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魅魔,但被血族圈养》 第1章 《漂亮魅魔,但被血族圈养》作者:泠奚【完结】 文案: 茶白是一只失忆的社恐小魅魔,饿晕在别墅门口后被“心地善良”的别墅主人捡回了家里……的床上。 半梦半醒间,茶白无意识地露出了爱心尾巴和小犄角引诱别墅主人,等恢复了些意识后,自己已经跨坐在了对方的身上。 次日醒来,茶白看着满地狼藉和身边的陌生男人,大脑宕机,只能穿着对方的衬衫急匆匆跑路,却收到魅魔公会的警告:茶白kpi未达标!即将被开除魅魔籍! 茶白:!!! 被逼无奈的茶白决定去夜店狩猎,不料还没想好怎么搭讪,就被昨晚的一夜情对象找上了门。 “跑什么?昨晚不满意么?还穿着我的衣服就跑来找下一个?” — 温凌是从来只喝人工合成血浆的血族,却在那夜尝到了世上最为甜美的甘霖,并从此对其念念不忘。 第二天一早,装睡的血族注视着魅魔的背影,通过血液感应到魅魔……去了夜店??? 小魅魔与匆匆赶来夜店捞人的血族展开第一次交涉。 温凌:你才多大?不要来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茶白:可是我的kpi…… 温凌:我帮你。 _ 茶白不得不承认,这位先生的精力真的十分充沛,充沛到他快要分不清谁才是需要完成每月kpi的魅魔。 以至于茶白的kpi月月超标,甚至冲上了公会榜首。 “不、不要了,我的kpi早就超标了……” 高大的血族用尖牙抵在他颈间,温柔却不容置疑:“乖,帮你拿全勤。” _ 温凌原本以为这只小魅魔是在装失忆钓着自己 直到抱着童话书的茶白指着书上的汉字:这个是什么意思? 温凌:? 第二天茶白便发现家里多了几个自称“家教”的人类。 家教们一开始很严厉,只是慢慢地便开始惯着小魅魔,不仅纵容他上课睡觉,还偷偷给他塞零食。 温凌看着面前怜爱地捏着小魅魔脸的家教:…… 算了,还是自己来教吧。 【食用指南: 1.钓而不自知的软萌社恐漂亮小魅魔x表面高冷实则温柔的爹系引导型恋人血族 2.1v1he双洁小甜饼,帅攻萌受,攻宠受,不拆不逆】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因缘邂逅 甜文 亡灵异族 主角:茶白 温凌 配角:贴贴 小茶 小茶 小茶 一句话简介:不准欺负漂亮小魅魔!!! 立意:在爱中逐渐成长 第1章 燥热感自躯壳蔓延而上,街边的少年发出一声呜咽。 少年皮肤白皙,脸生得格外漂亮,标准的狐狸眼眼尾微挑,本该是勾人的昳丽,却因眸中的茫然而显得分外单纯。 脑中所有记忆都被搅成一团,他只能在其中匆匆捕捉到一个画面。 暖橘色的灯光倾撒在铺着碎花餐布的小餐桌上,面容艳美的女人坐在桌前,笑着望向他:“小茶,该吃饭了。” 对了,他叫茶白,是一只魅魔。 糟糕的是他失忆了,身上没有手机和任何证件,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 茶白微眯着眼,眼眸被蒙着水雾的长睫遮去一半,鼻头和眼尾都泛着层薄红,眉梢微蹙,指节紧抓着被揉皱的衣袖。 城郊别墅区人流量素来便少,此时夜色已深,更是半天都不见一个人影,只有边上栋栋房屋亮着或白或黄的光,挂在天边的圆月不似往日般皎洁,反而隐隐露着些红光。 红光撒在茶白的肌肤上,无声无息地加快着他身体的异化,使他头顶、背脊与尾椎处传来的痒意越发浓烈。 茶白有些迟疑地抬起手,摸见两点锥形的凸起,又凉又硬,并且似乎正不断试图向外生长。 他的耳边再次出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绝对不能被人看见。” 必须在这些东西彻底长出来前躲好。 茶白扭头看向四周。 马路,人行道,亮着暖光的街灯,光秃秃的绿化带,还有连成一片的房屋。 他盯着路上的斑马线,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身上逐渐像被水浸透的棉絮般沉重不堪,就连抬腿的动作都变得格外艰难。 茶白莫名觉着这段路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一连路过了几栋亮着灯的屋子,在抵达一栋没有开灯的屋子后终于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 。 一墙之隔的别墅内一片漆黑,只有客厅茶几上摆放着的笔记本电脑正发出微弱的光。 栗色头发的男人穿着睡袍坐在沙发边,深黑色的睡袍衬得他的肤色近乎白到一种非人的程度,而他猩红色的眼睛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他是血族。 电脑前的血族有条不紊地敲着键盘,顺手端起边上玻璃杯喝了口水。 “水”是红色液体,没有气味,入口却是与血液一般无二的味道。 血族畏光,习惯在夜间行动,他们生来便对血液充满渴望,但温凌除外——他厌恶活物的血液,认为血液无非就是参杂了无数病菌且有着刺鼻异味的红色液体。 杯中的“水”便是温氏集团研制出来的人工合成血,效用与血液相似,却没有细菌和血液带来的刺鼻气味,完美符合温凌对血液的挑剔需求。 温凌放下杯子,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倒在地。 什么东西? 那帮叛变的血族平日里不敢跑到他面前撒野,但毕竟今天是月圆之夜,红色圆月会刺激各类异族的血脉与欲望,比如温凌血脉中对血液的天然渴望便被红月放大。 温凌将电脑合上,皱着眉走到玄关处。 门外在传来那声闷响后再无动静,就连安在门口的监控也没有拍到任何人影。 温凌在确认未曾感知到任何危险气息后打开门,身上散发的冷意却在门外空气涌入的刹那消散。 门外的不是人类,也不是血族,而是一只十分罕见的恶魔。 粉色头发的恶魔少年蜷缩在地上,双眼紧闭,长睫如蝶翼般颤动着,略有些颤抖的细软呜咽从唇缝间溢出。 在月光下,温凌看见恶魔脑袋上顶着对暗红色小犄角,背上巴掌大的翅膀正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换做往常,温凌绝不会多管闲事。 但眼前恶魔少年的身上正不断散发着一种令温凌近乎无法抗拒的香气。 像是草莓,又像什么花香,独特到温凌无法准确找到那股香气的名称,又偏偏在被嗅见的那瞬便使名为兴奋的情绪自大脑神经传遍浑身上下,连同血族那素来缓慢的心跳都急促了几分。 温凌望着地上的恶魔少年,尖牙无意识地张合,舌尖残留的合成血随着喉结的滚动进入腹中。 红月带来的影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往日能缓解口渴的合成血在此时却只不过是饮鸩止渴,反倒是少年身上的香气在感官中被无限放大。 那独特的香气使他不受控制地俯下身,指尖触上少年因动作而裸露出的那截雪白的腰腹。 他环上少年的腰身,轻而易举地将人抱起,即便隔着一层布料,他依旧能感受到少年躯体散发而出的滚烫热意——很细,很软,伴随着馨香以及一股灼热的气息。 随着距离靠近,那股勾人的香气逐渐浓郁。 萦绕在鼻尖的气味使温凌神色愈暗,巨大双翼终于随着主人的失控而张开,仿佛想化为囚笼将怀中的少年圈起,把少年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温凌的目光不自觉地聚在少年的脖颈,看着皮肉下的血管随着心跳一起一伏,脆弱而令人着迷。 少年的衣服略显宽大,以至于脖颈下也露出了大块肌肤。 光滑,白皙,每一寸骨肉都生长得恰到好处,就像是出自神明之手的艺术品,没有丝毫赘余。 再往下,隐隐还能看见独特的玫红色花纹。 “唔......”少年蹭了蹭,似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将脑袋转了几个方向后选择靠在了温凌胸前,原先遮挡着颈后的发丝也被主人蹭开。 少年后颈处正渗着血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温凌地将人放在主卧的大床上,他的余光瞥见那抹鲜艳的红色,再也抑制不住那个念头。 让獠牙刺入恶魔颈间的皮肉,品尝眼前这诱人的甘霖。 这是他第一次对某个生物的血液产生如此强烈的欲望,这种莫名的欲望近乎盖过的他过往为融入人类社会而积攒的全数理智,就连以往清醒的大脑也在不断告诉他:咬下去。 ——不行。 未经允许吸食活物血液是异族管理公会设下的血族禁忌。 温凌注视着躺在床上的恶魔,猩红的双目中满是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渴望与拼尽全力的克制。 他站起身,但就在转身欲离开房间时,衣摆却被一只手轻轻扯住。 第2章 恶魔少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眸中出现泛着粉的爱心,就连锁骨处也浮现出暗粉色的繁杂花纹。 “别走......”他的声音很软,恰如他的躯体,柔软到令人甘愿沉醉其中。 香甜气味更甚,温凌的脚步瞬间顿住,轻扯住衣摆的手在此时就像紧紧缠绕住他的藤蔓,令他无法再向前挪动半寸。 细长的胳膊从后方缓缓环上他的肩胛,在擦过血族敏感的双翼时惹得他呼吸一滞,随后耳边便传来少年那轻柔到仿佛梦呓的低语:“不要走,好不好?” “我需要你......”少年一字一顿地在他耳边说着,尾音不自觉地上扬。 血液的味道于血族而言是最为致命的诱惑。 红色月光通过落地窗撒入屋内,落在了血族的翅膀上。 温凌脑中名为理智的弦再度崩裂。 他的动作快了意识一步,尖牙在理智尚未回笼前便已经刺入了那块他心心念念的皮肉。 是如他所想的那般与合成血截然不同的甘甜,但热意并未因欲望得到满足而消退,甚至愈演愈烈。 他这才盯向了少年卫衣下的花纹——这是......魅魔的yin纹。 向来理性的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的少年是魅魔,以活物精气为食的无害恶魔。 还是一只正在发//情的魅魔。 而魅魔的血液会激起人的欲望。 环抱着他的魅魔还在耳边不断低语:“求求你给我......我想要你......” 破碎的气音伴随着他无意识蹭过温凌颈间的动作,带来若即若离的痒意。 他的身上散发着热量,头顶的那对小犄角却出乎意料地凉,凉意擦过温凌脸边,更像是无声的撩拨。 血液自尖牙传入腹中,下身的异样越发明显,温凌突然对自己的一时大意感到懊恼。 但已经来不及了,再多的思虑都已毫无意义,魅魔的血液在体内不断翻涌,身体的异样愈发明显。 吃掉他。 吃掉他。 狰狞的红字如病毒般在脑海中蔓延,像是不可违背的指令。 不过一转眼,原先整洁的床铺便人弄得十分凌乱,被褥与床单因二人的动作而出现了道道褶皱。 少年的背脊撞上床垫,无意识的呜咽还未来得及出口便被血族的唇瓣挡了回去。 双眼猩红的血族用力吻上少年的唇瓣,在彼此纠缠着的灼热呼吸中,仅存的一丝理智难得找到一丝间隙。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 异族在如今的城市格外罕见,恶魔一族更是近乎绝迹,只有一支离不开人群的恶魔种族仍生活在城市的阴暗处。 那就是魅魔。 他们以活物的精气为食,常常在深夜的各个会所进行狩猎,虽然温凌从未接触过这类恶魔,但他手下的血族员工曾经便因魅魔的招惹而旷工一天。 “唔......”茶白的唇瓣被人堵住,因难以呼吸而发出黏黏糊糊的呜咽。 冰凉的手探入茶白的衣物,他略感不自在地扭动身体想避开那只手,又因魅魔血液的刺激而渴望着那只手的抚慰。 身后的桃心尾巴格外诚实地缠上温凌的手腕,一圈又一圈,不像是单纯的束缚,更像情人间的挑逗,让此时显得越发缠绵。 下一刻他的腰部便被那只手死死掐住,不得动弹。 这只小魅魔似乎很讨厌冰冷的东西——但遗憾的是血族就是如蛇般冷血的生物。 温凌另一只手捉住了魅魔的手腕,身下微弱的挣扎在此时更像是一种催化剂,让血族眼底的猩红愈发浓重。 他俯下身,再次攫取那两片甜软的唇,将魅魔的呜咽尽数吞吃入腹。 血族的吻技略显生涩,只是一味地试图让对方的身体染上自己的气息,魅魔的唇瓣在毫无章法的吻中染上一层殷红。 大概是终于受不了温凌粗暴又只停留于唇瓣间的动作,魅魔寻到一丝间隙微微启唇,试探性地伸出粉嫩的舌尖。 敏感而脆弱的舌尖先是轻轻舔过血族的下唇,随后缓缓探入唇缝之间。 温凌一愣,但很快便学着魅魔的动作回应对方。 在一片混乱中,他看见小魅魔那双暖棕色的眼睛——干净、漂亮,像是剔透的宝石,叫人挪不开视线。 温凌在逐渐急促的呼吸声中停下动作,盯了魅魔左眼眼角下艳丽的红色小痣片刻,轻吻上了那只覆着水雾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整个脑子都迷迷糊糊,如失重般颠倒。 这是茶白恢复意识后对此产生的第一个认知。 紧接着就是腰间隐隐泛着的酸。 背上的一对小翅膀缓缓扇动着,他的身上烫得像是燃着火,只有小腿处接触到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很舒服。 茶白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小腿便下意识往那个冰冷的东西蹭去,只是还没仔细感受便浑身一僵。 一只冰凉的手捉住了他的脚腕,修长的指节有意无意地轻轻抚着他的脚踝。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正跨坐在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人身上。 茶白有些不敢睁开眼,只能小心翼翼地偷偷掀起眼皮,看见栗色头发的英俊男人睡袍半散,露出紧实却不显浮夸的肌肉,而男人那双猩红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眸中满是危险的意味,像是盯上了什么猎物。 茶白有些惊慌地合上眼。 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还有一个陌生人在他床上? 他动了动,身体却忽然一软,热意再度袭来,随后的一切便再也不受他所控制。 就像是于海面之上沉沉浮浮的行舟,他失去了为自己掌舵的能力,只能任由海浪推动着,于茫茫大海中飘荡,分辨不出方向,也无从得知时间。 待到微弱光芒亮起,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魅魔的恢复速度向来异于常人,罔论是刚刚才汲取到充足养分的魅魔。 但即便如此,茶白还是感觉自己头晕脑胀,腰部等各个地方都有些隐隐作痛,自己的后颈也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他强忍着四肢的酸痛起身,却感觉浑身一凉,低头才发现自己竟□□,锁骨处还有许多指印与吻痕。 暧昧的红痕,还有难以言喻的酸痛。 本就因失忆而乱糟糟的大脑直接宕机,茶白眼也不眨了,只是木然地坐下,扯着被子遮盖着留有暧昧痕迹的身体,静静地坐了两三分钟。 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浮现。 灼热的呼吸与纠缠的躯壳,还有那冰凉却令人渴望的触感。 茶白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不敢置信地扭头,在望见边上那只仍在沉睡的男人后彻底死心。 他和人一起睡觉了,还不止一次。 还是一个长着对奇怪翅膀的红眼睛陌生人,虽然长相帅气,但是......但是...... 茶白茫然无措地吸了口气,又怕那个男人突然醒来,只能蹑手蹑脚地爬起身准备穿衣服溜走。 然而他往床下一看便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显然是穿不了了。 只能先“借”用一下这个人的衣服了。 昨夜被人蹂躏的脚腕骨泛着红,此时还有些说不出来的痒意,他踮着脚到了白橡木衣柜前,伸出胳膊拉开了衣柜门。 扑面而来的一股浓郁的雪松香气,随后边看见一片黑色、白色,还是黑色和白色。 偌大的衣柜中竟只能找出这两种单调到令人发指的颜色。 待茶白再仔细一看——准确来说,这衣柜里只有黑色西服与白衬衫,就连款式都十分接近。 但他也没时间挑三拣四,那个男人说不定马上就要醒了。 他可不想和刚一起睡过觉的人面对面交流。 茶白只能将一件衬衫从衣架上扯下,又找出裤子穿上。 衣服的尺码肉眼可见得大了许多,茶白小半张脸都埋在了竖起的衣领下,他只能找了根皮带,扣到最里那格紧紧系在腰上,又低头一粒一粒系着纽扣。 他穿来的运动鞋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好在上面并未沾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还能接着穿。 茶白收起犄角、翅膀与尾巴,弯腰把裤腿往内折了几下,又将衬衫的衣袖挽起,这才勉强能够正常行动。 “呼——”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在离开卧室前最后看了眼床上那奇怪的男人。 在他们睡觉之前,自己甚至都没和那个人说过一句话,就这么迷迷糊糊地...... 思及此处,茶白用力摇了摇头,把昨夜的碎片重新摇散。 还好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否则他简直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关门声响起,屋内重归寂静,卧室里只剩下一人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馨香,“仍在睡觉”的温凌终于睁开了眼。 他原本打算看看那只魅魔打算趁他睡着做些什么,不料那只魅魔醒来后居然直接跑了。 第3章 费尽心思、趁着血月之日来和他度过这么一个荒唐晚上,醒来后竟然直接跑了?既不要金钱,又不要名分...... 那他要什么?就为了和自己睡一个晚上? 他盯着卧室门的方向,属于血族的那颗獠牙有些发痒,似乎仍在回味昨天那甘甜的血液。 真正的血液总归是合成血无法比拟的。 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催动体内属于魅魔的血液,通过血液与主人之间的感应探寻着魅魔的行踪。 许是昨夜闹了一个晚上的缘故,魅魔走得很慢。 出门,左拐,经过马路——走了挺久,似乎还等了个红绿灯,然后......停在了原地。 茶白过了马路后便停下了脚步。 方才只想着快些离开,以至于他竟忘了自己如今还失着忆。 他不知道该去哪。 茶白低着头,重新将脸埋进衣领中,乱糟糟的头发被风拂起,好在他生得漂亮,即便如此也不显邋遢。 首先,他叫茶白,茶叶的茶,白色的白,性别男,年龄不清楚。 其次,他是一只魅魔,有小角和翅膀的那种,昨天晚上......好像是他抱着那个人不放,硬要和那个人一起睡觉的。 最后,他身无分文,既不知道他自己家在哪,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就连路边牌子上写的东西他也都不认识。 茶白:qaq 路边的车辆飞驰而过,刮起一阵风,几片被风卷起枯叶悠悠落在茶白脚边,他蹲在绿化带边,耳边是汽车带来嗡鸣声。 白天的别墅区比夜晚还要寂静,只是偶尔会传来几声犬吠。 这一片算是城中较为偏的区域,放眼望去是大片的树林和房屋后方云雾缭绕的小山,在马路边远远便能望见另一端高楼大厦模糊的影子。 每一栋高楼上都挂着各式各样的广告牌,五光十色,只是瞧一眼便能猜到城市的那端必然热闹非凡——茶白不太喜欢热闹,但此时已经无处可去,只能先到那碰碰运气。 正值初冬,街边的行人大多都穿着厚卫衣,只有少数几位女生仍旧穿着漂亮裙子和同伴在街边拍照。 茶白低着头靠边前行,一身单薄的衣服和周边格格不入,他的相貌本就十分出众,此时更是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哎呀,那个小伙子身体真不错啊,穿这么一件衬衫就出门了。”拎着菜篮子的阿姨小声对边上的老伴道。 她的声音很小,按理来说该淹没在嘈杂人声中,但异族的各项身体机能都比人类好上许多,身为魅魔的茶白能够清晰地听见他们的谈话声。 茶白默默地把即将打出来的喷嚏给憋了回去。 他要是有得选,也绝对不会在这种天气穿衬衫出门啊——还不是那个人的衣柜里只有衬衫。 早知道就该再顺件外套的。 茶白吸了吸鼻子,正欲继续往前方的十字路口走,声旁发黄的旧喇叭却突然响了起来,字间还夹杂着电流声,听上去格外刺耳。 “好消息!好消息!xx公会招人了!不要888、不要998,今日免费入会,包吃包住!” 包吃......包住? 茶白脚步一顿,但很快又摇摇头。 他是失忆了,可不是变傻了,免费入会还包吃包住,这要不是骗子,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但是公会...... 茶白微皱起眉,咬着唇思索着,脑袋上的呆毛随着他歪头的动作一晃。 模糊的一小块记忆碎片在他的不懈思考下终于清晰了些——公会,魅魔公会。 他似乎是魅魔公会的成员。 茶白眼睛一亮,尾巴和翅膀都险些因为激动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诶,这位同学,”站在旧喇叭旁的小白脸见茶白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以为是哪个没脑子的大学生终于上钩了,连忙跑上前问,“同学,你想不想加入我们公会?包吃包住,还能给你开实习证明。” 茶白见那瘦得跟猴似的小白脸冲上来,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眸中满是诧异与戒备,等听那人说完后更是多了几分茫然。 他将那小白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一左一右打了整整七个耳洞,穿了身格外骚包的紫色高领紧身毛衣,下面则是破了好几个洞的牛仔裤。 不像好人。 茶白又往后了两步,眼中疑虑更甚,就差把“你这坏人离我远点”写在脸上。 小白脸锲而不舍地道:“我真不是骗子。” 茶白酝酿许久终于攒够了力气,声音因为埋在衣领中而有些闷:“那......那你能带我去魅魔公会吗?” 他的声音很小,嗓音也偏软,小白脸半天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能凑上前问:“你刚说什么公会?” 好不容易才憋出句话的茶白有些气恼地鼓着嘴,声音也大了几分:“魅——魔!” 他一时没控制好音量,周边的行人闻声纷纷朝这看来。 “他刚刚在说什么?” “没听懂......” 茶白小脸通红,像只鸵鸟一样将头埋了起来。 他实在是不习惯在人面前说话,此时此刻更是尬尴到无地自容,只能掩耳盗铃般地将嘴给藏在衣领下边。 “诶——” 茶白看见小白脸再次开口,还没来得及分辨对方说了什么,自己的胳膊便被一只手拉住。 一个青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嘘,我知道魅魔公会在哪。”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诶,你也真是的,刚从那里出来的?怎么连这儿的规矩都不懂?” 青年带着茶白穿过摆有杂物的狭窄小巷,边走边继续数落道:“在公众场合说那几个字,你就不怕被异族管理局抓起来?要是真被那里的人抓了,joker都救不了你。” 茶白紧跟在他身后听得一头雾水。 方才在街上,这个人在听见茶白说出“魅魔公会”后便自告奋勇要带茶白去魅魔公会。 据他所说,他的名字叫周奇,是公会里序号4的魅魔,人缘很好,常常在公会助魔为乐。 茶白的嘴张了半天,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反正只要找到住处就好,这些东西就算不清楚也没多大关系吧? 茶白跟在周奇身后打量着四周。 虽然是白天,这条小巷里却依旧亮着橘黄色的灯,各式各样的风铃在树上挂了一路,伴随着风叮叮当当响着,在前方路尽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两串极其一言难尽的彩色的灯笼,就连脑中一片空白的茶白都能看出这灯笼的品味之差。 “怎么样?”周奇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茶白不假思索:“好难看。” “......刚出来的就是不懂外边的潮流,”周奇一噎,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指向灯笼后的建筑转移话题,“这就是魅魔公会了。” 魅魔公会面积不算太大,不过布置得十分有格调,尤其在门口那两条灯笼的衬托下显得越发雕梁画栋。 许是时间还早的缘故,公会里的人不多,茶白刚踏入门就看见位剪着娃娃头的女生站在前台处。 她头上戴着黑色小帽,穿着黑色机车外套与短裙,发间挑染的几缕蓝色和各色的小夹子在头上格外显眼。 茶白注意到她的领口还别着枚反光的东西,看上去像是枚倒着的桃心。 “这就是公会了,你是第一次来,我给你介绍介绍吧——”周奇说着,颇为熟稔地朝前台的娃娃头女生打了个招呼,“这位是黑桃,公会的四位管理者之一,虽然整天摆着脸,但人还不错。” “得了吧,周奇,这已经你这个第四次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挂在公会门口了,”黑桃丝毫没给他留面子,声线冷淡,“红心说让你自己弄走,再有一次就降去3。” “我这不是助人为乐带失足魅魔归巢吗,”周奇小声嘀咕一句,又冲黑桃笑着点头,“好的好的,黑桃姐放心。” 茶白一直没吭声,只是低着头跟在小白脸身后,欲上楼时却被黑桃拦住。 “等等,”黑桃叫住他,从桌肚中掏出了一个本子,匆匆翻过几页后将纸上内容展示给了茶白,“茶白,你已经连续三个月kpi未达标,再这样下去,公会将会收回你的住所和居民身份证。” kpi?什么是kpi? 茶白一头雾水。 “这是你房间的钥匙。”黑桃又伸手从桌肚掏出个银色钥匙,铝制钥匙上贴了块写着a212的泛黄胶布。 茶白茫然地借过黑桃递来的本子和钥匙,咬着下唇看了片刻后又茫然地抬起头,对上黑桃并无多少情绪的眸子。 “清楚了?” 茶白眨眨眼,将本子递了回去,实话实说:“我看不懂。” 黑桃:“......” 黑桃没料到如今公会里还能有文盲,只能扶着额解释:“公会为魅魔提供居民证与住所,但魅魔需要完成任务回馈公会——也就是要吸收一定数量的精气或者欲望,越高等级的魅魔kpi需求也会越高,你现在是黑桃2,最低阶的魅魔,kpi要求也是最低的。” 第4章 “连续三个月kpi不达标的魅魔需要面临降级惩罚,如果是5便会降至4,其他同理,而你,茶白,你已经是最低阶的魅魔了,不过我闻见了你身上的味道——看在这个份上,我可以多给你一周时间,一周后你要是没把kpi补上,就会被逐出公会。” 茶白听得一愣一愣。 意思是他这一周都要做昨天晚上的那种事?只是一个晚上他就有点走不动了,要是一周......那他以后不会都走不动路了吧?! 周奇也傻眼了:“不是,敢情你从「胚胎」里出来三个月了?三个月一点kpi都完成就算了,还连公会都没来过?” 莫名其妙就欠了三个月债的茶白:“......” 他脑子里根本就没有那三个月的记忆啊! “好了,”黑桃打了个响指,让茶白重新望向她,“你昨天晚上是住在了别人家里?不错,按这种效率几天就能把欠的kpi还完。” 茶白红着脸点头,面上仍旧是先前的神色,心里却察觉到一丝不对。 黑桃怎么知道他昨晚在别人家里?又为什么知道了却不带他回公会? 找到归所的喜悦还未来得及泛开便消失得一干二净,转而变为了一阵不安。 “远离......公会......”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像是过去某个被遗忘的片段,没有画面,只剩下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但是他已经无处可去了。 “茶白?茶白?”周奇的手在茶白眼前晃了晃,“我看你自从听说kpi的事后就魂不守舍的,别担心了,我带你去‘狩猎’,怎么样?” “狩猎?” 周奇将一张黄色的小卡片递给茶白:“就是这家夜店,公会里的魅魔们都经常去,老板人也挺好,挑一个睡完就跑就好了。” 茶白乍一听见这句话,险些被呛住。 他接过那张单看颜色便觉得不太正经的卡片,看见上面写着四个看不懂的大字,左下角还画着一只卡通小狸花。 夕阳逐渐落下,天边只余下一层朦胧的金光,这个时间本该是下班时间,温氏集团却格外热闹。 温氏集团有百分之六十的员工都是血族,人类员工的下班时间正是他们的上班时间。 “我派人去异族管理局那边查过了,根本查不到您说的那只魅魔。” 温凌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文档,桌上堆着一沓已经批阅完的文件,他闻言,皱着眉抬头望向下属:“查不到?” 异族管理局规定所有异族必须在局内进行注册登记,否则管理局的执法者有权限将其抹杀——魅魔按理来说应该由魅魔公会管理员帮忙去异族管理局进行身份注册才对。 “是的,”血族下属低着头,本就偏长的刘海直接遮住半张脸,将本就惨白的面色衬得越发阴暗,“会不会是刚出来、还没来得及登记?” “不可能。”他曾经查过身份注册的相关事宜,发现魅魔公会从来都是提前将新魅魔的身份注册好。 温凌将文档放在桌面上,伸手给自己倒了杯合成血:“算了,那是他们公会的事,轮不到我们管——那帮叛徒的消息查得怎么样了?” “......没查到,”下属的头更低了几寸,“就连管理局那边查不到那群人的行踪,不过根据行动轨迹来看,他们很可能去了城西那块。” 城西,城市中人口最少的区域,也是异族最为活跃的地方。 温凌的视线随着下属的话挪向窗外。 温氏集团位于城中心,透过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见这座城市的每处角落。 城西那片错综复杂的小巷在大片高楼大厦中显得十分突兀,而巷中唯一一座鹤立鸡群的高楼更是引人注目。 那就是魅魔公会。 在如今,异族活动的痕迹已经被彻底掩盖,异族受异族管理局管辖,妖族只能在夜间出没,恶魔一族更是销声匿迹。 只有魅魔除外。 他们不谋财不害命,仅仅只需要精气与情欲,并且外表艳丽非常,对活物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异族管理局因此特地给他们在城中的角落批了一小块地建公会。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合成血,往日解渴的液体此时却难以下咽,并令他再次情不自禁地催动体内不属于自己的血液。 血液的感应将小魅魔的方位传递回来,温凌的动作明显一顿。 那只魅魔不在魅魔公会。 温凌报了一串坐标:“这是什么地方?” 下属低头在导航上输入了这串坐标,在看清上方的地点后支支吾吾地回答:“唔......这是城西魅魔公会附近的......夜店,魅魔公会的人似乎是那里的常客。”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自家上司神色一变。 温凌握着玻璃杯的指尖用力几分,杯中的合成血微微晃着,昭示着主人此刻的情绪起伏之大。 夜店。 那只魅魔在找上他之后居然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夜店——虽然温凌并不保证自己的初次能让那只魅魔满意,但血族的高傲绝不容许那只魅魔在找过自己后又去随便找上街边的垃圾。 他盯着纸面的各项数据,脑中浮现的却是昨夜魅魔拉着他衣摆的手,那个极其生涩却令人的吻,还有那双漂亮的眼睛。 温凌回忆着昨夜的一切旖旎,最后停在了魅魔早晨匆匆离去的瘦弱背影上。 他比魅魔高了约莫两个头,体型也差了许多,他的衣服于魅魔而言大了许多,套在身上一眼便能看出这衣服不属于他自己。 穿着他的衣服,连一天都没消停就要去找下一个。 真不愧是魅魔,如他所想得一般饥渴难耐——看来昨夜的求饶很快便被那只魅魔抛之脑后。 尖牙不知何时又泛起令温凌无法忽视的痒意,他不得不承认,那只魅魔的血液对他有着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不是来自昨日的那轮红月,而是来自血液本身。 那只魅魔的血液和他遇见过的所有活物都不同。 他松开玻璃杯,随手将那沓文件整理好放在桌面上,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和车钥匙。 温凌起身,边往外走边朝下属吩咐道:“今晚我不回公司了,有事线上联系。”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叮咚——欢迎光临喵——” 店内满是随着鼓点与节拍翻滚的气浪,酒精与香水的气味混杂在一处,又被冰块的凉意驱散。 乐声和欢呼声跟随一阵阵节奏,丝毫不显嘈杂,而是不断地牵动着人的心跳。 茶白原先紧跟在周奇身后,不料店里客人实在有些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奇便混入人群不知所踪。 他挤了好半天才进了店内,顺着人群慢吞吞挪到吧台边。 吧台弥漫着一股猫薄荷的气味,穿着西服的服务生站在微弱的橘色灯光下,将单子往茶白的方向推了推。 “您好,请问需要来点什么?” 茶白望着单子上一个都不认识的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答什么,半响不知突然想起什么,口中蹦出一句:“......可乐。” 长着猫耳朵的服务员动作一顿,就连身后晃着的猫尾也停住了,他悄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自然到不像染出来的粉色头发,罕见的暖棕色眼睛,一张格外漂亮的脸蛋。 只是眼睛有着与着勾人外表格格不入的干净剔透。 身上穿着价值不菲却明显不合身的衬衫,不慎露出的脖颈上还能看见不太明显的印子。 这是一只魅魔。 服务员心中了然,虽然不明白这只魅魔为什么不点杯高浓度的加料酒品给看中的猎物,但还是去给茶白端了杯冰可乐,别出心裁地在杯沿夹了片青柠。 茶白接过冰可乐,小声道了谢,转身后却开始有些犯难。 吧台边挤满了人,舞池中的男男女女在音乐声中跳着舞,随着顶部闪烁的彩灯跃动着。 他看着前方几位青年身上的露背紧身衣和短裙,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衬衫。 ——怪不得周奇在来之前特地先去换了套衣服。 茶白叹着气,在店的最里面找了个四周都没什么人的空位坐下。 虽然说来这是为了狩猎,但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和旁人搭讪,更何况还要和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睡觉——周奇说昨夜是因为魅魔在红月的刺激下进入了发//情期,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他不再受魅魔的本能引导,也无法像昨天一样这么......这么......死缠烂打地接近一个人,让人和自己上床。 茶白垂头丧气地喝了一小口可乐,觉着这味道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 或许他在失忆前就很喜欢这个饮料,所以才会在吧台前随口说出这个名字。 他心不在焉地拿吸管搅着可乐,听着杯中冰块碰上杯子而发出的清脆声响,但思绪又不知不觉飘向了昨夜。 昨夜他很主动,主动让一想起那个画面脸上便不自觉发烫。 第5章 要是......要是现在也是那个状态就好了。 至少不用再为了自己的kpi发愁,也不用担心被赶出公会,无家可归。 小魅魔坐在夜店的最里面,只有旋转的彩灯偶尔会将彩光映射在那张漂亮到惊为天人的脸上,但即便如此也很快吸引了大量的视线。 漂亮且孤身一人出没在这种场合,很难不吸引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此时便有两位男人正往茶白的座位靠近,彼此视线交错间还生出了几分火药味。 穿着黑色紧身上衣的狼尾青年狠狠瞪向对面,赶在对方上前前快步走到了漂亮少年身旁。 只是凑近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轻了几分,似乎有些怕吓到这位漂亮少年,他先是咳了一声,随后才开口搭讪:“你好,能加个绿泡泡吗?” 茶白正想kpi的事想得出神,即便青年出了声提醒,也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拿着杯子的手抖了抖,褐色的冰冷液体缓缓流向指缝间,一路蜿蜒着往下,顺着光滑的小臂流入了更深处。 他不知道这个人口中的“绿泡泡”是什么,只是从青年晃着黑色长方体的动作中猜到“绿泡泡”和这个长方体有关。 这个好像是......手机。 没错,周奇在来的路上给他科普了些小常识,其中就有提到当今人类最为趁手的工具——手机。 “对不起,我,我没有。” 他浑身上下连一个硬币、一张身份证明都掏不出来,更别说手机了。 狼尾青年的目光顺着滴落的褐色液体往下,在看见因被液体打湿而变得半透明的衣袖时手指一用力,不慎将手机摁灭。 “噗嗤。”碍眼的好友二维码消失在视线里,先前被狼尾青年瞪了的男人嗤笑一声,语调中满是嘲讽。 这么急着凑上前有什么用?那个小美人还不是连个微信都不肯给,甚至还用这么拙劣的谎言拒绝。 男人唇边带着笑,伸手作势理了理自己抹满发胶的发型,食指与中指夹着名片,势在必得地在茶白身边的塑料椅上坐下。 他勾着唇,特意放慢动作将名片递向茶白,状似不经意地打招呼:“晚上好。” 茶白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找上他,只能不安地移开目光,避免与这两人对视。 只是他目光刚挪向周围便被吓了一跳——原先空着的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堆人,那些人一手端着酒杯,极其拙劣地隐藏着看向他的视线。 茶白连忙收回目光,迟疑着接过那张名片:“晚......晚上好。” 名片上是男人的相片和密密麻麻的字,设计简约大气,比周奇的品味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只可惜他看不懂。 一个字也看不懂。 于是他神色并无变化,只是喝了一大口冰可乐压压惊。 男人的唇边的笑终于凝滞。 他是某知名企业的经理,月薪几十万起步,往常收到那张名片的人脸上无不露出惊羡的神色,随后便会主动向他搭讪。 但这个漂亮美人居然无视了他,还若无其事地喝着一杯不过四块钱的可乐。 男人暗自咬牙,瞥见狼尾青年幸灾乐祸的目光后强撑着表面的游刃有余,再度发起进攻:“你是一个人来这的?” 茶白摇摇头。 当然不是——虽然带他来这儿的周奇现在不知道跑去哪了。 他感受到四周的目光,只觉自己的脊背都要被那些灼热的视线烧穿了,脸颊不免泛起热议。 他不知所措地咬着吸管,靠着杯中的液体尽量降低自身的温度。 杯中的可乐在刚刚就不小心撒出来了些,这时已经逐渐见了底,只余下一堆还没来得及化开的冰块。 这些人到底为什么一直看着自己?难道是因为他穿得太奇怪了吗? 都怪那个长着翅膀的人,弄得他腰酸背痛就算了,衣柜里还只有这种衣服...... 塑料吸管被咬得扁扁的,茶白这才发现那些盯着他的视线不知何时消失了,就连刚刚还在不停说话的男人也闭了嘴,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舞池刚好结束完一曲,不停闪着的灯球旋转速度放缓,店内迎来了难得的安静,以至于那个脚步声在茶白耳中逐渐放大。 随着雪松气息不断变得浓郁,脚步声停在了他声旁。 “跑什么?昨晚不满意吗?” 听了一整夜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这是只有茶白能听见气音,伴随着湿热的气流,那个声音拍打在茶白耳廓,泛起一阵痒意,好不容易被冰可乐压下的热潮袭来,眨眼睛茶白的脸便变得通红。 他的耳边又响起了昨天夜里青年在他耳边说的话,浑身发软的感觉似乎也回到了身上。 “继续动。” “怎么?没力气了?” “不要了?” ...... 茶白不可置信地偏头,唇瓣擦过冰冷的皮肤,一双满是震惊与无措眼睛与那双带着些许审视意味的红色眼睛对上。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来找自己算账吗? 他双手握紧了装着冰块的玻璃杯,不安地咬着下唇。 昨夜确实是自己纠缠不休,上午的时候还未经允许就穿走了对方的衣服...... 温凌看出了小魅魔的不安,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用目光扫过四周虎视眈眈的人,最后有意无意地多看了几眼狼尾青年和表情已然裂开的男人。 “跟我出来。” “我......我还没喝完......”茶白下意识地抗拒,在看见手中的玻璃杯后连忙找借口。 温凌看向装着冰块和半片青柠的玻璃杯,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你难不成想把杯子一起吞了?” 四周这么多不怀好意的人,这只魅魔心里难道没点数吗?连身份证明都没有,一旦被举报到异族管理局,那些审判官绝对会直接把这只魅魔囚禁起来。 或者直接杀死。 茶白拙劣的谎言被拆穿,本就因不自然而泛着红的脸更红了几分,讪讪将捧着的玻璃杯放下。 或许跟着这个人走也不是坏事,毕竟......昨天晚上确实很舒服——当然,重点还是他的kpi。 他不想刚找到住所就变成无家可归的魅魔。 温凌望着小魅魔的动作,在对方起身后又将对方拉近了些,带着些警告意味地看了眼一旁的狼尾青年。 还好他来得早,否则这只魅魔指不定要被这些不怀好意的人骗走,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茶白被温凌的胳膊轻轻往前推了推,险些整个人扑进温凌怀里,他有些不适应地拉着温凌的一小块衣角,跟着血族一路走出了夜店。 在店门口,他终于看见了消失了许久的周奇。 周奇端着杯粉色液体,正和吧台服务员聊得火热,在看见茶白牵着位高大青年离开时脸上满是惊喜。 舞池的彩灯此时恰好掠过了这片区域,茶白艰难地辨认出了周奇的口型——“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愉快的夜晚? 茶白的脸瞬间红了,还没来得及回应周奇就被神色冰冷的男人揽住腰身,带离了店内。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名字。” “嗯?”茶白有些没反应过来。 温凌瞥了眼拉着自己一小块衣角的小魅魔。 不得不说,这只魅魔真是只合格的魅魔——跑到夜店喝杯可乐都能勾来一堆人,还惹得自己对他的血液念念不忘。 看上去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是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 “名字,”或许是体内魅魔血液的影响,温凌难得的有耐心,“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绝对是要兴师问罪了。 茶白呼吸一滞,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将那片衣角扯得皱巴巴的。 “茶白。” 温凌余光扫过那片被紧紧抓着的衣角,有些没料到这只小魅魔竟然这样就被自己吓住了,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被吓得抱紧怀中的胡萝卜。 出乎意料,他竟丝毫不觉得厌烦。 看来魅魔血液对血族的影响实在是太过强烈,以至于他对这只魅魔——茶白生出一种莫名的占有欲与保护欲。 夜店的霓虹灯牌在昏暗的小巷中逐渐模糊,茶白不敢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跟着手中衣摆的主人往前走。 不远处传来汽车急促的鸣笛声,茶白下意识抬头向声音来源处望去,直愣愣地撞上了刺眼的远光灯。 还没来得及闭眼,血族的手便覆上了他的眼睛。 “不知道闭眼?”温凌感受到掌心传来的触觉——那是魅魔的长睫随着眨眼的动作拂过他的掌心。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对此反应如此之大,大概是想到了魅魔那双漂亮的眼睛。 美好而脆弱的事物总是让人下意识地想要保护。 茶白的脚步有些凌乱,他放缓了呼吸,只是眼皮控制不住地轻颤。 第6章 眼睛被人遮住的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被挡住了视线,却好像把整个人都托付给了对方,耳边的一切声音都被放大,除了车辆疾驰而过的风声,还有男人沉稳的呼吸声。 等到那只手放下,他迟疑地抬头,想要悄悄打量对方的神色。 映入眼帘的是那双平静无波红色的眼睛。 “我叫温凌,”血族望着他,淡声道,“温度的温,凌晨的凌。” 茶白眨了眨眼。 这是一段完全出乎他预料的自我介绍。 这位先生不仅没有责怪他,还把他从人堆里捞了出来,替他遮住刺眼的灯光,和他交换名字。 这是......想要和他交朋友吗? 茶白在心中默念着血族的名字,没注意到身旁的血族突然停下了脚步,而他自己则顺着惯性往前,险些撞在前方路边停着的汽车上。 一声极其短促轻笑顺着夜风消散在空气中,茶白却敏锐地觉察到了声音的来源。 正是他旁边的血族。 茶白又羞又恼地低下头,又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说话了,头上呆毛跟着他的动作弯了下去。 温凌将茶白的反应收入眼底,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几分——他自小便不爱和活物打交道,对小动物和小孩敬而远之,时至今日,他总算明白那群人类为什么爱养猫猫狗狗了。 他望向明显在刻意避开他视线的小魅魔。 对方暖棕色眸子被睫毛遮得只余下一条缝,脸上在夜店中被闷出的红晕还未消退,沾着褐色透明液体的嘴唇格外湿润,让他不由得回想起昨夜的那几个吻。 温凌替茶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魅魔进去。 茶白还在低头cos鸵鸟,看见温凌的动作后想也不想就钻了进去,等车门被“砰”地一声关上后才反应过来。 还没等他拉开车门逃跑,温凌就从另一侧上了车。 “你要干什么?” “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温凌系好安全带,见边上的小魅魔迟迟没有动作,干错凑了过去替茶白系上安全带,“我要是坏人,你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我还要回去。” “回那家夜店?你才多大?别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温凌重新坐好,发动了汽车。 车载显示屏的光很暗,屏幕上是一串滚动着的英文,轻缓的和声在车内回荡,音量不大,让茶白感到莫名的轻松。 “我成年了,”他小声辩解着,声音几乎要融化在和声里,“而且我去那是因为有事要办......” “和那群不怀好意的人搭讪、上床?和昨晚一样?”温凌踩下油门,耳畔萦绕着柔美的乐声与夜间呼啸的夜风,他却依旧捕捉到了小魅魔的话语。 茶白点头。 温凌:“......” 他简直快被这只魅魔给气笑了,是连撒个慌都不会?还是因为压根不在乎他对自己看法?也真不怕他恼羞成怒直接踩一脚油门带着两人上西天。 渣得这么理所当然,白瞎了体内如此甘甜的血液。 茶白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可能带来什么误解,补充道:“我们公会有kpi的,要是完不成就要被赶出公会了......” 这只魅魔难道不知道魅魔公会没去异族管理局帮自己注册身份证明?还念叨着kpi,别自己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我可以帮你。” “可是......可是......”茶白的kpi主要来自于zuo爱时纳入的jing液与情欲,他知道长期和陌生人睡觉一定是个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更何况两个人都是男性。 他“可是”了半天,终于攒够了力气般抬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向温凌:“先生,我给不了你什么东西的。” 他清楚天上可不会掉馅饼,这位先生的提议必然出自某个目的,只是他现在身无分文,连家都快要回不去了,罔论帮旁人达成什么目的。 “不,你可以。” 温凌一贯就不是什么扭扭捏捏的性子,毫不拐弯抹角地开口:“我需要你的血。” 血族一旦饮下活物的血液后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们会日复一日地渴望着再度饮下血液,好比吃过山珍海味的人会接受不了寒碜的盒饭。 一旦喝过血液的血族无法喝到鲜血,他们的身体便会逐渐衰弱,直到枯萎。 他的獠牙此刻便不断发痒,催促着主人喝下新鲜的血液。 这意味着合成血近乎对他彻底失效,而他接无法接受除了这只魅魔外的任何活物的血液。 和这只魅魔合作成为了如今最合理的解决方案,只不过这只魅魔看上去......不太聪明。 茶白瞳孔微缩,在听见后半句时不由得张开口,衬衫没有口袋,无处安放的双手只能扯着安全带:“......血?” “昨晚不是看见了?” 安全带被人往外扯了扯,因为太过用力而发出一阵响,罪魁祸首则欲盖弥彰地梗着脖子挪开视线,没再吭声。 昨夜他中途醒来时的确看见了这位先生的翅膀和血色的眸子,还有...... 茶白咬着下唇,昨夜的吻带来的不适感还未褪去,只是轻轻一咬便红了一大片。 他松开右手,悄悄揉着自己发烫的耳朵,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栋栋高楼,好像身旁坐了什么洪水猛兽。 “热?要开冷气?”温凌余光瞥见茶白的动作,故意问。 茶白缓缓把手放下,脑袋靠上车窗,像是没听见温凌的话。 温凌见茶白的耳根越发红了。 偶尔逗逗小魅魔的感觉倒也不赖。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方向盘,边上魅魔的声音闷闷地响起:“你故意的。” “嗯?” “现在明明快要入冬了。” 温凌勾着唇转动方向盘,黑色轿车驶入熟悉的路口,停在别墅门外的停车坪。 “会解开吗?” 茶白觉得这位先生的语气听上去像在对小孩说话。 把他当傻子吗? 他坐直了身子,有些不服气地低着头试图解开安全带,但扯了半天都只是将安全带越扯越长。 茶白的发丝因靠在车窗上而有些凌乱,头上的呆毛也半死不活地耷拉着,看起来格外委屈。 温凌叹了口气,只能庆幸茶白是魅魔而不是血族。 如今异族的血脉已经被逐渐稀释,异族们除了保留了一些特征与微弱的力量外与人类无异,原先爱待在古堡里的血族们也纷纷来到家族企业温氏集团当起了社畜。 要是茶白是他手下的员工——那温氏大概是要完了。 茶白摆弄半天,见温凌的手出现在视线里,轻轻一按便听安全带“哒”地一声解开了。 茶白:...... 温凌送佛送到西,解开安全带后又替小魅魔打开了车门。 这下真被人当傻子了。 茶白边推开车门边在心里嘀咕,最后叹了口气,乖乖站在边上等温凌下车。 看来自己失忆前应该挺穷的,连这种随处可见的交通工具都没搭过。 温凌领着人进了屋,常年黑黢黢的别墅难得开起了灯,虽然灯光十分黯淡,但好歹比昨天夜里亮些。 “我调查过你们公会。”他让人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递给茶白后坐在了沙发的另一侧。 “嗯?”茶白双手捧着玻璃杯,温热的液体透过杯子传来一阵暖意。 温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说话间观察着茶白的神色。 “以扑克排列为序的公会,管理者分别是红心、黑桃、方块和梅花,成员序列由数字从大到小排列,每月绩点序列规定的绩点为标准,超标升序,未达标降序,降至2后仍未达标则逐出公会。你现在已经是2了吧?” 魅魔大概是觉得有些丢脸,小幅度点点头后端起杯子抿了口水。 “和我合作,你给我提供血液,我帮你——”温凌话音一顿,但很快又接了上去,“我帮你完成公会kpi,各取所需如何?” 茶白闻言一愣。 温凌说的的确没错,但还少了一个:周奇口中的joker,比四位管理者还要高一级的人物。 或许只有魅魔公会内部人员知道joker的存在。 “唔,”茶白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那......是要多少血?” 偶尔喝几口倒还好,只是他颈后被咬的伤口到现在还在疼,也不知道昨天被喝了多少血。 “放心,我还不想被异族管理局找上门。” 茶白闻言松了口气,只是“好”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他的心口便仿佛猛地抽搐了一下,脑中不断响起尖锐的杂音。 那些声音似乎在提醒他——拒绝,拒绝合作。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茶白的手被吓得一抖,玻璃杯杯身随着倾斜,几滴水撒在瓷砖上。 温凌反应很快地替茶白扶稳了玻璃杯:“怎么了?” “我......” 这是什么?为什么一旦他想答应,心口就会莫名感到疼痛? 第7章 茶白心中不断思索着,却始终无果——或许,只有等他恢复记忆才能得到答案。 他只能放下杯子,转而问:“那......为什么找我?” “你的血和别人不同。”温凌说着,一双红色的眸子仔细观察着茶白的神色。 他刚刚似乎看见,小魅魔的眼中有一瞬闪过了极为痛苦的神色。 “你以后和我住在一起,我可以为你提供住所和一切生活用品,帮你完成kpi——你只需要给我提供一些你的血液。” 好像......的确是个不错的买卖。 这栋别墅的布置简洁却不失雅致,各类家具一看便十分昂贵,面前这位先生的穿着也很正式,穿着几乎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西服,整个人看上去随意却不失稳重。 可以说和一贫如洗的自己截然相反。 只是这位先生的动作间无端显露出一股压迫感,坐在他对面就像是被一位冷静的猎手盯上,一举一动都被人收入眼底。 这种感受在室外时还不太明显,但自从坐在沙发上面对他时便愈发强烈。 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十分心动,毕竟他可不想再回到那个弥漫着酒精与热气的夜店和陌生人搭讪。 但是一旦他打算开口,那阵疼痛便在脑海中逐渐清晰,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或者说威胁着他拒绝合作。 “对不起。” 茶白的这声拒绝显然在血族的意料之外。 作为生性高傲冷漠的血族,温凌近乎没有尝过被人拒绝的滋味,但他此时此刻却被一只弱的不堪一击的魅魔拒绝了。 “所以,你宁愿回到那个地方,那些不怀好意的陌生人周旋,也不愿接受我的提议?”温凌皱着眉问,如审视猎物般将小魅魔的反应收入眼底。 他能看出魅魔对自己的提议十分心动,但在那个异常的反应出现后却选择了拒绝。 是恐惧,还是什么东西? 茶白不置可否地低着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他们魅魔一族本来就是这样,或者说,差点答应合作邀请的他才是魅魔中的异类。 “对不起,”茶白再一次开口,他攥紧着拳头站起身,“我现在就出去。” “等等,”温凌注视着茶白,在看见魅魔不断轻颤的眼睫时,心却莫名软了一块,“我给你三天考虑的时间。” 三天,足够这只魅魔仔细考量,也足够他仔细调查这只魅魔的来历。 “今天有些晚了,你就待在这里,睡在——” 他说到这里才想起侧卧因常年无人居住而很久没打扫过了,现在怕是落满了灰尘,压根住不了人。 “——和我睡一起。” 茶白猛然抬头。 “不能拒绝。” 血族向来不畏寒,但毕竟现在家里多了位看上去柔弱到不像异族的小魅魔。 温凌打开地暖后便连人带衣服地将人塞进开好了浴霸的浴室里,压根没给人拒绝的机会。 茶白站在浴室里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将沾了些酒气的衬衫和外裤脱下,扔进一边的脏衣篓,他感受到头顶的方向正源源不断地传来暖意。 橘黄色的灯光像是几轮没那么刺眼的小太阳,他微眯着眼,白皙的皮肤被橘光映成淡金色,本就好看的眼睛此时就像沾着碎钻般亮晶晶的。 自己失忆以前应该很喜欢太阳。 茶白想着,跨入浴室最里面的浴缸,顺着模糊的肌肉记忆试探着拧开了开关。 冷水立即喷涌而出,方才的暖意眨眼间消失的一干二净,茶白猝不及防地被浇了满头,迅速跳了起来。 浴缸本就光滑,更别提此时底部积攒了一层水,他急忙起身,跨出浴缸的脚还没落地,另一条腿就因为重心不稳滑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 “嘶......”茶白吃痛地抬起胳膊,发现接触到地面的皮肤已经红了一大片。 温凌刚看完下属发来的资料便听见浴室里传来一声闷响,听上去......和昨天夜里某人摔倒在门口的那个声音一样。 温凌:...... 温凌脑海中闪过在新闻上看见的无数个在浴室滑倒后进医院的案例,匆匆合上笔记本电脑后大步向浴室走去。 “摔到哪了?” 他刚推开门便看见小魅魔整个人都趴在地上,正可怜兮兮地冲抬起的胳膊吹气。 小魅魔只穿了一条黑色内/裤,全身上下的景色近乎一览无余,从有着许多痕迹的漂亮锁骨到泛着粉的小点,就连腿部内侧的指/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条内/裤是温凌的,于小魅魔而言明显大了许多,只能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处。 温凌的视线从他裸露的皮肤上扫过,检查是否有伤口,片刻后才意识到不妥。 他移开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能不能先把衣服穿好。” 茶白身上还泛着疼,闻言略有些委屈地咬着下唇,他缓缓放下胳膊试图站起,但刚一准备起身,刚刚摔到的地方便隐隐泛起一阵酸。 他刚刚不仅脚滑滑倒了,还被浴缸绊了一下,小腿处狠狠磕在浴缸上,连骨头都仿佛泛着阵疼,逐渐变得麻木。 因疼痛而生出的些许泪水出现在眼眶,使他看上去格外委屈。 极轻的叹气声自头顶传来,一个阴影很快笼罩而上,随后就是男人伸过来想扶他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茶白咬紧下唇吸了吸鼻子,勉强憋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但脑袋还是更低了些,不想被男人看见自己湿润的眼眶。 温凌没有得到回应,只能蹲下看着那个低垂着的粉色脑袋。 ......好像是哭了。 是了,哪有人洗澡不脱衣服,的确是自己先不分青红皂白地开口,虽然语气不算太糟糕,但毕竟对方刚刚才摔了一跤。 以前从来没有人或哪只血族敢在温凌面前这样,以至于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过了许久才迟疑着伸手抬起小魅魔的下巴,让对方看向自己。 下茶白的唇被咬得嫣红,甚至好有细小的血珠,鼻尖和眼尾都泛着粉,眼中的泪水要落不落地挂在眼眶边。 温凌承认自己的语气似乎的确是有些重了。 他替小魅魔擦去那层泪水,不料手指刚抬起,对方的眼泪被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豆大的泪珠在暖光灯下闪着金光,像是小人鱼的珍珠般一粒粒落在地板上。 好吧,的确是他的错。 茶白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又委屈又觉得丢人,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 “......抱歉,是我太着急了。” 那位先生的声音传来。 随后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背部,原先冰凉的手在冷水的衬托下竟显得格外温暖,紧接着,男人的另一只手便抬起了他的胳膊,动作轻柔,明显是故意收敛着力气。 茶白刚顺着那股力道抬起上半身,男人的手便挪到了他的腰部,背上的那只手也不断向下滑,无名指和小指停在了在内/裤的边缘,食指于中指则虚虚撑在上方。 本就敏感的皮肤泛起阵痒意,茶白下意识想要避开,却被男人轻而易举地制住。 “先从地上起来。”温凌手下蔓延着热意,魅魔血液的香气还在不断从被咬破的下唇溢出。 他加大了力道将茶白从地上抬了起来,那只手继续往下,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小魅魔抱了起来。 茶白睁大眼睛,因害怕跌落在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对方,整个上半身都紧贴在黑色西服外套上。 外套的布料难免有些粗糙,皮肤被摩擦得有些发红,茶白头顶的小犄角都差点控制不住地冒出来。 好痒。 他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又恰好擦过了男人西服外套上的纽扣。 茶白不敢再乱动了。 “下次小心一点,”温凌将人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脱下外套盖在茶白身上,他想起刚才茶白委屈巴巴的模样,又很不适应地补充了一句,“这样很容易受伤。” 虽然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但茶白还是应了一声。 “......嗯,好。” 茶白看着温凌走到浴缸边仍了个什么东西进去,随后开始调试水温。 他伸手将铺在身上的外套往上扯了扯,静静注视着温凌的动作。 水声响起,伴随着热意的水流自花洒涌出,不断有泡泡浮现在水面,温凌伸手感受着浴缸中水温,等温度差不多后关上开关,重新将茶白抱了起来。 茶白被放在浴缸里,看见那位先生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内/裤上。 “等,等等。”他见那只手要将内/裤往下扯,连忙出声道。 “穿着洗?” 茶白眼中的水雾还没完全消散,红着脸小声答:“我自己来脱。” 他在浴缸中坐下,脖子以下的部位都藏在泡沫下方,只是这个姿势脱起来有些不太方便,他半天才终于扯下内裤,准备将内/裤放在一边时却发现温凌竟然还站在旁边。 第8章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茶白讪讪将拿着内裤的手缩了回去,干巴巴地问。 温凌没说话,只是朝着脏衣篓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浴缸距离脏衣篓有一段距离,茶白的确不方便将衣物扔进去,但是让温先生替自己拿这个实在是太过奇怪。 他转身背对着温凌,两只手护着内裤不肯交出去,随后便听见了一个什么东西被扔进身边的水里,扭头便和一只半个巴掌大的小粉鸭大眼瞪小眼。 “慢慢洗吧。” 温凌顺手将一直放在柜子深处的赠品小粉鸭扔进了浴缸,溅起一个小水花。 他对看旁人洗澡可没多少兴趣,拿起外套便推门走出了浴室。 “嘎——” 刚关上门,一声凄惨无比的鸭叫边从浴室内传来,随后便是小魅魔手忙脚乱、试图遮盖那声鸭叫的划水声。 口袋中的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温凌掏出手机,只见助理给他发来了几条短信。 [温总,我们调取了昨夜附近的所有监控,发现那只魅魔是突然出现在魅魔公会附近的公园,从那里一路往您的别墅走。] 温凌握着手机,眼中的温柔在看见后半句时消散了大半。 在那只魅魔面前的他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奇怪到令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难道这是传说中魅魔使用魅术所带来的影响? 一路往他家走......是为了让他喝下魅魔的血,好利用鲜血的成瘾性来要挟他? 但若如此,这只小魅魔早上就不应该逃,而是应该直接和他谈条件——况且小魅魔才刚刚拒绝了他的合作邀请。 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继续查,有新发现随时通知我。] 作者有话说: ---------------------- 只是正常交流啊别锁了行不行 第7章 茶白泡完澡,刚把温凌给的睡衣套上便被人从氤氲着闷热水气的浴室里捞了出来,浑身上下都还泛着泡完澡后的粉红。 舒适的热水澡使他格外放松,猝不及防地被人抱起时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放在了柔软的床上,手中还被塞了只除了颜色外长得和小粉鸭如出一辙的小黄鸭。 茶白穿着温凌的睡衣,宽大的衣领从肩膀处滑落,露出了大片皮肤。 温凌伸手替人将衣领扯了上去,又拿出条淡蓝色浴巾盖在茶白湿漉漉的头上。 “等着。”他扔下这句话便拿着浴袍走出了卧室。 昨天晚上茶白因为发/情期迷迷糊糊,今天早上又急着跑路,直到现在才来得及好好观察这间屋子。 主卧位于别墅二楼,楼层不算高,刚好能透过飘窗看见楼底的小花园,整间屋子都是格外单调的颜色,床的正对面挂了张黑白色的画。 茶白盯了那张画半响都没看出画的是个东西,只好作罢,披着盖在头顶的浴巾小心翼翼爬上飘窗向下看。 花园里树的叶子都落得七七八八,放眼望去全是些光秃秃的树干。 茶白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靠在飘窗上摆弄起温先生塞给自己的小黄鸭。 刚刚在浴室实在是太丢人了,但他实在是憋不住自己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温先生身边总是无意识地放松。 难道自己以前认识温先生? 只可惜他无法答应温先生的提议。 “嘎嘎。” 小黄鸭的叫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茶白侧脸贴着玻璃向外看,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没来由得令他感到陌生,无论是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还是手中嘎嘎叫的鸭子。 他先前在周奇身边时没敢开口问,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周奇说的是“那里”,也就是说,他的家很有可能不在这个地方,而是在另一个空间。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茶白扭头便看见房间门被温凌推开。 后者刚洗完澡,浴巾随意系在腰上,身上还没干透的一层水朦朦胧胧地覆在腹肌上,躯体的线条格外流畅。 “嘎。” 茶白看得有些愣神,不小心捏响手中的小黄鸭。 “喜欢?”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又看向对方那身好看的腹肌:“嗯......嗯?” 温凌走进卧室,见茶白整个人都躲在浴巾底下,一张小脸上满是茫然,眼尾还是有些红,捏着小黄鸭的手和几截圆润的脚趾露在外头。 “那为什么不答应?”他靠近茶白,在见到茶白坐在冰凉的飘窗上时皱了皱眉,伸手又将人抱了下来。 茶白又不吭声了,脑袋被人隔着浴巾揉了揉。 一个长的很奇怪的东西被递了过来,茶白茫然接过,顺手按下了上方的开关——噪音瞬间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凉风。 他猛地往后一退,撞在了温凌的身上。 “这......”他话才刚说了一半,手里的东西就被温凌拿了过去。 “别动。” 茶白闭上嘴,将到了嗓子眼的话又憋了回去,两只手无措地抠着小黄鸭。 温凌插上吹风机给小魅魔吹头发,掀开浴巾却发现小魅魔正垂头抱着鸭子发呆,先前亮晶晶的眼睛被长睫挡了大半,瞧上去好生委屈。 他心中涌上一股负罪感,边替人吹头发边柔声道:“我帮你吹头发,别乱动。” “嘎。” 茶白没开口,只是捏着鸭子表示自己听见了。 等两人的头发都吹干已经是晚上九点半,这个时间对血族而言明显太早,但二人今夜还有其他事要做。 小黄鸭的身子被捏得扁扁的,茶白故作镇定地坐在床边,刚洗完的头发格外蓬松,带着洗发水的好闻香气,只是整个人的身体都无意识地绷紧,抓着鸭子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很快,甚至比夜店里最为急促的节拍更甚。 在没有发/情的状态下,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温凌将小魅魔的局促收入眼底:“公会那里很急吗?大概需要多少次?” 茶白一五一十地回答,“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我......我也不知道还差多少次。” “那你打算去找几个人?” “我——”茶白梗着脖子,“我听黑桃的。” 血族的脸突然在他面前放大,茶白被那双猩红的眼睛吓了一跳,忍了一天的小犄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背后一对小翅膀噗嗤噗嗤地扇着。 “温先生......” 雪松气息再度靠近,茶白感受到对方的舌尖触上了自己的脖颈,他闭着眼做好了皮肉被血族獠牙刺破的准备,却只等到昨夜的伤口被人轻轻舔舐。 温凌品尝着那抹极淡的甘甜,一只手扶着小魅魔毛茸茸的脑袋,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被桃心尾巴缠了好几圈。 “这是今晚的住宿费,”他重新坐回去,抬起自己被缠着的手臂,“还不松开?” 茶白还不太能控制自己的尾巴,憋着气努力了半天,转眼便见小尾巴在温凌手上多缠了好几圈。 茶白:“......” 他又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才让尾巴放过了温先生的手,身后的翅膀却又不听使唤地扇了起来。 茶白将抱了许久的小黄鸭扔在一旁,捂着脸不再看温先生。 与一只魅魔而言,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你昨天为什么会晕倒在门口?”温凌把小黄鸭放在床头柜上,有些好笑地问。 昨夜的监控里,小魅魔是突然出现在了魅魔公会附近的公园,接着一路走到了他家门口,二者相隔近十几千米,绝对不可能是不小心找过来的。 但浴室里的眼泪和魅魔那双干净的眼睛却格外真实。 “我不知道。”茶白的声音从手掌间隙中透出。 “你是从哪来的?魅魔公会?” 茶白继续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一睁开眼就......就在你家里了。” 温凌对茶白的一问三不知早有预料,此刻没多少惊讶。 他替小魅魔盖好被子:“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叫茶白,”茶白认真思考着,“欠了公会的kpi,马上要被赶出去了。” “......”所以这只魅魔知道的还没有他多?这是真傻还是假傻? 温凌有些头疼地扶着额。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公会的问题不小——至少于这只小魅魔而言有很大的问题。 异族管理局如今对异族的管理十分严苛,就连街边拴着的狗都要被盯半天看看是不是狗妖,一旦发现异族就要被管理局控制起来。 魅魔公会的管理员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但他们居然还是任由这只小魅魔在城里四处跑。 “其实......我.....不想回公会。” 小魅魔冷不丁的开口。 “为什么?” 茶白躺在床上:“好像有人告诉我不要去公会,但是我想不起来是谁了。” “失忆?” 第9章 “嗯。” “但是你也不愿意留在这里。” “......没有。”茶白望向天花板。 魅魔并没有血族的夜视能力,此刻一片漆黑,他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一团颜色,但他还是本能地不想闭上眼睛。 昨夜他是因为太累才睡着的,此时却不行了,这个陌生的环境使他莫名有些不安——特别是对面的那幅黑白色挂画。 “那幅画,”茶白听见温凌的呼吸声,知道对方也还没睡着,“那幅画画的是什么?” 温凌看出小魅魔的不安:“一棵树。” 一棵......树? 茶白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回答,眼皮缓缓合上。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昏迷前脑中回想起的那个女人,女人一如既往对他说着话,只可惜梦里的他耳边像是被灌满了海水,除了液体涌动的声音外什么都听不清。 女人挽着发,头上的犄角和身后的翅膀比茶白的大了数倍,她没管茶白有没有回应,自顾自说了半天后朝茶白伸出了手。 茶白下意识地想回应她,眼前的一切却越发模糊。 “等等。” 他拼命瞪大眼睛,只看见女人手中有着个红色的东西。 “等等——” 茶白被刺眼的亮光晃了眼,他坐起身,发现自己依旧在温先生的房间里,只是温先生不知道去了哪。 他松了口气,不愿再回想梦中那种与世隔绝的窒息感。 身边的位置已经彻底凉了,看起来温先生已经离开了这里很久。 茶白百无聊赖地拿起床头柜上的小黄鸭,发现温先生竟然还在底下放了一张字条。 内容是......他看不懂。 茶白将纸上下左右转了好几圈,确认自己真的不认识一个字后叹着气将纸条又放了回去。 算了,无非就是重复昨天早晨——他熟门熟路地走到衣柜边,拉开柜门后却愣住了。 衣柜里多了几件衣服。 不同于原先单调的黑白,这几件衣服是彩色的,粉色、黄色、蓝色......就连款式和尺码和其他衣服大相径庭。 休闲裤,卫衣和薄款羽绒服。 一看就是特地为他准备的。 茶白取下衣服,心中突然产生了留在这里的冲动,这个冲动一出现便伴随着脑海中再度响起的那阵警告。 他的手中握着染上了雪松香气的柔软布料,闭上眼,他仿佛又回到了昨夜,感受着温先生帮他吹头发时轻柔的动作。 茶白没办法骗过自己——他想留下。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茶白盯着手中的衣服看了半天,暖棕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换上了衣服,小心翼翼地拿起小黄鸭,将温先生留下的字条折好揣进兜里。 虽然现在还看不懂,但他已经决定好以后要去学习文字。 茶白抬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栋屋子,将每一个角落都收入眼底,轻轻合上了房门。 公会,他必须得回一趟公会,无论是因为脑中的警告还是因为他的kpi......还有昨夜那个不知所谓的梦。 这是唯一一条有希望找回他记忆的路。 别墅区到魅魔公会的路茶白昨天已经走过了一次,这次他轻车熟路地上了路,走得很快。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茶白却反而觉得有点凉,他偏头将被风吹到眼睛前遮挡住视线的发丝理好,余光却瞥见身后似乎有个晃动着的影子。 高高瘦瘦,像是一个......人。 一阵不安立即涌上心头,茶白狐疑地回头,果真看见了位男人远远地跟在自己身后,熟悉的耳钉和破洞裤——是昨天那个想把他骗进野鸡公会的小白脸。 小白脸隔着墨镜对上茶白的视线,毫不避讳地朝他挥了挥手:“你好,又见面了。” “你好?”茶白看见小白脸一只手藏在身后,正不断朝自己靠近。 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茶白心中警铃大作。 “昨天好像听见你在找什么地方,怎么今天跑到这里来了?” “我......我有朋友住在这里。” 小白脸笑着走到他声旁:“你好像有点害怕我?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姜言,是周奇的朋友。” 茶白看着姜言朝自己伸出了一只手。 “这边太偏了,你要去哪?我送你怎么样?我开了车。” 姜言笑得无可挑剔,茶白心中的不安却更甚。 直觉告诉他——不要靠近这个人。 “不用了。”茶白往后退了好几步,放在口袋中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字条。 姜言“噗嗤”一声,墨镜下的笑意却不达眼底:“不信?周奇是魅魔公会成员,编号黑桃5,经常和我约在喵呜吧台见面。昨天晚上你们就在那里吧?” 喵呜吧台大概就是昨夜那家夜店的名字。 茶白后知后觉地松开有些皱的纸条。 眼前这个自称姜言的人说得的确不错,从周奇的名字、编号到序列,但茶白始终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一丝来自于同类的气息。 他不是魅魔。 但周奇说过,如今这个异族已经消失在大众视线,各类异族互不打扰,能知道魅魔公会信息的只有魅魔和异族管理局。 对魅魔公会如此了如指掌却并非魅魔......是异族管理局! 姜言是异族管理局的人! 茶白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靠上了路灯的杆部,他记得周奇说过异族管理局对魅魔的限制很小,只要不在人类面前露出异族特征就没事。 那姜言为什么要找上他? “不觉得奇怪吗?” 茶白的心跳随着姜言突然转换的语调漏了一拍,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什么?” “魅魔、公会、编号,哪一个都不觉得奇怪吗?”姜言遗憾地摇头,藏在身后的那只手终于拿了出来。 茶白这下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副手铐。 “我昨天在街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你,只是不太能确定,直到我看见周奇把你带走——”姜言慢条斯理地开口,还不忘扶着自己有些下滑的墨镜,“我回去查了查,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你想听吗?” 不想听。 茶白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但姜言显然只是象征性地询问一句,压根没管茶白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你没有身份证明,系统里查不到你的信息,连你的出现都毫无预兆。” 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任何信息? 他自己的记忆也都是一片空白,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在昨天才刚来到这个世界。 除了魅魔公会的那张警告条。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的行动轨迹都被抹去,失忆可能只是意外,但眼前的这一切不可能是。 “......所以?”茶白眼前浮现出温先生那张冷静的脸,勉强稳住了面上的镇定。 姜言对茶白的反应有些意外——毕竟异族管理局十分严苛,许多异族在管理局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这只魅魔胆子倒是比较大,只可惜是个黑户,而且魅魔公会那边似乎也没有想要帮他补办身份证明的打算。 “想自己来还是我帮你?”姜言吊儿郎当地问,手中还玩把着手铐,将手铐转了一圈又一圈。 街边只停了一辆车,看位置估计姜言开过来的,左侧是一大片草坪,往那逃也是不可能的...... 茶白急中生智——他有翅膀! 地上不行,他就往天上逃! 姜言看着眼前的魅魔突然变出了犄角和尾巴,背后两对翅膀不停地扇动着,似乎想要拼命将主人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好了好了,”姜言这下没忍住,真真正正地笑出了声,“没人告诉你异族群体已经退化到只保留特征的地步了吗?你的翅膀除了扇风之外毫无用处,还是乖乖跟我走吧。” 茶白刚挣扎没几下手腕处便被人给拷上。 姜言怕茶白耍诈逃跑,特地将手铐的另一端拷在了自己手上,扯着对方上了车。 “抓到了?”司机是一位穿着正装的女士,她同样戴着墨镜,气质却是与姜言截然相反的正经,“抓个毫无威慑力的魅魔都要这么久,训练练进狗肚子里去了?” “......瞎说,我不得对犯人进行一些人文关怀吗?不然岂不是显得咱们管理局很像坏人?” 本来就差不多。 茶白在心中念了句,透过车窗看着外头不断往后退的别墅楼。 “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干什么?” “猜猜?”姜言显然对逗弄猎物很感兴趣。 前面的女士没搭理成天插科打诨的同事,语气轻松:“当然是销毁了,知道天使为了隐藏异族花了多少时间吗?” “他要能知道就不会在街上瞎跑了,”姜言毫不在意同事对自己的轻视,“天使可是花了百年时间才有了现在的局面,小魅魔,你说你有没有罪?” 第10章 “......天使是什么?” 这话让两位异族管理局的人都是一阵沉默,姜言和女士对视一眼:“看来不止是黑户、法盲,还是个历史白痴,可喜可贺,你在异族里也是难得一见的奇葩了。” “但很可惜,管理局不会因为你装傻充愣就无视你的罪行,”女士边转着方向盘边道,“放弃挣扎吧。” “......”茶白知道自己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选择闭嘴,听着两位管理员闲谈。 “黑户该关哪来着?最近几年没遇见黑户,我都有些忘了。” “管理局不就只有一间禁闭室,当然是地下一层——该死。”女士猛地踩下刹车,茶白和姜言的身体都猝不及防地向前倒去。 茶白好不容易才抓着座椅边缘稳住身子,抬头便见一辆熟悉的车疾驰而过。 异族的敏锐与远超人类的视力使他看清了汽车后座的那个身影——温先生,是温先生! 茶白立刻凑到车窗边,一连拍了好几下窗。 “别乱动!”姜言皱着眉用力将茶白激动地抬起的那只手拽了回来,“也不知道这些人成天急着干什么......” 茶白激动的心瞬间被浇了盆冷水。 是了,温先生这么着急一定是有很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而他昨天已经拒绝了温先生的合作。 三天时间。 或许这三天里,温先生会想起他吗? 茶白念念不舍地望着那辆载着温先生的车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视线里。 就算想起了大概也无济于事吧?毕竟温先生大概也猜不到他被异族管理局的人给抓走了。 就算猜到了也没有把他捞出来的理由,毕竟听这两位管理员说的......自己犯的好像还是什么重罪? 车辆一直行驶了几个小时,直到完全驶离城区后才缓缓停下。 管理局看上去就像是一片小规模的工业区,茶白被带着进了其中最大的一个房子,还没走几步就看见许多打扮和车上那位女士一样的人员。 “这是那个族的?长得还挺漂亮,犯了什么罪?” 姜言白了那人一眼:“得了吧,这是魅魔,还是个黑户。” “啧。”管理员替他打开房间深处的门,顺手拿感应钥匙刷开电梯。 茶白一路打量着周围,只觉得这些管理员和普通人好像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穿着制服工作而已。 电梯上的数字从“1”变为了“-1”,姜言带着四处乱看的茶白进了围着铁栅栏的区域:“别乱看了,好好呆在这里和你的室友一起等审判吧。” 审判? 束缚了茶白几个小时的手铐终于被解开,只是下一刻他面前那扇通往外界的门便被姜言给锁上。 这难道就是坐牢吗? 茶白敲了敲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没想到拥有意识才不到四十八小时,他竟然连异族管理局的大牢都蹲上了。 茶白往房间深处望去。 异族管理局还真算得上有人文关怀,大牢里头开着几盏白炽灯,床铺和桌椅一应俱全。 美中不足的是这间屋子位于地下一层,没有任何窗户,而且角落处还有几盏灯坏了,有的已经灭了,还有的正不停地闪着,晃得茶白的眼睛都开始有些疼。 茶白转身,正打算将那盏让他头昏眼花的灯关掉,却看见阴影处悬浮着两点绿光。 绿光一闪不闪,就这么直愣愣望着茶白的方向,就像是两只眼睛。 ——对了,室友。 姜言说过,他会有一个异族室友。 茶白顿时汗毛直竖,睁大眼睛死死望着那两只发着绿光的眼睛。 那是他的异族“室友”。 作者有话说: ---------------------- 怕有人没有看到所以再说一下:五到六章在昨天晚上重修辣,改了一点剧情[摸头](2025.10.6日留,之后来的宝宝们不用回去看啦~) 第9章 那双绿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茶白,茶白借着灯光看了那个方向看了半天,除了一片漆黑外却什么都没看见。 他的室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会是什么很大很大的怪物吧?! 茶白的背脊抵在门上,眉头紧皱,暖棕色的眸中满是不安,口袋中的字条更是早就被攥得不成样子。 “你......你是......”茶白看见那双发着绿光的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 “喵?” 回答他的是一声猫叫。 等等......猫叫? 茶白惊魂未定地望着那只一步步靠近的黑猫,终于松下一口气。 这只黑猫不知道是什么品种,长着一身长卷毛,尾巴上的猫毛格外蓬松,一看知道就手感不错,一双鸳鸯眼分别是红色和蓝色,就像是剔透的琉璃般漂亮。 黑猫似乎还是只家养猫,脖子上挂着由红绳串起的金色小铃铛,每走一步铃铛便发现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你好?”茶白犹豫着歪歪头,试探性地冲黑猫打了个招呼。 不料这次回应他的不再是猫叫,而是一个清脆的少年音。 “你好喵。” 茶白瞪圆了眼睛,好半天才敢确定那个少年音真的是从黑猫口中发出来的。 “你的眼睛很漂亮喵。”黑猫踏着猫步走到茶白正前方,歪脑袋端详片刻后得出结论。 “谢谢......你的眼睛也很好看。”茶白的视线一直没能从黑猫毛茸茸的脑袋上移开,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摸摸猫脑袋的冲动。 黑猫在他身边嗅了嗅,随即说:“你是恶魔喵?嗯......这个味道喵......你是魅魔喵?对了,只有魅魔身上的味道才会这么好闻喵,不过你是我遇见过最好闻的魅魔,和其他魅魔的味道都不太一样喵。” 茶白只以为每只魅魔身上的气味都不一样,没太纠结黑猫的话,问道:“你还见过其他魅魔?” “当然喵,我老大就是开店的,店里每天都会来好多魅魔喵,他和其中一个叫红心的关系还很好喵。” 红心?还有有很多魅魔会去的店铺?它说的是喵呜吧台,昨天晚上他和周奇去的那家夜店! 茶白跟着黑猫走到屋里,随便找了张干净的椅子坐下。 他在人面前不敢说话,但对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说话还是可以的,于是茶白刚坐下便开口问:“你是怎么进来的?”眼前的小猫怎么看怎么看无辜可爱,怎么会被送进异族管理局? “因为我不能变成人,但会说人话喵。” 黑猫跳到桌子上找位置趴下,对着茶白说:“那天主人不在家,我偷偷溜出家门晒太阳喵,结果不小心睡着了,梦见好多——好多条大鱼,没忍住说了句梦话喵,被路过的人类听见了,还把人吓了一大跳喵。” 茶白:“......” 茶白没想到这只小猫竟然是因为这个被抓了进来:“这也要被抓起来吗?” “没办法喵,现在这些人类被那些天使弄得根本不知道我们异族的存在喵,不过没关系,我的主人会来救我的,他很厉害的喵。”黑猫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 茶白先前在车上没能得到答案,于是问黑猫:“天使到底是什么?他们干了什么?” “喵?你不懂异族历史的嘛喵?很久很久以前异族和人类生活在一起,一切都乱了套喵,经常有不同种族的打起来,所以天使就来维持秩序了喵,他们分开了异族和人类,把异族的存在从人类的认知里抹去了喵,所以之后大家都不会再打架了喵。” 茶白似懂非懂地点头,继续问:“你的主人也是异族吗?” “对的喵,他是......”黑猫正准备往下说,却听见有人在门口敲了敲,随后两个小盘子便被从门缝递了进来,一份是袋装的面包片,一份是装在猫猫碗里的猫粮。 黑猫立刻跳下桌向门边跑去,刚嗷呜一大口咬上猫粮便顿住了——它想起此时牢里还有只魅魔,只能故作矜持地小口吃了起来。 茶白昨天就和周奇简单吃了点,此时也正好饿了,只是那包袋装的面包片是黑色的,看起来有些没食欲。 “快吃吧喵,这是巧克力味的,巧克力很好吃的喵。”黑猫此时已经吃完了一大半猫粮,见眼前的漂亮魅魔迟迟不动,忍不住开口催促。 “你怎么知道的?”茶白在听见黑猫的话后终于撕开了包装袋,果不其然,刚开了个口子便嗅到了了甜甜的巧克力味。 “包装袋上写了喵,巧克力味面包片喵。” 茶白的动作一顿,望向黑猫:“你识字?” “当然了喵,我可不是文盲小猫喵。”黑猫语气中满是自豪。 茶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匆匆放下面包,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温先生给自己的那张字条,在黑猫面前展开:“你可以帮我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吗?” “你不识字吗喵?算了,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次吧喵,”黑猫吃完剩下的猫粮,眯着眼睛看向字条,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在家等我,微波炉里有早餐喵......等等,没有‘喵’喵。” 第11章 茶白愣住了。 温先生让自己在家等他。 茶白心里突然有种说不来的滋味,连鼻子都有些发酸。 温先生给他准备了合身的衣服、热好了早餐,还特地留下了一张字条告诉他,让他在家里等...... 结果自己不仅没等,还跑出去让异族管理局抓住了。 温先生知道会很生气吧? “喵,”猫爪子拍拍茶白的头,“低着头干什么喵?这个字条是谁写的喵?你的主人吗喵?” 茶白卡了许久,含含糊糊地回答:“大概......算是朋友吧。” 他也不知道该算什么,两人才刚认识一天,既不是朋友,也肯定不能算陌生人。 “喵?”黑猫歪着头似乎有些没听懂,随后嘴里便被茶白塞了一小块巧克力面包,它不再纠结茶白那个模拟两可的回答了,而是开心地摇着尾巴,“好吃喵。” 茶白将一片巧克力面包分给了黑猫,自己则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温先生留下的字条被他铺在桌面上,虽然他现在还看不懂人类的文字,但也能看出温先生的字很好看。 “你是怎么进来的喵?”黑猫吃完茶白“上供”给自己的美味面包,颇为熟稔地跳到茶白的腿上问。 “我是黑户。”茶白又给它撕了一小块。 “黑户喵,那确实很少见喵,”黑猫嚼着面包,“管理局很早很早就给异族们办理了身份证明,那个东西就和人类的身份证一样喵,每次有新的异族出生,第一件要办的事就是来管理局注册身份证明喵。你为什么会是黑户喵?” 茶白也不知道公会为什么不给自己办理身份证明:“我也不知道,我失忆了。” “喵喵喵?失忆?”黑猫鸳鸯眼被瞪圆了,“算了算了,看在你长得好看而且好闻的份上,我就让我主人来接我的时候顺便捎上你好了喵,对了,我叫汤圆,你叫什么名字喵?” “我叫茶白。” “好听喵!那我们就是朋友啦喵。”汤圆主动把脑袋钻到茶白手底下,又摇晃着脑袋拱了拱茶白的手。 茶白咬下一小口面包,生疏地揉着汤圆软软的小脑袋。 姜言他们在来这的路上说要把他销毁。 销毁......怎么销毁? 。 温凌今天起得很早,他在出门前特地给小魅魔准备了早餐,还留下了一张字条。 血族那群叛徒至今不知所踪,集团还有几个重要文件等着他去批阅,他原先打算等到中午再回家和那只小魅魔好好谈谈,没想到刚处理完集团事物便听见了手机里响起的警报。 别墅的监控录入了他的面部和指纹,一旦有未录入信息的生物停留在他家门口便会触发系统的警报。 他开始有些担心是那群叛徒趁他不在打算潜入他家,不料等打开手机才发现——现在的情况比这个还要糟糕。 屏幕里的小魅魔倚在门边,穿着他特地买来给魅魔穿的衣服,衣服是彩色的,虽然他不喜欢彩色,但在和助理打电话时莫名觉得小魅魔很适合鲜艳的颜色,于是干脆让助理买了几件带回别墅。 在看见小魅魔望着屋内时温凌还能冷静地思考这只小魅魔意欲何为,然而下一秒小魅魔便伸手关上了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温氏集团到他的住所就算开车也需要十几分钟,等司机载着他到别墅区附近时小魅魔早就跑没了影。 房间的床似乎被特地收拾过,小黄鸭下面塞的字条也不见了,温凌沉默着打开出了房间,果然在厨房的微波炉里找到了没被动一下的甜牛奶和三明治。 早餐是他出门时候热好的,此时已经凉透了。 “查一下城西别墅区大门附近的监控。” 他边朝手机那端的助理说着,边将玻璃杯里的牛奶冲进了下水道。 他是只非常不爱甜食的血族,从来都是对甜牛奶敬而远之。 沾有番茄酱的三明治在几秒后也同样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如今最好的情况就是小魅魔安安全全地回了魅魔公会或者那家夜店,最坏的情况......是被异族管理局发现抓了回去。 调取监控需要一些时间,然而温凌一闭眼脑中便会浮现出小魅魔昨夜可怜巴巴的模样。 司机还在外面等着,温凌直接给了他一张钞票让他打车回家,自己则坐进了驾驶座。 只是去看一眼,如果小魅魔真的安安全全到了公会...... 车内若有若无的、来自魅魔血液的香气仍不断缠绕着他,温凌握紧了方向盘,踩下油门。 无论在哪里,都得把他带回来。 第10章 “咕噜咕噜咕噜——舒服喵。” 汤圆眯着眼睛趴茶白怀里,一只手正不断揉着它的脑袋,动作不断娴熟。 茶白边思考该如何越狱边顺手撸着猫。 打他肯定是打不过的,硬闯不可能,只能偷偷溜出去......但这间屋子连扇窗户都没有,该怎么出去?总不能挖地洞吧? 茶白抱着汤圆走到墙边,随意一瞥竟发现墙上有四条极浅的缝隙。 四条连在一起......正好是一个长方形。 这里原来有一扇窗户! “喵?怎么了?”汤圆感受到茶白的分心,抬起猫脑袋疑惑地问。 “这里有窗户,要是把那一小块墙壁弄下来,我们就能爬窗户出去了。”茶白怕外面的人听见,特地压低了声音。 “喵?” 汤圆原先还整只猫瘫在茶白怀里,听见这话直接坐直了,睁大眼睛望着茶白指的方向。 但是该怎么挖呢? 异族管理局的人可不是傻子,房间里除了桌椅床铺外什么都没有,吃饭连双筷子都没给,更别说找棍子撬开了。 “喵,我的爪子可以,”汤圆让茶白把自己抱到了墙边,伸出爪子用力一抓,缝隙上的墙皮便掉在地上,“哼哼,我们猫族的爪子可是很坚硬的喵。” 茶白鼓励似的摸摸汤圆的脑袋,又换了个方便汤圆伸爪子挠墙的姿势,便警惕着门口便看着汤圆抓下一块又一块墙皮。 这墙也不知道是不是纸糊的,只一下会儿便被汤圆挠下了好一大片,已经能看见窗户的边缘。 一小缕白光照入房间,汤圆忍不住自豪地喵喵叫了起来。 “喵喵喵,早就看这群人不顺眼了喵,等我逃出去一定——”随着又一块墙皮掉落,黑猫的声音在这停住。 茶白抬起头,与透明窗户外戴着墨镜的姜言对上了视线。 茶白:“......” 汤圆:“......” 姜言身后是几个办公桌和堆满了书的书架,先前车上那位女司机也正坐在工位上,听见动静后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坏了,挖到贼窝了。 姜言在茶白汤圆想偷偷溜去角落前吹了个口哨,开口道:“呦,管理局难得关个黑户就算了,还想着越狱呢?” 他的嘴角上扬,茶白就算隔着墨镜也能看出他眼中的幸灾乐祸之色。 “小魅魔,你刚从外边进来的时候就没注意到管理局没有窗户?”姜言拍拍女司机的办公桌,“罗姐,你说该怎么处置?” 汤圆听得整个猫脑袋都埋进了茶白怀里。 茶白......茶白没地方躲,只能默默戴上了外套的帽子,遮住了自己一半的视线。 要是能回到几分钟前,他肯定乖乖蹲大牢不去想着越狱——不对,回到几小时前好了,就算脑中里有警报在响也要待在温先生的家里。 然后他不仅回不去,还得独自面对隔壁屋里的两位管理员。 被称为“罗姐”的女司机只是看了一眼便没再管他们,低头翻着手中的资料,随口道:“还能怎么处置?老大最近不在,你敢动私刑不成?” “啧,我可不敢,不然她炒我鱿鱼怎么办,”姜言遗憾地拿起手机给一人......一魅魔一猫拍了张合照,“你俩还站那干嘛?想过来喝一杯?” 他说着,晃了晃手中装着深褐色不明液体的玻璃茶杯。 茶白看茶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杯毒药,闻言连忙摇头,带着汤圆默默地蹲到了看不见窗户的角落了。 “简直是猫生之耻喵。”汤圆咬牙切齿。 茶白头靠墙上不想说话。 这简直比昨天上午在街上还要社死——而且那层墙皮已经被扒掉了,管理员能随时从透明窗户那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帽檐又被人往下压了几寸。 “诶,怎么躲起来了?”姜言已经很久没遇见过这种乐子了,两只手撑在窗户边朝里面道,“正好,我同事又给你们找了个室友。” 汤圆突然狂嗅起来,挣扎着跳在地面上,一路嗅到门边后兴奋地朝茶白喊:“我的主人来救我们了喵——” 话音未落,铁门便缓缓从外面打开。 茶白默默地回头看了一眼,再次选择蹲在角落装蘑菇。 汤圆抬头便见自己的主人——一位戴着头戴式耳机的黑发少年被几位管理员“请”进了屋里。 第12章 管理员刚把人送进来便准备离开,少年只能尴尬地轻咳一声,扬了扬手:“那个......劳烦解开一下手铐。” 汤圆:“......” 汤圆不忍直视,立马又钻回了茶白怀里,一魅魔一猫安静如鸡,直到听见那边开始解手铐才小声嘀咕起来。 “你不是说你主人很厉害吗?”茶白紧闭着双眼问。 “咳,”汤圆紧闭着猫眼,“他......打游戏很厉害嘛喵。” 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一魅魔一猫默契地合上了嘴。 “咳咳,”汤圆主人十分自然地坐到了椅子上,朝角落一大一小的两朵蘑菇道,“你俩蹲在墙角干什么?” 汤圆语气中满是幽怨:“你不是说你们一族和你在游戏里一样厉害吗喵。” 汤圆主人从容自若:“这不是管理局技高一筹嘛,惜败,惜败。” “假的,这哥们儿准备挖地道呢,正巧被我那出去浇花的同事看见了。”姜言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房间。 茶白感觉汤圆的脑袋在他怀里埋得更用力了。 汤圆主人这才注意到这牢里被开了扇窗,往哪开不好,竟然还是往管理员工作室开的:“你们管理局的人道主义呢?睡觉都盯着?这不好吧?” 姜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朝角落一指:“你的小宠物和它朋友干的。” 此言一出,异族管理局在茶白心中本就不太妙的形象变得更糟糕了。 ......还不如他们魅魔公会的管理员靠谱呢。 “你两挖它干啥?难不成还想挖墙越狱?”汤圆主人只觉不可思议,“这不脑子进水了吗?” “......你不是还想挖地道吗。”这次开口的是茶白。 在场几人同时陷入沉默。 在一阵沉默中,办公室里的姜言拧开茶杯杯盖。 茶白敏锐地听见了汽水的声音,回头便见姜言喝着茶杯里的“毒药”。 茶白简直无话可说。 “差不多得了,万一老大查监控扣工资就完了。”罗姐站出来把姜言摁回了工位,一只手在窗户旁摸了摸,拉上了窗边的窗帘。 茶白和汤圆总算同时松出口气。 那边那位没了,这边这位......半斤八两。 茶白抱着汤圆起身,见汤圆主人满脸严肃地坐在椅子上,右手伸进衣服口袋里不知在找着什么。 钥匙?铲子?钻头? 一魅魔一猫紧盯着他。 “找到了。”汤圆主人脸上的严肃一扫而空,带着笑意说。 一魅魔一猫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的手伸出口袋,掏出了一个......游戏机。 游、戏、机。 茶白失忆以来头一回受到如此之大的震撼——怎么会有人坐在牢里打游戏啊??? 汤圆浑身僵硬,猫眼一闭,连喵都不喵一句了。 它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主人啊? “怎么都站着?”汤圆主人打开游戏机,头也不抬,“别担心了,他们老大还没回管理局,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咱们。” 茶白抱着猫走到汤圆主人对面的椅子前坐下:“但她总会回来的。” “放心,有外援,”汤圆主人神神秘秘地朝他俩说,“我挖坑......不是,我执行计划的时候在外边看见了一位大人物——知道传说中长着翅膀和獠牙的吸血鬼吗?” 不仅知道,见过,还睡过。 茶白默默听着。 “那只吸血鬼竟然顶着大太阳出门,来势汹汹,说不定是来炸管理局的呢。” 茶白一愣:“他......他是不是栗色头发?” “对,来找你的?”汤圆主人这才仔细打量起茶白,“那不就成了,咱们都能出去了。” 茶白没想到温先生真能找到这地方来,一时连猫都不会撸了,傻傻地坐在椅子上,半响才问:“什么叫竟然顶着大太阳出门?” “你不知道?吸血鬼畏光啊,虽然大家都在退化,但太阳毕竟是太阳不是?我在今天之前从来没见过有吸血鬼大晴天出门,连把伞都不撑。听说他们不仅怕阳光,还特别讨厌灯光,平时在家都不开灯的......” 血族特别讨厌灯光? 茶白这才想起遇见温先生的第一天晚上,虽然他当时整个人意识都迷迷糊糊,但他依稀记得......没有灯,整个别墅都没有一丝灯光。 但是昨天晚上却开了灯。 所以那些灯......是为他开的? 茶白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但显然已经晚了。 去夜店接他回家,特地为他开灯。 在听见那声拒绝时温先生是什么反应? 他努力回忆着昨夜的那场谈话——回忆不起来。 因为他那时候正低着头不敢看温先生,从始至终都没看见温先生的神色。 早知道这样,他可以试着不拒绝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冬日的风即便在阳光下也依旧带着一股寒意,但温凌还是摇下车窗,以便看清窗外的每一位行人。 夹带着凉意的风不断卷入车内,将暖气一吹而散,就连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被风弄得略显凌乱。 温凌却丝毫没有心情去在意这些,他紧握着方向盘,目光如隼,冰冷的视线飞速掠过街边每一个身影。 十几分钟,以那只小魅魔慢吞吞的速度,绝不可能走出这片区域。 然而没有,他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凌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带着一丝烦躁催动了体内小魅魔的血液,试图探寻它主人的踪迹。 得到的是与先前那次截然不同的模糊。 血液与小魅魔之间似乎被什么东西干扰、隔绝,蒙着一层再怎么努力仍始终揭不开的薄纱。 虽然温凌只用一次血液感应,但他曾经在家族笔记中读到过,血液的感应会随着空间距离的远近改变。 先前那次小魅魔在市区,距离很近,他自然能感应到具体坐标,但这一次他只感应到小魅魔在城郊方向——距离他很远,明显不可能是自己走过去的。 “城郊……”他低声呢喃,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这个方向……只可能是异族管理局。 那个管理局里的可都不是什么善茬,在《异族保护条款》出台前甚至还会动用各种手段审讯嫌犯——那只小魅魔在里面不会被欺负哭吧? 温凌皱着眉踩下一脚油门,却没有转动方向盘,汽车继续往城西区的方向疾驰。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神色冰冷,不断感应着那个一动不动的方位。 异族管理局抓捕茶白肯定是因为他没有身份证明,但就算现在直接开车去管理局也是无济于事,想要救出小魅魔,必须先去一趟魅魔公会。 温凌按着血族助理发来公会定位一路开进了巷子,在魅魔公会外停下了车。 “哦?稀客啊。” 他刚下车便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顺着声音来源抬头便看见一位穿着长裙的红卷发女人。 女人脖颈处带着一条红色choker,夸张的耳环在卷发间闪闪发光。 温凌几乎在一瞬间便认出了这位——魅魔公会的四位管理员之一,红心。 “血族,喜欢独居,讨厌与一切异类交涉,也从来不屑于任何异族为伍,”红心双手交叉,背靠着公会大门,“是什么让您大驾光临?” 温凌只看了她一眼,开门见山:“茶白到底是什么来历?” “当然是我们公会的一员了,只是近些日子kpi有些堪忧。”红心笑得滴水不漏。 “公会的一员?”温凌重复着她的话,随即一哂,“指的是逼他去夜店?还是至今没给他办理身份证明让他被管理局抓走?” 红心的笑容终于顿住:“管理局把他抓走了?” “公会成员被捕,你们管理员至今仍不知情?”温凌反问。 “那您还真误会了,异族管理局从来都不是和我们管理员进行直接交流——”红心站直了身子,歪头冲温凌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是为了我们公会的成员而来,那就先请进吧。” 异族管理局对异族办理身份证明十分谨慎,不仅需要开许多证明,还要得到该异族族群管理人的同意,这意味着温凌现在必须与魅魔公会合作。 即便这个公会极其可疑。 他跟在红心身后走进魅魔公会,坐在大厅的椅子上。 红心在他对面坐下,一边给他倒茶一边唤来了黑桃,毫不避讳地问:“黑桃,那里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黑桃在椅子上的血族身上嗅到了来自同类的气味,略带疑惑地开口:“没有任何消息......这只蝙蝠来我们这里干什么?谁招惹他了?” “茶白。”温凌淡声答。 他对魅魔口中的“那里”并不奇怪。 魅魔不会繁衍,却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新魅魔出现,因此所有异族都知道这些魅魔是从一个独属于魅魔的领地而来的,只是没有任何异族知道那个领地在何处。 第13章 “那里”指的就是那个领地,魅魔的诞生之处。 黑桃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很奇怪,但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白色发光球体 温凌没动放在自己身前的茶水,冷眼看着黑桃面无表情地对着光球念了一大串话。 这个光球应该就是管理员联络魅魔领地的工具,类似于现在已经普及的智能手机。 黑桃汇报完现在的情况,闭上嘴等着对面回复。 只见光球闪了两下,灭了。 就在红桃准备拍拍光球时,暗淡的光球才亮起,随即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球体内传来:“茶白那孩子的事是这边的疏忽,红心,你去异族管理局把那孩子带回来吧。” 红心觉着光球内的声音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应了一声,并未多想。 “我也去。” 红心和黑桃都望向温凌,光球那边一阵沉默。 “温先生,这好像是我们魅魔公会内部的事?”红心笑着,委婉拒绝。 “我不认为你们能够照顾好他,”温凌审视的目光掠过红心与黑桃,最后落在了那个逐渐黯淡的光球上,“如果我今天不来,你们要多久才会发现他被抓走了?” “可以。”光球突然亮起,在丢下这句话后又瞬间变暗,再也没有了动静。 红心与黑桃面面相觑,最后同意了温凌的要求。 。 “你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怎么在这里面?” 茶白抱着汤圆趴在桌上,心不在焉:“我叫茶白......成年了,没有身份证明被进来的。” “哦,我叫洛岚,多谢你带着我家汤圆玩啊,”汤圆主人——洛岚说着,手中操控游戏掌机的动作已经没停,屏幕里的小人正随着他的动作一蹦一跳地越过各种障碍,“你会打游戏吗?” “嗯?”茶白疑惑抬头。 洛岚扬了扬手中的掌机。 “不会。”茶白回答。 他穷得连汽车都没坐过,怎么可能会玩这个。 茶白摸着汤圆毛茸茸的脑袋,心里还在想着温先生——洛岚刚刚说在外面看见了温先生......会是来找自己的吗?他现在又在干什么? “唉,看在你照顾汤圆的份上,我来教你打游戏吧。”洛岚将掌机塞进了茶白手里。 感受到身上突然被放了个东西的汤圆立即跳了起来,冲着自己主人龇牙咧嘴。 洛岚一把将汤圆的脑袋摁了下去,嫌隔着张桌子不方便,干脆走到茶白身旁,俯身指着掌机按键:“这个游戏比较简单,只要几个按键——这个是往前走,那个是向后退,还有旁边的事跳跃......” 茶白懵懵懂懂地听着洛岚的指示开启了第一关,手忙脚乱地操控着小人上跳下窜。 好像......还挺好玩的? 茶白按着跳跃键避开了前方路上的大坑,又跳起来躲开了突然飞过来的尖刺。 “不错嘛。”洛岚拍着他的肩膀鼓励他。 汤圆勉强不和主人计较,跳进洛岚怀里以便看着茶白玩游戏。 房间门被打开,温凌刚进来便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 没有他想象中的严刑逼供,小魅魔也没有委屈得眼泪汪汪的——一猫一人正站着,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小魅魔玩游戏机。 “喵!厉害喵!” “不错不错,有天赋,出去之后我带你去打游戏怎么样?” 一猫一人叽叽喳喳,成功盖过了温凌他们发出的动静,小魅魔依旧头也不抬,手指在掌机上不断动作着。 温凌:“......” 身后的管理员也觉着有些丢人了,没忍住用力咳了一声,终于吸引了房内几人的视线。 茶白抬起头便看见温先生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怀疑是自己出了幻觉,屏幕中的小人没能得到操控,不停往前走着,最后“啪叽”一下摔进了坑里。 灰色的“game over”出现在屏幕上。 “温......温先生?”茶白如梦初醒地开口。 洛岚生怕他一时激动摔了自己的游戏机,在茶白走向温凌前将掌机塞回了自己口袋。 温凌听见茶白的话,点了点头,在确认小魅魔毫发无伤后将目光挪向了茶白身后的一人一猫。 一只会说人话的猫,一个在牢里教唆狱友打游戏的人。 他重新看向小魅魔:“过来。” 茶白听话地向他的方向走去,在跟着他走出房间时才想起温先生只叫了自己一个人,抬头小声问:“那他们......?” “我只是来接你的,”温凌一路上紧绷着的神经刚放松下来,终于没忍住揉了揉小魅魔的头,“况且我看他们也不是很想出去。” 茶白抓着温凌的衣摆,想起洛岚在里边格外放松的举动,觉得温先生的话似乎有些道理。 但是自己刚刚......好像也在玩游戏? 他偷偷看了眼温凌,却被也正看向他的温凌抓了个正着。 茶白又连忙低下头。 “走吧。”温凌的语气是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柔和,唇边笑意极淡,却带着与极少出现在血族身上的温暖。 洛岚和汤圆:“......” 他们望着被关上的铁门,对视一眼。 “刚刚,茶白好像也在打游戏吧?”洛岚满脸不可思议。 “喵!放我出去啊喵!双标血族喵!!!”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茶白跟着温凌上了电梯,就算隔着几面墙都能听见汤圆气急败坏的声音。 温凌似乎看出了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们两只是拘留,过几天就出去了。” 茶白这才放下心来,望着电梯上的红色小字从-1变为了2。 二楼?温先生不是来带他走的吗? 茶白一头雾水地走在温凌侧后方,瞥见前方有个红色的人影正坐在二楼中央的圆形沙发上写着什么。 他的鼻子动了动,嗅见了一丝来自同族的气息。 这是魅魔公会的人? 他正想着,那个红色身影便放下手中的纸笔站起身,笑着冲他道:“你好,我是红心,魅魔公会的管理员之一。” 公会的人也来接他了? 茶白小声回了句“你好”。 红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公会的魅魔躲在外人身后,面上仍旧笑着:“你身份证明的事的确是公会的疏忽,现在已经处理好了,只需要你本人拍张照再录个指纹......等会儿我带你一起回公会。” 温凌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望向了茶白。 小魅魔似乎没反应,对回公会没有丝毫抗拒——真的宁愿回去也不跟他走? 温凌看见小魅魔垂着眼帘,彩色的衣服果然更适合他,几种鲜艳色彩相撞却丝毫不觉庸俗,反而衬得整只魅魔都活泼了起来。 “好。”小魅魔睁大眼睛,暖棕色的漂亮眼睛里满是认真。 温凌瞬间顿住。 在这个时候开口挽留显然不会是他的作风,给小魅魔三天思考的时间已经是他做的最大的让步。 “考虑清楚。”他淡声道。 茶白缓缓松开了一路拽着对方衣摆的手:“我考虑清楚了,对不起,我回公会有事要办。”有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在,他答应不了温先生的合作邀请。 他得回公会弄明白脑中的警报、那个女人的声音、还要找回属于他的记忆。 茶白始终没敢看温凌,害怕多看一眼便会让自己好不容易才作出的抉择再度动摇。 红心招招手示意茶白到自己身边,假装直到这时才瞧见二人之间奇怪的氛围:“好了,只是让小茶白回去处理点事而已,又不是不让你带走他了。” 茶白愣住,这才敢望向温凌。 温凌这次却没有看他,而是垂眸看着手机屏幕。 生气了吗? 茶白想了想,觉得自己做的于温先生而言的确有些过分,两天就已经跑路了两次,还都没能成功。 不仅没有成功,还惹上了一堆麻烦。 “坐我的车。” 茶白听见温凌的话,眨眨眼睛。 温凌把助理发来的监控频道看了两遍,确认公会管理员在追捕小魅魔时没有动用武力后才息了屏,刚把手机放进兜里便看见了眨着大眼睛望向自己的小魅魔。 “说‘好’。” “好。”茶白乖乖地重复。 温凌微微挑眉,没再多说什么。 虽然他不清楚小魅魔为什么执着于公会,但这并不重要,他要的是血液,只是偶尔解决一下血液带来的小麻烦而已。 换做是谁都一样。 有魅魔公会管理员在,办理身份证明进行得格外顺利,只是在茶白几人准备离开异族管理局时又碰上了姜言。 “哦?小魅魔这就要走了?”姜言的制服外套被随意披在肩膀上,视线在茶白与温凌脸上来回挪动,最后意义不明地“哦”了一句,冲茶白笑道,“欢迎下次再来啊。” 茶白:“......”这就大可不必了。 第14章 温凌只一眼便认出前方这位不正经的管理员正是把茶白捉过来的那位,不动声色地向前跨了一小步,彻彻底底隔绝了姜言望向茶白的视线。 红心来的时候坐的是温凌的车,回去自然也是。 高傲的血族坐在驾驶座上开着车,茶白被硬塞进了副驾驶,然而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挡魅魔公会管理员对公会魅魔的关心。 “听说你kpi最近补回来了很多?” 她的第一句话就险些让茶白噎住,茶白支支吾吾半天,见温先生面色不改,像是没听见红心的话,只能自己回答:“好像是的......?” “都是这位温先生帮你的?” 汽车兀然刹住,茶白刚坐稳便见到前方亮着的红灯。 “嗯。” “那你可要多谢温先生了,血族是如今退化最晚的异族,浓度也远远高于其他种族,你一夜的效率是其他魅魔的几倍。”红心随口说道。 茶白面红耳赤,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只能望向温凌。 温凌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举手之劳。” 车内氛围变得越发诡异,好在红心见好就收,在后来的一路都没再多问。 红心让茶白回公会处理的事无非也就是茶白欠下的那些kpi,在简单鼓励了几句后交给他一本小册子。 “谈谈。”温凌见他们说完了话,对红心道。 “好啊,”红心笑着答应,“小茶白,你先去休息休息吧。” 茶白点头,刚坐上椅子便看见周奇提着串彩色灯笼从外边走进来。 他已经把周奇当成了半个朋友,见到周奇后朝对方挥了挥手。 周奇满脸都是惊喜之色:“茶白?怎么回来这么晚?” “唔......”茶白不知道该怎么答,只能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出了点小意外。” 周奇没再多问,从手中那串彩色灯笼中挑出紫粉色的递给茶白,口中嘀嘀咕咕:“送你,黑桃他们一点都不懂欣赏,居然说要扔了我的灯笼......” 茶白不好拒绝,只能接过灯笼捧在手中。 “我最近好像有些问题,”他犹豫着开口,“有人找我合作......但是我一想答应脑袋和心口就会有些疼。” 周奇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想找一个长期猎物合作对吧?魅魔是不被允许与猎物建立长期契约的,违反规定就会受到惩罚。” 他神秘兮兮地凑到茶白耳边小声道:“听说十几年前就有一只魅魔和其他异族建立了契约,后来那只魅魔被带回了那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不知为何,茶白在听见这段话时莫名有些难过。 他捧紧了灯笼:“那里到底是哪里?” “「胚胎」,孕育魅魔的地方,但是一旦魅魔从那里出来后就再也回不去......” “周奇,你别带坏小茶白了,”周奇话才刚说到一半便被和温凌谈完的红心打断,红心双手交叉站在不远处,“快点把你这灯笼收起来。” “好——”周奇背对着红心做了个鬼脸,提着灯笼跑上了楼。 茶白乖乖地走到温凌身边,却见温凌迟迟没有动作:“温先生?” “不急,先去你房间看看。” 温凌回忆着方才与红心的谈话——红心当了多年的公会管理员,自然是滴水不漏,他也只能从红心的细微神色中试图捕捉对方的破绽。 收获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茶白险些没站稳,眨着大眼睛抬头望着温凌:“你说什么?”他在昨天曾去过一次公会里属于他的房间,但那里实在是......不太方便见人。 温凌把话重复了一遍。 “没事,带他去吧,”红心笑着将眼前这一幕收入眼底,“之后记得每周都回公会一趟。” 茶白点点头,自知是避不开了:“好吧。” a212在公会的二楼,茶白记性很大,只来一次便记住了路,带着温凌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212,只是在插上钥匙后又忍不住回头:“你真的要进去吗?” 温凌没吭声,上前替茶白拧开了门把手。 门刚推开一条缝便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温凌一手虚掩住鼻子,皱着眉继续将门推开。 屋里的空间不算很大,只摆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窗帘被死死拉住,使得整个屋子都一片漆黑,走廊的灯光撒入屋内,凡是被光线照射的地方便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小点。 “你的屋子?”温凌眉头紧皱。 “......大概?”茶白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笨蛋。 温凌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间屋子显然是几年没有住过人了,各个角落都开始发霉,掀开窗帘后便看见空气中满是飘动的灰尘。 床上甚至没有床垫,只有发霉的木板,衣柜里也没有一件衣服,温凌将整个房间看了个遍,只在书桌上找到一支口红。 他再次看向茶白,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色不言而喻。 茶白习惯性地想咳一声缓解尴尬,但刚张开嘴便被灰尘呛了下,红着眼睛一连咳了好几声。 温凌将人拉了出去关上门:“不和我走,你是想住在这里?” 茶白想说自己可以和周奇住在一起,但在瞥见温凌不妙的脸色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这间屋子虽然是他的,但显然,他从周奇说的「胚胎」里出来后从来没有住进去过。 接下来的一路上温凌都没再说话,也没逼茶白坐在副驾驶了,茶白便自己上了后座,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只是看了几分钟,他便发现这次的路线有些不太一样。 茶白原先便在想该如何让温先生消消气,于是迟疑着开口:“温先生,你好像走错了?” “没走错,搬家了。” “啊?”茶白没反应过来。 “我和红心聊过了你的kpi,你的序列是2,kpi标准也是最低档,但欠了三个月,加起来不少,并且现在只剩下了五天——我白天在公司有事要忙,你在家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 明明定好了时结果显示不出来……[裂开] 明天更6k!!! 第13章 “什么?” “你的kpi,”温凌依旧淡定,“难道你想被赶出公会吗?” 当然不行! 茶白脑袋上的呆毛都惊地立了起来,也不再纠结搬不搬家了。 “异族管理局给你准备了午餐吗?”温凌看了眼时间,开口问。 “给了。”茶白想起那袋巧克力面包——一共两片,他给了汤圆一片多,自己只吃了一小块。 他看着车载屏幕上那个“12:46”,又小声补充:“但是很少。” 连个子这么小的小魅魔都说给的很少?异族管理局的管理员们都爱虐待嫌犯的吗? 温凌在心里将“线上举报管理局”安排进了今日日程,先把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的超市外。 这个小区靠近市中心,是和城西别墅区截然不同的热闹,小区内也全是大平层,足足有十二层楼高。 温凌平时住在城西是喜欢那边安静,但是有今早的事引以为鉴,他还是觉得住在市中心附近比较方便,离公司路程不到十分钟,一有事便能随时赶回来。 当然,最好是没有。 “下车。” 茶白在昨天晚上就学会了系安全带、开车门和关车门,现在自然也不用温凌帮忙,听见这句话便自己拉开车门下了车。 十二点四十,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家里或公司午睡,超市的人也不算多。 茶白还是第一次进商场,刚踏进去便左顾右颁,被堆在入口处的小推车吸引了目光。 他几步走到推车前,好奇地推着推车,发现推车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可以拉动的铁框框,拉动时连着的长方体也跟着旋转。 温凌见小魅魔将推车折叠座椅一连拉拉合合了好几下:“你想坐?” 嗯?zuo?哪个zuo? 茶白被温凌的话吓了一大跳,猛地抬头又看见发着红光的摄像头,更加心虚了。 是他误会了什么还是......?难不成他刚刚玩的铁框框是...... 茶白艰难开口:“这好像不是很好吧......” “嗯,确实。”小魅魔的年龄估计也有近20了,虽然异族的年龄不能和人类年龄一概而论,但长这么大了还坐小推车显然不太好。 茶白松了口气,但不敢再动那个铁框框了,乖乖把推车交给温凌。 手刚离开推车,他便瞥见边上一个看上去两岁大的小男孩正坐在那块长方体上,两条小短腿通过铁框框的缝隙伸出来。 “那里!那里!”小男孩伸出胖嘟嘟的手指向零食区,他的父亲则十分配合地在后方推着车。 茶白脚步一顿:“......” 哦,原来那个zuo是这个坐。 温凌不知道小魅魔的内心活动,目标明确地推着车直奔生鲜区。 他家里平时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不爱请保姆和厨子,几年来一直都是吃食堂或者自己做饭,对挑菜已经是熟门熟路了,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挑好白菜后带着小魅魔去了旁边的生肉区。 第15章 “想吃什么?” 茶白睁大眼睛,看着各种肉类,有鸡、有鸭,还有大块大块的、切成长方形的肉。 他好奇地伸出手,还没碰上粉色的肉便被就被温凌拍了回去。 “别乱动,”温凌扶着额叮嘱,“有细菌的。” 茶白云里雾里地点头,两只爪子都塞进了口袋里。 温凌看出小魅魔压根就挑不出什么东西来,干脆也不再问,跳了了几个鸡翅和一大块五花肉。 这边的房子在布置好后几乎就没住过,温凌在买完葱姜蒜辣椒后又去盐油,一回头才发现小魅魔竟然乖乖地一路都插着口袋。 ......看上去怪可怜的。 “咳,”温凌咳了一声,“你想吃什么?去旁边自己拿吧。” 茶白闻言扭头,看见旁边满架子都是彩色包装袋,看上去很漂亮。 他走到货架旁拿下一个方形盒子。 虽然不认识字,但能从包装袋上看出这是一盒草莓味的饼干。 他抱着饼干盒往旁边挪,又看见印着黑色饼干的长方形盒子——准确来说是两块黑色饼干中间夹了一抹白色。 包装袋上的三个大字他只能看出是“xox”,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认为这个饼干好吃。 但是他已经拿过一个了。 自己现在身无分文,买零食花的自然是温先生的钱,那两个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茶白只能一手拿着一盒饼干,视线在粉色盒子与蓝色盒子间不断晃动——左边的盒子很可爱,草莓也很好看,但右边的一看就很好吃,黑色让他想起了管理局给的巧克力面包。 好难选。 小魅魔拧着眉,暖棕色眼睛里满是纠结与迟疑。 温凌挑好佐料过来后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他看着小魅魔犹豫不决的神色和头顶上那根焉了吧唧的呆毛,只觉得有些想笑。 “选好了?”他故意问。 小魅魔诚实地摇头。 “那就两个都拿上。”温凌看出了小魅魔的纠结源自于何处,干脆上前又将好几包零食装进了购物车。 几袋零食的钱他又不是给不起,也就只有这只小魅魔会因为一盒饼干纠结半天。 但还怪可......思绪在此停滞。 他究竟为什么总是纵容着这只小魅魔? 唇角的浅笑被主人重新藏好,他又挑了几袋薯片塞进购物车——零食又不是只有小魅魔能吃,甜食也很符合大部分血族的口味。 这些零食是他买给他自己吃的。 温凌想着,又放了几个巧克力进去,不过几分钟购物车便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会不会有点多了?”茶白看见温凌又放了几瓶牛奶进去。 “不会,我也爱吃。”温凌面不改色地将往常看都不看一眼的零食扔进购物车,带着小魅魔去了收银台。 收银台边上放着许多小架子,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软糖,茶白从上往下一路看下去,发现底下摆着几个款式明显不同的方形盒子。 这是什么东西? 茶白蹲下去拿起一个盒子,却发现正反面都没有商品展示图。 “小了。”温凌的声音从正上方传来,随后茶白便看见温凌伸手拿了好几个放在旁边的方盒子。 这种糖还分大小的吗?不过温先生拿这个一定有他的道理...... 茶白带着疑惑将手中的盒子放了回去。 温凌的房子在小区中间的位置,他把车停进地下车库,领着小魅魔进了电梯。 这是茶白第二次坐电梯,异族管理局的那个电梯给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他跟在温凌身后,眼睛也不敢眨地盯着电梯内壁的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同样在望着他,还有身边的...... 他看向望着自己的温凌:“温先生?” 温凌看着小魅魔照镜子,听见声音才移开目光:“嗯,不用这样叫我,直接叫名字就好。” 电梯停在了十一楼。 茶白还在低头默念着温凌的名字,见温凌动了后不假思索地跟上去,直接撞在温凌背上。 “走路不看路的?”温凌也没和他计较,打开指纹锁,先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屋内,让小魅魔来录入指纹。 等两人都进了屋已经一点多了,温凌见茶白饿得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挑出袋子里的草莓味饼干扔给他:“自己拆,我去做饭,你随便逛逛。” 茶白手忙脚乱接住饼干:“不用我帮忙吗?” “你会煮饭?” 茶白迟疑着摇头。 “炒菜?” 还是摇头。 “哦,”温凌整理好买回家的东西,挑眉问,“那你想帮什么忙?倒忙?” 茶白手里捏着饼干包装袋:“我能......洗菜。” “用不着你,去看看房间。”温凌拒绝。 “哦。”茶白咬着饼干去了客厅。 这个房子显然比城西的别墅更有生活气息,布置也不像别墅那样冷冰冰的,看上去甚至不太像是温凌会采用的风格,房子的面积比城西别墅小上许多,能看出来主人很少来这里,但屋子显然还是有人定期打扫。 他低头,在茶几上看见两个熟悉的小影子,一黄一粉。 是昨晚温凌扔给他的两只鸭子。 茶白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见到那两只鸭子——他看着眼前的小鸭子,不由得又想起自己昨夜在浴室哭的场面。 他红着脸,趁温凌背对着这边,迅速将两只鸭子塞进了茶几下方的抽屉,眼不见为净。 茶白继续观察着他的新家。 两间卧室,配色简洁的那间肯定是温先生的,那另外一间...... 茶白先探了个脑袋进去,刚好和门口风铃上串着的卡通小猫大眼瞪小眼。 ......肯定是让他住的了。 他放心地打开门,发现这间卧室比隔壁略小一些,但布置得十分用心,从挂画到桌上的毛绒玩具,还特地做了个飘窗,上面铺着糖果色软垫。 茶白将整个屋子都逛了个遍,终于感觉有些累了。 隐藏异族形态需要不停地使用精神力,茶白掰着手指算了算,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已经有一天多了。 现在这里只有他和温凌,放出来应该也没事吧? 他放出自己的翅膀和尾巴,无所事事地坐在米色沙发上,手中的饼干一眨眼便被吃了大半。 温先生让他看看房间,他现在几乎已经把屋子都逛了个遍了。 还差个厨房。 茶白又蹦起来,小翅膀在背后缓缓扇着,蹑手蹑脚地靠近厨房。 温凌正站在烤箱边,听见脚步声便知道是小魅魔来了,头也不抬:“不要捣乱。” “......我才不会捣乱。”茶白一口咬下大块饼干以示不满,继续探出脑袋看温凌往鸡翅上刷蜂蜜。 温凌定好时关上烤箱,迟迟没听见小魅魔离开的脚步声,于是顺手搬了张凳子放在边上:“坐着。”他说着抬起头,看见小魅魔扇着翅膀,头上还顶着对小小的犄角。 他的动作明显顿了片刻,最后道:“管好你的尾巴。” 小魅魔气跑了。 只是没过几分钟又捏着小黄鸭跑了回来,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炒菜。 血族的胃口不算大,但温凌知道茶白这几天压根没好好吃饭,干脆做了三个菜。 他平时做饭都是随便凑合,算不上好吃,也不是食谱上那些大菜,只是一些平平无奇的家常菜。 茶白看着刚出锅的回锅肉,主动请缨要帮忙端菜。 “小心烫。”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看着温凌做饭,他炒菜时就因为旁边那道视线而分了好几次神,现在终于有转移小魅魔注意的机会,他自然答应。 温凌趁着小魅魔端菜的功夫拿出烤箱里的蜂蜜烤鸡翅,和白菜一起端了出去。 频繁地分心果然影响到了温凌做饭的水平,但这还是茶白在失忆后真真正正吃的第一顿饭,刚咬下鸡翅眼睛就亮了起来。 鸡翅的外边裹着一层薄薄的蜂蜜层,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又香又甜,还有随着表层碎裂而散出的汁水,茶白不一会儿就啃完了一个。 温凌原先还有些担心饭菜不合他胃口,这下总算放下心来。 茶白做饭时没能帮上一点忙,吃完饭后便抢着要洗碗。 “好,”温凌出乎意料地答应了,领着小魅魔来到洗碗机旁,“放进去吧。” 茶白知道自己又帮不上忙了,闷闷不乐地将碗放进洗碗机。 “你下午就在家休息,我五点半回来,无聊可以看电视或者去书房看书,”温凌叮嘱,“要是有人敲门千万别乱开,也别出去乱跑,迷路很麻烦......” “我不会迷路的,”茶白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终于打断了温凌,“我又不是小孩,当然知道。” “好。” 温凌收拾好东西,在准备出门前还是没忍住继续道:“不要......” “不要随便开门,不要下楼,不要迷路。”茶白先发制人。 第16章 “嗯,等我回来。” 温凌走后茶白便一个人待在家里,他不太想看电视,但是书房里的书也看不懂,于是带着小黄鸭爬上飘窗向下看。 十一楼能看见的范围很广,底下的汽车都缩成一个小点,人就像一只只爬行的小蚂蚁,有穿着红色衣服的站在白色汽车旁,还有蓝色衣服的急匆匆往前走。 “一......二......三......”茶白一手撑着下巴,头靠着玻璃数底下的行人。 市中心的小区人很多,居民们来来往往,才几分钟他就数到了三十。 软垫很舒服,茶白数着数着便感觉到有些困,靠着窗户睡着了。 等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揉着眼睛往外看,发现太阳已经不见踪影,天边只留下一层浅金色点缀在云上。 茶白又打了个哈欠,估摸着再数数“蚂蚁”温凌就差不多该回来了。 “一,二——”茶白视线落在那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影上。 那个人依旧蹲在白色汽车旁,位置都没挪动一下。 他在觉着有些不安,便见那个人突然站起了身,抬头向上看。 正好是茶白的方向。 茶白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莫名觉得那个人正死死盯着自己,并且带着不知缘由的恶意。 剩余的困意顷刻间消散,茶白往后退了些,手碰上飘窗边缘。 那是谁?为什么这样看着他? 他爬下飘窗,心不在焉地去客厅看了眼时钟。 五点整。 离温凌回家还有半个小时。 茶白再次爬上飘窗。 那个人还在那里,整个脖子都像定住,一动不动。 路边的行人却好像没看见他一样,依旧泰然自若地前行。 这是人吗? 他手里捏着鸭子,一眨眼却发现那个红色影子不见了。 没有任何预兆地消失在原地,就像从未存在过。 “咚咚咚,咚咚咚。”几声敲门声在此时接连响起,但茶白分明没有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 他的心跳漏了几拍,莫名想到楼下突然消失的红色人影。 茶白勉强维持住镇定,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 他记得温凌说过不要乱开门,于是透过猫眼往外看。 外面的人穿着宽大的红色长袍,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怪异面具,看不出是男是女,只能从背后那对大翅膀看出是一位血族。 温凌的同族。 但显然和温凌截然不同。 虽然那个血族戴着面具,但茶白却感觉他在笑。 血族仿佛知道茶白正在看着自己,缓缓靠近猫眼,嘶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会等你出来的。” 茶白往后退了几步,等缓过神来时那个红色影子已经再度消失。 那只血族说的是茶白自己而不是温凌。 他知道茶白跟着温凌住了进来,也知道茶白现在独自一人在家,或许他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 自己究竟是怎么惹上这个血族的? 茶白心事重重地坐上沙发,背后一对小翅膀都不动了,只是不停盯着墙上的时钟,看着指针跑了大半个圆。 吃饭时,茶白将下午的事告知了温凌。 对方看上去没多少惊讶:“我知道了,你明天想去哪?我让助理陪你。” 茶白对外出没多少兴趣,比起和陌生人出门,他更想弄清楚下午发生的事:“我不想出去——那个血族到底为什么找我?” “只是一些不成气候的丧家犬而已,”温凌拿手机给助理编辑短信,“我会处理好。” 说实话,下午的情况的确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那群叛徒没有在血月时乘虚而入,而是盯上了他最近才认识的小魅魔...... 动机是什么?拿这只魅魔要挟他? 身边的小魅魔显然还是有些不安,连平时爱缠着他手腕不放的尾巴都不动了。 中午兴冲冲想帮忙的小魅魔在吃完饭后就又坐到沙发上发呆,温凌身边没了那道视线,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太适应。 夜间工作的血族们在工作群内不断发着各类文件,温凌却把手机放在了一边,坐到小魅魔身边:“害怕?” “没有,只是感觉......有点奇怪。” “我上午问过红心有关你的事情,”温凌本来就打算趁晚上有空的时候和茶白再好好谈谈,这时刚好有了机会,“你的剩下的kpi还剩五天时间补,补完后这个月不用再担心被赶出公会,但是每个月都会有新的一轮考核任务。” “我之前给了你三天时间,现在已经一天了,想清楚了吗?” 茶白已经从周奇那得知了魅魔不能建立契约的事,只能含含糊糊地回答:“我可以住在这里。”还好,那个警报似乎真的干预不了他的这个回答。 “答应?” 温凌不喜欢模棱两可的答案,但小魅魔的回答却越发模糊:“可以留在这里......” 什么意思?不情愿?不喜欢这里?但他中午的时候明明很开心。 还是血族的叛徒吓到了他?觉得这里不够安全? 他还想再问,小魅魔却试图转移话题:“现在不早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温凌看着钟表上的七点半,红色眸子因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糊弄而变得越发深沉。 他甚至开始觉得白天那只单纯可爱的魅魔只是他的一个错觉,对方想要的只是一个暂时帮自己完成kpi的工具—— 既然如此,那他也只是想要对方的血而已。 “的确不早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这套房子有两间浴室,一大一小,较小的一间在茶白房间隔壁,他进去简单洗了个澡,穿着睡衣走到温凌房门外。 “站着干什么?把东西一起拿进来。” 茶白一时没反应过来温凌说的是什么东西,呆愣着站在原地。 “进门口柜子上的袋子里,最底下。” 茶白闻言走到玄关,伸手在袋子里掏了半天,最后从下面捞出几个方盒子。 这是......糖? 做这种事还要用上糖吗?他们前天明明什么都没用...... 他半天没想明白,但还是听温凌的话把几个盒子拿了进去。 温凌也已经洗完了澡,身上穿着宽松的浴袍,头发发尾还有些湿,正不断往下滴着水。 他在茶白进来时瞥见小魅魔怀里抱着的几个方盒子。 这只魅魔一个晚上想要多少次?是要一天做完五天的量好跑路吗? 茶白看着温凌紧实的肌肉,想起在镜子里看见的自己——从头到脚都十分纤细,只是大腿处稍微有一些肉感,轻轻一勒便有细软的皮肉凸起。 要是自己的身材能和温凌一样就好了。 手无意识松了下,几个小方盒子砰得摔在地上,茶白立即从思绪中被惊醒,蹲下身将几个小盒子捡起来。 温凌神色不明地坐在床上,并没有动手帮忙,而是就这么看着小魅魔蹲在地上伸手捡掉在地上的避*套。 他能够感受到魅魔盯着他的视线,是丝毫不遮掩的直白,和中午在厨房看他做饭时如出一辙。 “抬头。” 温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茶白刚捡完最后一个盒子,还没来得及抬头便感觉腰上环上了一只手,湿润的发丝擦过脸颊,带来充满侵略性的雪松香气。 雪松香气仿佛将他的感官隔绝,肩胛处不知何时压上了一个重量,男人发尾处的水滴进茶白胸口的衣领,冰凉的触感让他全身都有些颤抖,手中的盒子差点有些抱不稳。 温凌的手不断收紧,唇瓣贴在茶白颈间,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肉嗅着属于魅魔的香甜血液。 怀中的小魅魔腰身很细,身上也没多少肉,又轻又小,仅用一只手便能轻松抱起。 被捡起的一堆方盒子再次掉在地上,茶白下意识伸手想捞,温凌将哪只手捉了回去,在茶白耳边道:“或许我们可以试试更高效的方法。” 气流带着热意冲入耳廓,茶白的耳朵很快红透,烫得他几乎不敢看向温凌的脸:“......什么?” “不用*。” 茶白只受惊兔子般睁大眼睛,他终于靠着模糊而又暧昧的话弄明白了方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拿来阻止jing液进入的。 避*套。 “不,不用那个的话......”茶白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白天在超市里都干了些什么——在人来人往的入口处挑选避*套。 也是现在才意识到温凌的那句“小了”是什么意思。 耳根处的红晕很快遍布了整张脸,他的脑袋被放上柔软的枕头,两条腿却依旧悬在空中。 丝丝缕缕的凉意侵入,他咬着唇避开男人的视线,却无法忽视滴在锁骨处的水滴,小水滴汇聚在凹处,很快成了一个小水洼,随着主人的颤抖不断摇晃。 第17章 “反正前天也没用,”温凌将衣带随手扔在一边,“况且你不是很着急吗?” “我没有......”茶白侧头看着旁边的窗户,接触到空气的皮肤泛起凉意,但很快又被燥热吞没,他的脑袋被人掰了回去,只能直视着男人的眼睛。 “看着我。”温凌细细端详着身下的魅魔,锐利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的面孔,从额边柔软的碎发到湿润的锁骨,属于魅魔的纹身在肌肤上格外刺眼,就像白纸上意外滴上的一滴血色。 随着指腹擦过纹路,魅魔轻声吸了口气。 红色的眸子再度盯上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看着长睫止不住地颤动。 “睁眼,”温凌低声重复,手中力道加重了几分,“看着我。” “......不要。”茶白艰难地说着。 身上的男人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整只手都开始往下。 一路接触到的地方泛着痒,茶白的声音还未来得及出口,整个人便被翻了过来,原先悬空的双腿贴着温凌踩在床垫上,上身有些不稳,他惊慌地睁眼,两只手下意识扯住床单。 “记得前天是什么样的吗。”温凌抬手,魅魔的尾巴立即不受控制地缠了上来。 茶白眼前闪过前夜的零碎画面,依旧道:“......不记得。” 温凌晃晃被缠住的手臂,一直看着茶白的目光移向尾巴尖端的爱心:“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魅魔对此类事情向来有天生的渴望,在尝到一丝便一发不可收拾,纹路泛有略显黯淡的粉光,水滴随着动作流下,异族敏锐的感官为他清晰地传来身体上每一个微小的变化。 温凌这次的力道收敛了许多,在咬下去时特地放慢速度给了茶白缓冲的时间。 但这显然还是刺激到了魅魔,他的身体在尖牙刺破皮肤时猛地紧绷,正舔舐着血液的血族眼中欲望更甚。 明天让助理带茶白出门的计划自然泡了汤,凌晨时分温凌才勉强凭着理智将迷迷糊糊的小魅魔抱进了放好温水的浴缸。 “不要......”茶白声音哑得吓人,眼睛通红,困得只睁开一条缝,他抬手想推开温凌却累得没有力气,像是软绵绵地摸了下温凌的胸口。 温凌捉住他那只乱动的爪子:“已经停下了,现在帮你清理。” 茶白挣扎几下没挣开,声音中满是委屈:“......不要你。” “那你要谁?” “反正——”茶白感受到异样,咬着下唇把话说完,“反正不要你。” “晚了。”温凌声线冷淡。 这间卧室今晚是睡不了人了,温凌替茶白收拾好后将人抱到了隔壁床上。 他在浴室待了四十分钟,等在茶白身侧躺下时天边已经隐隐泛起白。 温凌刻意放缓了动作,门口的风铃只是轻轻晃动,并未发出响声。 他的视线在风铃上停留许久,最后又落在熟睡中的小魅魔脸上。 魅魔无意识靠了过来,眼睫随着呼吸轻颤,才刚好不到一天的下唇再次被主人咬破,若有若无的甜在空气中弥漫。 沐浴露使茶白身上沾满了温凌的气息,恍惚间让温凌觉得他们就像是一对普通的恋人。 温凌注意到小魅魔正含含糊糊嘟囔着什么,凑上去一听才发现说的还是那句“不要你”。 那还不如闭上嘴。 他想着,用唇堵住了小魅魔的呓语。 难得的一夜无梦。 茶白醒来时身边依旧空空荡荡,他艰难地坐起身往柜子上看——小黄鸭和小粉鸭正靠在一起,没有半张字条。 身上格外清爽,估计是温凌昨天夜里......不对,今天凌晨帮自己清理好了。 他进卫生间简单洗漱好,回忆着汤圆帮他念的那张字条找到了自己的早餐。 一杯牛奶和两片吐司,中间摸着好吃的草莓酱。 茶白端着早餐到餐桌,发现一张凳子上被放了个软垫,难免又想起昨晚,红着脸在椅子上坐下。 吐司吃了一半,他听见书房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才发现是温凌从里面走了出来。 “愣着干什么?很意外?”温凌见他嘴都不嚼了,故意坐在旁边问。 “你,”茶白吞下嘴里的吐司,“你怎么还在?” 温凌似笑非笑:“这好像是我家?” 茶白一噎,低头咬下一大口吐司,不再和温凌说话。 “感觉怎么样?要上药吗?” “......不用。” “那剩下的——” 茶白有些生气地打断他:“昨晚弄了那么久,还能剩多少。” 小魅魔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就算是说气话也没多少威慑力,充其量算小猫伸爪子挠人, 气鼓鼓的样子倒是更可爱了。 温凌一顿,将刚浮现出的念头打散:“算了,今天想去哪?” 茶白气还没消完,喝下一口热牛奶,声音有些闷:“我还能去哪。” 温凌估摸着也是,但把这样的小魅魔扔在家里属实是有些过分,他思索片刻问:“想去我公司玩吗?” “嗯?” 温氏集团公司群内一早就炸开了锅,人类员工们在发现向来早早到公司的温总今天再次缺席后纷纷坐在工位水群。 [猜猜温总今天要几点到?] [和大前天差不多?所以有人知道昨天上午温总急急忙忙离开公司是去干什么了吗?] [小李助理知道,你敢去问吗?] [我赌五十块,十一点吧。] [温总那么自律,你也太看不起温总了......我赌十一点半,一百块。] 员工们在工位上正襟危坐地哐哐敲着键盘,群聊消息很快蹦到99+,连当事人进了公司都不知道。 温凌走在小魅魔前头,路过某位员工时瞥过屏幕—— “赌一百?看来工资还是高了。” 他的声音把员工吓得险些跌坐在地上,那位员工手忙脚乱地叉掉群聊,却又露出了底下的追剧软件。 员工:“......” 茶白小步跟在温凌后头,叹为观止。 员工们这时才注意到自己温总后头还跟了个小孩。 [!!!这是谁?!这个发色这张脸,肯定不会是温总亲戚!] [不能染发?......我赌五十,这是温总朋友家的小孩。] [温总有个屁的朋友,我还赌一百说这是温总的恋人呢。] [好可爱好漂亮,一看就很乖......会不会是小李助理的弟弟?] 小李助理收到温凌的短信,这时恰好从电梯走了出来,先朝温凌问好,又看向茶白:“温总好,温......夫人好?” 第15章 空气瞬间安静,急着叉掉追剧软件的员工也不动了,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温凌。 “叮咚”一声,新的群聊消息出现在屏幕上——[赌一百块的那个......活动还有吗?] 瞥见屏幕的温凌:“......” 小李助理平时只会跟在温凌后头听指令行事,直到这时还没发现不对,扶着眼镜继续问:“温总?温夫人?怎么了吗?” “别乱叫,他是——”温凌皱着眉,卡壳了半响。 他在一时之间竟没想到该如何定义他和茶白之间的关系。 算不上是情人,却又不像是朋友。 沉默片刻后,他还是开口:“他是我朋友,茶白。” 余光瞥过站在他斜后方的茶白,小魅魔显然也被这句“温夫人”吓得不轻,正睁大眼睛看着小李助理,“胡说八道”四个字仿佛就写在脸上。 小李助理眼中的惊讶就算隔着块厚玻璃片都清晰可见:“那叫......小茶总?” 茶白刚踏进公司便光荣晋升为“总”字辈,又惊又疑地扯住温凌的衣袖。 这个血族是怎么知道他和温凌的关系的?不对,他们顶多就算是朋友,怎么能扯到“夫人”上? 小魅魔穿着白色羊毛衫和淡粉色外套,水汪汪的眼中满是无措,就连衣袖也只扯着小小一块,看得周围的员工母爱泛滥。 [温总上哪找的这么可爱的小孩!眼睛真的好漂亮啊啊啊!] [小茶总?姓茶吗?好像没听说这个姓氏和咱们公司有合作?] [普通朋友不行吗,咳咳,但是既然连小李助理都喊上夫人了......] 温凌想不到更好的称呼,也不想再纠结于此,干脆道:“嗯。” 他没管茶白扯着自己衣服的手,放慢脚步领着人进了办公室。 茶白刚进门便看见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和堆着许多文件的办公桌,办公室内也没多少摆设,除了桌子和书架外就是一张小茶几和小沙发。 “会很疼吗?” 茶白被带到小沙发旁:“......没有,就是有点不舒服。” 温凌不常在办公室会客,这个沙发基本上也仅仅只起了个装饰的作用。 他把外套脱下,垫在沙发上示意小魅魔坐上去。 茶白望着仍有余温的西服,略有些迟疑:“可是你的衣服......?” “没事,坐。”温凌穿着衬衫,将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小臂。 第18章 他在家里时便让小李助理打开了办公室的空调,就算只穿一件也不会太冷。 茶白刚坐上去便见温凌从书架上取下几本书放在他面前的小茶几上。 厚厚的几本,叠在一起足足有他的脑袋那么高,封面十几个字加起来一个......就算是半个也看不懂。 茶白:“......” 他现在认识的汉字只有温凌给他留的那张字条上的那行和食品包装袋上的标题。 “想看哪本?” 茶白沉默着挑了本标题字最少的——字少的那本读起来应该会......更简单吧? 他随便翻开一页,看见整页满满的序号和笔画多到数不清的汉字,密密麻麻一大片,就算他看不懂都感觉隐隐有些头疼。 茶白注意到温凌正看着自己,只能一只手撑着脑袋,硬着头皮往后翻了好几页。 明明有的句子只有短短几个字,但连在一起就是看不懂。 头好痒,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温凌见小魅魔在那半死不活地翻着书,想起昨天茶白在异族管理局拿着游戏机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低头给小李助理编辑短信。 [去找个游戏掌机送过来。] 小李助理显然一直在盯着手机等温凌吩咐,温凌的消息刚发出去便收到了回复。 [好的温总,请问要什么型号的?] 温凌对电子设备没多少研究,干脆利落地敲下三个大字,点击发送。 [最贵的。] 十分钟后,茶白手中的那本书被一部游戏掌机取代。 他抬头不解地望向温凌。 “你不喜欢玩游戏吗?”温凌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文件,趁着翻页的间隙问。 茶白摇头。 他昨天只是因为太过无聊才接过洛岚的游戏机玩了一会儿,更何况那个时候有洛岚和汤圆在边上陪着他。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茶白知道温凌很忙,没多少时间陪自己,他犹豫片刻,说道:“我想去你的公司逛逛,可以吗?” 温凌放下文件,没有回答,只是视线意有所指地瞥向了茶白身上的某个地方。 “——不疼,能走。”茶白在他开口前红着脸道。 “好,我带你去。” 茶白早就看到了温凌面前那沓厚厚的文件,自然拒绝:“不用,我自己去就好,只在公司逛逛而已。” “那让李助理陪你?” 茶白不太爱和陌生人交流,还想继续拒绝,却听温凌又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把游戏掌机放在茶几上,眼中的不解之色越发浓郁:“难道我还能走丢吗?” 温凌一字一顿,意有所指:“前科。” 让这只魅魔一个人待着,三次跑了两次,剩下一次还遇上了不怀好意的血族叛徒。 他可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 “那好吧。”小魅魔这次乖乖答应,没再拒绝。 ——他不可以,李助理可以? 小李助理进来时感觉自家温总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劲。 警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醋味? 他看了眼茶几上被随意放着的游戏掌机——难不成是掌机质量太差把小茶总惹生气了?那股醋味又是怎么回事? “带他去公司逛逛。去茶水间的话别让他喝咖啡,我让人准备了牛奶,也别让他在露台待太久,今天气温很低。” 小李助理还是头一回听见温总一口气讲这么多话,连眼镜忘了扶,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还有,别靠他太近。” 小李助理瞬间明白了。 一定是温总喜欢小茶总,所以刚刚才会露出那种表情!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奖金没再多问,维持住表面靠谱助理的形象,镇定自若地点点头。 温凌的本意是防止小魅魔背着自己沾花惹草,毕竟魅魔生来就极其容易吸引旁人,刚刚在楼下便看见好几个员工眼也不眨地盯着小魅魔看。 他望向茶白:“听见了?” 茶白点头如捣蒜。 温凌和茶白刚进办公室不久,公司的摸鱼群内便又活跃了起来。 [所以这位小茶总到底什么来历?是小茶总还是真的温夫人?] [不管了,我先吃一口,没人看见小茶白拽着温总的袖子吗!!!平时温总可是碰都不让人碰一下的,他居然能让小茶总扯着他的袖子!还牵了一路!这和小情侣牵手有!什!么!区!别!] [原来是冷漠总裁和漂亮美人吗,求代餐。] [求代餐+1] [求......等等,小李助理带着小茶总出来了,温总没跟着,哪位壮士敢上去打探打探?] 小李助理带着茶白出来时外面的员工们安静如鸡,只是经常能听见员工们满怀激情地敲着键盘。 “......我们的员工对工作满怀热情。”小李助理时刻将温总的话记在心里,此刻距离茶白有足足几十厘米,两人中间甚至还能再插进个人。 茶白将信将疑,在屏幕上看见一只还没来得及叉掉的企鹅。 一只、两只...... 茶白一头雾水——温凌开的难道是企鹅公司吗? “小李助理!”一位员工急匆匆地从电梯间走了出来,“有件事......” 茶白没听懂他在讲什么,只是看见小李助理在听见后神色一变,像是有什么事。 “助理先生,你去忙吧,我自己逛就好。” “叫我小李助理就好,”小李助理有些迟疑,“可是温总说......” “我会和他说的。”茶白朝他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 小李助理这才放心地跟着员工去处理事情。 他才刚走四周便多了许多说话声,原先在只群里潜水的员工们纷纷跳了出来。 “小茶总好,要我带你逛逛吗?我在这里可摸了几年......不是,上了几年班了,对这儿比对我家还熟。” “小茶总喜欢甜食吗,我这有糖。” “小茶总,你想要我的vx吗?企鹅也行。” “小茶总......” 茶白被这一声声“小茶总”叫得晕晕乎乎,恍惚地接过员工姐姐递来的一把奶糖,又莫名其妙收到了好几张写着号码的纸条。 “小茶总要去哪里?” 茶白眼花缭乱,半天只想起温凌说的两个字——“咖啡。” 送奶糖的员工姐姐立刻站了起来,手指还在屏幕上不停敲着:“咖啡?是要去茶水间啊,我带你去吧,我可会泡咖啡了。” [大家等着!我这就去打听打听,等我的好消息!!!] 温氏集团总共有十余层,每层都配有单独的茶水间,扎着马尾辫的员工姐姐带着茶白去了这层楼的茶水间。 茶白看见她身上挂着的工牌——第一个字是乐,他认识。 在零食包装袋上见过。 “乐......姐姐?” 茶白看见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咳咳,叫我乐佳就好,”乐佳勉强忍住了冲过去揉小茶总脑袋的冲动——毕竟这位疑似是温夫人,要是温总知道后炒她鱿鱼可就不妙了,她拐弯抹角地问,“小茶总,你和温总......怎么认识的?” 茶白不知道该怎么编,干脆跳过了初次相遇的那夜:“喝可乐遇见的?” 这个回答显然在乐佳的意料之外,她装咖啡的动作一顿:“啊?” “就是在一个有很多人跳舞的地方,还有彩色的灯,”茶白回忆着前天晚上,“我在喝可乐,然后温凌就把我带回家了。” 乐佳瞳孔地震。 前天晚上! 小茶总和温总才认识不到两天,就被带到公司、还让她们叫他小茶总! 这不是温夫人还能是什么?! 她单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打着字。 [是真的!小茶总就是温夫人!] 只是消息刚发出去,她便感觉有些不对劲——绿色、白色......这个消息界面好像简洁地有些过了头...... 视线往上,“温氏集团工作总群”八个大字映入眼帘。 乐佳:!!! 这条消息还没来得及撤回,一向不在群里发言、凡事只让小李助理转达的温凌竟便破天荒地发出了他自建群以来发的第一条消息。 没有标点符号,只有简单明了的四个字。 [你们在哪]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乐佳吓得险些没拿稳手机,想也不想便撤回了消息,然而温凌很快又在群里艾特了她。 [@乐佳] 没多说一个字,却带着一股杀意。 乐佳连忙供出了茶白的位置,还给那杯咖啡拍了张照,试图辩解。 [温总,小茶总说他想喝咖啡,我们在茶水间......] 喝、咖、啡。 温凌默念一遍屏幕上的这行字,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文件。 这就是茶白说的“听见了”?离他说完才不过五分钟,就拉着他手底下的员工摸鱼,躲进茶水间泡咖啡。 第19章 温凌向来都是对此类饮品敬而远之——血族的血统使他精力格外充沛,根本不需要咖啡之类的饮品来提神。 异族的工作效率本来就已经是人类的数倍。 员工们看着群里的消息不敢吭声,只能在私下建的小群里叽叽喳喳。 [谁看见乐佳撤回了什么?] [小茶总是温总男朋友。] [所以温总昨天上午是去找他?这几天晚到公司是不是也是因为晚上......]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小茶总和温总脸都好好看!一个帅一个漂亮,站在一起太般配了,对我的眼睛也十分友好233] [也不一定吧,乐佳天天瞎磕cp,说不定又是她瞎说的?] [这次绝对是真的——先别说这些了,我该怎么办啊!温总不会要扣我工资吧!!!] [找小茶总让他帮你求求情)] [温总来了,你自求多福吧/点蜡/点蜡/点蜡] [啊?等den] 乐佳听见脚步声逐渐变大,连字都没来得及打完便吓得按下了发送键。 “吱——” 茶水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茶白刚抿了一小口咖啡便看见冷着脸的温凌站在门口。 温凌此时隐藏了身上属于血族的特征,双眼是幽暗的黑色,血族的尖牙被收起,茶白却莫名感觉掩盖在衣领下的咬痕有些发痒。 苦涩的咖啡在茶白走神时猝不及防地被咽了下去,留下满嘴的苦味。 “唔。”茶白紧皱着眉,好半天才发出这么一句。 好苦,还不如喝水呢。 “温......温总,”乐佳试探着开口,“那个,我......” 温凌几步进了茶水间内:“回去工作。” 乐佳连忙点头,忙不迭地小跑回了工位,留下温凌和茶白二人待在茶水间。 “我之前说了什么?”温凌关上门,眼睛盯着茶白双手捧着的杯子。 “别在露台待太久,有牛奶,别靠小李助理太近,还有......”茶白垂着头,缓缓放下茶杯,“还有别喝咖啡。” 是的,温凌在办公室跟他说过了不要喝咖啡,但是刚刚他在那么多人面前实在是太过紧张,只想着咖啡,把前面的给忘了。 “对不起,我忘记了,”茶白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注视着温凌的眼睛,“我下次不会了。” “忘记了?”温凌轻笑一声,摁亮了手机屏幕,“五分钟——” 他又走近几步,直到能从暖棕色的眼睛里看清自己的身影:“我记得你好像是小魅魔,不是小金鱼?” 茶白愣愣地看着温凌朝自己的方向靠近,雪松冲淡了咖啡留下的苦味,再回过神来时对方黑色的眼睛又变为了血族特有的红色。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视线彻底被温凌占据。 “嗯?” “不,不是。”茶白习惯性地想咬下唇,只是舌尖刚擦过唇瓣便传来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他瞬间又皱起眉,原本睁得大大的眼睛眯起。 温凌看着自己的身影在茶白眼眸中消失,尖牙又有些发痒:“皱着眉干什么?” 茶白不敢再碰沾着咖啡的唇,只是留在口腔里的苦味依旧冲击着味蕾:“好苦。” 话音未落,一片阴影便覆了上来,冰凉的手抬起他的下巴:“还记得那天吗?张嘴。” 茶白歪着头,几根碎发覆在脸上,眼中是一片茫然。 但他还是听话地张口,任凭温凌越靠越近。 带着些热意的呼吸拍在他的脸上,他听见温凌压低了声音:“我让你张开你就张开?那别人呢?” 他想说“别人不会”,温凌的一只手却扔进了他的外套口袋,将满满一把写着电话号码和vx号的纸条都掏了出来。 “我——”茶白睁大眼睛想解释,温凌的脸却猝然放大,对方的唇贴了上来,随后便是同那晚一般,逐渐入侵着他口腔的舌尖,“唔......” 他清楚地感受到那些苦涩被入侵者缓缓舔去,不断经过着每一个角落,又纠缠到一起。 没在发︳情期的小魅魔显然没有那一天的游刃有余,只能学着生疏地回应,最后彻底放弃,将主动权全数交给对方。 温凌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将那一把纸条揉成一团,扬手扔进了茶水间的垃圾桶里。 他在双方呼吸都变得更为炙热前退了出来,捏着小魅魔下巴的手转了个角度,用拇指替对方轻轻拭去从唇角流下的津液。 “知道苦了?” 茶白缓慢地点头,因为下巴还被人捏着,动作幅度小到就像在轻蹭着对方的掌心。 那个拇指又往中间移了移,按在茶白的下唇。 “下不为例,”温凌的拇指下方是格外柔软的唇瓣,然而它的主人显然并不爱惜它,破了些皮的伤口依旧没能愈合,反而又留下几处被咬出的红,“不许再咬了,听见没有?” 茶白又要点头,听见对方道:“说话。” “好。”他轻声答。 那只手收了回去,茶白的脑袋终于可以低下,他晃晃脑袋,碎发却不依不饶地留在眼前,就在他想伸手将它们拨开时,温凌的手伸进了他的另一个口袋,从里面掏出了几个不同颜色的一字夹。 “别动。”温凌说着,替茶白拨开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小心地用夹子夹好。 “还要继续逛吗?” 茶白这次有些犹豫,视线往咖啡杯那边瞟。 “我带你去,”温凌干脆利落地将咖啡全部倒了个干净,冲完杯子后又给小魅魔倒了杯热牛奶,“异族的精力本来就很充沛,在咖啡因的刺激后很可能会彻夜难眠,你昨晚已经很累了。” 茶白有些没料到温凌会给自己解释这么多,乖乖捧着杯子,眼也不眨地看着对方。 他穿着温凌给他准备的衣服,软绵绵的羊毛衫蹭着脖颈,淡粉色的大号外套使他看上去多了几分稚气。 彩色的一字夹点缀在粉色头发上,和前些日子被迫流落街头时截然不同。 温凌对此十分满意。 血族极高的工作效率使他的时间绰绰有余,能够分出极大一部分来照顾这只住在家里的小魅魔。 虽然以目前二人之间的关系来说并不能称得上照顾。 或许于这只魅魔而言连合作者都称不上。 但这无关紧要。 他伸手替茶白整理好有些乱的衣领:“走吧——还有,不要乱收别人给的纸条。” “为什么?”茶白跟在温凌身后,不解地抬头。 “你想认识他们?”温凌在门边停下脚步。 茶白思索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没有,我只是......只是第一次有人给我送这个。”因为被明令禁止了咬下唇,他只能攥着衣袖。 “那天在夜店不是有人给了你名片?” “那是名片?”茶白那时候压根没看懂上面的字,也没耐心看上面的数字,只是瞥过一眼便把名片扔在了一边。 后来估计被那个男人自己拿了回去。 “显而易见,”温凌只当茶白在狡辩,但也没再多说什么,“总之你记住我的号码就好。” 他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似乎没给小魅魔自己的电话号码......不对,小魅魔压根就没有智能手机。 茶白还在点头,就看见温凌掏出手机不知道在打什么字。 [去买一部手机,和我的一样就好。] 温凌重新息屏,刚推开门便看见无数个迅速扭开的脑袋。 茶白动作一僵。 外面有这么多人,那他们刚刚在里面的动静......不会被听见了吧?! 他扯着温凌有些皱的外套衣摆,轻声道:“温凌。” “怎么?” “他们刚刚......” 茶白的声音小得几乎只剩气音,温凌却明白他的意思,指腹擦过他的手背:“没事,他们听不见。” 茶白这才放下心来,跟着温凌出了茶水间。 [有人听见了小茶总和温总刚刚在说什么吗?] [什么我们听不见?我只听见这一句。] [他们刚刚在里面干什么?] 乐佳颤颤巍巍地敲着字。 [......在干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我给小茶总的泡的咖啡全被倒掉了,换成了牛奶qaq] [报——我在垃圾桶里看见了我们给小茶总塞的vx号和手机号码,还在池子边上看见了滴出来的几滴咖啡......温总不会扣咱们工资吧?] 茶白刚走没几步便感受到许多视线,一扭头便看见员工们可怜巴巴地望向自己。 他迟疑着,拉了拉温凌的衣摆:“他们......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可能是工资有点多了。” 员工们连忙扭头,重新看向自己的电脑。 温氏集团对茶白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无非就是到各个部门逛一圈,听温凌给他讲一堆不太能听懂的东西。 温凌也看出了茶白的心不在焉,简单走了走便带着人回了办公室。 第20章 沙发上被放上了厚厚的小毯子,茶白打着哈欠躺了上去,几乎刚盖上毯子便睡着了。 可能是刚刚喝了些咖啡的缘故,茶白这次睡得很浅,梦里又出现了那个对他说着听不清是什么话的女人。 四周被曝光到近乎只剩刺眼的白,茶白被迫眯着眼,只能在一片白中勉强看出一个像树一样的影子。 面前的女人张开手,手心放着个红色的椎体。 他这次看清了——那是一块红水晶。 水晶被银色细链串起,一圈圈缠绕在女人的腕间,它的表面散发着细微的光芒,茶白疑惑地靠近,发现那些模糊的声音并非是从女人口中发出,而是来自那块红水晶。 女人的脸在白光中模糊不清,风将一切声音都撕扯到扭曲,茶白努力地辨别水晶中的那个声音,半响才听清两个字。 “我叫......” 音色已经歪曲到不成样子,他却莫名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你是谁?”他抬头试图看清女人的面孔,但还是被白光阻碍,只捕捉到一缕颜色和他如出一辙的头发。 女人张嘴说了什么,却没有一丝声音。 呼之欲出的答案卡在茶白喉中,他不可置信地伸手,却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女人似乎只是白光中的一个虚无的幻影,能看见,但无法触碰。 她笑了笑,将腕间缠绕着的细链取下,抬手将水晶吊坠抛给茶白。 茶白在某一个瞬间似乎触碰到了红水晶,水晶冰凉到令他瞬间清醒,睁开眼,手中却空无一物。 无法发出声音的女人、白光、水晶吊坠全数消失,窗外的光线自落地窗投入室内,不远处的温凌正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处理工作。 “醒了?”几乎是刚睁眼,温凌的视线便移了过来。 “唔。”茶白抬手捂着脑袋坐起身,还没从那个梦里回过神来。 空无一物的右手还摊开停在半空,掌间似乎还留有红水晶的触感。 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 她为什么说不了话? 还有那个奇怪的红水晶吊坠。 一切的一切都很熟悉,偏偏又想不起一星半点。 “想吃什么吗?”温凌的声音将他从那个怪异的梦境中扯了出来。 茶白摇了摇头。 异族对食物的需求比人类要低上许多,就算只吃一些也不会感到饥饿。 温凌下午五点就带着茶白回了家,到楼下时刚好碰见两位熟人。 准确来说,是一人一猫。 “喵?”趴在洛岚怀里的汤圆眯着眼睛看向茶白,“茶白喵?还有那个讨厌的血族喵。” 茶白有些惊讶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你们也住这?”洛岚刚带着汤圆从异族管理局出来。 温凌明显不太愿意和这二位交谈,茶白只能“嗯”了一声。 两拨人就这样进了同一部电梯,按下相邻的楼层。 汤圆:“......等等,楼上那个天天让人来打扫屋子又不住的冤大头原来是你们啊喵。” 茶白连忙瞥了一眼温凌,确认他没有生气后才放心,他伸手想摸摸汤圆毛茸茸的脑袋,汤圆却生气地扭开头。 他想起那天在管理局电梯里听见汤圆的叫声,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对不起。” 汤圆这才主动把头凑到了茶白掌心,嘴里还在说着:“算了喵,都怪洛岚不靠谱,谁劫狱在旁边挖地道啊喵。” 洛岚对汤圆的指责毫不在意,而是打量起了茶白和温凌:“这是你的主人?” “不是。”茶白和温凌异口同声。 “哦?”洛岚明显有些意外,随即道,“也对,魅魔好像从来不会和人建立长期关系。” 电梯内的气氛明显冷了下来。 “你倒是很了解。”温凌冷声道。 洛岚笑着回答:“只是在喵呜吧台呆过一段时间,认识几只魅魔而已。” 电梯这时在十楼停下,汤圆依依不舍地朝茶白挥爪子:“下次来找我们玩哦喵。” 茶白点着头挥手。 “你知道他是什么种族?”温凌在电梯门关上后才开口问。 “嗯?洛岚吗?汤圆说他是一个很厉害的异族,但是没说是哪个种族。”茶白回忆着汤圆在管理局里说的话。 “听过恶魔吗?” 茶白面上的疑惑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温凌叹了口气:“恶魔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千年前,那个时候的异族还只有七位恶魔,分别是色欲、暴食、贪婪、懒惰、暴怒、嫉妒和傲慢,被锁在与世隔绝的神之塔里。” “后来神之塔被毁,七位恶魔从塔中出逃,被迫不断转生,每死亡一次力量便会被削弱。洛岚就是恶魔之一,不过力量因为转生次数过多而被削弱到和普通异族差不多。” 茶白想到洛岚在管理局里打游戏的样子——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和他想象中的恶魔沾不上一点边。 他以为那些恶魔都会是青面獠牙的怪物,比龇牙咧嘴的猛兽还要恐怖。 “或许你应该好好读一读异族历史,”温凌将发呆的茶白从电梯里拎了出来,“管理局的人也和我说过你是个历史白痴。” “我没有。”茶白闷闷地反驳,话刚出口才想起的确没错。 他不仅是历史白痴,还是个文盲。 靠零食包装袋认字效率实在是太慢了,但是他又不想告诉温凌自己其实不识字。 茶白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地上——既然汤圆住在楼下......或许他可以让汤圆帮忙。 “我以后可以下楼找汤圆他们玩吗?” “你和他们才刚认识一天。”温凌说着,又想到小魅魔今天在公司时无聊到睡着的事。 茶白似乎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没有亲朋好友,除了魅魔公会和他家,无处可去,认识的也只有魅魔公会的几只魅魔和楼下的恶魔和猫。 “如果他们愿意的话。”温凌改口。 茶白的眼睛亮了起来,扑到温凌身前将比他高了个头的血族一把抱住。 温凌一愣。 在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这似乎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拥抱。 他迟疑着抬手碰上茶白的后背。 茶白的身上从里到外已经全是他的气息,伴随着一丝魅魔血液的甘甜。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动作,茶白被吓得连忙撒开手,后退几步站定,温凌的怀里只剩下余温。 环着他的那双手离开,他莫名感觉身上空了一部分。 温凌上前开门,门外却没有一个人影。 茶白疑惑地站到了他身后,直到低头才看见地上的黑色小猫正抬着爪子看向他:“茶白!来不来我们家里打游戏喵?” ......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 他看向温凌。 “我在问你,你看他干嘛喵?”汤圆跳到茶白身上,“快快快,我想和你玩喵。” 温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丝毫不害怕自己的黑猫,又看了看茶白:“去吧,早点回来。” “好。” 茶白抱着猫下楼,在汤圆的指示下打开房门。 “洛岚今天出去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喵!”汤圆兴奋地跳到地上,伸爪子扒拉地上堆着的一堆游戏设备。 “汤圆,”茶白蹲下身,攥着衣袖开口,“你可以教我认字吗?” “认字?”汤圆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当然啦喵!” 它立即放弃了眼前这堆乱糟糟的玩具,小跑进书房后跳上书桌:“我认字靠的就是这些喵,坏蛋洛岚天天在我睡觉前念这些书——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喵。” 茶白跟着抬头,看见书架的第一层摆了许多五颜六色的书,几乎都是很薄的一小本,每本都不超过三十页。 汤圆随便叼出一本,用爪子摊开摆在了茶白面前。 书上有彩色的卡通插图,每页上都只有几行字,字的上方还标有拼音。 “这是童话书喵,”汤圆用爪子拍拍铺在桌上的童话书,“等你读完了这些就可以看上面一层的书了喵。” 汤圆带着他边看童话书边认字,等二人打算休息时才发现竟然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茶白急忙起身:“完了,我要快点回去了。” “喵,”汤圆点头,把童话书塞进了小纸袋里,“这个你带回去自己看吧喵。” 茶白接过纸袋后又揉了揉汤圆的脑袋:“谢谢,明天见。” “明天见喵。” 茶白挥着手跑上楼梯,用指纹开了锁。 屋内一片漆黑。 “温凌?”茶白站在门边往里看,没有看见温凌的身影。 他开灯进了屋,找了一圈才在书房看见温凌站在书桌边,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 “回来了?”温凌听见茶白的脚步声,将手里的东西锁进抽屉。 茶白的目光落在抽屉的锁上,但很快又重新看向温凌:“对不起,我没注意时间,回来晚了。” 第21章 “没事,”温凌关好抽屉,“拿着什么?” “汤圆给我的几本......童话书。” “童话书?”温凌重复着茶白的话。 所以在公司看书时没精打采是因为不喜欢那些书? 温凌的目光移向书柜,开始思考是否要买些童话书回家。 “明天我可以待在家里和汤圆玩吗?我不会跑的,”茶白思索片刻,补充道,“实在不行,你可以派人盯着我,我保证不离开这栋楼。” 温凌带他去公司本来就是因为怕他一个人待在太过无聊,不过既然现在有朋友在楼下陪他,温凌干脆也就答应了。 虽然欠了三个月kpi,但毕竟茶白只是公会里序列最低的魅魔,在今夜结束后便补完了余下的kpi。 温凌替茶白清理时视线一直落在他锁骨处的印记上。 这个繁杂的花纹只在二人进行深度交流时亮起,就像接收到了某个信号。 那天与红心的交流还回荡在耳边——“无论茶白去到哪里,公会都会知道他的下落。离开公会的魅魔根本无法存活,因为每一只魅魔都连接着那个地方。” 他伸手触碰上那个花纹。 茶白昏昏欲睡,歪着头顺势倒入他的怀中。 翌日温凌一早便去了公司,八卦的员工们见小茶总没跟来,纷纷失落地坐会电脑前,连摸鱼群内都安静得可怕。 “温总,我们已经查出了那群叛徒的踪迹,”小李助理站在桌前汇报工作,“他们每次都是半夜行动,一次派出几个人,一起乔装前往喵呜吧台。” 那是魅魔出没的地方。 “有查到他们去哪是干什么吗?”温凌手中依旧翻阅着文件,心中浮现的却是昨夜与茶白的那个拥抱。 “没有,我们的人一进去就跟丢了,什么都没查到。” 。 “喵,你家布置得真整洁喵,不像那个笨蛋洛岚,整天把家里弄得乱糟糟的喵。” 茶白喝下一小口热牛奶:“都是温凌收拾的,这是他家,我只是借住而已。” “喵?”汤圆跳上沙发,“这是他家?那你家在哪里啊喵?” 茶白闭上眼,将那个唯一仍然记得的片段说了出来:“好像是一个小屋子,但是有暖橘色的灯、碎花桌布,还有我的家人。” 汤圆迟疑地开口,一双宝石般的眼睛看着茶白:“可是我在喵呜吧台的时候也认识了几只魅魔,他们都说他们没有家人喵。” “可是我记得很清楚......”茶白握着牛奶的手紧了紧。 “他们说魅魔没有繁衍功能喵,每一只魅魔都是从那个地方被创造出来的喵,”汤圆看出茶白的焦虑不安,连忙转移话题,“没事的喵,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我们继续看书吧喵。” 茶白从茶几上拿起温凌拿给他的智能手机,打开微信列表里面有且只有一个联系人——温凌。 他低头笨拙地打着刚学会没多久的几个字。 [温凌,我想去一趟公会。] 那边回复地很快。 [好,我马上回来。] 温凌没问茶白为什么要去公会,只是接一人一猫上了车。 汤圆知道自己不小心多嘴了,一直拿脑袋蹭着茶白的下巴,试图让茶白开心一些。 虽然刚认识不久,但是它很喜欢茶白,这只魅魔相处起来比它那个成天就知道给它念童话书的主人好了不止几倍。 茶白摸摸汤圆,靠在车门望向窗外。 如果汤圆说的都是真的......那他该怎么办?为什么他会和其他魅魔不一样? 汽车在公会门口停下,温凌没有跟着茶白进去,只是说四十分钟后在门口等他。 茶白抱着汤圆进了公会。 今天轮值的是一位穿黑色背带短裤、白色长袖衬衫的陌生少年,胸口出别着枚梅花徽章。 “你好,”茶白小声打着招呼,“我找红心,” 梅花头也不抬,手里不知正玩把着什么:“红心在二楼右拐最里面的房间。” “谢谢。”茶白冲梅花道了声谢,转身上了楼梯。 身后的梅花在他转身后抬头,僵硬地扬起唇角,消失在原地。 对此一无所知的茶白抱着汤圆来到二楼,他上次来时便发现二楼并没有住多少人,许多房间都开着门,里面空空荡荡,连张床铺都没有。 “茶白,我感觉有些冷喵,”汤圆钻进茶白的外套,只探出个脑袋往外看,“那个魅魔是不是骗你的啊?我都没嗅到一点魅魔的气息喵。” 茶白小心地拖住汤圆,继续往前走着:“先去看看吧。” 走廊的灯光有些暗,每盏灯都隔了段距离,将茶白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周安静到只剩下茶白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他有些紧张地望向两边,加快脚步到了走廊尽头。 他拧开门把手,发现里面压根没有红心的身影,只有几个巨大的书架。 “喵?”汤圆念着门牌上的字,“这里是魅魔公会的图书区喵?” 茶白走近屋内,顺手关上了门。 “可以找到和公会相关的书吗?”他带着汤圆来到书架边问。 汤圆点点头,指挥着茶白将他举到书架边:“《大陆简史》......不是喵,《食品烹饪的一百种方式》......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喵......” 它和茶白一路来到最后一个书架边,终于将爪子拍上了一本暗红色的书:“《魅魔公会守则》!是这本!” 茶白连忙取出了那本书。 只是他刚准备和汤圆一起把书翻开,图书区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红心。 “茶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茶白不知怎么的,条件反射般地合上面前的书:“梅花说你在这里,我就找过来了。” “梅花啊,”红心笑了笑,示意茶白跟她出来,“那孩子最爱捉弄人了,成天给公会添乱——好了,快出来吧,你刚来不久还不清楚,这间屋子只对高序列的魅魔开放。” 茶白只能悄悄将手里的《魅魔公会守则》重新塞回书架,跟着红心出了门。 “听说你的kpi已经补完了?效率不错嘛,”红心领着他回了一楼,“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原先守在前台的梅花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茶白收回视线,回答:“我是想问......你认识一只头发颜色和我一样的魅魔吗?是一位女性。” 红心仍旧笑着:“公会每年都会来一批新人,头发什么颜色的都有,更何况还能去理发店染发。除了发色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特征吗?” “她可能不住在公会,”茶白斟酌着用词,“还和其他人住在一起。” “有很多魅魔都会选择在外面和其他人合租,这个范围还是太大了,等你再想起什么再和我说吧,我尽量帮你找到。” 茶白想反驳“不是合租”,但还是闭上了嘴。 他感觉面前的管理员其实并不想帮他找人,甚至不想听见那个人的存在。 于是他只能换了个问题:“「胚胎」里面都有什么?” “看来你真的全都忘记了啊,”红心的眼神有些复杂,“那里是每个魅魔成长的地方,在十八岁前,所有的魅魔都会在那里学习知识,包括各类语言和技能,只有合格的魅魔才能来到这里。” “魅魔的父母也在那里面吗?” 红心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在笑了好几声后才回答:“那里只有joker和祂,茶白,我不知道那只血族都教了你什么——总之,魅魔和所有异族都不同,或许你现在知道的只不过是什么人故意让你产生的误解。” “......‘祂’是?” 红心竖起食指:“一个不能说的名字,至少你现在不能。” 她没再等茶白回应,直接站起身:“好了,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希望下次你来找我不会是为了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月末有公会举办的会议,到时候记得让那只血族送你过来。” 几乎一无所获的茶白揣着汤圆出了公会,温凌的车还停在路边,但是驾驶座上并没有人。 他蹲在路边等了五六分钟才看见温凌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手里还拿了瓶可乐。 “等了多久?”温凌将可乐递给他,问道。 “就几分钟,”茶白起身,闻见了温凌身上沾染上的一丝酒味,“你刚刚是去......?” “去那家夜店里处理了一些事情,放心,只是去见了一面之前缠上你的那只血族。” 茶白直觉不只是“见了一面”那么简单,但温凌显然不愿多说。 血族内部的事情他的确不好多问。 他带着汤圆上了后座,透过车窗看见消失的梅花再次出现在了公会门口,正朝着他的方向看来。 梅花真的只是为了捉弄他才把他引去图书区的吗?只是一本普通的公会守则而已,又为什么不对低阶魅魔开放? “你的kpi已经赶完了。”温凌的声音突然响起。 茶白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说话。 第22章 “嗯?”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温凌转动方向盘,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还能有什么打算? 茶白一时之间被问住了。 “如果需要,我能帮你到更高的序列。”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温凌在不久前才得到消息——血族的叛徒再次出现,进了喵呜吧台内。 喵呜吧台和魅魔公会恰好在同一块区域,他刚好能顺路送茶白去公会。 目送茶白进入公会后,他独自一人前往了目的地。 白天的店里空无一人,但大门依旧没锁,店内是一片漆黑,只有玻璃杯反射着细微的光线。 没有呼吸声。 他在店内转了一圈,只闻到了血族残留下来的气息。那些叛徒或许是得知了他要来这里的消息,已经离开了店内。 风从门边吹入,带来一丝血腥味,夹着令人生厌的甜。 这是......魅魔的血? 温凌拿手虚掩着鼻子,顺着难闻的气味来源走了几步,果不其然在吧台上看见了一滴才刚滴上去不久的血。 只有一滴,不像是因为打斗而留下,倒像是血族在吸食血液的过程中不慎留下的——有魅魔见过血族的叛徒,并且和他们达成了合作。 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那群人段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 他从柜内取出一瓶可乐,将几枚钱币放在吧台上。 。 “如果需要,我能帮你到更高的序列。” 高层能得到的信息量更多,虽然魅魔公会对茶白的态度并不明确,但无论如何都会比现在一无所知的被动局面要好上许多。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茶白。 “我......考虑一下。” 茶白的确很需要到高阶魅魔的位置。 不知是因为什么,梅花似乎想让他找到那本书,而在图书区的时候,红心进来得实在是太过巧合,几乎就在他刚刚翻开书的时候推门进来。 那本书肯定不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守则。 还有那个无法言说的名字。 那是一位凌驾于joker和公会的四位管理员之上的存在,只出现在魅魔领地——胚胎。 下午茶白和汤圆一起待在家里,他回家前特地去洛岚家拿了个猫罐头,一人一猫坐在沙发上,一个咬着饼干,一个吃着猫罐头,面前铺着好几本童话书。 “今天的效率很高嘛喵,让我数数,”汤圆跳到茶几上,“一、二、三、四,比昨天快多了喵!” 茶白手里还拿着半截饼干:“都是汤圆教得好......唔,等等。”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起来,茶白凑近看,发现是温凌发来的消息。 [等下换好衣柜最里面的衣服,我带你出去吃饭。] 茶白不明就里地拉开柜门,扒拉出最里面的那套衣服。 是一套白色西服。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量的,这套衣服的尺码出乎意料的合适,他刚换上衣服走到镜边,汤圆便激动地喵喵大叫:“喵喵喵,太好看了喵!” 镜子里的茶白穿着白色西服,腰线被很好地勾勒出来,显得整个人挺拔修长,和穿着羽绒服的样子截然不同,没了平日里的可爱,看到第一眼便是那张漂亮的脸。 白色衬得他那种不谙世事的单纯更加明显,左眼下方的红痣成了身上最为鲜艳的颜色,轻而易举地将视线吸引到那双格外漂亮的眼睛上。 “我这样会不会有点奇怪?”茶白有些别扭地转了一圈,衣服很合身,只是他穿得不太习惯。 实在是太正式了。 温凌是要带他去哪里? “不会喵,很好看喵!”汤圆立即喊道,“要是笨蛋洛岚有你一半好看,我就不会天天和他吵架了喵!” 茶白松了口气。 “等会儿我要和温凌出门了,洛岚要来接你回家吗?” 汤圆看了眼时钟:“我自己回家喵,这个时间喵呜吧台该开门了,洛岚要去那里打工喵。” 茶白好奇地追问:“打工?”洛岚不是一只恶魔吗?虽然转生了这么多次,力量被削弱了很多,但也不应该沦落到要去夜店打工的地步吧? “他之前说是要去那里找什么人喵,但是都找了好几年了都没找到,说不定就是看上了哪只魅魔但不好意思说呢喵。” 汤圆这两天没少在茶白面前说洛岚的坏话,茶白也已经习以为常了,在又和汤圆聊了几句后将猫送回了家。 几乎是刚关上门,温凌便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穿了一身正装的茶白,明显有些愣神。 “温凌?”茶白疑惑地喊了句,随即低下头,“是我穿得很奇怪吗?” “没有。”温凌替他理好有些凌乱的头发,在上下扫了几遍。 好像少了些什么。 他思索片刻,带着茶白走进书房,拿钥匙打开被锁着的柜子。 这是昨晚的那个柜子。 茶白记得那个时候温凌将站在柜门边,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他看见温凌将锁随意地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红丝绒盒子。 盒子底下还放着几张纸,只是温凌关上柜门的速度很快,茶白只看见上面好像写着什么,没看清是什么字。 红丝绒盒子被温凌打开,缓缓露出了里面放着的东西。 茶白在看见的那一瞬猛然睁大了眼。 做工精细的一串银色细链上穿着块晶莹剔透的红色水晶——那是不久前他在那个梦里见过的红水晶项链。 这串项链不是在他妈妈手里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温凌家里? 温凌替茶白戴好项链。 一片白里多了抹彩色的红,但这并未将茶白面上的颜色减去半分,反而多了些艳丽。 “怎么了?”他看见茶白一直盯着那块红水晶,开口询问。 “这......”茶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条项链是从哪里来的?” “是我的母亲给我的。” 温凌的母亲?难道温凌的母亲和他妈妈认识? “那你的母亲——” 茶白的话才刚说到一半便被温凌打断。 “她已经过世了,”温凌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更没有一丝悲伤,“在几年前。” 茶白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抱歉。” “没事。” 两人一路上都没再说话,只是温凌在上车时替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小李助理已经坐在了驾驶座,等二人上了车便踩下了油门。 “我和他们的关系并不好。”在柔和的音乐中,他听见温凌道。 温凌说的是“他们”,不仅仅是他的母亲。 “所以你不用担心,于血族而言亲缘关系根本算不上什么。”他的语气很平静。 茶白绞尽脑汁地想安慰,但他明显很不擅长这个,只能强行转移话题:“这条项链很漂亮。” 温凌笑了笑:“嗯,的确。你刚刚看见项链为什么这么惊讶?” 那个梦毕竟只是一个不知真假的梦,茶白现在连梦里的妈妈是否真的存在都无法确定,更别提那串更加奇怪的项链。 “只是有一点眼熟,好像以前在哪见过。”他含含糊糊地说。 “以前见过?”温凌想了想,“这条项链也是我母亲的朋友送给她的,不过她在去世前就和那位朋友断了联系,怕是很难再联系上了。” 茶白本来也就没抱多大希望,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或许只是一个巧合吧。 车窗外的路格外陌生,但夜里的街边满是各色的灯光,茶白开了条缝吹夜风,看着汽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他被温凌牵着进了大厅,刚一进去便看见许多穿着礼服的人正端着酒杯交谈,那群人在二人进来后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朝这个方向看来。 茶白一抬头便对上了好几道探究的目光,他小声问温凌:“他们看着我们干什么?” “没事,”温凌带着他去了厅内的一处角落,“我等下可能没时间陪你,你就在这随便吃点,不要乱喝别人递过来的东西,听见了吗?” 茶白点头。 温凌估计是怕他在家里无聊才把他接过来的,把他领到角落的位置后便转身去应酬了。 茶白坐在角落,面前刚好是一堆甜品。 他拿起粉色的小蛋糕,刚咬下一口便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你好。” 茶白咽下嘴里的蛋糕,扭头发现是一位黑发黑眼的狼尾青年。 好像还有点眼熟? 青年朝他伸出手:“好久不见啊。” 他迟疑地和青年握了握手,这才想起来这是前几天在夜店里遇见的那位。 “上次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姓李,李沿,你叫什么名字?” 茶白往旁边一瞥,正巧看见不远处端着酒杯和人交谈的温凌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我叫茶白。” 第23章 “很好听的名字,”李沿笑着,理所当然地在茶白身旁的位置坐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是在那里喝可乐?需要我去帮你拿一杯吗?” 作者有话说: ---------------------- 抱歉,今天睡过头了所以发晚了qaq 在评论里给大家抽红包叭orz 第19章 “不用了,谢谢。”茶白收回视线。 李沿被拒绝了也不尴尬,继续说着:“是那天把你接走的温先生带你来这里的吧?上次走得太急都没来得及加vx,现在加一下怎么样?” 茶白并不太想和这个人说话,依旧找借口拒绝:“不了,我没vx。” “那手机号码总有吧?留个手机号码也可以。”李沿依旧不依不饶。 他是李家的小少爷,打小不学无术,成日泡在酒吧夜店里,上午刚被他父亲骂了一通,让他晚上跟着他大哥来见见世面。 上次在喵呜吧台他便一眼看上了这个长得格外漂亮的少年,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被传闻中最年轻的温氏集团掌权人温凌带走。 ——不过看来他们还是有些缘分的,才没过几天又在这里遇见了。 虽然他不敢招惹温氏,但趁温凌不在偷偷向人要个号码还是可以的,毕竟他们李家的产业也不小,温凌总不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没......” 茶白刚说了一个字,兜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的联系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温凌,还有一个是汤圆。 茶白在李沿的注视下无奈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喂?” “喂,茶白喵?” 茶白借机起身离开角落,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怎么了?” “我刚刚去了喵呜吧台一趟,老板说洛岚今天没去那里喵。”汤圆那边听上去很吵,有着很大的风声。 茶白站在洗手台边,不由得有些担心:“你现在不在家里吗?” “我马上就回家喵......”汤圆背着小包趴在喵呜吧台外的墙上,耳朵抖了抖,眼睛在夜色里发着绿光,它本想和茶白吐槽一下那位不靠谱的主人,却眼尖地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在眼前一晃而过,“喵?!” “怎么了?”茶白连忙追问。 汤圆眨眨眼,那个影子已然消失不见,刚刚的仿佛只是它的一个幻觉。 它疑惑地甩了好几下脑袋:“没事喵,我马上就回家,你晚上还要来我家玩吗喵?” “不了吧,今天温凌好像有事,我们可能要很晚才回去,”茶白看了眼时间,又加上一句,“注意安全。” “放心喵,晚上的猫族可是很厉害的喵。” 电话挂断。 茶白不知道李沿现在还在不在那里,靠着墙无聊地划起了手机。 他到现在跟汤圆学的字还不多,看手机上的很多句子都要连蒙带猜,几个字连在一起很难看懂,因此就算看手机也有些心不在焉。 “等等——” 洗手间外的走廊突然响起一个耳熟的声音。 茶白悄悄探头,发现外面的竟然是洛岚。 洛岚叫住了一位穿着礼服的长卷发女人,两人在聊着什么。 女人边听边点着头,似乎是察觉到了茶白的目光,忽然抬头朝这边看来。 “茶白?”洛岚跟着看了过来,在看清茶白的脸后明显一愣。 茶白只能走了出去:“汤圆好像在找你。” “没事,他会自己回家的。” 茶白点头,注意到那个女人一直盯着自己胸口处的红水晶。 “怎么了吗?”他问。 “没事,这块水晶挺漂亮的,和你很搭,”女人笑了笑,又朝洛岚道,“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踩着高跟鞋离开了走廊,没在管身后的洛岚。 “行了,别问,”洛岚感受到茶白困惑的目光,叹了口气,“就当我没来过,别和......算了,说了也行,我先走了。” 没等茶白说话,洛岚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茶白只能又回了原先的座位。 李沿果然还没走,依旧坐在位置上左顾右盼,直到茶白出现才停下动作:“回来了?” 茶白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声:“嗯。” 他以为他的拒绝已经很明显了,可为什么这个人还要缠着他不放? “既然你忙完了,那就留一下号码吧,”李沿笑着,“遇见这么多次,还挺有缘的。” “抱歉,我们好像不太熟?”。 茶白感觉到有些口渴,顺手端起前面装着水的杯子喝了一口——好苦。 不过倒是比那天的咖啡要好上不少,苦里又带着些甜,让他想再喝上几口。 四周不断有人朝着这里看,李沿几次被拒绝,面子显然有些挂不住了,脸色也难看起来:“你别不知好歹,这群人身边换人可比换衣服还快,我劝你好自为之。” 茶白听他又是人又是衣服地说了半天,没弄懂他究竟想说什么,干脆又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你......” 李沿还想说什么,却被人打断。 熟悉的雪松气息靠近,茶白这才看见原先正和人交谈着的温凌不知何时来到了旁边。 “你刚刚说什么?”温凌站在茶白身前,看向笑容已经僵在脸上的李沿。 周围本来就有许多人在打量着茶白,在温凌过来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毫不遮掩地朝着这里。 李沿自然不敢真的再复述一遍,但他和温凌年龄相仿,在这里认错未免太丢面子,于是僵在原地迟迟没动,只有手中的屏幕被摁得被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这是怎么了?”是先前和洛岚交谈的女人。 “我倒不知道周总的宴会上居然什么人都能进来。”温凌没再看李沿,而是盯着茶白手中空了大半的酒杯。 这只笨蛋魅魔大概是把酒和水搞混了。 虽然这种酒度数不高,但他不确定茶白能不能喝酒。 他看向茶白,发现后者脸上已经泛起了红,眼睛也有些迷离,看发现他看着自己后神情空白了几秒,随后露出了一个笑。 ......看来是不能。 温凌只能先把酒杯从茶白手中接过,不料茶白像是喝上瘾了,竟然伸手想将酒杯给抢回去。 “别乱动。”温凌低声说了句,将酒杯放好后捉住了茶白那两只不安分的爪子。 “不要,”茶白声音黏黏糊糊,半天没能挣开温凌的手,干脆整个人都靠在了温凌身上,嘴里还在念叨,“我还要喝......” “不行。”温凌丝毫不为所动,冷声拒绝。 只是两口就醉成这样,再喝下去怕是要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温凌平时很少在这种宴会上露面,这次带茶白来一是因为刚好要见合作商,二是怕茶白整天待在家里太无聊。 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异族的存在,更不知道温氏一族其实是传说中的血族,只知道他们很少出现在社交性质的晚宴上,也很少与其他家族合作。 温凌这次的出现便在他们的意料之外,更别提他还带上了一位长得格外漂亮的少年。 周女士听边上的人将刚刚的事大概讲了遍,十分干脆地当着李沿哥哥的面把李沿给请了出去。 四周看热闹的人也散了大半,周女士走到温凌身前:“这位是?” “我的朋友。”温凌将茶白的脑袋扶正。 茶白晕晕乎乎,还没过几秒便又蹭到了温凌肩上。 这样显然是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温凌向周女士告别,扶着喝醉的茶白上了车。 茶白在路上时便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温凌身上,上了车后更是抱着温凌不放,嘴里不停念着“我还要喝”。 “不能喝了。” 茶白这次听懂了,趁着醉意气鼓鼓地骂了一句:“坏蛋。” “你喝醉了。”温凌的手垫在茶白到处乱蹭的脑袋底下。 “我没醉。” “哦,”他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茶白歪头,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晕乎乎的脑中一片混乱,张口咬了上去。 湿热包裹住温凌的手指,对方压根没用力,比起咬倒更像是将他含在嘴里,只用侧边的牙轻轻磨着。 “你现在是什么?”他没把手指抽出来,看着茶白的侧脸问。 茶白眸中满是茫然,乱成一团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个遍,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无果最后自暴自弃:“小金鱼......我是小金鱼......”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再说一遍?” 茶白似乎没听懂,歪着脑袋看向温凌。 柔软的舌头舔过手指,温凌动作一顿,再次重复:“再说一遍。” 口腔中的指节动了动,茶白声音含糊。 “唔......我是......小金鱼......” 温凌缓缓将手指抽了出来,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过一遍后又格外仔细地替茶白将唇角的津液抹去。 第24章 “嗯,你是小金鱼。”他说着,揽过茶白,让茶白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后面一路上茶白总算安分了些,乖乖靠在温凌身上没再乱动,只不过嘴里还嘀咕着“金鱼”,像是等到临近下车时才回过神来,突然抬起头气鼓鼓地开口:“你骗人,我才不是小金鱼......” “骗子。” 温凌没和小醉鬼计较,抱着人上了楼。 只是醉鬼明显赖上了他,两只手环着他的脖子不放,就被放到沙发上也不肯下来。 “撒手。” “不要,”茶白半眯着眼抗议,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坏蛋,骗子。” 温凌只能抱着人去了浴室。 “坏蛋,不准脱我衣服。”茶白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坐在浴缸里捂着领口不放。 温凌拿他没办法,只能顺着他问:“那要怎么洗澡?” “我......自己洗。” 他没两下便把身上的衣服都扒拉了下来,随意地扔在地上。 “好冷......” 茶白打了个喷嚏,又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下意识四处摸索着热源,在摸到前方温热的东西后便整个人贴了上去。 温凌看着再度扒在自己身上的茶白:“......” 二人光是洗个澡便折腾了半天。 温凌本以为洗完澡后茶白便差不多能消停了,没想到他到了床上后还一直在乱动。 他把茶白伸出来在他背后乱摸的手捉住:“别乱动。” “翅膀......” “你考虑好了吗?” “翅膀......”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翅......膀......” 温凌无可奈何地放出了自己的翅膀。 血族的翅膀比魅魔要大上许多,茶白睁大着空洞的双睛看向温凌背上的翅膀,伸手摸了上去。 “考虑好了吗?”温凌避开了他的手,再次重复了一遍问题,“回答了才准摸。” 茶白的动作被迫停住。 酒精使他的大脑格外迟钝,只能艰难地辨别温凌的话,直到温凌又重复了一遍,他才回答:“不行。” “不能答应,因为......” 后面的话逐渐模糊。 “因为什么?” 温凌没得到回答,再看过去时便发现茶白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他沉默着起身,将红水晶项链重新放进了盒子。 被锁着的柜子底下铺着一层纸,上方字迹略显稚嫩,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到现在已经开始有些模糊。 温凌将红丝绒盒子放了进去,重新关上了柜子。 。 “然后呢然后呢喵?” 茶白两只手捂住脑袋:“然后当然是睡着了啊,不然温凌肯定要把我赶出去了。” “也不一定呢喵,”汤圆想了想,“大坏蛋洛岚都生气都不会把我赶出去喵,更何况温凌看上去脾气......至少对你挺好的喵。” 茶白听它一说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你昨天回来的时候洛岚在家里吗?” “不在喵,他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回家,早上到家的时候还把我吵醒了喵。” 不在?洛岚昨天离开后还去了其他地方? 茶白撑着下巴回忆着昨夜:那个时候洛岚似乎在询问周女士什么问题......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女士似乎一直在盯着那条红水晶项链看。 “洛岚经常晚上不回家吗?” “不只是晚上喵,”汤圆窝在茶白怀里,抬起猫脑袋让茶白替它挠下巴,“他平时基本都不在家,我只知道他晚上天天去喵呜吧台兼职,白天就不知道了。” 茶白实在想不到一只恶魔夜不归宿会是去干什么,干脆又和汤圆一起看起了童话书。 今天是周末,温凌不用去公司,他在书房待了一会儿便来到了客厅,抬眼便见茶白正趴在茶几上和黑猫看书,旁边还放着几袋拆开的饼干。 他走过去,不出意外地发现他们看的是童话书。 这算什么?童心未泯? 温凌在边上坐下:“头别低得太下了,小心近视。” 茶白立即坐了起来,抱着汤圆想溜走——温凌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其实不识字,他也并不想让温凌发现这件事。 “站住。” 他才迈出一步便被温凌叫住。 “去哪?” “去书房看书。” “之前怎么不去?” “之前你在里面工作,我怕打扰到你。”这句话半真半假,茶白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 温凌挑眉:“不会。” 茶白点头,看他没再说什么便迅速溜进了书房,还没来得及关上房门便听见温凌在门外说:“零食忘记拿了。” 茶白将汤圆放下,跑回去拿上了几袋饼干。 饼干才刚放上书桌,他又听见温凌的声音:“牛奶。” 茶白再次来到客厅,没看温凌一眼,端起牛奶就小跑回了书房。 装着牛奶的玻璃杯被放在了饼干旁,茶白刚坐上椅子汤圆便跳到了他腿上,找好舒服的姿势趴下。 茶白先分了块饼干给汤圆,又拿起一块塞进自己嘴里,然后......等等。 温凌的声音恰好在此时响起,这次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书。” 茶白:“......” 他本想像前两次一样拿着书溜回来,不料一拉开房门便看见温凌站在门口。 温凌今天没出门,不过血族大多都有洁癖且格外注重仪式感,即便不外出全身上下也依旧收拾得一丝不苟,显得他右手中拿着的那本花花绿绿的童话书格外突兀。 温凌抬起右手。 茶白立即伸手想接过童话书,他往后一抽——没抽动。 温凌根本就没打算松手,看着茶白用力到耳根发红也依旧没能成功拿到童话书。 “你干嘛。”茶白终于抬头看他,暖棕色眼睛里隐隐有些生气。 他的声音本来就很轻,加上心虚便显得越发软,就算是生气听上去也毫无威慑力,反而让人更像捉弄他。 “为什么躲着我?” 茶白立即反驳:“我没有。” 温凌挑眉望着茶白随时准备关门的手:“嗯?” “我......我怕你打扰我。”茶白把那只手藏到身后,干巴巴地狡辩。 “看来我是比那只黑猫还要吵了?” 茶白和汤圆对视一眼。 “你唔......” 茶白赶在汤圆张口前跑过去捂住了汤圆的嘴。 汤圆生气起来什么都敢骂,他可不敢放着汤圆骂温凌——毕竟洛岚不在场,要是温凌把汤圆揍一顿就完了。 他一只魅魔可拦不住血族。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茶白一边捂着汤圆的嘴,一边思考着该如何找借口打发温凌,“我的意思是......” “不想看见我。” “没有!” “那怎么一直不看我?” 茶白只能看向温凌的眼睛。 在家的温凌没有隐藏自己属于血族的特征,尖耳红瞳,只有背上的那对大翅膀因太过碍事而被收起。 “没有不看你。”茶白小声嘀咕。 最后茶白和汤圆都被拎去了客厅边上的阳台晒太阳,零食也被收走了一小半。 一人一猫说了一下午悄悄话,直到吃完晚饭汤圆才被洛岚接走。 自那场晚宴后,温凌的工作肉眼可见地变少了,平时不仅能待在家里看着茶白,还能时不时带他出去走走。 关于魅魔公会和合作的事二人都没再提,只是夜里茶白洗完澡会乖乖地跑去温凌房间。 不过此类情况才几天便没再发生,因为茶白发现温凌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喜欢弄得很晚,每次第二天醒来便发现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 自打失忆以来就没见过早晨七点太阳的茶白:“.......” 他承认自己的确很需要进阶,但这实在是太太太太过分了。 “我已经几天没吃过早饭了。” 茶白穿着毛茸茸的睡衣,背部抵在门上抗议道。 温凌面前的房门紧闭,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开口:“我保证今天就一次。” 茶白迟疑了片刻,还是没信温凌的话:“你昨天也是这样说的。” 不只是昨天,还有前天、大前天。 简直就是一个大骗子。 茶白掰着手指头算日期,想起温凌之前竟然还说他有前科——他那“前科”加起来也就两次,温凌都多少次了?! “大骗子。” “这次不骗你了,真的。” 门外的温凌语气格外诚恳,听得茶白又有些动摇。 这次好像的确是认真的? 他悄悄转身将门推开条缝,眯着眼往外看:“骗我是小狗?” “嗯,骗你是小狗。” 温凌早就发现了在门后偷偷摸摸看着自己的茶白,但依旧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虽然茶白常常嘴硬,还始终对他们的关系避而不谈,但却出人意料得好骗,明明前一天刚被类似的话术哄着开门,但过了一天依旧能被再骗一次——比如现在。 第25章 在不谈及合作和童话书的前提下,茶白永远都是对他毫不设防。 他只能试图在茶白半梦半醒时拐弯抹角地套话。 事实证明,效果甚微。 意识迷迷糊糊的茶白总爱说一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像此前的“金鱼”和“翅膀”都还算好的,时不时还会蹦出一些温凌没听过的词。 门缝被人缓缓推大了些,茶白歪着头从缝中看向温凌,眸中满是怀疑。 然后他便看见站在门外的血族朝他笑了笑。 茶白的手一松,门立刻打开。 现在再关门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后退一步,脸上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不准骗我。” 第21章 温凌往前走了一步, 没说话。 茶白直觉不妙,伸手想将门关上,温凌的手却抵在了门框边。 他关门的动作瞬间停住。 “你再说一遍。” “骗你是小狗, ”温凌如他所愿地重复了一遍, 而后道,“去我房间。” 茶白几天下来对温凌房间甚至比对自己房间还要熟悉——准确来说, 他只有第二天醒来时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二人对流程早已熟悉,每当躺在床上时,茶白的尾巴都会缠上温凌。 虽然在让茶白在上面有些麻烦, 但温凌总爱看着他的翅膀在背后扑腾。 “不许碰我的翅膀。” 茶白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 但放在此时实在没有丝毫威慑力。 温凌的手自魅魔翅膀的根部往下, 看着茶白的耳根变得越来越红。 “......那里也不许。” “我总得放在什么地方,”温凌看似很讲道理地说着, “不然你滑下去怎么办。” 茶白气得咬了他一口。 他还是收着力气, 咬了半天松开后只留下了几个极淡的印子。 大概连一只猫都能咬得比这个重。 经过了几日,温凌已经能够充分控制好力道, 在不让茶白感到难受的情况下在他的颈侧咬下。 有的血族对血液极度痴迷, 但或许是温凌自小便厌恶血液的缘故,即便面前摆着分外可口的血液, 他也仅仅只是浅尝辄止。 比起这个,他更想用另一种方式看着对方因他而失神。 “不,不要了......我这个月的kpi已经超标了......已经够了......” 温凌的动作依旧没停, 尖牙擦过茶白颈间的皮肤,传来一阵湿热的气息。 他望着茶白弥漫着水雾的眼睛,脑中回荡的却是对方一次又一次的回避。他的语气温柔却又不容置疑::“乖,帮你拿全勤。” 茶白闭着眼在呼吸之余小声骂他,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 “坏蛋。” “骗子。” “大骗子。” “别和那只猫学坏了, ”温凌轻笑一声,热意拍打在茶白颈侧,“你之前可从来不会骂人。” “是你先骗w......” 后面还没说完的话被堵住,茶白张口想继续控诉温凌,却被对方抓住机会,更加过分地在口中搅弄。 “坏......蛋......” 茶白泡在浴缸里,困意使他的眼皮耷拉着,眼底满是幽怨,他把“坏蛋”和“骗子”说了个遍,见温凌始终不为所动,又换了个词:“小狗。” “嗯?”温凌果然有了反应。 “小狗。”他故意又加大声音重复了一遍。 没有他预料中的生气,对方只是又“嗯”了一声,随后把他从浴缸中捞起,仔仔细细地套上衣服。 “小狗?”茶白眨着眼又叫了一声,随后嘴巴便人捏住。 “唔唔唔。”快放开。 他瞪向温凌。 “不许骂人。”温凌将人抱进卧室,替他盖好被子后又走回了浴室。 茶白打了哈欠,半眯着眼盯向门边正无声转动着的风铃。 几缕月色自窗帘的缝隙间撒入,使他能看见风铃的轮廓——分支自底部蔓延而上,逐渐散开。 就像是一颗......树。 边上的装饰围绕着大树,一圈又一圈。 他的困意刚刚在浴室里被温凌气得淡了几分,竟然开始有些睡不着觉。 茶白悄悄走到风铃边,踮起脚仔细辨认着上方的装饰图案。 小猫,小狗,蝙蝠,还有长着小翅膀、犄角和爱心尾巴的不明生物。 这是魅魔? 他疑惑地用手拿起那个黑红色的团子,一时用力过猛,将整个风铃都扯得摇晃起来。 茶白慌张地看向浴室的方向,怕温凌发现他没穿鞋在地上乱走。 但他紧接着便发现——没有声音。 这个风铃上挂着的铃铛全是坏的,根本就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将黑团子松开,拿起了底下挂着的铃铛。 是空的。 茶白没去问温凌有关铃铛的事,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于温凌而言并不是一个好问题。 他又悄悄回到床上,闭上了眼。 翌日,茶白比平时醒来的要早一些,或许是温凌听进去了他昨日的控诉,久违地让他吃上了早餐。 红心在前些天不知道从哪加上了他的wx,此后常常给他发短信问候。 [还好吗?] 茶白边咬着面包边回复。 [?] [公会这边查到你的kpi完成得很好,在魅魔里面名列前茅。] 红心说得十分委婉。 茶白只能看懂前半句,随手打了句“谢谢”。 他吃完早餐,下楼找汤圆时才发现对方甚至都还没醒。 “今天这么早吗喵——”汤圆的尾音拉得很长,看上去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你,咳,”茶白清了清嗓子,“你起得这么晚?” 汤圆的爪子朝着洛岚房间的方向一拍:“还不是洛岚,凌晨的时候才回来,跟疯了一样抓着我看电影!” 它这次气得连后缀都没加上:“凌晨三点!看异族历史片!历史片!” 茶白有些想笑,但还是憋住了,他替汤圆顺着毛:“别生气啦,你要继续睡吗?” “不要!”汤圆趴到茶白胳膊上,“我才不要和他待在一起喵!” 一人一猫上了楼,温凌今天要去开会,家里只有茶白和汤圆。 茶白在最近已经学会了用电子设备,他带着汤圆坐到电脑前:“你刚刚说异族历史片?那是什么?” “就是一些只有异族能看见的历史片喵,很久很久之前的都有,不过之前天使有销毁过一些异族历史书喵,那些历史片有挺多都是瞎编的,你想看吗喵?” 茶白想了想:“但是你昨晚刚看了一遍,会不会太无聊了?” “没事喵,”汤圆伸爪子熟练地敲着键盘,“我可以帮你讲解,其实我还挺喜欢看那些的喵,就是洛岚实在是太烦了,身上还有一股酒味喵。” 它很快输入了一串网址,在登录后和茶白一起挑起了历史片。 “我找找有没有你们魅魔族的喵,”汤圆把脑袋凑到屏幕前,一个一个读着上面的字,“妖族......血族......好像没有魅魔喵?奇怪。” 茶白也凑了上去。 “真的找不到啊喵,”汤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过你们魅魔好像也算恶魔的一种吧?要不我们看关于恶魔的?” 茶白点了点头,看着汤圆拍爪子摁下了播放键。 异族历史片比他想象中的要简陋许多,只是简单的卡通动画,就连恶魔的形象也只是画了角和翅膀。 恶魔的历史和温凌之前对他讲的差不多,画面上七只卡通恶魔待在一座高高的塔里,脸上画着如出一辙的笑脸,看上去很开心。 “这是神之塔,恶魔以前被关在里面喵。” 随后高塔上燃起了火焰,卡通火苗左摇右摆,不一会儿便蔓延到了整座高塔,塔外出现了举着叉子的小火柴人。 高塔从中间被折成两段,恶魔们脸上的笑容消失,扑腾着翅膀从塔里飞了出来。 “有人发现了恶魔的存在,想要得到他们的力量,所以集结了群众一起推翻高塔喵。” 跑出来的恶魔和火柴人打成一团,许多小火柴人脸上被划上了红色的叉。 整个画面变得一片漆黑,在几秒钟后又突然亮起——长着羽翼、头顶光环的天使小人出现在画面中央,他吹着哨子制止了恶魔,身后的恶魔停下动作。 “七位恶魔和人类打了起来,很多人因此死亡喵,他们带有的情绪被传染给了剩余的人类,这个时候天使出手制止了斗争喵。” 恶魔把自己的角和翅膀撕下,消失在了画面里。 “为了维护秩序,天使制定了规则——所有恶魔必须不断转生,一次次削弱自己的力量喵。” 茶白注意到画面中的七只恶魔变成了六只:“为什么少了一只恶魔?” 第26章 汤圆趴在电脑前,尾巴随意地摆动:“好像有谁说是有一只恶魔不肯听天使的话,所以被审判了喵。” “审判?” “我也不清楚是什么啦,现在天使的力量也被削弱了很多很多喵,你们魅魔应该是其中一位恶魔的旁支种族?那只消失的恶魔应该和你们没什么关系啦喵,”汤圆打着哈欠补充,“哦,是洛岚说的,他经常在我面前吹牛,应该是瞎说的喵。” ——温凌说过洛岚就是恶魔。 所以洛岚就是其中一个? 茶白看着画面中的六只恶魔随着时间流逝不断变小,直到影片结束。 那洛岚说的一定是真的。 有一只恶魔死在了天使手里。 “所以你失忆后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啊喵?” 茶白点头:“其实我感觉我的失忆可能和魅魔公会有关系。” “喵?”汤圆的尾巴不摇了,疑惑地看向茶白。 “一直有什么东西让我远离公会,而且公会还不让魅魔和其他人建立长期契约关系,一旦有点想答应脑子里就会有莫名其妙的警告。” “那确实很奇怪喵,上次在图书区我就觉得不对劲,一本公会守则有什么不能看的喵?” “我也觉得——”茶白的话在这里顿住。 他好像......听见门口有什么动静? 。 温凌在开完会议后便回了家。 书房的门被关着,应该是茶白又带着那只猫在书房里玩。 他习以为常地去厨房给茶白热了杯牛奶,到了门边却无意中听见了茶白的话。 “......不让魅魔和其他人建立长期契约关系。”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魅魔无法和人建立长期契约关系是公会的规定?如果违反会有警告?难道之前茶白对他的问题避而不谈也是因为这个? 温凌站在书房门口,手中端着的牛奶不断传来一阵阵温热。 书房中的谈话还在继续,他却没能再听进去一个字。 良久,他抬手敲了敲房门。 “嗯?温凌?” 茶白推开房门,从温凌的手中接过玻璃杯:“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温凌看见他那幅紧张兮兮的模样,随口道:“刚来。” 茶白不想让他知道这些,无论是关于丢失的记忆,还是魅魔公会那些莫名其妙的规定,就像他也并不打算告诉茶白有关血族叛徒的事。 茶白喝了口牛奶,见温凌依旧站在门边,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趁热喝。” 温凌留下这句话,转身去了客厅。 公会,又是魅魔公会。 从血族叛徒的踪迹,到茶白突如其来的出现,还有公会对茶白那极其模糊的态度...... 汤圆今天要去和妖族朋友聚会,在看完恶魔历史片后又待了一小会儿便离开了,留下茶白一个人在书房看剩下的童话书。 茶白趴在桌上,面前的这本书他在昨天和汤圆一起看过一遍,只不过那时候他有些心不在焉,到了现在才发现有几个字看不懂。 他想起汤圆和他说过的搜索软件,拿起手机一笔一划地在屏幕上写下那个汉字,点击搜索。 屏幕中瞬间出现了一大串密密麻麻的字。 茶白:“.......” 他有些不死心,又换了一个搜索软件,却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为什么查一个不认识的字还会出现一大堆他不认识的字啊! 茶白捂着脑袋,手肘往外推了推,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上。 有些软,又有些热。 就像......一个人。 他猛然转头,看见了不知何时坐到他声旁的温凌。 “怎么了?”温凌神色如常。 汤圆走后没关书房的门,他在刚刚路过书房时便看到茶白在看书,手指一个一个字点着,看上去非常认真。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茶白能看一本童话书看得这么认真,干脆坐到了茶白旁边看。 只是没想到在茶白竟然一直没发现。 茶白吓得往后一缩,连话都有些结巴:“你......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大概是在你点搜索键的时候?”温凌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怎么了?很喜欢这个字?” 茶白没吭声,只是用手捂住屏幕不让温凌看。 不对,非常不对。 温凌忽然间意识到什么:“你刚刚搜索的是......?” 茶白耳根通红,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干脆将手机息了屏,捧起了童话书。 他张开嘴又合上,过了好半天才发出声音:“这......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温凌看着茶白伸出食指,指向童话书上的某个字。 温凌:“......” 所以,茶白只看童话书是因为只能看懂......不对,连童话书也看不懂? ——怪不得在办公室翻那堆厚书时脸上满是无聊。 他在这时才想起,茶白似乎从来没有主动念过食品包装袋上字,每次想吃什么时都是把东西拿到他面前,或者直接用“这个粉色的”、“那个圆圆的”代指。 他家小魅魔不识字。 可能还不止是不识字。 温凌沉默着坐在茶白声旁,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近日以来自己的所作所为——首先,他把举目无亲的小魅魔拐回了家,让他违背公会规定被警告。 其次,他给并不识字的小魅魔留下了一张字条,在这之后还因此冲茶白生气,并且在办公室时又塞了好几本文学著作给茶白看。 最后,他因为茶白迟迟不给他答复,笃定茶白就是在钓着他,并因此无视了近日以来茶白的控诉,夜夜把人哄上自己的床...... 茶白见温凌半天没动,又出声问了句:“温凌?” 温凌猛然起身,连椅子都因为他的动作而往后推了好一段距离。 “温......凌?”茶白惊疑不定,“怎么了?” “......没事。” 温凌终于回过神来。 简直太荒唐了。 “把书放在桌上吧,我和你一起看。”他勉强维持住面上的镇定,将椅子推了回来。 所以茶白失忆,不仅失去了记忆,还把以前学过东西都给忘记了? 现在把茶白塞进人类学校学习里肯定是不行的,温凌也不放心茶白一个人待在学校里——要是异族身份暴露就完蛋了。 他拿着手机,给小李助理编辑短信。 [听说你侄女成绩很差,会去补习?] 小李助理秒回。 [是的温总,我们家专门给她请了家教。] [把联系方式发给我。] 小李助理这次过了许久才回。 [是......小茶总需要家教吗?异族内部没有人员从事教育行业,我只能找到人类家教,您介意吗?] [没事。] 直到放下手机,他才稍微镇定了些。 没事,至少他在现在发现了。 语文肯定得好好学,数学什么的更是人类学校的必修课。 还有物化生政史地...... 茶白乖乖坐在一边,丝毫没有料到自己即将面临着什么,只是觉得温凌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样,在吃完晚饭出去散步时甚至问他想不想样小宠物。 “......不用了吧,要是汤圆来家里玩,和它打起来怎么办?” 温凌“给小魅魔找个玩伴”的念头这才打消,彻底冷静下来。 回家后他也没多管茶白,任凭茶白在洗完澡后飞快地溜回自己房间。 往常茶白刚进去没多久就会被温凌连哄带骗地拎出去,这次却迟迟没有动静。 这是怎么了? 茶白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进了隔壁房间。 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又抬头看了眼时间——如果时钟没错的话,确实是到点了啊? 难道温凌今天还有什么工作没做完,想要推迟一会儿? 他戴上睡衣帽子,盘腿靠在门边,坐在地上翻手机上那些看不懂的新闻。 九点半。 十点。 十一点。 他听着温凌从卧室到书房,又从书房回到卧室,来来回回至少走了五六次,但却迟迟没来他的房间。 难道是因为他拒绝了温凌养宠物的提议,所以温凌生气了? 但是汤圆他们明明说过血族不爱和其他种族生活在一起,温凌更是摸都不愿意摸一下汤圆,实在是看不出他会喜欢动物。 那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他在饭前偷偷吃了一袋饼干的事被发现了? 第27章 茶白犹豫再三,将门开了条缝。 屋内的光线撒在外面的地板上,格外显眼。 他看着温凌在这时路过,只是瞥了眼地上的灯光,随后头也不回地去了书房。 温凌明明看见了,为什么不理他? 茶白不死心地又将门缝推大了些。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震惊地放下手机——他到底什么时候让温凌生气了? 茶白咬着指甲,在温凌下一次从书房走回卧室时故意大声咳了几声。 温凌似乎这时才注意到茶白在门后面,朝这个方向走来。 ——这样才对。 茶白看见温凌逐渐靠近,想要把门关上,却又看见温凌停在了门口,丝毫没有要进来的打算。 这算什么?以退为进?又是什么新的哄着他上床的方式吗? 随后他便听见温凌开口:“地上凉,不要坐在地上玩手机。”说完,温凌回了卧室。 茶白:“......” 手中的手机直接“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这和前几天的还是同一个人吗??! 他飞快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捞起手机往床上一扔,推门走了出去。 温凌的卧室关了门。 并且连条缝都没给他留。 茶白试探着拍了拍门:“温凌,今天......?” “嗯?你最近不是很累吗,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给你做早餐。” 茶白的手停滞在半空。 温凌今天不想和他做?为什么? 他迟疑着开口:“你是因为我昨天饭前偷吃饼干所以生气了吗?对不起?” 温凌动作一顿。 茶白都在想什么?不对,他怎么不知道茶白竟然偷偷在饭前吃零食? 温凌没说话。 果然,茶白随即又道:“那......是因为前几天我和汤圆用可乐浇花?” 温凌想起自家阳台上莫名焉了的盆栽:“......” “还是因为我在阳台埋了一瓶牛奶——”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面无表情的温凌出现在了茶白面前。 茶白一时没站稳,头撞在了温凌身上。 头顶响起温凌的声音:“你在饭前吃零食,拿可乐浇去花,还在土里埋牛奶?” 茶白:“......” 不对。 好像完蛋了。 茶白靠在温凌身上没动,艰难地开口:“你听我解释。” “你说。”温凌看着茶白粉色的脑袋。 “饭前吃零食是因为......因为我实在是太饿了。”茶白抬头,眼中满是委屈。 “给花浇可乐?” “汤圆说小花可能也想喝一口可乐......”茶白有些心虚。 “埋牛奶?” “书上说什么‘种花得花种豆得豆’,我看家里没多少牛奶了,想要种一点牛奶......” “发芽了?”温凌继续问。 茶白这次的语气中满是遗憾:“没有,可能是水浇少了,我明天多浇一些——” 话音未落,他便被温凌连人带帽子地拎起:“从明天开始,没经过我同意不准吃零食,不准喝可乐。” “还有,那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土里长不出牛奶。” 被拎回房间的茶白:“......” “等等——” “不准再碰阳台上的花,”温凌这次没再心软,“明天早上九点起来,我给你请了老师。” 茶白被这一连串的话弄得目瞪口呆,等温凌走出房间从回过神来:“等等,你说什么老师?” “家,教。” 小李助理在下午时已经把家教们的联系方式发给了温凌。 物化生政史地什么的茶白现在估计也看不懂,于是温凌只给他请了三位老师,三门课每天交错着学。 温凌建了一个有三位老师和小李助理的群。 [你们好。] 小李助理特地找了比较温柔的老师,三位老师有两位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不仅高考成绩优异,性格也很好,还有一位是公司的员工。 他们都知道对面是谁,一时没敢答话。 最后还是小李助理先回复,三人才跟着复制。 [温总好。] [我家这位基础不太好,可能得劳烦各位多花些心思了。] 几人连忙发“好”,随后便见温凌编辑了长长的一大段话。 [他有很多字不认识,估计得从头开始学,最好别教得太快,他要是学不会可能会不开心,另外不要让他去厨房,也不要让他偷偷吃零食,上课的时候最好把手机没收,不要让他开小差......] 。 茶白第二天没到八点半就被温凌叫了起来。 “我不用家教。”直到洗漱完换好衣服,茶白还是锲而不舍地重复着这句话。 温凌没听:“难道你要一直和那只猫学吗?” 茶白硬着头皮点头。 随后脑袋便被温凌轻轻敲了敲:“请来的老师是人类不是异族,上课的时候它不能说话。” “但是——”茶白想要抗议。 “这几位老师人都很好,小李助理也会在这里陪你,不用担心。”温凌安慰他。 茶白对学知识其实并没有多少抗拒,只是不太想和不认识的人交流,好在他发现上午的那位老师他刚好认识。 “小茶总!”乐佳跟在小李助理身后进门,朝着茶白打招呼。 茶白也朝她招了招手。 他还是有些不适应那个称呼:“叫我茶白就好。” 乐佳笑眯眯地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几人进了书房。 乐佳是被找来给茶白当语文老师的,小李助理推荐的理由是她和茶白认识。 她昨晚在收到信息时便被惊地合不拢嘴,一连在公司的摸鱼群内发了好几条信息。 [特大新闻!!!] [震惊!!!谁说我是瞎编的了?你们猜猜小李助理今天找我干什么?] [总不能是去给温总当私人医生,半夜被叫去他家里治小茶总?] [瞎扯,小李助理找我去给小茶总当家教教语文!!!] [语文?小茶总学语文?]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温总帮小茶总找家教啊,他俩住在一起啊。] [住在一起而已,又不是躲在床底下听见了什么,说不定真是什么远房亲戚呢?] 乐佳恨铁不成钢地收回手机。 这届同事实在是太难带了,她实在是无能为力。 她跟着小李助理在茶白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了语文课本。 茶白看着她拿出书放在一边。 “温总说要从头开始学,那这本书现在还用不上。” 小李助理闻言起身,不知从哪弄出了块小黑板挂在了书房门后,还煞有介事地掏出了红黑蓝三色的笔和黑板擦。 “——我们今天从拼音开始学。” 一节课上了五十几分钟,茶白听得昏昏欲睡,一开始小李助理还会提醒他几句,但才没过多久茶白的头便又低了下去。 等温凌回到家走进书房,刚好看见低头打瞌睡的茶白。 小李助理和乐佳交换了一个眼神,自觉地溜出了书房,将空间留给了茶白和温凌。 温凌敲敲黑板。 茶白听了几十分钟的课,早已对敲黑板和说话声免疫,头也不抬,只是嘴里应着:“嗯,对。” 温凌:“......” 他走到茶白面前,抬起对方的下巴。 茶白迷迷糊糊间感觉天突然亮了,睁开眼先是看见了顶上的灯,随后便是一张熟悉的脸。 “唔......温凌?” 温凌盯着茶白睡出的眼泪:“早上好?” 茶白毫无防备地回应:“早上好。” 手机屏幕在他面前亮起,屏幕上是白色的“10:00”。 茶白的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刚刚在干什么来着? 他往门上的黑板上瞥,看见了一黑板的“abcd”。 哦,他在上课。 然后睡着了。 茶白迅速挺直腰杆:“你听我解释。” “嗯?是在梦里吃饼干还是浇花?或者种牛奶?” 茶白听出他的语气不善,急中生智:“我......我梦见你了。” 温凌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上课不准睡觉。” “我其实也没睡多久。”茶白见温凌没生气,小声嘀咕。 不知道温凌出去和乐佳他们说了什么,等下次上课时两人便没了上节课的宽容,茶白头才刚低下去便又被叫醒。 等上午结束,茶白神色木然地和温凌送走了小李助理和乐佳。 “今天没有课了吧?”茶白嘴角耷拉着问。 第28章 第一天上课对小魅魔而言的确会很累,温凌对茶白的反应也早有预料:“嗯,下午我带你出门。” 茶白不爱出门,要不是温凌成天带他去散步,他能和汤圆待在家里一整天。 “去哪里?你的公司?” “今天是月末,你要去魅魔公会开会。” 茶白一听才想起今天是红心说过的日子。 他的手机在上课时被小李助理他们拿走了,以至于他错过了许多条来自红心的消息。 [小茶白,今天下午记得回公会开会,看见了扣“1”] [在吗?还没醒吗?] [茶白?] [小茶白?需要我来接你吗?] 茶白见是红心一个多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连忙回复。 [在,好的,我知道了。] 他被温凌送到公会时其余魅魔已经到了七七八八,周奇许是从红心那听来的消息,特地在公会门口等着茶白。 “茶白,好久不见。” 茶白和温凌道了别,小跑到周奇身旁:“好久不见。”他最近都没离开温凌家小区,自然也很久都没见过周奇了。 周奇带着他走近了会议室。 魅魔公会的会议室是一间很大的屋子,里面摆着张巨大的长方形桌,红心、黑桃、梅花和一只不认识的男性魅魔分别坐在长桌两端。 屋内的魅魔并没有茶白想象中的多,加起来最多也就四十来只,刚好将位置坐满。 顶端是一个巨大的水晶灯,屋内四周都没有窗户,只是挂着几幅奇怪的画作。 茶白在标记的位置坐下,通过胸口别着的徽章认出坐在红心身边的那只魅魔是传说中的方块。 长桌中间摆着一枚白色光球。 桌上分明没有任何支撑,光球却纹丝不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定在了原地。 周遭的魅魔们都好奇地打量着茶白,茶白刚落座便感受到无数视线,一时之间都不敢抬头,在下方悄悄掰着手指头。 红心一早便准备好了发言稿,在确认魅魔来齐后拍了拍手,长桌中央的光球随即亮起。 在如此多目光的注视下,茶白压根没心思去听红心都说了些什么,上午上语文课时的困意卷土重来,他不知不觉又闭上了眼睛。 梦里的红水晶中发出声音:“公会......” 什么? 茶白在心里追问。 “睁眼。” 他睁眼,发现红心不知何时放下了演讲稿,四位公会管理员齐齐望向自己,那枚原先在长桌中央的光球早已悄然无声地滚动到他的面前。 四周一片寂静。 光球表面的白光闪了闪,发出一个雌雄莫辨的冰冷声音:“你就是茶白?” 第22章 “你就是茶白?” 茶白呼吸一滞, 放在底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在哪里听见过这个声音,并且无端地对此感到恐惧。 明明对方只是说了一个简单的句子, 他却仿佛通过光球看见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望向他。 周遭一片沉寂, 直到红心在上方轻咳了一声。 茶白回神,低头望着地板:“是。” 下一秒光球便在瞬间下沉,穿透桌子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握紧拳头, 额角出现了一层冷汗。 即便脑海中的声音没有响起, 他也本能地想要避开那个光球。 光球不断滚动着靠近茶白, 猝不及防间上升到茶白面前。 茶白屏住呼吸,被迫注视着光球。 “你完成得很不错, ”雌雄莫辨得声音再度响起, 光球缓缓环绕着茶白转动,像是在不停审视着他, “根据我得到的数据来看, 你是一只相当出色的魅魔。” “魅魔”二字被祂拉得很长。 “谢谢?”茶白不确定祂想从他口中听见什么。 光球又转了一圈才重新飞回桌上:“鉴于你的kpi,我决定特许你晋级——” 光球表面的白光暗了下来, 浮现出许多不同符号。 3,4,5......k, a。 序列的顺序被随意打乱,毫无章法地在光球上闪过。 “你想成为序列几?”那个声音带上了茶白形容不出来的古怪,像是蛊惑,又像是在幸灾乐祸。 茶白没有答话。 这个光球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奇怪,明明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的无力令他难得地产生了一丝烦躁。 “这个奖励是否有些过于夸张了。”打破寂静的依旧是红心。 她今天换了条长裙和与之对应的choker, 唇边带着一丝极浅的笑,和身边看上去那位一丝不苟的方块截然相反。 “啊,的确,”光球表面字符闪动的速度加快,“既然如此,不如看看运气。” 运气? 茶白不安地看着光球上几乎已经看不清的字符,那些字符飞快闪过,画面在几秒钟后猛地顿住。 ——joker 茶白瞳孔剧缩,袖口已经被攥得发皱。 指尖隐隐传来的痛意使他勉强维持住镇定,余光看过四周的魅魔。 四位管理员中只有红心面露异常之色,其余三位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其他魅魔大多只是越发好奇地打量茶白,周奇则一脸懵地对上了茶白的视线。 茶白辨认出了周奇的口型。 苟富贵勿相忘。 茶白:“......” 他心中的不安瞬间少了许多,掐着自己手的手指松开。 “公会向来有两位joker,一位在里,一位在外,你的运气很好,正巧赶上外面joker因违背公会守则而被销毁。” 被销毁。 意思是外面的joker的消失了。 茶白听见自己的心跳加速:“那位joker......叫什么名字?” “被销毁的东西毫无价值,不配拥有名字。” 祂的心意已决,就算茶白不愿答应也无济于事。 红心在说完那句话后便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在祂面前交代完公会事宜后解散了会议,将茶白和三位管理员留了下来。 “你们应该已经相互认识了?那我就不多说了,”红心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外部公会已经有十余年没有过joker,公会事宜也一直由我们四位管理员处理,你只需要每周抽空来公会轮值三个下午就好。” 。 “三个下午?” 茶白点点头,系上安全带。 虽然他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但于现在的他而言显然是利大于弊。 这意味着他能够去图书区阅读那些藏书——在他学会汉字后。 红心特地声明过不允许公会外的人员进入那里。 温凌没再多问什么。 茶白要找回记忆必然绕不开公会,因此从头到尾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两人都很清楚这一点。 这场会议并没有开多久,此时的太阳还高挂在空中,街边也没多少行人。 于是茶白又发现车窗外的建筑不对,疑惑地问:“你又搬家了吗?” “你想换地方住了?”温凌反问。 “没有,”茶白连忙否认,随后问,“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带你去买点东西。” 温凌将车停在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茶白紧跟着他下车,一路从停车场进了电梯。 这个点的商场并没有多少人,温凌挑的也是较偏的一个,他按下楼层,见茶白一直盯着自己,顺手指向楼层边上的字:“认识吗?” 茶白:“......” 虽然学的字不多,但上面的字还算是常见。 他把上面的字一个个念过一遍,眼中带上了些许得意:“怎么样?我跟汤圆学的。” 茶白那双狐狸眼亮晶晶的,唇角微往上扬,粉色显得他皮肤格外白皙。 温凌先前替茶白买衣服的时候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式的,干脆几种款式都拿了一两件,让茶白自己挑着穿。 茶白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无论是动物还是其他东西,因此他几乎每次自己挑衣服都会选择在里面套上一件羊绒衫,外面则穿着较为宽大的外套,可以把手缩进袖子里。 他现在穿的就是带着帽子的卫衣外套,领口拉链有些低,露出了里头柔软的羊绒衫。 温凌伸手把他的帽子拉上,那双得意洋洋的狐狸眼被大了许多的帽子遮住。 他这才发现茶白的帽子上居然还有两只猫耳朵。 “不要动我的耳朵。”茶白声音闷闷地,抬手试图将帽檐拉起,却发现温凌还在提着他帽子上的耳朵。 “你的耳朵?”温凌重复了一遍,故意装作没听懂,“我可没碰到它们。” 茶白瞪他一眼,懒得再和他计较,就这样戴着猫耳朵帽子出了电梯。 第29章 “我的衣服不是有很多吗?”他环顾四周,入目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服装店,各式各样的小人蹲在店门口,身上穿着当季服装。 “再买几件。” 温凌带他进了最近的一家,刚走没两步,导购员便迎了上来:“两位先生好。” 茶白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叫谁,看了一圈发现附近只有自己和温凌后才小声说:“你好。” 第23章 温凌没让导购员跟着, 自己带着茶白在店内挑衣服。 虽然这次是来帮茶白买衣服,但基本都是温凌将一件又一件衣服递给茶白。 “等等,太多了吧, ”茶白抱着一堆衣服, 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又不经常出门。” 温凌拿着件淡橘色的短款外套在茶白身前比了比, 目光扫过他手里抱着的一堆衣服:“确实。” 茶白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温凌推进了更衣室里。 更衣室还算宽敞,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 侧面还贴了面全身镜, 角落放着衣帽架和小型沙发。 温凌接过他手里的那堆衣服, 顶着茶白疑惑地目光坐在了沙发了,从衣服里头挑出几件递给茶白:“换上看看。” 茶白接过那几件衣服, 看了眼温凌。 对方在把衣服给他后便没了动作, 理所当然地霸占着更衣室里的小沙发。 他把卫衣从衣架上扒了下来,又看了眼温凌。 依旧没动。 “要我帮你换吗?”温凌在他连续看过来好几眼后问。 “不是, 我要换衣服了。”茶白怕外面的人听见, 特意压低了声音。 “哦,”温凌神色如常, “又不是没看过,这几天都帮你穿了多少回衣服了。” “还不是你每次都不听我说话......”茶白把猫耳朵外套脱下来扔给温凌。 自从和温凌相处了几天后他的胆子就大了起来,不仅直呼其名, 偶尔还敢冲着温凌发小脾气。 温凌对他简直也称得上是纵容,他伸手接过了茶白扔过来的外套,丝毫没有因为茶白朝他扔衣服而感到生气。 恰恰相反,他十分乐于见得茶白在他面前发些不痛不痒的小脾气,或是用眼睛瞪他, 又或是鼓起腮帮子说着软绵绵的气话。 于失忆的小魅魔而言,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如此纵容,于温凌而言,这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鲜活的生命。 这是冰冷的血族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家族的血族自诞生起便是备选继承人,自小受到家族的重点栽培,学习各个方面的知识,从人类社会的各类学问到本该早已陌生的战斗。 所有的备选继承人都会在十二年一度的家族会议上参加由长老举办的比赛,只有其中的优胜者才能获得“继承人”的名号,剩余的血族则会沦为最低等的仆从,必须对继承人言听计从。 因此每一辈血族之间的关系都是水火不容,恨不得早日置对方于死地,以便于成为那位优胜者。 温凌如今的沉稳与冷漠绝大多数来自于那个充满阴霾的童年,剩余的则是来源于他那貌合神离的父母。 为培养优秀继承人而结合的一对陌生人,用最冰冷方式使他们的孩子成为了家里的第三个陌生人。 两位陌生人二十余年里给他留下唯二的东西就是一笔不菲的遗产——不得不继承的企业,还有那串被锁在柜子里的项链。 那串项链在里面锁了三年,温凌本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打开那里,但在他看见茶白时却莫名觉得那枚红水晶仿佛就是为茶白而生。 美中不足的是红水晶来自于他名义上的母亲。 温凌手上又被放上了茶白脱下来的羊毛衫和外裤,冬日的衣物略有些沉,将他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 茶白飞快套上衣服,在温凌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色彩与过往的黑白割裂开,温凌看见茶白又慢吞吞地转了一圈,嘴里小声问着:“你怎么不说话,很难看吗?” “没有,”温凌在他又要开始转圈前拉住了他的袖子,“很好看。” 不止是衣服。 应该说无论什么衣服穿在茶白身上都会显得黯然失色,不同衣服之间的区别大概只在于给茶白身上增添了不同颜色。 茶白在迷茫时眼睛总是习惯性地睁地很大,一双狐狸眼都成了圆润的杏眼,就算瞪眼也只是像猫忽然睁圆了眼,笑起来时则是微眯着眼,水灵灵的暖棕色眼睛里有着羞涩与喜悦,将本该带着的狡黠一挥而散。 唯一有些像小狐狸的时候则是他发小脾气时微颦着眉望向温凌,唇缝抿成一条线——就像现在这样。 温凌笑了一声。 茶白的气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般瞬间散去,他俯身凑到温凌面前,脑袋上的呆毛一晃一晃:“你笑什么?” 头发被人揉乱,那根呆毛被蹂躏地直不起腰来,虚虚垂在茶白头顶。 温凌在茶白的眼中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因为眼瞳的颜色而沾染上暖色,唇角勾着血族原先从未有过的弧度。 熟悉又陌生。 “温凌——”茶白的腮帮子又鼓了起来。 温凌抬手戳了戳:“想当小金鱼吗?” 茶白耳根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瞬间变红:“哼,大骗子。” 他们并没有试太久的衣服,毕竟对茶白来说挑选衣服只需担心合不合身。 温凌没带他回家。 让茶白出门一趟实在是不太容易,况且这是还是茶白第一次来商城,温凌干脆预约了楼上的某家餐饮店,在离开服装店后直接乘着电梯上楼。 茶白不断打量着四周。 亮晶晶的展柜,会自己不断上行的黑色楼梯,在扶梯边抬头或低头都能看见一层又一层有着各类商店的楼层。 他趴在扶手边扯温凌的衣摆,另一只手指向底部亮着紫蓝色灯光的区域:“那个是什么?” 他眼尖地看见那一层有许多娃娃躺在一个四四方方的透明盒子里,上方还有个金属钩爪。 温凌只是看了一眼:“电玩城。” 茶白张口无声地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追问:“那个装娃娃的呢?” “那是娃娃机,”温凌牵着他走下电梯,见人还不停回头看着那个方向,问道,“想去玩吗?” 茶白点头。 抓娃娃的行程被定在了饭后,茶白吃饭时便一直对娃娃们念念不忘,用最快速度解决完了晚饭。 温凌拿他无可奈何,吃完饭就带着人去了楼下。 电玩城除了工作人员和他们两个外没有其他人,温凌对这些东西没多少兴趣,只去换了一筐硬币给茶白玩。 茶白没接,又找了个筐给温凌倒了一半多,指着前面的娃娃机:“我不会玩这个,你来帮我夹娃娃。” 同样没玩过的温凌:“......” 在成年前他被勒令不得离开家族领地半步,所有东西都是由管家置办,除此之外只能去温氏集团。 就连自己做饭还是某天发现午饭被其他血族下毒后才被允许的。 但他没对茶白说,只是接过了茶白硬塞来的半筐硬币。 几排娃娃机都闪着紫光,茶白走过去挨个看了一遍,在最可爱的小猫玩偶前停下。 里面的小猫有白色和粉色两种颜色,表面有一层柔软的绒毛,身后挂着条大尾巴,眼睛则是由黑线缝成的两个椭圆,嘴巴是一条线,看上去面无表情,却莫名有些可爱。 “温凌,我要这个——”茶白回头,半天没看见温凌在哪。 难道是去厕所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确认温凌没给自己发信息后收回了视线。 茶白盯着娃娃机上的小字看了会儿,按照指示扔进了两枚硬币。 硬币落入机器里,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随后面前娃娃机的操作台便亮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了不断变化着的倒计时。 茶白将手放在了摇杆上,操控钩爪不断靠近最上方的粉色毛绒小猫,然后按下确认键。 钩爪下移,精准无误的抓起毛绒小猫的大尾巴,娃娃被连尾巴带猫地揪起,缓缓靠近左侧方的洞口。 茶白眼也不眨地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毛绒猫猫,心里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和温凌说自己抓猫猫的丰功伟绩——就在这时,钩爪离奇地松开,毛绒猫猫“啪”地一声掉回了猫猫堆里。 茶白不可置信地望着钩爪摇摇晃晃地回到原位,什么都没抓到,操作台的灯光灭了下去,倒计时被“投币2元”取代。 他的小猫呢?! 茶白张着嘴,不死心地拍了拍娃娃机。 第30章 机器没有任何反应。 明明马上就要到洞口了,为什么会突然松开啊?难道有什么东西在操控钩爪? 茶白绕着机子转了个圈,没发现任何异常。 那难道是意外? 他迟疑着,又投了两枚硬币进去。 30秒后,毛绒猫猫掉在了洞口边。 一分钟后,毛绒猫猫被钩爪甩到了角落里。 ...... 几分钟后茶白筐里的硬币已经少了大半,机器里的毛绒猫猫却离他越来越远,已经到了洞口的对角线。 这下别说拿着夹到的娃娃给温凌看了,没准等会儿温凌回来还要笑话他。 茶白气鼓鼓地盯了钩爪许久,还是又投了两枚硬币进去。 他就不信今天抓不到这只猫。 倒计时亮起,他抓着摇杆往右,才刚一动便感觉到有个人从背后靠了上来将他环住。 是他熟悉的雪松气味。 温凌的手覆在了他放在摇杆上的手上,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来教你。” ----------------------- 作者有话说:温凌接过小茶硬塞来的硬币,趁小茶不注意走到角落打开搜索软件搜索——“抓娃娃教程” [垂耳兔头] 第24章 眨眼间, 茶白整个人都被温凌环在怀里,他的脊背抵在对方胸膛,温热的体温从对方身上透过衣料传来。 握在摇杆上的手贴在一起,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被轻而易举地捕捉。 他的身体本来就十分敏感, 每次皮肤间的触碰都能使他的大脑下意识地将感官放大,让他清晰感受到肌肤相贴所带来的那阵痒意。 “在想什么?” 温凌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 茶白的头不禁往那个方向偏了偏,肩膀微抬,试图让衣料遮掩逐渐发烫的耳垂。 握着他的右手逐渐收紧, 若即若离的痒意被真实的温度所取代, 温凌按压着他的指节, 带着他缓缓移动摇杆。 茶白咽了口唾沫,丝毫没有心思去留意温凌说的话, 脑中全是指尖的触感与身后传来的热意。 这种亲密的动作在他们之间其实很少, 除去先前每夜进行例行事务外几乎是屈指可数。 他知道温凌并不喜欢和旁人靠这么近,所以即便二人相熟后也只是保持先前的距离, 只是谈话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直到现在, 越过红线的也仅仅只有在公司茶水间的那个吻和在家里那个冲动的拥抱。 ——“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夜晚朦胧的话音再次浮现在耳边,茶白却依旧没有答案。 他们称不上合作者, 如今也不能再算是床伴,却也不像是朋友。 好像无论哪种称呼都无法定义他们之间的之间,一切的一切都如相遇的那个夜晚般乱成一团。 为什么每次温凌碰到他, 他的心跳就会莫名加快? 究竟是因为想到那些夜晚,还是因为...... 茶白缓缓吐出口气,手指微蜷,很快被温凌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 “认真点,”温凌的手腕往右偏, 带着对方操纵着钩爪向右靠,缓缓停在毛绒猫猫的头顶,“我在给你上课。” 茶白的话脱口而出:“那我要叫你老师吗?” 话刚出口他便懊恼地闭上了眼。 可惜这不是在手机上,茶白无法撤回那句因为在脑子里乱想而说出的话,只能紧绷着后背,祈祷温凌并未听清。 “好。” 温凌牵起他的左手,隔着指尖按下娃娃机上的确认间。 钩爪下移,张开,收拢,将毛绒猫猫牢牢抓住后开始上升。 茶白睁开眼盯着钩爪,在看见钩爪微微松开时心中一紧,但先前重复过无数次的场面没再发生,毛绒猫猫的大尾巴卡住了钩爪,成功来到洞口上方。 “碰——” 娃娃落地的声音响起,与之而来的还有温凌的话。 “不是要叫我老师?” 按压着他手指的那只手松了松,冷空气从分开的空隙吹到仍留有对方体温的手背上,茶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捉住了那只松开的手。 “温......老师。”他的喉咙有些发痒,砰砰的心跳声环绕在耳边。 握着对方的手在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被慌张地松开,下一刻却被对方反握住。 “嗯,”温凌握着茶白的手,从洞口拿出了毛绒猫猫给茶白,欲盖弥彰地开口,“天气冷,我牵着你吧。” 茶白一只手将毛绒猫猫抱在怀里,低着头点点头。 对方的手握得很紧,让他的那只手不敢动弹,怕轻轻一个动作便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异常。 “还想要夹哪个?”温老师在他的耳边问。 茶白看了眼怀中的粉色猫猫,又看了眼温凌另一只依旧空着的手,小声道:“还想要一只白色的。” 或许是茶白一直分心的缘故,温老师的教学成果并不是很好,转眼间又是大半筐消失的硬币。 迟迟没有夹到,茶白干脆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了温凌。 他看见温凌站在娃娃机前,姿态认真,身上的着装和四周氛围格格不入。 茶白悄悄打开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温凌,取景框内是对方那张无可挑剔的侧脸。 他按下快门,趁着温凌回头前将手机重新塞进了兜里。 最后二人花光所有硬币夹到了几只娃娃,茶白单手抱着一堆,粉色毛绒猫猫被放在最顶上,温凌则提着给茶白买来的衣服,手里还被茶白强行塞进了一只白色毛绒猫猫。 这些娃娃大多都是温凌夹的,茶白“上课”时分心,运气也不太好,锲而不舍地投了大把硬币才夹到一个红黑色的布团子。 “怎么不挑一只好看的?”温凌见茶白怀里与其他娃娃格格不入的黑球,开口问。 茶白的食指悄悄拨弄着黑团子背后和蝙蝠一样的小翅膀:“我喜欢这个。” 他们一起出了电玩城,刚走到电梯前便看见位熟人。 “好巧啊,温总,还有这位小朋友。”是那天晚宴上的周女士。 温凌和她算是合作伙伴,简单打了个招呼,并未多谈。 茶白这次没带着那条红水晶项链,但依旧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 ——周女士从一开始看着的就不是红水晶项链。 而是茶白。 “她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茶白站在电梯内,疑惑地问,“上次在晚宴上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那你最好小心些。” 茶白不解地歪头:“嗯?” “她是异族管理局的局长,周月,之前在外地出差,前些日子刚回来。”温凌食指轻轻拍着茶白,像是无声的安抚。 异族管理局的局长? “可是我已经有身份证明了。” “嗯,所以是骗你的。”温凌说完,又被茶白气鼓鼓地瞪了一眼。 温凌在知道自己误会了茶白后便没再想夜拉夜哄着对方上床,他对血液的需求本来就很低,只会在欲望达到顶点时轻轻咬下一口。 在平常他从来都是极其克制,这是过往二十余年来被安上的习惯。 在茶白高高兴兴地在家里摆好一排玩偶后,温凌将自己的新安排告诉了他。 原先夜夜进行的事项被改成了一周两次,大概能恰好满足公会的每月kpi。 茶白对此并没有多少意见。 他换上睡衣躺在空荡荡的床上,手机屏幕上是在娃娃机前拍下的那张相片。 他发现自己好像早已习惯了另一个人的温度,习惯了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习惯了在睡梦中与对方相拥。 这是魅魔本能之外的渴望。 茶白拿起长着蝙蝠翅膀的黑团子。 这只黑团子做工略显粗糙,侧面的缝线看上去歪歪扭扭,两只红色眼睛也是大小不一,像是出自孩童之手的作品。 它的小翅膀和身体混成一团,从远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物种,温凌大概也只以为这是只普普通通的丑团子。 但是茶白在仔细挑娃娃的时候就看见了那对翅膀——小翅膀让这只做工粗陋的团子都好像变得可爱了起来,于是他顶着温凌疑惑的目光喂了大半硬币给那台娃娃机。 他不想告诉温凌,也不想做任何解释。 茶白的头靠在枕头上,将黑团子和毛绒猫猫一起抱进了怀里。 两只娃娃的个头不大,体内被塞着柔软的棉花,手感很好,但即便是挨在一起也让他感觉怀中有些空。 没有熟悉的体温和气息。 没有环抱着他的那只手。 第31章 茶白望向自己的左手,回想着温凌紧握着他手时的那一幕。 他好像已经无法习惯独自一人的夜晚。 隔壁屋内,温凌站在房间的床边。 他没拉上窗帘,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看向窗外。 市中心的小区不像城郊那般偏僻,放眼望去是大片大片的灯火,路上行人嬉笑着前行,耳边还有车辆疾驰而过所带来的风声。 他其实很少在待在家里。 无论是夜间还是白天。 “家”给他带来的记忆并不多,仔细想想似乎只有两位所谓的父母和日复一日的学习。 但从茶白来到后便不一样了。 冰冷的家里被放进了各类零食、饮料、毛绒娃娃,衣柜里多了各类颜色的衣物。 他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现在的这个家——有人等着他回来、在每个夜晚陪伴着他的家。 不用每夜干些什么,只需要和他待在一起。 “咚、咚、咚。” 房门被人轻扣,将温凌的思绪打断。 是茶白。 他走到门边,将房门推开,看见抱着毛绒猫猫和枕头站在门外的茶白。 茶白抬头看向他,抱着娃娃的手紧了紧,将话说得很慢:“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第25章 茶白被温凌放进了房间。 在茶白的强烈要求之下, 温凌把白色毛绒猫猫放在了床头,茶白进来后便把粉色猫猫放在了白色猫猫旁边。 月光下的两只小猫紧贴在一起。 茶白把枕头放好,十分自然地爬上床。 床的另一侧微微下陷, 温凌上床, 顺手替茶白盖好了被子:“晚安。” 这是他们之间说的第一次晚安,也是茶白听见的一句晚安。 像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让他在听见后眼睛一亮:“晚安。” 他平躺在床上,心跳的波动自胸口蔓延,幅度不算太大, 却让他的困意逐渐消散。 茶白的手放在被子上, 怕温凌发现自己失眠, 翻了个身面对着衣柜的方向。 心跳声不停地钻入他的耳中,他将眼睛睁开又闭上, 迟迟没有睡着, 在片刻后又把不知道该放哪的手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被子里。 温凌听见茶白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伸手按住茶白不停乱动的手:“好好睡觉。” 茶白立即不动了, 屏住呼吸盯着对面的柜子, 在听见温凌悠长的呼吸声后才敢稍稍放松了些,悄悄侧过身来看温凌。 对方已经合上了眼, 像是睡着了。 于是茶白干脆面朝着温凌,眨着眼打量着对方的睡颜。 栗色头发垂在枕头上,茶白没忍住伸出手给他编了条很短很短的小辫子。 就在他准备再编一条时, 他看见温凌稍稍侧身,几乎也面向着他。 茶白不敢动了。 好在温凌之后没再动作。 他在确认温凌没醒后偷偷摸摸地把手又塞了回来,闭上眼。 待身侧的呼吸声传来,温凌才缓缓睁眼。 那个被编织而成的小辫子垂在左侧,他沉默片刻, 还是忍住没把它弄散。 血族的睡眠从来都很浅,直到现在房间里才安静下来,但没过几秒他便感觉到茶白又动了起来。 对方仍旧闭着眼,只是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伸出手似乎想抱住温凌,整个身子都开始往这边凑。 梦里的茶白看不见眼前的东西,只能本能地往热源靠近,手在空中挥了半天都只摸到一边的被子。 直到温凌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身上。 迷迷糊糊的茶白顺势抱住温凌,没再动作。 第二天茶白难得醒的比温凌还要早,他一睁眼便看见了对方朦胧的脸,在大脑在卡壳片刻后瞬间清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温凌抱在了一起。 对方的手还放在他的腰上,他想把那只手挪开,又怕吵醒温凌,只能小心翼翼地试图钻出去。 “在干什么?” 对方还是醒了,在他钻了一半时睁开眼问。 茶白:“......” 他咳了一声,指着温凌依旧没动的那只手:“都怪你,本来我早就应该起床了的。” 说完,茶白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嗯?”温凌收回手,还是没忍住勾起唇角,“那看来上课时间还能提——” 他的嘴被扑上来的茶白捂住,没能说出下半句。 今天给茶白上课的是小李助理从附近大学找来的数学专业的学生,那位老师和开朗的乐佳不同,戴着一副黑框眼睛,看上去一丝不苟,就算见到温凌也只是点了点头。 茶白心中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果然,一整个上午茶白都被小李助理和那位数学老师盯着,别说偷偷低头摸鱼了,就是悄悄换个姿势坐着都要被盯上好半天。 而他讲的东西更是抽象,数学一加一之类的太过基础,于是数学老师直接从初高中讲起,一个上午在小黑板上画满了三角形多边形和多面体,密密麻麻的辅助线画了一条又一条,公式之类的更是写满了黑板。 茶白:o.o 他整整一个上午都维持着木然的表情,直到下课时老师将提前打印好的纸递给了他。 茶白木然地接过,木然地低头,木然地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题目——脸上的木然瞬间变为了震惊。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看错。 这位老师给他留了整整一页的数学题。 茶白看了眼身边表情与自己相似的小李助理,委婉地开口:“这个......作业是不是有点多了?” 老师推推眼镜,语气依旧冷漠:“不多,你有三天时间做,这已经是我平时半天的量了。” 他在茶白和小李助理震惊的注视下推门离开了。 茶白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那页作业拍了张照发给温凌。 [图片.jpg] 对面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回复地很快。 [?] [这是那个老师给我布置的作业qaq] [嗯,加油。] 茶白看着屏幕上对方发来的两个字,打字的手微微一僵。 [?] [嗯?] 他气鼓鼓地敲着字。 [好多好多作业,我写不完,上午要上课,下午还要去公会] [晚上我陪你写。] 眼看温凌没有替他去找老师减少作业的打算,茶白扔下手机没再回复,送走小李助理后去楼下找汤圆。 出乎意料的,今天开门的是许久未见的洛岚。 洛岚穿得格外正式,像是正打算出门。 “茶白?来找汤圆玩吗?”洛岚侧身给茶白让出位置,揉着太阳穴道,“赶紧把那只笨猫带走吧。” “喵!你才笨喵!”汤圆不甘示弱地喊。 茶白默默捂上了耳朵。 “谁让你在边上一直吵我的?”洛岚继续道,“快和茶白去玩,别老在这打扰我。” “还不是你鬼鬼祟祟躲在房间里偷偷换了好几套衣服喵,我都看见了你否认喵!”汤圆瞪洛岚,摇着尾巴窜进茶白怀里。 茶白怕他俩真的吵起来,赶紧抱着汤圆上了楼。 “怎么了?” “今天洛岚特别特别不对劲,我都看见他在房间里换了好几套衣服喵,还一直盯着手机看,游戏机都没碰了喵,”汤圆转身,一双大眼睛看着茶白,“你下午能不能带我出去喵?” “可以啊,不过你想去哪里?” “我看见洛岚在手机上和别人说什么两点半喵,到时候我们等他出门的时候偷偷跟上去,我要看看他天天都在外面干什么喵!” 温凌今天在公司处理事务,直到中午都没回家,不过提前给茶白点好了外卖放在家门口。 因为汤圆常常上来玩,家里还存有许多汤圆爱吃猫粮猫罐头和各类小零食,不用下去到洛岚家里拿。 等一人一猫吃午餐吃得得差不多了,时钟的指针也指向了两点一十五——马上就要到洛岚和别人约定好的时间了。 汤圆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在听见楼下的开门声后连忙朝着茶白喵喵叫了几声:“他出门了!” 茶白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带着汤圆走楼梯到了底下,恰好能在前方够看见洛岚的背影。 洛岚没有开车,插着兜走出了小区。 一人一猫悄悄跟在他的身后,一路向前过了几个路口。 “他这是要去哪里喵?”汤圆压低声音问,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茶白看了眼四周,只觉得说不出来的熟悉。 但是应该不会吧? 第32章 他迟疑地问答:“我也不知道,跟上去看看吧。” 粉毛抱着黑猫的组合不是很常见,他俩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好在前面的洛岚始终没回头,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茶白跟在洛岚身后,直到到了某栋大楼底下才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喵?” 茶白抬头看着熟悉的大楼——这是温凌的公司。 他今天出门其实还没和温凌说,因为对方给自己的回复实在太过敷衍,他单方面决定一个下午不理温凌。 不过今天温凌的工作很忙,应该发不现他吧? 茶白犹豫了片刻,在看见洛岚走进温氏集团大楼后还是跟了上去。 那些员工在茶白进来的第一刻便注意到了他,毕竟上次茶白来时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摸鱼群内还有位乐佳成日里和他们说茶白和温凌是一对。 他们正打算上前来和小茶总打招呼,却看见茶白将食指放在嘴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员工只能又讪讪退了回去。 洛岚在前台那待了好半天,过了几分钟后才进了电梯。 茶白和汤圆在电梯上升后小跑过去,看着电梯从一层到了六层后停下。 他们乘着另一部电梯上了楼。 等到了六楼时洛岚还没走远,茶白和汤圆连忙跟了上去,看见洛岚七拐八拐走了好一段路,最后在洗手间对面的会议室停下。 会议室的门没关,茶白悄悄看了眼,正好看见昨天刚见过面的那位异族管理局局长——周女士。 洛岚这时似乎恰好发现了什么,没有走进会议室,而是回头朝这个方向看来。 茶白连忙抱着汤圆窜进一边的洗手间,“砰”的一声将门关紧。 还好,还好没被洛岚发现。 茶白一口气刚送到一半,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即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僵着身子回过头,恰好对上了温凌的视线。 第26章 温凌神色没多大变化, 像是早就知道他偷偷跑出了门:“我好像说过,出门要先和我说一声?” “我......我忘记了。”茶白小声狡辩。 “看看你的手机。” 茶白掏出手机,刚摁亮屏幕便见到了温凌发来的好几条新消息。 [吃了饭吗?] [?] [你现在在家里吗?] ...... [看到记得回复。] [茶白?你出门了?] 第一条消息是在茶白说完数学作业后发的, 他当时还在生温凌的气, 不想立刻回复,没想到之后就忘记了。 后面几条是在午饭时间发来的, 最后一条则是几分钟前。 茶白心虚地把汤圆抱得高了些,让汤圆挡住温凌的视线。 汤圆:“喵?!” “来自己走过来的?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是我让茶白陪我来的喵,”汤圆硬着头皮道, “我发现洛岚今天鬼鬼祟祟, 所以出来跟踪他喵。” “跟踪?”温凌的视线落在汤圆身后茶白露出来的半个脑袋上。 茶白缓缓将汤圆放下, 没敢看温凌:“顺便,顺便出来走走嘛, 你不是经常让我多出门逛逛吗。” “没不让你出来, 下次记得提前和我说一声,”温凌顿了顿, “我会担心。” 茶白一愣, 随即点点头。 当他们跟着温凌走出洗手间时,会议室的门已经被人关上了, 只能隔着门听里面的声音。 茶白和汤圆站在门口偷听,温凌站在一边看着,路过的员工们皆是满脸震惊, 但没有一个敢上前来问。 “......下落......名字,魅魔公会的管理员......”这是洛岚的声音,只可惜有些糊,只能听出个大概。 茶白颦起眉。 洛岚和异族管理局局长聊魅魔公会的事?魅魔公会除了他前段时间被关了进去,好像没和管理局有其他交流。 他继续听着里面的对话。 周月的声音响起:“......叛徒, 血族......所以来找温总谈谈。” 茶白和汤圆同时看向了温凌。 温凌丝毫没有遮掩的打算,推门走了进去,在关门时特意给他们留了条缝。 一人一猫立即上前贴在门缝上往里看。 会议室里洛岚和周月一人坐在会议桌的一边,洛岚桌前放着部手机,周月则不停翻着纸质文件,二人在见到温凌进来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温总。” 周月朝他点了点头,洛岚只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我收到了你提供给我的线索,派人去排查过魅魔公会附近,发现那里的确有血族叛徒的踪迹。”周月将文件翻好,递到温凌面前。 温凌只是随意看了几眼:“没了?” “你的猜测是对的,他们不止联络了这些人,甚至还去找过妖族和转生的恶魔,不过好在其他剩余的恶魔并没有先前的记忆,力量也被削弱到趋近于零,所以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周月沉默两秒:“目前还不清楚,我接手管理局的时间不长,上任局长卸任地太过仓促,许多工作至今都还没交接完,不过这位洛先生说他知道一些信息。” 四双眼睛同时望向洛岚。 “......我的记忆其实也丢的差不多了,只是记得一个名字——塞西莉亚,还有魅魔公会,”洛岚低着头说,“我去喵呜吧台那找魅魔打听过这个名字,他们都说不认识,不过有几只高级魅魔的反应不太对。” “塞西莉亚?这名字,是一只女性魅魔吗?会不会有可能是四位管理员之一的真名?”周月追问。 洛岚摇头:“不是,这个名字已经被记了很久,少说也有几百年,说不定那只魅魔都已经去世了。” “喵?他们在说什么喵?我怎么好像听不太懂喵?”汤圆用气音问。 茶白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他们口中的血族叛徒他之前倒是见过——是突然从楼底下跑到他家门口的那个。 血族叛徒和魅魔公会能有什么关系? 茶白还想再听一会儿,不远处却有人大声叫他:“小茶总?” 会议室里的几人立即望向这里。 感受到几个视线的茶白:“......” 路过的乐佳在看见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后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夹着尾巴溜进了电梯。 茶白和汤圆被迫跟着洛岚进了会议室,一人一猫坐在离那三人最远的位置上。 洛岚拎起汤圆,语气不善::“你跑这里来干什么?” “喵喵喵喵喵?”汤圆装傻。 茶白连忙道:“是我带它来的,我想来温凌的公司玩,顺便把它给捎上了。” 他扭头看温凌:“对吧?” 温凌撑着下巴,随口应道:“嗯。” 洛岚将信将疑地把猫放下:“今天聊得也差不多了,我就先带这只笨猫回家了,有情况随时联系。” “你才笨猫喵——” 汤圆被洛岚抱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温凌、茶白和周月。 周月笑眯眯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你叫茶白对吧?坐到这里来吧。” 这和茶白想象中一丝不苟的异族管理局局长截然不同。 他迟疑地走到温凌身边的位置坐下。 “上次忘记问了,”周月望着茶白,“方便告诉我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吗?” 温凌和茶白同时沉默。 良久,温凌才反问:“理由是?” “只是觉得小茶有点像我的一位亲人而已。”周月笑了笑,语气十分真诚。 亲人? 茶白睁大了眼睛。 但温凌很快便反驳道:“他是魅魔,和你的种族可不同。” 后半句他没当着茶白的面说出口——魅魔没有亲人,他们是自小在名叫胚胎的地方长大,就像是工厂里的产品,经过为期十几年的加工后被送到了这个世界。 这在异族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周月自然也很清楚。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那位亲人的妻子刚好就是魅魔。” 妻子? 茶白想问“魅魔不是不能和人建立长期契约关系吗”,但此时温凌还在旁边,他只能把心中的疑问憋了回去。 妻子...... 会不会就是他梦里的母亲? 一旁温凌也对这句话十分意外,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茶白的神情,在确定看见了对方的迟疑与欲言又止后站起身:“我临时有些事,你们先聊吧。” 看茶白的反应,周月的话不像是说谎。 但是有他在场茶白肯定不愿多说,倒不如把这里的空间让给他们,总归就算周月意图不轨,在他的地盘也动不了茶白。 第33章 如果周月说的都是真的......那茶白是不是也能一直待在他身边? 茶白并不知道温凌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对方推门走了出去,将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你刚刚说的那只魅魔......是不是留着粉色长发?”茶白重新看向周月。 周月点点头:“没错,我一开始就是因为这个和那块红水晶注意到了你——我说的那位亲人就是我的兄长。” 茶白的大脑此时格外混乱。 “当然,也可能只是巧合,”周月虽然这么说,心中却已经笃定这就是自己兄长的遗孤,“为了以防万一,可以给我一滴你的血吗?” 有能找到自己亲人的机会,茶白自然愿意,毕竟眼前的还是异族管理局的局长,应该不会骗人。 他点头,正欲直接低头在手指上咬下一个口子,却被周月拦下。 周月只是伸出食指朝茶白的指尖点了点,一个金色的小光球便缓缓出现在他的指尖,包裹这一滴血液飞向了周月。 周月加上了他的vx:“好了,等有结果我再通知你。” 茶白又点点头,在周月即将离开时叫住了她:“那个......请问可以告诉我他们的下落吗?” 虽然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但他还是想知道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周月半天没回答,最后只是笑着说:“放心,等有情况一定会通知你的。” 她说完便推门离开了,茶白只能去楼上的办公室里找温凌。 温凌像是早就知道他等会儿要上来,办公室内的茶几上摆着一块抹茶蛋糕和一杯热牛奶。 他没多问,只是说:“牛奶是乐佳拿的,说是给你赔罪。” 茶白原先还担心不知道该怎么和温凌解释,见对方并没有询问的意图后才松了口气,又想起方才在门口时乐佳出声害他被发现。 不过对方并不是故意的,茶白本来也没打算计较,闻言坐在小沙发上喝了口牛奶,顺手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乐佳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小茶总对不起orz,我给你去买牛奶赔罪啊啊啊!!!] 茶白放下杯子打字回复。 [没事没事,谢谢,牛奶很好喝^v^] 刚发消息他便感觉不远处有人在看着自己,他抬头,看见正翻着文件的温凌不知何时看了过来。 “怎么了?”茶白咬着蛋糕,小声问。 温凌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手中拿着的的手机:“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我消息?” 第27章 “打算什么时候回我的消息?” 茶白避开温凌的视线, 红着耳根给温凌敲了个笑脸。 [nvn] 到了下班时间,全公司的员工都看着一向很晚离开的温总早早地带着小茶总离开了公司。 温凌没带茶白回家,而是顺路去了附近的一家自助西餐厅。 茶白挑了好半天, 最后拿了两个冰淇淋球和一些小吃坐在了温凌对面。 他刚坐下便感觉到温凌又在盯着自己。 “怎么了吗?”茶白不明就里地抬头, 发现温凌看的是他手里的冰淇淋球,“你也想吃吗?” 温凌:“......” “现在是冬天。” 茶白点头, 依旧没发现问题在哪。 “冰淇淋只能吃一小半。” “可是我又不是人类,”茶白连忙护住手中的一小碗冰淇淋,“魅魔是不会感冒的。” “上次你就有点发烧了。”温凌丝毫没因为茶白可怜兮兮的表情心软, 将冰淇淋碗拿到自己面前, 挖出了一大半。 “那也只是晚上有一点......第二天不就好了吗......”茶白嘀嘀咕咕, 撇着嘴接过仅剩一些冰淇淋的小碗。 温凌正低着头娴熟地拿刀叉帮他切牛排,茶白趁机用嘴型骂了句“坏蛋”。 “骂我?再扣你的一瓶可乐。”温凌头也没抬, 张口道。 茶白立即闭上了嘴。 片刻后, 他还是没忍住问:“你低着头怎么看见的?” 对方没回答,只是用叉子将一块切好的牛排塞进了他嘴里。 茶白向来不挑食, 几口便将鲜嫩多汁的牛肉吞了下去, 牛排的表面浇了层黑胡椒酱,有着很浓的椒香, 不是很辣,于茶白而言刚刚好。 他将嘴唇上沾着的黑胡椒酱舔了个干净,拿起叉子又往嘴里塞了一块。 茶白被美味的牛排吸引了注意力, 也没再去纠结之前的冰淇淋,等吃饱喝足回到家后已经是晚上八点。 洗漱完换好睡衣,茶白便坐在书房里对着数学老师留下的那页纸发愁。 也不是完全看不懂,只是这些题目和图案实在是密密麻麻一大堆,光是看一眼便觉得脑袋疼。 看上去比温凌办公室里的那堆书还要复杂。 他拿着自动铅笔趴在桌上, 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桌上的那页纸。 “一题都不会?”温凌在他身后问。 “好多好多字,”茶白戳着那张纸,实话实说,“我看着脑袋疼。” 温凌在他身旁坐下,随手抽出张a4纸将第一题抄了下来,用笔头点点题目:“一题一题写,我看着你。” 卖惨失败,茶白只能乖乖看题。 但只过了一小会儿他便又放下去看向温凌:“你以前也要学这些东西吗?” “不止,”温凌不想和他说太多血族的事,“这些都是现在人类必须学的东西,而且只是三分之一,人类必须要学习六种不同的课。” “那学会了有什么用?”茶白实在不想写题,故意追问拖延时间。 “能够靠上大学,拿到对应甚至更高的文凭,然后去找工作,”温凌看茶白还想问,自己先补充道,“文凭越高,找到更好的工作的概率就越高。” 茶白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现在是什么文凭?” 温凌卡壳了。 他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忍住没把那句“文盲”说出口,只是揉了揉茶白的脑袋:“快写题。” 翌日下午茶白要去魅魔公会和黑桃一起轮值,温凌便也没在给他安排课程。 茶白干脆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半,吃完饭刚好让小李助理送他前往魅魔公会。 公会的事务其实不算多,甚至能称得上清闲,茶白早就猜到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带着他那张写了一半的数学题和几张草稿纸坐在了大厅的桌边。 路过的周奇原本想来和他搭话,在看见他手中写满数学题的纸后被吓了一跳,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匆匆跑上了楼。 茶白:“......” 他只能又低下头写着题。 虽然昨天上午的那节课他没怎么听,但这些题目其实也不算太难,昨晚他被温凌摁着背了一晚上公式,现在写起题来已经算是绰绰有余,只是有的时候辅助线要画几次才能画对。 他用橡皮将画错的线擦掉,拿着尺子一连转了好几个方向,抬眼便见黑桃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翻着小册子。 黑桃和红心比起来话要少上很多,在没有事情时基本不找茶白说话,只是成日翻手里的小册子。 茶白其实有些好奇那本册子里都记了什么,但他和黑桃不算太熟,只能在偷偷瞟一眼,很快又低着头写起题目来。 他原本以为这一个下午都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写题,谁知才没过多久便有一滴不知道从哪滴落的水珠掉在了草稿纸上。 茶白疑惑地抬头,没看见任何东西。 但很快便有了第二滴,不偏不倚地滴在了黑桃手中拿着的小册子上。 他看见黑桃的动作停顿了片刻,随即干脆利落地合上小册子,面无表情:“你待在这里,我上去教训他。” “他?”茶白不解。 “梅花。”黑桃扔下这句便大步上了楼。 大厅里只剩下茶白一只魅魔。 水滴在黑桃上楼后便停了下来,茶白还记得红心说过梅花喜欢恶作剧,猜想这个水滴又是梅花的手笔。 上回对方便用恶作剧把他引到了图书区,这次又想干什么?或者只是一个普通的恶作剧? 茶白没想明白,正想继续写题,肩膀上却突然压上了一个重量。 他被吓了一大跳,偏头才发现肩上趴着梅花的脑袋。 梅花的年龄看上去比他要小上许多,只是脸上无时无刻都挂着笑,显得有些诡异。 茶白僵着身子:“梅花?你有什么事吗?” 梅花唇角勾起的弧度大了几分,脖子一卡一卡地歪了回去,大眼睛一眨不眨:“你上次去了那里,对吧?” 他指的当然是二楼的图书区。 肩膀上的重量消失,茶白这才放松了些,他有些不确定地问:“嗯,你是故意让我去的?” 第34章 梅花“嘻嘻”笑了一声,在黑桃的位置上坐下,他没回答茶白的问题,而是问:“你发现了什么?” “里面有一本守则?” 梅花点头的动作就像有人飞快地按着暂停键似的:“你在守则上面看见了什么?” 茶白觉得梅花有些奇怪。 正常人和正常魅魔的动作都不应该这些,梅花的举动比起人和魅魔,倒更像是一个还不太熟悉使用身体的玩偶。 “我看不懂。”他回答。 梅花肉眼可见地停顿了许久,勾起的唇角开始下拉:“你看不懂?” 茶白失忆的事红心她们都清楚,他干脆也没瞒着梅花:“我失忆了,把这些东西都给忘了。” 梅花脸上的笑意已经全数消失,只剩下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看着茶白。 “让他给跑了——” 黑桃的声音自楼梯的方向传来,茶白朝那个方向望去,见黑桃拿着怒意下了楼。 梅花跑了?他不是就坐在自己旁——茶白猛然回头。 空无一人。 原本坐在他旁边的梅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茶白打了个寒碜,右手握紧自动铅笔。 黑桃没发现任何异常,在坐回位置上后拿起黑笔在册子上写了起来,边写边小声念着:“梅花,第二百四十九次扰乱公会秩序......” 茶白瞬间明显了黑桃手中那本厚厚的册子上都写了什么,赶紧低头写起题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他没完成kpi被警告时对方也是掏出了这样一本小册子。 。 同城区的异族管理局内。 周月穿着管理局工作服大步流星地踏入了屋内。 管理局局长在外出差了很久,这次回来得也是猝不及防,短短两天就警告了一大批摸鱼的员工。 因此局内的人员在看见她进来后便不敢吭声,跟鹌鹑一样安静地目送着周月上了电梯。 周月走进办公室,顺手关上门后来到了一张摆着许多瓶瓶罐罐的台子前。 她掌心朝上,手中包裹着血液地金色光球缓缓漂浮起来,被放进了一个小型的玻璃瓶里。 他们一族的血液十分特殊,所以只要见到一滴血液便能够确定血液的主人是不是他们的族人。 茶白的血液中有他们族群的气息,只是不够纯粹,或许是因为他那位魅魔母亲。 周月放好玻璃罐,在台前坐下,终于不得不面对茶白。 她昨天没急着和茶白相认便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和茶白说有关茶白父母的事。 失忆的茶白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父母的线索,她实在不忍心就这样打碎对方的期盼。 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况且她的兄长和嫂子还并不是死在这还地方,如今过了十几年,她连他们的遗体都还没能找到。 周月头疼地按着太阳穴,装着血液的玻璃瓶被装进了抽屉里,她摁亮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茶白发来的消息。 茶白对父母的线索很在意,但是又害怕打扰到周月,于是只小心翼翼地发来了一条消息。 [周女士,请问结果出来了吗?] 第28章 温凌今天工作并不是特别忙, 于是没让小李助理过来,自己开着车到了魅魔公会。 他在茶白坐上车后便发现茶白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 往常茶白坐在车上时都很喜欢把脑袋靠在车窗边向外看,今天却只是靠在边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发生什么事了?”温凌问。 茶白垂眸, 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周女士昨天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哥哥就是我的父亲。” 他在公会里的时候收到了周月迟来的回复。 [你的确是我兄长的孩子。] [很抱歉,他们并不是想要抛弃你, 而是在前些年因病去世了,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直到那夜才看见你。] [如果可以, 能把你家地址发给我吗?我想偶尔来看看你。] ...... 仅剩的记忆碎片缓缓褪色, 那个在脑中提醒着他的女声已经模糊, 只有那几夜的梦境格外清晰。 那个发不出声的身影,被递过来的红水晶, 还有曝光过度的背景。 那个背景里有什么?那个模糊的影子是什么? 茶白闭眼, 脑中闪过的是温凌别墅区屋子里挂的那幅黑白色的画。 那是一颗树。 黑白色的挂画、铃铛破损的风铃、被锁在盒子里的红水晶项链。 ——树究竟代表了什么? 茶白皱着眉,被封锁的记忆似乎隐隐有些松动。 新的记忆碎片里是一棵纯白色的巨树, 树木的枝干是一层又一层的圆柱形建筑, 没有色彩的树枝和树叶自每层建筑中生长而出。 越往上树叶越密,建筑本身却在逐渐缩小。 就像是一座高高的塔。 建筑上镶嵌着大块大块的玻璃, 他透过繁密的枝叶,看见玻璃后是盘旋的阶梯,一个又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站在阶梯上往上走。 茶白好像在其中看见了自己。 记忆里的他也是穿着一件白色衣服, 正面对着玻璃往外看,手中拿着红水晶项链,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的那条项链去了哪里? 茶白出神间感觉到有人将他往左拉,扭头便看见温凌伸手揽住了他的肩。 找到亲人却是这种反应, 温凌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茶白父母出了什么意外,他没急着踩下油门,而是将茶白揽了过来,让茶白靠着自己的肩膀。 “她说我的父母几年前因病去世了。”茶白埋在温凌肩上,声音很闷。 温凌的指节在茶白看不见的地方微微蜷起,肩上相触的位置传来热意,他能感觉到茶白絮乱的呼吸。 好像是哭了,只是不想让他发现,欲盖弥彰地用脸蹭着他的衣服,将头发都蹭得乱糟糟的。 茶白可能不清楚,但温凌知道,异族和人类不同,身体素质和各类数据都是人类的几倍,患病概率更是低,几乎不可能“因病去世”。 周月在骗茶白。 他低声安抚茶白,抬手一缕一缕将有些乱的发丝理好:“没事的,还有我陪着你。” 茶白紧咬着下唇,在听见这句话后不动了,只是吸着鼻子,又在温凌身上靠了许久才好了一些,他把眼角挂着的眼泪悄悄抹了个干净,靠回到另一边。 “转过来。” 茶白红着眼睛扭头看他,脸颊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眶边还有些许湿意,下唇也被咬得通红。 温凌一点一点拨开粘在他脸上的头发,又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掉眼边残留的泪水,指尖在最后停在了他的下唇上:“不要咬它了,要咬就咬我。” 茶白轻轻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口。 晚上茶白难得的睡得很早,大概是因为白天发生了太多事,才刚躺上床便抱着黑团子睡了过去。 温凌上床时便看见茶白一早就闭上了眼,只是在梦里仍旧皱着眉,嘴唇抿得很紧,就像正在做噩梦。 他并不是什么很会安慰人的人,在接回茶白后能做的也仅仅只有尽可能地转移茶白的注意力,让茶白没空去想那些会让自己难过的事。 一直让茶白待在家里明显不是一个好办法,但去公司也只会让茶白感到无聊。 温凌打开手机,屏幕上恰好跳出来一条有关城郊游乐园的推送消息。 这片游乐园是几年前建的,温氏其实还有过投资,只不过温凌向来不关心此类东西,在确认没有问题后便移交给了血族下属负责。 温凌思索片刻,在手机上买了两张票。 第二天茶白是被温凌从床上拉起来的,因为睡得很沉,直到到了洗手台前都还迷迷糊糊,就这样看着温凌把电动牙刷塞进他嘴里。 “唔唔唔?”茶白吐着泡泡,声音含糊不清。 “刷完牙再说。” 茶白漱完口,茫然地问:“今天怎么了?” 他刚问完便觉得眼前一黑——温凌正拿着件羊绒衫往他身上套,在帮他整理好领口后又给他套了件外套。 “今天带你去游乐园。” 游乐园的面积很大,过山车摩天轮等设施一应俱全。 园方在每个季节和节日还会把乐园布置成对应主题。比如最近临近圣诞节,游乐园的入口处便摆了一颗巨大的圣诞树,树顶是一颗星星,树身则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礼物。 打扮成圣诞老人的员工站在圣诞树旁,身边还有塑料做成的雪橇模型,每当有人入园时便请对方去圣诞树上挑一个礼物。 树上的礼物都被装在不同颜色的盒子里,从外面看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有自己拆开才能知道,就像是在开盲盒,给人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第35章 茶白还有些心不在焉,被温凌牵到入口后才看见那位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冲他笑了笑,伸手指着边上的圣诞树。 茶白看看和蔼可亲的圣诞老人,又看看挂满小礼物的圣诞树,随后不知所措地看向温凌。 “随便挑一个。”温凌知道他刚刚一直在走神,提醒道。 茶白只能随便指了个红色的小盒子。 圣诞老人将小盒子从树上取了下来,放在茶白手心,随后又笑着朝他和茶白挥手。 茶白跟温凌往里面走,手里拿着红色小盒没拆。 入口处摆了游乐园的地图,温凌和茶白在地图边上停下。 “想先去玩什么?”温凌侧头问。 茶白简单看了看,挑了几个自己认识的字说:“过山车。” 刚说完,他便感受到温凌意味深长的视线。 茶白:“?” 他带着问号和温凌来到了过山车下,只看了一眼便明白的温凌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过山车的轨道堪称蜿蜒曲折,并且高度落差极大,最大的一个坡大概有足足几十米,他站在下面都能听见上面游客的尖叫声。 “还要玩吗?”温凌见茶白张着嘴一副震惊的表情,确认道。 “......玩。” 他们来得早,排队的人还不算太多,只等了几分钟便上了过山车,只是在挑座位时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在茶白的要求下坐到了第一排。 “你确定不害怕?” 早上的风有些凉,吹得茶白睁不开眼,只能凭着声音来源判断温凌的方向:“你不是说有你吗?” 温凌将他对着空气的脑袋往自己的方向推了推,语气中含着几分笑意:“我在这里。” 没等他们再多说几句,过山车已经缓缓启动,它开始的速度很慢,轨道也很缓,只是随着行驶距离变长而不断开始加速,上升。 周遭的风更大了些,茶白闭着眼睛感受着凉风吹过他的头发,耳边是风声和后排乘客兴奋的叫声。 车身随着轨道不断起伏,很快驶过一个又一个坡,茶白的脑袋都被过山车颠得有些懵,但却开始莫名地有些兴奋,就好像自己伴随着身边的风一起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飘着。 右手上突然多了个什么,他睁眼,看见温凌将手扣在了他的手上。 茶白默默将那只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手指从温凌的指缝间插入,最后紧扣在了一起。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十指紧握,等着过山车缓缓登向最高处。 往上的风稍微小了些,茶白睁眼向下看,发现过山车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轨道的最高处,这个高度能够看清游乐园的全貌,从旁边的摩天轮到入口处依旧在分发小礼物的圣诞老人。 他好奇地扫过乐园的每一个角落,注意力被不远处一间神秘的小屋子吸引。 就在这时,过山车发出了“咔咔”两声,茶白还没来得及和温凌说什么,便感觉到凉风再次扑面而来,身体不断向下坠去。 失重感使他格外兴奋,左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温凌的手。 后排的尖叫声传来,茶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他睁大眼睛看向温凌,发现温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在看着自己。 温凌张口,好像说了什么,只是耳边的风声和尖叫声太大,他没能听清。 “你说什么——”茶白大声问。 温凌没再说话。 只有他的左手察觉到对方加重了些力道,掌心相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第29章 过山车刚停下茶白便激动地牵着温凌下了车, 他不太恐高,甚至觉得坐在过山车上的感觉很有意思。 不过现在他更好奇在空中看见的那个小房子。 茶白拉着温凌的手,边往下走边给温凌指了个大概的方向:“我刚刚在上面看见那里有个小房子, 那是什么?” 温凌回忆着方才看见的游乐园地图:“小房子?那应该是鬼屋。” 刚刚从过山车下来的许多乘客都选择去边上的椅子休息, 茶白和温凌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鬼屋门口。 鬼屋建的不是很恐怖,配色是和乐园其他游乐设施差不多的粉色, 只不过从外表看明显刻意地做旧了些,入口处还插着一面破损的小彩旗,旗子上有类似血液的红色颜料。 “要进去吗?” 茶白和温凌牵着手从过山车走到鬼屋, 路上不断有游客望向他们, 不过大多数只是看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还有几个偷瞄他们的一直在旁边捂着嘴笑。 茶白没留意身边的游客,只是盯着入口处插着的两面小旗子看了一会儿, 犹豫了许久才点点头。 虽然听上去有些恐怖, 但他还是好奇鬼屋里面都有些什么。 鬼屋需要等八个人一起进去,大概是因为时间太早了的缘故, 他们站在门外等了五六分钟才凑够人, 跟着工作人员进了鬼屋。 工作人员先给他们一行人一人发了根荧光棒,叮嘱道:“进去之后路会很黑, 一定要打开荧光棒,以防发生踩踏事故。” 茶白总觉得这位工作人员说话时在憋着笑。 “如果有身体不适或者出了什么意外,可以朝上方挥手, 我们有工作人员实时监控,请大家放心。” 在几人点头后工作人员才放心地让他们进入了鬼屋内部。 茶白和温凌来得最早,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刚踏入鬼屋内部便明白了工作人员的那句“路会很黑”——岂止是很黑,要不是牵着温凌的手, 他几乎要找不到温凌在哪里。 周围没有什么音乐,只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工作人员没跟进来,在一行人都进了鬼屋后便将大门给关了个严实。 几人打开手里拿着的粉紫色荧光棒才勉强能看清一点脚下的路。 茶白一手挥着荧光棒,拽着温凌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向前走:“温凌,你能看见前面的路吗?” 血族在夜里的视力很好,温凌在进来后便将里面的设施看了个清楚,不过他本来就不害怕这些东西,来这里只是为了陪茶白进来看看。 “嗯,”他压低了声音,“想知道前面有什么?” 茶白点头点到一半又开始摇头。 大概往里又走了几步,地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假草和小石子,他将荧光棒凑近地面,看见小草被粉紫色的灯光映成紫色。 后方几人明显也害怕踩着什么东西,纷纷将荧光棒凑近地面。 几人都没有说话,鬼屋内只能听见大家的呼吸声。 茶白牵着温凌的手倒不是很害怕,只是里面实在是太黑,他试着挥了挥靠近地面的荧光棒,突然感觉到荧光棒的顶部碰到了什么东西。 “咚咚。” 听上去像是什么东西磕在了地面的小石子上。 茶白试探着又敲了敲,又是咚咚两声。 他靠近了声音来源,伸手一摸,发现是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大概是塑料做的,才会有刚刚的声音。 难道是谁不小心落下的? 他疑惑将那个东西捡了起来,这才发现那东西表面凹凸不平,还有两个深凹着的大洞。 “怎么了?”后面有人问。 茶白的荧光棒夹在胳膊上,微弱的光只能让他看清手里的东西是个椭圆形。 他头一回要面对这么多人说话,声音不自觉地压得很小:“我捡到一个东西。” 后方的人闻言凑了上来,几根闪着粉紫色光的荧光棒缓缓靠近茶白手中的东西。 粉紫色,还有一点不规则的深色。 茶白猝不及防地和手中沾着红色颜料的骷髅头大眼瞪小眼,手一抖,塑料骷髅头掉在地上滚了几下。 “咔嚓。” 鬼屋内部的音响突然响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后方女生的尖叫,还有几根掉落在地的荧光棒。 “咔嚓咔嚓咔嚓。” 音响又响了几声,鬼屋内的灯光这时才亮起,只是光线依旧很暗,是和荧光棒相同的粉紫色,从远处只能依稀看清朦胧的影子。 脚下的路清晰了几分,茶白这时才发现边上竟然还堆了一大堆骷髅头。 ——还好刚刚没踩上去。 他缓缓吐出口气,抓紧温凌的胳膊在他耳边小声谴责:“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茶白瞪他一眼,又和他继续往前走。 鬼屋的主题大概是什么废弃的旧村,一路全是长着草的石子路,到前方还有个歪歪扭扭的路牌,只不过看上去像是被斧子砍了好几刀,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第36章 再往前有了一些小型的木质建筑,看上去像是几十年的,窗户是一层薄薄的纸。 茶白目光扫过那扇窗户,一眨眼却发现里面好像多了个影子。 “温,温凌,”他找温凌确认,“刚刚里面有那个影子吗?” “没有。” 茶白:“!” 茶白拽着温凌胳膊的力道更用力了些,他盯着那个窗户后面的影子,总感觉影子在不断变大,就像正缓缓靠近他们的方向。 他看那扇窗户看得有些出神,一时没太留意前面的路,直到被温凌往旁边一拽才发现自己险些撞到前面的东西。 他的注意力从影子上转移,刚松下一口气,余光便看见了自己险些撞到的东西——那是一个“人”,脖子和身体几乎折成了九十度,眼球往外凸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 茶白缓缓退到温凌身后,脚下却又不慎踩到了一个骷髅头,“咔咔”两声将后方的游客吓得不轻,又是一阵尖叫。 他从后面抱着温凌,但又总感觉自己身后凉飕飕的,害怕会突然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 茶白在一阵犹豫过后松开了手,往前两步又到了温凌身旁,一手抱着温凌,让他带着自己往前走。 温凌将手放在了茶白肩上。 这下算是左右和后方都有了人,茶白没刚开始那么害怕了,只是有的时候听见游客的尖叫声还会一哆嗦。 不过温凌每当这时便会轻轻拍的肩膀,告诉他自己还在他的身边。 他们一行人里面大多都是些年轻的小姑娘,凑在一块儿抱团往前走,最前方的茶白也不敢大步向前,于是一行人就这样慢吞吞地往前挪,每看见个什么都要被吓一大跳。 按理来说只需要五分钟的路程被他们走了十分钟还没走完,好在茶白在被吓了好几次后终于看见了前面写着出口的指示牌。 他慢慢吐出口气,往后看了一眼。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气吐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他又默默数了一遍荧光棒。 还是九个。 后方显然也有人发现了这个问题,话刚说出口便吓得众人不敢再开口。 “要不我们来报个数?” 众人纷纷附和。 茶白和温凌站在最前面,也是他们最先开始报数。 九根荧光棒还在闪着,只是到了数字八后便无人接话。 茶白竖着耳朵听周边的声音,神经紧绷着,随时准备扯着温凌逃跑。 还是没人接话。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茶白也放松了些,耳边却传来一个声音。 “九。” 茶白:“!” 他被吓得连忙扯着温凌往前跑,丝毫没有察觉到刚刚的声音十分熟悉。 他推开出口的门,气喘吁吁地低着头,直到几秒钟后才发现有些不太对劲——那个声音是从他的耳边传来的,声音还被人刻意压低。 方才他急着逃跑没留意,这时才发现那个声音和温凌低声说话时如出一辙。 茶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温凌:“刚刚是不是你在说话?” 温凌的唇角微微扬起,没有否认。 “你明明知道我害怕的,”茶白气鼓鼓地瞪他,“还故意吓我。” 他刚刚险些被吓得荧光棒都丢了还没忘记拉着温凌,结果温凌居然还故意吓他! 茶白又补上一句:“坏蛋。” 温凌已经挺久没从茶白嘴里听见这个词,竟然还有些怀念。 “等会儿带你去买冰淇淋?” 好在茶白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听见这句话后也没再和温凌计较,只是还是会时不时撇着嘴瞪一眼温凌。 他们在准备离开时被工作人员拦住:“二位稍等,我们拍摄了一些照片,请问需要打印吗?” 在鬼屋里拍摄的照片? 茶白想起自己在里面被吓了一跳又一跳,直觉不妙,只是说起来才发现他和温凌竟然到现在都还没有一张合照。 他思索片刻,还是牵着温凌和工作人员到了屏幕前。 屏幕上的照片有九张,因为他和温凌一直挨在一起,几乎每一张都是两人手牵着手。 还有几张是他被吓得两只手紧紧抱住温凌,温凌的手放在他的肩膀和后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看上去格外暧昧。 茶白脸上泛起一阵热意,低头才发现自己和温凌的手竟然又不知不觉地牵在了一起。 第30章 茶白瞬间便欲盖弥彰地撒开了手, 等将手插进外套口袋后才开始后悔——不就是两人牵个手吗?被吓到抱在一起不是也很正常?后面的女生都几个人抱成一团了呢。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有些过于大惊小怪了,但是手已经松开了,他也不好再牵上去, 于是干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仔细看了看屏幕上拍的的几张照片。 也不知道园方是怎么拍的,每一张照片上他的表情都恰好挑在了被吓到的时候, 多半都睁大着眼睛惊慌失措地看向道具或者温凌,看起来十分一言难尽。 也只有最后一张紧闭着眼、皱着眉抱住温凌的照片还勉强能看。 茶白犹豫半天,还是有些想要一张自己和温凌的合照, 于是只能勉为其难地挑了最后一张。 他在工作人员将照片递来时抢在温凌前头接过照片, 转过身仔细看了看, 发现相片里的温凌没有看四周,而是将手搭在他的背后, 低头注视着他。 茶白动作一顿, 随后将照片收进了口袋里。 温凌只是看着,没说什么, 等茶白放好东西便带着人去了一边的休息区买吃的和冰淇淋。 今天茶白玩得很开心, 温凌也没多管着他,给他买了个双拼的大冰淇淋后继续逛起了游乐园。 园区有些大, 要是把所有项目都玩一遍的话一天的时间肯定不够,于是茶白便只挑了自己爱玩的项目排队,将整个乐园大致逛了一圈后又拉着温凌回到起点坐了两遍过山车。 等到了夜晚, 乐园里五颜六色的装饰彩灯都被工作人员打开,道路中间出现了一排正缓慢行驶着的花车队伍,每辆花车里都有好几位穿着礼服的npc站在花车上往下撒玩偶,惹得许多游客都争先恐后地挤在花车周边拍照和抢玩偶。 温凌和茶白都不爱凑热闹,只是准备离开时才发现周边挤满了人, 根本挤不出去,只能停在原地看花车巡游。 四周的人不断挤着向前,茶白被推着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好在周边根本没有足够倒下的空间,他被推搡着向前,等再次扭头找温凌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和温凌走散了。 左右的游客都比他高了许多,茶白只能不断踮起脚试图找到温凌,他逆着人群艰难地往回走,嘴里喊着温凌的名字。 只是四周都是游客的嬉笑声和呼喊声,他的话音很快被淹没在声浪中。 他边拿着手机抬起右手,边穿过人群的间隙十分缓慢地往回走。 他的手机壳是他前些日子和温凌一起网购的,两个人的手机壳除了颜色外几乎一模一样,他的还被温凌挂上了个小金鱼吊坠,吊坠是半透明的,在灯光下有些反光,勉强算得上显眼。 茶白再次踮起脚观望着前方,在走了几分钟后终于看见了被人群堵在后方的温凌。 “温——凌——!” 他朝着温凌挥手,对方竟然也从嘈杂的声音中分辨出了他的呼喊,在“凌”字刚说完时便望了过来。 四周突然又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茶白余光一瞥便瞥见原来是一辆花车正从旁边驶过,npc抬手一挥又撒了数十只娃娃。 他抬起头,刚好看见只粉色的兔子朝自己的飞来,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娃娃。 茶白在接住粉色兔子后愣了片刻,随后才朝拨开人群向他走来的温凌挥着手里捡到的粉色兔子。 人群的轨迹随着花车行驶的方向转弯,只剩下温凌依旧前行着,缓缓走向站在原地挥动粉色兔子玩偶的茶白。 等到花车离开,先前堵在这里的人群也陆陆续续散了,茶白笑着走到温凌跟前,在间隔十余厘米的距离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你看,我刚刚接到的。”茶白双手将粉色兔子捧到温凌面前,眼中满是兴奋,。 身侧的摩天轮正缓缓转动,流光溢彩的灯光与夜空中的烟火尽数映在那双暖棕色的眼睛里,看得温凌不禁一愣。 “嗯,”他揉了揉茶白的脑袋,“很厉害。” 茶白一手抱着红色盒子和粉色兔子,一只手又挽上了温凌的胳膊。 第37章 今天已经在游乐园里玩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的摩天轮。 夜晚的摩天轮不仅能看乐园的夜景,还能在空中看见乐园晚上的烟花秀,他们只排了几分钟队便上了摩天轮。 在摩天轮仓中的感觉和过山车不同,他们坐的是小号的仓,进去后几乎腿挨着腿。 茶白坐在温凌对面的位置,趴在玻璃上往外看。 烟花将夜空映得很亮,空中不断出现各色的轨迹,他张着口,看见一个又一个烟花争先恐后地窜上天空,在升至顶点后猝然炸开,绽放出各色花火撒遍夜空。 摩天轮缓缓转动,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空中,底下的园区灯火通明,随着设施的运作,就像是流动的火光。 “要不要现在把那个盒子拆开?”温凌的声音伴随着烟花炸开的声响。 茶白点点头,他不想将盒子的包装撕烂,于是小心翼翼地拆起了盒子,先把上面的缎带解开,随后再将那层包装纸剥开。 里面还是一个小盒子,看不出是东西,他试探性地晃了晃,只感觉到里面的东西似乎有些重量。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飘着雪花的水晶球。 水晶球内有一片雪地、一棵树和一栋大房子,屋外的路上站着一高一矮两个雪人,高个子雪人戴着栗色围巾,矮个子雪人戴着粉色围巾,脑袋上还有鼓起来的两小坨,就像是一对小犄角。 他好奇地摇晃水晶球,看着里面的白雪洋洋洒洒地落下,又把水晶球塞到温凌面前,指着高个子雪人:“你看,这个雪人像不像你?” 温凌看了眼矮个子雪人:“那另一个是你了?” 茶白收回手盯着两个雪人看了一会儿,发现矮个子雪人居然比高个子雪人矮了足足一个头。 “我才没有这么矮。”他戳着水晶球说。 “嗯,你最高了。” 茶白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把水晶球放到一边,上半身向前倾凑到温凌跟前,想从温凌的神情中找出什么。 还未开口控诉,他的唇上突然被轻点了一下。 茶白还没反应过来,一双眼睛睁着,看着温凌猝然放大又缓缓远离的脸。 他迟钝地将手指放上了方才被温凌吻过的唇瓣上:“你......” 砰砰的心跳压过仓位烟花炸开的声响,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随着心跳的频率颤抖着,等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将手放在温凌肩上,身体向前,微仰着头凑近了温凌。 温凌显然也没料到茶白会突然靠近,在愣神过后顺着茶白的动作重重吻了上去,对方的两只手紧紧环着他,双眼闭上,只有眼睫的轻颤暴露出对方此刻抑制不住的紧张。 他的一只手放在茶白脑后,紧贴着的唇微张,将呼出的热意与呜咽尽数吞没。 直到二人分开,茶白的心跳依旧砰砰直响,仓外的烟花声已经听不太清楚,只有一阵耳鸣和不断的心跳声,除此之外便是温凌的呼吸声。 他剧烈着呼吸着,环着温凌的手松下,又被温凌拉起,紧握,像是又回到了过山车上,十指紧握着。 温凌扶在他脑后的手也随着动作抚上了他的脸,替他拨开颊边沾上的头发。 “怎么样?”他问。 茶白心跳一顿,温凌的手轻轻擦过脸颊,带来一阵痒意。 “你......你说什么?”他暗中数着心跳的频率,问道。 “当然是烟花。” 温凌好像轻笑了一声,只是茶白还没看清便见对方的面孔再度放大,随后便是唇上传来的柔软的触感。 这次仅仅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轻吻,温凌很快又往后退了退,拇指停留在茶白的嘴角,轻轻一按,又往上移了移。 “笑一笑。”他说。 茶白其实还没分辨出他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因为温凌的动作而扬起唇角,眼睛也微微弯起。 他很少笑,也很少在旁人面前露出什么表情,无论是在魅魔公会还是其他其他地方,大多数时候都是垂着头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即便是笑也只是笑意不及眼底的浅笑。 像这样真正出自开心的笑很少很少,但庆幸,温凌不止一次见过。 茶白笑起来时有两个极浅的小酒窝,不宜察觉,只有凑近了看才能发现,就像他安静的性格中藏着的几分狡黠。 五彩的灯光与盛放的烟火在他眸中闪着细碎的光,但更多的还是眼前人的倒影,影子仿佛也被光染成了彩色,占据着他眼中的大半位置。 身后绚丽的烟火都成了一个又一个模糊的影子,只有眼前人的身影越发清晰,从眉眼到下颚,熟悉的身影上映着彩色的光,让他想起温凌夜里唇边沾着抹红色的样子。 茶白看得有些愣神,突然握上了温凌的腕骨,开口道:“我想......看你穿彩色。” 第31章 温凌原以为茶白今天玩了一天会很累, 直到洗漱完来到床边才发现茶白依旧睁着眼,在听见他的脚步声后立即看向了这边。 “还不睡觉?” “我睡不着。” 温凌刚在床上躺下,茶白便缓缓朝他靠近, 凑到了他的面前, 眨着眼睛望向他。 粉色的脑袋垂到他的锁骨处,轻轻在他颈间蹭了蹭, 皮肤间传来头发擦过的轻柔触感。 “温凌......”茶白埋在他肩上,半天没得到回应后才抬起头,水汪汪的一双眼中直直地看着温凌, 让对方不禁愣神。 他凑上了温凌的唇, 在上面轻轻落下一吻, 只是分开时有意无意地在温凌的唇上轻咬了一口。 茶白勾着唇角往后退,腰上却突然被一只手搂住, 那股力道往下压, 让他的上半身不得不逐渐向下,几乎要贴在温凌身上。 他的手肘撑在床铺上, 好不容易才维持住平衡, 但即便如此他和温凌也挨得很近,中间只隔了条一指宽的缝隙, 每次呼吸的热意都能被清晰感知,化为逐渐加快的心跳。 “我在摩天轮上是怎么吻你的?” 茶白抿着唇。 “刚刚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茶白瞪他,随后又凑上去用力吻下。 之前的每次吻几乎都是由温凌主导, 茶白只能试探着地模仿回忆中温凌的动作,先悄悄撬开对方的唇,再逐渐侵入对方的口中。 他的动作十分生涩,进行得也极为缓慢,暖棕色眼睛不敢看温凌, 又不想让温凌发现他此时的紧张,于是便盯着温凌的鼻尖,殊不知看上去越发刻意。 温凌没拆穿茶白,任凭茶白的舌尖缓缓探入口中,如同初来乍到的孩童般小心翼翼地探索领地。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他眼中带着些许笑意注视着茶白,对方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但剧烈的心跳说不了慌,还有轻颤着的手。 相贴的地方让他感受到对方的心跳逐渐加速,身体之间的间隙不断缩小,放大,再缩小,但热意不曾缩减,那股燥热让对方的魅魔特征难以控制地生出。 于是他把手放在了茶白小翅膀的根部,手刚落下便见茶白耳朵瞬间红透。 茶白想用翅膀把温凌的手挥开,谁知在翅膀扇了几下后温凌反倒更来劲了,不仅没把手撒开,还将另一只手放上了他的尾巴尖。 他终于忍不住瞪向温凌,想将舌头缩回去,但很快便被温凌察觉,对方趁着这个机会探入他口中,反客为主地将他未曾说出口的话语吞下。 “唔......” 对方捏他尾巴尖的力道很轻,轻到像是不经意间的触碰,又像偶然的抚摸,那种似有似无的触感让他瞬间睁大了眼睛。 几秒钟后,尾巴又传来一阵痒意,温凌把握着节奏抚过他的尾巴,简直恶劣到令人发指。 茶白用翅膀发出的抗议显然无效,只好在对方的舌尖咬下一口。 温凌的手还捏着茶白的尾巴,目光停留在茶白脸上——眼前的魅魔张着嘴大口呼吸着,头顶一对红色犄角格外可爱,瞪着他的暖棕色眼睛里有一层水雾,起伏着的胸腔时不时贴到他身上。 一头粉色的头发格外凌乱,像是方才受到了什么蹂︳躏。 “别......别动我的尾巴。”茶白喘着气抗议。 温凌闻言松开手,但爱心尾巴在下一刻便又缠上了温凌手腕,不断试图将自己往温凌的手里塞。 “看来它并不这么认为。” 茶白只能红着脸回头,瞪向自己那条不争气的尾巴。 尾巴有些焉了,像是心虚一般,但依旧赖在温凌手中不肯动。 两人的衣领在刚刚的动作间都变得有些乱,茶白睡衣的领口本来就偏大,此时更是露出了大半个锁骨,上面的魅魔纹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 温凌善心大发,将翅膀上的手收回,摸上了茶白身上的魅魔纹。 第38章 纹路在平时都是稍暗的紫,但在亮起时会泛起粉,让他时刻能察觉到茶白的状态。 “刚刚为什么叫我的名字?” 茶白听见温凌明知故问,想退后避开那只逐渐伸入衣领的手,但这个姿势实在不太方便,在挪动身子碰到某个东西后便更不敢动了。 “告诉我,好不好?”温凌知道茶白吃软不吃硬,循循善诱地放软了语调,抚着茶白的尾巴尖道。 茶白果然上钩了,只是说话的声音因为太过羞涩而放得很轻很轻。 温凌听见了,但继续问着:“嗯?” 茶白咬着下唇,最终还是无可奈何,闭着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想要——” 剩下的话他没再多说,温凌也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扑面而来的是翻身间带来的风和充满侵略的气息,茶白躺在床上,看见温凌的发丝因重力下垂。 血族在上面的姿势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茶白愣愣地望着对方,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如同盯上了什么猎物般盯着自己。 他不禁放缓了呼吸,只是热意依旧不受控制地将他的身躯吞没,宽松的睡衣在这个姿势下再也无法遮盖住异样。 凉意在不知不觉间侵入,很快像是被什么握住,让他的身体一颤,但却又不敢乱动,只能僵在那任凭温凌动作。 “温......凌......” 唇齿之间发出断断续续的词,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毫无意义的音调和对方的名字,像蝴蝶效应般。在落入对方耳中后带来更加剧烈的反应。 茶白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紧抿着唇不再出声。 对方一只手正撑着床,已经没有多余的手来管茶白的嘴巴,干脆又往下吻住了茶白,撬开唇后享受着茶白从口中漏出的话音。 好在闹剧结束得还算快,茶白在重获自由后气得抬腿想踹温凌,却又被温凌捉住了脚腕,缓缓抬起。 “我们好像还没试过这个。”温凌没管沾染上的东西,将腿抬到了自己肩上。 茶白想挪开,但无济于事。 先前的温凌因为种种误会总爱让茶白在上方,自己则躺在床上将对方因每个动作而产生的神情和话语收入眼底,在前小半段看着对方因为自己逐渐失去动作的力气。 或者是对着洗手间光滑的镜面,让对方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看着每一个细节。 茶白紧攥着床单,这个动作显然比先前的让他更有安全感,只是凉意太过明显,让他忍不住地缩着身子。 “别紧张。” 他听见温凌说。 “会比之前的好很多,”温凌依旧没有空余的手,只能微微俯身轻吻过他眼下的红色小痣,“不会让你很累的。” 茶白的确抱怨过之前糟糕的动作,不过那时的温凌大多时候都是一带而过,毕竟茶白的注意力真的堪比水里的小金鱼,只是一个句子,一个词语便能轻而易举地转移他的注意力。 茶白将信将疑。 不适感很快褪去,他的身体不再紧绷,原先吸引着全数注意力的地方再度失去了主人的关注,他忍不住张开口,但声音又被尚存的理智压下。 太糟糕了。 糟糕到他压根说不了话,害怕一开口便是忍不住的糟糕的声调。 这个过程不算漫长,但还只是个开始。 等到真正开始时他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声线。 “怎么不说话?” “乖,张嘴。” 对方的引诱不断在耳边回荡,茶白的眼泪从眼角顺着弧度落下,打湿了下方的枕头,本就岌岌可危的那条线终于被人剪断。 温凌难得放出了那对属于血族的翅膀,让茶白在恍惚间注视着将自己笼罩在阴影下的巨大双翼。 茶白抬手像是想触摸翅膀,但那只手很快便因为动作垂落,本能地去抓住什么东西。 几天没有过接触,温凌显然太过高估自己。 对血液的渴望驱动着他,但魅魔的血液入口又很快带给了他其它反馈。 茶白在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突然像是悬空一般,很快背部又抵上了什么东西。 很冰,很凉,但又不像是地面。 他能感觉到自己好像要往下滑,只是有两只手不断拖着他,让他停留在原地。 “温凌......” 动作似乎一顿,随后变得稍稍温柔了些。 茶白后仰着靠在墙面的头往前低下,凑近了些,张口轻声说了两个字。 动作顿住。 “你刚刚说了什么?”温凌问。 但是茶白又紧闭上嘴,不再开口,任凭温凌怎么哄也不肯再说。 等到几分钟再停下时,温凌听见茶白说了句“坏蛋”。 不是这个。 刚刚不是这个。 他想着,也这么说了出来。 茶白只半眯着眼低头看温凌,这是一个往常见不到的角度,他俯视着温凌,温凌则仰视着他,但这个颠倒的仅仅也只有视角。 他不敢往更下方看,只看着温凌的耳朵。 血族的耳朵和魅魔、人类的不同,他们的耳朵是尖耳,有点像传说中的精灵耳。 茶白抬手碰上温凌的耳朵。 翅膀因为耳朵上的触感微张,只可惜月光被窗帘尽数遮盖,茶白眼前只有温凌朦胧的影子。 第32章 意识迷迷糊糊, 茶白好像听见温凌在耳边和他说了一句“晚安”,他张口想回应,嗓子哑到说不出话, 温凌大概以为他是在索吻, 揉揉他的脑袋后给了他一个吻。 茶白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课程被温凌推到了明天,茶白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温凌在公司忙完后回家给他炖了好喝的玉米筒骨汤,还做了第一天到这里时吃的烤鸡翅。 两人都没提前天发生的事,只是聊着昨天在乐园的经历, 比如玩了好几次的过山车。再比如那个鬼屋。 从游乐园带回来的粉色兔子和水晶球被茶白摆在了书房的柜子上, 温凌在厨房收拾碗筷, 茶白便坐在书房的桌前看数学题。 虽然题目比较多,但他之前就写了大半, 还没等温凌收拾好厨房便把剩下的全都写完了。 茶白撑着下巴, 无聊地开始打量起书房。 书架上的书有很多,即便到了现在茶白也只能看懂一小半书名, 读这些书是不可能的了,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略过水晶球后落在了锁着的柜子上。 他其实一直想问为什么这个柜子要锁着, 但又怕问得太过突兀,而且里面放着的还是温凌母亲的遗物。 但是既然那天都拿出了给他戴了,为什么还要锁回去? 茶白瞥过书架, 没见到钥匙。 今天汤圆和洛岚都待在家里,在得知茶白有空后便来敲门找茶白下去和他们一起打游戏。 “那只笨猫的爪子连前后左右都按不了,你正好没事,来联机吗?是新出的游戏,还挺好玩的。” 温凌下午还有事, 自然放人下了楼。 茶白和洛岚不算太熟,但两人早就因为汤圆而交换了vx,虽然聊天记录里全是“我带汤圆去玩”和“汤圆回家了吗”,但好歹也是常常说话,勉强算是半个朋友。 他进门换鞋时便看见汤圆正生无可恋地坐在沙发上,在洛岚走进客厅后更是幽怨地望着洛岚。 汤圆只看了自家主人几秒钟便移开视线,几步跳到茶白身上。 “听说你昨天去游乐园了喵?好玩吗喵?” “嗯,那里有碰碰车、过山车,还能在天上看烟花。”茶白摸着他的脑袋道。 “别理那只笨猫了,快来试试新游戏吧。” “你才笨猫喵!” 茶白无奈地听着一人一猫吵架,在他们快吵完后才问:“那你以前是怎么玩双人游戏的?” “自己玩啊,这只笨猫的爪子顶多玩点什么‘跳一跳’,”洛岚把游戏手柄递给茶白,“要不是这个游戏必须两个人,我哪还要找人。” 汤圆眯眼在空中挥爪,别洛岚无视后开始冲着对方喵喵直叫。 茶白原以为洛岚叫自己下楼多半和前天的事有些关系,只是没想到洛岚还真是为了找他打游戏,又是教他走位又是教各种通关技巧,唯一和游戏无关的就是时不时会问几句有关温凌的问题。 “你和他现在都睡一间房吗?” 茶白在听见这个问题后动作一顿,大屏幕里的小人没来得及躲开激光,变为了黑白色。 他几乎都要以为是洛岚听见了什么了,但是很快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答案——要是这里隔音真这么差,那整天吵架的洛岚和汤圆早该被楼下投诉了。 但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答“不是”就是撒谎,但此时承认又显得更加奇怪。 第39章 洛岚只当他是默认,过了一会儿继续问:“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情人?” 茶白连忙摇头。 “朋友?” 茶白犹犹豫豫,含糊地回答:“算吧。” 他学东西很快,反应也比普通人快上许多,在洛岚教了一小会儿后便学会了各种小技巧,只花了一个下午便将游戏打通了关。 洛岚原本只是受人所托打听几句,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当即和茶白约好下次继续联机。 他在茶白回家后便打开手机给对面发消息。 [打听到了,他和那个血族住在一起没错,血族对他还算不错。]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洛岚想了想,不是情人也不是朋友,还一直含含糊糊...... 他敲下两个字。 [py] 对面的周月在看见这句话后险些将手机屏幕给摁碎。 虽然她在宴会上便察觉到了茶白和温凌的关系不简单,但没想到温凌居然让本就失忆了的茶白当——没错,茶白才刚失了忆,没准就是被温凌给骗过去的。 她的兄长去世得早,茶白一直一个人,到现在才找到了亲人,茶白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侄子,她可不能看着自己侄子被一只血族欺骗感情。 异族管理局有血族的档案,知道血族家族的各种传统,也清楚于血族而言血液的吸引力往往大于其它种种。 周月将手机上茶白先前发来的地址放进了备忘录里,不过她还不打算去拜访茶白,毕竟得多给那孩子一些时间去消化父母的事。 但她能去温氏找温凌。 周月起身,推开屋门后险些撞到前方的人。 这些年异族都比较安分,异族管理局的人员也比先前少了许多,周月自然也对局内人员多多少少有些印象。 比如眼前这位戴着墨镜的姜言——前些日子把她侄子捉进来关牢里那位。 周月看他一眼:“罚夜里巡逻一周。” 姜言:“?”他脸上的墨镜滑落,露出茫然的眼神。 “找我什么事?”周月没管,问道。 姜言推推墨镜,不敢再废话:“刚刚收到消息,城内突然多出很多起异族伤人事件,种族大多是猫族和血族,昨天只是在城西范围内,但今天又有几起,范围几乎扩散到了各个角落。” “有派人员进行捉捕吗?” “有,但是局内人手不太够,还有几只血族跑了,看方向是市中心,不过定位上找不到他们,不知道具体在哪。” 周月看着备忘录上的那串地址,拧起眉:“你带着人现在去市中心——不,你跟着我走。” 管理局到市中心需要很久,她只能先拿手机给茶白打字。 [小茶?在干什么?] 对面没回,但或许只是茶白没来得及看手机。 周月又发了一句。 [你在家里吗?] 对话框上方变为了“正在输入中”,只是等了几分钟后状态一直没变。 周月坐在副驾驶上,拿着手机的手有些抖。 又过了许久,对面终于回复——[q,is。bd。uakkallll=*>:] 一串乱码。 第33章 时针指向数字5, 茶白坐在沙发上,正前方放着一部笔记本电脑。 他先前从汤圆那要来了只有异族能登录的网站,今天温凌不在家, 刚好能看看有关血族的纪录片。 不知道为什么, 茶白从洛岚家里出来后总感觉有些不安,心跳莫名加速, 让他感到十分焦虑。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空——今天是个阴天,天色暗沉,但不是透着黑的暗, 而像是铺上了一层淡红的纱。 这让他想起了失忆以来度过的第一个晚上。 那个有着血月的夜晚。 但是每次有什么事温凌都会提前告知他, 更何况血月出现的次数少之又少, 能够影响到异族的血月基本上一年都很难见到一次,今天大概只是他的错觉。 茶白收回视线, 点开了电脑上的视频。 血族向来避世, 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大概就是家族产业,有关他们的的纪录片也是少之又少, 他翻了几分钟才找出来这一部。 他习惯性地想伸手拿一边的饼干, 抓了个空后才想起来温凌不让他在饭前乱吃零食,并且还每天限量一袋小饼干, 今天的份已经吃完了。 茶白溜到放零食的地方,发现柜子果然被温凌锁了起来。 不过好在温凌把钥匙放在了家里,茶白在客厅和餐厅搜了一圈, 终于在餐厅柜子的最上面那层找到了一串钥匙。 家里没多少锁着的东西,门也不需要钥匙,因此钥匙串上仅仅只有两把钥匙。 茶白踩着凳子踮脚将钥匙取下,拿到柜门边试了试——果不其然,“啪嗒”一下锁便开了。 他把凳子挪回了原处, 从柜子里挑了一袋圆形夹心饼干和一袋软糖,带着钥匙和零食一起回了客厅。 一黄一粉的小鸭子还放在茶几上,茶白把软糖扔在了鸭子边,拆开饼干往嘴里塞了一块。 电脑上的视频从刚到开头,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个纪录片居然不是和恶魔纪录片一样的动画形式,而是像人类看的电视剧一样,只不过画面是黑白的,看上去还有些模糊。 视频没有字幕,他刚把声音调大了些便听见一阵嘈杂的白噪音,随后便是许多血族说话的声音。 “这是每只血族都期待了很久的家族会议,”镜头摇晃,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我们将在这个愚蠢的会议上选出家族继承人来接手企业。” 镜头扫过会议长桌前正襟危坐的血族们,最后停留在了他们正看着的大屏幕前。 “影虫,能够记录声音和画面的虫类,在经过天使的清理后只生存在血族和极少部分异族领地。” 屏幕中的画面抖动地十分剧烈,看来里面影虫的身体正不断摇晃着,它飞过几棵巨树,让血族们看见了巨树后方正对峙着的几只张着翅膀的血族少年。 他们看上去都只有十五六岁,神色如出一辙的冷,甚至能称得上阴鸷——血族的肤色偏淡,在黑白画面中的白色越发显眼,偏浓的五官也使他们的表情格外清晰。 几只血族扇着翅膀飞到半空,俯视着地上的同族。 “血族是如今少有的仍有不小力量的种族,如今能飞的也只有它们和鸟组,”声音变得很小,像是怕被周边的血族发现,“这些孩子是家族继承者的候选人,他们将在这里不惜一切代价地进行决斗,最后只有一只血族能站着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原先飞在空中的血族便唰地袭向地面,他的手中似乎是拿了一把匕首。 茶白在看清他的动作后惊地咬碎了嘴里的饼干,而后便看见下方的血族很快扇动翅膀避开,并且也掏出了武器反击。 这是什么家族会议?选继承人?还只有一只血族能站着离开? 难道异族管理局都不管的吗?还是因为这其实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纪录片? 他移动鼠标看了眼视频发布时间——十余年前。 所以......温凌也经历过这些吗? 如果那个“家族企业”就是温氏集团的话,温凌会是上一届的胜者。 茶白开了二倍速,看见几只血族很快扭打在一起,即便画面是黑白色,匕首刺破皮肤的画面还是格外触目惊心,不过他们的目的只是使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并没有下死手。 “对手的死亡只会意义着继承者将失去一个劳动力,因此他们都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录制者还在说着,却看见打成一团的几只血族突然停了下来,他们捂着自己的伤口,纷纷向侧边望去。 影虫也飞到了那个方向,茶白这时才发现不远处竟然还有一只血族,只不过他一直隐藏在草丛中,并未加入战局。 那只血族有着颜色偏淡的头发,看上去年龄比在场的其余血族小了许多,脸上没多少表情,只是无端地让茶白感觉到他对眼前的一切都格外厌恶。 等到影虫再靠近了些,茶白才发现这个血族的面孔竟格外熟悉。 是许多年前的温凌。 他一只手正捂着鼻子,似乎是嫌弃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即便其余血族向他扑来也依旧站在原地。 “他是这一批人中最年幼的一位——温凌,他的父母都是极其强大的血族,他也一样,”画面中的温凌抬手拿匕首挡住了劈来的两只血族,又一脚踹开了边上的血族,“但血族的高傲注定了其余的候选者不会愿意臣服于他,毕竟他们相差了近乎五岁。” 茶白看得都忘记咬嘴里的饼干了,眼也不眨地看着屏幕里的温凌将几只血族打倒在地。 第40章 他手里匕首的尖端几乎只用来格挡,反而拿着匕首末端攻击,但即便如今其余血族也不是他的对手。 倒地的血族不服气地瞪向依旧从容的温凌,张口不知道念了句什么,黑白色的画面中突然有了抹暗红,虽然很淡,但依旧显眼。 暗红色聚作一团,变成个小小的暗红色球飞向温凌,但温凌只是抬手挥出了个什么,暗色球便瞬间散在了空中。 “这是血族仅剩不多的法力,如今只有天赋极高的血族能使用,这批人里拥有这个力量的只有温凌和刚刚发动攻击的血族。” 茶白把视频改成0.5倍速,又把进度条拖了回去。 这次他清晰地看见温凌抬手挥出了一个暗红色的东西,形状像是一把小型的长剑。 他看了眼自己站着饼干渣的手,尝试模仿视频里面温凌的动作。 屈指,再随着手臂一起挥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手臂中打转,但过了几秒后依旧是无事发生。 也对,他们魅魔毫无杀伤力,连血族都快没有法力了,魅魔没有法力也正常。 他又拿起块饼干咬了一口,看着视频里的温凌将一群人打趴在地上,那几只血族爬起来好几次都被打了回去,最后大概是觉得太丢人,干脆不动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视频录制者的语气没多少变化,只是将镜头又转了个方向。 这次茶白看见了会议桌最前方的几只血族。 最前端坐着的是两只看上去分别六十余岁和五十余岁的血族,他们穿着长袍,翅膀被收在长袍下,身前的会议桌上摆着他们的手杖。 紧接着是一男一女两位血族,他们都只有三四十岁,女性血族穿着哥特式礼服,手腕间缠绕着一根链子,男性血族和其余血族一样穿着长袍,只是身后的巨大翅膀正张开着。 录制者和他们隔了些距离,茶白不太能听清他们讲了什么,只能看见女性血族的手在说话间翻动,露出了画面中唯一一抹颜色。 红水晶。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大概是温凌母亲! 茶白的目光落在了边上的那串钥匙上,两把钥匙,一把是零食柜的,另一把大概是书房的。 他先前没把钥匙放回去就是因为想趁机看看那个柜子里有什么,只是视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以至于他到现在才想起来。 茶白拖动进度条,发现有效信息到此为止后便拿着钥匙起身去书房。 在他没能看见的背后,视频进度条一点一点跳到最后,所有血族都僵硬地望向了镜头,镜头也逐渐变暗,不知不觉中翻转了方向,猝然亮起后便见一只红色的眼睛定格在了屏幕中央。 时针依旧指向数字5,窗外的天暗了些,天空中的红色越发明显。 茶白有些不安地走到床边向外看,但并未发现什么不对。 行人依旧在街边走着,没有任何异样。 他只能回到书桌前尝试开锁,但钥匙才刚碰上锁便听见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茶白迅速收回手,条件反射地把零食藏进自己房间,他在看见电脑屏幕时被上面的眼睛吓了一跳,但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他并未多想,退出浏览器后便走到了玄关。 “汤圆?还是洛岚?” 没有回应。 茶白只能凑到猫眼往外看,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温凌。 温凌正站在门口,穿着打扮和离开时如出一辙,脸上的表情也和平时一样。 但是温凌能自己解开指纹锁,压根不用敲门让他来开门。 茶白向后退了一步,想起许多天前停留在门口的红衣血族。 温凌和周月好像管他们叫“叛徒”。 茶白拿出手机给温凌发信息。 [温凌,你在哪里?] [我在门口。] [开门。] 茶白将手机上收到的信息看了好几遍,还是不相信这是温凌发来的。 他不知所措地往客厅时钟的方向看了一眼。 五点。 余光扫过茶几上的电脑,几分钟前分明已经关闭了的浏览器页面又跳了出来,并且变成了全屏。 红色眼睛像是正注视着茶白。 他咽了口唾沫,走过去叉掉页面,身体却在页面消失后的刹那僵住。 全屏画面消失后露出了底下密密麻麻的小页面,数十只眼睛都望着他,其中有几只还开始转动。 右下角的音量键自动调大,他听见了温凌的声音。 “开门。” “开门。” “开门。” ...... 他只能拨通温凌的电话,但电话接通后的下一秒便听见门外盒听筒中同时传来温凌的声音——“开门”。 茶白直接将电脑合上,退出聊天框尝试给汤圆和洛岚发信息。 [在吗?] 连发了两条全是无法送达。 他的视线往下,落在了周月的头像上。 虽然已经不抱希望,但周月是异族管理局局长,说不定能联系上呢? [在吗?] [茶白?你还好吗?] 茶白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即打字回复。 [我现在还在家里,外面好像有血族的叛徒在敲门,我联系不上温凌了......] [是的,血族叛徒最近一直在城区活动,我刚刚发现他们包围了你家附近,放心,管理局的人还在路上,马上就到。] [好。] 敲门声还在继续,天色又暗了几分,他捂着耳朵坐在沙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敲门声突然消失,周月的声音响起:“茶白?那群叛徒已经被收拾掉了。” 茶白瞬间起身走到了门口,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在开门的前一刻想起通过猫眼看一眼门外。 血族果然不见了,门外站着正拿着手机的周月和熟人姜言。 这次的姜言没戴墨镜,神色格外严肃——严肃到和茶白印象中的截然相反。 他已经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又缩了回去。 还是假的。 茶白刚往后退了一步,眼前的画面便开始扭曲,他在一阵头晕过后看向了时钟,发现时针已经指向了六点,屋外的天色如常,刚刚的红色似乎只是他的幻觉。 门外空无一人,电脑是关机状态,记忆中拿出来吃的零食不翼而飞,手机里也没有发出去的求救短信,只有温凌和周月发来的几条消息。 [公司突然有些事情,我晚点回来。] [小茶?在干什么?] [你在家吗?] 温凌的他没有回复,周月那倒是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复地一串乱码。 茶白又看了眼电脑,将手放在电脑上,发现电脑确实是冰的。 他压根就没打开过电脑。 他疑惑地走到客厅,轻车熟路地搬出椅子去拿钥匙。 分明没有放回去的钥匙出现在了柜子顶上,打开零食柜,被啃了好几块的饼干也好端端地放在柜子里。 开门声和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茶白立即回头,见温凌提着个纸袋子走了进来,在见到茶白后明显一愣。 温凌将纸袋放在了桌上,面无表情地给茶白拍了张照:“我说过什么?” 茶白立即认出这次是真的温凌,甩烫手山芋般地将钥匙甩开,几步到了温凌面前:“你听我解释——” 他将刚刚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温凌,只是没把他看血族纪录片的事说出去,边说着边给温凌看了眼自己和周月的聊天记录。 “咚咚咚。”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茶白本来就被敲门声吓得不轻,这下更是被吓了一跳,抓着温凌衣袖和他一起走到了玄关。 温凌打开门,随后便见周月和姜言站着门口。 “小茶?你有什么事吗?”周月急匆匆地进门想看茶白有没有受伤,但茶白还记得刚刚的假周月,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 周月只能站在原地,目测茶白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发生了什么?”温凌不动声色地拍拍茶白后背,询问周月。 “最近出现多起异族伤人事件,管理局的人已经去处理了,我们查到有血族叛徒往这个方向来了,现在还没找到他们的下落。”姜言戴着墨镜插着兜站在后头,替自家局长回答。 “那看来贵局的工作做得不错。”温凌不咸不淡地说道。 虽然他并不知道最近的异族伤人事件,但他对血族叛徒的事早有预料。 只有茶白不踏出这扇门就不会有危险,但是今天的事明显还是吓到茶白了,得快点把那群血族叛徒清理掉。 周月没管这温凌句明显带着些阴阳怪气的话,只是叮嘱了茶白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又确认一遍茶白没受伤后才放心地离开。 第41章 “不要告诉他们吗?”茶白疑惑地问。 温凌把人牵到餐厅坐下,他将纸袋打开,拿出了里面装着的小蛋糕:“不用,你下午看见的是幻术,并没有有用的线索。” 幻术是魅魔不为多数的攻击手段,但下午的主导者明显是那群血族,他们或许已经和魅魔达成了合作,要把茶白骗出这间屋子。 但是茶白去魅魔公会却又能平安无事地出来——或许魅魔公会的魅魔和血族一样分裂成了两批,一批仍在魅魔公会,另一批则和血族叛徒们合作。 但他们的目的会是什么? 血族的叛徒大多数是上届家族会议的败者以及他们的追随者,他们对温凌怀恨在心,想要代替成为血族首领。 但魅魔显然不会是其中的受益者。 据目前得到的所以信息来看,魅魔们只是需要精︳气和情︳欲,这些似乎会通过魅魔纹路转换成什么东西,让公会以kpi的形式记录下来。 有什么会让他们达成合作? 茶白在吃完蛋糕后才好了一些,温凌没管他吃零食的事,也没把钥匙重新放回去,而是通知小李助理和明天的老师改地址的事。 在那群叛徒被抓到之前,他还是不太放心让茶白一个人待在家里。 剩下的夜晚没再发生什么事,正如温凌所说,茶白下午经历的只是一个幻术。 这个幻术从他离开洛岚家开始,或许他这个下午其实都是躺在沙发上睡觉。 只是不知道那个纪录片是真是假。 他试图登录网站再次寻找纪录片,但这次找了足足半小时也没找到。 没有任何有关血族的记录,百度百科上的也只能找到人类幻想中的吸血鬼。 但他却莫名觉得那个纪录片是真的。 -----------------------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起来血月(月全食)一般在春秋季, 就当文里的我瞎编的吧orz(虽然本来就瞎编了好多好多[捂脸笑哭] 第34章 打开书房上锁柜子的计划暂且搁置, 茶白跟着温凌去了公司,温凌将办公室隔壁的屋子腾了出来给茶白上课。 今天上午有两节课,一节英语和一节数学, 数学老师依旧是面无表情地查看作业, 只是边上的小李助理换成了来看热闹顺便”摸鱼的乐佳。 乘着数学老师批改作业的间隙,乐佳朝茶白招招手, 她知道温凌不让茶白上课吃东西,于是偷偷摸摸地塞给茶白一颗糖。 茶白没想到温凌就在旁边乐佳还敢顶风作案,接过糖迅速剥开塞进嘴里。 草莓味在嘴里化开, 口腔内满是草莓的甜味。 “怎么样?”乐佳用气音问。 茶白的手在桌底下给乐佳竖了个大拇指。 他早上起的有些晚, 又因为昨天的事心不在焉, 只吃了几口面包就和温凌来了公司,吃完糖后又觉得肚子有些饿, 于是小声问乐佳:“还有什么吃的吗?” “我去给你找找。” 乐佳偷偷摸摸地出了屋, 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111,有谁带了薯片饼干什么的?小茶总想吃零食了。] 摸鱼的员工们很快回复。 [小茶总想吃温总还会不给?不会是小茶总想偷偷吃零食吧?] [对诶, 不是说小茶总是来公司上课的?] [快快快, 你们就忍心让小茶总饿肚子上课吗?] [......也不是不行,你给小茶总拍张发我我就给你, 最好是正脸照,最好还是和温总的合照。] [?梦到哪里说哪里,你还真敢要——我也可以给, 照片也发我一份呗。] 乐佳:“......” 照片?要是真被温总发现了不得把她工资扣光?还温总和小茶总的合照呢,这是能被拍在她手机里的吗? 虽然知道自己同事在做梦,但她还是秉承着有事先画饼的原则答应了,去楼下办公室收了整整五六袋薯片、小饼干还有自己带来的牛奶,两只手险些都没能抱得下。 温凌还在自己办公室里忙, 一时半会儿没注意这边,小李助理在看见乐佳后也只是装作没看见,于是她顺利地抱着一堆零食溜进了屋子。 茶白学东西很快,前几天留下的作业基本上都没什么问题,数学老师的神情这才柔和了些,不再像先前那样板着脸了。 他知道乐佳也是温凌请来的老师,所以并没有管抱着零食坐到茶白旁边的乐佳,而是继续给茶白讲课。 乐佳将零食塞进桌肚里排成一排让茶白挑。 黄瓜味、番茄味、烧烤味...... 茶白依次看了过去,最后挑了番茄味的薯片。 乐佳替他撕开包装,你一块我一块地悄悄分起了薯片。 数学老师还在吧啦吧啦地讲着三角函数,茶白迅速咬下一口薯片,抬眼便见老师的笔顿在了黑板上,厚镜片下的眼睛真盯着他。 坏了,被发现了。 他的嘴缓缓闭紧,口中的薯片被咬碎,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咔嚓”。 屋内一片寂静,茶白甚至能听见隔壁温凌和小李助理的交谈。 还是乐佳率先打破了寂静,讪笑着给数学老师递了块薯片:“那个,方老师吃吗?” 方老师没理她。 “不喜欢番茄味的?我们还有黄瓜味、烧烤味......” 大概是太过无语,方老师沉默了好久才说:“不用,继续上课吧。” 他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就发现茶白经常走神,不仅发呆还屡教不改,加上温总说的“0基础”,他还以为茶白是因为太过顽劣才一天学都没上。 但是批改完作业后他就发现是自己太过狭隘了,茶白的解题思路十分清晰,方法用得也不错,看起来写得很认真,就连他故意留的偏难的两个大题也写出来了,用得还是最便捷的方法。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管茶白在课堂上的小动作了,毕竟对方虽然没好好听课,但讲的知识点都能灵活运用。 至于温总那边...... 方老师扶了扶眼镜,只当是没看见茶白和乐佳的小动作。 两人就这样瓜分完了一整袋薯片,只不过薯片是小袋的,二人吃完仍觉得意犹未尽,于是打着手势交涉后又拆开了新的一袋。 但这次明显没上次那样走运了,茶白刚咬下一口薯片,屋门便从外头被推开,随后温凌走了进来。 茶白立即闭上嘴,拿着薯片的手缩回到了腿上,和乐佳一样小学生似的坐在椅子上。 “温总。”方老师丝毫不慌,朝温凌问了好。 温总点点头,看向乐佳。 乐佳表面冷静,实则手中的薯片已经被捏得四分五裂。 “工作做完了?” “没,没有,”乐佳拼命找补,“我担心小茶总的学业情况......” “哦,”温凌没关上门,“你的文件刚刚被李助理打回去了。” 茶白在某个瞬间好像听见了乐佳绝望的心声,随后便见乐佳僵硬地起身出了门。 屋门被让关上,但温凌还没走。 他看出了茶白和乐佳的不对劲,故意站在那半天没动,看着茶白如坐针毡地在那僵了许久后缓缓走到茶白身后。 后方没了动静,方老师也开始继续讲课,茶白不知道温凌在干什么,又因为心虚而不敢直接回头看。 “番茄味和红烧味哪个更好吃?” 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茶白不假思索:“番茄,红烧太咸了。”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低下头,看见了乐佳没带走的零食。 零食依次排成一排,从温凌的视角刚好能看见拆开的红烧味薯片和已经吃完了的番茄味薯片。 ----------------------- 作者有话说:因为最近忙着做各种ppt所以没什么时间写文,更新得也比较少…… 从明天开始改成0点更新了orz 第35章 他看着后方一只手伸向抽屉, 连忙两只手一起捉住了那只手的手腕。 这下毁尸灭迹是不可能的了,茶白盯了抽屉里堆着的零食片刻,想起汤圆和他说过的话——“我看那个血族对你很好喵, 真有什么事卖卖惨就好, 我就是这样骗那个笨蛋主人的喵。” 于是他稍稍酝酿了下情绪,尽量摆出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微皱起眉回头,抿着唇,一双眼睛向上望着温凌。 从俯视的角度看就像是受了欺负但又无可奈何, 只能委委屈屈地看向对方。 温凌果然停住了动作。 他的目光在茶白抬起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伸出的手也被茶白抱住。 第42章 茶白其实没用多大的力气, 温凌其实轻轻一动就能挣开对方,但对方暖棕色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线, 从他的角度看就像漫着层水光, 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让他一时之间都开始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要不然怎么会把人惹成这样? 然而就在下一秒, 他清晰地看见了茶白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 温凌方才软了些的心瞬间又硬了, 面无表情地将手抽了出来。 茶白在骗他——不对,是在装可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对方不再像刚见面时那样害怕他,称呼从“温先生”变成“温凌”,又多了“坏蛋”和“骗子”等等。 但他出乎意料地不讨厌, 反而在听见时会感到从前从未有过的愉悦。 换做从前他断然不会让旁人住在他家里,用那些词汇喊他,或是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好像从那个夜晚开始一切都变了,无论是第一次给茶白添置的衣物还是搬来这间许久不曾来过的屋子。 还有那个锁着的抽屉。 仅仅只是“需要茶白的血”的说法连他自己都骗不了,他清楚早在第一个夜晚时他就有许多机会制止这一切的发生——不打开那扇门、将对方彻底打晕、把人关进另一间屋子里。 但他都没有。 他在看见茶白的第一眼时便决定将人带回家里, 当他听见茶白的声音后则彻底被欲望吞没。 那个声音陌生又熟悉,明明大不相同,却莫名让他想起过去。 缩回的手臂又被人拉住,茶白眸中带上了几丝慌乱,他原先只抬了一些头,像是个知道自己错了的小孩儿般怯生生地望向对面,这次则正对上了温凌的视线。 异族的生长速度比人类要快得多,他这些天都没打理头发,眼前的头发已经能遮住眼睛。 温凌再次抽出了手,但就当茶白心中涌起一阵委屈时,遮住视线的头发被人轻轻拨开,温凌的手在他额边停了很久,久到茶白都快忍不住询问。 “咔嚓。” 是发卡固定的声音。 那几缕较长的头发被温凌夹在了一边茶白的视线不再受到遮挡,眼珠从侧边转回正中,屏住呼吸看向温凌。 茶白喜欢的其实不止是甜食,也不止是毛茸茸的东西,用现在人类的话来说他应该算是个“颜控”,血族那张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面孔则恰好满足了这一点。 好看,但又和魅魔的好看不同。 无论是男性魅魔还是女性魅魔,用来形容他们的大多都是“漂亮”,那是一种不分性别、没有攻击性的美。 血族的攻击性则往往占据首位,不是因为长相如何,而是因为他们往往都带着一种特殊的凌厉。 茶白在之前一直不明白那股凌厉来自何处,直到他在幻术中看见了那个记录视频。 那是自幼便形成的、对周边一切事物的戒备与敌意,因为弱者无法在族中生存,只有果断、冷厉才能让他在族中占据高位。 可茶白依旧不害怕温凌。 摩天轮上的夜晚在记忆里太过清晰,那三个不同却又相似的吻和最后的对话时常出现在他脑海中。 当时鬼迷心窍般地说出了那句“我想看你穿彩色”。 温凌回应了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下意识地答应他说出的任何事。 他说“好”。 那夜之后衣柜里又多了几件米色、棕色的风衣,只是这几天的场合不合适才一直没穿。 刚刚的慌乱完全只是因为温凌撒开了他的手,但在听见夹子固定好的声音后慌乱便彻底消失,装可怜表现出的委屈一挥而散。 茶白看着温凌的眼睛,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小骗子。”温凌将茶白的话还了回去,他的身体向下倾,影子笼罩住茶白。 气息不断靠近,茶白本能地也往前凑了凑,但就在二人之间间隔不到两指时,他突然想起什么,用手挡住了温凌要吻过来的唇。 “等......等等......”茶白心跳地很快,慌乱地回头—— 没人。 方老师早在温凌绕到他后面时便悄悄出了门,屋内只剩下了他和温凌。 虚惊一场,茶白松下口气。 但气刚送到一半抬起的手便被人捉住,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偏头。 茶白想将自己的手解救出来,可另一只手刚伸过去便又被捉住,两只手被束缚到了一起。 他看见温凌的手向上动了动,他两只胳膊也被迫向上抬,毫无反抗力地停在了空中。 茶白干巴巴地道:“我,我没骗你。”温凌几乎将他挡在身下,阻隔住自窗外而来的光,他能且仅能看见的是温凌逆着光的正脸。 “我都没说一句话......” 阴影凑近,他闭上眼,热意与湿气停在了左眼的位置。 像是轻柔的棉絮拂过,逐渐加重却只带来没有一丝负担的暖意,像是一个虔诚的吻。 茶白知道他在吻哪里,左眼下的那点红痣。 像是抹朱砂被点在本就完美无瑕的雕塑上,让白纸般的画面变得鲜活,让纯洁的色彩中多了几分昳丽。 温凌的吻最后才到了唇边,没有摩天轮上的缠绵,只是停留在唇瓣间,探出舌尖试探,舔舐,像是对青涩的恋人正交换着气息。 但即便如此茶白也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心跳快到他想将手放到胸口上按住砰砰直跳的心脏,可他的手还被温凌束缚着,唯一能表达不满的途径就是更加努力地纠缠着温凌。 血族的身体素质明显比他好上许多,从之前的任何一次和任何一个吻中就能看得出来。 因此他的努力仅仅只成了催化剂,捏着下巴的手也后移触上了他的后脑勺。 直截了当的方式固然能瞬间点燃魅魔的欲望,但这种欲拒还迎似有若无则在悄无声息地唤醒魅魔,等到有所察觉时他的尾巴已经又缠上了温凌的手臂。 身后没多少空间,扑哧扑哧扇动的翅膀委屈地来回挪动。 温凌在这时分开,手摸上了茶白头顶的犄角,一下又一下,将尾巴的每一次缩紧的记在脑中。 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即便茶白已经在很努力地用衣摆遮盖住异样也无济于事。 茶白双手依旧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往下,拉下他外套的拉链。 他今天穿的是长款宽松外套,里面依旧搭了件舒适的羊绒衫,裤子则是一条普通的加绒运动裤,虽然宽松,但毕竟此时他正坐在椅子上,外套拉链一拉开,热意瞬间四散。 “温凌......”茶白明白了温凌的意图,有些别扭地移开脸,有意无意地望向温凌身后。 光线有些刺眼,让他看不清对面楼层的广告牌。 “单向的。” 手中正忙着别的事,他不能将茶白的脑袋移回来,于是出声安抚了一句。 这栋楼的所有玻璃都是单向的,只能从里面看外面,外面则看不到里面,当然,原因和现在的事无关,仅仅只是为了不让周边的人类发现晚上有血族在公司里加班。 屋内开了暖气,不算太冷,但和用衣服捂的严严实实相比还是差了不少,低温不断入侵,他的呼吸也加快了些,但还是刻意地放轻。 “屋子的隔音很好。”温凌像看破了他的心思,在这时开口道。 茶白没忍住呼出口气,又带着些许怒意瞪向温凌。 说生气其实也并没有多少,只是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下做这种事情,难免得紧张和害怕。 害怕玻璃外其实有人能看见,害怕声音传到屋外,被小李助理或是方老师听见...... 留给他想这些的时间并不多,热意将冷气阻隔,他能想的只剩下温凌。 温凌看着茶白又要咬自己的下唇,但这时已经分不出手来,只能再度向前吻住茶白。 整个人、整个躯体都像被对方掌控着,能做的只有在间隙呼吸和尽量不发出那些奇怪的声响。 尾巴离手腕的距离有些远,于是它干脆接替了翅膀的工作,不断在身后晃动着,敲过桌侧,又敲在椅子上。 血族的学习能力和他不相上下,在这方面更是因为占据主导而更胜一筹,刻意控制着力度和节奏,让他应接不暇。 热气和暧昧弥漫在四周,并且不断朝着屋内各个方位蔓延,茶白刚适应温凌的动作,却听见突然响起的一阵敲门声。 第43章 “咚咚咚——” “温总,周总说有事找您商量。” 是小李助理的声音。 第36章 “温总?” 茶白本来就胆子小, 直接被门外的声音吓得睁大了眼睛,突如其来的惊吓使他注意力在一瞬间被转移,肾上激素飙升。 他的大脑在之后几秒里变得一片空白, 随后不知从哪来了力气, 猛地挣开温凌的手。 实在是太过分了。 温凌是怎么敢在办公室里干这种事的? 他不看镜子都能猜到自己脸上肯定一片通红,这样出去傻子都能猜到刚刚屋里发生了什么。 然而还有比这更棘手的——比如眼前的一片狼藉。 他不敢乱动, 只能瞪着温凌:“快点,你弄的你自己收拾。”他的声线还带着些颤,喉咙也因为刚刚憋着不出声而有些难受。 然后他就看见温凌掏出几张卫生纸慢条斯理地擦过手指,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 就像刚刚只是在这里开了个什么会议:“知道了, 让她稍等,我马上来。” “大骗子......”茶白没忍住小声嘀咕。 温凌勾了勾唇, 只是这次没再摸茶白的脑袋。 他以前也常常因工作而在公司留宿, 因此留了许多衣物在这里,虽然他的衣服于茶白大了些, 但总归好过穿着被弄脏的衣裤出去。 茶白又瞪他一眼, 恋恋不舍地将自己喜爱的内衬脱了下来。 还好他的外套没弄脏,不然出去肯定会被一眼看出来。 虽然说这是温凌弄出来的烂摊子, 但他最后还是和温凌一起把那给收拾干净了,他在出门前特地喷上了空气清新剂,还欲盖弥彰地往屋子的各个角落都喷了些。 温凌也没拦着他, 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喷完空气清新剂后才开口让他去办公室等自己。 他和周月没什么交情,只是为了处理血族叛徒才达成合作关系,按理来说不应该会像今天这样突然拜访——除非她这次来为的是茶白。 周月昨天下午看他的眼神就有些不太对劲,估计是昨天忙着处理事务,今天才终于有空来找他。 果不其然, 温凌刚推开门便感觉到周月不太友善的视线,还没等他坐下,周月便率先开口质问:“你和小茶是什么关系?” 温凌对句质问并没有很大的反应,如果周月没骗茶白的话,她就是茶白的亲姑姑。 他能够理解周月的反应,但在此之前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你是怎么确认他是你兄长的孩子的?”温凌依旧平静,“据我所知,你们族群的基因十分强大,绝不可能被魅魔基因覆盖,况且魅魔本身就没有繁衍能力。” 周月早有预料,直接把准备好的亲子鉴定递给温凌。 “小茶和他母亲长得很像——你说的没错,魅魔没有繁衍能力,但他的母亲是个例外,” “据我目前所知的情报来看,魅魔一族的意识里没有‘爱’的观念,他们的一切行动仅仅只是为了完成公会的任务。小茶身上有魅魔纹对吧?” “嗯。” “我们初步猜测魅魔纹能够传递能量,只不过推测出的路径尽头是魅魔领地,我们没有办法过去。至于其他......很抱歉,我是在兄长失踪的后一年才出来的,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这倒是不奇怪,在异族管理局设下许多规定后,有很大一部分拥有属于自己的领地的异族都选择留在领地,比如大部分血族至今仍留在自己的古堡里。 只有魅魔一族是个例外。 温凌正思索着,却听周月突然话锋一转:“所以你是怎么看见小茶的魅魔纹的?可别告诉我是他特地脱了衣服给你看的。” 于是两人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 “虽然小茶按人类年龄算也快有二十了,但他才刚到这里不久,”周月敲敲桌子,语调逐渐上升,说得也越来越急,“他还什么都不懂,你怎么能就这样把他骗回家?!” “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正因血月和魅魔的特性而进入发︳情期,”温凌依旧平静地开口,“当然,我的确有错,但在了解过他的情况后已经在想办法补救。” 周月在回到异族管理局后也听下属说过了茶白的事,知道是温凌将他从管理局里接出来,还把他接回了家里。 比起让茶白被关在管理局知道她回来或者直接回目前十分可疑的魅魔公会,这个结果的确不错。 但她前些天让洛岚帮忙打听茶白和温凌的关系,得到的答案居然是...... “吱——” 房间门忽然发出一声响,两人扭头望去,正巧看见一只手慌慌张张地将被不慎推开的门拉了回去。 温凌微微眯眼,发现那人的袖子有些眼熟。 和茶白今天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看来某人不仅没听他的话在办公室等他,还跑过来偷听了。 “进来吧。” 那只手拉门的动作一顿,过了好半天才有半个脑袋缓缓探了进来:“我就是上厕所路过,看见门开了想帮忙关上。” 周月在见到茶白后脸上的怒意便全数消失,她神色温和地朝茶白笑着道:“小茶,没事的,昨晚睡得还好吗?” 昨天下午的事她只是想想都觉得后怕——要是温凌晚回家一点,又或者茶白那个时候真的打开了门...... 他们种族的人数极少,又极大多数人在先前的各种争斗中殒命,到了他们这一辈只剩下十个。 在有了异族管理局后他们便被规定留在领地,一般情况下只能有一个人在外面,因此就连兄长去世的消息也是通过管理局的特殊渠道传递,直到传递到领地后她才知道。 兄长的死无疑给她带来了巨大的打击,于是她请命接任异族管理局局长的位置,借着这个机会去外面找到兄长遗孤,替兄长报仇。 只是没想到她用了足足十余年才找到那个孩子。 兄长曾经带过茶白和茶白母亲回领地,不过那个时候茶白还只有一岁多。 茶白那个时候还很活泼,在家里到处跑跑跳跳,见人就缠上去要对方陪自己玩,大家都拿他没办法,又不忍心让茶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于是只是腾出时间来陪他。 这也是她一开始没敢认茶白的原因之一,毕竟在她的印象中兄长的孩子是一个活泼机灵的孩子,不可能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嗯,我睡得很好,”茶白这才推门走了进来,站在进门口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犹犹豫豫地补上了一句,“......姑姑。” 话音刚落,他便发现周月的嘴角在往上扬,像是想忍住但又实在忍不住,显得格外怪异。 周月大概猜到了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干脆将一只手虚握着放在嘴前:“站着做什么?快坐过来。” 茶白乖乖点头,但刚往温凌的方向走了一步便听见周月有意无意地咳了两声。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临时变了道朝周月的那边走,然而刚走两步便又感觉到一道视线正紧盯着自己。 茶白:“......” 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看看温凌又看看周月,最后干脆直接在身前的椅子坐下,和另外两人隔了大半个桌子。 温凌和周月:“......” 两人同时沉默。 过了许久,周月才开口:“现在外面很危险,小茶,你跟我一起回领地吧。” 茶白和温凌同时一愣。 茶白其实对“找到自己亲人”没什么实感,也没想过要离开温凌身边,好像不知道从什么起,他已经把温凌家当成了自己家。 但是周月又的的确确是他的亲人,既然已经相认,的确没有继续借住别人家的理由。 可是...... 他不想走。 看着周月脸上的笑意,茶白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只能看向温凌,用眼神无声地求助。 温凌将茶白的动作收入眼底,紧握着的手这才松了几分。 他原先以为这次茶白会像先前在管理局一样选择离开,没想到茶白居然选择了他。 他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替茶白道:“你还要在异族管理局任职,让茶白回去天天一个人待着吗?况且他对那根本不熟悉。” “至少那里很安全,不会再发生昨天下午的事。” 茶白听出了周月语气中对温凌的责怪,攥着袖子开口:“昨天的事不怪温凌,要不是温凌我可能现在都不能坐在这里了,况且我还要想办法找回我以前的记忆。” 第44章 然而周月却说了一句在茶白和温凌意料之外的话。 “或许那些忘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周月直接略过了他的前半句,“你现在有一个新的开始,还能回到原先的家,已经没有必要去找失去的记忆。” 茶白微微睁大了眼,一句反驳的话到了喉咙口,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周月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忘记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过去十几年全都是?难道他这么多年来值得记住的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个仅仅只有几秒钟的片段吗? 他尽量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但语难免还是有些生硬:“我想记起来,不管是什么事。” ----------------------- 作者有话说: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更新可能会很慢,非常抱歉[可怜] 等过了这两周结课后会继续日更,这段时间也会更新,但是可能是隔日更或者一周三更[求求你了] 第37章 周月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的话有些过分。 她在兄长去世后便接手了异族管理局, 此后便也没有回过族群领地,就算是为了方便调查而弄的身份也是某公司的老板。 平时能接触到的几乎只有她的下属,自然而然地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子, 但茶白不是下属, 而是她的亲人。 她重新笑了笑:“抱歉,是我太着急了。” 茶白低着头没说话, 只是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周月没再坐多久便告了辞。 茶白和温凌中午没回家,直接在公司食堂吃午饭。 公司食堂的饭菜都很好吃,而且种类很多, 大部分员工中午都是在食堂吃饭, 以至于温凌和茶白到那便吸引了大片大片的目光。 茶白不自然地低头看地板, 有意无意地落后了温凌一步,让温凌帮自己挡住那些好奇的目光。 温凌直接朝着看得最嚣张、丝毫不加遮掩的那人看去。 正捧着碗看热闹的乐佳:“......” 她感受到温凌眼中威胁的意味, 直觉这月工资不保, 连忙放下碗在摸鱼群里敲字。 [都别看了都别看了,都盯着温总看干什么, 没见过人吃饭吗?] [?你啥意思, 不是你在群里叫我们来看温总和小茶总相亲相爱的吗] [你没看见刚刚温总那个表情?肯定是你们谁看得太嚣张被温总发现了,害我被他瞪了一眼] [不是我, 我在边玩手机边偷偷看,他们绝对发不现我] [也不是我,我站在他们后面, 不过我知道有个人捧着碗一动不动得盯着他们看,你们想知道是谁吗?] 乐佳:“......”谢谢,并不想。 在她的极力劝说下,众人终于好好吃饭,没再看茶白和温凌。 好歹是把这个月的工资保住了。 茶白感受到四周注视着自己的视线移开, 终于松了口气。 正好这时候已经排到了窗口前,茶白上前一步走到温凌身边,和他一起透过窗口挑午饭。 血族的产业到底有百年的累积,就算温氏集团只占有产业总值的一小部分,公司的装修等各个方面都是无可挑剔,食堂的伙食也没落下。 温凌在家里做的饭是很好吃,但毕竟血族的进食欲望极低,平日里就算是随便吃几块饼干都能果腹,自然不会多花时间去研究烹饪。 茶白凑到窗边,双眼亮晶晶地扫过一道又一道色香俱全的菜品。 他突然感觉自己肚子都被馋饿了,还好周围人多声音杂,没多少听见他肚子的“咕噜”声。 但他还是有些心虚地抓了抓温凌的衣袖,等对方问他想吃什么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指两了个自己刚刚一 盯着的方向。 “还有吗?” 茶白又扫过一遍。 其实这些菜看着都很好吃,但他之前就注意到员工们大多只打三菜一汤,于是摇了摇头。 员工们识趣地给他们俩让出了一张空桌子,等他俩坐下后又哒哒敲手机键盘,往常在中午安安静静的摸鱼群里此时分分钟刷出99+。 不过茶白并不知道这些员工在干什么,只是余光瞥见那些左手敲手机右手拿筷子的员工觉得有些奇怪。 他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公司最近很忙吗?”不然这些员工为什么吃饭时间都不放下手机? “还好。” 温凌知道自家员工都是什么毛病——在部门经理试图同化李助理、将李助理拉进摸鱼群后,一丝不苟的李助理便将摸鱼群漏给了温凌。 他对这些倒不是很在意,毕竟结果比过程更重要,只要结果符合他的预期,他并不介意手底下的员工偶尔摸个鱼。 温氏集团在如今也算是大企业,招进来也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筛人用人管理经营都符合血族一贯的挑剔标准,不过公司进来的确有些忙。 集团版图的扩大自然会影响到人类社会的原生家族,加上温氏素来不屑于、也不可能和外族联姻,人类社会的各大家族现在几乎是明摆着要联手杀杀温凌的锐气。 温凌并不想掺合进这趟浑水里,他要做的只是管理好血族企业,但旁人并不这么想。 “温氏想一家独大垄断市场”的传闻一经传出就在圈内炸开了锅,在前段时间的晚宴过后更是流传地更为广泛。 不过他有血族专业人员的辅佐,周月在见过茶白后也有意无意地传出要与温氏合作的信号。 这些在血族叛徒的面前自然显得并不算重要。 市内的袭击事件还在发生,异族管理局在先前成日里闲得蛋疼,现在也算是体会了一把焦头烂额的滋味,管理局的“牢房”都有些不够用,只能急急忙忙腾了几间杂货间当“牢房”。 连吊儿郎当的姜言不得不正经起来,跟着上司满市跑不说,还要常常被使唤去查看茶白的状况。 随后他便发现这只看上去软软的小魅魔居然还是个记仇的,每次他一靠近便警惕地望向他。 “......我真的只是来确认一下你的安全。”姜言满脸诚恳。 茶白勉为其难地将准备关窗的手收回,但眸中不信任的神色仍在,声音很轻很软,却毫不留情面:“又带着手铐来的。” “这是怕遇上紧急情况才带着的。”姜言想掏出手铐,只是这时的姿势并不容许他腾出一直手来。 “先进来吧。”茶白这才让步。 不让也不行,谁让这位姜先生此时正整个人挂在悬空的五楼窗边——这还是魅魔公会,要是被红心他们发现可就麻烦了。 姜言笑着跳进屋内。 这是魅魔公会五楼的小隔间,没摆什么东西,茶白现在是公会的joker,和红心他们是同级别,虽然资历尚浅但也有不小的权限。 比如在公会内部随意行动。 他原本只是在完成了方老师布置的课业后觉得有些无聊,想上楼看看风景,只是上楼的时候便感觉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直到探头望向窗外时恰好和这位飞檐走壁的姜先生大眼瞪小眼后才算破了案。 “是周......”茶白在这里卡壳了一会儿,又不清楚姜言知不知道他和周月的关系,想了想干脆含糊地带过称谓,“让你来看我的?” 姜言打了个响指表示肯定:“局长最近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 他话音一转,不正经的毛病又犯了,摸着下巴朝茶白八卦:“——话说周局长为什么这么关注你?那天我就感觉不太对劲......” 茶白在心中松下口气。 还好自己没说漏嘴。 他跟在温凌身边也有一阵子了,一听见公司事务就犯困,但要他学着温凌的样子唬人倒算可以。 茶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扯:“大概是异族文盲太稀有了吧。” 姜言琢磨了一下:“嘶,也对。”刚出门就把自己弄进异族局子里的也就只有面前这位了,加上那奇葩的捉捕原因——的确足够让茶白在局长心里留下深刻印象。 更别提这只文盲魅魔还有张漂亮到令人难忘的脸。 姜言还想再八卦几句,刚张口兜里的手机却又响了起来,只能作罢。 “喂?......什么?又有新案子?”他抓了把头发,“行行行,知道了,什么划水......我在完成局长发下的特殊任务好吗......” 茶白听着听着便看见姜言朝他摆手道别,随后原路返回,从窗口又跳了下去。 茶白:“......” 他早晚得找周月谈谈这位姜先生不走寻常路的事。 目送着姜言的身影逐渐消失,茶白重新望向远方的高楼。 近日的袭击案在异族间传得沸沸扬扬,异族管理局甚至启用了宵禁,禁止一切异族在夜间活动。 第45章 据汤圆所说,有许多在夜间活动的异族对此表示不满,他们白天要藏好异族特征伪装成普通人类或者小动物,本来就只能在夜晚好好放松,这下连夜晚都只能窝在家里了。 汤圆自己也挺不开心,因为明明都是异族,自己要被困在家里,但自己的主人却天天夜里往外跑,还不愿意愿意带上他。 茶白想起汤圆朝他嘀嘀咕咕时郁闷的语气,露出了一个浅笑。 他抬手,两指摩挲着胸前挂着的红水晶项链——魅魔公会许多地方不允许外族进入,于是温凌又取出了吊坠,在上面布了好几个防御阵后给茶白戴上。 屋外很安静,冷风吹过光秃秃的树干,将周奇不知何时又挂上去的红配绿灯笼吹得左摇右晃。 茶白觉得有些冷,伸手将窗户关上。 今天轮值的是他和方块,方块这只魅魔话很少,和黑桃的冷不同,他是真的丝毫不在意旁人,也不会管茶白去了哪里。 他找周奇旁侧敲击过,今天红心和黑桃都不在公会,是去图书区的好机会。 方块好应付,至于梅花...... 茶白耳朵动了动,回头瞥见过一闪而过的身影。 影子朝楼下而去,茶白几乎在瞬间就认出了对方,也猜到了目的地。 第38章 大概是怕茶白再跑进去, 红心在那次之后就给图书区上了锁,后来茶白也试着明里暗里地提起那个房间,只是红心每次都对此避而不谈: 黑桃则是跟在红心身边, 有点像小李助理和温凌, 上司说什么就干什么。至于方块......见面这么久和他的交流都不超过五句话。 这几位管理员各有各的怪。 或者说整个魅魔公会都不太正常——茶白在会议之外的地方几乎见不到其他魅魔,只有一个周奇偶尔会出现在公会大厅。 他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但又无从下手。 等茶白到图书区时,那扇紧闭的大门果然已经被打开,屋内没开灯, 但直觉告诉他那个影子已经离开了这里。 梅花。 茶白小心翼翼地摸上开关将灯打开, 心中念着这个代号。 梅花究竟为什么要帮他? 他轻轻将门关上, 循着记忆上前,在几个书架中找到了那本《魅魔公会守则》。 虽然还有许多字他无法理解, 但也能勉勉强强读一部分。 实在不行就拿手机拍下来, 等回家慢慢看。 茶白慢慢翻开了守则的第一页。 他不是没有看过书房架子上的书籍,知道一般的书都会有目录, 但他翻了几页都没找到守则的目录。 第一页只有一串字符, 落在右下角,像是署名。 “塞西莉亚”。 他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茶白接着往后翻。 [距离神之塔被毁已经过去了三百年, 他们的寿命已经被压缩到比普通异族还要短,还有最重要的——力量,我能感觉到它在逐渐消逝, 连带着我的生命。但他们拒绝了我,宁愿被天使剥夺一切,也不愿意听我的话。 好在他们于我而言也只不过是同在狱中的囚犯,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只要我还活着,总能找到恢复力量的办法。] 他边那手机搜拼音边磕磕绊绊地读了下去。 [虚伪的天使在追杀我。 他们只不过是怕恶魔的力量会动摇他们的统治——将他们圈养的人类毁掉。我需要从他们眼前消失,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遇见了一个特殊的族群。那个族群救了我一条命,而我会下定决心要给族群庇护,带领他们从天使的围剿中活下来。 他们是恶魔的亚种......魅魔。] 比起公会守则,这看上去更像是塞西莉亚的日记本。 只是上面的内容让他陷入了更大的困惑。 从塞西莉亚的笔记里,天使充当的完完全全就是反派角色,因为忌惮恶魔而对其进行追杀,剥夺他们的寿命与力量...... 这和纪录片还有旁人口中的形象似乎不太一样,但仔细想想又的确有些端倪。 虽然后来被放了出来,但茶白对异族管理局的情感还是有些复杂。 明明都生活在这片土地,异族们只能偷偷摸摸地活动,不仅要将自己的异常藏好,还要小心翼翼的、生怕把有关异族的事说漏嘴。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目前看来,塞西莉亚应该就是七位恶魔中消失的那一位——他逃离后遇见了出了恶魔的亚种魅魔,并且不知用什么办法开辟了一大块领地供魅魔生活。 这么说......塞西莉亚还算是他的祖先? 茶白感到一阵说不出来的怪异。 但他没有时间去思考怪异感来自何处,只能抓紧时间继续往下看。 [天使就是一群疯子,他们不在乎任何一个族群的灭亡,好在领地建设地比我预计的速度还要快,但我的力量不够了,我需要找到合适的补给。 我不能离开这里,只能让他们——我的孩子们去往外界,为了维持这片濒临崩溃的领地,而我能做的只有尽我所能将我会的一切交给他们,以及在必要时候为他们提供援助,为此,我选拔了五位特殊的管理者...... 神明在上,请庇护我和这些孩子们,若能从天使的手下逃脱,我愿舍弃我的身份,传承您的意志,将光辉撒遍这片大地] 结尾处落笔匆匆,似乎是墨水在此耗尽,塞西莉亚这次连句号都没来得及加上。 他的笔记戛然而止,但守则才刚刚开始。 茶白垂眸思索,对上面写的内容还是一知半解,片刻后决定放弃思考,拿出兜里的手机来拍照。 相册没多少相片,其中大半都是各个角度的温凌,还有少数的风景照和汤圆。 他不喜欢“咔嚓”声,手机开的也是静音。 一手翻着书,另一只手指节在屏幕上轻触几下,守则已经被无声地保存在相册里。 只是在他想要确认照片的清晰度时,却发现相片中的守则是空白的——所有的文字都不翼而飞,一连几张全是如此。 只有塞西莉亚的落款仍在原位。 茶白对这个世界了解得也差不多了,很快便明白可能是塞西莉亚自己给守则施了法术,目的就是避免魅魔的情报被传播出去。 毕竟他提到过要在天使面前消失以逃过天使的追杀。 后面的内容不再以塞西莉亚的口吻叙述,而是十分官方的守则内容,上面有许多内容都是茶白已经从其他魅魔口中听说过的,比如每月kpi,再比如不能和旁人建立长期契约关系。 而其中的前者就是塞西莉亚寻找到的补给法力的方法,利用他自己色欲恶魔的身份,以在外界的魅魔为媒介传输能量。 但是一个无法自我繁殖的种族是怎么存活数百年的?守则并未给出答案,他只能继续往下读。 守则中有大半都涉及魅魔领地,在外界的内容很少,除去茶白知道的之外几乎没多少有用的信息,唯一一个引起他注意的就是夹杂在其中的、通往魅魔领地的方法。 他将那行字默念一遍,牢牢记下。 接下来的部分就是魅魔领地中的守则。 那片领地于他而言完全陌生,唯一能够捕捉到的只有梦中的那个碎片——占据全数视线的白,刺眼的光,但那道光于阳光不同,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暖意。 还有轮廓隐隐约约的、巨大的白木。 守则上写着魅魔领地禁止打架斗殴、禁止任何形式的谩骂,里面的魅魔幼崽会接受jaker和塞西莉亚的教导,像人类孩子一样学习各种功课,不只是语数英等,还有各类才艺。 就像是一个纯白的世界,没有丝毫暴力与争执的乐园。 守则中没有附上违反会受到的处罚,就像其制定者笃定不会出现违反者一样——其中唯一的两条惩罚被记载在最后一页,这行字由黑色墨水书写,一看就是后来加上的。 第一条是“禁止和异族建立长期契约关系,违者将被强行带回领地”。 第二条,“禁止违反领地守则,违者将被带入禁闭室关押”。 脑中隐隐作痛,茶白失去的记忆好像又回来了些,曝光的白和一片黑交替着迅速闪过,他皱着眉将守则合上,手臂轻颤着将书重新放回书架。 离开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方块告了别。 路上还遇见了办完事回来的红心和黑桃,红心又换了条新的choker,在见到茶白时朝他笑了笑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未开口便见茶白急匆匆地离开。 第46章 双手抱胸的黑桃和红心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移向一旁台上的光球。 光球一明一暗,像在模拟着生物的呼吸,她们无端地感觉到今天的光球和往日有些不同,每次明暗交替都仿佛传递着某种信号。 红心长裙的裙摆擦过地面,踩着高跟鞋站在了光球边,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与光球共振,就连呼吸也逐渐同频。 于是她在接下来明白的光球传递的信号——兴奋。 祂在兴奋。 ...... 茶白到门口时温凌已经到了,虽然红水晶项链有设下的法术,但温凌还是不放心让小李助理来接他。 刚上车没多久温凌就发现了茶白的异常,茶白刚坐上副驾驶就整个人瘫在了座位上,呼吸有些重。 “要不要去后座躺一会儿?”温凌问。 茶白摇摇头,将在脑海中闪过的画面甩开,声线中带着几分疲惫:“我好像有点累了,可以直接回家吗?” “嗯。”温凌揉揉他的脑袋,在顺毛的同时确认了他额头的温度。 不像是发烧,大概只是太累了。 意识昏昏沉沉,像被什么东西拽进泥潭,缓缓下沉,茶白原想先撑一路等到家再睡,但在车辆驶过几条街后还是没忍住闭上了眼。 回闪的记忆碎片定格在漆黑的空间,他抬起手想触碰周边的物体,但所及之处只有并不流通的空气,右手下意识伸到胸口,尝试了数遍却仍未找到那个东西——什么东西? 茶白有些疑惑,但当务之急是找到能接触到的物体。 他很累,无论是意识还是身体,这让他放弃了思考,本能而迟缓地朝能依靠的地方移动。 魅魔不是什么能够适应黑暗的生物。 在不知多少次失败后,他终于找到了一面墙,冰冷的墙,他的背部靠着墙,缓缓坐在地上,久违地呼出一口气。 耳鸣好像随着这口气消失,在寂静过后是孩童的声音,可能是隔着一面墙的缘故,听上去并不清脆:“......他又被关起来了?” “好像是违反了宵禁,真是不听话的小孩。” 背后的“墙”颤动几下,茶白一时之间重心不稳,他的手臂没有力气,像怎么也抬不起来的橡皮泥。 “砰——” 原来背后靠的不是墙,而是一扇铁门。 刺眼的光撒在地上,让他的眼睛有些疼,缓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门外。 是长着魅魔犄角、翅膀和爱心尾巴的老师和魅魔幼崽,老师逆着光看不清正脸,两只魅魔幼崽则手牵着手好奇地朝他看来,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连忙转头。 他的犄角、翅膀和尾巴在哪? 茶白脑子迷迷糊糊,低下头想操控尾巴缠上自己的手腕。 没有回应。 他的余光瞥见自己的背后。 空无一物。 他好像没有翅膀,也没有尾巴。 ----------------------- 作者有话说:有关恶魔的内容在二十章提到过 马上开新地图辣[撒花] 第39章 他睁大眼睛, 迷茫与无措在眸中交织,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逆着光的老师在这时开口:“你该回去上课了。” 视线从地面黑与白的交界线缓缓移开,茶白低着头坐在地上, 目光再次落在领口白色的布料上, 纯白,没有一丝花纹, 显得格外空。 眨眼的间隙,他的眼前闪过一抹红色。 缺了一条项链。 红水晶项链。 老师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声音冰冷, 没有掺杂丝毫情绪, 就像是机器人在执行某个程序:“不要再想它了, 你的功课已经因它而落下了许多,完不成指标, 祂会生气。” 这具身体有些不受茶白控制, 他只能感觉胸腔中莫名就燃起了一团火,接下来便看见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往前走了几步, 素来柔和的声线中难得带着几分急促与怒意:“我没有!每一门测试我都通过了——” “理论分很高。” 因为距离的靠近,茶白看清了老师的脸——那是一张和方块如出一辙的面孔。 老师面无表情地补充:“但无论是教师评分和同学评分, 你的成绩都差劲人意。” 茶白操控不了记忆中的自己,干脆将自己当作一位旁观者,任凭身体自己行动。 “..... 这不公平。”身体突然间又丧失了全部的力气, 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只要遵守守则,所有人都会拥有公平,但你违反了它,”疑似方块的老师冷冷地望着茶白,“私藏违禁品, 夜不归宿,这两条是守则里再三强调禁止的。” 他在图书区的守则中的确看到了这两条,但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会违规?如果违禁品指的是红水晶项链的话倒是能够理解,但是夜不归宿是为了什么?一条普通的项链又为什么会是违禁品? 尽管守则中的前言将塞西莉亚描述成了一位被迫于天使抗争的庇护者,但这块领地实在是太奇怪了——仅仅是于他而言的奇怪。 为什么过去的自己会没有魅魔的特征? 他的母亲是魅魔没错,可普通的魅魔分明就无法繁衍。 所以问题会不会出在他父亲身上? 现任异族管理局局长的兄长......思绪在此停滞,他这才发现除了这个,他对他的父亲竟一无所知。 无论是名字、年龄还是种族,父亲为数不多的经历都是周月告诉他的,但那也仅仅是一小部分。 如果他真的是周月失踪多年的亲人、是她兄长的遗孤,那为什么要拦着他找回从前的记忆?为什么不告诉他有关他父母的事? 直觉告诉他,所有的答案都在这个地方。 ...... 边上的魅魔睡得很熟,只不过不像是梦见了什么愉悦的事,即便在梦里也微蹙着眉。 温凌伸手轻轻抚开他的眉,抱着他上了楼。 茶白学习东西很快,就像是把被遗忘过的东西重新捡起,温凌猜想这和茶白的失忆有关。 他将茶白放在床上,轻手轻脚地替他脱下外套和鞋子,在做完这一切后坐在床沿静静地注视着熟睡的茶白,目光从轻颤的眼睫移至左眼下方鲜红的小痣,逐渐下滑,最终落在滑到一旁的项链上。 温凌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过往埋在时间里,他并不是一个倾诉欲很强的人,茶白也并不爱探寻对方的过往——因此他有许多事都没告诉茶白。 包括有关这条项链的过往。 不过那些事情与茶白无关,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无关,因为所有相关的人都已经早早离开。 它曾经给他带来了许多影响,也为他在窒息的环境中撕开了一条裂缝,让他得以喘息。 但那些东西在项链被放进盒子的那刻便全数化为泡影。 因此他其实能够理解周月在那天劝说茶白放弃寻找记忆,甚至他也想让茶白放弃。如果那些记忆其实是茶白主动遗忘,如果记忆的消失只是出于自我保护——那或许遗忘才是好事。 就像他想摘去的过往,留存的意义只是为了自己不再重蹈覆辙,他能让那把刀一遍遍在心中刻下以警醒自己,但他不想让茶白受到伤害。 无措、恐惧、失落......他想让一切负面情绪远离茶白,只要像这段时间的每一天一样,去游乐园、商场、公园,或者任何一个能让茶白开心的地方。 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除了茶白去魅魔公会和上课的时间,他和茶白几乎寸步不离,连向来不会多一句嘴、脑子一根筋的小李助理都旁侧敲击地打听他和茶白的事。 但他每次合眼都会想起那个下午。 屋外的楼道装了监控,他那晚在茶白睡着后起来找出了录像——血族的叛徒用幻术伪装成他的模样,左手敲门,右手始终藏着身后。 从猫眼里看不出那个血族的动作,但监控里看得很清楚。 血族拿着的是一根装满不明试剂的针管。 如果茶白真的打开门,血族就会顶着他的脸,将试剂全部注入一无所知的茶白体内。 或许会是让人失去意识的迷药,又或许是致命的毒。 如果一切真的发生,他近乎不敢想象满心欢喜的茶白在遭到袭击的那刻面上会是什么神色。 指腹擦过脸颊,对方抿着的唇被往上提了提,像在睡梦中露出了一个浅笑。 只有他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消息提示音在这时将寂静打破,温凌用空闲的手将手机从驼色大衣的口袋中掏了出来。 [周月:没有多少时间了。] 第47章 [周月:茶白不会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周月:他生与死的选择权在你,温凌。] 视线不知道在这三行字上停留了多久,直到茶白发出一声梦呓,他才回过神来。 [再给我一周时间。] 回复发过去的瞬间,手机被人息了屏。 茶白在迷迷糊糊睁开眼时面前便覆上了个阴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唇上便落下一吻。 本来在记忆里转得一团乱的脑子更乱了,像被亲懵了般愣在床上。 “醒了?起来吃饭。”温凌看着他满是迷茫的眼睛和被压乱的头发,勾着唇在他额间一弹。 “唔,”茶白这下算是被彻底弹醒了,即便只是微微的痒也装作很疼的样子,两只爪子捂着额头瞪温凌,“坏蛋。” “嗯,坏蛋给你做好了饭,快起来。” 头上被揉过一遍,他跟着温凌去了餐厅,果不其然看见桌上放着刚出锅的芝士焗饭。 茶白眼睛亮晶晶地坐在桌前,刚拿起叉子便听见温凌随口问:“我看你在梦里一直皱着眉,是梦见什么了?” 将裹满芝士的米饭送入口中的动作一顿,但只是一瞬间,茶白很快反应过来朝温凌笑了笑:“没有,可能只是太困了吧。” 他找回来的记忆依旧不全,只到被带出禁闭室后的一小部分,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也不知道该如何叙述。 这几天来汤圆常常在晚上上楼找他玩,据说汤圆所说,洛岚近日几乎成天待在外边,连家里的游戏机都没再碰过了。 周月在那次之后倒是偶尔还会给他发信息,不过大部分都是些类似“早上好”“晚上好”的内容,没再提过记忆和带他离开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临近深冬的缘故,最近的天空常常灰蒙蒙的,像是即将要下一场大雨,温凌不知从哪给茶白弄了个浅蓝色的小背包,从那以后茶白每次出门都会带上小背包,还特地塞了两把雨伞进去。 课业进行的倒是很顺利,他现在已经学到了高中的课程,和那几位老师的关系也不错——至少现在老师已经不管他上课悄悄吃零食的事了。 对此,乐佳自然功不可没。 [小乐啊,你这样装疯卖傻真的不会让温总生气把你开了吗] [嘘,说到这里,你们就没有发现温总最近有哪里不对劲吗?] [emm......经常很晚到公司?] [衣柜好像也变多了,而且我发现他和小茶总的衣服好像经常撞款式和配色,以前看不出来他们品味这么相似啊] [......那叫情侣装啊!你个木头!] [除了这些还有啊,我偷偷告诉你们,别传出去啊——我发现温总和小茶总经常两个人待在办公室里还不让别人进去,之前有次出来之后衣服都换了。] [一次而已,说不定只是衣服脏了呢,独处也可能只是要检查功课之类的吧?我看小茶总经常在公司补课,他今年到底多大了?怎么不去学校上课?] [你也是木头......小茶总成年了的!至于上课的事嘛......我悄悄问过,他都没有高考的打算,只是闲着无聊学一学而已。] “乐佳?” “嗯?怎么啦?”乐佳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机,转头便看见茶白眨着眼睛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发的短信应该不会被看见吧? “对不起,”茶白犹豫着道,“我刚刚不小心看见了一眼你的屏幕,如果我没看错的话......” 乐佳:“!” “咳,只是提几句而已,绝对绝对没有说你和温总的坏话,不信你看。”说着,她将手机屏幕给茶白看。 刚刚的聊天内容都在正常的范围之内,她说起来也不怎么心虚。 只是茶白的反应看上去好像不太对劲。 乐佳心跳慢了一拍,在第六感告诉她要大难临头的时候假装若无其事地瞥过屏幕——刚刚还是一群木头在聊天的群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刷起了温总小茶总99。 消息刷得一条比一条快,很快就把上面正常的内容给刷了过去。 第40章 空气在一瞬间安静, 茶白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度,烧得他脸上有些热。 “这个......” “哈,咳, 他们比较爱开玩笑, 哈哈,我这就去教训一下他们。”乐佳连忙开始敲键盘抨击同事。 今天茶白要上的是数学课, 乐佳是个实打实的e人,和数学老师混熟了以后就赖在教室里摸鱼,美名其曰帮茶白辅导功课, 每次都会带一书包的零食。 数学老师本来还只是看着他们吃, 发现学生挺聪明同事人也不错后干脆也加入了他们, 虽然不讲课时话还是很少。 “这个薯片,这个口味的更好吃一点。”乐佳把番茄味薯片从包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好哦, 我尝尝。”茶白拆开薯片, 拿起一片往嘴里塞。 “......”数学老师试图歪回正题,“你上次的作业完成得不错, 正确率也很高。” 茶白眨着眼睛点头, 伸手给他也递了包薯片。 数学老师:“......” 等填饱肚子,茶白感觉到有些困了。 昨晚他因为记忆的事有些失眠, 在温凌身边拱了半宿火,最后一直到天微微亮才睡着。 他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 头上的呆毛也跟着晃悠,最后跟着主人一起倒在桌上。 温凌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茶白趴在桌上睡得正香,而他请来的两位老师一位正批改着作业,另一位则拿手机四处找角度拍茶白。 温凌:“......” 他抬手在门外轻轻一敲,提醒里面的两人, 随后便见乐佳手机一抖,险些砸在桌上。 茶白的眼睫颤了颤,像是要醒了。 乐佳连忙捞回手机,安静如鸡地梗着脖子和数学老师一起离开房间。 “感谢二位,茶白的课程就到这里吧。”温凌关上门,语气如常,话却听得两位老师一愣。 “可是他才刚学到高中课程,应付考试恐怕有些难。”数学老师推着眼镜道。 乐佳附和着点点头,但很快便被温凌接下来的一句惊地合不上嘴。 “他马上要回自己家了,来这上课不方便,工资我已经让小李助理把剩下的部分转过去了。” 虽然十分不愿意,但他还是得让周月把茶白带走。 城市的异族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甚至还波及到了普通人类,范围大到异族管理局的人手不够、无法在第一时间消除人类的记忆。 有遭到波及的人类在网上发布了自己的所见所闻,不仅上了热搜,还炸出了许多个自称目击者的网友,话题从“福瑞”歪到“近日天气异常”,传着传着就成了“动物喝核废水变异,世界末日快来了”。 一看就是在胡扯,偏偏还有无良媒体为着热度四处传播,闹得好一阵鸡飞狗跳。 只有异族能感受到阴沉的天气下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像是什么东西即将降临到这里。 血族、袭击,诸多事件的背后在最后都能查到魅魔公会头上,而周月也告诉他那天自己为何失态——茶白父母的死并非因为意外。 茶白的父亲在临死前曾用最后的法力传音给她,告诉她自己和妻子正在魅魔领地,如果有机会,希望她能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魅魔种族的历史不长,在这片大地上也并无多少痕迹,只有一座不对外开放的公会,他们的成员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流窜,不断为另一端的领地提供能量。 据说茶白的母亲是被强行带回魅魔领地的,原因是和茶白父亲建立了长期契约关系。 虽然茶白现在看上去像是解决了这个问题,但温凌始终放心不下。 就连血脉更为纯粹的长辈都无法抵御领地那端的东西,让茶白被带走就无异于送死,最好办法就是如周月所说,让茶白远离魅魔公会,也远离这片即将大乱的城市。 血族和其他异族一样,领地就分布在这世界的角落,并不是个安全的去处,更何况还有与魅魔合作的血族叛徒。 如此一来选择便只剩下一个——跟周月回属于他们的领地。 一周,是他为自己留下的、能够好好与茶白道别的时间。 “哥!走快点!马上要下雨了!” 小巷中,人们都被这个声音吸引,不由得往声源处看了一眼。 瞧上去不过十几岁、穿着黑色背带裤的少年笑着在巷中跑过,奔向前方的青年。 就在众人打算收回视线时,少年的眼睛逐渐变为红色,周边的一切似乎都在变慢,和按下0.5倍速般缓慢运动,红色眸子接连与几双眼睛对视。 第48章 嘈杂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在场的数人停下脚步,像傀儡般梗着脖子抬头望天。 “说了让你等等我,方块,”梅花依旧在笑着,十分满意地扫过那些一动不动的路人,“你说茶白这周还会来吗?” 几滴污水溅上方块的风衣,嫌恶在眸中一闪而过,随后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你都引他去了图书区,难道还没有答案?” 梅花嗤笑一声:“我可不知道他想起了多少,不过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从祂的手下逃离——说起来,红心和黑桃最近可是一直没什么动作。” “祂会处理好的。” “那就好。”梅花打了个响指,祂赋予给他的部分权柄使他暂且拥有了法力,操纵着木偶般的路人朝巷外走去。 他的眼中闪过嘲讽与怜悯,但更多的还是不屑:“真是一群无知的虫子,天使和旧神废了这么大功夫保护起来就是这群东西?等祂降临,就该让虫子回到虫子的地方去了。” ... “我今天过得还不错,你呢?” 红水晶在光线下折射出红色的光,映在白皙的胳膊上格外刺眼。 “我过得也很好。”熟悉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稚嫩。 白木的高层被挖出大小不一的窗,茶白坐在其中最大一扇窗后,双手捧着红水晶项链,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 “可以给我讲讲外面的事吗。” 对面沉默许久才答:“外面有很多人,都住在高高的房子里。” “房子是什么样的?” “很长的长方形,上面有许多窗户,晚上会有各种颜色的灯。” 他们的的住所是和塔相连的巨大白木,茶白从前只在课本上读到过有关外界的事情,老师说等他们通过测验就能去到外面。 “等我出去了一定会去找你,老师说只要通过考试就能出去了。” “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茶白凑在窗边往下看,许多小魅魔正在浅到接近白色的草坪上嬉笑玩闹。 老师给他们分发的制服是普通的白色宽松长袖,这里没有什么“商店”,制服也是他们唯一的衣服。 魅魔领地的魅魔不多,面积也不是很大,白木下方是片浅绿草坪,有开着浅色小花的灌木点缀在边缘,再往外就是万里高空——领地就像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小岛,只不过下方没有陆地,而是看不见边际的高空。 对方听着茶白的话,红水晶的光微微动了动,茶白感受到水晶传递过来的一丝悲伤。 “所以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待在那棵树里?不会无聊吗?” “嗯?我还好吧,其实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的那些记忆都忘记了,”茶白撑着下巴,明知道对方看不见却还是朝着红水晶笑了笑,“而且我有红水晶项链,有你可以告诉我外面的样子。” “......如果可以,你想去看哪里?” 茶白一愣。 这个问题他以前倒是从未想过,在领地的日子里他日复一日地学习,虽然这里的魅魔们不知道为什么不太爱搭理他,但这也省去了不少麻烦,比如可以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坐在窗边吹着风。 他第一次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拼命回想在课本上看见的那些地名:“嗯......埃菲尔铁塔?故宫?还有什么什么海......” “没事,可以慢慢想。” “嗯,”茶白点点头,“毕竟我应该还要两三年才能出去,时间还早。” 他能感觉到红水晶那端的人在走路,一步一步,就连在哪里拐弯都一清二楚。 红水晶项链在一开始只能听见对方微弱的声音,随着时间推移声音逐渐清晰,他也渐渐能感受到那边的动作甚至情绪。 “我记得你以前回家都是坐车,今天怎么自己走路?”茶白也站起身回寝室,这个时间段其他魅魔都在楼下,一路上都没碰见一只魅魔。 那边由走变为了跑,没有立刻回答茶白,而是在经过好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才有说话声传来:“我突然想出去旅行。” 对面没回答茶白的问题,茶白感到红水晶传来的焦虑,用手轻抚过水晶表面。他不知道红水晶是否能传递他的安慰,但还是下意识地想通过这个动作让对方开心些。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有这条项链?” 茶白脚步稍顿。 这条项链在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跟着他,被藏在衣领下,第一次听见对方的声音是在八岁时的下午,所有的小魅魔都成群结队地去室外做游戏,只有他没有任何朋友邀请——或者说他在这里根本就没有朋友。 他没有翅膀,没有犄角和魅魔尾巴,存在就像他当时的突然到来那般突兀。 孤零零的小茶白躲在白木后方看着前方的魅魔们,有几个孩子和他对视,但又很快移开目光,看上去并没有邀请他一起的打算。 事实上早在这之前,在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碰了壁。 所有的小魅魔都是一起长大,只有他是在中途被塞进去,魅魔们不知道他的名字的来历,只知道他和他们长得不一样。 “翅膀,他的翅膀为什么是白色的?因为他是个坏孩子吗?”有魅魔当着他的面,拉着老师的袖子问。 “不是,”老师没多解释,“以后他会和你们一起上课。” 周边的魅魔都自发远离了他,偏偏这里没有除了魅魔外的其他生物,没有魅魔和他说话,他就安静地坐在图书室里,偶尔把塞在衣服里的红水晶项链拿出来,细细观察这抹与这个时间格格不入的色彩。 “我也想出去玩,可是他们都不喜欢我,也不和我聊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对着红水晶说话,“要是你能说话就好了......” “今天天气不错——好吧,这里每天的天气其实都一样,书里说外面的世界有太阳和月亮,还会下雨。下雨是天空在哭吗?听上去很有意思,可惜这里从来都不会下雨。” “今天我学会了把翅膀藏起来,你说这样他们会理我吗?” ...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真的长不出尾巴和角呀,可是我不是魅魔吗?为什么我和他们都不一样?” 可能是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哭腔的缘故,红水晶真的说话了。 “你就是你,没必要改变什么。” 小茶白瞪大眼睛:“呀,你居然真的学会说话了!是我教会你的吗?要是我再教你一段时间,你能不能长出手和脚陪我玩游戏?” “红水晶”:“......” 它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我不是红水晶,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少对着我说话。” “可是我真的很无聊很无聊,只有你陪着我了。” “我陪了你很久吗?” “嗯,1092天。”小茶白掰着手指头认真回答。 “红水晶”似乎有些头疼,沉默良久才道:“那好吧,我可以每天陪你聊一会儿天——不过只能聊几句。” “好哦,那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吗?” “不行,我马上要上课了。” “上课?我们老师刚刚教完我们做手工,你要上什么课呀?” “红水晶”报了一串茶白听不懂的句子。 “好吧,那等你有空了一定一定要告诉我。” 在数个小时的沉默后,小茶白开始怀疑那些交谈是自己的幻觉,试探性地问:“红水晶?你忙完了吗?” “没有,我还有其他课程。” “你好忙哦,”魅魔领地的课程内容也很多,但老师还是给他们留下了许多休息时间,这还是小茶白第一次知道有地方需要上几个小时的课,“红水晶不会累吗?” 这次“红水晶”倒是没那么不耐烦了,声音被压得很低,轻飘飘地落在茶白耳边:“有点累......我不叫红水晶。” “那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人类吗?还是生活在其他地方的小魅魔?” “我叫温凌,”对面无可奈何地回答,“是血族。” “血族!好厉害!”这是茶白第一次接触到其他物种,他兴奋地重复了好几遍,又因为怕被老师同学们听见而把声音放得很轻,“我叫茶白,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虽然温凌说只能聊几句,但只要茶白说话他基本都会回答,一开始他的话还很少,只有茶白不停叭叭叭地讲着今天学习的各种课程,后来两人逐渐熟悉起来,温凌也会和茶白讲许多自己身边的事。 “我认识一只血族,他的父母都不喜欢他,整天给他塞很多的书和课程,就算住在同一个屋子里,每天也只能在晚饭时见到一回。他们从来不都会给他过生日,也不允许他和别的孩子一样出去玩。” 第49章 茶白眨着眼睛问:“生日是什么呀?我好像生日。” 温凌一愣,随后语气中带上了安慰:“没关系,以后你和我一起过生日吧。” “过生日需要什么呢?” “一句‘生日快乐’就好。” 这是老师和图书室里都没有的知识,茶白很开心地重复着温凌的话:“生日快乐!” “......笨蛋,不是今天,”温凌轻笑一声,而后还是顺着茶白的话回了句,“生日快乐。” 第41章 茶白是在梦里笑醒的, 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卧室门的方向挂着的那串风铃。 温凌还没醒,但茶白突然很想吻他,于是蹑手蹑脚地往温凌的方向挪, 笑着看了温凌的脸很久。 他没想到自己和温凌的初识居然这么早。 要是自己把那段记忆弄丢就好了, 这样他从魅魔领地出来后就可以直接去找温凌,不用被抓进异族管理局里。 不过他在异族管理局里认识了汤圆和洛岚两个朋友, 倒也还不错。 温凌突然睁开了眼睛:“怎么,还不打算动吗?” 一只手放在了茶白的脑袋上,他在听见温凌的话后又笑了一声, 听话地吻上了温凌。 “梦见了什么?”温凌看见他的笑容, 唇角不自禁地也跟着弯起。 “梦见了我之前的记忆, ”茶白起身换衣服,手放在胸前将扣子一粒一粒解开, “那个时候有个人天天和我说早安晚安, 还给我讲外面的事。” “哦,他和谁对你更好?” 茶白背对着温凌, 边解扣子边装作听不懂:“嗯......让我想想啊, 他那个时候陪我过生日,还和问我以后想去哪里玩......” 话音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温热的躯体贴了上来,茶白放在扣子上的手也被摁住。 “唔,别摸那里, ”因为魅魔身体的缘故,就算是隔着层布料也十分敏感,茶白试着动了动,没挣开,只能改口, “你对我更好。” 温凌还是没撒手。 “那一样好?”茶白再次换了个答案。 “对不起。” 血族的声音有些闷,茶白立即不动了,拿脑袋蹭着温凌:“为什么要道歉?” “我一开始没有认出你。”温凌从后面抱住茶白。 他以前和茶白所有的接触都是通过那块红水晶,只用声音进行交流,但当他再次遇见茶白时茶白的声音已经变了,还长出了之前没有的魅魔特征。 “没事啊,”茶白喜欢温凌的拥抱,没再管虚虚挂在肩上的睡衣,转身也抱住温凌,“你那个时候问我想去哪里,又说自己要去旅行,是想给我讲那边的风景吗?” “嗯。” “那你都说了什么,再和我说一遍好不好?” 温凌不爱做重复且没有意义的事,但茶白是一个意外,从那个下午开始,像一束光般意外进入了他的世界。 像是两只可怜巴巴的小兽在雨中相互依偎着取暖,茶白在他时安慰他,他则给茶白讲述着外面的世界。 “......那里的天很蓝,水面倒映着天空,就像两个世界彼此相连,我站在海边看海鸥飞过,还有湿漉漉的海风在不停地吹着......” “那个时候的我一定很开心吧?”茶白问。 “对,就和今天早上一样。” 茶白觉得温凌又在捉弄他,鼓着腮翻旧账:“你那个时候骂我笨蛋。” 温凌笑了笑:“那你现在骂回来。” “骗子。” 骂完了,茶白的气也消了。 他像是突然回到了小时候,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和说不完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去你去过的地方看看。” 温凌依旧答应得很快:“好。” 一周时间,对他们来说很短很短,茶白没有护照不能出国,温凌就带他去了附近的海。 这次行程来得格外突然,小李助理头次觉得自家上司其实也不太让人省心,周月听说后接连发了好几条短信。 [我说,你不会带着我家小茶私奔了吧?我还没同意这门亲事呢。] [陪他去外面看看而已,他没有去看过。] 如果可惜,温凌希望这次旅行的时限是永远,他的茶白在那个狭小的领地里一个人待了好多好多年,没见过太阳和月亮,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最大的愿望就是见到一场雨。 如果一切都能早点就好了,如果他没有在一气之下把那条红水晶项链锁紧柜子里就好了,这样他将能在茶白出来的第一时间找到茶白,他可以带他去旅行,环游世界,去各个乐园,带他把所有没见过的东西全都看一遍。 但是没有如果。 现在的他只能希望茶白的记忆到此为止。 茶白并不清楚温凌在想什么,拿着手机回朋友们发来的消息。 [茶白茶白茶白,我跟你说喵,今天洛岚竟然又又又没有回家喵!坏蛋洛岚大坏蛋喵!!!还好我知道自己开罐头,喵喵!] [小茶?听说温凌带你出去玩了?要是他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玩得开心。] [小茶总!!!听说温总今天为了你旷工了!!!天哪,你们现在在哪呀,床上还是床上还是床上?!] 茶白被乐佳的短信逗笑了,敲着屏幕回复。 [不是啦,我们在去x省的路上。] [x省?你的家在那里吗?你以后是不是都不会回来了呀qaq] [猫猫倒地.jpg] 茶白疑惑地看着乐佳发来的话,感觉奇奇怪怪又有些合理,只能继续回复。 [不是啊,只是去旅行而已,过几天就回来nvn,记得给我准备好零食哦,薯片要番茄味的。] 发完短信,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条信息上。 那是红心发来的。 [小茶,玩得开心,接下来我给你发的所有消息,请不要理会,这一条也不用回复,希望你能天天快乐。] 茶白没看懂红心的意思。 什么叫不要理会?他不是魅魔公会的jaker吗?等这次旅行完还要去魅魔公会轮值呢。 但红心说了不要回复,他只能盯着那句“天天快乐”,在心中默默回了句“谢谢”。 “茶白?肚子饿了吗?背包里有吃的。”温凌将茶白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茶白闻言,本来没什么饥饿感肚子突然饿了。 他了瞪温凌一眼,转身去后座的背包里扒拉零食。 巧克力、夹心饼干、汽水......番茄味薯片。 茶白拆开薯片,顺手塞了一块到温凌嘴边:“还有多久到海边?” 因为计划来得太过突然,他们已经来不及订机票或者高铁,温凌便开车带他去隔壁沿海的x市。 温凌看了眼导航:“快到了,想好要去干什么了吗?” “当然,”茶白的拇指和食指正抓着薯片,只能依次从小拇指开始掰指头,“我要去吹海风、喂海鸥,要是能再下一场雨就好了。” 虽然前段时间也下过几场雨,但茶白觉得自己应该在想起记忆后再看一场雨,就当送给那个生活在魅魔领地的自己。 温凌订的酒店房间是一楼的海景套,一卧一厅一卫,厅外连通着不算太大的露台,茶白放好零食后就坐在了露台的躺椅上吹海风。 这片海和温凌说得一样,一望无垠,蓝到与天相接,在某个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回到了只有天空的魅魔领地,但很快他又感受到海风拂过他的发丝,带来潮湿的、有些咸的气息。 他们白天一起去了沙滩打卡,现在大部分人还没有放假,茶白被温凌摁着拍了好几张照片,拍完后挑了个人少的地方开始堆沙堡。 第一次玩沙子的茶白没多少经验,温凌也半斤八两,但还是偷偷去查攻略试图装作的样子教茶白。 两人一起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弄出来了个四不像怪物。 不过茶白还是很开心,他绕着“沙堡”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了很多张照,又向温凌要了一张自己的照片凑九宫格发朋友圈。 [很漂亮的大海! 配图x9] 朋友们纷纷点赞留言。 [堆的怪物很有创新!是小茶自己设计的吗?最后一张拍得真好看,不过记得多穿点衣服哦,容易着凉。] [最后一张照片多发!爱看!!!] [喵喵喵喵!为什么只有我被关在家里出不去喵!] 茶白不太满意这些评论。 温凌在看出来茶白的郁闷后也跟着去点赞和评论。 [小茶堆的沙堡很漂亮。] 剩下几人直到看到这条才意识到不对,连忙连忙把之前的评论删了重发。 [天哪,这个沙堡是在是太好看了,记得多穿些衣服不要着凉。] 第50章 [小茶总拍的照片都好好看!沙堡也好看!] ... 茶白带着笑意关上手机,明知道乐佳和周月是在顺着温凌的话哄他,但还是很开心。 晚上的安排是去附近的店里吃海鲜,因为只有两个人,温凌点的并不算太多,吃完后还打包了一份海鲜粥回酒店。 夜晚的海风很凉,茶白被勒令乖乖待在房间,不准去露台。 他趁着温凌去洗澡的时候把白天捡的贝壳和海螺都翻了出来,摆在茶几上排成一排。 贝壳和海螺的个头都不算大,但他挑的都是些完整且漂亮的。 “一、二、三、四......”茶白依次数过去,挑了六个最好看的出来,又不知从哪翻出了根绳子开始折腾。 等温凌洗漱完出来便看见茶白双手放在背后,脚边躺着装贝壳和海螺的袋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怎么了?”温凌问。 茶白神秘兮兮地笑着,等温凌靠近才说:“把手抬起来。” 温凌依他所说抬起手。 茶白弯着眼睛给温凌戴上贝壳手链:“怎么样?我亲手串的。” 漂亮的贝壳在白炽灯下仿佛也发着光,温凌看着其中最为特殊的贝壳——贝壳的表面格外光滑,像是覆着层流动的彩虹。 他记得捡到这个贝壳时茶白很开心,还十分宝贝地把贝壳放进裤兜里。 “你不是很喜欢这个贝壳吗?怎么不自己留着?” 茶白理所当然:“当然要送给你最好看的呀,反正你平时也都在我身边,想看随时都能看见。” 他见温凌不说话,微微颦眉:“你觉得不好看?那也必须要戴——” 炙热的吻落下,带着清新的牙膏气味和好闻的沐浴露香气,刚刚洗完澡的躯体还散发着热意,就这样将茶白包围。 茶白第二天还要去喂海鸥,温凌看着差不多了便没再折腾茶白,帮他清洗完就一起躺回了床上。 或许是记忆逐渐恢复的缘故,茶白的睡眠时间也在逐渐增加,温凌不知道茶白记起了什么,只能从他白天的反应和睡梦中的神情猜测。 温凌的手轻抚着茶白的脸,目光落在他勾起的唇角,俯身落下一吻,无声开口:“晚安好梦。” 第42章 喂海鸥前温凌带着茶白先去买了顶草编遮阳帽, 茶白头一回逛这种路边小摊,好奇地在摆满杂货的铺子前转了好一会儿,最后又拿了个橙色海星发卡夹自己乱飞的刘海, 还买了把黄色小铲子。 太阳挂在半空, 并不刺眼,茶白背上背着小书包, 里面放了铲子和装贝壳的袋子,还有他们提前准备好的鸥粮。 他们来得很早,海边的游客并不多, 站在围栏边能看见成群的海鸥飞掠过湛蓝海面, 还有几队正绕着行驶在海上的游轮。 温凌将几粒鸥粮放入茶白手心, 握着他的手腕缓缓拖起。 有海鸥朝这个方向飞来,茶白有些害怕它们的啄, 但手腕处的那只紧贴着的手掌让他感到格外安心, 于是他看着几只海鸥逐渐凑近,争先恐后地将掌上的鸥粮吞了个干净。 他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趁着喂海鸥的时候试探性地摸了摸海鸥的海鸥的脑袋。 “欧——欧——” 海鸥又飞了过来, 甚至有几只主动拿脑袋蹭茶白,看上去很喜欢他。 茶白惊讶地眨着眼睛, 抓着温凌的衣袖让他看,随后自己的脑袋也被人隔着帽子揉了揉。 温凌见他玩得开心后便松开了手,站在一旁静静地通过手机摄像头看茶白喂海鸥, 他对海鸥的反应并不奇怪,因为所有生物都会下意识地接近那个族群,再轻而易举地产生好感。 就这样拍了几张照片,屏幕中的茶白突然看向他。 “嗯?” “你要不要喂海鸥?”茶白怕他站在边上无聊,“唔, 或者先去边上坐着?” “我看着你就好,”温凌对喂海鸥什么的并没有兴趣,只是拿着手机又换了个角度,“笑一笑。” 茶白听话地露出一个笑容,有阳光掠过帽檐撒上他的面孔,像染上了一层金光,耀眼到令温凌的心跳慢了半拍。 这片地方连接的是片公园,茶白在喂完海鸥后便蹦蹦跳跳地拉着温凌去散步。 有了从前的记忆,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更加好奇,路上看见草坪上的白色小花都能凑上去蹲着看几十秒,然后拿手机咔咔拍照。 温凌默默跟在他身后,眨眼间手机相册里就又多了十几相片。 他和周月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即将来到这个世界,在危机解除之前茶白必须一直待在他们族群的领地。 或许几天,但也可能是像过往无数次一样维持许多年。 身为血族目前的首领和为数不多仍拥有法力的异族,他无法再像几年前那样为给茶白讲述外面的世界而忤逆父母与家族,逃离这个城市。 这就意味着他们接下来可能只能在手机屏幕里见面——如果那个时候茶白还愿意见他。 公园的人比海边的还要少些,但却更有意思,比如有正坐在空地画素描人像的画师,还有许多正弹奏着乐器的青年。 茶白在一连拍过好几张花后终于意犹未尽地停下,牵着温凌的手往响着欢快弦乐的前方走去。 他原以为会和先前一样看见二三十岁的青年,没想到前方居然是位弹着尤克里里的、戴着墨镜的老人。 靠近时正好弹到一曲末尾,老人满是皱纹的手拂过琴弦,曲调猝然变得缓和,像是什么东西正拨弄着他的心弦,无端令他感到曲中溢出的留恋与遗憾。 阳光不知何时消失在了空中,风吹着将乌云堆积,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淋在砖瓦叶片上滴答滴答地响。 茶白没像游客们一样跑去边上的亭子里避雨,而是抬起头感受着冰凉的雨滴落在脸颊,看着雨从空中落下,一丝丝凉意晕开,是他从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好像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活着,过去与现在因为雨的降临终于划开一道界限。 白木、永远无法找到的翅膀尾巴和犄角、被迫自己一个人待在图书室的每一天,还有除了一片漆黑外看不见任何事物的禁闭室,这些在这一刻都被雨冲散,他握紧了温凌的手,雨水在脸上滑下,仿佛是无数交错着的泪水:“温凌。” 温凌想替他抹去脸上的雨水,但始终擦不干净:“我在。” 水滴在海面激起无数涟漪,潮汐和滴答的雨声都混合在尤克里里的旋律里,伴随着盘旋在低空的鸥群。 在离开x市前,他终于淋到了一场雨。 时间过去得很快,茶白原以为温凌要回去工作了,没想到这时温凌却提议说带他去附近逛逛,并一口气购买了动物园、水族馆等地方的门票。 红心在那次之后就没再发来消息,魅魔公会宛若在他的身边消失,只剩下每天都来找他聊天的朋友们。 比如汤圆说洛岚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最近市里的天色越来越暗,希望这场雨能下快些。 茶白知道洛岚是在和周月一起找东西,但把小猫扔在家里总归是不太好,于是在某次和周月说完午安后顺便问了句。 周月的回答是“马上就好了”。 茶白如实转告,果不其然在几秒钟后又看见了汤圆发来的一长串控诉洛岚的话。 他笑了笑,但很快又沉默着看向窗外的天空。 阳光在几天里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他能感觉到这个地方的天色也在不断变暗,雨过后没有彩虹和渐亮的天空,天边依旧堆积着乌云。 等乌云覆盖整个天空会发生什么? “乌云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会下雨?”老师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知识,并不在魅魔的学习范围之内。 茶白在书籍中没能找到照片,只能拿着红水晶问温凌。 “和白云长得差不多,只不过是黑色的,云里有水蒸气,遇见凝结核后变重,所以形成了落雨。” 茶白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没说其实领地里也没有白云,因为他想起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温凌。 “我今天睡觉的时候好像梦见了我跟你说过的、过去的记忆,”他的声音很小,“我和爸爸妈妈一起住在屋子里,妈妈有和魅魔小朋友们一样的翅膀,不过要大得多,她的头发和我一样是粉色的,声音很好听,会唱着摇篮曲哄我睡觉, 我的眼睛是和我爸爸一样的颜色,他也有翅膀,比我的要大一些,也有着白色羽毛,妈妈陪我玩的时候他就在厨房做饭,我忘记是味道了,不过一定很好吃......” 温凌总是安静地听着。 “你说他们现在会在哪里呢?为什么我和他们会分开啊?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第51章 “不会的,可能他们是在外面等你吧。” 外面的世界像是世上最美好的梦,吸引着茶白不断向它靠近,再靠近。 但可惜直到最后,他还是没能参加考核。 他的成绩一直都是所有魅魔里最好的,但是同学和老师们都只会给他中等的分数,因为他并不合群。 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地想都想不到为什么会有魅魔没有尾巴和犄角,甚至翅膀还是格格不入的白色。 一切的转折点发生在十七岁的夜晚,他在冥冥之中感觉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红水晶那端是平稳的呼吸声,在熟悉后温凌会戴着红水晶项链入睡,他能通过感受到温凌的呼吸与心跳。 血族缓慢的心跳令他格外安心,他深呼吸几次后终于镇定下来,为了防止吵到熟睡中的温凌,他将红水晶项链藏在了枕头底下。 “茶白——” 声音还在耳边回荡,茶白蹑手蹑脚地走出寝室,他没有穿鞋,凉意自地面传来,但依旧没能阻挡他追溯着声音源头的脚步。 寝室位于白木的顶端,而声音像是从底部传来,茶白只能悄悄踩着螺旋楼梯往下走。 魅魔领地并不允许夜间随意走动,楼梯上也没有灯光,不过好在即便是夜晚天空也不算很黑,他勉强看清脚下的台阶,缓慢地一步步向下走去。 事实上在白木里的十几年他很少听到他的名字,魅魔同学们把他当透明人,老师也不会主动点他回答问题。 他加快了脚步,那个声音也逐渐清晰。 “塞......塞......” 等他抵达一楼,声音的内容突然发生变化,想说什么却又无法说出口,不停地卡壳在第一个字。 “塞塞塞塞塞塞......” 他有些后悔没带上红水晶项链了。 茶白硬着头皮往白木外走,没看见人影,只有一个微弱的光点散落在草坪之中,他拨开杂草欲拾起光点,光点却在这里飞了起来。 “茶白?”它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你是谁?”茶白的手贴在胸口,试图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 “我是......我是谁?”光点晃了晃,像在摇头。 “好吧,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没有得到回答,但光点在一阵迟疑后主动飞进了茶白手心,像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 “我不知道,”光点呢喃,它的声音低哑,透露出违和的迷茫,“我好像被困在了这里,你可以帮帮我吗?” 第43章 “我应该怎么帮你?”茶白莫名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他想起了幼时父母还在身边的时候,那个时候爸爸和妈妈一人握着他的一只手,带着刚学会走路的他去街上买好吃的。 “我想去找一个人, ”光点十分低落, “她叫安吉丽卡。” “安吉丽卡......”茶白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格外亲切,像时隔多年再度相见, 只是在耳边响起便激起一阵喜悦。 茶白想了想:“白木里面好像没有魅魔叫这个名字,她是老师吗?” 白木里的老师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茶白知道的一共有四个, 红心、黑桃、梅花和方块, 还有一个叫jaker,不过他不是老师, 而是协助祂维持白木生长的人, 也从来没在出现在他们面前过。 光点在他手心里画了个“x”。 “好吧,”茶白换了个问题, “那你知道该往哪里走吗?” 光点跳出手心为茶白带路。 茶白掩盖住心底的失落, 放轻脚步跟在光点后方。 白木和塔拼接在一起,他曾在书里读到过这座塔叫神之塔, 以前住了七只恶魔,不过现在恶魔都已经离开了,神之塔也被祂移到了白木里。 光点跃动着往白木深处而去。 茶白想起老师曾在课堂上说过一楼往下是白木里的禁地, 他本来想追问底下是什么,但周边的同学们都并不在意,很快便让老师继续往下讲。 他在光点飞到负一楼楼梯上空时捞住光点,下一瞬便听身后传来了一阵咚咚的脚步声。 好在边上就有一个小杂货间,他迅速躲了进去, 透过门缝往外看——是一个长相很奇怪的“人”,他的身上披着白色长袍,面部颜色很深,不像肤色,倒是更像木头。 白木之中唯一没有露过面的只有jaker了。 茶白猜到他的身份,等确定他离开才从杂货间里出来。 出来后白点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会给茶白带来危险:“危险,回去。” “你不是还要找安吉丽卡吗?”茶白发现自己喜欢念这个名字。 “我自己去就好了,”白点跳到他的头顶,像手揉过他的头发,“谢谢你陪我到这里。” 茶白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他第一次撒了个谎:“我和你一起,我也有人要找。” “是谁?” 茶白随便编了个名字:“我的朋友,温茶,可能和安吉丽卡在一起。” 于是他和光点约好了明天晚上再去白木负一楼,白天依旧和温凌一起聊天。 温凌最近在四处旅行,没有了挤满所有时间的功课,他的话多了起来,每到一个地方就给茶白讲那一片的景色。 虽然茶白没亲眼看到,但还是很开心,白天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听温凌说天说地,说有小鸟会在绿树上唱歌,说夕阳会给白云染上五彩的霞光。 还有夜晚时江边会亮起五彩的灯光,仿佛世间的所有色彩都被融进江水里,包括挂在夜幕中无瑕的圆月。 “你知道中秋节吗?” 老师不会说这些知识,于是茶白默默听着温凌讲。 “中秋节家人会团聚在一起看月亮,今天外面很热闹,有烟花,还有灯笼,你想要什么形状的灯笼?” 茶白觉得很有意思:“有什么形状的?” “兔子,猫,还有金鱼。” “那就金鱼吧,听说它是红色的,很好看。” “嗯,这个灯笼是送给你的,还有一年你就能出来了,等见了面我再送给你。” “好哦,一言为定。”茶白感觉到温凌在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茶白睁开眼,拽着温凌胳膊委屈地问:“温凌,我的金鱼灯笼去哪里了。” 温凌用吻代替回答,掌心与掌心相贴,十指紧扣。 双腿缠上温凌腰间,茶白给予的回应使对方的攻势越发凶猛,很快便只能像只兔子般被猎手扣在身下,任凭对方用愈发热烈的吻来汲取着自己需要的报酬。 他在这一刻终于能够回答那个问题,有关他和温凌之间关系的问题。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和温凌是恋人,希望每一天都能和那天一样,手牵着手看风景,一起在乐声中淋雨。 他希望他们能够一直一直在一起。 “温凌,”茶白喘息着,艰难地开口,疼痛在脑中炸开,却没能阻止他发出声音,“我们以后永远不要分开,好不好?” “笨蛋。” 魅魔不能建立长期契约关系。 温凌说不出回答,但茶白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问:“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不好......” 好。 温凌吻过他的额头,吻过他因疼痛而皱起的眉,那个无法言说的回答在心中被喊了无数遍,连同他的喉咙都变得干而涩。 “小茶,不要再说了,”声音变得沙哑,唇下是还带着热意的泪,“不要再说了。” “我不想要这个翅膀了,我想要要我原来那个,”茶白哽咽着,身后的翅膀听不懂主人的话,依旧扑腾扑腾地拍动着,尾巴想去缠温凌的手腕,被主人用力扯住,“我也不要尾巴,我不要当什么jaker,我只是想找我的记忆......” 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他总是会弄丢他的记忆,又总是在寻找记忆的路上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那个夜晚是最后才回到他脑海中的。 那个彻彻底底改变了一切,成为梦魇的夜晚,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他将红水晶项链藏在枕头底下,跟着光点出了门。 在接连几次的探索中,他和光点对负一楼已经相当熟悉——那里是白木的根部,每一根都被浅粉色的光芒包裹,几乎从中央大厅连通到了负一楼的每个角落。 而他也明白了,这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的光点就是他爸爸残留的部分意识,安杰丽卡,这个连名字都带着几分温柔的女性是他的妈妈。 所有事情都比他想象地还要糟糕。 他们轻车熟路地溜进负一楼,绕过白木盘桓的根系,停在了最里面房间的门前。 早在今天之前,他们就已经探索完了其余房间,唯独落下了这间屋子。 第52章 据光点所说,整个负一楼都有着安杰丽卡的气息,而这间屋子里的气息最为浓郁。 茶白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是呛鼻的灰尘,这个房间似乎很久没人打扫,蛛网遍布,地上散落着一层木屑,还有几块圆柱形的木头。 零件被扔在各个角落,几个柜子敞开,露出里头各种华丽的裙子与饰品。 他看见光点落在了墙边靠着的木偶上。 木偶歪着头闭上眼,脖颈处被透明的丝线缠绕着,看体型像是位女性,左手握成拳,右手在小臂处断开。 ......安杰丽卡。 妈妈。 茶白瞪大眼睛,无声的悲哀在房间弥漫开,直到手背滴上了一滴水,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哭了。 “安吉丽卡......安吉丽卡......”残留的意识不断呼唤着自己爱人的名字,但破旧的木偶并未给予回应。 这是白木根系唯一未曾抵达的房间,整间屋子连同安杰丽卡都像是被抛弃的废品。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妈妈是那样美丽而温柔,穿着漂亮的长裙,有着一头丝绸般的粉色长卷发 脚步声逐渐逼近,但光点已经完全沉浸在悲伤之中,丝毫没有躲藏的打算,茶白站在原地,双腿像被灌满铅一般,无法挪动半寸。 冷意爬上背部,茶白缓缓扭头,看见一位穿着长袍的“人”正站在门口,它的面部是褐色的木头,没有五官,却又让茶白感觉有一双眼睛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上、钩、了。”jaker一字一顿地说,它的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带着种不知来自于何处的戏谑。 “你,需要、被、惩罚。” 黑暗袭来,等再次睁眼——依旧是一片黑暗。 禁闭室里的时间过得很慢,他分不清过了几天,只希望外面的时间也能慢些,最好等他被放出去才天亮,这样他就能和温凌说早安了。 这是久违的、只有一个人的时间,茶白靠着墙,眼前再次浮现出那间被遗弃的房间。 木偶。 他的妈妈是一个木偶,jaker也是,那其他老师和他的同学们会不会也都是带着面具的木偶? 禁闭室的门被推开,刺眼的白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回到寝室后第一时间跑去床边摸枕头底下的红水晶项链,直到指节触碰上水晶后才松下口气。 “温凌?你还在吗?”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温凌有没有生气,只能小声地喊温凌的名字。 对面几乎是立刻就回应了他:“我在。” “对不起,我......我不小心把红水晶项链弄丢了,刚刚才找到。”茶白垂着脑袋,手指紧紧抓住衣袖。 “没关系,我这几天去了很多地方,你想听吗?” “可以明天再讲吗?我想先去做一件事。” ... 这次夜晚行动前,他戴上了红水晶项链,虽然只有用手接触到红水晶才能传递话语,但只要戴上它茶白便会觉得安心。 他想起jaker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悄悄地溜进同学的寝室。 四周比往常要安静得多,茶白逐渐靠近床上正熟睡的魅魔,伸手摸向对方的侧脸——没有缝隙。 他不是木偶。 茶白收回手,刚想回寝室便被一束光照了个正着。 梅花老师拿着手电筒,正笑着看向他。 第44章 等再次被关进禁闭室, 他的红水晶项链已经被老师拿走了。 他也没能参加十八岁时的那场考核,而是在为期几天的禁闭后被jaker和梅花送去了白木底部——负二楼。 这是他和光点没有探索过的楼层。 负二楼内,许多个粉色光芒像茧般包裹着里面的魅魔, 他们闭着眼, 像是睡着般漂浮在光茧中。 光茧顶端与白木的根系相连,似乎在为它提供养分。 “你真是幸运啊, 居然能被伟大的祂接见。”梅花的手按在他肩头,唇角上扬成诡异的弧度。 浓烈的不安感将茶白笼罩,肩上的疼痛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的真实——他弄丢了红水晶项链, 在遭到几天的禁闭后被送到了负二楼继续他的“课程”。 “那个光点, 他在哪里?”茶白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他扯住衣袖试图减缓,却让梅花也发现了他的异常。 梅花十分满意地看着他的颤抖, 如恩赐般道:“我还以为你会问那条破项链呢, 看来那个血族在你心里也不怎么重要啊。” “少、废、话。”jaker冷漠地打断他们,伸手将茶白推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祂坐在房间中央, 木偶安杰丽卡则安静地躺在祂的怀抱中, 断臂已经被修复,但依然保留了那道裂痕。 如瀑的白色长发铺满地面, 祂的面孔分不清性别,身上穿着和jaker如出一撤的长袍,肌肤的颜色如雪一般, 只是看一眼都让茶白感到寒冷。 “你叫茶白,对吧?”祂的声音同相貌一样雌雄莫辨,指节拾起安杰丽卡的一缕发,眼神温柔地看向自己的造物。 祂的目光满是怜悯与哀切,有那么一瞬间让茶白以为祂真的在为安吉丽卡难过, 但很快他便看见祂抬起一只手,而后光点自滑落的袖中掉落,又被粉光裹挟着飘进祂的掌心。 “我很讨厌没有礼貌的孩子。”祂将手缓缓握紧,指节收拢,粉光自指缝溢出,直到感受到光点的哀嚎。 茶白几乎是在听见的瞬间就扑上前去,妄图让祂放开这抹仅存的意识。 但力量悬殊过大,仅仅只是祂的一瞥便让他无法动弹。 那声痛呼过后,光点没再发出声音,只有不断从指缝间溢出的粉色光芒昭示着祂依旧在不断用力地挤压着。 茶白看不见被握住的光球,却能感觉到即将被碾碎的绝望。 “......是,”茶白死死咬住下唇,声音从齿缝见挤出,沉闷,尾音带着颤。 “是?是什么?”祂的动作只是顿了顿,一双狭长眼睛望着茶白,瞳孔似琉璃般剔透,不染纤尘,但在此刻更像毒蛇般阴冷。 “我是茶白。”茶白垂下眼帘,发颤的手臂轻而易举地透露出他的恐惧,下唇被咬得发白,直到一抹殷红自齿边渗出。 祂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暗淡的光点骨碌碌滚落在安吉丽卡在放在腰间的木制手中,没再动一下,只是光芒逐渐消散,最后竟变成了根纯白色羽毛。 “果然,即便是取走记忆也无法将你因待在外面而染上的劣习洗去,天使的教导还是一贯的多余,毫无用处,”祂的指尖很冷,贴在脸上像快冰,“多么美丽的孩子,被那群长着白色翅膀的渣滓教育成这个模样——” 虽然茶白并不明白祂究竟在说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反驳:“他们没有!” 祂皱起眉,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茶白,一如看向安吉丽卡那般,带着神性的目光下,指尖却深深刺入皮肤。 “冥顽不灵,”这是祂作出的评价,下一刻祂又笑起来,“听说你一直想要翅膀,一对魅魔翅膀。” 不安蔓上心头,茶白没能挣开祂的手,微蜷起指节。 祂的语调很慢,一字一顿:“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接下来的一年里,茶白都跟在祂的身边,没有祂的允许他无法去往外界,因此祂并不担心他会将魅魔的秘密泄露出去。 白木的负二层是魅魔的培养皿,祂用法力将木块雕琢,又使他们变得和人相似以便于去外界获取能量,锁骨处的魅魔纹就是能量的中转站,祂在那里补下法阵,使魅魔获取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流向白木。 整片魅魔领地就像一个巨大的胚胎,靠着汲取外界能量来为新的魅魔提供养分,而所有魅魔被教导的意义就是使他们无限趋近于一个完整的个体,以便于能量的获取。 “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茶白在陪祂送走一批魅魔后终于忍不住问。 凭空捏造出一个种族,编造历史,又花大量时间悉心培育,送往外界。 “能量,维持整个空间的能量,”祂对他知无不言,“长着白色翅膀的渣滓想把过去彻底抹去,但他们不知道我还活着,只要白木靠着能量继续生长,总有一天能跨越空间,完成真正的降临。” 降临。 祂依祂所言给了茶白魅魔翅膀、尾巴和犄角,即便他早已不再想拥有。 给予的方式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改造。 “作为她的孩子,你注定会是一个次品,不过没关系,我很乐意帮忙纠正错误。”再次变成魅魔的安吉丽卡闭着眼漂浮在最大的光茧中,长发随着光点逐渐向上,像是正为白木提供着养分。 从茶白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她前方地面上装着白色羽毛的盒子。 第53章 “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恨?”祂重复着,笑了一声,“不,她可是和我最为相似的个体,我怎么会恨她?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天使在一起,肮脏的血液只会带污染,而你——” 祂逐渐靠近,手摸过茶白头顶的木制犄角:“你才是最令我厌恶的存在。” “不如先猜猜那只血族现在是什么反应?伤心、难过?还是因为你的不告而别而恨上你?我给过你机会,但你偏偏要跑去演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码,和他约好见面的时候你很开心吧?”祂的眼神在刹那变了,死死盯着茶白。 “放心,我会放你出去,并且不需要你通过考核,但你的记忆、名字、声音,”祂在他耳边轻声道,“由我收下了。” “你会有着魅魔的躯体,用着他不认识的名字和陌生的声音与他相见。” 光茧内,安吉丽卡的眼睫轻轻一颤,趁着祂面对着她时在指尖凝出个白色光点,光点熟门熟路地顺着树木根系飞往白木外的草坪,而后和其余数个光点一同蛰伏其中。 直到新的一只魅魔单独被送去外界,其中一个光点才悄无声息地融进他额间,因此有了一只失忆的小魅魔降临在公园,循着不多数的记忆、跨越大半个城市抵达了那间屋子。 茶白抬手触碰额头试图感受那抹残缺的意识,但并未得到回应。 不过这已经并不重要了。 他会在这场旅行过后回到魅魔公会,不管那个时候塞西莉亚是否降临——他都要回到胚胎里把爸爸妈妈救出来。 朋友们照常发来问候,与往常不同的是汤圆终于没再骂自家主人。 [茶白qaq洛岚他终终终于回家了喵!!!而且我今天问他话他也回答了,他说他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喵?] 洛岚要找的......塞西莉亚。 他早该想到的。 洛岚是七大恶魔之一的转世,能给他留下如此深刻印象的必然也是神之塔中的某位——而在那七只恶魔中,恰好有一只不知所踪。 代表色欲的恶魔,塞西莉亚。 如果到那时祂真的要降临在世间,洛岚会选择哪一边还是个未知数。 “小茶。” “嗯?”茶白回过神来,带着笑意凑过去亲了口温凌。 还好有那抹残缺的意识,否则他简直不敢想象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兜兜转转推迟了数年,还好温凌依旧等到了他。 温凌将吻加深,直到茶白因为喘不过气将他推开。 “在我们失联的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呀?”茶白整个人都被温凌抱在怀里,两只手环住对方,“你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才把项链给锁起来了?” “那天我睡着了,因为第二天打算早点起床,”温凌的手捧起茶白脸颊,丝毫不遮掩地注视着茶白,眼中是浓烈的爱意,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价值连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剩下的事等解决完塞西莉亚再说,好不好?” 茶白自然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刚好我能趁机回领地把爸爸妈妈救出来。” 他没注意到温凌眼中一闪而过的歉意,趴在温凌怀里掰指头:“到时候我们再去旅行、逛公园、还可以回我爸爸那里住一段时间,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就带你去我长大的地方看看......” 温凌的手逐渐收紧,茶白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小茶,笑一笑好不好?” 茶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朝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小指勾住对方指节,缠绕在一起。 ----------------------- 作者有话说:怕大家忘记所以提醒一下,相关剧情在26章提到过[加油] 第45章 天色阴沉, 从云间依稀可见白色树枝,异族管理局忙得团团转,不仅要稳住人类还要应付找茬的异族。 无数帖子的网上炸开又被迅速压下, 随之而来的是数量逐渐增多的新异族。 管理局查不到新异族的来历, 但从面部识别出他们都曾经是生活在城中的人类,自从进入魅魔公会外的某条小巷再出来后身体便明显变僵硬, 只有关节处能动作,就像一只只木偶。 即便周月第一时间带人封锁了魅魔公会也无济于事,因为除了黑桃之外的管理员都早已离开, 至今仍潜伏在人群中。 “不是说胚胎的能量是依赖外界魅魔进行传递的吗?为什么头上的破树还在长?!”罗姐看着电脑屏幕上被隐藏的帖子, 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喊。 “去牢里看看就知道了, ”姜言现在也没心情卖关子,“那些木偶人的身体机能在逐渐衰减, 最严重的几个脸上已经有皱纹了。” “是那棵树?老大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是把这些木偶人都当成了树的一部分, 在汲取他们的能量。老大回族群领地拉援兵了,不过其他异族的首领目前都在魅魔公会, 血族那位也快到了, 我们只要控制好人类就行。” 当务之急是切断白木的能量来源,但塞西莉亚这些年来吸收的能量太过强大, 凭借他们无法使木偶化的人类恢复原状,唯一的一个阻止能力传递的方法显然也行不通。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到胚胎里杀死塞西莉亚,可管理局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前往胚胎的方法, 更别说现在了。 因此剩下的唯一一条路就是等塞西莉亚降临后联手将祂杀死。 ... 在温凌说回去后,茶白便跑去房间收拾行李,温凌跟在他身后没说话,他只以为是温凌又想要抱他,转身张开手却听见温凌开口:“对不起。” 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到了个陌生的地方, 身边没有熟悉的身影,只有几袋零食放在床头柜边。 一位长着白色翅膀、瞧上去约莫四五十岁的男性端着杯热水进了屋,见茶白正茫然地看着四周,笑了笑道:“小茶,好久不见,我是你父亲的朋友,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谢谢。”茶白接过热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所以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天使领地?仔细想想,温凌的的确确没说过要带他一起回去。 茶白没有心情和天使聊天,带着歉意的看一眼他后抓起了边上的手机,摁亮屏幕,上方赫然是温凌的留言。 [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的记忆恢复到了哪里,但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再次陷入危险之中,塞西莉亚远比你想象中的要棘手,等处理好一切,我会回来接你。] 屏幕被用力摁灭。 茶白拿手机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发白,咬着牙将热水放在床头柜上,起身欲下床。 天使一直温和地注视着他,直到他打算出门时才开口:“抱歉,小茶,你不能回去。我知道你想回去给你父母报仇,但你的力量太弱了,塞西莉亚会杀了你的。” “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祂降临,”茶白看着天使那双透明的眼睛,“就算我不回去,你们打算用什么办法阻止祂?” “等白木彻底生长到这一端,杀了她。” 茶白立即道:“不行。”塞西莉亚是胚胎的创造者,也是那片空间的维系者,他不能确定祂和白木死亡后胚胎空间是否会坍塌,如果胚胎随着祂一起消亡,那他的妈妈爸爸也会一同死去。 他把这些话告诉了天使。 天使闻言一阵愣神,但很快便继续劝道:“但是你回去又能做什么?你的父亲是我们这辈天使里天资最高的,连他都被困在里面,更何况是你?” 天使说的的确不错,塞西莉亚是存活了数千甚至数万年的恶魔,虽然在神之塔被毁后力量被削弱,但经过为期百年的蛰伏,祂的实力依旧十分强大。 但是既然十几年前他爸爸能进入胚胎,便证明一定有他们没有找到的通道。 茶白低头不语,闭上眼回想着过去的记忆。 ... “其他三位管理员在哪里喵?!” 魅魔公会的大厅内,长着一对猫耳朵的女人手拿权杖指着黑桃,厉声质问。 黑桃依旧没什么表情,怀里抱着个光球,没说话。 温凌带着部分血族抵达时看见便是一群异族将黑桃团团围住,他抬手,身后立即有血族将被抓住的方块押了上来:“我来的时候在附近的巷子看见了他,他并没有将人木偶化的能力。” 方块浑身狼狈,没挣扎,和黑桃一样对红心与梅花的下落闭口不谈。 温凌兜里的手机不断发出振动,他没设置勿扰模式,也没拿出来看,因为他知道是谁在一直给他发消息。 虽然不知道茶白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他绝不能让茶白再次落入塞西莉亚手中。 第54章 那句对不起是对现在的茶白说的,也是对过去的茶白说的。 第一次接触到红水晶项链时是在血族内部的晚宴过后,作为他那位所谓的母亲送给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因此即便他并不喜爱繁复的坠饰,也会常常将项链戴在身上,时而用手触碰漂亮的水晶。 直到一天,他听见水晶在“说话”:“月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 温凌觉得水晶是个傻子,但这个声音意外的很好听,让他一时不想将水晶扔开。 于是很快他又听见了一句:“我的翅膀到底为什么和别的小魅魔不一样呢......” 他这才反应过来不是红水晶在说话,而是有魅魔的声音不知为何从水晶里传了出来。后来嘟囔的那句话黏黏糊糊,声线很软,听上去是个比他小了一两岁的小孩。 温凌对“魅魔”和“翅膀”之类的话题没有兴趣,只是将魅魔小孩的声音当作消遣,在上课间隙偶尔听一听。 出乎意料的是每次他摸上红水晶时对方都在,像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抱着水晶喋喋不休地讲着。 这只魅魔就不能和其他朋友多聊聊天吗? 温凌抬笔在欲在习题册上写下答案,却听见小魅魔在这时说:“他们都不理我,玩游戏也从来都不肯喊我一起,只有你能听我讲话了。”声音中的委屈几乎溢出,温凌的笔也顿在空中。 他不爱说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毕竟自己也是被无数枯燥的课程挤压,困在这栋房子里,与同龄血族的交谈每次都不超过三句话。 于是他只是默默听着小魅魔抱着红水晶倾诉。 “今天理论又拿了满分,是班里的第一名——但是老师和同学们给我打的分都很低很低,我去找他们,他们又不理我了,本来有一个叫周奇的魅魔想和我说话,但我没听清,他又被其他魅魔拉走了。” “我找到了一间很厉害的房间,那里平时没有同学和老师会去,而且有好多好多本书,以后我无聊的时候可以看书啦。” 温凌原以为小魅魔的话会因此减少,却在第二天碰上水晶后听见了对方的念书声。 他念的似乎是一篇童话,不紧不慢,刚好能让温凌听清。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七位恶魔住在一座高高的塔里......” 温凌没看过童话书,觉得这个故事的确有点意思,于是在这之后常常把水晶塞进手里听小魅魔念书。 这只小魅魔不知道生活在什么地方,明知道不会有回应,但凡是念到天体、气象的地方都还是会停下来问一嘴。 温凌以前也不是没有听说过魅魔这种生物,种族历史短、无法繁衍、长得好看,除此之外的更广为流传的就是他们无比丰富的情感历史。 或许都不能称得上“情感”,因为几乎每一只魅魔都是几天换一个伴侣,甚至是一天换一个。 但他对面这只似乎有些不一样。 小魅魔逐渐从童话书念到诗集和散文,夹杂在其中的倾诉也在增多,在这几个月里,他的人际关系似乎丝毫没有改善,甚至变得更加糟糕,就和温凌越来越多的课业一样。 “要是有人陪我聊聊天就好了,要是你会说话就好了。” “......我今天偷偷听见别的魅魔聊天时说了我的名字,他们说我很奇怪。”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真的长不出尾巴和角呀,可是我不是魅魔吗?为什么我和他们都不一样?” 这次小魅魔的声线中带上了哭腔。 温凌突然有些于心不忍,终于没忍住开口:“你就是你,没必要改变什么。” 对面被吓得半天没吱声,温凌以为是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正打算先安抚小魅魔的情绪,却听对方激动地道:“呀,你居然真的会说话了!是不是我教会的呀?” 温凌:“......”对面的笨蛋魅魔把他当成了会说话的红水晶。 算了,至少这语气听起来已经不需要安慰了。 -----------------------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第46章 温凌原本打算拨给小魅魔的时间只有一会儿, 毕竟他的课业繁忙,并没有多少空闲的时间。 但他还是架不住小魅魔的软磨硬泡,红水晶项链被取下来缠在手腕上, 只要有机会便会和小魅魔说话。 “可以给我讲讲外面的故事吗?” 温凌听着对方的问题, 从别墅的窗户向外望去。 他的行动范围从来都只局限在血族领地、这栋别墅和父亲的公司,平时见到的无非就是无聊透顶的车流和高楼, 接触到的除了家里不敢说话的厨师就是血族颇有学识的老师。 问他这个问题显然得不到什么有意思的答案。 等到后来温凌才知道这条红水晶项链不是什么母亲送的生日礼物,只不过是随意将别人送来的礼物转手送给他而已。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对面的魅魔会陪着他打发时间, 他也收到了自己的第一句生日祝福——虽然那天并不是他的生日。 小魅魔距离外界有整整一个世界, 而他只隔了一面墙。 父母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手机短信界面依旧停留在几个月前,只有父母助理在孜孜不倦地给他发送被排得满满当当的时间表。 在血族残酷的选拔过后, 他打败了这届所有的参赛者, 按照父母的要求成了继承者,但这并没有改变什么, 只是把其中几项课程换成了其他课程。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父母要的只是一个拿得出手的孩子, 他们不在乎他的情绪、感受,就连只能听见他声音的小魅魔都能察觉到他心情不佳, 但在饭桌上只有母亲说了一句话。 “你的仪态很不佳,温凌,血族的继承者不会露出这种难看的表情。” ...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景色一定很好看吧。” 温凌忽然想要将那堵墙打碎。 他从前的十几年里充斥着父母的安排与计划, 压得他踹不过气来,只有在认识茶白后才偶尔有放松的时间。 但他不喜欢那些计划,对成为继承者、管理血族或公司都没有兴趣。 “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无论是哪里都可以,他迫切地想寻找一个离开的理由,让他离开这座让他感到窒息的囚笼。 在等待小魅魔报地名的时间里, 他买好了出国的机票。 血族的人迟早会追来,但在他们在国外的势力有限,至少在追来前能让他去看过很多个地方。 讲述者从小魅魔变成了温凌,即便周围旅客对他的一个人自言自语十分震惊,但他还是不以为意地在一个又一个景点前给小魅魔描述着眼前的景色。 直到一天,小魅魔突然消失了。 那时的他特地早起登上出海的游轮,本想等小魅魔醒来就讲给他听,但整整一个上午,他都没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你还在吗?” 风与海浪拍打在船壁上的响声不绝于耳,游轮上的旅客们的欢笑声还在继续,但红水晶那端始终安静。 那只成日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魅魔消失了。 很快便有人捉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回头,是血族的气息。 他不用想都能猜到自己身后的一定是父母派来的捉他回去的血族。 “温凌,你的父母因意外身亡了。”这是他回头时身后血族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意料之中的,他并不感到难过,他也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意外。 那群血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疯狂,家族会议的继承者选拔只是一个开始,刺杀、投毒、绑架,无所不尽其用,为的只是一个位置。 “公司需要你,快点跟我们回去吧,这也是你父母希望看到的。” 红水晶那端依旧沉默,像温凌第一次看见它那般,成了个没有丝毫用处的华丽坠饰。 那个被念了无数遍的名字也在一夜之间从他的脑海中消失。 温凌回到别墅后将戴了数年的红水晶项链重新放进了盒子里,连同他在听小魅魔说话时无意识跟着写下的文字一起锁进书房柜子里。 他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打开那个柜子,茶白却在几年后再次闯入他的生活。 记忆里说自己长不出翅膀、尾巴和犄角的小魅魔成为了真正的魅魔,来到了外面世界,看见了太阳星星和月亮,但却把他给忘记了。 但这都没关系,至少这次他不会再让茶白在他的眼前消失—— “黑桃!” 熟悉的声音响起,温凌动作一僵,后知后觉地回头,看见周月跟着几只天使上前,身后还跟着......茶白。 第55章 茶白没看他,和周月一起走到了黑桃身前。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黑桃终于抬起头,声线冷淡。 “把人类木偶化的是梅花,对吧?” 他在几天前看见红心发来的短信时就感觉到不对劲,不要理会,也不要回应,乍一看很奇怪,但等他恢复记忆后便反应过来:所有的魅魔都是木偶,是塞西莉亚的造物,这就意味着或许塞西莉亚能够操控他们为己所用。 而梅花——四位管理员中最奇怪的一个,从一开始就在试图将他引去图书室,后来更是给他创造出进去阅读守则的机会。 红心、黑桃、方块、梅花和jaker,祂的五位下属,在外界是公会管理者,在胚胎中则是魅魔们的老师,遵循祂的命令去教导木偶魅魔们。 不出意外的话,公会的前任jaker就是安吉丽卡,她和胚胎中的jaker是两个不同的个体,而这就代表着红心、黑桃、方块和梅花很可能同样代表的只是一个职位而非人名,只是塞西莉亚刻意将他们制造成了一般无二的木偶。 “你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 周月皱眉,担心黑桃突然被操控着攻击茶白,抬手将茶白护在了自己身后:“通往魅魔领地的入口在哪里?” “我可以说,但只能让茶白听。” 温凌立即道:“想都别想。”茶白的出现已经是意料之外,魅魔公会的管理员突然要求和茶白单独谈话,明显就是想趁机对他下手。 这些管理员对茶白的出现也并无震惊之色,这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或许从茶白恢复记忆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仍在塞西莉亚掌控之中。 茶白终于看了一眼温凌。 说不生气肯定是假的,他当时刚恢复记忆和温凌腻在一起好几天,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多多少少说了些,结果转头就被温凌弄晕、和周月联手把他扔回了天使领地。 虽然知道温凌是因为害怕他受伤,但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恼火。 如果温凌在着之前先和他商量也好、哄他也罢,只要是让他知道,他都不会像现在这么生气。 自己未来的伴侣似乎总认为他还和几年前一样是个什么都不懂、只会给别人拖后腿的小孩。 而且他给温凌发的好几条短信也都没得到回复,原本他还担心是温凌遇上了什么麻烦,直到和周月到了现场才发现只是温凌不想回复而已。 骗子。 坏蛋。 就和小时候一样,明明是想带他去看他想看的风景,非要死不承认地撒谎。 大骗子。 “要说就当着大家的面说,别想耍什么花样。”周月厉声道。 “就算我告诉了你们也没用,”黑桃的手在光球上划过,不紧不慢地补上了下句,“因为只有他能进去。” “当年周晏明明也进去过!”有天使反驳。 “所以他没再出来过,”黑桃只一句话便让众人陷入沉默,“难道你们中间还有人愿意陪着他去送死吗?” “我和他一起去。” “我——” 两个声音几乎叠在一起,茶白和温凌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门外正骑着机车姗姗来迟的洛岚。 洛岚摘下头盔从车上跳了下来,顶着众人的视线进了魅魔公会:“让我去,我找了祂很久。” “然后让你进去和塞西莉亚一起对付小茶?”温凌冷声反问。 在场的多多少少都知道异族管理局的近期的行动,也听说过有个管理局编外人员常常在夜间行动,寻找一位名叫塞西莉亚的人。 茶白在看过守则后便将塞西莉亚的事告知了周月,再由她来决定是否要告诉洛岚。 因此他对洛岚的举动并不意外,只是如温凌所说,洛岚会帮谁还尚不可知,毕竟按异族历史所说,七位恶魔一起在神之塔中生活了千年,关系定然也是非同一般。 几人对峙间,黑桃的脖子忽然卡壳,等再度抬起头时脸上已经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虽然同样是面无表情,但此时的她身上透露出一股死气,就像一个木偶。 “你们三个可以进来,其他人不行。”她的语气变得和胚胎中的jaker相似,身体已经被塞西莉亚操控。 明显就是给他们设好了陷阱。 “我自己进去。”茶白抢在温凌之前开口,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离温凌很近,说话时刚好能伸手扯对方衣袖。 温凌握上茶白的手,不容置疑地道:“我和你一起。” 第47章 被操纵的黑桃用手中的光球替茶白三人打开了前往胚胎的通道, 茶白和温凌在进去后不约而同地走在了洛岚身后。 他们不知道神之塔中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能让一只恶魔转世多次仍记得对方的名字,两人之间的关系定然不简单。 正如他们所想, 塞西莉亚并没有直接让他们进入胚胎之中, 茶白在进入光球后首先见到的是一座有几个部分与白木十分相似的巨大白色塔状建筑。 “这是神之塔。” 茶白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被收紧,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 给他带来一阵安心。 “咳,其实你们也不用躲这么远,”洛岚懒洋洋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我只是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个名字而已。” 茶白抬头便见洛岚正盯着自己和温凌, 想收回手, 但温凌没松:“一面之词。” 洛岚不在意地笑笑,抬手推开前方神之塔的大门。 粉色光芒自缝隙而出将三人淹没,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进入了塔内, 大门重新严丝合缝地合上,茶白试着推了推, 发现门已经被封死。 “装神弄鬼。”温凌皱眉, 更加小心地注意着茶白周身的动静。 塔中央是个露天小花园,顶部稀疏的光芒撒下, 将绿植映成了覆着层月光的浅绿,花园边则是盘旋的楼梯,连接着边上一间又一间屋子。 他们不说话时塔内便时一片寂静, 只有顶部的位置传来滴答滴答的钟表转动声。 茶白跟在洛岚身后上了台阶,温凌则时刻观察着附近的房间——每一间屋子都没有门,再楼梯上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陈设。 从餐厅、娱乐室再到卧室,后者共有七间,装饰风格有明显差异, 显然是七位恶魔的住所。 “楼顶是什么?”茶白问。 “谁知道呢?我也只是记得一个名字而已。”洛岚漫不经心地向上走去,似乎边上那些屋子都和他无关。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除塞西莉亚之外的恶魔全都选择了转世,早在几百年前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这座塔于他而言全然陌生,连同那个名字背后的恶魔。 走到二分之一的位置时,茶白看见了正站在塔顶向下看的祂。 温凌自然也看见了,在等祂动作之前率先抬手挥出道红光,那道红光眨眼间便到了祂的面前,但只是毫无波澜地穿了过去。 这个塞西莉亚只是一个投影。 “你后悔吗?” 茶白耳边响起祂的声音,他立即观察四周,没发现异常,只有塔顶的祂一直含笑望着他。 “如果没有帮周晏,你根本不会知道这些东西,也能像计划好的那样出去找那只血族。”祂的嘴没动,但依旧有声音在不断响起。 那只手握得紧了些,似乎是同样听见了祂的话语。 茶白将另一只手放在了温凌的手背上,他记得他气还没消,但忍不住开口问:“你听见了什么?” ——“如果你没有把项链锁起来,而是借助血族的力量不断寻找他,或许你们早该见面了,但真可惜啊,你把他给忘记了。” 温凌垂眸:“没什么,继续往上走吧。” “但事实是你为了帮一段残存的意识而搞砸了一切,我本来是不想将你改造成魅魔的,但你偏偏要选择这条路,逼我让安吉丽卡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怪物。” 在踏上最后一块台阶时,jaker等木偶从塔顶的空隙跳下,站立在祂的投影前。 红心已经穿着条漂亮的裙子,脖颈上戴着的是茶白之前从没见过的新choker,身后是紧挨着她的黑桃。 “杀了血族,活捉茶白和恶魔。”投影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声下达命令。 jaker立即一顿一顿地抬头,没有五官的面孔上无端透出股阴鸷,在祂的话音落下后立即上前想掐住温凌的脖子。 温凌牵着茶白的手不得不松开,随之钻入的冷意令他一时之间有些不习惯,但很快便进入状态对付这群同时发起进攻的木偶们。 洛岚现在也只是个略懂异族历史的普通人,不给温凌添乱已经是力所能及了,他带着茶白退到后方安全的位置,眼也不敢眨地看着前方打斗中的几人。 第56章 茶白见他好像有话要说,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怎么了?” “这机制有点像我前段时间刚买的一款游戏。”洛岚小声答。 茶白:“......” 他没想到恶魔转世到了这个地方想起来的居然会是这个:“你以前和塞西莉亚不是认识吗?快想想办法啊。”前面的温凌一边挡下jaker的攻击,一边用法术拦截着想偷袭茶白的梅花。 “我这辈子运动量最大的活动就是陪着那只笨猫去遛弯,”洛岚往投影的方向望去,发现祂一直在看着自己,干脆直接开口问,“你让我进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么多年了,只有我一个还记得,你们都被天使蛊惑,宁愿转世成普通人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反抗——尤其是你,傲慢。” 茶白看向洛岚。 祂笑了笑,投影缓缓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茶白脚步的地面猝然扭曲,温凌立即想扑上前捞住茶白,但很快又被jaker和梅花缠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茶白消失在眼前。 “你从那群白翅膀渣滓的领地回来时想过会被我杀死吗?” 茶白睁开眼,熟悉的白木出现在前方。 这是他在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见到白木。 “论起送死,你的确和你的父亲很像,不过就算你不回来也是一样的结局,在被改造成魅魔后你就等同于我的偶,即便无法受我操控,也会被我所定下的规则影响。” 茶白想走进白木里,但很快便发现自己和洛岚都被站在后方的红心用法术禁锢在原地。 “没用的,放弃挣扎吧,”塞利西亚朝他一笑,“在这个地方,我就是造物主,是神明,你们的一切动作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没有人能够违抗我指定的规则。” “我之前一直以为我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这四个字对我有特殊的意义,现在看来,是你动的手脚吧?”洛岚盯着塞利西亚的面孔,回想起来的只有陌生。 他似乎说到了什么禁忌的话题,下一瞬便见塞利西亚的脸色突然冷了,抬手间,他的下巴也被无形的手抬起:“那又怎样?你,你们,因为畏惧天使的力量而甘愿变得和那群无知的蝼蚁一样,但最后还不是会被归为异类,受到管理局的监督?” “这是我们的选择,说到底你也只是放不下属于恶魔的力量而已,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正派。”洛岚嗤笑一声。 “是我的本来就该属于我,神之塔是被人类摧毁的,那就该让他们自己承担恶果,”塞西莉亚张开的手缓缓握紧,直到听见洛岚的痛呼后才勾唇道,“我们七个才是神明的孩子,是人类贪图我们的力量才来推到神之塔。” 不远处的浅绿草坪无风自动,茶白用余光观察着塞西莉亚,确定祂没注意自己后才动了动手指。 不知不觉间,被禁锢的身体已经放松了许多,他悄悄看了眼红心,这才发现红心正悄悄朝他眨眼,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这个红心不是胚胎里的红心老师,而是外面那个有着一部分自我意识的红心! 茶白立即低下头稳住神色,没让塞西莉亚看出异常。 看来这次行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许多——在他还身处天使领地时,离开胚胎时融合的那抹残缺的意识终于被唤醒,他也因此得到了周晏有关于塞西莉亚的部分记忆。 同样是被光球带入神之塔的环境,抵达顶楼,遭到几只木偶的进攻后被虚影偷袭带到了白木负一楼,安吉丽卡所在的地方。 塞西莉亚似乎格外热衷于让周晏和安吉丽卡相见却又触碰不到对方,刻意将周晏引入负一楼,让他见到正闭眼躺在光茧里的安吉丽卡后便用法术将人死死摁在地上,无法上前一步。 茶白在几年前能够带光点进入负一楼也是出于塞西莉亚的默许。 祂对安吉丽卡和周晏的讨厌到了极点,但如祂先前所说,祂对安吉丽卡的存在本身并不厌恶,祂厌恶的是安吉丽卡和周晏在一起。 这或许和祂对天使一族的偏见有关,但茶白在看见洛岚后便有了新的猜测——七位恶魔同生同长,为什么祂偏偏选择洛岚而非其他五位恶魔? 而在祂允许温凌进入胚胎后,这个猜测再次得到验证。 温凌为了他进入胚胎,又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这个戏码无比熟悉,简直就像周晏与安吉丽卡的翻版。 祂从来不厌恶任何人,无论是天使还是安吉丽卡,祂真正厌恶的是爱。 在神之塔被毁后祂向所爱之人发出邀约,却被傲慢因傲慢而拒绝——因此祂不愿见到自己的造物得偿所愿,更不愿看见造物的子嗣也如他母亲一样得到拯救。 一个又一个光点悄无声息地从草坪下爬到茶白身边,额头有浅色光符亮起,只是被刘海遮在了下面。 他的脑袋上现在还别着温凌给他买的粉色发卡——温凌,温凌现在还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他那里情况怎么样了。 这次的计划他本就没打算告诉温凌,在看见温凌不回复消息时更是确定了这个念头,就当作是温凌一声不吭把他扔去天使领地的小报复。 要是温凌敢生气......总之如汤圆所说,只要他撒个娇温凌就能被哄好了。 光点从茶白身后的视觉盲区开始往上爬,在塞西莉亚看不见的地方变成一根又一根洁白无瑕的羽毛。 这是周晏留给茶白的、最后的底牌。 塞西莉亚是胚胎中的神,在这里一切规则都由祂来制定,即使周晏是年轻一辈天使里最强的存在也无济于事。 但他在被杀死前将自己的意识与力量切割成了许许多多个部分,它们变成天使羽翼上的羽毛,以光点的形态蛰伏在白木附近。 因为他知道祂绝对不会放过他和安吉丽卡的孩子,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对魅魔公会的异常早就有所发觉,又因妻子而得知了“魅魔其实是祂的木偶造物”的秘密。 以及,一个更大的秘密。 茶白垂眸,从塞西莉亚的角度看就像是在因自己的失败而陷入悲伤。 “其实我喜欢聪明的孩子,”塞西莉亚终于扔开洛岚的脸,看向茶白,“只要你保证能亲手杀死那只血族,在我成为真正的神降临人间后,我就把一部分地域分给你,我甚至可以教你制造你的造物,在那之后,你可以把血族制作成属于你的木偶。” “所有人都可能背叛你,只有它们不会,”祂的话语中带着蛊惑,“活物能带来的只有欺骗与失落,而木偶——曾经在这里陪伴过你的老师们和孩子们,只要你答应,他们都能成为你的朋友。” “你是要选择摇摇欲坠的悬崖,还是永不背叛的木偶?” 茶白始终低着头,没有打断祂。 光点还在努力编织成翅膀,祂的话语也不必他去回答。 毕竟就在身后,“永不背叛”的木偶红心女士已经解开了禁锢着他和洛岚的法术。 浅色的光符逐渐变亮,茶白感受着涌入体内的力量,在估摸着差不多后朝红心比了个手势。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的母亲就是因为这个而死,造物不需要情感和陪伴,更不需要无关紧要的爱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们——” 塞西莉亚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祂看见洛岚恍若无人地活动着手腕和脖子,而祂的造物红心朝祂一笑,抬手便是道进攻的法术。 祂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法术直击门面,在白纸般的面颊上留下刺眼的红。 “你......怎么可能?!明明只有安吉丽卡是特殊的!” 红心面对祂,动作依旧优雅:“但你别忘了,在创造我们时你就赋予给我了部分自我意识。” “是安吉丽卡蛊惑了你!她蛊惑了天使,紧接着就是你!”祂第一次露出疯狂的神色,全然不顾形象地大喊,“我才是你们的造物主!我才是给予你们生命的人!” “但你从来都只是把我们当作你的工具,塞利西亚,”红心很快便落了下风,但依旧尽力地在拖延时间,“而安吉丽卡把我们当作她的朋友。” 塞西莉亚听见这个名字,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祂将红心打倒在地,扯着她脖颈上的choker将人拖起,像掰娃娃似地将红心的脑袋扭到白木的方向:“但她已经死了!她的整个躯体都被塞进光茧里,那些光茧会蚕食她的意识、索取她的能量,她只不过是白木养分!” 额头、背脊和尾椎泛起痒意,像是在第一次来到人间,但这次并非是生长,而是消亡。 这些他曾经无比期望得到、后来又无比期望毁去的特征终于第一次如他所愿,消失了。 而在他背后重新生长的,是一对洁白的羽翼。 第57章 那双令他陷入孤立无援境地的翅膀。 他曾经无数次对温凌说过他想换掉这对翅膀,但温凌却说他就是他。 从来都不需要去改变什么。 “你怎么会——”塞西莉亚目眦欲裂,这是祂手中的、第一个冲破束缚的木偶,“我是这里的造物主......我是这里唯一的规则......” “不,你不是,”茶白身后的羽翼缓缓张开,他终于抬起头,发丝被胚胎中突如其来的风吹开,光符上白光闪动,“你难道忘记安吉丽卡为什么是特殊的了吗?” 最相似的存在。 最特殊的木偶。 打破魅魔不可繁衍、不会拥有爱意的规则。 祂自然明白,否则祂不会像这般厌恶他们。 因为祂在制造安吉丽卡时,不慎滴入了一滴属于祂的血液。 在胚胎中接近于神的存在,血液也好比神明,在混入安吉丽卡的身体后便令她发生了变化,无限接近于人的身体、独立且不可控制的意识,与祂最为渴望却无法得到的爱。 这些如附骨之毒般使祂对安吉丽卡的掌控欲强到极点,但偏偏祂想扮演一位和善的造物主,祂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于是在安吉丽卡的恳求后同意将她调往魅魔公会担任胚胎外的jaker。 直到周晏的出现。 是安吉丽卡的甘霖,也是于塞西莉亚而言的更为剧烈的毒药。 祂与祂的造物出现了裂痕。 那个有着自我意识的造物终于离开了主人建造的温房,义无反顾地和天使离开公会,甚至有了孩子。 “......她已经被我杀死了。” “她没有,她身体里有着你的血,在她诞生的那一刻,这里就不再是独属于你的领地。”茶白一个字一个字地叙述着事实,多年前的那场恩怨离他很远,而在过去他也大多沉浸在迷茫之中。 他不恨塞西莉亚。 一次又一次的遗忘使他感到疲惫,就像过去的他只渴望太阳、月亮和一场雨,而他如今想要的也只有他的父母和温凌。 他爸爸为他重新编织出了双翼,而他的妈妈从来都陪在他身边——安吉丽卡没有死,她在成为和塞西莉亚齐名的领主后悄悄改变了白木的规则。 将白木的汲取逆转,变为了调取部分能量为她传递养分。 安吉丽卡就这样蛰伏在白木的负一楼,直到白木提供的养分使她变得足够强大,能够与祂抗衡。 而体内流着安吉丽卡血液的茶白则继承了这一点,塞西莉亚制定的规则对他无效,只是他之前的力量太过弱小,才只能被祂摆布。 但现在不一样了。 茶白扇动翅膀上前替红心拦下塞西莉亚的攻击,顺便将人往洛岚的方向推去。 洛岚十分有眼力见地扶住身上已经露出几个窟窿的红心,站在远处观战。 祂的身体已经逐渐恶魔化,头顶长出巨大的犄角,而祂身后的白木从根部开始被染为黑色,连带着浅绿草坪一起变暗。 茶白还不太习惯进入自己体内的这股力量,只能尽量躲开并拦下祂向自己和洛岚二人扔来的法术,渐渐地他便听见脑海中那个许久未曾听见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茶,先不用管塞西莉亚,直接攻击白木的根部,阻止白木继续向外生长。” 这是谁的声音自然不言而喻。 茶白点头,开始对白木的根系发起进攻。 白木是由法力化成的巨树,它的根系并不牢固,能够轻而易举地被法术切断,只要根系死亡,白木也会停止向另一个世界生长。 祂看出来了茶白的计划,漆黑的犄角将祂的面部衬得惨白,只是一眨眼祂就来到了茶白面前。 但比祂更快一步的是从白木内出来的安吉丽卡,她手中握着一根羽毛,站在了祂的面前。 茂盛的白木随着根系的死亡而逐渐枯萎,安吉丽卡掌心的羽毛泛着光,光点盛放,相聚,化为了一道茶白记忆中的身影。 他看着安吉丽卡和周晏,一时之间愣住了。 儿时的记忆太过模糊,他们在茶白的印象里也有些陌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非木偶形态的安吉丽卡和完整的周晏。 安吉丽卡朝茶白笑了笑:“小茶,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她和周晏等了许久,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周晏通过茶白体内的光点与茶白交流,在天使领地得到其余天使的祝福法术后再将光点带回来胚胎中。 祝福法术会使他的力量增强,再加上安吉丽卡近些年来从白木获取的能量,已经足够与塞西莉亚抗衡。 茶白没再看后方,他对上一辈的恩怨并不关心,一心一意地听妈妈的话摧毁眼前的白木根系,直到他看见上面的天空突然之间发生了变化。 许多光点停留在上空,像是在夜幕铺开的星星。 白木上的黑色褪去,再度变为纯白。 他不知道这个空间是否快要坍塌,只能朝安吉丽卡的方向看了一眼,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才匆匆向白木里跑去。 他还有一个遗落在白木中几年的东西。 他的红水晶项链。 茶白扫过负一楼,楼中的光茧随着塞西莉亚的死亡而散去,但木偶造成的魅魔们依旧是原来的形态,只是全都闭眼躺在地上。 他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魅魔,终于在曾经安吉丽卡待过的房间里找到那条红水晶项链。 而对应的另一条,早在他牵着温凌手的时候便悄悄塞进了对方的口袋里。 他相信温凌一定会发现,并且在红水晶的那端等他回应。 茶白笑了笑,将红水晶握在手中:“温凌,我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稍后还会更新一章尾声 感谢各位能看到这里,因为是第一篇文而且比较仓促,所以可能很多地方都写得不太好,加上之前因为三次问题也断更了一段时间,实在是非常抱歉orz[可怜] 接下来的番外会在文章结算后作为福利番外更新,只要全订就能免费观看,期间也会修文改错字(如果有想看的番外也可以在评论区说!!!) 再次感谢各位!!! 第48章 “小茶, 你现在在哪里?你没事吧?你......” 茶白听着温凌接连问出好几个问题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轻笑声清晰地传递到红水晶的另一端,让对面终于冷静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茶白小声打断:“我在天使领地醒来的时候也很担心你。” 对面陷入沉默。 茶白继续:“而且你还没有回我的短信,我一路上都很害怕你出意外。” “对不起。” “好吧, 我原谅你了。”茶白弯着眼睛, 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躺着魅魔们,向外走去。 其实他很想带温凌来这里看看,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你现在在哪里?” “我还在胚胎里——和我的爸爸妈妈一起。”茶白走出白木,安吉丽卡正扶着红心,周晏和洛岚就站在他们身旁。 温凌愣住了, 直到听见温柔的女声从红水晶那端传来:“是小温吧?你好。”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得一见得卡壳了:“您好。” 茶白噗嗤一声笑了。 安吉丽卡还扶着红心, 只能伸出一只手来虚虚搂着茶白:“抱歉,小茶,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茶白摇摇头, 刚停下脑袋便又被一只大手揉了揉,他回头, 看见了眼中满是笑意的周晏。 周晏揉揉他的脑袋, 又拍拍他的肩:“做得不错。” “咳,打扰一下, ”洛岚勉强插上话,“所以塞西莉亚是死了?这片地方会塌吗?我们要不要先撤?” “不用,我在祂死后接管了这片地方, 这里所需的能量很少,即使以后失去能量来源也能存在数百年,”安吉丽卡回答,“我会把这些木偶的自我意识还给他们,之后不会再有新的木偶了。” 洛岚对这些倒不是很在意, 确定塞西莉亚真的死了后便没再说什么了。 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已经得到了答案,他以后也不过是一个知道些异族历史、养了只妖族笨猫的普通人。 异族管理局自然又忙了起来,不过在安吉丽卡和茶白有了祂的权限后也帮了很大一部分忙,至少一直流窜在外的梅花终于被操控进了管理局的监狱,被变为木偶的普通人和异族也恢复了原状,只是因为被汲取了些生命而变得有些虚弱。 消除记忆、删帖子、捉拿和塞西莉亚合作的血族,周月忙得不可开交,也没管亲哥哥一家才刚团聚,直接上门把人请回了管理局帮忙处理公务。 第58章 茶白现在才知道原来红心和安吉丽卡是认识了许久的朋友,在魅魔公会里听着她们聊天,黑桃则依旧坐在红心边上。 手中握着的红水晶还在不断传来温凌那边的声音,他猜温凌大概是又把红水晶项链捆回手腕上了。 “......塞西莉亚和你们说了什么?等祂降临就帮你们杀了我?分给你们领地?蠢货。” 温凌平时从不在他面前骂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温凌这样说话。 茶白还打算接着听,却发现红水晶那端突然安静,接下来没再传来一句声音。 茶白:“?” 他拿起手机给温凌发消息。 [我还要听qwq] 那边回得很快。 [乖,我马上就来就来找你。] [......你父母还在那边吗?我要不要带什么礼物过来?] 最后温凌带着茶白一家去吃了顿饭,周月从周晏那听说后也跟着来了,红心和黑桃则是跟着安吉丽卡,茶白看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干脆把汤圆和宅在家里打游戏的洛岚也给叫上了。 一桌人里除了需要应酬的温凌和周月之外酒量都不太好,尤其是周晏一杯就倒,被安吉丽卡勒令不准再喝后便去跑陪茶白喝可乐。 汤圆对外面发生的事有所耳闻,不过他不能化成人型,只能趴在茶白腿上舔了口沾了些酒精的杯子,毫无意外地成了只醉猫。 等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安吉丽卡和周晏回了他们以前的屋子,茶白则跟在温凌身后上了车。 温凌自认为自己今天表现还算不错,系好安全带后下意识看了眼茶白,这才发现茶白居然一副喝醉了的样子,抱着安全带就往他身上靠:“温——凌——” 他回忆着刚才混乱的晚饭:“你是什么时候偷偷喝酒的?” 他记得他和周月在酒刚上桌的时候就不约而同地往茶白杯子里灌满了可乐,方圆几米之内也没有空杯子......除了后来茶白替汤圆要的那个。 温凌无奈地扶着额,试图将茶白扶好。 茶白没理他,继续往他身上凑,还伸出一只手来往上摸着,直到摸到温凌的脸后才满意地笑了笑。 “小醉鬼。” 小醉鬼伸长脖子吻上了他的唇,在分开时还轻轻咬了下。 温凌想教训他,却看见茶白在亲完他后十分自觉地靠回了座位上,闭着眼睡着了。 唇角上扬,是一个美梦。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只能伸手在茶白脑袋上揉了揉,开着车回了家。 毕竟他们的未来还很长很长,明天再讨回来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