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摇摇》 第1章 [现代情感] 《尾巴摇摇》作者:卯时鲸落【完结】 简介: 姜晓失意醉酒,邂逅了超戳xp的年下小狗。 英俊多金,热烈纯情。 他帮她擦拭脚伤,紧张到脸红发抖。 引得姜晓撩人轻笑,故意抬起雪白长腿,想抵上那鼓涨紧实的胸口。 结果微醺乏力,一下踩到大腿根。 小狗瞬间弹坐到很远的角落,耳尖发烫,只会怔愣回视。 ……果然是钻石般的年纪啊。 姜晓凑近轻吻。 那清透的圆眼睛,那无瑕的青春的脸。 那偷偷摇着的尾巴。 好可爱好可爱。应该被亲死。 于是他们荒唐了整夜。 可惜她不辞而别。 – 回到正常生活,姜晓照旧高冷无瑕,直至收到上司通知,成了位超绝新人的部门导师。 听说对方美貌与家世兼具,好奇在所难免。 谁知当身高一米九的银发大帅哥带着满身青春气息推门而入,抬眸轻笑,露出的却是那夜见之难忘的俊脸。 “姐姐,我来找你了。” 小狗满眼真挚爱意,尾巴摇摇。 “……” 并不想负责任的坏姐姐眼神微妙。 ○独立甜姐x心机小狗 ○sc/he/姐狗文学 内容标签: 都市甜文 姐弟恋 治愈 主角:姜晓萧驰 一句话简介:你的,不折不扣的小狗 立意:爱的本质是被看见 第1章 “怎么还不来上班?” 手机屏幕无声亮起。 文字乏味,让人毫无阅读欲望。 姜晓悬住指尖,最终没有点开。 她疲倦抬眸:满是艺术气息的宽敞卧室,最瞩目便是身下的圆形软床。 绸单凌乱,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 这是哪里? 姜晓眉头微敛,意识逐渐清醒,身体深处的酸软感也随之复苏。尤其是腰窝。像是被什么大型犬类又蹭又咬过似的,疼得鲜明。 …… 记忆忽如银河涌来。 机车轰鸣。海风呼啸。酒精灼烧过喉咙。还有那双生涩滚烫的手掌,以及后来…… 天呐!凤眼倏然睁大。 她猛地转头,对上一张年轻到犯规的俊脸。 青年睡得毫无防备,因合着真挚又浪荡的眸子,更显得骨相锋利漂亮。而那饱满的唇,此刻正微张,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就是这双唇,昨夜在她耳边叫了无数声“姐姐”,缠着讨要男朋友的名分,不止不休。 恍惚回想起亲上去的柔软,姜晓彻底恢复记忆,清丽的面颊刹那涨红。 此刻,这个比她小了整整八岁的青年,正像只认主的大型犬般紧密依偎。结实的手臂横于腰间,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腿任性压来,连呼吸都热乎乎地扑在颈侧。 明明睡着了,占有欲却强得惊人,生怕她逃跑似的。 当然,她确实想逃。 姜晓屏住呼吸,试图从对方怀里离身,堪比玩抽积木游戏般小心翼翼。 可惜,完全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她刚刚挪到床边,就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疼得倒抽冷气。 老一辈人总说镜子对床不吉利,可这只帅气小狗显然不信邪。 揉腰的间隙,姜晓无意瞥见落地镜中的自己。 乌黑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暧昧的痕迹从锁骨一路蔓延到大腿根。 最要命的,是原本淡漠的眸子此刻却水润润的,尾角还泛着桃花般的红晕,连那颗标志性的血痣都显得格外妖冶。 ……简直没眼看。 她仓促地套上皱巴巴的衣裙,把后背的纹身遮得严严实实。那是最难堪的伤痕,却被认识不到十二小时的弟弟亲过无数遍。 哎,酒色误人,此话不假。 高跟鞋呢? 姜晓环顾后绝望地发现,目标正躺在青年的床头下方,与他熟睡的脸近在咫尺。 刚迟疑迈步,忽见对方眉头微蹙,喉结滚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睁眼。 她呼吸微滞,当即做出回避型人格的经典决策:不管不顾,扭头便走! - 南港刚入初夏,阳光已然灼人。 十分钟后,姜晓赤着脚出现在高档小区外的马路边,心情宛若饭后逃单,羞耻难安。 温风拂过长发,让她恍惚了一瞬。 昨夜酒吧的暖光、机车后座清冽的风,还有年轻帅哥滚烫的肌肉与腰身…… 真像一场荒唐又绮丽的春梦。 而现在,晨光刺眼,车流喧嚣,手机还在不断震动,一声一声将神智拉回现实。 「无故旷工?看到回复。」 「别以为老员工就能躺在功劳簿上啊。」 「身为主管更要以身作则。」 姜晓不悦地抿住嘴角。放在三个月前,上司是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的。 她毕业就进了游戏大厂深空互动,是当下顶流网游《逍遥游》的主创元老,身为剧情主笔,在玩家间口碑极佳,于项目也声望颇高。 谁知最近强行空降了一位知名编剧当顾问,职级相当,又得上司照顾。不知不觉间,她连呼吸都快成了错的。 高层们的残酷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姜晓垂眸打字:「今天去体检,忘说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立刻甩来一条语音,不用点开就知道是扣绩效的警告。 可笑的装腔作势。她不耐烦地把电话塞回包里,抬头时正对上几个路人好奇的目光。 大家盯着她光裸的脚,又瞥向她皱巴巴的真丝裙摆,像在打量夜不归宿的风尘女子。 姜晓面无表情地走向街对面的运动品店。 -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幸福脱处的萧驰,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明窗折射的暖光落在脸庞,像昨夜那位神仙姐姐抚过后背的指尖,温暖又温柔。 他嘴角带笑,迷迷糊糊伸手往旁边一揽。 竟是空的。 床单边只余下一处微微凹陷的痕迹,残留着些许暧昧的暗香。 跑了?! 萧驰本能地坐起身,银灰色的短发炸开几撮呆毛。两秒后,被抛弃的寂寞油然而生。 他抓过手机,悻悻地瞧了眼时间,恍惚看见锁屏是昨晚拍下的照片。 酒吧暖色的光中,美如画的神仙姐姐对着摔坏的生日蛋糕怔愣出神,眼尾那颗小红痣像滴在雪地的血珠,平添几分明艳……真好看。 如果萧驰有尾巴,此刻一定摇得正欢。 回过神来,萧驰赤着脚跳下床,腹肌在晨光中绷出流畅的线条,急着把大房子找了一遍。 浴室没人,书房没人,客厅没人。除了高跟鞋,地毯上还落着个亮晶晶的小玩意。 是玫瑰色的唇釉。 他从不主动碰女孩子用的东西,此刻却鬼使神差地抹开膏体,恍惚回想起昨晚姐姐咬着粉唇,越顶越不肯出声的模样…… 难言的热度瞬间复燃。 萧驰心猿意马地把唇釉放到边柜上,又在迈步时踢到了什么。 天蓝的皮面本静静躺在床脚。 他弯腰捡起,指腹蹭过封面的精致纹理,纠结了一秒,还是忍不住打开。 原来是她的工作记录。 看起来神仙姐姐每天都有很多琐事要忙,字迹格外工整,却偶尔在某行字旁边画只小猫咪或笑脸,略显出几分俏皮。 为什么不承认你是游戏设计师?非说什么戏剧学院在读生。切,骗我。 萧驰勾起嘴角,手指停在其中一页。 「七夕活动主题:长生与蜉蝣的相遇,短暂却灿烂。可蜉蝣怎敢奢望与长生同寿相守?」 他盯着这行字若有所思,最后又重新翻回扉页。 「逍遥事业部,设计一组,姜晓」 爱骗人的神仙姐姐,名字也好听。 - 出租车挤在拥堵的马路上,像一艘浮在热浪里的旧船。 姜晓靠坐窗边,崭新的白色运动套装散发出些许怪味,却总算让她恢复了体面。 整理背包时,才察觉连工作手账都不见了。多半是落在那小帅哥的豪宅里。 有着漂亮肌肉的清纯尤物…… 啊啊啊! 怎么能因为觉得可爱就亲上去了呢? 姜晓抵住额头,心情难以描述。 实际上她只顾事业又极端颜控,从没动过这种心思。昨晚却跟中了蛊似的,一眼沦陷,直接意乱情迷,变成了超级主动的坏姐姐。 肯定是酒精作祟! 幸好没交换真实身份和联系方式。 人家条件优越,简直优越到过了头。而且纯情,明明只是露水姻缘,却满眼爱意不加掩饰。 而自己却年近三十了,和一个稚气未脱的富家少爷发展虚无缥缈的感情,就像拎着爱马仕骑自行车一样,只会显得滑稽可笑。 第2章 不合时宜的邂逅,还是留着回味就好。 姜晓瞥向窗外的阳光,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张俊脸。 英俊耀眼,笑起来能让整个世界黯然失色,肯定是被宠着长大的吧? 但又生涩得过分,稍微摸一摸就能让他激动到颤抖,还真像眼里只有主人的忠诚小狗。 如果自己也拥有大把的青春可挥霍,肯定愿意和那样可爱的人继续享受情爱童话。 可惜世间一切“如果”都是妄念。 手机震动不停,渐渐打断了混乱的思绪。 「逍遥吃瓜群(99+)」 「今年的校招生名单看了吗?昨天加塞了一个超级绝的弟弟!斯哈斯哈~」 「是不是那个二十岁就哥大毕业的?」 「没错!貌似家里超有钱,来上班体验生活啊,看来又是个游戏圈追梦二代。」 「可hr说他薪水很高,人真是越不缺什么越有什么……」 姜晓眼神淡漠地关掉群聊。 平日为了维持同事关系,不得不在各个小群出没,却很难生出交流的兴致。 事实上,那些评头论足,总让她想起关于七年前的自己。 “齐总特招的那个二本小姑娘,美!” “二本也能进我们公司?” “长得漂亮,肯定得领导欢心呗。” …… 风言风语,居心叵测。 车窗外,梧桐树的影子飞快掠过,明灭间犹如褪色的电影胶卷。 姜晓神色恍惚,无意识地轻捂手腕,挡住了被热情小狗攥出的可疑红痕。 第2章 一天前。面试现场。 阳光穿透玻璃幕墙,在姜晓的简历上投下了锐利的光斑。 她端坐在员工咖啡厅内,被纯白的西装裙衬得颇为干练。 游戏行业风起云涌,能在《逍遥游》任职主管已经足够幸运。更何况,已为它付出了整整七年的心血,当然不舍告别。 可惜领导们想捧新人上位,与其被动边缘化,不如早做两手打算。 今日来对手公司试水,实属无奈之举。 “你的经验很出色,”面试官推了推金丝眼镜,“但《星轨》是二次元项目,我们需要年轻化的表达。” ……年轻化。 姜晓微笑着点头,指甲却悄悄掐进掌心。 不至于吧?二十八岁在游戏行业已经算老了吗? 那再过两年,岂不是更加无人问津? “谢谢您的时间。”她起身时笑意平静,连背影都绷着体面。 任谁也看不出,这位难得一见的知性美人,正藏着几分失落。 毕竟之前为《星轨》的ip负责人岗位准备多时。更糟的是,圈子就这么大,跳槽之举很快就会传开,日后的处境只怕更加艰难。 如履薄冰的社畜啊。 姜晓目不斜视地走向电梯,全没注意一道灼热的视线始终粘在背上。 - 咖啡厅的角落。 染着银灰短发的高大青年抱手靠在墙边,出神地咬碎了柠檬糖,根本没察觉表哥的靠近。 “萧驰!”刚刚的面试官忍不住呼唤。 青年明显听见了,但黑白分明的眼睛仍紧盯着某处。 “看什么呢?”面试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了然失笑,“哦,来聊文案主管的美女。” 萧驰终于回神瞥他。 面试官耸肩:“《逍遥游》的,说起来你不是那游戏的死忠粉吗?应该体验过她的作品。” 出乎意料,向来冷静的萧驰竟然一下抢过表哥手里的简历。 照片上的女人乌发雪肤,神色冷淡,眼尾一颗小红痣却可爱又勾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模样竟然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往事重现。 耳畔渐渐响起了游戏展上的欢闹喧嚣。 刚上中学的萧驰挤在人群中,将运动帽压得极低,生怕被保镖们抓回家写作业,而错过限量周边。 那天排过很久的队,才终于轮到他。 可惜抢手的纪念品刚好销售一空。 多半是少年眼底的失望太过明显,讪讪离开时,一位官方工作人员主动追了过来,送了个可爱的角色玩偶,还耐心地询问过不少游戏感受。 她的工牌上写着“姜晓”二字,是一位大学生似的漂亮姐姐。 纯净无瑕,眉目如画。 浅浅带笑时,眼角的红痣也要命得温柔,简直是青春期男生最完美的幻想对象,导致萧驰来不及思考便瞬间沦陷。 后来他忠诚关注过《逍遥游》在各大城市的官方活动,却再没缘分遇见她本人。 不过姐姐的名字偶尔会出现在新版本的策划采访中,渐渐成了代表性的文案设计师,以至于游戏每次更新主线剧情,他都会玩很多遍。 那些或荡气回肠,或悲伤低婉的故事,让萧驰对陌生的崇慕对象如挚友般熟悉。 思绪逐渐回归现实,他仍盯着简历,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滚,终于把糖咽了下去。 “这是内部人事档案!”面试官不悦地抢回来,“警告你,报到之后要守规矩,不然就回家当你的大少爷去。” 不料萧驰哼笑:“今天参观完,感觉你们公司也不怎么样,我不打算来了。” “你想去哪?”面试官震惊,“我们可是国内最有实力的研发厂商,再说我刚和领导打好招呼。” 萧驰重新瞧向电梯,自信的脸庞笑意微妙。 - 趁着午休面试归来,刚好赶上工作时间。可当姜晓推开玻璃门时,主管们的版本会议竟然开始了。 她并没有迟到,大家也没刻意等她。过分。 空降的知名编剧,正指着投影屏上的方案侃侃而谈:“主线剧情太过沉重复杂,不符合当代用户的喜好,我建议短剧化……” 姜晓端坐听完,淡然表态:“表现形式的确需要创新,但不能把产品的文化内核轻易消解掉。” 全桌瞬间安静。 编剧老师眯起眼:“晓晓有什么高见?” 姜晓不卑不亢:“《逍遥游》讲的是侠之大者、家国情怀,您的提案刻意美化敌国疯狂反派虽有流量,却会丧失口碑……” 她边说边打开新的手账本做起会议记录。 某种程度上,两人的分歧无关对错,而是划分地盘的战斗。 空气凝固几秒后,制作人敲了敲桌子:“先按新方案推进,姜晓会后留一下。” 姜晓安静地望向这位老同事,微微点头。 - 会后,递到面前的是一份pip通知。 这种专门针对差劲员工的劝退手段,让曾为《逍遥游》立下汗马功劳的姜晓有些愕然。 “pip,绩效改进计划,达不到目标就走人,”制作人笑容体面,“你应该明白。” “我承认,上个季度文案组的成绩平平,但那是因为你临时更改版本时间,导致内容无法完成,”姜晓态度直接,“胡老师是位好编剧,但没做过游戏研发,不足以接管文案管理工作。” 制作人不动声色:“晓晓,少盯着他人的短处,是你自己停滞不前。” 姜晓眼神睥睨地回视对方,显然无法苟同。 “不接受pip的话,”制作人轻咳,“项目也可以给n+3补偿。” 彼此做过七年同事,的确,一个没什么本事靠善于钻营便高升为领导,一个天天加班呕心沥血还停滞在原地。当年并非单身的他甚至对她猥琐地示过好,此刻目光躲闪,多少有些心虚。 天知道那编剧的背景究竟何等强大,又或是……藏着多少不可见人的利益捆绑。 钢笔在姜晓指间灵巧地转了个圈,她面不改色:“给我些考虑时间。” - 「鹿姐:闺女又发烧了,今晚演出取消」 刚回到工位,乐队群就亮起新消息。 姜晓读着落座。这是她唯一的消遣,和单亲妈妈与男大学生组成了三人小乐团,偶尔接些酒吧演出,像是摘下面具的第二人生。 她关心过几句,将手机扣在桌上,失望垂眸:二十八岁生日当天,不仅开始失业倒计时,连有爱好陪伴都成了奢侈。 真没心思搬砖了。 听说人生会触底反弹,不如好好庆祝一下? 姜晓当即决定,随手请了个假便开始收拾背包。 “今天这么早走?”同事立刻打听。 办公室没有秘密,大家都想围观败犬发疯。她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无比明媚的笑容:“去约会。” 和自己。 - 南港夜色渐深,霓虹灯将长街晕染成光海。 姜晓出现于酒吧街的路口,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响清脆又孤单。她很少有心思这样精心打扮——优雅小白裙,jimmychoo细跟鞋,长发飘飘,淡妆泛香。 看起来和工作时的朴素判若两人,无非是想在低谷时来点奢侈的仪式感。 拎着小小的卡通蛋糕,她望过街边喧闹的酒吧,最终被一家名为“睡前故事”的新店所吸引。 第3章 暖黄的灯光透出落地窗,映着门口木牌上的特调酒单:外婆的童话。 心脏像被神明轻轻捏了一下。 ……外婆? 母亲去世后,独自照顾姜晓的外婆总会在睡前讲故事,那苍老的声音是世间最温柔的摇篮曲。后来外婆也走了,在她六岁生日当天。 从此以后,姜晓再也没庆祝过自己的诞生。直至今日。 神思恍惚间,她推开了那扇门。 酒吧里比想象中更安静,复古的木质装潢让人联想起温暖的旧时光。 姜晓选了最角落的位置,点了杯低度数的果酒,然后把蛋糕盒拆开,插上一根蜡烛。 烛光摇曳于眼底。 “外婆,”她在心里轻声问,“我的人生,会好的吧?” 高价位买入的新房子能顺利供完,走投无路的工作能柳暗花明,乐队姐姐女儿的病能平安痊愈,吸血鬼一样的亲爸再也别找上门。 还有…… 也许以后,可以不再一个人。 正走神时,隔壁桌突然传来玻璃杯砸碎的声响。 “小妹妹,陪哥哥喝一杯嘛!”醉醺醺的男人拽着年轻女孩的手腕,笑容油腻。 女孩挣扎着想抽手,却被扯得更紧。 姜晓不喜欢管闲事,但怎么可能对恶行视若无睹? 她猛然站起身。 “放开她。” 嗓门不大,却又掷地有声。 醉汉愣了一下,兴奋转头:“哟,这又是哪来的美女?” 姜晓没说话,直接抄起桌上的果酒泼了过去,顺势把女孩子拽到身后护住。 “操!”醉汉暴怒间猛地挥手,姜晓匆匆躲过,却不小心撞翻了桌子。 可爱的奶油蛋糕糊成一团,蜡烛熄灭了。 幸好酒保们反应过来,三两下就把醉汉架出去。女孩红着眼眶道谢,姜晓只是摇摇头,坐回座位盯着烂掉的蛋糕发呆。 ……嗨,说好的触底反弹呢? “さいこう!小八牺牲得很英勇。” 一道带着笑意的年轻男声从头顶落下,慵懒又轻盈,像羽毛扫过耳廓。 蛋糕造型是姜晓很喜欢的卡通猫咪,名叫小八,唱歌好听,积极乐观,总喜欢说些さいこう(好厉害)之类的可爱台词。 没想到在酒吧还能遇到同好。 她惊讶抬头,对上一双过分漂亮的狗狗眼。 银灰色狼尾短发,衬着建模五官,肌肉流畅的身材高挑俊美,像只蓄势待发的大型犬。 青春到近乎有香味,是最戳姜晓的性幻想类型,不料竟然能在现实中有缘得见。 很值得心驰神往。 对方对她的打量浑然不觉,正单手撑在桌边,另一只手端着晶莹剔透的鸡尾酒,杯沿还缀着颗饱满芬芳的淡雪草莓。 他歪着头看她,分明没那么成熟,却故作风度翩翩:“要不要试试我的特调?” 小孔雀,开什么屏? 姜晓表情柔和了几分。 青年笑起来少年感十足,散发出一种“我超贵但超好骗”的稀有气息。 “不用。”姜晓习惯性地矜持。 结果对方却自顾自落座,把草莓酒推到她面前,支着下巴笑得很甜:“可是我想祝你生日快乐啊,姐姐。” 第3章 姜晓生得一副好皮囊,被搭讪不稀奇。但面前这位满是青春气息的漂亮弟弟,还是让她感受到几分新鲜。 酒吧角落的灯光暧昧,将萧驰张扬的发梢染成了蜜糖色。他自若地靠在皮质沙发里,眼底带笑:“别这么提防我好不好?也是想感谢你见义勇为,刚刚都怪我员工反应慢。” 姜晓不信:“你是老板?” 萧驰淡定挑眉。 实在摸不准对方的年龄,她故意眨眼:“未成年也能开酒吧?” “你这就伤人了,”萧驰立刻摸出机车驾驶证,照片上的青年笑得恣意,“看清楚哦。” 姜晓本能地瞥向出生日期——刚满二十。 好年轻,但还不至于因相伴买醉而生出罪恶感。 她稍微放心,终于抿了一口酒。草莓的甜香在舌尖绽开,起初清爽,后劲却灼人。 桌边一时无话。 萧驰目不转睛地瞧着她,眼睛闪闪亮。 被特别有好感的异性如此正大光明地紧盯,这感觉真奇妙。好像对面蹲了一只毫无保留的大狗狗,直白炽热,爱自肺腑,尾巴摇来摇去。 姜晓不经意地弯起嘴角,因酒精而微红的美脸生动诱人。 莫名其妙,萧驰的脸也跟着红了,竟然脱口而出:“姐姐,你真好看。” 明明是一位打扮痞帅的小酷哥,撩拨异性竟如此害羞,于违和中显出几分可爱。 姜晓心情好转:“你也还可以。” 萧驰立刻不甘心地低头检查,甚至拉开衣领偷看肌肉:“只是还可以吗?” 姜晓笑意更深,眼波流转间明媚生辉。本就是来欣赏美貌的萧驰又表情迷失了。 像这样的男生应该很受欢迎吧?更何况一身贵气,怎么能如此花痴? 老天真是仁慈,还愿意哄我生日快乐。 姜晓主动示意塌掉的蛋糕:“如果不嫌弃,我们分享吧。” 萧驰立刻殷勤接手:“我来切。” 他动作利落,顺势找话题:“原来你喜欢这么可爱的动画。” 原来?讲得跟我多熟一样。 “chiikawa的世界观很黑暗,”姜晓略感疑惑,接过看不出形状的猫咪甜品,“但小动物们活得无比纯粹。而现实恰恰相反。” 说完觉得话题太沉重,她移开视线:“你不用读书吗?怎么会开酒吧?” “毕业了,正准备工作,”萧驰解释,“这里是用来和朋友消遣的,不赔钱就好。” 能把开店当消遣,真是令人羡慕的人生。 姜晓无声叹息,决定至少今晚要忘记烦恼。她小口品尝着奶油,手边的酒杯不知不觉见底。 不得不承认,这杯特调意外地合口味。前调草莓甜中带酸,后调是清爽的柠檬香,酒精的灼热感恰到好处地熨帖着胸腔,很快便头晕晕,心飘飘。 难怪酗酒者难戒掉,这不就是成年人的美味糖果吗? 搭讪成功的萧驰当然没离开。 大概是雄性本能作祟,这小子开始热情地自我展示。就算姜晓只是轻笑回应,他也能独自让气氛融洽欢乐。 从亚马逊丛林到南极企鹅,从文学艺术到极限运动,这家伙始终侃侃而谈,偶尔比划时,腕骨凸起的弧度格外青春性感。 如此热烈鲜活的生命力,是姜晓从未拥有过的宝藏—— 怎么办?越来越喜欢了。 她带着醉意恍惚心想:家境优越、见多识广,耀眼又洒脱,人类中的奢侈品。真好,是我下辈子想成为的模样。 酒杯空尽。听到萧驰提到赛车,姜晓忽开口发问:“刚才看你驾驶证,骑机车?” 没想到如此文静的小姐姐会对这东西感兴趣,萧驰立即翻开手机相册:“最近新买的玩具。” 纯黑杜卡迪,像是会发光的烧钱怪兽。 姜晓接过后专注翻看。其实她手机里存着很多机车测评,却又觉得太过高调,始终没下定决心入手。 萧驰见她眼底有光,忽然倾身凑近,古龙水味扑面而来:“就停在后街,要不要去看看?” 姜晓本打算早点回家,可酒意上涌,冲淡了平日的克制。她听见自己说:“好啊。” 谁晓得还手机时,不小心按到最新照片:竟然是自己对着烂蛋糕发呆的侧颜。 偷拍者萧驰不以为耻,反而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他根本不藏心思,甚至不需要去戳穿。 姜晓移开了目光。 - 寂夜暧昧,后巷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辆纯黑的杜卡迪静静蛰伏在月色下,碳纤维车身流转着喑哑的光泽。 萧驰长腿一跨,轻松上车,潇洒地抛来头盔:“兜兜风?” 虽猜到会有这份邀请,但没想到他这么迫不及待。姜晓垂眸打量自己的淑女妆扮:“现在?” 萧驰理直气壮地挑眉:“不然呢?” 错过梦中情车的机会太可惜。姜晓咬了咬唇,酒精和冲动在血管里沸腾。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到微凉的地面,抬腿跨上后座。 幸好安全裤穿得体面。 柔软的身子忽然贴近。本以为会被拒绝的萧驰明显愣了下,回头声音低哑:“注意安全。” 姜晓用头盔压住长发,刚扶住他的腰,机车便猛地冲了出去。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街灯连成流动的光带,她下意识收紧手臂。 灼热的体温透过单薄的短袖传来,腰腹的肌肉线条紧实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让姜晓有种能摸到对方心跳的错觉。 砰、砰、砰,快得不像话。 “怕吗?”萧驰的声音混在风里。 姜晓发丝被风吹得飞扬:“再快一点!” 第4章 萧驰低笑,油门一拧,机车如离弦之箭飞奔上沿海公路。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远处灯塔的光束扫过海面,碎成千万点银芒。 微微醉懵的姜晓怔在风中。 太快了,太自由了。 她忘了现实,忘了烦恼,甚至忘了搂紧的是一具陌生又滚烫的年轻躯体。直到一个急转弯,她整个人贴上了萧驰的后背—— 被头盔遮挡的狗狗眼不由睁大。 刹那,姜晓鲜明地感觉到,被自己触碰的腰腹肌肉瞬间绷紧。 她渐渐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近在咫尺的高大背影,思绪也乱在风中。 小可爱,不会又害羞了吧? - 月光在海面碎成无数钻石,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拂过发梢。 姜晓靠着公路栏杆,酒意缓缓上涌。 身后脚步声响起。她还未回头,便被塞来了啤酒汉堡。 “饿吗?” 萧驰单手撑栏翻上来,银灰发梢被风吹乱,亲昵地挨着她站定。 “还好,刚吃过蛋糕,你怎么去这么久?”姜晓只打开易拉罐,冰凉的泡沫滑入喉咙。醉劲儿未消,轻飘飘的错觉让人贪杯。 良辰美景,还有年轻帅哥相伴,是个很幸福的生日了。 萧驰不回答,也陪着喝起来。他仰头灌酒时喉结滚动,一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在锁骨凹陷处短暂停留,最终没入衣领。姜晓的视线不自觉地追着那滴水珠,直到—— “你今天不开心吧?”他突然转头,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不只是因为那个讨厌的客人。” 姜晓一怔,垂下长睫。 该怎么去形容? 她笔下侠客的烦恼多么磊落,家国大义、爱恨情仇。而现实呢?房贷、职场、原生家庭……俗气得根本说不出口。 况且就算真说出来,这位少爷也未必能懂。 “没有,”姜晓晃了晃啤酒罐,“我只是有点累,所以出门轻松一下。” 直接表明认识她会不会太像变态?萧驰故作感兴趣地试探:“姐姐平时在忙什么?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肯定很有才华。” 在公司之外,姜晓绝不会提及真实身份。毕竟身在火爆游戏的制作组,谨言慎行是基本职业操守,否则分分钟便要新闻满天飞。 本可以不回答,却又鬼使神差。 她轻声胡诌:“上课啊,快毕业了。” 她并不显得很稚嫩,也不显得很成熟,年龄感相当模糊,最适合骗骗笨蛋小狗。 萧驰当然没料到这个答案,表情欲言又止。 姜晓完全没意识到谎言败露,不自在地解释:“我学编剧的,怎么了?” 萧驰回神:“……没什么。” 而后聊天开始跑偏,姜晓努力自述成沉溺戏剧创作,不在乎钱和世俗的文艺女生,但因实在不习惯信口开河,而越讲越小声。 酒意让她的心虚变成颓靡。 不敢问自己为何没有成为想成为的人,便只能在陌生人面前做做梦罢了。 萧驰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耳垂:“姐姐,你真的没事吗?” 呼吸相闻的距离,让姜晓很多年没乱过的心脏开始怦怦跳,有些无法思考。 她是重度颜控,没找到过合适的男友,不代表不会对漂亮异性蠢蠢欲动。更何况,眼前的这位好像格外青涩可口。 萧驰弯起嘴角:“过生日要开心。” 姜晓盯着青年眼底的自己,有种对方越靠越近的错觉。她面颊发烫,甚至开始恍惚。 “砰——” 烟花猝然炸亮夜空。 金色流光坠落进姜晓骤然睁大的瞳孔。萧驰的面庞在明灭的光芒中更显棱角分明,唇角噙着得逞的笑:“生日快乐。” 诡计多端的小狗。姜晓回不了神。 完全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安排的,好像只有借口买汉堡时分开过。但身为俗人,她知道这是一份价值不菲的浪漫。 漫天花火,猝不及防。 没想到十几年来第一次想体验下仪式感,竟会这般荒诞又意外隆重。 多像电影里的奇遇。遇见了小王子般的奇怪年轻人,远离压抑的格子间,远离真实的生活,开始随心所欲。 能不用回头多好。 烟花映照下,她的侧脸美得惊心。 萧驰目不转睛地凝望,直到姜晓想起要拍照留念,才稍微收敛了目光。 她双腿发软,举着手机赤脚迈入海滩,没走多远,却被尖石划破脚底,吃痛地轻呼一声。 “没事吧?” 萧驰顷刻回魂,慌张地冲过来蹲身查看。 皮肤太薄,竟然直接划破了口子,月光将那道血痕照得惊心动魄。 “找地方洗一下就行。”姜晓后退半步,醉意翻涌间,连自己的声音都变得很远。 “必须认真消毒,”萧驰眼底映着未散的烟花,“我家在附近,帮你处理好再送你回去。” 姜晓微微俯身,发丝垂落,扫过他脸颊:“你家?” 萧驰点头。 姜晓很直接:“去了,你还会让我离开吗?” 萧驰:“……” 他两秒后反应过来,语气紧张:“我不是那个意思。” 谁晓得姜晓却浅笑:“走吧。” 话毕,她便一瘸一拐地朝路边迈步。 自从喝过点酒后,神仙姐姐便一直面如桃花,摇摇晃晃,此刻眼睛亮过星星,讲话都轻软了几分,看来醉得不轻。 “你真的误会我了,”萧驰有点忙乱,追着她动作无措,“我能扶你吗?” 姜晓没回答,只用指尖搭上他伸来的掌心。 柔软微凉的触觉,在夜里,像神秘的蛇。 第4章 海边的高端公寓,萧驰的家比想象中更令人惊艳。 姜晓进门时,指尖还停在手机屏幕上——她刚把门牌号的照片发给乐队的主唱姐姐,以防万一。 可下一秒,目光便被眼前的美好景象牢牢攫住。 顶层独户的空间线条流畅,家具设计独特,每个角落都像是从艺术杂志里裁下的那般过目难忘。特别是屋顶不规则的琉璃花窗,如梦似幻,迷人光斑落在她脚边,如若轻轻踩上了小王子的星球。 萧驰将车钥匙丢在玄关的金属托盘上,瞥见她发照片的小动作,不禁轻笑:“有自我保护意识,挺好的。” 装什么熟男?小狗。 酒意朦胧的姜晓没有接话,只拎着白色高跟鞋,抬手去触碰花窗洒落的彩光。她的掌心被染成渐变的蓝,像是捧了一汪海水。 萧驰显然不常招待客人,在客厅转了两圈,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匆匆道:“你先坐,我去找医药箱。” “我想借用下卫生间。”姜晓忍不住提醒。 他立刻领着她往主卧的浴室走,推门后还特意飞速检查了两眼,确认里面整洁干净,才侧身让路:“这里。” 那生怕招待不周的模样过分殷勤。 姜晓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步履不稳地躲了进去,轻轻关上门。 -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酒意却无法消散。 姜晓艰难地清理完毕,晕晕地盯着镜中的自己,雾气氤氲,思绪也跟着漂浮。 微不足道的小伤而已,为什么非要跟着他回家呢?是想继续消磨时间,还是期盼发生点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其实她一直挺期待体验那种事的,但又身心挑剔,难得遇见各方面都特别高质量的对象,理应把握。可,对方才二十岁啊…… 思绪在洁身自好与人之常情间摇摆不定。酒精让大脑天旋地转。 她目光迟钝地扫过这间私人浴室,简单的男士护肤品,没有女性痕迹,也没有某些“必需品”。再回忆那弟弟的言行举止,并不像随便约的类型,男德应该不差。 这个认知让姜晓心情微妙地放松下来,但又在独处中渐渐丧失了某种勇气——万一对方是个恋爱脑,事后想让自己负责怎么办?现在可真没心思处理亲密关系。 算了,还是参观下豪宅就离开吧。 她擦干手指,缓慢推开门。 谁知萧驰瞬间捧着双小羊皮拖鞋靠近过来,一下子冲散了刚刚建立的复杂考量。 “我妈买的,但还没穿过,”他语气里透着明显的讨好,“用酒精擦伤太疼了,管家等下就会送碘伏过来,你先等等。” 姜晓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再等,伤口怕是都要愈合了。 她细心地给流血处垫了张面巾纸,将拖鞋穿好,随口道:“你家挺特别的。” “回国后自己装修来着,”萧驰又开始自我展示,“之前在美国学了视觉设计,审美还算可以吧?” 姜晓不知该如何称赞,只微笑:“挺好,我家就很普通。” 哎,金光闪闪的小王子,和她这种凡事都要靠自己的老百姓,果然是两种生物。 可萧驰却不肯放过任何拉近距离的机会,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帮你参谋……对了,能加个微信吗?” 第5章 姜晓的朋友圈内容肯定会暴露职业,她不想把这个弟弟和现实搅在一起,故而眼神犹豫。 可萧驰相当直率:“加个吧,我想追你。” ……实在直率到过了头。 姜晓忍不住抬眸瞪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我不打算谈恋爱。”顿了顿,又调侃了句:“再说你这么老练,我可不是对手。” 话毕她便踮着脚尖坐入沙发。 萧驰一愣,随即委屈而着急地坐到旁边:“我哪里老练了?” “又是调酒,又是海边兜风,连烟花都舍得,”姜晓掰着手指数,垂眼打量,“才认识一小时,就这么大阵仗,哪个女孩子招架得住?” 醉酒没让她口齿不清,但讲话比平时慢了些,酥酥软软的。 萧驰毫不犹豫:“烟花是刚好有朋友在海滩做这一行,买汉堡时顺便找了他,想让你开心点而已。” 他转而强调:“再说,如果姐姐愿意接受,想为你做这种事的男人肯定要排到巴黎,我那根本不算什么。” “长得好点罢了,我没多稀罕。”姜晓侧头。 甜言蜜语,听听就好。 再说她对那种你追我跑的感情游戏不感兴趣。 可萧驰却很执着地表态:“谁说的?《天龙八部》里美女如云,但只有一个王语嫣。” 好突兀,一个小海归,怎么会忽然提起武侠小说? 可姜晓醉到有点犯困,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掉了马甲,更想不到这小狗从十三岁起就在玩自己做的游戏。她轻哼:“我可不想成为她,段誉见一个爱一个,贱骨头。” 萧驰郁闷改口:“《神雕侠侣》里也只有一个小龙女。” 姜晓侧头:“却被尹志平——” “不行!”萧驰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伸手捂住她的嘴,“不准说!” 掌心滚烫,带着淡淡的洗手液香气。 姜晓怔住,呼吸微滞。 萧驰也意识到唐突,立刻收回胳膊:“……不好意思。” 幸好,门铃声适时地打破尴尬。 管家来送药了。 - 明显是不会伺候人的小少爷,萧驰折腾医药箱的动作生疏到可笑。 在这么漂亮的房子里,被这么漂亮的“小狗”陪着,姜晓渐渐不那么急着走了。 她把腿抬上沙发,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任由对方摆弄。 萧驰的手掌宽大温热,动作小心翼翼,又藏不住那股蓬勃的力量感。 真奇怪,明明是个一米九的健壮男性,却让姜晓生不出半点恐惧。就像再凶猛的狗狗,被摸到头也只会乖乖摇尾巴。 这种感觉,从来没在其他异性身上遇见过。 直到她放松到快要睡着时,才忽然察觉,轻触自己脚踝的大手正在微微发抖。 凤眼轻睁,果然看到萧驰耳尖通红,连呼吸都绷紧了,像是生怕弄疼她,又像怕肌肤相处太唐突,动作拘束到过了头。 打扮得潇洒不羁,骨子里却这么纯情?那又是哪来的勇气去献酒搭讪的? e人的世界果然清澈又愚蠢,可爱得要命。 她忽然开口:“听说很多男的都恋足,是吗?” 萧驰被吓得手一抖,棉签差点掉落。 姜晓的脚生得极美,玲珑又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如此冰肌雪肤,却如会烫到他一般,以至于本就忐忑的小心触碰瞬间消失掉了。 她在熏然的酒意中特别想逗他,忽然恶作剧般,抬脚轻轻抵住萧驰的胸口。 鼓胀紧实的胸肌,触感真好。 丝裙滑落,姐姐雪白的长腿就那样诱人地蹂躏着他,面红耳赤的萧驰整个人僵到不行,抬眼时,眼神又委屈又炽热,活像只被调戏了却不敢反抗的纯洁宠物。 醉酒后的人很容易没有力气,轻笑的姜晓在某个刹那莫名腿软,意外地踩到他大腿根。 !!! 萧驰霎时回魂,吓得一下子弹坐到很远的角落,愣愣地回瞪着她。几秒过去,如此能说会道的性格,竟没讲出什么像样的话。 …… 真是钻石般的年纪啊,不像那些已到中年天天躲在办公室打游戏的男同事们,只有嘴巴硬。 姜晓含笑回视,扶着膝盖坐直身子,故意趴跪凑近:“不过我喜欢人的眼睛。” 她轻声细语:“听说,和陌生人对视60秒,就会爱上对方。” 萧驰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喉结滚动:“那是因为眼神交流会促进催产素和苯基乙胺分泌……让人心跳加速,渴望亲密接触。” ……这种时候还卖弄知识干什么? 醉到思绪慢半拍的姜晓听个模糊,歪头问:“那你呢?有感觉吗?” 萧驰没回答,但整张脸都红透了。 酷哥脸红,真是反差仙品。原本的举棋不定此时已被全部忘光。 姜晓掉进了甜甜的棉花糖里,温柔地笑看他,鬼使神差地跪坐起来,在那滚烫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萧驰像是被电流击中般轻颤,并没有丝毫退却之意,依然直勾勾地对视。 那清亮的圆眼睛,那无瑕的青春的脸。 好可爱好可爱。应该被亲死。 姜晓垂眸痴痴瞧看,长发几乎落入他的手心。 “你带我回来,”她轻声问,“到底想干什么?” 萧驰声音微哑,态度依然直来直去:“想和你熟悉一点,方便追你,以后当你男朋友。” 姜晓玩笑般道:“不会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吧?” 萧驰依然眼神炽热:“……我认真的。” 二十岁的认真,能有多认真? 非把见色起意说成一见钟情,肯定过几天就会忘光。但,真动听呢。 姜晓头晕无力,在柔和的灯光中渐渐觉得他俊脸虚幻,眼眸深邃如渊,越看便越什么烦恼都想不起来。 也许对视久了,身体真的分泌出过量的爱意激素,像是某种甜蜜的诱骗剂,让她心跳紊乱,不由自主地越靠越近。 不知是谁先吻上的谁,但温热的触碰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原来男生的唇,是这样柔软吗? 竟然比小说里写的、电影里拍的更旖旎。 从未与异性心甘情愿地亲密接触过,姜晓像是好龙的叶公,在对方青涩但急切的吮咬中节节败退,终而紧紧靠着沙发想要躲避。 这下子,她的毫无经验彻底暴露。 可这份生涩却像最强烈的刺激,惹得萧驰禁不住激动起来。 他本能地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亲吻,试图将意外闯入他世界里的神仙姐姐完全禁锢。 姜晓呼吸凌乱,被重重地压倒在沙发上,发丝如瀑散开,没入夜色之中。 而她的心,则像蝴蝶扑进了明亮的深渊,一去而不复返。 第5章 春宵一度,如梦易逝。 仙女教母的幸福魔法消失后,灰姑娘失去了高跟鞋,面前也只剩下无趣的旧日生活。 姜晓带着满身可疑的痕迹做完公司体检,想到乐队主唱的女儿正在这边住院,便去借机探望。 推开病房门时,她正虚弱地躺着。才五岁的年纪,却被先天性心脏病折磨得格外脆弱,像只纸折的蝴蝶,轻轻一阵风就能吹走。 “晓晓阿姨!你今天也好漂亮呀。” 小姑娘看到她,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 “乖,别动,”姜晓赶紧上前阻止,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玩偶:“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猫猫!” 小姑娘惊喜地抱住礼物,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在旁看护的母亲满眼温柔,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抬头示意姜晓出去聊聊。 -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姜晓心下不安:“怎么,情况不好吗?” 主唱姐姐名叫鹿夏,是位挺不容易的单亲母亲。同为大城市里的孤舟,两人早成挚友。 她无奈苦笑:“医生说最好三个月内做手术,但合适的供体太难等了。” “会等到的,”姜晓安慰性地扶住她的手腕,“钱的事你别担心,手术费我可以想办法。” “你还有房贷呢,”鹿夏知道她的情况,“少跟我这儿两肋插刀。” 来时路上,姜晓本打算吐槽一下工作的烦恼,此刻又不愿让朋友担心,故意笑得轻松:“我们项目收入那么高,还能少了奖金?” 成年人之间,愿意无条件地借钱,便是最货真价实的情谊。 鹿夏眼眶发红,并没讲矫情的话,只揉着鼻尖转移话题:“对了,你昨晚给我发的什么照片?有情况啊。” 姜晓心内尴尬,轻咳道:“醉酒而已。” “去谁家过夜了?谈恋爱了?”鹿夏发现新大陆似的追问,“什么人能让你有兴趣?” 虽然是个淡人,但姜晓敢作敢当。 她坦诚:“那倒没,只是睡了。” …… 第6章 这话差点害鹿夏被口水呛到,毕竟姜晓平日清心寡欲,不像能做出如此开放之事的姑娘。 对于昨晚的意外放纵,姜晓自己也无从解释。 她小时候相当完美主义,坚信珍贵的第一次必要灵肉与共。后来渐渐长大,沉浮于人海,方知世事难料,自己未必能如此幸运。 这些年追求者不少,也并非未曾尝试,可真的很讨厌被估价、被企图、被当成战利品。 总之所有亲密关系的苗头,都在她自我保护般的挑三拣四中无疾而终,一拖就拖到了这个年纪。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最后竟然借着杯酒,而对一只陌生小狗下了手。 简直离谱。 鹿夏对新八卦相当震惊,但又开始替她自圆其说:“肯定是遇到了不错的对象,漂了这么多年,也该找个人陪伴你了,挺好的。” “真没有。”姜晓打开手机逃避话题。 鹿夏对网络公司一知半解:“最近大领导还刁难你吗?你可是那个游戏的主创阿。” 什么pip、kpi的破词,真不该脏了朋友的耳朵,姜晓只能回答:“嗯,游戏行业就是这样,新人笑旧人哭,大不了换家公司。” 她说得轻松,手指却不自觉地扣紧了手机。 毕竟不算年轻了。如果离职,下一份工作的待遇还能这么稳定吗?三十年的高额房贷,还有方才许诺的手术费…… “晓晓,”鹿夏突然微笑,“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姜晓微愣。 那是在游乐场,她和同事们团建,刚好遇上了不小心把女儿搞丢的鹿姐。 看起来的确如王语嫣般柔弱的姜晓,其实无比热血,竟顶着大太阳苦苦奔波半日,坚持帮忙把孩子找了回来,换得了千恩万谢。 鹿夏很认真:“我不会玩游戏,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像你写的大侠一样,外冷内热,永远坚强,无所畏惧。” 她伸手捏了下姜晓的柔软面颊:“别因为办公室里那点破事沮丧,一切都会好的。” 朋友的鼓励最是有力,姜晓终于松弛下来:“知道的。” 她转身告别,缓缓吐出口气,走向从不见刀光剑影,却总是纷乱如江湖的职场。 - 环境优雅的餐厅中,香槟杯将鲜花透成了光怪陆离的形状。 萧驰面带笑意地品尝着美食,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与之相反,对面风韵成熟的贵妇则满目狐疑:“遇见什么好事了?” 这是他的母亲颜昭宁,名字在投资圈如雷灌耳,但面对宝贝儿子也难免唠叨无度。 萧驰最讨厌被干涉,漫不经心地抬眸敷衍:“工作终于定下来了,过两天就去报道。” 颜昭宁蹙眉:“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玩那些电子游戏,现在打算大张旗鼓地亲自试一试,我并不反对,毕竟有兴趣最珍贵。” 萧驰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颜昭宁严肃道:“但就算想进入这行业,也没必要从基层干起,职场的琐碎呆板会消磨掉你的热情,那不是属于你的生活。” “你不懂,游戏是高度工业化的创意性工作,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萧驰拒绝她的暗示,“去优秀的团队学习一下有什么不好?我们可早说定了,别四处强调我是你儿子。” 颜昭宁哼笑:“迟早人尽皆知。” 萧驰习惯我行我素,根本不在意老妈的话。他将牛排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便又拿出那个蓝色手账本认真翻看起来。 满面春风,颈有吻痕。 这是刚回国就开荤了啊…… 颜昭宁眼神变得更为犀利:“想靠自己的能力安心工作也可以,或许南港比纽约更适合你,不过,毕竟不再是学生了,要开始考虑终身大事才行。” 萧驰端起香槟点头:“深思熟虑着呢。” 这小子倒不是花天酒地的性格,只不过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瞧他嘴角得意的弧度,颜昭宁顿时猜了个大概。她优雅地擦过嘴角:“那就祝你早日定下来,争取让我当个奶奶。” 顿时被呛到的萧驰瞥回眼神,却鬼使神差想到姜晓。 唔,如果能有个迷你版的神仙姐姐…… 狗尾巴又想摇了。 - 忙于工作的日子乏味而平静。 这天傍晚,姜晓照旧认真地敲打着策划案,知性唯美的身影,俨然是办公室里最养眼的风景线。 可惜时运不济。 如今围绕着女神的传闻,已经变成了“何日离职”以及“趁着年老色衰之前找个有钱人嫁了”之类的丧气话。 正沉溺思考时,内部沟通软件不断亮起,是制作人拉起个新人培养群。 「校招生很快就来,看下对应的导师名单,都是老司机了,没问题吧?」 姜晓微怔,发现自己名字后面跟着两个陌生的字——萧驰。 好奇怪。 如果她选择不接受pip,应该很快就要收拾东西离开了,怎么会被安排去辅导新人? 谁知走神的功夫,身后的文案妹子竟然不悦地嘀咕了句:“凭什么呀?是我先申请带萧驰的,早就答应过我了。” 办公室多以软件沟通,忽然真人上阵讲出刻薄话,气氛顿时紧张。 姜晓茫然回头。 这泼辣妹子虽在编制上是她的下属,却是那位编剧顾问带来的,关系自然不算对付。 无聊。姜晓开门见山:“你想当导师?直接去申请就好,我无所谓。” 此话不假,虽然这工作有少量绩效奖金,但新人懵懵懂懂问题多,归根结底还是个苦差事。 文安妹子白了眼,竟真义愤填膺地朝制作人办公室走了过去。 姜晓不解地打开云文档查看新人档案。 事实上,那晚她并没有看清驾驶证上的名字,自然也不知道,屏幕前这位二十岁就从美国名校以双学位毕业的高材生,正是和自己荒唐一夜的可爱小狗。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她正单纯感慨人家履历精彩,已有关系不错的姑娘发来私聊:「哈哈哈哈!那个萧驰可是家里有矿的大少爷,她气死了吧!」 姜晓淡淡回复:「只是当导师指引几个月而已,人家的矿和她有什么关系?」 同事感慨:「晓晓老师不缺接近优质男青年的机会,不会明白的。」 这条消息传过来的同时,那个气势汹汹的文案妹子已经脸色铁青地回到座位,故意提高音量:“有些人啊,真是又争又抢。” …… 姜晓冷淡蹙眉:“你说什么?” “我没说您,”文安妹子多少怕被投诉,变脸微笑,“别多想啊。” 身为她的上司,没必要当众争执这些废话。 姜晓刚将电脑椅扶正,便看到领导的私聊留言:「孙总点名让你带,你能力强,又稳重,好好照顾人家。」 孙总?连事业部老大都开了金口,一个新人,至于这么隆重吗? 明明校招生每年都会被淘汰大半。 奇怪。 见对方没催问pip的决定,姜晓也便选择沉默装傻,打开手机在乐队小群发消息:「今晚不用加班,演出照常进行。」 - 夜色深处,酒吧内的温度比室外还要热情几度。 能远离现实生活,用纯粹的音乐和听众对话,是社畜最好的精神抚慰剂。 姜晓抱着吉他走回休息室时,额角已带着薄汗。刚才的演出相当顺利,有不少鹿姐的老朋友前来捧场点歌,气氛好到不行。 只可惜自己明天还要早起,没办法久留。 “晓晓姐!”酒保小哥推门而入,“有客人送你的。” 正在梳理长发的姜晓侧头,接过一大束玫瑰——厄瓜多尔北极光,每一朵都梦幻饱满,像被凝固的极地夜空,金贵得很。 这家民谣酒吧并非高档消费场所,她很诧异:“谁送的?” 酒保小哥挤眉弄眼:“一个大帅哥,在外面等着呢。” ……不会又是什么自我攻略了的花花公子吧? 姜晓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仪表,背上吉他,这才推门而出,打算物归原主。 谁晓得后台灯光昏暗的走廊中,却站着个意外的高大身影。 她尴尬驻足。 今夜的可爱小狗明显是刻意打扮过的。 精致的黑衬衫被肌肉撑得恰到好处,领口微敞,锁骨线条一路延伸进阴影里。 银灰发丝用发胶随意抓出几分野性,偏偏眼睛亮得无害,脸上还挂着明晃晃的幸福笑意,像位理直气壮等她下班的……男朋友。 …… 反省过好几日,越发认为不该招惹小朋友的姜晓呼吸一滞,本能反应是——拜拜。 她连玫瑰都忘了还,转身就朝后门大步离开。 无奈腿长差距过大,片刻后便被萧驰轻松拦住。他暧昧地俯身轻笑:“姐姐,你跑什么?” 失去邪恶酒精的加持,姜晓端庄如圣女,微微后仰保持距离。 第7章 万万没想到,萧驰这家伙竟然热情地扑了上来,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力抱住她,尾巴乱摇,声音还特别委屈:“我想你了。” 姜晓瞳孔地震:“???” 正在后门抽烟的鹿夏:“!!!” 第6章 第二次见面而已,小狗的当街拥抱实在惊世骇俗。 姜晓长睫轻颤,心中稀薄的愧疚瞬时烟消云散。 她用力推搡住那结实的胸膛,因清晰感受到布料下灼热的体温,便连挣扎都剧烈了起来:“放开我!你这是干什么?” 原本温柔的嗓音怒意鲜明。 尽管不情愿,萧驰还是乖乖松手,明亮的狗狗眼郁闷地垂着:“抱歉,见到你太开心了。” 同时他不忘轻声控诉:“这几天我好想跟你说话,可你都没给我留联系方式。” 这家伙虽然年纪小,但好歹在开放的美国长大,难道不懂不辞而别的意思吗? 还是荷尔蒙上头,故意借着清纯的气质来扮猪吃老虎? 酒吧街人多眼杂,姜晓不愿引起注目,轻轻扯住他的衣袖,一路闷头冲向对街拐角。 萧驰倒是不挣扎,甚至笑意明显地任由她拽着自己乱闯。可待到站定到安静无人的地方,他竟然又直接吻了下来,大手扣住姐姐的细腰,用力到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被二度袭击的姜晓张大眼睛,刹那间不知作何反应。 直到浅吻变成了深吻,紧贴的年轻躯体已经剑拔弩张,她才在激烈的心跳中重重地咬住他的舌尖。 可萧驰压根不知道疼似的,反而因血腥味而吮咬得更加急切,直到路边传来吹口哨的起哄声,他才保护似的抱紧姜晓,把她的头按到怀里。 下一秒,姜晓便气得狠狠踢了坏狗一脚,声音闷闷地骂道:“放开!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萧驰委屈松手,待看到姐姐微肿水润的唇,又红了脸不吭声。 姜晓更为气愤:“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敢调查我?跟踪我?” 萧驰这才认真解释:“别紧张,是我酒吧员工认得你,看见演出信息才特意过来的。” 南港市三千万人,虽然想过迟早会再遇见,可这也太快了些。 姜晓忐忑抬眸,街灯映在她清冷的眉眼旁,衬得那颗眼尾红痣愈发灵动:“你找我干什么?” 萧驰似乎没想到神仙姐姐会这么问。他的目光仍落在她抿紧的唇上,刚刚的触感刻骨铭心,柔软得像花瓣,带着淡淡的香。 姜晓没给这小子开口的机会,继续警告:“谁准你碰我的?再敢动手动脚,我就没这么客气了。” 萧驰浓密的睫毛轻垂,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可最开始是你先亲我的,而且我们都已经上床——” “那晚我喝醉了,”姜晓立刻打断,接着故作淡定,“你情我愿的事,别放在心上。” 写渣女台词很简单,亲口讲出来却实在艰难。 可爱的小狗当然没做错什么,无奈她很不喜欢应付感情纠葛,再说……对方完全不适合发展成稳定关系,本就不该对难有结果的缘分模棱两可。 “总之,别再找我。” 见小帅哥怔怔地没反应,姜晓转身拦车。 柔滑的发丝不经意扫过萧驰的指尖,像一尾即将溜走的鱼。 终于从沉重的意外打击中缓过神来,萧驰追上前去:“你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姜晓尽量保持冷酷:“我的话还不够明白?” “虽然姐姐想装出游戏人间的样子,”萧驰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可你那晚是第一次,你非常喜欢我,才不会只是玩玩而已。” 而后他得意补充:“我也一样。” 啊啊啊!!! 姜晓心里土拨鼠尖叫,表情却绷得死死的。幸好有出租车停下,她立刻抱着吉他钻入后座。 谁知萧驰却扶住门死不松手:“我今晚来,是有正经的事要说,明天——” “你的事和我没关系,”姜晓将玫瑰丢进他怀里,“抱歉,以后就当不认识吧。” 萧驰本能地接住鲜花,出租趁机扬长而去。 好紧张。 第一次做出如此无情的坏事,姜晓终究忍不住回头远望。 被抛弃的萧驰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那修长的身影在热闹的街边显得格外委屈,简直连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我应该不会折寿吧? 姜晓慢慢摸住仍有余温的嘴唇。 正在这时,鹿姐的微信传了过来:「就是他吗?好嫩啊啊啊啊。」 姜晓回复时的情绪竟有些烦躁。 「真的是意外,睡一次有什么大不了。」 「我知道你不是贞洁派,但你比谁都挑,确定是一夜情,而不是一见钟情?」 「人家才二十岁,而且不是一路人。」 「哈哈哈甚至开始考虑现实条件了,真不在意的话,怎么会想到这些?」 看着朋友恨不得自己立刻脱单的微信,姜晓本能地关掉手机屏幕。 哎,小狗,再见。 - 工作最初几年还算元气满满,可姜晓最近却越发感觉,办公室像是有毒的黑洞,不断地吞噬着人的青春与热情。 次日上午,她疲倦地在工位上,终于开始认真阅读pip条款—— 制定改进计划,征得领导同意。 完成目标,留下。 失败,滚蛋。 简单明了,残酷至极。 相比那些名校毕业的同事,姜晓这个二本中文系出身的普通员工,本就没有太多优势,全靠呕心沥血的努力,才一步步成为可靠的前辈。 真没想过,竟会有兔死狗烹的一天。 正入神时,安静的办公室忽然骚动起来。 姜晓条件反射般关掉文件,迟迟想起今天是校招生入职的日子。身为导师,她得帮忙装好电脑,再带对方熟悉下公司园区才行。 几乎年年如此,这套流程早已烂熟于心。 她心不在焉地起身,满脑子都是自己的麻烦,根本没注意到此刻的议论声比往常热烈得多。 裸辞太鲁莽,还是多争取些缓冲时间比较好好。可用什么提案完成pip才保险呢? 姜晓走路之时若有所思,没几步就差点撞上一道高挑的身影。 古龙水味莫名地熟悉。 她愣愣抬眸,先是入眼一双逆天长腿,再往上,是清爽的浅色短袖和崭新的工牌—— 逍遥事业部,策划,萧驰。 ……诶,我的校招生? 她本能地露出职业微笑,却在看清对方面庞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表情都失去控制。 依然帅气不羁的发型,依然明亮的眼睛。 神色自若的小狗倒是笑得很好看。 什么鬼,做怪梦了吗? 姜晓的大脑一片空白。阳光透过落地窗照了进来,落在萧驰体型优越而青春美好的身体上。他完全不该属于这冷冰冰的办公室。 见她丢了魂一样,萧驰坦然地微微俯身,态度亲昵:“姐姐,我来找——” “欢迎!” 姜晓本能地压过小狗的声音,一把将新人礼包袋塞过去。她的指尖不小心擦过那骨节鲜明的手腕,立即被烫到那般迅速缩回。 萧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真的受过太多流言的荼毒了。 姜晓半点机会都不给,直接转身带路:“你的座位在这边,跟我来。” 她走得飞快,白布鞋踩在地板上,纷乱的轻响像紊乱的心跳。萧驰乖乖跟随,步伐轻松,亦步亦趋。 “等下i会来帮你装电脑,这里是你的账号密码,有困难随时问我。” “好。” 萧驰放下杂物,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根本不在意全周围八卦无比的打量。 看什么看,你那是什么眼神? 这里是办公室,不是法外之地。 姜晓咬牙:“我带你去喝杯咖啡,顺便认一下食堂和健身房的位置。” 萧驰愉快答应:“好啊,不过我想请姐姐喝。” 姜晓敛眉:“别叫姐姐,叫名字就好。” 旁边看热闹的男同事插话:“我们都叫她晓晓老师。” 萧驰礼貌应声,但显然没打算改口,反而贪心追问:“为什么我的座位不在你旁边?” 一夜情对象出现在办公场所,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吗? 姜晓敷衍道:“早就坐满了。” “晓晓老师周围位置抢手,萧同学慢慢排吧,”那男同事没眼色地调侃,“她可是我们深空互动的司花,你够幸运的。” 萧驰的情绪溢于言表:“我也这么想,我好开心。” ……神啊,救救我吧。尴尬癌压抑不住了。 不想再听,更不敢回忆的姜晓忍无可忍地训狗:“闭嘴,过来。” 第7章 公司园区的僻静一隅,浅绿色的三角梅正开得灿烂,可惜姜晓无心欣赏。 她本不后悔那一夜,直至此刻被这只黏人的小狗紧紧跟着,才后知后觉惹上了多大的麻烦:居然和同项目的新同事睡了,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说不尴尬绝对是掩耳盗铃。 第8章 相反,萧驰整个人都散发着幸福的气息,悠闲地在旁踱步:“这里环境不错,以后我也要好好设计自己的公司。” 姜晓完全没兴趣听这家伙讲大话,停到无人处开门见山:“你怎么会来?早就认识我?故意的?” 萧驰无辜眨眼:“那天我看到你去面试了,面试官是我表哥。” 姜晓:“……” 注意到她眼底的愠色,他连忙解释:“没想到当晚又在酒吧遇见,你心情不好嘛,我犹豫过该不该聊聊工作的事,结果——” 结果你自己撒了谎,害我不忍心揭穿。 提起这茬,姜晓张牙舞爪的气焰顿时熄了大半,她抿了抿唇,不再瞪着小狗的眼睛:“出门在外,保护隐私很正常。” 接着又强调:“至于为什么骗你,你应该明白。” 萧驰轻哼:“不想明白。” 话毕,他刻意凑近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突破安全界限。年轻男人的气息混着阳光的温热,意外地令人心慌。 “我有好几个offer,是因为你才选择深空互动的,”萧驰神色诚恳,“证件都给你看过,你不知道新人就是我吗?为什么现在才惊讶?” 因为没仔细看驾驶证上的名字? 因为没把带校招生的事放在心上? 归根结底,是因为那夜太过得意忘形,借着酒劲儿生出坏主意,压根没考虑后果。 姜晓一时语塞。 萧驰被欺负了似的,垂着长睫故作委屈:“自作主张不好,所以我想提前打声招呼,可你完全不听我讲话,还把我丢在街上。” ……原来如此,好像真的不该出言责难。 姜晓被他绕了进去,实在没办法忘记那夜的水乳交融,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对整理思绪。 阳光透过三角梅的花瓣缝隙洒下来,落在她优雅的马尾辫上,绒绒的暖晕可爱至极。 萧驰很想摸摸,于是立刻付诸于行动。 姜晓生气回身,威胁都指着他:“别再和我肢体——” 没想到指尖立刻被他俯身吻住,瞬间阻止了所有痛骂。 啊啊啊,快被搞晕了。 姜晓开始红温。 见状,萧驰终于站直身体,乖乖听她讲话。 姜晓努力找回理智:“这事我有不对的地方,但不重要,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还是正常同事。” 结果萧驰当场拒绝:“那不行,我喜欢姐姐。我会听你的话,也会对你好。” 过于天真虚无。 姜晓甚至觉得好笑。她无奈地轻抬眼眸:“你把工作当成什么了?” 萧驰嘴角勾起随性的弧度:“人生体验?” 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别人赖以生存的宝贵机会,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段有趣的经历而已。 姜晓欲言又止。 萧驰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但也不理解她的谨小慎微。毕竟彼此的关系没有伤天害理,影响他人。 面对小狗困惑的表情,姜晓无言以对,决定直接去找领导拒绝这头疼的导师任务。 谁知萧驰反应奇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别生气啊。” 微风吹拂,却吹不散肌肤相触时的灼热温度。 姜晓挣扎无果,彻底急了:“少在工作场合胡闹!被别人议论很好玩吗?同一个项目,公平最重要,你自己不在乎,也别连累我。” 原来是因为这个,也有道理。萧驰了悟。 “那你别走。”他郁闷地松开手:“我不想假装陌生人,但也不会在办公室越界,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多点机会见到你才来的。” 姜晓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没什么误会,之前的事请你忘掉。” “就不忘,”萧驰的耳尖逐渐染上可疑的红晕,“我带你回家时,也没痴心妄想……是你一直亲我,我才忍不住的。” 姜晓沉默地看着脚下的落花。 萧驰摸出那支玫瑰色的唇釉,郑重其事地双手递还给她:“我不想一夜情,就是要追你。” 真轴,以前遇到的男人都不这样啊…… 默默接住,姜晓一时不知如何应对,鬼使神差的拒绝脱口而出:“我有男朋友。” “谁?”萧驰终于震惊,而且急迫,“他比我好吗?” 但两秒后便反应过来:“又骗我。” 姜晓坚持:“真的,你要真喜欢我,就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不可能,”萧驰不屑,“你连接吻都不会,你的虚拟男友该不会是性无能吧?” “……” 别和二十岁的小狗争吵,好傻。 姜晓再度转身离开,动作比方才敏捷许多。 萧驰下意识地伸手去拦,只一把扯下了松松的透明发圈。 乌黑的发丝随之散落,在风中散发出清冷的幽香。 姜晓诧异回首,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没再纠缠,反而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被抛弃在原地的萧驰郁闷半晌,毫不犹豫地把发圈戴到了手腕上。 - “流程已经走完了,你才说不想干,合适吗?”制作人连眼皮都没抬,拒绝得干脆利落。 姜晓不露情绪:“萧同学是数值岗位,我是文案,专业不对口,”她顿了顿,“而且我手头积压了不少案子,实在分不出精力。” “人家有视觉设计学位,又做过独立游戏,对文案很感兴趣,”制作人摆手打发,“再说了,带他完成迷你项目,也算pip的考核内容。” pip。 这个词像一根耻辱的细针,轻轻扎进姜晓的自尊。她睫毛颤了颤,没接话。 制作人见状,语气缓和了几分,推心置腹似的压低声音:“晓晓啊,少钻牛角尖。孙总很看重萧驰的,你把他带出来,不也是给自己铺路吗?” 他意有所指地瞥向百叶窗外:“还有,和胡老师那边……适当缓和一下关系,别太任性。” 姜晓差点气笑。 自己认真工作七年,从来一丝不苟,结果到头来,反倒成了“任性”的那一个? “我以礼相待,该配合的工作从没推脱,”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关系好不好,不是我单方面能决定的。” “行了。” 制作人实在搞不定她的性格,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我这里一堆事,没空给你们断官司。好好带萧驰,pip计划记得发我邮箱。” …… 装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今天算你赢。 姜晓推门而去,连脚步声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温和,却不显得怯懦。 - 事实上,当日比想象中顺利许多。 被训斥过的萧驰出奇地安分,没再当众套近乎,用工作软件请教问题,内容也都规规矩矩。 对于把异性推开,姜晓还算有经验。 她顺手把他拉进新人互助群,立刻有热情的同事主动闲聊约饭,连导师请客的欢迎宴都被巧妙地鸽掉了。 真完美。 姜晓如往常般废寝忘食,一忙就忙到了夜色深处。 - 却说萧驰性格开朗大方,很快便和新同事打成一片。晚饭后,他勾搭着个策划小哥去健身房,对方没心没肺,三两句便被套出了八卦。 “晓晓姐?那必须是女神啊!不过她性格特别冷,之前好多人追求,全都被拒了。” 萧驰举铁的动作一顿,状似随意地问:“为什么?” “一朝被蛇咬吧,” 小哥压低声音,“她刚入职时,和当时的副总裁有点不清不楚……后来那位因为贪污离职了,领导本来想连她一起裁的,结果她特别能扛活儿,莫名其妙就留下来了。” 铁片“哐当”一声砸回架子上。 萧驰擦了把汗,笑得人畜无害:“可听说她最近也不顺利?” “嗨,大家都议论,胡编剧空降后,主文案的位置要换人了,让晓晓姐重新开始当执行策划的话……啧,多尴尬啊,肯定要离职,” 小哥拍拍他的肩,“所以兄弟,趁早换个导师吧。” …… 为什么?剧情不是《逍遥游》的招牌之一吗?这么多年口碑一直很好,换什么人? 萧驰满心不解,却怕败露而没敢多问。 真不公平。难怪她面试失败那天,本该明亮的眼睛那么黯淡。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 - 不强制加班算是老项目的福利。 待到萧驰冲完澡回来时,办公区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姜晓身后,恰好看到她屏幕上打开的文档:《绩效改进计划》。 故意轻咳一声。 姜晓被吓到,飞速关掉word,转头瞪他时,精致的脸上写满戒备。 四下无人,萧驰干脆拖过把椅子坐到旁边。 刚洗完的短发还滴着水,清新的薄荷味混着年轻男孩特有的热度扑面而来。姜晓下意识往旁边躲:“干什么?” 萧驰又恢复了热情小狗的模样,继续凑近:“姐姐,你超厉害的。” 第9章 “少花言巧语,你——” “我是说真的,” 他目光真诚,“我玩《逍遥游》很多年了,这游戏最顶的就是世界观和剧情!这些年主线故事全是你写的,你比谁都有资格决定它的未来。” 姜晓愣住。 今日设想过无数种被纠缠的方式,没想却得到了一朵温暖的小红花。 逐渐反应过来的她“哦”了声,语气软下几分:“你刚来还不忙,早点回家。” 可惜下一秒萧驰便原形毕露,轻勾住她的发梢,原本纯洁的眼神逐渐浮出诱惑的情色:“那你跟我一起回吧。” 第8章 这世界给女人设下的原罪太多,而“荡/妇羞辱”永远是最恶心的那一款。 姜晓花了七年时间,用数不清的加班之夜和漂亮的成绩,才让所有人勉强承认:自己坐在这里,靠的是实力而非手段。 可时至今日,身后仍旧飘着“她和之前的副总裁有一腿”的窃窃私语。 如果再贴上来个年轻张扬的富二代,那些黏腻的视线和揣测,怕是能将她钉死在流言的十字架上。 虽然这次……和萧驰之间确实算不上清白。 “你再胡闹,我不介意把事情摊开谈,”姜晓拢过散落的长发,冷白的肌肤在顶灯下像覆了层薄霜,“公司对性骚扰向来零容忍。” 虽然被骂也很爽,但惹怒姐姐可不是好玩的。 萧驰悻悻地坐直身体:“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来吃宵夜……我做饭超好吃的。” 姜晓不为所动,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那现在能加微信了吗?”小狗又偷偷开始摇尾巴。 “工作沟通用内部软件就好。” 姜晓声音冷淡。 萧驰蔫了:“……” 身边暧昧的视线存在感愈发强烈。 姜晓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十分钟,却连标题都没读进去。当她终于忍无可忍地侧头时,却发现那座位早已空空如也。 轻轻呼出一口气,姜晓重新点开那份该死的pip计划,权衡起自己的未来。 片刻后,才决心联络创业成功的前同事:「最近有空吃个饭吗?」 美人的邀约总是无往不利。 对方已经从996牛马摇身变成ceo,回复却热情依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想吃什么?我请。」 - 了无生趣,奄奄一息。 萧驰蜷缩在酒店的沙发里,一张俊脸被抱枕挤到变形,活像只弃犬。 “妈,你大半夜找我干什么?我很忙。” 就连声音都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沮丧。 颜昭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面膜边缘:“明天我就飞纽约了,关心下宝贝儿子的新工作,不行吗?”说着斜睨了一眼,“看你这副德行,第一天就不顺利?” 身为潇洒的单身女强人,她虽然沉迷于扩张商业版图,但在萧驰高中前,始终将他带在身边悉心照料,母子关系亲密如友。 萧驰轻声道:“不是工作,是被嫌弃了。” 颜昭宁红唇微勾:“你那个初夜对象啊?” 他虽未主动提起,却也没刻意隐瞒,以老妈的手段,怕是早将事情查了个底朝天。想到这里,心情更加烦躁,干脆翻了个身背对她。 “把工作和感情混为一谈,幼稚离谱,”颜昭宁不乏嘲弄之意,“喜欢就光明正大地追,跑去当同事?亏你想得出来。” 萧驰承认:“我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去深空,再次见到她本人,实在忍不住……” 他的声音突然心虚下去:“想多些机会相处错了吗?” “再次?所以早就认识?” 颜昭宁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也不算……”萧驰突然警觉,变成护食的小狗,“你少管。” “最好以后也别求我帮忙,”颜昭宁起身倒了杯酒,眼底闪着促狭的光,“感情这种事讲究润物细无声,特别是职场上有交集了,更要懂得分寸。” 萧驰不服气地皱眉:“我不想自欺欺人,更不想假装普通同事骗她。” 颜昭宁呵了声:“句句都是‘我想’,你考虑过对方要什么吗?擅自跑去上班已经越界了。” 萧驰心虚:“……” “真诚没错,但要用对方式,”颜昭宁将酒杯放在水晶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女人都喜欢被体贴关怀,当然,前提是她真对你感兴趣。” “肯定感兴趣,她超喜欢我的!” 萧驰不假思索地强调。 颜昭宁揭下面膜,慢悠悠啜饮着红酒,而后嗤笑:“那怎么还被嫌弃了?拜托你回去动动脑子,别干扰我睡美容觉。” 被老妈无情驱逐的萧驰悻悻起身,那头银灰色的短发早被揉得乱七八糟。 他想起同事们议论姜晓时笃定的语气,又想起与她毫不相配的敏感眼神,心情突然跌到了谷底。 - 推门进家的瞬间,时钟刚好跳过午夜十二点。 姜晓随手按下开关,暖光亮起。这里虽比不上萧驰家奢华,但每一处细节都是精心布置: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原木书架,阳台上郁郁葱葱的绿植,在夜晚显得特别治愈。 母亲早亡,父亲再婚,她从小便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在陌生的大城市漂泊多年,终于倾尽所有换得了属于自己的家,此处珍贵不言而喻。 ——虽然房子是在最高点买入,如今贷款还差三十年,市值却已经跌去了四分之一。 -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整日疲惫,姜晓裹上柔软的浴衣,愉快地给阳台边的多肉浇起水来,水珠凝在叶片边缘,在夜色中像一颗颗晶莹的钻石。 此时手机突然震动,第n次跳出熟悉的申请:「萧驰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姜晓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水壶:这位少爷明显是习惯了要风得风的待遇,受不住拒绝,才会如此锲而不舍。 萧驰似乎察觉到她在犹豫,开始频繁修改申请备注: 「其实我听到那些八卦了……」 「我保证,绝不会在办公室乱说话!」 「而且关于工作我是认真的,肯定不让你失望。给我一次机会,相信我好吗?」 项目有大大小小的微信群,总会组织团建产生交集,一直刻意不加他似乎不现实。 姜晓勉强点击通过,而后打字:「你怎么确定是造谣?别把我想得太好。」 回复来得飞快: 「搜了下那个齐总的新闻照片……」 「姐姐眼光不会这么差!」 「你明明喜欢我这样的^—^」 「小狗捧心.jpg」 姜晓已读不回,只翻开他的朋友圈。内容不算多,但每一张照片都像明信片那般别致:南极冰川的幽蓝,亚马逊雨林的葱郁,非洲草原上成群的大象,纽约米其林餐厅的烛光晚餐…… 你见过那么多风景,遇过那么多人,为什么会对我这样平凡的社畜感兴趣? 仅仅是因为一副好看的皮囊? 还是太过天真,真把我想象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生活不易的姜晓心里泛起一丝迷茫,同时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夜的缠绵。那是她二十八年来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亲密接触可以如此热情忘我,结果对象的身份和年龄……却又如此不合时宜。 怔愣间,萧驰又发来消息:「你的高跟鞋还在我家,明天带给你?」 姜晓指尖一颤,慌忙阻止:「你敢!」 那双jimmy choo要是被同事看见,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萧驰早料到她会如此反应,消息发得飞快:「那你得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水果?」 好傻的问题。 姜晓慢吞吞地打字:「苹果。」 「小狗敬礼.jpg」 「快休息,不准熬夜,晚安^—^」 他这般亲热地讲完,便再没打扰。 ……自来熟的家伙。 姜晓抬眸望向南港市璀璨的夜景,心情在奇妙的躁动中五味杂陈。 - 次日清晨八点,办公室空无一人。 习惯早早上班的姜晓刚放下帆布包,便瞧见桌上多了个精致的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总汇三明治、青苹果汁,还有一朵含苞待放的莎拉芍药,粉白相间的花瓣完美无瑕,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礼物。 她愣过片刻,立刻冲向萧驰的工位,果然看见小狗正专注地盯着屏幕。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那俊朗的侧脸投下温暖光影,依然赏心悦目。他手边放着同款早餐,唯独少了同款的清纯鲜花。 “早安。” 萧驰转头时笑容热情到晃眼。 姜晓不悦:“少做多余的事。” “顺手多准备了一份,不喜欢就扔掉吧。”萧驰不以为意,继续研究项目资料,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逍遥游》上线多年,策划案堆积如山,文件存放混乱,新员工往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摸索着熟悉。 第10章 出于导师的责任感,姜晓犹豫后还是上前指点:“先看基础设定目录,然后是经济系统和历年节日活动,其他内容以体验为主,慢慢来。” 萧驰很谦虚,尾音微微上扬:“明白了,谢谢姐姐。” 突如其来的乖巧让姜晓一时语塞,她无奈地安排道:“上午先熟悉资料,下午跟我去开版本会议,然后到动捕室盯舞蹈录制。” “遵命!”萧驰眼睛亮晶晶的,又故意露出委屈了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不想教我了……” 姜晓仍旧不相信,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会真的用心搬砖。她移开视线,沉默地回到工位。 三明治用料扎实,果汁也显得相当新鲜。 虽然丢过很多自作多情的礼物,但鬼使神差般,她没舍得把这份早餐送进垃圾桶。 开机,整理日程,检查会议资料。 完成工作准备,姜晓终于拿出那杯果汁和芍药花,迟迟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便签—— 「拥有花朵的人不需要神祇。女主角可以靠自己走到梦想之地,别在意配角们的闲言碎语。」 字迹潇洒不羁,和写它的人如出一辙。 从没有人主动说过这样善意的鼓励。那些藏在茶水间、电梯里的窃窃私语,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她早已习惯独自消化。 姜晓小心翼翼地将便签夹进笔记本里,抿下一口果汁。 青苹果的清香在唇齿间扩散,清甜中带着微微的酸,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第9章 会议室冷气十足,姜晓端坐在长桌尽头,照常准备着文案例会的内容。 余光里,斜对面的萧驰正被同事们热情追捧。 “听说你是哥大双学位?牛!” “在我们游戏氪了七位数?!应该叫你声老板啊。” “小萧,周末要不要一起自驾游?” …… 职场向来现实到赤裸,这位背景不凡的新人已然成了香饽饽。 萧驰显然习以为常,姿态慵懒地转着电子笔,极养眼的大手在会议桌上投下优美的阴影……等等! 姜晓瞳孔微缩:这家伙竟然还带着自己的发圈。 糟糕,今天扎得是同款! 她忙扯开随手扎的丸子头,长发华丽倾泻,在肩头漾起动人的波澜。 有所察觉的萧驰半笑不笑地轻瞧。 姜晓立刻别过脸,生怕被人发现端倪。 “都到齐了?”制作人敲了敲桌子,“开始吧。” 会议节奏很快,文案们流水般汇报着工作进度。姜晓飞速将关键信息准确记录。 参与如此大型的游戏制作,新人通常小心翼翼。 没想到萧驰看似漫不经心,对游戏的理解却相当到位,偶尔提出的建议总能切中要害,引得众人频频颔首。 姜晓无声打量,他回以礼貌微笑,谦逊懂事的模样装得真像。 “很有见地,”制作人竟然拍板:“这次七夕副本就交给你负责了。” 闻言姜晓立刻反对:“不行,副本涉及剧情、战斗、数值和经济产出,新人至少需要三个月适应期——” 可萧驰坦然接下了挑战:“我可以试试。” “晓晓,别倚老卖老,”制作人批评,“多给年轻人机会。” 不是不信任,只是……不想看他栽跟头。 项目组每月背负着十亿营收压力,若是搞出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踟蹰过后,没有决定权的姜晓只能抿住嘴角,把未尽之言咽了回去。 制作人意味深长地补充:“倒是你的七夕剧情和节日外观,抓紧提案。” 这正是她pip考核的关键。若今年情侣时装销量不能破亿,在深空互动的职业生涯……恐怕就要画上句号了。 气氛正微妙时,那个刺头文案妹子忽笑说:“我有个想法,不如七夕的主题就定为蜉蝣和长生怎么样?刚好美术组为‘仙鹤套’与‘透明蝶翅套’做过不少预研,效果肯定棒。” 萧驰黑曜石般的眸子立即闪过一抹锐光:这分明是在姜晓手账本上见过的灵感。 “你的想法?”他直白地质问。 有些莫名,以至于会议室瞬间安静。 姜晓面不改色地接话:“不错的切入点,我年初就在铺垫长生教派和永乐门的对立关系,黄盈能想到这个方向,说明文案组默契很好。” 挑事的妹子笑容僵住。 “我再考虑看看,”姜晓关掉电脑:“今天就到这里,等下还要去动捕公司。” 胡编剧饶有兴致地围观暗流涌动,等众人散去,才开始和制作人亲热闲谈。 萧驰无暇关心领导们,趁机拦住那妹子:“你叫黄盈?” 一米九的健壮身材,再怎么俊美也难掩威胁感。对方感受到不算友好的气息,局促应声:“是、是啊。” “去不去?去就快些。” 姜晓在门外催促。 萧驰三步并作两步追到旁边:“那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地——” “谨言慎行。” 姜晓大步流星走向电梯,背影挺拔如竹。 - 办公时间,公司大厅空荡寂静。 见四下无人,萧驰一把扣住姜晓纤细的手腕:“她是不是剽窃了你的创意?” 本能地挣脱开束缚,姜晓这才发现,平日里阳光灿烂的小狗生起气来竟如此凌厉。 那浓密的剑眉紧蹙,眸子暗沉如墨,下颌线条绷得锋利,整个人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她耐下心解释:“熟悉游戏设定是文案基本功,大家想到类似的创意很正常。” 萧驰不甘:“那也不能类似成这样,还有什么胡编剧,真以为鸠占鹊巢没问题吗?” 很担心这家伙用生活中的优越特权去挑战职场的利益分配,到时候的麻烦恐怕就大了。 姜晓严肃命令:“这不关你的事,如果让我知道你去调查人家,我们就彻底绝交。” 被无情训斥的萧驰很不满。 “而且,你敢偷看我的手账本,”姜晓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和她有多大区别?”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青年瞬间老实:“我发现是工作日志后才细瞧的,只是想多了解你而已……对不起。” 姜晓敛眉:“少事后君子,还给我。” 话毕转身就走。 萧驰连忙追随:“远吗?我开车载你。” “滴滴,公司报销,”姜晓公事公办的语气,“也可以到那里汇合。” 小狗怎么会和主人分开行动? 萧驰听话闭嘴,陪她在烈日下等了十分钟出租。车门一开,便就体贴地用手挡住车顶,等姜晓坐稳才躬身钻进后座。 太高大的身躯,让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逼仄。路面有些许颠簸,他的长腿无处安放,膝盖时不时碰到姜晓的。每次接触,都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姜晓不易察觉地往窗边靠去,忽想起他手腕上的发圈,二话不说伸手便拽。 萧驰反应极快,立刻抬臂躲闪。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较量起来,就在姜晓即将得手时,出租车竟然急刹—— 他们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萧驰温软的唇擦过她的额角,如羽毛般轻柔,但那鼓胀结实的胸肌,却坚硬到令人心慌。 姜晓像触电般缩手躲开,迅速将发圈塞进牛仔裤口袋,素来清冷的面容已然绯红一片。 虽然失去了项圈,小狗却得意地勾起唇角:“早晚都是我的。” “你说什么?”姜晓更为警惕。 萧驰的指尖故意轻抚过刚刚亲过她的唇瓣,笑而不语的模样格外欠揍。 - 游戏技术的革新让动作捕捉成为行业标配,录制室内,数十台红外摄像机闪烁着幽亮的光。 离开办公室,姜晓不再像一颗缺乏光照的兰花,而是将长发利落挽起,露出修长的颈线,自信地掌控起进度与细节。 如此专注,如此笃定,或许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萧驰入神地凝望。 姜晓无奈提醒:“学着点,下次自己来。” 小狗立刻凑得近些:“好。” 原本担心带着这家伙会添乱,没想到他不仅对动捕流程驾轻就熟,提出的建议更是专业到位。 最难得的是讨人喜欢,那张帅脸配上恰到好处的幽默,连向来冷淡的舞者都被逗得眉眼弯弯,配合度出奇地高。 “完美!收工!” 三个小时后,动捕师竖起大拇指。 舞者翩然离去,临走还不忘给萧驰塞了张名片。姜晓权当没看见,谨慎地检查着刚采集的数据。 “有两段文件报错了,”动捕师突然忐忑抬头,“演员还在吗?” - 电话那头,舞者正在赶往剧院的路上。重新约期意味着进度延误,动捕师愁眉不展。 萧驰建议:“找我会跳舞的朋友帮忙行吗?” 姜晓盯着损坏的文件思索了几秒,当机立断:“我来补录。” 第11章 萧驰惊讶地挑眉。 “策划救场是常事,”她从容不迫地拿起动捕服,“这几个动作不算难。” 更衣室的门重新关好,两位动捕老师顿时松懈下来,挤眉弄眼地搭话:“新来的?跟这么漂亮的前辈共事,艳福不浅啊。” 萧驰轻嗤一声。 “晓晓有对象了没?”其中一个不死心地追问,“待会儿约她去唱歌怎么样?” “省省吧,人家能看上你?” 虽无过火言辞,但男性的龌龊心思昭然若揭。萧驰更加理解她为何谨小慎微——明明专业能力出众,却总被人用别样的想法揣度。 十分钟后,更衣室的门再度开启。 萧驰抬眼的刹那便呆在原地。贴身的动捕服将姜晓的美好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更显得酥|胸…… —u— “那动作需要腰力,”动捕师殷勤上前,“小心别摔着。” 萧驰毫不客气地挤开他:“我保护你!” 姜晓置若罔闻,专注地按照台本开始表演。 虽不是专业舞者,但每个动作都温柔干净,自有一番行云流水的美感。 萧驰忠心地守在一旁,看着她如蝶般绕着自己翩跹,身上的传感器随着动作明灭,像是海边烟花朦胧重现。 “最后是后仰递酒的动作,”动捕师提醒道,“要倒在客人怀里。” 需要力量。 姜晓深吸一口气,纤腰后折,竟然失控! 萧驰连忙伸手接住,掌心传来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恍神之际,动捕帽意外滑落—— 青丝倾泻而下,扫过肌肉结实的手臂。 姜晓仰倒在他臂弯里,袒露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眼尾那颗红痣在灯光下艳得惊心。 她因突然的变故微微睁大眼睛,红唇轻启,害萧驰心跳如雷。 这一刻,时间急速倒流。 绮丽的夜色中,她也曾这样坠落在他的怀里,目光盈盈而不语。 每次用力,那泪光便会更多几抹痴态,最终淌过面颊桃花般的殷红。 暧昧的热度随着记忆滚滚而来,在萧驰过分年轻的身体中疯狂叫嚣。 “好!录到了!” 姜晓利落地直起身,随手整理长发:“走吧,正好下班。” 谁知黏人的小狗却突然结巴:“我、我去趟洗手间!” 话音未落,便逃也似地冲出了门。 第10章 南港市的晚高峰水泄不通,车流如蜗牛般缓慢蠕动。 夕阳余晖温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待出租的间隙,萧驰忍不住搭话:“七夕方案要重新构思吗?我可以帮你整理资料。” 姜晓望着远处的红绿灯,“还是多操心下自己的迷你游戏吧,这对新人考核很重要,虽然领导肯定会把你留下。” 尽管特意嘱咐过母亲要低调,但深空高层多半已认出这位小少爷。萧驰忽然有些窘迫,仿佛被看穿了锦衣玉食的底色。 “我会拿金奖。”他轻咳一声。 不在办公室心态轻松些,姜晓难得追问:“听说你学生时代就在做独立游戏?” “seam上搜‘奈何’系列,”萧驰顿时恢复神采,“不过题材有点吓人,不知道你敢不敢玩。” 那是曾经爆火过的中式恐怖游戏,制作者身份扑朔迷离,没想到就在自己身边。 “你做的?”姜晓微微睁大凤眼,随即谴责,“第三部结局拖了两年还没更新。” “失去兴趣弃坑了,”他理直气壮地耸肩,“本来就是弄着玩的。” “……” 多少游戏人梦寐以求的代表作,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手可弃的玩具。 大约其他看似珍贵的拥有也一样。 “汪!” 怔愣间,忽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嚷。 是只圆滚滚的小土狗,正摇着尾巴在姜晓脚边打转,憨态可掬。 她不由柔和了眉眼,蹲下身轻轻抚摸。白日最后的微光为那抹笑蒙上了温暖的滤镜。 如此动人。 不属于压抑的办公室,也不属于自己。 萧驰忽然有些嫉妒撒娇卖萌的毛团子。 “姐姐,明天周末你加班吗?”他忍不住抢夺注意力,“我打算去公司赶方案。” “不一定。”姜晓敷衍。 直至狗狗被门卫唤走,她才优雅起身,取出湿巾认真地擦拭手指。 “是不是我不该来?”萧驰依然直球,“至少那样你还愿意理我。” 琉璃般的黑眸终于转向他:“本来就不该。”而后又补充:“但意外就是意外。” 凭什么要你说了算? 萧驰差点脱口而出。 他承认自己非常上头,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姜晓身边。但那种渴望远不止于肉|体。 很喜欢她的作品,很想了解她这个人,想知道她的曾经过往和喜怒哀乐,灵与肉全部拥有。可时至今日,自己却与其他同事并无二致。 沮丧。郁闷。无处发泄。 感觉到对方快要溢出来的挫败感,姜晓反而轻轻笑了,像在观察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既然已经入职,我还是要把工作做到最好,”萧驰打起精神表态,“虽然未必久留,但肯定会保护你。我和他们不一样。” 姜晓质疑:“为什么我需要保护?” 萧驰:“……” 恰在此时,出租车姗姗来迟。 萧驰殷勤地拉开车门,却听她吩咐:“你回去吧,我约了朋友吃饭。” 狗耳朵竖起:“什么朋友?” 回答他的是不远处一声热情的呼唤:“晓晓!这边!” 蓝西装的瘦高男子从轿车里兴奋地探出身,使劲挥手,贱嗖嗖的。 可姜晓竟展颜微笑,头也不回地随之离去。 两人熟稔的互动像天雷劈中萧驰。 他陷入狐疑,很快破防,一个箭步钻进出租,咬牙切齿:“跟上那辆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观察起俊朗的年轻乘客,八卦之魂熊熊燃起:“女朋友啊?” 小狗眯着眼眸极度不爽,片刻后才虚荣又含糊地‘唔’了声:“……快追到了。” “情敌开保时捷,挺有实力,”司机看热闹不嫌事大,“小伙子别灰心,你这样的肯定不缺姑娘喜欢。” 可我缺姐姐喜欢!我要死了! 萧驰死死地盯着碍眼至极的卡宴,向来阳光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几分冷意。 - 很多前辈都告诫过姜晓,在游戏圈子里混,资源比能力更重要。 她无法苟同,却也无法否认。 过去可以躲在《逍遥游》这座象牙塔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如今却不得不直面现实。 这晚约见的,是四年前的同事周彦白。 两人曾为同期校招生,一度相当亲近,直到对方突兀表白,才打破了那份默契。 后来他离职创业,去年终于凭借爆款游戏一飞冲天,也算皇天不负有心人。 姜晓此行,是想获取些职业建议。 日料店的雅间内灯光柔和,她将礼物推到对方面前:“新婚快乐,祝你们幸福。” 周彦白明显一怔,爽快笑道:“谢谢,最近还好吗?” 同个项目组出来的老战友,没必要遮遮掩掩,姜晓干脆利落地说明了目前的困境。 “不奇怪,”周彦白一语道破,“孙总是《逍遥游》初代制作人,胡编剧是他高中同学。”他意味深长地抿了口清酒,“文案组掌控着ip命脉,油水丰厚得很——你懂的。” 原来如此。姜晓终于解惑。 难怪自己之前对预算卡得紧,反而被领导叫去“关心”了几次。 正心情复杂地沉思时,门被轻轻拉开。一个高挑挺拔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姜晓不经意地抬眼,而后无声震惊—— 虽然帽子和口罩遮住大半长相,但那双明亮的漂亮狗狗眼,不是萧驰是谁? “本店今日特供的蓝鳍金枪鱼。” 他熟练地操刀切片。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每一片鱼肉都切得薄厚均匀,竟然毫无破绽。 周彦白浑然不觉:“其实出来混也挺好,就是辛苦些。”说着话锋一转:”现在后悔当初没选我了吗?” 当一声,厨刀狠狠扎进砧板。 周彦白诧异地抬头。姜晓连忙假意呛到,趁机挥手示意:“麻烦出去准备吧。” 谁知周彦白却主动张罗:“他们家的现场料理是一绝,你尝尝看。” 姜晓绝望低头。 - 约饭的初衷被小狗打断,整顿饭都成了周彦白的个人秀场。从行业峰会到投资人饭局,吹得天花乱坠的牛皮在雅间里嗡嗡作响,让人食不下咽。 我到底在干什么? 好油腻。好想回家。 姜晓机械地咀嚼着毫无味道的寿司,头顶如有实质的视线让她如坐针毡。 第12章 “还是不会喝酒?”微醺的周彦白给她斟满獭祭,“女孩子也要学着应酬啊。” “严重过敏。” 姜晓面不改色地撒谎,余光瞥见萧驰捏着汤勺的指节已然发白。 周彦白忽然叹息:“其实我也不想结婚,可眼看着三十了,家里催得紧。” ? 姜晓笑容僵硬:“请尊重你的太太。” “如果是你就不一样了,”微醺的男人趁机去抓她的手腕,“出来当制作人吧,我肯定把你捧在手心……啊!!!” 话音未落,一碗滚烫的鱼汤竟直接泼在了他昂贵的西装上。 周彦白吓得跳起:“你也太不小心了!” 萧驰淡定地关火:“我故意的。” 姜晓仓皇起身,欲言又止。 萧驰显然气得不轻:“吃饭就吃饭,少犯贱,你照过镜子没啊?” 这什么服务生? 还有没有王法?! 满头雾水、满身鱼汤的周彦白借着酒劲恼羞成怒,抄起餐盘就砸了过去。 “萧驰!你冷静点!” 姜晓本能地阻止起自己能控制的人。 眼圈都有点红的萧驰果然怔了下神。 瓷盘碎裂的脆响中,一缕殷红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缓缓滑落。 - 荒诞的闹剧,以赔偿加道歉收场。 当两人疲倦地踏出餐厅时,繁华霓虹已在夜色中流淌成河。 姜晓站在喷泉边,被水珠溅湿了白衬衫:“冒充服务生?真有你的。” 萧驰刚胡乱清洗过小伤口,额前的碎发还滴着水,在路灯下泛出银光。他同样没好气:“我朋友的店,下班发展副业不行吗?” “真是朋友遍天下呢,”姜晓轻哼,别过脸去,“再这么胡闹,连同事也没得做了。” “我胡闹?”萧驰积压了一晚的火气终于爆发:“那个有妇之夫分明就是想泡你,你还跟他去小房间吃饭?!” 姜晓愕然抬眼。 想起公司伤人的流言蜚语,萧驰气势稍敛,但仍嘴硬:“我是说……你根本不会保护自己,我才……” “所以我该谢谢你吗”她眼底却泛出倦意,“少用自己的想法代入别人的生活。” “我代入?他都要把你捧在手心了!臭不要脸!” “够了。” “其实没什么,不喜欢你的男人才不正常,”萧驰被骂得噤声刹那,又显得无限委屈:“……可你不是已经选我了吗?” 夜风撩起姜晓的长发,露出欲言又止的侧脸。 萧驰很不甘心:“是嫌我年龄小,还是觉得我没能力?所以宁愿跟那种人渣——” “我只是来打听工作机会,”姜晓破天荒地解释了句,又立刻竖起防线,“但这与你无关,你已经妨碍到我的生活了。” “我偏要妨碍。”萧驰倔强。 姜晓诧异回视。 萧驰目不转睛:“与其眼睁睁看着别人把你骗走,我宁愿被你讨厌,至少不会后悔。” 姜晓感觉自己对牛弹琴:“这不是讨厌——” “那就是喜欢。” 话音未落,萧驰竟然扣住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他的唇依然滚烫美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瞬间让姜晓头脑空白。 激烈推拒间,也不知是谁脚下一滑—— “哗啦!” 喷泉溅起巨大的水花。 冰凉浸透衣衫的刹那,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再无身前惘然,也无身后闲言,只有仍死死攥着她的那双大手,逼得心神沦陷。 第11章 夜色弥漫,气氛凝固。 两位刚刚结束热吻的年轻人爬出喷泉,路人们识趣地绕道而行。 萧驰的怒火早已烟消云散,偷瞄着姜晓冷淡的侧脸,悻悻道:“在动捕室时就想这么做了……实在是没忍住。” 她悄然轻咬住下唇。 小狗真美味。 亲到最后只能用失控来形容,回应了,反客为主了,此刻自然失去了痛斥直球发言的底气。 凉风拂过,不自觉的寒颤惹人清醒。 她单薄的白衬衫几近透明,隐约透出内搭的轮廓和华丽的纹身。 萧驰急忙脱下外衣帮忙披上:“先挡一下,旁边就是酒店,我叫人送两套衣服来。” “你自便吧,我家很近。” 姜晓抱紧淌水的帆布包,决定逃离现场。 萧驰立刻缠住:“那带我回去。” 见神仙姐姐嗔怪回头,他赶紧道:“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些话必须说清楚,不然我睡不着觉,你也不想每天都这样吧?” ? 姜晓无法置信:“……你在威胁我?” 萧驰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脸无辜。 聊清楚也好,已然失去了周彦白这条人脉,再纵容恋爱脑折腾下去,还不知道会惹来多少乱子。 而且,睡都睡过了,独处一室又能怎样? 打定主意后,姜晓选择带路。 萧驰瞬间表情得意,几乎寸步不离。 - 狭小的电梯间里,邻居阿姨探究的目光无法忽视。 真是祸不单行。 姜晓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倒是萧驰落落大方,虽然只穿着贴身黑背心,却依然淡定地打招呼:“阿姨好。” 年轻俊美的脸庞配上任谁都想捏一下的结实肌肉,自然杀伤力十足。邻居顿时眉开眼笑:“哟,这是带男朋友回来啊?” 姜晓强调:“同事。” 萧驰在旁乖巧地飞速点头。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邻居露出“我懂你不要再说了”的表情,笑吟吟目送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门去。 - 关门的刹那,姜晓长舒一口气,故意冷着脸指挥:“用客卫,浴袍在柜子里。洗衣机选快洗模式,半小时就能烘干。” 萧驰应声的同时好奇环顾—— 宽敞明亮的三居室,处处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单人份的餐具,单人份的拖鞋……看来除了自己,并没有其他异性会踏足这里。 这个认知所引起的骄傲遐想,让狗尾巴情不自禁地摇了起来。 - 虽料到萧驰自来熟,但当姜晓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卧室,看到那个高挑身影在厨房里忙碌时,仍旧措手不及。 若不是浴袍明显小了不够舒适,他简直像主人一般自然。 “我还没吃晚餐,你刚才也没吃饱吧?”萧驰转过头亲昵微笑。 姜晓靠住门框,目光扫过料理台上的超市外卖袋:“想聊什么就直说。” “以后别单独和可疑的男人见面了,”萧驰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却罕见地严肃,“社会比你想象中复杂。我美国有个远房表妹,就是这么失踪的。” 本以为要继续谈那晚的纠葛,没想到竟是这番说教。姜晓不想解释姓周的何许人也,只安静地靠近料理台边围观。 萧驰侧头催促:“听到没有?” “嗯,”姜晓终于点头,“最不该喝陌生人的酒,不该坐他的机车,更不该跟他回家。” 被反将一军的萧驰猛地放下厨刀:“我是认真的!” 姜晓无奈抬眸:“……” “老东西已婚还想摸你,恶不恶心?”萧驰回忆起今晚所见,又恼火起来,“吹嘘那些可笑的资源,简直是在侮辱你。” “的确不该因为他结婚了就放松警惕,”姜晓终于端正态度,而后慵懒地嗤笑,“但人家只比我大一岁,老东西是什么意思?” 萧驰顿时慌了神:“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晚是我二十八岁生日,在你面前的确老了,”姜晓承认,“希望你能看清现实。” “这无关紧要,”萧驰重新拿起厨刀,刀刃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而且我明白你在项目组待得不舒服,如果有更好的机会,当然可以跳槽,只是……” 姜晓好奇刚毕业的小年轻能说出什么高见。 “只是,如果你想打听任何资源,差遣我就行了,”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别为难自己。” 说着,竟突然将一瓣苹果塞进姜晓嘴里,又低下头认真道:“姐姐肯定不喜欢应酬,本来就该安心创作。” 世上哪有那么多奢侈的“应该”? 姜晓怔怔地咀嚼着清甜的果肉,一时出神。 正在此时,门铃突兀响起。 来者竟是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他恭敬地递上纸袋:“少爷的换洗衣物。” ……还少爷呢,果然是资本家血统。 “谢谢,辛苦了。” 姜晓把东西放到脚边,正轻轻关门,身后隐约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 她意识到危险一般,猛地转头,只见萧驰正大剌剌地脱下不合身的浴袍,肌理分明的背影在灯光下宛如大理石雕塑。 很养眼,很性感,但……怎么可以在我可爱的房子里裸奔啊啊啊啊! 姜晓丧失表情管理。 第13章 萧驰完全无视神仙姐姐的慌张,反而挺着越靠越近。 干什么啊?说硬就硬,变态吧! “你!”姜晓瞬间美脸涨红,连连后退。 谁知萧驰的目标只是袋子,他慢条斯理地套上衣裤,小狗出浴般甩甩短发,而后轻笑:“又不是没见过。” 话毕补充:“还摸过。”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姜晓羞恼:“安全问题我知道的,你赶紧回家。” “我饿到快要低血糖了。”萧驰理直气壮地转身回厨房,连借口都懒得好好编。 已然躲到沙发边的姜晓按住怦怦直跳的心口,腿已经有点软,甚至因为勾起记忆而……有点潮湿。 色字头上一把刀。她羞耻地发现,自己和那些喜欢思考下半身的流氓也没什么两样。 - 的确,食色性也。 姜晓本不想参与萧驰自作主张的晚餐,可当酸辣开胃的泰式凉拌米粉和金黄酥脆的天妇罗被摆上茶几时,她还是忍不住跪坐到地毯上。 鲜香的柠檬草气息钻入鼻尖,勾得人食指大动。小小的茶几旁,两人安静用餐的氛围竟然意外和谐,仿佛日日如此平淡。 萧驰的餐桌礼仪极好,他慢条斯理地解决完自己那份,才擦净嘴角重申:“反正,以后那种社会上的事,交给我就行。” 姜晓垂着长睫:“不需要。” “不是说你搞不定,”萧驰蹙眉:“而是你这样才华横溢,应该把时间用在自己身上。” 鬼知道他怎么会对一个社畜产生这种离谱认知。 但即便是奉承,好听的话谁不爱?姜晓清冷的脸色愉悦了几分。 见她神色松动,萧驰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拒绝我,是因为我配不上你吗?” ——确实不相配啊。 姜晓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懒懒地反问:“你觉得呢?” “可能你以为我很幼稚,但我不是你想的那样,”萧驰目光有神,“无论工作还是生活,我一定会好好证明自己的。” 果然只有青春正盛的人,才会觉得凡事都可过关斩将地去解决。姜晓莫名被逗笑,唇角泛起浅浅的弧度。 多半因为米粉中有辣椒,她唇瓣红糜,像被亲肿了似的秀色可餐。 好想舔。 刚吃饱的萧驰又饿了。 他喉结无声轻滚,心动了直接行动,竟然毫无预兆地倾身上去扑住姜晓。 !!! 猝不及防被扑倒在地毯上的姜晓花容失色。 她气得抬起筷子威胁:“活腻了吗?来之前你怎么保证的?” “我就抱抱,”萧驰又装出可怜的模样,果然也只是用力揽着她的细腰,枕着她的肩膀,再无更过分的动作。 在熟悉又温暖的家里,彼此暧昧地搂在一起,身体贴合到全无缝隙,实在是……姜晓心跳越来越快,茫然犹豫是否应该翻脸。 分明能感觉到他的欲望,同时又有种被暖洋洋的大狗狗压着的奇怪错觉。很亲昵。 她出乎意料地选择了妥协。 悸动无处发泄,有更重要的事得确认。 萧驰声音变得低沉:“如果不是我不好,那,是不是因为曾经发生过可怕的事,才让你害怕亲密关系?” 姜晓微愣,更不知这种戏剧性的猜想从何而来。 萧驰撒娇般地蹭过她的脖颈,短发喷香,有点痒。片刻后,她的脊背处传来小心至极的轻触。 “你的性格不像喜欢纹身的,虽然很美,”萧驰斟酌着词句,“是……受过伤吗?” 忘情之时,他曾无数次亲吻过那片明艳的山茶花,自然察觉了颜料下掩藏的秘密。 姜晓眼神凝在空气中。 今晚小狗的烦忧让她心软。 天知道这家伙到底胡思乱想过多少。 被引诱着越界,因荷尔蒙而心动,结果又接二连三地遭到拒绝,多半很无措吧? “这个啊,是小时候被继弟打翻开水烫伤的,”姜晓意外地平静解释,“继母没什么文化,拿着面粉帮我敷,耽误了治疗,所以才留下了难看的疤痕。” 极度无聊愚蠢,却是事实。 闻言,从小养尊处优的萧驰瞬间松手,撑起身子震惊地对视上她的眼睛。 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我爱漂亮,整个青春期都特别自卑,”姜晓云淡风轻,“还是前两年才用纹身盖住的。” 萧驰仍在沉默。 姜晓躺在原处,像摆烂了似的,索性承认:“总之,诸如此类的事情很多,原生家庭糟糕,自己的生活也如履薄冰,平凡到不能再平凡。或许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渴望亲密关系。” 任何成年人,都能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推测,看似体面的女神到底有多少疲倦的负担。 “你不糟糕,你就是很好。” 但萧驰却固执地如此强调。 姜晓移开眼神:“何必呢?好看的人你应该见多了吧?性格比我舒服的肯定一抓一大把,别因为没得到就不甘心。” 当然不是这样。 凉薄的拒绝让萧驰的眼神有点受伤,他几度欲言。 她推开他,起身吩咐:“走前记得收拾干净。” 说完便丢下筷子,淡定地走向卧室。 - 关上门,姜晓无力地靠在门板上。 太习惯用美丽的外表去伪装自己,故作若无其事。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提及真实的平凡与贫瘠,竟有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初见萧驰时就在想,若是十年前遇到这样的对象该多好。那时不知天高地厚,还满心纯真,或可鲁莽一试。 而现在,怎么可能头脑发热,和一个在温室长大的小朋友谈情说爱? 怔忡间,门被敲响。 萧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书架上不是放着《小王子》吗?这书卖了五亿册,从来没有读者质疑过,为什么他的玫瑰非得是那朵不可。” 姜晓无声侧头。 萧驰宣布:“所以你也别多问,反正就是你了。” 这是什么幼稚鬼,居然举着童话类比生活? 姜晓忍不住拉开门:“你以为……” 话音未落,一个轻如蝶翼的吻便落在她的额间。 不再燃着过盛的欲望,却有满到溢出的爱意。 萧驰得意地直起身,眉眼温暖:“姐姐,晚安。” 第12章 周末傍晚。 郊区废旧的仓库外,是无人的小道和静默的河水。 结束乐队排练后,姜晓独自抱着吉他坐在河畔,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渐次亮起,映在水面碎成粼粼光点。 她无意识地拨弄琴弦,思绪却早已飘向未完成的七夕企划案—— 牛郎织女,鹊桥相会。 这个被各大游戏争相消费的节日,想要出彩谈何容易?更何况核心创意还被人捷足先登。 失神间,身后传来草叶被踩碎的细响。 是乐队的鼓手谢渊。刚上大二,清俊寡言,总像忠诚的影子般跟在两位姐姐身边。 “还不回去?”姜晓温和询问。 “鹿姐说你有可能换工作,”谢渊单刀直入,“我可以帮忙介绍。” 人小鬼大的发言让姜晓莞尔:“不用,好好学习吧。” 谢渊捏着鼓槌在旁边坐下,略显笨拙又很小心,许久才憋出一句:“别太难过。” 姜晓习惯性地粉饰太平:“我只是想挑最好的机会。” 再无他话。 两个淡人安静地享受着难得的闲适,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见是萧驰的视频请求,姜晓本能挂断,小狗却锲而不舍地发来消息:「急!工作问题求助!」 她迟疑接通,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那张青春洋溢的帅脸。 见对方背景还真的是周末空荡的办公室,姜晓不由耐下心来:“怎么了?” 结果萧驰却追问:“你在哪?怎么整天不回微信?” 她眯起凤眼:“没事我就挂了。” “这就是那个去酒吧骚扰你的家伙吗?” 谢渊冷不丁地插话,简直语出惊人。 屏幕上的萧驰瞬间凉下笑意:“你和谁在一起?” “少管闲事,”姜晓果断挂断,转向谢渊时不由眉头微蹙,“别乱讲话。” 谢渊眼神纯良:“那种花花公子,还是少招惹为好。” 姜晓:“……” 现在的小男生都怎么了?一个两个非要扮作大人模样。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夜风微凉的河边,根本没注意身后那道逐渐阴鸷的视线。 - 或许有点奇怪,但姜晓最喜欢的解压方式就是逛超市,她一直溜达到夜色渐浓时,才拎着购物袋慢悠悠地归家。 谁晓得一走出电梯,便撞见高大显眼的小狗蹲坐在门边,还摆出一脸天都塌了的表情,受多大委屈似的。 姜晓失语:“你又闹什么?” “那小子是谁?”萧驰投来极度谴责的目光,“你答应过我,不再和可疑的男人出门了。” 第14章 “谁答应你了?让开。” 姜晓被他堵在走廊中进退两难。 “我不让,”萧驰眼底浮满委屈,“天都黑了还在荒郊野外,万一出事怎么办?我都来不及救你!” “想象力这么丰富确实应该做文案,但再怎么样也不需要你救。”姜晓伸手想拽他起来,却被猛地抱住长裙,险些踉跄。 “我加班两天没合眼,”萧驰故意仰起俊俏的脸,“你为什么还要欺负我?” “哟,男朋友又来啦?” 邻居阿姨适时推门而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姜晓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打开指纹锁,猛地把萧驰拽进屋里。 “那是我乐队搭档,排练而已!” 关紧门后,她不悦强调。 成功登堂入室的萧驰满意起身,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酒吧舞台上一脸冷酷打鼓的年轻人——明明稚气未脱却故作深沉,引得不少小姑娘围着拍照。 他的眉头再度紧锁:“绿茶男,姐姐别理他挑拨离间。” “谁能有你茶?”姜晓侧头,“少在我邻居面前做奇怪的事,再有下次我要叫保安了。” 萧驰郁闷过片刻,微笑着凑近俯身问:“背着邻居就可以吗?” 姜晓瞪他:“我没跟你玩欲擒故纵——” 可话都没说完,就被小狗纯情地轻吻了下。 姜晓凤眼圆睁:“你——” 第二个吻接踵而至。 甜甜软软的触碰,带起了自脊骨泛起的酥麻。 ……艰难回神。她根本来不及发火,手里便被塞进了个毛绒绒的小东西。 竟是非常精致的chiikawa玩偶。 初见那夜只因为蛋糕提过两句,难得他记在心上。 萧驰变戏法似的,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套精致的小衣服:“托朋友从日本带的,周末快乐。” 周末有什么可快乐的? 虽然的确值得快乐。 姜晓意外地瞧着手里这堆幼稚萌物,一时语塞。 她被送过珠宝首饰,甚至拒绝过房子汽车。但如此天真的、只为哄着少女心般的无聊礼物,却还是第一次收到。 “……到底有什么事?” 再开口,态度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萧驰语气慵懒:“七夕副本方案发你邮箱了,就想约你吃个晚饭。” “不吃,”姜晓重新拉开门,“再见。” 萧驰移开视线,假装没听见。 姜晓警告:“不听话周一就换导师。” 此时工具人邻居已经消失了,萧驰权衡过利弊,终于郁闷地往外走,临出门还不死心地回头:“明天早餐……” 话音未落,姜晓的美脸便一闪而过,无情地消失在了防盗门之后。 被丢在走廊的小狗故意抬高音量:“你不挑,我可就自己发挥了。” 当然不可能再有回应。 - 又是万籁俱寂的深夜。 认真帮萧驰改完人生中第一份策划案,姜晓疲倦地伸了个懒腰,顺手摆弄起桌上的小玩偶。 无论是辛苦的读书岁月,还是工作后的匆匆忙忙,她始终在为了改变命运而全力拼搏,把精力和金钱浪费在没有用的小事上……这种奢侈经历,几乎未曾有过。 但或许,光阴偶尔也需要被虚度。 蜜蜂衣服很可爱。雨衣也很可爱。睡衣最可爱。 她摆弄了很久,终于拍下满意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小八宝宝,妈妈爱你。」 特意屏蔽了某人。 没想到手机立刻震动:「那我是爸爸吗?」 姜晓眉头一蹙:「你用小号监视我?」 「同事群里看到的,他们说你肯定恋爱了。」 「什么群?」问完就后悔,办公室里那些不拉她进去的八卦群,说不定自己正是话题中心。 萧驰体贴地跳过这个问题:「姐姐,他们的分析对吗?」 姜晓拒绝理睬。 萧驰又追问:「喜欢小猫穿睡衣?那小狗穿呢?」 什么小狗?chiikawa里有狗吗? 姜晓一时没反应过来。 结果微信上很快就出现了一段视频,她顶不住好奇,轻轻打开播放。 先是漆黑,随后台灯亮起,披着丝绸睡袍的萧驰出现在摇晃的镜头中。半敞的深v领让他性感的胸肌若隐若现,可年轻无瑕的面庞又显得那么甜美纯情。小狗勾起笑意:“睡吧,好梦。” ……卑劣的居心叵测的女友视角。 姜晓沉默看完,面颊微微发红。 这是家里,没别人,看成人片都没关系。再说身为成年人,我就该看点好的。 她向来冷静的脑子里罕见地冒出这种念头,而后,白皙的手指便不受控制地再度点向屏幕。 “睡吧,好梦。” “睡吧,好梦。” “睡吧,好梦。” …… 小狗,好梦。 第13章 临近五一长假,出行计划自然成为职场人的头等大事,萧驰也收到了母亲的微信关心:「准备去哪玩?」 这问题他拐弯抹角地问过神仙姐姐好几次,却始终没得到明确答案,此刻只能兴致缺缺地敷衍:「再说吧。」 颜昭宁毫不留情地拆穿:「看来恋爱没谈成啊。」 萧驰轻啧一声,把手机丢到旁边,抬眼便看见项目群里制作人的发言:「萧同学的策划案非常出色,大家学习下。」 消息一出,正在加班的牛马们立刻跟进吹捧之语。 萧驰很上道:「都是前辈们教得好!最近学到了很多,不如我请宵夜表示感谢?」 成功把话题带偏后,他悄然松了口气。 平心而论,这份策划案能获得认可,姜晓功不可没。创意和框架虽是他的主意,但细节和风险把控全靠她熬夜修改,才几乎挑不出错漏。 就算不曾心动,萧驰也会对如此负责的前辈充满感激,更何况现在…… 他越琢磨越替她不平:项目做得好好的,那个编剧凭什么来鸠占鹊巢?肯定有猫腻。 若不是被姜晓警告不需调查领导,还真想把他们的秘密翻个底朝天。 正拧眉走神时,一抹清冷的身影从余光里掠过:姜晓端着杯子走向茶水间,白色衬衫干净朴素,长发松松挽起,打扮得毫不精心,就是硬美。 办公室里偷看她的人不少,萧驰也忍不住多瞥了两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敲起键盘,仿佛刚才那道贪婪的视线与他毫无关系。 - 熬到夜深,姜晓终于完成了七夕活动的创意草案。 她站在咖啡机休息片刻,顺手点开手机,这才发现工资已经到账。 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神渐凉。 由于毕业就留在深空工作,底薪一直不算太高,全靠丰厚的项目奖金才供得起市中心的房子,可这个月的数额却大幅缩水,明摆着是制作人故意打压。 无声地叹了口气,姜晓照例给爸爸转去两千块生活费。 这笔钱对她不算负担,可一条条转账记录孤零零地挂在聊天界面,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无声提醒:你从来不被偏爱,所以只能独自撑起一切。 没想爸爸少见地回了消息:「最近工作忙吗?你弟弟春节结婚。」 姜晓顿了顿,才敲下一句:「还好,恭喜。」 真实目的随即出现:「记得提前订机票,还有,他在看婚房。」 见状姜晓直接锁了屏幕,懒得再理。毕竟大学后就没怎么回家过年,买房更是没向家里要半分,赡养费可以给,想让她当扶弟魔?做梦。 烦闷间,转身朝工位走去,路上又感受到了难以忽视的目光。 她微微侧头,瞬间便迎上明亮的狗狗眼,于是淡漠瞥过,显得比小龙女还要冰冷无情。 萧驰顿时蔫了。 偏偏旁边的同事又在八卦:“你说,晓晓老师是不是还和齐总藕断丝连?听说他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 胡扯。姐姐是我的! ……至少以后会是。 萧驰压着火气,凉飕飕地冷哼:“你很闲?方案写完了吗?” - 在姜晓看来,男人身上值得称道的品质不多,但言出必行绝对算一个。出乎意料的是,萧驰竟把这点做得滴水不漏。 在公司里,他从不缠着她去食堂,更不会有事没事往她工位晃,偶尔讨论工作也是客客气气,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以至于同事们压根没把这对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往暧昧的方向想。 挺好,省心。 下班后,姜晓撑着伞走向地铁站,夜空渐落绵密的细雨。 她正准备加快步伐时,身边竟猛地停下辆惹眼又帅气的迈巴赫。 车窗降下,露出萧驰那张招摇过市的俊脸:“送你一程,顺便聊点事。” 姜晓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车子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轮胎碾过积水的噪音清晰可闻。萧驰的威胁混着雨声传来:“姐姐,你也不想被下班的同事看见吧?”顿了顿,又补了句:“而且今天我没开玩笑,是正经事。” 第15章 整个公司都找不出比他更惹眼的男人了,的确很可能被注意到。 姜晓警惕环顾四周,终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拍开试图帮忙系安全带的大手,脊背绷得笔直:“到底干什么?” “带你去见个朋友。”萧驰一脚油门驶入雨幕。 他管谁都叫“朋友”,天知道又在打什么不靠谱的主意。姜晓攥紧车门把手:“再卖关子,大不了我跳下去。” “人力资源公司的顾问,”萧驰挑眉,“你不是在找下家吗?这人嘴严,资源也多。” 猜得出小狗家世不一般,能被特意介绍的肯定不是普通猎头,姜晓安静打量。 萧驰似乎看出她的顾虑,安抚道:“是个很厉害的大佬,不过你的履历足够亮眼,她答应事成后给我中介费,所以也不用觉得欠我人情。” “谁欠你?”姜晓偏头看向窗外,声音疲倦,“你还没还我手账本。” 萧驰扶着方向盘低笑:“现在就去我家拿?” 姜晓不耐烦地眯起眼眸。 萧驰这才伸手拉开储物箱:“逗你玩呢,这里。” 她立刻把失而复得的本子装进包里。 车厢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滴敲打车窗的轻响。 或许是温度舒适,又或许是连日的加班终于压垮了神经,姜晓不知不觉放松了紧绷的肩线,眼皮渐渐发沉。 萧驰透过后视镜轻瞧。 姐姐睡着了。 细密的雨珠还缀在乌黑的发梢,衬得那张瓷白的脸愈发清透,长睫投下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是逃出童话世界的睡美人,好看到不太真实。 他故意放缓车速,脑海中浮想联翩。 第一次见面就那么主动,姐姐肯定是喜欢我的。 后来刻意疏远,不过是顾忌年龄和身份罢了。可她只是嘴巴硬,也没真的拒我于千里之外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地位与众不同。 所以,不过在口是心非,实际心里超爱! 他这般自我攻略完毕,便又开始喜滋滋地摇起了狗尾巴,精神到根本不像上了整天班的打工人。 - 酒吧包厢私密性极佳,让人不自觉地卸下防备。 面对初次见面的猎头经理,姜晓又恢复了优雅从容的模样。 对方看起来三十出头,谈吐干练,眼神精明,短短一杯鸡尾酒的时间,就将市面上主文案岗位的优劣分析得透彻,甚至对各家公司的内部八卦都如数家珍,让从未跳槽过的姜晓受益匪浅。 她频频认真颔首:“谢谢,我会仔细考虑的。” “其实不必局限于南港,”猎头笑眯眯,“其他城市也有不少好机会。” 始终没乱插话的萧驰立刻阻挠:“那不行,她爱这里。” 还爱我。 “好吧,随时联系,”猎头识趣起身,“我另外有局,就不给你们小情侣当电灯泡了。” …… 目送对方踩着高跟鞋翩然离开,姜晓唇角的弧度渐渐淡去,凉飕飕地瞥向萧驰:“你少在外面乱讲话。” “怎么可能?”萧驰冤枉地眨眨眼,而后又笑的得意,“肯定是她觉得我们非常般配,事实也的确如此。” 的确个鬼。 姜晓懒得理他,推开空酒杯,缓缓地伏在木质桌面上。酒意微醺,让她光滑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意。 萧驰凑近观察:“醉了?” 可爱的小狗,近距离凝望着那俊俏的眉眼,实在很有视觉冲击力。 姜晓静静与他对视,虽然清丽的脸颊泛红晕,眼神却清明如初,甚至还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萧驰思索片刻,忽然正色道:“你其实不想离开深空吧?《逍遥游》有你的心血,就像……”他斟酌着用词,“就像亲手养大的孩子。” 姜晓淡声回答:“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萧驰毫不犹豫:“那就别走,全心全意做属于你的东西,难道有成绩,他们还能无理由开除不成?” 好天真,好阳光。 这种热血沸腾的想法,在办公室的阴暗泥潭里早已销声匿迹。 “我觉得几个领导有点问题,”萧驰继续鼓动,“姐姐,反正快要到谷底了,不如放手一搏?也没什么好损失的。” 若是刚入行时的姜晓,或许也会这般意气风发,但如今见惯了职场里的蝇营狗苟,她早就不再是满怀热忱的少女了。 实在不忍心小狗为自己的烂摊子花费精力,姜晓最终表态:“我早有打算,而且与你无关,不用继续做今晚这种多余的安排。” 看那猎头的言谈举止和用心程度,便知人家绝不是冲着一点佣金来的。 口口声声说要做普通同事,却又接受他的资源,未免太过矫情。 频频出现的“无关”二字似乎刺痛了萧驰,他唇角绷紧,眼底闪过一丝郁色。 姜晓别开视线,恰时她的手机冒出语音,是火急火燎的鹿姐:「晓晓,临时有个急活,能不能帮我照看下孩子?拜托了!」 此时天窗外的雨势渐大,考虑到单亲母亲的不易,姜晓痛快答应:「好。」 “你都连轴转十二个小时了,”萧驰在旁谴责,“她就不能体谅一下?” 姜晓扶桌起身:“少管闲事。” 她酒量并不好,虽不至于几口就上头,但还是稍微摇晃了下。 萧驰立即搀扶,而后妥协似的叹气:“真没办法,那我送你。”对上姜晓抗拒的眼神,他又强调:“雨这么大根本打不到车,你打算让小朋友等到什么时候?” 这只小狗,真的很会找借口。听到他亲密到如男朋友的唠叨,姜晓不耐烦地失笑:“我说了,我的事不需要你管,你哪来的立场操心?” 萧驰赌气般地反问:“我就是一个疯狂迷恋你完全听不懂拒绝死缠烂打不求回报的讨厌鬼,这个立场怎么样?” 姜晓欲言又止:“……并不是。” 说着便伸手推了他一下:“别挡路。” 萧驰堪堪勉强让开,却等她挤着往外走时故意倾身压住,用力将姜晓纤瘦的身体困缚在自己和酒桌间,低声追问:“那我是什么?” 过于夸张的身高差和健壮结实的肌肉带来了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姜晓逃脱不成,抬头生气地瞪他:“再这样我不客气了。” 萧驰哦了声:“怎么不客气?” 顶着如此可爱的脸,却非要故意挑衅,坏狗,真该好好教育一顿。 姜晓酒意上头,又被压得难受,竟直接抬手打去。 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害萧驰歪过头,被昏暗的灯光和稍长的发丝掩去了眼神。 姜晓紧绷着神经等待愤怒对峙,谁知等来的却是小狗逐渐绯红的耳尖。 他们已无距离,任何微小的变化都能所有感觉。 更何况还那么明显…… 第二巴掌毫不犹豫地落下。 “变态!” 第14章 雨势滂沱,初夏的深夜被水汽浸透成一片朦胧的灰蓝。 果然拦不到车。 姜晓不得不忍着羞恼,再次坐进了那辆惹眼的迈巴赫。 密闭空间里,两人呼吸尴尬交错,逼得她刚到鹿姐楼下,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却直接撞进干燥温暖的庇护里。 萧驰不知何时绕到她身侧,单手执伞,大半个身子浸入雨帘。 短袖很快洇湿一片,勾勒出紧实的腰腹线条。 他浑然不觉似的,湿漉漉的睫毛下眸光清亮:“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姜晓伸手去抢伞柄,“你回去吧。” 可萧驰手腕一翻,轻松避开她的动作,伞面仍稳稳罩在她头顶,自己却被浇了个通透。 姜晓眼神微动,本就纤瘦的身体在他的笼罩下显得格外玲珑。 “别闹了,会生病的。”萧驰竟然语气怜爱,好似在安抚什么不听话的小姑娘。 ……倒反天罡的坏东西。 姜晓轻哼:“怎么,你就百病不侵吗?” 他依然低头专注回视,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缓慢滑落。那道被扇出来的红痕还没完全消退,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片刻后,忽凑近半步。带着雨气的呼吸拂过她耳际:“如果病了,你肯定会可怜我。” 直白的心机被说得理直气壮,偏偏可爱的笑意让人讨厌不起来。 姜晓忽就彻底消了气。 “哟,这谁家的小狗,淋成这样还摇尾巴呢?”一道慵懒的嗓音突然插进来。鹿夏斜倚在楼道口,指尖转着车钥匙,目光在萧驰湿透的衣衫上流连:“品相不错。” 姜晓刚急着要解释,就被闺蜜截住话头:“既然都送到楼下了,不如上去擦擦雨水?有男生在,我也放心些。” “不用他——” “谢谢!”萧驰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台阶,转身时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逞之色,“姐姐快点,小朋友等急了。” 被强行塞住雨伞的姜晓深吸了口气,追过去低声警告:“……安分点。” 第16章 萧驰跟在她身边,声音轻得也只有她能听见:“那得先把我喂饱。” 什么虎狼之词?! 姜晓生怕被鹿姐察觉,倏地瞪大眼睛。 可萧驰却故意装得纯洁:“为了你的事,晚饭都没顾上吃,管碗面也行啊。” - 鹿夏的旧房子算不宽敞,却处处透着温馨,只可惜常年忙于演出和兼职的她根本没空收拾,乐谱和衣物在沙发上堆成小山,茶几上的咖啡杯也早已凉透。 姜晓轻叹一声,熟稔地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擦拭桌面时,她的余光不自觉瞥向玩具箱旁的身影——披着浴巾的萧驰正半跪在地毯上,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折纸小兔,在灯光下投出摇晃的影子,满脸温和耐心。 而鹿姐的女儿绵绵则被逗得开心不已。 其实,萧驰被家人教的很好,胜于大多数男性。 姜晓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晓晓阿姨!”绵绵眼睛亮晶晶的跑来,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角,“哥哥会变魔术!好厉害!” “叫叔叔。”萧驰笑得得意,一副等待夸奖的幼稚表情。 姜晓故意视而不见,直到收拾完最后一摞乐谱,才看到手机里鹿夏的新消息:「雨太大,可能回不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她转头对绵绵柔声道:“妈妈今晚要工作,阿姨陪你睡觉好不好?” 绵绵顺从点头,又期待地看向萧驰:“那哥……叔叔呢?” 萧驰揉过她的发顶:“我再陪你玩一会儿?” 绵绵立刻开心地扑进他怀里。 看来漂亮小狗的魅力,连五岁的小姑娘都未能幸免。 - 连番折腾后,时间已过午夜。 姜晓洗完澡,穿着鹿姐略显宽松的睡衣回到卧室时,眼前的画面不由让她脚步一顿。 萧驰正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里举着一本童话书,绘声绘色地念道:“你要驯养我,就得每天靠近一点点……”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小狐狸般的狡黠。 绵绵裹着碎花小被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学得好像呀!” 姜晓愣在原地。 小姑娘体弱又内向,真的很少这么快乐。若是鹿姐看见,不知该有多欣慰。 萧驰察觉到视线,抬头望过来:“洗好了?” 莫名便出现了比暧昧更亲昵的氛围。 伸手拽起滑落肩头的衣带,姜晓故意睥睨不理。 绵绵兴奋地邀请:“我们来一起听睡前故事!” “该睡觉了,”她爬上床轻哄,“明天还要去幼儿园呢。”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竟然语出惊人:“晓晓阿姨,你男朋友好帅哦!” “……他不是。” 萧驰当然不反驳,还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小可爱真有眼光。” 姜晓瞪他,压低声音:“你该走了。”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萧驰无辜地摊手:“这种天气,你不怕我出车祸啊?” 姜晓还想坚持,绵绵却拽着她的衣角软软地撒娇:“让叔叔再讲一下下嘛!” …… 十分钟后,小姑娘终于心满意足地睡去,粉嫩的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 半躺在旁边的姜晓帮她掖好被角,转头看向身侧。萧驰还披着浴巾坐在原处,长腿随意屈着,依然笑意迷人。 没了小朋友活跃气氛,空气渐渐变得黏稠起来。 “谢谢你帮我改策划案,”萧驰忽诚恳道,“听同事说,大部分导师根本不会这么用心。” 这只坏狗又开始装乖了。姜晓想起他在酒吧里的所作所为,沉默躺倒不吭声。 萧驰又说:“其实我来这个项目,更多是想积累经验,以后我要当制作人,开自己的公司,只要姐姐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变成让你信得过的男人。” 难得他这个年纪能想得长远,甚至试图承诺需要脚踏实地的现实。 但还是……很稚气。 姜晓困倦地听着,眼皮渐渐发沉。 “你也要加油,”他声音轻柔,“成为最棒的文案、编剧、作家,知道吗?” 昏暗中侧影模糊又清晰。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分不清是承诺还是梦呓。 萧驰趁机靠近,姜晓敏感屏息。 没想小狗却只是问:“我能看看你的七夕方案吗?” 姜晓:“……” 飞快发去文件后,她转身搂住绵绵,闷声道:“睡了,你早点回家。” 狗眼睛无声凝视。 小姑娘很依恋地躺在姐姐怀里,不小心压住睡裙,害她露出胸前大片雪白。 姜晓并没多想,直至感觉到被子他被轻轻盖好,才心情复杂藏起面庞。 卧室陷入静谧。 萧驰开始认真翻阅方案:不愧是能负责大型游戏文案的主管,她充满创意,对用户和市场的把握更是无比准确。项目组非要把这样的骨干挤兑走,难说不会走下坡路,简直愚蠢至极。 不知研究了多久,思绪才被姜晓手机的提示声打断。他忙伸手调成静音,却意外瞥见锁屏上的内容。 「晓晓,弟弟买房的事,你当姐姐的还是要帮一把,你赚得多,别让家里寒心。」 他的手指顿在半空。脑海中突然浮现姜晓背上精致的山茶花纹身,和纹身下若隐若现的疤痕。 所以不仅同事们冷言相向,就连最亲近的家人,也这样理所当然地索取吗? 你肯定……很少有开心放松的时候吧? 目光不自觉地重新落在姜晓清瘦的背影上。 明明单薄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那弱不禁风的肩上却压着太多东西——职场的不公、家庭的冷漠、独自漂泊的疲惫…… 所有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乏味烦恼,却是她日复一日的现实。 爱情这种东西,不应该是遇见美好才会不断滋长吗?可瞧见姜晓的不完美,他的心却翻涌起沉甸甸的酸涩。 某个刹那,萧驰忽然对眼前之人有所了解,她变得再与别人不同。这份复杂的温热,引得他抬手,拂过那散落的乌发。 情不自禁的轻声安慰:“你这么优秀,一切都会好的。” 窗外雨声淅沥。 而他的心跳,比雨声更清晰。 - 昏暗的微光里,姜晓悄悄睁开了潮湿的眼睛。 她听见了小狗的声音。 她不敢回头。 第15章 难得整夜好梦。 晨光熹微,纱帘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姜晓在朦胧中听见房门轻响,片刻后缓缓地睁开眼,正对上鹿夏促狭的笑脸。 “妈妈!”绵绵已经一骨碌爬出被窝,张开小手扑向母亲。 鹿夏稳稳接住,朝客厅方向努了努嘴。 姜晓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赤足踩在到微凉的地板上。客厅窗边,餐桌上整齐地摆着几盒仍有热气的早点,新鲜的向日葵正在旁开得灿烂热烈,显然是小狗的手笔。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又是什么时候悄悄离开? 她轻抚过微凉的花瓣,心情一半是荡漾的海水,一半是炽热的火焰。 鹿夏催着女儿去洗脸换衣,而后在她旁边笑得意味深长:“这弟弟可以啊,比那些只会画饼的老男人强多了。” 姜晓假装没听见地摆放碗筷。等到绵绵迫不及待地爬到桌边吃了起来,忙转身躲去了卫生间。 “认识两三年了,头回见你这么别扭,”鹿夏的声音追过来,“睡都睡了,真不试试吗?” 像听到什么笑话,姜晓停住挤牙膏的手:“他?”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鹿夏一脸淡定:“可世界上很多门当户对的男女,最后不也各奔东西?” “所以我一个人挺好。” 姜晓刷着牙含糊道。 “是挺好,但你明明动心了,”鹿夏戳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谈个恋爱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这话莫名耳熟,和某人劝她直面工作危机时的论调如出一辙。姜晓动作微顿。 鹿夏完全不肯放过闺蜜:“就算最后没成,留下个像他那么漂亮的小娃娃也不亏啊,基因彩票哎!” 姜晓手一抖,险些被牙膏呛到。 她狼狈地低头漱口,某个荒诞的画面却随之闯进脑海——软乎乎的小团子眨着狗狗眼,发梢天生带着俏皮的弧度,笑起来奶声奶气,喊“妈妈”时还要拽她的衣角…… o_o!!! 鹿夏戳戳她升温的耳尖:“发什么呆?” 姜晓抹去下巴上的水珠,小声吐槽:“得了吧,带孩子可比养狗麻烦多了。” 尤其是当那条坏狗还总想着以下犯上。 “胆小如鼠,”鹿夏嗤笑,而后语重心长,“感情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出因果,所以别想太多。” - 早高峰的马路拥堵到水泄不通,姜晓靠坐在出租后座,心再急也无用。 她随手划开手机,萧驰的未读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了出来。 第17章 「姐姐,我把猎头的推荐整理好了,你再仔细考虑看看。」 「不过真想留下的话,就别怂!你比他们强多了!」 「最坏的结果不就是离职吗?以你的能力还怕找不到下家?」 「真找不到的话……我养你啊!」 最后附了个“小狗超人”的表情包,傻气中透着笃定,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 姜晓安静地瞧了几秒,连日阴霾的心情忽然透进一丝光亮。 点开萧驰发来的在线文档,本以为只是简单罗列信息,可入眼却是密密麻麻的对比表格,每个项目的优劣得失,分析得比猎头顾问还透彻。 好用心,这哪是随手做的?分明熬了通宵吧…… 她继续下翻,发现他还认真批注了她的七夕方案,并附带评价—— 「剧情内容和美术概念依旧顶级,但我说实话,作为老玩家,该见识的早就见识过了,反倒是最后的双人游戏更有意思。游戏嘛,好玩才是王道。」 车内的广播声逐渐模糊,姜晓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重了一拍。 是啊,她当初一头扎进这行,不就是因为想做游戏故事的热情吗?结果却渐渐迷失在数据分析和领导的喜好里…… 这样的自己,难怪会被评价为“停滞不前”。 出租忽然加速,姜晓握紧手机,郁结的胸口终于不再隐隐作痛。 萧驰说得对,最坏不过被开除。其实她真正怕的不是活不下去,而是旁人轻视的眼神。 但一个连初心都忘记的创作者,又凭什么赢得尊重? 所以,干就完了! 正出神时,手机忽亮起了陌生的号码。 “您好,这里是仁爱医院体检中心,”公式化的女声响起,“这边看到您的乳腺超声有结节阴影,建议尽快来复查……” 啊?难道已经被领导气出工伤来了? 姜晓微感头疼,朝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无奈地叹了口气。 - 周五的办公室总是格外忙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姜晓正全神贯注,帮萧驰修改着美术需求文档,白净的脸被屏幕的冷光映得颇为严肃。 “晓晓老师,全体周会马上开始了。”同事探头提醒。 “好。”她熟练锁屏,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快步走向会议室。 - 部分员工众多,自然座无虚席。 项管经理照旧滔滔不绝地汇报着版本进度,各类图表在投影上切换个不停,惹得大家昏昏欲睡。 姜晓安静地坐在前排,耐心算准时机。 待例行流程终于结束,她不等宣布散会便站起身:“趁着大家都在,我想讨论一下七夕活动的方案。” 原本嗡嗡作响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这类重要活动的方向,从来都是几位主管直接决定的,很少会拿到台面上讨论。 制作人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萧驰便已经笑着举手:“正好同期的副本是我负责的,向晓晓老师学习一下。” 他语气轻松,却让孤立无援的姜晓心头微暖。 几个不明就里的新人积极起哄,眼看气氛被带动起来,制作人只得勉强点头:“注意时间。” 深吸一口气,姜晓点开熬了几个大夜准备的pp。 “这次的主题很简单——梦遇逍遥。” 屏幕亮起,一张古今交融的概念图徐徐展开:古色古香的长安城屋顶上,身着劲装的侠客与穿着现代卫衣的少女并肩而坐,远处是璀璨的都市灯火,隐约可见南港市地标电视塔。 “核心玩法是同名的双人剧情挑战,”姜晓娓娓道来,“玩家可以选择情侣组队,或通过ai大数据匹配情缘搭档,一个人扮演《逍遥游》中的npc,另一个扮演现实世界的普通人,通过双世界的即时互动,来体验多结局的奇幻爱情故事。” 她露出温柔迷人的微笑:“我常年跟进玩家访谈,听过不少他们在游戏内外的爱恨情仇,所以想取材真实案例,打破次元壁,让用户产生共鸣。” 短短三分钟的演讲,让会议室随之炸开了锅。 “这太冒险了,”胡编剧连忙说出保守派的心声:“《逍遥游》是正统武侠游戏,搞这种穿越题材,玩家会骂死的。”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不是你要做短剧的时候了? 姜晓垂眸轻看,冷若冰霜的美脸显出不耐,可就在她要反驳时—— “但限时节日活动的设计向来独立,并不会干扰主线和大世界的表达,”萧驰几乎不演了,故意朗声哼道,“不然两个月前和日本ip联动是怎么回事?” 联动负责人胡编剧语塞:“……” “我觉得挺有意思,”木讷到不谙世事的数值组长颔首,“最近双人玩法很火,这样有助于参与率的提升。” “古今结合的时装也很有卖点。”美术组长热情附和。 热闹的议论声中,制作人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姜晓知道,这家伙向来小心驶得万年船,最讨厌的就是当众表态:那意味着一旦出现问题,最大的锅必要扣在他这个决策者身上。 若不是别无选择,她也不想咄咄相逼。 或许是因为支持的声音占了上风,也确实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制作人终于不情不愿地点头:“……按这个方案来吧,先做预研。” 这是……初步成功了? 无论最后成绩如何,至少争取到了尝试想法的机会。 姜晓悄然松了口气,面上依然波澜不惊。她知道萧驰的好人缘帮了大忙,而这次,自己也不再想刻意避嫌。 “既然副本是萧同学负责的,不如就让他和我合作,一起完成七夕大版本吧。”不容拒绝的提议。 会议室再度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萧驰于意外中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可爱,嘴角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我会努力的。” 制作人应声而去,大会随之散伙。 - 暮色渐沉,办公室的灯光次第亮起。 萧驰在走廊徘徊许久,终于等到姜晓抱着电脑缓缓现身。他立即迎上去:“怎么不继续装不熟了?” 姜晓往旁边挪了半步:“本来就不熟。” 话毕又正色道:“但你支持了我的想法,就算最后我真走了,能一起完成这个活动也不错。” 萧驰微微俯身,目光发烫:“是因为七夕才想留纪念的吗?” 姜晓轻哼:“你平时总这么自我安慰?” “不然呢?”萧驰郁闷,“总得找点坚持下去的——” 话音未落,姜晓便轻声开口。 “也许是吧。” 第16章 寿喜锅店内热气腾腾,混着年轻人的欢声笑语,氤氲出一片人间烟火。 或许因为七夕方案通过,姜晓难得放松下来,组织了校招生的聚餐。 她靠窗而坐,听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游戏设计。太多未被职场磨灭的鲜活,让那素来清冷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柔和,在朦胧雾气中格外动人。 而对面的萧驰丝毫没有大少爷的架子,修长的手指握着长筷,娴熟地帮众人分食。 偶尔对上视线,狗狗眼的热情毫不掩饰。 是个还算不错的夜晚。 “晓晓老师,您在深空工作多久了?”扎着马尾的实习生好奇地问。 “七年多。”姜晓夹了一片牛肉,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新人满脸憧憬:“真希望我也能通过实习,这可是游戏圈的铁饭碗呢。” “那得先有晓晓老师的实力才行。”旁边的男生笑着打趣。 姜晓手指微顿:“运气好罢了。” “才不是运气呢!”另一个实习生激动地插嘴,“您写的剧情在玩家论坛早被封神了!” 姜晓低头抿了口抹茶,没有直面稚嫩的奉承。 运气? 当然不是。 大四那年,她抱着一沓刊登过自己小说的杂志,站在深空互动校招现场的酒店楼下,因太过忐忑,连手指都攥到发白。 二本的学历过不了大厂的初筛,可她太想去写游戏剧情了,于是才破釜沉舟,莽撞地拦住了刚从电梯里出来的齐总。 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西装笔挺,浑身散发着精英气场。 她声音发颤,却固执地仰着头:“我可以证明,我的能力比学历更有价值。” 齐总挑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啊,小朋友,别让我后悔给你这个机会。” 群面室里,同桌全是清华北大的高材生,她紧张到几乎缺氧,却在终轮临场编出一个让全场鼓掌的故事。齐总听完直接免去复试,当场给了offer。 而后来,这份“偏爱”却成了她甩不掉的罪名。 …… 同事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我们上文案培训课,学的都是你的案例。” “对啊对啊,晓晓老师又厉害又漂亮,简直就是我的职业偶像!” 第18章 年轻人们七嘴八舌的赞美让姜晓心头微暖。她正要回应,萧驰竟然撑着下巴笑道:“我以后找女朋友,也要按晓晓老师这个标准来。” 餐桌上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哇哦,野心不小啊!” “仙女哪那么好找!” 姜晓的笑容僵在脸上,抬眸望去,萧驰眼里正噙着不知死活的笑意,还有几分只有她能读懂的挑衅。 稍待片刻,她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我去趟洗手间。” - 聚餐已近尾声。 姜晓径直去吧台结了账,再回到座位时,脸上又挂上了礼貌的温和:“明早还有事,我先撤了,你们慢慢吃。” 在众人道别声中,唯有萧驰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她拎起帆布包,走得头也不回。 萧驰三两步追上,在店门口拦住她的去路:“生气了?” 姜晓冷眼看他:“你很得意?” 明明之前都表现不错,工作一开始合作却得意忘形,果然不能给小狗好脸色。 ……玩脱了。 萧驰面上的愉悦淡去,郁闷解释:“抱歉,但我只是不小心说了实话。” 他靠得太近,清酒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姜晓侧身避开:“以后不准再讲这种话题。” 萧驰定定看了她两秒,忽然直起腰又笑:“好,都听你的。” 他后退半步,举手作投降状,热情的目光依然流连在她脸上,像是无声的宣告:坏狗只会阳奉阴违。 - 夜风微凉,路灯在小区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影。 姜晓踩着白球鞋独自往家走去。清风拂过发梢,带走了餐厅里的闷热,也让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两个月。 她在心里默念。 pip只剩两个月,全心全力把七夕活动做到完美,然后直接去找事业部的老大孙总摊牌,能留下最好,若不能……就体面离职吧。 至少,不负自己。 转角处忽然传来细弱的猫叫。 姜晓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橘白相间的毛色,琥珀般的眼睛,是最近总在她家楼下徘徊的小家伙。姜晓轻轻唤它:“又见面了,过来。” 猫咪歪头看她,却没动,尾巴尖儿微微晃了晃。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日常喂野猫的冻干粮,轻轻放在地上。香味飘散过去,小猫的耳朵竖了起来,却还是警惕地没靠近。 她谨慎地伸出手,小猫却蹭地窜了出去—— 不是冲她,而是直接钻进了楼下的灌木丛里,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哎,和我一样,都是胆小鬼。姜晓失望地叹了口气。 - 社畜最轻松的时刻不过周五之夜。姜晓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清凉的棉质睡裙裹住了玲珑曲线,她舒服地窝进沙发里,开始挑选今晚要看的影片。 突兀又急促的门铃声打破了宁静。 姜晓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小心观察:是萧驰站在门外。 他左手拎着打包的鸡尾酒和水果盒,右手居然抱着那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橘白相间的绒毛乱蓬蓬的,正怯生生地扒着他的衣服。 姜晓猛地拉开门:“你——” 萧驰冲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银灰色的发梢还沾着夜风的凉意:“来道歉的,顺便带上新朋友串个门。” 猫咪在他掌心蜷成团,宝石般的眼睛湿漉漉,可爱又可怜。 萧驰不易察觉地偷瞧过姐姐短裙下白嫩修长的腿。 而姜晓的目光却落在他的手臂上:一道细长的血痕清晰可见。 她下意识拽近观察:“野猫可能有病菌,你得去打针。” 担心我? 萧驰任由姐姐拉着,语气更加开心:“被树枝划的,没事。” 姜晓立刻松开手,眸色微冷。 萧驰趁机侧身溜进门,还不忘把小猫举到她面前当挡箭牌:“看,多像你。” - 沙发角落。 姜晓翻出医药箱,用棉签蘸了酒精,动作利落地按在淌血的伤口上。 紧绷的肌肉明显颤了下,萧驰硬是没喊疼,反而轻声说:“今天是我不妥,你当着大家的面选我合作,还答应聚餐,我一开心就开始口不择言。” 姜晓动作停了下。 “谨言慎行要我说几次?”她依旧垂着眼睫,“公司里任何小事都可能成为把柄,你这么优秀,理应有更好的发展。” 萧驰瞬间美滋滋:“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姜晓避开他的视线,收起医药箱:“校招生的迷你项目抓紧做,表现好公司会给你正式立项,”她故意公事公办的语气,“深空的研发实力能给你很大帮助——如果你不是在玩票的话。” “都听姐姐的,”萧驰认真点头,又笑,“关心我的前途就是关心我本人,谢谢。” 姜晓把棉签丢进垃圾桶,故意没理他。 - 走是不可能走的,小狗总有一千种办法赖在主人身边。 外卖员送来奶粉和猫砂时,小猫已经团在纸盒角落睡着了。姜晓和萧驰蹲在地毯边,像对笨手笨脚的新手父母,折腾半天才用针管喂饱小家伙。 “你不该随便捡回一条生命。”姜晓轻声责备。 萧驰耸肩:“可如果是你遇见,也会救它的吧?” 姜晓没反驳,只是抽了张酒精湿巾递过去:“要体检驱虫做绝育,哪有你想的简单?” 这么了解,看来不仅喜欢小动物,还做过不少功课。萧驰擦着手轻松决定:“那你负责给它取个名字就好,我拿回家照顾。” 随心所欲,又善良赤诚。 姜晓脱口而出:“你这种性格,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虽然公司传言纷纷,但她从不过问萧驰的家庭,毕竟他出身优渥,得到答案只会让两人的差距更清晰。 而萧驰却很坦然:“我是单亲家庭。我妈很会赚钱,思想又开放,所以我想干什么她都支持我。” 富人生活在姜晓的认知里是空白的,她略感迷茫:“所以才会凭借兴趣来游戏公司上班?不去做生意什么的也可以?” “当然,”萧驰的眼神温柔又自信,“我妈说做投资是她的人生,我的人生得自己选。只要是我发自内心,无论想过怎样的生活,都会很幸福很幸福。” 这是什么神仙母亲? 东亚小孩姜晓轻轻地破碎掉了。 她想起父亲冷漠的背影,继母刻薄的白眼,唯一给过她温暖的外婆早已长眠地下……胸口突然涌上一阵酸胀,匆忙低头,假装整理猫砂,湿润的长发狼狈滑落。 萧驰敏锐地察觉到无声的酸涩,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我会比我妈还可靠,能让身边的人都幸福。” 小王子又在讲童话。 姜晓不禁用力抽回胳膊。 萧驰却又直接扶起她的脸,几乎目不转睛:“没骗你啊,就算你今天不信,只要我努力,明天后天,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不是花言巧语。” 被迫视线相对,姜晓喉咙发紧。 她向来不理解甜言蜜语,只觉得那是蠢话连篇。可萧驰近在咫尺的俊脸——盛满真挚的狗狗眼,微扬的唇角,还有身上熟悉的香气——都让她恍惚觉得,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虽然被保护毫无必要。 但被爱,却很珍贵。 不知是谁先靠近的,等姜晓回过神时,萧驰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灼热的呼吸间,这个吻极尽缠绵,不似前几次那般鲁莽地浅尝辄止,也不像第一夜因青涩的欲望淹没。 被温柔地吮咬着永远停不下来的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与小狗灵魂贴贴。 第17章 卧室昏暗, 回荡着甜腻而暧昧的声响。 姜晓纤细的手指深深陷进枕头,凤眼根本盛不住泛滥的泪光。 月色在摇晃。 天花板也在摇晃。 整个世界都因那修长的手指而荡漾。 她心跳到快要爆炸,意识却已几近空白, 直至烟花在脊背绽开, 才像条搁浅的鱼一般,无力地推开身上肌肉滚烫的青年:“不行……停……” 尾音还沾着未褪的颤意,像蜜糖。 萧驰全不听从,宣示主权似的将她搂得更紧, 沉溺地吻过那颗明媚的红痣, 含糊道:“那我呢?” 姜晓失神对视,潮红的脸颊上细汗涔涔,不争气的理智艰难回笼。 怎么会这样?亲一亲就失了控。 这回没有酒精, 没有借口,只剩下溃不成军的自制力在哑口无言。 忐忑失措。心跳始终慢不下来。 萧驰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咬着她的脖颈,越来越煽情,越来越过分。 再继续……就覆水难收了,到时候该怎么面对彼此的生活?毕竟他已经不是酒吧偶遇的陌生人。 现实让心脏变得无力。姜晓忽剧烈挣扎:“我说停下!” 第19章 终于听出她声音中的抗拒, 萧驰强忍着蓬勃的热情,语调委屈但双眼有情:“我做得不好吗?你都不夸夸我。” 说着还故意用湿润的手指戳她的脸。 这种事有什么好夸的! 姜晓并紧发抖的双腿,羞耻地别过脸,却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 “你就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萧驰得寸进尺地蹭着她鼻尖, “让我当姐姐的男朋友吧,我保证会想尽办法对你好的。” 动听的话张口就来。 如果对方同龄以上,姜晓一定会冷笑出声。可是小狗啊,却那么真诚又值得心动。 难怪老男人会被小姑娘轻而易举地钓走, 自己的定力又能好到哪里去? 姜晓强压着不忍:“我真没精力谈恋爱。” 原本还热情似火的萧驰像被泼了盆冷水,忽从她身上下来,撑起身子追问:“那你刚刚在和我干什么?” “成年人各取所需而已,”姜晓翻身背对,“再闹就不可爱了。” 身后骤然沉默。 连睡衣都没穿好就开始渣,姜晓心虚得厉害。 她甚至开始迟疑:差八岁又怎样?如果对方拥有和自己差不多的生活…… 说到底,还是脆弱的自尊心作祟。 光影勾勒出萧驰紧绷的轮廓,他盯着姜晓雪白的肩线,突然开口:“你那么介意的话,我明天就辞职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优越又任性,透出满满的不在乎。 费尽一切力气想留在公司的姜晓心头火起:“因为有很多选择,就可以随意挥霍机会?” “我不是——” “你就是一时热情,”姜晓闭眼:“做独立游戏也是,说不更新就不更新了。” 对事如此,对人又能有多大区别? 她紧攥着稻草般的理智。 萧驰逐渐气恼,猛地重新将她困在身下:“你故意找借口推开我,心里有别人?” 这是唯一能想到的、还算合理的解释。 姜晓被闹得气喘,抵住萧驰的宽厚肩膀:“你胡说什么?” “不然呢,”萧驰埋头到她颈窝,声音委屈至极,“但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让你忘掉的。” 荒谬的脑补惹得姜晓哭笑不得。她有些受不住小狗撒娇,终于抬起雪白的胳膊,轻轻摸住他柔软的短发:“没这回事,也不是你的问题。” 萧驰趁机咬住她充血的耳垂。 结果换来的却是轻轻一巴掌。 姜晓用尽全力推开这家伙,扯过面巾纸擦拭自己,态度恢复冷淡:“不想继续,你走吧。” “我不走,”萧驰眼神执拗,“我喜欢你。” 可惜姜晓不再回应,玲珑起伏的侧影像捂不热的玉像。 萧驰瞧了几秒,偷偷拽她的头发:“我下不去。怎么走?” 假寐的姜晓微微蹙眉。 萧驰得寸进尺:“姐姐帮我。” “……恶心。”姜晓打开他伸过来的手,“自己解决。” …… qaq恶心???!!! 根本搞不清为什么,就被这样嫌弃了。 本以为又可以一夜春宵的萧驰很沮丧,而且依然恼火。 如果一个月前听说有女人会这样任性,他必要不屑一顾。可……就算姜晓变得更加无情,欺负他凌辱他,他却还是想厚着脸皮留在她身边。 空气里仍弥漫着惹人心跳加速的幽香,萧驰目光炙热地望着,那点怨气和愤怒逐渐蒸腾,化为了口干舌燥。 好像从多年前那惊鸿一瞥起,姐姐清丽绝伦的脸,她小小的红痣,笑起来时的温柔似水,不笑时的冷若冰霜……便成了他青春期时所有的不堪幻想。 是她在少年荒淫的梦中教会他一切。 现在亦然。 温言软语也好,赏他巴掌也罢,都像不为人知的调情,让他沦陷在难于启齿,又铺天盖地的渴求中,着实没有半点出息。 热到快要燃烧,好想一把将姐姐抱住,才不管她挣扎或拒绝,要她要她要她。 可是不敢。不敢伤害她。 我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一只狗? 萧驰手上动作没停,眼神却越发深邃痴迷,在黑暗中亮得可怕。 无法忽视的,潮湿的声音。 已经人事的姜晓很清楚,坏狗究竟在背后干些什么荒唐事。但她羞耻又紧张,不敢再去招惹他的血气方刚,甚至被勾起沉沦于夜的回忆。身体酸软的余韵未消,想着想着,反而更加心跳轰鸣。 她整个人被潮热浸透,也不知躁动到几点,方才沉入了黏稠黑甜的梦乡。 - 彻夜混沌,再醒已是次日午后。 习惯性地看过床头柜的闹钟,姜晓重新躺下,逐渐恢复了荒唐的记忆。 天呐。 她轻咬唇瓣,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现实。 “你还好吗?”殷切的关怀竟从身后传来。 姜晓侧头的瞬间,立刻被喂了杯新鲜的雪梨汁。清甜的滋味润过喉咙,她勉强喝了两口便推开:“你怎么还在这里?!” 多半是又被佣人送来“补给”,萧驰已经换好了干净的白衬衫,意气风发的,故意把小花猫举到她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等你陪我去宠物医院。” 无论如何,昨晚的事不算地道。 你情我愿亲到滚到床上,被人家伺候舒服了,又变脸赶人…… 姜晓愧疚作祟,轻声问道:“你真要养吗?” 萧驰挠着小猫的下巴,刻意强调:“我每个决定都是认真的。” 姜晓咬唇半晌:“叫如意吧。” 祝你万事都如意。 “好听,”萧驰立刻呼唤了小猫两声,而后意有所指,“如不如意,不还是姐姐说了算?” 姜晓果然沉默。 在萧驰顺遂的人生里,大部分事情都简单如点菜。他原以为爱情也该如此,却被神仙姐姐的敏感提防打乱了所有节奏。 挫败感笼罩着青年挺拔的身躯,以至于他精致的眉眼间流露出悻悻然的味道。 “你该回去了,”姜晓再度下逐客令,“我想自己待会儿。” 狗狗眼不甘地瞥过去,恨不得把每时每刻都想腻在一起的依恋分她一半。萧驰憋闷半晌:“那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姜晓闭眸浅眠:“嗯。” 萧驰立刻凑过去:“就算没谈恋爱,那我们是不是朋友以上?” “你误会了,”姜晓逃避,“我们从来都不算朋友。” 萧驰催促:“别转移话题,是或不是?” 眼瞧小狗大有赖在这里的架势,姜晓无奈地承认:“是。” 但可能也仅此而已。 然而萧驰却像被喂了一颗糖,重露笑意:“那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和你是朋友以上?” “这是第二个问题,我好累。” 她下意识地蜷进被窝,像是终于找到点安全感,而后再没动过半下。 发丝被温柔抚过,床垫轻轻回弹。关门声响起后,姜晓猛地用胳膊压住眼睛,像只懊恼的猫般轻叫了声,面颊羞耻涨红。 - 周日晚上的酒吧灯光迷离。 尽管姜晓的吉他技法不算出众,但清冷的气质配上飘扬的长发,总能让台下观众移不开眼。今夜小小的店再度爆满。 演出结束后,她照旧在休息室里卸妆,刚想拭去落在脖颈的亮片,才迟迟注意到那里留着鲜红如樱的吻痕。 ……天,刚才是不是所有人都看见了? 难怪总有男的吹口哨。 在旁边抽烟的谢渊忽然轻咳:“你真的和那个花花公子在一起了?” 小鬼。姜晓当然没兴趣对大学生袒露这类事,继续给恢复素面朝天的脸涂抹护肤品。 谢渊向来冷静的眼神浮上阴冷之色:“去年你不还说,自己是独身主义吗?”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也对这种八卦感兴趣,”姜晓优雅地梳理长发,终于开口提醒:“但别总对萧驰出言不逊。” 谢渊立刻道:“我说的是实话,他是颜昭宁唯一的儿子,从小众星捧月,什么花样没玩过?你别被骗了。” 姜晓第一反应相当茫然:“颜昭宁是谁?” 谢渊无语。 微信提示音适时响起。 萧驰发来抱着小猫在家的照片,语音里满是笑意:“如意才三个月,体检结果很健康,你有空来看它吗?” 纯情得跟什么一样。 掐灭手中香烟,谢渊嗤笑:“真会装。” 带刺的话,不像这向来老实的小鼓手会说出口的。 姜晓怔愣。 从前鹿姐提过一嘴,他貌似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子,富人圈子多有重叠,大概真听过关于萧驰的传闻。 可不信自己所见,偏要听信于人,那也太蠢了些。 “虽然我和萧驰没什么关系,”姜晓淡淡表态,“但他也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品性很好,真的。” 谢渊似乎相当诧异,又像是被谁捅了一刀,本就浅淡的唇色竟然开始泛白。 第20章 姜晓目不转睛:“所以,别再讲萧驰的坏话,我不想听。” 第18章 谢渊这位年轻鼓手, 是鹿夏在乐队论坛招聘来的。 最开始合作时他甚至还在读高中,但技术牛话又少,接了工作从不请假, 年龄问题也便不足为虑了。 除却表演和练习的日子, 姜晓很少跟他碰面,可毕竟也算瞧着这孩子渐渐成熟,故而教训的话多讲了两句:“我知道你在为我考虑,但我有分辨能力, 而且不是你亲眼所见的, 就别轻易当成事实。” 谢渊还算乖顺,很快便缓和了态度:“抱歉,我只是……” 他转而低头:“是我听风就是雨了。” 姜晓松了口气, 顺势弯了弯嘴角,背起吉他便要回家。 “晓晓姐,”他忽起身,“下月三号是我的生日,你愿意来参加吗?” 还是第一次从谢渊口中听到邀请。 “后妈去世了, 是我爸非要帮我庆祝,”他略显尴尬地解释,“但我也没什么朋友……对了,鹿姐和绵绵也去。” 身为“大户人家”的私生子,应该很难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吧? 姜晓无从想象,只同情他小小年纪便要承受如此压力。而且考虑到有鹿姐作陪, 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故而欣然答应:“行,地址发我。” 话毕便翩然而去,蝴蝶一样。 谢渊仍站在原地, 一下又一下地玩着打火机,眼神却始终没离开打开又关上的门。 - 沉溺加班最容易耽误找对象,但也不失为逃避感情的有效途径。 自从那夜失控过后,姜晓几乎天天忙碌到十二点,再没给萧驰半点亲近的机会,偶尔在办公室一起开会,也从不眼神对视,反而比之前更生疏了几分。 可谢渊的生日会要在五星酒店举行,而且日期近在咫尺,不准备像样的衣裙可不行。 思来想去,姜晓终于决定面对拖延已久的正事:去萧驰家把jimmychoo拿回来。 那是鹿夏送她的新年礼物,也是她最喜欢的奢牌高跟鞋,可不能说扔就扔。 「我在你小区门口,快点。」 当天深夜下班,姜晓毫无预兆地突然袭击,守在公寓楼下短信催促。 萧驰那家伙果然又开始找借口:「来都来了,不如看看如意?它说好想你^ ^」 猫怎么会想人?狗才会。 姜晓站在路灯下无声叹息。 「姐姐不允许,我肯定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别生我的气了。」 这般许诺完,萧驰又发来小猫咪的卖萌视频。 其实姜晓很久前就想收养一只小宠物了,但她总是瞻前顾后地怕自己照顾不好,倒真的很羡慕他说做就做的性格。 而且那晚真不能怪他动手动脚,是自己忍不住荡漾…… 考虑到萧驰这几天的确相当收敛,她勉强答应:「十分钟。」 - 久违的漂亮房子,琉璃天窗投下的渐变光好似比记忆中更加梦幻。 姜晓拘束地进门,难免被这地方勾起了疯狂的回忆。她故意不去理蹲下身帮忙换鞋的萧驰,甚至轻轻把他踢开,自顾自地趿拉着新拖鞋往前走。 “喝点什么?”萧驰紧跟在后面。 不会又想拿酒精作诱饵吧? 姜晓不由回头打量。已近午夜,这家伙多半准备睡了,穿着轻松的家居服,短发也乱得随意,但实在挡不住那张俊脸的魅力。 颜控总是没出息。她态度温和下来:“不喝,猫呢?” 萧驰忙打开一扇门:“在这里,怕它乱抓沙发就没放出来。” 刚想谴责这家伙怎么不给小动物自由,结果迎面而来的全屋猫爬架和数不清的可爱玩具,瞬间让姜晓闭上了嘴巴。 此刻落地窗外已是万家灯火,想必白日时阳光灿烂,能把它的毛毛晒得蓬蓬软软。 简直是小猫天堂,真挑不出半点毛病。 几日不见,如意变得干净了许多,而且变得相当大胆,立刻就冲到姜晓面前,轻轻地扒住了她的牛仔裤。 俯身把猫猫抱起,柔弱又柔软的手感瞬间融化心灵。 姜晓忍不住亲亲它,眉眼温柔:“宝贝,看来你过得不错啊?” 如意再不像之前那么胆怯,甚至亲昵地蹭过她的下巴,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动静太过治愈。 萧驰给她端来柠檬水,得意道:“我没让你失望吧?” 不能夸,夸了又会得意忘形。 姜晓抱紧小猫,眼神回过去时故意显得冷淡几分:“鞋呢?” “这里。”萧驰放下杯子,竟给她拿来了同品牌的包装袋与鞋盒,“我已经叫人护理好了,和新的一样。” 本来就很新,只穿过一夜。 姜晓伸手要接,萧驰却故意抬起胳膊不给。他眨着狗狗眼追问:“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那天你为什么光着脚跑了?” “……” 当时的惊慌失措令姜晓尴尬,她一时间想不出成熟体面的回答。 谁知萧驰又笑:“你是cinderella吗?那你最后可是要和我幸福结婚的。” 姜晓:“……” 看出她神色不太自在,萧驰又开始找其他话题:“加班饿了吧?我给你煮份西班牙海鲜饭怎么样?” 姜晓暗自松了口气,忙把小猫咪还给他,一把扯过鞋袋:“减肥,再见。” “那个……迷你项目的选题我想好了,”萧驰忽然叫住她,认真道,“我打算把独立游戏的第三部好好完成,之前本来就已经做了一大半,应该不会花太多力气。” 其实那个游戏系列的销量已经很高,如此选择,的确可以在稚嫩的校招生中间脱颖而出,到时候有公司拨款营销助力,多半还能再火一次。 姜晓颔首:“挺好的,需要帮忙随时讲。” “你要操心的事已经很多了,”萧驰微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能学会有始有终。” 这种话姜晓当然不会轻易响应,她也勉强笑了下,而后直接朝外走去。 意外的是萧驰并没有追上来,只嘱咐:“太晚了打车不安全,我知道你讨厌我黏着你,已经让司机在楼下等着了。” 莫名奇妙、无孔不入的关心。 姜晓愣了愣,一言不发地走出去关上门,独自站在楼道里时又叹息。 怎么会讨厌?妄自菲薄的小狗。 平心而论,自相识以来,她常觉得萧驰像一面无瑕的镜子,照出了自己的犹豫、自卑与怯懦。无论是面对工作,还是面对彼此的关系。 今晚看到小猫的变化就知道,有幸被他爱着的存在,应该会更加靠近快乐。 如果,我…… - 心里隐隐的冲动,盘旋到次日也没有准确答案。 但姜晓还是趁着晚餐时间的休息时间,鬼使神差地买了猫猫零食回来。 明天就放五一假了,留在办公室加班的人极少。她抱着纸袋子在茶水间休息了片刻,吃三明治的短暂功夫,又想起谢渊的话:他可是颜昭宁唯一的儿子。 好奇心比什么都难以战胜。 已经忍过很多次不去搜索,此刻的她终于破功,在浏览器中打出了拼音。 相当意外,搜索结果直接联想出了准确的大名,而且新闻无数。那个叫颜昭宁的女人,常现身于重要金融活动和上流社交场合,照片上女王一样完美的脸,与萧驰明显几分相似,彼此间的血缘关系毋庸置疑。 姜晓停止咀嚼,有几秒钟,大脑是完全空白的。 她出生在普通县城,虽然自身还算优秀,但背后从无依靠,所以大城市里那些家境殷实的中产阶级,在她眼里便是有钱人的阶级了。 可萧驰明显远远超脱于这个范畴,到了无法理解的水平。 就像书里的小王子,他的确可以拥有自己的星星,环游宇宙,自由自在。 这样想来,平日的好脾气和不挑剔,还真是值得尊敬的与民同乐。 非常无措。姜晓猛地关掉屏幕,重新看向手边的纸袋,忽用力将它的封口叠好,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哎,我瞎想什么呢? 人间真实,没有如果。 第19章 南港极负盛名的五星级酒店矗立在夜色中, 宛如城市中最耀眼的明珠。 说来也巧,当年姜晓就是在这扇鎏金旋转门前,冒雨拦下齐总的车, 才换来那次改变命运的群面机会。 如今故地重游, 恍然间竟有隔世之感。 “晓晓阿姨好像公主呀。”绵绵忽然拉住她的连衣裙,仰起的小脸笑意满满。 姜晓轻抚小女孩柔软的发顶,裙摆如花瓣般在脚边散开:“我们绵绵才是真正的公主呢,等下要听话哦。” 比起旁人的小心翼翼, 鹿夏带娃倒是随性。她往绵绵嘴里塞了颗糖果, 饶有兴致地八卦:“要我说,谢渊这小子总算熬出头了。后妈走得突然,留下的又都是女儿, 老头子八成要把家业交到他手上。” “你真是消息灵通,”姜晓被这错综复杂的豪门关系绕得头晕,无奈地摇摇头,“但愿如此吧。” 第21章 正说话间,谢渊穿过大堂匆匆而来。 剪裁考究的西装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与乐队里低调寡言的年轻鼓手判若两人。 鹿姐调侃:“寿星今天很帅嘛。” 谢渊腼腆地笑了笑:“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这边请。” “生日快乐。” 姜晓递过精心包装的鼓槌,绸带系成的蝴蝶结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谢谢,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谢渊眼底生光,犹豫片刻, 又放低声音,“之前说可以帮你介绍工作,是因为我爸恰好认识一位游戏行业的投资人。虽然我对这行业不太了解,但听说对方很有实力, 今天也来了宴会。” 听到这话鹿夏不由兴奋:“那正好引荐晓晓认识啊,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谢渊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年来,从大厂出走自立门户的人不在少数。有人靠项目经验融资创业成功,也有人折戟沉沙。做自己的游戏固然是理想,但背后的风险与艰辛,恐怕远超想象。 创业,真的适合我的性格吗? 姜晓陷入沉思。 进入电梯后,谢渊突然露出为难的神色:“大部分客人都是爸爸和姐姐们的朋友,我刚发现那小子也来了,你……介意吗?” 姜晓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鹿夏敏锐:“该不会是萧小狗吧?” 见谢渊欲言又止的忐忑,姜晓连忙摆手:“没关系,就当不认识。” 鹿夏用手肘轻轻碰她:“吵架了?” 电梯镜面映出几人各异的神情,像幅被雨水晕染的水彩画,模糊了所有情绪。 姜晓轻声道:“我现在搞清楚他妈妈是谁了。真的不合适,以后别再提了。” 虽然平时爱开玩笑,但见好友神色认真,鹿夏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谢渊站在一旁,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只有天真的绵绵,仰着小脑袋左看右看,最后困惑地皱起了鼻子。 -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香槟塔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分外奢华。 看来谢家老爷子是存心要借这次生日会,将小儿子的身份公之于众。 无论如何,这总好过永远活在阴影里。姜晓由衷地为朋友感到高兴。 她今晚特意精心打扮过。乌黑的长发烫成慵懒的大卷,一袭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肌肤如雪。虽然没有佩戴什么名贵首饰,但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在满室珠光宝气中依然格外醒目。 前来搭讪的轻浮男人络绎不绝,姜晓却始终神不守舍。 自从听说萧驰也会出席,她心里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无数不安的涟漪。 趁着谢渊忙着招呼绵绵的间隙,悄悄退到露台边,想要透透气。 谁知指尖刚触到玻璃门,就看到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尽管在办公室里日日相见,此刻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姜晓本能地侧身躲避,再无声轻瞧:被莺莺燕燕环绕的萧驰正侃侃而谈,笑起来时眼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青春意气。 这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那些充满仰慕的眼神,才是与他相配的日常。 “在看什么?”谢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怪不怪似的笑道,“又在孔雀开屏。” 姜晓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跟着他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没想到片刻之后,本该在儿童区玩耍的绵绵突然挣脱保姆的看护,迈着小短腿兴冲冲地跑向露台:“萧驰叔叔!” - 这晚的巧合层出不穷,简直像出狗血剧。 当姜晓终于见到谢渊口中的投资人时,差点失笑出声。 站在眼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简直再熟悉不过,毕竟若没有这个人,自己根本不会踏入游戏行业。 “齐总。”姜晓的声音平静到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齐正贤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晓晓,听说你在找新机会?” 谢渊困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你们认识?” “老同事。”姜晓红唇轻启,每个字都裹着冰碴。七年了,那些“靠睡上位”的流言蜚语,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都是拜眼前人所赐。 呵。 “原来如此,”谢渊不疑有他,彬彬有礼地说,“那就更好了。晓晓姐能力出众,如果有合适的机会,还请多多考虑。” 齐正贤从容不迫地整理袖扣:“当然。不介意的话,我想单独和晓晓聊聊工作的事?” “好,”谢渊朝姜晓示意,“待会儿见。” 熟悉的小弟消失,空气瞬间凝固。 想到这个伪君子当年拍拍屁股走人,留给自己长达七年的风言风语,姜晓就血压飙升。 注意到她微妙的表情,齐正贤推了下金边眼镜:“看来只有我对重逢感到愉快。” “谈不上重逢,”姜晓别过脸,“我本来就没有寻求投资的意思,只是不好拒绝朋友的热情。打扰了。” 她转身欲走。 “对我成见这么深啊,”齐正贤叫住她,“但既然有缘再见,那些事我想有必要和你解释清楚。”他环顾四周,“换个地方说话?” 这个老登,不会还没死心吧? 明明连电话都拉黑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姜晓怔了怔,随即展颜一笑:“好啊。” 她迈步时,手指悄悄探入手包,摸到了微凉的手机,摸索着打开了录音功能。 - 酒店花园幽静雅致,偶尔有散步的家人或依偎的情侣经过。唯独这对昔日的上司与下属相对而立,显出几分剑拔弩张。 齐正贤讲话永远不疾不徐:“当年我离开深空的原因,绝不是传言中那么不堪,没和老板把利益谈拢而已,抛下你很抱歉。” “这话言重了,我本来也不是你的直属员工,”姜晓再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而且你是不是真的贪污,又是怎么离开的公司,和我有什么关系?” 齐正贤唇角微扬:“真这么生我的气啊?” 姜晓抬眸:“不然呢?你真正该解释的事情,怎么只字不提?” “看来没少听公司里的闲言碎语,”齐正贤恨铁不成钢似的,“我早说了,可以带你到外面做其他工作,是你不接我电话。” 姜晓哑然:“你是副总裁,我不过是个普通职员,你带着我算怎么回事?” 齐正贤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好,都过去了。” “没过去,”姜晓声音微微发颤,神情异常认真,“我一直想知道,大家那样诋毁我,仅仅因为我的长相,因为我不够出色的学历,还是因为你?” 她从未与齐正贤单独吃过一顿饭,从未接受过他半点恩惠,上司交付给她的每项工作,她都拼尽全力完成。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认定她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保住这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或许是难得见到姜晓情绪激动的模样,齐正贤竟被逗笑了:“一开始确实对你有些兴趣,毕竟是个清纯可爱的小姑娘。但我未婚你未嫁,又没真的发生什么,何必这么计较?” 姜晓眼眶发热:“所以,你对别人乱说过我们的关系吧?” 齐正贤反问:“说你是我的人吗?大概吧,是你自己没把握住机会。” 始终飙在高处的血压彻底爆了。 当姜晓在流言蜚语中苦苦挣扎时,这个人却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他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虚荣发言有多令人作呕,甚至因身居高位而认为那是对她的垂青。 “别这样,”齐正贤语气缓和,“听说你现在想离开深空?我可以投资帮你——” 话音未落,姜晓的皮包已狠狠甩在他脸上,直接撞歪了金边眼镜。 糟糕,冲动了。 她紧张地后退半步。 从来都高高在上的齐正贤不由恼火,震惊地扶住眼镜怒斥:“你敢打我?疯了吗?” 打就打了,至少出了口恶气。 姜晓冷声道:“这是你欠我的!请你以后学会尊重女性,别再随便给人带来困扰!” 齐正贤不屑一顾:“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想在游戏圈混的话,现在就给我道歉。” 要是自己真是个能把他揍趴下的壮汉就好了。姜晓嗤笑,扭头便走。 从未受过这等羞辱的齐正贤哪肯罢休,抬手就要按住她裸露的肩膀。 谁知就在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胳膊猛地将他拽开,随后一记重拳狠狠砸到脸上。 装模作样的平光眼镜彻底飞了出去,跌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晓被那动静惊到,愕然回首,发现不知何时出现的萧驰正站在身后,还顺手将宽大的休闲西服披在她的肩头。 小狗看起来比他们两人都要愤怒,睥睨着威胁道:“你敢碰她试试!” 第22章 年近四十的成功人士被个银毛小伙子当众威胁,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但这个小伙子一米九高,壮得可以,故而火气只能化作语言攻击:“你他妈谁啊?” “我是她——” 萧驰突然顿住。他心知肚明,自己的家世必定能成为震慑住这个老登的筹码,本能地想说出个名正言顺的关系。 但乱讲男朋友之类的,姜晓肯定要生气。 鬼使神差间,萧驰改口:“她是我的主人!” 姜晓和齐正贤:“……” 第20章 被大理石覆盖的酒店长廊里, 讲起话来竟有隐隐回响。 “高材生,你脑子进水了?”姜晓没好气地抱着胳膊训狗,“那种混话能和陌生人乱说?” 自知失言。狗摇摇尾巴不吭声。 这下算是彻底和齐总撕破脸。继周彦白之后, 她的“光辉战绩”又添一笔。 不过一想到伪君子气急败坏的样子, 姜晓拧着的眉头反而舒展开来。 公司里不堪入耳的八卦正主现身,萧驰既心疼又愤怒,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个老流氓是不是欺负过你?你别受他——” “没有,”姜晓直接打断, “我还没那么傻。” 可惜再怎么洁身自好, 也堵不住别人的嘴巴。她低头摆弄起手机里的录音文件,心里像塞了团无力的棉花。 “这么做会被指控侵犯隐私,反倒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萧驰忍不住探头提醒,“想对付那种人,我有的是办法。” 姜晓瞥了他一眼。不愧是资本家的公子。 “用不着大动干戈。” 萧驰急得不行:“到底怎么回事?” 关于齐正贤,姜晓从未对任何人解释过半个字。可不知为什么,看到小狗关切而忐忑的眼神, 心里的死结竟然悄然松动了几分。 于是浅浅聊起曾经。 萧驰听得眉头紧锁,最后脱口而出:“你没有任何错,就是太优秀了,才让那些不如你的人,把对你的伤害当成掩饰自身平庸的借口!” 依然如此斩钉截铁。 某个刹那,姜晓忽然明白自己为何愿意坦诚。因为无论说出怎样的经历, 萧驰都会无条件地相信与想方设法地维护,这是其他身浸世俗的成年人永远做不到的偏爱。 原来小狗也有小狗的好。 她被齐正贤勾起的怒火慢慢平复,甚至有了谈笑的心情:“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洗耳恭听。”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要不断解释吗? 还是充耳不闻, 只努力活得更精彩? 萧驰相信姜晓这样冰雪聪明的女人,必定尝试过所有办法,却还是饱受其害,他忍不住反问:“凭什么要受害者证明自己?”随即又故作轻松:“不过,姐姐可以抽空找个优秀的男朋友,让他们无话可说,比如我。” 想到颜昭宁,姜晓意味深长地投去眼神:“你是够优秀的。” 萧驰正要开口,不远处忽传来年轻男女的说笑声。 完全是本能反应,姜晓想都没想就拽着他躲进了旁边的储物间。等到周围昏暗,四下无人,才怔然松手:我又没干坏事,心虚什么?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萧驰垂眸抱怨:“今天为什么躲着我?又不是在公司。” 姜晓哪知自己被小叛徒绵绵出卖个底朝天?听到外面吵闹渐消,她敛眉想走。 却被大手牢牢抵在门板上。 萧驰故意撩起她泛着香气的发梢:“不过看在打扮这么漂亮的份上,我不计较了。” 一听到小狗大言不惭,姜晓就忍不住打击:“你有什么立场计较?我们——” 未来得及讲完的话,全被重重的吻任性封缄。 连续不断的拒绝让人破防。 萧驰将姐姐禁锢在墙边,越是挣扎就亲得越发凶狠,直至她恼羞成怒,狠狠咬了下他不老实的舌尖,潮湿而淫靡的吮咬才在血腥味中戛然而止。 但他还是不肯松手,热度惊人的身体反而更贴近了几分。 轻轻抹过唇瓣沾到的口红,萧驰低声承认:“我是颜昭宁的儿子,但我更是我自己。” 这家伙……跑到别人心里装监控了是不是?姜晓不知如何应对。 “等姓齐的弄清状况后,肯定会因为我妈而不再敢招惹你,我无非是狐假虎威,没什么了不起的,”他认真地看着她,“但只要姐姐给我时间……” “无论经过多少时间,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姜晓倔强抬头,“而且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没那么喜欢谈情说爱,抱歉。” 用语言去讨论亲密关系,好累。 而对方只有二十岁,就更累。 听着萧驰掏心掏肺的解释,姜晓忽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看清现实就退却,不仅是出于理性,更是明白……这般矜贵的王子,若不全力供奉,日后必难收场。 而她只是羡慕那只小小的流浪猫,能被奢侈的爱意包围,疗愈下疲倦饥饿的身心。 而后说不定哪一天,便又因着本能冲回自由,再无更多顾虑。 沉默中,萧驰显然另有想法。 他竟然打开手机银行:“我有做投资,很早就不用家里的钱了,而且我妈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她只在乎我是不是幸福,再没有别的。” 但如果……你并没有因为我而得到幸福呢? 如果我只单方面享受你的爱意,她也不在乎吗? 姜晓为自己卑劣的念头感到羞耻,更不愿继续这出灰姑娘的纯情戏码,她抽出胳膊转身:“那挺好的,你更容易找到适合自己的人。” 至少比我适合。 我甚至不曾有一秒关心过你,真不知道你满腔热情地在迷恋什么。 可萧驰根本不听,猛地将姐姐扯回来,几乎是强硬地把她禁锢在怀里:“已经找到了。” 姜晓被箍得生疼,挣扎中涨红了脸:“你干什么?想耍赖是不是?” 说着还拼命踢踹。 闪亮的高跟鞋一下子甩出去很远,慌乱的踉跄间,可怕的力道终于松开了。 萧驰默默地把鞋捡回来,显得垂头丧气:“姐姐,你就不能像第一晚那样对我吗?让我看着你的眼睛,问我喜不喜欢你。” 姜晓对恋爱脑词穷:“……” 小狗没那么弯弯绕绕。 偶尔还会失智犯浑。 他得不到渴望的回答,只好默默蹲下帮姐姐把鞋穿好,趁机按住那雪白的脚背,还慢慢扶正了脚踝后的蝴蝶结,多有耐心一样。 谁知就在姜晓放松警惕之时,这家伙竟然忽然隔着裙摆,狠力咬了下她滑嫩的大腿肉。 吃痛的抽气中,凤眼惊愕怔愣。 花瓣似的裙摆被恶劣掀起,缓缓盖住了贪婪的坏狗。 被亲吻,然后含住。 湿热的气息让她浑身一颤。 怎么会有人在外面忽然这样胡闹?! 回过神的姜晓彻底崩溃了,拽住裙子拼命推搡他的肩膀:“疯了吧!萧驰!变态!你给我起开!” 被连名带姓地一骂,青年反而更来劲了,按着她的腰胯,不容半分退缩。 过电般的酥麻窜过脊椎。双腿毫无出息地发软。 小混蛋,追求不成干脆出卖色相? 真以为自己能得逞? 姜晓的声音逐渐带上甜腻的喘息,垂下睫毛哀求:“这里……在这里不行……” 她把手指插入他柔软的短发:“去、去房间……” 萧驰终于扯开裙摆,不舍的抬头,漂亮的嘴唇还沾着可疑的湿润,一副得偿所愿的开心,任由她抚平长裙,被牵着手离开阴暗的储物间。 谁知刚到走廊的明光下,一记响亮的耳光就甩上他的帅脸。 “臭流氓!别碰我!” 姜晓怒气冲冲地又补了两巴掌,在路人震惊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萧驰俊脸泛出狼狈的红痕,追也不再敢追,连狗尾巴都蔫到不见了踪影。 第21章 长假中的医院总是人满为患。 被护士催了几次, 姜晓终于抽出时间,打算好好复查一下那可恶的乳腺结节。 昨晚从酒店回家后,她辗转难眠, 把很多事情思来想去。 排队等候时, 竟将齐总从黑名单里放出,将吵架录音发了过去。 「你想怎样?」 比想象中更迅速,也更谨慎的回复。 姜晓无意多加威胁,这段录音充其量只能证明他品行有亏, 连名誉侵权都构不成。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我想知道, 我们项目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容不下我?」 齐正贤早已跻身高管之列,即便离开深空多年, 看问题的眼光依然毒辣。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姜晓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暗自祈祷:但愿这人已经查清了萧驰母亲的身份,多少会顾忌几分。 她又打字补充:「不用紧张,你我早已两不相干, 我只想知道答案。」 第23章 「不去查他们的账,纠缠我?」 「上了人家的船吗?就要人家带你玩。」 虽然体面的遮羞布已不在,甚至显得阴阳怪气,但齐正贤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和周彦白说的一样,是领导们想从公司捞油水,而她这个卡着预算的小主管, 自然成了绊脚石。 生活的真相总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浮出水面,可该怎么办呢?难道要去同流合污吗?原来有些问题,不是拼尽全力就能解决的。 姜晓无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浓烈的消毒水味立刻呛得她咳嗽起来。 - 同一时刻, 独自在办公室加班的萧驰,心中的郁闷只多不少。 自从姜晓愤然离去后,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彻底拒绝联系。 他既希望她趁假期好好休息,又没出息地盼着能“偶遇”——哪怕再挨几句骂也是好的。 我是不是真的不会追女孩子? 萧驰后知后觉地担忧起来:不会天胡开局,天崩收尾吧? 一想到姜晓可能因他的轻浮行为而再也不愿意理睬,小狗就抓心挠肝地难受,以至于简简单单的数值表格,重算了四五次都仍在报错。 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时,颜昭宁助理的电话适时打来:“齐正贤和周彦白那边都处理好了。他们的生意本就有各自的问题,应该不会意气用事找麻烦。” 萧驰淡淡应了声,又嘱咐:“继续盯着。” 助理为难地补充:“颜总让我转告您,若是再不成熟些,怕是永远找不到老婆了。” 。 …… 重重地扣下手机,小狗愁眉紧锁。 - 原本晴好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 乌云压城,风雨欲来。 姜晓抱着刚出炉的片子从诊室出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狂风卷起她如瀑的长发,更显得脸色苍白惨淡。 “之前催了那么多次怎么不来复查?这个肿块看起来不太好,恶性的可能性很大。” “要尽快确定治疗方案。” 医生的话犹在耳畔,因内容过于骇人而显得不太真实。 她在长椅上缓缓坐下,忐忑地翻看着诊断书,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来。 会是乳腺癌吗?不可能这么倒霉吧? 也许该去更权威的医院复查,这里毕竟只是个体检中心,说不定是误诊。 手指机械地搜索着乳腺专科的权威排名,一个个预约挂号。 明明是最简单的操作,却耗尽了所剩无几的力气。 当然是因为害怕。 无论是失去□□,还是直面死亡。 i从业者的健康状况向来堪忧,但姜晓从未特别关注过乳腺问题。有限的医学知识都来自社交媒体的碎片信息,此刻的茫然无措再正常不过。 人在脆弱时,总会渴望一些精神支持。 怔忡许久,姜晓才翻到父亲的电话号码,可……除了象征性的安慰,家里又能帮到什么呢? 或者问问鹿姐? 不行。 绵绵的心脏手术还没着落,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手机被攥得发烫。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美貌虽不是谋利的工具,却是保持骄傲的底气。可如果真的得了癌,要切除胸部…… 恐惧如潮水般漫上来,呼吸变得愈发困难。 「姐姐,对不起。」 「我昨天色欲熏心a」 「没有轻薄你的意思,真的!」 「我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魅力,以为你至少喜欢我的身体……」 「太蠢了,我以后肯定不那样了,你不允许我再也不动手动脚!」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求你理理我。」 「小狗爆哭.jpg」 「小狗去世.jpg」 萧驰又开始了信息轰炸。 姜晓抿着唇,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动: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家伙,在外面发了情似的胡闹,现在又来装可怜? 可偏偏,因他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堆在胸口的那股郁结莫名散了几分。 手机锲而不舍地震动。 她愣愣地,忽然沉默地接通。 电话那边的萧驰明显措手不及,竟然开始结巴:“你、你还好吗?” 姜晓捏紧手中的诊断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饿了。” “啊?”萧驰差点没反应过来,随即语调扬了起来,带着几分讨好,“想吃什么?我请你。” 她垂眸,语气淡淡的:“你不是会做饭吗?” “……” “过来接我。”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顺手将医院附近的定位发了过去。 幸好这世上还有不分缘由就愿意听话的小狗。萧驰立刻回了个“敬礼”的卡通表情,憨态可掬,依然无忧无虑。 姜晓望向阴沉的天,鼻尖微红,轻轻吸了一口气。 - 我这是交了什么天大的好运? 直到把姜晓接回家,萧驰仍有些恍惚。 看样子神仙姐姐并没有继续发脾气的意思,她进门就坐在沙发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撸起小猫咪,神色倦倦的,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萧驰狗腿地泡了杯参茶过去,蹲在她腿边,仰着脸试探:“你原谅我了吗?” 姜晓抚摸着猫猫的手一顿,又瞥去冷淡的眼神,她冷白的脸上没多少血色,更显得那颗小痣明媚可爱。 萧驰赶紧露出讨好的笑意。 “不喝,”姜晓终于开口讲了话,“别装了,变态。” ……我是正常男人好不好?只不过行动力稍微有点强。 萧驰只敢在心里反驳,言语却相当温顺:“真的再也没有下次了。” 姜晓依然瞧着他,原本清亮的眸子莫名有些涣散,显然不算开心。 萧驰不安:“你怎么了?” 她摇头,没说话。 “肯定是有别的事让你烦心,你才肯理我的,”萧驰一针见血,却又体贴地没再追问,“等你想说了再跟我讲,我去做饭。” 不料他正要起身的瞬间,却被馨香柔软的怀抱搂住。 狗眼地震。 没出息的心脏又开始怦怦乱跳。 自从那晚之后,姜晓就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忽然间这么主动,真让人怀疑世界末日是不是要提前到来了。 天人交战过两秒,萧驰还是没忍住,心里痒痒地抱紧了她的细腰。 “我漂亮吗?”姜晓枕着他宽厚的肩膀,竟然问出这种离谱问题。 ? 萧驰毫不犹豫:“作为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不要讲废话好吗?”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又追问:“那如果……我变丑了呢?” ??? 压住满怀疑惑,萧驰恢复正色,伸手捧起她的脸认真问:“谁跟你说什么了?” 姜晓不答,只是看着他,眼神是要哭不哭的沮丧,柔软的面颊被大手压得微微变形,竟显出几分天真与无助。 “我……” 萧驰莫名觉得心疼。 他理了下思绪,清晰地道出心底的小秘密:“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你,也一直在体验你的作品。” 这回换姜晓意外地怔住。 暗恋并关注一个陌生的姐姐,似乎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萧驰解释了几句,而后非常诚恳地表达:“在我眼里,你并不是空洞的花瓶,所以就算没有惊艳的外表,我也只不过要多花些时间看到你的灵魂而已,你还是你啊。” 这经历和姜晓心里的“露水情缘”相去甚远,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愣愣地望着他。 “但我……没办法只把你当成值得欣赏的创作者,”萧驰转而直言不讳,“你是我喜欢的女人,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蠢话讲得大声就显得不蠢了是不是? 姜晓和缓了神色,缓慢地扶开他的胳膊,而后又坐直身体,轻怼了一脚:“去做饭。” “姐姐,你不要总是踢我。” 萧驰有点委屈似的提出抗议。 姜晓想听听他要怎么维护男子汉的尊严。 可萧驰转而又开始耳根渐红,眼神游移,声音越来越低:“你每次踢我,我都……都……我控制不了生理反应的。” “……” 姜晓困惑的目光缓慢下移,随即触电般缩回腿,整个人往沙发里躲了躲,生怕他像昨晚那样不管不顾地扑过来。 幸好小狗只是悻悻地甩了下尾巴,支棱着起身去了厨房。 虽然变态,但还算听话。 被搞乱情绪的姜晓好像短暂地从绝望与恐惧中逃了出来,她开始担心失去萧驰的好。 第22章 手机屏幕接连亮起, 两条专家号的预约确认信息静静躺入通知栏里。姜晓望了半晌,混乱的心绪终于寻到一丝落脚点。 理智是她的底色。 既已如此,便该治则治, 别无他法。 第24章 只不过忽如其来的生死命题, 难免让人开始重新审视很多东西:从前在意的,此刻看来不过尔尔,而一直别扭较真的,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如意在怀里轻轻打了个呵欠, 温热的小身子十分治愈。姜晓抱着它缓步踱到厨房门口,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萧驰身上。 他正低头切菜,宽肩窄腰被灯光勾勒出性感的弧度,依旧青春滚烫。 “马上就好。”萧驰头也不回, 手上切菜的动作行云流水。 “你为什么会做饭?”姜晓忽然开口,“家里……应该不缺厨师吧?” 这还是她第一次关心他的生活细节。 萧驰利落地将牛肝菌剖片,语气轻松:“上大学总不能带着厨子去,而且既然去学了,就学得像样些。” 这样蓬勃的行动力让姜晓微微出神。学生时代她也曾幻想过, 将来要有自己的厨房,认真幸福地准备一日三餐。 可如今厨房有了,却终日与外卖为伴。 难怪……身体罢了工。 “经常加班不健康,”她轻声劝告,“既然你有条件,还是别过996的生活。” 萧驰闻言诧异地回头, 眼里含着笑,却不出声。 姜晓敛眉:“怎么了?” “我才工作不到一个月,”他直白地问,“姐姐, 是你觉得累了吗?” “……” 累了就休息,养好精神再出发。 萧驰很想这样建议,但他并非不懂人间疾苦,也没有身份和立场帮忙分担。 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蔬菜的清香在空气中浮动。 姜晓忽然又问:“你说中学时在游戏展见过我,那……当时你长什么样子?” 狗眼睛飘忽了一下,罕见地没有立即回答。 这反应倒勾起了姜晓的好奇心。她靠近两步催促:“给我看看,快点。” “……” “看了就原谅你昨天耍流氓,”姜晓威胁他简直太容易,“不然我现在就回家了。” “那你别笑。” 萧驰不情不愿地洗净大手,在相册中翻出一张十三岁时的旧照。 屏幕上的男孩确实生得俊俏,但年纪实在太小。除了个子高挑些,那软乎乎的脸蛋和黑亮的大眼睛,简直可爱到过分。 难怪没太多印象,根本就是个孩子嘛。 姜晓愣了几秒,终究没忍住,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萧驰立刻恼羞成怒地锁屏:“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姜晓敷衍地点头:“是是是。” “但你却没怎么变,”他忽然正色,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精致的轮廓,“只不过……好像没有从前那么有精神了。”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职场求生,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已是不易。虽然……现在连这个愿望都可能要成为奢望。 姜晓不自觉地按住右胸,试图确认那个危险的结节躲在何处。 片刻后,才尴尬地放下胳膊。 萧驰并未察觉,转身继续处理食材,自顾自地说:“希望我能让你开心一点。” “这是什么?”姜晓故意岔开话题,指尖轻点厨台上陌生的工具。 “做蛋糕用的,”萧驰随口答道,“比较耗时间,下次准备好了再做给你尝尝。” 亲密关系究竟该如何定义,向来独来独往的姜晓并不清楚。 她能想到的答案,无非是上床和结婚。 前者已经发生,后者从未考虑。 但其实……远不止于此吧? 从医院回来后,许多平日绝不会有的念头接二连三地冒出头来:如果过几天的诊断结果不乐观,那么谈一场不必考虑未来的恋爱,是不是也算填补了人生空白?哪怕小狗知道真相,也未必会责怪。 极度自私的欲念在心底蠢蠢欲动。 “经常给女孩子做蛋糕?”姜晓竟然质问。 萧驰当然不木讷,相反,他简直太善于顺着杆子往上爬了。所以听到这话,立刻便放下刀凑过来:“当然没有,只给亲戚做过。” 他目光灼灼:“我眼里从来没有别的女孩子,只有姐姐。” 表忠心的情话说得太丝滑,好假。姜晓当即举起小猫咪挡在两人之间。 突然被高大的阴影笼罩,如意很不讲义气地朝主人“哈”了一声,又心虚地舔舔鼻子。 萧驰轻哼:“虽然不知道今天谁惹到你,但我还真想感谢他。” 是老天爷呢。 姜晓苦笑,强迫自己暂时不去想象绝望的可能。而且,她还是不忍心对小狗下手,让他靠近疾病和死亡的发生,他肯定会比谁都伤心。 - 心里装着沉甸甸的打击,面对再美味的饭菜也难免食不知味原来,以至于满桌美食几乎原封未动。 萧驰本想着法子要留她多待一会儿,谁知天色渐暗,姜晓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咬着草莓蹲坐在沙发中间看电影,自在得像在自己家一般。 ……这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二十岁的小狗压不住满脑子黄色废料,偷偷溜进浴室梳洗,换上了更显身材的贴身短袖,甚至多喷了几下香水。 可惜事实并非他所愿。 姜晓连个眼神都没多给,始终瞧着明明灭灭的投影幕布走神。 直到察觉萧驰挨着她坐下,还不安分地把大手搭在她腿上,才冷声训斥:“别碰我。你的保证就这么不值钱?” 狗爪子悻悻收回。 偌大的客厅里,除了满屋子跑酷的小猫如意,再没半点生机。 姜晓是真的失去了胃口,甚至尝不出味道,她把含了半天尖尖的大草莓放回盘子边,意外地提议:“明天去海钓吧。” ? “好啊,”萧驰一时没反应过来,也顾不上问细节,只急着确认,“算……约会吗?” 凤眼淡淡地扫过他,姜晓强调:“假期最后一天了,一直想体验一下,就当完成个心愿。” 话毕又道:“我没钓具,也不会钓鱼。” 这种老年活动实在陌生,但萧驰还是积极地掏出手机:“我来安排。” 行动力过强的小狗真不错。 姜晓默默陷入危险的好奇:他对感情的新鲜感能维持多久呢?如果在那之前就知道我生病了,又会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尽管今天努力尝试过了,但想真正了解一个人,还是太难太难。 人缘极好的萧驰很快就联系到朋友,订好了海钓的船只。正想邀功时,忽然肩头一沉。 姜晓睡着了。 柔软的长发就那样洒在他裸露的手臂上,微微依偎着,扮作了无间的恋人。 特别想搂住,又怕把姐姐吵醒。 萧驰动也不敢动,宛如心尖落下胆小的蝴蝶,生怕呼吸稍微重了些,便惊扰了她温柔的美梦。 第23章 梦中情人在自己家里睡着了怎么办? 不用怀疑, 对一个二十岁的年轻男人来说,这问题比黎曼假设还要无解。 投影仪早已停止工作,姜晓的呼吸却愈发绵长, 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 “姐姐?”萧驰试探着轻唤, 指尖触到她肩头的瞬间,那柔软的身子便顺势滑落,枕在了他的胸肌上。 软软的小脸,惹得心跳乱七八糟。 早就做过了。 一整夜, 很多次。 我们已经是那种关系了。 虽然这段日子姐姐拒之千里…… 但今天是她主动留下的! 而且、而且之前亲亲也都没被拒绝! 心思昭然, 自我催眠。 浑身燥热实在难以忍耐。萧驰终于横下心来,红着脸将她打横抱起,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被轻轻放到大床上的瞬间, 姜晓便敛着眉不满翻身,想要挣脱开那烫人的束缚。 早就按耐不住了。 萧驰朝圣般欺身上去,亲吻她泛红的面颊,声音低哑:“姐姐,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真吵。 完全只想睡觉的姜晓郁闷睁眼, 眸子里水光荡漾,意识也混混沌沌。 被诱惑到的萧驰情难自禁地含住那微启的唇瓣,冲动间一把扯开她可爱的雪纺衬衫。 可大手刚触到滑腻的皮肤,却被异常的体温惊到。 小狗愣了下,猛地撑起身子,手背贴上她的额头:“你不舒服吗?” 果然烫得吓人, 根本无需体温计确认。 !!! 没心没肺的如意跳上床角,歪头瞧着主人忽然陷入手忙脚乱—— 先是前言不搭后语地拨了个求助电话,而后又加被子,倒热水, 奇奇怪怪的药片摆了满桌,却没勇气喂给姐姐吃。 直到医生赶来打了退烧针,他才勉强从慌张中镇定下来。 毫无感知的姜晓仍在侧身昏睡。 面色惨淡,显然很不舒服。 萧驰轻手轻脚地趴到旁边,努力压紧被角,分外懊悔今天的粗心大意:姐姐分明没吃几口饭,已经难受得神志不清了,我怎么还在惦记那些有的没的…… 第25章 难怪总嫌我不成熟。 小狗万分挫败。 高烧中的姜晓呼吸灼热,却似有所查觉,竟虚弱而恍惚地瞧了眼萧驰。 他忙摸摸她的头顶安慰:“睡吧,睡醒就好了。” 她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当然没有回答,很快便又跌入了万花筒似的模糊梦境。 大抵是心事太重,梦里她一直在跌跌撞撞地奔逃。 直至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张牙舞爪的恐惧方才退去,黑暗迟迟蔓延而来。 我果然是真的累了…… 这里还算安全…… 不如,休息一下吧。 残存的念头陆续闪过,姜晓终于什么都不知道了。 - 无比漫长的一夜。 再醒来时,花窗已透进温柔而明亮的柔光。 喉咙痛、身子软,好在神思清明了许多。 无意识地咳嗽过两声,姜晓本能地往床头的方向摸索水杯。可这床好大,根本触不到边缘。 “你好点没?吃点东西吧。” 清朗的嗓音由远及近。 她看清端着餐盘的萧驰,这才想起身在何处,却对昨夜发生的一切茫然不解。 “医生来抽血化验过了,不是病毒性感冒,”小狗仔细报告,“可能感染了风寒,加上没休息好。” ……会不会是因为结节? 姜晓忧心忡忡地按住胸口。 正在摆餐的萧驰误会了她的动作,慌忙解释:“是我帮你换的衣服,擦了身子,但别的什么都没做。” 难怪皮肤清爽舒适。 她沉默地抚平借穿的睡袍。 “喝点粥吧,”萧驰扶她起身漱口,舀了勺鲜甜的虾粥送到唇边,“烧已经退了,多休息两天就能好。” 鲜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姜晓靠在枕边愣愣地咀嚼。 萧驰蹙眉看她,责怪道:“不舒服为什么不说?生病了可不能拖着,早治早好。” 被他这种故作老成的念叨逗笑,她轻声提议:“已经没事了,我们去钓鱼吧。” “钓什么?你在家钓我吧,”萧驰非常严肃,“彻底痊愈之前,哪里也不准去。” 在旁翻着肚皮的小猫适时"喵"了一声,像在帮腔。 或许是生病的人格外脆弱,姜晓竟因这不着调的温暖而感慨万千。 自从外婆去世后,就再也没人心疼过她的身体,特别是工作后,为了拿到更多奖金,就连新冠时都要发着烧干活,坚强到像只没有知觉的怪物。 萧驰继续专心喂粥,顺便问:“我炖了鸡汤,一会儿喝,你还想吃点什么?” 姜晓勉强咽下,摇了摇头。 “每个人都有生病时会想吃的东西啊,”萧驰不解,“或者你爸妈都是怎么哄——” 话到半截,他才想起现实。 这么粉雕玉琢的姑娘,连严重烫伤都被草草应付,其他时候想必更加无人过问。 卧室一时静默。 姜晓实在缺乏胃口,查看过工作消息和面诊预约,又软绵绵地躺回去:“饱了。” 萧驰显得很郁闷。 他的确不会照顾人,尤其是……照顾她。 “谢谢你,很好吃。” 姜晓破天荒地讲了句软话。 可惜担忧压过了欢喜,狗尾巴完全摇不起来。 见她又要闭眼休息,他只得轻叹着收拾餐具,临走前还瞪了眼玩弄着姐姐发梢的小猫咪:可恶!你去干活,换我来侍寝! - 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倒让姜晓补足了睡眠,待到晚上甚至有力气下床,不听劝阻地冲了个澡。 明天就要上班了,该回家了吧? 她站在水雾朦胧的镜前,望着自己憔悴的面容出神。 虽然没来过这里几次,可很奇妙,竟然感觉一切都很熟悉,甚至开始喜欢他牙膏的香气。 “你不要洗太久,会头晕的。” 萧驰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掩不住的担忧。 姜晓回神,匆忙漱口,余光瞥见脏衣篮里的雪纺衬衫和蕾丝内衣,顿时耳根发热。 捡起来发现缺失的纽扣,她猛地拉开门:“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没做’?” 湿漉漉香喷喷的姐姐,只裹着条浴巾,雪白的皮肤晃得萧驰目眩神迷。 他红着脸呆滞好几秒,支支吾吾:“对不起……” “给我拿条内裤。” 姜晓放弃质问,蹙眉要求。 “啊?” “难道让我穿脏的回去?” “你不要回去啊,”他答非所问,又委屈补充,“我家里怎么会有女孩子的衣服?” 姜晓不再理他,转身回到洗手台默默洗了起来。 “我来,你休息!” 萧驰无师自通,赶紧上前抢走。 姜晓呆瞧着这位大少爷热脸洗内裤,越洗身体越红,活像只煮熟的虾子,不由嘴角微抽。 “你、你什么都没穿吗?” 坏狗贼心不死。 姜晓倚在门边,湿发性感散落:“不然呢?” 萧驰偷看一眼,又偷看一眼。 “你生病了……”他自言自语,“你是病人。” 噗。 姜晓因这家伙奇怪的反应而笑起来,甚至笑得很厉害,连面颊都有了血气,简直活色生香。 萧驰并不生气,依旧害羞得要命,认真把手里小小的蕾丝布片冲洗干净,喃喃道:“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开心呢。” 大概让主人愉快是小狗的种族天赋吧? 姜晓依然在饶有兴致地瞧着他,几乎把烦恼抛之脑后。 - 最终她还是没有离开,却也什么都没做。 只是借了他一件宽大的衬衫,像只慵懒的猫儿般蜷在床中央,恢复了养尊处优的睡美人姿态。 “给你看个好东西。” 萧驰忽然兴冲冲地推门而入。 他手里拿着个水蓝色的盒子,伸手就把灯关掉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姜晓有些不自在。感觉到床垫微微下沉,不由警觉地侧过头去—— 温柔的光却在这时亮了起来。 天花板上渐渐浮现出摇曳的星空,几只水鸟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轻柔的海浪声在耳畔响起,恍惚间仿佛真的置身于一叶扁舟之上。 好漂亮,姜晓微微张大了眼睛。 “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去海钓。” 萧驰语气轻快,顺势躺在她身侧,目光毫不掩饰地流连于她的侧颜。 姐姐是最典型的骨相美人,鼻梁的弧度尤其优雅,即便素颜也如画般动人。 我要永远待在她身边。 他这般胡思乱想的时候,姜晓却忽然问了个出人意料的问题:“如果生命只剩最后一个月,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萧驰诧异。 她扭头看向他年轻俊俏的脸,还有眼底再明显不过的爱意,不由警告:“不准开黄腔。” 萧驰意味深长地微笑。 这问题的答案,无非是去做未竟之事,见想见之人。说到底,不过是聊聊舍不得什么罢了。 没想到小狗却态度淡然:“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做的。反正我从来不骗自己,也不喜欢犹豫。” 相识以来,姜晓第一次被他震撼。 她忽然为自己的满心遗憾感到羞愧。 萧驰轻声问:“那你呢?” 这个问题从昨天起就在姜晓心头盘旋。奇怪的是,她最想要的既不是保住那份令人艳羡的高薪工作,也不是体验与年轻帅哥恋爱的激情。 沉默良久,她才轻声开口:“我想做的事……一个月可能不够。” 萧驰带给她的第二次震撼接踵而至:“你是不是想去学编剧?” 姜晓再掩饰不住眼中的讶异。 “那晚你就骗我说是学戏剧的。后来去你家,又在书柜上看到好多编剧专业的书和托福资料,”萧驰目光诚恳,“公司同事除了拿齐总说事,最爱攻击的就是你的学历,但在我看来,姐姐明明是个很有灵气的人,所以……是高考时没能如愿吧?” 学艺术对家境优渥的孩子唾手可得。但对于必须养活自己的姜晓,却难如登天。没想到这个从未对人言说的心愿,能被机智的小狗一眼看穿。 “是啊,从小就很喜欢。中学时研究了很多电影,但编剧要艺考,我爸不同意,”姜晓苦笑,“我只有文科还行,数学一塌糊涂,最后高考成绩也普普通通。” “可你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靠近梦想了 ,”萧驰撑起身子,眼睛发亮,“喜欢就去学啊,我可以帮你申请。” 说得轻巧。 姜晓没有接话。 难得能多了解她一些,萧驰愈发认真:“我没开玩笑。只要你能放下《逍遥游》的工作,其他都不是问题,你一定能——” “知道了,安静。” 姜晓抚住他的脸发出命令。 小狗立刻噤声。 她望着他的眼睛,指尖轻轻描摹那英气十足的眉骨,神情专注到近乎天真。 第26章 直到察觉萧驰要趁机吻上来,才用手背挡住嘴唇:“你也想生病吗?” “没有病毒,不会传染的,”萧驰强调后,不死心地要求,“那我能抱抱你吗?” 姜晓没有拒绝。 温热的拥抱随即覆了上来,甚至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不太老实。她轻盈的身体几乎被他抬离床面,不由紧张踢腿:“干什么?松手!” 萧驰确实想做些更过分的事,可感觉出姐姐因生病而不剩多少力气,又不忍心地把她压回大床上,枕着那瘦弱的肩膀说:“要多爱自己一点,顺便也爱我一下。” 姜晓敛眉:“活着就够累了,没那么多爱。” “那就多做一点出来。” “?” 尚未想出怎么训狗,唇间便一软。 还是被亲了。 第24章 再平凡不过的清晨, 却因身边多了个人,而让姜晓得到了某种的安全感,终于从体检的噩耗中冷静了下来。 她素来不愿因病耽误工作, 坚持要去公司, 萧驰只好盯着她吃完早餐,又将她塞进了车里。 南港的早高峰拥堵不堪,即便车技再好,到了热门路段也还是寸步难行。 好在姜晓并不着急, 在旁淡定地翻动着英文小说的纸页, 清丽的侧颜在阳光下格外柔美,像极了文艺电影里令人心动的女主角。 萧驰单手扶住方向盘,目光总忍不住往她那边乱飘。 姜晓实在无法忽视灼热的注视, 无奈抬眼:“又怎么了?” “真的不难受了吗?”萧驰关切地询问,“要不这几天还是住我那儿吧,一个人发高烧很危险的。” 姜晓闻言轻笑:“骗我同居?” “才不算,”萧驰一脸冤枉,“只是想照顾你, 又没做别的。” 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随时都有可能失去他岌岌可危的自制力。 姜晓已被工作和健康问题搅得心力交瘁,实在没精力应付过量的热情,近两天无非贪恋他的温柔,现在想来,实在过分。 不过……也多亏有小狗陪着, 才让她从恐惧中拾起了面对现实的勇气。 见姐姐神色黯然,萧驰忽然认真起来:“你是不是后悔了?” 凤眼疑惑回视。 “生日那晚和我上床,只是一时冲动吧?”萧驰的声音越来越低,“开始了解我之后, 又觉得不值。” 明明是个天之骄子,怎么也会被自卑缠住? 姜晓噙着微笑:“那你呢?是一时冲动吗?” “……” 萧驰俊朗的脸上浮现几分懊恼:“有点,本来想好好追你的,结果搞成现在这样。” “现在有什么不好?”姜晓望向窗外,“我不后悔。” 话毕她未卜先知似的,一把抓住萧驰伸过来的手腕,重新投去警示的目光:“但也不打算继续。” 永远搞不懂姐姐的小狗欲言又止。 姜晓松开手。 她不想解释什么,依然准备独自面对一切。 - 复工后的办公室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瞬间吞没了所有的胡思乱想。 整整一周,为了赶着完成七夕活动和校招生迷你项目,萧驰的手几乎没有离开过键盘。 他丝毫没有富家公子的娇气,反倒像个隐形卷王,渐渐赢得能力认可,俨然成了新人们的主心骨。 这天下午难得有空下楼透气,几个年轻人凑在公司咖啡店闲聊,气氛十分融洽。 “所以你的游戏作业是那款独立游戏的大结局?哇,肯定第一了呀。” “其实你完全可以创业的,干嘛来大厂吃苦?” “就是,你又不缺钱。” 萧驰只是笑笑,没有说出心底看似不切实际的梦想——他也想创立这样全球闻名的大公司,这不是钱能解决的目标,而现在有机会积累见识必有价值。 “那不是晓晓老师吗?”一个眼尖的女孩突然指向窗外,“她也会摸鱼啊?” 果然是姜晓。脸色比平日更苍白,拎着个布袋子,目不斜视地快步走向办公楼。 “听说她这周总请假,”旁边的男生八卦道,“是不是偷偷去面试了?” 萧驰虽然万分关注,却同样搞不清楚缘由。五一假期后,姜晓连微信都很少回,仿佛那两日的亲密只是场幻梦。 他无意识地把空咖啡杯捏到变形,重重往垃圾桶里一丢,而后故作轻松:“走吧,回去干活。” - 这一周姜晓确实过得艰难,既要保证工作进度,又要满城寻找靠谱的乳腺专家。 查来查去,终于在周五这天约到一位名医,被建议直接手术切除肿块,再做病理检查。 虽然像开盲盒般恐怖刺激,倒也给了个痛快。 回到工位的姜晓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翻看自己升任主管后经手的项目资产流程。 回想齐总和周彦白的判断,她确实终止过几家不靠谱的外包合作。 难道这就触怒了上司?还是那些人早看出她的耿直,根本无意拉她同流合污? 环顾办公室里拼命工作的同事们,姜晓在无奈之余,渐渐涌起一股无处宣泄的愤怒:这么好的项目,为什么要沦为某些人捞油水的工具?职场的复杂她懂,但这也太令人作呕了。 不过……又能如何呢? 怔忡间,她情不自禁地点开公司廉政投诉网站,盯着那处醒目的红字出神。 「你的病是不是没好?」 「脸色真差。」 「还是让我帮你备饭,顺便接送你上下班吧,保证不让其他同事看见。」 「担心到睡不好觉qwq」 萧驰的微信连番传来,打断了太过不靠谱的勇气。 想到明天就要完成那个未知的手术,分外疲惫的姜晓心情沉重,指尖犹豫过几秒,竟然回复:「好,但我要晚点走。」 「几点都行!」 「我请你吃宵夜吧!」 「哦不对,你不舒服,那我送你回家煲汤!」 「小狗飞跑.jpg」 傻傻的没营养的对话,让姜晓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方才几乎要坠入深渊的糟糕情绪,又被这一点点光亮拉了回来。 可转念想到萧驰也是团队中真诚努力的一员…… 想要改变现状的冲动不由更强烈了几分。 - 游戏行业加班是常态,但像姜晓这样常熬到午夜的却不多见。 萧驰特意在地库等她,殷勤地开门、系安全带、递红参水,服务意识简直满分。 困倦的姜晓轻声道谢,刚要闭眼小憩,突又想起什么:“笔记本忘带了,里面有美术资料要处理。” “我去拿,办公室肯定没人了。” 萧驰立刻下车,大步走向电梯。 相识以来,除了偶尔的莽撞,他几乎体贴到无可挑剔。 姜晓默默地瞧着那高大的背影,知道自己不该一直这样耽误人家的宝贵青春。 剪不断,理还乱。 却必须理清。 但,如果彻底失去萧驰,生活是不是又要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永远像从前那样。 光是想想,就令人窒息。 - 偌大的办公室空寂无声,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微光。 萧驰把玩着车钥匙,径直走向姜晓的工位。 谁知刚转过拐角,竟撞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那里翻找东西。 ? 是胡编剧的跟班,文案策划黄盈。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黄盈浑身一颤,她慌乱转身,结结巴巴道:“我、我的会议资料不见了,想着晓晓老师这里肯定有备份……” “那也得征得人家同意吧?” 萧驰表情很难看,转念想到若闹得太凶,最后还是要姜晓来收拾残局,只得强压怒火。 黄盈眼珠子转了下:“我会跟她讲的,你怎么还没走?” “……” 萧驰收敛了态度:“我打印的表格忘拿了。”说完便朝复印室迈步。 两分钟后回来,黄盈已不见踪影,没留下半点乱翻的痕迹。 他狐疑俯身,发现被翻动的只是免费赠送的布袋子——姜晓似乎有收集废物利用的习惯,各种袋子都被整齐地收在桌下,包括她今天拎来的那个。 妇科医院…… 肿瘤医院…… 萧驰本就是做悬疑独立游戏的,对细节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此刻,望着袋子上醒目的字样,再想起姐姐的反常,他心头猛地一沉。 小狗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慌乱地直起身子。 - 午夜的街道上,车子飞驰前进,速度比平日快了许多。 姜晓只小憩了片刻,再睁眼,就已经到了自家小区门口。 她默默收好随身物品,意外地邀约:“要不要……散散步?” 都这个时间了,挺奇怪的提议,但萧驰丝毫没有惊讶,沉默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第27章 小区旁的迷你公园闹中取静。雨季过后,池塘里的睡莲竞相绽放,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美好。 “当时就是看中这里的风景,才下定决心付了首付,”姜晓淡笑,“南港的一切都好贵,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心疼。” 萧驰罕见地寡言少语。 “我运气向来不好,总要拼尽全力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姜晓继续道:“但有些事,再努力也无济于事。” 萧驰静静注视她,竟然反问:“你是在敲打我吗?想让我早点明白,我们没可能?” “……” 奇妙的小狗,又猜到了正确答案。 姜晓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哽在喉间。 “我就知道,主人把宠物丢弃前,总会喂顿好的,”萧驰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你最近才对我温柔了点。” 凌晨一点的月光清冷如水。 想到明天还要面对全麻手术,很可能听到关于恶性肿瘤的悲惨宣判,姜晓不自觉地垂下眼帘。 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个时候摊牌呢? 她也道不出所以然来。 或许只是在更坏的事情发生前,想画下无力的句点?最好,日后别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的狼狈。 姜晓一字一句:“关于未来,我有很多可能。也许不留在公司,也许不留在南港……但无论未来如何,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萧驰,你是个很好的人,别在我这里浪费人生了。” “我愿意把人生浪费给谁,那也是我的事,”萧驰第一次用这样强硬的语气对她说话,“你少自以为是。” 姜晓无奈:“对不起。” 结果回应她的只是个短促而用力的吻。 萧驰退开半步,呼吸微乱,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情绪:“收起你的好人卡,好好活着吧。” 话毕竟转身大步离去,仿佛有什么急事似的,走得头也不回。 本以为对拒绝男人驾轻就熟,此刻姜晓却只剩满头雾水,她精心准备的理智说辞,连一个眼神都没换来,就被彻底无视了。 简直……莫名奇妙。 - 这份困惑一直持续到次日清晨。 姜晓拎着住院用品,在微凉的晨风中等待出租车时,熟悉的迈巴赫一个急刹便停在她面前。 难免怔愣。 她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冷着脸下车的小狗彻底惊呆—— 向来注重外表的萧驰,是公司里出了名的时尚达人。奢牌衣物日日不重样,精心打理的发型更是堪比杂志模特般精致。 可此刻,原本帅气又可爱的银发竟消失无踪。 姜晓呆望着他和尚般的脑袋,根本无法管理自己惊愕的表情。 萧驰一把夺过她的袋子塞进后备箱,这才僵硬地道歉:“对不起,昨晚我调查你了。” “……” “不管你生什么病,我都陪你治,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他认真望进她的眼睛,“就算真是乳腺癌也不值得害怕,你少自己吓自己。” 说着他就摸了摸光可鉴人的头顶。 这种为安慰病人表决心的方式还真是惊世骇俗。 姜晓艰难地回过神来:“可我就是害怕,不行吗?我不想失去身体的任何一部分,不想变得丑陋,更不想死!” “害怕就更该让我陪着!我也不想那种事发生啊!”萧驰吵架似的大声反驳,随即又放软了态度,“但无论发生什么,对我而言,你始终是你。” 朝阳完全升起,明亮的光映在姜晓素来清冷的面容上,竟浮出一丝罕见的无措。 虽然转瞬即逝。 第25章 这世界永远有人为美貌趋之若鹜。 所以无论多么高傲, 姜晓从不缺少追求者的殷勤。 可此刻医院里的她面色憔悴,唇无血色,单薄的身影几乎要被来往的人潮淹没, 那姿态只能用狼狈来形容。 所以看到同样缺乏生活经验, 却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萧驰,心情难免复杂。 他把她安顿在长椅边,不厌其烦地跑上跑下,终于办妥繁琐的手续, 最后又紧张兮兮地送她到手术室门口, 声音无比轻柔:“别紧张啊,没事的。” 怎么感觉更紧张的是你? 这份笨拙的关切冲淡了些许恐惧,姜晓只是浅浅一笑, 便跟着护士走进了那道门。 走廊骤然安静下来。 萧驰长舒一口气,下意识按住被姐姐强行戴上的运动帽。怔忡片刻,又匆匆赶往病房,生疏地整理起床铺。 邻床即将出院的母女对这位大帅哥颇感兴趣,活泼的女儿见他细心摆放出护肤品和发饰, 忍不住搭话:“陪女朋友来的吗?” 萧驰的虚荣心隐隐作祟,但最终还是如实回答:“正在追。” 一旁的大妈笑着打趣:“哟,那姑娘眼光可高,这么俊的小伙子都不答应?” ……等你们见到姐姐的实力就明白了。 萧驰悻悻地继续铺床。 这副纯情模样逗得大妈直乐:“好好表现!生病的时候最容易被打动!” 是吗? 小狗的耳朵悄悄竖起。 从前他也以为,只要对喜欢的人好,一切就能顺理成章。 可亲密关系远比想象中复杂, 毕竟“我”这个字,本来就在“我们”之上。 不过此刻并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萧驰拍平枕面,心头沉甸甸的。 其实只要姜晓平安无事,其他都不重要。 他无法忍受任何不幸降临在她身上, 因为那样,自己好像会变得比她更难过。 - 手术出乎意料的顺利。除了打麻药时的一丝刺痛,整个过程几乎毫无感觉。 经验老道的医生手法娴熟,不到半小时,就将姜晓的胸口包扎得严严实实,安全地送了出来。 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开刀,呆坐到病床边,姜晓仍有点回不过神来,自然也没注意到邻床母女惊艳的目光。 倒是萧驰紧张到无措,不住询问:“疼不疼?多久能出化验结果?想吃点什么?” 姜晓平静抬眸:“我没事,你回家吧。” “那不可能。” 萧驰扶她盖好被子,又故作镇定地去切水果。 整晚的调查与研究,把小狗的黑眼圈都熬出来了。看得出他特别不安,肯定同样害怕病魔的降临。 这份感同身受,让姜晓泛起前所未有的亲近感。 仿佛经此一役……萧驰已然成为无需定义也与众不同的存在。 又或许那夜之后,他们之间本就无法再形同陌路。 “注意休息,明天换完药就可以出院了,”医生溜达进门,“抬手时扯到缝合线啊,家属多照顾下。” 萧驰立刻精神起来:“好的!她会疼吗?那个病理检查——” “长效麻药,没多大事,”医生波澜不惊,“结果应该晚上就出来了,别太焦虑。” 他认真点头,见医生要走,又追上去询问各种细枝末节的注意事项。 有点吵闹,但不再孤单。 姜晓轻按被角,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小伙子多知道疼人啊,”大妈热心地帮忙美言了起来,“现在可不多见啦。” 女儿笑着打趣:“对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当然要上心啦!想来看护的帅哥,怕是要排到楼下去了吧?” “……” 其实,一个都没有。 想与姜晓风花雪月的异性确实不少,盼着一晌贪欢的更是大有人在。 他们当然愿意付出时间与金钱,但愿意站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地方,关心她吃喝拉撒、喜怒哀乐的,却…… 哪怕现在给爸爸打电话,他也不会有空过来吧? 如果听到女儿有可能切除乳/房,有可能因为癌细胞扩散而死掉,老人家会感到一丝伤心吗? 完全想象不出答案。 见姜晓神色恍惚,大妈赶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闺女说话没轻没重的,别见怪。” “没事,”姜晓回神浅笑,随口终结掉陌生人的好奇:“他是我亲弟弟。” ???!!! 母女俩猛地对视一眼,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晓疑惑地目送她们离开病房,又艰难移动身体,躺进了不算温暖的被子里。 满目苍白,听天由命吧。 开始沮丧的下一秒,萧驰便扛着个折叠床走回病房,在旁边郑重架好,一副要守卫到底的坚决样子。 姜晓无奈地移去目光:“我又不是不能自理了,不需要陪。” “可我不在的话,你又会开始琢磨些有的没的。”萧驰大大咧咧地落座折叠床,配上那和尚脑袋,半点贵公子的模样都不剩。 她无言对视几秒,又在难以言喻的情绪中侧开脸,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 很久没有做梦了。 这个白日,姜晓却梦见了外婆的小书店。 儿时的她总是坐在门口,翻着泛黄的画册,或是抱着大大的吉他,拨弄几段不成调的和弦。 第28章 那是尚且称得上幸福的童年,当时还对未来满怀憧憬,而今却已渐行渐远。 - 恍惚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病房内空无一人,被全世界抛弃般的孤寂骤然袭来。姜晓缓慢地回想起身在何处,几乎被忧虑扼住呼吸。 “醒了?快吃点饭。” 萧驰推门而入,将精致的食盒一一摆开,又轻轻摇起床头,先喂她喝了几口清爽的果汁。 被这点人间烟火气拉回现实,姜晓勉强咽下,便摇头:“你吃吧,我不饿。” “别难过了,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萧驰轻声安抚,又认真道,“今天咨询了好几位专家,就算要切除也有再造手术,根本看不出来。到时候你喜欢什么样的就做什么样的,做个36e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你有病吧?”姜晓被气得笑出声,抬手戳了戳他的胸肌,“你才36e!” 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她倒抽冷气。 “你慢点,”萧驰打量她,“笑了?我还以为你要哭了呢。” “我从来不哭。” 姜晓不由侧开头。 “那就好好吃饭,补充营养,”萧驰夹了块鱼肉递到她嘴边,“别本来没多大事,结果自己把自己吓垮了。” 被这么一闹,姜晓心头的阴霾消散不少,她勉强含住食物,慢慢动着小脸:“好吃。” 萧驰心满意足地弯起嘴角。 明明是很凄凉的夕阳余光,落在小狗身上却那般温暖。 姜晓目不转睛地瞧着他专注挑鱼刺的侧脸,轻声道:“你是好人。” 大手一顿,萧驰不满:“这话昨晚你已经说过了,但我不想当好人。” “那当什么?”姜晓浅笑,“坏狗?” 从某种意义上说,萧驰的确对姐姐有过太多肮脏可耻的想法,这称呼倒也不算冤枉。他轻哼一声:“看在你今天住院的份上,等着。” 等什么,傻瓜。 姜晓很无奈:“你这副模样怎么去上班?搞得跟和尚似的。” “没关系啊,凉快。小时候班里同学得了白血病,我们都陪他剃光头,”萧驰不以为意,又垂下眼睫,“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这么做是不是太晦气?” “我又不是小朋友,用不着安慰。” “可我担心你。” 话说完,病房内静过两秒。 萧驰想了想,又笃定道:“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用怕,我有的是办法。而且昨晚我和老天爷许愿了,只要你没事,我吃素三年。” 幼稚的行为真是一件接着一件,姜晓有些哭笑不得。 萧驰不满:“什么表情?我妈说凡事都可以和老天做交换,所以我许愿很灵的。” “行,你最好直接六根清净。” 姜晓忍不住用左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又软又滑,满满的胶原蛋白,无比可爱的二十岁啊。 萧驰毫不在意,反而红了耳尖,半晌才小声说:“有一样戒不掉。” “……流氓。” 他似乎开始喜欢和姜晓袒露羞耻的隐私,摇着尾巴继续说:“七年前见过你之后,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男生到了年纪都会发生的,你懂吧?” 拿着诊断报告的护士长推门而入,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第26章 氛围一时尴尬, 姜晓甚至忘记了等待结果的紧张。 “是良性的,别担心了,”护士温和地笑了笑, 又语重心长, “平时得注意休息,少吃外卖,保持心情愉快,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萧驰率先反应过来, 立刻上前仔细询问起后续保养方法, 而后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冲回床边:“姐姐,我的愿望灵验了。” 姜晓还有些恍惚,接过诊断书认认真真读过好几遍, 终于从心底涌起一种被命运宽恕的庆幸。 不需要切除□□,可以继续好好活着,所有没来得及完成的事……都还有机会实现。 包括爱与理想。 她秀挺的鼻尖微红,不假思索地朝萧驰伸出双手。 这是一个劫后余生的拥抱。 同样开心的萧驰笑得不由自主,生怕她扯到伤口, 奉若珍宝般拍了拍那清瘦的后背,低声道:“姐姐,以后别再委屈自己了,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姜晓的确不轻易落泪,此刻也不过声音哽咽,又哭笑不得地按住他的运动帽:“然后看着你瞎折腾自己?” 萧驰全不在意, 只吻过她的长发,眼底尽是喜色。 - 普通的结节切除手术,实在不值得兴师动众。 所以当晚小狗坚持躺在行军床上陪伴时,场面多少有些小题大做。 姜晓借着壁灯的光无奈打量:“这回我是真不需要被照顾了。” “你明知道我只是想赖在你身边, ”萧驰闭着眼眸轻哼,“别逼我想借口了,昨晚担心得整夜没睡,现在累得脑子都转不动。” 真是令人无从拒绝的直白。 姜晓扶着绷带翻身,目光扫过他无处安放的长腿,和摇摇欲坠的床架:“你这样不难受吗?” 那双狗狗眼疏忽睁开:“是在邀请我吗?” “不——” 回绝根本来不及讲完,那高大的身躯就厚颜无耻地压上病床,几乎把姜晓完全拢在身下,体温灼人。 平时和大帅哥亲密接触,难免要脸红心跳,可现在瞧着他光溜溜的脑袋,姜晓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竟然乐出了声。 萧驰顿时破防:“……” 他扶正姜晓的下巴,狠狠地亲了一下,故意装得恶声恶气:“不准笑话我,还不是因为你?” 姜晓依然压不住嘴角,瞬间被亲得更厉害。 明明冷清到不行的病房,却在灼热的气息中变得那般温热,她忍不住凝视着他的眼睛,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与性无关,却更值得依赖。 忽然就不再想把这家伙推开。 萧驰闹够了,重新轻吻过她的额头:“没生大病真是太好了。” 更多的吻随之而来。 姜晓脸红躲避,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病房门忽被推开。 尽管小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下床,却还是被那新入住的病人一家看个正着,其中甚至还有背着书包的小学生。 血色直接奔涌到天灵盖,姜晓羞得几乎冒烟。 「出院,就现在。」 她飞快地给萧驰发了条微信。 - 乳腺癌的阴云有惊无险地消散了,生活重新步入了忙碌的正轨。 姜晓全心投入到七夕活动的制作中,生活日渐平静。 倒是剃了头的萧驰在公司引起轩然大波,走到哪都被同事围观询问。 很担心小狗会自卑,结果显然是低估了他的心理素质,那家伙不仅表现得全不在意,稍微长出点发茬后,干脆连帽子都不带,高大挺拔的健气模样活像个在读体育生。 每每遇见,姜晓都会忍不住多瞧两眼。 - 人非草木,萧驰在医院的表现狠狠刷了波好感度,他明显感觉到姐姐不再那么抗拒自己,当然表现得更加殷勤,就算在公司也要想尽借口偷偷聊天。 「我研究了美胸汤,周末去给你煮~」 这天几个策划一起吃午饭时,他又开始发消息。 「变态!别再关注这件事了!」 「食材都买好了,我总不能自己喝吧?我都36e了!」 「……」 正瞧着屏幕轻笑时,平日最八卦的男同事忽挤眉弄眼:“你们听说没?晓晓老师得那种病了。” “哪种?” “就那种啊,最近没事常去妇科和皮肤科。” 萧驰呆滞:“什么?” 同事们依旧议论得兴致勃勃。 “所以再漂亮也不能乱搞。” “会不会传染啊?” “先离她远点比较安全。” 伴随着强烈的愤怒感,萧驰逐渐反应过来,却又不能将情绪溢于言表:“怎么可能?谁说的?” “她们文案组啊,不保真,不保真。” 保不保真都和你没关系,没想过这样议论一个女生她会百口莫辩吗?萧驰实在受不了项目组的恶劣风气,憋闷挣扎后,端起几乎没动过的轻食起身:“饱了。” 说完便大步离开。 - 谣言又在平静的海面下旋起漩涡。 作为当事人,姜晓尚未弄清缘由,只隐约察觉到一些异样的目光。 但她素来都是八卦主角,也没怎么在意,直到周五快下班时,才收到意外通知——那个最爱搞事的文案黄莹,竟然主动提交了离职申请,且得到了制作人批准。 的确是个不讨喜的小同事,走得好。 不过身为直属领导,不闻不问实属不妥。 思忖再三,姜晓还是主动去了解起情况。 “这个事没的商量,她被举报违反保密协议,擅自将未上线的内容和玩家分享,没报警已经是网开一面。” 第29章 黄莹是跟着胡编剧一起自影视圈跨行入职的,社交非常丰富,认识些游戏老板不稀奇。 姜晓认真点头:“也怪我疏于管理,等下会再和大家强调下职业操守问题。” 见了鬼一样,疾言厉色了好几个月的制作人竟然笑容可掬:“晓晓啊,你最近很努力,案子也推的不错,之前我们是沟通不畅才产生了点误会,晚上一起吃个饭?” 什么情况? 姜晓满头雾水,却因严重怀疑领导手脚不干净而满心抵触,婉拒道:“等下要去医院复查,改天吧。” 制作人毫不介意:“行,等你有空。” 出门前她忍不住回望,却并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 回到工位时,黄莹的桌子已经彻底空了,就像这人压根没存在过一样。 姜晓心情轻松地落座,几乎开始相信自己时来运转。 “晓晓老师,昨天收到你医疗保险的报销单了,”行政秘书笑吟吟地打断她的思绪,递上个无花果礼盒,“这是公司的慰问水果,工作压力大的确会影响乳腺健康,手术后记得好好休息,还是要劳逸结合哦。” “……” 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都被这番话吸引过来,她目瞪口呆地接过,直到送秘书离开,才终于有所意识:在深空待了这么多年,几时生病还能领水果了?太奇怪。 犹豫许久,她终于用工作软件给萧驰打出个问号。 始作俑者回复得坦荡:「省得同事们胡乱议论,撒花.jpg」 - 周末的家中难得有了些烟火气。 厨房里砂锅咕嘟作响,炖着奶白的补汤,客厅里萧驰在用新花瓶搞艺术创作,两种完全不同的香味混在一起,竟勾勒出了美好生活的轮廓。 姜晓练完瑜伽,擦着湿发走出卧室,抬眼便看到这一幕。 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不曾体会过这种温馨了。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有无比熟悉的人。有食物,有花朵,还有幼稚又纯粹的爱的萌芽。 她恍神片刻,终于想起当面质问正事:“你嫌公司里无聊的八卦不够多是不是?” “黄莹咎由自取啊,我只是吐槽她半夜偷翻别人东西,结果知道她劣迹的不止我一个,属于越扒越有,最后被她欺负过的同事给举报了,我只负责煽风点火。” 解释完又心虚补充:“无花果是我想了点小办法,不过他们只当是媒体要曝光加班文化,特意去安抚你的——不能任由那些人继续给你造黄谣吧?” 姜晓放下浴巾,表情安静地望着他。 萧驰仔细地调整好精致的插花作品,将那一捧粉色的夏意摆在玄关柜:“好看吗?这样你每天进门就能直接见到,心情肯定加分。” “你还挺贤惠。”姜晓无奈轻笑。 看来去医院陪床真的立大功! 萧驰见姐姐又给了好脸色,立刻站到她面前摇尾巴:“终于发现了?那你考虑考虑我呗。” 瞧着他刚冒出点青色的脑袋,姜晓不自觉地抚住唇角。 萧驰沮丧,转而自我安慰:“能让你每次见到我都笑一笑,这样也值了,”话毕他后知后觉地震惊,“你怎么冲水了?伤口会感染——” “昨天下班就拆线了。”姜晓不以为然。 “恢复好了?”萧驰嘴快,“让我看看。” 姜晓凤眼微挑:“你看的懂吗?” “……” 这般问着,她竟然解开了吊带睡裙前面的缎带。随着布料滑落,丰满的雪色悄然挺出,在湿润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全无防备的狗狗眼刹那间张大,俊脸只在一秒间,就变得比那捧夏花更加赤红。 空气暧昧升温,却与第一夜截然不同。 被眼前美景晃得晕眩,真不知呆滞过多久,才渐渐看清要看的地方—— 粉色的小伤疤伏在温软的侧面。 刚刚愈合,应该有点痒。 姜晓依然眼神温柔地瞧着小狗。 一抹炙热的湿润附了上去。是他吻过了那道伤痕。 第27章 被扔到床上去的时候, 姜晓晃得有几分头晕,她衣裙尽落,却在缭乱中美得不可方物。 只在片刻间, 萧驰就胡乱扯下短袖, 年轻滚烫的身体随之欺来,像怕姐姐逃走似的,把两个纤细的手腕按得死紧。 心跳完全失控。 姜晓胸口剧烈起伏,被咬到几乎要发出不堪的声音, 却在亲吻迎上来时, 侧头用手背挡住嘴唇:“我接受不了……” “绝对不会让同事们知道的,”萧驰非常急切,又强迫自己耐下心来,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生活……我会陪着你,在你需要的时候替你做任何事,而且绝对、绝对不惹你难过。” 这就是二十岁所能想象出的美好诺言吗? 姜晓眼神潮湿地瞧着他的英挺眉宇,深知自己只是在贪恋这具美好的身体和他所带来的温暖,却并未期待更多。 然而此刻的心动, 实在难以冷酷拒绝。 试探性的吻悄悄触碰,一下,又一下。 她的喘息逐渐灼热,问出含糊不清的话:“你愿意当我的小狗吗?只听我的,只属于我。” “一直不都是这样吗?”萧驰咬住了她的耳边。 姜晓缓慢地,不易察觉地软下腰身, 任他在失控蹂躏,终于哽咽出声:“轻点。” 可回应她的,却是压抑已久,更加激烈的情欲。 就像被暴风雨席卷的海洋。 - 不知今夕何夕。 被从浴缸里抱出来的时候, 姜晓成了条湿淋淋的美人鱼,雪色的皮肤布满青红,几乎半点力气都不剩,被放到洗手台上的刹那,便失力地靠在了瓷砖上。 本意是想帮她擦干头发,可擦着擦着,便又吻了上去,仿佛要吞掉那柔嫩的血肉般用力。 实在承受不住的姜晓在呜咽中敛眉抗拒:“……你到底要做几次?” 萧驰眼色夹杂着餍足和贪婪,依然用力搂着她满是红印的细腰:“做到你没力气,就不会跑了。” 姜晓眯着眼睛轻笑:“这是我家,我跑哪去?” 明显不信,萧驰捏住她的下巴:“那你发誓,明天也不准翻脸不认人。” “……嗯。” 柔软的浴巾这才落在头顶。 刚擦两下,萧驰又没脸没皮地抱紧她,清洌的声音简直在故意撒娇:“姐姐,我还想。” 天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是不是色/情狂附体。 被折腾惨了的姜晓只想睡觉,却不得不勉强面对现实,推搡他道:“别闹,我得去和乐队表演,来不及化妆了。” 不想分离。 萧驰蹙起眉头,半晌才不情不愿道:“那我帮你化。” “你会化什么?”姜晓半睁着眼睛瞧着她,水雾朦胧间,有种媚眼如丝的感觉。 萧驰摸索过眉笔,红着脸端详几秒,又喃喃道:“你已经很完美了。” 难得主动有吻奖励嘴甜的小狗。姜晓笑着打开他的手,强行振作着开始收拾自己,片刻后又抬眸:“穿衣服啊,你不去吗?” 正在失落的小狗立刻竖起耳朵:“你带着我吗?” “但你低调点。”姜晓压住心里的不安,尽量不去想象如果这层关系被同事发现,又会传出多少可笑可怕的谣言。 萧驰显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立刻用力亲了姜晓一下,这才忙着孔雀开屏去了。 - 只沉溺于此刻的舞台是治愈乏味生活的良药,每个周末夜晚姜晓的心情都会格外轻松。 可今天不然。她身体空虚得要命,私密处还红肿不堪,抱着吉他站在台上难免心不在焉,根本记不得弹错了几个音。 人呐,果然不能白日宣淫。 疲倦地走到后台时,姜晓几乎是瘫软在座椅上,又不适地扶着腰挪了下位置。 鹿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坏笑:“看起来很激烈啊。” 正擦拭鼓锤的谢渊顿时停住动作。 姜晓没否认。 “对了,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下,”鹿夏认真起来,“以前当艺人时认识的编导,找我录制个乐队真人秀比赛,每场都有钱拿,还有露脸的机会!”说到这里,她又无奈而笑:“不过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强求。” 的确,姜晓和谢渊参与这个乐队纯粹兴趣使然,赚的大部分酬劳也都给绵绵拿去治病了。 一个社畜,一个大学生,如果上了节目,生活肯定要受到不小的影响。 果然,谢渊兴趣缺缺:“要是晓晓姐愿意,我没问题。” 姜晓当然为难,她并不喜欢受人关注,但也知道鹿姐需要那笔酬劳和曝光的机会,终而诚恳点头:“让我考虑下。” 恰时,门被敲响。 萧驰很快探身进来:“姐姐,可以走了没?” 平日姜晓都要在这里卸妆休息的,此刻直接拎起吉他,还不客气地推到小狗怀里,跟他一起离开了。 见状鹿夏眉开眼笑:“瞧,我说什么来着?他们肯定有戏。” 第30章 向来沉默的谢渊眼神阴沉,连嘴角都抿得死紧,半晌才道:“他配不上晓晓姐。” “我觉得挺合适啊,”鹿夏大大咧咧地点起支烟,轻松地开玩笑,“年轻有年轻的好,你还小。” 太习惯被她们当成孩子了,分明只比萧驰小了一岁的谢渊背过了身去。 - “痛死了,你以后不准再发疯。” 姜晓走在街边,步履维艰地陪小狗找停车场。 萧驰一脸愧疚,又害羞:“可是姐姐太美了,你一喘我就忍不住……” 飞速环顾四周,姜晓不安:“别在外面胡说!” 见她的确面色虚弱,萧驰背上吉他,伸手说:“我抱你吧。” “不用。”姜晓继续迈步,脚步虚浮。 结果她下一秒就被从身后打横抱起,连惊呼都没来得及,便本能地挡住面颊:“不准胡闹!丢不丢人?” “没关系,我们又不是明星,”萧驰美滋滋,“你好轻啊,像小猫咪。” 夜风微凉,吹拂得长发轻舞,发丝掠过皮肤时也像猫咪的绒毛,带来俏皮又绵软的温柔。 姜晓安静地仰头瞧着萧驰棱角分明的脸,心神荡漾,什么都不愿去想。毫无意识间,她便枕上他结实的胸膛,仿佛跳入年少时荒诞不经的瑰色梦境,幼稚到完全不像个成年人。 这夜好像很长,长到永远不结束多好。 萧驰忽道:“姐姐,去我家吧。” 恍然回神的姜晓顿时警告:“你说过要听话的,我想睡觉了。” “又没不让你睡,”萧驰连借口都懒得好好找,“如意要见你。” 姜晓瞪他。 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车边,萧驰小心翼翼地给她放到副驾驶座上,俯身轻笑:“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永远明目张胆,从不委屈自己。 姜晓做不到如此行事,却打心底里希望小狗永远也不发生改变,她眨了下眼睛,终于没继续讲出拒绝的话。 多情的吻又落了下来,耳鬓厮磨,亲到口红都花了,萧驰才心满意足地帮她系好安全带:“绑架你。” 姜晓用指尖抹过嘴角,开了句半真半假的玩笑:“那你最好带我逃远点,再也别回来。” - 什么叫蓄谋已久? 当晚,姜晓便在萧驰的衣帽间里发现了好多件崭新的女装,甚至包括内衣和睡裙。 想必是上次来住之后准备的。 她勾起一件薄薄的蕾丝布片,不由朝门口瞥去嫌弃的眼神:“流氓!” 正在外面收拾的萧驰很冤枉:“是造型师的搭配,我只是给她看了下你的照片,她有毛病。” 姜晓嗤笑:“那你怎么不退掉?” 忙于换床单的坏狗摇着尾巴不回答。 两分钟之后,姜晓的声音进了卧室:“所以还是想看是不是?” 萧驰猛地回头,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俊脸。 没想到姐姐真换上了没几个布片的白纱睡裙,重点部位全都若隐若现,偏后腰系着华丽的蝴蝶结,配上美好成熟的身材,真像那种涩涩电影里的成人美少女战士。 头脑空白间,根本想不出作何反应,便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淌出鼻子。 瞧着萧驰仓皇奔向卫生间的背影,姜晓忍俊不禁,靠着门框大笑出声来。说不清为什么,比起那种故作成熟潇洒的男人,反倒是纯情又狼狈的小狗常让她血液升温。 真可爱啊。什么都是第一次。 崭新的欲望,崭新的爱意。 好像和这复杂的世界一点关系也没有。 此刻真奢侈。 - 身体痕迹狼狈,当然不能继续纵欲了。 躺进被子里的姜晓几乎马上就要睡去,迷糊地感觉到他在帮自己上药,而后又在身边动来动去,热度不断攀升。 “你不困吗……” 她声音虚弱。 萧驰很郁闷:“后悔叫你来了,我睡不着。” 温软的身体瞬间滑进他的怀里,甚至抱住他肌肉紧薄的细腰,姜晓安抚似的摸过小狗的后背:“乖。” 黑暗中,萧驰面红至极,几乎快要爆炸。 可是姐姐已经被弄伤了,不能再让她疼了。愧疚逼着他完全不敢乱动,也不知艰难地熬了多久,才鼓起用力按住她的后颈。 炙热的,躁动的,完全贴合在一起。 是夏天来了。 喜欢你,他很想这样说。 又担心这告白平平无奇,略显轻薄,便只能把话憋在心里,只余下总也平静不下来的心跳,在暗夜中轰鸣作响。 第28章 两个月后。 南港市在烈阳中明亮而灼烫。 车内空调徐徐地吹出冷气, 本该无比清凉,却因燥热的心欲念焚烧,充斥着急促的呼吸和潮湿的水声。 明明天不亮就做过了, 鬼知道萧驰哪里来的精力, 只一个送别吻,便又发展成此刻的荒唐局面。 姜晓头晕目眩,实在受不住几乎泛着血气的吮咬,终在被撩开衬衫的刹那, 狠狠推开了这个疯狂的青年。 口红在饱满的唇边狼狈晕开, 有种颓靡的美。 但她眼色依然清亮,甚至不满:“上班时不准胡闹,不然你后果自负。” 萧驰得意又郁闷, 故意目不转睛地瞧着她。 姐姐永远能轻易原谅小狗。 果然,姜晓很快便收敛了愠色,甚至倾身在他面颊轻轻亲过,这才理着衣服推门下车。 遮阳伞优雅打开。 美丽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前往公司的小巷之中。 这段日子始终如此。 恋爱了, 同居了,哪怕每天如胶似漆,但只要进入深空互动的地界,就要毫不留情地划清界限。 就好像在做天大的错事一样。 什么年代了?有这个必要吗? 萧驰很不甘心。 起初上头时那无条件的服从性已然退却,他掩不住喧腾又阴暗的贪婪,开始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存在。 至于其他,本就唾手可得,根本无关紧要。 - 偌大的会议室里摆满了奶茶蛋糕,是庆祝七夕活动数据新高的福利。过度浓郁的香甜气息, 让周会的氛围都变得轻松几分。 “沾了晓晓老师的光呢。” “大佬就是大佬。” “明年负责七夕的人可怎么办啊?” 风水轮流转。 久违的玩笑与奉承响在耳边,就连胡编剧都被调去负责事业部的ip发展,不再掺和研发工作。 可姜晓开心不起来。 当被共事多年的上司反复pua,当从越来越多的细枝末节确认他们的确在中饱私囊,原本那颗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无愧的心,难免发生了严重的动摇。 所以,为什么我渐渐被这领导们放过了?只是因为铁打的营收数据,还是因为…… 姜晓不易察觉地瞥过坐在角落的萧驰。 “大家要再接再厉,我们《逍遥游》肯定能再攀高峰,成为公司最长寿的成功产品!”制作人这般鼓励完,又轻轻嗓子,“还有件事,和大家同步一下。” 稍显热闹的场合瞬间安静。 制作人微笑:“大家都知道,萧同学的迷你项目得了金奖,下个月就要宣发上线了,这边先说声恭喜,此外,他提案的射击竞技游戏通过立项委员会审核,从今天起,便进入demo制作阶段,祝他马到功成!” 话音落下,自然掀起轩然大波。 毕竟这种刚入职就去当制作人的经历,实在惊世骇俗,如此年轻气盛,定然前途无量。 姜晓的目光无法自制地落在小狗身上,但不是羡慕,而是震惊。毕竟两人同床共枕,这么重要的选择,却是以如此方式被告知的…… 实在难以接受。 对视上的刹那,她便侧开脸,随大家一起鼓掌庆贺,云淡风轻的模样全然事不关己。 - “姐姐,我是怕你有负担才没提前说,本来就厌烦这个条条框框的项目组很久了,能离开我很开心。” 下班路上,姜晓被萧驰堵在地铁站门口。 这边常有同事往来,两人如此显眼,不被注意到才怪。 可她却难得不怎么冷静,后退半步保持距离:“那你就继续开心吧,用不着事后多解释什么。” “我承认之前很喜欢《逍遥游》,和你一起工作这两个月,设计了那么成功的活动,被玩家夸上热搜,也让我特别有成就感,”他认真地道出实话,“但我是真不喜欢组里的同事,也不想再和你地下情了!” 深空有规定,夫妻不能在同组工作,所以偶尔有情侣要领证,必会有一个被迫调岗。 但……这并不是姜晓抗拒公开的缘由。 她很清楚,自己没有小狗可爱,也没有他磊落,能够不为人知地享受一段不知会飘向哪里的感情,是自己最轻松的幸福。 可但凡走到大家面前,便终究会生出很多奇怪的猜想,变成一块又一块毫无意义的绊脚石。 第31章 萧驰没敢当街动手动脚,只委屈低头:“我对你隐瞒肯定错了,可你工作上的选择……也从没跟我讲过啊。” 这倒是事实,姜晓无言以对。 “真的生气了吗?”萧驰非常小心,语气卑微,“那你晚上还和我去聚会吗?” 的确生气,但聚会不得不去。 因为今天是他的二十一岁生日。 姜晓拿出成年人的理智,努力调整好情绪,终于朝两人习惯的街头上车地点大步走去。 萧驰不远不近地跟着,欣赏她裙摆卷在风中如蝶的轻盈,再也掩饰不住眼里得逞的笑意。 姐姐忽愤怒回头打量,他忙恢复满脸纯情。 - 如果恋爱只是两个人的小甜蜜,姜晓当然没那么抗拒。她讨厌的是责任的交换与关系的延伸,比如非要接触萧驰的朋友这件事,就显得负担满满。 罢了,一年一次的生日,不该计较太多。 走入纸醉金迷的泳池派对,姜晓又做出了那副端庄优雅的模样,连性感的泳装都没换,只身着柔软长裙,站在夜风中如仙女般完美无瑕。 “萧驰你从哪找到这么漂亮的姐姐!”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姐姐我想加你微信!” 热情的话语比天气更惹人烦躁。 一口一个姐姐,我真比他老那么多吗? 姜晓黯然想着。 “不准加,不准骚扰我老婆!”萧驰得意至极,搂住她的细腰,“少打听她的事,总之她很厉害就对了。” “吃得太好了果然会变狂啊,”有个漂亮姑娘白了他一眼,毫不见外地拉住姜晓,“可以一起自拍吗?” 这倒没什么大不了。 姜晓推开萧驰,和姑娘站到绣球花架前拍下美照,而后兴致缺缺地说:“我去卫生间,你慢慢玩。” “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也知道你都快三十了而且家境平平,”那姑娘竟然勾起嘴角,“姐姐手段了得啊,但颜总接受了吗?” 以萧驰这样的条件,吸引小女孩的青睐简直太正常了,姜晓本毫不在意任何质疑,可忽然提起人家的母亲,竟莫名开始心虚。 她不动声色地展露微笑:“她接不接受,你不该问我吧?——萧驰!” 正在和朋友聊天收礼物的小狗立刻跑来。 猝不及防间,姜晓踮脚当众亲了他一下。 新鲜的口红香气和周围笑闹的起哄声,瞬间便让萧驰飘上云朵。 “麻烦你和朋友解释下,无论我三十岁还是三百岁,都和她没有一点关系。”姐姐这样低声吩咐。 本在沾沾自喜的小狗不由石化,转而便侧头气愤:“余棠!你乱说什么?” 姜晓没理身后的吵闹,像与江湖毫无瓜葛的小龙女一样,面不改色地走过看热闹的人群。 她不舒服,没必要再迎合,这很重要。 - 奢靡的派对玩到深夜,直至切了三层大蛋糕、浇灌了香槟塔,年轻人们才在满天飞舞的亮片和花瓣中喊出生日快乐。 是小王子应有的日常待遇了。 凌晨一点,终于人去楼空。 姜晓梳起马尾,沉默地蹲在泳池边收拾那些星星形状的彩纸,有些飘进了水池里,被浸透成不再梦幻的深色。 “你别弄,这别墅平时不住人的,明早有家政公司来处理。”送完朋友的萧驰慌张跑来阻止。 姜晓缓慢站起,朝他安静微笑。 “累了吧?我没想玩这么晚的,”萧驰坦白道,“我知道你不太喜欢这种活动,但我就是想把你介绍给朋友们。” “明白,”姜晓依然情绪稳定,“今天即离开了项目组,又在你的社交圈里公开了关系,应该很满足吧?” 原本愉快的萧驰不由眼色变暗,半晌才问:“你不想公开吗?你不觉得我是个拿得出手的男朋友。” 怎么会?你是个不需要蝇营狗苟、曲意奉迎,完全遵循心意而活的幸运儿——是个与我截然不同的存在。 而且我可能……就是喜欢你与我不同的样子。 姜晓于胸口纠缠了整晚的别扭,在某个刹那如蝴蝶振翅般完全消解了。她望着沮丧又愤怒的萧驰,忽心疼他宝贵的二十一岁生日不该如此度过,故而又笑,伸手戳了下他的鼻尖:“少胡思乱想,我这么i的人,不是在努力配合了吗?但下不为例。” 萧驰依然有些愤愤不平。 “既然换了项目,就得比之前更努力,新组不比《逍遥游》资源多,别再轻易离开,辜负那些跟着你的小伙伴了。”姜晓耐下心来安抚,又捧起他的脸温柔亲亲,“生日快乐,我的礼物你还没收。” 小狗很容易安抚,更何况他已经得偿所愿。 眼见氛围不错,得寸进尺的要求脱口而出:“不要礼物,要你明天在公司和我一起吃午饭,我们已经不是同事了。” “……” 姜晓怔了下,从手上摘下她一直戴着的钻石手环,把其中的男款递过去:“可我都准备好了,你要谁和我一起带?” 情侣的! 萧驰过于迫不及待,甚至一把夺过,但很快又塞还给她,开心地伸出胳膊。 精挑细选,尺寸当然刚刚好。 狗尾巴简直快要摇出残影了:早就知道!只要陪在姐姐身边,肯定能得到最棒的项圈。 姜晓还未来得及欣赏,就被萧驰大力抱起。她慌张惊呼,在被丢进别墅客厅的同时,便失去了蔽体的纱裙。 萧驰急切地扯开碍事的薄布,俯身吻上那精致锁骨的刹那,又放缓了动作,多温情似的:“姜晓姐姐,以后每年生日,你都要最后一个祝贺我。” 习惯了年轻热血的情事,姜晓喘息渐急,不易察觉地调整好更轻松的姿势:“……为什么是最后?” 狗眼睛闪闪亮:“因为剩下的夜晚,就都属于我们了。” 第29章 租借礼服的商店内灯光正好, 映得姜晓天生丽质,身上的漂亮裙子反倒成了陪衬。 “小姐姐真的太漂亮了!帮我拍张宣传照,给你们打七折!”老板在旁兴奋搓手。 姜晓微笑:“好, 我们再看看, 您先忙。” 等着老板离开,鹿夏才笑眯眯地称赞:“有你往台上一站,甭管唱得怎么样,肯定能赢几场。” 姜晓略显不安:“听说参加的乐队都很专业, 我的吉他只是小时候和外婆学的……别拖你后腿。” “说什么呢?你愿意参加录制我已经很感激了, ”鹿夏戳了戳她颈侧的吻痕,“看来最近和萧小狗很幸福嘛。” 闻言,姜晓反倒轻叹了口气, 聊起烦心琐事。 “其实我能理解他,”鹿夏玩着根香烟落座,但没点燃,“你们又不是公众人物,为什么不能公开呢?他为你换项目或介绍朋友, 都是很正常的行为。” 姜晓安静地坐在她旁边,休息了几秒才点头:“嗯,不正常的是我。” “我也理解你,”鹿姐直说,“你讨厌被议论,而且觉得跟他走不远, 或者你压根就没想走远。” “我只是……很喜欢他那股想要就要的洒脱,”姜晓对着空气微微笑,摆弄起手机里的托福教学软件,“像我这种怯懦的性格, 也渐渐被影响了,开始琢磨些从前不敢多想的事。” “你才不怯懦,不过你的确需要更勇敢,”鹿夏是个学渣,完全没察觉细节,反而拍拍她的肩膀,“喜欢就珍惜,别是霸总小说看多了,担心一认真就会有恶婆婆来拆散你们吧?” 姜晓被逗笑,想起远在天边的颜总,笑意又有点僵。她思忖半晌,重新聊起心底疑惑:“很奇怪,自从和萧驰在一起后,让我不开心的人和事全部自动消失了,就连领导都变得客客气气。” “那不是很好吗?你觉得是萧小狗做的?”鹿夏不太理解白领们的生活,无所谓道,“如果真是那样,更应该大加分啊,说明你找了个靠得住的好男人。” 可我不喜欢,那种藏在暗处的关心,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护住了我所有不堪。 就算是不堪……也应当只属于我一个人。 姜晓深叹了口气,忽问:“鹿姐,要是有件事很正确,但对你没什么好处,你会做吗?” “应该会吧,正确就很爽啊,”鹿夏轻松眨眼,“怎么了?” 姜晓压低声音:“我发现,领导们在贪污。” 鹿夏愣住。 姜晓苦笑。 两秒后,鹿姐反应过来:“别别别,公司又不是你家开的,再说你怎么知道老板和他们什么关系,这工作你不是很想保住吗?” 话是如此。 两个月前,差点被赶走的时候,她的确满心恋恋不舍…… “办公室的问题我不太懂,”鹿夏苦恼,“你和萧驰商量过吗?” “怎么可能和他讲?”姜晓毫不犹豫,而后微微叹息,“我不会冲动的,但我要再考虑下。” 这个倔强、正直,又总是躲在壳里的漂亮傻瓜。 第32章 鹿夏忍不住揉乱了姜晓的长发,而后伸手撞拳:“无论如何,姐都支持你。” 或许这就是朋友存在的意义,解决不了什么现实问题,却让心事有了着落。 姜晓反握住她的手:“一样,不管比赛赚多少钱,不够绵绵手术的部分,我都能想办法。” - 遇见萧驰前,办公室恋情是姜晓最无法理解的存在:一个正常人类,怎么可能爱上同事呢? 结果小狗搬离项目组的第一天,她却生出奇怪的落寞,哪怕两人本来就不会当众交流,只是偶尔交换个眼神,或利用公共冰箱互相投食…… 泡好花茶后,她闷闷落座,如往常般认真审核文档。 谁知正专注时,忽有一杯粉绿相间的漂亮果汁被放到手边。 抬首,竟对视上熟悉的狗狗眼。 姜晓:“……” 大家当然投来了八卦又惊讶的眼神,但萧驰却没说什么,只喝着同款果汁,得意扬扬地大步走了。 糟糕,生日当天不忍心明确拒绝,这坏狗肯定多等不了一秒就想公开。 她非常不安地拿起果汁,又放下。 周围的同事半句都没多问,可那沉默却比追问更可怕。 - 果然,快到傍晚时,萧驰的消息就追过来:「中午你和鹿姐出去了,晚饭总可以和我一起吃吧?」 姜晓敛眉打字:「我减肥,你和别人去。」 萧驰不死心:「那你陪我吃!我要和你说话!」 「那去公司旁边的wagas?我可以点个沙拉。」 「不,就食堂,我在楼下等你。」 「不想去食堂。」 消息发出,萧驰已读不回。 生气了吗? 姜晓哄他大概有一千种办法,也没放在心上,为了避开萧驰和他的新同事们,甚至特意磨蹭到晚八点,才订了公司的轻食打包服务。 谁知她刚趁着夜色走出办公楼,便看到花坛边呆坐的高大身影。 将近四十度的可怕天气,也不知等多久了…… 姜晓立刻靠近,果然借着路灯看到他脸侧沁着细汗。 “我都说我不去了,你怎么死心眼?”她语气无奈。 萧驰抬眸反问:“是不是明天不去,后天也不去?” “……” “我们已经不在一个部门工作了,公司里有的是情侣,只要不妨碍他人,为什么要躲躲藏藏?” 被直率质问的姜晓哑口无言。 萧驰向来明亮的眼睛变得很暗淡:“你是不是打算随时把我甩了,怕麻烦,所以要装不认识?” 真相虽类似,但只要点头肯定要引得火山爆发。 姜晓温和下语气:“怎么可能?我就是不喜欢听见闲言碎语。” “我清清白白,职位又比你低很多,就算家里有几个钱,那也不犯法,议论什么?有钱人不配谈恋爱是不是?” 你确定是……几个钱? 姜晓深呼吸了一下:“别乱想。” “就算我现在的事业拿不出手,但我的感情拿得出手,”萧驰难过地侧开头,“你要是真嫌丢人,直说也行,我不烦你。” 明知他在演,却又未必不是真心。 “怎么说的这么严重?好啦,走吧,”姜晓无奈地拉起小狗的手腕,“要吃什么?这个点档口都收掉了。” 再次得逞的萧驰立刻用力反握住姐姐的手,邀功似的:“我早定了,都是你爱吃的!” - 园区很大,员工很多。 两个各自引人注目的帅哥美女手拉着手走到食堂,再面对面地吃饭聊天,不出十分钟,这桩八卦便要在大大小小的群里传开了。 完全如愿的萧驰又开始小孔雀开屏,给她倒水夹菜,滔滔不绝地汇报起新项目的进展和趣事,生怕冷场半分。 最开始的几分钟,姜晓的确很不自在。 可这毕竟是她最熟悉的男人,强压住对谣言的恐惧后,饭菜依然美味,聊天依然愉快:好像放下孤高独立的形象,也不会怎么样。 “这次有三个小策划和你一起跑了,肯定是相信你的能力,千万别辜负人家,”姜晓如往常般成熟细心,“我们组有奖金,你们新项目没有,别觉得那份钱对你无关紧要,就不替别人着想。” “我知道,”萧驰很愉快,“平时我请他们吃喝玩乐,花得不比奖金多?再说我们一定能成功。” 一掷千金的“贿赂”的确很爽。 如果姜晓刚刚入职,很可能也愿意跟着这样的小领导去见见世面,反正年轻热血,失败了从头再来。 可惜现在没这机会了。 她淡笑不语。 “多吃点。” 萧驰又把小炒里的肉往她碗里夹,而自己依然简单地吞着素食,眼色平静得很。 “其实不用坚持这种许愿的,我的病不是没关系了吗?”姜晓有些不忍心,“听说纯素对身体不好……” “答应了老天的就一定要做到,”萧驰竟很笃定他的迷信思想,“换来的福气肯定能保佑姐姐。” 姜晓心里微暖,失笑:“但你不觉得,吃素不利于增肌吗?我不喜欢细狗。” ??!! 萧驰慌张地摸住自己的胸肌,开始疑神疑鬼:“我瘦了吗?” 那忘记装潇洒的愚蠢神色实在好笑,姜晓忍俊不禁,咬着吸管回视之时,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忐忑。 她的确不知道这段感情会走到哪里,但……她也不想成为那个伤害他的人。 如果老天爷真有灵知,那就“听天由命”好了。 - 夜风终于褪去了可怕的燥热,暖暖地吹在皮肤上,留下暧昧的余温。 萧驰开始得了便宜卖乖:“又逼你做不喜欢的事了,对不起。” “太假,”姜晓扭头,“不想听。” 两人就这样在公司路上沉默地走了会儿,萧驰才又道:“虽然被大家羡慕能拥有你很爽,但其实我……姐姐是个会心疼沉没成本的人,只有这样做,你才没那么容易抛弃我。” “谁要抛弃你?”姜晓哭笑不得,“你有被害妄想症是不是?一天到晚的……” 萧驰委屈回视:“你连饭都不愿意和我一起吃,还不是想着随时抽身比较容易?” 小狗啊,永远一针见血。 姜晓心软软的,脑子里那些忐忑与考量又不知躲去了哪里,只想让他的眼睛永远这么明亮深情。 尽管身边有员工经过,她还是没来由地冲动,忽然拥抱住了他。 路灯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狗尾巴一晃一晃的,几乎摇乱了地上的暖光。 第30章 久违的项目主管聚餐。 不知是真的忙了好几个月没空举行, 还是之前没叫上姜晓,总而言之,当她再度坐进低调奢华的包厢中时, 心情很不是滋味。 依旧是没完没了的吹牛和八卦, 仿佛整个游戏圈最好笑最不堪的消息都被他们踩在脚下。 而关于《逍遥游》究竟要怎么制作才能更好,却已很久不再被提起了。 真能靠着一款成功产品永远活得滋润吗? 还是我们终将被萧驰那样的年轻人无情淘汰。 姜晓女神般端坐桌边,适时微笑,不多言语。直到大家酒足饭饱地提议散伙, 她才给制作人使了个眼色。 很快, 两人又换到茶室里私聊起来。 滴酒未沾的姜晓很冷静,倒好普洱后认真问:“所以我的pip就这样结束了吗?” 制作人笑呵呵:“当然,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 “难道我花了七年多没能证明, 这两个月就证明了?”姜晓不禁微露怒意,“是不是因为萧驰?你这样的态度变化,让全力以赴的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制作人很无奈,叹息出浓郁的酒气。 姜晓厌烦地靠远了些。 他劝说:“晓晓啊,你这个人哪都好, 就是办事抓不住重点。” 姜晓反问:“重点是什么?” 见她严肃的样子,制作人也端出老江湖的油滑:“当然是珍惜项目组的信任,做好对上和对下的沟通,让我们的文案质量和ip知名度更上一层楼啊。” 滑不溜手的泥鳅。 其实姜晓也明白,如果自己不给出可信的暗示,就永远无法入局他们利用外包贪污的事情, 可…… 假装想做坏事真的很难。 安静间,制作人又来了精神,低声追问道:“所以萧驰的母亲的确是颜昭宁吧?她最近投了我们公司的ai部门,十个亿的资金后盾, 可是大老板眼前的红人。” 姜晓眼神微动,不置可否。 “你总算走对了一步棋,”制作人笑呵呵,“只要萧驰愿意留下来干,他的项目肯定顺风顺水,以后我们就得互相支持了。” “他能立项,证明有这个能力,为什么说得像靠家里一样?”姜晓忍不住替小狗分辨了句,“萧驰非常适合游戏行业,只要性格再成熟些,肯定前途无量。” 第33章 制作人对这番话全没放在心上,反而滑稽地比了个大拇指:“那当然了,我看好萧同学。” 姜晓冷淡地瞧着这个醉意朦胧的中年男人,半晌才露出含义不明的微笑。 都说失败会成为人生转向的催化剂,可她于意料之外成功地留了下来,甚至将文案主管的位子越坐越稳,却反而在某个瞬间,对一切都祛魅了。 但无论如何,谁也不能伤害这个她付出了全部青春的项目。 如果一个凄惨社畜的生命里还有点英雄主义,那对姜晓来说就是……此事此刻。 - 恋爱之后,萧驰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姜晓的家里,他的东西越堆越多,屋里虽没了之前满满的女性氛围,却颇显人间烟火气。 这个周末,小狗又在厨房忙里忙外,最后碰出个精致到很不真实的猫咪蛋糕,得意邀功:“来尝尝,你肯定喜欢。” 随他一起搬来的小猫如意捷足先登,伸出舌头就舔了口,留下个湿答答的印记。 姜晓宠溺地把小猫抱在怀里,跪坐到小桌边仔细打量:“辛苦了,怎么忽然兴师动众?别又是什么奇怪的纪念日吧?” “不奇怪,”萧驰眼神专注,“七年前的今天我第一次见到你。” 被人当作美好的初恋,自己却印象全无,这感觉有点微妙。姜晓侧头失笑,随意扎起的长发垂下温柔的发丝,让人心脏痒痒。 萧驰摸出早就藏在抱枕下的小盒子:“礼物,送给你。” 那方方正正的尺寸,让姜晓无名紧张:这小子,不会又生出更离谱的念想吧? 不行,不可能。 对整个世界承认这段冲动的姐弟恋,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幸好盒子打开来,只露出个山茶花的红宝石项链,那形状和她背后的纹身一模一样,想必是亲手设计的。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外婆很喜欢种茶花,”萧驰轻声道,“你肯定很想她吧?不然也不会用这个图案纹身,虽然她不在了,但有我陪着你,等以后我们也买个大院子,在窗前种上山茶树。” 本该在最贪玩的年龄,为什么能如此恋爱脑? 姜晓心里明知那不可能实现,且不论两人能在一起多久,单说房子,现在这个三室便已经掏空了她的钱包。 这就是普通人的人生极限啊。 萧驰浑然不觉,只认真地帮她带好,而后俯身吻过宝石下的锁骨:“真好看。” 那吻相当灼热,而且越来越离谱。 姜晓实在吃不消年轻男生的体力,用力推开他说:“别闹了,今天不是播乐队节目吗?我们一起看。” 比赛初选相当辛苦,那天从早晨五点录到凌晨四点,害姐姐回来便疲惫高烧,的确该认真欣赏下。 萧驰勉强掩住眸底的欲求不满,伸手把她锁进自己怀里,这才打开电视机。 由于长得好看,姜晓从小到大有很多机会靠近娱乐圈,但她性格内向刚烈,情商又不高,自知不可能走得太远,所以从来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念头,甚至相当抵触在太多人面前露脸。 这回为了筹集绵绵的医药费,也是拼了。 想起这事儿,她催问正在调整投屏的萧驰:“绵绵的心脏供源有没有消息?医生说不能再等了。” 在一起后,这是唯一求过大少爷的事。 “有戏,”萧驰并不喜欢让姜晓接触社会的复杂,只保证道,“这个月肯定会有好的答复,你放心吧。” “必须合法啊。”姜晓不安。 萧驰失笑:“那当然,怎么说绵绵也是我的干女儿,不会搞砸的。” 什么时候攀得关系? 姜晓失语。 正在这时,电视上终于播起了欢乐的音乐,节目开始了。 其实录制当天,她内心的忐忑不安就少了许多,毕竟在场有才有颜的年轻人数不胜数,自己根本不可能鹤立鸡群。 由于鹿姐年轻时曾当过正经的乐队主唱,所以仅有的热度,也都来自她和娱乐公司老板的过期绯闻。 可谁知道,骨相好的人实在是太上镜了。 电视屏幕上的姜晓如出水芙蓉,每个镜头都值得截屏留念,以至于弹幕非常兴奋。 「啊啊啊姐姐杀我!」 「这是素人吗?」 「吉他弹得什么玩意,又是靠脸的啊?」 「这张脸值得依靠!」 「是我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由于网友的用词太过直白,姜晓难免尴尬,轻声说:“把弹幕关了吧,估计都是节目组买的水军。” 萧驰酸溜溜地哼了一声,不仅没照做,反而搂得更紧:“明明是我老婆。” 他偶尔胆子大时会这样叫,但因为年龄太小了,只让姜晓想笑,她随口道:“你真愿意娶我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小狗从脸红到脖子,憋了一分多钟,才细不可闻地应了声:“那当然,可以吗?” 但乐队的舞台已经开始播放了,姜晓的注意力全被表演吸引了过去,并未回答。 鹿姐的歌声依然那么动人心扉,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无法唱出的故事感,开口便能撩拨心弦。 而谢渊冷酷有力的鼓声,也格外帅气突出。 反倒是她,练了很久的吉他只能说是无功无过,所有镜头给的都是美丽的脸部特写,还真会制造热点。 「吉他小姐姐和鼓手很搭啊,是不是一对儿?」 「鼓手总是看她有没有?也太明显了!」 「啊啊啊好磕好磕!姐狗最好磕!」 「一分钟,我要他们的全部信息!」 歌曲唱到高潮时,电视忽然被关掉,漆黑的屏幕发出静电噪声,反衬的客厅极为安静。 姜晓诧异地抬头望向萧驰,然后笑着拍他的脸:“大家上网看节目就是图一个乐,过阵子就淡了。” “不管,”萧驰气恼,“你现在就去微博发我们的合照。” 别开玩笑,谁认得我是谁?可知道你妈妈的大有人在,真搞得八卦满天飞,那不是一场麻烦吗? 姜晓虽然不了解富人圈子的规则,但多少成熟些,她知道劝告没用,索性冷下脸:“你现在怎么这么爱命令我做事?” “……” 见姐姐的确不高兴,萧驰才放缓了声音,甚至做出有点可怜的表情,松手把她压在沙发上:“你愿意在公司公开,我刚高兴几天,可现在又……” “为什么一定在乎别人知不知道呢?”姜晓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我愿意和你试试看,是遵从自己的心,而不是别人的想法。” 萧驰沉默,片刻后小声说:“对不起。” 其实小狗预料得不错,姜晓的确是个会在意周身环境的大人,但她不能承认,更不想纵容他炫耀这段花一样的感情。 一夜绽放,无比完美,但也必将逝去。 “好啦,”姜晓淡笑,“如果有记者问谢渊的事,我会主动否认的,不过有我拖后腿,估计比赛也走不了太远。” “谁说的,明星我见多了,”萧驰亲她,“你不一样,你的吉他很温柔,与众不同。” 小情人眼里出西施。真可爱。 姜晓轻轻回吻了下,垂眸提议:“切蛋糕吧,做都做了。” 谁知话音刚落,云朵似的奶油就被小狗抹到她的颈部和胸前,新买的吊带睡裙当即一塌糊涂。 “嗯,肯定很好吃,”萧驰轻而易举地把姐姐抬上沙发,霸道地控制住她的手腕,故意埋头暧昧舔过。 温软的触觉让姜晓面红耳赤。 她目光盈盈。 “我当然想娶姐姐了,很久以前就在做这种白日梦,”萧驰深情垂眸,“但要给我点时间,我想成为我自己,而不是谁的儿子。” 我也想成为我自己,未必是你的妻子。 姜晓缓缓侧头,望向书架上的托福课本,心中忽然悲伤一悸,生出几分愧疚。 又或许,这两件事本来就不冲突…… “以前你遇到很多不开心的事情,我没机会参与,”萧驰扶正她的脸,语气分外坚定,“但以后不会了,我会给你最快乐,最轻松的人生,所以你什么都不要怕。” 给别人人生? 小狗啊,你在说什么大话? 充满热情的吻阻住了姜晓心中的质疑,但也仅此一瞬。 第31章 办公室生活多少乏善可陈, 有同事参加当红的选秀综艺,自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更何况这位同事,还是本就引人注目的八卦女主。 自从乐队节目上线后, 姜晓的聊天工具就没歇过。 她疲于应对那些好奇与鼓励, 常常攒下数页的新消息来不及点开,这天下午亦然。 一丝不苟地审核完所有的文案策划案,又将琐碎的预算表格提交系统,姜晓这才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迟迟查看起大家的留言。 当然, 消息最多的人仍是萧驰。 从新上线的游戏,到最新流行的美食,哪怕是天气变化或路边的流浪动物, 他都要第一时间分享过来。小狗就是这般热情,仿佛永远不会倦怠。 第34章 再往上翻,几乎日日如此。 尽管不认为彼此能修成正果,但姜晓也不是个冷酷傲慢的人,相反, 她有着不轻易示人的敏感,甚至生出了浓浓的愧疚。 将心比心,如果谁需要自己这样努力讨好才能亲近,那是很难接受的事情。 更何况萧驰的条件还无比优越。 垂眸沉思过几秒,姜晓忽打开外卖软件,搜索起了当红的奶茶店。 - 和其他互联网大厂一样, 深空互动也会接连不断地立项与砍项目,以求用最划算的成本探索市场空白。 比不得《逍遥游》这样的成功产品,没有收入的新项目虽然自由,但缺奖金又压力大, 无论如何都算朝不保夕的苦差事。 自从萧驰毅然选择从头开始,便将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办公室,连面色都比以往疲倦几分。 毕竟玩家永远客观公正,在开发游戏面前,王子和庶民毫无差别。 姜晓拎着几袋子饮品寻到他的新座位,本以为会看到满目荒凉,谁想到四处都装饰着崭新的手办,零食架子满满当当,还有些凑在一起热烈讨论的年轻人,实在……生机勃勃。 竟然挺不错的。 萧驰正在饶有兴趣地听大家讲话,意外地瞧见她,瞬间就开始脸红:“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要公开的吗? 忽然作出这么害羞的样子干什么? 姜晓失笑,放下奶茶落落大方道:“请大家喝,辛苦了。” 这边除了公司新人,便是跟着萧驰一起从《逍遥游》跑路的同事,自然态度热情。 “谢谢晓晓老师!” “老师要当明星了啊,网上全是你的照片!” “萧驰你压力大不大?” 温和地应付掉连番打趣的闲话,姜晓也没太过高调,只给萧驰淡淡使了个眼色,便礼貌告辞。 忠诚的小狗果然很快追了过来,差点把她按在没人的走廊贪婪亲吻,开心到和中了大奖一样。 姜晓警惕地保持距离:“上班时间,办公场合,别胡闹。” “我知道,但姐姐第一次当着大家的面来看我,我太开心了,”萧驰实话实说,“之前以为你是受不了我纠缠,才勉强公开关系的。” 那倒正是事实。 姜晓尴尬地移开目光,轻声嘱咐道:“等下我约了以前的领导吃饭,就不加班了,你也得注意身体,不能熬过十二点。” “我身体棒着呢,”萧驰毫不在意,又笑得暧昧,“还是你想让我早点回家,好好伺候你?” 话音落下,充满胶原蛋白的俊脸就被狠狠掐红。 姜晓敛眉收手:“少胡说,你想做的游戏没两三年下不来,别刚折腾两三个月就熬坏了。” “可是我想尽快上线,如果成绩还可以的话,就离开这里去开自己的公司。”萧驰依然坚定不移地描绘着关于未来的计划。 最开始认识时,姜晓认为那是天方夜谭,但现在……她已明白人与人的资质和资源天差地别,甚至开始比萧驰本人还要坚信,他肯定能实现目标。 到时候二十几岁的总裁展开大好人生,而自己,还要在这里熬着996拼绩效吗?茫然。 察觉到她魂不守舍,萧驰忍不住附身观察。 鼻尖几乎要贴到一起了,姜晓方才恍然回神,面色微红道:“先做好眼前,看到你办公室那些同事了吗?可别辜负人家苦苦跟着你。” “这话你都说多少遍了?”萧驰无奈挑眉,“我可是很长情的,和姐姐不一样。” 你兴趣使然,喜新厌旧,哪里长情了?还敢和我比较? 姜晓依然觉得他孩子心性,只轻笑了下,便背好包转身离开。 萧驰在后面抬声嘱咐:“你晚上别反锁门,我要回去。” 生怕别人听见,姜晓立刻回头怒视,可瞧见张温暖真诚的笑脸,却半点生不起气来。 直至此刻,小狗依然单纯可爱。 她丝毫不疑。 - 特别有生活气息的大房子,因摆满了儿童玩具而略显凌乱,却又透出幸福生活的底色。 姜晓坐在沙发边,逗着摇篮里的小宝宝时还不忘抬声客套:“冰冰姐,你别忙了,我晚上减肥不吃东西。” 曾经的《逍遥游》主文案薛冰冰端着水果盘走来,笑着调侃:“都这么美了还减什么减,给不给我活路?” “你这不是恢复得挺好嘛,”姜晓在老领导面前难得热情,“有空一起去上瑜伽课。” “好啊,我正愁没人陪呢,你可别放我鸽子,”薛冰冰落座,亲切地扶住她的膝盖,“最近怎么样?我看到你参加节目了。” 这个姐姐为人宽厚稳重,之前在她手下做事时,姜晓满心信任。 闻言,她不由把最近的工作稍作概括,微微地叹了口气。 薛冰冰安静聆听,最后安抚:“别掺和他们的事,你安安心心赚几年钱,尽量找个称心如意的对象稳定下来,哪怕独身潇洒也能经济自由,不是挺好的吗?” 两个月前,姜晓也这样认为,可…… 她垂眸:“最近认识了一个人,他随心所欲,从不胆怯,渐渐让我发现,或许我要的,不是我之前以为的。继续留在项目里,已经没有天大的吸引力了。” 薛冰冰反问:“可你不是很喜欢我们游戏吗?” 没错,但那份喜欢,在萧驰的影响下,不再足以成为她困于现状的遮羞布。 “很难解释,”姜晓在长辈面前露出几分迷惘,“可能我渴望的不是得到具体的利益,而是……一种生活状态。” 坦然的,纯粹的,没有繁文缛节,也没有虚情假意。 可这样讲太矫情,毕竟那样的生活,人人想要。 薛冰冰温柔地安抚了下哼哼唧唧的小女儿,又投来认真的眼神:“其实我觉得,怎么度过自己的人生都无可厚非,最可怕的不是没得到,而是骗自己。你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女孩,肯定早就有你心底最真实的答案了吧?” 姜晓缓缓点头。 薛冰冰笑:“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怎么,是动凡心了?” 她没否认,只认真道:“不止。” 哪怕情感和欲望都会在未来发生变化,但萧驰存在过的痕迹,肯定无法取代。 “珍惜缘分啊。”薛冰冰眉眼弯弯。 “姐,”姜晓艰难开口,问出此行最想知道的答案,“如果我发现有人做了对不起项目的事,该……怎么办?” 正是那些可恶的蛀虫,让她的努力变得滑稽起来,越发失去了从前那般坚定的意义。 薛冰冰毫不惊讶,却也没鲁莽回答,显然知道不少内部。她的笑逐渐略有深意:“那要看你追求什么?所谓的把柄,可能是武器,可能是麻烦,也可能只是与你互不相干的闲言碎语。” 有职场历练的人讲话果然不同。 姜晓神色中的迷惘渐退,她深深呼吸,努力勾起嘴角:“知道啦,谢谢姐。” - 二十岁出头的男生,怎么能把人照顾得这么好? 睡前姜晓想去拿瓶水,忽看到冰箱里整整齐齐贴着日期的水果与糕点盒时,不由心头一软。 这份不求回报、付出到了细枝末节的溺爱,好像只有外婆曾给过她。 当然幸福,当然享受,可又有点愧疚。 姜晓检查了下时间,再翻了翻食材,终于破天荒地转身放平菜板,打算一展厨艺。 可惜根本没煮过几次饭菜的她十分笨拙,折腾到萧驰进门,才将将搞出锅模样可疑的宵夜。 小狗的每次重逢都像久别,他丢下车钥匙便冲进厨房,不管不顾地用力抱起姜晓,使劲在她肩颈间嗅闻发丝的香味:“我想你了。” 姜晓惊到扶住厨台,恼道:“别闹!” 萧驰不情不愿地听话放手,好奇观察:“这是什么?” “怕你晚上肚子饿……”姜晓心虚,忽转身挡住热气腾腾的锅,故意笑得很甜,“不过还是早点睡吧?” “特意给我做的吗?我饿啊,我什么都想吃!” 小狗兴奋了。 - 一盆暗绿色的茄子豆角嫩南瓜汤,一碗满是辣椒和折耳根的红色蘸水。 两者组合在眼前,颇具冲击力。 萧驰盘着长腿坐在小桌前,欲言又止:“这个……是什么?” “素瓜汤,我家那边都这么吃的,”姜晓有点尴尬,“你不是要吃素吗?我也不会做别的。” 作为称职的迷弟,萧驰当然了解她的家乡远在西南,闻言煞有介事地点头,猛吃了口,却没出息地陷入石化。 姜晓忙换了没有折耳根的胡辣椒蘸水:“这、这个可能好一点。” 还是第一次瞧见姐姐忐忑不安的模样,萧驰又尝尝,点头说:“挺好吃的。” 清甜的蔬菜和辣椒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种很陌生的味道。 但这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所以又无端地让他感觉亲切而温暖。 第35章 姜晓见小狗真吃了起来,稍稍安心:“我做的不太地道,或许有机会,带你去我家那边尝一尝。” “你要带我回家吗?”萧驰狗耳朵立刻竖起,生怕漏掉一个音节,“我可以见家长了?” 想起冷漠的父亲和更冷漠的继母,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只神色黯然地靠住他,轻轻撸着打瞌睡的猫咪。 萧驰忙改口:“我乱讲的,那些不重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今天也是男德满分。 姜晓抬头亲了下他的脸:“快吃吧,等你睡觉。” “我可不一定想睡觉,”萧驰哼哼,片刻后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提起这个……过阵子我妈倒是要从美国过来,一起吃个饭吧。” “……” 姜晓条件反射般地坐直身体,对视上那双迷人的眼睛,实在讲不出拒绝的话。 要见新闻上的投资女王?天呐。 会听到“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之类的要求吗? 她心跳如鼓。 第32章 “见家长”这三个字, 从未在姜晓的人生字典里出现过。 毕竟她连婚都不打算结,刻意去和异性的长辈处好关系这种事,实在不着边际。 拒绝男人的要求有什么难的呢? 之前她常这般认为。可萧驰不一样, 萧驰让她不忍心。 录制节目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 化妆间里, 姜晓难得吐露烦恼。 鹿夏照旧想也不想:“实话实说就行,这没法勉强——不过萧小狗对你那么好,都快把你宠成公主了,被拒绝了他肯定特别失望吧?” ……感谢你墙头草般的建议。 姜晓对着镜子漫不经心地整理发丝。 “颜昭宁手段了得, 溺爱儿子是出了名的, ”谢渊意外地开口,“晓晓姐还是能躲就躲吧。” 我倒是想。 姜晓无奈回视。 “没想到他对感情态度这么积极,”鹿夏感慨, “这是奔着结婚去的啊。” 越熟悉萧驰这个人,就越不敢置信他的直率与简单。保不准,小狗还真以为交换戒指就是童话结尾。 姜晓低头找借口:“也许是在国外待久了,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 “得了吧,那个颜总可不是一般人, ”鹿夏饶有兴致地推了一下谢渊,“你是男的,你怎么看?” 谢渊依旧显得木讷:“?” 鹿姐发问:“你会想和大十岁的姐姐结婚吗?如果你家里人知道了,会不会疯狂反对?” 姜晓不甘心地强调:“八岁。” 谢渊挺认真:“年龄不是问题,何况日子是自己过的,我不会给家人置喙的权力。” 鹿夏相当意外:“可以啊你小子, 没看出来。” 可姜晓根本没细心听,甚至显出几分魂不守舍。 “别发愁,”谢渊劝她,“不如想想等下吃什么庆功?” 提到音乐, 姜晓远没有做游戏时的自信,她回神忐忑:“都十六强了……不太可能继续晋级吧?” 谢渊多惊讶一样:“晓晓姐,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谢渊略显不安的瞧了一眼鹿姐,竟然谈起:“萧驰找了节目的投资方喝酒啊,人家知道了你们的关系,多少要给个好名次。” 鹿夏明显刚刚听说,不由满脸震惊:“啊?” 姜晓也懵,本能地反驳:“怎么可能?这种话不能乱说。 “娱乐圈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信的话,不如问问本人?”谢渊淡定地勾起嘴角,又恢复了安静无害的模样。 - 录制节目相当辛苦,这晚的比赛照旧忙到凌晨三点才落下帷幕。 姜晓被谢渊的话搞得心神不宁,自然没去和那群音乐人喝酒聊天,而是躲着记者独自到偏门打车回家。 没想到这种魔鬼时间,熟悉的迈巴赫依然准时赶到。 萧驰利落下车,先拎过她的吉他和服装放去后备箱,这才顾得上抬手摸摸她的头:“辛苦了。” 哼,装大人上瘾。 姜晓忍不住道:“不是答应不来了吗?你最近一直加班,还这样毫无意义地通宵,身体不要了?” “接你回家怎么没意义?”萧驰理直气壮,“深更半夜的,万一你遇到什么坏人,我还活不活?” 小朋友的危言耸听。姜晓完全不往心里去。 萧驰注意到她还踩着登台的高跟鞋,忙又找出舒适的小羊皮平底,蹲下身帮忙换上的同时,还恰到好处地轻揉那酸痛的脚踝,语气心疼:“这次比赛结束,就别接类似的工作了。” 很温柔,但并不是商量的态度。 姜晓愣过刹那,使出最自然最漫不经心的语气:“你没替我们乐队作弊吧?” 萧驰起身,满脸单纯茫然:“什么意思?” 姜晓不想遮遮掩掩:“谢渊说,你找过节目的赞助商。” “……他哪天不煽风点火,就闲的难受是不是?”萧驰顿时不悦,转而冷着脸坚定否认,“我没那么大本事。” 姜晓仰起脸观察,明显半信不信。 此刻她已经卸了妆,素颜显得苍白而脆弱,令人不忍伤害。 萧驰本能地缓和了态度,依然真诚:“姐姐根本没打算走这条路,只想替绵绵赚点手术费而已,如果我真能帮上忙,早就和你商量了,为什么要背着你搞事?” 道理确实如此。 我又没想在音乐的路上走多远…… 姜晓渐渐收敛了质问的态度,语气分外严肃:“我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事情,你明白的吧?” 萧驰神色轻松:“那当然。” 不能因为旁人的议论而吵架,姜晓当即选择信任,微笑转身:“好啦,我们回家吧。” 柔美的裙摆勾过夏夜燥热的空气。 谁知手腕转瞬就被拉住。 她仓皇回首,迎上个不管不顾甚至暴烈的吻,猝不及防地发出闷哼,重重靠在豪车边,撞得肩胛骨生疼。 急促呼吸间,唇瓣被狠狠咬到微痛,姜晓痛苦呜咽,终于狼狈地躲开了对方的蹂躏,嘴角已是一片殷红。 萧驰显得比她还要生气:“我也不喜欢姐姐听信人挑拨离间。” 刚打算开口训斥的姜晓觉得好笑:“什么挑——” “就是所有男的都对你太好,你才分不出谁是绿茶,”萧驰表情微恼,“姓谢的说那种话,不就是盼着我们吵架?” “所以你就真准备吵是吗?”姜晓抬高声音,又没办法地上前一步,伸手拥抱安抚,“谢渊不是话多的人,兴许他是听到什么不靠谱的谣言,所以我当然要找你问问清楚,聊开不就没事了?嗯?” 萧驰明显仍在不爽,但还是忍不住低头轻吻她的鼻尖,多委屈似的:“好吧。” 此刻的姜晓只想倒头就睡,立刻拉着他上车。不料刚迈开步子,余光却像瞥见了某种可疑的光亮。 萧驰困惑:“怎么了?” 她摇摇头,并未放在心上,全没意识到今夜的流言,仅仅是一切不愉快的开端。 - 又是让人昏昏欲睡的工作日。 猛猛喝了三杯咖啡,姜晓勉强撑着完成繁琐的任务,却越发感觉头疼脑热,甚至咳了起来。 这把年纪果然不能再拼命了。 没想到昨晚还真奇迹般地晋级八强,估计下回就是告别演出? 她揉着太阳穴,随手拿起总在发亮的手机。 竟是鹿姐传来的新闻——《知夏乐队吉他手和颜昭宁公子恋情曝光?!》 茫然点开链接,里面竟然是昨晚萧驰接自己回家的照片。照片里高大的年轻男生蹲跪在她裙摆之下换鞋,而后拥吻,上车……关系确凿到无需任何辩解。 多半是萧驰家太有钱的关系,网民留评不计其数,甚至还有所谓知情人跳出来八卦她的身份,不仅爆出了《逍遥游》项目组,甚至把她和齐总的“丑闻”也绘声绘色讲出,实在是…… 被身边的人暗自议论,和被整个世界知道,完全是两回事。 姜晓心脏沉甸甸的,开始呼吸不畅,向来清醒的脑袋也几乎成了空白。 不对!这种事对公司会有影响,公关部门肯定要跳出来和自己纠缠! 刚这样警惕地有所意识,办公软件上就冒出了西服革履的头像,和措辞小心地问询。 她立刻关掉新闻。 短短两分钟,额间竟然沁出了细汗。 没想到的是,尚未琢磨出该如何回复时,手机里又传来了更值得惊讶的消息—— 「聊聊吗?我准备离职了。」 很简单的几个字,却在姜晓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因为发送者是胡编剧,而不久之前,她还是她最大的假想敌。 「好,去外面吧。」 心情复杂的回应。 姜晓心乱如麻地站起身来,伸手便关了电脑。 - 离公司不远的精致甜品店,却因位于小巷而从未来过。 第36章 姜晓落座后推开菜单,端出平静的姿态:“美式。” 胡编剧倒显得从容自在:“这家的港式奶茶不错,和我在香港爱喝的那款味道差不多。” 见姜晓不理,她也不在意,依然眼里带笑:“是没想到我会主动走吗?” “是没想到你会这样走。” 不战而逃。姜晓在心中补充。 胡编剧慢慢切开面前的小蛋糕,放入嘴巴,不由眯着眼睛满足叹气,片刻后道:“其实进入游戏行业,对我只是一次新鲜体验,我没有必要一棵树上吊死。” 现在讲得这么潇洒,不是你和老同学孙总勾结在一起,想把项目组变成提款机的时候了? 姜晓几乎要把心里最在意的质疑脱口而出。 沉默间,胡编剧话锋一转:“当然,我本来也想做出番成绩,但实在斗不过你这个聪明人。” 姜晓很少得到此类评价,不由拧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还忙着和你比拼业绩呢,谁知道你直接拿下了最难处理的靠山,”胡编剧道,“其实应该说,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如果你指的是萧驰,那大可不必这样认为,”姜晓心情不佳,“我和他的事,跟工作没关系。” “他手里捏着孙总和制作人的大把柄,直接请了顿鸿门宴,”胡编剧打断道,“所以,只要你愿意继续在这个项目组发展,谁也不会再为难你,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 由于这番话太离奇,姜晓简直像在听别人的故事般深感陌生,她怔愣地反驳:“你胡说。” 胡编剧多半觉得好笑,“你真不知道?” 为什么会有“三人成虎”这个词? 因为无论多么离谱的事,只要说的人够多,它就会开始可信。 难怪领导们变了态度,现在对我又哄又怕,果然是看在萧驰的面子? 这个瞬间,姜晓没因强有力的保护而感动,反而生出种浓浓的窒息感。 除此之外呢?他还做过什么? 七夕活动能够达到数据新高,为项目组血赚一笔,真只靠自己的能力吗? 还有莫名其妙频频晋级的比赛…… 所以小狗昨晚那么言之凿凿,却是在撒谎?他怎么可能有如此城府…… 怀疑泛滥的滋味真不好受。 胡编剧淡定地品尝完小蛋糕,最终坦率道:“我找你来,不是想批判,而是想和你说清楚,孙总他们的事情我没参与太深,我也不过是个工具人而已,反正要走了,希望以后不要再针对我。” 姜晓从脊梁发冷的怔愣中回神:“难道萧驰也找过你?” “那倒没有,相反,我意外得到了非常不错的工作机会,”胡编剧眨眼,“不错到深空互动根本不值得我再留恋。” “……” “好啦,有机会江湖再见,”她拎着奢牌包包站起身,“你本来还算是不错的对手,可惜非要作弊,我没得玩。” 姜晓放弃愤怒还嘴。 实际上,她根本不在意这个女人怎么想,而是开始恐惧小狗究竟背着自己搞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事情。 以及……他怎么能那么坦然地当面否认? 仿佛心有灵犀,熟悉的号码正好拨了过来。 姜晓努力让自己冷静,面无表情地接起:“喂?” “那个八卦新闻的事你别郁闷,已经全网删了,以后也不会再有媒体提起的。”萧驰的声音依然清亮无瑕,特别单纯。 全网删。雷霆手段呢。 姜晓嘴唇颤抖了下,若有深意道:“这下观众就都知道,我和谢渊真没半点关系了。” “正合我意,”萧驰甚至有点得意,笑道,“你听说没?胡心亭要离开深空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来恶心你。” 怎么,期待我喜上眉梢吗?就像黄莹消失时那样…… 姜晓失神片刻,笑得毫不走心:“是啊,这样我就轻松多了。” 萧驰明显比她还要开心,追问道:“今晚我们组不加班,有个朋友包游轮举行订婚仪式,要不要一起去玩两天?” “好啊,一起。” 姜晓喃喃答应着,手却已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 - 燥热的夏日夜晚,在流光粼粼的江面上享受舞蹈和音乐,当然是件极浪漫的事情。 可连番打击却让姜晓心不在焉。 舞会后,她简单地冲了个澡,揉着小腿坐在大床边涂抹润肤乳,思绪早不知飘到了哪里。 萧驰本躺在旁翻着金融新闻,眼神偶尔瞥过。 柑橘香调的白色乳液沁入雪亮光滑的皮肤,被那泛粉的指尖温柔抚过,实在赏心悦目,值得心猿意马。 姜晓正酝酿着如何对峙时,温热的大手竟滑进了她的睡裙。 两个天差地别的人,能如胶似漆两个月,与身体的契合度很有关系。 但今晚,她心跳飞快,却是因为愤怒。 某个刹那,姜晓猛地拉开小狗的手,淡淡瞥向他:“要不要玩点特别的?” 萧驰欣然挑眉。 拽下扎着头发的缎带,将他两个手腕死死绑在床头,她终于轻舒了一口气,再不怕人高马大的青年闹脾气,不由冷冷弯起嘴角。 “姐姐怎么这么主动?是因为心情好吗?” 萧驰非常惬意,甚至还妄图用长腿把她挪到自己身上。 结果,狠狠一巴掌抽过去。 指印浮起,小狗懵了。 姜晓跳下床,忍不住嗤笑:“我要是再不主动点,你把我卖了,我都还要帮你数钱呢。” 萧驰何等聪明,几乎瞬间便意识到原委,但他并没表露声色,反而显得有点担心:“你怎么了?”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不接受别人干涉我的生活,”姜晓垂眸质问,“对你也没别的要求,连尊重都做不到吗?” 萧驰使劲拽了下手腕,未果,只能勉强笑道:“姐姐,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努力深呼吸。姜晓俯身轻声宣布:“别再装了,如果现在不承认,以后我也不需要你承认。” 见她当真气得不轻,萧驰立刻改口:“我只是不想那些人再烦你,只想让你安心、快乐的生活,这样不好吗?” “好,像《楚门的世界》一样好,我安心到不得了,一想到有你在我身边,所有的烦恼都会自动消失,我简直感激涕零,”姜晓拿枕头狠砸了他两下,质疑道,“你真是为了我吗?明明知道我不想和齐正贤扯到一起,还非要狗仔发那种照片?” 萧驰惊讶:“照片不是我——” “无所谓是不是,我不相信你了,”姜晓走到衣柜前,毫不犹豫地换起衣服,“我们还是分开冷静下吧。” 这话音落下,床那边就响起了巨大的动静,是萧驰想把系上死结的缎带扯断,撞得铁栏哐哐作响。 姜晓将鞋子丢到脚边,边踩进去边说:“把胡编剧弄走也是你干的吧?等了你一晚上和我坦白,看来你根本没这个打算,想必类似的事之前也做过不少了,算我迟钝。” 她凤眼里似有水光荡漾,但很快又掩饰不见:“我是个平凡的人,但我的烦恼和快乐都是真实的,绝不是脆弱的玩具。萧驰,你太傲慢。” 话毕,便狠狠摔门而出。 奢华的卧房随江水缓缓晃动,本该春光旖旎,此刻却只剩死寂。 - 午夜。 无辜的船员被凶神恶煞的小狗拦住,吓到结巴:“这边查到那位小姐两个小时前就在南岸码头下船了。” 萧驰烦躁地继续拨打姜晓电话,仍是关机。 查看她家的监控,也只有小猫独自在黑暗里瞌睡。 姐姐。 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这么晚,你去哪里了? 会不会遇见坏人,会不会又喝了酒做傻事? 姐姐…… “先生,你的伤,要不要去处理下?”船员紧张地望着他血痕鲜明的可怕手腕,真不知是怎么磨出来的。 可萧驰根本没在听,年轻的脸庞只剩空洞的惶恐。 游戏中心仪的对象攻略失败还可以无限再试,可生活,该怎么读档重来? 第33章 姜晓被萧驰气得不轻, 一时不想再面对他,索性连夜买了高铁票,躲去家乡附近的小镇休息。 可惜心没散成, 因熬夜录节目而虚弱的身体, 却在愤怒中彻底垮了。 入住民宿后,是足足两天两夜的惨烈高烧。 中途她几次意识模糊地醒来,都会颓然暗想:我不会这么倒霉,挂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吧? 幸好特效药管用, 终在第三天勉强降了温。 姜晓扶着墙冲了个热水澡, 踩着虚浮的脚步出门点了碗米粉。 热气腾腾的食物带来了些许慰藉,她吃着吃着,开始在还算平静的心情中回想那些事, 反倒轻笑自己。 这世上情侣间发生矛盾,多在一方对另一方不够关心,除了她,还会有任何人因为被事无巨细的过度保护,而气急败坏决定分手吗? 第37章 到底是愤怒萧驰的自作主张, 还是别的什么? 姜晓早过了自欺欺人的年纪。 其实她最不能接受的痛苦,在于自己竭尽全力都没能克服的困难,竟然被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一个最浅显也最残酷的道理昭然若揭:出身不同,人生际遇也会天差地别。此前所相信的那些诚恳、独立和无愧于心,只是浮于表面的廉价鸡汤。 所以,不全怪小狗不懂沟通。 但她就是觉得委屈。 如果萧驰只是那个简简单单的小可爱多好, 可他终要成长,或许早就比自己深谙社会法则,只不过装得很单纯。 哎。 想起彼此现状,头真的痛到爆炸。 果然不该把工作、感情和生活混在一起, 更不该让同事和陌生人知道自己的恋爱关系。 现在该怎么面对?思及项目组堆积如山的任务,和不得不完成的乐队比赛,又怎么能不去面对? 姜晓食不下咽,终于放下筷子,喝着杯冰柠檬水在小镇里闲逛,她试图找点什么事做,好将心里的一切纠结抛之脑后。 之所以来这个镇子,是因为外婆的小书店曾经开在这边,她去世后,老房子就易了主。后来姜晓去城里寄人篱下,努力读书,很少有机会回来看看了。 谁知漫无目的地往前迈步时,前方却响起极熟悉的呼唤:“晓晓姐。” 姜晓惊讶抬头,对视上谢渊依然平静的眼睛,轻咳着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你生病了吗?”谢渊显得很着急,立刻上前一步仔细打量,郁闷道,“你不声不响的请假消失,手机又不开,我们都急坏了。” 见姜晓眉宇间有警惕之色,他又解释:“在网上看到粉丝的照片,见你在附近的火车站出现,我想着来碰碰运气,至少确认你还安全。” 好不容易拉开距离的现实生活又被推到眼前,姜晓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微笑:“我只是来这边轻松两天,跟鹿姐说一声,你也回去吧。” “对不起,是我不好,”谢渊的单眼皮总显气质凉薄,此刻却因泛红而无比脆弱,“早知你会生这么大的气,我就不把那八卦跟你讲了。” 姜晓摇头不语。 她本就身材清瘦,最近大病一场,更憔悴了几分,美丽的脸半点血色都没有,简直我见犹怜。 谢渊耐心道:“看你的样子很不舒服,我陪你去趟医院,起码保证你安然无恙,我才能走。” 姜晓敛眉:“真的不用——” “你干什么呢?离我老婆远点!” 一声清冽但激动的怒斥,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怎么都来了。 姜晓茫然回头,几乎只与萧驰对视刹那,便刻意移开目光,低头要走。 小狗好像不在是那个暖洋洋的存在了,他变得有点复杂。 她恍惚想起很多美好的片段,却没办法疏解心里的别扭,竟然鼻尖微酸。 萧驰从车上慌张下来,追着她说:“姐姐,我知道自己错了,我没有资格替你做那些决定,更不应该偷偷干涉你的生活,之前我不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说着,他便着急地拉住姜晓,试图拥抱住那具温柔的身体。 但从未有过的激烈挣扎,又吓得他立刻松了力气。 本能想要抬头骂人,入目却是萧驰憔悴的脸,真不知道他多久没睡了,那般明显的黑眼圈和眼球上布满的血丝,都让人于心不忍。 可是,不想原谅。 或许之前就因为总舍不得压制他,才给了这家伙举着男朋友的名号,搞出那些事情的机会。 “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萧驰的声音有点发颤,“不开心你可以惩罚我,怎么能折磨自己?还有这个冰的,就别再喝了!” 柠檬水被抢走,惹得姜晓应激一样抬高声音:“我已经跟你讲过,要和你分开!你别再来打扰我!更不要再管东管西!” “姐姐。” 萧驰见她又想走,忍不住用身体拦住去路。 在旁边看戏很久的谢渊终于开口,用温和又小心的语气询问:“晓晓姐,要不要帮忙?” “别再让他跟着我,不然就报警。”姜晓立刻朝谢渊走去,甚至拽住他的胳膊,试图和他一起离开这是非之地。 已经几夜没合眼的萧驰彻底气炸了:“姓谢的,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别自讨苦吃!” 谢渊不吭声,反而有些担心的望向姜晓。 姜晓被张牙舞爪的小狗气笑:“好大的威风,一定要所有人都顺着你的意吗?” 萧驰蔫了。 恰在此时,带着红袖章的街道大叔加入混战,同样显得怒气冲冲:“喂,小伙子这里不是停车的地方,你赶紧挪开!” 正好。 姜晓立刻示意谢渊走了。 谢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旁边,又于某个时刻无声回头,朝着萧驰露出个得意的微笑。 - “他这几天找你的动静很大,而且,颜昭宁也从美国回来了,晓晓姐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谢渊在民宿的咖啡厅内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姜晓沉默片刻,反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总觉得晓晓姐是在和萧驰闹别扭,”谢渊小心翼翼,“一旦和好,就还得承受他妈妈的挑剔。” 淡漠的望向窗外,心绪难平。 但姜晓没兴趣谈论感情话题,只道:“这回让你和鹿姐担心了,但我休完年假就会回去的,比赛不会耽搁,其他事情也都能处理妥当,用不着担心太多。” “晓晓姐,你那么骄傲又能干,肯定能应付的来,”谢渊非常温和,“但每个人都需要朋友,哪怕是听你吐吐槽,也会让你心情好一些啊。” 初见谢渊时,他还是个阴沉瘦弱的高中生。没想到竟也不知不觉成了体面的大人。 姜晓不喜欢自己满身是刺的样子,终于收敛了态度:“谢谢!我只是想沉淀一下心情,并没有什么需要吐槽的。” “做最想做的事,过好仅有一次的人生,”谢渊反问,“这不是我高中毕业时,你对我讲的话吗?” 是。当年姜晓刚刚在深空互动站稳脚跟,她坚信自己热爱游戏,并能打拼出一番美好的未来。 可几年过去,很多事情不一样了。 谢渊目不转睛的瞧着她:“其实我多少能理解,像萧驰那种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会带来很大的压力。小时候我也经常委屈——为什么身边的同龄人,都有着优越的家境和爱他们的父母,而我却是一个被嫌弃的情妇的孩子,永远都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听见对方更为惨痛的成长经历,姜晓多少感觉自己有些伤春悲秋了,她逐渐从愤怒变得冷静,语气坚决:“别这样想,只要不辜负此刻,你会比他们拥有更多的成就,因为你懂得人生不易。” 谢渊微笑:“你也是啊。” “……” 竟被个大学生反过来劝解。 姜晓瞧着他,半晌才淡定颔首。 - 夜晚。民宿的房门被重重敲响。 正在翻书的姜晓抬起眼皮,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果不其然,有些扰民的哀求随即响起:“姐姐,你想让我怎么弥补都行,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做到,求你把药和饭吃了,别躲在里面折磨自——” 话没讲完,憔悴的倩影就出现在门口。 萧驰稍微松了口气,手里拎着一堆袋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像被魔鬼抽走了灵魂。 “进来说吧,”姜晓平静了很多,侧身让开路来,又敛眉警告,“别想动手动脚。” 萧驰应了声,蔫蔫的,低着头把手里的食物和各种感冒药依次摆开,细心的样子和从前一模一样。 毕竟形影不离地生活了两个月,被勾起回忆后,姜晓不由有些心酸,失力地坐到飘窗边:“我没心情和你扯谁对谁错,我只想知道,你究竟背着我干了什么。” 萧驰直接把手机递给她:“密码是你生日,没删过任何聊天记录。” 微凉的金属外壳沉在手里,姜晓没有第一时间去翻看。毕竟这是小狗的全部隐私,不容轻贱。 可谁晓得,转瞬间,一米九的健壮青年就直接跪坐在她脚边,红着眼角说:“我不知道怎么照顾喜欢的人,只以为什么都不让你操心,陪你专心致志地做想做的事,你就会幸福……对不起,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伤害? 恨不得把我保护在真空里,何谈伤害? 姜晓无奈:“赶紧起来,少跟我耍赖。” “求你惩罚我,”萧驰竟然直接把头埋到她的腿上,声音哽咽,“别不要我,怎么都行。” 第34章 当然有异性在姜晓面前哭过, 不止一个。 但萧驰的眼泪还是让她惊讶万分。 永远乐观洒脱的小狗,为什么能沮丧崩溃到这种地步?难道自己太绝情了吗? 第38章 见他低埋的头微微颤抖,似已情绪失控, 姜晓轻轻抬手。 犹豫。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白皙的指尖抚过柔软的短发, 小狗终于勉强停住啜泣。 “如果你现在没办法和我理智沟通,那就以后再说。”她无奈叹息。 萧驰立即红着眼睛抬头:“可以谈。” 姜晓生怕这家伙不管不顾地抱过来,故意抬腿侧坐到飘窗上,冷静地对向玻璃:“你什么时候开始处理那些麻烦的?” 好在倒影中的萧驰动也不动。 “姐姐的事不叫麻烦, 比起别人, 你再简单不过了,”萧驰依然语气诚恳,“第一次是周彦白, 起因要怪我先动手,总该善后。之后的齐总也差不多……他们都是生意人,找到可以敲打的软肋很简单。” 姜晓努力消化着这番话,否认道:“只是对你来说简单。” 萧驰明显想辩解什么,又忍住了:“至于项目的问题, 姐姐对《逍遥游》有感情,努力认真,被挤兑本来就不公平……” 姜晓终于扭头对上他的眼睛:“所以就由你来决定,什么是公平?” “……是孙总和制作人赌球欠了债,公司老总也知情,虽然怎么处理我干涉不来, 但还是想警告他们,别再欺负姐姐了。”萧驰垂眸承认,“至于那个编剧,外面随便放个诱饵, 她自然会离开的。” 赌球?! 姜晓震惊了片刻,对上司最后的疑惑也豁然开朗。 但依然无法想象,萧驰是怎么把一切憋在心里,每天若无其事面对自己的…… 她眼神有些空洞,半晌才道:“那综艺节目呢?” “我知道你讨厌被议论,又恰好认识了节目的投资人,就趁机活动了一下,让他们注意净化舆论而已,”萧驰满脸冤枉,“不信可以看聊天记录,晋不晋级完全靠实力,我没那么离谱。” 看来还真是谢渊过度理解了? 姜晓淡淡抬眸,最终没有打开手机,而是还给了他。 房间一时沉默无声。 萧驰显然明白自己踩到雷区,紧张地辩解:“那个狗仔照片我确实不知情,姐姐已经被公司的流言蜚语伤害得够多了,我怎么会故意挑起陌生人的关注,继续让你难过?” 这话让姜晓无从反驳。 平心而论,小狗一件坏事都没有做,他只不过狂妄自大地替她过滤了生活的“杂质”而已。 姐姐毫无反应的呆滞让萧驰无比忐忑,他用力握住她的胳膊,声音又开始哽咽:“真的对不起……我从小就习惯了保持警惕,想在第一时间解决问题,却没有诚实地和你沟通,再也不会了,这是最后一次,姐姐,求你给我机会。” 瞧着身边彷徨流泪的青年,姜晓心脏沉得发痛。 她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初见他的那一瞬,帅气的、甜甜的小狗,自信张扬,无忧无虑。 感情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更何况,自己还没办法回以同等的热烈。 “不要因为拥有的太多,就肆无忌惮地把好意强加给别人,”姜晓终于开口,“以后除非我请求你,否则,不准再管我的事情,无论我是好是坏。” 萧驰像个做错的小孩,飞速点头。 他以为这是获得谅解的前奏,没想她又不耐烦地挣脱开手腕:“但我说要分开冷静,也不是玩笑话。可能我只喜欢轻松地和你在一起,并不期待其他,早就想坦白了,我没兴趣和你妈妈吃饭,好吗?” 听到这话,萧驰眼睛一眨不眨地回视着,没有半点反应。 姜晓承受不住无声的责问,躲开目光后道:“你还是找个能和你谈婚论嫁,热衷融入你生活的女生吧。” 说着,便躲开他下了飘窗,打算开门赶人。 谁晓得刚迈出两步,背后忽袭来一股大力,直接把她推倒在床上! 姜晓慌乱地想要起身,却被青年太过壮硕的身体死死压在身下,随即便是暴烈到几乎像是掠夺的吻,导致怒骂都含糊不清:“萧驰!……你敢犯混……我就报警!我们……老死不……” 呼吸在血腥泛滥的同一时刻狼狈回归。 姜晓急促喘息着,气到想扇个巴掌过去,可一滴热泪滴在她的脸上,缓缓滑落,就像她流的一样。 温热的脑袋埋入她的脖颈,哽咽到声音支离破碎:“我不想和别人,我就喜欢你……小时候见到的第一眼就心动……从这次回南港再一次见到你,就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是我没把你照顾好,可我会改的……不准分手……不行……” 哪怕是绵绵那种小朋友,也不至于在姜晓面前如此痛哭流涕,她的情绪被他的委屈淹没,半点发不出来,甚至有点手足无措,试着推了推萧驰:“别哭了你,丢不丢人?” 可萧驰置若罔闻。 姜晓忍无可忍:“我不喜欢男的哭哭啼啼。” 啜泣戛然而止。 萧驰很快就滚落到旁边,胡乱扯过好几张面巾纸,覆盖在狼狈的帅脸上,似乎连呼吸都不再有。 ……或许到底还是个小孩。 玩弄那些利益和人心,是她母亲给的成长教育,不代表他是个极端复杂,两面三刀的家伙。 姜晓又心软了。 她拉平被扯到凌乱的连衣裙,趴在旁边掀起那几张面巾,动作温柔地帮他擦干净面庞,又轻抚过汗湿的碎发和略微红肿的眼皮,终于温声劝道:“用不着妄自菲薄,也许换一个女孩子,会很需要你做无名骑士,感激你的体贴,我们只是不太合适。” 萧驰的嗓子都哑了,可怜巴巴地说:“我现在真的明白了,我会更了解姐姐的,你别抛弃我。” “可我本来就没打算发展一段严肃的感情,所以你郑重其事地做那些,我才……”姜晓枕住自己的手背,疲倦地闭上眼睛,“抱歉,我谈不好恋爱,可能我想要的,只是一条依赖我才能活着,只属于我的小狗。” “我可以做姐姐的小狗,再也不干多余的事了!”萧驰急切地表态,看似甘愿无限让步,“你嫌我烦,我就带着项目和人离开深空,而且再也不要求你和我的朋友应酬,好吗?” 这番话让姜晓差点溺毙在愧疚感里:我这么别扭的性格,活该自己承担,为什么要把如此完美乐观的一个人,从健康的恋爱里,硬生生地拖进病态的关系中? 萧驰却浑然不觉,忍不住靠近轻吻她:“我只想在你身边,再也不给你添烦恼了,再也不对你有秘密了……真的!” 狗狗认错时,态度总是极好的。 但他还会再犯吗? 姜晓茫然侧头躲避。 她有种错觉,此时此刻,无论让他做任何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真像得意忘形后又挨了揍的小动物,乖巧到要命。 失神间,暧昧的吻已越来越下。 直至熟练而温柔地含住可爱圆白的鸽。 已被驯化到格外敏感的身体狼狈微颤,瞬时春水潺潺。 “你不舒服,我不欺负你,”萧驰一把按住她推搡过来的手腕,眼神满是讨好,“我只想伺候姐姐……” 他掀开了她的裙摆,毫不犹豫地埋身上去。 为了掩出差点出口的声音,姜晓不由咬紧下唇,却也被阻住了拒绝的话语。 - 凌晨三点,全身酸软地起床。 不小心滑倒地上去的刹那,姜晓难免想起了初夜后的逃跑。 她果然还是拒绝不了小狗美味的肌肉和使不完的力气,她也果然还是……负不了爱情的责。 所有斩钉截铁的拒绝,都因眼泪变得一塌糊涂。 但,不想这样继续。 人是不可能成为狗狗的。 他没必要压制尊严和掌控欲。他需要个同样年轻天真、柔柔软软的小女生,而不是继续想方设法跪在自己脚边。 她依然恼火,而又开始心疼他。 烦闷间,姜晓披好外套,拿起身份证便出了门,只打算尽快返回南港,整理下彼此难解难分的生活。 殊不知门被关紧的刹那,萧驰疏忽间睁开眼睛。 他仰面躺倒在民宿的床中央,对着天花板幽幽出神。 他当然不是一条小狗。 他比绝大多数人都要高高在上。 看来最开始就不该去姐姐身边做实习生,而且还被看穿所有饱含企图的动作,实在是太失败了。 不过没关系。 玫瑰注定属于小王子。 它被顶顶小心地放在玻璃罩里,没有脚,哪里也去不了。 这般想着,萧驰终于喘出口气,拿起手机给保镖打字:「她去火车站了,看好,保证安全。」 消息发送成功。 萧驰又联系母亲:「你说的对,我应该自己搞个公司。」 没想到如此诡异的时间,颜昭宁竟发来回复:「吵醒我就为了说这种废话?那女孩找到没,还平安吧?」 「嗯。」 「算了吧儿子,她没那么喜欢你。」 第39章 过度刺眼的几个字,让萧驰立刻关掉屏幕。 喜欢的。她只是不习惯太亲密的关系。 他努力将姜晓所有温柔的、美好的纵容细细回想一遍,正如每晚睡前都会做的那样。 而后,才重新打开手机,翻起里面不知看过多少次的照片,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第35章 姜晓又梦见了外婆的小书店。 只不过这次的梦中, 那里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变成街边再平凡不过的门脸。 外婆当然没在店里,身边只有来来往往的过客, 以至于她满怀心事, 却不知该对谁说起,茫然间竟被撞了个趔趄。 醒来。 姜晓想起自己正坐在返回南港的高铁上。 说来荒诞,这次特意回镇里,却没敢去看书店半眼, 以至于根本不清楚二十多年过去, 那里究竟还剩下些什么,就连梦境都是模糊的。 不敢是因为,愧疚失望。 外婆病危前, 她曾扑在床边哭着保证,自己会考上最好的大学,拥有最幸福的人生,变成最了不起的人,让老人在天堂感到骄傲…… 结果时至今日, 竟一件许诺都没做到。 姜晓在疲倦中重新合上眼睛。 这回梦境折返,终于出现了熟悉的温暖身影。 她生怕错过,飞跑过去哽咽道:“我一直很努力的,只是还不够,我还有时间,只是三十岁而已嘛, 我会继续努力的……” 努力努力努力。 这是姜晓人生唯一的正确答案。 无论大家有多少种捷径可走,都与她无关。 其实初遇萧驰那夜,她所描述的自己,才是最想成为的自己。 其实渐渐知晓职场的真相, 便已失去热爱的初衷,实在不甘心继续维持现状。 其实被乳腺癌一吓,已经明白人生苦短,当珍惜此刻。 …… 结果,还是舍不得所谓的安稳,直至亲眼看见萧驰要将她锁在这种表面美好的生活中,才被迫惊出了满身冷汗。 不怪小狗。 但也无需对他有所依赖。 “外婆啊,我好像遇见爱我的人了。” “但我不爱自己。” “我想,深深地爱着自己。” 再醒来时,火车窗外的景色已是浮白的黎明。 姜晓本能地擦过眼角,才发现依然没有泪水。 于是她微笑了,在晨光映来之刻。 - 只是两个月的半同居生活而已,怎么会堆积这么多东西? 归家后的姜晓第一时间打包起萧驰的杂物,竟收拾出满满三大纸箱。 如意在旁顽皮抓挠,完全没意识到父母爱情的危机,甚至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萌得要命。 将箱子交给快递员后,姜晓修改掉密码锁,这才抱起小猫,轻声问它:“以后跟着我好不好?永远带着你。” 这还是她第一次提起永远。 竟然是对一只小动物。 如意天真地“喵”了声,心安理得地窝在那温暖的怀抱里。 姜晓把托福书全从书架里抽了出来,郑重其事地搬去桌前。她迟迟发现:承认这个看似虚无缥缈的愿望并不羞耻,哪怕自己早已过了读书的年纪,理应选择成家立业才是。 手机里躺着萧驰的嘘寒问暖。 她没回,好在没有更多打扰。 小狗不可能轻易放弃。 姜晓对他还算了解,可并未打算花心思去琢磨,毕竟这次,打算惊世骇俗的是她自己。 - 万万没想到,这段职业生涯的开始与结束,都事关一次看似心血来潮,实则蓄谋已久的等待。 七年前,姜晓等的是齐总的面试机会。而七年后,她竟然在等深空互动总裁秦毅的公平判决。 早就依靠游戏业务实现财务自由的秦总,常年活跃于金融投资领域,已不太干涉员工们具体的工作了。 姜晓辗转打听到他要参加的商务活动,特意早早来到酒店大堂,一见到被人群簇拥的热闹架势,便深吸了口气,努力在保镖后面举着工作证大声喊:“秦总,我能和你聊聊吗?” 在场人多眼杂,助理立刻阻拦:“这位小姐,秦总马上还有别的安排,不好意思。” 姜晓并不退缩:“可我有非常重要的事!” 或许是公司中层管理的蓝色证件吸引了秦毅的注意力,或许是拦路的姑娘实在相貌出众,他竟然停步,看了眼时间:“确实还有安排,不介意的话,上车聊吧。” 竟然如此顺利? 姜晓心跳如鼓。 - 飞驰的豪车后座,坐着日理万机的老板和勤勤恳恳的员工。 姜晓将这段日子整理的文件递给他,认真说道:“我们项目组虽然流水很高,但每个月所耗费的成本也非常惊人,特别是外包费用,占据了支出的半数以上。” 做游戏出身的秦毅很容易便看出数字有问题,就像萧驰说的那样,他毫不惊讶于自己手下的不干净,反而饶有兴致道:“公司常年开着廉洁举报的绿色通道,为什么非要当面来讲?” “我怕石沉大海,”姜晓毫不犹豫,“这是我做的第一款游戏,也是唯一一款,外包贪腐意味着对游戏质量失去了公平的判断标准,虽然每款产品都有属于它自己的寿命,但我不想看见《逍遥游》慢慢死在这种卑劣的问题上。” 年过半百的秦总笑得和善:“还有吗?” “还有,我怕石沉大海的原因,是您觉得水至清则无鱼,”姜晓望向他的眼睛,“哪怕结果真是这样,我也想亲耳听到答案,而不是每天活在揣测之中。” “可我需要时间去做判断,不可能立刻告诉你最终结果,”秦毅反问,“你这么做,就不怕——” 他没说完,也无须说完。 毕竟敢死谏领导的笨蛋,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早就做好准备的姜晓淡淡摇头。 “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秦毅依然语气和缓,“游戏的剧情都是你做的?口碑不错。” 能亲耳听到大老板的一句肯定,算是比任何绩效奖章都要珍贵了,姜晓不由露出羞涩的表情,点头道:“谢谢。” “不过你跑这么一趟,勇气可嘉,”秦毅扬了扬手中的文件,“我向你保证,无论结果如何,这些我都会仔仔细细地查个清清楚楚,等邮件便好,这样,就不算石沉大海了吧?” 其实在来之前,姜晓试想过无数种结果,但都不曾有如此顺利的猜测。 老板是个成功的商人,是个公众人物,他当然有可能只是做做表面功夫,把话说得好听。 但姜晓依然怀着微弱不息的希望,想把公平还给她付出了整个青春的项目组,还给那一千多名员工,而不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拿着还算漂亮的工资,对是非不闻不问。 很理想主义。很蠢。 几乎像是萧驰那种不在乎现实的富家少爷,才敢干得出来的鲁莽事情。 姜晓多少从彼此不算成熟的感情里受到些影响——除非重新投胎,否则她当不了幸运的小狗,但这并不影响她试着勇敢。 - 突如其来的年假,竟以如此离奇的方式结束了。 返工那天,除了同事们多些问候,一切照旧,甚至没有谁发现她已单方面地恢复了单身。 姜晓向来不善当面对付萧驰。 整日工作中,她几乎搞不清自己的心,是着急举报结果而紧张多些,还是害怕遇到小狗而紧张多些。 总之,忐忐忑忑,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下班时间。 趁着夕阳沉落之时,姜晓立刻背上帆布包,匆匆下了电梯赶着去上托福课。 结果该来的总会来。 萧驰似早有预谋,竟等在公司大楼门口,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一眼便知他憔悴清瘦了许多。 姜晓天人交战过片刻,还是决定成熟些,直接迎上去示意他随自己出门再谈。 那么高大的小狗,依然亦步亦趋。 有点可怜。 停停停。 不能再心软了。 出了园区大门,姜晓立刻站在路边轻声道:“那天我的话都是认真的,不过冷静下来,我也承认自己反应过激,毕竟你都是好意,只是方法太我行我素了些。” 萧驰的确显得憔悴,垂着长睫郁闷:“姐姐不用谅解我。” “当然谅解,你教会了我很多,”姜晓努力显得诚恳而不容置疑,“但我确实因为这件事醒了,最初出于激情而和你在一起,很多事情都欠考虑。” 像是死亡宣判被陈到眼前一般,萧驰俊美的脸更苍白了几分:“所以你是发现不喜欢我了,一定要分开吗?” 姜晓把碎发挽到耳后,逼迫自己别再撒谎:“只是肤浅的喜欢,远远不到你期待的程度。” 萧驰立刻抬头:“我——” “别说你不在乎,我不想看见你卑微的样子,”姜晓立刻阻止他胡言乱语,直直看进那双黑亮的眼睛,“是我轻浮了,而且我不打算继续这样,所以抱歉,我不能再勉强了。” 第40章 话毕她匆匆看过手机,拦下路边的出租车,侧头果断道:“今晚是真的有安排不能久留,希望你认真想想我的话,而不是像个小孩一样,不管不顾地必须得到满足。” “……” 大病一场的姜晓稍显清瘦,却依然那么精致动人。可从她的眉眼间,萧驰却分明看出了几分不同。 他叫住她:“姐姐,如果我让你足够喜欢,你是不是就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姜晓生怕司机等得不耐烦,也羞耻于回答这么天真的话,只笑了下便坐进车里。 谁晓得萧驰却在门关上的刹那,把它用力打开,扶起姜晓的下巴,俯身重重一吻,而后才重新关好。 司机露出八卦神色:“小姐,走吗?” “啊,走。” 姜晓尴尬回神。 窗外萧驰依然坚定又大声的许诺越来越远:“我会做到的,只有我能做到!” 分明已经听不见了,却像近在耳边。 第36章 姜晓自认薄情, 总能对告别平静以待。但这次把萧驰推出生活,她却获得了一种极陌生的落寞。 那落寞是在细枝末节的缝隙中渗出来的:饭吃到一半,偶遇路边的花开, 想起猫粮忘记填满, 或是午夜梦回之刻。 这是怎么了?失恋吗? 绝不可能,算不上认真恋过。 所以她刻意把更多精力投入到练习吉他和英文上,盼着能在自我提升的过程中恢复平静。努力的人总是笨拙。 这晚,姜晓再次专心致志地学到深夜。 正入神地瞧着托福阅读文章时, 手机忽然震动。 消息来自同事妹子:「姐我想问你个八卦!」 出于礼貌, 她回复了个疑惑的表情。 没想对方语出惊人:「萧驰要带着小伙伴们辞职,是真的吗?」 ?!! 姜晓瞬间脸色微变。 那夜在小镇民宿争吵时,小狗的确说过不再给她添麻烦、要离开深空互动之类的气话。 可在大公司立项不容易, 况且这本就是他的事业规划,怎么能因为感情方面受到点打击,就这么胡闹? 真幼稚。 姜晓气到不顾避嫌,立刻拨通了萧驰的电话。 小狗几乎秒接,态度相当委屈:“……你不会是打错了吧?” 听到隐约的音乐声, 姜晓便知他在自己的酒吧消遣,蹙眉直接质问:“你辞职去哪里,开什么玩笑?” 萧驰沉默片刻,换了个更安静的地方回答:“之前我对工作的问题太想当然了,以为进入深空互动,就有更多机会和你相处, 结果……” 姜晓深感头痛:“这些重要吗?之前你是怎么保证的?说会珍惜立项的机会,绝对不随着性子放弃。” 萧驰忽然反问:“你都不想要我了,为什么还在乎我的保证?” 激动的她一时语塞。 “其实经历过这段日子,让我意识到大公司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藏污纳垢的地方那么多,真没必要适应他们的游戏规则,”萧驰恢复了正经的语气,“放心吧,没放弃,正在筹备新工作室。投资是自己谈来的,肯定能对所有跟着我的人负责。” 毫无经验的年轻人试图在白热化的游戏市场中创业,过程谈何容易?可不知为什么,姜晓偏觉得萧驰能成。 犹豫过后,她收起责问的态度:“从零开始也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做不到呕心沥血地投入,就是血本无归。” 萧驰毫不迟疑:“我能做到。” 于是她不再言语。 “姐姐,你这么着急来关心我,我还是挺高兴的。”萧驰轻笑,“身体好点了吗?” 若无其事的温柔,让姜晓有些心酸。 难怪古人都说“剪不断、理还乱”,感情这东西果真不讲逻辑,只讲因果。 她迟疑后轻声道:“我……” “没关系,你没心力理我,就不要多说了,”萧驰依然语气平静,“我明白,起初姐姐可能看我有几分姿色动了心,但相处下来发现我幼稚又霸道,清醒后不想继续也很正常。” 虽然事实的确有几分相似,可这样被当事人开玩笑似的讲出来,实在残忍无比。姜晓咬住嘴唇。 萧驰语气认真:“我会成为让你心甘情愿爱上的人,也不可能放弃追你,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你少这么恋爱脑比什么都强。”姜晓吐槽完,便飞速挂了电话。 书房恢复安静,她对着托福书悠悠叹息。 姿色? 那只是第一夜。 之后如果不是萧驰在住院时那么义无反顾,也就没更多故事发生了。但……不能再提这些,否则只会害他越付出越多。 毫无必要。 别再来关心迷茫的我。 手机里同事的好奇仍未停止。 姜晓想了想,才缓慢打字:「萧驰有非常清晰的想法,而且做什么都会成功。」 没再理同事吃到狗粮似的的调侃。 她疲倦地趴倒在厚书上,握紧钢笔暗想:“我也是。” - 乐队节目本是个b级企划,但因为播放量够高,成本自然连番升级。待到八强赛那日,场地已经搬去了小有名气的体育馆,姜晓在后台偷窥到一眼望不到头的观众席,难免心情忐忑。 “我们尽力就好。” 谢渊体贴地递来冰水,还拿着把扇子在旁边伺候,撩得她长发轻动。 不知是不是萧驰反复吐槽过这小子的关系,姜晓也开始有所意识:鼓手弟弟的确对自己过分在意了些。 但没逾矩之处,主动提起反而尴尬。 她默默走回休息室,见鹿夏已经化好了妆,不由微笑:“终于返回大舞台了,兴奋吗?” 鹿姐坦率:“有点怀念。” 无论是音乐素养还是表现能力,她都是顶专业的级别,姜晓一直觉得自己在拖后腿,难免不好意思:“希望我等下别再弹错,对手都太厉害了。” 那些从小就玩着各种乐器,以此为生的音乐老炮们,的确非她可比。但鹿夏照旧想得开:“我们已经赚了,就当玩!” 这话不假,借着节目的影响力,她的演唱课和商演排期都已爆满,至少经济压力小了很多。 无奈这两天绵绵偏又全身水肿得厉害,再度进了病房监护,惹人忧心忡忡。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到供体……萧驰说这个月就会有消息的,要不我再问问?”姜晓低声提起。 “无论托多少人情,都还是需要点运气,”鹿夏亲昵地揉揉她的胳膊,“你能为我开这个口已经不容易了,再说萧小狗有消息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说啊。” 谢渊在旁插嘴:“不如试试人工心脏,现在的新技术有不少成功案例。” ……但也有失败的惨剧。 绵绵那么小,替她下决定比什么都艰难。鹿夏不由陷入沉默。 姜晓刚朝谢渊使过眼色,休息室的门便被敲响。 她转身打开,猝不及防地对上捧着鲜花的萧驰,不由后退半步:“干什么,之前没被记者拍够是不是?” 萧驰举起灿烂的玫瑰花,依然笑得灿烂:“第一次在这么大型的舞台表演,我想给你加油。” 姜晓并没对谁刻意坦诚彼此关系的改变,此刻也只是倔强拒绝:“不用了,谢谢。” “进来坐啊,”鹿姐忙打圆场,结果一起身电话就追着响起。她随手接通,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再顾不得驱赶小狗,姜晓被不祥的预感吓到手脚冰凉:“怎么了?” “绵绵……胸痛,呼吸不上来。”鹿夏一时间表情茫然,身体却已本能地朝外挪动。 “先去医院!我联系专家!” 萧驰当机立断。 - 人生百事,最难面对便是生老病死。 冰冷无情的消毒水味,足以让任何体面支离破碎。 小朋友突发重度心衰,再不给鹿夏犹豫的机会,当晚必须安排手术。签过那些白惨惨的同意书后,这位向来乐观开朗的姐姐就像被抽走灵魂,始终在手术室门前呆坐不语。 谢渊在旁陪着,姜晓不停地和节目组致歉沟通,萧驰则负责忙前忙后,搞定了所有手续。 他片刻都没休息,终于拿着大叠单据飞跑回来报告:“放心吧鹿姐,这个主刀医生是南港最权威的,等人工心脏搭好,绵绵肯定可以活蹦乱跳!” 鹿夏勉强回神,感激地接过一切,那低头研究的模样分明就是在强作镇定。 姜晓在旁瞥过几眼,按住她的手说:“钱的事不用担心,我去买点吃的,手术时间很长,得垫点,你可不能先垮了。” 说着她便起身朝电梯走去。 由于还穿着华丽的舞台服,高跟鞋踩得地板清晰作响。 萧驰追在后面:“我去买吧,带了平底鞋等下给你换上。” 她按开电梯,回头警告:“限你三天,把我的东西都还回来。” 第41章 郁闷小狗:“……” 两人气氛尴尬地进了电梯,姜晓才抱起手宣布:“我已经不生气了,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萧驰假装听不见,忽追问:“绵绵爸爸呢?” 姜晓茫然摇头。 她认识鹿姐两三年,了解终究有限,只知道孩子是在鹿夏退圈时怀上的。既然人家不愿意提,也便没追问。 “太不负责任了,”萧驰义愤填膺,“手术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十,这种时候都不出现吗?” 叮—— 电梯到达一楼。 “男的只图一时爽,负什么责?”姜晓没好气地说,“而且不会失败的,手术肯定成功。”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姜晓坚定地说完,也知自己不过一厢情愿,走到自动贩卖机旁边,才又补充:“你不是说和老天许愿会很灵吗?只要绵绵没事,我愿意一辈子吃素。” 萧驰欲言又止。 她按了几种食品,都是鹿姐爱吃的。他也选了几种,都是她爱吃的。 包装袋和饮料瓶噼里啪啦掉落时,姜晓心里那种无处不在的落寞再度油然而生,哪怕始作俑者就在身旁。 萧驰垂眸瞧着她发誓:“我和那个男的不一样,我会对我们的孩子负责,当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 原本还有些伤感的姜晓不由抬眼瞪他,憋了半晌才嘲弄:“刚好在医院,你要不要上楼让医生看看脑袋?” 第37章 太漫长的恐惧会让人变得麻木, 因为过程中总会想象所有可能,并因绝望而试着与坏消息共处。 一场顶级复杂的手术,四个大人足足从夜里等到天明。他们出身不同、经历各异, 但所怀的担忧却相差无几。 瞧见窗外日出时, 姜晓不由眨了下酸涩的眼皮,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鹿夏像在寻求什么希望似的,立刻和她无声对视。 说来奇怪,内向到有些丧气的姜晓却总能成为朋友的依靠, 她瞬间浮现笑意, 安排说:“你们先回去吧,等手术结束,可能还要麻烦过来换班帮忙, 总不能全累倒,害绵绵没人管。” 声音轻柔,却理智到让人无法拒绝。 不知谢渊是害怕面对结果,还是真把话听进去了,竟乖乖起身道:“那我晚上再过来, 顺便带些孩子爱吃的东西。” 瞧着他低头离开,萧驰却仍在原处坚持:“等她出来再说,反正也——” “两个小时前你就这么讲,但手术确实可能需要更久,”姜晓推推他的手臂,“哪怕去车里补会觉都行, 到时候要忙起来,你别又说自己困了。” 听见姐姐没有把自己拒之千里,萧驰心里多少好受了些,而且他也清楚, 这种计划比继续耗着要强,所以终于听话地行动起来。 只不过在迈步前,还是趁机吻过姜晓的额头。 “……” 走廊终于恢复安静。 姜晓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走到鹿夏旁边,轻轻落座,伸手搂住她的肩,用最温柔的声音劝解:“我常常梦见绵绵长大的样子,我的梦向来很准,你信不信?” 没有哪个母亲能扛过一整夜的担惊受怕,向来开朗的鹿姐吸了下鼻子,无声地把脸埋到她肩头。 温热的湿意。 姜晓也想哭,但她从外婆去世后就很难哭得出来,所以因憔悴而泛白的脸上,只蒙着淡淡的哀伤。 无需多言。 时间像陷入了什么怪圈,似乎过去没多久,又似乎等过了更漫长的几个小时。 当手术室的门终被再度推开时,两人竟都觉得那是自己想象过无数次的幻觉,没能在第一时间站起身来。 比他们更疲惫的老大夫拉下口罩,嘴唇全无血色,满是皱纹的脸被勒得沟壑红肿,但她的眼神是坚定而温暖的:“情况很复杂,人工心脏算是搭好了,先进icu观察。” 是不是活下去的希望很大了? 什么时候可以出icu呢?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种在家属心中多如繁星的问题,姜晓很想替鹿姐问出口,但她也知道,答案终究需要不少运气。 “太感谢您,辛苦了!还有什么我们家长能做的,跟我说就行。”她一如既往的稳重坚强,像是任何事都无法将其打倒,完美的笑又浮现在了脸上。 - 小朋友的生死,给大人们愚蠢的矛盾画上了终止符。 绵绵进入icu的一周内,四人轮番等待看守,态度竟意外的和谐,就连谢渊和萧驰之间,也没有发生任何冲突,简直算是感人的奇迹了。 姜晓几次探望,情况日渐稳定。待到孩子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自然稍微放心了些。 某天傍晚她刚下班就跑来医院,却被不该出现的小狗直接堵在走廊,不由训斥:“说了几次,别在医院闹。” “不是,”萧驰回头张望了下,压低声音,“好像是绵绵的爸爸来了。” ??!! 自诩为完全不爱八卦的姜晓也吃了一惊,立刻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瞧望,果然看见了西装革履的陌生背影在和鹿姐说着什么。 这种事,好像不需要朋友两肋插刀。 她将手中的水果放在门口,迟疑着想走。 萧驰忙追在旁边:“姐姐,今天我办完离职手续了。” “……” 在深空互动这么多年,他几乎是她见过最优秀的校招生,如此年轻聪慧,哪怕是按部就班,也会飞速的成长为一线制作人。 结果就这样放弃刚到手的大好机会,着实可惜。 萧驰假装看不懂姜晓的惋惜,故意笑得爽朗:“新工作室的人员,我都谈得差不多了,执照也注册得很顺利,但现在还没挑好办公地点,能帮我参谋下吗?” 生活发生波澜起伏,反倒让姜晓沉淀下心情,她知道,换绝大多数女人,都不可能因为那样的原因,就和一生仅能遇见一次的萧驰选择分手。 但……自己也没软弱到后悔的地步。 “好吧,最近你辛苦了。” 姜晓这般回答。 萧驰当然了解姐姐的脾气,所以问出那个问题时,压根就没想能得到肯定的答复。 他愣了愣,兴奋道:“走,我载你去看看。” 姜晓不至于真热心到去当参谋,她只是迟迟意识到,对方应该得到更明确的答案,而不是就那样在稀里糊涂中,被狠狠推到一边。 - 换车了。 更为低调的奢华轿车,好像不符合萧驰青春正盛的年纪。 姜晓迟疑地坐进去,环顾后才系好安全带。 萧驰倒是照旧态度直白:“开之前那辆,总会想起你。” “……” 他们在车里吻过很多次,甚至躲在深夜暗处疯狂地做了,胆战心惊,又沉沦忘情。 姜晓侧头望向窗外,拒绝回应与回忆。 好在萧驰没再任性胡闹,而是稳稳踩下油门,安静到显出几分陌生的气质。 - 时至今日,小狗已经用事实证明,他并不是说说而已的人。做游戏也好,开工作室也好,超强的行动力反而让姜晓有些叹为观止。 短短一个多小时,两人跑了几处办公地点。有新潮的艺术园区,也有奢华的高档大楼。 最后到的场所最为特别,竟然就在深空互动附近,是临水而建的独立展馆,看起来已经荒芜了许多年。 “我有个朋友——”萧驰话说到一半,在空荡的回音中笑着改口,“好吧,只能说是熟人,想投资开画廊没赚到钱,打算租出去回回血。” 姜晓环顾着宽敞而明亮的巨大空间,点头表示肯定:“这里环境很好,更重要的是临近地铁,交通方便,居民房租也没有那么夸张,你总得为大家多考虑些。” “那就这里!” 萧驰竟一秒决定。 姜晓微微惊讶,又笑了。这的确是他能给出来的反应。 小狗的表情从自信满满换成忐忑不安,几乎只用了瞬间,他停步,全神贯注的看着她,眼睛里也只有她的美丽倒影:“姐姐,你是不是原谅我了?但我并不是为了求得原谅,才尽力帮助鹿姐和绵绵的。” “我当然知道,你本来就是个愿意伸出援手的好人,”姜晓实话实说,“其实没那么愿意原谅,你背着我,替我的生活做出种种选择,还能每天在我面前若无其事,不觉得自己很可怕吗?” 萧驰郁闷垂眸,也不加掩饰:“在姐姐身边,经常会冒出可怕的念头,不止那一点。” “……” 姜晓侧开眼神:“但无论如何,全都过去了。我决定分开,更多的是想理清自己的生活。” 对此萧驰当然无法理解,甚至急切:“可我已经发过誓,绝不会干涉你的,我说到做到。” “我去秦总那里,把事业部的领导全部都举报了。”姜晓石破天惊地道出这个事实。 第42章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告诉任何人。 萧驰完全愣住。 姜晓微笑:“不像是我这种懦弱性格会做的,对吗?明明认识你的时候,我还是个满心卑微,祈求他们能让我留下来继续工作的可怜虫……” “姐姐,你别这样说自己。” 萧驰回神不满。 “也许正是遇见你,看到你做的那些荒唐事,才让我对公司的一切都祛魅了。”姜晓从来没有这么坦诚过,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坦诚如此轻松。 笑了笑,又继续解释:“哪怕你不告诉我赌球的秘密,我也能猜到他们在背地里搞了些什么龌龊手段。” 逐渐反应过来的萧驰追问:“难道你也想离开深空吗?” 这问题并不奇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敢举报顶头上司,无论成不成功,都不可能得到重用了。 非常乐于把事情往好处想的小狗甚至变得兴奋:“要不然,你来和我一起创业吧?我保证你赚得至少不会比在公司少,而且你能帮我大忙——” “我想出国读书,我一定会去。”姜晓盯着他的眼睛,“就算是这样,你还想继续追我吗?做游戏创业,恐怕连节假日都休不了,异地异国,一年见几次都奢侈,这种恋爱,也是你想要的?” 消息很突然。萧驰太过年轻的脸终于浮现出几分彷徨,他不是不知道姜晓想学编剧,也不是没有见过她书架上的英文课本。但在潜意识里,依然觉得想要努力赚钱,踏实生活的姐姐,绝不会离开南港的房子。 终究是把人看扁了。 “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那种辛苦的恋爱,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吸引力。”姜晓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脏隐隐作痛,以至于自己都搞不清楚是真是假。 她忽然背过身去,望着空荡的办公室道:“别又说你不想创业了,打算跟着我走南闯北去,我倒要看看,你想把自己与生俱来的特权,施展到什么地步。” 身后一片沉默,没有回答。 姜晓忍下心来:“萧驰,直到现在,你能得到的和你能放弃的,全都是因为你身后那个无条件支撑你追求幸福的母亲,你还是个小孩。” 任何男人都不太可能接受这种否定,萧驰的声音中透出一种陌生的愤怒:“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吗?” “那倒没有,相反,我很羡慕你,”姜晓努力恢复了最无懈可击的微笑,重新扭头望向他的眼睛,“但我很清楚,只需要一点时间,你就会从小孩长成为大人,而不再是属于我的小狗……所以,我们先各自到渴望的地方去吧。” 如果再不能遇见。 那也说明,本来就算不上同路人。 流淌不到未来的爱意,实在不值得惋惜。 哪怕,它的确真诚至极。 第38章 在萧驰的印象里, 姐姐永远是温柔而沉默的,她今晚忽然说清楚了很多想法,的确伤人, 但总好过让他猜来猜去。 两人对视, 空气和时间仿佛变得不再会流动。 终于不吐不快的姜晓禁不住暗想:小狗会作何反应呢? 气愤,急躁,委屈,伤心…… 不, 都不像他。 正在心里猜测时, 萧驰向来有几分桀骜的眉眼,又恢复了如太阳般的自信:“我让你对职场去魅了是吗?好,我还会让你对留学去魅, 对冲向整个世界都不再犹豫。” 姜晓:“……” “你想静下心来寻找方向,特别好,”萧驰认真道,“但我不会放弃喜欢你,无论你走到哪里, 对我来说都一样。” 对方的态度太过笃定,倒让姜晓说不出多少危言耸听的阻挠,她也没坚持,只清淡一笑:“随便你,我回家了。” 萧驰立刻追上,看起来丝毫没受打击。 “你要申请什么学校?” “还在看。” “考托福还是雅思, 我可以教你。” “我有老师。” “谁啊,男的女的?” “……” 姜晓没再理睬他的废话,见自己打的车到了,便果决地扬长而去, 省得再被问东问西。 独自站在废弃美术馆的门口,萧驰对着茫茫夜色微叹口气,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翻到了深空老板秦总的电话。 人家功成名就,而自己只是个家境不错的小伙子,如果不是借助母亲的名望,真和那位大叔谈不上半点交情。 但为了姜晓,萧驰特别想忍着尴尬、硬着头皮联络一番,哪怕是……让她的举报结果不要太难看。 可这么做,和之前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别? 被姐姐原谅的天大幸运,不可能每次都发生。 小狗烦闷地揉了下短发,满心呜咽,却无处发泄。 - 自从姜晓年假归来,组里的同事们都能鲜明地感觉到,这位卷王司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坚持己见,不再疯狂加班,就连笑容都变多了些。 加之萧驰带着一群年轻人轰轰烈烈地辞职,惹得大家纷纷猜测,她怕是要跟去当老板娘了吧? 毕竟准婆婆富可敌国,谁还会继续过牛马生活? 这天傍晚,就连制作人都厚颜无耻地发来消息:「晓晓,这就准备走啊?」 可恶老登,影射什么? 姜晓敛着眉无视他的一语双关:「下班时间,不能走吗?」 「怎么可能,我是想问你件事。」 望着屏幕上的文字,姜晓不由警惕了起来。 制作人果然心怀鬼胎:「我打算请颜总吃顿饭,你能不能引荐一下?大恩必有重谢!」 颜昭宁是搞投资的,盼着搭上她的线……难道是听到什么风声,打算做两手准备?可你连公司的钱都敢贪污,自己要来的资金,不更要被拿去填赌球的无底洞? 满腹狐疑,姜晓懒得解释太多,只冷漠回复:「我没见过那种大佬,再说你直接问萧驰不就好了?」 「嗨,他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离职后就把我给拉黑了,刚好你也顺便帮我解释解释,我很看好他啊!」 正在喝水的姜晓不由呛到,扯过面巾纸擦擦嘴角,第一次选择已读不回。 虽然“狐假虎威”不符合她的价值观,但无视这种人,难免感觉爽快,真是迫不及待欣赏他得知被举报的精彩表情了。 她将英文书匆匆收进帆布包里,毫不犹豫地打卡下班。 决定当一只跳出井底的旅行青蛙…… 真是贫穷且愉快。 - 弃权当然让乐队失去了继续比赛的资格,但节目组并没有浪费这波舆论热度。 等到绵绵状态稍好后,编导们竟然扛着摄像机前来递送手术捐款和观众祝福,态度诚恳,着实难以拒绝。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表现乖巧,明明已经瘦到不成人形,却笑容依旧,躺在床边说:“我妈妈真的非常喜欢唱歌……如果可以……要多请她去表演哦。” 姜晓在旁瞧得心软,等到录制组轰轰烈烈的离开,才出声叹息:“还是生女儿好。” 逐渐恢复元气的鹿夏故意调侃:“你也生一个?” 没明说分手的事,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姜晓苦笑不语。 “这个你收好,我会尽快还的,”鹿姐递来张郑重其事的借据,又不安追问,“你不是有很多房贷吗?现金都为我们花了,周转得过来?” 绵绵的手术费的确比想象中更加昂贵,但姜晓面不改色:“放心吧,而且我也不急,只要你——” 鹿夏立刻会意,无奈地扶住她的手腕:“放心,绝不可能接受萧驰物质上的帮助,那也太让你为难了,但是你们就不能和好吗?虽然他的确霸道了点。” 姜晓沉默片刻,也追问:“那绵绵爸爸呢?你有没有打算跟他破镜重圆?毕竟绵绵现在很需要家人的关怀。” 两个女人对视片刻,终究一笑,谁也没再逼问谁。 眼看着夜色弥深,姜晓选择告别:“先走了,过两天再来陪绵绵,你保重身体啊。” 她没有将学托福的事告诉萧驰以外的人,太习惯苦撑着自己的完美人设,没有结果前绝不会多说。 - 「姐姐你是不是在医院?我给你送点留学资料!门口等我!」 下电梯时,姜晓迟迟发现小狗传来的微信。 她好像永远都对他预估不足:此前几乎从来没有想象过,萧驰能毫不犹豫地支持自己远走高飞。 毕竟爱情小说里,任何男主角知道这个消息,都会极度破防,气急败坏,甚至从中作梗。 是我活得太狭隘了吗? 姜晓边走边想。 她当然不会在这里等什么资料,谁知老天偏会安排,刚刚走出医院大门,就听见夸张的机车声飞驰而来。 由于工作太忙,小狗已经很久没宠幸过他的“坐骑”了,久到姜晓几乎遗忘了初夜的浪漫,直至此刻重见那抹潇洒的黑色流光,才意识到其实记忆格外清晰。 第43章 只不过…… 这回萧驰的后座上有另一个女人。 身材高挑,前凸后翘,穿着和他类似的精致潮牌,就算被头盔掩去容貌,也掩不去独属于大美女的自信风情。 凤眼张大,意外的酸涩感在心底爆炸。 姜晓愣愣地站在原地,直至裙摆被机车带来的风猛然拂动,才勉强回神,抬手将长发勾到耳后。 萧驰很利落地停车,摘下头盔后,非常自然地将它塞给身边的女人,这才从车后储物皮格里拿出叠文件,认真上前解释:“我不太熟戏剧专业,今天和留学顾问聊了一下,这是她推荐的院校,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直接联系名片上的电话。” 迟疑接住,姜晓忘了推辞。 小狗笑得小心翼翼。 她目光扫过手里的东西,忽像大梦初醒似的强行塞回:“不需要,别再关注我的事。” 话毕扭头就走。 “我又没别的意思,”萧驰今夜格外规矩,只一个健步拦住去路,“是想帮你尽快确立目标。” 凭良心讲,小狗细心又宽容。 可姜晓偏比哪次都不高兴,反问道:“这和你有关系吗?以为坚持讨好,我就会改变态度?” 多少被说破心思的萧驰眼神郁闷。 “让开,”姜晓催促,又不悦道,“别让你朋友等着急了。” “我倒是不急,你们慢慢聊没关系。” 清晰悦耳,同时不容拒绝的声音。 随着萧驰脸色微变,姜晓疑惑回头。只见机车旁的美女潇洒地摘下头盔,卷发如瀑,完美的面庞几乎模糊了年龄,是任何人见过都不会忘记的神采飞扬。 ………… 姜晓很想装不认识、不知道,可那样很假,但她又该如何打招呼呢?毕竟刚刚还对人家的宝贝儿子疾言厉色。 萧驰回神着急:“妈!你不是保证不会暴露吗?” 颜昭宁抱着头盔淡笑。她比姜晓高些,眼神也显得睥睨骄傲:“难怪能让你神魂颠倒的,可干出那么多蠢事,现在只靠讨好,的确没什么意义。” 终于回神的姜晓紧张到手脚发凉,而且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内心不只有面对大人物的忐忑,而有面对一位母亲的心虚。 毕竟之前对萧驰那般任性不负责任,但眼前的女人,全心爱他,再想维护他不过。 “很少有我请不到的人,”颜昭宁大步向前,站到她面前直接发问,“美丽的小姐,有没有荣幸吃个晚餐?” 话毕又瞥向脸色忐忑的小狗:“不用带他。” 萧驰不安地阻挠,试图拉住母亲的胳膊。 但转瞬却被不客气地拍开。 “抱歉,好像没这个必要。” 姜晓回神拒绝,尽量显得从容。 颜昭宁只是淡淡挑眉,便压迫感十足:“你——” “够了,不准吓唬姐姐!” 萧驰急到把姜晓护到身后,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便强行拽着她飞速奔跑,连机车都不要了。 “诶?!” 姜晓猝不及防,却根本没力气阻止,就冲出去很远。 被抛弃在原地的颜总淡淡瞧看。 莫名开始狂奔逃跑的姜晓有点混乱,伸手扶住萧驰的胳膊恼道:“停,别胡闹了!这算怎么回事?” 小狗不听,可两人身边的马路上终猛然有熟悉的机车噪音掠过。 颜昭宁丝毫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转瞬便拧着油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姜晓和萧驰:“……” 仓皇站稳脚步,姜晓喘得厉害,却压不住情绪,用力推了他一下:“我都说了,我不想见你妈妈!” “对不起。”萧驰垂头丧气,见她累到脸涨得通红,忙拿起文件帮忙扇风。 姜晓越发不解:“我是什么景点吗?来参观我干什么?她分明就讨厌我,而且我也没义务奉陪。” “不是讨厌。” 姜晓努力调整呼吸,等着他继续解释。 可小狗却开始耳尖发红,少见地欲言又止。 凤眼微眯,是耐心锐减的信号。 “今天是我妈生日,她又要回美国了,很久见不到,”萧驰垂眸,“刚吹蜡烛许愿说,只想看我喜欢的人一眼,我就信了……真的很抱歉!” 任性的小狗。 刚稳重没两天,便又开始胡闹。 姜晓连气都懒得再生,直接到路边伸手打车。 谁知萧驰继续语出惊人:“姐姐,我妈说我再不听她的话,就让我自力更生。其实我没聊到投资,哪会有那么快……之前的积蓄全都投到新公司,房子和车也卖了,连最近开的车都是借的,我没钱了。” 姜晓惊慌回头。 为了绵绵的病和留学费用,刚把房子上架的她一时间头脑空白,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小狗的冲动……是会传染的吧? 第39章 不得不承认, 自从遇见萧驰,姜晓平淡的生活便开始失去控制。 这次她本将心态调整得很好,已经决心放弃不负责任的情/欲和幼稚的职业幻想, 打算为人生再拼搏一次了。 谁晓得小狗偏又抛来重磅炸弹, 害她当场愣在街边。 夜风拂过,萧驰尴尬地揉了下短发:“其实没想说的,刚才怕你生气,结果越解释越露馅。” “……” 毕竟已经分手了, 以前双方都有不对的地方, 哪怕现在反问一句“关我什么事”也无可厚非。 可…… 萧驰搞出来的问题非同小可,姜晓实在于心不忍,没法把他抛在人生的混乱灾难之中。 她抱着手深呼吸, 终于还是敛眉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 夜晚的“睡前故事”酒吧过于清净,只在角落有两桌散客,以至于店员们全在摸鱼闲晃。 “怎么连生意都变差了?” 姜晓忧心地落座吧台。 “最近不请客,朋友们自然去别处玩了。” 萧驰很会调酒,而且明显因为她跟来而心情极好, 又开始小孔雀一样,拿着瓶瓶罐罐和水果花朵表演起来。 心性相对现实的姜晓着急催促:“问你话呢。” “就是我说的那样啊,”萧驰非常坦然,“深空互动的所有成果都不能带走,所以一切必须重新开始。加上我谈到了年薪很高的主美和主程序,开发得又是3a游戏, 办公成本下不来。” 关于游戏创业的事情,姜晓比他清楚。像小狗想做的顶级产品,很可能烧掉几个亿也没结果,所以离开研发资本雄厚的大公司, 是极端冲动的选择。 而归根结底,变故的起因却是自己。 “姐姐不用自责,”萧驰使劲晃着摇酒器,冰块叮当作响,他转而展露微笑,“我本来就不该追着你去那儿上班,给你徒增烦恼,但我没想到……” 看起来最求安稳的她,竟然决定和上司们“同归于尽。” 如果没吵架多好。 如果彼此坦诚多好。 那样至少能将两人的损失降到最小…… 这种一无所用的念头在姜晓的脑海中快闪而过,她遮掩住强烈的愧疚,语气却仍显得担心:“可你不是说,你妈妈非常支持你追求梦想吗?她决定在经济上和你断绝关系,是因为我吗?可我们已经……” “不是,你别多想。” 萧驰立刻否认,同时动作飞快地将一杯渐变晚霞色的鸡尾酒推到她面前。 香气四溢,可惜无心品尝。 “没有酒精,我知道你肯定要在睡前学习的,”萧驰无奈解释,“我妈只是觉得,我行事太过冲动,想让我长点教训吧。毕竟她劝过我,不要去上班直接开公司就好,还有,也不要因为你去深空工作,更别去利用人脉干涉你的事情……后来她见我真立项了,又嘱咐我乖乖把产品做出来再想下一步,结果……” 结果妈妈说的都是对的。 他却半句都不听。 逆子。 姜晓满腹担忧,答不出个所以然来,甚至有些共情于颜昭宁的恨铁不成钢。 “不过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想管颜女士要钱,”萧驰依旧神色坚定,对自己信心满分,“以现在的资金投入,就算扩招成一流团队,也能撑个一年半载。只要中途有demo做出来,肯定能续上新的投资。” 虽然姜晓非常相信小狗的智慧,但社会险恶,很难事事顺心。 思忖片刻后,她垂眸叹息:“我还是认识一些游戏公司的老板或投资渠道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推给你。” 萧驰不拒绝,还挺高兴:“好啊。” 姜晓这才顾得上抿了一口杯中的饮品,酸酸甜甜,透着柠檬和薄荷的清爽。 亲密关系真是奇怪。 好像只要走近过彼此,就很难在人生大事上,互不理睬一刀两断了。 她不知道大家是怎么处理前男友的,可小狗本来就与任何人都不一样,今晚既然跟来了,索性把不放心的事一问到底吧。 第44章 这般考虑着,姜晓又开口:“房子真卖了?那你住哪里?” “是,有人看上了我的设计,出了个好价钱,反正现在房价也在跌,能出手不亏,”萧驰理智气壮,“住酒吧啊,以后住办公室,不喜欢租房子。” ??? 之前姜晓见过这里的员工休息室,那种简陋的环境实在和养尊处优的小狗格格不入。 她很烦躁,嘴唇动了几动。 要是没分手就好了。 愚蠢的念头再次浮现心头。 又不是苦大仇深,不能凑合过。 至少萧驰还可以有个落脚的地方。 “怎么,姐姐心疼了?可以收留我吗?” 狗狗眼狡黠地闪闪发亮。 人生真荒诞,两个看似幸福无忧的人,竟然短短时间内走到了这一步。 姜晓放下漂亮的玻璃杯,索性坦诚了自己也要卖房子的事。 萧驰愣住,立刻劝阻:“姐姐,我那平层本来就是买来装修着玩的,但你……” 但你却为了你的房子,攒了许多年的钱,受了许多年的委屈,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他没有讲得太直白,眼神却满是不忍。 姜晓淡淡摇头。 “我让我妈把机车还来,她凭什么骑走,”萧驰立刻拿起手机,“刚好有个哥们想收,钱借给鹿姐就好。” “不用,手术费已经付完了。” 姜晓冷淡拒绝。 萧驰想了下,又把手腕上贵重的机械表摘下来,双手捧给她:“我知道,我找人默默去买你的房子,你肯定会生气,但真的别随便卖。” 看来瘦死的小狗比马大,随便抖抖毛还是可以不停掉金币的。刚才真是杞人忧天了。 “是,我从小就想有自己的家,有个屋檐可以无条件地为我遮风挡雨,”姜晓扶桌起身,推开手表,“但房子只是房子,以后还能买更好的。” 她默默收起帆布包,终于顺便将留学资料悉数收下:“既然你这么坚决,那就坚持到底吧,再见。” 萧驰没纠缠与挽留,只把说话间飞速做完的三明治也塞进她包里,露出讨好的温暖笑意。 姜晓扭头离开。 - 南岗的街道永远热闹繁华,哪怕是在没有月亮的深夜。 等公交车的时候,姜晓坐在广告牌前,默默地掏出三明治吃了起来。 熟悉的香甜味道,前些日子小狗每天早晨都会做给她,比哪家甜品店的都完美。实在有些怀念。 他们竟然同时选择挥别有着共同回忆的地方。这种默契和缘分还真是奇妙。 夜风中,鼻尖微酸。 泛起种把一切都搞砸了的迷茫沮丧。 又有种压抑着力气,很想朝未来冲去的迫切。 怔愣之时,身边忽投下道阴影,同时还有熟悉的古龙水香淡淡飘来。 ? 姜晓鼓着腮帮子侧头,惊见萧驰竟然身背运动包,抱着乳胶枕,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说:“你的房子也不会立刻就卖掉吧?酒吧的床实在是把我搞得腰都要断掉了,救救我吧。” 危险!又开始找借口了想要寸步不离了。 姜晓心里的伤感瞬时烟消云散。 她努力咽下三明治,艰难开口:“我没有说过要收留你,再说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 “我睡客厅不行吗?或者如意的猫窝也可以,”萧驰昧着良心保证,“绝对讲文明,懂礼貌,不会给姐姐造成任何困扰,再说来看房子的人鱼龙混杂,有我在,也能保证你人身安全。” 坏狗有多坏,姜晓再清楚不过,她立刻起身:“你就是最大的不安全因素。” 萧驰也跟着站起来,明明高了一个头不止,却装得低眉顺眼:“我已经充分反省过自己的所有问题了,以后再也不会惹姐姐生半点气,我可以做家务,付房租,如果姐姐有需要,我也可以义不容辞地——” 见姜晓脸色越发糟糕,他才改口:“我是说补习英文。” 恰好此时公交车稳稳驶来。 姜晓不再理睬,立即转身迈步上去。 萧驰自然也跟着,可他从来没有搭乘过此类交通工具,完全不知道从哪里才能扫码买票。 偏那司机又操着一口方言,将他指挥得云里雾里。 气氛正尴尬时,清脆的滴声响过。 姜晓冷着脸扫了码。 果然是全世界最嘴硬心软的姐姐。 萧驰赶紧跟着她乖乖坐好。 这个时间的车上并没有多少人,他略显好奇地左顾右盼,而后又从包里摸出果汁塞给她:“你多吃点。” 车窗外掠过的街灯偶尔扫亮手里剩下的三明治,姜晓心情复杂,愣过很久才问:“你以前做事也这么不计后果吗?其实你不应该离开深空互动的。” “那倒不是,”萧驰语气反而轻松,“但如果和姐姐有关的选择,我没什么好犹豫的,虽然总是选错。” 这世上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为了她这般颠三倒四地任性过,恐怕以后也绝没可能会有。 姜晓侧头看他,眼角的红痣在夜色斑斓中格外着眼。 小狗悄然脸红,少见地躲开她的目光,几秒后才又带笑回视。 “傻瓜。”她说。 萧驰竟然还嘴:“你也不怎么聪明。” “……” 公交继续行驶。载着两个天上地下,难以同归的人。但他们却有着一致的目的地,至少今夜如此。 第40章 房子就像盛装着记忆的坚实容器, 开门的瞬间,所有悲喜便会扑面而来,容不得半点缓冲。 萧驰愣愣地走进姜晓的客厅, 所有曾在此度过的美好时光都如电影切片自眼前掠过, 直到胖了一圈的猫咪蹭到脚边,他才回神抱起,笑道:“如意小宝贝,想爸爸了吗?” 猫猫仰头瞧看, 沉默不语。 趁此功夫, 姜晓已打开客房的门,递钥匙过来,淡声道:“我要价不高, 来问的人不少,你还是尽快找个靠谱的地方过日子,别糟蹋自己。” 看得出来姐姐的决定很认真,房里不少东西都装回了包装盒,多半是打算卖二手。萧驰觉得心疼, 追问她:“你到底需要多少钱,我不是想施舍你,帮你一起想办法不行吗?真别随便卖。” 或许是尝到了坦诚的轻松,姜晓犹豫了下,还是简单描述过目前的经济状况。 很奇怪,虽然知道自己在小狗面前不过是个穷人, 但也并不觉得多尴尬了。 萧驰听得认真,分析道:“所以手术费已经支付完毕,留学的费用暂不确定,主要是担心离职后无法继续承担贷款?” 他很轻松, 当即决定:“这简单啊,帮你找个赚钱的副业来还贷,只是辛苦些而已。” 姜晓最不怕的就是辛苦,但她依然警惕:“……我不当模特什么的。” “我们家的美貌怎么可能随便给外人欣赏?”萧驰习惯性地贫了句嘴,又恢复正色,“当游戏设定顾问,或者写短剧这种,肯定没问题吧?” 姜晓迟疑颔首。 “那等我好消息!” 萧驰哼着歌进了客卧的门,片刻后又拿着衣服去往浴室,熟门熟路,简直像从未离开过。 真是在大公司待久了,找兼职这么简单的答案,为什么没想到?试着走一步看一步,其实也算种自信和勇气。 多学学小狗吧。 别再过度未雨绸缪。 姜晓抬头环视她最宝贝的房子,不由抽了下鼻尖。 - 颜昭宁的确因儿子的肆意鲁莽而大发雷霆,但若说没有可以住的地方,那也是萧驰故意装可怜。 没办法,姐姐偏最吃这一套,既然在装,那便要装好一些。 小狗从浴室擦着头发出来,故意穿了件超显身材的黑背心,在屋里晃来晃去做着家务,就差把勾引写在脸上。 可正在学外教网课的姜晓目不斜视,反而和老师聊得笑意满目。 萧驰嫌弃地偷看过屏幕,瞧见是个老白男,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被这么美丽的学生点课,开心死你了吧老东西! 察觉到身边的小动作,姜晓不由投去警告的目光。 萧驰偏不老实,一下子连背心都脱了,故意帮忙把那些沉重的置物箱搬回原处,紧绷的肌肉浮出细汗,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燥的。 姐姐无语,搬起笔记本便躲去卧室。 听到门无情关上,萧驰挫败地坐倒在地毯边,戳戳打瞌睡的猫咪:“怎么办啊?快想想办法。” 如意慵懒地翻滚一圈,懒得理他。 - 世上最有说服力的永远是真实行动。 姜晓当然对萧驰仍有怀疑,但这回借了他间卧室,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总能听见这家伙在打电话联络新公司的细节。 人也好,钱也好,状况确如之前所说。 这让她渐渐放下心来。 毕竟谈及彼此分手的原因,任何亲友都会劝一句罪不至此,所以她一心想去国外读戏剧研究生,选择把感情置于身后,多少是愧疚的。 第45章 所以如果小狗真能有件全力以赴的事,总好过纠缠不休、患得患失。 这般考虑的过程中,生活日渐平静,天气也开始转凉。 立秋那日,姜晓等待已久的举报结果终于出现,并且是一种轰轰烈烈的方式,引起了全公司和各大媒体的争相讨论:正上着班时,竟有数位警察不请自来,直接冲进办公室,将包括制作人在内的数位员工当场缉拿,并封箱搬走了他们的电脑主机。 雷厉风行,无比炸裂。 瞧见各个小群里刷屏般的消息,姜晓一个字都没敢回,也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以怎样的方式被火速传开。 结果,并没有。 邮箱里的确是如秦总所言,收到了邮件通知,但那通知全公司的人也都收到了——逍遥游事业部数名员工以权谋私,立案调查。 天呐,做梦似的。 姜晓心跳如鼓。 「姐姐,你还好吗?」 萧驰的消息无比灵通。 她瞧着手机,正不知怎么回复时,肩膀却被人拍了下。 数值组长一脸忐忑:“老板喊我们过去。” - 总裁秦毅虽靠游戏起家,但他已经多年未曾干涉过具体的业务,忽然将制作组内的小领导门集聚在自己的办公室,难免引得大家紧张。 姜晓坐在角落,想了又想,终于抬眸勇敢地望向他的眼睛。 但秦毅只平淡扫过,便微笑道:“事出突然,惹大家担心了,《逍遥游》是公司最重要的战略产品,我绝不允许有人假公济私,破坏大家的心血,所以贪污案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只不过在判决出来前,还希望各位骨干能稳定军心。” 性格相对活泼的营销总监保证:“那当然,老板放心!再说,严打贪污对员工来讲本来就是大好事!” 秦毅嘴角弧度更为明显:“此外,这件事涉及一些人事变动,在有合格的人选之前,我需要有人能够站出来,暂时维持住产品质量。” “……” 此话微妙。 论野心,在座的谁不想往上爬?但现在火急火燎地取代制作人,岂不是在情况不明朗时抢着当出头鸟?谁能预料是什么下场? 万万没想到,在气氛彻底僵持之时,性格最低调的姜晓却淡定开口:“如果大家不反对,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好啊,”秦毅一副和她完全不熟的样子,“那这么定了,每日汇总核心日报和游戏数据给我,我不希望看到有任何收益下滑的迹象。” - “所以,就这么让你当了代理制作人?” 当晚,小狗因忧心忡忡而来到公司门口堵姐姐下班,听到最新变动后颇为惊喜。 “变成众矢之的也无所谓,站好最后一班岗吧,”姜□□澜不惊,片刻后侧头瞧他,“你声音怎么了?” 开着车的萧驰扶住黑口罩:“没事,有点感冒。” 最近他过得颠三倒四,降温了连件外套都没找到,肯定感染到风寒。 姜晓迟疑抬手,终于还是摸向他的脖子。 滚烫。 萧驰对生病很羞耻似的,大声强调:“我真没关系。姐姐你也别凡事都往坏处想,这是个证明能力的好机会,那种人都能当领导,凭什么你不行?要是真升职成制作人,你就不愁钱了。” 乐观到过了头。 姜晓无奈:“也不用出国念书了,是吗?” 被看穿的萧驰咳嗽起来,惊天动地的,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架势。 姜晓在旁心惊肉跳:“去医院。” “不行,我有预算方案得搞定,明天去聊投资,”萧驰一脚踩下油门,生怕她押送着自己打针输液。 - 姜晓意外“掌权项目”的这天,壮到离谱的小狗还真的病倒了。 本以为他会趁机装柔弱博关心,结果恰恰相反,反而一回家就躲回次卧,消失得无声无息。 忙完托福学习计划后,姜晓实在不放心,找到药片,拿过去敲了敲门:“你别硬挺啊。” 里面鸦雀无声。 她微微叹息,用备用钥匙轻轻进入,只见萧驰倒在一片混乱的打印纸中间,趴在枕头上动也不动。 大型犬会不会其实更脆皮? 姜晓敛眉,凑近用力扶他翻身:“喂,你把药吃了,听到没?” 萧驰脸色白得像纸,迷糊着吞咽了药片,又倒头陷回垃圾堆。 没有私家医生,没那么大力气,也不会开车,该怎么救他狗命? 姜晓苦恼片刻,转身外卖了几种新药,到厨房煮了粥,又拧来毛巾帮忙冰敷。 她特意压了床更厚的被子,而后蹲在旁边将那些文件一页页整理好,越看越头疼。 想要理顺一个项目已经很难了,更何况让一家公司从无到有? 要不是和自己吵架分手,缺乏沟通,小狗本不用吃这些苦,还可以继续专心致志地做他喜欢的游戏…… 对不起。 这个词少见地浮现于姜晓心头。 她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了有什么用。 正走神时,烫人的大手忽摸住她的长发:“姐姐……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乎我了……” 姜晓默默瞧他。 萧驰把脸藏进被子,眼神疲倦:“你出去,会传染……我睡一觉就好。” 话毕他艰难翻身,再没了动静。 姜晓起身,倔强地把这家伙重新按平,重新敷好凉毛巾,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那张俊脸:“别闹,你真以为你是超人?” “我是狗。” 萧驰闭着眼睛说胡话。 姜晓轻笑了声,帮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呆了会儿,才很认真地说:“一切都会好的。” 对方显然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希望他睡了,又希望他能有所回应。姜晓低头道:“你有没有想过,等我学完归国,已经三十几了,而你到同样年纪的时候,我便已经四十多了……这种错位的人生,真的美好吗?” “那当然……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人生了。” 第41章 姜晓很少受人照顾, 当然也没照顾过别人。这夜见到萧驰体温越来越高,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她着实紧张了起来。 能吃的药都吃了, 毛巾换过几次, 粥也喂不下去,简直束手无策。 再想起上次她生病时,萧驰的体贴与靠谱,实在天差地别。 ……以后别再以大人自诩了。 分明连小孩都不如。 姜晓正沮丧时, 萧驰放在枕边的电话无声亮起。看清来电者的名字, 她立刻鼓起勇气接通。 依然悦耳又高高在上的女声很不真实:“打算闹到什么时候?别在那女孩身上浪费时间了,想谈感情,彼此有好感和诚意是最基本的, 我费心培养你多年,从来没教过你强人所难。” 闻言,当事人姜晓尴尬到皮肤微微发麻,尽量显得平静自然:“抱歉,萧驰病得很严重, 是我擅自接了电话。” 手机那头安静过两秒:“病了?” 姜晓的本意,是想着颜昭宁肯定能找来最好的医生,所以立刻解释起现状。 大老板果然当机立断:“我派人过去接他。” 没问萧驰人在哪里,也没有问这边的地址,说明一切信息尽在掌握。难怪小狗之前会在背后霸道地管东管西,当真是家教如此了。 姜晓心情复杂地应声:“可他需要静养, 还是别折腾比较好,或许能有位医——” 过于日常的话说到半截,便被颜昭宁打断:“该怎么照顾儿子,我还不需要别人指导。这位小姐, 连这点问题都要求助,难怪你搞不定自己的麻烦。既然如此,又何必挑剔萧驰的好意?” 很不客气,又无从反驳。 明明只见过一面,人家却什么都了解,这让姜晓有种被扒光了的难堪,她不由泛起倔强:“算了,当我没讲过,今晚不劳您费心。” 说着便挂掉电话,披上外套,急匆匆地冲出门去。 半睡半醒的萧驰很想要起身阻止,可他努力动过几次,却只有长睫毛能微微颤抖。 - 秋风萧瑟,入夜微凉,月经第二天的姜晓被吹得腰酸肚痛。 可她顾不上自己,直接冲去最近的社区医院,好说歹说,终于劝服了一位刚下班的医生到家看诊。 对方显然也是位疲倦牛马,好在还算尽职,仔细测过几种流行病毒试剂,才帮忙打了退烧针:“别太担心,明早没好转的话,再带去医院检查也不迟。” 姜晓千恩万谢地相送,待到重新走回客房,已有些筋疲力尽。 她捂着肚子跌坐到床边,脑海中总在闪回颜总的训斥。 说实话,母亲想要维护儿子无可厚非,而自己若是斩钉截铁地划清界限,自然也说得过去,可眼前这般藕断丝连,活该被骂。 “姐姐……我冷……” 萧驰沙哑的声音打断了胡思乱想。 姜晓忙又找来毯子和暖宝宝,努力把这位金贵的小王子安顿好。 第46章 或许是退烧针起了点作用,萧驰渐渐回血,继续装着可怜提要求:“你别走,别丢下我……” “……” 凤眼无情瞥过:“又不怕传染我了?” “刚刚医生说不是病毒感冒,”萧驰竟已有了力气睁眼,“可以陪陪我吗?我听话。” 虽然很想吐槽他学绵绵小朋友卖萌,可瞧见那惨白的唇,姜晓又重新落座:“限你今晚好起来,别再折腾我。” “没问题。” 小狗虚弱应声。 大手犹豫着越来越近,猛然握住她指尖的瞬间,忽使了很大的力气。 好烫。姜晓怔愣,但没挣扎。 得逞的萧驰精疲力竭,再没了半点动静。 - 很长很暗的一夜,却意外安稳地熬到天光。 ……真累。 萧驰在满身酸痛中睁开眼睛,刚想活动下肌肉,又因近在咫尺的淡淡幽香而不敢擅动。 被迫陪床的姜晓侧身睡在旁边,一手被他紧紧握着,一手拿了瓶电解质水,显然怀着随时打算喂过来的心思。 她照顾人的水平不比养猫强上多少,笨拙又赤诚。 简直受宠若惊的小狗自然感动,可他目光下移,心思又渐失纯洁。 姐姐的睡裙在梦中柔软凌乱,几乎全堆在腰间,那两条修长雪白的腿,还有浑圆可爱的鸽……全不设防地半裸半露,实在性感到了危险的地步。 这张床他们之前也一起睡过的,因为太激烈而把主卧弄湿到一塌糊涂的地步,只得冲了凉来这里过夜。当时他热情无度,又趁姐姐半睡半醒间压上去,欺负得她又哭又叫,再然后……这边的床单也湿透了。 春色无边的回忆让萧驰呼吸急促,他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心情疯狂拉扯。 已经被姐姐宣布分手了,现在动手动脚,肯定会激怒她,到时候就更难哄好。 可是……哪有分了还十指交缠地睡一张床的?她已经不生气了吧?不过就是无法接受异国恋的规划而已。 越是犹豫越是要抓紧时间好好表现啊,哪怕是身体离不开我,那也是缠住她的筹码! 萧驰喉结滚动,试图扯掉身上的厚被。 不行!说不定人家只是因为生病了可怜我,真不能再做错事了! 他又忐忑地僵住。 天人交战中,姜晓似乎被那邪恶的思想吵到了,目光蒙眬地睁眼询问:“你好点没?” 刚睡醒的姐姐连声音都软软的,萧驰实在忍不住,拽掉被子猛地扑到她怀里撒娇:“我头好痛,我真的不舒服……” 体型几乎是姜晓两倍宽的坏狗,一下子压得她动弹不得。那又米且又顶的触觉……哪里不舒服了?分明就舒服得很! 慌张清醒的姜晓花容失色,本能地激烈抵抗,脱出手来狠狠扇歪了可恶的俊脸:“滚开!你病好了就搬走,别赖在我家了!” 怎么一夜回到了起点? 萧驰亲都没亲到,委屈抬头,又忽想起什么似的拿过手机,瞬间爬坐起来:“我约了投资人十点在西区谈项目!” 去那边光车程就要四十分钟,而现在已经九点过五分,简直完蛋。 昨天姜晓就在听他念叨这个投资最有希望,一时心急地跟着起床:“那快收拾出门,洗脸去,你衣服呢?” 萧驰跑向卫生间:“你衣帽间里。” ……什么时候又开始偷偷鸠占鹊巢了? 姜晓顾不得质问,只能匆匆帮忙。 多希望小狗能拿到投资,把公司和项目赶紧做起来。她这份诚挚的迫切,似乎已经超越了求安心的范畴,根本禁不起细想。 - 不得不说,男人打扮起来就是简单。 萧驰匆匆洗漱后套上米色高定西服,领带轻松一扎,优雅贵气的感觉就来了。 姜晓还是头一次见小狗穿得这么正式,那模特身材把衣服撑出了撕漫男般的伟大美感,着实养眼。她踮脚在旁帮忙用发泥抓了两下头发,边偷看边催促:“快走,别耽搁时间。” “姐姐,我帅吗?” 可萧驰又开始小孔雀开屏。 “……凑合。”姜晓走回卫生间刷牙洗脸,故意不理他。 萧驰追在身后:“就指望这笔投资解决问题了,不能给我点自信吗?” 含着牙膏泡沫的姜晓含糊道:“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不喜欢穿正装,本打算和你结婚那天再破例的。”萧驰叹息。 差点被呛到的姜晓:“……闭嘴,迟到了别又怨天尤人。” “那好吧,再见。”萧驰这般说着,忽防不胜防地俯身吻过她的脸,也不等姐姐骂人,便拿着笔记本电脑扬长而去。 她愣在镜前,几秒后,俯身漱口。 明明面颊粉得鲜明,可一想到生活中乱七八糟的变化,便又冷下了心情。 - 所谓代理制作人,无非是紧急接手前上司的工作,一面推动游戏版本正常开发,一面负责与老板报告数据,保证产品不会因为人事变动而出现任何问题。 事实如姜晓所料,主动请缨接下这件工作的代价自然是流言四起,各色各样的揣测如潮水般在办公室内疯狂蔓延,难免内容荒诞。 但时至今日,她竟已不再在意人言可畏,哪怕无意听见难听的话语,心里也波澜不惊。 可喜可贺又迟迟到来的成长。 这天她平静地和秦毅讲完pp后,起身礼貌告辞。 “你的确是个不错的管理者,虽然比较稚嫩。”秦总微笑开口。 姜晓停住动作,尽量笑得完美:“谢谢。” 秦毅品了口手边热气腾腾地普洱茶:“关于自己,关于《逍遥游》,之后有什么打算?” 这问题肯定会被问到的,姜晓早有准备:“我们游戏上线多年,最了解它的制作者就在组里,如果老板想提拔新的制作人,尽量不要空降。我认为数值组长或战斗组长都是很不错的人选。” “竟然推荐别人?”秦毅似乎觉得有趣,“那你呢?” “我不合适,文案无法主导这个产品,而且我更想在专业上有所建树,”姜晓实话实说,“其实已经有离职深造的计划了,但肯定会等状况稳定之后再做决定。” 秦毅颔首,依然从容:“那你可得考虑清楚,这份工作,有可能就是你人生的高光。” 游戏行业长江后浪推前浪,老板说的是事实。姜晓不气也不急,依然保持笑意:“对我,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美女就是自信,”秦总开玩笑似的,随即目光诚恳,“我代表深空希望你留下来长期发展,还是再想想吧。” 真是天大的面子,堪比免死金牌。 姜晓不得不点头答应。 秦毅这才挥挥手,示意她结束谈话。 - 原来不画地为牢,生活才会有更多可能。 姜晓心里的郁结一个一个被解开,每个都是以预料之外的奇特方式。 归家路上,她边溜达边在心里思索—— 真听秦毅的话留下来,主文案的位子肯定是坐稳了的,房贷可以轻松地继续还,工作上也没老登继续作妖,简直就是从前梦想中的生活。 深空互动有很多海归小孩,其实就算拿到国外名校学历,也未必能比现在过得更好。 但神秘的异国他乡,专业的戏剧课堂,自由自在的生活。一切未来,每天都变得更加吸引她前行,哪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回不了南港、见不到萧驰…… 慢着。为什么把他放到了天秤的两端呢? 姜晓怔愣停步。 别犯傻了,继续和小狗谈恋爱,那家伙肯定要旧病复发,不仅会主动去保护和占有自己的生活,恐怕就连对留学的态度也要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不定还要从中作梗,闹个不停。 让黏人又重欲的萧驰远距离柏拉图? 天方夜谭。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酷的理智。 谁知正在此时,熟悉的清朗声音响在身后:“姐姐,你可回来了。” 姜晓心虚抬眸。 萧驰又换上了轻松的休闲装,仍有几分病色,眼神却已恢复神采。他一手牵着扑蝴蝶的小猫咪,一手递过来个可爱的小玩意:“今天谈得很顺利,这是投资人公司的产品,感觉适合你用,就要来了。” 是个包装精美的彩屏单词机,刻意做成小猫的造型,还坠着珍珠钻链,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姜晓迟疑接过。 “投资流程一般要个把月,这次希望很大,如果最近能签下来的话,资金就不是问题了,”萧驰心态乐观,“反正有我兜底,你可千万别冲动卖房子,听到没?介绍你的两个兼职考虑好了吗?” “谢谢你,不过我自己找到个更合适的,去给学生当游戏文案的就业指导老师,主要是录网课素材。”姜晓回神解释。 萧驰反应轻松:“也好,对你申请学校有帮助。” 姜晓扬起脸庞认真瞧她。 第47章 “……怎么了?”萧驰疑惑,又故意轻笑,“是准备奖励我吗?” “是啊。” 萧驰差点就亲过来。 幸好姜晓早有提防地退开,侧过脸说:“替你庆祝,想吃什么?我请。” 这段日子两人虽在一个屋檐下,但姐姐的态度相当别扭冷淡,忽然给了点好脸色,小狗自然激动:“我想吃什么,你是很清楚的。” “再开黄腔就滚开。” 姜晓瞪他。 “吃你做的,再给我做一次吧。”萧驰装出乖巧的样子。 两个因为傻傻许愿而开始吃素的人,的确没太多餐厅可以选择。姜晓玩着单词机向家里走去。 狗和猫在旁边紧紧跟随。 她看似闲聊:“我去留学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 做出回答的是个突兀的温热拥抱。 路过的邻居小朋友故意嘻嘻哈哈,惹得姜晓用力推搡,恼着踢踹:“发什么神经?” “只要你还愿意要我,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过得开心。” “是在问你自己的打算,而且我没说过——” “你不要我,我就想出一万种办法追你。” “能不能别非扯上我?” “姐姐,对我来说,你是你,其他无非就是为了适应你而存在的生活。” 萧驰目光坚定不移。 姜晓哽了半晌,低头把单词机的珍珠链套在纤细的手腕上,有几分无措,声音也心虚:“恋爱脑,不想跟你聊了,回家。” 第42章 环境朴素的夜间豆浆店, 温甜的味道在凉夜中透出几分意外的温馨。 姜晓低头品尝着迟来的晚餐,表情相当满足。 “你真的是被萧小狗传染了幼稚病,吃不吃素到底和绵绵的病情有什么关系?”鹿夏眼神心疼, “再说长期这样不健康。” 姜晓咽下香甜的豆沙饼, 微笑:“心诚则灵,绵绵现在不是恢复得很好吗?” “……” “别说这些,”姜晓催促,“你觉得我的歌写得怎么样?” 她给游戏监制过不少歌曲, 却是第一次亲自创作, 难免有些忐忑。 鹿夏试着轻哼,微笑评价:“曲调很小清新,词简单动人, 挺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喜好,不过……《睡前故事》这名字,是写给萧小狗的吧?” “送给你,今年的生日礼物。” 姜晓弯起嘴角。 刚想调侃几句的鹿夏又柔软了表情,她故意夸张地揉过眼角:“做你的朋友也太幸福了!我想和萧驰抢人怎么办?” “你能不能别句句都不离他?”姜晓垂眸, “早分了。” 鹿夏呵呵:“那你还让他住你家?怎么,开办前男友收容所了?” 提起这事姜晓有些头疼,之前本想着小狗生活一团乱,而等自己卖了房子就得搬,帮忙过渡几日也无妨,可如今被鼓励着发展副业续上房贷, 反而赶不走那家伙了。 苦恼失神间,鹿夏轻咳:“有件事我得和你认真讲一下。” 姜晓疑惑。 “你和萧驰被拍,是谢渊干的,真不能怪小狗。” “怎么可能?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是搞得你们分了吗?” “啊?” 姜晓瞧着闺蜜的眼神, 又想起萧驰三番五次地痛骂谢渊,不禁欲言又止:“……不至于吧,他平时也很少联系我。” “谢家天天斗得死去活来,现在联系你干什么?再说有萧驰横空出世,他就算开屏也比不过,”鹿夏很无语的样子,“我本来觉得小谢人挺好,但这么做确实不地道。” 乐团像个小家,姜晓也只把谢渊当弟弟,半晌才道:“也许有误会,我哪天跟他聊清楚。” “当然可以聊,但那是事实。” “你怎么确定?” “知情人告诉我的,保真。” 姜晓试探:“……你前夫?” “我没结过婚!”鹿夏像被踩到尾巴,傲娇侧头,“爱信不信。” 据说绵绵的父亲是娱乐公司的大老板,虽然和鹿姐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但人家还不至于连狗仔新闻都胡说。 姜晓回想起与萧驰吵翻的前因后果,心里不是滋味。其实她始终默认所有的事都是小狗所为,并且已决心不再深究,但……是非曲直当真不重要吗? “我也不愿意乐队里起矛盾,但还是想劝劝你,别再生气了,”鹿夏安抚,“就不能和萧小狗好好相处吗?我不是替他当说客,是希望你幸福。” 姜晓安静点头。 - 温暖的家,一开门,猫和狗便同时冲过来。 “姐姐你怎么又加班?我给你煮了菌菇汤。”萧驰照旧殷勤,仆人似的帮她放包又拿鞋。 姜晓垂眸望去,莫名轻笑:“我没加班。” 萧驰瞬间起身:“那你干什么去了?” “和鹿姐吃饭。” 小狗安下心来,转身道:“你饱了的话,汤可以明早喝,我定个保温。” “我以为你还会派人跟着我,对我的行程了如指掌。”姜晓若有所指。 萧驰停步,竟然承认:“之前是这样,但最近不是和我妈闹僵了吗?她的安保公司我不稀罕用。” 姜晓站在原地凝望。忽然有点想问谢渊的事,但又无法定夺接下去该聊些什么。 她曾被萧驰的赤诚和爱意打动,摇摇晃晃,惴惴不安。直至遇到意料之外的伤害,立刻敏捷地逃开,忙给这段脆弱又金贵的关系画上句号。 现在想来,萧驰确实自我,又足够小心翼翼。 将所有不适全当脏水泼给他…… 其实很不公平。 “不过我还是会保护姐姐的,不如明天开始接送你上下班吧?”小狗丝毫没猜到她的想法,反而趁机加戏。 “有这个闲工夫,你不如出去找找房子。” 心情复杂的姜晓躲开目光,径直走回卧室,干脆理都不理。 - 人贵有自知之明,对感情如是,对工作亦如是。 就像姜晓对秦总分析的那样,身为文案的她的确不足以领导整个项目,哪怕每日认认真真地做着统筹和汇报,遇见重要的研发方向决策,还是要求助于其他主管的意见方能定夺。 大家将这些看在眼里,嗡嗡议论她“德不配位”的声音甚嚣尘上。 这日姜晓又在卫生间不慎听见些闲言碎语,心情极度无奈。待到下班时,已开始认真盘算起自己的积蓄,决心将离职之举提上日程了。 谁晓得,老天压根没给她好聚好散的机会。 - 夜将深未深,姜晓照常朝地铁站走去。 可惜天气降温之际,空中又飘落细雨,着实难挨。 她随手戴上耳机,加快了步伐。 “臭婊子,你倒是过得挺开心啊!” 忽一声不堪入耳的咒骂。 姜晓诧异抬眸,摘下刚播放出音乐的耳机,严肃道:“你胡说什么?嘴巴干净点。” 多日不见的前制作人憔悴不堪,啤酒肚没瘦下去,脸上却浮着骇人的油光。 他激动到口沫横飞:“这么多年我亏待你了?薛冰冰离职了不是我保你当了主管?没有我你能买房?结果傍上个小白脸就恩将仇报,凭你那脑子也想当制作人?结果还不是拉着整个项目陪葬!” 这番咒骂不知酝酿多久了,连珠炮似的。姜晓无语到失笑:“是谁拉着项目陪葬?大家逼着你去赌球了?还是逼着你偷外包费用了?质量一直在下跌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不知羞耻。” 话毕,她便愤怒想走。 “果然是你举报的!死三八!” 崩溃的中年男人猛地冲上来,从防风衣兜里掏出刀具的瞬间,周围看热闹的深空员工不由爆发混乱的惊呼与警告。 一切都发生于电光石火之间。 姜晓本能地想逃,可如猎豹般冲过来都高大身影比她迅捷太多! 被抱住转身的同时,耳畔变得更吵了些。 凤眼惊愕睁大,眼睁睁地瞧着萧驰将自己推向人群,而后猛力将那老登揍翻在地,毫不犹豫地压住他动弹不得。 血…… 姜晓感觉到手心有点湿,小狗风衣渗出的暗色更加刺目,她几乎耳鸣了,边颤抖地拨出120边不顾阻拦地冲了过去,根本搞不清自己在胡乱地喊些什么。 - 急诊室里白大褂们来去匆匆。 医护人员当场就把被紧急送来的萧驰团团围住,插上各种设备,直接清创缝合。 姜晓手续办了半截,远远地瞧见这恐怖一幕,呼吸艰难,抖得不成样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医生才换下血淋淋的手套,抬声呼唤:“病人家属!” 她忙拿着单据上前。 “没有伤及脏器,但创口较长,保险起见还是去拍个片子,然后办住院手续观察七天。”医生吩咐,又催促,“小姐,别愣着了,吓傻了?” 第48章 对视上萧驰故作乐观的眼神,姜晓方才回神应声:“好,辛苦您了。” - 极度混乱的意外迟迟平息,待到接完颜昭宁从美国打来的越洋电话,萧驰终于休息下来。 姜晓拿着水呆坐床边:“……你饿吗?” “这种时候吃东西,会不会直接从伤口漏出来啊,”萧驰照旧口无遮拦,见姐姐脸色更加煞白,又微笑,“逗你玩呢,别那么紧张。” 太可怕了。 其实事情前后不足十秒,现在回想起来,几乎全是血腥的幻灯片,根本无法在记忆中连贯。 她艰难出声:“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都怪我大意,没想到老东西这么快就被保释出来了,”萧驰若无其事地解释,“他赌债还不上,老婆又闹离婚,亲妈还被气得进了icu,走投无路才想着来报复姐姐吧?” “我不是说这些,”姜晓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要挡上去?刀再扎偏一点,你……” 可能就没命了。 为了一塌糊涂的初恋,为了自私犹豫的我。 根本就不值得。 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萧驰依然挂着轻松的笑:“你没事就好。” 想起方才颜总在电话里的愤怒与急切,姜晓万分愧疚,低下头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也算是逃过一劫,跟姐姐说句心里话吧,”萧驰叹息,“虽然之前所作所为被你发现了,还把你气成那样,但我也没多后悔。以前我不觉得,可现在我特别想像我妈那么万能,如果有能力只手遮天地保护你,我肯定还会一直保护你的。” 愚蠢发言。 一滴泪水划过姜晓的下巴,她仓促抹掉,泪却越流越多。 从未见过姜晓这副模样,小狗瞬间慌张,撑着身子坐起:“你怎么哭了?我乱讲的,之前保证过不干涉你的生活还是会说到做到,我……朝别的方向努力。” 姜晓没有回答,只是又沾着泪的手握住了他的大手。体温相触,恐惧的颤抖终于稍许缓和。 生日时送的情侣镯子,他没摘,她却迫不及待地摘了。此刻,十指交缠,着实非常难过。 第43章 生死相许的爱, 那是电影里才有的激情,而生活大多柴米油盐,往往一个误会或一次失望, 便能让人与人越走越远。 姜晓非常清楚自己的冷漠与现实, 始终没办法全身心地投入到任何亲密关系中,哪怕遇上比电影男主还要稀罕的小狗,也时刻戒备,说逃就逃。 本以为永远如此就好, 考虑着等到真出了国, 见不到面,便可于淡漠中渐行渐远。 可……那突如其来的一刀,却刺破了她世故的幻想。 当夜, 姜晓的梦极度混乱,片刻是萧驰骑着摩托载自己追踪银河,片刻是他倒在血泊中,沉重地喘着粗气,却怎么呼唤也没反应。 天蒙蒙亮时, 仓皇睁眼,瞬间瞧见小狗安睡的侧脸。 鼻息间似仍有血腥未退。尽管萧驰已经受着伤躺在面前了,她却依然很难相信,世界上竟会有人为了自己连命都不惜。 太冲动了。 太傻了。 太…… 姜晓止住胡思乱想,轻手轻脚地爬起床,茫然环顾四周。 这处颜昭宁连夜安排的五星特护病房非常舒适, 就连陪同的她也能跟着睡个好觉。 “姐姐,你回家休息吧……我没事。” 萧驰带着倦意的声音响起。 姜晓没回答,走到病床边摸过他的额头,确认并没发烧, 这才淡定安排:“我还得去和警察做笔录,回公司交代情况。忙完了再给你拿些住院用的东西,除了电脑和衣服,还需要什么?” 萧驰摇头,他好像没麻烦过她任何事。 凤眼温柔垂下:“新公司那边呢?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小狗原本是有些忐忑的,此刻确认姐姐态度好转,终于小心翼翼提及:“傍晚有公司来送家具,我叫物业开门,但你得帮我签收下。” “嗯,放心。” 姜晓进到卫生间简单洗漱,很快便离开了。 十几厘米的刀捅进侧腰,说不疼是骗人的。麻药劲早已过去,萧驰终于在安静中皱眉抽气,胡乱摸索到止痛药来吃。 虽然新闻已经被刻意压住了,但手机里嘘寒问暖的消息还是炸了锅。他飞速发出条报平安的朋友圈,而后才给母亲传去语音:“我没事,你不用回来,也别小题大做。” 这种奇怪的时间段颜昭宁依然秒回:“还要怎么才叫有事?” “别迁怒姐姐,就算是陌生女孩被人伤害,我也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是我喜欢的人。”萧驰不放心地嘱咐。 颜昭宁“正在输入”了许久,最终只蹦出四个字:“走火入魔。” “放心,那种人渣很好对付,我当场就把他制服了,”萧驰躺在床上美滋滋地吹牛,“医生说我过几天就能出院,现在姐姐非常愧疚,正是我乘人之危勾引她的好时候……” 不靠谱的话随着门开戛然而止。 竟然是姜晓回来了。 萧驰神色慌张,也不晓得她听去多少。 幸好姜晓依然平静,把刚领来的营养餐放在床头,又洗来毛巾帮他擦脸。 ……温柔到过头了吧? 萧驰眼神闪动。 大概是因为昨晚哭过,姜晓的眼皮有点肿,笑脸又苍白,显得无精打采。 “我真没事,别人看到还以为受伤的人是你呢,”萧驰竟然笑得开心,“而且你还愿意照顾我,这不是妥妥赚了?” 姜晓郁闷:“最近少照顾你了?” 萧驰厚颜无耻:“还可以更多点,我想上厕所。” 姐姐的表情瞬间不悦,冷冷瞥他一眼,竟然真要去拿床头柜下那可疑的壶。 萧驰生怕脏了她的手,马上爬起来道:“我胡说的,又不是不能自理。” 话毕便捂着伤口想往前走。 谁晓得温软的身体竟然从后面抱了过来。 小狗瞬间傻掉。 “不准再这样了,”姜晓的声音难过到微哑,“我不想你死。” 萧驰眨眼,无奈地勾起嘴角:“那不至于,我可是练过的,再说他那一身肥肉遭不住我一拳……” “妈妈死了,外婆也死了,”姜晓轻声道,“我不想你也……我已经不知道拿什么许愿才能灵验了,但你以后得一直平安。” 萧驰没失去过任何重要的人,然而这个瞬间,他却对她感同身受,同时又沾沾自喜:原来我也可以和外婆、妈妈相提并论吗?那是不是说明…… 开心到冒泡的感觉没持续几秒,姜晓便用力推开他:“上厕所去吧你。” 萧驰疼到俊脸扭曲,趔趄了一步才回头瞧她,片刻又勾起嘴角:“那不如,你就许愿你开心一天,我就平安一天。怎么样,这种愿望比吃素划算吧?” 幼稚的小鬼。 姜晓没再吭声,转身去收拾病床。 清瘦的身影在晨光中温缓而平静,分明一如既往地美丽,却……好像哪里变得不同。 萧驰呆呆地瞧着。又开始忘记身在何处,姓甚名谁了。 - 被调查的贪腐员工闹出血案,这当然是天大的麻烦一件。 打起精神去面对的姜晓整天都没闲下来,但所有的乱七八糟与生死相比,又小到不能再小,她全程心情平静,忙完后又去了萧驰的新公司帮忙布置家具,待到回家冲了澡,拿到些换洗衣服赶回医院,已经将近午夜时分。 百无聊赖的小狗正在病床上捧着电脑和员工讨论游戏制作,见她进门,狗尾巴立刻摇起来:“姐姐,我以为你不来了。” 姜晓连头发头没来得及吹干,靠近后凉气混着香气,终于冲淡了医院的冰冷氛围。 萧驰在旁目不转睛地瞧她收拾东西。 “干什么?”姜晓回视,“饭都好好吃了吧?” 萧驰反问:“吃了的话有奖励吗?” 姜晓无可奈何:“这都要奖励,那你真该和绵绵坐一桌。” 久违的轻松对话,萧驰笑了。 “今天秦总有找我,保证了堆有的没的,让我缄默,”姜晓破天荒地聊起自己的事,“但他答应给我不错的金钱补偿,我觉得很划算。” 萧驰微怔,指点道:“空口无凭。” 姜晓想了想,点头表示明白。 萧驰又悠闲地靠在床边:“不过你用不着太费心,想让那老混蛋付出什么代价都没问题。” “听你这语气,”姜晓打量他,“看来是见你受了伤,你妈妈又放弃惩罚你了?” 竟然被她说中。颜昭宁的确是非常心疼,立刻取消了“经济制裁”,还派了群人来照顾宝贝儿子。 萧驰尴尬过两秒,直接道:“姐姐,你还是第一次问起关于她的事。” 无论怎么无视小狗是金融界巨佬的儿子,这都是事实。 姜晓饱受惊吓后想开了不少。 萧驰生怕她立刻逼自己搬家,赶紧强调:“但我又不是小孩,不想受她拿捏。这个公司我是一定会靠自己的能力办下去的,所以姐姐你得收留我,不然我——” 第49章 “嗯,你给员工买着五千元一把的椅子,然后自己去睡天桥。”姜晓打开手机,将匆匆布置好的办公室照片丢到他腿上。 萧驰本意是让她帮忙签收就好,没想到这么费心,自然在感动中看得仔细。 姜晓打来温水,拧干毛巾说:“擦擦,该睡觉了。” 萧驰回神,装模作样地按紧病号服:“我自己来。” “……” 全天下谁都有可能害羞暴露自己,他绝不会。 “给。” 姜晓毫不犹豫地递过毛巾。 果不其然,萧驰两秒便脱去病号服,而后强调:“我受伤了,动作不是很方便。” 无语地把毛巾覆上结实到夸张的肌肉,而后认真擦拭,顺便揩了点油。 小狗几乎每天都跑健身房,年轻的身体练到极其完美,以前每次不爽他幼稚,伸手摸摸也就开心了,可今天瞧见那刺眼的纱布和隐约的暗色血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萧驰不安地打量过姜晓潸然欲泣的表情,一时不知该怎么劝她别把这伤势太放在心上。 气氛低落间,他竟然提示:“下面也要擦擦。” 本还满是悲伤的凤眼即刻变得凌厉。 萧驰故作无辜。 对视,她情绪又低落下去。 “姐姐,真不是什么大事,”萧驰无奈,“我相信如果是我有危险,你也会毫不犹豫地保护我啊。” 姜晓迟疑:“……” 小狗瞬间受伤:“不会吗?!” 几秒后,他又重新振作:“没关系,我不需要保护,我是老天派来照顾你的。” “你需要被爱,需要被珍惜,”姜晓忽而抱住他赤裸的上身,把脸枕在那宽厚的肩头,艰难地说,“我做不到,我很自私,不像你这么好。” 萧驰缓慢垂眸,犹豫了下,摸住她的背,而后渐渐用力搂住细腰。 竟然没被生气揍开。 一下子就非常满足。 他完全诚挚,毫无犹豫:“如果不是你给的爱,那就算了吧,我也没那么缺。” “我觉得你比我辛苦很多,所以做不到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始爱自己,不去爱别人,我就满足了。” 本来挺感动的,什么叫不去爱别人啊…… 姜晓苦笑。 没想她正打算讲话时,病房的门忽被推开。 一副贵妇派头的颜昭宁带着两队大包小包的保镖和佣人站在门口,傲慢的脸浮出欲言又止的诧异表情。 姜晓本能地放开萧驰,面红耳赤间,余光瞥见他没穿上衣还从容自若的样子,脑海中便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至少在颜总面前,自己坐实了爱吃又不负责任的坏姐姐身份。 什么清醒独立女性宣言…… 日后还是少提为妙。 第44章 一位女性处理亲密关系的方式, 往往是和同性长辈学来的,可惜姜晓的世界中,只有个爱搭不理的继母。面对萧驰强势的母亲, 她茫然无措, 习惯掩饰,当场逃避。 “我先走了,你们聊。” 结果未等萧驰阻止,颜昭宁却率先吩咐:“招待这位小姐坐几分钟, 等下我有些话要说。” 闻言, 保镖们立即恭恭敬敬地迎上来,表面客气,实则不容置疑地将她带了出去。 - 清甜芬芳的冰镇玫瑰水, 精致优雅的无糖甜点,还有教科书般的完美果盘。 深更半夜,也不晓得颜总的手下是怎么搞到这些东西的。他们训练有素而礼貌过盛,坚持将姜晓供在休息室中,无论如何也不准她先行离开。 好在母子间的嘘寒问暖并没有耽搁太久。 当颜昭宁踩着高跟鞋款款进屋时, 所有陌生人立刻退潮般散去,只留满室清静。 姜晓抬眸,目光掠过她如画的妆容,丝滑到没有分毫褶皱的美丽裙装,还有耀眼夺目的巨大珠宝,便知这才是对方的真实模样。上次骑机车时, 无非在哄着儿子玩罢了。 说点什么吧姜晓。 出了这么大事,总不能继续装傻。 “抱歉,之前见面是我不够礼貌,”她艰难开口, 不卑不亢,“这回真的很感激萧驰救我一命,我会负责医药费的,如果他需要,也会照顾他直到痊愈。” 颜昭宁爽朗地笑了声,缓步走到她面前睥睨轻瞧:“医药费?” “是我的心意,与钱无关。”姜晓回视。 “你的确是很会表达心意,勾勾手就哄得我儿子很开心,还当自己受伤是天大的好事,”颜昭宁毫不客气,“但若哪天你又不高兴,准备用什么理由把他踹开?” 巨大而无形的压力让姜晓指尖发凉,皮肤似有危险的电流爬过,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颜昭宁微笑:“其实感情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话说到半截,忽被走廊传来的吵嚷打断。竟是萧驰擅自下床,无论如何都要闯进来阻止。 姜晓梦醒般猛地抬头。 “阿驰就是这种性格,想要什么就不顾其他,从来不懂求而不得的痛苦,”颜昭宁看向木门,“我可以接受你厌恶他的追求,也不需要你因为感激委曲求全。只要你现在决定离开,我保证,阿驰不会有机会纠缠你,就当从不认识,绝不再对你的生活产生丝毫影响。” 听起来很轻松,是姜晓不久前最想要的结果。 但她迟疑地抿住嘴角,脑海中又回放起生死关头小狗扑过来的样子。 “也许你不了解,我的保证向来很值钱,”颜昭宁威胁似的挑眉,“但你若留下,我便当你是认真的,再让我知道你随心所欲,以后也不会客气。” “你都说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姜晓终于开口,“不需要旁人做任何预设。” 说着,她便主动打开了门。 正和一群保镖撕扯的萧驰停住动作,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心:“姐姐,别理我妈,她就是霸道惯了。” “嗯,和你一样,”姜晓平静地走到小狗旁边,帮他抚平胡乱套上的病号服,“又瞎折腾,伤口裂开怎么办?回去躺好。” 如此温柔的态度,让萧驰慢慢放松警惕。 她扶着他走回病房,始终能感受到身后犀利的目光,直至关上门,都仍在脊梁骨发冷。 非常了解母亲的萧驰惴惴不安:“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 姜晓轻松把他按倒在病床上,转身收拾起颜总送来的成堆昂贵礼品。 翻着翻着,竟从袋子角落摸到一个《逍遥游》的周边娃娃。那是她刚工作时设计的角色,被带去游戏展当作纪念品送给玩家,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记忆终于有所复苏,隐约想起了吵闹的游戏展厅,和眼睛黑亮亮的可爱少年。 “这么幼稚的东西,还留着。” 姜晓走到床边,把娃娃递给萧驰。 温柔的灯光中,姐姐依然表情纯净,美得惊心动魄,看起来和第一次遇见时没有区别。 萧驰诧异接过,猛地塞进被子里尴尬道:“我妈把它拿来干什么?我放在纽约家里的。” 姜晓淡笑,俯身在他额前戳了下:“睡觉。” 指尖温温凉凉,带起了莫名的战栗。萧驰脸红得可以,因姐姐逐渐逆转的态度而激动到睡意全无。 - 深空互动的办公楼相当高耸,站在天台花园处足可俯瞰整个繁华的南港城。 这天下午,姜晓拿着刚签好的离职补偿协议,站在秋风中眺望了很久很久。她依然能非常清晰地想起,自己顺利转正那日,也是独自站在这个地方,几乎豪情万丈。 普通二本,家境贫寒,没多少见识,才华也有限……这些同事们背后的恶评成了她前进的动力。 此刻很差又如何,只要够努力,以后我的生活,会和我的脸一样美丽,让你们高攀不起。 自卑又骄傲的姜晓这样悻悻地暗下决心。 七年过去,真不知做到了,还是背道而驰。 复杂的生活和职场,把她对游戏质朴的热爱挤压到几乎没了任何生存空间……如果不是小太阳般的萧驰完全无视规则的横冲直撞,当真快要对整个行业都失望了。 姜晓深吸了口秋风的凉气,把赔偿数字拍给小狗看:“秦总让我保证不对媒体谈起那些事,给我n+3和单独的补偿奖金,已经算是满载而归的离职了。” 不怎么适应和旁人坦白私事的感觉。 她发完立刻关闭了手机屏幕。 接下来怎么办呢? 我要去读我最想学的编剧专业,然后开始研发文案足以主导的内容向游戏,未来,我也可以成为一名真正的制作人,在适合我的领域,云集到无数喜欢我的玩家。 脑海中遥远的答案很清晰。 姜晓用力扶住栏杆,望向楼下变得分外渺小的园区—— 再见了,最爱的《逍遥游》。 再见了,三十岁前的牛马生涯。 “恭喜姐姐发财!” 第50章 “要不要离职旅行放松一下?” “我可以全程策划陪同加守护!” “小狗超人.jpg” 萧驰依然是台谄媚的消息轰炸机。 姜晓敛眉反问:“是谁昨天发誓,一定会为新公司全力以赴的?这么闲?” “……” 见萧驰蔫了,她又淡笑着打字:“不过可以周末去山里遛个狗。” “?” “我就住院几天你又养狗了?如意应激了怎么办?” “……” “哦!好的好的好的!” 永远成熟不起来的讲话腔调。 最好真能永远这么可爱。 - 几乎从来没有全身心地放松过,姜晓对旅行这件事非常陌生,哪怕只打算去南港附近的山泉民宿住上两天,准备过程也把她为难个够呛。 临行那日,行李多到夸张,将轿车后备厢塞得满满当当。 刚出院的萧驰显得有点惴惴不安,他坐进驾驶座时,仍狐疑且忐忑:“真的只有我们两个吗?要不要带上绵绵——” “你怕什么?”姜晓回视。 萧驰脱口而出:“我怕你把我骗到没人的地方,祝我前程似锦、好聚好散。” 姜晓微笑:“本来就散了。” 车子老老实实发动,小狗再不敢多质疑半句。 “听歌吧。” 姜晓动作生疏地在控制面板上点来点去,终于成功地登上了自己的云音乐账号,看神色是心情不错。 就算之前在一起时,她也不愿意擅动萧驰的任何东西。这种细枝末节的改变相当微妙,又……很温暖。 柔美的纯音乐响起。 车子渐渐拐上高速,窗外尽是飞速倒退的秋木。 天气不错,湛蓝的天空很美。 更美的是在旁用丝巾装饰发型的神仙姐姐。 她破天荒地开始用手机自拍,精致的小脸认真地转来转去,似乎没决定用哪个角度更好。 见惯了姜晓沉默的、疏离的、紧绷的模样,倒有些不太适应活人感如此鲜明的幼稚举动。 萧驰试探:“离职这么开心吗?” “以后领不到工资了,算不上开心。” 姜晓又拿出一支桃子色的崭新唇釉,慢慢涂抹起本就柔美水润的唇,直至确认这颜色在相机中相当年轻活泼,才满意地拍下一张度假感十足的照片,换成微信头像。 许是在家里看习惯了,萧驰迟迟发现她出门在外,却穿了薄纱衣和吊带裙,殷红的山茶纹身完全遮不住。 好似也不再想遮住。 气氛有些奇妙。 姜晓终于又开口:“但是离开公司,发现所有困扰我的事情全消失了,这点倒是很幸福。” “你就是在深空待太久了,我觉得那里风气并不好,大家变得像井底之蛙一样,整天拿着放大镜观察别人的小问题,很无聊,”萧驰吐槽,“我的公司绝不会这副样子。” 依然年轻气盛的发言,姜晓笑而不语。 姐姐的变化让小狗纠结,毕竟她是全宇宙最难揣测的女人。 沉默地开了会儿车,他忍不住问:“你今天真没准备把我赶走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算想赶你走,那又怎样?”姜晓反问,“不是说无论如何都会一直追我吗?请说到做到。” !!! 真的见鬼,不,见仙女了! 萧驰透过后视镜瞧了又瞧,激动到声音有点不自然:“你愿意让我追你?” 姜晓淡笑着玩手机:“说不愿意管用吗?你什么时候真听我的了?” “……” 高速公路上的一切风景都像浮光掠影,然而车并没有开太久,便猛地拐进了路过的休息区。 本在读小说的姜晓抬眸:“怎么了?你要——” 话没讲完,炙热又霸道的吻直接覆上来。 刚刚涂好的唇彩瞬间一塌糊涂。 察觉到姐姐想躲闪,萧驰忍不住用大手按住她的脖颈,逼她抬头回应,煽情的唇舌交缠,让呼吸都逼近灼烫,直接蒸腾掉了毫无用处的羞耻和理智。 抵抗不过的姜晓渐渐松了力气,她目光湿润,本能地拽住他的衣衫,像拽着偌大世界仅有的锚点。 离开贯穿青春的工作与事业,再没谁那么在意她去了哪里,是否还在郑重其事地认真生活。 只有他。只有他。 像她的家,像她的窝,像她的狗。 像被阳光晒透的暖洋洋的陷阱。 像点亮黑夜,永远悬在窗前的星星。 猛然相信一个本该善变的人其实没那么容易改变,是种相当美好的错觉。以至于姜晓离开这个吻时,微肿的唇瓣又主动凑到他的耳边:“……浑蛋小狗。” 被毫不犹豫地拥抱住。 在如此荒诞无趣、不为人知的世界一角。 第45章 南港多山, 初秋正是清爽荫翳之时。无人的林野间只有民宿木屋的灯与烟,再远处,便只剩苍茫的暮色与群山, 实在温柔且浪漫。 永远万事冷淡的姜晓难得愉悦, 亲自钓起鱼虾,采来蘑菇和浆果,而后便认真地瞧着萧驰在厨房做菜,像个饿极了等吃饭的小孩。 “姐姐这么喜欢户外吗?” 萧驰很意外。 “不知道, 很少出门, ”姜晓坐在旁边拿起一块黄瓜偷吃,平静地聊起往事,“上小学后就和后妈一家生活, 他们不会带我出去玩,也没给过春游秋游的钱。” 竟然能淡定地说了出来。 听起来像原生家庭的伤疤,但因为过去太久,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倒是萧驰不淡定,他知道姐姐每个月都要往家里打钱, 给那种冷漠的家人,图什么? 像是猜到小狗的想法,姜晓解释:“我爸毕竟供我读了书,没逼我嫁给什么当地小老板收彩礼,否则我也走不到南港来,他尽过义务, 我也可以。” 切菜的大手速度变缓,终是什么都没说。 姜晓抬眸微笑:“我现在准备去罗马了,虽然很多人出生在那里,但我这辈子也能走去看看。” 萧驰很想说, 我可以带你去全宇宙任何地方,去欣赏任何一颗星星,但他知道姐姐不喜欢这种话。最终,讲出口的还是鼓励与温情:“你这么厉害,生活才刚刚开始,想去哪里都能做到。” “为什么不劝阻我留学?想讨好我吗?” 姜晓第一次发问。 将备菜都放进盘子里,萧驰才道:“舍不得不能时常看到你,但比起这个,你得到想要的更重要。我不怕麻烦,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可以去见你。” 人生苦短。 再也遇不到谁能不假思索、不计成本了。 姜晓知道男人有多现实,完全搞不清自己怎么偏遇见了最梦幻的那一个。 她开始畅想,他不只是嘴上说说。 “炒菜有油烟,你去泡个温泉,半小时吃饭。”萧驰看过手表,忽然毫不客气地把她往外推。 姜晓还来不及反抗,便被一扇玻璃门隔绝在外。 她静静地瞧着和柴米油盐奋战的小狗,就像在欣赏什么美丽的风景,抬手,轻轻覆住玻璃边缘的倒影。 触觉微凉,但心里很暖。 - 孤男寡女,荒郊野外,总该发生点什么才对吧? 然而相当奇妙,几个月过去,姜晓在萧驰面前已没有了两性关系的戒备。 睡觉之前,他们竟然一起在院子里制作孔明灯。 永远讲究成功率的小狗不停地翻查教学视频:“真的能飞起来吗?” “嗯,有一年设计游戏的周边礼品时,我特意去学过。”姜晓低头写字。 萧驰恍然恢复记忆:“是三年前的夏天,我收到过玩家纪念礼盒——姐姐,你离职的时候,真不遗憾不能再设计《逍遥游》的剧情了吗?” 毫无预兆地拷问。 姜晓的笔微微停顿,选择坦诚:“遗憾,收拾工位那一刻非常失落。” 而后又补充:“但我以后可以努力设计自己主导的产品,不再和讨厌的人瞎掺和。” 萧驰笑了。引得姐姐淡淡挑眉。 过度年轻俊美的脸仍浮着笑意,却只是摇头,眼睛明亮,什么都没再多说。 “你还没写愿望呢。” 姜晓提醒。 萧驰回神:“不用写,我的愿望只有一个。” ……太过直白浅显,完全无需疑惑。姜晓只怪自己多问,随后郑重其事地把许愿签系在孔明灯里。 两人相互扶着,点火。看起单薄的灯在热气中涨起,摇摇晃晃,飞向了大山之上遥远的星空。姜晓仰着脸瞧得专注,长发温柔浮动,散出清冽的幽香。 温热的吻飞速落在她面颊边,似如意毛茸茸的尾巴,一晃而过。 许愿完毕的姜晓缓慢地对视上萧驰的眸子,竟然破天荒道:“对不起。” 本还满眼幸福的小狗瞬间石化。 原来健康人类是可以在一秒之内变得面色苍白的。 第51章 姜晓似感觉好笑,故意过了几秒才解释道:“之前吵架时,我因为不信任,心里把所有事都怪在你头上。现在想想,也许你后来和我解释的话都是真的,比如那些狗仔照片,就的确不是你让人公布的,对不对?” 萧驰缓慢回神,没好气地哼了声。 “可能是谢渊吧,我已经不想去验证了,但他还小,你别记恨。”姜晓耐心安抚。 “我才懒得记恨,”萧驰冷笑,“但我要提防那家伙,别等谢家的日子好起来了,就跑到你身边犯贱。” 姜晓无语,转身便往屋里走去。 “姐姐你为什么意识不到,他对你就是有意思,他不安好心。”萧驰追在后面深感冤枉。 “我知道,那又如何?男的都是下半身动物,谁都喜欢好看又易得的女人,”姜晓走向卫生间,用力洗起手来,“我从不操心这些事,反正得不到回应,没那么廉价,他们又会随随便便离开,追逐其他目标去了。” 或许在她的经历中,这些都是现实。但萧驰不喜欢听,他生气:“别这么说自己,什么叫易得?哪里容易了,我心都掏给你,你也没怎么感动。” 正在擦手的姜晓停住动作。 “我不知道你觉得什么样的女人才叫珍贵,但我的答案肯定和你不一样,”萧驰分外认真,“以后不准这么想了。” 现实中,只有身价不菲的大小姐,只有爹亲娘爱的女孩,才会让那些登徒子掂量掂量追求成本。姜晓的确是受够被看轻的苦,所以才如此故作骄傲、生人勿近,她缓慢回身,琉璃似的眼珠子渐渐对视上小狗,竟然点了点头。 萧驰松了口气,又郁闷:“所以还是离那些肮脏的男狐狸远一点。” “你干净?”姜晓失笑,“你脑子里想的又是什么光风霁月的东西吗?” “……” “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姜晓慢慢走近他,用微粉的指尖戳住那鼓胀炙热的胸肌,“我不是轻易感动的人,所以少再说些花言巧语,我只相信事实。还有,真话多刻薄我都能接受,你再敢撒谎,就没下次机会了。” 微妙的触觉过电般酥麻,萧驰努力保住自己的理智,努力理解过这番话,然后激动道:“所以我有这次机会了吗?” “再说吧。” 姜晓垂下胳膊,无情地绕开他。 结果根本没走出两步,就被从身后大力拦腰抱起,挣扎间直接摔到了摇摇晃晃的大床上。 单薄的睡裙根本遮不住成熟美好的身体,吊带混乱滑落的刹那,浑圆的春光颤得可爱。 体温过烫的大手惹得姜晓面色绯红,早就在过度疯狂的纵欲中习惯了被满足,这段日子刻意清心寡欲,结果……被点燃也只是瞬间的事。 她在仓皇躲避中被亲了几下,不由气得咬住萧驰的肩膀,喘息着骂道:“谁准你这么做,松手!” 萧驰的故意装得可怜,吻过脖颈哀求:“姐姐,我忍不住,我要憋坏了。” “那你坏掉吧,”姜晓心情有些凌乱,仍旧用力推搡,“你不能强迫我。” “……”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已经蓄势待发的萧驰竟然停住动作,几秒后,才艰难地换了个没有顶着她的姿势,委屈地拥抱着微喘。 耍赖的小狗。 姜晓侧过滚烫的脸,轻声说:“其实我没那么了解你这个人,但我以后会试着去了解……给我点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萧驰始终没讲话。 时间久到姜晓有些迷茫,终忍不住偷看他。没想到向来黑亮的狗狗眼,竟然泛着隐约的水光。 姐姐轻咬住嘴唇,又忍不住怜爱了。 萧驰当然不是个情感内敛的人,但他心理强大到几乎没有脆弱之时,忽然要哭不哭的样子,实在很不真实。 “姐姐,我会珍惜的,再也不让你失望了,任何事。” 这样说着,吻又贪婪地覆了上来。 姜晓没再抵抗,她完全喘不过气,口腔内全是他青春灼烫的气息,有种几乎要被生吞活剥的错觉,但如此强势的吻,和沾到脸上的可疑水迹,又那么格格不入。 “哭……什么……” 她抚摸过他柔软的短发,含糊而温柔。 吻也逐渐变得温柔、缠绵,永无休止似的,终于分开时,已牵出淫/靡的银线。 萧驰只垂眸望了她一眼,便又落下亲吻,低着声音理直气壮:“姐姐不如先了解第一件事,我需求很大,每天都想做,求你满足我。” 她艰难地调整着呼吸,瞪回去的同时,忍不住伸手拍了下那张迷惑性太强的脸:“……少得寸进尺。” “你打我,我也爽。”他眼神灼灼,毫无退缩之意。 “给你点好脸色就又疯了是不是?”姜晓敛眉反问,胸口依然起伏不止。 “是姐姐让我必须说真话的,我不敢撒谎装柳下惠,”萧驰微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这种时候还是别接话茬为妙。 姜晓开侧头。 如影随形的低语依旧随热气响在耳边:“你好漂亮,我想占有你,一整夜都不停止。” 第46章 在满是森林气息的秋风中缓缓苏醒, 抬眼只见阳光、窗纱与鲜花,这是多么幸福的一刻? 姜晓眼神朦胧,久久不能回神。 直至滚烫的小狗从身后凑近, 不管不顾地用力搂住她:“姐姐, 现在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了?” “……” 好心情瞬间被蠢话扰去。姜晓艰难出声:“想得美。” “那昨晚算什么?”萧驰顿时急了,猛地把她按平在枕头上,银发乱七八糟,眼睛却亮得出奇。 真像只难以控制的大狗。 姜晓噗嗤一笑:“想计较的话, 也可以别碰我。” 小狗英挺的眉毛拧得厉害, 对视过足足半分钟,才故意压到姐姐身上,沉得她透不过气来。 本就被欺负惨了的姜晓不禁求饶, 推住他的肩膀道:“除非你的游戏预约量超过100万,否则不要问我这事了。”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高投入的单机游戏而言,至少是能体面活下去的标准。 相当意外的萧驰愣过片刻,郑重点头:“不会让你失望的。” “别让你自己失望就行。”姜晓温柔微笑, 转瞬又变脸踢踹,“你想压死我吗?” 萧驰轻松翻过身,让她趴在自己胸前,垂着长睫毛轻声呼唤:“姐姐……” 姜晓衣衫不整,裸着肩,红着脸, 乌发幽香凌乱。 小狗瞬间忘记想要说些什么,完全鬼使神差:“我好爱你。” 难免俗烂的几个字,有的人却一生都没听到过。 姜晓眼角的小痣,几乎融在血色涨红的皮肤里。在无法控制的波折中, 她离开的熟悉的生活,迟迟发现自己全力肩负的所有都失去了意义,唯有眼前这个人,在万物退潮后仍留在眼前。 差八岁。差了天大的阶级。 但好像……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她不易察觉地放松了表情,没有用语言回答,却低头吻上了他柔软美味的唇。 本就宁静的卧房里只剩山风的回响,还有越来越暧昧急促的呼吸。 姜晓知道自己终将回到生活的尘埃中去,但记住了这美好的瞬间,未来就再与过去不同。 - 公司从无到有,并不是件简单的过程。虽然萧驰在颜昭宁的宠爱中总有种玩世不恭的轻松,但至少这次挑战他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小狗的辛苦姜晓看在眼里,所以总会趁学习托福和编剧的空档,做点力所能及的给他鼓励。 大功告成那晚,她特意请了学习班的假,拎着蛋糕和香槟前去庆祝。 谁晓得刚走进空荡的艺术园区,就被猛然拐弯的豪车吓了一跳,慌乱中捧住了冰凉的酒瓶,小狗造型的蛋糕却直直摔到地上嗑出裂纹! 姜晓心疼又气愤地蹲身收拾。 “小姐,真是抱歉,刚才找停车场绕晕了,我再去为您买个蛋糕吧。” 西服革履的司机跑下来,还算彬彬有礼。 姜晓没好气:“不必,要提前一天才能订购,我今晚就用。” “记下店铺地址,一小时内处理好。”温润低沉的男音掷地有声。 目光内出现了双纤尘不染的纯黑鳄鱼皮鞋,再往上,便是套着暗色西裤的逆天长腿。姜晓好奇仰头,瞧见了位很有派头的高大男人,凤眼不由透出几分好奇。 附近算是南港的潮流区,出没的都是花枝招展的年轻人。这种满身贵气的商务人士倒是少见,不会是萧驰的投资人吧? 她刻意浮出温和的微笑:“真的不必麻烦。” “不麻烦,是我们不好意思。”男人递来显示着二维码的手机,相当精致斯文的面庞隐隐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姜晓只得勉强加了好友,打算等下问问小狗再说。她礼貌点头:“那谢谢了,我还有事,蛋糕好了可以给我发消息,再见。” 第52章 说完她便踩着小白鞋快步走入暮色之中。 xx。 微信名只有两个字母。 男人淡淡地点开她的头像,品鉴。像朵优雅娇嫩的花。 - 摔坏蛋糕本就让姜晓觉得不吉利,待到她抵达新公司附近,更觉得今日诸事不顺—— 曾在萧驰生日宴出言不逊的小美女余棠又来了,依然是高贵骄纵的样子,拦着萧驰满脸郁闷。 曾在听闻她是南港房地产大佬的小女儿,大家都会礼让三分,实打实的大小姐了。姜晓敛眉,并不想去掺和,只不耐烦地停下脚步。 萧驰显然比姐姐更没耐心,冷着脸说了两句,扭头就要进门。 谁晓得余棠也是个不管不顾的,竟然冲上去跳到了小狗背上,任性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多半是被吓了一跳,萧驰本能地用力甩开,以至于身材娇小的余棠直接跌躺到旁边的灌木丛中,惊慌的尖叫简直刺破耳膜。 前后不到半分钟,正在看戏的姜晓花容失色,本能地想跑上前搀扶。 然而身后直接冲过个更高大的身影,一把将狼狈的余棠抱起来帮她站好,竟是那位西服男。 “他打我!” 余棠气到满脸通红,在瞧见姜晓的刹那,表情更加扭曲。 简直是只炸毛的布偶猫。 姜晓不禁微笑。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萧驰依然不爽,瞥着她威胁,“但你再敢碰我,下次我就是故意的!” “哥哥!” 余棠瞧向西服男。 “阿驰,对女孩子要礼貌些,”男人几乎和小狗一般高,但眼色成熟又冷漠,完全是两个物种,“再让我看到你伤害她,我也不会客气。” 萧驰忍不住嘲弄一笑:“怎么不客气,我拭目……” 他的话因姜晓谴责的目光而霎时哑火,只催促道:“你最好能看住你妹妹,别再来烦我,不然我让律师告她性骚扰。” 余棠震惊:“你敢这么说我?” “够了,不必浪费时间错误的对象身上。”男人仍用力拽着她的手腕,已握出明显的红印。 余棠显然是怕哥哥的,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姜晓无意加入这场纠纷,只和他们礼貌点头,便从容地来到萧驰身边。 两人立刻走远了。 萧驰明显态度讨好,把东西通通接住,还能腾出单手把她抱起,隐约的惊呼笑闹声很快便被开启又关闭的玻璃门隔绝消失。 “看!阿驰就是找了那个老女人,她都三十岁了!”刚刚上大学的余棠依然不敢置信,语气充满委屈。 “幼稚鬼,三十岁还年轻,又不是要死了,再说人家既然不中意你,这事就和你没有关系,”男人蹙眉训了句,意外道,“不过他眼光倒是不错。” 余棠愣了下,简直道心破碎:“哥,你在说什么?!” - “余家的神经病兄妹,下次看见绕道走,”萧驰进到偌大的办公室里,仍忍不住急着撇清嫌疑,“姐姐,我从来没招惹过她,真的。” “又没说你是假的。” 姜晓对小朋友的爱恨情仇没那么感兴趣,反而满意地环视周围,目光笑意盈盈。 本就是学艺术的小狗品味很好,对员工又大方,简直将旧美术馆的空间利用到了极致。趣味横生的区隔,宽敞又不拘一格的工位拼接,四处可见的绿植和鲜花…… 像牛马临死前的完美幻想。 她渐渐停步在拐角白墙的画作边,认真凝望:“真好看。” 是之前很喜欢的日本著名画家的梦游系列,只不过这幅从未在网上见过。 “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反正也没地方放。”萧驰语气轻松。 颜昭宁所选,那肯定是真迹了。姜晓瞬时多了几分尊重,瞧得更加认真。 “姐姐,之前我妈对你不太客气,并不是你的错,”萧驰小心地解释,“是我做事不够稳重,还总想把做选择的理由归结于你,才让她误会,我会和她解释清楚的。” 本以为姜晓会淡淡地表示和自己没关系,但她只道:“如果能对你有那么大的影响,我很荣幸。” 萧驰怔愣。 “你会成功的,只要你不半途而废,”姜晓回身朝他笑,“这是我见过最棒的办公室,肯定能做出最棒的游戏。” 原本还略显忐忑的狗尾巴立刻摇起,萧驰开心地上前一步,她却早有预谋地躲开:“开香槟提前为你庆祝下吧,可惜蛋糕摔坏了,那位余先生说等下就赔个一模一样的。” “我才不稀罕,就切这个。”萧驰哼了声,生怕她弄伤自己,立刻抢走瓶子和餐刀。 姜晓只得给余棠的哥哥发去微信:“蛋糕就不必了,谢谢。” “想也知道萧驰不会接受。” 对方回复得很快。 姜晓没理,直接删除好友。 这么会儿功夫,小狗已经倒好酒液,点燃蜡烛,充满期待地瞧着她。 “祝你能实现理想,不仅是赚到钱,而是在游戏行业里,像你妈妈一样,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姜晓真心实意地轻声道,“我相信你。” 萧驰追问:“还有呢?” “这还不够?这目标已经足够你奋斗一生了。”姜晓失语,举起清透的香槟杯子,指尖被染上纯金光晕,摇摇晃晃。 “我觉得最多十年就能完成,”萧驰垂眸轻笑,“我想花掉一辈子时间的,不是这件事。” 不要多问,小狗的情话就像爆米花,时不时便要裹着糖蹦出来一大堆。 姜晓移开眼神的刹那,嘴唇忽然微凉,甜腻的气息顷刻充满鼻腔。温热的吻隔着奶油贴上来,整个宇宙都堆满了轻软的云。 第47章 高压的职场生活完全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思维, 姜晓逐渐脱离办公室生活,开始奔波于各类留学补习班之间,曾在青春年代对她而言无比沉重的学习任务, 竟然变得很…… 享受。 没有变态的pua, 没有压死人的绩效,没有心态扭曲的同事,只是纯粹学习知识而已,真不知有多轻松。 这日晚上, 她在两节听力课中间的休息空荡溜达下楼, 到便利店自制了一杯无酒精莫吉托。 虽然只是廉价的塑料杯,远没有小狗摇的好喝,但冰凉的薄荷柠檬味在夜风中依然清新。 无比宝贵的片刻欢愉。 她在路边微笑着和年轻的同学们打招呼, 随手勾下乱飞的发丝,心情开心到不得了。 没想着时,一辆加长型的豪车忽停在眼前,瞬间破坏了闲适的氛围。 姜晓本能地以为是颜昭宁出现,边诧异她怎么回国这么频繁, 边仓促起身,稍微整理了下羊绒围巾。 结果司机从后座请出的竟然是余棠的哥哥。 叫什么来着? 余瑾? 她疑惑地松懈了肩膀,打量过面前一身华贵的陌生男人:“有什么事?如果关于你的妹妹,请直接去找萧驰,这和我没有关系。” “连醋都不吃吗?看来姜小姐也没那么在意他。”余瑾貌似温柔一笑,眼底却仍是高傲之色。 虽然姜晓时常打击小狗, 但她不喜欢听外人这样讲话,故而多说了几句:“吃醋的前提不是担心对方变心吗?只是受欢迎的话,那再正常不过了。” 余瑾笑意更甚:“有颜总那样的母亲,的确会受到欢迎。” “所以你是在说自己的妹妹受到金钱吸引, 追名逐利?”姜晓更加不高兴,这般说完便盖好塑料杯,“算了,我没时间跟你讨论这些有的没的,再见。” “稍等,我不是为小孩子的事情来找你的。”余瑾语气相当自信,“我想来和你谈个合作。” “合作?” 姜晓满心警惕。 余瑾淡定解释:“我在美国有个朋友,想投资国内游戏市场,听说你有丰富的行业背景,又刚好离开了之前的公司,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聊聊?” 电子游戏是知名的暴利行业,的确曾是投资圈的热门之选。姜晓见过不少熟人拉到投资,从几百万到上亿不等,简直是瞬间从牛马脱身变凤凰。 但疫情过后情形低迷,加之她并非对方口中的行业大佬,自然觉得这番话像拙劣的诱饵,相当可疑。 萧驰说过,余家只做房地产和港口贸易,与i行业八竿子打不着,就连余棠都觉得他去开发游戏的事属于玩物丧志,所以这背后的动机…… 意外的嘲笑打断了男人得意的气场,姜晓抬眸反问:“怎么会想到找我呢?该不会是对我这个人感兴趣吧?” 不愧是商人,余瑾面不改色:“我们年龄相当,男未娶女未嫁,这不是很正常?” 谁知道他是真想利诱搭讪,还是想为海外来路不明的金钱找个愚蠢的托运者。 “嗯……”姜晓再没任何对话的兴趣,“我只喜欢年轻弟弟,抱歉。” 话毕她转身就走,只留下个长发飞舞的轻盈背影,像只脆弱非常又无法轻易抓到的蝴蝶。 第53章 - “什么?” 萧驰停住擦头发的手,狗狗眼颇为震动。 开始学着坦诚的姜晓有点后悔,故意将注意力移回面前的阅读练习,一脸云淡风轻。 萧驰渐渐回过神来,神情简直气急败坏,立刻拿起电话:“他怎么敢的?” “你要干什么?”姜晓警惕,“不准去胡闹,否则以后再也不跟你讲了。” “……” 小狗勉强在姐姐面前收敛起情绪,用力擦着短发抱怨:“真是令人作呕,明知道你是我的——” 呜,目前什么也不是。 “我不理就好,”姜晓玩着手中的钢笔,“再说还不是你先惹来那个小女孩?算了,过段日子他们的心思就转移了。” 萧驰拿下浴巾,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轻声问:“姐姐,怎么别人缠着我,你一点都不生气?” 占有欲、嫉妒、愤怒…… 这种情绪好像的确不曾出现在姜晓的生命里。 她垂眸微笑:“余棠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萧驰非常不甘心:“如果是呢?你会不高兴吗?” “……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别的什么人,要亲口告诉我,”姜晓轻声说,“我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 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个答案,萧驰沉默两秒,竟然转身就大步躲去了卧室。 姜晓侧头追问:“你不是要教我阅读题吗?” 没有回应。小狗生气。 - 憋闷到睡不着觉。很不爽的萧驰拿着手机吩咐了好半天,确认春节前那个姓余的可恶男人都不会好过,才又开始气急败坏,辗转反侧。 可卧室门都没关,一直到凌晨一点,姜晓也没进门哄哄他。 已经彻底炸毛的萧驰忽然起身,走到客厅看见她依然在小桌前埋头学习,又故意大声走回房间,生怕自己存在感不足。 听见动静的姜晓无奈停笔,默默把手头的阅读题完成,才轻步去了浴室。 - 熟悉的沐浴露香,是混着甜气的栀子花味。本已有些睡意的萧驰瞬间清醒,喉结滚动。 结果姐姐并没有温言软语,反倒躺在旁边踢了他一脚:“谁准你睡这里的?” “想要了就让我抱,不想要就赶我走,”萧驰的声音委屈至极,“真无情,你不会哪天又不让我住了吧?” 姜晓失笑:“我本来就没让你长住,当时是你骗我没地方待的。” 小狗故意装听不见。一动不动地表示抗议。 “好了,余瑾那样心怀鬼胎的人,三不五时就会遇到,只不过多少和你有点关系才讲的,我没兴趣多理,”姜晓从后面搂住他,手隔着背心摸到腹肌,手感不错。再捏捏。 萧驰的耳朵瞬间红了,郁闷道:“我知道你没兴趣,我比他帅,比他年轻,比他有钱,比他对你好。” 还真会给自己贴金。 姜晓无声地勾起嘴角。 “但你怎么会觉得我能喜欢别人?”萧驰气愤转身,“我不喜欢!我从来没有拈花惹草过。” 凤眼在月光中无声对视,没有回答。 萧驰继续强调:“你不准这么想,到外面读书时更不准,你要时刻记得我在等你结婚。” 怎么会忽然快进到结婚呢? 原本还因年龄和阅历差距有点伤感,闻言姜晓一下子嘲笑出声,感觉到小狗变得更加气恼,赶紧用手背挡住嘴巴。 可惜萧驰是真崩溃了,竟然猛地坐起来,抓起件外套便冲出卧室。 几秒后,竟然是防盗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 姜晓:“……” 都凌晨两点了,这是往哪跑? 尽管她累得昏昏欲睡,犹豫之后,还是迟疑地爬起来,拿着手机跟到外面。 “大半夜你怎么可以穿这样出去?” 刚迈步到走廊,便听到声质问。 竟是毫无形象蹲坐在门边的萧驰。 他白日有型的短发被自己搞得一团乱,眼圈微红,看起来可怜巴巴,受了多大打击似的。 姜晓无奈蹲下,轻声道:“我不该笑的,回去睡觉吧。” “我以后一定要娶到你。”萧驰答非所问。 “可你怎么确认我会想结婚?” 这种灵魂问题,小狗接不上话。毕竟姐姐始终独立又厌世,的确不像会循规蹈矩过生活的性格。可是…… 他郁闷地强调:“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这辈子怎么过,要过完才知道,”姜晓伸手捏了下他胶原蛋白过盛的帅脸,“有什么好生气的?” 萧驰不知如何回答。 “小狗,我希望你永远不变心,”姜晓非常认真,“但你有变心的自由,等你拥有了真正的事业,越走越远,看到和此刻不一样的风景,未必还愿意和我同路啊。” 很成熟的道理,无从反驳。 只有小孩子才说“永远这样”,大人总在学着接受“时过境迁”。 可萧驰态度非常倔强:“我就是不会变心,不准你再提那种无聊的假设。如果我让你伤心失望,立刻就原地暴毙!” “胡说什么呢?好了,我以后不提了,回去睡觉好吗?”姜晓自己都很意外,困得晕头转向,竟还有力气哄小孩。 萧驰眨眼,转而提出要求:“那你抱抱我。” 刚才是真幼稚,现在有点装。姜晓敛眉瞪了片刻,见他像只倔强柴犬似的赖在这里,只好选择妥协,倾身献出拥抱。 谁知灼热的呼吸刚喷到胸前,最稚嫩的地方竟然被咬了一口! 姜晓本能地叫出声音,美脸通红地打向他的脸:“你故意的是不是?” 萧驰的面颊渐渐浮出浅淡的红印,却丝毫不生气,反而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毫无预兆地按住她的后颈,猛地吻了上去,熟练地将舌头搅进她的嘴里。残留着薄荷牙膏的口腔中水声淫/靡,在深夜的走廊格外鲜明。 每次陷入深吻,姜晓都会头晕目眩,难以拒绝。可恍惚间,邻居的防盗门竟打开条缝。 她脑袋嗡地一声,根本不敢多看,猛地推开萧驰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家。 被抛弃的小狗对视上邻居阿姨谴责的眼神,厚着脸皮讪讪一笑,本能地往下拽了拽衣服,完全不敢站起身来,生怕被投诉有伤风化。 第48章 鹿姐对姜晓说过, 如果遇见一个人之后生活有在变好,那就说明你们在一起非常正确。 曾对任何追求都心生抵触的她,明明在认识萧驰后人生开始天翻地覆, 竟然却觉得, 现在这种近似“重开”的状态并不差。 所以,是不是说明靠近小狗其实并不差? 她不知道。 但她开始期待未来的任何可能。 - 昏天黑地的补习让时间变得飞快,除了专心地朝着梦想之地飞奔外,姜晓唯一要忙的事情, 就是担任策划就职指导老师。 这兼职是她自己找的, 有大厂背景和丰富的工作经验,给大学生讲起课来绰绰有余。而且,网课的订阅率挺高, 分红比想象中多得多,连合同都被催着续签了。 钱以如此意外的方式流向姜晓。 就像爱情。 冬至那日,南港最大的展馆举行了国际游戏论坛,很多行业内厂商都派出员工交流。 姜晓受网课公司邀请,来这里分享文案策划的成功经验。 拿钱帮忙打打广告, 无可厚非。 她久违地换上了西装裙,表达慢条斯理,却将漂亮的pp讲得格外清晰,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会场里看热闹的人特别多。 掌声雷动。 姜晓淡笑,她已经懒得去想自己配不配得的问题了。无论大家出现是因为乐队节目,还是因为颜昭宁儿子的女友身份, 都和自己没太多关系,反正专心做事便好。 但萧驰特意在结尾出现,捧着一大束纯白的厄瓜多尔玫瑰笑吟吟地献花,这种夸张行动还是太超过了些。 人多眼杂, 姜晓勉强收下。 等到散场进到休息室,她用花束猛拍了他一下:“干什么?我允许你这么做了吗?” 萧驰并不生气,也笑:“那姐姐惩罚我吧。” 在旁的工作人员红着脸乐出声来,转而正色轻咳:“晓晓老师,录像我会发您审核,然后再放到我们的官网上。” 离开深空,姜晓待人接物反倒温和许多,连声客气着点头告辞,准备回家继续复习。 萧驰在走廊追上:“别走啊,我组了个饭局,想带你一起去。” 不太清楚颜昭宁有没有继续控制儿子挥金如土,但自从创业后,小狗再也没呼朋唤友地纸醉金迷了。 闻言姜晓不算愉快,拒绝道:“没兴趣。” “是几个国外游戏公司的朋友,你不是想练英语吗?”萧驰努力劝说,“还有陈熙。” 那是位以艺术化游戏闻名的华裔制作人,甚少在媒体露面,对国内的同行来说相当神秘。 第54章 姜晓非常喜欢他所有作品,顿时犹豫。 一旦被带去饭局,就意味着自己要被大家当成小狗的女朋友。可如果放弃机会,便见不到偶像了。 几秒后,她勉强点头:“好吧,但我不喝酒。” - 担心要推杯换盏的问题实在是多虑了。 那些美国白男白女虽然职位挺高,但凑在一起玩起来却不怎么油腻,反而有点天真,整晚都在宋朝茶道表演和各式各样颇费功夫的中国菜前惊呼鼓掌,场面相当轻松。 当然,对姜晓的称赞是少不了的。 那双明亮的凤眼和温润无瑕的皮肤,简直符合老外对中国美人最极致的想象。 起初因为语言问题而有些羞涩的她,很快就在排队合照的过程中渐渐放松,试着交流起武侠游戏的制作经验来。 萧驰在旁相当欣慰,照旧开朗大方,妙语连珠。 气氛正欢时想,传说中神秘的陈制作人姗姗来迟,进门用蹩脚的中文轻声道歉:“阿驰,不好意思,南港怎么比纽约还要拥堵?” 和想象中潇洒的艺术家完全不同。他清瘦而文静,个子挺高,但皮肤苍白,眼镜后的眸子干净羞涩,真像一辈子躲在大学里的读书人。 “没关系,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姜晓。” 萧驰笑说。 陈熙很腼腆,闻言才敢望向房间里唯一的亚洲女生,一刹那满脸通红,有点结结巴巴:“你、你好。” “……” 姜晓的忐忑即刻消失,轻轻握手,主动为他备筷添水,等着陈熙稍微平静下来,用英语认真表达:“我特别喜欢你的游戏,你是位很有才华的艺术家,给了我很多启发。” 刚刚恢复淡定的陈熙又开始脸红紧张,除却谢谢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来,修长白皙的手简直快把杯子捏碎了。 “放过他吧,每天和女人说上一句话已达承受上限。”有位棕发绿眼的女总监笑道。 自认为是个i人的姜晓仍觉新奇,安静地把菜单递给陈熙,扭头坐正。 旁边瞧了半天的萧驰挑眉对视。 姜晓疑惑眨眼。 小狗傲娇地甩开了头。 - 久违的饭局还算愉快,而且手机里加上了好几位美国友人,就算不探讨游戏制作,能锻炼下英语也是好的。 散场时姜晓笑意鲜明。 由于饭局是小狗做东,所以她在雅间留到最后,甚至还帮陈熙用滴滴软件打到回酒店的车,目送着红成大虾的神秘制作人离去。 房间恢复安静,萧驰冷哼一声。 姜晓不想理,见小狗故意在独立卫生间里磨蹭,便毫不客气地推门进去,直接挤开他,洗手、漱口、梳头发、补妆。把自己收拾得香喷喷,最后淡定吩咐:“走吧。” “这么高兴啊?” 萧驰在旁不高兴地反问。 “怎么了?是你让我来的,”姜晓不惯着他,立刻戳破,“不会见我对陈熙照顾,后悔了吧?” 果不其然,萧驰立刻破防:“是啊,你为什么要照顾他?你都没给我倒水夹菜,也没和我找话题,更没帮我打过车。” “……你这张嘴,还需要我找话题吗?”姜晓轻笑,故意打了下他的腹肌,“我是见人家不自在,才稍微客气点的,再说我很喜欢他。” 唔,虽然隔着西服,但手感仍旧一流。 完全没心思暧昧的小狗简直石化了,语气超绝扭曲:“你……喜欢……” “你不是知道才约我来的吗?”姜晓被他逗到,笑意更不遮掩,“又不是那种喜欢,是欣赏。” 话毕她喷了下随身的香水,扭头要走。 “可你哪种喜欢都没给我!”萧驰一把拽住姐姐,直接关了门要求道,“说你也喜欢我。” 姜晓被攥得生疼,见他的反应实在有趣,故意回答:“喜欢的,不然为什么见面第一晚就和你上床?” 萧驰微怔,脸红之余继续气急败坏:“我不要那种喜欢!不对,也要,但我还要别的,我全都要。” “先生,可以打扫了吗?” 门外传来服务员的询问。 生着气的萧驰脱口而出:“出去!没叫你们不准进来!” 瞬间安静。 一不小心暴露了少爷脾气,他转瞬心虚,又认真要求:“姐姐,以后不准对男的那么好。” 刚给了两天好脸色,又开始“不准”了呢。 姜晓笑意减淡,反问:“所以要我对所有人都冷淡吗?对你也冷淡可以吗?” “……可以。我愿意讨好你、伺候你,”萧驰毫不犹豫,“但你对别人好我就会睡不着觉。” “你是m?”姜晓忍不住轻拽他的领带,逼他俯身和自己接吻,忽又用力咬了下那肉感十足的唇,眼眸轻佻上扬:“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不到。” 萧驰年轻的脸充满郁闷,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这是准备犯浑胡闹的征兆。 其实小狗组这个饭局,点那些贵得要死的米其林菜品,对他个人而言完全没意义。也许只是换种容易接受的办法,想哄自己换换脑子,别整天看书闷坏了吧? 姜晓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懂。 她可不想又被失去理智的小狗欺负,立刻软下声音安抚:“别神经了,我不喜欢胆小的男人,也不喜欢自大的男人,更不喜欢老的丑的坏的不是处男的,所以你少在那里胡思乱想。” 萧驰愣了下,面颊可疑的绯色更加明显,毫不犹豫地逼问:“姐姐,你何必这么迂回?” “虽然你还算符合条件,但符合条件的又不止你一个,”姜晓松开领带,慢慢拍平他的衣衫,“而且,你也会老的,男人的花期短着呢。” 刚开始幸福的萧驰再次愣住。 再也忍不住的姜晓顷刻笑出声来,她很少露出这么花枝乱颤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轻盈到像飞入风中的落花。 小狗慢慢平静下表情,眨眼问:“你在逗我吗?” 姜晓忽闪过长睫毛:“不行吗?” “所以我是不是让你开心了?”萧驰又问,目不转睛,“哪怕只有一点点。” “是。”她直接点头。 无比明亮的狗狗眼瞬间变得柔软,甚至有些湿漉漉的。他始终低头盯着姜晓,低声道:“那太好了。” 很怕看见你不开心的样子,那样我也高兴不起来。可你每天都有很多烦恼,一些烦恼甚至因我而起。去解决不对,不解决也不对。爱护一个人困难到像个悖论。 结果,原本无解的公式忽然推进了一步。 虽然只有一步,却足够小狗向全宇宙发射爱心了。 “干什么?你不会又要哭吧?”姜晓忐忑着威胁,“我也不喜欢男的掉眼泪。” 萧驰竟然立刻闭上了湿润的眼睛。 姜晓呆呆地看着他的脸,一时间忘了今晚自己忙了哪些事,又为何身在此处。 人总有忘记所有的时刻。 她只想吻他。 于是她踮脚吻了上去。 第49章 乐队节目结束后, 鹿夏有挺长一段时间忙于商演和给绵绵治病,甚至还蹭上几集当红综艺,有种半只脚踏回娱乐圈的气势。 而姜晓与谢渊各自忙碌无法配合, 曾经的酒吧铁三角就这样渐渐散了。 直至国庆期间, 他们受节目邀请参加了当地的音乐节,方才拥有重聚的机会。 实在没时间练习,姜晓只能小心地扮演花瓶角色,和鹿姐请来的键盘老师商量好怎么划水后, 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梳理起妆发准备上台。 有日子没见的谢渊成熟了几分,却依然老实地守在旁边,扮演着乖孩子的角色。 此刻看来……有点假。姜晓心里不是滋味。 等着鹿姐出去和朋友社交, 她忽然开口:“我和萧驰未来如何,那是我们的事,和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明白吗?” 很突然的警告,但谢渊没装傻, 也没解释,只安静回视。 姜晓无奈:“鹿姐的事业有了起色,我也抽不出精力继续表演了,今晚也许是乐队最后的舞台。无论如何,还是很感激这几年有你们陪伴,也真心盼着你的生活能好起来。” “我知道, ”谢渊垂眸开口,“现在我接到些爸爸公司的业务,等到毕业,会正式开展自己的事业, 也许用不了几年……” 大家族里的血雨腥风,很难理解也无法理解。姜晓认真地用缎带扎起头发,温声祝福:“加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肯定可以的。” “对不起。” 谢渊没头没脑地道歉。 姜晓眼神冷静:“那次你去小镇上找我,也是因为愧疚吗?” “我没想伤害你的。”谢渊握紧鼓槌,修长苍白的手被压出红痕。郁闷不加掩饰。 ……这是在嫉妒吗? 她当然并不清楚他究竟藏了多少好感,也猜不透小狗横空出世时,他心里会想些什么。 但,那些根本不重要。 第55章 姜晓最终只是笑:“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听鹿姐说你好像想出国,”谢渊追问,“到哪个国家?我能去看你吗?不会添麻烦的。” 没想到姜晓直接拒绝:“不可以。” 谢渊怔愣。 “原谅你,不代表给你继续打扰我的机会,”姜晓看向他的眼睛,“你早就不打算把我当成朋友对待了,不是吗?我从来不钓着男人,特别是我完全不感兴趣的那种。” 最狠的往往是不加掩饰的真话。谢渊的脸瞬间惨白,连眼圈都憋红了,终于脱口而出:“晓晓姐,那时我让狗仔发照片,只是盼着颜总注意到你的存在,逼你们赶快分手,真没料到网友会疯狂污蔑你。” 世上有几个普通人的生活禁得起用放大镜去观察? 姜晓摆摆手,看过时间便结束话题:“快到我们了,找鹿姐一起候场吧。” 她这般说着,主动开门离开。 短短时间里,外面捧场的花篮又变多了。大部分是送给鹿姐的,当然也少不了小狗的玫瑰凑热闹,但…… 姜晓拧眉瞧见一处贺卡上写着余瑾的名字,立刻拦住工作人员请求:“这个东西,等有空的时候,麻烦帮我扔掉。” 工作人员诧异点头,没敢多问。 谢渊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盯着那雪白笔直的长腿坚定向前,一脸不是滋味。 她始终都是骄傲而冷漠的。 可最近又多了几分毫不犹豫的洒脱。 是因为谁而发生的变化,那答案再简单不过。 - 荷尔蒙爆棚的音乐节,让原本清冷的秋夜几乎沸腾。不得不承认,登上被狂欢包围的舞台,出现在巨大的屏幕引发尖叫,是很爽的体验。 可惜音乐从来不算姜晓想走的道路,她曾把乐队视作发泄工作压力的救赎,此刻不再需要,便当好好告别,画下完美的句号。 三首约定的歌圆满落幕,姜晓朝观众深深鞠躬,拿起外婆的旧吉他痛快退场。 谁知正打车时,谢渊又追出来,难过地哀求:“晓晓姐,我那次是一时糊涂,以后我肯定不会再伤害你,哪怕是无心的。” “别装可怜了,你比我世故,”姜晓语气全不在意,“也许我该奉劝你点什么,比如别滥用恶劣的生存手段,或者找个真爱的人……但讲那么多,好累,本质上我不可能喜欢你,所以到此为止。” 谢渊认识她很久,此刻又像刚见面似的,被怼得完全接不上话。 气氛正尴尬,车笛忽打破寂静。 缓缓驶来的豪华轿车里坐着表情不善的萧驰。依然是拽得不在乎场合的银毛,老天赏的一张好脸张扬跋扈,瞧向姜晓时又瞬间装得乖巧纯情。 谢渊默默握紧拳头,神色紧绷。 “你不是要加班吗?” 姜晓态度非常从容,把吉他扔到后座,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旁边。 他帮着系安全带。他们接吻。很快离开。 被丢在原地的谢渊像被巨手按进了深海,这种感觉他小时候被身为情妇的母亲抛弃那刻,也曾残忍地出现过。真要快不能呼吸了。 - “项目进度怎么样?” 姜晓在空调风前扇着扇子,偶尔含一下手中的荔枝棒棒糖,搞得满车都是甜香。 身为游戏同行很难被忽悠,萧驰认真地回答,又抱怨:“好像在给老板做汇报,我才是老板啊。” “虽然刚开始大家都有激情,但总是要过日子的,别逼太紧,”姜晓耐心嘱咐,“做游戏开发,不走错路,比走得快更重要。” “好的,晓晓老师。” 萧驰忍俊不禁。 姜晓冷脸:“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认真的你很可爱,”小狗的称赞毫不吝啬,“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为了表演,姜晓穿了件淡紫色的抹胸连衣短裙,修长优美的四肢白得晃眼,临时烫卷的长发更显华丽,衬着蕾丝缎带简直像位公主。 她咬着糖轻哼:“我知道。” 离职后的姐姐每天都像变了个人,也许摆脱掉了重重枷锁,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萧驰忍不住看了又看。 “好好开车,”姜晓敛眉命令,忽又想起件好事,“鹿姐把我那首歌录了,听听。” 说着她打开手机公放。 鹿夏的嗓音充满故事感,常能深情地驾驭那些沧桑厚重的歌,却把这首小曲演绎得相当温柔。 萧驰称赞:“太棒了,能发行的话,版税岂不拿到手软?” 笑完他又补充:“不过更适合姐姐自己唱,你的声音比较甜。” “……没你甜。” 姜晓瞪他。 萧驰很感兴趣:“歌叫什么?” “《睡前故事》。” “不会是写给我的吧?” “……写给鹿姐的,但你愿意这么理解也行。” “那不是该叫《睡后故事》吗?” 再次瞪向乱摇尾巴的小狗,姜晓忽然提议:“去海边喝两杯。” 非常好摆弄的小狗立刻拐到另一条马路上,根本不会追问为什么。 - 已经挺久没来欣赏过南港的大海了,上一次,还是遇见小狗的那一夜。 明明并未过去多久,姜晓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靠坐在栏杆边,轻轻放下空了的啤酒罐,微醺的面颊已然发红,眼神却依然明媚。 “你好像有点难过,又有点开心。” 萧驰在旁揣测。 “是啊,乐队愉快解散了,”姜晓笑笑,“只有谢渊不怎么愉快。” “提他干什么?他最近在谢家分到点地盘,和你炫耀来着?”萧驰很警惕。 姜晓摇头:“那些事情不属于我的世界。” 虽然喜欢姐姐的男人层出不穷,但她从来不骑驴找马,拖泥带水,萧驰也谈不上生出太深刻的危机感。可他依然不爽,故意踢开脚边的石子。 “吉他是外婆教我弹的,从小就很喜欢,后来想继续学,当然被家里人拒绝了,”姜晓淡声说,“上大学时加入校区乐队,可我要兼职赚生活费,还要写稿子攒作品,没时间,又无疾而终。” 萧驰关心:“是遇见鹿姐之后,才弥补了遗憾吗?” “嗯,但其实……弥补的总是差点什么,这个年纪的我,已经没办法因为在舞台上演奏而心潮澎湃了,”姜晓真诚看他,“其实这道理早就明白的,以为自己得癌症时有想过,看到你受伤倒在街上,又恍惚这么觉得。” 听到话题都与自己有关,小狗开始沾沾自喜:“所以是不打算错过我了吗?” 姜晓反问:“游戏预约量够了吗?” 刚刚起步的萧驰顿时语塞,又认真确认:“所以这些经历让你下定决心,想做什么立刻就去做。” 姜晓轻轻点头。 “我支持你,任何时候,任何事情。”萧驰趁机亲了下她的面颊,满眼温柔,“姐姐是个很厉害的人,就算没那么幸运也影响不了你的未来。如果是我,肯定没法做到这么优秀。” 甜甜的小狗啊。 姜晓不禁轻笑,浮着暖色的小红痣比夜空繁星更加夺目诱人:“你不是我,不需要假如。” “我的确是靠了我妈的光环,才总能那么顺利,”萧驰坦然,“但和她这辈子的缘分已经是母子了,我也不想刻意证明什么。既然沾了光,就把它利用到底,姐姐,答应你的一切我都会做到的,我不是随便说说的人。” 非常有能力的小狗。 就怕太善变。 姜晓笑而不语。 萧驰知道她不欣赏自己在工作上的“朝三暮四”,低声郁闷:“至少我从十三岁就喜欢你,从来没想放弃过……” 可怕的数字,让姜晓有种犯罪感,她忍不住反问:“如果那天面试你没遇见我,还会来找我吗?” “不然我为什么来南港?又不是只有这里有游戏公司,”萧驰垂眸,“不过我本来不打算去《逍遥游》的,结果见了你……没忍住。” “……傻瓜。” 姜晓不知如何评价。 萧驰依然目光温柔地望着她,深秋的海风凛冽,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 “你已经长大了,凡事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别再那么傻了。”姜晓发自肺腑。 萧驰自顾自地回应:“第一个暗恋八年已经过了,再多过几个,人生就圆满了。到时候我要葬在姐姐旁边,墓志铭就写……” “她的小狗。” 姜晓故意打断告白。 没想到萧驰依然很开心,立刻伸手把她抱起,稳稳地托得挺高,才抬头微笑:“我愿意。” 第50章 鼓起勇气选择一条幻想已久的路, 能经历的所有未知都算新鲜。 夜夜挑灯奋战到冬至那日,姜晓终于完成了首次托福考试。她读书时英语成绩就不错,在考场上却泛起难言的紧张, 直到走出校门时, 还在纠结写作内容是否跑偏。 第56章 “晓晓阿姨!” 可爱的童音驱散了烦恼。 姜晓抬眸,发现鹿夏带着绵绵站在校门外,小姑娘手里还拿着捧花,不由笑着跑了过去:“这么夸张?” 毕竟同考场的都是些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 她实在不愿引人注目。 “你肯定能得第一名!这是我选的无尽夏, 好不好看?”绵绵略显羞涩地追问。 见孩子气色恢复了很多,姜晓也宽心,俯身抱起来夸奖:“真漂亮, 绵绵最有品位了,阿姨请你吃你最爱的披萨好不好?” 绵绵飞速点头。 姜晓这才朝鹿姐眨眼:“走吧。” - 成年人大部分时间都贡献给了支离破碎的生活,好朋友间偶尔相聚,来不及寒暄,便要急着掏心掏肺。 鹿夏倚靠着儿童区的围墙, 责怪似的轻拍了下姜晓的肩膀:“你早说要离职留学啊,医药费我会另想办法的。” “互不影响,我有别的收入,花销又不多,”姜晓温柔地望向摆弄积木的绵绵,“再说有什么比生命重要?她是无价的宝贝。” “明白你的心意, ”鹿夏略显嗔怪,当面给她打了笔钱,“最近接到的活儿多,其他的我会再想办法。” “真的不用!” “就这样, 别让我愧疚。” 姜晓为难垂眸。她常常都很想变得富有,此刻更盼望腰缠万贯,不让朋友受难。 鹿夏恢复轻松,好奇道:“你留学,萧小狗没阻挠吗?还是准备和你一起去?” 姜晓侧头:“他公司刚开始,哪能走得开?再说凭什么和我一起?” “可我听说,他是为了你才来南港的,结果兜兜转转几个月,你却要离开,命运也太荒诞了吧?”鹿夏满脸不解。 姜晓更加不解:“……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鹿夏不回答,安静地看着她。 姜晓也沉默。 “愿意去追求梦想,我特别替你开心,”鹿姐终没忍住,又提醒了句,“可人对自己的诚实,不限于此。” 不依赖感情。不谈论感情。 这是姜晓的习惯。 可萧驰的出现,他的热诚和存在,永远视她的原则于无物。 单刀直入,无往不利。 “女人确实要好好保护自己,少在男的身上浪费时间,”鹿夏勾起嘴角,“但爱情这种东西,也真的值得好好体验一次,投入了,没结果,又如何?” 她答不上来。 幸而鹿姐没有继续多说,注意力又转移到女儿身上,笑得爽朗。 姜晓也跟着笑,脑海中却禁不住浮现小狗的脸,思绪开始飘飘荡荡。 - 想要申请戏剧学院的编剧研究生offer,除了托福成绩,作品更是重中之重。 姜晓当然可以把亮眼的游戏剧情当做名片,但向来完美主义的她担心这样还不够,细心研究过后,还是精心准备了英文剧本,租借设备打算拍摄短片。 内容很独特。 女性主义的独角戏。 自导自演。 “姐姐,我就知道你很有才华!” 准备完毕的当晚,萧驰看过分镜,一如往常地大加赞赏,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姜晓难得有心情在家烹饪,边在厨房慢悠悠地给木耳菜切块,边露出淡笑。 “我帮你拍,”萧驰凑到门口自告奋勇,“我的摄影成绩可是满分。” 他在美国学视觉设计的,当然做过很多次类似的作业,简直驾轻就熟。 可姜晓偏有几分别扭:“不用了,你加班那么忙。” “没关系,这三十分钟的片子,利用周末就可以搞定,肯定能赶上申请学校。”萧驰显得挺兴奋,拿着脚本凑近分析得头头是道,甚至还对拍摄场地和妆造提出不少设想,思维敏捷,所说的内容都很吸引人。 姜晓停住厨刀,安静回视。 萧驰疑惑:“怎么,不靠谱吗?” 无论小狗强调过多少次,姜晓都不太相信这么黏人的家伙,真的甘愿送自己远赴重洋,但能对申请材料如此上心,总不能是单纯的讨好吧…… “挺棒的,那就交给你了,”姜晓微笑,“我预算有限,这方面也要你帮忙想想办法,不麻烦别人的情况下,能省则省。” 这回换成萧驰愣住。 两秒后,他猛地抱住她,把仍拿着刀的她吓到狼狈惊呼! “我好高兴,姐姐还是第一次愿意接受我帮忙,你终于不嫌弃我了吗?”他好似根本搞不清自己有多重,把她压到厨台边兴奋到放肆,又故意亲了两下,尾巴摇摇。 “哎呀,松手!” 姜晓握紧刀柄,挣扎着踢开这家伙。 萧驰仍旧笑意温暖,让原本冬日微凉的小家凭空热了几度。 对视。 姜晓渐渐低头,又转身切起菜来。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不知从何聊起,又考虑着不说也罢。 可小狗心有灵犀,在身后认真解释:“我特别希望姐姐得偿所愿,用你喜欢的方式,真的。” “嗯。” 姜晓答得云淡风轻,可内心却轻盈膨胀,一瞬间生出很多很多软绵绵的情绪,这房子根本就不够放。 - 冲动而强大的行动力,是萧驰身上最迷人的特质。他应下姜晓的事后,相当郑重其事,连地点带服装都是亲自找朋友租来的,每周拍完,就第一时间催着她一起剪辑,简直比对自己的游戏公司还要上心。 两人匆匆碌碌,眨眼就忙到圣诞节。 那天他们在南港山中的溪涧旁折腾到很晚,拍完了女主溺在水中的唯美画面,姜晓几乎冻得失去知觉,裹着毯子在车后座瑟瑟发抖过好久,才勉强缓了过来。 萧驰一边喂她喝姜茶,一边检查摄像机的素材,频频发出真诚自夸:“真好看,拍得太好了。” 凤眼震惊地望着他。 小狗不解:“怎么了?” “你就不担心我会生病吗?”姜晓实在没忍住,毕竟最后两次拍摄,若没他站水里鼓励,自己肯定没心力坚持下来。 萧驰回望片刻,笑得不坏好意:“姐姐,你是在撒娇吗?” “最好是。” 姜晓毫不客气地把冰冷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故意按在滚烫的腹肌上。 萧驰毫不抵抗,安慰道:“我只是想把作品弄好,不让你遗憾,这可是你的第一部影片,是永远的纪念。” 他这般理直气壮,倒显得姜晓不够珍惜作品,她无奈地抿住嘴角,摸出手机打开托福考试平台,熟门熟路地查起成绩。 已经是第三次刷分了。 依然紧张。 可能是在山里的关系,网速特别慢,慢到姜晓几乎当成加载失败时,页面才瞬间跳了出来。 一百一十五…… 比上次高了十分。 她有点不敢相信,上下滑动了几次,才缓慢地用头抵住前排座椅。 仍旧淌水的长发遮住了清丽的侧颜。 微微颤抖。 常常竭尽全力,偶尔狼狈。 但永远美丽。 早就偷窥道的萧驰愣了许久,忽然伸手隔着毯子拥抱住姐姐:“我早说过这次没问题!这高分妥妥地能申请上,你是最厉害的!” 明明片刻前还冷得好似要昏倒了,可现在姜晓却觉得暖到过分。 读书。留学。 其实没什么稀罕的。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很多小孩子早早地就到外面体验过世界之大。 可她以前没这个条件,终于快到三十岁时才能实现,很幸福,不丢人。 “我们去庆祝吧,我给你做大餐!”萧驰回过神来,极度兴高采烈。 姜晓靠在他怀里,仰着小脸打量:“你真的一点都不想阻止我离开吗?” “为什么阻止?”萧驰毫不犹豫,“只是在看不见你的时候会很想你,特别想,没别的。我替你高兴!” 凤眼罕见地泛出水光。 但姜晓没哭,反而微笑:“春节的时候,你不加班吧?会去美国看你的家人吗?” 小狗竟然眼神扭捏:“这不一定……除非你也想看……” “我得回趟老家,我弟弟结婚,”姜晓语气平静,“如果你没事,可以和我一起。” “…………” 过度意外的邀请。 弟弟结婚,都是亲朋好友相聚,总不会拉着无关紧要的人一起出现吧? 萧驰不敢置信地紧张反问:“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很久没回去了,有点害怕独自面对他们,”姜晓解释过又反问,“哪个意思?” 萧驰明示:“那你怎么介绍我?” “司机?” “……” 姜晓忍不住笑起来,忽然咬了他脖颈一口。嘴唇也凉,触觉却那么温柔。 萧驰脸红得无可救药,离得这么近,心跳声鲜明到有点太吵。他忐忑地确认:“可我的游戏还没开预约……” 第57章 “那你慢慢开吧,”姜晓眨眼,“我自己回去就好。” “不要再欺负我了!”萧驰莫名其妙有了底气,抗议道,“你别逗我了,就不能明明白白——” “我喜欢你。” 温言软语,万籁俱寂。 第51章 年少之时, 姜晓的世界很狭窄。 她谨慎、沉默、满身是刺而又情感荒芜。 直至上大学后无意间开启了写作之路,才发现原来一段故事就是一个宇宙。 身为创造宇宙的神明,只要她足够真诚丰富, 再荒芜的星球也能开出美丽的花朵。 说来很巧, 那部申请学位的艺术影片完成剪辑时,也是《睡前故事》那首歌在网络上发布的日子。 萧驰特意办了小型的私人展映会,鹿姐还带着绵绵在结尾献唱。曾经还算友好的同事与新公司的新朋友们纷纷到场,交口称赞, 氛围和乐, 一时间让姜晓有种错觉:繁华而残酷的南港,终于有了自己存在的痕迹。 她不再那么平凡,喜怒皆不为人知。 “晓晓阿姨, 你像明星一样漂酿。” 完全看不懂电影的绵绵很会拍彩虹屁。 姜晓抱着她坐在聚会的沙发角落,笑得无比柔和:“是吗?但我不想当明星,想当编剧。” “那我可以当你的明星吗?”绵绵撒娇。 “当然了,”姜晓捏她的鼻尖,“前提是你得听妈妈的话, 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头,全不清楚自己已在残酷的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始终守在旁边的萧驰竟然很安静,眼神总是似笑非笑的,整晚都没有去看别人。 等到绵绵被喊去玩气球,姜晓才警惕:“怎么了?” “我在想, 你肯定是个好妈妈,”萧驰依然直球,“到时候我会努力成为全世界最棒的爸爸。” 生孩子这种事,姜晓从来没考虑过, 真看不惯小狗整日想入非非。她轻声哼笑:“爸爸可不一定是你。” 果然,萧驰瞬间瞪圆眼睛,若不是他新招的员工们也都来聚会上玩了,肯定要当场证明自己的正宫地位。 谁知好死不死,鹿姐竟然拿过来一捧粉白相间的鲜花:“给,小谢送的。” 姜晓没接,只是疑惑。 “他刚送到门口就走了,说不打扰你。”鹿夏相当为难,“我也不好强硬拒——” 话没讲完,花就被萧驰气势汹汹地抢过去,转瞬便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不见了踪影。 鹿夏失笑,顺势坐在姜晓旁边:“你真要带萧小狗回老家吗?那种环境他能接受?” “可能会被吓到吧,小地方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姜晓垂下长睫,“如果接受不了,也不算坏事。” “少嘴硬,小狗消失了你第一个哭!”鹿姐揽住她的肩膀,特别真诚,“晓晓,你太棒了。写的歌也好听,拍的电影也好看,你可以做到一切想做的事。” 仓促地活了这些年,能得到朋友无条件的肯定,是无比幸福的感觉。姜晓渐渐褪去了那种充满戒备的高冷,神色柔和不少:“嗯,我知道。” - 外婆去世后,六岁的姜晓离开了小镇,跟着父亲和后妈在几十公里外的县城生活。 太多苦辣酸甜,早就在她独自漂泊于南港的过程中渐渐淡忘了,这年春节若非是弟弟的婚礼,恐怕也没太多兴趣回来,去应付那些陌生至极的乡音。 高铁坐了五个小时,又辗转大巴和出租。待到终于抵达父亲的小区,已是日暮时分了。 进门,是全家热情的笑脸和满桌好酒好菜。从未受过这种待遇的姜晓很清楚,原因当然是身后的萧驰。 有小狗的存在,她就不再是状况堪忧的大龄剩女,反而好似很快要飞上枝头变凤凰,实在值得高攀。 其实全在意料之中。 尽管这老房贫寒,鸡鸭鱼肉也没什么新鲜,但萧驰全程极度热情,游刃有余,不仅把爸爸后妈捧到眉开眼笑,就连弟弟和素未谋面的弟妹也跟着打成一片。 酒过三巡,杯盘狼藉。 姜晓在旁莫名有些难过,也说不清为什么。 - 趁着萧驰洗澡去时,姜晓被父亲留下,聊起弟弟房贷还着艰难的问题。 她从小就不好拿捏,此刻更是不为所动:“我自己也有房贷要还,早就说了,他们的房子和我没关系。再说弟妹才二十五岁,为什么不出去工作分担?” “人家要备孕啊,工作也不是没去找,干不惯嘛,”父亲并不善言辞,“你赚得多,帮帮忙。” “我都辞职好几个月了,没收入,”姜晓开门见山,“就算有,我也没这个义务。我是好心回来祝贺的,但如果你们非要勒索,我现在就走!以后也别联系!” 经济独立的人不存在被困住的可能。 老头憋得脸色发紫,幽幽叹气,仿佛养大了个不孝女。 “还有,少打萧驰的主意,”姜晓一滴酒没喝,却比谁讲话都冲,“如果让我知道你们骚扰他,我立刻断绝关系!” 她从青春期起就像只敏感的刺猬,但那时兜里没钱,只能日日忍受后妈的讽刺。现在熬出头来,总是一副谁也说不得的提防姿态,让人毫不怀疑那些狠话会变成现实。 老头郁闷,只得选择暂时妥协:“行行行,后天婚礼上你客气点,红包不要少。” “嗯。”姜晓立刻起身回屋。 - 不知道是不是后妈想给亲儿子想烘托婚礼的喜悦,土气的次卧里竟然铺着大红色的绣花床罩,和懒散躺在那的精致潮男小狗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姜晓见了,瞬间失笑破功。 “姐姐……我好难受……” 萧驰故意撒娇。 “谁要你跟着他们喝白酒?”姜晓敛眉上前,坐下来俯身关心,“要吐吗?吐出来就轻松了。” 萧驰白皙的俊脸泛着微醺的红,力气却仍不小,一把将她拽倒后压上去哼道:“要抱抱,要埋胸。” 说着便身体力行。 姜晓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揍过去:“好好睡觉,起开,我铺床。” 小狗委屈,借着醉意懒洋洋地滚到旁边,语气美滋滋:“这是你以前的房间吗?有你的旧照片吗?” “怎么可能,这是我弟弟的屋子。”姜晓对环境也不熟,从衣柜里找出被子,默默地替换自己带来的被罩。 萧驰立刻支起身子:“那你住哪?我想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赶紧休息吧。” 她语气无奈。 谁知小狗却已经爬起,自来熟地威胁:“你不说我就去问叔叔。” 他这种超级e人,肯定什么傻事都做得出来。 此刻弟弟和弟妹已经回新家了,两个老人也睡得早,客厅熄了灯安静无声。 姜晓无奈带路,寻到靠近门口的木门,轻轻打开说:“应该被当成储物间了吧?” 预料果然准确。 本就狭窄的小房间已经恢复了它的本来功用,堆满了各式各样不值钱的杂物。 但努力分辨,依稀可见角落的破旧单人床,和窄到只能摊开一个课本的掉漆书桌。 在曼哈顿超级豪宅里长大的萧驰完全愣住。他能理解不同阶层的人有着不同的生活条件,可这小小的房间,阴暗到连扇窗户都没有,关了灯便是彻底漆黑。 在床边的墙壁上,倒是用油画涂抹着扇小窗。窗外有溪水,有草地,还有鲜红艳丽的山茶花。 作者是谁,不言而喻。 “其实上大学之后我没回来住过,还是宿舍条件好一点。” 姜晓淡声解释。 可萧驰没回答。 她疑惑抬头,发现原本醉醺醺的小狗竟然无声地泪流满面,不由吓了一跳:“至于吗?被穷人吓到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小狗的世界观崩塌了。 姜晓能理解这家伙的质疑,毕竟方才吃饭时全家人都热情到不得了,粗看起来确实相亲相爱。可……现实很难解释。 “怎么还不睡啊?找什么?” 后妈从主卧探头。 萧驰的呼吸变重了些,那是闹脾气的前兆。姜晓紧张地按住他的胳膊,却被重重甩开。 小狗并未吵闹,而是瞬间摔门而去。 那声音大的,估计整个单元都听见了。 “喝得有点多。”姜晓尴尬一笑,赶紧去卧室拿起他的大衣,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冬夜冷得彻骨。 幸好萧驰没有走远,只站在路灯下忧郁低头,高大的背影超绝委屈。 “干什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庭状况?”姜晓按住他的胳膊,“再说都过去了。” “可你是个女孩子,你这么好,他们却不爱你,”萧驰狼狈抹脸,声音哽咽,“但没关系,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说爱,状况荒诞。 有点好笑又心酸。 姜晓帮忙披上大衣:“知道了,回去吧。” 第58章 谁知醉醺醺的小狗继续语出惊人:“姐姐,以前我太不懂事了,以后我要当你爸爸。” “……啊?” “你可以在别人面前坚强独立,但在我面前不要那样。我会保护你,照顾你,宠着你,把他们没给你的爱都给你,”萧驰喝醉了也不影响他说个不停,“我会把你当宝贝女儿一样捧在手心里,再也不让你受任何委屈。” 姜晓有些哭笑不得,又陷入奇奇怪怪的感动,她飞速抹了下眼角,伸手打他:“做梦吧你?”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能理解你,”萧驰的眼泪又没出息地淌了下来,“我很庆幸劝住你没卖自己的房子……” “以后,我不要再让你失去任何东西。” “是真的,姐姐。” 第52章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在来到姜晓的家乡之前,萧驰始终这样理解自己对她无法抑制的好感。 结果出乎意料。 那个阴暗逼仄的小房间,竟在几秒之内, 便让姜晓的形象不再完美—— 原来无比独立冷静的姐姐, 曾也是个被无情伤害过的小女孩。她的冷淡、沉默,还有猫一样的警惕以及对安全感想要又不敢说的执着,终于有了前尘之由。 人生太过丰富与轻松的萧驰被这现实烦住,以至于躺在陌生的床上心脏生疼, 完全闭不上眼睛。 怀里的姜晓倒是睡得很沉, 习惯性地枕着他的手臂,呼吸浅淡,动也不动, 可爱极了。 很后悔没有对她更体贴一点。 很后悔之前只打算享受她,占有她,粗暴自我,惹她不那么开心。 姐姐应该拥有一个好男人。 我就应该成为那个好男人才对。 酒意翻涌。 小狗脑袋里乱七八糟的,直到天蒙蒙亮, 才勉强沉沦于倦意,却依然像跌在了云朵上,睡得不踏实。 - 额间的微凉无比舒服。 迟钝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朦朦胧胧,瞧见张清丽的脸。 是已经梳洗打扮过的姜晓蹲着床边,她关心地观察着萧驰:“你没事吧?以后不要喝白的了。” “开什么玩笑, 我开酒吧的。” 反驳的声音有点沙哑。 萧驰终于清醒,拿过手机一瞧——竟然快中午十二点了! 尽管他很不欣赏未来的岳父岳母,却仍觉得丢脸,顷刻便坐了起来, 为自己的懒惰而深感羞耻。 “他们去帮忙布置婚礼现场了,我想问你肚子饿不饿,”姜晓见小狗不太舒服,连眼皮都因为流泪而有点红肿,声音相当温和,“是想吃点东西,还是想继续睡?” 萧驰揉了下短发,急着道:“你说要带我去参观你学校的。” “哦,那你起来吧。” 姜晓兴趣寥寥,好在还算配合。 萧驰立刻摇摇晃晃地起身,故意凑过去把她压在墙边,用温热的拥抱霸道撒娇:“姐姐,今天是我决心重新爱你的第一天。” 鬼知道二十岁出头的男生在想什么,以为人生是款游戏,还能振作起来刷个二周目? 姜晓失笑:“好好好,你加油。” - 不大的县城一中,在临近春节时终于变得空荡冷清。 尽管已经毕业十来年了,但多半是姜晓的模样太过美丽,以至于看门老大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乐呵呵地痛快放行:“来回家过年吗?他们都说你当明星嫁给有钱人了,我就说嘛,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肯定要出人头地的。” 非常质朴的八卦,令人哭笑不得。 所谓明星肯定指那个乐队真人秀节目,但有钱人是什么鬼? 姐姐怔愣时,萧驰已经率先和老大爷亲切握手:“爷爷好,我就是那个有钱人。” “……” 冬风微凉,好在阳光不错。 姜晓带着萧驰在校园里绕了一大圈,二十分钟就把能看的都参观完了。 她站在操场边笑笑:“是不是比你的幼儿园都要小?” “也没有,”萧驰一如既往地真诚,“姐姐,我一想到你十几岁时在这里生活,就觉得连墙角的树都很亲切。” “要是当时再努力点就好了,能考上个一本,后面的路也容易些。”姜晓叹息。 “你已经很努力了,”萧驰立刻道,“再说现在去全世界最好的大学也不迟。” 身边有个永远乐观赤诚的家伙,心态的确会轻松很多。 姜晓远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校园,关于职场里那些梦想与疲惫,反倒形同陌路,有些模糊。 “你还没给我看你以前的照片。”萧驰在旁提醒。 “家里没给我拍过照,旧手机里的自拍丢了,”姜晓无奈回神,“以前也长这样子,大差不差。” 小狗严肃蹙眉:“你答应过我的,快去问同学要。” “还指挥起我来了,”姜晓伸手捏住他的脸,“和大家很多年没说过话,管不熟的人要自己照片多奇怪。” 狗狗眼充满失望,只好妥协。 莫名不喜欢看他这副表情,姜晓忽有了灵感,拉起他的手说:“跟我来。” - 学校有校史馆,存放着每届毕业生的照片和档案,应当能够有所发现。 姜晓向值班的老师借了钥匙,蹲在充满潮湿气息的书架前一排排认真翻找,终于瞧见了自己的班级名册:“是这个。” 期待已久的萧驰非常激动,直接抢到怀里,顺着姓名字母飞速翻阅,很准确地定位到了姜晓那页。 万万没想到,他瞧见的瞬间脸色骤变,简直气急败坏。 “怎么了?” 姜晓好奇地探头,却见自己高中的校服照那页,被留下了字体丑丑的话语:“女神,十年后我会娶你的!等我!” 噗—— 她完全想不到是哪位男生的杰作,只觉得傻到好笑。 “什么素质?他凭什么?白日做梦!”萧驰依然不爽,又在抽出姜晓相片之后,渐渐安静地红了耳朵。 十八岁的姐姐,还是个稚嫩的妹妹。精致唯美的五官衬着依然有点婴儿肥的小脸,像极了青春电影里的可爱校花。虽然相片因时光而褪色,就连红痣都浅淡了,却依然值得怦然心动。 这是比萧驰最初的记忆中更遥远的爱人。 “你真好看。” 小狗这般说完,竟然把相片塞进风衣兜里。 姜晓见之惊讶:“喂,这是学校的,你不能偷东西。” “那种烂人都可以来乱写乱画,想必也没有老师在意吧?” “别胡乱抨击,放回去!” “我借走复制一张不行吗?明天还回来。” “那你自己去沟通。” 完全是社交悍匪的萧驰无所畏惧,还真的拿住相片去找值班老师了。姜晓停在原地,对着那行丑字无奈嗤笑,又轻轻翻回高中毕业的合照。 美丽的人总是非常显眼,虽然照片里的姜晓站在队伍角落,却默默成为焦点。 那时,清瘦脆弱,面无表情。 在想什么呢? 也许是再也不要回到没有外婆的家乡,拼命去外面的大世界过最精彩的人生。 十年掠过。 算不算完成许诺? 姜晓摸向照片中太过年轻的自己,轻声道:“我准备去美国读书了,你开心吗?” - 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今科技发达,将照片一比一复刻简直再简单不过。 当晚,萧驰便美滋滋地躺在县城酒店里,捧着姐姐的年少美照欣赏个不停。 可能是稍微看破父母真面目的关系,小狗不愿意再住那边了,反正接下来就是注定乱糟糟的婚礼,睡酒店倒更轻松。 姜晓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靠在床边认真写起红包的祝福语。 “你对弟弟还算耐心,他对你好吗?”萧驰忽然问。 “还可以吧,只是个小朋友,”姜晓平静地回答,“至少没有仗着亲妈欺负我,那已经很难得了,就是不怎么自立,天天来要钱,讨债鬼似的。” 萧驰挑眉:“什么小朋友?他比我大。” 姜晓看向小狗,故意笑:“那不一样,你还算成熟,又聪明能干。” “怎么叫还算能干?”萧驰只把自己想听的话组合起来,趁机抱住姐姐压倒在大床上,故意热吻她的脖颈,“我超能干的。” 姜晓痒得轻笑,直至白毛衣间被恶意地压入了大手,才红着脸急促了呼吸。 “姐姐,你这里好敏感。” 萧驰竟然隔着衣服咬了上去。 “明天婚礼很累,别闹。”姜晓摸住他的脸阻挠,却控制不住身体的悸动与湿润,渐渐为难地咬住了嘴唇。 永远热情的萧驰才不理推三阻四,他对此变得熟门熟路,轻松地撑起身子,一把扯下外衣,露出线条性感的夸张肌肉。再压着亲吻上去时,姐姐果然没法拒绝,还颤抖得很羞涩。 很热。南方冬季的湿冷太容易被欲望烤干。 第59章 衣冠不整的姜晓沁出细汗,仰面躺在雪白的床中央,一把抓着那银色的短发,却在难言的翻涌中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已经没法假装了。她喜欢和小狗堕落其间,从第一夜就喜欢。越来越喜欢。 白光于意识间炸裂之刻。凤眼难耐闭上,恍惚淌出滴眼泪。 刚才似乎情不自禁地叫了他的名字,却迷迷糊糊,有点记不清了。 香汗淋漓间,耳垂被湿漉漉地吻过,而后被刺入了什么。 有点痒。 姜晓慢慢摸住,是剪影而轮廓清晰的耳钉。 “送给你的,虽然你说不想抢了新娘的风头,但总归是有仪式感的日子。”萧驰眼神温柔地垂视她。 因为莫名的自尊,好像很少收下小狗昂贵的礼物。但他挑的珠宝,肯定价格不菲。 “谢谢,你不是说自己没现金了吗?”姜晓软着声音反问。 “这种时候不要说扫兴的话!”萧驰郁闷片刻,又道,“卖了支股票而已。” 果然是贵族小狗,总能想办法掉出金币来。 姜晓微笑。 萧驰见她没拒绝,又搂着撒娇:“你猜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是你喜欢的?” 认真思忖了片刻,姜晓又在事后的慵懒中摸了上去:“嗯……好像两边不太一样,我猜,一个是红宝石的山茶花,一个是钻石小狗。” 这也太心有灵犀了! 萧驰震惊。 姜晓笑意更甚:傻狗,你不知自己的眼睛太明亮了吗? 简直像面镜子,能照见我的灵魂,又怎么会照不见小小的礼物呢? 第53章 弟弟的婚礼如想象中热闹而混乱, 虽不及大城市的精致奢华,却在质朴的乡音与欢笑中,孕育着新生活的希望。 姜晓不愿抢新人风头, 只穿了件素雅的花衬衫, 未施粉黛。她坐在主桌,得体地应付完宾客们的寒暄,临走时还递上一份足够体面的红包。 迈出酒店大门的时候,不禁长舒一口气。 对这个家的责任, 至此已尽了大半。余下的, 或许只剩为父亲与继母送终的那一日。 “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萧驰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轻声问道。 “很复杂, 我也不知道。”素来笃定的姜晓难得露出迷茫的神色,勉强勾了勾唇角。 曾经的冷漠,如今的殷勤,给再多钱也填不满的欲壑,她的喜怒哀乐从不被真正在意…… 正如萧驰所言, 不过是家人不爱她罢了。 不被爱没什么,没必要感到沮丧和羞耻。 何况身边还有这只温暖的小狗,无需言语便能读懂她的情绪,驱散了所有孤独。 这样想着,姜晓忽然主动牵起萧驰的手:“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萧驰反手握紧, 掌心温热,“不过姐姐要是想感谢我的话……” 他顿了顿,狗狗眼亮了起来:“陪我去个地方!” 申请学校的准备暂告一段落,姜晓有的是时间。她温柔颔首。 小狗的笑容瞬间绽放, 比冬日的阳光还要耀眼:“来!” - 出乎意料,目的地竟然是外婆的小镇。遥想上次两人在这里见面,还是因为萧驰的控制欲而闹得分手,真有点恍如隔世。 出租车停在记忆中的旧书店前。姜晓怔忡走近,发现店铺竟在营业,后院的山茶花开得正盛,隔着围墙透出殷红的生机,与童年记忆分毫不差。 收银台后坐着个挺年轻的小姑娘,本在悠悠闲闲地看短剧,发现她出现,立刻起身问候:“老板娘好!” “乱说什么,姐姐才是老板,”萧驰吩道,“去买两杯果汁来,要鲜榨的。” “没问题。”小姑娘一溜烟地跑了。 姜晓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店内陈设虽保留着旧时光的韵味,却处处透出精心修缮的痕迹。 书籍摆放考究,角落陈列着精致的小镇纪念品,空气里飘散的香氛让人心情无比安宁。 “姐姐每次提起外婆的时候,表情都很幸福,我猜这店对你很重要吧?”萧驰小心翼翼地解释,“这边房价很低,我就买下来尽量复原成原来的样子,等到能自负盈亏,再交给你打点,以后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随时回来看看。” “你怎么知道原来的样子?”姜晓依然诧异。 “……做了些调查,书店开了很多年,附近的居民都还有印象。”萧驰神色非常紧张。 好在这次,姜晓并没有怒火中烧。 她默默推开后门,走进焕然一新的院落,眼眶渐渐泛红。 再次自作主张的小狗如惊弓之鸟,随时打算跪下认错。 “那里……是我和外婆住过的地方,”姜晓指向老屋,声音轻软,“每年春天山茶都会开,夏天还有萤火虫……不过,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了。” “等到天暖了,它们肯定还会来。”萧驰立刻凑近。 凤眼轻瞥:“就算不来,你也会让人抓个百八十只放进来表演吧?” 小狗尾巴轻摇,不敢乱接话。 姜晓始终没回来祭拜过外婆,是自觉生活太过失败,辜负了她的期望。 可今年,她斗来斗去,失了工作,打算重新开始读书,反倒坦然了许多。 要向萧驰道谢吗?谢他这般费心揣摩她的心事。 好像太生分了。 最终她只是挽住他的手臂,在冬日微风中静静凝望失而复得的童年院落。许久,才红着鼻尖轻声道:“小狗,这个春节,我挺幸福的。” - 留学申请寄出后,无论结果如何,生活总还要照样过。回到南港的姜晓开始在网络上连载武侠爱情故事,借着《逍遥游》积累的人气,付费订阅的读者比预想中多很多。 虽然整日宅在家中,但应付网络上源源不断的读者留言,倒也别有一番趣味。有人热情夸赞,有人疯狂催更,还有人一边痛骂游戏新剧情,一边气呼呼地催她回去上班。 姜晓抱着猫咪窝在阳光里,感觉这些留言无奈又好笑。虽然心疼自己倾注多年心血的作品变了味道,却也爱莫能助。 既然选择了离职,就是与过去划清界限。《逍遥游》终究属于公司而非个人,况且总要给新文案适应的过程。 正出神间,手机突然震动。点开一看,竟是秦总发来的消息:“好久不见,有空一起吃顿饭?” 那样的大忙人绝不会无缘无故邀约。想到离职时丰厚的补偿金,姜晓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 与姐姐的悠闲生活截然相反,在新公司拼搏游戏demo的萧驰开始早出晚归,常常回来倒头就睡,终于尝到了上班族的辛苦。 这天夜晚,姜晓正在厨房学着煲汤,忽然听见防盗门开启的声音。她擦着手走出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都快十点了,”萧驰将车钥匙随手一抛,“最近把团队逼得太紧,打算调整下作息。” 游戏开发的艰辛,姜晓比谁都清楚。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过他的大衣,随口问道:“浴缸放好热水了,饿不饿?我新学了鸡汤面。” 萧驰竟然沉默。 姜晓正要去挂衣服,察觉异样回头,撞见一张泛着红晕的俊脸。 “姐姐,你好像新婚妻子,”萧驰眼里闪着愉悦的光,“穿围裙的样子真好看。” 虽然知道自己容貌出众,但天天被这样直白地夸赞,姜晓还是有些招架不住。她转身往衣帽间走,小声抱怨:“围裙有什么好看的?你加班加到出现幻觉了。” “就是好看,温柔又可爱,”萧驰亦步亦趋地跟着,“要是只穿围裙的话就更好看了。” 姜晓猛地转身,指尖抵住他的鼻尖:“闭嘴,洗澡去。” 萧驰眨眨眼,压低声音:“那洗完澡,可以吃姐姐吗?都禁欲两天了。” “两天也好意思叫禁欲?” 姜晓挂好大衣,将崭新的睡衣扔进他怀里。 “这是给我买的?”萧驰刚惊喜一秒,看清格子花纹上的小狗图案后顿时垮下脸,“也太幼稚了,一点都不性感。” 姜晓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快去洗澡,别闹了。” 萧驰趁机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站在衣柜前整理着越来越多不属于自己的衣物,姜晓心中泛起难以名状的情绪。那种随时准备抽身离去的忐忑渐渐消失,但该如何珍惜彼此的生活与未来…… 她确实,还不太有经验。 - 二十出头便拥有了梦想中的爱情,萧驰无疑是幸福的。虽然想到留学的分别就万分不舍,但既然是姜晓想实现的人生,他自然不会阻挠,只想着如何为她铺平前路。 正泡在浴缸里用手机忙于联络时,门竟被无声推开。 小狗恍惚抬头,看见姐姐迈着修长的腿走近,惊得几乎说不出话。她也换了新睡衣,却与他的截然不同:纯白的薄纱自胸口便诱人地开衩垂下,被氤氲的热气浸染,仿佛瞬间湿透般贴在泛着粉色的肌肤上,简直要了他的命。 第60章 姜晓神色清淡,每次她稍有紧张,便会如此表情。 完全愣住的萧驰发不出声音,待她跨进浴缸跪坐在他身上时,身体已诚实地给出了反应。 “你喜欢围裙,还是喜欢这个?”姜晓搂住他的脖颈,轻柔的吻落在唇边,声音在湿润的空间里荡漾,像个魅魔。 猛然回神的萧驰一把扣住她的细腰,边回吻边激动道:“我喜欢你。” 向来被动的姜晓难得羞涩,却故意按住他鼓胀的胸肌,命令道:“不准动,我来。”说着,纤细的腰肢便轻轻摇曳,荡得热水四溢。 小小的浴室,顷刻间淹没在旖旎春光中。 - 纵情过后,已是后半夜的混沌时间。 两个在身体上格外契合的年轻人最后折腾到客房,终因姜晓昏昏欲睡才勉强停下。 萧驰激动得睡不着,贪恋地抱着她追问:“姐姐,你是不是比之前更喜欢我了?” 直球小狗,恨不得立刻确认每个细枝末节的变化。姜晓面色绯红,慵懒到不想搭话。 “我每天都更喜欢你一点,已经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萧驰轻咬她的脖颈,“你命令我做点什么行不行,不然我总是安不下心来。” 小狗果然是m属性。 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的姜晓只想睡觉,气恼地翻身掐住他的脖子:“我命令你听话休息。” 萧驰仍旧压抑不住餍足的笑,抚摸始终未曾停止,却意外道:“要是姐姐没要求,我可以提一个吗?” 凤眼缓缓睁开。 萧驰微笑:“帮我接待一个很重要的客人,好吗?” “谁?不会又是你妈妈吧?” “是我妈的克星。” “?” 本打算安心会周公的姜晓被勾起好奇,顿时重新清醒了过来。 第54章 工作日的午后, 甜品店里顾客寥寥,正适合闺蜜小聚。 “萧小狗的外婆要来南港?不会是因为他春节没回美国吧?”鹿夏略显惊讶,用纸巾擦去嘴角的奶油。 姜晓默默搅动着柠檬茶里的冰块, 只能摇头作答。 “不管怎样, 既然你们和好了,就该妥当地招待老人家,”鹿夏耐心提醒,“上次你对颜总的态度已经够冷淡了, 这样下去会影响感情的。” 这几个月与萧驰的甜蜜相处, 确实在慢慢融化姜晓心中的坚冰,但…… 她认真表达:“我不是不愿意,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待。你知道的, 我不太会讨人喜欢。” “就当成自己的外婆啊,”鹿姐不假思索,“别妄自菲薄,谁会不喜欢你?” “……” “好吧,我可能说得轻巧了。但真诚和热情总不会错, ”鹿夏轻拍她的手背,“爱是付诸行动,不是停留于感觉。萧小狗对我很好,你也可以对他重要的人很好。” 爱……吗? 这个字眼常让姜晓困扰,想逃避也不是一次两次。 可人生总该在变化中朝前迈步,鹿姐说得对, 如果自己欣赏萧驰,为什么不学着他的方式拥抱这个世界?相遇与相处总该有美好的意义,否则仅靠激情维系,迟早会渐渐枯萎。 - 萧清薇, 上世纪从首都移居纽约的华侨,知名美术教授,二十岁便嫁给了当地赫赫有名的大商人。膝下只有颜昭宁一个掌上明珠,也只有萧驰这么一个心肝外孙。 她生活考究,性情直爽。这回初次来到南港,打算好好体验这里的古建筑与传统美食。 了解外婆的喜好后,姜晓压力倍增,做足了接待功课。接机前一晚,她举着几套正装纠结:“穿哪个去合适?” 正在电脑前忙于工作的萧驰匆匆瞥了眼:“都好看。” 姜晓不满地走到桌边:“怎么会都好呢?她喜欢什么风格?” “老太太喜欢漂亮的女生,姐姐已经赢在起点了,”萧驰笑完注意到她的眼神,又老实回答,“喜欢中式吧?她在四合院长大,一直很想念中国。” 这倒好办。因着在《逍遥游》这种古风项目工作过,姜晓还是收藏了不少新式汉服的。 她立刻跑回衣帽间,折腾了十几分钟,再度回来确认:“这样呢?” 温温柔柔的雾霾粉丝绸旗袍,衬着斜梳的优雅发髻,简直像从工笔画中走出来的仙女。萧驰冷不丁地脸红,转而气愤:“你都没穿给我看过!为什么非要在意老太太的想法?” “我已经惹你妈妈不高兴了,不想搞得更糟糕,”姜晓少见地坦率,“之前我也有很多不对的地方。” “没有不对,我能理解你,而且我妈也没那么小气,”萧驰立刻解释,“她只是看不上我处理工作和感情的方式。” 往事已矣,多说无益。 姜晓软下态度,主动走过来轻轻地坐到他大腿边,认真道:“我会尽量让你外婆放心的。” 说着便用力打开他不老实的手:“再说为什么要穿给你看?毁了我多少件衣服你自己说。” “我赔你。”萧驰趁机吻上姐姐泛着冷香的天鹅颈,手指熟门熟路地探向拉链。 大清早就被他狠狠要了两回,姜晓不耐烦地躲开,终于注意到屏幕上的视频:“这是什么?” 小狗一刹那变得紧张:“游戏概念的宣传片,我们想先把几个自媒体号经营起来,慢慢积累粉丝。” 现在很多内容向的精品游戏都是这种宣发路线,姜晓吩咐:“我看看。” 本来是想准备好再发给姐姐炫耀的,结果被逮个正着,萧驰只得按下了播放键。 姜晓工作时永远严谨又认真,此刻又恢复了冷静的表情,毫不客气地锐评:“现在核心战斗还没做好,只能用世界观和氛围吸引玩家。但玩家对这个ip一无所知,很难从这些分镜和情绪理解内容,别浪费预算,再斟酌下呈现方式。” 原本还在打坏主意的小狗顿时蔫了:“那我继续考虑……” “加油,美术设计还是挺不错的。”姜晓亲了他一口,起身便去寻找搭配旗袍的首饰了。 听着屋里的动静,萧驰为姐姐的重视暗自窃喜,忍不住给外婆发消息:“明天要对姐姐和颜悦色哦,不要吓到她。” 四处闲溜达的如意探头闻闻手机屏幕,抬起明亮的眼睛。 小狗顺手撸过猫猫头:“见家长计划通!” - 养尊处优一辈子的女人,即便年过古稀,依旧光彩照人。 萧清薇搭乘私人飞机抵达南港,随行的除了十余个大箱子,还有两排英俊挺拔的金发侍从。她保养得宜,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虽珠光宝气却不显俗气,眉眼比女儿柔和许多。 “难怪阿驰一见钟情,真是个漂亮宝贝。”她主动握住姜晓的手,笑容亲切。 巨大的阶级差距横亘眼前,但姜晓已然明白,只要选择与萧驰在一起,这道坎迟早要跨过去。与其矫揉造作,不如以真心相待。 她没有掩饰心中的惊讶:“您好,您竟然这么年轻……” “女人要善待自己,”萧清薇拉住她的手,“你也叫我外婆就好,不必见外。” 这份过度柔软的温暖,让姜晓不禁想起记忆中快要模糊的老人。 萧驰生怕性子清冷的姐姐不自在,连忙打岔:“大半年没见了,您怎么都不理我啊?” “手机里天天被你小子烦着,有什么新鲜的?”萧清薇嗔怪地瞥他一眼,又笑吟吟地打量着眼前精致如瓷娃娃的姜晓。 短短半分钟,她已经调整好情绪,唇角漾起梨涡,刻意叫道:“外婆,坐了这么久飞机累了吧?先陪您去酒店用餐休息,明天再带您参观可好?” 如此礼貌,诚意十足。 萧驰惊讶地望向心爱的仙女姐姐,这一刻他激动得几乎失语,又怕表现得太夸张,反而在狂喜中陷入短暂的思绪空白。直到看见她们手挽手向前走去,才慌忙跟上,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 原来在真正强大的人面前,卸下心防也并非难事。 优渥的生活不过是老太太最不值一提的资本。她精通多国语言,艺术造诣深厚,思维敏捷见多识广,明明有无数值得骄傲的背景,却能在谈笑间令人如沐春风。 饭后归家时,姜晓反而依依不舍:“我觉得你外婆好厉害,我也想成为她那样的女人。” 正开车的萧驰失笑:“做你自己就好。” “人要努力朝前走啊,”姜晓侧头眨眼:“她博学多才,情商又高,这么大年纪还活得这么潇洒。刚才酒店的服务生都被她的随从惊到了。” “嗯?”萧驰警觉,“姐姐,你不会是对那些男的最感兴趣吧?” 姜晓轻笑,指尖戳了戳他衬衫下结实的腹肌:“我已经找到最帅的了。” 忽然被夸奖的小狗脸烫到不行,美滋滋地完全压不下嘴角。他忽道:“姐姐,这段时间你变了很多,整个人都轻松自在,我特别开心。” 确实如此。 从前她总是害怕暴露真实的自己,就连面对萧驰,也担心一旦卸下伪装就会让他梦醒。 第61章 可渐渐地,被这个年轻男人全盘接纳后,那些恐惧反倒烟消云散。 不过这种话,还是别让容易得意忘形的小狗知道为好。 姜晓翻看着外婆送的礼物袋,拆开包装盒随口道:“只要你别惹我生气,我就会一直轻松……” 话到一半,她突然笑出了声。 萧驰频频侧目,正好车子驶入小区,索性停在路边追问:“怎么了?” 她举起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刚上小学的萧驰——穿着校服的小男孩被五六个佣人围着,竟哭得梨花带雨,一副不愿意离开家的样子。 “…………” 小狗生气。自己每天都在努力塑造成熟形象,却总被长辈无情拆台。 好在姜晓没再继续嘲笑了,声音温柔地安慰:“你像天使一样可爱。” 这是该送给男人的称赞吗? 萧驰犹豫着要不要摇起尾巴。 恰在这时,姜晓手机震了一下。邮件标题赫然写着“congraulaions”…… 她预感到一些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心跳加速,非常小心地低头查看。 白皙的手指微微颤抖之际,眸子竟罕见地泛红。 萧驰愣在旁边,忐忑道:“出什么事了?” 姜晓举起那封期盼已久的美国电影学院录取通知书,声音不再平静:“十八岁时就想去的地方,现在终于可以……” 很多既得利益者,会看不起旁人正在努力争取他早已拥有的东西。 但萧驰不是这样自大的家伙。 灯光昏暗的车内,他恍惚想起了姐姐那间没有窗户的卧室,竟也莫名想哭,湿着眼眶捧住她的脸热情亲吻,含糊道:“太好了,我早就说过你可以的,你本来就是个很棒的人,以后肯定会更加耀眼。” 甜言蜜语十极的小狗。 姜晓死死握着手机,勾住他的脖颈轻声确认:“这两年,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当然,不止两年,以后余生都努力。” 萧驰温柔笃定。 第55章 像秦总这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 自然要把每分每秒都花在刀刃上。 答应他见面的姜晓,吃到的竟然是一顿丰盛的早茶。 “下午还要出差,只能现在聊了, ”秦总笑意慈祥, “猜猜为什么要找你?” 尽管已不再是深空互动的员工,姜晓仍旧态度恭敬:“应该和《逍遥游》的口碑下滑有关吧?但我不明白,这种事需要您亲自出马处理?” “聪明,”秦总轻叹, “其实很想留你在项目长期发展, 结果发生那样的意外,甚至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作为老板我很抱歉。” “只要坏人受到惩罚就好, ”姜晓苦笑,“也不能怪您。” 秦总神色严肃:“任用小人,后患无穷,这个教训值得反思。” 姜晓礼貌地抿了抿唇。 “不提他了,”秦总直入主题, “愿意给《逍遥游》当文案顾问吗?” 顾问?本以为他会劝自己回去工作,姜晓在意外中陷入沉默。 “理解你有自己的抱负,遵循竞业协议就行,不必坐班,”秦总目光诚恳,“能为产品内容方向掌舵的人才, 值得给予优厚的待遇。” “这个……让我考虑几天吧。” 姜晓心绪复杂。 - 如何带贵妇出游,完全是个陌生考验。 好在萧清薇除了需要豪车接送,帅气仆人随行照顾外,倒没有别的挑剔, 甚至拄着拐亲自登上南港名山,到庙里虔诚跪拜,为家人祈福。 本就精通文史的姜晓做足功课,将古建筑与佛教文化讲解得头头是道。不仅特意安排斋菜体验,还通过从前工作时积累的人脉,引荐住持为老太太赐福。 如此用心,萧清薇自然被哄得眉开眼笑。 茶楼小憩时,她轻拍姜晓手背:“真好,要是我能有你这么一个孙女就完美了。” 眼前高贵的女士与外婆截然不同,但姜晓依然温柔回应:“您可以把我当成孙女,就算我没能和萧驰——” 糟糕,丧气话说顺嘴了。 好在萧清薇不介意:“阿驰虽然年轻,但从小体贴,肯定会好好待你。有什么不满意直接告诉他,男人总有不够细心的时候。” 她没有颜昭宁的锋芒,更像寻常长辈。姜晓渐渐放松:“萧驰很好,但您不会觉得,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才对吗?这种话虽然庸俗,却是……事实。” “门当户对当然容易沟通,可以共担风险,”萧清薇从容不迫,“但喜欢这事可勉强不来。人与人之间若没有最初那颗种子,是开不出花结不了果的。天时地利,都比不上人和。” 不知是真心还是安慰,但姜晓的忐忑确实消散几分。 “你是个聪明文静的孩子,这很好,”萧清薇弯起眼眸,“但有事可千万别憋在心里,不想跟阿驰说的,也可以跟我这个老朋友聊聊,正好也让我了解下年轻人的生活。” 除了鹿夏,姜晓从未有过什么倾诉对象,但这位老人阅历丰富又心态潇洒,实在很值得一问。她放下犹豫,将秦总的邀约娓娓道来。 “我不懂你们的行业,不过我觉得,决定离开一个人或一件事时,总该有你坚定的理由,”萧清薇语气坦然,“如果那理由不成立了,你又有所留恋,的确可以回头。但若不然,实在没有必要为了点好处而重蹈覆辙。” 非常理性,无懈可击。 时至今日,职场的虚伪、否定与物化,仍会在姜晓的梦境里喧嚣。 她好像正是那这种扭曲的环境中,一步步变得脆弱而自卑的。 那所谓高一级话语权的顾问,失去老板照拂后,终将沦为众矢之的,陷入无休止的辩解与自证…… 虽盼《逍遥游》永远辉煌,但似乎,真没有她能左右的空间。 山风穿窗而入,姜晓颔首:“我明白了。” 萧清薇仍旧笑意盎然地打量着,眼神甚是满意。满意到就连姜晓自己都开始怀疑,此前所有关于感情的纠结,是不是太小家子气,太没有任何意义? ……不清楚答案。 拥有美好的家人,是萧驰与生俱来的幸运,她需要更漫长的时间去理解对方。 但很开心,小狗将这份幸运分给了自己,和他的爱一样无所保留。 - 萧驰曾扬言要最大化利用母亲的光环,事实上他践行得游刃有余。 即便在新公司忙得昏天黑地,却仍有余力周旋于游戏圈大佬之间,频繁出席各类应酬,丝毫不像个连demo都没完成的行业新人。 这晚某老总千金的升学宴上,姜晓看着他八面玲珑却不失本真,将众人哄得眉开眼笑,不禁暗自佩服。 “离开你那群小朋友,倒真像个大人了。”她忍不住轻声感慨。 心知姐姐不喜欢陪自己玩乐的富家子弟们,萧驰略显尴尬,保证道:“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不会再去找他们玩了。” 姜晓哼笑:“那是你的自由,我才不管。” “你不会查岗吗?别人的女朋友都会问的,你也要每天问问我!”萧驰立刻强调。 “问你狗粮有没有吃光光?”姜晓笑得更明显。 萧驰眼神愠怒。 爱与不爱,从来不由理智掌控。 姜晓仍不懂如何去经营亲密关系,她咬着鸡尾酒上的樱桃沉默片刻,认真道:“我相信你会对我讲实话,也只关心你过得开心还是难过。至于别的,为什么要纠结那么多?” 闻言萧驰面色稍霁,但还是强调:“但我会纠结,你不准嫌烦。” 姜晓诧异抬头:“你不信我?” 小狗嗤笑:“我不信那些男的。” 仿佛是老天在开玩笑,两人交谈时,人群中竟出现了久违的熟悉身影。 齐正贤依然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面上带笑,身边还带着个年轻到可以说是稚嫩的姑娘。 视线交汇间,空气有些凝固。 自从这家伙被萧驰揍到鼻青脸肿后,姜晓就再也没去琢磨他的存在,可此刻,因为这个傲慢者而忍受了七年的谣言伤害,又在她的心里疯狂翻涌。 今晚的宴会本就是为了庆祝某位大老板的女儿考上音乐学院,气氛相当和乐融洽,结果热情了整晚的萧驰瞬间冷眼,极不屑地盯住了齐正贤。 投资大佬的儿子。 天生有权有势,又有大把青春。 萧驰的存在让齐正贤很不爽,纵然他知道不该结仇,却仍面色不善,拽着小女伴就离开了。 “连大学生都不放过,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驰忍不住吐槽。 完全是八卦绝缘体的姜晓惊讶:“你怎么知道?” 萧驰理所当然:“大家都知道啊,最近他投资了个游戏工作室,把那女孩从大厂挖过去当主策划,她连毕业证都没有呢。” “……” 捷径当然有人在走,可亲眼看到,还是感觉匪夷所思。 第62章 - 或许今晚注定是孽缘已至,准备离开时,姜晓又在卫生间碰到了齐总的女伴,那胶原蛋白过盛的圆脸和精致的妆容搭配起来实在违和。 她迟疑地收下目光,整理手包。 “你就是姜晓姐姐吗?”女生竟然主动搭话,声音清脆甜美。 对年少的同性,姜晓实在冷硬不起来,她淡淡抬眸:“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很好奇,”女孩子探身观察,“齐总以前喜欢你这款,现在怎么会选我?” “……” 姜晓压住不爽:“他的喜好与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交往过吗?”女生有点惊讶,“不会生气了吧?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这姑娘并没有雌竞的意思,她语气里完全是年轻人的轻佻和满不在意,但姜晓却气不打一处来:“谁说的?齐正贤告诉你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呀。”女生有点被吓到似的,忘记关闭水龙头。 姜晓未再多言,拎着包就冲出门去。 - 宴席将散,醉意渐浓。 找到齐正贤的瞬间,姜晓高跟鞋噔噔上前,甩起皮包狠狠砸向他后脑勺,又一盅高度白酒泼去,辣得他捂脸惨叫。 “说我跟你好过?照过镜子吗?丑八怪!我从来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是你利用职权制造和我接触的机会,还向同事造我的谣,我看见你就想吐!” 太过漫长的闲言碎语,被恶心的男女关系否定一切努力,那不堪的回忆逼得姜晓怒火翻涌,连眼圈都有些发热。 齐正贤被五十多度的酒液辣得涕泪纵横,恼羞成怒:“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你也知道胡说八道这个成语啊?上次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没想到你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脏嘴,等着收法院传票吧!”姜晓不解气似的,又抡起包狠揍了几下。 不再在乎旁人眼光,哪怕被还手也无所谓。 不想再忍气吞声,不想躲在暗处自证清白。 姜晓已经做好了与这个混蛋当众开战的准备,可齐正贤还没有任何动作时,她就已经被温暖的拥抱从身后禁锢住。 “没关系了,姐姐。” 萧驰轻声安慰。 姜晓摸住他用力按在腰上的大手,才察觉自己在情不自禁地发抖。她厌恶冲突,难受到想吐,但把憋了太久的话喊出来,很解脱。 难以免俗。 身边有只小狗,能用事实证明自己可以找到更帅更富有更纯粹更可爱的男人,从来都不曾看得起姓齐的,真的很痛快。 但其实更想……成为颜昭宁,成为萧清薇。 成为一个即便被下三滥造谣,旁人也绝不会轻易相信的优秀女性。 这几个月,她的身体里,逐渐有的是力气去一往无前。 第56章 生命里每一道刻痕都是因缘, 或迟或早,都将有它的果报。 回到家后,姜晓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 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抿了抿唇, 声音轻却坚定:“我要起诉他。” 对方是未婚的商界精英,这种行为在世俗的目光中实在胜算渺茫。但萧驰还是毫不犹豫:“好,明天就联系律师。” 他端来温热的蜂蜜水,指尖轻轻托住她的下巴:“不仅要他道歉, 还要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姜晓轻啜一口, 莹润的唇瓣沾着水光,手指已在屏幕上搜索起具体做法:自从遇见这只小狗,她做决定的速度越来越快, 很少见从前的沉默与纠结。 “起诉要证据,上次的录音好像不合法。需要截图,或者证人,还有他对我造成负面影响的纪录……”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造谣者轻松地信口雌黄,受害者却要跋涉千山来自证清白, 真可笑。 萧驰的掌心温暖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你好好回忆下,深空是不是有什么证据可以提供?秦总和他不对付的,否则当年也不会把他赶出去,别的我帮忙打听,既然连那小姑娘都知道,生意场上的人很可能也听他造过谣。” 姜晓将那句“谁会愿意做证”咽了回去, 只对小狗绽开一个浅浅的笑:“试试。” 下一秒,温软的唇便覆了上来。萧驰将她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蜂蜜般的甜暖:“一定会成功的。只有让他付出代价,才不会再有人受害。”他收紧手臂, 像是要把所有勇气都传递给她。 “我有没有小题大做?”姜晓轻声问,“毕竟……没有实质性的侵害。” “不准这么说!那是姐姐一点机会都没给他,加上他有贼心没贼胆!”萧驰没有任何犹豫,“精神侵害同样可恶,你这么优秀又努力,本来应该在公司很受欢迎很快乐的。” 姜晓习惯性地想要反省,却在看到他眼中倒映的自己时忽然释然。她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 小狗,我想幸福起来。 想让所有糟糕的东西都滚蛋。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力度,萧驰疑惑地歪头。姜晓没有解释,只是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像抱着一只大型犬,安心又笃定。 - 盛夏的热度总是溜得飞快,转眼南港的梧桐已郁郁葱葱。时光悄然流转,万物都在悄悄蜕变。 这几个月里,姜晓的身边发生了几件大事。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办好所有手续,即将远赴加州完成深造梦想。 其次,便是萧驰精心打磨的游戏demo顺利上线,因品质精致加之颇会宣传,在全球范围内激起了鲜明的水花,平台预约量顺利突破百万。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雷厉风行的鹿姐突然嫁给了神秘的前男友,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甜蜜。 当然,还有那场历时数月的名誉权诉讼,最终以齐正贤公开道歉落下帷幕。 视频发布那天,姜晓正在培训营讲授游戏策划课。课间看完两遍道歉声明,太多积压多年的郁结忽然就被轻轻放下了。 不值一提的过客罢了,何必让他污染今后的美好。 她合上手机,指尖轻抚教案,教室却突然掀起一阵骚动。 抬眼望去,竟然是萧驰不请自来,坐到了最后一排。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桌边的玫瑰在阳光中流转着梦幻的光泽,惹得学生们窃窃私语。 真诚的恋爱,无论对方是个怎样的人,都构不成评判自己的标准。 姜晓已不在意周围目光,只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待上课铃打响,便从容自若地继续讲解起来。 - 忙完已是暮色时分。 姜晓握着矿泉水走近那个耀眼的身影,故意俯身质问:“谁准你来打扰我的工作?” “你不是要请我过七夕吗?我迫不及待,”萧驰仰起脸,将花束横在两人之间,眼底盛满热情,“节日快乐。”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收到的那张字条:「拥有花朵的人不需要神祇」。于是这段日子,她的窗前永远绽放着不同的春天。 现在,我也终于握住了属于自己的花吗? 姜晓恍惚间接过玫瑰,下一秒就被扣住后颈卷入一个炽热的吻。 虽然学生们依旧离开了,但这毕竟是培训学校的公共场合,她慌张挣扎,忍不住戳住他的鼻尖:“是不是得意忘形了?” 萧驰笑得毫不遮掩:“第一次和姐姐过情人节,我人生圆满,得意也应该。” “现在就说圆满,等将来过父亲节时该怎么形容?”姜晓挑眉,如愿收获了小狗瞬间红透的耳根和语无伦次的辩解。 “走啦,”她牵起那只温暖的大手,十指相扣,“带你去个地方。” - 南港依山傍海,藏着无数令人心动的约会圣地。从前姜晓总觉得那些被商业包装过度的浪漫俗不可耐,可当她第一次精心策划,带着萧驰来到海边民宿看烟花时,心跳却比绽放的烟火还要喧嚣。 夜幕低垂,深蓝的天幕被璀璨的花火一次次点亮,还会偶尔出现极可爱的小狗形状,夜风微凉,那双狗狗眼却炙热无比。 “生日那晚相遇后,你也给我放了场烟花,”姜晓靠在民宿露台的软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玻璃杯壁,“当时我觉得好漂亮,好隆重,也好浪费……” 毕竟短短十分钟,烧掉几万块,和挥洒人民币根本没区别。 最后一簇金光消散在天际时,萧驰忽然转头:“现在不觉得浪费了吗?” 姜晓认真回视,忽而微笑:“谢谢。” “谢什么?” “很多。” “……” 海风轻轻,两人安静依偎的身影在露台上投下交叠的剪影。过了许久,姜晓才又开口:“谢谢你来南港找我,谢谢你支持我追梦,谢谢你让那些糟糕的剧情……”她顿了顿,“都变成了美好的故事。” “我这么厉害啊……”萧驰失笑,“但你本来就很美好。” 姜晓摇头。 她不知道在另一个没有遇见萧驰的世界里,自己会不会继续忍受职场的煎熬,会不会鼓起勇气去触碰遥不可及的留学计划。 第63章 但她确定—— 不会轻易让任何人触碰自己的肌肤。 即使有了亲密关系,也不会轻易交出真心。 就算相爱了,也不会在争吵后选择原谅。 更不会明知相隔重洋,还幼稚地相信爱情能跨越时区与海洋。 件件不是初衷,却件件都把她推回初心。 “下个月我就要走啦,你乖乖工作,虽然做3a游戏不易,但必须让它成功上线才行,”姜晓收回飘远的思绪,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系着深蓝缎带的钥匙,“贷款没还清,房产证加不了你的名字,但是……我们的家就拜托给你了。” 虽然萧驰早就用指纹自由出入,但这个简单的仪式感还让他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姜晓靠在小狗肩上,发丝蹭得他脖颈发痒:“我也会很努力的,只要修够学分、完成作品,就能回职场继续奋斗了。” “别把自己逼那么紧,”萧驰收紧环住她的手臂,“你应该享受这段期盼已久的时光。” “虽然想象了很多年,”姜晓叹气,“但忽然要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是有点忐忑。” 萧驰照旧理直气壮:“谁说过要你自己去了?” 她愕然抬头,撞进一片狡黠的星光里。 - 占有欲极强的小狗虽然学会了克制,但在照顾姐姐这件事上,永远只会变本加厉。 开学前夕,萧驰亲自把姜晓送到了美国,带着她参观学校、租公寓、补家具、熟悉衣食住行,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全部安置妥当,方才订了回程的机票。 那种不放心的程度,还真像个过度护崽的父亲。 所谓溺爱,在姜晓的人生里几乎是不存在的待遇,她还记得当年独自拖着行李箱,在绿皮火车的哐当声中抵达南港站台的场景。如今跨越半个地球,身边却多了个恨不得连呼吸都替她操心的守护者。命运实在奇妙。 分离那天,已是第一堂课。 萧驰起个大早,给姐姐做了早饭,又亲自送到校门口,很不放心地嘱咐:“要注意安全,一定不准搭理那些可疑的男人——女的也不行。” 姜晓忍不住笑:“好的,你再拖延就赶不上飞机了。” 明知道美丽的姐姐在加州会有多受欢迎,小狗心如刀绞,却不得不返回南港面对现实。他正郁闷着,唇间便倏忽一软。 姜晓放平踮起的脚,轻声说:“我只喜欢你,不会看别人。” 话音轻落,萧驰没出息地面红耳赤。 她强行推他进了轿车,亲手关门,俯身摆摆手,笑得美如画。 可当车子真的渐渐远去,看着陌生的街景,肤色各异的老外和耳畔再怎么学习也仍旧陌生的语言,姜晓才对独自迎来新的挑战有了实感。 当初进入深空互动时,她并不会做游戏,等到离开时便已是可以授人以渔的前辈。 所以现在学习成为电影编剧,也一定会有不错的结果。 只是……想到今天以后,回家就再也没有黏人的小狗迎上来,心里就感觉好寂寞。 正走神时,眼熟的轿车竟匆匆开了回来。 她诧异抬头。 萧驰从后座出来,手里不知从哪搞来一朵玫瑰,他急匆匆地跑到她面前:“忙到忘记订花了,但是今天不送给你,回去会后悔死的——姐姐,加油!” 随着花枝放入手心,鲁莽的吻也来去匆匆。 等姜晓回过神,只来得及看见轿车扬起的尘埃,和车窗里那个拼命挥手的身影。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竟然哭了,活见鬼。 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脆弱呢? 好像正是自她更加坚强的那天开始。 铠甲和软肋,总是同携而至。 第57章 姜晓离开后, 南港这座永远喧嚣的城市忽然安静到令人心慌。 曾经最懂得及时行乐的萧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轻狂,整日埋首于公司事务, 连最有经验的员工都开始暗自叫苦。 只有办公桌前那盏常亮的台灯知道, 他是怎样用工作填满每一个想她的夜晚。 除了倾注全部心血打磨那款承载梦想的游戏,萧驰也开始学着用投资人的眼光审视市场。 他辗转于各个创业路演现场,在无数杯冷却的咖啡间寻找值得收购的潜力项目——对于初创企业来说,能多开几款盲盒总不是坏事。 拼搏的日子过得飞快, 南港的冬季如往年般来得悄无声息, 不经意间,细雨便缠绵着将整座城市裹进朦胧的水雾里。 冬至那日亦是阴雨,车水马龙堵得不可开交。 来南港谈生意的颜昭宁和儿子吃了顿饭, 餐厅的落地窗隔绝了外面的阴冷,而她向来傲慢的脸也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最近做得不错,总算有点样子了,年轻人最怕虚度光阴。” 萧驰垂眸切开盘中七分熟的牛排,语气波澜不惊:“谢谢夸奖。” 不料颜昭宁忽然谈起之前的那场分手:“如果当时你有现在一半的靠谱, 那个倔丫头也不至于被你气跑,男人最忌意气用事。” “妈,”萧驰停住餐刀,“现在我们很好。” 颜昭宁轻笑出声。她慢条斯理地品尝过松露鹅肝,才悠悠道:“你对游戏行业感兴趣,继续横冲直撞, 肯定会有不错的成绩。但眼光也要恰如其分地放长远些,毕竟集团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短短一年时间,萧驰完成了从学生到创业者的蜕变。但他仍无法适应母亲的出尔反尔,惊讶道:“从小你就跟我说, 投资是你的事业,我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怎么现在又食言了?” 颜昭宁无奈:“难道要我退休时把钱捐给慈善事业?就算如此,那些跟了二十年的老员工怎么办?” 这的确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满脑子仍是3a游戏梦想的小狗不禁叹气。 “或者,”颜昭宁忽然促狭地眨眼,“你趁早给我生个小继承人也行,那样我就不为难你了。” 异国恋已经够煎熬,突如其来的催婚更让萧驰耳尖发烫。他放下刀叉,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这种事必须尊重姐姐的意愿。生育的代价都在女性身上,我没资格要求什么。” 能把儿子教成这样懂事,颜昭宁自然是满意的,她勾起嘴角:“话是这么说,但安全感总归要两个人共同经营。”水晶杯相碰发出清响,“看来只能祝我的小朋友早日独当一面了。” 姜晓需要自己给的安全感吗? 萧驰望着窗外朦胧的雨幕出神,毫不确定答案。 但无论如何,他从来都无所保留,也必将不遗余力。 - 雨季向来绵长,今年又有的熬了。 午夜,萧驰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如意从沙发上懒洋洋地抬头瞥他一眼,又慢悠悠地团回那条姜晓常盖的毛毯上。 这小家伙被他养得愈发圆润,毛色如缎,此刻正窝在熟悉的气息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屋里静得出奇,只有加湿器发出细微的声响。 萧驰脱了西装外套,习惯性地先去查看阳台的几盆绿植。姜晓临走前差点扔掉的那株桂花,如今已抽出嫩绿的新芽,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他挽起衬衫袖子,动作熟稔地给植物浇水、喂猫、整理沙发上的靠垫。这些家务活他始终做得一丝不苟,努力让这个房子保持着主人随时会回来的模样。 桌上的快递盒还沾着雨夜的湿气,加州的邮戳已经晕染得有些模糊。 等到所有事情忙完,他才用刀片划开胶带,结果倒出来的,竟是一袋没有品牌、没有图纸的拼图。 “这算什么礼物?”他对着手机屏幕挑眉,眼底却漾出笑意。 视频那头的姜晓正在自习,发丝随意地扎成马尾,肌肤在灯光下莹润如初。她指尖转着钢笔,唇角微扬:“拼出来就知道了。” 再离谱的任务,只要是姐姐给的,小狗都会乖乖完成。 凌晨两点,茶几上散落着空掉的咖啡罐和零星的拼图片。萧驰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对着几片深蓝色的拼图块拍了张照发过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真的看不懂。” 对话框立刻跳出一只捂脸偷笑的猫咪表情包,神神秘秘,故弄玄虚。 开始读书后的姜晓,似乎变得活泼了许多。 被耍了半宿的萧驰无奈轻笑,眼底却盛满宠溺。 - 洛杉矶的秋色总是格外富有生机,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洒落,将整座校园染成暖色调的油画。 姜晓抱着厚重的剧本资料匆匆穿过林荫道时,一片赤红的枫叶轻轻落在她肩头。 她下意识掏出手机,用指尖轻触屏幕捕捉这抹绚烂。这是她和萧驰之间的小默契,努力用细小的生活碎片,温柔地填补着一万公里的距离。 就在即将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一双锃亮的牛津鞋突兀地闯入视线。 抬眼对上余瑾含笑的眸子时,姜晓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这个本该消失在记忆里的花花公子,此刻正站在加州的阳光下,带着令人不适的从容。 第64章 或许是他因妹妹的事而故意挑衅小狗,此前在南港总是想方设法地示好,丝毫不在意第三者的嘴脸有多可耻。她本没放在心上,可在无依无靠的异国他乡再瞧见,心里却本能地惴惴不安。 “真巧,”余瑾指尖转着车钥匙,腕间的机械表在阳光下闪出刺眼的光,“没想到在洛杉矶也能遇见故人。” 姜晓不由攥紧怀中的剧本,任纸张边缘在手心留下浅浅的压痕。她太熟悉这种笑容,很多追过她的无聊男人都一样,那看似彬彬有礼的狩猎姿态,仿佛自己是什么便宜猎物般,见不到丝毫尊重。 “抱歉,我赶时间。”她侧身避开伸来的手,快步冲向刚刚靠近的公车。 直到在座位上平复了呼吸,姜晓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片想展示萧驰的枫叶,早已在慌乱中被揉碎了。 - 电影学院非常注重实践,忙着学理论的同时,姜晓也要和其他院系的同学一起拍摄独立电影作业。 这晚夜幕降临之时,她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公寓。 楼道里的感应灯明明灭灭,映照出门口那束突兀的玫瑰——娇艳欲滴的红,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的唇角刚扬起一丝笑意,却在看清贺卡上“余瑾”两个字的瞬间彻底凝固。 变态吧? 心脏猛地一缩,姜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掏出钥匙,手指微颤着插入锁孔。直到房门“咔嗒”一声反锁,她才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那个家伙怎么知道自己学习和住宿的地址,他想干什么? 加州的治安向来令人担忧,异国他乡的孤独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姜晓攥紧手机,指节发白。多年的独居生活让她习惯性地想要报警,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时,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电话接通得很快。 “他有病吗?!”萧驰的声音透过听筒炸开,又急又怒,“不是上个月刚联姻订婚?又跑美国发什么疯!” 姜晓听着电话那头小狗气急败坏的叫骂,莫名觉得安心。骂声戛然而止后,很快传来强作镇定的声音:“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他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那边太不安全了,所以我……我让家里的安保公司暗中跟着你。他们不会打扰你生活的,我保证,所以你也不用太害怕,没人能伤害你。” 若是往常,姜晓一定会为这种监视大发雷霆。可此刻,她紧绷的神经却奇迹般地松弛下来。 “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萧驰的声音柔软下来:“那你好好休息,晚安。” - 次日正午,光线晃得人睁不开眼。 姜晓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熬夜赶作业的后遗症让整个人都昏昏沉沉。 冷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她下意识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一手攥着冰凉的三明治,另一只手还在包里翻找着下午课要用的资料。 突然,极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环抱住她。 “啊——!” 惊叫声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的指尖已经摸到了包里的防狼喷雾。可熟悉的雪松气息先一步笼罩而来,还有那条自己亲手挑选的羊绒围巾,正轻轻蹭着她的脸颊。 “萧、萧驰……?” 转身的瞬间,他带着香气的大衣将她整个裹住。面庞明显非常疲倦,却笑得像只偷到鱼干的猫:“突击检查!看看我的神仙姐姐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姜晓惊魂未定,拳头落在他胸口,力道却软得像是撒娇:“你吓死我了……” 尾音还没落下,就被更用力的拥抱截断。 萧驰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透过胸腔传来震动:“就算有人在保护你,我还是睡不着,索性亲眼来看看你是不是安全。” 远处似乎有公交车到站的声音,但此刻,姜晓只想沉溺在这个跨越了一万公里的拥抱里。加州的阳光忽然变得温柔起来,连风都停下了脚步。 第58章 小别的重逢像一场猝不及防的甜蜜偷袭, 让人心甘情愿地缴械投降。 向来循规蹈矩的优等生姜晓,第一次任性地和教授请了假。公寓门关上的瞬间,她就被抵在客厅的墙壁上, 吻得喘不过气来。 那些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克制, 在萧驰熟悉的触碰下溃不成军。 姜晓从不认为自己会沉溺于情欲,更不觉得会贪恋谁的体温。可当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久违的温度抚过肌肤时,所有的坚持都化作了细碎的战栗。 空气变得黏稠而湿热。姜晓晕乎乎地攀着他的肩膀, 在跌入床褥的瞬间轻哼:“轻、轻点……” 灼热的吻封住那无用的抱怨, 萧驰有些失控,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思念都倾注给她,直至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沾到脸上, 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吮咬,舔去难耐的眼泪倾诉:“姐姐,我好想你。” 三四个月算什么? 对姜晓这样清冷的人来说,就算是三四年,也不过是日历上翻过的几页纸。 可此刻, 她却控制不住嘴角的弧度。凤眼微微弯起,与那双盛满爱意的狗狗眼对视片刻,忽然轻笑:“你飞了一整夜来找我,就是想干这种事啊?” 萧驰的耳尖红得滴血,却固执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想,想你, 也想做。” 温热的唇再次落下,带着熟悉的古龙水气息,在异国的公寓中织就成了一张甜蜜的网。 姜晓轻咬下唇,放任自己开始沉溺这场久违的缠绵。 天花板在视线里摇晃、模糊, 最终化作睫毛上晶莹的泪滴。 她忽然懂了为什么童话总喜欢用“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作为结局。 世间万千可能,然而此时此刻,除了紧紧抱住这个跨越千山万水来爱她的年轻男人,竟也想不出更加甜蜜的境况。 - 美味的食物香气,让姜晓从云朵般的梦境中醒来。此时已接近午夜,她全身疲软,却又饥肠辘辘,挣扎着爬起时,才意识到身体已经被仔细清理过,甚至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依然是细心一百分的小狗。 这公寓是相当物美价廉的选择,厨房并不大,被堆满食材和餐具后,简直混乱如战场。 正忙碌的萧驰闻声回头,立刻端起两盘菜:“吃点东西吧,你是不是累坏了?” 还好意思说? 姜晓眯起眼睛,故意拦住他,踮起脚就去狠狠咬住脖子。 腾不出双手的小狗委屈惨叫:“别欺负我。” “继续装可怜,”姜晓瞪他,“不是你咬我的时候了?” 瞬间又耳红的萧驰忍不住紧盯着姐姐,盯着盯着,又糊里糊涂地吻到了一起。 直至感觉到菜盘歪斜,才依依不舍地暂时分开,黏着身体把她推去客厅坐下进食。 姜晓揉了揉酸痛的后腰,拿叉子将鳕鱼送入口中,十分鲜嫩,估计食材价格不菲。 她有些疑惑:“你买那么多菜干什么?吃不了又浪费。” “看你又在啃三明治,那怎么行?还是我给你多做些好吃的冻起来,等饿了的时候拿出来热一下就好。”萧驰这般说着,又开始认真地翻动锅中的排骨。 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怎么会想到这种琐碎的平民生活细节?姜晓颇感意外。 “你吃好了就睡吧,”萧驰又嘱咐,“我轻一点弄。” 姜晓喝掉一口蔬菜汁,略感不解:“急什么?都过十二点了。” 萧驰心虚:“我明晚必须得启程回南港,约了很重要的会议。但我想亲手给你准备。” “……” 这么漫长的路程,如此来去匆匆,只为见彼此一面,值得吗? 姜晓的理智和心情给出了不同的答案,脸上的笑意却自动消失不见了。 小狗探头眨眼:“你舍不得我?” 姐姐意外地回应:“嗯。” 立即兴奋的萧驰冲出厨房保证:“等你寒假时我再来,到时候带你去纽约玩,我在那边生活过好多年。” 含着叉子的姜晓迟疑:“……可我答应了导演系的同学,假期一起弄一个短片作品。” “什么同学?男的女的?”萧驰皱起眉头控诉,“你不要我了?” “女生,韩国人,”姜晓微笑,“春假时再陪你好不好?” 她很少说出如此温情的许诺,萧驰勉为其难地接受,再度回到厨房里折腾他的爱心美食。 认真把菜吃完的姜晓很饱,无论是肚子还是心灵。 她收起餐具去清洗,顺势解释:“研究生的时间太短了,虽然拿到这个学历算是镀了金,但我不想仅此而已。所以这两年必须创造出更实质性的成果,才不枉费我放弃工作。” 萧驰默默点头。 姜晓把干净的盘子放回原处,走到旁边抬头打量:“生气了?” “怎么会,”萧驰看她,“就是感觉……人生很短,能做的事情有限,能和在意的人相处的机会也数得过来,所以有点伤感。” 第65章 噗。 伤春悲秋的小狗还真少见。 姜晓温柔地伸手抱住他,闭眸道:“这一年的各种事确实阴差阳错,我们根本不在同一个节奏里。以前我打算分开时,就是想到这种两地的状况迟早发生,也许等到彼此完全准备好,再谈感情才更轻松。” “那你现在还觉得分开比较好吗?” “没有,”姜晓睁开永远明亮的眼眸,“我现在觉得,当我想起你时,有资格随时联系才更好。” 萧驰依然任她抱着,手里默默忙碌,但俊俏的脸早就完全充血,羞涩不加掩饰。 被我在意是这么重要的事? 即便我待你,不如你待我的百分之一? 姜晓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她很满意这日的虚度光阴,也很满意此刻的相濡以沫。 毫无现实价值的羁绊,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 “那个余瑾是来这边拓宽北美业务的,其实他上个月就和一个银行领导的女儿订婚了,现在又来骚扰你,除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估计也想恶心一下我吧?毕竟他妹妹……哎,死脑筋的女人。” 次日,萧驰认真解释起引他现身的麻烦,又认真保证:“我已经约了姓余的回南港好好谈谈,而且加强了安保公司的力度,你放心,绝对不会发生任何危险。” 正在旁边翻书的姜晓停住手指:“所以,那个余棠还没放弃吗?你们究竟发生过什么?不会是有被安排过相亲之类的吧?” 她从不质问小狗身边的异性情况,这还是第一次。 萧驰尴尬:“没什么啊,就是她来美国游学时,因为长辈关系比较好,稍微招待了一下。我可从来没那个意思,我妈更不可能逼我找什么大小姐结婚,她自己都——” 姜晓好奇,但体贴地没有追问。 “我爸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画家,当时外公极力反对,我妈还是和他恋爱了,”萧驰郁闷解释,“后来他出轨,我妈也没任何挽留,独自把我生下来养大。” 颜昭宁在投资圈以眼光独到、不惧风险著称,这的确是她有可能做的选择。 看小狗提起父亲的情绪并不高,姜晓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侧身捏住他的脸:“别转移话题,所以是怪你魅力大,那女生才一直缠着你吗?到现在还没放弃?” 萧驰故作委屈。 “不想再面对余家兄妹了,感觉偏执又吓人,”姜晓吩咐,“你赶快处理好。” “知道了。”萧驰趁机拥抱住她。 看到姐姐躺在自己买的床上,穿着自己选的睡衣,全身上下都是自己的味道,小狗便觉得格外满足。 他撒娇说:“不想对别人有魅力,只要你喜欢我就行。” “别胡闹,”姜晓无奈地打开大手,捏住他的下巴问,“不去赶飞机了?” 小狗目光灼灼。 给别人许诺未来,是何其陌生的事情?姜晓稍有犹豫,终于轻声开口:“你得认真做游戏,别再这样辛苦地来回跑了,等我毕业回到南港,一切都会好的。” 萧驰向来贪婪,立刻追着确认:“到时候就可以一起生活了吗?” 姜晓只能点头。 “再也不分开吗?” “应该吧?” 原本等着听肯定答案的小狗立刻炸毛,把她压在床上质问:“什么叫应该?” 姜晓失笑,长发如瀑般凌乱散着,瓷白的脸在窗边的阳光中似油画般精致动人。她忍不住揉乱了萧驰的短发,抬头吻过他:“以后我们都会看到更多不同的风景,当然有可能再到任何地方去。” 虽然明白这是事实,萧驰还是闷闷不乐。他更喜欢那些孩子气的、甜腻而肯定的承诺。 “但就算不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会一直牵挂你的,”姜晓搂住他的脖颈,“我们可以平凡,但不要庸碌,好吗?” 这嘱咐对于与众不同的萧驰来说有些多余,更多像是讲给自己听。 恰是遇见小狗,经历过那一系列起起伏伏,她才获得了走到此刻的勇气。 如果爱情这东西真那么好。 她便希望那勇气永远在。 “我不喜欢庸碌,”萧驰果然坚定回应,又故意枕在她的肩边,“但我愿意属于姐姐,所以偶尔也可以失去自己。” “偶尔?” “常常。” 第59章 三年后。日本东京。 晨光之下, 正值交通压力最大的早高峰。姜晓走下公交车,抚平西装裙的同时深吸了口气,而后大步随人流缓缓迈入路边的摩天大楼。 这里是日本最成功的游戏企业, 如若从前, 她全不敢想自己能来此地求职。 面试经验并不多的人,面对最严谨强压的职场,怎么想过程都不会太顺利,结果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交流却在轻松欢乐的氛围里结束了。 再度出现于日光中时, 姜晓生出几分迷茫, 不太确定自己真得到了青睐,还是仅仅体验了一回日本人刻在骨子里的客套。 没想正在地图搜索交通线路时,肩膀忽被人从身后亲昵揽住。 比不安更快到来的, 是熟悉的古龙水香。 姜晓抬眸对上一张神采飞扬的俊脸,在惊喜中绽露轻笑:“你不是说有工作安排,过几天再来吗?” “什么安排能比你重要?”萧驰甜甜的话张口便有,又关心追问:“怎么样,还顺利吗?” 姜晓点头:“还好, 而且我已经尽力了。” “肯定没问题的,除非他们脑袋坏了才会放弃你,”萧驰看了眼手表,“先吃饭,然后一起去看看房子。” 尽管比对方大了八岁,姜晓却已经逐渐习惯被他照顾的日常了, 见萧驰心情还算不错的样子,她也压住忐忑,勉强勾起嘴角:“好啊,我请你, 刚发现了家特好吃的小店。” - 朴素温馨的洋食餐厅,系着围裙的老奶奶颤颤巍巍地端来两份牛肉饭,扑面而来的喷香热气一下子驱散了所有疲惫。 姜晓慢条斯理地尝了口,眼睛却总忍不住看向萧驰。 这些年,他踏踏实实地为了公司拼搏,备受关注的核心产品终于临近上线,其他中小型游戏也已经开始稳定盈利,俨然成为行业内冉冉升起的新星。 倒是姜晓自己逐渐习惯漂泊,毕业后先去做了几个月电影编剧,刚回南港休息了段时间,又临时放弃手头几个条件丰厚的offer,跑来东京竞聘制作人陈熙的新项目文案,实在与安分无缘。 感觉到姐姐不安的情绪,萧驰疑惑抬眸:“怎么了?” “你真不生气吗?你本来很希望我能留在南港工作的吧?”姜晓已学会对他直言不讳,“虽然没许诺过你什么,现在却有种食言的罪恶感。” 依然明亮的狗狗眼不由愣了下,但回答几乎不带任何犹豫:“生什么气?南港往返东京不要太方便好不好?而且等到游戏上线,我就不用花时间在一线了,到时候可以常来陪你啊。” 姜晓依然盯着他:“话虽如此,总觉得你还是有点介意。” 萧驰夹菜的手停顿片刻,哼道:“你就那么崇拜陈熙吗?他来日本你也要来,明明去我公司也可以让你属于自己的作品。” “陈熙是游戏行业独树一帜的存在,如果真有机会加入他的团队,是我天大的荣幸,”姜晓无奈,“你那里当然好……我不想把工作和生活搅成一团,所以我们不可能一起工作。再说,你以后多半要去管理企业的,做游戏很难成为长久奋斗的目标吧?” 真不知颜昭宁和她说了什么,但萧驰并未否认这些判断。 姜晓隔着桌子握住他的手,想忏悔自私,也想表明心意,温度相触之际,却终究半字都没再多说。 正安静时,她的手机连进两条消息,读过之后,喜色立即洋溢于眼角眉梢。 萧驰故意语气悻悻地追问:“怎么?录被取了?” 姜晓追问:“不是你替我给陈熙说好话的吧?记得他不太喜欢接触女性……” “怎么可能?那家伙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听别人的?”萧驰嫌弃完又认真道,“你完全符合招聘条件,这结果是你应得的,放心,新公司同事们肯定都非常喜欢你。” 职场的人际关系究竟有多复杂,姜晓早就领教过了。她走过很远的路,当初的敏感已荡然无存,所以听到这话也只是挑眉:“不重要,不需要别人的喜欢。” 萧驰果然立刻追问:“那你需要我的喜欢吗?” 小狗无论几岁,总还是这副模样。凤眼哭笑不得地瞥过他,却没逃避,反而在窗边的阳光下惬意地眯了起来:“那当然。” - 说来荒诞,姜晓在深空互动兢兢业业多年,拼命攒下那套试图治愈“安全感缺乏症”的房子,结果自己根本没住上几天,反倒成了萧驰和如意的小窝。 而今,她虽仍不确定明天会去往何方,却再没有盼着用一个房间、一把钥匙来保护内心了,看来只要敢迈开步子,成长便总会来的,或早或晚。 第66章 租房的路上,阳光暖得出奇。 多半是面试顺利带来的好心情,姜晓一手牵着萧驰,一边慢悠悠地踩着自己裙边的影子,那轻轻哼歌的无忧模样,并不比一个中学生成熟多少。 萧驰始终无声地看着她的发梢,就像每次难得相聚时那样心无旁骛。 直至见姜晓站到了公交车站点前,才回神反拽了下她的胳膊:“这边走。” 姜晓惊讶地侧头。 萧驰并未多加解释,只带路朝公司大楼附近的高端公寓前进。在寸土寸金的东京,那里注定了条件优越、价格不菲。 “你已经帮我租好了吗?怎么不商量一下?”姜晓回过神连连追问,“要是没有被选上,就要付违约金了,那多亏?” 永远在吹捧她的萧驰毫不犹豫:“姐姐,再自信点,你一刻也没停止过努力,有资格做选择的人应该是你啊。” 小王子般天真骄傲的信心,永远浮在空中闪闪发亮。 但说不清为什么,听到这话,姜晓并不打算反驳,就连那些“年纪有点大,得赶快提高日文水平、学习新技术、适应当地职场文化”之类压力也瞬间忘了许多。 她本没想太多,但随着萧驰乘电梯上楼,再刷过指纹推门而入,却不禁呆在原地。 在住宅空间偏小的日本,这公寓简直宽敞至极,落地窗外便是可望见东京塔的灿烂繁华,而温暖的原木风软装简直和姜晓在南港的房子一模一样,就连必备的日用品也被纷纷摆放整齐,无需任何准备就能入住……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间出租屋。 “萧总,您二位的行李。” 不知何时尾随的西装男搬进两个箱子,转瞬又消失在视野之内。 姜晓:“……” 这几年她在加州自顾温饱,积蓄难免花得七七八八,萧驰对此显然再清楚不过,所以才做出了如此妥帖的安排。 他坦然承认:“我在南港住姐姐的房子,姐姐在东京住我的房子,这样很公平吧?” 在物质上划清界限,的确是维持尊严最有效的手段。 然而艰难的远程恋爱谈了几年,姜晓的心情却不再如从前那般小心翼翼。 为难地环顾四周,她缓缓开口:“……谢谢。” 萧驰如释重负,关上门不在意道:“这有什么好谢的,小事。” “我是谢你,支持我来东京工作,”姜晓放下芥蒂与背包,习惯性地打开箱子整理行李,忙碌间语气也变得从容了起来,“为什么你总比我想象中更好?” 如若以往,被夸奖的热情小狗肯定要立刻扑上来。 可这回他没有。 姜晓微笑抬头。 萧驰垂眸问:“如果是我在深思熟虑后,做出了违背姐姐预期的决定,姐姐肯定也会支持我的吧?” 姜晓颔首:“当然,你有百分百的权力去支配自己的人生。” 萧驰又问:“如果我真的需要姐姐的配合,一起去面对陌生的挑战,去适应期望之外的生活,姐姐也绝不会抛下我不管吧?” 姜晓失笑:“我愿意尽力而为。怎么忽然这么严肃?你不会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我只是想告诉你,这都是身为恋人和家人应该做的,用不着小题大做。” 家人…… 姜晓甚少想起这种词,因为总会心生冰冷。 但此刻听到了,心情却意外地平静。她愣过几秒,而后从箱子里拿出个熟悉的拼图盒子,起身递给他:“刚好你来了,送给你。” 这些年,她断断续续地送了很多拼图给萧驰,萧驰也渐渐拼出了图案的形状。 那是幅油画,一男一女和一辆机车,在夜空下的海边欣赏烟花。 原来是相遇之初,值得纪念。 对此快要拼完的萧驰总有些迫不及待,他急于想知道拼图的尽头是什么,所以立刻接到手里。 姜晓只是勾着嘴角,表情和拼图的那夜别无二致。 像是盛满了美好欲望的神秘深渊,让他不得不义无反顾。 第60章 只有身处枷锁其中, 人才会将它带来的痛苦无限放大,而辞职求学又重新投入工作的姜晓,早已想不起曾将自己困住的办公室到底装过多少烦恼。 “你的状态轻松了很多。” 制作人陈熙递来杯咖啡。 姜晓接过, 随他在公司的茶水间落座, 语气难免疑惑:“上次……我很紧张吗?” 印象中,两人见面的饭局是萧驰在南港组织的,那晚陈熙羞涩话少,甚至内向到恐女, 而今却能渐渐习惯和她平静对话了。 他思忖片刻, 温和描述:“那次你在努力扮演阿驰女朋友的角色,但今年再见,你只是你自己。” 不得不承认, 有艺术细胞的人,洞察力也格外强大。姜晓来到东京闯荡,当然是因为欣赏他的团队和项目,但也有不愿接受萧驰庇护,而故意躲到异国他乡之嫌, 稍显别扭,但是常情。 她略显尴尬地轻笑不语。 好在眼前的新领导并不喜欢家长里短,很快,他便将注意力转移回工作本身,对接下来的计划认真剖析起来。 - “陈熙真的很不一样,在谈论游戏内容时是绝对专注的, 我很享受跟他一起工作的感觉,而且我有预感,我们肯定能在日本做出不错的游戏。” 睡前,姜晓照旧和萧驰视频聊天。 愈发忙碌的萧总正在出差的酒店中, 闻言不禁蹙眉,闷闷地端起杯子。 听不到回答,姜晓停止翻动画集,侧头看向屏幕:“怎么了?” “你也太欣赏那家伙了,我吃点醋不行吗?”萧驰一如既往地直接。 姜晓不在意地哼笑了一声。 “陈熙和姐姐是一路人,而且他很成功,值得你向往,”萧驰眯起眼睛,不情不愿地承认事实。 姜晓继续瞧着摄像头,柔和的脸在台灯的昏光中美得不太真实。 萧驰侧头郁闷片刻,但又很快和她隔着万水千山陷入对视,专注无言。 “还是觉得很对不起你,擅自决定留在日本,无法一起生活,”姜晓毫无预兆地表明心迹,“但在这里遇见的所有,无论多好,对我来说只是前进的必经之路。” 萧驰微微抿住嘴角,向来明亮的眸底泛出几分不确定:“那我呢?” “你什么?”姜晓以为他要问自己算不算人生归宿,生怕被迫探讨童话故事的合理结尾。 好在萧驰却问:“我是你前进路上的同伴吗?” 诧异之间,姜晓本能地笑了,神色格外生动愉悦:“你是我忠诚的小狗。” 被敷衍的萧驰不满地拧巴起表情,片刻后又叹息:“早点睡吧,照顾好自己。” 姜晓应声。 “你究竟想走到哪里去呢?”萧驰隐约叹息,但又立刻飞速保证,“无论是哪,我都陪你。” 视频电话在微妙的情绪中挂断,姜晓放下手机,蓦然感到卧室宁静得有些过分,以至于总在脑子里纷纷扰扰的创作任务,短暂地消失了片刻。 她恍惚琢磨:我今年几岁了? 竟然,有点想不起来。 她又想:眼前的日子准备持续几年? 却也没什么笃定的标准答案。 是啊,我要去哪呢? 当然是更好更好的地方,可是细想起来,所谓“好”又不存在可以预见的尽头。 - 东京的新工作比想象中更忙碌,艰难适应着异国职场的同时,姜晓还要想方设法将制作人陈熙的天马行空落地成案,每天可谓废寝忘食。如此马不停蹄地匆匆地过了半年,产品方有雏形。 日本企业并不允许随意加班,可某个周五傍晚,她对新角色的设定实在不满意,等不到赶回家熬夜,便坐在办公楼下的咖啡厅继续推敲起来。 “是不是给你太大压力了?” 温和的问候声。 姜晓恍然抬眸,见是陈熙,顿时微笑:“是我自己想多花点心思,你怎么还在这里?” “正好走,刚好看到你,”陈熙依然那么腼腆内向,朝落地窗比画了下,又认真道,“其实,工作不需要这么拼命的,做任何事都不值得花掉所有力气。” 这是什么良心发言? 姜晓顿住打字的手指。 陈熙放下公文包,表情诚恳地坐到对面:“我明白你追求完美的心情,但先要把自己的生活过好,才能做出好的作品——有限的生命里若只分布了工作,会让你丧失最宝贵的感知力。” 若是当年在南港听到领导说这番话,姜晓一定当成不识人间疾苦的无稽之谈。但陈熙不同,他做出的游戏也与众不同,所以肯定有点道理。 “你入职时我就说过,我们游戏唯一的目标,就是做出人与人社交的浪漫与因缘,”陈熙眨眼,“你在公司里已经尽全力了,下班后,不如多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或者交几个新朋友,内心吸收到养分,自然会生出价值千金的创意,嗯?” 第67章 从美国来到这里,姜晓是决心要继续全力以赴大干一场的,她早就习惯了为实现目的付出一切,所以听到这种的劝告,难免缓不过来神来。 好在陈熙也没再继续说教,起身点头:“好好享受周末吧,再见。” 目送着神奇的领导离开,姜晓重新望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半晌才吐出口气来。她抬头环视美丽的咖啡厅,恰有美丽的落日余晖透过窗口,是久被忽视的浪漫。 - 含着金汤匙出生,萧驰当然可以凭借母亲的滔天资源,少走世间绝大多数弯路。 可游戏本质是商品也是艺术,若想做得精彩,也还得呕心沥血才行。 这晚他结束了南港的新游展会,又自商务应酬辛苦到半夜,开车路上始终在回味玩家们的意见,直到迈进家门,仍有些心不在焉。 谁知在暖光中迎上来的,并非可爱的猫咪,而是更可爱的姐姐。 “你、你怎么回来了?” 萧驰惊讶到结巴。 拿着硅胶汤勺的姜晓抬头亲了他一下:“忽然想见你,刚好有机票。” 这些年,绝对是萧驰为她满世界奔波居多,如此优待实在稀罕,以至于他瞬间便激动起来,故意拥着姜晓继续亲吻,跌跌撞撞压到墙边,动作越发过分。 呼吸困难的姜晓红着脸挣扎侧头:“别胡闹……锅里还烧着汤呢。” “真没遇到什么意外吗?”萧驰仍不肯松手,垂眸细细打量。 “必须有意外才行?”姜晓敛眉反问,“就不能单纯给你一个惊喜?” 萧驰吻她额头:“那我受宠若惊。” 认真望着早已熟悉入骨的黑亮眼眸,姜晓没有陪他贫嘴,只是望着。她有种在急速奔跑中渐渐停下的错觉,随着呼吸平复,内心也被无用的温柔装满,溢出,无缘无故,乱七八糟。 - 缓慢靠近清晨的寂夜,属于小别重逢的恋人。 萧驰在被子里拥着半睡半醒的姜晓,忽然气恼:“所以你是听了陈熙的劝告,打算平衡一下工作和生活,才想起回国看我?” 姜晓仍昏沉地闭着眸子,半晌才道:“我是个功利的人。” 萧驰:“?” “没在努力做事的时候,只有和你在一起,才让我觉得没浪费生命。”姜晓缓慢地回答。 许久,因感觉对方太过安静,方撑开眼皮,瞧见张通红的俊脸。 好神奇,已经恋爱好几年了,就算是异地,也不至于因为一些甜言蜜语就害羞吧? 她失笑。 萧驰猛地搂紧她:“我以为你是不愿意被我影响,才故意躲到东京,原来你还是有点在意我的。” “怎么会是有点?”姜晓无奈。 萧驰追问:“所以是很在意的意思吗?” 他还年轻,他特别需要爱,总像小王子对待玫瑰花那般幼稚贪婪。 但姜晓早不抵触关于萧驰的一切了,她撑着疲倦在他怀里翻身,搂住他的脖子耐心解释道:“你这两年,公司做得很成功,我的确是不愿被人看成你的什么,才更有决心不在南港继续工作,但这只是工作,工作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 萧驰蹙眉:“陈熙几句话,你就这么听。” 姜晓轻轻掐住他的脖颈,没再多言。每个人都很难对远离自身层次的、他人欲望感同身受。追求价值,本就是自我之事。 “你生气了?”萧驰不安。 姜晓笑:“傻瓜。” 片刻,她又补充:“不过这次回来……确实有点事要办。” 萧驰始终很担心她的状况,马上恢复正色:“到底怎么了?” “在东京一切都很新奇,但又总让我回忆起刚到南港的日子,矜矜业业,付出一切,”姜晓语出惊人,“那样的过程早就经历过了,我想怀着全新的心情继续人生,我们结婚好吗?” 过于突兀,任是萧驰也不禁愣住。 姜晓有种半开玩笑的神情:“发发神经,吓到你了?” 没有准备、没有预兆、没有家人同意,甚至没有能一同生活的契机,忽然发起这种提议,实在有些令人难以招架。 萧驰仍在震惊:“……你认真的?” 就像两人如彗星般忽然产生交集的初夜,姜晓此刻也在荒唐中浪费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你敢吗?” 毕竟不是个普通人,他身家显赫,任何法律关系都不是儿戏。 没想到终于回过神来的萧驰竟然猛地抱她坐起:“那有什么不敢的!今天就去,你别后悔!” 窗外还是夜色,就连稀薄的晨曦都未见踪影。 姜晓扶着他坐稳,抬头道:“我只是……依然想拥有确定的东西。以前是房子,是学历,是——” “姐姐,你不需要解释,我能懂,”萧驰打断她,简直神采奕奕,“而且我愿意,愿意愿意愿意!” 拼命摇尾巴的小狗,拼命爱主人的小狗。 姜晓绷着的疲倦倏忽消失,不由枕住他的肩膀:“好。” 她游走人生,追逐红尘。她失去、她得到,她还会继续一切未知,但她想:如果我此刻能和小狗达成一个关于永远的契约,那眼前的生活,该多像个好结局。 第61章 艳阳高照的上午, 民政局里人来人往。 姜晓坐在等候区,目光不自觉地又一次飘向身旁的萧驰。 “你不会是后悔了吧?”他突然转过脸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的探询。 姜晓回过神来, 轻声问:“真的不给你家里打个电话吗?”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萧驰回答得毫不犹豫, 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指尖轻轻抚平西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昨夜提出结婚的请求,确实是姜晓一时冲动。此刻理智回笼,不安便如潮水般漫上心头:他和她不一样, 他有众人期待、家产无数, 这样的任性会不会带去想象之外的麻烦?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 仿佛能读懂姐姐的心思,萧驰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声音低沉而笃定:“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 但我已经高兴得快疯掉了。” 姜晓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你不怕我骗你吗?也许我只是贪图——” “如果你真是那样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放开我,”萧驰打断她的话,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而且, 我的就是你的。” 姜晓沉默了。 她望向不远处刚刚领完证、相携离去的那对背影,许久才轻声开口:“能不能……只有你是我的?” 相处这么多年,萧驰太了解她此刻的忐忑。他收紧手指,一字一句地承诺:“我保证,你永远可以自由地追求想做的事,过你想过的生活。除了你的安全, 其他任何事,我都不会强求。” “我还做不好一个妻子。”姜晓垂下眼帘。 萧驰脸上的笑意倏然凝固。 “但以后,我会努力学的,”她慢慢回握他的手, 指尖传递着温度,“比做任何事都更努力。现在,我只是想先获得,这样做的资格。” 萧驰的眼眶蓦地红了,声音有些发颤:“我以为你去东京就是在躲我,会一直躲到……” “躲到我自认为功成名就?”姜晓接过他的话,轻轻摇头,“其实我们之间,从来就不该、也没必要比较,不是吗?” 萧驰没有回答。 姜晓也不再解释。 恰在这时,广播叫到了他们的号码。萧驰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反悔。 “喂!”姜晓忍不住提高声音喊住他。 萧驰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无数话语涌上心头——她想感谢他从不阻拦她的每一个梦想,她想告诉他,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这世间最美好的馈赠。 可最终,“谢谢”和“我爱你”都没有说出口。 姜晓只是大步上前,用力抱住了他。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下,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温柔包裹。 - 时光流转,世间的悲欢总在轮番上演,而后渐渐沉淀在记忆的河床。 流光溢彩的舞台中央,年度游戏颁奖典礼因姜晓的登场而愈显璀璨。虽然制作人陈熙早已荣誉满身,但对她而言却弥足珍贵,毕竟自己代表团队领取的,正是最佳剧情奖。 用流利的日语感谢过公司与同事后,姜晓忽然切换成中文,笑意盈盈地看向镜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不仅因为我们的作品得到了认可,还因为……有一款对我个人意义非凡的游戏,将在晚八点正式上线。” 台下的起哄声此起彼伏,但这些热闹随着视频播放结束而归于寂静。 周围只剩下海浪轻抚沙滩的温柔声响。 “没想到你会帮我打广告,公司没意见吗?”萧驰收起手机。 一身利落机车服的姜晓正检查着身侧的新车,闻言淡淡一笑:“谁让你非要选今天上线?” 萧驰理直气壮:“这样新闻就会把我们写在一起。” 第68章 早就习惯了他无处不在的“小心机”,姜晓抱起头盔,扬起一个更明亮的笑容:“你的游戏打磨了四五年,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游戏圈里这对颜值与才华兼备的眷侣,每次露面都能引来无数关注,倒也算得上最生动的宣传了。 萧驰却似乎并不太在意那款耗费心血的作品成绩如何,反而凑近她身边,眼神亮晶晶的:“你之前答应过的,等手头的游戏运营稳定,你就离开东京。” 姜晓点点头。 “那什么时候走?打算回南港吗?”他的追问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正在考虑。”姜晓轻松答道,抬手戴上头盔,“先不说这个,去兜风。”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跨上车,如离弦之箭驶向前方。 “等等我!” 萧驰手忙脚乱地跟上,引擎轰鸣中紧追着她的身影。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姜晓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笑意,又轻又模糊:“应该会回来吧?南港的幼儿教育资源,好像还不错。” 正全神贯注追赶的萧驰怔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猛地加大油门:“你说什么?!” 姜晓没有再重复。 两辆机车在蜿蜒的海岸线上划出流光溢彩的轨迹,所经之路仿佛与相识那夜重合,却又分明通向更清晰的远方——那里星光正亮,山海温柔,似要一直延伸到时间的尽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