎当着郎君的面对她行逾越之举。 怕裴铎疯劲上头,不管不顾的对她用强,万一这边动静引来公婆,届时,她在屋中当着郎君的面与外男通|奸的罪名便彻底扣下了。 姜宁穗越想越恐惧,越想越窒息。 她低下头,用力攥住手心,不让裴铎再碰。 她小声祈求着:“裴公子,求你,能否放过我。我只是一个平庸妇人,大字不识,身上更无半处优点。而你不同,你天资聪慧,学识渊博,又高中解元,未来前程不可估量,待你来年去了京都,识得高门大户中的女子,便会唾弃现下的自己会如此眼拙,对我一个妇人起心思,将来你更会觉得与我这一段孽缘是你一生中最为不愿提起的耻辱。” 姜宁穗苦口婆心的说着,可坐于榻边的青年好似浑不在意。 他掰开姜宁穗五指,再次为她轻柔抹药。 青年语气极其清淡,却又极为笃定:“嫂子觉着自己平庸,无半处优点,可裴某觉得,嫂子哪哪都好,这世上之人加起来,都不足嫂子万分之一好。” 他撩起眼皮,就着窗外夜色凝着女人陡然呆愣住的神色,随即逼近她,吮去她眼尾欲落不落的那滴泪。 “嫂子还是不够了解我。” 他裴铎认定的人,即便那人已为人妻,已为人母,即便那人平庸至极,面相丑陋,他都愿,且甘之如饴。 姜宁穗眼睫轻颤,青年的唇湿热,贴在眼尾,寸寸下滑,流连鼻尖,欲落唇畔。 她咬紧唇,偏头躲开。 她如何跟裴铎说都说不通。 她实在不知还要怎么劝解他。 青年在她耳边笑,灼灼热息扑在耳廓,激的姜宁穗含|胸缩肩,煎熬至极。 郎君就在榻尾,随时可能醒来,随时会看见她与裴铎现下之事。 姜宁穗闭上眼,续道:“裴——” “嘘。” 裴铎手指压住姜宁穗两片唇,在她耳边低语:“嫂子,你仔细听听,可听到什么有趣的声音?” 随着他话音落下,姜宁穗还真听见了屋外传来哀嚎声。 那声音甚是凄惨,却不尖利,亦不响亮。 而那声音好像是从公婆屋里发出来的! 姜宁穗脸色一变,呼吸也急促了不少。 裴铎知晓她听见了。 他直起身,捉住她另一只手给她手心伤口抹药。 他问:“疼吗?” 姜宁穗咬唇未语。 青年自顾道:“嫂子自是疼的,我也疼。” 姜宁穗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又听他甚是不要脸的说出肉麻的话:“伤在嫂子身,疼在我心。” 姜宁穗面皮臊的厉害,更都替他臊得慌。 也不知这种话裴公子是如何说得出口的。 她想拽回自己的手却未果,堵又堵不住裴铎的嘴,几乎对他毫无办法,最终只能岔开话题,问她现下最关心的事:“我爹娘出什么事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十点前更新~ 第60章 裴铎并未回答姜宁穗的问题。 他仔细将药膏涂抹在她伤口处,问了句旁的:“嫂子可恨他们?” 乍一听见这句话,姜宁穗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裴铎。 只见青年幽深如潭的眸静静盯着她,似是很期待她的回答。 恨吗? 姜宁穗不由的在心里问自己。 在裴铎没问出这句话时,她好像从未想过‘恨’这一个字。 应该是不恨罢,亦或是已经习惯了。 其实,在赵家的日子比在姜家好太多了,虽公婆对她冷眼相待,会刁难她,但郎君若在家,她日子还是挺好过的,不似在姜家,日日都会遭到弟弟刁难打骂,爹一个不高兴了会踹她一脚打她一拳,娘时常指着她鼻子对她口出恶言。 在姜家,她吃不饱穿不暖,还有永远也干不完的活。 于她来说,冬天是最难捱的,没有厚实棉衣取暖,衣裳捉襟见肘,常年都在家中最破旧的一间小屋里度日。 嫁到赵家后,她有暖和衣裳穿,有饱饭吃,有郎君疼她,虽公婆待她苛责刁难,但她可以承受,她觉着现下的日子于从前的她来说,已是极好。 姜宁穗同样没有回答裴铎恨与不恨的问题。 她低下头,避开他仿佛能窥探人心的目光,嗫嚅道:“裴公子,我觉得我现在过得挺好。” “哦?”青年语调轻扬,他伸手捏住姜宁穗下颔往上一抬,迫使她抬头直视他:“嫂子当真觉着现下挺好?” 姜宁穗看着裴铎乌黑的眸,坚定道:“是!” 青年倏地嗤笑。 随即,笑声变得嘲弄,可笑。 最后,他的笑浸出森寒的恶劣,在幽暗封闭的屋子里竟有几分骇人的阴森鬼气。 青年笑意突然一收,黑涔涔的眸攫住她:“若此次我未帮你郎君考得举子,他若是落榜,嫂子还会觉着现下挺好吗?” 姜宁穗呼吸一窒,无声的抿紧唇。 婆婆那日说的话犹在耳边——若郎君此次落榜,便将她卖给人伢子。 如果裴铎此次未帮郎君,这 会,她怕是已经被婆婆卖了罢? 姜宁穗不敢再深想下去,却又听裴铎言:“那日在渡口,嫂子与你弟弟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姜宁穗瞳孔骤然一缩,被里衣裹住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她咬紧唇,像是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裴铎。 兄友之妻 第88节 青年指腹温柔的摩挲她下颔肌肤。 他的声音很温柔。 温柔的让人脊背发寒。 “姜家人利用算命先生骗了赵家,说嫂子八字旺赵兄,能助他科举之路平坦顺遂,是以,赵家才愿花五两银子娶嫂子过门,若赵兄他日落榜,等待嫂子的,将会是你无法承受的磨难。” 姜宁穗猛地攥紧手指,指尖紧紧按住手心伤口也感觉不到疼。 她如何也没想到,裴铎那日竟都听到了! 可他那时…为何骗她? 青年松开她下颔,握住她的手,轻轻掰她攥紧的指尖:“刚抹完药,可不能再伤着了。” 姜宁穗只觉指尖冰冷,凉意从腕子蔓延到整个躯体。 冷的发颤。 裴铎对着姜宁穗手心的伤轻轻吹了吹,对她呵护至极。 他撩起眼皮,瞥了眼被他随意扔在榻尾不省人事的赵知学:“嫂子看看你的好郎君,扪心自问,他当初娶你难道不是因算命先生说的话?若来年他落榜,你公婆刁难于你,你的好郎君会护着你吗?” 姜宁穗死死抿着唇,说不出一个字。 她也不知晓郎君是否会护着她。 她心里甚至连一丝丝期盼都不敢有。 她知晓郎君对读书科举一事极为重视,他读了十几年的书,可以为了读书废寝忘食,为了考取功名愿意做任何事,若他日落榜,他恐会无法承受巨大的失败罢? 那么届时,她未来的路是生是死都是未知数。 裴铎看着女人苍白失神的小脸,继续逼问:“所以,嫂子,告诉我,你恨他们吗?” “无论是姜家还是赵家,他们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你。” “他们欺辱你,打骂你,从未将你当做自己人看待,在姜家眼里,你是能随意卖钱的物件,在赵家眼里,他们只将你当做能旺赵知学的吉祥物,若他们知晓你这个吉祥物是假的,便会亲手撕了你。” “他们没有一个是真心待你,都是在利用你。” 裴铎字字句句都像是一颗颗冰冷的钉子扎在姜宁穗颤巍巍的躯体上。 她以前从未想过这些,可在今夜,被裴铎句句剖开戳进她心窝里。 他逼她看清她脚下的路。 姜宁穗失神无言。 她低垂着眼睫,眼尾沁出盈盈水滴,强烈的孤独与无助的酸涩感袭上心头,冲击的她心口闷疼。 裴铎盯着女人无声落泪的可怜样。 那一滴滴泪珠好似火种溅在皮肉上,灼烫感一路延入心脏。 闷闷的疼。 又熟悉又陌生。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疼,更讨厌嫂子落泪。 虽说,是他把人惹哭了。 可他不后悔。 嫂子整日缩在她的龟壳里,只想着安于现状,只想着守着她的废物郎君。 那么,他便破了她的龟壳,逼她认清现实,多好啊。 裴铎抬手为她拭泪:“不过,我倒觉的那算命先生算的也不虚。” 姜宁穗抬头,一双盈盈水眸不解的看向他。 湿乎乎的,润润的。 她不知,她此刻有多诱人。 青年突起的喉结蓦地滚了两下。 他的指肚滑过她眼睑,颊侧,最终停留在她唇上。 他说:“我心悦嫂子,心疼嫂子,不忍嫂子受苦受难,是以,便为了嫂子助你郎君科考中榜,这怎么不算是嫂子旺他呢?若非是嫂子,我岂会帮他?” 裴铎指肚轻轻蹭着姜宁穗的唇。 贪恋的,过分的描摹着。 青年挺拔的肩背下压,乌黑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她,诱惑她:“嫂子,我真心待你,悦你,处处为你着想,我是唯一一个不利用你,亦不会伤害你的人,我会为嫂子铺好脚下的路,让你郎君金榜题名,让你度过这个劫难。” “我只求嫂子,日后莫要再推开我,莫要再对我说那般拒我之外的话。” “我应允嫂子,待你郎君金榜题名时,待你度过此次劫难,我便离开,可否?” 姜宁穗垂眸默言。 她知晓,即便她不答应,裴铎也会选择无视,与先前的每一次欺她进屋,对她做的那些逾越之举,从未有一次听过她的。 他做事向来只随心意。 想做便做了。 她今日就算拒绝,他亦不会入耳。 其实,他今日所说与那日所说无甚差别,无非是让她陪着他一直到殿试结束。 但这一次,他字里行间都是为她着想。 姜宁穗细细想来,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在乎过她,心疼过她,给她的永远是辱骂与欺负,唯有裴铎,自与他相识,他帮她救她,为她牵桥搭线让她赚钱,给予她的,都是温暖与帮助。 当然,还有过分的‘欺负’。 姜宁穗静默了许久。 裴铎耐心等待,并未催促。 不知过了多久,姜宁穗方才开口:“我可以应你,可裴公子能否也应我一件事?” 裴铎:“你说。” 姜宁穗:“裴公子能助我郎君金榜题名,助我度过劫难,我甚是感激,但让我做对不起郎君之事,我实难应允,还望裴公子莫要逼我,也莫要再如先前那般对我。但若是旁的事,裴公子不论什么吩咐,我定会尽我所能为裴公子做到最好,绝不推辞。” 裴铎凝着女人轻颤的眼睫,问道:“只要不做对不起你郎君的事,不论何事,嫂子都绝不推辞?” 姜宁穗轻轻点头。 青年阒黑的眸底浸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轻轻揉了揉姜宁穗粉嫩的唇畔,好看的薄唇牵起一抹惑人的笑:“好,我答应嫂子。” 姜宁穗没想到裴铎这一次会答应这么痛快,到让她有一瞬间的怔懵。 青年又道:“现下就有一事,还请嫂子说到做到。” 姜宁穗心里有些打鼓:“何事?” 裴铎:“待我走后,你不可出门去看你公婆,就在房里待着,他们如何,你明日自会知晓,可否?” 姜宁穗犹豫不定,又听他言:“放心,他们死不了。” 听到‘死’字,姜宁穗脸色微微一变,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裴铎:“明日赵兄若是问起,嫂子便说睡得太沉,未听见声响。” 姜宁穗:“知晓了。” 裴铎的指肚再次蹭了蹭姜宁穗唇畔,遏制住想要入进去勾缠她舌尖肉|壁的冲动。 真是又乖又好骗的嫂子。 当真是喜欢的紧。 他将一个小瓷瓶塞入姜宁穗手中,叮嘱她早晚各抹一次,两日后便可好。 待裴铎走后,姜宁穗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门边,听到公婆屋里传来的动静,内心犹豫挣扎许久,终是信守承诺,闩上门闩上了榻,心思不安的去看仍旧昏迷不醒的郎君,也不知裴公子对郎君做了什么,竟让他睡的这般沉。 姜宁穗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晚,翌日一早是被郎君摇醒的。 郎君让她去村头把大夫请来,爹娘被蛇咬了。 姜宁穗吓出一身冷汗,慌忙穿好衣裳出去把大夫请回家。 她以为或许是一条小蛇,亦或是毒性不强的蛇所咬,可在看到还未从恐惧中缓过来的二老身上大大小小的牙印,那深深的血洞瞧着骇人极了。 赵知学与姜宁穗从大夫口中得知,从牙印上来看,咬他们二老的是一条足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的大蛇,赵氏夫妇吓得魂不附体,两人说不了话,只频频点头认同大夫的话。 李氏伸出两根手指,大夫眉头一皱:“有两条蛇?” 李氏不停地点头。 昨晚她与老赵睡的好好的,也不知从哪钻出来两条大蛇,缠住他们就咬,身上咬的都是牙印子,两人吓得晕死过去,待醒过来天已经亮了,也不知道那两条蛇去了哪里。 大夫道:“现下正逢夏季,蛇虫出没很正常,也算你们命大,来的两条蛇无毒,不然,你们老两口怕是要交代到昨晚了。” 大夫又给赵知学嘱咐,让他多买些雄黄粉洒在院子周围,可防蛇虫入侵。 赵氏夫妇夜晚被大蛇咬伤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西坪村。 几乎在一日之间,西坪村家家户户都去镇上买了不少雄黄粉洒在院子周围。 赵氏夫妇因被蛇吓破了胆,这几日可谓是杯弓蛇影,去灶房盛水都能将柴火看成蛇,去井边打水,都能将绳子看成蛇,在屋里听见窸窣声,都以为是蛇来了。 期间,裴父与谢氏过来看了看赵氏夫妇。 谢氏瞧见他们二人吓成这般,与裴父回到小院时,仍有些心有余悸:“大钊,你说我们给院里院外撒的雄黄粉管用吗?” 裴父将妻子揽进怀 里,宽阔大手轻轻揉了揉妻子绷紧的肩膀,安慰道:“娘子,你莫不是忘了我是个猎户,山里蛇虫怕什么,我比那赤脚大夫都懂,再者说了,有我在,岂能让那些它们近我娘子身?” 谢氏闻言,莞尔一笑:“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裴父安抚好妻子,提桶出来时瞥了眼隔壁赵家。 家中半夜突然进蛇,且是成年男子手臂那般粗的两条无毒蛇,对他们二人又缠又咬,这事不论如何想都甚是怪异,只怕这蛇不是自己来的,应是旁人趁夜偷偷放进去故意对付赵大哥夫妇二人。 兄友之妻 第89节 裴父猜测,兴许与学哥儿中举有关。 怕是有人眼红嫉妒,是以抓蛇来折腾赵家人泄恨? 他们没敢来裴家,或许知晓他是个猎户? 裴父去了隔壁,抬手叩门。 屋里传来青年清冷寡淡的声音:“进来。” 裴父推门而入,瞧了眼在桌案前看书的裴铎,笑问:“铎哥儿,晚上想吃什么,爹给你做。” 裴铎并未抬头:“都可。” 裴父:“铎哥儿,你耳力一向极好,赵家进蛇那一晚,你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青年翻过一页纸,清隽的眉目都未抬一下,极冷淡的回道:“我睡熟了,未曾听见。” ----------------------- 作者有话说:明晚十点前更新~ 第61章 在西坪村待了近七日,裴铎便要动身去隆昌县。 赵知学也一并前往,此次他并未向二老提出让姜宁穗留下照顾他们,经过院试乡试都顺利考过一事,他愈发笃定算命先生所言非虚。 是以,让娘子时刻与他待在一处才是最稳妥的。 昨晚姜宁穗才从郎君口中知晓,知府大人送了裴铎一处宅子。 裴铎提出要郎君搬过去与他同住,平日里方便与他探讨学问,对来年春闱有帮助,且裴铎向知府帮郎君求了个在府学担任夫子一职的职位。 姜宁穗听闻郎君所言,心中明了。 她不愿深想。 总之,待来年殿试结束,裴铎自会离开。 届时,她与裴铎便不再有任何纠葛了。 马车离开赵家那日,赵氏夫妇与裴氏夫妇都出来了相送,西坪村许多户人家也出来齐齐相送,于西坪村人来说,村里一下子出了两个举子,乃是多光荣之事。 里正领着人,一路将裴铎他们送到村口方才离开。 去隆昌县之前,姜宁穗得先去一趟清平镇将小院的衣物被褥收拾好,雇辆马车送到隆昌县,姜宁穗临走前去了趟穆嫂子家与她告别。 穆花知晓裴秀才与赵秀才都考中了举子,着实为他们高兴。 她拉着姜宁穗小声嘱咐了好些话,无非是看好自己男人,一定要抓住他的心,不然待他越爬越高,恐会将心思放在别处,不再顾忌自己的娘子。 姜宁穗心里倍感温暖:“穆嫂子多虑了,郎君不是这种人。” 穆花笑道:“不是最好,总之,你自己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姜宁穗:“嗯,我记下了。” 穆花又与姜宁穗聊了几句,而后送她出门。 姜宁穗最后上了马车,赵知学问道:“胡家嫂子拉着你说了些什么,怎说了这么久?” 姜宁穗不好让郎君知晓穆嫂子对她的叮嘱,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只待她说完,便觉一道好似能洞察人心的视线盘旋在她身上。 她没敢抬头迎视那道目光。 那道视线除了裴铎,再无旁人。 从清平镇到隆昌县坐马车需得些时辰。 待申正时分,马车终于抵达府门外。 姜宁穗走下马车,看到眼前气派的府宅时,着实惊住了。 这座府宅比她在清平镇看到的最好的宅子都要气派。 府门外候了两个年约四十多岁的妇人与一位年长的老者,见着他们三人,上前朝他们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那名老者言,他们三人是知府大人派遣过来伺候裴解元的衣食起居。 老者道:“裴郎君,奴叫周庄。” 裴铎冷淡颔首。 周庄侧身:“奴领郎君进宅。” 话罢,他朝那两位妇人使了个眼色,两人见状,极有眼色的上前拿走姜宁穗怀里沉重的包袱,且邀她与郎君进宅,姜宁穗何曾见过这种阵仗,更未被人这般伺候,一时间拘谨不安,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 她紧挨着郎君,试图缓解由心到外的不安与局促。 赵知学自下了马车,胸口便憋着一股郁气。 他面上虽无异样,可脖颈明显绷出了几根怒意青筋。 若没有裴铎,他便是这隆昌县唯一一个举人,这座宅子便是他的,被人毕恭毕敬对待的对象亦是他,而非裴铎。赵知学瞥了眼华贵气派的宅子与垂眉低眼的奴仆,对手握权势的执念愈发执着。 他一定要更努力去钻研读书,定要在来年殿试取得前三甲。 只有如此,方能踏入权贵之中。 他也要做有权有势的贵人,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处处仰人鼻息! 周庄将他们领进里面,带姜宁穗与赵知学认了下住处。 他们夫妻二人的小院与裴铎所处的小院相邻,中间也只隔了一道花圃。 几人吃过午饭,裴铎便带赵知学去了知府府上。 姜宁穗一人在宅子里甚是无聊。 在清平镇时,一日三餐有她做着,闲来无事还能与穆嫂子闲聊解闷,有时还能编流苏缝制香囊,日子倒也不闷,现下不用她做饭,亦没有人闲聊解闷,更没有做工手活,只能坐在屋里望着窗外发呆。 待到戌时二刻,只裴铎一人回来,却不见郎君踪影。 周庄来小院告知她,说裴铎让她过去。 姜宁穗犹豫片刻,随周庄去了隔壁小院。 她局促不安的走进屋子,见裴铎坐于圆桌前摆弄桌上食盒。 青年掀眸睨向她,屈指朝一侧轻叩:“嫂子,过来坐这。” 姜宁穗走过去,却在刚坐下时,听见屋门阖上的声音,回头一看,本候在外面的周管家竟将房门阖上了,她心中没来由一紧,且极其害怕与裴铎单独处于一室,生怕他不信守诺言,再对她做出逾越之举。 姜宁穗仓皇起身—— 可还未起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按住她肩颈。 裴铎黑涔涔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她,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映出几分莫测冷笑:“嫂子怕我?” 姜宁穗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亦看出他好似生气了。 她轻轻摇头:“没、没有。” 青年疏朗眉峰虚虚一抬:“是吗?” 姜宁穗点头:“嗯。” 青年按在她肩上的手抬起,指背轻柔抚过姜宁穗温热的颊侧,感受着指骨下女人微微颤抖的面皮,他扯唇轻笑:“我即已应允嫂子,不逼嫂子做对不起你郎君的事,便不会食言,嫂子不必惧我。” 姜宁穗极力忽视颊侧轻柔的抚摸,垂下眸不去看那双黑若寒潭的双目:“好。” “我带了些晚食回来,嫂子同我一起用食。” 裴 铎将食盒里精致的饭菜一一端出来,鲜香浓郁的香味直扑鼻尖。 姜宁穗从未见过这般精致的佳肴,且还有两碟她从未见过的软糯糕点。 这顿饭菜糕点不用想便知晓价格极贵。 她实在不好心安理得的动筷子。 姜宁穗小声询问:“裴公子,我郎君可否与你说过借住你宅子与伙食费的事?” 青年语气清寒:“说过。” 姜宁穗松了口气。 说过便好。 她又道:“不若裴公子先吃罢,我等郎君回来再用晚食。裴公子可知,我郎君何时回来?” 自她进屋,三两句不离她的郎君。 那个废物,她就这般惦记? 他若是出去半日,她可会这般惦记他? 裴铎乌黑的瞳仁浸出几分阴戾,随即突兀冷笑一声。 嫂子怕是不会惦记他罢。 或许,他不回来,她还会松一口气罢。 越是这般想,心中越是气郁,似有一团凝聚的火焰扩散烧灼,惹的他又恼又躁,腾腾杀意控制不住的蔓延,叫嚣着——想要立刻杀了赵知学。 想要那个废物彻底从姜宁穗记忆里剔除! 想要她记忆里只有她。 姜宁穗那张嘴仍在喋喋不休的询问赵知学。 不待她喘口气,对面的裴铎骤然逼至身前,箍住她后脑,以唇封住姜宁穗喋喋不休的唇畔。 姜宁穗吓得呆住,杏眸里很快溢出可怜兮兮的泪意。 姜宁穗被欺负的身子骨都没了力气,何时倒在裴铎怀里也不知。 她想离开,却离开不得。 鼻尖发酸,眼泪浸湿了眼眶。 可怜极了。 兄友之妻 第90节 浑浑噩噩之时,姜宁穗身子倏然一颤。 她感觉到了…… 姜宁穗突兀的打了个激灵。 她是过来人,自是知晓那是什么。 她僵住,不敢动分毫。 青年终于放过她的唇,先发制人:“嫂子明知我心悦于你,你却在我面前频频提起你郎君惹我吃味,嫂子可是故意的?” 姜宁穗又臊又气,又极为难堪。 她怎会是故意的。 他在冤枉她! 姜宁穗想解释,裴铎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抬手按在女人唇上:“日后嫂子再在我面前频频提起你郎君,我便用此法子罚你,嫂子说一次,我便亲你一次,亲到你不说为止。” 姜宁穗彻底认知到裴铎不只是个疯子,还是个无赖。 裴铎续道:“嫂子可记得那晚你允诺过我什么?你说,在不背叛你郎君的情况下,我不论提出任何事,你都绝不会推辞,可算数?” 姜宁穗的唇被裴铎指肚按按着,无法开口,只被迫点头。 裴铎笑了。 他本就生的极好,这一笑,使得那张昳丽俊美的容颜愈发妖冶。 “既如此,日后,我让嫂子做什么,嫂子照做便是,莫要推辞,也不必问为什么。” 姜宁穗被迫点头。 她现在只希望能尽快从裴铎怀里逃出去。 裴铎终于好心的放她下来,姜宁穗跌坐在椅上,因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被欺过的唇畔嫣红诱人,她刚坐定,唇边便递来一只汤勺,耳边传来裴铎清润低磁的嗓音:“我喂嫂子喝汤。” 姜宁穗刚想拒绝,又听他言:“嫂子不可言而无信。” 姜宁穗只得硬着头皮喝下裴铎喂的汤。 这一顿饭都是裴铎喂的她,将她喂的很饱。 从小到大,姜宁穗从未被人伺候过,现下头一遭,当真是如坐针毡。 吃饭间,裴铎告诉她,他那位好友找到他,希望她继续为他缝制香囊,明日便可将布料与香料丝线送过来,她日后缝制香囊,可在他屋中,避免被赵知学发现。 姜宁穗轻轻点头。 如此,她也算有事可做。 用过晚食,姜宁穗想回屋,谁知又被他牵起走到临窗而放的桌案前,青年铺开宣纸,用镇尺压住宣纸两侧,倒水研墨,执笔蘸墨,将姜宁穗赠与他的毛笔放于她手中:“闲来无事,我教嫂子写你的名字。” 姜宁穗怔住,呆呆望着自己手中的毛笔。 这是她第一次执笔,她不会,亦不知如何握笔,手指绷得又僵又紧。 裴铎将女人拥入怀里,修长如竹的手覆在她手背,教她如何执笔,如何落笔,他于她来说,太过高大,青年不得已压下肩背,将下颔搁在她肩窝,与她视线齐平,教她一笔一划勾勒出自己的名字。 姜宁穗被裴铎带动着在宣纸上游离。 她的手僵硬而笨拙,却被他牵着,写下三个笔力遒劲的字。 青年清润如珠的嗓音就印在她耳廓,教她从左往右开始读:“姜-宁-穗。” 姜宁穗望着宣纸上的字。 字认识她,可她不认识它。 原来,这便是她的名字。 姜宁穗杏眸里渐渐浮出明亮色彩,此刻的她俨然忘却了自己被裴铎揽在怀里,亦忘了裴铎在趁机咬她耳朵,青年寻得每一次空隙占尽她便宜,而她所有注意力都在宣纸上的三个字。 窗牖大开,屋檐下的灯笼亮着幽黄暗色。 青年咬住姜宁穗耳垂。 随即。 他撩起眼皮,浸着乌沉森冷的眸倏然瞥向窗外。 -----------------------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大,真没什么了[爆哭][爆哭][爆哭] 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六点前更新~[撒花] 第62章 窗外传来脚步声,步步接近,最后停驻在屋门外。 周庄声音自外传入:“裴郎君,赵郎君回来了。” 乍一听见旁人声音,且又听见郎君回来了,姜宁穗一哆嗦,当下才惊觉到她竟被裴铎拥入怀里,后背紧贴青年宽阔温热的胸膛,左边耳垂被他衔在唇里。 姜宁穗脸颊羞臊难堪,又气又恼。 她发现裴铎无论何时总能寻得机会占她便宜。 外面站着周庄,窗牖大开,若是周管家往里瞧一眼,便能窥见她这个有夫之妇与外男在屋里做着羞耻之事。 她不敢多待,从裴铎怀里钻出来,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裴铎立于桌边,凝着此刻对他避如蛇蝎的女人 姜宁穗不敢看裴铎阒黑的眸,便垂眸看着地面,轻柔的声音又低又软:“裴公子,我郎君回来了,我得回去了。” 话罢,扭身快速拉开门便跑了,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生像是背后有豺狼虎豹似的。 青年垂目,指腹轻轻描绘过宣纸上的三个字。 ——姜宁穗。 嫂子的名字,多好听啊。 穗穗…… 穗穗。 青年乌黑的眸底渐渐生出森寒冷冽。 当初,若先一步认识穗穗的人是他,该多好。 如此,便没那废物什么事了。 。 两处院子挨着,姜宁穗越过花圃便回了她与郎君的住处。 她前脚回屋,郎君后脚便到了。 只郎君脸色似乎不佳,加之她又做了亏心事,不敢与郎君多言语。 翌日,裴铎与赵知学一同离开宅子。晌午时,周管家提了个藏青色包袱交于姜宁穗,并将小厮的话传达与她,主家传话,此次需缝制五十个香囊,工钱是十两银子,主家先给了五两在包袱里,剩余五两等交货后再给。 姜宁穗着实惊住了。 她未曾想到主家竟又给了这么多银子。 姜宁穗接过包袱,十指局促的攥紧包袱,抬起眼睫看向周管家,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请周管家帮她保守做工赚钱的秘密。 周管家自会察言观色,他瞧出姜宁穗难以启齿的心思,主动开口:“姜娘子且放心,裴郎君嘱咐过奴,让奴三人对姜娘子做工赚钱一事在赵郎君那守口如瓶,奴与外面两位仆妇都不是多嘴多舌之人。” 姜宁穗羞臊的低下头,小声感谢。 她总觉着这位周管家应是看出她与裴铎之间不可告人的隐秘。 一想到旁人可能知晓她身为妇人与外男‘私通’的秘事,且还是在郎君眼皮子底下,便更觉屈辱难堪,恨不能将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人人都窥不见的逼仄之地。 她怕他们在背地里对她指指点点。 怕她与裴铎的事早晚有一日流传到隆昌县。 怕有朝一日,所有人上门指着她鼻子唾骂她荡|妇。 姜宁穗只求这几个月能顺利过去,待捱到殿试结束,一切都会过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 姜宁穗因有 了缝制香囊的活计,也没那般无聊。 平日没事便待在裴铎屋里缝制香囊,待郎君回来,便悄悄回去。 这些时日以来,裴铎教她认了一些字,她现在至少能写出自己名字了,虽写的七扭八歪,丑陋难看,但至少能认出那是姜宁穗三个字。 不过于她来说,‘穗’这个字着实有些难写。 自郎君入了府学担任夫子一职后,时常早出晚归,即便夜里回来都是冷着脸色,坐于桌案前翻看书籍,一看便到了子时,姜宁穗生怕他熬坏了身子,贴心为他揉肩捏背,帮他疏解疲乏。 她不明白。 郎君为何自搬来隆昌县后便时常冷着脸。 姜宁穗思来想去,觉着郎君应是在担忧来年春闱会试之事罢? 总不能…… 姜宁穗呼吸一窒,心口也好似往下坠去。 郎君该不会是察觉到她与裴铎的事,是以才日日冷着脸色回来?! 这个念头一起,姜宁穗只觉脊背都起了一层冷汗。 不会的。 定然不会的。 若郎君知晓她与裴铎的事,应是直接质问她,而非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兄友之妻 第91节 姜宁穗惊恐失神,以至于赵知学唤她几声她都未听见。 “娘子?” 赵知学握住搭在他肩上的柔荑,抬头看向久久没回应他的娘子,却瞧见她小脸苍白,眼睫颤了又颤,好似受了惊吓。 赵知学眉头一皱,起身握住姜宁穗双肩,低头看她:“娘子,你怎么了?” 姜宁穗回神,看着近在咫尺的郎君,后知后觉地摇头:“没、没事。” 赵知学:“你脸都白成这样了,能叫没事?” 见郎君这般关心她,姜宁穗暗暗松了口气。 许是她多想了罢,或许郎君并不知晓她与裴铎的事。 姜宁穗不知该如何与郎君解释,她低下头,踟蹰半晌,心虚的伸出两只细软的手臂搂住赵知学的腰,将身子送到他怀里,贴在他身上,听着他胸口传来的心跳声,柔和的嗓音在幽幽夜色里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我只是忧心郎君,自郎君来到隆昌县,早出晚归不说,回来便坐在桌案前看书,一看便看到子时才睡,这般下去,身子如何熬得住?” 赵知学抱住姜宁穗,笑道:“原是这事啊。” 他向她解释:“我这么用功,也是想为来年春闱做准备,倒不想竟忽略了娘子的感受。” 赵知学弯腰打横抱起姜宁穗去了榻边,姜宁穗身子陡然凌空,一惊之下搂住赵知学脖子,便听郎君在她耳边言:“娘子,说来,我们有多久未同房了?” 三个月?亦或是更久? 他几乎都忘了上一次与娘子同房是哪一日了。 好似与娘子成婚不久后,二人同房的次数便越来越少,每每同房,总会被各种事打扰,尤其是那只该死的黑猫,他在清平镇寻了好久都未找到那只野猫的踪迹。 现下在隆昌县,总不能再碰见那只黑猫罢。 姜宁穗被郎君放在榻上,见郎君褪了衣衫鞋袜上来。 她想拒绝,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且她与郎君的确许久未同房了,若她再拒绝,万一惹郎君怀疑就不好了。 姜宁穗看了眼阖上的门窗,心里有几分庆幸。 裴铎先前说,不愿她与郎君同房,他都听得见,因两处屋子挨着,中间只隔着一道薄弱的墙壁。现下搬来这里,两处院子虽挨着,但中间也隔了一道花圃。 想来,裴铎应不会注意听这边动静罢? 姜宁穗稍稍放下心来,在赵知学抱她入怀时,她因心虚的厉害,不敢看郎君,只伸手搭上他肩膀,任郎君在她身上施为。 赵知学解去姜宁穗身上衣衫。 待外衫褪下,只剩里衣。 他看了眼娘子玲珑娇俏的身姿,只觉血脉沸腾,手上解衣的动作也变得急不可耐。 待姜宁穗身上只剩下贴身的小衣时,静谧的夜里倏地响起“笃笃”声。 有人敲响了屋门。 姜宁穗惊得缩进郎君怀里,看向倒映在屋门上的黑色影子。 赵知学箭在弦上,却不得不忍着,转头睨向阖上的屋门处询问:“哪位?” 周庄道:“赵郎君,是奴。知府大人忽派人来传话,说让赵郎君即刻去府上。” 赵知学只怔了一瞬便立刻起身,捡起榻上衣裳快速穿上,头也不回的对姜宁穗道:“娘子先睡,不必等我,我去看看知府大人唤我何事。” 姜宁穗拽着衾被盖在身上,坐起身看着郎君开门与周管家说了两句便又关上门离开了。 一时间屋中只剩她一人。 方才旖旎燥热的氛围荡然无存。 姜宁穗穿上里衣躺下,一人辗转许久才入睡,翌日一早醒来,榻上依旧只她一人。 郎君一夜未归。 姜宁穗不知知府大人深夜叫郎君何事,只愿郎君平安无事就好。 可想归想,可她始终放心不下。 姜宁穗起床洗漱好,周庄又来了,说裴铎请她去他院里用早食,她只好跟周庄前去,进了裴铎屋里,便见桌上摆了好几道精致佳肴。 裴铎今日穿了件雪青色交领长袍,腰间依旧坠着那枚玉佩,玉佩下挽着鸦青色丝绦,青年一头墨发半挽半束,仅用一根白玉簪子束着,其余墨发垂在身后,自身后瞧他,只觉青年身姿颀长峻拔,清冷的仿若山间松柏。 姜宁穗望着裴铎背影,不觉间有些失神。 不论是在她眼中亦或是旁人眼中,裴铎都是万里挑一的俊美之才,相貌如圭如璋,且天资聪慧,年仅十八便高中解元,这样的人即便在京都也难寻。 姜宁穗实在不明白。 这般天资之人究竟心悦她哪一点? 她无论样貌与家世,皆比不得旁人,放在人堆里,平庸到毫不起眼。 姜宁穗想的入神,以至于裴铎起身走到她面前也未曾察觉。 青年牵起她的手,将她耳边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 他低头看她,乌黑的瞳仁浸着笑意:“嫂子看我看的这般入神,可是我入了嫂子的眼?” 姜宁穗面皮一臊,暗恼自己失了分寸。 她慌忙抽回被裴铎牵着的手拢在袖中藏起,不待她寻得借口,拢在袖中的手又被青年精准握住,他牵她坐在椅上,给她面前摆了一副碗筷。 “嫂子昨晚睡得可好?” 裴铎为她盛了一碗汤放置面前。 姜宁穗低头盯着浓郁鲜香的浓汤,轻声道:“还好。” 青年捏住勺子搅了搅浓汤:“可我睡得并不好。” 姜宁穗踟蹰着抬起头,恰巧对上青年乌黑的眼珠,他极为平静的看着她,所言之事让她脊背悚然生寒。 “嫂子,我昨晚都听见了。” “嫂子应允过我,不会与你郎君亲近。” “可嫂子,食言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下午六点前更~ 第63章 姜宁穗听得头皮发紧,手心险些生出细密薄汗。 青年深若寒潭的眸裹缚住她,好似将她所有隐瞒与伪装一点一点破开。 他不给她任何喘|息机会。 亦不给她任何辩解机会。 他伸出手,指腹捏住她耳尖,好看的两片薄唇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嫂子,你郎君可碰过这里?” 姜宁穗僵硬摇头,一双秋水翦瞳里映出惹人怜的怯怕。 瞧瞧。 嫂子怕了。 看来,她应是说谎了。 青年指腹描过她颊侧,秀眉,眼皮,鼻尖,所过之地,都要问一遍——她郎君可碰过。 姜宁穗只一味地摇头。 裴铎指腹按住她的唇,乌黑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每一处极力想要隐藏的神色:“那这里呢,你郎君可碰过?” 未等姜宁穗回答,青年已从她急促的呼吸声里知晓了答案。 看来,是碰过了。 青年敛目,黑涔 涔的目光里浸出阴郁邪劣。 昨晚还是晚了些,让那废物占尽了嫂子便宜。 姜宁穗僵坐在椅上,不敢动,亦不敢言语。 她想,他问完便能放过她了,毕竟昨晚她的确与郎君没发生任何事。 可她想错了,亦低估了裴铎的疯劲。 青年将她抱入怀里。 她被迫坐在那双强健的长腿上。 裴铎那只带有温度的手每落在一处,便要问她一句,她郎君可碰过这里。 姜宁穗被他欺的已无法言语。 她除了咬唇摇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双盈盈水眸溢出可怜湿意,泪意划过眼睫,滴落在两颊上,又被裴铎的两片唇|吮去。 这顿早食,是裴铎亲力亲为喂的她。 用完早食,姜宁穗无力的坐在椅上,衣襟敞开,露出里面藕荷色的小衣。 小衣裹着身前柔软,随着呼吸起伏。 她颈侧留下了一片湿润,皆拜裴铎所赐。 裴铎方才是如何撩开她衣衫,现下又是如何帮她整理好。 他抱起姜宁穗,将她放在桌案前的椅上,继续教她识字,在他的手从女人纤腰上移开时,顺手捏了捏她那处软|肉,姜宁穗身子一颤,双手忙抓住裴铎强健有力的小臂,阻止他继续施为:“你答应过我,不碰我。” 裴铎绕到椅后,自后揽住姜宁穗,将下颔搁在她肩窝。 兄友之妻 第92节 “我是应过嫂子,可嫂子莫不是忘了,你先前也应过我一事。” “你应允我,不会与你郎君亲近,可你食言了。既嫂子食言在先,又岂能怪我不讲信用?嫂子且说,你该不该罚?” 姜宁穗甚是气恼:“可你应过我,不逼我做对不起我郎君的事。” 裴铎眉峰虚虚一抬:“裴某可未食言,并未让嫂子做对不起你郎君的事。” 青年呼出的热息尽数扑在姜宁穗耳廓。 她听他言:“我可让嫂子不着寸|缕?” 姜宁穗面颊瞬间红透,颊上可谓是烫如火。 她咬紧唇,终是艰涩开口:“并未。” 裴铎:“我可让嫂子与我同塌而眠?” 姜宁穗眼睫轻颤:“并未。” 青年幽深的眸底溢出恶劣的笑,笑意蛊惑般的传入姜宁穗耳里,惹的她肩颈轻颤不已。 他拿起桌案上的毛笔,是那支笔身衔接笔端镶刻着镂空雕花的毛笔。 是嫂子送于他的。 如今却被他拿在手里,将毛笔笔杆搭在她膝上。 而后寸寸上前。 毛笔笔身通体漆黑,上面有三道极其不明显的痕迹,这支笔他找人精心修复,尽量将它恢复如初,如今这支完好的毛笔,触在姜宁穗腿木艮。 姜宁穗死死僵住,指尖掐住衣角,整个人好似在火里滚了一圈,眼圈激出泪意。 又羞又耻。 她又听他问:“嫂子,我可去过这里?” 姜宁穗不语,羞耻的恨不能钻到地缝里。 青年好心放过她,将毛笔搁在笔架上:“既没去过,怎能算对不起你郎君?” 姜宁穗当真是输在裴铎这张嘴上,善于诡辩,是非对错都由他说了算。 她实在难以再待下去,想要尽快逃离此地。 裴铎却道:“闲来无事,我再教嫂子认些字罢。” 姜宁穗想问他,知府大人叫郎君何事,郎君怎一夜未归,可又怕问出来,又惹得裴铎一顿欺负,埋怨她在他面前又提起郎君,便不得已将这份思虑压在心底,只能静下心来等郎君回来。 裴铎今日教她识千字文。 即使教她认字,也不忘从她身上讨点甜头。 青年的手自她腰间而过,搬来隆昌县一月有余,可算将嫂子养得长了些肉。 这般好的嫂子,姜家人与赵家人真是瞎了狗眼。 不过好在他们瞎了眼,不然,如何叫他钻得了空子。 姜宁穗在裴铎屋里待了半个时辰,裴铎便被周庄叫走了,听周管家说,有人找裴铎。 裴铎一走,她终于缓了口气。 这间屋里覆满雪松香,连她身上也沾了不少裴铎身上的气息。 今日一整天,裴铎与赵知学皆不在府上,姜宁穗除了练字便是缝制香囊,倒也不算无聊。 赵知学是翌日晌午回来的,姜宁穗见他脸色并无不好,且眉眼间尚有些笑意,心下知晓知府大人并未为难郎君。 她从郎君口中得知,他要外出二十多日,帮知府大人为京都官员送一封密信,并附有一封介绍信,将他介绍给那名官员,为他日后去京都有利。 姜宁穗甚是惊讶,未曾想知府大人竟这般器重郎君。 赵知学满面春风。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便是如此。 姜宁穗以为他过两日再出发,谁知郎君当日便要走。 他急匆匆收拾了两件衣裳,姜宁穗亲自送他出了宅子。 二人踏出门槛,赵知学牵起姜宁穗的手捧在手心,温声道:“娘子,你安心待着,等我回来,这期间你若有旁的事,可找裴弟帮忙,待我回来自会去感谢裴弟。” 姜宁穗低下头颅,面上乖巧应了一声,可心中着实心虚的厉害。 正巧,一辆马车缓缓行至宅邸前,驾车的是周管家。 周管家摆上马车登,等待裴郎君下来。 赵知学抬头与下了马车的裴铎打了声招呼,将他要去京都替知府大人送密信一事说于裴铎,字里行间皆带了些可笑的优越感。 裴铎只是冷淡的应了声。 他敛目,目光淡淡扫过他们夫妻二人交握的双手。 在旁人眼中。 这夫妻二人可谓是浓情蜜意,难舍相依啊。 青年的目光侵略性太强,似钝刀狠狠磨砺着姜宁穗露在外面的腕子。 姜宁穗似有所感,强忍着不适感才没让自己在郎君面前惊慌失措地抽回手,她硬着头皮抬起头看向裴铎,轻声唤道:“裴公子。” 裴铎平静的盯着她,清寒的嗓音听不出喜怒:“赵兄,嫂子。” 赵知学:“裴弟,我出去这些时日,还劳烦你多照看下我娘子,待我回来,请你吃酒。” 裴铎:“赵兄放心,嫂子在我这,定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说这话时,幽深的眸瞥向姜宁穗。 单从那张面若冠玉的容颜上去看,任谁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亦瞧不出他眸底任何情绪,可姜宁穗偏偏就感觉到了。 他目光有如实质的化作无数双手隔空伸来,将她从头到脚严丝合|缝的抓缚住。 无论是脚踝,膝窝,双腿,亦或是腰身,脖颈…… 无一处不被他裹挟其中。 一点一点的攀上只独属于他身上的气息。 姜宁穗被他盯的实难再强撑下去,终是将双手从郎君手心抽回,柔声询问:“郎君坐马车走吗?” 赵知学:“嗯。” 他转身朝裴铎行了一礼:“裴弟,我娘子劳烦你了。” 裴铎:“无妨。” 赵知学因要赶路,坐上马车匆匆走了。 他这一走,一来一回至少也需二十多日。 姜宁穗望着那辆渐行渐远地马车,耳边倏地传来裴铎酸溜溜的语气:“嫂子就这般舍不得赵兄?若今日离开之人是我,嫂子可会舍不得我?” 话罢,青年牵起她的手捧在掌心,并覆上锦帕一点点擦拭她手心手背。 连同窄小的指缝与纤细的指|根都未放过。 这可是在大门外,街上来往之人皆能瞧见。 且裴铎说话如此大胆,生怕旁人不知晓她与他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是疯了不成?! 姜宁穗受惊的瞧了眼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刚松一口气,又瞥见宅子外候着的两名仆妇与周管家,顿时好似几巴掌狠狠扇在姜宁 穗脸上,扇的她脸颊生疼发烫。 她与裴铎之间的遮羞布就这么被他大刺刺的扯下来。 一个外男,一个有夫之妇。在旁人眼里,两人无视伦理纲常,不知羞耻的苟|合在一起,且还是在郎君眼皮子底下。 仆妇门明明垂首低眉,一副恭顺模样,可她却好似从她们身上看到了对她的轻蔑与嘲讽。 嘲讽她放|浪形骸。 嘲讽她是个荡|妇。 明明已为人妇,却举止孟浪,勾搭外男,在她郎君眼皮子底下玩灯下黑。 姜宁穗羞愤低头,作势要抽回手。 裴铎并未松手,白玉指骨甚至过分的钻入|她袖里,攥住她小臂:“嫂子躲什么?” 姜宁穗惊措地往后退。青年撩起薄薄眼皮看向她,将她羞愤难堪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眸里浸着乌沉沉的黑,绞着能酸死人的醋劲。 “嫂子的手,赵兄牵得,我便牵不得?” “就凭他是你郎君,而我不是,是以,嫂子才处处纵容他亲近你?” “那我今日,非要牵嫂子的手呢?” 青年话罢,丢下锦帕,将手心贴在姜宁穗手心,修长如竹的指节撑|开女人窄小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姜宁穗眼睫轻颤不停。 她的手被他锁住,挣不开,躲不掉。 一个未婚外男,一个已婚妇人,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就这般暴露在旁人视野里。 ----------------------- 作者有话说:明晚十点前更新~ 第64章 裴铎捏住姜宁穗下颔迫她抬头,乌黑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她:“嫂子,裴某依旧是那句话,嫂子即已应允我,便莫要言而无信,我这人向来守信,亦希望嫂子守信,若嫂子不守信用,那么——” 青年逼近她:“你郎君碰过你哪里,我便一一照做补上,让嫂子一碗水端平。” 自裴铎那张谦谦君子的面具扒下后,姜宁穗在他身上再也看不到守信二字。倒是他那张嘴,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她如何说也说不过他,反倒最后都成了她的不是。 兄友之妻 第93节 现下,更是被他的口不择言羞的面上阵阵发烫。 姜宁穗只得祈求他:“裴公子,这是在外面,你先放开我罢。” 她不想被人指摘议论。 亦不想旁人用异样的眼光审判她。 她受不住。 裴铎指腹轻轻摩|挲过女人柔嫩的两颊:“那嫂子先于我说,你的手,我可牵得?” 姜宁穗被逼无奈,只得应他:“…牵得。” 青年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终于有了笑,他依言放开捏着姜宁穗两颊的手,牵着她的手走进宅邸,并低头安抚她:“嫂子莫怕,此三人信得过,也知晓我心悦嫂子,裴某向嫂子保证,他们三人皆不是多嘴多舌之人,亦不会轻看议论嫂子,是以,嫂子不必因他们心惊胆颤,寝食难安。” 这些人,并不配入嫂子眼。 更遑论惹嫂子忧心害怕。 他们谁敢议论嫂子一言,便该杀之。 姜宁穗并没有因为裴铎的说辞而放下心来。 其实,她更迈不过心里这道坎,即便奴仆三人不会轻看议论她,可架不住她多想。 十月下旬的天已逐渐转凉,一到夜里,潮气便从地起。 这些时日因郎君去了京都不在宅子,姜宁穗也不必顾虑郎君会发现她缝制香囊一事,她实在不想再在裴铎房里待着了,不是被他变相‘欺负’,便是被他占尽便宜,还反过来倒打一耙,说她诱惑他,他甚至厚颜无耻的说自己年岁小,经不住嫂子诱惑。 姜宁穗被他张口就来的荤话听得面颊生热,又羞又耻。 她何曾诱惑过他? 她安静吃饭,他一直盯着她的唇。 她坐在那绣香囊,他盯着她的手。 她在桌前练字,他便站在她身后抱着她不放,美名其曰,教她如何将字写的更好。 姜宁穗无法,只得躲在她与郎君的屋里,除一日三餐被迫去裴铎那屋以外,其余时间坚持待在自己屋中绝不出去,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十一月上旬。 一场冬雨来临,也将今年的寒意一并带来。 姜宁穗屋里烧着炭火,屋里温暖如初。 这种日子无论是在姜家或是赵家,亦或是在清平镇小院都不曾有,唯有当初在裴铎屋里和现下在隆昌县宅子里才有这般不畏寒冬的舒适感。 距郎君离开已有十几日,郎君说他此次需二十几日方才回来。 算算日子,最多十日郎君便该回来了。 余下这十日,姜宁穗依旧每日在屋里缝制香囊。 这日晌午,宅邸突然来了个熟人——穆嫂子。 在周管家将穆嫂子领到她屋前时,姜宁穗还尚有些意外。 两人足有小两月未见,自有说不完的话。 姜宁穗从穆花口中得知,她此次来隆昌县是与她男人一道来的,既来了隆昌县,正好到她这来一趟,与她叙叙旧。姜宁穗自来了隆昌县,鲜少出门,一来她一人不喜上街,二来,身边也没个作伴的好友。 现下穆嫂子正好来了,姜宁穗便提出与穆嫂子在这隆昌县转一转。 穆花笑道:“也好,我此次来专门带了一百文钱,正想着买些清平镇没有的稀罕物。姜娘子,走罢。” 姜宁穗与周管家说了声,便与穆嫂子出了宅邸。 二人对隆昌县都不熟,便没有去太偏僻的地方,转了一条街后,穆花去了一家布料店,想扯点布料给她男人做身新衣裳,姜宁穗瞧见了石榴色布料,倏地忆起裴铎送她的小衣便是石榴色,她慌忙移开眼,便听穆嫂子言:“哎哟,下雪了,今年下的早呀。” “娘,我想吃糖葫芦。” 穆花家的孩子指了下外面经过的老者,老者怀里举着草靶子,上面扎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 姜宁穗:“婶子给你买。” 穆花哪能让她买,姜宁穗笑道:“穆嫂子带孩子难得来看我一次,即便是尽地主之谊,我也该请你吃一顿饭,一根糖葫芦算得什么。” 若是以往,姜宁穗没骨气说出这番话来。 可今时不同,她有体己钱了。 姜宁穗走出成衣铺子,迎着鹅毛大雪小跑到老者面前,要了七根糖葫芦。 她与穆嫂子和孩子,还有裴铎与宅子里周管家和仆妇二人皆有。 七根糖葫芦七文钱,姜宁穗数好钱递给老者,接过糖葫芦转身刚走了几步,一块潮湿的巾帕倏地捂住她口鼻,不待姜宁穗呼救便没了意识。 雪簌簌而落,街上人来人往。 成衣铺子里,穆花左等右等不见姜宁穗回来。 待布料裁剪好后,她给了文钱,牵着孩子出门看了看,街上人头攒动,举着草靶子买糖葫芦的老者早已没了影子,也没有姜宁穗的影子。 穆花带着孩子沿着街道找,可找了两条街都不见姜宁穗身影。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她知晓姜娘子并非食言之人,她突然不见了踪影,怕不是出什么事了罢? 穆嫂子眼皮猛地一跳,忙带着孩子急急忙忙去了裴铎宅邸。 。 一间逼仄的小屋里,屋中放着炭盆,盆里却堆了许多干柴,金红的火焰吞噬干柴,偶尔发出噼啪响声,屋中干净整洁,摆设却极其简单,只一张床榻,一张梳妆镜台,铜镜前坐着一个女子,在她身侧立了三个衣着一样的女子。 坐着的女子便是姜宁穗。 身后女子双手扶住姜宁穗肩膀,稳住她身子,好让她端正的坐在椅上,不至于滑落在地。 左后侧女子扶住姜宁穗脑袋,任由另一个女子在她脸上涂抹胭脂,梳发髻。桌上摆了一个妆奁,妆奁上放着两支镀金嵌珠石的双喜纹簪。 那名女子为姜宁穗梳妆打扮完,便将那两枚簪子镶入发髻中。 “夫人,奴为她打扮好了。” 坐于房里的另一个女人闻言,起身走到姜宁穗身后,瞧着铜镜里那张沉睡的容颜。来之前,她未施粉黛,一身粗布棉衣,瞧着确有几分姿色,可比起她在京都见到的那些高门贵女,不过一般,现下盛装打扮一番,倒颇有姿色。 可即便再有姿色,也是个乡野村妇,亦是个不知廉耻的贱人荡|妇! 分明已为人妻,却还不要脸的勾搭外男。 不过几分姿色罢了,竟将那裴铎勾的失了魂,心思全都落在她身上,为了她,将她周家唯一的血脉残忍伤害,害 他日日哀嚎痛苦,无论请多少大夫,用多珍贵药材,终是没保住他的命。 她看着家弟怨恨的闭上眼。 临死前,他说他不甘心。 他明明还未碰她,只因吓到了她,便被裴铎如此对待。 凭什么? 不过一个乡野村妇罢了,他的命连那个贱妇的命都不值吗? 既然家弟临死前都在念叨这个贱妇,她便成全家弟,将这贱妇抓来,穿上嫁衣,葬于家弟棺椁里,让她到阴曹地府做家弟的新娘。 周茹:“让她醒过来。” 一旁仆人道:“是。” 她取出一个极小的瓷瓶,打开盖子放在姜宁穗鼻息间停顿几息,昏迷中的人秀眉轻蹙几下便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梳妆镜,面前摆放着一枚铜镜。 铜镜里,一张极其陌生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姜宁穗分辨许久才看出那张脸是自己,有人为她施了粉黛,盘了发髻,她身上的粗布棉衣也变成了一身如同泼了血色的鲜红嫁衣。 姜宁穗记忆里闪过她出去买糖葫芦,而后被人捂晕,再醒来,便是现下。 “醒了?” 身后传来一道陌生女子的声音。 姜宁穗猛地回头,在见到她身后有四名女子时,吓得起身往后退,身后是梳妆镜,她这一退撞在梳妆镜上,将铜镜撞倒扣在桌面上。 她颤声问:“你…你是谁?为何抓我,又为何将我打扮成这番模样?” 周茹也不跟她绕弯子:“你可还记得周宏祥?” 姜宁穗思索须臾,摇头。 周茹一口怒气憋在心口,险些气到吐血! 她家弟因她惨死,结果这贱妇连她家弟名讳都不知晓! 周茹扬起下巴,愤恨瞪她:“那你可还记得,今年二月,知府府上去了一辆马车接你来府上之事?” 姜宁穗手指用力扣住桌沿,瞧了眼说话之人,又瞧了眼她身后规规矩矩的三个仆人,一个念头袭入脑海,此人莫不是…知府府上的人? 且看她穿金戴银,衣裳布料都是极好的料子,应是知府府上哪位主家。 姜宁穗不知哪得罪了她,被她掳来此地打扮成这番,她思来想去,恐不是与郎君有关,而是与去今年二月知府马车来接她一事有关。 难道与梁文涛那四人的死有关? 她脸色微微一变:“记得。” 她刚说完,那女人倏然上前揪住她衣襟,脸色狰狞,目露狠戾的死死瞪着她! “那日接你之人并非知府,乃是我家弟周宏祥!他不过去了你那一次,便被你这狐媚子迷了心窍,非要接你来府上,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不要这份福分也就罢了,竟还害死了我家弟!” 姜宁穗一时没明白她是何意。 那日来接她的不是知府大人派的人吗? 而且裴铎告诉她,是因知府大人想尝一尝她做的肉汤饼。 怎到了这女人嘴里,竟是这般? 姜宁穗陡然想起,知府大人派马车接她那日是午食过后,而晌午,家中确实来了一辆马车,所来之人是一位主家与一个仆从,难道她口中家弟,便是那人? 姜宁穗对那人并无印象,因时间太久,已将那人相貌忘却干净。 可这与那人有何关系?莫非那日如此人所说,来接她之人并非知府,而是这女人的家弟? 兄友之妻 第94节 但与裴铎所说又相悖。 姜宁穗一时间稀里糊涂,不明所以。 她这幅云里雾里的模样落入周茹眼里,让周茹又恨又气! 家弟因她而死,而当事人却俨然不知! 周茹一气之下将她摔在地上,后又蹲下身掐住她两颊:“你究竟对裴铎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竟让他这般护着你?好!你既然什么也不知晓,那我今日便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也好让你死个明白!” “我家弟看上你,本想将你接到府上与他共度春宵,待好事结束,便赏你些银子,谁知半路杀出个裴铎!她将你拦下,亲自找到府衙,让堂堂知府大人将他的小舅子带到地牢,你可知晓我家弟那日遭了什么罪吗!” “他被裴铎踢到墙上伤了心脉!被裴铎用六角刺刀贯穿下|体!那刺刀从前穿到后,拔出来带了一大片血肉!我就这么看着我家弟的小腹|下多出一个深深血洞!他醒来后哭着对我说他疼,他疼啊!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裴铎怎会伤了我家弟!” 周茹痛声悲戚,眼眶猩红,掐着姜宁穗两颊的手指用尽力气。 姜宁穗被掐的两颊凹陷,可她好似感觉不到疼,整个人处于怔懵中。 她所说,与裴铎那日所言截然不同。 若真如她所说,裴铎那日不仅帮她挡下危机,且还杀了那人。 他杀了人…… 不。 他不止杀了人。 他还能让知府大人将那人带到地牢,任他杀之。 裴铎怎会有如此大的权利?他竟能让知府大人都听命于他。 她也终于知晓抓她之人是谁了。 竟是知府夫人! 而死的那人,是知府大人的小舅子! 周茹另一只手揪住她衣领狠狠一拽,拽的姜宁穗脖子往前伸去:“我家弟到死前都在念叨你,你却连我家弟是谁都不知晓,你真该死!” “裴铎位高权重,我伤不了他,亦近不了他身,但杀你还是绰绰有余!不过那裴铎倒真是疼你,他去麟州考试,竟还派了人在巷子周围守着你,怕有歹人近你身,不仅让我的人寻不得机会抓你,还差点被他的人发现。” “你住进裴铎宅邸,我不好动手,我便日日等着机会,终于在今日让我寻得机会将你抓来,那条街人来人往甚多,就算裴铎想查也查不到是谁抓的你,待我将你葬进我家弟棺椁中,他裴铎就是将整个隆昌县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你的人。” 姜宁穗被周茹说的话砸的脑仁发懵,耳边阵阵嗡响。 她对此事全然不知。 隐藏在她身边的危险,她更是毫无所觉。 裴铎竟会在去麟州考试时,让人守在巷中保护她。 若非是他,她那时便被知府夫人抓走了罢? 还有那一次知府马车来家中接她,若非裴铎拦着,她怕是已被知府的小舅子糟践了。 他为她做的种种,在她面前只字未提。 若知府夫人今日不说,她怕是永远都不会知晓她那次与死擦肩而过。 外面有人叩门,一道浑厚的声音自外传来:“夫人,吉时快到了。” 周茹松开姜宁穗,起身后退:“带她走。” 姜宁穗被两名奴仆强行拽起来拉拽到外面,外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姜宁穗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她又惊又怕,心剧烈扑通地跳动着。 她不想死! 更不想和一个死人合葬。 还是那令人发指的冥婚! 她不要! 可姜宁穗挣脱不开奴仆的控制,被她们强行带上一辆马车。 姜宁穗知晓裴铎耳力极好,她抓住这渺茫的一丝机会,掀开车帘朝外拼命喊着裴铎的名字,祈求他能听见,祈求他能找到她,祈求他再救她一次…… 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不知裴铎离她多远。 她除了拼命喊叫,别无他法。 周茹看着姜宁穗趴在窗户前拼了命喊叫裴铎的名讳,嗤笑道:“你喊罢,喊破喉咙他都不会听见,这里离隆昌县至少二十里路,他这会只怕还在翻找整个隆昌县,根本不会想到你在我周家祖坟的地界。” 姜宁穗面色一白,心底溢出浓浓的无力感。 她今日真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不畏死。 可她怕死后与那人葬在一个棺椁。 姜宁穗想逃,她刚一动,便被两名仆从死死按住肩膀动惮不得。 见她死到临头还想逃,周茹双手狠狠掐住姜宁穗颈子,目眦欲裂的瞪着她。 “你以为你跑得了吗?你别做梦了!我家弟在下面等着你呢,你能与我家弟合葬在一起,是你的福气!我要把你活葬在 我家弟的棺椁里,让你慢慢感受死亡的痛苦,你越痛苦,越恐惧,方能消减我心中怨气!” 姜宁穗只觉脖颈被掐的剧痛,呼吸越来越艰难,面皮涨红,杏眸里也逼出了湿意。 就在她被掐的频临晕厥之际,马车车璧骤然被一股外力震得四分五裂。 随即,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黑夜里。 那掐在姜宁穗脖颈的双手骤然消失,一时间大量空气灌入鼻口,姜宁穗捂住脖子剧烈地喘息,边喘边咳嗽,她听见两名奴仆惊慌失措的喊夫人,听见知府夫人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姜宁穗趴在坐榻上,盈满潮湿水雾的杏眸迟钝地看向趴在马车上的周茹。 只见她两只小臂上贯穿着一支黑色羽箭。 那支羽箭如枷锁般,将她双手串在一起! 姜宁穗睁圆了杏眸,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乍然间听见了裴铎的声音。 “嫂子,闭上眼,别看!” ----------------------- 作者有话说:明天十点前更新~ 第65章 马车车壁被一股外力震得四分五裂,让坐于马车里的四人暴露在寒冽夜风里,马儿受了惊,车夫无论怎么拉拽都无济于事。 周茹的惨叫声凄厉刺耳,那支黑羽箭箭镞在黑夜中闪着凛冽寒光。 姜宁穗被寒风侵袭的浑身颤栗不止,脸色与唇色皆被冷风肆虐的冰冷苍白。 她听见了裴铎的声音。 亦听见了愈发逼近的马蹄声。 不待她四处张望寻找裴铎身影,腰间便横来一只蕴着磅礴力量的手臂。 青年手臂一收,将跌坐在马车上纤弱颤栗的人儿抱进怀里,跃身带她坐于高大俊猛的马背之上,宽大的手掌拢住姜宁穗颊侧,让她的脸庞贴在他胸膛。 “我来晚了,让嫂子受惊了。” 裴铎清润的嗓音在猎猎夜风中无比温柔,一下一下安抚着姜宁穗惊恐不安的心。 他冰凉的唇贴着她眉心,眼皮。 轻轻|蹭|着,安抚她。 他手掌与他冰凉的唇不同,掌心灼热,熨贴着她冰冷的面颊。 他的怀抱宽阔温暖,心脏震荡有力。 那双手臂固执的、强硬的将她抱进怀里,让她身子严丝合|缝的紧紧贴着他。 她整个人几乎陷入裴铎宽大的怀抱里透不过气。 裴铎抱过她许多次,多到数不清,可每一次,她除了恐惧与抗拒,从未有过旁的心思,只觉着二人这般不合礼数,有悖伦理纲常,是以只想着逃离裴铎的怀抱,离的越远越好。 可这一次,她心里没有恐惧,没有抗拒,没有所谓的伦理纲常,不合礼数,只有如潮水般不断袭来的安心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没想到裴铎真的来了。 他真的找到她了! 每一次、又一次的找到她,救下她。 心突然泛起一阵阵新奇的,陌生的涟漪,姜宁穗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她只知晓,这一刻她不想离开裴铎的怀抱,不想他放开她,她需要这份强烈的拥抱来驱散内心的恐惧。 姜宁穗怕裴铎突然放开她。 怕自己再一次陷入漆黑的寒夜里孤苦无助。 她伸出纤细颤抖的手臂,僵硬而困难的抱住裴铎强悍劲瘦的腰身,细直的手臂逐渐收紧,也将自己的脸庞更紧密的贴在裴铎怀里。 姜宁穗杏眸里不受自控的溢出一滴滴泪水,惊惧与后怕好似找到了发泄口,在他怀里哭成了泪人。 她差一点就死了。 且还是和一个死人合葬的死法。 若裴铎没找到她,她不敢想自己在腐臭窄小的棺材里怎么一步步熬到死亡。 姜宁穗抱的更紧了,泪水很快濡湿了青年胸膛那一片衣襟。 裴铎下颔轻轻|蹭|着女人瓷白的额头,无声安抚她,由她哭泣,发泄情绪。 青年掀眸,乌黑的瞳仁阴鸷的盯着不远处。 马车已被他的人控制住。 那些伤害嫂子,控制嫂子,碰过嫂子的人都在此处。 青年垂眸,瞥了眼姜宁穗身上的红色嫁衣。 兄友之妻 第95节 越瞧越碍眼。 周茹那个贱妇,真该死啊。 他都未给嫂子穿过嫁衣,她竟敢为了那已死的废物,给嫂子换上嫁衣,还妄想给她家弟与嫂子做个冥婚! 此人,杀了都不足以泄愤。 “裴郎君,马车来了。” 身后之人一夹马腹行到裴铎身侧,垂首低眉,不敢看裴铎怀中的女人。 裴铎:“马车里的物件可都备齐了?” 那人道:“已按照裴郎君吩咐,都置办妥当了。” 远处一辆马车驶来,马车华贵气派,驾马车之人是位年轻马夫,身着黑色骑|射服,将马车停稳,下来朝裴铎恭敬行了一礼:“裴郎君。” 不远处,周茹终于从剧痛中缓过神来。 可她两只小臂插着一直黑羽箭,只得举着双手动惮不得。 小臂鲜血染红了衣袖,滴在只铺了一层极浅的雪地上,瞬间将那一片地面洇湿浸透,她疼的额头冒汗,浑身颤抖,听见远处动静,抬头便见远处点亮了几盏灯笼,不知何时赶来的裴铎抱起姜宁穗从马背下来进了马车。 周茹恨得咬牙切齿,眼神仿佛淬了毒,恨恨盯着那扇放下的厚车帘。 裴铎究竟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他即便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猜到抓姜宁穗的人是她! 更不可能知晓周家祖坟这里! 周茹恨啊! 那女人不过一个乡野村妇,怎就入了裴铎的眼,让他对她那般疼爱呵护! 手臂尖锐的剧痛让周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她落入裴铎之手,恐难以存活!不!她是隆昌县知府夫人,裴铎即便再手眼通天,位高权重,应不会杀了她这个知府夫人。 这一次,惊恐不安的人换成了周茹。 马车里烧着炭火,暖意渐渐驱散了姜宁穗身上的寒意,她情绪缓和了许多,却依旧埋在裴铎怀里没有抬头,心绪一旦平缓,理智回归,便羞于眼下现状。 意识到自己坐在裴铎腿上,眼泪将他身前衣襟染湿了大片。 且她双手还抱着裴铎的腰…… 姜宁穗指尖蜷了蜷,小心翼翼松开青年的腰,将双手缩回身前,不安的放在腿上,她的小动作尽数落入青年眼底,裴铎捧起姜宁穗埋在他怀里的脑袋,将这个缩头乌龟的嫂子逼出龟壳,直面他。 姜宁穗哭的红彤彤的一双杏眸就这般暴露在裴铎眼中。 她莫名的不想让裴铎看到她这幅模样。 于是扭着头想躲开。 可青年强硬的捏着她两颊让她动惮不得,只能被迫任他‘欣赏’。 “嫂子还怕吗?” 青年语调温柔,幽深的眸平静的看着她。 姜宁穗垂下眼睫,因哭过,轻柔的声音带了些鼻音:“不怕了。” 她停顿了下,真诚感激道:“裴公子,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裴铎:“嫂子方才不是叫我名字叫的挺好?怎地这会又不叫了?” 真是难得呀。 与嫂子相识一年之久,嫂子第一次主动抱他,第一次直呼他名讳。 他喜欢得紧。 只是,情绪平缓后的嫂子,又同缩头乌龟一般,不愿直面他。 姜宁穗未语,她这会脑中一片乱麻,搅的思绪不宁。 她在想知府夫人说的话——裴铎位高权重? 他同郎君一样,自幼在西坪村长大,裴伯父与谢伯母——姜宁穗突然忆起公婆曾说过,裴家每年都会来几位贵人,马车华贵不说,身着亦是清平镇从未仅有的好布料,且身边还有带刀侍卫。 莫非那些贵人与裴家有什么干系?是以,知府夫人才说裴铎位高权重? 不待她细想,唇上倏然一重,裴铎那张俊逸清隽的面容陡然逼近。 他含|住她的唇,抵开她齿关,勾缠住她舌尖吞咬。 青年吻的时重时轻。 舌长驱直入,搅|弄|她口腔肉|壁,汲取她口中津|液,连同她气息一并抢走吞下。 姜宁穗只觉脑仁发晕,喘不上气。 她瘫软在他怀里,任他予取予求。 青年的怀抱温热宽厚,他身躯的热意透过衣衫层层传递到她身上,姜宁穗搭在腿上的柔荑不自觉蜷起,下颔不由仰起,被迫承受着裴铎疯狂的掠夺。 自搬来隆昌县后,裴铎几乎每日都会抱着她亲,占尽她便宜,她除了抗拒,除了躲,剩下的便是抵触与对郎君的愧疚和难安。 而这一次,姜宁穗竟第一次觉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就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自她头顶轻柔的抚摸,寸寸滑过她耳尖,颊侧,脖颈,再蜿蜒而下……带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酥麻,这种感觉她从体会过。 哪怕与郎君同房时,也从未有过。 太陌生了。 陌生到姜宁穗心慌不安。 她慌措的抬起手推搡裴铎胸膛,手却触在了青年湿润的衣襟上,是她的眼泪濡湿了他衣裳。 裴铎并未因此放过她,反倒用胸膛压着她的手,更为强硬的掠夺她嘴里的津|液。 青年含|住她下唇。 舔|吮。 他很温柔。 裴铎尝了一遍又一遍。 姜宁穗被他欺到意识浑噩,身子绵软,杏眸洇湿可怜的要命。 裴铎痴迷的欣赏着姜宁穗此刻春|潮动情的模样。 她这番模样因他而起。 嫂子好似对他的触碰——动情了。 为了印证自己猜测,青年的手撩开了那如同泼了血色的嫁衣。 嫁衣逶迤于地,上面织锦的花团绽开。 姜宁穗意识不清间,忽觉搭在膝上的嫁衣垂落于地。 而两条细直的腿—— 瞬间凉飕飕的。 烧红的炭火将马车映的影影绰绰,桌上的灯盏将马车照的亮如白昼,姜宁穗清晰的看到裴铎玉色的袖袍堆叠在她腰侧,与红色嫁衣相交辉映。 而那只如玉的指骨—— 正触在姜宁穗最为脆弱之地。 姜宁穗脸色一变,不待她躲避,裴铎已离开。 青年抬起手。 只见白皙的骨指上湿淋淋的。 登时间,姜宁穗一张脸红的好似艳阳,羞耻难堪。 那处,除了郎君之外再无人触过。 可今日却被裴铎毫无预兆的侵占! 姜宁穗慌忙扯好裙摆,想要逃离,却被裴铎按住腰身,青年乌黑的瞳仁里浸满了笑,这一笑,衬的那张面若冠玉的好皮相愈发妖冶惑人。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笑。 “嫂子对我——可是动情了?” “嘘。”青年止住姜宁穗到嘴边的反驳:“证据摆在面前,嫂子就莫要狡辩了。” 裴铎不论是眉眼亦或是语气里,皆是由心而发的笑意。 姜宁穗心口扑通扑通地剧烈跳着,方才有多冷,现下便有多热,她死死并拢两膝,手指用力揪着衣角,恨不得整个人躲到马车底下去,这一刻什么恐惧担心害怕都抛到了脑后,只有无穷无尽的羞耻淹没她。 裴铎:“嫂子,承认罢,其实你很喜欢我亲你。” “是否?” 姜宁穗躲又躲不掉,逃又逃不走,只能窝囊的用双手捂住脸,摇头否认:“没、没有!” 裴铎:“小骗子。” 又道:“嫂子全身上下,也就这张小嘴最不讨喜。” 外面陡然传来陌生的声音:“裴郎君,隆昌县知府来了。” 裴铎两指捏住姜宁穗两只细白的腕子拽下,女人施过粉黛的容颜彻底露在青年乌黑的瞳仁里。 他第一次见施了粉黛的嫂子。 美则美,但并不适合她。 嫂子还是未施粉黛的模样,最美。 她不需要修饰,装扮,浓妆艳抹,她只需素净的往那一站,便勾了他的魂。 姜宁穗被裴铎看的实在羞耻不已。 她低下头,垂下眼睫极力掩饰自己的无措与紧张。 裴铎看着她嫣红诱人的秀丽容颜,甚是温柔启唇:“嫂子可愿与我一同出去?” 兄友之妻 第96节 姜宁穗毫不犹豫地摇头。 青年低下头颅,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既如此,嫂子先在马车内歇息,待我处理完便来带嫂子回家。”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撒花] 这个剧情结束,差不多就快换地图去京都了~ 第66章 裴铎将姜宁穗抱放到一侧:“桌上有点心和热茶水,无聊了吃点解解闷,我待会就回来。” 姜宁穗实在无法厚着脸皮面对裴铎。 一想到他方才做的事…… 那是除郎君以外,被另一个外男所触。 他说过不碰她。 亦说过,不会逼她做对不起郎君的事。 可他食言了。 姜宁穗先前一直觉着,若裴铎真逼她做了对不起郎君的事,她定会恨他,恼他,愤怒,害怕,且觉得自己再也对不起郎君了。 可是…… 当这一日真正到来,她好像并未像自己所想中那般恨他,亦没有极其愤恼,只是觉着羞耻不已。 还有种无法言说的异样之感。 这种由心而生的异样,与郎君同房时,从未体会过。 姜宁穗不愿再深想下去。 她深知自己这般想是错误的,这般,与水性杨花的荡|妇有何区别? 她已为人妇,她有郎君。 于裴铎的触碰,她该是抗拒和抵触才对,而不是无端沦陷。 马车宽敞高大,青年伫立在炭火旁,取出锦帕将指节上的水一点一点擦拭干净,随即,瞥了眼低垂着脑袋的嫂子。 女人局促不安的坐在坐榻上,搭在腿上的柔荑纤细白皙。 她身上每一处都同她那双柔荑一般,瓷白如雪。 青年黑涔涔的瞳仁里浸出炙|热般的欲|望,他静静盯着眼前的人儿,心口处的涟漪缓缓荡开。 嫂子对他动情了。 这倒是件难得的稀奇事。 不急,慢慢来。 总有一日,他要嫂子全身心接纳于他。 待裴铎下了马车,姜宁穗终于喘了口气。 她后脑抵在车壁上,瓷白颈子拉出一道柔韧优美的弧度,被衣襟裹住的胸口,在摇曳烛光下阵阵|起|伏,须臾,姜宁穗低头,瞥见腰下有些凌乱的衣裙,红意再一次攀上面皮,羞的扭过头看向烧的正旺的炭盆。 马车里温热如初。 马车外寒风猎猎。 知府得知夫人掳走了姜娘子,且还妄想将姜娘子许给已死的周宏祥,他一瞬间好似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分明是寒冷冬日,可身上却出了一层层汗渍。 裴铎有多在意姜娘子他甚是清楚。 那姜娘子就是裴铎的眼中宝,心中肉,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连赵知学想要碰自家娘子,也得看裴铎答不答应。 那晚,他被裴铎的人从床上揪起来。 那人给他交代了一些事,让他将此事尽数告知待会来府上的赵知学。 他不大理解,裴铎为何让赵知学去京都送一封莫须有的信,还将他介绍给朝中专门管理科举一事的礼部侍郎,将赵知学介绍给他,无异于给他开辟了一道后门。 日后的路,赵知学走的定然比其他学子更为顺遂。 他也曾想过,裴铎为赵知学铺路,许是看在姜娘子面上。 可当真如此吗? 知府揣测不明白裴铎心中所想,亦不敢再过渡揣测,此事也便抛到了脑后。 可谁知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他夫人竟然干了这个糊涂事! 绑谁不好,绑姜娘子! 这一次,他恐会因这个蠢女人丢了官职也不一定! 知府催促马夫快些,待他赶到周家祖坟,便见裴铎长身玉立于泠泠月色下。 周围围了数十人,人人手中一束火把,将周家祖坟那一片照的亮如白昼,橘色火焰摇曳不止,映在裴铎身上,将青年身上玉色衣袍衬出几分盈盈暖意。 知府小心翼翼觑了眼裴铎。 青年眉目疏朗,面若冠玉的容颜清冷而寡淡,从面上瞧不出他有丝毫怒意。 即便如此,知府仍是胆战心 惊。 还未等他过去,青年忽而转头,那双乌黑的眼珠戾气森森朝他睇来。 那一眼,险些让知府跌坐于地。 裴铎背手而立,扯唇,冷冷笑开:“知府大人既来了,为何待那不动?莫不是想让裴某亲自请你过来?” 知府魂都要吓飞了。 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劳驾裴铎请他。 他一撩官袍,急匆匆跑过来跪在裴铎面前,先磕头认罪,声称自己并不知晓此事,若知晓,定不会让周茹干出此等愚蠢的恶事了,可谓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老爷,救我!救救我!” 周茹嘶声叫喊:“老爷!” 知府闻言,循声望过去,便见周茹与三个奴仆同三个挖坟的人都跌坐在地上,七个人,每个人脸上无一例外,皆是惊恐之色。 在他们旁边,正是周家祖坟。 周宏祥的墓已被挖开,棺椁也已打开,因寒冬腊月,周宏祥的尸体并未彻底腐烂,可那尸体也好不到哪去,在周宏祥的坟墓旁,又多了一个深坑。 知府脸色倏地大变! 不用细想便知这坑是挖给谁的! 青年幽冷的声音自知府头顶落下:“李大人,你夫人向你求救呢,你救是不救?” 知府几乎毫不犹豫地磕头回答:“裴郎君,我与这恶毒妇人早已和离,我并无夫人,她犯下此等恶行,任凭裴郎君处置。” 他今日若是敢为周茹求情,这深坑里的尸体,便会多他一个。 虽说他是隆昌县知府,对旁人来说是个大官,可在裴铎眼里,杀了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即便圣人派人来彻查,也不过走个过程,找个替死鬼罢了。 知府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他的冷血无情让周茹目眦欲裂。 周茹深知死到临头,张口恶骂知府与裴铎。 裴铎眉眼寡淡冷漠,待听见周茹骂姜宁穗荡|妇贱人时,眼皮倏然一抬,执剑的手下见此,上前割了周茹的舌头,火把摇曳的夜色里,只剩凄厉的呜咽声。 知府额头直冒冷汉,大气不敢喘一声。 裴铎睥睨着如同一滩烂泥的周茹:“既然你嫌你家弟孤单,那你便去陪他罢,正好你们姐弟在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青年续道:“丢进去。” 黑衣人将周茹扔进周宏祥的棺椁里,不等周茹挣扎着往外爬,棺材盖已经盖上,顿时,棺材里发出“碰碰”的沉闷声,一下一下砸在其余六人心里,他们跪下朝裴铎不停地磕头求饶。 知府只字未言,装死装的彻底。 这个节骨眼上谁求情谁就是找死。 当然,若求情之人是姜娘子,或许这些人还有一线生机。 只可惜,姜娘子所乘的马车在二里之外,她听不见。 裴铎敛目,瞥了眼知府:“李大人觉得,裴某该如何处置他们?” 知府硬着头皮道:“他们意图谋害姜娘子,该杀。” 裴铎:“既如此,这差事交给李大人可否?” 知府忙道:“可,可。” 无论让他做什么都可,只要能留他一命,让他继续做这隆昌县知府就好。 寒风簌簌,又有大片雪花飘落。 上午飘了一会便停了,这会又开始下了。 马车里炭火烧的很旺,姜宁穗捧着一杯热茶刚饮了一口,马车车门从外打开,厚重的车帘撩起,裴铎高大峻拔的身形迈进来,他身上带着冬夜的寒气,姜宁穗方才瞧见他身上的玉色衣袍。 他的穿着如同往年冬日,甚是单薄。 姜宁穗至今不明白,他喜屋子如同夏日般暖和,可为何又穿这么单薄? 他到底是冷还是不冷? 姜宁穗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她忘不了方才裴铎对她所做之事。 一见到他,她便觉羞耻难堪。 裴铎看了眼桌上花样繁多的糕点,少了几块。 嫂子吃了便好,她午食和晚食都未吃,想来饿坏了。 裴铎站在炭盆前,将身子烤热后,便将如同缩头乌龟的嫂子抱到怀里。 兄友之妻 第97节 姜宁穗惊呼一声,手里茶水险些洒出,她羞红着脸,没去看他,只盯着晃荡的茶水,声音娇软而可怜:“你放我下来。” 青年抱紧她,将脸庞埋进女人颈窝:“嫂子这般诱人,叫我如何舍得放开。” 姜宁穗被他不要脸的言辞惹的面皮发烫。 她偏头想躲开他,可越躲,他便追的越紧。 青年两片好看的薄唇沿着她颈窝往上,咬住她的唇。 他的舌长驱直入,抵开她齿关,肆无忌惮的品尝着她嘴里的茶香。 姜宁穗被他吻的呼吸不畅,杏眸里逼出了湿乎乎的泪意,偏她手里端着茶水,推搡不得他。 马车渐渐行使,路上稍需颠簸。 姜宁穗吓得不敢动。 缩在他怀里继续当缩头乌龟。 裴铎撩开她衣襟,薄唇|蹭|过她颈窝,停在那藕荷色的小衣细带上。 小衣细带摇摇欲坠的搭在女人肩窝处,他声音略有些含糊:“嫂子今日怎么没穿我送你的小衣?” 姜宁穗咬紧唇,被他欺负的说不出话来。 她又听他言:“改日我再为嫂子买几件小衣,嫂子穿给我看可好?” 姜宁穗艰涩出口:“不、不好。” 青年牙尖咬住细带猛地一扯,布料光滑的小衣险些从衣襟里拽出。 布料摩|挲带来的刺激险些让姜宁穗哼出声。 青年又问:“可好?” 她咬紧唇,再不敢言。 裴铎笑道:“嫂子答应了便好。” 姜宁穗羞耻的闭上眼,暗骂他不要脸。 裴铎握住姜宁穗端着茶水的手,茶盏里还剩一些茶水,随着马车行使,茶水缓缓荡漾,经过颠簸之地时,茶水不可避免的洒出来,溅在姜宁穗衣裙上。 青年松开手。 如玉骨节再一次钻|入如血色般嫣红的嫁衣里。 姜宁穗瞬间睁圆了杏眸。 “不要!” 姜宁穗丢掉了茶盏,双手死死拽住裴铎遒劲有力的小臂,阻止他荒唐的举止。 可她的力道于他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 最终还是被他得偿所愿。 裴铎的唇贴在姜宁穗耳边:“嫂子,承认罢,你是喜欢我的,对罢?” 姜宁穗摇头,眼泪打湿了脸颊。 他瘫软在裴铎怀里,死死咬住唇,于他的话充耳不闻。 从周家祖坟到隆昌县乘马车需得半个多时辰。 这半个多时辰是姜宁穗这一日当中最难熬的时刻。 外面风声鹤唳,趁着姜宁穗的泣声时断时续。 别样的滋味是姜宁穗从未体会过得。 她被迫仰起脖颈,垂在半空的小腿绷得笔直。 直到最后。 姜宁穗无力的靠在裴铎怀里,杏眸里沁满了泪意。 她微张着唇喘|息,瓷白的肌肤似是镀了一层浓艳的绯色。 衣裙上织锦的花团如同此刻的她。 裴铎黑眸里溢满了笑。 “嫂子觉着——我伺候的可好?” “可还满意?” 马车里灯火通明,将一切之物都照的无所遁形。 同样,也将青年如玉的指节映照的更为清晰。 姜宁穗不可避免的看到了青年指节上的水比洒落的茶水更为清澈。 禽|兽! 坏|种! 这是姜宁穗能想到最狠的两个词了。 从未被郎君以外的外男碰过,今日不止被裴铎触过。 且还… 还被他这般欺负。 姜宁穗没回答他。 更没脸回答。 她讨厌现在的自己。 明明应该抵触裴铎,抗拒他,讨厌他。 可方才,她却沉沦其中。 姜宁穗将脸埋进裴铎怀里哭泣,哭的肩膀轻颤。 裴铎却不放过她。 他含|住她耳尖,在她耳边继续诱惑她。 “嫂子。” “你的身体比你这张嘴要实诚。” “你心里是有我的,对罢?” 姜宁穗抬手捂住耳朵,不听不言。 裴铎气笑了。 都这时候了,嫂子还妄想当缩头乌龟呢。 可惜。 一切都迟了。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不过,到还差最后一步。 马车抵达府 宅外,姜宁穗也哭累了。 她想下去,却被裴铎箍住腰。 青年帮她拢好衣裳,抱起她下了马车。 虽是黑夜,可府宅外檐角上悬挂着灯笼,姜宁穗不想让人瞧见她此刻的模样,便将脸藏进裴铎怀里,一双素白纤细的手用力揪着他衣裳。 裴铎敛目,笑看着姜宁穗依赖他的模样。 当真是,美极了。 青年抬脚,刚迈入宅邸,倏然转身,黑涔涔的眼珠冷冷瞥向远处。 一辆马车由远而近,停在宅邸外。 离开了小一个月的赵知学从马车上下来,一眼便瞧见宅邸内的裴铎。 亦瞧见了——他怀里抱着的女人。 第67章 “裴弟,这位是?” 赵知学颇有些惊讶,他二十多日不在,裴弟这是成婚了? 那女子身着嫁衣,只脸庞埋在裴铎怀里,他瞧不见那女子模样。 原本羞于见人的姜宁穗听闻郎君声音,登时间吓得浑身僵住,揪着裴铎衣裳的手指越绷越紧,纤薄脊背也快崩成了一根柔韧的线条。 她愈发贴近裴铎,恨不能将自己藏在他衣裳里。 祈求莫要被郎君发现才好。 还好。 还好她现下穿的是嫁衣,郎君并未认出。 若是自己衣裳,她与裴铎的秘密便会彻底暴露在郎君眼下。 裴铎察觉到姜宁穗僵住的身子,抱着她的手臂愈发收拢。 青年目光睨着赵知学,头颅却微微低下,两片唇亲昵的在姜宁穗发顶轻蹭,那双乌黑的瞳仁里浸着几分难以窥见的恶劣挑衅。 感受到姜宁穗轻轻颤了下,青年的唇扯出一抹得逞的笑。 他道:“是裴某心悦之人。” 赵知学猜到了,只有些疑惑那女子身上的嫁衣。 兄友之妻 第98节 未等他问,便听裴铎言:“赵兄,嫂子今晚在府衙与知府夫人闲聊解闷,明日便回,天寒地冻,恐冻着我心悦的女子,裴某先进屋了。” 姜宁穗听裴铎当着郎君的面一口一个心悦的女子,听得她羞臊不已,恨不能捂住他的嘴,让他休要再言。 赵知学颔首:“好。” 得知姜宁穗在知府府上,且还与知府夫人闲聊解闷,赵知学不免担忧。 姜宁穗是什么性子他颇为了解。 木讷迂腐,嘴笨老实,她与知府夫人闲聊解闷,可别因不会说话或说错话而被知府夫人怪罪,思及此,赵知学片刻也待不住,又转身上了马车,忙让车夫带他去府衙。 赵知学赶到府衙,正赶上知府从周家祖坟回来。 他将裴铎的话说于知府,想接姜宁穗回去。 知府一听,脸都快绿了。 他夫人都进棺材了,姜娘子怎会跟她闲聊!想也是裴铎故意打发赵知学的说辞,恐怕裴铎这会正抱着赵知学的娘子颠|鸾倒凤呢。 知府言辞冷厉的回绝了赵知学,声称明日会派马车送姜宁穗回去,并随意问了句他去京都可将信都送到之事和见到为他介绍的好友。 赵知学闻言,朝知府大人深深作了一揖,向他深感谢意。 此次去京都,他方才知晓,何为繁盛,何为权贵,何为高门贵女。 隆昌县知府权势滔天,可若放在天子脚下的京都城,连给那些大臣提鞋都不配,此次,他因知府的举荐信识得礼部侍郎,此人全权负责科举一事。 他未曾想到,那位礼部侍郎如此厚待他,竟宴请与他往日交好的朝中大臣携带家眷来府中做客,介绍与他认识。在宴席中,他看到了那些高门贵女,各个林下风致,柳夭桃艳,且皆才识过人。 赵知学忆起那一位惊才绝艳的贵女,鬓影衣香,袅袅娉娉。 虽二人只谈了两句,可直到现下,他仍记得那位贵女的面貌。 知府听了赵知学一番感谢,摆了摆手:“你先回罢。” 赵知学:“是。” 赵知学回到宅邸,有心去找裴铎聊几句,与他说一说京都之事,但想到他院中女子,想来他这会怕是没经历与他闲谈,逐消了念头。 雪越下越大,不多时,四周万物便覆了一霜白。 房里炭火烧的极旺,将屋里烧的暖热如夏。 姜宁穗沐浴过后,无衣可穿,只得换上裴铎事先放在榻边为她特意准备的衣物。 姜宁穗匆匆穿上那件崭新的碧色小衣,随即,穿上新的里裤,里衣,外衫,她刚穿好衣裳,屋门便被叩响,青年清润如珠的嗓音透门而入:“嫂子穿好衣裳了。” 那语气并非询问。 姜宁穗眼睫一颤,抬头怔楞的望向门外颀长峻拔的身影。 正不解他如何知晓她刚穿好衣裳,又倏然想起,裴铎耳力极好。 他定是听见了她沐浴穿衣的声音。 思及此,姜宁穗面上一窒。 他若是都听见了,那岂不是也听见了她很小声的骂他禽|兽的话? 没事。 姜宁穗安慰自己。 骂便骂了。 谁让他干出那等坏事来! 即便是沐浴完,姜宁穗仍觉着两条腿酸软打颤,好似不是自己的。 无论她怎么抗拒。 他都无动于衷。 他极不要脸在她耳边恶劣的问:“嫂子可喜欢?” 姜宁穗一想便觉脸颊烫如火,露在外面的肌肤好似染了一层艳丽的胭脂。 她不想看见裴铎。 尤其是现下。 姜宁穗并未上前开门,指尖蜷起,小声道:“穿好了。” 她顿了下,又道:“我今晚睡哪?” 裴铎:“睡我屋里便好。” 姜宁穗看了眼床榻,不由忆起初来清平镇小院那日,她只着小衣躺在裴铎榻上被他看个正着,她尽量不去想那件事,踟蹰许久,只能答应。 裴铎对郎君说她在府衙与知府夫人闲聊,若此时回去,难免惹郎君怀疑。 姜宁穗对外道:“裴公子,我、我先睡了。” 她以为裴铎怕是不愿,兴许还要迫使她开门,谁知他这会却极好说话:“如此,裴某便不打扰嫂子了。” 姜宁穗松了口气。 她和衣躺在裴铎夜夜躺过的榻上,鼻息间尽是青年身上雪松香的味道,那股雪松香极其浓郁,且极其霸道,无孔不入的往她衣服里钻。 她拉开衾被盖在身上,柔软的衾被好似一张铺开的大网,将她严丝合|缝的笼罩其中。 姜宁穗阖上眼,努力让自己睡觉。 睡着便不觉着不自在了。 许是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姜宁穗辗转没多久便睡熟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好似听见裴铎的声音。 青年声音不似以往的清润如珠,而是低沉沙哑。 他似贴在她耳边,在她耳边不停地—— 喘|息。 姜宁穗仿若置身于火海中,烈烈火焰灼烧着她每一寸肌肤,被衣裳裹住的瓷白躯体布了一层细密香汗。 好热。 又渴又热。 姜宁穗想寻个凉快之地,想躲开那烧灼烈焰,可她无论怎么躲都躲不掉。 突然,一只手攥住她腕子,牵着她越过烈焰之地。 握住了被火势烧灼的滚烫铁物。 烫意瞬间从指尖蔓延,烧灼到手心。 姜宁穗想抽回手,那人却死死抓着她的手,不容她逃离半分。 耳边再一次传来裴铎的声音。 “嫂子,帮帮我罢。” “我好难受。” “嫂子这般心善,定不会看着我难受而置之不理罢。” 青年咬住她耳垂,吞噬|舔|吮。 他在她耳边说着厚颜无耻的荤话。 姜宁穗终于从睡梦中 醒过来,入目先是一片浓墨漆黑,待视线适应黑暗,才看到近在咫尺的裴铎,他将她紧紧拥入怀里,往日清冷寡淡的黑眸里覆满了猩红|欲|念。 姜宁穗吓到了! 他怎会在这里?! 屋门明明是闩着的,他是如何进来的?! 不待姜宁穗想明白,便觉出不同。 手背更是被一股大力死死包裹着! 那股强势的力道带着她的手。 正在行着卑劣之事! 姜宁穗顿觉头皮发紧,面皮发烫,浑身叫嚣着想要逃离。 可她逃不开,只能被迫的任由裴铎施为。 姜宁穗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会帮着外男做…这等下作之事。 裴铎放过姜宁穗耳尖,笑看着她,昳丽俊美的容颜因这一笑,显得妖冶鬼魅,他痴迷的看着眼前的女人,两片唇自她额间落在眼皮上,喟叹道:“嫂子不知,裴某有多喜欢你。” “嫂子定是在我身上下了蛊毒,让我离不得你,非你不可。” “嫂子好乖啊。” 姜宁穗听着他不要脸的言语,恨不得钻床底去。 她忙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让他莫要再说些不入耳的荤话。 谁知青年高挺峻拔的身躯突然剧烈|抖了片刻…… 姜宁穗察觉到了异样,羞耻的闭上眼。 她从未为郎君做过。 今日却被裴铎拉着做了此等事。 裴铎纾解过后,在她耳边笑:“我帮了嫂子一次,嫂子帮我一次,我们礼尚往来。” 姜宁穗顿觉气恼。 她并未让他‘帮’,分明是他强行所为。 他那张嘴惯会颠倒黑白! 姜宁穗的好觉就这样被打扰了,她用衾被蒙住脸,不去看一旁的裴铎,被迫听着他没皮没脸的说着荤话。 他这幅模样,与她起初认识他那会简直天壤之别。 兄友之妻 第99节 她那会如何也不会想到,瞧着芝兰玉树的谦谦君子,背地里竟是这种人。 待裴铎收拾好,姜宁穗忙将手缩回来,她仍躲在衾被里,颇为羞耻气恼的问:“房门闩着,你怎会进来?” 裴铎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只要我想,即便上了锁,也照样进得。” 姜宁穗实在羞于面对他。 得知他今夜在此过夜,姜宁穗更是不愿。 她今夜本就做了对不起郎君之事,心下煎熬难堪,且郎君又在隔壁,让她同外男同塌而眠,她实在难安,可无论她如何抗拒,都架不住裴铎那张三寸不烂之舌与厚颜无耻的行径。 他甚至威胁她,若她不愿,便请她郎君过来,让她郎君观赏他们二人入睡。 姜宁穗气恼,深知裴铎这般混账,定能做出这等坏事来。 她无法,只能窝囊的被裴铎拥着入睡。 她以为自己定然辗转难眠到天明,可不曾想,一阖眼,困意便铺天盖地的袭来,这一觉是她这一年来睡的最沉最香的一次,一夜无梦,直到翌日巳时末刻才醒,醒来便见自己仍在裴铎怀里。 而裴铎抱着她,用那双乌黑的眼珠平静的盯着她。 见她醒来,青年的唇扯出一抹潋滟的笑:“嫂子醒了。” 姜宁穗不知裴铎何时醒来,又盯着她瞧了多久,她不自在极了,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慌忙下榻,因动作太急,险些摔倒在地。 裴铎自后抱住她,贴着她耳边凉凉一笑:“嫂子急着从我这里离开,是去见你郎君吗?” “二十几日未见,嫂子可是想你郎君了?” “嫂子是想迫不及待见到你郎君,与他共赴|云雨,交|颈|缠绵吗?” 姜宁穗羞耻极了:“你…你莫要胡说。” 裴铎:“我怎是胡说呢?嫂子扪心自问,赵兄二十几日未见你,夫妻小别胜新婚,嫂子难保赵兄不会与你行云雨之|欢?届时,嫂子是应允,还是拒绝呢?” 青年两指捏住姜宁穗两颊掰过来,迫她看向他。 他盯着女人湿乎乎的杏眸。 瞧瞧。 多勾人的一双眼。 可惜,这双眼里不止有他,还有那个废物。 他在她唇上啄了下,乌黑的眸底浸出森寒笑意:“嫂子好无情啊,才在我这留宿一宿便急着去找你郎君,不知嫂子与你郎君欢好时,可会想起我昨晚好生伺候嫂子的事?” 看着女人震惊的睁圆了杏眸,清丽秀美的面皮染了一层靡艳的红。 他快意勾唇,恶劣问道:“嫂子觉着,我与你郎君,谁伺候的更好?” 姜宁穗在他怀里扭过身,一双纤细素白的手无力捂住青年那张口不择言的嘴:“你别说了!” 他越说,她便越发觉着自己浪|荡不堪。 他的一字一句都在时时刻刻提醒她。 她是个翻脸无情的荡|妇,她做了对不起郎君的事,她该是个被千夫所指的恶女人。 裴铎拽下姜宁穗的手,剖开她薄薄面皮,继续道:“嫂子可还记着那日在府门口我与你说的话?我不介意再重复一遍——你郎君碰过你哪里,我便一一照做补上,让嫂子一碗水端平。” “是以,嫂子想清楚了。” “你郎君去一次,我便也去一次。” “让嫂子不妨细细品味,我与你郎君,谁更得你欢心?” 姜宁穗低下头颅,死死咬着唇,说不出一个字。 裴铎松开她的手,再度迫她抬头直面他。 他继续试探她底线:“我倒有一法子,可让嫂子日后无忧。” 姜宁穗怔懵的看着他。 青年的唇移到她耳侧,森然笑道:“我帮嫂子杀了赵兄,赵兄一死,嫂子日后便无烦忧,可好?” 姜宁穗陡然僵住,糊满泪意的小脸布满了惊恐。 她看着裴铎缓缓抬头直视她,那双乌黑寒目里浸出阴鸷森寒的杀意。 姜宁穗想到昨晚不知被如何处置的知府夫人。 现下他又说出这番话。 姜宁穗浑身打了个哆嗦。 脸色也霎时间惨白如纸。 她毫不怀疑,她若敢点头,裴铎真会提刀杀了她郎君。 姜宁穗摇头,不停地的摇头,牙齿亦不停地打颤,愣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她吓坏了。 真的吓坏了! 杀人一词,只是轻飘飘的从他嘴里说出来,好似那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只蚂蚁,随意任人碾死。 裴铎笑看着她,指腹描摹着她颤抖的唇形。 “嫂子舍不得?” 姜宁穗许久才找回自己声音,破碎出口的只有两个字:“不要……” 裴铎脸上的笑意散去:“赵兄有何可值得嫂子不舍?他不理解你,不疼惜你,不懂你的难言苦楚,嫂子何不看看我,我疼你护你,惜你悦你,我能给你任何你想要的。” 青年爱怜的捧起女人湿乎乎的小脸,近乎痴迷的看着她。 “嫂子,我比你郎君聪慧,比你郎君年轻,比你郎君更懂得你想要什么,我比你郎君更在乎你。” “嫂子,求你,看看我罢。” 那双捧着她脸庞的五指越收越紧,霸道固执的逼迫她迎视他的目光。 姜宁穗觉得裴铎一定是疯了。 不然,他怎会说出这些话? 他一定是疯了! 他说过,待殿试结束,他便会离开,不再打扰她与郎君。 他不能言而无信! 她更不能让他杀了郎君! 郎君虽不如裴铎待她好,可那是她郎君,是红山村和西坪村人人目睹她嫁到赵家,目睹郎君牵她入门,她与郎君是光明正大的夫妻。 她想过她与郎君的未来。 他们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将来会有个孩子,他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而她与裴铎只是一段短暂的孽缘。 待这段孽缘了却,他们便再无瓜葛。 姜宁穗用尽全力推开裴铎,青年许是未料到她有此一举,竟被她推的往后退了两步,姜宁穗见状,连连后退,沁满泪意的杏眸看着他。 她道:“我是舍不得郎君,郎君即便待我没那么细致入微,但那也是我相伴一生的人,你若杀了他,我便随他而去,绝不独活!” 裴铎盯着姜宁穗,听着那张小嘴说着极不讨喜的话。 好一个相伴一生。 好一个随他而去。 青年敛目,眸底覆上了然冷笑。 从一开始便让他猜对了。 若是杀了赵知学,只会让这个废物在嫂子心里留下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让她余生都会想着念着这个废物,即便他将人强行留在身边,她心里始终装着那个废物! 就因赵知学先娶了她,是以,才让她对他这般死心塌地。 裴铎这一生从未后悔过任何事,唯独一事,便是当初 没比赵知学先一步认识姜宁穗。 如此,今日姜宁穗死心塌地追随之人,便是他,而不是那个废物! 不急。 慢慢来。 他要让嫂子彻彻底底厌弃赵知学,让她不再想他,念他。 他要让嫂子心甘情愿的接纳他。 青年掀眸,黑涔涔的眸笑看着她:“我与嫂子说笑,嫂子怎么还当真了。” 他朝她走来。 姜宁穗颤巍巍的后退,可终是没躲过,被青年捞进怀里抱住。 他将脸庞埋在她颈窝蹭了蹭,语气甚是亲昵:“我应允过嫂子,待殿试结束,我便离开,绝不打扰你与赵兄夫妻二人,怎会去杀赵兄呢。裴赵两家十几年交情,我与赵兄十几年好友情谊,断不会做这等事。” 听他说杀郎君只是说笑,姜宁穗不免松了口气。 但听他说,待殿试结束他便离开,不再打扰她。 不知为何,姜宁穗心口无端揪起阵阵细密的些微涩痛。 她忽略这股莫名生出的异样,仍是不放心的问:“你当真是说笑?” 裴铎:“自是。” 得了他的肯定,姜宁穗放下心来:“那你先放开我,我该回去了。” 怕他多想,顿了顿,又道:“我答应你,不与我郎君…同房。” 青年疏朗俊逸的眉眼浸出笑意。 嫂子让步了。 多乖啊。 兄友之妻 第100节 他会让嫂子对他继续让步,直到无步可让。 裴铎不再惹她:“赵兄此时应在府学,你回去也见不到他,嫂子刚醒还未用食,不若吃过饭再走罢,就当嫂子怜我,今日陪我再吃一顿。” 姜宁穗咬唇应下。 在裴铎这边洗漱完用完食,姜宁穗便回了隔壁院子。 申时初,周管家领着一脸着急的穆嫂子过来了。 穆花一进门看见姜宁穗安然无恙,一下子扑过去把人抱的紧紧的,念叨了好一会才问她昨日到底去哪了,姜宁穗按照裴铎教她所言,说是突然被知府夫人派来的人请去府上,这才没来得及与她说。 穆花闻言,总算把心放肚里了。 昨日发现姜宁穗不见后,她都要吓死了,急急忙忙赶去府邸,见不到裴郎君与赵郎君,只得把姜宁穗失踪之事告诉周管家。 穆花:“没事就好。” 穆花今日特意来了趟隆昌县,就是想看看姜宁穗是否平安回来。 既然人已无事,她这才安心离开。 姜宁穗这一日都待在她与郎君的屋里没出去,待暮色降临,刚打开门准备去看郎君是否回来,倏然间发现,她竟还穿着裴铎为她准备的衣裳。 姜宁穗心下一慌,又忙阖上门,从柜子里取了自己衣裳去了榻边。 她褪下外衫里衣小衣,待穿上自己小衣,正准备穿合里衣时,低头间,猛然间瞧见肤上布了一片片绽开的青紫。 那是什么,她自是知晓。 姜宁穗脸色僵住,低头细看,越看越是羞愤气恼。 裴铎他究竟何时在她身上留下这些印子? 她竟一点也没感觉到! 姜宁穗忙去看其它地方,看裴铎是否也留了印记。 她刚拽下里衣襟子,阖上的房门陡然从外推开,郎君声音入内:“娘子,你何时从知府府上回来的。” 赵知学走进来,看见姜宁穗背对着房门,身上只着白色里衣,衣襟扯到肩下,露出白皙圆润的香肩。 第68章 女人身影纤细单薄,白色里衣贴着玲珑身姿,勾勒出一截细瘦腰肢,她背着身,扭过头朝他看来,瓷白纤长的颈子与圆润香肩极为诱人。 赵知学步伐顿住,看着床榻前久未见到的娘子,不由的吞咽了下喉咙,细数想来,他与娘子至少有四五个月未同房了罢。 上一次同房,临门一脚,却被知府的人叫走了。 这一晃,又快一个月了。 赵知学笑道:“离别二十多日,娘子可有想我?” 姜宁穗心虚的颤了颤眼睫。 郎君今日一问,她才恍然忆起,他离开二十多日,她好像从未想过,每日所想的都是今日如何把字练得更好,识得更多的字,如何避着裴铎,莫要再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占尽便宜。 她不敢让郎君瞧见眼底的心虚,慌忙回过头,匆匆将里衣拢好,捡起榻上粗布棉衣穿到身上,嘴上却违心的说道:“想了。” 赵知学见她这副模样,只以为她羞涩,于是转身将屋门闩上,上前抱住姜宁穗。 姜宁穗脊背一僵,缩在袖间的指尖因紧张用力蜷紧。 她看得出郎君是何意。 可万万不行。 且不说她答应过裴铎,单说她身上的痕迹,若被郎君发现,她百口莫辩。 赵知学抱起姜宁穗躺到榻上,急切的亲吻时,忙被姜宁穗伸手捂住嘴,止住了赵知学迫不及待的冲动。 赵知学不解,蹙眉看她,用眼神询问她为何。 姜宁穗将脸埋进赵知学怀里,绞尽脑汁才想了个合理的借口:“郎君,我来癸水了,小腹难受的紧。” 赵知学闻言,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浇灭了所有冲动与欲望。 他抱紧怀里人,叹了声:“这癸水来的真不是时候,误事。” 姜宁穗未敢多言。 以往她从不欺骗郎君,亦不撒谎,可自从与裴铎待久后,竟也撒起谎来。 夫妻二人在榻上躺了片刻便起了,赵知学瞧见榻上布料极好的衣裳与小衣,抓起来看了看,低头问姜宁穗:“娘子,这衣裳从何而来?” 姜宁穗又编了个谎:“是…是知府夫人赏我的。” 凡事一回生二回熟,说谎亦是。 姜宁穗虽心虚,但好在不至于在郎君面前露怯被他发现端倪。 赵知学并未起疑,倒是问了姜宁穗一些她与知府夫人聊了些什么,可有惹的知府夫人不快?顺便问了些知府夫人样貌如何。好在姜宁穗见过她,简单说了下知府夫人模样。 赵知学便笑道:“娘子能与知府夫人交好,也算好事,日后知府夫人再让你去府上,你于我说一声。” 姜宁穗轻轻点头:“好。” 赵知学:“娘子还未用晚食罢?我们一起。” 姜宁穗暗暗松了口气,柔声应下。 这场雪足足下了三日,白皑皑的雪将隆昌县覆上了一尘不染的白。 转眼已过了十二月,再有两个多月便是春闱。 自郎君从京都回来后,姜宁穗发现他比从前更勤勉了,几乎日日待在府学,直至子时才归,回来便累的躺在榻上一觉到天明,有时他有不明白的地方,便去隔壁院里找裴铎解惑。 这些时日,她仍是日日去裴铎院里用一日三餐。 每一次,都被他占尽便宜。 好在郎君每日早出晚归,并未发现异常。 今年新正,郎君并不打算回西坪村过年,听郎君说,知府大人现在极为看重他,前些日子去麟州给他找了些书籍与见解交给他,让他尽快看完,他好再还到麟州去。 是以,这些时日,郎君几乎都待在府学鲜少回来。 姜宁穗再见到郎君,是在二十日后。 清晨细雨绵绵,赵知学怀抱几本书,撑着油纸伞从府学出来,雨水砸在油纸伞上,沿着伞沿串成珠帘滴落于地,他经过一家文斋阁,抬头瞧见一抹翠青色倩影步入雨中,很快消失在人烟寂寥的街道上。 那抹翠青色一瞬间将赵知学拉回到京都那场宴席中。 那位贵女那日所穿之衣,便与之相似。 他并不知她是哪位大臣家的千金,只听闻她叫黎茯。 黎茯—— 名字真好,如天上轮月,清冷雅致。 自京都回来,他便愈发用功,因他见过真正的权势,享受过被众星捧月的优越,他要更加用功读书,他要考过会试,考过殿试,他要进前三甲。 唯有进前三甲,方能留在京都谋得一个不错的职位,再靠着礼部侍郎的关系一步一步往上爬,总有一日,他要爬到顶端,手握权势,成为京都权利旋涡中的佼佼者。 虽说到不了呼风唤雨的 地步,却能随心所欲得自己所喜,不必再仰人鼻息。 雨越下越大,砸在油纸伞上,发出阵阵空灵声。 赵知学回到宅邸,听见前方脚步声,微微抬起伞沿,便见自家娘子从裴铎院中出来,且在她身侧还跟着裴弟,裴弟手执油纸伞朝姜宁穗那边倾斜,将她完完全全笼罩于雨伞之下,不受雨水侵蚀,而他半侧身子已被雨水打湿浸透。 他们二人挨得太过亲近,若被不认识他们之人瞧见,怕会误以为他们才是夫妻。 赵知学眉峰蹙起,质问的目光落在姜宁穗身上。 姜宁穗未曾想到会这般巧合撞上二十日未见的郎君,一时心下惊措慌乱。尤其触到郎君质问的眼神时,头皮一紧,后背也生生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她喉咙好似堵了一团棉花,如何也张不开口。 她想解释。 却不知如何说起。 姜宁穗紧张急促的呼吸声透过雨幕清晰传入裴铎耳中。 青年敛目,瞥了眼身边吓呆的人儿。 而吓到她的人,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废物而已。 若非怕嫂子恨上他,他即刻便想剐了此人,省得在他和嫂子面前碍眼。 裴铎唤她:“嫂子。” 姜宁穗眼睫一颤,顶着郎君越来越冷的眼神,硬着头皮抬起头看向裴铎,便听他言:“赵兄即已回来——”青年停顿了下,瞥见女人杏眸里呼之欲出的祈求与柔弱的可怜,他话锋一转,淡声道:“裴某便不带嫂子去府学寻你郎君了,裴某就先回去了。” 姜宁穗窥见了裴铎眉眼间向她流露的邀功之色。 好似在说——我帮了嫂子,嫂子该如何报答我? 姜宁穗忙低下头。 赵知学闻言,神色却是一怔:“裴弟与我娘子一同出来,是打算来府学寻我?” 裴铎掀眸,清隽眉目冷而寡淡:“赵兄以为呢?” 青年一句反问倒是让赵知学颇有些尴尬。 他看了眼身着粗布棉衣的姜宁穗,垂首低眉,木讷无趣,样貌虽好,却失贵气,丢在人堆里也不过招人多看两眼的平庸妇人罢了。况且裴铎已有心悦之人,岂会看上比他还年长的已婚妇人,他真是读书读傻了。 知晓自己误会了娘子,赵知学对她心存愧疚,语气也多了些温柔:“娘子,是我不好,只顾着在府学读书,竟把娘子抛到了脑后,待回屋,我便向娘子赔罪。” 赵知学最后一句话让姜宁穗脆弱的肩颈陡然绷直。 她甚至感觉到头顶落下来一道幽深莫测的视线。 那道视线有如实质的抚过她发丝,耳尖,滑|入衣襟,让她身体的每一处地方都被他窥见,亦如方才在房中…… 用她送于他的那支毛笔在她后背描摹绘画,用的还是三日之内用水清洗不掉的颜料。 她抗拒,不愿,可裴铎却用她先前的允诺让她不得不顺从。 兄友之妻 第101节 ——嫂子应允过我,无论我提出何事,嫂子都绝不推辞,难不成嫂子想要言而无信?若嫂子言而无信,那裴某也做个言而无信之人,与嫂子来个真正的‘夫妻之实’。 姜宁穗趴|在独属于裴铎的榻上,任由他执笔在她|袒|露的背上作画。 可原本只是作画,也不知怎么又被他占尽了便宜。 她的脸陷进柔软的衾被里,纤细的薄背绷成细直的线条。 两只手既无措又紧张的攥紧衾被。 衾被在她手心皱成一团。 女人纤细脆弱的两条腿无力的搁在衾被上,小腿绷直,脚趾蜷紧。 外面雨幕成帘。 屋里雨水泛滥。 姜宁穗意识迷离,微张着唇畔|喘|息。 她被青年捏着下颔抬起脸,苍劲修长的手与毛笔皆摊在她面前。 “嫂子瞧瞧——” “这露水比外面的雨还要大。” 裴铎极为无辜的撩起袖袍:“将裴某的袖子都濡湿了。” 姜宁穗被他说的羞耻不已,身上都似是涂了一层嫣红的胭脂。 她紧闭着唇,不言语,不理他。 方才的一幕幕重现脑海,加之头顶那道侵略感极强的目光,让姜宁穗愈发没脸面对郎君,她委实受不住裴铎的目光,忙从他身边移开,躲到郎君伞下,轻柔的声音被雨声遮盖不少:“郎君,我们回屋罢。” 赵知学:“好。” 夫妻二人转过身迈入对面院中。 裴铎撑着伞,乌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雨中那抹纤细的身影。 雨幕成帘从屋檐汇聚成珠串砸在青石砖上,院子里也积了不少雨水。 初春的雨带着刺骨冷意,赵知学一进屋便将屋门闩上,在炭盆前烤火暖身子,他抬头看了眼在窗前轻拍身上潮气的姜宁穗,女人因穿着粗布棉衣,显得身子并没有春夏那般消瘦纤细。 他又想起了在宴席上见到的那位贵女。 她甫一进门,身上披着白色织锦大氅,前厅烧着地龙,甚是暖和,逐而一进屋便褪下大氅递给身旁丫鬟,没了大氅遮掩,女子一身翠青色衣裙勾勒出婀娜多姿的身段,翠绿色耳坠悬坠在白皙纤长的颈侧,随她行走间,轻微晃荡。 姜宁穗抬头看过去,瞧见郎君虽是看她,可目光游离,似在出神。 她轻脚上前,为郎君轻轻拍打身上的潮气。 赵知学回神,低头便见姜宁穗蹲在他脚边,撩起他衣角在火边轻轻烤着,为他除去衣裳上的水渍潮气。 女人低着头,露出一截细白颈子和从未戴过耳饰的耳朵。 她耳朵雪白小巧,有细绒发丝被橘色火焰映出绚丽色彩。 赵知学眼里有欲|火滚动。 他道:“娘子,你先把头抬起来。” 姜宁穗不解抬头。 赵知学伸手遮住姜宁穗大半张脸,只露出女人瓷白下颔和一截纤细雪颈,顿时,胸口剧烈震荡,似有一股极强的冲动从腹腔炸开。 他突然弯腰抱起姜宁穗去了榻上,一只手捂住她眉眼,发了疯的亲|吻她的唇。 姜宁穗眼前倏然一暗,随即,唇上传来阵阵刺痛。 她的唇被裴铎才吻过,现下又被郎君触碰! 在郎君想要抵开她齿关时,姜宁穗心里无端升起一种抗拒。 她并未深想,觉着应是怕郎君发现裴铎在她后背留下的丹青才抗拒郎君触碰,姜宁穗死死咬着牙关,不让郎君得逞,她双手推搡他,本以为郎君会问她为何不愿,为何要推搡他。 可谁知,郎君并没有。 反而她越推搡,郎君越兴|奋。 赵知学被姜宁穗推的无法,钳住她肩膀,将她翻过身背朝他,拽住她衣襟往下一拽,露出大片瓷白的肩颈与脖颈,他迫不及待的亲上去。 “郎君——” 不要! 姜宁穗双手被他拧在后背按着动弹不得。 她又惊又怕,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不能让郎君再继续了,不然定会发现她背上的画。 可她的抗拒换来的是赵知学越来越粗|暴的兴|奋。 “娘子,娘子……” 赵知学不停地呢喃。 他制住姜宁穗,不让她动弹。 解开她腰上细带,将她身上的粗布麻衣与里衣一并拽下——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六点前更新[撒花] 第69章 大雨磅礴,天地间灰蒙沉闷,亦如姜宁穗此刻的心情。 她心如死灰的将脸埋进柔软的衾被之中,准备迎接郎君发现她后背丹青后的暴怒与质问。只这一瞬间,她甚至想到了明日被众人指摘唾骂的惊怖场景。 “碰”的一声闷响打破房中寂静。 姜宁穗身子一颤,不明所以的睁开眼,便见原本跨|坐在她身上的郎君栽倒在一旁不省人事。 闩着的房门被一股外力踹开,寒风席卷而入,吹的姜宁穗冷的打了个哆嗦。 她惊慌地拽着衣裳坐起身,便见裴铎阴寒着脸走进来。 青年一袭鸦青色交领长袍被雨水浸透,衣袍布料光滑如绸,因布料单薄,湿粘的贴在身上时,勾勒出青年肩背与腰腹的肌肉线条。 他一头乌发湿淋淋的贴在衣袍上,发尾与衣袍上皆往下滴答着水。 那水从门口一路延伸到火盆前。 这一刻的裴铎,如同水中爬出来的水鬼。 那张昳丽俊美的好皮相上布满了森寒鬼气,乌沉沉的眼珠子浸着极为骇人的杀戾! 姜宁穗从未见过这一面的裴铎。 比之那晚他发现她知晓画中秘密时更为吓人。 未等姜宁穗从恐惧中缓过神 来,便见裴铎倏然伸手扼住赵知学的脖子,青年手指苍劲有力,手背虬扎着暴起的青筋,就连额角到脖颈都暴起纵横延伸的青筋。 不省人事的赵知学被青年强大的力量掐到窒息。 他的呼吸越来越薄弱,脸色涨红发|紫。 姜宁穗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抬头看到裴铎眼尾浸出血色猩红,眼底布满阴鸷杀意。 她惊惧转头,又看见郎君双眼紧闭,面皮涨红,呼吸越来越弱。 可即便如此,郎君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她知晓,这一切都是裴铎的手笔。 姜宁穗顾不上敞开的衣襟,顾不上身前露出的藕荷色肚兜,她仓皇爬过去掰裴铎的五指,哭泣着求他放过郎君,莫要杀了他。 可裴铎的手指力道强大到她如何掰都纹丝不动。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郎君的生命在裴铎手里逐渐流失。 “裴铎!” 姜宁穗转过身,两只素白纤细的手祈求地抓住他胸前衣裳:“求你不要杀他,求你了,他不能死!他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郎君不能死,更不能死在裴铎手中! 他若被裴铎所杀,便是因她而死,她便是最该死的罪人! 郎君待她虽不如裴铎好,可他也未亏待过她,他会在公婆面前袒护她,会关心她呵护她,他从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倒是她,背着郎君与他好友苟合。 现下,郎君的好友又因她要杀了郎君。 若郎君死了,她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让她与裴铎在一起? 不,姜宁穗做不到! 莫说她做不到,就是裴伯父与谢伯母都不会同意,甚至会指责她唾骂她。 裴家究竟是什么背景她并不知晓,但想来地位定是在知府之上,那等背景,岂能容得了她一个乡野村妇。且裴铎现下是年岁小,对她不过一时新颖罢了,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他也承诺过,待殿试结束,便离开她。 姜宁穗哭成了泪人,亦将裴铎胸膛前那片衣裳拽的褶皱不堪。 青年垂下眸,盯着女人哭红的杏眸。 他听着她为她郎君求饶。 听着她要追随她郎君一起死。 裴铎捏住她两颊,迫她转头看向赵知学:“嫂子好好看看,他方才在逼你做你不愿之事,这般,你还要为他求情吗?” 他贴在她耳边:“嫂子,就让他死罢,他死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他活着,只会阻碍我们的好事。” 兄友之妻 第102节 “一个废物罢了,有何可值得嫂子留恋?” 姜宁穗被裴铎的话刺激的脑仁阵阵发晕:“他就算是废物,也是我郎君,更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倒是我做了不少对不起他的事。我与你的关系本就是错误的,待殿试结束,我们这段孽缘便会结束,你有你的路走,我有我的路走,我们日后再无瓜葛。” 她扭头看向裴铎,杏眸里沁满了湿乎乎的泪水,第一次剖开柔弱胆怯的壳子,硬起骨头质问:“你说我郎君逼我做我不愿之事,你就未做过吗?你做的还少吗?” 姜宁穗褪下衣裳,侧过身,好让他看见他自己的杰作。 她仰起下颔,通红着一张脸质问他:“我说不要画,你偏要画,你不也是在逼我吗?我说不要,不愿,不行,可你依旧解下我衣裳,强行对我行那等下作之事,不也是在逼我吗?如此这般,你与我郎君又有何区别?”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解下衣裳,将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示在裴铎面前。 也是第一次,说出直白露骨的放|浪之言。 屋门大开,寒风灌进来,即便屋里烧着炭火,仍挡不住刺骨的风。 姜宁穗冷的不停地打颤,可仍倔强不屈的直视裴铎。 裴铎默声盯着她。 嫂子性子素来老实胆怯,在他面前也极为乖巧柔弱,就算被惹急了,也只会同毫无爪牙且弱小的兔子般,用一双哭红的杏眸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再向他求饶。 求他莫要再欺负她。 莫要再进去…… 眼下这幅硬骨头的模样他倒是第一次见,这种露骨的话亦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吐出来。 看来,小兔子是真急眼了。 若他再逼下去,她恐会真能当着他的面咬舌自尽。 青年掀眸瞥了眼榻上如同一滩烂泥的赵知学,看来,今日又杀不了他。 嫂子怎就这般护着这个废物? 他究竟哪点比不上这个废物? 明知此废物娶她是另有所图,竟还对他死心塌地,甚至愿意追随他而去! 铺天盖地的嫉妒冲击着裴铎为数不多的理智。 这个废物凭什么?! 他何德何能! 杀了他—— 这废物就在他眼前,他只需再动动手指,便能轻而易举的了结这条贱命。 可杀他容易,但这废物死了,嫂子定会随他而去。 届时,他们夫妻二人怕是会在黄泉路上恩爱缠绵。 不急。 此时不行,还有下次。 总能让嫂子心甘情愿的看着这个废物去死! 裴铎松开掐着赵知学脖子的五指,亦松开捏着姜宁穗两颊的手,他帮姜宁穗穿好衣裳,帮她拢好衣襟,又仔细的为她系上腰带。 他动作温柔极了,与方才修罗鬼刹的吓人模样判若两人。 姜宁穗身子还在颤着,也不知是怕是冷。 她看了眼躺在榻上不省人事的郎君,但瞧见他胸口一起一伏,便安下心来。脸颊一重,她又被裴铎捏住脸转过头直视他。 “嫂子还看他作甚?就不怕我吃味,再对他起了杀心?” 姜宁穗抿紧唇,看着他不语,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说服裴铎,能将郎君从他手中救下来。 她愈发清晰的认知到,裴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人命在他眼里形同蝼蚁,可随意杀之。 她不禁后怕的想,以裴铎这股骇人的疯劲,待殿试结束,他真能信守诺言离开他们夫妻二人? 他当真能放过她? 若他言而无信,依旧迫她与他纠缠不清,她该如何? 届时,她若是再反抗,他是否会对郎君痛下杀手? 姜宁穗突然发现,她当初松口答应裴铎与他同住一处小院,待殿试结束后再分道扬镳是多么可怕又错误的决定,她这是给她和郎君身边放了一头随时能咬破他们喉咙,将他们啃噬的连骨头渣都不剩的恶鬼。 她不能再任由这种事态发展下去了。 姜宁穗看着眼前面若冠玉的青年。 人前,他是清冷淡漠的正人君子,人后,他是毫无道德且不知廉耻的疯子,明知她与他的行径有悖常伦,却逼着她与他跨越道德禁|忌的门槛,同他一起沉沦。 他狡黠诡辩,颠倒黑白,且喜欢倒打一耙。 常常说,是她诱惑的他。 可分明每一次都是他在逼她。 姜宁穗方才硬起骨头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没成想会让裴铎熄了杀郎君的念头,她索性再破罐子破摔一次,与裴铎重新谈条件。 姜宁穗后退,将脸颊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看着青年乌沉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她,她终是没忍住往后挪了挪。 “裴公子,我们能否重新谈一谈?” 青年反问:“嫂子想谈什么?” 此时冷静下来,姜宁穗即便想依照方才的法子破罐子破摔,但到底没了方才的气势。 她低下头并未看他:“我仍是那句话,裴公子有何需要,我定不会推辞,但请裴公子日后莫要 再逼我做一些我不愿之事,更莫要再对我行那等之事。” 话罢,她踟蹰着抬起头,看到青年依旧直勾勾盯着她。 那双乌黑黑的眼珠子看的姜宁穗脊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气。 她极力忍着心惊才没让自己躲开视线:“还请裴公子再承诺我一次,待殿试结束,你会离开我们夫妻二人,与我桥归桥路归路。” 裴铎颔首:“好,我应允嫂子。” 他爽快的答应倒让姜宁穗有一瞬间的怔懵,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仍有些不敢置信,喃喃道:“真、真的?” 青年唇角扯出一抹极为真诚的笑:“自是真的。” 不过,他的应允只对于嫂子最后一个问题。 ——待殿试结束,离开他们夫妻二人。 可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说不准那时,嫂子已彻彻底底属于她,那废物的坟头草怕是都长出来了。 是以,这个承诺做不得数。 未等姜宁穗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还想再确认一番时,便见榻边的青年突然剧烈咳嗽了几声,他身子一软,跌坐于地,朝地上咳出一口鲜血! 姜宁穗惊惧的睁圆了杏眸,什么条件,什么承诺,什么恐惧和强装的硬骨头一应抛到了脑后,忙不迭地挪下榻搀扶住裴铎手臂,试图用柔弱的身子托起青年高大沉重的体格。 “好端端的怎么就吐血了?你可是哪受了伤?” 姜宁穗自己都不知她的语气有多担忧有多着急。 声音里甚至带出止不住的哭腔。 她朝外拼命的喊:“周叔!周叔!裴铎吐血了,你快叫大夫过来,快些!” 姜宁穗好不容易搀扶起裴铎,谁知对方又咳了几声,身形一个不稳,抱着她倒在榻上。 她被他结结实实的压在褥上。 在她耳边,是郎君不省人事的脸庞。 在她身上,是郎君的好友。 姜宁穗打了个激灵,想要推开他,却被青年抱进怀里。 他埋在她颈窝,难受低语:“嫂子,我好疼,好难受。” 姜宁穗几乎是下意识关心:“你哪疼哪难受?” 裴铎蹭着她颈窝,贪婪的汲取着她身上的味道。 青年冰凉的手如同湿粘滑腻的毒蛇攀上姜宁穗手背,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在他身上到处摸。 “这里疼,这里也疼。” “还有这……” 姜宁穗的手停在了裴铎左胸口位置。 她感受到他震荡有力的心跳。 听他在她颈窝可怜的呢喃:“嫂子,我的心好疼,好像被人用一把剑插进去用力搅它,好疼……” “嫂子,摸摸它罢。” “摸摸它,便不那么疼了。” 姜宁穗的注意力都在裴铎身上,被他疼到呢喃的可怜声牵绊着心神,未曾注意到,躺在她身侧的郎君眼皮颤了几下—— 似有醒来的征兆。 -----------------------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上八点前更~ 第70章 赵知学有初醒之兆,姜宁穗虽未察觉,裴铎却早已知晓。 兄友之妻 第103节 于是,在赵知学将将醒来之际,又被裴铎弹指间的动作刺晕过去。 此人着实碍事。 且若被他知晓嫂子与他的事,受苦难的只会是嫂子。 姜宁穗全部心思都在裴铎身上,连自己不省人事的郎君都抛到了脑后。 待周管家将大夫请到宅邸时,姜宁穗已扶着裴铎回到他院中。 裴铎屋里烧着炭火,门窗紧闭,屋里甚是暖和。 只裴铎身上的衣裳已被雨水浸透,仍湿哒哒往下滴答着水,他靠在椅背上,小臂搭在桌上,由大夫把脉诊治。 姜宁穗不安的坐在一侧,时不时看一眼大夫,想问他裴铎为何会吐血,又怕贸然出声会影响到大夫诊治,只能压下心中的焦急不安。 屋里极为安静。 安静到大夫与周管家大气不敢喘一声。 这屋里除了姜娘子被蒙在鼓里,大夫与周管家皆知,裴郎君并未生病,亦未受伤,他身体好着呢,不过是逼自己吐了口血博得姜娘子的心疼罢了。 大夫深知这位姜娘子在裴郎君心中的份量。 当初裴郎君便是让他日日为姜娘子制养身子的药丸,姜娘子足足食了三个月药丸才将身子养过来一些。 大夫收回手,姜宁穗便着急询问裴铎的情况。 大夫胡诌道:“这位郎君淋了雨,受了寒症,寒气入肺,又因急火攻心,是以才咳了血,我先开几服药让郎君服上几日,到时我再来为郎君把脉看身子是否好转。” 裴铎的确淋了雨,且衣裳从里到外都湿透了。 现下才二月,虽已过完新正,可天气依旧寒冷,再好的身子在这般冷的天淋了雨也受不住。 得知裴铎并无性命之忧,姜宁穗终是放下心来。 周管家送大夫出门,姜宁穗对裴铎嘱咐了两句便也要走,却被裴铎握住腕子,他掀起眼皮看她,身上又湿又狼狈,生像是被狠心的主人抛在路边的落水狗。 而姜宁穗——就好似那个狠心的主人。 姜宁穗心口仿若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总觉着有些窒息的透不过气。 她最看不得裴铎露出这副可怜幽怨的眼神。 就好似在埋怨她是个浪|**子,与他一夜‘欢好’后,便无情的抛弃他。 姜宁穗挣了挣手,没挣开,咬了下唇,道:“你放手。” 裴铎握拳抵在唇边又咳了几声,咳着咳着又咳出一口血来。 这下姜宁穗不敢挣扎了,忙坐到他身旁,任由他捉着她腕子:“大夫说你是因急火攻心才导致咳血,你现下这种情况,万不能再着急动气。” 裴铎抬起头,清俊眉眼因咳嗽浸出几分妖冶薄红。 他问:“嫂子能否不走,再多陪陪我可好?” 话罢,又咳了几声。 姜宁穗心中不忍,终是应下。 两人谁也再未提及方才的事,姜宁穗催促他快些换上干净清爽的衣裳,她不走,就在屋外等着。可即便如此,裴铎依旧没让她出屋,只容许她背过身,他换衣即可。 待他换好衣裳,姜宁穗让奴仆拿来干爽的巾布递给裴铎,让他绞干湿发。 青年却是不动,乌黑的瞳仁看向她:“嫂子能否帮我?” 姜宁穗又软下心肠,答应他这颇为逾越的要求。 她走过去,将青年一头极好的乌发包进巾布中,一点点沾去他湿发上的水份。 裴铎阖上眼,将眸底得逞的快意尽数敛于深处。 瞧瞧。 嫂子还是在意的他的,不是吗? 比起那个废物,嫂子更心疼他,不是吗? 嫂子的心,始终是向着他的。 再看那废物,现下还如一滩烂泥躺在榻上被嫂子抛之脑后。 姜宁穗为裴铎绞干湿发,又给他倒了一盏热茶:“如何?好些了吗?” 裴铎咳了几声:“还是难受。” 他的难受一直持续到周管家将熬好的汤药端过来。 姜宁穗知晓郎君还在屋里躺着,不能再耽搁下去,说什么都要回去。 哪知刚要走,又被裴铎牵住腕子。 姜宁穗秀眉轻蹙,有些气恼。 未等她言,便听他道:“等赵兄醒来,嫂子可想好如何与赵兄说?” 姜宁穗怔住,胸腔里的气恼顷刻间被满满的忧愁铺盖。 裴铎牵着她坐下:“既如此,嫂子不妨听听我的法子可好?” 姜宁穗双手搁在腿上,轻轻点头。 。 这场雨下到酉时末刻才停。 赵知学是亥时初才悠悠转醒。 他觉着脑袋晕沉沉的,且又闷又疼,记忆也是混乱不堪,一会是他在府学读书,一会是与知府大人说话,一会又变成他与裴弟在麟州考场。 他甚至…… 甚至听见了裴弟在对他娘子说些不堪入耳的肉麻话。 真是荒唐可笑。 像裴铎那等心 性孤傲,凉薄寡淡之人,怎会说出那等恶心话来。 应是他胡乱做的梦罢了。 赵知学偏头看去,先是看见如豆的烛火,又瞧见娘子坐在桌前,膝上搭着一件粗布棉衣外衫,手中捏着针线在衣裳上穿行。 她盘着妇人簪,鬓边零星碎发垂落,虚虚贴拢在那张秀美的面颊上。 因她低着头,一截雪白后颈暴露在赵知学视线里,瞬间将他拉回昏迷前的记忆,他好像抱着娘子去榻上行房,不知怎么地,头一疼便晕了过去,再次醒来便是现在。 “娘子。” 赵知学坐起身,觉着头更晕了。 乍一听见郎君声音,姜宁穗一哆嗦,针尖扎在指肚上,冒出一滴血珠。她顾不上擦拭血珠,放下衣裳便朝赵知学走去,心虚的问他感觉如何了。 赵知学:“我怎么了?” 姜宁穗不敢看郎君,低下头帮他抚平衣袖上的褶皱,按照裴铎教她的话说于郎君:“你突然晕过去,将我吓坏了,我去找周管家请大夫为郎君诊治,大夫说郎君是因长久未合眼,疲劳过度,又因情绪突然过于激动,是以才晕过去,大夫嘱咐我们莫要打扰郎君休息,让你好好补一觉便能有所缓解。” 赵知学了然。 说来,他的确好久未合眼了。 再有一个多月便是春闱,他这些时日待在府学没日没夜的看书,就想多用功些,再用功些,一定要要在今年春闱的会试上考中会元。 这二十日,他几乎是废寝忘食。 赵知学对姜宁穗的说辞并未有怀疑。 睡了一日,他仍觉着困,便起身随便吃了些东西果腹又睡下了。 姜宁穗见郎君信了她的话,并未起疑,可算是舒了口长气。 三月初十便是今年春闱会试。 会试在京都举行,是以,参加春闱的学子们都需提前赶到京都。 从隆昌县到京都乘坐马车最少得需八日,赵知学提出提前半月出发,且打算让姜宁穗与他和裴铎一同前去京都。如爹娘之前所说,若娘子离他太远,旺不到她,岂不是影响他春闱会试。 为以防万一,带上娘子,乃是上上之策。 临行前两日,赵知学带姜宁穗回了趟西坪村,裴铎一道同行。 赵氏夫妇得知赵知学回来,甚是开心。 老两口拉着赵知学打手语关切着,虽说不出话来,可眼神里的慈爱皆被赵知学看在眼里,他牵着二老的手进了屋,与他们说起后日出发去京都之事。 赵家三人在屋里‘谈心’。 姜宁穗在灶房给一家人准备晚食。 隔壁裴家,裴父也与裴铎在屋中说起两日后去京都之事。 父子二人在椅上交谈,基本都是裴父在问,裴铎回应。 谢氏双手捧着茶盏,低头出神的望着炭盆里烧的金红的木炭。外面细雨绵绵,亦如当年那场分别的春寒料峭的春雨,那个男人手执油纸伞,长身玉立于雨中痴痴的望着她。 “阿姐……” “阿姐……” 那一声声阿姐,让谢氏时常陷入无法醒来的梦魇中。 明明二人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可他与谢家旁人性情都不同,疯魔病态到她害怕。 “娘子,娘子。”裴大钊抬手拢住谢氏双手,蹲下身看她:“娘子想什么呢?怎那般入神,我唤你好几声都未听见。” 谢氏回神,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郎君,又越过郎君看向对面的铎哥儿:“你们聊完了?” 裴大钊:“聊完了。” 铎哥儿的想法他们做父母的干涉不得,也干涉不了。 这孩子自幼便有自己的注意,亦如他当初与娘子所说,即便铎哥儿要去京都,他们也拦不住。 既如此,由着他去罢。 裴大钊笑道:“娘子,待会你帮我写几封书信,我让铎哥儿带到京都交给我那几位好友。” 兄友之妻 第104节 谢氏:“好。” 裴父起身:“行了,你们母子两也聊聊罢,我去给你们准备晚饭。” 裴父起身出去,屋中便只剩他们母子二人。 谢氏放下茶盏,起身走到裴铎身前,温婉柔美的面容上是温柔的笑意:“铎哥儿,让娘好好看看你,待你后日一走,也不知多久才能见上你一面。” 裴铎任由母亲的眼神在他脸上徘徊,他平静的直视母亲,即便母亲隐藏的很好,他依旧窥见到母亲的眼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他知晓。 他眉眼与那人极为相似。 谢氏抬起纤细的手帮裴铎整理着并不凌乱的衣襟,抚平衣襟上也并不存在的褶皱:“一转眼,我们铎哥儿都长这么大了,再有两年就该及冠了,到时铎哥儿能否回来,娘为你行及冠之礼?” 裴铎:“好。” 谢氏笑了笑,眼睛里沁出几分水色。 她松手,与裴铎又聊了几句便准备去灶房找裴父。 只谢氏刚撩开门帘,便听裴铎道:“舅舅一切安好,娘不必挂心。” 谢氏身子蓦地一顿,她一直都知晓铎哥儿与那人时常来往。 她拦不住,亦无法阻拦。 那人是铎哥儿的亲舅舅,舅舅见外甥乃天经地义。 谢氏未语,匆匆放下门帘出去了。 这场雨下了一天一夜,下得路面湿泞,晨时的西坪村被一团浓雾笼罩,潮湿的冷气冻得人手脚发冷。 明日便要出发去京都了,李氏专程去屠户家买了半斤猪肉回来,打手语告诉姜宁穗,让她做一顿拿手的肉汤饼给裴家送过去。 她从学哥儿口中得知,去年乡试隔壁铎哥儿给了他一份文章,与乡试考点的文章大致一致,是以,便想着在临行前笼络下谢家,好让铎哥儿再帮她儿子一次。 赵父与赵知学都知晓李氏之意,唯有姜宁穗不大明白。 不过婆婆如此说了,姜宁穗便依言照做。 晌午午食,姜宁穗在灶房做好肉汤饼,李氏进来瞥了她一眼,她从柜子里拿了个托盘出来放在菜板上,自己盛了三碗不多不少的肉汤放在托盘上,又放着一盘饼子,示意姜宁穗端到裴家。 姜宁穗不得已点头:“儿媳知晓了。” 她端起托盘走出灶房,院中泥泞不堪,她走的小心翼翼,生怕不慎滑倒把托盘摔出去。待到裴家门外,姜宁穗踟蹰稍许,又小心翼翼的踩在泥泞的地面上走进去。 刚走进裴家大门,便听前方传来一道清润如珠的声音。 “嫂子。” 姜宁穗眼睫不受自控的颤了颤,未等她抬头,手中沉重的托盘已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接走,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扑面而来,高大峻拔的身躯也将面前的人儿笼罩在自己身影下。 青年离她很近。 近到只有半步距离。 姜宁穗低着头不敢看裴铎,藏在袖中的手指不安的揪着袖子。 现下是在裴家院里,隔壁便是赵家,她怕裴铎突然对她有逾越之举被旁人瞧见就麻烦了,是以,将肉汤饼送来之由说于裴铎后便要走,裴铎叫住她:“嫂子急什么?” 他撩起眼皮,瞥了眼女人乌黑的妇人簪,又瞥了眼她因低着头颅露出的一截雪白后颈。 纤细,脆弱。 他的手每每抚过她后颈,都用着极轻的力道。 生怕力道稍微重一些,便捏断这根脆弱的颈骨。 裴铎:“嫂子既是给我们送饭,何来只送门口的道理?进来坐会罢。” 话罢,他侧过身,将女人娇小的身子暴露在小院中。 恰巧裴父听见动静,掀开门帘瞧见院中的裴铎与姜宁穗,只看了眼裴铎手中托盘便明白姜宁穗出现在院中缘由,笑道:“穗穗来了,快进来坐会,你谢伯母也好些时日未见你,也挺想你的。” 谢氏自裴父身侧探头,温柔笑道:“穗穗,进来暖暖身子。” 裴父与谢伯母都在叫她,姜宁穗再不好拒绝。 裴铎垂下眸,眉眼里浸着旁人瞧不见的笑意,用姜宁穗一人听见的声音道:“穗穗,爹娘叫你呢。” 姜宁穗脸颊倏然一臊,连耳尖都冒了羞耻的红意。 他怎能这般叫她,且还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若让旁人听了去,定要生疑了。 因裴伯父与谢伯母看着,姜宁穗不好纠正裴铎的言辞,便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踩上裴父特意铺在院中的砖头,裴铎走在姜宁穗身后,看着女人小心谨慎的迈过每一块砖头,那截纤细玲珑的腰肢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亦如先前,她只着小衣被他抱 坐在桌案上。 他蹲下身,按着她的腰,将唇贴在她小腹|上。 轻|吻。 舔|舐。 最后,逐渐下移。 尝尽了她的味道。 可惜,自那日她硬起骨头与他重新谈过条件后,便说什么也不让他碰了。 这些时日,每每与他待在一起,跟防贼似的防着他。 不让他抱,不让他亲,更遑论再品尝她身上的味道。 青年的目光有如实质的落在姜宁穗身上,让走在前面的姜宁穗头皮发紧,寒毛直竖,她想尽快逃离裴铎的视线,于是脚下步子放快了些,却不慎脚底一滑,身子朝后摔去。 姜宁穗吓得惊呼,小脸霎时间惨白惊慌。 身后跟着的青年长臂一捞便将快要摔倒的女人抱到怀里。 青年臂骨遒劲强悍,揽箍住姜宁穗腰身的手臂收了力道,让她的身子贴紧他。柔软入怀,让好些时日未尝到甜头的青年贪|婪的汲取着她身上的香甜。 姜宁穗吓得惊魂未定,又想起此刻在裴家,万不能被裴氏夫妇瞧出端倪,忙挣扎着从他怀里退出来,装作不熟的低下头:“谢裴公子搭救。” 裴铎垂下眼,薄唇轻启,吐了四个字:“举手之劳。” 目睹这一幕的裴父微皱眉头,以铎哥儿的身手,方才穗穗摔倒,他及时扶住她手臂即可帮她稳住身形,何须…何须去抱人家! 且穗穗已有郎君,这小子这般抱着人家,万一让旁人或赵家人瞧见,他一个男子也就罢了,穗穗可是个女子,让她日后还怎么在赵家和西坪村待下去? 不对呀,裴父转念一想,这小子自幼不喜与旁人有肢体接触,即便自个儿爹娘他也不喜…… 未等裴父深想,裴铎与姜宁穗已到了屋门前。 裴父让步,忙让姜宁穗进来。 他瞧见一旁娘子有些魂不守舍,轻轻拽着她走到一侧,低声问道:“娘子,你怎么了?可有哪不舒服?” 谢氏未言,神思不属的抬起眼看向将食盘放在桌上的裴铎。 裴铎撩起眼皮,视线越过姜宁穗,亦看向屋门口的谢氏。 -----------------------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上十点前更~ 第71章 裴大钊:“娘子?” 见谢氏不语,又见她盯着裴铎瞧,便握了握她的手,打趣道:“你总看着铎哥儿作甚,可是舍不得了?他这不是还没走吗,要明日才出发,今日还能再陪陪我们。” 谢氏移开眼,脸上勉强牵起一抹笑来:“确是舍不得。” 方才应是她看错了罢? 铎哥儿对穗穗…应不是她想的那般罢? 谢氏心里极快的否决。 定然不是的。 穗穗是赵家媳,是铎哥儿的好友之妻,铎哥儿不至于这般拎不清。 可方才铎哥儿的眼神…… 谢氏不禁忆起当年阿弟看向她的眼神。 太像了。 谢氏不敢再深想下去,她被裴父牵着手坐在桌前。 姜宁穗并未多待,与裴父谢氏说了几句便要离开,谢氏起身:“穗穗,伯母送你。” 见谢伯母已朝她走来,姜宁穗不好再拒绝。 裴父道:“娘子,我陪你。” 谢氏:“你坐着,我自己去便好。” 裴父见状,只得坐下。 姜宁穗刚要转身,倏然感觉一道视线有如实质般盘旋在她身上。 带着痴缠,侵略,绞缚。 这道视线太熟悉了! 除了裴铎,再无旁人。 姜宁穗被他看的脊背僵直,羞耻难堪,她的头垂的更低了,心里着实羞恼。他怎能这般胆大,当着他爹娘的面也不知收敛,若是被裴伯父和谢伯母发现,后果他可曾想过? 姜宁穗无法阻止裴铎放肆的目光,只得匆忙转身走出屋外。 待到了外面,有了门帘阻隔,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终于淡了些。 谢氏送姜宁穗到院外,看着姜宁穗乖巧温顺的模样,深知她这等性子在赵氏夫妇那怕是吃了不少苦头。且这么个人儿若是入了铎哥儿的心…她不敢想后果有多可怕。 兄友之妻 第105节 铎哥儿不论是长相亦或是脾性,都与阿弟如出一辙。 都说儿子随舅舅,可她却希望铎哥儿万不能随了阿弟那病态畸形的性子。 目前来看,还好。 铎哥儿除了性子清冷寡淡,不喜与人接触与阿弟相似之外,其他方面与阿弟倒不大相同。 谢氏牵起姜宁穗冰冷的双手裹在手心,姜宁穗眼睫一颤,看着谢伯母极好看的一双柔荑,白皙纤长,柔绵温热,与她的手截然不同,她觉着,谢伯母的手又好看又温暖,是她所接触的长辈中最温暖的一双手。 谢氏:“穗穗,你这一年来在清平镇和隆昌住的可还好?” 姜宁穗低着头:“挺好的。” 谢氏的声音轻柔温和,状似随口一问:“我家铎哥儿可有欺负过你?他若是欺负了你,你跟伯母说,伯母帮你教训他。” 本就心虚的姜宁穗被谢氏这么一问,心口蓦地一坠。 她在谢伯母面前如何也开不了口。 更无法开口。 若是说了,便是害了裴铎,而她日后亦无脸面再面对裴伯父与谢伯母。 姜宁穗轻轻摇头:“裴公子为人很好,并未欺负于我。” 谢氏拍了拍她的手:“既如此便好,若是那小子欺负了你,你定要告诉伯母,伯母帮你出面教训他。” 姜宁穗点头:“谢谢伯母。” 谢氏回到屋里,裴父忙握住她的手,看她的手凉不凉,帮她暖一暖。 谢氏看向对面正在用食的裴铎,想询问的话在唇齿间滚了又滚,到底不知该如何开口,若是她多想,问出此话,倒让铎哥儿难堪,与她这个当娘的心生嫌隙。 裴父帮谢氏暖了暖手,转头对裴铎道:“爹方才说的话你可要记在心里头。” 谢氏:“你跟铎哥儿说什么了?” 裴父:“也没什么,不过是让他日后切莫再同方才那般与穗穗有身体接触了,万一让学哥儿瞧见或旁人瞧见,岂不害了穗穗?” 谢氏闻言,顺着裴父的话说下去:“铎哥儿,你爹说得对,穗穗是有夫之妇,你还是个未及冠未娶妻的少年,你们二人最应避嫌,万不可让旁人误会了去,不然,不仅害了你,亦会害了穗穗。” 坐于他们对面的青年眼皮都未抬一下,淡声道:“饭要凉了。” 裴父这才道:“娘子,我方才已经说过他了,吃饭罢,这肉汤饼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氏点头:“嗯。” 这顿饭谢氏吃的心不在焉。 隔壁赵家,姜宁穗那顿饭亦是吃的心不在焉。 明日便是裴铎与赵知学离开西坪村去京都的日子,翌日一大早,里正带着整个西坪村的男女老少特来为他们三人送行,愿他们两位举子能在此次春闱中拔得头筹。 他们二人之中,无论 是谁高中,对他们西坪村都是一种荣耀。 载着他们三人的马车渐渐驶离西坪村,车轮在路上压出两道望不到尽头的轱辘印子。 自上了马车,裴铎便给了赵知学两本书籍与两份文章,让他在这八日的路途中认真钻研书籍,苦读文章,赵知学自是感激,上次乡试,便是裴铎给了他一份文章,与乡试所考题点几乎如出一辙,助他得了举子,这一次,裴铎给他的文章应也与会试所考的题点差不了多少。 赵知学觉着,他娘昨日让穗穗送给裴家的三碗肉汤饼起了些作用。 马车不算宽敞,裴铎坐于主座,赵知学坐在他左下手,姜宁穗坐在右下手。 自上了马车,姜宁穗便低着头,可饶是如此,依旧能感觉到盘旋在她头顶的视线。 挥之不去。 死死绞着她。 姜宁穗看了眼埋头苦读书籍的郎君,生怕郎君一个抬头瞧见裴铎总是盯着她的目光。 这一路跋山涉水,马车又颠簸,姜宁穗从未坐过这么久的马车,只一天便觉腰酸背痛,双腿也僵直酸软,比她干一天活还要累,待到了驿站,吃过晚食,姜宁穗泡了个脚便倒在榻上睡熟了,在她临睡前,郎君还在桌前看书。 也不知睡了多久,姜宁穗感觉一只大手捏住她脚踝,随即,不轻不重的力道在她小腿肚上轻轻|揉|捏,酸爽感让睡梦中的姜宁穗舒服的喟叹。 那力道适中,柔绵。 也极其温柔。 只那力道逐渐放肆,越过膝窝攀上。 最后,触在了她腿木艮。 酥酥麻的异样自身体里渐渐荡开,传达至四肢百骸。 姜宁穗呓语轻哼。 不由得将小腿绷直,脚趾蜷紧,承受着那一波波袭来的荡漾。 渐渐地,她生出不对劲来。 姜宁穗迷迷糊糊睁开眼,屋里光线昏暗,唯有窗牖透进来的清辉月光。 她转头,在幽暗夜色中瞧见桌上趴|伏着一人。 正是看书看到不知何时睡着的郎君。 姜宁穗倏然间打了个激灵! 若坐着睡着的是郎君,那捉着她脚踝的那只手是谁的?! 她惊恐坐起身,便见榻尾坐了个人,那人身姿峻拔高挺,鸦青色交领长袍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清凌凌月色投进屋里,映在青年清隽的脸庞上,将他面容割裂成一明一暗。 明的那一面,清寒冷峻。 暗的那一面,如同鬼魅,半边唇连同那只眼,鬼气森森的瞧着她。 姜宁穗刚初醒,大脑还是懵的,乍然间看见这惊恐一幕,吓得嘶声尖叫—— 只还未出声,青年身形便闪至跟前,带着凉意的两片薄唇堵住她的唇,将她出口的尖叫与气息尽数吞没,姜宁穗睁圆了眼,又惊又俱。 裴铎含|住她舌|尖,满足的吮|吸|了片刻。 好久都没能尝到嫂子的唇了。 饿了好些时日的野兽乍一尝到肉,便失了理智,身心都扎|进充满温热的血肉里无法自拔,野兽品尝着鲜肉的滋|润,他的舌长驱直入,侵占她嘴里的每一份领地。 他贪婪的,享受的吞|吃着女人口中的津|液。 好香。 好想好想就此与嫂子沉沦下去。 姜宁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心扑通扑通剧烈如擂鼓般震动! 郎君就在屋里,面朝榻这边,他一旦睁眼便能瞧见这一幕。 而榻上,裴铎欺她身前吻她。 且他的手—— 姜宁穗突的一颤,死死并|拢两膝。 死死地,夹||住青年放肆的手,不让他再肆意妄为。 可她的力道与裴铎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 一波波浪潮刺激的姜宁穗软了身子,被迫倒下,又被裴铎伸手捞进怀里。 青年在她耳边无辜的笑:“嫂子,这次可不能怪我,我也是为了嫂子着想。” 姜宁穗生怕她与裴铎的动静吵醒郎君,只能羞愤的瞪向裴铎。 偏她被那余韵惹得脸颊酡红,杏眸湿润,唇畔微张着喘|息。这模样不像羞愤,倒像是欲拒还迎的迎欢。 “你……”姜宁穗咬了下唇,偏头看了眼仍在沉睡的郎君,这才气恼的看他,小声道:“你休要胡言,你夜入|我与郎君房中,当着我郎君面对我行此等下作之事,怎能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裴铎的手按在姜宁穗后腰,轻轻揉着。 姜宁穗身子一僵,随即,酸痛的后腰渐渐舒缓起来。 青年在她耳边低语:“白日在马车上我见嫂子坐立难安,想来坐了一整日的马车腰酸背痛,便想着夜入嫂子房中,为你揉|捏身子解乏,谁知捏到嫂子腿|侧,却被嫂子控住手脱离不得,这怎能怪得了裴某。” 姜宁穗听到裴铎一番话,浑身烫如火,又羞又恼! 又听他言:“嫂子突然醒来,坐起身便冲着我喊,我的手都占着,只能出此下策用唇堵住嫂子,以免嫂子的叫声吵醒赵兄,让赵兄瞧见便不好了。” “我这般为嫂子着想,嫂子怎能怪我。” “嫂子这般,未免太不讲理了。” 姜宁穗软在裴铎怀里,头靠在他震荡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倒打一耙的说辞。 她早已识清他的真面目。 惯会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她说不过他,且还时常被他带偏。 自那日她与裴铎重新谈了条件后,便时刻避着他,无论如何也不让他碰她。 坚持了一个月,不曾想,今夜又让裴铎钻了空子。 姜宁穗胆战心惊,生怕郎君醒来,挣扎着从裴铎怀里出来推搡他,要他走。裴铎却懒着不走,又将她抱到怀里:“嫂子好狠的心,用完我便要赶我走。” 姜宁穗脸颊都红透了,即便是黢黑的夜也遮不住两颊红意。 她忙捂住裴铎的嘴:“你休要胡说!” 裴铎抬起手,乌黑的眸笑看着她,示意她自己看。 于是,姜宁穗瞧见青年如玉骨节上湿淋淋的。 她忙不迭地转过头,耳根子到脖颈红的能滴血。 裴铎在她耳边低语:“我为嫂子捏捏|腰腿,再帮你解解乏就走。” 话罢,不等姜宁穗拒绝,他已然上手。 姜宁穗闭着眼不去看裴铎,任他在耳边如何哄她,说些不入耳的荤话也置之不理。 离殿试结束最多还有两个多月,一旦殿试结束,她与裴铎便再无瓜葛。 这是那日在府宅,他再一次亲口承诺于她。 兄友之妻 第106节 因裴铎帮她揉|捏过腰背,腰背的酸困缓解甚多,在裴铎离开后,她忙将自己清理了一番才去桌前唤郎君,可唤了一声又一声郎君都没动静。 姜宁穗不由想起那日在府宅郎君突然晕倒不省人事的一幕。 这次恐又是裴铎做的手脚。 她都怕郎君被裴铎伤了身子。 姜宁穗想扶郎君去榻上,可晕死的人又沉又重,她拼尽全力也扶不起他,最终只能拿了床被子盖在他身上。 翌日一早,赵知学醒来只觉身子骨又僵又疼。 待他起身,才知晓自己竟看书看到何时睡着也不知。 赵知学看了眼身上搭着的被子,又看了眼榻上还在熟睡的娘子,轻手轻脚过去,将被子放在榻尾,未去吵醒她,待用早食时才叫醒娘子,三人吃过早饭,车夫将马车牵出来,几人又继续赶路。 只姜宁穗上了马车,往坐榻上一坐,忽而察觉不对。 坐榻好似比昨日柔|软了许多,坐着也不硌屁|股了。 她略有些诧异,朝裴铎那边看了一眼,不巧,正撞上青年掀眸朝她看来。 裴铎疏朗眉峰微微一抬:“嫂子昨晚——” 青年倏然顿住,姜宁穗的心陡然提起,就连赵知学也抬头看来。 裴铎又道:“与赵兄二人睡的可好?” 姜宁穗好似在悬崖边缘走了一遭,她暗暗松了口气,揪着袖子的指尖松开了些,生怕郎君瞧出些端倪,忙低下头避开裴铎视线,轻声道:“还好。” 赵知学笑道:“我昨晚看书看到何时睡着也不知,趴在桌前睡了一夜,到这会身子骨还有些僵。”又问道:“裴弟昨晚睡的可好?” 裴铎:“甚好。” 因要赶路,这一路马车都没怎么停过,只夜晚在驿站休息一晚。 原本预计的八天路程,硬是赶了十二日才到达京都。 距离会试还剩十三日,越到紧要关头,赵知学便越紧张,他这种紧张已呈现在脸上,自马车入了京都,脸色比先前凝重许多,姜宁穗知晓郎君紧张忧虑自己会试恐会落榜。 她看了眼桌上书籍与文章,都是裴铎送于郎君的。 他信守诺言,在帮郎君,亦在帮她度过算命先生为她留下的劫难。 会试过去便是殿试,待殿试结束,她便真正要与裴铎分道扬镳了。 终是快到了这一天,姜宁穗不仅有彻底松一口气的解脱,亦有一种陌生的淡淡的酸涩自心头蔓延,她忽略这种莫名袭来的酸涩,待马车停在一处地方,便随着裴铎与郎君下了马车。 赵知学来过京都,对这条街不算陌生。 他自带一种优越感,带着裴铎与姜宁穗去找房牙租赁一处位置合适又便宜的独立小院。 其实在踏进京都,赵知学有想过带裴铎与姜宁穗去礼部侍郎府上 求得一处住所。 只是,他犹豫许久,终是消了这个念头。 他不大想让旁人知晓他有一个大字不识的平庸娘子,若他会试殿试都能一举高中,将来若被旁人知晓他娘子是一介村妇,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也就罢了,连自己名字也不会写,岂不让同僚笑掉大牙。 京都城繁华景胜,街上来往的人不论是穿着或是谈吐都与姜宁穗在清平镇与隆昌看到的行人不同。 来往的人,偶有些人的眼神落在姜宁穗身上。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粗布棉衣,衣裳上有零星几个补丁,与周遭行人身上的衣锦布料格格不入。 姜宁穗难堪的低下头,又因初到陌生繁华之地,心里不禁生出些恐慌,她想挨着郎君,想从他身上寻得一些安心感,可郎君走的极快,她无论怎么追都追不上,就在她无措到想哭时,一只手捉住了她腕子。 那只是宽大温热。 滑|入|她手心,挤|入|她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她耳边传来裴铎清润低磁的嗓音:“别怕,我在你身边。”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四点前更新~ 第72章 姜宁穗闻声,抬起头,便见裴铎几乎挨着她。 他与她十指相扣。 他低下头,目光温柔缱绻的看着她,那双乌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惶恐不安的面容,也倒影出她眼底沁出的晶莹泪珠。 指缝被|撑|开,手心与他手心严丝合|缝的贴着。 她的手被他完完全全包裹着。 这一刻,姜宁穗在面对陌生地方的惶恐,旁人异样的眼光而产生的不安,还有郎君越走越快的身影让她追撵不上的惊怯,好似都被青年温柔的眼神安抚了。 可饶是这般,姜宁穗心里又起了另一层恐惧。 裴铎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十指相扣! 万一郎君忽然回头瞧见,一切便都完了! 姜宁穗好不容易被裴铎抚平的害怕又因另一种原因再度升起。 她挣扎着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青年扣着五指,挣脱不开。 姜宁穗害怕极了,时不时看一眼前方,但前方人头攒动,早已没了郎君的身影。 裴铎看着女人一副做贼心虚且急于想与他撇清关系的模样,不由气笑。 他松开她的手。姜宁穗刚松一口气,下一瞬又被青年遒劲长臂揽进怀里:“穗穗,我们去马车上等赵兄罢。” 姜宁穗震惊的睁大了杏眸,听他当着外人面亲昵的直呼她名讳,连嫂子都不叫,顿时脸颊攀上羞耻之色,就这么被他强行搂抱着去了前方马车。 甫一进马车里,姜宁穗便推开他跌坐在坐榻上。 她红着眼,后怕的喘|息,似不放心,又急忙掀开马车窗帘去看外面,看是否有郎君的身影,看裴铎不管不顾的搂着她是否被郎君瞧见。 外面人来人往,未等她寻到郎君身影,下颔突然被两指|捏住扳向一侧,青年温软的唇贴上来。 他吻的很凶,横冲直撞的破开她齿关。 姜宁穗惊恐的看着裴铎直勾勾盯着她的那双乌黑的眼珠子,吓得忙放下窗帘,双手推搡在他胸膛前,却被他捏住腕子压过头顶按在车壁上。 捏着她下颔的手往上一抬,姜宁穗被迫高抬起头,承接他更凶势的吻。 姜宁穗的泣声,吟哼,嘴里流出的涎|液,皆被青年吞咽入腹。 她好害怕。 怕眼前发疯的裴铎不管不顾的做出其他事,怕有人忽然撩起车帘窥见里面有悖人伦的一幕,怕郎君突然返回掀开车帘撞见他好友与他娘子苟且的一幕。 姜宁穗犹如惊弓之鸟,马车外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她身子轻颤不止。 她的泪越流越多,泪水滴进两人唇间,与津|液|混在一起。 裴铎尝到了咸而苦涩的味道。 吻的愈发凶了。 他疼她,惜她,追随她的脚步,可却抵不过那废物的一道背影。 他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追随那废物的身影,看着她将那废物当做她唯一的依靠,那一瞬间,她眼里只有那废物。他寸步不离地走在她身边,她却连他一片影子都瞧不见! 前所未有的不甘与嫉妒在胸腔里无头乱窜! 那些阴郁的不甘的想寻一个突破口,可身体里除了叫嚣沸腾的血液,便只剩下想要将所有都毁了的暴戾! 青年眼眶里逼出了骇人的猩红,眼尾也覆上了欲|潮薄红。 他的疯狂,痴恋,嫉妒,不甘,最终都败在女人源源不断的咸涩的眼泪中。 嫂子哭了。 被他欺负哭了。 哭的可怜又无助。 初到京都的她,亦如乱入到人群里的猫儿,除了惊恐便是胆怯。 此刻的她,不止身体怕,心里更怕。 她现在更需要的是安抚,而不是对她这般肆意夺取。 若再如此下去,日后嫂子恐会对他避之不及,甚至会抵触他。 马车里光线幽暗,里面安静的只剩下女人害怕无助的哭泣声。 马车外,人潮汹涌,嘈杂声此起彼伏。 马车车壁被碰一下,马车里的女人身子便吓得颤一下。 裴铎松开钳制着女人腕子的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他捧起她脸颊,低头一点点吮|去她颊上泪珠。 “嫂子莫怕,车夫是我的人,若赵兄回来,他会告知我。” “车夫就在外面守着,有他在,旁人不敢靠近马车,更不敢掀开车帘。” 姜宁穗脸上惊怕的神色终于淡去了些。 她颤颤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真…真的?” 裴铎爱怜的亲吻她湿漉漉的眼睛,两片唇感受着女人睫毛刷过的酥痒,又亲昵的亲了亲:“自是真的,我若欺骗嫂子,便让我不得好——” 一只温软的手及时捂住了裴铎的唇,止住他即将吐出的那个‘死’字。 青年乌黑的瞳仁陡然一亮,好似一抹晨曦的光照亮了将明未明的暗色,他抬手覆在女人柔软的手背上,将她的手心压在他唇上,乌黑的眼珠痴缠的盯着她。 “嫂子是怜我的罢?” “嫂子舍不得我死,是否?” “嫂子……” 青年一声接一声的嫂子听得姜宁穗心里生出阵阵羞耻。 他说话时,两片唇频繁摩|擦着她手心,热息不断吐在她肌肤上,带起一阵阵颤栗酥麻,姜宁穗想抽回手,却被他禁锢着手,挣脱不开。 她别开头,不去看他:“你放开我,放我下来。” 兄友之妻 第107节 裴铎贪恋的舔|吮|了几下。 姜宁穗指尖轻颤,恨不能将手立即缩回袖子里。 裴铎:“不放。” 姜宁穗羞恼的咬紧唇,缓了一会才道:“你允诺过我,不碰我,不对我做那等事,可你食言了,你言而无信。” 裴铎松开她的手,捏住她两颊迫她直视他:“我何时允诺过嫂子?” 姜宁穗不曾想他会抵赖。 她气恼道:“就那日你要杀我郎君时,我与你谈的条件,你应允我了。” 青年疏朗的眉峰却是微微一抬:“嫂子可记得那日你提了好几个条件?” 姜宁穗不明白他是何意,迟疑道:“嗯。” 裴铎:“嫂子再想想,我只应允了嫂子一次,是否?” 见姜宁穗杏眸瞠圆,裴铎好心为她解释:“我只应允了嫂子一个条件——待殿试结束,便与嫂子桥归桥路归路,可没应允旁的。” 姜宁穗被他这番诡辩言辞惊到了。 他 怎能这般不讲信用! 裴铎任她恼怒不已的看着他。 此刻的嫂子满心满眼皆是他,现下她所依赖之人是他,抱着她的人亦是他。 可即便如此。 他仍不满足。 他想要嫂子的心与眼从今往后只他一人,再无那废物一丝影子。 他想与嫂子彻彻底底的嵌合。 让嫂子的身体从里到外,都染上他的气息。 姜宁穗挣脱不开裴铎,只能任由他抱着,占尽她便宜。 马车封闭,旁人窥不见里面,她亦看不见外面,初来陌生之地的恐慌因裴铎的安抚淡去不少,就连郎君不见踪影,她好似也没方才那般惊怯了。 赵知学离开了半个多时辰才领着房牙回到马车这边。 这一路没见裴弟与娘子踪影,也不知这二人跑哪去了。 赵知学掀开车帘,便见失踪的二人就在马车里,裴弟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娘子坐在一侧,手里捏了块糕点小口的吃着,赵知学皱眉:“你们怎么没跟上来?” 姜宁穗捏紧糕点,正要与郎君说,便听裴铎言:“街上人潮拥挤,赵兄又走的那般快,我与嫂子追上去便寻不到你影子,怎知你去了哪里,以防走散,我便与嫂子回马车上等赵兄。” 赵知学闻言,了然笑道:“怪我想的不周,你与我娘子没来过京都,自是对这边不熟。” 他话里间,带了些炫耀的优越感。 裴铎并未理会他。 赵知学:“我寻了房牙,他知道有处小院位置不算偏僻,价格也合适,我们这就去看看。” 裴铎:“有劳赵兄了。” 赵知学:“不碍事,我来过京都,对这片地要熟些。” 姜宁穗低着头坐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块没吃完的糕点。 房牙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去了一处位置较偏的巷子里,带他们三人开门进去看了眼小院,院子并不大,有两间房一间灶房,与清平镇那间小院大差不差,不过没清平镇的小院宽敞,也比清平镇的赁金贵得多。 京都城的房子寸土寸金,赵知学深知这点道理,终是忍痛与裴铎合伙赁下这间小院。 去年家中二老遭遇土匪受之劫难,文钱被抢走了些不说,二老又受了重伤,为他们二人医治,家中已花了不少银钱,本就所剩不多,幸好他自考中举子后在府学当夫子,每月束脩积攒下来也够他来京都赶考了。 这一条巷子住的大部分都是此次进京赶考的各地举子们,姜宁穗看到来往之人皆穿着朴素,走路间手中捧着书卷看得入神。 小院不大,也不算脏乱,车夫将他们的被褥衣物都抱到里面。 裴铎提出带他们夫妻二人出去用食,方才赵知学辛苦寻找房牙,他理应回报,赵知学闻言,也并未推辞。 三人从小院出来,赵知学依旧走的很快,姜宁穗追他追的腿累。 她无奈放慢脚步,便见裴铎一直不紧不慢的走在她身侧,两人身影被日头映在地面,拉出一高一矮的影子,鼻息间隐约可闻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姜宁穗不安的心忽然间便落实了。 有裴铎在,她好像不那么害怕了。 姜宁穗看向走在前方与她拉出一大截距离的郎君,也不知是否是她错觉,自来到京都后,郎君好似一直在避着她。 只是,郎君为何要避着她? 莫不是…… 姜宁穗心口倏地一坠。 郎君知晓了她与裴铎的事,是以,才避着她? 可她觉着,似乎又不是,以郎君性子,若他知晓,定会找她与裴铎问个明白。 姜宁穗不由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粗布棉衣,衣裳且有几个零星补丁,这身衣裳在清平镇并不少见,在红山村更是常见,可放在京都城,怕是与路边乞丐没什么两样。 她不禁又看了眼郎君身上干净整洁的褐色衣衫,又看了眼身旁裴铎所穿的极好的鸦青色衣袍料子。 她与他们走在一起,是那般的格格不入。 姜宁穗低下头,难堪的揪紧衣袖,小臂突然被握住,她眼睫一颤,便见裴铎修长如竹的五指拢住她小臂,轻轻一握,耳边也传来他清润低磁的嗓音:“嫂子何须在意旁人眼光,那样,岂不活的很累?” “在裴某眼里,嫂子即便衣衫褴褛,也是天下之最好,无人能及嫂子半分。是以,嫂子何须妄自菲薄。” 姜宁穗听他前面那一番话还好,可听他后面那一番突兀冒出的情话,脸颊红意一下子蔓延到耳根。 她看了眼走在前方的郎君,生怕郎君回头瞧见裴铎牵着她,忙甩开他的手,与他拉开一步距离,迈着步子走的匆忙且不自在。 青年乌黑的眸直勾勾的盯着走在他前面的女人。 他往左侧移了些,看着自己的影子将前面的女人一寸寸笼罩在他身下。 多乖的嫂子。 又老实又温柔。 那废物极力想撇清的人,殊不知,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宝贝。 裴铎选了一家不小的食肆,要了个雅间,点了几道菜。 待菜一应上齐,姜宁穗方才看出,基本都是她在隆昌宅邸时,裴铎时常为她带回来的饭菜,皆是她爱吃的,她不禁看了眼裴铎,恰好青年撩起眼皮朝她看来。 姜宁穗忙低下头,生怕被同桌的郎君瞧出端倪。 这顿饭赵知学吃的食不知味。 他知晓裴家有钱,却不知裴家家底究竟有多殷实。 论家世,裴铎比他好,论才学,他亦不如裴铎,他们二人一同考中举子,又一同从西坪村被父老乡亲们送出村外,他们都在等着他与裴铎高中的喜讯,可万一裴铎考中了,他未能考中呢? 即便他们二人都考中了,若裴铎中了殿前三甲,而他却只中个进士呢?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他都被裴铎死死压着一头。 就算将来入朝为官,裴铎仍骑在他头上,他只能看着裴铎越爬越高,看着他成为权利漩涡中的佼佼者,他永远是裴铎身边不起眼的陪衬。 赵知学眼角狠狠|抽了几下,抬头看了眼坐于对面的裴铎。 裴铎掀眸,清寒目光极其寡淡:“赵兄可是有事?” 赵知学笑了笑:“没,就是觉着这顿饭让你破费了。” 青年看着他脸上略显僵硬的笑,幽深的眸底浸出莫测的笑。 吃过饭三人便回了小院。 在踏入小院时,姜宁穗甚是惊讶。 就连赵知学也极为错愕。 他们走时,小院还有些脏乱,两间屋子的被褥都是先匆匆放着,可现下,小院打扫的干干净净,两间屋里床褥也铺的整整齐齐,就连灶房里的锅灶都备齐了。 夫妻二人方才得知,是裴铎临走前给车夫付了钱,让他帮忙打扫收拾。 赵知学面上极为感谢,可心里却诸般滋味。 暮色已至,浓墨的黑织染在上空,各家小院里都亮起了烛火。 姜宁穗洗漱过后,见郎君坐于桌案前翻看书籍,只他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一页,许久都未翻动。 橘黄烛光影影绰绰的映在赵知学脸上,照出他绷紧的下颔与侧脸微微鼓动的肌肉,衬的那张俊秀书生的脸庞多了几分阴沉,他忽而抬眸,盯着书籍上放着的两份文章,是那日来京都之时,裴铎送他的。 这两份文章,他几乎倒背如流。 肩上倏然搭上两只纤柔的手帮他舒缓绷紧的肩颈肌肉,赵知学偏头看了眼姜宁穗,他脸色并无好转,又继续低头看书。 姜宁穗知晓郎君紧张忧虑即将到来的会试,她帮他捏了捏肩颈,轻声道:“郎君放宽心,你这般勤勉用功,我相信你定能考中。” 赵知学心中自嘲。 他勤勉用功,几乎废寝忘食的读书,可仍比不过散漫读书却天赋聪慧的裴铎。 他为了科举之路,寒窗苦读十几年,家里为了供他读书,花费了太多银子,他见识了京都的繁华,体会过被权利攀附的虚荣,他不敢想若此次会试与殿试落榜,他该何去何从,难道又要苦熬下一个三年? 不行!明日他要去一趟礼部侍郎的府上。 当初离京时,礼部侍郎亲口说过,若他来京都赶考,可借 住他府上。 赵知学拂开姜宁穗的手,口气不大好:“别按了,按得我心烦,你先睡罢。” 姜宁穗蜷紧指尖,咬紧唇看着郎君的背影。 与郎君成婚小两年,他鲜少对她说过重话,对她也体贴入微,可自来到京都这大半日,他好似跟变了个人似的,对她极其冷淡。 姜宁穗不敢再打扰郎君,独自坐在榻边望着郎君的背影出神。 她坐了许久,也看了许久,郎君不曾回头,亦不曾看她一眼。 姜宁穗垂下眼,径直上了榻。 她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稍微有些动静便悠悠转醒。 兄友之妻 第108节 屋里依旧亮着灯烛,郎君仍在桌案前坐着看书,姜宁穗阖上眼,于静谧的夜色里,忽闻郎君低喃的声音,他一直在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字,声音太小了,她听不清。 姜宁穗不敢打扰郎君,没多会便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翌日一早,姜宁穗起来便不见郎君踪影,只见他换下的衣裳堆在榻尾,她起身将郎君换下的脏衣裳放到木盆里,打算吃过早食再洗。 姜宁穗刚出了屋门便被前来的裴铎牵住手,她吓了一跳,忙看向院门,见院门关着,逐放下心来,但仍是不自在,想将手抽回来,谁知被他握的更紧。 “你放手。” 姜宁穗羞恼的瞪他一眼。 青年没松,反而将五指|插|入|她指缝,握的更紧。 姜宁穗拿他这副无赖样无法。 说又说不过他,拽又拽不开,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不开。 不过,想起她与裴铎在小两个月后便桥归桥路归路,姜宁穗终是没强硬抽回自己的手,任他握着,随着他去了灶房,在看到灶房桌上摆了几道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姜宁穗惊讶抬头:“怎这么多饭菜?” 裴铎牵着她坐下:“我一早让食肆送来的,嫂子尝尝,可合胃口。” 姜宁穗只看那瓷碟便知晓这顿早食怕是不便宜,她小声道:“你日后莫要再破费了,我闲来无事,依旧如在清平镇一样,为你和郎君准备一日三餐。” 裴铎将碗筷摆在她面前,为她盛了一碗热粥,亲自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春寒料峭,让嫂子为我做饭,我可舍不得嫂子受冻。” 听着裴铎蜜糖似的话张口就来,姜宁穗脸颊阵阵生热,就连沉闷不安的心情都莫名好了许多,她实在没脸吃裴铎喂得粥,偏开头自己动手。 “裴公子”姜宁穗咬了咬唇,问道:“你可知我郎君去哪了?” 青年再次将汤匙递到她唇边:“吃了它,我便说于嫂子听。” 姜宁穗无法,终是张口吃下裴铎喂来的粥。 青年乌沉沉的眸裹了极冷的醋意。 瞧瞧。 为了知晓她郎君踪迹才愿吃下他喂来的粥。 昨晚她郎君那般说她,她竟还对他这般上心。 昨晚,她心心念念的好郎君,可是念叨了半夜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不知嫂子知晓后,可会对那废物彻底死心? 裴铎将半碗香甜的粥都喂进了姜宁穗嘴里,方才道:“赵兄一早便离开了,未曾告知他去了哪。” 姜宁穗就算再迟钝也知晓自己被裴铎戏耍了。 吃过早食,裴铎道:“这些碗碟放着便好,待会有人来收。嫂子,我出去一趟,最多一个时辰便会回来。” 姜宁穗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裴铎一走,院中便剩她一人。 没多会,有人叩门,姜宁穗打开院门,是食肆的伙计来收碗碟。 待人走后,姜宁穗又将院门闩上。 哪知她刚回到屋里,又有人来叩门,她返身出去,打开院门,瞧见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穿的衣裳打眼一瞧便知布料极好,与这条寒酸的小巷实在格格不入。 姜宁穗紧张的抓着门闩,杏眸里充满了防备:“你找哪位?” 那人朝姜宁穗略一颔首,侧身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他身后停着一辆马车,车辕旁摆放着车凳,他道:“姜娘子,我家主子请您过去闲聊几句。” 姜宁穗眼里的戒备愈发强烈,她不禁后退半步,轻软的声音都带了些颤意:“你是谁?你怎知晓我姓姜?” 她从未来过京都,更遑论认识这边的人。 这人来的太过蹊跷。 那人道:“姜娘子莫怕,奴才并无恶意,我家主子您虽不认识,可裴公子你总知晓罢,我家主子与裴公子颇有渊源,姜娘子去了便知,旁的奴才便不方便多说了。” -----------------------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子们,今天来晚啦,明天下午六点更[求你了] 第73章 姜宁穗最终忐忑的上了马车,车帘车窗垂落,将里面遮的密不透风,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精致的糕点,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 即便那人说,让她不必拘谨,吃些糕点,姜宁穗依旧不敢碰。 马车行使了两刻钟才停下,姜宁穗听那人说到了。 她犹豫的掀开车帘,入目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繁华盛景,来往之人的视线偶有朝这边瞥来,姜宁穗被他们看的局促不安。 她难堪的低下头,拘谨的揪着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粗布衣裳走下马车,跟着中年男人进了一家她连想都无法想象出来的盛大酒楼里。 这一路走来,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太多,各种眼神让姜宁穗胸口发闷,面颊羞耻,她的头垂的很低,用力咬着唇,以至于杏眸里都氤氲出淡淡水色。 中年男人停在雅间外,对着紧闭的房门恭敬道:“主子,姜娘子来了。” 雅间内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进来。” 中年男人道:“是。” 他推开房门,领着姜宁穗进去。 姜宁穗自出了马车便低着头,即使进了雅间,也不曾抬头。 她心里惊慌不安,不知找她之人究竟是谁,又与裴铎有何渊源。 未等她深想,房中再次响起那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姜娘子很怕我?” 姜宁穗下意识摇头:“……不怕。” 那人声音如冬日寒风,语气虽平静无波,却浸着清冷的凉薄:“既如此,何不抬起头来说话?” 姜宁穗踟蹰着抬起头,待看到对面之人时,神色倏然一怔。 这人穿着靛蓝色交领长袍,衣襟处与袖袍上镶绣着云纹滚边,乌发半披半挽,瞧着年纪应在三十多岁左右,此人面容俊美极了,一双乌漆漆的眸子清凌凌的。 男人执起茶壶,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拂袖袍,往茶盏里倒了一杯茶,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孤傲。 茶水流进茶盏的声音让怔愣间的姜宁穗蓦然回神。 她忙低下头,秀眉不禁拧起。 这人好生面熟,可她确信,她从未见过此人。 姜宁穗忆起那中年男人说此人与裴铎颇有渊源,她终于明白这人为何面熟了,他和裴铎的眉眼极其相似,就连身上那种清冷之感也像极了。 那人道:“姜娘子,坐。” 姜宁穗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那人道:“姜娘子可唤我——”男人稍顿,掀眸看了眼对面过分老实胆小的女人:“谢二爷。” 姜宁穗一怔,倏地抬起头,不期然撞上男人深黑如墨的眸。 谢二爷? 姓谢? 谢伯母也姓谢,且他与裴铎眉眼极其相似,姜宁穗瞠目:“您是裴公子的……舅舅?” 谢二爷:“那小子长得不像我?” 姜宁穗不由的又看了眼男人冷峻的眉眼,逐反应过来自己这般瞧着别人极不合礼数,又忙低下头:“像的。” 她一直不知裴家究竟有什么背景,竟连堂堂知府大人都忌惮裴铎,现下知晓裴铎舅舅在京都,想来谢二爷在京都颇有身份,她之前听婆婆说过,谢伯母是落难千金,被裴伯父所救,如今看来,谢伯母是千金不假,可落难是假。 听婆婆说,裴家每年都会来几位衣着华贵的贵人。 想来,应是谢伯母在京都的亲人罢。 裴铎无论是家世天资都是极好,且还有个在京都颇有权势的舅舅,即便他不科考,也会大有前途,更遑论他天资聪颖,科举定能夺冠,前途愈发不可估量。 无论是郎君或她,与裴铎都不是一类人。 她与裴铎的纠葛,只需再有两个月便会结束,届时,便是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雅间内檀香缭绕,门窗关着,偶有脚步声自门外经过。 谢二爷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眼皮略略挑起,睥了眼对面拘谨不安的女人。 老实胆小,大 字不识,且已为人妇—— 这样一个女人,却让他外甥连人带魂都栽了进去。 他这外甥,这一年来一直不愿来京都,只为守着这个平庸无奇的妇人,为了让这妇人心甘情愿的与他在一起,还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这小子比他幸运。 至少他看上的人费些功夫便能得到。 谢二爷放下茶盏:“姜娘子从隆昌过来不久,可知我阿姐近日可好?” 姜宁穗:“谢伯母身子安康,裴伯父身子康健,他们夫妇二人皆好。” 谢二爷指腹捻磨着盏口,唇角掀起极淡的冷弧。 谁问那大字不识的莽夫了。 他死活与他无关。 他倒希望,那莽夫趁早入了黄泉,他也好借此将阿姐接回京都。 男人掀起眼皮,视线投落在女人身上:“姜娘子可知,谢某邀你前来所为何事?” 姜宁穗搭在腿上的柔荑倏然蜷起,谢二爷知晓她名讳,他此番突然邀她前来,应是为了裴铎,或许…或许谢二爷已知晓了她与裴铎的事? 思及此,姜宁穗心口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用力攥紧,一股微涩痛感袭来的同时,连同羞耻与难堪兜头砸下,她的头垂地更低,指尖攥得发白,纤薄脊背几不可见的轻颤了下。 恐是谢二爷以为她勾搭了裴铎,害的裴铎与她一介妇人纠缠不清,是以,才邀她前来。 可…姜宁穗不知该如何说她与裴铎之间扯不清的纠缠。 兄友之妻 第109节 若说她没利用裴铎,自是假的。 裴铎帮她郎君考中,帮她度过算命先生为她留下的劫难,她不知廉耻的答应裴铎,放任心悦于她的裴铎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 这些本是她和裴铎之间的秘密,可这不堪的秽事,却传到了裴铎舅舅耳中。 若是姜宁穗方才只是拘谨不安,现下便是羞耻难堪的想寻个地缝钻进去,她已为人妇,且比裴铎年长些,与比她年岁小的裴铎干出此等事,还被对方长辈请到面前来,姜宁穗恨不能咬舌自尽了才好。 她死死咬着唇,言不出一个字来。 她等着谢二爷训斥她,嘲讽她,指责她背着郎君不知廉耻的勾搭外男,做出违背人伦的下作之事,可未等到这些,只等来谢二爷轻飘飘的一句:“看来,姜娘子已知晓了。” 姜宁穗指尖攥的僵疼麻木,连指甲戳狠狠刺着手心也未曾察觉到疼意。 她听谢二爷又言:“姜娘子日后有何打算?” 姜宁穗只觉喉头艰涩,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松开紧咬的下唇,低声道:“待我郎君科考结束,我便回西坪村。” 谢二爷又添了一盏茶,掀唇一笑:“你倒是舍得。” 姜宁穗默言,只觉快要坐不住了。 雅间内静的出奇,到衬的外面愈发嘈杂了。 酒楼外,礼部尚书带着赵知学自马车上下来,对他道:“待会上了二楼雅间,我带你认识与我关系不错的几位同僚,对了,其中有一位对你颇有些赏识,上次你来我府上见过,也见过他女儿,我记着你好像与她还说了几句话来着,你可还记得?” 赵知学顷刻间便猜到礼部尚书所言何人。 是那日在宴席中,与他说过两句话的黎茯,他始终不知,她究竟是哪家贵女。 现下闻言,他试探的问:“尚书大人,那位那大人是?” 礼部尚书:“大理寺寺卿。” 赵知学颇有些纳罕,黎茯竟是大理寺寺卿之女,这位大理寺寺卿在朝中可是正四品官员,听闻礼部尚书说大理寺卿对他颇有些赏识,赵知学不禁心生起伏。 他一直觉着自己气运一向不好,哪哪都比不上裴铎,无论何事都被他压一头。可今时不同以往了,尚书大人赏识他,大理寺寺卿赏识他,他才学与家世虽不如裴铎,可在人脉这方面,他终是高了裴铎一头。 二人刚要迈进酒楼,便突闻一阵马蹄声逼近。 赵知学转头看了眼,瞧见着一身雪青色衣袍的裴铎策马而来,青年脸色冷峻,眉目森寒,他跃下马,将缰绳随意丢给上前的奴仆,径自朝酒楼这边而来。 青年步履生风,似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未等赵知学叫住他,便见一旁的礼部尚书忙朝裴铎行了一礼,唤道:“裴郎君。” 裴铎仿若未闻,越过他们二人径直上了二楼。 赵知学怔住,视线落在裴铎的背影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礼部尚书:“尚书大人为何对他行如此大礼?” 原本因人脉这一块终于高过裴铎一头的赵知学,亲眼看见这一幕,不亚于当头一棒,这一幕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即便是人脉,他亦不如裴铎! 于是,便听尚书大人道:“这位裴郎君的舅舅——”尚书大人顿了下,续道:“官位比我高,我见了人家,自是要行礼。” 赵知学好似被雷劈了般,直直的杵在原地失了神。 裴家竟然还有在京都当官的亲戚,且官位比礼部尚书还高! 裴伯父不过一个走镖的镖师,谢伯母不过一个落魄千金——赵知学忆起尚书大人方才说裴郎君的舅舅,难不成谢伯母并非落魄千金,而是京都官居高位的妹妹? 既如此,谢伯母为何要下嫁裴伯父? 且他们夫妇二人为何放着繁华景胜的京都不住,却偏偏住在偏远的西坪村? 想到昨日初到京都,他在裴铎面前言他对京都不熟,只怕那时裴铎定在心里耻笑他! 他通过知府大人举荐才得来礼部尚书的赏识,他毕恭毕敬,小心翼翼才能攀上的权贵,而裴铎生来就有。他唯一觉着能高过裴铎一头的长处,此刻看来也像个笑话! 赵知学胸腔里涌起愤恨与嫉妒,还有恨老天爷的不公! 可他又不禁去想,礼部尚书乃正三品,他说裴铎舅舅官职比他高,他舅舅莫不是正二品或正一品官员?既如此,裴铎为何还要科考?只需他舅舅一句话,他便能有个官职,岂不更好? 赵知学忽而间又想起一事,难怪裴铎知晓乡试考点的题点,原来不是他天资聪慧提前预料,而是他舅舅提前给他泄题! 裴铎一次次帮他,给他提供考试相关题点,定是在可怜他! 他舅舅官居高职,他想要什么便唾手可得,他指缝里随便漏点,便是他这一生努力挣扎都难以得到的。是以,裴铎与他同住这一年之久,怕是日日都在笑话他,看他如小丑般,接过他的施舍,再让他对他感恩戴德! 赵知学恨啊! 可再恨又能如何? 现下他知晓了裴铎身份,也知晓他给他的文章定是会试所考的题点,他不能和裴铎撕破脸皮,不能被他看出破绽,他还需靠着裴铎得到殿试的题点,助他高中! 赵知学忽闻礼部尚书言:“方才我看你眼神,似与裴郎君相识?” 赵知学面上笑道:“何止相识,我与他来自一处,我们两家是十几年的邻居,我与他也是自幼一起长大,不过,我并不知裴弟舅舅在京都。” 礼部尚书抚了抚胡须,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赵知学:“原来如此,走罢,我们该去二楼了。” 赵知学恭敬应声:“好。” 二楼雅间内,姜宁穗坐立难安。 自谢二爷说完那句‘你倒是舍得’后,二人便再无对话。 她踟蹰着不知该如何开口与谢二爷说想要离开的话,外面便传来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裴郎君。” 话音未落,闭合的雅间门自外推开,姜宁穗听见谢二爷笑了声。 她转头瞧见裴铎朝她走来,青年乌黑的眸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好似要在她脸上盯出一朵花来,姜宁穗被他看的羞臊不适,忙低下头避开裴铎视线。 他舅舅还在这里,且看着他与她,他怎能如此大胆放肆。 姜宁穗愈发坐不住了。 她想要起身离开。 离这家酒楼,离谢二爷,离裴铎,离他们都远远的。 可她双腿好似灌了铅,如何也迈不动,屁股也像是钉在了椅上,挪不动半分。 裴铎自进门便看见了姜宁穗,亦瞧见了她苍白的脸色与眸底沁着的几分盈盈水色。 青年疏朗眉峰骤然轻拢。 他上前拽过椅子坐在姜宁穗身侧,膝盖贴着女人拘谨并拢的双腿,将女人两只攥地紧紧的双手拢到自己掌心,掀眸凉凉的瞥了眼谢二爷:“舅舅,你吓到她了。”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五点前更新~[撒花] 第74章 姜宁穗未曾料到裴铎敢当着他舅舅的面与她无所顾忌的亲昵。 且还…还埋怨他舅舅。 他疯了不成?! 这是他舅舅,是他长辈,他怎能如此。 姜宁穗又惊又怕,生怕谢二爷怪罪裴铎,亦怕谢二爷斥责她不守妇道,当着他的面勾搭他外甥,蓄意挑破他们舅舅外甥关系,她想抽回手,反倒被裴铎握的更紧。 “你放手。” 姜宁穗轻软的声音里带了些泣声。 她祈求的看着他,盈盈水眸里漾满了惊措祈求。 青年察觉到掌心那双柔荑颤着,她的手冰凉,杏眸里水色|荡漾,欲落不落。 可怜极了。 这幅模样,显然是吓坏了。 可真是他的好舅舅,趁他不在,把他嫂子拐过来,将人吓成这样! 裴铎拢紧女人颤抖的双手,乌黑的眸底浸着安抚:“别怕。” 他再次看向谢二爷,嗓音渗着凉气:“你都跟她说了什么?将她吓成这样!” 谢二爷轻笑:“没出息。” 裴铎:“你有出息?” 谢二爷掷下茶盏:“我说你没出息,没说你的好嫂子。” 姜宁穗听他们舅舅外甥因她起了争执,一时自责愧疚的低下头。 她低声解释:“谢二爷只是问了我一些谢伯母的事,并未与我说旁的。” 裴铎眉峰虚虚一抬:“舅舅怎么不问我?” 谢二爷起身,拂了拂袖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该问的都问了。” 他走了两步,忽而转身看向裴铎,深黑的眸透着笑意,毫不避讳姜宁穗的存在:“铎哥儿,我帮你探了你嫂子的口风,她说,待她郎君高中,便回西坪村待着,看来,你与你嫂子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裴铎两片薄唇轻抿,冷冷盯着他。 姜宁穗怔住了。 她眼睫上还挂着泪珠,湿乎乎的一双杏眸错愕的望着转身离开的谢二爷。 谢二爷并未斥责她勾引外男。 亦未指摘她,嘲讽她。 他就这么走了…… 姜宁穗怔愣间,忽觉身子凌空而起,下一瞬便坐在了青年结实有力的长腿上,隔着布料,她感觉到青年双腿遒劲的肌肉力量,她于他来说,个头太小了,坐在他腿上,两条腿凌空悬浮,落不到实地。 姜宁穗受惊似的看向雅间房门,生怕谢二爷去而复返瞧见这不合礼数的一幕,见雅间门不知何时已经阖上,她方才松了口气。 下颔被青年两指捏住,姜宁穗被迫转头对上一双乌黑黑的眼珠。 裴铎用指肚轻轻捻|磨着女人饱满的下唇。 他直勾勾盯着她:“待殿试结束,嫂子便要抛弃我回西坪村吗?” 兄友之妻 第110节 她与他之间,何来抛弃一说。 这般说,她岂不成了水性杨花的浪荡|妇人? 姜宁穗第一次没有避开他,而是直视那双乌黑的瞳仁:“你亲口应允过我,待殿试结束,我们便桥归桥路归路,你不能言而无信。” 她从未想过她与裴铎会有将来。 她已为人妇,他是外男。 且他家世背景放在京都城都是数一数二的权贵,而她除了郎君,一无所有。 她和他之间,只有这一段短暂的孽缘罢了。 裴铎环着姜宁穗腰肢的手臂猛然收力,姜宁穗惊呼,不受控的扑到裴铎身上,两只纤细手臂被迫攀上青年的肩,身前柔软严丝合|缝的贴在他身上,被青年健硕的胸膛肆意挤|压着。 不待她挣脱,裴铎便低头含住她的唇。 他不给她任何喘|息的余地,攻城掠夺的侵占她嘴里每一寸气息。 嫂子这张嘴,唯有亲的时候最乖。 平时这张嘴,惯会说些不讨喜的话。 她想的倒好,待殿试结束便回西坪村。届时,得看他答不答应。 姜宁穗不知怎么就亲起来了,她推搡不开裴铎,只能被他捏着下颔高仰起颈子,任他予取予求。 封闭的雅间里静谧的只剩轻啧的水声。 还有……青年渴求的吞|咽声。 姜宁穗彻底软在裴铎怀里,失了推搡的力气,胸腔里的气息都快所剩无几。 “叩叩——” 雅间的门倏然间被敲响,姜宁穗吓了一跳,一紧张,咬破了裴铎的舌。 血腥味瞬间蔓延在两人的唇齿间。 裴铎好似感觉不到疼,反而贪恋的吮着她舌尖。 叩门声再次响起。 青年眸底浸出森寒阴鸷,他不耐掀眸,瞥了眼阖上的雅间门。 哪个扫兴的东西,打扰他和嫂子的好事。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裴弟,你在里面吗?” 姜宁穗惊恐的睁圆了杏眸,搭在裴铎肩上的纤细手指|猛地蜷紧,揪住了青年光滑如绸的衣裳。那似猫儿挠爪的力道抓的裴铎身体里窜出一股异样酥爽。 原来,被嫂子这般抓挠,竟别有一番滋味。 此刻他想缝了外面之人的嘴巴,只让他叩门,让嫂子多挠他几下。 可惜,那人太过扫兴,仍在执着的问。 “裴弟,你可在里面?” 姜宁穗“呜呜”的避着他,杏眸里逼出了一颗颗滚落的泪水。 她听出来了。 外面叩门之人是她郎君。 她郎君怎会在这里? 他莫不是知晓她被裴铎舅舅邀来这里,是以,过来寻她? 裴铎一点点吮|去姜宁穗眼角泪珠,安抚道:“嫂子莫怕,我将他打发走。” 嫂子今日本就被舅舅吓到了,万不能再受到惊吓。 裴铎抱起她放在椅上,起身走到门前,只将门开了一丝缝,隔着缝隙,冷淡的睨着赵知学:“赵兄叩门所为何事?” 青年高大峻拔的身子将门缝遮的严严实实,使赵知学无法窥见里面。 赵知学笑道:“方才在楼下见裴弟神色匆匆,可是出了什么事?” 裴铎言简意赅:“并未。” 见裴铎如此冷淡,赵知学面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 他强撑笑意,续问:“裴弟可有事?若无事,不如与我到隔壁吃上几盏酒?” 裴铎敛目,眸底已无耐性:“不必了,房中有人等我。” 姜宁穗躲在房里听着裴铎与郎君对话,听得心惊肉跳。 尤其在听到裴铎说出那句——房中有人等我时,面皮臊的烫人。 他怎能当着她郎君的面说出这番话。 姜宁穗生怕被郎君发现裴铎口中的‘房中人’是她,是以,蹲在桌后,利用桌布遮住她的身形,她双手搭在膝上,垂下眼睫看着地面,忽见眼前出现一双银丝软靴。 姜宁穗怔楞抬头,便见裴铎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 他撩袍蹲在她对面笑看着她:“嫂子是在和裴某玩躲猫猫吗?” “那裴某找到了嫂子,可是赢了?” “嫂子该奖励裴某什么?” 姜宁穗耳 根到脸颊,红的能滴出血来。 他怎能这般油嘴滑舌,不知羞耻。 接下来,姜宁穗可谓是被裴铎抱到怀里好一番索取。 美名其曰——奖励他。 姜宁穗回到小院已入未时末,裴铎再未出去,而是继续教她认千字文,教她写字,姜宁穗笨拙的握着她曾送于裴铎的毛笔,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 她看了眼裴铎放于一侧的宣纸,宣纸上的字迹锋利遒劲。 再看她的,与狗爬无异。 姜宁穗甚是羞赧,不忍再练,生怕裴铎笑话她。 未等她搁下毛笔,后背贴上来一具温热宽厚的胸膛,青年长臂环住她腰身,另一只手盖在她手背,五指|包住她手指,带着她继续练字:“嫂子不必气馁,你刚学练字不久,能写出这么多字已是天赋极佳。” 姜宁穗被他夸的更羞耻了:“你莫要哄骗我。” 裴铎低笑:“我怎会哄骗嫂子,在我眼里,嫂子即便大字不识,也是最完美无瑕的宝玉。” 姜宁穗委实要听不下去了,又羞又恼的让他莫要再说了。 自那日早上郎君只言片语未留便离开后,一连九日,姜宁穗再未见过郎君的影子,她从裴铎口中得知,郎君这十日都在礼部尚书府上暂住。 她亦从裴铎口中知晓,礼部侍郎乃正三品官员,是个大官。 姜宁穗甚是疑惑,郎君怎会认识这么大的官? 同时,她心里也不是滋味,郎君将她丢在这个小院一声不吭的离开,接连九日没有消息,若没有裴铎,她现在只怕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打听寻找他的消息。 一直到会试前两天赵知学才回来。 姜宁穗发现郎君身上所穿的衣裳应是新买的,他并未有这种布料极好的衣裳。 赵知学自回到小院便在出神发呆,连姜宁穗走到他身后他都未能察觉。 姜宁穗看着郎君俊秀的侧脸,藏于袖中的指尖蜷了蜷,明知故问道:“郎君这些时日去了哪里?怎一走便是九日,可知我在家里很担心你。” 也不知是否与裴铎待久了的原因,她现在说起谎来,好似没那么慌张露怯了。 赵知学思绪回神,并未看姜宁穗,冷淡道:“我来京都自是要攀交些人脉,岂能与你一直窝在这个小院死读书。再说,我一个大男人还能丢了不成,何须你担心我。” 他起身躺到榻上:“我有些累了,先睡一会。” 姜宁穗紧抿着唇畔,看着郎君阖上眼,自他回来,未曾看她一眼,现下待她,态度更是冷淡的如同陌生人,若说先前她觉着郎君自来到京都后对她冷漠许多并不确信,而眼下事实再一次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姜宁穗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受与苦楚。 郎君待她冷淡,她偏说不出什么。 她做了对不起郎君之事,如何也没勇气反问郎君为何这般待她。 赵知学睡了一下午,姜宁穗便在桌前坐了一下午。 待暮色将至时,姜宁穗才起身去灶房做晚食。 她刚踏出房门便瞧见裴铎拎着一个食盒自院门而入。 青年清隽的眉眼一错不错的盯着女人哭红的双眼,那双暗沉沉的瞳仁顷刻间浸出森然阴戾。 他不过出去两个多时辰,嫂子竟被那废物惹哭了! 藏在暗处的人是废物吗?为何不来告知他?! 裴铎掀眸,目光极冷的瞥了眼上方树梢,树梢上藏着的人只觉脊背窜起一股股寒气,犹如冰凉滑腻的毒蛇攀爬而过,他们惧怕主子眼神,纷纷低下头颅。 他们冤啊,姜娘子在窗前坐了一下午,那赵郎君并未碰姜娘子,也未曾与姜娘子说些什么。 “嫂子。” 裴铎朝她走来。 他盯着她哭红的杏眸:“怎好端端的哭了?可是赵兄欺负你了?” 随着裴铎走近,姜宁穗心下一慌,脚步不住地往后退。 她郎君就在屋里,就在榻上躺着,万一裴铎对他做出逾越之举被郎君瞧见就完了。 青年颀长峻拔的身影步步逼近,高大的影子投射而来,压盖在姜宁穗脚尖,随即,寸寸滑上,覆盖过她小腿,大腿,小腹…… 最后,他目光定格在她脸上。 姜宁穗彻底慌了。 她忙退到屋里,丢下一句“我没事”便将房门阖上,彻底将裴铎阻隔在外。 青年死死盯着眼前这扇闭合的房门,心里腾起抑制不住的杀念。 因那废物的存在,嫂子才这般避着他。 兄友之妻 第111节 他想破开这道门,亲手将那废物碾死。 屋里面,姜宁穗背靠屋门,一颗心剧烈跳动着,大有从嗓子眼蹦出来的架势。 她看向仍在榻上躺着熟睡的郎君,险险松了口气。 戌时初,赵知学才醒来。 他看了眼坐在桌前的姜宁穗,起身捏了捏两侧胀疼的额角,待出去方知裴铎从食肆带回来了晚食,三人坐在桌上用食,赵知学偶尔抬眸看一眼裴铎。 那日在酒楼,他敲开裴铎所在的雅间门,好心请他去吃酒,却换来他的冷淡拒绝。 他知晓,裴铎定是看不起他! 他有官居高位的舅舅,怕是背地里笑话他如何的攀附权势! 可即便如此,赵知学仍得对裴铎笑脸相迎,他不仅要利用他得到殿试的题点,日后还要攀附他和他舅舅,这种始终被裴铎压着一头的耻辱让赵知学心里的阴暗不甘日益增深。 后日便是会试,此次科考的举子们明日便要提前到贡院。 此次会试亦是考九日,是以,举子们衣食住行都需在贡院。 姜宁穗回屋便帮赵知学收拾衣裳,赵知学坐在桌前心不在焉的翻看书籍。 夜深后,姜宁穗一人躺在榻上,她手撑着榻起身看了眼仍坐在桌前的郎君,咬了咬唇,轻声询问:“郎君,天不早了,该歇息了。” 赵知学:“我下午睡多了,不困,你先睡罢。” 姜宁穗望着郎君的背影,终是躺下,可却辗转难眠。 她不由间想起了穆嫂子曾经说于她的话—— 一定要看牢了自己郎君,他现在是举子,待将来去了京都,金榜题名,接触的人不同,见识也便不同,到那时是个男人都恐会变心,你现在没有一儿半女,若将来他休弃于你,你该何去何从?不若趁他还未高中,趁早些生个儿子,到那时他就算变心,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至于做的太绝。 姜宁穗阖上眼,泪水顺着眼尾滚至耳廓,濡湿了鬓边发丝。 她先前一直觉着,郎君不是这种人,他疼她,护她,待她挺好,万不会抛弃她,可现下郎君这般待她,让她那些自以为像个笑话。 姜宁穗缓缓睁眼看向郎君背影,心里生出些许侥幸。 或许,郎君只是因会试压力太大,是以才不得已攀交人脉,才对她这般冷淡。 或许,待郎君考完试,便好了? 姜宁穗不知自己何时睡着,再次醒来,天已大亮,旁边并无郎君踪影,桌前也没有,但放置一旁的包袱还在,她起身穿衣,收拾好被褥,正要出屋时,余光瞥见郎君放在桌案上的宣纸写了满满一纸的字,且都是两个重复的字。 姜宁穗拿起来看了眼。 裴铎教她认全了千字文,她现在认识不少字。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两个字——黎茯。 黎茯…… 听着像是女子名字。 联想到郎君在礼部尚书府住了九日,还有他对她的冷淡,一个令她不敢深想的念头浮出来,姜宁穗膝窝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她忙用手撑住桌子,将这个念头极力甩出去。 不会的。 郎君定不是这样的人。 姜宁穗无权质疑郎君,更没脸质疑郎君,只因她先做了对不起郎君之事。 “你在看什么?”赵知学进门,瞧见姜宁穗手里拿着宣纸,脸色倏然一变,大步上前从她手中夺走,厉色道:“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姜宁穗看着郎君冰冷的脸色,心口坠坠的难受。 似是意识到自己态度太过强硬,赵知学脸色缓和了些,将有字迹的一面倒扣在桌上,上前抱住姜宁穗,温声道:“是我吓着娘子了。” 姜宁穗咬紧唇未语。 她又听郎君言:“明日便是会试,我太过紧张,是以,才没控制住情绪凶了娘子,娘子莫要放在心上。” 姜宁穗双手僵在身侧,终是没有回抱住赵知学。 她踟蹰稍许,试探问道:“郎君写的什么?” 赵知学知晓姜宁穗不识字,便哄骗道:“我写的会试二字,明日便是会试,因紧 张不安,是以才不经意间写了满满一纸张。” 姜宁穗闭上眼,觉着身子骨都透着刺骨的冷,胸口也闷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若不是裴铎教她识了不少字,她今日就要被郎君哄骗过去。 那不是会试二字,而是黎茯二字。 黎茯——定是一个女子的名字。 巨大的恐惧与后怕如潮水般吞没着姜宁穗。 她怕郎君终有一日真如穆嫂子所言,金榜题名后休弃她。 到那时,她该如何? 她不知道。 她只知,若被郎君休弃,红山村她回不去,姜家定容不下她,西坪村也不会容她,天下之大,她甚至连一处容身之所都没有。 赵知学松开姜宁穗,再未说旁的,只道:“我该走了,这些天娘子在院中待着,尽量别外出,我不在家,你若遇到什么麻烦不好解决。” 姜宁穗低下头未语。 赵知学看了眼一棍子闷不出一个字的姜宁穗,再没了说下去的劲头。 这九日,他日日在尚书府待着,时常与来尚书府陪尚书夫人闲聊解闷的黎茯有过多接触,每每见到她,都亦如那日在宴席上所见到的一样令他挪不开眼。 她还是那般惊才绝艳,绰约多姿,举止谈吐间清雅贵气。 这几日他与她聊了许多,与她一起品茶作诗,她腹有诗书才华,无论他出什么诗句,她都能给出下一句,且能为他解惑一些他从未涉及过之事。 他愈发觉着,她便是他一直想要求娶却求而不得的女子。 再看眼前低头不语的姜宁穗,赵知学只觉心中厌烦无比。 如此木讷迂腐,又大字不识的女子,若非当初算命先生说她八字旺他,会助他科举之路平坦顺遂,他定不会娶她,哪至于如现在这般,在黎茯问起他,他娘子是怎样的人时,他都不止该如何作答。 赵知学将桌上的宣纸叠起来塞进包袱里,拿起包袱:“我走了。” 姜宁穗抬起头,一双杏眸红意湿濡。 她看着郎君走出房门,听郎君在唤隔壁裴铎,听见裴铎让郎君先走,他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好。 郎君却道:“那我在院外等裴弟一会。” 姜宁穗听着郎君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出了院门。 她低下头,终是忍不住哭出来。 泪水朦胧的视线里闯入一截鸦青色袍角,姜宁穗哭声一顿,抬头便见裴铎站在她对面。 青年乌黑的瞳仁平静的盯着她。 他上前捧起女人小脸,两片唇怜爱的一点一点吻去她两颊上的泪珠。 姜宁穗愣在原地,错愕裴铎的大胆行径! 她郎君就在院外,他若进来,瞧见这一幕便彻底完了。 他疯了不成?! 未等姜宁穗推开他,青年忽将她抱入怀里。 他弓下腰背,脸庞埋在她颈窝,用鼻尖轻轻蹭着女人温热的肌肤,说着极肉麻的话:“嫂子可知,你一哭,我的心也跟着疼。” 裴铎紧紧抱着她,几乎将女人纤瘦的身子嵌合在他怀里。 他贪婪的嗅闻着她颈窝的皂角香。 探出舌尖,抵在女人颈侧,感受那处令他愉悦的脉动。 多鲜活的人儿。 多好的穗穗。 那废物真该死啊。 姜宁穗下颔抵在青年肩上,仰着头望着房梁,眼睫轻颤时,有泪珠滚下来。她踟蹰许久,伸出双手轻轻拽了拽裴铎衣袍,见裴铎直起身看她,她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道:“你可知礼部尚书大人姓什么?” 裴铎看着那双盈盈水眸,里面蓄满了泪。 湿漉漉的。 可怜极了。 他道:“姓许。” 姜宁穗闻言,还未能松口气,又听他言:“与礼部尚书大人关系要好的几位大臣,有姓黄,姓邓,姓陆”青年一顿:“还有个姓黎的。” 裴铎好似没看见姜宁穗煞白的脸色,捧起她小脸,疑惑问道:“嫂子因何而问这个?”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下午五点前更新~ 第75章 姜宁穗无法言出口。 且这种事更无法在裴铎面前提起。 她垂下眼睫,鼻尖泛红,轻软的嗓音带着些鼻音:“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 她推了推裴铎手臂:“你快走罢。” 青年未走,反而再次覆唇而来。 姜宁穗挣脱不得,被他抱着亲的几欲窒息,心里原本对郎君之事难受悲伤,现下也被裴铎亲的只剩羞臊了。 女人面颊酡红,一双秋水剪瞳里沁满了水色。 这一次,嫂子并非因那废物而哭。 兄友之妻 第112节 而是被他亲哭的。 姜宁穗软在裴铎怀里,被青年单臂搂着腰,那双柔弱无骨的手臂无力的攀在青年肩上,唇畔红儿娇艳,杏眸洇湿诱人,露在外面的耳尖,亦是红的可怜极了。 裴铎抱起她,将她放在榻上坐着。 他蹲在她腿边,手轻轻抚过她发烫的面颊:“我房中有笔墨纸砚,嫂子若无聊,便练练字,若在屋里待的闷,便去京都城走走,不必怕麻烦上门,有任何麻烦都有人帮嫂子解决。” 青年啄了下她的唇:“嫂子等我回来可好?” 姜宁穗只觉唇上一热又一热。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裴铎,听着他温柔细语的嘱咐,心里倏然浮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种感觉盖过了郎君对她的冷漠,盖过了她方才难受不已的苦楚。 她深知这是不对的。 更不该答应裴铎最后一句。 她该等之人是郎君,而非他。 可…… 姜宁穗别开眼,还是轻轻应了声。 青年乌黑的瞳仁里浸出笑意。 待裴铎走后,姜宁穗仍感觉舌尖是麻的,唇畔是热的。 她抬手轻轻触了下被裴铎吮的有些红肿的下唇,面上一臊。 姜宁穗再哭不出来,心情也莫名好了许多。 今日是去贡院的日子,这条小巷大多住着来自天南地北的举子们,他们去了贡院,这条巷子肉眼可见的空旷下来。 这几日姜宁穗并未出去,都在院中待着。 且每到一日三餐时,便有人提着食盒上门,将各式各样的饭菜摆在桌上,还有精致糕点与时下鲜果。姜宁穗知晓是裴铎授意,她让送饭之人日后莫要再来,可对方并不听,依旧雷打不动一日三餐送饭过来。 姜宁穗多半时间都在裴铎房中待着练字。 她的字依旧不好看,可比一开始好上许多。 她今日练得是最难写的几个字,一开始极其用神,可后来不知怎么,写着写着,便写成了——裴铎二字。 姜宁穗捏着毛笔的手不受自控的颤了下,墨汁自笔端滴落,溅落在宣纸上,晕出一团墨渍。 她忙搁下毛笔,心虚羞臊的将宣纸揉成一团丢进桌案旁放着的纸篓里,离开裴铎屋子,待回到她与郎君的屋子,看到郎君摆放在桌岸上的笔墨纸砚时,脚步蓦地顿住。 她忆起那日郎君写了满满一张黎茯的名字。 他那时与她方才心境是否相同? 都是无意识写出来的? 亦或是有心为之? 姜宁穗不知。 她此刻忽而觉着,自己毫无脸面质问郎君,亦无脸面责怪郎君。 因她方才也是如此,竟…竟也写了旁人的名字。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会试结束这一日,天下起了濛濛细雨。 姜宁穗穿了件杏色的粗布衣裳,梳 着妇人簪,手执油纸伞站在院外,翘首等着裴铎与郎君回来。小巷子里陆陆续续走过冒雨回来的举子们,无一例外,脸上皆是心事重重,想来都在担忧此次恐会落榜。 连绵细雨中,一抹玉色身影步入小巷。 青年玉簪束发,面若冠玉的好皮相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甚是夺目。 他手执青色油纸伞,隔着雨幕与行人,乌黑的眼珠紧紧盯着等在院外的女人。 这一幕将青年拉回在清平镇那些时日里。 他的嫂子,提着煤油灯等在院外。 一日,又一日…… 每每等到的都是他。 这一次,亦是如此。 不过,此次若非他让礼部尚书提前叫走了赵知学,今日嫂子等到的人,便不只他一人。 十日未与嫂子相见,岂能被那废物扰了他与嫂子的久别重逢。 待裴铎走至身前,姜宁穗仍不见郎君身影。 她秀眉轻蹙:“我郎君没回来吗?” 裴铎:“赵兄一出贡院便被礼部尚书叫走了,恐一时半会回不来。” 他又道:“嫂子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等我吗?” 青年语调不高,却足以让来往之人听见,且他语气里充满了落寞与委屈,是以,来往经过之人,皆诧异的瞧向这边。 姜宁穗恨不能立即捂住裴铎的嘴,让他莫要乱说!可大庭广众之下,她身为妇人,岂能这般对外男上手,顿时让他住嘴,快些进来,而后便扭身跑进屋里。 裴铎看着女人纤柔的身子消失在屋里,乌黑的眸底浸出得逞的笑。 他转身阖门,瞥见仍朝这边投来的视线。 青年眉目一寒,阴冷森寒的视线让那些人头皮一麻,匆匆收回目光。 屋里,姜宁穗坐在榻上,两只纤细的手搭在腿上,听见脚步声,抬头便见裴铎进来,她下意识绷直肩颈,一双盈盈水眸望着走至她身前的裴铎。 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有如实质的缠绕住她。 亦如他的目光。 盯着她。 绞紧她。 那双乌沉沉的眼珠子将她全身上下,仔仔细细丈量了一遍。 颇向山间野兽,逮着猎物后,在衡量从哪下口。 现下裴铎便是如此。 姜宁穗被他盯的不自在极了,生怕他再对她做一些逾越之事,正要起身避开,谁知青年却弯下峻拔挺阔的肩背,高大的身影瞬间覆压而来。 他逼近她。 连同他身上的雪松香一同侵袭而来,无孔不入的从她衣袖和裤管里钻进来,贴着她肌肤肆意缠绕。 姜宁穗腰身后仰,双手不得已撑在榻上,仰起头戒备的看他。 裴铎抬脚,膝骨轻松抵|进女人两膝,弯下腰在她唇上轻啄,痴缠的盯着她眉眼:“嫂子这十日可有想我?” 姜宁穗进退不得,只得移开眼看向别处:“你…你起开。” 她的腿…… 被迫打开。 他肆意的站在她腿|间。 姜宁穗羞耻的闭上眼,不去看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裴铎未退,且更逼近一步。 甚至,膝骨过分的抵|向她腿木艮。 恶意催动膝骨欺负她。 青年如玉修长的手掌撑在姜宁穗腰侧,低头含住女人羞红的耳垂,灼烫气息灌入她耳廓:“嫂子先说,这十日可有想我,我便起开。” 姜宁穗只觉耳垂湿濡滚烫。 酥痒难耐。 她忙道:“没——啊!” 裴铎用牙尖磨了磨女人耳垂软|肉:“嫂子想好了再说。” 姜宁穗红着眼,被逼无奈:“……想了。” 她以为如此说,裴铎便能放过她,谁知他越来越过分! 姜宁穗不再任他欺负,使出全力推开他,屈起双腿上榻,翻身想要从榻尾逃出去。 青年唇角扯出一抹笑来,修长遒劲的五指|钻入姜宁穗裤管,精准捏住她脚踝,高大的躯体自姜宁穗后背压下,另一只长臂环住她腰身收力。 霎时间,姜宁穗后背紧密贴在裴铎怀里。 青年低头,在她耳边笑:“嫂子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姜宁穗又羞又恼。 他这副模样,难道不像吗?! 裴铎见她抗拒的厉害,不再得寸进尺,将她抱坐到腿上,下颔抵在她颈窝:“我就抱抱嫂子,保证不做旁的事。” 姜宁穗最是知晓裴铎在这事上说的话万不可信。 结果还真让她猜对了。 他老实了没多会便又对她动手动脚,占尽了便宜。 她软绵绵的软在他怀里,任由他牵着她的手,而后落在了—— 姜宁穗倏然睁圆了眸! 那如滚沸似的烙铁她仍记忆犹新! 不仅吓人。 且凶悍狰狞。 不待她躲开,已被裴铎包住手背。 他在她耳边诱哄:“嫂子,看在我辛苦考了九日的份上,犒劳犒劳我罢,嫂子也不忍心看我难受罢。” “嫂子可听见它说话了吗?” 兄友之妻 第113节 “它说,它需要嫂子。” “求嫂子疼疼它罢。” 外面雨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发出空灵的闷声。 潮湿的雨气顺着半开的屋门漫进来,姜宁穗觉着鼻息间都是湿乎乎的潮意,三月的天气还透着凉意,可姜宁穗身上却布了一层薄汗。 就连手心——也布了潮湿的汗意。 哗啦的雨声连绵不断,在雨声中响起青年低沉沙哑的急促喘|息。 他痴痴缠绵的呢喃:“穗穗,穗穗……” 姜宁穗被他那一声‘穗穗’叫的面颊生热,羞耻不已。 她这会只觉,手腕都快脱臼了。 待裴铎疏解完后,又抱了她一会才终于舍得放过她。 他亲手为她擦去手心秽物,清润的嗓音里多了几分情|欲的磁性:“嫂子这几日可有练字?” 姜宁穗心跳这会还未平缓。 乍一听裴铎提起练字,倏然忆起前几日无意识间写下裴铎的名字。 女人神色间细微的反应尽数落入裴铎眼底。 青年黑涔涔的瞳仁微眯了一瞬。 嫂子有秘密了。 会是什么秘密呢? 姜宁穗见手被裴铎清洗干净,忙缩回手:“练了。” 她生怕裴铎再缠着她,挣扎着从他怀里退出来:“我…我困了,想先睡会。” 裴铎这会倒是好说话的很,让她先歇着。 待裴铎一走,姜宁穗总算松了口气。 青年为姜宁穗阖上屋门,便进了自己房中,瞧见桌案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写了几行无关紧要的字,屋外进来一人,双手捧着两团烧了一些的宣纸:“主子,这是姜娘子那日在灶房里要烧掉的纸团,被奴才捡走了。” 裴铎将宣纸铺平在桌上,纸张被火吞噬了一部分,但仍有一部分艰难存活下来。 纸张褶皱,可见被主人狠狠|蹂|躏过。 而被蹂|躏的原因,是因纸张上写了不少‘裴铎’二字。 青年指肚挨着那些字迹一一抚过,脑海里好似浮现嫂子站在桌前,一笔一画写下他的名字的娇羞模样。 写出一个又一个——裴铎。 原来,这便是嫂子的秘密。 看来,他已完全占据了嫂子的心,那废物终于被她抛到了脑后。 极好。 他希望,嫂子能将那废物彻彻底底的忘干净才好。 这场雨下到酉时才停,小院里湿漉漉的,且泥泞不堪。 姜宁穗睡了一觉,起来瞧见院中不知何时铺了一排砖,不用想便知是裴铎铺的。 赵知学亥时方才回来,姜宁穗看着郎君身上浸着潮湿的凉意,看着他自进屋后,对她的态度依旧是冷漠的。他瞥了眼坐在榻边的姜宁穗:“还没睡?” 姜宁穗:“下午睡了会,这会不困。” 夫妻二人十日未见,若在清平镇和隆昌,郎君回来便会拥住她,与她说这些时日未见,颇为想念她,可自来到京都,便一次也没有,反而对她愈发的冷漠疏离。 姜宁穗又想起那位叫黎茯的女子。 她看着灯烛下拍打着身上潮气的郎君,搭在腿上的柔荑不觉间蜷起。 她想问郎君,黎茯是谁。 可她无法言出口。 郎君知晓她 不识字,她若贸然问起,郎君定要问她怎会识得字。 届时,她该如何解释? 姜宁穗垂下眼睫,而且,她也没有资格与脸面问郎君。 她做了不少对不起郎君的事。 虽是无可奈何,可做便做了,她无从狡辩,即便待殿试结束后她与裴铎彻底断了这段孽缘,也遮盖不住她这一年来背叛郎君的事实。 她现下不求旁的,只希望郎君莫要如穆嫂子所言,将她休弃。 若被郎君休弃,她只怕会被旁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夜愈发深了。 夫妻二人躺在榻上。 自郎君回来后,与她只说了两句话。 姜宁穗双手搭在腹间,咬了咬唇,打破沉默,小声问道:“郎君觉着这次考的如何?” 赵知学语气里难掩喜色:“不错。” 他敢这般说,全是因了裴铎送他的那两份文章,还真让他猜对了,与会试所考题点极为相似! 这次,他有十足的把握能考中,且已提前修书送到西坪村告知爹娘,距离放榜只有半个月,距离殿试,也只剩下一月有余,此次殿试,也不知裴铎是否还会提前给他透题。 赵知学转头看了眼躺在身侧的娘子。 清辉月光透窗而入,零零洒洒的映在她脸颊。 她睁着一双眸望着帐帘,似察觉到他视线,扭头朝他看来。 赵知学又转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心里起了止不住的烦躁与愤恼。 他方才忽而觉着,那算命先生定是个骗人的神棍,他这一路科举顺遂,皆因依仗裴铎送他的文章与科考题点相同,是以,才如此顺利,与姜宁穗并无丝毫关系。 细细想来,好似真是如此。 赵知学愈发后悔。 若当初爹娘没有为他说这门亲事,若他未曾娶妻,现下也能坦然面对黎茯,即便现在无法求娶于她,待他日殿试考进殿前三甲,也好借此机会像黎娘子表露心意,日后成婚,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姜宁穗瞧见郎君眉头紧皱,她踟蹰稍许,坐起身为郎君揉捏额角。 柔软的指尖触上来,轻柔的力道让赵知学酸胀的额角缓解了不少。 他闭着眼,未去理会姜宁穗,任她伺候他。 姜宁穗一直在想穆嫂子说的话,她张了张嘴,犹豫许久,方才小声开口:“郎君,我们生个孩子罢。” 赵知学倏然睁眼看着她:“不是说好,待我金榜题名后再说孩子的事吗?” 姜宁穗一时无言。 赵知学也没耐心应付她。 他挥开姜宁穗的手,翻过身背对她:“生孩子的事日后再说罢,我累了,先睡了。” 姜宁穗的手僵在半空,望着郎君冷漠的背影有些怔神。 眼眶酸烫,泪水顷刻而出,她不得已躺下,拽起被角盖在脸上,死死咬着下唇忍住溢出齿间的泣声。 薄薄的一墙之隔,夫妻二人对话皆传入裴铎耳中。 青年立在桌案前,指腹轻轻描摹过褶皱的宣纸上每一个字迹。 他听到嫂子对她郎君说——生个孩子。 因她郎君拒绝,她哭了。 哭的很是可怜。 青年仔细聆听着女人闷在衾被里的哭声,又低又轻。 那一声声哭泣像是一把钝刀剐着裴铎血淋淋的心脏。 他不懂。 嫂子明明心悦于他。 她心里有他。 可为何,她要与那废物生孩子?! 她心知那废物心里有了旁人,竟还愿为了那废物生孩子! 裴铎掀起眸,阴鸷森冷的目光瞥向窗外——嫂子,你想为那废物生孩子,可有问过我?你身体的每一处都只属于我,包括孕育生子之地,也只有我能进入,灌溉。 你想要孩子。 我给你。 你该找之人,不该是我吗?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五点前更新~[撒花] 第76章 夜色浓深,清泠泠的月光洒在窗牖上,为屋里添了少许亮色。 姜宁穗不知自己何时睡着。 睡意中隐约感觉一只手臂抱她入怀,她的头靠在对方宽阔坚实的胸膛上,耳廓感受到从对方胸膛里震出来的心跳声,扣在她肩膀的五指收了力道,将她越抱越紧。 被人完完全全拥实的感觉让姜宁穗充满难受苦楚的心好了许多。 她意识混沌的伸出手搭在对方腰侧,纤细手臂抱住对方的腰。 兄友之妻 第114节 “郎君……” “我在。” 这道声音清润低沉,随他说话间,她感觉到他胸膛也微微震了震。 这声音不对! 不是郎君! 姜宁穗蓦地睁开眼,鼻息间也嗅闻到了雪松香的味道。 她僵硬抬起头,便看见裴铎那张面若冠玉的容颜。 姜宁穗惊措地从裴铎怀里逃出来,四下看了眼,便知这是裴铎房间。 “你——” 姜宁穗看着坐起身的裴铎,她往后挪了挪:“我怎会在这你这里?” 她应是与郎君同塌而眠才对。 她何时过来的? 姜宁穗发觉她竟一点记忆都想不起。 她忙问:“我郎君呢?” 裴铎长臂一捞,便将对他避之不及的女人抱入怀里。 姜宁穗被迫坐在青年腿上,被他圈进怀里。 他逼近她,咬住她耳尖,含进嘴里,用牙尖爱怜的磨了磨。 姜宁穗痒的含|胸|缩肩,双手推拒在他胸膛前,却如何也推不开。 她听他言:“那废物如此待嫂子,嫂子还关心他作甚?” “裴某没亲手杀了他,已是看在嫂子面上发了善心。” 姜宁穗被他咬的受不住。 她止不住的偏头,下一刻又被他的手捧住脸颊,让她动惮不得,只能被迫承受着他的舌|探|入耳廓。 灼热的气息如滚沸般灌进来。 耳廓被湿润的舌尖一下一下触着。 姜宁穗又听他言:“我不也是嫂子的郎君吗?” 青年捧起她脸颊,看她的眼神仿若她是无情抛夫的坏女人:“嫂子方才还抱着我,唤我郎君,怎一睁眼便翻脸不认人了?” 姜宁穗面皮一臊:“你、你休要胡说!” 她以为抱她的是郎君,是以,才唤了郎君。 谁曾想…竟是裴铎。 “嫂子。” 青年乌沉沉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她:“你与那废物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姜宁穗不解看他。 她与郎君说了好几句话,她不知他何意。 裴铎的手从姜宁穗脸颊滑向颈子,滑过纤薄的肩,最后摊开手掌,严丝合|缝的覆在她小腹上,青年乌黑的眸始终盯着她,在他手覆上去的那一刻,姜宁穗止不住的打了个激灵。 “嫂子想要个孩子,我给嫂子可好?” “嫂子方才唤我郎君,你我便是夫妻。” “我会伺候好嫂子,会让嫂子喜欢上被我伺候的滋味。嫂子,我们生个孩子罢。” 在姜宁穗惊恐的神色中,青年压向她,覆上她的唇。 他的吻很温柔。 但掠夺性却极强。 他的手解开她里衣系带,沿着小衣下摆探|进去。 姜宁穗藕荷色的小衣里瞬间撑|起一只手掌的弧度。 那包裹的触感让她顷刻间意识回笼。 她忙推搡裴铎,可她的力量于他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 “不要——” “裴铎,你放开我!” 青年痴缠的声音在她颈侧流连:“嫂子,是我太重了吗?” “那我轻点?” 他自顾自对她做着恶事,于她的话,只会故意曲解。 白色里衣剥落。 挂在脖颈的小衣细带摇摇欲坠。 最终也可怜地掉落下来。 姜宁穗一口咬在裴铎肩上,她用了力道,唇齿间瞬间尝到了鲜血的味道,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闻所动,甚至厚颜无耻的让她继续咬。 姜宁穗被他放在榻上。 她对他又拍又打,惊慌之余接连扇了他好几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静谧的屋室中。 女人的泣声哭的一抽一抽的。 又可怜,又无助。 青年黑眸里癫狂病态的疯劲被姜宁穗几巴掌扇的竟消退了些。 他看着女人哭作一团。 她从未这般哭过。 也从未用这种痛恨的眼神看他。 他不懂。 为何她宁愿与那废物生孩子,却不愿与他。 他哪里不如那废物?! 喧嚣愤怒与嫉妒侵蚀着青年的理智,促使他想即刻杀了那废物! 可他知晓,还不到时候。 若那废物此时死了,嫂子怕是会因那废物恨上他。 “啪——” 又是一声响亮的巴掌。 姜宁穗打完,咬紧唇瞪他。 她今日若被裴铎强上,当真怀了他的孩子,他日,她只怕要被世人戳弯脊梁骨,要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她的孩子这辈子都如过街老鼠,永远被人指指点点。 “你若再逼我……” 姜宁穗声音颤的厉害:“我今日便死在你榻上!” ‘死’一字于裴铎来说,稀松平常。 可这个字从姜宁穗嘴里出来,却让裴铎心里无端生出恐慌。 他深知,他若敢进去,她定会当着他的面咬舌自尽。 他讨厌这个字从嫂子嘴里说出来。 讨厌极了。 裴铎抱她起身,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印着几道清晰的巴掌印。 他仔细为她穿好衣裳,捉住她腕子,将她发烫的手心贴在他唇上。 他问:“手疼吗?” 姜宁穗逃过一劫,愤怒恐惧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她看到裴铎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看见他肩上两排血淋淋的牙印。 明明做错事的不是她,可此刻看着裴铎这幅惨模样,却觉着心虚无比。 姜宁穗忙抽回仍有些发烫麻木的手,从裴铎身边挪过去,双脚挤|进鞋子里,来不及勾鞋子,趿拉着便跑出了裴铎房间。 青年盯着女人慌张逃离的背影。 盯着她的身影从窗前跑过。 他敛目,瞥了眼肩上两排血淋淋的牙印。 青年掀唇笑开。 这一笑,衬的清寒乌沉的眸妖冶鬼魅。 嫂子的牙口倒是不错。 亦如去年,趴在他怀里,隔着衣衫咬破他肩颈皮肉。 不过,劲还是小了。 姜宁穗慌慌张张跑回屋,快速关上屋门,生怕裴铎追过来。 她背靠着门喘了口气,借着清辉月光,瞧见郎君安然无恙的躺在榻边。 姜宁穗走过去,试探的推了推郎君,轻声道:“郎君,郎君。” 并无反应。 姜宁穗知晓,又是裴铎的手笔。 她竟也睡的那般沉,被裴铎何时抱过去都不知晓。 兄友之妻 第115节 姜宁穗轻手轻脚上了榻,拉着衾被盖在身上。 夜色很静,她似听见隔壁的开门声,顿时身子绷紧,指尖紧张的攥着被角,抬头戒备地看向闩着的屋门。 外面又恢复安静,再无一丝动静。 姜宁穗总算松了口气。 此时她才惊觉,手心出了一层黏腻薄汗。 许是因扇了裴铎几巴掌,且扇的不轻,她手心到现在还有些发麻发烫。 也不知裴铎的脸…… 姜宁穗咬紧唇,努力不去想裴铎。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担忧,他的脸可有事?他肩上的伤可有事? 姜宁穗辗转许久才睡着,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时郎君早已没了踪影,她想,郎君应是又去了礼部尚书府上罢。 她再未去想郎君,反倒想的是裴铎身上的伤。 姜宁穗穿好衣裳,刚打开房门,便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正是裴铎。 青年乌黑的眸直勾勾盯着她,视线在她脸上逡巡。 姜宁穗被他吓了一跳,她不禁后退,仍有些防备的看着他。 裴铎敛目,瞥了眼女人裙裾下两只后退的脚。 嫂子的脚于他来说,很小。 只他的手那般长。 这双并不大的玉足,昨晚抵|在他腹上,拼命地踹他。 而现下,却对他避之不及。 他并未进屋,而是极有分寸的站在屋外,温柔的看着她:“嫂子,该用食了。” 姜宁穗目光游离,不敢看裴铎:“你…你先吃罢。” 裴铎:“我等嫂子。” 姜宁穗:“那你先让开,我要去洗漱。” 青年甚是好说话:“好。” 他侧开身,为姜宁穗让出一条路。 姜宁穗慌忙跑出去,洗漱完与裴铎坐在灶房里用食。 昨晚的事两人心照不宣的都未提起,好似只要不提,那件事便未发生过。 姜宁穗趁低头喝汤之际,偷偷觑了眼裴铎,见他脸上的巴掌印已消下去,逐放下心来,只是未等她收回视线,便见裴铎手中筷子突地掉落,他捂住右肩,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筷子。 姜宁穗记着,她昨晚咬的便是裴铎右肩。 两排牙印血淋淋的,即便现在想起仍觉触目惊心。 她放下瓷碗,终是狠不下心,秀丽的眉眼可见担忧:“你的伤…抹药了吗?” 裴铎换了双木箸:“并未。” 姜宁穗忧心更盛:“怎不抹药?” 青年掀眸朝她看来:“昨晚是我吓着嫂子,是以,这疼我该受着。” 提起昨晚之事,姜宁穗不由想起昨晚裴铎疯癫的模样。 甚是吓人。 若昨晚她没咬他,打他,她怕是真要被他彻底欺负了。 姜宁穗想说他活该,该受,可心里到底不忍,也因他受伤,心里总是莫名的紧紧揪着,她低下头,小声道:“受了伤就要去看大夫,这般扛着不是事,万一伤势严重便不好了。” 青年顺杆爬:“待会吃过饭,嫂子可否陪我去医馆?” 姜宁穗不愿,又听他言:“嫂子若是不愿,便是没原谅裴某,那这伤,裴某便该继续受着。” 姜宁穗终是应下来。 裴铎盯着对面脑袋都快埋进碗里的女人,乌黑的眸底浸出得逞笑意。 瞧瞧。 嫂子还是心疼他的。 即便她昨晚用那种眼神看他,打他,今日依旧是心疼他的。 只接下来不可再逼迫嫂子,不然,日后恐会让嫂子对他避之不及。 吃过饭,姜宁穗陪着裴铎去了趟巷子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馆,那大夫揭开裴铎衣领,看到他肩上深深的两排牙印,颇为惊讶,随即神色凝重的斥责姜宁穗:“你怎能对你郎君下如此重口,可知这伤若是在脖子上,是会死人的!” 姜宁穗因大夫的话面色有些难堪,心里也不禁生出些后怕。 她看了眼裴铎肩上的伤,此刻才发现,竟比昨晚更为严重。 难怪他拿不稳筷子,需要扶着肩才能弯下腰捡起筷子。 她这会早已忘了裴铎昨晚对她所做之事,只庆幸她昨晚咬的是他的肩,而不是脖子。 大夫处理好裴铎的伤,又给姜宁穗叮嘱了些需要忌口的食物,临了又对她言:“不论你们夫妻二人有何矛盾,你也不能下口咬人,你瞧把人咬的,万一你郎君真有个好歹,你后悔都来不及。” 姜宁穗低头听训,并未与大夫言明裴铎并非她郎君。 不然,于她和裴铎来说,都不是好事。 二人从医馆出来,姜宁穗仍不放心:“可还疼的厉害?” 裴铎抬手扶住右肩,搭下眼皮:“还好。”又道:“是我牵累嫂子被大夫训斥。” 姜宁穗轻摇头:“无碍。” 她又看了眼裴铎,见他棱线分明的侧脸微绷着,脸色略有些苍白,一时间心里愧疚愈深了。 可谁让他昨晚…昨晚逼她做那等事。 活该。 如他所说,他该受的。 姜宁穗心里这般想着,可回到院中,还是没敢让裴铎多用右臂,让他好生歇息。谁知到了晚些时候,裴铎说他右手臂疼的厉害,拿不住筷子,即便拿起来,手也是抖的,根本无法进食。 不得已,晚饭是姜宁穗亲自喂到他嘴里的。 不仅是晚饭,接下来三日,她日日陪着裴铎去换药,顿顿亲自给他喂饭。 直到第五日,他才说肩膀没那么疼了。 一连五日,郎君都不见踪影。 这 五日姜宁穗时刻都被裴铎缠着,完全无暇去想郎君。 往后十日,赵知学回来了两次,但睡上一夜,第二日又匆匆离开了,这两次姜宁穗与他说话次数都不超五句,她想问郎君,可又不知该如何问起,只能躲在被里独自抹泪。 她知晓郎君心里有了别的女子,应是那位叫黎茯的小娘子。 或许,那便是裴铎口中所言的大理寺寺卿家中的千金。 她不知该如何。 除了以泪洗面,再无旁的法子。 三月底是会试放榜的日子。 这日一早,一整条小巷里都是来自南来北往的举子们,他们皆朝贡院门口而去,看自己是否中榜。 昨日回到院里的赵知学一早起来,连早食都没吃,也急匆匆去看。 姜宁穗跟在他身后,小声询问:“郎君,我可否跟你一起去?” 赵知学头也没回:“你又不识字,去了也看不懂,且在家待着罢。” 话罢,阖上院门便走了。 姜宁穗一人孤零零的站在院中,望着那扇院门的杏眸浮上湿濡烫意,她低下头,泪水溢出眼眶,颊上落下两道泪痕。 她欲抬手抹泪,却先一步被一只如玉修长的手指轻轻揩去颊上泪珠,姜宁穗眼睫不受控的颤了颤,积郁在眼里的泪珠又滚落两颗。 “我早与嫂子说过,那废物不值得嫂子对他好。” “他不惜你,不疼你,又对你如此冷漠绝情,嫂子还何苦痴心于他。” 青年压下肩背逼近她,以唇拭轻轻去女人颊上泪珠。 姜宁穗仓皇后退一步,却被裴铎按住肩膀。 他的手沿着姜宁穗纤细小臂寸寸下滑,精准捉住她的手牵起:“今日是放榜的好日子,嫂子陪我一道去罢,帮我看看,我可在中榜名单上。” 姜宁穗作势要抽回自己的手。 郎君也去了那里。 她若与裴铎出去,万一被郎君瞧见,便说不清了。 她轻轻摇头:“我不去了。” 裴铎:“嫂子是不愿与裴某去,还是怕被你郎君看见?” 姜宁穗眼睫颤了颤,抿唇未言。 又听他言:“裴某觉着,定是第二种,嫂子怎会舍得拒绝我。” 姜宁穗真是被他厚颜无耻的言行臊到了。 最终她还是被裴铎带出院子,待入了巷子,姜宁穗说什么也不让裴铎牵手,她将手交握在身前紧紧攥着,不让他寻到机会。 今日的京都城如姜宁穗所料,人甚多。 且越靠近贡院,便越发的人潮拥挤。 姜宁穗挤不到跟前,只能遥遥望着。 兄友之妻 第116节 “中了中了!我中了!” 人潮里爆发出一声声欢呼,自是也有一声声失望痛苦的哀嚎声。 那些没考中的人,有些崩溃到大哭,有些受不住晕了过去,有些失魂落魄的从人群里挤出来,如同行尸走肉般晃悠在街道上。 姜宁穗看了眼那些木讷着脸色的举子们,心有不忍。 其实她不必看放榜名单也知晓,裴铎必然中了。 只郎君是否中榜,她心中无甚把握。 姜宁穗遥遥望着,忽见郎君从人群里挤出来,他面上盛喜过望,步伐轻快,姜宁穗忽而察觉,她有多久没见郎君这般笑过了? 好久了罢? 好似来到京都后,郎君便再未对她这般笑过。 姜宁穗恍惚回神,陡然发现,郎君竟是朝她这边走来。 他抬起头,视线也看向她这边。 与此同时,她垂在身侧的手,被裴铎握住了。 姜宁穗惊恐的睁圆了杏眸—— 偏生青年好巧不巧的在她耳边道:“嫂子,东南方向人少,嫂子陪我去看放榜名单罢。” ----------------------- 作者有话说:明天晚上八点前更新~ 第77章 贡院外人潮拥挤,哪怕是不远处的街道,也堵了不少人。 姜宁穗看着朝这边过来的郎君,一张小脸顿时失了血色,惊慌害怕地想要甩开裴铎的手,可青年攥的极紧,她不仅没能甩开,还被他的手指|钻了空子,挤|入她指缝,与她五指嵌合。 姜宁穗心想——完了。 彻底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等待郎君走到跟前大声指责她水性杨花,勾搭外男,等着在大庭广众之下,成为人人唾骂的荡|妇。 她等啊等,等到心凄凉死寂,等到呼吸险些窒息也没等来郎君的斥骂,倒是听见郎君声音极为欣喜的唤了一声:“黎娘子!” 姜宁穗眼睫一颤,猛地睁开眼,便见郎君从距离她几步之外的方向跑过去。 他并未看见她。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他目视前方,黑瞳里闪着亮光,脸上盛满喜悦,大步从她与裴铎几步之外的距离跑过去。 姜宁穗视线追随过去,便见不远处立着一位身着翠绿色长裙的女子,明眸皓齿,肌肤胜雪,那张容颜若说仙姿佚貌一点也不为过。 她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 想来,这位女子便是黎茯。 她看着郎君跑到那位女子面前驻足,看着郎君面上绽开的笑意,看着他谈吐间皆是对黎娘子的小心翼翼,这一面的郎君是姜宁穗从未见过的。 她呆在原地,目光空洞,心口发堵。 一息间,恐慌如潮涌般不断地滚滚袭来。 姜宁穗身子不受控的发抖,连同唇畔也在颤抖。 若她没看见也就罢了,心中或许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郎君终有一日会忘记那位叫黎茯的小娘子,他会回来,会看见她,会与她好好过日子。 可现下亲眼看见这位小娘子的面貌,她才知晓,她一直所期盼的都落了空。 裴铎随意瞥了眼已走远的一对男女。 逐垂眸,看向身侧女人凄楚苍白的脸色。 他似有不解:“嫂子在看什么?怎看的这般入神?” 姜宁穗低下头,好似一瞬间被抽离了精气神:“没看什么,我想回去歇息了。” 话罢,想要抽回手,却被青年握的更紧:“嫂子还未陪我去看放榜名单。” 姜宁穗就这么被裴铎牵着,被迫迈开步子跟随他去了人|流较少的东南方向,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看见了放榜名单上的人名,第一名毫无意外是裴铎,待她往下看时,便见赵知学的名字在第三个。 姜宁穗甚是诧异。 她万万没想到郎君会试考的比乡试更好。 回去的路上,姜宁穗两只手交织在身前,说什么也不让裴铎牵。 她看着京都城的繁华景胜,看着街上来往之人,这里每一处,每一个人,都让姜宁穗觉着缥缈,她与这里格格不入,她也不属于这里,她与这里唯一的牵绊便是郎君,郎君在她便在,可若他日,郎君为了黎茯抛弃她,她该何去何从? 周遭一切声音落在姜宁穗耳边,都好似罩了一层雾。 唯有一道清润如珠的嗓音穿破这层雾,响彻在她耳畔。 “嫂子,我可算信守承诺?” 姜宁穗不解,迟钝地抬起头,一双泛着泪花的盈盈水眸撞入裴铎眼里。 她还在因那废物伤心? 她亲眼看见那废物心有旁人,还不死心吗? 对于背叛之人,她难道不该就此弃之吗? 姜宁穗:“此话何意?” 裴铎:“我曾应允嫂子,助你郎君高中,如今在我的帮助下,他考过了乡试,会试,眼下只差一个殿试,是以,我可有食言?” 姜宁穗 恍然。 她险些忘了,曾在清平镇时,裴铎与她谈了条件。 她不搬走,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直到殿试结束,他助她郎君一路高中,助她摆脱算命先生为她布下的劫难,自此,他再与她分道扬镳,此后不再往来。 姜宁穗低下头:“并未食言。” 距离殿试只剩半个多月了。 待殿试结束,她与裴铎自此桥归桥路归路。 姜宁穗抿紧唇畔,死死压着心口不断扩散的疼意,可她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住,反倒用力呼吸时,从喉咙到胸口又泛起一阵阵绵密的痛感。 二人回到院中。 姜宁穗想要回房,后背陡然贴上一具温热的躯体。 裴铎自身后将女人紧紧拥入怀里,下颔搁在她肩窝,语气颇为亲昵:“应允嫂子的事我做到了,嫂子可否应允我一件事?” 姜宁穗几乎窝在他怀里。 她微微偏着头,肩窝处是青年灼热的呼吸。 热热的,痒痒的,带着撩人心弦的酥麻。 姜宁穗蜷起指尖,难得没抗拒他的怀抱,任他抱着她。 她道:“你先说是何事。” 裴铎:“三日后嫂子可否陪我一起游湖,与我一起欣赏京都城的美景。” 姜宁穗踟蹰稍许,问道:“什么时辰?” 裴铎:“酉时末。” 姜宁穗抿唇未言。 她想答应,因这恐怕是她与裴铎最后一次出去了。 可这个时辰她怕郎君在家,怕现下应了裴铎,三日后再食言便不好了。 似是看出她忧虑所在,青年好心道:“那日若赵知学在家,此事便作罢,若不在,嫂子可愿同我一起?” 姜宁穗轻轻点头。 裴铎低头,两片好看的薄唇烙在女人瓷白的颈窝处,她痒的偏头躲,他的唇紧追不放,湿热的舌尖压在女人颈侧的脉搏上,极轻极温柔的舔|舐。 “你、你松开。” 姜宁穗被他欺负的直|喘|息。 她自他怀里扭过身,抬起手想推开他,却被他单手攥住两只腕子压在他胸膛上,另一手扣住她后颈,将她压向他,青年的唇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这个吻绵长温柔。 可他禁锢着她双手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温柔。 姜宁穗挣脱不得,他的舌长驱直入,勾缠着她的舌。 他含住她舌尖,细细舔|吮。 渐渐地,姜宁穗忘却了所有烦恼与苦楚,因她根本没有闲暇时间去想任何事,被他欺负的意识混混沌沌,亦不知身在何处了。 接下来三日,姜宁穗想着应允裴铎去游湖一事。 自放榜那日郎君回来后,再未出现。 即便到了游湖这一日,他仍然未归。 姜宁穗坐在榻边,看着郎君曾经所坐的桌案前出神,她不禁想,郎君此时在哪里?是在礼部尚书府还是大理寺卿的府邸?他现在可是与黎娘子在一起?这三日,郎君可有想起过家中还有她这个娘子在等他回来? 屋外传来脚步声,姜宁穗抬头便见裴铎进来。 青年穿着玉色长袍,但他今日身上的衣袍与往日不同,往日衣袍素雅,并无纹绣,可今日衣襟与袍角上皆绣着银丝云纹,青年浓墨般的乌发半挽半束,发冠并非一根玉簪,而是换成了玉璧缠枝银冠。 这副打扮,更衬的青年俊美矜贵,让人望而生畏。 且让姜宁穗一瞬间生出强烈的距离感。 裴铎日日与她住在这狭小的小院,以至于让她险些忘了,他是京都城官居高位的大臣的外甥,他母亲是高门千金,他自身亦是天资过人。 兄友之妻 第117节 裴铎手中提着一个盒子,他将盒子放于桌上,从里面取了一件缃色衣裙让她换上。 那衣裙布料一看便是极好,姜宁穗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粗布衣裳,不禁捏住衣角,手背倏然一热,是裴铎牵起她的手。 他道:“这件衣裳是我特意找人为嫂子做的,上面绣文图样与我这相似,衣裳尺寸也刚合适。” 姜宁穗一怔:“我还没试,你怎么知尺寸刚合适?” 青年黑涔涔的瞳仁盯着她茫然的神色,好看的薄唇牵出一抹笑:“嫂子的身子我哪一处没摸过?一摸便知你的尺——” “你别说了!” 姜宁穗忙捂住他的嘴,瓷白面颊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片片红梅,绯色诱人。 裴铎很是无辜的看着她,似在向她抱怨——问我的是你,让我闭嘴的也是你。 姜宁穗什么难受心情也没了,忙起身将他推出去:“我换便是,你先在外等着。” 话罢,快速关上门,再闩门。 裴铎立在屋外,隔着一扇门,他聆听着嫂子急促的呼吸声,听着她走到榻前的脚步声,以及她脱衣裳时的窸窣声。 青年视线有如实质的穿过门缝,好似无形的藤蔓。 根根没入|缝隙。 屋里面,姜宁穗穿的很慢—— 因她从未穿过这般好的衣裳,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 待她穿好,才过去打开房门。 等在屋外的青年在房门打开之际,目光便一错不错的黏在姜宁穗身上。 如他所想,嫂子很适合缃色。衣裙贴身,裹缚着女人纤柔的身段,腰间系着玉色腰带,腰身一圈垂着缃白相间的绦带,将那截腰衬的愈发纤细。 裴铎迈过门槛进来,高大的身影如一座嶙峋小山骤压而来,姜宁穗心下一惊,忙往后退去,只她的脚还未抬起,便被裴铎伸来的手臂环住腰,下颔被他抬起,青年的唇毫无预兆的压下来。 姜宁穗瞠目,很是不解裴铎怎又亲上来了。 他这次的吻与往日任何一次都不同。 带着极强的掠夺性与破坏欲。 姜宁穗被他亲的险些窒息,杏眸里激出生理性泪水,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地甚是强烈,也不知被他亲了多久,她觉着自己的嘴唇都失去了知觉。 裴铎取下姜宁穗发髻上的木簪,霎时间,女人一头青丝垂落于肩背。 青年苍劲的五指|插|入姜宁穗青丝中,手掌箍住她后脑勺。 吻的愈发凶了。 最终,被吻的身子骨发软的姜宁穗被裴铎牵着坐在椅上,他取出精挑细选的发簪,亲手为她梳发。 姜宁穗混沌的大脑逐渐清明,她抬手摸了摸裴铎为她梳好的发髻,颇为惊奇:“你——” 她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裴铎看着女人发髻上不再是一根简单的木簪,而是他精挑细选,再为她亲手钗上。 “我这三日特意学的,就为了在今日亲手为嫂子梳发。” 裴铎从盒中拿起铜镜举到姜宁穗面前:“嫂子看看,可还满意?” 姜宁穗看着铜镜中的女人,险些认不出镜中之人是她。 这是她第一次穿这么好看的衣裳,亦是第一次接触这般好的布料,就连旁人为她梳发,亦是第一次。哪怕是郎君,也从未帮她梳过发,更遑论是为了为她梳发,而特意去学了三日。 姜宁穗的心好似被什么触了一下,柔柔的,软软的。 那种感觉就好似她第一次吃裴铎送于她的糕点时,那个香甜绵密的味道,一直甜到肚里。 青年又问:“嫂子可还满意?” 姜宁穗羞涩地低下头,轻轻点头:“嗯。” 暮色已至,京都城街道上亮起了一盏盏绚丽的灯笼。 姜宁穗唯一看过的美景便是隆昌灯会,她以为那便是天下最美的景了,可与京都城一比,便失了色,自来到京都,她便日夜待在那处小院里鲜少外出,一到入夜,更不会踏出院门半步,从未见过这番美景。 姜宁穗不禁看呆了。 裴铎牵着她的手,任她欣赏周边美景。 他带着她越过人群,上了船舫。 河岸上停靠了许多船舫,船舫上悬挂着的灯笼映在水面,点缀出大小不一的金箔。 此刻的姜宁穗不再想郎君,不再想殿试后的一切种种,甚至未曾去想此次出来是否会遇见郎君,她心思全然沉溺在这番美景下。一块柔软的香甜的点心抵在唇边,耳边是裴铎清润低磁的声音:“张嘴。” 姜宁穗听话张嘴,一颗小小的香甜的点心进了嘴里。 青年笑问:“甜吗?” 姜宁穗轻轻点头。 甜。 很甜。 是她这二十年里,唯一一次感觉甜到了心窝里。 裴铎带着姜宁穗游玩了一个多时辰,也将她喂的饱饱的。 许是今晚换了身衣裳,又因一旁的裴铎并未如郎君那般对她避之不及,他处处照顾她,寸步不离的陪在她身边,姜宁穗忽而间觉着好似没那么难堪与不自在了。 此时二人站在船舫二楼的雅间里。 窗牖大开,晚风拂面。 姜宁穗欣赏着外面的美景与水面上倒映的灯笼。 裴铎自身后拥住姜宁穗,下颔轻轻搁在她发顶:“嫂子今晚玩 开心了?” 姜宁穗手指搭在窗沿边,极小声的应了声。 青年乌黑的眸底浸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嫂子玩开心了便好。 接下来。 好戏该开场了。 也该轮到他开心了。 裴铎撩起眼皮,瞥向远处缓缓靠近的船舫。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十点前更新~[撒花] 第78章 四月晚风仍带着些凉意,尤其在水面上,吹在面门上的风都带着潮湿的凉气,姜宁穗倒不觉着冷,她整个人几乎陷进裴铎怀里,被对方滚烫的体温包裹着,甚至觉出几分热意来。 对面缓缓而来一只船舫,角檐上悬挂着精致好看的灯笼。 姜宁穗看了一眼,视线又被旁的美景吸引。 耳尖忽被极浅的温热一下一下触着,姜宁穗知晓那是什么。 她面颊一红,偏头想躲开,可那湿热的触感紧追不放。 裴铎含住她耳垂,舌尖肆意描摹着那块小小的软|肉。 青年灼热的呼吸吞吐在她耳畔,绞|缠的热息在她耳廓里打转。 那一声声呢喃而出的‘嫂子’,听得姜宁穗极为羞耻。 她抬手推开裴铎的唇,忙用手捂住耳朵,以免他再得寸进尺。 谁知,青年温热的唇又落在她手背,湿滑的舌沿着她手背吮到指尖。 想到她与裴铎此时在窗牖前,裴铎对她做这等事,定会被外面人瞧见,姜宁穗愈发觉着羞臊难堪,她想从裴铎怀里逃出去,却察觉他身躯蓦地僵住—— 她甚至很清晰的感觉到,他连呼吸也明显顿了下。 姜宁穗微怔,轻轻抬头,便见裴铎望着窗外。 她顺着裴铎视线寻过去,瞧见远处的船舫不知何时已然靠近,与她所处的船舫相隔不远,以至于她清清楚楚的瞧见对面窗牖里的一对男女。 那个男人她再熟悉不过。 可他脸上温柔缱绻的笑却让姜宁穗陌生极了。 与郎君成婚快两年,即便夫妻二人刚成婚那段时间感情甚是甜蜜,她也未从郎君脸上看到过这副缱绻柔情的笑。 而如今他这副模样,是对另一个女子。 三日前,在贡院外,她见过这位女子——大理寺寺卿之女,黎茯。 她看着郎君起身,亲手为黎娘子倒了一盏茶,一举一动间皆是呵护与关怀。 她看着黎娘子抬起头,对郎君浅浅一笑。 莹莹烛火映在那张仙姿玉色的容颜上,让郎君不知觉间入了神。 姜宁穗垂下手,手指紧紧揪着腰间坠着的绦带,面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幕。 原来郎君三日未归,还真是与黎娘子待在一处。 今日游湖,他亦是与这位黎娘子在一起。 他可有想过,这三日她一直在家中等他? 他可知晓,她在等他的这些时日里,心里有多煎熬无助? 可他呢? 他怕是都快忘了家中还有一位娘子在心心念念的等他回来。 兄友之妻 第118节 姜宁穗只觉心中悲凉凄楚。 她心里始终抱着侥幸,愿郎君莫要忘了她。 待他高中,也莫要如穆嫂子所言,将她休弃。 她不求他能给她什么,亦不求他待她能有多好,她只求能在赵家有一隅之地,不至于让她背着被休弃的名声流落在外,任人指摘唾弃。 可现下,她心里所剩无几的侥幸都彻底破灭了。 若郎君真与这位黎娘子成了好事,郎君怎会容她待在赵家? 晚风吹拂,两只船舫对立相隔。 窗牖对着窗牖。 姜宁穗眼睫轻颤地望着对面的黎娘子起身走到郎君身侧。 她看到郎君欣喜低头,深情的看着黎娘子。 她看到—— 黎娘子伸出了双手搭在郎君肩上,踮起脚尖,在他颊侧轻轻挨了下。 姜宁穗死死咬住下唇,失神的望着这一幕。 也不知是她看的是否太过入神,引起郎君注意,只见郎君朝这边看来,姜宁穗竟下意识转过身面朝裴铎。青年遒劲有力的手臂拥住她,手掌虚虚拢住女人后颈,指腹在她绷紧的颈侧处轻轻揉|捏,帮她舒缓情绪。 他的唇贴在她耳边,乌沉沉的眼珠子却盯着朝这边看过来的赵知学。 他好心提醒:“嫂子莫怕,他认不出你。” 青年掀唇:“倒是巧了,没想到今晚游湖会碰见赵兄与黎娘子。” 姜宁穗阖上眼,声音轻颤:“那位——当真是大理寺寺卿之女?” 裴铎:“正是。” 姜宁穗抿紧唇再未言。 “裴弟,你也来游湖?” 赵知学的声音自对面传来。 他颇有些惊讶的看了眼裴铎怀里的女人,只觉身影甚是眼熟,可又想不起是谁。 再一瞧她身着缃色衣裙,即使离得稍远,也一眼瞧出那布料极其贵重,更遑论她发髻上的珠钗,尤其那一支镶珠海棠鎏金簪,据他所知,这只簪子极其贵重,而贵便贵在鎏金簪的那颗珠子上。 赵知学忽而忆起那日夜里在隆昌府宅外碰见裴铎抱着一位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 裴铎说,那是他心悦之人。 想来裴铎应是将那女子接到京都城了。 裴铎身份矜贵,那女子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姜宁穗听见郎君声音,不觉间揪起裴铎衣袖。 她安静的靠在他怀里,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道,感受着他轻捏她后颈的轻柔力道,心里升起的那些悲凉凄楚好似找到了宣泄口,竟莫名其妙的淡去不少。 她听裴铎对郎君言:“与我心悦之人携手游湖。” 赵知学又看了眼裴铎怀里的女人,虽心里明了,仍是问道:“可是在隆昌的那位女子?” 裴铎:“正是。” 赵知学紧紧盯着那女人背影,越看越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是谁。 他曾问过裴铎,裴铎说他心悦之人,他也认识。 可他曾将周围所识得且与裴铎年纪相仿的女子挨个想了一遍,也未能找出是谁。 “裴郎君。” 女子轻柔温婉的声音裹着晚风悠悠传来。 姜宁穗眼睫一颤,几乎是顷刻间便听出,说话之人定是黎娘子。 裴铎掀起眼皮,瞥了眼走到赵知学身侧的黎茯,冷淡颔首:“黎姑娘。” 赵知学诧异:“你们认识?” 裴铎并未理会他。 黎茯轻声为他解释:“裴郎君的舅舅与我爹同在朝为官,是以,两家偶有来往,自是见过几面。” 赵知学了然。 黎茯轻轻抬眼,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了眼被裴郎君抱在怀里的小娘子。 她垂下眼睫,唤赵知学坐下继续品茶。 赵知学闻言,与裴铎说了两步便转身坐于椅上。 两只船舫相交而过,渐行渐远。 姜宁穗再没了欣赏美景的心情,待船靠岸,便要回去。 来时是怀着憧憬欣赏的喜悦,而回去时,却低落忧愁,就连裴铎一直牵着她的手也未曾察觉,直到回到小院她才回神,忙抽回自己的手跑向屋里,只她刚推开门,便被一双长而有力的双臂拥进怀里。 姜宁穗后背撞进青年滚烫|坚实的怀抱。 隔着衣衫,他身上灼烫的体温熨着她。 青年埋首在她颈窝,鼻尖轻轻蹭着她那块皮肤。 “嫂子,你那个废物郎君对你不忠,他欺骗你,冷落你,背着你与旁的女子寻欢作乐,嫂子何苦守着那个废物,不若与他和离,我娶嫂子可好?” 姜宁穗只觉裴铎说的是疯话。 她与郎君能不能走下去暂且另说。 单是她与裴铎,便绝无可能。 他舅舅官居高位,他母亲是谢家千金,不久的将来他金榜题名,便是年岁最小的新科状元,这般人物,他日定是京都城炙手可热的状元郎君,即便他舅舅不插手此事,裴伯父与谢伯母又岂会看着他娶一个已成过一次婚的妇人?且还比他年长一岁多。 他日在这京都城,旁人若知晓她的身份,指不定在背地里怎么笑话裴铎。 姜宁穗心中忧闷难受。 她自他怀里扭过身,双手抵在他肩上想将他推开。 可她推不开……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一声声的引诱她。 ——嫂子,与那废物和离罢。 ——嫂子回头看看我罢。 ——穗穗,我们成婚罢。 ——穗穗,穗穗,穗穗。 那一声声穗穗叫的姜宁穗心绪烦乱,今晚她无 意间窥见郎君与黎娘子的事让她胸闷难受,一时间所有负面情绪兜头砸来,砸的姜宁穗头晕脑胀,眼前也像是迷了一层雾,模糊的看不真切,只听见耳边不断响起裴铎的声音。 姜宁穗再也绷不住,软在裴铎怀里痛哭出声。 从小到大,她无论受到什么打骂与欺辱,都只会在夜里躲在逼仄破烂的小屋里隐忍哭泣,即便后来嫁于郎君,受了委屈也只会独自抹泪,从未像此刻这般,毫无顾忌的扑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哭的这般大声。 她好似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哭出来。 哭声只增不减。 裴铎用力抱紧她,任她无所顾忌的发泄,任她的眼泪将他胸前衣襟尽数濡湿。 待姜宁穗缓过这阵崩溃的情绪,哭声渐小后,裴铎蹲下身,遒劲长臂揽住姜宁穗腿弯,另一只长臂揽住她后腰,抱起她转身走出这间属于她与那废物的房屋。 姜宁穗就这么直挺挺的被裴铎抱起。 她双腿腿面严丝合缝|的贴着青年强健紧实的腰腹,双手无措的攀在他肩上。 她低头看他。 这是姜宁穗第一次以这种俯视的视角看裴铎。 亦是第二次被他以这种方式抱在怀里。 这种抱法,跟抱孩子有何区别? 想到以这种姿势抱着她的青年比她年岁还小,姜宁穗霎时间臊红了脸颊,连哭也忘了,湿漉漉的杏眸无措的对上青年幽深的瞳仁,她轻扯他肩上衣裳:“你放我下来。” 裴铎没放。 且将她两颊泪珠一点点舔|吮|干净。 湿热的舌触在颊上,姜宁穗为了避开,不得已抬起头,谁知青年的唇落在她颈上。 密密麻麻的湿吻遍布颈侧,姜宁穗低头不是,抬头也不是,煎熬极了。 不待她躲开,虚掩的院门陡然从外推开。 姜宁穗身子一颤,一双沁满湿意的杏眸望过去。 待瞧见门外之人时,她吓得绷直了身子。 是郎君! 他…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文案剧情就这两天差不多吧,这两天有点忙,写的也卡,我争取加快[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79章 不待姜宁穗往裴铎怀里躲避,便听院外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赵郎君,奴可算找到你了,快快,快随奴走一趟,尚书大人找您有要紧事。” 赵知学来不及进院,只依稀瞥见幽黑小院里似有人影,不等他细看,便被旁人引去目光,他颇有些疑惑:“你可知尚书大人找我何事?” 那人道:“这个奴才可不知,赵郎君还是随奴一道走罢。” 兄友之妻 第119节 赵知学:“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 话罢,他又推了下半开的院门进了院中,恰好看见裴铎自屋中出来,赵知学瞥了眼旁边的屋子,屋里透着黑,他低声询问:“裴弟,我娘子睡下了?” 裴铎:“应是睡下了。” 赵知学:“裴弟这么早便回来了?” 裴铎冷淡睨着他:“已入子时了。” 赵知学不免有些尴尬,又听裴弟言:“赵兄与黎姑娘——” “嘘。” 赵知学忙给裴铎打手势,让他莫要在院中提及此事。 他压低声音:“裴弟,我此次回来,便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裴铎:“何事?” 赵知学瞥了眼那间黑漆漆的屋子,小声道:“我与黎娘子的事,还望裴弟莫要在我娘子面前提起,我知此事是我对她不住,待殿试过后,我便亲自告知我娘子,在这期间,还请裴弟帮我保守秘密。” 青年黑涔涔的眸底浸着讥嘲。 他拆穿他:“赵兄可是担心嫂子知晓你与黎姑娘的事闹起来,影响到你科举?” 赵知学朝裴铎拱手行了一礼,难为情的低下头:“是。是以,拜托裴弟了,裴弟此次帮了我,日后裴弟有任何吩咐,我定全力以赴。” “赵郎君,快些,可莫要让尚书大人等久了。” 外面传来催促声,赵知学又朝裴铎拱手行了一礼:“裴弟,拜托了。” 话罢,直起身匆匆出了院门。 裴铎转身推开屋门,看向坐在椅上的女人。 方才她已被他哄好,哄得不哭了,现下,又落下两行清泪。 青年走过去,蹲在姜宁穗腿边,捧住她搭在腿上的柔荑裹在掌心:“嫂子都听见了罢。” 都听见了…… 一字不落。 字字诛她的心。 姜宁穗抽回手捂住脸,哭泣声自指缝中溢出。 原来郎君此时回来,只是为了摆脱裴铎,莫要将他与黎娘子的事说于她。 郎君怕她将此事闹开,影响他科举。 他说,待殿试结束,便亲自告知她。 他如何告知?是休了她?亦或是给她一张放妻书? 腕子被捉住,拽下,姜宁穗哭的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暴露在裴铎面前。 青年捧起她脸颊,一点点吮去她颊上泪水。 他道:“别哭了,嫂子越哭,我的心越疼。” 肉麻的话从这张面若冠玉的青年嘴里出来,听得姜宁穗阵阵羞耻,她眼里的泪不等落下,又被青年两片唇|吮走,这下她哭都哭不出来,被他亲的又痒又羞臊。 夜入子时,姜宁穗躺到榻上,却辗转难眠。 她频频看向身侧空荡荡的位置。 来京都城已有一月有余,可她见郎君的次数却少之又少。 每每夜晚,她身侧几乎空无一人。 姜宁穗脑海里始终徘徊着郎君那句话——待殿试过后,我便亲自告知我娘子。 他真如穆嫂子所言,功成名就后要抛弃她了。 那时她觉着穆嫂子太过夸大其词,并不相信郎君是这种人。 可现下,真相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姜宁穗掀被下榻,从衣柜最下面的角落里翻出她藏在衣裳里的钱袋子,里面有二十多两银子,是这一年来她缝制香囊攒下的银子。 这是她藏起来的体己钱,亦是她下半辈子唯一的依靠。 若那日真的到来,她无法祈求郎君将她留下,这便是她最后的退路了。 届时,她唯有带着这笔钱,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她的地方,如此,才能不被人指摘唾骂。 姜宁穗抹去眼泪,系好钱袋子,将它藏在衣柜最底下的角落里。 她这边细微的动静皆传入隔壁裴铎的耳里。 嫂子还没睡。 她打开了衣柜,她在数银子,她在哭。 青年敛目,看着手中捏着那支镶珠鎏金海棠簪,簪子尚还残留着女人青丝间的香气。 这支簪子他送于嫂子。 可嫂子不要。 就因他非她郎君,她便不收。 不过不急。 很 快就是了。 姜宁穗一直到后半夜才逐渐睡着,这一觉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日子一天天过去。 自那晚游湖她于窗牖前见过郎君后,一连十日,郎君仍不见踪影,一直到离殿试还有四日时,郎君才回来。 姜宁穗看着十一日未见的赵知学,心里已然没了最初的喜悦与依赖,只剩下淡淡的苦楚与冷漠。 这十一日,郎君怕是日日都与黎娘子在一起。 那日游湖,黎娘子亲吻他时,他眼里流露的震惊与欣喜是她从未见过的。 直到现在她仍记忆犹新。 赵知学进屋,看了眼低着头坐在榻边的姜宁穗,语气极为冷漠:“我这些时日都在礼部尚书府上读书,为殿试做准备,是以,才没时间回来,娘子这些天在家里待的可好?我给你留的文钱可还够用?” 姜宁穗缓缓抬头看向坐在桌案前的赵知学。 似察觉到她视线,赵知学朝她看来,便听她言:“够用了。” 赵知学:“够用便好。” 话罢,他从桌案前抽出那本未读完的书继续看着。 他此次回来,是想问问裴弟,可否再给他一份文章,只裴弟好似不在家。 待他回来,他试探的问问。 肩上搭来一双手为他轻轻揉捏,赵知学身子绷了一瞬,又舒缓下来。 姜宁穗为他揉肩,她低头看着郎君身上所穿的衣裳,他又换了一身新衣裳,并非是他从家中所带,这衣裳布料甚好,与他游湖那日所穿又有不同。 但无论哪一件,皆不是郎君身上银钱所买得起的。 那么,郎君身上的衣裳是从何而来? 黎娘子送于他的?还是礼部尚书大人送于他的? 姜宁穗指尖触过光滑如绸的布料,轻声道:“郎君这些时日在尚书府待的可好?” 赵知学:“挺好。” 姜宁穗:“郎君这些时日没回来,也没拿换洗衣裳,穿的可是尚书大人的衣裳?” 赵知学神色间充满了厌烦,随意敷衍道:“嗯。” 姜宁穗笑了下:“尚书大人待郎君真好。” 赵知学忽而挥开姜宁穗的手,以至于姜宁穗双手骤然一空,险些摔倒在地,她抿紧唇,静静地看着转过头一脸不耐的看向她的赵知学。 她听他言:“你烦不烦?我一回来你便对我问东问西,能否让我安静地看会书?!” 姜宁穗藏于袖间的指尖逐渐蜷紧。 她就这么看着朝夕相处了一年之久的郎君。 看着他从一开始对她的疼爱呵护到现在的冷言相对。 看着他待她是一个态度,待黎娘子又是另一种态度。 姜宁穗的眼神莫名的让赵知学有些心虚,他撇开眼,将书合上:“我出去走走,待会回来。” 姜宁穗看着郎君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句在心里酝酿了许久——‘待殿试后,郎君该如何待我’的话终是没问出来。 赵知学下午方才回来,一进门便瞧见裴铎房屋门开着。 他犹豫稍许,走到屋前与裴铎闲聊。 青年手捧书籍,并未看他,只随意敷衍一两个字。 赵知学见他这般,只觉心中的嫉妒与看旁人脸色的屈辱一并涌出。 就凭他是位居高官的外甥,是以,能得旁人终其一生也得不到的权力,他凭什么觉着自己高人一等?他不过也是个卑劣无耻的小人罢了,若非他舅舅,他岂能次次知晓科考题目?! 若他能有个位居高官的舅舅,那今日,他与裴铎身份便会互换。 而今日觉着屈辱难堪的,便不是他,而是裴铎! 赵知学又恨又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他得罪不起裴铎,就连位居三品的礼部尚书亦不敢得罪裴铎。 他曾问尚书大人,裴铎舅舅究竟是谁,尚书大人只言,待时机到了,他便知晓,他也曾旁敲侧击问过黎茯,黎茯告诉他,那位与当今圣人关系匪浅。 赵知学当时便一瞬明了。 兄友之妻 第120节 也是那时他才彻底知晓,往后他兴许一辈子都要被裴铎压着一头了。 赵知学心里恨不得亲手取了裴铎性命,面上却讨好笑着:“裴弟怎不在你舅舅府上住着,这小院偏僻窄小,且四周喧嚣吵闹,于读书大有不利。” 裴铎翻过一页书:“我是赴考的举子,住舅舅府邸不合适,以免旁人觉着我利用权力作弊。” 三句话好似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赵知学脸上。 赵知学觉着,裴铎是在暗讽他,同是科考的举子,他却日日住在负责科考的礼部尚书府上,他若殿试考中,知晓他住在尚书府上的人,恐会觉着他是靠作弊得来的成就。 自尊就这么被人赤|裸裸的剥开碾碎在脚底,赵知学面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好与裴铎争论反驳。 他原想问他讨要文章,现下看来,裴铎不一定给他。 可为了殿试能顺利考进殿前三甲,赵知学仍是舔着脸开口,却被裴铎告知,他并未写文章,且也拿不准此次殿试会考什么,赵知学脸色一白,心中愤恨更甚。 裴铎怎会不知! 他不过是不想给他罢了! 他既已帮了他一次又一次,何不再帮他一次?! 可转念一想,赵知学又明白过来。 此次殿前三甲只有三个名额,状元,榜眼,探花,而会试考过的贡士足有三百多人,大多人都奔着殿前三甲,若没考上,但也能考个进士。 可他不行! 他必须要考中殿前三甲! 裴铎定是怕他与他抢殿前三甲的名额,是以,才不帮他! 黎茯与他说过,若想娶她,得有两个条件,第一,需考进殿前三甲,如此,大理寺寺卿看在他殿前三甲的身份,也不会太刁难他,黎茯再在寺卿面前说一说,这门婚事便成了。第二个条件,便是家中不可有妻室。 第二个条件好办,届时殿试结束,给姜宁穗一封休书便罢。 可第一个条件于他来说,颇有难度。 裴铎这边行不通,赵知学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礼部尚书,看是否能从他口中知晓此次殿试要考的题目。 赵知学并未多待,亦不敢就此于裴铎撕破脸皮,只与他又随意聊了两句便直接出了院门,这一走,便是三日未归,姜宁穗日日在家中等着,等啊等,直到殿试前一天,赵知学都不见回来。 这日,食肆伙计送来午食。 自去了隆昌,搬进裴铎宅邸,姜宁穗便再未下过厨。 即便后来来到京都城,已有食肆伙计日日送餐,她连下厨的机会都不曾有。 姜宁穗被裴铎牵着进了灶房,她看着青年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出来摆在桌上,接过青年为她递来的双箸,姜宁穗放下双箸,主动为裴铎盛了一碗粥放于他面前。 青年掀眸,乌黑的眼珠痴缠着她。 姜宁穗被他看的有些羞臊。 她低下头,轻柔的嗓音柔声询问:“明日便是殿试,你今日几时走?” 裴铎:“今日不走,今晚寅时二刻走。” 姜宁穗:“今晚就别让食肆的伙计送饭了,我今晚为你做顿饭可好?” 这顿饭应是她最后一次做给裴铎吃了。 待殿试结束,她与裴铎便桥归桥路归路了。 思及此,姜宁穗只觉心里泛起绵密刺痛,那股疼意像是藤蔓般从心脏扩散开来,她忙低下头喝粥,以此压下心里无端升起的闷疼与难受。 裴铎:“好,就依嫂子。” 姜宁穗并未抬头,小声问:“你想吃什么?” 裴铎:“嫂子做的肉汤饼。” 姜宁穗轻轻点头:“知晓了。” 吃过午食,姜宁穗从衣柜里取出几十文钱,打算亲自去街上买点肉和面回来,裴铎同她一道去,她并未让裴铎出钱,坚持自己出钱买好食材回到小院,一进门便进了灶房开始和面发面。 裴铎并未让她碰刀。 他按照她要求切好肉与菜,甚至连烧柴的活计都被他干了。 今晚是殿试前的最后一晚,赵知学依旧未归,灶房桌前,只有她与裴铎二人。 吃过晚食,裴铎亦未让姜宁穗沾手,亲自收好碗筷拿到灶台前清洗。 姜宁穗坐在桌前,怔怔望着青年峻拔高挺的背影。 从小到大,做饭刷碗是她每日必做的事,从未有人帮过她,即便是郎君也从未有过,而裴铎帮了她一次又一次。 自与他相识后,他救过她多次,帮过她多次,甚至为她牵桥搭线,让她挣了几十两银子,抛开他对她的心意不谈,只这些恩情她便无以为报。 这般千好万好的郎君,该有更好的前程,该娶与他门当户对的贵女,而不是与她待在这狭小偏僻的小 院,过着清贫日子。 那日他与郎君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他住在这处小院,并非怕旁人觉着他利用权力作弊,而是在陪着她。 她都懂。 只是她不能说。 现下她并不关心郎君是否能高中,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无论郎君高中与否,她都会被抛弃。 “在想什么?” 搭在腿上的手被青年潮湿温热的双手裹在掌心,那清润好听的嗓音让姜宁穗回神,她看着蹲在她腿边的裴铎,如豆灯火影影绰绰投于青年昳丽俊美的容颜上。 她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捧起裴铎的脸,被光影衬映的清丽面颊透出温柔笑意。 裴铎怔住,乌黑的瞳仁紧紧绞着女人秀丽的五官。 与她相处一年之久,她从未这般亲昵的捧着他的脸,亦未用这般温柔缱绻的眼神看他。 有什么在心尖触了一下,一种强烈的、难以抑制的喜悦窜入四肢百骸,他的目光痴颤的绞缚住她,似要将眼前的人儿寸寸绞紧,绞进他身体里,与她严丝合|缝的嵌合。 抱紧她,缠住她。 让她从里到外都与他融为一体。 裴铎舍不得破坏这一刻的美好,他微微偏头,用侧脸轻轻蹭着女人温热的手心。 姜宁穗轻轻抚摸青年颊侧,她问:“明日殿试,你可紧张?” 裴铎看着她:“不紧张。” 姜宁穗笑了下,秀丽的眉眼柔和极了:“我愿铎哥儿明日殿试能够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这是姜宁穗第一次亲昵的唤他——铎哥儿。 他仍记得,一年之前,她对她郎君说过这番话。 如今,她所祝福之人,换成了他。 裴铎抬手按住她手背,偏头在她手心轻轻一吻:“嫂子在家等我回来可好?” 姜宁穗轻轻点头:“好。”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下午六点前更新~[撒花] 第80章 寅时初,夜色幽静,清辉月光零零洒洒的映在窗棂上。 本想着寅时初起来目送裴铎的姜宁穗此时睡的正沉。 女人搭在衾被上的两只小臂被捉起放进被窝,立于榻边高大峻拔的身影俯下,浓墨黑影一点点将熟睡的女人吞没笼罩,他轻触她面颊,指腹轻柔描摹她秀丽的眉眼。 “嫂子,我该走了。” 话虽如此,可青年依旧没走。 他干脆坐下,掀开盖在女人身上的衾被,俯下腰身,将侧脸压在她胸口。 姜宁穗身上只着单薄里衣与小衣。 料子薄到他侧脸压上去时,清晰感觉到了那处非比寻常的柔软。 他聆听着嫂子平稳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 轻轻震着他耳膜。 青年痴迷的阖上眼,聆听了稍许,缓缓别过脸。 他启唇,隔着薄薄布料,精准咬住—— 两片好看的薄唇寻求着让他饥渴的元凶。 她于他来说,就是令人上瘾的毒药。 一旦沾上,便无法自拔。 譬如现下。 裴铎很公平的照顾到两边,他听见姜宁穗嘤咛了几声,似有醒来的征兆。 他并未因此离开,反倒捏住她下颔,抬头吻上她的唇。 他用舌尖|舔|舐她的唇珠,带着安抚的意味。 姜宁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察觉到唇畔上酥痒的湿濡,下意识探出舌尖|舔了下,谁知却被对方钻了空子,含|住她舌尖不放。 姜宁穗甚至不用去看便已知晓是谁。 除了裴铎,别无旁人。 他身上雪松香的味道已刻入她骨子里。 兄友之妻 第121节 还有他那几乎将人拆吃入腹的掠夺狠劲,每每都让她招架不住。 姜宁穗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感觉舌根都麻了。 青年终于好心放过她,他捉住她的手,又咬住她指尖|舔|吮,乌黑的眸深深绞着她的脸,动作逾越放肆,做着有悖人伦的坏事,可嘴上却说着善解人意的肉麻话。 “可是我吵醒嫂子了?” “想起一整天见不着嫂子,临别前,我有些情不自禁。” “嫂子莫怪。” 姜宁穗被他欺的直|喘|息,杏眸里也沁出湿乎乎的水意。 她别开头不看他。 屋门明明是闩着的,谁知他又是如何进来的。 想到今日便是殿试,且殿试结束后,她与他便没了瓜葛,是以,姜宁穗并未恼他今晚的举措,她推开他,坐起身时拽着衾被盖在身上:“时辰快到了,你该走了,不然该晚了。” 衾被将女人纤瘦的身子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绯色小脸。 青年喉结滑动几下:“我这就走。” 他嘴上这般说,却不见有所行动,姜宁穗急的催促他,直到快寅时三刻他才可起身离开。 他一走,姜宁穗忙下榻闩上门。 她感觉胸前有些有些湿凉,逐低头去看,便见胸前衣襟湿了两处。 姜宁穗脸颊顿时烫如火烧! 他他他…竟然趁她熟睡,对她做这等事! 姜宁穗忙从衣柜里取了干净的小衣里衣换上,被裴铎蹂|躏过的衣裳被她揉成一团塞在榻尾,好似看不见便自以为没有发生过此事。 夜色浓黑。 小巷里一辆马车缓缓驶向街道。 车外的人隔着车帘向里面的人禀报:“主子,我们的人方才来传话,赵知学的父母再有一日便到京都城了,还请主子吩咐。” 裴铎:“绑了,先关起来。” 车外之人:“是。” 他又道:“礼部尚书大人也派人来回话,说鱼儿已上钩。” 裴铎:“嗯。” 寅时三刻,此次参加殿试的贡士足有三百多人,皆在宫外等候。 裴铎下了马车,便有人上前攀关系。 青年冷淡掠过,并未理会。 赵知学看向踱步而来的裴铎,藏于袖中的手指用力攥成拳头。 不过仗着自己舅舅官居高位,与皇帝关系匪浅,有何可傲的! 以前他觉着裴铎小小年纪便天赋异禀,现下看来,也不过如此,无非是仗着他舅舅给他透题才能在次次考试中拔得头筹,若没他舅舅,他什么也不是。 此次他不帮他,他自有法子! 赵知学忆起两日前在尚书府中听闻尚书大人与旁人所言,又得以窥见那份文章,便觉对今日殿试拔得头筹的把握更大了些。 快入卯时正时,宫门打开,三百多名贡士依次入宫。 。 姜宁穗在家中待了整整一日,她时不时在院中走一走,看一眼紧闭的院门。 裴铎说,殿试只需一日,最晚酉时便能结束。 她看了眼天色,已差不多入酉时正了。 酉时二刻,裴铎与赵知学仍未回来,姜宁穗用过晚食,便回屋坐在榻边,两只手搭在腿上,有些不安的绞着手指。 也不知裴铎考的如何。 还有…郎君。 他考的如何? 姜宁穗不知,可她知晓一点,无论郎君考中与否,都改变不了她被迫离开的结局。 她看了眼桌案上摆了两摞书,来京都城已有两个月,这些书从未被它们的主人翻看过,唯有最上面那一本,前几日被它的主人翻看了几页,便又愤愤合上撇在那里。 一直到戌时一刻,紧闭的院门终于传来声音。 青年推开院门,撩起眼皮看向那扇从里打开的屋门。 身着粗布衣裳的女人从屋里出来,那双温柔秀丽的眉眼看着他。 她唤他:“裴铎。” 青年乌黑的瞳仁紧紧绞着她。 他一直记着她的承诺。 她说,她会等他回来。 今日在考场他便在想,嫂子在家做什么?可会在院中徘徊?可会想他?又嫉妒不忿的想,嫂子是否也想她的废物郎君了?又想,嫂子何时才能彻底忘掉那个废物? 他朝她走去。 姜宁穗想问他考得如何,可未等她出声,便被他用力抱进怀里。 他埋首在她颈窝,边嗅闻边道:“昨日唤我铎哥儿,今日怎就直呼其名了?” 院门大开,虽暮色已至,可还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来往经过之人只需往里瞧 一眼便能窥见院中有悖伦理纲常的一幕,万一再传到郎君耳里,说他兄友与他娘子有私情,便会毁了裴铎。 她推了推他:“你先放开。” 裴铎抱的更紧了,张口咬住姜宁穗颈侧软|肉,用舌尖肆意舔|弄:“不放。” 姜宁穗眼里逼出了湿乎乎的眼泪,她生怕郎君此时回来撞见这一幕,又惊又怕的推搡他,推搡不开,又抬手在裴铎腰侧狠狠掐了几下,想逼他放开,谁知青年不仅没放开,反倒兴奋的喘|了几声。 他在她颈窝喘|息道:“还是嫂子疼我,知晓我考了一天试,犒劳我呢。” 姜宁穗吓得不敢再掐了。 他怎能这般的不要脸?! 一整日不见,姜宁穗被他欺到屋里,占了好一会的便宜才与她说,殿试结束,出了皇宫,赵知学便去了礼部尚书府上,想来这几日不会回来。 说来可笑,姜宁穗好似已经习惯这座小院没有郎君的影子了。 她问道:“殿试放榜名单需要多久?” 裴铎:“三日后。” 屋里并未点灯,姜宁穗于朦胧黑夜中看向青年面若冠玉的容颜。 她呢喃道:“裴铎,殿试结束了。” 裴铎捧起她脸颊,额头抵着她额头,假装听不懂:“嫂子吃过晚食了?” 姜宁穗眼睫颤了颤:“吃过了。” 罢了。 她垂下眼睫,心想,不是还有三日吗? 或许这三日,亦或是三日后,届时郎君回来,她也该离开了,不必非要在此刻与裴铎把话说清楚。 如她所料,一连三日,郎君都不曾露面。 直到第四日,殿试公布名单张贴在宫外,小巷里参与过殿试的贡士们皆急不可耐的前去查看自己是否中榜,倒是裴铎一点也不着急,姜宁穗见状,不由问道:“你不去看吗?” 裴铎:“嫂子可否与我一起?” 姜宁穗犹豫稍许,轻轻点头:“好。” 裴铎掀唇一笑,径直牵起姜宁穗的手:“如此,我们走罢。” 参与殿试的裴铎并未紧张,一旁的姜宁穗倒是紧张的手脚发僵,以至于都忘了她的手一直被裴铎牵着,二人刚走到张贴公布名单的地方,便听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中了中了!” “我中进士了!” “我也中了!” 中榜的人激动喜悦之情难以言表,没中的人颓丧着脸离开。 姜宁穗听见人群里有人喊,状元郎是会试第一的裴铎,还有人喊会试第三的赵知学竟然中了探花,榜眼是当时会试第五,姜宁穗怔住了,她抬起头看向身侧裴铎:“你、你考中状元了。” 她又重复道:“你考中状元了!” 裴铎捏了捏她指尖:“裴某能高中状元,皆因嫂子那日吉言。” 他低下头,两片薄唇贴向女人耳边:“我倒觉着,嫂子旺我,当初我就该先赵家一步去嫂子家提亲,先那废物一步将嫂子娶进门,如此,今日便没那废物任何事了。” 姜宁穗抿唇未言。裴铎虽这般说,可她心里极为清楚,若非郎君,她此生都不会认识裴铎,更遑论与他有这段短暂的纠缠。 即便她与裴铎相识,以他的家世,又岂会娶她一个穷山村里大字不识的村女? 殿前三甲者需进宫面圣,裴铎送姜宁穗回去后方才离开。 姜宁穗坐在榻前望着窗外葱绿树叶出神。 今日殿试公布名单下来了。 郎君中了探花。 他这一路走来的辛苦她看在眼里,勤勉用功,废寝忘食。 当然,他能够一路高中,这期间离不了裴铎的帮助。 姜宁穗脑海里闪过她与郎君从成婚到现在,他从一开始对她疼爱呵护到现在的冷漠厌弃,他说待她高中,会带她过好日子。 可是,他食言了。 兄友之妻 第122节 他变了。 变成她难以相信的一面,变成了穆嫂子口中那个功成名就后便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姜宁穗已经哭不出来了,她的眼泪在这两个月里已经流干了,她现在甚至能平静的坐在这里等郎君回来,将一切告知于她。 姜宁穗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听见叩门声。 她起身开门,见是日日来送饭菜的食肆伙计。 姜宁穗接过食盒去了灶房,将里面吃食一一摆出来,与往日无异,都是丰富佳肴,自去了隆昌与来了京都城后,吃食上裴铎从未亏待过她,甚至怕她吃腻,会让食肆厨子变着花样为她做饭。 于她来说,这几个月的吃食是她这二十年来吃过最好的。 在嫁到赵家之前,她饿一顿吃一顿,顿顿吃不饱。 现下,她都快忘了饥饿是什么滋味了。 姜宁穗用过午食,待食肆的人来将食盒收走,她又坐在榻前望着窗外出神。 其实,她也不知郎君今日是否回来,她今日等到的人,或许仍是裴铎。 一直到申时二刻,院门再次被叩响。 姜宁穗起身出去打开院门,看到的是多日未见的郎君。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宝子们,来晚了,本来今天写出来的,但有点事耽误了,下一章就是文案剧情了。(稍稍透露一下,女主现在不跑,但后面不久会跑,我觉得女主跑路的有个点挺萌的),剧情没多少了,下周应该就收尾结束了~[三花猫头] 第81章 赵知学看了眼院内的姜宁穗,径直越过她,口气甚是冰冷:“你进来,我有话与你说。” 姜宁穗转身看向郎君冷漠的背影,心里平静极了。 她走进屋子,见郎君站在屋中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掺杂着厌恶,冲她劈头盖脸的质问:“姜宁穗,你们姜家可是连同算命先生骗了我们赵家?!” 姜宁穗怔住,如何也没想到郎君会提这件事。 他怎会知晓此事? 知晓这件事的只有姜家与算命先生,还有…裴铎。 姜宁穗不信此事是裴铎说于郎君,他并非长舌之人。 那会是谁? 各种猜想涌上心头,不等姜宁穗深想,又听赵知学厉声道:“你也莫要狡辩,此事我特意找人去了趟姜家逼问过,你爹娘已经承认,当初是他们买通算命先生骗了我们赵家!” 姜宁穗眼睫接连颤了好几下,那根一直在心里绷紧的弦啪的一声断裂,这一年多来生怕赵家发现真相而日日提心吊胆的心忽然间平静了。 她低下头,抿唇未言。 赵知学看着低下脑袋的姜宁穗,愈发厌烦。 不过好在愚蠢的她当真信了他这番胡诌的话。 其实他并未让人去姜家,算命先生一事是真是假他也不知,不过他自来到京都城后深想了许多,他能一路高中,皆是依仗裴铎给他的文章,而殿试能中,全凭他自己,与姜宁穗并无丝毫干系。 或许那个算命先生当真是个骗子! 不过是与不是,现下都不重要了。 这不过是他休弃她的一个幌子罢了。 赵知学:“你们姜家骗了赵家,骗了我,若非你们,我怎会娶你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村女?你们怎有脸让算命先生说得出你八字旺我的这番谬论!” 他目光死死钉在姜宁穗身上:“我本该娶一个腹有才华,蕙质兰心的娘子,而非你这等大字不识且迂腐木讷的笨拙女子,都是你们姜家为了攀附我们赵家,害我至此!” 赵知学厉声呵问:“若我没让人去姜家查此事,你们还打算骗我多久?!” 姜宁穗被他厉声呵问的大嗓门吓得身子颤了下。 她死死咬住唇,藏于袖中的指尖攥的紧紧的。 她一声不吭,默默承受着赵知学的怒火。 此事是姜家有错在先,她无从反驳,她一直知晓,这件事纸包不住火,终有一日会露馅,只是,她未曾想到,她在郎君眼里,竟是这般不堪。 她以为郎君此次回来,是与她说和离之事,与她说迎娶大理寺寺卿之女。 不曾想,竟是此事。 房中一下子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不过须臾,赵 知学从袖中取出一封休书放到桌上:“姜家骗我一事,我不与你计较,但此事我绝不容忍!这是休书,你拿着回姜家去罢,日后我与你姜宁穗再无瓜葛,你也莫要再纠缠于我,惹我生厌!” 先前他便想休了她,让黎茯安心。 可他怕那时休了姜宁穗,这乡野妇人会去京都城大闹,届时定会影响他科考,是以才拖到今日。 姜宁穗看了眼被赵知学重重拍在桌上的休书,泪水顷刻间溢出眼眶。 她本想问他,为何不与她说是要迎娶大理寺寺卿之女才休弃她,为何不是和离书,而是休书,可姜家欺骗在先,且已被他说到明面上,她如何也开不了口质问他。 如穆嫂子所言。 她与郎君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赵知学看了眼独自落泪的姜宁穗,更觉碍眼。 他取了一串文钱丢在休书上,冷声道:“这间小院当初是我找的房牙,房牙也只认我,我等会就找房牙退了这院子,你现在收拾东西走罢。” 话罢,赵知学越过她径直离开。 他回来不过两刻钟便走了。 姜宁穗蹲下身,环住膝盖,将脸埋入臂弯里失声痛哭。 她哭了许久,久到双眼酸疼。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姜宁穗捏袖擦掉眼泪,起身走到书桌前拆开赵知学给她的休书。 待看到休书里写的是因她与外男苟且才被赵知学休弃时,姜宁穗浑身仿若坠入寒潭,只觉由心到身都冰冷刺骨。 他连休弃她,都不给她留一条活路。 他可知,这封休书若是传到红山村,她会被沉塘的! 赵知学就是在欺负她! 他欺负她不识字,往她身上乱扣帽子! 可…… 姜宁穗怔怔的看着休书上与外男苟且那几个字。 她与裴铎,不就是吗? 虽二人并未做到最后一步,可这期间的种种,哪一样都越过了妇人与外男该有的界限。 姜宁穗终是将那封休书装进去,又看了眼赵知学留给她的一串文钱,大概有三十文,从京都城到红山村,只是坐马车都需十来天,何况走路,这三十文钱不等她走回红山村便没了。 届时,她该如何回红山村将是一个最大的难题。 姜宁穗此刻才将赵知学彻底看透,他对一个与他朝夕相处一年之久的娘子竟如此狠心。 他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他甚至没想过,她是否能活着回到红山村。 姜宁穗在桌前怔了许久后才堪堪回神。 还好。 她还有三十多两银子傍身。 这是她唯一的退路。 她不打算回红山村,姜家容不下她一个被休了的妇人。 姜宁穗打开衣柜,将自己仅有的几件衣裳放进包袱里,又蹲下身去取藏在柜子角落里的钱袋子,可她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姜宁穗一度以为自己放错了,在屋中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钱袋子。 顿时,恐惧如潮水般狂卷袭来,砸的姜宁穗僵坐在榻边久久未能回神。 她的钱呢? 这是她唯一的退路,唯一的保障。 姜宁穗想起前几日与裴铎出去买菜,想起今日与裴铎去看殿试放榜名单,那时,家中无人,难不成是遭了贼?这条巷子偏僻,且住的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保不齐其中就有贼人。 唯有这一点才能说得通她的钱袋子因何丢失。 钱没了,她的退路也没了。 姜宁穗怔怔望着桌上放着的仅有的三十文钱,一串串泪珠从眼眶里溢出来,巨大的恐慌与无助笼罩着她,她抬手捂住脸,无助的哭出声来。 赵知学说这间小院等会就找房牙退了,姜宁穗没想到房牙会来的这么快。 不到一个时辰功夫,房牙便来了。 他收走了姜宁穗的钥匙,姜宁穗不得已背上包袱离开。 临走前,她看了眼裴铎房屋,心里泛起绵密的酸疼。 姜宁穗不由忆起她与裴铎自相识到现在的种种。 他待她真的很好很好。 这世上除了裴铎,再找不出第二个待她这般好的人了。 本说好待殿试结束后,他便与她桥归桥路归路,可他不愿提,她便装作不知,这三日,裴铎与她日日待在一处,她贪恋这三日的温存,贪恋这最后的温暖。 可现下,她该走了。 姜宁穗抹掉眼泪,攥紧包袱走出院门。 这条小巷虽窄小,但却在寸土寸金的京都城,是以,这个时辰巷子里依旧人来人往,姜宁穗生怕旁人看见她哭红的眼,怕旁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低下头,快步跑出小巷子,可到了繁华盛景的街道上,姜宁穗又茫然无措的望着四周。 兄友之妻 第123节 她不知该往哪里走。 她甚至连离开京都城城门的方向都不知晓。 自来到京都城后,她鲜少外出,即便出去,也都有裴铎陪同。 姜宁穗无措的望着前后方来往的行人,想询问旁人出去的城门在哪个方位,可如何也开不了口。 她一个人孤苦无依的立在街头,慌乱无助的杏眸里再一次蕴出潮湿水雾。 她该往哪里走? 她身上只有三十文钱,她能去哪? 泪水止不住的从杏眸里颗颗溢出,姜宁穗察觉到旁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难堪的低下头,正准备随便朝一个方向走时,身后蓦地传来一道令她熟悉到心安的声音。 “穗穗——” 姜宁穗闻声转身,泪眼婆娑的看向不远处朝她走来的裴铎。 青年穿着绯色朝服,束在腰间的蹀躞带衬的他身形愈发高挺峻拔。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女人哭红的一双眼,看着她两颊滚落一行行泪痕。 裴铎抬起手,用指腹温柔揩去她颊边泪珠,清润如珠的嗓音既温和又宠溺。 他说:“别哭,你还有我。” “穗穗,我一直都在。” 姜宁穗没想到还会见到裴铎,且还是在她最孤独无助的情况下。 她想忍住哭,可无论如何也忍不住。 泪越流越多,她哽咽道:“你、你都知道了?” 裴铎不停地为她揩去眼泪:“我来时听旁人说起赵知学要迎娶黎茯之事。” 姜宁穗第一次向裴铎吐露委屈,她崩溃道:“他知道姜家欺骗他的事了,他不要我了,他把我赶出去,全然不顾我的死活,我的银子都被偷了……” 裴铎抱住姜宁穗,手臂用力环住她的腰,手掌放在她脑后,将她的脸藏于他怀里。 青年全然无视周遭人异样的眼光,两片薄唇附在女人耳侧,低声哄慰:“穗穗,你还有我。” “你在他那所受的屈辱,我会替你一笔一账讨回来。” ----------------------- 作者有话说:(透露一下,钱不是男主拿的~) 明天下午六点前更~ 第82章 姜宁穗在看到裴铎这一刻,孤苦无依的心好似寻到了宣泄口。 她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脸藏在他怀里,哭的身子发颤,抽噎不止。 在裴铎没出现之前,她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在他出现之后,她的心莫名安稳下来,尤其闻到青年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道,更觉心安无比。 姜宁穗哭的脑子发晕,耳朵里除了嗡鸣声,再无其他。 就连裴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也未能细听。 直到姜宁穗将心中委屈尽数发泄出来,她哭累了,泪水濡湿了青年胸膛前那一片布料,湿淋淋的挨着她脸颊,在四月天里仍有些凉意。 待冷静下来,姜宁穗才知自己在大街上被裴铎抱在怀里。 即使不看,她也能感觉到周遭落在二人身上的目光。 姜宁穗霎时间羞红了脸,羞臊难堪的埋在裴铎怀里不敢抬头。 裴铎知晓她脸皮薄,胆子也小,若此刻牵她离开,她怕是日后都没脸出来了。 青年撩起薄薄眼皮瞥了眼不远处,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驶 来。 他在她耳边低声道:“穗穗,我带你回家。” ‘回家’二字在姜宁穗心上重重击了两下。 她心口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用力攥紧,呼吸间胸腔里都泛起一股细密的抽痛。 回家…… 可是,她没有家了。 姜家不再是她的家,赵家也不是了。 裴铎口中的家,亦不是她落脚的家。 姜宁穗的脸始终埋在他怀里,任由他抱起她,带她上了马车。 马车里光线幽暗,姜宁穗坐在裴铎怀里,被裤腿裹住的两条细腿凌空悬着,落不到实地,她双手局促不安地搭在腿上,自上了马车便低着头。 裴铎只能看到她盘着的妇人簪。 她恨不得将脑袋垂到地面去。 “穗穗。” 他唤她。 听着他从方才到现在一直直呼她名字,且还是亲昵的‘穗穗’,姜宁穗很是不适,且臊红了耳尖,她想纠正他,让他叫嫂子,可想到她与赵知学已不是夫妻,是以,便消了纠正他的心思。 罢了。 他乐意喊就随他罢。 “穗穗。” 裴铎见她不应,又唤了一声。 随即盯着女人红透的耳尖,盯着那抹靡艳的红逐渐蔓延到脸颊,雪颈。青年掀唇一笑,将唇贴在她耳边:“穗穗,穗穗,穗穗,穗穗……” 姜宁穗实在忍不住,忙抬手捂住他的唇,秀丽的脸颊红艳如火:“你莫要再叫了!” 女人的手温热柔软,捂在他唇上,软软的,透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裴铎深深嗅闻了下,探出舌尖舔|舐女人手心。 酥痒感至手心悚然而起,姜宁穗头皮一麻,忙缩回手藏在袖间蜷起,一双因哭过而红红的盈盈水眸羞耻的瞪着他。 他怎能这般! 怎总是这般喜欢舔她。 无论是手,或是指尖,颈子,甚至是…是那里…… 姜宁穗忆起他的舌|探进去,还大言不惭的说,他并未进去时,便更为羞耻难堪。 裴铎捏住她两颊,在她眼皮上轻轻亲了下。 姜宁穗不得已闭了下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唇从她眼皮一点点落向她的唇。 青年含住她下唇,轻咬|舔|吮。 他的舌长驱直入,刮过她齿尖,勾缠住她的舌,贪婪的在她舌上打转。 姜宁穗被迫仰起头,承受了他一路的亲吻。 裴铎抱紧她,埋首在她颈窝喘|息:“好想吃了穗穗。” 姜宁穗咬住唇,实在没脸再听他说些不要脸的话了。 因裴铎的出现,姜宁穗那些悲伤无助和孤苦无依的心莫名被平复。 她静静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道,不由的去想她接下来该如何。 就这么跟裴铎回去,住在他家中,自是不可。 莫说是旁人如何去想她与裴铎,单是裴伯父与谢伯母那边若是知晓,定是不喜。 她与裴铎本就不是一类人。 他家世好,自身又天资过人,且还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她呢? 无家可归,又是个被休弃的平庸妇人,且还比裴铎年长一岁多,无论怎么看,二人都甚不相配。 姜宁穗也不知马车要去哪里,只觉着行驶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停下。 外面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主子,到了。” 自小生活在乡下的姜宁穗还是第一次听见身边之人被旁人称呼为主子,乍一听,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待裴铎要抱她下马车时,姜宁穗忙挣脱着要从他怀里下来:“我、我自己走,不用你抱。” 青年倒是没强行抱她,接过她抱在怀里的寒酸的包袱捏在手中,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那可许我牵着你?” 虽是询问,五指却不容她拒绝的挤|入|她指缝,迫她与他十指紧扣。 姜宁穗低着头,实在拿他没辙,只道:“随你。” 她被裴铎牵着走下马车,停在一处华丽的府宅前。 姜宁穗震惊的望着眼前宏伟华丽的府宅,一时间呆愣住了。 她见过最大的府宅便是隆昌府衙,而眼前这座宅子是隆昌府衙远远无法比拟的,府宅上方挂着匾额写着裴府二字,姜宁穗被裴铎牵进去,府中安置的有奴仆,二人所过之处,奴仆皆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唤道:“裴郎君,姜娘子。” 姜宁穗甚是局促不安。 她很不习惯旁人对她恭恭敬敬地行礼,亦如先前在隆昌宅邸那般不适。 直到被裴铎牵着入了一间敞亮且布置的极好的房间,她才小声问:“你怎会有这么大的宅子?可是因你中了状元,圣人赏赐于你?” 裴铎牵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果茶:“穗穗先尝尝这个。” 兄友之妻 第124节 姜宁穗双手捧起茶盏,看着盏中暗红色的果茶,踟蹰稍许,浅浅抿了一口,一股清香微甜的口感充斥在唇齿间,沿着喉间滑入肚里。 裴铎:“可喜欢?” 姜宁穗轻轻点了下头。 青年掀唇一笑,起身将女人抱放到他腿上,姜宁穗实在受不住他这动不动又抱又亲的架势,她挣脱不开,只能被他强硬按在腿上,听他言:“这宅子是我爹的。” 姜宁穗倏然间睁大了杏眸,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裴铎。 未等她询问,又听他续道:“我爹曾是先帝身边一员大将,与我娘成亲后,我爹便辞了官,带着我娘去了西坪村定居,这处宅子便是他曾居住之地,自他走后,这些年就一直空着。” 姜宁穗许久方才回神。 原来裴伯父并非是走镖的镖师,而是先帝身边的一员大将。 这便说得通为何贵为千金的谢伯母会与裴伯父成亲了。 姜宁穗愈发觉着裴铎家世是她难以想象的强大。 她直至现在都不知,裴铎的舅舅究竟官居何位,有多高?有礼部尚书大人的官高吗? 裴铎单手捧住姜宁穗捧着茶盏的双手,乌黑的眼珠痴痴的盯着她:“穗穗,三日后我要骑马游街,你能否来看我?” 姜宁穗被他看的极难为情。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犹豫了会儿才道:“好。” 青年眸底浸出笑意。 穗穗应允了便好。 如此,三日后才好带她看一出好戏。 裴铎忆起一事:“你方才说,你的银子被偷了,何时发现的?” 提到银子,姜宁穗便觉心疼肉疼,且难受煎熬。 她迷茫摇头:“不知,我今日收拾包袱时,才发现银子不见了。” 裴铎指肚爱怜的蹭|着女人柔柔的指背,环着她细腰的手也不安分的揉|捏着。 是哪个不想活的狗东西偷银子偷到穗穗头上来了,这笔钱银子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自是知晓。 她不要他送的银子,他便变相的让她赚银子。 这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是她一点一点给自己攒起来的体己钱。 想起姜宁穗方才在街上哭着告诉他,她银子被偷了时,裴铎恨不能亲手将那人一刀一刀给剐了。 惹得穗穗哭那般伤心。 真该死啊。 裴铎承诺于她,会将她的银子寻回来。 姜宁穗:“当真能寻回来吗?” 青年啄了下她的唇:“自然。” 姜宁穗委实受不住裴铎不停地占她便宜的举动,说什么也要从他怀里下来,她终得脱身,绕过桌子坐在离他远一些的椅上。 裴铎垂眸,瞧着女人捧着茶盏,一双秋水翦瞳新奇的望着房间的摆设与装饰。 好乖的穗穗。 还想亲。 可惜,穗穗不让他亲。 不过不急,来日方长。 她与那废物分开了,日后,他终于能光明正大的亲近她了。 姜宁穗喝完一杯清香甘甜的果子茶,不禁有些回味唇齿间的余香。 她正想放下茶盏,便听裴铎言:“还喝吗?” 姜宁穗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再喝一杯。” 裴铎唇间掀起宠溺的笑,起身亲自为她斟茶。 暮色将至,裴府处处亮起了灯盏,四周之处皆透着亮色,不似那处狭小的小院,入了夜,院中便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晚食并不在府中,裴铎为姜宁穗准备了许多京都城时下时兴的衣裳,让仆妇为她换上,随后带 着她去了云香酒楼。 姜宁穗着实不习惯这种日子。 她被裴铎牵着下了马车,便低着头任由他牵着走进酒楼。 她听到有人与裴铎搭话,不过大家并未唤他状元郎,皆是唤他裴郎君,待到二楼时,前方有两位中年男人朝裴铎作揖,语气里透着恭敬:“裴郎君,姜娘子。” 姜宁穗一怔,不解这二人怎会识得她。 她倏然忆起,下午与裴铎去裴府时,府中奴仆好似也识得她。 待她被裴铎带进雅间,才问出心中疑惑:“他们怎会识得我?还有府上的下人,他们并未见过我。” 裴铎拥住她,埋首在她颈窝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好香。 若非穗穗不愿。 他今夜便想提早与她先行洞房花烛夜。 他道:“他们都看过你的画像。” 姜宁穗想起裴铎曾画她那些露骨的画像。 似是知晓她心中所想,青年轻轻咬住她颈侧软|肉:“先前那些画像除了你我,旁人窥不见半分,我给他们瞧的是穗穗仪容整齐的画像。” 姜宁穗被他添|咬的半边身子都酥了,一双杏眸里激出了湿乎乎的水色。 她推搡他:“你放开我。” 裴铎:“不放。” “穗穗何不问我,为何让旁人看你画像,不问问我,我与旁人都说了什么?” 姜宁穗被他亲的不得已仰起头,两只白皙柔软的手无措的搭在他肩上。 青年双臂揽着她的腰,峻拔高挺的肩背下压,黑乎乎的脑袋在她下颔与颈侧蹂|躏。 她咬紧唇,被欺的言不出半个字。 只听他自说自话:“凡是看过画像之人,我皆告于他们,画像中的女子是裴某尚未过门的娘子,日后若是见了你,便唤一声姜娘子。” 姜宁穗觉着他真是疯了。 他怎能对旁人这般介绍她。 她那时可还是赵知学的娘子。 姜宁穗身子陡然一空,下一瞬便被青年抱起坐于桌上。 青年劲瘦的腰|跻|进她膝间,苍劲有力的五指捧起她脸颊,湿濡的舌在她脸上流连。 “穗穗好香。” “好想此刻就吃了穗穗。” “穗穗——张嘴。” 。 自在隆昌宅邸坐在裴铎腿上用食后,再未有过此事。 时隔三个月,姜宁穗再一次坐在裴铎腿上,吃着他一筷子一筷子喂来的精美佳肴。 可谓是吃撑了。 裴铎将她喂饱,方才带她走到窗前,让她欣赏酒楼后方的湖水景色。 姜宁穗站在窗前,她不必再怕被郎君瞧见她与裴铎在一起,亦不怕自己已为人妇却与外男独处一室。 她被休了。 以与外男苟且之名被赵知学休了。 今日若非裴铎,她现下只怕还流落在街头无处可依。 二人快到子时才回去,姜宁穗洗漱过后,躺在这张宽敞的榻上,身下铺着料子极好的褥子,身上盖得衾被亦是柔软贴身,与她前二十年人生里所盖得衾被截然不同。 这等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姜宁穗深知自己无福消受。 因她与裴铎全无可能。 若有朝一日旁人知晓状元郎所喜之人是被探花郎休弃的娘子,且还是以与外男苟且的名义所休弃,旁人该如何看裴铎?裴伯父与谢伯母又岂会看着裴铎被她牵累。 明明已入子时,姜宁穗却毫无睡意。 她翻了个身。 不多时,又翻了个身。 裴铎房间就在姜宁穗隔壁。 她每一次翻身,每一次叹气,都入了裴铎耳里。 青年长身玉立窗前,疏朗眉峰微微一抬。 穗穗又翻身了。 又叹气了。 房门叩响,裴铎掀眸,幽深的眸从进来之人身上冷淡掠过。 那人恭敬禀报:“主子,奴才查到了。四日前殿试放榜名单那一日,主子与姜娘子离开小院,奴才二人在主子与姜娘子身后不远不近跟着,是以,那间小院并无旁人守着,正是那日被贼人钻了空子。” 裴铎:“那贼人受谁指使?” 暗卫低下头回禀:“并未受任何人指使,那一片较为偏僻,租赁院落的人大多是天南地北赶来的举子,他们便是等殿试放榜名单公布后,趁他们去看名单之际,潜入家中盗取钱财。” 兄友之妻 第125节 “贼人说,中榜的人不在乎丢失的那点钱财,未中榜的人正是失魂落魄的时候,即便知晓丢了钱财也不想多待,即便有个别人报官大闹,官府也查不到他们,是以,这伙贼人在那一片已肆无忌惮待了十几年。” 裴铎乌沉沉的眸微眯了一瞬,清隽脸庞是阴冷森寒的戾气。 穗穗的钱袋子在衣柜里藏着。 那伙贼人打开她的衣柜,定然碰了了她的贴身衣物。 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裴铎沉声:“把人带到牢里。” 他要亲手剜了碰穗穗衣物之人的眼! 亲手剐了他! 暗卫先行离开,裴铎并未走。 他在等,等姜宁穗熟睡再走。 直到入了丑时,隔壁才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 看来是睡熟了。 丑时二刻,一辆马车停在刑部大牢外。 刑房里跪着脸上长满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他因极度恐惧浑身抖如糠筛,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着,刑房里各式各样的刑具令人脚底生寒,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的他反胃想呕,听见开门声,络腮男人抬起头,便见着一身鸦青色交领长袍的青年走进来。 青年那张脸长得甚是好看。 只那双眉眼阴冷可怖,瞧一眼便让人脊背生汗。 裴铎垂眸,乌黑的眼珠盯着他:“北街巷第十家院子是你偷的?” 络腮男人胆颤心惊地点头:“是…是。” 青年摊手,暗卫授意,拔出腰间剑鞘中的长剑双手递过去。 络腮男人吓得连连求饶,脸色都煞白的无一丝血色。 青年手执长剑走过去。 “你翻了她衣柜?” 络腮男人连连摇头。 “她衣柜也是你这等肮脏货色能翻的?” “你摸了她小衣?” “是否?” 裴铎问一句,络腮男人愣一下,意外他为何知晓的这般清楚。 他是摸了,也看了,不过摸完看完都规规矩矩的放好,干他们这一行的,偷了家中主人钱财,自是不能碰乱旁的东西,以免过早引起家中主人怀疑,是以,他们才能在那一片待那么多年。 谁知,这一次竟栽了。 关键是他们都不知晓如何栽的。 早知如此,他就不偷那家人的钱财了,现下连他这条命都要搭进去了。 络腮男人想要狡辩,却听青年言:“不必回答了,我已知晓。” “啊——” 不待络腮男人言语,眼前剑光一闪,深入骨髓的剧痛感让络腮男人嘶声痛呼,他捂着自己的眼睛,汩汩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来,眼睛除了剧痛之外,便是彻底的黑暗。 “看了不该看的,该剜。” 青年声音极冷,如深冬寒潭,冻人骨头。 剑光闪过间,络腮男人那双手至手臂,尽数断节。 “碰了不该碰的,该剁。” 络腮男人失去双臂的身子如烂泥般瘫在地上哀嚎惨叫。 青年敛目,阴冷的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偷了不该偷的,该杀。” 刑房门大开,里面一幕尽数落入外面人眼中。 赵氏夫妇惊惧的瞪圆了眼,两人瘫坐在地上,犹不敢相信仿若罗刹恶鬼的人是西坪村赵家隔壁的裴家之子裴铎! 怎会是他?! 难道是他将他们夫妻二人帮了?还将他们关进京都城的刑部大牢里! 二人看着那个络腮男人的身体被刺目的鲜血浸透染红,看着他睁着一双黑洞洞的眼眶子望着他们这边,赵氏夫妇吓得啊啊叫。 裴铎将剑递过去,暗卫双手接过。 另一人递给裴铎一方锦帕,青年接过,仔细擦拭|根根手指。 他转身走出刑房,居高临下睥睨着还处于惊吓中的赵氏夫妇。 他道:“你们一直寄予厚望的儿子中了探花。” 赵氏夫妇一惊,这个惊天消息以至于让他们忘 去了现下的恐惧。 青年又道:“可惜,他的探花是作弊得来的。” 赵氏夫妇脸色一变,因没了舌头,想说话也无法开口。 裴铎冷笑:“暂且再留你们几日,三日后,带你们看一出好戏。” 赵氏夫妇张嘴嗷着,想要爬起来,又被狱卒按着肩膀压下。 裴铎瞥向赵父:“知道你这只眼为何被剜吗?” 赵父用仅余下的一只眼直愣愣的盯着裴铎,一时间没懂他话中之意。 就连李氏亦是,这一会脑子都是懵的。 裴铎声音极冷:“你同那死人一样,看了不该看的,你们舌头被割,亦是因为你们骂了不该的人。” 青年掀唇,扯出一抹极致森冷的笑:“我的穗穗在你们赵家吃尽了苦头,她所受的屈辱与苦楚,我会百倍千倍的送还给你们。” 赵氏夫妇震惊的看着裴铎离开的背影。 他说什么? 穗穗? 他说的可是他们赵家儿媳姜宁穗?! 赵氏夫妇恍然间听懂了裴铎的话,当初他们夫妇二人遭遇土匪并非是意外,而是裴铎的手笔! 赵氏夫妇齐齐看向被狱卒拖出来的死尸,二人吓得手脚撑地直往后挪,尸体从刑房里拖出来,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刺目的血痕,赵父惊恐的望着络腮男人黑洞洞的眼眶,陡然忆起他当初翻了姜宁穗的衣柜,将她衣裳扔了一地的事。 也是那日,他们夫妇二人回家途中遭遇了土匪。 他被剜了一只眼,他们二人都被割了舌头。 是姜宁穗—— 一定是是她! 是她害了他们赵家! 裴铎究竟是谁?!他哪来这么大权力竟然能指使这么多人! ----------------------- 作者有话说:明晚七点前更新,男主那晚听女主数银子的伏笔下章就揭晓了~ 第83章 马车停在裴府外,车夫放下马车凳:“主子,到了。” 裴铎起身走下马车,逐掀眸瞥向街道远处,不多时,一人疾驰一匹马赶到裴府外,那人忙从马背下来,走到裴铎对面行了一礼:“裴郎君,陛下请您进趟宫里。” 裴铎:“可知何事?” 那人道:“奴才不知。” 裴铎:“让他先等着,我待会便去。” 那人未敢多言:“奴才这就回去回话。” 青年转身进了府中,高挺峻拔的身躯停在了那扇阖上的屋门前。 他听着屋里绵长的呼吸声,清隽脸庞上的戾气逐渐淡去。 穗穗睡的好香。 也不知她可否做梦? 若是做梦,是否梦见到他? 裴铎熟练的轻手破开从里面闩上的房门,走到榻边坐下,看着女人偏着头睡得香甜,她两只细瘦的手臂搭在衾被外,素白手指自然蜷着。 裴铎勾住姜宁穗小拇指,乌黑的眸直勾勾盯着她的睡颜。 “穗穗,我们拉钩了。” “这辈子你都逃不开我了。” 青年抬起她的手,启唇含住她指尖,湿滑的舌|舔|舐她指尖,从指尖到指骨,再到手心,最终落在白皙的腕子上,他用齿尖在她腕子上轻轻咬了咬,似是无形中在她腕上套上了枷锁。 那是将她禁锢在他身边的枷锁。 余生日夜。 她只能陪在他身边。 穗穗,你是心悦我的罢。 穗穗,你承诺我了,你不会离开我。 穗穗,你瞧,老天爷都在说,我们是天生一对。 兄友之妻 第126节 穗穗,穗穗,穗穗,穗穗…… 姜宁穗做了个梦,梦见一只小白鼠不停地啃她手指。 它牙齿好似不尖,没咬疼她,却让她无端生出酥痒的颤栗感。 她吓得缩回手,那只小白鼠追上来,被她尖叫着一巴掌挥开。 ——啪的一声脆响。 响亮的巴掌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裴铎的脸结结实实挨了姜宁穗一巴掌,睡梦中的女人翻了个身,两只细瘦的手臂躲进了衾被里,留给他一个无情的后脑勺。 裴铎俯身逼近她,在她颊侧亲了下。 “穗穗回应我了。” “我就当穗穗应允我了。” 青年为她掖好被角,方才起身离开,对候在外面的仆从吩咐:“去准备个碧色钱袋子,里面放三十三两碎银子,再放五百六十一枚文钱。” 这是穗穗攒的体己钱。 那晚她数银子时,他都听见了。 被那贼人摸过的钱袋子与银子都脏了,不该再拿给穗穗。 奴仆忙道:“是。” 裴铎交代完,出府上了马车去宫里。 观景亭中,卑躬屈膝的奴才将烫好的茶为主子添了一盏。 谢二爷执起茶盏,指腹按在盏口处,眼前恍惚出现女人袅袅娉婷的身姿,一双充满慈爱的美眸看着他,温声说道:“阿弟,你又在夜间饮茶,你常说睡不着,可知其中原因也有你夜间饮茶之因。” 男人掀眸,看向眼前虚无缥缈的身影。 女人抬起手,似有接过他手中茶水之意。 亦如以往,每每夜晚监督他,让他莫要在夜间饮茶。 “舅舅找我何事?” 裴铎清润声音传来,谢二爷敛目,将手中茶盏放下:“无事便不能寻你?” 青年坐于他对面,瞥了眼观景亭外的美景。 景色甚美。 改日他带穗穗来一趟,让穗穗也欣赏俯瞰夜晚的京都城。 想来,她应是喜欢的。 谢二爷看了眼裴铎,一眼瞧见他左脸上明晃晃的巴掌印。 男人眉峰一挑:“挨打了?” 裴铎:“我乐意。” 谢二爷:“能让那般老实胆小的女子逼得对你动手,可见你——”男人稍顿:“的确欠打。” 裴铎并未理会,独自倒了一盏茶小呷一口。 谢二爷:“你给你爹娘写信告知他们你要与那女子成婚之事?” 裴铎:“嗯。” 谢二爷:“打算在哪成婚?” 不待裴铎言语,男人续道:“就在京都城罢,我亲自为你操办。” 届时,阿姐也会回来罢。 裴铎看了眼谢二爷。 他并未多言,只道:“都可。” 谢二爷:“你的事都办妥了?” 裴铎放下茶盏:“两日后还有一事,届时还需麻烦舅舅。” 裴铎坐到寅时末才离开,回去时,姜宁穗仍在熟睡,她这一觉睡的极沉,快到巳时二刻才起,姜宁穗睁开眼,望着华丽的房间,有一瞬间的怔懵与迷茫,好一会方才反应过来,她在裴铎府上。 姜宁穗起身后,两名奴仆进来伺候她,让她甚是不适。 她摇头拒绝,坚持自己穿衣洗漱,不愿让旁人伺候。 用早食得时辰已过,但桌上仍摆着新鲜热乎的美味佳肴。 裴铎进屋牵起她的手走到桌前坐下:“穗穗昨晚睡的可好?” 姜宁穗轻轻点头:“还好。” 裴铎为她盛了一碗鲜粥:“先喝点热粥暖暖胃。” 姜宁穗舀了一勺递进嘴里,粥鲜美香甜,一路香到了肚里。 眼前又递来一片无刺鱼肉:“穗穗,张嘴。” 姜宁穗委实不想被他这般当小孩似的喂着吃饭,她偏开头:“我自己来。” 青年抬手扣住她肩膀,引诱道:“先吃,吃完了我于你说件好消息。” “这个好消息保证穗穗高兴。” “若你不满意,可与我闹脾气。” 姜宁穗脸颊一红,实在不想与他这 张能说会道的嘴纠缠。 即便不满意,她怎可能与他闹脾气。 她感激都他都来不及。 姜宁穗不得已,张嘴吃下裴铎递来的鱼肉。 这顿早食,又是在裴铎投喂中度过。 用过早食,待奴仆撤走碗碟,桌上突然多了个碧色钱袋,姜宁穗怔住,不解的看向裴铎,用眼神询问他是何意。 青年掀唇一笑:“你的银子,我替你找回来了。” 姜宁穗震惊的睁圆了杏眸:“这么快?” 她委实不敢相信。 这笔银子是谁偷的都不知晓,即便裴铎本事再大,怎可能这么快找出贼人。 “你”姜宁穗咬了咬下唇:“莫不是把你的银子给我了?” 裴铎屈指轻点了钱袋子:“是与不是,穗穗打开便知。” 姜宁穗犹豫着拿起钱袋子打开,将里面的碎银子与一串文钱倒在桌面上,而后认真的数着,裴铎敛目,乌黑的眸直勾勾盯着女人一张一合的唇畔,听着她柔软的声音极小的溢出唇畔。 “一两,二两,三两——” 数完银子,又拿起文钱一个个数起来。 青年痴迷的盯着面前的女人。 穗穗好乖。 她现在是他的穗穗。 是他的。 以后,亦是他的。 姜宁穗数完银子和文钱,不多不少,正好是三十三两碎银子和五百六十一枚文钱。 裴铎笑问:“如何?我可有欺骗你?” 姜宁穗秀丽清美的脸颊可见喜悦之色,她摇了摇头,盈盈水眸里不自觉间溢出湿润水色:“没有。”又道:“裴铎,谢谢你。” 她抬头看向他,觉着说一遍谢谢不足以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 是以,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 青年低头堵住她的唇轻轻咬了下:“穗穗何故与我生分?” 他抬手扣住她双肩,偏头含住她耳垂,渐渐往上,将舌尖渡进她耳廓里。 一下一下。 用湿润的舌|触|着她轻颤的耳朵。 他说:“不过穗穗真要感谢我,不若疼疼我罢。” 话罢,牵起姜宁穗的手按在他胸膛上,让她手心与指尖沿着他胸膛寸寸下滑。 姜宁穗吓得想缩回手,却被他箍着腕子挣脱不开。 她臊红了一张脸,忙看向屋外,便见候在屋外的奴仆早已没了踪影。 姜宁穗杏眸里激出了水色,极为羞耻的开口:“我、我没洗手。” 她以为他会作罢。 可他并未。 她听他言:“我帮穗穗洗。” 姜宁穗想拒绝,可架不住裴铎的强势与祈求。 她咬紧唇,便由着他去了。 她想,她也快离开了。 临走之际,便…随他罢。 先前因银子被偷,她无路可去,现下有了银子,她便有了退路。 裴铎待她的好她都知晓,他对她的心意她也心知肚明。 可她万不能回应他,更不能应允他,与他一起犯糊涂。 兄友之妻 第127节 她无法忍受日后京都城的人笑话状元郎心悦的女子是被探花郎休弃的娘子。 屋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姜宁穗被他抱在怀里。 他抬起头,在她耳边低喃。 “好想死在穗穗手里。” 姜宁穗仿若被人丢进炙热的火炉里,浑身烧沸滚烫。 她羞耻的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臊的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闭嘴。” 硕大的屋里仅有她与裴铎二人,无论什么声音都在寂静中放大。 姜宁穗紧咬着唇,只觉煎熬至极。 直到最后,一切终于结束。 她也总算松了口气。 裴铎收拾完自己,再用濡湿的帕子为姜宁穗拭手指。 “主子,外面有人求见。” 屋外传来奴仆的声音,姜宁穗闻言,忙挣脱着从他怀里下来,推搡催促他快离开。 裴铎临走之际,拥她入怀,在她耳边低笑。 “晚上我帮穗穗可好?” 姜宁穗面皮一臊。 他怎能这般的不要脸! 这种话从他嘴里出来,竟是一点不知羞耻。 待裴铎出去,都未得到姜宁穗回应。 姜宁穗背靠门扉,低头看了眼红彤彤的右手,眼睫一颤,忙将手背到身后,好似这般,便当做方才的事并未发生过。 屋外,裴铎步入长廊,听着耳边独属于姜宁穗的呼吸声越来越远。 “何人求见?” 奴仆道:“大理寺寺卿之女,黎娘子。” 青年去了前厅,抬脚迈入厅内之际,厅里久候多时的黎茯朝他规矩地行了一礼,女子垂首低眉,嗓音温婉清雅:“裴郎君。” 裴铎言简意赅:“有何事?” 黎茯依然低垂着眉眼:“我此番前来,想询问裴郎君,与赵郎君之事,可需继续?” 裴铎:“不必了,允你之事,裴某会在三个月之内帮你办妥。” 黎茯微微松了口气:“如此,谢过裴郎君了。” 她从前厅出来,候在外面的丫鬟见状,乖顺的跟在她身后。 待离前厅远些,丫鬟才禁不住问:“小姐,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值得您搭上自己的清白和声誉吗?” 黎茯抬眼看向前方敞开的红漆大门,那抹红与当年自他身上流淌于地的鲜血几乎如出一辙。 哪怕已过去十二年,她依旧记得,他跪在城门前,身上贯穿了数十支雨箭。 临死之际,相隔甚远,他依旧对她笑着。 他让她别看,怕她夜里会做噩梦。 可自那日起,她每每入夜,都会梦见那一幕。 那年她六岁,他也不过十五。 这个仇她记了十二年,那个人位居高位,她报不了仇,无法替他手刃仇人,唯有裴郎君能帮她。 黎茯如释重负:“值得。” 世上唯他一人,值得她豁出所有。 黎茯走出裴府,恰好碰见从马车上下来的赵知学。 赵知学颇有些意外,未曾想竟会在裴铎府外碰见黎茯。 昨日他给姜宁穗丢下休书后便离开了,当日便去大理寺见黎茯,想将休妻一事说于黎茯,却被告知她身子不适,他便想着今日再去看看,不曾想会在这里遇见。 只是,她来找裴铎作何? 赵知学压下心中疑惑,面带笑意上前:“黎娘子——” 黎茯并未看他。 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未曾给他。 她径直越过他,上了黎府马车,丫鬟道:“走。” 车夫赶着马车缓缓离开了裴府,赵知学怔怔望着渐渐驶远的马车,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先前与他谈天说地,与他互表心意,乃至应允他,若他考中殿前三甲,与姜宁穗和离,便与他成婚。 可他都做到了,她为何突然间像变了个人,对他不理不睬。 赵知学将视线落向眼前的裴府大门,一个深信不疑的念头由心而起。 一定是裴铎对黎茯说了什么,不然,黎茯怎会突然对他不理不睬。 一定是裴铎! 他定是见不得他好! 他定是觉着,没给他文章,他便不可能考中,可他偏偏就中了! 一定是他! 赵知学此刻无心再找裴铎攀附关系,他必须要尽快追上黎茯,告知她,无论裴铎与她说了什么,万不可相信裴铎。 赵知学匆匆转身上了马车,让车夫速速追上前方马车,一直追到黎府外,他急忙下车,见黎茯入府,赵知学追上前唤道:“黎娘子,黎娘子,可是裴铎与你说了什么,才使你对我有误会,你与我说明,我可以向你解释,你莫要听信旁人所言。” 黎茯脚步一顿,冷漠的看了眼赵知学。 她送了他一句话:“你以为,谁都与你一般心胸狭隘?” 话罢,不再理会他,径直回到府中。 赵知学震惊瞠目,犹不敢相信往日里与他温柔蜜意的黎娘子,现下会这般冷漠的说出这番刻薄言语来。 黎府外所经过之人皆朝他看来,赵知学面色尴尬难堪,他并未多待,转身上了马车,咬牙道:“去裴府!” 他倒要问问裴铎,究竟对黎茯说了什么,让她这般对他! 他就这般看不得他好吗?! 车夫调转马头,赶去裴府。 正直午时三刻。 奴仆将煮好的三种口味的果子茶放于桌上便退下了。 姜宁穗 立于桌前,后背严丝合|缝的贴在青年宽阔温热怀里,他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掌住她右手,带着她在画卷上执笔作画。 青年含住她耳尖舔,灼热气息徐徐而入。 姜宁穗痒的缩肩,可执笔的手却未动分毫,被裴铎稳稳掌在手中继续作画。 房外传来奴仆禀报的声音:“裴郎君,那个人过来了,想见您。” 裴铎瞧了眼被他欺的面颊红艳的女人,与奴仆道:“让他滚,莫要打扰我与我娘子的雅兴。” 姜宁穗眼睫一颤,脑袋往一旁偏了下,小声纠正他:“你莫要胡言,你我二人并未成亲,我怎会是你娘子。” 裴铎的唇追咬上去:“那穗穗与我成婚可好?” “我会以三书六礼为聘,以八抬大轿将穗穗风风光光迎娶入门。” 姜宁穗咬紧唇,捏着毛笔的指尖逐渐发僵。 自古以来,哪有再嫁女子坐八抬大轿的道理。 且成婚之事岂能被他说的如此儿戏,若要娶妻,必先要过长辈那一遭,裴伯父与谢伯母岂会容他娶一个被休了的妇人,还是同村,亦是住在隔壁的赵家儿媳。 这事不论在京都城亦或是西坪村传开,都会让旁人笑话裴铎。 姜宁穗轻轻摇了摇头,声如蚊蚋:“不好。” 裴铎侧身,峻拔高挺的肩背下压,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青年掀唇笑开。 “我听见了。” “穗穗说——好。” 姜宁穗一怔,错愕抬头看向青年的棱线锋锐的侧脸。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天晚上十点前更新~ 裴铎:脸皮够厚,老婆才有[墨镜] 第84章 赵知学一直候在裴府外,他脸色阴沉难看,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想着待会见了裴铎,定要好好问问他,究竟在黎茯面前说了什么,让黎茯这般对他,且还斥责于他,说他心胸狭隘! 原本他与黎茯好事将近。 可现下,却事事不如意。 赵知学一直在想,他并未有把柄落入裴铎手中,唯有一点,便是姜宁穗。 但姜宁穗的存在黎茯也是知晓的,是以,算不得欺瞒她。 赵知学在裴府外来回踱步,逐又抬头看了眼眼前华丽硕大的府宅,心中的不甘与嫉妒层叠上涌,以至于面上也渗出不满的恼恨。 兄友之妻 第128节 同是殿前三甲,裴铎的府宅却如此之大。 且这座府宅的位置在京都城最繁华之地! 就凭他是状元郎,便能得到这一处大宅子?! 赵知学又想,或许这宅子并非是陛下赏赐,而是裴铎的舅舅送于他的? 不待他深想,方才进府禀报的奴仆出来了。 赵知学面色不虞的问道:“裴弟如何说?可让我进府?” 奴仆板着脸:“我家主子说了,他没空见你,主子正与夫人作画呢。” 赵知学面色一沉,逐又一怔:“夫人?裴弟成婚了?何时的事?” 奴仆:“主子的事奴无权过问。赵郎君,请回罢。” 话罢,奴仆未再理他,转身进府,将赵知学一个人晾在府外。 赵知学气的脸色阵青阵白! 好一个裴铎! 竟如此冷心冷肺!且黑肺黑心! 亏他们还是一同长大的好友,亏赵家与他裴家还是十几年的邻友,说翻脸便翻脸!他甚至都不知,自己究竟哪得罪了裴铎,让他这般针对他! 赵知学如何也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 他此次前来是想与裴铎再攀交攀交,再借此机会让裴铎带他去他舅舅面前过个脸。 黎茯曾说,裴铎舅舅与圣人关系匪浅,若能攀上他舅舅这层关系,他日后在朝中的脚跟便能更稳固些,谁曾想,好巧不巧让他撞上裴铎挑拨离间之事,且还在他府上吃了个闭门羹! 赵知学愤愤转身离去,他上了马车,催促车夫去礼部尚书府上。 裴铎这条路行不通,他只有继续攀附礼部尚书,让礼部尚书同大理寺寺卿说说他与黎茯的事,现在最为重要的是他与黎茯的亲事,万不可再出差错。 只赵知学到了礼部尚书府外,又吃了一次闭门羹。 尚书大人言,他没空。 又是没空! 自来到京都城后,这是赵知学第一次在礼部尚书大人府上吃闭门羹。 他今日到底是犯了哪路神仙?怎事事都不顺! 赵知学今日奔走了好几处官员府上,皆是当初礼部尚书带他结识的官员,无一例外,都没空见他。 渐入亥时,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场雨从下午开始下,直到现下仍在下。 房中灯火通明,墙上映着两道交|叠的影子,淅沥的雨声中时不时响起女人轻颤的呻||吟。 姜宁穗躺在铺着绒毯的圆桌上,缃色纱纹裙堆积于腰间,两条细直的腿悬空绷直。 她脚趾蜷紧,纤细手指揪着裙裾,一双湿乎乎的杏眸失焦的望着上空。 她不敢起身,亦不敢抬头。 她怕看见蹲于桌前的裴铎。 一股强烈的侵袭感骤然袭来—— 姜宁穗不禁扬起纤细雪白的颈子,轻泣着咬紧下唇。 她能感觉到青年湿热的舌长驱直入。 屋外雨声淅沥,滴答的溅在屋檐下。 屋内雨水泛滥。 而泛滥成灾的雨水,皆被那咕噜的吞咽声尽数吞入腹中。 裴铎说到做到。 他说,礼尚往来,白日她帮了他,晚上他便帮她。 可谁让他帮! 姜宁穗争不过他,被他放于桌上。 湿润的舌一下一下触着她。 姜宁穗泣声愈发急促。 已不知多久,蹲于桌前的青年起身,环住她腰身。 青年两片好看的薄唇沾着透明水色。 他痴迷的望着女人春|潮动情的模样。 此刻的穗穗好似一朵初初绽开的花,露出脆弱娇艳的花蕊。 任他施为。 任他侵入。 穗穗的花儿极美。 比她这张嘴诚实多了。 裴铎爱怜的抚着姜宁穗沁着红意的眼尾,他的唇贴在她耳边,含住她耳尖肆意吮|吸。 他说:“穗穗,你听,雨下的大不大?” 又道:“可我觉着,那雨不及穗穗。” “穗穗若不再喝些水。” “让雨下的更大些罢。” 姜宁穗好似被丢入火炉里,羞耻的恨不能钻入地缝。 她闭上眼不理会他。 任由他在她耳边说些不要脸的骚话。 ——穗穗,她说她饿了,不如我喂她吃饱罢。 ——你瞧,地上都是水。 ——穗穗好诱人啊。 ——好想好想吃了穗穗。 姜宁穗实在受不住,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可手心触到他唇上的湿润时,蓦地想到他的唇方才碰过哪里,又吓得缩回手,使劲偏着头不理他,极为羞耻难堪的小声道:“你莫要再说了,再说,我便…便再也不理你了。” 裴铎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穗穗好狠的心。” “可是我伺候的不好,才让穗穗弃我而去?” 姜宁穗实在没脸再听下去了。 她发现裴铎每每在这方面时,最爱说些不要脸的荤话。 她都不知这些话他如何说得口。 青年指尖探向|湿|润|柔软。 姜宁穗身子一颤,用力咬紧了下唇。 她听他言:“那我便继续,直到穗穗理我为止。” 雨好似越下越大了。 可滂沱大雨也未能盖住屋里任何细微的声音。 姜宁穗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只翌日一早醒来时,身子骨觉着疲乏无力。 她觉着那种事不过就那般而已,可裴铎次次都让她体会到了另一番滋味。 那番滋味是与赵知学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 她依旧记着昨晚险些晕厥过去之际,他在她耳边言:“穗穗,待我们洞房花烛夜,我会让穗穗尝到真正欲|仙|欲|死的滋味。” 姜宁穗从不敢去想她与裴铎的以后,更遑论是与他成婚。 她不会在裴铎府中久待。 她先前应允过他,三日后去街上看他跨马游街,待后日看完他跨马游街,她就该离开了。 姜宁穗前脚刚起,裴铎后脚便不请自入。 他牵起她的手,与她说,带她今日去京都城外游玩。 在裴铎的唇贴上来时,姜宁穗倏然忆起他的唇昨晚触过哪里,她不禁偏头想要避开,却被青年苍劲的手指捏住两 颊,迫使她直视他。 裴铎眉峰虚虚一抬:“穗穗嫌我?” 姜宁穗面皮一臊。 裴铎对着她的唇啄了又啄,啄的姜宁穗毫无办法。 他说:“那可都是穗穗的,穗穗嫌不着我。” “你——” 姜宁穗想说话,却被他时不时啄一下嘴,愣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这三日时间于姜宁穗来说,眨眼间便过去了。 她从未觉着,时间竟过得这般快。 这日一早,姜宁穗换上裴铎特意为她准备的衣裙,他亲自为她梳了个发髻,钗上发簪,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与以往梳着简单的妇人簪,穿着粗布衣裳的她截然不同。 姜宁穗都险些认不出镜中女子是她。 她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朱钗,忍不住想,这支朱钗值多少钱? 还有她身上的衣裳,鞋子,耳饰…… 兄友之妻 第129节 这些华丽的衣裳,恐是比她这个人都要值钱罢。 裴铎带姜宁穗出府上了马车,因头上钗着簪子,身上穿着华丽的新衣裳,姜宁穗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生怕弄坏衣裳,怕簪子从发髻上掉落摔坏。 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尽数落入裴铎眼里。 青年抱她坐在腿上,垂下眸,乌黑的眸凝视她:“穗穗往日如何,现下便如何,不必怕会损了衣裳,掉了簪子,这些身外之物能得穗穗喜欢,便是它们的福分。” 姜宁穗眼睫一颤。 她忙低下头避开裴铎那双能窥探人心的眼睛。 她在他面前好似从未没有过秘密,无论她心中藏着何事,都逃不过他的眼。 不过,他这番话确实让她不那么紧张担忧了。 姜宁穗嗓音轻柔绵软,声音很低:“我知晓了。” 裴铎埋首在她颈窝:“穗穗好乖。” 姜宁穗面颊一红,让他莫要再说这种话。 明明她比他年长,可他这种话总让她有种自己比他小许多的错觉。 马车停在一家酒楼前,姜宁穗被裴铎牵着上了二楼雅间,雅间窗户朝着繁华热闹的街市,裴铎言,他跨马游街会经过这条街,届时她只需在窗前往下看,便能瞧见他。 姜宁穗走到窗前,纤细的双手搭在窗沿上往下看了眼才知,她所处的这间雅间位置极好,能将外面的街景一览无余。 裴铎走后,姜宁穗一直站在窗前,新奇的望着繁华街景上来往的人。 有小贩的吆喝声,两边街铺亦是人进人出。 好热闹呀。 姜宁穗不禁想,这条街上的人恐是比清平镇上的人都多罢? 今日状元郎榜眼探花跨马游街,锣鼓喧天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跨马游街的起始地从宫门开始。 今日于赵知学来说,本是个受万众瞩目的风光日子,可他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一连三日,他吃了不下十次闭门羹。 黎茯不愿见他,甚至让奴仆传话,说日后莫要再找她,她与他往后再无瓜葛,婚约一事她只是随口一说,让他不必当真,她还说,她瞧不上他,她最厌恶之人便是他。 赵知学在听到这些话时,只觉当头一棒,砸的他缓不过神来。 他不知裴铎究竟与黎茯说了什么,竟让黎茯对他这般绝情。 他找了裴铎几次,次次吃闭门羹。 他又去找礼部尚书,去找大理寺卿,一连三日,皆将他拒之门外。 一切与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他中了探花,不该是所有人恭贺他,与他攀交,那些往日里赏识他,与他交好的官员,不该是邀他入府吗?黎茯不该是为他高兴,让他与她父亲商榷成婚一事吗?可所有的事皆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他们都对他避而不见! 赵知学隐隐察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必然与裴铎脱不了干系! 这三日他并未怎么阖眼休憩,以至于在今日风光大喜的日子里面色憔悴不堪。 赵知学见不到裴铎,便将所有希望希冀于今日。 待今日见到裴铎,他定要好好问问他,他究竟给他使了什么绊子,干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 “恭喜裴郎君,贺喜裴郎君。” “恭喜裴郎君。” 一声接一声的恭贺声此起彼伏,与被冷落的赵知学形成强烈的对比。 赵知学转身看向踱步而来的裴铎,他死死盯着他,眼眶里渗出愤恨的,嫉妒的,恨不能将他活撕了的恨意! 他盯着逐渐走近的裴铎,压低声音质问他:“你究竟在暗地里对我使了什么绊子?你对黎茯说了什么?!对礼部尚书他们说了什么?!你为何不敢见我?!” 每一个字,都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 可见恨死了他。 裴铎自他身边走过,连余光都未施舍于他。 他只吐了一个字。 “滚。” 赵知学倏然间瞪圆了眼珠子,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个字是从裴铎口中说出。 ----------------------- 作者有话说:一到周六日我就萎了[可怜]明天晚上十点前更新~[撒花] 第85章 跨马游街从宫门开始,裴铎驾马在前,赵知学与榜眼在后,自宫门起,街道两旁站了不少人,皆都望着今日殿前三甲跨马游街的盛景。 今日的京都城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赵知学并不在这备受瞩目的氛围之中,他自上了马,依旧盯着前方的裴铎,青年穿着绯色朝服,一头乌发半挽半束,无论何时,他的肩背一如既往的颀长挺拔。 他的目光恨恨的盯死在他身上。 青年那一句‘滚’,在众目睽睽之下,犹如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直到现下,他仍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字是从裴铎口中所言! 若说先前他对裴铎抱有怀疑,觉着害他之人很大可能是裴铎。 那么现在,他很肯定,害他之人,定是裴铎! 他为何害他? 害了他,于他来说有何好处?! 赵知学怀揣着愤恨的心恨恨的想着,攥着缰绳的手指根根泛白。 行过两个街道,待到京都城的主干街道时,锣鼓喧天的声音从街头传至结尾,酒楼二楼雅间的窗牖皆都开着,姜宁穗双手搭在窗沿前,探头望着远处缓缓靠近的队伍。 姜宁穗看到了行在最前头的裴铎。 青年穿着暗绯色朝服,那张面若冠玉的好皮相在一众人里耀眼夺目。 他单手握着缰绳,手背上盘踞着虬扎的青筋,交领衣襟之上,嵌着突起的喉结,那双乌黑的瞳仁清泠泠的凝视前方,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掀起眼皮,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向她。 青年递来的那一眼让姜宁穗的心倏然间荡起丝丝涟漪。 她脸颊莫名一烫,下意识想要避开那双炙热如火的眸子,可逐想起自己不久便要离开,这一走,日后恐再也见不到裴铎。 姜宁穗未再躲开。 她笑看着他,清丽秀美的脸颊因这一笑,温婉动人。 裴铎近乎痴迷的盯着女人柔美含笑的眉眼。 马蹄踢踏前行,他的目光却紧紧锁在斜上方。 穗穗很美。 美极了。 无论是哪一面的穗穗, 都让他痴迷。 他仍记着那废物曾说穗穗大字不识,迂腐木讷,在房事上与木头人无异,可他从未想过,并非是穗穗之过,只他是个废物罢了,不懂得如何取悦穗穗。 穗穗在他怀里,每每被他撩拨到情到深处时,都如初夏的荷花。 湿润绽放。 任他采撷。 亦如昨晚,她跨|坐在他腰上,动情的扬起雪颈,细碎的泣声不间断的溢出。 那张诱人的唇畔里不停地唤着他的名字。 ——铎哥儿,铎哥儿,铎哥儿。 那一声声哭泣的呢喃犹如黏腻的蛛网钻进他耳里,死死黏在皮肉里,随着沸腾叫嚣的血液四处游窜,迫切的想寻一个突破口。 穗穗的花儿艳极了。 包含着初春的雨露破出,濡湿了他袖子。 滴答、滴答。 都是穗穗洒落的雨水。 姜宁穗被裴铎那双露骨的黑眸看的羞涩不已。 她不得已避开他的目光,秀丽的面颊染上了淡淡绯色。 一直死死盯着裴铎的赵知学察觉他微仰着头看向斜上方,是以,便顺着他所看的方向撇了一眼,只一眼,便让赵知学瞠大了眼珠子,犹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幕! 那是——姜宁穗?! 好像真是她! 她不该是拿着他给的休书离开京都城了吗? 怎会出现在这间酒楼?! 他最知晓,想要定下这间酒楼的雅间,需不少银子,姜宁穗如何拿得出? 赵知学倏然发现,眼前的姜宁穗不同以往。 她穿着华丽鲜亮的衣裳,发髻上钗着明艳昂贵的簪子,褪去粗布衣裳与简单朴素的妇人簪,眼下的姜宁穗美艳动人,她脸上流露着羞涩笑容,秀丽眉眼间透着涟漪春|色。 赵知学如同被雷劈了般,愣愣的看了眼裴铎,又看了眼姜宁穗。 他看见了他们二人眉目传情,看见了姜宁穗脸上露出的娇媚动情,是与他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一面,他还看到了姜宁穗发髻上钗着的那支镶珠鎏金海棠簪子。 那日他与黎茯游湖遇见了裴铎与他心悦之人。 而裴铎怀中的女子发髻上钗着的便是这支簪子。 兄友之妻 第130节 那一次他便觉那女子身形极为熟悉,却想不起是谁,现下细细思索,那女子无论身形与高矮,都像极了姜宁穗! 一个念头霎时间自心头而起——裴铎心悦之人是被他休弃的姜宁穗?! 忆起裴铎曾说,他心悦之人他也认识。 那时他绞尽脑汁都想不起那人是谁,原来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追寻起蛛丝马迹,赵知学忽而想起隆昌灯会那一晚,他与同窗在游船上碰见了裴铎与那位女子。 那时,裴铎将她护的严严实实,未曾漏出一片衣角,亦是那一晚,他回去抱着姜宁穗时,在她身上闻到了裴铎身上的雪松香味道。 还有那一晚,他自京都赶回隆昌宅邸,撞见裴铎抱着一个身着红色嫁衣的女子。 那女子,亦是姜宁穗! 赵知学恨恨的咬紧牙关,俊秀的脸庞上腾起显而易见的愤怒! 好一对下贱的狗男女!在他眼皮子底下玩灯下黑! 还真看不出来,瞧着迂腐木讷,老实胆小的姜宁穗,竟背着他这个郎君,干出这般龌龊下贱的事来!他倒是小瞧了她,竟这般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未让他瞧出任何蛛丝马迹! 这一刻赵知学终于知晓裴铎因何这般对他了。 皆是因姜宁穗这个贱妇! 无论是在隆昌或是京都城小院,想必他不在的时日里,这对狗男女怕是日日都在颠鸾倒凤! 赵知学恨啊! 恨意吞噬着他理智,让他额角青筋绷的突出。 他死死盯着姜宁穗,盯着那张与他朝夕相处了一年之久的女人的脸! 她与裴铎,究竟是何时苟合在一起的? 在清平镇时? 还是在隆昌府邸? 赵知学近乎目眦欲裂的视线引起姜宁穗察觉,她抬起眼睫迎上赵知学阴沉质问的眼神,其实方才她便注意到了裴铎身后的赵知学,只她不想见他。 她与他夫妻一年有余,到头来,换来他一纸休书。 且休书上不给她留一丝存活的余地。 他给她三十文钱,让她带着这三十文钱回红山村。 他从未想过,她拿着这些文钱,是否能活着回到红山村。 姜宁穗看到赵知学眼里渗出愤恨之意,她心下一惊,面色也忍不住一白,到底没能忍住,终是慌乱背过身去,生怕赵知学在众目睽睽之下戳破她与裴铎的事。 今日是裴铎跨马游街的风光日子,万不能让他成为京都城人人口中的笑柄。 可她即便背过身,依旧能感觉到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好似无数双利刃扎在她身上。 姜宁穗面色苍白的蹲下身,将自己藏在窗沿之下。 如此,赵知学便瞧不见她了。 随着窗沿前那抹俏丽身影消失,青年乌黑的瞳仁里浸出骇人的森寒阴戾。 他回头,黑涔涔的眼珠瞥了眼赵知学。 仍在看向窗沿之处的赵知学余光窥见到裴铎的目光,头皮悚然一麻,脊背也莫名生出一股寒颤,他从未见过这一面的裴铎,以至于陡然瞧见时,吓楞住了,好一会都未能回神。 待赵知学回神,才觉出了一手的冷汗。 “你吓到穗穗了。” 青年嗓音清寒冷冽。 赵知学瞠目,不明白他这个奸夫怎有脸说出这句话来! 在他与姜宁穗还是夫妻时,他与姜宁穗苟合,不该给他一个解释吗?! 他到先斥责他?! 赵知学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看了眼人满为患的街道,又恨恨看向裴铎,想借此机会将裴铎与姜宁穗苟且之事说出来,让京都城的官员乃至百姓们都看看,新科状元郎就是个卑鄙无耻的下作之人,背着他这个兄友,与他妻子暗通款曲! 他要让裴铎颜面扫地!让圣人知晓他做的那些龌龊事! 他要让裴铎这辈子都在京都城抬不起头来! 赵知学正要开口,蓦地见裴铎给他指了下。 他皱眉抬头,便见不远处二楼雅间大开的窗牖里站着两人。 那两人被两名侍卫按着肩膀,他们期待的看着他,也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赵知学攥紧拳头瞪向裴铎,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抓我爹娘!你想做什么?!” 裴铎:“二老难得来趟京都城,自是带他们来看一出好戏。” 赵知学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此话何意?” “你待会就知晓了。” 青年丢下一句,逐回头,再次瞥向那扇空无一人的窗牖。 穗穗还在。 他看见窗牖那处微不可见的朱钗。 该死的东西,又吓到穗穗了。 不过无碍。 今日一过,那废物再不会碍着穗穗的眼了。 赵知学因裴铎那句话心中极为不安,他频频抬头看向窗牖里的父母。 二老看着像是遭了一番罪,蓬头垢面不说,身上衣裳好似还沾着血,二人不停地张嘴,可他们被割了舌头,说不出话来,嗷嗷的声音都被喧嚣的锣鼓声淹没了。 赵知学越看越怕,心也愈发的恐慌,他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极其陌生的看向这个与他一同长大的弟友。 “驾!” 喧嚣鼎沸的街道里陡然传来驭马声。 一行身着铁制铠甲的禁卫军驱马拦住跨马游街的队伍,顿时震天的锣鼓声停下,人群里的喧闹声也平静下来。 为首之人厉喝一声:“速将科考作弊的赵知学押入宫里,由圣人发落!” ----------------------- 作者有话说:明晚十点前更新~ 给宝子们推荐下基友的完结古言《花明宁时》by云闲风轻 文案:沈棠宁是个没落的侯府嫡女,她虽性情温柔安静,生得妩媚娇艳,在京都城众多名门闺秀中名声却并不好,十五岁时叔父为攀附高门替她定下一门显贵婚事。 然而一场意外,已有婚约的她竟在一场宴席上与镇国公世子有了夫妻之实。 镇国公世子谢瞻年少有为,俊美如芝兰玉树,与首辅孙女从小青梅竹马,只等女方及笄之后两人完婚。 可事情传扬开后,双方只能各自退了先前的婚事,镇国公府派人来到平宁侯府提亲。 从提亲到请期,从头到尾未婚夫谢瞻都未曾出现过。 三个月后,心灰意冷的沈棠宁挺着大肚子匆匆嫁到了镇国公府。 新婚之夜,沈棠宁忍着泪意对挑了她的盖头就要冷漠离去 的丈夫道:“世子放心,等我生下孩子之后,便立即与你和离,绝不耽误纠缠。” 谢瞻脚步一顿,仍旧冷着脸离开。 - 谢瞻是迫不得己娶了沈棠宁,于他而言,沈棠宁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贪慕虚荣、水性杨花的女人,妻子,甚至是孩子的母亲。 他对她没有丝毫的感情,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他想他根本都不会踏足她的院子。 孩子月份越来越大,谢瞻来她院子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便发现她虽话少,性情却安静温和,从不刁难他人。 对他竟也未曾记恨,温言软语,体贴关怀备至… 相敬如冰地过了一些时日,谢瞻又想既然孩子都有了,沈棠宁也不愿和离,若她以后能改了从前的坏习,他可以考虑和她继续搭伙过下去。 直到那晚上元夜,满街灯如昼,他亲眼看着他那大着肚子的妻在河边放了一盏荷花灯,秀丽的眉眼温婉虔诚。 妻子走后,谢瞻鬼使神差将荷花灯打捞上来,然而灯盏上写的名字却根本不是他—— “仲昀哥哥,愿你福寿绵长。” 仲昀,她前未婚夫的字。 谢瞻撕碎了手里的荷花灯。 第86章 那人一声厉喝,顷刻间在人群里掀起一片骇浪。 探花郎竟然是靠作弊所得?! 人群里不乏有今年中进士之人,闻此一言,心中甚是不平,乃至于有些人主动站出来询问缘由,问为首之人,殿试是陛下出题,他从何得来的答案作弊? 言外之意,朝中有人泄题! 若非如此,他怎能作弊? 若无人泄题,那今年中探花郎的,便是数个进士之中的一个。 大家的心怎能平静? 赵知学好似被人扔进了深冬寒潭里,浑身冷的发抖,冷的脑子也僵住了,傻愣愣的看着前方一行禁卫军,听着周围人群里极度不满的发言与质问,冷汗顺着额头不断地的滚入衣襟领口里,嘴皮子像是黏在一起,发不出声来。 他心里不停地想,不停地想。 他做的那般隐秘,旁人是如何知晓? 那晚,他偷偷潜入礼部尚书的书房,并无人瞧见。 兄友之妻 第131节 赵知学这两个月即使与官员们打交道,但前二十多年里,从未攀交过达官贵人,尤其像今日这般被一行身着铁制铠甲的禁卫军当街拦住拿下更不曾有过,以至于吓愣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禁卫军统领面色冰冷严峻,嗓门铿锵有力。 他对众人言:“此人是礼部尚书好友的门生,礼部尚书赏识他勤勉用功,为人老实,是以让他借住于府上,未曾想,此人竟会偷取礼部尚书从宫中带回来的十年前状元郎所写的文章,若非礼部尚书看了此人所写文章觉着眼熟,还真让他蒙混过去,礼部尚书已将府中之人尽数押入牢里质问,府中有四人在殿试前一晚看见此人偷偷潜入尚书的书房。” 禁卫军统领锐利如刃的目光钉在赵知学身上:“赵知学,你可还敢狡辩?!” 武将的一声厉喝浑厚有力,吓得赵知学彻底懵住了。 街道上人满为患,一排排二楼窗牖里亦聚拢了不少人。 无数双眼睛,无数道谩骂狠狠砸向赵知学。 更甚至有人将手中所提的菜篮子狠狠砸向赵知学。 有一人砸,便有无数人效仿,抛空砸来的东西尽数落在赵知学头上,脸上,身上,只一会的功夫,风光的探花郎变成了狼狈不堪、人人谩骂的过街老鼠。 自始至终,赵知学都未曾言一个字。 最后,他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禁卫军统领,不停地摇头:“我没有……” 两颗鸡蛋狠狠砸在赵知学额头,黏|稠的蛋液从他脸上滑下来。 恶心极了。 禁卫军统领沉声喝道:“是与不是,圣人自有定夺。” 他抬手道:“将赵知学拿下,入宫面圣!” 身后两名禁卫军齐声应道:“是!” 今年高中探花郎之人是偷取文章作弊所得之事,只顷刻间便传遍京都城。 二楼雅间,赵氏夫妇亲眼目睹他们寄予厚望的儿子成为人人口中唾骂的对象,看着他方才还风光无限,现下却浑身脏乱的狼狈不堪,看着那些人指着他唾骂,赵氏夫妇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这些人凭什么这么对他们的儿子?! 赵氏夫妇看到了最前方的裴铎。 他先前说,要带他们来看一出好戏,便是这出! 这一切都是裴铎做的? 他是不是早有预谋? 不止赵氏夫妇这般想,回过神来的赵知学也想到了。 方才裴铎说,带他们二老看一出好戏,而这出好戏的主角是他! 定是裴铎害的他! 只是,他究竟是如何害的他? 赵知学忆起那日在酒楼他与礼部尚书碰见裴铎,官居正四品的礼部尚书却给一个毫无官职的裴铎行礼,且黎茯说,裴铎舅舅与圣人关系匪浅。 这一刻赵知学好像捋清了所有混乱纷杂的疑团。 自他住进礼部尚书府上,或许这场预谋就开始了。 不论是礼部尚书或是黎茯,都是裴铎为他设下的陷阱。 他等着他一步一步踏入陷阱,等着他休弃姜宁穗,在他休弃姜宁穗的那一刻,围绕在他身边的一切美好都变了,那些曾赏识他,看重他的官员都对他闭门不见。 与他互表心意,谈婚论嫁的黎茯,亦是对他态度彻底转变。 曾待他极好的礼部尚书频频将他拒之门外不说,且还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种种迹象,皆是在他休弃姜宁穗的第二天开始。 所以…这一切都是裴铎为了得到姜宁穗,给他布下的局? 可,真是如此吗? 裴铎舅舅即便与圣人关系匪浅,但他如何能布下这么大的局? 他舅舅怎会为了帮裴铎得到一个大字不识的平庸妇人,帮他在朝中筹谋布下此局? 裴铎的舅舅究竟是谁? 至始至终,他只知他舅舅官居高位,但官居何位,却不知晓。 赵知学被禁卫军压下马时,不慎跌倒在地,他踉跄起身,一双被红血丝占据的眼睛恨恨的看向二楼雅间的方向。 他看到了站在窗牖前的姜宁穗。 现下的她,身着华丽锦服,头戴宝钗,居高临下的看着被众人指摘唾骂的他!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冷漠。 都是因为姜宁穗! 都是她! 他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皆是被她所害! 她一个贱妇,联合|奸夫坑害于他,她凭什么高高在上?! 她应该感谢他!是他将她从贫苦的红山村解救出来,是他给了她好日子,亦是因他,才让她有机会与裴铎相识,这对狗男女不该感谢他吗?凭什么坑害他?! 姜宁穗不过一个大字不识的平庸贱妇,她凭何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她应与他一样,该深陷泥潭! 与他一样,应被世人指摘唾弃! 赵知学心有不甘,他想要拉姜宁穗下水,想当着众人的面揭穿姜宁穗与裴铎的奸情,可未等他张口,后领子便被一股强悍的力道揪起,衣领勒住喉咙,赵知学险些窒息。 他扯着衣襟拼命的咳嗽,可不待他挣扎,便被禁卫军统领提溜着衣领,驱马赶入宫里。 众目睽睽之下,赵知学好似任人宰割的小|鸡崽,就这么被英勇魁梧的禁卫军提溜走了。 姜宁穗看向逐渐远去的身影,清丽秀美的面颊上并无旁的情绪。 方才那一幕她都看到了,亦听见了。 她未曾想到,赵知学高中探花,竟是因偷取礼部尚书书房的文章。 他怎能用这等手段。 他可曾想过,靠作弊得来的成果,对旁人是否公平? 她觉着,他应不会想这些罢。 于赵知学落此下场,且被圣人押入宫里,姜宁穗心下并无起伏。 自那日赵知学给她丢下一封休书与三十文钱,将她逼上死路时,她对他最后一点念想便彻底断了。 尤其他方才用那种极度怨恨的眼神盯着她。 与他夫妻一年之久,那是她第一次自他眼中看到他对她的怨恨与不甘。 姜宁穗收回视线,垂下眼睫,看到了窗牖下的裴铎。 青年那双乌黑的眼珠静静地盯着她。 她双手攀紧窗沿,往前探了探脑袋,朝青年扬起一抹浅浅笑意。 裴铎黑涔涔的眸底浸出温情笑意。 他痴痴盯着女人眼角眉梢漾着的笑意,心里如吞了一罐子蜜饯似的。 还好。 穗穗并未心疼那废物。 也并未在意那废物接下来是死是活。 此刻穗穗眼里,只有他。 青年掀唇笑开,拽住缰绳, 继续跨马游街。 热闹的队伍渐行渐远,锣鼓声也愈来愈远。 一直待队伍彻底不见了影子,姜宁穗方才收回视线,她转身坐于椅上,看到雅间门推开,酒楼伙计将美食佳肴摆于桌上,一旁奴仆恭敬的让她先用午食。 姜宁穗委实不习惯这种被人处处伺候的好日子。 她小声道:“你不用管我,你先回去罢,我待会便回去。” 那名奴仆并未多言,只颔首退了出去。 主子私下叮嘱过她们,若姜娘子不喜她们在身前伺候,便让她们躲远些照看,莫要烦她的心,姜娘子若不痛快,她们谁也别想痛快。 待人一走,姜宁穗才觉松快些。 她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不多时,裴铎仍穿着那身暗绯色朝服过来了。 他一来便打横抱起姜宁穗抱放到他腿上。 姜宁穗臀部挨上了青年强健有力的双腿,纤细的脊背便不自觉间绷紧。 她双脚凌空悬着,后腰缠绕着青年遒劲有力的长臂。 他那只手贴在她腰腹上,轻轻地摸了摸。 穗穗小腹平坦。 亦如昨晚。 他指骨尽数没入。 问她,可到了。 穗穗泣声不语。 他痴迷的盯着姜宁穗妩媚动情的眼尾。 他想,既然指骨无用。 那么,另一个他进去。 穗穗平坦的小腹可会出现痕迹? 姜宁穗抓住他不安分的手,一双盈盈水眸看向他:“你用过午食了吗?” 兄友之妻 第132节 裴铎喉结动了动:“还未。” 姜宁穗:“饭菜还热着,要不吃些罢?” 青年拥住她,埋首在她颈窝:“想再抱抱穗穗,小半日不见,如隔三秋。” 姜宁穗听得面皮一臊。 裴铎深深嗅闻着姜宁穗身上浅香的问道,贪婪的用鼻尖蹭着她肌肤。 他抬起头,单手捧起姜宁穗颊侧,乌黑的眸定格在她脸上:“穗穗,那废物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你可心疼?” 姜宁穗如实道:“不心疼。” 那是他咎由自取。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开始便该想到会有今日。 只是,她不禁想到那位黎娘子,她与赵知学成婚之事应都传开了罢。 赵知学犯下大错,也不知那位黎娘子境遇如何? 姜宁穗轻轻扯拽了下裴铎袖子,青年眉峰一抬,好看的薄唇牵出一抹笑:“穗穗有事?” 姜宁穗问道:“赵知学科考作弊,可会连累身边之人?” 裴铎:“自然。” 他啄了下姜宁穗的唇:“不过穗穗与他已解除夫妻关系,便与穗穗无关。” 姜宁穗:“那可会牵累黎娘子?” 裴铎道:“此事一出,大理寺寺卿便否了这门亲事,是以,无碍。” 姜宁穗松了口气。 如此便好。 裴铎指腹轻柔的摩挲着姜宁穗唇珠:“穗穗倒是好心,还会关心那位黎姑娘。” 姜宁穗垂下眼睫,并未言语。 她只是觉着黎娘子也是个女子罢了,做错事的是赵知学,不该牵累到旁人。 摩挲于她唇边的指肚倏然间抵|进她齿间。 青年的手探进她口中,搅|弄着她的舌。 姜宁穗被迫张开嘴,她双手抓住青年苍劲的手腕,想止住他肆无忌惮的举动。 可无济于事。 他低下头含住她耳尖,轻|咬|舔|吮。 他说:“穗穗有心疼旁人的功夫,不若多心疼心疼我罢。” 裴铎牵起她的手贴在他胸膛,两片唇在她耳边低||喘:“我这里装的都是穗穗,穗穗听,它在叫你,穗穗,穗穗,穗穗,穗穗,穗穗……” 姜宁穗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忙缩肩躲他的唇,让他莫要再叫了。 跟叫魂似的。 吃过午食,裴铎带姜宁穗回到裴府,让她先歇着,他有些事需要处理,去去便回。 裴府外候着一辆马车。 裴铎自府中出来径直上了马车,青年嗓音极淡:“去刑部大牢。” 车夫驱马,赶着马车去了刑部大牢。 大牢外,刑部尚书与礼部尚书皆候在外面,见马车停下,裴铎自车上下来时,二人皆拱手作揖,齐声道:“裴郎君。” 裴铎:“人都在里面?” 刑部尚书:“是。” 礼部尚书将上午宫中之事简明扼要说于裴铎,续道:“陛下言,余下之事,与他无关,都交于裴郎君了。” 裴铎颔首,进了刑部大牢。 他们二人见状,紧随于后。 刑部牢房暗无天日,空气里漂浮着令人腐臭的血腥气,四月的天并不算冷,可大牢里常年不见天日,是以阴冷潮湿,地上铺着的干草垛都发了霉,散发出一股子腐朽的臭味。 赵氏夫妇脸色惨白的坐在潮湿阴冷的地上,两人好似失了魂,眼神木讷的望着一处。 赵家彻底完了。 全完了! 赵氏夫妇在酒楼二楼亲眼目睹了赵知学被当众揭晓科考作弊,成为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在赵知学被带往皇宫时,他们夫妇也被侍卫押到牢里,一待便是一上午,直到午时二刻赵知学才被狱卒押进来。 自他进来,便靠墙坐着,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言。 他身上的官服被扒了,只穿着白色里衣,一张脸苍白麻木。 赵氏夫妇摇晃他,打手语想问问他去宫里都发生了何事,可赵知学好似被抽了魂,于他们的摇晃无动于衷。 他嘴里只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何出此言? 赵氏夫妇从赵知学嘴里再听不到旁的消息。 他们只知,这一次好似是真的完了。 赵知学仍处于愣神中木着脸。 殿试放榜名单公布后,他入了一趟宫里,那是他第一次入宫,第一次踏入百官上朝之地,是以全程战战兢兢,未敢抬头,生怕冲撞圣人。 第二次入宫,他并未见到圣人,只圣人身边的总管代圣人说了跨马游街之事。 是以,这两次他都未能得见圣人真容。 而这一次,他被禁卫军押入进宫,跪在金銮殿中,得以窥见圣颜。 在看见圣人面容那一瞬间,他所有试图狡辩的借口尽数梗于喉间。 圣人那双眉眼太熟悉了! 与裴铎的眉眼像极了! 他忆起曾问礼部尚书裴铎舅舅究竟是谁,礼部尚书只言,待时机到了,他自会知晓,他也曾问过黎茯,黎茯却说,裴铎舅舅与当今圣人关系匪浅。 如果—— 如果裴铎的舅舅是当今圣人,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难怪礼部尚书对裴铎舅舅的身份闭口不言。 难怪他见了裴铎会行礼。 还有黎茯。 她说裴铎舅舅与圣人关系匪浅。 那岂是关系匪浅,分明是同一个人! 他一直被裴铎,被他们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从去了隆昌开始,从知府给他那封密信,将他介绍给礼部尚书时,裴铎应就布好了一切,就等着他跳进去! 礼部尚书骗他,大理寺寺卿骗他,黎茯亦在骗他! 所有人都在骗他! 裴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姜宁穗? 是了! 一定是这样! 他为何不与他说? 他若说要姜宁穗,他给他便是。 若早知晓裴铎看上姜宁穗,若早知晓裴铎身份如此强大,他定会趁早与姜宁穗和离,将她送给他, 给自己换一条平坦大路。 “哐当”的铁链声打破了牢房的死寂。 两名狱卒进来架起赵知学胳膊往外拖,赵氏夫妇见状,爬起来想要拽住赵知学,被狱卒一脚踹开。 赵知学回头看了眼摔得四脚朝天的爹娘,回头惊恐的看向狱卒:“你们要带我去哪?你们要做什么?!” 两名狱卒懒得理他。 在他们眼里,此人同死人无异。 赵知学的心高高悬起,他被两名狱卒粗鲁的拖到外面看守之地,按着他跪下,他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剧痛感瞬间袭来,不待他呼痛,便瞧见几步之外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穿着暗绯色朝服,清隽俊朗的脸庞他到死都记着。 ——裴铎! 是他! 在他身后站着两人。 是大理寺寺卿与礼部尚书。 赵知学面容污垢不堪,他眼睛死死盯着裴铎,颤抖的声音从窒息的胸腔里挤出来:“你究竟是谁?!你舅舅到底是谁?!” 即使他都已经猜到。 可他仍不敢深信,他要听裴铎亲口说出来。 明明大家都是从遥远的西坪村出来的。 在他眼里,裴铎不过是落魄千金与曾经走镖的镖师的儿子罢了。 为何一眨眼,竟会是如此大的落差! 兄友之妻 第133节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晚十点前更新~[撒花] 给宝子们推下我基友的新文 《小姐她弱不禁风》by小乔且中路 文案:陆时鱼穿成了将军府养在外面的幺女。 她爹三朝元老国之柱石,过半的燕国都是他来守护,临到花甲子孙满堂,却背上一个叛国罪名,血溅金銮殿。 兄长侄儿皆被流放寒苦地,嫂嫂侄女被卖到教坊中。 众人暗吸一口气,万幸小妹/小姑远在临安,她那样柔弱无骨如何吃得起这苦头? 然陆时鱼佩戴着长剑‘定江山’,杀气腾腾行舟将至上京城。 ‘定江山’乃江湖高手榜一神秘大佬佩剑,传言无人见过榜一大佬真容,只知其天下无敌,即便是宫中那位,也曾几次请其出山,尊享国师之遇。 第87章 裴铎抬手,指节轻点,礼部尚书会意,朝天拱手作揖:“裴郎君的舅舅乃当今圣人,岂是你等能妄议的?!” 虽答案在赵知学预料之中,可听礼部尚书亲口所言,心中仍是震惊不已。 裴铎生来就在权力富贵的顶端。 那是他这一生可望却无法触及的权势。 难怪裴家每年都会来几个身着华丽的贵人,且跟随的侍卫不似寻常护院里那等侍卫,原来是宫里的,谢伯母也并非落魄千金,而是天潢贵胄。 可谢伯母那等尊贵之人,怎会看上裴伯父那等大字不识的粗人。 她放着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不过,定居在西坪村做什么。 若非他们裴家定居于此,他又怎会认识裴铎,又怎会与他一同长大,又怎会一步步走到现在! 赵知学嫉妒啊! 恨啊! 他不甘心啊! 裴铎贵为当今圣人的亲外甥,为何还要同他们一样参与科考。 他即便不参与科考,富贵权势与官职一样不少。 赵知学恨不能自己是裴铎! 恨自己为何未能托生于权贵之家。 如此,他又岂会有今日这一遭。 礼部尚书:“裴郎君,我可否与赵知学说几句?” 青年嗓音极淡:“可。” 礼部尚书挥手让两名狱卒褪下,他走过去揪起赵知学衣襟,对着他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快五十岁的老头打起人来生龙活虎。 “就你这等攀权富贵,忘恩负义,科举舞弊的无用之才还敢肖想我侄女!我早就想收拾你了!要不是怕坏了裴郎君的计划,我早把你剁了喂狗,我侄女因你都好几日恶心的吃不下去饭了!” “我打死你个狗东西!” “这一拳头是你占我侄女便宜揍你的!” “这一脚是你日日缠着我侄女踹你的!” “还有这一脚!” 赵知学被礼部尚书揍的抱头惨叫,不一会的功夫,身上便添了许多伤。 礼部尚书打累了,走到一旁喘了口气。 在裴铎让他们出去等着时,二人这才离开。 不过离开之际,礼部尚书犹不解气,又踹了赵知学一脚。 待人走后,赵知学才如一滩烂泥般平躺于地,他身上哪哪都疼,脸庞因挨了好几拳显出肿胀,他双眼放空望着居高临下睥着他的裴铎。 眼前的青年面若冠玉,矜贵不凡。 他身份背景强大到只需一句话就能定他生死。 赵知学不想死。 一点也不想。 他读了近二十年的书,为的便是功成名就这一天。 他不想一切都成为虚幻的泡影。 赵知学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匍匐跪倒在裴铎脚边,磕头祈求:“裴弟,是我有眼无珠,是我不对,还望裴弟莫要与我这等下贱之人计较,裴弟早说心悦姜宁穗,早说,我便与她和离,将她送给你——啊!!” 赵知学身子瞬间佝偻蜷缩,他右手被裴铎碾于脚底,剧烈的痛感从手上袭来。 他甚至听见自己手骨碎裂的声音。 裴铎居高临下睥着他:“穗穗从来不是物件,更不是被你随意糟践的女子。” “知道我为何费尽心思做下这个局吗?” 不等赵知学回话,他继续言:“我要让穗穗心甘情愿的离开你,让她厌恶你,让她日后想起你这号人,都觉得恶心。我要让穗穗日后身心唯我一人,也仅有我一人。” 裴铎抬脚,看着赵知学抽回那只被他碾碎骨头的手。 青年冷漠的盯着他惨叫,盯着他几度晕厥却又被他踢醒。 他再次踹倒赵知学,抬脚碾在他膝骨上,赵知学身子扭曲,痛苦哀嚎,额头自脖颈暴起疼痛的青筋,于剧痛昏沉的意识中,他听裴铎言:“知道为何你每次碰穗穗,都会出各种意外吗?” 赵知学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裴铎,恨恨咬紧牙关。 他听他言:“裴某干的。” 他又听裴铎言:“你家两个老东西被土匪抓也是裴某得手笔,家中进蛇,亦是裴某所为。” 盯着赵知学不敢置信的眼神,青年薄唇掀起一抹冷嘲:“你们如何欺负穗穗,裴某便十倍百倍的奉还给你们。” 赵知学忆起在清平镇与姜宁穗同房时,裴铎敲开了他的房门。 第二次,他扭了腰,第三次、第四次…… 还有在家中时,闩着的窗牖从里面陡然破开,他的腰闪了…… 赵知学瞠目:“你…你从清平镇就开始就对姜宁穗起了心思?” 裴铎抬脚,踩向赵知学左腿的膝盖骨,碾碎。 在赵知学惨叫声中,青年道:“蠢货,才看出来。” “当初上山打猎,若非怕穗穗为你守寡,怕穗穗遭难,那两箭便会射穿你的头颅。” “你该感谢穗穗,让你滋润的多活了一年之久。” 赵知学想到前年狩猎那一日。 原来,那么早裴铎便对姜宁穗起了心思。 青年冷漠睨着如同死人的赵知学,凉薄的唇掀起冷笑:“我倒觉着那算命先生算的挺准,若非穗穗,我怎会助你高中?” 赵知 学疼的直喘气。 那双充满血丝,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裴铎。 隆昌知府让他送密信,将他介绍于礼部尚书都是裴铎所为。 在礼部尚书府上遇见黎茯,亦是裴铎手笔。 一切的一切,都是裴铎为了得到姜宁穗,给他设下的圈套。 赵知学笑出声,胸腔也因笑声轻颤。 他笑完,几乎带着报复性快感的目光看向裴铎:“我赵知学虽处处不如你,但唯有一点我占据上风,你裴铎所喜之人,是被我赵知学所休弃,所睡过的贱货!” 裴铎只居高临下睥着他。 那双黑涔涔的,骇人的眼珠子浸出令人脊背生寒的森寒阴戾。 青年抬脚,踩在赵知学那只完好的手上,一点一点用力,碾碎他的手骨。 在赵知学凄厉的惨叫声中,裴铎冷淡开口:“只有无能之人才会在女人身上找优越感。”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穗穗是如何被我风风光光的迎娶入门。” “我要让你这一生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让你余生用痛苦来偿还对穗穗的伤害。” 赵知学惊恐的看着裴铎唤来狱卒,听他对狱卒吩咐:“断了他手脚,拔了他舌头,丢到大街上,让人时刻看着,莫要让他寻死。” “不要!不要!裴铎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好歹和你相邻十几年,裴铎!” “裴铎——” 赵知学看着裴铎冷漠离开,他想爬过去拽住他,让他网开一面。 让他莫要如此绝情。 可他被狱卒按住动弹不得,他惊惧的瞪大了眼珠子,看着狱卒按住他手臂,拿起砍刀对着他手腕砍下去。 赵知学的惨叫声响彻在大牢里,让囚于牢房里的赵氏夫妇又慌又怕。 刑部尚书:“裴郎君,赵知学父母如何处置?” 裴铎:“杀了。” 外面艳阳高照,衬的刑部大牢里愈发阴森。 裴铎刚出大牢,便被告知,圣人让他进趟宫里,有事相商。 裴铎坐上马车,去了宫里。 兄友之妻 第134节 也不知这半个多时辰穗穗在做什么? 她可有想他? 分别半个多时辰,他甚是想穗穗。 此时的姜宁穗正在桌案前提笔练字,虽练了许久,但她总觉着自己写的字有些歪扭,并不好看。 今日已看过裴铎跨马游街,她也该走了。 临走前她想给裴铎留一封信,让他莫要寻她,忘了她便好。 可姜宁穗怎么写都觉着自己的字甚是难看。 “姜娘子?” “姜娘子可在?” 外面传来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听上去对方约莫有四十左右。 姜宁穗搁下毛笔出去,见两名奴仆匆匆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过来,在他旁边还跟着一位瞧着与谢伯母年岁相差无几的女人。 奴仆忙给姜宁穗介绍,此二人是车骑大将军与他娘子。 姜宁穗顿觉有些无措,她甚至不知见了车骑大将军该如何行礼,以至于拘谨不安的怔在原地,脑子也一片空白。那位年长的女子瞧出姜宁穗的局促,主动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她的手同谢伯母一样,柔软温热,纤细白皙。 姜宁穗听她言:“姜娘子不必紧张,我们夫妇二人此次前来只是想看看你,顺便问问禾娘与大钊在西坪村如何。姜娘子唤我秦伯母便好。” 她指了下身旁的男人:“唤他张伯父便好。” 姜宁穗依言唤了二人。 张伯父笑道:“铎哥儿那小子把你护的可真严实,我跟你秦伯母早就想来看你了,铎哥儿说时机未到,怕吓着你,我瞧着现下时机最好。” 姜宁穗忆起裴铎先前说,他拿着她画像给旁人看过,若旁人见了她,唤她姜娘子即可。 想来秦伯母与张伯父也看过她画像。 思及此,姜宁穗颇有些难为情,奴仆将他们带到前厅坐着。 姜宁穗拘谨的捧起茶盏,听他们夫妇二人闲聊。 秦伯母问道:“禾娘与大钊这一年来可好?” 她问完逐反应过来姜宁穗或许不知他们二人名讳,便又道:“你谢伯母与裴伯父这一年可好?” 姜宁穗轻轻点头:“他们都挺好的。” 秦伯母笑:“说起来我们有一年没去看他们了。” 张伯父笑道:“等我近日忙完手中之事,带你去西坪村看大钊和长公主。” 秦伯母眉眼带笑:“那我便等着。” 姜宁穗捧着茶盏的手蓦地僵住,她抬起眼睫看向张伯父:“谢伯母是…是长公主?” 张伯父:“自然。” 秦伯母反应过来:“铎哥儿没给你说?” 姜宁穗轻轻摇头,心下却觉好似坠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谢伯母竟是长公主。 那裴铎的舅舅…… 姜宁穗眼睫一颤,一双盈盈水眸看着张伯父:“张伯父,那裴铎的舅舅可是当今圣人?” 张伯父朝天拱手一揖:“自是。” 秦伯母意识到不对,上前包住姜宁穗双手,温声道:“铎哥儿未与你说,想来应是觉着时机未到,怕吓着你,你也莫要多想,铎哥儿既认定了你,自是时机一到,便会把一切都向你言明。” 裴铎与姜宁穗一事,在他们一入京后,铎哥儿便与他们说了。 他们都知晓姜宁穗身份,亦知晓她性子,是个老实胆小的女人。 他们作为外人并无立场说他们是否合适,这事圣人亲口允许,便已定好。即便禾娘与大钊不愿,他们也左右不了铎哥儿,哪怕是当今圣人,怕是也左右不了铎哥儿的意愿。 他们夫妇二人陪姜宁穗说了会话便先回了。 姜宁穗将他们送到府外,便转身回到房中,失神的站在桌案前,看着宣纸上裴铎二字,久久未能回神。 她忆起刚入京都城时,被裴铎舅舅请去酒楼雅间。 那时她以为他是位大官。 不曾想,竟是当今圣人! 裴伯父曾是先帝身边一员大将,谢伯母是当今圣人的姐姐,是长公主。 裴铎不仅是新科状元,亦是皇亲贵胄。 裴铎无论身份与自身,皆是千好万好,与她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她与他,从来都是全无可能。 现下,更是如此。 姜宁穗搁下笔出去询问奴仆灶房在哪,她想亲手为裴铎再做一次肉汤饼。 快入酉时裴铎才从宫里回来。 青年一入屋便见姜宁穗趴在桌案前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走上前,长臂穿过女人腿弯轻轻将她抱起,即便青年动作极轻,并未睡熟的姜宁穗还是感觉到身子瞬间凌空,她睁开眼,看着裴铎棱线锋锐的下颔,柔软的嗓音带着初醒后的软绵:“你回来了。” 裴铎抱起她,低下头与她额头贴着额头:“嗯,让穗穗久等了。” 一贴近姜宁穗,裴铎便想索取更多。 他含住她的唇,舌|抵|开她唇齿,不停地呢喃:“穗穗,穗穗……” 姜宁穗双手攀上他的肩,她配合的仰起颈子,任他予取予求。 察觉到姜宁穗的迎合,裴铎瞳仁陡然一亮。 他含住姜宁穗绯色小舌,舌尖在她舌上贪恋地打转,含|吮。 青年湿濡的唇在姜宁穗唇上,脸上,落下一片片痕迹。 最终,他的唇落在她扬起的雪颈上。 衣襟被青年齿尖咬开。 他湿滑的舌游走在她锁骨,肩窝。 又含住她耳垂,挤|压|舔|咬。 他说:“穗穗,我让舅舅为我们看了个好日子。” 姜宁穗被他舔|咬的实在受不住,不停地往他怀里钻。 她不得已含|胸|缩肩,抬手想要推开青年不断抵|进她耳廓的舌。 她问:“什么好日子?” 裴铎:“成婚的好日子。” 姜宁穗怔住,一双湿乎乎的杏眸看向裴铎。 裴铎轻啄她的唇:“穗穗嫁给我可好?” 姜宁穗咬紧唇,摇头。 裴铎好似看不见她摇头,只扯唇笑开:“穗穗不说话,我就当穗穗答应了。” 姜宁穗忙道:“不——” 刚一出声,唇便被青年严丝合|缝的堵住。 姜宁穗被裴铎吻的言不出一个字,她听他言:“这张嘴说了不算。” “我想听穗穗另一张嘴应允我。” “那张嘴不会骗人。” “穗穗觉着,我说的可对?” 他虽问她,可全然不给她言语的机会。 姜宁穗被裴铎放在铺着绒毯的圆桌上。 她被迫趴|伏在上。 华丽的裙裾一点点堆积于腰间。 姜宁穗想躲开,可确被一只苍劲的手按着腰,动惮不得。 门窗不知何时关上了,屋内一片幽暗。 姜宁穗半边脸颊压在绒毯上。 她羞耻的咬紧下唇,眼睫很快被湿乎乎的潮意浸染。 她看到自己的贴身里裤|亵|裤丢于椅上。 她感觉裴铎蹲下了。 她甚至感觉—— 感觉到一片灼热的呼吸喷|薄于此。 姜宁穗羞耻的蒙住脸,可耳边却不断传来裴铎低沉沙哑的声音。 “穗穗嫁给我可好?” 姜宁穗感觉青年的指节探|进柔软之处。 随后,他起身环住她的腰,将湿淋淋的指节递给她看。 “穗穗瞧,她应允我了。” “她说——” “好。” 兄友之妻 第135节 ----------------------- 作者有话说:明晚七点前更新~[撒花] 第88章 姜宁穗被裴铎欺负的颤声连连。 绒毯被水渍浸透,往下滴答着水,不多会,地上便晕了一圈水渍。 青年坚实温热的胸膛严丝合|缝的贴着姜宁穗纤薄的脊背,他在她耳边蛊惑:“穗穗并非言而无信之人,是否?” “穗穗应允我了,会与我成婚,可对?” “穗穗瞧,你又回应我了。” 姜宁穗小脸陷进手心里,被他欺负的言不出半个字。 她只能被迫的任由他对她肆意施为。 这场荒唐的闹剧直到快戌时才结束,姜宁穗浑身被薄汗浸透,身子骨脱力,像个没了骨头的人儿被裴铎抱起放进奴仆备好的木桶里。 她靠着木桶,阖上眼不去看裴铎,任他为她沐浴,听他说些让人面皮发烫的骚话。 姜宁穗听着听着,真想一头扎进浴桶里不出来。 他越说越荤。 委实让她听不下去了。 待收拾完,天也暗了。 姜宁穗轻轻拽了下裴铎袖子:“我给你做了肉汤饼。” 裴铎啄了下她的唇:“还是穗穗疼我,知我今日想吃你亲手做的肉汤饼了。” 姜宁穗未敢说这是她临走前为他做的最后一顿肉汤饼了。 她怕说了,他不让她走。 她低下头,声音轻柔:“想吃就多吃些。” 姜宁穗让奴仆将热好的肉汤饼端过来,她坚持要从裴铎腿上下去坐于椅上,与他一同吃肉汤饼,肉汤鲜香,肉也挑的鲜的,吃起来口感浓香,并无腥味。 她问道:“味道如何?” 裴铎:“穗穗做的,自是极好。” 用过晚食,姜宁穗被折腾的久了些,困倦一上来便早早睡下了。 夜里,裴铎熟练的破开那道房门,娴熟的躺在榻上,将熟睡的人儿拥入怀里。 怀里的人睡的香甜,毫无所觉。 青年的唇贪婪的流连在姜宁穗面颊上,落下一道道湿濡痕迹。 他捉住她腕子,含住她指尖,乌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女人熟睡的容颜。 须臾,他轻咬她指尖,低声呢喃。 “穗穗休想抛下我独自离开。” “无论穗穗去哪,我都会阴魂不散的缠着你。” “我会一辈子,死死的,紧紧的,缠着穗穗。” “穗穗,你若想逃,又能逃到哪去呢?” 姜宁穗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 她总觉着有如滕蔓似的东西紧紧束缚着她,那些带有温度的藤蔓从脚踝起,一根根攀上,绞缚住她小腿,腿弯,大腿,一直攀上…… 姜宁穗想扭身也动弹不得。 她觉着好热,好似被人丢进了炙烤的火炉里反复煎烤。 一直到天光熹微,这种被束缚的感觉才彻底消失,她又陷入了沉睡中。 自搬进裴府,姜宁穗日子过得比以往好的太多。 衣食住行皆有人伺候,她每日需做的便是再认认字,读读书,练练字。 还有……被裴铎肆意欺负。 自裴铎入朝后,每日都要定时上朝,除上朝外,旁的时间都在府中与她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姜宁穗实在不知裴铎究竟心悦她哪一点。 她比他年长,且是被休弃的妇人。 论身份,她不过是个乡野村妇,论样貌,她不如京都城贵女。 无论哪一样都挑不出一丝长处,姜宁穗觉着裴铎对她兴许还是一时兴起罢了,待他这股兴头过了,应不会再心悦于她,亦不会再念着她了罢。 离开之事姜宁穗在心里斟酌了许久。 她思虑许久,最终决定在今日悄悄离开。 或许待她离开时间久了,裴铎便会慢慢淡忘她。 卯时初刻姜宁穗便醒了,她安静地躺在榻上,听着门外脚步声经过。 每日这个时辰便是裴铎上朝之时,待脚步声远去,她方才起身。 姜宁穗换上自己从前所穿的粗布衣裳,又将几件粗布衣裳装进包袱里,可转念一想,又怕奴仆们知晓她要离开,从而去告知裴铎,若是如此,她再想走便难了。 不得已,姜宁穗又换回那身华丽衣裳,将自己所攒的三十几两银子装起来。 她取出给裴铎写的信放于桌案上,用镇尺压着。 姜宁穗咬紧唇,被湿乎水色浸染的杏眸从信上抽|离,环视了一圈屋子。 这间屋子她住了半个月,于这里的任何一处都已熟记于心。 屋里浸着几分淡淡的雪松香味道。 是独属于裴铎身上的味道。 姜宁穗深吸了口气,似要将这股味道记在心里。 心口好似被针尖扎了般,涌起一股股难以遏制的绵密的疼意,那股细细密密的酸痛从心口扩开,不断地扩散于四肢百骸,姜宁穗觉着呼吸间心口都好似被一根紧束的绳索拉拽着。 抽搐的疼。 她吞吐了几息,抬手抹去眼睫上的湿意,转身走出房门。 奴仆候在外面,见姜宁穗出来,便问她何时用早食,姜宁穗不善撒谎,生怕被奴仆瞧出破绽,便低下头小声道:“待会罢,我想先出去走走。” 察觉奴仆在后面跟着,姜宁穗脚步一顿,没敢回头,忙小声制止:“你们别跟着我,我想自己走一走。” 见奴仆果然停下,姜宁穗暗暗松了口气。 她怕奴仆看出来,也不敢走快,以至于走路时因紧张都险些同手同脚。 姜宁穗踏出裴府大门那一刻,好似做了亏心事般,不敢回头,亦不敢快步匆匆地走,她如往常那般走地缓慢,边走边回头,见身后并无人跟着,这才加快脚步。 待走出这条长长的街道,姜宁穗又回头瞧了眼,并未发现有人跟踪,是以,加快脚步朝京都城的城门跑去。 前些日子她从奴仆口中得知,京都城城门在东南方的宣武街。 姜宁穗一路都未停歇,待出了京都城方才喘了口气。 她转身看向眼前这座巍峨的城门。 两个多月前,她与郎君和裴铎一同入京,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赵知学休弃,亦未想过裴铎的身份会如此矜贵,她那时还傻傻的想,待殿试结束,她便与裴铎桥归桥路归路。 届时,她会与郎君安然无忧的过完下半辈子。 可这两个多月发生的所有事与她所想大相径庭。 这繁华的京都城并不是她该待之地。 裴铎所喜之人,亦不该是她。 眼前巍峨的城门逐渐模糊,潮湿泪意沁出眼眶,一颗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姜宁穗抬手抹掉颊上泪意,转身朝官道上走去。 裴铎—— 愿你余生平安无恙。 愿你此生能够寻到真正心悦之人。 那个人该是京都城贵女,亦或是富贵家的千金,总之,都不该是她。 姜宁穗走了一路,哭了一路。 她不知该去哪。 红山村不能回,西坪村亦不能回,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三岔路口,迷茫的望着前方的分叉路。 她该往哪走? 姜宁穗察觉来往之人的视线偶有落在她身上,她忙低下头,一咬牙,随意选了一条路走。 罢了,走到哪便是哪罢。 天下之大,总有她一个落脚之地。 姜宁穗走了一个多时辰。 辰时一刻时,朝堂便散了。 下了朝,裴铎被圣人叫到寝殿。 舅舅外甥二人坐于椅上,谢二爷端起茶盏,掀眸瞥了眼对面的外甥:“大 婚事宜我都为你安排妥当了,再过几日,你爹娘就到京都城了。” 男人掀唇,清淡语气里多了几分打趣:“你的好嫂子可答应与你成婚了?” 裴铎眉峰微微一抬:“自是。” 谢二爷意味深长道:“哦?” 他捏着杯盖打了打盏顶茶叶:“我方才得了个消息,铎哥儿可想听听看?” 兄友之妻 第136节 裴铎乌黑的瞳仁微眯了一瞬,甚至不用谢二爷说出是何消息,他好似已经知晓,二话不说起身离开寝殿,不过一息功夫便没了踪影。 谢二爷放下茶盏,掀唇轻笑:“臭小子跑的可真快。” 不到辰时三刻裴铎便出了皇宫。 裴府暗卫一直在宫外候着,待见裴铎出来,忙将姜宁穗偷偷离开一事一字不差的说于主子。 青年面色沉寒,棱线分明的下颔紧紧绷着。 他问:“她往哪边走了?” 暗卫低下头颅:“姜娘子往陵州方向走了,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跟着保护姜娘子,未得主子吩咐,不敢轻易拦住姜娘子将其带回。” 裴铎掀起眼皮瞥向西南方,那边便是陵州方向。 穗穗还是走了。 走的那般决绝。 就这么丢下他,不要他了。 她好狠的心。 她可曾想过,若没了她,他该如何? 不,她从未想过,若想过,便不会走了。 只是——穗穗,你能跑到哪去呢? ——我说过,无论你去哪,在何地,我都会阴魂不散的跟着她。 ——穗穗,你摆脱不了我。 ——我们本就是天生一对。 裴铎让暗卫备马,他先回了趟府邸,从奴仆口中得知,姜宁穗在他走后,说想单独出去走走,不让她们跟着。 她这一走,再未回来。 青年唇角扯出一抹森森笑意。 那般老实乖巧的穗穗,竟也学会骗人了。 裴铎拿起桌上被镇尺压着的信,他撕开信封,取出里面信纸抖开。 信上所写皆是让他莫要寻她,让他忘了她。 最后落笔是姜宁穗三个字。 她让他勿念。 青年黑涔涔的眼珠子盯着信纸上的每一个字,而后,将它们撕成粉碎。 ——穗穗,等我。 ——我很快就来找你。 ——你跑不掉的。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晚七点前更新[撒花] 第89章 许是在清平镇与隆昌这一年之久并未干过重活,亦未有过长途跋涉,是以,姜宁穗走了两个多时辰的路,腿脚竟有些疲乏酸累。 她停下来揉了揉又酸又累的小腿,继续前行。 前方可见茶馆食肆,姜宁穗赶了一上午的路,滴水未沾,着实渴坏了。 她寻了个行人较少的食肆,食肆里是一对夫妻经营着,女店主瞧着年岁不是很大,面容和善,应很好说话,姜宁穗买了些干粮,讨了杯水。 她捧着茶盏小口喝着水,因待会要与女店主商量事,以至于一颗心无端的扑通扑通地狂跳。 她按捺住剧烈跳动的心,喝完水将茶盏递给女店主,小声道:“谢谢。” 女店主笑道:“一杯茶水罢了,有何可谢。” 姜宁穗咽喉了几下口水,试探着开口:“大姐,我想与你换身衣裳,不知可好?” 女店主倒是一怔,上下打量了眼姜宁穗,看的姜宁穗极不自在。 她生怕被旁人瞧出她是偷跑出来的,绞尽脑汁想了个说辞:“我出远门探亲,在路上听旁人言,路上恐会有劫道的,我怕我穿这身衣裳被劫道,是以,想与大姐换一下,这样一来,我兴许能免过一劫。” 女店主了然,爽快应下,带她去后院换衣裳。 姜宁穗暗暗松了口气。 她听女店主言,她若探亲回来,可过来将衣裳换回来。 姜宁穗并未打算再回来,但嘴上只轻声道:“谢谢大姐。” 临行前,女店主送给姜宁穗一个灌满水的水袋,并叮嘱她:“今日天不大好,估摸着要下雨,你走快些罢,免得下了雨赶不了路。” 姜宁穗点头应道:“谢大姐提醒,我知晓了。” 她抱着干粮与水袋离开食肆,约莫行了三刻钟的功夫,真如大姐所言,还真下起了雨,姜宁穗忙抬手遮在额处,冒着雨往前赶路,待瞧见前方不远处有处破庙,便加快步伐跑过去。 破庙四处漏风,屋顶也露着光,但好在有避雨之处。 姜宁穗寻了个角落坐下,歇了一会后,从布包里取出干粮细嚼慢咽,干粮又干又噎,她吃了半个便差不多了,逐又喝了点水才将干粮装起来,而后失神的望着破庙里往下滴答的雨水。 雨势渐大,滂沱雨声砸在屋顶,闷闷的,让走了快三个时辰的姜宁穗有些昏昏欲睡。 她环住膝盖,右边脸颊压在双膝上,眼皮耷拉着望着庙门外的雨帘。 姜宁穗不禁想。 裴铎可从朝上回来了? 他可有看见她留下的信? 她的字虽不如他写的好看,但能让他看明白却不难。 他…应不会寻她罢。 姜宁穗想着想着,湿热滚烫的泪水又溢出眼眶。 她将脸埋在臂弯里低低啜泣了几声,随后又擦掉眼泪,去想接下来该去哪里。 她想寻一个无人认识她的小镇,找点活计,挣点文钱能够养活自己便好。 就这样平淡的过完一生。 于她来说,足矣。 姜宁穗埋在臂弯里,听着雨声,在迷茫伤怀的心绪下渐渐地昏昏欲睡。 春夏交替间,雨水最是频繁。 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泥腥味。 小道上一人驱马疾驰而来,马蹄践踏而过,带起无数泥点子。 雨水浸透了青年身上的暗绯色官服,官服紧贴于身,隐约窥见单薄衣袍下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雨水打在青年紧拢的眉骨上,沿着眉骨纹行滚落颊侧,他单手紧攥缰绳,赶到前方破庙处勒马停下。 一直藏在暗处的暗卫瞧见主子前来,上前等主子问话。 裴铎立于雨中,隔着雨幕看向不远处的破庙。 此次若非他的好舅舅,他一个时辰前便能找到穗穗。 可真是他的好舅舅! 关键时刻,给他使绊子! 裴铎:“她可安恙?” 暗卫忙道:“姜娘子无恙,方才有一波人想来庙中避雨,奴才怕吓着姜娘子,已将那伙人驱赶。” 逐又将姜宁穗这一路所遇之事尽数告知主子。 裴铎抬步走进破庙,一眼便瞧见坐于角落的姜宁穗。 女人环膝,小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听着是睡熟了。 他注意到她身上的粗布单衣。 他方才已知晓,是与食肆女店主所换。 穗穗倒是聪明。 只她穿这么单薄在雨季中熟睡,也不怕染了风寒。 裴铎走过去蹲于姜宁穗腿边,垂眸盯着女人露出来的小半张脸颊。 他抬起手,温凉的指肚轻轻抚过女人瓷白肌肤。 女人似是感觉到颊上传来淡淡凉意,纤薄的身子下意识的颤了下。 姜宁穗本就没睡沉,察觉脸颊温凉的摩挲触感时,睡意霎时间褪去。 她惊恐的抬起头,却看见身前蹲着一个熟悉的人。 ——是裴铎。 他穿着那身暗绯色官服,浑身湿透,墨发也被雨水打湿贴在肩上。 他离她很近。 几乎近在咫尺。 那双乌黑的眼珠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姜宁穗倏地瞠大了杏眸,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之人。 是她在做梦吗? 不然,裴铎怎会出现在这里? 她出来时,并无人跟踪她,他定不会知晓她现下在何处。 兄友之妻 第137节 “你——” 姜宁穗张了张嘴,好半晌言不出一个字。 她试探地伸出手触摸裴铎的脸,想试试,究竟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的。 只她的手刚伸出便被对方捉住了腕子。 这种被箍住的真实感让姜宁穗彻底清醒。 并非是梦! 裴铎真的寻来了! 她想挣脱他的禁锢,却被他攥的更紧。 青年单膝抵|进她两膝间跪下,抓着她的手,让她手心紧密贴在他脸庞。 他说:“穗穗,我找到你了。” 姜宁穗怔怔的看着裴铎,贴在他脸颊的手心渐渐温热。 她忍不住蜷起指尖想要避开,却被他盖住手背。 他牵着她的手从脸颊一点点移向下颔,喉结,锁骨,最终落在心脏处。 她的手心清晰的感觉到了青年震荡有力的心跳声。 姜宁穗因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别开头,与他好言道:“裴铎,你放过我罢,我们并不合适。” “你该有更好的未来,将来与你成婚之人也该是最 好的女子,那个人不该是我,亦不能是我,我们之间本就是一段不该有的孽缘,你也应允过我,待殿试结束,便与我桥归桥路归路,你莫要言而无信。” 裴铎另只手捧起她脸颊,迫她直视他。 他让她的手用力按着他心口:“我一开始便与穗穗说过,我心悦之人,想娶之人,共度余生之人,都唯穗穗一人。” 青年那双清俊的黑眸甚是委屈的看着她:“穗穗分明心悦于我,可为何不要我了?” 此刻的他浑身湿透,语气委屈,又用这般可怜的眼神看向她,颇向是被主人丢弃在路边的落水狗。 瞧着可怜极了。 姜宁穗实在受不住裴铎露出这幅可怜相。 她垂下眼睫避开,让他莫要这般说。 裴铎低下头含住姜宁穗唇畔,用舌尖一点一点怜惜的舔|舐她的唇形。 他的舌|湿濡温热,侵入她齿间。 青年既痴迷又疼惜的贪恋她的味道。 他的舌退出她齿间,看着姜宁穗被他亲的红肿的唇畔。 满意极了。 他道:“穗穗若是因你我身份悬殊而不要我,那这些身份我不要也罢。” “我会抛弃一切跟着穗穗。” “穗穗去哪,我便去哪。” “穗穗莫想再抛下我,我会缠着你,一直缠着你,我会像影子一样,时时刻刻跟着你,让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 姜宁穗被他这番言辞吓到了。 她未曾想过,裴铎的想法竟这般偏执。 “不可。” 姜宁穗劝他:“我不值得你如此。” 裴铎指腹按住她的唇,乌黑的眸直勾勾的盯着她,一字一句道:“穗穗莫要妄自菲薄,这天下唯你值得我放弃所有,纵使那些身份再好,若无穗穗陪在左右,即便是当今圣人那个位置,我也不稀罕。” 姜宁穗错愕的看着他。 他那些话犹如一颗颗石子砸在她心口,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委实想不通,裴铎为何对她用情如此。 她哪一点值得? 姜宁穗始终不敢迈出这一步,她害怕,怕裴铎现下只是年岁小,对她抱有一时新鲜罢了,待新鲜劲过了,便没了这股尽头,届时,她该何去何从? 她摇头,想以此回绝他。 裴铎看着姜宁穗又如先前那般躲在龟壳里不愿出来。 他看着女人那双湿乎乎的杏眸,似看透她内心,将她心底所恐惧,所忌惮的事尽数窥入眼底。 他问:“穗穗可是怕我与那废物一样,会将你弃之?” 姜宁穗不曾想裴铎亦如先前那般再一次看透她心中所想。 她想否认,却见他松开她的手,指天起誓:“我裴铎向天起誓,若我将来弃了姜宁穗,便让我裴铎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姜宁穗忙捂住他的嘴,让他莫要再说下去。 可裴铎却拽下她的手,继续道:“便让我裴铎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所愿皆不得,让我孤苦一生,不得善终,让我——”他的唇被堵住,女人温软的唇紧紧贴着他,用眼神祈求他莫要再说下去了。 这是穗穗第一次主动亲他。 青年眸底浸出浓深笑意。 他扣住她后颈,反守为攻,舌尖撬开她的唇,贪婪的汲取她嘴里的气息。 他含住她舌尖,在她舌尖上拨|弄。 姜宁穗难得没有抗拒,被他亲的身子骨发|软。 她缩在墙角边,小小一团,一张清丽秀美的面颊红艳如霞。 唇畔发麻,舌根发酸。 姜宁穗微张着嘴呼吸着灌进来的空气。 她不知何时被裴铎圈进怀里,他衣裳被雨水浸透,又湿又潮。 青年始终抵在她两膝间的膝盖磨||蹭|着。 姜宁穗咬紧唇,指尖死死攥着他衣襟,想推开他,却毫无力气。 裴铎含住她耳垂,在她耳边低语:“穗穗,别丢下我好不好。” “求穗穗怜我,莫要再对我这般狠心了。” 他话虽这般说,可膝盖的力道却只增不减。 姜宁穗言不出一个字,被他欺的额头抵在他肩上,紧咬的唇畔里发出不可控的颤音。 他怎能这般。 太坏了! “穗穗,你开口了。” “你应允我了,万不能再言而无信了。” “穗穗,穗穗,穗穗……” “听听,穗穗的声音多好听。” 姜宁穗在他一声声的呼唤中,杏眸的湿意越来越重,最终身子绷直,脚趾蜷紧,攥着他衣襟的指尖根|根|用力。 屋顶漏雨,将地面晕了一片片水渍。 而姜宁穗所坐之地,亦浸了些水渍。 她软在裴铎怀里,被他抱起放于他腿上。 姜宁穗许久才缓和过来。 她不明白事情怎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裴铎下颔轻轻蹭着姜宁穗额顶,清润的嗓音多了些低沉的沙哑:“穗穗不想在京都城待,我便带你去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与穗穗快活的度过余生可好?” 姜宁穗摇头:“不可。” 万万不可。 裴铎读了这么些年的书,如今高中状元,怎能说弃便弃。 且他亲人与好友都在京都城,他还有爹娘,怎能说走便走。 他本该是天之骄子,是京都城的贵人,怎能与她奔波在市井间去过清苦日子。 裴铎捏住姜宁穗两颊,抬起她的头,迫她看向他。 他一字一句道:“穗穗去哪,我便去哪,你甩不开我的。” 最终的选择权都在姜宁穗这里。 她若走,他便跟着。 她若留下,他也不走。 姜宁穗看着眼前这张昳丽俊美的容颜,自与他相识,他对她的种种好她都记在心里。 他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关心与偏爱。 他时时刻刻护着她,让她免于劫难与痛苦。 他太好了,处处都好,好到姜宁穗自觉配不上他。 此刻姜宁穗深知,若她坚持要走,他定会放弃所有跟她离开。 可她万不能那般自私,因自己之意,而毁了裴铎的一切。 姜宁穗透过青年那双乌黑的瞳仁看到了她自己。 她张了张嘴,唤他:“铎哥儿。” 裴铎指腹轻|揉着她下唇,声线温柔极了:“我在。” 兄友之妻 第138节 姜宁穗:“你日后若是有喜欢的姑娘,莫要瞒着我,要与我言明,我不会让你为难。” 青年的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她:“穗穗把心放肚子里,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他抱紧她,埋首在她颈窝,好似被丢弃的小狗终于寻得了主人,在她颈窝低喃:“我只愿穗穗日后别不要我便好。” -----------------------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周日就正文收尾啦~到时番外宝子们想看什么,可在评论区留言~[撒花] 第90章 两人在破庙待了半个时辰,外面仍在下雨,且雨势不小。 裴铎坐在地上,姜宁穗坐在他腿上,被他圈在怀里抱着。 因他方才过分的用膝盖欺负她,害她裤子仿若被雨水打湿般,冰凉湿粘。 姜宁穗担忧的看了眼他身上湿漉漉的衣裳:“铎哥儿,你冷吗?” 裴铎贪恋的黏着姜宁穗,不时的蹭她颈窝:“有穗穗在怀,不冷。” “穗穗好香。” “是我的穗穗。” “我也是穗穗的。” “穗穗,穗穗,穗穗,穗穗,穗穗……” 姜宁穗忙捂住他的嘴,让他莫要再叫了。 在这荒郊野外不停地叫她名字,怪瘆得慌。 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破庙外,裴铎抱起姜宁穗上了马车,马车里干净衣裳与热茶点心一应俱全,姜宁穗从裴铎口中得知,这马车是他让人驱来,她问他,如何知晓她在此处? 裴铎并未瞒她:“一直有人暗中保护穗穗。” 姜宁穗怔住,蓦地想起去年她被知府夫人抓走时,从知府夫人口中知晓,在裴铎与赵知学去麟州赶考时,裴铎曾派人在暗中护着她,以至于知府夫人想绑她却未能得手。 那时她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在小院附近。 譬如现下,亦未察觉。 那些 人只在暗中护着她,并未因她离开而出现阻拦她。 他们也并未限制她任何自由。 这一切缘由,皆因裴铎。 两人换好衣裳,姜宁穗又被裴铎抱到怀里坐着。 他知晓她这一路只吃了小半个干粮,便让她吃些糕点,喝些热茶水,待回到府上再用食。 姜宁穗对回到京都城之事仍有些忧虑,她怕裴伯父与谢伯母不同意此事,怕京都城的人笑话裴铎娶了个被休弃的妇人,且休弃于她的还是今年科考作弊的探花郎。 姜宁穗捏着糕点心不在焉的小口咬着。 两颊倏然一重,她被裴铎轻轻捏着两颊抬起头,青年乌黑的眸温柔的盯着她。 他问:“穗穗在想什么?” 姜宁穗抿紧唇,不知该如何与他开口。 青年却道:“不若让我猜猜?” “穗穗可是担心爹娘不应允我们的事?” 姜宁穗眼睫一颤,意外他竟能窥进她内心,知她所想。 她听他言:“我早已给爹娘写信言明我与穗穗成婚一事,舅舅也并未反对,且愿亲手|操|办我们大婚事宜,我们成婚的日子定在五月初二,想来爹娘这两日便可到达京都城。” 姜宁穗甚是震惊:“裴伯父和谢伯母都知晓了?!” 裴铎:“自是,且已同意我们成婚一事。” 即便他们不同意,也由不得他们。 人是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哄到手的。 人也是他的。 谁也无权干涉。 穗穗这一辈子只能与他绑在一起,任谁也别想分开。 姜宁穗未曾想到裴铎竟将一切都妥当处理好了。 她又听他言:“穗穗不必在意旁人如何看你我,他们只会羡慕穗穗,终于摆脱那个一无是处且科举舞弊的废物。他们更羡慕我,娶了这天底下最好的娘子。” “穗穗很好。” “这天下之人,都不及穗穗半分好。” 姜宁穗被裴铎一番言语说的极为羞耻。 她哪有那般好。 也只有他这么觉着而已。 姜宁穗窝在裴铎怀里,肩窝是青年灼热的呼吸。 她听着砸在车顶上空灵的雨声,竟莫名觉着此刻甚是安宁心静。 从破庙到裴府,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便到了。 姜宁穗脸皮薄,不愿被裴铎抱着下车。 裴铎只能遗憾的牵着姜宁穗的手带她走下马车,牵着她一同迈进裴府大门。 姜宁穗这两日一直悬着心等待裴伯父与谢伯母的到来。 真如裴铎所言,两日后,他们夫妻二人在午时二刻到了京都城。 只姜宁穗还未见到他们二人,便被裴铎告知,裴伯父与谢伯母被圣人请到宫里住下了,她要与裴铎入宫见裴氏夫妇,姜宁穗从未入过宫里,以至于自得知要入宫后便紧张不已,就连午食也吃的味如嚼蜡。 用过午食,裴铎牵着她一同往府外走去。 待上了马车,她被裴铎抱到腿上坐着。 姜宁穗十指紧紧攥着青年衣襟,被他亲的脸颊红润,不停地喘|息,甚至都忘了即将入宫的紧张。 裴铎拥紧她,含住她耳垂,舌尖一下一下触着她耳廓。 他在她耳边言:“我时刻都在穗穗身边,穗穗不必紧张,如往常那般便好。” 姜宁穗被他欺的直往后躲,可依旧躲不过他长驱直入的舌。 她轻声道:“我、我知晓——啊,你…你别咬我。” 裴铎深深嗅闻着姜宁穗身上的味道,不要脸的说着难以入耳的骚话。 “穗穗好香啊。” “好想现在就吃了穗穗。” “穗穗,你摸摸它。” “它说,它想穗穗了。” “穗穗可有想它?” 他越说越过分。 甚至到最后,他试图要看她是否真的想它。 姜宁穗即便再老实好欺,眼下也如兔子般被逼急了,“啪”的一下拍掉试图探|入她裙底的手,她双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莫要让他胡来,以至于马车进了宫里她也未能发觉,一直到车夫说到了,姜宁穗才后知后觉。 因裴铎方才一番‘搅和’,姜宁穗不如方才那般紧张害怕了。 她被裴铎牵着入了偏殿,看见了坐于椅上的裴伯父与谢伯母。 虽知晓他们二人已同意她与裴铎成婚之事,可现下见到他们,姜宁穗仍觉着心虚难堪,她乖巧的唤了声裴伯父谢伯母,正不知该如何唤当今圣人,便听裴铎与她说:“唤舅舅即可。” 姜宁穗小声道:“舅舅。” 谢二爷手执茶盏,颔首应下。 男人撩起眼皮,越过碍眼的裴大钊,瞥向坐于那边的谢清禾。 十九年未见,阿姐可有想过他? 哪怕一日,一息。 他不知。 可他知晓自己。 他想阿姐,日日夜夜,一息一间,所念所想皆是阿姐。 他时常痛恨自己,为何姓谢,为何身体里留着谢氏一族的血。 他甚至做过将身体里属于谢氏一族的血液流干,再注入新的血液,如此,阿姐便不会再躲着他了,可惜,在生命即将流逝的那一瞬间,他被阿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给了他一次新生,却又狠心的抛弃他。 男人那双恨不能钉死在谢氏身上的眼睛再一次将谢氏拉入十九年前的记忆。 她实在坐不住了,看向一旁的姜宁穗,起身牵起她的手:“穗穗,随伯母出来,伯母想单独与你说说话。” 姜宁穗乖巧点头:“好。” 谢氏与姜宁穗走出偏殿,谢二爷目光便追着那道身影出去。 裴大钊看了眼谢二爷,并未言语。 这位圣人与他娘子之事,他最是清楚,亦知晓娘子远离京都城的缘由。 裴铎起身,高大峻拔的身姿突兀挡住谢二爷的视线。 男人掀眸,凉凉瞥了眼自己外甥。 兄友之妻 第139节 青年垂眸,亦盯着他,只道:“舅舅还喝茶吗?我为你斟茶。” 谢二爷眉心一拢:“茶是满的。” 青年眉峰一抬:“哦?” 他径直斟了一杯递给谢二爷:“舅舅那杯凉了,喝我这杯罢。” “顺便,也谢谢舅舅前几日拦我一事。” “让我生生晚了一个多时辰。” 谢二爷岂会听不出他这外甥在跟他算账。 这臭小子还挺记仇。 偏殿外,姜宁穗被谢氏牵着手。 谢伯母的手纤细好看,手心温热,温柔的包裹着姜宁穗双手,让她心中生出暖暖的,热乎乎的感觉,姜宁穗仍心虚的不敢看谢伯母,低垂着眼睫听谢伯母问话。 谢氏目光温柔含笑。 她安抚着姜宁穗紧张不安的心,又道:“赵知学与 你的事我都知晓了,此事错不在你,是赵知学好高骛远,为了攀权富贵休弃于你。赵家人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皆是他们咎由自取,你与铎哥儿即心意相通,便莫要再想以前的种种了,就让那些事都过去罢。” 姜宁穗眼睫一颤,抬起头错愕的看着谢氏:“谢伯母,你……”她顿了下,甚是艰难开口:“你不怪我?” 她以为谢伯母纵使同意她与铎哥儿的事,想必也会责怪她。 且她与铎哥儿之间悬殊太大了。 无论怎么看,她与他都不相配。 谢氏轻轻捏了捏姜宁穗的手,一双极美的双眸里漾着温柔的笑:“错不在你,伯母怎能怪你,你裴伯父也不怪你,我们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你既与铎哥儿心意相通,日后便好好过下去,他日铎哥儿若欺负了你,你尽管告诉我们便可,我们替你收拾他。” 一番话下来,姜宁穗杏眸顷刻间被湿濡泪意侵染。 她忙低下头,可泪意却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滚落。 “傻孩子,哭什么。” 谢氏抬手轻轻抹去姜宁穗颊上泪珠。 其实当初在铎哥儿他们三人出发京都城的前两日,她就已发现端倪。 铎哥儿心悦穗穗,他那双眼骗不了她。 她那时便开始担忧,怕穗穗在铎哥儿那受欺负,怕铎哥儿逼她,迫她,去做一些她不愿的事,她更怕铎哥儿性子偏执执拗,会生生拆散赵知学与姜宁穗这对夫妻。 好在,他并未这般对穗穗。 赵知学做下如此错事,穗穗能离开他也是件好事。 小辈的路该如何走,就让他们自己走罢。 谢氏未再说旁的,与姜宁穗又聊了聊,与她言,这两日带她去京都城几位老朋友府上坐一坐,带她认识认识,日后在京都城也有个说话的人。 姜宁穗轻轻点头:“我知晓了。” 晚膳在皇宫里用的,待暮色浓黑时,裴铎带姜宁穗先回裴府了。 谢氏见状,说什么也要与裴大钊出宫,言明她明日要带姜宁穗去见几个老朋友。 夫妻二人从偏殿出来,谢氏头也不回的离开。 谢二爷立于偏殿之外,目光始终盯着那抹纤细的身影。 她亦如十九年前离开的那一日,走的那般决然。 直到走远,直到出了拐角,她都未曾回头看他一眼。 哪怕一眼。 待夫妻二人过了拐角,出了硕大的偏殿,谢氏绷紧的脊背才松懈下来。 裴父至始至终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里尽是心疼:“娘子,要不我背着你罢。” 谢氏摇头:“无碍。” 直到夫妻二人上了宫里人备好的马车,谢氏方才彻底松了口气。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宫门,朝着裴府驶去。 裴铎与姜宁穗大婚之日定在五月初二,距离成婚那日不足五日。 这几日姜宁穗跟着谢氏去了京都城几处府邸,皆是与裴氏夫妇关系交好之人,其中便有那日来裴府的张伯父与秦伯母。 裴铎与谢二爷商榷好,待成亲那日,他自宫中迎娶姜宁穗。 是以,成亲前一日,姜宁穗需入宫歇息。 只她一人,着实有些害怕。 裴铎要陪姜宁穗一道入宫,愣是被谢氏和裴父拦下。 谢氏好笑道:“哪有即将成婚的新人还在成亲前一晚见面的,铎哥儿,你莫要坏了这个规矩。” 姜宁穗迎上青年那双毫不避讳的黏在她身上的视线,当着谢氏与裴父的面被裴铎这般瞧着,姜宁穗臊的脸颊红意都蔓到了颈子。 因裴氏夫妇在,她也不好上前捂住他的眼,让他莫要看了,只羞涩的别开眼不去瞧他。 裴父与裴铎送谢氏与姜宁穗出裴府。 府外候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辕旁摆着车凳。 谢氏轻提裙摆,踩着车凳缓步走上马车,姜宁穗紧随其后时,恍然间又瞧见街道对面坐着一个浑身脏污,且蓬头垢面看不清面目的人,她甚至看不清那人是男是女,只她隐隐觉着,那人好似一直在盯着她。 这几日那人一直在那坐着,每每她与谢伯母或裴铎出府时,都能瞧见他。 她甚至发现,那人好似没有手脚。 她初见时,着实吓了一跳,这几日时常看着,便也没那般怕了,只觉着这人甚是可怜。 姜宁穗收回视线,挑开车帘走进车里。 马车缓缓驶离裴府,坐于街道边上的赵知学死死盯着那辆逐渐远去的马车,被泥垢污秽粘连在一起的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 头发底下那张脸如同在泥浆里滚过,脏乱不堪。 赵知学恨的浑身颤抖,咬牙切齿,眼眶里逼出猩红的红血丝。 那个女人凭什么过这种人上人的好日子! 若不是他将她娶进赵家,她怎会认识裴铎,又何来这个福分! 她凭什么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他! 头顶罩下一片阴影,赵知学浑身蓦然一抖,惊恐的转过脑袋,看向不知何时走近跟前的裴铎。 青年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他那双乌沉沉的眼珠子浸着让赵知学毛骨悚然的阴冷。 他想后退,可身后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这个疯子太可怕了! 他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他就是个毫无人性的恶鬼! 赵知学吓得脸上的皮肉都在哆嗦,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张嘴啊啊叫唤着。 裴铎盯着他,冷声开口:“你这双眼睛且再留几日。” 在赵知学惊惧的眼神中,青年续道:“待我与穗穗大婚之后,你这双眼睛便能挖了。让你日日看着穗穗,我还真是不喜。” 赵知学吓得用手腕捂住眼睛,反应过来,忙又费力的趴在地上,用两只手臂托着身体笨拙地往前爬行,他想,只要爬远点,不去看姜宁穗,裴铎便不会挖了他这双眼。 他现在真应了裴铎那句话。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裴铎冷漠看着爬在地上的赵知学,身后传来裴父的声音:“铎哥儿,他怎么走了?” 裴父瞧了眼拖着身体不停爬行的乞丐,上前在他面前放了五两银子。 赵知学抬起头,透过头发缝隙看向身前高大魁梧的裴父,霎时间开始“啊啊”叫唤着,想要祈求裴父救救他。 裴父挑了下眉,自行理解他啊声之意后摇了下头:“不用谢。” -----------------------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红包,明晚十点前更新~[撒花] 第91章 夜幕已至,寝殿内灯盏熄灭,只在外留了一盏灯。 姜宁穗明日寅时末便要起来梳妆,是以,今夜早早便睡了。 谢氏与她同屋同塌而眠,但子时一过,榻上便没了谢氏身影。 隔壁偏殿里亮着一盏灯,谢氏身着白色里衣坐于椅上,一头青丝披散于肩,女人面容温婉柔美,秀眉细弯,可那双极美的双眸却沁着几分明显的抗拒与戒备。 她双手无措的搭在太师椅两侧扶手,低头看着跪在她腿边,抱着她的腰,头枕在她腿上的谢衡。男人并未束发,一头乌发亦是披散于肩,乌发垂落,铺盖在女人雪白的里衣上。 寝殿硕大,以至于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多了些空灵。 他侧脸压在女人柔软的双腿上,环着她腰身的长臂又收紧了几分。 谢氏指尖扣紧太师椅扶手,极力忽视被圈紧的窒息感。 她听他不停地唤她阿姐。 谢氏低声道:“阿弟,我该回去了。” 谢二爷依旧未放手,他抬起头,那双清泠泠的眸子执拗的望着她。 “阿姐,这十九年你可有想过我一回?” “哪怕一回?” 兄友之妻 第140节 谢氏别开眼,未语。 谢二爷的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十九年前我亲口允诺阿姐,不会去寻你,我做到了。” “阿姐,我并未食言。” “我现在只想知晓一事,这十九年来,阿姐可曾想过我?” “阿姐,求你就告诉我罢。” 那一声声阿姐让谢氏心口泛酸,眼眶也觉湿热酸涩。 她有时在想,若阿弟与寻常人那般只将她当做阿姐,或许便不会有这十九年的分离。 他总问她,这十九年可有想过他。 他是她亲弟弟,她如何不想。 谢氏怕自己言出‘想’之一字,会让阿弟再次陷入畸形的癫狂。 她狠下心道:“从未想过。” 谢二爷喉结动了动,黑漆漆的瞳仁骤然紧缩了下:“哪怕一回都未有过?” 谢氏冷声道:“是。” 她不敢看阿弟,自顾自开口:“若非铎哥儿成婚,我连京都城都不愿踏入半步。” 谢二爷盯着女人冷漠无情的面颊,突兀一笑:“无碍,阿姐不想我,我想阿姐便好。” 他低下头,再次枕在她腿上,贪恋这一刻二人独处的空间。 男人自言自语:“阿姐,我把皇位传给铎哥儿,与你一起去西坪村可好?我当个猎户,入冬后日日为阿姐摘一枝梅花回来可好?” 谢氏冷声道:“不可!” 她低下头看谢二爷:“你若来寻我,我便让你此生都寻不到我的下落,你若再如当年那般对我步步紧逼,我会死在你面前,让这世上再无谢清禾此人!” 抱着谢氏腰身的那双长臂僵了许久。 偏殿里陷入了诡异般的死寂。 须臾,硕大的偏殿里传来男人的哭声。 谢氏抿紧唇,搭 在扶手上的指尖蜷了蜷,狠下心忍住想为他拭泪的举动。 这一晚于几人来说,都太过漫长。 裴府内,裴铎一夜未眠,裴父亦是一夜未眠。 宫内,姜宁穗也未睡沉。 只谢氏起身动静太小,并未惊醒她。 待谢氏回来,姜宁穗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掀被躺下的谢氏。 谢氏声音温柔极了:“吵醒你了?” 姜宁穗声音带着睡意的绵柔:“并未。” 谢氏帮姜宁穗掖好被角,轻轻拍了拍她肩背:“睡罢,你明日还有的累呢。” 这种被人疼爱呵护的感觉在亲娘身上从未体会过,以至于在谢氏温柔拍哄她时,姜宁穗都怔住了,她生怕伯母瞧出她眼眶里溢出的温热,忙抓住被角蒙住脸,小声道:“我知晓了。” 姜宁穗轻手抹去眼角泪意,不多时,又陷入朦胧睡意中。 因心里记挂着明早的事,不到寅时末姜宁穗便醒了,谢氏也早早醒来先行回裴府了。宫女们鱼贯而入,为姜宁穗穿上嫁衣,为她梳洗装扮。 姜宁穗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小心翼翼伺候着,她拘谨的坐在妆奁前不敢乱动分毫,生怕惹得为她梳妆打扮的宫女不喜。 但好似是她多虑了。 这些宫女面上并未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之色。 为她盘发髻时,甚至贴心问她:“姜娘子可觉着头皮紧吗?” 姜宁穗小声道:“不紧。” 宫女们为她梳完妆,捧起铜镜让她看,嘴上说着漂亮话:“姜娘子可真美。” 一人说,便有旁人跟着附和,说的皆是姜宁穗从未听过的美言。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尖都泛着红意。 姜宁穗从未想过她还会成二次婚。 更未想过,第二次成婚,竟是如此的盛大隆重,且还是当今圣人一手|操|办。 待吉时一到,接亲队伍便来了。 姜宁穗盖着盖头,由喜婆搀扶着走出宫殿。 裴铎着一身大红色喜服,腰间束带衬的身形愈发峻拔高大。 青年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是鲜少有过的温润笑意,他手握牵巾,亲自递到姜宁穗手中,挺拔的肩背下压几分,隔着红色盖头低声言:“穗穗,我来接你回家。” 姜宁穗牵起牵巾,盖头下的面颊浮上羞涩红意。 她轻轻点头,声音柔软极了:“好。” 姜宁穗坐上喜轿,裴铎凌驾于骏马之上,在锣鼓声中,迎亲队伍驶向宫外,沿着主街渐渐而行,路边聚满了京都城百姓,皆捧起双手去接撒来的文钱与喜果,抢到文钱与喜果之人,无一不高声恭贺这对新婚夫妇。 姜宁穗坐在喜轿里,听着外面一声声高昂的祝贺声,悬在心头的担忧总算消下去了。 大婚之日,未听到有人编排裴铎,笑话裴铎便好。 她生怕因自己,让裴铎成为京都城的笑柄。 一眼望不到头的迎亲队伍绕着京都城最繁华热闹的街市行了一遍,所过之处,无数文钱与喜果从空中撒来,祝贺声此起彼伏。 姜宁穗恍若在梦中般,一度觉着极不真实。 待喜轿停下,她被裴铎牵着走下喜轿时,好似踩在棉花上,身子都有些飘忽。 裴铎成婚,朝中大臣无一空缺,皆来府中拜贺。 凡是朝中之人无人不知,圣人膝下无子,裴郎君乃长公主之子,圣人亲外甥,又深得圣人偏爱,他虽是新科状元郎,可若真论起身份来,此人便是这天下唯一的储君。 是以,朝中之人都巴不得与之交好。 裴府之中,主位上坐着的便是当今圣人,左侧坐着的是裴父与谢氏。 裴府大门放置一个火盆,裴铎牵着姜宁穗跨过去,喜婆在旁说着吉祥话。 二位新人在众人祝福下拜过圣人,拜过高堂。 姜宁穗头戴盖头,视线里只瞧得见裴铎的衣角。 青年牵起她的手,在众人簇拥下入了洞房。 姜宁穗一整日都彷如身至梦中,她坐于榻边,双手交叠放置于腿上,头上仍盖着盖头,等着裴铎来掀。 外面热闹喧嚣,倒衬的新房里安静祥和。 也不知过去多久,终于传来喜婆的唤声。 ——新郎官来了。 随之,房门推开,姜宁穗不自觉间绷起肩颈,听着裴铎沉稳的脚步声越逼越近。喜婆递来挑杆,裴铎拿起挑杆,乌黑的眸痴缠的盯着坐于榻边的女人。 随着喜婆一声声吉言落下,青年手执挑杆,挑起了姜宁穗头上的盖头。 光亮映入眸中,所过之处,皆是红色。 “穗穗。” 清润如珠的嗓音就在耳边。 姜宁穗抬起头便撞进了一双黑涔涔的瞳眸里。 青年的眸直勾勾的盯着她,好似要将她吸进去,绞|紧,缠缚。 那深如漩涡的浓情蜜意让姜宁穗倏然间羞红了脸颊。 她低下头,轻轻应了声。 裴铎单膝蹲于她腿边,苍劲五指捧起姜宁穗小脸,乌黑的眼珠细致描绘着女人的眉眼。 穗穗美极了。 无论描过妆容的她,亦或是素净的她。 在他眼里,皆是最美。 喜婆端来合卺酒,裴铎端起递给姜宁穗,与她勾缠手臂,一同饮下。 待房中下人一一退下,屋门从里闩上,姜宁穗不禁开始紧张,手心也浸出薄薄汗渍,她僵硬的坐于榻边,见裴铎又蹲于她脚边,亲手为她褪去鞋袜。 一双瓷白玉足被迫踩在裴铎手中。 穗穗的脚好小。 不足他手长。 她哪哪都小,他甚至怕穗穗待会会因容纳不下他而哭泣求他。 姜宁穗看着青年的手钻|入她裙裾。 她身子一颤,咬紧下唇,极力忽视攀爬在小腿的骨节。 那温热的指节,越攀越上。 姜宁穗臊红了一张脸,忙按住裙下拢起的手掌,杏眸里沁出湿乎乎的水气。 裴铎直起身,另只手扣住她后颈,低头含住她的唇。 他亲的仔细,温柔,舌尖描绘她的唇,汲取她口腔里的气息与津|液。 而后一并贪婪的吞入腹中。 穗穗。 他的穗穗。 是他的。 兄友之妻 第141节 从今往后,穗穗心里只他一人,再无那废物一席之地。 青年湿濡的唇流连在姜宁穗扬起的雪颈上,他抱着姜宁穗倒在榻上,含住她耳尖,不停地唤她的名字。 大红色喜服一件件丢于在地。 屋中灯火如豆,轻轻摇曳。 姜宁穗指尖用力揪着床衽,湿乎乎的杏眸里激出接连不断的泪意。 她微张着唇不住的喘|息,想要遏制那一波波袭来的浪潮。 可无济于事。 青年苍劲白皙的五指搭在她两膝膝头。 他伏于她月退根。 姜宁穗清晰地感觉到青年长驱直入的舌。 肆意的欺着她。 一道道虚妄的白光乍现脑海,姜宁穗浑身骨头都酥了。 踩在床衽的脚趾绷紧蜷起,两条细直的小腿绷成了直线,险些抽筋,她被裴铎抱起,青年在她唇角亲了亲。 姜宁穗偏开头,湿乎乎的杏眸里是藏不住的嫌弃。 他的唇碰过…… 姜宁穗咬紧唇,不让他亲。 裴铎捧起她脸颊,唇角牵起逗弄的笑:“那可都是穗穗自己的,穗穗还嫌吗?” “只要是穗穗的,都很香。” “我一滴不剩。” “都吃了。” “穗穗不尝尝吗?” 姜宁穗臊红了一张脸,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你…你闭嘴。” 青年低笑出声,湿润的唇触着姜宁穗手心,吓得她又急忙抽回手。 裴铎一手抱着她的腰,一手掌住她后颈,迫使她低下头。 姜宁穗被迫瞧见了那—— 骇人之势。 她倏然间睁大了杏眸。 青年咬住她耳尖,急促的喘|了几声。 他说—— “穗穗,我要你亲眼看着,我们是如何——” “融为一体。” “穗穗,别羞耻。” “睁眼看着他,他很喜欢你。” 姜宁穗被迫睁眼,就怎么看着。 看着裴铎是如何—— 侵入她。 灯火摇曳,影影绰绰的光影映在女人身上,亦映在那张红如云霞的面颊上。 姜宁穗指尖死死掐住青年的肩。 “不——” 她受不住。 他与赵知学截然不同。 姜宁穗只是看过,碰过,但却是第一次体会。 裴铎浑身暴|起青筋,额角与脖颈青筋尤为明显。 还有一处。 那一处青筋,唯有姜宁穗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青年含住她耳尖,哄道:“我会让穗穗尝到欲|仙|欲|死的滋味。” “穗穗,看见了吗?他说,他很喜欢你。” “穗穗,感觉到他的爱了吗?” “他说,他会好好疼爱你。” 姜宁穗第一次知晓,裴铎花样会那么多。 以前赵知学说,这种事别有一番滋味,可她从未感受过。 自被裴铎迫着做了那些事后,才尝出赵知学所言的滋味。 可现下,这番滋味让她更为深切的感知到了。 原来—— 竟是这般。 姜宁穗最终实在招架不住了。 她想逃,想下榻。 可手刚伸出衾被,便被裴铎一把拽了回去。 青年滚烫的胸膛严丝合|缝贴着她脊背,在她耳边说着不要脸的话。 “穗穗可爽了?” “我可是为了穗穗,看了好几本避火图。” “穗穗觉着,我伺候的可好?” 姜宁穗捂住耳朵,委实听不下去了。 新婚之夜,姜宁穗着实受了裴铎一夜的雨露。 裴铎痴迷的看着姜宁穗酡红诱人的面颊。 他垂下眸。 瞥见了女人瓷白小腹上突兀而起的一处。 是他的。 穗穗完完全全吞没了他。 “穗穗。” “穗穗,穗穗,穗穗……” 裴铎亲了下姜宁穗眼尾,又唤道:“穗穗。” 姜宁穗已言不出半个字。 可即便如此。 她仍伸出纤弱手臂攀上青年脖颈,在他耳边轻轻应了声。 裴铎拥紧她:“我好喜欢穗穗,好爱穗穗,恨不得死在穗穗怀里。” “我终于把穗穗娶回家了。” 姜宁穗也想与他言——她这一生唯一之幸,便是认识他,嫁于他。 他给了她这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呵护与偏爱。 姜宁穗扬起脖颈,唇畔溢出嘤|咛。 她再一次—— 再一次的,被裴铎送了上去。 她听他问:“穗穗,我是谁?” 姜宁穗视线里尽是迷雾水色。 她呢喃道:“铎哥儿。” 耳边传来青年宠溺的低笑:“穗穗真乖。” -----------------------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会先写男女主婚后日常,再写男女主if线~[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