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太阳2》 第1章 《血太阳2》作者:且粟【cp完结】 简介: 情感淡漠直男攻 vs 长发疯批美人受 极度排斥,又无可救药的上瘾 我的遗嘱想写与你合葬,但忽然发现我连一个具体的地址都没有。 我想让他们把我的骨灰也撒在那片海域,又害怕你早已不在那。 突然发现,自己是生是死,都是孤魂野鬼。 后来我只好给你立个衣冠冢,希望你能有个牵引,盼着你能偶然想起还有人在等你。 回来看看吧 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tag列表:破镜重圆、疯批受、腹黑攻、强强、恨海情天 第一部: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xiandaidushi/25_b/bka2l.html">《血太阳1》作者:且粟【cp完结】 第二部: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xiandaidushi/09_b/bkcvz.html">《血太阳2》作者:且粟【cp完结】 第1章 血色森林 十月下旬,一场秋雨让东南沿海地区气温骤降,但舞池里疯狂扭动的肉体上并没多少布料。 服务生五指撑着托盘在人体缝隙中灵活穿梭,一分钟后,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卡座旁站定,把浮着冰的橘红色液体搁在一堆早已空了的酒瓶中间。 您的血色森林,请慢用。 酒客似乎在看什么,闻言收回视线,谢谢,不过我没点鸡尾酒。 服务生微笑着解释:先生,这是本店对消费超过五千的顾客赠送的礼品。 哦?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冰爽醇烈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 还可以。 然而他并没继续喝,只重新将视线投向舞池右侧。 那边靠墙的卡座坐满了人,显得有些拥挤。 隔着烟雾和人影,灯光暗处透出一个隐约的轮廓,若不是他指尖明亮的烟头,很难注意得到。 这人正在和对面交涉着什么,气氛似乎并不轻松,但他坐姿却很随意。 双腿交叠,眉眼间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一缕烟圈正从他微启的唇瓣溜出。 那张俊郎又凛然锋利的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对比糜乱混杂的酒吧背景,这本该是最具有欣赏性的一幕,但现在元向木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他必须用酒压一压,才能勉强压制突突跳动的神经。 女人并不知道自己正被隐在暗处的眼睛盯着,她窝在男人胸膛上,不多时伸手接过对面递来的东西,纤指捏出一个红色片状物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扔进嘴里。 搂着他的男人对这些动作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习以为常。 两分钟后,女人露着半颗酥胸的地方急促又剧烈地起伏,她闭起眼,脸颊浮起诡异的红晕,唇瓣无意识地微颤,表情夸张又放纵,似乎在享受极致的快乐。 她的身体更加软瘫,若不是箍在腰上的那只手,早就滑落在沙发上。 很快,男人拥着她站起身,四周其他人也立刻跟着起身。 晃动的缝隙里,他的手臂因用力肌肉线条愈发明显,蜿蜒没入手背的青筋虬结在皮肤下,跟女人盈盈一握的细腰形成鲜明对比。 元向木盯着那只手,他知道被它握住的力度,那种漫不经心的掌控欲,让攀附在表皮下的毛细血管迅速扩张,被他掌心的温度包裹,流动的血液瞬间就沸腾了。 元向木额头渗出汗,盯过去的眼神变得幽冷。 那对男女被一些人拥簇着走向深处,将要隐入拐角的一瞬间,那人脑袋向外偏了偏,幅度十分微小,快到来不及捕捉。 要不是元向木始终紧盯着他,也不会看到如此细小的动作。 心猛跳了下,在视线扫过来的一瞬间,他借着酒杯挡去侧脸。 男人这点肉眼几不可察的动作转瞬即逝,很快便消失在一楼。 元向木喝完最后一口血色森林,看着空了的杯子有些意犹未尽。 这跟他曾经为那个人专门制作的血太阳很像,不管是外观还是味道。 叫来服务生结了账,他站起身最后瞥了眼男人消失的楼梯口,转身走出酒吧。 这顿建筑坐落在城中村深处,与周围的脏乱融为一体,穷困的角落滋生出欲望和罪恶,悄悄在这间酒吧开花。 元向木没有走远,只抬了抬眼皮,酒吧二楼的小窗户拉着窗帘,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朦胧灯光透出。 他随意踱着步子,在不远处的小商铺买了根棒棒糖,跟老板聊着天。 大概七八分钟,一道沉重剧烈的声响传出,似乎是什么重物碰撞的声音。 哗啦 大概是窗玻璃碎了,但不是靠着街道这边的。 啊.....惨叫和闷哼伴随着怒喝响起。 元向木转头冲惊疑不定的老板笑道: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把棒棒糖扔进嘴里,扭身拐进小道,转瞬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上楼! 昏暗酒吧里有人大喝一声,卡座上原本懒散的客人突然起身,反手从腰间摸出家伙直奔二楼,脸上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砰! 与此同时,酒吧大门被猛地撞开,七八个人手里端着枪着冲进来。 冲在前头的人刚要说话,身形突然一凝,闪电般向右侧身,下一秒一根铁棍擦着脸闪过,他迅速回身抬脚猛揣,扑过来的三个人瞬间当空飞了出去。 所有人不许动! 接到举报,此处有人卖淫贩毒,请配合搜查! 周遭瞬间哗然一片,然而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那些像幽灵一样的人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砍刀和枪械,正悄无声息地向酒吧深处退去。 啊..... 怎么了怎么了?! 警察?! 乐声停了,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像滚油里掉进一滴水,炸锅了,所有人互相推搡着尖叫。 站住! 不许动! 没有人理会。 尽管他们的动作已经足够快,但酒吧人太多,混杂的场面还是瞬间失控。 对讲耳机里声音紧绷,老林,守好后门,有几个朝你那边过去了! 收到! 失控了,很有可能造成踩踏事件,王副...... 沙哑的男声淹没在一片黑暗中,停电了。 这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为了装隔音材料,酒吧没有窗户,目之所及皆是漆黑,本就沸腾的人声瞬间炸了锅,惊叫和哭泣声差点掀飞执法人员的头盖骨。 不要推搡,所有人呆在原地!有人拼命喊着。 大家不要惊慌!我们是九巷市公安刑侦支队,接到举报,有人在紫湘酒吧做非法交易! 黑暗中响起一道被经扩音器放大的男性嗓音。 这些人就混在你们当中。 所有乱跑乱叫的均视为妨碍办案,这是犯罪! 清晰有力的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很快,黑暗中人声渐弱,只剩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说话的人松了口气,关了扩音设备,冲对讲机道:大家提高警戒,有异响或人影移动的方向,立刻拿人。 是! 之前伪装成顾客的便衣民警遍布每个角落,在这样睁眼瞎的情况下却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五分钟后。 耳麦中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人从后窗跑了,东南方向,2组注意。 凌晨的月光亮得惊人,地面投射出一道影子,正在低矮的建筑上方快速移动,随即一声轻响,有人落地了。 元向木嘴里咬着皮筋,双手在脑后随意抓拢两下,将过肩的长发扎成一个简单的低马尾。 他做这些的时候微侧着耳,直到那及微小的声音近前,才突然从角落中现身。 一张赤红的脸猛然出现在拐角处,在月光下仿若滴血,然而极速奔跑的人并没有因为突然出现的血红色面具惊叫,只是呼吸声重了几分,低声咒骂了句,扭头钻进一个更狭窄的小路。 元向木提了提嘴角,棒棒糖在齿间碎成渣。 右脚轻蹬,双手攀着墙沿跳上屋顶,无声无息却速度极快,巷子里逃窜的身影像被猫盯上的老鼠,怎么逃窜都无法甩脱。 一分钟后,他身影一旋,从上空跳落。 啊..... 那人终于发出短促的惊呼,仰头望向上方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球上映出一张迅速放大的血脸,他来不及反应,被当面一脚,鲜血瞬间喷溅出来。 几声闷响,这片角落又恢复安静。 十三分钟后,酒吧门口。 凌晨三点,原本安静的狭窄街道竟然热闹,警戒线外围了好几层披着外衣出来看热闹的人。 元向木站在人群后,盯着对面立着的高大身影,他身边站着的,正是半小时前还窝在他怀里的女人。 第2章 我们盯梢这么多天,布置严密,竟然差点让人给溜了。 还好弓队反应快,不然肯定要被何局骂死。 爱死咱们老弓了~ 咳咳.... 掐着嗓子摇头晃脑的男青年哆嗦了下,一抬头对上老弓扫过来的眼神。 怎么样老林?被称为老弓的人眼神颇为凌厉,但未出声斥责,只重新回头问面前比他年龄稍大些的人。 已经....全部控制住了。林友奇扶了扶眼镜,略微低着头,脸色发白。 今天的主角差点就跑了,负责东南角出口的他自然难辞其咎。 弓雁亭没有立即出声肯定,只盯着人看,眼神平静地有些诡异,他身形高大,不说话时一股无形的威压临头落下,林友奇抬手拭了下汗,脸由白转红。 弓队,是我的疏.... 弓雁亭摆摆手,那一瞬间的强压似乎不存在,没受伤吧? 没有。 其他人呢? 我们这边三个受了轻伤,禁毒支队那边比较惨,有个大腿被划了一刀,不过人没事,已经送去医院了,派出所那边也有几个受轻伤的。 群众? 5个脚被踩了,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弓雁亭点点头,留几个收拾现场,其他人跟我先回局里,连夜审。 好。 他吩咐完,又进酒吧转了一圈,扫了眼禁毒支队清理出来的白粉,这些量能顶他们半年的抓毒指标,嘴都要笑歪了。 正看着,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弓队好演技啊,你那痞劲一上来,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真跟那些人混过,一点表演痕迹看不出来。 转身,此人正是一开始控制大厅王副队。 见人不搭理,王玄荣尴尬地转移话题,不过话说回来,有点不对劲啊,上次行动就让人溜了,这次也差点没成。至此,他神色有些凝重,不会真是..... 弓雁亭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希望是我们猜错了。他顿了下,眉头紧紧簇起,这次的行动其实并没有成功。 嗯?怎么说?王玄荣惊讶。 姓姜的腿不是我打断的。 王玄荣愣了两秒,然后瞪大眼睛,谁? 弓队转身往外走,....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他仇家。 你干嘛去? 回局里。 ....你赶紧回家睡会儿觉吧,都两天没睡了,铁打的身体也不敢这么熬。王玄荣朝外努努嘴,外面等着呢。 .... 深秋的夜风已经渗了寒意,元向木打了个哈欠,拢住散开的衣襟,抬头扫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将扎起的头发放下来,本就戴了口罩,整张脸被遮得只剩一双眼睛。 那个人又出现在门口,微微低着头,对裹着男子大衣的女人说了句什么。 她似乎有些落寂,片刻后,突然抬手伸向对方颈侧,女人手指生的纤细白嫩,削葱一样的玉指,根本不像是常年握枪的手。 但它不该放在弓雁亭的脖子上。 弓雁亭。 元向木认真咀嚼这三个字。 第2章 陌生的淡香 凌晨寂静的街道被由远及近的引擎声打破,几秒后,一辆黑色suv在离寿宁小区几十米外的马路边缓缓停靠,车门轻响两声,两道身影从车上下来。 即便裹着大衣,女人窈窕身姿仍然能窥得几分,她似乎想把衣服还给男人,但很快就被阻止了。 昏黄的路灯悠悠打在两人肩头,在寂冷的街道竟显出几分缱绻。 不一会儿引擎声又重新响了起来,女人已经转身朝十几米外的小区大门走,汽车原地调头,围绕小区外墙修建的漫步小道被一晃而过的灯光照亮,转瞬又陷入幽黑。 元向木双手揣兜欣赏完刚才那温情脉脉的一幕便往漫步道外走,落在地上的脚步声微不可闻。 谁?! 即将踏出阴影的脚尖一顿。 但很快元向木就知道这声并不是冲他喊的。 不远处响起恶俗又猥琐的调笑,元向木停在漫步道口,身体稍微往外侧转,半张脸露在灯光下。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三个男的将女人围在中间,污言秽语混着浓重的酒精味在空气中弥散,令人作呕。 让开。女人声音清厉。 嘿哟,就不让怎么着? 你们想干什么? 其中剪着飞机头的男的脸上黏糊的笑下流又恶心,他一摊手,干嘛这么冲嘛,我们又没有恶意,怕什么,交个朋友嘛.... 我再说一遍,让开。 穿成这样.....那男人表情下流地打量着女人,你说个价,哥们儿不缺钱。 滚开! 呦~瞧瞧,还挺有脾气。三个人油腻又猥琐地怪笑,女人的怒气似乎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给你脸是不是? 穿得这么骚还装清.... 话说一半,只见被围在中间的女人身形猛地一动,高跟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其中两个男的应倒地。 操你妈的小娘们儿,还挺能耐?还站着的那个面目瞬间狰狞,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突然弯腰抄起路边的石头向女人劈头砸去。 元向木眉心微压,刚探出半个脚尖,下一瞬又收了回去 砰! 石块还没举起来就被一记横踢扫飞,连带着那人也摔在了路边的垃圾桶边。 即便穿着高跟鞋,女人动作仍然格外干净利落。 但下一秒她就惊呼出声,只见早前被踹翻的流氓正拽着女人裙摆往外拉扯。 刺啦.....连衣裙从腰际处快速裂开,她立刻伸手去拽,与此同时,刚才被踹飞的飞机头从地上蹦了起来,攥着石头狠狠朝女人后脑砸下! 转头之际,阴影已经笼罩了她的面容,这一记是不可能躲得开了。 然而就在石头砸落的瞬间,一只脚正中飞机头肋侧,下一秒,石块擦着发丝砸在墙上。 三个酒气熏熏的流氓见现场不知何时多了个人,登时一惊,扭头一看,表情立刻变得更加猥琐,偏头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痰,他妈的,敢揣老子? 这个空档已足够女人回神,并不算纤细的长腿已经破空而至 下颌,腹部,膝窝,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缎面高跟鞋稳稳落地,动作凌厉又狠辣。 三个散发着酒臭的猥琐男狼狈的惨叫,飞机头突然眼尖地上反光的东西,顿时声音都哆嗦了,操,她是警察! 元向木扭头一看,见她警察证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站住!女人立刻去追,不想没跑几步,高跟鞋一歪,她瞬间痛呼出声,那几个本来喝醉了的流氓竟然窜得比猴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元向木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男士外衣,一股没闻过的香味钻进鼻孔,眸色深处暗了暗,上前扶住女人。 你没事吧? 她疼得直抽气,但还是咬着牙说了声没事。 你的衣服。 她伸手接过,抬头的瞬间愣了愣,道:刚才谢谢你。 元向木眼中漫起笑,姐姐好漂亮,怪不得会遇见坏人,以后还是不要一个人走夜路了,不安全。 女警孩微微摇头,平时还好。她停顿了下,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打量。 眼前站着的人身形高挑,脑袋微微歪着,唇边噙着点笑意,这笑意直蔓延到他那双桃花眼里,说是桃花眼,眼尾又很狭长,并不过分大,但很勾人。 当然,最让人诧异的,还是他那头长发,月光下能看到淡淡光泽,额前的发丝被撩起,发尾荡在腰线上方三寸的位置。 怎么了?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 她没说完,但元向木知道她在打量什么。 毕竟留长发的男人不多。 有一个人很喜欢他的头发,但他每天都在琢磨怎么弄死这个人,最好像古代的凌迟,或者比那更狠,先扒了皮,再一点一点刮肉。 偏偏他这一头长发,就是为这人留的。 想到此,元向木笑意变淡,姐姐,我们要不要报警? 不用,我就是警察,他们的样貌特征我已经记下了。 哦...元向木瞥了眼她手里的警察证。 端正的免冠照,夏慈云。 今天谢谢你。她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要不....留个联系方式,回头请你吃饭? 第3章 不用。元向木笑道,有缘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况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那好。夏慈云蹙眉,这人虽然在笑,却有一种尖锐的冷感。 姐姐早些回家吧,我先走了。 嗯,你也路上小心。 等人走远,元向木嘴角放平,脸上所有的表情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眼被划破的手掌,把血往衣服上蹭了蹭,感觉不到疼一般面无表情。 喀嚓。 一道枯叶被踩碎的,极细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元向木面色一冷,转身的瞬间朝后掠出两三米。 待看清来人,心脏就不受控地咚咚猛跳,血液逆流,四肢冰凉。 十年了。 再见到这个人,身体里好像突然流窜着无数根针,扎得他筋脉寸断,剧痛不已。 行尸走肉太长时间,他偶尔怀疑以前那些欢乐轻松的日子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也许午夜梦回,那只是他一个人的黄粱美梦。 他本该喜极而泣,但现在,这个突兀的重逢对他来说,显然惊大于喜。 那道高大的身影踱着步子从暗处走出来,神色很淡,压下来的眼神却锋利异常。 几分钟前这个人明明已经开车走了。 ....弓雁亭?他试探着开口。 对方没应,元向木脑中高速运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即便这样,元向木后背仍然出了一身冷汗。 真的是你?他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喜和战粟。 当然,如果有第三者在场,一定会为他的无痕表演拍手叫好。 对方似乎也清楚这一点,只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元向木心脏狠狠一跳,快速思索着对策,面上却变得黯然,似乎为对方冷漠而伤心,你还在恨我? 弓雁亭双眼微眯,目光变得冰冷。 对不起,我当时..... 元向木。 突然被打断,元向木愣了愣,这回倒不是装的。 没关系,我已经忘了。对方声音磁沉性感。 元向木猛地瞪大眼睛,他想过无数种再见到弓雁亭的场面,侮辱,憎恶,鄙夷。 但现在弓雁亭竟然说他忘了。 眼眶几乎瞬间便酸涩刺痛,阿亭.... 他甚至无法思考,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扑上去将人牢牢抱住。 陌生的淡香顺着气管填满整个肺部,和那件衣服上的味道一样。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话音刚落,后脑突然被一只大手扣住,掌心贴住他的长发轻抚,怎么会见不到? 元向木心口一颤,然而下一秒,那原本还算温柔的声音变冷,贴着耳畔传来,那杯血色森林好喝吗? 冰水兜头浇下,元向木眼角剧烈抽了抽。 -------------------- 今天业务交接,错过更新时间了 还有就是,这本原本是独立的一篇,所以看过上篇的可能回觉得奇怪~ 还有他俩为啥会分开,后面会交代的 第3章 麻烦你滚远点 抚在头发上的手向下,死死扣住肩膀,元向木硬生生被一股大力推着往后退。 弓雁亭和他拉开两步远的距离,单手插兜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离得远些,元向木终于看清弓雁亭的脸。 五官没怎么变,脸部轮廓仍然英挺俊朗,明明一样的眉眼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成熟,也更具攻击性。 毕竟29了。 相隔十年,骤然近距离看到这个人,让他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甚至觉得落在身上的视线都带着几千度的高温,瞬间就能将他气化。 元向木试图放松下意识绷紧的肌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进酒吧的第一秒。 元向木脸色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秒,....我那时候不确定是你,离得太远了,灯光也暗,就没过去打招呼。 哦。弓雁亭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真的,后来看见你上二楼,还以为是认错人了。元向木稳了稳有点乱的呼吸,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那酒吧是你的吗?我出去后没多久好多警察就跑进去了,听说是有非法交易,你....没事吧? 说话的时候,对方的目光像铁钩一样紧紧钉在他脸上,直到说完最后一个字,弓雁亭才终于动了动眼珠子,淡道: 我没事,那酒吧不是我的。 他停顿一秒,眼神颇有些耐人寻味,我是警察。 哦....元向木勾了勾嘴角,那....今晚是在执行任务? 是。 抓到人了吗? 弓雁亭没搭话。 元向木又走近几步,紧张得打量着他,你没受伤吧? 没。 周围变得安静,久别重逢的两个人并没有太多话能说,在这一秒之前,他们对对方的生活一无所知。 至少对弓雁亭来说是这样的。 元向木哦了声,继续找话题,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抓跟踪女孩的变态。 元向木直视回去,你来晚了,人已经跑了。 弓雁亭定定看着他,开口时嘴角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你没抓住他们? 没有,他们人多,而且....我好多年不打架,手生了,再说谁知道他们身上带没带刀。 是吗?弓雁亭语气上挑,但并不像是询问的意思。 元向木愣了下,觉得这个眼神和刚才那个女警的一摸一样,一种审视犯人的感觉。 是。元向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酒吧里靠在你怀里的是你女朋友? 对方没回,元向木牵起的嘴角在他的沉默里慢慢回落,变冷,还真是? 弓雁亭语气终于不再寡淡,怎么?我有女朋友这件事很奇怪吗? 这回换元向木不说话了,眼珠子直直瞪着弓雁亭,晃动的树影投在他脸上,把五官分割得有些扭曲。 良久,他提了提嘴角:不奇怪,就问一下。 他凑近弓雁亭,表情消散地一丝不剩,全凝聚在那双专注到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睛里。 既然你已经忘记过去那些事了,我们还是朋友,对吗?就像那时候。他凝住的眼神闪动了下,嘴角微微抬气,....哦对了,你女朋友很美,也是个很厉害的女警官。 弓雁亭没有任何触动,眼神冷淡地似乎在看一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 半晌,他突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今天晚上,城中村巷子里打折姜盛腿的人是不是你? 周遭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姜盛是谁?元向木反问。 弓雁亭眼神尖锐冰冷,但他并没在对方颇为茫然的脸上看出什么,几秒后道,没什么。 为什么问我这个? 无可奉告。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弓雁亭语气彻底变得冷淡,抬手扫了眼表,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弓雁亭轻飘飘瞥了他一眼,脚下没有任何停顿的意思。 元向木胸口狠狠起伏了下,猛地大步上前,探手死死抓住弓雁亭,又没有要求别的,只是朋友也不行吗?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正常生活。 弓雁亭身形定住,背对着他嗤笑,不打扰?那你跟踪我同事,不算打扰? 手腕被扣住掰开,弓雁亭回过身,抬起手虎口卡住元向木的下巴把他的脸强行掰起来,凑近盯着他的眼睛,或许你该照张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元向木,我可不想整天被意淫,所以麻烦你滚远点。 他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笑。 元向木掰了掰扣在下巴上的铁手,纹丝不动,便放弃了,这么无情?只是朋友而已....嘶....行吧,你不乐意就算了。 弓雁亭没动,明显是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 真的很疼。元向木脸都白了。 可惜弓雁亭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手上的力度只增不减,我可从来没承认过我们是朋友,自作多情这点你倒是没变。他说着,似乎想起什么,哦对了,我说已经忘了,是因为不想再想起你干得那些恶心事,包括你。 元向木脸色一寸寸变得僵硬,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让你从我眼前消失,别再膈应我,你让我觉得反胃。弓雁亭抬起另一只手重重点了点女人消失的方向:你要是敢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不建议亲手送你进去。 第4章 你让我觉得反胃。和多年前的你真恶心一样。 元向木毫不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因为当年弓雁亭说完立马当他面吐了,吐得脸色发青。 皮鞋底叩击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元向木回神,扬声喊:留个电话吧警察叔叔?或许你用得找着。 没人搭理他,弓雁亭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风越来越急,整个条街格外幽冷,就剩他一个人。 元向木缩了缩脖子,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这地方离春园小区不远,但走路还是得半个小时,为了确保接到电话后他能第一时间返回原地,元向木没有打车,可惜他人都溜到春园小区门口了,手机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第五次翻了翻未接来电和短信,没有弓雁亭的。 他有点纳闷,怀疑那张写着他联系方式的纸条到底有没有塞进弓雁亭的裤兜里。 洗完澡,元向木把半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侧着脑袋冲镜子左右看了看,下巴上赫然印着的两个指印已经有些泛青了。 嘶... 手指刚碰上就一阵刺痛,元向木赶紧龇牙咧嘴地撤开,心里大骂弓雁亭不是个东西,下手这么重。 他站起来满屋子晃悠,脑子像齿轮一样高速运转。 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就招惹弓雁亭,他还有许多事要做,但今晚弓雁亭认出自己却没打算相认,甚至怀疑他和买白粉的有关联。 虽然他确实认识姜盛,但弓雁亭这么想就是他的不对。 心脏因为莫名的亢奋而剧烈跳动,光脚在地上走了几个来回,不停扫动的视线突然定住,落在进屋时随手放在茶几上的一串钥匙上。 一共三枚,其中一个小的应该是什么柜子上的钥匙,最大的那个是雷克萨斯gx的车钥匙,还有一个,是防盗门钥匙。 元向木伸手拎起,放在鼻尖嗅了嗅,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有些失望。 不过更失望的是弓雁亭竟然没找回来揪着他的领子算账,不知道今晚怎么进得家门,可能叫的开锁公司吧。 把钥匙挂起来,元向木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像是在欣赏弓雁亭暴跳如雷的模样。 当然,这只是他自己的臆想,弓雁亭生气的时候只会平静且冷淡地让他滚。 嗡嗡。 沙发扶手上传来震动,元向木回过神立刻伸手捞起,按开手机前,他看到屏幕上自己咧起的嘴角,不过很快,他就笑不起来了。 【哥,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很担心你。】 短信发送号码没有备注,元向木连点都懒得点开,直接删除拉黑,一套动作熟练地不能再熟练,他的黑名单里已经躺好几个这样的号了。 挎着脸把手机撇沙发上,原地站了会儿,元向木弯腰从矮柜最下层抽屉里翻出一枚钥匙,径直走向最角落的房间,开门进去。 窗帘紧紧拉着,客厅照进来的光线将元向木的影子刻在地上,他反手关上门,周围顿时伸手不见五指,长时间不通风的空气中似乎带着一股霉味。 站了好一会,元向木躁动的心终于慢慢平静,才伸手按亮灯。 眯着眼适应了阵,绕过脚下堆着的几摞书,朝右手边走去,把手机连在打印机上,拿到照片之后,元向木感叹了下自己突飞猛进的拍照技术。 当然,这得归功于弓雁亭怎么拍都好看。 10.23 紫湘酒吧。 照片里的画面昏暗,但一束霓虹灯斜着横过镜头,描出靠在座椅角落里的男人的下半张脸。 轮廓分明,比几年前更显刚毅。 唯一的缺点就是窝在弓雁亭怀里的女生。 整面墙已经快贴不下,元向木勉强找了个小空隙塞进去,他往后退了几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所有照片的角度都很刁钻,有些甚至是糊的。 和朋友吃饭的弓雁亭。 弯腰上车的弓雁亭。 走出公安局大门的弓雁亭。 ..... 第4章 你要抓我? 三天接连下了两场秋雨,今天早上终于放晴,元向木盯着床头放着的那串钥匙,开始不淡定了。 天还没有大亮,现在离七点还差两分钟,摸了摸冒出来的胡茬,元向木决定去堵人。 他没去车库,直接走到附近的临时停车场,按了按手里那串钥匙,一辆通体黑亮的的雷克萨斯gx叫了两声。 元向木打开车门钻进去,用力嗅了下,弓雁亭残留在这个狭小空间的气味已经被熏香和皮革的味道覆盖,那天晚上他去把车开回来的时候明明还有点余味。 打火前他探过身从副驾驶的座椅缝里捏出一根长头发。 元向木将这根头发端详了十几秒,出门时还算正常的脸色变得阴沉。 这个时间点路上还不太拥堵,到地方时离八点还差十来分钟,元向木把车停在公安局对面,拿出从路边买来的牛肉包,边咬边琢磨弓雁亭这几天上班的交通工具。 大概五六分钟后,一辆暗红色凯迪拉克ct5停在公安局门口。 元向木咬包子的动作变得恶狠狠,他眼睁睁看着弓雁亭从那辆桥车里钻出来。 驾驶座车窗落下,是那天晚上的女人,弓雁亭弯腰说了句什么,晨光打在女生扬起的脸上,即使隔着条街道,那份美丽都让人心动。 弓雁亭直起腰,偏头往路对面扫了眼,走到不远处的斑马线等红绿灯。 元向木原本还有点怂,但现在只一门心思琢磨一会儿怎么才能让弓雁亭刺挠。 他把车窗升上去,车门落锁,专心致志地吃牛肉包,弓雁亭已经过来了,径直走到主驾驶拉车门。 没拉动,外面的身影顿了顿,转身走到车头。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抬起头边嚼边欣赏弓雁亭的表情。 慢悠悠咽下去,抽出放在扶手箱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和油乎乎的塑料袋一块团了团塞进车门储物兜。 弓雁亭的表情随着他的动作终于崩出几条裂缝。 元向木很满意地咧嘴笑了下,弓雁亭以前从不允许任何人在他车里吃东西,嫌脏。 开门下车,元向木攥着钥匙站在两步之外,估摸这个距离不会让弓雁亭一脚给他踹飞,歪头往对面扫了眼,别冲动,这儿可是公安局门口。 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弓雁亭声音冷得掉冰碴。 什么话?元向木视线扫过弓雁亭踏过来的脚步,硬生生止住想要往后退的本能,我那天喝醉了,不记得。 弓雁亭脚步不快不慢,但下一秒,元向木眼前骤然一闪,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弓雁亭铁箍般的手已经探到了面前,精准而狠厉的扣住他的脖颈,下一秒,他被一股蛮力向后掼去! 砰 后背狠狠撞上车门,震地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但紧接着,他的下巴被轻轻抬起来。 元向木狠狠哆嗦了下,一口气还没上来,就全身过电一样麻了一下。 弓雁亭瞥了眼自己的车,出息了,什么时候学会当扒手的? 附在皮肤上的指尖缓缓摩挲,痒得心尖都在发颤,这动作堪称温柔,要是不看表情,会以为他是在心疼元向木皮肤上青灰色的印子。 元向木喘了口气,说:掐别的地方,这儿太明显了,会留印。 弓雁亭松开手,站直身嫌弃一样往后退了一步,看变态一样看着他。 元向木叹了口气,你不愿意见我就算了,我想跟你说件事,我们进车里好吗?他低了声音,眼睛往旁边扫了下,难为情道:好多人看着.... 你要说什么就在这儿说。弓雁亭低头看了眼手表,我还要上班。 可.... 哎?这不是弓队的车吗? 元向木刚开口,一道声音在两人耳边炸响。 元向木二话不说立马扭头钻进车里,在弓雁亭那两个同事转到这边之前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弓队?来人一脸惊讶,不是说车被偷了吗?找回来了? 嗯。 那还报案吗? 不了。 车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元向木还在发呆,那两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弓雁亭一手扶着车门,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你躲什么? 元向木答非所问,你要抓我? 我的车丢了不该报警?弓雁亭眼神犀利,我问你躲什么。 元向木抿了下唇角,不是给你留了联系方式吗?我刚刚只是不想让你同事误会你,要是他们知道你被一个男的纠缠,会被人笑话吧? 只是这样? 不然呢?元向木无辜道。 我以为是耗子见了猫。弓雁亭眯眼。 第5章 元向木憋屈,就算再讨厌,也不能这么想我吧? 滚下来。弓雁亭不想跟他扯了。 .....我有事要跟你说。 弓雁亭刚要发作,元向木立刻道:真的,两分钟就行。他往里面缩了缩,以免被扯下去,你不听可以,这车就别想要了,要报案你就报吧,哦对了,你家钥匙还在我手里,不想半夜看见我站你床头,还麻烦你听一听。 元向木言辞恳切,手却搭在另一侧车门的拉手上,随时准备在弓雁亭锤死他之前跑路。 倒不是他有多怂,只是知道当年威胁弓雁亭的人有多惨。 别看这人穿着警服多板正,谁能想到多年前也接受过警察叔叔的教育,只不过最后并没有留下案底。 那天之前,他只知道弓雁亭是个冷漠又高傲的性子,脸上很少有表情,看人的眼神也冷淡。 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外冷内热的主,没成想看走了眼,凑近了才发现外面那股冷气是从里面冒出来的。 彼时,他已经以朋友 的身份,堂而皇之在弓雁亭身边晃了快三年,连弓雁亭的舍友都和他玩成了老熟人,这得归功于元向木乐此不疲一得空就往p大跑,而且还是不打招呼的那种。 每次碰到弓雁亭不在,他舍友招呼他都像招呼自家人一样热情,为此元向木总是要飘飘然许久。 你家亭子上自习去了。 或者你家那位来了。 这他能不飘吗? 一开始弓雁亭听到诸如此类的话还会皱眉,时间一久麻木了,这种麻木在元向木的自以为是里成了默许。 于是当弓雁亭舍友给他发消息说你家亭哥哥心情不好喝醉了的时候,恨不能直接飞过去。 那天是元宵节,刚好赶上农民工返潮和大学生开学,元向木被便秘一样的交通情况搞得格外烦躁,好不容到地方,还没进去看一眼弓雁亭,就被人从背后拽住手臂。 一扭头,嘿,老熟人。 拽着他那俩黄毛也瞪着小眼睛看他,这俩人正是他高中经常打架斗殴的对象,很意外居然在这地方都能碰到,但他急着去找人,两下甩脱就走了。 那天,他陪弓雁亭喝了许多酒,不过大部分是弓雁亭在灌他。 膀胱装不下过剩的液体,元向木扶着墙上卫生间的时候被人拉走了。 那几年的治安,即便是京城,也实在是算不上好,酒吧旁边没灯的过道里经常发生打架斗殴事件。 可能他一直没有回包厢,黄毛搜刮元向木身上的现金时弓雁亭的电话过来了。 看见弓雁亭那两个字,黄毛那永远睁不大的绿豆眼居然奇迹般瞪得圆滚,像开了特效。 元向木喝了太多酒,腿软脚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接起电话。 一分钟不到,弓雁亭和他的舍友出来了。 要说和这几人的过节,弓雁亭实在是冤,只不过是上高中时帮他打过一次架,就被人给记下了。 虽然那一架确实有点狠,听说俩黄毛几天没下来床,后来想报仇没机会,弓雁亭回京城当他的天之骄子去了。 好家伙在这儿碰上简直是老天开眼,给俩人终于逮到了报仇的机会,于是万分嚣张地要求弓雁亭跪在地上,受他们一顿揍,以雪前耻,就放了元向木。 原本以为弓雁亭多少会反抗一下,没成想还不等俩黄毛说完,就跪了。 所有人都愣了,元向木放过来人就炸毛了,瞪红了眼疯了一样大吼。 那俩黄毛很嚣张地拿根不知道哪捡的棍子戳他肩膀让他消停点。 这一戳不要紧,弓雁亭当场变了脸。 别碰他肩膀。不看表情的话,会觉得他语气还算平静。 嗨哟?那黄毛眼睛斜吊起来,我就碰咋了?金疙瘩咋滴,老子就碰了! 战况....单方面殴打相当惨烈,高低起伏的惨叫响彻街巷。 最后以黄毛被揍断三根肋骨,外加脑震荡和多处软组织挫伤,以及弓雁亭的拳头被擦破皮收尾。 他骑在黄毛背上左右开弓,那双充血的眼睛很冷静,甚至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拳头却以雷霆之势落在黄毛身上,旁边站着的舍友被他的样子吓呆了,没人敢靠近,但那两个黄毛已经失去了意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 元向木托着他那双被黄汤灌软的腿扑过去抱住他染血的拳头,声嘶力竭地叫他停下,弓雁亭才如梦初醒。 第二天是p大和医学院开学报到的时间,弓雁亭和元向木都没去,因为他们在派出所。 两人是分开做笔录的,元向木比弓雁亭先完,就在派出所门口的椅子上等。 天边金黄渐起的时候,弓雁亭终于出来了,他被很多人拥蹙着走到门口,带着帽子口罩和墨镜,元向木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以为弓雁亭要被押去坐牢。 擦身而过的时候,弓雁亭突然抬起墨镜对他笑了下,说放心,我没事。 他上了一辆很庄严的防弹车,左右站着没带枪的警卫。 元向木提心吊胆半个月,每天都给弓雁亭打电话,但一直没打通,后来才知道他那天是被他爸接回家了。 关于这段往事,惊慌淡去之后,留给元向木的,就是对当时弓雁亭反应的反复揣摩,并得出一个自己对弓雁亭很重要的结论,以至于后来鬼迷心窍,妒心横生,犯下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错误。 不过不敢正视,那是十年前的元向木。 现在的元向木有点后悔当时没装个摄像头,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录下来,反复观看。 -------------------- 大家好像都看得云里雾里,不明白的可以去看置顶评论,我在下面有详细回复。 今天加更,下午三点还有一章~ 第5章 你家暴 砰! 车门被摔得震天响,元向木扭头看见弓雁亭要吃人的表情,差点没忍住下车跑路。 你最好有事。 我来还你东西。他说。 弓雁亭盯看着他。 喏,你的钥匙。 弓雁亭没动,元向木伸手拉开他的警服,把钥匙放进内口袋里,撤开手的时候故意在人胸口蹭了下。 有点意犹未尽,本来想再摸下,一抬头见弓雁亭阴地能滴出水的脸想想还是作罢,不去挑战他那根敏感的神经。 又怎么了?元向木装模做样地问,你又不伸手,我也不敢随便乱放,万一又丢了呢? 这就是你说的事?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元向木挑眉。 弓雁亭似乎终于忍到了极限,伸手狠狠揪起他的衣领,字眼被牙咬碎吐出来,元向木,收收你这些下作手段,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我出现了你要怎样?他扯了扯嘴角,弓雁亭,这么多年你真一点都不想我? 话音未落,元向木突然抬手按住弓雁亭脑后将他狠狠压向自己,同一时刻自己偏头迎上。 原本不想这样的,但弓雁亭的冷漠和鄙夷让他突然改了主意,去他妈的循序渐进,老子现在就要。 弓雁亭脸上闪过惊怒,嘴被碰上的一瞬间,猛地放开揪着元向木一把撑在他背后的车门上。 元向木知道无法得手,改了方向,张嘴就往人锁骨上咬。 元向木! 弓雁亭低喝一声,硬生生掰开箍在腰上的手。 剧痛让元向木骤然松了力道,分开的一刹那,舔了一口他锁骨上还在往外冒的血。 下一秒整个人被仰面压在车座上,他喘了口气,盯着上方弓雁亭因暴怒而赤红的眼睛,你还想抓我?元向木眼中浮起恶劣,要说起犯罪,那天晚上不是你在跟踪我吗?倒是我大意了,竟不知黄雀在后。 他抬手摸摸弓雁亭怒气腾腾的脸,不过你放心,我只是和她认识一下,小姐姐人不错,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要不是我,她都要被那几个流氓骚扰了。 迎面冲来一道劲风,元向木视线未偏斜半分,抬手接住破空而来的铁拳,我有说错吗弓雁亭?他舔了舔嘴角,唇瓣上还挂着血珠,这不太好吧,好歹我们有过肌肤之亲,你敢打我,我就去你单位闹,说你家暴。 最后一句话说完,弓雁亭满脸的暴怒居然发生微妙又诡异的变化,继而变成深刻的憎恶和不齿。 不装了?他看垃圾一样看着元向木,我还以为你多少会演一阵,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被我*? 元向木曲起膝盖,抵在弓雁亭胯部往上蹭,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答案。 可惜了。弓雁亭阴沉道:我对男人没兴趣,你要是愿意把你那根东西切了换个带缝的,我或许还能试试。 第6章 ......................... 哦?硬不起来?元向木又曲腿往上顶了下,挑衅道:这么没用,该剁掉的人是你吧?要不换我来,我在上面完全可以。他顿了顿,眼底露出几分促狭,不过.....那天晚上你可是比坚铁还硬,怎么?几年不见痿了? 弓雁亭终于意识到跟这种寡廉鲜耻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他拍了拍元向木的脸,你说得对,看见你就痿,还有,你要是再敢用什么下作手段对付我,我不建议让你去医院躺几周,医药费我出。 他坐正身体,从后视镜瞥到自己锁骨上印着两排血淋淋的压印,那表情像在琢磨要不要去打个狂犬疫苗。 九巷市刑侦大楼。 会议室门被推开,弓雁亭满脸煞气,迎着大家诧异的目光坐在座位上。 抱歉何局,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他说完,转头一扫,周遭投来的视线唰地一下挪到投影上。 梳理案情的王玄荣清了清嗓子,接着之前的话,姜盛五年前因为一起恶劣抢劫被判七年,出来后跟着云曼娱乐有限公司执行总经理田雄混,帮着看场子,据姜盛供述,他和田雄早在一年前因尚红娱乐城分红决裂,两个人早就不来往了,另外十个人都是跟着他的混混,什么有用的信息的问不出来。 决裂?要是真决裂了他能活到现在?怕是田雄想把自己摘干净!九巷市公安局二把手何春龙手指在桌子上重重敲了敲,气愤不已。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找不到证据,上面又催着结案,只能就此作罢。 会议结束,弓雁亭绷着脸往外走,刚到办公室门口突然被一只手挡住。 怎么了老弓?王玄荣撞了下弓雁亭的肩膀,难得一见啊,咱门弓队居然也会迟到,发生什么事了? 弓雁亭抬手挡开王玄荣横在前面的胳膊,没事干了?姜盛贩毒和田雄没关系,你信吗?有八卦的时间不如多审几次。 啧,劳逸结合嘛。王玄荣嘟囔着嘴,跟着弓雁亭挤进办公室,我听小阳说你那车找回来了?怎么还这副表情? 弓雁亭扫了他一眼,姜盛的银行账户有没有问题,货源从哪来的查出结果没有? 银行账户的笔资金确实有问题,但没法和田雄扯上关系,和那人,就更搭不上边了,至于货源,自然是从腰子甸过来的,但他也不知道和他接头的人是谁。王玄荣顿了下,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禁毒支队的马平荆这两天脸色不太好看,他去扫毒,结果头号罪犯让你给抓住了,估计心里正难受呢。 弓雁亭没搭话,面无表情地干自己的事。 王玄荣摸着下巴,歪头琢磨着弓雁亭早上一来就万里冰封的脸,啧啧几声,凑到办公桌前,还要再说什么,表情突然一顿,脸上随即迸射出兴奋,呦呵!弓队,你脖子怎么了?! 弓雁亭一低头,见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敞开,露出半排带血的牙印。 谁这么狠给咬成这样了?!王玄荣哆嗦着手指满脸震惊,你该不是强迫人姑娘了吧?我可跟你说,咱是人民警察,不能知法犯....哎哎哎,干嘛干嘛,老.... 砰...门在眼前被大力拍上。 王玄荣揉揉遭受暴力的耳朵,伸着脖子嚷嚷,发生什么事了大家一起解.... 滚! 好咧。 沿海城市的风带着微腥的味道刮在水泥森林上空,枯树叶被卷着在高处翻滚,想落却落不下。 元向木抬手把被风吹得黏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脑后,用手腕上的黑皮筋随意扎了几圈。 掏出手机看了下,三天没去公司,也没人给他发消息,界面切换到网页,登录土地资源局官网,公告一栏正挂着彩虹城中村改造项目的招标公告,十五天后开标。 两口扒完炒河粉,元向木抽出纸巾抹了下嘴,天快黑了,他打车到老城区的尚红娱乐城,一层是和娱乐城配套的洗浴场所,绕弯走到最角落的储物间,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第6章 哥 这人没说话,带他走到里面,从柜子后面扒出一个小输入器啪啪啪按了几下,很快角落一块瓷砖微微抖动着打开,略微狭窄的楼梯出现在眼前,上面还嵌着黄色的灯带。 元向木走下去,头顶的门又缓缓合上。 拐了几个弯,越往下越觉得地在抖,前面一转,视野瞬间开阔起来,音乐伴随着不断爆发出的高昂起哄声鼓动耳膜,各色霓虹灯在头顶闪烁,酒气、汗味、烟味、香水味混杂着钻入肺部。 元向木熟门熟路要了十万筹码,领着荷官走到散台区当看客。 小!小!小! 一个光头奋力嘶喊,眼睛发直地盯着荷官手下压着的骰盅,汗从脑门沿抖动抽动的脸部肌肉往下滚,侧脸干了又湿印子叠了好几层。 是个老实人,被出千了都不知道。 骰盅开了,17点。 光头男人啊地惨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板凳上。 周总今天手气不行啊。赌桌上另一个人粗着声音开玩笑,眼底却闪着贼光。 随意看了会儿,元向木晃去另一边和散客自由组桌,支着脑袋百无聊赖边喝酒边押数。 右上角一张桌子周围又暴起一阵哄闹,元向木拿起酒杯,借着动作的掩饰,余光不着痕迹地从场子扫过,堵台区靠墙的堵台边围着不少人,有人兴奋有人沮丧。 那是一张棋牌桌,桌子右手坐着一个身穿浅蓝色衬衫的人,鼻梁上架着眼镜,斯文的样子和周围操着粗口、穿着背心拖鞋的人格格不入,不过他脖子耳朵都泛着红,脸上也显而易见地激动。 到了这地方,没有人不血脉喷张。 元向木微不可察地提了下嘴角,刚要收回视线,动作突然一顿。 与棋牌桌相邻的另一桌,一个握着拳头、亢奋喊叫的二十几岁青年,似乎是赢钱了,整个人处于极端兴奋的状态,一张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身体前倾,双眼放光地盯着刚开的骰蛊兴奋大叫。 这人他认得,名叫王世,是个富二代,有钱人家公子哥该有的毛病他都有。 啪的一声,骰蛊被重重拍在桌上,大还是小? 小。元向木放下酒杯,随口问荷官,那哥们儿看着很厉害呀,连赢四把了。 荷官顺着他的视线往王世身上瞟一眼,表情立刻变得不屑,他?也就仗着他爸的能耐,别人让他几分而已。荷官朝王世对面五大三粗的堵客扬扬下巴,看见没,听说这人跟王世他爸有合作,专门陪小少爷玩来的。 哦.....元向木笑,有钱真好。 那可不。 元向木又问:他最近经常来? 差不多吧。荷官边说边将骰子摇得叮当响。 又玩了几把,输赢各半,元向木也不在乎,起身朝外走。 还是外面的空气新鲜,元向木心情颇好,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头绳松了,几缕头发垂下来被风吹得黏在脸上,他烦躁得抓了两把,恨不得把自己剃成秃子,稍后想想还是算了,有点丑,况且还要靠自己这张脸和这头长发在那人面前装巧卖乖,剃了可就麻烦了。 原本想去找弓雁亭,但想起早上那一出又有点退缩,纠结半天,元向木还是决定回家,他可不想被弓雁亭失手打死,如果可以选择,他更希望自己是被他操死的。 然而当站在自己家门口,看见坐在台阶上的男孩时,元向木掉头就走。 哥。青年站起来挡在他面前,足足高他小半个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元向木斜了他一眼,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我回不回来关你什么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高个子青年低了低头,神色有些委屈。 那就滚。 为什么不回消息,我真的很担心你。 担心个屁,我是下一秒就会暴毙还是怎么着?元向木绕过他去戳电梯按键,嘴里骂道:我这儿不是收容所,你没家呆就去孤儿院。 青年脸色发白,唇瓣动几下似乎想要争辩,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你要去哪? 睡大街。 电梯刚下去不可能这么快上来,元向木泄愤一样戳着按钮。 远牧时叹了口气,拉过他的手指握在掌心,手怎么这么冰? 你能不能滚?元向木回头盯着元牧时咬牙。 对方对他的怒目而视无动于衷,哥,别闹了,回屋吧,不然扰民了都。 元向木给气笑了,你有病吧?扰的哪门子民? 第7章 这层楼,连着楼上楼下都搬走好几家,来看房的来了一波又一波,一听说有过凶杀案扭头就跑,没人敢买,已经空六七年了。 元牧时没回话,伸手从元向木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将人拉进去。 按亮灯,客厅空间很大,因为没有茶几。 靠墙放着的电视柜旧了,该放电视机的地方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沙发上堆着几本书,窗台搁着的花不知多久没浇水,全都蔫头耷脑的。 十几年前的装修风格,中间偏右的几块瓷砖的缝隙发黑,像是没打扫干净。 整个房间很空,空的让人不舒服。 元牧时把他哥外套脱下挂在玄关处,有些心疼地握住元向木冰凉的手,我去给你放洗澡水,哥你换个衣服洗一下,身上味道不好闻。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地不像话,以后不要去那种地方了,那不好玩,以后我挣很多钱,养你。 元向木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身上沾上了赌场的味道,心里蹭地生出一股暗火,把手从他弟手心抽出来,顺便送了元牧时两个字。 有病。 元牧时面色平静地给他放好热水,拿一次性纸杯给花盆挨个浇水。 看他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元向木开始牙疼,抱着胳膊靠在卫生间门框上揶揄,元牧时,你老是往我这儿跑干什么?就为了来打扫卫生,当个钟点工? 你高兴的话也可以这么想。元牧时把枯黄的叶子拿下来揉碎放进花盆。 元向木说不出话,所有言辞尖锐的攻击都像打在棉花上,没反应。 他思索半天,眼梢一挑,不怕恶鬼缠身吗? 那道的背影顿了顿,转过身,不怕,这儿有我哥。 元向木嗤了一声,你妈要是知道你老往这儿跑怕不是又要发病。 元牧时终于皱眉,语气中带了点情绪,哥。 元向木笑出声,恶劣又讥讽,随即转身砰地一声关上卫生间门。 身体被热水包裹,暖融融的,元向木仰头冲了会儿,用沐浴露仔细搓洗身体,把元牧时口中不好闻的味道全部冲走。 他静静站了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须臾,手指贴着小腹缓缓向下,停在某处。 指腹轻而缓地摩挲着,那地方不似其他平整,微微向外凸起,用力挠一下,也只有顿顿的感觉。 贴着皮肤的指尖开始轻微颤抖,连那只被压在指腹下的大雁也似活了。 这原本是一条刀疤,不深,但创面大,当时再往右一寸,命根子就被挖了,长好之后留下一条很丑的增生。 作为男人,脸丑可以,这地方丑元向木是不能接受的,他岔开腿对着镜子琢磨半天,一个恶劣的念头在心里发芽。 -------------------- 温馨提示:剧情没有一个人猜对(﹏) 第7章 天衢堂 纹身师的手很温柔,但针头在曾经受过伤的地方反复戳刺时,元向木还是疼得死去活来,他努力隐忍着不发出声音,被汗水模糊视线的时候愣愣回想当时刀刺进去的感觉,好像也没现在疼。 疼到受不了时,脑子自动回想和弓雁亭相处时的细节,觉得更加痛不欲生。 第一次有些后悔为什么要遇见弓雁亭,为什么会爱上一个直男,或者最后,他为什么一时冲动又鬼迷心窍,做出那种不可挽回的事。 直到纹身师轻声问他是不是痛觉太敏感,元向木才察觉自己整张脸都被泪水浸湿了。 他倒是没什么事,反倒是把纹身师吓得不轻,说纹过许多人,还是头一次给人疼哭了。 弓雁亭你很亲近的人吗? 元向木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无意识喊了他的名字。 他指了指刚纹好的大雁,笑嘻嘻说:是这只大雁。 那种细密的痛感,是从心里某个腐烂的地方传出来的,这只向上飞冲的大雁不是纹在皮肉上,而是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 不过弓雁亭要是知道自己被纹在这种地方,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把他剁碎了喂狗。 哥。卫生间门被砰砰敲了两声,还没洗完吗? 元向木有点烦躁,他刚好到了临界点,骤然被打断,那东西还挺着,他已经没了兴致。 家里总共三间卧室,一间被用来放杂物了,他原来住的那间现在门锁着,里面全是他的杰作,只剩一间主卧能睡人,是他妈妈以前的卧室。 说起来,跟踪弓雁亭确实无趣,这种无趣来源于弓雁亭生活的单调。 每天除了上下班和回家睡觉,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健身房度过,不过偶尔会和同事聚个餐,撸个串什么的,但大部分时间他都一副冷淡的样子,在边上点着烟看别人闹。 他好像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娱乐活动。 这和元向木印象里的弓雁亭一致,他周围总是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疏离感,很屌的样子,好像没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想到弓雁亭斜眼睨过来的冷淡的眼睛,元向木就浑身痒痒,他想把这个人闹到人仰马翻,他想让他再也淡定不下去,他想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想让他再也不是弓雁亭。 不过很显然,元向木从没有成功过,弓雁亭总是像看猴一样看元向木一个人上蹿下跳,并在元向木凑上来的时候说句滚。 元向木很怀疑他这种冷漠又共情能力低的人能不能当好一个有信仰有原则的人名公仆。 保家卫国总得有一颗炙热的心吧?他这个人从里到外都冰的。 手里的书被翻动了下,元向木撩起眼帘,元牧时正用毛巾擦着脑袋,一条腿跪在床上,上半身探过来翻了下他手里这本书的封皮。 《经济学原理》 元向木懒得搭理他,把书一扔倒头就睡。 元牧时眼疾手快一把兜住他背,哥,头发还湿着,现在睡会头疼的,我给你擦擦吧? 没来得及拒绝,人就被元牧时提着咯吱窝提溜起来。 元向木气得胸口痛,斜眼瞪元牧时,瞪了半天,他亲爱的弟弟只低眉顺目地给他擦头发,眼睛都不抬一下。 到底他妈谁是谁哥?!元向木阴着脸一把将半干的头发从他手里拽出来。 元牧时吓一跳,抬手在元向木头皮轻轻上按了按,疼不疼?不想让我擦你好好说啊。 元向木啪一声打开他的碰触,满脸嫌恶,你能不能不恶心我,我说的话你听吗? 元牧时偏头躲开元向木的眼神,脸色沉了下来,我最听哥的话。他转过头,眼神不在柔顺,甚至有些阴森地盯着元向木,哥难道不清楚吗? 周围变得安静,楼下有老城区特有的噪音,很杂,也很小,嘁嘁嘈嘈的。 这个小区在十年前其实能算是高档小区,离这儿不远就是政府办公大楼。 现在也还不错,小区环境很好,很幽静,住的大多是有钱老太。 唯一不同的是他住的这栋楼和其他单元比起来人要少许多,楼上楼下几乎听不见响动,晚上会显得更加安静。 元向木盯着元牧时沉静的眼睛,和自己的阴沉相比,他看起来更加稳重,也更加阳光。 不过就像元牧时说的,他确实很听自己的话,但这仅限他十五岁之前。 元向木先一步撇开眼,鼻腔中哼出一道极轻蔑的声音,他不再执着于让自己的亲弟弟滚蛋,因为说了也是白说。 灯关了,身侧床垫下陷,元向木把被子往身上卷了卷,蛄蛹到另一边。 元牧时拽不动被子,似乎叹了口气,窸窸窣窣一阵,随后又躺回来。 元向木朝后瞥了一眼,远牧时身上裹着他自己的大衣和一张薄毯,连枕头都没有。 傻逼。 元向木暗骂一声,闭着眼硬装了一阵。 还是睡不着吗?背后传来关切的声音。 元向木烦得要死,元牧时一开口他就像抓住什么发泄口一样立刻骂道:关你屁事! 元向木,你别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连哥都不叫了。 你他妈才是炮仗。 床垫微动,远牧时坐了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有些低沉,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还是他又欺负你了? ..... 睡吧,我陪着你。 元向木唰地转头,亮出一口白牙,讥讽道:不好意思,正因为有你在我才睡不着。 元牧时看着他哥在暗处泛着微光的眼睛,脸上终于浮出许多痛楚,好,那你好好睡,我出去。 站住。 元牧时立刻顿住脚步。 看吧,他永远都听哥哥的话,就算让他现在去拿把刀把五脏六腑挖出来,他都能照做。 他已经被这锅元向木亲自烧沸的开水煮烂了。 第8章 现在终于相信,或许神经病真的能传染,而他的病是元向木故意传染的。 你现在研三,继续读博也好,找工作也行,创业也罢,留在京城或者海城都行,钱你不用担心,找个女朋友好好过,以后不要回来了。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儿。 元牧时! 你一定要把我赶走吗?你在他身边,我能走哪去!元牧时的沉稳被打碎,他喘着粗气,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我怎么放心?!要赶我走也可以,你和我一起走,不要再掺和到那些事里了,不要想着报仇了!非要把自己搭进去才甘心吗? 元向木被他几句话吼懵了,半晌才反唇相讥,现在不怕扰民了?你继续吼,要不要给你找个喇叭? 他心里本来就压着火,这会儿也被激怒了,跪起身两步挪过去揪起对方衣领吼,我怎样又关你什么事? 元牧时睁大眼睛瞪着他,眼里满是痛楚,半晌,他蓦地妥协了,轻轻握住元向木的手,你是我哥。你教会了我很多,我该学的,不该学的,不都是你教的吗? 元向木在黑暗里闪动的眼珠子微微瑟缩,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二十一岁干了一件多么极致的蠢事。 为了报复朱春那个贱人,他把元牧时带进深渊,让他原本鲜花拥簇的人生陷进泥里,让他变成和自己一样的疯子。 而他们现在互相折磨,谁也不放过谁。 元牧时最终没有去客厅睡,但他没被子,拿衣服和毯子凑合了一夜。 元向木也按部就班失眠,早上六点才睡过去,再醒来已经下午三点。 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酸痛,要不是身上没伤,他都怀疑自己被元牧时揍了。 餐厅饭桌上放着饭菜,已经凉了,元牧时应该走了很久,他在京城念大四,最近在搞毕设,没太多时间在外逗留太久。 元向木随意吃了几口,正琢磨着要不要开着那辆招风的ff去堵弓雁亭,手机突然响了。 【晚上九点,天衢堂。】 天衢堂是九巷市最高档的会所,位于市中心最紧要的地段,大部分有头有脸的人都去那里谈事。 里面的装修风格很对得起它这个拉风的名字,华贵如宫殿,奢靡异常,恨不得厕纸都镀金,服务员身穿汉服,个个窈窕婀娜,俨然帝王后宫。 元向木把车钥匙递给泊车员,熟门熟路往内部电梯走,路过的服务员大都认得他,见到都会很礼貌得点头行礼。 心里无端一阵恶心,也许是为即将发生的事,也许是那些人若有似无的打量。 他输入密码,走进直通顶层的vip电梯。 再出来,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见到他先问了声好,才低声道:勤爷已经在里面了,快进去吧。 -------------------- 友情提示:下一章雷区 第8章 案板 门是极厚重的实木门,直通天花板,推开都有点费劲,地毯很厚,踩在上面几乎发不出声音。 房间内灯光幽暗,金丝楠木的茶桌上放着熏香,烟雾氤氲,搭配古风装饰,很有意蕴。 目之所及奢华地让人咋舌。 比如坐靠窗沙发上那人手里拿着的勺子,一个都奔着万去了。 来了? 一道懒洋洋,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的声音传来。 元向木没说话,轻声走过去,此前浑身的刺全在这一刻藏的干干净净,那张阴鸷的脸上也堆起温柔。 像个假人。 他坐在沙发上,头发被一只手捻起,耳边气息靠近,好香啊。 元向木扯出一个完美又顺从的笑,出来的时候洗了个澡,新买的洗发露挺好闻的。 对方似乎被取悦了,凑得更近,这两天去外面开会,那些鸭子个个都涂脂抹粉,看得人反胃,还是小木你才是绝色啊。 他应该是烟吸多了,说话的时候喉咙里黏腻不清,既然洗了澡,那我们就....开始? 元向木低低嗯了声,起身跟在这人身后,桌面上价值两亿的紫玉山子被摁了下,靠墙放置古物的架子像两侧滑开,眼前赫然出现一个镶在墙面的黑金豹头,那人抬手拧了几圈,哒哒哒有规律的齿轮转动声响起,原本完整的墙面出现一条缝。 这是一道隐藏门,走进去,才别有洞天。 乍一看像个刑房,仔细一看,它就是个刑房。 形态各异的道具整齐陈列了整整两面墙,地板正中央放着一张足有两米五的大床,听说这张床是从国外定制空运过来的,将近百万万。 但在元向木看来,那就是个贵一点的案板。 那人在展示架前站定,端详着他那些宝贝,琢磨一会儿用哪个更刺激更好玩。 元向木往案板上一躺,脸上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似乎毫不在意即将发生的事。 其实已经算好的了,他是那些受刑的男孩里唯一一个可以睁着眼睛自己走进这间房子的人。 几分钟后,衣服散落在名贵的地毯上,但只是一个人的。 那些被挑中的刑具在元向木身上发挥着它的作用。 空中充斥着急促的喘息,间或响起相比纯男音更加尖锐的笑,疯狂和扭曲变成挥动的皮鞭落在元向木身上,原本白皙的皮肤上留下青紫的印记。 深秋的夜晚太冷了,冷的元向木浑身发抖,脸上却挂着笑,很平静,平静下埋着被束缚住的阴狠。 一条腿从空中垂落,好像没有力气,脚尖悬空点在地毯上,好看地像外面古物架上摆放的名贵瓷器。 大概半小时后,元向木脖颈和额头都覆上了一层汗,发丝黏在上面,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浑身散发出一种难言的色气。 勤爷,这次峰会论坛顺利吗? 还行。对方仍然西装革履,把鞭子随手一扔,靠在躺椅上点了一根雪茄,慢悠悠抽着,最近没去公司? 没有。 对方弹弹烟灰,行了,委屈你了,源同项目给你,由你负责,怎么样? 元向木笑,算啦,我只是个秘书,身份尴尬,不方便参与公司的事。 勤爷意味不明地看了元向木一眼,也笑了,那给你个技术总监做做? 元向木摇头,没这个本事,我出出馊主意还行,搞项目我做不来的。 对方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吸烟,半晌才眯着眼开口,你跟着我,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求什么呢? 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扩散,那双掩在朦胧白雾后的眼睛透着精光。 几秒后,元向木出声,我只要勤爷还心疼我就行。他拽了拽已经被汗浸湿的内裤,您知道的,我有点隐疾,这辈子是不可能娶妻生子了,只想跟勤爷一辈子,实在求什么的话,那您多给点钱花花吧。 对方没接他的话,仍然盯着他,半晌,嘴角才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烟灰被抖落元向木那条搭在床边光裸的腿上,随即起身出去了。 门又开合了一次,进来一个人。 元向木扯过真丝床单随意盖了一下身体,又有点嫌弃,觉得这白丝绸真他妈像裹尸布。 来人往床上扫了一眼,弯腰把地上零散的东西捡起来扔进收纳盒,准备待会儿拿去消毒。 随即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像块冻肉一样躺着的元向木,皱眉道,还能动吗。 但这人似乎又不关心答案,抬手掀起被单看了眼,眉头拧地更紧了。他把药盒放在床上,搬个凳子坐在床边,动手给那些伤口擦药。 元向木也不反抗,顺从地由他摆弄,侧着脑袋,一边脸压着床单上,去看低着头的青年。 你看什么? 药水沾在皮鞭抽出的伤口上,皮肉跟着抖了一下。 没声。 青年终于抬头,似乎想确认元向木还有气没,然后愣了愣。 元向木看着他笑,见他抬头,笑的更深。 笑什么? 元向木答非所问,你替他收拾这些烂摊子的时候,是什么感想? 青年皱眉。 你不怕哪天进来收拾的是尸体吗?元向木眼睛亮亮的。 他挑眉,你不怕我告诉李董? 李董?元向木若有所思,你是他儿子,为什么不叫爸爸或者父亲,要叫李董? 青年回他,问题太多,可能我哪天进来收拾的真是尸体。 那算了,不问了,我只是好奇嘛。 好奇不该好奇的事,会死人。 哦。 他原本是被留下来睡天衢堂的,元向木不乐意,但嘴上说自己认床。 ........................ 第9章 凌晨两点,春园小区。 咣当一声巨响,在夜里格外清晰,被大力拍上的门板微微震颤,元向木空白着脸在门口站了很久。 过了阵,他把衣服一件件剥下来,扔进洗衣机,光子身子打开淋雨,水很冷,冲刷着皮肤,像刀子一样割在肉上。 徐冰说了不要沾水。 水从冰冷渐渐升温,直到整个浴室充满雾气,他才伸手把开关掰了掰,再不动就要烫死了。 伤口都不大,但是破皮了,被冷热交替着一冲,全都泛白外翻,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狰狞。 元向木麻木地拨了拨一块快要掉的皮,伸手去拿沐浴露。 好香啊。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恶心的声音。 手摹地顿住,元向木脸上立刻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嫌恶,五官跟着狠狠扭曲了下,他疯了一样把架子上搁的瓶瓶罐罐全都扫到地上,霹雳啪啦一阵响。 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黏了一地,沐浴露浓郁的芳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卫生间,元向木立刻扭头扶着马桶吐,可那些香味还在不断地往肺里钻。 过了很久,呕吐的声音才慢慢止住,元向木撑着墙面直起腰,脸上空白迷茫,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刚才为什么突然吐了起来,地上到处都流淌着着黏糊糊的沐浴露,一动还滑地要命。 好吧,他后悔了,一会儿还得自己收拾,刚应该好好扔进垃圾桶的。 低头拨了拨软趴趴的东西,因为吃了药的缘故,暂时还站不起来,也正是因为这个,才免去那人更变态的欲望,平角内裤从头到尾都好好地套在自个儿屁股上。 其实他有点担心,不知道那药有没有后遗症,要是哪天真硬不起来就麻烦了,到时候装都不用装,真成隐疾了。 万一弓雁亭打死都不愿意干他,他还得指望这东西干弓雁亭呢。 大家都是男人,谁干谁都一样,不是吗? 元向木终于睡了个好觉,严格来说是晕过去的,早上咳着醒来,扒着抽屉翻了半天,一包药感冒药都没找到。 隔天早上九点,元向木咬着包子仰头望着眼前高高耸立的恒青集团大厦若有所思。 这座大厦可以说是九巷市地标性建筑之一,在九巷市市民的心中,俨然一坐无法攀登的巨物。 恒青集团所统筹的产业众多,包括地产,建工,医院,酒店,娱乐,超市,日用品生产等,最近还把手伸进电子科技,可惜没什么起色,但它仍然像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掌,盖在民众头上。 当然,它是靠地产发家的,自然主营业务还是以地产和建工为主,恒隆地产和恒奇建工,是压在九巷市所有小地产商头上的大山。 元向木眯着眼睛,被大厦反射的太阳光照得脑袋发晕,低头缓了会儿,把空了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才慢悠悠踱进大门。 直上顶层,到处静悄悄的,元向木走进秘书部办公室,张嘴问一个正埋头敲电脑的男生,小刘,人都去哪了? 元秘早。男生朝外指了指,领导开会去了,股东们都在。 哦。 元向木思索了下,直奔主会议室,桃木黑的大门紧紧闭着,一点响动都听不到,会议应该开始有一段时间了,他的手机却静悄悄的,一条会议通知的消息都没收到。 元向木推开门,椭圆形会议桌上坐着的人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不好意思哈,睡过头了。 元向木大刺刺走进去,毫不客气地坐在会议桌末尾,往嘴里扔了个薄荷糖,他怕待会儿一张嘴熏到诸位,毕竟早上吃的是韭菜鸡蛋包。 会议桌正前方四个很有设计感的字恒青集团,边缘被淡淡的杏灰色勾出来,肃冷的调子。 元向木随意扫了一眼,今天到总部开会的除了几个子公司的总裁,还有恒奇建设和恒隆地产的高层管理。 怎么开会也不通知我一声?他撑着下巴看向投影,上面正放着一张彩虹城中村的俯瞰图。 像是感觉不到凝固的气氛,他咧嘴笑眯眯道:说到哪啦?继续啊。 众人面色各异,对于一个秘书为什么能进会议室,他们毫不意外且习以为常,有几个打量的眼神中甚至带着暧昧和鄙夷。 只有那位坐在首座,虎背熊腰,剪个刺头的人脸隐隐发绿。 元向木,你进来干什么?这人咬牙切齿好像恨不得把他生吞。 当然来开会啊杨总。元向木面不改色道。 这位杨总即是恒奇建设执行总裁杨高鹏,在九巷市的名头那是响当当的,右耳缺了一块,听说早年混社会时被人砍的,浑身一股匪气,他一直觉得他有勇无谋,难成大事。 元向木撇开眼,不再看他。 关于彩虹城中村开发项目,政府征地已经完成,现在分为两个标段,第一标段由政府招标,启动彩阳项目,兴建一个集医疗,娱乐,休闲,商贸,为一体的大型商业广场,第二标段竞标拍卖,地皮出让。 股东们和几位高层都很看好这个项目,首先承接政府项目就是对企业本身信誉的肯定,其次这个地段人流量巨大,带来的经济效益不可估量,这又为第二标段的提供了发展条件。 最重要的是这块地是竞拍,地产商拿来干什么自己决定,到时候盖个住宅楼,房价要翻不知道多少倍。 当然了,它不便宜。 听说王树德和房管局那位新来的领导关系很近,而且他们报价很低,这次招标我们没有胜算。 戴眼镜的瘦削男人说:他压价,我们也压价。 没这么简单,这种十几亿的大工程没有规定说价低一定能中,政府也要看质量,报价太低,他们会怀疑我们在材料上偷工减料,给上头也没法交待。 那怎么办? 一时间,原本看好的股东也犯难,气氛一片愁云惨淡。 元向木支着脑袋看着这些资本嘴脸就想笑,正常竞争胜算确实不大,更何况人家有关系。 什么意思? 商人嘛,阳谋玩不转,可以玩阴的啊。元向木懒洋洋开口:此次彩阳项目,从竞标到项目开展,由黄总全权负责。 杨高鹏唰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圆滚,恨不得把元向木生吞了。 元向木四平八稳坐凳子上动都没动一下,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这是董事长的指示。 杨高鹏摔门走了。 元向木觉得自己有点冤,这人肯定以为是他又在董事长耳边吹了什么妖风,把项目给了黄成浩。 这个黄成浩,是恒青董事长抬在明面上的军师,也是恒奇建设副总裁兼集团总部技术部经理,深得老董事的信任。 这个人确实有几分本事,对企业市场的风向和各种信息非常敏锐,很多次元向木建议董事向外拓展的时候,黄成浩都跳出来阻止,说什么养精蓄锐。 如果有人想动恒青集团,非得把这个姓黄的撬掉不可。 不过他有一个很不好的爱好嗜赌成性,前天晚上赌场那个戴眼睛的斯文赌客就是他。 这个指令一下来,一桌子股东神色各异,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古怪微妙。 正在这时,凭空冒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黄成浩正得意,莫名打了个冷战,转头见所有人都神色正常,元向木也一本正经看投影。 待人转过去,元向木才转了转眼珠,目光又黄成浩背后,犹如看一具尸体。 -------------------- 上章有个bug被发现了哈哈,原本设定7年,但是不合理改成10年了,结果有个小细节忘了改了,就是小时的年龄,他现在24了,研三 今天七夕,上本晚上可能会更一篇小番外 第9章 我是良民 晚上七点,元向木准时下班,感冒有点严重了,头昏脑涨,但他不打算回家,打了个车直奔市公安局,去找弓雁亭晦气。 没等太久,便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汽车缓缓驶出公安大门。 元向木没着急跟上去。 他心跳有点快,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别的什么。 不大一会儿,雷克萨斯的前车灯打在他身上很快又滑走,元向木动身往路边走。 刺啦! 令人牙酸的刹车声刺破喧闹的街道,惊呼此起彼伏,周遭行走的路人大多停下脚步扭头望向马路。 车轮带起的气流卷起落叶扑在元向木鞋面,元向木低头看了眼,车头离腿还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他抬起头,隔着前挡风玻璃直直看着车里过于惊怒,以至于脸有些扭曲的弓雁亭。 好久不见。他嘴角扬起笑。 就像今天早上的决策性会议一样,元向木照样不请自来,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副驾驶,偏头看向驾驶座。 开车呀。元向木往车外看了一眼,再不走你同事就看见了。 第10章 弓雁亭用力吸几口气,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弄死他的样子,想死别死在我面前。 说什么呢,谁想死了?元向木拉过安全带给自己系上,我叫你停车你停吗?说着还顺带问了句,这地方被别人坐过没有? 滚下去!弓雁亭终于怒吼出声。 这让元向木原本就胀痛的脑袋嗡嗡作响,他偏头往边上避了下,说:别生气了,还没吃饭吧?他把手伸过去搭在弓雁亭握着方向盘的手背,十分怜惜地摸了摸,赶紧走吧,再不走,你同事要看见了。 弓雁亭下意识往他抬下巴的方向扫了眼,王玄荣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难道你想让我在你同事面前亲你? 挂挡踩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小气。元向木腹诽,目光却非常赤裸地上下打量弓雁亭。 他今天没有出外勤,警服套在身上显得板正挺拔,系着领带的脖颈禁欲又色气,似乎在等谁去解。 没过多久,车子靠边停下,周围没有一个人,连路灯都是暗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吃饭的地儿。 元向木眨了下眼,第一反应是弓雁亭恼羞成怒,要把他带到这种黑咕隆咚的地方埋了。 怎么? 他转头,目光落在那只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上。 元向木,你想怎样?弓雁亭语气竟然很平静。 元向木咂摸了下干燥的唇舌,呼出的气比早上更烫,吃顿饭而已,你怎么现在草木皆兵的,警察当久了?职业病? 弓雁亭转动脑袋,重逢以来第一次正眼看元向木,你是不是还指望我原谅你呢? 元向木没想到他突然翻旧账,脸色一僵,没有。 那现在是在干什么? 我说过了,吃顿饭而已。 很不巧,我不想跟你吃。 元向木脸上的轻松有点挂不住了,弓雁亭还跟以前那样不讲情面,很知道怎么伤他。 他看着后视镜,和里面那双残忍又冰冷的眼睛。然后提提嘴角说,我们都接过不知道多少回吻了,不管你怎么否认都别想抹除。 哦。弓雁亭很无所谓地笑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到现在都在后悔以至于想起来就犯恶心。 元向木头一次觉得这张帅脸可憎,真想抬手甩他一巴掌,不过还是控制住了。 但心里问候了姓弓的祖宗。 他眼睛一转,恶劣道: 连第一次也不在意? 第一次。 弓雁亭神色极细微地凝了一瞬,眼底倏然闪过恍惚,可惜元向木没看见,他只看到那张脸变得冷硬。 还行,怎么着也是我*你,不亏,就当找了个玩具,其实抛开你是男的这件事,体验感还不错。 弓雁亭好整以暇,好像在说很多年前一脚踩进泥沟里这种再平常不过的事,多年后甚至能评价几句当时的感受。 ...... 他妈的。 真想剁了姓弓的。 明明是他调戏弓雁亭,怎么现在反过来了,还毫无防备被他捅了几刀。 元向木用牙齿切咬着腮肉,用力平复了一会儿呼吸,眼睛在这个薄情寡义的人身上来回扫动,最后落在微敞的蓝色衬衫上。 印子还没下去啊?元向木觉得自己搬回一局,你同事没说什么吗?是不是都在猜测你有女朋友了,那个小姐姐没吃醋吧?他们一定不知道这其实是一个男人咬的,要不我下回直接去你单位找你。 门卫不会放你进来。弓雁亭道,哦对了,你敢来公安局吗,元向木? 我是良民,你一个人民警察,可别空口白牙诬陷人。 良民?我怎么看你都是个强奸犯。 元向木不说话了,一口气卡在喉咙,脸憋的发白。 可以滚了吗?弓雁亭毫不留情。 啪嗒.... 金属插扣轻响,弓雁亭眼前一花,黝黑的瞳孔反射出元向木迅速放大的身影。 你可真有种。元向木狠狠勒住弓雁亭衣领,也就你能这么伤我,换别人,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他贴着弓雁亭的耳畔,咬牙切齿,恨不得食他血肉。 浑身都在疼,那个禽兽在他身上弄出的伤、弓雁亭说的话,都在反复侵蚀着他的神经。 然而弓雁亭对他突如其来的暴怒无动于衷,只平静道:你发烧了。 元向木没搭理,眼睛定在已经结痂的牙印上,我再给你咬一个吧,这次轻点。 弓雁亭捏住他的脖颈把他脑袋拎起来,你别发疯。 元向木笑出声,啊?谁发疯了。 他咬不着了,只能用手摸那块结痂的牙印,意识到弓雁亭身上有了自己的印记,元向木爽得浑身发麻,是从灵魂中透出的愉悦感。 当然,弓雁亭理解不了他这种神经质反应,只是把浑身滚烫的人扔回副驾驶,去医院。 不去。 你待着,我去给你买药。 想跑就直说。 弓雁亭狠狠钉他一眼。 那就滚下去,我不想被你传染。 元向木摇头,他巴不得和弓雁亭共享病毒。 弓雁亭还是去买药了,元向木手脚发软没来得及阻止。 但是。 那个药店离得稍微有点远,可也不至于半个小时都回不来。 他后知后觉打开车门追出去,看见车屁股上搁着一袋药和一瓶水。 人不见了。 头顶传来连成一片的沙沙声,枯叶铺天盖地往下落,像成千上万人在周围切切私语,嘲笑地面上站着的可怜人。 元向木喘着粗气眼睛瞪得通红,一巴掌将装着药的塑料袋扫落在地,矿泉水瓶碾着地面堆着的落叶滚出老远。 他浑身阴测测站在车边,原本因为感冒混沌的脑子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活跃,许多奇异的点子像伏黑暗里的鬼魅一样张牙舞爪地钻进大脑里。 这些暗鬼叫嚣着要弓雁亭好看,要让他知道愚弄自己的下场。 当然,他知道怎么做可以让弓雁亭品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只要去他单位闹,把他们的往事说给他的同事听,或者干脆把手机里锁着的那张照片印一千张,他可以像电视里那样站在公安大楼楼顶,一扬手,那些照片就会想雪花一样飘在大院里。 到那时候,不知道弓雁亭还会像现在这样硬气吗? 元向木恶毒地想。 但他很快从那让人血脉膨胀的幻想中清醒。 阿嚏 元向木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边骂没出息边低头找弓雁亭给他买的药。 路面没有,弯腰在车底找了一圈,他头晕脑旋地直起腰看向路边隔几步就堆着清洁工扫成堆的落叶。 和自己的骨气僵持两秒,他把手机上的手电筒打开咬在嘴里,两只手在树叶里费力地扒拉。 妈的。 弓雁亭真是个爷们,为了躲他连车都不要了。 元向木冷冷瞥了眼那车,心里祈祷着它被交警贴条,甚至琢磨要不要直接打电话,举报有人乱停车。 阿嚏 太冷了。 他的脚步慢下来,顿住,掉头。 元向木提着药甩上车门,把弓雁亭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这在这时余光一瞥看见驾驶坐上的车钥匙。 还是之前他拿走又还回去的那串。 哈。元向木笑出声,从副驾驶座往驾驶座爬, 立马启动车子,动作利索地像是怕弓雁亭反应过来。 回到家还不算太晚,他没兴趣填充自己空了许久的胃,也没喝弓雁亭给他买的药,原本想找个柜子锁起来,想了想觉得这个举动多少有点变态,就只放在床头柜。 洗完澡,乖乖穿好衣服,在没得到弓雁亭之前,他还不想病死。 周五。 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弓雁亭整理完结案报告,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左右。 这几天出行不方便,他故意往后拖错开高峰期,等路上不那么拥挤才打车回家。 弓队。 弓雁亭刚关上办公室门,回头差异道:小云?还没回家。 哦,加了会儿班,正准备走呢。 弓雁亭给值夜班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和夏慈云一起走出办公楼。 你这几天下班很晚。女人道。 嗯。两人并肩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弓雁亭说,你先走吧,我打车。 打车?你的车又丢了?夏慈云诧异。 第11章 弓雁亭淡道,坏了。 坏了?夏慈云惊讶,犹豫了下,说,.....那这样吧,你坐我的车,反正咱俩住一个小区,也方便。 两人住一个地儿,再推辞就有点矫情了,弓雁亭便说了声谢谢。 夏慈云的目光从弓雁亭身上挪开,她低了低头,额前扎不起来的碎发被风吹着贴在秀丽的脸上,有几分不沾烟火的美。 不像是干刑警的,元向木想。 视线跟着他们的脚步挪到街道拐角,看不见了。 元向木想,夏慈云看弓雁亭的眼睛他熟悉,又不熟悉。 熟悉的那部分,和自己看弓雁亭的眼神一样,有一次他笑着靠在弓雁亭肩上,不小心从对面某个反光的玻璃墙看到自己的表情,和夏慈云是一样的。 不熟悉的部分,大概是她那份单纯,像剥了壳的山竹,洁白纯粹,而自己的,大概是.... 元向木撇下头,看见脚下不知被谁扔的烂橘子,已经腐坏流水。 九点的路况并没好多少,元向木跑到另一边街道把车开出来的时候差点没跟上夏慈云的车。 插队并线又插队,他终于挤在夏慈云车后。 这辆暗红色凯迪拉克ct5还是蛮好看的,元向木感叹了下,一脚油门上去。 咚 一声闷响,雷克萨斯的头和凯迪拉克的屁股来了个亲密接触。 力度掌握得刚刚好,至少安全气囊没弹出来。 前面的车门被打开,有人下来了。 元向木静静坐在驾驶座,目光跟着大步走来的弓雁亭移动,那张脸上怒气腾腾,看起来要把他大卸八块。 他终于不淡定了,元向木暗爽。 车门被大力拉开,元向木连嘴都来不及张就被一只铁手扯下车。 对不起...元向木低头。 雁亭,雁亭!夏慈云后脚跑上来,拉住弓雁亭青筋暴起的手臂,你先别冲动,怎么回事?这不是你的车吗?你.....是你? 元向木抬头,啊,是姐姐啊。他笑,我就说我们还会有缘再见吧? 夏慈云愣了两秒,雁亭,你不是说你车坏了吗? 元向木快控制不住往上抬的嘴角。 车坏了?弓雁亭可真能编。 对,阿亭车身右侧被刮花了,让我开去4s店处理一下,刚取回来,没想到.....元向木低眉顺目,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哦....夏慈云恍然大悟,那你们是....? 是朋友...元向木缩着脖子装模装样道歉,对不起,这点事都办不好,都怪我... 原来你俩认识还是朋友啊,太巧了吧。夏慈云硬是没觉出不对,甚至向元向木伸出手,完全忘了他们还在车祸现场,你好我叫夏慈云,是雁亭同事。 元向木一副很拘谨的样子,抬手,你.... 啪地一声,伸到一半的手被弓雁亭死死攥住,元向木惊愕地瞪大眼,接着声音很小地补了一句,云姐好....我叫元向木。 雁亭。夏慈云脸色变了变,扯住弓雁亭,别生气了,他又不是故意的。 余光扫到弓雁亭爆筋的脖子,元向木低声开口,谢谢云姐,没关系,他就这个脾气,我都习惯了。他又转头软着声音冲弓雁亭说,别生气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事故产生的费用我会负责....对不起.... 这张脸,这个表情多无辜多真诚,殷切地期盼着,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弓雁亭简直想给元向木无与伦比的演技鼓掌,这张脸几天前还挑衅又乖戾,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受害人。 见他阴着脸不吱声,气氛又很诡异地紧绷着,夏慈云戳了下他,小声提醒:雁亭? 抬眼一扫,周围看热闹的不少,弓雁亭才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没有怪你,别瞎想。 元向木立刻松了一口气,又转头一脸担忧地打量夏慈云,云姐刚刚没受伤吧,要不要去医院? 我没事。夏慈云看向弓雁亭,你还好吧? 没。弓雁亭咬牙。 人好着就行。夏慈云舒一口气,叫保险公司和交警吧。 两辆车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当天是开不走了,这下真坏了。 弓雁亭这辈子唯一撒的一次谎不到半个小时就变现。 往交警队开得时候元向木坐夏慈云的车,并在女孩发问时解释,弓雁亭有暴力倾向,他以前打架可狠,我有点怕.... 女孩并没有被吓住,甚至眼中散出光彩,好奇道:雁亭上学的时候还打架啊? 是,把人揍进医院那种。 夏慈云沉默两秒,正当元向木以为她在重新审视弓雁亭为人的时候,就听见夏慈云为自己那位刚正不阿的弓队辩解,他是有点不好接触,但人还是很好的,每次出任务,他都是第一个冲上去。 啊?那他有受伤吗? 夏慈云没听出他语气有异,便道:有次几个犯罪分子很凶残,雁亭...被捅了好几刀。 元向木脸色猛地阴沉下来。 不过还好没捅到要紧位置,救治地也及时,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夏慈云嘴里说着话,扫了眼右侧后视镜,打灯转向,直到拐上另一条路,都没听见元向木接话。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很惊险。夏慈云好看的眼角染上笑。 在她脑袋微偏,眼神看过来的一刹那,元向木脸上的阴冷开始燃烧,迅速变成一摊灰,灰里翻出一张温柔又透着惊讶的面具。 是啊,真的好危险,他从来没对我说过,以后还是要好好注意安全啊。 哎,也是没办法,我们干刑警的就这样,习惯了。 一路说着话,没一会儿就到地方了。 交警队的人经常协助办案,人都很熟,车往交警大队一停,相关手续办完就走人了。 出了大门,夏慈云抬腕看了眼时间,我们找个地方先吃饭吧? 不了。弓雁亭皱眉,很明显想走人。 夏慈云愣了下,没想到他拒绝地这么干脆。 那云姐我们吃吧,我记得雁亭好像不爱吃外面的饭。元向木扭头微笑,上次一面之缘,云姐不是要请我吗? 夏慈云有些失落,听元向木这么说,不好意道:是啊,上次多亏你,那....我们走吧。 今天周五,川菜馆人挤人,他们等了几分钟才上桌。 服务员把餐具放在一张四人餐桌上,又递出一本厚重的菜谱让客人点餐。 元向木伸手接过,打开推到夏慈云面前,十分绅士地微笑:女士优先。 女人也笑了笑,低头看菜谱的瞬间,元向木嘴角温柔的笑变得意起来,扭头冲右手边半小时前还拒绝用餐的人道:雁亭,这顿毕竟是云姐请我,我口味比较重,你忍忍吧。 第10章 燃烧的香烟 原本以为你不来的。 弓雁亭眼睛没斜半分,只提了提唇角,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元向木故意问。 弓雁亭面不改色,虽然现在社会治安好很多,但有些流氓很会伪装,还是小心点好。 那倒确实。元向木表情认真地肯定。 弓雁亭眉宇掠过一丝讥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我看着点了几道,向木再点点儿别的吧。夏慈云把菜单推到元向木面前,顿了顿接着道:你们关系还挺好的。 是挺好。元向木接话。 哦对了。夏慈云好奇地看着弓雁亭,小木说你上学的时候还打架啊,真一点看不出来。 闻言,弓雁亭淡淡往旁边瞥了一眼,嗯。 看不出来你竟然也会打架,为什么打啊?夏慈云一脸好奇,显然弓雁亭恪守法律法规的良好公民形象挺到位,元向木嘴角不明显地抬起,手指却点点冷吃兔丁,要爆辣,谢谢。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元向木端起茶杯放在嘴边,气定神闲地喝水。 弓雁亭唇角一抬,忘了。 忘了。 要不是还有女生,元向木敢肯定手里这杯热茶此时已经扣在弓雁亭脸上了。 夏慈云很讶异,....哦。 元向木磨了下牙,皮笑肉不笑,忘性还挺大,不过我记得。他的指尖一下一下点着磨砂茶杯,阿亭这个人从前就爱伸张正义,以前我老是被欺负,他就会帮我打走那些人,说实话还蛮感动的,我一直记到现在。 第12章 他也学弓雁亭往后靠,手臂若即若离地挨着对方。 视线轻轻一落,扫过桌下攥地死紧的拳头。 元向木眼底笑意加深,随即用手包住弓雁亭的拳头。 脸侧立刻射来强烈的视线,元向木脸偏向另一边,装模装样拿起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喝着茶水。 元向木。 嗯?元向木坦然自若地扭头,对上弓雁亭黑沉的眼睛。 弓雁亭气疯了估计,轮廓和唇角绷得死紧。 怎么了?元向木一脸无辜,并把自己的指头强行挤进弓雁亭的指缝。 五指相扣。 夏慈云也转头看过来。 要说弓雁亭会装呢,他所有的微表情都在女孩看过来的一瞬间被抹平,你往旁边,我要脱外衣。 语气平静到元向木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哦。手掌收紧用力握了一下才放开,象征性地往沙发另一边歪了歪,屁股是一寸都没舍得挪。 菜上来了,夏慈云和元向木口味相同,要的菜都是加麻加辣,相比他俩的大块朵硕,弓雁亭就优雅多了,偶尔夹一筷子细嚼慢咽。 当然不是他在拿捏姿态,弓雁亭原本口味清淡,元向木故意点了些他不爱吃的,还都重口。 途中夏慈云提议要了几瓶酒,一来二去,两人喝多了,元向木还好,夏慈云却有些醉。 看着斜对面那个明显不开心女孩,突然觉得她从云端跌落了,她不再是街边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女子。 她不开心,为了一个不喜欢她的人。 小云,少喝点。弓雁亭要去拿她手里的酒杯。 元向木愣愣回神。 夏慈云笑笑,眼睛蒙上醉意,她又有了一种不一样的美,那种颓废的,充满酒气的懒散的美。 她躲开弓雁亭的手,对元向木说:雁亭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你看他脖子上的吻痕。 元向木愣了两秒,看向弓雁亭不知什么时候微敞的衣领,血痂掉了,变成粉红色的痕迹。 他摇头,阿亭没有。说完觉得不对,又摇头,但是我和他许多年没联系,这中间有没有我不知道。 弓雁亭黑着脸把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开的扣子重新扣起来。 夏慈云不说话了,元向木也觉得难受。 很烦。 夏慈云的酒杯终于被弓雁亭拿走了,她用空了的手撑着脑袋傻笑,眼睛在弓雁亭和元向木之间游移。 半晌,突然问:你俩怎么认识的?感觉不像是能做来朋友的人啊。 要么说刑警的眼睛毒辣呢。 关于这个问题,他被很多人问过,比如他的大学同学,比如弓雁亭的朋友,再比如弓雁亭的父亲。 他们似乎都很理所应当地认为弓雁亭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并对弓雁亭和他关系亲密而感到费解。 元向木反复思索了一下原因,觉得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当年自己那锲而不舍,永不言败的精神。 通俗点说就是死皮赖脸死缠烂打。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被迫在学校度过的暑假,太阳是亮的,天是晴的,谢直是兄弟,头发是毛寸。 人,是正常的。 元向木把毛肚上的干辣椒拨开,夹了一大口放进嘴里。 我和他干架,我们就认识了。他说。 夏慈云大着舌头说,啊?你还和他打架?你打得过他吗? 她边说边笑,元向木都怕她呛着。 当然干不过,所以我被揍得很惨。元向木夹了一块鱼,垂着眼慢慢挑鱼刺,不打不相识嘛。 弓雁亭叫服务员结账,好像被八卦的不是他,接着硬把女人搀起来往外走。 元向木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俩人。 挺搞笑,原本是夏慈云请他吃饭,到最后是弓雁亭结账,这他么算什么?一家两口子不分你我啊? 弓雁亭打了两个车,一个是给元向木的,一个是给他和女生的。 元向木笑着点头答应,下一秒拉开弓雁亭身旁的车门坐进去,师傅,走吧。 车程半个小时,元向木都偏头朝外,快到寿宁小区门口才转头,透过后视镜,和一双黝黑的眼睛撞上。 目色沉沉,颇有些复杂的意味。 元向木心头莫名跳了下,前排师傅突然出声,到了,一共三十五。 元向木把到嘴的话咽下去,跟弓雁亭一块下车。 原本以为这人会让他滚,没想到这次倒是没说什么,只沉默着把女生送上楼,元向木猜他忍了一晚上,应该是要发作。 大概五六分钟,弓雁亭又下来了,然后像高二暑假那样抓着他脖领子把他拎到黑漆漆的树荫里。 元向木一米八的身高在弓雁亭手里像没体重一样,弓雁亭比大学时候还结实,这几年当刑警把自己练的跟个金刚一样。 你干什么?元向木踉跄着站直身体。 这句该该我问你吧? 哦。元向木下意识警觉,余光搜索着退路,这句话你高中的时候就问过了,我的答案和那时候一样。 弓雁亭没有接他的话,背对着光的脸也看不清表情,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异常高大。 大概几十秒,元向木看见一簇火苗在他指尖燃起。 光被风吹得摇摆,弓雁亭垂着眼睛点烟,脸被照得诡谲又深沉。 元向木心跳加速,这人任何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都能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木木。 火灭了,元向木闻到浓烈醇香的烟味,那只手垂在腿侧,猩红在空中划出一条线。 心跳变成弓雁亭口中吞吐的白雾,又被那个叠音勒住,像自然界中的绞杀现象。 这个称呼,只有两个人叫过,一个死了,一个要他死。 木木。弓雁亭又叫了一声,身体略微靠近,那股暗香和烟味越加浓郁,不要闹了。 元向木的智商直线下降,眼珠子一瞬不瞬盯着对方被暗光勾勒出的模糊唇线,嗯? 我说,不要闹了。 他居高临下,半垂着眼,很有种神明怜悯是世人的感觉。 不要闹了。 我没闹。元向木认真回答。 弓雁亭沉默了两秒,气息有些泛沉,你这样除了给自己和别人添麻烦,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我问你话呢。 再叫我一声木木。 空气静了两秒,弓雁亭把烟头按灭在树干上,说:你胆子很大,都敢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了? 怎么?你要送我进去?元向木上前一步,脚下发出枯树枝被踩碎的声音。 你以为我不会? 你当然会,不过我说过,你总是拒绝我,我不开心,就去找你的同事,今天就是你上次耍我的回礼。 好。弓雁亭低头,像是在思索,你怎么才能停手? 简单啊。元向木毫不犹豫,他的诉求已经在血液里流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你吻我,或者和我在一起,你想做的事我帮你。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放心,不会让你同事知道的。 弓雁亭嘴角提了下,似乎在笑他的不自量力,直接忽略前两句问:我想做的事?什么事? 无论什么。 哦。弓雁亭抽出第二根烟夹在指尖,那要是让你再也别出现在我眼前呢。 元向木张了张嘴,燃起来的烟头好像烫在心上,滋啦一声。 做不到。 同样,我也做不到。 元向木冷下脸,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弓雁亭站着没动,只狠狠吸了一口烟,那火星活了一样往后烧。 元向木越过他往外走,肩膀刚和弓雁亭平齐,背后突然袭来一只手,捏着他后颈往后扯。 脚下的树叶很厚,深秋了。 元向木猛地往后倒了几步失去平衡,整个人仰面往后跌。 但他还没来得及惊呼,脊背突然被一大手托住,又猝不及防跌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唔.... 凶狠又野蛮的力道落在他唇上。 大海里被扔进一颗巨石,世界陷入火海,有人在尖叫着求救,有人微笑着化成灰。 弓雁亭吸的那口烟全灌进两人的肺里,苦涩又醇香,很熟悉,是他曾经抽过的,对方卖给他的进口烟。 元向木拼命呼吸,他觉得自己快要溺亡,喉咙里偶尔挤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咕哝,又立刻被吞掉。 不知道谁的唇瓣破裂了,又或者两个人都流了血,有什么抵着牙齿要闯进来,元向木很大幅度的缩了下,牙关就那样被撬开了。 第13章 元向木从来无法拒绝弓雁亭。 就像身体已经学会自动接纳他的一切。 -------------------- 他们do的那段木木不可能想起来,忘彻底了 第11章 竞标 单方面承受着来自弓雁亭的掠夺,思维和理智像坏了的齿轮滋滋冒火花。 那个柔韧的舌尖在口中翻搅时,元向木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但他又感到十年来唯一活跃的心跳。 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比如现在这样。 可每当他意乱情迷的时候,一扭头看见弓雁亭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从热火朝天跌入冰库。 好似在这场游戏里,只有他当真了,沦陷了,回过头,弓雁亭清醒又平静,他和自己接着吻,但似乎早已置身事外,以一个看客的态度看着他溺死在幻象里。 弓雁亭从来不会拒绝他的索吻,他什么都愿意为他做,以至于元向木分不清他到底爱不爱他。 空气什么时候变冷,脖颈上的手什么时候撤走,唇瓣什么时候变凉,元向木完全不知道。 弓雁亭拍着他的脸点评:就这点出息。 脚下的地终于变成实心,他们现在还凑得极近,元向木看着弓雁亭眼中模糊的倒影,声音轻地要飘起来,是啊,你不是以前就知道吗? 他凑上去,把分开的唇又贴上,用舌尖一下一下舔着弓雁亭唇瓣上磕破的口子。 弓雁亭太高了,他开始说话之后就站直身体,双手插在兜里,完全一副看戏的姿态。 元向木有点累,抬手勾着他脖子借力,他们静静贴着,共享心跳,共享呼吸,他要探到里面,弓雁亭也没挡着,牙关松开,由着他进去。 勾着他舌尖逗弄了一会儿,元向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撩起眼帘,发现弓雁亭也看着他,不过眼神冷淡,如果忽略那点讥讽,他看起来更像个旁观者。 元向木无所谓地笑笑,一张嘴咬在那个破了的口子上,淡去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在两个人的口腔。 弓雁亭眉头拧起,一抬手推开他,狗吗? 下唇瓣因为涌出的血显得妖艳异常,像刚吸完血,元向木颇为满意,指着自己同样裂了个口子的嘴,狗咬的。 你的要求我做到了,你呢?弓雁亭道。 元向木那点可怜的温情破灭,做你的同事真好,早知道我也考个警察玩玩,他们要是知道你出卖色相保全他们,不知道得有多感激。 弓雁亭没说话,周围气场却明显冷了下来。 行吧。元向木妥协,他可不想刚接完吻就被揍,你的电话号码给我。 弓雁亭抬脚就走。 你不给我只能找你同事要了。 那道背影没停的意思。 元向木从黑影里走出来,看着他利索的脚步,喂,弓雁亭,出租车上你看我干什么? 没人回他,小路消失在大树和建筑后。 第二天,元向木从夏慈云那两句话就把号码套出来了。 十一月中旬,九巷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二楼大会堂。 关于彩虹城中村第一标段,彩阳项目的开标会议已经开始近半个小时,评标专家正仔细阅读各企业投标书,会议室后的大白墙上挂着六个鲜红的大字公平、公正、公开。 万德建筑公司销售总监正抻着脖子瞧前排评标专家,脸上有点焦急。 你急个什么劲?这次工作做得这么完美,早就打通关系了,项目板上钉钉我们的。他旁边语气傲慢的男子明显淡定许多,这会要开到什么时候啊?能提前走吗?我还有事儿。 王总,您小声点。主持会议的工作人员已经皱眉往这边看了。 切。 王世偏过头满脸不屑,和会议室严肃紧张的整体氛围显得十分不搭,他所有的心思都用来惦记赌桌上那点事了,自然坐不住。 他爹王德树是德诚集团董事长,万德地产在恒隆地产的挤压下仍然占有一席之地,可见手段不一般。 只是他的独子王世完全长歪了,全身上下凑不出一个优点,把纨绔这两个字玩的那叫一个透彻,黄赌毒他占两个,偏自己没有自知之明,鼻孔朝天,谁都看不起,总觉得他肯定比他爸牛逼,一定能把德诚集团发展成世界知名企业。 会议进行到一半,门突然被推开了。 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径直走向主持会议的工作人员,面色颇为凝重,现场所有参加竞标的企业负责人都紧紧看着台上的人,低低的交谈声立马蔓延开。 几秒后面工作人员抬头朝台下扫了眼,声音肃然道:很抱歉需要暂停一下,市安监局接到举报,万德建筑公司城西施工现场临时搭建的防护栏不符合安全使用要求,11月10号下午2点,有工人从高处跌落受伤,工地现在已经停工接受调查,按照规定,万德建筑公司暂时不能参加竞标活动。 哗 原本安静的会议室瞬间变得喧哗,所有人都朝万德建筑代表人看过来,只有角落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转瞬而逝。 不久,交易中心的旋转大门走出四位黑西装,进去的时候有多趾高气昂,出来的时候就有多蔫头耷脑。 元向木把座椅靠背往上调了调坐直身体,偏头看路对面走在最前面的王世,那副咬牙切齿脏话不断的样子看着更蠢了。 蠢是蠢,直觉却挺敏锐,正骂着突然表情一凝,本能抬头看向路对面,但他只看到正缓缓上升的车玻璃,莫名的寒意让他搓了搓手臂上霎时冒出的鸡皮疙瘩,转身继续飙脏话。 傻逼。元向木唇瓣微动,刚要启动车子,眼角蓦地一闪。 右侧外后视镜里站着一个人,正直直看着他,但明明是看不见的,元向木和他的视线在镜面碰撞,隔着贴了膜的车玻璃。 好久,僵直的脊背才动了下,元向木快速降下车窗,探出头要喊,弓雁亭轻飘飘扫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元向木没来及出声,吃了个背影,讪讪合上嘴巴,然后脸部肌肉慢慢紧绷。 弓雁亭刚才看见他的表情了。 也许是兴奋,也许是恐惧,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正在身体进行。 这些激烈的情绪来自于弓雁亭可能窥探了他的内里,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这是被撕碎,重塑的真实的他。 阴暗的,疯狂的,无所不用其极的元向木。 他舔了下嘴角,觉得胸口太过紧绷有点喘不过气,他太想知道弓雁亭是怎么想的了。 不过弓雁亭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不然也不会转身就走。 晚上,等泡面的时候元向木在琢磨弓雁亭当时的表情,越想越觉得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坨得了精神病的垃圾。 让人牙痒痒,想看看他崩溃的样子。 元向木枕在沙发上,发丝被动作带着微微晃动,越来越快。 元向木敞着腿,脚尖蜷缩一下又放松。 他咬着腮肉想着那张脸弄出来,脱力躺在沙发上喘气。 过了会儿,他捞起手机给之前要来的号发消息,现在想着你才能弄出来,好麻烦。 发完消息元向木把手机扔一边跑去洗手,再回来掀开那碗被他差点忘了的泡面,已经不冒热气,面条吸足水鼓鼓囊囊挤在碗里,元向木挑了一坨放进嘴里面不改色咽下去,并决定下次泡泡面前坚决不干疏通下水道的事。 塞完最后一根面条,手机响了。 元向木手猛地哆嗦了下,差点把碗扔了。 干得不错,作为奖励,晚上十点天衢堂,勤爷请你一块玩。 呕吐感蹭地冲上大脑皮层,元向木转头就往卫生间跑,刚塞进胃里的泡面全呕进马桶,胃像被一直大手揪着往下捋,一点渣都不给剩。 嘴里一股酸味,但元向木没力气管,本来就没多少血色的脸白得像个鬼,不过这个鬼样子倒是更符合他本人。 玩什么?当然是玩人。 来了。元向木回。 退出短信发送界面,备注阿亭的那条信息死了一样,一点动静没有。 想了想,他又发出去一条阿亭,在干什么。 一个红感叹号跟在他那条矫情的信息后面。 好嘛,被拉黑了。 ...... 还是那个房间,门口保镖把他全身搜了个遍,鞋都脱掉用金属探测器扫几个来回,才放他进去。 元向木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狐狸面具戴好,站在古董架后朝隐藏在墙上的微型监控设备比了个耶,不一会儿隐形门自动打开。 凄惨的求饶和略微尖细的笑立马钻进脑袋,元向木又想吐了。 地上扔着一个黑色袋子,显然是同来套头的。 第14章 床上没有人,人被吊在半空,一条腿被曲起用皮带固定在身上,另一条下垂,但脚尖只能碰到一点点 第12章 黑玫瑰 男孩很好看,唇红齿白, 但是满脸惊恐,可能是被喂了药,那东西支棱着,里面插了一根细细的棍子,后面也被塞着,身上的印记虽然都不致命,但是密密分布在皮肉上。 别...别....那人把手里的蜡放下,又去旁边架子上挑了个样子古怪的工具,男孩声音骤然巨变,抖得快听不清他说什么了,求爷饶了我,饶了我吧... 不...不要....求爷了,求爷.... 啧.... 那人有点烦,转头看向元向木,一张似笑非笑的脸谱出现在眼前,扭曲中透着诡异,站着干什么? 元向木笑,这弟弟好看,比以往其他的都好看。 还不错吧?那人嗓子眼挤出的细哑声音像是把脸谱带活了一样,来,这是奖励你的。 元向木走到旁边的架子边,慢慢挑选着工具。 惨叫声持续了很久,男孩被放下来的时候浑身电打了一样哆嗦,唇色都是白的。 勤爷先出去了,门又自动关上。 元向木把他扶起来放在床上,随口问了句,叫什么名字? .....小...小琪....男孩闭着眼,看这样子就剩一口气了。 元向木扫了眼门口,冷声道:钱还想不想要了,敢骗我? 男孩哆嗦了下,勉强道:郑琪。 隔了十来天,彩虹城中村第二标竞拍开始,经过上次的竞标,德诚集团董事长王德树心里憋着一口气,这次亲自跟着竞标团队观战,他那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儿子王世自然也在。 前有彩阳项目的启动,政府给出的规划相当不错,配套设施俱全,这块地的价格蹭蹭往上涨,而且政府也得靠卖地赚钱,把周边又划进去不少,面积很大,起拍价就吓退不少人,今天就看谁舍得花钱。 恒青技术部经理黄成浩风度翩翩,戴个眼镜人模狗样,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反观王德树,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这两家是九巷市最大的地方企业,但积怨已深,一直处于敌对状态。 九巷市商圈都深谙此事,虽然大家面子上功夫都做得很足,两头都不得罪,明面上的商会活动、项目酒会依然觥筹交错,一派和气,然而背地里却虚与委蛇阳奉阴违,多数依附势强,暗地里巴结恒青集团,德诚就显得有些势微了。 当然也有少数觉得恒青集团只手遮天,恶意打压竞争对手,轻点破产,重的家破人亡,实在卑劣,不屑与之为伍,而且它上头有伞,没人能动。 拍卖会现场交谈声不断,其他小地产商一看这两位大佬在就知道今天没戏,起初随意叫了叫价,后来干脆聊起天来,商量着上哪搞钱。 20亿。黄浩成笑着举牌。 23亿!王世咬牙。 24亿。黄成浩笑容不变。 25亿!王世脑门开始流汗。 下面坐着的宾客也不聊天了,开始窃窃私语。 财大气粗啊,一个亿一个亿的往上加。 ..... 30亿。黄成浩嘴角的笑没开始那么潇洒了。 31亿。王世倒是不慌了。 33亿!黄成浩不笑了,老板给他的上线只有32亿,让他务必拿下。 34亿。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也远远超出地本身的价格。 打电话的投资部总经理回来,不知道说了什么,黄浩成咬牙切齿扭头盯向王世。 35亿。他咬牙再次叫价。 36 黄成浩足足盯了王世五秒,才又叫价,这回换他自己脸铁青了,37亿 王世偏头看着黄浩成的脸色,像是在琢磨什么,旁边的王德树轻声说了句话,他把牌子一撂,奸笑,不叫了,自己玩去吧。转身走得那叫一个潇洒。 他一走,现场剩下的没人敢跟,黄浩成最终以37亿的高价拿到那片聚宝盆。 操!从拍卖现场出来,黄成浩狠狠扯着领带从大门出去,一脚踹在树上,面目狰狞大骂,妈的,那个王世根本就没打算买地,他只是在恶意抬价,毛都没长齐的东西竟然敢跟我耍! 投资部总经理面色也不好看,沉声说:原本以为他会继续跟,我们停止叫价他就完了,没想到他居然走了。 给我去工商行政管理局告这王八蛋,操!黄成浩气得五官都扭曲了,精心打理的发丝也耷拉下来贴着额头,早前斯文败类的模样此时只剩下败类,斯文早没了。 手机响了,投资部总经理接了电话,脸色更加难看,徐总说让我们回公司。 恒隆地产,顶层总裁办公室。 黄成浩现在不骂娘了,一副怂样站在门口,打了半天腹稿,才敲门进去。 宽大厚重的办公桌后,老板椅背对着门口,四周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五六个烟头。 那块地到手了吗?落地窗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嘴一张吐出一朵烟圈。 对不起徐总。黄成浩咽了下口水,王世那个王八蛋恶意抬价,我实在是.... 话说一半,椅子转了过来,黄成浩立马噤声,却不敢抬头看,低垂的视野里出现一双昂贵锃亮的皮鞋。 然后那只皮鞋揣在了他的肚子上,即使黄成浩有所准备,还是被踢飞出去,后背撞在厚实的实木门上,咚地一声闷响。 没用的东西。 黄成浩挣扎着抬头,视线扫过西装裤包裹的双腿一路往上,这位刚揣完人的徐总姿态颇为悠闲,一手揣兜,另一只手夹着烟垂在腿侧。 他微低着头,不知是灯照的还是怎么,肤色有些病态的冷白,五官却浓重,尤其是那双眼睛,被扎一眼,就跟置身冰窖一般。 很英俊,但他那神情实在是不太和蔼可亲。 对不起徐总,下次....下次... 徐总弹了下手指,烟灰落在黄成浩万把块的西装上,还有下次? 没了!没了徐总,我错了,这个项目我一定给您规划得漂漂亮亮,把您损失的钱十倍挣回来。 徐总,恒隆地产总裁徐冰。除恒青集团董事长外,权利最大的管理者之一。 徐冰笑了声,变脸一样突然温和,起来吧,你也别有什么怨气,董事长气不顺,我刚挨完骂过来,我要是不做做样子,怕是要被扣个御下不严的帽子,惹董事长不高兴,我也害怕。 黄成浩赶紧战战兢兢,我明白徐总。 徐冰扬了下手,去吧。 办公室的门一合上,黄成浩那张脸上堆着的笑慢慢变得阴冷。 现在已是晚上六点,他站路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觉得不解气,又一脚踹在门柱上。 在路边走了没几步,一辆银白色 ff91停在身边,车窗摇下来,黄成浩意外道:元向木? 浩哥。元向木笑着叫他。 你怎么在这儿? 哎,没事干闲溜达呗,没想到在这儿撞见你了。元向木颓丧道:你也知道,我一天也没个正经事儿干。 黄成浩刚挨完骂,对这个曾经和他对着干的人竟然有点同病相怜的错觉。 但说到底,他和集团里其他人一样,是看不起元向木的,奈何他一口气没地儿泄,现在正缺个发牢骚的。 你来恒隆干什么?怎么了这是?元向木扫了眼他背后的大楼。 别提了,今天第二标段竞拍,被王世那孙子耍了,成交资金远远超过预算,老董事怪罪下来了。 哦,花了多少钱啊? 他妈的,37亿。 车里没有开灯,元向木半边脸隐在暗处,掩去嘴角绽出的那点微不可查的笑,被黑暗染得格外冰冷。 手机响了,元向木快速扫了眼,探头喊还在发牢骚的黄浩成,我去黑玫瑰玩两把,你去吗? 黑玫瑰,是一个大型赌场,和他前几天去的那个小作坊不一样,这个场子可就格外上档次了,有上千万的大堵台,也有几千块的小台子。 走走走。黄成浩想都没想就答应,他原本就琢磨上哪堵两把,这会儿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格外迫不及待。 元向木和黄成浩都是熟客,搜身后,两人顺着楼梯熟门熟路直接去vip区,第二道门一开,原本像蒙在被子里的乐声猛然在耳边炸响。 要一百万筹码,老子今天要玩个够! 元向木也要了一百万,荷官准备筹码的时候,他快速扫过全场,随后把目光定在一个大堵台,周围围满了人,热闹非凡。 第15章 今天熟人挺多啊。 什么?黄成浩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刚松快的脸色立马变地狰狞,真他么冤家路窄,看我今晚不弄死这孙子。 不用元向木再说什么,黄成浩提脚就往那个堵台走。 王世今晚手气不错,面前堆着的筹码已经超过千万了,但赢得越多,陷得越深,他那颗理着飞机头的脑袋热水里煮过一样,通红一片。 骰盅落定,荷官摊手,请两位下注。 周围看热闹的人非常多,都抻长脖子看向王世,他今晚已经连赢七吧,连场子里的暗灯都出动了。 小!王世拨出一大堆筹码,目测两三百万。 轮到另一位堵客了他冷汗直流,哆哆嗦嗦压了五十万,这是他身上仅剩的一点筹码了。 所有人盯着荷官开蛊。 第13章 打断他的腿 6点,小。 又赢了! 王世兴奋地摸筹码的手直抖,这时,人堆里突然有人出声,这运气也太好了,该不是出千了吧? 显然说话的是个新手,还没意识到这句话的严重性,沸腾的场子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气氛唰地一下变得有点恐怖,大家脸上都揣着笑,眼睛却一个个冒着精光。 原本就有许多人怀疑,但怀疑是怀疑,被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王世一听脸都扭曲了,正要把刚才说话的人揪出来,不想一抬头看到站在台子边上的黄成浩,二话不说剥开人群揪着他脖领子怒吼,你说什么?! 黄成浩也怒了,把你的脏手拿开! 王世一听黄成浩说脏手,更加笃定是他,草你妈!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嘴?! 那个说话的傻眼了,没想到随口一句话竟然会这样,立马趁着混乱溜出人堆。 元向木也退到人群外围,灯下的阴影刚好掩住他嘴角的弧度。 vip室里都是九巷市财大气粗有头脸儿的贵客,基本都互相认识,今天拍卖会上这两人较劲的事早就传开了,这还是头一次恒隆地产吃闷亏,大家都等着看这出难得的好戏。 两人正扭打着,这时赌场老板从人堆后面挤进来,嘴里咬着烟,脸上挂着笑把两人拉开,人群后场子里的打手都不远不近地围着。 即使被安保拦着,这俩傻屌仍然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 元向木慢悠悠嗑瓜子,他知道这事就算王世不闹,黄成浩也不可能就此作罢, 这时,有个脖子上黑色纹身的人粗着声音开口,既然在这地方,有什么不服的也应该在赌桌上见真章,吵吵有个屁用! 元向木想笑,这特么哪来的人才。 王世刚刚连赢八把正上头呢,果然脸一横,叫起板来,你敢吗黄浩成? 黄浩成冷笑一声,自不量力。 他们选了棋牌,元向木扔了瓜子也和这两人搭台子,几回合下来,王世赢的那些筹码一半都放在了黄成浩面前,元向木则不赢不输,手里的钱一直维持在一百二十万左右。 王世出牌越来越犹豫,跟注也变得磨磨蹭蹭。 闷牌,跟注,弃牌,加注,开牌。 黄成浩又赢了。 操!王世蹭得站起来,你他妈是不是出千? 王世这个人的特点很明显:冲动、易怒、顽劣、自大。 哦对了,还有单纯,或者话句话大脑简单。 黄浩成啪得把牌一扔,眯眼看了他一会儿,偏头对荷官说,他怀疑我出千,我接受任何检查。 话音落下,老板歪头看了他们几眼,一扬手,立马上来俩暗桩,众目癸癸下对着黄成浩一顿搜。 当然没有查出什么。 黄浩成烟头一掐,站起来就冲王世面门一拳,人还没站稳他上去又是一脚。 他就等这一刻,憋了一天气下手根本没留力,王世捂着肚子倒在地上,黄成浩扑上去骑他身上扬起拳头就一顿揍,好几个都没把他拉开。 你敢再胡说试试?!黄浩成嗜赌如命,要是被坏了名声,进了赌场黑名单,他能气死。 当然,刚刚他确实出千了。 他坐的位置背后恰好有盏灯,部分牌的背面边缘被他抹了油,微微反光。 所以,元向木对黄成浩的评价是奸诈狡猾,不要脸。 王世缓过一阵之后自然要找黄成浩算账,两人打的不可开交,连看场子的兄弟都拿他们没办法,叫来上头拿事儿的人才平息,场子里所有人目睹这场闹剧,自然也都把两人的矛盾看在眼里。 元向木装模做样劝了几句,眼角扫着王世的离开时的背影,扭头冲黄成浩道:浩哥你先玩着,我去上个卫生间。 黄成浩挨了好几下,脸上青了几坨,玩个屁不玩了!真他么扫兴! 嘶....斯文人说话怎么这么糙。 一出赌场,元向木掏出手机,迅速发了一条短信,【把王世的腿给我打断。】 他发完,黄成浩还站在街边骂娘,元向木叫了辆出租把人送走,看着汇入车流的车屁股,眼底的情绪一寸寸消失。 你为什么要我跟踪王世?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元向木转头,谢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谢直表情有些悲戚,又很气愤,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你斗不过他的。 元向木无奈,还没开始你就笃定我斗不过,咱是兄弟,你干嘛老唱衰? 木哥!谢直愤恨地喊了一声。 元向木面色冷然看着他。 谢直最终还是软下声音,我们走吧,我带你走,我把公司一卖,那些钱够我们到另一个地方立足了。 个个都想带他走。 个个都想当救世主。 元向木说:从小到大,我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谢直? 他背光立在风里,身形挺阔修长,又有点单薄,但面色却刚毅冷峻,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帝国倒下,让他为死去的人偿命。 你会把自己玩死的!谢直愤然,现在还把王世扯进来,你就不怕王德树知道了联合恒青集团一起弄你吗? 他不会知道的,再说,不把王世搅和进来,王德树怎么会轻易和我们联手。 你.....谢直看着元向木,重逢的这三年里,他始终觉得元向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了。 太黑,太亮,太平静,太疯狂。 他试图从这张几乎没怎么变的脸上找到当年爽朗桀骜的影子,但什么都没有,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这副皮囊下也许早已换成另一个人了。 曾经的元向木死了,没有尸体。 一声闷雷炸响,闪电把与元向木的脸照的阴森冰冷,他眼底没来得急收拾的狞戾和偏执让他看起来没有一点人气。 你回吧,我有点事。他道。 九巷市这几年经济猛增,搭起来的跨江大桥比以前多了很多,晚上霓虹灯一开,五颜六色映在水面,挺好看。 元向木把车停在桥头,下车沿着栏杆徒步慢走。 他的目标从来都异常坚定明确,即便对方是个比他庞大无数倍的怪物,也从未打算退缩,但这条路上到底会死多少人,他不知道。 这是计划开始以来他头一次觉得迷茫。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桥上的风翻卷搅动,把他刚束好没多久的头发又吹乱,他干脆解开,手松松搭在栏杆上迎风站着。 前方灰蒙蒙的天穹下是同样铅灰色的河。 下雨了,起初滴滴答答,不到三秒雨点就密集起来,随后倾盆大雨,世界白茫茫一片。 桥头消失在雨幕里,从来没见过秋雨也能下出这种磅礴气势,这件事完全在元向木意料之外,上次发烧没吃药都没好利索,这次估计得躺两天。 果不其然,一回家人就废了,烧得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直到第三天,他突然被一通电话惊醒,恒奇动工了,和原先彩虹城中村的居民发生冲突了,听说是对赔偿资金不满意,要钱呢。 不...咳咳咳... 怎么了木哥?谢直担心道。 没咳咳,没什么,工人和咳咳...和村名发生肢体冲突没有? 有,现在就在工地上,几个大叔情绪挺激动。 这事是谁挑起来的? 不知道,我们人还没动手,他们自己就闹起来了,还挺省事。 元向木咧了下嘴,原本想笑,结果一张嘴差点把肺咳出来,既然....咳咳...既然闹事,咱就去加把火,把事闹....咳咳咳..闹大,骨折什么的,安排上,让人暗中录像,以...咳咳,以后有用。 第16章 几句话的事,元向木就挂了一脑门汗,对了,去举报....咳咳,举报恒奇夜间施工。 好。对面答应一声,有些不放心,你这听着挺严重,要不我送你去... 不用。元向木截断他的话,把事办好就行了,那个咳咳咳....王德树那边有动静没? 呃...倒是没报警,那天两人在黑玫瑰干架和拍卖会的事在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再加上咱们动手的时候故意暴露是黄浩成的人,王德树现在已经认定是黄浩成干的,听说当天连办公室都砸了,放了许多狠话....说到这儿,电话那头的人突然停了两秒,回神一样说,村民这事该不是王德树干的吧? 才反应过来?元向木乐,这只是开胃小菜,咱们...咳咳最主要的事抓紧办,这次地皮拍卖割了恒隆一大块肉,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等他资金周转开,再玩起来就有难度了。 挂了电话,元向木躺着喘了会儿气,对自己大晚上观雨的傻逼行为深深反思了一阵,想爬起来吃点东西,结果手脚重得像被帮了铅球。 有点难受,都说人生病的时候是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这话没毛病。 他想方澈。 躺了阵,伸手够过手机,打开翻了翻又扔在床上,那狗东西真的一条消息都不给他发,真像谢直说的,他就是贱得慌。 元向木瞪着天花板,恶狠狠诅咒弓雁亭,希望他永远得不到喜欢的人。 折腾一阵,他下意识摸了下耳垂,接着手摹地一顿 耳钉不见了。 元向木瞪着眼睛愣了好几秒,然后诈尸一样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疯了一样到处找,然而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被翻了个遍,就差把地板撬开,但还是没找到。 他抓起外衣往身上套,手哆嗦地连拉链都拉不上。 一路跑着进地库打开车门里里外外找了个遍,连个影子都没有。 元向木强行让自己冷静几分,闭起眼睛惨白着脸回忆回家之前还去过哪。 那是个黑色耳钉,是大二寒假那年弓雁亭送给他的。 是他唯一的念想,要是丢了他真不用活了。 记得三天前从赌场出来和谢直说话的时候耳钉还在,最大的可能就是扎头发或者松头发时刮掉了。 元向木启动车子直奔双凤桥。 桥上的风依旧很大,他弯腰低头,拿着手机弯腰盯着地面一寸一寸看,然而每条砖缝都找了了遍。 身边有呼啸而过的汽车,桥下有慢悠悠飘过的轮船,他就像一个融入不到这个世界的异类。 元向木四肢僵冷剧痛,眼前发晕,他站直身体,垂下手臂,扭头茫然地望向江面。 滴滴塞车了,有些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 摹地回神,他想起那天似乎是站在一只雕刻着小猫的石柱前,回忆着那时的动作,他找到地方扒着栏杆向外探身。 手机配置的手电筒实在不怎么样,他找得很费劲,半个身子都探到栏杆外,黑发垂着在风中荡起,风再大点他就会像空中飘着的树叶一样飘下去。 隔着嘴里呵出白雾,他快速紧张搜索的视线终于定住。 栏杆外侧的石缝里卡着个黑色的小东西,一点微弱的碎光正静静闪烁。 哈。他短促得笑了声,伸手去够。 耳边突然爆出一阵惊呼,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一双铁臂死死箍着往后勒。 元向木! 第14章 耳钉 眼看要够上,被人一把扯开,元向木顿时急眼,谁啊快放开!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把勒在腰上的手掰开,扑跪在石栏边上,把胳膊从缝隙里伸出去,小心翼翼捏出卡在缝里的黑色耳钻,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歪头戴上。 这枚耳钉,就像他与这个世界的连接点,东西找到了,周围的一切都鲜活起来,他看到被堵塞的桥车降下的车玻璃里那些探头看热闹的人,紧接着感到紧贴在后背的心跳。 咚咚咚....密集且紊乱。 元向木想到自己刚刚的动作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边转头边说:对不起啊这位兄弟,谢.... 话卡在嗓子痒,元向木震惊了,弓雁亭?你怎么在这儿? 弓雁亭脸色黑沉至极,元向木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有点尴尬,这个....我没有要跳河.... 弓雁亭一把将他推开,站起身往自己车跟前走。 这是不是有点太冷漠了点,好歹捡的是他送的东西吧? 元向木扶着柱子勉强起身,追在后面问:那我真死了你会伤心吗? 你不会。弓雁亭迈着大步,祸害遗千年。 .... 赶在车子启动前,元向木钻进副驾驶砰一声甩上车门。 弓雁亭眉心狠狠跳了下,干什么? 我难受,搭个顺风车,麻烦送我回家。 是挺麻烦。 元向木少见得没怼回去,他现在浑身难受。 车子驶出双凤桥就靠路边停下,弓雁亭眉头拧成个死结问:你发烧还没好? 旁边的人没吭声,弓雁亭一转头见元向木眼睛闭着,眉头轻轻蹙起,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晕了,一米八的大个儿缩在座椅里,看起来竟然不大一团。 弓雁亭沉着脸坐了会儿,下车往路边的药店走。 弓雁亭! 一道撕裂般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弓雁亭猛地扭头,只见刚还晕着的人惨白着脸追了出来,眼睛瞪得血红,里面迸射出的惊恐和恨意让弓雁亭心脏狠狠一跳。 下一秒,元向木就像个沙袋一样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弓雁亭神色一顿,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拔腿奔了过去。 他把元向木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车后座,三两下脱了外衣把人裹住,转身就要去开车,但刚一抬脚就感到一阵阻力。 一低头,只见意识还不清醒的人死死拽着他的衣角。 不许走。元向木浑浑噩噩地喊,声音竟然都带上哭腔,不许走.... 去医院弓雁亭把被拽住的的衣角往外扯。 元向木在这方面向来不配合,手死死攥着不肯松,他勉强睁开眼睛,声音低弱道:这几年你找过女朋友吗? 弓雁亭冷下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元向木不甘心,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我,哪怕一秒? 你觉得一个直男应该想一个对他用强的同性恋吗?弓雁亭轻嗤。 元向木闭着眼睛,半晌点头,有道理。 安静了两秒,元向木缓过神,继续挑战弓雁亭底线,为什么要当警察?为什么偏偏是九巷市?按你家的背景,去外交部当秘书,去省里,或者去地方当官,历练几年一路升迁,比现在顺得多吧? 关你什么事? 好吧,就知道你什么都不愿意说。元向木眯着眼,把他垂在腿边的手拉起来,把烫热的脸贴上去,我很想你,每天都想。他顿了下,拨了拨自己的耳垂,你看,你送的耳钉我一直都戴着,你以前很喜欢。 弓雁亭张开他那张无情铁嘴,毫不留情地评价:病得不轻。想了想又补充,再不去医院你脑子烧坏了。 元向木安静两秒,突然瞪圆眼睛恨声道:喜欢你算我倒霉。 被你喜欢算我倒霉。 元向木不吱声了,似乎真的受到了严重打击,终于阖了眼,安安静静的。 背光的阴影让弓雁亭神色晦暗模糊,衣角紧攥的手指一根根松开,落力耷拉下去的时候,他垂落的眼睫突地动了下。 ..... 耳边总有声音,像是贴着耳畔,又像是离得很远。 四周空旷,地被太阳照成刺眼的白,元向木合上眼,世界变成橙红色。 脸上轻轻蹭过什么东西,他又睁开眼睛,只见漫天雪花一样飘着纸张,元向木伸手抓住一张荡到面前的纸展开。 他瞬间瞪圆眼睛这张纸正中间印着一张照片,两个男人正在接吻,是元向木和弓雁亭,照片右上角三个打字:同性恋,后面还加了个夸张的感叹。 笑声的尖锐从四周传来。 木木..... 这道声音温柔异常,和周围的尖笑截然不同。 元向木回头,眼睛定住。 妈。 又有人喊他,木哥。 哥哥。 元向木。 木木。 那道磁沉的,和十年前略微有些不同的声音在心口砸落,他下意识要叫阿亭,却发不出声。 第17章 有人尖叫,元向木低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一摊巨大的血水里,温温的触感,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嗅觉。 07629! 元向木一惊,猛地回头。 强烈的光线猛然刺进眼球,心脏在狂跳,元向木大口呼吸,瞪圆眼睛盯着天花板,好半天才转了转眼珠子,视线落在输液管的流速调节器上。 平复了好一会儿心跳,元向木才观察四周。 是在一间单人病房,门关着,安静异常。 他的脸一寸寸阴下来,弓雁亭居然就这么把他扔在医院走了。 不过他现在没闲心批评弓雁亭的不负责行为,眼下有一个更焦灼的问题膀胱在经过一晚上的积蓄和不知第几袋药的灌溉后,现在内存告急。 有人吗? 有没有人啊? 他准备拔了针头自己动,费半天劲爬起身又看见按铃。 元向木毫不客气地猛戳,恨不得把那按铃怼墙里去,用力之猛,怕是把那当弓雁亭眼珠子了。 护士很快就来了,元向木先是给了个羞涩的笑,才急吼吼钻进卫生间,小姑娘在门外给他举着输液袋。 解决完人生三急之一,元向木转了转眼睛,护士姐姐,昨天晚上送我来医院那人呢?他什么时候走的。 那声音甜得跟掺密了一样,护士脸一红,说:这个...我们是轮班的,我昨晚没在医院。 市公安局刑侦大楼。 王玄荣猴一样骑在弓雁亭办公桌上,尚红娱乐城负一楼绝对有一个大赌场,但现在还不能确定,我蹲点好几天,还是进不不去。 怎么? 他们好像都有暗号,人带人那种。 继续蹲吧,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行。 王玄荣转身出去,门合上之前传来声音,林哥?找弓队啊? 弓雁亭翻开材料的手顿住,抬眼盯向半开的门。 哦.....我来送518案结案报告,拿来给弓队签个字。 那林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门被推开,林又奇一进来就对上弓雁亭的视线,但他稍稍愣了下,呵呵笑两声,一副憨厚的模样。 弓队。他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 弓雁亭合上材料,上下打量着他,最近案子有点多,你作为组长最辛苦,过了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吧....家里还好吗? 还行,孩子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谢谢弓队。 弓队摇头,不用客气,按辈分来说我该叫你一声前辈,许多案子,我都很倚重您的。 正说着,手机响了,弓雁亭扫了眼来电才接通,喂?请问是弓雁亭吗? 第15章 照片 我是,请问您是? 元向木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色羊绒大衣趴在护士站,支着脑袋看护士打电话,脸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我是环济医院呼吸内科甜护士,您家属现在身体不舒服,您有时间的话来趟医院。 我家属? 对,就.... 护士话没说完,元向木冲她招手,把电话接过去,张嘴就喊:老弟。 听筒里一时没有声音,过了两秒才开口,老弟? 元向木十分诚恳,是啊,不然叫什么?老公吗? 工作台里小女孩瞳孔抖得跟地震了一样。 你敢挂电话,我就到处跟别人说你始乱终弃,老公,你不会不管我的,对吧?元向木舔了下虎牙,语气乖巧。 我在上班。 我不管,现在就要看见你。 一醒来就发疯?弓雁亭冷道。 元向木思索了下,推了一步,那晚上,我必须要见到你人。 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的话我现在已经去你单位门口了。元向木声音渐沉,你该不是后悔昨天晚上管我了吧? 还算有脑子。 元向木唇角渐渐抿紧,微低着头,头发披散下来,脸浸在阴影里。 对方已经挂了电话,元向木捏着听筒,机械冰凉的嘟嘟声针一样刺激这他的神经。 如果这不是护士站的电话,他敢肯定这东西已经四分五裂躺在地上了。 座机听筒被好好放回基座上,元向木抬头时脸上仍然人畜无害的笑,谢谢护士姐姐。 .....不用谢。小姐姐满脸惊疑不定。 黑夜开始侵蚀四周,元向木没等到弓雁亭,他面对门口坐了一天,不声不响。 期间小七来了通电话,说是城中村两处工地拆迁的事闹大了,好几个村民进了医院,其中一个脑袋给敲了个血窟窿,重伤,家属闹到了上面,政府相关部门已经介入,工地全面停工一周接受调查,施工单位认为村民已经签了补偿协议又来闹事,阻碍施工,也忙着打官司。 这个小七,是谢直早期打拼时认识的道上的兄弟,现在直接对接元向木安排的任务。 恒隆地产拍到地之后,后期的工程由恒奇建设承建,但恒奇建设又承接了政府的彩阳项目。 原本工程正常开展的话没什么大问题,但恒隆拍地加规划,前期投资巨大,再加上前期恒奇需要先垫付材料资金,财政有点动荡。 说白了就是胃口太大,给噎着了。 拖延一周,资金和时间白白消耗,若是现金流不够充足,前后资金又衔接不上,纵使再庞大的商业帝国,也会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不过,有钱一切都好说。 半夜两点,元向木活动了下僵硬的关节,摸出手机,指尖在联系人列表划了一圈,最终停在一串没有备注的数字上。 点开输入框,从加密相册找了一张照片,发送前元向木认真端详了几秒。 照片中两人男人浑身赤露,紧紧叠在一起,身行偏小的那个仰着头,微张着嘴,眼尾那抹红堪比春光万里,活色生香。 很显然,他们正在做最亲密的事。 最主要的,他们的脸部特写格外清晰,只要是认识的人,随便一扫就知道是谁。 元向木很满意这张照片的角度,毫不犹豫点击发送。 配文:如果太阳比你先出现,这张照片会躺在夏慈云的手机里。 关于给弓雁亭的备注,他想了很久,挑来挑去,还是不知道写什么,干脆关了手机撇到一边。 元向木往大一圈的羊绒大衣里缩,头深深埋进去,那股淡淡的香味包裹着他,就好像被弓雁亭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灯啪地一声被按亮。 元向木眯着眼睛抬头,等眼前的花白散去,看清来人后他脸上浮起惊喜,立马从床上蹦下来,光着脚跑过去。 但还没靠近,他立马感到弓雁亭浑身气息不对。 对方盯着他,抬脚走进病房,反手将门关上,元向木立马扭头要跑,下一秒后颈扫过一阵风,接着脖子被捏住,对方力道蛮横,元向木被掼墙上。 有那么一两秒,元向木真看见满世界星星。 脖子被卡着喉结掐住,弓雁亭盛怒的脸近在咫尺。 你很可以,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胆子把那种东西发给我。他声音压得很低,里面似乎桎梏着一只嗅到血腥味的怪物。 元向木掰住卡在脖子上的铁手,因为呼吸不畅导致原本苍白的脸涨红。 对....对啊。他费力得从喉咙挤出模糊不清的笑看来....效果...不错... 弓雁亭五官狠狠抽动,勃发的盛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极为可怖。 有本事....你就....掐死我...咳咳咳咳...元向木整张脸逐渐胀青,但他竟然勾着嘴角,恶劣地欣赏着弓雁亭的暴怒。 但在氧气消耗殆尽的前一秒,那只卡在脖子上的手还是松开了。 元向木跌坐在地上,咳的惊天动地。 缓过劲儿,他扶着墙站起身,如果没有那张照片,你今晚还会站在这儿吗? 弓雁亭终于开口,那股锋利的怒气变成轻蔑,元向木,你为什么总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你现在就像....弓雁亭后退一步,视线在元向木身上扫动,就像一只没人投喂的流浪狗。 很可怜,但无法让人同情。弓雁亭弯下腰,盯着元向木的眼睛,离我远一点。他的瞳孔收缩到极致,微微启唇,一字一顿道:我、嫌、脏。 元向木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甚至觉得弓雁亭刚才根本就没松开自己的脖子。 第18章 弓雁亭不是第一次说他是流浪狗,但这绝对是最恶毒的一次。 元向木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弓雁亭反唇相讥,他扑上去,用最笨拙最没有章法的方式厮打弓雁亭。 身体骤然爆发的激痛让他无法思考,只有一个最迫切地念头,那就是让弓雁亭疼。 撕烂。 搅碎。 腐化成为白骨,真正落进泥里。 元向木疯了,瞪着赤红的眼睛,视野里所有的东西扭曲激荡。 元向木!弓雁亭低吼。 他被推远,接着又立刻反扑上去,一把将弓雁亭推到在床,跨腿骑在他腰上,拳头急促而有力。 你特么再胡说八道!元向木怒吼,声音从牙缝里钻出来,染上一层浓重的恨意。 如果忽略那点微不可查的哽咽,听上去倒是很有震慑的味道。 他没有表面看上去漂亮美丽却柔软的花朵,相反,他每一拳都更有爆发力,如果是平常,被他压在身下揍的人怎么都得三天下不来床。 可惜,他刚大病一场。 弓雁亭偏头躲着元向木凌乱又密集的进攻,一抬手接住上方落下的拳头,疯了你? 元向木听不进去,挥着那只能动的手继续往弓雁亭身上招呼。 弓雁亭见他没有停手的意思,表情一横,伸手抓住元向木后领一把将他掀翻,上下位置调换,元向木两只手腕立刻被并在一块固定在头顶。 再发疯试试? 元向木满头满脸的汗,发丝黏在皮肤上,呼吸急促,看起来很是楚楚可怜,当然,如果忽略他那要吃人的眼神的话。 我就是疯子。他粗着嗓子咬牙切齿,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就去治! 可以啊,把你给我。 痴心妄想。 元向木咯咯笑了几声,是啊,确实痴心妄想。他的笑逐渐凝固在脸上,定格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你得小心了弓雁亭,那天我受不了了,或许会杀了你。 弓雁亭微眯起眼,杀人? 对啊?元向木盯住弓雁亭,把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尽收眼底,像是捕捉到什么让他极度兴奋的东西,那双瞳孔里猛然迸发出乖戾,你别以为我不敢,曾经还拿两个人练过手呢,感觉还不错,那种极致的快乐,你想不想也试一下? 弓雁亭顿住,微微睁大眼睛。 哈哈哈哈哈....元向看着他突然凝住的表情,嘴里爆出癫狂的笑,肩膀乃至整个人都在剧烈抖动。 我没骗你真的。他神经质地看着弓雁亭,我杀了两个人,我把他们捅成马蜂窝了,血流一地,渗进地砖里,到现在都洗不干净,是黑的。 元向木声音沙哑阴鸷,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去骚扰你,我坐牢了呀。 我去找你的时候看见你和一个女的抱在一起,她向你表白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很生气。元向木不笑了,盯着弓雁亭的瞳孔像一口黑井,我不开心,你也别想好过,有本事你弄死我,或者我们一块死吧,元向木认真思索,眼珠机械地转动,就说殉情,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对吧? 你....弓雁亭不自觉得真大双眼,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了。 不过...元向木笑起来,话说回来,我真的觉得和你做很不错。他突然抬腿,用膝盖顶了下弓雁亭某个部位。 第16章 高墙之内 弓雁亭被定住了一般浑身立刻僵硬,空着的那只手按住腿硬生生往下压,脸色变得恐怖,这条腿不想要了? 你别跟我装,真后悔那时没给你录像,看看你那一脸要死要活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在上你。膝盖传来剧痛,似乎被捏碎了一般,元向木不知死活,仍然哆嗦着唇瓣挑衅:你那玩意儿都硬成一根铁棍了,脸上倒是装得屈辱得很,你敢说你没爽到吗? 元向木每说一句话,弓雁亭的脸就阴一寸,到最后瞪着的眼睛布满红血色。 硬?弓雁亭表情无比阴森,你说下药? 捏在元向木腿上的手越手越紧。 元向木终于受不了了,也不知道他捏的什么地方,太过尖锐的痛通过神经末梢席卷全身,他想去推捏在膝盖的铁钳,但手被固定在头顶,痛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弓雁亭声音压低到极致,几乎已经成为气音,你继续说,让我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 啊....疼.... 疼?弓雁亭对上元向木抖动的瞳孔上,我以为你不知道什么叫疼。他眯起的眼里满是嘲弄,那天叫的那么浪,可一点都看不出来你有多疼,还是说你天赋异禀,生来就是给我上的? 元向木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说的对,我生来...就是....给啊....太疼了,元向木说不下去了,张着嘴拼命呼吸,似乎这样就能减轻痛楚。 汗从脖颈滚落,黑发被黏在皮肤上,元向木像一条将死的鱼,无助得翻腾,松....手...疼.... 继续胡说八道。弓雁亭厉声低喝。 元向木偏过头,眼角摹地闪过碎光,开口是声音颤抖委屈,你说过不跟我动手的...可从见面...到现在,你一直... 窗外风呜呜地叫,像潜伏在黑夜里的野兽受伤了,无助地呜咽。 腿上的力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被放进被子里,意识昏沉着,他感到有人那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他奋力睁开眼,见头发被弓雁亭握在掌心轻轻梳理,这些动作让元向木陷在一种不真实的幻境。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们又回到大学那会儿,他们没有分开,没有牢狱之灾,没有尸体,亲人还在,那时候他会抽时间去p大找弓雁亭,他偶尔会留下来和他睡一张床,那时候的冬天都比现在暖和。 弓雁亭放下梳子,坐在床边看了会儿睡着了的人,站起身往外走。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弓雁亭握着门把的手顿住。 你早就知道我杀人了,对不对?元向木微微偏头,眼睛像透不进光的墨。 弓雁亭没说话,算是默认。 你来九巷市当警察,是因为这件事吗? 弓雁亭深深看了他一眼,开门出去了。 元向木闭上眼,耳边传来门锁落扣的声音。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原来早就像舞台上的小丑被看了个透彻。 他是刑警啊,肯定研读过当年那起轰动全市的激情杀人案件,因为情节恶劣不知道上了多少回本地新闻。 算算时间,弓雁亭已经入职七年多,现在是刑侦支队队长,他怎么能可能不知道。 难怪那天晚上第一次见面,弓雁亭就问他毒贩姜盛的腿是不是他干得,难怪他说自己和警察是老鼠见了猫。 关于坐牢,元向木本来以为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今天突然提起,才发现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07629,这串数字伴随了他整整七年。 在那个电网和高墙组成的灰色世界,所有人的生活都被程序化,连上厕所都定时定点。 他们没有自由,不像人,更像标有编号的牲畜。 但是牲畜也有不服从管教的,尤其是那时候的监狱,几乎每个监区都有所谓的狱霸。 元向木初来乍到,他的英雄事迹已经在那些无聊透顶的犯人之间传播开来。 起初大家都不相信,因为长相太好看,像个乖孩子。 元向木被立规矩了,这是每一个新进来的人都需要经历的事,他没有反抗,低眉顺眼,一副任人欺压的窝囊样,于是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只猫,而非一只善于猎杀的豹子。 直到半个月后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正好有两个狱警请假,监管的人少了,元向木被五个同监区的狱友堵在器材室。 他们把门关上,留一个人在外面望风,两个人一左一右钳住他的胳膊,一脚踹在膝关节,元向木被迫跪在地上。 你们要干什么?元向木抬头,眼睛向上翻,看站在面前嘴里叼着烟的男人。 他胳膊上一条骇人的刀疤,肌肉鼓动,那条虫一样丑陋的增生在皮肤上蠕动,看起来丑陋又恶心。 别怕。这人蹲下来,与元向木平视,虎哥找你聊点事。 什么事? 自称虎哥的人是这个监区的狱霸,谁有好东西都要孝敬虎哥。 他笑了下,烟喷了元向木一脸,但没着急出声,视线在元向木脸上滑动,像黏液粘在皮肤上,冰凉又恶心。 你不害怕?虎哥终于对上元向木的眼睛,有些惊讶这双黑色的瞳仁的平静。 第19章 元向木提起嘴角,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我害怕啊虎哥,能先放开我吗? 不着急。虎哥也呵呵笑,声音粗狂,元向木总觉得他喉咙里卡着痰。 这段时间没少遭罪吧?他摸了摸元向木淤青的腮帮子,你也进来不少日子了,该懂的规矩都懂了吧?那几个狱警见了我都得递烟,你今天呢,跟了哥几个,以后保证你在这里边横着走,怎么样? 元向木偏头躲过那只咸猪手,眼珠转了转,我早就想跟着虎哥混了,但一直没机会,能得到虎哥的关照,我求之不得。 哈哈哈。虎哥得意大笑,用一根手指隔空点着元向木,冲旁边站着的人直乐,看着没?小伙挺会说话,你说你早来找老哥,用受这么多罪吗? 元向木跟着他乐,虎哥说得有道理,可是我不懂,虎哥说的从了,是什么意思? 虎哥嘿嘿笑两声,重重拍他的脸,马上你就知道了。 随即站起身后退一步,开始解裤腰带,那东西从布满尿渍的内裤里掏出来,腥臊的臭气立刻钻进鼻孔。 元向木嘴角的笑意消失,像一张压平的白纸,虎哥这是做什么? 他朝后偏头,否则那东西要怼在他嘴上,但立刻就有手按在他后脑勺上。 做什么?虎哥搓着那东西,眯起眼睛,你没发现这里的男人看你都是用什么眼神吗?哥哥我看上你了,想爽快爽快! 你敢? 我敢不敢不是你说了算。虎哥一甩手给了元向木一巴掌,你要是识相,就把屁股阙起来送到哥们面前,不识相,今天就干到你识相! 元向木微低头,声音轻地听不见,是吗? 尾音落下的刹那,元向木臂膀猛地一震,钳制他的人立马被甩开,下一秒抱头朝前打滚。 翻身过来的刹那从地面一跃而起,一脚直冲虎哥面门,虎哥没有防备顿时惨叫一声被踢倒,元向木利落起身退到墙角,随手捞起一只废料桶扣在扑过来的人头上,一抬脚将人踹飞。 他动作利落又狠厉,虎哥那东西还耷拉在裤子外面,但毕竟是混社会的,反应过来就指挥手下往上扑。 霹雳乓啷声混着惨叫此起彼伏,被踹翻的器材架噼里啪啦将迎面扑来的三人严严实实压在下面。 找死! 虎哥瞪着充血的眼睛,手里提着一根铁棍,他进门时手里并没拿,应该是提前藏好的。 元向木活动了下肩膀,双眼平静地盯着他,说的对,你找死。 虎哥眼底压着阴鸷,并没有被元向木前面的动作唬倒,嗜血的低笑伴随着劲风破空而来,铁棍擦着太阳穴剁在墙面,墙皮瞬间四处飞溅。 一击不中,虎哥立马收势,手腕翻转朝元向木朝闪躲的方向横扫,元向木闪电般跃到他身侧,凌空抓住虎哥的手臂,抬腿顶向对方下腹。 连续飞踢五六脚,速度快到只剩残影,对方轰然到底,可元向木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打,就要彻底打服。 这时门外隐约传来脚步,有人沉声呵斥,元向木知道时间不多了,迅速欺身而上,骑在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虎哥身上左右开弓,拳拳到肉。 门外脚步渐渐清醒,元向木正准备撤身时,后脑勺突然袭来一阵劲风,他下意识偏头,但已经来不及。 第17章 工地闹事 咣一声闷响,元向木背影震一下,门被踹开的时候他轰然倒地。 器材室的惨象迅速传遍监狱每个角落,包括虎哥那颗五彩斑斓的猪头和不知所踪的三颗牙。 因为这件事,元向木戒护就医一周,回来又被关了两星期小黑屋,出来后再也没人敢随意找他麻烦。 在有些地方,拳头就是道理。 从那以后,人人都知道第四监区有个元向木,是个打架不要命的煞神。 那些长时间被虎哥欺压的狱友立刻倒戈元向木,第四监区所有的服刑罪犯分成两股势力,元向木直到出狱都是狱霸头子之一。 狱警很是头疼了一阵,天天拿着警棍巡查哪里又发生恶性斗殴事件,不过一段时间之后,两股势力相互制衡,倒难得的相安无事许久。 说是制衡,其实更多的是以元向木为大。 没人再敢惹他,偶尔有不服的,元向木通常会赠送虎哥同款猪头一颗。 他这一身功夫还是大学时候弓雁亭陪他练的。 以前为了谢直经常跟人干架,拳脚虽硬,但没有什么章法,后来是为了发泄,自己买了器械学,再后来和弓雁亭对练,格斗技能便突飞猛进,他似乎在这方面格外有天赋。 只是没想到,这项技能会用在这里。 监狱的生活无疑都是压抑、枯燥,且没有人权的。 牢房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儿,开饭的哨声一响,接着便响起一片铁门咣当被打开的声音,所有人都像麻木的畜生,在巡逻狱警不断的吆喝下往外走,最终全部汇聚在走廊里,向食堂的方向挪。 而在这里,新来的永远都得挨欺负。 比如现在,右前方一个身材矮胖的生面孔被几个滑头围在中间,偶尔传出不怀好意的狞笑,这种事时有发生,只要不闹出大事,狱警喝止几句就不管了。 呵忒! 元向木把飘着两片菜叶的汤灌进肚子,抬头正好瞥见虎哥那帮人把一口痰唾进矮胖子饭碗里,那边立刻传来低低的笑声。 一吊稍眉把筷子放进饭里搅一搅,拍拍胖子脑袋,动作充满侮辱,那帮人在狱警喝止之前端着自己的碗坐正身,间或恶毒地盯着矮胖子他要是不吃,挨饿是轻,等着他的便是无处不在的刁难和折磨。 那矮胖子一脸扭曲地瞪着饭,敢怒不敢言。 元向木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这种事他也经历过,不过当时那碗被他一把扣在了虎哥脸上,以至于后来一个月,他都没安生过。 不巧的是,这胖子被安排到和他同一个监舍。 监区的大灯一灭,狱警最后一次巡点完之后,号子里不平静了。 新来的被安排睡在最里面,挨着蹲坑,不一会儿就响起胖子惊慌的声音,你们干什么?! 元向木翻了个身面对粗糙墙壁。 但身后不高但恶意满盈的声音持续不断,过了会儿响起一串淅淅沥沥的水声,一股浓郁的尿骚味立马蔓延开,紧接着胖子惊怒的叫声和另几人狞笑响起。 干什么呢!门外传来呵斥声,警棍咣咣敲着铁门,巡逻狱警的脸出现在小窗口。 那几个人嘻嘻哈哈冲狱警说:尿个尿,很快就好了。 你们快点!别磨蹭! 好咧! 狱警一走,新一轮的折腾又开始了。 元向木挣开眼,望向小窗口透进的一点点昏暗的光,随即起身。 他一动,那边的动静立马小了。 所有人扭头看着他。 元向木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平静地走到蹲坑边,提脚,将那个带头闹事的疤脸踹翻。 他这一脚力道不小,对方一时半会儿没上来气。 操你... 他居高临下站着等疤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对方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反扑,他又一脚人将踹进蹲坑里。 啊.... 元向木并没撤开脚,脚底泰山压顶一样踩在疤脸背上,垂眼看着人在他脚下扑腾。 疤脸被死死摁在蹲坑底部,半张脸浸着自己的尿。 我能好好睡会儿觉吗?元向木平静地看着他。 刚才跟着闹事的人没一个敢上前,手脚麻利的顺着边偷偷溜进自己被窝装睡去了。 木哥、木哥!我错了...背上的力道还是施加,疤脸因喘气受阻,再加上恐惧,说话断断续续。 回话。 能能能....木哥我错了.... 那胖子感激地就差跪下来了,元向木连他看都没看一眼,转头就上了床。 第二天,矮胖子果然跟着他,走哪跟哪。 他一开始不乐意搭理,时间久了偶尔聊两句,才知道他是赌博进来的,他本来不是九巷市的人,可惜运气不好,刚到这地儿就遇上扫赌,给一窝端了。 到第二年,他住的号子里又来了个身高中等,额高面宽的男人,约莫三四十岁。 矮胖子小名叫华子,是个非常能打听消息的,他指着活动场角落正被揍的人说:看见没,这人长得看着老实,其实卖白粉的,啧啧啧~ 元向木看了眼就挪开视线,没说什么。 他对那些事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想在这种地方称王称霸,只想别人不要来找他事儿就行。 第20章 ..... 元向木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眯着眼睛回了半天神,才想起自己还在医院。 捞起手机扫了眼,上午九点,打电话的是恒青集团总部的王秘书。 喂? 木哥。对面压低声音,你怎么还不来公司,昨天晚上工地出事了,一大早就上了新闻。 哦。 哦什么呀。王秘书着急,你快来公司啊,董事长发了好大的火,黄总都进去好久没出来了。 元向木伸了个懒腰,怕什么,能宰了他怎么着?我来了也没用。 我滴个祖宗啊!现在就你有用!王秘书似乎火烧眉毛,语气那叫一个着急,你再不来,董事长的火要烧到秘书部了! 元向木翻了个白眼,很想回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话到嘴边又被他摁住了,行吧。 等红灯的间隙,元向木拿手机刷了刷当地新闻,恒青集团公关部手脚够快,一点渣都没留下。 王秘书屁股长针眼了一样坐不住地到处踱步,一会儿看一下手机,哎呀一声,又抻长脖子往走廊看,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终于在电梯口看见期盼已久的身影。 哎呦喂!王秘书一拍大腿窜出来把他拉进办公室,您可真对得起千呼万唤始出来这句话。他往元向木手里塞了一杯刚泡好的顶尖竹叶青,火急火燎道:您快进去劝劝吧,里面指不定什么样了。 元向木心中冷笑,平时整个秘书部的人看着对他恭维,私下里说得有多难听他都不知道撞见多少次,一有事就秘书长长秘书长短。 接过茶杯,元向木穿过办公区,经过休息室,再往里走,才出现一张足有两米五高的黑桃木大门。 他驻足片刻,调整了下面部表情,抬手敲门。 笃笃笃.... 进来。隔着木门,那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元向木抬手推开门,迎面一股烟味。 黄成浩哆哆嗦嗦跪在地毯上,左脸高高肿起,鼻血糊了一脸,原本裁剪得当的高档西服领口凌乱不已,胸口和大腿好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挺惨。 边上站着的杨高鹏双手抱臂,一脸戾气,但仔细看会发现他嘴角藏着的笑,幸灾乐祸。 显然,人是他打的。 元向木面无表情把视线移到办公桌后,端着茶往那张大得夸张的办公桌走,勤爷,喝口茶吧,刚泡好的。 他一动,黄成浩立刻像见着肉骨头的狗,猛扑过来抓住他裤腿,木哥,木哥,那天咱俩一起去的黑玫瑰,我没打王世对吧? 元向木低头,视线落在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黄总,茶撒了。 哦...哦。黄成浩满脸惶恐,赶紧松开手跪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茶杯搁在办公桌上,元向木看向靠在老板椅上的人那人并没什么反应,手里夹烟,隔着薄雾的脸朦胧不清,除了一开始那句进来,几乎没怎么动过。 周围重新恢复死寂,只有跪着的黄浩成在抖。 烟头被摁进烟灰缸,用力捻一捻,火星刺啦一声窜出最后一缕白烟,垂死挣扎的样子。 茶杯被端起,右手大拇指上帝王绿的玉扳指格外晃眼,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戴着黑色指套的小拇指,元向木几乎没见他拿下来过。 但他知道那是一个断指,听说是早期赌博被砍的。 坐吧。这人终于开口,可能是烟抽多了的缘故,嗓音比以往粗狂一些。 元向木微微抬了下嘴角,谢谢勤爷。随即他抬了抬眼,扫向右手边的沙发。 徐冰翘着二郎腿坐得十分随意,正侧目打量他,眼神有点耐人寻味。 徐总好。元向木点头,坐在靠门口的沙发上。 这位勤爷,原名李万勤,恒青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 他的事迹颇为传奇,早前是个不声不响的大学生,后来突然退学下海经商,零零年从房地产干起,站在时代的风口迅速起飞,短短十年便打造出一个在九巷市无人能撼动的商业帝国,到现在,他的触角已经蔓延至商界的方方面面,不再拘泥于地产了。 当然,天衢堂和黑玫瑰也是他名下产业,专门用来招待九巷市站在金字塔尖的人。 在这片土地,李万勤俨然成了一位名副其实的土皇帝,关系网笼罩整个城市。 而他现在就像所有已经功成的人一样,开始在乎名誉了,显然打伤村民这件事让他很头疼。 小木。李万勤转头看过来,黄总说你们一块去的黑玫瑰? 对,那天黄总心情不好,我们晚上去玩了两把,没想到刚好碰见王世,就起了一点冲突。 黄浩成脸色大变,李董!我真没.... 李万勤扫了他一眼,黄浩成立刻住了嘴,几乎惊恐地看着元向木。 心情不好?李万勤问。 对。元向木说,听黄总说当天拍卖会上王世恶意抬价,导致交易惊金额超出我们的预算。 李万勤重新抽出一根烟,杨高鹏立刻拿出打火机低头弯腰毕恭毕敬给人点上。 王世说你出千?李万勤又问。 黄浩成已经汗如雨下,整个人像从水里拎出来的。 我、我.... 动手了吗? 黄成浩说不出话,李万勤将目光转向元向木。 打了,蔡老板出来制止的,他可以作证,但是我们出去的时候王世并没有骨折,是我送黄总上车的,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李万勤点点头,表情一点点阴冷。 杨高鹏原本来回踱着脚,听见这话突然停下脚步,弯腰看黄成浩,昨天晚上工地上的事,我已经派人调查清楚了,是王德树的人干的,怎么那么巧?啊?他儿子腿刚被人打折,他就派人在你工地上挑事?不是你干的是谁?!前期投入这么多,工期被拖延六七天,这些损失你赔啊? 真不是我!黄成浩突然吼起来来,双眼瞪得圆滚,我没干就是没干!到底是谁要害我?他跪趴着往前挪,哆嗦着看李万勤,李总,您要信我啊,这么多年,我什么为人您是知道的,我怎么敢.... 黄浩成语无伦次,豆大的汗珠滴进眼睛里都没感觉,何况那晚他确实扬言要打断王世的腿,现场那么多人看着,就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看李万勤如何做决断了。 办公室一时静地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等着李万勤发话。 烟雾摇曳着从指尖爬上半空,李万勤不紧不慢吞吐,眯着眼思索什么。 王德树这几年势力起来了,没压住他是我的失误。李万勤摁灭烟头,从办工作后慢悠悠踱出来,最近几个大项目里,他没少挑衅我们,给点教训是应该的,至于工地的事,我们也绝不吃闷亏。 他扫了眼战战兢兢的黄成浩,这件事到此为止,黄总继续负责城中村的项目,不过....李万勤停顿了下,黄成浩惊弓之鸟般挪着屁股面朝李万勤,妥妥一副太监样,我不希望这种事出现第二次。 此话一出,办公室内其他三人皆是震惊。 元向木眨了下眼,目光落在手工编制的真丝地毯上。 这个结果不是他想看到的。 经过这件事,黄成浩必然对李万勤死心塌地感恩戴德。 狗就是这样,不管主人之前怎么羞辱打骂,事后稍微施舍点肉就能摇尾示好忠心耿耿。 这个人要是不沾赌,警惕心极高,有他在,后续计划进展会十分困难。 原本以为可以借这件事拉拢黄成浩,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空调滴滴响了两声,元向木一抬头,正正对上徐冰的视线。 又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父亲?黄成浩做事这么不考虑后果,给我们带来这么多麻烦,今天早上要不是您给上面打了招呼,那些新闻估计早都满天飞了,您怎么还把项目给他?杨高鹏瞪着眼睛,脸红脖子粗,他原本指望这件事把黄成浩换下去,没想到李万勤嘴一张就这么算了。 要说莽撞,杨高鹏才是典型的有勇无谋,不过早期他跟着李万勤风雨同济过,早前社会黑势力猖獗,经常舞刀弄枪,杨高鹏因此立功无数,不过社会趋于稳定之后,谁还整天打打杀杀,他那点伎俩就不够看了。 现在他被李万勤认作干儿子,给了个恒奇总裁的职位,其他人或许不清楚,离得近的人都知道李万勤根本看不上他,什么事都让黄成浩亲自去做。 杨高鹏不能不怕,这个总裁之位,搞不好哪天就换人了,再说他还有另一个更强劲的对手 第21章 徐冰。 第18章 教育与资本 如果没有徐冰,以杨高鹏干儿子的身份,如此庞大的恒青集团到最后都会落他手里,不过他没想到,美梦做到一半突然杀出个拦路虎,后来者居上了。 徐冰这个人手段毒辣,心思缜密,和年轻时的李万勤有几分像。 但几乎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据说一开始是赌场里打杂的,有次差点被客人打死,是李万勤救了他,后来就一直跟着李万勤了。 原本一开始是个默默无闻的,李万勤发迹后有次被对手绑架差点弄死,是徐冰不眠不休熬了几天找到人,杀出一条血路把人救出来的,那时候他才十五岁,更何况听说他还给李万勤挡过枪。 除了工作上的事,李万勤贴身的密事都由徐冰处理,比如给遭受折磨后的元向木上药。 天衢堂顶层最隐秘的那个房间,能睁着眼睛除了李万勤和元向木,还有就是他。 一个是干儿子,一个是秘密情人。 行了。李万勤站起身,你是老板,活就应该放手让下面人去做。 杨高鹏还想再说,他已经转头往门口走,开会。 李万勤来一趟公司,旗下产业高管自然要汇报工作,元向木拿上会议记录跟着去了会议室。 会议桌边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李万勤一进来气氛倏然变得紧张,紧接着,大家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鼻青脸肿,一瘸一拐走进来的黄成浩。 低低交谈的声音像被掐在了喉咙里,所有人噤若寒蝉。 黄成浩都被修理成这样了还被叫来开会,明显是在给在坐各位敲警钟。 李万勤冷硬的目光轻轻扫过参会人,随即在首位坐下,徐冰跟在他身后左手边落座,会议开始前说了两句关于城中村的事,其实是正常的开场白,但结合黄成浩那副惨相,听在其他人的人耳朵里就不是那个味了,个个头皮发麻如坐针毡。 我们从彩虹城中村第二标段竞拍得到a-03地块,位于城市新规划的高新科创核心区,经过初步调研和论证,我们准备将其打造为一个集高端写字楼、配套人才公寓、体验式生态休闲广场,这片核心区域以南正好被涞河横跨而过环境得天独厚,我们打算开发为高档别墅区。 战略发展部的负责人拿着激光笔说得慷慨激昂,元向木似乎毫不在意,拿着笔在本子上不知道画什么。 李万勤视线落在面前放着的项目策划书上,半天没吭声,会议室里的人都大气不敢出,几个股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蓝盈盈的幕布,也琢磨不出个什么。 规划听上去不错,但风险也同时被拉高数倍,地产公司原本就九个锅一个盖,要是中间资金周转不过来,恒隆恒奇两座大山都要塌。 徐冰点了点厚厚的文件,前期投入呢?成本问题,还有后期的运营维护都呈几何倍增长,一旦资金周转不开,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负责人立刻道:所以为了避免前期资金压力过大,我们考察到北区这块人口最密集,计划将其规划为高档小区,可以通过楼盘预收回一部分血,但要拉伸房价,快速回笼资金,需要一个最强有力的噱头,现在有政府规划在先,医疗娱乐配套设施都有了,唯独缺一所学校,市场调研也显示城南这块最大的空缺就是教育方面,现在递交申请材的话,等拆迁完成,我们就可以动工了,不过.... 那位负责人停顿了下,看向李万勤,唯一不好的一点是,办学资质好申请,我们在工商管理有人,但是办学许可证得等学校修建完成,设施配备齐全才能申请,所以....资金回笼周期会被大大拉长,但如果成了,回报率可以高达百分之三十。 元向木拿着笔低头涂涂画画,神情十分专注认真。 你怎么看? 笔尖与纸面摩擦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元向木动作微滞,抬头,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 元向木象征性地咳了一声,思索几秒,说:这个地段,按政府规划来看,即使不建学校回报率也会很高,但是,刚才也说了,这块地人口密集却没有学校,我们能想到的,竞争对手也能想到,长远来看这周边都会逐步开发,如果这口蛋糕我们不先占为己有,以后吃起来可能会很磕牙。元向木说完,给了个标志性的假笑,当然了,到底执行什么方案,还得看勤爷和各位股东的意思。 李万勤闭着眼睛,眉头低压,黄总认为呢? 黄浩成一身狼狈,突然被点名,浑身一哆嗦,他嗫嚅半天,口气有些迟疑,方案是可行的,但是.....公司财政方面是否允许,还得进一步斟酌.... 他说完,在坐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黄成浩刚干的汗又渗了出来。 这间会议室大部分都指望这个项目捞一笔呢。 李万勤没表态,但也没反对。 元向木又低头在本子上涂画,笔触力道又深又重。 会议进行了很长时间,下午又开了一次会,其中有一个隶属恒青集团旗下的雅轻有限公司专门生产妇幼用品,分管雅轻的高管梁总是个高高瘦瘦戴副眼镜的中年男人,说是近几年市场竞争激烈,为了提高产品竞争力,年后要发布一款升级卫生巾,以自清洁吸附功能打响进攻市场第一炮。 纸面移动的笔尖慢下来,元向木刚一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黝黑的眼睛里。 如果有什么能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元向木只能想到恐怖电影里没关严的门缝处窥视的眼珠子,带血的那种。 在视线相触的瞬间,那双眼睛里的窥探像触角一样瞬间收拢,消失,换成那种惯常的,捉摸不透似笑非笑的打量。 元向木来不及琢磨,徐冰就偏开视线,好像刚才那一眼只是个意外。 会议结束,李万勤先一步出去,其他人才动身。 徐冰在元向木身边停下脚步,画的不错。 元向木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笔记本,一个由线条堆起的血红色的面具,面部扭曲,画面杂乱无章,看不出画的是谁。 谢谢夸奖。元向木毫不客气道。 身上的伤好了吗? 元向木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李万勤先前对他的折磨,徐冰的语气不带任何起伏,元向木拿不准他是在真关心还是有其他深意。 好了,谢谢关心。他平淡道。 徐冰唇角也扬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抬脚走出会议室。 元向木合上笔记,站起身,视线穿过人群钉在那道略显清瘦的背影上。 他有些看不透徐冰,元向木面无表情地思索,如果这个人也是块挡路石,要怎么才能踢开。 鸡飞狗跳的半天终于过去,李万勤有个宴请,元向木猜他是为工地上的事给上面领导打招呼。 这种局,李万勤一般都不会带他,是以除了几个亲近的人,圈子里都知道李万勤有人捂在金屋里的宝贝疙瘩,却不知道到底是谁,即使秘书部那些人能猜出来,但猜和实锤还是有区别的。 私下里关于李万勤情人身份的说法五花八门,有说男的有说女的,连不男不女的妖人都有传的。 当然,也有传李万勤的特殊癖好。 从公司出来,元向木在去市郊的高速路上给谢直打了个电话。 事情走向和我想的有点出入,黄成浩拉拢不过来了。 那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有办法。红绿灯亮起,元向木踩下油门,去和王德树谈吧,不过他应该不会一口答应,就以黄成浩为赌注,赌他为儿子出气的决心,也赌他这么多年看人脸色吃饭的憋屈,相信他会考虑。 真的要这么做吗? 怎么?元向木的脸格外阴郁。 弓雁亭真的就那么重要?谢直呼吸有些急促,他不就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人捅了几刀,他是警察,这是他的职责!你明不明白? 我说了,跟他没关系。元向木摁了电话,狠狠一脚油门,车子沿着高速公路飚飞出去。 寒风刮得枯树枝乱撞,元向木踩着枯草走到河边。 这地方很偏,基本上看不到人,一眼望去连个现代建筑都没有。 不多时,元向木远远看见一光头正朝这边走。 木哥。光头身材微胖,冲元向木连喊带喘。 华子!元向木把手从兜里拿出来,举高冲光头招了两下又赶紧塞回兜里。 到了跟前,华子张嘴抱怨,怎么约这破地儿啊找半天。 事儿有点棘手,得找个没监控没人看见的地方。 走到跟前,元向木上下打量着还在喘气的华子,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看着好像又胖了?伙食挺好啊。 第22章 嗐,出来得有一年多了。光头低头看了下自己圆润的身材,哈哈笑两声,也没胖多少吧?外面伙食怎么也比牢饭好。他说着,也打量元向木,话说回来,你倒是养尊处优,怎么看着好像还瘦了? 他又叹了口气,眼睛从元向木扬在空中的长发上扫过又落灰河面,也是委屈你了,你说你干嘛跟那种人较劲呢,要我说你就多捞点钱走人,你干不死他的。 干不死也要干残废。元向木嘿嘿笑,不少冷风灌进肚子里,二进宫没再被人揍吧?你也太不小心了,刚出来没几天又进去。 哎,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光头点了跟烟,对着冷风咂摸。 行吧。元向缩着脖子,鼻子以下都埋进领口,你那手艺还在不? 吃饭的手艺,怎么可能丢。光头吐了口烟,转头看元向木,目光略沉,木哥救过我的命,没让我白白死在牢里,冲这点你就是我华子过命的兄弟,有什么兄弟能帮忙的,木哥尽管说, 好。元向木点点头,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孙华,黄成浩,认识吗? 孙华摇头,他是蓝门中人,手上功夫了得,人称千手佛,几年前因为横扫赌场太高调被道上的人追杀,属于黑吃黑,这才从外地逃到九巷市,结果两次因为突袭扫赌被抓进去,本地的人大多不认识他。 这还不算完,在号子里蹲了一年,结果后来进来个跟他有仇的,差点弄死他,让元向木给救了。 元向木道:这人经常在黑玫瑰和流金池活动,是个赌瘾很深的老赌徒,他心思深,警惕心高,你去和他做朋友,交心的那种,一个月之内,让他倾家荡产,负债千万,能做到吗? 孙华叼着烟沉吟几秒,得花点功夫。 不过流金池是李万勤的场子,你找借口把他骗到金悦号,不要被李万勤注意到,至于怎么操作就看你了,事成之后,赢的钱你全拿走然后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回来。 金悦号?这.....我也进不去啊。 金悦号是个海上赌场,经常神出鬼没,靠岸时间地点都没有定数,不够资格的人是上不去的。 这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联系好了。 元向木递给他一个名片,孙华拿过来只瞥了一眼就瞪大眼睛,我靠....是他? 元向木看着河面没说话。 河水哗哗向远处奔流,孙华有些愕然地看向元向木,这...挺刺激啊。 行不? 火星燃到指尖,烟灰被风卷起飘在空中,孙华又吸了两口才松开手指,用脚尖把火星捻灭,行是行,但...我走了,我们哥俩这辈子可能都见不了面儿。 见不见面不重要,平安就行。元向木神色平淡地看向孙华,干完这单就别再赌了,赢的钱应该够你做点正经生意。 孙华有些不是滋味,行,听木哥的,还有其他要注意的细节吗? 我给你两个身份,一个是绒棉花供应商老板,想办法让黄成浩牵线,和雅轻签合同,不过你不要出面,找代理商联系,还有一个是卫生巾生产代工厂,你是以这个身份和黄成浩相处,到时候有人会给你一批有瑕疵的卫生巾,你想办法让他换进雅轻的仓库。 你这....孙华听得直冒汗。 这就是你为什么不能再呆在这里的原因,李万勤一定会查到是你在捣鬼。元向木直直盯着孙华的眼睛,每个字都想嘴里爆出的冰碴子。 但是你想弄他,只搞雅轻怕是成不了事吧? 雅轻只是开胃菜。元向木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石子,我拿它开刀只是因为它去年刚上市,而且听说内部腐败,好下手。 好,我知道了。 以后我们最好不要见面。元向木转头望着河面,注意安全,我等你的好消息。 行,也祝木哥马到成功。 孙华走前用力抱了下元向木,这次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元向木看着孙华走远,也许是冬天的原因,觉得世界全变成了黑白色。 他搓了搓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算给弓雁亭发消息,想想又放下。 隔了这么多年再和弓雁亭见面,他明显感到这个人比以前强悍得多,不管是体格还是心思上,都比当年更可怕。 他暂时还不想跟弓雁亭牵扯太多,不然会很麻烦。 天色还早,元向木想了想,开车直奔离得最近的一家花店。 花房的装饰很甜美,以前方澈最喜欢那种粉粉嫩嫩的风格。 元向木挑了一束香槟色的洋牡丹,还是未开放的状态,店员帮忙醒花的时候,他百无聊赖,还是没忍住想骚扰骚扰弓雁亭,不见面,发发消息总行吧。 换了张手机卡,敲敲打打,只留了四个字:在干什么。 刚要发送,突然想起上次惨遭拉黑的经历,又添了句:屏蔽前看看那张照片,拍得还不错。 半个小时过去,没人回。 元向木的耐心开始消散。 他以为弓雁亭至少会敷衍一下,或者来一个滚,但手机一点动静没有。 弓雁亭真有种。 元向木把醒好的花放在后座,拿出手机摆弄,思索给那张照片配句什么话,发给夏慈云才能引起强烈的反应。 上次和夏慈云加了好友后,都没聊过天,元向木有点担心那位漂亮姐姐会不会被吓到。 不过这就是他要的效果,点击发送时手都没抖一下。 嗡嗡。 有消息进来,元向木点开,【我们刚执行完任务,你能不能别胡闹?】 元向木淡定地发消息,【方便接电话吗?】 【不方便。】 【方便想我吗?】 元向木原以为对方不会搭理他这种耍流氓的话,没想到电话来了。 喂?元向木懒洋洋道。 你疯了? 元向木还没想好回什么,手机又震动两下,元向木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点开,是夏慈云的消息。 一条是:【小穆木好久不见。】 另一条:【弓队的照片吗,可以啊,我也想看看。】 还挺热情。 元向木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冲电话说:现在知道了吗?我言出必行,你该庆幸你的消息够及时。 哦,我可以顺便报警,说你强奸。弓雁亭声音不紧不慢,并没有元向木想象中的恼羞成怒和惊慌失措。 哈?元向木笑出声,刑法里好像没有男人被强奸这一条吧? 熟读刑法,不错,看来是随时准备进去。 你觉得是就是吧。元向木手指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纹路,执行任务没有受伤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元向木静了两秒,把界面切换到夏慈云:【云姐在忙什么】 夏慈云:【出外勤,刚完事】 元向木:【哦,你们的车修好了没有】 夏慈云:【不用担心,已经好了。】 元向木发了笑脸,【多少钱,我转给你。】 夏慈云:【没事的小木,雁亭给我了。】 元向木手指顿了顿,打字:【知道了】 他发完,思索了下,又问:【阿亭现在在干什么】 夏慈云:【刚刚不知道跟谁打电话呢,脸色不太好,这会儿看现场去了。】 元向木干巴巴回了一个字:【哦】 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抬眼瞥了天空,阳光正在被一寸一寸收进云里。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唇角压平,目光沉静如一摊死水。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爬上山顶,在一坐静云公墓大门前熄火。 第19章 静云公墓 方澈的骨灰原本放在骨灰堂,元向木每次去看她都觉得里面太拥挤,太吵闹,两年前手里有了钱,就给她在静云买了块墓地。 元向木不懂风水,但他觉得这是个好地方,山上树木郁郁葱葱,站在方澈的墓碑前眺望,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海面,距离太远,没风的时候看着更像一面镜子。 这地方安静,风景又好,元向木觉得方澈会喜欢。 把洋牡丹插进花瓶,水没过花枝三分之二,买来的雪碧倒了一些进去,听花店的老板说这样花期会很长,开得也最明艳。 墓碑已经有点陈旧了,照片上容貌靓丽的女人穿着一件墨绿色长裙,花瓣被风吹得颤动,抚在她唇边,那抹笑变得更加生动。 过去元向木觉得方澈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到现在为止,也还是这么认为。 第23章 他看着这寸照片,突然觉得他们做母子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或者说,他的人生从方澈死的那一天被生生割裂开,前半截躺在阳光里,后半截埋进土里。 当律师拿着方澈患有精神分裂症诊断证明书,和元向木新鲜出炉的病情鉴定,在法庭上争取为他从轻量刑的时候,他就知道这辈子到此为止了。 妈。元向木拢住被风吹开的领口,顺手摸了摸左耳耳垂,黑钻石划过指腹,微微发痒,今天突然来看你,不打扰吧?计划已经在一步步推进了,我怕等不到下一个节日就提前来了。 挺想来陪你的....但是,我死了之后大概会下地狱,你在天堂,我到不了你身边。 不过。元向木对着墓碑盘腿坐在地上,伸手扯了根从砖缝钻出来的野草,那个女人也快疯了,她最得意的儿子爱我爱得要死,成了她口中病毒一样的同性恋。 元向木的唇角高高扬起,望向天空的眼睛发亮,还有我那个便宜爹,前段时间天天求我放过他们一家,现在消停了,估计是觉得没希望了,或者正琢磨怎么弄死我呢。 云压得很低,混着响雷在头顶翻滚。 元向木看了会儿,莫名觉得很像电视里那种魔界待的地方,而自己就是那个酝酿一场阴谋准备屠戮众生的恶魔。 本来以为会下雨,然后他就可以给弓雁亭打电话,随便编个理由把人骗来。 他确定他一定会来,弓雁亭不会拒绝他的每一次求救。 他们可以在方澈的墓前,淋着雨亲吻,虽然弓雁亭可能不大乐意,他或许会拎着自己的脖领子说滚,但他不在乎。 不过他突然想到自己好像从来没对弓雁亭说过我爱你。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三个字有点恶心。 当然,如果弓雁亭想听,他说个千八百回没问题。 如果说21岁前他的爱还算清晰纯粹,可21岁后,元向木自己也分不清那种渐渐露出真面目的,极度扭曲刻骨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 但他可以确定,弓雁亭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还可以寄存爱恨的人了。 至少,有他在,自己可以看起来不那么行尸走肉。 头发被风吹得乱飞,元向木用手腕上的黑皮筋随意束起,顺便摸了下左耳垂。 手机还有信号,他点开那串么备注的数字,在输入框里敲我爱你。 可是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许久,元向木盯着那三个字,胸口堆积的痛楚撑得他呼吸困难。 哒、哒、哒。 指尖戳着删除键,那三个字一个个消失。 把手机揣进兜里,元向木吸了一口灌进嘴里的凉气,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抱着白菊的男人。 元向木烦躁地偏开头,又转头瞪他,不是说了不准来吗? 我就看一眼,就....男人动作间有些局促,这不逢年不过节,我以为不会和你碰上。 所以?元向木把拉链拉到最顶端,手揣兜里歪头,视线从他怀里抱着的花上扫过,你一直趁我不在来打扰我妈? 不是.... 元向木懒得和他说话,两步上前拿过他怀里的白菊扔在地上,花瓣在脚底迸出汁水,变成一堆脏兮兮、支离破碎的尸体。 元问山。元向木用脚尖把那些东西拨进草丛,再敢来这儿,你就会和这些花一样,可别以为我不敢。 元问山哆嗦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被气的。 自从元牧时对他哥的感情出现偏差之后,几年下来元问山也开始变得神神叨叨,再没有大学老教授那股风度翩翩的劲儿了,甚至老觉得是方澈在报复他,有事没事就来祭拜,求她原谅。 一家疯子。 元向木冷嗤,错过元问山往山下走。 小木。元问山从后面追来,陪爸爸吃顿饭吧,咱们很久没平心静气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元向木不搭理,继续往前走,枯树叶在鞋底爆出清脆的响声。 小木。 手臂被拉住了,元向木烦不盛烦,聊什么?聊弟弟爱上哥哥这样的不lun之事? 元问山脚步踉跄了下,声线发抖,是爸爸对不起你和妈妈,但是...但是小时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他吧?啊?爸爸求你了行吗? 快速迈出的步子突然顿住,元向木转头,看着元问山那张满是沟壑的脸和花白的头发,几年前他还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可元向木只觉得憎恶。 他的目光在元问山脸上移动,慢慢欣赏亲爹濒临崩溃心理防线,那双微动的瞳孔似浸在冰水里,明亮而妖异,阴鸷翻滚着高高腾起,又被理智硬生生束缚。 你和朱春现在下地狱,对着我妈的坟头长跪不起,也不足以抵过你们做过的脏事。元向木低下身,俯视元问山的眼睛,至于元牧时,他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他爱我爱得恨不得去死,元向木眼睛里露出笑意,只要我愿意,他就会成为我胯下的一条狗。 你,你..... 元问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随着元向木的声音飘走,颤颤巍巍的样子,元向木甚至怀疑他下一秒就要一头栽地上昏死过去。 元问山大口喘着气,唇瓣都成青色,你弟弟小时候多喜欢你啊?你怎么能这样?他小时候学校发的零食都舍不得吃要带给哥哥,零花钱从来不舍的花攒起来要给哥哥,谁都对不起你,可小时他没有啊....你怎么....噗.... 喷出的鲜血有一部分被山风吹得斜飘出去,落在不远处的石板路上。 元问山终于像元向木想象中的那样,一头栽地上,不动了。 他用脚尖像拨那些被碾碎的花一样将人踢开,然后抬头下山。 守园人是个年过六十的老头,听说有人晕过去也不慌,打了120就坐着等救护车。 老祖宗说的话还是有道理,背后不能议论人。 元向木在自家门口看见元牧时的时候至少懵逼了十几秒,有点怀疑远牧时是自己怨气太重给招来的。 你不是在学校吗? 元牧时:你又把我屏蔽了? 元向木不跟他废话,起开,我家不缺看门狗。 元牧时蹭地站起身,影子瞬间把元向木包起来。 怎么?元向木挑眉。 元牧时抿唇瞪他,瞳孔微微颤动,似乎压抑着什么。 你两天没回家。 元向木皱眉,这才注意到他胡子拉碴一脸憔悴,所以你在这儿蹲了两天? 元牧时抿唇一言不发,颇有几分固执的意思。 不过他永远都是先低头服软的那个,最终还是问:干什么去了? 智障。元向木开门进去。 受伤了吗?元牧时紧跟在他后面。 让开。 元向木俯身坐在换鞋凳上准备换鞋,元牧时蹲下身把他平时穿的拖鞋拿出来放在旁边,低头给他解鞋带。 印有泰迪熊的袜子从脚上剥下来,这是他买给哥哥的。 元牧时握着元向木的脚腕, 手心冰凉一片。 受委屈了吗?元牧时抬起头望着元向木,玄关偏暗的灯把眼睛照成一片温柔的水色。 元向木垂眼看着他,接着胸口一下一下缓慢悠长地起伏。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玄关一点灯光。 得不到回答,元牧时也不气馁,用掌心拖起他的脚,放在怀里暖,哥去哪儿了,外面很冷吧? 去哪了? 元向木脚上突然发力,一脚把人踹翻在地,元牧时毫无防备,后脑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元向木瞪着眼睛,胸口窒息一般节奏密集地起伏,你能不能别再来找我了?我和你家有仇!我恨你妈!恨元问山!这你不清楚吗?为什么还要缠上来?! 他想起元问山说他这个弟弟会把零食攒起来,会把零花钱存起来,然后送到自己手上。 他记得,小小的元牧时还不到他胸口,举着自己珍惜的东西送到他面前,然后眼睛亮亮地期待地看着他。 元向木笑着说谢谢,却在元牧时转身的瞬间把所用东西扔进垃圾桶,或者喂给流浪狗,起身把手指一根根洗干净。 有一回被突然掉头回来的元牧时看见了,他那张小脸呆愣了很久,眼睛里满是不解和伤心,垃圾桶里躺着的是他自己宝贝地不得了的东西。 从那以后,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只是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他知道哥哥需要钱,就把自己的零花钱攒起来,小胖猪存钱罐塞不进去了,他就拿给哥哥。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哥不是一个妈生的,但也渴望他的哥哥能像其他小伙伴的哥哥姐姐那样对他笑,对他好,带他玩,希望哥哥脸上那种让他害怕的表情能消失。 第24章 他的目光追逐着哥哥,他的童年,都塞满了一个叫元向木的人。 当然,哥哥也有温柔的时候,他偶尔会在学校门口接他放学,带着他玩到深夜,即便他知道妈妈会生气,回家免不了挨揍。 这时哥哥总会在一边看暴跳如雷的妈妈,脸上露出那种冰冷的笑,于是他知道,哥哥是故意的。 但是第二次哥哥再来接他,他还会跟着走。 童年过去,青春期的门被撬开一条缝,那个五彩斑斓的世界里伸出一只手,邀他过去。 那只手修长精美,他想起美术课上那尊雕双手交握的石膏像,以前觉得美不胜收,现在却觉得不如眼前这只手匀称完美。 后来这只手,这双脚,这副躯体,乃至于这个人,都出现在他世界的角角落落。 梦里,发呆时的虚幻里,课本上,试卷上,手机上,无处不在。 不过这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母亲是父亲的第二任妻子。 ..... 他回过神,看见元向木眼里翻滚的怒气。 元向木对他更多的是嘲讽,但像现在这么愤怒的倒是少见。 -------------------- 这章有一部分是给没看过上篇的人看的 第20章 元牧时的痛 不明白元向木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气,元牧时记得他上次这样,是出狱没多久,他们在酒吧相遇。 在这之前,他过了很长一段十分不堪的岁月,那时候哥哥入狱不久,他旷课偷偷跑去监狱,不出意外远远就被狱警喝止,他没处去便提早回家,却无意中撞见爸妈吵架。 他从那些激烈的、零散的、充满污秽的谩骂里,提炼出一个让他五雷轰顶的消息妈妈朱春是小三上位,自己是爸爸婚内出轨的产物。 而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妈妈只是续弦。 当时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分崩离析,脚下地板裂开缝,变成一个巨大的熔炉,里面翻滚着猩红的血和熔岩。 崩塌的碎片向眼前聚拢,一点点拼成元向木的脸,这张脸半垂着眼面无表情得看着自己,于是平时那些模糊不清的微小的情绪,在这张巨大的人像上格外情绪。 厌恶、轻蔑、冷漠、嘲弄,藏在眼角眉梢,挂在半勾起的嘴角。 他已经不记得那天还发生了什么,那些都与他无关了,他的成绩从榜首一落千丈,逃课打架逛吧成了日常。 有次提着酒瓶在监狱门口晃悠被武警逮住好一顿盘问。 武警看他是个学生模样,说,你哥服刑出来就是个有案底的人,好单位不会有人要的,你有在这儿瞎溜达的功夫还不如好好学习,找个好工作,将来他出来,你们兄弟好歹还能帮衬着点。 元牧时听完懵了几分钟,晃了晃被酒精泡胀的脑袋,木愣的脸上溢出几个月以来第一滴泪,然后抱着武警嚎啕大哭。 那大概是他从小到大哭得最惨烈的一次。 他仍然热衷于在监狱四周溜达,但再也不尝试着靠近,只是远远看着。 无论春夏秋冬,监狱大门对面那棵树冠极大的香樟树下,总能看他一个青年的身影。 三年后元牧时来的次数少了,因为他收到了来自t大生物医学工程的录取通知书。 元向木出狱那天,他特意请假从京城跑回来,仍然站在香樟树下,目送那个身影坐进谢直的车里,然后戴着口罩帽子追着车尾气跑了好久。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追不上那个背影了,却不想在酒吧遇见,他酩酊大醉搂着一个不知道是男人还是女人的躯体在舞池扭动的时候,被一只手揪出来扔在地上。 当时的元向木就像现在这样,气得脸色铁青,指尖怼着他鼻子质问他在干什么。 他握住元向木发颤的手,脸上更加小心翼翼,到底怎么了哥? 元向木猛地抽出手指向门外,滚出去。 元牧时绷着嘴角不说话,仔细打量了元向木,确定他完好无损,又蹲起身捉住他脚腕抬起来,把拖鞋套上去。 地上凉元向木的绝情和冷漠让他嗓子发紧。 站起身,元牧时像往常一样自顾自走进客厅,打开灯,光线给这个空间裹上一层清冷的色调。 他从拿出抹布把桌子擦干净,去收拾沙发上散落的书时,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凌厉的暴虐的气息。 动物趋利避害的天性让身体下意识想要躲避,但远牧时生生抑制住了,他只是停顿了不到一秒,又继续手下的活。 脚步声消失,但那道强烈目光还在。 他顿了顿,转过头。 元向木斜靠在拐角处,眼神冷硬地盯着他,嘴角的笑半落不落。 刚才,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对你不利。 这是个陈述句,元牧时无话可说,因为他刚刚确实感到一股浓重的恨意,或者说杀意。 你再这么缠着我,会下地狱的。元向木又说。 元牧时垂落的睫毛抖动了下,随即抬眼看向元向木。 下地狱?他突然觉得浑身没了力气,哥,从我六岁遇见你的那一天开始,就在往下走了,不是吗?他神色很平静,地把书整理好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换衣服吧,我去给你放热水。 元向木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种自找自受的憋屈感,刚要发作,贴着大腿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犹豫一秒,旋即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喂? 木哥,和你想得差不多,王德树不同意和我们合作。 能看出他的态度吗? 脸上看不出什么,这人心思挺深的。 跟他说工地的事了没有? 说了,不过...他要求见你。 不行。元向木冷声道,在事情没谈成之前,我不会露面。 那就只能等黄成浩下马再谈。谢直停了下,犹豫道:要是事成之后他还不肯合作呢? 有野心的人多的是,他不肯还有其他人,再说李万勤的势力抱成一团,打压其他企业,雄霸一方,九巷市需要发展,现在还在招商引资,他这种做法,上面早就看不惯想拆了他,只是没有下手的空间而已,只要我们撬开一角,上面人有了活动的余地就会出手,王德树和他是对立面,而且势力仅在李万勤之下,找他只是为了缩短时间。 李万勤是纳税大户,上头不一定想看他倒吧? 所以到时候有人抄底,只要王德树有野心,他不会不干。元向木沉吟了下,对了,还有件事,恒隆打算筹建学校,完了我把具体信息发给你,几个大项目同时开工,恒奇自己的建筑团队肯定不够要到外面招,你安排几个人,收集他违规建设,材料不达标等等一些证据,有用,如果工地上没破绽,工地负责人该买通的就花钱,让他们好好吃点回扣,谁能跟钱过不去。 行,这简单。 笃笃笃。元牧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哥,水好了,快点洗吧,一会儿凉了。 先不说了。元向木挂了电话,拿起睡衣开门出去。 热水把卫生间蒸腾得雾蒙蒙一片,元向木脱了衣服,一抬头,在镜子里看到身后站着人。 视线在模糊的镜面相撞,即使看不清对方的脸,元向木仍然能感觉到那股强有力的视线抓着自己。 还不滚? 你刚和谁打电话? 情人。 元牧时没说什么,拿了小凳子坐在浴缸头枕那端,又试了下水温,过来吧。 又是那种千斤锤砸在棉花堆的感觉。 元牧时隔着水雾看他,眼中是空的,又像是堆叠了万丈的欲。 眼前这副一丝不挂的躯体,是元牧时见过做美好的事物,什么都不能和他相比,可在学校的大澡堂里洗澡,他看着其他男人的身体,莫名觉得丑陋,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陷入自我怀疑。 元向木跨进浴缸,半靠在水里,黑发被沾湿黏在脖颈和肩膀上,平时苍白的脸色也因为水汽沾上一点潮红。 元牧时将他飘散在水面的发丝捞起,用淋浴从头顶往后冲着热水。 元向木闭起眼,把身体往下浅了浅,手指沿着腹部往下,停在那只血红的大雁上,轻轻摩挲,从元牧时的角度往下看,像是在打手沖。 元牧时低眼看着缠绕在指尖的发丝,哥为什么要留长发? 元向木没搭理他。 是为了接近那个人吗?元牧时轻笑,声音格外温柔,我以为,哥哥多爱弓雁亭呢?原来也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元向木终于睁眼,眼角斜睨着他,你觉得你正常吗? 第25章 元牧时笑,哥上赶着当弓雁亭的舔狗就正常了? 元向木盯着他静静看了几秒,然后拿过远牧时手里的浴头怼着人的脸冲了一分钟。 清醒没? 元牧时把湿哒哒的头发捋到脑后,目光灼灼盯着元向木:我十五岁生日那天,告诉我喜欢可以有第二种可能,带着我看那些恶心的碟片的时候,没想过我不正常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发稍的水滴进眼睛里,把他的眼底烧成血红,后来就连告白,不都是你设计好的吗?我一直想问问哥,当时你看着我妈站在门口,亲耳听到自己的儿子对亲哥哥说爱的时候,当我吻住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报复的快感? 知道我是故意的还不滚?元向木终于抓住一句可以回嘴的。 远牧时盯着他,眼底翻滚着的不知道是恨还是爱,或者爱太浓烈,已经变得扭曲。 如果可以选,我不会想做你的弟弟。远牧时说。 有时候回头看,远牧时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今天的,他甚至不敢回想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他刚对喜欢的人表露心声,家里为这件事鸡飞狗跳,他最爱的哥哥就杀了人。 掉在地上的浴头在不断喷水,水雾散去,温度降下来,血也冷了。 元牧时站起身,拿过搁在一边的浴巾包住元向木,声音又柔下来,去卧室吧,我把卫生间收拾好了给你吹头发。 元向木跨出浴缸,站着由他动作,声音终于透出一些疲惫,到此为止吧,你原本不喜欢男人,找个心理医生好好疏导,毕业了找个好工作,我们,就当不认识。 元牧时擦着他身上的水滴,没听见一样平静。 这其实是元向木第一次用缓和甚至是商量的语气和他说话,但对方没反应。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他抬高嗓音。 元牧时把元向木推出浴室反锁上门,不管踢里哐啷踹门的响动,脱了衣服简单冲了个澡,然后认真收拾满地狼藉。 吹头发时元向木问他,你这次回来干什么?专程来气我的? 远牧时用手指梳着他的头发,没什么,就想看看哥。 临睡前,元向木突然把脖子戴了许多年着的石头拿下给他,生日礼物。 元牧时一下愣住了。 他没想到元向木会记得他的生日。 他从来没收到过元向木任何礼物,其实一直都清楚,每年这一天对他哥来说,只是名为背叛的烙印。 元牧时摹地低了低头,眼角垂落的瞬间闪过许多碎光,他小心从元向木手中接过那个刻着奇怪符文的石头。 许久,唇角才勾出个苦涩的笑,谢谢哥。 元向木态度冷淡,但晚上大发慈悲给元牧时扔了床被子,第二天一早就把人赶走了,顺便告诉元牧时自己把他爹气吐血了,回来得正好,去看看老头还喘气不。 晚上七点,寿宁小区灯火通明。 约莫五十岁的妇人系着围裙,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从厨房出来,弓雁亭两步上前接过餐盘放在桌子上。 妇人还要返回厨房拿汤勺,夏慈云将她按在凳子上,说:妈你快坐吧,我去拿就行。 第21章 暗度陈仓 晚餐颇为丰盛,却都是家常菜,夏母把刚端出来的菜往弓雁亭面前推了推,来,尝尝这个,小云爸爸以前最喜欢这道白灼刀鱼。 弓雁亭也不推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随即道:阿姨手艺很厉害。 那是。夏慈云拿着汤勺走出厨房,坐在弓雁亭旁边,我爸在的时候每星期都要吃,那会儿我妈这道菜做得可是出了名的。 饭菜的热气蒸腾起来,窗玻璃上逐渐覆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屋内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身影被灯光映在玻璃上,模糊成一团,看着暖融融的。 吃完饭又聊了很久,夏母说到激动处泪眼婆娑,夏慈云坐在母亲身边默默给她擦泪。 弓雁亭站起身走进阳台,给她们母女留出空间。 他脑中思索着夏母刚刚说的事,抬手抹去玻璃上的水雾,眼睛无意识地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楼下树影晃动,他不知怎么得心口轻轻滞了下,视线莫名落在被树冠遮挡的灯光里。 雁亭。夏慈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弓雁亭转头,见她眼睛也红着。 夏慈云摸了下眼角,深深吸了口气,不好意思道:让你见笑了。 没事。弓雁亭看了眼时间,你和阿姨早点休息,还有要需要沟通的我们回头再聊。 他拿起衣服告辞,出门时夏母握着他的手恳求道:她爸的事就拜托你了孩子。 沉吟片刻,弓雁亭说:我会尽力的,但是...这种积案.... 夏母神色落寂地笑了笑,阿姨明白,你肯帮我们母女这个忙,阿姨已经非常感激了,至于能不能有结果...这么多年了,哎.... 电梯到了,弓雁亭拍了拍女人粗糙的手,转身走进电梯。 刚出单元楼没几步,夏慈云从后面追了过来。 雁亭。 弓雁亭定住脚步转头看她。 夏慈云走到他身边,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过去,我妈做的牛肉酱,你带回去尝尝。 谢谢。弓雁亭伸手接过。 女孩温柔地笑笑,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临了只是抿了抿唇,低声道,时间不早了,快回吧,明天还要出外勤。 好。弓雁亭走了两步,又顿住,转身看了女孩一眼,海边很冷,你多穿点衣服。 夏慈云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这些,眼睛霎时迸出意外的惊喜,嘴角勾出欣喜的笑,你也是。 弓雁亭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十单元走去,绕过前面的树丛时,步伐平稳径直朝前,脚下微顿的那一瞬肉眼几乎注意不到。 直到拐过一道石雕屏风,他斜眼往后一扫,迅速绕到另一边,微微侧身,悄无声息地透过镂空石雕望向后方。 树影闪动,冷月寒霜,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弓雁亭驻足片刻转身离开,直到在自己门口看到斜插着的玫瑰。 他神色倏然一沉,盯着那朵玫瑰看了几秒才伸手拿起,捻在指尖转了转,开门进屋。 公交车早就停运,街道变得冷清,元向木把拉链拉到最顶端,鼻子以下都埋进领口,低头数着砖石往前走。 夏慈云和弓雁亭的关系似乎已经发展到了他不敢想的程度,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他真要吃到弓雁亭的喜糖。 可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弓雁亭结婚生子呢?那还不如杀了他。 夏慈云。 元向木的脚步一点点变慢。 要怎么让夏慈云主动放弃,他还没想好,计划中的事就发生突变。 原本一切都安排得很好,但第二天一到公司,就得到雅轻新品要提前上市的消息。 现在卫生巾市场规模逐年稳定增长,产品类型的多样化和海外市场扩增,都昭示着这个行业空前巨大的利润,谁看了不眼馋。 但现在市面上百分之七十都是杂牌,几个大牌还都是外资控股,却占据几乎接近八成的市场份额,国内品牌稀缺,竞争自然十分强烈。 为了抢占市场,南省一家大厂准备十二月底推出新品,比雅轻早一个星期。 卫生巾这种东西,再怎么做也做不出花来,不像那些高精尖科技产品,只要有技术壁垒,就没人抢得走市场,但卫生巾这种容易被模仿的产品最看中品质保障,早一步走进民众的心里,胜算就多一些,正所谓先入为主。 而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竟然是徐冰,看似只是随口吐槽一句,但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总是给元向木一种怪异感。 十二月十九,天越来越冷,市郊大路上几乎看不见人,这么多年过去,这地方仍然没什么变化。 一搜体型中等的豪华游艇远远停在海面上,稀薄的光隔着雾气看像夜幕里的萤火虫。 风灌进领口,元向木打了个冷战,将下巴缩进围巾里。 十九点十三分,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噬。 很快,前方隐隐响起脚步声。 木哥。刻意压低的气音传来。 元向木抬手招了下,华子。 孙华大冬天敞着衣服,光溜溜的脑门上都是汗,不是说不见面了吗?怎么了? 刚得到消息,雅轻的新品要提前发布,时间有点紧迫。元向木隐在暗角,树影漆黑,不细看不会发现那站了个人,过来的时候没被摄像头拍到吧? 放心,这一带几乎没什么摄像头,不然船也不会停在这儿。 第26章 怎么样? 还成,我带他赢了几把大的,已经嗨了,现在连几万几十万的小打小闹都看不上。孙华边左右看边说,这孙子胃口真他娘大,要不是我和赌场老板提前透了气,都不见得能喂饱他。 他赢了多少? 少说得有一千万。 赚了这么多钱也该干点事了,绒毛浆和那批卫生巾你提前熟悉没。 那当然。 行,那动手吧。 啥时候? 元向木正要说话,突然朝右边微微偏头,同时抬手让孙华噤声。 浓重的暮色中传开海水涌动的哗哗声,岸上茂盛的野草在风中沙沙作响,几十米外,不断有汽车停在岸边,车上下来的人正陆陆续续上船,准备开始今晚豪赌的狂欢。 似乎没什么不对劲。 八小时前。 九巷市刑侦支队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副支队长王玄荣站在白板前,激光笔指着上面贴着的豪华游艇和它的航线图。 经过两个月的侦查,这艘名为金悦号的游艇根本不是什么豪华派对窗,而是一个流动赌场,它出海的时间、路线,还有靠岸的地点都不固定,我们的人混进去过几次,确认内部设有赌厅,但每次靠岸之前,所有的赌具都会被收起来。 他停顿了下,目光扫过会议桌旁或坐或站的队友,今晚七点,金悦号会在北巷一处废弃的鱼码头靠岸,停留一小时左右,八点离港。 夏慈云补充道:而且今晚他们会有一场特别活动,预计赌资超过以往的三倍。 晚上七点半。 刑侦支队指挥中心灯火通明,墙上的大屏幕正显示着金悦号游艇的动态。 弓雁亭站在指挥台前,目光锐利地盯着屏幕,随即,他拿起手中的对讲机,低沉的声音悄无声息传遍黑暗中的港口的每个角落。 各小组最后一次确认部署情况。 水上行动组就位,随时待命。 监视组就位... 信号干扰车就位... ..... 通讯耳麦中陆续传来压低的汇报声,弓雁亭静静听完,又道:记住,我们要人赃并获,等他们进入四号海域,所有赌局开始后收网。 明白! 八点整,金悦号按时离港。 夜色浓重,岸边本就稀薄的灯火越来越远,逐渐四周彻底变得浓黑。 金悦号上却热闹非凡,衣着华丽的宾客举杯畅饮,欢笑不断,甚至有乐队现场演奏乐曲。 船舱外,一道颀长的身影站在栏杆边,海上猛烈的大风将头发卷起,发梢打在脸侧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身后的欢声笑语并没有为夜晚幽静的海面增添一点暖意,元向木定定看着远处越来越模糊的灯光,神色一寸寸绷紧。 逐渐,他捕捉到海风中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同寻常有什么正在包拢,逼近。 明天还要执行任务。 冬天海边很冷,你多穿点衣服。 元向木太阳穴突地猛烈跳动起来,剧烈收缩的瞳孔映出远处模糊的光线。 与此同时,警用游艇内,弓雁亭手握对讲机,皱眉紧紧盯着大屏幕上显示游艇位置的图标。 他们今晚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不少。 但望远镜里,金悦号上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有床尾的甲板上立着一道佁然不动的黑色的身影,似乎正通过望远镜地另一边静静看着他们。 弓雁亭神色肃冷,他不打算再等了,准备,提前收 弓队!他们起锚了,正在加速转向! 弓雁亭脸色一变,厉声道:启动信号干扰,行动组立刻拦截! 但对方比他们反应还迅速,五海里外,几艘快艇相继从游艇里射出,迅速向不同方向扩散,每搜释放出的热信号极大程度干扰着警方的红外追踪。 弓雁亭边厉声下达命令,边大步奔出船舱,跃身跳上警用摩托艇。 海面立刻变得混乱,疾风刀锋般割着皮肤,摩托艇的在逐渐巨大的海浪中飞跃沉浮。 很快弓雁亭就发现他们这边的致命弱点对方的摩托艇显然是经过改装的,马力比他们强劲至少两倍。 海浪越来越大,所有向游艇包抄行动组没坚持多久就被冲散了,向前疾冲的竟然只剩他一个人,而前方,游艇上的灯熄灭了,幽灵般在海面疾驰。 弓雁亭,回来!耳麦里,何春龙正在怒吼。 弓雁亭一把扯了耳麦,目光冷硬地盯着前方,摩托艇轰得一声如离弦的箭般疾飞出去。 越来越近了,距离拉近到五十米,面前骤然出现一艘黑色摩托艇,直直朝他冲来! 弓雁亭及时避让,在即将相撞的千分之一秒,两艘游艇轰得一声擦肩而过。 只这一下,弓雁亭立马察觉到来人技术精湛,是个难缠的对手,他不予纠缠,立刻试图绕过此人直冲游艇,当对手竟然总能精准的截住他的去路。 让开!弓雁亭怒吼。 对方没回应,只一个急转,摩托艇轰得一声甩出五米高水墙,劈头盖脸扑过来。 弓雁亭紧急闪避,摩托艇剧烈摇晃,稳住船身,他这才看清对手一身黑色连帽衫,帽子低低戴在头上,脸上戴着口罩和墨镜,身形利落修长。 两人对视的一霎那,弓雁亭心脏蓦地一缩。 引擎的轰隆炸响,弓雁亭猛地回神,不再与对方纠缠,扭头继续追击游艇,对方立马便追了上来,两道引擎咆哮着在海浪间交织,疾飞向远处。 弓雁亭几次试图突破,都被对方近乎疯狂的驾驶逼退。 眼看游艇要驶入领海,弓雁亭唰地从腰间抽出手枪,他的手竟平稳地丝毫不受影响,停下!否则开枪了! 那人身形微微一滞,下一秒突地转向,摩托艇几乎垂直竖立,完美躲过弓雁亭的枪口。 弓雁亭趁机突破对方的防线全速冲击,越来越近了,他已经能看见游艇的全貌了。 而这时,五米外的海浪小山一般袭来,警用摩托艇相比于对方改装过的劣势此时显露出来,弓雁亭连人带车被抛向空中,浪潮过后,等他再次发动,对方已经牢牢横在他面前。 远处,游艇正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再往前,就是公海了。 老板!来三斤羊排二十串烤牛肉五瓶酒!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蓝海烧烤店外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两个人。 好咧女老板扬高声音回应。 黄成浩那股斯文劲早跑丢了,大冬天一脑门汗,趴桌子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孙华也没好哪去,他本来就胖,比黄成浩还狼狈,喘着粗气摸了把脸,心有余悸道:差点就上船,太他妈刺激了。 黄成浩原本还在喘气,一听这话立马扭头往四周看一圈,缩着脑袋压低声音,这地儿行不行啊?警察不会摸过来吧? 孙华喘着气摆手,不会,只要不是在赌场逮到,一切都不是问题。 不一会儿酒和菜都上齐了,两人大吃大喝一阵,刚从警察嘴里逃出生天,黄成浩也不装斯文人了,扯松衣领拿着酒瓶在孙华杯子上碰了下,一抬手勾上孙华肩膀,醉醺醺道:今天要不是刘总,我可就栽在警察手里了,这份交情黄某几下了,以后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孙华扫了眼他因为酒精涨红的脸,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抖着肚子哈哈笑了两声,应该的应该的。 黄成浩又起了一瓶酒,把两人酒杯倒满,今天真是有惊无险,对了,你怎么知道警察今天要抓人? 半小时前。 孙华见元向木神色不对,立马警觉起来,怎么了? 你今晚别上船了。元向木沉声道:给黄成浩打电话,把他拦住。 孙华是个贼精的,立马朝四周迅速扫了眼,声音压得更低,什么情况? 元向木微微眯起眼,视线掠过几十米外模糊的礁石群的黑影看向幽黑的海面,轻轻摇了下头,我也说不清,直觉吧。 孙华没再说什么,立马给黄成浩去了个电话,黄成浩赌隐上来了还差点吵了一架。 挂了电话,元向木道:你先回吧。 行,那你呢? 元向木朝远处的游艇看了眼,将连帽衫的帽子拉起来戴在头上,我上船。 ..... 喂,问你话呢。 孙华回过神,哦,就感觉吗,老觉得不对劲,心头直跳。孙华笑哈哈道:咱玩这个的,有时候还是得相信直觉。 第27章 黄成浩哈哈大笑,得亏刘总啊,不然就咱赌得那个数,万一抓住都能判这个。他撇起嘴角,伸出五根指头前后翻了翻。 十年啊?孙华啧啧出声。 不然你以为呢?黄成浩已然喝高了,岔开腿靠椅子上,以后有场子叫我,咱兄弟再好好玩,刘兄你这手艺....黄成浩耐人寻味地停顿了下,说:那可是宝贝啊。 孙华神色微变,放下酒瓶唉声叹气,怕是难了,最近输了很多,这些钱原本是货款,现在钱没了,还天天被催债,厂里也出了点事,诸事不顺啊。 黄成浩脸一皱,敢问刘总是做什么的? 哎,就是个卫生巾加工厂,赚点小钱花花。 卫生巾?黄浩成酒醒了两分,上下打量孙华,给谁代工? 给一家大公司。孙华拿起酒杯灌了一口,噘着嘴往上努努,就上头那位爷的。 雅轻? 你知道?孙华故作惊讶。 当然。黄成浩突然哈哈大笑,刘总知道我是谁吗? 你?孙华嗤了一声,你不就是赌鬼,估计家里有俩钱,出来混的。 黄成浩笑得直打嗝,一手搭住孙华肩膀,错啦兄弟,我呢,是恒隆集团技术经理。 孙华瞪圆眼睛,你....真的假的? 兄弟什么时候骗过你? 孙华呆了几秒,着急忙慌拿起酒瓶,黄总,实在不好意思,这些天冒犯了。 黄成浩显然喝高了,打着酒嗝笑着摇头,嗐!咱之间不讲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孙华闷声干了两口,满脸丧气,这种事怎么好麻烦黄总,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刘总这么说可就生分了,今天你救了我的命,我虽然不管雅舒那边的事儿,但都是恒隆旗下的产业,这点小忙我黄某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行吧,那我就说说。孙华仰头灌了一口酒,垂下头颓丧道:最近厂子新招的几批工人做工不仔细,等货出来检查的时候才发现少了防漏侧边。 黄成浩不懂这个,皱眉听了半天,这.... 虽然看不出来,质检部门来查也只是来查卫生标准,这肯定是达标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过不了仓库验收那一关,肯定会发现问题的。孙华长长叹气,苦闷道:近百万呐,就这么压手里了。 你代工的是新品还是? 我这小厂子哪有资格代工新品啊?都是老产品。 黄成浩提着酒瓶思索了一阵,一拍桌子,行,这事包我身上,回头我去看看,没问题你就把货准备准备,我帮你送进总公司库房,换一批好的给你,你再走正常流程。 真的?孙华一脸迟疑,小心看黄成浩的脸色,质检那块怕是过不了吧? 放心,兄弟我还能坑你吗?我也是要看货的,没问题才能帮你送,坑你不就是坑自己? 黄浩成晃着脑袋装大哥,从公司本厂出来的货可以直接上线打logo,不用验,再说你那都是老产品了,最近公司重点都在新品上,没人会注意。 好好好。孙华激动地脸蛋通红,连忙端起酒杯,那可太感谢黄总了。你要是能帮老哥这个大忙,那你就是我再生父母! 刘总言重了!喝酒喝酒! -------------------- 本来要修的,结果不小心发出去了哈哈 第22章 黑心绒毛浆 凌晨两点,市公安局。 会议室里格外安静,参与抓捕行动的十几号人齐刷刷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何副局夹着烟,一动不动坐在主位,视线从参会的这些人脸上扫过。 消息泄露了? 没人敢搭腔,都拿眼角瞄弓雁亭。 弓雁亭顿了顿,点头,是。 何副局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悠悠吐出一口烟,接着突然毫无征兆地暴起,抓起面前的文件啪地一声摔在被几十号人围着的桌子上。 怎么泄露的?!何春龙雷霆大怒,老子调动了三个分队,技术、侦查、外围布控,推演半个月,就这么让人给溜了?! 怒骂声透过会议室在走廊回荡,所有人低着头缩着脖子噤若寒蝉。 何春龙重重指着投影仪上的行动记录,身穿连帽衫骑着摩托艇的人转头望过来的姿势被定个在屏幕上。 给我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人给我找到! 何春龙骂了半个小时,最后吼着让弓雁亭的人内部自查,头也不回得摔门而去。 他一走,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王玄荣头疼道:弓队...这怎么整? 弓雁亭沉着脸道:金悦号从靠岸到离港,进入三号海域之后才开始加速,明显不是提前得到的消息,出问题的应该不是我们的人。 王玄荣迟疑:那..... 弓雁亭豁然起身,边往外走边道:去调周边的监控,可能会有发现,注意观察那段时间所有经过的车辆。他出门前顿住脚步,还有,那一带往前几公里有烧烤店,店里的监控也调一下。 然而五天过去,他们没查到任何有用的线索,金悦号再没出现,那个摩托艇骑手突然出现又悄然消失,一点踪迹都没留下,市局里的领导为这事着急上火,下面的人天天开会挨骂。 不过,着急上火的不止他们。 与九巷市相距一千公里的南城出现一波关于某品牌卫生巾的舆论风波,一位女性博主在网上晒出卫生巾填充物生虫发霉发黑等问题,并贴出医院检查报告,但关于具体哪家卫生巾却打码遮住了。 这条博文上了当地新闻,影响被进一步扩大,含沙射影地批评一些大品牌丧良心只要利益不过民众安危,在当地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当天卫生巾的销量直接大跳水。 虽然这则新闻是从南城闹起来的,看似有人针对南省的厂子,但现在网络信息便利,这在整个行业都一起一波小地震,雅轻的销量也受了不小影响。 李万勤慢悠悠吐了一口烟,查出网上爆出的哪家东西了吗? 雅轻董事长一脑门汗,还没有,打码打得太严重,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应该不是冲我们来的。 李万勤没吭声,在桌面弹弹烟灰,脸色逐渐黑沉。 办公室气氛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元向木看了眼那位秃头董事长,思索了下,道:现在网上暴露出的不就是卫生问题吗,消费者不放心,我们得想办法让他们放心,新产品的质量上务必严格把控,再发条博文来个品质保证、机构鉴定什么的,再弄几个章子往上面一放,安抚一下,让别人挑不出错不就行了? 对对对。秃头中年男人不住赔笑脸,元秘书说得有道理。他小心翼翼瞧李万勤脸色,问:那新品....要不要推迟... 不用。李万勤把视线从元向木身上收回来,按计划走,在这个风口浪尖我们站出来,才会引起关注,占据消费者的视野。 元向木低头,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端给李万勤。 两天后,新产品正式公开在市面上售卖,雅轻的产品经理在发布会上大谈品质保证,甚至提前前天发生的卫生巾劣质填充物事件,对某些品牌含沙射影的批判,把自家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那些唬人的话和鉴定报告确实能安抚人心,当天销售量非常可观。 问题出在第二天,下午两点点,当时那位晒卫生巾的博主又发了一条博文,当然还是关于质量问题的阐述,但这次她的马赛克露了一个角,被人扒出是雅轻的产品。 两个小时候后,网上出现大量关于雅轻产品的新闻,内部全部是劣质填充物,转发评论上十万条,有些图片拍的看着就很恶心,发黑不说,有的还血刺呼啦,让人不禁联想这都是什么东西。 紧接着个网络平台出现大批量科普博文,大写加粗的黑色标题:女性健康杀手,绒毛浆的危害! 甚至有人直接提名雅轻:雅轻贼喊捉贼,伪君子真小人! 内容则是煞有其事地科普绒毛浆的生产原料,生产环境恶劣,而一些不法商贩为了获取高额利润,用绒毛浆代替棉花作为卫生巾填充物,长时间使用会外阴癌子宫癌等。 尤其那两个癌字和雅轻三个字放在一起,被十分夸张地放大标红,图片背景也是雅轻的外包装,看得人心惊胆战。 这是关乎女性切身利益的问题,外界迎来一波卫生巾大地震,而业内更是掀起惊涛骇浪,而首当其冲翻船的就是雅轻。 第28章 下午五点股市收盘,雅轻直接跌停了。 公司内部即刻乱成一团,那个秃头董事长两眼一翻已经被送进医院了。 刘总!黄成浩拿手机的手直哆嗦,我问你,你给我的那批货是不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孙华装傻。 我不信你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华子语气突然变沉,黄总,我把你当哥们自然不会坑你,你要是怀疑大可自己去买几包看看是不是我给你的那批货! 听他语气坚定,黄浩成一时愣住,迟疑道:真不是你干得? 真不是我,我能把你从赌场带出来,还能拿这个害你不成,那我当初救你干什么? 这些话严丝合缝,黄成浩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又立刻紧张起来,李董生了好大的气,听说雅轻许多高层被干了,那批货就算没问题也会被牵扯出来,当时卸货的工人起码有五六个,一查就查出来了。黄成浩越说脸色越白,到最后站也站不住,直接跌坐在地上,他当时只是帮忙换货,一件再小不过的事,哪里想到网上突然暴雷。 我倒觉得这个不必担心,现在外面腥风血雨,以李万勤作风,我不信有人傻到站出来提这个事,除非不要命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堵好那几个人的嘴,会没事的。孙华说完,顿了下,突然话题一转,再者,这次的事是出在绒毛浆上,这难道不是你们本厂绒毛浆供应商的问题吗? 黄成浩瞪大眼睛,回过神时电话已经被挂断。 恒隆集团公司总部,董事长会议室。 一推门烟味扑面而来,坐在首位的几人正吞云吐雾,李万勤的脸被他身后正播放着的幻灯片切割成不同色块,配上他那双森寒可怖的眼睛,整张脸看上去似乎轻微扭曲,狰狞不已。 墙上定格的画面正是把雅轻和癌结合,放在网上翻炒数遍的图,再往下便是截止零点前的总销量和股票k线图,从下午两点开始这条线就像折了一样急转直下。 惨不忍睹。 元向木照旧拿着会议记录坐在李万勤身旁,从善如流地打开笔记,但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神经都被亮着幻灯片拉紧,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眼角扫过坐在李万勤右手边的徐冰,他倒是一副自若的样子。 元向木脑中突然轻微的响了一声,好似鸡蛋壳被压碎,神思骤然清澈。 徐冰在观察自己,而且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在各种他看不到的角落,不同场合不同时刻。 他为什么要这样? 元向木刚要低头,有一种极怪异的第六感让他头皮一阵紧绷,很快他就知道这种感觉从哪来的徐冰垂着眼,但他黑色的眼仁正幅度极小地偏向左下角,那正是李万勤左手的断指。 办公室未开大灯,幻灯片的光影加他的脸割裂成两个部分,一边光怪诡异,一边沉默清冷。 他突然抬头,视线牢牢锁定元向木来不及闪躲的眼睛,随即,嘴角轻轻扯了下。 不知怎得,元向木后背霎时绷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脑。 他偏过头,雅轻来的几个高层冷汗泠泠,如坐针毡,都那眼角瞄首位吞云吐雾的李万勤。 徐冰开口打破沉默,你们的产品经理呢?人怎么还没来。 一个瘦高男人擦一把汗,颤声道:高经理肚子疼,拉肚子去了。 拉肚子?看他抖成这样,徐冰笑道:这是怎么了?咱们是正经公司,又不会吃了你们,现在是解决舆论走向的关键时期,问题出在哪就往哪挖,公关团队还没想出好的解决办法吗? 公关部部长白着脸翻笔记,下午公司来了一批维权的消费者和许多媒体,还有许多人给相关部门打电话举报我们公司,今天下午就上了本地晚间新闻,目前舆论是一边倒,对我们非常不利,产品我们看过了确实有问题,而且出自本厂,现在要给消费者一个解释,我们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只能道歉。 此话一出,刚活泛一点的办公室又冷寂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李万勤。 他指尖的烟雾徐徐上升,盯向前方的眼睛似不透光的死水,所有人都闻到了血腥味。 道歉?徐冰摊手,那岂不是承认我们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直接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所以,得有人顶罪。 正在此时,会议室门别再次打开,产品经理点头哈腰进来。 徐冰用手掌撑着脑袋,高经理肚子拉完了? 抱歉抱歉。他一进来就毕恭毕敬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给公司造成这样的损失,实在是我的失职,但还请李董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这高经理点头哈腰陪笑连,一转身从身后拽进来一个人,这人李冒,原本是公司本厂的绒毛浆供应商,但是他上个月因为手头紧缺,把一些劣质的绒毛浆混在一等绒毛浆供给我们,抽检时没查出来,现在出了问题.... 那个被他拽出来的人身材低矮,皮肤偏黑,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产品经理话没说完就扑通一声跌在地上。 徐冰轻描淡写得瞥着这个中年男人,手里捏着的笔哒、哒、哒一声声有节奏地敲着。 李万勤盯死人一样盯着那个供应商,半晌挥了下手,那黑矮中年人就被架了出去。 不管真假,现在源头查出来了,公关部赶紧道:目前的舆论风向我们已经无法强行干涉了,这样只会激起消费者的逆反心理,我们最新推出的公关方案,公司公开面向社会道歉并回收昨天放出去的所有产品,然后说明缘由,尽量将责任推给供应商,再者,需要向消费者承诺,新品内部填充物会进行升级,比如棉花,有必要的话需要成立分线,换个名字。 马上有人质疑,这样我们的成本会直线拉升,再说,这也太突然了,我们上哪找供应商去,据我所知它们都有固定的客户。 高经理立马诚惶诚恐道,现在消费者收入已经在快速提高,越来越注重品质,几个外资控股的大厂已经使用棉花很长时间了,我们要和他们竞争,自然也得改变,至于供应商,我一定会尽力,在短时间内搞定的,请李董一定要相信我。 李万勤把烟摁灭在桌上,那双眼睛像蛇一样咬着高经理,缓缓开口:要是再出任何岔子,你知道后果。 散会后,办公室只剩下李万勤、徐冰和元向木。 他站起身,面对幻灯片,盯着断崖式的数据统计,去查,看看谁在背后捣鬼。 元向木一直没出声吗,这时候突然开口问:那个李冒怎么处理? 徐冰接话:他还要留着顶罪,公开露脸之后我们就不好再动手了,李董您看? 元向木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徐冰,眼角微微眯了下。 李万勤神色未动,弄他的办法多得是,等风声过了,叫田熊去办。 好。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凌晨两点,元向木皱着眉头等电梯。 第一个女博主的博文是他安排的没错,但后面关于绒毛浆的科普还有雪花般铺天盖地的帖子却不是他,有人借东风烧雅轻的大本营,但如果是同行商业竞争,那不也是烧自己? 而且今天另外一件事也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不相信绒毛浆供应商这么大胆,但事情走向却完全符合他的期。 似乎一个隐秘的巨圈正套在自己头顶。 叮地一声,元向木刚要埋进电梯,突然右边传来一种微妙的感觉,他立刻抬头, 看见远处拐角一闪而过的衣角。 第二天事情持续发酵,雅轻被勒令停产整改,新产品刚上市就夭折,库房挤压货款上亿,股价从十五块直接跌倒六块,为了救市总部拨出去六亿。 原本目标只是打算消耗恒隆现金流四亿,现在有人火上浇油,直接烧了六亿。 至于查幕后黑手,黄成浩没扯出来之前,孙华是没有危险的。 那位高经理急于摆脱嫌隙,居然第二天就揪出一个分管原材料的中层管理,说他中饱私囊,联合供应商坑害企业,想必也是废了点功夫。 不过让元向木没想到的是,关于第一篇掀起网络风暴的事,很快有人自己上赶着顶锅,他的猜测也被证实。 第23章 玫瑰 这场关于卫生巾质量安全掀起的风波还没落幕,南城某女性用品生产商突然宣布新品上市,推出一款由多层吸附材料和石墨烯抑菌除味构成的一体式卫生巾,并在发布会上大谈绒毛浆的危害。 当然,他阴阳怪气的时候自然想不到自己正替人顶锅,更想不到九巷市的终端销售渠道都掌握在李万勤手里。 虽然社会对绒毛浆卫生巾骂声很高,但棉花意味着要花更高的价格去购买,中高收入群体占比毕竟少,许多人经济水平并不允许她们对某些方面太过苛求,也就是有钱也舍不带买点好的,都花给老公儿子了。 第29章 绒毛浆卫生巾还会继续存在,雅轻被集中攻击势必会疲软一阵,但时间不会太久。 原绒毛浆公司承诺免费向雅轻提供一个月一等绒毛浆,并负担巨额违约金。 王晓那个狗东西把我害惨了,他妈的!高经理脑袋涨红,骂得唾沫星子乱溅,他喘着粗气,稍后突然转头看向黄成浩,微微眯起眼睛,你确定你给我的那批货没问题?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钱你也没少拿,那批货是咱俩一块去看的,你现在怀疑我?黄成浩急赤白脸,情况你也看到了,坑你我藏得住? 那他妈到底是哪个王八蛋? 都说了是王晓的绒毛浆有问题你在这纠结个什么劲?有这功夫去找供应商去。 你也帮忙找,咋俩现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完蛋了你也落不着好。 你! 高经理一扭头走了。 黄成浩气得脸色发白,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叉着腰来回走了几步,又一脚揣在墙上,操! 用力扯了两下领带,从兜里掏出手机,在联系人里扒拉了会儿,面容扭曲地拨出电话。 刘总。 哎黄总,咋了这是?喘这么大气? 他妈的让条狗给咬住把柄了。说实话,黄成浩现在已经后悔帮他这位兄弟换货了,你有空没,出来玩两把。 有有有,黄总叫我那比陪客户都重要,出了这样的事,订单不好拿了,我现在就是最闲的那个。孙华眼珠转了转,黄总想去哪玩? 去个大点的,老子今天要好好爽。 那去南城郊外新开的场子?听说那的美女都是极品。 这其实是原先被警察盯上的游艇,现在搬到了郊外一个废弃的地下室。 一上赌桌,就没有理智可言,没一会儿黄浩成就眼冒红光,脑袋里只有大小输赢和多巴胺极速飙升的刺激。 孙华轻描淡写就让他赢了好几把,黄成浩爽够了,拉着孙华跑去喝酒。 怎么了兄弟?没玩痛快? 就还是那事,现在公司要更换原材料,这么短的时间,我他妈上哪找供应商去,打电话问了几个,人家客户都是固定的,自己人的都供不上。 哦...孙华啧了一声,跟着叹气,别烦了,多大点事,我倒是认识几个,给你留意着。 你从哪认识的?黄成浩并未冲动,只是上下打量着孙华,眼中隐隐有些戒备。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自然认识几个。孙华拿起酒瓶给他满上,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只谈心不谈事儿。 孙华明显感觉到黄成浩对他已经有了提防,便没再提。 但是坑挖好了,人都在坑边站着了,进不进去由不得你。 彩云棉花供应商的名片绕了一大圈最终落入高经理手中。 一公里外,十字路口拐角后停着一辆银白的跑车,与周围灰扑扑的低档建筑格格不入。 透过前挡风玻璃,高经理黑着脸从工厂大门进去,一小时后满面春风地出来。 元向木收回视线,面无表情调头,直奔市区。 这段时间事儿太多,他已经很久没见弓雁亭了。 当然他更想知道那场抓赌查得怎么样了。 两小时后,寿宁小区向南一公里,力慧健身房。 元向木看了看头顶巨大的招牌,随即抬脚进去,乘电梯上楼。 元向木径直去吧台办了张会员卡,顺便跟工作人员唠了两句,你们这儿生意挺好啊,我原本也想开个健身房玩玩。 办卡的工作人员身材不错,穿着紧身训练上衣,肌肉线条明显,脑袋剪着个前刺,脸长得也端正,气质略微有点痞气。 这人目光看过来的瞬间顿了顿,眼底神色一转,还行,这附近住不少警察,旁边还有个体校,生意不会太差,要是开在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得看地段。 哦....元向木满脸可惜,我朋友弓雁亭你认识吗?他经常来你这儿。 你认识弓雁亭? 元向木伸手接会员卡,对啊。 这人冲他勾了下嘴角,有点耐人寻味的意思,往里面指了指,男更衣室在左边,他现在应该在游泳。 好的,谢谢。元向木扬起嘴角。 肌肉男愣了愣,喉结控制不在得上下滚动。 快速换完好泳衣,元向木把头发扎起来戴上泳帽,站在镜子面前端详几秒,没了长发,跟以前倒有点像。 和前厅比起来,泳池显得过于冷清,就三个人,其中一个刚从水里出来哆嗦着往浴室走,毕竟没人愿意大冬天游泳。 元向木随便扫了眼,视线便锁定在深水区最角落潜在水下往前窜的身影。 在弓雁亭浮出水面之前,元向木浅下水,往他身边游,脚掌蹬了两下,突然感觉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往上游,腿部骤然一阵剧痛,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本能想喊一张嘴水就往肺里挤。 救... 咕噜咕噜.... 腿部的剧烈的抽痛让体力流失地很快,元向木有点慌,这是深水区,但他的脚尖已经触到了池底。 他定了定神,刚要再次发力,腰上突然缠上一只手,一股强硬的力道带着他往上攀升。 咳咳咳....浮出水面的一瞬间,元向木抓着那条胳膊咳得惊天动地。 扭头,弓雁亭那张还在滴水的脸骤然出现在面前,神色满是嘲弄,像看小丑一样淡定地欣赏他被呛得涨红的脸。 元向木像个半路被掐了火的炮,他觉得有点丢人,不过见弓雁亭这副表情他就来气。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粗暴地扔在池边,元向木想抬脚踹,刚一动就疼得失了力,只能爆粗口,操,你能不能轻点? 弓雁亭斜了他一眼,转头又潜下水底,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都不问。 两条腿都抽筋了,元向木疼得坐都坐不住,只能自己伸手去掰,没想到还没碰上,腿部肌肉因为他的动作被牵动了下就疼得直哆嗦。 呃....弓雁亭...阿亭....元向木躺倒在地,抖着嗓子叫人。 对方充耳不闻,在水底又窜了两个来回才舍冒头,那张俊脸冷酷到没有人性。 元向木眼巴巴看着他,抖着嗓子问:能不能帮帮我? 弓雁亭迤迤然游过来,眼睛在他身上扫一圈,像在看笑话,疼吗? 疼疼疼。元向木眼冒泪花,受不了了.... 疼就少做这种蠢事。弓雁亭冷淡道:上次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这健身房又不是你家开的。元向木嘴硬,我也来健身,怎么了? 弓雁亭转身就走。 别!元向木不淡定了,我错了,帮我弄一下腿行不行.... 这次弓雁亭倒是没装聋作哑,回过头游到池边,把手放在明显不对劲小腿上,慢慢摸索着肌肉走势,什么感觉? 疼得要命。 那就好好感受。弓雁亭话音刚落,接着突然开始发力。 啊....轻轻轻点!元向木疼得眼前泛花,下意识去掰那只大手。 弓雁亭的铁手像焊在腿上一样纹丝不动。 别,太疼了,等等.... 弓雁亭绷着脸不说话,手下一点不留情。 啊元向木疼得软下身,缓了半天才抖着声音道,你是不是故意啊! 猝不及防,另一条腿遭受同样的待遇,简直粗暴。 激痛过后,小腿立刻松泛许多,只剩下酸软,但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力气。 元向木缓过一口气就开始作妖,挪动屁股面对弓雁亭坐着,小腿从池边垂下浸在水里,脚有意无意地碰着人大腿。 干什么?弓雁亭面色一冷。 你不问我怎么会在这儿吗? 哦,为什么? 我来....元向木偏头,故意靠近,用唇瓣去贴弓雁亭还在滴水的皮肤。 可惜还未碰上,他就被一股大力向后掼在台子上,在触上地面的瞬间,被一只大手兜住,他又被硬生生抬着坐起。 不要总是像条欲求不满的狗。弓雁亭的镇定化作冷漠,实在寂寞,你或许可以去那些脏乱的巷子深处找找,扫黄大队上周刚从那逮到不少卖的。 元向木面不改色,向后撑着身体,视线像条滑溜灵活的小蛇在弓雁亭身上游走,随即张抬起脚踩在弓雁亭胸口,圆润漂亮的脚趾抵着硬邦邦的胸肌按压,眼里赤裸裸的贪婪和挑衅。 第30章 我喜欢你这样的。 弓雁亭单手扶着池边,眼睛冷冷睨着面前不断挑战他底线的人。 元向木也不怂,直视回去,嘴角轻挑的笑更深,脚下愈加肆无忌惮。 脚掌已经贴在对方小腹,再往下一点,就是禁地。 弓雁亭的表情已经阴冷到不忍直视,元向木咬着唇欣赏了一会儿,脚尖继续向下。 水花四溅,弓雁亭骤然抬手袭向元向木的脚踝,元向木嬉笑出声,在他手指触上的前一瞬轻松撤开,顺势绕到后方,小腿勾着弓雁亭的腰猛地向前用力,下一秒倾身向前紧紧圈住弓雁亭。 让我抱一会儿怎么了?你天天跟夏慈云在一起是不是?元向木温柔地呵着气,出任务一起,连休息时间都在一起,是不是哪天连婚事都一块办了? 跟踪我?弓雁亭眯眼,神色格外危险。 下一秒,他眼底深处蓦地掀起一片惊浪 执行抓赌任务前一天,他刚得到金悦号会靠岸的消息。 而现在,那晚他在楼下跟夏慈云的嘱咐响雷一样突然出现在脑海。 以及那只玫瑰。 你在想什么? 弓雁亭猛地回神,下一瞬就见元向木脚猛蹬池壁,突然倾身逼近,手臂死死箍着他向水里倒去。 水花向上溅,元向木抱着弓雁亭往下沉。 听觉在水里变成没开刃的刀,世界被水面切成两个世界。 元向木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脸,突然凑头在弓雁亭唇边落下一个吻,慢慢松开手。 向下沉。 上方是隔着水的光线,和光线里的瞪大眼的弓雁亭。 对方俯冲下来的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又很意外。 他被拽着浮出水面,重新吸入氧气的感觉并没让他觉得多美妙。 弓雁亭面部抽搐地怒吼,你在干什么?! 潜水。元向木思索了下,笑嘻嘻凑到弓雁亭身边,怎么,你以为我要自杀啊? 弓雁亭脸色仍然难看至极,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往扶梯方向游。 哈哈,真的假的,你真这么想啊?元向木划着水,绕着弓雁亭漂,那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你说呢?语气相当嘲讽。 元向木有点失落。 他朝走出泳池的人喊,不游了吗? 弓雁亭径直朝浴室走,背影格外冷硬。 元向木看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心就痒痒,但也没再骚扰他,自己去冲了个澡,出去的时候看见那个给他办卡的肌肉男正在指导别人的训练动作。 他支着下巴在看了会儿,觉得这人体格跟弓雁亭有点像,但弓雁亭比他的更匀称协调,也更坚硬紧实,不像他这种刻意练出来的肌肉块。 这男的果然注意到他,趁着学员休息的空档走到他跟前,笑着打招呼,嗨,向木。 元向木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而且还叫得这么亲切。 他微微地挑了下眉,视线子在男人刚结束运动,正轻微鼓动的胸肌上流转,然后笑了笑,你身材真好。 肌肉男注意到他的视线,原本试探的眼神变了味,似乎嗅到了什么美味,健身房体验感如何?还可以吗? 很不错。元向木提了提嘴角。 男人十分熟稔地把手搭在元向木肩膀上,以后可以常来,我免费当你的健身教练,怎么样? 元向木微笑,哦?那怎么好意思,我们才刚认识。 肌肉男性格倒是爽朗,这有什么,我乐意。他眯起眼,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元向木肩膀,你肌肉倒是漂亮,就是薄了点,来我这儿,保准给你练得像模像样。 元向木笑意更深,真的吗? 真的。肌肉男从他的语气和眼神上读出点不一样的味道,眼神便不藏着掖着了,颇为欣赏地打量着元向木,手也朝下滑,停在偏细的腰上,不轻不重的捏两下,这腰不错 。 好呀。元向木冲他甜丝丝的笑,正好最近打算找人陪练,你叫什..... 话没说完,他突然偏了下头。 弓雁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男更衣室出口,正看着他。 明明没什么表情,元向木却看得心惊肉跳。 第24章 一点没变 弓雁亭抬脚走到两人面前,轻飘飘扫了眼元向木腰上那只还来不及收回的手。 聊什么呢? 肌肉男只感觉手被割了一刀,不尴不尬地把手收挪开,跟向木聊聊陪练的事。 向木? 肌肉男以为自己记错了,不是叫元向木这个名吗? 对,是叫这个名。弓雁亭把手搁在元向木肩膀上,大拇指抵着耳垂拨弄,有一下没一下顶着那上面的耳钉,聊完了吗? 元向木勾了勾嘴角,完了。 肌肉男眼睛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冲元向木招手,那行,常来玩啊,我叫张贺。 元向木想回头对他说好,脖子刚一扭那只手就收紧了。 一出门,元向木话都没来及说就被提着领子扔墙上。 我怎么不知道你想找健身教练? 突然就想了。 弓雁亭没接话,只动作轻佻地抬起元向木的脸,你想找的是教练还是男人? 元向木眼睛轻轻一转,男的,教练,不冲突啊。 弓雁亭盯着他,半晌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你还真是没变。 元向木心头一跳,刚张嘴,弓雁亭又轻轻摇了下头,一点没变。 元向木莫名打了个寒战,还没来及细看他泠泠寒潭一样的眼睛,人就转过去了。 华灯初上,灯光将黑夜顶起一条人类活动的缝,弓雁亭单手插兜站在花坛边,面目平静得看着远处。 他眼中的盛怒已经在走动的过程中消失不见,不知是平息了还是仅仅只是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半晌,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低头点上,深吸一口,又慢慢吐出来,烟雾和光影将他脸上锋利的线条模糊掉,只剩一点好看又英挺的轮廓,如果忽视掉周身过低的气压,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温柔。 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走到附近停车场驱车回家。 他没开灯,在玄关处站了会儿,才抬脚缓缓走到客厅,扭头望向月光下那朵玫瑰。 几秒后,走到花瓶旁伸手扯下一片早已干枯了的花瓣,手掌心收紧,可怖的力道将它攥得支离破碎。 十二月下旬,街上早早挂起了灯笼。 刑侦大楼往日气氛紧张有序,今天却隐隐有点躁动。 王玄荣帮着后勤往福桶里插发财果,随口问旁边低头工作的夏慈云,小云,下周咱和秀德中学教师的联谊会你去不去? 小云? 小阳推推眼镜,在一边插嘴,她不是和咱们弓队在一起了吗? 话音刚落,王玄荣眼睛一瞪,连声音都拔高一个度:什么? 话没说一半,就被极具暗示意味地撞了下肩膀,一抬头见对方朝他身后挤眉弄眼。 王玄荣菊花一紧,扭头往后一看,只见弓雁亭正抱着一堆资料往办公室走,顺带还淡淡扫了他一眼,说:1209结案报告写完了? 王玄荣不尴不尬地咳一声吗,指指边上埋头苦干的夏慈云,小云在写。 弓雁亭脸一拉,下次自己的活自己干。 哎不是.... 弓雁亭走进办公室,啪地一声拍上门。 小阳在旁边乐,看见没,这不是谈了是什么?以后小心点,别老缠着人家小云。 王玄荣脸色变了几变,扔下发财果跑去敲门。 进来。 王玄荣气镇山河地推开门大跨步进去,被弓雁亭撩起眼皮淡淡扫了一眼又像做贼的一样抓耳挠腮欲言又止。 咳,那个..... 这两天案子太少了? 王玄荣吓一跳,弓队!这话可不敢乱说,太邪乎了。 上次不知谁说了一句最近居然没有大案,第二天就来了个倒挂男尸。 那你这是? 咳,就是,你和小.... 笃笃笃。 好容易酝酿出的话被打断,王玄荣火冒三丈,转身一把拉开门,谁啊有点屁事就找弓队! 这声音比他做案情分析时不知道要洪亮多少倍,久久回荡在支队长办公室内外,连同对面的公共办公区。 然而此时,办公区所有人齐刷刷埋头到办公桌,似乎突然对工作产生了无限热情,空气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连那个和他一起插发财果的后勤都恨不得把脑袋塞福桶里。 第31章 咳,何、何局好.... 嗓门可以。 谢何局夸.... 谁让你在办公区大声喧哗的?!还有没有点纪律可言!何局抬手往身后重重一指,给我去门口罚站两小时!一组纪律扣2分! 王玄荣魂差点顺脑门飞出去,顶着何春龙的目光侧着身体小心翼翼从何局和门框的缝里挤过去,灰溜溜跑了。 关上门,何局那张威严的脸变戏法一样和蔼起来,小弓啊,最近工作还顺利吧,我看好几个大案是你领头破的,等过年好好休个假,放松放松。 谢谢何局。弓雁亭起身倒了杯热水给他,您坐。 不了,我随便说两句就走。 弓雁亭洗耳恭听。 何春龙道:听老林说你最近还在琢磨上次抓赌的事? 是。 何局点点头,脸色有些凝重,有发现没有? 弓雁亭摩挲着纸杯的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顿,转瞬又恢复正常,还没有。 何春龙沉吟片刻,说:你的直觉一向敏锐,继续留意吧,如果有发现,立马追踪调查。 弓雁亭点点头。 金悦号游艇赌场可以说是他们摸到九巷市最大,根系最深的赌场之一,如果能揪出来,不仅能起到威震作用,还能借此揪出其他更多非法交易,意义重大,可惜临了不知怎么泄露了消息,功亏一篑。 何局见他神色沉重,抬手拍了拍弓雁亭肩膀,安慰道:没关系,慢慢来,这些年你的成绩已经是许多人半辈子都赶不上的了。 弓雁亭皱了下眉,我不是为了追逐名利,您知道的,这些赌场和李万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 我知道,但是你太累了,得适当放松,别老逼着自己,你这样,九巷市上上下下都没法给你爸爸交代。 弓雁亭面色微沉,我做我的工作和我爸有什么关系?难道您也是看着我爸的面子才这样对我? 这些年,他因着父亲的关系得到许多不必要的关照,却也带来不可避免的负累,这个社会上的所有人,似乎都躲不过人情世故四个字。 虽然局里除了几个领导基本没人知道他的身世,但已经有许多人因他升迁太快而颇有微词,作为刑侦支队队长,手下管着的大部分人都比他年龄大。 林友奇现在已经快四十了,因为学历问题连个副队长都没混上,只是个小小的组长,但实际上多年以来许多重案大案都有他的身影。 弓雁亭虽然向上面提过几次林友奇的情况,但每次不是被委婉拒绝,就是马虎应承又不落到实处。 上头给的名额少,职级调动又很看重学历,不知多少像林友奇这样的人被淹没在制度里,就连隔壁禁毒支队的大队长马平荆年都是过四十才坐上那个位置,就这还是靠他老丈人提携的。 何春龙叹了口气,你还年轻,有一腔凌云壮志我能理解,但我们这些在世俗里打磨了几十年的老家伙,方方面面当然都得顾周全。 凌云壮志? 弓雁亭突然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他懒懒掀着眼皮,幽深的瞳孔深处隐约闪过不屑和桀骜。 何春龙心头莫名一惊,但仔细看去,弓雁亭已经垂下眼拿起水杯喝水,神态自若,仿佛刚才的玩世不恭只是他花了眼。 何春龙到底多年的老刑警,他立马察觉到面前这个气场锋利的年轻人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凛然正气。 也许这幅刚正的皮下,是不被规矩和信仰规训过的,带刺骨骼。 办公室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何春龙瞥了眼他桌上堆着的小山一样的资料,岔开话题问,听说你最近一直在翻阅零五年夏青途案的卷宗和资料? 弓雁亭脸上闪过意外:是,本来想找时间跟您商量一下,没想到您先一步知道了。 两位优秀一线警督同时折在这个案子上,这么多年一直是我的心头刺,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我能不知道?何局喝了口热水,问,怎么样?研究出什么没有? 弓雁亭神色略微严肃:暂时还没有头绪,按当时情况看,夏副局出事前一天买了从九巷市前往伊城的火车票,当天晚上被杀,不看其他,只按逻辑初步推断,凶手的作案动机是掩盖某些事实。 弓雁亭眼中浮起疑惑,沉吟片刻继续道:单这么看,夏副局被害应该和伊城有直接或间接关系,但我看卷宗中并没有提到伊城。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排除口角纷争引起的激情杀人。 何春龙叹了口气,当年我们对任何可能的动机都推演了一遍,但什么都没查出来,当时上面十分重视这起恶性案件,省里专门批了专案组破案,但凶手作案手法娴熟,没有留下任何供我们突破的痕迹。 虽然早就对案件资料烂熟于心,听何春龙如此说,弓雁亭心还是不住得往下沉。 那先放开这个方向不谈,还有情杀、仇杀、财杀、遗弃等。弓雁亭道,我仔细问过小云的妈妈, 夏副局在世时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有招惹过闲人,仇杀倒是有可能,当时社会治安混乱,作为警察,遭到报复的可能性极大,至于其他,当年的卷宗详细记载了作案动机的排除过程,最后锁定和他有矛盾冲突的李警官李志涛。 卷宗上提到,当年在夏叔叔家的门把手、桌椅、刀具等多个地方提取到了他的指纹和脚印,更不巧的是他当天下午刚和夏叔叔发生过口角,很多人都看到了。 何局原本神色颇为轻松,此时却被弓雁亭的描述不断带入当时的场景,不禁怔怔许久。 是啊,就是这么不巧,当年李志涛零口供判刑,磋磨十来年,人在监狱里走了。可我始终不相信是他杀的夏青途,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警察,即使有矛盾也只是在案件的侦破上有不同的思路和见解,但生活中却都是很仗义的人。他眼中悲怆沉重,我立志要翻了这个案子,但这么多年过去,仍然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弓雁亭给何春龙续上热水,时间隔得太久,又差着辈分,弓雁亭不知怎么安慰,只能默默不出声。 半晌,何春龙深深呼了口气,转而问他,你怎么想起翻夏志涛案的? 拜小云和她妈妈所托,他们也不信当时的判决,这些年一直没走出夏副局遇害的阴影。 何局神色微妙起来,言词间有些迟疑,我听人说你和小云? 一看他那表情,弓雁亭就知道这才是何春龙来的主要目的。 不等他说话,何春龙已经挂起了老父亲般欣慰的笑,你们确实到年纪了,也该谈朋友了,不用遮掩,你俩要是真谈了,按组织上的规矩,是要调开的,小云个人能力不错,就调到..... 一看他说得刹不住车,弓雁亭赶紧道:您误会了,我和小云就是普通同事。 .....啊?何天明眉头深深拧起,可是.... 他们瞎传的,没有的事。 何局顿时不说话了,半晌才道:那下周联谊会你去不去? 下周省里有个侦查技术讲座。 何局见他态度坚定,半晌只能叹口气,那行吧,你忙,我先走了。 -------------------- 来了 第25章 曾经 两天后。 光线昏黑的卧室里,元向木懒懒睁开眼。 周围很安静,烟花声似乎从隔了很远的地方传进来的,闷闷的声响。 静静躺着听了一会儿,元向木才迟钝地记起今天似乎是什么节日。 他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信息里躺着许多未读,元牧时的,谢直的,公司里一些他叫不上名字人发来的。 元牧时头像是一个留寸头的后脑勺,元向木曾经逼着他换掉,可惜小孩被揍得鼻青脸肿都只垂着眼睛沉默。 未读信息三十五,一天一条,这是元牧时的习惯。 元向木大发慈悲,回了他一句元旦快乐。 那边立刻打来电话,他毫不犹豫挂断,人了手机偏头看着窗外,高空不断爆开的烟花偶尔将他的轮廓勾线条。 晚上十点,刑侦大楼支队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弓雁亭坐在办公桌后,闭着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电脑里正在循环播放一段放慢十倍的监控视频。 是那个一闪而过,身穿黑色连帽衫的人。 身高一米八左右,帽子被拉起来罩住头部,手插在上衣兜里正疾步往前走。 这是抓赌当晚离废弃渔港几百米外的一段监控录像,但后来这个人再没出现过,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第32章 也许是过节,办公楼里除了留下值班的,其他人都回家了,安静地让人有点不习惯。 过了阵,弓雁亭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站起身打开窗户,外面的寒风立刻裹挟着翻飞的莹白灌进衣领,他愣了下,抬眼,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 刚要点烟,手机突然响了。 喂,小云。 阿亭,好久不见。 酒吧。 夏慈云没坚持到弓雁亭来就睡死过去,元向木把放在在一边的外衣给她裹上。 再抬头,三步远的过道里站着那个他一个多月没见到的人。 灯光被遮去大半,元向木扬起脑袋,好久不见,阿亭。 弓雁亭抬脚走近,元向木伸手去够对方垂在身侧的手,还没碰上就被躲开了。 弓雁亭眼睛在元向木和他肩头的女孩来回巡视。 别这么看我。元向木说,云姐喝醉了,她要你送他回家。 云姐? 元向木笑了笑,把喝剩的半瓶酒推到弓雁亭面前,这个原本是给你点的,我没忍住喝了几口,味道比你送我的血色森林差了点。 弓雁亭没接话,只扫了眼夏慈云,问:什么时候的事? 元向木偏头仔细打量他眉宇间英气更重,周身气场更加低沉锋利,看起来不近人情。 他把那半瓶酒稳稳放在弓雁亭面前,喝了。 弓雁亭冷笑,下药了? 没有。 弓雁亭伸手拿过酒杯,低垂着眼轻轻摇晃动天尼玻璃杯中淡色的液体,随即将被子凑到嘴边。 就在即将碰上的一霎,弓雁亭突然抬手一把扣住元向木下颌,动作粗暴却平稳,半杯冰冷浓烈的液体全被灌进元向木的嘴里。 咳咳咳咳...... 来不及吞咽,酒从嘴角溢出来,弓雁亭的手指被沾湿,再蔓延着滑进元向木衣领。 弓雁亭捏着酒杯轻轻转动,唇角的笑冰冷又嘲讽。 他凑近元向木咳地通红的脸,缓缓道:别让我看不起。 说完,他把手指慢条斯理地在元向木羽绒服上擦干净,现在能告诉我,是什么时候接近小云的吗?你都对她说了什么? 元向木稳住呼吸,嘴边还泛着水光,神色却好整以暇,把我的手机号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就告诉你。 别得寸进尺。 那算了,看来你没什么诚意。 弓雁亭黑漆漆的眼睛在元向木整理女孩衣服的手上巡视几秒,掏出手机把黑名单里所有的号码放出来。 显然,能享此殊荣的只有元向木,黑名单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他把屏幕怼到元向木眼前,满意了? 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拉黑。 弓雁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乐意? 元向木抬手抹去唇角的液体,眼神就发硬地盯着弓雁亭,像在看一头难以驯服不了的雄狮,连头发丝都充满野性。 弓雁亭把手机揣兜里,语气随意道:没什么不乐意,现在能说你到底对小云说什么了吗? 元向木笑了笑,放心吧,我只是前几天去看我妈的时候碰见她了而已,听说他爸在旁边的烈士陵园,今天...当然也是凑巧碰见。 弓雁亭冷道:这也未免太凑巧了,九巷市应该没这么小吧?走哪都能让你碰见。 元向木好整以暇靠在沙发上,双腿懒散地交叠着,随你怎么想。 半小时后。 弓雁亭送夏慈云上楼的时候,元向木照常坐在他曾经坐过的长椅,这次没等多久对方就下来了。 我们聊聊吧。元向木站起身。 弓雁亭目不斜视,长腿一跨从他身边越过,十号楼楼前有一片小树林,林荫小道曲折通幽,此时已经快凌晨了,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能听见雪花簌簌坠落的声音。 弓雁亭没上楼,在林子里转了几个弯,坐在一条已经被雪覆盖的长椅上,元向木也跟着坐在他身边。 想聊什么? 元向木朝旁边单元门看了眼,就在你家楼下,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弓雁亭冷嗤一声,用指尖点着元向木胸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我家门钥匙,装什么? 元向木勾了勾嘴角,我想在你允许下进去,可以吗? 做梦?弓雁亭把在办公室没抽成的烟又抽出来咬在嘴里,低头点烟。 元向木心脏毫无预兆得剧痛起来,他盯着那个熟悉的,通体漆黑的打火机,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弓雁亭弹着烟灰,语气不耐,没话说就滚,我没时间陪你耗。 元向木深吸一口气,说:今天元旦,可以陪我吃顿饭吗? 不可以。 元向木转头看着弓雁亭冷硬的侧脸,突然站起身站在弓雁亭面前,我很冷,阿亭给我暖暖吧。 说完,他强行挤进弓雁亭腿间,一把拉开对方羽绒服拉链,把手伸进他衣服里紧紧抱住那俱温热的身体。 阿亭...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立刻被推开,但弓雁亭居然没动,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 白色的烟雾混着嘴里呼出的气碰在元向木耳边。 元向木被他的体温烘烤着,有力地心跳透过衣服撞在他胸口。 他贪婪的呼吸着属于对方的气息,唇瓣贴住弓雁亭脖子上搏动的青筋一路向上,即将吻到唇边的时候,他的后脑被一把扣住,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他看见弓雁亭的烟抽完了,猩红的火星碾灭在雪里。 弓雁亭微微低头,唇瓣几乎贴在他的耳垂上,像才从前千万次那样即将要吻上他的耳垂。 热气喷得他有些战酥,但那声音却冷淡到几乎残忍,元向木,我不喜欢男人,但为了你,我曾经尝试过接受。 元向木蓦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那时候,我想我这辈子只能是你了元向木,那时候我心疼死了,我把你从杨筝那个畜生那里抱出来的时候,我想过要怎么杀了他,我曾经发誓再也不让我的木木受一点苦,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 元向木心脏停跳了,半晌才颤抖着出声:...什么? 还有,只要你开口跟我要,我什么没给你啊元向木,用得着强吗? 元向木几乎感觉不到心跳了。 现在不可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弓雁亭面色平静,将他缓缓推开,手上的力道不容抗拒,我很失望,对你。 远空荡来钟声,一下一下敲着元向木的胸口。 新的一天,新的一年。 脸颊突然传来一点冰凉,元向木扬起头,漫无边际的黑幕前点缀着微弱的白,飘飘扬扬。 他伸出手接了一片,还没来及看清就化了。 旁边弓雁亭坐过的位置早已空荡,留下的印记也很快就被雪覆盖,他拢紧弓雁亭放在他身上的羽绒服,却感觉似乎从来没这么冷过, 他这才感觉到疼,从心脏开始,剧烈痉挛着蔓延到指尖,细细密密,痛彻心扉。 他费力从口袋掏出药,倒了两颗放进嘴里干咽下去。 如果没有弓雁亭那句曾经尝试过接受,他或许还能硬撑下去。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曾经失去过什么。 那束十年前的光,只差一点就能拥有。 雪下了一夜,从一开始的星星点点变成鹅毛大雪,世界被磨去棱角,包裹在柔软的白里。 啊 一声尖叫响彻寿宁小区,震地旁边枝丫上的雪大块往下掉。 有死死死..... 长椅上快融进雪里的人突然动了动,覆盖着白霜的眼睫都抖动着睁开了。 没死。元向木哑着嗓子咳了一声,扶着椅子站起来。 后来四五天他都没怎么下得来床,那天早上走到小区楼下,眼前一黑就失去知觉了,再睁眼手上已经挂起吊针。 医生说幸亏他怕冷穿得厚,不然怎么着也得截个肢。 元牧时撕了个新的暖宝宝,掀开被子放在元向木脚下,从头到尾绷着脸不说话。 除了衣着还算整齐干净,元牧时整个人看上去像山里跑出来的野人头发糟乱,脸色憔悴,胡子拉碴,唇瓣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简直比他这个病人看着还离谱。 怎么了你?元向木哑着嗓子第三次问他。 元牧时抿着嘴角不搭理他。 元牧时。元向木沉下声。 第33章 元牧时收拾药柜的动作一顿,唰地站起来,表情有些扭曲,你要是再有什么事我就去杀了李万勤。 跟李万勤没关系。元向木费劲道,赏了个雪冻晕了就这样。 哥!元牧时双眼熬地通红,你对我有没有一句实话? 脑袋被他吼得嗡嗡向,元向木往门口一指,元旦假有这么长吗?你给我滚回学校去。 我不。 元向木被这两个字顶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正准备破口大骂。远牧时先他一步开口,声音闷闷地发颤,哥,我害怕。 那天早上元向木白成纸的那张脸出现在漫天雪里,他都没来得及高兴,就见这人软软往下落,那一瞬恍惚觉得他哥比雪花还轻,风一吹就不见了。 沉默一阵,元向木叹了口气,拉住元牧时垂在身侧发颤的手,别怕,哥保证好好的。 这是元向木从小到大对他为数不多还算温和的语气,可元牧时只觉得快被绝望压垮。 青年高大的背影渐渐开始抖动,细微又崩溃的抽泣声响起,哥,不和他们斗了好不好? 不好。元向木垮下脸。 当天下午,元牧时就被元向木硬生生赶去学校。 傍晚,元向木正咬着一个玉米蒸饺,突然收到徐冰的消息:晚上十点,伊鹿山庄。 元向木盯着短信看了会儿,动手回:好的。 蒸饺没咽下去,刚到嗓子眼就被吐了出来。 伊鹿山庄是李万勤的居所,靠山邻水,内部格局宏大,参考的是中式园林的设计,一山一石都价值千金。 车子直接开进大门,绕过一片小湖泊,错过闲庭玉楼,三四分钟才到玉汀楼,这地方是李万勤平时玩乐的地方。 下了车,元向木深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佣人往里,走过二进,才隐隐听见欢闹声。 他大病一场,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惨淡,每次到这里,总是有一种再也出不去了的感觉。 佣人停在一扇圆形镂空雕花玉门前,就不动了,勤爷吩咐您直接进去就行。 元向木没动,站在看了会儿,才抬脚走进去。 珠帘微动,红布如云,人影若隐若现,旖旎缠绵。 目之所及,让他有一种皇帝行宫的荒淫感,那些笑脸像一具具诡异的假面。 勤爷。 宝贝儿来来来。他被躺在贵妇椅上的李万勤一把拽过去,指着地上的男男女女,笑得格外猥琐,今天这个好玩,你随意搭配,让他们做给你看? 咳咳咳.... 李万勤点了根雪茄,吞云吐雾,视线在脸色惨白的元向木身上扫动,听说你好几天没上班,都忙什么呢? 元向木嘴角扯起笑,生病了,在医院躺了好几天,今天刚能下床,就被您给叫过来了。 李万勤没说话,只慢悠悠吸着烟,眼睛却失始终在元向木身上打转,半晌,他抬起那只有断指的手在他头发上轻轻抚摸,嘴巴靠近元向木耳朵,想不想玩? 元向木懒道,想啊,好久没和勤爷玩了。 李万勤一挥手,那些人退了出去,元向木轻车熟路站起来走进里屋,洗漱换衣。 夜半压抑着的痛呼和颤声低低从某间房屋传来,伴随着狰狞疯狂的狞笑。 过了不知多久,李万勤扔了手中的软鞭,站起身说:起来,有好戏看。 门开了,脚步声逐渐变远,覆着薄汗的脸比来时更加苍白,元向木翻了个身,静静地盯着天花板。 这儿和天衢堂的密室不一样,没有徐冰帮自己收拾,他只能挣扎着爬起来自己给那些细碎的伤口抹药。 穿好衣服到正厅,居然已经坐了许多人。 -------------------- 还有一章 第26章 伊鹿山庄 大厅门口站了四个身材颇为魁梧的,穿着黑色运动衣的男人,厅内坐着几个恒青核心成员,气氛萧杀冷肃。 他一出来,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射过来,神色各异,当然,更多的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元向木将视线放在大厅中央。 黄成浩满嘴是血地躺在地毯上,衣服凌乱,上面许多血印,脸上青紫好几坨,他差点没认出来。 元向木脸上闪过惊讶,随即扭头看向李万勤,疑惑道:黄总这是....怎么了? 徐冰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红木太师椅上,略微歪着头,右手支着扶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太阳穴。 他用眼角斜睨,目光懒散却尖锐,你不知道? 元向木在他对面坐下,不知道,徐总能说说吗? 徐冰似笑非笑,咱们黄总赌博欠了几千万高利贷,挪用公款不说,还企图串通银行高层用项目抵押贷款呢。他停顿了下,眼角微眯,元秘书不是经常和他一起去赌吗?不知道? 话音一落,本就安静的大厅更加鸦雀无声, 那些毫不遮掩的打量的视线更加幸灾乐祸。 李万勤姿态慵懒地仰卧在太师椅上,似笑非笑,斜斜刺过来的眼神却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似浸过毒的冰针一样。 元向木沉下脸,直直看着徐冰,徐总位高权重,但也不能乱说话,黄总人就在这儿,直接问不就行了? 李万勤目光在元向木侧脸停留几秒,移向趴在地上的黄浩成。 黄总? 黄浩成吭哧几声,拼命往前拱,一张嘴血水从嘴里冒出来,声音含糊微弱,李董、饶命李董,我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一时鬼迷心窍.... 杨浩鹏站起身,装模做样整了整衣服,接着抬脚猛踹黄浩成,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他妈说屁话,这事和元秘有没有关系? 黄浩成身上的伤显然不轻,这一脚让他缩在地上半天没出来声,好一会儿,才挣扎着道:没.... 元向木面色未动,衣服下的肩线却微不可查地一松。 在场的这些人里,跟在李万勤年限最短的是他,有事自然第一个怀疑到他身上。 看来今晚看戏,有点声东击西的意思。 李万勤点了根烟夹在指尖吞吐,视线若有似无地到过元向木的脸,冲门外抬了抬手。 很快外面进来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扯起黄浩成扔在凳子上。 说说吧,和你一块赌博的人是谁。李万勤说。 是、是一个叫刘五的人。 黄浩成咬字不太清晰,元向木看了一阵,才发现他被血糊了的牙断了半颗。 干什么的? 黄浩哥原本惊恐的脸突然变得扭曲,整个人大幅度打着摆子从椅子上掉下去,是雅轻生产代、代理商.... 话音落下,在场的人神色都变了变,包括元向木。 雅轻到现在市场还处于疲软状态,货销不出去,积压仓库导致资金链维系困难。 查来查去,原来是家贼。 李董!李董您听我说。黄浩成已经吓得面如菜色,手脚并用往李万勤脚下爬,雅轻的事真和我没关系,我怎么会害自己人呢李....啊! 黄成浩一脚被踹翻,整个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好巧不巧停在元向木脚下。 李万勤道:把这个叫刘五的给我找来。 是。坐在靠近大厅外侧一个高大粗狂的男人站起来应了一声。 这人是恒青旗下云曼娱乐公司总裁田熊,元向木之前听一个人说过,他专门帮李万勤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这人还有个心腹叫银刺,身上不知多少条人命。 不过这不是他现在关心的事。 元向木看着被揍地面目全非的黄浩成,眼角下的肌肉轻轻抽动了下,只是神色几乎没什么变化。 李万勤的视线从头到尾没离开过他,这时突然问:不害怕? 元向木呼了一口气,怕,不过黄浩成吃里扒外,该的。 李万勤勾起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深夜,九巷市阴暗角落里的老鼠正在疯狂流窜。 正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为何,逐渐,元向木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想起下午来接他的车,原本要回家一趟,因为元牧时临走前说有快递过来,一直放在门口。 但司机坚持称李万勤让他接了人直接去庄园,说有急事,不让他回家。 元向木蓦地抬头,视线扫过大厅所有人的脸,发现他们并不比自己平静,看来都是被临时强行接过来的。 现在,外面也许正在展开地毯式搜索。 那个快递.... 他伸手端起桌上还在冒热气的茶,低头的瞬间,眼角轻轻一瞥,不经意间撞到徐冰的视线。 第34章 元向木眉心跳了跳,随即张嘴喝了一口茶。 正在这时,门口远远传来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所有人的注意力立马转向门外。 元向木端着茶杯的手指被压出白痕。 很快,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被扔在黄成浩身边。 高经理。 不是孙华。 元向木指尖一松,茶盖发出轻微又清脆的,铛的一声。 田熊快走几步到李万勤身边耳语几句,直到田熊再直起身,他脸色已经可怖如恶鬼。 李万勤眯起眼,扫向黄成浩。 黄成浩猛地打个哆嗦,惊恐地看着李万勤。 根本就没有刘五这个人。 没有?!黄成浩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没有,你们再查查,你..... 他突然停住,旋即脸色幻灯片变了又变。 不可能....不、不可能.....黄成浩目眦欲裂,手脚并用往前爬,脸已经因为过度惊恐变得扭曲,李董!李董我被这个王八蛋骗了,我真什么都不知道,他... 话没说完,门外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把铁锤。 黄成浩被左右扯着跪到中间,手被抓着摁在一张小铁桌子上。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老实说吧。 黄成浩浑身都在哆嗦,脸上高高肿起的肉大幅度抖动,豆大的汗珠从脑门滚落。 李董李董!黄成浩的嘶哑着声音大叫,我都是被那个刘五骗的啊李董,您饶了我把!我一定当牛做马报....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炸响,黄成浩小拇指变成了一摊烂泥。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尿骚味,元向木抬眼,只见一旁的高经理已经抖成了筛子,裤根处湿了好大一片。 李万勤皱眉扬了扬手,黄成浩立即被人勒住嘴,接着落下第二锤,凄厉的叫声和皮肉绽开的破裂声,刺激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李万勤嘴角缓缓吐出烟,抬手朝屁滚尿流的高经理隔空轻轻一点,你说。 我我我我说我说!高经理早已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挪到李万勤脚下,卫生巾的事都是黄总的主意,是他找得我,威胁我帮一个叫刘五的人把货换进去,我一个小小产品经理,哪敢不听他的话。他语速极快,像是生怕李万勤一个人不高兴把他砸成揉泥,对、对了,还有之前找的棉花供应商也是他介绍的,我记得是一个叫孙华的人开的,其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李董您宽宏大度绕过我把,我一定.... 元向木微愣,没想到这个高经理为了自保把什么都往黄成浩身上推。 心中突然一闪,元向木下意识朝徐冰看了眼。 他正目色沉沉看着高经理。 门又被打开了,田熊出去了几秒,又进来,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元向木。 这一眼,不亚于刀割。 田熊伏在李万勤耳边,几秒后直起身。 啧,茶凉了。 元向木缓缓眨了下眼,从僵直紧绷的神经中挣脱。 余光里,徐冰正在把手里的茶杯往桌子上放。 刚才,他差一点露了马脚。 怎么了?李万勤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元向木回头,见他正盯着自己。 哦,有点恶心。 李万勤吐着烟圈,似笑非笑,吓着了? 还行。元向木看了一眼高经理,面色迟疑,孙华.....这个名字听着好熟悉。 话音一落,李万勤脸上的肌肉唰地一抽。 我以前在里面的时候,认识过一个赌博进去的,也叫孙华,不知道....是不是他? 黄成浩含着血呜呜的惨叫断断续续,李万勤挥手,他齿间勒着的布被松开。 你说。李万勤看想元向木。 中等个子,光头,偏胖,嗜赌如命。 李万勤身子前倾,看着浑身颤抖的黄成浩,是不是? 黄成浩已经没个人样了,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大厅,被人抓着头发拎起脑袋,勤爷问你话呢! 眼看铁锤要落在第三根手指,黄成浩吓得肝胆俱裂,是他是他!他让我帮他销货,后、后来,赌博欠钱,是他让我借高利贷,撺掇我拿项目抵押,把钱贷出来先、先把窟窿填上,他说他会千术,会帮我把钱赢回来的....我都是被他骗得,是这个孙华要害您呀李董.... 他第三根手指还是没保住,伴随着一声尖锐凄厉的嚎叫,血溅在旁边人的茶杯上。 黄成浩晕了,脑袋一歪,脸砸在他那三根变成烂肉的指头上,不省人事。 所有人噤若寒蝉。 李万勤眯眼瞧着大厅里端坐着的各位,没看元向木,话却是对元向木说的,你和孙华,认识? 嗯,但是出狱后再没见过了。 李万勤慢慢吐着烟,转而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黄成浩吃里扒外,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元向木木着脸,看勤爷心情。 那就杀了吧。李万勤语气慵懒,似乎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你说好不好? 元向木转头看着李万勤的眼睛,好。 李万勤哈哈笑了两声。 天亮了,太阳挣破黑暗从地平线蹦出来,金光铺满九巷市角角落落。 他被李万勤派人送出伊鹿庄园的时候身上的冷汗干了湿湿了又干不知道多少回。 回到家关上门,他贴着着冰凉的门板花落在地,脸色已经接近青色。 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缓缓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拎出一袋大米,伸手进去刨了一会儿,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 这是他平时和弓雁亭、谢直联系的手机。 点开信息那栏,有一条海外虚拟号码发来的短信:走了。 绷紧的神经骤然松了,元向木大喘着气脱力坐在地上缓了许久。 打开监控,进度条拉到接近凌晨两点,很快,响起门锁开启的声音,手机屏幕出现两个黑衣男子,家里每个角落,包括他的电脑书本,全被翻了。 愣了一会儿,他想起有个快递,踉跄着起身开门出去,只见台阶上放着的快递盒子早被拆了,里面是一只毛绒玩具。 抱着看了会,扒着缝合线使劲一扯,棉花像内脏一样拥挤着爆出。 他把手伸进去,细细摸索几秒,直到指尖碰到材质坚硬的东西。 是一个录音笔。 元向木攥着录音机站直,缓缓挪到沙发边坐下,然后打开音频。 先是一阵酒瓶碰撞的声音,背景似乎在酒吧,很快黄浩成的声音出现:别看李万勤装得像个人,他其实就是个太监。 声音压低了,黄成浩神神秘秘的声音继续响起,他那东西好像受过伤,举不起来!天衢堂知道吧?他专门在那有个玩男人的地方,啧啧啧,你是没见.... .... 三天后,李万勤接到一捅电话。 电话那头传女孩呜咽的哭声,显然被堵着嘴,是个女孩。 接着,一个含着痰一样含混粗沉的男音响起,两人闲扯几句,终于绕到了重点,李老弟,小成这次确实过分了,你看打也打了,给梁哥一个面子,让他把钱填上之后扫地出门,这事就这么算了,成不? 李万勤手里正拿着一支录音笔,呵呵笑了两声,他去求老哥您了? 是啊,这孩子吓傻了,一听见你声音脸都青了。 对面又传来女生凄厉的惨叫,和着变态的狞笑一同传到耳朵里。 李万勤嘴缓缓裂开,皮笑肉不笑让那张脸看起来格外狰狞,很开他话头一转,笑呵呵道:梁哥玩得很开心嘛。 哈哈哈,就那样,李老弟,你看这事? 成,贺哥都开口了,老弟我还能不给面子? 第27章 隐疾 两天后,一捅接警电话打破了刑侦支队平静了没几天的日子。 王玄荣骂骂咧咧带着勘察小组去了现场。 下午三点,城中村二期工地周围乌泱泱围着一群看热闹的群众和工人,远远能看见维持秩序的办案民警来回走动。 辖区派出所和区刑侦大队的人已经做完初步勘察工作,就等着他们了。 中心现场的水泥地面一大摊血,已经暗红发黑,死者正面着地,脸歪在一边,扩散了的瞳孔瞪得圆滚,法医也已经做完初步尸检,正在整理记录。 黄总是我们工地总负责人,谁敢拦他呀,都以为是来视察工作的。一个头戴安全帽,脸色黝黑的中年男人说得唾沫星子乱溅。 领导来工地没人跟着? 本来有几个要陪同来着,他不让跟嘛。 请您仔细描述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 第35章 嘿呀!中年人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黑里透红,起初我们都没注意,突然听到他在上面喊什么李万勤吃人不吐骨头,啪,就跳下来了,直接砸在我脚边。 李万勤?王玄荣手里翻着资料,嘴里重复着那三个字。 对啊,就上头那位。 还说什么了? 没了,就这一句。中年人摊手。 又问了好几个人,都是同样的说法。 王玄荣啧了一声,叉腰看了一圈四周,这案子到现在已经非常明晰了,自杀是板上钉钉的,原本还够不上市局出动,奈何这位恒青集团的技术经理死前一声李万勤吼得惊动了上面,省厅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市局,让赶紧把这事儿办了。 正要分派任务,警戒线外又传来一阵骚动,王玄荣一扭头,只见自己顶头上司正从人群自动让出的通道走大步进案发现场,边戴手套边矮身钻过警戒线朝这边过来 弓队?你怎么来了? 弓雁亭看了看血赤呼啦的尸体,伸手结果区办案刑警递过来的资料,什么情况。 王玄荣道:死者黄成浩,男,三十八岁,整个事件发生过程都被工地监控记录下来了,从头到尾死者独自一人乘坐工地临时电梯上楼,而且现场至少十人目睹了案发过程,已经完全可以确定为自杀了,不过.... 弓雁亭快速翻看着笔录和初步尸检报告,什么? 死者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淤青,左手三根手指断裂,断口粗糙,应该是被钝器击碎的,显然生前遭受过暴力殴打,最重要的是,他被割了生殖器。 弓雁亭翻动报告的手臂一顿,抬眼。 切口平整,是锐器伤,但是....割下来的东西还没找到。 六小时后,散出去调查走访各队收工,做完案情分析,暂时将犯罪嫌疑人确定为几个催债的,不过人狗鼻子灵,早跑没影了。 办案人员在黄成浩家的垃圾桶里找到了那被割掉的二两肉和作案工具。 黄成浩死前大喊李万勤,但是李万勤坚决否认殴打过黄成浩,骗鬼呢?王玄荣翻着下午摸排走访的笔录,半个屁股搁在办公桌上,嘴里啧啧出声,人违法操作搞了他的公司,他能什么都不干只是把人开除了? 现在已是深夜,整个大楼都一片安静,王玄荣自己嘀咕完发现没人搭理他,扭头见弓雁亭正拿着一张照片。 王玄荣凑上去看了眼,摸着下巴龇牙咧嘴:这年头变态是越来越多了,虐打就算了还割人性器官。他缩着脖子咦了一声,现在催债的方式这么变态吗? 不一定。弓雁亭指尖点在一张拍有断裂性的照片上,创口整齐一气呵成,被割掉的部分有明显的淤青和伤痕,而且凶器上没有凶手指纹,在他家也没有提取到任何皮屑毛发和脚印,那两个几个小学都没毕业,五大三粗的社会混混不见得有这样的反侦查意识。 嫌疑人并没打算要他的命,而是冲着性器去的。 嘶....王玄荣一夹腿,一阵龇牙咧嘴。 弓雁亭放下照片,刚要起身,身体突然以一个要起不起的奇怪姿势定住。 下一瞬,他猛的弯腰,拿起其中一张照片凑近,随即,眼睛几乎控制不住得逐渐瞪大。 照片是技术员随手在第一现场拍的围观群众。 右上角,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站在人群之外,背后的帽子拉起来戴在头上,口罩几乎将脸全部遮挡。 画面很糊,再加上距离远,几乎看不出什么,但从帽子里漏出的被风吹起的几缕黑发足以将弓雁亭死死定在原地。 我吃泡面去,给你也来一桶?王玄荣把他搁在桌上的半个屁股挪下来,打了个哈欠发现还没人应声,转头见弓雁亭半低着头,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照片。 看什么呢这么....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深更半夜,听着让人心惊。 弓雁亭冲过去一把拉开门,技侦警员满脸通红,显然是激动的,我们往前查了半个月,发现他和一个光头胖子走得近。 弓雁亭紧绷着脸,大跨步往技术室走,查出身份了吗? 有。技侦小跑着跟上,此人叫孙华,不是本地人,曾因赌博服刑二进宫,出来后买了个什么彩云棉花厂。 哪个监区? 第四监区。 大步迈进的脚猛的停住。 怎么了? 立刻去查他服刑期间的记录,出狱之后都和什么人联系过。 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王玄荣明显觉得他突然整个人不对劲了。 二十分钟后。 王玄荣盯着电脑滑动鼠标,孙华第一次服刑期间经常被人殴打欺压,后来被一个叫元向木的人救了,根据他二进宫审讯笔录看,他出狱后还是混迹于赌场,联系的也都些混社会的,暂时只能查到这些。不过最近五六天没有他的活动迹象了,技侦那边也找不到人,就像...凭空消失了。 直到王玄荣说完,弓雁亭才转过头。 卧槽!王玄荣被吓一跳,怎么了你这是? 还有呢? 还有?王玄荣愣了下,随即哦哦两声,还有那个元向木,十年前因一起故意伤害坐了七年牢,现在是恒青集团董事长秘书。说到这儿,他脸色愤愤,这个李万勤真是个毒窝,什么作奸犯科的人都收。 弓雁亭唇角抿得死紧,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怎么了? 天亮之后你带人人全力追捕找孙华,四组继续追踪暴力追债的人,还有,黄成浩的人际圈子,全方位排查,尤其是感情方向。他呼口一口气,沉声道:我和小阳去询问元向木。 你亲自?王玄荣惊讶。 弓雁亭用力按了下太阳穴,直起身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他把所有拍摄到现场围观群众的照片仔细过了一遍,但只有那张照片勉强扫到那个身影,他将图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找技侦的人修复了原图,还是看不太清。 早上八点,弓雁亭拿上笔录,开车半路拦截去上班的小阳。 小阳被车玻璃后的那张脸吓了一跳,赶紧将鸡蛋灌饼的塑料袋死死拧紧保证不把味漏出去,才抖抖索索上了那辆通体漆黑的雷克萨斯,弓队....您这是,一晚上没睡吗? 弓雁亭的脸实在算得上可怖,双眼红的跟吃浸血了一样,格外吓人。 要知道曾经他接连出四五天外勤,几天总共睡了不到十个小时,看着仍然神采奕奕。 弓雁亭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着路面,没说话。 小阳缩起脖子当透明人,以防弓雁亭暴起殃及池鱼。 春园小区。 小阳非常礼貌克制得敲了三分钟无果,扭头看向弓雁亭,好像没人。 弓雁亭脸色越发不好看,沉默会儿,手刚伸进兜里摸到手机,背后叮地一声。 两人齐齐回头。 你好,我们是....小阳话说一半觉出不对。 眼前这位高个子长头发的....男人,正看着他弓队。 ....你们认识啊? 认识,但是不熟。元向木视线在自家门口和两人身上一扫,抬脚走出电梯,我们算半个高中同学,二位来这儿是? 哦,是这样的,关于恒青集团黄成浩的案件,我们来做个例行访问。小阳打开微型录音录像机,对准元向木。 元向木打开门,进来坐吧,不用换鞋。 他越过弓雁亭,倒了两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小阳客气地道了声谢,弓雁亭没动,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这间屋子。 上次来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阳台前的花架没了,地上放着几盆早已干枯了的绿植,房间空荡地不像住人。 电视墙上挂着一副黑白照片,女人还是清雅温柔地笑着。 弓雁亭视线微滞,随即落在地板中央。 暗黑的地板缝隙在整个房间显得突兀又刺眼。 他收回视线,只见元向木正看着他。 但下一秒,元向木淡淡转开脸,问吧。 弓雁亭开口:你昨天的行程,包括具体时间、地点,接触的人员。 小阳意外地看了弓雁亭一眼,但没说什么。 昨天.....元向木尾音拖得很长,回忆道:昨天睡到中午,出去吃了个饭,随意溜达了一会儿,正好在城中村工地附近,听说有人自杀了,就去看了会儿热闹。 第36章 弓雁亭极具穿透力的视线紧紧盯着元向木,随后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指着那个模糊的人影,这是你? 元向木半垂的眼眸微不可查地闪了下,这张照片上的衣服和他现在穿的一模一样。 好像是。元向木捧着热水杯,指尖被烫地红红的。 弓雁亭目光灼灼盯着他,你昨天从案发现场离开后,没回过家? 对,和朋友出去玩了。 谁? 元向木歪了下头,表情疑惑,这....和案件有关系吗? 有。 好吧。元向木无奈道,他叫张贺,一个健身房教练。 弓雁亭眸色猛然变沉。 怎么了弓队?小阳见他表情有异,问道。 没什么,一个熟人。 小阳点点头,问:你和死者什么关系,平时来往频繁吗? 不怎么样。元向木耸耸肩,他是李董跟前的红人,我一个秘书,和他不太搭得上话。 他出事前,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元向木微微偏头,思索几秒,道:五天前吧,他最近没来上班。 哦...小阳边应着,边低头在笔记上快速记录着关键词。 弓雁亭突然开口,孙华,认识吗? 怎么?他又被抓了?元向木神色有一瞬意外。 弓雁亭停了几秒,缓缓开口,最后一次和他联系,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元向木低声重复一遍,稍后重新看向弓雁亭,我和他认识是在监狱,出来后没见过了,他怎么了? 小阳瞳孔地震,惊地连做笔录都忘了。 还不等他完全消化,弓雁亭扔出一个让他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的问题:有没有生理上的隐疾。 元向木愣了两秒,倏然笑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雁亭....你怎么问这种问题?这是个人隐私。 警方不会向外界暴露你的隐私,请如实回答。 没有。元向木好整以暇地笑,要是不信,你可以亲自验证。 弓雁亭抿紧唇角,没接话。 整个审问进行了两个小时,出门时,弓雁亭的视线突然定了一瞬。 鞋柜边放着一双深蓝色绒布拖鞋,和元向木脚上深棕色绒布拖鞋是同一款,但明显比他穿的大一个号。 弓雁亭极缓地转动眼珠,将目光从那双拖鞋上一寸寸挪开。 直到坐上车,他仍然一言不发,神色一直维持着一种极微妙的冷静。 第28章 孙华 元向木站在窗帘后,低垂着眼,视线跟着小区门口缓缓滑入主路的雷克萨斯。 案发时间还不到一天,弓雁亭就找到他头上了。 原以为李万勤拿到那个录音后会直接杀了黄浩成,没想到他居然跑去割人家生殖器,简直有病。 整夜未睡但现在居然一点都不困,他赤着脚在地板上走了几圈,冰冷漠然的瞳孔下翻滚着阴鸷。 他要李万勤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必须得查清当年方澈为什么会被李万勤盯上。 况且,李外勤势力滔天,一个黄成浩还不足以将他拉下马,他白手套太多了,这些挡在他前面的人,得剥干净,才能露出李万勤这块腐肉。 现在,他手上已经有一把可以制衡他的刀了。 十三小时前。 你就是李万勤那个金屋藏娇的小情?对方面上看不出什么,眼底深处却压着轻蔑。 元向木包裹着西装裤的腿随意搭在膝盖上,背靠沙发抬眼看着对方,不答反问,黄成浩死了,王董已经知道了吧? 人是你杀的?中年男人气势强盛老练,眼神谨慎犀利,俨然一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此人便是德诚集团董事长王德树,王世的父亲。 这不重要。元向木不急不缓道,一个月前,王董和谢老板约定的事还作数吧?现在人已经死了,该到王董履行承诺了。 王德树未接话,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挑了下嘴角,眼神毒辣地盯着他,雅轻的事是你干的? 和您没关系。 你还是太年轻了,就不怕我把你的事全兜给李万勤? 我相信王董不会干这种事。元向木淡然道。 王德树轻轻摇了摇头,冷笑,年轻人,太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 王董说得是。元向木眉头轻挑,不过....贵公子去年玩死的那个女孩,现在还埋在北城郊区哪个山窝窝里吧? 话音未落,气氛瞬间变得紧绷。王德树原本泰然的面色微不可察的一凝。 他嘴角还抬着,眼底却已经变得阴戾危险。 你敢监视我? 很抱歉。元向木指腹缓缓摩挲这紫砂茶杯,平静道:我想和您谈条件,总得抓点什么在手里,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你用错了方法。 元向木嘴角勾起,我是个粗人,只要能达到目,其他的不讲究。 王德树眼睛眯起,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年轻人,瞳孔深处隐隐升起警惕。 元向木看着他,德诚被恒青打压这么多年,李万勤联合前公安局长差点把你赶出九巷市的事应该还记得吧?到现在那个升任了的贺厅长仍然压着您,王董,您这口气憋太长时间了。 元向木盯着王德树微动的瞳孔,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几个月前城中村一二期招标,李万勤直接在开标会上取消了您的竞标资格,这种事隔三差五就会有,您真的想一辈子都低头看人脸色吗? 哦对了。元向木仿佛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令郎腿好了吗? 王德树眼角一抽,脸色立马变得阴戾。 他家从来一脉单传,现在就这一个命根子,宠地无法无天,突然被人打断腿,这简直是梗在他喉咙的一根刺。 元向木仿佛没察觉到王德树的声色,继续道:要是没李万勤允许,黄成浩敢打断令郎的腿?他慢条斯理品了口茶,幽幽道:这次是腿,下次就不知道要断什么了。 话音落下,周遭变得安静。 室内光线并不怎么亮,幽暗的灯光将暗暗对峙的双方勾出压抑又冰冷的轮廓。 王德树整张脸沉在阴影里,面色晦暗至极,半晌,他眯着眼盯住元向木,眼神竟和李万勤有七分相似,这些事,该不会都是你在暗中操作吧?他粗狂的烟嗓轻哼一声,挑拨离间? 元向木捏着茶杯的手一顿,掀起眼皮,冷声道:王董尽管去查就是,但没证据之前,还请您不要乱说。 话虽然这么说,但两人都知道,时间过了这么久,当时王世连人都没看清。 想查?做梦吧。 王董该不是要赖账吧?黄成浩人已经没了,怎么?想着拍屁股走人? 王德树沉着脸,合作也得有诚意,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杀了我妈。元向木语气轻松道:这个理由够吗? 王德树眼中惊愕一闪而过,视线牢牢定在元向木脸上,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真伪。 您到底在犹豫什么?这件事要是成了,九巷市改朝换代,您就是土皇帝,再也不用处处被李万勤压着,要是没成,前面有我挡着,您怕什么? 王德树不动声色死死盯着他,既而向后靠在沙发上,那张老练沉着的眼睛深处翻动着审慎和奸滑。 良久,他开口道:你想怎么做? 元向木缓缓勾起嘴角,附身将茶杯放在茶几上。 走前,他突然顿住脚步,黄成浩虽然人死了,但戏还没完。 ...... 寒风肆虐着九巷市,夜半尖厉的呜呜声绵延不绝。 下午三点,刑侦大楼,弓雁亭推开会议室门大步踏入,桌边已坐满了参与108案的警官,见他进来纷纷转头。 弓雁亭边抬手示意会议继续边快速翻看着专案组副组长递过来的资料。 黄成浩的人际圈很复杂,朋友、客户、官员,还有一些社会人士,但逐个排查完,并没得到有效的线索,不过两个月前有个叫王世的小伙因为一块地皮竞标跟黄成浩发生过摩擦,除此之外,夏慈云摊了一下说,没了。 弓雁亭哗哗翻着记录,李万勤那边呢? 夏慈云吐了一口气,他只说自己开除了个企图非法抵押项目的员工,其余的什么也没问出来,甚至把自己说成受害人,坚决否认对死者进行过人身伤害,老奸巨猾,滴水不漏。 第37章 弓雁亭头也不抬,黄成浩那身伤难道是自己搞出来的? 夏慈云耸耸肩。 王玄荣指着一打照片,啧啧出声,颇有有点愤然的意思,这个黄成浩可是个老嫖虫,女朋友倒不少,个个年轻漂亮,现在正交往的是个正在读大学的女生,名叫刘眉,家在南方的一个小村寨,不过我们这边联系不上,老林已经带人去她学校了。 联系不上?弓雁亭拧眉。 会议室沉默了一瞬。 继续。 站在白板旁的小阳咳了一声,用激光笔点着其中一张照片道, 一个月前,黄成浩突然和一个赌徒来往密切,此人名叫孙华,男,四十一岁,十年前因赌博在城南监狱服刑三年,出狱五年后又二次进宫,服刑两年,但是我们早上刚追查到此人一月二号左右潜逃出境,现在已经没影了。 一个月前。 弓雁亭翻页的手一顿,抬起头。 抓赌也是一个月前。 他眉心微微压紧,几秒后指关节轻轻巧了下桌子,孙华跟黄成浩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在哪,和黄成浩有没有间接或直接仇怨? 这..... 去查。 好咧。小阳扶了一把眼睛,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一个月前,孙华名下突然出现一家名叫彩虹棉花公司,去年十二月二十八与雅轻集团签署合同。与此同时,他以另一个假身份刘五,成为雅轻的卫生巾生产代理商。 围着会议桌的人都面色肃冷地盯着白板上的梳理图思索,谁都知道雅轻前段时间刚因为质量问题暴雷,明显是这个孙华在捣鬼。 可是我们没查出孙华和雅轻有什么仇怨,甚至....他之前和黄成浩没有任何来往,所有的行为都非常莫名其妙。 夏慈云道:这俩人都赌,会不会是赌场上认识的? 小阳手摸着下巴,我们也是往这个方向考虑的,但是....他为什么要搞雅轻? 弓雁亭沉沉盯着照片上那个光头,神色犀利犯冷,彩虹棉花和生产代理公司从谁手里买的?交易金额多少? 这个.... 去查,把孙华名下的资金流水和流向查清楚。 好的弓队,我这.... 还有。弓雁亭眉眼压紧,追查这两个公司原账户与收购人的资金交易记录。 王玄荣一愣,收购人不是孙华吗? 弓雁亭手指重重一点资料上孙华的照片,沉声道:不见得。 简短的案情分析会议很快结束,正当所有人起身离开的时候,王玄荣的电话突然响了,他顺手接起电话,几秒后面色骤然变得难看。 死了?! 半小时后。 拥挤的违建楼房和延伸出路面的棚顶将原本就窄小的路面挤得越发逼仄,空气中混杂着油烟味、潮气和若有似无的垃圾味,来往电动车与行人摩肩接踵,吵嚷声让人心浮气躁。 而今天,这条小破巷子比往日更热闹,道路旁三三两两站着行人往同一个方向往,路过的小电驴都要停下来扭头看一看。 她原寝室几个女孩说刘眉不合群,经常和男生勾搭不清,学习成绩倒是挺好,大一下学期搬出去自己独住,原因是她和宿舍另一位女生的男朋友不清不楚,都闹到辅导员那儿了,调解不了,刘眉就自己搬出去了。王玄荣大流星步跟着弓雁亭。 路上坑洼积攒的污水被警靴大跨步往前,接着骤然停在一栋三层高的违建房屋前。 弓雁亭抬起头,房屋老旧发霉,楼梯口堆着垃圾,即使在冬天,也有一股无法忽视的恶臭。 就是这儿。王玄荣道。 弓雁亭视线扫过窗外挂着的一排排衣服,面色凌厉,到底是刘眉勾搭不清,还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成绩好被人恶意造谣排挤。 他声音很低,几乎是自言自语,王玄荣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上楼。 年久腐朽的木头楼梯咯吱作响,三楼尽头,一扇锈蚀斑斑的铁门大开着,勘察小组和法医的人已经到了。 所有人心情沉重,一声不吭地坐着手头上的事,拍照、提取检材、初步尸检。 刘眉初步确定为缢吊自杀,她收拾整洁的桌面上摊开着一个日记本,最后一篇写道: 他们没有人性。 他们两个字惊心动魄。 狭小得不到十五平的房间昏暗潮湿,但收拾得整洁干净,尸体挂在房间正中间,石斑颇为严重,走了应该有几天了。 弓雁亭视线扫过发霉冰冷的小房子,老徐那边有消息没? 巧了,刚打来电话。王玄荣道:基站定位显示,刘眉最后一次出现在城郊青石山脚下一个名叫青石玉霭的高档娱乐别墅区,再没有移动过,刚刚已经打电话问过老板,记录显示刘眉一月六号到的,第二天早上就走了。 弓雁亭转头大步走出小楼:去市郊走一趟。 青石玉霭离市区很远,驱车七八十公里,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 我爸今天突然来了,事儿比较多,抱歉各位,明天更两章 第29章 这么巧 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来这地方的都是达官显贵,为了保护顾客的隐私,庄园内摄像头不多,只有入口处和几个消防相关的探头,大部分都在拍不到人的角落。 夏慈云调取了一月六号当天几个关键位置的监控视频。 一月六号当天晚上八点黄成浩和刘眉的身影出现在视频中央,他带着帽子口罩,右腿微跛,右手扯着刘眉, 六分钟,另一个拍摄港口的监控视频右上角边缘,再次出现身穿浅粉色格子毛呢外衣的刘眉,两人一起登上游艇。 距离太远,他们的身影被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极其难以辨认。 又过了十分钟,右上角边缘再次出现人影,一黑一灰,从走姿和体型看,是两个成年男性。 这两人似乎有意避着摄像头,视频角度刁钻,一闪而过,不论是体态还是样貌,都十分模糊。 游艇二十一点启动,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才靠岸。 当天黄成浩乘坐的伊瑟号被紧急找回,看场人员上船走了一圈,一无所获。 伊瑟号从一月六号到现在五天出了四次海,其中一次乘客共三十人,几次加起来这艘游艇一共上过83人,每次出海回来都会彻底清扫消毒,就算当时留了下点什么,现在也没了。 王玄荣黑着脸冲老板道:旖色号在破案之前先别出海。 老板战战兢兢哎了一声。 弓雁亭从始至终没发话,走之前,他突然看向满脸油光的男人,你真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 嗨哟!男人满脸委屈,苦哈哈道:黄总是咱们这儿常客,他说要包游艇带朋友出去玩,我哪敢问啊,是真不知道。 一个真字打了好几个弯才落地。 弓雁亭在他那谄媚滑溜的脸上停溜了几秒,才偏过头,眼神扫了眼王玄荣。 能开得起耗资7个亿的度假庄园,来头不可能小,不说别的,光来他这消费的权贵织起的关系网都不比市一把手小。 天已经黑透了,市刑侦支队的大楼仍然灯火通明。 刘眉身上共有49处伤口,其中双手手腕、双脚脚腕左腿大腿根部共5处勒痕,7处咬痕,23处鞭伤,6处是锐器伤,大小不一挫伤8处,法医把其中一张照片贴在白板上,最严重的,私处撕裂严重,生前遭遇过极其残忍的性虐待。 但是,法医无奈摊手,我们把她肠胃和私处翻了个便,没找到任何遗留的体液,她洗澡了,而且是反复搓洗。 白板上的照片触目惊心,会议室气氛格外凝重。 弓雁亭闭着眼睛揉捏眉心,刘眉家里贫穷,她自己去不了那种地方,从黄成浩平时联系密切的达官显贵入手。 已经安排人去查了,暂时还没收获。王玄荣道。 弓雁亭点点头,他今天一整天脸色都极其难看,黄成浩和孙华的案子还没完,现在又牵扯进一个大学生。 散了会,刚回到办公室,弓雁亭一进门就见何春龙正坐在沙发。 弓雁亭眉心一跳,何局? 何春龙看了他一眼说:黄成浩的案子怎么样了? 正在查,还没有头绪。 刘眉呢? 也在推进中,她洗澡了,线索对我们很不利。 何春龙点点头,开口道:黄成浩的案子牵扯李万勤,社会影响很不好,刘眉只是缢吊自杀,上面的意思是尽快结案,就这两天。 第38章 弓雁亭倏然抬头。 天衢堂顶层。 两米长的海南黄花梨木写字台上放着的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结案?李万勤指尖夹着半截烟,脸色摹地阴冷。 元向木睫毛微不可查地动了下,把放在窗外的视线收回来。 是,得到消息说那位突然要求结案。 怎么回事? 田雄道:听说...黄成浩把自己的女朋友送给那位,结果....没想到人自杀了,这事儿给市刑侦支队那帮人摸出来了,再往下查的话..... 哗啦五六个价值千万的老古董炸开花,变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在场的所有都吓一跳,李万勤双眼睛看起来还算平静,但再往里,就会探到让人恶寒的狰狞。 千算万算,没算临到头被一个女人坏了事。 现在怎么办?孙华背后的人还没揪出来.... 李万勤阴沉着脸没说话,微眯的眼睛里翻腾着无数阴毒的法子和玩死对手的花样。 但现在还没找到人就出了岔子。 还要一件事。田雄突然道。 元向木抬起头,只见田雄走到李万勤身边,毕恭毕敬地弯下腰,附在对方耳边说了句什么。 直到田雄退开身,李万勤表情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元向木却骤然察觉到他周身气息变得阴森起来。 几秒后,他竟然笑了下,缓缓站直身走到落地窗,行了,这件事先这样,你出去吧。 元向木眉心一跳,目光从田雄那张略显粗狂的脸挪到李万勤背影上,田雄应了一声大步走出去,黑桃木大门合上的一瞬,整个房间的气温瞬间变得诡异。 他转过头,下一秒,眼睛猝不及防和落地窗中那双狰狞的瞳孔对上。 头皮瞬间炸开,那一刻他甚至有种被恶鬼定时的恐怖感。 勤爷。他开口,声音平稳道。 李万勤盯着他吸了一口烟,随即转头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市刑侦大楼。 你说,给孙华支招的是谁? 元向木摇头,我不知道。 李万勤丢了烟头,抬脚碾灭,听说警察去你家了? 元向木顿了下,嗯。 干什么去了? 元向木平静看着玻璃中李万勤的脸道:他们大概查出来我和孙华在监狱里的事,而且...不巧的是我当天刚好路过工地,被他们注意到了。 这么巧? 元向木面色坦然,勤爷怀疑我。 李万勤终于回过身,重新坐在沙发上,元向木拿过茶壶倒上热茶,双手递给他。 李万勤嘴角始终噙着一丝古怪的笑,他伸手接过茶杯,低头抿茶的时候眼睛仍然往上翻着看元向木。 好茶,你泡茶的手艺都快超过那几个徒有虚名的茶艺师傅了。 元向木抬起嘴角,是勤爷的茶好。 李万勤坐起身,伸长手臂隔着茶桌勾起元向木的下巴,指腹色青摩挲,跟着我的这些人里,就属你长得最好看,一笑,能把人魂都勾走。 元向木面不改色,谢勤爷夸奖。 李万勤哼笑一声,不知道长得像你爸还是? 像我妈。 哦....李万勤撤开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妈是怎么死得来着? 被捅死的。 仇家? 元向木摇头,我妈长得美,遭遇尾随,被猥亵了。 猥亵?李万勤眸光一闪,随即脸上升起一种意味不明的笑,所以你就把人杀了? 元向木眼眶泛红,是他们的恶行被撞见,企图杀人灭口,我妈为了保护我,把人杀了,她自己也被捅死了。 倒是委屈你了。李万勤向后靠,那种模糊又藏着玩弄的笑始终没有褪去。 不委屈。元向木脸上看起来竟有几分动容,我妈走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早就把勤爷当亲人看了。 李万勤拍拍他的脸,大笑两声站起来,好啦,这段时间你也出了不少里力,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晚上十点,元向木走出恒青总部大厦,抬头看看天,月亮竟然格外亮。 他垂下眼,扫到玻璃墙上映出自己的影子。 唇角放平,表情漠然,浑身透出的麻木阴冷,让他看起来像烈阳下的厉鬼。 他无法想象这张脸刚刚对着李万勤言笑晏晏、楚楚可怜时,该是一副什么景象。 大概....很恶心吧。 还好,他自己看不见,不然让人拿枪顶着脑袋,他也做不出那副可怜又谄媚的样子。 他拉起帽子包住脑袋,面无表情地扭头往停车场走。 银色ff后视镜里很快出现一辆黑色奥迪,不远不近地跟着。 元向木懒懒瞥了一眼,嘴角淡淡挑了下。 这辆车已经跟了他好几天,李万勤现在防贼一样防着他。 三两下甩开监视,元向木将车停在地库,但他并没回家,只坐电梯上楼,又从侧门出去了。 一公里外,青石砖的小巷子里吵闹又幽静。 元向木快速扫视了下四周,确定没人跟踪,抬脚快步走入小巷,一闪身消失在拐角处。 第30章 血腥味的夏天 拐过几个弯道,空气中传来烟草味,元向木视线快速一扫,只见昏暗的角落里隐约立着一个人影。 没被跟踪吧?对方见他来,立马道。 没有。 怎么样?李万勤说什么了? 元向木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怀疑我了。 啊?!怎么... 前几天警察来我家的事他知道了。 对方脸色一变,幽暗光线下,那张略微方正的脸上浮起震惊。 元向木接着道:我没想到李万勤竟然会利用黄成浩的死,借刑侦支队查孙华背后的人,快查到你头上了。 这个老阴狗!男人愤然骂道:幸亏我留了一手。 不过火现在烧到他自己身上了,这个案子应该不会太长时间。元向木面无表情道:但是录音的事李万勤绝不会罢休,你一定别留下什么把柄。 放心,我老周就是死了,都要拉他李万勤下地狱! 上次金悦号的事他没说什么吧? 幸亏黄成浩没上船,不然我现在也撇不清干系,倒是你,以后还是尽量避免和警察正面刚。这人严肃道:还有,那个弓雁亭太棘手了... 老周,这段时间先别见面了,风头过去了再说吧。元向木看着他愤怒扭曲的脸,突然问:最近李万勤又让徐冰给他找男孩了? 李万勤玩男孩,却怕别人知道他这个怪癖,按理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有钱人什么不玩。 但他胯下残缺的二两肉,让他比常人更敏感,更神经。 对,他是个变态,是个不能人道的残疾。 元向木不知道李万勤是天生的还是后期造成的,只知道李万勤那地方永远耷拉着,像一团糜烂恶心的腐肉。 正因为这点生理缺陷,李万勤执着于虐待健康男性器官。 两年前当他得知李万勤这个鲜为人知的怪癖时,就决定改变策略。 至于如此隐秘的消息为什么会被他知道,说起来还有点曲折。 当时他所在的监舍走了一个人,来了个中等个儿,额高面宽,看着听老实,一问怎么进来的卖白粉。 人果然不可貌相。 元向木对买粉的一向深恶痛绝,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正义感。 所以当这人快被揍死的时候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好好躺着晒太阳,却被血溅了一脸。 这人捡回一条命,对元向木感恩戴德,说自己还有妻女,不能死在这里边。 元向木嗤之以鼻。 后来无意中看见那几个敢在监狱行凶的纹身男和狱警眉来眼去,元向木猜测他应该是被人托关系弄死。 动脑子稍微想想,就知道想弄死他的除了他帮忙顶罪的那位还会有谁。 这人名叫周自成,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瞪得圆滚,笃定道:不可能。 元向木就没继续跟他掰扯。 但周自成似乎认定了他这个兄弟,毫不设防地向元向木诉说他苦难的半辈子 他早年间走投无路,女儿生病没钱救治,后来无意中受到李万勤的帮扶,他从此便为这人感恩戴德做牛做马,进监狱也是心甘情愿替李万勤的大儿子杨高鹏顶罪。 元向木一开始并没在意,后来一次巧合,周自成从别人那听说了他的案子,惊讶地跟元向木说这两个人他认得,是田雄手下的人,而田雄是李万勤的心腹之一。 第39章 他刚开始听见周自成嘴里说出李万勤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没反应,后来过了五六天,某天夜深人静的时候脑袋嗡地一声。 他实在不想回忆那个被血染红的夏天,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整整一夜。 大四暑假那年,方澈因自己的科研成果取得了进展,原先她就职的医院邀请她回九巷市参加某项学术讨论,他不放心,也跟着一块回去了。 除了一开始朱春明里暗里的刁难导致方澈发了一次病以外都没什么大事。 后来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方澈突然开始魂不守舍,他那时候隐约记得方澈和一群专家给当地一个商业大亨会诊,回来后脸色就不对劲了。 他跑去问梁哲,但对方也摇头,说不知道。 一个地方土皇帝能和方澈有什么交集?他根本就没多想。 返回京城的前两天,方澈突然遭遇两个流氓的跟踪和猥亵,被当场撞破后企图杀人灭口。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起简单的猥亵导致的惨案,但在听完周自成的话之后,他才彻底将方澈的死跟李万勤联系起来。 为什么,元向木百思不得其解。 出狱之后,他正苦恼怎么接近李万勤,就在自己门口看见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提着酒瓶的周自成。 周自成家被屠了。 妻女惨死车轮之下。 元向木面无表情的听完他的哭诉,问:想报仇吗? 周自成掀起被仇恨烧红的眼睛,从牙缝挤出一个字,想。 想就回去继续做李万勤的心腹。 那天,周自成把李万勤的小秘密给元向木兜了个顶朝天。 李万勤就是做样子也不能把周自成怎么样,不然会寒了底下人的心,为了安抚,他把田雄手下的金悦号给了周自成。 周自成看着老实,装模作样却有一套,演得元向木都以为他真的仍然忠诚于李万勤,甚至在李万勤自责没照顾好他的妻子让其遭受车祸时,周自成痛哭流涕,一副不是大哥的错。 元向木自然也是他引荐给李万勤的,他没有掩饰两人在监狱认识的事实,这些伎俩瞒不过李万勤的眼睛。 第一次被周自成带到李万勤面前时,元向木感觉身上皮肉都被投过来的目光刮得缩了下。 他从没见过一个人面上挂着和善的笑,眼神却如此阴冷狠厉。 在被第一次李万勤享受之前,元向木为了屁股不遭罪,吃了一种抑制搏起的药。 药效可以持续三个小时,李万勤瞪着眼睛看了又看,他手里那些工具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元向木可怜兮兮地对李万勤哭诉自己遭受了多少白眼和歧视,说自己连大澡堂都不敢去,后来在杂志上看到李外勤的采访,悄悄爱慕了许久。 他讲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真情实感,也不知道李万勤是真信了还是同病相怜,竟然没有再为难他,允许他穿内裤遮住那软软的碍眼的东西。 李万勤也是真变态,除了没动屁股,其他地方被连一片好肉都找不到。 但也因为这样,李万勤对他的兴趣大打折扣,后来在李万勤身边跟了两年,才勉强搞了个秘书长当当。 这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但每件事都让他恶心至极。 树上不知拿来的鸟叫,叽叽喳喳的,元向木回过神,刚要开口说话,下一瞬他神色猛地一顿。 四周安静地几乎没有任何声音,暗黄的灯光打在石板上,幽冷又朦胧,他所有的注意力凝在余光,唇瓣微微动了下,轻轻吐出一个字。 走。 周自成脸色一变,悄无声息地往后退进角落,转瞬消失在小巷深处。 挂在枝头的一片枯叶轻荡着落地,随即发出一声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细微的声响。 元向木猛地回头,同一时间,弓雁亭从阴影中闪出。 第31章 月光灼烫 冷风扑面,回身的瞬间发丝蓦地被扬起。 元向木整张脸浸在昏暗中,周身骤然张开的气场让他看起来跟平时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弓雁亭视线扫过地上的烟蒂直直刺向他背后岔路口,接着闪电般直扑路口。 几乎是同时,元向木脚下一错,挡在他面前。 让开! 元向木纹丝不动。 弓雁亭周身瞬间腾起怒气,直接抬脚越过元向木往外追,然而下一秒肩膀被一只手重重扣住。 元向木手腕利落翻转,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弓雁亭脉门。 幽静的巷子深处传来狗吠,外面偶尔路过的车辆将深处照亮,下一瞬又陷入昏暗。 两人动作快到只剩模糊较粗的影子,拳风腿影带起的劲风在空气中尖啸,发出令人心悸的嘶鸣,肢体碰撞的闷响惊起秃树枝上的小麻雀,扑着翅膀掠向高空。 呃...不知谁闷哼出声。 元向木被一股蛮力狠狠掼在墙上,胸脯急促起伏,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是谁?弓雁亭从牙缝挤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压抑着爆裂的情绪。 元向木喘了口气,喉结滚动:一个朋友。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弓雁亭死死盯着他。 元向木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脸色略微发白,眼睛却亮的地惊人,你猜。 弓雁亭惯常镇定的神色终于裂开一个口子,脸眼底都沁出可怖的血色,黄成浩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孙华背后的人是不是你?! 低吼在逼仄的墙体间来回震荡,元向木迎着他的逼视,平静吐出两个字,没有。 五指收紧,布料不堪重度咯咯作响,弓雁亭近乎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开口:你、别、骗、我。 空气凝泄了几秒。 元向木眼底忽地掠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暗光,苍白的唇瓣缓缓勾起。 如果...他声音放得很轻,张口吐出的每个字都想淬了毒的针,是呢? 他像前倾了半分,眼底温柔地看着弓雁亭,你要把我抓起来吗?弓、队? 最后两个字仿佛亲昵的低喃,却带着不要命的挑衅和恶劣。 弓雁亭瞳孔寸寸紧缩,刺啦一声,被他紧攥着的领口终于无法承受蛮横的力量,被撕碎了。 暴虐在他那张冷硬与轮廓锋利的脸上肆虐,几乎是有些扭曲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几不可查地轻微颤抖着。 在这死一般的对峙中,弓雁亭将死攥在对方领口的手指一根很松开,也许用力过度,他的手指显得有些僵硬。 抓你?他轻轻吐出两个字,神色轻蔑,能让我亲自上阵的除非重案通缉犯。 你不配,元向木。 月亮升到了头顶,幽冷的光线铺洒下来,整个世界似乎被赌上了一层弱光。 弓雁亭立在原地,周身仿佛浸了冰,不过,如果让我发现你干了什么,用不着司法审判你,我会让你这辈子见不到外面的世界。 他往后退了两步,最后瞥了眼元向木,抬脚往外走。 但就是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接着,他缓缓转过头,眼睛死死钉在元向木被他撕裂的领口处。 元向木心头狠狠一跳,猛地低头,只见自己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 这是什么?弓雁亭嗓音还算冷静,却让人毛骨悚然。 元向木脸色唰地白了。 元向木,说话。 我....一张嘴,声音嘶哑拐了好几道弯,直到这时,他才仓惶拢住大衣,想要遮住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刚动手,大衣就被一把剥开,连带着已经破烂的毛衣和背心,布料被扯碎的声响像心脏被徒手撕开一样,元向木僵住,寒气舔舐着他的皮肤,他感觉浑身血都结冰了。 我问你这是什么?谁弄的?弓雁亭声音也变得奇怪。 元向木感觉眼前突然晕了一瞬,甚至没听弓雁亭说什么,但他看见面前那张脸上露出从狰狞凶戾的杀意,眼球密密麻麻爬满扭曲的红血丝看起来像吸血鬼。 为什么?不是说不在乎了? 在这种诡异又绝望的战粟里,元向木几乎要皲裂的心脏竟然开始平静下来。 他被拎着领口,仰起脸,头发被风口的气流吹得翻飞,我想找个男朋友,最近正在接触一个人,他....有点这个癖好。他笑了下,你知道吗?就是那种.... 他如愿以偿看到弓雁亭剧烈收缩的瞳孔。 男朋友? .....也不是。元向木偏头思索了下,还在接触。 还在接触?弓雁亭点点头,停了一会儿,又开口,还在接触就让人搞成这样了。 他面上所有外放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直到消失地干干净净,就像狂风肆虐之后的断壁残垣,或大火焚烧后赤裸荒芜的原野,什么都不剩了。 第40章 你还是没变,一点没变。他把手收进上衣兜里,又往后退了一步,重复道,一点没变。 一边说着喜欢我,一边和别人缠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这双漂亮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多真诚啊,里面盛着的爱和喜欢仿佛是世界上最纯粹的东西。 他这辈子只为一个人心软过一次,结果差点一头栽进阴沟里。 十年前推开宿舍门,看到那双赤裸的躯体在自己的床上扭动纠缠的时候,他只觉得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恶心的画面了。 如果重逢之后元向木没有百般纠缠,现在他说自己正在谈男朋友,他或许不会觉得这么恶心。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他觉得浑浊不堪,原本想立刻走,但想到了那个被虐待致死的刘眉,作为一个人名警察他还是开口,别把自己玩死了。 弓雁亭松开手的瞬间,元向木突然感觉自己死了。 他下意识抓住那只手,像死死拽着自己的命。 缓过身体里滚沸的绝望,他低垂着眼,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弓雁亭的手,不是怀疑我吗?那就去找证据吧,我等着你, 他突然抬起来,青白的唇掰勾住一丝笑,如果能为你的功绩添一笔,我也很乐意。 我不需要。弓雁亭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他利落地转身,但在走之前,又顿住脚步,如果我的功绩沾上你,我宁愿褪下这层皮。 是闲脏吗? 元向木原本想问,但他没张开嘴,只僵硬又缓慢地拢住衣服,遮住那些昭示着耻辱痕迹。 .... 108案黄金72小时在所有人连熬几个大夜中悄悄溜过,仍然没有任何进展。 视侦眼睛都盯红了,青石玉霭庄园内外所有的监控探头里再没发现那两个犯罪嫌疑人的身影,海量排查也没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然而在上面要求结案的当天,黄成浩的案子却突然有了转机,当天暴力讨债的张齐二人突然跑到公安局自首,说黄成浩欠钱不还,人是他们打的。 两人被押着审了两天两夜,屁都没审出来,一口咬定是他们干得。 但这并没有让刑侦大队的氛围轻松多少,反而越发沉重,甚至有些人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的老大弓雁亭这两天脸色格外阴沉,大家都默契地绕着他走,连汇报工作都不敢大喘气,生怕一个不小心成为幸运儿。 刑侦支队士气低迷,而恒青集团的日子也不好过,甚至可以说是烈火烹油。 早在黄成浩死忘当天,源同项目被全面叫停,接受安监局等相关部门联合调查,正在走审批程序的文件也都被搁置了起来。 李万勤意识到不对,第一时间启动公关团队,但还是慢了一步,恒青集团高层挪用公款赌博的负面新闻铺天盖地,席卷了当地各大媒体报社,网上视屏转发评论过万,尤其是黄成浩死前最后一句撕心裂肺的李万勤吃人不吐骨头。,将网友的八卦之心推向高潮。 网友纷纷猜测其中原由,甚至有人扒出李万勤早起在地下赌场混迹的记录,说他和黑沾着边。 李万勤暴怒,公关人员被开除了好几个,搞得公司内部气氛紧张,连高层都人人自危。 吃瓜群众两眼放光手指翻飞发表评论时,股民们就不太能笑得出来了。 这么大个集团,核心人员挪用公款赌博,触及的是千千万万股民的利益。 在新闻还没大面积扩散时恒隆股票一路攀升,然而接下去连续三天,天天跌停。 k线想被人拦腰砍了一刀,那下跌的趋势比股民的心电图看着还惊心动魄,听说好几个手中大量持有的恒隆股票的股民是被人掐着人中抬进医院的。 虽然有大量负面新闻在先,但作为一个房地产上市公司,股市崩成这样显然不对劲,股票崩盘前涨势迅猛就已经开始有问题了。 持续下跌两天后,李万勤命人追查资金来源,有几个大的投资机构都是香市那边,压根跟人家不熟。 有问题的他当然查不到,那些都是王德树暗中操纵,大单砸盘导致股民纷纷跟风,追涨杀跌,想不掉都难。 负面新闻持续发酵,终于在黄成浩案凶手自首当天,骂声小了点。 凌晨三点,王玄荣伸着懒腰下楼放松,被寒气一激,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不少。 这几天盯视频,看卷宗,跑现场,所有人都被磨得像霜打了的茄子,累就算了,没有一点点进展才是最让人丧气的。 即便把犯罪人锁定在与黄成浩接触的达官显贵,但他们没有证据也不敢轻易动那些大权在握的人物,能做的只有每次把询问做得更加细致。 他叹了口气,刘眉这案子八成要成积案。 正要扭头上楼去实验室再琢磨琢磨刘眉的尸检报告,眼角一撇,突然看右边灯找不到的角落亮着一点猩红。 烟在指尖燃了许久,没见他抬手吸一口。 王玄荣脚尖一转走过去,在人身边站定。 还愁刘眉的案子呢?他拍了拍弓雁亭的肩膀,即使再有资历的老刑警身上都有几个积案,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尽力而为,剩下的只能看天意。 何况上头已经在催结案了,最多再给我们两天时间,希望有点渺茫啊.... 弓雁亭这才动了下,眉头深深压下去,抬起手吸了一口快燃到指尖的烟,脸侧拢在烟雾中,闪着微光的眼眸晦暗又深沉。 说来也奇怪,这案子原本是辖区刑侦大队的活,上面硬塞我们手里,刚查出点苗头,上面又叫停,几个意思? 话说回来....王玄荣偏头打量弓雁亭掩在暗处的侧脸,你这几天煞气有点重啊,咱队里新来得几个小孩都不敢正眼瞧你,怎么了这是? 弓雁亭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烟头捻灭扔进垃圾桶,抬腿往楼上走。 第32章 洗牌 证物室里,从刘眉家垃圾桶捡出来的一套内衣正放在桌上。 弓雁亭双手撑着桌沿,眼睛盯着那两件已经被洗的发白变形的内衣。 刘眉来自贵州某个贫困山村,家庭贫穷,原本被父母逼着放弃学业打工供养弟弟,后来为这事和父母闹翻后,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城市打工赚学费,却因为太优秀太出挑,被同宿舍同学排挤造谣。 后来,在餐厅打工认识了黄成浩,这个情场老手让从小缺爱的刘眉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最后却被当成礼物送给变态,受尽侮辱虐待,含恨而死。 猛地睁开眼,弓雁亭深吸一口气,那两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码头,肯定还有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 王玄荣还在研究刘眉的日记本,心里正感叹多好的女孩,闻言头也不抬,可是我们能排查的都盘查了,一个鬼影都没啊。 弓雁亭皱着眉,四天前何春龙要求赶紧结案,他硬顶住压力要了几天,时间一到不管有没有破案,都有以自杀处理。 今天是最后一天,马上天就亮了。 技术室里图侦还在盯电脑,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不断。 弓雁亭抬脚进去站在他们背后,视线扫过不断闪动的大大小小的显示屏,倍速快进的各个出入口不断有车辆和人员移动。 旁边有人伸了个懒腰,瞄见后面站着的人给吓一跳,立马就要起身,弓队... 弓雁亭抬手示意了下,眼睛任然盯着分割成块的画面。 技术室又恢复安静,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家投入进工作,几乎都忘了后面还站着他们领导。 一小时后,弓雁亭的神色极其细微地变了变 整个度假庄园占地面积19万平方米,说是庄园,其实是个奢华度假村,依山傍水,占地面积巨大且道路四通八达,但后勤出入口只有两个。 而这两个后勤出入口,不断有货车出入,他却没看见一辆垃圾清运车出入。 王玄荣见他盯着一个方向已经看了二十分钟,神经当下一跳,怎么了? 弓雁亭转身大步走出技术室,面积这么大的奢华庄园,却没见一辆垃圾清运车,很明显有一条我们不知道的路通往外面。 ....我去? 去青石玉霭。 两人一秒都没耽搁,立刻驱车前往市郊。 五点,黑色的雷克萨斯在庄园两公里外的垃圾站停下。 来的路上,他们联系到为青石玉霭处理垃圾的相关单位,得到了小型垃圾填满场的地址。 车子拐出公路,沿着车轮压出的土路又往进开了一会儿,才远远看见堆放垃圾的地方。 这地方远离庄园,树木浓密,两人循着味道往前摸,正在这时,王玄荣突然喊道,弓队! 弓雁亭听他语气有异,心头一震,抬头望过去。 第41章 我去那边撒泡尿,刚才茶喝多了。王玄荣指指身后黑漆漆的树林。 ......弓雁亭扭头就走。 哎?不是....弓队手电给我我害怕.... 弓雁亭忍了半天,眉梢还是抽了抽。 三分钟后,王玄荣提溜着拉链都没拉的裤子猴一样跑过来,弓队弓队! ......又怎么?! 那边....那边....王玄荣手忙脚乱边提裤子边说话。 弓雁亭嘴角一抽,那边有鬼? 那边有条路! ! 弓雁亭二话不说大步往王玄荣指的方向快步走去,往前十米又一坐小山丘,一条石子路出现在眼前。 沿着路走了快一公里,远远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前面右拐,越过屏障般的高树,宽阔的海滩一览无余。 王玄荣愤愤咬牙,怪不得拍不到这淫贼,真是辛苦他了,绕这么远。 弓雁亭拿着手电筒四处搜索,这地方又远又偏,根本没有安装监控探头的地方。 老王。 哎。 通知值班的人员联系交通监管部门,查这条路的监控。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好咧。王玄荣激动地摸出电话,我们现在回局里.... 不。弓雁亭望着远处海平面透出的一点点亮光,去刘眉家。 啊? 刘眉家一定还有没注意到的细节。 案件原本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没想到突然间又出现一丝微光,王玄荣偏头看了眼沉着安静的弓雁亭,突然觉得心间凭空生出许多希翼。 破旧拥挤的二十平米的小房子他们已经跑了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在脑中构建出每一处细节。 弓雁亭没有开灯,带好脚套手套走房门。 几分钟后。 啊啊啊谁摸我!,王玄荣怪叫一声,又怕碰到屋里的摆设,定在原地不敢动。 等了半天没见弓雁亭出声,王玄荣抖着嗓子,弓队,咱要不还是开灯吧,这乌漆嘛黑的,命案现场,我我我.... 你这个副队长是怎么当上的?弓雁亭幽幽开口。 .... 随即亮起一束光,弓雁亭脸再俊,被手电一照也有点惊悚。 王玄荣一哆嗦,还没来得及喊就被弓雁亭一个眼刀瞪回去。 之前太亮了,我们的视线被分散得太开,漏了什么重要细节也未可知。弓雁亭淡声道。 哦..... 光束细细扫过每一寸能照到的地方,弓雁亭紧抿着唇,眼睛里的黑像浓的化不开的墨,眼神却格外犀利地扫过每一处。 所有命案,第一现场最重要。 但问题是,这个案件死者本来就是自杀,而导致她自杀的第一现场的游艇已经被完全破坏了。 弓雁亭缓缓蹲下身,手臂抻直搁在膝盖上,头颅微低,脑中一遍遍搜索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手电被他随意攥在手里,光束擦着地面斜斜打过去,物体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过了会儿,王玄荣拍他肩膀,算了,走吧,回局里看看。 正在这时,弓雁亭突然站起身走到床脚又蹲下,从床脚凹槽里捡起一枚绿豆大小的石子,接着抬起头,目光落在半米外放着一个简易木质鞋架上。 之前有做过刘眉鞋子的痕检吗? 做过她放在门口的帆布鞋,没什么发现。 弓雁亭没再说话,伸手提起鞋子挨个看。 很快,他在第三双白色运动鞋底部的缝隙里看见卡着的小石子。 刺亮的手电光沿着鞋底缓缓挪到地鞋面,扫过每一寸细节,直到在靠近脚后跟的鞋帮处,光束凝住,一块肉眼几乎注意不到的淡黄色的斑痕附着在同样泛黄的帆布鞋帮上。 是一块精斑。 证物袋。 王玄荣赶紧递过去,整个人紧张起来,有发现? 1月13号早上,沉寂了四五天的刑侦支队又支棱起来了。 技术室站满了人,屏幕上正放着一张技术队刚复原成高清的道路监控图像。 dna检验室已经出了结果,正在跑数据库。 门又被推开,夏慈云把报告递给弓雁亭,不是黄成浩的,数据匹配失败。 弓雁亭神色蓦地一松,重新看向显示屏。 1月6号晚上20点10分,一段道路监控录像被放大。 镜头穿过树干缝隙,正在下车的两人身穿休闲服,头戴鸭舌帽和口罩,从体型来看,是个发福了的中年人。 王玄荣看着显示屏,迟疑道:.....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弓雁亭也盯着那个移动着的背影,是眼熟。 贺厅。 话音未落,整个技术室一片哗然。 什么?!!!王玄荣一把撑住桌子弯腰,恨不得把脸贴到屏幕上,卧槽,还真他妈有点像。 就这儿,停停停!王玄荣指着视频,放大。 画面里,其中一人微侧着头露出半张脸。 靠....王玄荣瞪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这....要真是贺厅,那这有点不好办啊。 弓雁亭从胸口呼出一口气,该怎样就怎样,小阳去申请传唤文书,老王你亲自带人上门,提取贺厅dna送去比对。 贺梁,省公安厅厅长,前年刚调上去的,元向木口中前公安局局长,便是他。 两天后,省公安厅贺梁落网了。 人是在海关被逮住的,警方到的时候船已经在海上窜了十几分钟。 这对李万勤来说无疑是一击重创。 这是他扎根九巷市,稳坐高台而不倒,最牢固可靠的一把大伞,现在猝不及防被人连根拔起。 谁也没想到黄成浩为保自身强行把自己女朋友送人,更没想到刘眉会自杀,原本想借刀杀人,没想刀刃反转,捅了自己的心窝子。 公安厅一把手的落网让九巷市政法系统剧烈震荡,贺梁自然不是什么讲仁义道德的角色,为了少判轻判,他把能咬的全咬出来了,九巷市公安领导人员在1月15号这天遭受全面冲击和洗牌。 当然,这种丑闻不会大量散布,群众知道的,只有一个贺梁而已。 各大媒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黄成浩与刘眉先后死亡,网上明里暗里传李万勤与贺梁私下的利益交换,无法不让人想入非非。 刚凉下去的新闻又一次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这大概是恒青创立以来最伤筋动骨的一次,压了六七十亿资金的源同被叫停七天,虽然已经申请恢复,但这七天对流动资金已经不怎么宽裕的恒青来说等于大出血。 当然,说到底这都是股市和舆论的影响,指望这些干到李万勤就有些过于天真了。 恒青董事会人心惶惶,春园小区的房间里却一片静谧。 所有的窗帘拉着,没开灯,昏黑又宁静 房间静得能听见不太均匀的呼吸声,楼下有小孩玩闹,尖叫笑闹透进屋内,仿佛是另一个时空交错,不经意漏到这个静谧又压抑的世界。 木木,过来。 元向木睁开眼。 木木....这声音泛空,甚至还带点回音。 他循着声音追过去,一抬脚就踩空了,身体猛地向下跌,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摸到。 剧烈的失重感让心脏狂跳,想张嘴喊,却怎么都出不了声。 直到后背撞上坚硬的物体,身体磕地生疼,这种心脏跌落的失重感才猛地停止。 用力蹬了一下腿,骤然刺进眼里的光线让他有点不适应,目之所及又是一片白。 几秒之后,入眼便是天花板亮着的led灯。 他转了转生疼的眼珠子,然后看到一步之遥正居高临下神情淡漠的弓雁亭。 元向木吓一跳,动了下才发现手脚僵冷,一低头,只见衣服被撕坏了,裸露的胸口伤痕遍布。 阿亭....他开口,发现声音有点抖。 弓雁亭往后退了一步,眼中的鄙夷不加掩饰。 你一点没变。弓雁亭说。 什么意思?他追问。 弓雁亭漠然看着他,离他越来越远。 元向木追上去,天空突然下起雪,他赤脚踩进风雪。 弓雁亭! 太冷了,跑了没几步,脚底被冰块划伤,衣服被撕碎了,风雪裹着他越下越大。 阿亭.... 阿亭.... 不断抖动的眼睫猛地张开,所有的动静戛然而止,元向木瞪着眼睛,等眼底的凝固的绝望褪去,半天才动了下脑袋,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盖。 第42章 他动作迟缓的钻进被子,把电褥子开到最大,直到后背发汗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已经晚上八点,元向木在被子里缩了很久才起身,打算出去觅食。 他没开车,穿了件稍微厚点的羽绒服,把手揣兜里沿街随意溜达。 九巷市早早开始布置彩灯插国旗了,晚上灯一开,街道被染得红红的。 很热闹,满大街都是溜达的人。 走了一会儿,元向木觉得自己就像缺失了某种和人共情的能力,这些热闹和他无关,也感染不了他。 各烤肉店火锅店人满为患,他停下脚步,偏头看着黏了层雾气的玻璃窗。 一大桌人围在一起举起酒杯,大家都在笑,被围在中间的人仰头喝掉杯中的酒,也许氛围使然,他原本冷俊的五官也染了点暖意。 元向木定定瞧着弓雁亭。 这样的暖意,他多久没见过了。 暖融融的光将他的瞳孔照的格外明亮,让那里的恨意越发明显起来。 -------------------- 原本不是晚上发,但是最近事多,来不及定时,就一直推到晚上,等过两天还是下午三点,如果三点没准是发就到晚上了 第33章 听说是男的 四小时前。 因贺梁一案,纪检委拨了一个组下来,专门彻查九巷政法官员,组织上上下下例会不断,整顿思想作风,严抓纪律,搞得局里气氛压抑紧张,连平时无事可干成日摸鱼的资料室值班民警都绷紧了身上一层皮。 会议结束时已经六点,所有人累的浑身骨头疼,却连个懒腰都不敢当领导面伸。 雁亭等一下。 好。弓雁亭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何春龙。 等人走完,何春龙关上办公室门,弓雁亭看着他的动作,何局有事要说? 再过几个月组织要开展人事调动,升迁的升迁,调任的调任.... 弓雁亭立马皱眉,我不会离开公安系统。 何春龙眼睛一瞪,你着什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您说。 这次刚好遇上贺梁的案子,人事势必会有大的变动。何局沉吟道,上头职位空缺,局里你的学位和功绩最高,支队这两年在你的带领下破案率突破不少,成绩很突出,我的意思是,推举你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弓雁亭沉默几秒道,您知道的,我来这儿当警察,就是为了捉住李万勤,我要是升任局长,就没办.... 人要学会放下。何局打断他,神情严厉,903案已经过去10年了,证据闭环,嫌疑犯无话可说,人确实是他杀的,且现场极其残忍,7年已经是轻判了! 可那两个人无缘无故为什么会出现在死者家,真的只是猥亵吗?弓雁亭语气有些重,我查过,他们都是李万勤手下田熊养的傀儡,且在出事前踩点,准备作案工具,分明是冲着要命去的,只是见方澈貌美临时起意!他吸了一口气,压着声音道,而且,李万勤的手有多不干净我相信您比我更清楚。 正因为我清楚,才知道你现在在做无用功!何局手指敲着桌面,低声喝道:看看这次的黄浩成,不就是个例子吗?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你不也拿他没办法? 弓雁亭紧抿着唇,半晌他又开口,声音比先前低了许多,却透着没人能撼动的固执,我得弄清他为什么要杀方澈。 你!何局气得脸色铁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跟那个姓元的到底什么关系?还有,这次摸排,按回避制度你不应该去给他做笔录,要是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就算翻不出多大的浪,也能给你绊个跟头!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要回避?弓雁亭神色颇为锐利,而且,小阳跟我一起去的,全程录音录像,流程上合规合法。 你就犟吧你。何局用手指点着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反正你准备准备,三月就得安排部署,四月初得完成首次人事调动。 不行。 这是命令! .....弓雁亭神色未动,两人暗暗对峙了半晌。 过了会儿,何春龙先开口,如果组织上把你调上去,你还是分管刑侦,顶我的位子,重案大案你都得跟着,怎么你还真要甩手当领导什么都不管啊? 何局颠倒黑白,弓雁亭脸色倒是好了不少,.....行。他顿了顿,转头问快走到门口的何春龙,晚上支队聚餐,您跟我们一起吧? 不去!饱了,被你气得! ..... 然而就要开门出去的前一瞬,何春龙突然转过头看着弓雁亭,神色有些微妙,那个元向木....真没问题? 弓雁亭抬起眼,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没有。 孙华才从监狱出来没多久,他哪来那么多钱买公司? 我们追查了原公司账户,发现交易资金是从地下钱庄流出来的,无法查到具体账户了。 何春龙没再说话,拉开门走出去。 他走出去的一瞬间,弓雁亭眼尖地看到外面一闪而过的人影。 何局,还没下班啊?走廊外传来声音。 是禁毒支队的马平荆。 正准备走。何局回道,随着脚步声音渐远。 弓雁亭皱了皱眉,随即起身走出会议室。 ....... 干杯!!! 玻璃杯叮叮当当碰在一起,酒水飞溅,几十号人挤在最大号的包厢还是显得拥挤,宽大的桌面堆满烤肉啤酒,大家大吃大喝,先前颓丧一扫而光。 大家天南海北地聊着天,偶尔涉及几句颇为猎奇的案子,过了会儿不知怎么聊到了李万勤,有人出声问道:李万勤都三十几快四十的人了,也不结婚。 他爸妈都死了,又没人催他。小阳拿筷子戳着花生米,不像我爸妈,天天催天天催,我一进门都头疼。 你联谊会上聊的那个老师呢,没下文了?王玄荣一脸贱样。 快别说了,一开始还挺好的,后来一琢磨我是干刑警的扭头就跑,哎..... 李万勤才三十几?又有个新来的实习生把话头又拉回来,我怎么看着他像四十几了,长挺着急。 有人附和:我也觉得。 李万勤不结婚,恐怕有别的原因。小阳撸一口烤牛肉,嚼得满嘴冒油,这次摸排,听说他有个长得贼带劲的情人,但没见着人,挺神秘的。 大惊小怪,有钱人哪个不养后宫? 这次不一样。朱汉生挤眉弄眼,听说是个男的。 男的?这些脱下警服的人民公仆回归大众,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走、走后门啊? 谈起这个,大家突然都兴奋起来,这种背德又乱人伦的事情总是能最大程度的引起所有人藏在最深处的窥探欲和猎奇心理。 有人惊讶,有人嫌恶,有些啧啧出声,嘴里不断说着好恶心。 嘁嘁嘈嘈的吵嚷声连城一片,弓雁亭面无表情地拿着酒杯偶尔喝一口。 头顶暖融融的灯光在覆着水雾的玻璃上晕成模糊的一团,喉结滚动,他将嘴里的酒咽下。 仰着头的姿势微微凝住,半垂着的眼睛看着窗外。 来来来!旁边坐着的王玄荣突然吆喝几声,他收回视线,转过头见王玄荣举起酒杯,刘眉案能破,还是靠咱们弓队力挽狂澜,我代大家敬您一杯。 王玄荣开了个头,其他都端着酒杯来凑热闹,弓雁亭没有像往常那样拒绝,只拿着酒杯一杯杯往下灌。 也许酒太烈,又或者温度太高,他的眼底深处很快浮出不大明显的醉意。 酒喝太多了,弓雁亭站起身往卫生间走,穿过走廊拐进后门边的卫生间,厅堂的喧嚣声像被毛玻璃隔断了,闷闷的听不真切。 他对着有些泛黄的水池吁了一口气,转身走进跟逼仄的隔间。 抬手搭在裤腰带上,咔哒一声,牢牢扣在腰上的皮带松开,正在这时,一双手臂毫无预兆从后腰缠了上来。 呼吸瞬间凝泄,他脑袋嗡地一声。 那双手握在已经松了的金属扣上,修长又漂亮。 对方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他甚至能隔着冬天颇为厚重的布料感受到对方过快的心跳。 放手。这两个字被他从齿缝挤出来,盛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回应他的,是隔间落锁的声音。 第34章 我放过你 元向木将下巴搁在弓雁亭肩窝,偏着头,开口时声音含着一丝磨砂质地的哑,好浓的酒气,阿亭醉了吗。 第43章 他把手抬起来,贴在弓雁亭胸口,急促又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顶着手心,含着某种暴怒的情绪。 你..... 弓雁亭刚吐出一个字,一根手指立刻压在他唇瓣上。 嘘,别说话。元向木贴在他后颈压低声音,你听,有人进来了。 被他圈着的身体僵硬到了极致。 或许紧张刺激,又或者愤怒使然,弓雁亭的呼吸格外粗重急促。 元向木压在他嘴上的手指转而捏起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掰过来,动作颇为粗暴蛮横。 一对上视线,元向木就看见弓雁亭眼底坚硬的暴怒和憎恨,他动了动手,大拇指摁着他下唇恶劣的揉弄摩挲,然后偏头压了上去。 舔吻了一会儿,弓雁亭根本不给他任何回应,这让他本就不多的情绪迅速冷了下去。 你确定要当个死人?元向木冷冷出声。 哎?弓队去哪了?隔间外突然传来声音。 是王玄荣。 元向木清楚地看到弓雁亭剧烈收缩的虹膜,他轻轻抬了下嘴角,低声命令,动。 不是说来上卫生间了吗?刚小阳来了也没见。林又奇的声音伴随着皮带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接着又是不可描述的放水声。 别是喝大了.... 很快,脚步声试探着朝着唯一关着门的隔间靠近。 笃笃笃。 弓队? 元向木看着面前嗜血的瞳孔里倒影出自己的脸,眼神带着强硬的逼迫,圈在弓雁亭腰上的手颇具威胁地摩挲着他绷紧的腰身。 明明看起来那么缠绵亲昵,唇瓣还紧紧贴在一起,但碰撞在空中的目光却冰冷阴鸷。 对峙没有持续太久。 弓雁亭脑袋动了下,唇瓣一下一下缓慢又机械磨着元向木,颇有点屈辱的意思。 弓队? 王玄荣的声音贴着门传进来。 气息烫热,浓烈的酒气粗重地喷在元向木脸上,一门之隔便是同事,不知是太过愤怒,又或者刺激,弓雁亭的唇瓣在轻微的颤抖。 是你吗弓队,你没事吧? 弓雁亭呼吸乱了,嘴上失了力道。 血腥味立刻在鼻腔间漫开,元向木突然这么一下疼得直哆嗦。 元向木掌心贴在弓雁亭挺阔坚硬的心口,疯狂又密集的心跳擂着他的掌心。 这时他才心生怜惜,摸了摸弓雁亭脸上的汗,张开嘴,把舌尖探进弓雁亭紧闭的唇缝,细细舔舐,追着他的舌尖逗弄片刻,贴在他唇边呵气,这才是吻。 王玄荣嘀咕,怎么不吭声? 别敲了。林友奇的声音,弓队可能出去抽烟了。 敲门声停了,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几秒,王玄荣连连道歉:这位兄弟对不住,你、你继续,继续,敲错门了不好意思哈哈。 弓雁亭的脸几乎要扭曲了。 元向木用手勾着他脖子往下压了压,弓雁亭竟然也配合着低下头,任对方胡作非为。 他被动承受元向木具有侵略意味地进攻和挑逗,方才强烈的背德感甚至让他某个地方硬地发疼,但脑袋却逐渐冷静下来。 垂下眼,眼中沸腾的愤怒逐渐变硬,变冷,被摸成了一把沾血的刀。 胸口缓慢又深长地起伏了几下,弓雁亭抬手一把攥住元向木的头发,低头狠狠压了下去。 他夺回主动权,亲吻的转瞬间大张挞伐、攻城略地,或者那根本就不叫亲吻,只是野兽之间野蛮的撕咬。 卫生间一直有人进出,脚步声不断,疏解时淅淅沥沥的水声昭示着他们正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元向木用力圈住弓雁亭的腰身,用力将人勒进自己怀里。 他们几乎要烧死在鼎沸的人堆里,融合在这个小小的四方天地。 许久,他听到弓雁亭说:元向木,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元向木一张嘴把弓雁亭嘴咬烂。 弓雁亭嘶了一声,恶狠狠道:狗吗? 元向木却松开手臂,稍稍往后退了一点,弓雁亭烫热的体温并没让他略微苍白的脸暖几分。 我放过你,这次就当那天你撕烂我衣服的赔偿吧。他的目光落弓雁亭松了的领口,衬衣敞开,微红的颈项修长性感,他抬起手把扣子一颗一颗扣上,领子和肩膀褶皱的地方全都抚平,我们之间已经扯不清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十年前的事,不过已经没必要了。 弓雁亭神色凝住。 你说得对,同性恋这个圈子很乱,我也不例外。元向木说。 你要干什么?弓雁亭声音有点哑。 不干什么。元向木笑了下,以前我的目光总是放在你身上,即使有时候见不到,脑袋里也全是你,但是世界上这么多人,我想,总有那么一两个我还会心动的人吧。 弓雁亭垂在腿侧的手轻微动了下,握成拳。 元向木直直望着弓雁亭,几秒后转身打开门走出去,擦过行人,消失在某个拐角。 弓雁亭发现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他抬手按了按胸口,走到洗手台拧开龙头,冰水冲着皮肤,好一会儿,才抬头看镜子。 他提了提嘴角,觉得僵硬又刻意,只能又放下来,面无表情地抽纸,把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弓队!王玄荣出现在镜子里,你去哪了? 再回去的时候聚会已经到了尾声,又有人端着酒杯敬弓雁亭,他被围在人堆里,一杯一杯灌酒,来者不拒。 回到家快十二点了,弓雁亭的酒稍微醒了一点,他从床上爬起来,一个人冲澡一个人喝水,再直挺挺躺在床上。 就在意识跌入梦境时,他惊了一下,猛地醒了。 突然想起四年前,自己出外勤执行任务,和一群不法分子搏斗,对方有刀,他为了保护一个醒来的刑警,小腹被插了一刀。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不行了,突然想见一个人,他拉住医生被血染红的袖子,张嘴喊出一个叠音,但发不出声,那种莫名的绝望让他奋力扬起上半身,张开嘴,想叫出那个名字,可还没出声,就彻底失去意识。 后来医生问他手术时想说什么,他抿着唇,思索了许久,没想起来。 天亮了,今天休息,弓雁亭难得睡了个懒觉,八点之后才起床,刷牙洗脸,做了个简单的早餐,手机响了。 弓雁亭咽下水煮蛋接起电话,小清。 哥。电话对面传来声音,过年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无聊死了一个人在家,我来找你行不行? 不行。弓雁亭直接了当,你好好准备读博的事。 弓清哼哼唧唧半天,弓雁亭还是没有松嘴。 正要挂电话,那边传来弓立岩的声音,走动的声音变近,小清,是你哥电话? 是....弓清声音有点虚,他哥和他爸这几年关系越来越僵硬了。 弓雁亭皱起眉,话筒那边很快传来弓立岩沉厚的嗓音,亭亭? 爸。 两人静默几秒,弓立岩开口问,你一个人在外面,有时间给家里打打电话。 弓雁亭静了会儿,道:嗯,这段时间有点忙。 弓立岩叹气,警察这个职业还是太危险了,年后组织上要调整,九巷市的事我也听说了,把你调离公安系统吧。 爸。弓雁亭声音沉了下来,我说过不要干预我的工作。 父子俩之间联系地少,即便打了电话,说不了两句言语间就开始冒火星,电话那头弓立岩的呼吸明显粗了不少。 再开口时弓立岩声音竟有些沧桑:我千防万防,还是让你走上了这条路,罢了,也许这都是命吧。 什么意思? 没什么,马上过年了,什么时候回来,我让保姆多做点你喜欢吃的菜。 27前后吧,我放不了几天,还得应付突发情况,不能在家呆太久。 能回来就行。 挂了电话,弓雁亭收拾碗筷,洗刷锅铲,整理台面,直到厨房整洁如新,弓雁亭脑子仍然纷乱异常。 自从他从警之后,弓立岩偶尔会说两句他听不懂的话,那种隔着一层雾看东西的感觉很不好受。 穿衣下楼,把车从地库开出来停在路边等了会儿,红色凯迪拉克也出来了。 夏慈云朝雁亭招手,你昨天怎么喝那么多酒,现在头还疼吗,要不坐我的车吧? 没事,走吧。 半小时后,两人在老城区最早一批老楼前停车。 这地方属实有些年头了,连走道两边的树都比别处粗一圈。 第44章 几方用转头堆砌起来的小花园里干枯一片,看着有些萧条。 那会儿还是九几年,大家都羡慕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人,十几年过去,时过境迁,也都变得满目疮痍。夏慈云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眼眶微微发红,记得那会儿我刚上高中,班里同学都羡慕我有个好爸爸,家里不缺钱花,不愁吃穿,谁能想到不久后会发生那样的事。 越过一栋楼再穿过两个花园,夏慈云停在2单元门前,仰头深吸一口气,雁亭,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很感谢你能帮我查爸爸的案子。 弓雁亭试了试手电光的强弱,说:没事,我们上去吧。 老楼楼梯狭窄逼仄,光线还不好,常年没人居住,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结出了蜘蛛网。 爬到五楼,两人在第二道门前停下。 这房子早都停水停电废弃了,一走动就会扬起灰尘,趁着夏慈云开门的空挡,弓雁亭举着手电四处看了看。 走廊直挺挺一条,一层四家住户,且入户门两两相对,最左边是步梯。 进来吧。夏慈云站在门口叫他。 踏入房内,进门右手边是卫生间,对门一间小卧室,往里便是客厅,沙发后的窗户正对大门,客厅右边留出一块空地摆放餐桌,并未和客厅做隔断,客厅左边便是主卧。 这是个典型的三室一厅。 九几年的楼房面积不大,连客厅也显得有些拥挤,但从家具布置看,已经算得上富裕了。 平整精致的镂空桌布,花瓶,墙上的全家照,所有细节都透露着这个家曾经的温馨。 而紧贴餐桌的地板上,用粉笔画的痕迹固定线突兀又刺眼。 除了两个歪斜的桌椅,几乎没什么打斗痕迹,连当时的碗筷都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上,更像两个熟人发生争吵的样子。 自从爸爸出事后,这里所有的东西再没动过了。 弓雁亭意外地看了夏慈云,她那时候还小,竟然知道保留现场以供有朝一日翻案。 夏慈云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笑了下,爸爸是老刑警,经常会给我和妈妈普及一些刑侦上的知识,时间长了,耳融目染,就懂得了。 弓雁亭将这间老房子每个角落和细节一一刻进脑子里,他回想着那些现场拍摄到的照片,在眼前构建出案发时的场景 夏青途饭吃到一半,和一起用餐的同伴发生冲突,两人各不退让,嫌疑人情绪激动, 趁夏青途不注意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捅进其肺部,以至对方无法呼救,肺部破裂出血,而致命伤则是第二刀,直击心脏。 弓雁亭沉默一阵,道:单从作案手法来看,嫌疑人要么熟知人体结构且有丰富的操作经验,要么是个作案老手。 李志涛叔叔恰好学习过刑侦医学,有段时间实验室缺人手,他还去给法医帮过忙。夏慈云面色复杂,这也是他被判刑的重要依据。 弓雁亭停顿几秒,缓缓道:还有一点,嫌疑人很着急离开案发现场。 夏慈云愣了下,怎么说? 这两刀都极其精准,第一刀为的是让夏叔叔出不了声,第二刀则是为加快作案进程。弓雁亭蹲在已经严重褪色的痕迹固定线旁,似乎死者就在他眼前,其实第一刀已经是致命伤,再等一分钟夏叔叔也无力回天,但他等不了。 夏慈云皱眉,但李志涛并没走,还在现场。 所以这是个矛盾点。 弓雁亭抬头看向窗外,蓝天白云,除了这几年新修建的几栋高楼,再没其他遮挡物了,也就是说,窗外没有能够看到房内的地方。 他起身走到窗边,探出身体朝外看了看,这老房子倒是适合攀登,但当时并没有发现痕迹。 夏慈云看着这间房子熟悉又以及有点陌生的布置愣了很久,再回神才发现弓雁亭一直在旁边等她。 抱歉,走神了。她长长吁出一口气,抬脚走到客厅左手最靠里的门,这是主卧,爸妈一起住的。 空气长时间不流动的陈腐味充盈着鼻腔,细小的尘埃静静沉浮在半空,目之所及皆是灰沉沉一片,但看得出主人生活习惯良好,整个房间都很整洁,靠窗是一个高大的书柜,里面放满了关于刑侦或心理分析方面的书籍。 写字台左上角放着一摞书和笔记,旁边还有一沓报纸。 光从表面看,完全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而且这些书上当时也都没有提取到除夏家人以外的指纹。 弓雁亭拿起摞在做上面的书,抖落灰尘随手翻开。 这是一本刑事侦查相关的书籍,每一页都做了详细笔记,划线标注看得出学者的用心。 夏叔叔很敬业。弓雁亭粗略扫过。 是啊。夏慈云苦笑,他就是个工作狂,一有案子连着几天不回家,连睡觉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她愣愣看着弓雁亭的侧脸,低声道:和你很像。 弓雁亭翻看的手顿了下,没接话,拿起另一本笔记。 这是爸爸的破案日志,每破一个大案,都会记录梳理破案思路,我小时候无聊,总会翻一翻。 这本笔记记录和分析都十分详尽,每件案子的关键点,事后整理发现的疏漏的点,都会用红笔重点标记出来。 弓雁亭看了会儿,突然道:这个笔记本是你送给夏局的? 笔记本内页的划线是按彩虹七色染色,合上后从侧面看正好是红橙黄绿青蓝紫,右下角还印有可爱的小动物。 夏慈云笑道:可爱吧? 笔记最后一页时间停留在2003年9月28,最后一个案件分析结束,剩下的纸业全部空白。 而夏青途遇害时间在2004年2月13号,这中间不可能没有案件发生。 后面为什么突然停了? 夏慈云道:我爸十月晋升副局长,常务副局长,分管政治工作,就再没有参与侦查方面的事了。 政治?弓雁亭看向夏慈云。 第35章 箭空海运 对。夏慈云面色黯然,虽然不办案了,可他也没比以前闲多少。 弓雁亭皱眉,他原本是朝仇杀的方向考虑的,可夏青途十月就离开了刑侦支队,并没有正在侦办的案子,那嫌疑人阻止他去伊城到底是要隐瞒什么,或者说这纯粹就是个巧合。 放下笔记,在弓雁亭仔细研究他记录的这些案件之前,还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夏局有看报的习惯?弓雁亭视线落在桌面叠放整齐的一沓报纸上。 对。夏慈云拿起一张抖抖灰递给弓雁亭,他不仅看本地的,外地有大案发生他都会关注,这些被他保留着的几乎都是一些震惊全国的惨案重案。 弓雁亭一张张翻看,这些报纸时间跨度很大,全国各地甚至外国的案子都有,有些他自己都有印象。 其中一张十九世纪末发生在长西的煤矿坍塌案,造成107名矿工被埋地底,几百名遇害家属上访,上面下了严令彻查事故原因,当年连带了许多人。 弓雁亭匆匆扫过,把一些非本地且时间久远的案件筛过,剩下的报纸和笔记本全部放进证物提取袋,打算带走。 时间过的很快,已经快接近十二点了,弓雁亭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屋内情况,除了餐桌旁,其他地方没有血迹。 .... 一晃眼已经二月初,九巷市因黄成浩一案几乎没怎么平静过。 李万勤睚眦必报,派人彻查背后搅弄风云的那只手,没抓住大鬼,小鬼还真逮到不少,杀鸡儆猴,手段毒辣。 明天就是除夕,满街道热热闹闹,而商界更是因两天前一则公开竞拍公告沸腾起来。 六个月前,九巷市最大的国际海运公司箭空集团法人代表兼董事长因涉嫌走私落网,集团内部一半的高层都有涉及,走私量巨大,除了石油和钻石,甚至涉及大量毒品,交易金额高达百亿美元。 政商两界掀起轩然大波,上边因为这件事丢了官帽,缉私大队没日没夜加班,各大媒体口诛笔伐,简直比春节联欢晚会都热闹。 这家箭空海运十二年前接手濒临破产的国企,听说有强大的外资支持,没想到是这么支持的。 而公司内部财务状况更是一团糟,管理层上下其手,以权谋私,搜刮股东利益,数据作假,导致公司危如累卵,摇摇欲坠,终于随着董事长入狱,庞大的海运帝国顷刻间分崩离析。 历时长达半年资产清算终于落下帷幕,这时间看着不短,但对资产如此庞大的企业来说已经能算得上神速了,要说其中没有人推动,就有鬼了。 问题是箭空海运的原身是国企,十几年前经营不善眼看着要倒闭,资源整合后被另一个做物流仓储的国企起接手,但弊病冗重,债台高筑,最终还是面临破产。 第45章 原本看着没救了,要成为一笔烂账,不想十二年前一个香市老板带着项目和资金,简直像救世主一般降临九巷市,为此,当地银行又放出一笔大的贷款,希望能把这夕阳产业给盘活,到今天为止,这笔烂账竟然堆了将近10亿。 箭空一宣布破产,银行第一时间向法院提出申请,查封公司和它旗下所有港口,将在下个月进行拍卖。 天衢堂顶层,元向木软瘫在床上喘气,脖颈密密裹着一层汗,连翻了个身的力气都没有,搁平时多少还能用床单裹一下身体。 当然,他一直嫌弃这张白床单,像裹尸布。 李万勤今天疯了一样折腾他,也不知道是被那段录音刺激到了还是前天那则公告让他太激动的缘故。 他看眼吞云吐雾的男人,缓了会儿,抬起修长光裸的腿,脚尖勾在李万勤小腿上磨蹭。 怎么了?勤爷玩得不尽兴吗?他哑着声音问。 李万勤隔着烟雾斜睨着他,随即指尖沿着元向木小腿白皙光滑的皮肤慢慢移动,箭空港口拍卖的公告看了吗? 早上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元向木喘了口气,被汗浸湿的黑发黏在脖子上,让他有点不舒服,怎么,勤爷有兴趣? 正说着门开了,徐冰拿着药箱进来在床边坐下,给他处理那些不要命但折磨人的伤口。 李万勤哼笑一声,弹了弹烟灰,笼在烟雾后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元向木,半晌才问:那你觉得,我们该不该出手? 元向木摇头,我不太懂。 没事,大胆说。 元向木沉默了会儿,开口道:我个人不支持如此庞大的资金投入。他的视线沿着自己搭在床上的手臂伸展,落在微红的指尖,公司的财务状况我不清楚,但前段时间的源同和彩阳项目压进去近近80亿,到现在都没回笼,这么做风险太大。 大腿上沾着药水移动的卫生棉突然微不可查地停了下,转瞬间又恢复正常。 李万勤半眯起眼睛,视线刮在元向木脸上,如果资金充足呢? 元向木看上去有点犹豫,....那应该可以考虑,近几年进出口量成几何倍增大,经济也在快速拉升,箭空集团基础建设很完善,它拥有三个商业港,四个渔港,还有他们自己的货轮,如果能拿下,铸造一个商业帝国只是时间问题,就算我们买来转手卖给物流仓储公司,也能大赚一笔。 周围变得安静,元向木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时间化作粘稠的液体,流动得异常缓慢。 似乎过了很久,但也许只是几秒而已,李万勤哈哈大笑起来,元向木不动声色得垂下眼睫,也跟着笑了笑。 但他知道,李万勤能走到今天,不可能脑袋一热就扔一百多个亿出去。 不过,李万勤有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贪。 他曾偷偷查过关于箭空集团暴雷的事,十有八九就是李万勤干的,四年前就以入资控股和箭空谈判过,可惜人家不傻,没给他机会,李万勤又不想掏太多钱,就只能操起旧业,玩阴的。 他那看起来宽和的眼睛里不停翻腾着算计,过了阵扭头问徐冰,你怎么看? 徐冰换了团新卫生棉,沾上碘伏轻轻沾着伤口,元秘说得有道理,但咱确实有风险,这事还得看股东们的想法。 马上零点了,元向木从来不在天衢堂留宿,当然不是他不愿意,他没资格不愿意,只不过是李万勤造孽太多,晚上睡觉不敢有人在旁边呆着。 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下楼,元向木看到一个让他火冒三丈又心惊胆战的人。 元牧时正站在大堂门口往这边望,见他下来神色摹地一松,快速朝这边走来。 元向木神色骤然变沉,冷冷盯着跑过来的男孩。 哥..... 砰! 元牧时被一脚踹翻在地,可惜元向木现在浑身疼,没力气,否则这一脚少说也得飞两米再停下。 元向木面色两步上前拽住元牧时的衣领咬牙低喝:谁让你来这儿的?! 你这么晚不回来,我担心.... 啪! 元向木甩手一巴掌,接着抬手身后的格外气派的大门一指,粗着声音喝道:我说没说过不许你来这儿? 谁啊? 身后传来一个道拖着语调儿的声音。 元向木脊椎处瞬间窜上一阵恶寒,原本就没血色的脸变得愈发惨白,他转过身,李万勤正不急不缓地踱出门。 元向木立刻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住元牧时,我弟,来接我回家的。 哦?弟弟啊。李外勤似乎笑了一声。 怎么了这是?打他干什么?他舔了下嘴角,偏头,视线穿过元向木落在坐在地上的元牧时身上。 李万勤在一步步靠近,元向木周身气息开始凝固。 就在李万勤即将越过他时,头顶突然传来沉重又巨大的闷响。 砰 砰砰砰! 天上接连炸开烟花,普天盖地,亮了又灭。 李万勤顿了下,正要重新抬脚,徐冰突然出声,李董,时间不早了,陈局还在等我们。 李万勤停下脚步,似乎犹豫了下,转身时微微眯起眼角扫过元牧时。 徐冰眼角从元向木僵硬的脸上掠过,随即跟着李万勤上车了。 马上十二点,电视停在中央一套,春晚主持人正在准备倒数,元向木站在客厅,神色冰冷。 哥。 元向木狠狠一巴掌摔在元牧时脸上,别叫我哥。 元牧时被他扇地偏开头,停顿几秒,缓缓转过来,伸手把元向木上衣拉链拉开,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肚子饿吧?我去给你盛饭。 元向木扑上去用力攥住元牧时领口,语气凶狠恨不能生生撕了他,我说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是不是?! 元牧时从进门开始一直没什么表情,直到这时他才抬起眼,眼白满是狰狞的红血丝。 他一张嘴,还未出声泪珠先滚了下来,这么晚你都不回来,你知道吗,我现在都不敢撩起你的衣服...看一眼。 他终于哭出声,眼泪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铺了满脸,如果、如果我能杀了他,哥是不是就....不用再受这些..... 元向木突然被定住了一般,静了几秒,松开他的衣领退了两步,你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哥... 收回去!元向木陡然拔高声音,眼睛瞪得圆滚。 元牧时呆了几秒,他从未见过他哥如此暴怒过,他觉得恐惧,心脏又无端战粟,突然在某个瞬间,这个他爱了半生的人,嘴里经常让他去死的人, 但似乎并不是真的恨不得他死。 元牧时用力吸了口气,伸手拥住元向木,好,都听哥的。 电视还在吵闹,窗外突然炸响,震得地板似乎都在抖动。 元牧时贴着元向木耳边温柔道:哥,新年快乐。 他精心准备的年夜饭元向木没吃多少,浑身难受吃不下去,洗完澡出来体温就不对劲了,整个人滚烫不已。 元牧时给他换了睡衣,拿被子把人包住,拥在怀里昏昏沉沉睡到天亮。 大年初一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元向木烧退了点,被元牧时硬叫起来吃了点药,又给他炖了一锅鱼汤,刚收拾完没一会儿朱春打来电话变着花样骂了远牧时至少七八句不孝,硬把人骂了回去。 人一走,元向木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拿手机琢磨。 拜年的人很多,真心的却没几个,挑着回了几个。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弓雁亭,想发条消息,又想起前几天自己在卫生间撩下的话,想了想还是算了。 第36章 谁当卿卿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元向木刚穿好衣服,他打算先去花店取花,再去静云公墓和方澈唠唠嗑。 你怎么来了? 给你打电话不接,我有点担心就来看看。谢直一进门眼睛就黏在元向木身上,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了? 我没事。元向木蔫蔫打了个哈欠,快回家去,别让叔叔阿姨担心,没事别来这儿。他弯腰换鞋,顺手拿起玄关上的钥匙,李万勤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前段时间派人来我家搜查,要是让他注意到你,以后的事就难办了。 怀疑你?谢直嗓门拔高一个度,瞪大眼睛看他。 别喊,脑壳疼。元向木晃晃脑袋,恹恹道:暂时没事,我这不好好的吗? 谢直呆在原地,呼吸有些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第46章 他眼睁睁看着他往深渊坠,做梦都想拉他出来,可元向木对他伸出的手视而不见。 木哥.... 停,别说那些没用的。 谢直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气馁道:你要出门吗? 去看我妈。 谢直跟在他身后,一起去吧,我也好久没去祭拜方阿姨了。 元向木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脑袋晕得厉害,还得谢直开车。 去郊外得好几个小时,好在大年初一,路上车不多。 寒冬腊月,鲜花放在室外没一会儿就冻死了,元向木买了一束永生花,处理工艺很好,弄得像还活着一样,娇艳欲滴。 原本除夕前就该把牌位请回家,这是方澈老家那边的习俗,元向木不是很懂,但又不知道问谁,就这么着吧。 他把花固定好不让风吹走,接着盘腿坐在地上,真唠起嗑来。 元向木说话时的声音不急不缓,那些锋利的刺缩进皮肉里,只剩下漂亮的外表。 谢直点了几根香插在香炉里,转身在他身边坐下,偏头一错不粗地看着元向木。 这人眉目清冷凌厉,美得很有掠夺性,但和方澈说话是透出几分温柔,像是点在雪里的虞美人。 一丝被狂风撩起的长发荡在谢直脸上,痒意从皮肤传至心底,他愣愣回神,发现山顶厉风盘旋呜叫,原本想替元向木遮挡一点,可寒风从四面八方刮着皮肉,没什么用。 谢直。 嗯? 李万勤为了赶工期,过年都没停工,可能要提前预售,之前让你收集的学校违建的事咋样了? 差不多了。 好。元向木站起身呼出一口白雾,要不是六个月前李万勤对箭空动手,我还真不能拿恒青怎么样,现在他给自己的坑都挖好了,就看他怎么跳。 预算够吗?那可是一百多亿。 元向木哼笑,够不够他都会想办法,不然李万勤费那么大劲搞垮箭空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快了。 就快了,谢直想。 等事情落幕,他要带元向木走,他已经为他准备好一套全新的身份,从此之后,柳暗花明,一切都会好起来。 京城,某半山别墅。 凌晨两点,弓雁亭突然惊醒,他没开灯,在床边坐了会儿才开门出去,穿过走廊向右拐,在主卧门前站定。 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声,弓雁亭推门进去,还没走到床边,就听到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按开床头灯,弓立岩面色苍白,眉头深深拧起,神色痛苦。 弓雁亭眼中透出厌烦,冷着脸看了片刻,才开口叫了一声,爸。 弓立岩有所感应,脑袋朝外偏了偏,却仍然没清醒,半张着嘴,似乎在说什么。 弓雁亭拿出手机,正准备拨给徐医生,弓立岩突然模糊地喊了一声。 手指顿住,他微微偏头,很快弓立岩又喊了第二声。 小卿。 声音很小,但深夜安静,足以听得清清楚楚。 弓雁亭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从弓立岩口中听那个人的名字,憋在心里多年的憎恨和愤怒被一句梦呓轻轻戳破,砰地一声炸成烟花。 他收起手机,大跨步上前用力揪起弓立岩的衣领。 哥。 一转头,弓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弓清脸上还有点睡意,爸刚才喊的是谁?小卿.....是谁啊? 弓雁亭阴沉着脸,甩手松开烧得不省人事的弓立岩,没什么,叫徐医生。 .....哦。弓清眼睛跟着弓雁亭转,有些被他吓到,没敢多问什么。 母亲的房间就在隔壁,弓雁亭开门进去,这间屋子一直留着,布置也几乎没怎么动过,小时候他不明白爸妈为什么要分开睡,现在明白了,更为母亲不值。 外面的响动没停过,天快亮了才消停了点,他轻轻合上琴盖,从钢琴椅上站起身开门出去,碰见旁边正轻手轻脚闭门的保姆。 他怎么样了?弓雁亭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烧退了,刚醒来吃点东西,又睡下了。 辛苦。 弓立岩虽然烧得严重,身体不能跟以前比了,到了中午脸色仍然有点憔悴,但精神比昨天好许多了。 弓清嘴里嚼着菜,眼睛也不闲着,不时在弓立岩和他哥身上来回扫动,虽然这两人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弓清敏感的小雷达滴溜溜转,直觉这俩人之间火药味浓重,指不定哪个字说不对两人就干起来了。 果然,午餐快结束时,弓立岩放下筷子,亭亭,下午没事的话和我去祭拜一下舅舅和妈妈。 弓清蹭地一下竖起耳朵,眼角瞄着他哥。 有限的视线里, 弓雁亭拿着筷子的手不断收紧。 啪! 筷子被重重搁在盘子上,不去。 一向对弓雁亭格外容忍的弓立岩面色沉下来,撩起眼皮盯着弓雁亭。 虽然坐着,但多年来位高权重沉淀出来的气势威严沉重,面无表情看着人的时候,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弓清心惊肉跳,悄悄往后挪了挪,怕这两人一会儿干起来溅自己一身血,往年他多少充当个润滑剂的作用,左说说右劝劝就过去了,但是今天,凭他多年来受窝囊气的经验来看,这场战争是非爆发不可了。 去换衣服,立刻。 弓雁亭面沉如水,不去。 弓雁亭!弓立岩声音抬高。 弓雁亭眼角猛地抽动,语气格外尖锐,我就好奇了,柏惟卿是我舅舅,我去祭拜也合理,您又为什么这么积极? 他盯着弓立岩,一字一顿道:你敢,告诉我吗? 弓立岩脸色微变,餐厅骤然安静,空气着了一样灼烧着每个人的呼吸。 弓雁亭垂在身侧的手臂肌肉和青筋绷起,他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尚且青涩的男孩了,此时站在餐桌边,高大的身形小山一样压下来,比他爹不遑多让。 十来秒后,弓立岩浑身气势突然收敛了许多,你果然知道了。 弓雁亭愕然,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坦然就承认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曾经设想过无数次质问弓立岩的场景,他觉得弓立岩至少应该感到羞耻,或者极力掩饰辩解自己见不得光的情史。 可事实上,弓立岩面目平静,似乎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一件事,甚至从来他脸上看不到丝毫愧意。 压抑了许多年的愤懑像浸湿了的棉团憋在胸口,弓雁亭堪堪稳住声线,你不解释点什么吗? 弓立岩起身,边朝楼梯口走边道:跟我去陵园,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第37章 惟卿如梦 烈士陵园位于城郊一座山上,弓雁亭来过许多次,小时候爸爸妈妈一起带他来给舅舅扫墓,后来只剩弓立岩。 再后来,他对这个地方生出满腹的抵触和抗拒。 柏惟卿墓碑前放着一簇蔫了的白色菊花,花瓣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照片上的人俊逸明朗,英气非常。 弓立岩蹲下身,指腹轻轻摩挲着一行小楷,那是柏惟卿生平。 他年轻时和你一样,是名警察,但更早,是一名军人。 他原本前路广阔,但在三十二岁生日那年,为追捕边境武装毒贩牺牲。弓立岩声音嘶哑,他答应我等任务完成回来和我一起拜访父母,我等了三个月,等来他因公殉职的消息。 弓立岩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恍惚,原以为你会走和他不一样的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成了警察。 弓雁亭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什么意思,我做警察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他没关系。 所以这就是命。弓立岩转头,视线在他脸上端详许久,小时候还不太看得出来,现在真是越来越像了。 弓雁亭漆黑的瞳孔猛地颤动了下,他偏过头,用力维持着平静,我和我妈长得像而已。 弓立岩笑了笑,手搭在他肩头,稍微用力按了按,你从没好好看过他的照片,对不对? 弓雁亭被按着肩头蹲下身,他不想看,但眼睛根本控制不住。 照片里的人微笑着,平静地和他对视。 柏惟卿温柔沉稳,和弓雁亭冷漠凌冽的脸对比鲜明。 自看到那张照片以来,他极度抵触柏惟卿这三个字,更不可能好好看他的照片,多年之后骤然细看,那眉宇之间的相似让他恐惧。 弓雁亭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脸色比弓立岩这个病人还要白几分。 你什么意思?他声线被风吹得抖动。 第47章 弓立岩没看他,仍然看着照片,你的亲生父亲,是柏惟卿。 弓雁亭像是没听懂,又往后退了一步,半晌突然上前扯住弓立岩的衣领,你说什么?!我妈和他是兄妹怎么可..... 他摹地顿住。 是了,妈妈是柏家养女。 弓雁亭整个人僵住,这个消息就像晴天霹雳,让他大脑瞬间宕机了,一时间无法任何信息。 弓立岩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柏家老爷子早前是军阀首领,后来国家平定后成为军队上将,一家满门都是铁骨铮铮的军人,立下战功无数,后来我和他的事情被撞破,两家人全都极力反对,尤其是柏老爷子,他们逼迫我们和那些大家世族的小姐结婚,惟卿抵死不从,被丢在部队10年,这10年被禁止返回京城。 我们那点微薄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和家族对抗,只能被命运操控,唯一可以坚守的只有心。后来,惟卿在一次行动中了重伤,生命体征已经非常微弱,他拖着一口气非要见我,好在那次救回来了,死里逃生,从那之后,柏家的态度便软化了不少,至少不再逼迫他。 我们的关系不被社会和家庭接受,但我们一直在努力,从来没有放弃,后来,两家老爷子终于松口,答应不再阻止我们,但条件是要为家族留下香火,那时候试管婴儿的技术刚刚推行,我们不得已去国外存了精子,曲线救国。 我和他聚少离多那么多年,眼看要好起来,可那次看起来万无一失的行动被泄了密,他突然走了,猝不及防。 那一年仿佛地狱,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惟欣也喜欢小卿。他出事后,惟欣瞒着所有人出国做了试管婴儿,竟然成功了,后来才有了你,也正是因为有你,那些年我才能坚持下来。 弓立岩的声音沙哑沉重,像那些陈旧的故事像泛黄受潮的报纸一点点展开。 弓雁亭突然心跳剧烈又纷乱,他也说不清为什么,那些事太沉重了,即便隔着时间洪流,仍然让人喘不过气。 他....弓雁亭顿了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弓立岩满是痛楚的眼睛望着墓碑,那积年累月摸得锋利的气势在提到那个名字时突然变得温柔。 你的亲生父亲,是别人一生都不敢仰望的存在。弓立岩缓缓道:九几年,国家边境依然算不上安宁,小规模的武装冲突时有发生,在他驻守的边境线,柏惟卿这三个字就是定海神针,他刚毅果敢,杀伐果断,我到现在都记得他一身戎装,脚踏军靴骑着马向我奔来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后来受了伤,进入缉毒大队,带人端掉无数毒窝。 弓立岩突然仰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穹,那是柏惟卿啊,这三个字动了多少人的心,进了多少人的梦,他就像天上被群星拥簇的满月,如果不是年少情深,我也许根本无法和他比肩。 可也许是月亮太亮了,亮的有些人睡不着觉,亮得让他们恐惧,他猝不及防的陨落让所有人都没回过神,他的母亲在他去世一年就过身了,老爷子也承受不了打击,很快就没了。 您是说....他....死于派系斗争? 弓立岩闭了闭眼,像是沉默,又像是默认,那时候,惟欣肚子里的孩子就像焦土上长出的一颗嫩芽,是所有人的强心剂。 弓雁亭控制不住地后退,脑袋里好像被人扔了一颗手雷,把他二十几年的认知炸得七零八落。 闹来闹去,他以为早年伉俪情深的父母原来是搭伙过日子,两人心里还住的是同一个人。 弓立岩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墓碑上已经褪色的照片,他的孩子,冠我的性,也算.... 他没说完,转身走到弓雁亭身边,用力捏着他的肩膀,是爸爸的错,没早点跟你解释,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你也许知道了我和惟卿的事,但你那时候还小,怕你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总想着等你再大一点,可你真的长大了,又不想你承受这些,就一直拖着。 弓雁亭抽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火星带着烟头快速往后退,夹着烟的指尖微不可查地颤抖。 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他有太多的话想问,一张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弓立岩把他拉到墓碑对面的小石栏旁,按着肩膀让他坐下,开口时声音沉缓,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太突然了,但现在你必须想清楚一些事,不要把自己困在你亲手搭建的怪圈里,不要走爸爸的老路。 弓雁亭仰头看着弓立岩,原本浓黑的虹膜被阳光照出清晰的深棕色纹理。 他被自己困住了吗? 弓雁亭茫然地想,可他觉得自己走得每一步,每一个目标,都在掌握之中。 我....弓雁亭低垂下头,爸,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太阳一路向西,来陵园扫墓的人来一波走一波,脚下的影子被拉长、消失,天色逐渐暗沉,脚边垒成小包的烟蒂颤动几下,被风推着往远处滚。 弓雁亭动了动,收回钉在墓碑上的视线,掌心合拢,把空了的烟盒揉成一团,站起身僵着腿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凌晨三点,大门被撞开,哐地一声,在夜里格外响亮。 弓清一个激灵,一掀被子就往楼下跑,刚好接住从门外跌进来的弓雁亭。 哥,哥。弓清小声喊,被他身上的寒气和浓重的酒精味激得打了个哆嗦,怎么喝这么多酒啊? 弓清边嘀咕边搂着他哥费劲转身,下一瞬口中炸出一声卧槽!,天灵盖差点没直接给掀翻了。 他帅气的爹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他匀了下气,下意识为弓雁亭开解,呃...爸,哥今年不知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可能有心事,喝了点酒,您.... 没事。弓立岩走上前,摸了摸弓雁亭烫热的脸,把你哥扶上去吧,小心点。 他爹居然没发作,弓清心里千恩万谢,不住感谢太上皇隆恩,刚要转身,又被弓立岩叫住。 等等。 啊? 你哥今年心情不好? 是啊,从回来那天就拉个脸,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工作上有什么事吧?我看他一直在查什么案子。 弓立岩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上去吧,给他拿热毛巾擦擦,我叫保姆熬点汤,不然胃难受。 弓清费劲得架着弓雁亭,心里简直要狂叫没他这个家得散!嘴上却很乖巧,好。 弓雁亭原本就比他高许多,喝醉了更重,弓清有种泰山压顶的感觉,好容易给人弄上二楼,牛喘着一脚踢开门把人扔床上,拧热毛巾的时候手直哆嗦。 在弓清的记忆里,他哥不是嗜酒的人,偶尔会喝两口,顶多就怡个情,这还是头一次见他喝成这样。 弓雁亭似乎有些难受,眉头微蹙,气息也很粗,也许是热气烘得,这张平日里线条冷硬的俊脸微微泛红,原本淡色的唇瓣也艳得过分。 弓清在床头坐下,用毛巾发给人擦着脖子,不得不承认他哥真的好看,怪不得那人死心塌地。 弓雁亭脑袋歪着,呼吸粗重,似乎不大舒服,正要动手给人脑袋正过来,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喃呢。 是个叠声词。 弓清心里跳了下,收回手,等了几秒又听到一声模糊的梦呓。 .... 喘息声震耳欲聋,弓雁亭哼了一声,意识渐渐归位。 一声嘶鸣骤然响彻长空,弓雁亭抬头,无垠狂野突然出现在眼前,高大的骏马从天边飞奔而来,马上的男人一身戎装,潇洒恣意。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能看得到那道温柔坚毅的眼神。 他心跳剧烈起来,还没等他上前,眼前场景突然一变,什么都没了。 体内滚着烈火,他大喘着气,指尖无意中触到一点冰凉,弓雁亭立马低头,见一人躺在身下。 这人白生生的胸膛像一块冷玉,长发铺散,硬是勾出强烈的色气。 指尖冰凉像沙漠里的一汪清水,他看到了救命稻草般,立刻俯下身,将人抱起来紧紧拢进怀里。 这是唯一能让他凉快的地方,只能拼命抱紧,仿佛一撒手自己就会被烧成灰。 他把脸贴在对方清凉的皮肤上,用力蹭弄亲吻,那头长发在他眼前晃,香气钻进鼻孔,像某种带特效的烈药,几乎瞬间就将他全身血液烧着了。 阿亭。 弓雁亭叼着一块柔软难耐地磨,可这根本不够,浑身每根骨头都烤在烈火里,可骨头缝偏偏痒得发疯。 阿亭。 弓雁亭终于清醒一分。 似乎被他箍在怀里的人在叫,低下头,对方正好仰着脸,如此近的距离,弓雁亭眼前却蒙了层纱般,只能勾出一个大概轮廓,如何都看不清,他心急如焚,用力甩了下头,那人的脸还是雾蒙蒙一片。 第48章 对方似乎笑了,又喊:阿亭,动一下。 弓雁亭愣住,一股诡异的麻痒沿着他抱着这人的掌心激流飞驰着汇到小腹,他老二正被一个软热的地方吃着。 对方等得不耐烦了,手攀在他肩上,一下一下晃着要。 弓雁亭瞪大眼睛,他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想象出他得逞的笑。 眉梢微挑,好看的唇勾出一个狡邪的弧度,眼睫轻抬,瞳孔晶亮地看着自己。 心中有什么炸开了,沸腾的岩浆终于将他吞噬,他下意识觉得陌生恐惧,却更用力的手臂收紧,把这人狠狠按在胸口,他想用自己的血肉把这人包裹起来,让他融进身体里。 阿亭。这人亲昵地叫他,耳畔响起一串熟悉的笑声。 他仍然卖力地晃着,黑发荡在腰间,弓雁亭用手捧起,低头轻吻。 再睁眼,那双黝黑的眼睛里早已掀起万丈欲念。 他握住那把精瘦的腰,凶狠地把自己往进送,一下一下,似乎要将他钉在自己的灵魂上。 有人哭泣,有人求饶,都是他熟悉的影子,他看不清这人的脸,却也不问,只闷不吭声地重复着单一的动作。 他把手撑在对方汗湿的胸膛上,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随着动作蹭在掌心。 弓雁亭的动作凝了一秒,随即凭空爆出的占有欲和愤怒海啸一样向他扑来。 他听见自己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你边说喜欢我,边像条母狗一样缠在别人身上,贱不贱? 周遭静了,岩浆冷却变成固体,他心里莫名一慌,手猛地往怀里捞,是空的。 弓雁亭。 抬头,刚才还软在他怀里的人现在更正依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裹着一层白色的布,没掩住的皮肤上布满泛红的痕迹,像点点红梅。 弓雁亭觉得自己应该愤怒,但对方身后的悬崖让恐惧压过了所有的情绪。 过来。他声音放轻了,尾音有点抖。 那人没动,只是面目平静地看着他,被另一个人用手环住身体,扯着缓缓向后倒去。 不要! 弓雁亭大喊,想跑过去拉住那人,一动才发现手脚酸软疲累,他拼命站起来疯了一样往前跑,但跨出几步又狼狈地扑倒在地。 他没抓住他,甚至连那块白布都没摸到,眼睁睁看着对方坠下去,消失在没有边际的深渊里。 周遭随着那个人的坠落开始塌陷,山崩地裂,天摧地折,宛如地狱。 他绝望大喊,明明用了全身力气,喊出口的却是一点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微弱声音,心脏撕裂的痛楚让他疼的无法呼吸,只能徒劳地抓胸口,试图缓解哪怕一点点痛意。 第38章 万一呢 不 一声模糊的呓语卡在溢出唇边,弓雁亭猛地睁开眼,睫毛因惊惧而剧烈颤抖,张大的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梦里带出的惊悸。 良久,一口灼热的气息才从肺腑深处缓缓吐出。 弓雁亭抬手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宿醉想一记闷棍,让他浑身酸楚,头痛欲裂。 合拢的纱帘将阳光过滤成柔和的光影,弓雁亭扭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心跳逐渐平复,他翻身去摸手机,刚一动身体就僵了下,掀开被子一看,床单和裤子湿了好一片。 弓雁亭又躺了回去,皱眉闭上眼睛,满脸烦躁地捏了捏太阳穴,过了会儿才从衣柜拿了套干净睡衣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下楼,见弓立岩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本书,正仰头看着他。 醒了? 嗯。 还难受吗? 还好。 弓立岩打量着他,见精神还不错,面色稍微柔和了点,喝点水,马上该吃饭了。 嗯。弓雁亭四处看了看,小清呢? 昨晚你喝醉了,小清照顾你一晚上,这会儿正睡着。 弓雁亭下楼梯的脚步顿了顿,说:我去看看他。 他返身上楼,放轻动作打开房门。 弓清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眼下淡淡的青色,睡得不安稳。 弓雁亭在床边坐下,扯过背角搭在他肚子上,伸手揉了揉弓清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难得地柔和。 弓清从小就很缠他,很听他的话,以前一放学回来张嘴就喊我哥呢,现在长大了,在他面前还是个爱撒娇的小孩。 他能感到父母对自己的偏爱,以前没明白,直到昨天才知道为什么。 那小清呢?即便感情那么深厚,到最后还是逃不过时间,还是会背叛,对吗? 陵园里,弓立岩的背影已经不像他小时候那么伟岸,那么顶天立地了。 你四岁那年突然发了一场高热,医生诊断为白血病,那时候医疗条件差,我和惟欣想尽各种办法都没找到匹配的骨髓,后来只能决定再要一个孩子,用他的脐带血救你的命,那时候她已经怀孕一个月,才发现是误诊。弓立岩转头望向他,他是为你而生的。 他是为你而生的。 这几个字太重了。 弓雁亭轻轻摸了摸弓清疲惫的眉眼,沉沉吐出一口气,起身打算出去,让他好好睡一觉。 但就在他往出走的时候又顿住,脚下调转方向走到靠窗的书桌边。 桌面乱糟糟的,和放在最上面的那张照片。 他抬手轻轻捻起,垂着眼睛看了许久。 照片上其中一人坐在水池边的台子上,双手握着冰镇啤酒自然垂在腿间。 是弓清,他正偏头看着另一个紧挨着他坐的人。 也是双腿岔开的姿势,大咧咧的,肌肉均匀的双腿浸在汤池里,双臂向后撑在台面半仰着上身,笑盈盈地歪头看着镜头。 利落的短发,左耳黑色的耳钉闪着碎光,很俊朗。 弓雁亭没有元向木的照片,十年前的元向木像他卧室里的叮当猫,早就被时间洗变形了,褪色了。 哥! 弓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把抓过那张照片压在书下,慌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弓雁亭立在原地沉默了会儿,摸摸他脑袋,转身往出走,洗把脸下楼吃饭,爸在等你。 哥。弓清喊住他,你.....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没。 弓清挠了挠头,又把照片拿出来,一脸苦闷,我想见他。 弓雁亭没说话,也没回头。 弓清摩挲着照片里的人,低声道哥你不喜欢男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存在。 弓雁亭皱起眉,突然觉得气有点不顺。 弓清的性子很固执,他很早就知道,长大了对着喜欢的人也是一根筋,可这样太容易伤到了。 曾经他对元向木动摇的时候,思考的最多的便是怎么向弓清开口,不过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元向木就爬上他兄弟的床了。 .... 过年为数不对的几天假还没过完,弓雁亭就被一同电话召回了九巷市。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上面审批文件的领导过年吃得太生猛住院了,他得回去接替人家的工作。 其他单位过年,就算不清闲也忙不到哪去,公安局就不一样了,节日人多热闹,大案小案几乎就没停过。 把手头文件批完,弓雁亭扭头望向窗外,白色晶莹簌簌往下落。 有点意外,早上来的时候明明还没下雪。 收回视线拿起外衣走出办公室,他打算慰藉下自己空了许久的胃,然后回去睡觉。 夜市热闹的很,灯光亮的恍若白日,炸串摊老板心是真黑,一根素菜一块五,逆天了。 向木。 元向木把最后一根竹签扔进垃圾桶,转头,见力慧健身房老板,站在一米外,正手揣兜里歪头看着他。 好巧,又碰见了。张贺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咱太有缘了。 是挺巧。元向木心里冷笑。 自从第一次在健身房见过一次,张贺隔三差五就给他发消息,早安晚安一条不缺,这烂大街的追人手法也没见他玩点新花样出来。 出来吃东西啊? 嗯。 我也刚吃完,要不...走走?张贺指指前面人少的那条街,下雪了,有花灯衬着,景色不错。 看他神色,似乎有话要说。 元向木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打了个弯儿,好呀。 人少的地方已经被雪覆盖,薄薄一层,很容易打滑,元向木绷着小腿肌肉往前走。 过了会儿,小臂突然传来一股力,我拉着你。 元向木微不可查地皱眉,不用,谢谢。刚要挣开张贺的手,脚下突然打滑,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仰。 第49章 小心!张贺反应倒快,手上用力一把将人扶住,没事吧? 这大概是打脸最快的一次,元向木堪堪站稳往后一退,没事。 张贺看着他睫毛上的雪花,顿时就有点心猿意马了,手指轻捻,表情有点微妙。 ....向木。他装模作样咳了一声,我一直喜欢你,你知道吧? 知道。 张贺好歹是情场老手,阅人无数,见他这样也不扭捏了,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也是。 哦?元向木淡淡道,怎么看出来的,头发? 那倒不是。张贺走近一点,两人之间只剩一掌距离,我们这种人吧,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具体也说不上来,再硬汉,我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元向木靠在树干上,从来没看走眼? 没有。 元向木眼珠微转,那你觉得弓雁亭是不是? 他不是。张贺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笑,但是我知道你喜欢他。 哦。 张贺很高,元向木和他说话得稍微扬着头,从张贺背后看,像是在索吻。 那你觉得直男能掰弯吗? 不能。张贺答得很利索,但又停了下,或许有,很少,非常少,约等于零,直男可以被干,也可以干gay,但心理上弯不了,他们最多追求的只是刺激和快感。 张贺拿视线扫着元向木,颇有些流气的笑了笑,眼中多点同情,离直男远点,会受伤的。 很难想象他这种上午和下午小情儿都不是同一个的嘴里会说出这种话。 元向木抬手摸摸左耳的耳钉,万一呢。 你不会是那万分之一,因为你喜欢的是弓雁亭。 张贺抬手,指尖在元向木左耳垂上轻轻一弹,他送你的? 嗯。元向木眯起眼,这会儿,才是真的在笑。 这么纯情呢。张贺说了一句,垂下手,一条腿支着身体,另一条腿懒散地撇向一边,看上去十分慵懒放松,又有点玩世不恭的感觉,你一个gay还需要我给你说这些? 光喜欢他了,没顾上琢磨别的。 那现在有时间琢磨吗。张贺笑起来,抬手替他挡头上砸下来的雪块,换个方向看看,和我试试。 但仍然有一小簇雪落进了脖子里,元向木被冰得缩了缩,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和你走走吗? 为什么? 元向木面不改色道,本来打算揍你来着。 张贺有两秒没说话,因为他知道元向木是认真的,我和你没仇吧。 没有,纯粹心情不好。他说得大言不惭。 张贺失笑,说实话,我真挺喜欢你,不过你不乐意就算了。 怂了。元向木嘲笑他。 不至于。张贺点了根烟,昨天见弓雁亭来健身房了,这年还没过完呢。 元向木愣了下,看着张贺。 张贺除了黑点,气质和弓雁亭有点像,尤其刚才他低头点烟的那一瞬,慵懒随意,看向别处时眼尾勾出的淡漠感,让他心脏重重缩了下。 张贺看了他一眼,怎么,连那仨字听都听不得? 没。元向木收回视线,跺跺有些木的脚,那他明天还去吗? 不知道。张贺说,你也来呗,上次说亲自当你教练还算数。 元向木本想拒绝,脑子一转又道,行,明天。 张贺哼笑一声,是为了等人吧。 元向木说:我跟他彻底掰了,纯健身不行,就非得搞男人? 张贺哈哈笑了几声,头顶的树枝突然喀嚓一声,被积雪压折了,张贺一把将他从树底下拉走,刚好避开纷纷扬扬的雪花。 然而就在这时,元向木脸色突然定住了。 张贺循着他的视线转头,只见街对面靠车门立着一个身影,一身黑,几乎要融进夜色。 光线并不怎么亮,元向木看不清他的神情。 对方也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要走近的意思。 过了几秒,弓雁亭收回视线,把头扭正,抬起右手放在嘴边,微弱的红色猛地变亮又暗了下去,元向木才发现他在抽烟。 过了几秒,一道微弱的光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弓雁亭抬脚在地上捻了下,站直身转头拉开车门,肩头白色的雪随着动作簌簌落下,被黑色羽绒服衬得显眼。 黑色雷克萨斯在元向木面前打了个弯,掀起一阵冷风消失在街头。 堆起的五个烟蒂被薄薄的雪盖住,旁边一个刚被扔下的还冒着白烟。 和元向木闭了闭眼,感觉胸膛开了个洞,寒风呼呼往里灌。 第39章 彩色笔记 车载音乐不知道在放什么情歌,咿咿呀呀聒噪得很,弓雁亭踩下刹车,前方亮起的红灯把他的瞳孔也染红了。 绿灯亮起的前一秒,弓雁亭伸手关了音乐,世界终于安静不少。 他原本打算在附近随便找家店填肚子,现在又觉得没那么饿。 回家冲了个澡,疲倦被偏冷的洗澡水带走一部分。 烟刚才在马路边的临时停车场抽完了,他又从客厅的矮柜里翻出一条。 还是之前元向木抽的那款寿百年,他拿了一根点着,娴熟的送入口中,随即深深仰进沙发,阖着眼,慵懒随意。 四周阒然,石英钟的滴答声也飘散在空中,不再那么具体。 他对烟也不上瘾,只是习惯,偶尔工作上遇到问题,或过度疲累但需要高度保持精神集中是才会抽一根。 但今天显然过量了。 他将眼睛掀起一条缝,盯着指尖慢慢往后退的火星,起身想把它摁灭,才发现没有烟灰缸。 他想起自己从不在家抽烟。 眉头微微隆起,静了片刻,指尖收拢,烟头被手指重重捻灭。 他不想睡,无事可做的空寂感让他有点难受,想想了只能走进书房拿起摆在桌头的笔记本无意识得翻动。 夏青途的案子没有任何进展,那些被收集的报纸和笔记中收录的案例,都被他仔细研究过,到现在没有任何一条能和夏青途的死扯上关系。 这起十几年前影响恶劣的重大案件,当时那么多专家参与侦查都没能破得了它,弓雁亭就更不指望自己能短时间内看出端倪,但这段时间的摸索让他切实得感觉到面前横着一堵墙。 这堵墙便是确切的作案动机。 如果无法从受害者人际关系中直接找出凶手,那分析作案动机就变得至关重要。 但现在这个灯塔一样的动机变得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 一定漏掉了什么。 弓雁亭随意翻着夏青途的刑侦笔记,心绪半却天无法沉入案件中。 他抬手捏捏眉心,闭起眼静了许久,但不知怎么得还是有点烦乱。 他不打算看了,把笔记本合上随手放在一摞高高垒起的书上,懒懒靠着椅背放空。 时钟滴滴答答地走,弓雁亭原本虚定在空中的视线缓缓凝住。 ?.... 摆钟沉厚的声音荡出,十二点了。 弓雁亭从事刑侦快8年,这8年破获重案要案无数,凭借的便是他过人的观察能力和对细节的敏感度。 他豁然坐起身,把刚放回去的笔记又拿下来,大拇指从笔记本边缘捏起,一个要翻不翻的动作,纸张依次错开,侧面彩色会更清晰,红橙黄绿青蓝紫,排列有序。 但青色比其他颜色,稍微薄了一点点,几乎是肉眼不可见的差异。 弓雁亭快速翻开笔记,从第一页红色横线开始数,是二十张,橙色也是二十张。 青色只有十七张。 果然被人撕了。 夏青途的笔记只记到青色,最后一页没写满,案件分析完,后面还空着三行,给人一种到此结束了的错觉。 弓雁亭伸手暗灭顶灯,把台灯拧到暖黄色,将指腹贴在写了字的纸张背面轻轻摩挲,凹凸不平的触感还算清晰。 夏青途下笔刚劲,力透纸背,光看字体也能看出来。 但往后翻一页,下张空白页的触感就弱很多。 他举起笔记本,视线贴着纸张擦过,反复比对多次,确定那些痕迹不是上一页的内容。 显然撕笔记的人连笔痕也考虑在内了。 弓雁没有丝毫欣喜,神色反倒越发沉重,凶手反侦查能力居然已经到了如此细致的地步。 次日。 拉开车门,弓雁亭弯腰钻进后座。 夏慈云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了看他,迟疑道:昨晚没睡好吗? 第50章 还行。弓雁亭随意道。 昨晚凌晨收到弓雁亭要再走一次现场的消息,夏慈云也没怎么睡,这么多年,好容易有一点线索,怎么可能睡得着。 到了地方,弓雁亭用摄像机把室内布局录了一遍。 仔细环视着每个角落和摆设,推开书架上的玻璃挡板,仔细看着里面排列的书籍,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有序,不像有人翻找过的样子,说明是熟人作案,他应该和你爸关系不错,来过你家,知道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 桌上还放着一沓报纸,是上次筛选留下的,弓雁亭将这些全部装进证物袋,你好好回忆一下,你爸有哪些朋友。 夏慈云想了想,报了几个人名,这些人当时都有不在场证据,我爸刚升迁那会儿我在外地上学,对他后来的人际圈还不太熟,就出事了。 他升迁了,接触的人随着工作变动,有很大概率和平时工作有关联。 两人又回局里仔细翻看了当时夏青途的工作履历,把当时所做的项目和接触的人名列了个单子,一一细查,这些工作十几年前就仔细排查过,一时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对劲。弓雁亭滑动着鼠标边看边说。 怎么? 凶手行凶后第一时间撕走夏局的笔记本三页,说明夏局当时正在查的案件对他产生了威胁,他至少是个有案底的人,而且是重大犯罪,夏局作为资深刑警为什么没察觉,甚至和他关系亲密? 弓雁亭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电脑界面上的履历,还有一点,你爸当时已经升迁了,也不再管刑侦,为什么突然去查案?而且其他同事不知情。 夏慈云皱着眉神色凝重地摇头。 没人能回答这些问题,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查证。 窗外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弓雁亭把手里的资料整理好锁紧柜子里,今天就到这儿吧,时间不早了。 一起吃点东西吧,我请。虽然累,但夏慈云心情还不错,有一家刚开的粥店,很好吃,炒菜也不错。 嗯。弓雁亭关掉电脑起身。 夏慈云边穿衣服边看他脸色,小心问: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弓雁亭看了她一眼,没。 感觉....你情绪不是很高。 弓雁亭没接她的话,套上外衣道:走吧。 晚上人还是很多,广场彩灯绚烂,映着刚下的新雪,很好看。 车厢安静得很,气氛有些沉闷。 弓雁亭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很有压迫感,夏慈云抿了抿唇角,试着开口,过年这几天我和妈妈回老家了,前天才来,又走了一天亲戚,还没见过向木,要不我叫他出来,一块吃顿饭? 弓雁亭在看手机,手指拨着屏幕,半天才低低嗯了一声。 夏慈云特腾出手拨了通电话过去,按开免提把手机放一边,眼睛着前面的路况。 手机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夏慈云还没来及张嘴,话筒里便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起初没反应过来,两秒后她脸才腾地一下红了。 唔.....疼....你轻点... 是元向木的声音。 紧接着传来低低的笑声,这就受不了了? 我第一次,啊.... 元向木惊呼呼一声,连呼吸声都带上了颤意。 布料摩擦的声音也似乎被放大了许多倍,窸窸窣窣带着微妙的意味在车厢散开。 夏慈云开车的手都不稳了,赶紧伸手去够扔在副驾驶的手机。 滴滴 旁边车道的车猛按喇叭,弓雁亭从后排探过身一把抓住方向盘扭正,下一秒一辆白色suv呼啸而过,夏慈云吓得脸色都变了。 忍着点,一会儿就好了,另一个男音又响起,以后多来几次就适应了。 对面一开始似乎憋着声,两秒后大口喘息,声音急促儿粗重,不行太疼了....你特么轻点行不行? 声音停了,是弓雁亭挂断的。 夏慈云好半天脑子才回过劲,她没想到现场听了个活春宫,更要命的是她老大还在后面坐着。 电话里另一方明显是个男的,而且还都是他们认识的人,张贺。 后视镜里只能看到弓雁亭平直的嘴角,夏慈云有点尴尬,正想说点什么,就见弓雁亭把手机放在扶手箱上,小云你先回去吧,找个地方把我放路边就行。 夏慈云张了张嘴,小心斟酌着开口,那个...他.... 弓雁亭脸上倒看不出什么,没事,有点闷,我下去走走。 夏慈云欲言又止,队里没人不知道弓雁亭厌同厌到什么程度。 她按亮车顶的阅读灯,转头看了眼弓雁亭,明明很正常,但夏慈云莫名觉得他压着情绪,那股冷意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连周遭气温都跟着降了。 弓雁亭下车了,赶在关门前,夏慈云不放心地说了句,那你有事打电话。 嗯。 这片人不多,是个背街的地儿,弓雁亭拉开上衣拉链,冷气透过毛衣钻进去,贴着皮肤流动。 他用手按了按胃,昨晚没吃东西,今天太忙对付着吃了几口,这会儿突然开始疼了。 张贺这人他知道,虽然没有过多交集,但好歹是力慧健身房常客,私下玩得有多花他有所耳闻,甚至亲眼看见过他在健身房下的绿化带后面跟人互摸。 弓雁亭背靠路灯,微低着头,白烟唇缝涌出,将他的神色遮得晦暗不明。 当尼古丁裹着寒气浸透肺腑的时候,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翻出联系人上下划拉。 第40章 看不见的心跳 阿亭? 在哪? 我在....那边顿了几秒,似乎在确认来电,有什么事吗? 元向木。弓雁亭声音变沉。 好吧.....我准备回家了。 刚才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弓雁亭弹弹灰,把烟凑到嘴边又拿开,重重摁灭在烟灰桶,走到路边拦车,张贺? 你果然听见了。元向木声调微抬,你打电话来,该不会是为了这事吧? 弓雁亭皱着眉,捂住话筒对司机报了个小区名,随后接着说,别和张贺来往。 你凭什么管我。 听话。弓雁亭面色发沉。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带着点漫不经心,我上次说得很明白,我不打扰你,你也别打扰我吧? 手机仍然贴在耳边,弓雁亭没接话,但喉结缓慢上下滑动了下。 车厢死寂地吓人。 他上半张脸完全掩在阴影里,下半张脸却被光打出分明的轮廓,嘴角压得平直,每一寸紧绷的线条似乎都压抑着什么。 司机往后视镜瞄了一眼,踩在油门上的脚暗暗使劲儿。 张贺私生活很乱。快凝固的安静被弓雁亭打破,声音不带任何起伏,我是为你好。 谢谢,不用。 电话被挂断了。 弓雁亭扫一眼已经回到联系人页面的屏幕,放下手机,抬头道:师傅,稍微快点。 一小时后,弓雁亭砰地甩上车门,大步迈进小区。 咣咣咣! 开门。 元向木。 没人。 弓雁亭双手叉着腰来回踱步,下颌绷成一条冷硬的线,整张脸上笼罩的戾气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骇人。 正当他打算再拨一次电话的时候,身后的电梯叮地一声,开了。 弓雁亭身形一定,抬起头,目光在元向木脸上定了一下,随即像刀子一样把元向木从头扫到尾。 干什么去了? 刚电话里不是说过了吗?元向木走出电梯。 弓雁亭咬肌突兀地鼓动了下,元向木眼前突然一闪,下一秒人就又被就被粗暴地拽进电梯。 车停哪了?弓雁亭问。 元向木放在兜里的手指微微收紧,你要干什么? 弓雁亭按亮负一,把手塞进元向木口袋里摸出车钥匙。 很快就到了车库,他摁了摁车钥匙的喇叭键,银色的ff便在不远处闪着车灯。 不管是外形还是它不亲民的价格,在这个年代颇为久远的地下车库都显得异常突兀。 一个秘书,能买的起法拉利,工资这么高?弓雁亭扭头,脸色已经有点吓人了。 元向木看着那辆静静窝在车位上的银色ff,这是当时去年李万勤送的,为了让李万勤不起疑,他开着招摇过市,引来多少轻蔑和鄙夷。 第51章 哪来的?! 弓雁亭声音骤然低吼,脖颈上青筋隐隐鼓动。 ....朋友送的。元向木平静道。 弓雁亭气笑了,朋友,哪个朋友? 谢直。元向木揉了下脖子上被弓雁亭勒出的红印,他现在是森洋运输公司老板。 弓雁亭死死盯着他。 这么看我干什么?你恶心我不代表所有人都讨厌我,喜欢我的人多的是。 元向木靠近一步,突然抬手扣住弓雁亭后脖颈往下压,对方鼻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脸颊,你没发现自己越界了吗?我和谁在一起,在干什么,关你什么事?你又凭什么管? 凭什么?弓雁亭颈侧暴起的青筋剧烈跳动,唇缝却溜出一丝冷笑,他一把拎起元向木衣领,地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凭你不依不饶的纠缠,凭你是我弓雁亭熬了三天没合眼一手救出来的!你再敢跟张贺来往,信不信我弄死他?! 救我?元向木轻笑出声,眼底闪过让人心惊的残忍,你忘了吗?那些事,我都不记得了。 弓雁亭表情凝住。 半晌,他直起身。 满脸的愤怒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笑了下,你有种,元向木。 他说完便伸手拉开车门,把元向木扔麻袋一样扔进车里,在元向木立马蹦起来往出跑的时候死死摁住对方,掌心狠狠捏起元向木下巴,脸色说不出的狠厉,我记得就行,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你算。 元向木一张嘴狠狠咬在他手上,血珠瞬间滚了出来。 弓雁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松嘴。 元向木牙齿狠狠嵌进肉里。 被咬的刚好是弓雁亭昨天晚上被烟头烫伤的食指,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用另一只手拍拍元向木的脸,那动作轻慢地像在拍一只蝼蚁,再不松嘴就卸了你的下巴。 两秒后,元向木的嘴被卡车下颌骨捏开,疼地他眼前泛花。 车子驶出地库,元向木瞥了眼弓雁亭血次呼啦的手指,方向盘都被血染了。 去哪?他问。 弓雁亭像失聪了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十来分钟后,车停在医院侧门。 元向木被扯着往急诊走的时候还有点懵,直到被按着坐在急症室的凳子上,才反应过来。。 给他查一下有没有感染hiv。弓雁亭对坐诊医生道。 元向木嘴角克制不住地一抽,咬牙道:我没病。 医生啪啪敲起键盘,只是他? 弓雁亭嗯了一声。 医生瞥了他俩一眼,他要是有,你感染的风险也很大,我建议你们都查一查。 不用。 元向木琢磨出医生什么意思,当即脑袋一歪靠弓雁亭肩膀上,什么不用?你都快顶死人家了还不用? 医生敲键盘的手一哆嗦。 弓雁亭眼角闪过狠厉,突然咧了下嘴,既然这么不耐操就安分点。 咳咳! 元向木脸抽动两下,如果不是还有医生,他一拳已经揍到弓雁亭脸上了。 抽血的单子很快开好了,弓雁亭面色坦然地接过,在医生剧烈震荡的目光中拽着元向木走出急诊室。 马上要到抽血窗口的时候,元向木突然要去上厕所,说尿急。 弓雁亭转头看着他,目光说不出的尖锐。 看我干什么?元向木淡定道。 三秒后,弓雁亭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意味不明地咧了下嘴角,看起来像个笑,行,去吧。 元向木眉心跳了跳,他莫名觉得危险,但弓雁亭已经低头去看单子了。 医院急诊永远都很热闹,大厅熙熙攘攘全是人,或坐或站,拥挤不堪。 他最后瞥了眼弓雁亭,转身往卫生间方向走,几秒后,一闪身消失在侧门外。 车停在东侧门,这片原本是块空地,最近一年才拿来停车,零星几个照明灯几乎能忽略不记。 元向木脚下生风走到车跟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机启动时,一点极微弱的亮光从后视镜一闪而过,但它淹没在黑夜里,很难被注意到。 车刚在前面路口打了个弯,放在扶手箱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元向木手一抖,扭头往跳动的屏幕上扫了眼,随即松了口气。 喂? 要不要....嗝,出来喝酒。电话那头张贺打着酒嗝口齿不清。 不喝。 来嘛,你一个人呆着有什么意思。 拒绝的话都咬到了舌尖,想到弓雁亭有可能上门揍死他,临了又改口,地址。 晚上十二点,正是夜店沸腾的时间,还没进去就感到地板在震动。 里面灯光诡谲闪烁,饶了半天才找到瘫在卡座里的人,元向木毫不客气的抬脚踢了踢张贺,起来。 ..... 滚起来。又踹了两脚,张贺才哼唧着睁开眼。 元向木眉头拧死,你喝成这样叫我来干什么,当搬运工?你那些小情儿呢? 嗝~~ 元向木垂着眼睛看了他几秒,弯腰抄起桌上没喝完的酒一扬手泼人脸上。 咳咳咳咳咳....操!干什么你?! 清醒了吗? 你他么.....啊...松手松手! 元向木放开他,站旁边思索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 张贺撸了一把脸,他那颗只装黄色废料的脑袋被酒精泡发了,瞪着元向木看了半天,张嘴来了句,你怎么在这儿? ................. 元向木二话不说扭头走人。 哎。张贺蹭地跳起来,一把把人拽到卡座里,不巧的是他喝大了,脚下不稳,两人当即来了个亲密接触。 元向木黑着脸把人掀翻,张贺像摊烂泥躺在沙发上呵呵笑,赶元向木发作前,他那狂野的笑声突然停了,整个人周身的气息都凝固了。 你喜欢弓雁亭多久了?他突然问。 元向木原本不想搭理他,临了又道:十四年。 张贺半死不活地切了一声,你才十四年,我他妈二十年了快。 元向木有点惊讶,扭头看向张贺后脑硬硬戳着的发茬。 直男掰不弯的,你放弃吧。张贺转过头,脸湿了一片,不知道是刚泼的酒还是别的什么。 元向木没搭话。 这么倔呢,实践出真理,我实践了二十年,终于得出了这么一个铁一样的事实。张贺一抬手把胳膊搭在元向木肩上,真的,哥是为你好,放弃吧,别拿刀往自己心里捅。 元向木磨了磨牙,合着把我叫来是看你表演的?你那小情儿炮友手牵手能排出几公里。 张贺和大多数醉汉一样,摇头晃脑,连打三个酒嗝,醉醺醺摇头:不一样,他们,不是他。 元向木把他推开,别吐我身上。 张贺不说话了,垂下头,整个人突然深深塌了下去。 他结婚了。 只有四个字,元向木心口滞涩了下。 他偏头看向张贺耷拉的肩背,不远处夜店气氛到了高潮,张贺却似乎在人声鼎沸里孤独。 弓雁亭或许哪天也会突然宣布结婚,而自己许久之后才得到这个消息。 张贺又要了一桌子酒,红的绿的蓝的,元向木都怕一起灌肚子里发生化学反应。 他喝了许多,没醉,走路步子发沉,张贺已经醉了,没怎么喝,光发呆。 夜店楼上就是酒店,元向木有理由怀疑这是配套服务,他扯着浑身酒气的张贺去前台开房的时候,那姑娘淡定地瞥了他们一眼,问:大床房? 元向木:嗯。 五楼,5013 。 张贺一身腱子肉,死沉死沉的,元向木半拖半抱把人弄到门口,累得浑身是汗,他气得抬手啪啪给张贺脸上来了两巴掌,能站住不? 张贺晃了晃他那颗脑袋,没骨头一样依着墙,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元向木从裤兜摸出房卡,抬手开门的时候,背后没来由得蹿起一阵寒意,头皮瞬间绷了起来。 刚要回头,下一秒后颈扫过一阵凉风,他没来及做任何闪避,甚至没来得及回头,脖子就被一只大手牢牢定住。 来人力气太恐怖,元向木稍稍评估了一下挣脱的可能,接着问道,你是谁? 对方没出声,另一只手捉住他拿房卡的那只手,强行抬起压在感应器上。 滴 元向木被对方钳制着后脑粗暴扯进房内,砰一声巨响,门被重重摔上了。 第52章 窗帘是拉着的,周遭浓到化不开的黑。 元向木抬手去掰扣在脖子上的手指,但他刚刚喝了不少酒,手脚沉沉地使不上劲,只能大脑飞速运转。 这几天所有见过的人迅速在脑中过了一边,最大的可能,就是李万勤已经发现了他。 可李万勤不会蠢到在这种地方杀人。 元向木用力吸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要干什么? 对方还是沉默,回应他的只有更用力的钳制,身体和脑袋牢牢被压在门上,没有任何活动空间。 安全锁的链子在黑暗中撞击着门板,一下下敲着元向木脆弱的神经,他用尽浑身力气往后踢,但他视野不好只蹭到一点裤腿。 但这个动作让压制着他的人突然静了一瞬,下一秒,腿被粗暴顶开。 身后的人强行挤进,他被迫以一个极度难堪的姿势困在这人和门板中间的锋隙里。 元向木脑袋嗡地一声,疯狂挣扎起来,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救命,救! 腰间突然摸上一只手,他穿的是休闲裤,腰带是一根松松系着的绳子。 那只手轻轻一扯,绳子就被抽了出来。 别....元向木终于慌了,声音带上惊恐,别这样,你要什么?钱吗?我给你,我有很多钱,我唔.... 嘴被绳子粗暴地勒开,元向木被迫张开嘴,绳子一直勒到后槽牙,身后的人用身体死死把他死死压在门上,腾出手在他脑后打了个死结。 呃.....绳子不细,舌根被压着,他合不上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一些破碎模糊的声音。 对方可怖的力量和扑在脑后沉炙粗重的气息终于让元向木恐惧起来。 别、别这样....求求你....舌根被压着,导致他连求饶都格外艰难,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都可....呃.... 舌头突然被手指捏住,对方极尽戏弄之能,用力在他口腔里翻搅,黑暗中响起稀碎而黏腻的水声,绳子被口水打湿了,许多含不住的液体顺着唇瓣往下滴。 元向木浑身发着抖,心脏疯狂跳动,这些极具侮辱性的挑逗和玩弄让他感觉像个没有尊严的野兽。 第41章 私人所有1 裤子完全被拉下去的时候元向木有一瞬间无法思考。 后面抵上东西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很夸张的摆子。 很痛。 硬生生被拓开。 在这之前,元向木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疼,他能面不改色得拿刀划皮肤,如果手艺好,他甚至能给自己雕个花。 但他现在疼得恨不得立刻去死,然而这疼并不是来子肉体上的,而是精神经在疼。 他想,他到底还是成弓雁亭嘴里的烂人了。 对方不怎么怜惜这个脆弱的地方,动作粗暴凶狠。 元向木近乎空白得呆了一阵,随即疯狂挣扎挪动,张嘴着凄声尖叫,声音嘶哑,嗓子裂开了般。 但没有用,他连合上腿都做不到,那两根手指仍然凶狠地动着。 这人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很冷静,有时被他用身体紧紧压在门板上,元向木都感受不到他胸口的起伏。 折腾久了,元向木没了力气,连声音都弱了下来,只是浑身都在不停地抖,那两片蝴蝶骨颤得最厉害,似乎真要生出翅膀来。 捅进去的手指转着圈抠挖,不知被抠到了什么地方,元向木突然定住了,随即紧紧绷起腰,一下一下痉挛着。 他一身铁削的骨头变软了,支撑不住了,发着抖,跌在卡在中间的大腿上。 叫,怎么不叫了?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熟悉,却冰冷发狠的声音。 元向木脑袋轰地一声,像被谁那千斤锤抡了一锤。 嗓子里发出一道模糊的辨不出情绪的声音,他开始激烈地发抖,闷很一声,随即彻底软摊在身后那张挺括的胸膛前。 耳畔传来一声轻佻的声音,那条卡着他的大腿抬了抬,把元向木顶着晃了下,射了? 元向木抬手细细摸卡在脖子上的手,拉着他的手指摸勒在嘴上的绳子。 第41章 私人所有2 对方意会,单手给他解开。 嘴角被粗糙的绳子磨破了,元向木舔一口腥甜,出声时气息仍然不稳,....你要弄我,根本不用这样。 是吗? 弓雁亭指尖若即若离那个口打着圈。 看不见,触感越发被放大,知道是弓雁亭,身体上的敏感瞬间翻了几万倍,根本禁不住这么弄,他想说话,张开嘴却只写出一串带着颤音的呻吟。 让你不要和张贺混,你转头就跟人开房?弓雁亭语气平静,听起来竟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你说你是我私有的,那他企图碰我似有有的东西,你说,我该怎么办? 元向木剧烈喘着气,徒劳摇头,他想说没有,又被弓雁亭堵住嘴。 刺激来的很毫无预兆,那两根打转的手指突然陷了进去。 第41章 私人所有3 弓雁亭在他被抛到最高处的时候撤开手,掐着他下巴冷声命令,叫,让张贺听到。 元向木一开始还咬牙坚持,后来嘶哑破开嗓子,崩溃的呻吟在黑暗中响起。 门外的人听没听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弓雁亭的大腿面的裤子又湿了一次。 耳垂连着耳钉被咬住的时候,元向猛地张开眼,瞳孔不住地放大。 刺痛沿着神经末梢疯狂流窜,他痛得浑身发抖,身后的人就咬得越狠。 你竟然让他碰你这里,你怎么可以。他看不见,那双黝黑的眼睛翻腾着怎样的恨,元向木,我真想杀了你。 灯亮了,元向木被扔在床上,搭着脚尖的裤子早掉在了地毯上。 元向木这才看清,这特么居然是个情侣主题大床房。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这些,刚刚语气阴戾的人仿佛是元向木自己的幻觉一样,弓雁亭此时脸色冷淡地有些渗人,正一条腿点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 太可怜了,唇角沾着血,两条狰狞的勒痕直延伸到耳后,本来就宽松的毛衣被扯得斜斜搭在肩上,几缕发丝被汗打湿黏在脖颈和喉结上,下面更糟糕,两条光裸的腿全是指印,到现在还在打颤。 元向木被他不带情绪的眼神看得发冷,你... 弓雁亭低下头,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白色烟身在素白的指尖翻了一圈,牙齿咬上滤嘴,低头点烟。 不知为什么,元向木被他的动作弄得浑身发热,视线死死吸在那双手上,根本挪不开。 那双手,那个黑色的打火机,曾给他点过很多次烟。 弓雁亭的手充满力量和掌控感,不像平常富家子弟那样白皙,很好看,骨节不大,手指修直,小臂延伸出的青筋隐没在手背,右手指腹和虎口有薄薄的茧,应该是长期训练或拿枪磨出来的。 而那两跟刚刚进入过他的手指,现在正夹着烟,虽然已经洗过,但他留在自己体内的余韵还在。 弓雁亭注意到他的视线,隔着烟雾很轻慢又短促得笑了声,抽了一口,俯下身,浓烟喷在元向木脸上,还没够? 元向木回过神仰着脖子去够他指尖的烟,唇瓣堪堪碰到滤嘴,又被压着脖子摁回去。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顶着弓雁亭略糙的掌心滑动。 也许是因为刚刚太过激烈刺激,元向木那双瞳仁像泡在水里的黑珍珠一样,湿漉漉的。 这幅样子,很容易让弓雁亭联想到被抛弃的小狗,意外碰到主人时眼巴巴大的样子大概会是元向木现在这样。 他垂着眼睛看了会,两口把烟吸完,伸长胳膊把烟头摁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 随即将手撑在元向木头侧,右手手指轻轻蹭着元向木破皮的唇角。 湿软抵在唇角的时候元向木狠狠抖了下。 疼。 弓雁亭那么温柔,却在舔他的伤口。 血丝丝地往外冒,元向木唇齿见全是血腥味,却仰着脖子去迎合。 弓雁亭用舌尖把他唇边的血细细舔干净,随后靠近他耳边,语气戏谑道:看着是条听话的狗,剥皮削肉才发现一身都是反骨啊。他直起上半身,眼中没有半点温度,如果再有下次,可就不只是这样了。 元向木伸出舌尖舔弓雁亭刚舔过的地方,你刚刚那么弄我,不觉得恶心吗? 闻言,弓雁亭长久的看着他。 直到元向木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刺骨的话,弓雁亭突然开口你不是很早就知道吗,我不抗拒有肢体接触的男性,除了我弟就只有你。 元向木愣住,没想到弓雁亭会这么说。 横在他们之间的这许多年,许多事,似乎都化成了一场梦,被轻轻吹散了,弓雁亭似乎还是那个冷酷又偶尔温柔的男生,而自己贪婪蛮狠得挤进弓雁亭的生活,霸占他为数不多的温柔。 第53章 元向木,十年前我问过你,现在我再问一次,关于你和于盛,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于盛。 元向木愣了下,他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大学时每次他去法大找弓雁亭,于盛都在旁边。 他入心的朋友不多,谢直算一个,于盛算一个。 他入狱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不是弓雁亭,而是于盛。 那两个企图猥亵方澈的人被他捅死之后,他把方澈的的尸体收拾干净放在主卧,自己去洗了个澡收拾得干干净净,去京城找弓雁亭。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即使最后一刻是方澈擦去刀柄上他的指纹,即使那把刀被方澈死死攥进手里,但刑警不是傻瓜,他依然有可能被判死。 可他还想再见见他。 但元向木没想到会看见弓雁亭和一个女生抱在一起,那时候精神濒临崩溃,强撑着一丝清明看到的是那样的画面,他到现在都记得理智像薄冰片,喀嚓一声碎了。 当有人告诉他,只要弓雁亭喝下那杯酒,他就是自己的了,他根本无法控制心中肆虐的暴戾,轻易就以那么极端的方式要了弓雁亭。 可他清醒之后立马就后悔了。 随之而来的恐惧让他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精神崩塌了。 那两三天时间,整个世界都在天崩地裂,后来再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意识再清醒时人在医院,于盛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警方找上门时于盛正陪他在回九巷市的飞机上,暑假结束前开庭,于盛和谢直全程旁听。 现在乍然听见这个名字,元向木有点没反应过来。 解释什么? 弓雁亭看了他许久,久到元向木都开始不自在了,他才抬了抬嘴角笑了下,装傻? 我不记得了。 弓雁亭点点头,没什么温度的笑了声,好,那换个问题。 他盯住元向木,你和多少男的在一起过,和多少男的上过床? 元向木望着弓雁亭的瞳孔狠狠震了下,像不可置信,只有你这个三个字已经滚到了舌尖,他突然想起了天衢堂。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垂下眼睫。 弓雁亭放在他脸上的目光很快变得失望,凝成了一滩冰冷的死水。 他没再问,只拿出一次性纸杯,拧开纯净水倒了一杯放在床头就走人了。 第42章 风起云涌 元向木不傻,隐隐察觉到似乎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跟于盛有关,而弓雁亭误会了。 晚上他没在酒店休息,连夜跑回家翻出以前的手机好容易找到于盛号码,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对面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瞅时间,半夜三点。 于盛换号了,他以前所有的社交账号都没了,发过去的信息后面都跟个大红感叹号。 次日。 我特么平白无故挨顿揍,你得负责元向木。 张贺电话打来的时候元向木正打算出门。 想揍你的人多了,关我什么事。元向木打开免提,把手机扔床上,从衣柜翻出一件长款毛呢大衣。 那要是弓雁亭呢? 元向木套衣服的动作慢了一下,他去找你了? 废话。张贺无语道。 哈哈哈哈哈。 笑够没,给你得意完了,有点良心。 没够,你别惹他,他揍你我可拦不住,他要是因为你留下黑点,我也要揍你的。 .....良心让狗吃了。 元向木走到玄关穿鞋,他都说什么了? 让我别招惹你,还能说什么?你没跟他解释解释吗? 有什么好解释的,难道不是你下手太重。元向木乐得快不行了,再说,是你不小心把电话接通了,要怪怪你自己。 那我也没想到放松个肌肉你能叫成那样。 元向木嘴角溜出一声戏谑的轻笑。 两秒后,张贺拖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操,..........你他么是故意的吧? 元向木没搭理他,手指一动把电话掐了。 二月十号,黑云压城,却一直没有再落雪。 箭空竞拍在即,九巷市商界的浪潮越发波涛汹涌,几个大财团都在暗暗观察,谁也不敢露底,又都企图从这次的竞拍中分一杯羹。 恒青集团高层如烈火烹油,管理层意见不同,李万勤态度暧昧,股东们也都嘀嘀咕咕,无法下定论。 这是恒青创建以来面临的最艰难的一次决策,前路不明,股东们害怕这一步踏出去摔个粉身碎骨,但箭空这块蛋糕实在太诱人,没有人能拒绝得了。 今天是最后一次股东大会,元向木没去凑那个热闹。 而在这时,他骤然得到一个噩耗。 德诚集团被取消竞拍资格了。 这次的公开拍卖极其重要,要是拿不到资源,以后就完全失去和恒青对打的资格了,没成想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卡在了竞买人那一步。 两天前德诚集团申请标书,按说审核至少二十个工作日,没想到第二天就被打回来了,理由是有人举报德诚建设几年前违章建设,甚至把他早年伪造文件取证的事都扯了出来。 这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德诚被罚禁拍三年。 九巷市政法系统大整顿,黄成浩事件导致上边紧抓地方企业合法经营相关工作,王德树借着这件事兴风作浪,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个回旋镖飞到了德诚自己头上,扎的头破血流,财政部行政部等全部接受检查,有些王德树自己都忘了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被扯了出来。 企业在百姓心里就讲个信誉,李万勤这一招把德诚声誉搞臭了不说,王德树还差点被送进去吃牢饭,好在贺厅一派被连根拔起,王德树人脉也足够强大,有了操作的空间,找人了顶罪,才险险躲开。 城中村工地闹事,黄成浩事件背后的推波助澜,李万勤一直没动手,千防万防,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 但现在王德树还没入局就被一脚踢开,箭空这次拍卖项目好十几个,三大商业港他一个也拿不到,后面连跟人叫板的资格都没有。 这把剑还没用就折了。 木哥。身后传来谢直的声音。 元向木阴着脸翻报纸,他以前从不看报,入狱后没其他途径获取外界消息,只能看报,出狱后也还保持着这个习惯。 他头也没抬,把路边买的豆浆递给谢直,赶紧喝,还热着。 现在怎么办,李万勤那个老东西太阴了!谢直明显急了,说话语速都快了不少。 元向木不紧不慢合上报纸,附身坐在台阶上。 离春园小区不远的这条无名河现在被修的像模像样,河道两边的护坡也都用水泥浇筑了,他记得十四年前跟弓雁亭在这儿溜达的时候还是个土坡。 元向木脸被河道的冷风吹得麻木,摸上去都没感觉。 谢直盯着他看了许久,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不管将来元向木走向哪里,他都打定主意要跟着,那些劝导的话就不再重要,反正他也不会听。 给。谢直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元向木,这些应该够了,我给加了点料。 元向木随手翻看几页,有图有字,弄得挺齐,国家向来注重教育,建筑材料不符合规定,辐射超标,哪一项拿出来都够李万勤头疼一阵。 就算他有人,上面帮他压下来,这事一旦包裹,媒体再一添油加醋,那些学生家长也不会罢休。 学校下个月中旬就要封顶,听说老师都招够了。 李万勤不是个会把鸡蛋都放一个篮子的人,他之所以把现金流都押在箭空,是因为还有个源同和彩阳项目在后面顶着,而且他现在正偷摸筹集资金呢,他那些灰色产业规模不小,最近已经进行好几次地下交易了。 元向木把文件待重新封好,宣竹这批房他要提前预售,行政部申办材料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往上递呢。 如果源同项目资金真的回笼,再加上项目抵押,李万勤就有了喘息的机会,所以这笔钱必须卡在项目里。 谢直面色沉重,光一个证卡不住他,学校只是个抬高房价的噱头,不管证下没下来,现在这个噱头已经有了....我们.... 那就让买家看清这个噱头。元向木咬着吸管,豆浆已经凉了,黏黏地糊着嗓子,前段时间不是有个打着学区房的名义捞钱跑路了吗?上面挺重视,李万勤这个证拖到现在跟这件事也有关系,找媒体把这件事大量曝光,先搞搞舆论。 第54章 好,我让小七去安排。 这些好东西。元向木用指尖点点文件袋,不光领导要看见,那些要买房的,有孩子的家长也要看见,小区工地不是死了个黄成浩吗?国人最信风水,况且是那些有钱人,旧饭新炒,别让大家忘了,不过。元向木顿了顿,说:这些不能在李万勤竞拍箭空前做,得卡着点,要让他买了东西,发现兜里没钱。 行.... 对了,前段时间不是黄成浩抵押项目还贷款吗,这事儿虽然没成,但是民众心里的疑影儿还在,房地产的核心就是信用和资金安全,找几家自媒体把这件事跟源同扯上关系,说得莫能两可点,别惹上官司,两百平的豪华大平层或有烂尾风险,我就不信还有人敢买账,等辟完谣,黄花菜都凉了。 谢直心脏狂跳,身上却在泛冷,他分不清那股在体内流窜的寒意是从外面渗进来的还是内里散发的。 这张脸这个人,似乎和从前一点也不像,唇角平静,半眯的眼睛里却冰冻三尺。 看什么? 谢直回过神,嘴张合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王德树被摆了一道,现在自顾不暇,接下来的事很有可能会暴露你,怕不怕? 谢直摇头。 元向木捏扁空了的豆浆盒,抬起胳膊,手腕轻轻一勾,两米外的垃圾桶咣当一声。 空心球。谢直道。 元向木愣了下,随即笑出声。 没了王德树,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有点棘手。 王德树被李万勤一掌拍到墙上,一时半会儿回不过气,元向木后续所有的计划都被搁浅,倒真有点黔驴技穷了。 不出所料,股东大会最终还是通过 了关于箭空的投资项目。 离港口开拍还有十天,九巷市商界暗流涌动,风云变幻,有人要借此展翅高飞,有人抖抖嗖嗖怕一脚踩空。 三月初,箭空开始开拍,元向木没去参加,他也没资格去。 听说竞拍现场相当激烈,刀光剑影,有人欢喜有人愁。 李万勤最终以一百五十六亿拿下三个商业港两个个渔港、大型机械、上百条货轮等等,一口吃了个撑。 恒青所有的现金流几乎都压进了箭空这个空前巨大的项目。 三月初,天气开始回暖,河道边的柳树已经开始抽芽了,嫩黄嫩黄的小芽躲在薄薄的褐黄色的包衣里。 早早被埋在地底深处的种子正偷偷冒尖,只要等待一场足够滋润的雨水,它们就会纷纷冒出地面,开始绞杀。 元向木没联系到于盛,但他等到了一个没备注的号码。 刚下班,才晚上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元向木不耐烦地嗯了几声,把电话扔兜里往办公室外走。 今天周一,咖啡馆的人很少,元向木一步三个台阶推门进去,眼睛四下一扫,随即重新抬起脚,满脸戾气往一处灯光幽暗的角落走。 长条沙发外侧坐着一位长发女孩,手里正随意翻着一本杂志,里面靠墙的角落趴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脸埋在胳膊里,露出的耳朵充血发红,显然喝得不少。 女孩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元向木时神色略微愣了下,随即站起身,拘谨道,你就是牧时哥哥吧? 嗯。元向木点了下头,你认得我? 女孩羞赧道:我是牧时大学同学,他喝醉了说要找哥哥,我帮他打电话给你,不小心看到他手机壁纸了,很好认。 元向木阴着脸指指烂醉的元牧时,他怎么了,干嘛喝酒? 好像是和爸妈吵架了。女孩眉眼间满是担忧。 麻烦了。元向木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直接给他扔大街上就行,不用给我打电话。 女孩轻轻啊了一声,视线不住地在兄弟俩之间扫动,欲言又止。 元向木神色如常,完全不觉得他说这话有什么问题,弯腰抓住元牧时胳膊往起来扯的时候不经意扫到座子上那本财经杂志,封面正是李万勤参加峰会论坛是的照片。 李万勤?他随口问。 嗯。女孩随手翻了翻杂志,这张封面拍的不好,脸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点别扭,不过他确实挺厉害,白手起家能有今天的成绩,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元向木弯了下唇角,鼻腔中微不可察地轻嗤一声。 随即,他眸光突然剧烈闪动了下,别扭?哪里别扭。 女孩指了指那张正对镜头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点违和。她语气有些迟疑,就是.....又粗狂又有点...秀气?眼睛那块也不大对感觉 元向木伸手拿起杂志,视线牢牢盯盯在李万勤脸上,和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对视。 -------------------- 明天不更了,在外面浪呢,已经浪地不知姓甚名谁了(^o^) 第43章 伊城 九巷市公安局刑侦大楼。 资料室的桌面因堆放着许多陈旧的文件而显得有些凌乱,弓雁亭手里拿着泛黄的纸张上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是当年夏青途的工作日志和一些他批阅的文件,夏慈云在一旁把已经看过的分类整理好,见弓雁亭眉头紧蹙,问道:怎么了? 夏局当年上任后主要分管政治工作,那后期为什么会接触机关事务管理方面的工作?弓雁亭边翻着夏青途的工作日志边问。 泛黄的纸张是只有短短几句话提到机关事务相关,和他平日的工作相比有些突兀。 夏慈云回忆道:好像是管机关事务的副局长家里有事请假了,我爸临时顶上的。 弓雁亭又往后翻了几页,机关单位办公楼翻修? 什么?夏慈云手上正整理着文件,将参差不齐的侧面在桌上剁了剁,没听清。 弓雁亭紧抿着唇没接话,眼睛快速扫过手里的资料,查一下04年局里的翻修记录,承建方、负责人,还有我们这边接洽的人。 夏慈云被他弄得有些紧张,你发现什么了吗? 弓雁亭眉心紧皱,工作日志上夏青途的字迹刚劲有力,还不确定,先查。 这些事查起来并不难,当时的审批文件甚至一些票据都还保留着,夏慈云把这些拿给弓雁亭的时候心口直跳。 04年市局办公楼第一次翻修,当时的承建方是平海建工集团,负责人是....夏慈云手抖了一下,蓦地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资料。 李万勤?! 可是....她面色大变,死死盯着那三个字,声音有些不稳,可是当时我没听我爸有提起他啊..... 现在只是猜测。弓雁亭道,先回办公室,查了李万勤再说。 如果真是李万勤,这件事就有点棘手了。 这人有多狡猾,这么多年他是领教过的,况且夏青途的案子已经过去十几年,证据都难以找全,别的就更不用说了。 弓雁亭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登录公安内网。 李万勤,36岁,平南人,未婚,高中学历,家庭成员无,父母早亡,曾被九巷市当地大学录取,但未正常毕业,后来进入平海建工,无任何犯罪记录。 身世可以算是相当清白了。 其实关于李万勤的资料他们早已烂熟于心,再翻出来看也还是这些东西。 夏青途遇害后,最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便是那张前往伊城的车票,而单从李万勤的资料信息上看,完全没有哪一点能和伊城联系上的,甚至他后来发家都没去过伊城的记录。 弓雁亭沉默片刻,视线落在李万勤家庭成员上。 李万勤的父亲李文胜和母亲张翠早在01年同年去世,相隔时间只有十几天。 这两人去世得早,即使有涉及到李万勤的案子,警方也想不到去查他已经没了的父母。 点开李文胜的资料时弓雁亭甚至觉得头皮发麻。 .....什、什么.... 夏慈云一瞬不瞬看着电脑屏幕,泛白的光将她脸颊照得惨白不已。 李文胜,小学文化,伊城人,98年户籍变动为九巷市,曾因聚众赌博进宫4次,01年2月5号死于暴力追债。 张翠,学历本科,曾任九巷市第二中学物理老师,和李文胜同年变动户籍,01年2月28号死于自杀。 轰隆!一声惊雷在九巷市上空炸开,似乎连楼体都跟着颤动,窗户传来急促而密集的拍打声,开春第一场春雨终于从万米高空砸下。 夏慈云猛地抬头,青白的闪电将她震颤的瞳孔照的清晰无比。 夏青途为什么要去伊城,和李万勤或者他的家人到底有没有关系,笔记本上被撕掉的那三叶纸上又写了什么。 第55章 目前找到的线索都和李万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仔细考量,每一条线索,不管是工程负责人也好,李文胜的原户籍也罢,与案件本身都没有直接联系。 甚至悲剧发生时,原为伊城人的李文胜已经死了四年了。 弓雁亭隐隐觉得他们离真相应该不远了,但仔细去看,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外头雨下得越来越急,铺天盖地嘁嘁嘈嘈的声音像无数人在远处窃窃私语。 弓雁亭心里一团乱麻,烦闷不已,偏头看了眼窗外,猝不及防看到玻璃上映出得一双满是血色的双眼。 他将视线从玻璃上收回来,重新投放到电脑上。 夏慈云一头扎进关于李文胜的资料,企图查到更多信息,但00年左右公安内网刚建立不久,许多信息录入并不是很全,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那简简单单两行字已经概括了那个男人的一生 。 即使这样,夏慈云也没法不激动,这么多年过去,何春龙私下查了那么多年都没能有大的突破。 当失望已经变成常态,偶尔一点希望都会成为天大惊喜。 她用力吸了下鼻子,转头看着弓雁亭,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红了,她不想自己这么脆弱,但这个时候她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清晰。 他张了张嘴,满腔感激到最后只凝成了两个字:谢谢。 作为警察,这是我该做的。弓雁亭平淡道:况且,我也需要一个真相。 他说完,想了想还是给夏慈云泼了一盆冷水,现在这些线索还不能确定是李万勤干的,不过....弓雁亭动了动鼠标,箭头停留在李万勤的个人信息上,他上过大学,但没有正常毕业,这里面或许有文章,后面还有大量的摸排工作,这个案子的进度暂时不能公开,后续工作还得我们自己跑,得养足体力。 我没问题。夏慈云深吸了口气,只要能找到凶手,我怎样都可以。 弓雁亭扫了眼她这段时间熬出来的黑眼圈,说:休息会儿,完了把当年李万勤大学的同班同学列一份名单出来。 夏慈云点了点头,转身刚拉开办公室门,王玄荣就风风火火从外面闯进来。 等夏慈云出去,他仔细关好门,立刻压低声音紧促道:弓队,黑蛇露头了,刚收到消息,今天凌晨两点,他们会在城西一百里外的废弃报废车场的办公楼里举行非法拍卖。 弓雁亭猛地从文件中抬头,最近九巷市的地下交易隐隐又活跃起来,他们已经前后端掉了两个,对方消停了半个月,有开始了。 不过他们显然变聪明了,前两次他们提前一天得到消息,今天时间太紧了,根本来不及布控。 消息是线人传回来的? 都有。王玄荣神色疑惑,我们收到线人的消息不到十分钟,就又收到一份,还是那个没有署名的,查不到来源。 弓雁亭眉眼微微压紧。 他们已经观察长达四年了,这个总是给他们秘密输送情报的人消息多半准确,经常和线报吻合,但他们怎么都查不出背后到底是谁。 更摸不透他的目的是什么。 一开始输送消息的频率很低,有时候半年才一次,最近突然频繁起来,这已经短短两个月以来第三次了。 天衢堂。 元向木走出电梯,看了看那都厚重的黑桃木门,徐冰正站在门口抽烟。 徐冰朝他瞥了眼,进去吧,勤爷等你呢。 走廊和门口都站着保镖,还有另外几个李万勤的心腹,他走向木门时,那些落在他背后注视的眼神强烈而尖锐,每一寸都掺着怀疑。 他推开门进去,见田雄也在里面。 勤爷,您找我。 李万勤正坐在沙发上修剪雪茄,没抬头,只朝对面一样下巴,坐。 喀嚓一声,银制雪茄剪精准剪去末端,他又拿起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点烟。 挺长时间没见了吧?李万勤隔着烟雾打量元向木,这段时间忙什么呢? 元向木道:闲着,没事干。 哦...李万勤始终眯着眼睛盯着他,你跟我多久了? 快三年了。 李万勤点点头,突然问:听说你会点功夫? 元向木太阳穴一跳,以前自己学着玩的,不入流。 李外勤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过了几秒,他看了看田雄,又看向元向木,你跟我虽然只有三年,在这帮弟兄里时间是有点短,不过没关系,人心不在时间长短。 元向木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勤爷,我.... 是时候给你点事儿做了。李万勤打断他的话,弹了弹烟灰,鼻腔重重哼了一声,最近城北几次交易都被市局的人端了,一帮杂碎。 公司的资金都压进项目里了,账面紧张,今晚凌晨两点有个拍卖,你跟田雄一起去看场子。 元向木脸色一变,勤爷,恐怕... 李外勤一抬手,去吧,以后会有更多的事交到你手里,这次就当历练了,跟着田雄好好学。 元向木手指收紧,转头看向田雄,对方竟然面色平静。 他是李万勤那帮心腹里最看不起他的,现在李万勤让他接触那些见不得人的暗黑产业,他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手心不自觉生出汗,元向木稳了稳心跳,沉声道:是。 第44章 骗局 凌晨两点,报废车厂。 地下拍卖场藏在工厂腹腔内,常年不流动的空气中混杂着一股冰冷而潮湿的霉味,铁锈、尘土、雪茄、古龙水混杂的气味在即将进行的拍卖现场流动。 场内光线昏暗,只有中央展示台上方的灯光刺白。 角落的阴影里,元向木穿着一身黑色的连帽衫,双手插兜背靠水泥柱,如果不是地上的影子,几乎看到不到那还站了个人。 马上就要开始拍卖了,正前方的水晶屏幕正在滚动播放即将拍卖的藏品,蓝盈盈的光映着下方一张张兴奋贪婪的脸。 目光敏锐毒辣的掮客、身份不名的私人收藏家、遮遮掩掩的走私犯、销赃者,在这个昏暗的地下拍卖场全都显露原型。 元向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场子,随即视线停在倒竖第二排左手边坐着的男人。 一身休闲服,戴着墨镜,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看似与周围其他拍卖者没什么不同,但.... 他的眼神不对。 元向木眼角微微一眯,隔着夜视墨镜看着那人他看展品的眼神不灼烈,眼睛隔两秒就要扫视一下周围,似乎在观察什么。 而正在这时,那人突然转过头来,即便隔着墨镜,元向木还是立刻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竟然这么敏锐! 他状似不经意地撇开头,目光落在屏幕上方的时间上。 预定的拍卖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了,拍卖会还没开始。 有人开始躁动,纷纷质问举办方怎么回事,举办方给出的大福竟然是展品还在路上,现场哗然,但很快被安抚了下去。 元向木微微皱起眉,他敏锐地察觉到一种极其微妙的异样感在空中浮动。 场子四周不断有人巡逻走动,元向木站直身,转身朝外走。 刚走一步面前就横过一只手,元向木抬头,见田雄盯着他,你干什么去? 去外面转转。元向木面无表情道:感觉有点不对劲。 闻言,田雄的表情很微妙地变了下,哪里不对劲? 元向木双手插兜,直觉。 僵持五秒,田雄让开了。 元向木抬头往外走,落在后背的视线格外强烈,从进到这里一开始,田雄就一直盯着他。 外面起风了,远离城区的野外没有一点光线,堆积如山的报废汽车仿佛一座座坟墓,半人高的野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黑黢黢的树影晃动,静谧又无端让人心慌。 他看了眼门口提着铁棍晃悠的保镖,转身沿着墙壁走,目光像射线一样扫过安静的厂区。 就在这时,远处梳头上突然扑起几只飞鸟,下一秒一道影子倏然闪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元向木面色一沉,立刻悄无声息地退进侧门。 快步走到田雄边,压低声音道:警察摸过来了。 两公里外,操控台上的电子音在安静现场指挥车里滴滴作响,弓雁亭看着行动现场实时传回来的图像,空气格外安静,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等着他们的线人发送可以行动的信号。 但现在原定的拍卖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他们还没等到信号。 第56章 会不会拍卖场里装信号屏蔽器了? 弓雁亭盯着屏幕道:我们给他的是军用级别的信号发送器,频段是加密的。 要不要现在行动?时间.... 不过现在行动,很可能赃物还没出现,扑空的几率很大。 弓雁亭伸手拿起旁边的对讲机,声音顺着电波传往两公里外,侦查组汇报情况。 夜色浓稠,一道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在报废车辆堆起的小山后一起一伏,夜视望远镜里,废弃厂房入口几个守卫正来回踱着步。 以防暴露,他是唯一一个深入靠近现场几十米的侦察员,朱汉生。 一切正常。他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道。 话音刚落,镜头里的守卫突然全部转身往里走,他猛地抬头,只见远处隐隐传来躁动的声响。 他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一道黑影已贴身擦过。 谁?!朱汉生甚至来不及思考,抬脚就向黑影追去,边冲对讲机大喊,弓队,我们的行动暴露了! 前面的黑影左躲右闪,灵活至极,眼看要追上,手已经要摸到人衣摆了,斜刺里突然又窜出一个人影,猛地向这边扑过来,他毫无防备,整个被扑倒,眼睁睁看着黑隐消失在路口。 操! 朱汉生低声骂了一句,就地反扑,而对方在倒下的一瞬间便翻身向上,动作敏捷异常,他已经够快了,却只抓到一只袖子。 直到这时朱汉生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他的对讲机一直安安静静的,没人回应。 夜色戚戚,静谧地没有一点动静。 指挥中心根本没有发出行动的命令! 情况危急,他来不及查看哪里出了问题,起身就和那人缠斗。 对方被他抓住了一只袖子,挣脱不开,他立马抬腿狠扫,被对方堪堪避过去,趁他闪避的空荡,朱汉生探手去扯他脸上的口罩,不想这个动作刚好将自己的腹部暴露。 呃啊..... 对方毫不留情抬腿上顶,腹部剧烈的绞痛让朱汉是一瞬间软了力道,手上抓着的衣袖立马被甩脱。 然而多年来日积月累的训练和实战经验并不是一般人能对抗的,在对方转身的一瞬间,他猛地砍出一个低鞭腿,带着上百公斤力道向对方腿部跺去。 咚! 这雷霆一击想要完全躲掉已经不可能了,黑衣人竭力朝右翻,还是被带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右倒去,朱汉生紧跟而上,对其背部向下沉肘。 呃..... 黑衣人发出一声痛哼,朱汉生乘胜追击,短短几秒连出数招,黑衣人接连后退,动作轻巧敏捷,朱汉生逐渐感到吃力,被当胸受了一击。 对方动作太过凌冽强悍,朱汉生明白自己不是这人对手,但他很快意识的这个并不下死手,只是再跟他过招。 朱汉生心猛地一沉对方是在拖延时间。 远处,废弃厂房外传来慌乱的人声,旁边的废弃码头亮起微弱的灯光。 差不多了。 元向木眸色一凝,当即避开对方的攻势不再缠斗,一闪身没入黑暗。 于此同时,远处出来声响,一束束强光在黑暗中晃动,端着枪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向厂房包围,黑夜不再平静。 夜风更加猛烈,锈蚀严重的汽车骨架咯咯作响,元向木像一道轻盈的影子般在夜色里急速移动。 他从地厂房周边快速绕到后面的废弃码头,那里停着快艇,这是田雄预想勘查好的撤离路线。 几艘快艇已经发动,只剩最后一艘还在上人。 然而,就在他离码头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岸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毫不犹豫地向外海驶去,丝毫没有等他的意思。 元向木猛地顿住脚步,心脏瞬间被冻住,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被抛弃了。 身边的厂房已经燃起熊熊大火,被风了撩地直冲天际,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李万勤根本没打算让他离开! 怪不得开拍时间一再推迟,现场根本就没有待拍的卖品,这场顶风作案的地下拍卖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是李万勤的试探和阴谋! 元向木站在原地,狂风和大火将他的头发吹得翻飞,他将帽子拉起来戴在头上,转过身,警察的包围圈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看着不断收拢的天罗地网,他竟然诡异地平静下来,半边脸浸在浓重的黑夜里,半边被光映地明亮,连瞳孔都是火焰疯狂舞动的影子,竟美地妖冶诡异。 结束了,这一切。 第45章 打偏的枪 其实设想过这样的场景,但他实在有点想象不来弓雁亭看见他的神色。 嫌恶?震惊?还是痛苦? 离他最近的警察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听见快速移动的脚步声。 然而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轰响突然在耳边炸开,一辆黑色摩托车突然从堆积成山的废弃车架后冲突,碾碎低矮的灌木直直朝他冲过来! 摩托车带起的强烈气浪扑在他脸上,伴随着轰鸣声传来一声爆喝,走! 元向木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穿着一声黑色机车服的人。 骑手的头盔映着风中狂舞的火焰,四五个端着枪的警察正飞速逼近。 咚咚咚 心脏几乎无法负荷这样的高压 他耳边只有震耳欲聋的心跳和仓库爆炸的巨响。 已经没有任何思考的空间,元向木一把抓住伸到面前的手跃上后座,刚坐稳,摩托车边咆哮着冲出即将合拢的包围圈。 警察的怒吼淹没在引擎的轰响着,明显改装过的机车几乎是飞射出去,冲上厂区外浓黑的山坡。 身后追击的警车不到一分钟就被甩开一段距离,然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道异常狂暴、极具压迫感的引擎咆哮着从斜后方强势迫近。 很快,它的全貌慢慢地、在后视镜中不断放大。 那是一辆黑色雷克萨斯越野,前大灯死死锁着对它而言显得渺小的摩托车,黑色连帽衫的背影被它照得无所遁形。 越过灌木丛,五百米外陡然出现一片漆黑的树林,摩托车狂吼着一头扎了进去。 地势陡然复杂起来,摩托车凭借其灵活性在山林间来回穿梭,明明很占优势,然而越野操纵者技术格外娴熟,且马力和坚固性让它像头黑夜中的猎豹,遇树绕行,遇坎飞跃,一时根本甩不脱。 耳边狂风呼啸,元向木微微转头,看着隔着两三棵树和他们几乎并行的雷克萨斯。 透过前挡风玻璃,弓雁亭的脸在剧烈的颠簸中明灭不定,但他仍然能清晰地看到弓雁亭平直的到冷酷的嘴角和下颌线锋利又冷硬的线条。 逃得掉吗?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弓雁亭的车技有多好,他在山地的驾车技巧都是这个人当年手把手教的,甚至连那时弓雁亭讲解时沉定的嗓音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接着,那双眼睛微微一抬。 明明隔着墨镜,明明知道弓雁亭不可能认出他,可元向木还是被那道过于冷硬、不带一丁点感情的目光狠狠凿穿了胸膛。 下一秒,元向木墨镜后的瞳孔微微放大 缓缓降下的车玻璃内伸出一只握着枪的手,直直指着他的眉心。 那道熟悉的,仍然沉稳的声音穿过引擎的咆哮和风声清楚的、冰冷地砸进耳朵。 停下,不然我开枪了! 元向木收回视线,面罩下的脸褪去所有情绪,变得冰冷坚硬。 曾经的元向木需要弓雁亭教,可现在已经过去十年了。 他们早已形同陌路,天涯殊途。 元向木朝四周迅速一扫,随即目光定在十几米外的陡坡。 坡底是一条小溪流,对面荆棘丛生,稍不留意就会车毁人亡。 这是他一早就勘察过的地形。 跳! 摩托车的发动机轰隆作响,后轮将石子和尘土扬到半空。 砰! 子弹呼啸着擦过耳畔,木屑在脚边炸开,剧烈的炸响响彻山林间。 车身高高跃起,接着凌空冲下。 刺啦 越野被迫在坡顶刹停,车轮带起的碎石翻滚着落下漆黑的坡底。 这样的坡度冲下去一定会翻车的。 黑暗中摩托车的引擎声又响起,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弓雁亭扶着方向盘,抿紧嘴角死死盯着摩托车消失的放向,握枪的那只手还在轻轻颤抖 临开枪的前一霎,心跳突然停了一下。 打偏了。 凌晨五点,小雨渐渐转成大暴雨,铺天盖地洗刷着整座九巷市。 码头,中型货船舱室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第57章 疼吗? 还行。元向木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短刀。 谢直把跌打损伤的药一层层涂在元向木青紫渗血的背上,用纱布将伤处轻轻裹住,来回缠了两圈,在胸口的位置打了个结。 元向木拨了拨那朵白色的花,你系蝴蝶结的手法不如以前了。 谢直绷着脸没说话,只把药箱整理好,转身放进柜子里。 他没有立刻回头,蹲在原地沉默许久,逐渐那片比从前厚实不少的肩背开始颤抖起来。 你疯了。谢直咬牙道。 元向木挂在嘴边的笑变淡,寡淡地转头看窗外黑沉沉的海面,怎么? 你知道你今晚在干什么吗? 知道。 你现在是在犯法!谢直猛地转过身,胸口起伏剧烈,你连袭警都敢了!他猛地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指着窗户,你看看那个人,还是以前的样子吗?你还认得他是谁吗?! 元向木目光在谢直怒气腾升的脸上停了几秒,顺着他的指尖望向舷窗。 特殊材质的玻璃压板上反射出一张熟悉却冷漠的脸,神情被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衬得冷漠。 他已经想不起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谢直双眼通红地盯着元向木,好半晌才找回声音,现在全城都在追捕你,你开心了? 他们查不到我的。 谢直咬着牙,拼命压抑着冲击胸口的情绪,他没法再在船舱里呆下去了,扭头开门跑出去。 寒风裹着雨水呼啸劈头盖脸撒下,谢直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胸口快要撕裂的痛楚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吃力,他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快要将他淹没的窒息,只能在甲板上狂奔,攥着栏杆崩溃大喊。 他不知该如何平复心中的恐惧,元向木每一步都像走在悬崖边,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一步踏空,又或者踩着谁的尸体跃过陷阱。 心里的不安正在被一点点证实,他隐隐察觉到元向木似乎有一种完全不记后果的意思。 他不敢去问,更不敢细想。 他越来越看不清元向木的后路。 或者,元向木根本就不在乎有没有后路。 船舱里,电话铃声响了有一会儿,元向木才瞥了一眼顺手接起。 勤爷。 李万勤慢悠悠的语调从话筒传来,干得不错,多亏你拖住了警察,不然我们的交易也不会进行的这么顺利,想要什么奖励。 交易?元向木眼底闪过惊疑,不是被警方中断了吗? 李万勤却没说话,只意味不明地哼笑两声。 元向木突然明白了过来。 今晚确实有交易,但不是在报废车厂,他只是个引开警察的诱饵。 他五官扭曲了下,声音却平静,我是个俗人,勤爷要奖励我,那就给点钱花花吧。 李万勤哈哈笑了两声,别着急,钱马上就打到你卡里。 谢谢勤爷。 李万勤突然道:我听说你没赶上撤离的船? 空气猛然凝滞了,危险又紧绷的气息在混着听筒里丝丝的电流声一寸寸被拉紧,几欲断裂。 半晌,元向木平静开口,是,为了以防万一,我提前准备了摩托,堪堪逃过警方的追捕。 说完,过了两秒李万勤才又开口,语气有些微妙,田熊办事不力,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回头会好好惩罚他的。 元向木无声地扯了下嘴角,眼底划过一丝阴冷,没关系,田总也是为大局着想。 挂了电话,元向木脸上的笑凝住,嘴角缓缓放平。 一早就料到李万勤可能会对他下手,在得知地下拍卖地点之后便立刻去勘察了周边地形,安排谢直接应,但当确实李万勤真的这么干之后,他不免还是有些意外。 不过,当时和警方缠斗的时候,有一个人比他到的还早,也是因为那人,警方的侦察员才没来及把被袭的消息传递出去。 这个人到底是谁? 也是李万勤安排的? 元向木皱眉思索半晌,仍然没有任何头绪。 谢直出去十分钟了还没回来,他随手扯了件衣服穿上,拿起伞开门走出去。 大雨噼里啪啦砸着甲板,狂风掀得船身剧烈晃动,伞有跟没有都一样。 几步外,谢直背靠栏杆坐在甲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被雨浇了个透,像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元向木抬脚走过去,分一半伞给谢直。 沉默了会儿,他问:好点了吗? 谢直起先没搭理他,几秒后突然暴起将他手里的伞掀飞。 元向木嘶一声,有些头疼得看着谢直。 雨太大了,他瞬间就变成了和谢直一样的落水狗,黑长的头发浸了水,湿乎乎贴着脑后。 他干脆靠着栏杆,透过雨幕仔细打量谢直的货船,你太乖了,小时候就被人欺负,没我护着你总是挨拳头。他顿了下,道:看起来怂得很,遇上我的事又不要命地往上冲。 谢直没说话,不过看他神情像是恨不得掐死元向木。 你现在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但今天居然敢骑着摩托跟警察抢人。元向木哈哈笑了两声,但声音立马又落了下去,谢直,就到这儿吧,我这半辈子有你这样的兄弟值了,以后好好做你的老板吧,混出今天这个成绩不容易,我不想毁了你。 谢直终于忍到极限了一样,扑过来厮打,他就像元向木说的那样不会打架,落下来的拳头有点力道但毫无章法。 雨越发大,似乎所有的崩溃和绝望都融进雨里,漫天落下。 直到力气耗尽,喊不出来了,拳头也软了,才跌坐在甲板上紧紧抱住元向木,哭得撕心裂肺,你要真不想毁了我,从一开始你就不该去招惹李万勤。 元向木脸上淡淡的没反应。 不过仔细算起来,他和谢直好像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吵过架,他们之间的模式之前一直都是命令与服从的角色关系。 破晓前,谢直哑着嗓子说,你自己都放不下弓雁亭,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今天到这儿? 元向木闭了闭眼,早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也懒得再说什么。 太阳终于在遥远的海平面上露头了,他咬着面包,低头随手拨着手机屏幕。 箭空竞拍结束已经两天了,成交价145亿,这笔钱要在二十天内结清。他头也不抬地冲谢直道:李万勤的宣竹小区急于脱手,咱们的开胃小菜给他安排上吧。 谢直梗着脖子要应不应得嗯了一声。 元向木瞅了他一眼,想不想赚钱? 谢直不吭声。 元向木无奈地笑了笑,调动所有你能调动的资金,做空恒青地产,王德树那边也在准备,你躲他后头,别让人发现。 说完,他也不管谢直听没听见,转头进了船舱。 身后的太阳那么耀眼,映着金灿灿的海面,他没有分出哪怕一瞬目光去看。 不过,这初阳的光线并未照进九巷市的刑侦大楼。 弓雁亭闭着眼仰头靠在椅子上,显示屏上还放着晃动的行动影像。 昨晚朱汉生对讲机上的线被人剪断了,没法给指挥中心传递消息,导致他们的行动滞后,人全跑了,现场也被烧成了灰烬。 刑侦大队成员一夜未睡, 早上七点才找到那辆扔在一处隐秘山坳里的摩托车,是辆组装的旧川崎kx450,没有任何信息牌照,根本无从查起。 弓队,你....要不去休息室睡会儿吧。夏慈云倒了杯热水给他。 弓雁亭没动,直到夏慈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才睁开眼,眼底满是熬出来的血丝。 电脑屏幕上,那段短短的视频正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又是这个这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背影。 第46章 顺康医院 局里氛围变得越发紧张。 警察被袭这事儿引起极大重视,上边的领导发了好大的火,何春龙和弓雁亭被劈头盖脸一骂。 当晚偷袭朱汉生的有两个,第一个一上来就剪他对讲机的线,而且对朱汉生身手技法十分熟悉,如果不是对方太了解他们,那很有可能是内部出了问题。 市局领导要求下面人深度自查,但快过去一周了,仍然没有结果。 夏慈云把整理好的名单递给弓雁亭,视线在对方的脸上停了几秒,迟疑道:要不今天先不走访了吧? 怎么?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还是太累了,脸色有点憔悴。 弓雁亭掐了掐眉心,说:没事。 第58章 他是个很少失眠的人,印象深刻的只有三次,一次是妈妈遇害,一次是大三刚放暑假在宿舍看见元向木和于盛干柴烈火,最后一次便是知道元向木入狱的那个夏天。 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背影总是会出现在梦里,他被反复惊醒,到最后只能睁着眼睛等闹钟响。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注意力放在夏慈云递来的名单上。 李万勤同班同学有三十几个,一半都在外地,十来个找不到人,只剩九个还在本地。 两人分开行动,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事,这次走访不到五六个人,就有了收获。 李万勤吗? 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穿着考究、保养得当的知性女人拿着照片看了几眼,他算是我们班很有出息的,可惜大二那会儿生病休学了,后来才知道得了甲状腺癌,本来治好了,后来又复发了,听说是什么...未分化什么,死亡率很高的。 甲状腺癌?这个答案和前几个人给的一摸一样。 是啊,当时还去医院看他,他妈妈哭成泪人了都,本来听说日子不多了,不知道怎么又救回来了,也有说是误诊的。 弓雁亭沉默几秒,指着照片上的人问,你确定是他? 不会认错,我记得他眼睛,而且右耳廓缺了一角,很明显的。 弓雁亭皱眉看着照片上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锋利的照片边缘。 良久,他的原本沉静的脸上倏然掀起巨浪 甲状腺癌.....内分泌科! 弓雁亭猛地抬头看向对面,还记得他当时的主治医生吗? 呃.....女人偏头想了会儿,摇头,不记得,不过我知道是在顺康医院,以前叫顺安。 顺康医院,他记得元向木以前说过方澈早年在那儿工作,是内分泌科的主任。 弓雁亭只觉得心跳停滞了一瞬,半晌,他才深吸了口气,今天麻烦了,谢谢。 女人看了看腕表,丹唇勾出一抹艳丽,不麻烦,一起吃个晚饭? 抱歉,我还有点事。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弓雁亭站在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他从来都不信一个有恶劣案底的人能做到董事长秘书的职位,除非处心积虑的接近,可在今天之前,元向木到底要干什么他始终摸不清。 直到刚刚,这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元向木必定早已察觉到了什么, 方澈的死和李万勤到底有没有关系?元向木对这件事又了解多少? 如果真的有,元向木做到了哪一步?他都干了什么? 弓雁亭只觉得脑袋发僵,半天才回过神,掏出手机给夏慈云发了个消息:【我去趟医院,你先回局里。】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我没事,见面再说。】 坐进车里,把车窗全部降下,弓雁亭烦躁地扯了下领口,冷气顺着脖子灌进去,心绪也跟着冷却几分。 快接近晚饭时间,车流量很大,走走停停,走过第三个红绿灯,弓雁亭瞥了眼后视镜,眼角轻轻一眯 在下一个路口拐出出主车道,不多久,进入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 他将车停在路边,弯腰跨下车,抬脚走进一条僻静的小道。 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微不可闻,弓雁亭紧紧盯着前面一闪而过小时在拐弯出的身影,闪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人身形异常敏捷,引着他转过五六个拐角后,原地消失了。 弓雁亭脚尖微顿,立刻意识到自己早就被发现了,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阿亭。 弓雁亭转过身,看着他追踪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在他身后。 元向木一身大衣,身形颀长地立在狭窄的小巷里。 弓雁亭神色犀利看着元向木。 小道两边是拥挤又老旧的楼房很安静,落了几天雨,一些阴暗的角落已经长出了青苔,绿油油爬在墙角,锅碗碰撞的声音隔老远传来,给这僻静的一角添了几分烟火气。 半晌,弓雁亭伸手摸下裤兜,抽了根烟出来,蹭一声火机燃起,随即一股烟草味在鼻尖散开。 甩手将火气盖合上,弓雁亭咬着滤嘴吞吐,一根快完了,紧紧拧着的眉头也没有展开。 跟踪好玩吗? 难道不是你在跟踪我?元向木见他脸色冷然,无所谓道,我只是碰巧看见你跟女人约会,又碰巧顺路而已。 弓雁亭弹弹烟灰,没接话,也没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只视线不动声色得在他脸上流转,最近工作怎么样,李万勤有没有刁难你? 我就一秘书,他能怎么刁难我? 听说他这个人不太好相处。 还行,他其实不太来公司,有重大决策会议的时候才会去。 哦。弓雁亭状似不经意道:你是怎么做上他秘书的? 朋友帮忙推荐的。 朋友?什么朋友。弓雁亭眯起眼,别告诉我又是谢直,他还不够格。 元向木眼神几不可察地凝了一瞬,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的工作?他目光一转,揶揄道:不如聊点别的? 弓雁亭不吭声,只死死盯着他。 元向木颇为挑衅地跟他对视,随即突然上前,仰头去够弓雁亭凑在嘴边的烟。 将将要砰到的前一瞬,他被抵住胸口,不成想他脚下不稳,下意识往后一退,脚后跟突然翘起的砖块绊住,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 弓雁亭原本就紧盯着他,见状条件反射一把将他捞住。 呃.....元向木闷哼一声,脊背抖得厉害。 弓雁亭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没.... 元向木只说了一个字,后脖领子就被扯开了。 背上缠着层层叠叠的纱布,边缘露出的青紫能看出伤不轻。 很快,弓雁亭神色狠狠顿住。 嫌疑人身手很快,格斗功底深厚,身高一米八左右,中等身形,缠斗的时候我给了他一个沉肘,应该伤得不轻。 朱汉生的描述逐渐变成惊雷,一道道劈进弓雁亭的耳朵里。 那个让他烦躁许久的黑色连帽衫的背影和元向木重叠、裂开,又重叠。 元向木站稳,不着痕迹往后撤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几公分。 怎么弄的?弓雁亭僵硬地抬眼,盯向对方。 前天晚上喝酒跟人起起纠纷了,打了一架。元向木神色自然道。 给我看看。 元向木没动。 我看看。弓雁亭语气加重。 元向木神色绷紧,也冷然看着对方。 就在他悄无声息往后撤开一小步的同时,弓雁亭突然反手向腰后探去。 元向木闪电般向后掠出几步,与此同时背后呼地刮起一阵劲风,不用回头他都能感觉到一片强烈的气势从背后袭来。 底盘被横扫,元向木立刻像断了线的风筝似地往下坠,紧接着被一股大力兜住,此时他的脸离青石板还有十公分。 你跑! 弓雁亭粗着嗓子喝了声,捉住元向木手腕反剪在背后,咔嚓一道脆响,手铐落扣。 他提着着元向木肩膀把人翻过来,眼中满是戾气,他伸手拍拍元向木的脸,冷笑,接着跑,嗯? 元向木粗喘着气,咬牙瞪他。 弓雁亭表情狠有些吓人,他一条腿压住元向木,空出手强行把他衣服推上去,利索地解开一层层纱布。 满背青紫、血肉外翻的伤口暴露巷子不甚明亮的光线下。 有严重的软组织挫伤,也有锐器伤,交叠着分布在元向木本该光洁的背上。 王玄荣没对嫌疑人用刀,但元向木背上除了刀伤,也有肘部能打出的挫伤。 这些伤口狰狞刺眼,印在弓雁亭剧烈收缩的瞳孔里,有一瞬间几乎掀起血光。 在哪家酒店,什么时候,和谁发生的冲突,当时身边都有谁? 你什么意思?! 说!弓雁亭爆喝出声。 元向木从没见过弓雁亭这样,有愤怒,也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勉强匀了一口气,大前天晚上,在海边酒吧和人打了一架,谢直和我在一起。 三月三号晚上,你在哪? 和谢直去他货船上了,他昨天出海,要十几天才回来,我去送送他。 弓雁亭每一寸目光都死死钉在元向木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太自然了,他脸上的疑惑和愤怒都那么真实,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亮不掺一丝杂色,略微上挑的眼尾让他看起来脆弱又冷锐。 第59章 他审问过那么多嫌疑人,对犯罪心理的研究也颇为深刻,能做到这个地步的,要么真没事,要么真魔鬼。 是吗?弓雁亭拿下咬在嘴里的烟,狠狠摁灭在墙根的青苔上,那你刚才跑什么,有什么是不敢让我看见的? 元向木梗着脖子不吭声。 弓雁亭抬手卡住元向木下巴用力把他脸掰过来,问你话呢。 你在审问犯人。元向木突然上半身仰起凑到他眼前,近距离盯着他的瞳孔,你一直觉得我是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犯对吧? 弓雁亭面色一滞,眉心狠狠蹙起,胡说八道什么? 你敢说没有吗弓雁亭? 空气绷紧,对峙变得让压抑窒息。 弓雁亭定定看了元向木许久,突然出生,没有,你只是元向木。 三月的冷风仍然没有褪去寒意,冷得连心跳都要冻住。 元向木的脸色越来越白,弓雁亭深吸一口气,手绕到他身后解开手铐,起来。 元向木躲开面前伸过来的手,扶着墙站起身,石砖上滴滴答答砸出几朵艳红的花。 弓雁亭双眼定在那些炸开的血滴上好几秒都没能挪开,随即胸口剧烈起伏了下,扯过元向木胳膊将人转了个向一把掀开衣摆。 好几道伤口崩裂,血珠正蹭蹭往外冒。 下一秒,只见元向木突然失去意识,直直往下坠。 第47章 唇边的血 没伤到骨头。 元向木光裸着背趴在病床上,脑袋朝一边偏着,碎发垂下来一点挡住紧闭的眉眼。 医生用镊子夹着一大推棉球给他消毒,有点发炎,这两天别沾水别喝酒,按时换药。 弓雁亭视线跟着浸了碘伏的棉球在那些伤口边移动,脸没比窗外的夜色敞亮多少。 他还有多久醒? 一会儿。医生看了弓雁亭一眼,他多久没吃饭?血糖太低。 弓雁亭皱眉,不知道。 把医生送走,他去医院门口的超市买了几袋巧克力和矿泉水,再回到病房,元向木已经醒了。 弓雁亭不出声地看了他一会儿,走到床边把塑料袋搁床头柜上,取出药递给他。 吃药。 元向木眼皮都没动一下。 让你吃药听见没有?弓雁亭咬字加重。 病房安静了半晌,弓雁亭的耐心终于耗尽,弯腰把他脸从被子里扒出来,你给我耍什么脾气? 元向木耷拉着眼皮,往后仰头想从弓雁亭手里挣出来。 弓雁亭看着他那死犟的样子,突然笑了声,我再问最后一遍,是你自己吃,还是我喂? 元向木紧抿住唇瓣,不吭声。 弓雁亭手臂肌肉鼓动了下,平静地吐出一个好字,捏着元向木下巴的手指突然收紧。 元向木疼得脸色发白,禁不住痛呼出声,牙关立刻就松了,嘴硬生生被捏开,紧接着舌面一苦,又被立刻合上。 元向木瞪着眼睛,鼻孔剧烈阖动,他伸手去掰那只手,还没抬起来就被死死摁住。 不咽就含着。弓雁亭冷硬道,总有化的时候。 药一点点在嘴里融开,苦得舌头都有点麻了,整个鼻腔都充斥着一股怪味,刺激地胃里一阵阵痉挛收缩。 弓雁亭终于大发慈悲松开手,顺便捏开他的嘴看了看,确认没东西了才作罢。 刚要撤开手,虎口就被狠狠咬住。 血从元向木嘴角溢出来,弓雁亭闭了闭眼,忍着尖锐的剧痛。 他没什么反应,倒是元向木咬得没意思,先送了口。 弓雁亭拿卫生纸敷衍地摁了摁伤口,一垂眼,见元向木正看着他。 头发披散着,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嘴唇被血染得猩红,像电影里的吸血鬼。 弓雁亭神色晦暗地看着他,末了又抽了张纸,仔细擦元向木嘴上的血。 可是血哪里擦的干净。 弓雁亭的动作停了停,附下身,用舌尖把他唇瓣上的血痕一点点舔干净。 随即直起身走出病房。 被咬伤的手还在滴血,最开始贴着皮肤的血渍已经干涸,钝痛让整条手臂都有些僵木。 停车场稍微有点远,他走了几步又停下,过了几秒脚尖调转走到路边的花坛边,伸手从裤兜里摸出最后一根烟,打火点着。 夜风冷冽,混着尼古丁一块被吸进肺里,再被慢慢吐出。 白烟被风拉扯成摇曳的白丝,他夹烟的右手被血糊了一片,从虎口处一直染到小臂。 弓雁亭微微低着头,被烟雾笼罩的眉宇间缠着浓重的烦懑,一根烟到头了,也没压下去多少。 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多,水果摊还没收,他挑了些新鲜的荔枝和车厘子,又去便利店买了一箱纯牛奶,一箱小孩爱喝的果粒酸奶。 临了看了看自己那一手血,进药店粗略处理了下,转身往儿科住院部走去。 这边比元向木的独立病房闹腾多了,整个走廊都是小朋友的哭闹声。 弓叔叔! 刚一进门,最里面靠窗的病床上的小女孩眼尖地看过来,一脸脸惊喜地扔了怀里抱着的粉色邦尼兔就要下床。 弓雁亭大步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抬手揉了揉女孩脑袋,想没想弓叔叔? 想!天天都盼弓叔叔来呢,这次怎么这么久才来。 女孩十来岁,五官秀气端正,个子也不小了,只是脸色苍白,隐隐透着病气。 妙妙!越来越不像话了。一旁的林又奇严厉呵斥,怎么跟弓叔叔说话呢? 没事。弓雁亭在床边坐下,妙妙有没有好好配合医生,有没有按时吃药? 女孩神气地朝他爸哼了声,声音清脆得很,有,百分百配合,李医生说这个疗程马上完了,弓叔叔能再带我出去玩一次吗? 林又奇哭笑不得,这孩子,带她进山玩了一次,回来就天天盼这个。 弓雁亭拉拉女孩小手,承诺道:等这个疗程结束,医生说恢复不错的话,弓叔叔奖励你出去玩一天。 好!!妙妙一高兴蹦了起来,苍白的小脸都激动地浮出几分红晕,弓叔叔最好了,我要去大峡谷,要去游乐园,还有去看大象! 弓雁亭难得对着孩子勾了勾嘴角,那张冷淡的脸终于带了点温度。 以前半个月来看妙妙一次,这段时间案子太多,一个多月没来,女孩缠着弓雁亭闹了半天。 林又奇坐旁边看着,脸上也带出几分笑,下边人都怕你弓叔叔,你倒好天天念叨。 弓叔叔是警察,爸爸也是警察,我为什么要怕?妙妙一脸骄傲,再说警察是抓坏人的,我又不是坏人。 林又奇呵呵笑了几声,戳了戳妙妙脑袋,就你机灵。 弓雁亭问了问妙妙的情况,坐了会儿,突然说:这几天局里乱得很,事出在咱们支队,张局何局很重视,要求内部排查整顿,好在执行任务那天你请假了,不然现在都没时间陪妙妙。 林又奇整理着被妙妙弄乱的床头柜,把药盒一个个码整齐,我也听说了,是得好好查查。 弓雁亭盯着林又奇侧脸看了会儿,说道:那天听你说妙妙晕倒了,我没来及问,现在好了吗? 我好好的啥事没有。妙妙在旁边嘻嘻哈哈插嘴,我爸一天大惊小怪,感冒都能给他吓死。 林又奇扭头瞪了妙妙一眼,对弓雁亭说:没什么大事,虚惊一场。 弓雁亭沉默几秒,说,有要帮忙的一定给我说,什么都没妙妙的身体重要。 林又奇手上动作停下,随即转过身看着弓雁亭。 谢谢弓队。他语气有感激,也有沉重,你为我们做得已经够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 别说这些。弓雁亭平时的凌厉气势被他刻意消减不少,语气郑重道:是我应该做的,如果手下的人有难处我却不知道,这才是我作为支队长最大的失责。 林又奇给妙妙穿好袜子,粉色的比熊卡通图案,几百块钱的水貂绒,是上上个月弓雁亭来看妙妙给买的。 自从女儿生病以后,一旦出外勤弓雁亭从来不让林又奇跑在前头,也很少给他加派任务,到点就下班,尽量帮他申请好一点的福利待遇,争取帮忙减轻一些负担。 林又奇粗糙的手指抚过的水貂绒,眸色闪了闪,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视线突地定在弓雁亭手上,弓队,你手受伤了? 弓雁亭右手不着痕迹地收了收,嗯。 第60章 怎么回事?严重吗?林又奇关切道。 小伤,不碍事。 话音刚落,弓雁亭的神色突地凝滞了下。 林又奇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循着他的视线看去,随即眉头不由轻轻蹙起。 门口站着一个人,披散着的长发衬得他身形愈发颀长。 他不知道在哪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弓叔叔,妙妙拽了拽弓雁亭的袖子,小声嘀咕,那个人为什么一直看着你? 弓雁亭静立原地,默不作声,看着元向木一步步走到面前。 元向木?林又奇惊鄂。 上次黄成浩的事扯到过元向木,这张脸本身就过目难忘,再加上十年前的凶杀案,他对元向木印象一直很深刻,直到后来听小阳说弓队和元向木是同学,更觉得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当初两个张扬的少年,一个成了罪犯锒铛入狱,一个成了警察功绩赫赫。 元向木对林又奇置若罔闻,脸上始终维持着一种诡异的空白,他只看着弓雁亭,好似整个世界只剩这个一人了。 林又奇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刚刚他明显感觉到弓雁亭整个气场都在这个人出现的瞬间变了。 很快,他的双眼定在元向木的嘴上。 唇瓣靠外侧惨白,闭合处却带着一点极不明显的暗红色,只一眼,他就看出那是干涸的血迹。 林又奇心头莫名跳了跳,下意识瞥向弓雁亭包扎潦草的手。 阿亭。元向木低低喊了声。 弓雁亭胸口缓而沉地起伏了下,回你自己的病房去。 元向木眼珠转动,视线落在弓雁亭手上。 还疼吗?他语气带着异样的迟缓。 话音刚落,突然传来妙妙刻意压小的声音,爸爸,他是姐姐还是哥哥呀? 小女孩的声音太清脆灵动,瞬间打破这有些诡异的氛围。 而在元向木看过去的那一瞬,林又奇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女儿身前。 这点一般人注意不到小动作被弓雁亭一丝不落地收进眼底。 他抬手看了下表,时间很晚了,那我们先... 哥哥好好看。小女孩突然出声。 元向木神色动了下,转向林又奇背后探出头的小女孩,指着弓雁亭问,你喊他什么? 林又奇刚要制止,妙妙声音清脆道:他是弓叔叔。 元向木扬了扬嘴角,那你也得叫我叔叔,我比你弓叔叔还大两岁呢。 妙妙啊了一声,更加好奇地打量着元向木,但是又有点不好意思,目光闪躲又忍不住好奇偷看。 林又奇干笑两声,小孩儿不懂事。 没关系。元向木说。 林友奇始终保持着看似随意的站位,巧妙地将女儿和面前这个人隔开。 弓雁亭皱了皱眉。 任谁会乐意自己女儿接近一个杀人犯呢? 女孩心思单纯,不太会看眼色,笑嘻嘻说:叔叔好漂亮。 妙妙!林又奇喝了声,转头笑道:平时太惯着了,没大没..... 谢谢。元向木突然开口,妙妙也很漂亮。 气氛微妙又尴尬,弓雁亭拽住元向木手腕,对林友奇道:妙妙好着就行,时间不早了,你跟妙妙早点休息。 话音落下,林又奇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松快道:好,弓队路上开车小心。 弓雁亭点了下头,抬手揉了揉小孩脑袋:妙妙早点睡,弓叔叔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妙妙一脸不情愿,弓雁亭不怎么会哄小女孩,但还是耐下性子安慰了好一会儿。 临了两人刚要走,孩突然喊道:等一下弓叔叔! 她跳下床跑到柜子上边翻边喊,爸爸,我给弓叔叔准备的礼物呢?快帮我找找呀。 你慢点!林又奇语气宠溺地呵斥一声,一下一秒失声大喊,小心! 柜子上搁着的暖瓶被碰倒,壶身已经倾斜着往下掉,眼看滚开了的水就要浇到妙妙身上,林又奇离女儿只有两步远,可这短短的距离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左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将空中倾斜的暖瓶一拨,冒着热气的暖水瓶立马偏了方向。 已经来不及躲了,元向木平静地收回手,正在这时身体被一股大力捞住往边上狠狠一拽。 伤口被扯动,元向木脊背疼得一颤。 身后砰地一声暖瓶炸开,哗啦一阵脆响,玻璃内胆碎裂,开水四溅。 妙妙被林又奇卡着咯吱窝提起来,险险避开,还愣愣地没回神。 烫着没有?林又奇吓得不轻,扯着女儿看了又看,确认没事才大声责备,这么大个人了毛手毛脚的,看看这一屋小朋友,再看看你! 一病房人都看着这边突发的变故,妙妙也不知道是觉得丢脸了还是被他爸骂得,瘪着嘴委屈得眼泪直打转。 没事吧? 听见弓雁亭问,林又奇从惊魂不定中回过神,一抬头,眼神微不可查地定了下。 一步之外,弓雁亭那只伤了的手正隔空横在元向木背后。 那是一个绝对回护的姿势。 而他手上缠着的绷带湿了一大片,露出的皮肤被烫红一大片。 第48章 金色筹码 林又奇眼底掠过惊疑,方才混乱画面在脑海中无限放大 开水泼下时,他第一反应是护着女儿,弓雁亭第一反应则是护着眼前这个披散着头发的男人。 那人背对着他,虽然直挺挺站着,但和弓雁亭距离近到几乎是贴在对方怀里,露出的小片侧脸能看到嘴角紧抿着,似乎正在忍受痛楚。 接着,这人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跟弓雁亭拉开距离。 林又奇心里一惊,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的敏锐。 他不动声色掩去眼中的打量,语气关切道:你....没烫到吧? 元向木没动也没回头,身体有些紧绷,声音里也压着痛,没有。 那就好。林又奇把妙妙放在床上,感激道,刚才太感谢了,幸亏你帮忙挡了下,不然妙妙可就难说了。 他好似完全没察觉面前这一幕有什么不对。 不用谢。 林又奇想到方才自己对这人的戒备,有些尴尬,正要说点什么,眼角突然扫到元向木肩膀露出的纱布。 原本是看不见的,但刚刚弓雁亭一扯,毛衣领口大,半截肩膀都露出来了。 几乎是瞬间,他眼底倏地掠过一道异色。 然而还没来得及细看,一只手忽地闯入视野,捏起松散的衣领往上一拢,严严实实遮住那片裸露的皮肤。 林又奇眉心猛地一跳,视线下意识上移,只见弓雁亭正低垂着眼睛整理那人的衣服,神情专注又平静。 即便两人都脸色冷淡,气氛更算不上温和,可他们之间却弥漫着一种极其浓重又难以名状的黏着感。 在弓雁亭抬眼的前一秒,林又奇脸上的异样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像所有寻常父亲一样说叨闯了祸的妙妙,女孩本来脸皮就薄,旁边还有她两个叔叔看着,没两句就给说哭了。 临到头还是弓雁亭劝了几句,林又奇才作罢,几人一块收拾了碎壶胆。 离开之前林又奇从柜子里这个的盒子上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装着满满一瓶彩色星星,一只粉紫色折纸蝴蝶。 精致又梦幻,一看就是小女孩会送的东西。 对不起弓叔叔,都是我笨手笨脚。妙妙眼泪汪汪捧着玻璃瓶递到弓雁亭手里,这是我和爸爸折的,送给叔叔。 没关系。弓雁亭接过,顺手摸了摸女孩脑袋,谢谢妙妙,叔叔很喜欢。 那....妙妙抿了下没血色的唇瓣,快速看了眼元向木,小声说:那这个叔叔下次还来吗? 元向木愣了愣,早日康复。 十岁的小孩哪里听得懂,还以为他答应了,睫毛还湿漉漉的,脸上就已经笑开了。 两人出了病房,沉默往楼下走,直到走出大厅,转到光线昏暗的角落,弓雁亭才停了脚步,脸色十分难看。 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只是想要你陪陪我。住院部楼下的风很急,元向木那张白得不正常的脸在夜色中看着竟有几分渗人。 弓雁亭冷声道:陪你的人多了去了,要我给你数数吗?谢直、张贺,或者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怎么?他们都没时间? 我..... 元向木眼前突然一黑,脑袋里全是尖厉的锐响,好似指甲刮贴片的声音。 第61章 我给你买的东西没吃?耳边传来弓雁亭咬牙切齿的声音。 忍过一阵眩晕,元向木用力喘了口气,几乎是完全靠着弓雁亭支撑才勉强站稳。 我冷。他把脸埋进对方颈窝里,含糊不清地喃喃。 弓雁亭脸色难看至极,三两下脱了外衣将人裹住,伸又从兜里掏出巧克力拆开包装,卡着元向木下巴逼他咬了两口。 缓过一口气,元向木有气无力道:我不要在病房,你送我回家吧。 闹什么?弓雁亭皱眉。 我想回家。 路过的人三三两两,大多都会扭头看一眼角落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弓雁亭沉默几秒,伸手往裤兜摸索了下,才发现本该在裤兜的车钥匙也不见了。 正在这时,余光突然闪了下,倏地抬头,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的拐角一掠而过。 弓雁亭神色一凌,一把推开元向木就要追上去,不想手臂被死死抓住。 你去哪?元向木声音发着抖。 我上去拿车钥匙,你站这儿别动。弓雁亭语气飞快,强行掰开元向木的手闪身追了出去。 然而只耽搁了这短短一瞬,人就不见了。黑影消失的方向再往出走是前院,大门离这儿少说几百米,那人不可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出门,弓雁亭迅速扫过四周,闪身进了住院部。 离大厅入口最近的的楼梯间就在左手边不远处,弓雁亭一路飞速追上去,可直到妙妙住的那一层,弓雁亭都没看到可疑身影。 弓队?林友奇刚好从病房出来,上来拿车钥匙的吧?我刚看见,正要给你送下去。 弓雁亭视线从林友奇脸上划过,神色凌厉地朝四周扫了一圈。 怎么了?林友奇问。 ....没事。弓雁亭拿过要是,眼睛最后扫了一遍人影来去的走廊,我先走了。 那行弓队,我就不送了。林友奇指了指身后斜对角的病房,妙妙跟我闹呢,得哄哄去。 弓雁亭嗯了声,就在转身的瞬间,背后黏上一股若有似无的视线,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医院走廊护士病患来往,林友奇正背对着他往病房走,没有任何不对劲。 所有人都很正常。 弓雁亭眉心微微压紧,真的是错觉吗,难道办案太多,人也开始疑神疑鬼了? 春园小区。 房间灯都关着,夜晚城市低沉的声音传进屋内,更显得深夜寂静。 低弱的喃呢伴着喘息声传进客厅的时候,弓雁亭正坐在沙发一头,他还穿着来时的大衣。 他起身走进卧室,探了探元向木的额头,把早备好的布洛芬冲了一袋,将人拍醒。 元向木糊里糊涂喝了药,又睡了过去。 夜灯开着,将尺寸之间照亮些许。 坚硬的外壳褪去,那张脸被灯光晕出些许暖意,所有的尖刺都化成了柔软的羽毛,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温柔 弓雁亭附身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良久视线挪动了下才,落在元向木刚包扎好没多久的手臂上。 两小时前他拿着车钥匙刚下楼,就见元向木整个人都不大正常了,脸白的吓人,下巴还沾着一抹血,他一低眼就见元向木把自己的胳膊抓得血肉模糊。 那一瞬的窒息感仿佛又回来了,他扯了扯被子把元向木手臂盖住,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人一动不动,脑子却一秒也没闲着。 元向木的伤,方澈的死,李万勤的阴谋,警队里的叛徒,夏青途被杀,在他脑子里织成一张青面獠牙的脸。 他没敢直接问关于方澈的死元向木知道多少,怕万一人真不知道,这一问还倒给他提个醒就不好了。 天将亮不亮的时候,元向木烧退了,弓雁亭又用手背贴了下他额头,起身时没注意,手机在腿面翻一圈,啪地掉在地板上,又蹦了几下钻进床底。 位置不是很里面,弓雁亭弯腰够到手机,直起身体的瞬间,脑袋转了一半猛地顿住,又慢慢转回来。 在床腿和床头柜的的夹缝内侧,一枚圆形物体正静静躺着。 光线很暗,角度也很刁钻,若不是他多年的办案经验,几乎不会在余光粗粗扫过的瞬间注意到什么。 许久,他动了动僵硬的手臂,将东西拿出来,夜灯下圆形金色筹码上蒙着一层灰。 他扫赌无数,见过各种各样的筹码,而这种质感厚重的金色筹码,面值绝不低于十万,如果猜的不错,它只会用在特定大型赌场。 元向木赌博,而且是大额赌博。 这枚金色筹码就像某个开关,某些被忽略的模糊的细节像影片镜头一样,被不断拉近、放大,变成特写。 黑色连帽衫,相似的体型身高。 这一刻弓雁亭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他只感到心脏几乎要破出胸口。 那一瞬间他好像跌入了黑不见底的深渊,耳边很吵,黑暗角落里似乎挤满了丑恶狰狞的小鬼,浪潮一样的窃窃私语和尖叫几乎要将他头皮掀飞。 当嘈杂攀至顶峰时,弓雁亭后背肌肉突然剧烈收缩了下,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扭头,元向木正侧躺着,直直看着他。 第49章 此人已非彼人 眼睛很亮,不像刚醒的样子。 在怎么了?元向木问。 弓雁亭被床沿遮挡着的右手手指向内一勾,筹码被他塞进袖子里,同时神色平静道:手机掉了。 后背还残留着刚刚对上元向木眼睛是时的麻意,他站起身将双手揣进口袋,看似一个极寻常的动作,感觉怎么样? 还好。元向木视线从他放在口袋里的手上扫过,袖子沾到灰了。 筹码已经稳稳落进兜里,弓雁亭抽出手抬起来看了眼。 元向木坐起身,打量着弓雁亭穿的整整齐齐的衣服,昨晚没睡吗? 没,你发烧了。 元向木笑了下,辛苦阿亭。 用不着。弓雁亭脸色淡漠,你少晕几次比什么都强。 今天周二,早上还得上班,弓雁亭草草洗了把脸,元向木拿了个一次性牙刷给他,这还是上次元牧时来的时候带的,没用完。 两人出门时七点十几,弓雁亭在电梯里对元向木说:你的车扔路边了,我送你去公司。 元向木脸色微不可查地一变,语气却很自然,好啊。 快到车跟前时,元向木突然说:我有点冷。 弓雁亭看了眼他身上那件略微单薄的外衣,回去穿。 时间赶不及了。还没说完,弓雁亭敏锐地察觉到元向木脸色闪过一丝异色,眉头猛地一跳,下一秒元向木的手就伸进了他的口袋。 阿亭的口袋好暖。元向木仰着头,下巴抵在对方胸口 弓雁亭垂着眼,目光刀刃一样看着他。 元向木继续道:路上有点堵,我们也不顺路,要不我还是打车去吧。 我送你。 元向木嘴边的笑僵了一瞬。 这时候的路还不算太堵,直到车子滑出意宏路,直直朝市局开的时候,元向木脸色开始变得阴沉。 黑色雷克萨斯停靠在市公安局大门口,设计威严厚重的门充斥着强烈的肃冷和压迫。 不是说先送我去公司吗?元向木抬眼,后视镜里弓雁亭正盯着他。 尖锐而犀利的打量和盯视。 半晌,弓雁亭开口,你老实跟我说,背上的伤到底怎么来的? 我已经说过了,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话音刚落,他的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元向木应激反应般幅度很大地抖了下。 弓雁亭却并没有看他,只是眉眼压得很低,眸色沉沉看着前方。 元向木,我之前没跟你说实话。 什么? 我是因为你才来的九巷市。弓雁亭转过头,深深盯进元向木眼睛里,因为你做了警察,知道的人不少,我爸,小清,几个朋友,还有局里几位领导,都知道。 元向木眼中浮起惊愕。 为什么? 弓雁亭没回答他,只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是绑在一起的,你懂吗? 他的目光穿透力太强,元向木有种要被盯穿的错觉,心脏不受控制地鼓动几下,他偏开口,语气僵硬: 不懂,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十分钟后。 九巷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很气派,朝向和位置都是风水师看过的,前院很宽大,最中间竖着红旗,顶天立地直挺挺一根,肃穆威严。 弓雁亭身高腿长,腰背挺直,在疏散的人影里显得格外扎眼,他从红旗下走过,消失在远处的大厅门口。 第62章 元向木视线往上移,停在大楼其中一扇窗,很快,弓雁亭出现在窗口。 距离已经很远,无法看清人脸,但元向木能感觉到弓雁亭正望向这边,他的视线似乎带着巨大的穿透力,越过几百米直直刺过来。 仿佛有实质,他被这样的肃冷的目光照得无处遁行,就像十年前,他戴着镣铐,剃光头发,被警察押着走进法庭,看见坐在旁听席上的弓雁亭。 原本很平静,甚至麻木,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那种场合看见对方,那种被公开处刑的感觉他到现在都记得。 想要留在对方心里最后一点阳光的样子也被粉碎了。 法官问的话他都平静又条例清晰地回答,但刚闭庭就精神混乱了,后来关于那段记忆一直被大脑自动优化,甚至删除了看见弓雁亭的那一幕。 原本以为重逢前弓雁亭不知道他的事,至少没有目睹过,但半个月前,他找到的那位故人把当时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这一段记忆才逐渐恢复。 办公室。 那枚金色筹码正在上衣内袋,贴着心脏搏动。 辖区又出了大案,开完晨会四五辆警车就转出大门,直到下午才回来,这一系列工作繁杂枯燥,弓雁亭听了几场案情汇报,一直忙到晚上九点,还有两个重案要连夜审,他得跟着,中间偷空休息的几分钟夏慈云找来了。 弓雁亭正看着审讯回放,头也没抬道:两分钟。 夏慈一眼就看见他的手,弓队,你的手怎么了? 弓雁亭靠近手腕的拇短展肌贴着厚厚一层纱布,手背整片泛着红,有的地方甚至起了小水泡。 弓雁亭跟着她的视线扫了眼,不在意道:小伤。他起身走到一旁,避开人,李万勤的事你先不要管了。 夏慈云一懵:....为什么? 跟我来。 关上接待室的门,夏慈云急切道:为什么? 事情有点棘手。弓雁亭嗓音沉重,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夏慈云心瞬间沉了沉,你说,我没事。 弓雁亭简单对夏慈云说了下昨天的访问内容,随即在夏慈云惊愕的目光中道:真正的李万勤可能早就死了,现在这个只是一只贴着人皮的鬼。 而你父亲,当初应该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被灭了口。 ....什么?!夏慈云反应了会儿,像是没听懂,过了两秒才慢慢瞪大眼睛,....那他是谁? 李文胜和张翠已经死了,没法直接确认,李文胜唯一的兄弟李文阳,在04年2月15号出车祸离世。弓雁亭停顿了下,声音有些沉,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没有可以直接证明李万勤真实身份的人了。 话音一落,夏慈云趔趄着往后退了一步。 弓雁亭拿一次性杯子接了点热水放在她面前,不算大的接待室变得死寂。 李文阳遭遇车祸的时间离夏青途遇害的时间太近了,前后只隔了不到两天。 夏慈云缓了许久,再开口时适应带着颤音:我要去一趟伊城。 你想走夏叔的老路?弓雁亭神色肃冷。 夏慈云崩溃道:无论如何我要去一趟,我爸惨死,李叔冤死,难道要看着李万勤逍遥法外! 弓雁亭厉声道,现在我们连这个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他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捂得这么严,必然是大案,我们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这么多年刑警白干了? 夏慈云情绪变得激动,可是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案子往后你别管。 我..... 笃笃笃。门被敲响,外头有人喊:弓队?219案嫌疑人吐了点东西出来,您要不要去看看? 弓雁亭没动,也没应声,只看着夏慈云道:我是队长,有责任和义务对自己的队员负责。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夏慈云左胸的警号,休息室里响起他坚定有力的声音:我不能也不可以让这个警号永久封存。 可是.... 弓雁亭站起身往外走,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和不可抗拒的威严:如果你不听从命令,我会将你调离一线。 次日。 弓雁亭赶在医院下班前赶去康顺医院。 调查结果和他想得差不多,就诊记录和病例已经被删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下午六天才刚刚擦黑,弓雁亭靠着车门,一口一口吸着烟。 如果来时他还抱了一点希望,那现在他的希望已经被毫不留情的掐灭了。 康顺医院的消化内科主任,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前前主任,正是方澈。 如果这件事不牵扯方澈,他可以慢慢查,一步一步稳着来,但现在不行了,元向木到底知道多少,走到哪一步了他想都不敢想。 -------------------- 二更,明天更不更看情况,过了三点大家就别等了,么么 第50章 李远 三月十三,恒青集团离缴付拍卖金额还有六天,而中学的教学资质因一起匿名举报申办受阻,迟迟未曾审核通过,社会上关于学校死人、风水逆煞等,以及学区房欺骗性宣传的言论仿佛被火撩着的野草,烧得那叫一个肆意。 相对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更严重的便是黄成浩挪用项目款的事,股民要求公司公开财政数据,房屋预售也歇了菜,甚至影响了恒隆在其他地区的产业,一时流言沸腾。 而相比恒隆的水深火热,关于李万勤的案子却忽然有了进展。 弓雁亭赶在周末休假前给何局汇报了夏青途案子的进度,两人在办公室谈了两个小时。 现在最大的疑点便是李万勤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夏青途当时是怎么发现的,而这些答案,都藏在那三页被撕走的笔记里。 夏青途当年去伊城应该是去找李文胜的哥哥李文阳的,但现在李文阳死了。 然而就在他们黔驴技穷的时候,突然无意中得到一个消息,或者说谣传李万勤有个哥哥。 九巷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弓雁亭沉默着坐在沙发上,何局脸色那看到了极点,气氛甚至有点剑拔弩张的意思。 你不能去。何局厉声道。 我等不起。 都不知是真假,你到底要干什么?何局眉间竖起沟壑,指节用力敲着最后面,这个案子我们已经等了十几年了,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李万勤有哥这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联系当地警察去查证一下,他们跨省办案也不在少数,在伊城是有熟人的,难就难在当时李文阳死的蹊跷,他们无法确定李万勤的触角是不是也伸到了伊城,贸然去申请协助,必然会打草惊蛇。 而且个案子的进度不能被更多的人知道,李万勤的地位和市甚至省上都关系密切,而且最近警队里有叛徒的风声一直没过去,万一泄露,让对方有了防备,就更不好查了。 弓雁亭没吭声。 何局见他这副样子,怒火一下就烧上来了,我现在命令你,这个案子不要再查,等你什么时候冷静了再说,这两天准备一下资料,组织上人员调动应该很快就下来了。 见弓雁亭没反应,他沉下脸补了一句,你要是敢单独行动,我会考虑让你回家歇两天,干脆不要来局里了! 何春龙到底是从一线一路干过来的,褪下温和,浑身的凌厉和威严瞬间露了出来。 弓雁亭脸上这才有了点波动,眼中极致的坚定和执拗反倒让他看上去很平静:您知道我当时来这儿的初衷是什么,如果这件案子没扯出方澈,您说放多久就放多久,一切听您安排,但是现在既然扯到了,我没法就这么放着。 何局气得脸色铁青,合着说了这么多屁用没有,他瞪着眼睛看了弓雁亭一会儿,眼神变得有些诡异,迟疑道:你..... 什么? 你和方澈是......何局头一次觉得难以启齿。 弓雁亭愣了下,随即冷淡的脸上终于崩出一条缝。 周六下午三点,淡金色的太阳光从窗外斜铺进客厅,给清冷的房间渡上一层虚假的暖意。 唰地一声,弓雁亭拉上冲锋衣的拉链,捞起放在桌上的钥匙和证件塞进口袋,转身走出房门。 从九巷市到伊城坐飞机需要三个小时,落地后天刚擦黑,弓雁亭在街上随便找了家饭馆对付着吃了一口,挡了辆黑车坐两个小时到县上,又花五十块坐上一辆破旧的摩托后座,直奔单谷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开始颠簸了,灯光也越来越稀少,到后面直接没了,只有纯粹的黑,旧摩托车车灯也不是很明亮,只能照亮方寸。 第63章 骑摩托的中年男人穿着陈旧脏污,听他说是在县里务工的,晚上回家,县里一晚五十的旅社对他来说太贵了,可见单谷村的落后程度。 味儿不是很好闻,风刮着汗酸味卷在弓雁亭鼻孔,他默不作声地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的肺呼吸点新鲜空气。 李文胜您认识不,知道他家住在哪吗? 石子路走完,后面只剩土路,更加不好走,颠得他说话声音都跟着抖。 摩托车轰隆声有点大,大哥一开始没听清,弓雁亭又重复了一遍,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啊了一声才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喊:你说村尾李家那啊,听说跟县里一个教书的女人私奔了,几十年没回来!大哥意外道:你是来找他的? 弓雁亭神色微变,刚要说话,大叔又开口了。 我是个娃娃的时候还经常去他家玩,八几年那会儿革命刚结束,他爸是个有本事的,有钱,供他念书,那时候他是我们村唯一有文化的人。 为什么说他私奔? 他爸给他娶了邻村一个女人,他嫌没文化看不上,而且听说那女人不生养,后来他去县城教书,跟一个也教书的女人好上了,家里人觉得是丑闻,要他跟女人断了,他不肯,扭头就带着人跑了,当时那女教师家人来家里闹了,骂得可难听。 不生养?他们没孩子? 大叔边把着摩托车车头,说话声音被颠的更加难以辩听,这说来就奇了,李文胜跟女人刚跑,他婆娘就怀了,一年没见人,再在村里露面,怀里就抱了个娃,但是这事.... 见他说话迟疑,弓雁亭追问:怎么了? 大叔犹豫了会儿,说:村里头都传这娃是这婆娘跟哪个野男人生的,跟他爹妈长得都不像。 不像。 弓雁亭沉声问:他叫什么? 李远,不过今天不知道他人在没在,听说最近在县里找了个活干着。 弓雁亭应了一声,心里越发沉。 李万勤既然要防警察,连可以证明亲缘关系的伯父都要赶尽杀绝,会放过一个亲哥吗?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爸李文胜走后原配怀孕了,要么他们之间真没血缘关系。 弓雁亭那根敏感的神经过电一样麻了一下,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或许是多年来的职业习惯,也可能是夜太黑了,让他心里潜意识拉响警戒。 第51章 单谷村 摩托车的轰隆声在乡下寂静的夜幕中显得格外突兀,村里老远响起犬吠,农户家门口的路灯还没关,在这样静谧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温馨。 大叔是个热心肠,一路下来也聊开了,要直接把他送到李家门口。 弓雁亭道了谢,拒绝了大叔的好意,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型强光手电筒往对方指的方向走。 离李家还有几百米远时,弓雁亭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村里的路大部分是土路或石子路,路边某些松软的地方有明显的轮胎印。 现在晚上十点左右,大部分人家已经关门了,但也有大门敞着的,弓雁亭仔细观察着周围,似乎这里几乎每家都有至少一辆摩托车,而轮胎印就是摩托车留下的。 弓雁亭慢下步子,在一段痕迹交错的路边蹲下身。 很快,他盯着一段压痕皱起眉。 那是一段倍耐力diablo rosso iv轮胎的痕迹,虽然很浅,但很有辨识度,十天前的那场袭警,嫌疑人骑的川崎用的就是这个品牌的轮胎。 但这里的农户都不富有,愿意买这么贵的摩托车的可能性不大。 弓雁亭心头猛地一跳,抬头朝几百米外的李家望去。 破败的土房立在村尾,不近不远,院子里亮着灯,一切都静谧安然。 弓雁亭站起身,把手电筒关了塞进口袋,刻意放轻声音朝土房走去。 快到门口时,借着微薄的月光观察了下周围地形,这已经是村尾最后一家了,再往后的路越发崎岖难行,两边树木沟坎很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下去。 他的视线从房屋四周略过,没看到摩托车。 在门口停住脚步,院里和外面一样寂静,听不出什么,偶尔有几声咕咕,似乎是家禽。 笃笃笃。 没人应。 弓雁亭又敲了三下。 不久,院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个懒散的卡着痰的声音响起,谁啊? 找三驴。弓雁亭隔着门提声。 过了几秒,里面的男人扬声喊,走错喽,三驴家在村头第三户。 三驴,就是刚刚载弓雁亭过来的大叔。 能说对本村人的住处,最起码不是外地人,弓雁亭松了口气,说:对不住这位大哥,请问您是李远吗? 咣当一声,门开了。 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里,你找我? 不好意思打扰了,有些事得向您打听打听。弓雁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男人,方便进去说吗? 此人身形健壮,寸头,下巴冒着青茬,晒得黝黑,模样倒还老实,衣着是典型农民的装扮。 李远几乎没有犹豫,往旁边让开道说:进来吧。 弓雁亭道过谢抬腿走进大门,眼角悄无声息掠过男人的鞋,视线迅速从不大的土院中扫过。 角落的鸡圈里几只体态肥硕的鸡挤在架子上,但门却大敞着,而正中的上房却关着门。 吱呀.... 身后的大门刚一落锁,弓雁亭脚步一凝,猛地回身闪电般出手探向男人的喉咙。 对方明显没想到他突然发难,但反应也不慢,唰地侧身闪避,弓雁亭的手掌擦着男人动脉刺过,一击不中,手腕却如毒蛇般陡然翻转,裹着劲风朝男人劈砍。 男人躲过第一招,却没躲过紧跟而来的第二下,踉跄后退,右手迅速往腰后探去。 弓雁亭脸色一变,抬脚猛踢他右手手腕,在男人喊出声的前一秒一把捂住他的嘴,抬腿向腹部猛顶。 呃...男人痛的浑身痉挛,弓雁亭死死堵着他的嘴将人拖进旁边的柴房,压低的声音问,李远人呢? 男人瞪着眼睛没反应,额头因为激痛而不断冒汗。 弓雁亭用膝盖压住男人脖子,咔咔两下卸了他的胳膊和腕骨,一只手伸到他腰后摸索几把,碰到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 这东西的质感弓雁亭太熟悉了,只一眼后背便窜出一股寒意,瞬身血液如浸在了冰水里。 是枪。 单谷村坐落边境,即便国防力度很大,但由于地形原因,深山野林仍然是不法分子藏匿的温床,这也是单谷村落后的原因。 而这把fn fal俗称佣兵之王。 弓雁亭单手卸了他的下颌骨,将枪插进男人嘴里,声音压成一点点气音,你的同伙在哪? 男人被冰冷的枪管压着舌头,居然没有恐惧,喉间发出模糊的又恐怖的笑,脸部不知是因为痛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而五官扭曲,双眼死死瞪着弓雁亭,似乎是嘲笑又像是在挑衅。 如果说刚才只是浑身发寒的话,那现在已经是毛骨悚然了。 随即,弓雁亭眼前一黑。 不,是整个世界都黑了。 失去光线的瞬间,弓雁亭凭借以往无数次训练的本能,抓着男人就地打滚,嗖嗖几声,几道灼热的气流几乎贴着身体擦过,身后的草垛瞬间溅起漫天飞屑。 空气中还残留着子弹爆出的火药味,漆黑的小院陷入一片死寂,有什么正在悄无声息的逼近。 弓雁亭一记手刀将男人劈晕,手在地上摸索了下,很快碰到一块棱角分明的坚硬物体,是块砖头。 他轻轻拾起,循着记忆朝柴房门口的方向掷出,砖头在夜色划过。 几乎是同时,噗噗石砖在空中炸开,碎块凌空飞溅! 暗影掠过,弓雁亭悄无声息转移到一摞劈好的干柴后,神经绷到极致竖耳听着动静。 不得不说刚刚那一击让他心凉了半截即便在可视度如此差的环境,对方仍然能在瞬间锁定快速移动的砖头,其精准度可见一斑! 几秒后,右侧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是土块在脚下碎裂的声响。 弓雁亭后背摹地一凉。 这声音虽然极其轻微,但几乎已经贴在身边了! 冷汗从额头滑下落进眼睛里,刺痛和汗水让原本就糟糕透顶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夜太静了,所有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一道几乎不存在的衣料摩擦声传来,弓雁亭握着砖头的手暴起青筋,下一瞬鬼魅一般闪至对方身后,右手向对方后脑狠拍。 然而还未落下,黑衣人身影一闪矮身躲过,蛇一般扭过身,黑暗中冷光一闪,弓雁亭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条件反射般劈手向那只已经半抬起的右手砍去。 第64章 咣当 枪脱手了! 弓雁亭再没有顾忌,一记鞭腿猛地踢出。 砰重物砸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院内还有点月光的话,那柴房里才真是伸手不见五指,也正因为如此,弓雁亭刚才才险险得手。 没时间犹豫,弓雁亭乘胜追击,闪身上前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猛击。 砰一拳砸空了,土墙外层哗哗往下掉。 怎么不开枪啊,弓警官?耳边传来一道缠着湿意的阴冷声音。 弓雁亭身上瞬间立起鸡皮疙瘩,像被什么湿冷黏稠的软体动物贴在了皮肤上,浑身直发毛。 可他顾不上恐惧,立刻转身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按下扳机。 噗! 打空了,他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对方竟然比他动作还快! 后脑倏然一紧,千分之一秒,弓雁亭骤然朝后肘击,转身的同时大腿肌肉暴起带着上百公斤的力道向前狠踢,一具沉重的应声人体飞出。 弓雁亭追着声音飞身上前,然而下一秒,面颊传来一股气流带起的凉意。 眼前突然刺白一片,灯亮了。 于此同时,弓雁亭眼睛不自控地瞪大,瞳孔震动着剧烈收缩。 感官似乎在这一刻炸开了,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眼前看到的,勉强能称为人的东西。 下半张脸的右半边皮肉腐烂齿根暴露,左半边皮肉完好,但他微张着的嘴里露出的牙齿颗颗尖锐,瞳孔血红如地狱里的厉鬼,全身黑色武装,四肢比例远远异与常人,倒挂在房梁,而手里抓着的匕首已然直直刺向他的脖子! 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是弓雁亭从业八年以来从未遇到过的,全身神经似乎被这一瞬间炸成了渣。 什么都来不及想,求生欲让身体机能瞬间爆发,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后掠。 噗噗! 连发两枪,如此近的距离,竟然全被这人躲过了! 太快了。 弓雁亭连震惊都来不及,连连后退,对方如鬼影般贴上来,匕首的尖端已经刺进了弓雁亭的皮肉里。 鬼面森然咧嘴,尖利恐怖的牙齿让他看起来愈发可怖,弓警官,幸会。 这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发音明显是外国口音。 弓雁亭身体迅速往后仰,刀尖堪堪脱离皮肉,带出一串鲜红的血珠。 后背落地瞬间下半个腰身腾空弹起,鬼面冲势太急刹不住车,被弓雁亭双腿牢牢绞住脖子。 弓雁亭腰腹和大腿肌肉块块鼓起,可怖又蛮横的力道带着鬼面一百八十度翻转。 这人身体扭动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撑着地面的手臂关节因承受着过于强势的力道而咯咯作响。 如果是普通人,这个时候头身已经分离了。 喀喀.....鬼面被压迫的喉管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原本苍白如鬼的面色迅速青紫,青筋虬结暴突,颌骨发出恐怖的咯咯声。 你认识我。弓雁亭用枪顶着他的脑袋。 鬼面原先的语气是带着个人情绪的,像是早就认识他。 呵....呵呵....这个时候他竟然笑得出来,认....得,老熟....人啊.... 问不出什么,弓雁亭也不再浪费时间问谁是他的雇主,食指毫不留情按下扳机。 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撞针紧张绷开的声音在鬼面耳边犹如刀刃刮刺金属表面,尖锐恐怖。 嗖! 对面土墙炸开一个洞,黄土腾起,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在扣动扳机的一霎那,鬼面居然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力学的方式生生扭转了弓雁亭钢铁般的桎梏,整个人被腾空甩出,后背砸在土墙上,他瞬间感觉眼前一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尘土弥漫,能见度骤减的狭小空间里,肉体撞击声接连响起,门口进来的摞放整齐干柴堆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不到一秒,两人已练过数招,身形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弓雁亭的力量刚猛无俦,每一拳每一腿都带着开辟裂石的威力,他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但对方奇特的生理构造,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韧性和敏捷,总能在关键时刻躲开攻击,以更加狠毒刁钻的方式反击。 很快,弓雁亭开始感到吃力,他速度始终慢上一节。 哗啦 堆起的柴火滚落一地,弓雁亭侧身躲过迎面袭来的刀刃,借势凌空跃起,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右腿如同战斧横扫,鬼面像片纸一样飞出。 轰隆! 一声巨响,土墙轰然倒塌,地面腾起一朵巨大的黄云。 弓雁亭飞身掠过,举枪射击,然而漫天尘土黑影一闪,下一秒,一道阴森的笑竟然贴着他耳边响起,你很不错,但是,该结束了,弓警官。 话音一落,弓雁亭甚至来不及转身,后颈突然传来一股寒意。 泛着冷光的弯刀抵在后脑,只要一翻手,立刻便会身首异处。 他几乎没有任何闪躲的可能了。 -------------------- 预警:反派很强 第52章 我记住你了 尖刀刺入脖颈的那一瞬,一道空气被破开的尖啸袭来。 铛! 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几乎穿透耳膜,弯刀原本的轨迹骤然被打偏,下一秒,另一道泛着冷光的刀刃狠狠钉进鬼面握刀的手背! 异变突生,鬼面低低的咒骂一声,转瞬掠出两米远。 趁着这万分之一秒的空隙,弓雁亭一跃而起,凌空转身,全身的力量全部凝到腿部,以雷霆之势袭向鬼面面门。 砰! 沉重的闷响爆开,不远处砖墙轰地一声倒了,碎砖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正常人,内脏早就稀碎了。 但很快,倒塌的砖石堆里,爬出一个笑得阴森扭曲的血脸,尖厉森寒的笑声低低传来。 常年混迹国际战场和帮派斗争里的怪物没死。 弓雁亭并没有太惊愕,在他冒头的瞬间出手,杀招出成了残影,鬼面受了重击动作慢了许多,但左右闪避的动作仍然快到让人头皮发麻,弓雁亭始终碰不到他的要害,鬼面却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不断遭受着重击。 这时,左后方另一道更加灵活身影正在快速逼近。 鬼面那双鬼魅一般的红眼睛一转,知道自己没有胜算,立马退至墙边翻身一跃消失在黑夜里,弓雁亭脸色一变,紧跟着追了出去。 摩托车的轰鸣声撕裂寂静的黑夜,箭一般射了出去。另一辆紧紧咬在鬼面身后,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春天北方的气候干燥异常,滚滚尘土自摩托车后轮扬起,弥漫在整个夜空,让夜色中树林变得朦胧。 这根本不能叫路,鬼面一开始就往树林里钻,沟坎将加速飞驰的机车搞搞抛起,又惊险落下。 弓雁亭攥紧枪柄,瞄着前方的鬼面射击,然而目标移动太不稳定,再加上鬼面异于常人的反应,根本打不中。 前面又是一个斗坡,弓雁亭抿着唇角,眉眼收成一把锋利的剑,死死盯着前方的人影。 或许他不该打人,人能躲,车却躲不了。 弓雁亭迅速扫视着周围地势,寻找能够射击的机会。 前面是个陡坡,速度太快,鬼面连人带车又高高跃起, 嗖子弹破空飞出。 嘭轰!剧烈炸响彻夜空,大片红光猛地闪现又暗了下去,接着一簇火蹿了起来,随着车子移动迅速变大。 轮胎和油箱炸了! 鬼面连人带车从半空落下,弓雁亭箭一般追了上去。 能穿破颅顶的尖锐金属刮擦声刺破长空,飞溅的火花自相互摩擦的车身上溅起。 嘭一爆响,弓雁亭拧死油门狠狠撞上鬼面,前轮顶着鬼面的消声筒,硬生生推着已经失去制动的机车朝前飞撞,正在燃起的车身在气流下轰地一声扬起两米,霎时裹住鬼面和整个车身,火舌随着气流向后扬,已经舔上了弓雁亭的衣襟。 shit! 一声爆喝,弓雁亭眼前一晃,只见前方腾空跃起一个在燃烧的人影,弓雁亭朝后闪躲,却还是被一股恐怖的巨力带倒。 整个世界旋转颠簸,衣服和皮肤被灌木丛撕破,五脏六腑像被放进了搅拌机里,颠来倒去。 后背重重撞上树干,有几秒弓雁亭没了意识,等被摔出去的魂儿重新归体时眼前仍然漆黑一片,分不清到底是夜本来就这么黑还是他被摔懵了。 很快,眼角扫到一点光源,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被火光映着的鬼脸。 那是怎样一张恐怖的脸,弓雁亭后来许久都找出确切的形容词。 右眼淌着血,和血红的眼珠子交相辉映,一道血口从他的嘴角撕裂直耳后,森然尖厉如野兽的牙齿浸在血里,头发上和衣服上还燃着为扑灭的火苗,整张脸一半映在火光里,一半沉在黑夜中。 第65章 你的小伙伴不见了,弓警官。 嘴角的上让鬼面看起来宛如正在狞笑的厉鬼,他高高扬起右手,闪电般刺向弓雁亭的喉咙! 弓雁亭肌肉暴起向旁闪躲,同一秒当面袭来的铁拳重重砸在树干上,咚!地一声,树体震颤,木屑飞溅,腿粗的树干顿时发出恐怖撕裂声。 即便已经交过手,鬼面的强悍可怖的力量仍然让弓雁亭大震,要是躲闪不及时,头骨都能瞬间碎成沫。 随即另外一种闷响随之响起,鬼面整个人突然被踹飞。 接着一道戴着电流的机械声响起,听说你在找我。 而后,一个身形挺拔顷长、穿着一身灰白色套头卫衣的男人出现在鬼面背后。 而刚刚没来及看来人是谁的弓雁亭现在彻彻底底僵住。 即使在死神无限逼近的瞬间、鬼面的弯刀即将让他人首分离的一霎那他都没有过多的情绪,而现在,他控制不住的瞪大眼睛,被火光映着的瞳孔剧烈收缩到了极致,死死盯着鬼手背后站着的人。 那个黑暗里的身影,他太熟悉了。 即使带着面具,即使用了变音器,可他就是能一眼认出。 而这熟悉感比鬼面的弯刀擦过动脉时更让他惊惧。 弓雁亭后来的梦里经常出现这鬼面那张可怖的脸,不是因为他有多恐怖,而是他背后的元向木。 鬼面猛地转身,那张厉鬼才有的脸扭曲了下,随即快速出手。 元向木左躲右闪,始终没让他碰上。 你受伤太重了。沉厚的机械声说。 弓雁亭强行压下震荡的心绪,咽下一口血迅速恢复状态,从鬼面背后发起进攻。 两面夹击,几个交锋下来,鬼面收了笑。 弓雁亭势大力沉,和鬼面旗鼓相当,却没鬼面速度快,而元向木疾如雷电,刚好弥补了这一点,他们的配合像一张可伸缩的大网,牢牢将鬼面罩在其中。 你们杀不了我。鬼面歪头,火光下的蛇一般的眼睛愈发恐怖。 没关系。机械声从面具后穿出来,你也逃不掉。 鬼面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嗬嗬笑声,赤红的眼珠一转,视线蛇一样缠上元向木,湿冷诡异如跗骨之蛆。 我记住你了,我们会再见面的。他那撕裂的唇角像一道极其吊诡的笑。 话音刚落,鬼面箭步窜出两米,生生提起两百公斤重的机车一甩手朝元向木抛去,金属零件因为巨力发出恐怖的铮铮身,裹着熊熊大火飞向元向木,速度堪比一颗大型子弹。 小心!弓雁亭骤然失色,下一秒鬼面如真如鬼一般已经贴到了眼前。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爪刀,正惊雷般刺向弓雁亭! 弓雁亭心绪大乱,偏头堪堪躲过,然而躲得了一次,却躲不过第二次,爪刀裹着劲风袭向大动脉。 铛! 一把匕首重重架住铁皮刀刃,尖厉的锐响似磨着骨头,头皮都要给这声音掀飞了,可鬼面力气太过可怕,竟硬生生抵着刀刃一寸寸往下。 这短短的不到一秒的时间,弓雁亭得了喘息的机会,腿部腾空聚力猛踹,鬼面瞬间飞了出去,而下一秒,弓雁亭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再见,弓警官。 鬼面受了重击,行动居然毫不受影响,翻身骑上另一辆机车,发动机轰一声启动了。 就在这时,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道震动着的,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嗡 不!元向木惊叫。 那把通体乌黑的爪刀从黑暗中闪现,带着破军之势飞向弓雁亭,元向木几乎魂飞魄散,飞身扑向弓雁亭。 他们倾倒的身体被无限放慢,弓雁亭盯着挡在他上方的元向木,瞳孔巨震。 其实不到一秒,可弓雁亭在这转瞬即逝的缝隙里,想起了很多事。 十九岁和三十一岁的元向木截然不同,然而在极端情况下那些伪装被剥去,深处鲜红稚嫩的东西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的面具掉了,弓雁亭定定望着那双好看的眼睛。 这不是第一次。 十九岁的元向木背后是熊熊烈火,现在是墨色的夜空,和那把破空飞来的爪刀。 嗡刀锋破开气流带出的嗡鸣已近在耳旁。 生死之际,弓雁亭只有着一个念头元向木不能受伤。 万分之一秒,腰腹骤然聚力,拼尽所有力气向上一翻。 噗!爪刀狠狠钉进皮肉。 血珠飞溅到半空,被悬着的月亮衬得瑰丽妖冶。 乡下的夜晚静得让人害怕,也黑得让人害怕。 世界重新沉默下来。 元向木轻轻抚上压在身上的躯体,张开嘴想说句话,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脖颈被不断滴落的温热液体浸湿,血腥味塞进肺里,割得他疼得浑身发颤。 阿亭。 只有风从面颊挂滑过。 阿亭? 元向木用手摸弓雁亭的身体,黏腻的血,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皮肉。 随后,他的指尖停在爪刀的手柄旁。 它牢牢扎进弓雁亭的脊背,而这个位置正对心脏。 他摸索的动作停住,不知所错地望着天幕。 他没有尝过绝望的滋味,方澈死时他觉得悲愤,手起刀落杀了那两个歹徒,悲愤欲绝想着报仇。 但现在元向木觉得悬在头上的天塌了。 身体控制不住得发抖,三月中旬的夜晚冻住了血液,月亮被染成了可怖的血赤红色。 阿亭凄厉宛如含血的声音响彻黑夜,头上的树荫莎莎响动,惊起一片飞鸟。 -------------------- 武力值 : 鬼面≥弓雁亭+木木 注意,是大于等于 第53章 鬼面蛛 比弗仑,男,德英混血,因四肢比例异于常人得名鬼面蛛,早年是国际杀手组织成员之一,被逐出组织后常年混迹于国际战场,全球杀手榜首排名第三,三年前独自屠灭前组织成员,在金三角名声大噪。 一名男警员滑动着鼠标,屏幕上正是关于鬼面的介绍,那张鬼气森森的脸隔着屏幕都让人不寒而栗。 旁边的女刑警皱着眉头补充,此人近两年频繁在我国边境现身,神出鬼没,前年一次毒品交易大围剿,五名同志折在了他手里,是我国公安常年通缉的国际罪犯之一。 一边站着的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面色沉重地看着屏幕,他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局里。 可是比弗仑为什么会出现在单谷村,他找李远干什么? 一个半辈子都在务农,且仍然穷困潦倒连媳妇都娶不到的农民和国际杀手怎么看都八竿子搭不着边。 昨晚警察到现场的时候,李远全身只穿着一条磨得透明松垮拉丝了的裤头,被五花大绑塞着嘴,显然是被鬼面蛛从被窝提溜出来的,已经吓晕过去两轮,甚至地上有一摊可疑的液体,靠近就能闻到一股尿骚味。 一开始鬼面蛛同伙能精准说出三驴的家的位置,就是被比弗仑用枪顶着脑门问出来的。 他不是来找李远的。张局沉吟,是瓮中捉鳖。 技术室气氛凝重,所有人背后蹿起一股恶寒。 单谷村位于边界,他们对比弗仑并不陌生,这个人到底有多恐怖,大部分人没机会领教,而交锋过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战后ptsd。 不过鬼面蛛向来不和国家警务人员起正面冲突,弓雁亭作为九巷市刑侦支队长,为什么会成为他的捕杀目标。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从鬼面蛛手里活下来了。 不久,所有人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电脑显示屏正停在一起关于比弗仑围剿的记录。 弓支队四年前跟他交过手,端了他们在我国边境的一个窝点。电脑前坐着的女刑警转头,当时比弗仑就扬言要弓支队的人头。 此话一出,连空气都像从冰箱里飘出来的。 正在这时,技术室门被推开了,张局,那个叫元向木的什么都不肯说。 微胖男人沉默几秒,转身走出技术室。 县公安局审讯室。 元向木没什么血色的脸被头顶射下来的光束照得惨白如纸。 深夜来单谷村干什么? 弓雁亭呢。 弓雁亭这三个字是你叫的?警察手指把桌板敲得咣咣响,回答问题! 元向木面色漠然,固执地重复,弓雁亭怎么样了? 警官脸色发黑,正要发作,进来个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男警官转头看了元向木一眼,起身出去了。 吱呀....审讯室那扇掉了漆的门开了又关,再进来的人换成了伊城公安第三分局局长。 第66章 元向木面无表情地看着微胖的男人,我是受害者,不是嫌疑人,请你们搞清楚。 你半夜出现在单谷村本身就有疑点。张局到底是多年沐血刚从一线退下来的干警,周身气势比刚才那个男警官压迫感强多了。 你们不让我去看弓雁亭,我什么都不会说。 张局立在桌边看了会儿他,道:走吧,跟我去医院。 凌晨两点二十分,距离事发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县公安局接到报警,确认作案人和受害者之后,一秒都没敢耽搁赶紧往上报,市交通局直接炸锅了,以最快的速度封堵路线,然而到现在为止也只找到一节消失在山野里的摩托车印。 弓雁亭受伤严重不宜挪动,现在还躺在县人民医院,张局领着一班子人从市里跑过来时弓雁亭都从急救室出来了。 万幸的是,他长期坚持高强度搏斗训练,全是骨密度高于常人,肩背甚至高达3.5,更是远超常人,让他可以承受高冲击性负荷。 而刀刃刚好卡在骨头缝里,刀尖离心脏只差不到一厘米。 两个杀手一个赶在警察到达现场之前就被灭了口,另一个逃之夭夭,警察赶到的时候只听见一连串震天响的摩托车声,显然,回头去灭口了。 弓雁亭不省人事,张局一到就把唯一还醒着的元向木从医院硬生生拉到局里让他指认那个怪物。 元向木血红着眼睛盯着电脑屏幕那张照片低低说了声是他,再就着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住院部最顶层被严密封锁起来了,电梯口和楼梯间都有武警把守,走廊隔两米一个警卫,病房门口左右也站着六个持枪武警,见张局几人过来也没动,身躯雕塑般立在门口。 推开门,房间里还有一个警卫坐在床尾的小凳子上,听见推门声立刻站了起来,啪一声行了个利落的举手礼。 张局看着还在昏睡的人,不是说醒了吗? 刚才确实醒了,说要找人....他瞄了眼张局身后的元向木,现在又昏睡过去了,医生来检查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再观察一晚看看。警员压低声音汇报。 知道了,张局朝后挥了下手,你先出去吧。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器械有规律滴滴声,这些声音代表着弓雁亭稳定的生命体征。 元向木弯腰看弓雁亭,他身上还穿着被血浸透了的灰色套头卫衣,原本鲜红的颜色已经被氧化得发黑,和他毫无血色的脸形成强烈对比。 他没伸手去碰弓雁亭,只是指尖虚虚搭在枕头上,一下一下缠着弓雁亭的头发。 从进门到现在他没开口说一句话,脸上也没有特别的情绪,只是死死盯着弓雁亭的脸,眼神专注到有些吓人。 张局看着他,一股强烈的怪异感冲撞着神经,现在能说了吗,你来单谷村干什么,和比弗仑有没有过交集? 对方没听见一样,仍一动不动看着弓雁亭。 你和弓雁亭是什么关系?你们来单谷村之前对鬼面蛛是否了解? 元向木突然抬头,能等阿亭醒了问吗?他在休息。 明明声音很稳,甚至算得上礼貌,却无端有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 张局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但看那样子也是问不出什么,只能一甩袖子,阴着脸扭头出去了。 喀嚓,门锁落扣的轻响,过了许久,元向木木僵的神色才动了一下,随即低头亲亲弓雁亭的头发。 弓雁亭静静躺着,眉眼平展,似乎只是累了。 但他脸侧、脖颈、鼻梁,或大或小的伤口和青紫一直延伸到衣领里,触目惊心。 元向木很久没仔细看他了,现在这么瞧着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这张脸比少年时更加俊挺,斧劈刀削的五官看着变化不大,但没有那时的洒脱张扬,也许是职业的原因,眉目间充满了肃杀和锐利,轮廓线条利落干净,像泛着寒光的刃,紧紧收到下颌处,不知道斩了多少人萌发的情芽。 他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人,惯常用冷漠藏匿利刃,人前装得像个绅士,对着元向木却锋芒毕露。 只是现在,苍白给这张脸渡上了一层柔光,遮去锋芒只剩俊逸,看起来那么脆弱,像是一碰就碎。 不管怎样,他讨厌弓雁亭这么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这和印象中强悍的男人大相径庭。 唇瓣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干皮,元向木用牙齿机械地咬着往下撕,很快嘴里弥漫开浓重的腥甜。 并不十分刺激的痛楚让他浑身打颤,舌尖舔着不断冒出的血珠,那双黑润漂亮的眼睛透出的神情僵直,唇瓣的血似乎染进了眼睛里。 他想起了那两个伤害方澈的混混,和他们被捅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时候他没觉得害怕。 怎么会怕呢? 只有快意。 那些流动着渗进地砖的血,像开得最艳的玫瑰,这个世界再没有比这更妖冶的颜色了。 但这些东西如果来自弓雁亭,他只觉得恐惧。 手被攥住的时候,极端亢奋敏感的神经轰地炸开,输液管被大幅度晃动着撞在铁架子上,发出踢里哐啷的声响。 弓雁亭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死死盯着他,但眉眼间的苍白和憔悴让目光里的尖锐软了不少。 这动静让守在门外的武警立马警觉起来,哐地一声推开门大步跨了进来。 见弓雁亭醒了,啪地一声给躺着的上级行了个礼,随即警惕的目光在一坐一躺两人之间来回扫动,片刻后神情才开始放松。 弓支队,您没事吧? 弓雁亭微微摇了下头。 那武警立马按着耳边半挂式对讲机地声说了句什么,转身前视线始终刮在元向木脸上。 他们根本没有单独说话的时间,走廊外传来脚步声,张局出很快出现在病房,大步越过武警走到床尾,看了眼弓雁亭,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在这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元向木能听见的只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动作僵硬地低头看向弓雁亭紧紧攥着自己的那只手,手背鼓起一个青色的大包,输液管红了一大截。 怎么样?张局人还没站稳就赶紧问,弓雁亭来头不小,人要是在他的地界出了事,上面问责他顶都顶不住。 弓雁亭这才收回牢牢钉着元向木的视线,哑声道:让张局担心了,我没事。 他回血了。元向木插话。 张局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弓雁亭扎针的左手,随即脸色及微妙地变了下,又想起不久前弓雁亭刚醒就要找这个叫元向木的,视线不由得在人脸上多走了两圈。 门又开了,进来几个医生,先前已经做过检查,这次简单问了几句看了看器械,重新扎了针,跟张局交待完就出去了。 案情紧急,张局关切了几句就开始询问案件详情,两人聊了快半个小时,李远也已经被证实是李家抱养的,早年没登户口,一直是个黑户。 期间元向木被带出病房单独做笔录,结束之后弓雁亭又让人把他叫了进来,颇有点要将人时刻放在眼皮子下的架势。 病房一安静下来,气氛就有点诡异。 张局打量着两人,神情有些微妙,甚至莫名的尴尬,他有点呆不下去,咳了一声,道:你刚醒,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还有许多事没处理。 好。弓雁亭应了一声,这个案子还请张局保密。 这你放心,我给老何打过电话了,第一时间就对消息进行了封锁。 鬼面蛛跑了,再怎么封锁也无济于事,这么做无异于亡羊补牢,但能做的只有这点了。 能确定的一点是李万勤已经知道警方动向了,故意散布谣言钓鱼。 至于谣言.....弓雁亭眉心压紧。 那个性格软懦的老实人,穿着警服踏实干事的样子真的是他原本的模样吗? 他面色憔悴,张局也没再多说,走之前看了元向木一眼。 房间剩下两个人,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弓雁亭勉强靠起身,声音虚弱却带着严厉的诘问:你为什么,会在单谷村? 第54章 到底是不是你 你不问问这几个小时我怎么过的吗? 元向木的脸色惨白,下颌处甚至还沾着暗红干涸的血迹,灯光刺白,他整个人却仿佛立在地狱里。 弓雁亭手心攥紧,才发现元向木的手指关节僵硬地不正常,正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他蹙眉强忍过一阵巨痛,抬起手扣住元向木后脑把人压到肩窝,摁在对方耳后的大拇指无意识蹭了蹭,咬吧。 那低弱沙哑的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元向木只觉得心脏咚地一声巨响,痛的几乎窒息。 第67章 他几乎虔诚的,将半张脸埋进弓雁亭肩窝,颤抖又贪婪地嗅着对方的气味。 那股特殊的冷香很微弱,鼻腔间满是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元向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张开嘴,牙齿抵上弓雁亭肩膀处的皮肉。 牙齿深深陷下去,被扯咬的皮肉似乎牵动了伤口,几乎是同时,他听见头顶传来压抑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 猛地顿住,好一会儿,他终究还是没有咬破,牙尖只是极尽克制地剐蹭,想要缓解哪怕一点即将崩溃的情绪。 最终,那些在他眼底翻滚着的骇人的血色都变成了恨,凝固在那双浓黑到找不进关的瞳孔里。 似乎察觉到他平静下来,弓雁亭低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元向木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这重要吗? 重要。 元向木看着他额头因痛楚渗出的汗珠,就算你不问我,现在门外站着那一大堆人也不会放过我。 他眨了下眼,道:我听说....李万勤有个哥。 即便已经有所准备,弓雁亭还是在瞬间变了脸,听谁说的? 去酒吧喝酒的时候听人说的,拼桌,我不认识。 你找他哥干什么? ..... 元向木。弓雁亭咬牙,眼底隐约闪动这愤恨,你还不跟我说实话吗? 他唇瓣因失血和痛楚有些发青,元向木看了他很久才偏开头。 天亮了,原本黑沉的窗外裹上一层朦胧的微光,弓雁亭的侧脸映在玻璃上,灰淡的城市背景上勾勒出他刚毅锋利的线条,显得那么宏大,似乎突然有了神性。 元向木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把他一开始到李万勤身边的目的、和后来的猜测一一道出。 只不过对那些血淋淋的部分和关于恒青的布局只字不提。 弓雁亭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震怒变成震惊。 他一直都知道原先元向木很聪明,却没想到他能通过一本杂志,一句不经意的话敏感大胆得做出判断,更没想到他在狱中就得知杀方澈的人是李万勤的走狗。 但是李万勤是什么人,他能不知道元向木是方澈的儿子?恐怕元向木的判决书刚下来消息就递到了他耳边。 要不是有他和于盛当年的父辈势力插手,在其中极力周旋,元向木恐怕要把牢底坐穿,甚至判死。 他为什么能让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给他做秘书? 为了愚弄,为了满足他扭曲变态的心理,为了看蝼蚁自以为是的周密计划被轻轻撕碎! 而元向木为了报复,仅仅只是追查当年的真相?面对杀母仇人真的什么都没做,恒青前段时间那些事他没参与? 如果真是他,为了推动舆论,黄成浩和女孩的死.... 弓雁亭几乎不敢再往下想。 可这一切都需要调动庞大的人脉和资源,需要最精密的安排和布置。 而弓雁亭能想到的,只有谢直。 除了他,还有谁是他背后的支撑? 最近恒青花巨资拍到箭空,如果他猜的不错,接下来商界或许会出现饿狼围分食的画面。 ....对,还有九巷市另一大商业巨头,王德树。 他跟李万勤明争暗斗,这和元向木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元向木是拿什么做利益交换的? 弓雁亭头痛欲裂,冷汗浸透了缠在背上的纱布,脸色愈发惨白。 仅仅几秒而已,心念电转,那些虚无缥缈的碎片已经被他拼凑了起来。 可有一点,元向木是怎么接近李万勤的,他想不通。 只隐隐察觉到元向木背后早已是漆黑恐怖的深渊,再往后一步,等待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去年十一月游轮赌场围剿,今年三月初地下拍卖抓捕,消息都被临时泄露,还有袭警。弓雁亭突然伸手扣住元向木后脑勺将他压向自己,近距离看着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声音几乎压成了气音,是不是你干的? 空气凝固了,像烧红的碳塞进两人的肺腔里。 你觉得会是我吗?半晌,元向木轻声问。 弓雁厅直直盯着着他。 我明白了。元向木抬手拿下扣在他后脑的手,低头吻在那些枪磨出的薄茧上,随即,他转头意有所指地扫了眼门口的方向。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还真是个有趣的东西。元向木靠在他耳边轻声道,随即微微撤开,将右手摊开举到弓雁亭眼前,上面赫然躺着一个监听器。 弓雁亭视线凝了一瞬。 元向木若无其事地将监听器贴回床底,重新看向弓雁亭,眼中闪烁着戏谑和嘲弄,你和张局长,或者说你师傅何局长还不够信任吗?他们为什么要贴这个,最有意思的是,你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敢大声说。元向木轻笑,怎么?你想包庇我? 他向后撤了点,盯着弓雁亭那双黑沉的眼睛,你可是人民警察啊。 弓雁亭双眼浓黑到了极点,分辨不出情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到底是不是你。 我说了,怀疑那就去查。元向木眼角勾出一个残忍的笑,我等你,阿亭。 说完,他又顿了下,对了那天晚上你应该连家都没回直接去局里查我了吧,查出什么了吗? 弓雁亭没吭声,自然是没有,不然他也不会在这儿废话。 半晌,他沉声道:你不要再掺和在这些事里了,方澈的案子我会申请重新立案,局里会秘密调查的。 我就不呢?等了这么多年有结果吗,现在终于有点眉目了,你让我撒手? 元向木!弓雁亭低喝一声,这是法治社会你别跟个土匪一样。 你担心我啊?元向木话头一转,笑嘻嘻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情根深种呢。 清晨五点,何春龙终于出现在县医院顶层病房。 一来先问了两人伤势,把刚拿到手的笔录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尤其是元向木的。 何春龙脸色几乎黑成了锅底,逮着弓雁亭就是一通吼,半个走廊都回荡着他的咆哮声:我说没说过不许单独行动?!竟然背着我偷偷跑到单谷村,你疯了?! 听见弓雁亭碰见鬼面蛛那一瞬他浑身一麻,血压蹭地一下飙升,两眼一黑差点没直接过去。 弓雁亭面色冷淡,从业这么多年头一次挨他师傅的骂,倒也没觉得难受。 回去给我写一万字检讨,一个字都不许少!! 弓雁亭这才抬了下眼,好的何局,但是最近几天没时间,可以往后推推吗? 局里没你弓雁亭转不动了?回去反思一周,不用上班了,把你的思想给我好好端正一下! ....这个案子我得跟。弓雁亭道。 何春龙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隔空点弓雁亭的手指直哆嗦,你、你.... 你了半天,憋得脸都快成猪肝色了,突然想起张局刚才语气微妙地问了他一句话,他又铁青着脸伸手指着床边站着的元向木,你跟他什么时候搅到一块的,你俩到底什么关系?你别忘了,他可是有案底的! 还不等弓雁亭说话,元向木突然语气揶揄,他都豁出命给我挡刀了,何局长觉得是什么关系? 弓雁亭脸猛地一冷,沉声喝道:元向木! 何春龙脸色当下不对了,扭头转向元向木,眉毛倒竖双眼瞪圆,让他说!我到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 元向木眼角扫过弓雁亭紧绷的身形,半晌才幽幽出声,当然是警察和人! 话没说完,手突然被攥住,接着整个人被拽得朝前一扑,元向木一惊,立刻要直起身,下一秒后脑被大掌扣住。 唇瓣被磕地剧痛,血腥味瞬间漫将开来。 元向木僵住了。 直到弓雁亭探出舌尖往他唇缝里钻的时候,他才脑袋轰地一声,浑身血液骤然逆流。 他条件反射想要挣脱出去,下意识伸手推拒,别..... 呃.....耳边传来痛哼,剧烈的疼痛让弓雁亭脸上唰地出了一层冷汗。 元向木僵住,摁在弓雁亭还缠着纱布的肩膀克制不住地发抖。 叩在脑后的手掌不容抗拒地压着他,那双血红的、愤恨的、太过复杂纷乱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唇瓣被报复性的撕咬。 舌尖被咬破,被拨弄吸咬。 唇齿相交间泄出水声,终于给这血腥的亲吻染上一点旖旎的假象,弓雁亭看着眼前震惊呆滞的人,粗暴又狠厉的吻终于变缓,舌尖却恶劣地抵住元向木上唇破皮的伤口用力舔舐。 似乎自己太痛,也要让对方也和他一样疼。 对方也如他所愿,连气息都在发颤,鼻息里都带着痛楚。 第68章 也许元向木看起来真的太可怜,他自己又怜惜了,开始温柔的舔舐安抚,卷着那点湿软的舌尖轻轻吸咬。 而旁边就站着九巷市公安局副局长。 元向木四肢发软,身形不稳,弓雁亭抬手捞了一把那寸精瘦的腰,刚好又是扎针的那只手,输液管连着药瓶都跟着叮当响。 何春龙已经石化了,可能太震惊以至于脸色爆红,半个字都蹦不出。 第55章 真假虚实 何春龙整个雷劈了一样,暧昧的水声精准地刺激着他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神经,原本颇为威严的脸已经不忍直视了。 好半天,他才一脸抽搐地抬起手指着两人,指头哆嗦地像得了帕金森,你们....你....他.... 弓雁亭这才稍稍分开,嗓音沉哑道:就是您看到的这样。 何春龙一张老脸憋得红紫,半晌才气沉丹田地爆喝出声,你简直胡闹!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了你!他几乎要怼到弓雁亭脸上的手又猛地往元向木一指,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你..... 知道。 何春龙一下被这平冷静的两个定住,两秒后咆哮出声,我看你是疯了! 砰地一声,木门被拍的震天响。 元向木这时才找回身体的支配权,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被咬破的唇瓣发着抖,为什么? 弓雁亭掀起眼皮,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 元向木整个人都乱了,几乎是惊恐地看着弓雁亭,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 元向木猛扑上去死死攥住对方衣领,单薄的病服在他手心发出布料撕裂的声响,我曾经那么求着你,你都不肯,现在我明明已经说了要放过你,弓雁亭你到底要干什... 弓雁亭神色平静地打断他,元向木,你要做什么我阻止不了,不过我这身警服是为你穿上的,被你亲手扒下也算有始有终。 .....什么?元向木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你想让其他人误以为我们是情侣关系,然后拿自己的前程威胁我?攥着对方衣领的手指松了,....你疯了弓雁亭。 半晌,他突兀地笑了一声,为了让我做个良民,你牺牲可真够大的,这奉献精神让我佩服。但很快,他脸上所有的情绪缓缓收起,变得冰冷尖刻,可惜啊,我是喜欢你,但还没到能牵制我的地步,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好吗? 弓雁亭双眼蓦地腾起可怖的凶悍,他死死盯着元向木,像要将人活吞了。 元向木也眼神强硬地顶回去,然而无声地拉锯只持续了五秒,弓雁亭脸色竟然松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元向木手腕,哑道:木木,别闹了,听话。 这会儿不嫌我脏了? 弓雁亭胸口起伏了下,那些都过去了,只要你停手,我都可以不在乎。他声音平缓而坚定,不管你有过多少人,但我从来都只有你。 病房安静地连呼吸声都那么清晰。 元向木把手从弓雁亭手心抽了出去。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表情。 弓雁亭喉结滚动了下,唇色已经变得青白,不信? 这不重要。元向木朝后退了一步,神情冷酷跟不久前濒临崩溃的样子判若两人,嘴角甚至扯出个轻浅又残忍的弧度,这种自我感动的把戏没有意思,你自以为是的付出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凭这些就想让我停手,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是谁? 话音刚落,弓雁亭一把扯下针头嚯然起身,但只到一半他就又跌回床上,背上深入骨头的刀伤让他连呼吸都在发抖。 血珠飞溅着砸在元向木脸上,然而他只是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 弓雁亭,我要的结果你给不了。 结果?你想要什么结果?弓雁亭咬牙抬头,冷汗立刻顺着脸侧滑到下颌。 元向木神色漠然地看了他几秒,转身往外走。 弓雁亭咬牙,你说得这些话到底几句真,几句假?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说到底,是我太自信了?他眼底最后一点情绪彻底熄灭了,各走各的路....他脱力靠在床头,无力地闭了闭眼,脸已经变成吓人的青白,好。 门锁响起的时候,弓雁亭低哑的声音又传出,元向木,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门口的身影微顿。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我不管你和我撇清关系的用意到底是什么,今天走出这个门,那声音格外滞涩,我弓雁亭再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搭在门把上的手轻轻颤抖。 咔哒。 门关了。 走廊的冷空气让元向木打了个冷战,他立在原地很久,才迟钝地抬头看着周围,脸色惨白得不似生人。 以前做梦都想得到,可到弓雁亭终于承认,他却已经接不住了。 他没有未来,拿什么去承载那份沉甸甸的承诺。 楼道挤满了警察,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刚才那个武警十分警觉扫了他一眼,立马转身进了病房,很快里面变得躁动,随时候命的医生护士脚步匆匆擦着他肩膀走进病房。 他穿过走廊两边盯视着他的警察,面色空茫地往前走,到楼梯拐角,窗边站着一个背肌厚实又威严的背影。 何春龙转过头。 即便那张被岁月刻蚀的脸被背后的光线切割地晦暗不明,但元向木仍然能感受落在他身上犀利又莫测的打量。 您在等我?他出声问。 ....... 两天后。 哥。元牧时把一杯热腾腾的珍珠奶茶塞进元向木手里,心疼地贴了贴他脖颈上泛红的伤口,怎么弄的? 元向木吸一口奶茶,眯着眼坐在秋千上晃荡,脸庞浸润在早春的阳光里,看得人心都发软。 他没搭理元牧时的问话,反问:你马上毕业了,继续读博还是工作,你考虑地怎么样了? 还没确定。元牧时不太想聊这个,垂着眼用手轻轻拢着他的头发,低声问: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元向木从来没主动来找过他,元牧时隐隐觉得不安,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不乐意?那我走。元向木作势起身。 元牧时条件反射伸手将人圈住,脸埋在元向木后背的帽子里,隐忍又克制地唤他,哥.... 我问你话呢? 元牧时不吭声,被元向木抓着脖领子从身上拎开。 我想回九巷。元牧时闷闷道。 元向木脸肉眼可见的拉下来,我的话都让你当屁放了? 元牧时扬起头,那双平时不怎么有情绪的眼睛望着元向木时,总是压抑着太浓烈的深情。 可在那么多得不到回馈的漫长时光里,被伦理和爱意不断撕扯、摔碎,再自己默默缝补的过程中,早已变得扭曲疯狂,回不了头。 元向木曾经说过,要自己变成和他一样的疯子。 他做到了。 元牧时站起身,挺阔的身体一下将阳光遮去大半,你一杆子把我支远以为我就安全了吗,只要你在他手里,他想控制我都不用动手我就能自己送上去,哥怎么就不懂呢? 元向木太阳穴突突直跳,张嘴要骂又觉得没劲。 元牧时眼睛温柔又强硬地锁着他,不是要报复我吗,怎么你先退缩了? ....我他妈后悔了不行? 晚了。春风化作绕指柔拂过面颊,元牧时把他被风吹起的头发撩到耳后,轻声道:哥不要再刺我了,我怕我哪天真控制不住会把哥藏起来。 元向木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元牧时好笑地摸了摸他的眉眼,把冷掉的奶茶拿过来两口喝掉,捏扁塑料盒扬手精准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我们走走吧,整天看论文看得脑仁疼,正好放松一下。 这处小公园离p大不远,虽然小但是设计地还算精致,元向木上大学那会儿偶尔会和弓雁亭在这儿溜达,现在看着颇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我们是亲兄弟,永远没可能。元向木看向远处泛着涟漪的湖说,你有整天琢磨这些破事的闲心,不如好好想想以后。 我会像爸妈期待的那样认真工作,赚钱。元牧时落后一小步,望着他脸侧被风扬起的发丝,等我有了资本,如果哥哪天觉得累了,想要靠一靠,倘若这幅肩膀能让哥感到片刻安宁,那这就是他存在的价值。 第69章 元向木没出声,偶尔低头踢一脚石子。 在京城呆了两天,去p大走走逛逛,曾经的未名湖倒影着博雅塔的轮廓,老旧的宿舍楼,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 夏天的蝉鸣、秋天的金黄、春天的柳絮,冬天的莹白。 他不在这所至高的殿堂念过书,却见过它所有的模样。 回忆早已沉淀,他捧着热饮坐在篮球场看那些年轻生命奔跑跳跃,总觉得恍若隔世。 手里冷掉了的奶茶会被元牧时拿走喝掉,把压在心里快要出离的阴霾放在太阳光下晒一晒,这大概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最放松的时光了。 他在这边悠闲自在,而九巷市晴空万里的蓝天下,早已刮起一阵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 这一波之后就不太虐了。。。实在是剧情需要,再过十来章差不多就同居了,大概 第56章 突然出现的债权人 一道惊雷劈在恒青所有股东和高层的头上,其中还包括几个投资的个体户。 董事会会议室内,椭圆形会议桌边坐着一众面色铁青的投资人,右手第三个长相精瘦的男人,鼻梁上架着的金丝框眼睛正不断的往下滑,他推眼睛的手也一直外哆嗦,头顶那几根稀疏的毛发湿哒哒黏在头皮,看起来狼狈不堪。 马总您先别着急,大家都投了钱的,我们已经在研究对策了,肯定不会让您那5个亿打水漂。杨高鹏言之凿凿,坐在主位的李万勤五官被全浸没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情绪。 我怎么能不着急?!男人脸色涨红,情绪激动,你们拍地之前吹的天花乱坠说一定稳赚不赔,怎么刚交完钱突然冒出来两个债权人?你们财大气粗拖得起我马某拖不起,这么多钱多拖一天都是死啊!!我们给跟着您投钱,您不能把我们往死里坑啊。 是啊杨总。有人复合道:还研究什么对策,直接出钱把那12亿债劝买来不就行了?我们几个都是拼着全部家当跟您投资的,现在港口被法院查封了,你这.....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越发难看,此前敢怒不敢言的也都开始明里暗里说恒青不厚道。 杨高鹏一时被堵得话都说不出来,粗犷的脸红一阵绿一阵。 徐冰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隐在暗处的眼尾透着不易察觉的戏谑。 扫了眼李万勤早已阴沉泛黑的脸,他动了动,坐正身体,沉着又冷冽的声音响起:大家稍安勿躁,对于目前的状况,我和李董都表示非常抱歉,但恒青和大家一样,也是拼上所有的现金流来投资这个项目,并没有各位想象的财大气粗,想必各位也都知道,学校办学资质没批下来,预售到现在连一套都没卖出去,总耗资整整近百亿,全被套进去了,再加上拍卖港口的一百多亿,早已被掏空,而且恒青的负债是在坐各位的几百倍,恒青情况比大家更加紧迫。 他停顿了下,眼神如泛着寒光的剑刃扫过每个人,我们堵上身家性命来做这次投资,不是为了坑谁,而且在做决策前也请全国最有名的专家对项目本身和未来的发展做过最全面的评估,给出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但现在突然冒出两个债权人,不难猜测他们的目的就是趁火打劫,这12亿对曾经的恒青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现在所有流动资金全被压在港口地皮上,我们也无能为力,而且,这12亿不该是我们来掏。 会议室气氛随着徐冰的声音越发死气沉沉,每个人脸上都附着一层冷汗,危机像泰山一样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现在正是需要我们齐心的时候,而不是着急内讧。徐冰意有所指地扫了眼早已冷汗泠泠的精瘦男人,当务之急要找债权人谈判,争取说服他们撤诉,我们也在积极研究对策,做几手准备,各位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及时提出,但切记不要擅作主张,一旦让我们发现有人勾连外人坑害自己人,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徐冰的镇定像冒着寒气的冰,给所有人亢奋的大脑降了温,也同时让大家看清了局势的危机。 一场会议,终于在阴云密布中结束。 董事长办公室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李万勤走到落地窗边,面色阴冷地望着窗外的万里晴空。 杨高鹏粗暴扯着领带气愤不已,哐一声,沉重的实木沙发让他一脚踹偏了半米。 这帮老东西以前见着我们恨不得跪下来舔老子鞋底,这时候都他妈反了!!! 李万勤连头都没偏一下,吸了一口大金砖,烟雾喷出去又被玻璃挡了回来,查到这12亿债务从哪来的了没? 相比杨高鹏,徐冰镇静不少,但脸色也没多好看,他抬脚走到李万勤身边,也抽出烟点上,说:港口这几片地在箭空接手之前属于国企,二十年来一直经营不善,中间还破产过,倒了好几手,前些年手续不全,导致有些没经过公证处的债权流落在外,落到了一个材料商手里。 他顿了下继续道:就是前些年破产跳楼那个金鹏材料老板,他持有的债权落到了丰瑞银行,丰瑞....正好是德诚的兄弟银行。 这个金鹏材料,正是被李万勤整死的。 李万勤沉默了几秒,又问:法院那边有答复了吗? 没有,12亿太多了,说是上面查得紧,不敢有动作。 昨天李万勤要亲自宴请法院院长,被轻飘飘一句不敢挡了回去,两人只在茶楼喝了几杯,说是回去周旋,人一走脱就不认账了。 搁平时,点头哈腰的不定是谁。 李万勤牙根咬动了下,腮边肌肉跟着鼓动。 对了,他弹弹烟灰,问:小木呢? 徐冰愣了下,说:昨天刚问过人事,说元秘请假去京城看他弟了。 李万勤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双眼微微眯起,鼻腔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徐冰又看了他一眼,要叫回来吗? 不用,让他玩吧。 徐冰话头一拐,说:王德树这次不从我们身上咬片肉下来,是不会松嘴的。 他们抹了王德树的竞拍资格,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刚付清价款,过户前一天这人和一个叫谢直的突然跳出来,以债权人身份向法院起诉查封了港口土地。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他们掏钱 把债务平了。 但问题是这钱根本就不该他们出,而且恒青现在就是个空壳,所有钱都压在项目里,虽然李万勤事先偷偷预留了一笔用来应对紧急情况,但那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时间一长,恒青崩塌就会是必然结果。 不想掏钱就只能打官司,双方扯皮,几年都扯不清,就算期限一过还不动工,政府会回收地皮,但到那时候,茶都凉透了。 这个谢直什么来头? 森洋物流公司老板,仓储、卸载搬运、水上运输都有涉猎,但是个刚刚起来没几年的小作坊,规模不是很大,我们和他没有业务上的来往和冲突。 李万勤突然顿了下,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徐冰隔着烟雾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从人脉上查,我不信他一个小喽啰敢跟我对着干。 好。徐冰看了下表,我们得走了。 谈判地点在天衢堂。 李万勤在贵宾殿大摆宴席,亲自迎接陪同。 第57章 谈判 贵宾殿贝阙珠宫,暗香浮动,悠扬舒缓的钢琴曲让紧张诡异的气氛松散不少。 十分钟过去,经顶尖厨师精心烹饪的,艺术品一样的菜还完好的摆在桌上。 王德树菜一口不吃,酒一口不喝,和徐冰打着转东拉西扯,就是不谈正题。 李万勤抚着左手戴着黑手套的断指,始终维持着颇为优雅的笑。 有人沉得住气,自然就有沉不住气的。 杨高鹏灌下一口红酒,咚一声把高脚杯重重放在桌面,名贵的riedel水晶玻璃哪受得住这么大力,当下碎了。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其他三人齐齐转头,整个房间假意维持的和谐气氛一下变得剑拔弩张。 杨高鹏咧下嘴,一脸匪气,不好意思,劲儿大。 李万勤并未出声斥责,徐冰脸色微妙,也没出声。 王德树靠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在这三人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杨公子脾气挺大。 李万勤眼里眯着笑,这让他原本阴狠算计的面相带出一丝温和,看上像只千年老狐狸,老兄事忙,李某不敢耽搁,抽完这根烟,咱聊聊商场上的事吧? 王树德笑意不减,兄弟言重了,德诚月初刚被禁拍,公司到现在还在接受调查,名誉受损,没有项目,何来事忙? 李万勤眼角的笑纹一凝,转眼有恢复如初,满脸遗憾道:这事老弟也觉得十分惋惜,否则箭空怎么也有你一半,到时候咱兄弟携手共建,箭空的将来一定不可估量,实在可惜啊。 第70章 王德树弹了弹烟灰,将烟放回嘴边,另一只手搁在红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半晌,房内响起叮铃轻响,徐冰把刚倒好的红酒放在王德树面前,手掌向上做了个请的动作,刚醒好的柏图斯,年前从波尔多空运过来的,今天才从酒库里拿出来,美酒配英雄,王董先请。 璀璨的宝石红液体折射着水晶灯的光线,晶莹剔透,一打眼,就知道是上上佳品。 王德树瞥了一眼,视线上移到徐冰脸上,徐公子太客气了,真是一表人才,比那些有勇无谋,鲁莽冒进的人好太多了。 杨高鹏抬起一只脚啪地踩在旁边凳子上,活脱脱一副土匪样,你他妈说谁呢?! 王德树面不改色,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只对徐冰说:徐公子接班恒青集团,李兄应该很放心吧? 此话一出,徐冰和杨高鹏都脸色大变。 这两人关系本就微妙,关于恒青下一代的掌权人,他俩明争暗斗,杨高鹏更是处处针对徐冰。 而李万勤最忌惮的就是被别人觊觎算计,徐冰也清楚着一点。 王德树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笑了笑,故作诧异,不是吗?实在抱歉,是在下鲁莽了,外面都这么传的,我还以为.... 李万勤面色不动,捏着酒杯转了下,王兄说远了,我们还是聊聊箭空的事。 王德树似笑非笑地盯着李万勤,手指一松,烟啪一声掉在地上,他抬了抬脚,锃亮名贵的皮鞋压在烟头上,狠狠捻磨。 李兄尽管说。 李万勤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移动,脸上仍然维持着温和。 港口地皮过户前被查封,法院那边说你手里有港口10亿的债权,想问问王总想怎么处理。 王德树吐出两个字,变现。 李万勤哈哈笑了两声,王兄方才说没有项目,这不就来了吗?以债权融资,做箭空的股东岂不是更好?相信箭空未来的发展王兄已经有所了解。 王德树摇头,德诚最近伤筋动骨,资金周转困难,急需现金救急。 周遭安静几秒,李万勤出声,1个点。 王德树但笑不语。 1.5,这是李某最大的让步,况且项目推动起来,会返还你十倍不止。 王德树开口:3个点,而且我还要公司管理权。 真张得开这嘴,你他妈怎么不去抢?!杨高鹏咣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 李万勤点了根烟放在嘴边,他盯着王德树,脸上的每根纹路都浸着阴冷,王兄,生意不是这么谈的。 不巧,我王某就这么谈生意,习惯了。王德树八风不动。 3个点太高了,那些股东和投资人是不会同意的,王兄,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王德树放下酒杯,摊手,李董也生意人,利益最大化这个道理不会不懂,既然李董不肯割爱,那就算了,王某也不是咄咄逼人的人,哪天李董手头松泛了,再给我也不迟。 这场拉锯战终于被王德树挑明,气氛变得愈发恐怖,凝固的空气让这个空间的每一秒都变得极其滞涩。 李万勤从冉冉飘荡的烟雾里撩起眼皮,王董这是非要和我李万勤对着干了? 王德树皮笑肉不笑,不敢。 李万勤鼻子里哼了一声,王董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钱。 杨高鹏怒目圆睁,一副准备随时跳起来凑王德树的样子,徐冰则不动声色,如有所思地看着手里晃动的红色液体。 李万勤突然哼笑了声,话头一转:不知令郎的腿好了没有? 话音刚落,王德树脸色立刻变得凌然,李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问候问候。李万勤笑了下,那双鹰一般的眼睛里狰狞转瞬即逝。 只要李董不格外照顾,犬子就没事。王德树咬牙,照顾两个子磨着后槽牙吐出来,王某就这一个儿子,要是他出事,王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撂下这句话,阴着脸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咣当! 沉重的红木椅重重砸在地毯上,哗啦一串脆响,酒水夹杂着饭菜全被扫落。 只见杨高鹏扭曲着脸往腰后一摸,接着一个冰冷的金属体正正抵在王德树太阳穴。 专门为王董准备的饭菜,还一口没吃就要走,这么不给我们面子怕是不好。杨高鹏一只脚踩在踹翻的凳子腿上,一脸凶煞地瞪着王德树。 王德树料到他们会威逼利诱,却没想到这帮土匪会直接掏枪,当机脸色极其难看,李万勤,你这是干什么?! 李万勤仍然坐在主位上,四平八稳地靠着椅背,今天请王董来是谈生意,别动肝火伤了和气,但生意谈不成真动了肝火,后果就不好说了。 王德树即便再沉稳,脑门上顶个黑洞洞的枪口,面上也有点稳不住了。 你敢威胁我? 不敢,李某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李万勤慢悠悠说,箭空不是我一个人的,许多人身家全扔在里头,现在地皮迟迟无法过户,大家都被拖着,李某是怕王兄犯了众怒,得不偿失呢。 他语气缓慢吗,却格外阴狠,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我李万勤倒不倒先不提,只怕王董以后难在圈子里混下去。 闻言,王德树果然变了脸色,不过一闪而逝,又恢复了正常,李董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老子今天崩了你!!杨高鹏爆喝。 你敢!! 咔哒。 子弹上膛了。 徐冰蹭地站起来,面色也变了,他了解杨高鹏,这玩意最见不得人激他。 形势像烧红了的铁块,一触即发。 悠扬的钢琴曲变得突兀刺耳,每个音符都像压在心脏上的砝码。 千钧一发之际,李万勤突然轻轻抬了下手,小鹏,王董是客,枪口是对着敌人的。他语气含笑,是不是王董? 王德树脸色铁青,连他看都不看。 既然王董不想谈生意,那李某向您打听个人。李万勤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咬着烟踱道王德树面前,听说王董十几天前突然拿五千万入股森洋物流,这是为什么? 王德树稳如泰山,李万勤也不着急,今天这顿饭上百万,李某我一定要吃出个名堂,不然王董可能得在这儿住上些时候。 你!! 李万勤微微眯起眼睛。 王德树一向坦然自若,此时呼吸都不顺了,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他家是做物流的,港口的地皮不管到谁手里,都绕不过物流仓储,我出资入股,先下手为强,这有什么问题?! 只是这些? 王德树额头青筋扎结,咬牙怒斥:欺人太甚!我德诚跟谁合作,什么时候轮到你李万勤过问了? 很抱歉,但他手持两个亿地皮债权,我只是好奇一个注册资金只有三千万的小作坊,哪来的2亿? 我不知道。 李万勤嘴角勾着,笑得让人背后发凉,好,今天谢王董赏脸,下次再聚。 杨高鹏仍然一脸愤愤,十分不情愿地收了枪,又踹翻一把椅子,刚到堵在门口。 王德树脸一阵青一整白,大半辈子体面摇摇欲坠,一帮土匪! 人一走,李万勤脸上的笑渐渐淡下去,阴恻恻盯着王德树消失的方向,神情骇人可怖。 爸,这老东西是个硬骨头,咱怎么办,难道真要被他拖死?杨高鹏粗声粗气问。 李万勤没说话,看了眼徐冰,徐冰立刻心领神会点了下头。 那个叫谢直的查得怎么样了? 第58章 丧心病狂 徐冰看了眼手机,上面躺着一条未读信息。 王德树和谢直确实有利益牵扯,他以注资五千万的条件,要求谢直抵押资产为他做担保,从银行贷款。 李万勤没立即出声,杨高鹏先跳起来骂:当老子傻吗?他一个几千万的小作坊给王德树担保?他脑子没毛病吧?这人决对有问题! 徐冰看了眼李万勤,港口拍卖,不仅我们觉得是块肥肉,物流仓储也在盯,谢直当时正着急筹集资金扩建自己的船队....所以,不太好说,也有可能是被王德树拉来垫背的。 李万勤站起身,眼神阴森地看着窗外。 这个谢直我们要不要.....徐冰迟疑着开口。 第71章 先别动,太明显了。 次日早上九点。 元向木刚落地,日头将地面照得发白,他眯着眼仰头,太阳像悬在高空边缘模糊的探照灯。 与此同时,德诚集团大楼直达顶层的vip电梯带着刺耳可怖的金属撕裂声从高空飞速坠落。 轰 火花四溅,巨大沉闷的撞击让楼体微震,一阵死寂过后,短促尖锐的惊叫像一把锋利的刀片划开凝固的空气。 半小时后消防员抵达现场,他们从电梯井的金属废墟里找到一位年轻男子,他早已成了一堆不成形的血肉。 警方第一时间封锁现场,经过多方排查,得到的结论是一名维修工进行电梯维修时因疏忽少上了几个螺钉。 这场看似意外的事故,给九巷市商界蒙了一层寒冰。 王德树在自己的办公室已经坐了快两个小时了。 震动楼体的巨大声响和现场扭曲变形的电梯厢,以及已经看不出人样的罗秘书,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而当时该坐进电梯的自己,临上电梯前突然声称腹痛,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秘书消失在电梯门后。 桌面的手机亮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信息:【电梯】 然而这远远没有结束,当天下午,九巷市最大的珍萃美容院被搞了。 元向木点开刚发布的帖子,手指上划拉,大略浏览了下,帖主绘声绘色从各个方面斥责美容院的文字和图片。 除了各种各样维权声讨的帖子,还有许多视频开始在网上疯传,而视屏基本都是整容失败的消费者在美容院声泪俱下哭诉,他们和没有耐心、睁眼说瞎话的工作人员争论后被无情驱赶的内容。 也有情绪稳定的消费者,戴着口罩和工作人员据理力争,美容院乱收费、诱导消费、价格离谱、仪器不消毒或不合格、整形医生无证行医等等等,负面消息可谓铺天盖地。 临近下午四点,珍萃美容院总店门口围了一大堆人,把路面堵的水泄不通,店里被打砸一片,工作人员躲在里面连面都不敢露。 很快,消防也找上门了,紧随其后的工商部、卫生行政部、质监局齐上阵,当晚关停珍萃美容院,后续要进行彻查。 更在傍晚,就上了当地新闻,将局势进一步扩大。 整个事态发酵的速度让人目瞪口呆,珍萃负责人连露面公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摁在地板上摩擦。 这场闹剧演的如火如荼,然而行外人看热闹,行内人却只感觉到了恶寒。 果不其然,在晚上九点前有人爆出珍萃美容院老板是德诚高层管理。 这一招快又狠,李万勤就是要有些人知道,他要干谁,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墨龙高档别墅。 王德树推开门,明明是三月初春,他身上却莫名裹了一层寒气,几天前还意气风发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此时却透着浓浓的疲惫。 爸! 王世原本躺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块透亮碧翠的玉,听见动静,抬头瞅见王德树回来了,蹭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趿拉着拖鞋跑到玄关。 怎么回事啊今天?王世围着他爸急得直转,外面都传您带法院封了港口那块地,真的假的啊? 王德树看了眼他这个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没一点正事儿的儿子,说:最近别出门,在家呆着。 真是您干得?王世吸了口气,叉着腰原地走了两步,不是,您闲得啊招惹李万勤那个疯狗? 王德树沉着脸把衣服递给保姆,走到沙发边坐下。 晚饭已经好了,您.... 先不吃。王德树挥了下手,保姆立刻走出客厅。 人一走,王世就心急火燎又问,您看看以往和他唱反调的这个总那个总,跳楼的跳楼,驱赶的驱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有一个有好下场吗?您到底怎么想的呀? 他挠着他那颗染得看着营养不良的黄色脑袋在客厅踱来踱去,港口被封才不到三天,爹你看看今天消停了吗?早上电梯坠楼,下午珍萃关停,哪天咱父子的命搭进去可能都没人知道。王世越说越气,狠狠踹了一脚茶几,狗日的李万勤,老子早晚弄死他! 王德树瞥了一眼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 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正面杠或许能拼出一条生路,退一步一定会被肢解吞噬。 李万勤这个人阴狠毒辣,睚眦必报,早年在他这儿吃过几回闷亏,再加上这次债权的事,现在有他压着,李万勤还不敢把德诚怎么样,一旦哪天他不在了,德诚会立刻成为李万勤的腹中餐。 当初答应元向木对付李万勤,不光是元向木能说会道说服了他,更多的是为了他这个独子,只有扳倒李万勤,德诚和王世才能稳坐高台。 王德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往楼上看了一眼,声音掺着几分疲惫,你妈呢? 谁知道,估计又去参加什么聚会了。王世手里搓着他那块玉,心不在焉地回。 打电话叫她回来,既然知道有多危险这两天就别出门,好好在家呆着。 王世没应声,王德树以为他听进去了,也就没再多说。 过了会儿王世又说,明天我跟朋友要去趟丽城... 王德树脸一沉,少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来往,哪儿也不许去在家呆着! 我这次不是玩,是跟朋友做生意。王世不满。 王德树还能不知道他什么德行,二话没说就拒绝。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世居然当天晚上就跑了。 .... 李万勤太丧心病狂了! 刑侦队支队长办公室低低响起李春龙痛心疾首的声音。 弓雁亭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 他回来两天了,身上的伤还没好,得连续一个月换药,这才第四天,何春龙不让他上班,结果这人一大早出现在了会议室里。 何春龙一顿咆哮,一回头他的得意子弟拿着手机一脸凝重地看什么。 你听见我说话没? 弓雁亭放下手机,恒青果然出事了,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快。 事故鉴定结果显示就是维修工导致的,人也审了,监控也查了,跟李万勤没扯上一点关系,我们光怀疑没用。 何春龙皱眉,你这两天怎么了? 弓雁亭咳嗽了两人,没接话埋头看着手里打印出来的资料。 鬼面蛛那一刀深深扎进骨头里,实在凶险,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那天刚缝合好的刀口又二次撕裂,人也跟着瘦了。 何春龙从没见他这么憔悴过,有点心疼徒弟,现在都九点了,下班吧,明天看,这案子一时半会儿破不了。 伊城出事第二天,他们把案子一捋,整件事便清清楚楚。 李万勤察觉有人调查他的身份,放出一道烟雾弹,把弓雁亭引到伊城欲意谋害,为保万无一失,竟然花巨额佣金请鬼面蛛出手。 但鬼面蛛跑了,这一切都只能是猜测。 这次没成功,肯定还有下次。 经过伊城之行,他们已经确定了公安内部藏着鬼,且已经猜到了谁是,只需要一次验证机会。 回来第一件事,他们把九五到零二年间,全国所有的失踪案件、重大案以及全国通缉罪犯全部整理到一块,排除小孩、女性、老人这些群体外,又排除那些外貌和身高不相符的,剩下的案例仍然海量一样等着他们。 熬了一周,终于快看完了,他们确实排查出其中几个体型相貌相似的重案罪犯,但这些人要么死了要么还在坐牢,通缉犯也几乎跟李万勤对不上号,再加上李万勤很有可能整过容,处处都是阻碍,他们简直是举步维艰。 可要是找不到他的真实身份就定不了罪,元向木现在已经知道李万勤是冒名顶替的,他性格偏执,弓雁亭不敢保证他不会做出什么挽回不了的事。 而且李万勤那种阴毒的人,元向木万一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弓雁亭头痛欲裂,整个人看起来实在虚弱疲惫,嘴到现在都泛白,一双眼睛熬地全是血丝。 何春龙问:你这么着急案子,是为了那小子? 鬼面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出现,太危险了。他哑声道。 何春龙沉默地看着他一会儿。 有件事,我得跟你交代清楚。 何春龙沉稳的声音响起,一分钟后,弓雁亭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他已经答应了。何春龙道:屠龙少年终成恶龙,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回不了头?这至少是个折中的办法。 万一被发现呢?!弓雁亭猛地起身,凳子被撞得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连声音都在发抖,李万勤心狠手辣,万一动手我们根本来不及救他! 第72章 第59章 李曼 元向木是被冻醒的。 卧室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个小缝,裹着潮气的冷风钻进房内,撩起一片鸡皮疙瘩。 元向木把半耷拉着的被子拽了拽,下半张脸埋进去,只露紧闭的眼睛,眼尾的浸着疲惫。 他没睡好,一闭上眼就是那晚病房里弓雁亭沙哑虚弱的声音。 叮铃一声,有新的信息进来。 【晚上11点,天衢堂】 他看了那三个字好几秒,才将屏幕按灭扔到一边,转头看向窗外。 天色昏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丝细密棉柔,在玻璃上擦出水痕,刚刚转温的天气又冷了不少。 天衢堂他已经去过许多回,但这次不一样。 单谷村当晚莫名多出一个人,李万勤已经得到了消息,而他第一个怀疑的一定是自己。 元向木起身走到窗边,半垂着眼望楼下那片鸡爪椒。 隔着朦胧雨雾,像一片片绿色的云,十四年前,初见的那一个月,他每天在这些云下等弓雁亭。 现在没时间等了,还有许多事要做,他得先走。 22点47分,银色的ff缓缓停在天衢堂门口。 全身搜查完,推开顶层李万勤的私人套房大门进去,沙发上坐着七八个人,听见动静齐齐望向过来。 所有人面色愕然,包括元向木。 这些都是李万勤的心腹,其中还有周自成,但自从他出狱后,李万勤就有意无意将他划出了核心势力,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李万勤靠在最里侧的单人沙发上,戴着翡翠扳指的右手正夹着烟,见他进来,脸朝右边偏了下,过来,坐这儿。 投在身上的目光满是惊疑和不满, 已经有人出声,勤爷,这... 元向木面不改色从众人面前走过,坐在李万勤身边。 爸,您叫他来干什么?杨高眉峰高高扬起,震惊问道。 李万勤反倒很随和,拿起茶壶倒了一杯递给元向木,天儿有点冷,喝点暖暖。 谢谢勤爷。元向木伸手接过。 李万勤打量着他,听说你去京城看弟弟了? 嗯,他生病了,我有点不放心去看了看。 李万勤点点头,朝沙发扬了扬下巴,上次的事你办得很漂亮,这些兄弟跟我十几年了,以后你们会经常一起共事,该熟悉一下了。 元向木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另外六个人,这些人大部分面目粗狂,不是什么文雅的人,个个都把警惕和猜疑写在眼睛里,很明显他们是在商讨什么事,而自己的出现让这些人很不满。 他视线快速扫过,目光和周自成对上,又不着痕迹地滑开,落在李万勤左手边的徐冰身上。 他是这些人里最特殊的。 年纪最轻,能力最强,长地颇为帅气,斯文绅士,也最得李万勤信任和依仗。 但元向木最看不透的也是他。 元向木不动声色道,我跟您的时间短,可能.... 李万勤不以为意地摆了下手,最近公司遇到点事,资金周转有些困难,今天叫你来是.... 爸!杨高鹏当场变了脸色,蹭的一下站起身,您怎么能.... 李万勤沉下脸,然而杨高鹏是个暴脾气,根本不管不顾,我不同意!元向木不能参与进来! 坐下!李万勤厉声道:我的决定还由不得你反对。 杨高鹏粗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碍于李万勤的威势,只能狠狠盯一眼元向木,咬牙切齿地把话硬憋了回去。 房间安静下来,李万勤继续说:今晚1点我们有一笔大型交易,今天带着你,是让你熟悉熟悉。 爸!杨高鹏似乎无法忍受,又嚯地起身,手指重重指着元向木,这人一脸狡诈根本就不可信!您怎么就糊涂了呢?先不提交易的事能不能给他知道,他元向木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这些弟兄哪个不是跟您一块打拼出来的,先前是因着您我才给他几分面子,想靠着爬床上来,我杨高鹏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落下,紧张的气氛了突然变得微妙诡异,其他人神色也变得怪异起来,显然是想了前段时间关于李万勤那方面的传言。 李万勤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盯着杨高鹏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站定。 啪! 杨高鹏被扇翻在地,鲜血瞬间糊满了脸。 滚出去。 爸....杨高鹏哆嗦着爬起身,不可置信地瞪着李万勤,您竟然为了一个床伴....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被当胸一脚踹飞出去,咚一声撞在沉重的黑色木门上又跌落在地,巨大的痛苦让他蜷缩起身子不住抽搐,张着嘴发不出声。 徐冰看了眼李外勤,出去喊了两个保镖,把满脸血的杨高鹏拖死狗一样弄出了房间。 房内变得雅雀无声,气氛暗流涌动,谁也猜不准李万勤到底是怎么想的,另外几个人神色戒备愤懑,但没人再敢对刚才的事提一个字。 元向木抬起握在手中的茶杯,缓缓喝掉早已冷掉的有些苦涩的液体。 眼珠微转,不动声色将在场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底,随即深深拧起眉心。 那些愤懑和不满太真实了。 李万勤曾经是提起过给他一些项目,也提议让他担任公司要职,这其中试探的成分不言而喻,可这次李外勤要他参与的,显然是见得不得光的灰色交易。 将茶杯搁在桌子上,元向木起身道:勤爷,如果与公司机密相关,我还是不参与了,杨总也是为公司考虑,您消消气。 李万勤神色阴鸷,不用管他,这桩交易和公司没关系。 元向木心中的怪异感越发强烈,谢勤爷的好意,不过还是算了吧,我不适合..... 田雄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李董,货还有一个小时到,我们该走了。 元向木脸上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转头盯向田雄。 不急,再等会儿。李万勤开口。 不多时,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材中等偏瘦的男人带着口罩走进来。 办妥了。口罩男说。 闻言,李万勤眼角的细纹堆起,他夹着烟的那只手抬了抬,让大家看看。 元向木心头突然猛跳了下。 口罩男点了下头,从衣服里掏出三张照片扔在桌上。 只一眼,元向木便愣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外衣看不出年龄的女人被双手反绑躺在地上,发丝凌乱,嘴被胶带贴着,双眼紧闭,已经失去了意识。 周遭异常死寂,所有人瞪大眼睛盯着照片里的女人。 元向木猛地抬头看向李万勤,那张阴沉的脸正微微抽动,几条明显的细纹似乎也跟着活了,耳边不知何时冒出的白发没有让他看起来慈祥多少,反倒更像个阴狠毒辣的老怪物。 田雄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勤爷,这是..... 李曼。李外勤翘着二郎腿陷在沙发了,夹烟那只手随意搭着扶手,视线从六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定在元向木身上,认识她吗? 元向木胸口缓慢起伏了下,说:认识,是王德树老婆。 王德树最在意的就是他老婆儿子,这样怕是不成啊,他万一跟咱鱼死网破.... 李万勤看向一直未出声的徐冰,你觉得呢? 徐冰面色凝重,过了几秒才道:用李曼胁迫王德树撤诉,是个可行的办法,但现在太突然了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万一他鱼死网破报了警.... 李万勤鼻子里哼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说:除非他不想要儿子了。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人心头一惊。 太阳穴疯狂鼓动,思绪在瞬间被打乱,元向木死死握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思索着整件事。 李曼被绑显然是李万勤主使,但他防着自己就算了,为什么连其他人都不事先打声招呼? 这时口罩男开口道:视频已经发给王德树了。 李万勤吩咐,让那边给王德树打电话。 两分钟后,王德树的咆哮声从听筒里传出,李万勤你个畜生!你敢动我老婆一根指头,老子他妈拼上这条命也要弄死你! 紧接着,另一道被处理过的声音响起:不许报警,不然我们立马撕票,只要你撤诉,你老婆就没事,如果不答应,你老婆也会给你送回去,不过.....是分批。 那边背景嘈杂,风声呜鸣,隐约能听见海水涌动的声音。 元向木把视线从照片上挪开,轻轻落在李万勤脸上他没太多表情,仿佛千里之外稳操胜券的魔鬼,淡定地听着王德树的歇斯底里。 第73章 电子音又响起,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撤诉的消息,否则撕票。 疯狂的谩骂被按键音掐断,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般,大家面面相觑,甚至有人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这一切太突然了。 元向木只觉得脑中嗡鸣不断,王德树沉重微沙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我的底线是家人,如果他们在这场硝烟中受伤,我会第一时间停手谈和。 这是元向木第一次和王德树谈判时对方说过的话。 而他这个软肋,人尽皆知。 王德树敢背地里捅刀子,接别怪我玩阴的。李万勤掐了烟站起身,走吧,去看看。 徐冰还算镇定,不过这让他看起来太过冷漠寡情,时间会不会太赶?我们的货马上到了。 货我已经安排人去接应了。李万勤突然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元向木,就穿这点吗,海边很冷。 元向木喉结滚动了下,说:外套放车上了。 去拿吧,一会儿该走了。李外勤语气有些温和。 嗯。 推门出去的刹那,后脑莫名窜起一阵恶寒,元向木动作僵了下,下意识转头看向李万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看李万勤,只是一瞬间的怪异让他控制不住的回头。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事态突然脱离了掌控,那种一脚踏空失重的感觉让他浑身神经紧绷到几近崩溃。 地下停车场安静空寂。 元向木静静坐在驾驶坐上看着挡风玻璃,雨刷上不知什么时候夹了一片被虫咬得满是洞的树叶。 突然想起五个月前和弓雁亭相逢时就在一个漫天落叶的季节,但现在已经春天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遇。 电话又响了,是李万勤在催他。 第60章 金蝉脱壳 零点二十,一辆黑色吉普悄无声息使出绕城高速,车影一闪,消失在黑漆漆的山间土路。 这条路未经硬化,甚至可以说是条野路,白天跑的车本就不多,到了晚上几乎没车走这条道。 弯道太多,没有任何路标,路面狭窄,岔路口也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开沟里去。 远光灯打出的光束里,细密的雨丝如银针般斜斜落下,连绵不绝,路面湿滑难行,元向木甚至能感觉到车轮打滑的动静。 看什么呢?耳边传来李万勤的声音。 发呆。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除了车灯照着的方寸之地,其他地方漆黑一片。 李万勤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往外瞥了眼,玩两把?就最简单的,比大比小。 车顶的照明灯亮了,元向木下意识眯起眼,见李万勤手心不知何时躺了一颗骰子。 为了不妨碍司机开车,后排隔断随之打开,唯一能看见外面的视线被挡住,元向木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现在? 就现在。 骰子被掷出,第一把,元向木押小,李万勤押大,3点,元向木赢。 勤爷,人到底在哪,这怎么感觉越走越偏了?田熊有点坐不住了,开口问。 周自成和徐冰也转头看过来。 李万勤抬起头,看着田熊,气氛莫名紧张起来,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发怒时,他突然说:在2号港口集装箱堆放区,走这条路最近,快了。他又抓起骰子,说:来,我们继续。 啪地一声,骰子在桌面旋转滚动,几秒后,四个红点定格在最上方。 我赢了。李万勤微笑着道。 正在此时,一道突兀的电话铃声陡然刺破车厢的沉默。 李万勤脸上的表情刹那间诡异地一定,元向木心头猛跳,定眼细看,又一切正常,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从接起到挂断,只有短短两秒,李万勤没说一句话。 只是双眼眯着眼睛盯着前方,嘴角缓慢上抬,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元向木后背却莫名发凉李万勤看向前方的视线似乎在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盯着他。 不到两秒,那种针扎般的感觉消散了。 你很害怕?李万勤用手指沾了一滴元向木鬓角流下来的汗。 元向木纤长墨黑的睫毛细颤了下,有点,第一次经历,不太习惯。 没关系,会适应的。李万勤把骰子塞进他手里,语气甚至很温和,你玩骰子玩得好,这把你来扔。 元向木掌心湿滑,没控制住力道,再加上桌面有点窄,一出手心里就咯噔一下,紧接着,骰子啪一声掉了下去。 刚好停在徐冰脚边。 元向木立刻往下弯腰,同一秒,对面徐冰已经矮身下去。 李万勤一把摁住元向木,你坐着,让他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气氛莫名诡谲莫测。 很快,徐冰直起腰将骰子递给元向木,力道掌握好,我不会给你捡第二次。 元向木伸手接过,谢谢徐董。 话音刚落,李万勤突然从他手里拿过骰子捻在指尖,头微低着,眼皮却抬起,形成一个极有穿透力的盯视,来这儿之前,我下个了赌注。 什么赌注? 我的命。 元向木心中猛跳了下,赌什么? 赌你满盘皆输。 ......什么? 仿佛绷到极致的弦丝终于断裂。 元向木甚至能听到火花迸射的巨响,极致收缩的瞳孔里,映出李万勤逐渐狰狞的笑。 咚 车身突然剧烈晃动了下,似乎下一秒就要侧翻,紧接着猛地向右急转,元向木一脑袋撞在车玻璃上。 与此同时,远处一束灯光一闪而过。 山间另一个弯道,车轮在泥洼中高速旋转,泥水飞溅,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越发急促。 眼看着车轮刚离开泥洼,下一秒就打滑后退又陷了进去。 不行弓队!安阳摸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喊,路太滑了,这个坡太陡,我们的车上不去,太危险了! 局里的警用越野快十来年,动力不足,再加上路况太极端,不下雨还好,一下雨,路面滑到人都站不稳,别说车了。 弓雁亭阴着脸掏出手机看了眼,下一秒,整个人定在原地。 定位不见了。 他脑中空白一刹那,下一刻狂奔到自己车边,一把拽开车门,其他人原地待命,我去追人。 弓队! 回应他们的是发动机的轰响,雷克萨斯车轮打着滑向上爬坡,竭力越过前方的高坎,车身都被扬起半米高。 越过一段陡坡,路面终于缓了许多,弓雁亭将油门踩死,车子离弦的箭般向前飚飞。 一小时前,手机里的监控系统突然弹出一道信息。 李曼被绑了。元向木的呼吸声伴随着这几个字低低响起,阿亭,我得走了。 我得走了。 这几个字仿若轻飘飘的羽毛,在空中荡了几个旋落进耳朵里,发出轰然炸响让他许久都听不到其他声音。 而在这之前,局里刚接到王德树报警,正紧急确认李曼的行踪。 接着又前后收到两份密报,通过其他渠道信息的交叉比对确认了信息的真实性,上面当即下达了追捕的命令。 浓黑的夜色里,远光灯一晃而过。 弓雁亭狠踩油门,发动机发出咆哮,后车轮甩起一米高的泥水还未落下,雷克萨斯已经消失在了弯道尽头。 直到远远看见那辆他们追踪的黑色吉普车尾,他浑身紧绷到极致的肌肉才猛然一松,冷汗顺着后背肌肉纹理流下,没进裤腰带里。 什么情况?山里信号不好,何春龙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我和他失联了。弓雁亭颤抖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现在无法确认情况,请求封锁所有下山路口,拦截目标。 跟丢了?何春龙立刻问。 还没有,警车上不了山,现在只有我的车在跟。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两秒,何春龙的声音沉沉响起,目标车就在你面前,有问题我们会第一时间救援。 弓雁亭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现在还不能确定线人有危险,你不能自乱阵脚。 弓雁亭一贯的冷静破了功,您知道信息中断意味着什么! 我们会尽全力保证他的安全。何春龙声音里带着威压的气势,但如果现在把人逮住,我们所有的部署都会前功尽弃,这次李万勤被王德树逼到悬崖边才让他乱了手脚,以后或许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现在必须以大局为重! 第74章 不,我要求立刻救人。 弓雁亭!何春龙低吼,作为队长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职责,现在一切按计划进行。 那是我的人! 这是命令! 砰弓雁亭一拳砸在方向盘。 两百公里外。 废弃渔码头万籁俱寂,九巷市禁毒支队各行动小组潜伏在黑暗中,凝神待命。 他们早在一天前接到线人传递的信息,今晚一点,这里将进行一场大型非法交易。 与此同时,向南五十公里的高速公路上,一队警车正风驰电掣,无声无息向2号港口集装箱堆放区靠近。 两边黑色山影被雨雾遮得朦胧缥缈,仿佛体型巨大的怪物耸立在天幕之下,静静注视着山间发生的一切。 弓雁亭紧抿着唇,鬓边早已汗湿。 这张匆忙对李万勤布下的网,看似没有漏洞,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心中不安越来越强烈。 然而很快,他的第六感被印证了这辆越野一直在带着他绕弯。 弓雁亭反应过来的那一瞬只觉得被恶鬼扼住了喉咙。 堪堪维持的冷静终于碎裂,或许因为已绷到了极限,他张脸都被冻住了一般,只有眼底翻腾着血色。 漫天雨幕雷克萨斯钢铁猛兽般在危险湿滑的山间疯狂穿梭,紧紧咬着百米外的越野。 五十米,十米.... 距离强势压缩,轰地一声巨响,雷克萨斯狠狠撞上越野车尾,前车立马剧烈晃动了下。 弓雁亭盯着前方,单手猛地一打方向盘,在前方弯道处猛踩油门,强行与对方并排。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几乎要穿透耳膜。 雨滴噼里啪啦打在车玻璃上,两侧山脉极速后退,弓雁亭朝旁边瞥一眼,看不见车厢内。 他微挑方向盘,将死咬在一起的车身拉开几厘米,随即猛地将方向盘向右一带。 砰! 车身剧震,野蛮又强势的横向撞击力瞬间让越野车门肉眼可见的凹陷。 车轮在泥地上疯狂打滑,弓雁亭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眼底的肃杀凝成了坚硬的黑石。 对方或许操控技术不精湛,又或者求生欲望使然,始终不敢反抗,雷卡萨斯顶着越野几乎顶着车身向前飞驰。 轰 又一次撞击,越野似乎已经失去了控制,弓雁亭稍微拉开距离,对方立马踩油门准备逃窜。 弓雁亭冷冷盯着前车的车屁股,右脚将油门踩死。 砰! 越野车身剧震,被怼着车位一头撞上山体,彻底不动了。 五分钟前,何春龙意识到不对,封锁了所有出山路口,一声令下,路口待命的警车同一时间发动,从四面八方向目标越野所在位置包围。 红蓝警灯一时响彻山谷。 现场的惨烈让刚刚到达的警方面色骇然。 所有人下车!十来名武警端着枪大喝。 车门应声打开,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走了下来,身上还带着酒气。 举起手,蹲下! 男人一一照做。 其他人呢,听不见?警察枪口指向车内。 没别人,就我。 远近十几个端枪警察皆是一愣。 弓雁亭刚从车上下来,脸色大变,大步上前一把拉开变形了的后座车门。 空的。 第61章 内鬼 有几秒,山间一片死寂。 仿佛一切都静止了,只有雨丝裹着冷风微动,撩起彻骨的恶寒。 短短一瞬,却漫长地仿佛过了许久。 砰!络腮胡被弓雁亭当胸一脚踹飞,他闪身上前一把揪起络腮胡,额头青筋疯狂鼓动,其他人呢?! ..... 回答我! 震耳的暴喝声响彻山谷,弓雁亭面目凶悍可怖,其他刑警见事态不对,立即扑上前想将他拉开,不想三四个人都没能掰开他的手,场面瞬间乱做一团。 络腮胡捂着胸口呛咳不止,弓雁亭揪着他衣领的手臂用力到发抖,李万勤在哪儿?! 同一时间。 百公里外废弃渔码头,黑暗中隐约透出一栋栋仓库轮廓。 干枯的芦苇在风中簌簌摇摆,更显得凌晨的渔码头寂静无声,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正悄无声息潜伏着全副武装的机动组。 但现在所有人心里都逐渐升起疑影按得到的消息,现在离交易时间已经过了15分钟了,交易双方一个都没出现。 何春龙坐在指挥车里,目色沉沉望着远处。 两分钟后,他冲对讲机道:搜查组扩大搜索范围,一有情况立马汇报。 很快,指挥中心陆陆续续响起声音: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 ..... 何春龙蹭地站起身,冲指挥台问:2号港口什么情况? 几十公里外的指挥中心传来同样带着疑惑的声音,集装箱堆放区被我们搜了个遍,没人,是不是王德树的消息有误? 何春龙眉心直跳:没人?问过工作人员没有?有没有发现异常或者可疑人员? 问过了,都说今晚只有一条货轮靠岸,没其他人。 哗啦 茫茫天幕下,海浪拍岸在化不开的浓黑中一声赶着一声。 几只海鸟扑着翅膀低低掠过海面,斜切着擦过远处鬼魅般疾驰而来的吉普车顶,没入黑夜。 越野猛地摆尾,在车轮碾压石子的刺耳声中轰然停下。 下车! 五六声低喝伴随着拉动枪栓的喀啦声响起,四面车门同时洞开。 不到一秒,除李万勤以外所有人都被控制,黑洞洞的枪口抵着他们的脑袋,准备随时开个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车内几人都愣在当场。 海风卷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冲进鼻腔,元向木眼珠微动,余光瞥过坐在身侧唯一没被枪指着的李万勤,突然说了句,等下,鞋带开了,随即便弯下身 咔哒。 动作连同空气凝住,贴着额头的冰冷的金属将他半弯的身形定在空中。 别、动。 元向木抬起眼皮,正正对上黑漆漆的夜视墨镜。 我鞋带开了。元向木抬了抬自己的脚,给蒙面人者示意自己的松动的鞋带。 下车!蒙面人喝道。 元向木直起身,在蒙面人的逼视中跳下吉普。 越来越近的海面上飘着一艘中型游艇和两艘快艇,远处成片的废船隐没在黑暗里。 李万勤!田熊突然怒吼,瞪圆的眼睛里满是惊怒,兄弟们平时没少为你卖命,今天二话不说把我们骗到这个鬼地方绑了,是什么意思?! 哗啦啦! 此起彼伏拉动枪栓的声音响起,周围站着的武装者将枪口全对准田熊,压抑气氛霎时绷到最紧。 先别紧张,只是问几句话。李万勤的声音竟然带着几分安抚,但指着田熊的枪口却没有移开。 此时三四个人正拿着探测器搜查他们刚坐的那辆吉普。 如果还存在侥幸,那现在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了 李曼根本就不在2号港口,这只是李万勤随手放的一个鱼饵而已! 田熊的质问和怒吼没有任何作用,李万勤笑着示意武装者将他们扭送上游艇。 发动机启动,舷窗外变成彻彻底底的黑暗,似乎什么光都透不进来。 今晚那些警察像闻到味儿了的疯狗,咬着我们不放。李万勤靠着昂贵的真皮沙发,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嘲弄,我想知道的是,给条子丢肉骨头的那个人是谁? 李万勤!田熊目眦欲裂,你什么意思?! 哪有条子,我们不是去2号港口吗?到底发生什么了?周自成惊声问。 李董怀疑我们之中出了叛徒?徐冰是所有人里最镇定的人,被反剪着手声音也不见乱。 徐冰话音一落,舱室内气氛倏然凝固,指着他们的脑袋的十来个枪口蠢蠢欲动。 李万勤的视线从六人脸上轻飘飘扫过,在元向木身上定住,冷声吐出一个字,搜。 周围待命的武装者一拥而上,刹那间探测器滴滴作响,沉默又利索地执行着命令。 元向木面色平静地垂着眼,手指却在衣袖里一点点收拢,僵硬地几乎痉挛。 余光飞速一扫,他将现场局势收入眼底左后方挟制他的人露出的半个靴子、正低头搜身的络腮胡,两步外三四个背着他的黑衣人、李万勤背后两个端着枪雇佣兵、以及正指着他脑袋的蝎式冲锋枪。 第75章 这家伙每分钟能发射上千颗子弹,只要他敢反抗,顷刻间就会变成筛子。 向后肘击、狠剁手腕抢枪,越过前方四人上前。 如果想在变成碎肉之前朝李万勤开枪,这些动作必须在两秒内完成。 搜身的人正在检查裤腿,每一寸都不放过,马上就要碰到他的运动鞋。 时间变得粘稠,每一秒都在给极近爆裂的心脏加码。 那只手从他脚腕滑下,在元向木缩成针尖的瞳孔里探向鞋面,按在黑色运动鞋侧面的中空设计。 浑身肌肉瞬间暴起 脱鞋。 那只手挪开了。 ...... 无限拖慢的时间恢复正常,滴答着走向下一秒。 脱鞋!搜查的人大喝。 李万勤毒针般的视线扎过来。 元向木眨了下眼,用力踢掉鞋子。 心脏疯狂跳动,血像要冲破血管一样轰隆作响,一秒前,他以为已经无处可逃。 他藏在运动鞋里的窃听器去哪了? 这个东西有定位功能,为什么到现在警方还没跟过来? 难道弓雁亭根本没收到他的留言? 几人陆续搜查完毕,李万勤的脸逐渐阴沉。 他什么也没搜到。 我们原定的交易地点现在已经在警方的监视下,一小时前,警方出动,紧咬着我们的车不放,半小时后警方突然朝2号港口集装箱包围,为什么? 周遭诡异地安静了几秒,随即田熊和徐冰同时看向元向木,周自成慢一秒的动作格外突兀。 李万勤眼底猝然闪过一丝阴冷,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元向木低着下巴被猛地一抬。 勤爷..... 监听器呢? 我没有。 哦。李万勤微笑着直勾勾盯着元向木手,手同时往旁边一伸,一台平板立刻递到他手里。 他手指轻轻一点,视屏开始播放。 镜头微晃,一秒后元牧时出现在屏幕中央,他跟着黑色双肩包,边和同学说着话边上台阶,走进图书管大门,刷卡,随即消失在门后。 李万勤声音很轻,似乎怕惊到他似的,你弟叫什么来着?元牧时? 元向木仍然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将他瞳孔半掩,发丝也从脸侧垂下,看不出情绪。 我知道你不怕死。李万勤掰起他的头,用那根断指划着元向木汗津津的侧脸,但是他能不能活着,就看你今晚能交代多少。 -------------------- 友情提示:假死没在这儿,简介的内容不算假死 第62章 他是谁 腥咸的海风透过未关紧的舷窗钻进舱室,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元向木冷静为自己辩解:我来天衢堂之前并不知道勤爷绑了李曼,怎么会未卜先知带窃听器,我的手机一直都在您的监控下,应该知道我没对外发送过任何消息,况且.... 他停顿了下,瞥了眼黑漆漆的舷窗,我为什么要帮着警方做事呢? 轻飘飘的尾音淹没在涌动的海浪里,舱内寂静无声。 李万勤尖锐的探究似乎要直勾勾穿透他的颅骨。 不是你,那就一定是他们其中一个。李万勤抬起双手,掌心重重压在元向木肩膀上用力一掰,让他面朝另外几人,随即俯身贴在元向木耳畔 ,看看他们,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此话一出,气氛愈发紧张恐怖。 田熊瞪着眼睛,已经吼不出什么了,似乎到现在才终于相信到李万勤是认真的,震惊和愤怒让他看起来倒有几分天真。 我不知道。元向木开口。 想好了再说。李万勤捻起他的发尾放在鼻前轻轻嗅了一口,今晚必须有人死,你要是说不出来,那我只好拿你开刀。他停顿了下,哦一声,对了,还有你那个弟弟,我知道你很讨厌他,你死了之后,我一定帮你处理掉。 元向木眸低狰狞乍现,衣服下的肌肉瞬间暴起 别动。 后脑抵上冰冷的金属物,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快到能追上子弹了? 耳后浮动在皮肤上的气息仿若毒蛇蜿蜒爬行,让人彻骨生寒。 他浑身绷起的肌肉悄无声息缓缓放松,随即垂下头,我没有要干什么,只是有点害怕。 哦。李万勤轻笑了声,他们三个,谁? 真的不知道。 那就你了。 李万勤直起腰,掌心移到他后背轻轻一推,微笑着一抬手。 哗啦 黑洞洞的枪口刹那间齐齐指向元向木,枪栓拉动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啧。 千钧一发之际,李万勤突然笑着说:我还是有点好奇 监听器到底藏哪了?李万勤微微颔首,翻起眼睛盯着他。 元向木一动不动。 李万勤叹息道:好吧。 他重新站起身,手指朝前轻轻一挥,拉出去,喂鱼。 靠近门口的武装者打开舱门,湿冷的海风瞬间灌入舱室,元向木被枪杆顶着腰推搡出甲板。 千万雨丝从万米高空坠下,无声无息消失在大海里。 元向木站在栏杆边,漠然看着无边无际化不开的黑,突然想起不知在哪看到的一句话 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里。 眼前又出现弓雁亭苍白憔悴的脸,他的瞳孔微微闪动了下,很快又变得死寂。 浓重的夜暮中,白色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弧线。 海面掀起高浪,下一秒又归于平静。 轰隆! 惊雷炸响,大地似乎都跟着颤了下。 天际尽头,巨型蛛网般的闪电飞速延伸,如天空生生撕裂,半边九巷市刹那间被照亮。 雷克萨斯箭一般飙飞在高速公路上,六七辆警车紧随其后。 两分钟前,指挥中心传来消息,技侦老徐通过三角定位和沿路监控确定了李万勤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 海上夜总会。 弓队。夏慈云不住地瞥着后视镜,你没事吧? 良久,后排的身影仿佛凝固了的身影动了下,弓雁亭又掏出手机看了眼监控软件,那个点仍然停在原地,没有生气的灰色。 渔码头和二号港口接连失手,李万勤半路神不知鬼不觉金蝉脱壳,元向木失联。 每一条消息,都在给警方绷到极限的心脏施加砝码。 是警方内鬼,还是线人暴露。 六天前。 不到十平的狭小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 元向木坐在室内唯一一张桌子边,看着对面被暗淡光线勾勒出的模糊又宽厚的身影。 何春龙的脸被头顶打下来的灯光刻出鲜明的明暗界限,这让他跟平时严肃刚正的气质不大像,此时那双陷在阴影里的眼睛多了几分尖锐的逼视和威压。 元向木?何春龙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烟灰将落未落,听说,你是李万勤身边一个秘书? 是。 几年了? 快三年。 你在暗中调查李万勤? ..... 为了你母亲,方澈的案子? .... 他不说话,何春龙却并不着急,抬手吸烟的时候眼睛仍然放在对面人漠然的脸上,你跟弓雁亭是什么关系? 元向木微微抬眼,两秒后道:没关系。 何春龙鼻腔中轻哼一声,那双经年累月审视犯人的眼睛锐利地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嘴硬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元向木不吭声。 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感兴趣,但你,何春龙盯着他,上身微微前倾,压迫感随之而来,我想警方或许会感兴趣。 元向木瞳孔微缩,何局长什么意思? 几个月前,黄成浩的案子雁亭亲自走访过你,而这次,何春龙指尖重重一点桌面,你又出现在这儿。 他面色平静地吐出一口烟,眼里射出的光却尖锐无比,弓雁亭是我徒弟,我带了他五年,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今天他当着我的面这么干,绝不是因为感情冲动,他为什么这么做,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元向木衣服下的肩线微微绷紧,浑身尖刺悄无声息地立了起来。 何春龙看着他,我看得出你很喜欢他,既然他肯接受,等一切尘埃落定,难道你不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 堂堂正正,站在弓雁亭身边? 第76章 浑身神经都颤抖着阵痛,从他入狱的那一刻起,这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画面。 我... 两条路。何春龙打断他,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里闪过厉光,第一,你可以继续走你的路,等警方收网那天,你站上刑事法庭的被告席,第二,何春龙顿了下,抬眼看着他,你继续潜伏在李万勤身边,做警方的眼睛。 半晌,元向木涩声道:李万勤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他早就怀疑我了。 不。何春龙若有似无地笑了下,他太自信了,自认为早已将你玩弄于股掌,而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为自己的自信付出代价。 咚咚咚 心脏缓慢而沉重地搏动。 当然,这很危险。何春龙看着他,随时有可能丢掉性命。 狭小空间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元向木脸色一寸寸煞白,他盯着眼前这个游刃有余的九巷市公安局局长,脑中稳稳作响。 何春龙并不着急他的答复,似乎断定他一定会答应。 他赌的,便是元向木对弓雁亭的感情。 旷野阵阵雷鸣,电闪交错,偶尔照亮弓雁亭下压的嘴角和线条锋利的侧脸。 他....是谁啊?夏慈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她知道不该多问,线人和其对接的线警是一对一,按规定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以前也有线人陷入危险过,但不管什么时候,弓雁亭都有着这超乎常人的镇定和冷静,以过人的反应速度梳理案件下达命令,曾经甚至被人背后评价太过冷酷无情。 可这次,从线人失联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端不安且压抑的状态。 他是谁? 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伤口不知道是不是撕裂了,他原本恢复的差不多的脸色又变得苍白。 弓雁亭也在问自己,他是谁? 我和他接过吻,做过最亲密的事。 他应该是谁? 刺啦 雷克萨斯在车轮摩擦地面刺耳的锐响中猝然停下,一辆辆警察紧接着飞驰而至。 弓雁亭长腿一跨钻出车厢,抬头面前这栋不高却足够奢华的建筑看了一眼,神色犹如阎罗。 与此同时,挂耳式对讲机里,何春龙的声音随着电波传来:注意控制情绪。 海上夜总会是九巷市最负盛名的娱乐场所,其奢华程度不亚于天衢堂,顶层豪华套房更是桂殿兰宫。 经理一抬手,雕刻精细的大门被推开。 警靴踏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紧张有序,绕过镂空隔断,李万勤正穿着宽松的丝绸睡衣,左拥右抱。 听见动静,他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完全不在意左右围过来的警察,弓警官,大半夜的,这是干什么? 弓雁亭隔空和李万勤阴鸷奸猾的眼睛对视,本就血丝狰狞的双眼霎时掀起往猩红,拿枪的手一寸寸收紧。 空气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一触即爆。 弓雁亭。耳麦传来提醒。 半晌,弓雁亭才动了动,抬手亮出警察证,今晚零点30分警方接到报案,称你因经济纠纷企图绑架勒索,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李万勤扯了把滑到肩头的衣领,慢悠悠站起身走到弓雁亭面前,绑架勒索这罪名可够大的,到是说说,我绑谁了? 李曼。弓雁亭抬手一挥,警员立刻动了起来。 慢着!李万勤晃着酒杯,眼睛毒蛇般盯着弓雁亭,弓警官可想好了,要是今天从我这儿搜不出人,就得给我个交代。 弓雁亭低喝出声,搜! 三队持枪警卫立刻散开,紧张有序地展开搜索。 我们做生意的,讲的就是一个信誉,弓警官今天这么一搞,媒体不知道要怎么写,我名誉受损,弓警官担当的起吗?李万勤声音不疾不徐,却夹杂着阴鸷。 弓雁亭眼神说不上来的狠戾,李董只手遮天,还怕媒体? 弓警官可别信口雌黄,这只手遮天的名头我可担不起。 十分钟后,耳麦连续传来汇报:没有发现。 在走进这间房前,夜总会就被警方围地密不透风,却仍然没有任何收获。 这是意料之内的事。 你们办案我能理解,但也不能为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是事就像条狗一样咬着我不放是不是? 李万勤阴险的瞳孔里浮起恶劣的玩弄,想必在来之前弓警官已经了解了我和王德树之间的经济纠纷,查封港口地皮也连带其他投资人,想弄死他的人多了去了,弓警官凭什么认定是我绑的人? 弓雁亭面色不动,我们只是依法办案,所有有动机的嫌疑人都要接受调查。 哦。李万勤摊手,那搜到了吗? 弓雁亭神色未动,他不再说话,只盯住面前这张充斥着讥嘲和阴笑的脸。 剑拔弩张的对峙让连周围警员也察觉到了异常,不觉紧张起来,随时准备摁住突然暴怒的领导。 不久前弓雁亭将嫌疑人一脚踹飞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可是李万勤,踹了他弓雁亭后几个月别想安生,监察委天天上门喝茶不说,近在眼前的晋升更是要泡汤。 几秒后,在周围人大气不敢出的戒备下,弓雁亭终于先一步撤走视线,只撂下两个字,带走。 随即转头朝外走。 这或许在李万勤看来是一种胜利,他神色得意,站在原地不动,颇有点挑衅的意味。 王玄荣厉声道,是不是您还得去了局里才知道,还请李董跟我们走一趟。 李万勤突然笑了下,慢悠悠说了句:李曼真的被绑了? ! 那声音不大,尾音勾着,甚至带着笑。 弓雁亭大跨步的动作硬生生僵住,猛地转头看向李万勤。 像是回应李万勤的话,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三四个警员涌进房内。 李万勤。王德树那张阴沉嗜血的脸出现人后,有事冲我来,挟持我的家人手段有点下作了吧? 李万勤对王德树的到来一点都不意外,甚至饶头兴趣地打量着面容焦灼愤怒的中年男人。 王董和这位弓警官一样,一上来就给我定罪,不好吧?他踱到王德树面前,不过要说起下作,还得是王董您呐。 王德树咬肌鼓动,掩在大衣下的拳头咯咯作响,我老婆在哪? 李万勤眉峰一挑,我怎么知道,总不能在我床上。 王德树五官扭曲,上层人的修养终于被崩裂,扬起拳头直冲李万勤面门! 住手! 离两人近的警察大喝一声,气流微动,紧攥的拳头重重停下! 李万勤他出一根指头拨开距离他鼻梁不到三厘米的拳头,紧接着他低低笑声变成了尖锐的大笑,似乎面前这一幕太过有趣,以至于他那张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变得狰狞起来,王德树,你最好祈祷李曼人在我这儿。 你什么意思?王德树,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都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话音刚落,一道铃声突然响起,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董,手机响了。李万勤止住大笑,提醒道。 来电显示是家里的座机,接通不过一秒,王德树的就变了脸色。 开免提。弓雁亭一脸阴沉道。 一道清亮又略微沙哑的女声响起,喂?老公,你在公司吗? 哗! 所有警员震惊地盯着手机。 第63章 碧玉翡翠 你在哪?王德书惊声问。 我刚回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怎么了? 回家?! 问她去哪了。弓雁亭沉声道。 王德树简直面如猪肝,你连着两天没回家去哪了? 昨天和朋友喝酒去了,有点难受直接在酒店睡了,今天晚上才醒,你怎么了到底? 手机怎么不开机? 不知道丢哪了,没电自动关机了吧。李曼似乎对他的追问有些不满,王德树你大半夜发什么疯? 王德树面部几乎扭曲,他纵使奸诈了一辈子,也没被人这么耍过,但很快,他突然一震。 刚刚李曼说,家里没人。 丽城。 cheers!!! 玻璃杯互相碰撞的叮铃脆响,一群男男女女衣着大胆,打扮时尚,每人拿着酒杯欢声高呼。 被围在中间的黄毛一手搂着女人,一手拿着酒杯,满脸通红,显然喝大了,正摇头晃脑地左右吹牛逼。 第77章 王少太走运了,连续三次切涨。一个脖子上挂个十字架,梳着飞机头的年轻小伙一脸羡慕。 是啊,一刀下去就赚一千万,太厉害了。 那也不看是谁切的,这可是我们王少。被黄毛搂在怀里的女人媚眼如丝,娇声嗲气。 黄毛立马三魂被勾走七魄,不知身在何处,手在女人屁股上流连忘返,耳朵听着左右奉承巴结,只觉得从来没这么快活过。 被捧得上了头,黄毛大手一挥,喝道:今晚大家尽管高兴,公主少爷随便叫,酒随便喝!我王世包场! 王少大气! 来来来,再干一个! 酒水四溅,高昂亢奋的欢呼几乎要掀翻会所专供大老板玩乐的泳池天花板。 灯光诡谲迷离,水色映着美丽的酮体扭动摇摆。 正当所有人沉醉与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极度亢奋中时,一道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王少,你的电话。不知谁喊了一声。 给我挂了!今晚老子谁的电话都不接!王世左拥右抱,咬着女人的艳唇不肯松嘴。 可是....好像是你爸打来的。 谁?王世一愣。 你....咳,令尊的电话。 王世瞬间一怂,两步从泳池跨出来,半个屁股蛋还在外面,裤衩都来不及提就去接手机,一看来电人真是王德树,登时菊花一紧赶紧猫着腰找了个安静的地儿。 喂,爸。王世夹着尾巴唯唯诺诺。 你在哪? 我在....王世一听他爸压着气呢,眼珠转了转,我在朋友这儿。 王德树的咆哮声传来,我说没说这段时间特殊,别到处乱跑?! 王世被喊得一哆嗦,爸你放心,我肯定没事。 你给我滚回来! 我....王世吭叽了半天,说:我暂时回不来了,您放心,我真没事。 王德树立马听出不对劲,你到底在哪? 爸..... 不说以后就别回来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王世一听他爹真生气了,立马认怂,一咬牙老实交代了,我在瑞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世心惊胆战地捏着电话,刚要开口,王德树咬牙切齿地语气似乎恨不得吃了他,你跑瑞城干什么去了?! 王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我来这边和朋友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和谁? 王世赶紧道:爸你不认识,我真在做生意,还赚了几千万呢,真的,这就给您打过去。 王德树破口大骂,你有几斤几两你老子我能不知道?就你那狗脑子能做个屁生意,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 王世被他爹吼得发懵,轴劲一下就上来了,我几斤几两?当爹的有你这么说儿子的吗?你打小就看不起我,我还就要干出个名堂!王世喘了口气,激动地脑袋充血,我回去干什么?给李万勤打靶子?你是不是忘了我这腿怎么折的了? 吼完,电话那头一时没声了,王世以为他爹一气之下挂了电话,拿下来一看还在通话中,脑子一抽,想着反正都这样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接着说:反正我现在回不去,你.... 既然想在瑞城呆,那就安分点,我这边事情有点棘手,暂时顾不上你。 王德树眉头紧皱,王世出去不见得是坏事,他不信李万勤手能伸到瑞城去。 王世一听他爹改了口本来还挺高兴,直听到后半句才脸一皱,棘手?他又干什么了? 别打听了,保护好你自己。 王世登时上头了,愤恨道:这狗东西。 挂了电话,王世再回来时脸色阴了几个度。 怎么了?角落走来一个脚踩人字拖,短袖裤衩,剪着狼尾头的男人咬着烟走过来,坐在王世身边,家里来电话了? 王世一把抓起旁边的酒杯灌了一口,咚一声把空酒杯跺回桌面,嘴里骂骂咧咧,把李万勤亲戚问候了个遍。 男人没说话,慢悠悠吐着烟圈。 过了会儿,他瞅了眼王世:最近新闻闹得纷纷扬扬,你家的事我也听了一耳朵,两虎相争,哎.....是场硬仗啊。 王世瞪着眼珠子直喘气,过了会突然问:强哥,你那还有没有渠道,我家急需用钱,我想赌把大的! 叫强哥的人没立刻接话,抽完手里半根烟才开口,玩原石也不是回回都能赢,一刀穷一刀富不是说着玩的,你可想好了。 王世瞪着双眼,也不知是兴奋还是愤怒,或者别得什么,瞳孔中闪烁着红光亢奋不已,我知道,我们来丽城赌的那三块石头不都出货了吗,凭你的眼力,我们也输不到哪去吧? 这位强哥是他一个月前在饭桌上结交的倒腾玉石的牛人,听说一开始是玩原石发家的,后来因一刀开出五十亿玻璃种而名声大燥。 他刚开始也只是听着新鲜,跟着在翡翠城玩了两回,亲眼看着强哥开出高货,眨眼的功夫一百万变九百万,脚都没挪,原地翻八翻,太吓人了。 他原本就嗜赌,赌石强烈的刺激感更是让他心脏狂跳,一下手就几十万上百万,这比在赌桌上刺激多了。 不赌就没机会赢!强哥,我出钱,你出眼力,我们干票大的! 强哥听了摇了摇头,前两天你开的货是因为我在这边有认识的熟人,人家才肯拿好货给你,今天这个大马坎的料子已经算大的了,再好的货人家自己留着,不会拿出来,而且他们都是小老板,玉石城这些毛料铺子都是大老板扫过不要的,基本不会有大货。 王世听得双眼直瞪:那哪有? 真正的大货要去公盘,在缅国那边,不过国内也有公盘,大老板上缅国公盘扫货,回来自己开公盘,价格会翻三倍不止,而且,上个月商会刚开过一次,短期内不会再开了。 王世急了,那咱就去缅国。 缅国公盘正常情况下一年举行两次,今年上半年的三月份刚过去,真想玩得下半年。 王世原本还有点犹豫,毕竟一下手肯定不少钱,一问这儿也没货那儿也没货,当下将他要赌的欲望激了出来。 那怎么办?他激动地脑袋通红,强哥你可得替我想想办法,你是道上的人,我知道你肯定有路子能搞到,只要有货,钱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到时候要是赌赢了,咱哥俩三七分。 强哥掐了烟,低头沉吟了会儿,说:明面的货你是拿不到的,不过最近我听说莫西沙场口开了个新矿坑,出货率高,但是不好弄到,不过.... 不过什么?王世蹭一下坐直,双眼放光盯着强哥。 我以前常年在那边跑,认识一个环齐将军,正好被派去监管新矿坑,要是你想,我可以帮你联系联系,看能不能给你偷偷留一块,但是.... 强哥叹了口气,说:这些料子都是给下半年公盘准备的,由缅国政府统一管理,你现在想要就只能走黑路,但偷偷买卖原石被抓住当场枪毙,而且每个矿场都有军队把守,守卫森严,风险极大,所以他们不做小买卖,最少都得几百公斤,你可想好了。 王世听得血脉膨胀,脑子被高温烘得晕乎乎的,当即惊讶出声:这么大! 莫西沙场口是出了名的出高货,种老肉细,水头好,被誉为种水之王,但有一个缺点,强哥食指一点座椅扶手,上身微微前倾,那就是贵。 王世激动地脸色涨红:多少钱? 得.....这个数。 万千万? 强哥笑着摇头。 ...五、五亿?!!! 九巷市。 王董。海上夜总会内,李万勤勾着嘴角缓缓开口,准备好收法院传票吧,还有,他转头看向弓雁亭,拜托以后弄清楚了再来,可别为了立功冤枉好人呐。 王德树咬牙切齿,彻底破了攻,李万勤,就算你没抓人,但发视频敲诈勒索就是事实,你以为你能逍遥法外?! 视频?李万勤淡定开口,什么视频,李某不知啊。 王德树目眦欲裂,你! 王兄可别信口雌黄,要是查出来没这回事,我可是要告你诬告陷害的。 弓雁亭瞳孔里映出李万勤双眼中逐渐加深的笑,那神情像是在看一群被玩弄的废物。 各单位都有。弓雁亭沉声下令,收队! 第78章 杂乱沉重的的脚步声立刻响起,所有人紧张有序地往外撤。 弓雁亭站在原地,此时微微抬眼,黝黑的瞳孔闪过一丝极锋利的冷光。 李董当真这么自信? ...... 动作快点!! 南城某处废弃港口,一艘小型货船正停靠在岸边,五六个人影在黑暗中匆忙上下,来去忙碌。 放这儿放这儿! 杨高鹏鼻青脸肿地指挥几人搬运货物,旁边点着火货车轰隆隆低鸣。 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临时突然换地儿了?一个眼窝深陷络腮胡的欧洲面孔走上前。 嗐!杨高鹏嘴里咬着烟,一只手贴了贴他那高高肿起的左脸,嘶嘶抽着气,龇牙咧嘴道,家里出了只鬼,有人给条子报信儿,真他妈晦气! 真是不幸,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大家一起赚钱。络腮男人哈哈笑着拍了拍杨高鹏的见,甩着膀子走开了。 最后机箱货搬上货船,杨高鹏吐掉嘴里的烟蒂命碾灭,等着对方手下的人清点货物。 我们的货你放心,我们 港口四周齐腰的芦苇突然沙沙作响,紧接着数道雪白的强光将交易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人不许动!经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在一众人头顶炸响,回声层叠回荡在码头,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刹那间,码头炸开锅,马仔惊叫着四下奔逃,然而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枪顶着堵回原地。 杨高鹏双眼因不可置信瞪得圆滚,那张青紫的脸扭曲抽搐。 怎么可能.... 十米外的芦苇深处,礁石背后,一个个身着黑色战服的身影鬼魅般凭空出现,将码头几十号人牢牢锁死在原地。 只短短不到十分钟,突击组便以雷霆之势控制全场。 行动组组长拿起对讲机汇报,报告弓队,抓捕行动完毕!现场已经控制,人赃并获,经过初步清点,这次.....应该是抓了条大鱼。 几小时前,那句我得走了前面还有一句。 盯紧杨高鹏,今晚或许会有动作。 元向木压低的嗓音混着模糊的气音传出监听软件。 海上夜总会豪华套房内,李万勤脸侧的肌肉突地抽动了下。 弓雁亭没等李万勤说什么便转身朝外走。 将要踏出房门的时候,李万勤突然出声,哦对了,我有个秘书,叫元向木。 弓雁亭迈出去的脚步狠狠顿住。 李万勤的眼神玩味地从他僵住的肢体滑到他脸上,我们一起坐游艇出去玩,中途吵架了,他非要下船,没办法我们只能随便找个码头放他走,现在人找不到了,不知道弓警官能帮忙找找吗? 第64章 渔者,鱼尔? 会议室门被大力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生咣当一声巨响,震得门窗嗡嗡低鸣,会议桌边围坐的人齐刷刷扭头。 坐在首位的何春龙抬了抬眼,沉声向其他人道: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先出去。 等最后一个人走出会议室,门刚关上,弓雁亭大步笔直冲向还坐在凳子上的何春龙,一把攥住对方熨烫平整的制服前襟,从牙缝挤出几个字,为什么不下令救援? 何春龙被衣领勒着脖子,脸色难看至极,弓雁亭,注意你的身份! 我问你为什么?!弓雁亭怒吼。 我已经说过了,贸然行动会导致行动暴露,甚至有可能威胁人质的生命安全! 那他呢?弓雁亭声音粗哑,他的命就不是命?! 他是线人!何春龙粗声道:从一开始,他就该明白会有暴露的风险。 弓雁亭表情凝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何春龙,是不是一开始,你就打算放弃他。 这是工作,是职责,并没有谁要放弃谁。何春龙将自己的前襟从他手里扯出来,神情坚硬冰冷,而且我们第一时间启动了紧急预案,已经在秘密搜救了。 许久,弓雁亭才缓缓直起身,眼底翻涌着阴鸷又骇人的血色。 他说得对,警方或许真的不能给他想要的结果。他说完,转身朝外走。 何春龙脸色一变,你要干什么? 弓雁亭身形微顿,接着大步走出房门,门板剧烈震颤。 与此同时,九巷市商界暗流涌动,虎斗龙争。 有人意得志满,有人刀尖舔血,有人濒临崩溃。 杨高鹏骤然入狱,连同他手下的人全部一窝端了,还牵连出不少命案,此次地下交易被捕损失美金接近两亿,李万勤当晚大发雷霆,以他为核心的地下势力都弥漫着一层恐怖的气息。 而李万勤如他所说把王德树告上法庭,并利用媒体炒作,面向社会控诉王德树为了利益污蔑竞争者,将他恶意起诉导致地皮查封造成的恶劣影响,以及两天前德诚高层控股珍萃美容事件一块抛出,连之前恒青爆出的种种丑闻都归结于王德树恶性竞争的下作手段,成功将自己洗成备受构陷、污蔑的凄惨受害者和诚信善良的企业家。 而还在接受调查、身陷官司的王德树成了彻彻底底的万恶资本。 李曼被绑第二天早上,警方在宝仲山北边入口处两公里外一条十分隐蔽、曾因塌陷封锁了的土路上发现越野车轮胎印,监控显示在它进山没多久就扭头又出去了。 那通敲诈勒索的电话来自境外,终端ip显示在缅国,连号都是虚拟的。 七十二小时过去,紧急救援小组没得到任何元向木的消息,李万勤说的那个码头也没找到元向木的身影。 弓队,你要不.....歇会儿吧?王玄荣一脸担心。 弓雁亭没动,被电脑上监控画面映照着的眼珠上满是血丝。 他已经熬了三天,整个人快到极限了,期间被何春龙强行勒令休息,也只是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坐着睡了三个小时。 至于有没有睡着,非常值得怀疑。 就在王玄荣以为会像之前几次得不到回应时,弓雁亭手拄着桌面站起身。 我....只说了一个字,他高大的身形突然晃了下,紧接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朝前栽。 弓队! 他面前就是尖锐的桌角,王玄荣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扑上去将人捞住。 操... 弓雁亭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再加上常年训练,强悍又沉重的躯体此时像坐小山一样,王玄荣一下差点没拉住,咬牙把人轻轻放地上,腾出手将人翻过来,当下变了脸色。 弓雁亭双眼紧闭,整张脸几乎成了骇人的灰青,脑袋软软往后耷拉,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弓队?王向荣慌了手脚,我靠你没事吧?弓队! 急救车飞驰进公安局大门,又呼啸着开进急诊。 晚上八点,弓雁亭扯了还在输液的针头,趁陪护警员上厕所的空隙随便披了件大衣走出病房。 两天前那场春雨给街边的树冠又渡上一层新绿,生意盎然。 雷克萨斯开着双闪停在路边,柳树柔软的枝条垂下来轻拂在车顶,轮胎上干掉的泥垢还没来得及去洗,车体变形的前脸和侧门频频受到往来行人的注视。 晚高峰刚过,小区传来阵阵小孩欢闹声,更远处模糊又生生不息的嘈杂是这个城市的底调,绚丽的霓虹灯把这个原本黑沉的夜染的温暖华丽。 这一切更衬得车内安静冷寂。 弓雁亭深深陷进椅背,眼睛轻轻闭着,像是睡着了,搭在车窗外的左手手腕露出一节病服袖口,往前延伸的指尖夹着一根烟,烟灰染出一大截,微风轻动,便被高高卷上半空。 良久,他睁开双眼,咬着烟头猛吸一口,手指一收,将火星碾灭在指尖。 伸手拿过警枪,沉重的金属质感压着手,冰冷又坚硬。 找不到人的无力感就像黑洞,能吞噬所有的镇定和理智,他有种自己已经走到悬崖峭壁的绝望。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又逼了逼眼,无意识扭头看向对面春园小区的大门。 然而就在这一秒,他那万念俱灰地神情硬生生僵在脸上。 门口来往的人影里,个头高一点的男人紧紧环着那个几乎让他崩溃的身影,不过与其说扶着走,不如说是被半抱往前走。 他步伐很乱,腿脚跟抽了骨头似的不出力,而环他的男人一点没有不耐烦,正半偏着脸很有耐心地低声哄,露出的一节金属眼镜架在路灯下煜煜生辉,看起来绅士又精致。 周遭人和物通通静止,似乎陷入真空般的境界,只有那两人在动。 弓雁亭仿佛被定住了。 那个被半抱着已经消失在小区大门里的男人,正是秘密救援小组不眠不休寻找的人。 第79章 而抱着他的人,是他七年前决裂了的兄弟,是不久前元向木言之凿凿说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关系、且已经不联系了的于盛。 脑中岌岌可危的那根线终于铮地一声,绷断了,如钢丝绳被硬生生扯断,发出刺耳的锐响。 许久,直到四周人影开始移动,世界恢复嘈杂,弓雁亭脸上过于凶狠可怖的神情终于动了动。 他短促地笑了声,掏出手机打给王玄荣,说不用继续找了。 次日。 弓雁亭刚办公室,何春龙就已经早早等着了。 线人的现身让王玄荣等几个急救成员都松了一口气,在这之前,他们以为这人早就命归西天了。 我请求中止他的线人工作。弓雁亭站在办工作旁,态度强硬。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何春龙厉声道:这次的行动你太沉不住气,作为支队队长,你应该清楚自己做出的每个决定都直接影响着行动的结果和每个奔赴一线的队友,这样的冲动行为绝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我说过了,他是我的人。弓雁亭冷声道:我也决不允许这种事再出现第二次,他的命在我这儿永远排在你所谓的大局前。 你!何春龙气得脸色铁青,反了天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个主管警察给换了? .....弓雁亭阴着脸,却无计可施。 谁让人家官大一级。 倒是何春龙唱完红脸唱白脸,行了,我知道你也是救人心切,这几天把自己熬得人不人鬼不鬼,他没事就行,我跟你保证以后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会第一时间启动紧急救援。 弓雁亭仍然冷着脸,好在没那么强硬了。 两人讨论了会儿那天晚上案子,对于杨高鹏组织的非法交易,那天晚上除了元向木的消息,还有另一条。 仍然是那个他们盯了四年多的神秘人。 临了,何春龙微微眯起眼,目光极具穿透性地看着弓雁亭,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李曼被绑是假的? 弓雁亭将水杯凑到唇边,淡道:不完全确定。 何春龙变了脸,你既然猜到了为什么不事先通知大家?这么声势浩大的行动,丢得可是市局和你这个支队长的脸! 李曼是否被绑并不能完全确定,万一猜错放弃救援,导致人质丧命,那就是我们责任,再者,弓雁亭抬眼,局里还有没有其他内鬼尚未可知,万一被泄露了呢? 何春龙面色沉重地背着手站在他办公桌前,沉吟片刻问: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即是鱼,也是饵。 以身入局,生死难料,元向木没给他选择的机会,他只能陪他唱完这出不知真假的戏。 弓雁亭看着阳光里浮动的尘埃,他告诉我的。 何春龙沉沉看了他良久,站起身准备朝外走,手握到门把手了又突然停住,扭头说:昨晚你俩见过面了? 弓雁亭抬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气场却难言地锋利,眼神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攻击性。 他提了提唇,没有。 吐出这两个字的瞬间,他神情微妙地一定,眼底似乎有什么庞然巨兽挣脱牢笼,狰狞的獠牙一闪转瞬又被死死勒了回去。 何春龙心头莫名一惊,觉得这两个字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何春龙一走,弓雁亭重新看向电脑上来历不明的消息,幽深的瞳孔里有什么在轻轻涌动。 -------------------- 渔者,鱼尔? 说的是木木,阿亭,李万勤 另外,反派很强,我看有人说他像高起强和高明远,幸亏李万勤不姓高 σ(oдo|||)ノノ 第65章 怨 手头工作杂乱繁多,他拿过桌子上码放的文件,脑子里却不断在琢磨李万勤。 从单谷村回来后对李万勤真实身份的追踪并不顺利,全国特点相符的失踪案和越狱囚犯能排查的都排查完了,没有任何收获,他们甚至考虑过李万勤是不是外籍偷渡过来的。 整个事件已经显露出所有人不想面对的苗头李万勤皮下这个人没在公安系统上留下过任何痕迹。 人海茫茫,他们无从下手。 更棘手的是,现在没有确切证据,无法立案调查,连夏青途的旧案也无法申请重新立案,这导致他们只能在极度缺乏人力物力的情况下自己摸索。 笃笃笃。 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 弓队。脚步声响起,这是318案的证据材料,您签一下字。 弓雁亭唰唰翻着手里的材料,下巴随意往旁边扬了扬,放这儿。 前面人影挪动了下,却没走开。 弓雁亭后知后觉地抬头:老林? 林又奇面容憔悴,青黑的胡渣冒出很长一节,眼周青黑,略微长了的头发掺着许多白发,仿佛突然老了许多,但他其实不到四十岁而已。 弓雁亭放下签字笔,有事? 林又奇目光微不可查地闪了下,摇头,又似乎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弓雁亭视线从他无意识搓动的手指不动声色挪到他脸上,这段时间有点忙没抽出空看望妙妙,她还好吗?恢复的怎么样? 林又奇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还好。他停了下,手不停地搓着裤边,听说这个月局里会有人事调动,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把我往上提一提,我在咱局里也有二十年了,可是..... 原本这话不该直接当着领导面问,而且能不能晋升也不是弓雁亭说了算,可为了妙妙的病他已经负债太多,局里能借的人都借过了,再不涨工资就真的无计可施,况且马上就要进入第三期治疗,又是一大笔钱。 弓雁亭沉默几秒,说:我知道,你是咱队里资历很老的老人了,我会尽力推荐你,但最终结果还要看上面的意思。 办公室沉默了下来,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林又奇眼里微微亮起的一点光晃了下,灭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迅速颓丧,最后一点生气也没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前面有名校硕士毕业的王玄荣这座大山挡着,这几年为了女儿他也没有十分突出的表现,怕是难。 好一会儿,弓雁亭绕过办工桌,抬手拍了拍林又奇的肩膀,吸了口气,说:老林,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各方面只要我能办到的都会尽力帮你。 林又奇摇了下头,却说:谢谢弓队这些年的照顾,晚上没事的话....能陪我喝一杯吗? 他声音含着沙哑,已经被生活磋磨地没了力气。 弓雁亭神色微顿,但很快道:好。 晚上八点三十分。 想吃点什么?弓雁亭把着方向盘,边打灯变道边问。 没人接话,弓雁亭朝副驾驶一扫,林又奇双眼空洞,在发呆。 老林? ....嗯?林又奇猛地回神,下意识挺直腰背,啊了一声,老九巷有家叫欧林的酒吧,我们去那吧? 弓雁亭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在前方红绿灯左转。 老九巷有是整个城市的中心,也是真正的老城区,建筑老旧拥挤,居民也是鱼龙混杂,一直存在较为严重的治安问题,其中一条巷子是酒吧一条街,作为刑警他们没少往这儿跑。 脚下地板跟着音律跳动,头顶的七彩魔球将四周照得诡谲迷离。 弓队。林又奇仰头灌了一杯,辛辣顺着喉管流入胃里,几乎要灼伤内脏,我是真羡慕你。 弓雁亭皱眉,老林....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林又奇打断他,晃着脑袋,口齿不清声音却很大,明显喝高了,你爸,国家级干部,别人不知道,我早就猜到了。 他笑着,看着像是哭,你是天之骄子,起点比别人努力几十年都高,你自己呢,又争气,屡破大案,九巷市公安系统里,你弓雁亭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抖着肩膀笑了几声,自嘲道:像我这种,没背景,没学历,没靠山,能比的只有比别人多那么一点点的资历。他停顿了下,眼神投在酒杯上的视线茫然不甘,半晌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惜啊....以为终于熬到头了,结果体制变了,本科毕业的年轻人一跃到了我们这些人前头,到老....也只是个小小科员啊.... 老林.... 可是凭什么?!老林酡红的脸突然扭曲,每次出外勤我冲在最前头,不管对面是刀是枪都硬着头皮上,主动替别人顶班揽业务,为的就是那一点点好评和功绩,我们干着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工资,却要给别人抬轿,甚至忙到连女儿生病了都没发现硬生生耽误了!而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却能凭一张学位证就轻轻松松跃到我们前头,凭什么?! 第80章 凭什么? 这三个字如金石崩裂、破坚摧刚! 酒吧乐声震天人声沸腾,这一片小小的角落却安静到了极点。 林又奇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他积攒了许多年的愤懑终于倾泻而出,通红的双眼充斥着对现实的不甘和怨恨,一道道红绿光线将他那张已经生出皱纹的脸分割成狰狞的色块。 这和平时的他不同,这时候的他不再低眉顺眼,温吞亲和。 弓雁亭静静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酒,局里就他学历最高晋升最快,林又奇这些话无疑是指着他鼻子骂。 林又奇说的对,他虽然是支队队长,但局里资历比他老的人一抓一大把。 可他也不是躺着上去,凭的是实实在在的功绩,生死时刻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哪次不是顶着一身伤回来。 况且时代在高速发展,优胜劣汰是社会亘古不变的玩法,你志愁不满,却也无计可施。 老林,是我失职了,没体察到下边人的诉求,这也确实是目前体制上的漏洞。弓雁亭放下酒杯,扯了扯领带,最上面的扣子跟着崩开了一颗,露出的锁骨处浮着绯红,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向上反应,提议怎么加一些考核条件,全面评估,让真正有能力的人待在该呆的位置。 是吗?林又奇突然问,那为什么大前天的抓捕行动没通知我。 弓雁亭神色一滞,脸上却不动声色,妙妙病了,人够用,就没打扰你。 林又奇的逼视直接而尖锐,几秒后,他突然抖着肩膀笑着摇了下头,那些锋利的情绪奇迹般消失不见,又恢复成平日温吞的样子。 他拿起酒瓶给两人倒酒,岔开话题道:就当是吧,我一开始确实不服你,但现在,是佩服地彻彻底底,我看得出来,你很有能力,也豁的出去,记得有一次被人捅了刀,命差点没了,如果....他顿了下,说:如果你摔个跟头就能帮我一把,你愿不愿意。 弓雁亭面色不动,那要看是什么跟头。 对你来说,不值一提。 老林。弓雁亭声音微抬,隐含警告。 行吧,不说了,喝酒喝酒。 如果是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的事,我愿意帮一把,但是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要做违心的事。弓雁亭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说。 林又奇只笑了两声,不再说话。 他酒量局里几乎没人比得上,都是早年陪领导练出来的,弓雁亭今天专门出来陪人喝,也不好光看着,只能一瓶一瓶地灌。 直到彻底倒在桌子上不动了。 舞台上跳热舞的少男少女疯狂扭腰肢,爵士乐的鼓点心跳般砸在胸口。 林又奇放下酒杯,原本迷离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清醒。 他戴上手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装着花花绿绿药片的透明自封袋,面色平静地看了会儿,伸手塞进弓雁亭上衣内袋里。 做完这一切,抬手叫了个保安,给人交代了几句,随即保安架起喝成一摊烂泥的弓雁亭快步向电梯。 看着弓雁亭被保安架走消失在电梯后,林又奇站起身,走到酒吧监控台后,分割成块的二楼监控视频里,保安扶着软倒的男人进了一间套房。 大概七分钟后,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出现在监控画面里,她抬头看了看门牌号,接着走进套房。 很快,隔着房门,隐约传来暧昧旖旎的呻吟。 林友奇收回视线,走出酒吧,站在街道对面的垃圾桶旁点了根烟,表情漠然地看着门口。 不一会儿,酒吧门外停下三辆汽车,五六个身穿行政夹克的人冲进酒吧,其中一个他认得,之前是刑侦队的,后来调到了纪委。 一声刺耳的尖叫伴随着呵斥响彻的长廊。 .... 一小时后,春园小区。 主卧顶灯没开,床头暖黄的光线映着整个房间,昏暗却很温暖。 仰靠在床头的男人气息不稳,脸色潮红,一侧眉眼浸润在鼻梁与眉骨投下的浓重阴影里,这张脸的每一寸线条都像被刀刻出来的,格外深重,没什么人情味,仿佛一睁眼就能要人命,当此时额头搭着几缕发丝,又显出几分英气。 衬衣第二颗口子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了,半遮半掩露出的锁骨随着呼吸起落,每一下都让人心惊肉跳。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老旧小区的门早已变形,开合时总会发出声音。 元向木走到床边站定,垂眼看着仰躺在床头的男人。 -------------------- 估算错误,十章没到同居 第66章 强制盛开(上) 即使这人还在昏睡,即使他现在满面潮欲,眉眼间却仍然冷漠。 元向木在床边坐下,指尖一寸寸描过弓雁亭的轮廓,像在触碰一把薄刃,随时都有被划破的风险。 也许是药物作用,掌下的皮肤发热滚烫,他甚至有种会被烫伤的错觉。 他怜惜地摸了摸对方汗津津地脖颈,附身在那颗裹着汗的喉结上印下一个吻。 嶙峋凸起的软骨顶着他的唇瓣滚动了下,他抬起头,直直对上一双冷冻的黑瞳。 心脏不可抑制地重重一跳。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所有的情绪都浓缩到了那双黑沉的瞳仁里,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元向木觉得自己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你被下药了。他直起腰。 弓雁亭死死盯着他,瞳孔深处翻涌着暴戾。 是我救了你。元向木补充。 弓雁亭终于开口,沉哑的嗓音里不带一点温度,你似乎忘了,伊城那晚自己亲口说要各走各的路。 元向木无所谓地勾了勾,哦,反悔了。 是吗?弓雁亭连眼尾都没动一下,但浑身骤然外放的攻击性却骤然变得强烈,从来不对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这倒是你的一贯作风。 他话音刚落,只听啪嗒一声脆响。 紧紧勒砸腰上的皮带突然松了。 这清脆的声音让弓雁亭尚且维持平静的表情裂开一道狰狞的裂痕,他僵硬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褪下的裤子,随即动作缓慢地抬起头。 你要,干什么? 元向木扯下他的内裤,勃发的一根弹了出来。 咬牙切齿根本不足以形容弓雁亭的表情了,那眼神很不得从人身上剜下一块肉,他顿了几秒,身体突然暴起,然而下一秒就僵在半空。 此时,他的双手正被手铐牢牢铐在身后。 紧接着,他脸上烧红了的暴怒瞬间凝固,转而一寸寸崩裂成过于骇人又扭曲的阴森。 元向木指尖一挑,将刚褪下的内裤扔在地上,迎着弓雁亭的目光走到床边。 这一幕几乎和十年前的场景丝毫不差地重合。 直到元向木抬腿跨坐在他腰上,他才从已经绷断的理智中回神。 你、敢?这两个字不是说出来了,而是从牙关深处狠狠挤碎,碾磨出来的。 元向木端详了他两秒,伸手勾起他下巴,敢不敢,你不是十年前就知道了吗? 你,还要再来一次?弓雁亭目眦欲裂。 这几天我一直想要,你或许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 的。元向木向后轻轻靠了下,那根东西正因药物作用跟立起来顶着他的腰,给我吧,阿亭。 滚。 元向木漠然看着他。 手铐给我解开,立刻、马上! 元向木置若罔闻,手沿着喉结描到锁骨,最后落在弓雁亭滚着汗珠的胸肌上,手指从他崩开的衬衣里钻进去,颇带挑逗地摩挲,我们做吧。 你敢!弓雁亭爆喝。 话音刚落,弓雁亭还缠在脖子上的领带被一把揪住,结扣瞬间收紧,狠狠勒住喉结,不出一会儿脖子上就爆出根根青筋。 元向木覆到他耳侧压着嗓音道,是你说我要什么你都给,现在,我要你。 你把我弓雁亭当什么了?弓雁亭的脸已经不足以用狰狞来形容了,想要就要,不想要就甩手丢开,元向木,你今天要是敢强上,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可以,不知道拿命偿够吗? 元向木唇角一勾,攥着领带猛地用劲,弓雁亭上半身被扯了起来,他立刻倾身,吻住那双唇瓣。 浓重的酒气混着烫热的气息灌进肺里,元向木用力舔吻,几秒后眼帘微微一抬,张嘴。 弓雁亭近在咫尺的眼珠子上全是血丝,像是在受什么奇耻大辱,牙冠咬得死紧。 元向木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轻嗤,等着。 接着,他抬起腰。 第81章 弓雁亭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进去,浑身肌肉被这具挑战神经的一幕刺激地疯狂绞紧,视线却被黏住一般牢牢定在他们结合着的地方。 摇摇玉坠的理智终于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元向木。他充血的眼珠子机械而缓慢地转动,视线定到元向木脸上,也许声带太过紧绷,以至于说话僵硬又机器,有本事你就铐我一辈子。 你以为我不想吗?元向木额头渗出汗。 他皱眉沉腰往下,只到一半,实在进不去了。 好似要被撑裂了,他喘了一口气,一只手撑住弓雁亭的腰停了停。 等缓过一口气才抬头,只见弓雁亭脸侧满是汗,肌肉鼓涨发硬,浑身绷得很紧。 怎么了?元向木凑上去吻他。 弓雁亭似乎不怎么好受,正仰着头喘气,勒在脖子上的领带还没拿下来,胸膛渗出的汗珠将布料颜色染得更深。 很难受吗?元向木咬住他的唇瓣。 弓雁亭皱眉偏开头,他不在意地笑了笑,原本以为得不到回应,弓雁亭却突然出声道,太紧了,勒。 元向木亲了亲他的嘴角,声音很不稳,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会流血吗? 元向木一愣,不知道.你太大了。 弓雁亭没再说话,脑袋后仰着枕在床头,胸口沉重缓慢地起伏着,衬衣的扣子随着他的呼吸绷紧又放松,似乎在压抑什么。 元向木望了他一会儿,伸手松了松领带,附下身含住被勒得泛红的喉结。 咸涩的汗味,舌尖低着软骨舔咬,很快喉结受不了地上下滚动,体内的坚硬也跟着搏动了下。 第66章 强制盛开(上) 元向木被突然顶到,低低嗯了一声,半天才艰难撑起身,沉着腰继续往下。 彻底吞进去的那一瞬,他不自禁地后仰起头,闭起眼睛,睫毛簌簌抖动。 就像他说的,那东西太大了。 他皱着眉缓了许久,才又开始动。 捱过最初的痛楚,随后涌上的便是不断堆积的快感,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一次比一次进得狠。 卧室温度急剧升高,隐忍又难耐的喘息充斥着整个房间。但这看似春潮跌宕的气氛里却凝着一块冰。 元向木掀起眼皮。 弓雁亭侧着头,就像十年前一样不看他,也不动,似乎对这一幕恨到了极点,但那根硬成铁一样的东西和他那表情完全不是一回事。 元向木伸手掰过弓雁亭的下巴,将他的脸强行对着窗玻璃上被灯光映出的人影。 他们交叠在一起,亲密地不分彼此。 第66章 你在操一个男人。元向木戏谑。 弓雁亭闭上眼,默不吭声。 元向木似乎被一根细细的针扎进心脏,电流和痛楚流向四肢百骸,在这样毫无预兆地刺激里,身体里的敏感被狠狠碾住,他瞬间软倒在床,连同弓雁亭也被他带着倒向一边。弓雁亭小腹猛地痉挛了下,被元向木条件反射收缩的内里绞地闷哼出声,紧接着柱身就从甬道里滑了出去。 啊.元向木低叫出声,突然缩成一团,腿根细密地发抖。 弓雁亭背对着本就不亮的床头灯,整张脸陷入阴影里,只隐约能看到绷紧的下颌。 转过去。他突然出声。 元向木还没缓过来,磕巴地回应,什、么? 从后面进。 元向木清醒几分,...什? 快点,难受。 元向木下意识照着他的话转过身,接着感到弓雁亭从背后贴上来用胸膛将他裹住,粗长的柱身下一瞬就顶了进来。啊啊啊一一! 第66章 强制盛开(下)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直接装在敏感点上,让元向木感官砰地炸开,但身后的人没给他适应的机会,暴风雨般的顶撞让他连连尖叫都发不出。 木木。弓雁亭吻住元向木耳朵,声线因为身体激烈的动作很不稳,跟我说说,这几天去哪了? 他声音低哑又性感,好像刚才恨不得弄死他的暴戾都消失不见了。 呃一元向木的声音碎在了嗓子眼,痉挛的音节毫无意义。 弓雁亭稍微放缓动作,又问:去哪了? 好半天,元向木才勉强开口,发出来的全是带着湿意的喘息。 在.嗯.在朋友那儿. 在朋友那儿。弓雁亭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挺逍遥啊,那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你在..找我。 弓雁亭短促笑了声,你说得对。声音很轻带着极致的蛊惑,性感极了,哪个朋友? 元向木背后紧紧贴着弓雁亭的胸膛,对方说话时胸膛的震颤好似药劲透过他脊背的皮肤渗进血液里,激得他浑身发麻。 说啊,谁? 不听话。弓雁亭牙齿咬上他汗湿的脖子,却不用力。..呃元向木挺了下腰,声音颤抖道:是,于盛.. 话音一落,他感到弓雁亭胸口顿了下。 木木。弓雁亭贴在他耳后呵热气,嗓音低沉缠绵,手铐解开好不好,很疼。 元向木被撞地直抖,但潜意识地危险让他脑袋清醒一 分,不要。 我想抱你,解开吧,手疼,快磨出血了。 他语气温软低哑,下面的动作却狂风暴雨,元向木终于受不了了,浑身都成了筛子。 怎么了..耳垂被牙尖叼住轻扯,那颗钻被拨地东倒西歪。 元向木手指痉挛地攥住床单,喉咙里溢出短促又嘶哑的惊叫。 那双滚烫的唇瓣贴着他耳后亲吻游走,木木,手疼。那语气撒娇一样。 元向木被颠地直晃,抖着嗓子开口,不..不行,你啊..你再不解开,后背的伤口又被扯到了,你不心疼你的阿亭了?你忘了他差点丢了命? 这事简直是元向木的软肋,再加上弓雁亭温声软语,一下就被哄得哄得骨头都酥了,哆嗦着手从枕头下拿出钥匙,插入手铐孔里的一瞬间,脑中突然一声脆响,神志陡然清醒过来。 他立马想要缩回手,可已经来不及了。 手心骤然一空,紧接着清脆的咔嚓声。 手铐开了。 元向木只感到后背瞬间窜起一阵恶寒,紧接着,他眼睁睁看着弓雁亭眼中的温情迅速褪下,就像海水褪潮,只剩尖锐冰冷的礁石。 弓雁亭跪起身,单手解半耷拉的裤子,不过几秒,西装裤带着皮带一起被扔下地,金属扣重重磕在瓷砖上,咚地一声,元向木跟着抖了下。 像突然变了个人,面无表情盯地元向木不寒而栗。 你. 弓雁亭略微仰了下头,抬手扯下领带,衬衣没了束缚,领口瞬间敞开。 元向木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直到弓雁亭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衣袖口,手臂肌肉在灯光下虬结鼓动,元向木才喉结滚动了下,控制不住地往后退。 刚一动,弓雁亭眼角倏然一定,伸手抓住他脚腕猛地一扯。 元向木浑身汗毛唰地立了起来,蹬着脚往床头缩,你要干什么? 小腿被一股蛮力钳制猛地往床尾一扯,身体顿时失控,弓雁亭高大的身影已经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等一下!元向木冷汗直冒,浑身毛骨悚然,听我解..没说完的话就被一把翻了个个儿,他一惊,条件反射从床上弹起来,下一秒被压住小腿,死死摁住。 咔嚓一一 手腕一凉,元向木一愣。 双手被反剪着铐在了身后,下一秒弓雁亭握住他的腰往上提了提,形成一个跪趴的姿势。 阿听.你.元向木一下汗毛倒竖,瞬间慌了,我错一一后面被狠狠捅进去。 第66章 强制盛开(下) 弓雁亭一条腿压住他乱蹬的小腿,有时候捏住后颈将他满朝下摁在面朝下摁死在床单上。 肉体撞击的声响暧昧淫乱,却让人心惊肉跳。 整个房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元向木一开始被撞得失了声,半天没动静,只有肩胛骨剧烈地发着抖,过了大概十来秒才又开始挣扎。 弓雁亭一个字都不说,整个人像头暴虐的野兽。 他只是在报复性重复做单一的动作,力道凶悍野蛮,似乎要钉死躺着的人。 疯了。 这场单方面征讨进行了很久,弓雁亭眼底沸腾的暴戾才逐渐被压下去,他看眼元向木,将人上身扯起来,手心穿过发丝压住元向木喉结,将人摁在他的胸口上。 第82章 元向木。弓雁亭卡住下巴将他的脸强行掰起,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你知道你长了一副多欠干的样子吗? 这句话让元向木喉间溢出一声过于潮湿的呻吟,他恍惚睁开眼,接着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地浑身绷紧。 被黑夜浸染的玻璃窗上,他半跪在床上,长发凌乱,睡衣要掉不掉地半挂在身上,身前的柱身高高翘起,透明液体从顶端圆朔涨大的头部溢出,垂下,拉出一条晶亮的淫丝,正随着身后的顶弄不断晃动,好像随时都会断裂。 眼睛微抬,对上身后那双黑沉的眼睛。 整整三天,你和于盛都干什么了?弓雁亭偏头咬着他的耳垂,瞳仁却滑到眼角,阴冷地盯着玻璃上元向木眼睛。我.元向木嘴都在抖,没、没干什么。 弓雁亭冷嗤一声,松了手铐将人一把推到面朝上翻了过来,体内的硬物磨着甬道转了个圈,元向木像被电打了一样,浑身剧烈抽搐。 腿根被握着强行抬起,狂风暴雨的插弄像要将他弄死。他大睁着眼瞪着发黄的天花板,像刚破茧的蝴蝶,痉挛、颤抖,脆弱地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只被动承受一下又一下的顶撞。 双手痉挛着胡乱抓扯床单,很快就会被撞撒了劲儿。 狂风过境般的掠夺持续了多久,元向木就抖了多久,他看起来太可怜了,像风中摇摆的白瓷,被一次次撞碎又黏上。 第66章 强制盛开(下) 难以言喻刺激几乎让他窒息,仿佛每根神经都浸在毁天灭地的快感里,酥颤着扭曲尖叫。 温度攀到最高点,砰地一声,元向木眼前骤然炸开烟花。一一薄薄的腰身高高挺起,仿佛一把拉到极限的弓。 弓雁亭单手握着他的腰,神色只有征伐的血腥和暴戾。阿亭..元向木声音颤地厉害,挣扎着抬起手去推居高临下冷眼盯着他的人。 讨伐没有停止,反而越发凶狠,祈求的声音连着浑身骨头一起被撞碎。 他浑身突然脱了力,连手指都耷拉下去,只是张开的瞳孔里盛着早已承受不了的刺激。 他恍惚偏头去看窗子。 没有阳光,没有微风,没有青翠的绿萝。 同样的房间,窗外只剩化不开的黑,和一盆元牧时走时留下的,早已枯萎了的绿植,他已经想不起它叫什么名字了。而被黑夜衬着的玻璃上,他的头发铺散在床上,几缕发尾垂在床边,被撞击的动作带着轻轻晃动。 他感到一股灼热凌厉的气息靠近,粗哑冰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自己要的,跪着也要吃完。 后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自己仿佛被怒浪拍打的一叶小舟,而抱着他的人恨不得吃他血肉。 已经不记得多少次被强制推上最高点。 好似血管里流着岩浆,滋滋冒着火花。 攻城略地,摧枯拉朽。 他颤抖着尖叫,翻滚,求饶。 窗外还是浓重的漆黑,离天亮不知还有多久,春天的夜还是太长了,蛰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随时准备亮出獠牙,咬住猎物的喉咙。 伊鹿山庄。 灯光缥缈,帐纱轻垂。 李万勤抚着怀里女人的头发,笑着说:去,叫徐冰进来。 女人嘤咛几声,站起来走了。 脚步声响起,纱帘微动,徐冰了走进来。 什么情况? 纪检委没逮到人,弓雁亭被救走了。徐冰道: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说去了春园小区。 李万勤转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并不惊讶,也不愤怒,我养了两年的狗竟然真跟刑侦支队队长有一腿,有意思。 我们的交代林友奇办的事被泄露了,是不是要彻查.....徐冰话说了一半又顿住,倏然看向李万勤背影,消息是您放出去的? 不,我只是个看戏的。李万勤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踱步,个个以为自己聪明绝顶,却忘了聪明反被聪明误,既然这样,那就看谁先玩死谁! 徐冰没接话,只是沉默在一边站着。 过了会儿,李万勤突然问:你是不是对我有很多怨言? 没有,李董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徐冰平静道。 李外勤似乎笑了声,我押了你们搜身,你就没有一点不满? 只是寻常语调,可尾音突兀地勾起,整句话便立刻变了味儿。 不敢。徐冰声音平缓:交易的消息被泄露,李董怀疑是应该的,这也是为大伙的安全和利益考虑,换做我,只怕比您更狠。 徐冰低眉顺眼地站着,眼皮半垂,余光里人影微晃,随即身上落下一道压迫感强烈的视线。 几个心腹里数你最聪明能干,我寄予厚望,对你也就更谨慎更严苛,恒青最终还是要交到你手里,好好干,别掉链子。 徐冰低了低:是李董深谋远虑,我怎么敢居功,李董给什么我拿什么,不是我的绝不多看一眼。 李万勤用眼角瞥着他,随即扬声大笑,似乎心情不错,好了,别这么拘谨,该你的一分也不少,我只要个忠字,只要人齐心,别人什么招都拿我们没办法,自己人生了二心,铜墙铁壁也灰飞烟灭。 徐冰微微欠身,李董说是。 李万勤踱步走到沙发坐下:周自成人呢? 躲起来了,不过我们的人一直跟着,只是.....徐冰终于抬头看向李万勤,神色疑惑,李董为什么不直接做了他,留下到底是个隐患。 戏才刚开始唱,还没到他上场的时候。 那元秘怎么处理? 处理?李万勤抬起头,眼中闪着笑,处理他干什么? 徐冰推了下眼镜,光线的原因让他镜片有一瞬白茫一片,他和弓雁亭.... 李万勤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串佛珠,颗颗高密小叶紫檀油光水滑,他闭着眼仰头靠在沙发上,大拇指一下一下捻着珠子,不紧不慢说:猫捉老鼠,从来不一口咬死。 而是被玩死的。 第67章 构陷 清晨四点。 春园小区寂静无声,单元门被推开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弓雁亭边接听电话边大步走出小区大门,路上光秃秃的,只有路灯静静立着。 什么情况? 你刚一走纪委的人就进去了,冲你来的。电话那头传来王玄荣的声音。 弓雁亭沉默了许久,也许是酒精的原因,头痛得几乎要裂开,他烦躁地扯了下领口,说:老林往我的酒里加了料,我用过的酒杯收起来没有? 王玄荣嗐了一声,这还用弓队您说,你一走我就去把东西扣了。 嗯。弓雁亭呼了口气,老林人呢? 我盯着呢你放心。王玄荣沉默了下,犹豫道: 刚把你弄走的人是谁啊,吓我一跳,你没事吧?现在在哪?老林给你喝的什么东西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是毒,我没事。弓雁亭空着的手伸进兜里摸出烟盒,低头咬了根,老林不大对劲,你把人盯好,我一会儿过来。 四月的天亮的很晚,他阴沉着脸沿着长街走了半个小时,直到浑身被冷风灌透,身体里鼓动的暴怒才散去一点。 深沉的夜色逐渐变淡,路上的人多了起来,弓雁亭看了看表,对驾驶座昏昏欲睡的王玄荣叮嘱几句,就打车又去了趟酒吧,让他没想到的是,短短两个小时,监控视频不见了。 ...... 都散开!没见过现场啊?! 九巷市公安局刑侦大楼门前响起一声爆喝。 凝固的人群没有动作,人人面色大震。 早上七点四十,正是上班高峰期,刚进院子正要匆匆赶进办公室的警察们全都停在大厅前的台阶下。 被围起的一小片空地上,血液如小蛇般蔓延伸展,红白脑浆四处飞溅,爆出眼眶的眼珠拉满血丝,直勾勾瞪着天空,死不瞑目。 老林?! 这不是外勤三组组长林友奇吗? 快,通知何局!王玄荣吼了一声,封锁消息,闲杂人等不许再靠近现场! 现勘人来了没有? 人群开始奔跑忙碌,公安局上下顿时弥漫起一股惊疑又紧张的气氛。 几个民警拿着警戒带迅速封锁现场,嘴里还咬着葱花饼的技侦脖子一伸把剩下还没搅碎食物咽下去,抬脚就往楼上跑,提着勘验工具冲到现场时被噎得直翻白眼。 嘭! 会议室门被大力推开,局长和其他四位副局长大跨步走进会议室。 第83章 上次能把局里领导聚齐的案子还是十几年前的夏青途案。 凳子摩擦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正在做初步案情梳理的刑警齐齐起身,公安局一把手张局抬手一压,看向弓雁亭:现在什么情况? 通过初步尸检和现场勘察来看,暂时确定是自杀,目击证人十八个,除了两个清洁工,其他都是咱局里的人,至于原因....弓雁亭面色沉重道,现场不止一个人听见老林跳楼前大喊 一部手机递到张局面前,视屏正好拍下林友奇坠楼的全过程。 弓雁亭抢占普通公安干警功绩!背靠大山走后门,违反规定,越级晋升! 撕心裂肺破了音的吼声带着无限不甘和愤恨,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紧接着,砰一声毛骨悚然的巨响,视屏播放完。 整个会议室安静地连衣料摩擦声都听得见,凝滞的空气中逐渐蔓延开微妙而诡异的气氛。 几秒后,何春龙出声打破沉寂:查到他死前联系过什么人没有? 王玄荣接着出声汇报:昨天下午八点左右林友奇上了弓支队的车,两人在酒吧喝酒,十点五十独自从酒吧正门出去后在清宁大街路边的公交站长椅上呆到早上六点,期间没通过电话也没见其他人,之后就会到局里....跳楼了。 技侦老徐将刚拿到的资料递给何春龙,我们第一时间查了他的通话记录和社交账号,综合来看,他死前联系的最后一个人是....弓队长。 何春龙立刻抬头看了眼弓雁亭,质疑道:他没去见一见老婆和妙妙? 没有。王玄荣紧跟着说道:我昨晚我一直跟着他。 你跟踪他干什么? 林友奇独自出门,弓雁亭去哪了? 五位局长目光凌厉,强烈的压迫感瞬间当头压下。 王玄荣脑子一懵,手搓着裤边看弓雁亭。 林友奇一直没有异常举动,早上弓雁亭去酒吧要监控的时候已经到了上班时间,再加上人来人往让他不自觉得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一个错眼,人就在他眼皮子地下跳楼了。 我来说吧。弓雁亭开口,此前几次抓捕行动中,我们怀疑警方内部有内鬼和不法分子有勾结,多次试探后基本确定此人是林友奇,但还缺乏确切证据,何副局长可以作证,具体情况稍后会对各位领导说明。 弓雁亭话语间停顿了下,脸色变得复杂,昨天晚上下班后,林友奇邀我陪他喝酒,我们聊了很多,他言语间充满对现实不公的怨怼,并且对公安干警的晋升制度不满....在我假装醉倒后,他将这个塞进我兜里。 他拿起另一个证物袋,里面赫然躺着七八枚红绿药片。 这一屋子都是老刑警,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五位局长更是脸色发黑。 王玄荣接着开口:弓队喝醉后被带进二楼套房,五分钟后一名女子入内,紧接着纪检委的人突然上门调查,称有人举报公安干警涉嫌嫖娼、吸毒等违法犯罪行为。他拿起桌上一个文件夹双手递给张局,我第一时间收集了弓队所用酒杯,化验报告显示其中含有大量性激素和氨基苯丙化合物,简单来说就是春药。 王玄荣汇报完,所有人哗地看向弓雁亭,神色震惊。 他们都知道,这些手段一旦得手,弓雁亭这辈子都会被钉在公安系统的耻辱柱上。 然而现在有一个很危险的点 根据你的陈述,自己是被人诬陷,但是,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有人问。 王玄荣沉默了几秒,摇头,没有,酒吧的监控被黑了。 张局沉声道:也就是说,弓雁亭被人举报涉嫌犯罪,且身上携带毒品,三围小姐声称就是007套房叫的人,但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是清白的。 话音落下,刑侦支队几个人噌地坐直身体,情绪愤怒激动,嘴巴张合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没法辩驳,他们知道张局说的话没有错。 此后长达一分钟没人说话,拥挤的会议室竟然寂静无声。 先不说其他的,光这袋说不清来历的药片,他就要被停职接受调查,严重点,要被判刑蹲班房。 拥挤的会议室赫然变成了审讯室,几位领导目光犀利,气场强烈,逼得人难以呼吸。 禁毒支队队长马平荆打破沉默,这袋毒品虽然是弓支队主动上交的,但现在缺乏证据证明确实是被构陷.....按规矩,弓支队是否要先.... 有证据。 沉冷有力的声音突然打断马平荆。 众人唰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弓雁亭。 他背靠椅子,刀锋般的视线从在场的每个人脸上扫过。 紧接着,就见他从外衣口袋拿出一支黑色录音笔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始解戴在右手上的腕表,自从怀疑林友奇和不法分子勾结,我和他相处就处处留心,他昨晚约我去酒吧之前状态很差,我预感到他可能要说些什么,就提前做了准备。他看了眼桌上的东西,这个录音笔和表里的针孔摄像头记录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 话音一落,空气中绷着的那根弦悄然松了。 张局却并没有就此作罢:既然发现对方蓄意构陷,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控制? 弓雁亭如实道:先前说过我们怀疑他与某黑恶势力有勾结,在没套出更多线索来,我不想打草惊蛇。 刚才说到林友奇是独自离开酒吧,那你是怎么出去的,从哪出去的? 007套房里原本应该是你,为什么变成了其他人? 事发前,你在哪? 一声声诘问清晰有力,穿云裂石。 刚松下去那口气又被提了起来,一帮人噤声屏气,都看着弓雁亭,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两个清晰的勒痕上。 弓雁亭似乎没感觉到那些视线,平静开口:我的线人察觉到了林友奇的计划,在上二楼的楼梯间把我截走了,进007的人应该是他事先安排好的,至于他怎么知道的,还没来得及问。 ......你们去了哪?一晚上过去,为什么没来得及问? 又一阵沉默,弓雁亭缓缓道:去了他家....我喝醉了,睡醒天就亮了。 你刚刚还说自己是装醉。张局站起身,视线如针扎般和弓雁亭对视。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咳咳。 就在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的当口,何春龙突然清了清嗓子,老张,这个...有点内情,完了我给你解释。 张局粗黑的眉头一挑,转头看向何春龙。 何春龙溜着边解释:这是小亭自己的私事,跟案子没关系。 张局沉吟片刻,说:总之,这个案子涉及我局两名领导干警,按规矩要移交到省上,省厅已经派专案组下来了,把资料整理一下准备交接,王玄荣从旁协助办案。 他顿了下,严肃道:至于林友奇生前喊的话,影响极其恶劣,一定要尽快查明,要真是他自己的恩怨就罢了,如果不是,我到要看看到底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连刑警队领导干部都敢公然诋毁!还有那段视频,严重关系到弓雁亭和刑侦支队以及整个公安的集体声誉!立刻封锁消息禁止传播,联系各大媒体,该下架的下架,该警告的警告,案子没破之前,我们得把自己人保护好喽! 是!王玄荣响亮地答了声,一阵风挂出会议室。 然而即便他们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口口相传。 第68章 舆论风波 那段十秒不到的视频插了翅膀一样飞遍公安机关上下每个角落,更在某些各大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 人们秉持着苍蝇不叮无缝蛋,毫不吝啬自己的恶意,并对此事进行最极端的揣测,抓住捕风捉影的说辞,将整个事态扭曲放大,站在道德高点无差别攻击,小到弓雁亭个人,大到整个公安机关,都被无区别扫射。 对比有人会用生命去构陷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们更愿意相信身在高位的弓雁亭会去压迫一个基层民警从而导致其走投无路、鱼死网破。 但不得不承认,这是弓雁亭决策上的失误。 昨天晚上不管他有没有被捉奸在床,从林友奇上他车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会被拽入深不见底的舆论。 纪委和监察局的人来了一茬又一茬,连王玄荣、何春龙在内,甚至整个刑侦支队都要接受调查。 弓雁亭凭借多年办案淬炼出来的警觉将自己从这场谋害中摘了出来,但他怎么想都没想到林友奇会自杀,更没想到他死前会牢牢拽着自己。 案子进展十分不顺,他们从林友奇极其妻子名下发现多笔异常汇款,时间集中在近半个月,但由于汇款账户在海外,经过地下钱庄的多次淘洗,已经追查不到原始账户,而且从妙妙巨额医疗消费来看,近五年都存在经济来源不明的情况。 第84章 除此之外,林友奇的社交账号和通话记录也被粉碎性删除,一点痕迹也没留,酒吧工作人员和三围女一问摇头三不知。 酒杯和塑料自封袋也做了指纹提取,除了酒杯检出弓雁亭、林友奇和另几个工作人员的指纹外,自封袋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到不可思议。 就如林友奇自己所说,他作为资历深厚的老刑警,对刑侦对这套查案手段就跟呼吸一样熟,想躲开警方视线简直易如反掌。 402专案组逐渐意识到这个案子有多棘手。 当所有路走不通的时候,案件又回到最初的自杀动机。 如果林友奇这么恨弓雁亭,连命都不要了也要拉上他,为什么不在对方醉酒的时候干脆来一刀再自我了解,这样岂不是更解气? 而且通过初步走访调查,他平时的言语和举止并未透漏半分对弓雁亭的怨怼,他的妻子给予警方的反馈也都是林友奇对弓雁亭的正面评价。 自相矛盾如此明显,再加上针孔摄像头和录音笔提供的内容,专案组更倾向于林友奇死前喊话属于构陷,并立刻朝林友奇身后那只手展开追击。 元向木接到电话的时候刚睡醒,根据弓雁亭的描述,他是唯一一个事发前就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的人,他的存在瞒不过专案组,但由于身份特殊,不能直接接触专案组的人。 洗漱下楼,元向木打了个车到指定地点,在离市公安局不远的一处较为隐蔽的巷子里看见一辆黑色suv,他拉开车门上去,夏慈云跟何春龙坐在里面,还有一个按理说他不认识的警察, 我不知道这是谁寄的。元向木把一张揉皱了的纸条放在扶手箱,但事关弓雁亭,我不敢冒险。 王玄荣拿过纸条仔细查看,但结果不尽人意,这只是一块从普通a4纸上撕下来的纸片,字迹还没幼儿园小朋友规整,明显是不想被人看出来。 【晚上十点,欧林酒吧,弓雁亭】 你收到纸条没有立刻联系弓雁亭,任由事态发展?王玄荣看着他,眼神锐利极具穿透性。 我看到快递短信时马上十点了,弓雁亭手机打不通,我就直接安排人去酒吧了。 没发现林友奇其他同伙? 没有。 你怎么知道弓警官被拖去二楼要干什么? 猜的。 王玄荣员停了会儿,定定看着元向木,半晌才又问:你觉得是什么人给你传递的信息? 不知道。 别不知道,说一个你觉得可能性最大的。 元向木道:要想知道林友奇的计划,最起码是他最亲近或最信任的人,但我和他以及他的家人完全不熟悉...或者说根本不认识,唯一一次是在医院碰见弓雁亭去看望他的女儿妙妙,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这问话似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王玄荣眯起眼,半晌突然问:从离开酒吧到林友奇跳楼前你们一直在一起,在干什么? 元向木眼珠转了下,嘴角缓缓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哦.....他被下药了,药劲....还挺猛的。 猛字在他舌尖饶了一圈,轻轻吐出来。 王玄荣愣了下,他从这句话里察觉一股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弄得差点闪了舌头,我是问你俩昨晚干什么了。 我说了啊。元向木舔舔尖尖的犬牙,笑着道,你们没问他吗?他怎么说的? 王玄荣被他笑得心尖抖了下,当即拧眉,请配合调查,好好回话。 接完电话回来的何春龙刚好听了个尾巴,见王玄荣神色不虞,问:怎么了? 元向木挺了挺腰,似乎不大舒服,略微斜靠在车椅上:他问我昨晚和弓雁亭干什么去了。 何春龙立时双眼一瞪,冲王玄荣喝:问什么问!有这功夫去做外围调查,现在立刻! 王玄荣懵了:不是...他还没说.... 说什么说!何春龙一脸痛心疾首,瞪了眼斜靠在椅子上的元向木,又马上撇开视线,似乎再多看一眼就要犯心病,扭头就冲王玄荣发火:没看人不舒服吗?去找个坐垫! 王玄荣:......不是去调查吗? 愣着干什么?快去!! 王玄荣一脸懵,手刚搭上车手准备去后备箱拿,何春龙又吼:等等! .....啊? 局里热水机坏了吗?!不知道带杯热水,看看那脸都白成什么了! 吼完,他砰地一声摔上车门,大步走了,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只剩满脸茫然的王玄荣和目瞪口呆的夏慈云。 十五分钟后,何春龙穿过刑警办公区,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路脚下生风直冲支队长办公室。 咣当! 门被反手拍上。 弓雁亭! 刚从纪委回来,屁股还没来得及沾凳子,就见何春龙脸色发黑地冲进来,弓雁亭皱眉问:怎么了,元向木.... 元向木元向木,你满脑子就剩他了?何春龙哆嗦着手指隔空点他,你你你那脖子怎么回事?! 弓雁亭后知后觉抹上颈项,平静道,他勒的。 什么?!元向木还家暴? 弓雁亭眸色微不可查地一闪,勒着玩的。 何春龙瞪着眼睛,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是我说你,这是局里,你.....你下次注意点别弄外面! 好。 你这搞得不知情的人都以为林友奇死前和你互殴了,不怀疑你怀疑谁? ......弓雁亭沉默几秒,问:案子进度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何春龙黑着脸一屁股坐沙发上,老林我很熟,要说心细,整个支队他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他要是诚心想隐藏,这案子可就棘手了。他脸色越发沉重,从早上案发到现在,唯一查获的线索只有近半个月的汇款记录,现在只能祈祷他没给我们设误导性线索.....不过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何春龙又站起身背着手,神色严肃,语气清晰有力:作为一名干警,你的声誉才是重中之重!外面已经传得不像话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积极配合调查,早点澄清。 只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弓雁亭漠然道。 何春龙也沉默良久,是啊,林友奇这一跳,很多事情就说不清了。 说得清。弓雁亭回头,目光如炬,只要揪出他背后那只手,一切都可以解释。 何春龙长长叹了口气,即便调查清楚,这次的人事调动也不行了,省里已经传来消息否了你的申请,要重新调人。 揪不出李万勤,我也没心思当什么局长,我.... 正说着,他眼神突然一凝,抬手捞起手机瞪着界面弹出的监听提示。 怎么了?何春龙也跟着紧张起来。 弓雁亭没时间回话直接接通,下一秒,脸色诡异地一闪。 听筒里粗重的喘气一声接一声,伴随着布料摩擦和可疑的水声,如电流般迅速蔓延在神经脉络上。 即便只是呼吸声,偶尔溢出一点呻吟,但他还是一下就辨认出呻吟的主人。 沙哑的,带着颤意在他耳边响了半夜。 面前何春龙正满脸担忧得看着他,嘴里说话,似乎在问他怎么了。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耳边铺天盖地全是那绵长缠绕的呻吟。 弓雁亭? 骤然透过潮气直刺进来,弓雁亭猛地回神,他看着面前身穿警服的局长和安静整洁的办公室,而耳边却是缠绵色情至极的喘息声。 到底怎么了? 弓雁亭额头青筋鼓动了下,没什么。他捞起外衣大步往外走,门开一半扭头撂了一句:不用担心,私事。 刑侦大楼里,弓雁亭一步四个台阶飞身下楼,周围走动的警察纷纷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他。 弓队..... 哎?那不是老弓..... 怎么了这是? 弓雁亭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黝黑地瞳孔直看着前方,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周围人的观望,大流星步穿过大厅,走向停车场。 电话无人接听。 他最后看了眼自动挂断的电话,大力拉开车门。 然而,就在他欠身钻进驾驶座的那一秒,身体突然顿住一股区别于外界的热度充斥着车厢。 弓雁亭转动脖颈,和后座一双晶亮的双眼对上。 第69章 绯色黄昏 弓雁亭浑身似乎有什么松了下,只是额角青筋直跳,脸很黑。 第85章 警察叔叔?元向木嗓音带着一点沙哑和狡黠,像缠在手指的柔风,有点痒。 弓雁亭走到后车座,拉开车门的一瞬,脸色诡异地抽了下。 后座躺着的人衣襟凌乱,肩膀半露,头发铺散在座椅上,嘴巴半张着喘气。 但霸占弓雁亭整个视野的,是对方未着寸缕的下半身也许是空间不够,那双长腿委屈地蜷起,而昨晚使用过度的地方暴露在夕阳下,红肿不堪,似乎感受到强烈的视线,正瑟缩着发颤,可怜兮兮地张合。 刚软下去的东西静静伏着,平坦微凹的小腹上一滩白液。 那么美,又极其糜秽。 弓雁亭眼神暗沉,扬手把挂在臂弯的外衣扔在元向木身上, 现在连脸都不要了? 这会儿装得人模狗样,昨晚襙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一脸正气。 元向木笑得狡黠,说完就伸出腿,脚尖踩在皮带下方的拉链上,这儿不同于其他的地方,没充血的时候这地方很软,他脚尖极具挑衅地踩弄,很快,那东西便食髓知味,在他脚下迅速变硬、发胀。 第69章 绯色黄昏 弓雁亭没动,就这么盯着那双在昏暗车厢里闪着笑意的眼睛。 元向木很知道得寸进尺,脚尖钻进衬衣的缝隙,踩块状的腹肌。 弓雁亭扭头瞥了眼几米外一个藏在树叶里的摄像头,抬脚走近一步,将车里的风景挡的严严实实。 但这个角度便看不见元向木的脸了。 昏黑的车厢响起一道戏谑的低笑,一只格外漂亮的手探进视野,在他的注视下伸向下面,指腹在肿起的口上打圈按揉,指尖一点点陷进洞口,缓缓往里推。 车厢传出明显的喘气声。 弓雁亭不用看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样子 那双极漂亮的眼睛眯起眼,瞳孔泛着逗弄的笑, 弓雁亭眼帘微动,视线落在车门外另一只垂落的泛红的脚尖,这红大概会蔓延对方的颈项和耳垂。 弓雁亭抬起手,指背贴着踩在他腹部的脚尖,顺着顺直又冰凉的小腿缓缓滑动,神情冷漠甚至带着一股淡淡的蔑视感,挺会玩啊元向木,这儿来来往往都是警察,怎么?你想现场直播?还是就喜欢被人看见。 就算被看见,那也是在你车上,不知道谁更丢脸。元向木轻笑出声,他们一定想不到,他们的弓队长昨晚在和一个男人翻云覆雨。 弓雁亭眼底淡淡勾了下嘴角,我也没想到你这么不耐干,没几下就晕了。 空气静了几秒,踩在弓雁亭身上的那只脚后撤了下随即突然发力。 弓雁亭一把截住他蹬过来的脚,手掌收拢紧紧箍住脚踝,看来是我无能了,还能让你有力气踹人。 那只脚下意识往回缩,大概昨晚被抓着腿拽回去的惊悚感让元向木长了记性,但他嘴上向来不饶人,记得有些人口口声声说恶心同性恋,我看你昨晚*我操得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该不是口是心非,心里早就爱上我了。 渐暗的天让车内愈发昏暗,弓雁亭松开元向木的脚腕,弯腰钻进颇为宽敞的车后座,虎口卡住元向木的下巴用力抬起,狠声道:欠收拾。 元向木扯住弓雁亭领带将他拽下来,抬腿圈住弓雁亭的腰,你对我就不能温柔点吗,都肿了,你没看到吗? 说完,他拉住卡着他下巴的手探到下面。 指腹传来一股黏腻感,弓雁亭低头往下看,只见他的手被捉着抹对方小腹上那摊液体,接着又被拉着探向下方,指腹贴在一个微凉的,在空气中瑟缩张合着的肿胀的小口。 元向木带着他的手指揉按,指尖甚至陷进了温软的内里。 你昨天太粗暴了,还好没裂。元向木低低笑道,我听人说这地方裂了一辈子也长不好。 弓雁亭某根神经被元向木轻易拨动,漆黑的瞳孔紧缩了下,手指报复性地用力捅进去。 元向木闷哼一声,双手攀住弓雁亭脖子故意在他耳边喘气:啊...警察叔叔.... 第69章 绯色黄昏 弓雁亭给叫得太阳穴直跳,他心里不稳,就报复性地按某个凸起,这儿不知道被多少人进过,现在又受不了了? 元向木被刺激地小腹痉挛,我,啊....我没有.... 昨天晚上这地方没裂,怕是早就已经适应了吧?弓雁亭手下动得愈发凶狠,真该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认你自己欣赏欣赏什么叫浪荡。 啊....元向木皱眉仰着头,脖颈延伸成一个极脆弱的弧度。 弓雁亭视线落在一缕缠在元向木喉结上的发丝上,很久,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半阖着的湿润的双眼。 突然想起封神榜里那些勾人魂魄的妖精。 但他和她们又不一样,除了那一头长发,他全身上下都是纯男性的躯体。 对方仰起下巴,气息靠近的时候,他低头吻住那双犯凉的唇。 他眼底的光没什么波澜,轻吻的动作好像要将对方撕碎,手上的动作越发野蛮,在对方哆嗦着出声时,他深深吻下去,将那些呻吟吞进喉咙里。 刺激过后,元向木双腿难耐地蜷缩起来挨过余韵,沙哑道:没别人,就你。 你看我信吗?弓雁亭抽出手。 他探身从扶手箱拿了两包湿纸巾擦了擦手指,刚要擦元向木肚子上的液体,突然被一脚踢开。 弓雁亭拧眉,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又发疯? 元向木不说话,偏着头不搭理他,有点受委屈当的样子。 弓雁亭重新抽了纸把人擦干净。 坐起来。 没力气,起不来。 弓雁亭盯着他看了会儿,弯下腰单手揽住元向木脊背把人抱起来。 还没直起身就被元向木勾住脖子扯着跌在座椅上。 干什么?他皱眉。 元向木长腿一跨毫不客气地坐在他腿上,随即抬起右手,展开手掌,认得它吗? 那上面赫然躺着一枚纽扣大小的监听器。 这是一枚军用监听器,同时兼具定位功能,特殊的材质让一般金属探测器无法检出它的存在,刚才就是它让元向木的声音出现对方手机上。 弓雁亭把西装拿过来披在他身上,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刚装在车座椅下的时候。元向木捏起监听器随意把玩,笑得天真不已,那天早上,你告诉我,你是跟着我来九巷市的,当警察也是为了我,但是你一边说为了我,一边怀疑我是袭警的罪犯,还给我装监听器,这不对吧? 弓雁亭没否认,三月十九号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元向木把监听器攥进手心,从单谷村回来后李万勤就怀疑我了,但他疑心太重,除杨高鹏外的所有人他都不信任,所以设了个局,告诉我们他为了让王德树撤诉绑架了李曼,但是在出发之前,他给了所有人独处的空挡,让内鬼有机会把消息传递出去。 当时李曼被绑的照片和他与王德树交涉的过程太真实了,如果被警方抓获,我就能省很多事,所以我上钩了,但我的手机早就被李万勤监控,当时能想到和外界联系的,只有你装在副驾驶的监听器。 李万勤在车里说出绑架的具体地点后,他的手机来了通电话,我猜是他得到了警方出动的消息,之后就开了信号屏蔽器,车子进山没多久就从另一条路返回了,我们上了游艇,然后....搜身。 话音落下,元向木感到拖在自己后腰的骤然一紧。 我以为我死定了,没想到他什么都没搜出来。 是谁? 我不知道拿走监听器器的是谁。元向木皱起眉,但是在我回家的第二天下午,收到了一个没有发件人和发货地址的快递。 是监听器? 嗯。元向木玩着手里失踪几天又莫名出现的小东西,李万勤已经认定内鬼是我,他把我扔进了海里,不过很快又回来把我捞了上来,说是他搞错了,内鬼另有其人。 弓雁亭猛地坐直身,脸色在暗淡的天光里狰狞地让人骇然。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让他突然反悔,不过我猜,他一定找到了更好的折磨我的法子,大概,是会让我觉得比死更痛苦的事吧。 元向木停顿了几秒,语气放缓:我想知道的是,李万勤这张皮下倒是隐藏了什么,让他如此草木皆兵。 车厢安静了下来,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路灯齐刷刷亮起,橙黄的光线从车窗斜切进来,将弓雁亭的脸分割成明暗对比强烈的区块。 第86章 他微低着头,看不清情绪,只是完全平展的唇角和他身上骤然绷紧的肌肉让四周的空气都要冻住。 元向木笑了笑,担心我啊? 他说完,才发现弓雁亭似乎有点不对劲。 车厢变得冷寂,他隐隐意识到有什么刚刚说得那些话让这人生气了。 阿亭,我..... 你把死说的真轻松。弓雁亭缓缓抬头,眼底不知何时爬上血丝,难道一点没想过我吗? 可是我没办..... 没办法?弓雁亭打断他。那十年前呢?你杀那两个人的时候想起过我吗? 第70章 既然不在乎,一开始招惹我干什么? 如果是十年前死的是我,你会为了报仇放弃方阿姨吗? 你不会,口口声声说爱,其实就是个笑话吧? 元向木没想到弓雁亭会问这些,下意识辩解,我没.... 把恒青的工作辞了。弓雁亭打断他。 周遭冷寂,沉默让车厢里的温度迅速下降,弓雁亭的脸色也一点点暗沉下去。 不行。元向木低声道。 许久,弓雁亭嘴角扯出一个笑,理由。 你知道。 弓雁亭终于开始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人,明明看起来是个心软好说话的,可扒开外面这层皮,下面才是这人的真面目。 偏执且强硬,眼角不经意露出淡淡的疏离和冷峻让他和平时大相径庭。 可他藏得很好。 弓雁亭突然觉得自己看不透,也抓不住这个人了。 阿亭... 他偏头躲过元向木的吻,既然那天晚上没事,为什么不回家,也不回消息? 海水太冷,我生病了,刚好碰上于盛,在他那儿呆了几天。 弓雁亭转头看着窗外来往的人影,神色漠然。 他的样子让元向木觉得陌生,这种陌生让他害怕,又那么渴望,直到心脏被攥得生疼,他才用力吸了口气,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至少不是你这样。 元向木看着他晦暗的侧脸,低声笑了笑,也许吧,但愿阿亭永远没有爱而不得那天。 弓雁亭心头猛然一跳,耳边猝不及防响起深山小寨里年迈族长说过的一句话 为情所伤,求而不得。 后来又有个爱看手相的同学也看过他的手纹,说情深缘浅,早年丧妻。 一圈喝酒的同学哈哈大笑,说你看他那副谁也瞧不起的高冷样,他能爱上谁? 有人起哄,有人高声说话,有人为自己的口无遮拦道歉,喧哗热闹的场景逐渐虚化远去,随着酒精一同蒸发。 这个短暂而不起眼小插曲当时没能在他心里留下一丁点痕迹,没想到就这么被元向木轻飘飘一句话撬开尘封的记忆。 鲜活如昨日。 阿亭。元向木吻吻他沉冷的侧脸,在想什么? 弓雁亭回神,没什么。他似乎不想再谈论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转而问道,林友奇的事你知道多少? 元向木想了想,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不过我猜,之前你去山谷村之前得到的消息应该是他有意引导的吧? 弓雁亭没否认,也没出声肯定。 棋子失去了价值,就会成为定时炸弹。他的死,跟李万勤脱不了关系。元向木道:现在的问题是,那张纸条到底是谁递的。 他可以得到一手消息必定是李万勤身边的人,但又不希望这个计划成功....元向木拧起眉心,眼神升起浓重的疑惑,我想不出这人是谁,难道是下面人生了异心? 不。弓雁亭缓缓摇头,第一,此人为李万勤所用,第二,他不希望我身败名裂,或者说,他和李万勤不是一条心,第三.... 说到一半,弓雁亭眉头紧皱,眼中隐隐闪着不安。 元向木接着他的话低沉道:他知道我们的关系,或者,他对公安内部了如指掌。 这句话如同惊雷,两人目光猝然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如果这个能跟李万勤紧密接触的人已经知道自己和弓雁亭的关系,李万勤会不会也知道了,那天又把他从海里捞上来,到底要干什么? 寄件人到底是谁,跟帮他转移监听器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诡谲错杂的问题如鬼魅般一个个冒出来,车厢内气氛陡然沉重。 还有一个人。弓雁亭眼角狠狠一眯,突然出声道:附和这三个条件的人,到现在为止,我能想到的只有他。 元向木仿佛听见脑中叮地一声,突然有种被鬼掐住脖子的惊悚感 是林友奇自己?! 很有可能。 可.....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关系? 弓雁亭摇头:说不清,他心思太细了,能注意到常人察觉不到的细节,还记得上个月你去医院找我那天吗?我猜....他是那时候看出什么了。 那李万勤又为什么要杀他? 三月十九.号晚上。弓雁亭道,李万勤要试探的内鬼不止你一个,估计还有林友奇,他就是要看林友奇会不会递消息给他。 林友奇,没有.... 弓雁亭点点头,在单谷村那天晚上,人面蛛提前伏击我,那时李万勤已经知道我在调查他的身世,而这次,他知道林友奇没有完全忠诚于他,便像除掉这个后患,以其妻女的性命要挟他死前拉我垫背,让我没有能力再查下去。 元向木头皮一阵阵发麻,我以为李曼被绑这场局到我这儿就结束了,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 没人逃过李万勤的算计。 元向木、王德树、弓雁亭、林友奇,一箭四雕。 从三月十九.号那天起,他就撒下一张天罗地网。弓雁亭抬手,将元向木的长发往后拢了下,轻声说,到现在,这张网还有没有彻底收尾,谁也不知道。 元向木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嗡响,林友奇的案子到头了,他要护他的妻女,就不会给警方留了线索让李万勤察觉到。 对。弓雁亭深深闭起眼,脑中突然浮现一个不起眼的画面烧烤店里,刑侦支队围坐在几张宽大的圆桌边有说有笑,人堆里的林友奇总是安静又沉默地喝着酒,一帮人似乎又聊起九巷市最成功的企业家李万勤,那些捕风捉影的艳闻异事总是能为饭桌添加更多乐趣。 不知谁说了句李万勤还算讲良心,经常弄个什么慈善会,给医院捐捐钱什么的,救不少人命,不想原本沉默的林友奇突然瞪着通红的眼睛阴森森瞪着说话那人。 他讲良心? 酒桌霎时安静下来,林友奇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喝了口酒起身出去了。 不。弓雁亭睁开眼,老林一定留了其他线索,只是很隐蔽而已。 这张脸坚毅又敏锐,元向木突然感到心里安定了下来。 窗外路过的车灯一闪而逝,把车厢内晃地明灭不定,周围不时响起车门开锁的声音,已经到下班高峰期了。 自行车清脆的响铃、模糊的笑闹和交谈声交织成城市的交响乐,隔着玻璃闷闷传进来,显得车里愈发安静。 四月初的冷空气渗进车厢,元向木窝在弓雁亭胸口,歪头枕在弓雁亭肩膀上,长发垂在脑后,懒懒地不出声。 弓雁亭下意识摩挲了下掌心沁凉的皮肤,冷? 还好。元向木低低道。 弓雁亭垂眼看了他几秒,困了? 有点。 回去睡。 别,就一会儿。 元向木不想动,他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和弓雁亭好好呆在一起了,远的好像上辈子的事。 即便已经浑身沐血,但这一刻对方温热的胸膛让他感觉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就这一小会儿他居然打了个盹儿,车里的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身后传来热风,元向木舒服地伸了个小小懒腰,把脸往弓雁亭颈窝蹭了蹭,一啄一啄地亲。 弓雁亭给他弄痒了,偏开头看他,你够了没? ....不解风情。 你解。弓雁亭兜着元向木屁股把人抱起来挪到旁边的座椅上,拿起一旁的裤子扔给他,裤子穿上。 他把刚刚用过的湿纸巾捡起来放废品袋里推门下车,刚钻出车门,不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弓队?你还没走啊? 第87章 王玄荣似乎有急事,大步边走边道,他的车就停在弓雁亭旁边。。 砰! 弓雁亭大力甩上车门,王玄荣愣了下,视线迟疑地在弓雁亭和车之间来回扫,多年的职业经验告诉他这人一定有事。 啥啊车里?我也看看。说着一脸淫笑地跑去就要拉车门,手刚碰上门把手,只听咔哒一声,车锁了。 王玄荣更好奇了,嘿,不让看,说说藏什么了?该不是杀人分尸正准备抛尸吧? 那你可能使尽浑身解数都破不了案。 切,绝对有问题。王玄荣斜着眼琢磨他,衣衫不整,裤腿有压痕,面部轻微充血.....弓队,你这是典型的儿茶酚胺分泌急速增加,导致心跳加快进而促使毛细血管扩张简单来说,你紧张了!王玄同摩拳擦掌,里面谁啊?该不会我有嫂子了吧? 王玄荣!这个季度的津贴不想要了是不是? 嘶,说中了。王玄荣新奇又兴奋,玩这么野?车震play? 弓雁亭用力吸了口气按按眉心,你到底..... 我明白!我明白,不说出去。王玄荣拍胸脯保证:我还有两个走访先撤了,弓队再见! ...... 同一时间,天衢堂顶层。 宽大的落地窗前,铺着赤狐皮的贵妃椅轻摇,李万勤指尖白烟徐徐,仰躺着看着窗外。 万千灯火汇成银河,点缀着九巷市的高楼大厦,在沉沉夜色中璀璨繁华。 林友奇的案子怎么样了? 还在查,不过没什么进展。坐在旁边的人四五十岁,一身灰色运动服,头发梳的工整,鼻梁上架着一个金属框眼镜。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放心吧,他还有老婆孩子,不敢让警察摸到你。 李万勤看了男人一眼,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卸磨杀驴,翻脸不认人? 没,是他自己找死。 李万勤鼻子冷哼一声,掐了烟,做人不能太贪,林友奇既想要钱又放不下心里那点狗屁原则,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身体一僵,说了声是。 行啦。李万勤站起身,慢悠悠踱到窗边,现在路已经给你铲平了,下一任副局长就是你,你升官我发财,大家互相帮助,岂不更好。 男人从玻璃中回看李万勤,举了举手中的红酒杯,合作愉快。 沉默几秒,男人嘶了一声,说:对了,你那个箭空项目被封了,资金这么拖着怕是不太好吧? 这你就别操心了,我李万勤的东西,没那么容易拿,怎么吃进去的,他就得怎么给我吐出来。 ...... 别动。 寿宁小区客卧传来一声低喝。 疼.... 元向木仰躺在床上嘟囔,大敞着的真丝睡衣形同虚设,。 弓雁亭一手握着他大腿根,右手手指上托着白色膏药,正往可怜兮兮的红肿处抹。 真的疼.... 弓雁亭没听见一样,手上动作一点没停。 元向木得了个没趣,伸出那条没被按着的腿,脚尖一挑,钻进弓雁亭睡衣里,踩硬邦邦的腹肌。 见弓雁亭没反应就愈发得寸进尺,脚往上直接踩到人锁骨上。 弓雁亭涂药的动作顿了下,掀起眼皮,放下去。 元向木继续往上,脚趾踩住弓雁亭脖子上那根青色的血管拨弄,挑衅道,谁让你不理我...啊!! 还肿着的地方骤然被捅开,疼地括约肌条件反射收缩,正好把弓雁亭推进去的指尖含住。 这么理?弓雁亭挑眉。 第71章 那地方正肿着,元向木当下软了腿,乖乖把脚撤下去,安分躺了会儿,上药的事儿也完了。 睡觉。 弓雁亭扯过被子盖他身上,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出来一看,元向木躺在他花十万新买的床垫上打滚。 睡不着,腰疼。 弓雁亭站床尾眼睁睁看着元向木把他铺地平展的烟墨色桑蚕丝床单弄得乱七八糟。 你想怎么样?他气笑了,索性抱起臂往衣柜上一靠。 给我按腰。 弓雁亭不动。 元向木觉得自己躺着气势低人一节,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你把我操成这样让你按按腰委屈你了?出去嫖还得给钱呢。 弓雁亭眼睛一眯,冷笑,我有的是钱,但恐怕你不经操。 元向木后背一凉,不过嘴还是一样硬,看不出来啊,还以为你多禁欲呢,原来这么狂野? 弓雁亭瞪着他看了会儿,抬脚走到床边坐下,转过去。 元向木大爷一样转身趴好。 弓雁亭射手按上去哪疼? 对,就那。元向木下巴搁在枕头上指挥。 弓雁亭搓热掌心,贴在那把窄腰上仔细按揉。 不得不说,元向木的腰身几乎接近完美,腰线流畅优美,肌肉恰到好处,整个线条仿若一把锋利的刀刃,紧紧收到腰窝最窄处。 太轻了。 弓雁亭稍微用了点劲。 嘶....太重了。 他看了眼元向木腰上的红印,手上轻了点。 ....轻了。 .... 重了重了。 弓雁亭手一停,警告性地喊了声,元向木。 元向木颐指气使,真的重,你手劲太大了。 啪! 卧槽!元向木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一脸惊悚地捂着屁股,弓雁亭你干什么? 弓雁亭好整以暇,力道怎么样? 你! 正在这时,客厅突然传来手机铃声,弓雁亭大手一挥,元向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囫囵裹进被子里,你给我消停点。 说完站起来灯一关就走,顺手还把门带上。 弓雁亭拿起手机看了眼,接通,喂,爸。 小亭。弓立岩醇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睡了吗? 还没,准备睡。弓雁亭单手接了杯水,弯腰坐在沙发上。 弓立岩语气有些责怪,出事了怎么不打个电话,消息到我这儿都下午了。 弓雁亭皱了下眉,爸,您别再让上面人看着我了,局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刚说完,要压在玻璃杯上的手指顿了顿,抬眼。 元向木抱臂靠着门框,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弓雁亭眉头拧起,眼中升起厉色。 弓立岩不以为然,你是我儿子,托人照看没什么不对,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同事怎么会以死举报你抢占功绩? 两句话的功夫,元向木已近在眼前。 他走到弓雁亭双腿间蹲下身,无视对方发警告的眼神,直接伸手探向裆部。 啪。,一声轻响。 探出去的手被凌空截住,一抬头,弓雁亭正瞪着他。 元向木扯了扯嘴角,接着探出另一只手猛地一扯,睡裤连带平角内裤全被扯掉了。 那东西静静伏在草丛里,刚洗完澡还有点水汽,泛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 不知道,原因还在调查,初步推测是有人指使。弓雁亭攥着元向木的左手不断收紧,双眼警告地瞪着元向木,纪委那边也正在查,没事,您不用担心。 弓立岩沉默了阵,声音从那头沉甸甸传过来,你那边离得太远,我不好直接插手,过两年调回京城吧,你在外面,我放心不下。 ......弓雁亭没出声,攥着元向木的手紧了紧。 惟卿的事我这辈子都没法释怀,从你说要做警察那天起我心里就没踏实过。弓立岩似乎叹了口气,声音里隐约带着伤痛,亭亭,你不能再出事了。 许久,弓雁亭压着有些沙哑的嗓音道:可是我也有我想救的人。 刻意抓揉让原本疲软的二弟很快充血立起来了,怒张勃发。 元向木极具挑衅地扫了眼手中充血的硬物上,抬头对上弓雁亭的黑沉沉的眼睛,眉头挑了挑,无声坏笑。 随即在对方的瞪视中,不紧不慢地低下头,嘴唇贴上圆硕充血的冠状头。 淡色唇瓣被顶端溢出的透明液体沾湿,晶亮的水光跟他耳垂上的钻石一样。 这极具刺激性的一幕让弓雁亭太阳穴心头重重一跳。 随即,元向木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住。 第88章 小腹狠狠抽动,根根青筋攀援而上,大腿肌肉绷紧鼓动,跟弓雁亭黑沉的脸行程鲜明对比。 微小又暧昧的水声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燥热,柔软湿润的口腔对男人那地方来说简直堪比天堂。 这种快感不仅来自肉体,跟来于精神。 弓雁亭垂眼看着腿间使坏的人,沉沉吐出一口气,声音干涩道:如果抓不住他,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弓立岩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没再逼他,只叮嘱道:不管怎样,保护好自己。 耳边弓立岩的声音醇厚慈和,而这几乎成为将感官翻倍的猛药,背德和隐秘让刺激急剧暴增。 弓雁亭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寡淡,但脖颈的青筋却在轻轻跳动。 喂?小亭? 知道了爸。弓雁亭平静道,很晚了,您快去..... 有什么柔韧的东西钻进极脆弱的小孔,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弓雁亭猝不及防,声音就被勒断在嗓子眼。 元向木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掀起眼皮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似乎在说:不是很能装吗?继续啊。 弓雁亭瞪着兴风作浪的人,眼底掀起暗火。 你那边是不是有人?弓立岩敏锐道。 喉结滚了滚,....嗯。 他停顿的半秒让弓立岩立马察觉到什么,家里有人? 嗯。 不给爸爸介绍一下吗? ....是他。 弓立岩沉默了下,说:行,也没其他事了,那你早点休息。 嗯。弓雁亭吐出一口热气,刚要挂电话,弓立岩突然道:等等。 正在这时,弓雁亭突然浑身一僵,胸口无声地,缓慢又克制地起伏了下。 进到了最窄处。 而那地方正因为被无端撑开,条件反射地收缩着。 过段时间和他一块回来吧。 嗯。 电话刚挂断,元向木立马往后撤,还没来得及完全吐出来,刚一动后脑闪电般贴上一只手将他刚抬起的头狠狠摁下去。 想跑? 扔了手机,弓雁亭单手摁住元向木的脑袋狠狠挺动,直到元向木因呼吸不畅满脸通红,他停了停,抓起元向木的手,让他自己去摸几乎被撑出形状的脖颈。 元向木唔了一声,拼命往后缩,但弓雁亭根本不给他任何挣扎的空间。 弓雁亭脖子里哼出一声笑,元向木被强行带着沿脖颈撑起的轮廓走,最后停在喉结上,那根故意顶着那一块软骨懆弄,元向木的指尖和他那可怜的喉结全抖得不像话。 好玩吗。弓雁亭松开手,大拇指贴着对方被撑开的唇角描绘。 水色,艳红,和他那进犯的东西形成极具视觉冲击画面。 这个角度很熟悉,他想起十年前在卫生间里那一次,这人也像像在这样,可怜又恶劣。 弓雁亭眼神暗了暗,顶住元向木的喉咙深深进到最里面。 小腹部抽动几下,元向木呜咽几声,喉管刺激地不断吞咽收缩。 生理泪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滚,弓雁亭终于大发慈悲放开他。 咳咳咳咳.....元向木给弄狠了,扶着沙发嗑的惊天动地。 弓雁亭垂眼注视着他,过了会儿才伸手把人从地上扯起来,一只手揽住他后背顺着气。 刚经历情事,他声音磁沉沙哑,听起来很温柔,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下次再这样,只会比今天更狠。他大拇指压在元向木有些充血的唇瓣上,用力摸过嘴角沾着的白液,随即将手指伸进元向木嘴里,把这漏出来的一点也送进去,说吧,又哪里没顺着你了? 元向木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头一偏冷着脸咳嗽。 弓雁亭笑了笑,咬住他耳垂扯了扯,自作自受。 好半天元向木才缓过儿,反唇相讥,装得嗑....像个人,你嗑嗑....你敢说你不舒服吗? 他嗓子八成伤到了,声音哑得不成调,弓雁亭目光在他嘴上停了会儿,突然附身安抚地亲了亲,是不是弄疼了? 元向木挑眉,要不你试试? 弓雁亭哼笑,蹬鼻子上脸。 ........ 半小时后。 元向木窝在主卧被子里,眼睛跟着推门进来的弓雁亭转。 脱下外衣,弓雁亭去卫生间洗了个手,把刚从外面买回来的咽喉片取了一颗出来,走到床边捏起元向木下巴,张嘴。 喉咙肿了,元向木这回倒是很配合。 弓雁亭摸猫一样挠挠他下巴,我花几万买的床单你不睡,非得跑来跟我挤,什么毛病。 元向木被挠得眯了眯眼,舒服地没出事。 原本睡前要看最近的几个案件,这是弓雁亭维持多年的习惯,现在一折腾没时间也没心思了,只能睡觉。 不过这一觉并不怎么安稳。 凌晨三点,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粗喘着气看着四周,又扭头看向身边躺着的人。 白天元向木不经意地一句话竟然出现在了梦里。 族长苍老的声音仿佛洪厚的钟声,带着强大悠远的声波不断激荡,那句听不懂的预言死死缠着他,周围人爽朗的大笑变得扭曲模糊,他看见漫天烟花绽放,想转身叫元向木,一扭头身边空荡荡的。 他被吓醒了,心脏强烈的失重感他出了一身汗。 房间寂静无声,弓雁亭一动不动坐了许久,下床出了房门,走进隔壁书房。 打开窗户,冷风立马灌进来,弓雁亭随手点了根烟,靠在窗边不紧不慢地吸,飘升的烟雾立刻被窗口涌动的气流打散。 人一静下来,脑子就开始琢磨324案。 林友奇顾及着家人,绝不会留下直接指向李万勤的线索,那他到底会通过什么方式向警方传递信息。 弓雁亭随手捞起扔在桌上的手机,打开相册放大物证图片,这是白天王玄荣发给他的检材。 材料很少,一个装着致幻药物的自封袋,一个他使用过的酒杯。 作为老刑警,把作案用过的杯子落在酒吧这一行为,和他跳楼前喊的那些话一样,都很矛盾。 还有什么是被忽视了的? 专案组能查的都查了,这两个证物也都做了全面指纹提取,酒杯自是不用说。 弓雁亭把烟咬到嘴里,一张张仔细翻看,直到那袋林友奇塞进他口袋的毒品。 他盯着装着药片塑料自封袋深深皱起眉头。 这种东西应该许多人接手过才是,为什么自封袋表面一枚指纹都没留下,林友奇刻意落下酒杯却把一个塑料袋擦这么干净,为什么? 几秒后,他的视线突然定住,随后抬起还夹着烟的右手,把照片放到最大 自封条最右端,敞开一个小小的、非常不起眼的缝隙,好似捏封条的人粗心,没将它完全封好。 弓雁亭心跳加快,他突然意识到从案发到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友奇背后的人身上,却忽视了这几枚小小的药丸。 第72章 鸿门宴 天边逐渐透出一层朦胧的晨光,蓝黑的天穹逐渐被天边的晨光冲浅。 刑侦大楼技术室悄无声息,痕检员正对着八枚小药片忙碌,403专案组组长一早就来了,王玄荣和几个组员面色凝重,所有人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有了。老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原本安静的屋子瞬间躁动起来,大家哗地一拥而上,两眼放光盯着老徐手里的塑料膜片,虽然只有小半枚,但这已经是案发后二十四小时到现在第一次突破了。 专案组组长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点,赶紧跑指纹库。 半小时后,技术实验室传出一阵骚动。 王玄荣手撑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周自成,39岁,九年前因非法贩卖甲基苯丙胺8g获刑五年,服刑期间父母妻女全部过世,就剩他一个,两年前出狱后一直是无业游民,不过我们查到他现在在管理李万勤的隐形产业游戏城、ktv、酒吧等等。 还有之前的邮轮老板,外形条件跟他也很相似。 磨了一天毫无进展的专案组终于看见了曙光,组长立刻对周自成下达了传唤通知。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周自成似乎凭空蒸发了,自四月一号监控显示进入天衢堂,只用不到半个小时出来后,就消失不见了。 专案组所有人都散了出去,各处奔走调查,回馈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人心寒。 恒青集团总部大楼。 时隔多天,元向木终于又开始打卡上班了,如果不是徐冰发信息叫,他还打算再多躺几天。 不过刚到公司,就被叫进董事长办公室。 第89章 窗帘大开,宽大的办公室被阳光铺满,连李万勤手上那枚翡翠扳指被照的透亮。 勤爷。 李万勤抬了下手示意他坐,还生气呢?连班都不上了。 元向木在桌边坐下,不敢,勤爷有勤爷的道理。 李万勤倒是顺着他的话叹了口气,最近公司内部不安定,咱新拍的地被压住了,近一百六十亿耗在里面,不小心不行啊。 元向木微笑,是得小心,我听说大厦倾覆,只是一夕的事。 李万勤不以为意:有些人自作聪明,竟然妄想蚍蜉撼树, 小小蝼蚁而已,一根手指就能抹去。 元向木道:蚁之虽小,可溃千里,勤爷还是小心为妙。 偌大的办公室看似安静,却暗流涌动,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笑里藏刀刀见血,看谁先玩死谁。 李万勤悠悠撩起眼皮,你说得有道理,从前我以为自己捡了条狗,没想到养大了,才发现是头吃人的狼,确实是我的疏忽。 元向木面色不变:勤爷这么说,是已经查到那个出卖您的内奸了? 李万勤手指捻着佛珠,语调不紧不慢,周自成已经交代了,那些事都是他干的。 元向木神色微不可查一凝,是他?那....您打算怎么处理? 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元向木沉默几秒,说:我不好说,还得看勤爷您想怎么处理。 李万勤抬了下手,不要紧,随便说说看。 元向木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雾将他眉眼遮挡得不甚清晰,依我看,随便给个贩毒的名头送进监狱,让他把牢底蹲穿。 李万勤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还是你心善。他从沙发上坐起身,胳膊肘撑着膝盖,上身前倾,盯着元向木的眼珠子幽亮,你知道以往我都是怎么处理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的吗? 元向木攥茶杯的手顿了下,怎么处理的? 李万勤嘴角的笑意加深,脸上堆起的皱纹都浸着阴毒,伊鹿山庄后院养着几只半人高的藏獒,见过吗? 元向木五官几不可查地扭曲了下,旋即平静道:见过,个个皮毛油光水滑,凶猛无比,想来吃得很好。 李万勤哈哈大笑,只指了指桌上的水果,削个苹果吧,徐冰说这个很甜。 元向木皱了下眉,不明白李万勤为什么会突然要求他做这个,但李万勤现在还是他的金主,只能照做。 苹果颗颗饱满红润,刀不是一般的水果刀,偏大,不好操作,刀刃很利,轻松就能削下一层果皮。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骚动,紧接着响起敲门声。 李董,来了几个警察找您,说是做紧急走访的。 嘶。手指骤然一疼,元向木回过神,低头只见手指被刀刃割出了很深的一道口子,血珠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在桌上。 刚说完周自成,下一秒警察就找上门了。 李万勤眼睛一动,目光不着痕迹地划过元向木割破的手,语气宽和道:算了,别削了。 随即叫人把元向木带出去包扎。 询问时间并没持续多久,李万勤差人把他从秘书办公室叫出来的时候,警察已经被送走了。 门口停着辆定制mpv,李万勤拿佛珠的那只手往身边一指,上车,跟我去谈笔生意。 元向木没动:勤爷,公司的事我还是不参与了.... 缺你了,这笔生意就没意思了。李万勤拍拍他的腰,上车吧。 元向木扫了眼身后几个体型魁梧的保镖,矮身钻进埃尔法。 不远处,还在车里的王玄荣看着十米外举止略微亲密的两人,眉头缓缓蹙起。 车子走到半路,李万勤突然出声问:你不好奇警察为什么来公司找我? 元向木道:勤爷从前教过我,不该知道的事不要乱打听。 李万勤似笑非笑,警察说,周自成失踪了。 元向木神色微动,跑了? 可能吧。 那真是便宜他了。 车厢内再没人说话,车子平稳地朝前行驶,窗外光影不断从李万勤脸上掠过,让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愈发晦暗。 车窗外,德诚大厦越来越近。 或许是经历过被枪顶着脑袋差点当场被打成筛子的危机,他几乎能预料到一会儿可能要遇到的局面,却并没觉得有多紧张。 只是有点后悔,早上弓雁亭走的时候没跟他讨个吻。 停车场。 王德树身前开了一半的车门被砰地一声摁回门框,下一秒,几名体格精悍的保镖从四周合围上来。 人墙之后,李万勤走到车前,面带微笑伸出手,王董,好久不见。 王德树对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熟视无睹,阴着脸扫了一圈,李董这是什么意思? 李万勤十分自然地收回手,今天突然来访,实在冒昧,还请王董给个面子,该谈的事,咱还得谈一谈。 是挺冒昧,不过,王德树冷笑,我跟你李万勤没什么可谈的,把你的人撤走,不然我报警了。 李万勤似乎并不介意他的无礼,甚至神态慈和,语气平缓,维护个人利益是公民的合法权益,警可以报,不过这次可得看好了,别再闹上次那种笑话,哦对了,李万勤往前迈了一步,上身微微前倾,笑眯眯看着王德树的眼睛,王董的官司....打完了吗? 王德树冷哼一声,有些人的下作手段算是让王某见识到了,王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是个人。 王董别动气,李某今天来,是诚心要和您谈谈港口的事。李万勤皮笑肉不笑。 王德树眼角肌肉隐隐抽动,不知道李董今天打算怎么谈?是拿枪盯着我王某的脑袋,还是敲诈勒索? 李万勤一手拨着佛珠,不紧不慢,他脸上还挂着看似和气的笑,那双眼睛却逐渐露出阴狠。 王董,希望你能明白,这是我给你机会,可别弄颠倒了。 王德树的脸一抽,你又干了什么? 只是想谈谈生意而已。 ..... 按下发送键,消息旁紧跟着出现红色感叹号。 信号被屏蔽了。 元向木收起手机往外面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对峙并没持续太久,王德树已经在左右挟持下朝这边走了。 车门被哗地拉开,王德树弯腰进车的动作狠狠一顿,视线交汇的刹那,眼底无声掀起巨浪。 但到底是修炼几十年的老狐狸,转瞬便掩去震惊,阴着脸往车椅上一坐,颇为愤怒地扯了扯昂贵的西装前领, 只是的动作带着很难察觉的僵硬。 贵宾舱二排座椅对面的秘书椅上,元向木欠了欠身,不动声色地看着王德树,王董您好,我是李董秘书元向木。 咣地一声,车门被关上了,整个车厢只剩他们三个。 李万勤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德树脸侧淌下的汗珠,王董很热吗?我叫人把空调弄低点? 少废话,你想怎么谈?王德树咬牙切齿。 出让箭空债权。 我已经说过了,可以出让。王德树冷声道,按市值估算,10亿,协议一签,我立马撤诉。 看来王董还是不肯好好配合。 既然舍不得钱,那就免谈。 话说早了。李万勤手里不紧不慢地拨弄着佛祖,今天既然能把王董到这儿,就有信心撬开王董你的嘴。 你想干什么?王德树咬牙切齿。 钱,我李万勤一分都不会掏,但地,你得恭恭敬敬还给我。 李万勤。王德树横眉冷对,你是个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 李万勤眼周肌肉抽动,语气却平缓,我只手遮不了天,但谁挡我的路,他停了下,眼中倏然闪过狰狞,我就捅了谁的天。 原本就刀光剑影的气氛瞬间像烧红的烙铁,火星四溅。 王德树的奸诈狡猾显然在野蛮阴狠的李万勤满屡屡破功,他狠狠瞪着对方,呼吸粗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李曼的事只是给你只是个警告,可惜王董不领我的情,那就别怪我下手狠! 你 爸!爸救我......啊! 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骤然在耳边炸响。 仿佛一声闷雷,那一瞬元向木只觉得浑身血都被冻住,整个世界都在轰隆作响,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王世的叫喊和他几近停止的心跳。 第90章 第73章 是谁 他机械地转动着脖子,扭头。 背靠上方的车载屏幕突然出现画面,王世满头满脸的血,手脚反绑着连在一起侧躺在地,被几个提着棍棒的男人围着。 来来来看镜头啦。 画外响起一道拖长语调的声音,王世立刻被其中一人揪住头发拎起怼在镜头前。 有感而发啦,说说看嘛。是对方口音浓重的普通话。 爸....咳咳咳咳咳。王世撕心裂肺叫了一声,被嘴里的血水呛得直咳嗽,爸,他们要打死我,快救救我啊爸.... 话还没说完就被拽住腿拖开扔在地上,五六个提着钢管的打手围上去,王世的惨叫响彻整个车厢。 王德树上半身绷直前倾,抓着座椅扶手指变形发白,那张原本勉强维持镇定的脸早已扭曲,爬满血丝眼珠子瞪地凸起。 这时,画面右上角远远出现一双昂贵锃亮的皮鞋,不紧不慢走到王世背后几步远。 立马有人拿了椅子过来,镜头始终只切到这人西装革履的下半身。 王世浑身一震,神色呆泻诡异,仿佛被厉鬼掐住了脖子。 如同冬日里落水的狗,他浑身疯狂抖索,接着突然扭头扑倒在地,像条丧家犬一样屁滚尿流地爬过去。 周围响起狞笑,王世哆嗦着把头往地上猛磕,您放过我吧,求求您,我、我真不知道那石头是假的,我要是知道,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 他刚碰上那双看起皮质细腻奢侈鞋面,就被旁边的人一脚踹开。 可能下脚重了,王世一时没了声,蜷缩成一团呜咽,愈发像条狗了。 哭嚎声和呵斥声戛然而止,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车厢安静至极,王德树的呼吸一声比一声粗。 李万勤。王德树缓缓扭头,面目充血涨紫,五官抽动扭曲,我杀了你!!!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王德树那侧的车门被打开,两个保镖立刻将他一左一右按住。 李万勤你不得好死!王德树理智全无,疯狂挣扎着嘶吼,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天不收你,我也要把你剥皮抽筋! 李万勤丝毫不受影响,连坐姿都没变一下,放开他。 保镖得了命令后退两步,又把车门关上。 李万勤靠着椅背,眉眼含笑,以胜利者的状态睥睨对方,王董,我说了,今天是我给你机会,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说着,他停顿了下,哦对了,现在可不是我扣着你儿子不放,他在缅甸给当地翡翠大老板卖假原石,要不是我,现在他估计在哪个臭水沟喂野狗吧。 怎么会....王德树一屁股软瘫在座椅上,面白如纸,他哪来这么多钱.... ........ 十五小时前,缅国北部克钦邦山区。 弯月当空,连绵起伏的山脉如夜色种静静伏卧的庞然大物,一处不起眼的山谷间,几束手电光来回晃动。 三四个身穿缅国军装,手端冲锋枪的彪形大汉和两个汉人面孔的男子正围着一块五百公斤的大石头转。 王世激动地直搓手,怎么样强哥。 强哥拿着强光手电趴石头上仔细琢磨,半晌直起腰说,这么大的料子在莫西沙场口是百年难遇,典型的白沙皮头层料子,打灯起黄雾,三条蟒带,可赌性非常高,绝对能出高货,就算不动刀原地转手,也能翻三翻不止。 翻三翻,十八亿?! 王世听得心脏狂跳,立马转头打电话去了。 几分钟后,王世攥着汗津津的手机,舌头都捋不直,辛苦环齐将军,钱已经转到你们账上了,货我们能拉走了吧? 环齐手下说了句什么,一挥手粗声道:行了,拉走吧。 装好车,王世扒着扶手刚要上车,几步之外突然跑来一个缅军,低声对环齐将军说了什么,随即环齐将军立刻提着枪快步走过来。 王世见他神色有异,赶紧问:怎么了? 后山的路走不了了。环齐粗声说。 王世急了,说好的从后山走,怎么走不了了?那我这么大一车石头怎么运回去? 刚传来消息,傍晚有人运石头被抓了,现在后山出入口守卫森严,走不了了。 王世腿一软跌下踏板,脸色煞白如鬼,那我这怎么办?他突然抬头,抖着手扒住环齐裤腿,这石头我不要了,你把钱退给我吧! 此话一出,哗啦啦一阵响,所有枪头立刻对准王世。 环齐抬腿一脚将他踹翻,进了我的兜,就是我的东西,敢跟我提退钱? 说着咔嚓一声子弹上膛,对着王世就要开枪。 千钧一发之际,强哥突然上前,环齐将军千万别动怒,这小子不懂规矩,这样,钱还是您的,石头我们拉走,您也不用护送我们了,我们自己处理,您看这样行吗? 环齐鼻子里哼了一声,啐出一口浓痰,快他妈滚! 王世人已经软了,鼻涕眼泪流了一脸,话都说不出。 王强把他扶起来,你别着急,我认识当地一个玩原石的大老板,咱不运回国,当地出手。 王世一听忙不迭地点头,稍后想起刚才那茬赶紧又问:靠、靠谱吗?你知道,我这钱一定得回来呀。 自从决定要干票大的,他偷偷跑回九巷市,把王德树之前让他存进丰瑞银行的十一亿现金以他爸的名义抵押了五亿出来,公司流水没变,他爸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偷拿了五亿出来赌。 原本以为张行长不给他抵押,没想到随便扯了几个慌人就给批了。 这钱只有十天期限,回不来,他爸会不会弄死先不说,公司资金链一断,他照样是个死。 所以这石头必须立刻出手。 两人当晚便动身往强哥说的大老板那边走。 那是个规模颇大的园子,围墙高耸,五步一岗,进了门,越往里持枪站岗的人越多,直到一个比较偏的房门旁才停下。 已经有人等着了,强哥口中的大老板没亲自出现,只来了两个亲信。 看完石头,有人去通报了声,随即来了个更有身份的人,说要当场切石头,不管能不能出货,钱照样给。 一阵刺耳的切割声过后,王世急得不断踮脚伸着脖子瞧,怎么样,这个钱.... 有锡纸!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王世一愣,茫然地探头看向切石头那边,什么锡纸? 妈的!胆敢骗到黑爷头上! 霎时四周响起一片咒骂和呵斥。 混乱中背后咔咔一阵响,王世后脑一凉,转头就和五六个黑洞洞的枪口对上。 一步之外,十几个枪头正指着他脑袋。 王世腿肚子一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那个黑西服管事的从手下手里捞起一把枪,咔哒拉动枪栓,大步走过来一脚踹飞王世,胆子够大,骗到这儿来了。 王世挣扎着爬起来,脑门立刻顶上枪管冰冷的金属。 你们、你们....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缓缓转过头,强哥正站在斜后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 车厢内,王德树彻底一败涂地。 你的债权从哪来的,你儿子的钱就从哪来的。李万勤欣赏着王德树脸上不断滚落的汗珠,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王董,这个路子,您应该比我熟才对。 王德树脸色狠狠僵住,随即猛地转头看向李万勤,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张行长他不会.... 说到一半,王德树突然顿住,眼珠瞪得圆滚。 李万勤嘴角缓缓勾起笑,王董,你我都是生意人,怎么不知道因利而聚,利尽而散这个道理?况且张行长私底下那些勾当可见不了人,你说,他会为了你丢掉前途去蹲大牢吗? 王德树像被吸光了精气般,脸色青白的吓人,半天才定了定神,你想怎么样? 李万勤抬起手,缓缓摸着下巴,眼珠转动盯向元向木,微笑道:王董,从黄成浩死开始,哦不,从雅轻新品上市开始,就有人在背后捣鬼。他顿了下,眼底堆起一个极恶毒的狞笑,我现在只想知道,和你勾结的人,是谁。 -------------------- 李万勤原因稍微解释下哈~ 第一是他太老谋深算了 第二就是李万勤的背景,之前有一次提到过他跟省里有关系,还有就是第71章 ,弓雁亭跟他爸打电话,有一段对话被我删了。 【我这边刚有动静,偏你那边就出事了。 弓雁亭神色沉了沉,您是说....派系之争? 第91章 弓立岩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没否认。】 隐藏的一点就是弓雁亭所在的省也不在弓立岩的势力范围内,再加上有平级的人和他对抗,企图利用弓雁亭的事揪弓家尾巴,所以弓立岩其实不好插手,当然了这不能展开写,写了你们就见不到这篇文了。 所以因为内容敏感问题删除了,这本文也是因为内容问题被禁了,没有任何曝光,所以现在看得人很少,感谢宝贝的陪伴 第74章 满盘皆输 只要把这个人给我咬出来,你儿子立马就能回国。 周遭静止,时间变成勒在王德树喉管的丝线,不断绷紧,直至血水喷溅。 我 王董。元向木突然抬眸,目光牢牢抓住王德书颤抖的瞳孔,现在令郎被扣在缅甸,随时都有可能成为枪下亡魂,您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他停顿一秒,咬字清晰道:跟李董说实话,才能全身而退。 王德树充血的眼珠子一抖,脸上的皱纹微微抽搐。 项羽百战百胜都明白适可而止接受刘邦鸿沟议和,您作为一个商人,更应该得饶人处且饶人,箭空项目关乎着恒青的生死存亡,您逼人太甚,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元向木声音平缓有力,双眼静静静静注视着王德树。 悬在眉骨上的汗珠啪地砸进眼睛,王德树拳头一点点攥紧,骨节被挤压的咯咯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鸿沟议和的后果,便是项羽四面楚歌,乌江自刎。 没人和我勾结。王德树突然开口,他目眦欲裂地盯着李万勤,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这么多年你李万勤在九巷市打压同行横行霸世,甚至为了不让德诚参与竞标在背后使阴招,这种事你做过多少还要我一一列举?! 哦。李万勤毫不在意王德树的抨击,目光轻飘飘在王德树和元向木之间打了个转,像是刚看完一出颇为精彩的戏,是吗,看来你也不是很在意你儿子的死活。 王德树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扭曲的笑,你可以试试,杀他当然不费功夫,不过,就让恒青给他陪葬吧。 李万勤的笑凝固在脸上。 在见到王世和被你骗走的那五个亿之前,我是不可能撤诉的。王德树满脸激愤,既然要拼个你死我活,那就奉陪到底! 李万勤撑着脑袋,脸上每一道纹路都往下沉,手指重重碾着一颗佛珠。 这场仗赢了,但赢得不漂亮。 这让李万勤很不高兴。 他人靠在椅背上没动,眼珠却滑向眼角睨着元向木问:你觉得我是刘邦还是项羽? 您当然是刘邦。元向木回。 李万勤意味不明地扯起嘴角,但那不像一个笑。 从地库出来已经晚上8点,夜晚霓虹绚丽,元向木恍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无法融入这看起来繁盛的人间。 刺耳的自行车铃擦身而过,元向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扭头去看,男人已经骂骂咧咧骑远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差点闯了红灯,猛地停住脚步,直到红灯变绿,过马路的行人三三两两从身边走过。 路边只剩他一个人,才堪堪回神。 突然很想弓雁亭,想得骨头缝里都发痒。 他急切地去摸手机点开联系人,一句还没来得及敲完,眼角余光突然一闪。 元向木猛地抬头,十米之外墙角一道漆黑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瞳孔暗了暗,立刻收起手机悄无声息追上去。 对方步伐不快不慢,似乎在有意引导,七拐八拐之后,元向木跟着那人走进一处幽静逼仄的小巷里。 很快,慌忙逃窜的人就被截住了去路,元向木身影快如闪电,眨眼间闪身上去抓住对方手臂,右手手肘狠劈过去 啊.... 这人躲了下,但动作太慢,还是被狠狠擦到,瞬间痛呼起来。 听见声音,元向木身形猛地一顿,周自成? 是我。黑衣人喘着粗气取下帽子口罩,同时警惕地往周围看了一圈。 从德诚大楼地下车库出来到现在,元向木整个人一直处于一种诡异的平静,直到这时心跳似乎才有重新搏动。 你还活着? 从游艇下来之后他不敢主动联系周自成,怕他也暴露了,听到李万勤说周自成全招了,那一刻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窒息。 他不知道这场角逐里还要搭进去多少人命,虽然开始孤注一掷,只有扳倒李万勤一个想法,可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受到打压,他也无法无动于衷 。 游艇下来第二天,李万勤就叫我去天衢堂。周自成压低声音道,进去之前,我在门口看见一个人,他叫林又奇,是刑警队的。 林又奇? 元向木神色微沉,李万勤从来不在这种场合跟机关单位的人联系,这也导致他一直摸不到他保护伞到底是谁,为什么这次突然在天衢堂见面? 对。周自成显然也疑惑。 林又奇原先是缉毒支队的,周自成因贩毒获罪进去前就是他办的案,那时候林又奇腰背挺直很有精神,可三天前再见到的人和以前那个正气凛然的人民警察已经完全不同了。 脸颊消瘦,眼窝凹陷,胡子拉碴,精神更加萎靡 林警官?周自成不确定的叫了声。 天衢堂顶层,林又奇刚从李万勤的私人套房出来,他循着声音抬头,木讷的神情微动,随后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又奇突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失衡扑向地面,随即,几颗红绿药片摔了出来。 周自成怎么可能不认得那东西,弯腰捡起一颗,惊道:这是.... 林又奇什么话都不说,劈手躲过药片便乘电梯下楼了。 他在替李万勤办事。周自成回过神严肃道:你一定要.... 他死了。 死了?! 是,前天早上,跳楼自杀。元向木抬头,把一直没想明白的事问出口: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也被李万勤叫上船了? 王德树电梯坠毁那事他怀疑是我透漏的消息。周自成语速很快,先不说这个了,那天他把你扔海里之后,接了一通电话,应该跟你有关。 元向木脸色一变:什么电话? 好像是什么同学,没听清。 元向木心脏猛地一沉。 他叫你去天衢堂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我把事都揽自己身上了,没想到他没动我,说兄弟一场放我走,我有预感,李万勤绝对没鳖好屁,现在银刺很有可能在到处找我,我得先躲一阵子。 见元向木一动不动,周自成深呼吸了一口气,重重拍了下他肩膀,语气沉重道:这些事总得有人担着,你也别自责,我知道你是个有能耐的,还指着你替我报仇呢。 元向木沉默两秒,突然想起什么,今天有警察去恒青调查你的去向,他们为什么会注意到你? 不知道,公安局还有李万勤的暗桩,如果他们问到你,千万不要透漏我的行踪。周自成又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眼,把帽子口罩戴好,语速有点急促,要说的就这么多,我不能在这儿多待,先走了,等躲过这阵子我会主动联系你。 周自成不再停留,一扭身消失在幽黑的巷子里。 元向木一动不动立在暗巷,不知在思索什么,微光勾出他下半张脸的线条冰冷沉静。 许久,他转身朝外走,直到能看见光的地方,掏出手机给谢直打了个电话。 当谢直清晰的声音从听筒传进耳朵的时候,他衣服下的肩膀终于微不可查地松了。 简单叮嘱几句挂了电话,他的手从耳边垂落,好似再也没力气抬起来了。 精心布局,忙活了许久,今天终于有了结果。 不过结果就像天生智力不全的儿童,笨拙又认真的学着每一个要点,交上去的答卷却都不及格。 用不了多久王德树就要撤诉,银行就会开始放贷,李万勤会像放出铁笼的野兽疯狂撕咬。 突然发觉自从山谷村回来后,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李万勤算计好的,他似乎知道他的每一个计划,每一步走向。 满盘皆输。 巷口突然起了一阵风,顺着领口灌进脊背,他缩了缩脖子,把领口拢了拢,还是冷得浑身打颤。 冬天似乎从未过去。 他抬头看向路灯下树梢。 枝头绽着新绿,明明已经春天了。 走不走? 路边停下一辆黄色出租车,司机一只胳膊搭着车窗边伸头问。 第92章 元向木往路边看了看,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随即动作迟缓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 春园小区。 车厢里放着不知名的摇滚,长时间封闭的空间里漂浮着一股酸腐的臭味,元向木把车窗降下去,翻腾的胃才稍微好点。 他想起先前要给弓雁亭发消息,输入框里的话好像只打了一半,拿起手机摁了半天开机键,才反应过来自动关机了。 到了。司机卡着痰的嗓子和发票机滋滋出票的声音一块响起,四十七,扫码还是? 元向木反应迟钝地转头,扫码。说完才又顿了下,.....我手机没电了,您等一下我上去取钱。 师傅幅度很大地扭过身,声音拔高了两个度,我这还得多跑几个单哪有时间等,没电了你早说我就不接..... 我来。这时车场外传来一道声音。 面前伸进来一只手拨了下付款码,提示音滴地一声。 那人将付款详情冲司机亮了亮,说了句谢谢,才拉开后车门。 哥。 元向木钻出车厢,淡道:你怎么来了? 明天早上的飞机。元牧时拉住他的手绕过行人,想再来看看哥。 你怎么就确定我今晚会回来? 元牧时没说话,微低着脑袋,侧脸被路灯晕染出的有些温柔轮廓。 良久,他哑声道:哥和他在一起了吗? 这不重要。 重要。元牧时声音很低,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多幸福的一件事。他说完,非常用力吸了一口气,微微扬了下脑袋,半晌才声音干哑道:我不知道哥今晚会住在哪,但我只能等,除了这儿,我不知道还能在哪能等到哥哥。 元向木被拉着朝前走,手腕上的力道在颤抖,身边行人来往不断,他突然想起明天是方澈的生日。 神色不自觉地暗了暗,他道:亲手把他送到我床上,什么感受? 元牧时蓦地顿住脚步,背对着元向木久久未动。 我不知道。声音轻地一阵风就能吹散,不想回忆。 他肩背挺括,此时却微微内扣。 痛的撕心裂肺却安静无声。 哥,你觉得这样痛快吗? 元向木提了提嘴角,痛快。 那就够了。 元向木没什么表情,一种接近残忍的麻木。 片刻后,元牧时转过身,摸了摸他冰冷的指尖,手怎么这么冰? 元向木这才看清他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深入骨髓的悲怆浓缩进了那双低垂着的眉眼里,整个人似乎快要溺毙。 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顺便借此机会好好嘲讽,但试了还几次,嘴角根本提不起来。 元牧时把他的手很仔细地裹在手心,试图捂热一点,可元牧时不知道,他自己的手比他哥还要冰一些。 肩头突然暖了一下,元牧时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裹住元向木,用手紧了紧领口,几步路就到家了,先凑合一下。 你不冷吗?元向木问。 还好。 家里还是昨天离开时的样子,元牧时照常给他放好热水,扶着他跨进浴缸,用淋浴头淋着他的肩膀。 哥,下个月你的生日就要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元向木阖着眼,半晌才突然问了句:上次你生日我送你的石头呢呢? 锁起来了,带身上容易丢。 元向木动了动唇角,戴着吧。 ....好。 过了阵,元向木伸手摸着这些年自己身上留下的伤疤,大部分已经无影无踪,伤得重的,便会留下增生。 如果语言真的能割出伤口,那这么多年,元牧时的心脏大概早就被丑陋狰狞的增生附满,变得坚硬扭曲。 哥还没说想要什么。元牧时轻轻抚着他的长发,按了一泵洗发液细细搓细。 元向木扯了扯嘴角,想要你的命你给吗? 给。 水雾迷蒙,卫生间只有水声,他们没在说话,这样的相处模式随他们来说是最舒服的。 元牧时从斜后方看着元向木的侧脸,线条利落干净,只是眼尾略微上挑,几根上翘的睫毛更是将他眼角勾出一个向上的弧度。 明明那么精致好看,元牧时却感到他眼尾藏着一股浓重的疲倦。 眼睫耷拉着,像是没什么力气,原本晶莹明亮的瞳孔黯淡无光,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感冒了?元牧时抬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会儿,感觉体温还算正常才松了口气,晚饭吃了没有? 元向木没出声,他似乎累极了。 元牧时把人从浴缸捞出来,仔细擦干净,给他穿上睡衣,从背后拥着沉沉睡去。 第75章 遥远 第76章 不死不休 元向木恭恭敬敬给他添上酒,你们干了什么你们自己知道,李万勤也知道。 你! 周总别生气,我今天是来给您出谋划策的,可不是来添堵的,不光九巷市,平南大部分的终端销售渠道都握在李万勤手里,要是不用点特殊手段,您这趟就白来了。 周总跑了这么多天,一个从无败绩的销冠到了这里却处处碰壁,自然知道他说的不假。 犹豫片刻,他问:.....你有什么办法? 元向木平静道:李万勤在平南一共有超过三百家大型超市,周边城镇的中小型超市更是数不胜数,只要拿到经营权,想铺你们的货还不简单吗? 周总看智障一样看着元向木,经营权有这么好拿我还用在这儿浪费时间?他眯起眼睛,神色越发不屑,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经营权不好拿,但李万勤前不久刚投资了箭空项目,几乎压上了他半个身家,恒青的资金链现在脆地像张纸。元向木看着周总,而这几百家超市并不是纯盈利,它最开始是以店拖店的方式开起来的,每个月要还将近四千万贷款。 周总面色微动,但仍然保持着怀疑,商人做生意,做的是渠道。李万勤不傻,他怎么可能轻易把经营权放出去。 元向木从烟盒抽出一根烟递到他手里,前两年或许是这样,现在,不一定吧?贵公司产品的销售数据您没仔细看吗? 周总眼神变了下,眼中闪出讶异。 以前网络不发达的时候,百姓买东西只能通过线下购买,但这两年网购盛行,对实体店造成巨大冲击,超市当然也不能幸免。 超市本就靠的是薄利多销,骤然被网购分走半个市场,利润大幅下滑,现在也只是堪堪能兜住贷款而已,盈利,难上加难。 周总重新打量着眼前面带微笑的年轻人,沉声问:你想怎么做? 注册一个运营管理公司,当然,它只是张假皮,挂靠在有点名气的运营公司名下,我想以贵公司的实力,这点事应该不难吧? 周总眉心直跳,然后? 和李万勤签合同,并许诺每个月返还利润四千万。元向木道:李万勤正是着急用钱的时候,超市经营不善对他来说是个负累,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周总面色一顿,四千万?疯了? 超市正常营业利润才三千五百万。 对,但条件是一切人员调动、经营模式、财务管理,由运营公司全权接手,合同写明试运营一周,在这一周内,运营公司可以随时和超市解约。 话音落下,包厢变得冷寂。 灯光并不十分明亮,而是颇有质感的暗调,新中式的装修风格在紧绷的气氛下变得有些诡异。 周总原本放松的姿态不知何时变得戒备,烟在指尖染着,却不见吸一口。 他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周总微微眯起眼,那双小眼睛越发犀利,你找我,怕不只是来帮我的吧? 元向木没接话,只专心侍弄手上正烹着的茶,半垂的眸底暗光流转,唇角却半勾着。 你到底要干什么? 元向木把热茶倒进茶杯递给周总,自己也端起一杯,凑在鼻前转了一圈,龙井的清香瞬间钻入肺腑。 他这才撩起眼皮,松松扫了周总疑惑又恼怒的脸,周总不用紧张,这件事对您来说百利无害。当然,我也确实有所图谋。 什么? 借贵公司的手,给李万勤上上眼药。 拿我周某人当刀使?周总脸色一沉,你还不够格。他语气危险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话全部录音递给李万勤,我想他多少会给我点好处。 第93章 哦。元向木很随意地笑了下,忘了告诉你,在你进这间屋子之前,所有的通讯、录音设备都不管用,不信,您可以看看自己的手机。 周总脸色大变,立马拿出手机按了一通,很快,他额头渗出了一层汗。 他蹭地站起身,沉重实木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不奉陪了。 元向木神色未动,只双腿交叠懒散地靠着椅背,丝毫没有起身拦他的意思。 周总大步走到门边,手刚拉上把手,只听背后传来一道声音,不知道您对雅轻感不感兴趣? 周总脚步登时一刹。 元向木指尖转着茶杯,我听说.....贵公司一直有往这边发展的计划,只是这么多年受李万勤明里暗里施压排挤,没成。 周总终于转身,什么意思? 元向木抬眼,眼底闪过厉色,李万勤一定会倒,到时候怎么处理雅轻,吞并还是收购,都由贵公司做主。 你凭什么说李万勤会倒? 周总来九巷市这么多天,就没听说点什么? 周总那张原本就不白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都是你干的? 自从去年十月起,恒青便陷入一场无休止的负面舆论中,雅轻事件一件接一件,股价断崖式下跌,恒青地产压进项目里的钱听说到现在连百分之十都没回本,高档楼盘和依山别墅的预售还处于瘫痪状态,恒奇高层杨高鹏涉嫌走私将近十亿,恒青整体股票断崖式下跌,甚至最后的箭空..... 一旦李万勤让出经营权,他的终端销售将全面崩盘,甚至要面临巨债,引起的连锁反应导致恒青集团上游的产品无处可去,负面新闻大面积扩散使得信誉崩塌,而恒青早已危如累卵,到时候大厦倾覆只在弹指一挥间。 周总的表情一点点扭曲,看阎王一样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 元向木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周总坐下说吧。 这场谈话进行的时间并不长,晚上十一点,周总裹着一身汗走出意斋楼,脸色见鬼了一样难看。 谢直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便立马站起身,他瞥了眼周总的背影道:木哥,他真能听你的吗? 不知道。元向木神色漠然道,云氧科护的董事要是有点野心,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 万一不成呢? 不成,我就亲手杀了李万勤。 之所以到现在都没动手,就是想搞明白到底为什么,方澈的死他一定要弄明白。 元向木面目平展,街道川流不息的人间夜景映在他的虹膜上,倒影出燃着鬼火的地狱,我已经暴露了,李万勤留我到现在,大概是为了满足他那点猫捉耗子的变态心理。他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在说和自己毫无干系的事,他想看着我折腾,慢慢折磨我,玩弄我,最后看着我崩溃。 他或许会成功,但我也绝不会失败。 谢直的脸色在他的声音里逐渐僵化,即便再不想承认,可他还是清楚地感受到元向木几乎接近自毁的疯狂。 木哥。谢直张了张嘴,胸腔就像被一只大手捏着,非要要这样吗? 元向木没出声,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直看着这人平静的侧脸,恍然发现,这人好像很早就开始变得麻木。 他对活着没有兴趣,对死亡不畏惧,冷漠、偏执,都压在他俊逸的面孔下,不易察觉,做任何事都如同飞蛾扑火,然后裹着满身烈焰扑向敌人,到最后,他自己也只剩一堆灰烬。 而他唯一极端的,有活人气息的情绪都只给了一个人。 曾经他怨恨过,嫉妒过,甚至阴暗地诅咒弓雁亭去死,他霸占了元向木几乎所有的目光,可现在他又不得不庆幸,如果没有这个念想,现在的元向木会变成什么样,他敢去做设想。 你死我亡的游戏,你说呢?元向木轻轻扯了下嘴角。 半晌,谢直才反应过来元向木是在回答他最后问的那句话。 你说呢? 当然是不死不休。 走吧。元向木迈开脚步沿着街边走,没事的话我们喝点? 气温渐暖,已经有烧烤摊店在门口摆桌子了,两人随意点了几串肉,一扎啤酒。 也许闷酒易醉,谢直没几瓶人就不清醒了,元向木拍拍他泛红的脸蛋,哈哈直笑。 木哥。谢直口齿不清地喊。 嗯? 我冷。 元向木丢开酒瓶脱自己的大衣。 不要这个。谢直一把拽住他。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了木哥,我试过所有的办法,可还是放不下,有时候我甚至希望从来都不认识你。谢直手上不知哪来的劲,手臂死死抱住元向木,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以前我总期盼你能看我一眼,可是现在,我特么连劝你好好活着都变成了奢望。 元向木坐在原地任他抱,脸上淡淡的没表情。 直到脖子处传来潮湿的热意,有什么顺着皮肤滑动,他才微微动了动唇瓣。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77章 你躲什么? 周五下午,弓雁亭终于腾出时间重新研究夏青途案,324案还在侦查中,目前除了周自成那条线,到现在还没有其他突破。 原本以为终于看见希望的专案组现在比霜打了的茄子还蔫儿。 案发到现在,对于弓雁亭的舆论抨击还未停止,纪委调查还在紧密进行,初步核实结果没出来,他暂时还不能参与到案件当中,才有空仔细翻看当年的卷宗。 卷宗并不厚实,从证据、审理笔录到判决书一应俱全,整个案件清晰明了,但最大的不足是,当时嫌疑人李志涛口供为零。 也就是说这件案子是零口供结案的。 而公安能零口供把一个警察定罪,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当时现场有目击证人,此人正是当时住在夏青途对门的人,名叫安瑶。 他第一遍看卷宗的时候,就想再去见见这个安瑶,查了一下才发现她早在五年前患病离世了。 弓雁亭翻出笔录,逐字逐句仔细看。 【大概晚上七点左右,我们家正在吃晚饭,就听对门夏警官跟另一个男的不知道在吵什么,吃完饭,我把我娘家小姨送下楼,顺便买包了盐,开门出去对门还在吵,声音可大。】 【门是关的还是开的?】 【关着的,但是声音很大,邻里都听得见。】 【听清他们吵什么了吗?】 【这谁听得清啊,没注意呀,好像是为一个什么案件。】 【有打斗的声音吗?】 【好像没有。】 【你送走红柳之后还去了哪,见了什么人?】 【我就回家了嘛,收拾完饭桌才发现她娃奶瓶没拿,我小姨日子也不好过,那奶瓶才刚买的,丢了怪可惜的,就想着给人送下去,一出门就看见他家门大开,夏警官躺在地上,到处都是血,我的天哟差点吓了,那个男人手里拿着刀,就插在夏警官胸口。】 【你送完人回家,再到开门出去这个过程中还有争吵声吗?】 【回去的时候还在吵,中间好像没有了,我还跟我老公说终于安静了呢。】 【安静了多长时间?】 【有个十来分钟吧。】 【当时除了你还有其他人看见吗?】 【这层就我们两家人,肯定没别人了呀,魂儿都吓飞喽,当下就腿软了,我丈夫听见动静就赶了过来。】 关于安瑶的小姨红柳,笔录则非常简单,只有寥寥几笔: 【我出门的时候隔壁还在吵,没注意吵的什么,天都黑了,我还要赶班车,娃困得不行了。】 而除了安瑶,还有一个人的笔录引起了弓雁亭的注意,此人正是安瑶买盐的那个楼下小铺老板。 据他的描述,李志涛在安瑶买盐后进了店铺,买了一瓶啤酒,脸色很差,还蹲在门口抽了根烟,所以印象很深刻。 也就是说,嫌疑人是在安瑶送完人回到家,再到拿上奶瓶出门这个时间段之内做的案,而李志涛当时离开过夏青途家,这个时间间隙被人钻了空子。 但为什么会被人当场目击作案过程?嫌疑人作案时夏青途为什么没反抗。 弓雁亭盯着这些已经灰旧发黄的纸页许久微动,很快他眸光微微变了下。 或许不是夏青途没反抗,而是没机会反抗,他把进门的歹徒当成下楼买酒的李志涛完全说的过去,开门的瞬间就被一刀致命也是有极大可能的。 夏青途住的那种老式楼房一层有两户,入户门呈斜对角,这就导致当时除了安瑶一家外没有人其他目睹现场。 而根据当年调查的结果,夏青途楼下两家住户其中一家回乡下老家了,另一户只有一个单身男人当时出去跟人喝酒了,这给嫌疑人提供了很好的藏匿条件。 第94章 简直是绝佳的作案环境。 弓雁亭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推开,冷空气立刻涌进室内,这让他昏沉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 零几年的办案手段不像现在这么多样化,能提取的证据很有限,能看到的只有这些东西,他翻看了无数遍案发现场照片,但几乎没有收获。 能充当现场摄像头的,只有安瑶的笔录。 弓雁亭把那些字句掰开揉碎,拼凑成画面,鲜活地映进脑子里,一遍遍播放。 办公室外,拖动椅子的声音混杂着整片杂乱的脚步声逐渐嘈杂,弓雁亭抬手看了眼表,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楼下的人已经三三两两朝大门移动,他垂着眼,视线在那些匆忙下班的缩小的人影上停留片刻,转身关掉电脑下楼。 回去的路上,他拐去小区附近的麻辣烫店里要了一份,但打开家门的时候只有满屋冷寂。 这小区算中高端楼盘,隔音效果良好,楼上小孩的吵闹声隐隐约约,地板上铺着落地窗外透进的微光,这一切都衬得周遭格外冷清。 但他从来都很适应这样的安静,换了鞋,把手里提着的麻辣烫放在桌上,直到彻底变凉都没动一口,他本来也不爱吃这种东西。 次日。 你说这周自成到底上哪去了?人间蒸发了似得。午饭一过,王玄荣跟安阳几个上门来了。 人还在没在都是两说。朱汉生往沙发上一摊,半死不活地嘀咕,咱队这段时间真是邪门了,弓队整天被纪委和监察逮着问东问西,连老王都被专案组薅走了,还有老林.....哎。 一时间气氛沉重,好一阵都没人说话。 林友奇的妻子哭晕过去好几次,妙妙恰好到了治疗关键期,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爸爸没了,只知道病房周围的警察突然多了很多。 安阳拿了颗葡萄扔嘴里,但是我还是觉得.... 话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钥匙插孔的声音,所有人唰地扭头看去。 也不怪他们警惕,之前几人也偶尔来弓雁亭家,很清楚他是一个人住的,今天突然有人拿钥匙开门,几人第一反应都是遭贼了。 只有王玄荣一脸淫笑地瞅弓雁亭,呦,嫂子回来了。 不待其他人消化王玄荣轻飘飘扔出的这平地惊雷,喀嚓一声,门开了。 一屋子人震惊的表情凝在了脸上。 元向木?王玄荣满脸惊讶,怎么是你? 元向木几乎没什么表情,但衣服下的身体却陡然僵了几步外的客厅里坐着一屋子警察,全歪着身子探头朝这边看。 哦,走错了。他已经踏进的半只脚撤回去,关上门。 转身,大步往电梯口走,按钮下红色箭头正在朝下动,他立刻转身走进楼梯间。 但他没来得及往下,就被身后探出的手狠狠抓住。 元向木被蛮横的力道带得踉跄了下,紧接着就被狠狠掼到墙上。 你躲什么? 元向木喘了口气,道: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有来往。 不能?弓雁亭声音平静,却莫名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是我见不得人还是你见不得人?这么怕别人知道? 空气凝泄很久,压得人喘不过去,走廊外透进的灯光将元向木平展的嘴角勾出一个模糊的弧度。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弓雁亭嗓音里压着怒火,自以为是的为我着想? 不。元向木平静道:我是你的线人,你是我的主管警察,我们本来就不该见面。 楼道昏暗,弓雁亭的目光且犀利又强烈,他像要把面前这个人盯穿一样,半晌才又开口,最好是你说的这个理由。 元向木衣服下僵硬的肩线一点点放松,他向弓雁亭走近一步,抬起胳膊动作缓慢地圈住对方腰身,然后一点点收紧。 他把脸贴在弓雁亭脖子上,深深嗅着熟悉的味道,仿佛一个快要溺毙了的人。 黑暗的楼梯间重新归于寂静。 这两天干什么去了?弓雁亭问。 上班。 弓雁亭沉默一阵,说:元向木,所有的事交给我,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元向木不动。 弓雁亭伸手将他的脸掰起来,我说话你听见没? 元向木怔然的神色瞬间消散,笑盈盈的凑过去亲他,听见了。 ..... 刚才都被他们看见了,怎么办? 你说呢? 两人再回去,一进门就接受支队几人的注目礼。 一股莫名其妙又诡异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客厅,大家都瞪着眼珠子,视线在弓雁亭和元向木之间来回扫动。 元向木神色自然地跟他们打了招呼,随即转身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他放下嘴角,面无表情地去卫生间洗手。 客厅的说话声隔着门传进来,刚才离玄关最近戴着眼镜的警察他记得,几个月前他和这人在废弃车厂缠斗过,那叫袭警。 他拿过毛巾将手擦干,再拉开门出去,客厅本就不高的说话声彻底没了,五六条视线齐刷刷投射顾过来。 我在这没打扰你们吧?元向木客套道。 安阳惶恐地要站起来了,没有没有,不打扰。 阿亭没跟我说家里要来人。元向木接过弓雁亭递过来的热水坐在沙发上,今天来得不是时候,各位见谅。 没事没事.... 元向木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气氛有点尴尬和怪异。 这个混邪不正、曾经杀人犯罪的人出现在市刑侦支队长家本身就处处透着诡异。 疑惑、惊讶、好奇,轻飘飘的视线像蛛丝一样细微但极具存在感。 第78章 你输了 拖鞋很新,房内物品摆放也未见第二人居住的痕迹,很明显元向木并不在这儿住。 但他为什么一进门就往主卧走?关键是,他为什么会有他们老大家的钥匙??? 整个客厅都因为元向木的出现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古怪气氛,但居然没有一个人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也没人好奇打听他们的关系,即便震惊两个字已经贴这几人脑门上了。 大家似乎都怕问出点惊世骇俗的东西,不过当然,这些人并没有朝最有可能接近事实的方向想。 几年前弓雁亭出现场时碰上一群男的聚众淫乱,一向雷厉风行的支队长当场吐地脸色发青被人扶出去的形象已经深深刻在了市局所有人心里,因此这些一根筋的直男就算相信元向木跟他们老大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也绝不会朝那方面想。 几人若无其事地聊着天,安阳吐槽自己爱看的动漫又停更了,朱汉生为自己刚花几千买的游戏肉疼,元向木大多数不出声,无聊地翘着二郎腿,一手支着脑袋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水。 但一股若有似无的打量一直没断。 元向木摩挲杯沿的指尖一顿,状似不经意地抬了抬眼。 沙发斜对面,王玄荣视线从他左手食指上差不多快长好的浅浅的刀疤上划过,巧妙避开元向木的目光。 他轻轻蹙了蹙眉,前几天透过楼下仓促一瞥的景象让他愈发觉得处处充斥着怪异。 当时李万勤的手抚在元向木背后,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两人之间明显短于正常社交距离,更何况他们是地位悬殊的上下级。 最主要的是,元向木长得这么出挑,如果传闻是真的,李万勤会不对他下手吗? 王警官?元向木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王玄荣猛地回神,才发现客厅静地出奇,而自己正盯着元向木的脸。 身边几个兄弟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十分微妙的怪异,他立刻意识到什么,脸瞬间爆红,然而这一反应给没来得及解释的情况又描了一笔,两边眼神越发微妙。 他知道自己应该解释点什么,但老觉得这事怎么这么怪呢,元向木要是个女的,两句话就能说清,关键他是个男的,他为什么要解释,最主要的是给谁解释? 朱汉生脚下踢了踢他,你干啥呢? 咳...王玄荣尴尬得舌头发僵,那什么,我刚才发呆来着,不好意思啊。 元向木勾了勾嘴角,没事。 人一尴尬就很忙,王玄荣又摸鼻子又喝水,过几秒,没话找话,那个...你手是不是受伤了? 话音一落,一直没出声的弓雁亭转头,只见他左手食指一道明显的肉粉色,长长一条,是刀疤。 哦,削苹果削到手了,没事。元向木瞥了眼,无所谓道。 刚说完手就被捉住,元向木转头,只见弓雁亭眉头拧紧,你怎么回事?削个苹果弄成这样。 第95章 刀刃太利了。元向木解释。 弓雁亭捏着他手指皱眉盯着刚长好的疤看了会儿,抿着嘴不说话。 嘶,一生气就冷脸。 元向木好笑地看着他,曲起手指轻轻挠了挠他手心,没事,已经长好了。 弓雁亭不搭腔,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微妙又诡异氛围瞬间变得清晰,元向木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弓雁亭手里抽出来,余光扫过其他三人,神色自然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气氛凝滞了几秒,小阳突然咳了一声,抬手看了看表,说:那个...时间差不多了,咱走? 正尴尬着,尤其是王玄荣,他这话一出简直堪比赦令,王玄荣十分夸张地站起身,这时,安阳又眼神清澈地冲元向木说:你去吗?我们打球去。 二十分钟后。 篮球砸在地面砰砰闷响仿佛敲击着心跳。 一场本该轻松的周末篮球运动被元向木变成了厮杀的战场。 三人一组,六人对战,不到两个分钟,除弓雁亭外,其他四人全部出局。 元向木带着球从弓雁亭面前一个旋身闪过,赌一把,输方要答应赢方一个要求。 弓雁亭同样盯着元向木,表情变化不大,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认真了,先赢了我再说。 我攻,你防。 话音一落,两道身影顷刻间飙飞出去。 斜插突进,拆挡攻防,两分钟下来,两人分数还是持平。 汗滴顺下颌线砸在地面,元向木看着眼前如同铜墙铁壁的弓雁亭,瞳孔压紧。 弓雁亭的防守太密不透风,想突破只能出其不意。 他眼睛一闪,视线扫过弓雁亭右侧的空荡,带球进攻的脚步倏然一顿,下一瞬一个刺探步猛地向左突进,临到头脚尖突然一偏,弓雁亭立马收势转换方向。 元向木闪电般越过弓雁亭跨步上篮! 球被高高托起,弓雁亭紧随其后,不到最后一刻,没人能看出到底谁赢。 周遭响起一阵吸气声,支队那四个人一脸紧张地盯着那颗象征他们支队脸面的球。 千钧一发之际,元向木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地往前扑! 这是目前为止元向木唯一的破绽,弓雁亭指尖已经碰到球了。 就当所有人以为这场比赛就要终结的时候,弓雁亭突然收回手,一把揽住元向木,被带着直直往下倒。 哎呀!安阳一拍大腿,为弓雁亭白白丢一个球可惜不已。 但没有人注意到元向木即使身体早已失衡,却仍然紧紧盯着篮球的眼睛。 啪! 坠落地面的前一秒,篮球被他猛然探手精准接住,随即手臂用力一震,篮球在空中滑出一道向上的抛物线。 与此同时弓雁亭腰部发力凌空翻转,两人上下位置瞬间对调。 篮球高速旋转着往上飞,哐当一声,精准落进篮筐,同一时刻,弓雁亭抱着元向木,后背重重砸在地面。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不到两秒。 耳边传来低低的闷哼,元向木几不可查偏了下脸,唇瓣贴在弓雁亭耳后吐着气音道:你输了。 在周围人跑过来之前,元向木手一撑从地上起来。 我靠没事吧哥?弓雁亭被围过来的人七手八脚拉起,他转过头,颇犀利的目光在元向木脸上定了一瞬,但很快便死死拧起眉心。 他大步走过到元向木跟前,将元向木拉到篮筐下坐好,其他人这才发现元向木脚给崴了。 弓雁亭蹲下身,三两下解开元向木不知道什么时候松散的鞋带,脱了鞋,手握着他脚跟轻轻转动,疼吗? 还好。 弓雁亭又换了个位置按,这儿? 还行。 能不能认真点?!弓雁亭骤然低喝,生气了。 元向木一愣,没想到他当众黑脸,.....真没事。 弓雁亭绷着嘴角,自己手上摸索了一会儿,他经常出外勤,扭个脚受个伤都是家常便饭,骨头有没有错位大概能摸出来。 他浑身低气压,王玄荣几人面面相觑,赶紧凑上去问:伤到骨头了?严重吗?要不要上医院? 弓雁亭把鞋又给穿回去,鞋带松松系着不至于踩到,没事,可能拉到筋了。 那就好。几人松了口气。 弓雁亭突然发怒,原本轻松的场面一下凝滞不少,安阳瞅瞅弓雁亭仍然黑沉的脸,有意缓解一下气氛,他看了眼时间道:那吃饭去吧,听说这附近新开了家苏菜馆还不错。 但他们一到地方就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今天周六,刚好在饭点,人多,没包厢了。 服务员把外间刚空出来的双人桌和四人桌给拼了拼,虽然有点拥挤,但好歹能坐。 四周全是人,小孩闹腾、大人呵斥,服务员来往忙碌,干杯的、大笑的,都淹没在连成一片的嘈杂声中。 菜上来夹了没几筷子就开始喝酒,小阳抓着酒杯两眼放光地看着元向木:你球技可以啊,深藏不漏。 元向木晃了晃啤酒上的泡沫,还行,随便打打。 话说刚刚你俩到底算谁赢? 王玄荣:那当然是弓队。 不对吧?安阳疑惑,最后一个球是向木进的呀。 那是弓队为了保护他。 球场上可不讲这些,谁进球算谁。 元向木拿了一杯酒仰头喝下,眼角噙着笑,是阿亭心软了,严格来说算我输,球场上的没有如果,他顿了下,转向弓雁亭,所以阿亭,愿赌服输? 弓雁亭一开始没搭理他,单手解了外衣搁在椅背,直到元向木以为他不会回应自己的时候,弓雁亭才冷冷开口,想要什么? 元向木看着他冷酷的侧脸,放在腿面的手悄悄伸过去,安抚地勾了勾他的手指,还没想好,以后再说。 弓雁亭冷着脸将手抽走,眉宇间隐隐压着烦躁。 王玄荣夹了口青椒炒肉,输得冤,看来人还是得狠,够狠才能赢。 安阳傻乐,王哥你是不是喝多了?咱弓队还不够狠?你是不是最近加班加傻了。 一桌人哈哈大笑,元向木偶尔说两句,大多数在旁边听,过了会儿王玄荣突然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你老板李万勤人咋样? 还行吧。 哦.....王玄荣点点头,他有没有什么八卦之类的,说实话我们对他这个人老好奇了。 你指的是哪方面? 就...那些艳闻啊什么的。 元向木手指捏着酒杯慢慢转着,他能感觉到身侧投射过来的强烈视线,当然有,有钱人嘛,都爱玩。 灯光映着满桌的酒水,波动的光影将一桌人脸色被衬得微妙又犀利。 都是什么传闻,我们也好奇地很,讲讲呗,就当下酒菜。 所有人都看着他,元向木笑了笑,口吻轻松道:那可太多了,听说就爱玩少男少女,不知道真的假的。 王玄荣哈哈大笑,眼睛却看着他,还是有钱人会享受,不过....你是他秘书长,就没听到点别人不知道的密闻什么的?我先前听人说他有个情人,还是男的,长得可带劲了,你见过没? 元向木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 男的?他手指轻轻敲了下杯壁,坦然直视王玄荣的眼睛,没有,他很少来公司,我其实都不太见得到他,李董私人生活我也不太能接触得到,公司里的事大部分都是徐总在管。 哦....这样,我还以为秘书能听到点不一样的。 元向木笑道,哪有,作为秘书,第一准则就是不要乱听乱看,千万别对老板好奇。 这样啊...说来巧了,我那天去恒青做走访,刚好看见李万勤跟你从楼里出来,感觉他对你还挺亲近,那看来我是看走眼了。 王玄荣嘴里在说笑,桌上的气氛似乎轻松了几分。 但身侧投射来的视线却像刀割一样。 第79章 流沙 元向木若无其事地拿起酒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旁边突然吵闹起来,小孩尖锐的哭声如魔声穿耳,元向木皱了皱眉,转过头见隔壁桌年轻女人拿着奶瓶手忙脚乱地哄,而她对面那个吃得满嘴流油的男人正伸着他那根肥硕的指头,指着女人的鼻子大庭广众之下大声指责。 尖锐的哭声在乱糟糟的饭店持续了很久,吵得人心烦气躁。 过了会儿,他放下酒杯道:你们先吃,我去下洗手间。 饭店吵吵嚷嚷,他绕过穿梭在过道的服务员,却没去卫生间,转头走出饭店。 第96章 街边的路灯藏在树冠后,光线被遮挡地七零八落,身后的吵闹像变成毛玻璃后的人影,模糊不清。 元向木手插在裤兜里,慢慢踱步到树下,身影也融进影影绰绰的阴影里。 可能有点醉,他竟然觉得脚下晃动的漆黑树影像水浪扑着脚尖,一下一下舔舐着漫上身体,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卷进海底。 然而在窒息的感觉快漫上胸膛,堵住气管时,一股十分熟悉的烟味弥漫进肺部,这并不浓烈的味道让他像溺水的人突然接触到海面,他的胸口抑制不住剧烈起伏了下,几近涣散的瞳孔骤然凝聚。 转过头,不远处亮着一点火星。 弓雁亭噙着烟,站在三步外。 元向木心头跳了下,对上那双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弓雁亭抬脚走近,随即在一步之外站定,半张脸被灯光投射下来的漆黑树影遮住,但元向木能感觉到对方穿透力的目光。 这种感觉很熟悉。 十年前坐在审讯室里,光束打在头顶,而一步之外的昏暗中屹立着的一道道黑影,投射在他身上的便是现在这种眼神。 你这几天到底干什么去了?弓雁亭问。 上班。元向木平静道。 弓雁亭视线始终牢牢钉在他脸上,李万勤对你很亲近? 不。元向木摇头,没有谁会亲近一个想弄死他的人。 老王不会看走眼。 你想说什么? 弓雁亭死死盯着他,你,到底是怎么接近李万勤的? 元向木直视着他,几秒后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弓雁亭衣领将他抵在树干上,李万勤故意做做姿态你就怀疑我了吗? .....我能信你吗? 随你。 元向木。弓雁亭吸了口气,咬牙道:你别逼我。 如果怀疑让你不好受,那就信我吧。元向木低头在他衣领间嗅了一口,岔开话题道:刚才在篮球场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 弓雁亭垂眼看了他很久,半晌抬起那只夹烟的手握住元向木后颈,大拇指无意识地蹭着着他耳后的皮肤,你就非得跟我挣个输赢? 为什么不,我就是这样的人。 弓雁亭眉头死死拧起。 愿赌服输,我要一个吻。 不等对方说什么,元向木便仰起下巴吻住那片唇。 弓雁亭没动,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揽住元向木的腰,低头将这个吻加深。 舌尖被卷住,舔舐吸吮,带着潮湿水汽,他很温柔,但似乎不带什么情愫,只是在做这一件事而已。 不过元向木并不在意,他要一个吻,得到了就够了。 他很享受自己赢得的结果,也已经不再执着于弓雁亭对他是恨是爱,只是单纯地沉浸在这一刻。 烟灰掉进了脖子里,他被烫得一缩,又张嘴咬住弓雁亭的舌尖。 浓重的酒气混着烟草,四月的晚风缓缓流动,烟雾被气流扯开,萦绕着漆黑树影下紧贴着的几乎看不清的身影,只有偶尔紊乱的粗喘给这安静一角添上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饭店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嘈杂起来,脚步声混着说笑靠近,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们,那些人扭头往这边看,戏谑的口哨混着笑声。 弓雁亭将烟头碾灭,手指一勾把元向木松松挽在脑后的头发放下来。 他收紧手臂,将元向木拥紧,低头碾着湿润柔软的嘴唇,眼皮却掀起,冷冷盯着几步外那些猥琐的、不怀好意的窥探。 脚还疼吗?弓雁亭往后撤了一点。 元向木没回,只细密地啄吻弓雁亭的嘴角,沿着侧脸一路向下,唇瓣贴在皮肤上磨蹭片刻,随即尖利的虎牙抵住弓雁亭脖颈,不轻不重地噬咬。 他有些克制不住,但最终只在弓雁亭的脖子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想咬就咬。弓雁亭捻着他的头发。 算了。元向木喘了口气,让人看见不好。 弓雁亭皱了皱眉。 往回走的时候碰见先前坐他们隔壁桌的女人正抱着孩子往前台走,那小孩估计是年级还小,一直哭闹,两人往旁边让了让,刚回到座位,王向荣就大呼小叫,你俩干什么去了,手机也不带,我都打算出去找你俩了。 元向木眉梢一跳,出去透了会儿气。 饭吃得差不多了,大家碰了几杯,起身往出走的时候迎面跑进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女人。 店内的过道本就狭窄,元向木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下,脚腕顿时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扶着桌子站稳,只见刚才那女去而复返,直奔刚才坐的座位,很快又跑到前台,女人很着急,比划着说了句什么,前台拿出一个奶瓶递给女人。 弓雁亭结完账,和元向木前后脚出门,这小小的插曲雪花般落下,融掉。 本该是十分寻常的一幕,却不知为和,女人着急寻找奶瓶的一幕总在脑海中一遍遍闪现。 很快,他的脚步重重顿住。 【我小姨日子也不好过,奶瓶丢了怪可惜的。】 笔录里那一行不起眼的、褪色了的黑色字体拆解、拼凑,转瞬勾勒出一个带着还孩子、家庭经济拮据的父女形象。 零几年大部分人还很穷,根据黄瑶的描述,她的小姨家庭并不富裕,奶瓶虽然不贵,但节俭小半辈子的人发现东西落下了会不回去拿吗? 这个案子所有笔录他看了不下三遍,总觉自己的思路被固定在一个方向,那种感觉抓不住摸不着,却一直盘踞在脑子里。 现在才发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安瑶和他丈夫的身上,办案民警从安瑶的视角去审视案发过程,思考问题,而从这个角度看,她的小姨红柳当时已经离开居民楼十几分钟,几乎被完美忽略掉了。 专案组并不傻,当时有关人员都被调查过,包括红柳,根据她的描述,当时着急带娃赶班车,这个说法似乎没有任何问题,警方也并没有从她嘴里问到更有用的信息。 但如果她当时返回安瑶家拿奶瓶,有极大可能看见凶手的犯罪过程,可她为什么要说谎? 【天快黑了,我还要赶班车,娃困得不行了。】 红柳的声音穿透时光响在耳边,他似乎能看到一个面色惨白却仍然强自镇定妇女紧紧搂着自己的孩子,而恶魔的爪牙已经抵在了小孩娇嫩的喉咙。 第80章 报案人 晚上十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办公室。 电脑刺白的光映在弓雁亭脸上,屏幕页面正停在公安内网的人口信息查询系统界面,红柳的档案加载出来的那一瞬,他感觉整个头皮都麻了一下。 她的个人信息里有一条事件记录2007年8月17,红柳于康顺医院附近失踪。 两年后,法院正式宣告失踪。 弓雁亭皱眉,滑动滚轮往下翻。 她的父亲离世,母亲健在,曾在2003年底与前夫育有一子,2007年3月与现任丈夫生下一个女儿,夏青途案发生一年后,红柳在外省找了份文职,此后平南省再没有她的活动痕迹。 弓雁亭突然想起一个很少有人会注意的细节办案警察的走访地点。 他立马翻开红柳的笔录,当时一共走访过两次,第一次是在九巷市康顺医院,第二次是在外地的亲戚家。 并非逢年过节,她竟然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翻山越岭跑那么远逛亲戚。 而红柳失踪的报案记录也充满蹊跷。 据报案人描述,红柳8月17号下午去康顺医院探望病危的堂妹,医院监控显示晚上十点走出医院大门,从此便消失了,一天后,她的母亲才报案称自己女儿不见了。 值得关注的是此前她一直在外地,四年间第一次回来,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当这起失踪案并没有被立案调查,导致关于她失踪的详细调查记录太少,几乎没有可用信息。 第二天一早,何春龙跟夏慈云就到了办公室。 红柳简单到一眼望到底的信息里,那条失踪记录像块隐藏在皮肉里的肿瘤,让人心惊肉跳。 何春龙沉吟了阵,对两人说:这样,你俩今天请个假,去调查红柳丈夫,安瑶的丈夫这边也得跟,我去就行。 三人立马动身,然而直到下午四点,他们得到的消息都不尽人意,何春龙那边还是和当年一样的结果,弓雁亭这边一问三不知,很显然当年红柳并没有跟她的丈夫透露过任何消息。 弓雁亭跟夏慈云把车停在路边,拿着打印出来的资料一遍遍翻,企图搜索任何有可能遗漏掉的线索。 过了会儿,他重新挂挡踩油门,还有一个人我们也得去问问。 谁? 第97章 红柳失踪的报案人。 两人赶在饭点前到了一个十分老旧的住宅区,楼道狭窄阴暗,眼前锈迹斑斑的铁门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这楼隔音效果约等于无,门里传来拖沓缓慢的脚步,开门的是个身形佝偻又瘦削的老人,头发全白,精神倒还可以。 你们找谁?老人打量着他们。 弓雁亭亮出警察证,我们想了解下您女儿柳红失踪的案子,不知道现在方便吗? 老人脸上闪过惊愕和茫然,似乎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们。 进来吧。她颤巍巍往旁边让开。 弓雁亭跨进门,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房内跟外面看起来一样老旧,许多家具都刻着浓重的岁月痕迹,掉漆的桌面和墙皮,狭小的空间,老人浑浊恍惚的神色,还没开始谈心里就已经蒙了一层灰。 弓雁亭的视线落在阳台挂着的女孩衣物上,您家有小孩? 什么?老人侧着耳朵,大声问。 弓雁抬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这回倒是听清了,老人同样很大声道:我外孙女,上学去了。 弓雁亭点了点头示意夏慈云跟老人交谈。 谈话不怎么顺利,老人耳朵不好,一句话得说两便才听得清,就算听清了,大部分也都是摇头,也许早年失去女儿受到打击,人变也得糊涂,当时的细节早已记不清了,只反反复复讲当年红柳失踪时的无助和心痛,不断用掌根擦着眼睛。 又是一场空跑。 谈话快结束时,楼道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了。 弓雁亭转过头,见一个提着布包的少女出现在门口,约莫十四岁,扎着马尾,蓝色校服洗的发白。 见到屋里的陌生人,潼潼先是一愣,清亮的眼睛在弓雁亭脸上停顿了两秒。 姥姥?她快步走到老人身边。 这是我外孙女,小名叫潼潼。老人用掌根揉了下眼睛,慈爱地拍拍潼潼的手,这两位是警察同志,来问你妈妈的事。 女孩靠在老人身边,神色并不露怯,她先看向夏慈云,接着目光又停在弓雁亭身上,哥哥姐姐好。 夏慈云温柔地笑了笑:你好呀潼潼。 红柳失踪的时候她才四个月大,夏慈云并没打算向潼潼问什么,饭点到了,厨房烧着小米粥的香味飘进客厅,她转头跟弓雁亭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两人站起身,那就先不打扰您老人家了,有需要的话我们再过来跟您了解情况。 老人仓惶起身,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神色落寂地点点头。 走出客厅前,弓雁亭脚步停滞了下,微微侧过脸,似不经意地朝站在老人身后的潼潼看了眼。 然而这轻轻一瞥,让他神色几不可察地凝了下 女孩此时正看着他。 怎么了弓队?已经走到门口的夏慈云转过身。 但在夏慈云看过来的瞬间,她又立刻挪开目光。 这细微的变化让弓雁亭心头一跳。 视线从女孩用力搓着裤缝的手指上划过,他道:小云,你先去楼下等我。 夏慈云皱了下眉,迟疑地点点头,....好。 大门重新合上,弓雁亭目光极具穿透性的盯住潼潼,你认识我? 女孩终于显露出几分怯意和紧张,她手指更加用力地揪着裤缝露出的一节线头,但仍然紧紧回视着对方不答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弓雁亭。 潼潼咬着唇瓣,整个人都紧绷着,我可以看看你的证件吗? 弓雁亭脸色闪过意外,随即掏出警察证递到她面前。 潼潼立刻凑到跟前,仔细又认真的看着证件,再次望向弓雁亭时眼中的警惕和打量淡了许多,.....我有东西要给你。 弓雁亭瞳孔轻轻一缩,什么东西? 潼潼不作声,走到玄关打开左手边小卧室门,站在门口看着他。 抬脚走近,当掀开短帘的那一刻,弓雁亭只眼底骤然掀起巨浪 靠墙的单人床上整齐摆放着五六个毛绒玩具,其中一只粉色邦尼兔连包装都没拆。 而这几只玩具,他曾经在妙妙的病房看到过,那只粉色邦尼兔,正是林又奇送给妙妙的生日礼物。 弓雁亭压下心跳,抬头环视着这间小小的卧室,不止毛绒玩具,还有很多东西,铅笔盒、书包、画笔,都和妙妙的一模一样! 潼潼沉默地走到破旧的书柜旁,从一个生锈了的铁盒子里拿出一把钥匙,随即打开书柜唯一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被黑色塑料袋严严实实裹着的东西。 这个是宋叔叔让我给你的。潼潼把东西拿给弓雁亭。 弓雁亭接过,塑料袋上贴着封条,没有被撕动过的痕迹,他并没打开,只用手指隔着塑料袋粗略摸索了下将东西装进上衣内袋,这才抬头看向潼潼,宋叔叔? 此话一出,潼潼脸色一下变了,...你不认识宋叔叔? 弓雁亭拿出手机从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递到潼潼面前,是他吗? 即便已经预料到,但看到潼潼表情的那一刻,弓雁亭猛地闪了下。 他看着潼潼,曾经在审讯室里投向被提审的嫌疑人的尖锐的眼神落在潼潼脸上,你和这个宋叔叔是什么关系? 潼潼被吓到了,不自觉朝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但是他就是我和奶奶的亲人。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上周。 几月几号? ....三月二一号。 林友奇自杀前三天。 他给你的这个东西除了你和他还有谁知道?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气势太过锋利,潼潼紧张地咬着嘴唇摇头,...没有了。 他给你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潼潼用力手指狡着裤缝,没有,只说交给一个叫弓雁亭的哥哥....还说一定要看证件。 弓雁亭沉默地盯着潼潼清亮的眼睛,你们的关系还有谁知道? ....没有。潼潼仓惶道:他叮嘱我和奶奶千万不能对任何人说。 为什么? 潼潼摇头。 他经常来看你和奶奶吗?大概多久来一次,他上次来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潼潼犹豫了下,从书柜里拿出一个台历,弓雁亭伸手接过,只见三月二十四号那天被红笔圈起来,写了宋叔叔三个字,但显然林友奇没按约定的时间来探望老人,而是将时间提前了三天。 往前一页,三月十三那天同样用红笔圈着,正好这天是妙妙的生日。 你的生日是三月十三? 潼潼嗯了一声。 果然。 两个女孩都是同一天出生。 再往前,几乎每隔一个月就有红色标记。 弓雁亭将台历放回去,声音放轻嘱咐道:今天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能做到吗? 潼潼望着他重重点头。 走之前,女孩突然将他叫住,我知道,其实宋叔叔不姓宋,他再也不会来看我和奶奶了对吧? 弓雁亭转过头,见她通红着眼睛,泪珠一滴滴砸下来。 潼潼带着哭腔,你们都是警察,宋叔叔不是那样的人,他肯定是被害死的。 弓雁亭沉默半晌,低声道:我会抓住凶手的。 第81章 旧案 林又奇?! 市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何春龙满脸震惊。 对。弓雁亭把黑色包裹放在桌面,林又奇是在红柳死后经常去她母亲家,一个月最少一次,之前只是送些钱和东西,虽然不多,但对老人来说总是一点贴补,后来时间久了,便像亲人般相处。 话音落下,三人都在对方脸上看到相同的猜测和惊疑。 潼潼出生几个月红柳就死了,她的父亲将她扔给红柳的母亲之后就再没来往,因此潼潼非常依赖林友奇,可以说是养父也不为过,但他却极力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来往也非常隐蔽小心,甚至叮嘱潼潼不许她告诉别人,这是为什么? 他和潼潼什么关系?私生女?红柳长得眉清目秀,这是很有可能的。 但如果不是.... 也许林又奇当年就发现了夏青途案件中的漏洞,且一直没放弃追查,有可能已经拿到了很多有力的线索,只是碍于某种原因,被迫停止了。 而这一切的答案就在潼潼交给他的黑色包裹里。 三人都紧紧盯着这个并不大的东西,想到或许埋藏多年的重案就要露出水面,连何春龙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同志都有点紧张。 第98章 夏慈云拿出相机拍了几张照片,随即打开录像。 何春龙沉声道:拆吧。 弓雁亭戴上手套,用剪刀小心剪开包裹,一个黑色硬质长方形盒子露了出来, 几人心里一阵猛跳。 盖子一打开,三人的猜想都被印证了。 是只录音笔和一张纸条。 意宏路永安街?夏慈云看着展开的折纸。 几秒后,作为刑警的灵敏嗅觉让她倏地变了脸色,意宏路不是康顺医院附近的一条次干道吗?老林意思红柳是在这条路上失踪的? 对,康顺医院门口是主干道,右手是次干道意宏路,永安街是一条相对僻静的支路。 三人又打开红柳当时失踪的调查记录,发现案件细节十分粗糙,没有提到半个跟意宏路相关的字。 弓雁亭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脑中一根神经突然叮地一声脆响。 我有印象。弓雁亭划拉着鼠标反复看案子细节。 什么?何春龙跟夏慈云都抬头看他。 红柳失踪那年夏天,意宏路修路我有印象。弓雁亭神情凝重道:当时我爸下到地方视察,我跟他一块来这边住过一个月,意宏路因地下水管破裂被挖开抢修管道,我那几天经常从那路过。 一脸黑云的两人立马来了精神,有留意到什么异常没有? 我只记得坑很深,最少两米,我还掉进去过。弓雁亭沉吟道,整个路面被挖开,路口放了提示禁止行人通行的提示,我们为了抄近路还是从那边走了,但当时并没有察觉到有异常,只觉得工程进度很快,没几天路就修好了。 何春龙冷哼一声,两米的深坑,埋个尸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对了,当时似乎还砍了路边的树。弓雁亭道:红柳的案子基本没提到关于道路监控的部分,我想很有可能是因为部分树木被砍伐,导致路口唯一一个监控被树给压坏了,本就偏僻的一段路完全处于监控盲区。 他停了下,说: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 空气凝滞了下,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那只静静躺着的录音笔上。 夏慈云额头上冒出汗珠,她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话筒对准录音笔的喇叭。 吧嗒一声轻响,弓雁亭按下按钮,听筒里先是一阵刺耳的忙音,很快声音静了下来,响起粗重又急促的呼吸声。 【我走了好一阵,才想起娃奶瓶落在我外甥女家了,就赶紧回去取,没想到刚上楼,就看见....就看见对门门开着,一个男的躺在地上,胸口插着....插着刀,嘴里也在冒血,地上都是.....血, 他看见我了,眼睛瞪、瞪那么大,嘴巴动着,好像要跟我说什么....】 女人语无伦次,声音非常沙哑。 弓雁亭抬头跟何春龙对视一眼,果然。 一旁的夏慈云眼眶早已红成一片,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在目睹整个案发过程,亲耳听着自己父亲是怎么被人杀害。 【我吓得浑身发软,刚要挪过去,就看见屋子里迎面走出来一个人,很高,手里拿着几张纸.....】 女人的呼吸越发急促,往后十几秒又是一阵完全沉寂的忙音。 过了阵,一道做过变声处理的男音响起:【你当时看见了为什么没出声?孩子也没哭吗?】 低低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女人声线颤抖道:【娃睡着了,我当时吓愣了,根本发不出声,那个男的把我拖到四楼拐角,拿刀对着我娃,说....说我敢说出去一个字就,就杀了我们....】女人哭声越发明显,【对门那个男的活不成了,可是我娃才九个月,我没办法啊...】 女人嘶哑的哭泣声回荡在办公室,仿若泰山般压在三人心头。 【有没有注意到凶手的外貌特征。】 【有】 三人神经绷得更紧,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我只记得他缺了一节小拇指,不记得是哪只手了】话音落下,办公室变得寂静,就在三人都以为到这儿结束了的时候,红柳的声音再此传来 【哦对了,他好像....好像有一点长西口音。】 何春龙嚯地起身,一时间三人神色齐刷刷大变。 红柳微弱颤抖的声音万钧雷霆般响彻穹宇,弓雁亭甚至能听到大脑里啪啪爆裂的巨响。 不久前他们一直在大海捞针,十几天过去没得到一点关于李万勤真实身份的线索,猝不及防得到线索,换谁也做不到稳如泰山。 至此,录音笔再也有响起过,对话到这里便完全结束了,而录音笔里两个人,一个失踪,一个自杀,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夏慈云偏头看着窗外,倔强地不让兜在眼眶的眼泪掉下来。 整个办公室因为这通对话变得沉重不已,十一年前的真相终于被揭露,折在这件案子里的人再也回不来,追查这么久终于柳暗花明,可办公室没有一个人脸上能露出喜色。 但不管怎么样,案子还得往前推进,而且要比以前更快,他们要在凶手得到消息前拿到直接证据。 良久,夏慈云长长呼出几口浊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沉痛道:证据已经足够重新申请立案调查了,接下来是不是要..... 再等等。何春龙叹道:再等等吧,涉及李万勤的真实身份的线索,公开立案一定会打草惊蛇。 ....不对。夏慈云眉宇间充满疑惑,老林发现疑点之后,为什么没第一时间向上级报告?而是私自去查? 何春龙也面露困惑:就目前我们获取到的信息来看, 林又奇十八年前就注意到了红柳,当时案件很可能已经宣判结束,但如此重大的漏洞一旦被提出,是不可能不受到重视的,我当时也在局里,如果他申请重新立案调查,我不可能一点消息都听不到。 或许他根本就没向上级反应?夏慈云缓缓摇了下头,推翻刚说的话,老林没理由这么做,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很有可能遭受到了某种威胁。 弓雁亭沉默几秒,道:对,也不对。 老林心思细腻,我猜他应该跟当时的领导提出过疑点,感受到阻力后立马隐身,不然这么多年不可能安然无恙,而他一直没有重新提这件事,是因为还没有掌握直接证据,他还有妻女,一旦亮明身份就无法回头,如果不能将对方一棒子打死,就会被反噬,他不可能冒这个险。弓雁亭顿了下,突然想起什么,按老林的资历,这么多年应该早就升上来了,但他的晋升每次都被驳回..... 何春龙也意识到什么,立马打开电脑调出04年九巷市公安局的组织架构,很快,三个人名出现在视线之内。 夏青途、李志涛、贺梁。 何春龙回忆道:当时局里人事调动,副局长这个位子空出来一个,这三个人是那时最有希望晋升的候选人,后来夏青途和李志涛双双折损,贺梁才当上副局,一路飞升,直到坐上省厅的宝座。 夏慈云接着道:难道是贺厅借了李万勤的东风,直接把这件事定型了? 何春龙沉声说:极有可能。 贺厅现在人在大牢,想秘密提审可不容易。 何春龙沉沉呼出一口气,道:这些后面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查零几年长西发生的大案,现在我们有了方向,比无头苍蝇一样乱飞好多了。 就在这时,弓雁亭突然低声重复,长西..... 怎么?其他两人对他这个表情可谓十分熟悉,当下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弓雁亭抬头,长西96年矿坑坍塌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你是说这件事和李万勤有关? 嗯。弓雁亭语速快而平稳,按时间推算,真正的李万勤在00年已经因甲状腺癌复发成为未分化型甲状腺癌离世,再往前推,现在的李万勤应该是99年之前逃到平南省。 他长长吸了口气,语气加重:刚好,在这之前,96年长西规模最大的煤矿坍塌震惊全国,不过,最重要的是,报到这件事的报纸,曾被夏局收藏过。 话音落下,办公室静地似乎连心跳都听得见。 那些报纸何春龙知道,夏慈云更加清楚,但当时他们的侦破方向完全是错的,那叠报纸虽然翻看过,却没有引起重视。 弓雁亭道:李万勤当时撕走了笔记,却没拿走报纸,只因为它和其他报纸叠在一块,侥幸避过一劫。 何春龙扶着桌沿,俯身缓缓坐在椅子上,脸上是极少会出现的愣怔。 他万没想到李万勤居然能涉及这么大的旧案,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案子还能继续秘密进行吗? 良久,何春龙缓缓道:你俩先去查长西煤矿塌方整个案件过程,若真有牵扯,兹事体大,我得亲自向张局长报告,还有,光我们三个人不够,如果上面说继续秘密进行,就得加派人手。他叹了口气,去忙吧,我得好好想想。 第99章 长西煤矿塌方并不难查,当时受难家属一度上访到中央,新闻铺天盖地地报到,随便一搜就能搜出很多。 整个事件的起因和过程都很明了,在96年9月24号,连续下了七天的大暴雨终于停歇,长西煤矿要求工人复工,当天刚好是每月安全生产督察的日子,矿长赵飞龙亲自带班下矿,不到半小时,塌方发生了。 原因也很简单,雨季暴雨长时间浇灌,地下河上涨淹到了软土层,大量雨水渗入基坑,上下同时作用导致土体泡软,抗剪能力降低,最终引起塌方,无人生还。 让人愤怒的是,灾难发生时,矿场负责人没有第一时间找专业救援队,四小时后市消防救援队才收到消息,后来经过排查,这么大规模的矿井根本没有按规定修建安全通道,本来这些人是可以生还的,却被活生生埋在了地底下,这一结果暴露后直接引起民愤。 上面派了一个专案组下来大刀阔斧地干,凡是所有涉及此案的负责人都被判刑,包括当时的矿场监管部门领导,四个副矿长两个直接判死,徐富贵当场被抓,另一个名叫高黑子的副矿长不知所踪,据说当时有人看到他也下矿了,其余两个无期徒刑,到现在还在蹲大牢。 而被埋的一百多个工人,因事后连续大雨救援难度大,再加上当时技术问题,到现在也没挖出来。 夏慈云仔细翻看每一条新闻,但光看这些看不出什么,唯一引起她注意的是那个失踪了的副矿长,高黑子。 外面天完全黑了,她用力闭了下酸痛的眼睛,伸手去拿水杯,不想碰到了鼠标,屏幕弹出一个某某讲故事的视频。 原本想关掉,一想还是算了,就当放松一下。 两分钟后,她不自觉地坐正身体,把进度条往回拖了十几秒。 咱再说这个徐富贵,行刑前一晚因突发心脏病死在了狱中,这其中到底有没有隐情,也只有当事人至自己知道了。 讲故事的男人绘声绘色,激情澎湃,夏慈云却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如果是真的,她刚刚在网页上为什么没搜到有关徐富贵猝死的信息,是被刻意删除还是其他原因? 真相是什么,还得亲自跑一趟当地公安机构,翻看详细记载事件的卷宗才知道。 晚上十点,弓雁亭和夏慈云走出公安大楼,暮色里大门正中间挂着的警徽在灯光下庄严肃穆。 这一天信息量太大,精神的长时间紧绷让他们都有些疲倦。 夏慈云转头看着弓雁亭被路灯衬得轮廓分明的侧脸,半晌低声道:对不起,把你扯进我爸的案子里。 弓雁亭看了她一眼,我查这个案子不仅仅是在帮你。 夏慈云原本还想在问,但最终只是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轻声问:等案子结束了,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 夏慈云沉默了下,犹豫出声, 你.... 怎么? 你以后真不打算结婚? 弓雁亭低头点了根烟,不结。 夏慈云脸上闪过疑惑,那假如以后遇到喜欢的女生,你也不结吗? 弓雁亭突然咧起嘴角,他似乎笑了下,但脸上没什么笑意,我要是敢结,有人直接把婚礼现场给我点了都有可能。 夏慈云一惊,谁啊? 弓雁亭没回,掏出车钥匙按了下,不远亮起车灯,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起飞长西。 -------------------- 不好意思来晚了,这两天有点忙 第82章 潮水1 晚上十点。 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咔哒声,走廊的亮光只透进来一瞬就又被挡在门外。 弓雁亭走进客厅,脱下外套搁在沙发扶手上。 他在昏黑的客厅里站了两秒,随即抬脚走向书房。 咔 一声轻响在身后响起。 弓雁亭猝然扭头,骤缩的瞳孔里映出一簇橘黄色火苗。 元向木低垂着的半张脸被轻轻跃动的火光照亮,很快黑暗中弥漫开淡淡的烟味,他甩手啪地一声合上金属盖,把刻着gbi的打火机放回弓雁亭的大衣里,手指将咬在嘴里的烟夹走,抬起头。 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光并不足以看清一个人的表情,但凝滞在昏暗中沉甸甸的气势是无法忽略的。 是我以前抽的那款。元向木说。 弓雁亭这才动了动,彻底回转过身。 他抬脚走近,用手掌兜住元向木的下巴抬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这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大拇指缓缓擦过元向木的侧脸停在嘴角。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弓雁亭指腹不轻不重地扯动着元向木柔软的嘴角,声音低沉缓慢,却压着说不清的暴戾,你把我这儿当什么了? 明明看不清表情,但元向木后颈莫名淌过一股细细的电流,激地汗毛直竖。 阿亭。 元向木握住弓雁亭的手腕,用力一扯,在对方跌在沙发上的一瞬借力翻身,抬腿跨坐上去。 他偏头亲吻弓雁亭侧脸,眉峰,额头,我想你。嗓音低哑缠绵,带着潮湿浓稠的情yu。 亲吻沿着下颌游走到脖颈,才被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的衬衫领挡住。 他顿了顿,唇瓣贴着弓雁亭脖子上凸起的青筋舔吻,另一之手贴着肌肉硬实的胸膛往上摸到纽扣。 只是还没解开,手腕就被抓住了。 元向木顿了几秒,便又用嘴蹭着弓雁亭的脖子,声音亲昵软和,我们做吧。 .... 嗯? ...... 想要。 没得到回应,他挣了挣被抓住的手腕,低低地喊,阿亭... 手腕的桎梏缓缓变松,他叼住弓雁亭的脖颈轻咬了下,手伸下去在对方腰间摸索片刻,指尖轻轻一挑,随即咔哒一声轻响。 第82章 潮水2 元向木跪起身,右手背到身后掀开睡袍,指尖摸索到软出开拓,五六秒后胸口轻微起伏了下,才将手伸下去扶住应物。 缓缓往下,彻底坐到底的时候他突然仰起头,昏暗中漂亮肌理紧紧绷起,半晌,气息颤抖地吐出一口气,随即抬眼望向弓雁亭。 视线接触的一刹那,他不可抑制地泛起鸡皮疙瘩。 昏暗中强烈的视线密密实实落在他身上、脸上,近乎戏谑的审视和打量。 元向木想起小时候在动物世界里看到动物交he的场景。 而弓雁亭此时面无表情地仰靠在沙发上,像在看求欢的动物。 不知廉耻,没有尊严。 元向木浑身霎时泛起红,他似乎高估了自己在这个绝对冷淡的人面前撕开尊严时的承受力。 这个动作让他被进地太深,元向木脊背紧紧绷起,胸口起伏着小口喘气,夹烟的那只手撑着沙发靠背缓了很久才又缓缓抬腰,再深深坐下去。 直起腰,他将烟放在嘴边的时候手指细微发着抖,尼古丁灌入肺部,他高高仰起头,眼睫微颤着阖起,像在忍受着什么。 很享受,仿佛毒瘾发作的人被满足,又似乎痛苦不已。 窗外的月光顷刻铺满了他整个面庞,沿着喉结一路向下,淌过脖颈和颈肩,沿着腰身流进半挂在身上的睡袍里。 他屏住的那口气,许久,才化作极轻的烟缕,顺着微微启开的唇缝溢出,他似乎舒爽极了,半裸的胸膛在缓慢又深长的起伏。随即似乎极舒爽地缓慢地吐出烟雾。 指尖的烟被抽走了,元向木睁开眼。 戒了就别抽了。 元向木看着弓雁亭轮廓冷硬的脸,突然附身用虎口卡起弓雁亭的下巴,低头狠狠吻上去,这次没有药,你会觉得恶心吗? 这会儿才问是不是有点晚了?弓雁亭声音听不出情绪。 元向木笑了笑,手指滑下去勾住他的衬衫领。 起落沉浮,秽靡的水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被填满,抽离,顶入,撑开。 火星明灭,弓雁亭平静地抽着剩下的那半根,视线定在元向木盛满春欲的脸上,像个看客一样看着他沉浮挣扎。 过了阵,腰间抚上一只手,虎口和掌心常年训练和握枪摸出来的粗茧磨着皮肤,元向木敏感地哆嗦了下。 那只手摸到前胸,停住了。 你的石头呢? 元向木从情yu里捞回一点理智,艰难吐出一口热气,挺着腰边动边道:....给我弟了。 弓雁亭盯着他沉默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沉冷,那是给你保平安的。 我啊....元向木大腿猛地一抖,起落地幅度越来越高,.....我知道....小孩呃...过生日,没什么送的,就把那个给他了。 第100章 那你呢? 我不用.....也不信。 弓雁亭眉眼早已变得沉冷,嘴角抿紧,抬眼看着那张完全沉浸在情yu里的脸。 快感层层堆叠,下面开始有节奏地收绞挤压,然而就在元向木抬着腰放慢节奏,试图掌控快*时,弓雁亭猛地伸手钳住元向木的腰侧,以一种近乎可怖的力道将人硬生生摁死在自己的月夸部。 第82章 潮水3 不....放手!啊啊 元向木的呼吸骤然断掉,继而浑身打颤,感官被这一下炸得粉碎,只剩下被强行推上顶峰的空白。 许久,他喉咙里才挤出一声低低的嘶鸣般的尖叫,抖着手指疯了一样掰腰上的贴钳般的桎梏。 弓雁亭吸了一口烟,面无表情地看着元向木濒死挣扎,直到掌下的腰软下来,他才兜住他的后背坐起身,把人放倒在沙发上,用虎口卡住元向木的胯骨,毫不留情地地深顶。 不行!元向木被刺激地鲤鱼打挺,手条件反射推拒,不行啊啊啊.... 弓雁亭蓦地冷下来,不准推我。 慢点.....啊.... 元向木受不了刺激,大腿不受控地蜷缩着并拢起来。 弓雁亭停住动作,表情漠然地看着他,腿弓长开。 元向木疯了,哆嗦着手啪地一声扇在弓雁亭脸上,.....你想干死我吗弓雁亭? 他手上没什么力气,但这一巴掌让弓雁亭定住了。 他死死盯着元向木,嘴角竟扯出一个笑。 沉重的沙发传来让人心惊肉跳的声响,受不了的惊叫偶尔掺杂着粗重的呼吸传出。 元向木瞬间汗毛倒竖,下意识要躲,下一秒手弓雁亭的手像铁钳一握住他大腿根强行掰开,用力到五指深深陷进肌肉里。 第82章 潮水4 许久,不知道被顶到了哪儿,元向木蓦地惊恐出声,啊等、等一下 弓雁亭皱了下眉,把烟咬进嘴里,抬手扯下领带手法利索地勒在元向木嘴上,迅速缠了两圈绕道闹后打了个死结。 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牢牢把住那元向木的腰狠凿进去,好像就是要干死这人,把连日来的烦躁都变成操干的力度,重重钉进这具身体。 唔! 元向木剧烈扑打,失控地仰起头,脖子上暴出根根青筋,整个颈肩被拉扯出脆弱又美极了的弧度。 他似乎被定住了,但细看才能发现每一处都在细颤,连瞳孔都在克制不住地张大。 下方被绞得发疼,弓雁亭终于停下动作,将摁在元向木脖子上的手收回,取下咬在齿间的烟,漫不经心地弹了弹。 呃...... 带着余温的烟灰落在抽搐的小腹上,元向木像突然被烫到,喉间挤出短促的嘶鸣。 最后一点羽毛般的碰触终于让防线决堤,他整个人仿佛通电了一样疯狂发抖。 弓雁亭眯眼看了他半晌,不紧不慢吸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捻灭扔下沙发,待到对方的身体逐渐平复,才用掌根压住元向木还在颤动的小腹,下面缓慢而有力的动起来。 月光在半空中无力晃荡又偶尔痉挛的小腿上静静流淌,安静又沉寂。 塌陷,崩坏,又被强行兜起,温柔地插弄。 他仰着脸,颈线因某种难以言喻的刺激绷紧又放松,眼神失焦地望着上方摇晃的虚空,可偶尔在对方的吻落在身上,那双涣散的瞳孔又会轻轻缩一下,略过一丝清醒的,几乎惊悚的战粟。 第82章 潮水5 陷在沙发里的身躯早已软瘫,只有在对方偶尔深入的时候,才会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绵长有破碎的喘息。 被欲望彻底浸透,连神经末梢都带着不受控制的余韵。 弓雁亭俯下身,拨开他粘在脸侧被汗打湿的发丝,舒服吗? 元向木抻了抻脖子,喉间溢出一声崩溃的呜咽。 弓雁亭眸色沉沉看了他半晌,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发丝里,捏住后颈将他的脖子拖托起来,鼻尖在鼓起的血管上蹭了蹭,低头咬住下巴与喉结之间的软*肉。 唔唔..... 就像命脉暴露在野兽的利齿下,当牙齿嵌进皮肉,轻轻撕扯的时候,这种强烈的被掠夺的威胁感让元向木汗毛根根立起,不知是恐惧还是什么,他浑身都在细密地发颤。 弓雁亭掀起眼皮,盯着元向木颤抖失焦的瞳孔,幽深的眼底静静翻涌着某种安静又惊人的情愫。 许久,他才放开那块肉,一路亲吻到脸侧,张嘴叼住元向木的耳垂。 上大学的时候,就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可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心里不可侵犯的男神只有在被懆到失神的时候才是最美的。 元向木浑身狠狠一哆嗦,鼻翼剧烈阖动,偏过头,满眼湿红地望着弓雁亭。 对方缓慢地耸腰,手探到脑后打开死结,拿开领带的一瞬正好被******,元向木来不及喘息,嗓子里就溢出一声惊喘。 直到捱过一阵剧烈的刺激,整个人仿佛就要碎裂,许久才抖着手去抱弓雁亭,触手是仍然规整地穿在身上的警服,连最上面的扣子都没解开。 指尖发颤地摸索着弓雁亭的肩章,元向木用气音低低道,警察叔叔... 弓雁亭低头吻着他被勒红的嘴角,嗯? 穿着这身衣服襙我。元向木手指一路摸到他扣到喉结下方的纽扣,当真是个衣冠禽唔.... 弓雁亭舌尖抵进元向木嘴里,未出口的字全变成了发颤的呜鸣。 过了阵,弓雁亭才退开一点,伏在他耳边低低出声,我明天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元向木愣了愣,喘着气笑:那我....等着阿亭。 话音落在,周遭陷入沉寂。 阿亭? 嗯。 后颈摹地窜上来一丝电流,虽然看不清脸,但元向木莫名觉得方才落在脸上的那种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几乎是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我在家等你,早点回来。 许久,久到元向木以为开始为自己的自作多情难堪的时候,弓雁亭才嗯了一声。 元向木突然心跳加速,你刚才....嗯... 身上的人又开始动,缓慢地抽搽,他也被带着一下一下耸动。 突然觉得像夜晚的安静的湖边,月亮静静地铺洒,湖水温柔地扑着沙滩......................他湖水包裹着身体,浪潮来的并不猛烈,但被水浪推着起伏,停不下来。 最后一次战粟来临时,他模糊中感到被弓雁亭用力抱住,将他死死摁在对方的胯骨上,闷哼低沉又性感。 木木。 嗯.... 弓雁亭将他抱起来,吻了吻他汗湿的侧脸,洗个澡睡觉吧。 元向木力气早已耗尽,连指尖都无力地垂着,他闭着眼睛,脑袋耷拉着枕在弓雁亭,模模糊糊地嗯了声。 弓雁亭偏头看看,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他刚抱着人要站起身,元向木突然抖了下,嘴里嘶地抽了口气。 怎么了? .....脚...疼。 弓雁亭一顿,立马伸手按开客厅灯,只见元向木右脚踝高高重起,泛着青紫。 怎么弄的?弓雁亭眉头拧起。 元向木清醒了点,说话仍然有点迟缓,.....前天打球扭的。 弓雁亭刚还带点热气的脸色唰地冷了,你那天说没事。 他语气有点重,元向木终于睁开眼,思索了下,说:刚扭那会儿,确实没事,后来被推了一把,没站稳又扭了。 弓雁亭没再吭声,弯腰把人抱进卧室。 损耗过盛,元向木精神不大好,洗澡的时候一直蔫蔫儿的没精神,弓雁亭把他洗干净,自己草草冲了下就抱着人出了浴室。 拿毛巾放在伤处反复热敷好几回,翻出药箱把药放在手心搓热,再仔细按揉上去。 无意间抬头,见元向木已经睡着了,下半张脸缩在被子里,乖得很。 他神色软和许多,把那只伤脚放进被子里,仔细掖好被子。 在床边坐了会儿,他缓缓弯下腰,手肘撑着膝盖,头低垂下去,脸深深压进掌心里,久久未动。 夜已经深了,周遭格外静谧,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勉强视物的夜灯,那点微弱的光勾画出片刻虚假的温暖。 许久,弓雁亭才又动了动,他抬起头,伸手捏起被角,指尖轻轻摩挲了会儿肿涨青紫的脚踝,随即起身走出卧室,进书房整理明天出差要调查的东西。 长西市刑侦支队有个组长跟他是同学,人很正气,他已经提前联系过了,有这个关系好办事。 第101章 这个案子上面还是不打算公开调查,现在他们人手不够,王玄荣还在专案组呆着,只能先把小阳叫过来帮他们调取信息。 第83章 消失的孝子 次日 昨天后半夜突然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直到天蒙蒙亮才渐渐停歇,被洗刷了半夜的九巷市焕然一新,街头巷尾的绿色更加浓厚,空气中也夹着一股沁冷的土腥气。 弓雁亭洗漱完,在窗边往楼下看了会儿,一根烟抽完,他抬手看了眼表,马上该走了。 他推开房门放轻动作进去,元向木还没醒,昨晚被折腾狠了,这会睡得正沉。 弓雁亭在床边坐了几分钟,伸手捏开被角看了看元向木肿起的脚踝,可能是昨晚热敷的原因,肿块下去了很多,但仍然很刺眼。 也许天还早,房间都很安静,但他却莫名有些焦躁。 走不开,放心不下。 半晌,弓雁亭出了卧房,捞起外衣大步走向玄关。 上面的工作何春龙已经做好了,因为没有正式立案,无法申请协查通告,只能先给长西市公安局上面能拿事的领导通个气,方便他们在外地能顺利展开调查,还好何春龙人脉够硬,有足够信任的人帮助他们。 上午十点弓雁亭和夏慈云才下飞机,随便扒了两口饭,就赶赴当地公安局,专门接应他们的人正是弓雁亭研究生同门师兄。 这件事保密度很高,如果塌方事件真有问题,那长西的公安系统绝对不干净,万一漏风,这事就不好办了。 两人一坐下就着手翻看卷宗,内容十分详尽,一圈看下来,和网上报到的大差不差,粗粗翻过后,便开始重点查看有关徐富贵的信息。 光从资料看没什么特别的,土生土长的长西人,父母都是农民,和妻子育有一女,十几岁出去打工攒了点资本,26岁和矿长赵飞龙创建长西煤矿公司,32岁因煤矿塌方被判处死刑。 他果然死在了行刑前。夏慈云指着末尾短短一句话说。 弓雁亭转头看了眼,找尸检报告。 因为遇难者太多,当时留下的卷宗厚厚一塌,两人费了点功夫才从两寸厚的资料里翻出已经泛黄的纸。 报告结果写得很清楚徐富贵长期患有内夹层动脉瘤,因突发高血压导致主动脉夹层破裂,从而引发猝死。 夏慈云迟疑道:这症状怎么越看越像是被吓死的..... 不。弓雁亭放下报告,指尖压着往夏慈云面前一推,重重点了点胃内容物那一项,你看这个。 腌肉?夏慈云仔细看着那些丰富菜名,这些都是高油高盐的食品,可徐富贵患有严重的高血压。 她抬头看向弓雁亭,你的意思是.... 弓雁亭道:腌肉属于典型的高钠低钾食物,毒检显示他体内钠钾含量都不在正常范围内,这不是一顿能吃出来的,而且化验显示当天他没有服用降压药。 夏慈云呼吸一紧,故意谋害?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如果有人想用这个方法弄死他,那不稳定因素太多了,如果是我,我不会把自己的命赌在几盘肉上。弓雁亭曲起指节敲敲放在桌上的两页纸,我更倾向于这只是个辅助作用,从他进局子第一天对方就没打算让他开口,这些食物就像油,当对方发现情况有变时,把这些油点着了而已。 夏慈云面色变得愈发凝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方连一天都等不及将他灭了。 两人翻遍了卷宗,也没找到徐富贵死亡当天发生过突发事件的记录。 笔录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对徐富贵的审讯大多侧重于长西煤矿公司的运营管理、违法生产和安全生产责任未落实等方面,关于高黑子的下落他也不知情。 夏慈云边说边把看过的资料按重要程度分类放在一边,正要看其他的,她手突然一顿,又将刚刚放下的纸又拿了起来。 弓队你看这个。夏慈云把一张记录表推到弓雁亭面前,徐富贵从判刑到行刑期间,他妻子罗秀芳半个月会探视一次,时间非常固定,可行刑前一天,按理亲人都会来送一送,罗秀芳反倒没来。夏慈云指着其中一行道:下午一点徐福贵人就没了。 弓雁亭面色蓦地一遍,查罗秀芳。 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刘俊立马用用自己的警号登录公安内网,不到一分钟,罗秀芳的信息边出现在屏幕上。 只一眼,弓雁亭心就凉了半截。 罗秀芳于1996年11月3日,也就是徐富贵死亡当天,死于车祸。 而徐富贵的父母也在近几年相继去世,也就是说,除了一个现在大概三十来岁的女儿,徐家没人了。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叫徐倩倩、当时只有十几来岁的女孩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她半点踪迹。 那次车祸绝不可能是个意外,罗秀芳为什么会被杀,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凶手连一天都等不及。 一时间办公室沉重到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就是他们这次来长西的重中之重煤矿坍塌一案失踪的副矿长、全国通缉重犯,高黑子。 弓雁亭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道:走吧,去高黑子家看看。 原本他们对这个失踪了二十五年的高黑子抱的希望最大,但来的路上对他做了初步了解之后,就知道此人应该不是李万勤。 当年事发后警方第一时间对此人展开全面通缉,当时的照片还保留了一分,此人身高不超过一米七五,李万勤一米八四,差太多了。 唯一还算好的一点是,他父母还健在,只不过一直住在长西周边的村子里,从没搬过家。 从市里到村子得六个多小时,两人租了辆车,油路拐上石子路再一头扎进土路,终于在炊烟升起时到达目的地。 入目是个很破旧的院门,老人刚从地里回来,踩着最后一丝夕阳扛着农具进门。 家门口突然停了辆车,老人瞅了一眼,走两步又扭头看看。 夏慈云下了车,上前冲老人微笑道:老人家您好,请问这儿是高先生家吗? 老人肩上扛着锄头侧着半个身子,眼里满是打量,....你们找谁? 夏慈云拿出自己的警察证,您别紧张,我们是警察,关于高黑子失踪一案,有些事想向您了解一下,您看现在方便吗? 老人神色微动,抬头重新审视眼前两个年轻人,浑浊的眼珠在夕阳下颤动了一瞬。 半晌,老人佝偻的背推开门,进来吧。把农具放进柴房里,才背着手引着两人进了正房。 院子里飘着饭香,路过一间烟囱里正冒着烟的小屋,滋啦地炒菜声从传出来,老人掀起帘子喊了一声,很快有位老妇人撩着围裙边擦手边探出头打量他们。 屋子里很凌乱,角落堆着许多零碎,粗略一扫,都是一些很久不用但又舍不得扔的东西。 正对门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相框,背靠的墙上正中间挂着一副字:福寿安康。 纸已经发黄发皱,应该有些年头了,但字并不是好字,端正刻板,行笔力度软如,线条臃肿,结构也松散。 老妇人端着茶水进来,顺着夏慈云的视线看了眼字,叹道:这是我过五十岁大寿的时候,我儿子写的,字还在,人不见了。 夏慈云了然,两人在桌边坐下,谢过老人后便拿出工作笔记开始询问。 二老不用紧张,我们就随便聊聊。夏慈云拿出微型录像设备调整了下将镜头对着老人,长西煤矿塌方您还记得吗? 老妇人很激动,粗糙皲裂的手不断搓着围裙,记得,当年死了那么多人,怎么会记不得。 根据当年的调查结果,高黑子应该依法收监,但在执法人员执行逮捕任务的时候,莫名失踪了。夏慈云看着老人,您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老人嘴唇阖动,眼底隐隐有碎光,塌方前一晚走了就没回来,再就没见着人。 夏慈云立马转头跟弓雁亭交换了个眼神,您是说,塌方前高黑子就走了? 老人点点头,用掌根揉了下眼睛。 夏慈云紧跟着问:他走前有没有说去哪,情绪有没有异常? 老人叹了口气,声音有沧桑道,正常得很,还从家里拿了两瓶酒,说是他兄弟过生日,晚上不回来了,结果这一走再就没见着人,警察来了一次又一次,那段时间我家门口天天有人蹲守,都没等到他人。 两人立马想起徐富贵生日,当时还感叹了下,正好是塌方前一天。 过了会儿,弓雁亭出声,冒昧问一下老人家,您儿子性格怎么样?或者说,他畏罪潜逃的可能性大吗? 第102章 不可能。老人立马摇头,我和他娘供黑子念了点书,很懂是非,我老头子可以保证,娃心思是正的,但性子确实有点软,有几次听他说矿上有安全隐患,向上面反馈没得到重视,还挨了批评,我跟他娘还劝了他几句,谁知道.... 夏慈云倏地扭头看向弓雁亭,见他正凝着目光,面色沉静。 那如果高黑子还活着,依二老对他的了解,还会回家吗? 问起这个,两个老人都有点哽咽了,老妇人扭过头不断地擦着眼泪。 黑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孝子,要是还活着,他.... 老人说不下去了,垂下头,裹着土的肩背越发佝偻。 老旧的小房子陷入沉寂,过了阵,弓雁亭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递到老人面前,看着他们问:您认识这个人吗? 老人眼睛不大好了,拿起照片对着灯,凑到眼睛跟前看了许久,摇头说:不认得。 到了这里,该问的都问完了,两人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彻底被扑灭了。 黑子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甚至在事发当晚就被人谋害了,两位老人也完全不认得李万勤。 跟老人告了别,从小院出来直到坐上车,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回城的路上车厢十分压抑,弓雁亭把着方向盘沉默看着路面,夏慈云偶尔翻一番资料,企图找到蛛丝马迹。 许久,夏慈云开口打破沉默,问出压在两人心头的问题:目前来看这个案子确实存在很多疑点,但如果跟李万勤不挂钩,我们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当年五个人,赵飞龙矿难死了,徐富贵猝死,其他两个人还在服刑,唯一的希望高黑子现在看来根本跟李万勤不搭边。 远处金黄色的夕阳穿透层层树影射出刺眼的光线,车子驶上窄小的石子路,车身被远远拉出几米长的影子。 长久的沉默之后,弓雁亭说:不查。 他的语气坚定果断,夏慈云扭头看着弓雁亭,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平静。 在关乎李万勤整个案件的调查中,她明显能感觉到弓雁亭有些急躁,这种情绪有时候甚至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冷酷且不近人情。 过了会儿,她突然说:这次出来,你好像一直有点心不在焉? 弓雁亭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自己的情绪竟然外放到这么明显。 元向木的脚还伤着,那句在家里等你落进心脏,离开九巷市多一分钟他都觉得焦躁。 你和向木...你们....还好吧? 弓雁亭没说话,眼底的烦躁却愈发浓重。 元向木对李万勤的报复心理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李万勤一天不归案,元向木就多疯一天。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元向木的眼睛很像某种嗜血的动物眼睛,泛着森寒,静静注视着猎物。 他自以为那些暴虐、乖戾、偏执藏得很深,其实每次一面对弓雁亭,那份滴水不漏的冷静就破个大口子,稍微刺激一下就原形毕露。 九巷市寿宁小区。 咔哒一声,锁扣被撬开的轻响传来 元向木手指一松,将铁丝从钥匙孔小心退出来,避免留下一丁点划痕,抓住门把手,轻轻一把,反锁了的门开了。 元向木面无表情地踱步进去,环视这这间不大的书房,随即将目光落在书桌正中间放着的台式电脑上。 毫不犹豫按下开机键,微光将他的脸映地晦暗,但很快,他脸色沉了沉。 屏幕中间横着一个输入框。 元向木盯着闪动的光标看了几秒,伸手把电脑关了。 弓雁亭的书桌很整洁,除了几个文件架和笔筒之外,几乎再没别的东西。 文件架里的东西很杂,元向木随意翻了翻,有看了一半的书,有些是工作相关的文件或申请资料,元向木抽出一张较新的申请表,是弓雁亭升任副局长的审核资料。 当然,已经被驳回了,元向木看会儿又放回去。 而下一秒,他整个人突然定在了原地。 抽出那张审核资料时带出的另一个很薄的透明资料袋被斜着带出来一点,方澈半张脸露在外面,正看着他笑。 元向木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整个房间静地能听见他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伸手去抽资料袋的时候,只觉得手臂关节僵地发疼。 这是一张方澈当年在康顺医院的档案和工作记录,她主导突破的疑难杂症和重大立功事项在这上面都有简单记录,而最下方的特殊事项里,有一个叫李晓的人。 甲状腺癌症晚期。 李晓。 弓雁亭办公室为什么有方澈的资料,这个李晓是谁? -------------------- 上一章可能会放到wb,但不一定啥时候 第84章 动机 最后一片天光彻底被黑暗吞噬,车子在没灯的石子路上来回颠簸,外面似乎起风了,远处黑漆漆的树影随着气流在空中舞动,仿若张牙舞爪的厉鬼。 夏慈云不断翻看着早已烂熟于心的矿场坍塌相关资料。 当时的领导带班计划表和事发当天交接班的资料都有保存,巡查领导签字那栏,赵安龙三个字龙飞凤舞地挂在上面,那些安全生产条例正常那栏都打着勾,弄虚作假不成想把自己也埋了。 夏慈云愤然道:长西煤矿复工前根本就没有做安全检查和评估,简直草菅人命,这个赵安龙也算是自食恶果。 弓雁亭看着路面,长西这个案子查到现在,处处透着诡异,深究下去一定有不少收获,但这么多年没人再动,很有可能上面压着个泰山。 夏慈云皱着眉点点头,随即扭头看向弓雁亭,诡异?为什么这么说? 徐富贵莫名猝死,其妻子罗秀芳被杀,高黑子失踪,你没发现到现在我们没找到动机吗?弓雁亭打了把方向盘,车子终于驶上柏油马路。 夏慈云疑惑,动机难道不是....掩盖违法生产行为.... 掩盖?事发后整个长西煤矿里里外外可以说是被翻了个底朝天,凡是牵扯到的人全被判刑了,他们还有掩盖的必要吗? 夏慈云愣住。 弓雁亭沉声道:徐富贵和罗秀芳的死可以肯定是杀人灭口,高黑子前天恰好在徐富贵家过夜,所以这个隐藏的消息跟煤矿关系不大,反倒跟高黑子有关。 接下来三天,两人进行了大量走访,除了几个已经搬离长西的遇害人家之外,他们几乎都上门询问过,但仍然没得到有用的线索,就像弓雁亭说的,越查越看不清动机。 两人也越来越确定这个案子跟李万勤没有牵扯,弓雁亭不想再在这儿耗费时间了,第四天晚上就离开了长西。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开门迎接他的是满屋清冷。 已经是晚上十点,整个房间安静漆黑,弓雁亭没换鞋,在玄关站了将近一分钟,才走进客厅。 弓雁亭把行李扔沙发上,掏出手机打电话,前三遍没接通,全部自动挂断,直到第四遍对方才慢悠悠接通了。 一个喘着气的喂冲进耳朵。 谁啊? 喂? 他缓缓拿下手机,看着还在通话中的屏幕,手指动了动,挂断电话转身朝外走,背后的入户门咣当一声巨响,被狠狠甩上。 力慧健身房。 张贺弯腰放下杠铃,冲刚从淋浴间出来的元向木扬扬下巴,刚你电话响了,不知道是谁,接了也不说话。 元向木拿过手机扫了眼,还记得前段时间我们打的赌吗? 张贺愕然,视线不自主地看了下他手机,随即震惊地看着他:弓雁亭让你给掰了? 元向木拉上外衣拉链,也不算。 不算是什么意思? 只是做了而已。 ....真假的?不是....他真....张贺一脸难以置信,不能吧?你少诓我,那哥们简直就一钢筋,怎么可能? 元向木没说话,靠在健身器材上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阵才说:他那人,有精神洁癖,严重到已经蔓延道肉体上了,上了我就不可能去碰其他人,女人不可能,男的就更不可能了。 张贺瞧着他表情饶有兴趣地琢磨,你这是....后悔了? .....元向木皱了皱眉,抬手指浴室,去洗澡,我有事跟你说。 十分钟后,力慧健身房楼下走出两道身影, 元向木两手插兜,一出门头发被扑面而来的冷风扬了起来,张贺伸手把飘到面前的头发拂了下。 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之前听说你人脉很广,有认识虹湾区派出所的人吗? 有啊。张贺嘴里咬着根烟道:怎么? 第103章 帮我查一下李万勤的曾用名。 张贺低头点烟的动作停住,你查他干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元向木把下巴埋进冲锋衣领子里,能帮吗? 张贺神色微微凝了下,收起那股痞气,有事找警察,你可别干....你家弓雁亭不就是... 警察不能解决所有的事,我就问你这个忙能帮吗?元向木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似乎只是在谈论刚才的健身效果。 张贺定定看了他几秒,道:可以帮,我哥们嘴严不会乱说,不过得等等,他这几天休假。 不急。 他原本想找王树德查,但王树德被盯得太紧,稍有点动静说不定就会漏风,这才来找张贺。 张贺沉默着吸了口烟,突然抬手圈住他肩膀拍了拍,咱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一直把你当哥们,所以还是想说一句,没有过不去的坎,做事得给自己留后路,别让关心你的人伤心。 元向木很客气地回了句,等你自己放下那位绊了你几十年的坎再跟我讲大道理吧。 张贺皱眉啧了声,不是你... 行了。元向木将他的手从肩膀抖下去,临了又说:手里有恒青股票的话赶紧抛吧,小心亏地裤衩都没了。 张贺一脸牙疼地看着远处钻进车里的人。 街道车流不息,对面一辆黑色凯雷德汇入主路消失在岔路口。 春园小区的老电梯叮一声,元向木边掏钥匙边往出走,楼道里的声控灯感应器不怎么灵,总是要很大声才会开,他懒地刻意弄亮它。 脚步声在空荡幽黑的走廊来回碰撞,路过步梯间时一股凉风绕着脖子拂过,元向木下意识拉了下领子,刚要开门,后颈突然条件反射地紧绷起来。 几乎是他转身的瞬间,后脖子袭上一道劲风。 砰! 他整个人被狠狠掼到墙上,接着他被捏着后颈强行掰过头。 喔.... 唇瓣被碾住,顷刻间整个口腔都是血腥味。 一股夹杂着烟味的冷香冲入肺里,就连这个不能叫吻的吻,都充斥着苦涩的烟草味。 元向木被这些混杂的气味激地抖了下,唇瓣很疼,他急促地吸着气,抬手抱住压着他的高大身躯。 外衣很硬,触手全是凉意。 齿关被硬生生撬开,舌尖闯进来的时候,连仅存的一点呼吸都被夺走了。 阿亭..... 元向木摸索着抬手攀住对方的脖子,片刻后终于受不了这单方面攻伐了,又去推那副肩膀。 他没怎么用力,可就这轻轻一推,对方所有的动作瞬间静止。 推我? 唇瓣仍然贴着,明明是个很缠绵的姿势,可那声音里压着的狠意和冰冷让元向木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不是.... 你再推我一下试试。 那近在咫尺的声音隐隐压着暴戾。 对方腾升起的急剧攻击性的暴怒让元向木后背发紧,他刚要开口解释,还没来得及开口腰间就探过来一只手,紧接着裤子就被拽了下去。 元向木一惊,浑身立刻冒起鸡皮疙瘩。 阿亭..别..... 诡异的失控感敢让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对方手上动作凶狠,根本没有停的意思,不到一秒他整个屁股就暴露在空气里。 元向木心惊肉跳,只能用手摸索着弓雁亭的脸轻声安抚,进屋好不好,我冷....啊.... 元向木惊叫出声,缝隙里藏着的花伈被冰得一缩,下一刻就被毫不留情破开柔软。 第85章 老朋友 楼道一点光都没有,他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平时比这大的东西放进去都没这么强烈的反应,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里,他几乎一点刺激都承受不了。 元向木一时不知哪里惹到这人了,只能用手臂圈住他的脖子,偏头胡乱地亲,企图安抚这人浑身蛮横的戾气。 不大一会,下面戳弄的手指竟然缓缓停了,刚刚干什么去了。 元向木刚要说没干什么,脑子里突然闪过先前没接到的电话,眼珠一转笑道:阿亭吃醋了? 我在问你话。弓雁亭咬牙。 看来是真吃醋了。他动了动腰,把那节手指吃地更深,阿亭摸出来了吗?这地方刚刚用过没有? 对方没作声,但元向木能感觉道落在身上针扎般的压迫感。 几秒后,耳边响起弓雁亭阴狠的声音,敢让他碰,我他妈干死你。 元向木轻笑,你哪会没把我往死里干? 没说完呢,急什么?弓雁亭贴着他的唇瓣,声音轻却凶狠,我说过,大不了这个警察我不当了,老子下海一样能养活你,不过你这么不听话,下半辈子就等着在二百平的房子里度过吧,哪你也别想去。 明明听着只是气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元向木脊椎深处突地蹿起一阵让人惊悚的凉意。 几秒后,本就破了口子的唇瓣被狠狠咬了下,元向木疼得抽气,那丝若有似无的诡异感瞬间被驱散,他喘了一口气,把脸埋进弓雁亭肩膀里,怎么今天才回来,不是说昨天吗,我等了好久。 昨天回来怎么看到你跟张贺你侬我侬。 ..... 弓雁亭他衣服拉好,接着收紧手臂把人用力抱进怀里,别让他碰你头发。 元向木惊讶,你看见了? 别让其他人碰你听见没有? 你怎么....话说一半,立马到弓雁亭不对了,赶紧改口,好,只让你碰。 弓雁亭似乎终于满意了,浑身气势都收敛了不少,怎么不回家? 你又没在,那么大个房子,我一个人住着害怕。 怕?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你怕的的东西?弓雁亭尾音扬起,住凶杀现场就不怕了? 元向木语气促狭,你没发现你现在很像条护食的狗吗? 弓雁亭口叼住他耳垂,凶狠道:谁敢抢我咬死谁。 元向木低低叹了一声,我就算死了也做个不如轮回的孤魂野鬼,年年月月地缠着你。 话音落下,勒在腰上的手臂更加用力,弓雁亭把脸埋在了他的肩窝处,呼吸深而沉。 元向木看着眼前的浓黑,眼底的空洞被这些黑暗一点点填埋。 想让弓雁亭不要这么抱他,这会让他误以为这个人真的爱他爱到了骨子里。 可又舍不得,弓雁亭怀里太暖了,他淋了太久的雨,这种温度比吸毒还让人上瘾。 可是后来他才发现,走在雨里的不是他一个人,弓雁亭只是在另一条他看不见的路上狂奔,他也在强撑着坚持,他们都太渴望雨过初晴的太阳。 但他看清一切的时候太晚了。 有人会永远留在雨里,有人会站在阳光下。 次日。 公安大楼,小型会议室。 弓雁亭将这次长西之行的结果仔细汇报完,会议室一时有些沉默,这证明他们又得像以前一样从海量案件里摸线索。 何春龙看了看对面两个面色沉重的人,别丧气,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就不信揪不住李万勤的尾巴,再说,长西轰动全国的大案如果真有问题,你俩也算没白跑一趟。 弓雁亭沉默几秒,道:有关老林的线索给不给专案组?如果意宏路真是红柳的埋尸地,是否要申请挖掘。 先等等,陈年老案,能查的我们都查了,给他们反而会惊动李万勤。他叹了口气,面色有些悲怆,老林看着软懦,没想到咱局里,最有骨气和血性的竟然是他,卧薪尝胆这么多年,咱不能让他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夏慈云红了眼眶,偏过头好一会儿才说,您是怀疑,我们内部还有李万勤的.... 不好说。何春龙沉声道:如果有,这个人就藏得太深了。 弓雁亭问:周自成还没消息? 何春龙摇头,凝重道:没有。 从林友奇自杀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月,案子一直停滞不前,唯一的嫌疑人周自成也凭空消失,纪委从未放弃对弓雁亭的调查,虽然毫无收获,可他身上的污点并没有因此洗去,到现在都没能恢复正常职务。 没人帮得了他,唯有自救。 这次从长西回来,他们又得从原点摸索。 天色渐暗,弓雁亭关了电脑,正要起身,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喂,闻客。 亭哥,是我。江闻客的声音从地面传来,最近忙啥呢都不回京城? 第104章 工作。弓雁亭边翻文件边道:怎么了,有事? 没事儿不能给你打个电话?江闻客声音吊儿郎当,咱都多久没见了,一会儿你下班了出来咱聚聚呗。 你回国了?弓雁亭意外。 刚被我家老子叫回来骂了一顿,我偷摸跑了,老一辈人的那个陈旧思想和经商理念真跟咱不一样。江闻客嘟囔半天,叹口气说: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啥,一会儿出来咱哥们儿喝两杯。 行。弓雁亭看了表,你把地址发我,别去太张扬的地方。 哥们儿我能坑你吗,知道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保证低调,方心吧。 晚上九点,弓雁亭才从拥堵的交通主干道脱离出来,江闻客给的是一家私人高档议事交流场所,人很少,风格跟停云谷有些像,都很奢华。 弓雁亭皱了皱眉,对江闻客的低调不敢苟同。 不过好在私密性非常好,一下车,老远就见一熟悉身影在停车场徘徊。 闻客。 那人一扭头,哎!亭哥! 江闻客三两步过来伸手就要抱,弓雁亭顶着他胸膛推开。 江闻客一脸牙疼,你看你这个人多见外,咱都多久没见抱一下怎么了? 弓雁亭拍拍他肩膀,找抽? 江闻客嘿嘿笑两声,虽然看着还是那副张狂的样,但性子却稳重了不少,这几年接手了一部分家族企业,被他爹天天吹胡子瞪眼地训。 他拿肩膀撞了撞弓雁亭,你老呆这儿怕是不行吧?我听到风声说上面有动作,什么时候调回京城啊? 两人走进内部内部通道,弓雁亭道:暂时没打算,再看吧。 江闻客按下电梯,我到现在都没明白你当年怎么就扭头当警察了,放着阳光大道不走,非走这么危险还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你要是下到地方从基层干起,背后还有弓叔,现在怎么也是个.... 不说这些了,我现在也挺好的。弓雁亭岔开话题,你呢,上次听你说在搞人工智能,怎么样了现在? 还行吧,进展是有的,就是耗资巨大,而且一直在外面呆着,想跟你和盛子聚一聚都不方便.....说着,江闻客顿了下,犹豫着道:你跟盛子....还真要老死不相往来啊?你俩一个比一个嘴严,都特么瞒着我,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俩? 弓雁亭原本还可以的脸色蓦地沉了下去。 一看他这样,江闻客心里一凉,电梯快到顶的时候,他突然咳了一声,那什么....我还叫了几个朋友,你一会儿千万别激动。 弓雁亭眉毛一挑,扭头看他,谁? 哎呀,进去就知道了。刚好电梯到了,江闻客二话不说推着人往里走。 套房很安静,一进去就是地毯,开门的瞬间还有人声,等他彻底进来交谈声立马停了。 绕过屏风,弓雁亭站住脚步,脸上的表情收敛地干干净净。 他的视线刀刃般的视线从弓清脸上划过,继而落在元向木身上。 他手里拿着酒杯,脸上泛红,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明显有点喝大了,而他旁边坐着的人鼻梁上架着眼镜,一身休闲服,气质矜贵。 哥....弓清还是很怕他哥,一下就怂了。 弓雁亭没搭理他,目光仍然放在那人身上,脸色冰冷至极。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对方站起身,脸上扬起一个帅气又礼貌的笑,伸出手,好久不见,阿亭。 空气仿佛凝滞,无声的对峙让气氛诡异又紧张。 就在对方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时,弓雁亭伸出手,一字一顿:于、盛。 第86章 满意了? 于盛笑地礼貌得体,声音温和道:早就想叫你出来喝一杯了,但是没你的联系方式,只能让闻客帮忙约一下,没耽误你的工作吧? 弓雁亭收回手,既然没有联系方式,就没联系的必要吧? 于盛脸色凝固了一瞬,抱歉,今天确实有点冒昧。 弓雁亭偏头看了眼这间房里唯一懒散地躺在沙发靠背上的人,又看向于盛,你和他经常联系? 于盛神色微顿,没有,只是不久前见过几次,最近我正好在这边有点事,就想叫你出来,咱们一块聚一聚。 怎么他每次见你都喝成这样? 于盛脸色稍暗,阿亭,你....还在介意十年前的事吗? 弓雁亭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江闻客听的一头雾水,不明白话题怎么就歪到元向木身上了,但两人如此争锋相对,只能赶紧出来打圆场,他把弓雁亭摁到沙发上,今天咱不谈别的,就喝喝酒聊聊天,人生就没过不去的坎,多少年的兄弟了,有什么说不开的。 要说搞气氛这块,江闻客说第二,没人排第一,他也很抹得开面儿,拿着酒杯给四人都满上酒,大谈他在国外那风流韵事,顺带抱怨几句他爹抽他的那些心酸史,颇具喜剧效果。 酒过三巡,神经被逐渐麻痹,气氛还真缓和不少,江闻客叫了几个当地有名的女郎进来唱歌,还不忘怀里再搂一个。 这时弓清才敢凑过来,小心翼翼看着他哥脸色,哥... 弓雁亭脸色泛冷,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 是我带他来的。江闻客即使醉了还不忘自己和事佬的责任,小清听说我要来这边找你,他说也想来看你,就给他带上了,要骂你就骂我。 弓雁亭皱起眉,满脸质疑对方智商的表情。 元向木好笑地看了眼弓雁亭,过了阵隐约感到一股视线,他抬了抬眼,只见弓清狼狈地撇开视线,脸刷地红了。 这小孩还是跟以前一样,单纯又莽撞,元向木不由地笑了笑,你很怕你哥? 弓清一愣,紧张地挠了下头,也没有,就是管我管得严..... 元向木直乐,怎么个严法?查岗? 弓清越发窘迫,那倒没有,我都多大了,就是让我别乱跑,好好念书什么的.... 男孩连脖子都红了,拘谨着放不开手脚,元向木突然想起十年前弓雁亭说他失恋那回事,心底掀起一阵讶异。 他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杯沿,垂下眼没再开口。 刚才喝了不少,意识逐渐变得昏沉,眼睫阖着没再动。 弓清愣愣看了很久,脸上居然委屈起来。 小清。见他不大开心,江闻客还以为他为他哥生气的事儿发闷,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别跟你哥那儿了,来跟我唱歌儿,交过女朋友没?要漂亮姐姐吗?江哥给你点一个? 话说完就被弓雁亭狠狠剜了一眼。 人一走,这片角落就剩弓雁亭和于盛,元向木靠在沙发里懒懒地支着脑袋,像是睡着了。 于盛垂眼看着指尖的烟,声音平缓道: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弓雁亭面色平淡,还行。 见他这样,于盛叹了口气,阿亭,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都是误会,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好好跟你解释解释。 弓雁亭半提着嘴角笑了下,跟元向木抱着滚在我床上的人不是你? 阿亭。于盛咬字重了点。 别这么叫我。 于盛偏头看着弓雁亭冷硬又不近人情的侧脸,半晌说,你怪我可以,但是不要这么对向木。 弓雁亭半提起的嘴角凝住,缓缓放平。 我不明白,你明明不可能喜欢他,为什么非要把他攥着手里? 弓雁亭眸色翻涌着阴沉,说起这个,我恶心同性恋几十年,到头来我从小到大的兄弟就是,藏得挺好。 于盛脸色略微难看起来。 对不起。他抿了抿嘴角,可我当时瞒着你,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弓雁亭唇角漫开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 都是成年人,即使矛盾再深,也不会明面上急赤白脸,要是不仔细停,气氛表面看着还停和谐。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江闻客又搂着女人回来了,脚下东倒西歪的。 他也三十好几了,最近他老子催命一样催他相亲,被逼急了才偷偷溜到九巷市,这也是十年来他们三人第一次聚齐,也是有苦说不出,一喝多就开始吐苦水。 元向木原本昏昏沉沉的,被他一吵反倒清醒不少。 你以前不是有个女朋友吗?他斜靠在沙发上,周身松弛懒散,眼角荡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江闻客刚还大着嗓门说话,一听这话突然安静了几秒,神色隐约闪过落寂,别提了,人早结婚去了,孩子都两岁了。 第105章 元向木懒懒笑了两声,还有江少留不住的人? 人各有命吧,没办法,谁让我没法陪她浪迹天涯呢,结果到最后,还不是生了孩子哪也去不了。江闻客抓着酒瓶叹气,过儿会儿想起什么似得,扭头冲弓雁亭问:你呢亭哥?这么多年也没听你交个女朋友,总不能寡一辈子吧? 元向木转头看向弓雁亭。 弓雁亭双腿交叠靠着沙发,右手指尖还燃着烟,他轻飘飘看了眼江闻客,谁跟你说我要寡一辈子? 江闻客那狗鼻子立马闻出点不对劲,他眼睛一眯,哟?你这是.....有情况啊? 弓雁亭没否认,也没肯定。 于盛偏头,目光在元向木落了几秒。 江闻客八卦之魂燃烧了起来,兴奋地看着弓雁亭:谁?啥样的?人在哪儿呢叫出来呀,正好哥儿几个都在,帮你掌掌眼把把关? 再说吧,现在不是时候。 之后无论江闻客怎么软磨硬泡,弓雁亭都不肯多说半个字,江闻客没辙了,扯着嗓子嚎了半天,临到头想起什么,对了,之前我给你介绍那女孩,人家可是十六岁上哈佛的千金贵女,家里也是名门望族,又一门心思喜欢你,我就想不明白了哪儿你看不上?怎么就黄了? 话音一落,弓雁亭脸色沉了沉。 那时候刚放暑假,江闻客神神秘秘把他约到一家新开的高端屋顶酒吧,到地方才察觉到不对劲,一起喝酒的那女生是个直爽开朗的性子,他也抹不开面子直接走人,只能应付着喝几口。 酒精一上头,那女孩以为他也有那方面意思,竟然趁着他去卫生间的空挡强吻,他没想到会被元向木看见,更没想打元向木会失去理智强上。 那时候他气疯了,从酒店出去想找人算账,结果元向招呼就不打一声就回了九巷市。 许久,弓雁亭弹了弹烟灰,语气淡道,不喜欢。 他骗你的。话音刚落,一直没说话的元向木突然开口,阿亭当时还跟人接吻了。他扭头笑着问:是不是阿亭。 元向木。 我说错了吗?元向木直直盯着他。 弓雁亭拧眉。 江闻客一愣,什么? 于盛赶紧出声:向木你.... 我没事。元向木眉眼顷刻间染上笑,好像刚才的阴鸷不存在一样,可能喝得有点多了,头晕。 可下一秒,他又扭头盯着弓雁亭问:阿亭,和她接吻是什么感觉。 原本松泛的气氛给他弄得有些微妙,弓雁亭脸黑得已经没法看了。 气氛莫名变得诡异,连江闻客都察觉到一丝微妙的紧张,他视线颇为犀利的在这两人这间扫动,直觉这两人有问题,但还没来及问,他双眼便瞪得圆滚。 活见鬼了 元向木偏头狠狠吻住弓雁亭,唇瓣磕在一起,血腥味瞬间蔓延。 整个世界都静了,他看着弓雁亭剧烈收缩的瞳孔,看着他眼底深处瞬间腾起的暴戾,一点点舔咬舐弄,用舌尖勾出一个色情至极的吻。 周围三双眼睛盯着他们,酒气和烟味一同冲进鼻腔。 这是一个极尽戏弄挑逗的吻,弓雁亭俨然一副当众受刑的样子,元向木这副样子简直和当年如出一辙,他眼底蓦地闪过疯狂。 都是烟味。 他说完,扭头拿走弓雁亭握在手里的酒杯灌了一口。 江闻客惊醒了一样,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想把他拉开的时候已经晚了。 元向木伸手抬起弓雁亭的下巴,把酒全部渡进弓雁亭嘴里。 良久,弓雁亭充血的双眼才机械地转动了下,目光聚焦在元向木脸上。 就当所有人以为接下来一场血腥不可避免时,弓雁亭睫毛轻轻颤动了下,随即缓缓阖上眼,僵硬到极致的身体逐渐放松,喉结上下滚动,把元向木渡给他的酒咽了下去。 他死死拧着眉,开始回吻元向木。 察觉的弓雁亭变化的那一瞬,元向木喝进体内的酒精腾地烧了起来,心脏濒死搏动,他突然觉得浑身都开始泛疼,是那种千刀万剐肝肠寸断的痛。 腰上扶上一只手的时候,他很大幅度地抖了下。 你喝醉了,弓雁亭。元向木贴在嘴边喘息。 弓雁亭没说话,只用力圈着他的腰,不急不缓地回应他。 你不爱我,可我还是得到了我想要的。 弓雁亭离开他的唇,脑袋枕在沙发上,闭起眼,胸口沉重而缓慢地起伏,你要的只有这个? 不然呢,想要更多你又不给。 弓雁亭把烟放到嘴边吸了一口,你要什么我没给你? 元向木眼角眯着恶劣,眼角瞥了眼旁边几人,伏到他耳边戏谑道:叫我一声老公。 弓雁亭垂着眼看他一会儿,眸低晦暗深沉,叫人看不清神色。 就在元向木以为弓雁亭会叫他滚的时候,弓雁亭夹烟的那只手突然绕到他后颈扣住,将他压向自己。 老公。 那声低微的、沙哑磁沉的气音砸进耳朵,元向木猛地瞪大眼,只听见心脏咚地一声巨响,一股强烈的酸软从耳根席卷全身。 弓雁亭又靠会沙发里,神色淡淡看着他,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满意了?他问。 第87章 救救他 元向木整个人定住,瞳孔急剧收缩成了针尖,他死死盯着弓雁亭,眼底终于浮现出惊恐和不可置信。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清醒过来,他甚至不敢转头看一眼旁边坐着的几个人。 我....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但呼吸在发抖。 弓雁亭把他快滑到肩头的衬衣领子拢了拢,不是所有事都有退路,十四年前你就该想好。 阿亭.... 元向木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这个时候发病。 弓清就在旁边看着他们。 自己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弓雁亭抬手重重捋了一把他的头发,低声道:没事。 周遭空气早已凝固了,江闻客整个人石化了般,他当时可是亲眼看着弓雁亭是怎么被恶心到吐得脸都泛青的,这一幕的冲击性简直跟往脑子里扔了个核弹没区别。 半晌,他才发出第一声对刚才那一幕的反应:操...... 弓雁亭伸手将烟捻灭,并未解释,只拿起酒杯给几人都倒上,木木闹脾气,让你们见笑了。 不是.....什么情况? 啊?江闻客过于震惊以至于不自觉地站起身,但又没完全站起来,他半弯着腰,伸长脖子脑袋凑到弓雁亭面前,歪头紧紧盯着弓雁亭的脸,似乎像确认什么,他....你...怎么....?? 弓雁亭仰头灌下一杯一大杯酒。 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吧?江闻客一副精神错乱了的样子,手指头夹着的烟啪一声掉在地毯上,我没记错的话,你特么不是恐同吗? 弓雁亭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江闻客的脸一阵抽搐,他眼珠子瞪得圆滚,不可置信地看着弓雁亭,半晌猛地抬手指向元向木,声音拔高好几个度,激动地脸色涨红,亭哥你看着我,是不是他干什么了?还是你有把柄落他手里了?啊?只要你开口,兄弟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弄死他! 闻客!于盛皱眉。 江闻客脸都扭曲了,急赤白脸地瞪着元向木,眼看就要冲上去揪人脖领子,弓清也给他突然暴怒吓一跳,赶紧把人拉住,江哥...你冷静点。 弓雁亭站起身,把他直直指着元向木的手压下去,没有人能强迫我。 ...什么意思?江闻客一脸不可置信,亭哥,你可别告诉我你现在又不恐同了,我特么宁愿详细男人会生孩子!也不相信你弓雁亭会喜欢男的!他到底怎么你了?! 我不喜欢男的,他也没怎么我。弓雁亭看着他,除了元向木,换谁都不行,仅此而已。 .....江闻客的脸狠狠抽了下,那因为太古惊愕导致他的表情看起来像台信号不良即将报废的老电视,过了几秒,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瞪着眼睛看向于盛,好半天才又开口,合着你们都知道,就我蒙在鼓里? 弓雁亭捏了捏他肩膀,行了,我回再跟你解释。 江闻客气得脸色涨红,肩膀一抖,扭头提了几瓶啤酒自己窝在窗边哐哐灌酒。 弓雁亭看了他几眼,拿了根烟出去了。 乘电梯下楼,晚间沁凉的空气立刻裹上来,弓雁亭看着远处不断闪烁的霓虹灯,眉宇间凝着掩饰不住的烦躁。 第106章 烟雾随着被气流卷到高空,额发被掀起,弓雁亭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正在这时,余光突然瞥到身后站着的人影。 转头,于盛正站在他身后。 阿亭。他走到弓雁亭身边站定。 弓雁亭拧起眉心,语气很重,别这么叫我。 于盛神色未变,只点了根烟,沉默着抽了几口。 过了几秒,他开口道: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烟味,我跟闻客抽你总是闲呛得慌。 弓雁亭冷淡道:人总有变的时候。 对啊,人总有变得时候。于盛叹了口气,神色隐隐有些落寂。 过了阵,他才又说:你和向木....你接受他了? 弓雁亭低头弹了弹烟灰,眉眼被冷风撩动的额发遮住。 几秒后,他平静道:他离不开我,我也不会可能让他离开,我和他会过一辈子。 于盛愣怔了很久,他很惊讶,可又觉得理所当然,就像刚刚他看到弓雁亭回应元向木一样。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于盛转头看着夜色中弓雁亭平静到冷漠的眉眼,最终还是把已经到嗓子眼的话咽了下去,一切似乎回到最初的样子,弓雁亭看着冷淡,但他一直都很惯着元向木,那些纵容藏在细枝末节里,本就不多的、吝啬的稳如都给了那一个人。 不管这两人是什么感情,他们的后半辈子都已经绊在一起了,弓雁亭不可能再有别人,元向木更像滕曼一样攀着弓雁亭,谁也离不开谁。 十年前的事,不是你想得那样。 弓雁亭脸色微沉,掐了烟头准备走。 听我说完。于盛拉住他。 弓雁亭没动,就那样背对着他,浑身都写满抗拒。 那天向木是来找你的,他发病了,认不清人。 弓雁亭蓦地定住,转头。 那天我在宿舍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肢体躯干化和幻觉症状,他认不出我,我们身量差不多,刚好那天我穿的是你的球服,他凭着气味抱住我,但我那时候没察觉到他不对劲。 我喜欢他,很早就喜欢,大概....见到的第一眼吧,我没办法....推开他。于盛眼低隐隐浮动着痛楚,可是他嘴里喊得是你。 他说对不起。 他叫你救救他。 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弓雁亭垂在腿边的指尖微微颤抖,然后呢? 中间他突然醒了几分钟,我们没能做到最后一步,可是后来他越来越严重,甚至会下意识自残,不认得路,也说不清话,我只能带他去医院,当天晚上我陪他一起回去自首,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 许久,弓雁亭才出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发生这种事,他也没想过要联系我,是吗? 开庭前一晚我和他单独见了一面,他说.....他已经这样了,不会有未来,让我不要给你解释什么,他说既然要恨,那就恨彻底。 夜风撩起弓雁亭额前的头发,冰冷的路灯搭在肩头,眉弓下的眼睛完全浸入阴影,他可真会给自己的背弃行为找借口。 入狱之后我探望过几次,一开始他还记得这些事,后来有一次在监狱里跟人打架,后脑被砸了,再后来我试探着问了几次,他好像把那些事全忘了,只记得跟方阿姨,他也开始拒绝我的探望,让我不要再来了。 于盛似乎很累,眉眼都是痛楚和疲倦,我有时候觉得对不起你,但有时候又觉得你凭什么干预他的感情,明明不喜欢,还把别人也挡在外面。 指尖的烟燃出很长一节烟灰,随着轻微的颤动掉落在地,弓雁亭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平地卷起一阵冷风,他只觉得内脏都被冻住了。 他永远都记得九月初那天傍晚。 夕阳仿佛都染着血,让人作呕。 那时他和元向木因为江闻客强行拉郎关系陷入冰点,他正在校外参加夏令营结束后的聚会,时隔一个月收到元向木的消息,他第一时间赶回学校,一推门看见的是元向木和于盛两人躺在他床上,赤果着交缠在一起,亲地难舍难分。 理智被烧成了渣,恶心、暴怒、被背叛、被欺骗挑战着所有的神经,连眼前都在一阵阵泛花,他急于远离那个让他作呕的地方,快步走到楼下吐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可还没来得及消解这些情绪,元牧时就找到他,说他哥杀人了。 那时候他只觉得老天在跟他开玩笑,突然想起母亲遇害的场景,惊惧和无措让他手脚发软,第一时间便联系弓立岩调动关系救人,再次见到元向木的时候已经是在法庭上了。 夜半又下起了小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潮意,沉沉坠着心口。 寿宁小区的黑沉沉的主卧里,粗重的呼吸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水声。 ....... ....... 普天盖地的卷宗,雪崩般漫天飞舞的判决书,法官砸着法槌大喊肃静,那脆响的敲击声仿佛敲碎了谁的心脏。 案发现场图片被一段段播放,吵嚷的人群里,熟悉的背影突然转头。 骤然消瘦让更加凸显那张脸坚毅又利落的轮廓,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他说对不起 他叫你救救她。 胸口狠狠绞在一起,激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然而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连着法官的脸一同裂成无数碎片。 脚下的地板突然塌陷,骤然失重的感觉让心脏几乎皲裂。 哗啦 黑暗中一阵碎裂声,弓雁亭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啪地按亮床头灯。 我.......元向木似乎也给吓一跳,不小心把这个碰掉了。 弓雁亭浑身冷汗,粗喘着气看他,目光从地上碎了的玻璃瓶挪到元向木身上,半晌才哑声道:怎么不开灯。 怕打扰你睡觉。 扎到脚没有? 元向木摇头。 弓雁亭掀开被子下床,以后上卫生间叫我。 元向木看着他额头上的细汗,你做噩梦了。 弓雁亭没出声,只转头看了看妙妙送给他的礼物。 五颜六色纸折的星星滚了一地,玻璃片到处都是。 去上吧,我来收拾。 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弓雁亭刚好把那些碎玻璃倒进垃圾桶,星星也被收起来了。 元向木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跟着他的动作,于盛....都跟你说什么了? 你说呢?弓雁亭瞥了他一眼,走到床边坐下,伸手道:脚。 元向木愣了下,把脚伸出去,弓雁亭握住他的脚踝看了看,青紫肿胀已经消下去了,还有一处快好了的黄色瘢痕留在皮肤上,他用拇指按了按,问:还疼吗? 不疼。 弓雁亭脸上没什么表情,元向木正要说什么,就见弓雁亭弯下腰。 脚踝处传来干燥又柔软的触感,元向木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电流在皮肤上噼里啪啦炸开,他的脚克制不住地抖了下,阿亭..... 半晌,弓雁亭直起身,早就说了不要受伤,我的话你从来都不听。 我.... 睡吧。 他被弓雁亭从背后拥住躺进被窝里,并不太平稳的呼吸扑着后颈,他敏感的缩了下,接着感到一个吻落在了后脑的头发上。 那是他在狱中受过伤的地方。 -------------------- 本来回忆的部分要以短暂的插叙方式展开写,毕竟是揭露十年前的真相,破镜重圆的重要部分,但是感觉大家可能也不是很想看,完结后有心情的话会在番外写 第88章 覆雨1 接连一个月,天气预报显示全是阴天,压在城市上空的云仿佛吸饱水的海绵,沉甸甸坠着,连空气都阴冷潮湿。 李万勤的案子遇到了瓶颈,急也急不来,夏慈云心事重重,后来直接请了个长假,说要散散心,何春龙看她状态实在不好就批了,弓雁亭工作的同时还要被纪委骚扰,简直苦不堪言。 局里自从林又奇去世就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再加上案子的焦灼,人心都有些浮躁。 好容易到周天,他一睡到十点才醒,下意识往怀里捞了一把,低头发现元向木看着他。 ....怎么? 你做噩梦了。 弓雁亭愣了下,收紧手臂把人箍进怀里,嗯。 梦见我了? 弓雁亭闭上眼不说话,眉心皱着,似乎不大舒服。 第107章 过了阵,元向木突然问:你最近在查李万勤吗?查到什么没有。 弓雁亭眼睛撑开缝瞥了他一眼,你别乱来。 ......我就问问,不说算了。 房间变得沉寂,就在他以为弓雁亭不打算再搭理他的时候,耳边出来传来刚睡醒还略微沙哑的声音,你想报仇我给你报,别自己动手。 元向木眼角闪了下,岔开话题,坏笑着凑到弓雁亭耳边吹气,阿亭,你那天那声老公,声音很性感,好听。 大清早闹腾什么? 还想听。 .....弓雁亭没搭理他。 元向木不乐意了,瘾一上来就难受,光想想那时贴在他耳边泛哑的声音他就心里痒痒,他腿一抬搭弓雁亭腰上,把支起来的东西往人身上蹭。 弓雁亭一把按住,睁开眼睛瞪着他。 元向木眉心轻轻皱着,把脸往弓雁亭胸口蹭,再叫一声。 上瘾了? 嗯。元向木低低笑出声,不叫也行,你给我弄出来。 这么想听? 想听。 弓雁亭亮出一口白牙,可以,先给我喂饱了才有力气叫。 元向木双眼一亮,你想吃....话说一半,觉得不对劲,扭头就要跑,被弓雁亭一把按住,上哪去? 你干啊! 弓雁亭从背后一把将人箍进怀里,贴在他耳边道:那天晚上我喝醉了,现在可是你自己找上门的。 他腾出一只手绕到前面,握住,上下揉搓。 很快,元向木浑身烫起来,难受地伸着脖子往后仰,弓雁亭偏头吻住他的脖颈,细细密密的气息缠在皮肤上,带出许多战酥。 舒服吗? 元向木抖了下,含混地又舒服极了嗓音泄出来嗯出声,被子下的腰不断绷紧又放松。 喜欢吗? 手再快点..... 弓雁亭勾了勾嘴角,手上加快速度,掌心包着冠状头不轻不重地磨研。 唔..... 孔里便渗出的粘液被摸走,下一秒他感到胸部一滑,反应过来的时候元向木只觉得浑身麻了一下,弓雁亭竟然那拿东西当润滑,捏住那处玩。 元向木觉得自己烧起来了,总觉得和以前不太一样,又隐约有点熟悉感,好像以前被这么弄过。 粗擦带茧的指腹磨蹭着脆弱的冠状头,元向木喉咙里挤出一丝颤音,绷到极致的腰身摹地软了,弓雁亭舔吻着他汗湿的侧脸,嗓子发出一声沙哑的笑,他掰过元向木的头,让对方的脸对着不远处衣柜上的倒影,木木,看看自己。 长发绕颈,肩颈绷直,极致的美。 元向木还在战酥,他被迫看着这样的自己,极色情的一幕让他浑身剧烈发抖。 ............................ 过了阵,弓雁亭将手伸到后面,把弄在手心白夜摸在紧闭的椛心,指腹打转揉弄,很会便揉出一个阖动的小口。 第88章 覆雨2 进去的不算顺利,元向木刚高过,身体实在太敏感了。 彻底进去前他又被迫高了一次,直到严丝合缝贴在一起,弓雁亭才放开握着他大腿的手。 掌心沿着臀部到腰背,掌心一路贴着紧窄的腰线到小腹,肚子敏感地抽动了下,弓雁亭粗糙的掌心贴着因为刺激而肌理紧绷的腹部轻轻摩挲。 深深地进,再缓缓地出。 放松。弓雁亭道。 元向木半天没有出声,几秒后肩膀用力抖了下,窒息般胸口起伏着喘气。 .....我不行阿亭....呃.... 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隐约的危险让元向木下意识掰他肚子上的手,弓雁亭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反手一把握住他手一起放在他小腹上。 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元向木通体爆红, 整个人都因为无法承载的羞耻而疯狂发抖。 你.... 他能十分清楚地感到掌心下原本肌理漂亮的小腹被撑出形状,随着弓雁亭的动作顶着手心滑动。 摸到我了吗?弓雁亭拉着他指尖描绘。 第88章 覆雨3 元向木瞪大眼,羞耻地指尖蜷缩,你别.... 弓雁亭从后面盯着他颤动的睫毛,用了点劲把元向木掌心摁在肚子上,下面重重顶动。 啊!从未有过的刺激让元向木浑身一下绷直,腿不自控地踢蹬,但很快就被弓雁亭用腿牢牢锁住。 啪啪啪..... 剧烈又密集撞击的同时,弓雁亭把他的掌心强行摁在小腹上按揉,双面挤压硬生生逼出一股极其尖锐可怖的刺激,海啸般的快感冲上大脑皮层,元向木浑身肌肉绷得坚硬,他濒死般扬起头,瞳孔剧烈放大。 这种可怖的感觉持续了没多久,他突然疯狂挣扎起来, 不行,要.... 怎么? 我要....呃...他说到一半突然失声了,好一会儿才又从挤出声音,只不过嗓子像被什么强行扼住了一样,要出来了啊啊... 弓雁亭动作加重,贴在他耳后问,什么出来了? 话音落下,元向木绷直的腰通电了一样疯狂哆嗦,不行了...停一下求求你..... 为什么? 求你...不....元向尖叫出声,瞳孔深处挣出惊恐,他拼命挣扎被摁在小腹上的手,嗓音里都在这惊恐的哭腔,想上卫生间停下一吧,求求你.... 不行。 尿....要、啊 弓雁亭一把掀开被子,带着他躺到床边,拉着他的手在小腹上狠狠一揉,下一秒怀里的人僵住,一道水流击打在地砖上的声音响起。 尖锐的耳鸣贯穿脑海,眼前爆开白光,元向木身体被拉成了一把满弓,由于过于紧绷而僵直。 弓雁亭皱着眉,额头渗出细汗,闷哼着将胯部紧紧贴着元向木屁股,小腹有节奏地抽动。 老公。他偏头吻着元向木缠着发丝的肩膀。 !!!! 老公....勒地好紧。 这场过于可怖的刺激持续了近两分钟,元向木张大的瞳孔才逐渐聚焦。 弓雁亭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扣住元向木喉结,唇瓣贴着汗湿的后颈,本来不想这么快,竟然被你吸出来了。 元向木溺水一样喘息,浑身汗如雨下,.... 弓雁亭声音很温柔,听着却让人毛骨悚然。 元向木所有的感官完全被控制,脚被弓雁亭用双腿夹住,腰间圈着的手臂仿佛铁打的镣铐,后仰的脖子被大手完全握住,连喉结都被掌心压迫。 意识有一瞬清醒,他突然有种自己被关在笼子里的恐惧感。 ....... 哗 窗帘被拉开,光线立马刺进来,元向木偏头往新换的被子里躲了躲。 整个九巷市被压在阴云下,静静的,连树叶都不动一下。 昨天市里因为天气问题开了两次会,要求全面部署警戒应对可能到来的大暴雨,以防突发情况。 弓雁亭打开窗,湿冷的空气立马钻了进来。 冷吗?他扭头问。 元向木半边脸埋在被子里,懒懒地摇了下头。 弓雁亭掀开被子坐床上,元向木爬起来靠进他怀里,不说话,蔫蔫的没精神。 还难受? ...... 弓雁亭拿过搁在床头柜的梳子,给元向木刚吹干还有点绣的头发梳理。 比刚见的时候长了很多,快到腰了。 为什么要把头发留长? 元向木伏在他腿上,垂着的眼睫阖动了下,开口时声音还残留着情欲过盛的嘶哑,喜欢就留了。 弓雁亭一顿,目光扫过元向木半垂着的眼角,那里并没有一丝他所说的喜欢。 后来两天越发阴沉,搞得人心也跟着泛潮发霉。 好在弓雁亭终于恢复职务,积累了不少事,经常冒雨出外勤,弄到晚上十点才回来。 元向木总是忘记带钥匙,他下班回来经常会看见人站在门口,冻得脸都发青。 今天已经是第三回了。 弓雁亭眉头深深拧起,唇角抿紧看着他。 元向木知道自己惹人生气了,赶紧凑到跟前哄,好了,我尽量不出门,别生气。 好半天弓雁亭脸色才有所缓和,把人领进屋里边放热水边问:晚饭吃了没有? 吃了。 声音很平直,但就是不对,弓雁亭手上顿住,转头看着他,你怎么了? 第108章 元向木神色有点迟钝,半天才回,没事啊。 弓雁亭关了淋浴,站起身盯着他,到底怎么了? 元向木摇头,脸上出现纷乱和茫然。 你这几天老往外跑,到底在干什么? 元向木突然走过来抱住他,弓雁亭下意识抬手将人圈住,满怀凉意。 没事。元向木猫一样用脑袋蹭着他,没太阳,影响心情,雨什么时候停啊。 弓雁亭盯着他看了会儿,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看天气预报还得再等一个月才会放晴。 洗了澡,弓雁亭原本想去书房整理一下工作,人都走到门口了又折回主卧。 李万勤的案子一直没有进展,他有些急躁,但元向木这段时间情绪一直都不怎么高,他看不进去案子,心里也不踏实,想着早点把人送去京城,他这边也能放心点。 十一点,弓雁亭关了灯,拥着元向木沉沉睡去。 连梦里都湿漉漉的,满世界都在下雨,嘁嘁嘈嘈,仿佛无数张嘴在切切私语。 周遭阴沉沉一片,砰砰几声闷响,弓雁亭抬头,见头顶炸开几朵烟花,很快又消散不见。 四周有人笑闹,一晃神,眼前生着一堆火,火旁聚了一大堆人,那位老者的脸被火光映地神秘。 执念生,断魂梁,鬼门引... 被看掌纹的那人无所谓地收回手,偏了下头,弓雁亭登时一惊。 那是他自己。 凌晨两点,弓雁亭喊一声木木,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卧室寂静无声,窗外的雨声隐约透进来,弓雁亭粗喘了两口气,朝旁边一摸,是空的。 咚 仿佛一脚从高处踏空,心脏失重的可怖让他浑身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他立马跳下床,走到跟前发现卧室门开着一条细小的缝,他原本急促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伸手轻轻拉开房门,一股带着潮气的冷风铺面而来,瞬间刮走体表的余温。 没有开灯,天阴着,连月光都没有,整个房间格外黑沉安静。 走出过道,冷风更加急促。 弓雁亭转头,阳台窗户大开,窗帘被风的不断摇曳,帘后隐约站着一个人,被风吹得摇摆不定。 第89章 小野猫 弓雁亭心口重重一跳,放轻脚步走过去掀开窗帘,立刻被沁凉的雨丝扑了一脸。 你在干什么?他声音里压着火。 元向木伏在窗沿上没动,脸微微朝窗外侧,似乎在听什么。 弓雁亭把人扯开,咣当一声关上窗子,动作粗暴到玻璃都在震颤。 问你话呢! 元向木这才有了点反应,也许是光线的原因,那双眼看起来黑得让人心惊,.....失眠了。 手心握着的腕子仿佛一块冰,弓雁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伸手指着窗户厉声道,不是说冷吗?大半夜开着窗站这儿就不冷了? 元向木眉头微蹙,似乎不记得自己说过,神色木地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太阳什么时候出来?他问。 不是说了还有一个月。 要这么久。 元向木沉默几秒,又问:周自成你们有线索了吗? 弓雁亭面色微微一变,你问这个干什么? 快点找到他,太多天了。 你也在找? 嗯。元向木蹙起眉,可是没找到,他也没联系过我。 弓雁亭意识到不对劲,你都知道什么? 元向木脸上出现空茫,他想到那天周自成说让他不要主动联系,也不要向警方透露他的行踪,但太多天了,这个人再也没有半点踪迹。 十几天前我跟他见面了,他说自己被银刺追杀,警方那边可能还有李万勤的人,不让我透漏他的行踪。 什么?弓雁亭惊愕。 元向木声音低缓,他是替我顶包,如果不是他,现在失踪的可能是我。 弓雁亭脸色猛地一变。 李万勤不可能放过我。元向木偏头看着窗外,但我实在想不出他要怎么对付我,现在周自成不见了,我不怕死,但也不想别人替我死。 他的声音有些听上去很平,甚至有些麻木,弓雁亭借着一点点微光看着他的脸,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不会。弓雁亭用力把人抱进怀里,才发现他全身上下都冒着寒气,衣服和皮肤湿冷一片,似乎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没有一丝温度,再等等,李万勤很快就会落网。 ...好。 再有十来天跟我回趟家吧。弓雁亭声音低沉平稳,莫名让人安心,你在家里呆一个月,等案子结了我去接你。 回.....说到一半,元向木抬头,哪个家? 京城,你跟我爸住一段时间,什么都别想,就当度个长假。 元向木微愣,那个地方他十年前住过很长一段时间,警戒极其森严,苍蝇想进去都得登记。 半晌,他低低嗯了一声,阿亭,入户门的锁换成密码锁吧,我老是忘记带钥匙,怕哪天你不在,我回来进不了门。 嗯。 师傅第二天就来换锁了,密码弓雁亭设好了给他,元向木仔细记在手机上,认真看了一会儿。 这个周末是两人一起安稳度过的第一个周末,早上下着雨,中午吃饭的时候弓雁亭点了个外卖,元向木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说想吃香辣虾,对方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午饭无所事事翘着二郎腿坐沙发上打了游戏,打了半天又觉得没意思,扭头靠着沙发发呆,敲电脑的声响不断从书房传出,混着雨声很催眠。 过了不知多久,耳边隐约传来响动,飘散的意识聚拢,醒来见弓雁亭手里提着外衣边穿边往玄关走。 干什么去?刚醒,他嗓音有点哑。 弓雁亭低头边穿鞋边道:你不是想吃虾? 元向木大脑迟钝地运转了一会儿,从沙发上跳下去,一块去吧。 离小区不远的大型超市里人很少,他们买完东西出来的时候发现雨已经停了,云层里甚至钻出几缕阳光。 你会做吗?元向木绕过人行道上一摊水洼,手里捏着一节刚抽芽的柳条问。 不会。 .....元向木扭头看了弓雁亭半晌才发出疑问,并配上不能够吧的诧异表情....那你买它干什么?我做? 不然呢? 我不会啊??? 那怎么办,我以为你会。 .....元向木无语地看看他手里的袋子,现在退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吧。 ..... 元向木一脸无奈,弓雁亭被他表情逗笑了,伸手揉了下他头发,别琢磨了,我做,不过第一次应该不太好吃。 他们住在八号楼,往回走的时候会穿过小区里的一片海棠林,前段时间天气回暖,一园子海棠花都开了,不过最近的几场雨打落了不少花瓣。 林子里安静又闲适,两人也不着急,慢慢地往会走,风带着花瓣翻飞,很是梦幻。 走到一半元向木突然停了脚步,眼睛定定看着某处。 弓雁亭转头,只见几步外一只小野猫巴掌大的小野猫。 黑白花色,看起来才四五月大,尾巴直直翘起,眼睛又圆又亮,全神贯注望着一片被风吹落的海棠花瓣。 那花瓣刚好落鼻前,小野猫立刻立起前身扑上去,撅起屁股,琥珀色眼睛紧紧锁住那抹粉红,虎头虎脑一门心思扑着玩。 它那么专注,又那么快乐,这满园春光似乎都在宠溺它。 弓雁亭眼底微微闪动了下,转头看向元向木。 他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表情,愣怔又空茫,好像在看小猫,又似乎只是在发愣。 许久,元向木脸上才出现一点惊喜,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不成想小野猫被惊到了,一下就窜出老远,躲在草丛里观察他们。 元向木从袋子里拿了根火腿剥开拿手里,咪咪。 那小猫躲在暗处,眼睛又大又亮地望着他们。 过来,吃东西。 别怕咪咪,过来。 弓雁亭看小猫不动,忍不住提醒,你说话它听不懂。 .......喵~ 弓雁亭笑出声。 等了很久,小猫才溜着边走出草丛,一开始很害怕,圆溜溜的眼睛看看火腿再看看元向木,远远观察了一阵才试探着靠近。 第109章 他又往前递了递,等它开始吃才轻轻伸手,摸那虎头虎脑的小脑袋,小猫还小,但感受不到敌意很快就放松了,伸着下巴让元向木挠,舒服的直呼噜。 可爱。 他笑着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睛里。 弓雁亭正低头看着他,喜欢吗? 嗯。 想养? 元向木沉默了会儿,算了吧,温度已经回升了,它不会被冻死,在家里是没有这么自在的。 海棠一簇一簇地堆在枝头,阳光穿过花瓣落在那双极漂亮的眼睛里,荡出许多柔软的碎光。 元向木眼底闪了下,站起身,你这么看着我,会让我很想.....他说着上身欺近,贴在弓雁亭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退开是眼里全是戏谑又顽劣的笑。 弓雁亭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插在冲锋衣兜里,面沉如水,只是眼角轻轻眯了下。 他这八风不动的样子让元向木心痒,故意盯着他的眼睛,一寸寸靠近。 唇瓣贴合在一起,普天盖地的海棠花香里,弓雁亭身上的冷香仍然包裹着他,元向木笑盈盈看着那双幽深的眼底,舌尖逗弄似得地轻轻舔着弓雁亭的唇缝。 直到舌尖被咬住,他才轻笑一声,嗓音带着缠绵的潮意,喜欢,想养。 弓雁亭眼底一动,静静看着他。 分开的时候指尖被捉住,套进一个质感粗糙的东西,弓雁亭低头,见一本柳条编成的指环正正套在手上。 他心脏猛地跳了下,抬头刚要说什么,就见元向木伸手在微鼓的地方莫了一把,笑得促狭,你现在还是直男吗? 弓雁亭失笑,伸手捏住人后颈,低头狠狠咬了一口,是不是都不影响我*你。 元向木疼地嘶一声,弓雁亭又放轻动作,用唇瓣安抚地磨蹭亲吻。 元向木被亲舒服了,浑身懒洋洋地,头发和眼睫都被阳光描出金色,润亮的瞳仁仿佛要化在光里,像只被阳光晒透的猫,连鼻息都带着餍足的乏力。 弓雁亭看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啄,把这个短暂吻无限延长。 带了戒指就要负责,猫咪如果不听话就要被关起来。 在身后的脚步声拐过树木走进的前一秒退开,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弓雁亭照着网上的教程弄出来一盘黑乎乎的东西,元向木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说味道不错,结果没两分钟就跑卫生间全吐了。 外头天气不好,两人哪也没去,便下载了以前玩的游戏,窝在家里厮杀半天,也没拼出个胜负。 两人画风不是很协调,弓雁亭面无表情,手上操作潇洒利落,元向木大呼小叫,厮杀着往前冲。 好像回到了大学,元向木一到周末就跑到p大,于盛和他,还有另外一个舍友,四人组队,一路厮杀。 元向木仍然是突击主力,弓雁亭远程狙击把控视野和节奏,队友被带着一路飞。 快快快我要死了!救我救我! 元向木的血条已经空荡荡。 话音未落,子弹咻地一声破空而来,离元向木只有两米的巡逻兵倒下。 元向木补充完体能,又提着枪一顿杀,直到成功撤离,直升机载着他们飞往远处的地平线,元向木扔了鼠标高兴大笑,看见没?哥们儿宝刀未老! 弓雁亭转头看着他,嘴角轻轻牵起,眯起的眼角被屏幕透出的光染得暖融融的,仿佛温水里融掉的冰。 元向木扑过来搂着人就一顿乱亲,弓雁亭往后一靠任由他作。 他笑得很纯粹,是那种带阳光的、带温度的笑,和多年前的元向木无限接近重合。 弓雁亭伸手圈住他,心里隐隐的不安和烦躁被一扫而光,仿佛前天晚上元向木木然的样子只是他的一个梦。 到傍晚的时候只出来一会儿的太阳又躲进云里,晚上又淅淅沥沥地下雨。 凌晨一点,弓雁亭从床上坐起来走出卧室轻轻掩上房门,从柜子里拆了盒烟,抽出一根走进书房。 伸手推开窗户,灌进来的风将刚吐出的白雾打散,弓雁亭把烟咬进嘴里,捞起手机调低音量,打开网站,一进去屏幕立马被弹出的动图霸占。 他皱着眉找到角落里几乎看不见的小叉号关掉,开始往下滑,这是个混合网站,找到正常标签点进去,随意点开一个,里面的男女主还得装模做样过剧情,弓雁亭把进度条拖到中间,这俩人终于坦诚相见负距离交流上了。 男的很卖力,女的演技好。 嗯嗯呃啊不堪入耳但着实娇媚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书房。 ..................................... 最原始的yu望和天性被勾了起来,弓雁亭关了视频,低头看了看自己撑起的巾长蓬。 他脸上有些挣扎,似乎在做心理准备,过了阵才又拿起手机,找到写着男男的标签点进去。 手机立马弹出一系列相关视频,满目都是肉/色和特写的人//体*官。 他又重新点了根烟,强迫自己点开其中一个,两个正在运动的男人立马霸占了整个视野。 弓雁亭盯着他们肌肉分明的躯体和活//塞部位整整两分钟。 下面,软了。 关了视频,他躺靠在座椅上,扭头看着窗外,脸上隐隐翻动着烦乱。 刚刚看视频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在看毫无趣味、无聊还很恶心的,两只动物的交//配画面。 当然,都是公的。 你现在还是直男吗? 元向木戏谑的声音仿佛在耳边。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拿起一枚编的精致的戒指,柳条上还带着嫩黄的芽。 过了会儿,他拉开书桌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系着宝石蓝缎带的蒂芙尼皮质盒子。 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差不多大小的指环,但是细嫩的枝条已经枯黄了,他将那枚新的放进去,垂眼看了会儿又放进抽屉。 ........ 啊 四月九号,晌午七点,距离虹湾区二十五公里外的涞河岸边,一声尖叫刺破九巷市平静的天穹。 安静的卧房里,原本还在沉睡的人仿佛有预感一样,眉头蹙起。 弓雁亭睁眼的一瞬和手机铃声刚好响起。 喂? 弓队,有情况了。 第90章 莱河 莱河。 横跨两省,六天前位于上游的临省发生持续性强降雨,导致河面上涨,为避免水灾,三天前开闸泄洪。 滚滚水流奔涌着冲入平南省境内,河底已然不见世事的东西被卷到浪尖,翻滚着暴露于阳光下。 原本几乎没人的莱河岸边拉起长长的警戒线,闻声赶来看热闹的人层层叠叠围在警戒线外,甚至还有记着靠着摄像机实时报到,现场拥堵不堪。 四五辆警用吉普停在人群外围,砰砰几声,车门被接连打开又甩上,市刑侦支队的人跳下车大步赶向现场。 让一让,让一让! 正在做初步勘察的派出所民警扭头,只见人群中迅速让出一条道,刑侦支队队长扎眼的身影出现在轰闹的背景里。 弓雁亭目光扫过人群,眉眼收紧,声色凌厉道,叫人立马疏散。 派出所几个维持秩序的民警立刻回一声是,扭头就冲人群吆喝。 王玄荣一个箭步赶在自家领导前一把拉起警戒线,弓雁亭弯腰钻过去,接过安阳递来的手套遍戴遍环视四周,面色越发冷峻。 杂草丛生,水位上涨导致河滩泥泞不堪,勘查难度大大增加,更糟糕的是,一股十分浓烈且熟悉的恶臭弥漫在空气里。 现场勘察踏板已经铺好,拍照的,提取检材的,所有办案人员都在紧张有序地忙碌。 五六米外,虹湾派出所大队长和法医正头对头蹲在地上,正在讨论什么,见他来了,赶紧起身小跑过来。 弓雁亭边穿戴防护服边问,能确认死者身份吗? 尸体高度腐败,外貌特征损坏太严重,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东西,只能等回去进行指纹或dna比对看能不能找到,大队长把手里的拿着的文件递给他,这是初步尸检笔记和报案人笔录。 这些信息在来的路上弓雁亭已经仔细了解过了,但他并没有打断汇报的大队长,一手翻着记录大流星步朝岸边走,派出所民警纷纷往边上靠了靠,给市刑侦支队人的让出一条道。 报案人是河道巡查员,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晚上或有强降雨,早上七点巡查河道的时候看见上游飘下来一具尸体,死者是成年男性,身高一米八二,根据龋齿和蛆虫腐化情况看,年龄大概三十五岁左右,考虑到尸体腐败情况和环境等因素,初步推断死亡时间至少二十天。 第110章 恶臭越来越浓郁,具有强烈粘附性的味道针尖般朝皮肤里钻,派出所新来的小警察弯腰撑着膝盖面朝河里吐得撕心裂肺。 弓雁亭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旁边人都看出他今天气势格外冷沉,赶紧叫人把那小警察弄到外围了。 待走到跟前,围在尸体边的勘查员已经让出位,一具全身鼓胀到即将破裂的、通体莹绿的尸体冲进视野。 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尸体外表面覆着一层滑腻腻的渗液,面目剧烈胀起,唇瓣外翻,舌根完全被挤出在外,灰败变绿的眼球全部脱框,透明的皮肤表面下一层密密麻麻、绿色的静脉网,整个躯体鼓胀到晶莹剔透,油光水滑,一碰就像果冻一样弹性十足地晃悠。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尸体所有有洞的地方,全部挤满肥硕的白色蛆虫。 弓雁亭俯身蹲下,视线从尸体上仔细扫过黑色长袖薄内衬破烂不堪,布料多处撕裂,外衣已经不知所踪,裤子较为完整,双脚上的鞋一只都没了。 随后,他的目光定在左胸肿胀外翻的创口上。 法医注意到他的视线,立刻开口道:目前来看,这应该就是致命伤,锐器伤,位于两肋之间偏左也就是心脏上方,伤口宽2.5厘米,深大约五厘米,可致心脏破裂导致急性心包填塞死亡,除此之外,唇部被锐器割裂,全身大大小小的创伤不计其数,但尸体高度腐败,创缘创角都非常模糊,暂时还不能确定创伤类型。 弓雁亭盯着面前这张膨胀到可怖至极的脸,那双灰败泛绿的眼球阴森回瞪着他。 第一时间提取死者指纹跑数据库。 好。 现场勘查就一点线索都没有?王玄荣问。 这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就算是,昨天晚上刚下过雨,也早被水冲得什么都不剩了。派出所大队长道,目前没有发现任何脚印、血迹、毛发,就差把方圆五公里地皮翻过来了。 尸体是被河水冲下来的,这儿没有勘查价值。弓雁亭站起身,视线沿着河道上游远远望去,死者鞋子丢失,衣服多处撕裂,一定遗落在某个角落,出十个勘探小组,扩大搜查范围,以最快的速度沿河堤两岸向上游搜索,现在就去。 一众刑警立马行动,整队分派任务。 弓雁亭抬头看着沉沉压在头顶的积云。 暴雨马上来了,他们得抢在暴雨洗刷这片土地前找到线索。 小阳。 哎! 弓雁亭转身,边大步往车跟前走,立马打电话问水文局要莱河河道近一个月的数据,水温、流速、流量,算出大致的抛尸范围,还有....对莱河周边水网分布点大范围盘查。 是! 视侦监控调得怎么样了,有发现没? 暂时没有。小阳腿快绕出残影才勉强跟上弓雁亭,死者身份和死亡时间还没确定,范围太大了。 弓雁亭眉眼收紧,神色凌厉到能把人割伤。 中午十二点,技术室。 电脑主机的沙沙声和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仿佛低沉的交响乐。 所有人神色紧张地盯着电脑屏幕上迅速滚动的数据,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几秒后,艰难前进的进度条终于跑到终点,屏幕中间弹出一张照片。 弓雁亭猛地附身,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弹出的人物信息。 一瞬间,整个技术室一片哗然,凳子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尖锐的声响,好几秒没有任何人说话。 屏幕上,周自成面目平静地看着围在电脑周围的警察。 ..... 周自成?!局长办公室,何春龙豁然起身。 是,刚出的结果。 去,立刻通知324专案组。 十分钟后,技术室门外响起杂乱急促的脚步,专案组组长、何春龙和张局出现在门外,眨眼小小的技术室瞬间变得拥挤。 现在什么情况?张局进门就问。 弓雁亭沉声道:已经紧急派人沿岸搜查,视侦那边在调路面监控,做外围调查的人也都散出去了,暂时也还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他顿了下,再开口是语气愈发沉重,尸体高度腐败,考虑到复杂的环境因素,死亡时间目前只能精确到3月28号到4月1号之间, 话音一落,整个技术上立刻变得阴云密布,林又奇3月24号自杀,周自成紧跟着被杀害,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吗。 加派人手!张局神色冷锐,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灭口,反了天了! 一时间整个技术室变得雅雀无声,所有人看着几位领导黑沉的脸。 其他案子能放的先放一放,雁亭,你协助李组长侦办周自成的案子,倾尽所有人力物力给我查,务必要出个结果! 是。弓雁亭眉头紧蹙,但到现在为止,形势不太乐观。 怎么说? 周自成在水里泡了太久,尸体上没有提取到任何凶手留存的线索,前天莱河河面上涨,原本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河滩被淹了,况且....他转头看了眼窗外低垂的黑云。 今晚很可能有暴雨。 技术室安静无声,只有弓雁亭低沉凝重的声音在震响,不断拉紧专案组每根神经。 通知虹湾区派出所全力协助办案,不够的话向隔壁申请协助,我们的人也都散出去,不管条件多恶劣,时间多紧张,也要尽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尽可能抢在暴雨前挖掘线索! 当天下午,何春龙亲自坐镇,上百位民警沿着莱河两岸散开,几十条警犬倾巢出动,从发现尸体的河道上游绵延几十公里,都能看见警察地毯式搜索的身影。 弓雁亭站在河堤边,手里拿着莱河周边地形图。 莱河自东西方向南汇入大海,上游贯穿临省市,支流颇多,进入平南省后,只有一百公里穿过市区,下游是绕着城区走的,发现尸体这块是郊外的荒地,河堤边连护栏都没有。 而且由于上游降水剧增,河面足足往外阔了三四米,河滩一淹,什么痕迹都被抹平了。 弓队,数据出来了。 弓雁亭立刻扭头,远处指挥车里,技术队二组拿着一几页纸急吼吼跑过来,我们大致按莱河流速和尸体发现地点推算,抛尸点应该在218河段前后大概五公里范围内。 五公里!王玄荣脸一皱,这不大海捞针吗?范围也太大了吧? 没办法。二组组长手一摊手,这已经是我们卯足了劲大胆推测的范围,因为上游泄洪的原因,莱河在3月25号到4月2号每天巡查两次,最近一次是3号早上10点,仔细问了巡查员,说没发现异常,流量稳定后直到昨天,因为接下来的天气原因,才又提前巡查河道,但距离上次也已经6天了,大前天上游又开闸泄洪,流速一日千里,真要把这都算上,那都出省了。 一番话说完,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范围大还不是最糟的,这种极端情况下,算错的可能非常大,到时候万一忙活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 弓雁亭抬头看着远处翻滚的河水,轻轻皱眉。 218 河段刚好在河道出市区不远的郊区,确实是个抛尸的好地方。 第91章 矛盾 通知各组,以218河段为中心往外扩散最少六公里,加派人手进行地毯式搜索,一个石头缝都别放过,另外,每隔20米提取附近河滩的泥土样本,快去。 是。王玄荣接到命令立马转身跑回临时指挥车。 老徐。弓雁亭拿着电话道:调取莱河218号河段附近的监控,凡是靠近河道周围的人作为着重走访对象,你和小阳对接,辛苦了。 好的。 挂了电话,弓雁亭沉沉地望着远处水流湍急的河面。 以月初的天气和湿度,尸体三天就会浮出河面,如果腐尸经过市区,不可能没人发现,除非第一案发现场就在市区,尸体还是新鲜的,沉在河底被水流带到下游有没人的地方才浮起来。 但上游周边环境太复杂了,途经湿地公园、周边城镇,更有许多支流穿插在城区中心,排查起来难度几乎成指数倍增长。 另一种可能便是案发地在荒草杂生的下游的河道,但不管哪种情况,三天前上游泄洪,按这个速度怕是早都入海了,怎么才飘到这儿? 晚上七点,经过一百多人连续九小时的搜查,终于有了一些收获。 分别在218河段往前三公里的石块形成的凹槽里、往后四公里低入水面的树枝上,找到半片布和一只灰蓝色运动鞋。 除此之外,收集到十一组脚印,通过监控确认都是来这儿钓鱼的。 第111章 没有,没见什么漂浮物啊。 没有没有。另一个颇为肥胖的中年人猛摇脑袋,我这段时间整天都在那呆着,河面没东西。 你一直在河边呆着?不用工作? 中年人神色郁闷,我确定....最近刚跟我媳妇离婚,就想着休个长假调整一下心情,偶尔还夜钓,真没见着什么河面有东西,我跟几个夜钓的兄弟一块的,不信你问他们。 没看到形迹可疑的人? 没有。 有闻到异味吗? 呃.....没注意,应该是没有。 询问室陷入沉默,王玄荣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何春龙,两人脸色有点难看。 十一个人问下来,全都是这个说法。 这些人都是重度垂钓爱好者,饭不吃都要去钓鱼,218河道离市区不远不近,场地空旷,最适合甩杆子,他们整天守在那,如果上游有东西飘下来,没有看不见的道理。 办公室内,王玄荣顾不得领导还在跟前,啪地一声把笔拍在桌上,插着腰来回走。 尸体都成那样了,至少在河面飘了十来天,怎么会没人看见,凭空冒出来的不成。 何春龙也面若冰霜,到现在为止,做外围调查的人没传回一条有价值的线索,地毯式搜索也只找到一只鞋一块布,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无案发地点,无痕迹线索,无目击证人,眼看成三无案子了。 你们支队去哪了? 哦,他去实验室了,我看看去。小阳正愁没机会,何春龙一出声他起身就往外跑。 实验室的新风系统二十四小时开着,今天开到了最大,隔着门都能听到排风系统轰隆隆的声音,穿戴好防护服刚一推开门,安阳立马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被一股极具冲击性的额头硬生生逼退两步。 几个法医闻声抬头,弓雁亭原本背对着他,此时偏头不轻不重地扫了一眼,安阳浑身一个激灵,硬着头皮往进走。 怎么? 没事,何局问呢,我说来看看。 事实上刚一推门他就后悔了,这还不如和领导待一块,最起码那顶多能算精神压力,这特么生化武器啊。 解刨台上,周自成静静躺着,灰败发绿的躯体已经被开膛破肚,也许死前极不甘心,五官极度扭曲可怖,被正上方刺白的灯光一照更加触目惊心。 怎么,害怕呀? 哪能呢。安阳立马看了眼他这个今天一整天都浑身冒冷气的顶头上司,皮当下一紧,这种程度的尸体不在话下,你继续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法医抖着肩膀笑了两声,伸手指着尸体继续刚才说道一半的话,他生前跟凶手短时间内打抖过,看,手掌、小臂有多处抵抗伤,腹部、颈部都有不同程度的皮下潜血和挫伤,头部也有对冲伤,是被拳头或蹲钝器击打所致,还有手部关节的擦伤,都能证实这一点,尤其是胃部,有出血现象。 出血?弓雁亭视线停在已经被摘出来,放在不锈钢盘子里灰败的器官上。 对,从体表的潜血状况看,他的胃部遭受过重击,胃粘膜损伤导致出血。除此之外,他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肤划伤很多,尤其是这个,法医指着尸体腰部一块被整个掀起的肉,但伤口没有生活反应,是尸体被水流冲刷过程中碰撞划伤的。 小阳惊讶道:我今天跟河道管理了解过,莱河河床不深,底部也大部分都是淤泥,为什么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划伤? 弓雁亭眸色微微一凝。 另外。法医指着尸体膨大到比大腿粗的脖子,颈骨轻微骨折,与此对应的还有额叶的对冲伤,表皮层也有严重的擦伤,导致颈骨断裂对年轻人来说一般有两种可能,一个是从高处跌落,枕部着地,另一个便死者遭受暴力击打,结合尸检情况和骨折程度来看,死者是在打斗过程中身体失衡跌倒,后颈撞在某些坚硬的物体上导致的。 他停了几秒,见弓雁亭没有要说的,继续道:再看这儿。他戴了两层手套的手指按压着胸腔外翻的创口,致命伤只这有一处,创腔创角创缘都十分整齐,没有因犹豫或力道不足形成切割伤及轻微皮瓣。 安阳忍着恶心凑头看了会儿,说:这家伙受手上绝对不止一起命案,一刀直取心脏,出手干脆利落,是个手法毒辣的惯犯。 说完,实验室安静地出奇,安阳一扭头,见弓雁亭幽冷的瞳孔直直盯着创口。 见他神色有异,安阳刚要问,弓雁亭突然出声道:不对。 .....什么不对?安阳一头雾水。 凶器。弓雁亭两指微微分开创口,单刃刀,刀身窄小,长度较短,这并不是一个趁手的凶器。他顿了下,缓缓道:更像是随手从桌子上抄的一把大一点的水果刀或者小尺寸菜刀。 安阳迟疑,为了方便携带? 不。弓雁亭眉头拧地死紧, 凶手目的性很强,事先应该准备的十分充足 ,像这种惯犯一般有自己习惯的作案工具,多为伤害性高的双面军刀,这种类似水果刀的行凶工具,更多出现在激情杀人或过失杀人案子里。 可是.....安阳满眼疑惑,如果不是为了方便携带,那还能是为了什么? 弓雁亭双手撑着解剖台,头深深低下去,浑身似乎拢着一层浓厚的阴霭。 整个案子,从周自成的尸体出现到现在的作案工具,都透着一股与底层逻辑相悖的怪异感,似乎处处不合理,但换个角度又都讲得通,眼前就像闷着一层纱,每一步都走得毫无底气。 好一会儿,弓雁亭呼出一口气,直起身盯着尸体的面部,眸色冷锐到似乎要从那两只突暴的眼球里看到案发当时的情景。 安阳刚要说话,他突然后脑长眼睛了一样一抬手,随即指着尸体肿胀的腮边问,这是什么? 指尖末端,灰绿色皮肤上正附着一块几乎与周边色差微小到肉眼几乎分辨不出的阴影。 不愧是支队长,我正要说这个。法医用指腹轻轻扯开尸体肿胀外翻的唇部,这是摁压导致的淤青,随着尸体的腐败逐渐消散,不容易被发现,且口腔内部黏膜有被牙齿切割的创口,还有之前说过的,右嘴角有两处锐器切割伤,直接贯穿脸颊,锐器和捅心脏是同一种凶器。 也就是说,他死前被捂住嘴,不允许发声。弓雁亭伸手悬空罩在尸体嘴上,刚好能和压痕重合,可那些刀伤又在手掌下。 片刻后,他脸色摹地一变,抬头问:有没有对口腔黏膜或牙齿表层的物质提取化验过? 有,结果暂时还没出来。 安阳心跳快了起来,你是怀疑,周自成死前咬过凶手? 对, 他嘴上的割伤也能从侧面证实这一点。弓雁亭撤开手,转身边大步朝外走边厉道:通知下去,十分钟后开案情会。 晚上九点,四楼的大会议室坐满了人,现在除了还在沿河搜寻的警员,其他人都回来了。 我们走访了莱河两岸的城镇居民,包括横跨河面的伦阳大桥,靠近河道的交通要道,都没有任何发现。外勤组长道:最重要的是,在虹湾区边界处有一家在河道经营皮艇、摩托艇等娱乐项目的公司,从四月初天气回暖就开始营业,期间因为泄洪停业几天,每天人流量不少于五百,直到昨天才又因天气原因停止营业,但我们询问了所有员工甚至顾客,都说没有看见江面有漂浮物。 河道监控也都调取了。视侦组组长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面色憔悴到安阳都怕他下一秒就口吐白沫,目前只着重看了四月十五号之前的。他双手一摊,跟你们外勤一样,啥也没查到。 各分任组负责人一一汇报完,给到的结果没有一个能振奋人心的,连一开始捡到鞋的勘察组后来也是一无所获。 这几乎是他们办过现场最干净的案子....不,甚至到现在他们连案发现场在哪都不知道。 空气仿佛水泥一样糊着每个人的呼吸道,偌大的办公室安静异常,尤其专案组的人,一个个脸色沉重。 正在这时,办公室门砰地被推开,弓雁亭大步走进来,扫了眼一种士气低沉的众人,沉声道:我们侦察的范围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一句话,办公室所有人不自觉得直起身,面色诧异地看着弓雁亭。 他将刚拿到手的照片贴在会议桌前的白板上,通过周自成手臂、腹部的挫伤和对抗伤,可以大胆推测凶手的力量和身高与周自成不相上下。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道,唇部有淤青,说明凶手在行凶过程中,周围有人,或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第112章 3月22,临省连续四天强降雨,3月26号到4月1号期间共泄洪5次,3月31号早上十点发布了禁止钓鱼通告,这个时候,莱河下游几乎没什么人。弓雁亭把刚拿得到的文件递给何春龙,所以,第一案发地点很可能在闹市区,而不是在荒人烟的莱河边。 视侦组组长道:可这和我们组的调查结果互相矛盾,如果在闹市区,他不可能躲得过河道监控和来往那么多人的眼睛,难道尸体凭空冒出来的不成?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一点,而且这个案子的矛盾点不止一处。 照片里的腐败的创口冲击着刑警的视网膜,弓雁亭低沉微沙的声音平稳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笼罩在在头顶的低气压也越来越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响起低沉的呜呜声,似乎有人在低声抽泣,枯枝被风卷着拍在玻璃上,仿佛敲窗声。 喀嚓 九巷市上空一声巨响,仿佛什么被劈裂了般,炸响击穿颅顶,荡出厚重嗡鸣的回音响彻天穹。 弓雁亭摹地回头,惨白的闪电将他虹膜上的纹理照的清清楚楚,下一秒,窗外又摹地陷入黑暗。 他抬脚大步走出会议室,掏出手机迅速拨了一通号码。 你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你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 寿宁小区,书房没开灯。 昏暗中的影子一动不动,偶尔亮起的闪电将他脸的照亮,那上面的木然让人心惊,又一声炸雷,紧接着,天仿佛裂开一道口子,大雨唰地落下。 桌面手机嗡嗡震动,他像没看见一样,重新将视线投到电脑屏幕上。 一段音频正在播放,女人的声音混着雷声一遍遍响起。 甲状腺癌?....是啊,当时还去医院看他,他妈妈都哭成泪人了,本来听说日子不多了,不知道怎么又救回来了,也有说是误诊的。 还记得他当时的主治医生吗? 呃.....不记得,不过我知道是在顺康医院,以前叫顺安,好像是当时的主任给治的。 电话自动挂断退出接听界面,一张被放大的,重要部位打了马赛克的尸体霸占着整个屏幕,恶臭似乎能透过屏幕传出来。 而尸体身上所穿的衣服他再熟悉不过。 第92章 雁归巢 元向木关了电脑,把鼠标头部对准鼠标垫上的某个数字,呈15度斜放好,拿起手机走出书房,把门按原样反锁。 他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偶尔低头看见手机上那俱死尸时皱一下眉,似乎有点没恶心到。 这个人明明十三天前还跟他说躲躲风头,结果这一躲彻底没了踪影,今天终于现身了。 而十分钟前,张贺打电话告诉他那个出现在方澈诊断记录里的李晓,就是李万勤。 元向木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两个眼睛,定定看着浓黑却并不平静的窗外,闪电亮起的时候眼睛也不眨一下,就那样大睁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客厅传来声响,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股潮湿的冷气冲了进来。 他扭头,见格外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 阿亭。 为什么不接电话? 元向木低道:....我睡着了。 门口的轮廓没动,即使没开灯,他仍然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强烈视线。 阿亭。他又喊了一声。 脚步声响起,冷气随之而来,元向木摸索着去拉对方,嘶,好冰。 弓雁亭躲开他的手,按亮台灯。 他垂眼看着元向木,那双被灯刺得眯起,再睁开,好似真的刚醒,眼角仍然耷拉着,眸子却很亮。 好像真的困了。 外面很冷吗?元向木掀开被子,又拉住弓雁亭的手。 弓雁亭没说话,但胸口微微往下塌了一点,藏在衣服下的肩线放松许多。 元向木从床上跪起来,张手要抱,弓雁亭浑身湿冷,原本想推开他,人到了跟前,他突然控制不住地伸手接住,把人牢牢按进怀里。 元向木刚从被子里出来,身体暖融融的,弓雁亭却浑身冷硬,他用力圈着手臂,就像是抱住了一只刚睡醒的猫,软绵绵地贴着胸口,刚好能嵌进他的怀抱里。 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吗?元向木脑袋枕着弓雁亭肩膀,懒懒地问。 弓雁亭闭起眼睛,大手按着元向木的脊背,把他用力揉进怀里,回来看看。 元向木沉默了阵,说:阿亭,下雨了。 嗯。 太阳还出来吗? 出来。 不对。元向木晃着脑袋笑着打趣,太阳正抱着我。 弓雁亭顿了下,抬手揉着他的长头发,睡糊涂了。 元向木哼哼笑了两声,脑袋懒懒地枕在他的肩膀,整个人都变软了一样。 过了会儿,弓雁亭稍微退开点距离,这才发现他精神不大好,眼睫耷拉着,像是没什么力气,原本晶莹明亮的瞳孔黯淡无光,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心里莫名跳了下,刚刚打不通电话往回赶的路上,那种被吊在半空的感觉又来了。 怎么了?弓雁亭手掌兜着他下巴问。 好累。 弓雁亭把他放到床上,那就继续睡。 元向木垂着脑袋,没说话。 弓雁亭从上方俯视着他,脸侧线条利落干净,几根上翘的睫毛将他眼角勾出一个向上的弧度。 明明那么好看,眼尾却藏着一股浓重的疲倦,让这份惊心动魄的美变成马上要凋零的玫瑰。 睡吧,可能明天太阳就出来了。弓雁亭亲亲他的眼角。 把人塞进被子里,元向木耷拉着眼皮一直不肯合上,弓雁亭原本想回局里,却被他看得如何都抬不起脚。 在门口站了半晌,临了还是换了睡衣洗澡。 他心里不大安定,不看着这个人心脏总是悬在半空。 卧室静悄悄的,一扭头,元向木睡着了。 一点气息也感觉不到。 弓雁亭眼神凝住,在他的印象里,这人曾经充满活力,张扬爽朗像是身上发着光。 闲杂却莫名有种他快枯萎的样子,好似这人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疲惫过。 心脏猛然抽着疼了下。 他想,即便是用血,他也想把这个人染会原来鲜活的样子。 将人拥进怀里,刚要关灯,元向木突然睁开眼睛,目光僵直地绷着,一动不动。 怎么了? 元向木眼珠机械地转了两下,或许刚醒,声音有些哑,我想洗澡。 弓雁亭皱眉,明天洗。 元向木固执地摇头,不,现在就要。 弓雁亭抿唇看了他一会儿,去卫生间给他放水。 水雾逐渐弥漫开,余光里人影晃了下,弓雁亭抬头,见元向木已经脱得干干净净站在门口。 他身高腿长,是近乎完美的男性躯体,不瘦削,肌肉也不夸张,但长长垂落的粟色头发,又让他看起来有种欧洲油画优雅俊逸的气质。 隔着水雾,他看起来那么不真实,仿佛偶然走失来到这个本不属于他的世界。 这样的他总是会让人莫名心软、痴迷,比如谢直,比如元牧时,又或者过往无数个男男女女,都成为匍匐在他脚下的忠犬。 弓雁亭收回视线,把淋浴挂回去,试了下水温,抬头的时候元向木已经跨进了浴缸里。 为什么非要洗澡?弓雁亭问。 ....身上不舒服。 弓雁亭又摸了下他额头,温度并不高,甚至因为沾了水,稍微有点凉, 也许刚醒,元向木眼帘半落着,眼尾坠着的浓得化不开的倦意。 困就把眼睛闭上。弓雁亭用手指蹭了蹭他湿滑绵软的耳垂,动作很温柔。 阿亭。 弓雁亭用手掬起热水浇在他肩头,说。 我们做吧。 明天。 现在就要。元向木声音加重。 弓雁亭顿了下,你到底怎么了? 元向木起初没反应,过了几秒突然从水中站起来,下腹刚好贴在弓雁亭的脸上。 他用不知什么时候膨起来的顶弓雁亭的脸,说:你给我舔。 弓雁亭没有动作,只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元向木等得不耐烦了,一把掰起他的下巴,把冠状头顶在那两片淡色的唇瓣上,语气乖戾:你想跟我一辈子,难道连这都接受不了? 顶上的孔里流出不少液体,和水不一样的黏滑感,他很用力,有几次甚至戳开唇瓣顶到了弓雁亭紧咬的牙齿。 第113章 张嘴。元向木面色凶狠。 弓雁亭纹丝不动,眼睛向上盯着元向木,眸自里的柔光凝成冰。 空间有限的洗漱间,一坐一立两人互相僵持,元向木红着眼,似乎今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啪! 元向木钳着弓雁亭下巴的手被拍开,随即手腕被捉住猛地往下扯,元向木反应极快一脚蹬住浴缸边缘才没摔倒。 弓雁亭身形稳如泰山,左手扣住元向木后脑狠狠往下摁,他近距离盯着元向木的瞳孔,声音压地极低,我跟你不一样,我可以和你做,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能接受给男人用嘴,这些念头你还是乘早打消得好。 元向木听完,抖着肩膀笑了起来,神情近乎癫狂,直到喘不上气,他脸上的笑迅速褪去,对啊,张贺说过,直男和同性恋是两个物种,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他漂亮的眼珠微微转动着打量弓雁亭,语气疑惑轻柔,你把我留在你家,事事迁就,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快爱死我了,我看不懂你啊弓雁亭,难道只是因为我们做了,你要负责? 弓雁亭拧起眉心,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元向木像是完全没看见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你跟我做的时候,到底把我当成什么?男人还是女人,或者干脆只是一个解决信欲的工具? 弓雁亭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你胡说八道什么? 难道我说错! 话没说完,元向木手腕突然被钳住,整个人被一股蛮力带得向前踉跄,浴缸湿滑,脚下失衡让他不受控地往前扑,眼前瞬间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进一个肌肉紧实的胸膛。 弓雁亭双腿强行挤进元向木的腿间向两边强行撬开。 十几秒后,元向木猝然仰起头,双手向后死死撑住弓雁亭的大腿,腰身猛地挺起失控向后反弓,大腿根不断发抖。 他几乎成了一把被拉满的弓,却只是轻微皱着眉,嘴角紧抿着,许久没有声音。 被占满的那一瞬间,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就像赢君子推进静脉的液体,那一刻痛到了极点,又快活到了极点,如同百万只蚂蚁噬咬骨头,连灵魂都在颤抖。 他被完全掌控着,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就像海上一叶浮萍,被巨浪裹挟着高高掀起下一瞬又卷入深不见底的海沟。 他能抓紧的只有背后的弓雁亭,可弓雁亭就是托着他的海。 海怎么能抓住呢? 海只会淹死人。 元向木闭起眼,意识昏沉又轻飘地如同羽毛。 临到终点,他靠在弓雁亭怀里的身体绷紧颤抖,裹着汗的脖颈用力向后仰,后脑枕在弓雁亭的肩膀上,微不可查地呜咽。 喉结被咬住,长着粗茧的手掌不断在他抽搐的腰身和小腹游移,似乎是怜惜,又像是某种警告和威胁。 我把你当我的家人、爱人,是我一生要负起的责任。 我只想看你平安快乐,仅此而已。 元向木张着眼睛,耳边的声音和着轰隆作响的耳鸣贯穿脑海。 很长一段时间洗漱间只有水流动的声响,过了会儿他察觉到拥着他的人似乎许久没动了。 身后的异样让元向木清醒了一分,眼珠迟钝地转动随着弓雁亭视线看去 下腹最下边,一只引颈向上的大雁正展翅飞冲。 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大雁活了般扑着翅膀,而描绘它的线条鲜红如血,艳地又像只凤凰。 弓雁亭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完全挪不开,控制不住地抚上那只大雁,指腹刚一贴上,元向木小腹猛地抽紧。 这是什么? 元向木没说话,只从弓雁亭腿上下来站起身。 他脑袋微歪,眼神漠然又乖戾地、居高临下地盯着弓雁亭,将腿朝两边岔开。 弓雁亭的视线在那些沿着元向木大腿根缓缓滑下的液体上停了停,眼底猛地掀起一阵黑浪,随即眼皮往上抬了抬,从下往上看着元向木,你干什么 元向木手指轻轻抚过刺青,上面沾着白色的大雁让他看起来像一只从画里逃出的,恶劣地纯粹的妖。 他挺了挺腰,命令道:亲亲它。 弓雁亭眼睛几乎不会挪动,他死死盯着那块受过伤的皮肤,半晌终于动了动,弯下腰,低头,直到唇瓣贴上那片湿滑的皮肤。 连着大雁上沾着的元向木先前泄出来的液体,全部被舔走吞噬。 嗯.... 直到这时,元向木似乎才受不了地开始粗喘,喉咙间溢出几声嘶哑的气音,他高高仰着脑袋,喉结滚动,手揉上弓雁亭的头发,手指缓缓cha进发间,收拢着揪住,用点劲摁向自己。 ...................................... 弓雁亭半阖着眼,眼底流光似乎浸了酒。 一开始只是温柔的舔舐,到后来,舌尖抵着那片皮肤凶狠地研磨xi咬,他能感到凹凸不平的触感,也能感到藏在肌理下坚硬的瘢痕增生。 这块肌肤逐渐发热发烫,温度似乎贴着他的唇瓣烧进了心里,疼得心脏痉挛抽搐。 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那股莫名而来的疼,是元向木承受不住了,泄给他的。 他用力吸起那块皮肉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研磨,万分珍惜,又似乎恨不得嚼烂。 呃....元向木闷哼出声。 用力吸shun的一刹那,热液喷涌而出。 弓雁亭的侧脸、脖子,甚至眼睫上,都挂上白色。 元向木仰着脖子,嘴里发出低低的尖叫,眉眼里弥散着浓重又潮湿的欲。 手里托着的腿突然软了,弓雁亭立刻起身捞住元向木,和他一起砸进水里。 漫天溅落的水花铺天盖地,遮住了元向木嘶哑尖锐的哭喊,他拼命压抑的情绪突然被撕开一个口子,像吹胀的气球陡然被扎破了,怎么堵都堵不住。 每当他觉得人生已经够烂了的时候,老天就会跳出来给他一耳光,告诉还没到最烂的时候。 弓雁亭用力将人拥住,拼命去吻对方满脸滚落的泪水,可根本没用,他终于慌了,用手掌一下下抚着元向木的侧脸,别哭。 不哭了木木。 元那哭声带着太过强烈的崩溃,钝刀一样割着心脏,到最后,弓雁亭安慰的声音也沙哑变调,别哭了... ..... 直到抽泣被压进嗓子里,怀里的身体不再绷紧,他才低声问:那个地方受过伤,是吗? 许久,元向木才开口,但他或许已经精疲力尽,连语气都如梦似幻。 是啊.....很疼。 弓雁亭狠狠闭了下眼,眼仁被自来水刺激得泛红。 谁? 元向木愣怔了几秒,似乎在思索。 谁,他不知道,也已经记不清,似乎是两年前给李万勤挡刀的哪一次伤到的。 元向木终于撑不住了,眼皮一点点合上。 然而在失去意识前,他突然用力撑开眼,半梦半醒着喃喃,这只大雁飞不上天了,我要带着它下地狱......要他永远陪着我。 可大雁从始至终都没飞远过,他往哪走,大雁就在哪片天盘旋。 半夜三点,元向木发烧了。 弓雁亭被怀里一团火球烫醒的时候梦里全是那只淌血的大雁。 他找了袋退烧药把人摇新喂了下去,然后圈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就在弓雁亭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元向木干裂的唇瓣突然动了下。 我好累。 声音太轻了,仿佛只是转瞬即逝的叹息。 他眼皮耷拉着,就是不合上,眼神木木的,透出一股让人心地发凉的灰败。 弓雁亭抚着他的头发轻声道,快睡,睡醒就不累了。 元向木很听话,他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弓雁亭一闭上眼就是周自成那张发绿肿胀的脸和元向木崩溃的哭喊。 天快亮的时候,他起床走进书房,视线掠过书桌,这里还是他走前的样子。 抬手打开窗户,暴雨已经停了,空气还湿漉漉的,弓雁亭点了根烟,有一下没一下地抽。 他打算等天亮就送元向木走,去京城,让他爸看着点。 风撩着窗帘扑腾,弓雁亭往旁边靠了靠,这一动,眼角突然一闪。 扭头,元向木正光脚站在门口。 第93章 狩猎者 弓雁亭心里突地一惊,但他面上并没怎么动,只摁灭烟抬手把烟雾挥散。 关上窗户,他转过头,随即眉心皱起,走路穿鞋,这也要我教你? 元向木走进来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弓雁亭想到他那会儿说冷,走过去探了下他额头,怎么醒了? 第114章 下雨,吵醒了。 弓雁亭看了他几秒,转身又走到窗边手不自觉得去摸烟,想到旁边坐着人又放回去。 元向木的视线从那盒烟划过,突然问:你以前不是不抽烟吗?我记得你那时候很排斥这个。 不知道,想抽就抽了。他微微皱眉。 弓雁亭。元向木双腿交叠斜靠着沙发,一只手懒散地撑着脸,目光在弓雁亭身上微微一扫,你真的不爱我吗? 弓雁亭抬头,元向木就那样直勾勾盯着他,眼底的戏谑和嘲弄一点点付出水面。 但他似乎并不在乎答案,并不等弓雁亭说话就轻轻抬了抬嘴角,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还记得你以前是怎么拒绝我的吗?你根本不介意那些话会伤到我,也毫不掩饰对我的厌恶。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好奇。元向木眼中逐渐显露野兽捕捉猎物时的专注又宁静的,耐心的杀意,一个人被硬生生扭曲性向的时候,是会坚守十几年的根深蒂固的观念,还是会遵从内心,或者他在现实和理想之间被不断扭曲、分裂、挣扎,直到疯掉。 书房很安静,元向木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弓雁亭,像在看一个长达十几年的实验样本。 弓雁亭就着回头的姿势僵住,望他看到那双明亮的瞳孔深处多年凝结的玄冰。 脑中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处理不了任何外界信息,耳边静地诡异,但元向的声音仿佛雷声一样,在他脑子里轰炸了好一会儿。 许久他才动了下,或许是一个姿势保持的时间太长,他觉得浑身肌肉都在泛疼。 什么意思?弓雁亭走向元向木。 元向木的视线从他脚步缓缓上移到脸,仰头看着罩在上方的人影,我跟张贺打了个赌。 什么? 他说直男掰不弯,但是我觉得世界上没什么是绝对的。 然后? 元向木眼中终于露出狩猎者的自信,我赢了。 弓雁亭微低着头,他似乎在打量元向木,但他背着光,整张脸浸在浓黑的阴影里,不大看得清神色。 良久,元向木下巴被虎口卡住,脸被强行抬了起来。 好玩吗? 挺好玩的,比去赌场好玩多了。元向木展开从一开始就攥着的右手,一枚金色筹码赫然躺在他手心,弓雁亭,这是我的筹码,今天,我要收回。 好一阵,弓雁亭没发出任何声音,也没动一下,连卡在元向木下巴的手也没怎么用力。 又过了几秒,空气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冷哂,下巴被粗暴地扔开,元向木被这股力道带得头偏向一边,他能感到对方的动作里尖锐的嫌恶。 弓雁亭往后退了一步,顿了顿,又退了几步。 天阴着,元向木始终没看清他的神色。 直到玄关砰地一声巨响,周遭万籁俱寂,弓雁亭走前顺手把他扔出书房,门也上锁了。 不过弓雁亭似乎忘了他自己有个习惯所有电子设备都喜欢设同一个密码,包括密码锁。 .... 恒青集团总部大楼,董事长办公室。 李万勤靠在落地窗边的躺椅上,慢悠悠品着一千万一公斤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 查得怎么样了? 他身后站着的徐冰道:似乎遇到瓶颈了....要不要帮他们一把? 不用。李外勤似乎心情很不错,让弓雁亭自己查,他不是市刑侦支队战神吗?自己查出来,才有意思。 徐冰拿过空了的茶杯倒满,昨天鹿州的亿智运营公司又找来了,说每月给我们四千万,不过要求试运营一周。 你怎么看。 徐冰放下茶壶,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边俯瞰着大半个九巷市,他稍微思索了几秒,说:我查过这个公司的背景,零几年在华昌发的家,前些年去港城那边做大,我听说他们上头的人有意往这边发展,想扩大市场,能找上咱们,也不奇怪。 李万勤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近几年受网购冲击的不止我们,线下终端销售大幅度下滑是普遍现象,他们不是来赚钱的,只是想借此机会把自己的名号打响,他们不需要赚多少钱,只要能维持每个月合同上的四千万,以后就能在这边横着走,而我们,是他的活招牌,这对他们来说百害无一利。 办公室安静了好一会儿,李万勤指尖搓着茶杯,沉默看着窗外。 前些时候为了抢救雅轻股市,损耗了近6亿,公司声誉却仍然受损,城中村开发的项目受舆论影响,几十亿被套牢到现在也没回笼,再加上前阵子箭空的事,现金流几乎被蒸发掉一半。 他们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甚至连每月超市仅仅三千五百万的贷款都变成了负累。 还有一件事得向您请示。徐冰转头,昨天珅和银行的刘行长来了一趟,说是要商谈债务的事,我给找了个借口打发了。 李万勤原本还不错的面色黑了不少,没记错的话,三年前这个时候他正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圈地做开发,债务到期的怕是不止这一家。 跟他们周旋,尽量延期。 徐冰迟疑了下道:我听刘行长的意思,是想让我们拿箭空的股权做代物清偿。 他们也想喝口汤?李万勤面色一冷,鼻腔冷哼出声,贪心不足蛇吞象。 徐冰抬眼,视线落在李万勤的阴鸷的侧脸上。 对了,王秘书刚过来说,下午警察要来走访.....您看..... 李万勤摩挲着大拇指上的扳指,谁? 好像是弓雁亭亲自来。 闻言,李外勤眼角闪过一丝寒光,给王秘书说,把走访地点改到天衢堂。 好。 李万勤突然问:小木呢? 徐冰一怔,道:他...最近没来公司。 让他下午去天衢堂。李万勤起身往外走,眼角那丝诡谲的笑意越发深刻。 下午三点,银色的ff缓缓停在辉煌大气的会所门前,门迎立马围上来点头哈腰,元向木把车钥匙扔给车童,仰头看看高耸在眼前的建筑。 几个月没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元先生,里面请。 元向木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跟着门迎进去。 仍然是顶层,门口站着的人给他搜过身便让开路做了个请的动作,元向木推门进去。 来了?李外勤没抬头,手里烹着茶,正持着闻香杯在鼻低轻晃,正好,茶好了,颜色味道都是上上乘,快来尝一口。 元向木走过去坐到李万勤对面,拿起茶杯,唇瓣碰到杯沿的一瞬间动作几不可查地滞了下,不过很快,他仰头浅浅喝了一口。 唇齿留香,好茶。 李外勤自己也端了一杯,却没喝,最近在干什么? 昨天去祭拜我妈,已经快五月了,山上的风还是很冷。 是啊,那么冷,那种地方还是少去得好。 元向木轻轻笑了下,没说话。 李外勤没再出声,一直在摆弄他那些茶具,他似乎很喜欢烹茶,先前那张听说上千万的茶桌不见了,新换的这个比之前那个看着还贵。 整个房间只有李万勤侍弄茶杯轻微的碰撞声,茶壶里的水又开了,翻滚着顶着壶盖。 知道我今天叫你来干什么吗? 不知道。元向木脸颊不知何时浮起红色,额头也在微微出汗。 李万勤手肘撑膝盖上,一只手捏着茶杯放在鼻前,闭目闻着茶香,神色餍足慵懒。 我们多久没玩了? 闻言,元向木眼眸抬起,视线对上李万勤,他想了想,说:不记得了,挺久了。 想吗? 想啊。 门外隐隐传来许多杂乱的脚步,元向木扭头,看向厚重的木门。 李万勤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眼角的细纹因为笑意更加深刻,那进去洗个澡,今天,我们好好玩。 元向木站起身,面色平静地朝里面的房间走去。 关上门,他面色陡然沉下去,眼底腾地翻起血腥,胸口用力起伏,唇瓣被牙齿撕破,铁锈味立刻弥漫到整个口腔。 身体深处腾起一股奇异的酥痒,他颤抖着打开淋浴,把开关转向最右边,冷水劈头盖脸瞬间裹住全身。 太冷,又太热,仿佛在冰火中反复挣扎,又被好不留情地拖入深渊。 他没想到李万勤下的药药效竟然这么烈。 第115章 耳朵被水膜包裹,他不想听见任何声音,但弓雁亭的低沉的嗓音还是如尖刺一般穿透耳膜,一个个扎在随时有可能歇业的心脏上。 他被这个声音锁了半生,无数个日夜,翻滚挣扎,最终只是一次次攀上高峰、无意义的释放。 元向木愣愣低头看着手心被打散的液体,脸色恢复几近冷漠的木然。 关上淋浴,拿起那件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袍穿在身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潮红的脸。 他得出去了。 打开房门,客厅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 随即,他看见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李万勤抬起头,嘴角缓缓扯出笑。 与此同时,背对他坐着的三个人循着李万勤的视线转头。 就像电视里的慢动作,元向木清楚地看到弓雁亭在望过来的一瞬间,表情从冷淡到愣怔,再到凝滞。 或许太过突然,以至于他的表情诡异地定格在脸上。 有一瞬间,吸进肺力的空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 木木被下ya了,来这一fa纯粹是为了一会儿好办事 今天双更~ 第94章 手刃 元向木把和弓雁亭对视的目光挪开的时候,他感到了被活生生抽筋剥髓的感觉,而在几分钟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听到的声音是发病导致的幻听。 转过头,李万勤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仿佛厉鬼的怜悯。 小木,过来。 元向木眼珠机械地转了下,他其实根本没听清李万勤说什么,耳边一阵阵的嗡鸣让他根本无法接受外界信息,像是已经被设定好程序,他抬脚走过去,被拉着手坐在沙发上。 这是来调查的警官。李万勤介绍,这位是市局刑侦支队队长,弓雁亭弓警督。 会客厅变得安静,隔着茶几,他感到割在身上的视线似乎要将他千刀万剐。 甚至已经闻到了血腥味,浑身每根神经都在痉挛着剧痛,他想起只存在历史上的凌迟,他想,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感觉吧。 元向木抬起头,嘴动了动,过了一秒才出声,您好。 弓雁亭脸上仍然维持着方才的神色,只是眼睛已经充血了。 李外勤视线在两人之前来回扫动,认识? 高中同学,只认识了一个月,所以不太记得了。元向木再次开口,声音平淡。 这么巧?李万勤似笑非笑看着两人。 既然在谈事,那我先回避,结束了您再喊我。 刚站起一半,手突然被抓住,李万勤抬起另一只手摁在他肩膀上将他压回沙发,不急。 直到现在,弓雁亭脸上凝固的神色才开始崩裂。 下一秒,元向木浑身猛地一僵他的腰间抚上了一只手。 那只手极具暗示意味的捏蹭了两下,动作亲昵,几位警官要问话,听说是周自成死了,你也听听怎么回事。 砰! 碎裂声骤然炸开,元向木剧烈一抖,猛地抬头对上一双仿佛浸了血的眼睛。 仿佛平地一声雷,本就知情的王玄荣跟另外一个专案组的人吓一跳,扭头一看,只见紫砂杯碎片深深刺进弓雁亭手掌,鲜血顺着肌肉暴起的小臂一滴滴滑落,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双眼死死瞪着元向木,元.... 弓警官。元向木突然出声,漠然道:您手受伤了。 弓雁亭的眼珠终于转动了下,视线落在元向木腰间搭着的手上,一寸一寸,僵硬地打量着元向木身上的丝绸睡衣,刮过他肩头散落着的半干的头发,和因药物绯红,却神色冷漠的脸。 随即,视线机械地在两人之间扫动。 李万勤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甚至颇为关心地开口,弓警官没事吧?我现在叫医生过来? 话音刚落,弓雁亭蹭地站起身。 弓队! 弓雁亭脸色格外渗人,双眼始终死死钉着元向木,王玄荣吓一跳猛地起身一把将他拉住,你先冷静,我们回头再.... 话没说完就被一把推开,弓雁亭力气太过恐怖,他没站稳往后趔趄了好几步,眼睁睁看着人大步往对面沙发走, 你要干..... 元向木刚一出声,就被那只带血的手死死揪起领口,力道太蛮狠,他直接被拎着领口提了起来。 你在这儿做什么?弓雁亭声音压地极低,带着几不可查地颤音。 元向木面色冷淡地看着他。 说话!弓雁亭暴吼出声。 元向木掀起眼皮,关你什么事? 弓雁亭五官狠狠扭曲了下,被他攥在手里本就薄的衣服发出刺啦的撕裂声,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你、说、什、么? 放手。 衣领早已被撕碎,元向木神色愈发冰冷,弓雁亭,你以为你是谁? 弓雁亭神色蓦地凝固,几秒后,一寸寸扭曲、崩裂。 血淌到了胸口,沿着肌理往下流,被浸染过皮肤仿佛千刀万剐般,痛地肌肉不住痉挛。 元向木抬手攥住弓雁亭的手腕,一点点不容抗拒地将那只手从他的衣领上剥离,你是什么东西,跑到这儿撒野? 弓雁亭脚下踉跄着退了两步,王玄荣似乎被刚才那一幕镇住了,这才如梦初醒,扭头朝另外一个完全不明状况的专案组的人吼,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人拉住啊! 那人才反应过来,跟王玄荣扑上去一左一右拉住弓雁亭。 弓队! 弓雁亭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变得青白可怖,他赤红着眼睛瞪元向木,声音嘶哑,你说什么? 王玄荣心惊肉跳,怕他又失控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只能拼命把人拉住,压着声音低吼,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受伤了,得先去医院!说完扭头冲李万勤道:抱歉李董,今天先到这儿,后面再约时间。 血珠滴滴答答,一直延伸到门口。 世界静了很久,弓雁亭离开的一刹那,元向木脱力跌坐在沙发上。 李万勤并没立刻出声,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怎么?你和弓警官.... 以前有点过节。 哦...李万勤视线仿佛蛇吐信子般在元向木脸上扫动,他将沾在元向木锁骨的血用指尖抹匀,没人了,我们开始? 元向木失焦的瞳孔逐渐凝聚,他看着李万勤近在咫尺的脸,嘴角轻轻扬了扬,好啊。 对了。李万勤温声提醒,最好不要老想着干点什么,不然,马路上任何一辆车都有可能失控冲向刚刚出去的那位弓警官。 那司机可真是太不小心了。元向木平静开口,不过他是上面那位的儿子,我想勤爷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不然以您的手段,他根本没法在刑侦支队队长这个位置待这么多年,他要是没了,上边怕是不惜把整个九巷市翻过来,都要找到谋害他儿子的凶手。 李万勤眼角蓦地闪过阴森,你.... 话没说完,腹部蓦地一凉。 他缓缓低头,一把水果刀正抵在腹部。 别喊。元向木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出声,我敢保证这把刀一定会插进你肚子里。 李万勤的脸剧烈扭曲了下,但好歹是经历过风雨的人,不过几秒就镇定下来,刀哪来的? 这你别管。刀尖刺近皮肉,血渗了出来,还记得十年前那两人死得有多惨吗? 李万勤瞳孔一点点缩紧。 我没直接捅死他们。元向木说,我喜欢那些阴沟里的东西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弄死。 杀了我,你以为你能出得了这道门? 李万勤。元向木有些不解,你怎么会觉得我今天来还打算活着的? 他缓缓勾起嘴角,像往常在这间房的每一次,只是现在森森獠牙终于挣破了这幅诡丽至极的面具。 我,只不过是只鬼。 哒、哒、哒..... 脚下的血越聚越多。 不是要玩吗?我们今晚好好玩。 李万勤那双永远藏着谋算和诡计的眼睛瑟缩着抖动起来。 你想要什么? 落地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元向木沾血的嘴角缓缓放平。 要你狗命。 砰! 李万勤被一脚揣翻在地,他的那张因为痛楚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一点点消失在自动合拢的隐藏门后。 上等隔音材料将凄厉的惨叫圈在一方密室。 第116章 一墙之隔,宽大华丽的房间寂静无声,新一壶的茶水又烧开了,翻滚着顶着壶盖,守在门外的保安高度警戒,对讲机里安静一片。 没有李万勤的指示,他们是不会轻易进去的。 啪,带血的刀被扔在地上。 地毯上聚起一洼血,血珠还在吧嗒吧嗒往下落,再往上,半空吊着的人抖得不像样子。 元向木站在陈列架前,看着那些曾经用在自己身上的工具问:李万勤,还想玩哪个? 被吊着的李外勤一开始还阴着脸叫骂恐吓,这会儿终于安静了,脸上只有纯粹的恐惧。 他拼命摇头,大概是惊恐过度,已经失声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个吧。元向木拿起一根针管,里面装着黄色的液体,我记得上次有人用了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李外勤仿佛看见厉鬼般浑身都成了筛子,瞪着眼珠,脸上的汗黄豆般大颗颗往下砸。 不!不不....声音几乎抖得听不出了,小木别这样,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钱?箭空要不要,我送给你! 元向木扭头,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白、平静,却比所有表情都让人胆寒。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看上去,更像个嗜血的鬼。 不喜欢?那一会儿再用,先这个吧? 那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一把小石锤。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扭曲撕裂,仿佛厉鬼尖啸。 喀嚓、喀嚓.... 微小却让人毛发倒竖的骨头碎裂声音一响一顿,半分不迟疑。 到最后,李万勤已经叫不出声了,只瞪着两只血眼,惊恐又透着狠毒。 地上扔着的、 沾满血的工具越来越多,李万勤昏死过去又被强行弄醒。 人已经被弄下来扔在地板上,手脚都朝着诡异的方向扭曲着。 或者那已经没法叫人了,只是一堆血肉模糊的不明生物。 房内烟雾弥漫,元向木静静坐在椅子上,一根一根抽着烟,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戴着的手套还是那么干净,一滴血也没沾上,正摆弄着装在床对面的摄像机。 似乎还算满意,他将机器搁回原位,用手扶了下,镜头再一次对准李万勤。 接着从一个不锈钢盘子里挑了把看起来精致小巧的刀,抬脚走向地上躺着的人。 随着他的脚步,李万勤浑身抖动的越来越厉害,他身下湿了一片,浓烈的尿骚味瞬间弥漫至整个房间。 嘶.....元向木拧眉,用脚尖拨了下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的李万勤,把人翻过来。 他蹲下身,温柔道:坚持一下,还有随后一道工序,你就可以解脱了。 李万勤呼哧呼哧喘着气,瞪得圆滚的眼珠子泄出更多惊恐。 元向木开始动手扒他衣服,随即像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两根指头捏着李万勤软趴趴的东西,这么没用,我给你剁了吧? 李万勤原本歇菜了的嗓子眼竟然又奇迹般蹦出一串尖锐的厉叫。 元向木拿下要在齿间的烟,嘶啦一声,惨叫陡然拔高好几个度,仿佛能刺穿人的颅顶。 好啦,别叫了。他扔开烟头,用薄薄的刀片在李万勤身上比划几下,然后开始动工。 刀片划开皮肉的痛楚反而比刚才那些好点,李万勤那张仿佛地狱里走了一遭的脸要是拍到恐怖电影里,必定能收获不少尖叫。 这次时间比较长,元向木刻完最后一个字,把刀片一扔,歪头欣赏了下,脸上露出还算满意的微笑,看,还不错吧? 李万勤上半身挣扎着弯起来,很快,他扭曲的五官瞬间定格了。 他从前胸到小腹刻着许多名字,而这些人全都已经死了。 几秒后,李万勤脱力摔回地面,死不瞑目一样瞪着天花板,几秒后肩膀剧烈抖动起来,低低的笑声逐渐变得尖利狰狞。 元向木面无表情拿起一把长刀,对准李万勤心脏,将要刺下去的一瞬间,李万勤突然竭力扬起上半身 ,厉鬼一样瞪着元向木 你死了,你猜弓雁亭那条疯狗会怎样? 刀尖堪堪顿在皮肉上,元向木漠然的神色微微动了下。 这么多年他咬着我不松口,为了什么?李万勤的笑声越发癫狂,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想好好欣赏一下弓雁亭的表情,那应该相当精彩。 你说得对,你确实没机会了。元向木表情平和,完全看不出他正在把刀往人胸口里捅,但是他曾经是医院院专业第一,在医院见习的那些日子里,他早已知道怎么避开要害,一点点将人折磨致死,从你派人杀方澈的那一刻起。 李万勤五官因为缓缓逼近的死亡愈发扭曲,却在听见方澈两字时有一瞬愣怔,随即爆出刺耳的尖笑。 你以为....方澈是我一个人杀的? 元向木刀尖一顿,抬头,你什么意思? -------------------- 明天没有了 第95章 弄脏了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李万勤那双盘踞着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元向木,脸上浮起阴毒扭曲的快意,自诩聪明,以为自己算无遗漏,怎么样?你杀了我啊! 元向木眼睛轻轻抽动了下,突地笑出声,别着急,不管你说什么,今天都得死。 李万勤嘶声大笑,他笑得太用力,以至于整个人都在不正常抽动,剧烈咳嗽直到笑到脱力,脑袋才歪到一边,喘着气说:那就动手啊,嗯? 元向木盯着他看了会儿,伸手掐住李万勤脖子,还有谁参与了。 李万勤被掐地双目凸起,看起来越发像个厉鬼,不是很能耐吗,自己查啊,来,快动手啊蠢货!你也就.... 元向木甩手一巴掌让他噤了声,李万勤呛咳着往外吐了两颗带血的牙。 他躺在地上大喘粗气,癫狂的大笑尖锐刺耳,被血染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元向木,但过了阵面色居然诡异地温和起来,我有那么多次机会杀了你,却一直没有动手,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元向木提起他脑袋怕砰地往地上一砸,即便有厚重的地毯,但颅骨撞击地面的声音仍然让人心里发毛,元向木轻飘飘哦了一声,你可别说喜欢我,这可比踩死一只蛆恶心多了。 李万勤被这一下弄得没声了, 半天沾满血的脸才抽搐了几下,断断续续道:....你放....了我,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死前幻想? 只有我知道...当年...谋害方澈的另一个人是谁,我一死,你还能...报仇雪恨? 现在就说。 李万勤喘着粗气翻起眼睛看他,我是商人。 ......元向木冷冷盯着他。 那个人才是真正主谋,我只是....借刀而已。 ....... 晚上八点,落地窗外没有月光透进来,天还阴着。 元向木穿上来时的衣服,推门出去的时候徐冰正等在外面,似乎有事要谈。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满街挤满了人和车。 元向木融在人间烟火里,脸色却木然地仿佛一只孤魂野鬼。 他没回寿宁小区,直接开车到春园,一进门立刻脱掉所有衣物。 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身上的血腥气,渐渐地,他开始发抖,木然的表情变得狂乱。 他原本计划今天晚上直接上山去看方澈,告诉她,自己已经手刃凶手。 如果顺利,警察应该会在方澈的墓前找到他的尸体。 大概是他作恶太多,老天要惩罚他,临了,跟他开这么大个玩笑。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下刀的那一刻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定。 他想起弓雁亭满手的血,想起弓雁亭叫他木木时温软的嗓音。 想起他说你是我的亲人,爱人。 想起半个月前弓雁亭坐在车里说被放弃时,深刻轮廓下的脆弱和怨恨。 他放不下弓雁亭,他是他在人间的最后一捧心跳,怎么舍得。 活着很无趣,人间如同炼狱,可炼狱里有弓雁亭。 砰! 外面突然传来巨响,元向木站在水下没动,像是没听见一样。 紧接着,卫生间多年没换的老门咣当一声巨响,尖叫着发出抗议。 很快他被捉着后颈一把按在墙上,瓷砖冰冷,元向木狠狠哆嗦了下,却没反抗。 身后泛着冷气的身影沉沉压下来,元向木呼出一口气,阿亭.... 皮带的金属扣哒地轻响,元向木来不及叫第二声,就被顶了进来。 即便不回头,他也明显能感觉到身后如有实质般的暴戾从四周沉沉压过来。 第117章 太重,太狠。 呃.....他控制不住,嗓子里泄出一点声音,还没成型就被撞碎。 阿亭..... 终于还是承受不了,元向木本能去推控在腰侧的手,换来的是更加凶狠的侵略。 一道压到极致的气音贴着耳畔摹地传来,直达说完最后一个字已经成了暴喝,我说没说过不许再推我! 他从来没听过弓雁亭这种语气,声线似乎被反复灼烧淬炼,带着极致的暴戾贯进耳朵。 他拼命缓着气,抖着指尖换了力道反手朝后摸,对方还穿着衣服,触感应该是警服。 想回头看一眼,但他被掐着后颈被死死按在墙上,无处可逃,朝前是冰冷的瓷砖,朝后是残暴沸腾的熔岩。 很快,元向木抓着弓雁亭衣服的指尖开始痉挛,却拼命忍着,即使快崩溃了也一声不吭。 今天理亏,他知道往常弓雁亭多少顺着他,但现在他也知道不管怎么求饶也没用。 到了最高点,身后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元向木浑身肌肉痉挛着绷紧,堆积的快感骤然停滞,他大睁着眼,一种诡异的失重差点让心脏停跳。 身体空了,被卡在临界点,腰身被拉成一把即将断裂的弓,元向木连话都说不出。 他支撑不住顺着墙往下掉,又被一把捞了起来。 淋浴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他挣扎着转身,一回头直直对上弓雁亭结冰的瞳孔。 这张脸五官平展,没有哪怕一丝表情,却让人不寒而栗。 弓雁亭扣好皮带,元向木被他一只手提起来兜在怀里,就这样光着身体弄出浴室。 元向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心里隐隐有了预感,脸上开始慌了。 还没来及问,他眼睁睁看着弓雁亭从墙边矮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元向木双眼登时睁大,伸手就去抢。 弓雁亭轻描淡写地躲开,什么都不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他抬脚走到常年锁着的房间门口。 吧嗒一声轻响,锁开了。 一股空气常年不流动的,淡淡的霉味立刻冲进鼻腔。 弓雁亭放下元向木,立在门口沉声吐出两个字,开灯。 心脏狂跳,元向木不敢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杰作,扒着门框就想往出跑。 然而昏黑中弓雁亭的身体就像座山一样稳稳堵在门口,我说,开、灯。 元向木一哆嗦,别.... 敢做不敢认。弓雁亭声音不带一身温度,这是你的一贯作风? 阿亭....元向木声音在抖,你听我解...... 灯光骤然大亮,弓雁亭放在开关上的手慢慢收回。 空气仿佛逐渐凝固的水泥,元向木每根神经都绷了起来,汗毛根根倒竖,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弓雁亭的表情,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缓缓扫过这个屋子的每一寸,随即,又慢慢回落在他的脸上,目光像把钝刀一样割着他的自尊。 这是什么? 连呼吸都开始颤抖,肩背僵硬地发疼,周遭安静地让元向木无处可躲,他有种被扒光了晾在人群里极度难堪、狼狈的羞耻感。 嗯?双肩被宽大的手掌扣住,身体被掰着转了个向,面朝着这间不见天日的卧室,身后绕过来的手卡住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掰起来,这是什么,元向木? 瞪大的眼睛瑟缩到了极点。 目之所及的每一寸,或挂、或贴、或放,头顶、脚下、四周,铺天盖地,全是照片。 房顶拉着交错的线,成串的照片从线上垂下来。 所有照片的角度都很刁钻,有些甚至是糊的。 而主角只有一个人。 和朋友吃饭的、弯腰上车的、走出公安局大门的..... 弓雁亭。 周遭空气一点点凝固,元向木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让眼前这一幕愈发诡异。 就好像一刻丑恶又阴暗的心脏被活生生剖开,扔在阳光下受人谴责唾弃。 哑巴了?弓雁亭抬手重重往那些照片上一指,陡然拔高声音,告诉我这是什么! 元向木绷着的肩背大幅度抖了下,他唇瓣颤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弓雁亭弯腰,胸脯贴着他发抖的后背,你连自己做出的事都不敢正视吗? 元向木用力吸了一口气,拼命稳住声音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怎么知道的?弓雁亭阴冷道,你以为你跟踪我那么长时间,我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后背突然被重重一推,元向木踉跄着往前扑去,赤身裸体跌进那些照片里。 弓雁亭面色阴狠,却冷静地吓人,他盯着元向木的双眼,单手解开皮带,脱掉衣服。 你每天对着这些照片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 弓雁亭不断拨开垂在面前的照片。 想收回筹码?他似乎笑了下,一步一步走过来,你把一个人的心理硬生生扭曲成另一个样子,转头说要收回筹码? ....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木木? 什么... 弓雁亭终于笑出声,你果然忘了。他停住脚步,蹲下身,死死盯着元向木瑟缩的瞳孔,平静道:不过我不介意再重复一遍。 他微微附身,贴着他耳边轻声道:我说,小猫不听话就得被关进笼子里,而你的后半辈子,只配在笼子里度过。 头皮在弓雁亭尾音落下的一瞬间炸开,浑身立毛肌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他意识到,弓雁亭是认真的。 元向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声音还是带着一旦颤意,阿亭....对、对不... 下颌骨被卡住,他最后一个字就这么消失在嗓子眼。 晚了。 啊!元向木惊叫一声,后面毫无征兆被顶了进去。 我说呢,你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能呆在李万勤身边。弓雁亭眼球拉满血丝,牙咬着元向木的脖根恨不得喝他的血,原来人人都传的李万勤地下情人是你,拿身体换果然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元向木咬着牙根抽气,疼地脸色发白。 弓雁亭不再看他,他把所以外露的情绪全部收敛干净,只是漠然,所有的愤怒、憎恨,全化作身下的力道一下下用力凿,仿佛这样才能泄愤,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个人钉死在自己怀里。 天边惊雷炸响,门外似乎有风吹进开,满室悬挂的照片纱帘般轻轻摇曳。 两道极致纠缠的裸体若影若现,在浪潮里翻滚,尖叫,颤抖。 元向木不知被硬生生顶泄多少次,怎么求对方都无动于衷,好像今天就要把他干死在这儿,有时候恍惚睁眼,落进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只能把到嘴的求饶咽回去。 他意识到弓雁亭不会可怜他,也不放过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外面好像又下雨了,客厅的窗子没关,湿漉漉的风吹进来,垂帘般挂在空中的照片翻飞摇曳,四周全是温柔的沙沙声。 他被从背后拥住,弓雁亭似乎在叫他木木,勉强睁眼,见对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画面昏暗,但一束霓虹灯斜着横过镜头,描出靠在座椅角落里的男人的下半长脸,轮廓分明,俊郎非凡。 元向木快要泄不出来的根部被他的手握住,那张照片就垫在里面。 他被冰冷坚硬的材质搁地发疼,可弓雁亭不松手。 元向木高高扬起脖子,大睁着眼睛,无声地瞪着头顶的照片,照片里的人都在静静地注视他。 你看。弓雁亭咬着他脆弱的颈侧,你把我弄脏了。 照片里的人脸上沾上了白色的液体,终于不再那么高高在上,不在那么不入凡俗。 不知怎么了,元向木突然就承受不了了,也不知道是哪里疼,但他就是感觉自己快被撕碎了。 呃啊! 一声撕裂了的、凄惨的、痛苦至极的嘶喊猛地刺破深夜。 不似人声,仿佛从灵魂深处破出的悲怆。 眼泪从脸上不断滚落,不断砸在那些照片上。 可除了刚开始那一声,却再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剩无声地,崩溃的哭声。 第96章 猫笼 元向木是被梦惊醒的,他粗喘着气猛地睁开眼,瑟缩的瞳孔满是惊惧。 梦里弓雁亭拿枪指着他,问他为什么要杀人。 许久,眼珠转了下,天花板的吊灯很熟悉,这是寿宁小区的主卧,他正被柔软的被子好好包裹着。 梦里带出的心悸逐渐消散,被窝温暖地让他眼睛发涩,似乎一切只是场噩梦,梦醒了,什么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第118章 侧着脑袋听了会儿,房间安静无声,客厅也没动静,弓雁亭不知道去哪了。 元向木稍微动了动,浑身疼得厉害,嗓子也异常干渴,只能挣扎着起身,然而很快,他的动作和表情突然凝住了。 元向木只听见脑袋嗡地一声,好几秒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随即一把掀开被子。 他原本光裸的脚腕上明晃晃戴着一个银色金属圈,而连着金属圈的细链像条小蛇一样从被子里延伸出去,末端固定在墙上。 他眼珠子绷直了瞪着那个阳光下泛着亮光的链子,好一会儿才找回炸飞了的头皮。 半小时后。 元向木折腾够了喘着气躺回床上,链子仍然纹丝不动,虽然只有小拇指粗细,看着也很精致,但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根本没辙。 门外传来响动,元向木扯起被子把自己包住。 卧室门被推开,弓雁亭从外面进来,见他醒了,脸上也没什么变化。 元向木起先没敢出声,怕这人突然暴起打死他,半天才喊,阿亭。 弓雁亭一言不发,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他。 昨晚的经历让元向木汗毛直竖,兜头罩下的压迫感让他实在是。 他稳了稳心神,想去拉住那只垂在腿边的手,你的手.... 还没碰上就被弓雁亭一抬手躲开,去洗漱,一会儿吃饭。 元向木没来得及张嘴人就转身走了。 那细链估计是定制的,刚好能够到卫生间,一想到这个他就止不住地冒鸡皮疙瘩。 刷牙洗脸,他坐在沙发上等弓雁亭给他解开链子出去吃饭,顺便思索一会儿要怎么哄人。 结果没多久,弓雁亭端着饭菜进来了。 元向木眼珠瞪得溜圆,盯着弓雁亭看了半天,最终也没敢多说半个字。 一声不吭吃完饭,他还是忍不住问:以后....我就在这儿了吗? 弓雁亭像没听见一样。 就在元向木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弓雁亭突然看了他一眼,想出去? 没。元向木被这轻描淡写的一眼看得浑身发凉,就问一下,你不让我出去那我就呆着。 弓雁亭脸上没有半点波动,你最好是。 后来元向木才知道他每天吃的饭是弓雁亭抽时间开车回来做的,从来不让外人插手,元向木琢磨了下,觉得他应该是怕被人发现家里栓着个人。 卧室里装了摄像头,走哪那个头就转到哪,无时无刻盯着他。 手机被没收了,他没有任何能跟外界联系的工具。 前天弓雁亭在床头做了个简易书架,里面放着一些医学有关的专业书和很多其他文风比较轻松治愈的小说、散文,还弄了很多游戏,墙上装了个八十五寸的液晶电视,元向木感动得差点飙泪,在这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每天要面对暴力。 一天二十四小时,原本失眠的他九小时睡觉,两个小时吃饭,其余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发呆。 只不过在弓雁亭踏进家门的一瞬,他所有不正常的木讷都会收起来。 说实话,那些治愈系的书对他来说屁用没有,弓雁亭的小心思算是白费了。 之前弓雁亭提过说想把他提前送去京城,元向木后来试着又提了一次,结果弓雁亭只说等事情结束了陪他一起,再半句都不肯多说。 就这么过了三四天,元向木似乎真的学乖了,再也不提要出去的事,弓雁亭甚至开始放松警惕,在他蹭过来的时候抱着他接一个绵长又湿润的吻。 只是眼睛里没什么情欲,还没怎么弯又直回去了。 直到有天弓雁亭半夜醒来,看见这人正在摸黑翻他裤兜。 元向木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眼角突然瞟到身后不知道何时站着的黑影时的惊悚感,那一瞬心脏就差没从嘴里飞出来。 找什么呢? 一句话就给他问住了,元向木惊吓过度,身体僵硬地转不过弯。 不过更让元向木惊悚的是弓雁亭居然没生气,也没继续对他这个被抓了现成的贼严刑逼供。 仅仅只是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又拉着他躺进被窝,健壮有力的手臂像笼子一样把他困进怀里,然后说了句:听话。 元向木提心吊胆半夜,结果弓雁亭睡得没事人一样,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撑不出了,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弓雁亭已经上班去了,房子里静悄悄的。 元向木翻了个身,木着脸在床上躺了会儿,起身打算上卫生间去,昨晚睡前被弓雁亭喂了一大杯牛奶。 下床走了没两步,他整个人就懵了。 原本长长的链子突然够不到卫生间了,顶多只能摸到外间的洗漱台,离马桶还差至少一米。 .......... 刚还不算太强烈的尿意在这可望不可及的马桶前陡然变得浪潮汹涌起来。 现在上午十一点半,按往常算,弓雁亭再过几分钟就会回来做饭。 想到这儿他松了口气,忍着尿意洗脸刷牙 。 桌子上还放着弓雁亭早上走的时候给他留的早餐,他瞥了眼躺回床上,被尿憋得毫无食欲。 十几分钟后,外面还是没动静。 他开始坐立不安,不断地看时间。 十二点半,元向木确定弓雁亭不会回来了。 也许被二次吸收了,竟然没有一开始那么急切,胃里很空,磨叽了会儿开始吃早就冷掉的早餐,结果吃太猛噎得上气不接下气,纠结了半天,把旁边放着的水喝了一半。 元向木从来没觉得哪天时间能过得这么慢,简直凝滞了一般。 当天光开始变暗,他觉得自己好似正在渡一个望不到头的劫,而这时候也才下午五点而已。 离往常弓雁亭回家还有一个小时,更可怕的是,他不知道弓雁亭会不会回来。 又看了眼时间,元向木从沙发上站起来,扒开窗口伸长脖子往小区门口望,高楼挡得严严实实的,他看不到,只能数路面移动的小人。 数到二十数不下去,把头缩回来,光着脚到处走,银色的链子被他被他托着晃地叮当响,走了会儿蹲下身对着瓷砖发呆,抠美缝抠了五分钟,憋的实在不行了又起身来回走。 最后一次踱到卫生间,链子在身后绷地笔直,他盯着面前的马桶,脸上开始崩溃。 过了会儿,房间变得安静,床上拢起一个小丘,元向木蜷成了虾米,腿根并拢,素白的脚也控制不住地抵在一起来回搓弄。 他眼神发直地盯着角落挂着的石英表,恨不得下去推着时针往前跑。 呼.... 用手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鼓胀的尿意让他头脑昏沉,背上也出了层冷汗,稍微动一下腿根就发抖,他用脸颊不断蹭着床单,企图减腹部的坠涨感。 他想,弓雁亭再不回来,他就要尿在卧室了。 哪有被尿憋死的道理。 几秒后,他突然脱了裤子,跑到床斜对角的小矮柜前,摄像头圆圆的脑袋自动转过来,对准他,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阿亭我错了,快回来吧。元向木说话的嗓音都在发抖,憋死了要.... 他往后仰坐在地上,撩起上衣,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肚子。 都特么鼓起来了,真不行了.... 那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元向木终于受不了了,稍微动一下就要漏出来,他只能侧躺在地上,眼睛直愣愣盯着桌上放着的杯子。 那是他喝水的,要真尿里面他怀疑弓雁亭会逼他喝下去。 每一次心跳都牵动那个饱胀的器官,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形状和边界,濒临失守的恐惧和羞耻让他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他下意识用手摸着鼓涨的腹部,耳边只有血液奔流的嗡鸣,喉咙里发出连自己都听不清的破碎气音。 不行了。 真的要不行了.... 还跑吗? 背后突然响起声音,元向木浑身一抖,立马感到下面漏出一点,他哆嗦着手一把掐住排水管出口,扭头见弓雁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元向木神情迷蒙两秒,随即眼睛唰地一亮,伸手一把抓住弓雁亭警服,不跑了!他真到了极限,紧紧夹着的腿根用力到发抖,快解开阿亭,不行了,要出来了。 还跑怎么办? 元向木脸上汗蹭蹭往下滑,真特么不跑了! 弓雁亭加重语气,我在问你还跑怎么办。 元向木受不了,说话嘴都哆嗦,死也死在你手里,跑哪去啊,快快快,真不行了! 弓雁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几秒,脱了外衣,解了手表,将衬衫袖口挽上小臂。 元向木看得心惊肉跳,我、我说的是真的,你要干.... 第119章 弓雁亭缓缓蹲下身,与元向木平视,他像是要从对方眼睛里挖出什么,视线像把解剖刀一般格外冷锐。 元向木被看得汗毛倒竖,刚要说点什么,就被弓雁亭突然伸手抱住。 一只还带着寒意的的手抚上肚子,元向木猛然一抖。 要是再跑,可就不只是今天这样了。弓雁亭手掌轻轻摩挲着他鼓起的肚皮,似乎格外爱怜,下一秒,他的手微微用力压下去。 啊!元向木猛地弹动了下,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我会打断你的腿,让你哪也去不了。弓雁亭伏在他耳边,声音温柔低沉。 说完,他不急不缓地低头亲了亲元向木汗湿的额头,才掏出钥匙打开金属环。 元向木憋疯了,立马像一只脱笼的野猫,蹭地一下蹿进卫生间。 过了会儿,带着崩溃的颤音传了出来,操....坏了....尿不出来了.... 弓雁亭走进卫生间,从后面抱住他蹲下身,这个姿势需要极强大的核心力量,然而他的身形平稳地好似怀里的人没有重量一样。 元向木的脸腾地红了,不是...你... 话没说完腿就被分开搭在弓雁亭两侧,下面敞开,完全是大人掂小孩撒尿的姿势。 你...... 身后绕过来一只手轻放在他鼓胀的小肚子上,别急,慢慢来。 元向木这会儿也顾不上害臊了,用力试了会儿,急得直喘气,结果只前面滴滴答答流出来几滴。 不行....出不来... 弓雁亭另一只手也伸到前面握住,边手指尖轻轻剐蹭着引导,放松,别绷着。 ....不行....元向木崩溃地揪着衣服,会流到地上.... 尿吧。 弓雁亭偏头亲了亲他的侧脸,左手微微用了点力按揉,右手指腹边贴着小孔磨蹭。 不是!你你你你你、你等会儿....啊! ...................... 弓雁亭手上动作一点没停,甚至试着将指尖往那个小孔里戳,他常年训练,手上都是茧子,那地方那么脆弱,根本经不起这么弄。 元向木刺激地一下绷直腰身,接着仰头倒在弓雁亭肩上,几秒后,他感到一股激流冲了出去。 液体击打地板清晰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卫生间,元向木被这声音臊地全身红了个透。 记事以来着他还是头一次被人把尿。 到最后没那么胀了,被扔在一边的羞耻心就开始暴涨,想憋却怎么都憋不住,水液淅淅沥沥地往外淌,像坏了的水龙头。 不用看都知道是个多么淫靡的场景,元向木死死闭着眼睛,他这辈子还没这么丢人过。 到最后,连赤着的脚尖都是烧红了。 弓雁亭伸手抽了张纸给他擦干净,把人放下来,脱了衣服动手收拾卫生间。 冲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元向木眼睛乱飘,溜着墙边走,站在落地窗边不动了。 过来。 元向木扫了眼弓雁亭身边放着的脚环,咳了一声,那个....咱商量点事... 没说完他就闭了嘴。 弓雁亭唇线绷紧,坐在床边定定看着他。 明明没什么表情,脸色却有点吓人.。 僵持了不到一分钟,元向木挪过去拿起金属圈自己套上。 第97章 春天过了去三分之二,天也亮地越来越早。 或许是那次给治怕了,元向木没敢再有小动作,好似已经完全接受了现状,也不指望能再出去。 早上七点半,元向木看着床边背对着他打领带的人,你要走了? 嗯。 元向木跟着他往门口走,直到脚踝上的链子绷直才停下来,路上开车小心。 弓雁亭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要去省厅开会,回来可能比较晚。 ....没事。 玄关处传来关门声,他走到窗边,双手抱臂靠着墙垂着眼睛往外看,不一会儿,弓雁亭出现在楼下。 他的眼睛跟着缩小的人影转动,直到视线被绿植和高楼遮住,他脸上仅剩的一点神色消失。 只是这种时候不经常有,偶尔弓雁亭不开车他才能从窗子上看到,每次看见出现在视野的身影,都会有种开到盲盒的感觉。 元向木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房间安静地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样。 书架上的书很久没翻动过了,游戏也没再打开,弓雁亭一走,这个房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这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元向木都是趴在敞开的窗边,一动不动很久,不知道在望什么,后来睡觉的时间越来长,总是很困。 每天唯一有意义的事就是等弓雁亭回家,在弓雁亭回来的前一小时他的精神会变好点,偶尔跑到窗口朝外望,大部分时候都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外面的动静。 因此弓雁亭每次回家推开房门,总能第一眼看到他朝门的方向望着的眼睛,然后起身走过来,抱着人黏糊糊叫一声阿亭。 直到有一天,他开窗户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那天下午,弓雁亭没从地库走,元向木前一天晚上说想吃城西一家马蹄糕,开车太堵没地铁快,因此弓雁亭回来的时候进的是小区门。 到单元楼下时,突然心悸了下,某种非常强烈的第六感,弓雁亭猛地抬头,看见八楼那个半截身子都探在外面的人。 那一瞬脑中一片空白,浑身的血唰地凉了。 然而元向木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危险,他仍然在弓雁亭开门进来的时候仍然像往常一样凑过去,终于回来了。 但弓雁亭没像平时一样抱住他,而是极其粗暴地捏住后脖领子把他拎到窗边,指着还大张着的窗子厉声问:刚刚在干什么? ....嗯?元向木反应慢半拍。 弓雁亭气疯了,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伸手哐当一声关上窗户,玻璃被弄得剧烈震响,元向木一脸懵,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他本来想问弓雁亭发什么疯,但忍了忍还是去拉弓雁亭,才发现他的手抖得厉害。 自那以后他被勒令不许开窗。 .... 四月下旬,九巷市上空黑云压顶。 从发现周自成尸体到现在已经过去十来天了,能查的都查了,得到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周自成的口腔内膜被水冲了太长时间,连牙缝都掏了,法医也没检出除死者以外的dna,之前让查查以前的积案看能不能摸出类似的作案手法,却都无疾而终。 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无法准确定位第一案发地点和抛尸点,目标太模糊,侦查力量不集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尸体好像真凭空冒出来的,剩下唯一还能做的只有大范围摸排走访,但这不亚于大海捞针。 整个警局因为接连两起恶性案件一片愁云惨淡,连省厅领导都下来了。 上面不断施压,搞得办案组的氛围紧张,支队更是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弓雁亭手底下的人离老远就绕着支队长办公室走,连王玄荣都不敢轻易说笑,安阳脑袋一缩整天跑外勤,人影都见不着,连爱窜门的技术队都不往这边来了。 当然,这么恐怖的气氛大部分是弓雁亭这几天周身刀光剑影的气势给闹的,绷着一张脸谁看谁绕道。 案情会议结束,弓雁亭分派完任务,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王玄荣看着弓雁亭走出会议室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这个顶头上司这几天一上班就一头扎进工作,要说他忙吧,下班时间一到比谁都准时,要没特殊情况,绝不多加一分钟。 那天从天衢堂出来弓雁亭的样子着实给他吓一跳,也不知道两人咋样了,说实话他到现在都还没消化弓雁亭居然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这消息要是爆出去,平南省的公安系统得大地震至少三个月。 下午两点,支队长办公室,弓雁亭正拿着电话,脸色沉郁,你来干什么? 对面是他亲弟。 我毕业论文搞完了,没事干来你这儿玩几天。 弓雁亭皱眉沉默一阵,说:先找个酒店,把地址发给我,我下班去找你。 对面啊了一声,住酒店多难受啊,不去不去,我现在在你家门口,先把密码给我,坐一上午飞机,累死了。 弓雁亭脸色一沉,你去酒 嘟嘟嘟.... 电话就被掐断了,再打过去就是占线。 寿宁小区。 弓清岔着腿坐在行李箱上,百无聊无赖地玩手机,这儿他以前放假的时候来过几回,大部分都是他爸让他过来陪陪他哥。 第120章 不过很明显,他哥并不需要他陪,去年来这儿呆了几天,结果这人天天早出晚归,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差点连面都见不上。 上次跟江闻客来那匆匆一面根本没说上几句话,那天他喝得烂醉,人再醒来都在往开往飞机场的车上了。 而且,他始终无法相信他哥真会跟那人在一起,他哥那个人看似冷淡,其实骨子里是个很固执的人,而且爱憎分明,纵然对元向木和对其他人不一样,但那时候他其实能感到那种感情跟爱情还是有区别的。 只是过了十多年,很多事情也许已经不是原本的模样了。 再加上那天他本身就喝大了,第二天起来就断片了,一些画面迷迷糊糊,想问他哥又有点怂,也害怕是真的。 行李箱很硌屁股,弓雁亭仍然没给他发密码,实在无聊只能起身揣着兜来回踱步。 视线又扫过那个密码锁,这防盗门原先是拿钥匙开的,弓雁亭为了方便还给了他一把,他这才一下飞机直奔寿宁小区,来了一看直接傻眼,人换密码锁了。 正琢磨着,脑门突然一闪,弓清定住脚步,试探着伸手按出一串数字。 刚按完,一串清脆的铃声响起,紧接着密码锁小屏幕上方亮起一个绿色的圈,门开了。 弓清满脸不可思议,嚯!这也可以?这防盗门到底能不能防贼啊? 走进客厅,弓清把背上的包往沙发上一扔,打开鞋柜从备用格子里翻出一双拖鞋,即将关门的时候,余光突然一闪,弓清把刚扯开的视线有扭了回来,落在一双男款运动鞋上。 这明显不是他哥的尺寸,弓清弓清愣了好几秒才关上柜门,心跳突然变得不受控制。 房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他吁出一口气,站直身体,抬头环视了一圈客厅。 没什么异样,除了几个换新的家具,其他摆设他都很熟悉。 镇了镇心神,弓清拎起包往客卧走,再出来,看见走廊尽头的主卧开着两指宽的缝。 而透过缝隙,他清楚地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漏出侧脸一点点白得发光的皮肤。 弓清完全愣在了原地,一瞬间他脑子完全卡壳了。 这人是谁?为什么会睡在主卧? 脑中飞速闪过一连串问题,连呼吸都忘了,眼睛不受控制地牢牢盯着那个人。 ....是他? 心跳飞快,弓清额头迅速渗出一层汗,喉头攒动着咽了口唾沫。 他动了动,下意识放轻脚步,伸手轻轻推开房门。 主卧宽大透亮,碎亮的阳光在那人露出的一点点眼尾上,温暖,宁静。 弓清瞪大眼,他刚还在想怎么跟他哥谈元向木的事,下一刻就在主卧床上看见人了。 他定了定心,下意识往前走,刚一动眼角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亮光。 弓清低头,入目是一条细细的金属链条,末端固定在墙上,另一段盘旋蜿蜒没入被子。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窜起寒意,他弯下腰,鬼使神差地捉住被角轻轻掀开,下一秒狠狠僵在了原地。 那人脚踝上戴着着金属圈,随着他掀开被子的动作,阳光落在上面,闪闪发光,竟然美得诡异至极。 弓清眼睛眼睛不自控地瞪大,盯着那意味着囚禁的链子,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什么? 好一会儿,弓清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一抬头,直直对上一双幽黑发亮的眼睛。 元向木几乎整张脸掩在松软的被子里,头发铺散在枕头上,正垂眼看着他。 第98章 小清? 弓清蓦地回神,被角从指尖滑落,踉跄着退了几步。 元向木懒洋洋地支起脑袋,一点不惊讶弓清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 弓清瞪大眼睛看看四周,再看看那条锁链,太过震惊以至于他有点迷茫,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好半天他才找回声音,张了张嘴,木.....哥? 元向木被他的样子都笑了,怎么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元向木动了下脚,做工精致的链子跟着晃了晃,你说的是这个吗? 弓清眼睛被那节明晃晃的链子晃得眼前泛花,我哥.....是、是.... 嗯? 弓清艰难道:.....这是我哥干得? 元向木笑了笑,我做错事了,你哥很生气。 即便答案都已经摆在眼前了,亲耳听着元向木说出来弓清还是狠狠倒吸一口气,脑袋因为巨大的刺激嗡嗡作响。 他弯下腰,伸手摸住那根触手生凉的链子,指尖迟疑地摩挲着金属圈,满脸惊疑,好似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切。 过了几秒,元向木眸子突然一闪,小清,你哥知道你来了吗? 弓清愣愣摇头,知道,我给他打过电话了。 元向木脸色一变,立马坐起身,多久了。 大概二十分钟前...怎么了? 小清,你能帮帮我吗? 弓清呼吸猛地一滞,怎么帮? 元向木感到心在狂跳,他稳了稳声音说,你去找个铁丝一样的东西,类似回形针这种。 .....你要这干什么? 元向木动了动脚腕,这个东西只能用钥匙打开,但是钥匙在你哥手里,你去找个铁丝,我有办法弄开。 ...好。弓清被他飞快的语速弄得紧张了起来,他脑子成了一团乱麻,下意识转身往外走,你等着我去..... 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弓清往外走的脚步狠狠顿住,看着门口站着的人。 去干什么? 皮鞋底叩击着地面,弓雁亭一步一步走进来。 哥.....弓清心脏狂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弓雁亭视线扫过僵在床上的元向木,接着抬头看向他,怎么进来的? 弓清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他没回话,只猛地抬手指向元向木盯着他哥,这是怎么回事。 ......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弓清扑上去拎住弓雁亭衣领,额头蹦起青筋,不管什么理由,你都不该限制他的自由! 弓雁亭面色未动,放手。 哥! 弓清还是太嫩了,一个还没毕业的研究生能根本无法跟常年训练的刑警抗衡,他的手被硬生生掰开,被拎着往出走的时候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弓雁亭把弓清扔出主卧,声音冰冷:这不是你能该呆的地方。 反手关上门的最后一瞬,弓雁亭瞥了眼元向木,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把弓清拎到离主卧最远的那间卧室,弓雁亭寒声问道,来之前怎么不打声招呼? 弓清整个炸毛了,通红着眼睛吼,打招呼了我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吗?! 弓雁亭拧眉看着他。 他不是你的所属物!你已经侵犯他的人身自由了,这是犯.....弓清说到一半,狠狠咬住后槽牙,他实在说不出那两个字。 弓雁亭一言不发,冷脸看着弓清发疯。 不管怎么样。弓清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根一字一顿道:你必须、放了他。 放了让他去找死? 弓清神色猛地一凝,你...什么意思? 弓雁亭冷着脸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往嘴里咬了根烟。 他还记得当时专案组的人第二次去调查李万勤,结果被告知他受了重伤正在接受治疗,据走访人员描述李万勤全身十几处骨头被敲断,浑身大大小小的伤让人毛骨悚然,手段极其残酷。 给李万勤治疗的专业团队嘴非常严,什么都问不出来,但王玄荣私下软磨硬泡问过一个护士,得知李万勤心脏正上方有被利器刺入的刀伤,只是没捅到底,明显是动过要他命的心思。 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对李万勤造成如此大的伤害,而他却一点反抗能力没有? 除了跟李万勤有情人关系的元向木,他想不出第二个人,况且他得知消息后调过天衢堂附近的路面监控,发现元向木走后不久,李万勤就被拉上救护车了。 而且他之前了解过,接近李万勤的私人领地都要搜身,不允许带任何利器,可那天他们从天衢堂出去后,王玄荣发现自己的折叠刀丢了。 每每想到这儿他都一身冷汗,不敢想如果李万勤真的死了该怎么办,甚至生过一些侥幸心理,天衢堂作为九巷市最高档的会所,每天进出的人非富即贵,这些人想要李万勤的命也不是没可能。 直到他刚刚回来,看见已经进了家门的弓清。 他终于知道元向木为什么突然要他换密码锁,周自成尸体出现那天晚上元向木为什么那么反常,警方也从未对外界工具周自成遇害的消息,他以为自己瞒地天衣无缝,其实元向木什么知道,包括方澈的死因。 第121章 那天,元向木根本就没打算活着从天衢堂出来。 但李万勤被伤成那样为什么没有报案,甚至阻止办案人员调查,元向木面对自己的杀母仇人为什么没下死手,他想不明白。 那天从楼下看到元向木探出窗户的上半身,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人自从周自成尸体出现的那天晚上,就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自毁倾向,可他那时候气疯了,没有及时察觉。 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那天为什么没把元向木从天衢堂带走。 他不敢放开他,怕一松手,人就从眼前消失了。 只能徒劳又强硬地把人禁锢在自己身边,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等案子破了,李万勤归案,一切都会变好。 可这些没必要跟弓清说,他只是个学生,太单纯了,还没接触过社会黑暗面,只惦记着自己心里那点愫动,再者他也不想让自己弟弟也陷入这个逃不出的沼泽。 哥,你说话呀,到底怎么回事?弓清急了。 没什么。弓雁亭不欲多说,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今晚去酒店住,明天就走。 弓清瞪圆眼睛,我不走,要走我也要带他一起! 弓清! 你说什么都没用,除非你不认我这个弟弟! 弓雁亭阴着脸看了弓清半晌,最终还是妥协了,要住住吧,但就别老想着帮他出去,也别多嘴跟他说什么,否则立刻滚回京城。 弓清不吭声,从小到大他都是他哥身后的小崽,他哥说的话比他爹的圣旨都管用,也就今天情绪上头了才敢顶几句,这会儿冷静下来还是有点怕的。 这个房间终于因为弓清的不请自来变得热闹起来,不再静地那么压抑,弓清一瞅着空就往主卧钻,眼巴巴跟条小狗一样,看元向木那眼神就像看骨头肉,光提着鼻子闻味了,愣是不敢碰一下。 他还没从他哥嘴里抢食的胆子。 刚开始弓雁亭很介意,后来见元向木没前几天那么压抑,偶尔看到他脸上有了不掺杂质的笑,也就把挤到嗓子眼的话硬咽了下去,只是每天晚上一关门就跟疯了一样压着人要。 那样的笑太久没看到,让他有一种天晴了的错觉,即便再寸步难行,都有了希望。 可他不知道元向木从没放弃想逃出去的心思,即便上次被折腾地那么狠。 几天下来,弓清终于控住不住,问了句:木哥,你跟我哥.... 床伴。 床.....弓清一惊,你们不是.... 元向木听着厨房隐约传来的炒菜的嗞啦声,说:你哥不喜欢男人,我和他什么都不是。 弓清摇头,但又很迟疑,可是... 你喜欢我,我知道。元向木突然说。 弓清被吓一跳,当下就结巴了,我我....我.... 元向木笑着看他。 弓清不敢直视他那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偏过头,耳尖到脖颈红了个透。 元向木凑近一点,说话的气息喷在弓清脸上,惹得人哆嗦了下,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在这儿了。 弓清倏地抬头,看向元向木的瞳孔剧烈紧缩。 好吗?元向木轻声问。 他眼睛很亮,又很期待,最深处却藏着无法察觉的致命的引诱。 弓清呼吸变得粗重,额头微微渗出汗,可、可是.... 你不爱我吗? 元向木靠得更近,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只要弓清稍微偏下头,就能亲到这个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人。 他心脏跳得发疼,耳边被血液鼓动地轰隆作响,我....喜、喜欢你... 那就带我走。 弓清没挣扎多久,就彻底缴械投降了,他手心不断地在冒汗,小心翼翼又贪婪地看着眼前人,缓缓抬起手抚在他脸上,指腹温润的触感让他后背的汗毛立了起来。 他终于尝到了浑身过电的滋味,沿着每根神经奔涌流窜,整颗心都为这个人跌进深渊。 可他那声好没来得及说出口,那天晚上的饭也没吃成。 因为做饭的人出来问元向木那条石斑鱼想吃清蒸还是红烧的。 当然,也没问出口。 -------------------- 好像没人发现前几章关于剧情线的伏笔 第99章 你爱不起1 啊.... 嘶哑的呻吟从门缝中溜了出来,金属链条碰撞的声音混杂着粗哑的喘息,预示着房间里的两人正在干什么。 .....不! 一声悲鸣突然溢了出来。 攀着青筋地大手控在剧烈颤抖地腿根,元向木像一个摇摇欲坠的白瓷,可正在驰骋的人力道凶狠到恨不得把他撞碎。 还不死心?嗯? 元向木被弄的浑身哆嗦,嘴里却怒吼,.....你放开我! 弓雁亭五官扭曲了下。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着一下一下疯狂地撞,那青筋盘错的肉刀一次比一次进地更深,如果元向木能睁眼看一看弓雁亭黑浪翻滚的眼睛,怕是刚还吼的时候声音能小点。 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他这才知道在春园小区那天晚上,或者说以往的每一次弓雁亭都是留了情面的。 禸体响亮的碰击声充斥着房间的每个角落,元向木连求饶的空荡都抽不出,只有偶尔爆出一声嘶哑尖叫,但很快又会被捣碎在喉咙里。 过于尖锐的感夺走了他所有的感官,身体承载不了这么激烈的青事,便化作无声地疯狂痉挛和颤抖。 仿佛下一秒就要碎,但全程都清醒地承受着掠夺。 这么多天的同床共枕,弓雁亭比他本人更了解他身上的每一寸,知道他哪里最好看,哪里最敏感,知道他每颗痔的位置,愉悦时身体颤抖的幅度。 元向木仰起脖颈,唇瓣颤着蠕动了两下,没有声音但弓雁亭知道他在叫他的名字,在求饶。 他心里突然涌上悲怆,附身吻住元向木性感又脆弱的喉结,舌尖细细勾舔,面色看似温润,捣弄却愈发凶悍。 元向木像烂掉的破布娃娃,瞳孔早已失焦涣散,终于在一次深凿后无声弓起身,瞳孔剧烈颤抖着被强行唤醒,捱过一阵过于恐怖的刺激,他的脑袋软软耷拉下去,然而就在这个空档,他半阖着的眼突然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立着的一道身影。 元向木只感觉浑身汗毛蹭地立了起来,濒死般疯狂挣扎着惊声尖叫,....阿亭!快、啊!快停下! 弓雁亭仿佛没听见一样,仍然不间断击撞,甚至一下比一下狠。 停.....啊小清在...小清在外面!元向木疯了,被人围观羞耻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敏感,刹那间从头到脚通红一片。 第135章 第99章 你爱不起2 他哆嗦着去掰钳着他tui根的大手,但那力道太恐怖了,仿佛要把他钉死身下。 连呼吸都带上了极致的难堪和惊恐,但他挣脱不了,硬生生被逼出带着哭腔的惊叫。 弓清浑身僵直地站在原地,耳边全是元向木的呜咽,身体里仿佛灌了一升水泥。 弓清知道自己不该再站在这儿,可他一步都挪动不了,他甚至无法将视线从那双光裸的腿上挪开。 他眼睁睁看着那双挂在他哥腰间的脚不断踢蹬绷直,圆润透着粉色的脚趾用力蜷缩,又不断软下去,软软地荡在半空,锁在脚腕的金属链条发着光剧烈晃荡。 客厅开着的窗户吹进一丝风,冰水般头浇下,他看到他哥转过头,黝黑的瞳仁不带一丝温度。 没看够? 弓清被这一声隐含怒意的声音当头棒喝,脑袋嗡地一声,全身血唰地一下冲上脑门。 他踉跄后退,身后展示架上不知道什么东西被他碰掉了,哗啦一阵脆响。 弓清被惊地一跳,脑中纷乱沸腾,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狼狈地逃进客卧,砰地一声关上门。 几乎脱力歪倒在床上,后背的睡衣被汗浸湿一片。 这么多年,元向木在他心里永远都是无法触碰的存在,这个人像高高在上的神明,没有人可以亵渎他。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眼目睹他被疯狂索取的样子。 刚刚弓雁亭转头看得那一眼让他遍体生寒,作为一个男人,他不会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这辈子,也许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了。 他顺风顺水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好不容见到这个人,他的爱才刚说出口,就被扼死在摇篮里。 过了很久,天完全黑了,他慢慢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很安静,弓雁亭背对着他坐在落地窗边的椅子上,弓清看见他鞋面虚虚踩着光着的脚尖,才发现元向木正窝在他怀里。 窗户开着,弓雁亭手里夹着烟,透过玻璃看见他出来也没回头。 第122章 弓清沉默着抬脚走过去,坐在他斜对面。 哭过? 弓清有些羞怯地嗯了声,控制不住地看了眼元向木。 眼睛闭着,安安静静地仰着脑袋枕在他哥肩膀上,长发铺散,或许刚才损耗了太多,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没什么力气。 弓雁亭腰背挺阔,元向木体型上相对比较小一点,刚好能被完全包住,刚刚要不是看见那点脚尖,从背后都看不出来他哥怀里还抱着个人。 难受吗? 弓清垂着脑袋不说话。 弓清。弓雁亭弹了弹烟灰,声音平缓:他你爱不起,会把自己赔进去,早点放弃,这不用我再专门跟你做工作了吧?你也这么大了,什么事你自己心里该有个掂量。 弓清抠着手指,把脑袋偏到一边。 弓雁亭也不恼,你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都能给你,但是木木....你别惦记了,这么下去只会伤着自己。 弓清嘴角立马瘪了下,睫毛坠着几颗小小的水珠,吧嗒一下掉在他抠着的手指上。 人你已经看到了,明天收拾东西回学校吧。 弓清一言不发,明显是不甘心,弓雁亭也没再说他,他这个弟弟从小养尊处优,却一直很懂事,自己分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过了会儿,一直没吭声的元向木动了动,伸着脖子去够弓雁亭手指夹着的烟,这次弓雁亭倒是没拿开,由着他吸了一口。 已经十年没碰过这东西,猛地抽一口又呛又涩,元向木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喜欢,不过本事还在,张嘴慢悠悠吐出一圈白雾,很快被窗口吹进来的风打散,还想再来第二口,被弓雁亭盯了一眼。 元向木舌根微微泛苦,他看了眼弓清,小清会抽烟吗? 弓清摇头:不会。 以后也不要抽,这不是好东西,别学你哥。 嗯。 元向木顿了下,说:回去吧小清,这里不适合你。 弓清张了张嘴,半晌问,.....为什么? 你太干净了。 弓清眼睛一红,许久才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过得还算平静,元向木被允许去客厅放了两小时风,吃完饭又被锁上了。 第二天早上弓清就走了,走前眼睛肿成了核桃,这小孩给元向木逗乐了,差点就张嘴叫他纯情美丽大男孩。 元向木以为挨顿操这事就过去了,结果没想到弓雁亭是条咬人不叫的疯狗,弓清一走才开始跟他清算。 那天过得格外漫长,元向木差点疯了。 捱到六点四十分左右,外面终于传来动静,元向木想爬起来,但手脚软地一点力气都没有。 弓雁亭进卧室换好衣服,慢条斯理地洗完手才走到床边,摸了摸元向木汗湿的脸。 难受吗? 嗯。元向木赶紧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还跟人走吗? 不了....元向木用脸蹭了蹭他掌心,可怜兮兮问:可以拿出来了吗? 不行。 阿亭!元向木急了,一把拉住已经站起身的弓雁亭,声音打颤,真的受不了了..... 弓雁亭不为所动,你每次都说受不了,结果下次还敢,这计俩你没用烦我都看烦了。 这次是真.....元向木突然噤了声,用力仰起脖子,脖颈微微发着颤,过一会儿才又喘着气开口,你昨天那么弄我,迟早给你折腾死。 是吗?弓雁亭居高临下看着他漫起一层水光的眼睛,指尖轻轻滑过他烫热泛红的皮肤,我看看坏了没有。 他重新坐在床边,果真掀起被子,一股湿热带着麝腥的气味淡淡飘散出来。 只见元向木腿根紧紧并拢,脚趾蜷缩着抵在一块,腰腹下摆的睡衣被颤巍巍支起一个小空间,顶端的布料湿透了。 弓雁亭伸手摸了下他的背,拨开绕在肩膀的头发,万般怜惜地亲了亲肩头,没坏。 元向木被他两个字吓得够呛,要么你揍我一顿消消气吧,别这么搞.... 好吧,那取出来。 元向木穿的是弓雁亭大号睡衣,下面光着,弓雁亭手从下摆探进去摸索一阵。 第99章 你爱不起3 找到瑟缩的小口,手指微微用力,刚进去四面立刻缠吸上来,那地方被折磨了很久,格外湿滑软烫。 ... 元向木立刻惊叫一声,腰腹绷紧,前面跟着抖动了下,溢出几滴液体,原本就潮湿的布料有晕开湿痕。 自己试着取过吗?弓雁亭手指摁着有些发肿的内里,怎么都肿了? 元向木脸色诡异地一红,梗着脖子过了半天才说,.....你昨天那么操,不肿才是天赋异禀吧? 那看来取过,没取出来。弓雁亭道:还把自己弄高*了。 ........... 过了一阵,元向木忍无可忍实在受不了了手背到后面抓住弓雁亭的小臂,你....先等等。 你还想不想取出来了? ..... 弓雁亭没再搭理他,但东西太滑了,不好弄,他用手摁住元向木小腹,伸进去三根手指摸索。 别夹,放松点。过了会儿,弓雁亭皱眉,你这样我动不了。 元向木牙根直抖,...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一直在吸我的手指。 你!你特么能不说话吗!!还不是你放进去的!!! 自找的。 正说着不知道被摁到了哪,元向木一把揪住床单绷着身子直抖,就这会儿功夫高了两次,才把那玩儿弄出来。 把还震动的玩具扔进垃圾桶,弓雁亭扭头见他还支棱着,真出不来了? 一整天了,刺激不断,但力度又不够,一直憋着,再加上昨晚差点给废了,他自己用手都没弄出来。 元向木身体还在微微抽动,被碰地一抖,气得咬牙,要真废了老子找你算账。 弓雁亭拍拍他的脸,你都不想活了还在乎这吗? ......... 浑身湿汗,睡衣潮潮地贴着皮肤很不舒服,弓雁亭进浴室放了一缸洗澡水,把他弄进浴泡了个热水澡。 不过他那被刺激一天一直没出来,憋得难受,到现在还支棱着一直不下去,元向木原本想自己弄,可刚一动手腕就被捉住。 你让我泄一次行不行? 弓雁亭朝他背后浴缸边扬了下头,坐上去。 嗯? 元向木没反应过来被掐着腰提起放在浴缸边,什.... 扶好。弓雁亭半跪在他腿间,一手抚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了上去搓弄两下,指腹碾过头部。 元向木刺激地一抖,下一秒见弓雁亭捋了一把头发,握住他大腿弯下腰,落在大腿根部的亲吻沿着皮肤酥麻过电,腿上的肌肉条件反射地抽动。 那些密集又温柔的亲吻沿着腿根逐渐深入,停在那只艳红的大雁上。 嗯.... 唇瓣撕磨亲吻,柔韧的舌尖抵着受过伤皮肉舔舐吸吮,那块敏感地肉被叼在齿间不轻不重地研磨。 元向木被弄得腿直哆嗦,紧接着,圆朔的头部感到一股浮动的热气。 意识到什么,元向木腰腹条件反射一绷,二弟兴奋地弹动,孔里噗地吐出一包青夜。 第100章 活下去 虽然已经做过那么多回,但元向木莫名羞耻得不行。 你...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遮,刚一动就被捉住手腕摁在浴缸边,下一秒眼睁睁看着弓雁亭伸出舌尖舔在微张的孔,勾走黏滑的液体,然后张嘴,含住肿胀滴水的头部。 啊....元向木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当即就溢了一点出来。 口腔湿润,舌尖柔韧湿软,绕着肿胀舔*。 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元向木只觉得电流噼里啪啦响,只要意识到是弓雁亭在给他用嘴,这种无法言说的精神上的快感比身体上的更剧烈。 弓雁亭按着他打颤的腿根,收紧口腔开始上下起伏。 呃.....元向木惊喘一声,小腹别刺激地开始抽搐。 阿亭....他哆嗦着手指抓住弓雁亭的头发,却克制地不去深入那张嘴。 直到跨间脑袋深深压下去,进到深处,感受到被狭窄脆弱的部位挤压,元向木才终于受不了了地仰起头,一下一下深又缓地喘气,强忍着过盛的感官刺激。 但他反应过来,才察觉到自己揪住弓雁亭头发的手正不自觉地用点力,元向木登时吓一跳,我不是故.... 第123章 话没说完突然看见弓雁亭的脖颈,那里比平时看上去粗了,他愣了两秒魔怔了一般的伸手去摸。 他眼睛发直地看着,手指沿着被隐约的形状描绘,那颗坚硬的喉结正随着动作被顶动,他真正意识到自己进到了哪里,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像被电到一样立马要缩回。 他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半个月前这人还说他接受不了。 只是刚一动手就被紧紧捉住,他的手被拉着摁在那段修长漂亮的脖颈上。 元向木猛地一哆嗦,猛地抬眼,下一刻瞳孔克制不住地收缩了下。 弓雁亭正掀起眼皮,从下往上看着他,眼底幽黑,带着十足的攻击性。 元向木被这个眼神看得全身仿佛被电打了,当下手脚酥颤得厉害, 弓雁亭似乎就要他感受,盯着他的眼睛故意放慢节奏,那里面的东西隔着皮肉缓慢地进出。 他的掌心被带着压迫着喉结, 甚至能清楚感觉到对方被一寸寸撑开的触感。 心跳逐渐震耳欲聋,一股难以言说的刺激沿着脊椎狠狠刺向大脑皮层。 元向木响起曾经看过的一个词,叫颅内高謿。 呼吸紧迫起来,一口一口急促地喘着气,还没缓过劲,弓雁亭突然加快频率,吞得更深更快。 第100章 活下去2 元向木用力抓着他后脑的头发,终于控住不住挺着腰一下一下往里撞。 .............................. 没多久便狠狠钉入深处,胸膛剧烈起伏着,嗓子里压抑着喘息,腰腹绷着抽搐了很久。 憋了一天,他足足出了两分钟。 他感到弓雁亭的喉咙在吞咽,却因为戳着一根东西刺激地不住痉挛。 几秒后,元向木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脱力滑进水里,眼睛却紧紧跟着弓雁亭。 他看见那颗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好几回,懵了的脑子意识到什么,刚放松下来的腰又绷着抽缩了好一会儿,竟然硬生生看得干性高潮了。 这不是挺多的吗?弓雁亭声音异常沙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蛊惑人心。 这次余韵太长,元向木缓了许久才道:你咽了。 嗯。 什么味道? 弓雁亭捏起他后颈吻下去,狠狠吸吮元向木舌尖。 淡淡的腥味立马充斥着整个鼻腔,元向木被吸咬地发麻,分泌的口水顺着下巴滑下,又沿着脖颈落进水里。 弓雁亭放过他被吮地充血的嘴唇,一路亲吻着咬住他肩膀的伤疤,过了会儿问:尝到自己的味道了吗? 有点腥。元向木笑着将手指插ru他后脑的头发。 水面轻轻晃荡,一下一下托着他们的身体晃动。 元向木眼睛轻轻眯起,眉眼被雾气蒸地湿湿的,不知道是泪还是汗。 想问问弓雁亭疼吗,那种被生生扭曲、撕裂、再重塑成另一个模样的痛苦,是不是也像他一样痛不欲生。 他闭起眼睛感受着心跳、呼吸,感受着血液在身体里流动。 也许,前方不只有那一条沾满鲜血和仇恨的路,旁边从来被忽视的,岔向不知何处的小径早已鲜花盛开。 他突然不确定了,一直以来坚持的真的重要吗?十年来一直陷在自己的世界里,盯着那一个目标,没去看身边有个人在歇斯底里地喊他的名字。 突然想要活下去,为了弓雁亭,为了还活着的人。 那场暴雨之后,天气逐渐回暖,楼下小孩子的笑闹声越来越多。 元向木已经被关在这里半个月,楼下花坛里开始冒花骨朵了,小区的人工湖不知道哪跑来几个小鸭子,扑着翅膀惬意地飘在水上晒太阳。 他不再整夜睁着眼睛,也不再整天扒着窗子往外看。 只是越来越黏人,每天眼巴巴地看着人走,晚上弓雁亭回来一开门就被扑个满怀。 也许是他不闹腾了,弓雁亭在家时偶尔允许他不戴脚环,但顶多也只能在客厅转转,不许下楼,手机就更不用想了。 但那双眼睛里有了光,明澈地仿佛阳光下一汪清凉透亮的泉水,泥沙沉了底。 只要没人刻意去搅,就可以永远清澈下去。 ..... 四月底,临省经历半个月的强降雨于五天前停了下来,莱河水位大幅度下降,但河滩甚至连陡峭的河堤都被冲刷了无数遍,即便留下痕迹也早已没了踪影。 前几天何春龙不甘心又派人勘查,结果淤泥能有小腿高,人根本没法下去,只能沿着河堤溜达,到今天算是彻底死心了。 护栏边的柳条低低垂下来,随着微风轻轻荡漾,远处星星点点的光斑在在水面跳跃,四周宁静,来往的人也少,走在这样的地方,再烦闷的心情也会疏解不少。 监控画面里,元向木正拿着游戏几不知道在打什么,偶尔兴奋地大叫,啪啪啪的操作声透过延迟的监控传来。 弓雁亭微微紧蹙的眉头平展了不少,退出监控收起手机,一个人沿着河堤慢慢走。 越往郊外人越少,远远看见一排钓鱼佬老僧入定般坐在岸边,这些人也是一点不避讳,该钓还是钓。 十几天前经过大量排查,专案组最终将第一抛尸点缩小到这几个钓鱼佬所在位置下游两公里内。 专案组始终认为,如此程度的高腐尸体长时间被停留在河道某个位置,不可能闻不到,除非钓鱼人处于上风口或者距离很远。 而且这个地方远离公路,且正好避开监控覆盖范围,这也正好交叉印证了尸体无缘无故冒出来的原因。 但这和弓雁亭提出的案发地点在闹市区正好相悖。 他踩着杂草顺着风一步步往前,从那几人背后走过,站在岸边观察着四周。 上游一片广阔,远处山影黛青,再往下山势逐渐逼近,地势变得逼仄起来,两边山峰呈夹角耸立在河道两边,连绵几十公里,形成类似山谷的趋势。 弓雁亭远远眺望着山脉,绵柔的微风吹拂着皮肤,几秒后,他的眉心缓缓蹙起,眼神凝住,眼神锐利射向山峰,紧接着掏出手机搜索月初九巷市的天气。 自上个月月底一场大雨后,气温骤降,白天山坡受热快,冷空气下降,极易形成逆风顺水的河谷风,而这种风在白天非常稳定。 这么一来,位于下游的钓鱼佬其实是处在上风口。 那些天处于泄洪期,几乎没人夜钓,自然不肯闻到。 弓雁亭脸色微变,立刻收起手机大步往上游走,边走边快速观察两岸情况,直到一公里外,岸边出现石栏,他逐渐放慢脚步,攀着石栏探出半截身体往下看。 环视一圈,弓雁亭的视线直直定在堤防壁上零散分布着的两个排水孔上。 排水孔直径均超过一米,最下边离河面八公分左右,离路面足有一米半,加上栏杆超过两米,且排水口镶嵌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可能有人能把尸体放那里面去。 正因为条件苛刻,勘查组搜索这么多天,所有人都自动忽略了这个地方。 吹在皮肤上的风带上了一点凉意,弓雁亭将身体从栏杆外收回来,抬头看了看天,才意识到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 夕阳斜斜挂在天边,金橘色的太阳仍然刺眼,但万丈光束正在被一寸寸收拢。 刑侦支队的越野轰响着出现在公路尽头,影子被拉得很长,不到十秒,只听轮胎刺啦一声,十分拉风地停在路边。 王玄荣跳下车甩上车门大步走来,叫了声弓队便探头往下看,刚整个人还挺亢奋,看完就一脸丧气,不能吧?除非蜘蛛侠能飞檐走壁,不然谁能把尸体塞进这里面? 弓雁亭没说话,满脸沉肃地看着河面。 后脚来的警车依次停在路边,车门被拍上的声音砰砰作响,办案民警纷纷朝这边过来,一时间平时几乎没人的堤防边围了一群警察,技术队出了两个勘察组,利索地穿戴好脚套手套,穿上救生衣抓着安全绳一点点往下溜。 等人一进排水孔,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这么多天大家早已精疲力尽,这是截止目前为止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天光越来越暗,从上面偶尔能看到手电光晃动的影子。 有情况! 排水孔突然传出徐惠良闷闷地,有点回音的声音。 一句话,岸上的人静了几秒,紧接着躁动了起来。 第101章 镌刻灵魂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勘查组终于在大家期盼又热烈的眼神里,带着排水孔一股特有的腐臭味上来了。 勘察员把相机往前递了递,排水孔右侧和底部附着的苔藓和藻类有不同程度的刮痕,疑似重物剐蹭导致。 喏。徐慧良两根手指捏着一个证物袋,这是在挂在排水孔壁水泥凸起上的一块布,根据布料和颜色初步判断是周自成上衣的碎布。 第124章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大家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弓雁亭,只见他眉眼压低,脸上没有一丝得到线索后轻松的神色,其他人只能将憋到嗓子眼的兴奋吞下去,气氛反而比一开始还沉重。 勘查组继续在附近勘查,注意安全。弓雁亭沉声道:安阳! 哎,老大。安阳从人后钻出来。 联系市政水务,申请虹湾区最详细的地下排水系统数据,尤其是跟这根排水管相连接的井口,老徐安排视侦调取以211河段为中心,附近所有监控点,老王带人去附近的污水处理厂,其他外围调查组的组长安排好自己的人,从附近的污水井、雨水井、甚至检查井开始,往外扩散。 天仿佛蒙上一一层薄薄的黑纱,没有一个人说话,大都神色肃穆地看着弓雁亭,也许是气氛的原因,弓雁亭的声音听起来沉重而冷静。 这么多天了,老林的遗体还不能入土,这也许是我们唯一能为他雪洗的机会,大家辛苦一下。他看了眼表,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都散了,所有人动起来! 沉寂了半个月的九巷市公安局终于不再压抑,一回到局里张局、何春龙和另外几个副局都在会议室等他了。 会议桌边围坐着专案组和几个领导,前方ppt幕布上上正现实着一张地下管道结构图。 这是与虹湾区的211河段yds-005号排水口相连接的所有排水接口的数据,我市地下排水采用的是雨污分流制,也就是说,污水和雨水分开排放,污水最终会经过污水处理厂处理,达到排放标准后才排入江河,而雨水则会汇集到主管道直接排入河道。 安阳边说边滑动鼠标,连接这个排水口的污水厂只有一家,我们的人正在调查,反馈回来的结果没发现相关线索,再就是就各个接口的雨水井,共计537个,勘查的人正在外面跑,暂时还没有发现。 何春龙听得直皱眉,要是污水厂没线索,雨水井这么多,是个大工程。 工作量大最起码有希望。弓雁亭脸色泛沉,就怕前段时间的暴雨把现场洗干净了。 一句话就让办公室几个领导心里沉了不少。 弓雁亭拿过鼠标,一张张翻看,变换的光在他脸上不停闪烁,眉宇间越发凌冽。 这些雨水井多长时间清理一次? 一个季度一次,上次好像是.....四月八号?安阳道,但是这些雨水口不都是同一时期的,检修的时间也不都一样。 分出一个小组走访检修工人,已经检修过的先绕过,通知外围重点看没被检修过的,工作量能减少一点是一点。 好咧。 晚上七点,散会后领导基本都走了,公安大楼除了值夜班的和刑侦支队的人,其他都静悄悄的。 老弓。王玄荣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下巴搓嘴上冒出来的胡茬,你怎么一开始就能断定尸体不是从排水口放进去的,而是从管道冲出来的。 弓雁亭正在翻资料,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桌面放着的一张排水孔照片给他,首先,排水孔位置特殊,直接放入有难度,很有可能会在堤防壁上留下痕迹,但是现场观察否决了这一点,其次, 他指着照片中横穿排水口的一条极淡的线,以这条线为分界点,排水口外的石壁上下的颜色略有不同,正常情况水面不会没过排水口,但临省上个月强降雨,水面几乎淹了半个排水口,把原本已经被冲到排水口已经腐败多时的尸体带入水中,这也能交叉解释尸体为什么高腐到那个程度才出现在河里,且通过周自成后脑擦伤和颈骨骨折程度,粗略推断是从大概一米左右的地方坠落,后脑着地,也就是被从井口抛落有可能产生的现象。 弓雁亭顿了下,道:不过这次进展这么慢,也有我们的疏忽。 怎么说? 弓雁亭眼神犀利地扫了过来,今天下午省厅法医下访问重新尸检,在周自成的食指指甲里发现了一点点没被水冲干净的藻类,还有几只衣服上混在泥巴里已经死了的蛾蠓,这种虫子多见于下水道。 ......王玄荣顿时心虚了,有些尴尬地低头翻资料。 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弓雁亭真沉着脸说话,这压力还是有点难顶。 这次的疏忽每个人都有责任,尤其是实验室和勘查组,每人上交一份工作检讨。 是。王玄荣正了正身。 弓雁亭说完,拿起文件夹往外走,王玄同立马追上去,老弓干嘛去,还没吃饭吧?路对面开了家土豆粉,我去给兄弟们买几份回来,你要不要? 弓雁亭又看了下表,不了,你们吃,我回家。 哦你回.....王玄荣蹭地转头,你回家?我没听错吧?你不在这儿盯着了吗? 不了,有消息随时汇报!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楼梯口了。 寿宁小区。 阿亭。元向木拉住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弓雁亭,那个黄金龙我想吃清蒸的。 点上菜了还? 元向木理直气壮,那能怎么着,我一天呆这儿又出不去,吃点好吃的还不行了。 弓雁亭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也就你敢使唤我。 过了大概一小时弓雁亭端着饭进来,元向木立刻挪到床边把脚伸出去,弓雁亭弯腰给他解开,他一溜烟就蹿了出去。 嚯!好香! 弓雁亭后脚出来,元向木已经两根指头捏着一块肉往嘴里扔了。 烫。弓雁亭从冰箱拿了两瓶啤酒放在餐桌上。 你这厨艺突飞猛进啊。元向木被烫得龇牙咧嘴,还在往嘴里放,以后就是我的专属厨师。 弓雁亭轻描淡写扫他一眼,没说话。 一盘黄金龙两瓶啤酒几乎都进了元向木的嘴,吃到最后原本腹肌都给撑没了,肚子圆圆地鼓起一个包。 弓雁亭眉头一拧,我是平时饿着你了? 你以为呢。 ...... 嘴硬的后果就是被人捏住下巴将他已经咬进嘴里的鱼肉给硬薅了出来,然后被强行拎着后脖领子扔进卫生间洗澡。 元向木一句废话都没敢多说,利索地把自己洗干净,出去见弓雁亭在看书,眼珠一转掀开被子钻进去,过了会儿弓雁亭胸口冒出一颗脑袋。 干什么?弓雁亭瞥了他一眼。 元向木抱住他腰,手伸进人睡衣里乱摸。 弓雁亭一脸老僧入定的样子,今晚不想睡了? 元向木:....... 这几天被折腾狠了,一提起这个就装乖,歪头枕在弓雁亭胸口不闹腾了。 弓雁亭拿过书搁在床头,摸了摸他头发,又不吹干? 好麻烦.... 弓雁亭拧眉,什么不麻烦? ..... 吹去。 哦。 好容易吹完出来,弓雁亭像个活阎王一样揪着他不放,别再让我看见顶着一头水,后果你知道。 ..... 过了阵元向木突然感到头发被抚了下,掀起眼皮看了眼,弓雁亭正拿了把梳子给他梳头。 刚洗完,头发不是很顺,弓雁亭尽量放轻动作还是扯落了不少。 元向木偏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突然道:我真的觉得你很爱我。 弓雁亭像没听见一样,神色没有一点波动,只专注手里的事。 不是妥协,不是委曲求全,不是责任。 是你的灵魂上,早已镌刻了我的名字。 临了,弓雁亭嗯了一声,问:这几天怎么不闹腾着出去了? 元向木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舒服地蹭一蹭,笑嘻嘻说:要听警察叔叔的话。 弓雁亭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睡觉。 不。元向木摇头,下巴搁弓雁亭胸口眼里眯着笑。 弓雁亭眉角一挑,怎么? 我马上过生日了,你送我什么? 弓雁亭戳穿他,你自己已经想好了吧? ..... 想要什么? 元向木眨巴两下眼睛,.....我过生日那天能出去吗? 弓雁亭立马拧起眉,那双底色冷淡的眉眼好容易染上点暖色瞬间没了。 元向木偏头,脸颊贴着弓雁亭硬邦邦的胸肌讨好地蹭了两下,阿亭,好久没见谢直了,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他肯定很担心我。 第125章 弓雁亭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越发冷硬。 元向木悻悻闭上嘴,他没想到弓雁亭反应这么大。 过了几秒,他不确定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 真吃醋了? 弓雁亭眼睛一闭不搭理他。 第二天早上,元向木没像平时一样和弓雁亭一起醒来。 昨天晚上嘴贱非要提谢直,被折腾狠了,这会儿睡得正沉。 弓雁亭穿好衣服站在床边看了会儿,弯腰掀起被子,伸手捉住那只因为凉意有些瑟缩的脚。 指腹贴着浅浅的红痕轻轻摩挲了会儿,昨天晚上没给他戴,但留下红痕却到现在也没完全消下去。 过了阵,弓雁亭放开元向木的脚,沉沉看了几秒堆在角落泛着金属光泽的链子,最终只是掖好被角,直起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时候,他冷沉的脸上多出几分纷乱的挣扎。 第102章 被埋葬的真相 九巷市刑侦大楼。 晚上八点,办公室正在进行案情会议。 污水厂和检修工人那边没得到有用的线索,视侦组的人也没在211河段附近的监控探头发现可疑身影,雨水井还在调查中,现在所有的希望都落在了外勤身上。 排查越来越接近尾声,形式也变得越发焦灼。 上头也因为案子的进度紧张起来,不时开个会打个电话,搞得整个刑警队和专案组气氛焦躁得很。 何春龙听完下面人汇报,沉着脸开口:加派人手,搜索一定要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实在不行..... 砰!办公室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弓队!王玄荣顶着一脑袋汗好闯了进来,第一案发现场,找到了。 何春龙嚯地站起身,在哪?! 玉林街云松路6号,一条逼仄的老旧小巷里,一个长满青苔、破旧的井盖被挪开。 咔嚓。惨白的闪光灯照亮井壁上干涸发黑的血痕,一把匕首正好卡在井壁已经生锈了爬梯上,下方黝黑的井底水流轰隆作响,用手电一照,湍急的水流从底部奔涌而过,看得人心惊肉跳。 刑侦大楼里大家终于不再压抑喜悦,所有人都欢呼出声。 半小时后,这把刀被装进证物袋里,出现在实验室,技术队刚对它进行了全方位指纹提取,但前段时间的大雨把凶手可能留下的痕迹洗刷地干干净净,幸亏血迹干涸结痂,才没被完全冲走。 他们只能祈祷这些血迹不止是周自成的。 何春龙下了命令,要求二十四小时内dna检验必须出结果,法医停了手头上所有的事,对待奇世珍宝一样把那些血痂刮进烧杯里。 老徐。弓雁亭推开技术队的门,大步走进去,其他地方不用看了,你派人着重调取玉林街云松路6号两公里以内的所有监控探头,路面监控我已经找人申请了,马上就会有消息。 老徐应了一声,啪啪啪拍了几个巴掌,办公区所有人抬头朝这边看过来。 弓雁亭并没走,现在能等的只有实验室那边和视侦这边的结果,法医那他不用管,视侦很杂,他打算亲自盯着。 一组一会儿主要负责路面,三组负责商铺私人安装的探头,四组....四组长去哪? 他手头还有个305案,去做笔迹鉴定了。 行,那六组配合外勤,主要调取来往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徐惠良又强调了一些细节,324案有多重要不需要我再强调了,话不多说,大家动起来,干活! 所有人作鸟兽散,立马投入紧张的工作。 这时徐慧良才抽出空来看弓雁亭,才发现他神色不对劲。 怎么了这是?他被搞得紧张起来,就怕案子又节外生枝。 弓雁亭回神,脸上明显比来时凝重的许多,眉眼收拢散着寒气。 没什么,你们忙。他拍了拍老徐肩膀,起身往外走,我有点事先走了。 他大步走出技术室,掏出手机找到当时去长西拍的关于煤矿坍塌案的照片,他将照片放大数倍。 交接班文件下方,当时的煤矿矿长签字龙飞凤舞。 【赵安龙】 【福寿安康】 高黑子家正屋进门挂着的毛笔字和长西煤矿交接班的巡查文件上龙飞凤舞的三个个仿佛特写镜头一样在脑海中不断放大、交错闪现。 他曾经因为一起案子粗略学过笔记鉴定,当时这两个安一个是钢笔所写,比较潦草,而另一个是毛笔字,相对规整,一眼看上去常人根本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 但一个人长时间的书写会导致动力定型,高黑子的书法很明显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一笔一划中有很明显的个人习惯和特色,他的字体所有朝左的捺那一笔尾端习惯性上钩,且力道重,再加上整体的字体形态和上下结构,很明显是出自同一个人。 这不是赵飞龙牵的字,是高黑子。 弓雁亭面色大变,脑中迅速梳理着长西的特大案件。 要不是技术队四组组长,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注意这个微小的细节。 如果巡查文件签字真是高黑子代签,那下矿的人很有可能是高黑子本人,真正本该当天下矿的矿长赵安龙或许早已金蝉脱壳,逃之夭夭! 弓雁亭深色的瞳孔幽冷至极,转身大步往局长办公室走。 正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休假半个月的夏慈云。 弓雁亭呼了一口气,扭头走到走廊尽头,打开窗户让外面的风进来,将他涨热的情绪吹地冷却了不少。 弓队.... 只一声,夏慈云就哽咽着哭出声。 弓雁亭没说话,等她稍微平静一些才问:出什么事了? 弓队,我现在....在长西....夏慈云声音沙哑道:你先别生气,听我说,上次从长西回来,我总是不甘心,老觉得那件事跟李万勤有关系,所以请了半个月假,走访了当时所有遇害者家属,就在刚刚,我拿到了一张当时长西煤矿员工的集体照,那个赵安龙和李万勤虽然不是百分百相似,但是我敢确定他就是李万勤! 夏慈云沙哑的声音随着电流传进耳朵里,弓雁亭只觉得浑身泛冷,如果刚才只是猜测,那现在几乎可以确定了。 还有,我查了这个赵安龙,他父母双亡,九几年在长西这边是地头蛇,欺男霸女,听这边人说他还涉黑,在长西一定有案底。 弓雁亭沉吟半晌,道:小云,你能确保自己在长西是安全的吗? 我是秘密走访的,没人发现异常。 好,你现在去高黑子家,把他家门口那个写着福寿安康的字取下来,和交接文件上的赵安龙做个字迹鉴定,后续调查等我们的人过来,我让刘俊协助你们,但是千万记住不要擅自行动,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夏慈云听见笔迹鉴定明显愣了,但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声好。 挂了电话,弓雁亭点开夏慈云发来的的那张照片,只一眼就断定那就是李万勤,人的相貌可以通过整容改变,但周身气质和眼神是不会变的。 黑白照片里赵安龙坐在最中间,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精光他太熟悉,将照片放大,可以看到他放在左腿上的左手的小拇指扭曲变形。 李万勤左手没有小拇指,不见得是赌博被人砍的,搞不好是他自己剁的。 因为特征太明显,很容易被注意到。 什么?! 局长办公室,何春龙脸色大变。 胡闹!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何春龙气得脸色铁青,指节挷挷挷敲着桌子,万一小云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老夏交代!叫她待酒店先别动,立马叫安阳去长西协助小云,今晚就去,什么事都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好。弓雁亭沉声道:李万勤我已经派人盯着了,一旦确定,我们这边就可以立即实施抓捕。 何春龙被夏慈云冒险的行为搞得情绪激动,半天才平静下来,准备好资料,明天一早我申请立案,程序方面你不用操心,张局那边我去说,多找几个人二十四小时给我看紧了,这回再让他跑了我就去给老夏磕头道歉! 不过....弓雁亭顿了下说,我刚拿李万勤的dna数据跑了下数据库,没有对比成功。 何春龙沉默几秒,说:这个赵安龙在法律上已经死了,我们的数据库是零几年才开始大面积扩散,他的信息很可能没录进去,得去长西当地查。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外面的天黑透了。 弓雁亭鞋底叩击地面的声音沉缓稳重,两个沉寂多时的案件一瞬间变得明朗起来,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推进,为了夏青途的案子,他和夏慈云追查了这么久终于要有一个结果。 第126章 他眉宇间逐渐浮起焦躁,利索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回家,安阳脑袋突然从门外探进来,弓队,刚听人说有人找你,门口等着呢。 谁? 不认得,说是一个高个子年轻小伙。 弓雁亭顿了下,点了点头拿上外衣和车钥匙往外走,下楼刚走到院子,便远远看见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站在门外,他比高中那时候高了不少,正仰着头,在看着头顶的徽章。 弓雁亭面色敛了几分。 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直直看了过来,脸上并没有许久不见的惊讶和喜悦。 小时。 亭哥。元牧时看着他。 嗯。弓雁亭道:怎么回来了,不是在京城吗? 有点事。 弓雁亭打量着他,嗯,你说。 元牧时也不绕弯子,我联系不上我哥了,他是不是在你那? 嗯。 你收了他手机? 弓雁亭没说话,只眸色平静的看着他。 过了几秒,元牧时深吸了一口气,浓黑的眸色深处几缕没能藏住的痛色溜了出来。 我能见见他吗? 有事? 明天就是他生日,我想见见他。良久,元牧时抬头,神色怆然道:弟弟对哥哥产生那样的心思,很恶心吧? 弓雁亭眸色沉沉望着他,没出声。 只要他不想我在,以后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只要你对他好。元牧时站在路边的灯光下,眼底却刻着一道历时太久的伤疤。 弓雁亭沉默几秒,道:你的联系方式他有,如果他想见你,明天确定好地点会给你发消息。 元牧时眼睫闪了闪,谢谢。 没事。弓雁亭道,你们是兄弟,我原本也没有剥夺你们见面的资格。 元牧时没有回避目光,只是脸色白了几分,周身始终萦绕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重和阴郁。 他看起来过得很不好。 他太爱那个人了。 弓雁亭心脏莫名缩了下,:木木做了很多错事,我带他向你道歉。 不用。元牧时面色坦荡,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男孩腰背不似当年单薄,五官变得俊美英挺,也比那时更加懂得隐藏自己的情意,那份单纯和阳光也一并被剥离了。 元向木很成功,他想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包括复仇这件事。 说要毁了朱春的儿子,元牧时也如他所愿,把自己困进那座城里,不肯走出来。 寿宁小区。 弓雁亭嘴里咬着一根烟没点着的烟,背靠着门很久没动。 他克制着今天一天没打开监控,逼自己去相信那个人,但现在他后悔了。 楼道的声控灯一早就灭了,黑暗又寂静。 防盗门上的猫眼里没有光,也没声音。 第103章 我的一切 好一阵,他才站直身体,抬手按密码锁,滴滴滴的声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开门的一瞬间,突然迎面吹来一阵冷风,他不记得哪扇窗户没关,只是平静地弯腰换鞋,把车钥匙扔在柜子上。 可越往客厅走,他的身体越发僵木,直到停下来,停在客厅中央。 几乎能确定那个人没在家。 不该相信元向木的,他想。 但很快,紧闭着门的主卧里突然传出一点点几不可查的极轻微的声音,紧着拖鞋走动的声音响起。 阿亭? 主卧紧闭着的门被拉开,黑暗中传来的嗓音有点沙哑。 周遭很静,弓雁亭高大的身影僵立在原地定住,好几秒,衣服下绷着的肩线才摹地松了。 他朝着声音望过去,问道:怎么不开灯? 说着伸手就把灯按亮,元向木站在卧室门口,脸颊微微泛红。 刚睡醒? 弓雁亭伸手接住扑过来的人,刚从被子里出来,暖融融的,和他这一身冷硬对比鲜明。 是啊。元向木闭着眼睛把下巴哥他肩膀上,闷闷道:刚明明听见有人开门,结果后面没声了,还以为是做梦梦着你回来了。 弓雁亭伸手把他的脸兜起来,等我呢? 嗯。 这么乖。 元向木黑润的眼珠子带着水汽,笑盈盈望着弓雁亭,我好饿,没有吃的我只能睡觉。 弓雁亭蹙眉,自己不会做? 元向木摇头。 从今天开始自己学着做饭,我工作时间不稳定,难道你以后要一直挨到我回家? 不要。元向木嘻嘻哈哈摇头,我以后挣很多钱,请家政。 弓雁亭捏捏他脸,八字没一撇就想这事儿呢? 他其实以前也有定期打扫做饭的家政,只是元向木来了之后就比较介意别人侵入他的生活空间,把人给辞了。 前几天元向木说想调酒,买的快递今天刚好到了,是一套调酒工具,吃完饭元向木就坐在桌边跃跃欲试,但到底十来年没玩过,还有点手生。 弓雁亭洗完澡出来,走到旁边看了会儿,矮身坐到地毯上捉住他的脚看了看,素白的腕子上还有一点发灰的痕迹,还真是一点伤都受不得。 元向木拿脚尖踩他胸口,这可不是我解开的,是你自己早上走的时候忘锁了。 弓雁亭抬起头,目光犀利,你没想着出去? 哪敢。 弓雁亭眼角微不可查地眯了下,只是不敢? 元向木笑嘻嘻看着自己的脚尖拨开对方睡衣,当然不是,你说要关着,那我就好好呆着呗。 弓雁亭面色很平地看着他。 早上故意没给他戴脚环,但元向木只要去开入户门,门锁会立刻自动反锁,只能从外面打开。 只要元向木敢动溜的心思,他就敢真把他关一辈子。 怎么了?元向木被他看得有点受不了。 没什么。弓雁亭伸手捉住那只已经踩到下面作乱的脚,警告道:昨天晚上还没够? 元向木笑嘻嘻把脚抽走,阿亭,我给你调一杯血太阳吧。 他眼睛很亮,被头顶的水晶灯照的碎光闪烁。 弓雁亭心头一动,好。 老冰落入杯底,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黑麦威士忌、陈年朗姆酒,在加上干雪莉酒,酒液不断杯中搅拌碰撞,浮冰旋转沉浮。 元向木专注着手中酒器,眼底安静又专注,手法利索地调制着那款独一无二的鸡尾酒。 西娜尔注入酒杯,那仿佛被血染过的暗红色瞬间在烈酒里弥漫翻卷,一勺黑加仑浸渍液如墨色晕开。 元向木放下巴匙,拿起滤冰器,严丝合缝扣在搅拌杯口,将液体滤入早已冰镇好的岩石杯中。 最后两滴咖啡苦精,轻轻搅拌,暗红色翻滚的液体逐渐归于沉寂,如同凝固的血液。 元向木把杯子往前轻轻一推,尝尝,味道是不是跟当年一样? 一转头,刚好对上弓雁亭的眼睛。 心脏被轻轻撞了下。 弓雁亭转头看着杯子上被映成暗红色的冰块,没动。 元向木不知怎么突然懂了他的意思,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附身吻住弓雁亭,将冰凉的液体一点点渡进去。 成年朗姆酒醇厚有力,黑麦威士忌辛辣刺激,不甜,植物的冷香和苦味在口腔里迅速蔓延开。 弓雁亭伸手将人抱住,后背靠上沙发,手掌缓缓抚着元向木的背,喉结滚动,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一路灼烧着内脏。 怎么样?元向木用唇瓣磨蹭着他的唇角。 苦。弓雁亭声音有些沙哑。 苦味才会被记得更久。 良久,那被血太阳才见了底,浓烈的酒精让人感官变得迟钝,鼻息间满是酒的醇香,他们都有点微醺,身体放松,意志也变得柔软,反而很多满溢的情愫混着着酒精缓缓在客厅弥漫。 元向木双手松松圈着弓雁亭的脖子,微微仰着脸接受着缓慢缠绵的亲吻,偶尔喉间发出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过了阵,他浑身懒洋洋地趴在弓雁亭怀里,枕着弓雁亭肩膀不动了,弓雁亭双手托出他后背,侧头低声问:醉了? 元向木用鼻尖蹭了蹭他脖颈,没出声。 弓雁亭沉哑地笑了声,抵住他唇瓣轻轻喘息了阵,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元向木光裸的后背。 周遭很安静吗,怀里沉甸甸的重量和吹拂在耳侧的气息莫名让他觉得心安。 第127章 许久,元向木突然出声,阿亭。 嗯? 我想结婚。 弓雁亭一顿,低头,国内不承认同性之间的婚姻关系。 那就去承认的地方。元向木抬起头,迷醉的眼底蒙着一层水光。 弓雁亭静静看着他。 你只有我,我们只能彼此折磨,别无选择。他伸手,凉凉的指尖一寸寸描绘着弓雁亭的眉眼,眼中逐渐偏执,阿亭,你得承认,你离不开我。 弓雁亭笑了笑,故意逗他,凭什么这么说,凭你一张嘴? 元向木也轻轻笑了下,凭你今天晚上回来以为我走了,连房间都不敢进来。 弓雁亭眯眼,你故意的? 不。元向木摇头,神情认真,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是我自己不想走。 不想着报仇了? 想,但是我觉得,也许还能有其他路可以走。元向木看着他,我不相信公安,不相信警方,但是我相信你,捉犯罪的事,就应该交给警察叔叔。 弓雁亭眼底的光缓缓凝住,定定看着面前这个人,胸腔收缩挤压,呼吸有点不畅。 只是看着这双眼睛,就已经凭空生出许多勇气和希望。 ......为什么? 他问得很笼统,很模糊,但元向木知道他在问什么,说:因为突然有了活着的希望,阿亭就是那个希望。 弓雁亭狠狠盯了他几秒,突然腰腹一绷猛地翻起身,元向木眼前一花,接着就被放到地毯闪,弓雁亭有些咬牙切齿道:这次要是还骗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我们结婚吧。元向木说,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我不需要公证的唯一法律。 弓雁亭用掌心重重抚了一把元向木的侧脸,低低附身,细密的吻铺天盖地落下去。 拂在皮肤上的呼吸烫热,沿着脸侧往下,落在喉结,又被含吻住,细细的舔弄带起一身酥颤,变得湿润的吻一路向下,锁骨突然被轻轻叼住,锋利的牙齿切着皮肉往下,锐利的痛楚伴着强烈的电流传遍全身。 直到元向木哼出声,弓雁亭才又抬头,噙住他的唇瓣,细细撕磨很久,才伸出舌尖,不轻不重地撬开他的贝齿探进去。 明明只是个简单的吻,元向木却觉得有些难以呼吸,直到一声微不可查的哽咽从喉咙里泄出来,弓雁亭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用力吸了下他的舌尖,才撑着上半身拉开距离。 真的想结婚?弓雁亭粗声问。 元向木点头,眼角突然滑下一颗泪。 弓雁亭低头吻走那滴咸涩的泪水,伏在他耳边说:我不能给你一段被法律承认的婚姻,但我可以许诺我的所有,我的生命,我后半生的一切。 许久,元向木用力闭了闭眼,声音发紧,阿亭...对不起。 弓雁亭没出声,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我那天不该自己去找李万勤。 他已经无法回避,那天晚上自己在弓雁亭和复仇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弓雁亭沉默了阵,说:如果你犯了事,如果、我亲自下逮捕令送你进去,我这辈都做不成警察了。 元向木心口一滞,脸上浮起几分痛苦。 你是该说对不起。弓雁亭捏住他后颈,还要不声不响地走吗? 元向木不了,这辈子,只要我还活着,再也不会了。 弓雁亭狠狠地盯着他,最终也只能把他勒进怀里。 他们似乎就是成套来到这个世界的,他刚好能容纳他,他的怀抱也只为对方量身定做的,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 阿亭。 嗯? 那天晚上....李万勤说杀死我妈的幕后黑手还有一个人。 弓雁亭心脏一震,谁? -------------------- 木木不会跑了 第104章 不配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街道上却正是热闹的时候,所有人行走在这个霓虹勾勒的多彩世界里,缤纷炫美。 元牧时在街边站了许久,脸色清冷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他不知道元向木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弓雁亭接受了,但现在极力回避却不得不面对,他哥真的和弓雁亭在一起了。 从来都有心理准备,很早情愫懵懂的时候。 但现在还是太疼了。 元牧时蹲下身,手指抵着胸口深深埋下头好一会儿,才又站起来,连暖黄色的霓虹都遮不住他脸上的苍白了。 不知道该去哪,他沿着街边走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回家看看父母。 长大之后,他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他对他们的行为不耻,但那好歹是他的爸妈,对自己从来都像命根子一样,他无法对这份亲情视而不见,他们对不起谁,都没有对不起自己。 十几年,没人知道他在对哥哥的愧疚和对父母的感情里挣扎地有多痛苦,除了尽量回避他想不出其他办法。 怡翠圆设计精美的花园里姹紫嫣红,即便晚上都看得出很美,元牧时走到单元楼下仰头看了眼自家的窗户,灯开着。 然而电梯刚一打开,摔碎东西的巨响便迎面袭来。 又吵架了,好像从他十五岁那年开始就没停过。 元牧时沉默着占了会儿,正要抬手敲门,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朱春和元问山每次吵架都会回避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莫名变快了不少,随即掏出钥匙,小心插进钥匙孔,尽量不发出声音,打开门走了进去。 那两人在卧室,说话声音不高,但听语气很是激烈,元牧时心跳愈发快,下意识屏住呼吸,越过客厅站在门口两人看不见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元问山的声音。 不知道!朱春压抑着却仍然显得尖利的声音传了出来,这是什么?!元问山你还有脸说不知道? 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顺路而已。 顺路?顺路顺进酒店了?朱春喘气声变得急促,元问山你狗改不了吃屎! 元问山似乎被骂到痛处了,语气急了起来,朱春,你说话注意点。 哗啦! 又一阵脆响,不知什么被摔碎了。 元问山!朱春尖锐刺耳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半茬身子都进土了你那狗玩意儿还不消停,出轨的证据都在这儿,你就等着净身出户吧!我朱春不让你们这对狗男女身败名裂,我就不姓朱!还教授,为人师表?你们这对狗东西也配!以为我朱春好欺负?你和那个贱人等着,我要让全校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什.... 啪! 一声脆响,朱春歇斯底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朱春。元问山换了一种声调,不高却让人听起来极其不舒服,是不是时间过得太久,你已经忘了自己做过的事了?也忘了自己是怎么上位的? 话音一落,周遭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元牧时手脚僵硬,心脏搏动到发疼。 哈!朱春的尖笑声传出客厅,现在跟我扯旧账?你就没做过?那些给方澈的药你也参与了,你不记得自己当年像条落水狗一样跪在你儿子面前求他放过你了?她似乎觉得自己胜了一筹,笑得越发尖锐,哦对了,我可记得这是你想出来的法子,换她药的人可是你啊元问山。 那又怎么样?开药的人是你,现在那些东西应该还躺你的坐诊记录里吧? 他们还在说什么,元牧时已经听不清了。 什么药? 方澈? 剧烈的耳鸣贯穿脑颅,很长一段时间,元牧时空白一片的脑子处理不了任何外界信息。 他只知道自己母亲曾经拆散了元向木的家,为此他甚至痛恨过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 可现在,眼前听到的所有都告诉他,事实远比他想象的丑恶。 哦,对了。元问山不紧不慢淬着毒的声音幽幽响了起来,十年前你找人猥亵方澈的事以为我不知道?方澈被捅死,那两个人也被元向木杀了,以为自己做过的事已经瞒天过海没人知道?我告诉你朱春,你敢去学校闹,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卧室响起朱春逐渐粗重的喘气声,你! 说别人是小三,朱春的话被截断,元问山阴险的语调微微挑起,当年方澈还在的时候你不是? 你....好你个元问山.... 别自命清高了,你朱春也不过是个下三滥的东西。 第128章 ...... ...... 砰地一声闷响,争辩的声音戛然而止,骤然安静的空间响起一阵阵剧烈的呕吐声。 下一秒朱春和元问山出现在卧室门口,两人瞪大双眼看着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元牧时,刚还整的急赤白脸的两人顿时脸色巨变。 儿、儿子.....你怎么在、在..... 朱春先回过神,凑上去想把跌倒在地上的元牧时扶起来,刚一碰上,元牧时就仿佛应激般一把将她推开。 周遭充斥着元牧时撕心裂肺得呕吐声,他浑身剧烈发着抖,青白的脸上不断渗出汗水,整个人脆地仿佛一块薄薄的冰片。 许久,他才撑着身体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有些迷茫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人,越看越觉得陌生,逐渐在他赤红扭曲的视线里变得比十恶不赦的厉鬼更狰狞。 杀人?元牧时好似还没回过神,表情空白懵懂,我没听错吧?一个大学教授,一个医院主任? 不、不是的....儿子....朱春下意识想要解释什么,但说到一半声音没了,因为她看到元牧时被血染红的眼睛里深刻的憎恶和冰寒。 朱春惶恐的表情僵在了脸上,随即变得狰狞起来。 我难道不是为了你?方澈那个贱人勾引你爸,元向木比他妈更下贱!他居然敢勾引你?!我没连他一起干掉已经算我大发慈悲! 她越说越激动,刚发白的脸又变得涨红,没有我这么多年给你撑着,你以为你能过得多安稳?啊?你以为我愿意干这些事?还不都是为你了?谁都可以指责我,唯独你不可以!况且我当时只是叫人猥亵,没想要她的命! 朱春疯狂尖锐的声音仿佛千万把刀穿胸而过,好一会儿,元牧时才动了动,低低的笑声逐渐从他喉咙里传不出来。 为了我?为了....我....他开始大笑,肩膀剧烈边笑边往后退,好一个为了我哈哈哈哈..... 笑声逐渐嘶哑扭曲,仿佛嗓子被割破了,他弯下腰,撑着墙狂风干呕。 每一声仿佛都要把胃吐出来,许久,似乎终于力竭,再直起身,他原本俊逸的脸早已成了可怖的青灰。 元牧时没再看那两个人一眼,转身往外走,他走得很慢,步伐踉跄又虚浮。 每一步,都似乎踩在利刃上,割得他体无完肤。 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可今天目之所及,每一片砖每一寸墙,他曾经以为的家庭,都沾着方澈和元向木的血。 为什么?他突然有些迷茫,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 元向木知道这些吗? 他这个哥哥这些年对他不算和颜悦色,但嘴上说着狠话,却每次遇到事都会站出来挡在他面前,他曾经为那些被护着的感觉偷偷高兴过,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不配。 不配元向木哪怕一秒的好脸色,不配他藏在狠话里的关心和保护。 突然想到元向木一直都允许他去春园小区的老房子,甚至上次还给了他门上的钥匙。 开门的手被扯住,元牧时迟钝地反应了一秒,随即将自己的手强行抽出来,开门走出去。 砰地一声,里外变成两个世界。 元牧时没坐电梯,他顺着楼梯间往下走,不知道踩空了多少回,像口破麻袋一样摔了一次又一次,他知道自己流血了,但是感觉不到疼。 路人纷纷回头,但他只管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在这一刻之前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会没有一个他能容身的地方。 ..... 李万勤没说。 元向木低低的声音响起。 弓雁亭脸色凝重起来,不管是谁,不管你知道了什么,都不要自己动手,听见没有? 嗯。元向木眼睛眯起笑,相信咱们警察叔叔。 弓雁亭看着他闪着微光的瞳孔。 真真假假,他已经分辨不了了。 也许以前的可以很轻易看穿元向木,但当人活在痛苦和压抑中太久,就会不自觉地给自己找生路,他隐隐觉得这很危险,或许稍有不慎,他和元向木都会万劫不复,但还会控制不住得地去相信。 相信元向木的坦白是真的,爱意是真的。 就像温水煮青蛙,眼前的宁静和踏实让他逐渐不愿意再去考虑其他,唯一不同的是,这温水是他自己选择的。 你弟在找你,明天想去哪,我把位置告诉他。 元向木惊讶,你同意我出去了? 弓雁亭凉凉瞥他一眼,我跟你一起。 那海边吧,其他地方太闹了。 嗯。 九巷老街,酒吧震动地板的的音乐透过墙里的隔音材料,闷闷的传出来,震动着脚下地板。 深夜两点,各家酒吧服务生站在酒吧门口,戴着五颜六色的卡通帽子招客。 进来喝一杯吗?元牧时被前面两个穿着道具服的男的挡住,酒吧外彩灯闪烁,他身上的狼狈也被遮挡得不太清楚。 但他神色空洞,这两人很会看脸色,立刻说道:兄弟遇到事了吧?嗐!没有过不去坎,有事就喝两杯,一觉睡醒该干嘛干嘛。 这天晚上,元牧时花光了他身上所有的钱,一瓶接一瓶木讷地往嘴里灌,到最后吐出来的酒水是粉红色,酒吐没了,呕出来的全是血,酒店工作人员见他这么个喝法吓得不敢再给他卖酒。 第二天快到中午,他被人拍醒,说酒吧要关门了,让他挪个地方睡。 元牧时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一分。 他记得今天是元向木的生日。 第105章 宝贝 四月最后一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也许很久没有出来过了,元向木从没觉天空能像今天这般透彻干净,遥远的海平面上水天相接,有一种神奇的净化心灵的感觉。 这几天极具升温,海边已经有二十几度了,阳光直射下沙子反而有点烫。 原本以为这边人不多,到地方才见很多家长带着小孩来海边玩,三三两两的情侣凑在一起你侬我侬,远离城市,时间就变得缓慢又悠闲。 元向木光脚踩着沙子走,风吹拂在脸上的感觉舒服又轻盈,弓雁亭提着鞋走在他旁边,脚凉不凉? 你试试呗,很舒服。 谢邀,不试。 元向木被他干巴巴四个字逗得哈哈大笑,你怎么一点童心都没有?能不能活泼一点? 你活泼就行了,咱俩都活泼日子没法过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元向木到底是个爱闹的,跑到人孩子堆里玩沙子,三下五除二弄了规模颇为壮观的城堡,把小孩逗得直呼大哥,弓雁亭站旁边看着,觉得阳光都比平时亮不少。 喔,凉。这个月份的海水还带着寒意,元向木冻得手发红。 弓雁亭拿卫生纸把他手擦干净,用手掌包住,攥着他沿着海边慢悠悠晃。 脚步惊起沙滩上的海鸥,白色鸥鸟哗啦啦成群结队地漫天飞舞,壮观的很。 弓雁亭突然想到什么,问: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元向木想了想,说:向死而生,枯木逢春的意思吧。 弓雁亭道:也是欣欣向荣,众木成林。 元向木愣了愣,眼底轻轻涌动了下。 他们离人群越来越远,礁石也多了起来,前面不远处有一片树林,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欢闹的人声偶尔顺着风传进耳朵。 弓雁亭把鞋给他穿上,抬头见元向木一瞬不瞬人盯着他。 怎么? 刚刚过去那对情侣你注意到没? 没有。 元向木笑眯眯道:他们叫对方叫得可亲切,人家那才是情侣相处的正确方式,你也来句爱称呗。 ....木木不是? 这是我小名。 弓雁亭笑,我以为木木就是。 你少糊弄我,快点。 弓雁亭伸手捉住元向木下颌,附身过去咬住他的唇瓣,舌尖抵进去。 暧昧的水声被海风吹散,元向木要回主动权,勾住弓雁亭脖子接了个非常黏糊缠绵的吻。 唇瓣分开,弓雁亭抵住他额头喘息了阵,嗓音沙哑地贴着他耳边低声叫,宝贝。 元向木瞬间就心跳加速。 再叫一声。 弓雁亭揽住他的腰,手不老实地从衣服下摆探进去,细密地吻落在他的锁骨上,沿着脖子一路往上,每一下都充斥着强烈的掠夺欲和占有欲,最后用虎牙轻轻叼住那只戴着耳钉的耳垂扯咬,宝贝。 我的宝贝。他呼吸不稳。 第129章 元向木给他亲地脑袋晕晕乎乎的,手无意识往下一撑,硬挺挺一根戳着他。 .....你? 弓雁亭大拇指压着那双被吻地柔软充血的唇瓣上,声音沉哑充满情欲,生日快乐,宝贝。 远处浪潮翻涌,海鸟低低掠过海面又迅速飞向远方,天空湛蓝无比,万丈阳光倾泻而下。 元向木脸上扬起笑:没有礼物吗,就一句话啊? 有,晚上回去给你。 我想听那三个字。 弓雁亭看着他,声音清晰又坚定,我爱你。 元向木瞳孔猛地瑟缩了下,有多爱。 这个世上任何一对情人,爱人都有可能分开,我们不会。 元向木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伸手把人狠狠抱住,还记得十四年前我们来过这片海滩? 记得。 肩头湿了,弓雁亭抚着他的背,那时候我说你耳垂好看,其实哪里都好看,但是夸其他地方又怪怪的,就只说了耳垂。 元向木笑出声,一点都不坦诚。 刚说完,眼角突然一闪,他猛地抬头,看见弓雁亭身后站着的人。 弓雁亭也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身后。 谢直。 谢直没动,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们,隔着距离元向木都能看到他剧烈起伏的胸口。 弓雁亭脸上所有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收敛干净,那一点温和立刻收敛地干干净净。 半小时后。 元向木坐在一个一块高高凸出的礁石上,脚荡在半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那个运营商到哪一步了? 谢直面无表情看着海面,你跟我说的就只有这些? 元向木歪头看了眼百米开外的弓雁亭,谢直,我们是朋友,只能是朋友。 我不甘心。 元向木提了提唇角,没打算再接话。 所有的事都在按照你预测的轨迹走。谢直笑了笑,你多会算计,包括人心,没有能逃得出你的手心。 元向木道:我问你这个,是想告诉你,以后关于李万勤的事我都不管了,不管计划有没有成功,不重要,你也不要再关注这些消息了。他语气很平静,跟往日比像换了个人,我们从小到大一直在一块,你对我来说跟阿亭都很重要,但你们不一样,你懂吗? 谢直听完抖着肩膀笑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声音。 我不懂。他语气生硬,你不报仇了?为了弓雁亭? 李万勤自有警方处理。元向木抬脚躲过脚底掀起的浪花,十年了,我想放过自己。 谢直愣怔了许久,我曾经做梦都盼着你能这么想,我甚至求过你,都没能让你回头,我想,那就这样吧,你想做什么我陪着就是了,火坑我陪你跳,刀山我陪你上,可是现在......弓雁亭,他凭什么? 元向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谢直也不是真要个为什么,就像他自己说的,不甘心而已。 谢直把手里的小石子全扔进海里,跳下礁石走了。 元向木转头看着他的背影,他不知道他们就这样散了,还是过两天仍然可以毫无嫌隙地在一张酒桌上向对方谈心事。 但他并没有去拦,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终于学会了一个道理。 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运行轨迹,强行扭曲的后果没几个人能承受得起。 身边传来脚步声,元向木偏过头,弓雁亭正仰头看着他。 谈崩了? 元向木笑道:哪能,我们多少年的兄弟了,怎么可能说崩就崩。 远处海平面上的太阳逐渐沉落。 对了,小时呢怎么还没来?元向木跳下礁石走到弓雁亭跟前,你给他发的位置对不对? 弓雁亭掏出手机看了眼,刚打了电话,没接。 元向木心脏莫名跳了下,立马摸出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一连好几通无人接听。 正在这时,弓雁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人王玄荣。 弓雁亭转身往远处走了几步,喂? 弓队。王玄荣语气沉重,有点事,你现在可能得立刻回一趟局里。 弓雁亭听出他语气不对,神色蓦地一敛,dna对比结果出来了? 还没。王玄荣深吸一口气,但是案发地点附近发现了一个当天晚上尾随周自成进巷子的人,很有可能是嫌疑人。 能确认身份吗? 电话对面停顿了两秒,暂时不能....得你亲自辨认。 弓雁亭脸色一沉,我认识? ....有可能。 弓雁亭不再问话,快速看了眼表,我大概一小时后到。 好。挂电话前,王玄荣又说了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任何人。 他最后咬字加重的三个自竟硬生生让弓雁亭后背凉了一下,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那种未知的,被鬼魅如影随形窥探的感觉。 挂了电话,弓雁亭大步走到元向木身边,局里突然有点事,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出什么事了吗? 还不清楚,但是非常紧急。弓雁亭低头吻了吻他,我得走了,你能乖吗? 嗯。元向木点头,快去忙吧。 弓雁亭重重抚了下他的脸,好,你赶紧回家别在外面。 嗯。 弓雁亭看着往后退了几步,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元向木扭头看着他被风扬起的衣角,阳光下那么高大挺拔,有一瞬突然觉得弓雁亭再也不会回头。 阿亭! 元向木追着越来越小的身影狂奔,然而就快到马路的时候,远处弓雁亭已经拉开出租车车后座钻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手机震动了下,是弓雁亭的消息:【车我留给你了,别在外面太久,早点回家。】 元向木跑得太快,他定了心跳,喘了两口气回道:【好,你也早点回来。】 他被关了快一个月,每天只能透过窗户看天,可现在他想立刻回去,回到那个叫家的地方。 可他不能走,小时还没来。 小时从来不会迟到,他永远最爱他的哥哥,没来,一定是被什么绊住了。 元向木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突然激荡的情绪平稳下来,边给元牧时打电话边回头 小心! 刺啦 一声尖锐的巨响贯穿耳膜。 砰! 第106章 畏罪潜逃 市公安局,技术队队长办公室静默无声。 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非常模糊的监控画面,但现在没人看,徐惠良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抽着烟,王玄荣抱着手臂靠在桌沿上,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雁亭还没来吗?坐在沙发上的何春龙沉声问。 王玄荣立马看了下手机,快了,应该已经到楼..... 正说着,门咣当一声被推开,弓雁亭大步走了进来。 三人一听见动静唰地转头看向门口。 弓雁亭愣了下,视线快速从几人脸上扫过,怎么了? 弓队.... 王玄荣站直身体,还没来得及张嘴,弓雁亭已经走到了电脑跟前。 监控画面从头开始播放,右上角的红点不断闪烁。 几秒后,屏幕左上角出现一个全身黑色运动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他快速移动到位于屏幕右下角的巷口,过程中不断扭头往后身后看。 巷子老旧,并没有照明设施,因此整个画面昏暗难以分辨,但男人脚踩的那双鞋他们太熟悉了。 两三秒后,画面中一个身穿黑灰色冲锋衣的人,追着前面的人一闪而过。 弓雁亭骤然愣住,上半身下猛地凑近,目眦欲裂地盯着屏幕。 办公室静地仿佛连心跳都没了,何春龙等人全程盯着他的表情,此时全都跟着变了脸色。 弓雁亭的脸被屏幕映照地惨白如鬼,许久,他才动了下鼠标,指尖微微颤抖着把进度条往前拉了十秒。 是他。 他死死盯着显示屏中间被暂停的身影,浑身血液一寸寸冻结,直到连心跳都变得艰难。 许久,久到办公室的空气都已经凝固,弓雁亭身形终于晃动了下,手臂微颤着撑住桌面低低垂下头。 弓队.... 这个巷子还有另一个出口,当晚有没有其他人进入?弓雁亭声音嘶哑几乎要辨不出。 第130章 王玄荣沉重道:另一个入口没有被监控探头覆盖。 不大的办公室又一次陷入沉寂,沉重的气氛压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何春龙紧紧盯着弓雁亭,监控里跟踪周自成的人,是谁?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心脏蓦地被提到半空。 这意味着只要那个名字一出口,他们就得立刻拿人。 弓雁亭喉结滚动,良久缓缓吐出那三个字,声音沉重艰难。 元向木。 何春龙指着电脑,你看清楚,到底是不是他? 是。 王玄荣跟徐惠良偏开脸,不忍心再去看。 何春龙沉声道:按回避制度,周自成的案子你不能再跟进了,从现在开始由王玄荣接手,现在、立刻传唤元向木。 弓雁亭转头直直盯着何春龙:案子我可以不参与,但我得全程盯着。 何春龙冷肃道,我知道你不好受,但有组织上明确规..... 何局。弓雁亭打断他,组织规定不能参与办案,但并没有剥夺我的知情权! 何春龙瞪着他:你这是藐视纪律! 弓雁亭毫不退让:这个案子我一定要跟进。 何春龙低吼:弓雁亭!你以为整个公安部队缺了你这个人就不行了?就你最能耐?!现在连组织纪律都不遵守了?! 办公室回荡着何春龙震怒的声音,其他两人都面面相觑,想劝阻又不好开口。 弓雁亭半晌没有出声,过了几秒才道:我比你们更了解他。 何春龙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想破案,他也不是这样的人。弓雁亭声音嘶哑低沉,尾音颤抖 何春龙愣住,久久注视着那双黝黑的眼睛,似乎被那里面压着的太过浓重的悲怆的情绪震慑到了。 他猛然意识到弓雁亭正在经历什么。 笃笃笃!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四人脸色倏地一变,离门最近的徐惠良一个箭步上前拉开门,张嘴就问:结果出来了? 是敲门的警员将手里拿着的单子递过去,dna测序结果显示匕首上的血不是来自两个人。 何春龙低吼了声:去跑数据库,现在! 没人现在能镇定自若地坐着等结果,弓雁亭大跨步走出办公室几步跨上楼,何春龙跟徐惠良被他远远抛在身后。 数据分析室办公区的键盘声哒哒哒清脆杂乱,电脑上极速跳跃的代码和符号仿佛幽灵般闪动,弓雁亭一动不动盯着电脑屏幕,眼底的脆弱和祈求被沉沉的黑色掩在最深处。 十几分钟后,屏幕闪动了下,弹出对比结果。 二寸免冠照片上,元向木平静地与弓雁亭对视。 那双眼尾微勾的眼睛直白且冷漠,像是在嘲讽弓雁亭一厢情愿的信任。 看来不用传唤了,立刻实施抓捕! 身边嘈杂纷扰,办案警察来去奔走,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只有弓雁亭仍然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照片里的元向木。 周身一切都成了幻影,声音也变得模糊,像隔着水膜从远远的地方传来。 许久,他转身走出数据分析室,大楼里到处都是人声,他听见楼下刑警队似乎有些躁动,技术室现在应该已经在定位元向木的位置了。 弓雁亭走到走廊边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低头点烟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他顿了下,把打火机和烟都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元向木有次说过让他别抽烟。 他打出去的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天快黑了,元向木不接电话挂也没再发消息,不知道他回家了没有。 弓雁亭转了下头,看见玻璃上那双拉满血丝的眼睛,红得吓人。 电话铃突然响了,他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才按中接听键。 喂? 弓队,我们这边的对比结果出来了,赵安龙就是李万勤本人。 嗯,你和小云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弓雁亭大步下楼,五分钟后六辆警用越野悄无声息滑出警局大门,同一时间,特警部队接到指令,从另一条路向天衢堂包围。 地下车库出口、紧急通道、前后门,所有能进出人的地方都被严严实实包围,弓雁亭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警察证和逮捕证,或许是他现在的表情太过骇人,工作人员一句话都没敢多问,就按指示把人带到了vip电梯间。 电梯门一开,特警端着枪猎豹一样窜出去团团围住黑色的高大木门,脚下轻盈地几乎没有声音,然而弓雁亭只看了一眼心就猛地沉到了底。 那间李外勤私人所有的房门外一个人都没有。 门右边的特警抬手握上门把手,轻轻往下压了压,随后立马看了眼弓雁亭,意思门开着。 弓雁亭抬手往前挥动了下,下一秒门突地被撞开。 很快,房间里不断响起报告声。 浴室没人! 卧室也没有! ....... 布置奢华的套房里不断传出声音,弓雁亭阴沉着脸扫过客厅的每一寸,随即视线定在古董架后的黑金豹头上。 他大步上前,抬手敲了敲安装豹头的墙,一股不同于实墙的空荡敢传来。 弓雁亭神色一凝,喝道:破门器! 砰 一声闷响,电动液压破门器掉落在地,原本完整的墙体出现一丝缝隙。 几个特勤上前合力将沉重的隐藏门推开。 只一眼,弓雁亭浑身血几乎凉透了。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股浓郁的恶臭,地面和墙上都是干涸的血迹,到处散落着奇形怪状的工具,整整两面墙的触目惊心的道具让人不难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或者,元向木曾经在这里经历过什么。 浑身一阵阵发冷,冷汗瞬间浸湿后背,弓雁亭张了两次嘴,但四肢发软的无力的感让他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太过强烈的痛楚导致他眼前天旋地转。 弓队....你怎么了?离他最近的人一把将他扶稳。 弓雁亭抬手示意自己没事,闭起眼睛胸口用力起伏了两下,再次睁眼时整个人仿佛从地狱里挣脱出来的。 用力咽下一口血腥,他冲对讲机沉声道:所有人准备,天衢堂内一个砖头缝都别放过,挨个给我搜。 半小时后。 李万勤跑了?!指挥中心何春龙嚯地站起身。 弓雁亭面色阴沉至极,他一早就确定了李万勤的行踪,让人二十小时轮班盯守,但到底没立案,不好采取强制措施,结果被李万勤乔装打扮溜了。 正在这时,另一边王玄荣突然打来电话,何局,情况不大对劲,元向木失踪了。 什么?! 我们通过基站信息交互发现他最后一次通话是四十八分钟前,位置在滨海路附近,通话人李万勤,通过路面监控发现他和其他两名男子同时上了一辆黑色桥车,经查实是套牌车,一路朝东南方向走,半小时前经过普松大桥出省之后不见了,那边是一个小村落,再往外过了山区就是海口,临省紧贴边境线,他很有很能....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畏罪潜逃? 弓雁亭脸上的血彻底退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眼睛仿佛泡在血水里。 四十八分钟,也就是他离开半个小时,元向木就在跟李万勤联系。 何春龙黑沉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下,随即,他抬头看向弓雁亭。 元向木为什么未卜先知,先警方一步跑了。 是谁泄露了消息? -------------------- 提前发了 第107章 夕阳如血 还有一件事。王玄同的声音随着电流传来,元向木潜逃前二十分钟,发生了一起重大车祸事故,初步判断是肇事司机故意谋杀。 半小时后。 九巷市公安机关对李万勤和元向木发起全城通缉,所有道路设卡,各个交通要道把守着持枪武警,全市所有辖区特警、武警整装待命。 上面已经把协查通报和通缉令发到了临省,警方正从各个方向对元向木和李万勤进行围追堵截。 然而,那辆黑色桥车却像幽灵一样消失了,再没有出现在警方视野。 两个重大嫌疑犯就这么跑了,局里乱了套,连省厅都惊动了,一个个电话催命付一样往下打。 雁亭,你看着我。角落里,何春龙紧紧盯着弓雁亭,你老实跟我说,到底是不是你? 这安静一角的空气蓦地凝固,弓雁亭脸色的表情不断变换。 第131章 指挥车里通讯台滴滴作响,各自坚守岗位的警员精准又迅捷地处理着手下的一切,没人发现这一角剑拔弩张的对峙。 震惊、失望、猜疑,重重纷乱又沉重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流动。 良久,在何春龙越发强硬的逼视里,弓雁亭动了动嘴,吐出两个字:不是。 他脸上某种十分激烈、即将挣破束缚的情绪被硬生生压了下去,随即化为齑粉,消失不见。 几秒后,何春龙撤开视线,紧紧绷着的肩背一松,你说不是,我老何就信你。 公安应急指挥车跟着车队在绕城高速上飞驰,一根根路灯飞速逼近又瞬间被抛出很远。 弓雁亭没立刻出声,沉默让两人之前气氛变得微妙。 也许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坚固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战友的感情已然变了。 何春龙叹了口气,道:事关重大,我必须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我要是真的怀疑你,现在你就不可能跟着行动组出来。 我明白,何局。 这几个字不带任何情绪,但隐约透出的冷淡还是让何春龙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一门心思扑在元向木身上,为了他这半年我看着都觉得累,他计划着逃跑前想过你吗?他跟你在一块到底是真的想跟你好,还是只为了获取警方的消息,你想过没有?! 他不会。 何春龙咬着牙压低声音:已经铁证如山了,你还要这么固执?别忘了他是个有案底的! 铁证如山?弓雁亭眼神犀利得盯着何春龙,十几年前夏局的案子也铁证如山,结果呢? 何春龙愕然,你别忘了你是警察,没有任何证据支撑,如此独断的观点不可取! 弓雁亭静静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抬脚重新走到操作台。 显示器上二十分钟的监控画面他来回拉了不知多少遍,却只有第一遍是完整看完的,后面一到出车祸那段就跳过。 他不敢看,也不敢想。 即使隔着屏幕,即使画面并不十分清晰,都能清楚到那个人虽然还站在那,心里早已千疮百孔。 他用双手重重搓了把脸,许久才抬起头,强行让自己浑浊的脑袋清醒一点。 画面里那个浑身沐血的人手指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石头,面朝摄像头微微仰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是元向木之前说已经送给元牧时的石头,此时上满沾满了血。 这是整段视屏唯一一幕元向木正对摄像头,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却被他反复拖动进度条看了无数遍。 不久后元向木边随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一前一后钻进出租车,消失在监控里。 弓雁亭拧起眉,每次到这段他都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类似于那种手脚被束缚的不协调感。 是什么? 弓雁亭重新拖动鼠标,瞪着眼睛一遍又一遍过细节。 很快,他视线微微一偏,落在鸭舌帽始终揣在裤兜里的右手,连开车门都不抽出来,这根本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下意识反应。 弓雁亭瞳孔一缩,把屏幕亮度调到最大,脸部凑近屏幕,紧紧盯着其中一个鸭舌帽的被手腕撑开一个角的口袋,随即一道冷光一闪而过。 是枪托! 弓雁亭心脏剧烈搏动,又确认了一遍,不对.... 什么?旁边的何春龙听见他低声嘀咕了句,扭头问。 弓雁亭重重闭了下眼,不是潜逃,他被挟持了。 何春龙骤然色变,猛地扑到屏幕前,如果真是挟制,案子的性质就变了。 我说过,他不是那样的人。弓雁亭嗓音平缓无力, 何局!一个负责通讯的警员突然出声喊:王副队打来电话,说黑色桥车找到了! 两人神色一震,何春龙大步走过去劈手躲过话筒,在哪? 在市外十公里的一个河道里发现的,车子已经被捞出来了,里面没人。 什么?!两人立刻对视一眼,人呢? 目前还在搜查,河道附近是个村子,四面环山,搜索工作不是很顺利。 查出沉河原因了吗? 刹车制动功能正常,而且车子捞上来的时候车门是开着的,暂时推断人为的可能性比较大。 人为。 弓雁亭心头掠过一丝极其不好的预感。 从一开始,警方就被这辆神出鬼没的黑色桥车牵着鼻子走。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李曼被绑架那晚,整个刑侦队都被李万勤玩的团团转,现在几乎是在复刻当时的局面。 有一种莫名的怪异,一闪而过,抓不住也看不见,这种怪异感从视频里元向木开始接电话就变得十分明显。 弓雁亭闭起眼,脑海中不断浮现元向木拿着电话时,微仰着的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几秒后,他蓦地扑倒电脑屏幕前不断往前拉进度条,反复回放元向木仰着脸的那段。 把这段放大,清晰度调到最高。 技术员立马按他的要求,凭借过硬的专业技能以最快的速度调整画面。 画面里元向木的脸越来越清晰,那双原本黑珍珠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蹦碎的希望抽走了他所有的生气,空洞木然地和电脑前的弓雁亭对视。 四小时前。 一声惊叫划破长空,元向木拿着电话转身,三米外一辆黑色皮卡脱离车道,直直朝他冲过来。 在这不万分之一秒里,他的视线穿过前挡风玻璃,和驾驶座的司机的三白眼撞在半空。 随即,他看到司机笑了下。 嘭 车头撞击人体的闷响伴随着惊呼,一俱躯体仿佛没有重量般轻飘飘飞了出去。 元向木失控翻滚着跌下缓坡,脑袋不断撞到凸起的石头上,剧烈的耳鸣让他好一阵只能听到金属刮擦般尖利的锐响。 浑身剧痛,但他没时间缓一缓,立刻撑起上半身朝四周望,很快,他像是被定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一处。 元牧时像一块破口袋躺在坡底,安安静静的。 他完全呆滞了,愣愣好一会儿,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挣扎着动了动,他想站起来,但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还没迈出一步又跌回地面,下一刻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往元牧时身边爬。 他想把他抱起来,可刚一动,元牧时不知道哪里倏地就冒出一股血,小蛇一样灵活地从他身上钻出来,又渗进沙里。 元向木所有的神色凝在脸上,眼珠子机械地转了下,落在元牧时身下血水积成的小水洼上。 他不敢动了,哆嗦着手摸出手机,他不知道是自己在抖还是地在抖,120三个简单数字怎么都按不对。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看着那些张合的嘴,半天才听懂他们似乎在说已经叫了救护车。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甚至不知道元牧时是从哪冒出来的,他等了一下午,人偏在这个人时候出现了。 小时。 低低趴在元牧时身边,元向木捧住被血染红的脸,用袖子仔细擦黏在元牧时脸上的血,却怎么都擦不完,最后整个袖子染红了,元牧时仍然是个血人。 小时。 小......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声了。 元牧时却在这时候清醒了过来,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元向木脸上, 唇瓣十分细微地动了动。 哥....有....受伤吗.... 元向木使劲摇头,嘴巴急切地张合,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元牧时艰难扯动嘴角,那双拼命撑着的眼睛亮起一点点光,马上又暗了下去。 哥哥.....生、生日....快乐..... 元向木诡异地呆了下,耳边突然响起二十天前元牧时的声音 哥,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要你的命,你给吗? 给。 ...... 短短的对话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那些带着嘲弄和恶意的字眼被撕扯扭曲成阴森森的怪笑,它们伏在暗处,等着看他为一时顽劣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哥,你....能不能抱一下....我...元牧时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呕出一口血。 元向木下意识伸手,指尖刚碰到元牧时被血浸透的衣服,突然想起什么手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哥哥...元牧时眼角突然淌下一滴泪,眼里满是低到尘埃的祈求。 元向木瞪得圆滚的眼珠子上爬满血丝,就那样死死盯着他。 几秒后,他把元牧时抱起来。 哥哥在呢。 第132章 小时不怕。 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会没事的。 今天我过生日,我许个愿吧.... 他仿佛被撕裂的嗓子终于挤出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低低地贴在元牧时耳边,一遍一遍的说,不敢停下来。 海边的风太冷了,元向木把衣服脱下裹在元牧时身上,但一个已经碎了瓷瓶,不管他怎么小心,最终还是会四分五裂。 元牧时努力睁大眼睛,暗淡的瞳孔映出元向木混乱无助的模样。 他想说话,张开嘴却被喉管里涌出的血堵了回去,又怕吓到他哥,只能拼命往下咽,再张嘴又是一口血,后来咽都咽不下去,血被抽搐痉挛的碎掉的内脏挤压着从任何破损的地方往外流。 元向木瞪着眼睛看他一口口往出呕血,脑袋像冒火花的电脑主机,彻底死机了。 脑中控制不住地闪现出元牧时曾经的样子。 小时候傻兮兮地,像一块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甩不掉的牛皮糖,天真的问我们的妈妈为什么不一样,再大一点开始懂事了,就变得小心翼翼,总是把自己攒很久的零钱拿来给他,却不懂得藏一藏自己眼里的钦慕,后来成年,那双纯澈的眼睛变得沉稳内敛,看着自己是总是藏着许多痛楚。 他这一辈子,元向木都搞不懂他是为了什么。 四周围着的人都摇头叹息,甚至已经有人不忍心再看,纷纷散开了,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元向木徒劳地用身体包裹住他,怀里抱着的人还是在快速变冷。 他把元牧时垂下去的头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嘴里喃喃着说没事,可刚一松手,元牧时的脑袋又朝后耷拉下去。 元向木所有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就那样呆呆抱着元牧时。 半晌,他脸上终于崩出一丝裂缝,又抖着手去扶。 小时? 怎么了啊? 是不是生气了,是哥不对,小时听话,别吓哥哥.... 他开始剧烈地喘气,眼神变得狂乱,固执把人捧在怀里,浑身开始剧烈地发抖。 远处救护车呼啸着出现在弯道尽头,周围又围起了许多人,所有的声音似乎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又遥远,他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嘁嘁嘈嘈地围在四周。 有人拍了拍他,好一会儿,元向木慢慢掀起眼皮,那双眼睛早已成了狰狞可怖的血红色,仿佛嗜血的厉鬼。 他被人从左右拉开,元牧时软软地跌在了地上。 元向木表情突然变得狰狞,甩开拉着他的人扑过去推开要检查的急救医生,装若疯狂地嘶吼:你们别这样,他会疼的! 一圈人被他的样子吓得呆住,一个年龄稍大的反应过来,安抚了他几句,很快他又被扯开。 元向木被挤到人群外,看着那些人掰开元牧时的眼皮拿手电照,全都看一眼就摇头。 医生陆续从元牧时身边离开,转而去看肇事司机,只留了两个把元牧时弄上担架。 暮色中的血让人毛骨悚然,元向木浑身不正常地打着颤,有人在问他什么,他只张开嘴,喉咙却仿佛被扼住了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哪冒出来一串手机铃声,有些耳熟,元向木反应了许久才想起是他自己的。 长时间的警觉让他在已经崩溃的精神中找回一丝清明。 低头找了会儿才把手机从路边石头缝里扒出来,但电话已经挂断了。 翻出来及记录,37条弓雁亭未接来电。 每一条都让他的堤防不断崩溃瓦解。 怎么就那么难?他只是想好好守着那些本来就不多的属于他的东西活下去,只是想要跟爱的人安稳度日。 可天公不作美,总是不肯成全他。 铃声又响起,自动跳转的界面将弓雁亭满屏的未接覆盖,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他脸上的表情和血滴一样缓缓凝固,手中动了动,滑了下接听按键。 小木。 对面风声呼啸。 我要走了,你跟我一起走吧。 元向木眼底闪过血光,他拼命咬着牙根,过了几秒才勉强开口,你杀了我弟弟。 不不。李万勤语气很轻松,是你杀了他。 元向木额角暴突起青筋,脸上的肃杀黑云般扭曲翻滚,你要去哪? 警察要抓我,内陆我待不下去了,马上就要离开这里。 你想跑? 不。李万勤纠正他,是我们。 凭什么这么说? 对面似乎笑了声,小木,不出半个小时,你就会被全城通缉,跟我走吧。 元向木没出声。 只要你跟我走,我就告诉你杀你母亲的人是谁,我替你报仇,怎么样? 元向木站起身,周身沐血如同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说:好啊。 对面笑出声,他似乎很满意元向木的反应,现在把你的手机扔了,不许给任何人打电话发消息,不许带任何有可能被警察追踪的电子设备。 你不告诉我地址,我怎么找你?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自然有人带你走。 元向木微微抬眼,在前面人堆里一扫,不远处两个头戴鸭舌帽的人的正用余光盯着他,视线往下,两人手插在兜里,口袋微微顶住一点模糊的轮廓。 是枪。 元向木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只将脸微微往上偏了点,似乎在看天。 你在等什么? 远处海平面的太阳已经沉默,只留一点血红的描边。 元向木收回视线,说:好。 挂了电话,鸭舌男立马从两边向他靠过来,元向木捏着手机的手一松,手机便跌进了石头里。 他脸上彻底变得空白,所有的情绪都从那张脸上消失。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离他不到三步远的鸭舌男,扭头走到停放元牧时的担架前。 血已经浸湿了担架的床单,元向木认真地看着这张没有一丝生气的脸。 元牧时半生都在追逐,在挣扎,现在面上也一点都不平静,眉眼里尽是痛苦,交错的泪痕和血一块半干在脸上,原本俊朗的面孔被染地元向木有点认不出他原本的样子了。 元向木抬起手,指尖仔细拨开被血粘在脸上的头发,用袖子一点点把他脸上的血污擦干净,随即将元牧时脖子上早已被浸透的石头吊坠拿下来戴在脖子上。 俯身,低头贴了贴元牧时染血的额头。 第108章 跟着我 画面里,元向木的视线透过屏幕和弓雁亭交汇,他的唇瓣微不可查地阖动,一眼看上去似乎只是无意识地颤抖,但一放大弓雁亭一眼就看出他在说什么。 中午还笑盈盈眼睛里现在什么都不剩,弓雁亭只盯着看了不到一分钟,就猛地偏过头,太痛了,连呼吸都掺着刀片。 胸口用力起伏了许久,才又回头逼着自己一遍又一遍看。 指挥车安静异常,没有人敢出声打扰。 元向木唇瓣微微张合,弓雁亭逐渐瞪大眼睛。 跟着我。 随即他的食指轻轻在石头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是摩斯密码。 哒,哒哒,哒,哒哒哒... 弓雁亭胸口涌起浓重的血腥,可他不敢停下,大脑只能高速运转,甚至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盯着元向木手指敲动的节奏。 定位。 弓雁亭瞳孔轻微收缩,视线聚焦在那个被血染红的石头上,两秒后,他猛地咽下一口血腥抬头道:快,找到元向木的手机,他手机上有那颗石头的定位! 车祸现场的警察第一时间找到元向木丢在路边的手机,指挥车拿到手机后立刻忙碌起来,调度员跟技术员肃穆紧张地操作设备,很快,卫星定位显示屏上出现一个正在移动的蓝色定位标。 整个鸟瞰地图显示,他们前方八公里外,是莱河入海口。 但整个公安的力量都集中在那两黑色桥车上,离莱河入海口足足二十公里,根本来不及,而距离最近的只有他们这支原本奔往车祸现场的不足三十人的行动组。 立刻申请海警援助,绝对不能再让李万勤跑了! ..... 半小时前。 莱河入海口荒芜一片,没有一点灯光,四周黑暗阴冷,海风呼啸着穿过山间,变成嘶哑凄厉的鸣叫。 元向木借着月光远远看见岸边几个移人影,被一左一右跟着的人挟持着往前。 走近了才看到两艘中型游艇停靠在岸边,其中一艘吃水很深,一看就装了不少好东西,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一船金条。 李外勤穿着非常厚实的大衣坐在另一艘游艇的夹板上,左右有五六个持枪男子。 第133章 看到他过来,李万勤脸上立马扬起笑,非常绅士地道:来了。 元向木停住脚步,瞳孔仿佛一滩死水,静静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轻松微笑的人。 快过来,等你很久了。 船上的照明灯开了一盏,元向木眯了眯眼睛,逆着光见徐冰站李万勤身后,双手扶着轮椅,表情冷漠。 我已经来了,现在能说了吗?到底是谁? 李万勤微笑道:不着急,先上船吧,你穿得太少了。 元向木放在口袋里的手死死攥紧,转瞬又颤抖着松开,抬脚踏上游艇。 李万勤抬手挥了下,徐冰走到元向木身边,把搭在臂弯的大衣披在元向木肩头。 开船。 一个持枪武装男人立马弯腰钻进驾驶舱,其他五名武装男人上了另一条船,不一会儿发动机轰隆作响,船身轻轻一震驶离岸边。 速度却并不快,对于跑路这件事,李万勤好像不怎么着急,另一辆却游艇已经开出海面,远远融进了夜色,元向木微微皱了下眉头,不一起走? 李万勤摇头,一起走目标太大了,我让他们先出探风,我们再随机应对。 元向木眉心跳了下,让雇佣兵开装着金条的船去探风? 进船舱里吧,外面太冷了。 元向木没动,掩在昏黑里的脸也没什么表情,只扭头望向身后越来越远的岸,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呢? 李万勤似笑非笑,眼神甚至说得上温柔,似乎完全忘了半个月前这个人差点要了他的命。 马上要离开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难道不能怀念一下? 可以可以。李万勤大笑。 元向木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一片浓黑,长发被海风撩到半空,高高摇曳着不肯落下,他脸色苍白至极,可颊边暗红的血迹却让这份仓苍白变得妖异鬼魅,仿佛浓稠夜色里嗜血的鬼。 李万勤。他低低开口,我只想知道杀害我妈的凶手是谁,否则我不会在这儿。 小木,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才是一类人。李万勤抬手指向已经被远远抛开的陆地,放轻声音耐心道:你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正在通缉你,就算你现在告诉他们人不是你杀的,你看他们信你还是信证据? 所以? 他们都是些道貌岸然,装腔作势的梁上君子,连那个弓雁亭都在到处找你想要逮捕你,他放弃你了,现在,是我在冒险带你走。 元向木微低着头,靠着栏杆一动不动。 他放弃我了?低微的语调在风中散开。 李万勤声音愈发温柔,人心最不可靠,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利和金钱最重要,小木,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真的吗? 真的。 元向木抬眼,浸在黑暗里的瞳仁透出一丝亮光。 那参与谋害我妈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李万勤的温柔逐渐凝在脸上,我会告诉你的,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 不好了!条子追上来了!船上唯一一个持枪佣兵突然慌张大喊。 元向木愣了一瞬,猛地扭头朝后望去,只见浓黑的夜色深处透出三两个星星点点的光,紧接着不到几秒,灯光就像迅速蔓延的火焰,整个海口都亮了起来。 而另一边海面上也出现隐约亮点,呈包围趋势朝这边围拢过来。 李万勤面色阴沉地看着远处被警灯描出轮廓的海岸线,大声喝道:加快速度! 强大的动力瞬间将游艇推出很远,元向木双手死死抓着栏杆,心脏疯狂撞着胸口,他用力吸了口气,一扭头骤然撞见李万勤幽冷的眼睛。 元向木眼底微不可查地一变他没从这双眼睛,或者说这张不属于他的脸上看到任何慌乱。 小木。李万勤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喜欢你。 他看了眼远处因为距离越来越暗的光亮,眼角漫起一种轻快、温和的笑,从你出现在我眼前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但我并没立刻杀了你,因为只一眼,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我很想知道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你成功了小木,事实证明我们在一起才最契合,你很聪明,但是也同样危险,就像罂粟,很容易让人上瘾,可你似乎不怎么喜欢我。 元向木终于有了上船以来第一个表情,几欲作呕的生理反应让他脸上的嫌恶压都压不住:相比你让人反胃的喜欢,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伪造证据的。 李万勤面色微妙地一顿,视线轻轻扫过他左手指尖,那次削苹果削破了手指,现在伤好了吗? 元向木猛地扭头。 几秒后,他道:我们马上就要被警察包围了。 没关系,不要怕,我不会让他们抓住你的。 元向木瞳孔缩了下:什么?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李万勤岔开话题,眼珠微动,视线在元向木身上缓慢游走。 如蛆附骨,元向木后背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恶寒。 我想送你一个礼物。李万勤轻声道:要记得,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元向木脊背的肌肉不断紧绷,李万勤所有反应都让他有种脚下悬空的不适感。 不知道弓雁亭喜不喜欢看烟花? 元向木神色一凌,提他做什么? 远处隐约传来发动机鸣响的轰隆声,逐渐逼近的警灯将李万勤瞳孔里迸射的光扭曲拉扯成畸异的兴奋。 如果可以,我想放一场最盛大、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烟花,作为这么多年他对我关照的回馈。 ......什么? 第109章 又见面了 正说着,游艇突然轰地一声巨响,猛烈晃动了下,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荡然无从,李万勤怒声大喝:怎么回事? 驾驶员慌张跑出驾驶舱,满脸恐慌:不好了,控制器出故障了! 话音未落,游艇又猛地摇晃两下,速度又降了一节。 李万勤面色巨变,厉声冲徐冰吼:没用的饭桶,过去看看! 徐冰得了命令立刻推着李万勤往游艇后走去。 元向木抬脚就要跟上去,李万勤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扔给他,杀害方澈的另一个人,你要的真相就在手机相册的视频里。他说完,刚要扭头,又顿了下,看着警察,他们要是离得近了立马通知我们。 说完徐冰便推着李万勤往驾驶舱走,元向木紧走几步透过船舱玻璃盯住他们的身影,过了几秒才动作僵硬地打开手机,找到相册里唯一一段画面完全漆黑的视频。 耳边狂风呼啸,朱春的声音精准传进耳朵 【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你不是真的李万勤。】 【不过你是谁我不感兴趣,但是如果是假身份,只要被举报你就逃不过追查,到时候应该能挖出不少东西吧?】 【你找死?】 【我手里有你们的谈话录音,我劝你最好别动我,今天,是来跟你合作的。】 【什么?】 【方澈这个人特别较真,她知道了你的秘密一定不会坐视不理,难道你不想除了她?】 视频里人突然陷入沉默,元向木瞪着手机屏幕里映出的自己的脸,半晌,耳边才又响起李万勤的声音:【你想怎么样?】 【她跟我丈夫纠缠不清,这个眼中钉我早就想拔了,找几个人把她轮了,这女人有精神疾病,会彻底变成疯子,当然,这事得你来做。】 漆黑的屏幕中间弹出暂停键,元向木眼前一阵阵发晕,尖锐的耳鸣持续了很久。 可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他勉强从愣怔中挣脱,站在栏杆边看着船头的身影,李万勤的咒骂声混杂海风模糊传来。 稳了稳心神,又扭头看了眼越来越近的警察,准备过去看看情况时心中莫名升起一种非常强烈的古怪感。 是什么? 轰隆 另一种发动机声音突然爆响,元向木猛地扭头跑到船尾,只见一搜如剑般飞射出去的摩托艇,眨眼睛消失在了浓黑的海面。 元向木大步冲到一楼一个人都没了。 脑中嗡地一声轰响,他立刻扭头往船头方向看了眼,拔腿飞奔到驾驶室,驾驶员还在满头大汗操作船舵。 他们人呢?!元向木厉声喝道。 驾驶员被吓了一跳,什么?正说着,他神情突然变得极度惊恐,瞪大眼珠看着元向木身后,那是.....那是什么?!条子!条子追上来了! 第134章 元向木扭头,四周刺亮得警灯连城一片,从四面八方向游艇围了过来,与此同时,一道冷肃萧杀的声音经扩音器放大,响彻长空:前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立即停止前进! 重复一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停止前进! 元向木微微放大的瞳孔被警灯照亮。 停船!他大喝一声,一扭头却发现刚刚魂飞魄散的驾驶员正推着救生艇往海里跳,元向木什么都来不及想,立马闪身扑过去,不想还是慢了一步,那驾驶员泥鳅一样滑进了海里。 游艇开了定速巡航,还在不断前进。 操! 元向木爆出一声粗口,突然想起李万勤临走前扔给他的手机,摁亮才发现只剩下一丝电了。 现在还处于近海,离海岸只有十公里左右,手机上还有两个微弱的信号。 没时间犹豫,他迅速打开拨号界面,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自动从指间流了出来。 ....... 忙音,元向木咬着牙根,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粗喘着气心里一遍遍祈求。 接电话..... 快接电话.... 过载的负荷让让心脏几乎崩裂,元向木冲出驾驶舱,上身几乎完全探出了栏杆,只希望离那些正在逼近的警用快艇再近一点。 喂。 一道被电流从中间卡断的低沉的声音钻进耳朵。 阿亭!元向木嘶喊出声,李万勤坐摩托艇跑了,快追! ....安...吗.... 信号时好时坏,弓雁亭的声音断断续续,元向木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他几乎不用去猜,就知道弓雁亭在说什么。 我没事!元向木拼命吼道:李万勤坐摩托艇朝西南方向跑了! 等....来.... 听筒里被信号卡到变了调的声音干哑颤抖,元向木心脏剧烈抽痛,他还要再说什么,游艇突被一波浪潮高高掀起,船身剧烈晃动,他手心汗水黏腻湿滑,手机瞬间脱手甩了出去。 心里猛地一惊,元向木条件反射去扑过去捡手机,然而手刚伸出去,他整个人诡异得定在了原地。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倒计时! 跳动着的血红的数字仿佛恶鬼的森森獠牙,而倒计时正是从他拨通电话的那一刻开始的。 06:35:47 06:34:21 ....... 手机黑屏,关机了。 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不知道弓雁亭喜不喜欢看烟花? 如果可以,我想放一场最盛大、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烟花。 那些让他脚底悬空的异样感和所有疑惑都在这一瞬间串联并合 李万勤如此谨慎的一个人在他上船之后却没有对他搜身,游艇一开始为什么速度那么慢,另一艘为什么提前走了,连雇佣兵也走得只剩一个。 这一切只是为了引诱弓雁亭追上来。 元向木从夹板上跳起来,正要到船舱找救生衣跳海,前方突然刺来一道强光。 他倏地转头,只见后面已经有好几艘警用摩托艇追了上来,离游艇不到五十米,逆着光,他看见弓雁亭正驾驶着一辆摩托艇靠了上来!后面成包围趋势的快艇也都在往这边围堵。 不! 元向木疯了,跳起来奔到栏杆边狂吼:不要再过来了!有炸弹! 不要过来! 可他的声音在茫茫大海里显得太微弱了,即便嗓子已经撕裂出血,可声音还是瞬间就被海风和发动机的轰隆声淹没。 后面的包围圈在强势收缩,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 人太多了.... 如果距离足够长他完全可以跳船,但现在后面围过来的快艇近在眼前,不行的,一定要拉开距离,否则这将会变成一片血海。 怎么办? 元向木浑身发冷打颤,原本就没血色的变得青白。 他转头狂奔进驾驶舱,瞪着血红的眼睛快速找到油门的操纵杆,摸索着操作,发动机嗡嗡狂吼,紧接着表盘上的指针颤巍巍地大幅爬升,几声轰响,船居然真的开始加速了! 船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停止前进,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手段! 元向木愣住了,原来不止他没听清弓雁亭的话,海面没有信号,弓雁亭现在根本不知道李万勤已经不在船上了。 来不及了。 元向木奔出驾驶舱,只见摩托艇已经离游艇只剩不到两米的距离,他奋力挥着手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不要往前了,船上有炸弹! 李万勤跑了!不要再往前了,船上没人! 那身撕裂至极的声音终于刺透轰隆声传到后面紧紧咬着的摩托艇。 ....什么? 弓雁亭脑子嗡地一声,瞪大眼睛盯着几米外那个上半身几乎探出栏杆的人,眼角几乎崩裂出血,随即咬牙冲对讲机大吼:所有人注意,后撤二十米,立刻! 快艇上何春龙脸色一变,厉声问:怎么回事? 李万勤已经不在船上了,而且....弓雁亭颤抖着声音道:船上有炸弹。 不管什么行动,一线人员的安全最重要,没有人敢质疑这个消息的可信度,所有追在最前面的摩托艇慢了下来,但很快,就有人发现还有一辆几乎是紧紧贴着游艇。 临时用作指挥船的快艇里,特警大队队长,武警队长,何春龙等人全都大惊失色,瞪大眼睛看着追着游艇越来越远的弓雁亭。 弓雁亭你在干什么!我现在命令你停下! 弓雁亭,立刻停下! 何春龙的怒喝冲进耳朵,弓雁亭却像听不见一样,冲船上那个浑身染血嘶声大吼: 快跳船! 其实不用他说,元向木见追在后面的快艇撤了下去就知道消息对方已经收到,立刻攀着栏杆准备往下跳。 但下一秒,他看到弓雁亭骤然变了脸色,木眦欲裂地盯着他身后。 小心! 嗓音变调破音,惊恐撕裂的狂吼传入耳中。 与此同时,元向木只觉得后背汗毛倒竖,一声极其细小的气流嗡鸣声破空逼近,几乎是瞬间,他凭着本能下压身体,下一瞬有什么贴着后脑飞过。 铛! 金属刀刃大力砍在栏杆上,火花迸射,元向木闪电般朝右退出一米,转过头,随即瞳孔剧烈收缩成了针尖。 一个眼睛血红,下半张脸露着森森獠牙的鬼脸出现在眼前。 鬼面蛛! 那双血眼珠诡异地一转,烂了的半张脸咧出一个让人恶寒的笑。 又见面了。 第110章 不要回头 一道劲风迎面袭来,元向木脑中像载荷过重的机器咔咔作响,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找回四肢的控制权,全凭本能脑袋朝右一偏,爪刀的刀刃瞬间贴着皮肤划过。 元向木只觉得脸上一凉,空中霎时飞溅起几颗血珠。 第二次劈砍紧跟了上来,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对方的一招一式快到几乎肉眼跟不上,他只能狼狈地左右闪躲,即使这样,身上也已经多处被割伤。 不..... 弓雁亭几乎魂飞魄散,他看着元向木被鬼面蛛步步紧逼,一刀刀划在身上,那些飞溅在半空的血珠似乎都熔进了他的眼睛里,烧得他整个胸膛都在颤抖。 鬼面蛛他领教过,要是他不放元向木走,元向木就没有任何存活的机会。 况且,船上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了。 可现在风浪越来越大,摩托艇始终离游艇差半米。 你比以前更快了。甲板上,鬼面蛛咧开嘴角,颗颗尖利的牙齿森然可怖,可惜,进步的不止你。 元向木身后就是栏杆退无可退,冷汗从额头滑下滴进了眼睛,刺疼不已,可他不敢有任何松懈,负荷过重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蹦出来。 你在为李万勤做事?接连向右闪躲,避开贴着脖子划过去的刀刃。 鬼面蛛森然一笑,不,我只是不接受败绩。 心念电转,元向木瞬间明白了前后原由,单谷村那晚鬼面蛛落败逃跑,不想居然一直在谋划反杀,作为交易,李万勤竟然把他送给了鬼面蛛! 元向木面目扭曲了下,眼角突地一闪,借着鬼面蛛一时放慢的动作,身体闪电般往右一滚,脚下顺势猛踢,躺在地上的手机当空飞起,重重砸在鬼面蛛的手腕上! 鬼面蛛瞬间失去平衡,元向木立刻飞起狠踹,一道轻微又脆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同时响起。 啊..... 只见鬼面蛛右手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歪曲,爪刀打着旋飞向船外, 第135章 趁着这个空隙元向木立刻扭头攀上栏杆往外翻,只听又一声嗡鸣正以极为恐怖的速度逼近后脑,元向木倏地偏头,几缕长发瞬间被削断,利刃贴着脖子飞了出去! 那鬼东西身体构造特殊,竟然在身体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四肢骨骼扭曲出一个令人惊悚的角度硬生生撑住身体。 元向木扭头,只见他已经站了起来,咔嚓轻响,鬼面把自己的脱臼了的手掰正,那双眼睛极其阴森地盯着元向木。 船上有炸弹,你想死吗?!元向木大吼。 鬼面蛛像是没有听懂,几个月前留在脸上的狰狞伤疤随着他的抽动的五官变得极其狰狞,那双血红的瞳孔仿佛秃鹫的的眼睛,神色诡异至极。 那是被激怒后的,极阴森狰狞神色。 元向木.... 尖利阴森的狞笑贴着耳畔响起,元向木抬头,在他剧烈收缩的瞳孔里,尖刀已经势如雷霆,直直落下。 嘭! 千钧一发之际,船体突然被猛烈撞击,大幅度晃动起来,距离太阳穴不到两公分的刀锋一偏,元向木立刻腰部发力腾空暴起,抬脚猛踹,这一脚几乎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道,上百公斤的巨力没有几个人能承受,鬼面蛛当下被踹飞几米。 ...... 弓雁亭! 对讲机里何春龙在沉重震怒的声音还是继续,我命令你立刻遵守命令,现在、马上撤退! 鬼面蛛在船上,我得救他。 他嗓子撕裂,吼出的话变调地厉害,即便这样,所有带着耳麦的人都能听到那含血的声音里的绝望和悲怆。 弓雁亭一把扯下挂在耳朵上的对讲机,血红着眼睛紧紧盯着上面那个和鬼影缠斗的身影,右手狠拧一把油门,发动机轰然爆响,接着浪峰摩托艇又一次狠狠撞上船身。 两人瞬间被惯性甩着飞出去,元向木脑袋撞在角落堆着的巷子上,顿时眼前一黑。 然而鬼影除了第一次撞击没防备失了手,此时竟然像蜘蛛一样稳稳扒着甲板,低伏着身体,动作敏捷地朝元向木爬过去,转眼就到了跟前! 这诡异的一幕让元向木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甩了下脑袋,咬牙咽下嗓子涌上的血,刚要起身时,指尖突然碰到一个硬物。 是爪刀! 轰 发动机轰然鸣响,弓雁亭将油门拧到底,摩托艇紧紧擦着船体往前飞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伴随这火星迸射。 左侧浪潮又拍了过来,弓雁亭盯着栏杆的瞳孔一定,脚下聚力猛地,身体腾空跃起,指尖触上栏杆的瞬间用力抓住。 砰地一声闷响,身体狠狠撞在船上,喉间猛地涌上了一股血腥气,弓雁亭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手臂却肌肉狰狞暴起,死死抓着栏杆。 船速太快,他仿佛一个挂在悬崖的风铃,整体个人荡在了半空。 多年高强度训练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他只用了不到三秒就翻上了甲板。 眼前的一幕差点让他呼吸停跳 元向木躺在血泊里,他手里的刀深深刺进鬼面蛛胸口,可对方手里却握着一把枪。 鬼面扣动扳机,拉动击锤的弹簧声在元向木耳中无限放大。 你很厉害,但是,该结束了。 砰! 子弹击穿甲板的声音在元向木耳边爆开,巨大的耳鸣贯穿脑袋。 当空被踹飞的鬼面蛛猛地喷出一口血,他抬头看见来人,五官狰狞地抽搐了下。 shit!! 阿亭?!元向木骤然失声,你怎么上来了?!快走! 话音未落,鬼面蛛已经贴面缠了上来,让人极其不适的咯咯阴笑传来。 又是你,弓警官。 弓雁亭面色极其阴森可怖,也许被刚才那一幕过渡刺激导致他的爆发力和速度都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没人看清他那一脚是怎么踹出去的,从鬼面嘴里喷出的血呈扇形在空中飞溅,弓雁亭紧贴着疯了一样飞身进攻,拳拳到肉的可怖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可他还没忘船上有炸弹,一把甩已经满头满脸血的鬼面蛛,转头大喊:走! 元向木散开的意识勉强回笼,他强行撑起身体,两人翻身跨栏,然而就在他们跃出栏杆的那一瞬,弓雁亭脚腕突然被一只手拽住,他原本就处于一个正在跨越的动作,这一拽立马就失去平衡往后倒。 尖锐扭曲的狂笑仿佛来自地狱,你们谁都别想走。 鬼面蛛从地上飞跃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三棱刺飞速刺向弓雁亭喉咙! 铮! 一声刺穿耳膜的锐响,火花迸射,三棱刺被破空而来的爪刀打偏,鬼面蛛刚一扭头,元向木带着劲风的鞭腿已经到了眼前。 啊..... 鬼面蛛一声惨叫,抓着弓雁亭的手瞬间松了,转而一把拽住元向木左脚。 元向木瞬间像断了线的风筝往下坠,脑袋磕在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上,他只觉得脸侧湿热,耳鸣尖锐,可他不敢有一秒松懈,右脚用力猛蹬,每一下都蕴藏着上百公斤的力道,鬼面蛛满头满脸的血,终于坚持不住松了手。 每一口呼吸都像往下吞刀刃,元向木疼着胸腔直颤,他不知道弓雁亭是怎么上来的,只觉得自己快疯了。 鬼面蛛始终死死站着他们两个的其中一个,根本无法摆脱。 一个游走在地狱里的国际杀手,以其非人力量和速度在黑色地带名声显赫,生活在安稳都市的刑警几乎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诡异的进攻方式和丰富的实战能力更是没人能匹敌。 鬼面蛛的速度太恐怖了。 元向木明白,今天他和弓雁亭只能活一个。 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到极其细微的滴滴声,元向木扭头,随即视线狠狠定住。 躺在角落里屏幕已经四分五裂的手机正一闪一闪,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 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血都凉了。 来不及了。 时间快到了。 元向木猩红着眼猛地扭头看向弓雁亭。 弓雁亭刚好一脚踹翻鬼面蛛,扭头冲元向木大吼,快走! 元向木从地上跃起,昏暗中他眼低深处的掀起的万丈黑浪迅速凝结成冰,继而荡开一丝极细微的、涟漪般的温柔。 好。他看着弓雁亭沾些的侧脸。 两人同时翻上栏杆,身后的鬼面蛛已经贴地而起,元向木眼角一闪,突然放慢一步,弓雁亭立马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扭头,只觉眼前人影一闪,他还没来及反应,胸口突然被狠狠推了一把。 这一推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利落。 弓雁亭几乎立刻明白了元向木的用意,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双眼骤然瞪大,下意识伸手去抓,不.... 鬼面蛛疯狂尖利的笑仿佛金属刮擦声刺着的耳膜,已经贴在了元向木后背。 元向木没动。 他站在船尾,染血的长发和衣服在夜幕中烈烈翻飞,平静又专注看着弓雁亭。 走吧。 不可置信、茫然、还来不及挣出的惊恐凝结在弓雁亭的脸上。 眼角崩裂滴血,就那样大睁着眼,看着飞速远去的人。 这一幕变成了无限放慢的镜头,漫长到足够他被铺天盖地无以名状的绝望和无助淹没至死。 游艇极速向浓黑深处驶去,而元向木身后,鬼面蛛已经高高举起了刀。 嘭! 一声震天炸响,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弓雁亭跌入海水,彻骨的寒意瞬间将他包裹,爆炸引起的海水波动托着他在海水里翻滚沉沦。 他仍然大睁着眼睛,执拗地看着爆炸的方向。 到处都是黑,和海面并没什么不同。 突然想起元向木曾经问他太阳什么时候出来。 太阳不会出来了。 冰冷的海水灌进口鼻,冲进肺里,未能成型悲鸣被死死堵在喉咙。 他张大的瞳孔倒影不出任何影像,像大火焚烧过的废墟,表情仍然定格在被元向木推下去的那一刻。 任何情绪都无法承受那种重压,所以系统选择归零。 从坠入海里的那一刻没挣扎过的四肢逐渐舒展,一点点往下沉。 阿亭..... 阿亭。 幽远又空灵声音飘来,弓雁亭睁眼,上方的水面隐约透进来几束光,接着周遭都变得透亮。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天上还是在海里。 那个人从上面追下来,长长的头发在水中飘散开,那么好看。 他抬了起手,竭力去够对方伸过来的手,指尖碰上的一刹那,他痉挛着手指死死攥住。 阿亭。 元向木顺着他的力道轻盈地落到他身边。 剧痛顺着心脉延伸,弓雁亭想张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第136章 元向木俯身吻吻他,温柔道:没关系阿亭。 往前走吧,不要回头。 -------------------- 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卡文了 再有五六章就完结了吧,啊....... 第111章 无望 五月五号,九巷市的蓝天如洗,万里无云。 投在床上的阳光被窗户框架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形状,黑白交界处鲜明而锋利。 周遭安静异常,床边放着的仪器发出机械却节奏平缓的滴滴声,预示着病床上躺着的人生命体征平稳。 弓立岩拉着弓雁亭的手静静坐了许久,可床上躺着的人却一动不动,毫无生气,已经五天了。 过了会儿,专门负责餐饮的人推着餐车,被持枪警卫带入房内。 房门又立刻被关上,弓雁亭所在的整个楼层安静又冷肃,走廊灯光幽冷,每隔一米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王玄同带着几个警察,在这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人面前显得有些势弱。 刚要进去,站在门口的警卫将他拦下,王玄荣心下了然,等人报备之后,正要推门,只听里面隐约出来撕心裂肺呕吐声,在这个冷肃环境里越发让人喘不过气,仿佛一块巨石沉沉压在心口。 没一会儿,端着餐盒的护工走了出来。 王玄荣沉沉叹了一声,脚步变得迟疑,病房里那种能让人窒息的没有任何生气的绝望让他感到惊惧。 可他不得不进去,弓雁亭还在等他的消息。 推开门,病房里站着的警卫和弓立岩听见动静都扭头看着他,或许是弓立岩浑身太过强势的威压,几天了王玄荣仍然有些拘谨,没上前,站在床脚毕恭毕敬朝弓立岩问了声好。 从他进门弓雁亭就盯着这他。 王玄荣受不了被这么看,偏了偏视线,低声道:人....还是没找到。 几秒死寂,弓雁亭猛地扭过头一把撑住床沿。 猛烈的干呕声充斥着整个病房,一声接着一声,空洞、剧烈。 可无法想象的打击和创伤让他的身体排斥进食,导致现在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胃部在不断地抽搐痉挛。 他像是要将五脏六腑硬生生从喉咙里扯吐出来,又像是身体再也无法承载不了过多的痛苦,正在发生的可怖排异。 弓雁亭半伏在床边,一只手死死揪着胸口,背部剧烈颤抖,被冷汗浸透的侧脸青白吓人。 在这漫长地生理反应里,所有人都在煎熬等待。 光听都让人觉得撕心裂肺,崩溃和绝望化作实质,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王玄荣深吸了口气,他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压抑,正要退出去,眼角猛地瞥见地板上几滴鲜红的血。 弓队? 亭亭?! 血滴滴答答从嘴角溢出,弓雁亭还在不断的干呕,所有人脸色大变,有人冲出去叫医生,房门大开,很快从外面涌进许多人。 院长,出血量有点大。 找出血点,快! 王玄荣被挤到角落,他看见弓立岩面如土色地立在一边,如果不是弓雁亭,他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那个层级的人,但现在这个雷厉风行的上位者只能无措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也不过是位父亲而已。 器械滴滴滴的声音冰冷机械,拥挤的病房里脚步声紧张杂乱,进行急救工作的医护偶尔高声喊着什么。 不对....突然有人出声。 是心衰!快去叫人! 病房轰得一声炸开,走廊外响起杂乱又急促的奔跑声混着心电监护器械刺耳的尖叫充斥着感官。 弓雁亭被摁上了氧气罩,几缕阳光透过人影落在他的脸上,床单上不断晕开的血闪着碎光,鲜红又刺眼。 王玄荣愣住中被推搡出病房,被匆匆奔进病房的医生撞了个趔趄,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给进出的医护让开道,很快门被关上了,里面兵荒马乱,时不时传来医护人员紧张拔高的喊声,衬得楼道反倒很安静。 他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回过神才发现心跳很快,后背不知什么时候被汗浸透了。 弓雁亭最后望过来的眼睛是平静的,像大火焚烧过的废墟,荒芜地什么都不剩。 过了不知多久,病房重新归于安静。 医生推门出来,满脸是汗地重重舒了一口气,应激性心肌损伤,好在底子不错,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是不能再受刺激了。 弓立岩身体一晃,被旁边的近身秘书一把扶住,他没说话,只是缓慢、沉重地点了点头,整个人仿佛一下苍老十多岁。 太阳东升西落,昼夜更替,阳光从铺满整个房间又缓缓消逝。 大概是断断续续下了近一个月的雨,从五月的第一天就是开始放晴,被雨水反复洗刷的空气格外清新,春末夏初,温度刚刚好,街道边的树木花草也变得繁盛。 海面打捞的船只昼夜飘在海上,但除了一开始捞起几块沉船碎片以外,没其他收获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么多天早没希望了,只是有人不肯放弃。 监测体征的机械滴滴有节奏地在病房回响,床上散落着几张游艇爆炸那一瞬的照片。 弓雁亭靠在床头,手里松松拿着一张照片,是元向木在车祸现场时最后看着监控摄像头的瞬间。 这几天一闭上眼就做梦,梦见元向木脱了鞋在沙滩上跟小朋友嘻嘻哈哈地踩水,梦见自己总是着急忙慌地往家赶,路上的车堵得他心慌,梦见元向木眼里噙着笑,耳垂上那颗黑钻石耳闪啊闪,碎光温柔又好看,偶尔会梦见十年前元向木利落的短发,骑着马在草原上狂奔,自己紧紧跟在后面。 混乱、吵闹、安静、大笑,像模糊泛黄的旧影片不断在脑子里回放,有时间觉得好像自己真的在另一个世界活着。 他微微阖着眼睛,似梦似醒,安静地沉在那些虚幻里。 手里的照片被轻轻抽动了下,他突然惊醒,手下意识攥紧,转头见弓立岩守在床边。 弓雁亭视线落在他突然变多的白头发上,您回京城吧,我没事。 真没事? 弓雁亭沉默了几秒,突然问,您那时候.....是怎么熬过去的? 硬抗。弓立岩沉声道:因为我还有家人,还有责任,还有你。 弓雁亭侧头,眼睛微垂看着窗外已经西沉的太阳,要是抗不过去呢? 亭亭。弓立岩看着他的样子,心下越发沉痛,那种情况下他明明可以先走,却把唯一的生路给了你,你不能再..... 唯一的生路,给了我....弓雁亭突然笑了,肩膀也被牵动着轻微抖动,嘶哑的笑声听起来像在哭。 弓立岩神色微动,他看着弓雁亭跟柏惟卿相似的眉眼,明明有七八分像,却一个温和俊朗,一个刚毅锋利。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性格冷淡不近人,外表和骨子里都强悍冷漠,但现在这层刀剑不入的盔甲从里面碎了。 那张脸明明在笑,但笑声里却藏着咬牙切齿的恨,弓立岩看着只觉得心底发凉。 万万没想到,弓雁亭最终还是和那人走了同一条路。 他不知道得知柏惟卿死讯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时间太久,已经记不清了,也不愿再去回忆。 小亭,人还没找到,事情还没个定论,他身上仍然背着罪名,你既然相信他,难道不想还他一个清白?弓立岩面色沉稳严厉地看着弓雁亭,我允许你悲痛一时,但你要明白自己是干什么的,和你一同作战的兄弟们都盼着你快点好起来,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不允许你这么脆弱! 弓立岩每一句话掷地有声,但弓雁亭只是神色漠然地听着,似乎并没有被触动到。 许久,他唇瓣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沉闭上眼:好。 十五天后。 弓雁亭出现在了公安局办公室。 周自成案虽然证据已经闭环,但上面压着一直没结案,弓雁亭一头扎进案子,像个不用休息的机器人,从早到晚一直在反复研究周自成案,每个人都看得出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他都已经倒了崩溃的临界点,可他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 案发现场跑了无数次,每次在那一呆就是半天,他不断地重复模拟着作案过程,一次又一次,案件发生过程仿佛电影般在他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元向木离开后,周自成被突然出现的凶手捂着口鼻,而高度警惕的他瞬间反应过来奋力反抗,但周自成无法与经常进行凶杀活动的敌人抗衡,抵抗逐渐变得吃力,尖刀毫不犹豫地刺穿心脏。 在凶手以为他已经气绝的时候突然反击,狠狠咬住对方某个部位,企图留下凶手的证据。 第137章 可他的口鼻在水流长时间冲刷中早已什么都不剩。 弓雁亭回到实验室,站在周自成已经成了冻肉的尸体前,眼前不断播放着周自成与凶手厮打的过程。 再次回神,视线无意识地聚焦在周自成淤血严重的腹部。 他的胃部遭受过重击,导致胃粘膜损伤出血。法医的话在耳边响起。 像尖锐划铁片,某种难以捕捉的,极其细微的端倪被他牢牢抓住,弓雁亭眉头缓缓拧起,问正在做切片的法医,当时有没有检验过周自成胃粘膜的的出血? 法医被吓一跳,愣道:我们检查了死者为内容物,但是尸体高度腐败,导致里面的内容物也已经呈现泥浆状,无法作为独立检材.....怎么了? 没查出血迹? 呃....有,当时化学检测呈阳性,可能是他生前腹部遭受重击导致的胃出血。 能确定是周自成自己的血? ....这个,当时只检测出血迹,但是dna降解严重几乎无法提取成功,结合他胃出血,我们就没再深究了..... 重新提取周自成食道胃部和肠道的内容物做dna鉴定,现在立刻。 实验室立刻紧张起来,法医完整提取了整个胃部和上段小肠,将内容物和腐败组织全部作为建材,实验室接连十天灯火通明,送往京城采用全国最高端的技术,经过多次重复和复核,终于在第五天,血液鉴定出了结果。 经数据库对比,是一个前科累累,曾因进行走私犯罪等活动多次进宫,最后一次因一起恶劣的凶杀案成为公安的眼中盯,其化名毒刺,五年前销声匿迹,不想这个时候出现了。 周自成当时将凶犯的血咽进胃里,但因为腹部的重度挫伤,导致胃粘膜破裂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了一起,再加上血液降解严重,一直以来被所有人忽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被定时发送到弓雁亭邮箱的邮件,里面是一个三秒左右的视频。 毒刺从案发现场的另一入口进入时的身影被从一个角度十分刁钻的视角录了下来,经过警方追踪发现,发送者ip就在九巷市内。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它的所属人是李万勤的干儿子徐冰。 但是徐冰已经死了。 第112章 断头花 四月三十号当晚,警方从东南方向围堵,找到李万勤的时候他正躺在一个体积很小的皮艇上,浑身皮开肉绽,死不瞑目,死状极其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是被活活折磨致死。 徐冰倒在他身边,口腔到后脑的位置被子弹穿透,是自杀。 令人震惊的是,法医在做尸检的时候发现,徐冰竟然位是女性,通过dna比对,确定徐冰就是徐福贵的女儿,徐倩倩。 消息传出的时候侦办此案的人都沉默良久。 这么多年,认贼作父,忍辱负重,只为报当年的杀父杀母之仇。 而埋藏几十年的煤矿坍塌真相终于被揭露坍塌事故发生前一天晚上,赵安龙、高黑子在徐福贵家为徐福贵庆生,第二天原本该轮到赵安龙进行安全督查,但他喝得烂醉,与高黑子口头商量临时顶替。 事发后赵安龙第一时间藏匿起来,并联合当地公安势力威胁徐福贵一家不许乱说,但临开庭前赵安龙与罗秀芳发生争执,被刚好放假回家的徐倩倩听个正着,争执中被罗倩倩一刀捅了下体。 赵安龙身份也不简单,他是当时的公安厅副厅长的外甥,且与当地地方领导利益往来巨大,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也没人希望他落网,把自己扯下水。 这一场偷天换日,没人知道他还活着,赵安龙一路潜逃到九巷市改头换面混迹在赌场,在赌桌上结识了李文胜,得知他儿子李万勤时日无多,且李文胜赌博欠债,赵安龙便高价买来李万勤的身份,并在一次地下赌场的暴动中乘机杀了李文胜,两月后杀了李万勤的母亲,伪造成悲痛导致的自杀。 从此他改头换面,一只鬼顶着张人皮在九巷市呼风唤雨。 李万勤和他那间刑房被新闻媒体报道后,网上骂声一片,恒青集团下所有相关的产业股价全部断崖式下跌,股市瞬间蒸发几十亿,恒青所有的债权人上门讨债。 而被李万勤控制十几年的终端销售被一个法人是六十岁清洁工老大爷的运营公司一夜之间送出十几亿,同一时间这家运营公司被多家企业联合起诉,所有资产被冻结,雅舒成了云氧科护的囊肿之物。 自此,在九巷市屹立近二十年的恒青集团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王德树借此机会将自己彻底渲染成受害者,甚至曝光王世被骗到腰子甸绑架勒索的事,在这场不见血的战争中,他还是笑到了最后,一跃成为九巷市最庞大的企业。 半个月后,长西煤矿重大案件和夏青途、林友奇、周自成案先后结案。 遮挡九巷市二十几年的大树被连根拔起,连带着扯出更多不堪入目的真相,阴沟里的蛇鼠虫蚁被一网打尽。 包括禁毒支队队长马平荆。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在弓雁亭因陷入舆论风暴而与升迁失之交臂,他顺利上位的时候就已经遭到上级怀疑了。 和李万勤有密切联系和利益往来的官员一个个被挖出,层层利益牵扯背后的那只遮天蔽日大手也接连倒台,当年长西煤矿的案子再次曝光,这场龙卷风从九巷市刮到了京城,高位官员纷纷落马,曾经喧嚣许久的狂风才真正停止。 但重大立功的表彰大会上,弓雁亭却不见踪影。 参会人员的脸上也并没有因为多年积压的案件终于侦破而高兴。 真相太残忍,前后折了三名警察,他们付出的代价太惨重。 寿宁小区八楼,声控早已灭了,走廊里安静异常。 昏暗里,许久未动的人影晃了晃,站直身体,随即抬起手一下一下按着密码。 打开门,房内漆黑一片,隐约一股甜腻味扑进鼻腔,似乎是离开前坐蛋糕时留下的味道 弓雁亭把车钥匙轻轻放在玄关,弯腰换鞋。 这是自四月十九号以来,他第一次回到这间屋子。 他没去开灯,只放轻脚步,走到主卧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似乎怕吵醒谁。 四周安静无声,弓雁亭越来越粗重的喘息闲的格外清晰。 许久,似乎终于拾起他那七零八落的勇气,轻轻推开房门。 ..... 幽暗、空旷、静谧。 没有人满脸期待地望着门口,没人叫他阿亭。 什么都没有。 弓雁亭紧紧握着门把上的手垂落下来,抬脚走到床边。 被子一角还是被翻起来模样,他似乎能看见元向木踢开被子伸着懒腰的模样,头发有点乱,睡衣堆在胸口,整片光裸的小腹被晨光照得暖融融的,然后听到自己终于可以出去,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再三曲儿之后高兴地揭开被子跳下床去洗漱。 角落的金属链发着冷光,弓雁亭弯腰捡起来握在手心,冰凉但触感很润,这是他找了许久能最大程度减轻不适感的材料。 可这个链条没能锁住元向木,却把他牢牢栓在了这里。 没人知道那段时间他一回家,推门看见那人的时候心里有多踏实,甚至在回家的路上,一想到家里有个人在等,心脏就会产生一种难以描述地饱胀。 精神锁链早已牢牢勒在脖子上,铁钩嵌进肉里扎进血管,以一种不可逆转、不可抵抗的力道一寸寸收紧,他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呼吸被剥夺,被控制。 这很危险,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被扼杀。 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又想起那个人不在了,弓雁亭站起身,缓缓倒退出房间,脚下踉跄着逃离,他觉得恐惧。 一转头,看到昏黑中餐厅桌上花瓶的轮廓。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见元向木总是买花,还以为他喜欢,后来才知道是方澈爱养,所以养成了习惯,碰见花店总会进去买一两束。 花在似乎人还在,他想这个日子总得有点仪式感,那就买点吧,就当方澈见证了他们的关系。 他记得那天自己特地去挑花,店员问他是不是要送人,他说送给爱人。 芍药、栀子花都可以,话语寓意也很合适,情有所终的爱,守候与坚持啊什么的,您看您爱人喜欢哪种? 他看不懂哪个好,就都买了点。 但现在,花垂着头,枯萎了,几颗花骨朵掉在桌子上,已经开始烂了。 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一个烛台,两个高脚杯,红酒已经醒好,淡淡的酒香在客厅弥漫。 中间的小盒子里放着一对柳枝辫的戒指,这对他来说比几百万的定制婚戒更珍贵,原本想拿它们当婚戒,结果也没来得及。 弓雁亭走过去,把早已做好的蛋糕从冰箱取出来放在桌上,随即戴上戒指。 点蜡烛,许愿,吃蛋糕。 第138章 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很快冲进卫生间,撕心裂肺的呕吐,一声接一声,似乎连进气的空隙都没有。 吐够了,漱了漱口,走到客厅继续吃。 房间昏暗,借着一点点朦胧的月光,弓雁亭把整个蛋糕填进肚子里。 是苦的。 蛋糕没能在胃里留存多久,最后还是被吐掉了,胃部承受不了过度痉挛引起的刺激,到最后呕出的全是血。 后来,他意识变得模糊,总觉得那个人还在,到处都是他的声音。 阿亭要走了吗? 路上开车小心。 要早点回来。 阿亭,下雨了。 弓雁亭模模糊糊嗯了一声。 太阳还出来吗? 出来。他伸手一捞,是空的,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抱住了那个人的。 不对。那人道:太阳正抱着我。 漆黑的房间里,弓雁亭静静仰躺在沙发上,心脏崩裂的闷痛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阿亭别怕,我死了也做个不落入轮回的孤魂野鬼,年年月月的陪着你。 骗子。 第113章 撤吧 五个月后。 弓雁亭被省里提为副局长。 秋天到了,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这似乎是为美而存在的季节,满街巷都浸在一种温吞的、平淡的惘然里。 曾经的街巷早已改头换面,日月更替,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暗网的人头悬赏池里,弓雁亭的命被悬赏三亿美金。 没有人再提起关于那场追捕的任何事,弓雁亭也已经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节奏,只是似乎比从前更加冷淡,行事果决狠厉,局里的人看见他老远就得绕着走。 毒刺没有落网,周自成案的凶手一直没有结案,他也从未放弃对银刺的追击。 两年后。 对毒刺的持续追踪终于有了进展,一个活跃于边境线和金三角的贩毒组织进入警方视野,这个神秘组织近两年在掸邦地区迅速壮大,先后吞下当地五个制贩毒组织,听说其领头人是个极难对付的狠角色。 成瘾性极强的新型毒品在腌臜角落里不断滋生蔓延,它们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腐蚀着城市和家庭。 像一团毒气,看不见摸不着。 三个月前警方追踪到一处位于边境线,被环山合抱极为隐蔽的制毒窝点,且不久前他们得到消息,由于合成技术泄露,此犯罪集团的头目将在二月中上旬到达此处,这很可能是他们唯一一次将这帮毒贩一网打尽的机会。 而在此之前警方发展的线人终于渗透到了犯罪组织内部,到现在为止通过此人提供的线索,他们已经成功打击了9起大型非法交易。 弓雁亭最后看了一遍有关线人的资料和档案,确认相关移交文件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把早已填写好的移交审批表提交上去。 关了电脑,他站起身,拿上外衣走出办公室。 外面刚下了雪,院子里几行稀疏的脚印被灯光映照着,静谧又透着几分暖意。 在门厅处站了几秒,抬脚走进雪里,风将指尖快要掉落的烟灰卷着飘过大衣下摆,被裹挟着飘飞进未知的夜色里。 王玄荣刚从楼里出来,猛地看见漫天飞雪里走着一个人,也许院子太空,周遭太静,看着让人心里也跟孤寂。 弓局。他紧走几步追上,这么晚才走。 弓雁亭转头看了他一眼,嗯。 王玄荣视线扫过他头发上的新雪,笑着打哈哈,明天就要收网了,这还是近几年最大的一次围剿行动,还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出岔子呗。 弓雁亭抬手吸了口烟,侧脸凌厉又冷淡,似乎明天的行动对他并没产生任何影响,跟过去的每一天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王玄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沉默了阵岔开话题,这次行动完就该过年了,这段时间忙成狗了,我妈天天念叨。他抱怨几句,扭头问:你呢,应该要回京城和家里人一起吧? 弓雁亭突然停下脚步,面色平淡地看着远处市局院门外三三两两走过的人,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戴在无名指的戒指。 不知道。他又将烟放在嘴边吸了一口,呼出的白雾将他过于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之前元向木叫他戒烟,其实他对这东西不依赖,说戒就戒了,只是最近才偶尔抽一两根。 过了阵,他说:可能来不及。 来不及?王玄荣疑惑。 回吧。弓雁亭把烟碾灭扔进垃圾桶,休息好,明天干活。 弓局... 王玄荣还想说什么,弓雁亭却已经转身走远,背影很快融进了大雪里。 这个时间开车路上不是很堵,走过一个个红绿灯,灯光不断掠进车厢又很快沉寂。 家里的入户门的密码锁滴滴响了几声,弓雁亭开门进去,将车钥匙放在玄关柜,走进客厅。 一片昏黑中映进一点红光,他站在原地偏头朝窗外看了会儿,想起昨天看见邻居家阳台挂起了一个巨大的红灯笼。 该过年了。 阿亭?一道微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他转过头,见那人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有些乱,看着像刚睡醒。 他没出声,就那样看着。 今天回来好晚。 单位很忙吗? 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怎么了?不开心吗? 弓雁亭喉结终于艰难滚动了下,身形控制不住地往前。 砰! 客厅骤然一亮,他猛地回神,眼前只剩一片空荡。 楼下不知道谁在放烟花,刺啦啦火药引燃的声音隔着窗子透进来。 胸腔不断压缩抽痛,原本已经很麻木了,最近又出现那种心悸的感觉。 直到窗外烟花爆炸的声响沉寂,弓雁亭才动了动走进书房。 打开灯,在书桌前静静坐了会儿,伸手打开电脑,点开文件夹。 二十天,四百八十个小时的监控视频,几乎是这两年唯一能够让他得以喘息的东西。 可这连一个月都不到的视频,根本无法填补剩下的、漫长的后半生。 画面里应该是那段时间难得的好天气,房间里的光非常明亮,元向木坐在桌子上看书,看厚度应该是本医学书籍。 大学的时候元向木是年级前几,本来可以申请到国外的md项目,但最终还是没去成,原本以为他不在意,后来看见这段视频才知道元向木自己也不甘心。 元向木刚住进来的时候他就买了很多这方面的书,刚开始元向木连看都不看一眼,但后来这个人明明已经开始尝试拾起自己曾经的被迫中断的人生了。 到头来,还是被硬生生打碎。 书房格外安静,一丁点杂音都没有,连平时隔壁闹腾的邻居家小孩都听不见响。 弓雁亭一动不动地看着视频,脸上被冰封了一般,没有一丝表情。 过了阵,他拿过桌上放着的一张淡金色鎏金宣纸,钢笔悬停在纸面上。 阿亭,我们结婚吧。元向木带着醉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弓雁亭缓缓落笔。 【以骨为契,以命相抵。】 阿亭,你离不开我。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他们说你情深缘浅,爱而不得。元向木眼里眯着笑,别不远处的火堆映地轻轻闪动,你说那手相准吗? 求不得,守不住。 嘈杂的小酒馆里,周围的哄笑声里有人高声道,追亭哥的人前仆后继,别提多生猛了,他求不得? 啪。 极细微的一声轻响,水滴砸在刚纸面,将白头晕开,模糊成一团。 视频里元向木正好翻过一页,阳光跳到指尖,他下意识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神色宁静又专注。 【执子之手,与子】 笔尖顿住,微微发颤。 但很快,他平稳地写下后面两个字,【偕老】 【此证】 【弓雁亭 元】 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向死而生,枯木逢春的意思吧。 也是欣欣向荣,众木成林。 爱得太晚,太深,就会遭这样的报应。 笔尖死死按进纸张纤维里,一笔一划,将那个人的名字深又狠地刻在纸面。 放下笔,弓雁亭盯着写得并不工整的婚书看了会儿,伸手捏起婚书一角,拿过打火机点着。 第139章 火苗猛然窜起,他凝视着鎏金纸被迅速吞噬、卷曲、碳化,死水一般的眼底终于因为摇曳的红橘色荡起一点波动。 直到婚书完全变成灰烬,他的脸又恢复死寂,那段视频早就放完了,他又重新打开一个。 然后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静静坐了很久,久到周遭从沉寂又传来嘈杂。 看了看表,早上六点。 关掉视频,弓雁亭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不多时就拿着车钥匙出门了。 这次的围剿规模是近十年最大的一次,特警武警都整装待发,经过半年的部署,终于开始收网。 然而在突击组深入制毒窝点的时,意外发生了。 制毒厂房内的反应釜还在运作,带枪巡逻守卫被突击组以最快的速度制服,却没发现核心目标,犯罪团伙的头目秃鹰。 但人明明是半小时前他们看着进入厂房的。 停在三公里外的指挥车里,何春龙和省厅的领导站在屏幕前,脸色发黑地盯着围剿现场传回来的图像。 何春龙正要说什么,一转头脸色猛地变了,弓雁亭人呢?! 旁边正在做技术支援的警察被吓一跳,....好像跟着行动组去现场了。 .... 十几米外,厂房里灯火通明,刺鼻的化学品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弓雁亭跨下车,视线扫过黑夜中耸立的山峰,眉眼紧紧收拢。 这一处凹地被几座大山合抱围拢,只有一条路能通进来,如果对方足够谨慎,在他们逼近厂房的时候就应该有所察觉,而他们当时制定计划时也想到了这一点,即便被对方提早发现,他们也根本不怕这些人跑了,瓮中捉鳖就行。 但刚才警方都已经摸到门口了那些巡逻还没有察觉。 弓局,不大对劲啊。 话音刚落,弓雁亭神色蓦地一定,大声冲对讲机吼,往出撤!快! 这一声炸响在所有现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厂房上空仿佛响起无声的尖啸。 撤!!缉毒支队长破音狂吼。 同一时间,弓雁亭扭头奔向警用突击车,大力拉开车门,引擎轰得一声,车子猎豹飙飞出去,射向唯一的出口。 轰! 夜幕下,整个群山环抱的山坳处绽开一朵短暂刺眼的白花,沉闷的巨响在山脊间滚动冲撞。 地面都在微微震动,山壁碎石不断滚落,滚烫的气浪朝四周荡开,后视镜里厂房像纸盒一样被轻易撕开,浓烟裹挟碎片冲天而起,半边天都被映成了狰狞的红色。 轰轰 前方唯一出口炸开,弓雁亭盯着翻滚的火球,脚下死死踩住油门。 弓局! 不能往前开了! 你会被活埋的 耳麦里缉毒支队长的嘶吼淹没在爆炸的轰响里。 被短暂照亮的路口,两侧山体正在往下塌陷,突击车的身影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直到彻底淹没在滚滚浓烟里。 突然发生的爆炸让山外的人勃然色变,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行动组瘫痪了般,一片死寂。 长达十五秒的断联终于在突击队队长的猛烈呛咳中结束,堪堪来得及撤退的武警被气浪掀翻在地,所有人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好在他们并没有受到太大伤亡,但现在唯一的出口被堵了,外围策应组和支援进不来。 警方被团团围困,而那张仿佛恶鬼的脸再一次出现在警方视野鬼面蛛。 指挥中心,刚刚从巨大的打击中会过神的人又倒吸一口凉气,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何春龙猛地附身双手撑住控制台,双眼死死盯着屏幕那张称得上恐怖的鬼面:不,不是他。 技术队的人收到一条陌生的信息,他是鬼面蛛的孪生兄弟,弓局人头的买主! 他是来报仇的。 弓局呢?! ..... 视野完全消失,山上滚落的碎石噼里啪啦砸在车体,前方挡风玻璃和两侧车窗龟裂的脆响不断,弓雁亭凭着记忆估算着勘查时看见的那条已经干涸的河道。 秃鹰没有从地面走,那他一定有地下通道,他们没能耐挖穿山体,唯一的路线只能是沿着路口外的河道。 但这条山路是从上盘旋着往下,一旦不能在路被堵死前冲进河道,外围的人和里面的人就都没办法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秃鹰逃之夭夭。 周遭地动山摇,仿佛置身于末日,弓雁亭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车身在发动机咆哮声中狂飙着前进,身后不断塌陷合拢的山体死死咬着车尾。 轰 车身猛地摆尾,整个车身瞬间腾空而起。 百米灰尘里,突击车利剑般射出,下一秒,滚滚塌陷山壁闷响着合拢。 砰! 车身重重落地,前车灯已经被砸坏了,他只能摸索着前进。 耳麦里断断续续传来呼叫,弓雁亭呼出一口气,我没事。 低沉的嗓音传进对讲机时,所有人重重松了一口气。 各小组在原地等待救援,秃鹰没有跑远,我去追。弓雁亭的声音在指挥中心沉沉响起。 何春龙缓缓瞪大眼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条是有去无回的死路。 弓雁亭,你这是在找死! 现在立刻,给我回来! 路已经被封死了,我没有退路,你们也无法救援。 你说什么?! 秃鹰是冲着我来的。他的声音平缓,撤吧,不用管我。 弓雁亭...何春龙或许意识到什么,吼声里带了点惊惧,我现在命令你原地待命!不许再追了! 如果可以,就请把我的骨灰撒在海里。 如果我的头颅能随着洋流遇到他的残骸,那也算圆满。 不,他还 车子飞速狂飙,干裂的河道和凸起的石块让车体剧烈颠簸,弓雁亭扯下耳麦,何春龙的嘶吼戛然而止。 第114章 祭奠我的爱人 大雪后的月亮格外明亮,静静挂在山间,俯视着这处原本寂静的深山。 沿河道往东南方向两公里外,一处掩在草丛里十分不起眼的暗道出口钻出来一个人,他看了眼背后仿佛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动山摇的爆炸让远处高空腾起巨型蘑菇云,山路与河道相接处也正在迅速塌陷。 那双暗红的瞳孔隐约映出火光,他心情不错地弹了弹昂贵大衣肩膀处一点尘土,转头大步走向停在两步外的改装越野车。 驾驶座全副武装的司机是他的心腹毒刺,随时准备接应。 morons.秃鹰关上车门,神色轻蔑地吐出一句脏话。 车子即将启动,然而就在这时,秃鹰红色的瞳孔突然一定 后视镜里,黑暗中有什么正在飞速逼近。 下一秒,巨大的发动机轰响炸开,庞大的钢铁怪兽转瞬便完全出现后视镜中。 ohno....秃鹰瞳孔骤缩,随即大吼,gogogo!!!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巨响,车体剧烈震荡,整个车身完全失控,在冰滑的河道上疯狂打滑旋转。 猛烈的震荡让秃鹰有一瞬间失去意识,但很快他就恢复状态,原本胜券在握的情势突然被打破,秃鹰那张颇为惊悚的脸此时显得愈发恐怖。 他从后排座椅下方掏出一挺机关枪,降下车窗将枪口对准再次强势逼近的突击车。 sayhellotothedevilforme!秃鹰扭曲阴鸷的血瞳盯紧对方,狂笑着大喊。 话音刚落,他脸色诡异地一定,嘴里不可置信吐出三个不标准的汉字,弓雁亭? 车轮在冰滑又坑洼开裂的河道上颠簸打滑,剧烈的撞击和金属刮擦声贯穿脑海。 弓雁亭死死盯着前方改装过的防弹越野,那张酷似鬼面蛛的脸让他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底暴出血丝。 黑洞洞的机枪口探出车窗的一瞬间,弓雁亭猛打方向盘,几乎是在枪口火焰炸响的同一时刻,前方的越野也突然加速甩尾。 只一瞬,十几发子弹破空而来,铛铛铛密集地砸在车身的防弹钢板上,本就龟裂开的前挡风玻璃没几下就变成蜘蛛网,彻底碎成了渣。 飞溅的玻璃在身上挂出一道道血痕,子弹擦着侧脸呼啸而过,砰地一声将脑后的头枕炸开,尖锐又长久的耳鸣让他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弓雁亭面色阴沉地盯着打滑漂移的越野,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手摸出手枪。 扣动扳机,精准的点射打在越野后车窗边缘,不断擦溅出火花,秃鹰一时不敢露头,弓雁亭眉眼收紧,调转车头踩死油门,疯了一样冲向越野。 第140章 与此同时,机关枪又一次探出,直直指向弓雁亭。 哐! 开火的一瞬,越野和突击车同时甩尾,车身重重挤压刮擦,黑夜中迸射出刺眼的火星,下一秒越野车身又猛地一歪,机关枪子弹失控扫向夜空。 fuck!!秃鹰大骂,立刻调整枪口继续射击。 越野调整方向加速飙飞,突击车紧咬不放,两辆车在月光朦胧下的河道上急速追击。 刚下过雪,高速飞驰下车身稍微遇到障碍物就会腾空飞起,随时都有侧翻的可能,机关枪总是在剧烈的颠簸中无法瞄准。 直到最后一发子弹射击完,秃鹰狂妄扭曲的脸凝固了。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摸出腰后的手枪顶住司机后脑,咬着牙根一字一顿,whoareyou? .... 寒风刀子一样灌衣领,弓雁亭咽下一口腥甜,在前方越野因为陡坡腾起的一霎,箭一般飙飞着撞去。 轰! 剧烈的反作用让突击车也打着滑甩出几米,天旋地转,弓雁亭强行聚拢意识,飞速扭转反方向盘再次给油冲击,自杀式冲越野撞去。 砰!!!! 比上一次猛烈十倍的撞击,钢铁扭曲尖啸,越野被生生撞飞,咚地一声砸在一颗长了足有几百年的粗壮的树干上,死尸一样冒着白烟。 弓雁亭的衣服早已被血浸透,他终于裂开嘴笑了,满嘴都是血沫。 挂挡后退,又狠踩油门,车头严重凹陷的突击车疯狗一样反复撞击着已经变成一堆废铁的越野。 直到发动机怪叫着罢工,一切终于归于寂静。 寒风呼啸着掠过河道,卷起的雪沫从破洞的车窗里劈头盖脸灌进来扑打着脸。 弓雁亭浑身卸了力,脊背终于不再坚挺,他靠在座椅上剧烈粗喘着气,鼻腔间全是血腥,好一会儿才动手解开安全带,咬牙用肩膀顶开严重变形的车门。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这辆经过精密改装的越野车的防撞能力。 当一个四肢比例诡异的身影以一种近乎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钻出被撞瘪的车门框架时,弓雁亭似乎又看见了鬼面蛛。 那一瞬被恨烧红的血瞬间沸腾起来,灼烤着每一寸神经和骨骼。 对方以极快的速度飞扑过来,弓雁亭上千个日夜的高能训练让他本能闪躲,然而秃鹰和他那个孪生哥哥一样,速度都快得惊人。 弓雁亭肋部受到重击,闷痛让他一时连呼吸都做不到,但格挡的同时他闪电般扣住秃鹰肩膀向上狠顶。 这一下的力道几乎会凿碎内脏,秃鹰痛苦的嗓音溢出喉咙。 秃鹰和鬼面蛛,曾经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但他们的本事从来都不相上下,只要他们看上的人头,没有拿不到的。 但有人早已在痛不欲生的炼狱和仇恨熬了太久,久到每一根骨头,每一次反应都在训练中淬炼出惊人的敏捷和力量。 秃鹰的狂妄在弓雁亭疯了一样的暴击中逐渐熄火。 他终于开始害怕,嘴里口齿不清地吼着英文,很快又变成求饶,但没有任何作用。 他瞪大眼睛,看着弓雁亭早已被血浸透的侧腹,被子弹击穿的防弹背心甚至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血肉。 youwilldie!秃鹰大吼,spareme,icangetyououtalive!! 我早就死了。弓雁亭呼出的气带着腥甜的气味,他的笑已经在血的浸染里变得有些狰狞,你也得死,用你的命去祭奠我的爱人。 秃鹰彻底慌了,但弓雁亭并不打算停手。 退无可退,秃鹰竟然狂笑出声,那双血瞳死死盯住弓雁亭,用蹩脚的普通话道:你...撞车撞得很开心吧?你想杀了我? 弓雁亭拎起秃鹰脑袋狠狠往地上一砸,鼻血瞬间飙飞,但秃鹰仍然维持着阴森的笑,你猜,刚才开车的人是谁? 弓雁亭的拳头微不可察地一滞。 你一直找着的那个人,现在有消息了吗? 拳头重重顿在秃鹰鼻尖不到一厘米处,弓雁亭瞳孔剧烈收缩。 秃鹰看了眼已经严重变形的越野,嘴角缓缓咧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可能,早就死了吧? 一滴血啪地砸在雪地里,弓雁亭仓惶转头,脸上崩裂出茫然和惊惧。 寒风穿过胸膛,浑身都在被凌迟。 他踉跄着起身,然而刚一动,余光里一闪而过的寒光让他长期形成的对于危险的防御系统瞬间被触发了 弓雁亭心神受到重创,迟缓了一秒才猛地扭头。 太迟了。 在他转头的一瞬,闪着寒光的三棱刺已经高速飞旋着刺向喉咙。 挡! 一颗子弹尖啸着与三棱刺凌空激出刺眼的火花。 砰!又一声枪响,想要乘机逃跑的秃鹰小腿被命中,痛地大叫一声跪倒。 弓雁亭摸出手铐将人拷在树干上。 他胸口用力的、剧烈地起伏了下,缓缓转过头,看见月光下立着的身影。 瞳孔一点点放大,直到目眦欲裂地瞪着那个已经消失在他生命里两年的人。 无法呼吸,剧痛席卷着每一处神经。 他甚至不敢眨眼,怕又是幻觉。 血一滴滴砸进雪里,寒风几乎要贯穿胸膛,子弹还嵌在身体里,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痛像烧红的铁钩在身体里翻搅,他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僵直地、死死地盯着那个人。 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 从指尖开始,迅速蔓延的全身。 ....阿亭。 弓雁亭身形晃了一下,像被一颗无形的子弹击中。 所有沸腾的恨意,坚定的死志,以及这几百个空茫的日夜里一点一点塑起的坚硬的堤防,早已外强中干的盔甲,伤口上长出的丑陋的增生,都在这一声阿亭里土崩瓦解。 那张冷酷的、这两年来很少会有表情的脸上崩开一道深、最痛、最不堪一击的的裂痕。 他不确定地,迟疑地张了张嘴。 ....木木?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卷起的雪沫扑打在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上。 眼前的人影朝前迈了一步,那张无比熟悉的、半张脸浸着血的面容完全出现在眼前。 是他。 弓雁亭完全定住。 世界骤然失声了。 弓雁亭突然地直直往前倒,元向木终于回过神,冲上去跪倒在地,一把将人接住。 你怎么了,阿亭?!元向木惊恐出声,下一秒猛地一顿,借着月光摊开手掌。 是血。 元向木脑子里轰的一声,一把扣住弓雁亭肩膀,你哪儿受伤 话没说完,他的视线直直落在弓雁亭腹侧破洞的防弹衣上。 ....阿亭? 五百多个日夜,他游走在最血腥黑暗的交易链里没有绝望,在枪口抵住太阳穴的时候没有绝望,却在意识到弓雁亭中弹的这一刻像被恶鬼扼住喉咙,唯一的支撑出现了裂缝。 明明他已经拿到了证据,只要今天捉住毒刺和秃鹰,他就可以回去。 可是为什么。 风将指尖本来还有余温的血吹得冰冷黏腻。 元向木动作僵硬地将人抱得更紧,可不管他怎么抵挡,寒风仍然在将弓雁亭的体温一点点带走。 四周空寂,只有河道低低呜鸣的风声。 肩头越来越重,铺天盖地的无助让他脸上浮出空白,在这个荒无人烟的野外,他连求助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吧。 当归。他张了张嘴,眼角忽地掉下一滴泪,自当归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元向木脱了外衣把弓雁亭严严实实包裹住,背着他站起身。 阿亭,如果今天我能带你走出这里,那我们就好好活下去,如果不能,那我陪你留在这里。 被雪覆盖河道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夜幕下四面高耸的巨大山脉像静静屹立的神佛,无声地俯视着挣扎的蝼蚁。 但很快,快被夜色吞没的身影顿在原地。 漆黑天穹下,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悬停在河道上空,雪沫和枯草被螺旋桨搅起的巨大气流卷飞到半空,很开刺白的强光落在两人身上。 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在光影里,朝他们奔过来。 第155章 第115章 残忍 凌晨,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刀锋般划破逐渐沉寂的夜幕。 市医院急救中心,救护车一路呼啸着冲进大门,早早等待的医护人员将人挪下车,推着担架一路朝手术室狂奔。 无影灯啪的亮起,剪开早已被血浸透的制服,狰狞可怖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有人嘶地抽了一口气。 第141章 用纱布清除血污,腹部血淋淋嵌着一个血洞,到现在还滋滋往外冒血,看得人头皮发麻。 手术室气氛有些凝重,人还没到医院他们就接到省厅的电话,说一定要把人给留下,院长跟几个主任连夜赶到医院候命,一看伤口心就凉了半截。 一时间整个手术室没人说话,只有监护仪机械的电子音,护士配合着主刀医生紧张有序地进行着手术。 当伤口被剖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万幸。年龄大一点的医生开始往外取弹,没进去,子弹停留在腹壁肌层内,但是他受伤后应该有过打斗,内部创伤面积有点大,还有一定程度的撕裂。 我靠,狠人。 手术室的灯亮了将近四个小时。 元向木一身血污站在角落,眼睛僵直地盯着自动门,直到听见医生说子弹已经成功取出,看见弓雁亭被全须全尾地被推出来,他才感到心脏仍然在跳。 省厅的人来了好几波,弓立岩得到消息立刻从京城赶到九巷市,一时间整个医院都在戒严。 只差一点,柏惟卿的悲剧就要再次上演。 弓雁亭只在术后被强行叫醒过短短十来分钟,之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在icu观察了24小时,转进高级特护病房的时候人才逐渐清醒。 病房里的监护仪显示屏上的波形伴随着单调又机械的滴滴声交错起伏,弓雁亭睁开眼睛时病房无声躁动了下,很快就有五六个医生大步走进病房。 元向木看着里面的忙碌的人影晃动,周遭一切像电影里低分辨的镜头,整个世界变成毫无意义的流影,只有弓雁亭醒了那一个念头雷声一样轰隆作响。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带进去的,里面的人陆续往出退,门轻轻合上,很快四周都安静下来。 元向木立在床尾,周遭的一切都想潮水般褪去,只剩病床上躺着的人。 曾经那么强悍的人此时戴着氧气面罩,失血过多的面色苍白骇人,但那张脸依然是冷硬的。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那双眼睛就死死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因为极力瞪视而显得有些狰狞。 元向木像被这目光闷胸狠擂了一拳,嗓子干涩地发紧,阿亭... 没有回应。 弓雁亭只是瞪着他,胸膛在单薄病服下不断起伏,目光从他脸侧结痂的疤痕,滑到再熟悉不过的眉眼,再到干裂的嘴唇。 那眼神像在审视,又似乎在确认。 确认这个被宣布死亡,又突然出现的人,是不是曾经他记忆里、生命里、日日夜夜反复描摹又留不住的幻影,是不是将他凌迟到痛不欲生没办法继续坚持的人。 元向木被这种目光割地痛彻心扉,想要抬手去碰,刚一动就被攥住。 弓雁亭五指深深嵌进肉里,剧痛让他瞬间冒出冷汗。 阿亭.... 对不起....对不起.... 元向木附下身贴在他耳边一遍遍低喃,死死压抑的嗓音里终于泄出哽咽。 弓雁亭胸口剧烈起伏,氧气面罩泛起白雾,几秒后突然闭上眼睛,眼角猝不及防滑下一颗泪。 .... 临近年关,医院也开始对病人搞关怀和慰问,楼下的枯树枝上挂着几个制作精巧的红纸灯笼,只是顶层仍然冷冷清清,没人敢上来打扰。 窗外又落了厚厚一层雪,傍晚楼下有小孩玩摔炮,但并没有为这个充满病痛的地方添加半点年味。 弓雁亭反复发过几次烧,但到底底子好,恢复地很快,已经撤掉了大部分监护器械,一有精神就配合警方处理了案件上的一些事,他又恢复成往日那副冷酷的样子,处理事务果断又冷静。 那两年像一道无法治愈逐日溃烂的伤口,始终横亘在两人之间。 弓雁亭态度冷漠,却不允许元向木离开病房哪怕一步,尤其是晚上睡觉,旁边人一动,他立马就醒了。 .... 十天后。 位于边境深山内的毒窝被一窝端,警方缴获了大量的半成品和原料,已经装车待运出兜售的毒品上百公斤。 秃鹰刚一落网,盘踞在掸邦北部庞大的贩毒组织立刻分崩离析闹起内讧,短短几天就发生五起火并。 秃鹰被弓雁亭重伤还在昏迷,他的心腹毒刺刚醒就被警方轮番审讯,周自成案也终于水落石出。 弓雁亭攥着口供,闭着眼睛靠在床头一动不动很久,久到整间病房浸入昏黑。 早在四年前,遍布九巷市阴暗角落的贩毒网络就被注意到了,对杨高鹏的高强度审讯,警方猜测李万勤与这些势力有深度牵扯,但这些人都具有较强的反侦察意识,滑不溜手根本抓不住,且十分警惕,警方的卧底根本无法渗入犯罪集团内部。 况且,警方内部还有对方的暗线。 他们需要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潜入犯罪集团。 但他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元向木。 更没想到曾与他单线联系的代号当归的线人是他。 ..... 最顶层的单人病房外站着值守的武警,楼道安静地没什么人。 京城下来的专案组已经走了,病房里很安静,元向木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里没开灯,伸手不见五指。 他一惊,刚要去按开灯,就听病床方向传来弓雁亭沉冷的声音,你干什么去了? 元向木松了一口气,抹黑进去脱了外衣。 楼下有人在医闹,把电梯堵了,我走楼梯上来的,晚了两分钟。 话音落下,病房陷入沉寂。 弓雁亭把文件搁在床头,背对他躺下。 元向木看着黑暗中的剪影沉默了会儿,等手脚热了掀开被子挤进去从背后将人抱住,手滑进病服摸了摸腹侧的纱布,这么躺着会不会压到伤口? 弓雁亭还是没吭声,元向木闭上嘴,过了会儿又忍不住贴住人后颈亲吻,黑暗中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手心贴着这具想得骨头都发疼的身体不断摩挲。 可很快,他的手被摁住了。 干什么?弓雁亭不带感情的声音让他瞬间清醒。 元向木喉间发苦,把脸埋进他后背,嗅着那股独特又好闻的味道,许久,声音低哑道:对不起。 病房变得沉寂,安静地似乎能听到窗外落雪的声音。 弓雁亭一直没出声,原本以为他已经睡着了,黑暗中却突然响起弓雁亭隐隐压着恨意的声音。 这是第几次了? 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元向木却立马听懂了。 他用额头抵住弓雁亭后颈,嗓子发紧,小时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没办法接受他.... 弓雁亭猛地翻身过来,狠狠拎住他衣领,伏在耳边的声音咬牙切齿,你接受不了元牧时出意外,难道我就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元向木颤抖着呼出一口气,阿亭...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弓雁亭声音压得极低,每个音节都被从咬紧的牙关深处碾碎了吐出来,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心脏真的会疼,但拜你所赐,他抓起元向木的手强行摁在自己胸口,我的心脏停跳过两次,每次我都想直接死了多好。 元向木表情突然凝泄,你说....什么? 你根本,就没想过我能不能承受得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狠元向木。 窗外朦胧的灯光映出弓雁亭的侧脸,那些狰狞又浓烈的爱恨都搅碎了压在眼底无声的痛苦里。 元向木呆住,定定望着那双被伤痛填满的瞳孔,掌心贴着的胸膛下,心跳有力平稳。 怎么会停跳? 一股然人恶寒的恐惧像厉鬼一样扼住他的喉咙,半晌他才艰难地张了张嘴。 对不起...他突然觉得痛极了。 我没办法阿亭,李万勤敢在栽赃我,他就有信心让你翻不了案,那时候我背着罪名被全城通缉,小时又出了事,如果不找出凶手我会疯的。 他被救出来之后立刻就被省厅的人盯上了,李万勤一落网,他身边的人全都被清算,包括他这个情人。 当时为了不引起李万勤怀疑,他以身饲狼,为虎作伥。 原本是不打算活的,可弓雁亭说爱他。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的计划里会出现这个变数。 难道真的要弓雁亭眼睁睁看着他再次入狱,况且一旦定罪,弓雁亭也会遭到全面盘查,往后的日子,只要自己还活着就是他洗不掉的污点,会成为任何人肆意攻击弓雁亭的利剑。 当何春龙站在他面前,告诉他现在有一个可以为自己洗清罪名,光明正大站在弓雁亭身边的机会时,他在医院楼下站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带着爆炸留下的满身伤痕扭头踏上一条不归路。 第142章 可他不知道那时弓雁亭正在接受抢救。 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变成阴沟里的老鼠,借助最底层的毒品分销点一步步深入,花了半年时间,凭借格斗技能和反应能力逐渐摸清犯罪组织的内部结构,借此几次火并行动成为秃鹰的随身保镖。 几百个日夜在刀尖和悬崖边游走,踏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他在死路里重塑希望,远在千里的弓雁亭是唯一支撑他一定要活着回来的信念。 可他原本是必死无疑的。 好在那时游艇上的炸药被动了手脚,原本7公斤tnt当量的炸药被拆除掉了多一半,再加上当时鬼面蛛就在他身后,挡走了大部分伤害,这才逃过一劫。 而拆炸弹的人,是徐冰。 这两年,是死门,也是生路。 唯有向死而生,别无他法。 元向木指尖摸上弓雁亭侧脸,用力捧住,我想清清白白站在你身边,想后半生安安稳稳的和你在一起,不想你被别人诟病,也不想你为了我违背原则随时随刻提心吊胆的包庇我,我必须付出一些东西换取一个清白的身份。 清白?弓雁亭轻笑了一声,你觉得对我来说,是要你干干净净地回来,还是你活着? 说白了你只不过是不相信我。弓雁亭声音冷硬,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只要你在。事发后不到一个月我就找到了线索,可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我找不到你。 你入狱被打,我从京城赶到九巷,在病房门外站了一整夜,你呢? 十六岁到三十一岁,我一半的人生都在和你纠缠,你强行把我打碎重组,弄今天这个样子,可你转头就能抛弃。 你不在意的命是我捧在手心的珍宝啊元向木,你怎么忍心的? 我跟多少罪犯打过交道,他们的狠毒我一清二楚,万一被发现,难道要让我在收到你真正死亡通知的那天,知道你之前其实还活着? 五百多天。 你太残忍了。 元向木狠狠愣住,双眼不自控得瞪大,弓雁亭的低沉粗粝的声音像烧红的刀子一样捅进心脏。 浑身一阵阵冒着冷汗,眼前不断发黑。 弓雁亭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烧红的铁钩,搅得五脏六腑血肉模糊。 心脏停跳,那该是怎样的痛苦? 他无法想象。 曾经那无限的纠缠的勇气突然没有了。 怎么去弥补,那些伤怎么才能被抚平。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过苍白,什么用都没有。 -------------------- 其实木木和阿亭的这一劫在上一部第85章 就埋线了,我当时还提醒过说有个伏笔大家好像没看出来,还有关于爆炸,第一部很早攻就做过梦,梦见了 第116章 【完结篇 上】 生死由你 走廊外的脚步声逐渐多了起来,已经早上七点了,但窗外还是黑的。 弓雁亭还没醒,元向木附身亲亲他指尖,摸出他外衣装着的烟盒跟打火机轻声开门出去。 清晨的寒气逼人,昨晚的雪落了厚厚一层面,医院大门外已经有卖早餐的小摊了,元向木站在被灯光投射的树影下,指尖轻轻摩挲过有点脱漆的、已经用了十几年的打火机。 黑色gbi,几千块钱的打火机。 他突然笑出声,只是嗓音里带着许多化不开的悲怆,原来在很早,弓雁亭就已经什么都给要他最好的。 烟还是那个牌子,他咬了一根出来,点燃吸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充斥着整个胸腔,在肺里走过一圈再缓缓吐出,才觉得窒息感缓和不少。 微垂着眼睛看指尖明灭的火星,思量着曾经的,现在的,以后的。 但思来想去,都不知道怎么能弥补曾经割在那个人心上的伤疤,已经走过那么多荆棘,他们早已长进彼此的血肉,只能用生命、用后半辈子去填补,跟弓雁亭好好过下去。 一根烟抽完,院子里走动的人多了起来,门诊大楼外传来喧闹和谩骂,元向木朝那边瞥了眼,把烟蒂扔进垃圾桶,站着散了会儿烟味,抬脚往那边走。 争执愈演愈烈,人群骚动起来,甚至有人想要动手,元向木绕过那堆人,脚刚踩上台阶,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尖叫。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冲他跑过来,身后追着的人衣服大敞边追边大声咒骂,手里提着把刀,上面已经见了红。 元向木一把扶住冲过来的医生,四周围着的惊慌散开,只有三两个人大喊着去拦那个提刀的男子,人群乱做一团,眼看人就到了跟前,正在这时旁边有人大喊:警察来了! 他下意识抬头,下一秒面色顿住。 弓雁亭站在人群外看着他。 不知道是太冷还是什么,弓雁亭整张脸都有点发青。 元向木心头重重一跳,立刻从推搡喧嚷的人群里退出来大步走过去。 弓雁亭始终盯着他,眼神冰刀一样,他这才后知后觉低头,指尖看见手上一片血迹。 元向木一愣,我没受伤,这血不是我的。 弓雁亭僵硬的身形猛然放松,却什么话都没说,冷着脸扭头就走,他这个样子让元向木心里直发慌,抬脚赶紧跟上。 阿亭。 你伤口还没长好,别走这么快。 阿 元向木刚要伸手去拉,被弓雁亭反手一把拽住狠狠按在墙上,来不及出声就被弓雁亭拎住衣领,下一秒吻就重重压了下来。 唇瓣被咬得发疼,舌尖蛮横地顶开齿关,长驱直入,连着呼吸一起搅碎,牙齿磕碰在一起,轻微的铁锈味让元向木意识到似乎哪里破了。 下意识抬手去圈弓雁亭,刚一碰上才发现他浑身冰冷,整个脊背都紧绷到像被拉满的弓。 心脏被狠狠撕扯了下,元向木痛得弓了下身,握住攥着他衣领的手安抚地捏了捏,背过手扯下大衣裹在弓雁亭身上。 阿...唔.... 弓雁亭双手紧紧箍住元向木的腰,手臂肌肉狰狞暴起,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按进自己的骨头里。 远处警笛声、喧杂谩骂模糊成背景,在这儿小小的一片僻静的角落,他被弓雁亭用身体紧紧裹着,宽大的羊驼绒大衣将冷气挡在外面。 弓雁亭很焦躁,吻也蛮横粗暴。 ....嗯... 声音被碾碎了吞下去,湿热的舌头扫荡着口腔的每一处,粗重的呼吸交融缠绕,黏腻的水声和扣在后颈的铁掌,每一下吸咬都带出不可抑制的战粟。 元向木抬手圈住弓雁亭仍然紧绷的背,掌心贴着肌理轻轻抚摸。 他仰着头,任由对方侵略。 急躁的吻从嘴唇上移开,元向木被捏着后颈下巴被迫上扬起,弓雁亭的唇瓣重重碾过下颌,碾过颈侧凸起的青筋,一路向下。 下一刻脆弱的凸起被牙齿叼住,不轻不重地噬咬,刺麻的痛感让元向木不可抑制地竖起汗毛,电流从脚跟直窜头皮。 他轻轻喘了口气,喉结克制不住地滚动,阿亭.... 天上又落雪了,越来越多的莹白落在弓雁亭头发上。 元向木扬起脖颈,后脑抵住墙,手指插进弓雁亭后脑的头发里,闭着眼睛轻轻安抚,我没有受伤,这条烂命是阿亭珍惜的,那我就好好保管,不让他有半点损失。 弓雁亭顿住,呼吸滚烫又沉重,半晌才哑声道:你就会哄我。 不,这次陪阿亭,白头到老。 弓雁亭没抬头,微微弓着腰,半身的重量压在元向木肩膀上。 他没回那句话,因为不信。 放开被咬得发红的喉结,唇瓣带着湿痕抵住元向木耳垂,你那一推不是救我,是亲手将我送进地狱。 他没再动作,圈着元向木的手没松开分毫。 你不在,我活不长。 元向木望着远处的眼睛蓦地合拢,眼角碎光一闪而过。 所以,随便吧。 生死由你,也由我。 磁沉的声音从贴着的胸膛,从耳边,从四面八方雷声一样撞进身体。 但弓雁亭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语气,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实验了无数次但失败的结果。 天光逐渐变亮,身边来往的人多了起来,无一类外扭头朝这边看,那些人眼里闪动着的探究、惊讶、好奇,神色里又掺杂着说不清的异样。 元向木把大衣领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弓雁亭的脸,偏头轻声道:上去吗?手很冰。 你还知道心疼我? 元向木打趣,没你我早死了,心疼你就是惜命。 远处的医闹事故已经处理完,院子又恢复安静,他们回到病房的时候看到何春龙和王玄荣都在里面等着。 第143章 元向木自知要回避,便没跟着进去。 双手揣在羽绒服兜里缓缓踱出医院,拐进旁边的意宏路。 天色还在,街上静悄悄的没几个人,新下的雪还没来及清理,树枝上新雪盖旧雪,衬得灯笼格外鲜红。 他小时候经常在这条路上跑着玩,那时候是整条街的孩子王,一呼百应好不威风,那时候的单纯和快乐遥远的像上辈子的事。 天真的快亮了,已经有小孩大清早偷偷下楼放炮,稀稀拉拉地蹦几声就没了动静,只有小孩还欢欢乐乐的觉得有趣。 路两边零星几个店铺开着门,店主往手里哈着气搓搓手继续往门口搬东西,远处骑电动车的人包的严严实实,从身边经过又忽地远去。 脚下的雪咯吱作响,他不急不缓地往前走,一切熟悉又陌生。 走了很远,沿着街道穿过一栋又一栋高楼,路过一个又一个小巷,然后在河堤的石栏边停住脚步。 水没有被完全冻住,元牧时小时候挨揍了就爱往这儿跑,有一次碰上大暴雨,差点被水冲走。 他站了会儿,又沿着河堤往前,碰见一个挤在闹市里的小庵,据说当年拆迁的时候庵主躺挖掘机轮子下不起来,后来施工队非要拆,结果动工的前一天晚上突然雷雨交加劈开了一颗古树,河水冲垮堤坝差点淹了城市,这才作罢。 他抬脚进去,院子里有人正在扫雪,簌簌的声音让四下跟寂静。 庭院正中间是那颗被雷劈开的古树,主干少见的粗壮,而现在却被从正中劈开,一道撕裂的,焦黑的豁口贯穿整个枝干,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大张着的伤口。 或许看得时间有点久,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它没死。 元向木循声转头,见一个穿着素淡的老者正弓着要过来。 他朝禅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惊讶,往前走了两步,见断口处长者几个幼嫩的枝丫,只是冬天看着没什么生气。 过了会儿,他仰头看着被劈成两半的树,问:可以许愿吗? 禅师双手执香,深深弯腰,片刻后把香插进香炉里,只要心诚,无处不是道场,无物不可通灵。 元向木静默片刻,取了一个许愿牌,低下头认真写上几行字,挂在一只冒出嫩芽的枯树枝上。 冷风吹得小木牌轻轻摆动,相比整颗古树,它轻盈又渺小。 元向木仰头看了很久,心里突然生出说不清的感觉,好似无数稚嫩的小芽从早已焦枯的心里冒出来,盘错交缠着往上生长。 很疼,但心脏被充盈的胀痛让他悬空许久的脚落了地。 跟禅师道了谢,转身的刹那,漫天风雪在这一瞬骤然静止 弓雁亭穿着一身黑的羽绒服,肩头落了许多白雪。 他似乎在拿站了很久,也等了很久。 第117章 【完结篇 下】万千灯火1 心跳一下重过一下,与小庵里洪厚的钟声共振,重重撞击着灵魂。 元向木唇瓣动了动,随即大步走向弓雁亭,明明只是几步,他却格外急切。 他用力拥住那道立在风雪中的身影,将脸深深压进弓雁亭颈窝,那股他痴迷了十几年的独属于这人的气味铺天盖地涌入肺腔,好像有什么奇效,一瞬间所有的焦躁都被抚平。 但缺的两年像虫蚁一样噬咬着骨髓,空洞又疼痛。 明明抱地那么用力,明明人就在这里,却仍然觉得还不够近,仍然那么想念。 他闭上眼睛,好似整个世界旋转起来。 风掀起衣角,袅袅青烟,暗灰的香炉,被雪压弯的青竹,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虚影。 一切都不复存在,连风雪都静止。 他们长久地站在那里,没有人先放开手,即便香客纷纷,哪也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大概拥抱真的很让人安心真实的、温暖的、有重量的,背上有力的手臂让他四肢百骸放松,心跳恢复平稳,莫名饱胀的安全感让元向木低低叹出一口。 突然觉得恍惚。 当初究竟是怎样,竟然硬生生从这个人身边离开的? 他无法想象,只能感谢神佛饶他不死。 许久,他感到后颈捏上一只有点冰凉的手。 你应该等等我,而不是一个人走。 弓雁亭的声音从头顶传下,元向木只觉心跳被对方震动的胸膛碾得发麻。 他扬起脸,下巴压在弓雁亭肩膀上,脸上扬起笑,是啊,一个人还是太无聊了。 弓雁亭垂眼看了会儿那双格外明亮的含笑的眼睛,用拇指把他落在睫毛上的雪蹭走,想放炮吗? 嗯? 元向木低头,见弓雁亭从兜里掏出几个小炮,惊讶道:你哪来的? 跟路边小孩要的。 元向木直乐,抖着肩膀笑半天,你可真好意思,回头人小孩跟爹妈告状说一个怪叔叔抢他东西。 弓雁亭眉梢一跳,想起刚才那小孩上一秒还非常大方的把炮给他,下一秒扭头边跑边喊妈。 小炮不经放,啪啪几声就没了,还没路边摩托车发动机声音大,元向木把打火机对着芯子,随口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放炮了? 弓雁亭一手插兜靠在石栏上,往后搭着的手里捏着根烟,垂着眼似乎在思索什么,过了阵才说:辞旧迎新,驱邪避难。 元向木顿了顿,火芯点燃了,他把炮扔地上,啪地一声爆开。 以后每一年都会越来越好。他转头道。 弓雁亭没出声,只静静和他对视。 他们没在外面呆太久,护士电话打来好几通了。 输液的时候病房又来了好几波人,个个面色冷肃,元向木不能走太远,他手机被装了定位,稍微离远点弓雁亭就问他干什么去了,再加上他身份敏感,虽然为警察办事,但到底游走在灰色地带,过去两年有些事很容易说不清。 这段时间他被进行过很多次心理评估,虽然评估结果表面没什么大问题,但那些人始终认为他有潜在的心理问题,盯他盯得紧,有时候下楼取个药,余光都能瞥见一闪而过盯梢的身影。 不过风雪已经过去了,化雪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走了?元向木推门进去,见病房终于没人了。 嗯。 他走过去把刚买的枣糕拿出来放到弓雁亭嘴边,尝尝,还是热的。 弓雁亭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元向木眼睛发亮,怎么样? 甜。 元向木自己也咬了一口,听说吃点甜的心情好,真假的? 弓雁亭看着他,突然伸手摁住他后颈压向自己,偏头吻住。 元向木只觉得一股湿软柔韧的触感抵他嘴角一碾,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又退开。 他一眼捕捉到弓雁亭舌尖一闪而过的白米粒,感觉血唰地一下冲向头顶。 弓雁亭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平静道:心情不好的时候嚼白砂糖也没用。 ..... 元向木坏笑着凑上去,那吃我有用吗? 弓雁亭靠在床头,眸色深沉地看着他。 元向木亲亲他,自问自答,有用。 这几天两人都没睡好,元向木简单洗漱了下关了灯,早早睡了。 就算是特护病房,病床依然很窄,半梦半醒间只觉得一股暖意包裹着他,隐约感到腰被沉重的手臂勒着,耳边的呼吸声很重,他许久才彻底清醒,心里突然一惊,张开眼望旁边看。 房间光线太暗,但他还是一眼看到弓雁亭脸侧的汗珠。 阿亭? 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元向木心一下悬起来,刚要起身就感到勒在腰上的手臂一紧。 没事,睡吧。黑暗中弓雁亭声音就贴在耳边,有点哑。 做噩梦了刚才? 嗯。 沉默了阵,元向木伸手去摸,掌心顺着弓雁亭有些潮湿的脖子摸到侧脸,手指深深插进濡湿的发根。 手腕被捉住,弓雁亭指腹颇带安抚性地蹭了蹭他手腕内侧。 元向木仰头去吻,唇瓣贴着下巴往上,缠绵又亲昵地碰着弓雁亭侧脸,手不老实地滑下去钻进弓雁亭睡衣下摆。 掌心从后腰摸到腹肌,动作有些急躁迫切,碰到腰侧的绷带停了停,手又往下。 毫不意外碰到格外涨大的东西,但还没动作手就被捉住。 手腕攥着的力道紧了紧。 一门之隔还站着武警,有几个跟弓雁亭打过很多次交道。 我不出声。元向木说。 他把手挣脱出来背到身后,几秒后低下头,额头抵着弓雁亭肩膀喘气。 弓雁亭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手伸到元向木身后,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果然摸到手指已经没入半截的被撑开的地方。 第144章 元向木敏感地一抖,呼吸粗了几分。 他把手指抽出来,推着弓雁亭让他平躺,一翻身跨坐上去,他附身亲亲弓雁亭唇角,你还有伤,我来。 你.... 元向木把弓雁亭早已勒得紧绷的布料扯下去, 第118章 【完结 下】 一把握住弹出来的东西攥在手里揉搓。 弓雁亭一手放在元向木大腿上,手指克制不住陷进肌肉里。 很快孔里就溢出清液,从顶端拉着丝落在弓雁亭腹肌上,元向木用指腹刮走,稍微跪起身,手背到后面将黏滑的液体摸在瑟缩的小口上。 又拓了几下,他抬起腰,握着东西抵住蕊心,缓缓往下坐。 嘶.... 即便很慢,但一寸寸被硬生生撑开的感觉有点诡异强烈的刺激从连接处一直电到头皮。 他缓了缓,见弓雁亭半靠在枕头上,眉头皱着,似乎不大舒服。 怎么了?他附身亲了亲弓雁亭,低声问。 太紧,勒得疼。 元向木喘了口气,用唇瓣碰他汗湿的脸颊,一会儿就好了。 弓雁亭看着他,你呢? 元向木没跪稳,猝不及防往进吞了一节,他整个人绷住,半天才抖着嗓音低笑,我也疼,但也很舒服。 他才彻底坐下去,适应了几秒就开始前后动,轻微的啪啪声在安静的病房格外明显。 弓雁亭浑身肌肉绷紧,往后仰着头,嶙峋的喉结更加凸起,敞开的衣领能看到漂亮坚实的肌肉在微微起伏,也许受伤的缘故,他不似往常那样带着过强的侵略性,这一刻竟然有一丝被压制的脆弱。 元向木被他这幅样子刺激地头皮发麻,他猛地沉腰,进到了不可思议的深处,那一点被狠狠碾过,突然起来的刺激让两人同时从喉咙里挤出闷哼 弓雁亭放在他腿上的手猛地收紧,手指几乎要陷进肉里。 他抬眼沉沉看向身上的人,嗓音混着沙哑的情裕,慢点。 元向木附身,干燥起皮的唇瓣蹭过他脖子上鼓起的青筋贴在耳廓上,热气喷进去,阿亭好性感,真想让人.... 第119章 【完结篇 下】万千灯火3 弓雁亭眼底猛地掀起黑浪,握住元向木大腿根狠狠往下一摁。 嗯! 在尖叫冲出喉咙的前一秒,弓雁亭猛地抬手捏住他后颈狠狠压向自己,仰头将他的声音死堵在嘴里。 元向木腰身用力弓起,肩背剧烈发着抖,好一会儿喉咙里露出一丝压到极致的惊喘。 弓雁亭被他痉挛收绞的内里吸地浑身出了一层汗,手去死死摁在元向木胯骨,不允许他退开半分。 好一会儿,元向木才蓦地塌了腰,人还在发颤,舌尖却主动缠上弓雁亭啧啧吸吻,连空气都弥漫着潮湿的色气。 他被顶地眼底蒙了层水汽,却仍然喘着气戏谑,这么....用力,伤口万一呃....崩开,你要怎么给医生解释? 弓雁亭眼神暗了暗,握住元向木肩膀突然一个发力,两人位置瞬间调换,剧烈的动作扯到伤口,钝痛让他眉头拧紧,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单手掰开元向木颤抖的腿根,就这深埋的姿势狠狠撞击。 呃啊 元向木猛地扬起脖颈,上半身向上挺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 轻点、轻.... 弓雁亭像要将他碾碎,每一下都带着报复般的可怖力道。 快感如同高压电流席卷浑身每一处神经,元向木瞪大眼睛,连声音都喊出不出,只无声地哆嗦。 昏暗的光线里,翘起的欲望顶端拉着银丝,一跳一跳怒张勃发。 沉重的撞击持续没多久,元向木突然揪出弓雁亭睡意,嗓子崩裂出声,不、不行了,我!!! 他突然用力扬起头 弓雁亭正握着他,大拇指堵在小孔上,硬生生把已经涌出来的液体堵回去。 第120章 【完结篇 下】万千灯火4 松松圈在弓雁亭腰上的猛地踢蹬了下,整个身体猛地绷紧抽搐。 逆流的刺激太过尖锐,他脑中出现短暂空白,毁灭性的快感让身体有一瞬失去大脑管控,极致地紧绷之后又突然瘫软,任由山崩海啸。 弓雁亭附下身,唇瓣沿着他扬起的绷紧颤抖的下颌线亲吻,带着湿漉漉的水痕一路到耳畔,张嘴叼住他耳垂,声音磁沉低哑,你声音这么大,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市公安局的局长跟他的线人苟且吗? 元向木瞳孔不断收缩张大,耳畔的声音像深海里的炸开的原子弹,轰隆闷响。 弓雁亭开始动。 刻意压抑的粗喘、肉体碰撞黏腻的水声,克制到极致却仍然从齿缝露出的惊叫,病床承受冲击的令人心惊的咯吱 元向木被推到最高处却被强行堵着欲望无法发泄,内里冲击的器物却仍然往身体里堆叠早已无法承载的快感。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恍惚中下巴被捏住抬起,被粗暴翻搅唇舌分泌出过多的津液,那吻一路向下,路过胸口,小腹。 那个纹着大雁的地方被叼起,磨蹭吸咬。 随即,他被含住,颤抖着射在弓雁亭嘴里。 一门之隔,安静的走廊里,持枪肃立的值守警察佁然不动,似乎没人察觉黑夜里翻涌沸腾的情潮。 ..... 满九巷市的雪终于化净了,市里举办了一场异常隆重的灯会,元宵节那天堪称人山人海。 元向木转个头的功夫,弓雁亭就不见了,四处全是黑漆漆的脑袋,本来想拿出手机打个电话,结果被旁边不知道谁一肘子给碰掉了,他根本来不及捡就被推搡着往前走。 阿亭? 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嘈杂里,他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费力往人群外围挤,找了偏高一点的台阶站着四处张望。 正打算找个地方大电话,就看见那个人群中格外高大的身影正侧对着他,正将手机贴在耳边打电话,脸色不是很好看。 元向木原本有些烦躁的情绪立马消散不少,抬手边挥边喊:在这儿! 弓雁亭被人人流冲得往后退了几步,拿着手机抬头,视线正正跟他对上。 绚烂的灯光映照下,他清楚地看到那双眼睛深处的焦躁安定下来,迅速变得平静黑沉。 弓雁亭拿下手机朝他这边过来,元向木扯了扯他被挤斜了的冲锋衣,是不是挺后悔出来的。 还行。弓雁亭捏了下他手,刚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掉了.... 弓雁亭皱眉,被踩着没? 元向木笑嘻嘻凑到他跟前,怎么,踩到了你要背我? 弓雁亭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抬手捏住他下巴靠近:欠干。 轻飘飘两个字,元向木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弓雁亭若无其事地松开他看着别处。 ..... 元向木勾住他手指,轻轻搓弄着弓雁亭指节,撩得人心里发痒。 弓雁亭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就定住了。 元向木穿着黑色连帽衫,外面一件偏浅色jeep羽绒服,戴着一顶棒球帽,长发披散在脑后,看着有点痞气乖张,但他噙着笑望过来的时候,眼底被灯光晕开的笑总是能轻易勾住人。 那点野性的、混不吝的神情,胜过了万千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