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雷[穿书]》 第1章 《炼雷[穿书]》作者:电立鸽【完结】 文案: 沐星恒,男,青年演员。 新戏开拍第一天被雷劈死在片场,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穿进一本烂尾的修仙小说中,成了书中倒霉的美弱惨炮灰受。 沐星恒:受?演一下。 原书中的沐星恒是位拥有绝世容貌的天才丹师,但同样也是后期被强行剧情杀、为他堂弟让位的超值经验包。 他的堂弟作为原书真·男主、作者亲儿子,虽然样样不如他,但却凭着满级幸运值笑到了最后,不仅继承了沐星恒的全部丹术,还继承了他的“准道侣”…… 想起原书中令人无语的剧情,看着眼前含情脉脉的正牌攻,穿越而来的沐星恒一头扎进了炮灰二号的怀里, “不了!谢谢!我已经是有道侣的人了!” 千万年来,尧境中人着意修行,皆盼望有生之年能开启无相道,一步登天。 但随着邪修肆虐,上下两洲为之动荡—— 渡神宗布下的阴谋、三大宗门隐藏的秘密、未来将面临的惨祸…… 再活一世,沐星恒怎肯坐以待毙,他要和同伴们携手并进,堪破这层层迷局。 …… 剧情流大长篇,群像 绿茶美人攻(沐星恒)x 沉默酷哥受(丰柏) he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穿书 主角:沐星恒 丰柏 一句话简介:一不小心成了炮灰们的大救星 立意: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第1章 被雷劈了 沐星恒圆睁着双眼躺在床上,还没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少爷你可算醒了,我们这几天都快担心死了,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二老爷他夜夜在你这守着……” 沐星恒扭头看向身边絮絮叨叨地小老头,只觉得脑袋里像是灌了浆糊,什么少爷?什么二老爷?他们还在拍戏吗?他还在片场吗,他刚刚…… 他刚刚不是被雷给劈死了吗? …… 沐星恒,青年演员,因为出众的长相和不错的演技,在娱乐圈沉浮数年后终于迎来了自己首部大男主古装剧。这部剧班底优秀,资金充足,服化道也称得上精良,任谁看都是个绝好的机会。 可世间事就是这么摸不准,就当沐星恒以为拍完这部戏至少能小火一把时,自己的名字却比他预想中更先一步挂上了热搜, “沐星恒” “沐星恒去世” “沐星恒雷劈” “新戏开拍第一天沐星恒遭雷击身亡” “沐星恒意外离世” 五条热搜,每条后面都挂着一个亮晶晶的“爆”字,这么大的排场怕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只是这样的盛况他自己是看不到了,那道惊雷如同凭空出现一般,让沐星恒当场就没了意识,就连贯穿全身的剧痛也只有短短一瞬,再睁眼就躺在了这里。 “我……咳咳咳……” 沐星恒挣扎着想要下床,刚要起身就被人给按住了, “你才刚醒,好好躺着。” 说话者是位神清骨秀的中年男子,一袭月白长袍衬得他气度不凡,只是眉宇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语气也有些慌乱不安。 “你都跟我学多久了,怎么炼个纳气丹还能出错!” 沐星恒听得云里雾里,还不及开口询问,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霎时间无数段陌生的记忆涌进了自己的脑海。 这些记忆杂乱无序,一时间无法理清,但混乱中沐星恒还是确定了一点—— 他穿越了,穿进那部让他吐槽了无数遍的《飞升道侣》里了! …… 沐星恒看得小说不多,只是偶尔在等戏时翻翻打发时间,这本《飞升道侣》原是他误打误撞看到的耽美小说,理应转头就忘,可沐星恒就是独独记得这一本,因为书中不仅有和他同名同姓的“男主”,更重要的是因为这是一本让人气得咬牙切齿的诈骗文学! 书中的沐星恒是一位拥有绝世容貌的丹术天才,在父亲死后不甘被大伯当做交易棋子,主动和天之骄子丰宸宣结为道侣,二人相互扶持共闯天涯。前期的设定虽然比较俗套,但内容还看得过去,属于双男主共同成长的故事。 但令人万万没有想到,沐星恒的身份根本不是“男主角”,只是个“超值经验包”,而真正拿着另一块男主身份牌的人竟是一直跟在他身边、天生就幸运值满点的堂弟沐青余! 所以为了给沐青余让路,即便沐星恒已经成了书中第一丹师,也不得不被作者剧情杀—— 路人甲的构陷,轻信他人的糊涂宗主,只会流泪摇头的沐星恒,突然反应迟钝武功全废的丰宸宣,四者加在一起仅用了一章的篇幅就让沐星恒走上了自尽以证清白的道路。 沐星恒死后丰宸宣为了避免睹物思人,将沐星恒的私人物品全部送给了沐青余,谁知道这位堂弟不但对堂哥的遗物照单全收,连堂哥的未亡人也没有落下。 二人借着沐星恒的死互相慰藉,一来二去果然走到了一起,这时丰宸宣才明白自己为什么和沐星恒在一起时总是倍感压力,原来是因为沐星恒的人设太过于圣洁完美,而这个爱笑爱闹、不拘小节的沐青余才能让他真正地放下防备,实现自我…… 话说一般人看到这里早就是头顶冒火,但让读者两眼一黑的剧情还在后面。 作者为了能让两位男主名正言顺地在一起,竟又写了一章沐星恒死后托梦沐青余的番外,不仅让沐星恒说出“替我好好活着,好好珍惜眼前人”这种话,还阴阳相隔地将自己毕生所学悉数传给沐青余,好让他继续替丰宸宣炼丹…… 最后也不知道是骂的人太多,还是作者爽完不想写了,这本《飞升道侣》居然就在此处烂尾了,这让熬夜看了几个晚上的沐星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本来还想等有空了一定要偷偷给这破书写个差评,可差评还没开始写,他就被劈进了《飞升道侣》,直接开始亲身体验炮灰经验包的凄惨人生! …… “恒儿,恒儿?” 突然拔高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沐星恒的回忆。 “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那中年男子见他神情恍惚,眉头又是一紧。 此刻沐星恒认出了眼前这位正是原身的父亲,六出城最具名望的丹师,沐引清。 虽然沐星恒本人的性格和原身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凭借脑中新增的记忆,和自己多年磨练的演技,还是有模有样地替人当起了儿子, “我……我没事了阿爹。” 看着自己儿子精神无恙,沐引清这才松了口气,拿出了两粒丹药让他服下。 “咳…咳咳……” 沐星恒第一次吃这种东西,被呛了个正着,不免腹诽,这封建迷信的玩意儿管用吗? 但也就是半盏茶的功夫,刚才还有些混沌的脑子便清明不少,连带着胸腔内那股奇怪的灼热感也消退了许多。 “你六岁那年就懂得纳气丹里绝不能放银线草,如今你已十六,怎么倒不如小时候了?” 沐引清说起这出事故的起因,不免又面露担忧。沐星恒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要说他这个儿子性格有些软弱那是不假,但绝对不是如此粗心之人, 除非…… “阿爹批评的是,恒儿下次一定谨慎小心。” 沐星恒这会儿半倚在榻上,面色虽然看起来比刚才好了许多,但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沐引清见他主动认错,又是大病初愈,便也没有再说下去,叮嘱了几句便离去了。 沐引清走后,刚才还有点人气的屋子一下子冷清下来,沐星恒撑起身子,环视着屋内古朴雅致的摆设,逐渐有了几分真实感。 “哈,居然还能穿越,老天待我也不薄嘛 ……” 上一世的沐星恒父母早亡,一个人无牵无挂,虽然当了演员,积攒了几分名气,但一直都是不温不火,好不容易等来走红的机会,谁料他却无福消受。 想到自己如此离奇的丧命方式,沐星恒居然觉得有些好笑,也是,能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归西,倒也算是为自己平平无奇的人生增添了一点趣味。 而且老天爷的这个玩笑开得够大,如今他来到异世,重获新生,这样死而复活的经历不但没让沐星恒心生恐惧,倒是让他徒增一股斗志。 原身这么一位不世出的丹师奇才,一辈子都在替丰宸宣一人炼丹,死的也是毫无价值,沐星恒说什么都不能走上这条路,他整整衣袖盘起腿来,心中默念道, “这位沐小公子,咱俩也算是有缘,你若是泉下有知可不要怪我鸠占鹊巢……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才能,争取早日得道飞升,你下辈子投胎时也睁大眼,别再当出力不讨好的恋爱脑了……” 沐星恒嘀咕半天,也不确定这里的人懂不懂什么是恋爱脑,但不知怎的,说完那些话后心里突然畅快了许多,像是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伸了个懒腰,翻身跳下了床。 第2章 “哎!!!” 沐星恒这一跳,直接摔到地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崭新”的胳膊腿儿,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撑在地上的一双手纤若无骨、白如凝乳,袖摆下露出的手腕比之烛台上的蜡烛也粗不了多少。更要命的是他那两条腿,加起来还赶不上他前世一条粗。这也难怪他浑身没劲,这么一副弱柳扶风的身体,又是中毒又是卧床,任谁也动弹不了几步。 沐星恒前世虽然称不上肌肉猛男,但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可如今这幅身子骨,别说是修士,哪怕是毫无修为的普通壮汉也能给一拳送走。要不说原身离了丰宸宣的保护就只能任人宰割,这完全就是将自己的性命交由他人保管啊。 “唉,还是先把身体练壮点吧,这个样子别说飞升了,多走两步都费劲……” 沐星恒被这一摔弄得直冒虚汗,正想扶着墙站起来,却一眼撇到屏风后面的铜镜。 “!!?” 那是一块雕刻精美的等身镜,镜面不知加了什么材料,照的人格外清晰,但能让沐星恒驻足赞叹并不是这铜镜的做工,而是镜中之人的样貌。 镜子里的少年乌发如墨、莹肌似玉,一双桃花眼秋水盈盈,朗若曙星,虽然细看之下有六七分像之前的他,但若不知这镜中人正是如今的自己,沐星恒定会误以为这是一位明艳绝伦的女子。 虽然前世自己也靠脸吸引了不少粉丝,但顶破天也就是个“英俊帅气”,和如今的这张脸相比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刚读此书时曾数次吐槽这颜值太过玛丽苏,哪有人能长成这样,可如今一见当真是天人下凡,不可方物。 然而这幅纤尘不染的天人之姿还不是全部,更让沐星恒感到意外的是锁骨下方露出的一小截刺青—— 他顺着衣领扯开自己左边的衣袖,这不看不知道,只见数条燕尾状的纹路从胸口一直延伸至小臂,漆黑如墨的花纹嵌刻在苍白的肌肤上,愣是让这具单薄的身躯有了几分奇异的压迫感。 ……这么猛的吗? 作者有话说: ---------------------- 沐星恒是攻。 第2章 早做打算 沐星恒细细观察着自己身上的花纹,发现这并不是寻常的刺青,倒更像是天生就覆盖在肌肤之下的,而且看这些纹路的样式,没有半分人为的痕迹,却与前世他在网络上所见的雷击纹图案大差不离。 等等,雷击!? 回忆起那道突如其来的天雷,沐星恒还是心有余悸,只是现在冷静下来,他反而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的事—— 白光袭来时,剧烈的疼痛和麻痹瞬间将他碾碎,但隐约间还掺杂着另一种感觉,像是有一股暖流涌入了他的心脏…… 沐星恒沉思一下,顺着雷击纹的走势随手拂过心口处的纹路中心,顿时生出一阵莫名的悸动,沐星恒眼睛一亮,赶忙静下心来凝聚灵力,没想到再睁眼时竟然置身于一个奇怪的空间中! 这个空间前后一个小院大小,四周漆黑一片,正中央是一口长满青苔的古井,和一小块干到龟裂的土地。 “……” 沐星恒呆了半晌,到嘴边的欢呼之词慢慢咽了回去。 灵泉福地嘛,他知道,小说里常有,只是他这灵泉看着有些破败,福地也不像能种出植物的样子。 面上虽然嫌弃,但沐星恒还是没忍住尝了尝井里的水—— 那水甘甜清冽,内含灵气,仅仅一口就将体内的余毒清的干干净净。 “还真是灵泉!” 沐星恒心内大喜,灵泉既然管用,想必这福地也是如假包换的,虽然现在看着贫瘠干枯,但若常常以井水浇灌,日后肯定也大有用处。 一连得了两个宝物,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离开空间后,沐星恒也不继续闲晃,他披上袍服坐在桌案前,打算趁着四下无人好好梳理一遍脑中的信息。 …… 他如今所处的世界名曰尧境,由南北两块大陆构成,分为上洲和下洲,原身出身于上洲六出城的丹术世家,现年十六岁。 说起来他年纪虽小,但自幼跟在父亲身旁学习丹术,天赋也是万中无一。这纳气丹乃是初级丹药,仅仅这一年就不知道炼了多少,可两天前的那一炉却出现了意外…… 开炉时一股紫烟率先涌出,这是黄萝和银线草相融才会出现的毒气,虽然沐星恒立刻封炉,但还是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一口。 那毒气相当狠辣,中招者十之八九都会丢掉性命,尽管沐引清及时赶来施救,但就结果而言,原身应该还是没有挺过去才给了沐星恒重生的机会。 正如沐引清所说,六岁时就懂的药理,不可能如此疏忽大意,何况这沐家世代炼丹,人人懂药,难保不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只是原书开场时沐星恒已经十八岁,直到最后退场都没有提及这段经历。 想到原书的开场,沐星恒的表情一滞,连带着刚刚恢复的气色都褪回去一些—— 小说第一章正值沐星恒十八岁生辰,但那天同时也是沐引清为人所害的日子! 沐引清作为六出城乃至整个尧境都赫赫有名的丹师大能,无论是丹术还是修为都不是普通修士所能匹及的,可就是这样一位英才却在第一章就离奇死亡,不仅死相凄惨,连元丹都为自己所碎。 想起刚才沐引清看待自己的神情,沐星恒不免得有些心情沉重。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获得了原身全部的记忆,那些父子相处时的点点滴滴都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般,想到沐引清会那样惨死,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管。 好在如今他才十六岁,距离惨祸发生还有两年时间,虽然两年之内无法提升多少修为,但凭借沐星恒对《飞升道侣》的掌握,至少可以加以防范,实在不行还能事先逃离,总不至于丢掉性命。 况且刚才听沐引清话里有话,应该早就疑心自己中毒一事,若是以此作为突破口,再指引他深入调查,说不定能两案并为一案,沐家并不是个复杂的大家族,沐星恒敢说这两件事肯定有所关联。 他打定主意,心情也轻松了一些,恰在这时,屋门被从外面推开, “哎呦我的少爷诶,你怎么下床了,二老爷不是嘱咐过你要好好休息吗!” 沐星恒抬头看去,见之前那名老仆端着餐盘走了进来,慌里慌张地就要把沐星恒往床上赶, “哎福伯,我没事了,再在床上躺下去都要生蛆了。” 这位叫福伯的管家听见沐星恒这番语气,一时间愣了一下,沐星恒见状忙转变神态,垂下眼眸轻咳了一下,细声细气地补充道: “只是觉得这样躺下去人都要躺懒了,还是多走动走动有利于恢复……” 沐星恒暗自叫苦,按照书中的人设,这位小少爷不仅比深闺中的千金小姐还要娇气几分,言行举止更是君子中的君子,连与人高声说话都不曾有过。他虽然善于演戏,但到底是性情不同,若是长年累月地装下去,怕是要憋出个好歹来。 “说的也是,那少爷你多吃点饭,多吃饭也好得快!” 福伯不疑有他,将餐盘里的食物一样样地摆上桌,沐星恒本就有些饿了,正想好好吃一顿,但见福伯站在一旁不肯离开,只得继续装出一副病病殃殃的样子,小口啜着汤匙里的清粥。 “少爷今天的食欲不错,对嘛,这么吃饭身体肯定很快就好了!” 福伯这一句话让沐星恒差点呛到,难怪原身的身体瘦成这样,估计平时都是小鸟一般的食量,不然也不会才喝了半碗粥就能得到夸奖。 “大,大概是睡了许久的缘故吧……你放心吧福伯,今天的饭我肯定统统吃光,你还是去陪阿爹吧。” 沐星恒到底还是无法接受福伯这个年纪的人伺候他吃饭,想要将他打发走,谁料福伯却毫不在意,笑眯眯地替沐星恒夹了块点心, “嗐,二老爷在丹房忙着呢,一时半会的用不上我,我二更天再去就行。” “这么晚?什么事这样要紧?” “不就是给丰家的固元丹吗,二老爷这几日一门心思扑在少爷身上,都把这事忘了,要不是刚才丰家派人来,就真要耽误了……” 沐星恒听到“丰家”二字,拿着点心的手登时一顿,福伯见他一副直愣愣的样子,立刻意味深长地接道: “听派来的小厮说,丰少爷再过半年就能回家了,啧啧,一进紫云宗就成了长老的亲传弟子,这在咱们六出城还是头一件呢……” 福伯口中的“丰少爷”正是这本书的男主之一丰宸宣,恰恰也是沐星恒如今最不愿见到的人。 书中的沐星恒之所以落得个尸骨全无的下场,多多少少和丰宸宣脱不了干系,如今他要避开原身悲惨的结局,首当其冲的就是要避开丰宸宣,绝对不能再和对方搅在一起。 只是福伯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少爷”被换了芯子,仍是不住嘴地夸赞着对方,这下不仅弄得沐星恒食欲全无,连带着心情都郁闷起来。 第3章 他原以为这二人是在原书开场后才走到一起,现在看来更像是早有交际,而且听福伯这夸人的口气,已然将丰宸宣看做是沐星恒的心上人一般,如此一来要想彻底与对方断开联系,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正当沐星恒一筹莫展之时,一个人名突然闪进脑中,他脸色一缓,兴冲冲地打断福伯, “阿爹有说过他准备何时去丰家吗?” “啊?呃……后,后天吧。” 福伯没想到沐星恒完全不理会丰宸宣这茬,顿时磕巴了一下,但瞧着沐星恒一副欣然自得的样子,又以为是小孩面皮薄故作不在意,便也不再说话,端着吃剩的食物离开了屋子。 待福伯走后,沐星恒也不装了,他难掩激动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脑子里迅速盘算起一个计划, 一个一石二鸟,哦不,一石三鸟的计划。 作者有话说: ---------------------- 沐星恒:“诶?我的饭呢?” 第3章 拜访丰家 “恒儿可有哪里不舒服,当真没事了?” “放心吧阿爹,我真的全好了。” 父子俩从沐家出发不过才一炷香的时间,同样的问题沐引清已经问了三遍,对此沐星恒是哭笑不得,只盼着赶紧抵达丰家,让沐引清对他的注意力分散一些。 自打前天得知沐引清要来丰家送药,沐星恒便想尽办法与他同往,沐引清虽然担心儿子,但耐不住沐星恒的软磨硬泡,终究还是把人带上了。 “你说你,宸宣还要等半年才能回家,你现在闹着要去又是何苦。” 沐引清抬手替沐星恒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多少带了些疼惜,他只当儿子是太过想念丰宸宣,这才不顾身体跟着前来。 沐星恒闻言低下头,看着好像是被人戳破心事不好意思,但心里却嗤笑了一下—— 幸亏丰宸宣不在家中,否则还不知道要惹出怎样尴尬的局面,而且若是此行他能成功,以后就再也不用来丰家…… “二老爷,恒少爷,丰家到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沐星恒跳下马车,只见面前是一座宏大巍峨的府邸,院内层楼叠榭,玉砌雕阑,光是那密如鱼鳞的金色琉璃瓦就晃得人睁不开眼。 片刻,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沐先生别来无恙啊?” 来者龙骧虎步、声若洪钟,一身黑金暗纹的锦袍更显得他气度威严。此人正是丰家现任家主,丰宸宣的父亲,丰乌。 “多承丰家主挂怀,引清一切安好。” 说着,沐引清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锦盒,双手递予丰乌, “这是今年的固元丹,共计二十四粒,这次还加了少许水兰芯,能有静心安神的功效。” 丰乌接过盒子却不打开,只是神情却不似刚才那般风采奕奕,他叹着气道: “沐先生上心了,你也知道我三弟那脾气,唉……” “丰家主还是放宽心些,令弟卓尔不群,虽遭大难,但幸而元丹未毁、性命无忧,假以时日定能重回巅峰。” 丰乌摇着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沐引清的话,自顾自地又说: “我和三弟自小一起长大,如今这样我怎能不急。凭他双灵根的资质,为何非要作那体修?体修比灵修要付出的精力何止十倍,他怎么就是想不明白!” 沐引清本来想说这灵修和体修并无区别,但看着丰乌这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体修?我都没见过体修!丰伯伯的三弟是体修?” 这话若是旁人说的,定会被丰乌一掌拍飞,但沐星恒此刻大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便只当对方是小孩心性,口快心直。 “体修有什么稀奇的,出了城往东走,那里全是体修!” 丰乌这话夹枪带棒,听得沐引清面色一沉,那城外东边住着的哪是体修,只是些杂灵根的普通习武者罢了。 “真的吗,可是阿爹不让我出城,说外面不安全……” 沐星恒见丰乌接了自己的话,立马又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好像真的是在抱怨父亲不让他出城这件事。 “没事,伯父家里还有一个体修,看他就行了。” 丰乌说着就引他们父子往门里走,沐引清伸手却没能拦住,无奈只得跟上。 沐星恒走在他俩身后,刚才那股孩子气的神情早就无影无踪,到底是在娱乐圈打拼多年的实力演员,演个纯良无害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 三人七拐八绕地来到一处偏僻小院,没想到这丰家看着处处雕梁画栋,里面竟还藏了个如此简朴的建筑。 “柏儿,伯父来看你了。” 小院虽稍显破败,但光线却非常充裕,推开院门,阳光倾泻而出,院内青砖斑驳,杂草随行,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青年正坐在一棵树下休息,听到声音便站起身来。 青年高大挺拔、蜂腰猿臂,一双凤目精光内敛,线条分明的五官轮廓即便沐浴在阳光下也略显冷峻,哪怕只是垂手站在那,也好似有股无形的威压萦绕在他周围。 丰柏! 亲眼见到此人的沐星恒难掩心中惊喜,差点直接喊出青年的名字。 实事求是地说,虽然《飞升道侣》后期的离谱情节多如牛毛,但前期部分剧情还算可圈可点,个别角色的塑造也让人印象深刻。 而眼前这位丰柏就是其中之一,更是全书中沐星恒最喜爱的人物。 原书中的丰柏资质甚低,是人才倍出的丰家中“难得”的四灵根。和丰乌的三弟不同,他完全是因为无法成为灵修才走上体修这条路的。 但丰柏并没有就此认命,不甘平庸的他凭着自己超乎常人的意志一路走来,真成了上洲数一数二的体修大能,不仅多次救沐星恒于危难之中,本人更是擅长险中求胜,逆风翻盘。 虽然结局还是不免俗套的为了突出丰宸宣而下线,但丰柏作为全书唯一一位纯靠勤奋努力获得成就的“庸才”,相比于那些天才主角们,实属是一股清流。 “柏儿最近修为可有长进啊?” 初次相见,丰乌并不急着介绍沐星恒和沐引清,倒是不慌不忙地问起了丰柏的修为。 “并无长进,仍是筑基七层。” 丰柏回答得直截了当,表情也是波澜不惊,仿佛是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行了,先来见过你沐世叔和他儿子星恒。”丰乌像赶苍蝇一样摆摆手,岔开了话题,“星恒说他从未见过体修,我带他来见见。” 丰柏闻言好像半点没有听出来丰乌语气中的侮慢,只见他双手一拱,正色道: “丰柏见过沐世叔,沐公子。” 沐引清见他人长得仪表堂堂,言行之间也不卑不亢,刚想接几句客气话,身旁的沐星恒却率先开口: “在下沐星恒,虽不曾亲眼见过体修,但却早就听闻丰兄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神采英拔、气宇不凡,如若丰兄不弃,我今后便称你为丰柏哥了!” 沐星恒这番话听得在场其他三人均是一愣,就连表情一直毫无起伏的丰柏也睁大了眼睛,沐引清更是倍感吃惊,不明白为何一贯腼腆的儿子今天突然转了性。 “星恒贤侄是从哪听来的调侃,可别让柏儿信以为真,不思进取了。” 丰乌这番话听着像是长辈对晚辈戒骄戒躁的告诫,但又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只是沐星恒对此是充耳不闻,仍是对着丰柏一通夸赞,这下丰乌的表情更是难看,却又不好再自话自说下去。 原书中的丰乌是一位典型的封建大家长,一味地追求血脉,天赋和正统,完全瞧不上作为四灵根体修的丰柏,刚才若不是因为沐星恒反激他一把,丰乌应该绝对不会带着外人来这个小院的。 这会儿沐星恒一边冲着丰柏喋喋不休,一边拿余光去瞧丰乌的脸色,果然看他铁青个脸,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带着沐引清去了正堂。 二人一走,沐星恒登时松了一口气,这丰柏问十句答一句,自己早就是说得口干舌燥,倘若那丰乌再待一会,怕是真的没词儿可夸了。 沐星恒在院中环视了一圈,随便找了个石墩坐下,丰柏见他突然闷不做声但又赖着不走,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在稍远的地方继续练刀。 一套刀法还没练完,沐星恒又再次开口,只是不同于刚才的清脆响亮,这会儿他的声音却好似山谷中冷冽的清泉,竹林里徐徐的微风,听得丰柏顿时一愣。 “丰柏哥已经到筑基期第七层了?” “……正是。” “可有把握结出真元丹?” “并无把握。” 沐星恒心道果然如此,哪怕没看过《飞升道侣》,只看丰柏这居住环境和刚才丰乌的态度也能知道,别说是提供世家子弟结丹时都会服用的定灵丹,恐怕连日常生活的必需品都懒得给丰柏准备。 第4章 《飞升道侣》中的力量系统与沐星恒看过的其他修仙类小说大同小异,但有两点让人颇为在意—— 一是对修行者的分类,二是元丹的不同。 简单来说尧境的修士不外乎为两种,一种为灵修,一种为体修。 灵修者,对天赋的要求非常高,最低也得是三灵根,因此灵修的入门极快,像沐星恒这种双灵根的世家子弟,前期只要配合丹药和心法,很快就能渡过灵充期与筑基期。 但相同情况下的体修则完全不同—— 体修讲究以体炼气,对天赋没有任何要求,但也意味着修行者需要耗费常人难以想象的体力和意志来强化肉身。而且由于体修者大多资质不佳,有些人更是要花费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时间来吸收灵气,过程及其漫长痛苦。 所以不同于灵修前期的轻轻松松,体修无论是灵充期还是筑基期都要投入不可估量的时间、精力和毅力,这也致使绝大多数的体修到死都只能停留在灵充期。 但无论是灵修还是体修,想要突破筑基期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结出元丹。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也是决定修行者未来的关键就是—— 唯有灵气纯粹、属性明确的真元丹才会获得飞升的资格,而灵气混杂的浊元丹最高也就止步于明阳期了。 丰家作为六出城内第一大世家,身为家主的丰乌不仅固执地否定丰柏的能力,还对其未来的突破毫不在意,甚至连用来稳固净化灵气的定灵丹都不曾准备。想到这里,沐星恒气得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口,暗骂丰乌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眼下的沐家暗流涌动,他和沐引清都面临着生命危险,沐引清修为高深也就罢了,但他却和个纸糊的一般,若是想在沐家深入调查,身边至少要跟个帮手,而丰柏无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更何况在原书中期,丰柏因为浊元丹的缘故,修为与其他人逐渐拉开距离,最终导致其惨死在敌人手中。如果他现在能将丰柏“借”走,凭着沐引清的丹术,定能让丰柏顺利突破、结出真元丹,到时候不仅能解决沐引清的麻烦,也能改变丰柏的命运,这就是他先前所说的一石二鸟。 至于那第三只鸟嘛…… 沐星恒看向正在挥刀的丰柏,眼神中多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先前原身仰慕丰宸宣,顶多只是少年情怀,两家人看破不说破,终究没有摆到台面上来。但眼下丰宸宣远赴紫云宗,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沐星恒把丰柏带回家,那未来会怎么样可就不好说了。 丰宸宣和丰柏同为丰家小辈,前者身在外地久不归家,后者却与他朝夕相处同吃同住,长久以往,就算是沐星恒“移情别恋”,那也是情有可原。 况且丰柏本就在丰家不受待见,所以他和丰柏走的越近,那丰乌就会让丰宸宣离他越远,如此这般,还怕他断不了和丰宸宣的联系吗? 想到这沐星恒垂下眼帘,心内生出了些许愧疚。他在读《飞升道侣》时就对丰柏这个角色非常喜爱,如今看到真人,更觉得对方是一位可以结交的朋友,就这么把一位无辜之人拉出来当挡箭牌,实在是小人举止,上不了台面。 只是现在机会难得,容不得他瞻前顾后,沐星恒咬咬牙深吸一口气—— “啊啊啊啊!丰柏哥!我的腿被你的刀风扫断了!!!” 作者有话说: ---------------------- 丰柏:??? 第4章 沐家寿宴 “恒儿!” 闻讯赶来的沐引清和丰乌一进门就看到沐星恒面色苍白的倚在丰柏身上,下摆血红一片,一看便知是小腿受了伤。丰柏一手持刀,一手撑着沐星恒的上半身,表情是说不上来的茫然。 “柏儿!你还拎着你那个破刀干什么!” 丰乌一声怒吼,沐星恒又是一哆嗦,随即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声音微弱道: “丰伯父息怒,不关…不关丰柏哥的事,是我看得入迷,离他太近了,才…才会……” 此时的沐星恒气若游丝,双目含泪,但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丰柏的衣袖,好像真在害怕丰柏会因此受罚,这副拼死守护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才是相依为命的亲兄弟。 沐引清见自己儿子只是受了些外伤,倒也平静了下来,伸手点了沐星恒的几处穴位,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愈合丹喂他服下,见血被止住了,这才站起身来说道: “此事不怪丰柏贤侄,本就是恒儿不对,更何况就是些皮外伤,静养几天便可痊愈。” “沐先生不必替他说话,家里来了贵客也不管不问,只知道练些有的没的,此刻不严加管教,以后还得了!来人!先把柏少爷关地牢里去!” 沐星恒一听差点没跳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这丰乌如此心狠,原本攥着丰柏衣袖的手一把抓住了丰柏的手腕,力气之大疼得丰柏眉头一皱。 “丰伯父且慢!” “星恒贤侄还要求情?” “星恒…星恒只是想说如果真的要惩罚丰柏哥,也不必将人关在地牢。我现在受了伤行动不便,倒不如让丰柏哥来我家服侍我,等我伤病痊愈了您再施以惩戒,您看这样可好?” 此话一出连那些丫鬟小厮都是面面相觑,想不到这位沐公子嘴里口口声声说着不怪他人,心思却是这般恶毒。关进地牢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倘若真去了沐家给他当下人,那岂不连尊严都丢尽了。 “唉,也罢,就依你所言……”丰乌朝丰柏撇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竟真的应了下来,“二弟如今不在家中,柏儿,伯父就替你爹做了这个主,你去了好好照顾星恒贤侄,他的腿没好之前不必回来。” “是,伯父。” 丰柏全程没为自己辩白一句,仿佛就是在等这样一个结果。说罢他俯身将沐星恒背在身后,一手拿着自己的刀就出了院门。 小院和大门之间的距离并不近,丰柏就这么背着沐星恒不疾不徐地走着,一路上也不去理会旁人的目光。 “……你是自己用掌力劈伤了腿,为何要诬陷我?” 沐星恒闻言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丰柏哥既然早就知道,那刚才为何不揭发我?” 沐星恒见对方沉默不语,又将头靠近了一些,用只有他俩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到: “虽然我阿爹说这皮外伤两三天就能好,但你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少说也要养个一年半载的才能完全康复,这段期间可就有劳丰柏哥了。” …… 丰家的一出闹剧好像是投入水潭的石头,溅起的水花再高,涟漪过后的生活又恢复成一片平静。 原本沐星恒打算得好,等着带丰柏回家就开始展开对沐家的调查,谁知他接连两次受伤让沐引清变得异常小心,不仅限制沐星恒的出行,甚至直接把家搬进了位于沐家后山的小院中,平日里除了帮忙采买的家仆,再也没有其他人前来。 就这样沐星恒和丰柏在沐引清的监管下日日炼丹修行,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六个月。 “这……这又是什么?” 丰柏捏着一丸半黄半黑的丹药,表情有点无奈地看着沐星恒。 “是琢金丹,阿爹说结出元丹后需要补充服用。” 丰柏听罢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直接将这一大丸送进嘴里,一仰头便吞了下去。 自从他来到沐家已经有六个月了,这期间不知服下了多少丹药,除了一开始沐引清给的定灵丹,现在的还要时不时地品尝一些沐星恒的练手之作,这半年内吃进去的丹药竟比他前二十几年见过的都多。 “唉,只是丰柏哥的元丹属性太过罕见,根本寻不见有关风属性的灵草,不然定能炼出更有益处的琢金丹……” 沐星恒说这话时眉头微簇,丰柏瞧见也顾不上被噎得直咳嗽,忙道: “若不是你和沐世叔为我炼制定灵丹,我怎有机会结出真元丹,这份大恩我尚且无以为报,千万不必再为我费心。” 沐星恒看他一脸急切,又被药呛得面色微红,竟从这张英武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可爱,朗声笑道: “怎么会无以为报呢,接下来才是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 丰柏闻之一愣,接着又听沐星恒说道: “三日后是我伯父的寿辰,阿爹说了到时候我们都会去大宅为我伯父祝寿!” 沐星恒语气中的激动不是假的,因为沐引清的小心谨慎,这段时间出门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更不要说是深入沐家进行调查,故而只能把精力花在提升丹术和修为上。 好在他和丰柏这一个月内先后突破,升至凝真期,还都结出了稀有的真元丹,可以说是一只脚迈过了修仙者的门槛,现在又有了去大宅贺寿的机会,当真是凑巧至极。 “你可是有了计划?” 沐星恒冲着丰柏扬唇一笑,将揣在怀中的纸卷抽了出来。 “那是自然,但还是要和丰柏哥好好商量一下。” 第5章 …… “怎么样,没人跟着了吧?” “嗯,他们朝花园的方向去了。” 沐星恒和丰柏二人从回廊顶部悄悄翻身下来,确定了四周无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三天前的沐星恒虽然根据原身的记忆确定了行动路线,但却完全忽视了原身受欢迎的程度—— 自打他抵达大宅,一批又一批前来贺寿的世家子弟就围在他身边意图拉拢关系,要不是丰柏冷着脸将他从人群中拉出来,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刚才真是多亏了丰柏哥,不然还要耽误许久。” 丰柏见沐星恒仍是眨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含笑看着自己,仿佛完全不被刚才的事情所困扰,只觉得一股没由来的烦躁堵在心中。他抬手将自己额边的薄汗抹去,避开了沐星恒的视线。 “这里离库房更近,你快去吧,不然一会又要碰上他们。” 丰柏说完这话也不等沐星恒回应,一个闪身跃出了回廊,朝着账房的方向去了。 沐星恒看着丰柏的身影三两下便彻底追寻不见,这才收回了视线,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摆,神色从容地向库房走去。 “小的见过星恒少爷。” 不出沐星恒所料,库房外只有一个小厮在门口守着,见到沐星恒连忙行礼。 “这里好清静啊,今日伯父过寿,小哥怎么不去前厅凑凑热闹?” 对方一听沐星恒全无少爷架子,还和他闲谈起来,顿时松了口气, “嗐,就因为老爷今天大寿,府内人手紧缺,才派小的一个人在这里看着。” 沐星恒点了点头,轻声道: “这还真是辛苦小哥了。” 那小厮听到沐星恒出言安慰,瞬间涨红了脸,嗯嗯啊啊地说不出话来。 沐星恒瞧他这样知道话铺的差不多了,随即赧然一笑,问道: “我和阿爹居住的小院缺了几株灵草,本想今日来找伯父讨要,但又不愿当着宾客的面拿这种小事打扰他老人家,不知小哥可否通融一下,直接让我进去去取?” 小厮听了哪敢不应,立刻点头开锁,手上忙着嘴里还不忘说几句奉承话: “这种小事怎么还劳烦星恒少爷亲自来,您和二老爷住的院子本来就是大宅负责采买配送的,您打发个下人来说一声不就行了。” 沐星恒眼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和他废话,道了个谢便进了库房。 这大宅的库房比之小院的大了两倍都不止,里面各种灵草仙果琳琅满目,沐星恒根据纳气丹的丹方查看了几种,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在他挠头之际,库房的东南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角落里的柜子都被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到顶的大木架,但奇怪的是这些木架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沐星恒走进细看,终于让他在木架的底端发现了几支紫荆草的残株,另外木架的接缝处也尽是紫荆草的碎屑,由此可见这里曾经放满了同样的灵草,只是眼下不知什么原因都消失不见了。 沐家虽是丹术世家,每年要耗费的药草不计其数,但同一种灵草不会备下这么多存货,也不会短时间内又挥霍一空。这紫荆草的用处不多,六出城的药农每年都是按需种植,如此算来,沐家大概是买空了六出城内所有的紫荆草。 沐星恒随手拿起一截木架下的碎枝,还没等仔细查看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说话声。沐星恒听出是刚才那伙人折了回来,担心会在这里引起骚乱,只能匆匆离开了库房。 沐星恒猫着身子跑回刚来时的那个回廊,脚还没站稳就见丰柏从旁边的假山上一跃而下。 “丰柏哥!你进去了吗?” “嗯,但账房看守得很严,我潜进去后发现还有人在里面值守,我只来得及看完今年的货单。” 沐星恒闻之大喜,刚想夸赞丰柏几句身法了得,不料一个声音在他俩身后不远处猝然响起—— “恒儿怎么这么久都不去老宅了?是不是结识了新的小友,就忘了我这个四叔了?” 这个声音的出现太过突然,沐星恒登时像被人一把扯住了头发,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自己虽然不曾见过这个声音的主人,但原身的记忆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个人正是他的四叔,沐引升。 沐星恒扭头看去,来人身形清瘦,面容俊朗,身着一袭墨绿长袍,手持一柄白玉骨扇,正应上了原书中对他的描述。 对方看他一言不发,摇着扇子笑盈盈地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那个笑容如沐春风又带了点宠溺无奈,可沐星恒看了却只觉着呼吸不畅,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冻住了一样。 是的,不会错的,就是沐引升,沐引清的四弟,原身最为亲近的四叔。 但同时也是《飞升道侣》中期的幕后黑手,靠着吞噬他人元丹来提升的邪修,以及…… 害死沐引清和丰柏的真正元凶! 第5章 雪夜 沐引升的突然出现惊得沐星恒一身冷汗,但他立刻稳住了心神,脚下轻轻一晃,借着衣袖的遮掩将刚得来的紫荆草迅速塞进丰柏胸前,转身飞奔两步扑进了沐引升的怀中。 “四叔!您近来可好?都是阿爹他不让我出门,恒儿这段日子也好想您!” 这是沐星恒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到生命受到威胁,他拼命压制着身体上的颤栗,用尽毕生演技摆出一副欢天喜地的表情,心里却十分没底,生怕丰柏还没来得及将紫荆草收好,只好尽可能的吸引沐引升的注意。 沐引升见他一副小儿之态,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 “你都多大了还撒娇,待会让你阿爹见了又要说你。”说罢又将眼神投向不远处的丰柏,侧头问道,“还不把你这好友介绍给四叔认识认识?” 沐星恒转头看向丰柏,见他还是垂手站在那里,浑身不见紫荆草的踪迹,这才松了口气。 “四叔,这位是丰家家主的侄儿丰柏,丰柏哥,这位就是我四叔啦!” “唔……早就听闻丰家主有一侄儿是难得的体修天才,今日得见果真是英姿勃发。” 沐引升瞧着丰柏有礼有节地朝他行礼,不由得上下打量起来,只是旁边的沐星恒看得却是惴惴不安,忙拉着沐引升的手臂分散他的注意力,引着人朝前厅走去。 接下来的时间沐星恒没再远离人群一步,从头到尾都盯着沐引清和丰柏,生怕他俩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落了单。直到寿宴结束,沐星恒亲自送沐引升坐上了回老宅的马车,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 回到后山小院后,精神紧绷一整天的沐星恒不免有些恍惚。此时的天色还没有黑尽,云迷雾锁的气氛裹杂着零星飘落的雪花更是让他倍感困倦。 沐星恒惦记着白天在库房中拿到的紫荆草,正要往丰柏的屋里走,沐引清却突然叫住了他, “恒儿,你过来一下,阿爹有话给你说。” 沐星恒闻言眨眨眼睛,乖巧地跟了上去,他已经和沐引清做了六个月的父子,关系一直十分亲昵,即便有时沐引清会对沐星恒的一些“新”举动感到惊讶,但却从未怀疑过沐星恒本人,可以说是一位标准的慈父。 “怎么了阿爹?可是肩膀又疼了想让恒儿替你捏捏。” 沐星恒笑嘻嘻地带上房门,就见沐引清表情严肃地摇摇头,指着身边的凳子道: “坐下,阿爹有事问你。” 沐星恒一看沐引清这幅神情,心中不免一紧, “……什么事啊?” 沐引清一瞬不瞬地盯着沐星恒,眼神中满是犹豫,就在沐星恒快要被对方看毛了的时候,沐引清突然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件事阿爹早就想问你,但总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可……唉,恒儿,宸宣和丰柏这二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嗯……啊?” 沐星恒看着眉头紧蹙的沐引清,第一次有些绷不住维持在脸上的笑容,他本以为今天有什么行为可能引来了沐引清的猜忌,这会儿还在绞尽脑汁想说辞,谁知道沐引清却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什,什么怎么想的?” “你也不用瞒了,阿爹早就看出你的腿已无大碍,可你却老找借口不让丰柏回丰家,这还不是……” 沐引清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到底是没有把后半句话讲明,他平复了一下语气,转而又接道: “你从小就和宸宣亲近,我们两家人也是看在眼里,可自从宸宣去了紫云宗,你便和变了个人似的,连信也不曾寄过,阿爹是担心如此下来你们二人会越走越远……” 沐星恒听沐引清这么说,一下子反应过来, “可是今天丰柏哥的伯父和阿爹说了些什么?” 沐引清点点头,也不瞒他,“丰家主今天来贺寿,告诉我再过几天宸宣就回家了,还说希望你能去丰家迎他,但又看你一直和丰柏待在一起,脸色便不是太好。” 第6章 因为丰乌对丰柏的苛待,沐星恒一向不喜欢此人,再加上突然得知丰宸宣要回来的消息,更是让沐星恒感到胃里一阵抽搐,他稳住情绪撇了撇嘴,语气半是抱怨半是委屈道: “可丰柏哥也是丰家的人啊,这有什么不开心的……” 沐引清见儿子这个态度,自然是明白了他的心思,随即苦笑道: “虽然都是丰家人,到底一个是儿子,一个是侄子……但听恒儿的意思,是觉得丰柏更好了?” 沐星恒看着沐引清,不知怎的舌头突然打艮了,他本来只需要用简单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让这个话题结束,但偏偏这个时候他又没由来的生出一股脾气,反而问向沐引清: “那阿爹觉得呢?阿爹也认为丰柏哥不如丰宸宣吗?” 沐引清闻言微微地弯起嘴角,摇了摇头, “宸宣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且年纪轻轻就得到了宗门重视,你若以后和他皆为道侣,那阿爹自是一万个放心。但丰柏也不是庸碌无为之辈,他虽然资质平平,却有着常人无法匹及的毅力和决心,这怕是连宸宣都做不到的。” “况且,最重要的不是我的看法,而是是恒儿你的选择,因为无论最后恒儿选择谁,阿爹都一定会支持你的。” 沐引清说这话时眼神中包含着最真挚的爱意和期望,即便沐星恒知道对方不是自己真正的父亲,这些话不是对他这个沐星恒说的,一瞬间还是有些鼻酸眼涩。 这个世界的人们对道侣的态度相对开放,虽然不拘泥于性别年龄,但还是逃不脱“父母之命”,尤其是世家子弟,那更是讲究门当户对,一来可以团结家族势力,二来道侣之间也能相互扶持。 丰宸宣和丰柏虽然同为丰家小辈,但在丰家受到的待遇可是截然不同。而沐星恒作为沐引清的独子,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大能丹师,所以在丰乌看来,他和丰宸宣的结合才最为合理。 如今沐星恒抛下了身为家族骄傲的丰宸宣,选择了让丰乌最为不屑的体修丰柏,这对于丰乌来说不亚于当众打他的脸,对方作为六出城第一世家的家主,虽然不会为这样的事明着出手,但也绝对不会默默咽下这口气。 这些事情沐星恒早就想过了,他原以为这其中的利益纠葛会让沐引清思量许久,现在看来倒是他小看了这位父亲的舐犊之情。 想到这沐星恒低头轻轻应了一声,又立刻换上一副欣喜之色,拉着沐引清的手笑道: “我就知道,阿爹最疼恒儿了!” …… 之后二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直到沐引清赶人沐星恒才离开,此时天色已经黑尽,沐星恒又匆匆来到丰柏屋中。 丰柏早就等着他了,见他进门,顺手将一个刚烧好的手炉递了过去。 沐星恒也不和丰柏客气,将手炉往怀里一揣,盘腿坐在了旁边的榻上。 “等急了吧,怎么样,账房那你有什么发现?” “我按你说的方法查了今年的货单,只找到一处奇怪的地方,就是在你出事的前一个月,沐家收购了大量的紫荆草,足有百斤之多。” 沐星恒闻言眉头一挑,忙让丰柏将那半株紫荆草拿出来。 递到他手上的灵草还带了些丰柏的体温,外形也被保护的很好,沐星恒看着手中的紫荆草,将库房所见悉数告诉了丰柏。 “你伯父购入这么多紫荆草作甚?” 沐星恒眉头紧锁,心内也是大为不解, “这紫荆草是有些解毒的功效,但多用在抑制毒性再次发作,完全达不到彻底清毒的作用。”说罢他将那一整株的紫荆草拿到烛光下照,依旧是看不出有何不妥,“若是想让我中毒之后无药可解,那也应该提前买光石骨花,凤梧芝这些才对……” 丰柏听他毫不忌讳地谈起自己炼丹中毒那事,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一些,低头拨弄了几下炭火盆,随口问道: “今日见到你四叔,怎么感觉你像是有点不自在?” 此言一出屋内当即没了动静,丰柏等了许久都没听到沐星恒的回应,便抬头看他,只见对方一脸怔怔地看着自己,眼神中也带了一丝不安, “我可是表现的紧张?还是我的表情有些生硬?” 丰柏被问得有些莫名,摇摇头, “没有,只是我感觉你好像对你四叔的出现有些……”丰柏一时语塞,他早就听人说过沐星恒和他四叔的关系非常亲密,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只好又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 “丰柏哥!” 沐星恒将手炉一撇,跳下榻,冲到对方面前,两只手紧紧抓住了丰柏的手臂。 “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好说,但有两件事你一定要记得,一是绝对不要相信我四叔说的任何话,二是绝对不要和他单独在一起,这两件事你一定一定要记得!” 霎时间屋内只剩下炭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丰柏盯着沐星恒,第一次从这位小公子的眼中看到严肃和凌厉。他将手覆在沐星恒的手上拍了拍,点了下头, “我知道了。” 沐星恒见丰柏答应得痛快、也没有多问,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脸上立马又换回了那副神闲气定的样子,慢悠悠地坐回到榻上。 随后二人又将注意力放到紫荆草上,但来回讨论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新的进展。沐星恒将手里的灵草看了再看,又细想了无数遍紫荆草的药性,还是参详不透这灵草如何能是决定自己生死的关键。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尖利的风声也让人无法集中注意力,就当沐星恒准备放弃,认为是他们查错了方向时,丰柏突然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如果当时你父亲没能将你救回,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沐星恒听罢一愣,心说可不就是没救回来吗,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那我就死了呗,那丰柏哥可就没机会认识我喽……” 丰柏没有理会他的俏皮话,只是双眉微蹙,接着问道: “我是说如果你中毒去世,直至下葬,这期间都会发生什么?” 沐星恒托着下巴仔细回思原身的记忆,想着想着突然瞪大了眼—— “沐家……沐家因为是丹术世家,炼丹时常有意外发生,因此对中毒而亡的人有一条特殊的下葬规定,死者必须由亲属为其穿上一件特殊的寿衣入殓,以防毒气或毒液的渗漏……”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丰柏,神色已带了些惶恐, “而制作那种寿衣的材料……就是紫荆草!” 沐星恒感到最后的答案好像就在眼前,他急忙拨亮蜡烛,将那半株紫荆草碎枝放到光下凑近了细看,果然让他瞧见绛紫色的叶子上有一抹微不可查的金绿色反光。 这一发现让沐星恒瞬间血液倒流,这世上带有这种颜色的植物并不多,其中最具代表性,最臭名昭著的莫属砂乌藤了。 砂乌藤本身不带毒,但它的使用却可以加剧毒素的效果或扩散传播范围。 眼下这半株紫荆草显然是浸泡过砂乌藤液的,倘若用这种紫荆草制成寿衣,替中毒而亡的沐星恒穿上,那么替他入殓的人将难逃毒气的二次爆发。 沐家人皆知沐引清待沐星恒如珠如宝,如果唯一的儿子意外死亡,那他的身后事必会亲力亲为,届时死去的人恐怕就不止沐星恒自己了…… 想到这里的沐星恒心中一凛,仿佛屋外的冷风全都灌了进来,他顾不上此时已是夜半,只想着要马上将这件事告诉沐引清。 “我们去见我阿爹!” 丰柏眼下还是一头雾水,被沐星恒拽了一个趔趄,伸手拦他, “已经二更天了,你父亲大概已经睡下了。” 沐星恒心内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反抓住丰柏的手,一边解释一边将对方往门口带: “他们不是冲我来的,最后目的是要杀我阿爹,我得赶紧告诉他让他提防我伯父!” 二人冲到小院,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冻得一哆嗦,纷纷扰扰的大片雪花更是吹的人睁不开眼。沐星恒穿着单衣,觉得这风仿佛是吹在了骨头上,他顾不上院里的地砖湿滑无比,三五步冲到沐引清的房门口。 屋里的灯还没熄灭,沐星恒刚敲两下门就开了,只是开门的人却不是沐引清, “少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福…福伯?我阿爹呢?” “二老爷啊,他刚才被大老爷请回大宅议事去了。” “什么!” 沐星恒听到这个消息如坠冰窟,什么都来不及想拔腿就往马厩的方向跑,慌乱之中脚底踩了个空,一头栽倒在台阶下面。 “星恒!” “少爷!” 丰柏瞬间闪至沐星恒身旁,也不在乎他一身泥泞,连拖带拽的想将他扶起来,但不料沐星恒突然使力,反倒是一把将丰柏拉得跪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强烈抽痛钻进了沐星恒的脑袋,使他一下子失去了对力道的控制,这股痛感像极了他刚穿越时继承原身记忆的那一瞬间,只是这次涌进他脑海里的不再是陌生的记忆片段,而是数以千计的药剂丹方。 第7章 如果沐星恒没有看过原书,那此时的他或许还会因为这从天而降的知识财富而感到欣喜。 但沐星恒看过原书,他非常清楚地记得这段剧情—— 沐引清元丹破碎,引发了元丹印记,将自己毕生所知通过咒术悉数传授给了自己的儿子,沐星恒。 换言之—— 沐引清,死了。 第6章 剔出宗谱 这场雪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见停,太阳升起之时,银色的雪幔已经完全罩住了这所小院,漫天彻地的茫茫白色就像是为了沐引清的死而挂上的丧幡。 大宅派来的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沐星恒最后深吸了一次这院中的药草香,冲着丰柏点了下头, “走吧。” “嗯。” …… 今日的沐家大宅全然不见昨日的喜气洋洋,就连门外也是一片肃杀之气,让人看了喘不上气。 一身缟素的沐星恒的从马车上摇摇晃晃地下来,仿佛已经哭得失去了所有力气,任由丰柏搀着他来到了正堂。 此时一位身材粗壮的灰发男子正负手立于正堂中央,听到声音才转过身来,这人正是昨日寿宴的主角,沐家家主沐引元。 “恒儿见…见过伯父。” 沐星恒一见到沐引元就开始抽泣,整个人也是脱力似的挂在丰柏身上,正堂内除了沐引元,还有一位和丰柏差不多年纪的青年和三位沐家长老,看到沐星恒和丰柏举动如此亲密,不禁面面相觑。 沐引元半眯着眼打量着沐星恒,脸上不带丝毫悲苦之色,末了瓮里瓮气地问道: “恒儿来了,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是,下人来报……说阿爹突发恶疾去世,可,可阿爹一直健健康康的,怎么会……” 沐引元盯着沐星恒哭到有些茫然的双眼,本来还有些猜忌的表情慢慢放松了几分,他故作沉重地摇着头,打断了沐星恒的疑问, “这是你阿爹娘胎里带来的旧疾,不曾告诉你罢了,二弟这人向来报喜不报忧,我还以为他早就治好了,唉……也怨我疏忽大意啊。” 沐星恒听闻此言,忍不住握紧双手、指节泛白,这沐引元真是鬼话连篇,要不是他看过原书,兴许就被对方这言辞凿凿的语气骗过去了—— 在《飞升道侣》的第一章中,作者为了突出沐引清之死的戏剧性,特意强调了对方身体清健、不曾生过重病,现在沐引元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也足以证明他和沐引清之死脱不了关系! 可叹沐引清这样一位霁月光风的君子,居然会和沐引元、沐引升这种宵小同为手足,沐星恒不禁心生愤恨,他低下头,掩盖住了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寒光,声音哽咽道: “竟,竟是这样,唉……恒儿不孝,不能见阿爹最后一面,只求……只求能和丰柏哥为阿爹守灵四十九天,以表最后的孝心。” 沐引元听罢眉毛一竖,脸色倏地阴沉了下来, “……恒儿这是什么话,你替你阿爹守灵也就算了,怎么还连累丰柏贤侄一起?” 沐星恒闻之怔怔地抬起头,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难道阿爹不曾与伯父说过,我和丰柏哥已经结为道侣了,这自然是要一起守灵啊。” 此言一出,屋内登时一片沉寂,三位长老大眼瞪小眼,而那名男青年更是像被人踩到尾巴一般跳了起来, “星恒你瞎了不成?还是他逼你说这话的!” 沐星恒闻声看去,这才认出那名青年乃是沐引元的长子、原身的大堂哥,沐怀孝。 原书对沐怀孝的着墨不多,但却是一个极为狂妄之人,不仅仗着沐引元的身份在六出城中为所欲为,更为离谱的是他竟然觊觎作为他堂弟的沐星恒。 沐引清死后,沐怀孝不止一次向沐引元提出要将沐星恒“收下”,但招来了沐引元一顿臭骂,这才勉强罢手。 此刻这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丰柏,正要有所动作,却被他爹伸手拦下,沐引元狠狠瞪了沐怀孝一眼,转头冲着沐星恒高声喝道: “恒儿休要胡闹!这些话也是能随便说得吗!” 沐星恒心内冷笑,想着你不就是打算把你亲侄子卖给孙家换灵田才叫我来的吗,但脸上那副哀怨委屈却有增无减,一边拭泪一边握住丰柏的手,抽泣道: “半年前,恒儿差点儿丢掉性命,阿爹说我命格太轻,一定要我和丰柏哥在一起才能保得日后平安……” “丰柏贤侄是丰家主的侄儿!又不是你爹买来的下人!怎么他说结契就结契!” 眼见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被打破,沐引元可以说得上是暴跳如雷,他盯着丰柏,瞋目切齿地问道: “难道丰家主也同意了不成?” “星恒是沐世叔的独子,又天资过人相貌堂堂,丰家岂有不同意之理。” 丰柏的语气沉稳且平淡,只是这话里带刺,言语中又颇有拿丰家压人的架势,更是给气急败坏的沐引元火上浇油,这下他彻底撕破了脸面,怒声斥道: “哪怕他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呢?” 沐星恒的眼神一黯,知道重头戏终于来了,他满脸惊愕地看着沐引元,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伯父……这是何意?” “哼!我二弟带你回来时你已满周岁,沐家上下谁也没见过你娘,你不过是我二弟捡来的孤儿罢了!” 沐星恒听了这话差点儿笑出声来,他先前设想了数个沐引元能给出的理由,万万没想到他会挑一个最站不住脚的。 原身的母亲乃是一名碧落宗的修士,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当时四处游历的沐引清,二人私自成婚生子,后来那女子因先天不足早早过逝,沐引清也带着儿子回到六出城。这事儿连沐家端茶送水的丫鬟都知道,怎么到了沐引元的嘴里就成生母不详的孤儿了。 如果放到平时,沐星恒早就三言两语的辩驳回去了,但眼下他却恰恰不能反击,因为沐引元的目的就是要将他赶出沐家,再来霸占沐引清的遗产,而沐星恒现在正愁找不到脱离沐家的办法…… “我…我……” 沐星恒的脸上依旧维持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右手却悄悄挠着丰柏的手心,示意接下来该他说话了。 “沐…沐家主不必再言,我既然已经和星恒结…结为道侣,那必定会一心一意待他,无论星恒是贫是富,是不是姓沐,我都不会离开他,天涯海角也会和他在一起!” 丰柏一口气把话说完,感到手心和后背上全都是汗,身上的肌肉也绷的像石头一样。这段话他昨晚不知道练了多少遍,回回都是磕磕巴巴的语不成句,没想到今天却是一次通过。 “好好好,好的很,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相劝了!”沐引元大手一摆,不知从哪唤来一名管事。 那管事捧着一卷泛着灵光的金色卷轴,一路小跑着来到正堂中央,只见沐引元用灵力控制着卷轴在半空中打开,又指着身后的三位长老,阴沉沉地冲沐星恒说道: “今日当着众长老的面,我作为沐家家主,就将你的名字从宗谱上革去,从今往后你不必称我为伯父,这沐家也与你再无关系!” 说罢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离卷轴两寸来宽的地方划了几下,瞬间一缕金光跃然而出,随之又在空气中消散不见。 沐星恒见此情景是长舒了一口气,自从进屋开始直至现在他哭了近半个时辰,想着就算是拍苦情戏也哭不了这么久。如今目的达成,也不用再演下去了,他直起身来抹了把脸,等着沐引元下一步动作—— “你现在既然不是沐家人,那也没理由继续占着后山小院了,我劝你识相一点,赶紧……” 沐星恒不等沐引元说完就把一支造型别致的钥匙递了出去,那后山小院本是沐引清的私产,门前也上了特殊的禁制,除了沐引清自己,只有这把钥匙能打开。 沐引元想要占有沐引清的财物,没有这把钥匙怎么能行,只是他没想到沐星恒会如此顺从,赶忙将钥匙一把夺走。 他将钥匙拿在手里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无误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袋,惺惺作态道: “你既然叫了我十几年的伯父,我也不是那铁石心肠之人,这里有五百颗灵石,你拿去用吧。” 沐星恒接过锦袋也懒得说话,朝着对方敷衍地行了个礼,便和丰柏离开了沐家。 …… 离开沐家后,二人并没有走远,而是径直去了不远处的一家茶楼里,沐星恒挑了一处僻静的角落,要了壶茶和两份点心,开始商量之后的计划。 “今天就要走吗?” “嗯,中午之前就得离开六出城,沐引元得了小院的钥匙必要将其搜刮一空,想来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发现我们把他需要的东西都带走了,到时候定会全城搜捕我们。” 丰柏听沐星恒说起这事又拿眼睛去瞧对方的胸口,他实在是不明白几十本书外加六七个丹炉是如何放入那个所谓的空间中的。不光如此,自从昨晚沐星恒摔倒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开始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短短四个时辰内听到的信息一个接一个地打破自己从前的认知。 第8章 沐星恒看着丰柏又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发呆,心里是无奈大于好笑,若不是昨晚的一切都发生的如此突然,他肯定不会选择在那种情况下对丰柏和盘托出。 对于普通人而言,穿越、书中世界、随身空间这类事情皆是闻所未闻,就这么一股脑儿地全说出来,只会被人当成疯子。 好在丰柏不同于一般人,只是稍稍沉思了一会儿,便相信了沐星恒所说的话,也多亏了这份信任,这才能让今天脱离沐家的计划实施的如此顺利。 “你放心吧,我胸前的刺青不过是连接那个空间的入口,东西并不是放在我身体内的。” 丰柏见自己的心思被点破,连忙错开了目光,他低头喝了口茶,岔开话道: “那我们之后去哪?” 这次沐星恒没有直接回答丰柏的问题,而是双手交叠在桌子上,认真地看着他,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有个问题一定要再问丰柏哥一遍,希望丰柏哥这次可以考虑清楚。” 丰柏见沐星恒这副模样便知道他要问什么,拿起茶壶往对方杯中续了些茶,正色说道: “星恒不必再问了,我刚才说给沐引元的那番话也……也不全是虚言,说要陪你天涯海角那自然会说到做到。” 沐星恒听后稍稍一怔,便歪着头眯起眼睛,拉着长音道: “什么嘛,我还以为丰柏哥说的全都不是虚言呢。” 丰柏看对方还有心情开玩笑,神情也放松许多,沐星恒见状喝了口茶,转回了他的上一个问题, “我打算之后去七弦城,丰柏哥的姐姐是玄月宗的弟子吧?” 此时的丰柏已经经历了昨晚的冲击,丝毫不惊讶沐星恒所掌握的资料,他点了下头,心内了然, “可是要去投奔我阿姐?” “对,七弦城在玄月宗的管辖范围,他沐家在六出城的权势再大也不过是在紫云宗的辖内,定然不会跑到那里去抓我。况且七弦城民风开放,我们虽然是外来人,但要想在那立住脚应该不会太难。” 丰柏闻言大喜,自从阿姐独自去了玄月宗已经过去十年了,期间就偷偷跑回家见了自己两次,如果此次真的可以在七弦城安家,那日后岂不能经常见到阿姐了。 “那我现在就去给我阿姐写信!” 沐星恒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孩子气的丰柏,连忙笑着摁住了他, “不急,我们这一路上得多采些灵草,少说也要走上三四个月,等快到了七弦城再给你阿姐写信也不迟。” 如今沐星恒和丰柏已经不算是世家子弟了,兜里的那点灵石也只够换辆马车外加住店吃饭而已,要想能在七弦城置办一处宅子,那这一路上不免得要多炼制一些灵丹药剂卖来换钱。 聪敏如丰柏,自然是瞬间参透了这个道理,他心中苦涩,脸上再不见刚才那股兴奋劲。 “只是我听闻这一路上危险重重,除了数不胜数的豺狼虎豹还有一些专吞人元丹的邪修,在下不过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丹师,还希望丰柏哥能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弟。” 丰柏见沐星恒又是那副眼含笑意的样子,明白对方这是在让自己宽心,他没再说话,只是边吃点心边从右侧的窗户边往外瞧。 他俩所处的这个位置虽然隐蔽,但正好靠着二楼窗边,无论是沐家大门,还是前往城门的必经之路,都能从这看得一清二楚。此时已接近巳时,沐家门口还是毫无动静,出城的人也越来越多,沐星恒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招呼着丰柏离开。 二人乔装了一番,打扮成了商人的模样,又从城东买下一辆灵马车,趁着人流最密时混入了出城的队伍当中,就这样离开了六出城。 …… 与此同时,沐家。 “什么?没找到!?” “是的,小的们把后山的地都挖开了,还是没找到那些丹炉……” “怎么可能,你们看仔细了?” “看,看仔细了,柳长老说光是那凤岚炉就有四尺高,这么大的物件不会看差了的……” “那古籍呢,古籍也没有吗?!” “……只,只找到一些普通的书,书单上的那些,一本也没有……” “砰!” 沐引元脸色铁青,挥手就将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他猛一转头看向一旁的福伯,阴恻恻地问道: “王福,你没说实话!他们二人到底是不是空着手离开!?” 福伯闻言忙跪了下来,他虽然服侍沐引清父子多年,但到底是大宅派过去的,如今沐引清身死,沐星恒又被赶出沐家,那今后还是要唯沐引元是从的。 “冤枉啊大老爷,小的说的句句属实!昨天夜里恒少爷原本是想来大宅寻二老爷的,但却在院里摔了一跤,然后就被丰柏少爷扶回屋了,两人一夜都没出过房门。今天早晨大老爷派人来接,小的亲眼看着二人上的车……不信,不信您可以问问赶车的车夫,他也看见了!” 沐引元见王福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知道他不敢说假话,登时是又惊又怒,想不通他心心念念的七鼎丹炉和三十几本书卷去了哪里。他杀沐引清乃是临时起意,对方绝对不可能提前将东西藏起来,而沐星恒又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离开的沐家,怎么会,怎么会…… 沐引元看着眼前从后山搬来的木箱,只觉得刺眼,猛起一掌劈了过去,霎时间碎片四散,那一箱箱承载着沐引清痕迹的旧物,随之也化为了灰烬。 “让所有人都去找!哪怕是把六出城翻个底儿掉也要把沐星恒给我抓回来!” 在场众人听了此话如临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只留下沐引元一人在正堂中央暴躁地来回踱步。 恰在此时,一道凉丝丝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屏风后面响起, “大哥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手足 这道声音来得突然,沐引元听罢顿时双目欲裂,拔出佩剑就刺向身后的屏风,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大哥!” 对方身形轻盈,一下闪到正堂门前,他摇着手中那柄白玉骨扇,脸上的笑容只增不减,竟是本该待在沐家老宅的沐引升。 “是了是了,在下确实不配叫您大哥,只怕叫您大哥的人这会儿都往生极乐了。” 沐引元听沐引升出言讽刺,表情已是扭曲至极,他持着剑步步靠近,目光阴沉的像是淬了毒一般, “若不是你说看到恒儿那小子拿着紫荆草,恐怕老二已经对我们有所猜忌,我怎么会当夜动手!怎么?现在你想把自己摘出去了!” “呵呵,沐家主这是哪的话,我当时也只是怀疑罢了,又没说二哥一定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倒是您……太心急了吧。” 沐引元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一道剑气就甩向对方,沐引升见状仍是灵巧化解,丝毫没有为沐引元的怒气所触,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盈盈笑容。 “诶?沐家主好端端地怎么又发火了,我这不也是听说丰家还指着二哥给他们炼丹呢吗,如今二哥仙逝,怕只怕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接下这个重任……” 沐引升这番话说得轻巧,可却是直触沐引元的逆鳞,果然听到对方一声暴喝,冲着沐引升又是连斩几剑,连嵌在地上的厚青石板都掀飞了出去。 “放肆!你是说我沐家除了沐引清再无人能炼丹了?!” 沐引升看着沐引元,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用扇柄敲了敲额头,笑道: “哎呀,怪我怪我,光想着二哥厉害,竟然把您都给忘了,堂堂沐家家主,论起炼丹采药您要敢说第二可就没人敢说第一了。” 沐引升的这番话不亚于火上浇油,激得沐引元的双目似要滴出血来, 沐引清的丹术之能本就是埋在他心里的一根刺,他虽然贵为家主,但往来的世家却都敬重沐引清多一些,类似于丰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更是只认沐引清炼出的丹药。 而且近几年里也不知道哪来的风言风语,说沐引元丹术平平,是靠手段从沐引清手上窃夺了家主之位。不光如此,就连沐家的长老们也隐隐有倒向沐引清之意,再加上沐引清的儿子沐星恒天赋异禀,俨然成了下任家主不二人选,这样的情形使得沐引清的上位变得更为合理。 终于,为了自己的地位不受威胁,再加上长久以往对沐引清的嫉妒和忌惮,沐引元还是起了杀人之心。 然而就在同一时间,向来亲近沐引清的沐引升突然投靠自己,沐引元虽然厌恶此人,但却需要利用对方和沐引清父子之间的关系,二人一拍即合,这才有了后来沐星恒中毒之事。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沐引清的丹术竟如此了得,居然救回了沐星恒,致使他们后续的计划无法实施,不得已处理掉那上百斤浸泡过砂乌藤液的紫荆草。 “……呵呵哈哈哈哈!” 沐引元怒极反笑,裂开嘴角盯向沐引升,手中的剑也垂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第9章 “二哥?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有脸管沐引清叫二哥!?想当初你来到沐家,只有他当你是亲兄弟,可你是怎么报答他的?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是谁给恒儿的丹炉中放的银线草!” “亏着恒儿还一口一个四叔叫着你,他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这位四叔是怎样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吧?” 说到这沐引元好像又找回作为家主的威严,脸上的表情也多了几分戏谑, “赵升,你不过就是我沐引元脚边的一条狗,既然是狗,那就要有狗的样子,不要以为穿上几天衣服就能变成人了!” 听到“赵升”两个字,沐引升向来言笑晏晏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目光一沉,手中轻摇的白玉骨扇也“啪”地一声收了起来, “沐家主,人还是要向前看得好,总是沉湎过去可不行……会让人不思进取呢。” 霎时间正堂里的气氛陡然凝固起来,连沐引元都察觉出了沐引升周身灵气的变化,他原以为沐引升的修为最多就在玉宫期,但现在看来竟和沐引清不相上下,已经是明阳期初期的水平了!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外传入,原来是沐引元的长子沐怀孝,他本来还在为沐星恒的事与沐引元置气,可这会儿府里的下人又说老爷要把沐星恒抓回来,便急急赶回正堂。 “爹!我听说……诶?他怎么在这?” “……怀顺见过四叔。” 跟在沐怀孝身后的还有一名年轻人,形貌和沐怀孝相仿,却比沐怀孝更加清秀俊朗,乃是沐引元的次子沐怀顺。 和他大哥对待沐引升的态度不同,沐怀顺举止谦和,一见沐引升便双手行礼,反倒是沐怀孝只是斜斜地睨了一眼,嘴里忍不住啐了一口, “二弟,你理他做什么!” 沐引元见此情景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是一道掌风,直冲沐怀顺的门面扑来,嘴里骂道: “谁让你叫他四叔的!你哪来的四叔!” 沐引元出手极快,沐怀顺根本来不及躲闪,还是一旁的沐引升闪至沐怀顺的身前,硬生生地挡了下来。 “咳咳……”这一掌隔着扇面拍在沐引升的胸前,直接让他喷出一口血沫,沐引升抬手一擦嘴角,脸上又恢复了那抹似有似无的浅笑: “唉,沐家主心中不快,又何必冲个孩子发火……行行行,在下这就离开,可不敢耽误你们父子共商大事。” 说着他冲着沐怀顺眯眼一笑,也不再理会沐引元和沐怀孝二人,脚下一点,便从屋内跃了出去。 这沐引升离开得突然,沐引元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可撒,对着还在朝门口张望的沐怀顺反手就是一耳光,直将对方的脸颊抽的肿胀起来, “你以后要是再敢叫他四叔,就别认我这个爹!” 一旁的沐怀孝见到自己兄弟挨打,好像司空见惯了一般完全不为所动,他用脚踢开散落在地上的碎砖,转而朝沐引元说道: “爹,您这是何苦呢,至于跟个下洲贱种生这么大的气,犯不上!来,坐下消消气。” 他把沐引元扶到椅子上,又从腰间拔出扇子替对方扇风,问道: “我刚才听说您要抓星恒回来,却是为何?我们不都和他断绝关系了吗?” 沐引元瞪了沐怀孝一眼,自然是知道他这个儿子心里想的什么,上火道: “还能为了什么,他把老二的东西拿了个精光!难道就让他这么白白跑了!” “啊?不会吧?星恒连个储物戒都没有,怎么可能把那么些个东西都带走?” 沐引元想要除掉沐引清一事沐怀孝早就知情,他本就心术不正,又担心未来家主之位轮不到他头上,所以对于沐引元的计划根本是双手赞成,如今一听宝贝都被沐星恒带走了,脸色登时也不太好看。 “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留了一手……真是胆大妄为,敢偷沐家的东西,这就别怪老夫心狠了!” “这,这能行吗爹?他可都跟丰家那小子结契了,丰家我们可惹不起啊……” 沐引元阴森一笑,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毒, “我问过王福了,自打丰家那小子来到咱家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丰家主对这里的事一概不知,他俩如何结契?我看定是恒儿那小子临急之下编出一套瞎话糊弄我们,等着吧,我明日便遣人去丰家问个明白。” 沐怀孝听到这话连连点头,手里的扇子扇地更起劲了, “甚好甚好!那我明天也跟着一起去抓星恒,保证一天之内就……哎呦!” 一句话还没等说话,沐怀孝就被沐引元一脚踹翻在地,他趴在地上揉着自己的小腿,龇牙咧嘴地看着沐引元, “爹!您这是干嘛?”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最好离沐星恒那小子远点,他这次回来除了要把那些东西吐出来,还有别的用处,不能让你坏了大事!” 沐怀孝知道他爹这是还想着把沐星恒送去孙家换灵田呢,嘴里忍不住嘟囔: “有什么关系啊,反正他现在也不是我们沐家人了,就玩玩罢了……” 沐引元气急,冲着沐怀孝的另一条腿又是一脚, “混账!你要是再这么胡闹就给我滚到老宅去!” 沐怀孝见沐引元真的动了怒,也不敢再说下去,倒是一直默不作声的沐怀顺走上前来,为沐引元端上了一盏热茶, “父亲息怒,大哥他只是玩心重了些,断然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 茶叶带来的清香让沐引元的心绪顺畅了不少,又见小儿子白皙的脸颊上鼓起的一片青紫,沐引元心中难得的多了几分疼惜。 沐怀顺是他醉酒后与侍女所生的庶子,其实这原本也没什么,只是他这个儿子和他、和沐怀孝都相差甚远,无论是相貌还是脾气都太过柔弱,为此沐引升不知道发了多少次火、动过多少次手,但终究也没能将沐怀顺的性子掰过来,到最后沐引元干脆将小儿子打发到了老宅,眼不见心不烦。 沐引元慢慢喝着盏里的茶,末了从随身的丹匣内取出三粒丹药递给了沐怀顺,瓮声说道: “你把这个吃了,淤青明天就消了……另外,顺儿你以后也不必再回老宅住了,省的和那个赵升走得太近!” 沐怀顺接过丹药,妥帖地放进袖袋里,重重一点头, “是,孩儿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说罢沐怀顺便朝着他的父兄行了一个礼,一脸顺从地退了出去。 离开正堂后,刚才还小心翼翼的沐怀顺立时冷下脸来,他垂眼听着身后沐引元和沐怀孝谈笑的声音,忍不住轻嗤一声,随手把沐引元给的丹药丢进了花圃下的烂泥之中。 第8章 夜谈 天空看不出是明是暗,像是被盖了一张巨大的灰布,沐星恒站在院内不免有些惊讶,怎么几天未回来这小院就变得如此残旧不堪,四周尽是蓬乱的荒草和交错的蛛网。 他愣怔地看着正房那扇快要掉下来的木门,想要上前把它安回去,却听到有人在后面喊他, “恒儿。” 沐星恒回头一看,是沐引清,对方还是穿着初见时的那身月白长袍,只是在这灰扑扑的小院里显得有些突兀。 沐星恒没去管这些,他只觉得好久都没有见到沐引清了,登时眉开眼笑地要朝对方跑去。 但奇怪的是他突然一步都动不了,无论怎么使力,两只脚就仿佛是被钉到了地上一般寸步难移。 “阿爹,你又使了什么术。” 沐星恒朝着沐引清伸出手,希望他还能和之前一样指点迷津,但对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两只眼睛冰冷又空洞。 “你不是恒儿。” 说完他双手一错,结了一个燃烧着金光的鹤印,不等沐星恒再说一个字,那道金光倏地穿透了沐引清的身体! “阿爹!” 沐星恒猛然惊醒,坐起身来直喘粗气,似乎梦里的场景还留存在眼中,直到被汗浸透的里衣透出丝丝凉意,他才彻底回过神来。 窗外传来第二次打更的声音,沐星恒长叹一口气,不过才睡了一个时辰,竟然已经做了两次噩梦。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再次躺下,脑子里却怎么也消不掉梦里沐引清看向他的眼神。 “你又做噩梦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沐星恒一个激灵,睁眼一看原来是丰柏举着烛台站在他床边, “……丰柏哥,我吵醒你了?” 丰柏转身将烛台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又替沐星恒拿了一件外袍,说道: “我……我睡不着,想喝点酒,你要一起吗?” 沐星恒看着丰柏神色,心里想着,如果这世上有什么最不会说谎大赛,那冠军应该非丰柏哥莫属了。 "难得丰柏哥邀我月下小酌,在下岂有回绝之理。" 他披上丰柏递来的外袍,把晚饭喝剩的冷酒温上,又将窗户开了一道缝,霎时间,月华如水银般倾泻了进来。 第10章 丰柏拨弄着炭火,抬眼瞧了一下对坐的沐星恒,低声问道: “你梦到沐先生了?” "……嗯,”沐星恒想起那个梦,不由的两眼发直,喃喃地说道,“他说我不是恒儿……” 丰柏看着沐星恒攥得发白的手,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你应该明白,如果当初你没有……复活,那沐先生半年前就会被沐引元害死,这不是你的错。” 沐星恒盯着眼前的炭火,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他想起刚穿越时曾满怀信心地发誓会救下沐引清,如今看来却是一道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怎么能不是他的错呢…… 都怪自己太依赖原书的剧情,只是一味地提防沐引升,全然没把沐引元放在心上。况且如果不是他这半年来有些放松警惕;如果不是他冒然去调查大宅库房;如果不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发觉紫荆草的用途…… “星恒!” 丰柏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将几乎坠入迷雾的沐星恒一把扯了回来,沐星恒忽得抬头看向丰柏,眼眶中似有被炭火熏出来的水气。 “事前我们谁也不清楚沐引元的真面目,如果当时不去调查大宅,那此事至今仍是一潭浑水,更不要说提防他对沐先生下手。” “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升修为,日后为沐先生报仇,你如果再自怨自艾下去……” “我明白的,丰柏哥,我明白的……” 沐星恒举起手里的酒盅,勉强扯出一抹苦笑,一仰头将酒喝得净净,过了好久才再度开口, “我原以为只要防着沐引升一人便可万无一失,现在看来……怕是沐引升和沐引元早有勾结。” “难道沐引元也是邪修?” 丰柏虽然在尧境当了二十几年的世家子弟,但对于邪修的认识还不如沐星恒这个穿越之人。所以当他得知沐星恒的“四叔”就是臭名昭著的邪修时,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因为对方怎么看都是一位不凡的修士,和世人设想中的邪修形象天差地别。 沐星恒摇摇头,轻嗤一声:“沐引元虽然一介莽夫又心思歹毒,但作为世家子弟的尊严还是有的,他顶多是图谋沐先生的名声和财物,还不至于和沐引升一般。” 见沐星恒不再称呼沐引清为“阿爹”,丰柏还不太习惯,恍惚间又听对方说道: “想来是沐引升要借沐引元之手杀害沐先生,从而吞噬掉沐先生的元丹,只是没想到沐引元会突然出手,让他错失了这个机会。” 说到这沐星恒的眼中慢慢浮现一阵冰冷的寒意,声音中甚至带了一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愉悦, “沐引升这次没能得逞,还会找下一个目标,如今沐家只剩沐引元一个大能修士……呵,这下可真的是狗咬狗了。” 隔着忽明忽暗的烛光,丰柏看不清沐星恒脸上的表情,但对方的语气却让人听得有些不安,忙出声叫他, “星恒?” 沐星恒抬眼和丰柏对视,神情和往常并无区别,倒是丰柏被对方这么一看,竟突然忘记要说什么,反倒是沐星恒眨了眨眼,问了丰柏一个出其不意的问题, “当初我诬陷你砍伤我的腿,硬是要你跟我回沐家,那个时候丰柏哥为什么不反抗呢?” 丰柏被问得一怔,片刻后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 “我不记得了。” “哈!丰柏哥不说实话,是不是当时就觉得和我非常投缘,想要交我这个朋友!” 难得丰柏这次没有无视沐星恒说的玩笑话,思索了一下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或许是吧……我见你对自己下手这么狠,便觉得你这人有些意思,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沐星恒听罢愣了一下,目光渐渐垂了下去,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当时的确是想让你帮我处理沐家的事……” 沐星恒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木然地盯着眼前的酒盅。 他和丰柏相处了这么久,时常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二人本来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并不是因为什么目的才去接近丰柏的,时间一长,竟连他自己都要骗过去了。 丰柏见沐星恒这幅样子,怎么会不知道对方想些什么,他抬手将空了的酒盅倒满,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想让我帮你是真,但你又何尝没有帮我?若不是你将我带到沐家,我又哪来的机缘结出真元丹呢?更何况我根本就没有帮到你什么,不然沐先生他也不会……” 丰柏说着一顿,担心沐星恒又要自责,可对方却接过了话头: “怎么没有帮到,要不是丰柏哥肯说已与我结契,我说不定早就被沐引元送去孙家了,哪还能和你坐在这聊天呢?” 丰柏没想到沐星恒会突然提起此事,瞬间有些耳朵发烫, “这些都是为了骗沐引元,当不得真……” 沐星恒听罢摇摇头,正色道: “虽然是假的,但却不是小事,回头沐引元将此事告知你伯父,你恐怕还要多费一番功夫向家里解释……” 丰柏听沐星恒提起丰家,一时间有些恍神,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不必解释什么,既然以后去了七弦城,那便是和我阿姐一起生活了。” 沐星恒闻言一怔, “那你以后就不回丰家了?丰家主能同意吗?还有你父亲他……” “我伯父很少过问我和我阿姐的事,至于我父亲……他和我们并不算亲近,所以也不必担心。” 丰柏说这话时表情十分平静,就好像在讨论别人的事似的,但又听他语气一转,接着道: “只是我三叔至今仍在闭关,不知道何时才能出来……” 丰柏口中的三叔名叫丰昆,就是先前沐引清为之炼制固元丹的人,也是丰家唯二的体修之一。 当初还在沐家之时,沐星恒就听丰柏谈及过此人,只知道他三叔曾是尧境首屈一指的体修大能,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突破失败,幸亏丰乌倾力相救,这才保住了性命和元丹。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丰昆时不时地就要闭关修炼一阵子,只是近几年丰昆的脾气愈加捉摸不定,闭关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丰柏从小便跟着他三叔修炼,是除了他阿姐外最为亲近之人,这几年倘若不是因为要等丰昆出关,丰柏大概早就离开了丰家。 沐星恒知道丰柏和他三叔的感情非比寻常,只好宽解道: “你三叔了解你的性子,如果他出关后发现你不在丰家,一定会先和你阿姐联系,届时我们再想办法看望你三叔。” 那半坛剩酒很快就喝完了,困意也跟着再次袭来,二人各自回去睡觉,不多时寂静的屋内就只能听到丰柏平稳的呼吸声。 沐星恒侧躺在床上,隔着月光看向不远处沉睡在榻上的丰柏,眼神晦明晦暗。 沐引清死后,他虽然将自己的真实情况告知了丰柏,但却有意隐去了对方在书中会被沐引升杀害的结局。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但同时又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这一次他一定会拼劲全力,一定能变得更强,一定可以完全击败沐引升…… 一定不会让丰柏重蹈沐引清的覆辙。 …… 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大亮,沐星恒起身下床,刚好看到丰柏正提着一个食盒从门口走来, “你醒了,店小二把早膳送来了。” 洗漱完的沐星恒走近一瞧,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一份刚蒸好的□□糕,还有几碟小菜,不由得食指大动,连忙招呼丰柏“趁热吃”,说话间一块□□糕就下了肚。 “想不到焦萤镇虽然只是个镇子,但这里的衣食住行比之六出城也没差多少嘛。” 丰柏点头道:“焦萤镇离六出城不远,往来的行旅商队都会在这里打尖住店,自然不会太差。” “那我们出发前在这里逛逛,说不定能买到什么稀奇玩意。” 沐星恒说着又夹起一块糕,二人像是要去行军打仗一般迅速吃光了食物,匆匆退了客店来到了主街。 他俩这样着急不是没有缘由,只因如今所处的焦萤镇距离六出城不过三天的路程,一旦沐家派人来追,很容易就会找到这里,所以在离开紫云宗辖地之前,二人还是会以赶路为主。 现下才刚过辰时,街道两边就已经挤满了南来北走的货商,这些人都是趁着离开镇子之前在这交易商品,其中不乏一些奇珍异宝,灵禽神兽,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沐星恒和丰柏连逛了几个摊子,都被价格吓得咂舌,只好转道去了出售焦萤木的铺子。 这焦萤镇以镇北生长的焦萤木最为著名,也是敛清丹的材料之一。曾经沐引清每年都要炼制不少敛清丹,用于修补损耗的元丹,其功效非常受高级修士所追捧。 “小哥,你这焦萤木怎么卖。” 铺子的伙计一见来人是个衣着不俗的俊美公子,赶忙凑到跟前回话: 第11章 “这位公子您真是好眼力啊,我家的焦萤木可是这镇上品质最好的了,您看看这个,十年份的,只要您二百颗灵石。”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根巴掌大小的焦萤木捧到沐星恒眼前,完全没注意到沐星恒震惊的表情。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沐星恒万万没料到灵草的价格可以这么离谱,要知道他俩买的那辆灵马车就四百颗灵石,而这也已经赶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花销了。 “用不了,用不了,你给我看看你们家最差的就行。” 沐星恒也不端什么世家子弟的架子,直接一口回绝了。那伙计只当他是小气,不免得想出言讥讽几句,但话还没出口就撇见一旁沉着个脸的丰柏,瞬间气息都弱了: “那……那边有不少焦萤木屑子,不……不然您去那边瞧瞧?” 沐星恒看着角落里堆放着的几大盒黑色木屑,顿时眼睛一亮,忙叫伙计称了五十颗灵石的分量,欢天喜地的离开了铺子。 丰柏见他这样不免好奇,“这木屑也有用吗?” 沐星恒把装着木屑的罐子放入储物袋内,笑盈盈地回道: “虽然品质和功效都差些,但炼几炉中品的敛清丹还是没问题的,比起那块十年份的可是实惠不少,要不是咱俩手里没多少闲钱,我肯定把那几盒都买下来!” 二人说话间走到一个巷口,突然一个人影从里面直冲而来,一下子撞在了丰柏身上,只是丰柏身高体健,下盘又稳,这一撞反倒是让那人跌坐在地。 “哎呦,我的老腰!” 沐星恒低头一看,居然是个胡子花白的老者,立马上前搀扶,却不料被那老头一把拽住了手臂, “小伙子,咱俩有缘,我这有两块五年份的焦萤木,今天就便宜卖你。”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两根乌漆嘛黑的木头塞到了沐星恒的手里,沐星恒见状连忙推脱,但那老头就是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嘴里嚷嚷着要沐星恒给他五十颗灵石。 眼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二人既不好开口呵斥老人,又不愿在此地多生事端,只好“买”下了那两根木头。 众人见着闹剧落幕便纷纷散去,连带着那老头也不见了踪迹,只剩下两位大婶坐在小巷口闲聊, “李老四终于讹上冤大头咯。” “可不是嘛,捡到的两根破木头换五十颗灵石,啧啧,还得是修士老爷出手阔绰啊。” 沐星恒这会儿还没走远,听了这话更是一脸尴尬,知道这是遇上碰瓷儿的了,他朝着丰柏苦笑了一下,也不敢再此处多作停留,便急急向镇外而去。 离开焦萤镇后,丰柏一人坐在车篷外赶车,只听着沐星恒在车里叮叮咣咣地不知在做些什么。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车内突然没了动静,丰柏担心沐星恒还在为那五十颗灵石烦恼,就撩开帘子往里瞧,却正好对上了沐星恒惊愕的眼神。 只见沐星恒一手拿着一根黑木头,一手捧着从沐引清书阁里带出来的古籍,圆睁着一双眼睛盯着丰柏, “丰柏哥,我们捡到大便宜了!” 第9章 湛星古木和积雷草 沐星恒将那两根黑色木头一字排开,指着其中一根道: “这个的确是焦萤木,只是品质很差,且存放时间较长,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丰柏疑惑地看了沐星恒一眼,又见他拿起另一根几乎一模一样的木头,语气有些激动, “而这一根却不是,”他指着木缝内的裂口说道:“看到没,这里是蓝色的,这……这是湛星古木啊!” 丰柏定睛一看,果然木头裂纹处似有一种若隐若现的深蓝色,再仔细观之,又像是有细小的晶石藏匿其中。 “湛星树早已绝迹,天下仅一棵种在碧落宗内,听说树干也只有碗口粗细,”沐星恒低头翻看着手中的古卷,兴奋道,“这截古木虽然少说也有千年,品相也不行,但到底是货真价实的风系灵木,正配丰柏哥的风系元丹!待我用它炼出琢金丹,你的修为定能增进不少!” 丰柏听后自然也是喜不自胜,但没一会又蹙起眉来, “若真能修为大增,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是沐先生曾经对我说过,你的雷属性元丹也是稀有至极……” “那又如何,有丰柏哥罩着我不就好了。”沐星恒眨了眨眼,表情颇为无辜。 “星恒……” 沐星恒见丰柏抿着嘴一脸无奈,也不再逗他,朝着对方粲然一笑,说道: “放心吧,到达七弦城之前我们定能采到雷属性的灵草!” …… “这还得爬多…多久啊……?” 沐星恒双手撑着膝盖,叫住了前方的丰柏,一句话恨不得分三次才能说完。 丰柏平稳了一下呼吸,顺着脚下的石阶看向高耸入云的山峰,心中也是没底,只好“提议”再休息一会。 沐星恒呆坐在石头上,两眼空空地盯着下方翻涌的云海,脑子如浆糊一般,丝毫提不起精神欣赏这盛丽的景致…… 当他得知自己的真元丹为雷属性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原书中的一段剧情—— 男主角丰宸宣为了能给沐星恒一个惊喜,带着他御剑飞到了陀壁山的山顶,在仙氲缭绕的云海上,在星星点点的紫色光芒中,二人相互表白,诉说衷肠…… 沐星恒想到这里不免苦笑一声,他光记着这坨壁山盛产雷属性灵草,全然忘记了丰宸宣是御剑飞上来的。眼下他和丰柏不过才凝真期,完全无法御物飞行,自卯时起至现在已经爬了近六个时辰,仍未看到哪怕一株这陀壁山的特产——积雷草。 好在如今已过立春,山风不会像寒冬那般吹得人睁不开眼,但继续坐在这也不是办法,二人喝了几口空间里取来的灵泉,再一次向顶峰爬去。 沐星恒一步三晃得又爬了半个时辰,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倒地不起时,突然听到丰柏在下一个山弯处的喊声: “星恒,快过来!” 沐星恒心中一紧,也顾不得两腿已经酸软到极致,踉踉跄跄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刚一拐弯,就瞧见了站在石头上的丰柏。 对方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舒畅的笑意,而在他身后,除了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浩瀚云烟,还有一片闪闪烁烁,璨若银河的紫色星光。 一时间,沐星恒不确定自己的失神到底是出于寻得积雷草的激动,还是出于看到丰柏笑容的愣怔……只是在身处这个场景的一瞬间里,他明白了丰宸宣选择在这里表白的理由。 泛着紫光的积雷草在黑夜中很好被定位,没一会儿就采到十几株,只是待到一切搞定,已经是三更天了,想要连夜下山却是不可能的。 二人寻到一处避风的石洞休息,长时间的翻山越岭让他俩都疲乏不堪,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这也多亏丰宸宣花了心思,不然如何能知道这高山绝顶之上竟长着罕见的雷属性灵草。” 丰柏侧过头看了沐星恒一眼,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原来的沐星恒和宸宣的关系很近吗?” “是啊,不然你伯父也不会要我去丰家迎丰宸宣回家,”沐星恒顿了一下,表情有些漫不经心,“而且书中沐先生去世后,是丰宸宣救沐星恒逃离沐家的,这下可就更死心塌地了。” 沐星恒想起原身在书中的结局,心中难免有几分不平,但又看见丰柏垂着眼睛一言不发,不知怎地,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嗐,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避开就行了,更何况他丰宸宣的正缘本来就应该是沐青余,我又何必多事呢。” 听到沐星恒提起沐青余,丰柏又想起对方曾讲过的《飞升道侣》中的剧情,遂点头应道: “嗯,若真如书中所写,亲近之人含冤扑死,而他却能在事态未明之前毫无顾忌地接手对方的一切,那此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平凡之辈。” “谁说不是啊,唉,真可惜,在沐家待了这么久,都没……没能亲自……会会他……” 沐星恒神志不清的嘟囔着,头也歪倒在丰柏的肩上,再看之下已是彻底睡了过去。 …… 第二天天光一亮,沐星恒和丰柏便往山下赶,好在下山的路不似上山时那般曲折,只用了四个时辰便走了下来。 离开陀壁山后,再往东走几十里就进入了玄月宗的辖地。他们二人自打从六出城出发,路上一刻都不敢捎歇,除了在焦莹镇住的那一晚,其余时候都是风餐露宿,就这么马不停蹄的奔驰了将近一个月,终于走出了紫云宗管辖的地界。 “太好了,这下就算是沐家人追上咱们,他们也不敢在玄月宗的地盘胡来,丰柏哥,我看不如先找个镇店歇歇脚,这段日子实在是太累了。” 丰柏点了点头,神情稍显疑惑, “没想到这一路居然一个追兵都没碰到,先前我还以为要少不了几场恶战。” 沐星恒闻言勾起嘴角,不以为意, 第12章 “呵,大概是我们高看沐引元了,说不定他现在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不在六出城了……” 二人驾着马车悠悠哉哉地向东行进,不多时就来到了一个热闹的镇子,这里紧挨着隔绝紫云宗和玄月宗辖地的鸣尾山,是往来两地的必经之路,镇上光是客栈就有五六家。 沐星恒挑了其中最为僻静的一家,打算在此小住几日,一来是为了缓解旅途疲乏,二来则是要炼制琢金丹。 因为二人真元丹的属性之稀有,凝真期以来一直没有机会服用属性匹配的琢金丹,如今一连得到了湛星古木和积雷草,沐星恒早就是等得心痒难耐,只想着快些将琢金丹炼出,好让他和丰柏的修为能再进一步。 为此,沐星恒可谓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不仅根据二人的元丹属性配了与之契合的丹炉,更是要将丹炉置于雷纹空间内再进行炼制。 这在空间内炼丹之事他曾经做过,原本只是抱着好奇的想法试上一试,没想到结果却出乎意料——直接让一炉本该是中等品质的纳气丹提升为上品! 虽然与之相伴的是灵力耗尽,但湛星古木和积雷草皆为不可多得的稀有灵草,眼下唯有这一种办法才能将其发挥最大的功效。 之后几日,沐星恒潜心炼丹,全程不敢有一丝懈怠,直到看见淡金色的烟雾相继从两鼎丹炉内涌出,这才长舒一口气, “成了!” 正如沐星恒预想的那般,两炉琢金丹皆为上品,除却丹纹颜色不同,就连形状大小都一模一样,足见这些灵丹的品质之高。 沐星恒欣喜之余也顾不上因为灵力的损耗而带来的疲劳,当即就和丰柏服下一粒,霎时间灵气充盈全身,四肢百骸如被春风贯通一般好不舒爽。 二人凝神静气运功调息,也就是在同一时间,双方齐齐睁开眼睛, “进阶了?!” “进阶了!” 虽然早就知道属性匹配的琢金丹不同凡响,但双方都没料到这一粒灵丹下肚后居然能直接进阶。 尤其是他们破至凝真期之后,明显感觉修行速度大不如从前。丰柏也就罢了,体修的修炼过程一向艰难枯燥,左不过再努力一些;但沐星恒的心境却是一落千丈,因为作为灵修来说,凝真期就是他们修行的分水岭,一旦结出元丹,那可就再也不似灵充期和筑基期时那般轻松了。 所以二人即便有心刻苦修行,但修为却一直上升缓慢,好在及时炼出了琢金丹,这才一举打破困境,提升至了凝真期二阶。 “一粒琢金丹就能进一阶,那我们现在还各剩八粒,这要是都吃了……岂不就突破到玉宫期了?!” 丰柏看着白日做梦的沐星恒,有点无奈地摇摇头, “不会,越往后进阶越难,这八粒琢金丹最多只能让我们提升至三阶左右。” 沐星恒扬眉一笑,倒也不在意, “三阶就三阶,那也是实打实的中级修士了,等我炼出品质高一些的伏神丸,还怕到不了玉宫期吗?” 说罢沐星恒就拿出沐引清留下的药草典籍和上洲地图,意气洋洋地计划着之后的路线和采药点,丰柏被这份情绪所感染,也开始整理行囊,一时间二人表情难掩畅快,长久以来萦绕在心头上的阴影终于退散了大半。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不同于这边的其乐融融,远在六出城的沐家此时已是乌云盖顶,一场“大戏”正要上演……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大戏”序幕 “诶?今天不该是沐三儿当值吗?怎么是你在这扫地,他人呢?” 说话之人身着一袭缎面长袍,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乃是沐家大宅的一名管事,他将眼前的小厮拉到回廊下,低声问道: “我记得昨晚是他到老爷屋里值守,该不会又……” 那小厮哭丧着脸,点点头, “……老爷嫌三儿哥倒得茶太烫,直接赏了一掌,还好留了口气在,不然……徐,徐管事,你说老爷他最近这是怎么了……” “嘘!啥你都敢问!不要命了,好好干活!” 这位姓徐的管事眉头一紧,打断了小厮的抱怨, “老爷这几天有点气不顺……唉,总之让大家伙做事都麻利点,别净想些有的没的!” 徐管事不等对方再开口,就把人打发去了别处,只是那小厮刚一离开,徐管事自己的脸也垮了下来。 他在沐家做事少说也有十好几年了,沐家大老爷虽然为人严厉,但绝对有一家之主的风度,从来不会因为下人们做错事而亲自动手惩戒。 可沐老爷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脾气变得异常暴躁,光是因为一点小事而被打成重伤的仆役就有八九人之多。如今整个沐家人人都是提心吊胆地生活,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惹怒了老爷。 徐管事正想着,一抬眼便瞧见十几名修士疾疾朝后堂奔去,正是老爷派去抓恒少爷的那伙人,只是看他们脸上的表情,这次大概又是无功而返。 徐管事叹了口气,知道老爷一会儿肯定又要“大发雷霆”,也没心思管别的,匆匆忙忙地躲到前院去了。 …… “小的们一直追到玉塘镇,一点儿恒少……一点儿沐星恒他们二人的踪迹都没发现……老爷,会不会他们去焦莹镇只是个幌子,实际根本没往东走?” 领头的黑衣修士越说声音越小,他们奉命追捕沐星恒已有半个月了,除了在焦莹镇的一个老头嘴里问出了点儿消息之外,这二人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寻不到任何线索。 “连个废物体修和个毛头小子都抓不回来?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丰家那小子的亲姐就在玄月宗,他们不去七弦城还能去哪?!” 沐引元的脸涨成绛紫色,每说一个字额头上鼓起的青筋就像是要爆开一般抽动一下, “他俩如今肯定过了鸣尾山了,这下再想抓人就是难上加难……你们,你们这群废物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说到激动处沐引元竟倏地一掌拍向了那名黑衣修士的天灵盖,幸亏对方有修为在身,闪得及时,那一掌只是落在了肩膀上。 但绕是如此,那名黑衣修士的半个身子也瞬间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浇个彻底,想要再躲开沐引元第二掌却是不可能了, “爹!!!” 就在这性命攸关之际,忽然沐怀孝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他一个闪身挡在黑衣修士身前,一把拉住了沐引元扬起的手。 “这些下人办事不力哪还用您亲自惩戒,回头我替您罚他们就是了!” 沐怀孝边说边冲其余十几名修士打眼色,那些人当即心领神会,抬起已经昏迷不醒的头领就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沐怀孝赶忙把后堂的门关上,火急火燎地问道: “爹,您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气性这么大?我才听说您昨晚给了沐三儿一掌,怎么这会儿又对孟大动起手了?” 沐引元怒视着地上的那滩鲜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连个人都抓不回来,这种废物有不如无!” “哎呦,爹啊,沐三儿那种家生奴您打就打了,可孟大他们几个是签了契的,那都是有记在册的修士,您要是真把他给打死了还怎么向紫云宗交代……唉!” 经沐怀孝一提醒,沐引元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魔怔一般地点着头, “对……不能让宗门知道,得想个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沐星恒从玄月宗的地盘带走……” 沐怀孝看着沐引元神神叨叨地念个不停,心中无比烦躁,他原本还对抓沐星恒一事非常上心,但眼见着沐引元因为此事一日比一日暴戾,便也渐渐没了之前那个心思。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沐引元几乎每天都会出手伤人,要不是他们沐家擅长炼丹制药,替那些仆役吊住性命,这会儿恐怕早就被人告到紫云宗去了。 想到这沐怀孝也难掩火气,拔高声音道: “不就是几个破丹炉吗,就当打发要饭的了!还至于为了这点儿事铤而走险?可别到最后打不到狐狸惹一身骚,坏了咱沐家的名声!” “啪!” 沐引元听到这话回身就是一巴掌,抽地沐怀孝仰倒在地,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咳咳……爹?” 沐引元平日教训两个儿子,都是冲着沐怀顺发狠,对沐怀孝从来没有下过重手,因此这一记裹挟着灵力的耳光直接让沐怀孝呆在当场,捂着肿成猪头的左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破丹炉?那可是我们沐家的根石!要是不拿回来,那我沐引元在六出城还有什么地位可言!还怎么保住我们沐家的名声!” 沐引元阴恻恻地看着沐怀孝,眼神中竟慢慢攀上一股森冷, “想不到我沐引元聪明一世,居然生出你这么个愚蠢至极的儿子,若不是你硬说沐星恒躲藏在城内,我怎么会耽误这么久才派人出城!怎么会让他们带走丹炉!” 第13章 “……再过不久就要炼敛清丹了,要是那个时候还拿不回丹炉,那我……那我岂不……” 沐引元越说面色越狰狞,神情几有疯癫之势,沐怀孝见状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再做出什么举动引得沐引元更加失控。 突然他眼珠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脚在地上蹬了几下,一个骨碌翻起身来,边朝门口跑边大喊: “二弟!二弟!你的安神茶呢!磨磨蹭蹭地你还要煮多久!” 沐怀孝所说的“安神茶”是沐怀顺特制的一种茶汤,每当沐引元上气动怒时,只需喝下一盏便能平静下来。 之前沐怀孝对此物一直是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沐怀顺想要争宠的小玩意,但眼下轮到他来承受沐引元的滔天怒火,也不得不向沐怀顺求助。 沐怀孝骂骂咧咧地冲到门口,正要拉开房门,就见沐怀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父亲,茶煮好了。” 沐怀顺今天穿了一件青绿色的长袍,显得格外的干净利落,反倒是衬得一脸血污的沐怀孝愈加狼狈不堪,沐怀孝见状更是火冒三丈,抬手就要去拽沐怀顺的衣襟,却不料被一柄白玉骨扇挡了下来, “哟,怎么怀孝火气也这么大啊,看来这茶煮少了。” 原来沐怀顺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许久不见的沐引升,那人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墨绿色的外袍被风吹起,一股寒气一下子涌进了后堂。 “你怎么敢来这!我爹不是说了让你老实在老宅待着吗!” 沐怀孝一见沐引升叫嚷地更加大声,与此同时一股灼热的灵力从身后袭来,伴随着沐引元狠厉的怒吼,直扑沐引升面门。 “赵升!!!” 沐引升侧身一躲,不慌不忙地走进屋内,而沐怀顺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连看都没看沐怀孝一眼。 “二弟!你怎么还跟着他?!” 沐怀孝捂着脸颊口沫横飞地在原地跳脚,但对方却像听不见似的,直朝着沐引元走去,霎时间屋内的气氛静谧异常,就连正要出手的沐引元也停下了动作,猩红着一双眼扫视着身前的两个人, “……顺儿,你为什么和他一起?” “父亲,茶煮好了,请用吧。” “为父在问你话!” “父亲,这茶凉得快,您趁热喝了吧。” “嘭!” 沐引元一把掀翻了沐怀顺手中的托盘,将茶泼个精光,那茶盏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最后落在了沐引升的手里, “哎呀,不喝也不要浪费嘛……这么好的茶,顺儿可是废了好大功夫才煮好的。” 沐引升一手握住茶盏,一手拍着沐怀顺的肩膀,俨然一副亲近的样子,沐引元看了更是气极,冲着他小儿子还想再接一掌,谁知对方脚下一点,眨眼间跃出去一丈远,那一掌打了个空,只在地上留下一道印子。 “你敢躲!!!” 沐引元见沐怀顺不再和以前一样站定挨打,这下彻底失去了理智,整个人陷入癫狂之中,他嘴里“嗬嗬”地喷着粗气,五官都移了位,再出手时竟然用了八成力,势要结果了沐怀顺的性命。 “爹!” 沐怀孝见此情景急得大叫,虽然他平日里没少欺辱这位异母弟弟,但到底是老子杀儿子有违纲常,他即便有心去救也来不及了,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沐怀顺的身影就好似一缕消散在风中的青烟,倏地一下飘到别处,让沐引元的这一掌再次落空。 “!!!” 这下不光是沐怀孝大为吃惊,就连沐引元混沌的眼睛里都出现了少许清明, 要知道沐怀顺天资平平,二十岁的年纪才勉强结出了浊元丹,而沐引元已经到了明阳期八阶,论修为在六出城内都是排得上号的。可刚才一连两掌,连沐怀顺的衣角都没碰到,当真是诡异至极。 “你……二弟你的修为……怎,怎么会……?” 沐怀顺淡淡地看了沐怀孝一眼,并没有搭话,反倒是一旁的沐引升笑道: “不过是提升了一点修为罢了,怀孝也太大惊小怪了,怎么样,要不要让四叔也提点你一二啊?” 放到平时,沐怀孝更本就不把他这个“便宜四叔”放在眼里,但此刻他好像失了魂一般,一听见能提升修为,想也没想地点了下头,半响才回过神来,忙喝道: “你这野种当谁四叔呢!你懂个屁的提点!再在这里胡诌我让你爬着出去!” 沐怀孝边骂边观察着沐引元的反应,生怕他爹再迁怒与他,不料沐引元只是在原地站着,双手死死地握着拳头,似乎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赵升,你来做什么?” 这次沐引元难得没再大吼大叫,神态语气似又变回了曾经一家之主的样子,沐引升像是得了趣似的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末了摇着扇子往身后的圈椅上一坐,轻快道: “今天可是沐家的大日子,我自是要来的。” 沐引元死死地盯着沐引升,声音哑得像被刀拉过: “……什么大日子?” 沐引升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呵呵,不就是现任家主暴毙,我来继任新家主的大日子吗?” 第11章 沐家之变 “……继,继任……继你娘的任!你奶奶的梦里继任!!!” 沐怀孝听到这话也不顾自己左半边脸咧地生疼,三两步跑到沐引元身边,扯着嗓子喊道: “爹!你还不一剑了解了他!这狗杂种疯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沐引元并没有像先前那般陷入狂怒之中,他眯起眼睛看向沐引升,慢慢抽出腰间的佩剑, “……赵升,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不过一个区区明阳期二阶的鼠辈,竟然敢在老夫面前放如此狼言!” “我早就该想到,你之所以背叛沐引清转投于我就是为了这家主之位!哈,亏我还以为你是个有脑子的,没想到竟然愚蠢至此!这么快就跑来送死,真是不自量力!” 沐引升闻言一顿,随即仰头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连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沐家主!我的好大哥!事到如今你居然还不明白,还在这骂我不自量力,骂我愚蠢!” 说着沐引升“啪”地把折扇一收,再看向沐引元的眼神中已然出现了几分癫狂, “你以为人人都稀罕你那小小的家主之位?你以为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掌控你们沐家?醒醒吧沐大家主,我真正需要的是你们兄弟二人的元丹!” 此言一出,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沐引元当即倒退两步,手中的剑都晃了三晃,脸上瞬间由怒转惊, “……你,你是邪修!” 沐引升嘴角一勾,脸上又换回了往日那副温和的神态, “不错……在下正是你们所说的邪,修。” “当初与你合作也正是为了能得到沐引清的元丹,谁知道你这么沉不住气,竟然背着我对沐引清出手,害得我错失机会,白白浪费掉了一颗大能修士的元丹,啧啧……” “不过呢……这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当初你一时心急杀了沐引清,害得我损失一颗了元丹,现在我不得不拿你的元丹补上,这……也算是你给沐引清赔罪了吧。” 听到沐引升将吞噬自己元丹一事说得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沐引元也顾不上对邪修的戒惧,登时祭出手中长剑,霎时间周身红光大涨, “可笑!不过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还想恐吓老夫!就凭你那点儿修为,任你再吞噬几个元丹今天也休想活着出去!” 话音刚落,沐引元的剑锋已经破开空气,凝聚在剑尖的灵力似一道电光直取沐引升咽喉! 可沐引升却并不躲闪,脸上还是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只将手里的扇柄一立,“铛”地一声愣是硬接下了这一剑! “轰!!!” 两股灵力碰撞所带来的冲击只一瞬间就将后堂夷为平地,在场的沐怀孝和沐怀顺要不是有灵力护体,此时恐怕早就变成齑粉,但即便如此二人还是不敌这股巨力,连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眼下已是深夜,周围漆黑一片不见月光,唯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红色巨龙盘踞在沐引元头顶,乃是他灵气所化。沐引元脚下一点,升至半空,向着沐引升厉声喊到: “再见了,赵升!” 随着沐引元的一声嗤笑,数道红光附着在火龙身上直冲而下,伴随着袭天灭地的威压,霎时间吞没了站立不动的沐引升—— “轰!!!” 一剑落下,周围登时激起几十丈的尘雾,躲在一旁的沐怀孝见到此景不由得向前挪了几步。 自打刚才沐引升承认自己是邪修后,沐怀孝就像一只鹌鹑一般缩在沐引元的身后一声不吭,如今眼看着对方必死无疑了,这才强忍着内脏被挤压的痛苦,兴奋地叫嚷起来: “……哈哈,死了!这杂种肯定死……” 第14章 沐怀孝这一句话还不等讲完,眼睛突然瞪地溜圆,他抬手一指,啊地一声喊了出来, 原来尘雾后面的沐引升并没有像他说的那般丧命,而是单手将白玉骨扇横在身前,沐引元那灌有雷霆之势的一剑劈在上面,竟再也砍不下去了! “!!!” 沐怀孝心知不妙,这一剑可是用了他爹九成的修为,沐引升居然还能轻松接下,这其中定然有诈,随即也顾不上因为威压而带来恐惧和剧痛,咬牙喊道: “爹!小心!” 可惜沐引元根本就没有听见沐怀孝的叫喊,他把剑往下一压,停留在半空中的火龙历时红光大作,几乎要把黑夜照亮, “给我死!” 沐引元眼珠乱颤几欲滴血,连连催动手中之剑,势要立刻结果了沐引升。可就在此时,沐引元突然猛地抽搐了两下,闷哼了一声竟一头栽了下来,而那条似要将沐引升焚烧殆尽的红龙也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 “爹!!!” 没了威压的牵制,沐怀孝总算能挪动手脚,他飞身上前一把接住沐引元,还不等出声,沐引元头一偏,“哇”地吐出两口黑血, “爹!爹你这是怎么了?!” 沐怀孝见状声音都变了调,沐引元可是明阳期六阶,即便遭受重创,最多就是灵体受损,绝对不会伤及肉身,可他明明看见沐引升刚才并没有还手,除非…… 沐怀孝猛地看向地上的那摊黑血,瞬间一股腥臭之味涌入鼻腔,其中还隐隐夹杂着一种青杏的气味,沐怀孝的脸色当即大变,摇着沐引元的上半身大叫起来: “爹!爹!你的血里怎么会有青莲胆的味道!” 沐怀孝的丹术并不出众,但到底是沐家子弟,对于灵草丹药的辨识还是颇为顺手。青莲胆的药效十分特殊,用它提炼出的丹药仅一粒就能让修士的灵力在短时间内得到大幅度的提升,然而长期使用却会产生巨大的伤害,不仅服用者的身体无法再承受元丹的运转,心智也会逐渐变得痴傻疯癫。 想起沐引元最近一系列的反常举动,肯定就是受了这青莲胆的影响。 沐引元让沐怀孝这么一喊,原本紧闭的眼睛一下睁大,抬手就点在自己身上几处大穴上,随即又“哇哇”吐出几口黑血。 沐怀孝被沐引元这一举动吓个愣怔,刚要开口阻拦,沐引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呵,不愧是家主啊,真是当机立断,为了逼毒不惜损害肉身,在下佩服。” 沐引升摇着扇子走上前来,从头到脚仍是整整齐齐,连发丝都没乱半分,他低头看向跌坐在地的沐引元父子,慢悠悠道: “只是可惜啊……这青莲胆的药效哪是这么好除干净的,更何况……” 说着沐引升撇头看了跟在他身后的沐怀顺一眼, “更何况沐家主已经饮用一个月了,就算是把血都吐干净,呵呵,也无济于事了……” 听到这里,哪怕是迟钝如沐怀孝,也瞬间明白了这话中的意思,他惊恐地看向沐怀顺,声音都在颤抖, “二,二弟……你……是,是你的茶!是你!” 沐怀孝说着几乎尖叫起来,指着沐怀顺的手剧烈地抖动着,无法相信向来柔弱的沐怀顺为何要做此等恶毒之事。 “沐怀顺你个畜生,竟然对自己老子下毒!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刚才爹他就应该直接把你打死!” 此刻沐怀孝畏惧沐引升的邪修身份,不敢动手,只能寄希望于沐引元身上,转头却发现他爹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圆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好似见了鬼一般地盯着沐怀顺, “……孽,孽障……你这个……孽……” 沐引升细细瞧着沐引元的神情,突然“噗嗤”一笑: “呵呵,你还真别说,沐家主如今这幅模样,真是像极了咱父亲临死之前,难怪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当时沐家主对咱父亲做的事情,可是让顺儿学了个十成呢。” 沐引元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发了疯似的挥开了听得一头雾水的沐怀孝,口沫横飞的尖声叫道: “你胡说!这不是我儿子!我没有这样的儿子……我的儿子最是孝顺……我的儿子最是孝顺……” 说罢沐引元突然飞身直冲沐怀顺而去,掀起的威压如高山一般直压下来,沐怀顺的双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半分,眼瞧着那用尽十成修为的一掌就要落在自己的头顶—— “噗!” 那一掌终究没能落下,倒是一口黑血猛地从沐引元口中涌出,喷了沐怀顺一脸。他愣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沐引元,发现对方的腹部竟破了一个大洞,一柄白玉骨扇从里面倏地拔了出去, “怎么?顺儿心软了? 沐引升从沐引元的身后走出,逆着月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对自己亲生父亲下不去手?” 这道声音伴着夜里的凉风,吹得沐怀顺一个激灵,他不顾脸上的血污,立刻回道: “不是。” 说着沐怀顺双手结印,一缕白光霎时间聚拢在指尖,他完全没再看沐引元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抬手,朝着对方胸口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爹!” 随着远处沐怀孝凄厉的叫声,沐怀顺将一颗闪耀着红光的元丹从沐引元的体内取了出来,而沐引元就如同一条被剔了骨的蛇,抽搐了几下后便瘫倒地上,再看,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沐怀顺捧着这颗元丹,双手递予沐引升,对方拿起打量了一下,便放入一个透明的器皿中,随口道: “嗯,到底是明阳期修士的元丹,颜色就是好看,等我炼化完这一颗,估计就能升到明阳期第八阶了。” 说着沐引升转向还瘫坐在地的沐怀孝,摇了摇装元丹的小瓶,柔声问道: “如何孝儿?还要不要让我提点提点你?到时候你就能和顺儿、和我一样,再也不用为修炼之事发愁,假以时日定能飞升成功。” 沐怀孝望着沐引元烂泥一般的尸体,表情已近乎呆滞。他原本应该暴跳如雷、拼死也要给这两个邪修一击重创来为他爹报仇,可不知怎的,他哆哆嗦嗦地却爬不起来,最后只能跪坐在地上,控制不住地点头应道: “是,是!还请……请四叔提点侄儿,侄儿从今以后一定尽心侍奉四叔!唯四叔马首是瞻!” 沐引升微微一笑,伸出双手将沐怀孝扶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侧过头问向身后的沐怀顺: “孝儿是你大哥,资质也在你之上……既然他现在也跟了我,我若是以后让他主事,你来辅佐,顺儿应该不会埋怨我这个四叔吧。” 沐怀顺闻言身躯明显一震,但脸上仍是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稍稍低下头,应道: “一切全凭四叔做主。” 沐引升收回视线,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已经抖若筛糠的沐怀孝,表情似是得意起来, “沐引元啊沐引元,当初你费心为自己儿子挑选名字,谁能想到最后孝也不孝,顺也不顺,倒都为我所用,只是……” 说罢沐怀孝眼前白光一闪,根本由不得他去反应,沐引升的手已然没入自己的胸口! “只是你既然能背叛你父亲,他日也定会背叛于我!倒不如送你们父子团聚,也算我做一件善事。” “咳,你……” 沐怀孝还想挣扎却已经无济于事,只能徒劳地大睁着双眼,看着自己的元丹被沐引升掏出,不过一个呼吸之间,便也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沐引升将这颗元丹放入另一个小瓶中,转身抛给了沐怀顺, “给你开玩笑都听不出来,小小年纪就这么严肃……行了,这颗你用了吧,快点升到玉宫期以后行事也方便。” 沐怀顺接过小瓶,抬头看着笼罩在月华下的沐引升,眼中似乎也被映出了一片流光, “顺儿多谢四叔。” 沐引升点点头,施了一个清水咒将手上的血污洗净,又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一会你去找两口棺材给你父兄入殓,正好沐引清的灵堂还没撤,停个两三天就一块安排下葬吧。” “是,四叔。” 沐引升淡淡地撇了一眼还满脸血污的沐怀顺,随手掏出帕子替对方擦了擦, “另外,明日起便是由我掌管沐家,你虽然是我的侄子,但也不好让外人看到咱俩过于亲近,所以从今往后,顺儿还是叫我家主吧。” 沐怀顺听罢怔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在地上,朝着沐引升双手抱拳, “是,家主!”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七弦城 “没想到临近七弦城了还能采到金丝藓,运气真不错,这下可以炼精元药剂了!” 沐星恒一边将灵草收入储物袋中,又对还在调息的丰柏说道: “丰柏哥,你也太辛苦了,咱们这么个赶路法,你还要每天修炼三四个时辰,身体怕是要吃不消的。” 第15章 丰柏如今已是凝真期的体修,仅靠吐纳之术就可以达到修炼的目的,但他仍旧保持着曾经锻体的习惯,一天动辄三四个时辰还丝毫不耽误赶路,有不少罕见的灵草都是丰柏修炼时从悬崖绝壁处采得的,其中就包括这些金丝藓。 丰柏收功起身,擦了擦额角上渗出的薄汗,认真道: “我三叔曾对我说过,绝不能只将锻体当成是敲门的砖石,需不断加固,这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体修。” 沐星恒半眯着眼睛将一个水囊递予对方,连连点头, “是是是,那你都练了一上午了,现在总可以歇一歇了吧?” 二人随后又修整了一番,直到过了日头最旺的时候,才继续赶着车向东而行。 一路走来,周围的景色从最开始的白雪皑皑到如今的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终于在四月的最后一天,沐星恒和丰柏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七弦城。 这七弦城乃是上洲最东边的城市,和玄月宗仅一水之隔。攘来熙往的大街上尽是形色各异的修士,左右两旁的茶楼、酒肆、商铺高低错落,嘈杂的谈笑之声充斥其间,好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相比之紫云宗下的六出城,更显生机勃勃。 二人牵着马车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目光时不时的会被街边新奇的小物件所吸引, “丰柏哥,我们买个这个吧!” 沐星恒在一糖人摊前选了半天,终于挑了个会吐火的糖人,可还不等拿出钱袋,耳边突然传来一名女子的喊声: “小柏!” 沐星恒只觉着一个人影噌的一下从面前略过,转眼间就扑到了丰柏身上。 那女子身着一件绯红色的束袖襦裙,头发高高的扎在脑后,看着也就二十五六的模样,面容清丽不俗,但眉眼间却是英气爽利。 只见她将丰柏翻来覆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忽得又一把抱住,用手啪啪拍着丰柏的后背,力气之大估计两条街外都能听见。 沐星恒第一次见到如此“乖巧”的丰柏,还想多看会热闹,谁知那女子这便松开了丰柏,反倒是转过头来朝他招手。 此刻还举着吐火糖人的沐星恒顿时有些无措,只得匆匆将糖人放回,两三步跑到二人跟前,拱手道: “小弟见过丰芦姐,丰柏哥常同我说起你,今日得见甚感欣喜!” 丰芦爽朗一笑,也朝着沐星恒还了个礼,道: “我还没来得及谢你照顾小柏,你反倒这样客气,如今我们都在这七弦城里,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就不用再搞这套了!” 丰芦乃是丰柏一母同胞的亲姐,算年龄要比丰柏大上好几岁,是《飞升道侣》里鲜少出现的玄月宗弟子。 原书中,沐星恒先是用自己的善良聪慧打动了丰柏,随后又将丰芦纳入队伍,虽然作者对其着墨不多,但仅凭着几处描写,也能看出丰芦是一位巾帼女侠一般的人物。只是后期随着丰柏的离世,就连丰芦也变得去向不明,如今沐星恒亲眼瞧见,心中自然是高兴异常,不由得对丰芦感到亲近。 “既然丰芦姐这么说,那星恒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和丰柏哥是生死至交,那我以后自然也是丰芦姐的弟弟了!” 三人说着话便走进旁边的一家客栈,待到一切收拾停当,窗外已是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来,星恒,尝尝这个金焰鸡,七弦城特产!” 沐星恒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只觉得鸡肉外酥里嫩,肉汁内还充盈着药草的清香,不由得称赞道: “嗯,好吃,这里面加了金钟草,有补气的功效,唯体修最宜,丰柏哥你多吃点。” 说着沐星恒就把那整盘鸡推到丰柏眼前,丰芦听着沐星恒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金钟草对体修者的益处,又想起她姐弟俩曾在丰家遭到的冷眼冷语,心中难免触动,她端起酒杯,哽塞道: “星恒,小柏今日所得全仰仗你和沐先生的帮助,我今生虽无法亲自叩谢沐先生大恩,但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丰芦的事,这…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沐星恒知道这些都是丰柏写信告知的,听罢也将酒杯举起,朗声道: “刚才丰芦姐还说我们是一家人了,这个“谢”字可休要再提了,也罢,我就替阿爹一并喝下这杯了。” 丰芦曾见过沐引清几次,听到对方离世的消息时着实伤感了一阵子,眼下重提此事,神色也多了几分沉重, “想不到沐先生这样的人物……唉,算了,沐家半年之内两次大丧,还请星恒节哀顺变。” 此话一出,沐星恒和丰柏登时一愣,连带着微醺的酒意都散去了, “丰芦姐,什么两次大丧?” 丰芦瞧着二人的反应,脸上也是一惊,忙问道:“怎么……星恒还不知道?” “沐先生离世的第一天星恒就被沐引元剔除宗谱,赶出沐家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清楚。” “岂有此理!这简直……”丰芦听丰柏一说,差点把桌子拍裂,但这火刚发一半又被憋了回去,她喝了口酒,拧着眉说道: “一个月前师尊得到消息,说星恒的伯父身患急症,半夜过世,现在的沐家家主是星恒的四叔,沐引升。” 丰芦说完,屋内一片沉寂,沐星恒半张着嘴盯着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沐引元死了?” “嗯……不光如此,你的堂哥沐怀孝据说因为悲伤过度也一同离世……唉,沐家接连殒没了两名大能丹师,这在宗门之间可不是小事。”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了一眼,见双方都是一脸惊愕,想来也是,被赶出沐家那天所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谁又会料到当时自鸣得意的沐引元如今会落得如此下场,还连带捎上自己一个儿子。 “我说这一路之上怎么一个追兵都没碰上,原来是自身难保了……” 早在焦萤镇时沐星恒就断言沐引元和沐引升必会拼个你死我活,只是没想到结果来的如此突然。 “哼,他俩还真是亲兄弟,连编造的死法都一模一样……”沐星恒冷笑一声,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什……什么编造死法?” 沐星恒看丰芦一脸不明所以,沉默了一下,还是将沐家兄弟之间的纠葛说了一遍。果然,得知真情后丰芦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难以相信骨肉相残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边,更是无法想象沐引清居然是死在自己兄长的手中。 三人沉默不语地喝着茶,各自消化着刚听来的消息,直到天色黑尽,丰芦才匆匆告别二人,回了玄月宗。 待丰芦走后,沐星恒迅速插上门栓,语气有些急切道: “不太对,事情发展得有些快……” “什么意思?” “按照书中的时间线,沐引升就算没能得到沐引清的元丹,那也要再等一年才会除掉沐引元,怎会……” 刚才听到沐引元被杀的消息时,沐星恒的心里丝毫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变得焦躁不安, “如果不出意外,这次沐引升肯定成功吞噬了沐引元的元丹,这下事态对我们更加不利了。” “嗯,如果这次沐引升成功了,那他现在的修为至少是明阳期七阶,六出城内怕是没有几个能与之抗衡的对手了。” 沐星恒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真是太高看沐引元了,不知道他是怎么达到明阳期的,竟如此不堪一击,连和沐引升缠斗一阵子的本事都没有。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落在后面,”沐星恒沉思了一下,朝着丰柏略带歉意地笑道:“丰柏哥,恐怕在七弦城定居之事要等一等了。”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地图,铺在桌上,用手指着下洲被画出红圈的地方,道: “这几处是书上明确记载能获得机缘的地方,但我怀疑应该不止这些……丰柏哥,事到如今我们不得不走一些‘近路’,下洲是一定要去一趟的。” 丰柏看着沐星恒的眼睛点了点头,神情却有些凝滞,沉声道: “我明白,只是前往下洲的三个阵门全由宗门掌管,一般人要想去下洲并不容易。” 经丰柏这么一提醒,沐星恒记起了书中的自己的确是跟着丰宸宣去了紫云宗,这才得到前往下洲的机会。 从地图上看,上洲和下洲只隔着一道狭长的海域,但往来的规矩极为严苛。 三大宗门虽然分管上洲,却也同时掌控下洲的治理权,每年会轮流派遣弟子到下洲巡察,除此之外很少有人能获得前往下洲的资格。且上洲居民多视下洲为不祥之地,自然不会没事想着去下洲一览风景。 而下洲居民却恰恰相反,每个人都对上洲的生活趋之若鹜,但迁往上洲的方法却只有一个——就是晋升为凝真期修士再被宗门招收,那他本人及其亲属则会获得迁往上洲的机会。 这件事对一位上洲修士而言或许没多么艰难,但对于下洲居民来讲其难度可以说是堪比登天。 第16章 想到这里沐星恒叹了口气,又将地图收了起来,无奈道: “我们明天先把手上的丹药卖了,等丰芦姐回来问问她有何办法。” …… 第二天一早,沐星恒和丰柏就去了七弦城内最大的药馆。 赶路的这段日子沐星恒可是攒下了不少“家业”,除了人人都需要的纳气丹和固元丹,还有不少仅供高级修士使用的珍稀丹药,其中光是敛清丹和精元药剂就卖了近两万灵石。 那药馆掌柜一见着沐星恒摆出的灵丹眼睛都拔不动了,要知道这世上真正有天赋的丹师少之又少,即便是像七弦城这种地方,平日里也难得能碰上如此品质的灵丹。 之后二人将卖得的大部分灵石存进附近一家柜坊,待回到客栈后,刚好遇见前来找他们的丰芦,只是对方全然不似昨日神气,整个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进到屋内,丰芦摇摇晃晃地走到榻边,重重地坐了下来,两眼发直地盯着地板。 “阿姐?” 丰柏倒了一杯茶放到丰芦手中,疑惑地叫了她一声。 “嗯?哦,小柏啊,我……那个,我今天来是辞行的……” 此言一出,倒换成是沐星恒和丰柏目瞪口呆,两人忙凑到丰芦身边,催问道: “怎么回事丰芦姐,好端端的要去哪?” 丰芦还是那副怔愣的样子,嘴里嘟囔道: “宗主施令,说最近邪修猖獗,半年内已经折损了十数名弟子,要各峰派人前往各地打探邪修的消息。”说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带了些激动,“我们峰昨晚连夜抽签,我……我抽到了去下洲的……” 丰芦把茶杯往桌子上一墩,一手勾住丰柏的脖子,哀嚎道: “为什么啊!你俩才刚到,我这么一去至少要一年!去下洲的名额就那么一个,我这手气也太烂了吧!” 丰柏被拽得说不出话,连朝沐星恒打手势, “丰……丰芦姐!我们也想去下洲历练一下!” 沐星恒本来还一筹莫展找不到前往下洲的办法,没想到机会却自己送上门来, “我和丰柏哥都已经凝真期三阶了,带着我俩去绝对能帮上你……和玄月宗的!” 丰芦的表情顿了一下,慢慢松开丰柏,不解道: “可是下洲灵气稀薄,环境险恶,要我说就算是邪修也不会去那里吧,这有何可历练的?” 沐星恒迟疑了一下,忽地想起原书中丰宸宣在紫云宗说的一句话,立马有样学样道: “正是因为下洲灵气稀薄,修士容易遇到瓶颈,继而走上邪修这条歪路,所以我倒是觉得邪修更应该会出自那里。” 丰芦眨了下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表情瞬间又警惕起来,急切道: “那如此说来下洲岂不很危险,不行,我得回去告诉师尊。” 沐星恒和丰柏都了解丰芦的急性子,见状登时一左一右地按住了她, “星恒只是猜测罢了,而且我们并无证据,就算禀告给阿姐的师尊估计也很难相信。” “对啊对啊,我就是猜猜,如若不是那我们就全当陪着丰芦姐去下洲游历一番。听说那边的风景与这里大不相同,我早就想去瞧瞧,丰芦姐你就带我们去吧。” “这……只是不知道宗内会不会同意。” “我们二人也是想着出一份力,而且又不占用宗门贡献,有什么不能同意的。” 丰芦闻之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她跳起来拍了拍沐星恒的肩膀,又把一件物什放到他手中,兴奋道: “星恒说得对,我这就回去问一下,这个你拿着,昨天就看到你想要。”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飞奔出屋,留下沐星恒一脸呆滞地盯着手里的吐火糖人…… “……你阿姐还把我当小孩呢。”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前往下洲 再次见到丰芦时,已是隔天下午,对方兴冲冲地拍开房门,整个人又变回了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果然不出沐星恒所料,丰芦的师尊不仅同意沐星恒和丰柏同往,还极力赞扬了他俩的深明大义,安排三人两日后启程。 出发当日,沐星恒和丰柏被带上了眼罩,坐着马车从七玄城离开,全程都是云里雾里,好像是盖头下的新娘子,被玄月宗的弟子领着踏入了阵门。 阵法间的传送并没有沐星恒想象得那样恐怖,模糊中只觉得有一股强光包围住他,一瞬间像是飞到了天上,等待光芒散去,才找回脚踏实地的感觉。 沐星恒刚一站定,眼罩就被一把扯了去,迎面对上的是丰芦气哼哼的脸, “真是的,韩执事也不提前说一声,带这种劳什子,那阵法这么复杂谁一眼就能记住啊……” 沐星恒笑着谢过丰芦的帮助,迫不及待地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他们此刻应该身在一座城池内的偏远处的,背靠着斑驳的城墙。 正如沐星恒之前所说,这下洲的风景和上洲的确是大不相同,头上是灰黄色的天空,脚下是干裂沙化的土地,哪怕现下正值春天,放眼望去也很难瞧见绿油油的植物。 “这……” 三人都被眼前这衰败之象惊得说不出话,哪怕是看过原书的沐星恒,一时间也是有些恍惚,完全没有想到上下两洲的区别会如此之大。 除此之外,他们还都明显感觉出天地间灵气流动的滞涩,这也难怪人人都说下洲很难出现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想必在这种环境下光是结出元丹大概就要耗费几十年的修炼。 “几位是玄月宗来的修士吧。” 三人扭头看去,来人是位高瘦的中年男子,穿着打扮得像是个管事。 丰芦上前一步,拱手答道:“正是,阁下是?” “小的姓王,是这一向城城主的管家,柳城主叫小的在这里迎接诸位。” 王管家引着三人来到一辆马车旁,刚要叫人把脚凳抬来,却被丰芦拦下, “不忙着坐车,我们这也是第一次来下洲,正想逛逛这一向城。”丰芦摆了摆手,又随口问道:“我听韩执事说柳城主会亲自来迎,怎么……” 王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三人身边,谄媚地笑道: “柳城主突然有要紧事要办,只好让小的代他前来,还请各位见谅。” 三人不甚在意,只是不住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致,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城中繁华处。 这下洲的环境相比于上洲虽然残破不堪,但城内的风光却是大同小异,众人驻足看了一会儿,又听王管家说道: “再走两条街就到了一向城中最大的客栈得元楼了,柳城主安排您几位在那里下榻。” 丰芦正想点头,沐星恒却突然窜到她跟前,摇着她的手臂说道: “阿姐,这客栈有什么可住的,我早就听说这的黄叶林煞是好看,我想住在那儿……” 丰芦见沐星恒这个样子,自然是猜到他的心思,但到底是不如沐星恒切换自如,一时间僵手僵脚地接不上话。 “哎呀,这位小公子连黄叶林都知道啊,”一旁的王管家看丰芦不肯出声,像是嫌自家小弟多事,忙接过话头,“不错,城西的黄叶林现在正是结果的时候,那边也有提供给游人暂住的屋舍,您看……” “去嘛阿姐,丰柏哥刚才也说想去。” 丰柏站在沐星恒身后,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好像已经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 见状丰芦也只好一脸讪讪地说道:“唉,小弟不懂事,这还要烦劳你们送我们过去。” “不妨事,上洲来的修士肯赏脸游玩黄叶林,我们自然是倍感荣幸。”说着他一挥手,叫来了跟在后面的马车,又赔笑道:“只是柳城主还有些事情吩咐小的去做,小的就不陪着几位了。” …… 三人坐在前往黄叶林的马车上,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断枝枯木,心情都有些沉闷,这时忽然听得一阵嘀嘀咕咕地说话声,像是从车外传进来的—— “怎么好端端地要去黄叶林,那黄叶果这么臭,去那住着作甚。” “嗐,大概就是好奇吧,我倒是听说上洲还种不出这黄叶果呢。” 对话之人正是柳家派来给他们赶车的两名小厮,只是这二人没有修为,自以为说话声音够低,但却被车内三位修行者听个正着。 “那王管家还不拦着点,这下怎么向城主交代。” “你懂什么,城主巴不得让他们住在城外。” “为什么啊,他们不是玄月宗派来的修士吗?平时求着都不来。” 三人听到关键处,都不由自主地凑到车门旁,又听外面的人说: “那是以前,王管家今早刚得的消息,说紫云宗过几天也要派人来一向城。” “那能有多大区别,不都是上洲宗门吗?” “都说了你不懂了,里面坐着的三位就那女的是玄月宗外门弟子,过几天要来的那可是紫云宗长老的亲传弟子。” 第17章 这位更懂一些的小厮好像还没说过瘾,又接着补充道: “再说那玄月宗能和紫云宗比吗,这不还得先紧着紫云宗的,城主本来是想给这三人安排到客栈住着,没想到人家更懂事,直接住到城外去了……” 这时候沐星恒和丰柏已经没心情继续往下听了,只是忐忑地看着丰芦,拿不准她会不会跳出车外揍那人一顿。 但还好丰芦只是攥着拳头瞪着他俩,最后强行把这口气忍了下去。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距离,终于停在了一个茅屋旁,那两名小厮将他们交到一个老者手里,转头就驾着车回了一向城。 三人跟在老者身后,慢慢悠悠地朝着黄叶林深处走着, “哎呀,这里都多少年没来过人了,这的人都嫌这果子臭。” 一向城周围鲜少见到成片的植物,唯有这黄叶果树生长得还算茂盛,只是沐星恒没有想到黄叶果的味道如此难以形容,不得不秉着呼吸和那老者对话, “我们就是为黄叶果来的,吴大爷,您可知道这果子要找谁去收购?” 吴大爷停下脚步看着沐星恒,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果子每年烂到地里都没人要,哪有人卖,你们想摘多少就摘多少。” “我们就三个人,又能摘多少,我是打算把这些果子都摘了。” 说着他们走到了一处高脚楼外,沐星恒从地上捡起一个竹筐,拿在手里朝吴大爷比划, “要是能找到愿意帮我们采摘的人,我们愿意付每筐一颗灵石的价格,当然,事成之后还会给您一笔介绍费。” 摘一筐果子就能拿到一颗灵石,这在下洲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轻快活,吴大爷赶忙从附近村里招了二三十人,只花了一天的功夫就把这片黄叶果摘了个干净。 众人拿到工钱都开开心心地回了家,只剩他们三人站在高脚楼后的空地上,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黄叶果,被那气味熏得直干呕。尤其是丰柏,好像对这味道特别敏感,虽然一直硬挺着,但其实已经吐过两次了,沐星恒只好留下丰芦帮他炼制药剂。 “星恒你……你最好是能炼出个让我们直接飞升的药,不然对不起我受的罪……” 丰芦用帕子紧紧包住口鼻,但还是被呛得眼泪直流。这个提取灵剂的法子是沐星恒从古籍上学来得,步骤颇为复杂,二人来来回回忙活了两个时辰才搞定。 “阿姐,星恒。” 丰柏早在前院的石桌上摆好了碗筷,见到二人一脸菜色地从后院出来,马上把炉子上一直煨着的咸粥端了上来。 沐星恒本来一点胃口都没有,但那粥看着色泽清亮,米粒饱满,顿时又感到有些饥肠辘辘,忍不住替自己盛了一碗。 “好吃!是吴大爷做得吗?比上洲酒楼做的还好!” 丰芦也在一边呼呼吹着热气,闻言投给沐星恒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什么吴大爷,这不是小柏做的吗?”丰芦看着沐星恒一脸惊讶,不可思议道:“你不会还没吃过小柏做的饭吧?” 沐星恒怔怔地摇摇头,说起来也是,自从他结识丰柏,不是在沐家当少爷,就是在路上住客栈,根本没有让二人亲自下厨的机会。 丰芦舀起一颗虾子,嘴里还不住念叨: “那真是可惜,小柏做得五珍脍和酥骨灵鱼才是一绝,我还以为你俩来了七弦城我终于能吃上了,唉……” 沐星恒盯着丰柏似要把人盯出两个窟窿,完全想象不出眼前这位煞神般的高大体修在厨房里的样子,但见对方避开了他的视线,沐星恒嘴巴一撇,跟着失落道: “我都没见过什么五珍脍和酥骨灵鱼……” 丰柏听着二人一唱一和,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把刚蒸好的笋干包子拿了出来,彻底堵上了沐星恒和丰芦的嘴。 吃饱喝足后,沐星恒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四支药剂摆在石桌上,闪闪发光的金色液体荡漾在琉璃瓶内,一看便知是珍稀的上品灵剂。 “一千斤的黄叶果就只炼出这四支,”沐星恒将灵剂递给丰家姐弟,语气稍显激动,“但愿书里写的没有夸大其词……” 沐星恒所说的书既指记载着药方的古籍,也指《飞升道侣》。 原书中沐青余执意要来黄叶林赏玩,让沐星恒无意间发现了黄叶果的功效,前后研究了半个月终于炼出了灵剂。 那黄叶果精粹不仅让当时停滞于凝真期八阶的丰宸宣一举升到大圆满,还让沐青余这位刚出茅庐的筑基期修士结出了真元丹,直接突破至凝真期二阶,可以说是给主角团之后的下洲之行夯实了基础。 想到这里,沐星恒不再犹豫,他拔开瓶塞,朝着丰柏和丰芦点了下头,三人一并将闪烁着金光的液体倒入口中,霎时间果木的清香四溢弥漫,丹田内也是如降甘露,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元丹才将那股灵气吸收殆尽。 沐星恒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先前的疲惫也一扫而光,他试探着运转灵力,心内登时大喜,没想到自己竟然连升两阶,眼下已是凝真期五阶了! “丰柏哥,丰芦姐,你们怎么样!” “我……我升到凝真七了!?” 丰芦一跃而起,难以置信地望向沐星恒,她这一年多来一直停留在凝真期六阶,本来以为此次前往下洲晋升更是无望,没成想来这的第二天就突破了瓶颈。 丰芦激动地拍着沐星恒的肩膀,感激之词滔滔不绝,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 “想不到这黄叶果精粹还挺好喝,明明那果子这么臭。” 丰柏闻言点点头,用手轻轻拂过围绕在自己周围的莹莹金光,朗声道: “我也升了一阶,现在已是凝真期四阶。” 沐星恒之前还有些不安,担心这灵剂对体修作用不大,听丰柏这么一说心里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他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支黄叶果精粹放进储物袋,商量好了等必要时再拿出来服用。 “这黄叶果功效如此神奇,只是上洲却不曾见过。” 沐星恒听到丰柏提起此事,又想到赶车小厮曾说过上洲种不出黄叶果,心内也是不解,又听丰芦说道: “或许是只适应下洲这种环境吧,可惜这里的居民无法提取精粹,不然光靠这果子岂不早就变成修为大能了。” 沐星恒听罢摇摇头,笑道:“这种灵剂应该只对修为较低的人管用,像我就可以一次提升两阶,但丰芦姐其实也就提升了半阶左右,所以肯定无法只靠这个突破成为高阶修士。” 说着他又将地图拿了出来,朝二人道: “一向城作为上洲的接引处,下洲即便有邪修出没也不会靠近这里,如今我们修为大增,我想着不如往南走走,看看有什么发现。” 丰芦听了连连赞成,想那柳城主为了接待紫云宗弟子不惜得罪玄月宗,自己更是不愿待在对方的地盘上多待一天,早走早清净。 三人打定主意,次日一早就来到一向城,柳城主虽然捧高踩低,但丰芦作为玄月宗巡察使的礼数却还是不能少,想着至少要留一口信给柳府才好离开,只是柳府还没找到,沐星恒却先碰上了“熟人”。 “星恒?是星恒吗?” 沐星恒闻声回头,只见一帮人浩浩荡荡地朝他走来,被簇拥在中间的青年正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来者面如冠玉,雍容俊雅,一身银白长袍衣带飘飘,举手投足间潇洒自若。 沐星恒看着对方的脸,甚至不用回思原身的记忆,便已经对他的身份有了十成的把握。 光风霁月,芝兰玉树。 这人不是丰宸宣又能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 沐星恒指着天上的云彩对丰柏说: “诶?丰柏哥,你看那朵云,像不像我从来都没吃过的五珍脍和酥骨灵鱼?” 第14章 初遇主角 沐星恒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丰宸宣,暗骂倒霉,他其实早就猜到那位“紫云宗长老的亲传弟子”会是此人,但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来到了下洲。 “丰公子,好久不见。” 丰宸宣见沐星恒的脸上没有丝毫惊喜之色,神情更是急切,脚下紧走了两步, “我上个月回家时才知道你已经离开六出城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呢,这万一……” “星恒,怎么了?” 一直在店里打探消息的丰家姐弟听到声音也跑了出来,丰柏未经细看还以为是有人纠缠,一个闪身便挡在了沐星恒前面。 “丰柏哥,你终于问完了,我站得脚都酸了。” 沐星恒见到丰柏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把挽住了对方的手臂贴了上去,任谁看都是一副亲热的样子,丰宸宣更是目瞪口呆,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 “堂哥?你……你怎么也在这?” 霎时间丰柏成了旋涡的中心,一边是粘在他身上的沐星恒,一边是愕然失色的丰宸宣,二人投来的激烈目光让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第18章 "……" “诶,宸宣,你都这么高了!紫云宗也派你来下洲了?” 丰芦见状赶忙接过了话头,她不着痕迹地挤到三人中间,朝着对方就是一阵嘘寒问暖,这才没有让场面继续尴尬下去。 丰宸宣到底是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立刻又换回那副温和的神态,热络又不失客气地与丰芦攀谈起来,只是话还没说几句,人群中又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宸宣哥,你看哥哥给我买了什么!” 只见两个淡绿色的人影一前一后地从队伍的末端跑来,为首的是名容貌娇俏的少女,约莫十五六的年纪,手里举了只布老虎。一名清俊少年跟在她身后,月牙般的笑眼中好似藏了一弯溪水,见者无不被这春风拂面般的笑意所打动。 沐星恒看到此人双眼顿时一亮,他侧过头微微仰起脸,嘴唇几乎要贴到丰柏的耳朵上,用气声低低地提醒道:“是沐青余。” 打从他来到尧境,就一直想瞧瞧这位日后顶替原身的真主角,如今见了,心内也是有几分了然。这沐清余虽然相貌不及沐星恒那般耀眼夺目,但却有种和煦明朗的气质,让人见了就心生亲近。 丰宸宣一抬眼就瞧见沐星恒和丰柏的“亲密举止”,以至于他堂哥连耳朵都烧红了,他随口敷衍了几句少女递上来的布老虎,急不可耐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沐青余抢在了前面: “星恒堂哥?你也在这啊,”沐清余跑到沐星恒跟前,亲亲热热地打着招呼,“我先前听说你和丰柏公子结契了我还不信,如此看来是真的?”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鸦雀无声,还好丰柏提前将这事的原委告知了自家阿姐,否则丰芦此刻定会跳起来。 沐星恒低了下头,脸上一副半羞半喜的表情,柔声道:“自然是真的,这次也是陪着丰柏哥的阿姐来下洲的。” 他说这话的同时也在悄悄地打量着周围的人,正如他所料,沐清余眼神里的激动根本藏不住,连带着笑容都放大许多,而在他身后的丰宸宣却是面色黯淡,嘴巴开开合合了几次,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堂哥能觅得如意道侣那真是天大的喜事,青珠,快过来,我们一同恭贺星恒堂哥。” 那少女闻言而至,和她哥一起说了两句拜年话,至此沐星恒才想起来这位少女的身份——沐青余的胞妹,原书中甚晚登场的未来沐家家主,沐青珠。 “这是青珠妹妹?都是大姑娘了,我上次见你还是个小丫头呢。”沐星恒跟着客套了几句,又面带担忧的问道:“只是这下洲灵气稀薄,又危险重重,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沐青珠是个藏不住话的,听罢将头一扬,得意道:“我和哥哥现在都紫云宗玉坤长老的内门弟子,这次是奉了师命陪宸宣哥到下洲巡察的。” “真的!许久未见想不到你们二人已是宗门弟子了,那可是排到我这个堂哥前面了。” 沐青珠听后更是眉飞色舞,还想再补充几句,沐青余却又一次截下了话头, “嗐,别听青珠乱说,我们只是运气好而已,要论丹术,谁又能比过星恒堂哥呢?” 沐青余说到此处突然眼眶微红,哑声道:“如今大伯二伯接连仙逝,怀孝堂哥也在了,沐家再无大能丹师,星恒堂哥,你……你还是回来吧!” 沐星恒没想到自己还没发力,对方倒是先演上了,便也泪眼婆娑地垂下头,跟着凄婉道:“只是我的名字已经从宗谱剔除,多亏丰柏哥和丰芦姐不嫌弃我,这才不至于流落街头,哪……哪还有再回去之理,往后这沐家还是要靠你和青珠妹妹才行啊。” 沐青余怔了一下,又看到自家妹子已经朝着沐星恒点头了,只好堪堪收回挂在眼角的泪珠,转而聊起了别的。 沐星恒见对方不再谈沐家的事,顿时也失了兴致,他将目光落在一旁满脸堆笑的柳城主身上,同他说明了来意后便与丰柏和丰芦转身离去。 …… 三人刚过一条街,丰柏突然低声催促快走,沐星恒看他神情严肃,自是不敢懈怠,脚不点地地奔至城外,眼瞧着没人跟着才放慢了速度。 “怎么了丰柏哥,有什么不妥?” 丰柏蹙着眉,似是有些困惑,迟疑了一会才解释道: “我……也不确定,只是升到第四阶后,我的感官好像变敏锐了不少,甚至能听到很远处传来的声音。” 丰柏回头看了眼一向城,又道:“我们刚走没一会儿,我就听到沐青余说要去黄叶林小住,我担心他知道我们采光黄叶果后会来找你的麻烦,这才急着离开。” 沐星恒沉思了一下,突然眼前一亮,兴奋道:“这种情况可是会发生在室外,有风的地方?” 丰柏闻之一愣,点头道:“正是,你是说……” “这就对了!丰柏哥修为见长,元丹也终于展现了风属性的作用,前几天你在黄叶林中感到不适也是因为你的嗅觉在风的影响下变得更为敏锐!” 真元丹属性多以灵根属性为基础,像是拥有火土双灵根的丰芦,她的元丹就是火属性,因此丰芦所擅长的法术和持有的武器也多为火系。 至于沐星恒和丰柏则是因为元丹属性太过稀有,曾一度对其效能略有担忧,如今看来倒是他们之前有些杞人忧天了。 丰芦听完沐星恒的解释后也是喜上眉梢,三人一路高声笑语,不多时就彻底走出一向城的地界,再环顾四周,身旁已无其他行人,目之所及尽是断垣残壁,一片凄凉之像。 沐星恒正要拿出地图研究接下来的路线,却突然听丰芦喊道:“你们看那边!” 沐星恒和丰柏抬眼望去,只见河对岸不远处升起一股黑烟,看样子绝对不是生火做饭时的炊烟,倒像是哪里在着火。 “快走!” 三人运转灵力,脚下一蹬瞬间不见踪影,起火处离他们大约有四五十里,虽然还无法御物飞行,但凭借功法加持,不消一刻就赶到了那儿。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子,正门是由黄土垒成的,上书歪歪扭扭三个大字——“化阴村”,丰芦担心有邪修在此作乱,直直冲进村子,不料却被眼前发生的景象惊得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座石台立在村子中心,两名青年正站在上面拿着铁钩拖拽一具烧得黢黑的尸体,先前所见的滚滚浓烟就是从这里冒出的。石台下围了一二百名村民,有老有小,无不拍手叫好,而这些村民脚旁的空地上,赫然堆积了四五具分不出人形的焦尸! 随之赶来的沐星恒和丰柏也是愣在当场,还未来得及有所行动,台上之人竟然又将一名男童绑在了石柱上。 “住手!” 丰芦这一嗓子划破天际,不等村民反应过来,她已经踏着众人的肩膀跃上了石台,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这样焚烧大活人!” “管你什么事!你又是哪来的!别扰乱行刑!” 一名青年见有人闹事,登时骂骂咧咧地扑了上来,却被丰芦一掌劈到倒在地。 此时站在一旁的老者伸手拦住另一名青年,他似乎是看出丰芦来者不凡,问道: “阁下是?” 丰芦也不藏着掖着,当即亮出玉牌, “我乃上洲玄月宗弟子丰芦,奉师尊鸿蒙长老之命前来下洲巡察!” 霎时间,躺在地上的青年也不哼唧了,台下吵嚷着让丰芦滚下去的村民也收了声,只是那老者仍然阴着一张脸,低缓道: “捕猎夜民,并对他们施以火刑是我们化阴村的传统,令师尊不会不知道吧?” 说话间沐星恒和丰柏也跃至高台,他俩一人站在丰芦身后,一人手握刀柄走到男童旁边,丰芦见状底气又足了三分,扬声道: “当然知道,但潜逃至此的夜民中不可能会出现孩童,这名男童你又如何解释!” 那老者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一下丰芦,突然露出一副怪笑, “那应该是我们弄错了,小五,你去把人放了吧。” “可是爷爷……” 这位满脸横肉的青年话未说完就被对方瞪了一眼,只得悻悻地替人松了绑,那男童此刻早就昏晕过去,不得已被丰柏扛到肩上。 沐星恒知道这老头定是憋了什么坏水,就像之前在一向城那样拽住丰芦手臂,娇气道:“阿姐,今天太晚了,我们就住这吧。” 说罢又一脸神气地仰起头,冲着对面的人大喊:“我阿姐可是上洲宗门派来的巡察使,你们快腾出个房子让我们住下!” 那老者并没有被沐星恒的无礼举动惹恼,还保持着刚才那副怪模怪样的笑容,手里的拐杖一挥,说道: “我们村的空屋多得是,还请上洲来的贵客随便凑合一晚。” 丰芦担心男童的伤势,也顾不得许多,她冷着脸谢过老者,在村民的注视下带着人径直去了村口的土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 第15章 渡神宗 化阴村的土屋真是名副其实,屋内就只有一个积满灰尘的土炕,再无其他可以使用的家具,丰芦将男童放在炕上,急切地看着为其诊治的沐星恒, “没什么大问题,虽然有些皮外伤,但其实是疲劳过度引起的昏厥。” 沐星恒取出两粒愈合丹,混着存在壶中的灵泉水替男童服下,没一会男童脸上的红热就消退了许多。 “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了,竟然连小孩都要烧,他才几岁啊怎么可能是夜民!” 沐星恒回思再三,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夜民”一词,他困惑地和丰柏对视了一眼,问道: “丰芦姐,这夜民是什么啊?” 丰芦轻叹了一口气,答道:“唉,听说是居住在裂渊以西的一个部族,专好吃人。” “吃人?!” “嗯,化阴村的人为保平安,世代以猎杀夜民为生,再凭捕获数量向上洲宗门换取灵石。”她一手抚着额头,表情似乎是带了些歉疚,“但我们谁都没有见过夜民,宗门只是每年定时定量地给化阴村派发灵石,长老们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些人捕杀焚烧的是什么……” 沐星恒暗中冷笑,心想这倒是和原书中所描写的宗门一模一样,虽然掌管下洲,但却毫不关心下洲的人和事,有种放任他们自生自灭的意思。 “我先前说这男童不是夜民,也是因为夜民都出生在裂渊以西,只有获得一定修为的成年人才有可能渡过裂渊,小孩子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 丰芦所说的裂渊指的是位于下洲西边,贯穿南北的大裂谷。 其谷深不见底,宽达几十丈,将下洲陆地完完全全地分割成了两块,而这化阴村乃是最靠近裂渊的村庄,世代以捕获夜民作为第一要任也算是逼不得已。 只是正如丰芦刚才提到的,宗门内部往上数几代都不曾见过夜民的真面目,很难不怀疑如今夜民是否真实存在,亦或者这从头至尾都是化阴村的人为获取灵石而编造的谎言。 沐星恒摩挲着下巴,瞧着炕上还昏迷不醒的男童,又复盘了一遍那名老者的态度,低声道:“看样子那老头是打算把这小孩脱手给我们了……” “这不正好,说不定是隔壁村里丢的孩子,我们给他送回去便是!” 丰芦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又是一脑门火,丰柏却摇了摇头,沉声道: “不会这么简单。” “丰柏哥说的对,那老头丝毫不惧丰芦姐宗门修士的身份,也不担心这件事会被上报给宗门,倒像是拿准了我们不会将此事说出去一样……” 丰芦听后一愣,当即收敛了火气沉思起来,末了她伸手扯掉男童头发里的杂草,坚定道: “不管那老头有什么目的,在未查明之前我们绝对不能把这孩子留在化阴村。” 说着她从墙角找到一条麻绳,抖了抖上面的土,冲着丰柏说: “这个还挺结实,小柏,来,趁他没醒之前给他先绑上,万一他真是夜民咱们也有所准备。” “……” 沐星恒哭笑不得地看着合伙捆人的姐弟俩,心里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随后他朝丰柏打了个眼色,二人便找了个借口去了屋外。 经过这一阵忙碌,天色已经黑尽,村内只有几户人家透着烛光,凉风一扫,更显冷清。 “我怀疑沐青余一家已经知道沐引升是邪修了。” 沐星恒担心丰芦会随时出来,开门见山地告诉了对方自己的想法,今日头一次和主角一伙打照面,时间虽然短暂,但也瞧出了一些问题。 “他要我回沐家,表面上是为了丹术传承,但更像是在找人清理沐家棘手的麻烦。” “沐引江如何能发现沐引升是邪修?” 沐星恒冷哼一声,笑道: “我这位三叔只是看着老实本分罢了,他这些年一直和沐引升住在老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不定早就发现了。” 沐引江,沐清余和沐青珠的父亲,原身的三叔,是沐家四兄弟中修为最平庸、最不起眼的一位。虽然书中描写他为人安分守己、不争不抢,但沐星恒总觉得此人是扮猪吃老虎,实际上打得是坐收渔翁之利的目的。 根据原书剧情,沐家每逢重大变故,沐引江不是彻底隐身就是只贡献眼泪,但分享胜利果实时又总少不了他的一份,最后还趁沐青珠归家前当了一把沐家主,可称得上是顺风顺水的完美人生。 沐星恒双手抱臂倚在栅栏墙上,回思道: “沐引江定是担心沐清余兄妹俩的安全,才提前将二人送离沐家。书中的沐清余是跟着“我”来到下洲的,直至飞升都不是宗门弟子,而沐青珠更是拖到二十多岁才入得紫云宗。” 丰柏听罢点了点头,正想开口,突然土屋的木门“嘎吱”一声被从里面拽开,丰芦兴冲冲地跑了出来,瞧见二人站在门口,眉头一挑, “你俩怎么在这啊?” 沐星恒忙直起身子,挠着头说道:“我和丰柏哥四处都没找到水井……” 丰芦不等他说完就一脸急切地冲他俩招手, “别管水井了,快进来,那孩子醒了!” 沐星恒和丰柏随丰芦进了屋,只见那男童盘腿坐在炕上,双手缚在身后,一瞧有人进来,不服气地把头一扭,鼻子里发出哼地一声。 沐星恒没管这些,而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包从一向城买的肉脯,站在男童面前边吃边打量对方, “什么嘛,这种小不点怎么可能有本事跃过裂渊,我看连这土屋都走不出去。” 那男童本来直钩钩地盯着沐星恒手里的肉脯,一听这话差点从炕上蹦起来, “你少瞧不起人,告诉你,小爷我不仅轻松跃过裂渊,还连杀两个渡神宗的弟子!” 沐星恒不动神色地和丰柏丰芦交换了一下眼神,漫不经心地嗤笑道: “就你?十个你摞一块都不一定能够到我头发丝,还说什么能杀渡神宗弟子。” 对方被气得满脸通红,刚想开口反驳沐星恒,突然面色一僵,神情变得警惕起来, “你们不应该管渡神宗的人叫邪修吗,你们……不是上洲来得?” 沐星恒听罢计从心起,他勾起嘴角,咧出一个瘆人的笑容,朝着男童步步逼近,阴阳怪气道: “呦,还挺警觉,这么说你还真是那条漏网之鱼?” 那男童看沐星恒一脸阴险,说出的话也是意有所指,还以为这三人是伪装成上洲修士的渡神宗弟子,脸上顿时没了血色,他猛地起身张口就要咬沐星恒的喉头,但因为身体太过疲弱而被一旁的丰柏随手摁在炕上,挣扎不得的他只能抬眼狠盯着面前的人,厉声吼道: “你们……你们害死了我爹娘,还想让我也入你那狗屁宗,做你奶奶的春秋大梦!今天算我倒霉,来吧,快点给小爷我一个痛快的!” 说完就梗着脖子闭紧了双眼,只是左等右等都没等来“痛快的”,倒是身上的绳子被解开了, “想不到小小年纪倒还挺有血性……”沐星恒把绳子丢到墙角,又将那包肉脯塞到男童手里,笑道:“就是脑筋直了点。” 男童睁开眼睛半张着嘴看着沐星恒三人,表情多少有些呆愣, “你,你们……” “我又没说我们不是上洲来的,而且如果我们是邪修干嘛还要费劲救你,直接让那老头把你烧了不就行了。” 对方听完脸涨的通红,倒也没反呛沐星恒,只是气鼓鼓地噘着嘴。 其实早前他被绑到石柱上时还有些意识,迷迷糊糊地听到丰芦与人争论,直到被丰柏扛到身上才彻底昏死过去。 醒来时见自己浑身绑缚还以为是逃出虎穴又进狼窝,谁成想这三人居然真的是上洲修士,刚才只是在诈他。 “我……我那是饿昏了头!” 说着就头也不抬地吃起了沐星恒给他的肉脯,丰芦看他吃的急又给递了些干粮和水,对方也是照单全收。 一斤的肉脯外加一大张饼没一会就被一扫而光,这孩子估计也是知道吃人嘴短,还不等三人发问,竟主动和丰芦聊起了自己的身世。 男童名叫万林,今年九岁,生于裂渊以西的一处无名村庄,据他所说,生活在裂渊以西的居民,无论天资高低,只要年满九岁,就会被送进渡神宗,成为渡神宗弟子。 这渡神宗就是上洲人所说的邪修宗门,只是知道的人不多,大家都只称这些人为邪修,就连原书中也从未提及,沐星恒更是第一次听说。 “这么小就要入宗?那你父母不也是……” 万林忐忑地看了眼一脸震惊的丰芦,紧巴巴地说: “我……我爹娘都是渡神宗弟子,也就是你们说得邪修,只是他们,他们天资太低,三年前被献祭了……” “献…献祭?” “那狗屁宗门有个所谓的传承之法,就是让人吞噬别人的元丹,但如果天资不够,被执事认为不配拥有这颗元丹,那这个人就会被献祭,他的元丹就会被宗内其他人吞噬……” 第20章 沐星恒三人闻之均是目瞪口呆,都被这骇人听闻的传承之法惊得说不出话,这听着好似个击鼓传花的游戏,但背后消耗的却是一条条的人命。 “我爹我娘根本就不想要别人的元丹!但……但轮到了,谁也反抗不了……” 万林说到这表情再也绷不住了,原本黑亮的眼睛里好像染了血,豆大的泪珠一颗又一颗地滚落下来, “我爹娘拿了别人献祭的元丹,但没过多久执事却说他俩配不上,就……就又把他们带去献祭台,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丰芦当了十年宗门弟子,按理说她最不应该对邪修心软,但听到此处也是气愤难平。 沐星恒揉着眉头,叹气道:“我原以为当邪修都是自愿的,想不到还有被逼的……” 万林的眼泪流个不停,表情有些茫然,喃喃道: “其实……其实很多人刚开始都不愿意的,但一旦得了别人的元丹,过不了多久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我爹娘如果还活着,说不定现在也变了……” 沐星恒没想到一个孩子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颇为意外的看着他, “你倒是清醒。” 万林摇了摇头,皱着脸说道: “我爹娘死后,隔壁家的大哥总是照顾我,但自从他被执事选上,用了别人献祭的元丹,整个人便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仅杀了很多人,最后还把他两个弟弟的元丹也……” “……” 哪怕是一向冷静自持的丰柏听到这里也是深吸一口气,根本无法想象裂渊另一头的人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吞人元丹这种十恶不赦的事怎么能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行了行了,咱先不聊这个了。” 丰芦见万林哭得难过,忙止住了话头,但她实在不会哄小孩,想来想去又掏出一张饼递过去了。 万林捧着饼,边擦眼泪边吃,没一会儿就吃了个精光,他一抹脸上的饼渣,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 “你说你今年九岁,不该被送去渡神宗吗,怎么逃出来了?” 万林一听这话脸上瞬间带了些神气,不屑道: “还不是那俩来押我去渡神宗的弟子蠢得要命,一个让我引进林子里,被陷阱夹断了腿,另一个追我的时候直接掉进了裂渊。” 沐星恒眉毛一挑又问道:“那你又是怎么渡过裂渊的?” “嗐,什么渡不渡的,我们村后头有个山,顺着山顶上的树藤就能荡到这边来。” 万林一手托腮,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但刚跑来这没两天就被个什么东西给弄晕了,不过好在那几个派来逮我的人也没躲过去,唉,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走运。” “你是说今天烧的那几个人都是渡神宗派来的邪修?” “对啊,你们不早就知道了吗?” 此话一出,沐星恒三人都是一愣,半响,丰芦才缓缓开口, “……合着化阴村捕猎的夜民就是邪修?”她双手叉腰,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没有一个人上报给宗门?” “会不会是这里的人不知道邪修是什么?” 丰芦摇了摇头,道:“各宗每年派人巡察时都会提及此事,这里的人不会不知道邪修是什么、有多可怕……” 说到这丰芦突然顿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向沐星恒和丰柏,见他俩的脸上也是同样的神情。 霎时间,屋内陷入一片寂静,三人都不约而同意识到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 化阴村的村民不是修士,顶多会一些拳脚功夫,那他们又是如何捕捉到那些邪修的? 第16章 影灵根 第二天一早沐星恒等人就再次上路了,丰柏扛着万林走到村外,果然没有一人上前阻止,就连昨日那位主持大局的老头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站在村口,目送着他们离开。 三人一路无话,不紧不慢地向南走着,不多时就行至一山坳处。 突然沐星恒感到四周阴风骤起,丰柏更是先一步将万林抛给自己,只见寒光陡现,出鞘长刀瞬间扫落了四五支射向他们的羽箭。 三名黑衣人自头顶劈空而下,幽蓝的剑刃眼瞧着就要落在沐星恒的身上,霎时间一圈火光闪至半空,直取对方眼睛,其中一人躲闪不及当即跌落在地,捂着脸哀嚎不止。 两丈来长的金鳞鞭被丰芦攸地甩开,将沐星恒和万林护在中间,又一下,鞭子腾起红色火焰再次扑向黑衣人的面门,剩下二人被逼得连连后退,不料丰柏忽地自左至右贴地略过,一个呼吸间黑衣人全部跪倒在地,细看之下,却是脚筋被尽数斩断,血流一地。 沐星恒将万林放下,走到一个黑衣人跟前,用脚一踩那人的肩膀,问道: “你们为什么不放过这小子?” 那个黑衣人抬眼看着沐星恒,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后牙一碾,还没等人做出反应,一口混着腥臭的黑血噗地喷了出来,沐星恒大叫不好,但就是这一瞬间,剩下的两个也各自吐血倒地,口鼻中流出的黑血之多把土地都浇透了。 沐星恒他们本来就是计划以身做饵引渡神宗的人出现,却没想到这些邪修竟会如此强硬,话还没来得及问就服毒自尽了。 丰芦此时的脸色十分难看,也不继续装了,她长鞭一甩,一下子就从不远处的石头后面钩出一个人来。 那人被金鳞鞭缠住了脖子,抖若筛糠地趴在几人面前,看着正是昨天在石台上放火焚人的青年之一。 丰芦沉着脸,将手里的鞭子一紧,喝道: “你最好是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否则我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沐星恒上前轻声一笑,也跟着帮腔: “她可是上洲派来的巡察使,一旦发现有人和邪修勾结,是有权将其就地正法的哦。” 那青年想来见识不多,听到这话差点没吓尿裤子,忙答道: “是……是爷爷派我跟着你们的!他说这孩子不一般,渡神宗的人一定会派人杀了你们,再……再把他带走……” 这话倒是和沐星恒昨晚预想的一样,那老头如此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果然是打着让他们有来无回的算盘。 “这么说你们早就知道夜民是邪修了?” 那人战战兢兢地看着沐星恒,哆嗦道: “一……一开始是不知道的,是跟了爷爷后才知道的。” “什么叫跟了爷爷后才知道的,那老头不是你亲爷爷?” “不是的,是……是他怕有外人起疑才让我们管他叫爷爷的,罗爷少说也有二百岁了,他一直都是村里的主事人。” 此话一出沐星恒等人都是一脸诧异,要知道在尧境里能活过二百岁的至少得是凝真期的修士,若是年岁再长点,说不定修为比他们还要高。 “那你们每次抓捕邪修都是这个罗爷领头吗?” “不是,都是罗爷算好了哪里会落雷,再派人把邪修引过去,等他们被雷劈昏再带回村焚烧。” “……” 一时间几人都被这玄乎其玄的围捕方式惊得说不出话,万林听了更是忍不住跳脚, “合着我昨天是被雷给劈晕了?!” “对,我们村周边常常打旱雷,罗爷每次都能算准,但……但你和另外几个邪修是碰巧遇上的……” 那人跪在地上还是一副瑟缩的样子,但说这话时的表情却无比诚恳,沐星恒知道对方不过是个喽啰,其中肯定另有隐情,索性让他带路前往罗爷的住所。 这位名叫王五的青年领着众人绕过了化阴村的村口,来到村后的一处石沟,只见他伸手一拽地上散落的铁链,一道暗门赫然出现在石壁上。 丰柏抽出刀跟在王五身后,同丰芦将沐星恒和万林夹在中间,四人刚走进石门就被一股腐败之气扑了满面,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罗爷此刻正伏在一张桌案上背对着他们,听到动静也只是稍稍抬起头,他的嘴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含混道: “小五啊,怎么样,那几人死了没?” “爷……爷爷!” 王五这一嗓子实在凄厉,喊得对方一下子转过身来,映着微弱的烛光,众人面色大变, 只见罗爷满头满脸都是棕红色的液体,嘴上还挂了些黄黄白白的筋络,一具前胸被剖开的焦尸摆在桌案上,看起来正是昨天遭焚烧的那几个邪修之一。 “你个吃里扒外的狗杂种!敢带人来害我!” 罗爷看到王五身后的几人登时目眦尽裂,抄起身边的拐杖虚空一劈,一道紫光轰地一声在他们眼前炸开,多亏丰柏反应及时,挥刀斩出的刀风幻化成型,瞬间将耀眼雷电挡在一尺之外。 待浓烟散去,罗爷早就不见踪影,只留下被紫光击中的王五,但这会已是皮开肉绽、没了呼吸。 “这……这屋里也能打雷!?” 万林被震地坐在地上,一边掏着嗡嗡作响的耳朵一边嚷嚷。 第21章 沐星恒此时也是头昏脑涨,但他顾不上这么多,一把拉起万林连忙催促丰柏和丰芦快追, “他应该是把一种雷符刻在了拐杖上,王五说过这附近总是打雷估计也是被事先放置了雷符,大家小心一些,这个洞里说不定也有。” 四人沿着隧道紧跟,不多时就追上了罗爷,对方见状又劈出一道紫光,只是威力却不如刚才,被丰柏再次用刀挡下。 就这样来回几次,那紫光眼见着越来越细,最后罗爷踉跄两步身子一歪,烂泥似的瘫倒在地。 丰芦不敢大意,趁此时机一鞭子将他的拐杖抽开,随后四人才信步上前,围在罗爷四周。 “他,他怎么成这德行了!” 万林凑近了一看,吓得大叫起来,撇去对方脸上的血污不说,罗爷这会已经看着不像个活人了,原本就沟壑纵横的老脸上不仅开始化脓溃烂,皮肤也像是和肌肉分离开来,破布般的垂在一侧。 沐星恒在他身边蹲下,看着对方伸出枯枝似的手要来够自己的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元丹……给……给我元丹……” 沐星恒勾起嘴角,取出了四粒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丹药,摊在手掌心中,幽幽地说: “我这有几粒回天丸,效果远胜修士元丹,你要不要试试?” 罗爷奋力睁大了眼睛,浑浊发灰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着沐星恒的手心,使劲点头, “要……要……” “那你得先告诉我那些邪修为什么要抓这小鬼。” “他……他是渡神宗培养的影……影灵根,宝……宝贝得很……但还没结元丹,我……我用不着……” 罗爷说完这话身子就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沐星恒知道他大限将至,一把提起他的衣领,急切道: “什么是影灵根!” 只是这次罗爷没能做出回答,他的脑袋往后一坠,脖子竟齐齐断裂开来,沐星恒赶紧放手,再看之下,对方整个身体都已经高度腐烂,好像是死了很久的状态。 “他到底是什么玩意啊?人刚死哪会是这个样子。” 丰芦眯着眼睛尽量不去看罗爷的尸体,扯着万林直往后退,沐星恒见状忙把手里的“回天丸”分给了大家,秉着呼吸说道: “快,把这个吃了,防尸毒的。” “啊?你不是说这是啥回天丸吗……” 沐星恒听万林还在那嘟囔,直接把灵丹怼到他嘴里,又问道: “你知道你自己是什么影灵根吗? 万林挠了挠后脑勺,表情上的困惑不像是装的,迟疑道: “知道啊,可……可我们村的小孩都是影灵根,没啥稀奇的啊。” 沐星恒抚住额头,甚至觉得刚服下的灵丹郁结到了胸口,倒是丰柏沉着一些,向万林解释, “灵根属性遵循五行,应该只有金木水火土五种才对,此前从未听说过还有其他属性的灵根。另外你说你们村小孩都是影灵根,那大人呢,他们也是影灵根吗?” “这我不确定,我只知道我爹娘都是水火土三灵根,万柱子他爹是金木双灵根,他娘是五灵根。” 丰芦听后诧异道:“那可就奇了,子女的灵根属性不都是传自父母吗?” 沐星恒沉思半响,正色道: “我在一本书中看到过记载,说有人曾用丹术和法术成功改变了胎儿的灵根……若此事为真,有可能就是那帮邪修在他们母亲怀孕时进行了干扰,从而生出了和父母灵根完全不一样的小孩。” 说着沐星恒又投给万林一个无奈的眼神,调侃道: “如果我问你这影灵根有何特殊之处,你大概也说不上来吧……” 万林听到沐星恒这个语气,立马挺直了腰, “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了,我……我……”他嗯啊了半天,最后还是泄了口气:“那两个逮我去渡神宗的邪修说等我入了宗门就明白自己有多厉害了,我现在跑了,估计一辈子也没法知道了……” 万林满面愁容地盯着自己脚尖,说到这突然脑袋一歪,跟了一句: “但隔壁家的大哥曾说过,说他若是有我这种灵根,杀人取丹都是小菜一碟,我当时听了有点害怕,就没往下问……” 第17章 意外收获 “杀人取丹?” 三人咂摸着这句话,都不免对渡神宗隐藏的力量有所惊惧,但到底还是不确定影灵根究竟是什么,相互交换了几次看法后只得作罢。 “唉,算了,别想了,我们还是先搜查一下这几个石洞吧。”沐星恒搓了把脸,朝大家说道,“这老头可能藏了什么物件,那上面就有答案也说不定。” 众人闻言便在此处转了一圈,见这里除了石头外什么也没有,就返回到了最开始的石洞。 这个石洞显然是罗爷常住的一个,四处都堆放着杂物,甚至还单独隔出了一个卧房。 沐星恒来到桌案前,检查着那具焦尸,又在旁边找到其他几具,发现这些尸体胸前的皮肉和内脏狼藉一片,显然都是被挖走了元丹, “万林,邪修吞噬元丹是……是直接吃下去吗?” 沐星恒不愿再揭万林伤疤,但眼下除了他再无人知道此事,只好讪讪开口。 万林替丰芦掌着灯,听到这个问题后语气中没有丝毫迟疑,朗声道: “怎么可能,他们都是用灵力抽出元丹,再自己炼化,哪有直接吃的。” 沐星恒谢过万林,心中已有计较,恰在此时听到丰芦一声呼喊,便都围了过去, “丰芦姐,怎么了?” “你们看看这个!” 丰芦打开一个破木盒,里面塞了五六块玉牌,看样子和丰芦身上那块极为相似, “这都是三大宗门配发给弟子的,他这是杀了多少巡察使!?” 沐星恒接过木盒仔细翻看,发现这些玉牌的成色新旧各不相同,时间跨度之广少说也有百年,沉声道: “罗爷应该是个半吊子邪修,他不懂正确的炼化之法,但却偶然发现生吃元丹也能增加寿命甚至获得修为,王五说他活了两百多岁应该不假,除了那些被他抓到的的邪修,这些宗门弟子的元丹肯定也是让他给吃了……” 丰柏点点头,跟着补充:“人死后元丹灵力会迅速消散,且他又是直接吞食,所以修为还不及灵充期修士,只能勉强延寿和维持外貌,一旦灵力用尽就会立马崩塌。” 丰芦怒气冲冲地把木盒一扣,拿出自己的玉牌,愤然道: “可恶!这不是知法犯法吗!我得把这事汇报给宗门,让他们派人接管化阴村。” 宗门弟子所佩戴的玉牌不仅是个人身份的象征,同时还有着通讯和储物的功能,十分方便。三人趁着丰芦汇报的功夫,又在石洞中继续搜寻,没一会就让万林在罗爷的卧房中翻出一个不寻常的包裹。 “那老头屋里臭的和茅房似的,还全都是破烂,只有这个被藏在床缝里,看起来好像挺贵重的。” 这个圆筒状的物件被里里外外包了三层,保管得格外小心,待到扯去最后一层油纸,一个稍显古旧的卷轴呈现在众人眼前。 “三十六雷令……二十四天雷……” “这……这会不会就是那老头使得雷法?” 沐星恒激动地搂住万林的肩膀,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应该就是了!好小子这都能让你找到!” 说起来沐星恒今日的心情多少是有些低落的,从前的他以为只要丹术精通、修为高深,就足够在这个世界站稳跟脚。但这次和邪修的正面对峙却让沐星恒发现了自己最致命的问题—— 他是这个队伍里的武力值“短板”,虽然已经是凝真期五阶,但只要遇到危险,还是要依仗丰柏或丰芦的保护。反观只有十二岁的万林,不仅孤身一人逃离了渡神宗,还能在手脚被绑缚的情况下拼死一搏,比起他来不知道要强到哪去。 眼下这卷三十六雷令无论是功法还是属性都和拥有雷系元丹的沐星恒契合无比,在这个节骨眼被送到他的手中可真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只是刚开心没多久,沐星恒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化阴村即将被玄月宗弟子接管,他若是就这样将其拿走不知道会不会给丰芦造成困扰。 “丰芦姐,这……” “哦……哼,韩执事说了,为了表达玄月宗的感谢,让我们看上什么有用的拿走便是,就当是给我们的酬劳了。” 丰芦转述这话时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想来是上洲宗门看不上这些下洲物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但到底是名正言顺地拥有了这卷三十六雷令,沐星恒也松了口气。 …… 离开石洞后,众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施除垢术,在石洞里待了几个时辰,不仅沾了一身怪味,沐星恒和丰柏的身上还被溅了不少血浆碎肉,万林更是夸张,洗干净后才发现他那身衣服并非土褐色而是黑色的。 第22章 等一切整理得当,沐星恒拿出地图,商量着接下来的行程,却被丰柏使了个眼色,回头一看只见万林背着手站在原地。 “你不来发表点看法?刚才不还点子挺多?” “……” 沐星恒瞧他这个样子自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随即调侃道: “你可别告诉我你要和我们就此别过啊,我都把你之后的任务安排好了。” 万林听了后表情立马转忧为喜,但语气还装着毫不在意, “什……什么任务?” “当然是做我们三人的小弟啊,不然你个小不点还能干啥哈哈哎呦……” 丰芦一胳膊肘捣在沐星恒的腰上,急切道: “别听星恒乱说!你跟着我们自然就是我们的同伴,是一家人了,只是……之后的路途艰险异常,若不是我们三人没能在七弦城安家,定然现在就送你去上洲生活,断不会让你小小年纪就冒这个险……” “我不怕吃苦的,大姐头,我……我愿意跟着你们!” 万林说这话时已是双目泛红,绕是刚才还嘻嘻哈哈的沐星恒此刻也正色起来,他从储物袋里取出最后一支黄叶果精粹,和丰柏丰芦交换了一个眼神,走到万林身前蹲下, “我们虽然还不确定影灵根是什么,但好在知道你有灵根,可以修行,丰芦姐说得很对,之后的路途艰险异常,这一支药剂能助你提升修为,但……哎!哎!我还没说完呢!” 万林生怕沐星恒反悔,抢过精粹拔开塞子就倒进嘴里,完事一抹嘴巴,梗着脖子道: “规矩我懂,入伙时都要喝点什么明志的……” “都说是一家人了,入什么伙!” 丰芦伸手就想给万林后脑勺一下,可又怕打得重了,最后只是轻轻抚了过去。但万林此时已顾不上别的,他惊奇地看着从自己身体里散发出的金光,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真好看,这……这样就能提升修为了?” 万林用手胡乱摸着自己的胸口,望着沐星恒的眼神中满是敬佩, “我这里真的热热的诶,像有什么东西在转!沐大哥,这药是你做得吗?我听大姐头说你是什么丹术大师,这也太厉害了!” 万林左一声沐大哥,右一声丹术大师,差点让沐星恒忘乎所以,但瞬间又回过神来,掰着对方的肩膀问道: “你是说你谭中穴附近热热的?可是感受到有灵力汇聚?” “嗯……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沐星恒闻言大惊,转头看向丰柏和丰芦,见他俩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丰芦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 “这……这是结出元丹了?可……可他才九岁啊……” 世人皆知灵修者的前期相对轻松,但即便是背靠海量资源的上洲世家子弟,那也绝不可能在九岁的年纪就结出元丹、到达凝真期。要知道就连以天才著称的丰宸宣那也是十几岁时才结出的元丹,这还不算丰家前前后后为他消耗的资源。 而万林一来无资源支持,二来生在灵气稀薄的下洲,按理说以他这个年龄和身世,哪怕现在一点修为都没有也算正常。这黄叶果精粹虽然神奇,但不至于能让万林一下子跳过整整两个境界,说到底还是他本身就有修为,且在遇到他们之前就已经是筑基期了。 “你什么时候生出的丹田?谁教你的修炼之法?渡神宗的人吗?” 沐星恒一连三个问题问得万林晕头转向,他懵了一会,喃喃道: “这……这丹田不是生下来就有的吗?万柱子他一岁的小妹也有啊,渡神宗的人不管这些……” 沐星恒被气个倒仰,他晃着万林的肩膀愤愤说道:“你小子能不能把你知道的一气儿说完啊!” “这个也要说啊,那……那你们还想知道些啥?” 万林抓了抓脸,有些不知所措,其实这也怪不得他,毕竟在此之前万林都没有离开过那个无名村庄,身边发生的事就是他认知的全部。 丰柏沉思了一会率先开口,问道: “你们村的总人数以及孩童的数量和化阴村相比是多是少?” 离开化阴村时万林是完全清醒的,偷咪咪地看到了站在村口的村民,他掰着指头算了一下,答道: “大人的数量差不多吧,百十来号人,但小孩就没那么多了,加上我总共才六个,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就是万柱子他妹。” 说到这他又想了起什么来,补充道: “有一次我去万柱子家玩,看到他家后头的野地里还立了两个坟茔,万柱子说那里面是他两个没活成的弟弟,他还说我其实也有个没活成的哥哥被埋在山里。我之后拿这事问我娘,我娘哭了好久,还骂渡神宗来着……” “骂了什么?” “唔……具体的我记不清了,光记得她说渡神宗造孽,这么多孩子都没了啥的。” 三人闻言,对之前沐星恒的猜测更加确信,渡神宗定是掌握了某种培育之法,让胎儿在母亲体内就生出丹田,并改变灵根。只是这个办法风险太大,生出死胎或婴儿夭折的比例过高,这才导致村中孩童稀少。 这件事牵涉重大,直窥渡神宗的能力和阴谋,丰芦本想直接上报宗门,但又担心会为万林引来麻烦,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还是沐星恒为她想出一套话术应付宗门,只是得到的回应却不尽人意,那位韩执事的一番话彻底惹怒了丰芦, “这个韩有裘被夺舍了吗!这还是鸡毛蒜皮、捕风捉影的小事?”丰芦攥着玉牌咬牙切齿道:“他让我以后不要老是汇报,自己解决就行了,这分明就是玩忽职守,误了大事他担当得起吗!” 沐星恒听后也是摇头,他虽然不了解宗门内部的事务运行,但却知道书中丰宸宣上报宗门时的情节。那位紫云宗执事不仅会把丰宸宣的消息事无巨细地传达给宗主和长老,还会一日两次早晚问安,生怕丰宸宣在下洲有什么闪失。 要说丰芦和丰宸宣执行的任务根本毫无差别,只因两者一人是长老亲传弟子,一人是外门弟子,所受的待遇才会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别管他了丰芦姐,这姓韩的肯定忙着拍上洲巡察弟子的马屁呢,以后都是我们自己拿主意,这不正好。” “就是大姐头,当执事的都没啥好人,犯不着生气,来!我练一遍丰大哥教我的功法给你瞧!” 万林为了分散丰芦的注意,打算显摆一下刚刚从丰柏那学来的功法,只见他有模有样地凝聚灵力,身形一晃,眨眼间已在三丈之外, “怎么样,是不是很快!” 万林在那边蹦蹦跳跳地挥着手,想得到几句赞赏,但这边沐星恒三人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因为他的速度有多么不可思议,而是此时的万林的裤管空空荡荡,两条腿完全不见了踪影! 第18章 三十六雷 “万林!” 丰柏最先回过神来,冲到他身边伸手一探,竟触碰到了对方看起来并不存在的腿, “怎么了丰大哥,我是按照你说得……啊啊啊啊啊我的腿!” 万林面色惊恐地倒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但就是这么一下,两条腿又兀得“长”了回来,他抱着腿连掐带拧,疼得自己惨叫出声, “怎么回事!你们看到了吗?刚才是不是变透明了,我都能透过去看到我的鞋!” 沐星恒和丰芦这会也围到了万林身边,听罢愣了一下,疑惑道: “你是说你还能看到自己的腿,但是可以透过去看到别的东西?” “对……对啊,不然呢?” 沐星恒揪着万林那条刚盖过膝盖的裤子,左看右看,又使灵力感受他小腿的筋脉走势,确定一切无恙后答道: “我们完全看不到你的腿,只能看到你的裤子和鞋……”说着沐星恒把万林拉起来,又道:“你再试试将灵力汇聚到手上。” 万林闻言立刻照做,他全神贯注地打出一拳,然而就在拳头挥出的一刹那,万林的右手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消失不见…… “这……星恒,万林这样真的没事?” 沐星恒把住万林脉搏,同时在他身上几处大穴试探灵力的运转,两三轮下来仍是探究不到任何异常,只得冲丰芦摇摇头,末了又问万林, “现在呢,现在你的右手是什么样子?” “嗯……说不上来,有点黑有点蓝,边缘虚虚的像长了毛,但能透过手腕看到你的手,除此之外没什么不同……” “行了可以了。” 丰柏瞧着万林又突然出现的右手,迟疑道: “会不会是他的灵根……” “嗯……功法是丰柏哥亲自教得,身体又无异常,除此之外只能是那个奇异的灵根属性了。” “对啊!”丰芦双手一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万林隔壁家的大哥不是说过,若是有了影灵根那杀人取丹都是小菜一碟,这可不就是吗,隐身了自然谁也看不到了,那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23章 “那……那我之前怎么没这本事?” “大概是因为结出了同属性的真元丹吧,”沐星恒摩挲着下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万林,“现在我们手头上没有灵盘,但八九不离十了,影灵根结影元丹,专攻跟踪暗杀,怪不得罗老头临死前说你是渡神宗培养的宝贝。” 万林满脸兴奋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突然把头一抬,面露担忧地问道:“可我的衣服怎么办啊,我以后总不能光着腚去跟踪别人吧?”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了一眼,弯下腰单手扣住万林的头顶,笑眯眯地说: “放心吧,这还不是你现在要担心的问题” “啊?那我要担心什么啊?” 万林不明所以地看着有些幸灾乐祸的沐星恒,接着就听见丰柏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 “你之前从未接触过任何功法和身法,因此是空有修为却不会使用,而保持隐身的关键之处就在于要持续且稳定地输出灵力至全身。你虽然身为灵修,但体修的修行之法对你来说更为适用,所以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修炼吧。” 丰芦听罢半笑不笑地拍了拍万林的肩膀,招呼着沐星恒朝前走去,万林只当大姐头是在为他鼓劲,连蹦带跳地跟在丰柏身边,激动地说个不停, “真的吗丰大哥?我以后真的能跟着你修炼吗?那可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啊,我需不需要使刀啊,但是你的刀太长了,我想着还是……” …… “沐大哥,你要的东西我采来了。” 沐星恒手中捧着三十六雷,闻言刚要转头感谢,却见着一身黑色短打服悬在半空,只剩一只手从袖口里伸出,攥着五六株藤草。 “万林!你怎么还隐着身?” 万林把那几株藤草往沐星恒的手里一放,倏地现出一个脑袋,只见他苦巴巴地皱着脸,小声嘀咕地说: “丰大哥说我昨天偷懒,今天要加倍补上,让我维持隐身状态到天黑……” “那这藤草也是你这个样子采的?” “是啊……” 沐星恒把手中的三十六雷一合,笑着安慰道: “你现在都能维持着隐身状态攀爬绝壁了,比之两个月前只能隐去一只胳膊两双腿时可精进了不少,你该高兴才是。” 万林听到夸赞不免表情有些得意,但还是把头一歪撅起嘴巴, “好是好,可丰大哥也太严……” “送个东西要聊这么久吗,还是想再延长一个时辰?” 丰柏冷着脸走了过来,吓得万林立刻隐去了自己的头和手,只看得到一身衣服一溜烟地跑开,边跑边慌张解释:“我这就继续丰大哥!不用再延了!” 沐星恒笑盈盈地靠到丰柏身边,打趣道: “丰师父也太严厉了吧,多歇一会都不行吗?” 话说沐星恒来到尧境已经一年有余,这段时间不仅身高长了不少,体格也健硕了许多,虽不及丰柏那般高大威武,但从背影来看也是修长挺拔的青年,全然不似初到时的娇弱之相。 虽然身量变了,但沐星恒的样貌却并没有因此而所损减,反倒还多添了几分凌厉,尤其是那双潋滟多情的双眸,被盯着久了居然能让人无端生出一丝压迫感来。 “幸亏丰柏哥教得不是我,不然我大概累得连道都走不了喽……” 沐星恒说这话时离着丰柏不过一尺的距离,晚霞倒映在对方的亮晶晶的笑眼中,看得丰柏恍惚了一下, “你……你我修行方式不同,自是不用我教的……” 说罢丰柏举起手中的猎物,似是要掩盖刚才的失态,问道: “我猎来一只灵兔,正要收拾了做晚饭,你来帮我一下。” 沐星恒将袖子一挽,笑呵呵地跟在后面, “给丰柏哥打下手,乐意至极!” …… “丰芦姐,饭好了!万林你也别装了,我都看你歇好几回了!” 万林跟在丰芦后面一蹦三丈高,底气不足地嚷嚷着: “才没有!这……这叫适当地休息!” 四人吵吵闹闹地围坐在篝火前,分食着烤的外酥里嫩的兔肉和美酒,边吃边夸, “只是放了盐巴就这么香,丰大哥你真厉害!” “那是,凭小柏这手艺,再配上我这青兰露,就算天天风餐露宿也不在话下!” 丰芦将嘴边的油拿帕子一擦,又咚咚灌了两口酒,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看她泰然自得的样子还以为是靠在宫殿里的软榻上。 四人离开化阴村后一路向东行进,如今已走了两个多月。下洲本就城镇零落,最近这半个月更是一个村子都不曾路过,只能找些洞窟破庙投宿。 好在他们都不是娇气之人,再加上多了万林这个话痨,一张嘴顶丰柏十张,更是没有冷场的时候,一路行来说说笑笑倒也自在。 丰柏瞧着双颊微红的丰芦,伸手拿过她怀中的酒壶,正色道: “可你的青兰露就剩不到一坛了。” 丰芦闻言当即坐直了身子,才攒起来的一点酒意也散得一干二净, “什么!当时不是买了十坛吗?” “丰大哥说你喝得太快了,”万林撕下一大块兔肉,还不等吹凉就塞进嘴里,呼呼哈哈地奉承着:“大姐头你是我见过的酒量最好的人了,我们村刘屠户都喝不过你。” 丰芦直愣愣地看着万林,好像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在夸她,半响她一脸愁容地望向沐星恒,凄凉道: “星恒啊,下个镇子什么时候到啊……” “快了,照我们现在的速度还有三四天就能到达姜家村了,”沐星恒才看完地图,此时又在研究那卷三十六雷,笑道:“丰芦姐不必担心,之前那个镇子的酒楼老板不是说过吗,姜家村的五云酒也是一绝,到时候我们多备一些。” “对对对,到时候我要买他个二十坛……” 丰芦听罢脸上的笑容刚要绽放,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好像有失大人风度,连忙止住话头, “咳咳,那什么,这些事到时候再说。”丰芦挠挠脸,没话找话地问道:“星恒你还在看那本功法啊,怎么样,想好用什么兵器了吗?” “是啊沐大哥,这几天我给你出了这么多注意你还没决定啊?” 沐星恒用卷轴轻轻敲了下万林的头,颇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出的那叫主意啊,我上哪弄什么降魔杵鎏金镗去。” “那你就和丰大哥一样用刀嘛,到时候咱俩都跟着丰大哥修炼,这样丰大哥就不用天天盯着我一个……” 万林话没说完就对上了丰柏的视线,立刻噤了声, “啊……哈哈……这肉真不赖啊,我要多吃一点明天好更加刻苦地修炼……” 丰柏一边拿匕首替万林割下一条兔腿一边说道: “用什么样的兵器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用得顺手,那个罗爷的修为和身法均为下等,但仅凭一根拐杖照样杀了这么多比他厉害的人。” 丰芦点了点头,顺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粒沐星恒为她炼制的火系琢金丹,举到眼前若有所思道: “……小柏说得有理,但星恒从小到大用得最顺手的怕是炼丹炉了,总不能拿那个当兵器吧……” 此言一出沐星恒和丰柏均是一怔,二人隔着跳跃的火光望向对方,片刻,沐星恒勾起嘴角,含笑道: “丰柏哥可是和我想得一样?” 丰柏将视线从沐星恒脸上收回,低头拨弄了一下篝火:“应该吧。” “你俩这是打什么哑谜呢,想到什么了?” 沐星恒站起身来抻了抻腰,随手掏出几粒丹药夹在指尖,只见他伸手一指,其中一颗附着了灵力的丹药便打在篝火中,激起了一簇火星,但剩下三颗却没能如愿,随着沐星恒的动作滚落在地。 “看来要想运用自如的话还要勤加苦练啊……” 丰柏将掉在地上的一颗丹药捡起,用手指感受着其重量,凝思道: “虽然比一般武器轻巧方便,但更讲究技巧和功法的配合,你未来的修炼……不会比万林简单。” 丰芦和万林这会才算明白沐星恒是要以丹药为介引以雷法,都圆睁着眼睛看向他, “这么小的丹丸能有多少威力,会不会不管用啊。” “就是啊沐大哥,你要用也得用个大点的啊,这还不如我指甲盖大呢,雷符也写不上去啊。” 沐星恒俯身捡起地上的丹药,又一次打了出去,摇了摇头, “我曾经炼出过附有引蛊咒的金丹,大小应该不是问题,至于威力如何……我还要试验一番。” 这一次仍是两粒只打出去一粒,沐星恒叹了口气,苦笑道: “倘若真能炼出威力强劲的雷丹,那更是要讲究百发百中了,到时候总不能炸在自己脚下吧。” 沐星恒再一次将地上的丹药捡起,捏在手中喃喃道: “丰柏哥说得是,我以后怕是不能只看书炼丹了……” 第24章 第19章 陨雨草 五日后,姜家村, “你这老板忒小气了,这么多酒才卖我们这么小一坛……” 万林一只脚都迈出门槛了,嘴里还是忍不住抱怨,跟在他身后的矮胖男子只好陪笑道: “哎呦,这位小公子啊,不是我不舍得卖,你们哪怕早一天来,别说是十坛,就是二十坛我也能卖,真的是今早村长特地嘱咐的,一坛都不能卖,就这一小坛还是我们自己酿着喝的……” 万林还想再说几句,却被丰芦一手按在肩上,接过了话: “这是什么道理?你们村长不让卖酒,难道是这酒有什么不妥?” 那男子一听汗都冒出来了,忙摆着手道: “怎……怎么会!这酒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是……是……”对方将额头上的薄汗一抹,压低了声音,“唉……我就直说了吧,听说是上洲的大人物要来巡察,这才……客官你也知道,我们姜家村能拿出手的就这五云酒了……” 万林一听这话更是激动地跳脚,但一句没说出来又被丰芦捂住了嘴, “这样啊,那没事了,这一坛就够了,谢谢你了老板!” 丰芦扯着万林往外走,恰巧碰上了去打听消息的沐星恒和丰柏, “丰大哥沐大哥!我给你们说这儿的老板……” “不卖给你们酒是吧?” “诶,你们也知道了啊,说是要留着给什么大人物,要我说什么大人物能大过上洲宗门的巡察使啊?” 丰芦捏了捏万林的脸蛋,气哼哼地说: “那可不就是紫云宗来得巡察使呗……” “……啊……紫云宗啊……” 沐星恒看万林突然一副泄气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怎么,你也觉得紫云宗比玄月宗厉害?” 万林把头一歪,撇嘴道: “我倒不怎么清楚,但是管我们村的那个狗屁执事曾说过,紫云宗弟子的元丹厉害,身上好东西也最多……” 丰芦皱着眉头咂摸这这句话,末了叹了口气, “说得倒不假,只是这话出自邪修之口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说话间四人来到一个路边的饭铺,随便叫了点儿吃食后又继续讨论下一步计划, “你们那边有什么消息?见到村长了吗” “没有,我和丰柏哥问了个小厮,他说村长昨天刚得到上洲来的消息,现在正忙得四脚朝天准备接待呢。” “果然如此,那……” 距离上一次偶遇丰宸宣一行人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其实丰芦对她这个堂弟并不多么亲近,反倒还因为宗门的不同而有些疏远…… 更何况无论是上次在一向城,还是这次在姜家村,他们都陷入了为紫云宗弟子让路的境地,这种情形下自然是能不见就不见。只是如今丰芦还摸不清沐星恒和沐青余兄妹的关系,一时间不好开口。 “我和丰柏哥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尽早离开为好,免得碰上丰公子他们再多生枝节。”沐星恒喝了口茶,又指着地图上的两点说道:“我听说姜家村后的石窟和余丽镇更值得一去,倒不如去那碰碰运气。” “对!这姜家村要人没人要酒没酒的,我们才不稀罕住这儿呢!” 四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也不再多说别的,紧着吃了些东西就再次上路。 …… “咱走的对吗沐大哥,这哪是石窟,分明是个隧道啊。” “听樵夫说这石窟是姜家村往东边运酒的要道,平日来往的都是马车牛车,理应宽敞点。” “啊?那这能有啥好东西啊,不早就被人采完了。” “所以我们得另辟蹊径啊。” 沐星恒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身旁的丰柏,那目光就像黏在对方身上一般,他之所以如此肯定自己能找到“好东西”,全仰仗丰柏刚掌握的新技能,凭着对风的感知,从而找到藏风聚气之处。 丰柏被沐星恒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快走了两步, “……你不必这样盯着我,我感觉到了会告诉你。” 说完丰柏又沿着石道朝前走着,没多久就停在了一出乱石凸起的地方, “这里。” 三人一直跟在丰柏身后,闻言立刻围了上去,沐星恒二话不说掏出三五颗黑色的灵丹,冲万林挥挥手, “你昨天不还吵着要看我新炼的雷丹吗,今天让你见识见识。” 这些雷丹不过指腹大小,周身包裹了一层紫色的流光,在这昏暗的石窟中煞是好看。沐星恒也不卖弄什么花样,老老实实地将雷丹嵌放在石缝中。 虽说这几天他已经炼出了不少雷丹,也试验了好几次,但眼下还是第一次投入实用。沐星恒盯着眼前的巨石,只觉得手心竟有些冒汗,要是万一这次没掌握好威力…… “……你炼丹从来没出现过问题,这次也定能成功。” 丰柏平静的声音好像闷热夏夜里吹来的凉风,瞬间抚平了沐星恒焦躁的心绪,他不再犹豫,当即催动雷丹—— 砰砰!轰! 正如沐星恒预想的那样,爆炸带来的震动并不剧烈,还不等烟雾散去,就听万林在那拍手叫好, “神了嘿沐大哥!刚刚好炸出个口子!” 只见一个一人宽的裂口竖在石墙上,大小正好够一个成年人猫着腰穿过, “这石窟本来洞孔繁多,估计是姜家村的人担心行人迷路才将这些岔路用巨石堵死。” 沐星恒喜不自胜,率先钻进裂口,吹燃火折子后便迫不及待地招呼众人继续前行, “这些洞孔虽然曲折回环,但是只要跟着风走就定能……唉?万林你干嘛呢,快点跟上别掉队!” 这会儿丰柏和丰芦跟着沐星恒身后,唯独不见万林的身影,过了片刻才见他跑了过来,一边掸身上的土一边嚷嚷: “你们这些上洲子弟怎么回事?也太正气凌然了吧?我们偷偷摸摸地炸人家石窟,总得把那个口子掩上吧,这要被发现了不就糟了。” 听闻此言沐星恒愣是怔了一会,半响他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万林肩膀上,点头道: “反追踪意识够强,不愧是能甩掉邪修的人,以后我们三人可就靠你了!” 万林并不太清楚反追踪意识是什么,只是被沐星恒捧得有些晕头转向,竟主动拿过火折子走在前方开路。 四人就这么走了近一个时辰,眼瞧着呼出的哈气凝结成白霜,脚下的石路也生出薄冰,丰芦终于忍不住开口, “星恒啊,这里真的有你说的那个陨雨草吗?” 沐星恒此时也是一个头两个大,要知道原书中的沐清余可是刚一进石窟就“捡到”一株,怎么换成他就撞不上这种大运, 陨雨草乃九尧世界中罕见的冰属性灵草,由它炼出的精粹最能化解火毒,是上阶修士挣破头的“仙丹妙药”。原书中的沐清余仅用三支精粹就换了一座宅邸,众人无不称赞他是气运之子更兼敛财有方,谁又还记得那些精粹是沐清余拜托沐星恒炼得的呢? 沐星恒回忆着原书情节,不料一个不留神撞在了丰柏身上, “丰柏哥?” “那个是吗?” 沐星恒顺着丰柏的手指看去,只见前方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半圆形溶洞,一株手掌大的六叶草药立在当中,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亮,隐约能看到叶片上独有的青紫色,正是他苦苦寻找的陨雨草! “是!就是那个!” 刚才还有些懈怠的丰芦和万林顿时来了精神,赶忙围上前来欣赏这绝无仅有的灵草, “颜色倒是够奇特的……沐大哥,这么小小的一束草真能换个宅子吗?” “额……那是当然……” 沐星恒说这话时多少有些忐忑,倒不是他对自己的丹术没有信心,而是这株陨雨草只有六叶,远不如原书中那株九叶陨雨草。 但有总比没有强,沐星恒耐着性子用工具将其挖出,还没来得及把根须上的土抖掉,就被三粒坠在叶间的土红色“米粒”吸引了目光, 草籽?! 若说九尧世界中的灵芝仙草是难得一见,那这些极品药草的种子更是凤毛麟角。沐星恒小心翼翼地将那三粒草籽摘下,趁着丰芦和万林不注意,迅速把它们种在了雷纹空间里。 “你……” 这番举动被丰柏看个正着,沐星恒冲他眨眨眼,压低声音激动道: “三粒陨雨草的种子,这要是都被种出来咱们就能买下七玄城最大的宅子了!” 雷纹空间内的那块土地如今全然不似沐星恒初到时的干涸模样,经过这一年的灵泉浇灌,眼下已经成了一块黑亮肥沃的福地,若之后真能顺利收获这三株陨雨草,那他们可不就发财了吗。 只是丰柏脸上看不出丝毫激动,他蹙着眉头沉默了片刻,有些不安道: “你每次在那个空间里炼丹都要耗费不少灵力,这次又要种地……” “那会我才刚结丹,如今我都已经凝真期四阶,不会有问题的。” 第25章 沐星恒见丰柏仍眉头不展,忍不住勾起嘴角,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但事有万一,还望丰柏哥不要撇下小弟不管,你看这又阴又冷的……” 手中的火折子并不多么明亮,反倒与溶洞的四壁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光彩,丰柏看着沐星恒灿若月辉的双眸,一时间竟晃了神,耳朵里像是塞了棉花,听不清他说些什么。 “沐大哥,你来看看这是什……你俩干嘛呢?” 万林蹲在挖出陨雨草的土坑旁,这会儿正抻着脖子喊他俩,清脆的童声回荡在这溶洞中听得格外响亮,让丰柏猛地收敛了眼神,一言不发地朝洞口走去。 “你俩干什么呢这么专注,丰大哥他怎么不过来啊?” “哦……”沐星恒这会儿才堪堪转过头来,脚步轻快地朝万林走去,“你丰大哥担心有人会来,说要替我们去洞口守着。” 万林不疑有他,将火折子凑到地上,又仰起头来问道: “这是什么啊沐大哥?亮晶晶的怪好看的,不用挖走吗?” 沐星恒眉头一挑,不明所以地探头去看,一瞧之下登时睁大了眼…… 那原本空空如也土坑中竟突然多出一块光滑透白的晶体。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再遇主角 "这……刚才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沐星恒用手在晶体上方虚虚一探,竟感受到一股灵气萦绕于此,他隐约间似是想到了什么,只是还来不及理清头绪,万林已经一只手伸了过去, “挖出来看看不就得……啊啊!怎么回事怎么破了!!!” 那晶体的表面看似坚硬光滑,但万林的手刚一碰到就如同撑到极限的水囊袋一般爆裂开来,闪烁着微光的透明液体登时全泄在土坑中! “是涌玉!” 沐星恒暗叫不好,终于想起来这个“晶体”到底是什么,万林看他这幅样子知道自己闯了祸,连忙想用手去捧坑里的水,却被沐星恒出声制止: “不能用手!这水被手一碰就会化成雾气,捞不上来的……” 听到动静的丰芦和丰柏此时也围了过来,几人眼瞧着坑内的液体越来越少,沐星恒突然盘坐在地,看着三人道: “再这么下去这块涌玉就要被吸收了,我得在这将其炼化。” 沐星恒来到尧境一年多,过手的药草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虽然其中不乏珍稀昂贵的灵芝仙草,但能称得上是天才地宝唯有眼下这块涌玉。 传言若是能囫囵服下此玉,就连死了七天的人都能再多活几十年。如今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让他们碰上了,更是说什么都不能放过。 丰芦和万林听到他有了办法,自然是连连点头,唯有丰柏沉着脸蹲到他身边,急切道: “你可是要在雷纹空间里炼化?” 沐星恒苦笑一声,心道真是知我者丰柏哥也,刚才他还拿这事打趣,没想到一语成谶,这下可能真的要横着出去了, “你放心吧丰柏哥,我这次心里有数……” …… “丰大哥,沐大哥真的没事吗?” 万林举着火折子走在丰柏前面,恨不得走一步就要回头问一遍沐星恒的状况, “……要不是我当时用手去碰那个涌玉,沐大哥也不会……” 丰柏背着沐星恒跟在万林身后,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和你没关系,是你沐大哥他……自己不小心。” 丰芦这会儿的脸上也尽是担忧,她伸手拨去沐星恒额上的头发,忍不住跟着念叨: “星恒不是说他有数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前几次在雷纹空间内炼丹,左不过是累到极致、灵力虚空,需要好好休息一番,但这一次却非同小可。 就当沐星恒炼化完毕准备收息敛气时,突然一种无法抵抗的眩晕感瞬间发作,根本容不得他反应一二,直接一头栽了过去。 待沐星恒再次醒来,周围的景致已经彻底变了样,睁眼瞧见的是精巧别致的架子床,就连头顶的挂檐上都雕着鱼跃龙门的花纹, “……这是在……余丽镇?” 沐星恒头昏脑涨地坐起身来,还不等开口寻人,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我都说了沐大哥还没醒,你怎么还不走啊?” “我也都说了我们是星恒堂哥的本家!你算什么!凭什么听你的!” 少女尖锐的声音还没落下,木门就被猛地推开,来人正是沐星恒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沐青珠。 “你不是说星恒堂哥还没醒吗!?” 沐青珠一见沐星恒坐在床上,声调更是上扬了几分,刺地沐星恒脑子里嗡嗡直响, “咳咳……咳……是青珠妹妹啊……” 沐青珠三两步跑到沐星恒床前,见对方果真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不由得迟疑了一下,但随后还是双手一拱,大声说道: “青珠想请星恒堂哥帮我们炼制药剂!” 万林一听这话差点把手里的茶壶丢到沐青珠头上,他挡在沐星恒身前,跳着高地冲沐青珠嚷嚷着: “你没看到沐大哥还病着呢吗?你算哪门子本家啊,你倒不如说是他仇家我听着还可信点!” “我又没说让星恒堂哥现在就炼,再等个一两天也没关系!” “再等一两天?再等一两年也不给你们炼!” “你!” 沐青珠被万林噎得说不话,竟伸手就要抽出腰间的佩剑,只是还不等沐星恒出手阻止,屋外先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青珠,不得无礼!” 沐星恒将万林拉到身边,抬眼看去,果然见丰宸宣和沐青余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你星恒堂哥还病着,怎好这般搅闹!” “不是宸宣哥和哥哥说只有他能炼出来那个精粹我才来问得嘛!” 沐青珠根本不看沐清余给她打的眼色,只顾着抱怨自己受的委屈,丰宸宣见状只好朝沐星恒一拱手,神色尴尬道: “青珠还小不懂事,星恒不要见怪。 此时沐星恒有气无力地倚在床上,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只是这幅病弱之像更衬得他楚楚动人,竟看得丰宸宣红了脸。 沐星恒将手掩在唇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下,又摇摇头,用细弱蚊鸣的声音回道: “不妨事……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精粹让青珠妹妹这么上心?” 丰宸宣见对方接了话,神色一亮,但还是半推半就地不肯直说: “没什么要紧的,星恒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吧,我们之后再谈。” “……可再过几天那陨雨草的功效就不比现在了……” 沐青珠说这话的声音倒不大,但还是被沐星恒听了个正着,他愣了一下,险些忘记自己还在装病,问道: “陨雨草?可是在姜家村石窟里采到的?” “对啊,哥哥一进石窟就采到一株,还是九叶的呢!” 万林听罢偷偷看了沐星恒一眼,但见对方的面色没有丝毫改变,便也稳下神来,他哪知道沐星恒此刻正满脑子疑惑,明明自己将石窟里外都翻了个遍,沐青余到底是从哪采到那株九叶陨雨草的…… “我听闻一支三叶陨雨草精粹就能卖得几千灵石,这九叶草的精粹岂不是可以卖得天价?” 丰宸宣听着沐星恒突然开口谈钱,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沐青余则是连连摇头,接过话来, “星恒堂哥说哪里去了,这些精粹肯定是要上交给宗门,怎好卖了换灵石。” 沐星恒闻言立刻自嘲地笑了一下,轻声道: “青余说得是,你看我,才离开世家不久就沾了一身铜臭味,不像你们这些宗门弟子能第一时间想到他人。”沐星恒说这话时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见对方皆是一副十分受用的样子,又接着说道:“那我先祝你们炼制陨雨草精粹成功,早日献给宗门。” 沐星恒话音刚落,三人立时变了脸色,还是沐青珠这个直肠子先开口,语气不善地嘀咕着: “星恒堂哥你怎么装糊涂啊,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事来找你的吗……” 万林这会终于忍不住了,他下巴一抬,嗤笑出声: “哼,你们拿了精粹献给宗门换成贡献,沐大哥费时费力什么都落不着!你们倒是不爱谈钱,但算盘珠子都崩人脸上了!” 丰宸宣向来自诩清高,还是第一次被嘲讽占别人便宜,脸上登时红一阵白一阵,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沐清余见状忙打起哈哈,他冲着万林歉然一笑,语气真挚道: “这位小友说得是,是我们三人思虑不周,一时间疏忽了,既然星恒堂哥身体不适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沐清余就要将还怔在原地的丰宸宣和沐青珠拉走,只是脚下刚挪出几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问道: “星恒堂哥可知这余丽镇的特产石榴鱼?” 第26章 “……当然,石榴鱼是难得的火系灵鱼,每年所捕获的三分之二都要上供给宗门,普通修士就是花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沐青珠转过身来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看着有些意味不明, “唔,这个嘛……有钱的确不一定能买到石榴鱼,但没钱也不一定买不到石榴鱼。” 万林眨巴着眼睛叨咕了两遍这句话,皱着眉头不解道: “你说啥呢,没钱怎么买鱼啊?” 沐清余没有理会万林,仍是言笑晏晏地盯着沐星恒, “我听闻丰芦师姐是位天资极佳的火系灵修,如今到了余丽镇,若是一尾石榴鱼都没得着,那岂不太可惜了……” 沐青余把玩着坠着腰间的玉佩,又接着说: “好在宸宣哥是玉坤长老的亲传弟子,因而有幸购得最后十尾……若是星恒堂哥愿意帮忙……” “不用了!” 沐清余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回头一看,原来是丰柏和丰芦。二人一人抱着酒坛,一人拎着食盒,直接越过堵在门口的三人,走到屋中的圆桌旁。 丰芦将手里的酒坛往桌上一放,摆着手道: “石榴鱼虽然珍贵,但也不是包治百病的仙丹,星恒现在还没痊愈,若是再因为炼药伤了心神,怕是多少石榴鱼都不管用。” 丰宸宣见来人是丰家姐弟,瞬间又提起了精神,他上前一步,忧心忡忡地朝丰芦说: “芦堂姐说的哪里话,我怎会让星恒损伤心神……我只是听二叔说芦堂姐如今才凝真期三层,若就此搁下去日后怕是难以跟上,这石榴鱼完全是为了芦堂姐……” 丰芦闻言哈哈一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宸宣啊,我那个爹你还不清楚吗,一门心思扑在我二娘和三弟身上,哪还有空过问我和小柏的事,我早就到凝真七了!” “不可能!宸宣哥才凝真六,你一个玄月宗的外门弟子怎么会……” “青珠!” 丰宸宣本来料定丰芦不会拒绝,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修为已经高过自己,刚才那副替人操心的样子瞬间消散, “是我唐突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丰宸宣强忍着一口气,匆匆行了个礼,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沐青珠看到丰宸宣愤然离去,自己也急急跟了上去,沐青余见状不好再继续逗留,但还是做足了礼数,他走上前来握住沐星恒的手,脸上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未减半分, “那星恒堂哥可要好好养病,早日康复,我们改日再见!” …… “这沐青余真好意思显摆,说什么有幸买到了最后十条鱼,那还不是跟姜家村似的,就是故意留给他们的,切!” 万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但依然阻止不了他数落沐青余和沐青珠的不是, “你们是没看到那个沐青珠有多霸道,明明是来求人的搞得好像是沐大哥欠他们似的……嗝!” 沐星恒瞧着被噎得直抻脖子的万林,边笑边地替他倒茶: “是啊是啊,多亏了万林替我撑腰,不然你沐大哥我就要被欺负死了。” 万林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埋起头来继续扒饭,但没一会儿又操心道: “那我们真就一条鱼也不要了?可沐大哥你说过这石榴鱼能让大姐头升到凝真八……” 万林还不等沐星恒回答又转头看向丰芦, “大姐头,你不如和你堂弟好好说说,我看他倒像是个好说话的。” 丰芦听到这话眉头一挑,苦笑道: “你还真是个小傻瓜,那三个人里最需要你沐大哥炼药,最不愿意让给我们石榴鱼的就是宸宣了。” “怎么可能?他看起来挺通情达理的啊!” 丰芦点了点头,神色有些犹豫, “……宸宣的确是个通情达理的,但他作为这次巡查任务的领队,宗门贡献无论如何都是他占的最多,况且他还是长老的亲传弟子,多的是可以兑换的奇珍异宝……” “唉行了,别聊别人了,这都跟咱们没关系了。” 沐星恒担心丰芦说丰家人的是非多少会有些尴尬,主动接过话头,他喝了一口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石榴鱼虽然没指望了,但我知道有个地方或许有比石榴鱼更好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 沐星恒:我心里有数! 背着沐星恒走了二里地的丰柏:…… 第21章 神秘女童 晚饭过后,四人趁着夜色离开了余丽镇,走之前丰柏还特意垫付了七日的房钱,希望可以暂时迷惑住丰宸宣等人,让对方以为他们仍在余丽镇养病。 “我听万林说是丰柏哥把我从石窟里背出来的?“ 沐星恒自打醒来还没和丰柏说上几句话,这会儿趁着丰芦和万林走在前面,紧紧跟在丰柏身边, “我这次是有些莽撞了,没想到在空间内炼化会耗费这么多灵力,实在是有点不知深浅……” 沐星恒见丰柏完全不看他一眼,忙不迭地一通解释, “但好在我得到了教训!也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下次定然不会再干这种事了!” 丰柏看着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沐星恒,叹了口气: “我没有生你的气。” “啊?是,是吗……” ”我只是觉得那个空间非比寻常,而且你每从那炼一次药都要耗费大量灵力,我是怕照此下去会对你的身体有损耗。” 沐星恒听丰柏这样说,眼睛顿时亮了几分,他歪过头来盯着丰柏的眼睛,笑盈盈道: “原来丰柏哥是在担心我啊,我就说嘛……” 丰柏看沐星恒这幅样子就知道他的身体已无大碍,便抿起嘴加快了脚步。 沐星恒这人向来见好就收,他跟在丰柏身后,隔着袖子摩挲着手臂上的刺青,思索着对方刚才说的话—— 一次性耗光灵力肯定会对身体造成负担,但若是灵力多的可以取之不尽呢?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想到这里沐星恒突然记起自己晕倒前还在空间里种下三粒陨雨草的种子,便急忙查看,细瞧之下还真在地里发现一截嫩绿色的幼苗, “才活了一株啊……” 陨雨草向来都是野生,从未听说过能人为培育成功,只是这三粒草籽珍稀至极,眼下只活了一株,沐星恒难免觉得可惜。 “你说什么?” 丰柏如今耳力极好,除非他不愿理会,否则再微小的声音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什么一株?” 沐星恒不愿让丰柏再为了雷纹空间的事感到不安,赶忙走上前来说起来另一件让他在意的事情, “哦,我是在想沐清余的那株九叶陨雨草到底长在哪了,咱们明明把那石窟的主道翻了个底朝天,可沐青珠却说他刚一进去就采到了。” 丰柏淡淡地扫了沐星恒一眼,点了点头, “确实很奇怪,他们比我们晚一天进入石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又长出一株新的。” “而且……而且你不觉得沐清余的运气好过头了吗?” 丰柏不明所以地看着沐星恒,疑惑道: “为何这么说?” “一向城旁的黄叶林,当地人都不愿靠近,他一个十几岁的上洲修士是怎么知道的?还有姜家村石窟里的陨雨草,虽然我们也找到一株,还意外获得了涌玉,但如果不是我在书中看到过这段剧情,我们根本就不会费那么大功夫炸开巨石,往石窟深处走……” 丰柏眉头微蹙,又听沐星恒接着说道: “我们现在要去的竹烬湖,湖中有一节焚鸾的灵骨,这么小的东西藏在湖中就好比大海捞针,居然也是沐青余游湖时无意间发现的……” 这种事情发生个一两次倒也不算奇怪,但是同一个人居然可以连着找到三次机缘,就很难再说是巧合了。 “你说沐青余会不会和你一样,也看过那本书?” 沐星恒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像,若他和我一样,那应该早就察觉到了我的变化,也不会事事都遵循书中的情节,必定会做出一些超出预期的行为……” 丰柏沉默半响,沉声道: “此人城府颇深,不容小觑,他们一行人看着是由宸宣领队,但其实是沐青余在把控方向,虽然还不清楚他的情况,但以后还是小心为妙。” 沐星恒抬头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唉,下洲这么大居然还能走到一处,以后怕是少不了再和他们遇上……” …… 四人从黑夜走到了拂晓,终于在天色微明之时来到了竹烬湖, “真大啊这湖!” 万林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宽广的湖泊,手舞足蹈地冲在最前面, “你们快来看啊!这里可漂亮了!” 第27章 竹烬湖周围的景致相比起一向城附近的确秀丽了不少,不远处是一小片细密的竹林,伴着湖面上萦绕的青雾,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可沐星恒这会儿却没功夫欣赏这雅致的风光,他定定地站在湖边,眼睛有些发直—— 这湖足有五六里宽,在雾气的笼罩下甚至看不到另外一头,别说是让他在湖里找一节骨头,哪怕是把万林丢进去他也要找上好一会。 “沐大哥?沐大哥?” 沐星恒低头瞧见一脸兴奋的万林,堪堪回过神来, “你发什么呆啊,不是说这里有个什么鸾的骨头吗,在哪啊?” “啊?那什么……万林啊,你先和丰芦姐四处逛逛,我和你丰大哥有点事要商量……” 沐星恒不等万林再问就跑向站在不远处的丰柏,低声道: “这湖也太大了,沐青余是龙王变得吗,这也能被他捞到……” 丰柏抬手将一枚石子打入湖中,果不其然,石子入水声音之沉连沐星恒都听得一清二楚,足见这竹烬湖的深度也非同小可。 “星恒,书中可有记载沐青余是如何发现那节灵骨的?” 沐星恒敲着脑门再一次思索着《飞升道侣》的情节,末了摊了摊手说: “我只记得那上面说众人泛舟游湖,沐青余不经意间瞧见一枚亮晶晶的石头,捞起一看才发现是灵骨……这……难道我们还得先弄艘船?” 二人环顾了一下四周,想要看看这附近是否有能入水的载具,却猛然发现丰芦和万林都不见了踪影,这一下可让沐星恒和丰柏晃了神,连忙沿着湖畔寻找,终于在一块卧倒的巨石旁发现了他俩…… 和一个小女孩!? “小柏,星恒,你们快过来!” 沐星恒和丰柏交换了一个眼神走上前去,还不及询问就听万林开口说道: “这女娃娃一个人坐在湖边,大姐头看她不像是这附近山里的,怕是大户人家走丢的。” 女童也就六七岁左右,身上穿着暗绣云锦,颈间坠着玉珠金锁,样子更是比那长生殿里供奉的仙童还要精致,看起来即便不是来自权贵之家,那也是巨商富贾的女儿。 只是这孩子的面色白皙的吓人,又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打眼一瞧还以为是冰玉雕的……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啊,你父母呢?” 对方转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问话的丰芦,神色比湖面还要平静, “都死了。” 丰芦一听这话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赶忙道歉, “对……对不起啊小妹妹,我……我是说你……你……” “我没有走丢,我和齐伯就住在那片竹林中。” 见对方的确是这附近的小孩,丰芦总算是松了口气,万林这时摸摸索索地从兜里掏出来丰柏做得琥珀糖,递过去一块, “你们怎么把房子建这啊,这里虽然够漂亮但人也太少了,住这儿多不方便啊。” 对方接过糖也不打开,只是放在手里定定地看着, “我生病了,叔父说住在家里不吉利,让我在这里等着。” “等……等什么?” 女童望着眼前的湖泊,用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淡漠语气说道: “他们说我的病无药可治,自然是在这等死了。” 听闻此言绕是万林这个话痨也沉默了,丰芦更是火冒三丈,恨不得当场就要把那个黑心黑肺的“叔父”就地正法, “小妹妹你不要怕,我是上洲的巡察使,遇到这种事情是绝不会袖手不管,”说着丰芦转头看向沐星恒,但见对方朝她点头,又指着沐星恒说:“而且这位哥哥会瞧病,你愿不愿意让他帮你看看?” “对对对!我沐大哥是上洲有名的大能丹师,这世上没有他不会治得病,别说你这能站能坐的,就是死了三天的他也能救活!” 女童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改变,反而突然问道: “上洲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沐星恒看她言谈举止非同一般小孩,只好顺着她的话答道: “来这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节……亮晶晶的骨头。” 那女童若有所思地眨了一下眼,站起身来,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摆,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我要回去了,谢谢你们的糖。” 众人见她就这么走了均是一愣,万林更是三两步跑到她跟前,急切道: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你不看病了?不打算找你叔父出气了?你怎么一点也不急啊?” 女童看着火烧火燎的万林和跟在他身后的三人,一直毫无波澜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变化,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为何要帮我?” “你……帮人就是帮人啊,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啊!” 女童微微怔了一下,直直地盯着万林,那双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似是能把人吸入其中。 万林被这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怵,却非要争一口气似的不肯收回视线,末了女童转过头来,朝着沐星恒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要找的小鸟骨头就在湖西边的那片水草中。” 第22章 离魂之症 “?” 沐星恒闻言一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方才只道是要寻找一块骨头,可从来没说过是什么鸟骨头,这女童难不成是神仙下凡,可以看透人的心思? 丰柏见沐星恒还在发呆,主动抱拳谢过了女童,转身便朝着湖西边走去,过了好一会沐星恒才追了上来。 二人依照女童所说在水下翻开那一片水草,果然让他们发现了一小截泛着莹莹红光的灵骨,前后不过才花了一盏茶的功夫,顺利得让人忍不住咋舌。 “丰柏哥你刚才听到那孩子说的话了吗?” 找到焚鸾灵骨后众人便随着女童前往她在竹林的家,沐星恒和丰柏远远跟在后方,压低了嗓子交谈着: “我刚才只说我们要找一节骨头,她怎么知道是……小鸟的骨头?而且还真就在那片水草里,这……这不比沐青余还神?” 丰柏看着前方被丰芦和万林簇拥着的女童,点了点头, “嗯,我注意到了。” “而且焚鸾已绝迹万年,古卷的记载又少,莫说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哪怕是宗门弟子都不一定见过焚鸾的画像,她又是上哪知道这些的……” 丰柏握着刀柄沉吟不语,过了半响问道: “你在那本书里看到过她吗?” 听丰柏突然提起《飞升道侣》,沐星恒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没有,不仅没有她,也没有万林,我们的时间线比书中早上两年,或许那个时候他俩已经……” 若是这名女童所言不虚,真的是被叔父赶走的病入膏肓之人,但定然是活不到两年后与原书主角相遇;而万林是个误入化阴村的“夜民”,若不是两个月前被他们搭救,即便不被罗爷烧死,也要被渡神宗的人抓回去。 沐星恒和丰柏又讨论了几句,说话间就走到了竹林边,这时一个矮胖的老头从一条小径内冲出来,呼哧带喘地跑向女童, “小姐啊!您怎么现在才回……这……这几位是?” 那老头看见女童身后还跟着四个人登时吓了一跳,嘴里的气还没喘匀,一边把女童往身边拉一边打量着沐星恒他们几个,那女童倒是不甚在意,仰起头来介绍到, “这位是我父亲的管家,齐伯。齐伯,这几位是我在湖边遇见的上洲人,他们说要帮我治病。” 齐伯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迷茫中带了几分期许,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说道: “各位修士老爷、小姐真是侠义心肠,只是我们家小姐的病少说也瞧了十几个郎中修士……” 听到对方这么说万林可不干了,他上前一步插着腰说道: “老头儿,瞧不起人了不是?看见那位脸皮白白的大哥了吗,那可是上洲有名的丹师,死了十天的都能救活!” 沐星恒见万林的牛皮越吹越没谱,只好赶忙截下话来, “在下师从上洲大能丹师沐引清,自小炼丹制药,虽然不敢妄言起死回生,但对一些疑难重症还是颇有心得,不知能否让我为你家小姐诊断一二?” 丰芦看对方仍是一副有所顾虑的样子,直接将自己玄月宗的玉牌掏了出来, “我是玄月宗派来下洲巡察的弟子,听闻你家小姐被其叔父赶出家门,我作为巡察使对这种事情绝不会置之不理,这位丹师是宗门派来协助我治病救人的,这下还有问题吗?” 齐伯看着丰芦手中的玉牌,脸上的表情终于舒展开来,他一面喜眉笑眼地冲着众人作揖,一面把他们往小径上引, “都怪小老儿见识短浅,还请几位尊使不要见怪!请请请,请到家中坐着慢慢聊!” 那条小径直通一栋茅屋,几人不多时就来到了屋门前,万林沿着茅屋走了一圈,不可思议道: 第28章 “不是吧,你穿的这么好,怎么房子这么烂啊,这还没我们村唔……唔……” 丰芦一把捂住万林的嘴,尴尬地笑了两声,只是那女童并不在意,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们村在哪啊?” 万林拔开丰芦的手想要答话,突然记起沐星恒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不能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别人,只好挠着头小声说道: “我们村离这可远了,而且也……也挺破的……” 这茅屋的确看着不太稳当,就连一根立柱也出现了裂痕,被麻绳缠了很多圈,摇摇晃晃地勉强支撑着屋顶。屋内收拾的倒是很干净,一张桌子几个竹凳,但只有一张小竹床被放置在东南角,另一边则是铺了许多晾干的水草,上面盖了一张颜色发乌的兽皮。 “你叔父就让你住这!?” 丰芦本来还以为屋内的情况要比屋外强一些,但眼下的情景直接让她双眉剔竖,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愤怒, “这简直黑了心了,居然如此对待自己兄长的遗孤真是岂有此理!” 齐伯将几碗稀米粥摆在桌子上,又添了两碟咸菜,苦笑着说: “本来二老爷连衣服都不让带,还是林夫人劝了半天才拿走这一两件和金锁,不然……” 沐星恒瞧着碗里清澈见底的粥汤,心里也是憋了一团火,他微微叹了口气,走到女童身前蹲下,轻声道: “我叫沐星恒,还没请教小妹妹的名字是什么?” “沈孤晴。” 沐星恒望着对方漆黑的瞳仁,恍惚间真的有种要陷入其中的错觉,他眨了眨眼,继而笑着说: “那小晴能不能把手给我,让我替你把把脉呢?” 沈孤晴闻言伸出手臂,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只是一旁的齐伯看得是老泪纵横, “老爷因为小姐这个病,不知道搬了多少次家,请了多少郎中修士,盼着总有一天能治好小姐,没成想老爷他先……唉……” 丰芦看着齐伯一直拿袖子擦眼泪,心里也不太好受,忙打叉道: “小晴到底什么病啊?” “郎中说是胎毒攻心,修士说是离魂之症,唉,总之就是时不时地会突然昏睡,有时候甚至十好几天。” “十好几天!?” “是啊,本来我们沈家世代居于一向城,小姐也是在那里出生的,但两岁时突然得了这个病,动不动就昏睡不醒,最长一次有半个月……” 齐伯怔怔地讲着过去的事,两眼有些发直, “那次真是凶险啊,老爷连棺材寿衣都备下了,但幸得一位修士指点,让我们迁往东边,说来也是神奇,我们刚过了上元桥小姐就醒了!” 齐伯说到这里神情也轻松了一些,他慈爱地看了一眼坐在竹床上的沈孤晴,又接着讲到: “老爷辗转了不少地方,最后才把家安在了绿竹镇,过了几年安稳日子……但也就是去年中秋,不知怎地小姐的病又复发了,而且时间一次比一次长,急得老爷连家传的乌羊角都拿出来召榜,但人还没召到,老爷却……” 沐星恒听到这里眼睛突然睁大, 乌羊角! 自打沐星恒来到竹烬湖他就总觉得除了焚鸾灵骨之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如今听完齐伯的故事才让他彻底回忆起来。 原书中的沐星恒在绿竹镇上被一名沈姓青年侮辱,而作为上洲巡察使的丰宸宣自然是狠狠修理了对方一顿。青年的父亲为救儿子不惜献出家传宝物乌羊角,却不料整个沈家被人状告欺压良善、强霸财产,最后连父亲带儿子都被发配到下洲南边,家产也尽数充公。 如今来看,那位沈家家主应该就是沈顾晴的叔父无疑,只是书中的时间线已经进展到两年后,就连对方如何夺取家产一事都只是匆匆带过,更不用提那位死在湖边小屋中的小小孤女。 类似的打脸戏份在书中数不胜数,但出现在这一节里的乌羊角到是让沐星恒颇为在意。 乌羊角从外表来看就是一段三尺来长,通体乌黑的巨型羊角,但实际上却是《飞升道侣》中有且仅有的风系晶钢。 传闻由此物打造的兵器疾如飓风,无坚不摧,实乃九尧世界里万中无一的“神铁”! 只是书中的丰宸宣得到乌羊角后并没有为自己所用,而是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沐星恒打造了一柄长剑,又用剩下的边角料制作了一把匕首送给了沐青余。 后期沐星恒身死,丰宸宣为了缅怀爱侣改用此剑,但也刚好和沐青余的匕首配成情侣武器,更是为日后二人定情打下基础,其适配程度之高连死在他俩手中的邪修都忍不住夸一句“神仙眷侣”。 沐星恒想起书中这段剧情,又不免得被恶心了一把,除了感叹丰宸宣的又当又立,更主要的是惋惜这样一块写着丰柏名字的神铁就这么被糟蹋了…… 丰柏如今已经是凝真期体修,但他的随身配刀却还是上洲随处可见的下品兵刃,沐星恒曾数次劝他在七弦城买一把上品刀,但都被他拒绝了。 这块乌羊角不管是外形还是属性都是为丰柏量身定制的,所以沐星恒无论如何都要将其拿下,绝对不能让它流入外人之手! “沐大哥,沐大哥!你怎么又发呆啊!小晴的病到底有没有的治啊?” 沐星恒还想着乌羊角的事,猝不及防地被万林一嗓子喊得回过了神, “啊?嗯……” 沐星恒抬起头在屋里环顾了一圈,见除了沈孤晴外人人都是满眼的期待,随即点了点头, “能治,明天就能治好。” 作者有话说: ---------------------- 点击下一章就看神医沐大夫妙手回春。 第23章 奇特的能力 “那,那个……你等等……” 丰芦第一时间冲到沐星恒旁边,用身体把他和齐伯隔开,压低声音道: “这可不开玩笑啊星恒,他们治了这么久都没效果,你真的明天就能治好?” 沐星恒笑着冲丰芦点点头,站起身来, “放心吧丰芦姐,明天这个时候小晴肯定痊愈了,但我要提前准备一下,你们先聊着。” 沐星恒一人来到茅屋旁的石碾前,确认了四下无人后,从雷纹空间内取出一壶灵泉水来,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你知道沈孤晴的病因了?” 沐星恒回头一看来人正是丰柏,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碾上,摇着头说: “不知道,那丫头体内灵气运转怪的很,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 “那你……” “所以只能把我们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了。” 丰柏看着对方嘴角噙着的笑意,大概知道他的意思, “你是要用涌玉?” “果然知我者丰柏哥是也,”沐星恒冲着丰柏粲然一笑,接着从雷纹空间取出了一个水玉做的小盒,继续说道: “我刚才为小晴把脉时顺带试探了她的灵力,发现她居然有丹田,而且看着至少是筑基期二层的水平。” 丰柏闻言眉头一挑,神情有些诧异, “对吧,我也吓了一跳,但更诡异的是她体内似乎还有个吸食灵气的……缺口,就好像是元丹被挖走了一般,只剩下一个填不满的洞……” “你是说她……曾经结出过元丹?” 沐星恒摩挲着下巴,摇了摇头, “她的年纪比万林还小,又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肯定不会这么早就结丹,我看倒更像是天生那里就缺一块……” 沐星恒打开玉盒,一瞬间被里面散发的金光闪的睁不开眼,他两指夹住那粒被炼化成金丹大小的涌玉,低声道: “根据沐先生留下的丹方记载,这涌玉与其说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仙丹,不如说是一枚备用元丹。” “备用元丹?” “对,说白了就跟邪修吞噬别人元丹似的,都是拿一枚别人的元丹为自己所用,只不过涌玉是天然的罢了,”沐星恒说着又把那粒小小金丹放回了玉盒中,若有所思道: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枚涌玉放到小晴体内,添补那个缺口,运气好的话可以将体内灵气维持在灵充期,但修炼晋升就别想了。” 正说着丰芦也从茅屋里出来了,她走到二人身旁,半是急切地问道: “星恒你打算什么时候治啊,齐伯可是在屋里哭了好几回了。” 沐星恒将玉盒收在储物袋内,起身抻了抻腰, “明日卯时二刻,就在这个茅屋里为小晴治病!” …… 次日清晨,天光刚刚撒入竹林,沐星恒就把众人请到了屋外,只留下了他和沈孤晴两人。 “大……大姐头,沐大哥肯定能治好小晴的对吧。” 万林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难得地皱成一团。 丰芦虽然也对丹术药理一窍不通,但作为宗门子弟多少是听说过涌玉的威名,她拍了拍万林的肩膀,肯定道: 第29章 “那当然啦,你自己不也说过吗,你沐大哥是最厉害的丹师。” 几人就这样在屋外等了一个时辰,终于,当太阳完全升起之时,沐星恒从屋里走了出来, 金色的晨光笼罩在沐星恒身上,衬得他如同天人下凡一般,他朝着众人露出一个舒畅的笑容,声音轻快道: “成功了,进来吧。” 齐伯是第一个冲进去的,这位六旬老人自打听到沐星恒要为沈孤晴治病后就一直处于激动状态,尽管已经一天一宿没合眼了,但仍是精神十足。 屋内沈孤晴还坐在她的小床上,手里捧着一支装满灵泉水的竹筒,昨日还苍白无比的小脸此时终于有了血色,再也不见病弱的样子,她看着走向她的齐伯,眼睛似乎亮了亮, “好啊,好啊!这下老爷也能瞑目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齐伯双手颤抖着想要碰碰沈孤晴粉扑扑的脸颊,末了又堪堪缩了回去,只是手还没放下就被沈孤晴握住,她的表情仍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说: “齐伯,你以后不用再哭了,我都好了。” “对对对,不用哭了,再也不用哭了……” “我就说吧,没有我沐大哥治不好的病!” “好了好了,万林你消停点吧,还是让小晴再休息一下。” 丰芦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欢欢喜喜地围在沈孤晴身边,一时间屋里吵吵嚷嚷十分热闹。 “你怎么样?” 丰柏没有凑上前去,而是转头看向坐在竹凳上的沐星恒,但见对方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气息也有些不稳。 “没什么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沐星恒撑着头看向丰柏,眨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笑着说: “但若是这会儿能来上一碗丰柏哥做的冰蜜汤那我应该立刻就能好!” 这次丰柏没有对沐星恒提出的“非分”要求置之不理,而是坐到了他身旁, “下次给你做。” …… 今日的早饭格外“丰盛”,本来齐伯还是打算清粥配咸菜的,可丰芦突然横插一脚,执意要把齐伯晒在外面的咸鱼蒸上, “哎呀齐伯,咱们吃完这顿就去绿竹镇了,你还留着这些做什么!” “就是就是,还藏了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吧,有我大姐头在,你和小晴肯定不会再住这了!” 齐伯大概也是被这两人的气势所惑,真的把所剩不多的米全都倒进了锅中,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拿出一条腊肉。几人心满意足地吃了一顿咸肉饭,简单收拾一下就动身前往绿竹镇了。 竹烬湖距离绿竹镇并不算远,但顾忌到沈孤晴的身体情况,所以一路之上都是缓步慢行,倒也正好欣赏了一下路边的风景。这里的灵气比一向城附近充裕不少,周围的景色看着也是生机盎然,难怪那位修士会建议沈父来此处安家。 “小晴,这个给你,是你芦姐姐以前用过的储物袋,里面有个小匣放了三十粒纳气丹,你要记得一天吃一粒哦。” 沈孤晴伸手接过了锦袋,还不等沐星恒朝前走去,她突然出声叫住了对方, “沐大哥,你想要乌羊角对吗?” “……” 沐星恒回头时甚至能听到自己脖子发出的“咔咔”声,无数个猜想瞬间在脑子中闪过,他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笑眯眯地问道: “是啊,小晴是怎么知道的?” 沈孤晴把锦袋系在腰间,捋了捋上面的褶皱,不慌不忙地说: “爹爹给我看过乌羊角,那上面的光和丰大哥胸前的光是一个颜色,我猜你大概是想要送给丰大哥。” !!! 沐星恒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呼吸都像是凝固了一样,这句话内含的信息太多,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沈孤晴抬起头来看了沐星恒一眼,见对方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那双永远水波不惊的眼睛中似乎滑过一丝狡黠, “哦?原来上洲的修士也看不到啊……” “这……是什么意思……” 沈孤晴并没有让沐星恒为难太久,她一面摆着手朝前走着,一面“乖巧”地解释道: “你们四人的胸前都有一簇光,你是紫色的,丰大哥是灰色的,芦姐姐是红色的,万林是一种黑黑的蓝色。”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我现在也有一簇了,是非常微弱的白色。” 聪明如沐星恒,一下子就明白了这说的他们的元丹属性,这时他想起在竹烬湖初遇时的对话,赶忙问道: “那你说过我们要找的是小鸟骨头,你也看到焚鸾了?” 沈孤晴好像对“焚鸾”一词并不熟悉,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里有块亮亮的骨头,有时还能在雾中看到一只模糊的小鸟影子……” 早在竹烬湖时沐星恒就觉得沈孤晴不简单,如今看来完全不是一个“不简单”就能形容的—— 一个杂灵根的普通小女孩,身体里无缘无故出现了一个蚕食灵气的空洞;明明连元丹都没有,却有具象化灵力的能力……若是她这个本事被渡神宗的人所获,怕是一天安生日子都没得过了。 想到这里沐星恒的神情严肃起来,他弯下身子悄声问道: “这些事你没有跟别人讲过吧?” “没有,爹爹嘱咐过了,绝对不能将我看到的这些告诉任何人。” 沐星恒闻言眉头一挑,神色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那你怎么告诉我们啊?” 沈孤晴直直地盯着沐星恒,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沐大哥你们肯定会帮我拿回爹爹的东西吧?” 沐星恒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及此事,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 “这是当然!” “那一言为定,若是你们能帮我拿回爹爹的东西,那乌羊角就是沐大哥的,我们拉钩。” 沐星恒瞧着对方伸出的小手,顿时笑眼弯弯地扬起嘴角,他勾住沈孤晴的小指,朗声道: “一言为定!” …… 众人在傍晚时分来到了绿竹镇,根据齐伯的建议,沐星恒将落脚地定在了一处僻静的客栈,随后出来打尖, “人真多啊,好热闹!” 说起来这还是万林第一次踏足大镇店,更是第一次坐在酒楼里吃饭。这望仙楼地处绿竹镇繁华正中,街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都能从二楼看的一清二楚,比之一向城也丝毫不显逊色。 这两天他们几个不是啃自己带的干粮,就是在茅屋里喝粥,实在是有些寡淡,今天终于酒足饭饱了一次。 沐星恒举着酒盅半眯着眼,正想商量一下之后的计划,突然一个尖锐的公鸭嗓在身后响起, “呦,这位小相公长得嘿……啧啧,可比翠红院的柳莺儿还俏!” 第24章 沈家 沐星恒闻言回头,只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公子哥正站在他身后,旁边还围了五六个家仆,对方挤眉弄眼地冲他吹了一声口哨,脸上油腻猥琐的样子让人看了十分不适。 “……” 沐星恒一时间有些晃神,万万没想到即使时间线提前了两年,同样的情节居然还能在同一人物身上发生—— 此人名叫沈有虎,是现任沈家主沈江的次子、沈孤晴的堂兄,平日里可谓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是绿竹镇上出了名的二世祖,《飞升道侣》中也正是他带领着一伙小弟堵截调戏沐星恒的。 “诶!我们虎爷和你讲话呢,别给脸不要脸啊!” “就是,这么没有礼貌怎么做生意啊哈哈哈哈!” “是不是看着我们虎爷英俊神武,被迷得话都不会说了哈哈哈哈!” “哎呀都住口!你们这样再冲撞了美人儿!” 沈有虎佯装呵斥着那几个出言不逊的小厮,手却跟着伸了过来,只是连指尖都还没碰到沐星恒,丰柏就一个刀鞘劈了过去,愣是把他的手臂里的骨头敲了出来,斜斜地撑在袖子里面,血忽地一下淌了一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 “虎爷!” “虎爷!” “兄弟们上,宰了他们!” 酒楼里能施展的空间并不大,周围还有不少吃饭的客人,这可让万林占了风头,他仗着自己身形灵巧,三两下就把剩下几人打的满地乱爬,有两个没收好力度,也都落了个和沈有虎一样的待遇。 沐星恒满脸嫌弃地避开流到脚边的血,抬手把几粒愈合丹弹进他们哀嚎的嘴里, “你爹是沈江?” “你既然知道老子爹是谁那你还啊啊……” 沐星恒不想再听他废话,直接卸了对方下巴,指了指丰芦说道: “这位是上洲派来的巡察使,身份有多尊贵想必无需多说吧……” 沈有虎本来还想耍横,但一听到“巡察使”三个字立刻哆嗦起来,他平素欺男霸女惯了,尤其是沈江当上家主后,更是在绿竹镇里肆无忌惮,没想到逍遥日子还没过几天就碰上了硬茬子。 第30章 沐星恒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家仆,轻蔑地扫了一眼,嗤笑道: “哼,宗门派我们来此地查察,却无缘无故遭你侮辱,而后又被你这群手下持刀威胁,沈家真是好大的威风,竟连宗门都不放在眼里!” 丰芦此时也怒瞪着双眼,“啪”的一声把玉牌拍在桌子上,厉声说道: “我看你们分明就是打宗门的脸!今日发生之事我定要仔仔细细地上禀师尊!” 二人这么一唱一和的,顺手就把几个“蔑视宗门”“妄图造反”的高帽扣在沈有虎的头上,对方登时吓得屁滚尿流,也顾不上疼痛,一狠心将自己的下巴抬了回去,膝行至丰芦脚边, “都……都是小人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千万别……” 沈有虎哆哆嗦嗦地连话都说不清楚,突然,他看到了坐在丰芦身边的小女孩,不正是月前被赶出去的沈孤晴吗!沈有虎顿时像看到救星似的爬到沈孤晴前面,高声嚷道: “小晴!小晴妹妹!是我啊,我是你虎哥哥啊!你和这些人是一起的吗?你快替你哥说句话啊!” 沈孤晴吃饭很慢,这会儿手里还剩半块□□糕,她腮帮子一鼓一鼓地看着跪在她正前方的沈有虎,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就好像是在看一团空气。 “你要不要脸啊,都长成老菜帮了还虎哥哥,你别再让小晴吐出来!” “可……可我真是她堂哥啊!” 万林怕他做出什么过激举动,直接扯着领子将其拖走。沐星恒看着如同丧家之犬的沈有虎,感觉时机差不多了,随之慢条斯理的说: “话说回来,这位小晴妹妹是我们在竹烬湖旁遇到的,她告诉我们沈江霸占了她父亲留给她的财产,可有此事啊?” 沈有虎此时披头散发地匍匐在地上,哪还有半点富家子弟的样子,他抬起头愣愣地瞧着沐星恒,舌头像打了结似的说不出话。 “好啊,你不说也行,我们今日就去你家问个清楚,正好让沈江知道他这个儿子是如何羞辱宗门的!” “不行!不行……我哥,我哥他马上就要结……不行……你,你们要是说了他们会打死我的!!!” 沈有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神情立刻变得有些惊惧,万林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鼻子骂到: “你算哪根葱啊,你不让我们说我们就得听……” “万林。”沐星恒朝着万林摇了摇头,脸上突然换了一副表情,他走到沈厉虎身边,似笑非笑道, “办法也不是没有,沈公子若是能劝服你爹把小晴的该得的家产吐出来,那我们就当你还有悔过之心、知错就改,这两相一抵,巡察使自然也会网开一面。” 沈有虎被沐星恒这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战术搞得晕了头,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一定劝服我爹,我一定劝服我爹!请巡察使大人放心!请修士老爷放心!” “真聪明,但你只有半天的时间哦,”沐星恒整理了一下衣袖,又掏出了灵石赔给了站在一旁看戏的店家,不等沈有虎再次开口,冷冷道:“明日午时,我们便会到府上拜会。” …… “沐大哥啊,你说沈有虎真能让他爹分家产吗?” 离开望仙楼后他们就回到了客栈,这会儿众人正围坐在茶桌前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 “怎么可能,他那副草包样子他爹怎么可能听他的。” “那你为什么让他回去啊,我们好歹可以扣住他让小晴的叔父来赎他啊!” 一旁的丰芦听不下去了,用手指戳了戳万林的脑门, “我们是土匪吗?还要人家爹拿钱来赎!” 沐星恒笑着替丰芦添了些水,解释道: “虽然万林说得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不过嘛……”沐星恒放下茶壶,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今天沈有虎说过的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说他哥马上就要结……什么东西了。” “结?结什么?结契?结……结丹!?” 沐星恒摩挲着下巴点了点头,眉头轻轻蹙在一起, “若是结契也就罢了,但要是结丹的话那可就是奇事一件了,齐伯你说呢?” 齐伯闻言频频点头,神神秘秘道: “沐公子说得再对也没有了,龙少爷和虎少爷曾在一向城里测过灵根,一个是四灵根,一个是五灵根;而且龙少爷前年离家时还是灵充期二三阶的水平,怎么可能短短两年就提升这么多。” 齐伯说得龙少爷正是沈有虎的大哥,沈江的长子沈有龙,可奇怪的是沐星恒从未在《飞升道侣》中看到过这个人物,若不是昨天夜里和齐伯聊起此事,他甚至都不知道沈江居然有两个儿子。 万林听了齐伯说得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那……那不就是邪修了吗!这世上哪还有修炼个两三年就结丹的!” “我也只是猜测,并无真凭实据,所以才把沈有虎放回去。而且就凭沈有虎那两下子今天在望仙楼的事肯定瞒不过沈江,明天必定会有一些动作,我们正好可以打探一下虚实……” 沐星恒说到此处突然严肃起来,他抬头看向万林,郑重其事道: “因此!万林,我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 第二天,除去被留在客栈中的沈孤晴主仆和保护他二人安全的丰柏,沐星恒等人准时来到了沈府, “哎呀,巡察使大人驾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这沈家不愧是绿竹镇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宅邸之精美怕是和一些上洲的小世家相差无几。只是现任家主沈江却是个柴火棍一般的人,抻着脖子点头哈腰地引着众人往正堂走,丝毫看不出是这个宅子的主人,论气质甚至都不赶不上齐伯。 丰芦看着穿金戴银的沈江以及这华丽的屋舍,不免得想起那个四处漏风的茅屋,她投给沈江一个冷厉的眼神,直接越过了对方走向正堂,好像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把他的皮拔了。 众人落座后,又有一位美妇袅袅婷婷地从后方走出来向众人行礼,此人正是沈江之妻林氏。这位沈夫人虽然年纪和沈江差不多,但保养的很好,只是衣着打扮略显艳俗,光是头上的钗环就有二三十支,让人不禁替她的脖子感到担心。 “诶?怎么不见昨天挨揍的那个虎爷呢?” 这种时候永远是万林率先开口,他没理会林氏那怨毒的视线,接着又说: “昨天还左一口老爷,右一口大人地叫着,今天怎么连面都不露了,这可就生分了!” 沈江闻言赶忙起身作揖,谄笑道: “哎呀,在下正想向几位赔罪呢,我那个逆子昨夜一回家就全交待了,没有丝毫隐瞒,这不,被我狠狠地抽了一宿,现在还锁在柴房里反省呢。” 沐星恒和丰芦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赞叹”道: “沈家主还真是教子有方啊……” “哎呀这些都是轻的,您要是还觉得还是不够,我大可以把那个孽障交由几位处置,哪怕是给他打杀了在下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全当是替祖上积德了!” 听到此言沐星恒的心中不免感到奇怪,《飞升道侣》中的沈江为了沈有虎能献出乌羊角,怎么到了他这沈有虎就成了可以随意打杀的弃子了…… “啊?你这什么爹啊,心也太狠了吧,我们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想着拿你儿子的命堵我们的嘴啊!。” “哎呀我们当然知道几位大人宽仁大度,这不是……唉……” 沈江说着说着就假模假样地叹起了气,哭丧着脸道: “说出来不怕笑话,我原本是打算将全部身家贡献给宗门以求换我儿一条性命,但诸位可能也知道,我大哥刚刚去世,我才接替了家主之位,一点帐才发现我们沈家早就是虚空之及,一点能拿出手的现钱都没有,这才,这才……” 丰芦冷笑一声,厉色道: “哦?沈家主莫不是想说因为家里没钱了所以才将小晴赶出去,任由她自生自灭!” 沈江看着怒目圆视地丰芦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泪俱下道: “巡察使大人明鉴啊!是一位修士说那竹烬湖灵气充裕适合小晴居住,我这才安排齐伯陪她前往啊,想着等过段时间收回了帐再把那小屋修缮一番,没……没先到巡察使大人却先到了啊……” 沐星恒歪着头装作一副不解的样子,问道: “不会吧,不是说你们家有个什么传家宝吗?而且我看你这从家具摆设到你夫人身上的首饰,可都价值不菲啊,随便当两件都能换不少现钱,怎么说周转不开呢。” 沈江听了连连摆手,“这位先生说得哪里话,乌羊角是我们沈家传家的宝贝,哪怕是穷死饿死我都不会卖的……至于我夫人的首饰,那可都是她的嫁妆啊,我身为一家之主怎好盘算她一个女人的财物……” 丰芦看着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氏,突然挑了一下眉, 第31章 “她的嫁妆?不见得吧,我听小晴说她母亲留给她一只凤蝶步摇,我怎么看着沈夫人头上这只这么像呢。” 说话间林氏的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抬手遮掩,但还是被万林抢了先,劈手将那只步摇从沈夫人的发髻上取了下来。 丰芦摩挲着凤蝶背面米粒大的刻字,嗤笑道: “听齐伯讲沈夫人的小字是“惠娇”吧,不知这上面刻的“月”字指的是谁,难道沈夫人还改过名?” 林氏本就是一名没见过世面的内宅妇人,被揭穿后根本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直接抖若筛糠地瘫坐在地。 “这真的是小晴她娘的?那我这就给她送回去!” 万林说着就抢过步摇冲出了门,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一旁的沈江这会儿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是演出来的了,他半是愤怒半是惶恐地转着眼珠子,磕巴道: “这……这……都是内人不懂规矩,在下一定……一定……”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沈家主既然说了家里困难那我们也不难为你,只是小晴母亲的嫁妆本就是小晴之物,再放在你这也不合适了,我给你三天时间点查清楚,三天后我上门来取……” 丰芦站起身来,走到沈江跟前,撇了一眼脚下直冒冷汗的夫妻俩,“这点小事总不会让沈家主难办了吧?” “不……不难办,不难办,在下一定一样不漏的整理好,请巡察使大人放心!” “好!沈家主,你们最好说到做到!” 说完丰芦也不想听对方的回复,带着沐星恒径直朝堂外走去,留下沈江和林氏仍跪坐在原地。 随着二人的脚步渐行渐远,沈江终于抬起头,他盯着丰芦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再也不见刚才的小心翼翼,眼神中慢慢攀上一股阴冷之色。 作者有话说: ---------------------- 带一下隔壁双开的文:《末世溯行》 江屏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从养父母那继承的二层小楼会在末世中成为他的庇护所…… 屋外,乌云密布,毒气环绕,放眼望去四周一片断壁残垣,异变的丧尸肆意穿行,维持社会运转的秩序和法则早已荡然存。 屋内,电视上播放着二十多年前的新闻,收音机里尽是儿时流行的歌曲,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洒在地面上,依稀还能听见楼下回收废品的喇叭声。 江屏拿起电话,熟练地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小徐吗?麻烦一个青椒肉片,一个紫菜蛋花汤,一碗米饭谢谢。” 初历12027年的夏天,一场灾难席卷全球,感染者们异变成丧尸,而幸存的人们也只能在绝望中苦苦挣扎。 作为一名收入微薄的绘画老师,江屏的生活原本和其他人无异,可他所居住的小楼却保护了自己,因为屋内的时间退回到了二十二年前,一个没有丧尸、没有灾难的美好年代。 虚构世界,只有人祸,没有天灾 剧情流,一直都在打怪调查真相,有一点金手指 受要很后期才会出现,暧昧向,he 第25章 “完美计划” 回到客栈后, 沐星恒和丰芦迫不及待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丰柏他们,齐伯听后大张着嘴, 不可思议道: “这……我还总是念着林夫人的好,说要不是她,怕是连夫人留给小姐的金锁都要被二老爷扣下,没想到啊……” “哼!和沈江一样,都是贪婪无耻之辈,放心吧齐伯,小晴母亲的东西一样都少不了!” 丰芦说着就带着沈孤晴和齐伯出了屋,吵吵着要上街替小晴置办新的衣服首饰,把沐星恒和丰柏留在了客栈里, “你曾说过那本书里的沈江为救儿子不惜献出传家宝,”丰柏抱着手臂站在窗户前, 看着走出客栈的丰芦几人,沉声问道:“那为何这个沈江的做法和书中完全不一样?” 沐星恒单手撑着下巴, 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 “我也纳闷呢,难道如今的沈有虎是个草包,两年后的他性情大变,成了沈江说什么都不能舍弃的有用之才?” 丰柏沉着脸,好像还在气愤昨晚沈有虎的流氓行径, “若是有用之才就不会当街调……调戏别人了!” 沐星恒看丰柏这幅神情, 笑嘻嘻凑到他身边,眨巴着眼睛问道: “丰柏哥还生气呢?我不是没让他碰着嘛, 再说那小子的骨头都被你打出来了,还不解气啊……” 丰柏撇了他一眼,径直坐回到桌前, 沐星恒又跟着靠了过去,一边倒茶一边笑道: “但丰柏哥生气也是对的!毕竟我既不能打也不能抗,最后还是要麻烦丰柏哥帮我!” 丰柏一向对沐星恒说得这些话没辙,他低头喝了口茶,又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既然两年后的沈有虎仍是毫无长进,但沈江的态度又与现在大不相同,那……会不会他不是为了保住沈有虎,而是为了保住沈有龙……” 沐星恒沉思了一下,突然了然道: “若沈有龙真是邪修,那他一旦晋升到凝真期,随时都有可能被宗门招收,从而带领沈家迁往上洲……说不定书中的时间点正巧是在沈有龙要进宗门之际,沈江这才舍得献出传家宝,为得是让丰宸宣瞒下此事,别断了他们前往上洲的路!” 丰柏这次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有些不安的蹙起了眉, “我们还是再等等万林的消息吧……” …… 与此同时,沈府。 “你们娘俩有没有点脑子啊!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一个只想着裆里那点事!一个非得贪那些个首饰!” 沈江叉着腰口沫横飞地吼着坐在榻上的沈有虎和林氏,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 “龙儿以后可是要带着我们去上洲当人上人的,要是因为这事闹出什么差池……到时候可别怪老子无情!” 林氏撇了撇嘴,嗔怪道: “那老爷您说现在怎么办嘛,我哪知道那女的眼睛这么尖,还有小晴那死丫头,什么事都给外人说!”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啊!你快着点,把她娘的嫁妆收拾好,少点什么给她补上,再多添点钱,千万别让他们再抓到什么把柄了!” “这怎么行!那还不便宜那丫头了!” 沈江一听这话脸都绿了,扬手就抽了林氏一记耳光, “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蠢钝如猪的婆娘!你是不是一定要那些人因为这点儿嫁妆咬着咱家不放,最后把龙儿的事扒出来才罢休!” “怎……怎么会……他们怎么……” “怎么不会!谁知道他们这些上洲来的有没有别的路子打听消息,他们在这多住一天就多一天危险!要不是那个女的给了三天期限,我恨不得现在就给她送过去好让他们赶紧滚蛋!” 林氏见沈江真的气急了,顿时收了声,捂着脸在那小声啜泣,沈江看了又有点心软,随即安慰道: “再说那丫头还能活几天啊,到时候她死了不还都是我们的,别舍不得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沈孤晴的身后事,全然不知这些话已经被藏在梁上的万林听得一清二楚,他咬着牙替自己顺气,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沐大哥和丰大哥说得话。 原来早在前一天夜里沐星恒就同万林商量好了,要他找准时机悄悄留在沈家,这才有了他拿着步摇提前离开的那一幕。 临行前沐星恒和丰柏再三强调,千万不能意气用事,遇到不对赶紧跑。万林气哼哼地翻着白眼,想着要不是有任务在身,他定要跳下去把沈江这个混蛋狠狠揍一顿替小晴出气!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房门也应声推开, “父亲,母亲,你们怎么在这啊?” 来人是一位三十来岁的高瘦男子,长相与沈有虎有七八分相似,但看着更干练一些,万林一见此人顿时来了精神,他这趟就是为了多探听一些沈有龙的消息,没想到本人直接出现了。 “龙……龙儿?你怎么回来了!” “突然有点事就……小虎这是怎么了?谁打的你!” 沈有虎吊着一条胳膊哼哼唧唧地倚在榻上,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林氏见状立马搂住了沈有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沈有虎在望仙楼挨打的事说了一遍。 没想到沈有龙听完非但没有替自己兄弟抱不平,反而照着沈有虎的脸就是一巴掌。 沈有龙可不比沈江这个普通人,掌风中裹挟着些许灵力,一掌下去沈有虎的脸直接涨成猪头,门牙都打霍了。 “啊啊虎儿!虎儿!龙……龙儿你这是做什么?!” 第32章 “哼,母亲不必可怜他,这等废物完全不替沈家着想,只知道拖累我们,日后指不定还要捅出多大的娄子!” 沈江是知道他这个儿子的,登时小心翼翼地将他拉到一旁,堆笑道: “哎呀龙儿啊,你弟弟不懂事你别和他计较,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想办法对付那些人啊。” “父亲!你怎么也这么糊涂,小虎这次招惹的是上洲的巡察使,万一他们死缠着咱家不放,再发现我的事……那我,那我……” 沈江阴恻恻地拍了拍沈有龙的肩膀,嘿嘿笑了一声, “刚刚你进门之时为父突然想到了一条一石二鸟的绝妙计划,不仅能一举解决掉那些碍事的人,还能助我儿早日晋升!” “什么……计划?” 沈江搓着手在屋里踱了几步,神经兮兮地点着头, “我打听过了,这四个人里只有那个女的是玄月宗的外门弟子,想来也就是个凝真期二三层的水平,剩下那三个连宗门都没进,更不足为虑,龙儿,你说这是不是个绝好的机会?!” 沈有龙闻言眼神一亮,但又有些犹豫道: “可是,玉公子说我至少还得有两年才能……” “哎呀玉公子玉公子,他的话你就得听啊?这下洲一年才能碰见几个有元丹的,真遇上了不也是他吃肉你喝汤的份儿?” 沈江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道: “这次你一个人独享那颗元丹,还不一下子就晋升到凝真期了?到时候去了上洲什么样的元丹没有,又何必在这白白浪费两年……儿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沈江三两句就把沈有龙说服了,二人痴痴地望着墙上描绘上洲风景的画轴,仿佛已经置身于此了。 “那……那父亲准备怎么动手?” “等着吧,就这两天,先让为父打听清楚他们的落脚地,然后……”沈江说着做了个撒药的手势,“到时候你再进去把他们解决掉,便可大功告成!” …… “沈江真是这么说的?” 万林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又起身给自己盛了第三碗,点头道: “对啊,说得就好像我们是院子里的鸡,随便撒点药就能宰了似的,亏着我累死累活的听了半天……” 沐星恒皱着眉头摩挲着下巴,不解道: “不应该啊,就算我们三人不是宗门弟子不被放在眼里,那他那来的信心就说丰芦姐是凝真期二三阶的啊?这一旦猜错了,他们全家人的性命不就完蛋了,他怎么这么自信啊?” 丰芦摇了摇头,解释道: “他倒也不是瞎猜,以往派来下洲的巡察使都是刚结丹的弟子,只是沈江不知道我这次属于特殊任务,所以还是按照往常的惯例推测。” “原来如此……那他们还说什么了?” 万林猛扒了两口饭,抬起头来说道: “哦对,沈有龙还提到一个叫玉公子的人,听起来像是沈有龙的师父之类的人。” “师父?那至少也得是个凝真期的邪修……沈有龙怕不是要找他帮忙?” “嗐,大姐头你放心吧,沈江那老小子一定要沈有龙独吞你的元丹,根本没打算告诉这个玉公子。” 沐星恒闻言哂笑了一下,末了感叹道: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沈江这是要把他们一家往死路上逼啊……” “哼,正好!如果只是为了争夺家产,那我这个巡察使还真没办法惩治他们,但现在坐实了沈有龙是邪修的身份,那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说罢丰芦两眼放光地握住沈孤晴的手,“太好了小晴,这次不仅能拿回你爹爹的东西,连带着你叔父一家也要流放到南边的瘴岭,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了!” 沈孤晴点点头,也看不出开不开心,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谢谢芦姐姐。” …… 之后两日,沐星恒他们有事没事就在大街上溜达,生怕沈江的眼线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终于,在第三天…… 这天夜里店小二照例送来了六人份的夜宵,只是刚吃完不到一个时辰,沈孤晴就像个木桩子似的直直地栽在了榻上,剩下几人也跟着纷纷倒地。 等到沈有龙进门时,屋里已经躺了一地的人,尤其是沐星恒,拼劲全身力气也没爬出这个房间,凄惨地倒在了门口。 “龙少爷,老爷这法子可真灵啊!” “对啊!什么狗屁巡察使,还不是一包迷药的量!” “什么迷药啊,你小子懂不懂,这是蛇骨草磨成的粉,别说是凝真期,哪怕是玉宫期也照样放倒!” 沈有龙不慌不忙的走到方桌前,看着已经完全昏死过去的丰芦,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 “哼,一介女流也能当上巡察使,看来上洲也不过如此嘛,待我沈有龙去了紫云宗那还不得是一飞冲天……” 说着沈有龙双手结印,一道白光瞬间凝聚在他右手,他扬起头,扯出一个洋洋得意的怪笑,只是还不等下一步动作,丰芦倏地睁开了眼睛,一掌拍在了对方的胸前! ----------------------- 作者有话说:沐星恒to沈孤晴:你这演技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个。 第26章 灭门 “噗!” 丰芦这一掌只用了五成功力, 但还是打的沈有龙吐血不止,就连跟随他来的那几名家仆也被丰芦溢出的灵力掀翻, 各个倒在地上,有的甚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你!你们怎么都没事!” 沈江面色惊恐地看着“恢复意识”的众人,一寸一寸地向墙根挪去, “你还说你弟废物呢,你和你爹也差不了哪去!想放倒我们?那个蛇骨草我沐大哥早就闻出来了!” “你们……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丰芦抽出金鳞鞭,凌厉一挥,直接绕着沈有龙将他捆了起来,呵斥道: “这里还轮不到你这个邪修问话!识相点速速把你知道关于渡神宗的事情说出来,兴许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否则……” 金鳞鞭在丰芦的控制下竟如同水蛇一般缠到了沈有龙脖子上,登时勒的他喘息不得, 就这么着来回几次,沈有龙泪涕交加地瘫在地上, 嘴里不住求饶, “巡……巡察使大人……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渡神宗啊,你别,别……我真的不知道啊……” 丰芦看他这幅畏怯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没底,厉声问道: “那你怎么知道如何摄取别人的元丹?” “是……是玉公子啊,玉公子教我的!” “玉公子是谁?他为什么要教你这个!” 沈有龙见丰芦抬高了声音, 顿时吓得两腿乱蹬, “别别……我说我说……他是我在双桂城认识的,知道我修行缓慢后……主, 主动教我的……” “主动教你?” “对,对!他说我命中注定能在上洲宗门出人头地,所以……所以来助我……” 万林听罢直接笑出声来, 还不等出言讥讽就被沐星恒打断了, “那人有没有说你去了宗门要干什么?” “他……他只说等我去了紫云宗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被紫云宗招收?” 沈有龙木木痴痴地望着沐星恒,语气中像是带了几分不解, “玉公子说这……这都是安排好的啊……” “……” 沐星恒皱着眉头,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他扭头看向一旁的丰柏和丰芦,见二人脸上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个玉公子现在何处,还在双桂城吗?” 沈有龙闻言赶忙摇头,“没没,他……他现在就在绿竹镇啊……” 沐星恒一听顿时感觉不妙,拔腿就往外跑, “快!去沈家!” …… 眼下已近子时,往日天还没黑就要上灯的沈府,今夜却是黑漆漆一片。不仅如此,大宅周围连个护院都没有,两扇大门开了条小缝,一阵邪风咿咿呀呀地从中窜出。 众人看到这幅光景,心中不免生出一阵异样,一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的戒备。 丰柏一手握住刀柄,慢慢走上台阶,怎料沈有龙突然大吼大叫地从队伍后方冲了出来,两手“砰”地将门一推,疯疯癫癫地跑了进去。 “!!!” 沐星恒暗叫不好,随着丰柏也冲进院内,可再一看哪还有沈有龙的影子,四周空无一人,竟没有一间屋舍亮着灯火,恍惚间还以为这是一座废弃许久的空宅子。 就当几人发愣时,一只手突然攥住了沐星恒的衣袖,惊得他头皮一紧, 第33章 “小,小晴?!你怎么在这啊,快找齐伯去,这里太危险……” 沈孤晴根本没有理会沐星恒说得话,而是伸手一指后堂方向,说道: “乌羊角要被拿走了。” 这下沐星恒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将沈孤晴抛给身旁的丰芦就往后堂奔去,只是还没赶到,就见不远处四个黑影跃至屋顶,看起来正是要离开沈府, “站住!” 沐星恒没有丝毫迟疑,扬手打出三颗雷丹,黑夜中紫光突现,三条雷蟒眨眼间轰向黑衣人,待烟雾散去,屋顶上只剩一人,这时丰柏随风闪至那人身后,刀柄一转,贴着对方的脖颈擦了过去。 “你就是玉公子?把乌羊角交出来!”说话间沐星恒也跃上屋顶,“如今你已经落入我们手里,劝你识相点,否则……” 对方既不挣脱,也不回应,就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丰柏眼神一闪,反手挑掉他脸上的面罩,瞬间,这名黑衣人竟如同水雾一般融进了夜色之中。 “不是真人!是灵体!” 沐星恒没想到玉公子居然是个玉宫期的修士,已经可以分离出以假乱真的灵体,如今四个黑衣人被他劈死三个,乌羊角不出意外则是被逃脱的玉公子盗走了。 “星恒!” 正当沐星恒还沉沉盯着玉公子消失的位置时,丰柏突然叫住了他,沐星恒顺着丰柏的视线看去,眼前这一幕顿时让他瞪大了双眼, 后堂前院的空地上堆了百十来具沈府家仆的尸体,数不清的断肢残臂交织在一起,凝固在泛着月光的血池中,远远看去好似一张花纹繁复的织物,静静地铺盖在这一方小小的土地上。 沐星恒倒吸一口凉气,和丰柏急急赶至后堂,小院中的血腥味冲天,黑色的血液几乎快要漫过石阶,二人翻身停在后堂门前,还不等进屋就在看到一个人影蜷缩在案几下, “……沈有龙?” 沐星恒正想追问关于玉公子的事,可刚一走过去,就迎面扑来一股子尿骚味,原来沈有龙已经被吓破了胆,两眼涣散地盯着地面,嘴里翻来覆去说着胡话, “嘿嘿我晋升玉宫期了!我晋升明阳期了!我当上紫云宗宗主了,我当上紫云宗的宗主了哈哈哈哈哈!” 说着沈有龙一跃而起向屋内跑去,但没两步就被绊倒在地,他回头一看脚下,登时尖声咒骂起来, “都是你们!是你们这些绊脚石!是你们拖累我!” 借着月光的照射,沐星恒终于看清了地上的“物体”,不就是沈江夫妇和沈有虎的尸体吗! 可笑的是这三人皆身着盛装,好像是确信沈有龙会大获全胜,提前做好了庆祝的准备,谁知最后等来的不是晋升到凝真期的沈有龙,而是一场灭门之祸。 沈家一夜之间被血洗,知情之人非死即疯,沐星恒望着满院子的尸体和形容癫狂的沈有龙,不免叹了口气, “这可麻烦了……” …… 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玄月宗派人来到绿竹镇,发落了邪修沈有龙,而身为巡察使的丰芦连同绿竹镇的镇长则免不了一顿训斥。接下来的日子里丰芦忙得脚不沾地,其他几人只好待在客栈中,帮沈孤晴点查家产。 沈府因为这次灭门惨案已经彻底沦为一所凶宅,但沈孤晴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直接将宅子献给了玄月宗,不光如此,她还委托齐伯变卖了大部分产业,只留下两三处铺户田产,剩下的全都换成了灵石。 三天后,丰芦终于将玄月宗的人送走,正准备在客栈中喘口气,可后脚沈孤晴就把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 眼下的沈孤晴已经不再是初见时那个套着绫罗绸缎的玉娃娃,她穿着丰芦买给她的鹅黄色对襟短儒,头发也梳成了双丫髻,全身上下只有脖子上的金锁还是原来那个。 她当着众人的面,把几张地契和一摞兑换灵石要用的凭信交到齐伯手中,第一次用有些郑重的语气说道: “齐伯,我要和他们走了,这些钱和铺子是给你的,爹爹说过你的家人都住在一向城,你去找他们吧。” “小,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这怎么使得!” 沈孤晴话音一落,不光齐伯大吃一惊,就连沐星恒几人也都睁大了眼睛,丰芦一把揽住沈孤晴,忙说道: “你还这么小,跟着我们可能会遇上更危险的事,这……不如等我们巡察完来接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上洲生活?” 沈孤晴定定地看着丰芦,摇了摇头, “芦姐姐,我不是为了去上洲生活才要和你们走的,我只是……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等着我去做,而我只有跟着你们才能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丰芦听后一愣,嘴巴张张合合了几次都没能继续说下去。 其实自从沐星恒告诉他们沈孤晴的特殊能力后,众人都或多或少有一种预感,预感沈孤晴一定不会继续留在绿竹镇,这个世界上定然有一个秘密需要她去解答。 这件事情沐星恒他们能预料到,齐伯心里自然也早就有所准备,他怔怔地望着沈孤晴,浑浊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那神情既是不舍又好像有一丝释怀,沐星恒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慰道: “如今邪修作乱,小晴也只有跟着我们才能保证不被渡神宗的人惦记,齐伯你最好也尽早离开绿竹镇,一向城是上洲接引城,虽然环境不比这里,但总是最安全的。” 齐伯用袖子一擦眼睛,半哭半笑地点着头:“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是替小姐开心呢!” 丰芦见众人都不再有异议,也是舒了口气,她牵起沈孤晴的手,朗声笑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晚可要为小晴的加入好好庆祝一番!” 第27章 齐聚双桂城 一夜过后众人再次踏上行程, 齐伯在丰芦的关照下被三五名由镇长派来的护卫送往一向城,而沐星恒等人则是一路昼夜兼驰, 终于在三天后赶到了双桂城。 双桂城位于下洲最东边,单看这周围的风景居然和上洲有些相似,无疑是下洲灵气最充沛的地方。众人刚一踏入双桂城,就隐约被一股清雅的幽香所萦绕,沐星恒抽动了一下鼻子,了然道: “嗯?这里居然种着银枝玉桂,此树我在上洲见过不少,没想到在这也能如此盛开。” 说着他环顾四周,但奇怪的是附近竟无一颗玉桂树,目之所及都是一些普通的树木, “这可真是怪了, 这玉桂的香气是从哪传来的? 丰柏此时也深吸了一口气,他眉头一紧, 看向沐星恒, “这个味道,那天在沈家我也曾闻到过……” 万林一听便来了兴致,他一边使劲嗅着一边东张西望,激动道: “所以说玉公子真的在这双桂城中?那可太好了,不枉我们赶了三天的路, 这下那小子可跑不了了!” 沐星恒点点头, “沈有龙说过他是在双桂城中见到的玉公子,应该错不了。” 丰芦一手揽着沈孤晴, 四下打量道: “可这双桂城倒也奇怪,看着比一向城要繁华不少,但大中午头的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正说着, 众人拐过一个街角,突见两拨人一左一右地立在在街道两侧,加起来足有百人之多,其中不乏有手持刀枪棍棒的,任谁看都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更为神奇的是这两拨人的中间还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丰宸宣! 丰宸宣还是那副衣带飘飘、温润公子的模样,只是这会儿额上沁了一层薄汗,神色也有些焦急, “我向大家保证!有我这个巡察使在,一定能让这件事水落石出,还两家一个公道……” 而丰宸宣身边的沐青珠也是忙不迭地向两边抱拳,附和着: “是啊是啊!我师兄是紫云宗玉明长老的亲传弟子!大家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大家不要轻举妄动,有话好好说!” 沐星恒一向对丰宸宣和沐青余等人避之不及,一看此情景,下意识地就想原路返回,但直觉又告诉他,这件事或许和玉公子有所关系,可还不等他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丰宸宣却先发现了他们。 “星恒?星恒你也来了!” 沐星恒悄悄叹了口气,随即换上一副客气的笑脸, “真是没想到在这又能遇上丰公子,青余,青珠妹妹,近来可好啊?” 沐清余倒是还和之前一样,一见到沐星恒就亲亲热热地走上前来还礼,而沐青珠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气哼哼地呛声道: “星恒堂哥的病好的够快的!竟让我们白等了七天,不是宸宣哥多问一句余丽镇客栈的掌柜,我们都不知道你早就离开了!” 第34章 万林自从上次在余丽镇见到沐青珠就一直对这丫头念念不忘,倒不是因为心中钦慕,而是嫌自己当时发挥得不好,如今可让他再次碰上了,对方话音刚落就像个炮仗一样跳到沐星恒前面,嚷嚷道: “合着我们去哪还要告诉你啊,你堂堂紫云宗内门弟子老是跟着我们算怎么回事!” “谁要跟着你们!我们那不是为了……” 沐青珠说着突然把头一扬,表情变得得意起来, “算啦,谁叫哥哥自己也成功炼出陨雨草精粹了呢,而且我哥哥现在是结出真元丹的凝真期修士了,论丹术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沐星恒担心万林情急之下再漏出什么不该说的,忙拍手称赞道: “真的!那可真是要恭喜青余了!这样的话沐家可就后继有人了!” 正当沐星恒变着法地夸赞沐青余年少有为时,一位站在丰宸宣身边,看起来像城主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巡察使大人,这几位……” 丰宸宣这时才把眼睛从沐星恒身上收回,长袖一摆,指着丰芦介绍道: “哦,对!这位是我本家堂姐丰芦,也是玄月宗派来的巡察使,有他们协助我们这下肯定能更快破案!” 丰芦听闻此言微微蹙起眉头,但还不等解释,一位眉眼凌厉的中年女人就从左边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们林家自然是相信巡察使大人的,只是孟家三番五次地挑衅我们,我们一味忍让他们却变本加厉,希望今天巡察使大人能给林家一个说法,是不是由着他们继续给我林家泼脏水!” 右边那群人听罢登时骂声四起,站在前方的高壮男子双手一挥,厉声说道: “脏水?林家真是贼喊捉贼!明明是林槐害死了我们东儿,如今却反诬赖我们家泼脏水,我劝你们早日把林槐交出来,否则落个勾结邪修的罪名,你以为宗门能绕过你们!” 沐星恒一听到“邪修”一词儿,耳朵登时立了起来,这会他也顾不上对沐青余的忌惮,连听带问的,终于让他弄明白了这其中的事情—— 原来这双桂城内有两大家族,林家和孟家,也就是今天对峙的这两家。 说来凑巧,这两家本是世交,祖上几代起就有姻亲,并且都在这一代都培养出了极具天赋的儿子,林槐和孟冬。 因为家世和资质相似,二人从小便是玩伴,长大后更是情如兄弟,难得的是他们俩居然都在四十不到的年纪晋升为凝真期修士,这在下洲那可是百年难遇的喜事,两家人都为了即将迁往上洲而高兴。 然而就在半个月前,不知什么原因,林槐和孟东居然在同一个晚上一起消失了,而三天后众人才在城外的荆棠坡下发现孟东,只是那时的孟冬已经是一具没了元丹的尸体。 孟家主从此一病不起,孟冬的几个叔叔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一口咬定杀害孟冬、取走孟冬元丹的就是林槐,并确信林家将林槐藏了起来。 林家本是双桂城第一大家族,一夜之间就被人传成是邪修的据点,尽管几次三番地宣告他们并不知道林槐在哪,更没有窝藏邪修,但孟家仍是死咬着不放。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林家开始有人怀疑孟家早就暗中杀害了林槐,并妄图一举整垮林家,至此两家迅速交恶,在丰宸宣到来之前已经起了数次冲突。 沐星恒摩挲着下巴,正盘算着这件事和玉公子的关系,忽然沐青余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小弟听闻绿竹镇最近也有邪修出没,星恒堂哥当时在那……养病呢,对吧?” “……是啊,的确是有那么一个邪修,但多亏了丰芦姐,如今已经被玄月宗发落了。” 沐星恒并没有隐瞒绿竹镇的事,而是投桃报李,简单把沈有龙和玉公子的事说了一下,果然见沐青余眼神一亮, “原来是这样,多谢星恒堂哥实言相告!” 说完沐青余就急急走向丰宸宣,一旁的万林瞧见后则是挠着头道: “沐大哥,你还真告诉他啊,万一他们最后让他们抓住玉公子,那不是抢了丰芦姐的功吗?” “傻小子,那玉公子至少也得是玉宫期二层,你以为是那么好对付的?如果动起手来,单靠我们几个肯定要吃亏的。” 沐星恒扫了一眼围在丰宸宣周围的紫云宗弟子,努了努嘴, “紫云宗这次派来的弟子中加上丰宸宣和沐青余一共有五个凝真期修士,虽然不清楚修为具体如何,但多几个人手准不会错。” 而另一边,林家和孟家越吵越凶,其中几人险些动了兵器,紧要关头,一位一直站在丰宸宣身后的高大男修突然大喝一声,这声音中夹杂着灵力,瞬间让在场的众人噤了声,几个身体较弱的更是一头栽倒在地,就连被丰芦护在身后的沈孤晴都倒退了一步。 “你们两家不要仗着我丰师兄脾气好而忘了规矩!什么时候下洲人也敢在巡察使面前动刀动枪了!” 此言一出,先前叫得最响、跳的最高的几人瞬间像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不敢动弹,两家领头之人也变了脸色,纷纷垂下眼睛, “子裴,无碍。”丰宸宣清清嗓子,再一次朗声说道:“请大家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紫云宗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邪修!” 最终,林孟两家终于在丰宸宣的劝诫下各自散去,丰宸宣这时也走到沐星恒等人身前,拱手说道: “刚才青余告诉我了你们在绿竹镇发生的事情,我倒是觉得你们说得那个玉公子很有可能就是杀害孟东的凶手,不如芦堂姐你们也来迎宾驿下榻,这样也好日后相互交流?” 丰芦本就不愿和紫云宗扯上过多关系,而且刚才丰宸宣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玄月宗是帮紫云宗打下手的意思,便赶忙摆手, “哎呀真是不巧,我们已经在另一处客栈住下了……” 丰芦一边说着一边叹气,表情有些为难道: “唉,你我姐弟许久未见,自是有很多话要说,但如今我们各自代表不同的宗门,若是私下来往过密,恐怕会被有心之人说三道四,还是分别投宿吧。” 丰宸宣向来行事谨慎,听到丰芦这样说,虽然神色有些失落,但也只好点头同意。这时一旁的沐青余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笑眯眯地蹲到沈孤晴面前, “小妹妹,你等的无聊了吧,来!这个糖人哥哥送给你!” 沈孤晴接过糖人,那张永远看不出表情的脸上竟然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脆生生的回答道:“谢谢哥哥!” 万林在一旁半张着嘴,怔怔地盯着沈顾晴,直到沐青余走远才磕巴道: “小……小晴你怎么回事啊?不……不会吃坏东西了吧?我告诉你啊,你可不能看着那个沐青余有点平易近人就放松警惕啊,他可不是什么……” 万林话还没说完就被塞了一嘴的糖人,沈孤晴把手上的糖稀擦在万林衣角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越走越远的沐青余,脸上的表情还是平时那副样子, “那个人的元丹,是黑色的……” 第28章 林槐,孟东,赖婉儿 沈孤晴的声音不大, 但她身边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沐星恒和丰柏交换了一个眼神, 迅速挑了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众人进入房间后,沐星恒反手插上门栓,迫不及待地问向沈孤晴: “小晴,你刚才是说沐青余的元丹是黑色的?是万林那种的黑蓝色吗?” 沈孤晴摇摇头,点了点万林和丰柏说道: “不是,与其说是黑色,不如说是一种深灰色,但与丰大哥和万林的都不相同。” 丰柏沉思了一下,转头看着丰芦, “阿姐,你曾告诉过我玄月宗有不少人元丹属性都很特殊, 你有什么想法?” 丰芦这下也犯了难,她支着头想了一会, “嗯……的确是有很多属性特殊的元丹, 但要问我什么属性的元丹是灰色的,那还真不好说……” 沐星恒此时又问:“那丰宸宣呢,他的元丹是什么颜色?” 沈孤晴眨眨眼,“是金色的。” 沐星恒点了点头,心道的确如此, 丰宸宣是紫云宗辖内有名的金单灵根, 自然也结出了金属性的真元丹,但沐青余的真元丹怎么想都不应该是黑色的…… 原书曾数次提及沐青余的元丹属性, 说他虽然是木水双灵根,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黄叶果精粹的缘故,结出的真元丹是奇之又奇的光属性, 这颗元丹不仅让他擅长炼丹制药,还为后期出现的上古秘籍御光绝的修炼铺平了道路。 可眼下沈孤晴却说沐青余的元丹颜色为黑,这个颜色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指向光属性,难道真的是因为没有服用黄叶果精粹的缘故? 第35章 沐星恒抬头望向丰柏,见对方也看着自己,他曾经和丰柏仔细分析过沐青余等人的元丹,以防日后可能会出现的冲突,如今看来竟不一定能派上用场。 正当众人胡乱猜测沐青余的元丹时,突然响起一阵叩门声, “几位客官,小的是来给几位送水的!” 万林打开房门,一个脸庞稚嫩的小伙子走了进来,他一面沏茶,一面笑嘻嘻的说些闲话,一看就知道是个管不住嘴的伙计。 沐星恒低头抿了口茶,装作漫不经心道: “刚才我怎么看大街上这么乱啊,诶我说伙计,你们双桂城一向如此吗,这可和我听到的不太一样啊。” 那伙计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立刻凑到沐星恒跟前, “那哪能啊,我们双桂城平时可不这样,这……嗐,这还不都是林家和孟家闹得吗!” 伙计不等沐星恒再问,就一脸惋惜的叹了口气, “林公子和孟公子,啧啧,真是可惜了,本来就能去上洲过神仙日子,怎么这么想不开,不就是移情别恋吗,至于为了这事杀人吗,你说说这世上哪有什么事情比去上洲还要重要啊……” 这番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屋里的几人登时睁大了眼睛, “你是说那林公子和孟公子不单单是朋友,还是一对道侣?” “啊对对,我掌柜的说了,上洲人都管这叫道侣,”那伙计一拍手,对着沐星恒连连称是,然后又继续说道:“这事我们这的人都知道,但说来也奇怪,明明二人都在一起同吃同住了,不知为何,那孟公子又反悔了,转头就和城西赖家的小姐订了亲。” “这不始乱终弃吗!” 万林把手里的零嘴吃得咔咔响,这时还不忘捧一句,那伙计听了点点头,故作神秘地放低了声音, “谁说不是啊,想来是那孟公子不要林公子了,林公子气不过,就给……” 说着那伙计就做了一个快刀斩乱麻的手势,沐星恒被他的举动逗笑,问道: “那你知道那个赖小姐是什么来头吗?” “赖小姐,那不就是赖家小姐吗,说起来赖家在我们这也算得上大户了,而且听说赖小姐本人也是个修士……哦对了,孟公子刚和赖小姐好那会,逢人便说赖小姐是他挚爱,啧啧,你说说,这话让林公子听了得多生气啊。” 沐星恒边听边琢磨,末了笑着赏了对方几颗灵石,那伙计是个有眼力见的,一得着赏赐就赶忙退下了。 伙计走后,众人又凑在一起讨论了一会儿,虽然沐星恒有心马上赶去赖家,但到底时候不早了,再加上几日来舟车劳顿,便随便吃了些东西,早早回房休息了。 …… 次日一早丰芦就托人往赖家送了拜帖,对方一见丰芦身份,自是不敢推脱,几人准备了一下,不到午时就来到了赖府。 赖家家主赖严是个中年胖财主的样子,听到沐星恒等人来访的目的后,虽然脸上不喜,但还是做足了礼数,领着众人来到了正堂用茶。 丰芦也不多说废话,开门见山, “我听闻赖小姐和月前出事的孟公子有婚约,可有此事?” 赖严刚准备端起杯子喝茶,听罢斜了丰芦一眼,重重叹了口气, “婉儿福薄,本以为能许个好人家,没想到却出了这种事,唉……” 丰芦皱着眉头,有些疑惑, “你难道不知道孟东和林槐本是一对道侣?怎么还要把女儿许给孟冬?” 赖严摇摇头,跟着又是一声叹息, “我……我怎么能不知道啊,可孟家那小子对我不止一次起誓,说早就和林槐断干净了,又说我女儿是他命定之人,非她不娶,我这才同意的。” 赖严说着又举起了茶杯,眼神有些发直,继续喃喃道:“而且你们也知道,孟东那可是凝真期三层的修士啊,被宗门招收是板上钉钉的事,我要是当了他的丈人,那也是可以一起迁往上洲的啊。” 沐星恒闻言一挑眉,不解道: “赖小姐不也是修士吗,听说修为还不低啊。” “嗐,婉儿是有些修为,但却比不上孟冬林槐他俩,况且这下洲一年才有几个招收名额啊,还不都是先紧着男修吗……” “这是何道理!?” 赖严见丰芦双眉剔竖,自知是说错了话,忙解释道: “巡察使大人莫怪,下……下洲向来是这样的,倒也不是城主有意不推举女修,我们这儿的确是男修的资质更高一些,这几年总共分得才两三个名额,按理也应该先分给林槐和孟东啊……” 丰芦没有继续纠结,而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唉,其实我们家也不是没想过让婉儿靠自己被宗门招收,可这不是刚好有个更快的门路吗,而且婉儿的确和孟家小子情投意合,二人刚开始每天都要见面……” 说到这沐星恒再一次打断,“什么叫刚开始每天都要见面,那最近呢?” 赖严垂着头,深呼吸了几次,眼神也四处乱飘,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松了口, “几……几位大人,我就直说了吧,其实早两个月前孟东就不怎么来找婉儿了!” 沐星恒等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又看赖严神经兮兮往窗外瞄了几眼,悄声道: “这起初啊我也没放在心上,但半个月前我又看到孟东和林槐走在一处,当时我就质问他究竟怎么回事,可孟冬只说是林槐故意纠缠,还发誓这次一定要和林槐讲清楚,让我千万别告诉婉儿,谁知道……谁知道……” 赖严说到此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眼睛也瞪得溜圆儿,半响嘴唇哆嗦道: “谁知道那天夜里他和林槐就都不见了……” “不见了?那你说的不就是……” 赖严苦着脸,慢慢点了一下头, “是啊,三日后孟冬就被发现死在了荆棠坡,元丹都被挖走了!吓得我当时就把婚书和聘礼退了回去……” 万林听到这忍不住撇了撇嘴,“不是吧,你这也太绝情了,那你女儿就没什么反应?” “哎呀,有什么能比命重要啊!这会儿不赶紧把婚退了,难道还等着林槐上门啊?” 丰芦听罢一抬手,止住了赖严的话头, “你先等等,听你的意思你已经认定了那个邪修就是林槐了?” “不是他还能是谁啊!”赖严话说一半又迅速压低了声音,“整个双桂城只有林槐的修为高过孟冬,这……这不明摆着吗!” 说话间,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骚乱,伴随着丫鬟的叫声和瓷器摔碎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众人的思路,而赖严则是用手捏着眉心,刚才还有些惊惧的脸上历时带了些不耐烦。 “小姐,小姐,您现在不能进去啊,老爷在会客呢!” 但显然这个被称为“小姐”的人并没有理会下人们的劝阻,正堂的房门“砰”的一声被一把推开, “爹!爹!你看!你看啊!是孟郎!孟郎来看我了!他昨晚来到我屋里给我留下个玉佩,我就知道他还活着,孟郎真的回来了!” 来人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看年龄和丰芦差不多,只是这人虽然衣着华丽,但好似在泥里打了滚,头发也梳的乱糟糟的。她手里举着一枚透亮的玉佩,尖笑着跑进屋里,任谁看都知道是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赖严的女儿,孟东曾经的未婚妻,赖婉儿。 第29章 银枝玉桂 “爹!爹!你看啊, 这真的是孟郎给我的,他昨晚一定来看我了……” 赖婉儿光顾着看玉佩, 却不料被裙带绊住脚,整个身子向前一扑,连手中的玉佩都甩了出去,丰芦见状瞬间闪身至她身边,在赖婉儿还没有完全摔倒之前一把扶住了她, “谢……谢谢姐姐!” 赖婉儿冲着丰芦灿然一笑,竟让人看得有点儿恍惚,没想到下洲难得出一个凝真期的女修,如今的行为举止却如幼童一般。 沐星恒悄悄打量着赖严及赖婉儿身边侍女,发现他们似乎全不在乎赖婉儿是否会摔倒,连表情都没有起伏, 这也难怪赖婉儿穿得像个叫花子似的,丝毫看不出是个大家之女。 赖严敷衍地朝丰芦客气了一下, 急不可耐地朝着那侍女使眼色, “小姐不舒服你还让她出来,快点送回屋去……哦对,告诉赖福,趁着天儿早赶紧套马车把小姐送别院去,怎么没好全乎就给送回来了……” 第36章 那侍女闻言立马拽着赖婉儿的胳膊向外走, 但却被丰芦伸手拦住, “你们家小姐说的孟东玉佩是怎么回事?” 这个名叫小翠的侍女大概被丰芦眼神中的严肃所慑,根本不敢和丰芦对视, 低下头咕哝道: “婢……婢子也不清楚,昨天还没有呢,今天一早小姐就说是在枕头边上发现的……” “难道不是孟东曾经送给赖小姐之物?” 小翠想都没想就摇头, “不会的,孟公子出事后小姐就……就听老爷的话把他送的东西都还回去了,没听小姐说过还留着什么玉佩啊……” 丰芦见这丫鬟一问三不知,便只好放手让二人离开,待房门被再次关上,丰芦厉声问道: “赖小姐这是怎么了?” “唉,让各位见笑了啊……”赖严苦笑着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因为那个孟冬啊,他一死婉儿就和丢了魂似的,我原以为过几天就好了,谁想到……” “那你就没请个郎中来看看!” “怎么没请啊!不仅请了郎中,还单独安排婉儿搬到了别院去住,就是怕她再想起什么触景生情啊!这不,前天别院的刘嬷嬷来信儿,说婉儿已经正常了,我马上派人把她接了回来,可,可这一回来就又犯病了……唉……” 沐星恒一听,当即上前一步,“哦?那不如让我替赖小姐瞧瞧?” “啊对对!我沐大哥那可是上洲……” 万林这种时候永远第一时间捧场,他闭着眼睛口若悬河地介绍着沐星恒的医术,完全没看见赖严脸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唉呀……这就不劳几位操心了,那个郎中说了,像婉儿这样的修为是不需要过多治疗的,顶多三两个月,自己就清醒了。” 沐星恒看他这个态度也不好强求,见问得差不多了,便纷纷向赖严告辞。 …… 众人刚一出府就撇见了侧门停着的一辆马车,刚才跟在赖婉儿身边的那名侍女正往马车上装东西,看表情是一肚子的怨气,嘴里还不住嘟囔着, “刘嬷嬷也真是的,小姐明明还疯疯癫癫的就给老爷说她正常了,这下好了,还得再回去!” 这时门内伸出一双男人的手,将一个包袱递了出去, “哎呦小翠啊你就少说点吧,有这功夫还不如祈祷祈祷小姐赶快好,不然啊,你得跟着小姐住一辈子别院喽!” “你个乌鸦嘴!那别院是人住的吗?我才不要一辈子待那呢!” 这会儿小翠的脸上完全没有先前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她柳眉一挑,朝着门内的人翻了个白眼,气冲冲道:“老爷也真够狠心的,小姐没疯时捧着供着,现在人没用了就一脚踢开,害的我也跟着受罪……哎呀小姐你把脚收进去,我都没地方坐了!” 小翠嘴上替赖婉儿抱着不平,可行为上却完全没把对方当主子看待,她随手把包袱往车篷里一扔,自己也坐了进去,完事伸出涂着蔻丹的手向外挥了挥,小厮便赶着马车离开了赖府。 丰芦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火冒三丈,愤然道: “这赖小姐真是可怜,情郎死了,人跟着疯了,她爹对她不上心,连丫鬟都能骑到她头上,堂堂凝真期修士居然落的这步田地!” 沐星恒看着几乎缩成小点的马车,点了点头, “是啊,一个下洲修士需要付出比上洲修士多数倍的努力才能晋升到凝真期,赖小姐这样的人物,唉…… 说着沐星恒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物件,万林探头一看,登时嚷嚷起来: “这……这不是赖小姐的玉佩吗!沐大哥你怎么把人家的玉佩给偷出来了?!” 沐星恒将玉佩反手一扣,压低声音道: “什么叫偷啊,我看完了会还回去的!而且你没听见赖小姐说吗,她说这是孟东昨晚给她的。” 万林冲着沐星恒呵呵一乐,傻笑道:“沐大哥你傻了,那赖小姐都疯了,疯子说的话你也信啊!” 沐星恒摇摇头,神色认真起来, “我看不然,刚才赖严说得不假,凭赖小姐的修为,就算是疯那也只是暂时被迷住心窍,算不上真疯,顶多是情绪和行为不受控制罢了……而且那小翠不也说了,这玉佩昨天还没有呢,今天突然出现的,难不成小翠也是个疯的?” 听沐星恒这么一说,万林登时笑不出来了,磕磕巴巴道: “什,什么意思?真……真是孟东他昨晚显灵了?” “显没显灵我不知道,但这事定有古怪。” 沐星恒仔细瞧着玉佩上的花纹,突然怔了一下, “怪了,这上面怎么也是银枝玉桂树……” 说起来自打他们进了双桂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闻到一股玉桂花的味道,但却半棵桂树也不曾看见,如今这枚玉佩上也雕着银枝玉桂的花纹,这更让沐星恒感到事有蹊跷。 丰柏伸手将玉佩拿了过去,放到鼻子下轻轻一闻, “难怪赖小姐一进屋那股桂花香就变重了,原来是这玉佩。”丰柏说着又将玉佩还给了沐星恒,沉声道:“星恒,你说这玉佩会不会和玉公子有关?” “丰柏哥为何这样说?” 丰柏思索了片刻,又微微摇头, “我也说不好,虽然这城里到处都是这个味道,但我总觉得那晚我在沈府闻到的,和这块玉佩上的气味或许会有关系……” 沐星恒此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把玉佩又递给了沈孤晴,问道: “小晴,那你能不能从上面看到什么,额……颜色?” 沈孤晴接过玉佩也是摇头, “没有,这个和乌羊角不一样,就是个普通的玉佩。” 这一下案情似乎又走进来一处死胡同,沐星恒也不再纠结,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就招呼着众人去吃晚饭。 …… 双桂城的明月楼在下洲那可是颇有名望的酒楼,太阳还没落山这里就已经宾客如云了,沐星恒对衣食住行上向来大方,他叫小二挑了一处包间,正打算好好吃上一顿,但人还没坐进去,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星恒堂哥!你们也在这啊!” 沐星恒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丰宸宣一行人,而沐青余则是三两步走到自己身边,开朗道: “星恒堂哥也是闻着望月酒来的吧?那可真是太巧了,你我兄弟多久都没一起吃饭了,今天一定要不醉不归!” 沐青余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沐星恒自然是没法再推脱了,他让小二换了一个更大的厢房,把紫云宗的弟子也一并请了进去。 厢房内众人围坐在一起,热闹的气氛让沐星恒也有些感慨—— 虽说他总想着避开丰宸宣和沐青余等人,但对他们却谈不上厌恶,更多的只是为了避开原书中沐星恒的结局罢了。而丰宸宣作为年轻修士中的佼佼者,沐星恒自然也真心希望他修为精进,这样无论是日后面对沐引升,亦或是其他敌人,作为根正苗红的宗门弟子,他们总是最好的帮手。 想到这里,沐星恒和丰芦低声交谈了几句,便直接将今天前往赖家一事告知了丰宸宣和沐青余二人, “还有这样的事……唉,说来惭愧,我本来还想告诉你们林槐和孟冬的关系,没想到你们打听到的更多。” 万林一旁听了有些得意,但嘴上还是阴阳怪气地说道: “不会吧,你们这么多人,还不如我们这三个大人加两个小孩?” 沐青珠听罢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墩,扬声道: “你说什么呢!我们紫云宗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忙,没工夫去谁家做客!” 就在万林和沐青珠吵吵的功夫,沐星恒把赖婉儿那枚玉佩拿了出来,推给丰宸宣,问道: “这就是赖小姐所说的孟冬留下的玉佩,不知你们有什么看法。” 丰宸宣和沐青余一瞧玉佩上的花纹,脸上表情登时起了变化,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凑到跟前的沐青珠抢了先, “哈哈,你真不害臊,还好意思说你们耳通八方,连这都不知道!” 沐青珠不好对沐星恒出言不逊,只好拿话堵万林,她举起那枚玉佩,冲着万林高声说道: “这上面雕的不就是林家的银枝玉桂吗,你还真是个小鬼,这点事都打听不到!” 沐星恒几人一听相互对视了一眼,忙问道: “青珠妹妹,你说清楚,哪个林家?林槐家?” “对啊,不是他家还能是谁家,林家后堂那两棵巨大的银枝玉桂就是他们家的象征,双桂城的“双桂”也是取自那两棵树……你们都不知道啊?” 沐青珠用看“乡巴佬”的眼神将他们扫了一圈,神气道: 第37章 “倒也是,这都是临走前师尊特别讲给我们听的。” 沐青珠之后说了什么沐星恒一句也没听进去,因为此刻他也想起了《飞升道侣》中关于双桂城的记载—— 林家作为双桂城第一大家族,从古到今可不止培育出林槐这么一个凝真期的修士。 早在很久之前,林家就同时出现两位天赋极高的凝真期修士,那两名年轻人一同被碧落宗招收,去了上洲。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以前的规矩不同,林家并没有因此一并迁往上洲,而是继续留在下洲繁衍生息。当地人为了纪念这一盛事,便以象征林家的银枝玉桂为意,重新命名了双桂城。 沐星恒看着玉佩上的花纹,感觉马上就能找到这团乱麻的线头,突然,一个紫云宗弟子朝着窗外大喊了一声, “你们看,起火了!” 第30章 锁定林槐 众人闻声齐齐向窗外看去, 只见城内竟有两处地方燃起大火! “那,那不是赖家吗?” 万林扒着窗框指着其中一处火点大声喊道, 沐星恒这才认出覆盖在浓烟之下的墨绿屋顶,正是他们刚拜访不久的赖府。 自己还差一步就能触及案情的关键,眼下却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沐星恒一刻也不敢耽搁,抄起沈孤晴翻身越过窗户, “我们去赖家,你们去另外一处!” 他一面朝丰宸宣喊道,一面招呼着其他人向东奔去,片刻就来到了赖府。 此时府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其中不乏一些灰头土脸的赖府家仆,万林穿过人群, 抓住一个脸熟的,急哄哄地问道: “怎么回事啊, 你们老爷呢?” 那人一见是白天来家里做客的上洲巡察使, 顿时松了口气,一抹脸上的黑灰哭诉道: “小,小的也不知道啊!这火突然就烧起来了,我也不知道老爷在哪啊……” 沐星恒看着火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也顾不上别的了, 当即和丰芦一齐施展化雨决, 霎那间空中腾起两块青蓝色的灵气团,缓缓在赖府上方舒展开来, 只是他们二人都不是是水元丹,威力远比不上他俩擅长的术法,足足搞了半炷香的功夫才彻底将大火扑灭。 待火势熄灭, 丰柏第一个提着刀进了赖府,如今顺着风向,他一踏进前院就闻出了空气中残留的火油味, “是有人故意纵火。” 丰柏朝沐星恒丰芦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即分头搜寻,但半天下来能找到都找遍了,愣是不见赖严的踪影。 沐星恒一路寻到后堂,这里大概是位置太偏,竟没怎么受到烈火的波及,只是烧黑了连廊的柱子,另一头的三件屋舍全都保留了下来。 沐星恒伸手推开一间房门,见床栏上挂着粉紫色的纱幔,估摸着应该就是赖婉儿的闺房,此时丰柏和丰芦也找到了这里,三人一并走进赖婉儿的房中,看着屋内陈设,不免唏嘘, “赖家好歹也是大户,就……就让女儿住这?!” 这间屋子看着虽然整洁,但除了床上那薄薄的一层纱幔和窗下的镜匣,摆放的都是一些不成套的松木家具,任谁也不会相信这里居然住着一位大户小姐,也难怪丰芦语带不忿。 沐星恒从屋外绕了一圈又走了回来,疑虑道: “怎么样,有发现吗?” 丰芦双眉紧蹙,摇摇头:“没有,不仅没找到赖严,连带着他的夫人和两个儿子也都没见到。” 赖严除了赖婉儿这个亡妻所出的女儿外,还有一房继室和两个儿子。根据丰芦救起的一名管事所说,晚饭时这四人还在府中,之后也不曾有人出府,怎么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三人找到不赖严一家,只好先回到大门口,这时恰巧遇上了匆匆前来的丰宸宣一行,沐星恒急忙迎上前去, “丰公子,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丰宸宣一改往日的不紧不慢,神色急切道: “那边起火的是孟家!奇怪的是孟东的亲人全都消失不见了!我觉得事有蹊跷就立刻赶到这里……” 沐星恒脸色骤变,赶忙将赖家的情况告知了对方,今天白天才刚摸清孟冬和赖婉儿的关系,夜里两家就都出事了,此时他又想起了赖婉儿玉佩上的银枝玉桂,脑袋里迅速罗列起这两天搜集到的信息, “……难道……真是林槐?” 丰宸宣听到沐星恒嘴里说出“林槐”二字并没有表现出多么震惊,而像是早就想到一般点了点头,他平稳了一下气息,肯定道: “星恒高见,我也有此想法!” 丰宸宣自顾自地点着头,朗声说道: “星恒你可能不知道,这段时间上洲甚少到下洲招收弟子,因此双桂城的这三位凝真期修士只能分配两个名额。” 沐星恒心中了然,知道他所说的三位凝真期修士就是指林槐,孟冬和赖婉儿, “那丰公子的意思是,林槐是为了夺取宗门招收的名额才杀害孟冬的?” “这只能算是一方面吧,”丰宸宣沉思了一下,忽然直勾勾地看向沐星恒,“人人都说林槐和孟公子曾经是一对……神仙眷侣,期待着他们再创双桂城佳话、一同奔赴上洲……可不曾想孟冬却突然和赖小姐在一起了……” 沐星恒被丰宸宣这意义不明的眼神看着发毛,忙后退两步靠在丰柏身边,果然丰宸宣立刻撇开了视线,清了清嗓子, “道侣的离去再加上可能会失去迁往上洲的资格,林槐因妒生恨,先夺取了孟公子元丹,间接逼疯赖小姐,后又为了灭口放火绑架他们的家人,这下整个双桂城再无一人可以威胁到他了。” 沐星恒几乎要被丰宸宣这一番言辞所打动,沉声道: “如此说来,那枚玉佩……” “对!还有那枚玉佩!”一提起赖婉儿的那枚玉佩丰宸宣表现的更加激动,“那定是林槐为了刺激赖小姐特意留下的,林家的银枝玉桂,不是林槐还能是谁!” 说着丰宸宣一挥手,将身后连带沐青余兄妹的几名紫云宗弟子召集到一起, “事不迟疑,迟则生变,我们今晚好好商议一下,明天一早就去林家!” 沐星恒看着那几名摩拳擦掌的紫云宗弟子,心中仍是有些犹疑,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被他漏下了,突然他的袖摆向下一坠,低头一看是沈孤晴, “沐大哥,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 次日一早,丰宸宣带领着一干上洲修士敲开了林家大门,林府管家一见是上洲巡察使来访还点头哈腰地往里请,等问明白了来意,那副谄笑登时僵在脸上, “不……不可能啊,巡察使大人明鉴!我们公子怎么可能是邪修啊!” 丰宸宣自然是不会和一个家仆多说废话,他一手持着佩剑,径直向内走去,管家只好连跑带颠地奔向后堂通禀主人。 沐星恒等人跟在紫云宗弟子身后,默默打量着这双桂城第一家族的排场,果然一走到二进庭院就看见了两棵银枝玉桂,连带着那股清雅的花香也更加浓烈。 沐星恒驻足瞧着眼前的桂树,心中啧啧称奇,要知道即便是在上洲,银枝玉桂的树干也就碗口粗细,可这两棵的树干却似水缸一般, “哎,你们快来看啊,这么粗壮的银枝玉桂我还是头一回见!” 沐星恒两眼发直地盯着挂满桂花的树冠,等了好半天都没有人上前搭理他,这才赶忙回头,却发现这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人, “怎……怎么都不等我啊!” 这下再粗壮的桂树也没工夫欣赏了,沐星恒急急沿着石板路寻找众人的身影,可这林府实在太大,走了一圈竟没见到一个人。 就当他打算回到府门前询问门房时,不远处小门后匆匆走过去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条淡粉色的襦裙,看起来竟和昨天赖小姐身上那条颇为相似! 沐星恒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可过了小门哪还有人,周围尽是些灌木乱石,但就当他四下张望时,眼前突然白光一现,下一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等沐星恒再睁开眼睛时身边已经变了样子, 他扶着额头,眼睛还有些重影,脑袋里也如同浆糊一般,此时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惊得沐星恒一个激灵, “沐公子醒了?” 沐星恒抬眼看去,但努力了半天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这间屋子只点了几根蜡烛,四面是阴冷的石砖,连扇窗户都没有,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住处。 “……阁下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不如走近点让我瞧瞧。” 说罢那人还真缓步上前,待对方走到烛光下,沐星恒才堪堪看清, 第38章 此人一身湖绿色的薄罗裙衫,头发简单挽成一个髻子,虽然穿着打扮完全不一样,但沐星恒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之人, “……赖,赖小姐?” “沐公子真是好记性,昨天仅一面之缘就能记住小女子,可真是让我……有点动心了呢。” 沐星恒撑着膝盖想站起来,但试了两次都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只好勾起唇角无奈地笑道: “赖小姐真是好手段,只是不知道你把沐某掳到此处所谓何事,该不会是让我替你瞧病吧,我可是看着赖小姐已经全好了。” 赖婉儿弯下腰凑到沐星恒身前,用刀柄挑起对方下巴,端详了片刻,柔声说道: “当然不是,小女子只是有一事想请教沐公子……” 赖婉儿含情脉脉地眨着双眸,可顾目流盼之间沐星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她眼底渗出, “……何事?” “小女子只是好奇……好奇那日在沈家沐公子打出的三粒丹丸到底是何物,竟有如此大的威力让我三个手下一并归西。” 沐星恒闻言瞳孔一紧,死死盯着赖婉儿, “你……你是如何知道我在沈家做得事?!” 赖婉儿“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站起身朝着黑暗处走了几步,突然拔高了声音, “那当然是因为杀沈有龙满门、夺孟东元丹的玉公子……就是我啊!” 第31章 玉公子 “你, 你是……玉公子?” “怎么?没想到? 赖婉儿看着震惊到语不成句的沐星恒,脸上的笑容又扩大几分, “是没想到将你们这帮上洲弟子玩弄于掌故之间的玉公子是名女子?还是没想到我这个下洲女修居然已经到了玉宫期?” “……我是没想到你一个夺人元丹的邪修也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玉宫期!” 赖婉儿并没有被沐星恒的言论激怒,声音还是娇滴滴的, “是不是邪修有什么关系,我们要走的路不是一样的吗?只不过你们花费十年二十年都达不到的修为,我瞬间就可以拥有罢了。” 沐星恒不再理会她的歪理邪说,而是厉声问道: “那孟公子是你的未婚夫,连他你也不放过?” 赖婉儿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笑道: “哈哈未婚夫?他孟冬也配!我同他订亲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再说……就算我要嫁,那也应该是沐公子这样的人物……” 沐星恒皱着眉头躲开了赖婉儿伸向他脸颊的手指,“什么掩人耳目?” 赖婉儿有点惋惜地收回了手, 语气中带了一丝不屑, “沐公子可能不知道吧, 我们这些下洲女子不比上洲, 即便身有修为也无法独当一面,不像与你同行的那位姐姐,可以堂堂正正地骑在那帮伪君子的头上……” 赖婉儿说起丰芦,眼神中竟真的流露出艳羡之情,但那种情绪转瞬即逝, 她唇角一弯, 接着说道: “所以我才需要一个像孟东这样的人,说起来我俩也是各取所需, 他可以让我不受拘束,我呢,则是让他晋升到了凝真期……” 沐星恒瞪大了眼睛, 怒斥道:“孟公子已经去世,你休要胡乱泼他脏水……” “哈哈哈哈好一个休要泼他脏水!我不妨告诉你,他和那个林槐是一对草包,整日做着当宗门弟子的白日梦,殊不知根本没有能力晋升到凝真期,若不是我好心指点他们,那招收的名额又那轮得到他俩!” 赖婉儿说着将手中的短剑舞得上下翻飞,眼中的戾气也越来越重, “要不说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这二人以为修为已经高过我了,竟想把我一脚踢开,还说什么要改过自新,不愿再做那种勾当……哼!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好人做到底,替他俩的“罪证”拿回来了喽……” 沐星恒怔怔地看着赖婉儿的胸口,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难道说,林……林公子也被你……” 赖婉儿冲着沐星恒诡谲一笑,“是啊,如今这二人的元丹合在一起,你说这算不算是生同衾,死同穴呢哈哈哈哈!” 之前在绿竹镇时赖婉儿就已经是玉宫期了,如今她又吞噬了林槐的元丹……纵然林槐只有凝真期四层,那也足以让她修为再进一步,沐星恒想到这里顿时头皮发麻,手指紧紧扣着身下的石板。 “那……那沈有龙又是怎么回事?” 赖婉儿整理了一下发髻,嗤笑一声, “他啊,若说林槐和孟冬是一对草包,那沈有龙就连草包都算不上,呵呵。” 沐星恒双眉紧蹙,想起沈有龙从未提及玉公子是一位女性,遂疑惑道: “赖小姐生的这番容貌,沈有龙就没怀疑过你的性别?” 赖婉儿歪了下头,不甚在意, “哦?虽然我从未女装见他,但也从未说过我是男人……想来是他这种人不敢承认踩在他头上的是个女人罢了,这种眼高手低的废物即便这次不被你们抓住日后也必会坏事!” “坏事?赖小姐说得可是会坏了你们往紫云宗安插内线的事吗?” 赖婉儿闻言猛地看向沐星恒,属于玉宫期修士的灵力瞬间爆发,压得人无法呼吸,沐星恒也当即绷紧了身体。 见赖婉儿反应如此剧烈,这下更加确定沈有龙曾在绿竹镇客栈说得话不是虚言,看来渡神宗真的是有门路能让潜伏在下洲的邪修进入宗门,如此说来—— 宗门内部岂不已经有了渡神宗的内线?! 此时赖婉儿言行间的媚态已经荡然无存,目光冷如冰窖,朝着沐星恒一步步走来, “沈有龙连这个都对你们说了。” 沐星恒强顶着来自赖婉儿灵力的威压,艰难开口, “你们这群作恶多端的邪修,休想侵占三大宗门,上洲弟子各个心怀大义,是绝对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的!” “哼,大义?那帮老家伙有没有大义可惜你是看不到了……” 赖婉儿没有把话讲完,而是转身双手一挥,召出四名黑衣人来,这些人的打扮和化阴村外劫持万林的黑衣人如出一辙,四人朝着赖婉儿单膝跪下,齐刷刷地喊道: “统领!” “好生看着沐公子,过几天我还有用!” 四名黑衣人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上前将沐星恒提溜起来,沐星恒见这赖婉儿翻脸比翻书还快,只好呼哧带喘地蹬着腿,大喊道: “赖小……玉公子!在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赖婉儿闻言侧过头来,“沐公子怎么如此多的问题,难道你还以为你从这走出去,告诉你那些同伴?” 沐星恒凄凄惨惨地摇了摇头,几欲落泪, “我……我知道我走不了了,可既然我已是将死之人,那玉公子替我解答了又有何妨……我,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抓走孟赖两家人?” 赖婉儿冷冰冰地撇了沐星恒一眼,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自然是为了让你们把怀疑对象锁定到林槐身上,再加上你又在林家消失,想来现在你的那些同伴已经把林家查办了吧。” “可……可赖家、你父亲,连他们你也不放过?” 赖婉儿转过身来,微微眯起眼睛, “沐公子和我装糊涂?我那个爹是个怎样的人你不是不知道吧,他一见我失了智就迫不及待地打发了我,转头扶持他那两个废物儿子!哼,也怪我识人不准,还以为他是真心疼惜我这个女儿,早知道装疯卖傻有用,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和孟冬演戏……” 沐星恒听罢垂下眼眸,如同松了一口气一般感叹道: “这么一盘棋都让赖小姐一个人下了,真算得上人中龙凤啊,只是可惜啊……” 赖婉儿柳眉微蹙,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的沐星恒, “可惜什么?” “可惜你说对了! 你的确是识人不准!” 还不众人反应过来,沐星恒挥手投出一粒雷丹,霎时间紫电轰鸣,四名黑衣人顿时被烧成灰烬,沐星恒和赖婉儿因有灵气护体,分别跃至房间两头,再看之下,地面已经被辟出一道十数丈深的裂口,屋顶也摇摇欲坠。 “你怎么?!” 看着沐星恒全然没有刚才那副虚弱的样子,赖婉儿的眼神登时像淬了毒,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瘆人笑容, “我还以为我已经演得够好了,没想到沐公子才是演戏的行家啊……” 沐星恒气定神闲地掸了掸身上的土,抱了下拳, “哎呀,这可说呢,的确是碰上我的长项了。” 赖婉儿不再多说,右手急旋短剑,屋内顿时白光大涨,无数只短剑转眼间排布于半空之中,密密麻麻细密如网,随着赖婉儿左手法决一变,剑尖直指沐星恒, 第39章 但也就是这紧要关头,突然一股无法抵抗的热浪从上方袭来,石室的屋顶被整个掀飞,连带着赖婉儿的短剑也乱了阵脚。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原本两丈来长的金鳞鞭此时抻长数倍,好似一条火龙直向赖婉儿扑来,赖婉儿惊愕之下只得收起剑阵翻身跃至高墙。 “丰芦姐!你来得正是时候!” 沐星恒闪至丰芦身边,但见对方额头上沁着汗珠,溢出的灵气也如同能将人灼伤一般不受控制,立马紧张起来, “丰,丰芦姐,你……你服下那个了?” 丰芦手持金鳞鞭,全神戒备地盯着不远处的赖婉儿,微微点头, “这焚鸾精魄真不是闹着玩的,我现在不仅是凝真期大圆满,还随时有可能引来心劫……星恒,我们得速战速决。” 沐星恒听后大惊,早在绿竹镇时他就将焚鸾灵骨炼制成精魄交予了丰芦,本想等着一切风平浪静后再服用,谁知丰芦竟会选择在此时服下, “这太危险了丰芦姐!万一你要是走火入魔了……” “我想过了,合我们几人之力的确是可以击败刚晋升玉宫期的玉公子,但若是她把林槐的元丹也吞噬了呢?” 沐星恒半张着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因为丰芦的确猜对了,就在刚才赖婉儿承认了她吞噬了林槐的元丹,现在的她至少是玉宫期三阶,而他们这伙人修为最高的也就是曾经凝真期七阶的丰芦,对上玉宫期三阶的修士根本是毫无胜算。 可如今芦一举升至凝真期大圆满,甚至还半只脚踏入了玉宫期,情况可谓是大不相同了,但沐星恒此时却更担心那至关重要的晋升心劫,要知道万一这中间出现什么偏差,那丰芦…… “可是!” “没有可是了!星恒,你知道我们在这里拖延一分我就多一分危险吧,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得全力以赴!” 丰芦话音还没落下就腾空而起,周身迸发的红色灵气如同吞吐的火舌,恍惚间好似一只身披火焰的凤凰,直直向赖婉儿冲去。 第32章 再次逃走 沐星恒定了下神, 也不再犹豫,飞身随丰芦而去。那厢赖婉儿再一次发动剑阵, 丰芦以长鞭破之,霎时间天空中红白二光此消彼长,乱成一团。 这时潜伏在此的渡神宗弟子也倾巢而出,数十名黑衣人跃至半空,手持利刃从四面八方朝丰芦挥去。 紧随其后的沐星恒见状挥手甩出一排雷丹,顷刻间雷声阵阵,那群黑衣人躲闪不及,竟有一半当场殒命,轰鸣过后,沐星恒故技重施,又见紫电蛇行而上, 只劈得对手形神俱散,灰飞烟灭。 沐星恒在这打得尽兴, 可丰芦那儿却渐渐招架不住了, 丰芦本想以长鞭破阵,却不料被赖婉儿反制,纵然金鳞鞭舞得风雨不透,但还是被剑气划伤,更要命的是她丹田内突然起了一阵躁动, 让她无法全力御敌, 几回合下来只得连连后退,最后竟然噗地喷出一口黑血, “丰芦姐!” 沐星恒大喝一声,一个闪身来到赖婉儿左后方,想趁其不备攻破剑阵, 可对方却如同背后长眼,剑阵刷地一分为二,直取沐星恒面门, “沐公子怎么偷袭啊,这可不是君子之为。” 沐星恒咬牙打出数颗雷丹,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堪堪躲过那一波攻击,没想到那些以气凝结成型的短剑根本不惧雷劈,短暂消散后又迅速集结成阵,再次向沐星恒袭来, “小心!” 就当沐星恒以为自己差不多要交代在此的时候,只听耳边呼啸而过两道身影,原来丰柏和丰宸宣终于赶到了这里! 这二人一个近战一个远攻,尤其是丰柏,那赖婉儿的剑阵再妙,也快不过他如影随形的刀法,只好分出灵力护体,战局一下子就扭转过来。 “你们四个打一个,真是好不要脸!” 这话说给沐星恒三人听就像在耳边吹风,可丰宸宣却突然晃了神,赖婉儿趁着他剑气不稳,直接凝出一道光刃猛地刺出,丰宸宣双目圆睁,想再用剑气抵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轰!” 红色火焰再一次破开白光,丰芦跃至高台,不留给赖婉儿重整剑阵的时间,招招取其要害,赤红色的灵气包裹着丰芦全身,似有冲天之势。 “……堂姐?” 丰宸宣怔在原地,被丰芦陡增的修为惊得目瞪口呆,而沐星恒却看到丰芦紧咬着下唇,知道她大概是撑不了太久,急忙大喊: “丰公子,你还愣着干什么!” 丰宸宣被沐星恒喊得一激灵,迅速清醒过来重新加入战局,四人分在四角各施所长,十几回合下来赖婉儿竟真的渐渐招架不住, 然而就当四人打算合力一举退敌时,丰芦突然身形一晃,原本包裹住全身的红色气焰也如同被人吹熄一般,整个人抽了魂似的摇摇欲坠, “糟了,是心劫!” 沐星恒知道赖婉儿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抱着赌一把的心态当即掷出所有雷丹,而在他身旁的丰柏更是快他一步,拼尽全力斩出一记罡风,伴随着震天雷鸣和映着紫电的刀光,赖婉儿剑阵终于被破! “哼……真是小看你们了。” 赖婉儿一擦嘴角渗出的血迹,表情狰狞地看着手中碎成粉末的短剑, “……但也只是破了我的剑阵罢了,让我看看你们现在还有什么能耐!” 赖婉儿的剑阵虽破,但她周身溢出的白色灵气却并没有消散,刚才沐星恒和丰柏的那一击用尽了全部灵力,在加上几乎站立不住的丰芦,四个人中有三人已经无法再战。 “星恒,堂哥,你们快带着堂姐走!” 丰宸宣气喘吁吁地站在三人身前,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出其不意的一道白光轰在了左肩,顿时鲜血四溢, “丰公子!” “宸宣!” 赖婉儿不紧不慢地朝着四人走来,神态得意地正要开口讥讽,突然她脸色一变,五官也跟着扭曲成一团,她一手捂着胸口,死盯着自己的右手,只见刚才还附着在她身上的灵气突然似被大风刮过一般忽高忽低,看得沐星恒等人都皱起眉头。 “……果然不能短时间用两颗吗?” 这句话几乎是用气声说的,但还是被丰柏听了个正着,他趁着赖婉儿不察,迅速贴在沐星恒耳边传递了这一信息,沐星恒听后当即放松了精神,嘲笑道: “怎么,元丹吞太多了起副作用了?” 赖婉儿狠狠盯着沐星恒,嘴里却止不住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你……你怎么知道!” 沐星恒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傻瓜都知道,你半个月内吞噬了两颗元丹,虽然修为是有了,但也不想想身体能不能扛得住。” 赖婉儿被人戳中痛处,登时大怒,还想再使一记灵力轰向沐星恒,但手还没能抬起来就又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只好火冒三丈地问道: “……这些人都是你安排的?你是怎么知道玉公子是我!” “哦,这个嘛,那自然是有贵人相助喽……” 赖婉儿看着神闲气定的沐星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哪里知道,眼下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源于沈孤晴昨天夜里问得那个问题—— 原来沈孤晴第一次看到赖婉儿时就注意到了她的元丹,一颗明亮的,强大的白色元丹,所以当沈孤晴问起为什么这个姐姐的元丹比芦姐姐还要厉害时,沐星恒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同时他也抓住了那个被他漏掉的线索,那就是赖婉儿的屋子! 一个人行为疯癫,必然会影响到她生活的方方面面,赖婉儿虽然当时穿得邋里邋遢,但她居住的那间小屋却是干净规整,丝毫看不出那是一个失智之人的住处,所以这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赖婉儿根本就是在装疯。 沐星恒捋清所有细节后,就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众人,虽然有几位紫云宗弟子对此嗤之以鼻,但丰宸宣还是支持了沐星恒,并和丰芦安排好了一切,静等赖婉儿他们出手。 沐星恒挑挑拣拣地只把计划的一部分说给了赖婉儿,但这也足以让对方更加气愤,她阴恻恻地将他们几人扫了一圈,狞笑道: “……这一次算你们走远,下一次你们可不会再有这样的运气了!” 说着她掷出一枚符令,一声巨响过后,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 眼瞧着赖婉儿的离去,众人长舒了一口气,沐星恒不敢懈怠,当即拿出愈合丹让大家服下,同时和丰柏一左一右扶起丰芦,可此时的丰芦就像昏睡过去一样无法清醒,她双眉紧锁,眼球在眼皮下来回转动,想来已经是陷入幻境之中了! 第40章 《飞升道侣》中对心劫的描述并不详细,只是几笔带过,沐星恒也完全不清楚丰芦此时面对的是什么,他焦急地看向丰柏,却发现这位无论何时都镇定自若的男人此时已经是神色仓皇,连带着紧握的双拳都微微颤抖。 这时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阵阵呼喊之声,原来那帮渡神宗弟子被剿灭大半,剩下几人也都随着赖婉儿窜逃,紫云宗弟子在一位高大男修的带领下急急赶来,而万林则是背着沈孤晴三两步奔至沐星恒身边, “沐大哥你没事吧!……大……大姐头!?” 沐星恒冲着二人点点头,示意他俩不要惊动丰芦,但左思右想还是定不下心,只好慢慢爬到沈孤晴身边,悄声问道: “……小晴,你看丰芦姐的元丹怎么样啊……就是有没有什么不妥啊?” 沈孤晴看着丰芦的胸口,摇了下头,随后走上前去推开了凑在丰芦脸下的万林,将两只小手拢在了丰芦的手上, “小,小晴?你干什么……” 万林被推了一个趔趄,刚要开口嚷嚷,却被丰芦的表情所吸引, 只见原本还如同被梦魇住的丰芦,眉宇之间忽然舒展开来,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又过了一会儿,随着一声长长的吐气,丰芦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姐!你怎么样?” 丰柏第一时间跪在丰芦身边,惴惴不安地看着丰芦, “小柏啊,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丰芦双目含笑地看着丰柏,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回味了一下, “……刚开始挺难的,但清醒后就是美梦了。” 她说着低头看向盖在自己手上的手,一把揽过沈孤晴,笑道: “原来是小晴拉了我一把呀。” 丰芦此时面色红润,目光如镜,无需多问也知道是晋升成功了,现在的她已经是一名真正的玉宫期修士了! “堂姐的修为……” 丰宸宣和后来赶到的沐青余兄妹的表情却没那么愉快,尤其是沐青珠,简直要把“不可能”三个字写在脸上,但见丰宸宣朝她摇了摇头,最后还是忿忿不平的退到了一旁。 要不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沐星恒兴奋之余人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竹烬湖捡到焚鸾灵骨一事说了出来,丰宸宣听后半笑不笑地向丰芦贺喜,而沐青余却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有话说不出口。 “……” 这个动作被沐星恒和丰柏瞧个正着,但也很快就被抛诸脑后,因为紫云宗弟子此时刚巧攻破了渡神宗布在一座角楼的阵法,在地牢中发现了孟赖两家人。 丰芦作为巡察使自然是和丰宸宣一起处理善后,沐星恒和丰柏也一并进入角楼搜查,但一层还没查完,万林突然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紧张道: “沐大哥,丰大哥,你们看见小晴了吗?”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们不是让你和小晴在外面等着吗?” 万林闻言登时更加慌乱,撒开脚就要往楼上跑, “小,小晴不见了!我就是去个找水的功夫她人就没影了!” 第33章 古怪 “什么?!” 沐星恒心道不妙, 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赖家别院的后山,这里除了关押沐星恒的那间石室, 就只有几间屋舍和一座角楼,如今盘踞于此的渡神宗弟子虽然已被歼灭,但这角楼却还没有彻底搜查,万一沈孤晴遇上一两个漏网之鱼…… 沐星恒叫住站已奔至楼梯口的万林,让他在此等待消息,自己则是和丰柏分从两头向上搜索。 这角楼一共七层,沐星恒一层层寻来半个人影都不曾看到,直到踏上顶层,还不等他转过楼梯,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小妹妹, 这可是渡神宗搜刮得来的赃物,你就这么直接抱走可不好哦。” 沐星恒眉头一皱, 是沐青余!他怎么在这里? 沐星恒不知道沐青余有何目的, 正准备现身,但突然沈孤晴那凉丝丝的声音响了起来, “哥哥知道我是谁吗?” 这一问不仅沐青余沉默了一下,连带着偷听的沐星恒也摸不准沈孤晴要做什么, “……小妹妹……不就是前任沈家家主的女儿吗?” “嗯, 哥哥既然知道我是绿竹镇沈家的孤女, 那自然也知道这乌羊角是我家家传之宝,你怎么说这是渡神宗的赃物呢?我又为何不能直接拿走呢?” 沐星恒闻言差点笑出声来,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换上一副慌张的表情跃上台阶, “小晴!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你知道大家多着急吗!诶?青余也在这啊?” 沈孤晴抱着那段比她自己还要高的乌羊角,面不改色地看着沐星恒,干巴巴地说道: “我错了沐大哥。” “知……知道错了就好……” 沐星恒实在接不了沈孤晴这毫无感情的戏,只好言笑晏晏地看向沐清余, “你看我,我还当小晴一个人在这呢,早知道青余也在这我就不这么匆忙了,诶对了,你们在说什么呢?” 说话间丰柏也来到此处,他站在沐青余身后,神情稍有戒备,沐青余则是抚着后脑勺,朗声笑道: “嗐!我也是听见楼上有动静,还以为是没能逃走的邪修才上来看看的,谁知道是小晴妹妹找到了家传之宝,这不正要恭喜她嘛。” 说着他又朝沈孤晴挥挥手,脸上的笑容半分不减, “既然星恒堂哥来找你了,那我也放心了,小晴妹妹,这次可要好好看好你们家的传家宝哦!” 说完他行了个礼,就借口离开了这一层,丰柏站在楼梯口看着往下走的沐青余,突然眼神一黯,沐星恒自然不会错过对方这一举动,忙凑上前去, “怎么了丰柏哥?” 丰柏的表情似乎是有些困惑,半响开口, “沐青余下楼时突然说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有人在这’……” 沐星恒听后脸上的表情和丰柏如出一辙,愣了一下,挠头道: “……啊?这附近也没别人啊,他这是和谁说话?” 丰柏仍是盯着沐青余离去的方向,“不知道,我上来时这几层就我们四个人,所以我才奇怪他那句话到底是和谁说的……” 沐星恒摩挲着下巴,又转头问向沈孤晴: “小晴,你怎么知道乌羊角在这?” 沈孤晴抬手指着顶楼唯一一扇窗户,“我从楼下看到这里有那种光,就上来了。” “那刚才那个沐青余是跟着你来的吗?” 沈孤晴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他上来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好像没想到我也在这……”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心头一震—— 早在竹烬湖时沐星恒就怀疑沐青余运气好得有些奇怪,然而就刚才的情景看来,若说只是因为运气好才能发现如此多的异宝,那未免有些牵强了。 沈孤晴是因为看见了乌羊角上附着的灵气才找了过来,可沐青余居然也能在角楼被攻破的下一刻来到顶层,而且就他和沈孤晴的对话来看,他八成也是为了乌羊角而来,这真的只是单单因为他的运气吗,还是…… “你怎么不早说有人在这……你怎么不早说有人在这……” 沐星恒皱着眉头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沐青余的这句话,突然他表情一怔,随即又轻笑了一声,自嘲道: “不可能吧,世界上哪有这么玄的事……” 他们三人在楼顶又停留了片刻,突然想起万林应该还在楼下等着沈孤晴的消息,便先将此事放在一边,匆匆赶下了楼, “啊!沐青余早就下来了你们怎么这么慢啊,我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呢还想上去找你们呢!” 万林跑到沈孤晴跟前,气得直跳脚, “小晴你也太过分了!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地就撇下我跑了,这万一要是……” 万林的牢骚还没发完,突然被沈孤晴递上来的物件吸走了注意力, “我在半路捡到的……” 沈孤晴手上是一柄通体青黑的窄刃短刀,刀锋处锋利无比,深藏寒光,一看就知道不是个俗物,万林双手将其接过,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 自打跟着丰柏修炼,万林就一直用得最普通的直刀,虽然如今也是耍得像模像样,但却称不上是趁手的兵器,本来沐星恒还想用乌羊角的边角料为万林打一把匕首,现在看来倒是有了更好的选择。 第41章 “小晴,以后你去哪只管放心去便是,我一定会在后面好好跟着你的!” 万林一边大拍沈孤晴马屁,一边用袖子将刀刃擦了又擦,末了小心翼翼地插进了靴筒里,嘴里还不住嘟囔, “真是的,这身衣服都配不上这把刀嘛,我要去买套新的,还有这鞋我也得换了……” …… 两天后,众人在丰宸宣和丰芦的带领下,终于将渡神宗在赖家别院的据点查抄清楚,看着摆在空地上的奇珍异宝,所有人都两眼发光,想来这赖婉儿在渡神宗的地位颇高,且在双桂城中的根基也不浅。 丰宸宣作为紫云宗巡察使的领头,自然要当着双桂城百姓的面慷慨激昂一番,再加上他在对阵赖婉儿时左肩受伤,更是让人看着无比信服。 而作为作为“培养”出三名邪修的林家、孟家和赖家本来应该全家流放到南边的瘴岭,但丰宸宣却觉得不知者不怪罪,不仅免了三家的惩罚,还格外施恩,并没有向双桂城的百姓挑明此事。 丰宸宣站在人群中央宣布着邪修据点被攻破的好消息,万林却站在人群后方抱着胳膊直哼哼: “不是吧,要不是小晴和沐大哥察觉玉公子就是赖婉儿,现在哪还有他丰宸宣说话的份啊,怎么他说的都是紫云宗的功劳似的……而且对阵赖婉儿时不是你们三人出力最多吗,他怎么提都不提一句啊?” 丰芦拍了拍万林的肩膀,表情不甚在意, “算了,宸宣作为紫云宗的巡察使,他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而且对于双桂城的百姓来说,紫云宗的确是看起来更有实力,这么说他们也会放心一些。” 万林撇了撇嘴,还是不服气,“哼,好人都让他当了……” “好人?与其说是好人,我看倒不如说是烂好人……”沐星恒瞧着被簇拥的丰宸宣,脸上的表情有些淡漠,“他擅自隐瞒林槐、孟冬和赖婉儿的身份,真的就一点问题也没有吗?” “这是什么意思啊沐大哥?” 沐星恒扫了一眼站在紫云宗弟子身旁的那三家人,嘴角透出一丝冷笑, “赖严平时不关心赖婉儿,说是什么都没发现倒也说得过去,可林槐和孟冬的家人就指着这二人有朝一日能被宗门招收,难道他们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他俩修为上的不正常?就没有奇怪为什么能这么快晋升至凝真期?” 万林大睁着双眼,有点结巴道: “啊?你是说他们家人可,可能知道林槐和孟冬是……是邪修?” 沐星恒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一把揽过万林肩膀,推着他向人群外走去, “知不知道的也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我说我们还是趁着他们没发现赶紧走吧,不然还得客套来客套去……” 万林一见其余几人都二话不说抬脚便走,急急拉住了沐星恒的胳膊, “可,可那些东西就都给他们了啊!” “也没什么稀罕物,就给他们吧,现在你大姐头是玉宫期修士,那几个紫云宗的可眼红着呢,何况我们拿回了乌羊角,小晴还帮你‘捡’到个宝贝,也差不多啦……” 万林一想起自己的新兵器,登时美滋滋地松开了沐星恒,也不再计较其他的了。 他们一行人往城外方向走着,眼瞧着还差不远就到城门口了,丰柏却突然叹了口气, 沐星恒看到丰柏连带着还微微翻了一下眼皮,不免觉得好笑, “怎么?难道丰柏哥还想在双桂城多住上几天?” 丰柏看了沐星恒一眼,也不接话,脚下紧着两步走到队伍前方, “诶?丰柏哥……” 沐星恒见丰柏这样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就听见丰宸宣在身后叫他, “星恒!星恒!你们怎么这么着急就要走?” “……” 沐星恒僵着脖子转过身来,嘴角抽搐道: “哎呀是丰公子你们呀,我这不是看你们还忙着呢吗……” 丰宸宣并没有听出了沐星恒话里那点儿讥讽之意,而是把沐青余拉到身边, “我们也是一时忙糊涂了,青余昨天就想问问你们之后有什么计划,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赵家村看看?” “赵家村?” 沐青余表情玩味地看着沐星恒,点头道: “对啊,就是四叔曾经所在的赵家村……星恒堂哥难道不想去看看吗?” 沐星恒看着沐青余这副话里有话的样子,这才堪堪想起这个地名—— 赵家村,一个位于下洲中部的小村庄,也是沐星恒四叔沐引升的出生地。 在沐引升还没有被沐家前任家主认回来之前,他就是在这里生活、也是在这里变成一名邪修的。 第34章 迷路盈盈谷 提起沐引升, 沐星恒不免得有些恍惚,自从他离开沐家、离开六出城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曾经和丰柏跟着沐引清修炼的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他甚至记不起弥漫在那间后山小院中的药草香气。 可无论沐星恒离开六出城多久,无论他之后又经历了什么,对于沐引升的警惕却未减半分。 因为他从来也不敢忘记,这位笑里藏刀的邪修不仅是杀害沐引清的真正黑手,还是盘踞在丰柏脖子上的一条毒蛇,只要他一日不死,那丰柏就有可能步入原书的结局。 想到这里沐星恒的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看得沐青余都忍不住瑟缩一下 “星,星恒堂哥? “哦……我们就不随你们一道了,我看这下洲东边风景不错,想多在这里逛逛……” 沐青余听后一愣, 似乎没想到沐星恒会拒绝他的提议, “可……从小四叔就对星恒堂哥最为亲近, 眼下我们都来到下洲了, 你就不好奇四叔曾经住过的地方?” 沐星恒心内冷笑一声,自然知道沐青余打的什么算盘,原书中他们就是因为去了赵家村才发现沐引升是邪修的证据,而现在沐青余力邀沐星恒一同前往赵家村,不过就是想找一个点炮的人罢了。 如今他可以肯定, 沐青余一家必然已经知道沐引升邪修的身份, 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要和自己扯上关系,不然单凭他们现在的修为, 即便再加一个丰宸宣,也完全不是沐引升的对手。 “唉,四叔历经磨难才被沐家认回, 我想他自然是不愿再提起下洲的这段经历了,我……我还是不要去了。” 沐青余见沐星恒态度坚决,也没了办法,随后几人又是一套繁文缛节,这才终于辞别了丰宸宣一行人,离开了双桂城。 过了城门后沐星恒并没有直接赶路,而是找了一个茶棚把地图掏了出来,万林见状凑到跟前,问道: “我们要是不去赵家村,那之后去哪啊!” 从地图上来看赵家村所处的垟川是下洲中部的一处平原,周围散落着数十个村镇,所有被派往下洲的巡察使都要经过那里,可他们实在是不愿再和丰宸宣等人同行,最后沐星恒用手指往地图上一戳,决定道: “这样,我们先去东边逛一逛,然后直接往北走去藏辛湖,最后再去赵家村,这样就可以和紫云宗那帮人完全错开了。” 丰芦和万林听了连连点头,看起来都不想再和他们有半分交际,众人简单喝了口茶,便动身向东行进。 …… “这是哪啊,我怎么看着我们又绕回来了啊,沐大哥你地图呢?” “我……我这不是看着呢吗。” 沐星恒低头查着地图,可看了半天都看不出个所以然,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明明在地图上是一处平地,怎么…… 话说他们五人一路往东走了几天都不曾遇见什么村镇房舍,本来还有些乏味,可今天却误打误撞进一处山谷, 此谷幽邃清秀,所到之处皆是苍松翠柏、团花簇锦,无需沈孤晴来辨别,就连万林都能感受到这里充裕的灵气。 他们几人流连于谷中美景,一走就是几个时辰,等回过神来已早就不知身在何处了,兜兜转转了许久都没能找到来时的路。 “不太妙啊,这上面根本没画啊……” 沐星恒把地图看了又看,最后皱着眉头一声长叹, “实在不行就借力飞出去吧,我看这四周藤蔓也多……” 沐星恒话还没说完,万林就一跃而起,顺着攀附在岩壁上的植物,两三下就不见了踪影,可惜还不等底下的人开口询问,又见他跳了回来, “不行啊,太高了,我们来得时候没觉得啊,而且越往上走那些藤蔓就越滑溜,根本使不上力……” 第42章 此言一出剩下几人都有些着急,本来他们五个人中只有丰芦能短时间的御物飞行,可照万林的说法,很有可能连丰芦都飞不出去, “我看这这山谷地势过于奇怪,你们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 沐星恒说着朝着前方打出一颗雷丹,这颗雷丹不同于对战赖婉儿时所用的那种,只是堪堪烧掉了一些藤草,待后面的岩壁裸露出来,沐星恒上前细看,果不其然看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这是……刀劈的?” 丰柏闻言凑上前来,伸出手指细细摩挲着岩壁,点头道: “不错,是刀,此人刀法之精,威力之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丰芦在身后一手牵着沈孤晴,一手摁着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的万林,神情有些紧张, “这人为什么要设计这样一处山谷,难道说这是个……陷阱?” 沐星恒沉思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看不然,若真是个陷阱,那现在也应该有人现身了……” 正说着,一阵凉爽的微风徐徐吹来,瞬间让本来烦躁的众人神清气爽,沐星恒抽动了一下鼻子,挑眉道: “奇了,这风中居然有股药草之香……” 这时本来坐在石头上的丰柏突然抬头,他愣了片刻,又闭上了眼睛,半响站起身一指东南方向: “往这边走。” 众人不疑有他,落在丰柏两步远的地方跟着他,之前丰柏就凭着风的走势找到了陨雨草,这山谷中的地形虽然复杂多变,但看丰柏的语气,像是真的找到了方向。 随后的一个时辰里,大伙跟着丰柏一路走走停停,就在所有人都被饶得头昏脑涨之时,前方狭窄的小路豁然开朗,一个拐弯过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方圆几十丈的山坳,一条银带似的瀑布从裂谷中倾泄而下,顺着蜿蜒的流水,四周是琪花瑶草、竹篱茅舍,好一处与世隔绝的福地洞天。 “盈盈……谷。” 万林用手指着路旁的一块石碑,一字一字地念出来, “这也太好看了吧!上洲就这么好看吗?” 丰芦怔怔地看着前方,眼睛都不带眨的,“上洲……也比不上这里啊……” 五人沿着小路走到那间茅舍外,正要抬手敲门,却不料那门直接就开了,万林兴冲冲的跑了进去,可瞬间就听见他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啊!” 沐星恒等人赶紧冲了进去,只见在面朝瀑布的露台上,一具干尸赫然躺在摇椅上,风一吹过,那摇椅还一晃一晃地,从后面看还真以为上面躺了一个活人。 丰柏走上前去扶住摇椅,可就是这么一扶,一个发黄的信封从干尸的衣袖里飘了出来, “致……循风至此的人……诶这不说的就是你吗丰大哥!快点拆来看看!” 丰柏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拆开信封,读了出来—— 原来这具干尸是一位玉宫期大圆满的修士,他为了逃避祸乱,在这里打造了一处避世之所,只有和他一样拥有风属性的元丹,才能顺着风的指引走到这里。 信的最后他要求找到这里的人将自己埋葬在瀑布下的大树旁,作为交换,盈盈谷内的一切都将交予这位有缘之人。 丰柏将信念完,大家都怔了一下,随即万林一跃而起,拍手道: “那,那丰大哥岂不就成了这儿的主人了!” 沐星恒也笑眼弯弯地拍着手,真挚恭喜道: “虽然我们在七弦城还没置办上宅子,但在下洲却先有了住处,多亏了丰柏哥,不然我们能住进这人间仙境来嘛!” 丰柏将信件重新封好,表情也是舒畅无比, “的确是天赐机缘,如今天色还早,我们先按照信中指示,把这位前辈埋葬了吧。” 信中所说的“瀑布下的大树”就在茅舍后方不远处,几人挖坑的挖坑,刻碑的刻碑,然而就在把坑挖得差不多的时候,土里突然翻出一个一尺来宽的石匣, 沐星恒将石匣拿起,抖落掉上面的土,笑道: “这位前辈倒有些意思,这一环又一环的,倒像是在做游戏。” 那石匣内部只放了一个卷轴,等看清上面的字后,丰芦登时惊呼一声, “封夷?!” 那卷轴上的确写的“封夷上卷”的字样,可除了丰芦外,其余几人都是一头雾水, “丰芦姐,封夷是什么啊?” 丰芦一手捂着嘴,一手“啪啪”拍着丰柏的后背,激动地几乎要喜极而泣, “封夷啊!传说中上古传下来的刀法!因为创作此刀法的神人是风系元丹,所以世人都说只有风系修士才能将其发挥出十成的功力,也因此学习这个刀法的人越来越少,逐渐失传。” 她一手拿过那个卷轴,细细打量着上面的字迹, “自从小柏结出风系元丹后我就四处打听,最后才得知紫云宗有一则下卷,但却要宗门弟子用贡献兑换,这……真没想到这里能找到上卷!” 沐星恒闻言一愣,了然道:“难怪谷外的岩壁是被刀劈开的,丰柏哥!这真是太好了!” “可这人也是,埋得这么深,万一丰柏哥找不到那不就浪费了吗。” 沐星恒与丰柏将干尸小心翼翼地抬到坑内,朝万林解释道: “他这是留了一手,只有愿意挖这么深的坑把他安葬的人才有资格继承这卷秘笈。” 众人将土堆埋好,便开始欣赏这眼前的瀑布,刚才在山谷内寻路的疲劳在水声、风声的冲洗下一扫而光。 就在此时,沐星恒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走到那棵树前,把脸贴到树干上仔细看着, “沐大哥,你看什么呢,小心树上有虫子!” 沐星恒猛地一回头,脸上的表情半是兴奋半是震惊, “这……这居然是棵湛星树!” 第35章 一个猜想 其他人不知道湛星树是什么, 可丰柏不会不知道,早在焦萤镇时, 他们二人机缘巧合下获得了一截湛星古木,那个时候沐星恒就曾谈论过这种罕见的风系灵木。 “这树有什么稀奇的啊沐大哥?” 沐星恒招呼众人围了过来,指着树皮的纹路说: “这是一种风系灵木,其裂纹处暗藏的蓝色晶光就是它的特点。” 沐星恒一面用手丈量着树干的宽度,一面不可置信道: “可奇怪的是湛星树早在千年以前就已经灭绝了,仅有一棵长在在碧落宗,论大小还不如这棵树的四分之一……” 万林一听沐星恒这话只顾开心了,掰着手指头计算着他丰大哥这次可以提升多少修为,却没瞧见沐星恒、丰柏和丰芦脸上的疑惑之色。 丰芦不解道:“我之前在竹烬湖就想问了,你说这下洲明明灵气匮乏,但却还偏偏藏着涌玉、焚鸾灵骨这样的天材地宝, 如今又碰上这么一棵早就绝迹的灵树,这也真是奇了……” 沐星恒垂着眼睛沉默不语, 其实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不止一回了。 早在他还没有被雷劈进这个世界、第一次读《飞升道侣》时他就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环境恶劣的下洲会有如此多的机缘? 而那时他所知道也仅仅只有“黄叶果”、“陨雨草”等几样而已,如今他真正来到下洲,更加觉得此事不简单—— 姜家村石窟中出现的涌玉,双桂城林家那两棵粗壮的银枝玉桂,还有就是眼下这棵早就应该灭绝的湛星树。 这些灵物的形成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尤其是这棵湛星树, 单看它树干的围度就知道,这棵树绝对千年之前就存在了。 沐星恒抬头望着那茂密的树冠, 一个猜想隐隐浮现在脑海中, 会不会这下洲曾经也是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这才让他们发现了这么多遗留下来的灵草神木, 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灵气消散成了现在的样子…… 沐星恒将他的想法告诉了其余几人,不算万林和沈孤晴这两位从来没有去过上洲的下洲子民,丰柏和丰芦二人都是一脸震惊,但也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观点,因为没有比他们这一路所遇更好的证据了。 “我在宗内曾经读过一些史书,却无一本提到过下洲灵气贫瘠的原因,大家都默认下洲的环境一直如此。” 丰芦扶着额头思索道:“若不是我这次亲身来到下洲,定然也会和他们一样,更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那之前前往下洲巡察的弟子有没有提过这事?” 丰芦摇了摇头,“虽然巡察使在下洲是挺威风的,但其实宗门内部根本没有人愿意来,因为大家都觉得只要来到下洲,那直到回宗复命之前,修为都不可能再有一丝进步,甚至之前还有人说去了一趟下洲,修为反而消退不少……” 第43章 丰芦说到这苦笑一下,又接道:“当然这有可能只是以讹传讹,但可以肯定的是所有当过巡察使的人都是尽快完成任务,绝对不会想着在下洲四处闲逛,大概这也是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有此疑问的原因。” 夕阳照进山坳中的金光越来越暗,他们三人只得将这个问题暂时放到一边,沐星恒再一次环顾四周,一拍湛星树粗壮的树干,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这盈盈谷是下洲可遇不可求的福地,我觉得我们不如在这多住几日,一来是增进一下修为,二来嘛……”沐星恒看了一眼低头沉迷于“封夷”不能自拔的丰柏,笑着说道: “二来可以多收集一些湛星树的树液,为了丰柏哥之后的晋升做些准备。” “好啊好啊!我看这水里有不少灵鱼,后边还有一些果树,足够咱们在这自给自足了!” 万林听后一蹦三尺高,手舞足蹈地朝着众人展示着他刚才的发现,果然在茅舍的后面有十来棵灵果树,接着丰柏还在厨房中找到一处地窖,里面竟然存了不少灵米,虽然不知道这些米被放了多久,但总归聊胜于无。 一番整理过后,几人简单吃了些晚饭,开始了他们在盈盈谷小住的第一个夜晚。 …… 之后的日子沐星恒不敢懈怠,每天守在入口处的一座石台上烧丹炼药,熏得整个山坳都是一股硫磺的味道, “星,星恒,这都是今天第三管了,真的能喝这么多吗?” “没问题的丰柏哥,我都计算过了,这一管必须在太阳落山之前喝下……来,快张嘴。” 丰柏皱着鼻子盯着递到他脸前的湛星精粹,控制不住地想把头撇开,沐星恒抬眼望向那几乎完全隐入山头的太阳,只好一手掰过丰柏的下巴,连哄带劝地将那管精粹给灌了下去。 丰芦等人远远地站在另一头,脸上的表情比丰柏也好不了哪去, “大姐头,这味儿也太难闻了,沐大哥就不能炼点儿人喝的吗,我记得之前那管黄黄的精粹就很香啊。” 丰芦知道万林说得是黄叶果精粹,她暗中对比了一下黄叶果和湛星精粹的味道,发现自己竟选不出哪一个更加难闻,只好半秉着呼吸摸了摸万林的头, “……这炼药的事都不好说,况且咱们还算好的了,也就是闻个味,你看你丰大哥,还得喝那么多……” 万林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心中还庆幸自己不用受这样的罪,可谁知没过几天,他和丰芦就都获得了和丰柏一样的待遇, “一,二,三,四……” 万林数着手里的大大小小的丹药,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眼花了,他转头冲着坐在他身边喝甜水的沈孤晴,哭丧着脸道: “怎么这么多种啊,沐大哥哪找来这么多灵草……” 沈孤晴吧唧了一下嘴,凉丝丝地说道: “不多吧,我看沐大哥又在瀑布下面找到几捧碧琥珀,说是要炼素光丹。” “什,什么丹?不是……小晴你怎么也知道这么多?” 沈孤晴不以为然地看着万林,又喝了一口甜水, “我一直在帮沐大哥找药啊,他说我采的药品质都特别好。” 万林愣了半响,突然一跃而起,嚷嚷道:“你这个帮凶!你什么药都不用吃,我却要吃这么多……还有你,你在喝什么啊,也让我喝一点!” 沈孤晴捧着小碗转了个身,避开了万林伸过来的手: “哦,这是丰大哥熬得冰蜜汤,”她特意向万林展示了一下喝空了的碗底,砸吧了下嘴:“但沐大哥嘱咐过我,说你吃的丹药里放了赤砂果,和冰蜜汤的材料相冲,你不能喝。” “……” 万林瞪着眼看着沈孤晴,口中的悲鸣还没喊出,突然看到不远处丰柏黑着脸朝他走来,那神色,不用问就知道是刚受完了沐星恒的摧残, “吃完药去瀑布,今天练四个时辰。” “不是吧,丰,丰……大哥?” 丰柏言简意赅地通知完,不等万林回话,就提着刀先去了瀑布下方,待万林回过神来,身边哪还有一个人,只剩下沈孤晴喝空了的小碗,和自己手里那一把丹药。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最开始沐星恒只打算在盈盈谷待上十几天,没想到一眨眼便住了两个多月,若不是那棵湛星树的枝梢开始落叶,他定然还要再住上一段时间。 如今他们几人的修为距刚入谷时增进了不止一点,尤其是被逼得日日服用湛星精粹的丰柏,修为居然一举提升到凝真期八阶。 沐星恒两个月内为了众人一直忙着炼药,虽然不如丰柏提升的快,但眼下也已经到了凝真期七阶。 而从头到尾一直抱怨丹药难吃,修为难炼的万林则是这几人之中晋升最快的,本就是单灵根、真元丹的他在沐星恒和丰柏的双重拉练下,眼下已经是一位凝真期四阶的修士,当真可以数个时辰保持隐身遁地不漏形迹。 “都收拾好了吧?要出发喽!” 沐星恒再一次点查了一遍储物袋,回头喊道, “之后要走很久才能到藏辛湖,可别落下什么东西。” 万林蹲在地上嘴里还絮絮叨叨,左手捡起一枚石子,右手拔下两绺草根,小心翼翼地揣进储物袋里, “唉,让我留点纪念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沐星恒看万林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一拍他的肩膀,朗声宽慰道: “这个地方都是你丰大哥的,那不是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你大姐头巡察完了,我们再回来住上他一年半载不行就了!” 万林起身将口袋一系,又深深看了一眼那道日夜与他相伴的瀑布,点了点头,随着沐星恒跟在了其他人的身后。 同来时一样,众人在丰柏的带领下走出了盈盈谷,踏上了前往藏辛湖的道路。 ----------------------- 作者有话说:(日常好难写啊……) 第36章 隐秘昭岛 离开盈盈谷后, 沐星恒也不执着于一开始规划的行进路线,一行人转而来到了赵家村所处的垟川。 此后三个月的时间里, 五人一边在垟川的各个村庄巡查,一边往藏辛湖前进,终于赶在年前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此时已是寒冬腊月,四周萧瑟的景色倒影在幽黑静谧的水面上,更添几分凄凉。这藏辛湖比之竹烬湖大了十倍都不止,即便四周无烟无雾,仍是一眼望不到对岸,几人凝望着这漆黑如墨的广阔湖面,都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沐大哥,你说的那本书上真写了这湖里有什么通道?写书那人是怎么知道的啊?” 沐星恒早在出发之时就将藏辛湖的秘密告诉了众人, 原来藏辛湖并不是他们真正要去的地方,这个方圆近百里的巨湖只是一座神秘之岛的入口, 来人需要沉入湖底进入一条水中暗道, 才能到达坐落于上下两洲之间的小岛。 而那座名曰“昭岛”的岛屿,才是沐星恒真正要去的地方。 “是啊,连湖内藏有暗道之事都有记录,真是不可思议……说起来沐先生也真有本事,连这种奇书都有。” 沐星恒一脸挚诚地点头, “对啊, 我和丰柏哥当时都看傻了,所以一连看了好几遍, 才记得这么清楚哈哈……是吧,丰柏哥?” 丰柏抿了一下嘴,干巴巴地接道:“是……” 沐星恒见丰芦和万林对自己消息的来源并没有起疑, 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 其实这一路走来,他也不是没想过将自己离奇的来历告知其余三人,但思来想去还是打消了念头。 若只是万林和沈孤晴倒也好说,但丰芦毕竟是宗门弟子,碰上这种奇事照理是要第一时间上报宗门的,他和丰柏都不想让丰芦难做,便每次都拿“从沐引清留下的奇书中所知”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好在丰芦和万林都心大到漏风,完全没有生疑,倒是沈孤晴她…… 沐星恒打哈哈的同时沈孤晴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明明只是个刚到他膝盖的女娃娃,但那一双黑亮的瞳仁就如同藏辛湖的湖水一般深不见底,看得沐星恒一阵忐忑, “哈,那个,小晴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孤晴缓缓将视线移开,重新看向湖面,轻飘飘地说道: “……哦,我在想到时候我该怎么下去呢,沐大哥。” “没事!到时候我带着小晴,你芦姐姐我可是火元丹,保证我们小晴暖暖和和地上岸!” 丰芦完全没有察觉到沐星恒和沈孤晴之间微妙的气场,一把搂起沈孤晴,说着就要把人绑在自己身前, “啊?我也想暖暖和和地诶大姐头,你再背我一个吧!” 第44章 丰柏一手摁在万林的肩膀上,垂着眼睛朝万林一扬头,沉声道: “万林你第一个下去,下水之后隐去身形,一路保持灵力覆体,这是一个锻炼你兼顾多方情况的好机会,不要浪费。” “……” 正如丰柏所说,修士们入水后需要运转体内灵气,保证灵力覆盖全身,一来是保持周身干燥不需要闭气,二来是方便水中行动。 而万林作为一名影元丹的拥有者,能在任何情况下维持隐形状态,也是他必须掌握的基本功之一。 五人并没有在藏辛湖逗留太久,随着万林第一个入水,其他几人也紧跟其后。众人前后花了近一个时辰,终于穿过湖底那条狭长的暗道,从另一头潜上了岸。 …… “我的妈呀,这底下也太黑了,要是没有大姐头我们谁也找不到那个入口!” 丰芦把沈孤晴放到地上,身上闪着红光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消退,笑道: “哈哈我也没想到我这元丹还能有这个功能。” 沐星恒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惊奇地发现昭岛的周围竟完全被一圈浓雾所环绕,而且不同于仅一水之隔的藏辛湖,岛上的气候居然是温暖的春天! “怪不得上下两洲的人都不常提起昭岛,他们根本就是完全藏在这团雾气中啊。” 丰柏稍显谨慎的握着刀柄,感受着身边流动的风势,点头道: “这团雾气将这座岛完全隔绝,这里虽然靠近下洲,但灵气却非常充裕,几乎和上洲一样了。” 他们一边感叹着岛上风景,一边沿着石板路向东而去,沐星恒和丰柏走在队伍后方,低声交谈道: “也不知道宸宣他们来没来过这里。” “或许吧,我们在盈盈谷内待了太久,算时间,他们也应该正好走到昭岛……” 丰柏沉思了一下,再一次提起那个问题, “……所以说沐青余无论如何都会来到昭岛?” 沐星恒听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丰柏,颔首道: “那不然我怎么会在书中看到这一段啊,书中写得他失足跌入湖中,恰巧发现通往昭岛的暗道,况且沐青余在书里本就是光属性元丹,比丰芦姐还要方便不少……” “那之后呢?” 沐星恒敲了敲脑门,表情有些无奈, “……忘了,我想了一路都没记起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最后掌管昭岛的长老将他们家的秘宝昇龙珠送给了丰宸宣,那珠子是金系灵宝,所以书中的丰宸宣很快就晋升到了明阳期。” 丰柏闻言并没有露出遗憾的表情,而是淡淡开口: “若真让宸宣拿到昇龙珠,那倒也是一件好事,他本就是金属性元丹,正好物尽其用了。” 说话间众人走到了一座城门下,身边也不知不觉挤满了熙来攘往地行人。 守城值日官将几人拦住,在得知丰芦是玄月宗派来的巡察使时,这位皮肤黝黑的修士挑起一侧的眉毛,来回打量了一番, “呵,真是奇了,我们昭岛几十年不来什么巡察使,这几天倒好,一下子来了两拨。” 沐星恒一瞧这人的态度,暗暗感到好笑,悄声说道: “看来这昭岛的确是个自给自足的独立王国,完全不用看上洲宗门的脸色,连对巡察使都爱答不理的。” 而万林站在丰芦身边,一听对方这话,脸就跟着垮了下来, “啊?大姐头,你听到了吗,你那堂弟又赶到你前面了!” 那值日官低头看了万林一眼,“什么堂弟,我说得是紫云宗的巡察使!” “我也说得是紫云宗的巡察使啊!领头那人就是我大姐头的本家!” 那值日官皱着脸摆摆手,不再理会万林,随便指派了一名小兵领着众人前往长老的住处。 这长老府邸建在了城池的最高处,光台阶就有好几百层,那小兵也不是个有修为的,只把人带到台阶下,就急急回去复命了。 “好家伙,这宅子可够威严的!” 丰芦单手托起沈孤晴,抬头眺望了一眼, “听说昭岛长老拥有这座岛上最高的地位,无论是管理还是祭祀,全都要听他一人的。” “这么厉害,怪不得住这么高……好!我要一鼓作气冲上去!” 万林脚下一蹬,一个呼吸的功夫就没了踪影,沐星恒几人也都各施灵力,转眼间就来到了顶端,只是脚刚一落地,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便领着一干家丁迎上前来, “几位是上洲派来的巡察使吧?” “……阁下是?” 那人也就四五十岁的模样,虽然看起来身强力壮的,但却带着一股油滑的气质, “……哈哈,在下就是昭岛的现任长老,池匡。” 丰芦等人闻言立马还礼,神色也略显慌乱,完全没有想到昭岛长老会亲自迎接,更没想到这位掌握一方权利的大人物居然如此的不起眼。 池匡对此毫不在意,言笑晏晏地将几人请进正堂,期间丝毫没有提起紫云宗弟子的事,只是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昭岛的人文环境,根本不留给别人插话的机会。 “哈哈说起来我们这已经好几十年没有巡察使登岛了,今天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我已经吩咐家人在后堂设宴,晚上一定要喝的尽兴啊!” 丰芦和沐星恒对视了一眼,想要趁机询问丰宸宣他们去了哪里,不料门口突然传来两道轻快的脚步声, “爹爹!孩儿听说有客人来访!” 来者是两名十来岁的男孩,皆身着锦绣长袍,看着精神气十足,池匡见了大手一挥,笑眯眯地冲万林和沈孤晴说道: “哎!你俩来得正好,我们大人说话也怪无聊的,两位小友不如和我这两个儿子去湖心亭逛逛?” 万林还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就已经站起身来,他早就在这坐得有些昏昏欲睡,如今一下子看到两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自然是兴奋不已,忙朝沈孤晴招手, “走啊小晴,别在这坐着了,我都快睡着了!” 沈孤晴定定地看着池匡的两个儿子,点了下头,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她两脚往地上一伸想跳下椅子,不料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地上。 “小晴!” “小晴你这是怎么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沈孤晴从地上拉起来,却看着她紧闭着双眼,连嘴唇都有些泛白, “坏了坏了!别再是犯了离魂症,这几天一直没好好休息,刚才还在水里待了这么久!星恒你快点看看!” 沐星恒把住沈孤晴的脉搏,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涌玉都用上了,离魂症还能发作,他全神贯注地试探着沈孤晴体内灵气的运转,不料手心却突然被捏了一下, “?” 沐星恒愣了片刻,拿不准刚才是怎么回事,然而这时手心又是一阵刺痛—— 这次不会搞错了,定是沈孤晴担心刚才那一下沐星恒没能注意到,便又用指甲狠狠掐了一把。 沈孤晴平日里从不开类似的玩笑,沐星恒当即就明白她是有什么发现,便一把扛起沈孤晴,神色紧张地朝池匡行了一个礼, “那个……池长老,能否借你们里屋一用?我需要替小晴好好诊治一下……丰芦姐,你也跟我过来。” 池匡不敢怠慢,忙叫下人把沐星恒三人带到了一间耳房,待下人离开后,沐星恒和丰芦把头凑在沈孤晴脸边,只见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小声又快速地冲二人说道: “那个长老是个假的,他两个儿子的元丹颜色和万林的一模一样,是渡神宗的人!” ----------------------- 作者有话说:小晴:我变强了,演技也进步了…… 第37章 危机重重 “!!!” 沐星恒和丰芦一听之下大惊失色, 又将身子凑得更近了一些, “小晴, 你可看仔细了?” “……嗯,那两个小孩的元丹比万林更亮,看起来至少也得是凝真期六七阶。” 沐星恒双眉紧蹙,不解道:“渡神宗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丰芦见这二人一个不慌不忙地半闭着眼睛躺在榻上,一个还有功夫自言自语,不免得有些着急,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星恒我们该怎么办啊?” 沐星恒沉思了一下,悄声在丰芦耳边说了几句,随即站起身来清清嗓子,冲着屋外哀嚎起来, “小晴,小晴啊!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不活了啊!” 这一嗓子果然有效, 转眼间丰柏和万林就冲进房内,身后还跟着有些迷糊的“池长老”。 第45章 万林一进屋就一个健步来到沈孤晴和丰芦身边,沐星恒忙用身子将他们几人挡住,好不让假长老看到丰芦给万林传递消息这一幕。 而这边沐星恒也朝丰柏一通暗示,丰柏当即会意, 一手握住刀柄, 不着痕迹地带上了门, “这……这是怎么了?这位小姑娘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沐星恒看了一眼假长老, 声音又抬高几分, “谁,谁知道怎么会这样, 小晴……小晴她,怕是不行了!” “啊?!” 这位假长老的演技的确是可圈可点,那副张大了嘴一脸惊讶的表情任谁看都不像是假的,但也就是这一瞬间,沐星恒倏地将一粒丹药打进了他的嘴中,对方两眼一瞪,那粒丹药便被咽了下去。 “咳咳……你!你这是做什么!” “嘘嘘。” 沐星恒眼睛一眯,竖起左手食指贴在嘴唇上, “我劝你小声一点哦……” 说着沐星恒食指和中指一转,一道紫光登时在假长老的丹田处涌出,而对方也跟着面目扭曲地跪在地上,痛苦地用手抓挠着自己的胸口, “你们胆敢这么对待……唔额!” 假长老刚要发出痛苦的呼喊,就被丰柏狠狠压住了嘴巴,沐星恒俯身凑到他身前,低声说道: “你也不用装了,我们已经知道你们是渡神宗的人了,你刚才吃下去那粒天摄雷丹受我灵力操控,瞬间就可以将你的元丹烧为灰烬,你可要想清楚哦……” “唔呜呜……” 沐星恒见对方顷刻间就已经面如金纸、两眼翻白,这才堪堪收回手指, “但……你若能带我们出去,并且不惊动任何人,我便可以把解药给你,否则……” 假长老回过劲来,想都没想就连连点头,沐星恒一把将他提起来,下巴一抬,示意对方第一个出去。 房门打开后,回廊下果然正聚集了不少“家仆”,之前那两名影元丹的假儿子也在其中,只是这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没了先前那股稚朴,眼神像蛇一样缠了上来, “……父亲,那个小妹妹怎么样了?” 假长老的动作有些僵硬,一擦流到鬓角的汗,高声说道: “巡察使需要去医馆,你俩去跟后堂说,该怎么布置宴席还怎么布置,我们稍晚些回来!” 那俩男孩面色疑惑的交换了一下眼神,沉默了半响还是退到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沐星恒见状悄悄松了口气,想来这假长老在渡神宗的地位不低,不然这些人也不会听他的话。 假长老带着众人一路走到一进庭院,眼瞧着马上就能出府,突然不远处的大门“轰”地一声被狠狠关死,丰柏早一步回身抽刀,随着一声呼啸,来自后方的一道白光“铮”的一声撞在了丰柏斩出的刀风上, “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出声之人是一位身着渡神宗黑袍的男子,他浑身蒸腾着白色的灵气,从半空中猛地冲来,丰柏起手就是一刀,正是封夷刀法前四式中的第二式,寒吹。 灰色刀光中裹挟着凌冽寒气,犹如数以万计的冰刃铺天盖地地袭来,那人急急回旋,但还是被击中左手,刀光击穿对方护体灵力,登时左手被削地血肉模糊,筋断骨折。 那人一连服下数粒愈合丹,好像全然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又欺身上前,在半空中和丰柏拼了数招,同时愤愤骂到: “刘明!你就这么把他们放走了你以为上封能饶得过你?现在动手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这位叫刘明的假长老被吼得一愣,夹在两者之间没了主意,但也就是这么一瞬间,对面忽地轰出几十道白光,沐星恒、丰柏和丰芦只来得施展灵力护住身后人,一番狂轰滥炸之下,躲闪不及的刘明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呵,不愧是邪修,连点同门情都不讲吗……” 这波攻击着实凶猛,想来是后面的援军正巧赶到,连丰芦都使出了十成十的灵力,万林本来想趁机带着沈孤晴开溜,没想到正门方向也堵着几十名黑衣人, “怎么办沐大哥!我们出不去了!” 被护在中间的沈孤晴放眼看去,发现这一院子的渡神宗弟子竟有三分之一的人有元丹,这下可不是硬碰硬就能逃得了的。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背水一战时,丰柏突然瞧见东跨院连着一座山包,而后面则是环绕昭岛半圈的山脉,丰柏来不及细想,催促众人道: “去东跨院!跑到山里去!” 沐星恒等人闻言立刻调转方向,几人连攻带守地跃至东跨院,互相轰出的灵力冲破天际,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 随着沐星恒射出十粒雷丹,百条惊雷劈空而至,一道紫电凝成的雷幕将他们与渡神宗的人隔开,众人趁此时机急运元丹,一个呼吸间便没了身影,只留下一地被劈成焦炭的尸体,和那名气急败坏的黑袍男子, “快!召集人手搜山!一定要找到他们!” …… 沐星恒等人这一逃就是百里,待停下脚步,早就身在群山深处,根本不清楚具体方位,丰芦一抹额头上的汗水,掏出玉牌将此事上报给了玄月宗,谁料想左等右等都收不到半点回复, “……这,这怎么回事!” 丰芦愤愤地敲打着玉牌,但玉牌就像失灵了一样毫无反应,丰柏调整了一下呼吸,沉声道: “这山中有一股不同寻常的灵力,可能是渡神宗的人在这下了禁制。” 如今天色已经黑尽,四周除了影影绰绰的山石树木,再不见一点光亮,沐星恒抬头向天空望去,也只能看到重重云雾,完全无法判定现在的方位,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明早天亮了可以摸清方位,走西边离开这座山。” 大家各自服用了几粒回复灵气的丹药,开始摸索着在山里寻路,好在他们都是修为在身的修士,只要不碰上渡神宗的人,走出去也是早晚的事。 他们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两三个时辰,突然看到几个点点火光漂浮在不远处,期初几人还以为是来搜山的渡神宗弟子,刚要屏住气息观察情况,突然丰柏挥刀劈向前方,只听“咻”的一声,一支裹挟着灵力的羽箭被削成了两半。 沐星恒和丰芦瞬间绷紧了神经,可沈孤晴却在身后探出个头来, “唔……对面那人的元丹是土一般的颜色的,应该不是渡神宗的人吧。” 丰柏此时也伸手拦住了身边的沐星恒,悄声道:“我也觉得不像,星恒,你的雷丹声音太大,先不要轻举妄动。” 说着他朝万林一挥手,二人一阵风似的分成两路,倏地向前方掠去,下一瞬间,点点火光处便传来铛铛几声脆响,一听就是武器投地的声音, “丰芦姐,我们也过去!” 沐星恒和丰芦带着沈孤晴赶奔到那,果然见几个人围在丰柏和万林四周,而一名手持弓箭的年轻女子则是被丰柏的刀架住了脖子,咬牙切齿道: “不用假惺惺的,给个痛快吧!” “小姐!你不能啊……” “你要是敢动我们小姐……我,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丰柏并没有将刀刃从那个姑娘的脖子上拿下来,一旁的万林看着周围那几人目眦尽裂的样子,疑惑道: “什么嘛,你们渡神宗的还有这份情谊呢?” 那姑娘本来都闭上眼睛一心赴死了,听到万林这话登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道: “你们才他奶奶的是渡神宗的呢!” 丰芦一看这架势忙上前隔在二人中间,掏出她的玉牌,问道: “我们是玄月宗的巡察使,你们是……?” 那姑娘瞧了一眼丰芦手中的玉牌,不屑道: “都这个时候了还演戏呢,先是搞个紫云宗的牌子,现在又来个玄月宗的,想必一会儿还要再来几个碧落宗的吧,哼,真是可笑!” 丰芦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地和丰柏、沐星恒交换了一下眼神,惊讶道: “所以说那帮渡神宗的人是打着紫云宗的名号来得昭岛……你说他们有紫云宗的玉牌,可是和我这个一样?” 那姑娘见丰芦急切的神态,不由得怔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 “差不多吧,上面的花纹不是这样的,但我爷爷却说那就是紫云宗的玉牌……” 丰芦没等对方说完,就猛地看向众人, “上洲宗门弟子玉牌材质非常特殊,一般做不了假,会不会是……” 沐星恒摩挲着下巴点点头,冷哼了一声, “和紫云宗有关系的邪修,我们不就正好认识一个吗……” 第38章 现灵棘 经过沐星恒和丰芦反反复复的解释, 那姑娘总算勉强放下了戒备,两拨人围坐在一起, 交流各自发生的事情。 第46章 这位十五六岁、容貌俏丽的姑娘姓池,名潜彩,是昭岛长老池匡的孙女。而她的爷爷、真正的池长老已经被渡神宗的人关押了起来。 两天前,一向没有外人来往的昭岛突然迎来了一批紫云宗的巡察使,为首之人是一名女子,并且根据池潜彩所说,池匡再三检查了对方的宗门玉牌,确认无疑了才正式迎接了他们。 池潜彩垂着头,懊恼地回忆道: “当时爷爷就感到奇怪,因为我们岛上已经很久都没来过巡察使了,而且以前即便有上洲宗门来这里, 也都是玄月宗弟子,从来都没见过什么紫云宗的人……” 丰芦微微颔首, 了然道: “从地图上看的确是我们玄月宗离这最近, 理应是我们派人来此处巡查……” 池潜彩抽了一下鼻子,又继续说道: “爷爷说岛上很久没有来巡察使了,而且这次又是从未来过得紫云宗弟子,就大摆了宴席……没想到那帮人当晚就露出了嘴脸,直接在宴席上挟持了我爷爷, 我当时因为不在后堂才幸免于难, 也多亏了他们拼命护我逃了出去……” 池潜彩说的“他们”指的是跟在她身边的这群家仆,这几个人有男有女, 每个人看起来都至少是筑基期以上的水平,不光如此,就连池潜彩本人也是一个筑基期六阶的灵修, 难怪可以从那帮邪修手里逃出去。 沐星恒看了一圈那几名修士,不禁感叹昭岛这个地方虽然被划分到了下洲,但此处的灵气却与上洲无二,看来丰柏之前说得没错,应该是因为四周雾气的缘故,让这里的灵气得以保存。 丰芦瞧着低头抹眼角的池潜彩,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那你们可知道这些渡神宗的人是为了什么要挟持池长老吗?” 还没等池潜彩回答,一位身材壮硕的男修突然出声, “嗐,还能是为了啥,那帮天杀的肯定是要抢长老的昇龙珠!”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却看见池潜彩突然怔了一下,眼神也有点飘忽, “池小姐?你想到什么?” 池潜彩双眉微蹙,摇了下头,哑声道: “……没,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来那个女的曾经提起过一件事情让我有点在意,她说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现灵棘,觉得很有意思,想让我爷爷带她去看看……” “现灵棘?” “……嗯,是我们祭祀时需要用到的一种灵草,就算在我们岛上很少有人知道,所以当时我就奇怪为什么她一个上洲修士会知道现灵棘。” 见众人都一脸困惑,池潜彩深吸一口气,表情似乎有些犹豫,末了还是松口道: “……现灵棘的汁液非常特殊,涂上之后可以让物件隐形,我们一族认为只有浸泡过现灵棘汁液的贡品才能被献祭,确保可以直接将它们献祭给拥有无上灵力的伟大上神……” 听到这里沐星恒当即来了精神,他装作不解地撇了下嘴,问道: “那池小姐的意思是……渡神宗的人想用这种灵草汁液做什么?隐身?” 池潜彩摇摇头,语气带了些无奈, “虽然现灵棘的汁液对附着灵气的物体有效果,甚至可以掩盖灵力,但却只能让死物隐形,对人根本不起作用……我曾经也试过将其涂在身上和衣服上,可运转灵力之后只有我的衣服被隐形了……” 众人暗暗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都有了答案。 想来渡神宗培养的那批影灵根的小孩和万林一样,最近一段时间都结出了影属性元丹,这才有了这一步行动—— 万林的能力虽然方便,却无法隐形随身的衣服和武器,所以自打他结出元丹以来并没有真正派上用场,最多也就是深入敌人内部打听情报,而这还要建立在万林愿意光着屁股行动的基础上。 但若是有了现灵棘汁液,那一切都将会方便很多,而且根据池潜彩所说,现灵棘还有掩盖灵力的效果,要知道玉宫期往上的修士都是可以感知周围灵力变化的,所以仅仅只是隐身的话还是可以被人发现,可要是连灵力都能被掩盖掉,那就真的能达到神出鬼没了。 沐星恒眼神一黯,隐隐有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他悄声冲丰柏说道: “我觉得渡神宗要有大动作了……” 丰柏接着月光看向沐星恒,微微点头, “嗯,能掩盖灵力的隐形衣和隐形武器,他们之后的目标很可能是修为更高的人。” 沐星恒看着一片漆黑的四周,声音带了点焦虑, “那帮人不会让我们等太久,一旦天亮了他们定然会发动全力来搜山,找到我们和现灵棘都是迟早的事……” 说着他朝万林一招手,冲着对方耳边私语了几句,然后又走到池潜彩的身边,郑重说道: “池小姐,眼下已经没时间坐在这里闲聊了,你得先带我们找到现灵棘,至少要在他们下次行动之前把池长老救出……喔!” 沐星恒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池潜彩拿匕首架住了脖子,池潜彩握在手里的刀柄一转,咬牙道: “你要现灵棘做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沐星恒知道池潜彩不会那么容易放下戒备,也不打算在多做解释了,他朝万林点了下头,紧接着万林的脑袋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没一会儿又兀的“长”了回来, “!” “怎么样!你现在知道我沐大哥为什么要现灵棘了吧!” 池潜彩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万林,手上一时间卸了力道,被一旁的丰柏夺过了匕首,没了桎梏的沐星恒上前一步,沉声道: “池小姐,我想说的是如今只有这个小鬼才能在渡神宗全面戒备的情况下潜进那座宅子,把池长老救出来,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要问,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沐星恒抿掉脖子上渗出的血珠,一手指向沉沉黑夜, “所以池小姐,眼下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带着我们去找现灵棘,让万林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池长老;另一条,我们全部坐在这里等着渡神宗明天一早搜山,届时我们和池长老一个也逃不了!” 池潜彩捂着手腕狠狠盯着沐星恒和丰柏,最后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现灵棘就在我的储物袋里,我先前进山时就采掉了……” 池潜彩撇了一眼有些惊讶的沐星恒,不服气道: “怎么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点危机意识还是有的!” 她伸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大团看不清颜色的藤草,紧紧攥在胸前,神色坚定的看着二人 “我可以把现灵棘给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我必须跟着那小子一起回去救爷爷!” 池潜彩不等沐星恒开口就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你不用糊弄我,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让那小子单独一人回去,不然仅仅凭他一个小孩是没法护送一个大人离开那里的。” 沐星恒眼瞧心思被戳破,只好堪堪闭上了嘴,正如池潜彩所说,他本来就计划同丰柏一齐陪万林潜入长老府邸,一来是为万林打掩护,二来是可以随时接应,但现在池潜彩一定要横插一脚,沐星恒无奈只得答应了下来, “……好吧,丰柏哥你留下来,我和池小姐陪万林去。” 池潜彩听罢劈手拿回自己的匕首,插进袖筒里,仰头道: “放心吧,我不会拖你后腿的,更何况我熟知府里布局和山中的路,你和我走不会吃亏!” 之后沐星恒在池潜彩的帮助下,为万林的衣物及武器浸染了现灵棘的汁液,随着万林再一次运转灵力,果然他身上的衣服和手里的短刀都随着万林的消失而隐去了形迹,不光是那群昭岛修士,就连沐星恒他们几人也是看得啧啧称奇, “时间太匆忙了,肯定还有不完善的地方,但好在现在是黑夜,他们也看不仔细,万林,到时候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丰芦忧心忡忡地冲着空气一通嘱咐,但半天都没听到万林的回应,只能四处乱找,还是沈孤晴一手推向前方,慢悠悠地说道: “芦姐姐和你说话呢。” 万林本来想和众人开个玩笑,却被沈孤晴一巴掌推在了脸上,倏地露出一个脑袋,瞪大了眼睛问道: “小,小晴?你还能看见我!” 沈孤晴并没有当着外人的面暴露自己的能力,只是微微挑起眉毛,装作惊奇地收回了手,不咸不淡地回应着: “哦,看不到了,只是感觉而已……” 第39章 深入虎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寒气, 眼下灯火通明的长老府也像蒙了一层薄纱,沐星恒三人潜伏在距离东跨院最近的山包上, 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第47章 “待会我俩会去引开这些邪修的注意,你就趁机去池小姐所说的那座角楼中,但一定要注意安全,一旦发现不对……” “就马上跑!我知道沐大哥,你都说八百遍了!!” 沐星恒看着两眼放光的万林,知道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试试自己的新装备了,沐星恒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冲池潜彩一打手势, “我们走!” 沐星恒和池潜彩脚下一蹬,迅速掠过东跨院的屋顶, 随着几声瓦片碎裂的响动,果然引起了院内邪修的注意, 而他们也好像早就知道有人会来一样, 瞬间跃上屋顶,朝着那两道黑影奔去。 万林趁此时机隐去身形,翻身落入院内,按照池潜彩的指示,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那座角楼。 “我的妈呀……这人也太多了吧。” 那角楼周围不知道守卫了多少邪修, 光是门口就立了两排, 他慢慢从假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想从二楼潜入进去, 忽然两个“熟人”从前方的小路中走了出来,正是那两名扮成假长老儿子的影元丹少年。 二人此刻一改白天那套富家公子的打扮,皆是一套黑色短打, 手里还都握着一柄弯刃匕首。 万林想起沈孤晴曾经说过这二人的修为都在他之上,更不敢在此逗留,急急绕过了角楼大门的守卫,从后院跃上了二层飞檐,然而就当他刚刚把自己藏在阴影之中时,却瞧见那那二人的周身突然被一股黑蓝色的灵气所覆盖,正如自己隐身时的样子! 原来在隐身状态下,影元丹的修士是可以互相看到彼此的,这一发现让万林直冒冷汗,不敢想象如果刚才他没有及时离开,那会有什么后果。 二楼的守卫没有一楼那么多,万林找到一扇被风吹开的窗户,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收敛了自己的灵力,便朝着地牢前行。 这座角楼的结构并不复杂,地上三层,地下一层,万林顺着支撑楼梯的木梁来到地牢,出乎意料的是这层的守卫居然就只有两人,一左一右地守在一个血肉模糊的高大修士身边。 万林虽然心内疑惑,但不敢迟延,掏出短刀潜行至其中一人身后,起手就在对方的喉部划出一道深见白骨的口子,涌出的鲜血噗地一下全都喷在另一人的身上,对面那人震惊之余还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只觉脖子一凉,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什么人!” 万林一甩刀尖上的血珠,走到那个浑身是血的大个子身边,透过对方黏连成一片的灰白头发,勉强看出来这是一个容貌沧桑的老者,浑身上下不知道叠了多少溃烂的伤口,但声音依然中气十足。 万林担心渡神宗会派人来地牢换班,也顾不上许多,只好一手死死捂住那人的嘴,显现出身, “你是池长老吗?我是来救你的!” 那人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大活人吓得一个激灵,闷闷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但末了还是微微点了下头。 万林见状忙把手拿开,顺着对方的脊骨一节一节地摸下去,果然让他在背心处摸到了三根锁灵针。 万林按照沐星恒教给他的办法,依次将玉针拔出,随着池匡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万林的神情也放松了一点,他拿出愈合丹给池匡服下,拽着他的胳膊说道: “池小姐和我沐大哥就在府外接应我们呢,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池长老!” 池匡一手撑在膝盖上,苦笑一声: “……咳咳小弟弟,谢谢你啊,多亏了你把那三根针拔了出来,但你还是快走吧,告诉小彩是时候由她肩负起我们昭岛……” 万林一听池匡这是准备交代遗言的节奏,登时吓得双手乱摆, “池长老!池爷爷!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今天要是没能把您救出去,您的孙女肯定认为我们和那些邪修是一伙的!您可不能这么害我们啊!” 池匡听了万林的话短暂地一愣,还是摇摇头,下巴向前一抬,示意万林看看地面, “那帮邪修在这里布了阵,我一旦离开他们定会知道,到时候我们俩个都走不了。” 万林用脚踢开倒在前方的邪修尸体,只见几个阵符隐隐约约地浮现在地面上,他啐了一口,嘀咕道 “可恶,居然还布了阵……” 临行时沐星恒只交代过池匡的后脊骨上可能钉入了锁灵针,可没想到渡神宗还上了第二道锁。万林完全不懂破阵之道,一旦带着池匡强行离开,那楼外面的邪修定然会全力追缴他们。 然而就在万林晃神之际,楼梯方向突然传开了脚步声,万林瞧着地上的尸体和被拔去锁灵针的池匡,原本有些不知所措的他突然冷静下来,他把心一横,抽出了自己的短刀, “池长老,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看来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 不等池匡阻拦,万林再一次隐去了身形,他闪身到了楼梯口,手起刀落就解决掉了一名前来换班的邪修,他一见池匡还待在原地不动,忍不住大喊道: “别磨蹭了!池长老!快!” 说着万林单臂一甩,掷出去的短刀倏地插在下一个邪修的胸口,对方临死前凄厉的惨叫终于引起了上一层守卫的注意,万林听着上方越来越杂乱的脚步,已经做好了一场恶斗的准备,但刹那间耳边突然轰出一声巨响,脚下的楼梯也坍塌了下去。 万林腾空跃起,踏着下落的邪修尸体跳上地面,还没站稳就又感受到一波刚猛灵力从背后袭来—— 池匡怒喝着跳到半空,凝聚在左手的灵力一拳轰出,这次连顶梁都掉了下来,万林一看这敌我不分的攻击方式也不再费神隐身,连连催动全身灵力护住自己肉身,从化为废墟的角楼中蹿了出来。 “您……您这是想把我也埋里面啊!” 万林抖落着身上的石块,而同样落在院内的池匡却一下子跪倒在地,跟着嘴里咳出一口黑血,想来是刚才那几下已经用尽了他所剩不多的灵力。 万林扶着摇摇欲坠的池匡,扫了一眼四周,语气轻快道: “姜还是老的辣啊池长老,那帮孙子都完蛋了!来!我们快点和沐大哥他们汇……” 万林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脚下一软,一道强劲的灵压从上方扑来,十数名邪修从天而降,出招的正是白天那名领头的黑袍人! 池匡见状一掌将万林推到数尺之外,可是这一点儿距离远远不够躲闪这记猛攻,眼瞧着那束白光就要直取二人性命,万林只得堪堪举起手中的短刀,妄想挡住这一击, “趴下!” 沐星恒的声音猛地从身后响起,万林想都没想就伏在了地上,下一刻,漆黑的夜空仿佛被扯出一条口子,伴随着震耳的雷鸣声,一道紫电弧光一闪而过,眨眼间那名黑袍人的脖子就齐齐断开,只剩一个脑袋骨碌碌地滚到了万林脚边。 “……天,天斩雷丹!沐大哥你炼成了!” 万林一脚将那黑袍人的脑袋踢开,转身冲赶来的沐星恒招手。 自从离开盈盈谷,沐星恒一路上都在钻研新的雷丹,这道天斩雷正是取自他那卷三十六雷令二十四天雷其中之一,可以在数丈开外劈出如巨刃一般的横雷。 之前万林看着沐星恒试验过几次,但都有些差强人意,没想到这一次的威力竟如此巨大。 沐星恒奔至万林身边,盯着外圈那十数名邪修,淡淡笑道: “是啊,多亏炼成了,不然你的小命就交代在这了。” 沐星恒双手一翻,指间又多出几粒雷丹,他上前一步,冲着那群邪修说道: “怎么样,你们是想一块死还是一个一个死?” 剩下的邪修估计是看到首领死的太过惨烈,一个个地都向后退去,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长长的呼哨声,就在沐星恒等人扭头的瞬间,那群邪修纷纷掷出令符逃离了此处。 万林握着短刀走到沐星恒身边,表情似乎有些惊讶, “不是吧,这跑得也太快了吧……” 沐星恒并没有因为对方的逃离而松懈,他看着仅剩一地废墟的小院,眉头渐渐拧到一起,喃喃道: “不对,人太少了,不应该只有这么几个……” 池匡被池潜彩搀扶着走上前来,也点了下头, “不错,之前这个院子里就有近百人,怎么也不可能只剩下这么些人……” 池匡话音刚落沐星恒突然回身,表情是说不出的不安,急急催促道: “快,我们快回去,有些不对劲!” …… 四人很快就赶回了与池潜彩相遇的地方,但眼下的情景却让他们都绷紧了神经。原本草木茂盛的山坳此时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一看就是丰芦金鳞鞭的痕迹。更糟糕的是四周竟寻不见一人,不知道他们走后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第48章 “你,你们看祭坛!” 正当沐星恒和万林心急如焚地喊着丰柏几人的名字时,忽然听到池潜彩大叫一声,二人扭头望去,果然看到东边有冲天火光,几人来不及多想,直直朝那奔去。 昭岛的祭台修建在最东边、靠近海岸的山崖上,待沐星恒几人赶到时,空中已经飘起了一层细雨,但这也不足以浇灭祭台上燃起的火焰。 扭曲翻腾的火光后面,立了三根石柱,上面绑着丰柏、丰芦和沈孤晴三人,而他们脚下则是一方由四人控制的困元大阵。 沐星恒率先踏上祭坛的石台,但还不及再上前一步,两枚银梭忽地打在脚下。 沐星恒抬眼看向前方,一名身着白衫的人从石柱后款款走出,那人像散步一般来到沐星恒身前,弯起唇角柔声道: “沐公子,别来无恙啊?” 沐星恒看着对方被雨水淋湿的脸,垂下眼眸,嗤笑了一声, “赖小姐……哦不,玉公子,你们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第40章 雨夜 与池潜彩初次碰面时, 沐星恒就想到了那位假替紫云宗巡察使的邪修首领会是赖婉儿,他之前曾多次怀疑渡神宗在紫云宗安插了卧底, 这一次无非是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测, “赖小姐真是好大的神通,明明是渡神宗的人,却还能有紫云宗的玉牌,实在让在下佩服。” 赖婉儿伸手接住落下的雨水,表情带了些不屑: “紫云宗又如何呢,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上洲三宗都会用上我们渡神宗的玉牌了……” 说着赖婉儿款款走到丰芦身边,一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到时候我和姐姐就是一家人了,你是不是还要叫我一声师姐呢?” 丰芦紧闭着双眼,没有理会赖婉儿的挑衅, 万林则是急得要冲上前去阻止,被沐星恒一手拦住, “沐大哥!都这样了还等什么, 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沐星恒紧咬着后槽牙,摇了摇头, “不行,他们现在被锁在困元阵里,一旦发动那就是灰飞烟灭, 先不要冲动, 让我想想……” 沐星恒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犹如油煎火燎, 他深知如今的赖婉儿肯定已经完全炼化林槐和孟东的元丹,仅凭他和万林二人之力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更何况早在双桂城时赖婉儿就被沐星恒摆了一道,这次肯定对他更加提防, 事到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尽量拖延时间,走一步看一步了。 沐星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摆出了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一抹滑落在脸上的雨水,凄然问道: “看来赖小姐这次是胸有成竹了。” “那是当然!所以沐公子,我劝你还是识时达务,早一刻说出现灵棘的样子,我兴许还能早一刻放了他们三人。” 沐星恒和一旁的池潜彩对视了一眼,突然有些不解道: “赖小姐,你搞错了吧,我们今天是第一次登岛,并不知道什么现灵棘啊。” 赖婉儿仰起头,尖利的笑声遥遥传来, “哈哈哈哈,我差点忘了沐公子是个擅于做戏的奸险之人,池小姐亲自把她采摘的现灵棘给了你,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次不等沐星恒开口,池潜彩先厉声发问, “你是如何知道我把现灵棘给了他们!” 赖婉儿听到这话表情更是嚣张,她步伐轻盈地走到池潜彩身边,故意凑到对方面前,附耳低语道: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呢,池小姐就这么信得过你身边的那群人啊?” 说着她一招手,只见不远处的那帮邪修分出一条小路,一个身着昭岛服饰的男子信步上前,招呼着把五六个手脚瘫软的人搡倒地上, “池,池仲?!” 池潜彩和池匡一脸震惊地吼道,眼睛喷出的怒火几乎要将雨水蒸干,而沐星恒也认出了此人正是一直跟在池潜彩身边的壮硕男修, “你居然投靠了邪修!你难道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捡回去养大的吗!” 这个名叫池仲的男修一脚踢开了挡在他前方的家仆,咧嘴笑道: “不错,是长老把我养大的,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小姐,人是要向前看的,眼下就有这么一条明路摆在我面前,你说我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池匡本来就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听到池仲这话差点没两眼一翻昏过去,池潜彩一把扶住池匡,忍泪看着倒在地上那几名家仆,怒声问道: “小同和鸣姐姐呢?他们怎么不在这!他们去哪了!你这个脏心烂肺的杂种,卖友求荣的鼠辈,你就不怕上神将你天打雷劈?!” “呵呵,我的大小姐呦,这事怎么能赖我呢?若不是你提防之心太强,避着我们采掉了现灵棘,我早就可以去复命了,哪还需要费那么大的劲烦劳几位影修大人前来啊,那邓同和池鸣也不至于命丧黄泉……” 池仲的声音虽然在雨水的冲刷下听得不太清晰,但沐星恒还是一瞬间捕捉到了这句话最关键的一个词,影修。 之前沐星恒曾和万林几人打趣,猜测渡神宗到底会如何称呼这群拥有影元丹的的邪修,而眼下这个“影修”无疑就是在指代他们。 影修是渡神宗培育出来的秘密武器,绝对不是可以挂在嘴边上的谈资,果然池仲话音刚落,赖婉儿的神色登时变得凌厉,她抬手就打出一道灼目白光,直接把池仲半个身子轰得血肉模糊,阴恻恻地说道: “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滚!” 池潜彩见池仲半死不活地被人抬走,冷笑一声, “哼,难怪都说狡兔死,走狗烹,你们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赖婉儿拍了拍手,无所谓道: “池小姐哪里话,我们渡神宗一贯瞧不起叛徒,若不是这人还有点用,我今天一定当着你和池长老的面杀了他替二位泄愤。” 赖婉儿嘴上假惺惺地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是痛快至极,她自以为捉住了丰柏和丰芦就如同把握住了沐星恒的脉门,可她哪里知道,就是池仲的三言两语,沐星恒已经迅速复盘了一遍整个事情的经过—— 沐星恒垂下眼帘,原本心中那股无计可施的焦急也平静了下来,他虽然不清楚万林是渡神宗“叛逃”影修一事有没有泄露,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丰柏几人被伏击时绝对是有防备的! 万林刚换上被现灵棘液浸泡过的衣物时,连丰芦都无法感受到万林的存在,但唯有沈孤晴是个例外,虽然她当时没有说出口,但凭着沐星恒对沈孤晴的了解,以及她那敷衍的演技,沐星恒可以肯定,沈孤晴在万林隐身时依然能看到他的影元丹。 如此说来,那些没有装备傍身的影修就更不可能逃过沈孤晴的眼睛,所以根本就不是影修偷袭得手,而是丰柏三人故意被抓! 雨越下越大,隔着缭乱的雨帘,沐星恒突然捕捉到了一道锐利的目光。 被绑在石柱上的丰柏静静的望着沐星恒,无需解释,沐星恒一眼就看明白了对方眼中的示意。 沐星恒调整了一下呼吸,一手揽着万林的肩膀,又上前走了几步, “你,你们既然捉到了池长老的家人,却为何把丰芦姐他们绑在石柱上,你直接威胁他们不就行了?” 赖婉儿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到沐星恒身边,语气轻快道: “看来沐公子还是不了解池家,这爷孙俩都是一根筋,打死都不会透露半个字,我与其从他俩身上费功夫,还不如拜托沐公子你,毕竟……” 沐星恒不明所以地看着步步逼近赖婉儿,像是要逃离对方似的,又往祭台的方向挪了几步, “毕竟什么?” 赖婉儿弯起嘴角,诡谲一笑, “毕竟沐公子是上洲出了名的天才丹师,任何草药只要是过了你的手,就没有记不住的……” 沐星恒的一只脚这时终于踩到困元阵的边缘,搭在万林身上的手也放了下来,他抬起头,淡淡道: “哦?这些话赖小姐是从哪听来的呢?不会是我家这位弟弟告诉你的吧?” 万林虽然专好夸大沐星恒的丹术,但却从来没有当着赖婉儿的面说过这些,赖婉儿闻言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沐公子,你还是省省吧……对于你这种人,除非是还剩最后一口气,否则休想再从我嘴里套出一丁点的话。” 此时沐星恒一半脸隐没在暴雨之中,另一半脸则在焰火的照映下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呵呵,既然赖小姐这么信不过在下……那就,动手吧!” 话音未落,沐星恒便跃至大阵上方,赖婉儿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不顾丰柏几人的性命,怔了半刻,随即就要发动困元大阵,但就是这么一瞬间,一道熟悉的紫色横雷忽地劈出,一名控阵邪修的脑袋应声落地。 第49章 赖婉儿还没回过神来,周围那群渡神宗弟子中突然窜出一人,猛然间一条火龙直冲云霄,喷发的赤红火焰即刻缠住了东边两名控阵邪修的脖子,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那两名邪修被烧成灰烬前脸上还挂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谁!” 赖婉儿柳眉倒竖,怒不可遏地扫视着祭台,只见石柱上的丰芦就像被雨水融化了一般消失不见,而捆绑她的缚灵锁也“铛”地一声,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灵体?!” “赖小姐没想到吧?当日你在沈家用的那招,今天也会还在你自己身上!” 眨眼的功夫,困元阵的控阵弟子四损其三,任凭赖婉儿灵力再深厚,如今再想发动阵法也是绝无可能,她愤怒的尖叫划破天际,一手凭空召出一柄短剑,骤然而起的白色剑气直朝着还被绑在石柱上的丰柏刺去—— “丰柏!” 沐星恒离石柱仅仅几步之差,但却无论如何都赶不及,他双目赤红地看着那闪着幽蓝光芒的剑尖,一瞬间如坠冰窟。 “铮!” 沐星恒的眼睛仿佛起了雾,一片茫茫白光中只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定睛看去,赖婉儿的短剑并没有刺入丰柏的胸口,而是被缚灵锁挡了回去,一股裹挟着雨水的凛冽劲风堪堪擦过沐星恒的脸颊,再看之下,石柱上哪还有丰柏和沈孤晴的影子。 “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赖婉儿一剑将石柱震个粉碎,眼睛像淬了毒一般, “怎么可能有人会挣脱的了缚灵锁!怎么可能!!!” 沐星恒没有理会赖婉儿几近癫狂的怒吼,他抬手摸了摸脸颊上被风擦过的痕迹,勾起嘴角重重舒了口气, “青萍之末……丰柏哥,你可要吓死我了。” 第41章 天亮 丰柏和沈孤晴的“凭空消失”让赖婉儿彻底陷入狂躁之中, 急旋的短剑白光大盛,一声巨响过后, 祭台的基座直接被削去一半,一些修为不到家的渡神宗弟子也跟着命丧于此。 沐星恒飞身护住池匡和池潜彩爷孙俩,右手一连发出数粒雷丹,霎时间几道粗大雷光从乌云之中轰然劈下,随之又如同巨蟒一般缠绕而上,赖婉儿连连催动短剑,一条银线急速穿过,眨眼间雷光尽碎,但赖婉儿的左手还是被雷光击中,鲜血顺着她的手指在地上凝聚成一个血洼。 这是沐星恒这几个月内炼成的第三种雷丹,天吞雷丹, 和之前的天斩雷、天摄雷一样,均出自那卷三十六雷令中的二十四天雷, 其效果是原来基础雷丹的几倍, 也是目前他所掌握的雷令中威力最大的,最为强劲的雷法。 沐星恒这几道天吞雷还不到火候,但还是击中了玉宫期的赖婉儿,随着赖婉儿一声怒喝,铺天盖地的短剑瞬间朝沐星恒袭来, 正是她曾经在双桂城用的招数。 沐星恒不敢硬拼, 又抬手掷出十粒雷丹,灼目紫色雷光好似一道高耸入云的帷幕, 电闪雷鸣间数不清的短剑消散在烟雾之中,但仍有十数把短剑穿过雷光,直扑沐星恒面门! 就在此时, 一股细小的微风萦突然绕于沐星恒全身,下一刻,他整个人就被一股狂风卷起,直至吹到十丈开外,那些原本与他咫尺之隔的短剑也全部钉在了地上。 沐星恒刚一落地,身后就感到一个熟悉的气息,他定了下神,笑道: “丰柏哥的青萍真是用得出神入化。” 丰柏一手持刀紧贴着沐星恒的后背,微微有些喘息, “……我把小晴交给万林了,星恒,要速战速决。” 沐星恒看着满地的尸体,心内了然,虽然丰柏已经斩杀了不少渡神宗的邪修,但若他们无法迅速将赖婉儿击溃,再拖下去战况只会更加复杂。 更何况丰柏短时间内用了三次青萍之末,他现在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太久,再这样下去恐怕等不到天亮就会力尽倒下。 这青萍之末是那半本封夷刀法中唯一的防御之招,原本是要借助刀尖旋起的微风罩住全身,再引以劲猛飓风从而达到护体或闪避的作用。 但丰柏经过几个月的勤加苦练后意外发现单靠灵力也可以催动此招,而且因为不再需要武器作为介质,他甚至可以将青萍用于其他人的身上,先前也正是丰柏用青萍为沈孤晴护住肉身,这才能够在危急关头将她救走。 沐星恒不愿再在此处和杂兵纠缠,反手劈下数道紫电火雷牵制住了外圈的邪修,急急与丰柏回到祭台那边。 如今祭台周围早已是一片废墟,赖婉儿祭出的万柄短剑似要将天地割碎,漫天银丝混迹在暴雨之中,根本无法分清哪一条是短剑划出的剑气,稍有不慎就能被剑阵切得七零八落。 但眼下与之交手的丰芦却丝毫不显慌乱,凌空躲闪的同时手中的金鳞鞭如龙似蛇,像是活了一般紧咬着赖婉儿不放,来来回回之间竟然是丰芦略站上风。 沐星恒见此情景不由得大喜,知道赖婉儿这会儿已经无法稳住心神,接连的失利和人质的逃脱让她失去了理智,脑子里只想着一招取胜,全然不管自己已经是破绽百出,而这一点恰恰是她这个段位修行者的大忌。 沐星恒和丰柏无需交流,飞身来到赖婉儿左右两侧,果然如沐星恒所料,赖婉儿一心只想让丰芦毙命,催动的剑阵完全护不住她的全身。 “轰!” 只见天地间紫光大现,沐星恒一道天斩雷贴着赖婉儿的头顶劈过,赖婉儿瞬间回身,一见来人是沐星恒,更是目眦欲裂,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这卖弄!” 她一面厉声怒喝沐星恒,一面调动了半数以上的短剑刺了过去,但于此同时,丰柏也挥出一刀,银灰色的刀光至猛至迅,和赖婉儿的短剑碰撞在一起,竟在半空中震出一圈灵力波纹,连带着天空中的雨滴也停滞了片刻。 “砰!” 这声巨响足以撼天动地,逼的赖婉儿不得不转头迎击丰柏,而这时她脸上的癫狂已经不见了踪影,那道如无常钟一般的声音好像让她的头脑清醒了过来,只是一切都为时太晚,还不等赖婉儿重新催动剑阵,丰芦那翻滚着火焰的鞭梢便一下子没入了她的胸口。 “噗!” 赖婉儿的动作定在半空中,她缓缓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杯口大的血窟窿,跟着身体就坠了下去,连带着她的那柄短剑,直直地砸在碎石上。 三人不敢大意,赶忙跃至地上,将跪倒在地赖婉儿围了起来,对方这会儿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伤口不断外喷血,她挣扎着抬起头,狠狠盯着走到她跟前的沐星恒,狰狞道: “咳咳……咳,呵呵……呵哈哈哈上洲马上就要变天了!你们得意不了多久了!!!” 沐星恒眼神一暗,两步上前想要封住她的穴道,谁料对方话音刚落忽然低头咬碎了附在衣领上的一颗珠子,多亏丰柏先一步出手掰住了赖婉儿的嘴,但到底还是没能将那颗珠子全部取出来,有一小片迅速融化在了嘴里。 “不好,是戮魂丹!” 沐星恒只是稍稍闻了那珠子一下,赶紧给赖婉儿灌下几副灵剂,随着身体剧烈抽搐,赖婉儿歪头吐出了两口黑血,这才算是给她保住了命。 “你……你!” 来婉儿惨白着一张脸,想要咒骂沐星恒但却因为毒素的残留而晕死过去,沐星恒让丰柏把她平放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丰柏哥出手及时,要真让她把戮魂丹吞下去,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丰芦垂眼看向地上的赖婉儿,眼神中难得带了几分冷硬, “……她刚才话里有话,我怀疑渡神宗还有别的计划,等她醒来要好好审问。” …… 眼下天光已经微亮,整整下了一夜的雨也渐渐停了,沐星恒抬眼望去,才发现周围已经有不少身着昭岛服饰的修士,想来是祭坛这边动静太大,终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昔日威严神秘的昭岛祭坛如今只剩一地碎石,所见之处尽是邪修的尸体,剩下还在抵抗的人一见统领被杀,也都纷纷失去了斗志,被赶来的侍卫悉数擒获。 “喂!丰大哥!沐大哥!大姐头!” 不远处万林带着沈孤晴手舞足蹈地冲着他们飞奔而来,看万林身上血迹斑斑的样子,想来在“看护”沈孤晴时也解决了不少麻烦。 “怎么样万林,你和小晴没事吧?” 万林得意洋洋地仰起头,语气轻快道: 第50章 “嗐,渡神宗那帮人就是纸老虎,还没开始打就跑了不少,我们那边就只有几个轻伤的,池姐姐已经派人去医治了。” 战斗一开始丰柏就把沈孤晴和万林送到了祭台外围,池家爷孙及其一干家仆也都在沐星恒和丰芦的掩护下聚集到那里,沐星恒一开始还担心那边也会埋伏不少邪修,但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但小晴刚才说好像有点问题,是吧?” 万林扯了扯沈孤晴的袖子,把一直在环顾四周的沈孤晴拽了过来, “什,什么问题?小晴你受伤了?!” 沈孤晴摇摇头,招了招小手,让众人蹲在她身边, “没有,我只是发现祭台周围的渡神宗弟子都没有元丹,修为还不如万林杀得那几人,感觉有些奇怪。” 沐星恒闻言一愣,突然看向丰柏, “丰柏哥你刚才不是也在祭台外圈解决了几名邪修吗,那些人可有凝真期以上的水平?” 丰柏思索了片刻,末了沉声回道: “嗯,那一伙人中至少有三个人是有元丹的……”他顿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疑虑,“而且他们一开始只想逃走,并不愿意与我交手,我担心他们会追上万林和小晴,这才拦住了他们。” 沐星恒皱着眉头,心内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虽然他们平时也会称呼邪修为渡神宗弟子,但细分下来两者还是有区别的,前者是吞噬过他人的元丹、丧失了人性且修为高深的敌人;而后者则大多是指那些师从渡神宗却还未吞噬元丹的低阶修士,这其中还有很多像万林父母那样,无奈之下加入了渡神宗,生来就没有其他选择。 渡神宗为了抢夺现灵棘先是绑架昭岛长老,后又要对阵玄月宗派来的巡察使,按理说应该会派遣更多凝真期以上的邪修前来,可事实却恰恰相反,战场中心都是些没有元丹的低级弟子,而拥有元丹的中级弟子,甚至是高级弟子都纷纷逃离了这里。 沐星恒想到此处突然眼神一黯,急忙奔向不远处朝他们走来的池潜彩, “池小姐!你们的人有没有看到两名少年,年纪比万林大一些。” 池潜彩好像知道沐星恒要问什么似的,轻轻叹了口气, “我正要给你们说这个事,我们刚才清理遗体时就发现好几名曾经和我爷爷交过手的邪修都不见了踪影,其中就包括你说的那两名少年……” 沐星恒正要继续发问,却被池潜彩截下了话头, “沐公子,我爷爷说他被关押时无意间听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觉得你们应该想知道。” 池潜彩顿了一下,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和紫云宗有关……” 第42章 紫云宗长老 池潜彩派人将赖婉儿看押起来, 知会手下一旦赖婉儿苏醒就立刻汇报,这才带着沐星恒等人去见池匡。 这会儿池匡正坐在祭坛断裂的石柱上, 身旁围着之前和池潜彩在一起的那几名家仆,一见到沐星恒等人,当即扶着石柱站了起来,拱手道: “多谢几位鼎力相助,不然我们昭岛可就再无宁日了,这份大恩,在下没齿难忘!” 他们几人中万林和池匡最熟的,见状忙扶着对方坐下, “老爷子恢复的可以啊,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说话声音都粗了不少!” 池匡重重拍了一把万林的肩膀,朗声笑道: “那还不全都仰仗你沐大哥给的丹药!”说罢他又朝着身后那几名家仆摆摆手, “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几位恩人!” 那几名随池潜彩进山的池家家仆先前都被池仲上了锁灵针, 本来是绝对不会有命活着离开祭台, 多亏了丰芦在乱事刚起之时救了他们,这才幸免于难。 这时一向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的丰柏突然上前一步,沉声对池潜彩说道: “抱歉池小姐,我当时没能救下你那两位家人。” 池潜彩听到丰柏提起死在池仲手下的邓同和池鸣,眼眶又红了起来, 她摇了摇头, 哑声道: “小同和鸣姐姐就是那个性子,就算你当时阻止了他们, 他俩也会想办法再对池仲下手的……到时候不仅会连累你们,我们所有人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万林一脚踢开一块碎石,咬牙切齿道: “哼!要我说那个池仲死的也太容易了, 应该让他死前千刀万剐才能解恨!” 池潜彩和那几名家仆交换了一个怪异的眼神,嗤笑了一声, “哼,还好那个混蛋命硬,被打了个半死掉在石碓里居然还有口气,我们已经让人把他抬回地牢了。” 池仲不过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连渡神宗的边都没摸到,沐星恒自然是不指望能从他嘴里获得什么重要信息,但想到这个叛徒未来要面临的种种手段,倒也算是个大快人心的消息。 “小彩已经跟你们说了吧,我叫诸位前来是有事相告。” 池匡摆手挥退了家仆,直接切入正题,“只可惜当时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没能听到全部……” 沐星恒挑了一个石墩坐下,眼神迫切地看着池匡, “没事池长老,您就把您记得的告诉我们就行!” 池匡有些踌躇地撇了一眼池潜彩,点了下头, “我被……关起来的第一天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个叫玉公子的邪修一直逼问现灵棘的下落,可到了第二天……他们大概以为我快不行了,所以没有一点提防,直接领着一个人来到地牢和玉公子见面……” 池匡为了不让孙女难过,尽量避而不谈这两天所经历的磨难,但是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却说不了谎,丰芦一看池潜彩双目通红的模样,忙引着池匡继续往下说, “池小姐说这事和紫云宗有关……难不成来见玉公子的是紫云宗的人?” 池匡微微颔首,思索道: “期初我没听见他俩聊了什么,直到那个人问起何时再安排下洲修士来紫云宗时我才清醒了过来。” 这话说完池潜彩还一脸不解的看着池匡,但沐星恒几人却立刻明白了来—— 林槐和孟冬意图脱离赖婉儿的掌控而被杀害,但安排卧底进入紫云宗的计划却没有就此搁置,想来那人定然是负责此事的一个头目,甚至可能是渡神宗安插在紫云宗内最大的内奸。 万林把头一歪,嘴里嘟囔道: “这事我们倒是知道,但这也不能就说那个人是紫云宗的啊,老爷子您该不会是猜的……” 池匡一拍沐星恒的后脑勺,粗生粗气道: “你小子急什么!老夫我还没有说完!”池匡把声音压低了几分,神色也严肃了起来,“我之所以这么笃定对方是紫云宗的,全都是因为那个玉公子说得一句话,她说‘你堂堂紫云宗长老,这点小事还能难得住你,我到时候给你个玉宫期修士,你随便让他当哪个长老的内门弟子不就行了……’” 此言一出,绕是刚才还在打趣的万林都怔住了,丰芦更是惊得无法言语,连嘴唇都有些颤抖, “紫……紫云宗的……长老?!” 虽然沐星恒在尧境待了快两年了,但他本质上还不完全属于这里,又因为读过《飞升道侣》的原因,所以大多时候沐星恒对宗门都抱有一种不屑的态度。 而丰芦和丰柏却完全不同,尤其是丰芦,宗门在她的心中代表着无上的法则和秩序,而宗主和长老则是掌管这一切的核心人物,是绝对正义且强大的领导者。 池匡的这个消息对丰芦来说可谓晴天霹雳,让她一时间无法适从。 “我还以为对方顶多就是个执事,没想到居然能是紫云宗的长老……我倒真是小瞧渡神宗了。” 丰芦看着沐星恒,眼神里的那股恍惚还没散去, “……不,不仅仅是长老,应该还是四大峰的长老,不然他绝对没有安排弟子去往的权利……” 丰芦虽然师从玄月宗,但因为出身丰家的缘故,对紫云宗也颇为了解。 紫云宗内共有十六个峰头,其中逐元、逐灵、逐景、逐清这四个峰的要求最为苛刻,只招纳资质最佳且家世卓越的弟子,是所谓的主峰。 而掌管这四大峰的长老也是紫云宗内除了宗主外最有话语权的人,一旦他们开口,那根本没有其他长老回绝的余地,由此看来那位和赖婉儿见面的紫云宗内奸很可能就是四大峰的长老之一。 “好家伙……这,这不直接把家都给偷了……” 第51章 万林半张着嘴,表情也有些呆愣,半响他突然一拍大腿,神神秘秘地问道: “诶?你们说那个神秘人会不会是丰宸宣他师尊,我记得他师尊就是逐元峰的喔喔!” 万林话没说完嘴巴就被沐星恒捏成了一个椭圆,沐星恒一反平日里无所谓的态度,眼神中带了几分凌厉, “嘘,这事可不能乱说……” 万林揉着自己两个脸蛋,悄悄看了丰芦一眼,见对方仍是一副神思不定的样子,便也闭上了嘴。 沐星恒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而是又问向池匡: “池长老,那他们可曾说起过什么重要的计划,或是提及某个日期?” 池匡闻言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唔,这个我倒是没有听到……只是……” “只是什么?” 池匡努力回忆着之前的事情,表情中似乎带了几分不确定, “只是那人好像说过什么‘就这两天’,起初我还以为是小彩计划带人劫狱,他要渡神宗的人埋伏,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这么回事……” 听了池匡的话大家的心中又是一紧,自然而然地就把这事和赖婉儿刚才说的话联系到了一起。 沐星恒的眉头越锁越紧,他在脑海中迅速将现有的信息串联了一遍,语气有些紧绷道: “池长老,麻烦您立即安排人手守在昭岛的入口,尽量调动起岛上所有修士昼夜巡视,让大家提高警惕,这件事恐怕还没有结束……” “星恒,你知道渡神宗的计划了?” 沐星恒冲着丰柏扯起一抹苦笑,摇摇头, “完全不知道,这么做只是尽最大可能保护昭岛罢了,渡神宗这一次没能拿到现灵棘,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要再次发动对昭岛的攻击。” 他遥遥望向刚才激斗过的战场,微微叹气道: “虽然这次成功抓住了赖婉儿,但渡神宗的阴谋我们却未能窥得半分,眼下我们只能等着赖婉儿醒来,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就当几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下一步计划时,池匡和池潜彩又回到了这里,他俩已经把任务都布置了下去,整个昭岛的人们都在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 池匡这会儿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袍,右手带着象征着自己地位的手环,他当着众人的面冲着池潜彩一点头,后者则从储物戒里拿出个古旧的石盒,双手交予了沐星恒, “池长老,这是……” 池匡挥手解除了封在石盒上的印记,只见一颗闪着金光的珠子赫然出现,想也知道这肯定就是池家代代相传的宝物,昇龙珠。 “池长老?!” “此物名曰昇龙珠,是金属性的灵宝,我这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这颗珠子就权当是个见面礼送给诸位了!” 沐星恒听后一愣,手中的石盒差点没有拿稳, “这,这昇龙珠不是您的传家之宝吗?我们怎么好收下!” “嗐,什么传家宝不传家宝的,我现在这把年纪了,小彩又是个土火灵根,肯定用不上了,你们就拿走吧!” 万林虽然已经被那珠子流动的金光看迷了眼,但嘴上还是极力劝阻着, “这是什么话啊,既然是传家宝那老爷子你就更得好好收着啊!” 池匡把石盒往沐星恒怀里一推,轻飘飘道: “我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明白现在的太平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所以与其让我这传家宝在祠堂里吃灰,还不如让它发挥点作用,就算是我老头子为了铲除邪修出的一份力吧!” 沐星恒几人见实在拗不过池长老的一番盛情,便只好将这颗原本属于丰宸宣的灵宝收入囊中,恰在此时一名昭岛修士跃至几人身前,急急报道: “长老不好了!刚才我们巡逻时发现巡察使抓来那女的不见了!看管她的人也全,全都死了!!!” 第43章 姗姗来迟 “!!!” “什, 什么?!” 那名修士话音刚落,众人间原本和乐的气氛顷刻荡然无存, 沐星恒瞬间闪至对方身前,也顾忌不上自己的行为是否失礼,直接命令道: “带我们去看押赖婉儿的地方。” 那名修士被沐星恒眼神中的寒光逼得不敢对视,只好抬眼看向一旁的池匡,但见池匡也是铁青着脸,伸出来的手都有些颤抖, “看我作什么!还不赶紧带巡查使过去!” 几人跟着昭岛修士赶往祭坛下方的望水亭,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尤其是刚刚才将赖婉儿绳之以法的丰芦,这会儿额头上的青筋都浮现了出来。 这座望水亭离祭坛不远,是池潜彩命昭岛修士临时选的看押之地, 本来想祭坛那边的事一了就立刻将赖婉儿转移到长老府,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此时望水亭里里外外躺了八具尸体, 庭内用来困住赖婉儿的阵法也被破坏了,沐星恒一一去探那几人的气息,转头又看向打探了一圈的丰柏,对方垂下眼微微一摇头, “没有外伤, 周围也没有可疑痕迹。” 沐星恒伸手把几名修士的眼睛合上, 看着已经两眼发直的池潜彩,有些压抑地呼出一口气, 站起身来, “他们是被灵力爆发的威压瞬间夺走性命的,死前没有任何痛苦……” “不可能!他们都是岛上最好的修士!怎么能……怎么会……” 池潜彩抱着一个女修的尸体, 说话间眼泪跟着涌了出来,一旁的丰芦眉头紧蹙,把手放在了池潜彩的肩膀上,声音难得沉重: “星恒没说错,如果对方是……是修为非常高的大能修士,的确能做到这点……” 丰芦这话没有说全,但众人都立刻听出了其中意思,还是万林沉不住气,低声问到: “啊?难……难不成是那个紫云宗的长,长老?!” 丰芦的脸色十分难看,之前猜测内奸可能是宗门长老时,她就已经受了不小的打击,如今看着满地无辜之人的尸体,又听完沐星恒对死因的分析,几乎就是证实了刚才的推断。 昭岛不似下洲其他地方,灵气充裕,因此这里人们修为也不容小觑。池潜彩挑选出的八名修士,全部都是已经结出元丹的凝真期修士,若想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举取走八人的性命,至少是要明阳期以上的修为。 而就他们所知,现在昭岛之上唯一能达到这个境界的,也就只有那位神秘莫测的紫云宗长老,更何况被劫走的还是与紫云宗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赖婉儿! 罪魁祸首再次逃脱,还白白搭上了八条人命,一时间众人的情绪都沉到了谷底,还是池匡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哑得想被沙砾磨过,招手让跟在身后的修士上前: “你去……你去找几个人把他们先运回长老府,注意保护好他们的尸身……我晚些时候再去安排。” 沐星恒望着庭下翻滚的水面,眼神有些涣散,他原以为这次终于抓到了赖婉儿,多少能从对方嘴里撬出一点关于渡神宗、关于邪修的秘密,没想到还是另其逃脱了。 但好在这次昭岛之行让他们做实了紫云宗内有人勾结渡神宗一事,也算是有些收货。 正想着,突然又一个昭岛修士远远飞奔而来,还没等停住脚就朝着池匡和池潜彩喊道: “长,长老!又有邪修登岛!” “!!!” 要不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边赖婉儿的事还是一团糟,谁知道马上又送来一个炸雷,这下众人也没时间继续伤神,忙围了上去。 “不会吧,渡神宗的人来得也太快了吧!” “你可看准了?来了有多少人?” 那名修士顿了一下,语气带了些迟疑, “看准了,但,但只有七八个人……” 丰芦眉头一挑,眼神中露出一丝不解,“七八个人?这么点儿人够干嘛的,该不会不是渡神宗的人吧?” 那名修士把头一抬,斩钉截铁道: “绝对错不了!这次领头的是个男的,也是玉宫期的水平,也说自己是紫云宗的巡察使!” 听了那名昭岛修士的话后,众人原本紧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了起来, “……紫云宗巡察使?男的?” 万林第一个跳起来,嘴角抽搐道: “我怎么听起来这么像丰宸宣啊,可我记得他不是凝真期吗?” 沐星恒眉毛一挑,“也说不定,当初在双桂城时丰宸宣就已经是凝真期后期,现在都过了快半年了,晋升为玉宫期倒也不奇怪。” 第52章 众人没有浪费时间胡乱猜测,而是直奔昭岛入口,登岛的湖泊此时已有百名修士严阵以待,沐星恒他们还不等走近,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中心传来,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啊!我都说了我们是紫云宗的巡察使,这宗门玉牌还能有假吗!” 这声音过于清脆以至于带了几分尖锐,沐星恒一听便知是沐青珠在说话,他暗暗嗤笑了一声,心道这种时候永远是沐青珠打头阵,丰宸宣和沐青余为了维持自己宗门弟子的风度好像哑巴了一样。 “各位各位!误会,误会啊!这几人真的是紫云宗的巡察使!不是假冒的!” 丰芦见状忙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其中有不少昭岛修士是认得丰芦的,闻言立刻撤回了手里的兵器。 “芦堂姐!你们果然先到了!” 丰宸宣一见丰芦登时松了口气,跟着目光便落在不远处的沐星恒身上, “星恒,好久不见!” 沐星恒微微一点头,抬手恭贺道: “丰公子,想不到几月未见你已经是玉宫期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如今的丰宸宣目光如电,周身灵气大盛,一看就知道他在不久前成功晋升了。 丰宸宣双手一摆,脸上的笑容是掩盖不住的意气洋洋, “唉,惭愧啊,用了半年的时间才晋升为玉宫期,着实是缓慢了一些……” “宸宣哥你说什么呢!这世上哪还有你这个年纪的玉宫期修士啊,丰芦师姐比你年长十几岁不也才到玉宫期吗!” 万林本来就和沐青珠不对付,一听这话历时翻了一个白眼,叉腰道: “呦呵,我当是哪个化神期的大能修士在这指点江山呢,原来是你这个筑基期的黄毛丫头啊,我大姐头修为如何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三道四了,真不怕闪了舌头!” 沐青珠被万林的嘲讽弄了个脸红,转头狠狠剜了对方一眼, “哼!我又当是哪个高人在这冷嘲热讽,原来是个连元丹都没结出来的吃奶娃娃!” 说着沐青珠脸上的红晕稍稍退了一点,转而带了几分得意道: “但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也不妨让你知道,我早在三个月前就渡过筑基期结出真元丹了,现在已经是凝真期二阶的修士了!” “切,才凝真期二阶,我早就……” 万林话说一半就立刻闭紧了嘴巴,他悄悄看了一眼正与其他人说话的丰宸宣,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的真实修为对外人而言一直都是一个秘密,尤其是沐星恒曾不止一次地提醒过,万万不可让丰宸宣等宗门弟子知道,刚才他图一时痛快差点说漏了嘴,但好在他声音不大并没有惹人怀疑。 “什么叫才凝真期二阶?难道你还是凝真期九阶不成!” 可沐青珠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万林,她竖条着柳眉高声质问道,引得周围的一群人连带着丰宸宣都一并看了过来。 “我……我……” 万林被这十几道目光看得冷汗直冒,索性梗着脖子把心一横,满不服气地嚷嚷道: “凝真期九阶算什么!我还是玉宫期九阶呢!明阳期九阶呢!” 万林这一招果然奏效,众人只当他是小孩子吹牛耍赖,并没有放在心上,沐青珠自然是一副大获全胜的表情,跟着又出言讥讽了几句便也不再纠缠。 一见众人移开了视线,万林马上贴到沐星恒身侧,他缩着脖子看着沐星恒,却发现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沐青余。 这会儿的沐青余完全不似平时那副笑颜晏晏的样子,他手里紧紧捏着自己腰间的玉佩,直着眼睛发愣的样子甚至看起来有些神情恍惚。 沐青余心思缜密又善于伪装,沐星恒一度担心他会识破万林的“装疯卖傻”,但现在看来对方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的闹剧。 沐星恒低头冲万林耳语了几句,万林听罢嘴巴一咧,拽着沈孤晴向沐青余跑去, “青余哥哥!你这个玉佩可真好看,我也一直想要一块这样的玉佩诶,这是你爹传给你的吗?” “……嗯?嗯!你,这是,这不是……” 沐青余被万林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时间竟然回答不上来,脸上也是少见的惊慌之色, “哎呀,是,是万林小弟还有孤晴妹妹啊……”沐青余定了定神,顺手把玉佩藏在衣褶之中,神情古怪地笑道: “嗨,这玉佩是小时候我阿爹给我买的小玩意,不值什么钱,只是带久了颇有感情哈哈……等回了上洲青余哥哥给你和孤晴妹妹一人买一块!” 万林又语气天真的和沐青余说了几句,眼见着沐青珠一脸警惕地朝这边走来,便匆匆和沈孤晴退了回去。 “怎么样?”沐星恒从丰柏身后探出头来,悄声问道:“他有说什么吗?” “唔……沐青余说那玉佩是小时候他爹买给他的,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奇珍异宝……” 沈孤晴点点头,“虽然那枚玉佩上附了一层和沐青余元丹颜色一般的灵气,但非常稀薄,看着倒像是沾染了沐青余的灵气,而非是什么神物。” “比起这个沐青余好像更在意我们是什么时候来到昭岛的,问了我好几遍,还打听我们这几天都做什么了。” 沐星恒面色一沉,忙问到: “哦?那你是怎么回的?” “我只把抓赖婉儿和救池长老的事告诉他了,别的没还没来得及讲……”说着万林和沈孤晴对视了一眼,语气有些不解道:“他听完了好像很着急似的,还说有事要找池长老商量。” 说话间沐星恒一直用余光观察着沐青余的动作,果然看到他急急和丰宸宣低语了几句就要往昭岛城的方向走,只是还没等离开人群,池匡就派人来了, “池长老请几位紫云宗的巡察使到府上一叙,也请几位玄月宗的巡察使一同前往!” …… 池府的后院如今一片狼藉,进进出出的家仆不是在往外运送渡神宗弟子的尸体,就是在搬运残砖烂瓦,任谁看都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战。 沐青余见此情景,眉毛微微蹙在一起,落座后还没等双方客气几句就迫不及待地发问道: “在下听闻池长老曾被渡神宗的人抓走,不知可否受伤?” 池匡大手一挥,朗声笑道:“是受了点罪,但多亏沐公子他们这才化险为夷!” 沐青余佯装松了一口气,语气轻快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有堂哥在那定是不成问题,绝对不会让池长老的传家之宝昇龙珠落入他人手中。” 池匡听闻此言并没有解释,只是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昇龙珠虽是我传家之宝,但一直放在祠堂中岂不是暴殄天物,还不如拿出一用,也算是老夫为了抵抗渡神宗出的一份力了,更何况这死物哪比的上我昭岛众人的性命值钱!” 池匡并没有直接说明昇龙珠的下落,但聪明如沐青余,还是第一时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只见沐青余忽地看向沐星恒,眼底像是闪过一丝幽怨之色, “池长老说的是……” 这厢沐青余为了昇龙珠费劲心思向池匡套话,那厢丰宸宣却半分没有察觉到沐青余的心思,反而一脸急切地问起了赖婉儿的那块紫云宗玉牌。 “我来得路上听闻渡神宗邪修玉公子曾拿着我宗玉牌假冒巡察使,在下想问池长老是否看清楚了,那玉公子拿的真是我宗弟子的玉牌?不是假的?” 池匡面色一沉,还没等开口,站在一旁的池潜彩不耐烦地回道: “这位巡察使大人!我们的确从未见过紫云宗弟子,但我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普通百姓,上洲宗门的玉牌还是认得的!再说我爷爷当时不知道检查了多少遍,怎么会看错!” 池潜彩不过才十几岁,无法做到池匡那样喜怒不形于色,对她来说紫云宗长老暗通渡神宗,导致昭岛被敌方盯上,再加上池匡因此身受重伤,刚刚又损失了八名修士,这桩桩件件都加深了池潜彩对紫云宗的不满,因此对丰宸宣完全没有好脸色。 有几名紫云宗弟子被池潜彩的语气激得双目圆瞪,当即就上前一步要和池潜彩理论,沐星恒和丰芦见状忙接过话头,打圆场的同时把事情的经过也粗略地说了一下。 其中赖婉儿在紫云宗安插内线一事自然是不可避免地被提及,但无论是沐星恒和丰芦,还是池匡,三人都不约而同的将“内奸是紫云宗长老”之事隐瞒,只说是有一神秘人物曾在地牢中与赖婉儿会面,后又趁着众人不备将赖婉儿救走。 第53章 但即便如此,紫云宗众人还是对这则消息感到震惊不已,尤其是沐青珠这种年纪较小的弟子,更是涨红着脸不肯接受, “怎么可能!我们堂堂上洲第一宗门,怎么会有人和那种阴沟里的臭虫勾结!绝对不可能!你们肯定听错了!” 丰宸宣倒还算冷静,他冲着沐青珠等人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宽慰道: “……我宗根基极深且弟子杂役众多,要是有一两个人因为天资不够而被邪修引诱走上歪路……也不足为奇,待我上报宗门,让执事好好排查……而且相比起内奸,我倒是更在意另一件事……” 说着丰宸宣双手攥拳,语气中带了几分焦躁, “那个赖婉儿临死前所说的即将发生的大事是什么,渡神宗到底有什么计划,这才是眼下最需要解决的。” 沐星恒听丰宸宣简单几句话就草草判定内奸的身份,心内不免冷笑,但表面上还是附和着, “丰公子说的是……唉,但难就难在这里,那赖婉儿只说到这就没了下文,对于渡神宗下一步计划根本就无从查起,我们几人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才继续守在昭岛,你们临来之前丰芦姐还试着联络玄月宗,但却一直不得回应……” 丰宸宣闻言一怔,神色竟然带了几分慌乱,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沐青余也回过神来,不安道: “怪了……我们登岛前本来是要与宗门报备,但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在这之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这……” 沐星恒等人本来以为是昭岛四周的雾气隔绝了往来的通讯,但经沐青余一说,登时紧张起来,只是还不及做出反应,突然一声巨响遥遥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撼天动地的震动。 “轰!” 霎时间在场众人各个凝神聚气,还不等飞身出屋,就见一名昭岛修士冲了进来, “长,长老!哨楼来报,一向城附近发生异动!” ----------------------- 作者有话说:昭岛修士:好忙,几十年没这么忙过了…… 第44章 异动 “一向城?!” 众人闻言纷纷变了脸色, 一向闷不做声的沈孤晴甚至摔落了手中的茶杯,瓷器跌落在地的脆响更是让人绷紧了神经, “怎,怎么会……你可看对了?!你们昭岛周围这么大的雾,别是再看差了……” 那名昭岛修士拧着眉头,朝着出声质问的紫云宗弟子一摆手,语气冲冲道: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办法!更何况那一向城西北方向射出的光阵少说也有百丈之宽,绝对错不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位宗门弟子立时愣在原地,更有甚者甚至一屁股跌坐回了椅子上,就连丰宸宣也倒退了一步,而一旁安慰沈孤晴的丰芦则是踉跄了一下然后直直冲出屋外, “丰芦姐?!” 沐星恒同丰柏几名非宗门弟子虽然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跟着来到的屋外。 池匡这座宅邸位于昭岛高处, 无需登上哨楼周围景色便已经一览无余了,而且此时日头正旺, 雾气也消散了许多, 自然是看得更远一些。 众人手搭凉棚向西望去,只见昭岛上方仍是晴空朗朗,但越往西看就越是乌云密布,而最诡异的还属尽头那道冲破云霄的光阵,如同一根支撑于天地之间的立柱, 范围之广仅凭肉眼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妈呀……这是啥啊!” 还不等万林继续嚷嚷, 丰宸宣等人也从屋内冲了出来,各个白着一张脸, 全然没有刚才登岛时那副宗门弟子的派头。 丰宸宣走到人前抬头眺望,随即惶惶不安地解释道: “星恒你们不在宗门有所不知,此乃上下两洲阵门开启时所产生的金光……只是上洲三宗门的传送阵宽不过三四丈……这, 这道金光定然不是宗门阵法所发出的!” 这也难怪,无论是先前阅读《飞升道侣》,还是后来自玄月宗来到下洲,沐星恒都不曾一睹传送阵的真容,如今经丰宸宣这么一说,他这才明白紫云宗弟子和丰芦纷纷惊慌失措的原因—— 下洲通往上洲的阵门总共只有三个,安置在一向城内,由各宗派来的执事看守,平日里除了往来的巡察使,哪怕是一向城的城主也休想使用,更不要说那些妄图前往上洲的邪修。 而眼下一向城外金光大盛,迸发地光柱又足有百丈之宽,不用想就知道准是渡神宗另开了传送阵门,彻底打开了前往上洲的道路。 “……可,可一向城周围灵气稀薄至极,他们小小邪修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阵仗!” 沐青余眉心紧蹙,制止了沐青珠的继续吵闹, “一向城内的灵气的确不够充裕,但一向城西边的黄叶林却是个宝地,想来渡神宗必是将阵法安置在了黄叶林中,这才能够达到百丈之宽。” “黄叶林?!那里这么臭怎么会是什么宝地,哥哥你没记错吧?” 沐青余闻言扭头看向沐星恒,表情似笑非笑, “那黄叶林虽臭,但结出的黄叶果却是不可多得的灵果,不信你问问你星恒堂哥,这世上可没有比他更懂黄叶果的人了。” 沐青余的话中带刺,沐星恒自然是听出来了,但此时他已经没心思争这些口舌之快,尽快赶到一向城才是目前最要紧的。 沐星恒走到池匡身前,急急拱手说道: “池长老,如今一向城大乱,我们需立即动身赶往那边,不然就来不及了!” 池匡自然明白事态紧急,只得略有遗憾点点头, “唉,若不是那帮邪修搅得,老夫还想好好和你们喝上一顿……算了,这顿就先欠着吧!” “对对对!等我们消灭了邪修定会再来住个三五七八天的,而且老爷子您伤还没好,就别老想着喝了!” 池匡一手揉着万林的脑袋,还没等再说几句那边紫云宗一行人也跟着过来辞行,众人火急火燎地一通准备,很快便来到了初登岛时的那个湖泊。 紫云宗弟子在丰宸宣的带领下先一步潜入了湖中暗道,等轮到沐星恒等人时,一直跟在池匡身后的池潜彩去突然出声叫住了他们, “沐公子,这个给你。” 池潜彩抬手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抛向沐星恒,还不等沐星恒打开细看,池潜彩又说道: “不必瞧了,准是你们用得到的东西。” 沐星恒明白她这是怕引人耳目,忙将盒子放入储物袋中,几人再一次同池匡和池潜彩郑重道别,这才一一潜入湖中。 …… 再次进入湖中暗道,众人不像第一次那般找不到门路,没一会就由另一头的藏辛湖中浮出,只是刚一上岸就被刀子一般的寒风扑了一脸,但最让人难以适应还是周围滞涩的灵气,甚至比他们刚到这时还要匮乏。 万林一手揉着自己胸口,“怪了,我胸口怎么闷闷的?我没生病吧沐大哥……唔唔!” 沐星恒将两粒纳气丹塞进万林嘴里,又转头把剩下的灵丹分给其他人, “渡神宗大开传送阵,导致这一带灵气走向发生了变化,你感到胸口郁结也是正常,好在我在盈盈谷备下不少补充灵力的丹药,足够我们赶到一向城。” 说着沐星恒蹲在沈孤晴身前,低头将她那一份塞进对方的储物袋内,语气肯定地说道: “渡神宗的人既然选择在黄叶林传送,就绝不会再进城作乱,况且一向城内有宗门执事坐镇,又离那黄叶林几十里远,齐伯他在城内肯定不会有事。” 自打在昭岛得知一向城附近发生动乱,沈孤晴就没再说过一句话,无论是被万林拖着出屋,还是被丰芦抱着潜入湖底,她就像是失了魂一般毫无反应。 此刻听到沐星恒的这番话,沈孤晴那双犹如藏辛湖水一般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沐星恒的双眼,最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 藏辛湖位于一向城正东方,两地相距七八百里,若是放到平时,至少要花上好几天才能走到,但如今情况不同以往,众人一路之上不敢稍懈,终于在两天后的傍晚赶到了一向城。 经过两天的全力奔赴,所有人都疲乏交加,但现在还远不到休息的时候。趁着丰芦和紫云宗弟子与守城士兵交涉的时候,沐星恒和丰柏也在观察着周围的动向,果然就如在昭岛猜测的那般,这一带所以的灵气都涌入了西边的黄叶林,此时的下洲就如同一干涸的枯井。 那守城士兵一见来人是宗门派来的巡察使,就像是盼到救星一般,忙引着丰宸宣去见城主,而沐星恒一行人则是先去打听齐伯的下落。 第54章 眼下刚过酉时,本该是城中食肆酒楼最热闹之时,但大街上却鲜有行人,家家户户都上着门板,更有不少房舍在那场震动中坍塌成废墟,映着刺骨的寒风和阴沉的天空,让人不由得锁紧了眉头。 万林爬到一根石柱的顶端,希望能寻见几个可以问话的人,但过了好久都不曾瞧见一个,嘴里忍不住嘟囔, “这都看半天了一个人也没有,依我看还不如让城主派个人查查?” 几人也觉得万林这话说得有理,正准备离开此处,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诶!前面那几位请留步!” 众人闻言回头,见是一名年轻男子站在离他们不远的石桥上,嘴里的气儿还没喘匀, “几位可是玄月总的巡察使?那位小姑娘可是绿竹镇沈家的小姐?” 万林脚下一蹬,一个闪身落到沈孤晴前方, “你是谁,你打听她做什么?” 那人见状忙摆手解释道: “几位不要误会!在下不是什么坏人,是我叔父……就,就是齐伯让我来找你们的!” “齐伯?!” “你是齐伯的侄儿?” 那人见众人放下了戒备,随即咧嘴一笑, “正是正是,我叔父说你们这几天一定会来一向城,就让我在上清街守着,我都等了两天了,没想到刚才解个手的功夫你们就来了啊哈哈!” 齐伯的侄子名叫齐小山,和万林一样是个嘴闲不住的,二人刚一认识就说个没完,连一向城里哪家猪蹄卤的最入味、哪家卖菜的送小葱都叫万林了解的一清二楚。 齐伯如今所住之处乃沈家在一向城的老宅,也是沈孤晴唯一留下的房产,再加上临街四个铺面,也算得上是家大业大。 几人跟着齐小山来到曾经的沈府,才过了巷口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只见整条巷子里聚集来百十来号人,而那几个铺子都被暂时改作善堂,其中施粥的施粥,坐诊的坐诊,好不热闹。 “诶?你们这儿也真奇怪,粥棚不支在城门口却支在你家,这让人怎么找啊。” 齐小山笑呵呵地朝前走着,“这可不是城里安排的粥棚,是我叔父他自个二置办的,城里的粥棚一天才开一次,我们这儿一天可是要开两次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和排队领粥的人们打着招呼,嘴里的话就没落在地上, “你们是不知道那地动来时有多可怕,我差点都被震飞了!还有这些人的房子,就是当时被震塌的,柳城主虽然给他们安排了住的地方,却没什么人手管他们吃喝……” 说着齐小山眉毛一挑,语气有些神秘道: “说起来那地动也真是奇怪,那么剧烈的震动就震了一下,不光如此,我们这的人还都看到黄叶林那边发出的金光,通天这么高,啧啧,你说普通的地动哪有这样的……” 沐星恒听罢刚要询问,突然瞧见一个矮胖的身影从人群中窜了出来,那人身着一袭银鼠毛的缎面棉袍,一边往这儿跑一边招手,正当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沈孤晴却上前一步,挥手喊道: “齐伯。” 第45章 沈家老宅 几个月前众人和齐伯在绿竹镇分手, 没想到再见面时差点认不出对方,眼前这人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身材气质, 都像一位养尊处优的财主老爷,哪还是当初在竹烬湖畔抠搜咸鱼腊肉的小老头。 “小姐!小姐!你真的来了!” 齐伯一溜小跑地来到沈孤晴身前,拉着对方的手就上下一通打量,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小姐是不是长高了些?我怎么看着瘦了许多,平时可得好好吃饭啊……还有小姐你这衣服,怎么连个毛领子都没有啊,这么冷的天可别冻坏了,我这就让厨子给你熬些燕窝粥……” “那我们呢齐伯!你都这么大家业了就只有小晴有燕窝吃?” 万林这一喊终于让齐伯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沐星恒他们几人一直站在沈孤晴身后,脸顿时涨了个通红, 连连笑着和众人打招呼,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啊!我这是太久没见着小姐了有些激动, 来来来, 里面请,我们进府说,进府说!” 沐星恒和丰芦有些犹豫,他俩本想确定了齐伯的安全后就立刻与紫云宗的人汇合,并不打算在此处多待, 可推辞的话还没说出来, 就被齐伯打断了,齐伯笑盈盈地眯起眼睛, 声音跟着压低了几分, “诸位不急着走,小老儿这儿有些东西要请诸位看看……” 二人见齐伯这般神态, 知道对方是有事相告,也不再推辞,随着齐伯往正堂走去。 齐伯一面招呼着众人,一面吩咐着齐小山一些琐事,那齐小山不但嘴巴快,脑子也够好使,齐伯一连嘱咐了七八件事,他只听了一遍就全记住了,沐星恒见状忍不住夸赞了几句,齐伯听了难掩自豪之色, “哈哈沐公子谬赞了,我大哥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虽然干不了什么大事,但好歹还算是个机灵的。而且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经过龙少爷那件事,我回到一向城后到第一件事就带着小山去测灵根,也真是祖上冒青烟了,这小子居然能是个四灵根!” 同为四灵根,丰柏在上洲世家可谓是毫无立足之地,但作为在下洲普通人家出身的齐小山,那就是千里挑一的资质,众人听了赶忙贺喜道: “那真是太好了!小山现在年纪还小,好好修行的话定能有所成果,不知道一向城里有没有相识的修士,日常可以指点一二。” 齐伯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吩咐下人带上了正堂的房门,这才开口, “小老儿也不瞒各位,其实这府上现在就养了五名修士,有一位已经筑基二阶了,平时也是他们带着小山修行……” “这……这是为何?难道是一向城兵力不足?” 齐伯摇摇头,“一向城的兵倒是够多,但那些当兵的也都是普通人啊!倘若真有一天邪修作乱,别说保护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怕连自己的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丰芦有些惊讶,“这些修士是从哪招来的?我上次来一向城时留意过街上的行人,能看出有修为的人并不多……” 齐伯闻言脸上浮现一丝苦笑,语气无奈道: “这些事本来我也不懂,是有人看我手里有小姐给的这些产业,主动向我提起的,从那之后我才知道,这一向城里凡是有点资产的人家都会养几名修士……以防万一啊。” “以防万一?” “是啊,你们来时应该听小山说了吧,什么黄叶林发生地动云云,那都是对外宣称罢了,实际上我们这些接触过修士、听说过邪修的人都明白,那绝对不是普通地动,只是……唉!” 听到这里沐星恒几人都不由得沉下脸来,齐伯这话再明白不过了,有钱有路的早就知道危险的存在,各自请了修士卫护其安全;而普通人家则还被蒙在鼓里,万一遇上了邪修,甚至需要依靠同为普通人的守城士兵。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而且我看城中百姓也不全都不明真相,否则怎么会家家都户门紧闭……” 见沐星恒这样说,丰芦也出声附和, “不错!如果大家都相信这是地动的话,哪还会躲在家里,不早就跑到城外搭棚子了!” 丰芦说完又一拍桌子,语气愤愤道: “只是我现在联系不上宗门,等回去了一定要将这件事上报给宗主,绝对不能就这么完事!”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齐小山的声音, “叔父!谭大哥他们回来了!” 齐伯一听立刻站起身来,“正好,快请他进来,就等着他呢!” 正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来,只见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此人左脸上有一条极深的伤疤,身材如同老树干一般又高又壮,一看就知道是个有修为在身的修士。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说得筑基期修士,谭方。谭方兄弟,这几位就是我常给你说的玄月宗巡察使!” 谭方听罢双手一抱拳,朗声笑道: “久仰久仰!刚才在门口小山都告诉我了,进屋一看果然是不同一般人啊!” 那谭方是个不拘小节之人,客套话还没说几句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跟着大叹了一口气, “你看看,我早就告诉那帮人巡察使要来一向城,可没一个人听,非得今天去黄叶林!你说就我们几个人能查出啥来,但凡再等一天就能和几位巡察使一块去了!” 沐星恒听到这话一愣,微微蹙起眉头, 第55章 “谭大哥你们这是刚从黄叶林回来?这也太冒险了。” “唉,我也知道我们这点儿修为根本不顶个儿,真的遇上个把邪修那就是死路一条,所以就只在黄叶林外圈悄悄的观察,没往里走……” 说到这谭方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才接着说道: “但还是有两个不怕死的跑到林子中央去了,好在一个人也没碰上,不然,啧啧……” 和谭同一道前往黄叶林的还有十来名别家的修士,都是筑基期以上的水平,虽然渡神宗弟子的修为也有高有低,但若是真让他们遇上一位凝真期的邪修,哪怕是藏在林子外圈都难逃一死。 沐星恒抓住谭方话里的重点,忙问道: “一个人都没碰上?难道所有的邪修都传送到上洲了?不然怎么连个守阵弟子都不留?” “阵?哪还有什么阵啊,我虽然离的远,但也看清楚了,那黄叶林中间被烧了个干净,地上除了土就是灰,连阵法的痕迹都没有。” 众人从藏辛湖赶往一向城时一直在观察黄叶林发出的光柱,可奇怪的是那道光只持续了一天就消散了,如今再加上谭方给的情报,沐星恒一时间有些抓不住头绪—— 渡神宗费神费力地布了一个如此巨大的阵法,怎么会只用一次,难道…… 这边沐星恒还没想明白,那边万林却已经坐不住了,他见这会儿一个两个的都不说话,便随口问道: “诶齐伯?你刚才不说有什么东西让我们看吗,在哪呢?” 齐伯一拍脑门,“对对对,光顾着说这些,都把那件事给忘了!” 说罢他就引着众人来到东跨院,神神秘秘地打开了一扇上锁的院门,等所有人走进院内才注意到这里有一方已经干涸的荷塘,池底被顶开一道裂缝,里面是几条盘旋交错的枯树根。 “这是……” 齐伯牵着沈孤晴站在池塘边,朝大伙解释道: “我们老爷这所宅子位处城西,离黄叶林相对较近,这个裂痕就是出事那天被震出来的。刚发现时我们都没在意,还是饲弄花草的老水头留心,说这不是普通的树根,可能是什么上等灵木……” 说着齐伯有些局促的挠了挠头,“我们虽然不懂制丹炼药,但也明白灵木难得,想说让沐公子来看看是否用得上,若是有用你们就把它拿走。” 沐星恒早就看出那树根不像个寻常之物,听齐伯这么一说更是笃定几分,他跳到池底,俯下身来仔细观察—— 这几条露在外面的树根平均大臂粗细,伸手探进去摸不到尽头,不知道地底下还埋了多少。树根表皮的纹路呈现一种灰败的紫黑色,剖开树皮,里面的木纹形状更为罕见,像是一圈圈勾在一起的月牙图案。 沐星恒没有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但从树根的粗细,以及纹路的走势来看,可以肯定这曾经是棵巨大的上古灵木无疑,只可惜现如今灵气已散,只是一棵“死树”罢了。 “怎么样啊沐大哥!值不值钱啊?” 沐星恒被万林问得一乐,朝他稍显遗憾地摇摇头, “树是好树,但死了太久,灵气早就散了……”沐星恒担心万林会嘴快调侃齐伯好心办“坏”事,跟着又补充道:“只是这树的木纹甚是稀奇,好像月牙一般,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丰柏和万林听罢都跳了下来一睹究竟,唯有丰芦站在岸上不动,她两个眼睛睁地溜圆,不可置信地嘟囔了一句: “木纹……像月牙……” “是啊!真的很像月牙诶!大姐头你别光站那,下来看看啊!” 丰芦好似如梦初醒般跃到池底,表情严肃地趴在地上瞧,末了她又把手伸进裂缝,从中摸出了一根已经断裂的树根来。 “丰芦姐,你这是……” “……星恒,你记不记得你曾在盈盈谷说过,这下洲以前应该也是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沐星恒点头:“没错,我也想到了,这棵树虽然没能像湛星树一样存活下来,但很久以前肯定是一棵世间少有的神木……” “我想说的不只这些……”丰芦没有让沐星恒说完,而是难得地打断了他,“我想说的是我可能知道这是什么树……” 沐星恒这时才发现丰芦捧着树根的双手竟有一丝微微颤抖,他和其余几人都一脸不解地看着彼此,而丰芦接下来的话则让他们更加震惊, “这棵树……或许和玄月宗有关。” 第46章 “月” “玄月宗?” 沐星恒和丰柏听丰芦语气严肃, 自知此事非同小可,万林更是耐不住性子, 忙问道: “有什么关系啊?而且大姐头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些花花草草的了……” 丰芦敲了万林脑门一下,表情没有丝毫放松,她把那节枯枝放在眼下看了又看,这才继续往下说: “你们可能都知道,玄月宗的‘月’字,指的乃天上明月,但……也不完全是……” “据传上古时期我们宗内生有一棵神树,名曰‘月木’,此树数百丈之高,每逢十五月圆之夜,其树冠都会聚拢月华之气, 以滋养地上灵芝仙草,宗门弟子也会聚集在树下吐纳生息。” “按照我师尊提到过的, 月木的树叶形似桂叶, 但树干上的花纹却十分特殊,就如,月牙一般……” 丰芦说完,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沐星恒圆睁着眼睛看着对方手里那节枯枝, 半响才开口: “……你是说, 这树是,是玄月宗的神树?可它不是长在你们宗门之内吗?怎么会在下洲?!” 丰芦摇摇头, “这些都是我听我师尊喝醉时提及的,他只说千年前尧境曾有过一次大灾,月木也因此衰败……当时我还有些疑惑, 按理说如此巨大的一棵神树,哪怕是死了也应该留下遗迹,怎么会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丰芦的目光汇聚在沐星恒手里的枯枝上,眼神渐渐有些发直, “可……若那时的玄月宗位于下洲,位于此处……那一切是不是就能说通了?!” 池底的树根虽粗,但看走势却已是末端,而齐伯又说过这个院子离黄叶林很近,照此说来曾经确有一棵巨大无比的灵木生长于黄叶林中,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黄叶林内的灵气相较于周围更加充裕。 这个猜想与几月前沐星恒等人在盈盈谷时的想法不谋而合,并且进一步印证了之前的推论—— 下洲原本是一个灵气充裕的宝地,甚至远远强过如今的上洲,但因为一场惊世灾祸,导致灵气干涸至此,宗门不得不迁离旧址,放任这一片大陆自生自灭。 想到这沐星恒忍不住放眼望向灰黄色的天空,无法相信这里曾经的样子,是不是目之所及都像盈盈谷内的景色一般,四周皆是奇花异草,类似月木、湛星树这样的灵木比比皆是,甚至比盈盈谷里更加葱郁,更加壮阔,而不是…… 而不是现在这般,灵气几近干涸,万物都衰败凋零,毫无生机。 沐星恒幽幽叹出一口气,收回目光,又瞧见丰芦解下自己的玉牌,指着上面的花纹说道: “你们看,这就是代表我们宗门的纹饰,是不是和这枯枝上的很像!” 那块玉牌的四周都刻有月牙的花纹,但看着并不是普通的月牙形状,有些倾斜,倒是和枯枝上的木纹一模一样。 丰芦用手指摩挲着玉牌上的雕刻,眉头越簇越紧, “……我在宗门待了十年,从没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有关的资料,多亏师尊他老人家总爱说这些异闻,否则我一定不会知道这树和我玄月宗有关。” 丰芦的师尊鸿蒙长老不同于一般的宗门中人,平时除了喝酒,就是喜欢搜罗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一路之上大家从丰芦那听了不少鸿蒙长老所说的奇闻异事, 沐星恒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转而面露疑惑,问道: “不对啊丰芦姐,如果这要是真的,那你们宗门史书上理应详细记载,供后世弟子查阅,怎么还成了奇闻异事了?” 丰芦摇摇头,脸上的不解之色丝毫不亚于沐星恒, “玄月宗的藏书阁内有千万书卷,虽然我不常去,但自从听完师尊所讲,便对此时产生了兴趣,可饶是我翻遍了所有史书,也没找到丝毫相关的记载……” 丰芦顿了一下,又紧接道: “倒是……妙岩峰有一处秘卷阁,里面放的都是我宗秘法典籍,平日只允许宗主和主峰长老进出,就连我师尊他老人家也很少有机会进入,不知道那里会不会有……” 第56章 宗门内的事沐星恒向来了解不多,丰芦作为外门弟子知道的也非常有限,一时间众人都陷入沉默之中,半响,丰芦才将那截枯枝放入储物袋内,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唉算了!猜也没用,正好我还剩了一坛从乌华镇买的金菱酿,到时候拿着它去孝敬师尊,说不定他老人家还能再透露点实情。” 万林听罢咧了下嘴,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啊?你就拿下洲的酒孝敬你师尊啊!人家可是上洲宗门的长老,什么酒没喝过……这合适吗大姐头?” 丰芦胡撸一把万林的头顶,嘿嘿笑了一声, “就是因为是宗门长老才捞不着喝下洲的酒,他老人家说不定还得谢谢我呢!” 一直站在池边的齐伯见众人讨论得差不多了,纷纷从池底跳了上来,便笑眯眯地请他们去正堂用餐,却被丰芦一把拦了下来, “不了齐伯,我们得马上去找柳城主,下洲被邪修开了这么大的一个传送阵,我们这些巡查使又和宗门断了联系,眼下必须立刻回宗门禀报……恐怕这就要和您道别了!” 齐伯一听丰芦说要走,下意识地就把沈孤晴往身边拽了一下,末了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哽咽起来, “……是,是啊,还是正事要紧……那,那你们和小姐她……” 齐伯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分别不同在绿竹镇那次,一旦沈孤晴跟着去了上洲,恐怕此生都难得再见了,他最后捏了捏沈孤晴的小手,慢慢松开,将人推到丰芦身边, “那我们小姐就拜托诸位了!” 沈孤晴仰着头看着齐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倒是万林最先受不了这种气氛,跳起来拍齐伯的肩膀, “诶齐伯!您这么舍不得小晴,那跟着我们一起走不就结了!反正大姐头这次一连收了两个小孩回上洲,再多收一个老头也没啥……哎!” 万林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沈孤晴推了一把,齐伯听了也是收回了挂在眼角的泪花,笑呵呵道: “小姐不是普通人,她跟着你们肯定有她自己的打算,但小老儿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年纪大了又没有修为在身上,去了上洲也适应不了……” “再说,老爷的宅子还需要人照看,我平日在这开个善堂,闲来帮帮流离失所之人,也算是在下洲替小姐积福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没有人再说什么,齐伯一路把众人送出门外,又送到巷口,就当他想再送一段路时,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只见齐小山抱着两个包袱从巷子里跑了过来, “等等!等等啊!” 齐小山跑到跟前,嘴里气还没喘匀,将手里的两个包袱递了过来, “这是我叔父这两天托人给小姐制的新衣,还有些路上吃的零嘴,他光顾着和你们说话了,这些东西倒是忘了个干净。” 齐伯看到包袱登时一拍脑门,嘴里忙说道: “诶对对!你看我越老越糊涂,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这些都是我找来曾经给老爷太太做衣服的裁缝赶制的,用料都是最好的!” 丰芦好奇,解开其中一个包袱,从里面挑了一件带毛领的雪青色披风,替沈孤晴披在身上, “嗯!果真好看,尺寸也刚刚合适,衬得我们小晴更水灵了!” 沈孤晴用脸颊蹭了蹭围在脖子上白色皮毛,上前两步握住了齐伯的手,随后又缓缓松开,走出巷口,走到众人身边, “我很喜欢,齐伯,以后你要好好保重。” 齐伯看着沈孤晴,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 他一擦眼角,强撑着露出一副笑脸,朝着沈孤晴点头应道: “好!好!小姐您也好好保重!好好保重!” …… 辞别齐伯和齐小山后,众人立刻前往柳城主所在的府邸,守在柳府门前的侍卫一看玄月宗的巡查使也到了,赶忙将人往正堂请,丰芦眉毛一挑,问道: “你不带我们去盘灵塔,去正堂做什么?” 盘灵塔就是三大宗门在一向城安置传送阵门的地方,位于城主府的后园,平日由各宗门派遣的执事负责看管,只允许往来的上洲修士使用,连一向城城主本人都不能靠近一步。 按理说他们在齐伯那里耽误了不少时间,此时更应该立马由盘灵塔返回上洲,回到宗门汇报下洲情况,没道理要先去正堂…… “唉,巡查使大人有所不知,比你们早来一步的紫云宗巡查使眼下也在正堂呢,正和我们柳城主商议对策,您还是赶紧过去吧!” “商议对策?什么对策,发生什么事了?” 那名负责引路的侍卫苦着个脸,眼中的焦急不像是假的, “紫云宗的巡查使一来就直接去了盘灵塔……谁,谁知,塔内三大宗的阵门全都没了灵光,看守阵门的弟子和巡查使试了多次,仍是无法开启……” “巡查使们……恐怕是要暂时留在一向城了!” 第47章 争夺 丰芦领着人走进正堂时, 丰宸宣正在堂内来回踱步,一见丰芦和沐星恒, 愁云惨淡的脸上立时一亮,忙迎上前来, “堂姐!星恒!你们可算是到了,事情都听说了吧!” 丰芦拍了下丰宸宣的肩膀,回道: “门口的侍卫都告诉我们了,说宗门的阵法都失去了灵光,这是怎么回事?” 丰宸宣的鬓角都沁出了薄汗,手里捏着着一块宗门弟子的玉牌,焦躁地敲打着自己的手心: “目前还不清楚,很有可能是和那个巨大的传送阵有关,如今一向城, 甚至整个下洲北边都灵气滞涩,这才导致无法开启阵门……” 说着丰宸宣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玉牌, 表情越发担忧, “现在最糟糕的是我们的玉牌都失去了作用,无法和宗门联络,期初我还以为离开昭岛就能好,没想到了一向城也是一样。” 沐星恒不愿在这种场合发表自己的看法,但这会儿却管不了许多, 他摇了摇头, 从丰芦身后站出来, “昭岛环境特殊, 想来当时岛上的邪修是做了什么手脚才让你们无法联系上宗门,至于这里……估计是因为灵气减少的原因才导致玉牌无法使用。” 丰宸宣冲着沐星恒叹了口气,再开口时眼神中多了几分不明所以的情愫, “好在你……大家都没事,刚才你们没来的时候我还真有些担心,刚才听柳城主说一向城里多为普通士兵,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沐星恒被丰宸宣这种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连退几步,靠到丰柏身边,倒是丰芦听到这话眼神一凌,几步冲到一直缩在后方柳城主身前,扬声道: “柳城主!您也知道那些士兵都没有修为在身,遇上邪修那就是死路一条,与其依赖同为普通人的士兵,还不如告知百姓实情,让他们有所防范!” 柳城主耷拉着眉毛,朝着丰芦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搓着手说道: “哎呀,这件事刚才丰巡查使已经骂过小的,可……可小的也没办法啊!这要是说出去,老百姓还不炸了锅,到时候场面一乱更难控制,现在只盼宗门能尽早派人监管一向城,小的也能安心了!” 柳城主不愿多担事,只想着让宗门派人,丰芦自是不满这种态度,但不等再度开口,一个碧绿色的人影从紫云宗弟子之间冲了出来, “派人!派人!想要宗门派人我们也要联系得上啊,现在阵法打不开,玉牌也用不了,我们怎么和宗门说!难不成……难不成以后要永远留在这了?!” 沐星恒不用抬头看就知道说话之人又是沐青珠,好在这次对方的火气不是冲着他们几人,沐星恒正乐得看热闹,只是没等沐青珠说几句,一直闭口不言的沐青余突然站了出来,打断了沐青珠的发言, “阵法和玉牌不能使用已成事实,就算再发脾气也改变不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团结一致,结合大家的力量共同抗敌,倘若真有邪修攻城我们也能抵挡一阵子,不至于让百姓遭殃!只是……” “只是什么啊哥,你别老是说话说一半啊!” 沐青余眼神一转,直盯上对面的沐星恒,不紧不慢道: “只是我们这些人修为太低,唯有宸宣哥和丰芦师姐是玉宫期,但也只是玉宫期初阶罢了,若是有什么法子能让宸宣哥和丰芦师姐迅速提升至玉宫期中阶,那兴许我们还有几分胜算……” “啊?!哥你想什么呢,哪有这种法子啊!宸宣哥才刚到玉宫期第一阶,怎么可能一会儿功夫就连升三四阶呢?!哥!你别是吓傻了吧!” 第57章 沐青珠伸出手来在沐青余的眼前晃了晃,还以为她哥糊涂了,但沐星恒却眼神一黯,立马警觉起来,只听沐青余接着说道: “怎么没可能,据我所知昭岛池匡长老家的传家之宝昇龙珠就是世间难得的金属性灵宝,宸宣哥若是能将此宝炼化,当下就能升到玉宫期五阶,届时我们还会怕小小邪修吗?你说是吧,星恒堂哥……” 此言一出,就连一直听得云里雾里的万林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刚要冲上前去和沐青余对阵,却被沐星恒一把摁住。 沐星恒对着万林微微一摇头,接着弯起眼睛,笑盈盈地看向沐青余,问道: “青余说的是,那昇龙珠乃稀世珍宝,为金属性元丹者最宜,可……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当初为何不找池长老说个明白,让他把珠子转让给你们?我们现在也好有丰公子这个依靠。” 沐星恒目不旁视地盯着沐青余,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倒是沐青余先绷不住情绪,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星恒堂哥,事到如今你何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池长老早就把昇龙珠给你们了!如今我们被困下洲,随时都有可能遇上大批邪修,这个时候你还不把昇龙珠拿出来,是不是太不明大义了!” “青余!你说什么呢?怎么好这样和你堂哥说话!” 沐青余刚说完就被丰宸宣拉住了袖子,只是丰宸宣并没有制止沐青余“伸手讨要”的行为,而是眼神躲躲闪闪,撇了一眼沐星恒就马上收回了视线。 瞬间,剩下的几名紫云宗弟子跟着加入到沐青余的阵营,但他们到底还是宗门子弟,不好意思直接索要,只能小声嘀咕,劝沐星恒把昇龙珠献出来,反倒是一向像个炮仗的沐青珠脸色泛红,好像有些不齿这种行为,低着头不再说话。 沐星恒蹙着眉毛,脸上换成一副委屈之色,其中一个紫云宗弟子还以为沐星恒理亏不再辩解,竟然上前就要去抓沐星恒的手腕,谁料被一旁黑着脸的丰柏一掌击中肩膀,差点坐在地上。 这下那一众紫云宗弟子更是安耐不住,说话语气也强硬起来,看样子就差直接上手去抢沐星恒的储物袋了,而挑起事端的沐青余也没闲着,还在那煽风点火,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沐星恒的自私自利、不为大局着想。 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沐星恒心里明白,沐青余这次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势必要将昇龙珠夺走。 原书中,昇龙珠不单单让丰宸宣的修为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更是为他以后的修行铺平道路,使丰宸宣在短短十几年里就升到了上清期,放眼整个尧境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所以当沐青余登上昭岛后,从头至尾都在打探昇龙珠的消息,毕竟他和丰宸宣结为道侣是迟早的事,为丰宸宣谋划也就是为他自己谋划,只是他们来迟一步,昇龙珠被池匡赠给沐星恒等人,让丰宸宣错失这第一机缘。 只是沐星恒没有想到,一贯指使沐青珠点炮的沐青余这次居然会亲自下场,看来对方真是急了,连策略都改变了。 沐星恒幽幽扬起脸,一开口便先轻叹一口气, “……晟龙珠是在我们手里不假,但……但这是池匡长老代表昭岛赠与玄月宗巡查使的信物,我们怎好随意转让!” 说着沐星恒眼睛一转,两颗泪珠倏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又站在丰芦和丰柏中间,哀声道: “当时的情况诸位可能有所不知,若不是丰芦姐率领我们拼死救护池长老和一众昭岛修士,恐怕,恐怕……那玉公子已是玉宫期三阶,身边还跟着数十名凝真期的邪修,丰芦姐和丰柏哥为了对付他们几乎命悬一线,池长老正是看在这份情谊上,才主动将昇龙珠赠予丰芦姐……” 紫云宗的弟子到底不是地痞无赖,一听昇龙珠和玄月宗扯上关系,又见沐星恒这幅有苦难言的神态,马上一个个收了声。 他们作为紫云宗派往下洲的巡查使,没有第一时间赶赴昭岛抗击邪修已经是说不过去,如今为了丰宸宣一个人的修为,就要强占昭岛长老赠予玄月宗巡查使的礼物,这件事倘若传扬出去,宗门名誉定会受损。 可笑沐青余只顾着逼沐星恒就范,情急之下竟全然忘了丰芦和玄月宗的关系,霎时间忙闭上了嘴,脸色难看地向后退了几步。 沐星恒见状乘胜追击,两只手握住了丰柏的右臂,声音越发可怜, “我们丰柏哥还没有晋升至玉宫期,全程强撑着和那些邪修缠斗,手臂受伤是小事,但险些让元丹受损!丰芦姐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她耗尽所有灵力重伤了玉公子,我们现在哪还有命站在这里说话呢……” 此时丰宸宣的神情已是僵硬至极,这件事本就由他而起,如今却弄成这样的局面,丰芦虽是他的堂姐,但也是玄月宗的巡查使,万不该如此鲁莽! 事已至此,丰宸宣哪敢再提昇龙珠的事,只好打起了感情牌,硬着头皮上前询问二人的伤势, “这……芦堂姐,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这正好还有一匣上品纳气丹,你和堂哥拿去用吧。” 丰芦刚刚还在和一名紫云宗弟子互呛,猛地被沐星恒一点名,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末了摆出一副气虚的样子,朝着丰宸宣摆摆手, “也,也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小伤,宸宣不用挂在心上。” “那……那堂哥你呢?” 丰宸宣见丰芦不收,转而问向丰柏,丰柏被沐星恒箍住手臂,想走也走不掉,只好摇了摇头,干巴巴地回应道: “我也无碍。” “这……” 礼没送出去,丰宸宣更是下不来台,好在丰芦及时接上了丰宸宣的话,这才没让场面继续尴尬下去。 丰柏低头看着箍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压低声音道: “我手臂上哪来的伤。” 沐星恒眉头轻轻一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丰柏哥怎么忘了?就是你和赖婉儿最后那一招留下的伤啊!” 丰柏抿了一下嘴,有些无奈,他那不过是被赖婉儿的剑气波及到了手臂,别说是受伤,就连皮都没有破,怎么到了沐星恒的嘴里一分竟也能说成十分。 这时,万林从堂内的立柱后方跑了回来,还不等说话就被沐星恒一个眼神制止住了,他抬头看向站在紫云宗弟子之间的沐青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昇龙珠的闹剧就这样草草结束,众人又开始讨论起别的事情,就好像刚才的不愉快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柳城主招呼着下人往正堂送茶水点心,突然,一个小厮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巡,巡查使大人!盘灵塔里刚刚穿出消息,说传送阵似有开启的迹象!” 第48章 玄月宗 那小厮话音刚落, 丰宸宣第一个冲到人前, “当真!” “当真当真!紫云宗和玄月宗的守阵执事正等着你们过去呢!” 丰宸宣神色大喜, 言行举止又变回了那副处事不惊的样子,招呼着众弟子和沐星恒他们一同前往。 盘灵塔就在城主府的后院,众人几乎是瞬间赶到,这座塔身高达百丈,由玄铁铸成,上刻有仙纹符咒,只是身在塔下,就会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丰芦此刻心急如焚,刚一来到塔外,就匆匆向紫云宗等人行了个礼,急急忙忙带着沐星恒他们进了属于玄月宗的那道塔门, 根本没瞧见身后欲言又止的丰宸宣。 这盘灵塔内三大宗门掌管的区域互不相通,一旦进入就相当于踏上了宗门的辖地, 虽然还没有完全来到玄月宗, 但也总算是摆脱了丰宸宣和沐青余,不用再担心他们会惦记着昇龙珠的事了。 “哼!我还以为那个沐青珠是最讨人厌的,没想到她哥更不要脸!看上别人的东西就要抢!还装着一副为了大伙好的样子,这哪是宗门弟子啊,我看不如叫宗门强盗!” 和紫云宗弟子们一分开, 万林就迫不及待地大骂沐青余, 先前他和沐青珠最不对付,对沐青余的印象还没这么糟糕, 但这件事一过,沐青余在他心里的位置一落千丈,显然已经是万林最讨厌的人了。 丰芦在一旁也忍不住点了下头, 半是恼火半是不解道: “是啊,我还以为这位沐公子的性子和星恒差不多呢,没想到心思这么深……” 沐星恒听罢轻笑一声,心想沐青余这次真是亏大了,不仅计划落空没拿到昇龙珠,还因为太过心急而暴露了本色,实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嗐,青余年纪还小嘛,做事有些不稳当也正常,毕竟这昇龙珠是金属性灵宝,给丰宸宣用是最合适不过的,他也是替同门师兄着想。” 第58章 沐星恒这话引来丰柏和沈孤晴一记目光,但很快就收了回去,倒是万林大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道: “啊?沐大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你刚才都急哭了你忘了!要不是有大姐头巡查使的身份压着,这昇龙珠早被他拿走了!” 沐青余总归是沐星恒本家,丰芦担心万林说过了,忙揉了一把万林的头顶,打断道: “唉算了算了,以后见了面多小心吧,眼下咱还有正事要忙!”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放置传送阵的密殿,从上洲下来时沐星恒和丰柏被蒙上了眼罩,没看到阵法的全貌,这次总算得见。 大殿内宽敞高大,四周墙壁仍是用玄铁铸成,直通到顶;中央是一座巨大的传送阵,无数的灵石灵符构成了一个复杂且精妙的图案,在昏暗的环境里微微闪烁着金色的微光。 四名守阵执事一见丰芦来到,并没有起身迎接,仍端坐在四面的高台上,丰芦上前一拱手,将他们一行人的情况告知了几人,本以为这些执事要仔细盘问万林和沈孤晴的身世,谁知那名为首的黑袍男子长袖一挥,不耐烦道: “诶行了行了,这些话你留着回去汇报吧,赶紧好好盯着阵门,我看马上就能开启了,你们随时准备传送啊!” 丰芦闻言点点头,还真就跑进了阵门,倒是沐星恒几人大眼瞪小眼,万万没想到这几位执事如此好说话,倒是和先前那个处处以身份压人、事事搪塞丰芦的韩执事有所不同。 沐星恒等人随着丰芦站在阵法中心,果然看到四周的金光越来越亮,随即那名黑袍执事大喝一声,催促众人运转元丹,自己和另外三人嘴里也开始念念有词,霎时间周身都被灵光覆盖。 沐星恒、丰柏和丰芦将两名小孩护在中间,彼此握紧对方的手,他们明白,如今下洲灵气滞涩,单靠阵法获取的灵气是无法传送成功的,需要依靠他们自身的元丹来输出灵力。 此招不可谓不险,但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沐星恒一手握着丰柏,一手握着沈孤晴,第一次拼劲全力将自己的灵力全数爆发出来。 瞬间,传送阵金光大作,强光袭来,众人的身躯好似被狂风席卷至天上,随后又飘飘忽忽地落了下来。 随着金光散去,丰芦第一时间俯身查看沈孤晴和万林的状况,沐星恒和丰柏则还没回过神来,仍怔怔地看着围绕在身体周围的金色光芒。 万林被丰芦翻来覆去检查一通,嘴里还念念叨叨个没完, “……太厉害了大姐头!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去遥远的地方吗?这个要不要钱?以后我还能再试一次吗?” 丰芦看清两个小孩都平安无事,总算是放下心来。她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久违地感受着玄月宗里的气息,只是心情还没等平静下来,两名身着月牙暗纹服饰的修士从殿外走了进来,沉声道: “宗主有令,命妙音峰弟子丰芦与其同伴即刻前往主峰悬明宫觐见。” “宗主?要见我……我们?” 自打在昭岛遇上邪修,到黄叶林异动赶赴一向城,众人已经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如今丰芦浑身上下灰扑扑,原本高高束在脑后的辫子也歪歪扭扭,这会儿一听宗主要见她,立即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 而剩下几人也好不了哪去,沐星恒丰柏刚刚耗费了大量灵力,眼下气儿还没喘匀;万林也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唯有沈孤晴,身上穿着崭新的披风,脸蛋也粉嘟嘟的,还是像画中仙童一般。 一行人随着那两名修士离开传送殿,踏上了往来于各座山峰的灵石玉盘。 这是沐星恒第一次得见宗门内的景致,目之所及皆是层层叠叠的仙台楼阁,祥云瑞彩缭绕其间,奇花异草遍地生长,迎着阵阵香风,不多时便来到了玄月宗的主峰——妙华峰。 下了玉盘,丰芦再一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替万林把衣领折好,手脚僵硬地跟在修士身后,沐星恒还是头一次看到丰芦这个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我们可是第一次来玄月宗做客,丰芦姐也不给介绍介绍?” 丰芦撇了一眼笑颜晏晏的沐星恒,没好气道: “现在我哪有功夫干这个!没看我们要去见宗主吗……这,这还不知道好事坏事呢!” 丰芦的紧张不是没有原因的,她来到玄月宗十年有余,从未有过进入悬明宫的机会,更不用说私下觐见宗主了。 此次她奉命前往下洲巡查,除了没有向韩执事汇报,并无别的问题,难不成是那韩有裘恶人先告状…… 正当丰芦胡思乱想之际,他们终于走完了长长的阶梯,来到悬明宫正殿的大门。 随着三声钟锣鸣响,两扇由墨玉雕琢而成的大门缓缓开启,那两名修士分站两旁,示意众人进入殿内。 门内的布置倒是没有沐星恒想象中那般富丽堂皇,而且他们也并不是殿内唯一一批人—— 大殿中央,已经站着两名修士,而一侧的立柱旁,还有一位留着灰白胡子的老头,那人穿着一条棉布长袍,及腰的头发用一截枯枝随便挽在脑后,见到丰芦先是眼神一亮,随即又对着丰芦一阵挤眉弄眼,一看就是丰芦熟知之人。 “鸿蒙长老……” 大概是此人的面部表情太过夸张,一道女声从大殿尽头的高台上传来,这位被称为鸿蒙长老的老头立时收敛了动作,颇为尴尬地挠了挠脸,移开了目光。 原来这人就是丰芦的师尊! 丰芦见师尊也在殿内,似乎一下子来了底气,她朝着高台上的人郑重行了一个礼,朗声道: “妙音峰弟子丰芦,参见宗主!” 高台上的女人看着不过三四十岁的年纪,身着一身绣金黑袍,神态颇有威严,正是紫云宗宗主叶衡一! 对方见到他们一行人,冲着丰芦微微一点头,淡淡问道: “你身后这几人就是此次与你同去下洲的同伴?” 丰芦低着头,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是!这位是六出城沐家的沐星恒公子和舍弟丰柏,还有弟子在下洲救助的两名孤儿。” 沐星恒等人有样学样,也一一朝着玄月宗宗主行礼,但对方只是慢悠悠地扫了他们一眼,转而对着殿上另外二人说道: “你继续说吧,上洲巡查还发现了什么?” “弟子们在巡查之时发现不少邪修行踪,尤其是最近两日,光是伏松镇上就有两起邪修夺丹事件!” “当时弟子们询问了镇上的居民,得知这两日的确有生面孔的修士来往伏松镇,我们妙岚峰的一个师妹还险些遇害,虽然没能抓到行凶者,但可以肯定就是邪修所为!” 那二人中只有一人忙着汇报巡查的经过,而另外一人则垂着头站在一旁,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末了叶衡一点了点头,吩咐道: “嗯,你们的修为不高,这么做也算稳妥,既然都平安回来了那就先去休息吧,明天再把详细的卷宗呈交上来。” 那名上洲的巡查弟子应了一声,又朝着高台行了礼,这才快步退出了大殿。 那人走后,叶衡一把目光投到了另一名修士的身上,半响,开口道: “上洲的事处理完了,现在可以处理下洲的事了。韩执事,如今巡查下洲的弟子也回来了,你刚才不是有状要告吗?那当着这位下洲巡查使的面,你不妨再说一遍。” 叶衡一的话音刚落,那名修士就朝着高台猛一作揖,大声说道: “……下,下洲巡查弟子丰芦目无法纪,巡查期间拒不向弟子汇报下洲情况,这才导致弟子对下洲的情形知之甚少,望宗主明鉴!” 第49章 玄月宗·二 “你放屁!好啊合着你就是那个同大姐头联络的狗屁执事!怪不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万林!” 要不是沐星恒及时摁住了万林的肩膀, 这小子估计就要扑倒那位韩执事的头上去了,丰芦此时也是气得怒目圆睁, 但为了不在宗主面前失了礼数,只得强行压住火气。 当初在化阴村惩治半吊子“邪修”罗爷时,丰芦就是和眼前这位叫韩有裘的执事联络的,也正是对方告诉丰芦下洲之事都是小事,不必事事奏报,这才让丰芦减少了向宗门请示的次数。 丰芦作为外门弟子,又分到去下洲巡查的苦差事,宗门内有人捧高踩低也属正常,只是没想到这个韩有裘居然敢倒打一耙,到头来将责任全部推到丰芦身上,当真是低估了对方的恶毒心思。 叶衡一伸出手来虚空一挥, 从一团金光中取出两个精巧的卷轴,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 竟敢在巡查期间拒不向宗门汇报请示,胆子实在不小……” 第59章 韩有裘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朝着高台又连拜三下,嘴里忙不迭地应道: “宗主说得是,宗主说得是啊!这个丰芦胆大至极, 还请宗主亲自……唔!” 韩有裘说这话时, 别说是万林,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丰柏也安耐不住怒火, 怎料还不等他亲自动手,韩有裘突然两只手抓向自己的脖子,接着脚下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眼瞧着就是被人用灵术堵住了喉咙! 沐星恒猛地看向高台上的女人,只见她仍旧看着卷轴,并没有其他动作,末了才慢悠悠地抬起头,将那两个卷轴扔在了韩有裘的面前, “下洲巡查足有一年之久,她既然不肯联络宗门,你为何不将此事告知与你的上封,为何要等到本尊问起时才提起此事!” 说着叶衡一目光一指地上的卷轴,沉声道: “这就是你记的下洲巡查录,上面的字数可是比上洲那卷少不少啊。” 韩有裘惊慌失措地看着散落在地的卷轴,任凭他如何求饶嘴里也发不出半点声音,万林看热闹不嫌事大,趁沐星恒分神的功夫一下子溜到最前面,随即嚷嚷道: “不是吧,你就写这么几个字糊弄谁呢!光是在化阴村的时候我大姐头就给你汇报了不少事呢,你写这么一行就完了?!” 以万林现在的识字水平,还不足以看懂这个卷轴,但字多字少却是一眼就能分辨清楚,尤其是在化阴村之后的记录里,全都用一个“无”字草草带过,水平再低的人也能明白这是在敷衍了事。 玄月宗的宗主像是看够了这出闹剧,也不给韩有裘开口的机会,不耐烦地一摆手,片刻,两名黑衣修士便从高台后方冲了出来, “撤了他执事一职,再带到刑堂领一百灼灵鞭。” 韩有裘原本还想再挣扎一下,但一听到“灼灵鞭”三个字后,脸色登时如白纸一般,转眼间就被那两名黑衣修士拖着离开了大殿。 待人走后,大殿内又再一次陷入了寂静之中,叶衡一招招手,示意让丰芦上前一步,随后开始仔细询问下洲巡查的过程。 丰芦将从化阴村、到双桂城、再到昭岛所发生的事悉数汇报,同时隐去了万林和沈孤晴的真实身份,只说是半路救下的孤儿。 最后,丰芦又把一向城内的状况,以及从齐伯那听来有关黄叶林大阵的消息说了一遍,到此已经是口干舌燥,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退回到原位。 其实说起来,丰芦这一路还是向玄月宗上报了不少情况,包括化阴村和绿竹镇的扫尾工作,都是在丰芦的通知下,玄月宗才派人来清理善后,哪怕是由紫云宗主持大局的双桂城一案,玄月宗也派了不少人来协助紫云宗点查邪修。 只有在昭岛和一向城的这几天,因为玉牌无法使用而导致宗门无法及时援助,这才让渡神宗的人顺利启动了黄叶林中的传送阵,让大批邪修涌入了上洲。 归根结底,这件事不能不怪韩有裘,如果对方不曾玩忽职守,每日都与丰芦通讯联络,那至少会在玉牌失去作用之际发现问题,哪怕早一天派人来一向城查明情况,也不至于让宗门毫无防备。 听完丰芦的汇报,叶衡一的脸色阴沉的似要滴出水来,她负着手在高台上走了几步,半响,对着丰芦说道: “嗯,你一路辛苦了,带着你的同伴回妙音峰好好休息吧。” 对方话音刚落,一直靠在立柱旁的鸿蒙长老立刻窜了出来,不等丰芦反应,飞速应道: “那小老儿就带着徒弟先行告退了!” 说罢鸿蒙长老推搡着丰芦往殿外走去,嘴里还用极低的声音催促着站在后方的沐星恒等人, “快走,快走……” 自从他们来到悬明宫,鸿蒙长老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好像他站在这就是为了最后领着丰芦离开的,众人见状也不敢迟疑,忙跟着他离开了悬明宫,直到再次踏上往来各个峰头的玉盘,这才松了口气, “师尊!您,您怎么会在悬明宫等我!刚才出什么事了这么急急忙忙的?” 鸿蒙长老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两口,没好气地扫了眼丰芦, “你还问!要不是你师尊我赶在你回来之际,提前把韩有裘写的下洲巡查录呈给宗主,你以为你还能站着离开悬明宫?” “而且下洲巡查,这么重要的事,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自己拿主意!要不是你刚才汇报的事太多把宗主都绕进去了,你以为她不会罚你啊!再不走你也少不了去刑堂和那个韩有裘搭伴!” 丰芦直愣愣地看着鸿蒙长老,有些后怕地咧了咧嘴,随即又疑惑道: “不对啊,以前咱们也派人去下洲巡查过啊,不都是给执事汇报一下就完了,这事什么时候值得宗主亲自过问了?”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了,如今下洲发生这么大的事,竟敢在一向城旁边大开传送阵,宗主她还能不管吗!那个韩有裘当了这么久的传讯执事,捧高踩低的事都干顺手了,这才也该他倒霉!” 说罢鸿蒙长老把酒葫芦又别回腰间,冲着站在身后的沐星恒等人一一行礼,举止间没有半点宗门长老的架子,笑呵呵道: “哎呀,你看我,光顾着和小芦说话了,你们就是小芦的胞弟和六出城来的沐公子吧!” “当时小芦给我说有人自愿跟着她去下洲我就知道二位定是大义大勇之人,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啊!” 沐星恒和丰柏见状赶忙还礼,搜肠刮肚地说了一堆拜年话,又把万林和沈孤晴介绍给鸿蒙长老, “嗯!这孩子我喜欢!刚才你骂韩有裘那几句听着痛快,可惜没多骂几句!” “师尊!” 鸿蒙长老半点不理会想要制止他的丰芦,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堆会动的画片、七彩的玉环递给万林和沈孤晴,乐呵呵地陪着他俩玩。 丰芦所在的妙音峰是离主峰最远的峰头,玉盘速度虽快,也要走上半盏茶的时间,饶是如此丰芦还是抻着脖子盯着远方,直到视野内出现了一座苍绿色的峰头,便拉着众人去看,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我们妙音峰了!” 不多时,玉盘稳稳地停在了一处石台上,石台下方已经站着七八名妙音弟子,见是师尊和丰芦回来了,都围了上来,一时间迎接丰芦、招待客人,好不热闹。 妙音峰的弟子不多,总共还不到五十人,如今为了抵御邪修,凝真期五阶以上的弟子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峰内剩下的全是些年纪小修为低的师弟师妹们。 他们见师姐去了一趟下洲,不仅修为没有像别人说的那般停滞不前,反而一举晋升到了玉宫期,各个跟在丰芦身后问东问西。更有甚者居然还央求鸿蒙长老也派他们去下洲历练,被自家师尊一顿乱骂,哄着赶着让他们去给沐星恒一行人准备房间。 众人简单洗漱休息了一番,又在妙音峰的正堂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晚饭,这才各自回房,久违地躺到了舒适的床榻上。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沙沙树影落在沐星恒的床头,眼下虽是冬天,但身处宗门仙地,并不会觉得寒冷,反而晚风一吹,倒让人心情格外舒畅,连沉重的睡意都被吹散了几分,脑子都变得清明不少。 沐星恒披上外袍,蹑手蹑脚地走过室外的连廊,蹲到一间屋子窗外,悄悄把窗户支起一条缝,伸着头向内看去, “门开着,你不必翻窗户。” 黑暗中,沐星恒瞬间捕捉到一双闪着精光双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沐星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翻身跃进屋内,随手将窗边的竹灯点上,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坛酒,朝着屋里的人晃了晃, “我就知道丰柏哥也睡不着,这不是来给你助眠的吗。” 第50章 玄月宗·三 银白的月色攀上树梢, 沐星恒将面前的两个酒盏倒满,一口饮尽了那泛着流光的清酒, “唔,想不到玄月宗还做酿酒的行当,这可比外面卖的那些好喝多了!” 沐星恒又给自己倒了一盏,举杯时自顾自地碰了下丰柏的那杯,催促道: “喝啊丰柏哥,我好不容易藏了一坛,等明天咱走了可就喝不到了。” 丰柏端起酒盏放在唇边蹭了一下,说道: “你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喝酒吧?” 沐星恒侧头看了丰柏一眼,晃了晃酒盏里荡漾的月光,轻叹一口气, “唉……咱俩难得二人清闲时光, 我怎么就不是来找你喝酒的,丰柏哥也太不解风情……” “今天在柳城主的府上, 我看你让万林去偷偷观察沐青余, 可瞧出什么来了?” 沐星恒一句话没说完就被丰柏岔开话头,他撇了下嘴,懒洋洋道: 第60章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丰柏哥的眼睛,我就是让万林盯着沐青余,想看看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看出什么了?” 沐星恒一手支着下巴, 又给自己添了些酒, “唔,别的也没什么, 无非就是沐青余想让我把晟龙珠拿出来给丰宸宣呗,这谁都看得出来,只是……” 沐星恒说到这顿了一下, 拿不准要不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但却听丰柏开口道: “你想说沐青余一直在摆弄他那枚玉佩,你觉得有些奇怪?” 沐星恒眉头微微一挑,看向丰柏, “丰柏哥也觉得……奇怪吗?” 沐青余把玩自己身上的配饰,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可提的,但沐星恒就是隐隐地感到不妥,他原本不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认为有点小题大做,没想到丰柏竟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丰柏低头盯着酒盏,微微摇了摇头, “我说不上来,只是自从上次撞到他自言自语后,我就格外注意,现在想来好像沐青余每遇重大场合他都会握着那枚玉佩,这种举动断然不是一个行为得体的宗门子弟该有的。” 沐星恒自然记得丰柏所说的“自言自语”是什么,半年多前在双桂城时,他们和紫云宗弟子一同围剿赖婉儿,事成之后他们在一座角楼最上方找到了试图拿走乌羊角的沐青余和沈孤晴,也就是那一次,丰柏偶然听到了沐青余的“自言自语”。 “你之前提到过,认为沐青余这个人过于幸运,总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发现机缘,我事后想了很久,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指点沐青余……告诉他机缘的位置?” 听到丰柏这话,沐星恒的心中也为之一惊,其实他早就有所怀疑了,来到尧境之前,他也不是没看过类似设定的小说,像是藏着仙人神识的物件,或是时刻提点宿主的系统…… 结合沐青余一路之上种种举动,再加上他当时那句“自言自语”,如果说沐青余的身边也跟着这么一位“高人”,如果说那个“高人”的神识就藏在沐青余的玉佩里,那么这一切似乎就可以合理解释了! 想到这沐星恒转过身子面朝着丰柏,表情跟着严肃起来, “今日在城主府时,沐青余上来就让我交出昇龙珠,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池长老赠送昇龙珠这事只有我们知道,他沐青余就算再能掐会算,也不应该如此肯定昇龙珠就在我们身上,可是当时他的语气却是笃信至极……” “而且他们抵达昭岛之后,沐青余就一直在旁敲侧击地询问昇龙珠的事,说起来这也是奇事一件,因为我记得在原书中,直到池长老拿出昇龙珠,丰宸宣才意识到这是一件和他属性契合的宝贝,再那之前并没有人对此事特别上心。” 在《飞升道侣》中,沐青余先是发现了通往昭岛的密道,后丰宸宣又率人破解了昭岛的危机,池匡为了答谢丰宸宣,随即献出了自己的传家宝——昇龙珠,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丰宸宣等人才发现这是一件世间少有的金属性灵宝。 整件事从起因到结果不可谓不巧,但现在想来,会不会打从一开始,沐青余就已经知道在昭岛上有一个能助丰宸宣扶摇直上的机缘呢? 一时间,沐星恒和丰柏都不再说话,耳边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沐星恒知道,眼下他和丰柏不过只是猜测,还拿不准沐青余就是身怀异能之士,但经历过这趟下洲之行,他也算是看清了这位本家堂弟,对方绝不是一个空有运气,心思单纯之人,可以说在紫云宗弟子之间,表面上是丰宸宣在主持大局,实际上是不知不觉地被沐青余左右了判断。 沐星恒熟知原书的内容,未来难免要按照书里的内容去寻找机缘,想必日后免不了继续和沐青余打照面,而经历过昇龙珠一事后,沐青余肯定也会事事防着沐星恒, 唉,从今往后怕是要碰上更多麻烦事了…… 正当沐星恒还在为以后做打算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丰柏打开房门,看到丰芦站在外面, “小柏……诶?星恒也在啊,那正好不用多跑一趟了!” 丰芦风风火火地走进屋子,二话没说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仰脖喝了个干净, “嗯痛快!” 丰芦擦了一把溅在唇角的酒水,又倒了一杯,这才说道: “我刚才又被宗主叫去问话了,这次我把紫云宗有奸细那事仔仔细细汇报了一遍,可累死我了!” 早先在悬明宫时,碍于韩有裘在场,丰芦隐去了赖婉儿和紫云宗长老勾结一事,所以用过晚饭后就又被鸿蒙长老拉着去了主峰,现在才回来。 丰柏替丰芦换了一杯茶,语气有些担忧道: “如何?你们宗主可有为难阿姐?” “她老人家一听头都大了,忙召集十二峰的长老议事,根本没空理我!唉我这任务总算是交完了,这下终于能松快松快了!” 说完丰芦又一拍自己的储物袋,冲着沐星恒和丰柏二人说道: “我现在要去问问师尊关于那截树枝的事,你俩要一起来吗?” 沐星恒一听登时来了精神,自打他们从沈家老宅挖出那截月木的树枝,他就一直挂在心上,本以为还要再等几天才能知道结果,没想到丰芦比他还要沉不住气。 “要要要!快走吧,再晚点你师尊他老人家该睡了!” 说罢沐星恒也不管那半坛没喝完的酒,拉着丰柏就随丰芦出了门。 …… 妙音峰的鸿蒙长老并不在玄月宗十二长老之列,所以此刻正待在自己湖边的竹屋里,待沐星恒他们三人进去时,发现鸿蒙长老正一边喝着丰芦给他的金菱酿,一边和沈孤晴下棋,而万林则是在二人身边烤着从湖里钓上来的虾蟹,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怎么这样啊,为什么要我在这烤虾烤螃蟹,小晴她就不用干活!” 沈孤晴落下一颗白子,撇了万林一眼, “你又不会下,那当然是你来干活了。” “这不公平!又没人教我,我上哪去学下棋去!” 沈孤晴也不急,她直直地看着万林,半响凉丝丝地说道: “也对,毕竟你今天的修行还没做,不如我去叫丰大哥过来……” 这几日光顾着赶路,丰柏和万林根本没时间修炼,为此万林还有些窃喜,如今沈孤晴一提便立刻跳了起来,嚷道: “行行行!我烤就是了!这么多虾也堵不上你的嘴!” 鸿蒙长老歪在榻上,笑眯眯地瞧着他俩斗嘴,丰芦这时候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给她师尊续上酒, “怎么样师尊!这可是下洲最好的酒了,我留了好久都没舍得喝,专门从乌华镇带回来的!” 鸿蒙长老一口烧烤一口酒,喝的胡子都翘起来了,砸吧着嘴道: “嗯,还行,入口有些涩,但比起咱上洲的酒倒别有一番风味!” 丰芦见鸿蒙长老正在兴头上,觉得正是好时候,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截枯枝,说道: “师尊,我这次去下洲还发现了个不同寻常的东西……” 丰芦一句话还没说完,鸿蒙长老就兴冲冲地打断道: “什么好东西啊还藏着掖着的不一块儿拿出来!” 丰芦将月木的树枝递了过去,鸿蒙长老起初只是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对方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猛的坐了起来,像是拼命压制住想要拔高的声音,哑着嗓子问道: “小,小芦!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丰芦显然是被鸿蒙长老的反应吓了一跳,还不等开口,一旁的沐星恒抢先解释了起来。 沐星恒向来会看人神色,一见鸿蒙长老脸眉毛都要竖起来了,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妙,便隐瞒了沈家老宅这个地点,只说是在黄叶林的大阵周围发现的。 “黄叶林……黄叶林……” 鸿蒙长老两眼发直,念念叨叨地找来了下洲的地图,也不管自己身份长老的形象,就趴在地上找了起来。 这时丰芦也反应了过来,走到一边替鸿蒙长老掌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师尊?你看这枝子上的月牙图案,是不是你之前给我们讲的那个月……唔!” 丰芦嘴里那个“木”字还没说出来,就被鸿蒙长老一把捂住了嘴,手里的琉璃灯差点掉在地上。 “嘘!嘘!悄声!” 丰芦被捂得喘不上气,只好连连点头,鸿蒙长老这才松开手,几乎是用气声命令道: “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从今往后不准再提及此事!一个字都不能说!” “可是师尊……” 第61章 ”丰芦!你要是为了你弟弟和朋友好,就确保忘了这件事!否则……” “你们性命休矣!” ----------------------- 作者有话说:热烈庆祝我写到第五十章了! 第51章 预备 被鸿蒙长老轰出来后, 众人沿着竹林小路往回走,万林捡了一条竹竿, 心不在焉地敲着路边的石头, “大姐头,你师尊说的不会是真的吧……有,有这么严重吗,还性命休矣……” 丰芦目光发直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万林喊了她几声才回过神来, “这,这……我还是第一次见师尊发火,可能真的挺严重的吧……” “啊?既然这么严重那你师尊还当故事给你们讲,这不害你们吗!” 沐星恒用手指一戳万林后脑勺, 制止住他,接过话道: “不可胡说, 鸿蒙长老不会是有心为之的, 说不定他也以为‘月木’只是个传说,却没想到丰芦姐去了下洲一趟,还真就找回来了传说之物。” 万林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解道: “可那不是什么神树吗,好不容易找到了该高兴啊!怎么还不让说呢?” 丰芦垂下眼睛摇了摇头, 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若这枯枝是在上洲发现的,那还说不定是件好事, 但我们却是在下洲找到,这就不同了……师尊说的对,这件事我们要守口如瓶, 切不能让外人知道!” 说着丰芦又看向沐星恒,轻叹了一口气, “星恒,刚才多亏你反应快,没把齐伯发现‘月木’的事说出来,否则……只怕也会将他们牵扯进来。” 沐星恒微微一点头,其实他刚才也是下意识地隐瞒了此事,虽说鸿蒙长老看着是个和蔼的老头,但毕竟是宗门的长老,一切都要以宗门利益为先。 若是让他知道所谓的玄月宗神树就埋在齐伯家后院,保不齐会将此事上报给宗主,要知道上洲宗门向来不把下洲当回事,齐伯不过一介的平头百姓,玄月宗绝对不会放任齐伯掌握着宗门秘辛,届时就很难保证齐伯的安全了。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不语,直到临近住处时,丰芦突然揽住万林和沈孤晴的肩膀,扬声道: “算了!反正树枝也被师尊收走了,想也没用!我听说三天后七弦城就要开坊市了,咱们还是先去玩个痛快!” “坊市?那是什么啊大姐头?” “就是上洲三年一次的集市,这次正好轮到七弦城,到时候城外的昌易坊会有成百上千的商铺,卖的全都是平日看不到的玩意儿!” 经丰芦这么一说,沐星恒登时来了精神,他从前在六出城时,曾听沐引清提及此事,说有些货商为了卖高价,通常会把手里最珍稀的宝贝留到坊市的时候出售,能比平时多赚一倍的价格。 这一年多来,沐星恒在下洲炼得丹药灵剂无数,光是在盈盈谷时就攒了上百粒敛清丹,更不用说他在姜家村石窟里采到的那株六叶陨雨草! 当初那株草上结有三粒草籽,被沐星恒种在雷纹空间的福地里,虽然只成活了一株,但不知道是雷纹空间内的灵气太过充盈,还是因为灵泉水滋养的效果,那株草居然又结了三粒草籽! 就这么种了一株又一株,到今天为止,沐星恒总共收获了三株六叶陨雨草,和五株三叶陨雨草。 虽然这些陨雨草的品质远远赶不上沐青余那株九叶草,但胜在数量多,又经过沐星恒在空间内选合适丹炉悉心炼制,现如今,他手上已经存了三支上等的昙冰精粹,足够沐星恒买下七弦城里位置最好的宅邸。 “咱们这一路也攒下不少丹药,我正想找个机会出手,丰芦姐,你看我能在坊市租到一个铺子吗?” 听沐星恒这么一说,丰芦当即愣了片刻,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缓缓眨了眨眼睛, “坊市开在七弦城,理应是玄月宗负责全部事宜,但现在应该已经过了报名时间了吧……那我明天去问问,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名额。” “嗯,谢谢丰芦姐!” …… 自打他们登上昭岛直至返回上洲,期间一个整装觉都不曾睡过,所以这一觉可谓是睡得天昏地暗,日上三竿了才起床,就连一贯早起修炼的丰柏也不例外。 屋外的石桌上摆着妙音峰弟子送来的早餐,装在保温的食盒里,沐星恒刚替沈孤晴盛好粥,正要给自己夹一个栗米卷时,就见丰芦穿着一身红衣冲进院子。 “成了星恒!我师兄给你在坊市找了间铺子!” 要不说事有凑巧,因为妙音峰在玄月宗里属于“不入流”的偏门峰头,所以多被委任干一些修行以外的杂活,比如管理坊市这种事就往往会落在妙音峰弟子的头上。 丰芦刚刚回宗,还不知道峰内的事务安排,出去一打听才知道自家师兄正是这次坊市铺面的管理人,只是沐星恒问得太晚了,如今只剩下几个没人要的角落铺面,被丰芦以一百灵石一天的价格租了回来。 “这个铺子好靠外啊!这种位置也要一百灵石一天?” 万林趴在图纸上,满脸的不服气,又伸出手指指了中心位置,问道: “那这几个铺子得多少钱一天啊,五千灵石?” 丰芦探头看了一眼,迅速往嘴里塞了个包子, “三百!不过这些都是留给大世家的,普通人花钱也租不了。” “三百?!这也太便宜了,你们玄月宗的人会不会赚钱啊!” 丰芦吃完包子,又从笼屉里夹了几样点心,无奈道: “赚什么钱啊,坊市里的铺子都是有规定的,位置最好的留给世家,其次是大货商,最后就是外圈那些,这才是租给散户的。” 说着丰芦一拍脑门,将一把钥匙和一块木牌交给沐星恒, “差点忘了!给,这就是你铺子的钥匙和凭信,一会儿吃完饭你们就可以去布置了。” 沐星恒双手接过,问道: “那丰芦姐不去吗?” 丰芦把嘴一撇,摇了摇头, “我们妙音峰的弟子负责监管坊市,我被派了别的任务……而且开市那几日我也得去巡逻,所以陪不了你们了。” 万林这时突然来了兴致,嚷道:“那我也陪大姐头去巡逻!听着就很威风诶!” 丰芦听了嘴角耷拉地更加厉害,出气似的揉着万林的脸蛋, “威风什么啊!根本就是个苦差事,那些世家商贾都要好好招待,他们之间要是有了矛盾我们还要去说和……唉,每次都让我们妙音峰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师尊也不知道躲哪去了……” 吃完这顿连着午饭的早饭,众人便行动起来,丰芦先把沐星恒等人送到坊市,这才匆匆去忙自己的事。 眼下坊市的准备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大多数的铺面都布置停当,有些门口还摆了机关招牌吸引顾客,他们一家家走过,看得万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丰大哥,你也用刀雕个这个吧!” 万林跑到一家卖兽皮兽骨的铺子前,指着门口两人高的木雕灵兽,兴冲冲地对丰柏喊道, “这么大一个,摆在门口肯定能吸引别人的目光的!” 那家店铺的伙计还以为是同行想抢生意,各个投来警惕的目光,沐星恒见状忙推着万林快走几步,笑道: “咱们是卖药的,摆这么大个灵兽在门口做什么,快走快走!” 几人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在集市的最里面找到了属于他们的铺面, “七四五,七四五……啊!这也太小了吧!我们好歹是大姐头的朋友,她师兄怎么也得分我们个像样的嘛!” 万林大张着嘴对比着木牌上的数字,不可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这户狭长的小屋,但沐星恒倒不以为意,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个石板,掂量了一下, “行啦别抱怨了,人家肯租给我们一个铺子就可以了,对了,你不是想让你丰大哥雕个东西揽客吗,正好这有块石料……” 万林看了看沐星恒手里的石板,又看着门前不过三尺的入口,更是一头雾水, “……沐,沐大哥,咱没条件也不用勉强的……” 沐星恒也不搭腔,而是从隔壁的铺子里借了几张纸和炭笔,伏在柜台上写写画画,没一会儿就完成一张, “如何!这样就可以招揽客人了!” 丰柏三人凑近细看,发现纸张上画了七八种不同丹药灵剂,旁边还配有简短的介绍,沐星恒虽然没什么绘画功底,但简笔画还是会的,又因为是用毛笔书画,所以看起来别有一番趣味。 第62章 “待会还要请丰柏哥帮忙把这个刻在石板上,这样我们就能无限印刷,等到开市后再分发给来往的顾客!” 丰柏拿起纸张,若有所思的地点点头, “雕版印刷?我之前在书坊见过,但需要反着雕刻,我需要时间练习一下。” 自从丰柏开始修炼那半卷从盈盈谷得来的《封夷》,他的刀法就更加出神入化,其中一式天帚就专门攻克精细之处,所以即便丰柏并不是专业的雕刻师父,也能凭着天帚照葫芦画瓢,作出相似的东西。 况且因为他们铺子地处偏僻,周围堆积了不少别人丢弃的废石料,这下正好拿来给丰柏练习,说话间万林就捡了六七块回来。 “这些人也太不道德了!居然就随便丢在门口,绊到人怎么办……诶?小晴你在画什么?” 沈孤晴的身高太矮,还够不到柜台,此时正一个人在货架的第二层画着什么,听见万林叫她才回过头来,把手里的纸张递给沐星恒, “这是介绍伏香丸和碎玉灵剂的单子,可以发给来集市的女修。” 经沈孤晴这么一提醒,沐引清的眼睛登时一亮,他们昨日刚到妙音峰,身上没带什么礼物,只能拿出一些丹药作为见面礼,虽然里面不乏品质很高的素光丹和敛清丹,但最受欢迎的却是沐星恒根据古书所炼的伏香丸和满星灵剂。 这两样丹药虽然对修为没有任何帮助,但一样能让人遍体生香,另一样则是能让人发出点点星光,就好像有细小的金箔洒在身上,若是再搭配灵动飘逸的衣衫,那真就像是仙人下凡一般。 再加上沈孤晴本就从小练习书法绘画,下笔纤巧灵动,正好适用这两样丹药的介绍,看着比沐星恒那张还要专业。 “唔……好是好,但沐大哥是为了卖他那些敛清丹才开店的,别到时候只有爱漂亮的来光顾,别的药一粒都没卖出去……” 沈孤晴一把从万林手里抽走那张纸,打断了对方乌鸦嘴的行为, “这是为了招揽顾客,等人多了自然就会吸引更多的人前来的……你要是不懂可以去门口捡石头,我看右边台阶下还有很多……” “啊你这丫头说什么呢!你比我还小几岁呢什么懂不懂的!就你懂……” 沐星恒笑盈盈地看着日常斗嘴的两个小孩,开始一样样地把准备好的丹药从储物袋里取出来,丰柏则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研究版刻的事,四人从中午忙活到晚上,直到丰芦来找他们才暂且收工。 之后众人就在玄月宗和坊市之间来回奔波,那铺面看着不大,但要想把物品都布置齐整却也是个不简单的工作,好在沐星恒曾经去过七弦城内的药坊,只需要照着摆放就行;而经过丰柏、万林和沈孤晴的努力,几百张招揽顾客的单子也印刷完毕。 终于,在沐星恒一行人回到上洲后的第三天,坊市开市了! 第52章 坊市 随着一道铜鼓之声, 坊市四面的大门缓缓拉开,顾客也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更有修为上乘者,用飞剑灵兽代步,霎时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沐星恒这间铺子离东门较近,没过多久就能听到人群嘈杂的声音,他朝万林和沈孤晴招招手,将两个带有储物功能的钱袋递了过去, “喏,拿着玩去吧!” 万林接过袋子也不客气,当即去翻里面的灵石, 末了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沐星恒, “……沐大哥, 你给错了吧,这里面少说有五百灵石,你别是把咱们吃饭用的钱袋子给我了……” 沐星恒一捏万林的鼻头,笑道, “才五百灵石, 咱们哪有你说的这么穷, 况且这是你和小晴这几天的工钱,还得靠你们发那些招贴呢。” 说完沐星恒又把两摞“宣传单”塞进万林和沈孤晴的手里, 催促着把二人推出铺子, “记得关市之前回来,注意安全啊!” …… “小晴, 我们真就不管沐大哥和丰大哥?” 万林一手揪着沈孤晴衣摆上的飘带,一步三回头地往后看去,谁料身子突然被向前拽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 “姐姐,给你。” “咦小妹妹,这么小就帮家里人招揽生意啊,好懂事哦。” 就当万林还没回过神来时,沈孤晴这边已经开始给路人分发招贴了,几名穿着华贵的女修一见沈孤晴粉团子似的小脸,一个个都围了过来,甚至还有人把刚买到的糖果点心分给沈孤晴。 沈孤晴按照沐星恒教的说法,脆生生地地介绍着伏香丸和碎玉灵剂的功效,声音完全没有平时那股冷冷淡淡的劲, “我哥哥说这两样丹药他准备的不多,去晚了就没有了哦。” 这话说完,还真就有人起了好奇心,拿着招贴就往沐星恒的铺子那边走去,一旁的万林圆睁着眼睛,万万没想到这才刚开市沈孤晴就揽到了客人,自己当然不甘示弱,立刻开始给路过的行人分发自己手里那摞招贴。 “天才丹师的铺子,只此一家,走过路过千万不能错过!” “生死人肉白骨,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沐丹师救不活的!” “六出城大能丹师唯一传人,敛清丹伏天丸应有尽有!买到就是赚到!” 平日里万林就爱和旁人吹嘘沐星恒的丹术,这会儿正好排上用场,尽管都是些修士老爷们听不惯的市井吆喝声,但大家一见万林只是个小孩,倒也乐呵呵地接过招贴,二人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发光了手里的存货。 “……小晴,要不咱们回去看看吧,万一客人不多,咱可以再取些招贴继续发。” 沈孤晴此时正在一家卖灵石的铺子前挑选散发着异光玉石,闻言直起身子,托着两颗石头问道: “这两颗哪个好看?” “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呃……左边的!” 沈孤晴点点头,把放在右手心的石头递给店铺老板让对方包起来,又自顾自地从储物袋里掏钱, “但一次性发太多招贴可能会引起客人们的厌烦,我们还是先去街角那家糖水店吧。” “啊?诶……小晴你等等我!” 眼下万林和沈孤晴已经来到了坊市的繁华区域,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俩排了半天的队,才从店里买来点心糖水,坐在店外的长凳上享用。 “嗯!这个好吃!” “这个!小晴你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万林的腮帮子鼓鼓的,各种口味馅料的点心塞了一嘴,根本分不清味道,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精致的点心,除了“好吃”两个字以外什么话都夸不出来。 沈孤晴看着万林挂满酥皮屑的嘴,半是嫌弃地转过头,她虽然也是下洲出身,但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衣食住行不比上洲居民差,这些点心虽然看着别致,但论滋味却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图个新鲜,所以只挑了个样子最好看的吃,吃完就开始小口啜着盛在竹杯里的络梨酪 二人在糖水店外吃了个饱,正准备回去,但脚下还没走几步突然听见一阵争吵声,万林最爱凑这种热闹,本来撑得直打嗝,这下也来了精神,拽着沈孤晴就往人群聚集的地方奔去。 万林凭着他俩身子小,动作又灵敏,几步就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原来这也是一家卖丹卖药的铺子,但店面却比沐星恒那家大三倍都不止,又是开在靠近中心的位置,一看就知道是由城里的世家掌管。 “这不公平!店家总共才三支昙冰精粹,凭什么都让你一个人买了,真当我九皋城周家无人不成!” “哎呀周公子这是哪的话?我的比你先来一步!这三支昙冰精粹当然是我们所有了!” 铺子里面,两个衣着讲究的男人正隔着大堂互呛,一个看着十五六的年纪,面容清秀,但明显是在气头上,脸色涨的通红;而另一个则是位体型壮实的中年人,面对少年的怒视丝毫没有反应,悠悠哉哉地喝着茶。二人身边围了不少仆从下人,其中一个穿着像店掌柜的胖老头来回讲和,急的额头上直冒汗, “哎呦,周公子,高二爷,大家消消气,和为贵,和为贵啊!” 说罢掌柜的回头瞪了一眼还在看热闹的店伙计,压低声音道: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上楼请示去!” 那伙计闻言忙从柜台后的楼梯上到二楼,掌柜的则又摆出一副苦笑的神情,亲自给那两人倒茶。 万林和沈孤晴站在药铺正门口,屋里屋外人说话都听得一清二楚,恰巧围观的人群里有几名中级修士,出声议论道: “九皋城周家?那不是碧落宗辖内有名的大世家吗,怎么家里的少爷还亲自到坊市买药?还能和……和另一个世家老爷抢起来?” 第63章 “你刚才没听见啊,他们抢的哪是普通的丹药,那可是昙冰精粹!整个尧境好几年都见不到一支,这可不得亲自来抢!” “是吗,那这么稀罕的玩意得花多少灵石哦?” “难说,得看品质,中等和上等就差了不少钱……嗐,甭管什么品质,那都是天价,随便一支就要十万灵石以上,你我这种散修能看一眼就算是福气喽。”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不免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感叹价格的离谱,万林则是扯了扯沈孤晴的袖子,小声道: “我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啊,沐大哥是不是也炼了这个什么精粹?” 因为万林的特殊体质,平日里沐星恒没少给他灌丹药灵剂,导致万林一见到沐星恒炼药就躲得远远的,自然对昙冰精粹的事不太清楚。 倒是沈孤晴非常喜欢跟着沐星恒采药炼丹,因此关于昙冰精粹的事知道不少, “是,昙冰精粹,沐大哥也炼了三支。” “真的?那我们岂不……” 万林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刚才那个伙计去而复返,急匆匆地趴在掌柜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那掌柜的听完脸色更是纠结,但还是勉强挤出一副笑容,搓着手走到那位周公子身边, “哎呀,周公子,今日之事实在是多有得罪,但……但高二爷确实早来一步,买下了这精粹……而且我们店向来诚信为先,这答应了的事从来不往回找补,所以那,那昙冰精粹就只能……” 说着掌柜的又一挥手,一个伙计捧着一个托盘跑了出来,上呈一个嵌满金玉灵石的方形容器,态度更加恭敬, “您看,这是我们店最上等的玄凌丹,也为清除火毒之用,还望您能收下,就当是给小店一个薄面……” “哼!少拿你这玄凌丹糊弄我,我们周家什么玄凌丹没有,难道还缺你这点东西!我来问你!我不过就比他姓高的晚进来一步,你俩明明连话还没说,怎么那昙冰精粹就成他买下的了?” “诶,这……这……” 那掌柜的被周公子质问的说不出话来,还是门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个路人高声喊了一句, “小公子!这你还看不出来啊,那高二爷可是紫云宗玉奉长老的本家,这家店的老板是想巴结紫云宗呢,当然不会卖给你个碧落宗来的了!” 那位周公子听了之后更是气急,但眨眼间又冷静下来,压着怒火说道, “王掌柜,正所谓来的都是客,我们周家虽然不在紫云宗辖内,但在上洲也是名门望族,和我们做生意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东家的,您不妨再和你们东家说一下,希望他能卖给我们一支昙冰精粹。” 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掌柜自然也是有些动容,他刚想再次打发店伙计上楼,不料却一直在旁边低头品茶的高二爷打断了, “唉,要不说周公子你还太年轻呢,对这昙冰精粹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周公子猛地回头,狠狠瞪着身后的高二爷,问道: “你什么意思?” 高二爷随手把玩着盛玄凌丹的盒子,嗤笑了一声, “要想彻底清除元丹内的火毒,需要一次性服下三支昙冰精粹,否则就只能压制,达不到彻底清除的功效。这些年为了家兄,我是四处搜寻昙冰精粹,如今一下子遇上三支,你不会以为我会让掌柜的拆开来卖吧。” “可!可我母亲如今也是火毒入体,危在旦夕!哪怕只有一支也……” 周公子说着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时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悄声啐了一口, “哼,那高家的大爷前几年才升至明阳期,哪这么快生出火毒,这高二爷不过是仗着自己长老本家的身份,想在这摆谱呢。”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周围有不少人都听到了,霎时间议论纷纷,这下连那高二爷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一边催促着让药铺掌柜的结账,一边吩咐下人去轰围观人群。 王掌柜既不敢得罪老板,也不敢得罪高家,只好去接对方递来的柜坊飞钱,那周公子一见自己买药无望,眼眶登时红了一圈,他一咬牙,冲着高二爷抱拳道, “高二爷!刚才都是是小弟无礼,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个昙冰精粹的事我们能否再商量……” 这周公子也是个世家子弟,平时哪里求过人,此时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话还没说完,万林就一个箭步冲上台阶,大声叫到: “你别求他!你来我沐大哥的铺子,他那也有你这什么劳什子精粹!” ----------------------- 作者有话说:小晴:哪个好看? 万林:呃,右边的好看……? 小晴:麻烦把左边的这个包起来。 万林:@%#@%&%¥!!! 第53章 昙冰精粹 万林这一嗓子声音够大, 周围登时安静下来,屋里屋外的人纷纷朝他看去, “那人一看就不会让给你,你给他跪下都没用!我沐大哥也有你要的东西,你来我们店里买!” “去去去!哪来的毛头小子!竟敢来我传元堂抢生意!你以为那昙冰精粹是树上长得?随便哪个无名丹师都能炼出来?” 那王掌柜为了讨好周公子和高二爷,一直夹在中间两边为难,这会儿终于找到个发泄口,冲着万林就是一阵吹胡子瞪眼, “老夫刚才就看你在接口发招贴,可笑!你们若真有昙冰精粹,还用得着四处招揽顾客!怕是连昙冰精粹是用何物所炼都不知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说罢王掌柜就做了个赶人的手势,万林哪受得了这个,当即叉腰吼道: “谁说我不知道, 不就是陨雨草吗,你当谁没见过市面似的!” 万林话音一落, 周公子便冲出店外, 一把攥住万林的胳膊, “小兄弟!你说的是真的,你店里真有昙冰精粹?” 万林第一次被这种世家少爷称为“小兄弟”,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咧嘴笑道: “那是!那可是我沐大哥费劲千辛万苦……” 万林一句话没说完, 舌头突然艮主了, 他猛然回头看向沈孤晴,但见对方望着他一撇嘴, 万林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坏了! 沐大哥,是不是嘱咐过…… 让他们千万不要把昙冰精粹的事说出去! 因为陨雨草过于稀有,昙冰精粹更是难得一见, 沐星恒在画招贴时特意没有将昙冰精粹画在上面,就是不想在坊市太过招摇,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没想到万林只顾得帮人打抱不平,竟将此事抛之脑后,如今再想把话收回来却是不可能了。 “小兄弟?你说的这个沐大哥是谁,你们店铺又在哪?” 周公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对昙冰精粹颇为了解,他一听万林知道昙冰精粹是由陨雨草炼成,心里已经信了八分。只是万林却彻底哑了火,嘴里嗯嗯啊啊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倒是一旁的高二爷起了兴致,也跟着走到台阶前,睨了万林一眼, “是啊,你那店铺在哪呢?也让我高某人见识见识,看看是我这三支昙冰精粹品质高,还是周公子那三支品质高啊哈哈!” 高二爷原本已经等着周公子去求他了,不料却被一个毛头小子硬生生打断,心里必是不痛快。但如今又看见万林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不做声,还以为是对方说大话露怯,自然要站出来说几句风凉话, “我高某人走南闯北这么久,还从未见到这么多昙冰精粹呢,小弟弟,你还不快带我们去开开眼?” 万林一见眼前这阵仗,心里盘算着不如脚底抹油——开溜,但还没等他拉上沈孤晴,就有一个小厮从人群里钻了进来,朝周公子喊道: “少爷!少爷!您看这是那个店铺的招贴,咱赶紧过去!” 那小厮手里抓着一张纸,正是沐星恒店铺的招贴,上面清楚的写着店铺地址, “七四五号,东门往西第三家……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名门大家呢,原来是开在散户区的小铺子……嗯,今天这趟坊市来得值,即买到了昙冰精粹,又有乐子看,真是不虚此行啊!” 高二爷一眼就瞧见招贴上的地址,表情更是得意洋洋,用生怕周围人听不见的声音把地址念了出来,这下万林想逃都来不及,传元堂门口的人立时散去一半,全都往沐星恒的店铺赶去。 万林看着离去的人群,急急忙忙去找沈孤晴,想带她赶回去通知沐星恒,却见沈孤晴还呆呆地望着药铺二楼的方向,临街的窗户里好像站了个人影,万林一抬头看,那人“嗖”地一下就不见了。 第64章 万林心里奇怪,但现下也没工夫管这些,抓起沈孤晴就往回赶,好在他跟着丰柏修炼多日,身法快于普通的灵修,二人一路又只抄近道,终于在那群人之前回到了沐星恒的药铺。 因为发放招贴的缘故,一上午还是来了几个客人,此时沐星恒正站在店铺门口送两名女修离开,一扭头就看见万林拉着沈孤晴风风火火地奔了过来,嘴里还嚷嚷道: ”沐大哥!不好了!有人来找你买药了!” 沐星恒和走出来的丰柏不明所以地对视了一眼,齐齐拦住冲过来的万林,笑着问道: “有人来买药不是好事吗,你小子出去一趟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万林手忙脚乱地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通,末了又低着头道歉,沐星恒倒并没责怪,他虽然担心昙冰精粹会引起轰动,但钱总是要赚的,只是有一件事他更加在意,那就是传元堂的三支昙冰精粹是从哪来的呢? 沐星恒没能纠结太久,因为一大批人此时正浩浩荡荡地从街角走来,为首的周公子更是先一步来到沐星恒店铺,上来就行礼道: “在下九皋城周康礼,来坊市重金求取昙冰精粹,我听闻您这就有三支,不知可有此事?” 沐星恒见对方稚气未脱,又听万林说周公子是为母亲求药,还未开口就带了几分好感,也回礼道: “正是,我铺子里正好就有三支上等昙冰精粹,不知您要几支?” “上,上等?” 绕是开在坊市中心是大药坊也只拿的出中等品质的昙冰精粹,可沐星恒张口就是“上品”,这倒让周康礼怔了一下,但还是咬牙一点头,扬声道: “三支!三支我全要了!一支我愿出四十万灵石!” 难怪在《飞升道侣》中沐青余只靠三支昙冰精粹就换了一套宅子,这一百二十万灵石的价钱,怕是三套宅子都买得起了,当真是贵的离谱! 沐星恒心里忍不住咋舌,但面上还是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态度,侧身引周康礼往店里走,这时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 “上等?呵还真敢说啊!周公子你好好看看他这个店吧,别救母心切再被歹人骗了!” “你!你说谁歹人呢!你明知周公子要救她娘你还硬抢你才歹人呢!” 万林一见到高二爷就没有好脸色,但对方并没有恼火,反倒是装模作样地摇摇手指,怪声怪调地说道: “此言差矣,鄙人也是为了我大哥才来这坊市求昙冰精粹的,这个‘抢’字甚是不妥。” 说罢他又一指沐星恒的店铺,冲着周康礼道: “周公子,你可要擦亮眼睛,好好看看这家店像是能拿出昙冰精粹的吗?” 周康礼压根就不想再理这位高二爷,但还是忍不住打量起这间小小的药坊,但见这里不仅位置偏僻,门头也小的可怜,更要紧的是门口站着的那个伙计,人高马大的配着刀不说,神色也阴沉沉的,让人看了就退避三舍。 “这……” 沐星恒低头笑笑,回过身来,对高二爷道: “敢问这位老爷怎么称呼?” 那高二爷闻言便想讥讽几句,又瞧沐星恒长得这般模样,登时眯了米眼睛, “哦?我乃五定城高家二爷,高作。” 说罢高作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裹着灵光的宝匣,用灵力托在手里,趾高气昂地说道: “这昙冰精粹可是罕见之物,你若是拿其他灵剂滥竽充数,休怪高某告到玄月宗,届时被哄出坊市,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高作越说走得越近,可沐星恒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回到店里,又说道: “那如果我能拿出三支昙冰精粹呢?” 高作这人虽然无礼,但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之人,他看沐星恒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言语间也镇定自若,登时站定在原地,嘴巴一开一合,半响还是嗤一声,不屑道: “哼!那我把我这三支昙冰精粹白送给周公子!” 说起来尧境之中,修为越高者越容易受到火毒侵蚀,所以即便三支昙冰精粹能彻底将火毒清除,但仍难保未来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所以昙冰精粹存的自是越多越好。 高作完全不把沐星恒看在眼里,打赌也是乱说一通,但这正好合沐星恒的意,他以储物袋为掩饰,从雷纹空间内取出一个木盒,摆在柜台正中间。 这木盒还是丰柏在盈盈谷用一段灵木做成的,虽然外观看得不起眼,但灵木上的灵气充裕,不比高作手里的宝匣差。 可惜高作本人并不识货,还以为不过是个普通木盒,当即笑出声来,还把站在人群里的王掌柜叫了过来, “掌柜的,你也来看看,这世上居然有人拿木盒来装昙冰精粹,当真是笑掉大牙!” 王掌柜打眼一瞧,脸上的谄笑瞬间弱了三分,他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一辈子都在和奇花异草打交道,一下子就看出来那盒子上的木纹不同寻常,定是灵木无疑,心中自然咯噔一下,嘴里却不好反驳: “唉,是,是啊……是啊……” 沐星恒看了王掌柜一眼,知道这人是卖出昙冰精粹的药坊老板,当下便有了主意,他学着高作的样子,用灵力托起木盒,当着众人面打开盖子,霎时间,一股清凉之风倏地散开,同时又夹杂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寒香,在场众人无不感到通体舒畅,恨不得再多吸几口这个味道。 木盒内,排列了三个小巧的琉璃瓶子,虽然是平平无奇的下洲产物,但胜在瓶身透明,沐星恒催动灵力轻轻晃动了一下木盒,只见琉璃瓶内登时产生一道波纹,原来这三个瓶子内装满了淡蓝色的清液,要不是沐星恒晃动盒子,根本就发现不了,还以为那只有三个空荡荡的琉璃瓶。 “这……这果真是昙冰精粹,确实上,上等品质!” 王掌柜圆睁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木盒,下意识地就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其实即便他不说,在场也有识货之人,那昙冰精粹气味特殊,闻过一次绝对不会忘记,肯定错不了;而且但凡精粹,从来都是质地清澈者为上品,越是清净透亮,品质越高。 沐星恒手里这三支昙冰精粹的质地已然是完全透明,认谁看都没法否认其品质,确认是上上品无疑。 周康礼盯着那个木盒,眼泪几乎落了下来,二话不说就吩咐手下将柜房的飞钱拿出来,急切道: “沐先生!这里总共是一百二十万灵石!请您一定收下!如果您觉得不够我可以再多添三十万!” 也许是这三支昙冰精粹品质太好,周康礼竟还觉得沐星恒卖便宜了,周围看热闹的人见状也纷纷议论起来,都在感慨不愧是大世家的公子,灵石就跟路边的石子儿似的。 沐星恒将木盒扣好,双手递予周康礼,又从对方手中结果飞钱,笑盈盈道 “这些就可以了,多谢周公子信任。” 周康礼拿到昙冰精粹,迅速将其放进储物戒内,脸上满是欣喜之色,连和高作之间的不愉快也全都抛之脑后,但围观的路人还等着看乐子,哪会这么容易就散去,便听到人群里高喊了一声, “高二爷!您不是打赌要把您那三支昙冰精粹送给周公子吗!可别言而无信啊!” 第54章 变化 打从沐星恒拿出那三支昙冰精粹, 高作就像被拔了舌头似的,再也没说过一个字。 他低着头, 试图趁着人群涌动之际悄悄离开,但偏偏被眼尖的人瞧个正着,硬是将他给叫了回来, “高二爷!您这是要走啊?怎么,堂堂高家二爷,不会连个赌都输不起吧?” 高家虽是紫云宗玉奉长老的本家,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买他的账,尤其是如今来到七弦城——玄月宗的地盘,更是有人想借此看世家子弟的笑话,说什么都不会让高作轻易离开。 高作死死咬着后槽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爆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沐星恒和周康礼,突然冲王掌柜大吼一声, “好你个奸商!你卖我的昙冰精粹清液混浊, 分明是最下等的!居然也敢以次充好,说什么是中上等品质!我看你是不想和我们高家合作了!” 那王掌柜万万没想到高作会先拿自己开刀,吓得哆嗦了一下,哭丧着脸道: “高二爷!冤枉啊!刚才验货时您和周公子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三支昙冰精粹的确是中等品质, 您怎么, 怎么……” 说着王掌柜又一下朝周康礼扑过来,连连作揖道: “周, 周公子,您说句公道话,那三支精粹您也瞧见了, 绝对不会是下等品质啊!” 第65章 周康礼原本还对王掌柜有气,但眼下他也购得昙冰精粹,一解重重心事,自然不会计较太多,便点了点头,应声道: “不错,那三支精粹虽然赶不上沐先生这三支,但也是中等偏上的品质,否则我也不会相中……高二爷,您当时明明也检查仔细了,怎么现在反倒又嫌弃起来?” 高作阴着脸,托在手里的宝匣收也不是给也不是,末了狠狠吐了一口气,将宝匣往周康礼的脚边一丢,哑声道: “这三支精粹品质太低……于我大哥用处不大,还是送给你周公子吧!” 这话说完,别说是周围的围观者,饶是沐星恒都挑起了眉毛, 高作这三支昙冰精粹虽然品质一般,但好歹出自世家掌管的药坊,价格少说也要一百万灵石,居然就被高作像废品一般扔在地上,着实让大伙震惊不已。 万林从沐星恒身边跑了过来,一指地上的宝匣,高声嚷道: “周公子!你挣大发了!一下子得了六支精粹,你娘的病有救了!” 不料周康礼看都没看脚下一眼,他朝下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将宝匣捡起来,仰着头看向不远处的周作, “刚才不过开玩笑而已,高二爷还真是舍得,不过嘛,我既已得了上等的昙冰精粹,这中等品质的自然是用不上了,还是高二爷拿回去好好孝敬你大哥吧!” 说着周康礼长袖一摆,一掌把宝匣击飞,稳稳的落在高作身边的小厮手里,那高作看着已经蒙了一层尘土的宝匣,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但究竟是花了百万灵石,谁又会和钱过不去,便草草一抱拳,狠狠道: “既然如此,那我替我大哥谢过了,我们走!” 说完高作也不管旁人,脚下一掠,瞬间飞出去几丈远,只剩几个下人在后面追赶,不消片刻便都没了踪影。 待高作离开后,围观看热闹的人也一个个散去,王掌柜却并没急着回去,而是站在原地长吁短叹,被万林喊道: “喂!你怎么还不走啊!去去去!我们这种小破店可容不下你这大药坊的掌柜!” “万林,不可无礼。” 沐星恒一只手拍了拍万林的肩膀,朝王掌柜笑眯眯的招招手,说道: “我这位小弟心直口快,还请王掌柜不要介意。” 那王掌柜一见沐星恒这般态度,连忙朝着对方施礼, “唉,这事都怪小老儿,目光短浅不知道天外有天,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还想请问这位先生您尊姓大名?” 沐星恒正有事要问王掌柜,也不瞒着,就把自己和沐引清的身份报了一遍,这下王掌柜更是目瞪口呆,磕巴道: “您是六出城沐家的,那……那……” 王掌柜嗯嗯啊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末了又长叹一口气,坐到店里开始诉苦, “这才开市第一天就闹出这么个乱子,回去我可怎么向主人交代!” 万林没好气地把一杯茶墩在边几上,有些不耐烦道: “什么怎么交代,不就是你们主人让你拉拢高家的吗?而且现在钱也赚到手了,知足吧你就!” 王掌柜喝了一大口茶,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什么主人啊,那位是,是……” 王掌柜说着看了沐星恒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下,转而又道: “嗐!我们传元堂只是帮那人寄卖昙冰精粹罢了!总共才分得十万灵石,这次可亏大了!” 原来这家传元堂乃六出城孙家的药坊,说起孙家,倒是和沐星恒还有点渊源。 原书中,沐家和孙家交好,沐引清死后,沐引元便想用沐星恒换取孙家的灵田,这也导致沐星恒出逃,从而引发之后的事情。 而在六出城内,除了沐家,孙家也是鼎鼎有名的丹术世家,虽然沐引清在世时一直被压一头,但现如今沐家再无大能丹师,孙家自然也就顶替了沐家的位置。 王掌柜将茶杯放回边几上,继续补充道: “小老儿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坊市,主人家交代的事情回回都是一样的,唯有这次,说是老爷的老友所托,让我们帮忙卖他手上的三支昙冰精粹,且特意交代要隐去丹师的名号,只说是我们传元堂所炼,事成之后还能白赚一成收入,这等好事我家主人一听就答应了,这才……唉!” 这王掌柜也算是个讲究人,到底是没说出那位神秘丹师的姓名,但在场众人此时各个心知肚明,既能和孙家有来往,又能炼制昙冰精粹,除了当初在姜家石窟里采到九叶陨雨草的沐青余,又会是谁呢? 沐星恒听着王掌柜的话,心中又想起《飞升道侣》的情节—— 原书中,沐青余采得九叶陨雨草,后又拜托沐星恒炼制,这才得到了三支上等昙冰精粹。而按照书中时间线的发展,这时候沐青余的丹术也就是普通水准,还不足以掌握精粹这类灵剂…… 可传元堂的那三支昙冰精粹分明已经达到中等品质,沐青余又是怎么炼出来的呢? 正当沐星恒沉思之际,铺子里的顾客渐渐多了起来,原来除了刚才那场闹剧引起的轰动,周康礼也吩咐手下去街边揽客,一时间小小的店面被挤了个水泄不通,王掌柜也不好再从这里待着,便匆匆回了传元堂。 周康礼见沐星恒得空,又一次郑重道谢,但他回家心切,最终只和沐星恒交换了名帖,就带着手下离开了坊市。 之后,沐星恒他们四人从中午忙活到关市,直到丰芦下了值来找他们,这才坐下来喘口气。 “怎么样!我听说你们出了好大的风头!拿了今天坊市单笔成交灵石的第六位呢!” “啊?才第六位?!” 万林猛灌了几口丰芦带来的冰蜜汤,啧了一声, “……我还以为妥妥的第一呢!没想到还有更贵的。” “那当然,这其中最贵的就属灵兽和兵器,随随便便就能卖得两三百万,不奇怪。” 万林半懂不懂地点点头,随即又把传元堂和沐青余的事情告诉了丰芦,问道: “大姐头,你知不知道紫云宗的什么玉奉长老?你说那个长老会不会就是和赖婉儿见面的……奸细!” 可能是因为和沐青余兄妹实在不对付,万林总免不了把对方往坏了想,今天又听说沐青余意图拉拢的高作是某个紫云宗长老的本家,更是警惕万分,只盼着丰芦来和他们回合,要问个明白。 丰芦当然知道万林在想些什么,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摇头道: “不会的,那玉奉并不是紫云宗四大峰的长老之一,和我们分析的情况不相符,而且我之前听人说过,玉奉长老是专管宗门贡献的,在紫云宗里很有威望。” 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万林对宗门内部的情况也了解不少,他一听玉奉长老和宗门贡献有关,瞬间一副了然的样子, “啊?那沐青余这算盘打得够精的!钱也让他赚了,人情也让他做了,两不耽误啊!哼!亏他和丰宸宣在余丽镇装得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还说什么得了精粹贡献给宗门,根本就是装样子!” 经万林这么一提醒,众人都想起了余丽镇发生的事,那时沐星恒因为在雷纹空间炼化涌玉导致灵力耗尽晕了过去,沐青珠却突然出现,执意要沐星恒帮忙炼制沐青余采摘的九叶陨雨草。 但那时沐青余和丰宸宣口口声声说要将昙冰精粹上交宗门,如今却又变卦,反倒托人在坊市出售,实在和他们嘴里说的“不沾铜臭味”大相径庭。 这时沈孤晴歪了下头,开口说道: “今天在传元堂,我看到二楼站着一个人,元丹的颜色好像是黑色的……我记得那个沐青余的元丹就是黑色的。” 沐星恒闻言眉头一紧,忙问道: “小晴?你可看仔细了?” “隔着窗户看不清楚,但窗缝里透出来的光的确是黑色的。” 昙冰精粹价格昂贵,沐青余不放心跟着孙家来坊市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沐星恒隐隐地感到有些奇怪,似乎沐青余的行为离原书的描写越差越远。 当着丰芦几人的面,沐星恒不好将心中的顾虑讲出来,他看向丰柏,发现对方也是眉头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二人悄悄交换了一下眼色,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但这种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沐星恒一把将周康礼给的飞钱拍在桌子上,又掏出今天用来收钱的储物袋,一改刚才平静的语气,兴冲冲道: “算了,先不管别的了!咱们还是先商量商量买哪条街上的宅子吧!” 第55章 有钱了 坊市的第二天沐星恒就把铺子关了, 他身上的丹药虽多,但终究是没法和正经药坊相比, 经过第一天的售卖,现在已经所剩不多,沐星恒索性关门大吉,打算和大伙好好在坊市玩一圈。 第66章 “沐大哥!你看啊!你买个这个吧!和你的属性正相配!” 四个人里尤属万林最兴奋,一路跑前跑后为众人“出谋划策”,此时他正站在一个灵兽店前,指着一个雷金乌的灵像大喊。 卖灵兽的铺子不会直接把货物摆在明面上,所以会用附了灵力的雕像代替,万林所说的雷金乌是一种形似乌鸦的灵鸟,能口吐紫电火光,用翅膀操控雷霆之力, 很受只擅长近战的修士喜爱。 沐星恒瞄了雷金乌脚下的码牌,干笑着把万林从灵兽店里拉了出来, 压低声音道: “傻小子, 你知道那要多少钱吗,把你沐大哥卖了都买不起!” “啊?不会吧,咱不都挣到钱了吗?” 丰柏走在二人前面,闻言侧过头来,替沐星恒解释道: “那雷金乌标的是银色码牌, 至少要价二百万灵石, 我们的确买不起。” 丰柏从前也是去过坊市的,其中的门道多少知道一些, 万林一听那只鸟居然比昨天那三支昙冰精粹还要贵,吓得瞬间吐了吐舌头,但随即又看见一个兵器铺, 便三两步跑上前去, “丰大哥!你不是要打兵器吗!这里这里!” 自打从双桂城拿到那块神铁乌羊角,沐星恒就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四处寻找靠谱的刀匠,盼着能让丰柏早日用上由风系晶钢锻成的兵器。 但下洲的条件实在有些,别说是用乌羊角锻刀,就是能熔炼晶钢的炉子都没有,所以只好寄希望于上洲。 眼前这家兵器谱装饰得颇为华丽,闪着灵光的刀枪剑戟就随意的摆放在柜台上,万林根据丰柏之前解释过的,一个个的去看柜台上的码牌,发现其中不乏要价百万的兵器,果然就如丰芦所说,坊市里最贵的是灵兽和兵器。 这铺子里的伙计也是眼尖,一看见他们这一行人,马上就跑到丰柏身边,热情地介绍起来, “大爷!您一进来我就瞧出您是个武修大能!您用刀还是用剑!我们店里有整个尧境最好的青晶钢,锻出来的兵器能劈山凿海,助您的修为一飞冲天!” 丰柏淡淡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他的话打动,而是拿出那段乌羊角,说道: “我不是来买兵器的,我想用这块晶钢锻一把刀。” 那伙计一看到乌羊角,又听丰柏提到“晶钢”二字,瞬间一愣,因为他从未见过黑的如此彻底的晶钢,下意识地就想嘲笑两句,还以为遇上了不懂装懂之人,但又见丰柏幽深的眼睛里不带丝毫情绪,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那……那我去请我们掌柜的来看看……” 沐星恒手里捧着一把七宝伞,在丰柏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丰柏哥又吓得店伙计不敢说话了?” 丰柏连头都没转,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没有,只是正常交流。” 沐星恒把七宝伞放回柜台,站到丰柏身边,摩挲了一下丰柏手里的乌羊角, “要是真能锻得一把好刀,那对丰柏哥的修为也帮助极大……” 说着沐星恒的语气稍微沉了沉,“丰柏哥快要晋升到玉宫期了吧?” 丰柏闻言呼吸一滞,半响轻声回道: “是,以我现在的修行方式和你给的灵剂,不出半年就能升至玉宫期。” 沐星恒没再说话,目光则黯了下来, 他和丰柏同一时间结出元丹,但因为在盈盈谷采取了大量湛星树的汁液,又加之丰柏修行刻苦,所以提升速度竟比身为灵修的沐星恒要快上许多,短短一年的功夫就踏到晋升的门槛。 这原本是件可喜可贺之事,但晋升玉宫期所要经历的心劫却不容小觑,当初在绿竹镇对阵赖婉儿时,丰芦就正巧引发心劫,那时多亏沈孤晴及时出现,“拉”了丰芦一把,否则可能还会深陷心劫之中无法自拔。要知道进入心劫的修士最忌耗时太久,否则将越陷越深,后果不堪设想。 沈孤晴能助丰芦从心劫之中走出来,也算是机缘巧合,但因为每个人所遭遇的心劫皆不相同,是按照过往经历所呈现的,所以沐星恒即便再担心,也完全帮不上忙,只寄希望于丰柏的修为可以再增强一些。 这时,兵器谱的伙计又返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一身锦缎的高胖男子,边走还边做出不耐烦的手势,手指上带满了各种闪着灵光的彩宝,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种事也叫我出来!晶钢要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我们还赚什么钱!耽误时间!” “唉掌柜的您还是来看一眼吧……那,那个体修看着就不好惹……” 说话间二人走到丰柏和沐星恒身前,那胖掌柜随意撇了乌羊角一眼,鼻子里刚要发出“哼”的一声,突然两只眼睛像是定住了一般,视线黏在乌羊角上拔不下来, “这……这是!” 胖掌柜满眼放光地盯着乌羊角,喉头滚动了几下,伸出手去摸这块神铁的质地,嘴里叨叨着, “是晶钢是晶钢啊!还是非常罕见的带属性的晶钢!神铁!好宝贝啊!” 金掌柜一连赞叹了好几声,末了他激动地盯着丰柏,恳切道: “我愿出五十万灵石收购此宝……不!出一百万灵石!” 沐星恒和丰柏没想到这个掌柜的张口就要买乌羊角,一时间有些怔怔,倒是一旁的万林大张着嘴,喃喃道: “……哇,一百万诶,沐大哥你可以买那只雷鸟了……” 沐星恒上前一步伸手挡住了乌羊角,冲着金掌柜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金掌柜,您可能误会了,我们不是要卖这神铁,是想拿它打一把刀,锻刀的费用您随意开。” 金大鹏听罢又是摇头又是咂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劝道: “哎呀这位公子您有所不知啊!这晶钢是极品不假,但要想拿它锻刀那必须得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得花不少时间!您不如在小店挑选一把别的晶钢宝刀,您看我们这各种属性的晶钢应有尽有,要是您能把这锻晶钢卖给在下,我,我给您打个六折!” 金大鹏开出的条件也算吸引人,但乌羊角是有且仅有的风系晶钢,饶是金大鹏磨破嘴皮子沐星恒和丰柏都不会答应,最后金大鹏只能一甩袖子,从柜台后掏出一个账本,没好气道: “唉,那您登一下名字吧!定金现付十万灵石,预计……一年后打好吧!” “两年!” 万林原本和沈孤晴坐在椅子上吃茶点,一听这话嘴里的饼渣都喷出来了, “这也太久了吧!谁知道这中间能发生什么啊!” 金大鹏一听这话立刻不愿意了,用笔杆敲着账本,高声道: “怎么?我们金家这么大产业还能骗你们不成!刚才我就说了,锻造晶钢耗费时间,再好的炉子也不可能在短时间熔炼……而且这一年还是往少了说的,像是金属性之类的晶钢时间还要更久!” 其实金大鹏所言不虚,在尧境除了三大宗门,民间很少有能锻造顶级兵器的熔炉,这也是宗门能掌控尧境的策略之一。 但沐星恒和丰柏也有自己的考量,如今邪修渗透上洲,漫说一年两年,怕是短短一个月局势就会风云变幻,这个时间是万万等不了的。 无奈沐星恒和丰柏只好离开,那金大鹏虽然面上百般不满,但对着丰柏又实在不敢抱怨什么,只好把火气撒在店伙计身上,又开始责怪对方瞎耽误功夫。 离开兵器铺后,四人没走几步就遇上了正在巡街的丰芦,正好沐星恒要去邸铺看看,就顺便让丰芦带路。 因为坊市是面对整个尧境开设的集市,所以售卖房产的商铺寥寥无几,仅有几个七弦城的房牙把邸铺开在在坊市东头,店里客人比沐星恒刚开店时还要少上几个。 一行人问了几家邸铺,虽然价钱已经不成问题,但并没有遇上令所有人心仪的宅邸,不是宅院太小,就是房间过多,甚至有些区域还不欢迎整日与丹炉硫磺打交道的丹师,不要说丰柏和万林还需要一个独立的场地进行每日修行,这对于崇尚灵修的上洲人来说更是少见。 刚开始几个房牙看沐星恒他们财产丰厚,还以为是世家的少爷小姐,推荐的尽是修葺奢华的宅子,但又见这几个人即没有管家仆从,又要求武修要用的沙场,便一个个的为难起来。 “我们邸铺经手的宅子全位于七弦城最好的地段,客人都是有头有脸世家大人物,从来没听过您这些要求……” 一个房牙一边收拾着柜台上的图纸一边撇嘴,末了冲沐星恒说到: “不行您去听云轩瞧瞧吧,那里说不定能淘换到您说的那种宅子。” 那房牙话音刚落,丰芦忽然一拍巴掌,猛的站起身来, “对啊!我怎么忘了那个地方!走走走!我听说听云轩也在坊市租了间铺子,好像就在附近,咱赶紧过去!” 第67章 万林紧跟在丰芦身后,问道:“大姐头,听云轩是卖什么的啊?” 丰芦牵着沈孤晴,脚下走得飞快,朗声道: “那里卖什么的都有,掌柜的是个包打听,只要钱给到,什么东西都能搞到。” 说着丰芦又拐了几个路口,来到一处顾客更加稀少的巷子里,街上只开了一家铺子,显然就是他们要去的听云轩。 几人走进铺子,发现里面却是一个人都没有货架上也是空空如也,要不是店门开着,还以为误入哪家空房子里。 “大姐头,这……这也叫什么都卖啊?我看着什么都没有嘛!” 万林正要去搓柜台上的浮灰,就在此时,一阵幽香忽地飘来,还没等众人反应,一截覆着紫色绸纱的素臂便从沈孤晴的身后绕了过来,涂了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拂过沈孤晴的脸蛋,随即响起一道慵懒轻柔的女声, “小妹妹,要来姐姐这吃点儿蜜饯吗?” 第56章 新宅子 话音刚落, 一袋用纸包的什锦蜜饯就递到沈孤晴面前,沈孤晴捡了一个裹着糖霜的金线梅, 塞进嘴里, “唔,谢谢姐姐。” “小晴!你怎么乱吃别人给的东西!” 虽然万林比沈孤晴大不了几岁,但到底是在裂渊另一头摸爬滚打出来的,警惕性非常高,伸手就想把那包蜜饯打落在地,但手还没碰上纸包,眼前就倏地闪过一阵紫光,眨眼间那包蜜饯就被捧到万林眼前, “怎么了小弟弟?姐姐我没请你吃你不开心了?” 万林顺着声音扬起脸,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脸噌地一下变得通红, 对方看着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 不同于丰芦英姿飒爽的侠女之姿, 眼前这人却是娇媚入骨,一双水瞳含俏含妖,美艳的让人无法直视。 万林从来没见过如此外貌的女子,登时像被噎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对方一勾红唇, 拉起万林的手, 把蜜饯放在上面,转头冲着丰芦莞尔一笑, “丰小姐,好久不见啊,你可是好长时间没来看我了。” 丰芦大咧咧地行了个礼, 笑道: “别来无恙啊虞姑娘,我这不来给你送生意了嘛!” 说罢丰芦向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听云轩的老板,虞姑娘!我的这条金鳞鞭就是从她铺子里买到的!” 沐星恒和丰柏显然没想到传说中的包打听会是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一时间睁大眼睛,虞姑娘婷婷袅袅地走到柜台后面,盈盈笑道: “丰小姐说是来给我送生意,不知是什么生意,我这铺子可好几天没开张了呢,再这么下去我就得回老家了。” 丰芦靠在柜台旁,把他们选宅子的条件一一说给虞姑娘听,末了眨巴着眼睛地问道: “怎么样,条件不会很苛刻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碰壁太多,沐星恒几人已经不抱希望了,觉得至少还要等很长时间才能找来合适的宅子,谁承想虞姑娘听着听着拿出一个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着,末了伸出手指一点, “嗯……倒也不是,之前有人抵给我一套在城南的宅子,又大又宽敞,但因为位置太偏,后院还有一大棵千须榕,看得人都嫌寓意不好……唉,也是我看走了眼,真是亏大了。” “千须榕?那是什么啊姐姐?” 万林吃着虞姑娘给的蜜饯,虽然耳朵还红扑扑的,但也不像刚开始那般害羞,又和往常一样开始问东问西。 虞姑娘轻叹了一声,一手撑着下巴歪靠在柜台上, “其实就是一棵大榕树,但因为树枝上的根须是从上向下生长,修行之人认为这有‘陨落’之意,所以都不爱种这种树。” “啊?那把它拔了不就行了?” 虞姑娘掏出丝帕一擦万林沾了一嘴的糖霜,摇头道: “那颗千须榕足有几十丈宽,树身坚硬无比,单凭一两个修士是绝对移不走的,这宅子已经让我赔大了,我可不打算再往里扔钱了。” 沐星恒和丰柏他们都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一听那宅子又大又宽敞便都来了兴致,虞姑娘从手腕上的储物镯里取出了图纸,铺在柜台上。 这是一栋四进的大宅子,粗略算下能有几十间房舍;东西各有一个跨院,配有假山池塘,前面就是一块正正方方的空地,正好用来做丰柏和万林修炼用的沙场;后院画有一块形状诡异的黑色,想来那里就是千须榕的位置。 这个宅子无论是房屋数量还是宅院的构造都完全符合沐星恒等人的要求,又因为位置偏僻,所以可以任他们吵闹折腾,比起从邸铺看到的那些宅子可谓是更加合适。 “啊这个好,这个大!我到时候住这,小晴住这……” 还不等最后决定,万林就已经开始为众人分配屋子,沐星恒见状环视了一圈众人,看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点着头,心情顿时舒畅起来,对虞姑娘说道: “我们都很喜欢这里,还请虞姑娘把这个宅子卖给我们!” 虞姑娘见沐星恒连价格都没问,当即从镯子里取出地契、房契,一样样地摆在柜台上, “丰小姐的朋友果然都是爽快人,一共八十万灵石,感谢惠顾!” 沐星恒将柜坊的飞钱交予虞姑娘,又和丰家姐弟一同在地契和房契用灵力覆上印记,这样,总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 虞姑娘终于把砸在手里的宅子卖了出去,但她本人却并不多么激动,用两根手指夹着飞钱,轻飘飘地扔进储物琢里,又开始给众人介绍修葺房屋的工匠,沐星恒他们正好乐得方便,几人定好日子,静等工匠上门。 宅子的事情安排好后,沐星恒又想起了另外两件事,他在白纸上写了几笔,推到虞姑娘眼前, “丰芦姐说您是七弦城有名的包打听,想问一下可否有办法找到这两样东西?” 虞姑娘看向纸张,上面写着封夷和三十六雷令的字样,又听沐星恒说道: “我们现在需要封夷和三十六雷令的下卷,还请虞姑娘帮一下忙。” 虞姑娘柳眉一挑,似乎想起什么, “封夷下卷?我记得是保存在紫云宗里,非宗门弟子不得换取,至于这三十六雷令嘛,我倒是没听说过,可以帮你问问。” 沐星恒眉头微微簇起,不甘心道: “难道除了紫云宗就没有别的地方能找到这封夷下卷了?” 虞姑娘一只手揽着沈孤晴,往她的双丫髻上别了一个玉蝴蝶,闻言摇了摇头, “那是肯定的,紫云宗不会放任听说要的贡献不低呢,不是内门弟子或是长老的亲传弟子根本没有机会。” 此次跟着丰芦去下洲巡查,除了能在《飞身道侣》书中记录的机缘,最大的收获就是那两卷三十六雷和封夷,但美中不足的是这两套功法只找到了上卷,若想更进一步还需寻到下卷才行。 听了虞姑娘的话,沐星恒垂下眼眸若有所思,之后众人又聊了几句,直到虞姑娘叫来了听云轩在七弦城的伙计,引着他们去了新宅院。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丰芦要执行宗门任务,其他人都随着工匠在宅邸整理修葺,前前后后共用了大半个月,总算是收拾停当。 新家落成的第一天,沐星恒特意买来红绸挂在门口的石狮子上,万林更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支锣,从门口一直敲到每个人的屋前,吵得小竹林的鸟都飞走了,气得沈孤晴把万林的锣扔进了池塘里。 “啊我的锣!小晴!这是驱邪的!新房子建成都得这样!” 沈孤晴根本不听万林这一套,捂着耳朵就往外跑,万林则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嘴里絮絮叨叨地没完。 两人一前一后的跑到后院,正巧看到沐星恒正在厨房外的空地上杀鱼,一条半死不活的海灵鱼扑腾地从沐星恒手里滑了出来,又跳回了水盆里,溅了沐星恒一身血水, “啊,啊怎么这么滑!丰柏哥!!我,我一个人不行啊你帮帮我吧!” 丰柏站在炉灶前,正在整理新买回来的调味料,听到沐星恒的惨叫声后从窗口探出半截身子, “不是你说的我要做酥骨灵鱼你就帮我杀鱼吗?” 沐星恒手忙脚乱地把鱼重新摁在砧板上,想着实在不行就拿出两粒天摄雷丹塞进鱼肚子里,直接从内部瓦解“敌人”,但还没等他下一步动作,跑来的万林终于看不下去了,冲上前来, “你也太笨了吧沐大哥!这么大的人连鱼也不会杀?” 万林蹲在地上,抄起菜刀三两下就解决了战斗,连鱼的内脏都清理得干干净净,沐星恒猛地一抬头,用沾着血水的脸贴了上来, 第68章 “我们万林真厉害,连鱼都杀的这么好!零花钱还够用吗,不够沐大哥多发你一个月的。” 说着沐星恒就要去掏装着灵石的储物袋,却见一粒石子忽地从厨房里射出,打在沐星恒的手腕上。 不用说这粒石子就是丰柏打的,但还不等沐星恒发问,万林却皱着眉头数落了起来, “沐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这半个月都给我和小晴发了十二次零花钱了,这样可不行……” 沐星恒拍打着衣摆上的鱼鳞,看着万林又干净利落地把第二条鱼杀好,小声低估道: “大人给小孩发零花钱的事怎么能叫花钱大手大脚呢……嗯?小晴你说对不对?” 沐星恒转过身去,朝沈孤晴招了招手,想让她说句公道话,谁料沈孤晴瞬间向后撤了一步,脆声声道: “沐大哥,你去换件衣服吧,最好再去洗个澡……” 沐星恒听沈孤晴这么一说,这才闻到自己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鱼腥味,白色外袍上也浸了一大块灰色的水渍,他本想施一个除垢术就算了,但又想起宅子里新建好的汤池,便美滋滋地离开厨房这片地。 沐星恒走后,万林开始充当丰柏的帮手,别看在下洲时丰柏就常给大家烤鱼烤肉,但真正的手艺还不曾展现过,今天要做的酥骨灵鱼和五珍脍就是丰柏拿手菜,也是丰芦和沐星恒惦记了一年的佳肴。 “丰大哥,你真厉害,这么复杂的菜你也会烧。” 万林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鱼,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转而又问道: “但你和大姐头不是什么大世家的小姐公子吗,怎么还会烧菜啊?不该都是下人老妈子伺候你俩吗?” 丰柏盖上锅盖,又开始切肉,淡淡道: “我和阿姐的小厨房没有厨子,想吃什么只能等大厨房送来的冷菜……所以我三叔就教了我一些。” 万林并没有听出其中的不妥,反倒是点点头,称赞道: “哇,那你三叔岂不更厉害,曾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的体修,还会做这么多好吃的,真是神人!” 丰柏拿刀的手一顿,眼神短暂地放空了一会儿,抿了一下嘴, “嗯,听说我三叔年轻时四处游历,总是跑到酒楼偷师,可能就是那时候学了不少吧。” 万林呆呆地看着丰柏,他们二人虽然整日待在一起,但总是在修炼,这次听丰柏说了很多自己的事,竟莫名的有些开心,主动端起盘子去盛丰柏切好的肉。 一个时辰的功夫丰柏就做好了四菜一汤,摆在桌子上等丰芦回来,沐星恒和万林眼巴巴地看着冒着热气的饭菜,忍了又忍,等到太阳彻底落山时,大门方向终于传来响动,一个红色的身影风一般地冲了过来。 丰芦一脚迈进屋子,眼睛在看到桌子上的菜肴时明显一亮,但下一刻却把头撇开,冲着丰柏一晃手里的信笺,兴奋道: “小柏!三叔出关了!” 第57章 重回六出城 “!!!” 丰芦话刚说完, 丰柏猛地站了起来, “当真?三叔他真的出关了?” “真的!我刚刚收到的信, 说是一出关寻不见你,就找我打听你的下落。” 丰柏两步闪至丰芦身边,拿过对方手里信笺,仔仔细细地阅读起来,末了抬起头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沐星恒,激动道: “星恒,我们回六出城一趟!” 万林才听完丰柏三叔的趣事,又恰巧赶上丰昆出关,表情登时比丰柏还要激动,拍手喊道: “好好好太好了!我正想见见丰大哥的三叔呢!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霎时间,众人都开始商量回六出城的事宜, 哪怕是向来不言不语的沈孤晴,也免不了小孩子心性, 仰着小脸问丰芦六出城的位置, 唯有沐星恒一人,眉头几不可查地簇了起来。 “……星恒,星恒?” 丰芦见沐星恒直着眼睛出神,赶忙喊了一声,她嘴里塞了两块五珍脍, 含含糊糊地说道: “想什么呢, 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小柏做得这两道菜吗,动筷子啊!” 沐星恒眨了眨眼睛, 迅速换上一副笑脸,应声道: “嗯,好……” …… 晚饭过后, 丰芦带着两个小孩回房间收拾行囊,留下沐星恒和丰柏二人在堂内收拾碗筷,丰柏看着一言不发的沐星恒,沉默了一下问道: “从刚才我就看你情绪不对,怎么了?” 沐星恒手下一顿,淡淡叹了口气, “没什么,我就是……” 沐星恒话说一半又顿住了,思来想后也没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反倒是丰柏主动接话,说道: “你是担心遇上沐引升对吧?” “我……” 这话对,又不完全对,沐引升是邪修,如今又是沐家的家主,绝对是沐星恒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但他所担心的却不仅仅因为这个…… 在《飞升道侣》中,沐引升的邪修身份遭众人揭发,终于露出了真实面目,丰柏为了保护书中的沐星恒,主动冲在前面,生生被沐引升的扇子劈成两半,成了继沐引清之后第二位牺牲者。 这些情节早就被沐星恒刻在脑子里,时不时地就要回想一下,就是为了警醒自己,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书中的情节再度发生,不能再让丰柏重蹈沐引清的覆辙。 沐星恒看着眼前的丰柏,很想把这些话告诉对方,告诉对方他们根本就不应该去六出城,不应该让丰柏有遇上沐引升的可能,不应该在这件事上冒一丝一毫的险…… 但同时沐星恒又知道,知道丰柏是多么盼望迎接丰昆出关,这一年多来无时不刻地不在惦记他三叔的事,想到这里,沐星恒的嘴角勾出一个弧度,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是啊,我就是担心遇上沐引升,毕竟他现在是沐家家主,修为又高,权力也大,我们去了六出城可要小心为妙,千万别生出什么事端……” 丰柏隔着桌子望向沐星恒,幽黑的眼眸中像是带了一丝探究,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又低下头开始擦拭桌面, “嗯。” …… 沐星恒坐在灵马背上,手搭凉棚眺望前方,回头扬声道: “快到了,再往前就是六出城的北门了,大家加把劲!” 自打丰芦得了丰昆的家书,不过才几天的功夫,他们就已经从七弦城来到了六出城,这也多亏如今身上灵石够用,一路上可以直接雇佣驿站借出的灵马,这才能在这么短的功夫赶到。 万林四肢垂在马腹旁,闻言有气无力地欢呼了一声, “……啊真的?太好了,可算到了,颠死我了……” 丰柏骑着马从他身边路过,半黑着脸摇头道, “你没有让灵力护住全身,自然会感到难受,从现在开始到城门不要再懈怠了。” 万林被丰柏说的浑身一激灵,苦哈哈地直起后背,还不等开口抱怨,就见沈孤晴从灵马车里探出头,伸手给万林的嘴里塞了一块点心, “给,最后一块白苓糕,” 万林被点心噎得说不出话,只来得及投给沈孤晴一个感激的目光,却又听对方说道: “但掉到地上了……” “啊沈孤晴你!呸呸呸!” 五个人热热闹闹地向近在咫尺地目的地赶去,眼瞧着城门越来越近,万林又开始嚷嚷起来, “这六出城和七弦城比差远了,你看都快到城门口了,居然一个人都没见到!”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了一眼,也跟着疑惑起来, “丰柏哥?我们走得时候城外也像现在这样吗?” 沐星恒环顾四周,发现通往城门的路上除了他们再无其他赶路人,和之前离开时大不相同,丰柏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表情瞬间警惕了不少, “我记得当时有很多货商进出,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说话间众人就已经来到城门前,但见路边足足站了十来个修士打扮的人,其中有一半还穿着紫云宗弟子的服制,一见沐星恒一行人立时围了上来, “站住!哪来的?” 那群人二话不说上来就开始检查几人的证件,反复确认无误后这才将紧闭的城门拉开一道口子,催促着他们赶紧进城。 “这也太小心了吧,好好一座大城怎么弄成这样?” 丰芦被城门外的人搞得一头雾水,又听万林突然在一旁喊了一声: “大姐头!你们来看这个!” 万林此时站在布告栏下,指着上面一张淡金色的告示给众人看,丰芦一看那纸张的质地就知道这是宗门下达的指示,只见上面果然印着紫云宗的灵玺,告诫六出城的居民要小心邪修出没,并指示世家弟子凡是遇到邪修者要即刻诛杀。 第69章 “还真是因为邪修的关系才让六出城冷清至此,小柏,星恒,我们也要多加小心!” 五人沿着青石砖路往城内走,身边虽然行人不少,但全都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除此之外街道两边的铺子有一半都关了张,沐星恒原本还想领着大伙去他曾经吃过的酒楼打打牙祭,但也以失败告终,酒楼门口上着木板,一张写着歇业的白纸就贴在上面。 “星恒,先别管吃饭的事了,看城里这个光景,估计营业的客栈也不多,还是赶快找个住的地方要紧。” 丰芦说的一点没错,因为城门关闭,客栈更是没了生意,只有一两家大客栈还能勉强维持,一见有人上门,原本还在柜台后打瞌睡的小二忙用手里的抹布去掸桌椅上的灰尘, “哟!客观!打尖还是住店啊?看你们这穿着打扮定是大世家子弟……” 那小二估计是太久没招呼过客人,一开口嘴就没停过,直到把他们几人送进客房还在那絮絮叨叨地介绍店里的菜品。 “……我们店里的赤松鸭最是有名,趁着王大厨还没回老家几位可得点几只尝尝,还有我们店里楹花饼,荸云糕……” 沐星恒无奈先点了一桌子酒席,那小二看沐星恒出手爽快,紧跟着又开始拍马屁, “哎呀!这位爷真是慧眼如炬!点的都是我们六出城特产,是第一次来六出城吗,那小的还能再介绍几样……” 沐星恒听罢忙接过话头,制止了小二的滔滔不绝, “我们之前也来过六出城,但是嘛……当时好像比现在热闹,这次却是瞧着冷清了许多,走了半天才找到你们一家开门的客栈。” 那小二一听这话,刚刚还笑眯眯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唉了一声, “谁说不是啊,如今城里戒严,进出城的人都是查了又查,哪还有来住店的,要不是我们东家财力雄厚,也早跟着歇业了。” “我刚才进城时看见布告栏里有宗门贴出的告示,说是这里邪修作祟,怎么,你们这的世家不管吗?” 小二用抹布一擦额角上的汗,大叹了一口气道: “怎么不管啊,可管也没用啊!你们几位是不知道六出城里的世家使了多大力,但无奈技不如人,这不,前天夜里王家的二公子,玉宫期的修士,直接被丢到小巷口,啧啧那家伙,胸口老大一个洞呢!” 沐星恒目光一黯,又问道: “小二哥,你可记得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这类事的?” “嗯开春没多久就有了吧……但一开始每隔几个月才损一名世家弟子,谁承想最近突然严重起来,短短一个月已经死了十好几个了,听说都是结丹的修士!这才赶紧通报给了宗门,让加派了人手。” 沐星恒听着那小二所说,发现沐引元暴毙、沐引升上位的时间就是在开春不久;而一个月前则是渡神宗在黄叶林开启传送大阵的之时,两相印证一下子便对上了。 小二走后,沐星恒闭着眼睛捏了捏鼻梁,沉声道: “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定是沐引升无疑,时间和他夺取沐家家主之位相同,而且根据我的推测,他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是上清期了,除了大世家的家主,六出城里已经没什么人是他的对手了。” 丰芦虽然早就听沐星恒讲过沐引升的事,但总认为沐星恒还惦记着与沐引升的叔侄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倒是万林大喝了一口茶,蛮不在乎道: “嗐,没事,不就是沐大哥你四叔是邪修吗,你看我!我爹我妈按理说还都是邪修呢,没什么大不了的!” 沐星恒被万林的语气逗得一乐,捏了捏他的脸, “我的意思是让咱们大家都警醒些,沐引升那个人可不好对付!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罢沐星恒看向丰柏,语气又严肃起来, “丰柏哥,眼下六出城不太平,我们得快点和你三叔见面。” 丰柏侧身站在窗户旁,隔着窗栏远远向外看去,闻言微微一点头,应道: “嗯,我们今晚就去见我三叔。” 第58章 丰昆 “丰大哥!看清楚了, 周围没人守着,可以直接进去!” 万林说着从半空中露出一个脑袋, 接着又让全身显了形,挠了挠头问道: “但这不是你家吗,怎么回个家还偷偷摸摸的?” 沐星恒跟着丰柏翻过小院的围墙,把沈孤晴从丰芦的手里接过来,压低了声音对万林说道: “你丰大哥的伯父气你丰大哥和我私奔,所以不愿见他,只能悄悄回来……” 万林早就知道沐星恒和丰柏结为道侣一事是做戏,但听了这话还是忍不住乐出声来, “嘿嘿媳妇总要见公婆,沐大哥你这么好看,丰大哥家人不会看不上你的!” 丰柏听着二人越说越离谱, 正要让他俩收声,恰在此时院内的小屋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男声, “谁啊!是柏儿吗?赶紧进来吧, 你大伯没派人蹲你!” 话音刚落,屋门倏地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吊儿郎当地依在门槛上,朗声笑道: “嚯,来了不少人啊!到底是哪位把我们家闷葫芦拐走的?” “三叔!” 还不等众人反应, 丰柏第一个冲上前去, 却又在门口的台阶下忽然停下脚步,结果被丰昆一把箍住脖子, “你小子这么久没见三叔还不好意思了,小时候是谁给你洗澡的!” 说罢丰昆又冲着丰芦招手, “怎么样芦儿, 在玄月宗待了这么久还没找到道侣吗?居然能让你弟弟赶在你前面?” 丰芦十年前跑到玄月宗,从那时起就再也没见过丰昆,这会儿不免有些眼睛发热,忙掩饰道: “……唉三叔您说什么呢,这么久没见芦儿了怎么就只提道侣的事啊!” “对对对三叔的错,我们芦儿现在是大姑娘了,越长越高越长越好看了!” 叔侄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闹个没完,在场的三个外人却也不感到无聊,都乐呵呵的跟着傻笑,等到丰昆终于把几人带进屋,沐星恒才领着万林和沈孤晴朝丰昆行礼, “小可沐星恒,久仰丰修士风采,今日得见,实感荣幸!” 因为原书中并没有提及丰昆这个人,所以沐星恒一直对这位神秘体修非常好奇,总觉对方会是和丰柏一样的沉默寡言之人。 但令沐星恒万万没想到的是丰昆居然会如此豪爽不羁,和他认知里不苟言笑的修士大能全然不同,更像是一位行走于天地之间的游侠浪子,根本看不出对方正在经受元丹衰败的痛苦。 丰昆见沐星恒这般礼数,谁料下一刻却一巴掌拍在沐星恒的肩膀上,笑道: “这话说得太见外了!什么修士不修士的,你都跟柏儿结为道侣了,怎么还不能叫我一声三叔呢?” “三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丰柏见丰昆还拿这件事打趣,刚想要制止,但见丰昆脸上的笑意更大,登时把嘴一撇,沉着脸不再吭声。 “哈哈哈柏儿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行啦,你大伯一早就把这事告诉我了,说你诡计多端,跟沐先生的儿子合起伙来骗人,让我一抓到你就赶紧扭送到大宅去,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师公!你不能抓丰大哥啊,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来见你的!” 万林一听丰昆要把丰柏抓起来,当场就跳了起来,丰昆倒是愣了一下,问道: “师公?我怎么就成你师公了?” “啊?丰大哥带我修炼那就是我师父,那你以前带丰大哥修炼可不就是我师公吗……但,但即便这样你也不能抓走丰大哥啊……” 万林围在丰昆身边说个不停,末了丰芦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往他嘴里塞果子, “行了行了你师公逗我们玩的,他才不会把你丰大哥抓起来的。” 丰昆显然是被万林一口一个的“师公”说开心了,起身就从一个百宝柜里翻出两样镶着灵宝的小玩意,给了万林和沈孤晴一人一个。这时沐星恒才注意到丰昆屋里的布置,个顶个的都是价值连城的上品摆设,就连这个别院的位置都是在灵气最为充裕的灵木林里,听说是丰乌斥巨资给他三弟挑选出来的风水宝地。 想到这,沐星恒忙拿出准备好的见面礼,双手呈给丰昆, “三叔,这是两盒上品固元丹,都是按照我阿爹留下来的丹方炼成的,和您之前用的一模一样。” 想当初沐星恒第一次去丰家,就是跟着沐引清来给丰昆送固元丹,没想到斯人已逝,他却成了给丰昆炼制固元丹的人。 丰昆看到丹匣呼吸一滞,刚才还笑盈盈的脸上登时黯淡了下来,伸手接了过来, 第70章 “……唉,自从我出事之后,就一直是沐先生帮我炼丹,若不是你阿爹丹术精湛,我哪能苟活到现在……谁能想到沐先生这样的人物竟然会先我而去,真是皇天不佑善人啊。” 提及此事,屋里登时一阵沉默,丰昆自知引得沐星恒伤心,便又赶忙岔开话题, “说起来那会儿也多亏沐先生!我那会儿晋升失败,幸得沐先生炼制出了紫光破厄丹,又让我大哥求到了一根什么救命仙草,这才一举护住了元丹,给我保住性命。” 沐星恒闻言刚要点头,但突然眼神一凌,看向丰昆—— 尧境修士,一旦结丹,每晋升一个境界都要历一次劫, 从凝真期到玉宫期为心劫,从玉宫期到明阳期为身劫,而明阳期修士要想晋升至上清期则需重新炼化元丹,虽然过程异常残酷,稍有不慎就会灰飞烟灭亦或是走火入魔,但若是得到丹药和护法双重加持,也会轻松几分,此便为丹劫。 当时,丰昆差一步就能成为整个尧境唯一的上清期体修,可晋升期间却出了问题,虽然之前给足了灵丹药剂,身边又有丰乌这个上清期灵修做护法,但还是历劫失败,好在丰乌耗尽所有灵力护住了丰昆的几将破碎的元丹,这才来得及施救,不过受损的元丹无法吸收灵气,丰昆至此之后便停留在了凝真期一阶,再也不能修行。 而在这当中,沐引清所炼制的紫光破厄丹便是挽救元丹的唯一解药,此丹用到的药材和炼制过程及其复杂,若是六出城乃至整个紫云宗辖地只有一人能炼制此丹,那定是沐引清无疑了。 不过…… 沐星恒眉头微簇,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三叔,晚辈想冒昧问一句,您当初为什么会晋升失败,您刚才所说的丰家主求取的仙草又是什么?” 丰昆先是仰头喝了两口酒葫芦里的酒,又从矮几上拿起一个果子啃了一口,似是而非地回忆道: “唔……都这么久的事了,晋升失败嘛,那肯定是因为我修为不行呗,至于那棵草……” 丰昆低着头想了又想,果子都吃了三五个,终于一拍大腿说道: “叫什么槐!” 众人被丰昆的回答吊的不上不下,万林双手摁在酒葫芦上,嚷嚷道: “什么槐?!什么槐啊师公,你再想想先别喝了!” 丰昆回身避开了万林的手,又咚咚往嘴里倒了几口酒, “哎呀这点儿事你们自己想吧,我老人家了记不了这么多事喽!” 众人闹哄哄地又聊了一会儿,期间沐星恒一直若有所思,直到丰昆有些疲倦的眯起眼睛,丰柏知道他三叔这是因为元丹损坏而体力不支,再拖久了就要发脾气赶人了,便一同辞别了丰昆,离开了小屋。 回到客栈后,时间还早,小二又送来了几盘宵夜,大家伙围在圆桌前分着吃食,丰柏往沐星恒的碟子里夹了一块荸云糕,问道, “你从刚才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想起什么了?” 沐星恒夹起荸云糕往唇边一蹭,末了又放下筷子,转头问道沈孤晴, “小晴,你看刚才那个叔叔的元丹是什么颜色的?” 沈孤晴这会正在给她的荸云糕摘芝麻,头也没抬就说道: “没有颜色啊,那个叔叔很像是没有元丹的人。” 丰柏丰芦虽然不知道沐星恒在想什么,但听到这登时对视了一眼,有些紧张道: “星恒?怎么了?是不是你看出什么来了?是我们三叔的元丹又有什么问题……” 沐星恒轻轻摇了摇头,停顿了好久才沉声说道: “……我曾经看过我阿爹留下的一卷医经,上面记载着一份紫光破厄丹的服用过程,医经上的那名修士虽然也是元丹破裂,但服用完八十一颗紫光破厄丹后元丹便稳定下来,而且那人的修为并没有像三叔那般停留在凝真期,是随着身体的恢复又逐渐开始运转……” 沐星恒说着缓缓地看了一圈众人,抿了抿嘴,又道: “我阿爹炼制的紫光破厄丹虽不是万应仙丹,但只要是他成功炼出的丹药,便不会再出过错。医经上的那位修士早于你们三叔晋升,他既然都能重新修炼,那为何你们三叔的元丹一直无法修复……” 万林听到这把头一歪,瞬间想起来丰昆说过的话,不解道: “诶等等,不对啊!刚才我师公不是说还有个什么槐的草吗?既然那个什么破厄丹这么厉害,那丰大哥的伯父求来的那根草又是干什么用的?” 沐星恒垂下眼眸,并没有把最后的话说出来,但丰柏此时已经心领神会,他眼神一变,猛地握紧拳头,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裂个粉碎, “因为那颗草就是让三叔无法恢复的原因!” 第59章 沐家老宅 丰柏的下颚紧紧地绷着, 漆黑一片的眼眸里似是卷起了狂风暴雨,浑身透着一股萧肃之气。 丰芦听罢上半身猛地一晃, 倏地转过头来看向丰柏,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半, “小柏……你,你是说……” 丰芦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闪烁地看向别处,又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不会的……” 万林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他两手一拍桌子,几乎是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啊?丰大哥你是说是你大伯找到的那根草害得你三叔半死不活的!” 万林不是丰家人,说起话来毫无顾忌, 沐星恒闻言赶忙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万林别再火上浇油, 但万林却完全没有领悟到, 反倒是越说越起劲, “对啊!有道理啊!既然沐大哥的阿爹就能治好你三叔,你伯父干嘛还要去求什么劳什子草,这不多余吗!依我看说不定你三叔早该好了,就是那根草唔……” 沐星恒一把拽过万林, 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试图宽解道: “这也只是一个猜测罢了,我们并不知道那株灵草的药性是什么, 或许是你三叔伤得非常严重,只靠紫光破厄丹并不能解决全部问题……” 丰芦这时也跟着连连点头,只是声音听着十分飘忽, 并不似她平时那般中气十足, “对,对啊……大伯他虽然严厉,但他和三叔向来手足情深,当年也是大伯拼死去救的三叔,怎么会……” 丰柏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哑着嗓子开口道, “他……一向气愤三叔是个体修,每次见到三叔都要怨怼为什么放着灵修的路不走,要去当别人瞧不起的体修……他丰家世代都以灵修为本,他是在怪三叔!” 丰柏说着,竟一下子站了起来,再睁眼时目光犹如浸在寒冰里的利刃,沐星恒想也没想就拦在对方身前,一只手按在丰柏的肩上, “你要去哪?” 如今沐星恒的身高已经和丰柏不相上下了,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丰柏的眼睛,手指微微收紧,感受着对方呼出的气体打在自己的皮肤上,半响,丰柏把头一撇,向后撤了半步,垂下眼眸问道: “……星恒,你说我三叔的元丹还有救吗?” 沐星恒看着丰柏似是恢复了平静,又坐了回去,轻轻一摇头, “我得先知道那株草药是什么,你三叔只说是叫什么槐,可天底下带槐字的灵芝草木数不胜数,所以需要一样样地筛除。” 沐星恒用茶水慢慢在桌子上写了一个槐,想了想转而又道: “当年丰家主既然从我阿爹这拿到了紫光破厄丹,那他绝不会再来沐家求取别的草药,应该是去了六出城里别的丹术世家……” 沐星恒细想了一下,发现即便是从原主的记忆里也找不出很多有用的信息,怪只怪沐引清光芒太盛,从前能与沐家平分秋色的丹术世家都纷纷没落,唯一符合条件的就是前段日子在坊市帮着沐青余卖昙冰精粹的孙家。 沐星恒把他想到的和众人说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 “……只是我和孙家之间有些过节,这件事我得回沐家去找我三叔打听一下。” 沐星恒所说的三叔乃是沐青余和沐青珠的父亲,沐引江。 沐引江为人和善,虽然修为不高,丹术又非常平庸,但因为其老好人的性格,不管是曾经的沐引元还是如今的沐引升,都没有这位沐家三爷放在眼里,所以对方常年待在沐家老宅中,远离是非漩涡。 之前还在沐家时,沐引江就很少露面,即便是原主本人也不曾见过沐引江几回,好在沐星恒从《飞升道侣》里读到过有关沐引江的片段,虽然原书花了不少笔墨来强调沐引江的“不争不抢”,但沐星恒仍然觉得他这位三叔并不像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简单,至少在沐引升一事上,对方肯定早就知悉沐引升邪修的身份,否则也不会早于原书时间线,提前送沐青余兄妹离开沐家。 第71章 这次回到六出城,沐星恒原本是打定主意绝不踏进沐家半步,但眼下突然横生枝节,其中曲折或许还和六出城其他丹术世家有关,沐引江虽然久不参与世家之事,但到底是沐家人,除了他之外,沐星恒实在想不出还能找谁帮忙…… 更何况在沐引升当上家主之前,沐引江常年和他待在沐家老宅里,说不定还能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沐星恒正想着,丰柏已经从一旁擦起了刀,跟着沉声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如今沐星恒是最不想让丰柏靠近沐家的,闻言呼吸登时一滞, “不行!” 丰柏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沐星恒,只听对方迅速转变了语气,解释道: “不行啦丰吧柏哥,我是打算装扮成采办药材的小厮混进去,咱俩一起的话就太明显了,你们还是去城里的药坊打听一下,说不定能比我先找到那个叫什么槐的灵草呢。” 沐星恒说的这个理由没有半分道理,丰柏自然不肯顺着他来,但还不等开口,就见沐星恒走上前来,握住了丰柏的手腕,愣是将丰柏还在擦刀的手给摁住了, “放心吧没事的,我快去快回,你和丰芦姐也要注意安全。” 丰柏看向沐星恒的双眼,想要说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而是垂下眼眸,应声道: “好,一切小心。” …… 第二天天一亮,沐星恒就离开了客栈, 走之前万林还吵着让沐星恒带上他,说是自己可以隐身遁形不会被人发现,但沐星恒却果断地打断了他, “不行,你也不能去。” “啊为什么啊!你嫌丰大哥太显眼不让他去,可我隐形之后谁也看不见我,我怎么也去不得了?” 沐星恒蹲下来,表情有些严肃, “沐引升不光是邪修,眼下还是沐家的家主,且此人的修为异常之高,很有可能是渡神宗安排在六出城里的首领,手下保不齐会有和你一样拥有影元丹的人。那些人你在昭岛也见过了,隐身状态下仍能看到彼此,如果真被这群人遇上,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万林想起在昭岛长老府里看到的那两个影修少年,当即哼了一声,嚷嚷道: “怕什么!让我再碰上看不我不把他们打的满地乱爬!” 沐星恒轻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捋平万林皱在一起的衣领, “小笨蛋,这有什么可硬来的,渡神宗那帮人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你现在可是我们手里的王牌!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暴露自己能力,懂了吗?” 万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开口想再说点什么,但沐星恒脚下一点,登时没了踪影,无奈万林只好跟着其他人去别处打听。 沐星恒离开客栈后,先是迅速找了身行头,然后蹲守在通往老宅的路上,果然不出半个时刻就遇上了沐家负责采买的下人,沐星恒到底是在沐家待过一段时间,稍微一使手段便赢得了领队的信任,成功混进了队伍里。 老宅位于沐家后山的另一头,沐星恒之前从未来过,宅子门口站着两个洒扫的仆人,一见是采买的队伍,便打开了一旁的小门,懒洋洋地闲聊道: “我说,上次你们买的那批灵米可不太行啊,三老爷一吃就尝出来时陈了的,这次没买那家吧?” 领队这会儿正吆喝这众人卸货,听罢两眼一翻,嘴角耷拉着说道: “行了,还挑呢!也不看看现在六出城都成啥样了,下次别说是灵米了,就是普通米都不一定能买到,还有的吃就不错了!” 那洒扫仆人啧了一声,也跟着摇头, “再这么下去我看就得遣散下人了,这日子过得,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沐星刚恒从小门走进院子,就被人塞了三四个木盒到手里, “这些灵草三老爷要亲自点查,你赶紧送正堂去!” 沐星恒正愁找不到借口开溜,谁知机会却送上门来了,忙端起盒子就往里走,好在这些宅邸的构造都差不多,顺着石板路几步就来到了正堂。 堂内,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一见有人送东西来了,稍稍一掀眼皮,随口问道: “最近城里不太平,你们来回路上也要当心,怎么样,家主回来了吗?这都多少天了也没个信……” 沐星恒一听沐引江提及沐引升,眼神瞬间一黯,他把东西放到地上,转身关上了正堂的大门,还不得沐引江出声发问,便一把除掉身上的伪装, “三叔,是我,我是星恒!” “啪嚓!” 沐引江圆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沐星恒,手里的茶杯一下子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末了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二话不说突然疾走两步,猛地攥住了沐星恒的手, “恒,恒儿?” 沐星恒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中年男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因为饶是他搜寻了原主全部的记忆,也实在想不起来他和这位三叔有多少交集,没道理对方见了他会如此激动。 但要不说沐星恒的确是有些演技在身上,凡是遇到这种需要打亲情牌的时刻,“哭”总是能解决所有问题,只是让沐星恒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作为专业演员的他还没等酝酿出眼泪,沐引江却是瞬间两眼通红,两行清澈的眼泪忽地一下涌出来, “恒儿!三叔好担心你啊!” ----------------------- 作者有话说:沐星恒:……难道是遇上高手了? 第60章 打听 “???” 沐星恒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说出口, 就看着沐引江已经眼泪汪汪地哭透了半边袖子,仿佛他们叔侄俩是这沐家最亲近的人, 不然根本说不通沐引江的眼泪为何而来。 沐星恒扶着沐引江坐回椅子上,为其倒了一杯新茶,他原本是想了一整套说辞用以拉近与沐引江的关系,现在看来倒是完全用不上了,就沐引江这番举动来看,对方肯定有求着他的事情。 “恒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自从你大伯把你赶走后,我和青余青珠有多担心……好在他们兄妹在下洲遇上了你,否则……唉!算了,回来就好!我这就让人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以后就踏踏实实住在家里!” 沐星恒一听这话,就知道沐青余一家还是变着法的希望他能重回沐家, 目的当然还是为了对付沐引升, 这倒也真是怪了,他沐引升如今的修为深不可测,就是十个沐星恒摞一起也不一定能打过,沐青余怎么就非要用他来点炮,去求助丰家, 甚至是直接汇报给紫云宗不更好吗? 沐星恒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 又把和丰柏结为道侣、投奔丰芦在七弦城安家的事说了一遍,谁知沐引江还是不死心,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湿了另一边的袖子,说什么都不放开沐星恒的手。 原书中提及沐引江的片段多半是围绕着沐引升的故事进行的。沐星恒的这位三叔虽然在大事上帮不上忙,但总会在关键时刻为他安排几场哭戏, 以来衬托沐引升的心狠手辣,和沐家生死存亡的危机感。 所以到了书中后期,绕是沐引江什么力都没出,但凭借着一副慈悲心肠,众人还是推举沐引江暂代了沐家家主之位,可谓是全程不费一兵一卒,就稳稳收获了所有人的支持。 沐星恒虽然谈不上喜欢这个人,但眼下沐家除了他和沐青余兄妹,再也无人可用,只好故技重施,陪着哭了起来: “唉三叔,我也很想回家,可,可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啊!当初我被大伯剔除了家谱,那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若不是丰柏哥不嫌弃我,丰芦姐又待我如亲人一般,恒儿我……恒儿我哪还有命活着见您,要是我就这么一走了之,恒儿的下半辈子便再无心安之日了……” 沐星恒一番说辞下来,半点不让沐引江插话,倒是把对方绕得云里雾里,一时间也松开了沐星恒的手,表情有些迷茫地喝着沐星恒倒的第三杯茶。 “……所以啊三叔,恒儿我是不得不回七弦城,不过您放心!如果沐家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您一句话,恒儿定当第一时间赶回来!只是……恒儿这次是有事问三叔,这才顾不上已被剔除家谱,悄悄来见您。” 大概是沐星恒诉苦时间太长,沐引江一听沐星恒还有正事要说,竟好像轻轻舒了一口气,神态也严肃起来, “哦?什么事这么要紧?” 沐星恒垂下眼睛,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三叔,您也知道当初大伯他……他想把我送到孙家,虽然最后没能如愿,但也是和孙家结下了梁子,恒儿知道您素来和孙家交好,想托您去孙家打听一下,当初丰家三爷晋升失败之时,丰家家主是否去孙家求过灵草?” 第72章 丰昆晋升失败虽然是几十年前的事,但六出城内的世家各个都知晓这段历史,沐引江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听沐星恒说完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了一声, “孙家?哈哈恒儿是听谁说的?孙家那时候还在六出城外种地呢,丰家主怎么可能找他们求药。” 听沐引江一说,沐星恒这才了解到了孙家的底细,原来对方并不像沐家是生活在六出城的百年世家,而是因为积累了大量的灵田才逐渐被城里的世家所接纳的,因此丰乌绝对不会去孙家为丰昆求药。 沐引江说着又开始夸赞沐引清的丹术之高,眯着眼睛细数沐家曾经辉煌, “唉,要不说我二哥是不世出的天才,当年咱六出城里有名望的丹师可不少呢,但你阿爹一出现,啧啧,立马黯然失色……哦,倒是那个曹家的曹渡还凑活,但好端端的全家都消失了,真是莫名其妙。” “曹家?” 沐星恒闻言眼神历时一变,语气急切了几分, “曹家的曹渡?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沐引江满不在意地从从桌子上挑了一块点心,边吃边说: “嗐你才几岁啊,那曹家三十年前突生变故,上下二十多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那会儿你们几个小的都还没出生,自然不知道了。” 沐星恒仔细打听了曹家具体消失的时间,暗暗合计了一下,竟发现曹家出事时就是丰昆晋升失败前后,两者中间差的日子甚至不超过十天。 “三叔,您看知道曹家是怎么消失的?” 沐引江把头一撇,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摆了摆手说道 “这种事谁知道啊,不然也不会说他们消失了……” 说着沐引江又像是牙疼似的,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当时都传他们是干了缺德事,被厉鬼索命!” “厉鬼?却是为何?” 沐星恒被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有些无奈,但看沐引江的表情不像是打趣,又耐着性子听对方继续说。 “你们这群小辈有所不知,那曹家可与我们沐家不一样,只要是灵石给的够多,什么丹药都肯炼,说不定就是干了缺德事,这才被厉鬼盯上的。” 沐星恒听罢抿了下嘴,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说来也是奇怪,这尧境之中,虽然人人都想得道飞升,但也有不少人会畏神惧鬼,就像沐引江所说的这个曹家,不仅被旁人编纂了一堆离奇的诡异故事,据说就连那曹宅也荒废了下来,三十几年来无一人敢买,甚至夜里打更的人都不愿经过那里。 沐星恒听沐引江越说越离谱,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有价值的内容,便想着走之前稍微打听一下沐引升的情况,可还没等他开口,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听着像是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地朝正堂走来。 沐星恒的耳力远不如丰柏,等他意识到有人要来的时候,正堂的门已经忽地被打开了, “阿爹!我和哥哥回来……诶?星,星恒堂哥?你怎么在这!” 沐星恒抬眼看去,来人正是沐青余和沐青珠兄妹二人,一见沐星恒站在正堂,各个都是一脸惊讶, “你,你不是随着丰师姐去玄月宗了吗,怎么回来了?” 沐青珠虽然平日里有些娇蛮跋扈,时不时地会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但对沐星恒这位本家堂哥还是有几分亲切。 倒是她身后的沐青余,先是在一向城里为了昇龙珠闹出些不愉快,跟着又在坊市因为昙冰精粹的事害得他得罪了高作,因此沐青余一看到沐星恒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完全没了先前那股热络劲,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冷冰冰, “堂哥……听闻你在坊市做了一笔大买卖,恭喜啊。” 沐星恒知道对方还在对昙冰精粹一事耿耿于怀,也是无奈,回道: “青余严重了,要说是靠卖丹药做成大买卖,我倒也不是唯一一个,那五定城的高二爷出手阔绰,卖家也应该高兴才是。” 沐星恒说这话时,眼睛就直直地盯着沐青余,果然话音刚落就见沐青余呼吸一滞,表情瞬间阴冷了下来, “高兴?哼,那高作的开价是不低,但真正要谈的生意却被别人给砸了,现在我连高家的门都敲不开,你说谁会高兴!” 沐青珠在一旁听了半天,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他俩在打什么哑谜,立刻大声嚷嚷道: “哥!你怎么还想着那个姓高的!呸!狗眼看人低!那昙冰精粹多少人跪着求我们都不卖,现在让他买走了还挑三拣四不情不愿的,我看就应该把他那些个破灵石还回去,让那姓高的把精粹还给你!” 沐青珠不亏还是那个一根筋的小炮仗,根本不懂他哥在生气什么,上来就把高作骂的狗血淋头,听得沐星恒差点没乐出声来。 沐青余见状愤愤地扯了沐青珠的袖子一把,但瞧沐青珠圆睁着眼睛搞不清楚状况,火气倒是一下子消了一半。 沐星恒并不想和沐青余闹得太僵,眼见着气氛有所缓和,索性直接把话说开了, “青余,昙冰精粹的事我们事先并不知情,若不是高作得理不饶人,一定要让周公子难堪,也不会闹成最后那个局面,只是……” 沐星恒说着低头喝了口茶,又慢悠悠道: “那高作仗着紫云宗长老本家的名声胡作非为,你若是和这种人走的太近,怕只怕连累你的名声。” “名声?是名声重要还是修为重要?!” 沐青余的神色原本都已经平静下来了,但听了沐星恒这话登时激动地上前几步,厉声说道: “若不是你们拿走晟龙珠,我堂堂逐元峰玉坤长老的弟子,至于去巴结只是掌管贡献的玉奉长老吗!明明还差一点儿贡献就够换取金击木……只要高作能帮我们抵个话,那金击木不就是宸宣的了吗!” 沐星恒看着沐青余开开合合的嘴,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差了,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做了这么多事,竟然只是为了让丰宸宣提早换取宗门里的金属性灵宝;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事到如今,沐青余居然还以为是沐星恒他们抢走了昇龙珠! 沐星恒眼瞧着沐青余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看到沐青余遮盖在袖子下的手正用力的摩挲腰间的那枚玉佩,瞬间,之前和丰柏探讨过的种种不切实际的可能又涌入了沐星恒的脑海,他沉默了片刻,转而问道: “青余,你为什么只替丰宸宣打算,他就这么值得你奉献一切吗?” 闻言,沐青余好似突然被定住了一般,目光恍恍惚惚地越过了沐星恒,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但手中的动作一刻都没停过,仍是继续搓动着玉佩,喃喃道: “……是,必须这样,只有让宸宣成功晋升我们才有胜算……” 第61章 计划 “……胜算?什么胜算, 什么叫必须这样?” 沐星恒一瞬不瞬地盯着沐青余手里的玉佩,忽而又将目光投在沐青余的脸上, 只见对方仍是眼神涣散地望着远处,但嘴唇却在不停的蠕动,像是在默默嘀咕着什么。 如果说先前沐星恒只有五分的把握,并不能确信沐青余是否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那眼下沐星恒几乎可以肯定,沐青余的运气、沐青余的机缘,乃至于沐青余做出的种种选择,都是有人在暗中指点他,否则,他也不会说出“必须这样”的话来! 这分明就是有人为他指明了一条道路,这才使得沐青余不顾一切地去帮助丰宸宣提升修为。 沐星恒又扫了一眼屋里另外两个人, 发现无论是沐引江还是沐青珠,二人对沐青余的举动并没有什么反应, 仿佛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沐星恒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继续问道: “青余,你为什么说‘必须这样’……是有人要你去做什么吗?” 沐青余慢慢看向沐星恒,突然像是如梦初醒了一般,眉头倏地紧锁了起来, “有人……呵, 能有什么人?堂哥你现在还在装糊涂吗?你明知道我们要对付谁, 这还需要有人教我怎么做吗?倒是堂哥你,即使大伯死了也不愿回沐家, 难道也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让你远离沐家?” 沐青余的这番话不免让沐星恒心头一震,因为对方差不多说中了一半,虽然这其中并没有人指点过他, 但若不是沐星恒看过《飞升道侣》,又怎么会知道沐引升是隐伏在沐家的邪修,又怎会带着丰柏跑到七弦城。 沐星恒面上不显,仍是不错眼珠的看着沐青余,末了把头一仰,直接承认道: 第73章 “你我既然心照不宣,也不必再打哑谜了,不错,我是为了躲避沐引升才远走他乡,我这次回来也是想着探一探沐引升的底细,想知道他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沐青余见沐星恒回答得这么痛快,脸上立时绽开一抹嘲弄,嗤笑一声, “那星恒堂哥还真是非比常人啊,我以为你和四叔情同父子,肯定不愿承认那人的邪修身份,想不到你早就发现了,这倒不太像以前那个优柔寡断的星恒堂哥了呢。” 沐星恒根本不想再理会沐青余的阴阳怪气,但究竟还当着沐引江和沐青珠的面,不想表现的太明显,只好长叹了一口气, “唉是啊,就是因为走得太近,才不小心发现了四叔的秘密,谁能想到他居然会是人人德得而诛之的邪修呢……说不定我阿爹的死也和他脱不了关系,所以我才一定要回来打探一下,还望青余不吝告知。” 沐青余盯着沐星恒的脸看了一会儿,像是要从上面看出什么破绽,只是沐青珠这时却突然接过话头,紧张兮兮地说道: “你还不知道啊?四叔……呸!沐引升他已经是明阳期七阶了,我们在下洲这一年不知道他夺了多少人的元丹,六出城搞成现在这样全都是他害得!” 沐青余撇了一眼眉头紧蹙的沐星恒,跟着怪神怪调地说道: “怎么样,明白了吗?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要帮宸宣,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他是单灵根的天才,所以宸宣修为越高,我们除掉沐引升的可能性就越大!要不是因为你们打乱了我的计划,宸宣说不定已经是玉宫期八阶了,完全能够负责围剿沐引升领队一职……” “玉宫期八阶?” 沐星恒重复了一遍沐青余的话,不可置信地打断了他, “沐引升可是明阳期后期的邪修,丰宸宣就算再是天才,区区玉宫期的修士又如何敌得过?这么做太冒险了,丰家和宗门怎会同意。” 沐星恒说的这话再对也没有了,若是只看丰宸宣现下的修为,别说是什么金击木,就是再给他几颗昇龙珠也完全无法和沐引升匹敌,沐星恒不知道沐青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怎么听着倒像是要把丰宸宣往死路上逼。 沐青余似是看出沐星恒的想法,他一只手摆弄着玉佩下面的流苏,轻飘飘笑了一声, “……呵,堂哥这你就不懂了,沐引升虽是邪修,但却也是沐家家主,这种事要是被捅出去,六出城里所有的世家,包括紫云宗都免不了要受到另外两个宗门的问责,届时说不定还会被褫夺世家的权利……因此,围剿沐引升一事只能暗中进行,而宸宣作为六出城出身的单灵根天才,自然就是指挥这场战斗的最佳人选了。” “指挥?你是说还会有别人加入进来?” 沐青余抬眼看向沐星恒,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副亲切的表情,朗声道: “那是自然!这可是关乎到六出城和紫云宗的未来,所以凡是六出城出身的紫云宗弟子,都会为这场战斗奉献一份力量!星恒堂哥,你和你的丰柏哥,还有丰芦师姐可都是六出城出身的世家子弟,到时候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的吧?毕竟人人皆知沐引升同你如父如子,如果他死的时候你不在场……那日后一旦清查起来,玄月宗应该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三人吧?你说呢?” 沐星恒直直地看着沐青余,这才终于明白对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也是这么一瞬间,他的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硬冷的石头,堵的他喘不上气, 因为沐青余拟定的这个计划,几乎和《飞升道侣》里所描写的原文一模一样! 原书中,沐星恒他们一行人虽然早就意识到沐引升是潜伏在上洲的邪修,但双方的决战却是在无意中打响的—— 当时丰宸宣作为紫云宗长老的亲传弟子,回到上洲后带领一众弟子包括沐星恒、沐青余以及丰家姐弟在六出城附近巡查,没想到一下子便撞破了沐引升吞噬他人元丹的一幕,不得已只能放手一搏,开始与沐引升决一死战。 过程中,除了为了保护沐星恒而战死的丰柏,至少还有七八名紫云宗弟子死在沐引升的手里,而这些人正是刚刚沐青余所说的六出城出身的世家子弟! 沐星恒的眼睛微微眯起,幽黑的瞳仁上仿佛结了冰,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这是沐星恒第一次在沐青余面前无法掩饰情绪,对方自然也察觉出来了,看着沐星恒利刃一般的眼神,沐青余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但却并不明白沐星恒愤怒的原因,反而开始解释起别的事, “……堂哥,我并不是在威胁你,但你要想清楚,沐引升是邪修的事一旦败露,沐家上下肯定免不了被调查,你虽然被大伯剔除了宗谱,但曾经和沐引升的关系却改变不了,届时一定会有人质疑你的身份,而丰芦丰柏姐弟也必然会被你拖累,所以,围剿沐引升的时候,你最好在场。” 沐青余说的其实不无道理,宗门内部的关系错综复杂,三个宗门又互有制约,更何况丰家姐弟本就是丰家人,若是沐星恒不参与围剿沐引升的战斗,单凭原身和沐引升的关系,很难不引起旁人的责问,而如今和沐星恒走得最近的丰家姐弟也将牵连其中。 除此之外,他们三人因为沐星恒所炼制的丹药,一年之内修为大增,如果到时候有人因为这个而怀疑他们,那才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毕竟在尧境之中,若想鉴定一个修士的身份是否为邪修,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剖丹验证,而这也是原书中沐星恒死亡的原因! 沐星恒慢慢垂下眼眸,周身溢出的寒气并没有消散半分,半响又开口问道: “那你说的那群世家子弟呢?他们也是自愿加入到你的这场计划里的?” 沐星恒闻言一点头,指了一下自己和身后的沐青珠,神情还有几分得意, “当然!我们既是六出城世家的子弟,又是紫云宗的弟子,诛杀邪修这种事本就该冲在前面,且此事一旦成功,我们不仅是为上洲铲除了一大祸害,说不定还能借机直捣他们老巢,如此好的机会肯定人人都想参与。” 沐星恒听罢心内只想冷笑,这沐青余今天虽然不再和他演戏,但这套惺惺作态的说辞还是没变。 沐引升那可是身经百战又杀人不眨眼的邪修,要想打败他除非是上清期的修士,否则光靠一群凝真期、玉宫期的年轻弟子,就只能使用人海战术,这就是为什么原书中他们虽然打败了沐引升,但还是不免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只是这些,全都不在沐青余和丰宸宣的考虑之列,他们想要的,其实就是率人击败为祸一方的邪修,从而获得整个尧境的赞誉,为之后获取更多的机缘打下基础,以助他们早日飞升得道! 至于那些死在路途中的无名弟子,不过就是地上的尘埃,早就随着主角们晋升的步伐而被远远的留在过去。 沐青余见沐星恒并没什么反应,突然又肉眼可见的烦躁起来,脸上那股得意洋洋的笑容一下子褪去,只剩下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呵只是计划虽好,但最重要的一环却落下了,如今宸宣既没拿到昇龙珠,又错过了金击木,这下想要短时间内提升修为可就难办了。” 沐星恒知道对方迟早又要把话撤回到昇龙珠上,也并不诧异,反倒是主动勾起嘴角,笑盈盈地看着沐青余,脸上半点不见先前狠厉的表情, “哦?是吗,那我就把昇龙珠让给丰公子好了!” ----------------------- 作者有话说:沐星恒/沐青余:哦?今天姓丰的都不在,那就不演了…… 第62章 一万贡献 沐星恒刚说完, 对面的三人登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相互对望了一眼, 沐青珠是最先做出反应的,她蹦蹦跳跳地上前几步,几乎是喊了出来, “真的!星恒堂哥!你真的愿意把昇龙珠送给宸宣哥!” 沐星恒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笑容,但并没有回应,倒是沐青余的眼神亮了又黯,一把将沐青珠拉了回来,问道: “堂哥什么意思?你真愿意交出昇龙珠?” 沐星恒脸上笑容半分不减,冲着对面三人轻轻摇了下头, “唉, 青珠年纪小不懂事,怎么连青余你也糊涂了, 那昇龙珠嘛, 我当然愿意拿出来,但我可没说是要送给丰公子啊……” 沐青余闻言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声音像是嗓子里挤出来似的, “那昇龙珠乃是金属性灵宝,和宸宣最为契合, 你与丰家姐弟又有谁是金属性的真元丹?如此占着不放岂不暴殄天物, 这对我们正道修士而言百害无一利,星恒堂哥, 你到底什么意思?” 第74章 沐星恒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眼神中升起了一丝淡漠,幽幽开口道: “之前我就说过, 昇龙珠是池长老赠予的信物,是为了感谢我们保护昭岛不受邪修侵入的谢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紫云宗的人好像是一分力都没出吧?” “那,那是因为我们在路上耽搁了!又不是我们故意不去的!哼!当初要是我们也在昭岛,根本就不会让那个玉公子逃走!” 沐青珠是一点儿紫云宗的坏话都听不了的,瞬间气得脸色通红,但沐星恒并不在乎,又接着说道: “既然东西已经送给了我们,那便是属于我们的,你们若是想要,多少也要表现出些诚意来,毕竟玄月宗的宗主都没有让丰芦姐将晟龙珠上交,你们紫云宗的人不会这么一毛不拔,想白白拿走吧?” 沐青珠越听越生气,还想再辩解几句,却被沐青余拦了下来,只见沐青余铁青个脸,看向沐星恒的眼神都冒着寒气, “……你想要什么?” 沐星恒悠悠哉哉地往椅背上一靠,勾起唇角, “听闻你们紫云宗藏有一卷风属性的刀法,名曰封夷,需要弟子拿贡献换取,若是青余能将此物拿来,那我必将双手奉上昇龙珠!” “封夷?” 沐青余闻言表情骤变,猛地上前一步,声音都有些变调, “那是我们紫云宗的秘卷之一,绝不外传!而且就算是长老的亲传弟子也要一万贡献!沐星恒,你这是趁人之危!” 沐星恒毫不在意沐青余的态度,反倒是语气更加轻快, “不对啊,你刚才不还说为了给丰宸宣换金击木,几乎攒够了贡献吗?虽然我不是你们紫云宗的弟子,但我也知道金击木也是不可多得的金属性灵宝,应该不会比一卷刀法贵多少吧?” 沐青余还没来得及反驳,沐青珠又抢到前面,不满道: “什么不贵多少啊!那可是足足多出两千贡献呢!你让我哥上哪去赚这么多贡献?” 沐星恒听罢眉头微蹙,瞬间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沐青余, “不会吧青余,难道一直以来都是你一人在攒贡献?丰公子就半点儿不出力?那可是为了给他换的金击木啊?啧啧,这可不太好吧?” “当然不是!宸宣作为长老的亲传弟子……他,他还有更多的灵宝秘卷要去换取,我不过是为了大局尽力而为罢了!” 沐星恒根本懒得理沐青余对丰宸宣到底如何情深义重,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免得自己出来太久引得丰柏和丰芦担心,遂开口道: “哦是吗?那也无所谓,我听说宗门内一直都允许弟子间公用贡献的,反正在我这,只要能拿出封夷,那我自然会拿出昇龙珠……青余,你刚才也说了那昇龙珠是这世上和丰公子最为契合的灵宝,我想你不会熟视无睹的哦?”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饶是沐青余已经气得青筋暴起,也没法再说出一个“不”字,正如沐星恒所说,如今除了昇龙珠,短时间内恐怕再无法找到能让丰宸宣修为猛增的天材地宝,眼下沐青余唯一能做的,就是答应与沐星恒的交易。 “好!我答应你!只是我们现在的贡献还不够,能不能……” “没事!等你们什么时候攒够积分,就托信到七弦城,我自然会带着昇龙珠前去,我可是很诚信的生意人,不用担心我耍花招。” 说罢沐星恒站起身,就要向三人告别,但沐青余却还是死死盯着沐星恒,像是在努力压制住心头的怒火,半响,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呵,看起来那丰家姐弟不在,星恒堂哥就变得能说会道起来了,我竟不知道你的心思这么深,可不像是原先那个温柔大方的星恒堂哥了呢。” 沐星恒听了这话也不生气,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蛮不在乎道: “青余这是哪里话,温柔大方可又能当饭吃,如今世道这么乱,还是要多为自己打算,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最后怕是连骨头都要被人啃干净了呢。” 沐星恒说完,也不管沐青余的反应,向三人缓缓一供手,转身离开了正堂。 …… 离开沐家老宅后,沐星恒迅速回到客栈,推开房门的时候,恰巧遇上正要出去的丰柏,对方一见沐星恒全须全尾地站在他眼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便回屋给沐星恒倒茶,丰芦等人见状忙一脸急切围了过来, “星恒,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是啊沐大哥,你不说就去一会儿吗,这都快两个时辰了,你再不回来丰大哥就要硬闯沐家了!” 丰柏把一杯茶放在沐星恒面前,表情有些不自然, “如今六出城危机四伏,我……我们担心也是正常,平安回来就好。” 沐星恒没有错过丰柏耳朵上微微浮现的红色,他低头喝了口茶,笑盈盈地说道: “哎呀不好意思,本来只想和我三叔聊聊,打听一下消息,没想到做成一笔大买卖!” “大买卖?沐大哥,你不是都把药全卖出去了吗?难道还藏着什么精粹?” 沐星恒胡噜一把万林的脑袋,将用昇龙珠和沐青余交易封夷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丰芦,说道: “抱歉啦丰芦姐,我自己就把决定给做了……但这或许是我们唯一能拿到那半卷封夷的机会,所以……” 沐星恒话没说完就被丰芦打断,对方的眉毛都皱在一起,连连摇头道: “昇龙珠是池长老送给大家的谢礼,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你和我说什么抱歉……只是你就这么拿出去给小柏换封夷,这……” 其实丰芦不说,沐星恒也明白,当初在昭岛时,丰芦虽然修为最高,围攻赖婉儿时出力也最多,但若是没有沐星恒和赖婉儿周旋,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也不一定会赢得那场战斗,让池匡心甘情愿地让出昇龙珠。 如今沐星恒完全没有为自己考虑,直接用昇龙珠给丰柏换了刀法,丰芦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不为之动容。 丰柏听完沐星恒的话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当他知道封夷下卷藏在紫云宗时,就再也起过心思,谁料沐星恒居然还没放弃,直接用昇龙珠来换封夷。 “星恒你……不行!昇龙珠是世间罕有的灵宝,你这么做只为了我一个人,不值得。” 沐星恒就知道丰柏不会轻易同意,随即耸了耸肩膀,装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唉,我也知道昇龙珠贵重至极,但它到底是只对金系元丹管用,要是不给他丰宸宣,那才真是明珠蒙尘,所以,我这是一个一石二鸟的交易,咱们不亏!” 万林本就不喜欢丰宸宣和沐青余兄妹,听了这话瞬间坐不住,跳起来嚷嚷道: “什么一石二鸟啊,沐大哥,你这么做分明就是着了那两人的道,他们没换着金击木就又来打昇龙珠的注意,你这不是瞌睡送枕头吗!” 沐星恒拍了拍万林的肩膀示意万林坐下,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正色道: “现在不是分你我的时候,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沐引升已经是明阳期第七阶了,如果按照沐青余的那个计划,自然是要在最短时间提升我方修为水平,昇龙珠和丰宸宣的元丹最为契合,给他是为了能多几分胜算……而且我们正好能借此机会为你丰大哥换回封夷,这还不是一石二鸟吗?” “啊?沐大哥,你还真要听那沐青余的摆布,你之前不是还说沐引升太危险,要避开他吗?” 沐星恒垂下眼睛,神色有些犹豫,虽然他愿意把昇龙珠给丰宸宣,但并没有决定要随着那群人去围剿沐引升,这中间牵扯了太多事情,他还需要时间考虑。 想到这,沐星恒转变语气,说起了此次去沐家打听到了另一件事, “先不说那个了,对了,我问过我三叔了,原来几十年前丰家主求取灵草的世家并不是孙家,好像是另有他人!” 说着,沐星恒便把曹家的过往讲了一遍,果然丰芦和丰柏都是一脸愣怔,这倒也是,毕竟曹家人一夜消失的时候就连丰芦也还没出生,又怎会知道这些事情。 “曹家?这我还真没听说过,一夜消失又是怎么回事?” 沐星恒神神秘秘地环视了众人一眼,突然兴致大发,将一张纸条拍在桌子上,上面是沐引江写下的曹宅地址, “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就去曹家老宅看看,来个一探究竟!” 第63章 夜探 “……晚, 晚上?能行吗,这算不算私闯民宅啊?” 丰芦看着桌子上的纸条, 表情不确定地看着沐星恒, “而且你确定这个宅子没人住?都这么多年了不会一直空着吧?” 第75章 沐星恒点点头,声音压着更低, “确定,我三叔特别说过,大家都担心曹家的事情重演,所以根本没人敢买那栋宅邸,这么些年一直空着,完全荒废了。” 丰芦咽了下口水,把正在安安静静吃点心的沈孤晴捞到怀里,眨巴了下眼睛, “是,是吗……那, 那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去?” 丰柏用食指敲了敲纸条上的地址, 摇头道: “不行,我记得这附近还有一些商铺,白天去有可能会让人看见,还是晚上去稳妥。” “丰柏哥说的对,我们还是过了子时再去, 省的再遇上什么认识的人, 那就不妙了。” 万林听了连连叫好,激动地在屋里乱窜, “对啊对啊!这种地方就是晚上去才带劲,对不对啊大姐头!” 丰芦搂着沈孤晴的手臂紧了紧,勒得沈孤晴手里的糕都掉在了地上, 末了梗着脖子点了下头, “……对。” …… 夜晚,子时,末平坊。 荧白的月色藏在乌云之下,幽暗的巷子里照不进半点儿光亮,脚下的石砖上长满了青苔和杂草,不知道从哪涌出一股白雾,丝丝缕缕地萦绕其间。 万林原本冲在最前面,一见这光景也犹豫起来,转而贴到丰柏身边,结巴道 “丰,丰大哥,是这吗,你们上州的城里还有这种地方呢?” 丰柏一手握着刀柄,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还没等开口,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童声,在静谧的巷子里听着异常突兀, “你不该高兴吗,难道现在害怕了?” 万林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差点叫出来,猛地回头去看,就见沈孤晴像个娃娃似的被丰芦抱在身前,从丰柏身后探出头来看着他。 “沈,沈孤晴!谁害怕了!是你说话声音太大了!” 沈孤晴慢慢眨了下眼,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米花糖,脆脆地咬了一口, “是哦。” 两个孩子的吵闹声倒是缓和了周围诡异的气氛,丰芦朝着沐星恒和丰柏靠了靠,压着嗓子催促着说: “行了,咱,咱快去进去吧,早看完早回去……” 众人沿着石砖路来到曹宅的大门,这里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门匾斜斜歪歪地挂在门楣上,风一吹,上面的蛛网就一荡一荡地,伴随着从门缝钻出的“呜呜”声,看得人不免后脖子发凉。 沐星恒伸手推开大门,谁料那块厚重的门板竟倏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时响起沉闷的一声巨响,瞬间院内狂风大作,半人高的蒿草在黑暗中胡乱舞动,一阵阵蛇鼠游走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在草从中散开,但没一会儿又恢复到了死一般的寂静。 “……” 沐星恒看着眼前的景象,不免得汗毛倒竖,他本以为曹宅地处六出城内,再怎么荒芜也总是会有人打理,没想到竟是这幅鬼样子,难怪城内无人敢来。 丰芦抱着沈孤晴,一步不落地跟在丰柏身后,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不愿细瞧院里的东西,倒是沈孤晴完全不受影响,睁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四处打量,时不时地还拿小手去拍拍丰芦的手臂, “芦姐姐,你勒得我太紧了……” 众人一路走过前两近院落,看得出这里虽然杂乱,但仔细寻找还是能发现一些曹家人存在过的痕迹,正堂的圆桌上散落着盘子的碎片,院子里还翻滚着剩下骨架的提灯,包括厨房桌案上的摆设,万林甚至在炉灶下面找到了几个做点心的模子, “这是什么啊?上面的花纹还挺好看。” 丰芦打起精神瞧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 “这……这是做月团的模子?难道曹家人是仲秋时失踪的?” 丰芦的猜测不无道理,像是月团这种点心,只有过节时厨房才会安排。尤其是在世家,规矩多如牛毛,若非是祭月当天,否则根本不会制作月团,而制作月团的模子也会被好好收在仓库里,不至于滚落在灶台之下。 丰芦看着万林手里的模具,思索再三,将其中一个收进储物袋里,这才一块儿离开了厨房,去别处查看。 曹家的这座宅邸属于世家中常见的布置,四进院落外加东西跨院,即使如今荒废的不成样子,但依然能想象的出当年的景致,绝对不是普通小门小户可比,尤其是在最后一进院落,居然还修有一处连贯两旁跨院的药园,看规模着实不小。 “啊?好好的宅子还要留出地方种地,你们上洲人怎么也和我们村里的似的?” 万林这会儿已经不像刚才那般畏手畏脚了,他第一个走进药园,一边探路,一边用手里的短刀劈砍伸到路边的枯枝,沐星恒跟在后面,解释道: “丹术世家每年都要消耗大量药草,虽然城外有药农负责供给,但家里少不了要修建灵田,用来种植更加稀有的灵草,我们沐家的老宅子里也有一处,只是比这小一些。” 沐星恒收集了一些散落在地上的落叶,发现都是药坊里难以寻见的珍贵灵草,看来这曹家当年实力不俗,比之沐家也毫不逊色,可真是如此,又为何会落得现在这种下场? 几人朝着药园的深处继续走去,或许是周遭衰败的缘故,沐星恒越走越觉得全身发冷,呵出的白气也如同冻结了一般,直到脚下的路陡然变宽,走在最前面的万林不知何时挤在了丰柏和沐星恒中间,伸出手来一指远处,磕磕巴巴地问道: “沐,沐大哥……你说那也是种,种灵草地方吗?” 沐星恒顺着万林的手指看向前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万林的夜视能力异于常人,沐星恒只觉得对面漆黑一片,便紧着上前几步,渐渐的,一个半圆形状的土堆出现在了视野里,孤零零的竖立在药园的尽头…… 沐星恒脚下一顿,直接停在了原地,这个土堆的形状太过眼熟,只是还没等他细细琢磨,万林的声音忽地刺进了耳朵里, “……我,我怎么看着像个坟头啊!” 万林这半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霎时间,房梁上的乌鸦被这道声音惊得接连怪叫,连带着园子里的杂草也发出了“簌簌”的响声,沐星恒也被吓得一个激灵,忙捂住了万林的嘴巴, “嘘嘘,别喊,这还不一定是……” “哪不是啊?我们村里的坟全都长这样!这家人怎么回事啊!谁,谁把坟修家里啊……呜大姐头!丰大哥!” 万林到底只是个小孩,这会儿哪还记得刚才在沈孤晴面前夸下的海口,惨白着一张脸就要去找丰家姐弟,没想到丰芦早就占据了有利位置,彻底躲在丰柏背后,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孤晴的头发旋,嘴里还哼着走了调的小曲,试图忽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丰柏握着刀站在前面,脸色也不好看,他作为上洲世家出身的体修,虽然对付起邪修来从不手软,但对于神鬼之事多少还有些畏惧。现在眼瞧一个坟堆一样的东西藏在曹宅的后院,再加上曹家人离奇失踪的传闻,若说是丝毫不怕,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丰柏的下颌紧了紧,上前几步,站到了沐星恒身边,向来坚毅的眼神中难得出现了几分茫然,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这……家里安坟,必不是常人所为,星恒,我看我们还是……” 沐星恒没等丰柏说完,先安抚般地拍了拍丰柏紧握着刀柄的手,随之长舒了一口气,语气激动道: “没事没事,这不是什么坟,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你三叔提到过的那株灵草,螺槐根!” 原来沐星恒一看到眼前这个“坟头”,就想起了曾经在药经上见过的一则图解,那上面就是画了一个半圆形的土包,特别标注了“螺槐根”因为奇特的构造,凝聚在根部的灵气会将种植灵草的土壤撑起,最后就会形成类似于“坟头”的土包。 只是当时沐星恒只记住了图画,完全没有查看其药性,但好在他终于确定了丰乌来曹家求取的灵草就是螺槐根无疑,眼下只要回去好好翻阅一下药经,便能查清楚丰昆无法恢复修为的原因。 沐星恒把他所知道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众人当场松了一口气,丰芦也从丰柏身后走出来,将沈孤晴放在地上,狠狠搓了一把脸, “唉,不是就好,就是说嘛,谁会在自家后院起坟啊……” 正说着,终于能自由活动的沈孤晴却“咦”了一声,伸手拉了拉沐星恒的袖子, “沐大哥,那里面好像埋了带灵气的东西。” 第76章 沈孤晴识别灵光的本事大家都见识过,向来不会过错,经她这么一说,众人刚刚才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是一紧,万林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跳到沈孤晴身前, “哈小晴!你又吓唬我们!” 沈孤晴微微撅了一下嘴,直接拽着万林就往土包那边走,末了指着一处土块塌陷的角落,歪了歪头, “喏,不就在这吗?” 万林心里没底,但又忍不住好奇,便抻着脖子去看,但这一看不要紧,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针扎了似的,一下子弹了起来, “棺,棺材啊啊啊啊啊啊!!!” 第64章 蚀元掌 万林这一嗓子实在凄厉, 就连完全不信神鬼之说的沐星恒都被吓得倒退一步,只觉得头皮都被扯了起来, 后脖子直发凉。而刚刚才放下戒备的丰芦更是直接叫出声来,迅速又把沈孤晴从地上捞了起来, “……哪?哪有棺材?什么棺材!” 沐星恒和丰柏随着万林的话走上前去,果然在土包边缘看到一截木头漏出一个角,那形状和构造,分明就是成殓尸体的棺椁无疑,但不知为何被埋在了种植螺槐根的灵田里。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丰柏哥,我们挖出来看看吧。” 丰柏沉着脸没作声,倒也不拒绝,动手和沐星恒把那个土包翻开,但也就挖了半盏茶的时间, 那口棺材就完全暴露在众人的眼前,足见下葬之时有多么匆忙, 只拿土浅浅地盖了一层便了事了。 这口棺的用料随意, 木料也极薄,别说是用来埋葬曹家人,哪怕是曹家的下人估计也看不上这种材质的棺木,这和曹家当年巨大的产业相比甚不相符。 棺材的外层已经被水泡烂了不少,沐星恒轻轻一掀便滑落下去, 之后再无第二层棺板, 明晃晃的就是一副惨白的人骨,胡乱的摆在里面, 一股霉腐之气直冲沐星恒面门,呛得他连声咳嗽, “咳咳……小晴, 你说这里面哪里有灵光?” 沈孤晴从丰芦怀里一探头,伸手指了指棺材的中心, “那里,有一根长长的东西。” 沐星恒一手拿袖子遮住口鼻,一边用一根枯木枝翻着棺材内部,果然在白骨架里找到了一柄样式不凡的长剑,他稍使灵力,把那柄剑勾了起来,只见剑鞘上错落有致地镶嵌着大小不一的碧玉,一看就知道是价格不菲的灵玉,难怪沈孤晴隔着土包棺木也能看到。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万林一见到沐星恒手里的东西,眼睛都直了,也不顾是不是刚从棺材里挖出来了,吵着让沐星恒把剑给他,随着他“铮”地一声抽出剑身,众人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再看之下,剑刃上暗藏幽光,果然是一柄难得一见的宝剑。 “诶,这上面还有字呢,曹……曹什么啊这是?” 沐星恒一听“曹”字,眼睛猛然睁大,赶忙凑近了去瞧,原来在剑身的末端,有两个米粒大小的刻印,正是“曹渡”二字。 “曹渡……曹渡……” 沐星恒反复念着这个名字,突然神色凝重了起来,他抬头看向一旁的丰柏和丰芦,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这是曹家主的尸体?” 尧境中人,虽然各个渴望飞升,但真正能踏入无相道、飞升成功的修士还是少数,剩下的人修为一旦停滞不前,便如普通人一般,寿命到了既身死魂消,之后能做的也不过是连同生前贴身的武器法宝一齐被埋葬罢了。 而曹渡作为曹家之主,当然少不了自己的专属灵宝,眼下这柄宝剑自然就是其中之一,只是沐星恒不明白,先前沐引江明明说的是曹家人一夜之间尽数消失,但为何曹渡的尸骨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会沦落到用一口薄棺成殓,又是谁将他草草埋在自家后院的? “曹家主?可……可你三叔不是说曹家人是消失的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丰芦眼下也顾不上害怕了,跟着蹲到沐星恒和丰柏身边,来回扫看曹渡的尸骨,试图找出点不寻常的地方,但瞧了半天仍是一头雾水,末了丰柏皱着眉头站起身来,二话没说直接跳进了埋棺的土坑, “啊!丰大哥你干嘛啊!快出来,这太不吉利了!” 丰柏丝毫没有理会万林的叫喊,他目不斜视地盯着曹渡那颗早就化成白骨的头颅,突然伸出右手,直朝着头盖骨的方向摁了下去, “咔嚓!” 丰柏这一指并没有夹带任何灵力,但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曹渡那块头盖骨眨眼间便如同干涸的土块一样四散开来,七七八八地落在棺板上,散得不成样子。 “!!!” “啊啊啊啊啊丰大哥你快别弄了,这头骨都碎成渣渣了,多半是邪术!你快上来啊!” 万林趴在地上大喊,沐星恒也伸手想把丰柏拉上来,可丰柏却好似被定住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凭沐星恒怎么叫他也不回应,而蹲在沐星恒旁边的丰芦此时也没了动静,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曹渡仅剩一半的头骨,神色更是像被雷击中一般。 沐星恒看丰家姐弟这个反应,当即明白此时非同小可,赶忙也跳进了土坑里,他用手捏起一搓骨灰,表情甚为不解, “……除非是有外力冲击,否则人的骨头很难变成这样,丰柏哥,你可是知道了这是怎何人所为?” 沐星恒一手捏着骨灰一边扯着丰柏的衣袖,但对方仍是毫无反应,只是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剩下的半颗头颅,眉宇间黑气凝成一团挥散不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丰芦先悻悻开口,魂不守舍道: “这……这是蚀元掌造成的……是我们伯父成名绝学!” “!!!” 丰芦话音一落,院内忽地狂风大作,吹得几人脸上都没了血色,待风散去,各个都是面色铁青地呆愣在原地,无一人再接话。 丰芦和丰柏的伯父? 那……那岂不就是丰家家主丰乌干的! 可他不是来曹家求取螺槐根的吗?怎么反手把曹家主给杀了? 要是这么说,曹家其余二十几口人会不会也是…… 沐星恒还不等捋明白,只感觉身边突然灵压猛涨,一道黑影“噌”地从眼前略过,原来是丰柏翻身跳回地面,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诶诶?丰大哥!你去哪?咱查完了?” 万林看丰柏要走,还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多亏丰芦和沐星恒反应及时,脚下一蹬,一左一右地拦在了丰柏前方,急切道: “小柏!你去哪?” 丰柏并不去看眼前的二人,雾雾蒙蒙的月光自头顶投下来,将丰柏的上半张脸笼在一片阴影之中,黑暗中只能看到丰柏的嘴唇开合了一下,似有寒气呼了出来, “我去找丰乌。” 丰芦一听丰柏连“伯父”都不肯叫了,哪还敢放手,急得直跺脚, “你!你去了说什么?这……这都还不清楚的事呢!星恒你说是不是?” 丰柏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凸起,向来冷静沉稳的声音里竟带了几分颤抖,只怕再刺激他一下,闷在他心中的无边怒火就要彻底迸发出来。 沐星恒不动声色地将手摁在丰柏的手臂上,沉声说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如今最要紧的是先查清楚螺槐根的药效,或许能救你三叔。你若执意去质问丰家主,恐怕会又起波澜,这对你三叔而言百害而无一利,你考虑清楚!” 沐星恒这话果然奏效,丰柏一听他提起丰昆,眼中顿时清明了几分,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松懈下去,把头一转看向沐星恒,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不知怎的又抿住嘴唇,最后只是缓缓一点头,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丰芦见自家弟弟被安抚住了,也松了口气,她如今脑子里乱成一团,早就顾不上曹宅里阴森森的气氛,只是匆匆捞起沈孤晴,催促道, “唉……咱们先回客栈吧,今天发生的事太多,还是要从长计议。” …… 回到客栈后已是四更天,除了沈孤晴在半路就睡着了,其余四人全无困意,各自坐在屋里想事情,沐星恒则是从空间内取出了沐引清留下的药经,仔细查阅关于螺槐根的资料。 螺槐根的形状特殊,沐星恒稍一翻书便找到了注解,果然就如他先前看到的一样,此物在根部贮存灵气,致使灵土鼓起形成土包,采摘时需要格外小心谨慎,需用特制的容器装入,事后还要再将灵土盖上,方便下一次种植。 沐星恒粗略扫过,想要快点找出螺槐根的药性,果然见这段后面又单起一列,他稳下心来定睛一看,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第77章 “味甘,小毒。能止元丹,熄灵气,可延至百年,慎……” 在尧境,凡是修士,平日里免不了服用灵丹药剂,体内都积攒了不同程度的丹毒,其中不乏有为了修为铤而走险者乱吃丹药,稍有不慎便会招来丹毒溃败。 又因丹毒溃败往往发生的突然,这种时候为了保命保丹,丹师首先要做的既用药停了病人元丹的运转,说白了就是先保住修为再找解决办法,实为缓兵之计。 对于此等功效的灵草,沐星恒也知道一些的,多则能为维持一两个月,再往后药效散了,元丹又会逐渐恢复。 可螺槐根却不同寻常,单单其药效可“延至百年”,沐星恒便是头一回见,难怪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螺槐根的名字,也不曾见过此物,想来必是稀有至极,甚至当年在整个六出城也找不出第二株了。 丰柏和丰芦这会儿正坐在沐星恒对面的圈椅上,虽然不曾出声,但一直都悄悄观察着沐星恒的动静,一见他面色渐渐严肃,明白这是查出来了,当即问道: “可是找到螺槐根的资料了?书上怎么说?” 沐星恒闻声抬头,喉头不由得滚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就在此时他的余光又瞥见了书页靠近夹缝的空白处,上面用红笔写下几个字,一看便是沐引清的笔迹, “山禾柳可解” 第65章 故地重游 “山禾柳可解?” 沐星恒的目光瞬间就被这行小字吸引了过去, 嘴里也跟着念了出来,他平时总翻阅这些古籍, 清楚沐引清的习惯,凡是珍稀罕见的灵草,旁边都会加几笔注解,方便了解其药性。 “山禾柳……山禾柳……” 沐星恒一边嘟囔一边用指腹摩挲着这条朱批,半响终于眼前一亮,抬头看向丰家姐弟和后凑上来的万林, “对!山禾柳!我记得我阿爹曾在小院里种过几株,现在应该还在丹室里放着!” 沐星恒看着眼前一头雾水的三人,这才想起自己还不曾解释过螺槐根的药性,便把药经摊在桌子上,将自己了解到的讲述了一遍。 起先丰柏和丰芦听到螺槐根不算毒药, 神色还轻松了几分,但又听到沐星恒说此物能抑制元丹运转, 登时又到抽一口凉气, 因为丰昆目前的情况就是如此,无论怎么修行,闭关多少次,他的修为始终停滞不前,就好像元丹失去作用了一般。 “啊?那……那这么说还, 还真是丰大哥你们伯……” 万林盯着药经上螺槐根的图画, 想也没想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但下一刻就被沐星恒在桌底扯了把衣摆, 他看到丰柏的脸色阴沉的吓人,自知自己多嘴,便赶忙低下头去。 其实万林所说的, 也正是众人心中所想—— 原本丰昆晋升失败命悬一线,被沐引清用紫光破厄丹救了回来,虽然修为尽失,但好在元丹未毁,而且按照丰昆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就此消沉下去,日后总有一天能重回巅峰。 可这里丰乌非要横插一杠子,来曹家求什么灵草,自此,丰昆的修为就没再前进一步…… 这件事已经是几十年前发生的了,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就是丰乌所为,但矛头却直指丰乌,尤其是今夜找到的曹渡的尸骨,丰柏和丰芦更是一眼就认出那是死于丰乌蚀元掌之下,怎可能桩桩件件都这般巧合? 沐星恒看向丰柏和丰芦,后者红着眼眶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几次开口都说不出话来;而丰柏则又陷入了在曹家后院的那种状态,闭着眼睛如雕塑一般,只有呼吸间几道微颤声音能听出来他是在极力忍耐怒火,要不是沐星恒提前说过解药的事,这会儿恐怕早就杀到丰家去了。 沐星恒一见气氛如此凝重,赶忙把药经翻得哗哗响,指着记载着“山禾柳”的那一页,岔开话题, “没关系,螺槐根虽然药效持久,但毕不是毒药,况且我阿爹记载了螺槐根的解法,待我明天回小院悄悄取出山禾柳,炼出解药,你三叔也就无碍了!” “好,我们卯时出发。” 丰柏闻言倏地睁开眼睛,起身就往里屋走,势要回去休息的意思,沐星恒愣了片刻,突然回过神来,直接拦住了对方, “不行,你不能去,我一个人就行了。” 丰柏微微侧过头,直直看着沐星恒的眼睛,两人的距离不过两个拳头,近的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平日里沐星恒的眼神中总是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哪怕他演戏装哭时都会时不时地露出一丝戏谑,但此时却是严肃异常。 小院不比沐家老宅,那里可是直通着大宅后山,保不齐沐引升就会发现他们,一旦丰柏和对方相遇…… 想到这沐星恒的眉头跟着拧了一下,这也怪《飞升道侣》中丰柏的结局太过惨烈,沐星恒向来不迷信命数之说,但因为沐引清的死,如今也是打着十二分的小心,因此一但涉及到沐引升,下意识地就会要求丰柏回避,脸色自然轻松不下来。 丰柏看沐星恒这般态度,直接收回了视线,他抬手按在沐星恒的肩膀上,不由分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放到平时,只要是沐星恒拿定注意的事,丰柏几乎都是听之任之,很少像现在这样。而且沐星恒和丰柏相处久了,都互相清楚对方的脾气,但听丰柏这副不容商量的语气,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便微微叹了口气,无奈道: “……那我们快去快回,切不可在那停留太久。” …… 第二天一早,天刚微微亮沐星恒和丰柏就出发了,临走时丰芦也跟了出来,她知道沐引升作为邪修的厉害,放心不下二人,便想着同去,但又被沐星恒劝了回去。虽然丰芦的修为是几人中最高的,但这次主要是为了找寻山禾柳,她没有在后山小院住过,即便去了也不如沐星恒和丰柏熟悉,还倒不如待在客栈里守着两个孩子。 二人这次回沐家并没选择走正路,而是从后山直接绕回了小院,一路上寒风萧瑟,越临近小院,周围的景色越是荒芜,二人赶在天色大亮前来到了门口,只见这里全然不似当初离开时的样子,院外蒿草丛生,院内更是一片狼藉,连正房的门都被拆了下来,风一吹,挂在房梁上的蛛网就来回飘荡,好似一道鬼影守在那里。 沐星恒初到尧境时,就是在这小院渡过了半年时光,那会儿他刚把丰柏“拐”回沐家,日夜随着沐引清修行炼药,日子是最清闲不过的。而且这个小院在沐引清的打理下,虽然比不上盈盈谷云烟缭绕恍如仙境,但也是个幽静清雅之所,可如今…… 沐星恒俯身从地上泥水里捡起一截枯枝,认出这是沐引清晒过的灵犀草,一时间心中像被堵了一块石头,闷得喘不上气来,半响他抬起头来,对丰柏说道: “院子里的这些都不能用了,但仓房和丹室应该还存了不少药草,咱俩分头找,争取速战速决。” 沐星恒说完自己便去了丹室,这里原来放着沐引清的丹炉,当初沐引元派人搜屋时将这里翻了个底朝天,许多贮存灵丹和药草的箱子都被打开翻在地上,只是这里不像屋外,密闭性很好,沐星恒捡了一些还能用的,放到自己储物袋里,只是来回找了半天也没发现那几株山禾柳,便匆匆退了出去。 离开丹室后沐星恒本打算去仓房帮丰柏,但又想起来正房里还有一个柜子,是沐引清专门用来放稀有灵草的,赶忙又去了那里。 后山小院不比沐家大宅,屋子很少,所为的正房其实和沐引清的卧房相连,中间只用了一扇小门隔开,眼下正房房门被拆,前厅被雨水和虫鼠糟蹋得不成样子,就连那个柜子也破破烂烂的,沐星恒不死心,将抽屉一个个取了出来,但还是没有山禾柳的踪影,无奈只好往里屋走,看看能不能有别的发现。 其实这次回到小院,沐星恒压根不想踏进正房半步,他分明还记得沐引清出事的那天晚上,对方就是把自己叫到了里屋,语重心长地说了最后的体己话。此后沐星恒每每想起那晚,一股懊悔、羞愤的情绪就会蔓延出来,他恨自己掉以轻心,怨自己没有在那天晚上留住沐引清。 因此无论他去了哪里,离开六出城多长时间,他始终无法忘记这座小院,而这里的每一处布置、每一件摆设,都像是印在他脑子里似的,只需一闭眼,便随着沐引清的身影浮现在他面前。 沐星恒站在那扇小门前,眼神不由得有些发怔,末了还是伸出手来轻轻一推,随着一阵吱吖声,小门被缓缓打开—— 屋内昏沉沉的,只有几缕光线从被蛛网覆盖的小窗里透了进来,勉强照出了几件家具的轮廓;又因为太久无人打理,一层薄纱似的尘埃笼罩其中,更是衬得里屋如梦似幻,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第78章 沐星恒走近屋内,手指沿着墙边的闷户橱一寸一寸的擦过,忽然,他脚下一顿,一下子停了下来。 沐星恒的正前方是沐引清的床榻,床顶的帐幔垂落下来,在光线的勾勒下,看着有些微微晃动,此时沐星恒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周围的环境,他眯起眼睛细细去瞧,只见是有个人影藏在里面! 那人坐在床榻上,看着是个身材修长的男子,恍惚间,沐星恒竟萌生出一种错觉,认为坐在那里的人和沐引清有十分相似! “……” 沐星恒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脑子里乱哄哄地像是陷入迷雾一般,不由自主地就又上前了一步,那帐幔上的人形微微一晃,露出了一道侧影,只见对方嘴唇轻启,幽幽唤了一声, “恒儿……” “!!!” 这道声音如同冬日冷峭的寒风,直直扎到了沐星恒耳膜上,他倒退一步,抬手就挥出了一粒天斩雷丹,直取对方人头,就在雷丹即将触到帐幔之际,迎面狂风突起,迫使雷丹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瞬间打在了左边的墙上,只听“轰”的一声,那面墙便被削去了一半,头顶的房梁登时砸了下来! 沐星恒趁着这眨眼的功夫,手指间又多出三粒威力最为强劲的天吞雷,势必要将那人彻底击杀于此,但还没等他再次出手,飞沙走石中倏地刺出一柄白玉扇柄,裹挟在上面的灵气直接将沐星恒的手掌捅了个对穿!沐星恒闷哼一声,三粒雷丹全部飞了出去,霎时间,身边紫光大作,天地间雷电齐鸣,天吞雷尽数在周围炸开。 在这足以照亮世间万物的电光下,沐星恒终于看见了那张已经近在咫尺的脸,对方清俊的面容上依旧挂着一副浅浅的笑容,同时又用一股沐星恒无法反抗的威压带着二人斜飞出去, “怎么,恒儿?回家了也不告诉四叔,四叔我可是日日都思念着你呢……” 第66章 混乱 沐引升!!! 沐星恒的眼睛陡然大睁, 映着漫天雷光,瞳仁上清楚的倒影着沐引升的笑脸, 对方的威压逼得沐星恒根本无法反抗半分,混乱中只觉得背部一阵剧痛,余光看去,自己已是砸在了院中的废墟上,右手掌心的血窟窿瞬间将身下的土地浇得通红! 沐星恒抬手将三粒止血丹塞进嘴里,倚在半截土墙上调息,不过就是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已经变的是狼狈不堪,头冠也散裂开来,发丝随着卷起的狂风混着粘稠的血液垂在眼前,映着他眼前一片鲜红, 恍惚间就见沐引升一步步地走到眼前, “一年不见, 恒儿修为倒是增进了不少, 二哥泉下有知,应该也很欣慰吧……” 沐星恒一手捋起垂在面前的长发,仰起头来看向沐引升,对方墨绿色的长袍没有沾染半点儿灰尘,就像刚才并不曾出手一般。沐星恒将一口血沫啐在地上, 胸腔里哼出一声闷响, 咬牙笑道: “……那是自然,只不过到时候还要麻烦四叔你亲自去给阿爹说一说这个好消息。” 沐引升闻言倏地甩开沾了血的白玉骨扇, 脸上的笑容又加深几分, “哦?恒儿竟然觉得我会和你阿爹去同一个地方,看来四叔在你心里还是有一些分量的……” 沐星恒发出了一声嗤笑, 摇摇晃晃地着站了起来, “呵……是我考虑不周了,想来这一年里四叔应该没少残害无辜吧,不知道被你夺走的那些元丹还能保你几时呢?” 沐引升丝毫不在乎沐星恒话中的嘲讽,脸上露出一副餍足的神色,似是回味一般点头道: “这个嘛,就不劳恒儿操心了……说起来我来的时候才在平凤桥遇上一个玉宫期修士,顺便就炼化了一颗元丹,今天当真好运呢。” 沐星恒听沐引升将杀人取丹一事说得如此轻松,心中顿感一沉,再开口时声音不带任何起伏, “是吗,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凝真期的修士应该入不了你的眼了吧?” 沐引升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直勾勾地看着沐星恒,半响,开口道: “这倒不尽然,元丹这种东西,虽然是多多益善,不过,我现在更在意的是……恒儿你。” 说着沐引升将视线移到了刚刚被雷丹击中的区域,眼神中明显兴奋起来, “我听人说恒儿掌握了一种雷法,催动时似有天崩地裂之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像恒儿这样的资质,如今一无世家托举,二无宗门培养,到现在还是凝真期,四叔当真觉得可惜啊……” 沐星恒一边听沐引升装模作样的感慨一边缓缓往院门挪去,随口问道: “你要说什么?” 沐引升将折扇“唰”地一收,声音跟着拔高道: “哎呀,不要这么冷淡嘛,四叔我明明就是不愿看着恒儿浪费大好时光才专程在这里等你,你若是肯跟着四叔一块修行,不出半年,就能成为明阳期修士,那岂是你现在区区凝真期可比?” 沐星恒听了沐引升的话脚下不由得一顿,暗自感叹难怪邪修的势力如此之大,单是论修行速度,莫说是资质平平的修士,哪怕是丰宸宣这样的天才也是望尘莫及,一般人听了怎会不心动。 只是此时的沐星恒完全没有任何心思去考虑别的,他今天在这遇上了沐引升,注定是难逃一劫,但眼下还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这会儿丰柏应该还在南边的小仓库里,那边离小院有一定距离,沐星恒必须找准时机将沐引升引走,这样才能…… 沐星恒心里的盘算还没等实施,就看到沐引升背后忽现一抹黑影,耳边狂风乍起,一道寒光朝着眼前的沐引升直劈而来,眼瞧着就要削断对方的脖子! “!!!” 可就在刀刃抵在沐引升脖子的一刹那,对方的躯体却忽地飘散开来,沐星恒的呼吸瞬间凝滞,只听从虚无缥缈中传来一声轻笑, “哦?这不是一直跟着恒儿身边的那位丰公子吗?” 丰柏使出的这一招乃封夷上卷中的“海飓”,此招可谓是凝聚了丰柏十成十的修为,别说是小院里仅剩的断墙残壁,就连周围的石木也尽数摧毁,只是这惊涛骇浪的一刀完全落在了沐引升的分化出来的灵体上,未能伤到本主分毫,而真正的沐引升趁着这个空挡回身就往丰柏的方向掠去! “丰柏!快跑!!!” 沐星恒想也没想就往沐引升身前掷出一排天吞雷丹,势要用铺天盖地的雷幕阻止对方,但无奈还是晚了一步,沐引升萦绕着白光的手的从层叠的紫光中倏地刺出,直取丰柏的胸膛! 他想夺丹!!! 他要杀了丰柏!!! 沐星恒虽然从未见过邪修夺丹的过程,但眼前这一幕俨然分明是书中丰柏被杀的重现,沐引升指间上迸发的白光就是邪修夺丹的结印,目标当然是冲着丰柏的元丹去的! “丰柏!!!!!!” 沐星恒大吼一声,睚眦欲裂,他拼尽全力想要挡到丰柏身前,但脚下却如何都赶不过去,眼睁睁地看着沐引升的灵威压断了丰柏的长刀,瞬间,沐星恒的脑中空白一片,仿佛已经能看到丰柏被掏出元丹后再生生被沐引升劈成两半! “咻!” 就在此时,一道红光忽然劈空而至,在离丰柏胸口不过几寸的位置生生打偏了沐引升的指尖,随即一道熟悉的女声紧跟着响起, “你这邪修,再接我一鞭!!!” 沐星恒闻声望去,发现本应该待在客栈的丰芦正怒吼着从天而降,此时她浑身上下都被如血的红色灵光所环绕,金鳞鞭随着她的招式直取沐引升要害,眨眼间,无数条火蛇直扑上来,沐引升不得不变化身法,转而去招架丰芦。 就是这眨眼的功夫,丰柏及时抽身,沐星恒一见丰柏暂时脱离了危险,脚下几乎一软,郁结在胸口的浊气登时散去。他两步赶到丰柏身边,手中随即又多出十粒雷丹,借着丰芦争取出来片刻喘息的机会,二人无需任何交流,齐齐朝着沐引升再度出手! “轰!!!” “铮!” 一时间,这片曾经静谧安逸的后山小院灵光大作,雷声轰鸣!沐星恒,丰柏和丰芦各自拼上全力,三面围攻已经没入在尘沙之中的沐引升,然而他们心中都无比清楚,仅凭三人之力,远远不是沐引升的对手,如今只求能重创对方,如此才能找到机会去搬救兵。 “他刚刚炼化了别人元丹,自身元丹不稳,我们速战速决攻其玉堂!” 沐星恒一面又打出三粒雷丹,一面闪到小院西南的方向,他已经从层层混乱中找到一条撤退的道路,只需再压制沐引升一会儿…… 第79章 丰柏和丰芦闻言,刚要准备点头,突然,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冷不丁的从众人头顶响起,刹那间,三人汗毛倒竖,猛一抬头! “恒儿可真是让四叔伤心,这明明是我们叔侄俩的悄悄话,怎么转脸就告诉外人了呢?” 沐引升衣袂飘飘地悬浮在三人的上方,逆着光线,却隐约能看到他上翘的嘴角,对方这句话刚一说完,手中的折扇突然被一股耀眼的白光覆盖,根本不容众人反应,朝着丰芦直刺过去! “阿姐!!!” 离丰芦最近的丰柏挥刀要挡,但此时他长刀已断,仅凭用灵气聚集的刀锋根本奈何不了沐引升半分,好在丰芦反应及时,挥鞭护住了自己,即便如此,还是晚了半步,被沐引升刺出的灵气隔着鞭子打中前胸,当即呕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斜摔落在地! “阿姐!!!” “丰芦姐!!!” 沐星恒和丰柏一见丰芦受伤,齐齐扑到地上,沐星恒把所有止血补气的丹药喂进丰芦嘴里,却见丰芦咬牙又站起身来,一擦嘴角,低声催促道: “星恒,你快带小柏走,我还能拖住他……” 沐星恒手里还攥着仅剩的一粒止血丹,听到丰芦的“慷慨之词”先是一愣,随即便两眼发直的苦笑起来—— 如今丰柏没了刀,灵力消耗大半,自己也受了伤,强撑着挨到现在,哪还能这么轻易逃出去,可笑他刚才竟然还觉得凭着三人之力能重创沐引升,还真是自不量力…… 沐星恒也不知道自己怔了多久,直到手中止血丹被捏得粉碎,他才终于回过神来,上前几步,站到丰家姐弟的身前,仰头高声喊道: “沐引升,你既然知道我这位朋友是丰家的公子,那我劝你不如想想清楚再动手?另外我还要告诉你,这位女修乃是宗门弟子,奉命巡察上洲,若今天你让她死在这里,那明日宗门便会查到沐家,到时候你的身份暴露,你猜宗门和你的上封会不会饶了你?” 沐星恒说这话时,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沾了血的长发垂在瓷白的脸上,竟莫名衬出几分癫狂之色, “要是我没记错,渡神宗可以花费了不少气力才调动了邪修来到上洲,你要是一时冲动打乱计划,之后恐怕很难收场吧?” 沐星恒的这番话果然引得沐引升摇扇子的手停顿了一下,似是真的在认真琢磨。 沐星恒见状咧开嘴角,扬起已经有些破烂的衣袖,将手指贴在自己胸口处,森森笑道: “但如果你放了他俩,那我就听你的跟你走,到时候随便你让我当邪修还是你的走狗,在下都任你处置……” 沐星恒话音刚落,身后的丰家姐弟登时大惊,他们二人虽然不清楚先前沐引升说过什么,但听沐星恒的意思,这分明就是拿自己当筹码,来换取他们活命的机会。 “星恒!你要做什么!!!” 丰柏这句话几乎是吼了出来,与此同时,半空中的沐引升突然放声长笑起来,下一刻,对方直接闪现到了沐星恒的身前,对方那柄白玉骨扇往沐星恒的胸口轻轻一点,缓缓开口道: “唔,这就对了,这才是曾经那个听话的恒儿,不过嘛……” 说着沐引升的脖子往前微微一探,几乎是贴在沐星恒的耳边小声说道: “不过恒儿有一点说错了,那就是我这人根本就不在乎渡神宗的什么计划……” 短短的一句话,沐星恒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的眼睛陡然大睁,万万没有想到沐引升居然真的无所畏惧,这是打定主意要杀了丰柏和丰芦!!! 他们三人虽然已经毫无反抗沐引升的能力,但丰芦的身份却并不是胡编乱造,尤其是临来六出城前,丰芦早就把此行的目的告诉了她的师尊鸿蒙长老,何况如今玄月宗内部人人皆知上洲已被邪修入侵,因此对于宗门弟子的行踪更是格外上心。 就如沐星恒所说,今天丰芦死在这里,明天玄月宗可能就会派人来查,一旦查到沐家,那沐引升以及隐匿在六出城的邪修就被动了。 这些事情沐引升不可能考虑不到,渡神宗也不会任由他胡作非为,而这正是沐星恒还敢放手赌一把的底气,只是显然他对沐引升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对方根本就是个不安常理出牌的疯子! 眨眼的功夫,沐引升已经略过沐星恒向后方而去,这个距离太近了,沐星恒的雷丹根本无从施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属于沐引升的白色灵光再一次乍现! “不要!!!” 身后的丰柏和丰芦早就是强弩之末,即便是一直紧绷着神经,眼下也完全反应不过来,二人徒劳地运转着所剩不多的灵气,却还是无法逃离半分,那道即将击穿一切的白光眼瞧着就要向他们射来! !!! 忽然,周围气流陡然扭转,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轰然涌现,那道本应该取走丰家姐弟性命的白色灵光倏地消散,而沐引升本人更是被这股力量直接击中,瞬间,局势调转,从头至尾都游刃有余的沐引升登时被逼得倒退几步,来不及运功调息,“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太过强横,让本就难以支撑的沐星恒三人跪坐在地,混乱中,遥遥看到一抹金色的身影从远处信步走来—— 来人身材高大,所着的锦袍之上暗色龙纹时隐时现,耀眼的灵光将周身覆盖,却仍旧难掩双目之中的威严与愤怒,竟是当今六出城内修为第一人、丰家家主、丰柏和丰芦的伯父——丰乌! 第67章 救兵 ”沐大哥!丰大哥!大姐头!你们没事吧!!!” 就当沐星恒三人还没完全弄清楚状况, 只听万林的声音率先从丰乌身后响起,原来除了丰乌以外, 另有十几名修士与之同行,看架势势必是要将藏于沐家的邪修一网打尽! “想不到一直以来残害六出城修士的罪魁祸首竟是你!好!好!老夫这就替天行道!!!” 说话间丰乌周身灵光陡增,也不管还倒在路边的沐星恒三人,抬手又是一波拔山起岳的威压,眼瞧着就要直取沐引升的性命! 此时沐引升正靠在一截断掉房梁上调息,丰乌刚才那一掌来得太过突然,他只顾对付丰家姐弟,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如今已有些站立不稳了。 “呵,咳咳咳……丰家主果然真英雄,竟然就让我这个邪修首领如此轻易死掉, 真是快哉……” 沐引升虽然已经是明阳期修士,但毕竟邪修出身, 又刚刚炼化了他人的元丹, 修为不比正道修士稳定,眼下全无与丰乌抗衡之力,但沐引升却并不慌乱,他轻轻抹去嘴角的血污,踉跄着上前一步, 竟是一副从容赴死的模样, 丰乌见状心生狐疑,手下一顿, 迟疑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高呼: “家主且慢!留他性命我们也好审问一番日后向宗门交代!” 这句话也不知是出自哪位丰家长老,暗哑腐朽的声音让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沐星恒登时一个激灵,当即大声喊道: “不可!快杀了沐引升!此人奸诈……” 沐星恒一句话还没说完, 耳旁好似传来一声冷笑,紧跟着一股浓雾便从眼前突然炸开,沐星恒一下子便失去了目标,值得凭感觉硬生生地掷出了最后的几枚雷丹,与此同时丰乌也终于出手,霎时间地动山摇,可一阵紫电金光过后,原本沐引升所站的位置却空无一人,只剩下一滩鲜血,和几截断了的白玉扇骨…… 沐引升,不见了。 沐星恒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脑子被数万根针扎了一下,身子一晃,又跌回地上—— 差一点,就差一点沐引升就能死在这里,就差一点丰柏的命运就能因此改变…… 就差那么一点! 想到这沐星恒猛地转头向后看去,试图找到刚才到底是谁出声制止丰乌的,但看了一圈也没个头绪,反倒是眼晕得厉害,耳朵也嗡嗡直响。 也是,他找到了对方又能如何呢,斥责那人过于迂腐?埋怨那人分不清主次?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自己太过弱小,凭他的能力,别说是要杀了沐引升,就是连沐引升的衣摆也休想碰到,到头来只能依靠他人出手。 沐星恒怔怔地盯着地上那几块扇骨,任凭烟尘熏红了眼也没回过神来,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直到有人突然搀住他的手臂, “沐大哥!沐大哥!你没事吧!” 万林两只手扯着沐星恒,试图将他拉起来,谁知不小心碰到了沐星恒手上的血窟窿,登时吃了一惊: 第80章 “沐……沐大哥!这是怎么了,你流了好多血啊!” 沐星恒摇摇头,将手从万林怀里抽了出来,还不等解释,突然意识到他好像都没有看到沈孤晴身影,忙问道: “先不说这个!小晴呢?你俩不应该在客栈吗?!” 万林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卷药纱,一边替沐星恒缠手一边嘿嘿笑道: “嗐,我师公看着小晴呢,她现在在丰家大宅,可比谁都安全!” 原来自从沐星恒和丰柏离开客栈,丰芦就一直放心不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着去沐家看看,谁知道丰芦前脚刚走,潜伏在六出城内的邪修便摸进了客栈,好在沈孤晴及时察觉到对方的元丹,这才让万林有机会解决掉他们,之后便离开了客栈,赶到丰昆那报信。 沐星恒越听眉头攥得越紧,想不到沐引升在六出城已是手眼通天,对方早就掌握了他们一行人的踪迹。 “那丰家主呢?也是你叫来的?” “额……也不算是吧,我们干翻了那几个邪修后就按照大姐头说的去找师公了,谁知道丰家主也在那,这才……” 万林边说边拿眼睛偷瞄一旁的丰柏,见对方正和丰家来的修士照顾丰芦,又悄声补充道: “我当时也顾不上别的,就直接说出来了,丰家主听完气坏了,那脸色都成锅底灰了……” 沐星恒闻言苦笑,心想也多亏丰乌在场,否则这会儿丰家人也只有给他们三人收尸的份儿了……这事说起来也真是讽刺,就在昨晚,他们几乎都已经认定加害丰昆的人是丰乌无疑,但今天却又是丰乌来救的他们。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无数身着家丁服秩的人占据了这所小院,其中还有几位丰家的丹师,正忙着治疗挨了沐引升一掌的丰芦,一旁的丰柏见自家阿姐逐渐恢复了气色,终于松了口气,抬头正好看见朝他走来的沐星恒。 这会儿沐星恒刚被万林缠完药纱,右手像包子一样,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粘着血污和尘土的头发被随意拢在脑后,哪还有世家子弟的风范。丰柏则也好不了哪去,身上又是土又是泥,脸上也不知道溅了谁的血,手里还紧紧攥着只剩下刀柄的断刀。 二人隔着一面残墙注视了对方良久,半响竟不约而同地笑了,沐星恒伸出了他完好无缺的左手,将丰柏拉了起来,调侃道: “看起来丰柏哥这次是不得不换刀了。” 丰柏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刀柄放进了储物袋里,末了清了下嗓子,冲沐星恒低声道: “山禾柳,我从库房找到了一株。” 沐星恒闻言呼吸一滞,忙往丰柏的储物袋内瞧去,果然看见了一株晒干了的药草,沐星恒一见之下眼神顿时明亮了几分,跟着长舒一口气,看来这次总算没白来,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好歹拿到了山禾柳,这下…… 正想着,丰柏却把储物袋迅速一收,沐星恒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后忽现一股威压,回头一看,原来是丰乌领着几个人往这边走来。 人群中,一位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正走在丰乌斜后方,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两只手也不住地搓来搓去,临到跟前,突然又跑到丰柏身边,扯了下丰柏的袖子催促道: “柏儿!你这孩子你怎么还傻愣着?闯了这么大的祸还不快给你伯父道歉!” 丰柏垂着眼睛,也不看那人,只是淡淡地应道: “父亲。” 这下沐星恒才意识到,原来眼前这名高瘦男子就是丰柏和丰芦的父亲,原书中描写不超过一百字的角色,丰庚。 因为丰柏和丰芦的母亲早逝,再加上二人资质一般,所以在丰家一直不受重视。而丰庚又是个唯丰乌是从的懦弱之人,早早听了丰乌的话续弦另娶,因此他与丰柏和丰芦的关系甚是疏远,一门心思培养由继室所出的孩子身上。 但即便如此,丰庚到底是丰柏的父亲,眼下丰乌暴怒,他这个当爹的总要出来说些好话,只是丰柏全然不领这个情,仍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闭着嘴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沐星恒看丰柏这幅模样,又想起昨晚在曹家的情景,生怕丰柏忍不住情绪,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语气急迫道: “丰家主!晚辈知道您有多担心丰柏哥和丰芦姐,但当下还是要先处理六出城内隐藏的邪修!晚辈对沐引升甚是熟悉,随丰芦姐去下洲巡查时也对渡神宗有一定了解,相信定能有所帮助!” 沐星恒说话时丰乌的眼神可谓是阴沉至极,想想也是,当初他用计将丰柏带走,随后二人更是直接”私奔“到了玄月宗,丰乌就算再不待见丰柏,也绝不容忍一个小辈如此戏弄自己,所以根本就不想给沐星恒任何好脸色。 只是如今事态紧迫,他身后跟着的丰家长老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纷纷议论起“渡神宗”的事情,他作为丰家的主事人,又是六出城第一世家的家主也只能顾全大局,随即长袖一挥,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回去!” 第68章 再回丰家 丰乌话音一落,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转身时袖摆卷起的灵力顺势挥在了丰柏的胸前, 直叫丰柏连退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带他们回去!” 丰乌的声音遥遥从前方传来,十几名丰家的家丁一拥而上,先是将受伤最重的丰芦送上了灵马车,又簇拥着沐星恒等人去了另外一辆,这些灵马都是丰家精心饲养的上品灵兽,不消片刻就离开了沐家地界,回到了丰家大宅。 时隔一年,沐星恒没想到自己竟能再次来到这里,想当初他陪着沐引清前来送药,全程只顾着和丰柏搭话, 都没来得及去正堂,这次倒是干脆, 丰家人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围着他和丰柏, 直接一路送了过去。 正堂内,丰昆和沈孤晴正坐在一旁分吃一盘点心,见到丰乌带着人回来,赶忙冲到门口迎接, “大哥……柏儿?你, 你们受伤了?你阿姐呢?芦儿呢?” 丰昆本来是朝着丰乌去的, 谁知一见身后的丰柏和沐星恒的惨状,也顾不上自己大哥, 语调瞬间慌乱了不少。 丰乌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丰昆,粗声粗气道: “行了,那丫头没事, 先送回老二院子里休息去了。哼!就知道问这几个小崽子!你怎么不问问你大哥我!要不是我赶去及时,他们几个都得没命!” 丰昆听了这话脸色登时放松下来,嘿嘿笑了两声便装模作样地替丰乌弹外衣上沾的灰尘, “嗐!有大哥在我还哪有什么不放心的,来来来,茶我都沏好了,这不就等着大哥回来呢吗!” 沐星恒跟在后面,看着丰乌和丰昆这一来一往,心里难免有几分惊讶。 丰乌这人一向瞧不起体修,在丰家更是说一不二的大家长,对他二弟丰庚也如对待下人一般,唯独和丰昆在一起,倒还真有点儿好大哥的意味。 只是这一幕对丰柏来说却是讽刺异常,他两只手紧握着垂在身侧,低着头完全不想多看丰乌一眼。 众人进入正堂后丰乌也不废话,屏退了闲杂之人,开门见山道: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不用问沐星恒也明白这句话是冲他来的,他作为这里唯一一名沐家人,又还是沐引升曾经最亲密的“侄子”,丰乌没把他当成嫌犯,还肯带来正堂都已经是看在丰昆的面子上客气对待了。 沐星恒舔了舔干裂嘴唇,直接把沐引升的邪修身份,以及他勾结沐引元杀害沐引清,事后又杀害沐引元的事和盘托出。 在场众人有不少是和沐家交好的大能修士,听闻沐引清的死因竟是兄弟相残,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其中丰乌更是震惊不已,将手里的茶杯重重一掷,几乎吼了出来, “我就说沐引元那厮来报丧时如此匆忙!原来沐先生就是死在他手上!” 沐引清生前常替丰昆炼丹,一直被丰乌视为座上宾,如今听沐星恒说出其父死亡的真相,愤怒之余不免对沐星恒也心生怜悯,挥手命人端来茶水点心,连带着语气也平和了很多, “沐引元这等宵小死不足惜,但老夫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不中用,这么快就让沐引升这恶贼得手。” 沐星恒闻言微微一皱眉,琢磨道: “我离家时沐引元已是明阳期八阶,而沐引升不过是最近才升至明阳期七阶,按理说不会那么容易得手……” “明阳期七阶?” “什么?明,明阳期七阶!!!” 第81章 霎时间,在场众人都坐不住了,有几个长老胡子都快飞起来了。 这些人虽是丰家长老,但只是资历长,论修为都是明阳期初期的水平,一听沐引升已是明阳期后期,纷纷摇头摆手,好像不愿承认这小小邪修已在他们之上。 “不可能!刚才诸位都看到了!那沐引升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这哪可能是明阳期七阶的修为,别不是说大话糊弄你这后生!” 沐星恒无奈,不得不从邪修的修行方式开始说起,尤其强调了沐引升才炼化了一位玉宫期修士的元丹,正值最虚弱的时候,这才能毫无防备地被丰乌一掌击中。 而且当时他们三人就离沐引升咫尺之遥,十分清楚来自丰乌的那一掌已是用了近十成功力,可沐引升不仅没有丧失行动能力,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逃之夭夭,足见对方的修为不俗。 这些事沐星恒能想到,丰乌自然也能想到,他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喝止住了长老们的议论, “沐引升既是邪修,定有的是手段去提升修为,与其在这胡乱猜测,不如都警醒些,别再着了此贼的道!” 随后丰乌就招来了一众管事,吩咐他们安排人手打探沐引升的行踪,说起来丰乌这人虽然有些刚愎自用,但对上大事还是很有一家之主的风范,尤其是他不忘叮嘱众人要小心谨慎,遇上邪修后保命为先,这倒比沐青余强出不少,毕竟后者为了铲除沐引升可是计划让世家子弟都“冲在前面”的。 想起沐青余在沐家老宅内的那番慷慨陈词,沐星恒心内不免冷笑—— 这次他们一行人被丰乌所救,也让沐引升的真面目提前暴露在众人面前,紫云宗和六出城内的各大世家绝不会坐视不理,肯定会派出大能修士前去围剿,可笑沐青余还想着让丰宸宣一人占据头功,如今看来怕是要竹篮打水。 只是这么一闹,沐星恒作为沐家人日后免不了被宗门盘查,不过好在围剿沐引升的战役会轻松很多,也不用白白牺牲那么多年轻的世家子弟,也算是有得有失。 想到这,沐星恒的心情甚至舒畅了不少,他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拽了下丰柏的衣摆,示意对方想要早点离开这里。 但好巧不巧这点儿小动作被丰乌看了个正着,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令众人下去,末了却突然一拍桌子,沉声喊住了走在最后的沐星恒和丰柏, “你俩!给我过来!” 此话一出,沐星恒当即咧了咧嘴,心道不妙,且不说丰柏如今已认定丰乌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二人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争斗,只单说沐星恒拐走人家侄子,又谎称结为道侣一事,丰乌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果然,等沐星恒回头看向丰乌时,对方的眉毛几乎要竖了起来,又见丰柏还是垂着眼睛一言不发,终于按耐不住,厉声训斥道: “目无尊长,欺上瞒下,我们丰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逆子!要不是你三叔出关,你是不是准备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丰乌这一吼,愣是把随着人群出门的丰昆喊了回来,他向来疼爱丰柏,见状忙冲着自己大哥说好话,两三句下来,丰乌竟真有消气之意,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从来就只向着柏儿这小子!家里别的小辈你也没这么上心!” 丰昆两只手按在丰乌肩膀上,愣是把对方摁回了椅子上,随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嚷嚷着: “大哥此言差矣啊!家里小辈都是灵修,自然全听大哥的,唯有柏儿是个体修,我这才尽心尽力,否则哪还有你小弟我的用武之地啊!” “你……唉!“ 丰乌原本气儿还没消干净,可一听丰昆最后一句话,当即没了脾气,沉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 “罢了罢了,你叔侄俩一个鼻孔出气,以后是好是坏也别来找老夫!” 丰昆见丰乌脸色由阴转晴,忙不迭地冲丰柏使眼色,嘴上也没闲着,继续道: “凭咱柏儿的毅力,未来指定是尧境上下一等一的体修大能,瞧瞧,这才离家一年,就快要晋升到玉宫期了,想当初我可没这么个能耐!” 丰乌听着丰昆回忆往昔,眼神竟慢慢有些涣散,声音也飘飘忽忽的, “……你可是双灵根,论资质比老二家这小子强了去了,如果不是那件事,你现在……” 丰乌话说一半又没了动静,丰昆倒是不在意,取出随身带的酒葫芦猛灌了一口,砸吧了一下嘴, “嗐,什么二灵根三灵根的,资质再好修为不到家,最后晋升时不还是反噬了,唉,也怪我那时太自以为是……” 沐星恒一听这兄弟俩开始聊起丰昆从前的事,登时预感不对,马上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丰柏,果然看到对方似是忍耐到了极限一般,猛的一抬头, “不,不是的,三叔!那不是你的错!” 登时,空荡荡的正堂里,只剩下丰柏一人的声音,丰昆有些怔怔地看了过来,惊讶之余又苦笑了一声, “……嗐,柏儿,都过去的事了,你三叔我都认命了,你就别替我找借口了。” 丰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揉丰柏的头发,但丰柏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站在正中央的丰乌,几乎是要将对方的脸上烧出洞来。 沐星恒就站在丰柏旁边,眼瞧着丰乌在丰柏的注视下脸色瞬间一变,连带着一股寒光从对方的眼睛直射出来。 只是这一切都没有被丰昆察觉,他放开丰柏,又大咧咧地向椅子背上一靠,咚咚灌了两口酒, “说到底我这条命就是捡回来的,要不是你伯父和沐先生,现在估计早就轮回托生喽……” “那伯父从曹家求来的仙草呢,也救了三叔一命吗?” 丰柏说这话时,声音已经没有任何起伏,但钉在丰乌身上的目光却丝毫没有移动,倒是丰昆听闻此言使劲一拍手,若有所思地回忆起来, “对啊!还有曹渡呢!我怎么能把曹家主给忘了!嘿柏儿,你怎么知道那草是你伯父从曹家求来的?诶不过话说回来,我好像很久都没见过曹家的人了……” 丰昆一边想着以前的事一边看向丰乌,但见对方并不回应自己,而是微微眯起眼睛,朝着丰柏一步一步走了送过去, “你们,查到什么了?” 第69章 劫 如果是此前丰乌对丰柏还只是愤怒, 那现在对方的眼神只能用凶狠来形容了,霎时间, 正堂里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就连丰昆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怎,怎么?什么查到什么了?大哥你别一惊一乍地吓着孩子。” 丰昆曾经虽然是上洲首屈一指的体修大能,但生性豪放不羁,事事又有丰家撑腰,所以从来不懂什么叫察言观色,之后因为长期闭关修炼与世隔绝,更是还拿丰柏当成小孩子对待。 他眼瞧着丰乌和丰柏又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有意从中调解,只可惜体力跟不上消耗, 眼下必须得回去服药休息,便被丰乌命人“请”了出去。 “诶?诶?大哥, 我没事!你怎么……柏儿!你好好和你伯父说话!别顶嘴!” 丰昆临走前还一个劲地朝沐星恒打手势, 看那意思分明是想让沐星恒帮忙劝架,但无奈这件事牵扯太深,其中直指丰昆受伤的真相以及曹家人失踪的谜团,像丰柏这种眼里揉不进沙子的性格,肯定是要要问个明白的。 想到这, 沐星恒也没空回应丰昆,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丰柏身前,以防丰乌突然翻脸打丰柏一个措手不及。 “说!你们都查到什么了!” 如今正堂除了他们三个再无旁人, 丰乌也不掩饰了,再开口时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气急败坏, “你们!你们是不是去曹家了?!” 丰乌说话时明显能感受到他周身灵力的起伏, 一股无法抗衡的威压让沐星恒丰柏几乎抵挡不住, “是,我们去曹家了,也找到了曹渡的尸骨……” “……为什么?”丰柏猛地向前一步,全然不顾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威压,抬头问道,“曹渡的头颅上有蚀元掌的痕迹!曹家满门被灭,三叔他……三叔他再也无法修炼,是不是都和你有关?!” “住口!!!” 丰乌不等丰柏再问下去,直接怒吼着打断了他, “这是大人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小辈来管了!” 说罢丰乌又猛地看向沐星恒,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一般, “还有你!沐星恒!丰柏变成今天这个样和你脱不了关系!我看你以后也乘早省了丹师的名号,莫要害得他走上老三的路!” 第82章 沐星恒闻言眉头紧锁,好像一时间无法理解丰乌的话, “……丰家主,您这是是什么意思?”沐星恒越说语气越冷, “丹师的职责乃是炼丹救人,帮助他人修行,又何来“害人”的道理?更何况丰柏哥的修为日益精进,好端端地怎会走上丰三爷的路……” 刹那间,丰乌的呼吸分明一滞,却又忽然转过头去,竟岔开了话题, “呵!沐星恒,要不是看在你父亲沐先生的面子上,你以为老夫会这么轻易的饶过你?你假借道侣之名,骗走柏儿,让他在你们沐家随你使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够了!” 这一下丰柏再也无法压制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积攒的愤怒和不甘终于在此时一同爆发出来, “星恒和沐先生都是真心实意地帮我!而你!你从来就不认可体修……当年三叔晋升在即,你是怕他掩盖了你风头,丰家也会失去灵修世家的名声,所以你……” 说到这丰柏死死咬住了后槽牙,眼眶中腾起的水雾让他不得已闭上了眼, “所以你趁三叔晋升失败,联合曹家让三叔他再也无法修行……” “放肆!!!” 此时丰乌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盛怒之下,灵力猛然爆发,整个正堂都开始剧烈震动。 “但没关系!我们已经找到了救治三叔的办法!三叔他马上就能重新修炼了!只要用山禾柳……” 丰柏并没有因为丰乌的暴怒而收声,他倏地睁大眼睛,如同染了血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去,他现在完全无法思考其他的事,只是不顾一切要为丰昆、为他的三叔讨一个公道! 但谁也没想到,丰柏才刚说出“山禾柳”三个字,丰乌仿佛突然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灵力直奔丰柏而去, “不行!绝对不行!老三他不能修炼!绝对不可以!!!” 这个转变始料未及,沐星恒虽然就在丰柏身旁,但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一声闷响,丰柏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中,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柱子上, “丰柏哥!”沐星恒惊呼一声,忙冲了过去。 而另一边,丰乌也被自己这一击震得气血翻涌,他捂着胸口,倒退了几步,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场面一片混乱! “丰柏哥,你怎么样?” 沐星恒扶起丰柏,见对方只是眉头紧锁,身体并无异样,刚想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从丰柏周身涌出,丰柏本人更是如同昏过去一般,任凭沐星恒怎么呼喊都毫无反应。 “这……” 沐星恒迅速探析了丰柏的几个穴道,嘴里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这是……心劫?!” “心劫?柏……柏儿要到玉宫期了?” 一旁的丰乌这会儿好像突然找回了些许理智,他听沐星恒说着什么“心劫”,也察觉到了丰柏的异样,脸色跟着变了又变,最终慢慢沉了下去,好像不确定般站起身来,往前迈了一步, “……哼,离家一年多,修为倒是进得挺快……” 丰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都不看沐星恒一眼,直接越过二人走出正堂,朝外吩咐道: “来人,把柏少爷送到灵室去!” 丰家作为六出城内第一大世家,向来不缺驻家的高阶修士,由他们为丰柏护法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沐星恒并不放心,再加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担心丰柏会因此陷入困境,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跟进入灵室。 恰在此时,先前派出去的几波人回来了几个,正等着被传唤汇报消息,丰乌就算是再气愤,也没了理会沐星恒的心思,他随便挑了两三个玉宫期的修士,又派了个管事,让他们带着沐星恒和丰柏离开了正堂。 几个人一路护送丰柏进了灵室,这里是专门用来闭关修炼之所,其中布满了各种阵法灵石,灵气充沛,还可以隔绝外界的干扰,为渡劫者最宜。 眼下丰柏盘膝坐在中央,沐星恒等人则分立四周,时刻观察丰柏的动向。只是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丰柏的额头就渐渐沁出一层薄汗,神情也似乎更加凝重,沐星恒不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刚想上前一步,被丰乌派来的管事给按住了肩膀, “沐公子,请稍安勿躁。” …… 又是晌午,丰柏坐在小院的石墩子上,一下又一下的擦着刀。 他三叔已经闭关几年了,还不知道下次出关是什么时候,只要熬过这一阵子,等三叔出关了,自己就离开这,去找阿姐也好,去外面看看也好,听说最近上洲邪修闹得越来越厉害,也正好历练一下…… 这种想法不知道想了多少次,好像每天擦刀的时候都会再盘算一遍,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丰柏还是没有把他的三叔盼出来,但好在他的修为提升地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找到了窍门,竟渐渐晋升成了明阳期的修士,整个尧境再也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体修了…… 再下一步就可以晋升到上清期! 只要渡过了丹劫,他就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可是, 人就是会飞得越高,摔得越狠…… 就当丰柏即将渡过丹劫的时候,不知怎的突然元丹破损,修为尽失! 命悬一线之际他被别人救下,送进了一个密室里。 这里不同于他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四周全都黑漆漆的,空气里也弥漫了一股粘稠的味道。 恍惚间,一粒散发着诡异的气息的丹药被送到他的嘴边,丰柏紧咬着牙,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张嘴。 这是什么? 是曹家人炼的丹药? 等等,他怎么知道这里是曹家? 是有什么人告诉过他。 是谁? 突然,一道白光突然照进了丰柏的脑子,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推开了送到嘴边的丹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地爬了起来,朝着屋外跑去。 一路上他拼命地奔跑,直到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 那是一个破败的院子,四周全是荒草和燃烧过的痕迹,而院子的尽头,陡然竖立着一个坟包一样的土堆。 对! 他想起来了! 是有人告诉过他! 这种土堆的形成是为了种植一种灵草! 那个灵草是…… 是…… 是害他三叔无法修行的螺槐根! 刹那间,他好像突然从一种意识里抽离出来,猛然想起自己并不是一个明阳期体修,这个世界曾经唯一一个明阳期的体修是他三叔,丰昆! 他不是丰昆! 他是…… “丰柏哥!!!” 空荡荡的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道清晰的男声,如同一缕清风吹散了眼前的浓雾, 丰柏猛地回头看去,看到了一缕白色的衣角在他眼前飘过。 那缕白色,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让他瞬间惊醒! 不对! 这不是真实的! 他……他是在渡劫! 霎那间,周围的一切如同融化了一般消失在一片混沌之中,丰柏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息体内的灵力。 他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越来越大,浑身上下也渐渐温暖了起来,下一刻,眼前的灰暗终于再次亮起白光,直到将他完全的包裹起来,和他融为一体…… 第70章 清醒 白光散去, 丰柏猛地一下睁开眼! 此刻还是天还亮着,周围是熟悉的布置, 老旧的木床架已经斑驳发白,伴随着一缕似有似无的桂花香气,让丰柏马上放松不少。 这里是他在丰家居住的小院。 丰柏坐起身来,正想下床,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随即房门被“咚”的一声打开, “诶柏儿?你醒啦!” 丰柏抬头看去,只见丰昆正端着一个托盘,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他一边制止着丰柏起床,一边用脚将房门带上 “你给我躺下!这才刚晋升完, 得好好休息!” “……三叔。” 丰柏喉咙干涩,声音有些干哑, 他还记得刚刚自己在心劫中经历过得一切, 那分明就是发生在丰昆身上的事情。从云端掉入谷底,从整个尧境最厉害的体修变成一个再也无法修行的“病人”,这样的痛苦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幻境里的一个梦,可对于他三叔来说,却是切切实实的残酷经历。 第83章 只是丰昆并没有注意到丰柏的语气, 他把一个凳子拖到床边, 又像献宝似的将托盘举到丰柏面前,得意道: “来尝尝!看看你三叔我的厨艺是不是又进步了, ” 丰昆不等丰柏反应,迅速夹起一块切成菱形的糕点,金灿灿的, 香气扑鼻,直接塞到丰柏的嘴里。 “记得吧!桂花糖糕,你小时候可爱吃了,那会儿天天缠着我做。” 丰柏一连被塞了两块糖糕,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坐在床上默默地嚼着,丰昆自己也尝了一块,跟着笑道: “唉!想不到我们柏儿都是玉宫期的修士了,啧啧!倒是吃东西的时候还和小时候一样……那倔脾气也一点没变!” 丰柏的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低下头又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糖糕。 丰昆见丰柏这个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说说你!有什么事至于和你伯父吵成这样吗!要不是你平时修行刻苦,你以为你能这么平平安安地度过心劫啊!你伯父他……” 说着,丰昆又叹了口气,摆手道: “唉,你伯父那个人你也知道,就是……就是嘴硬心软罢了,对你还是很上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三叔。”丰柏没等丰昆说完,直接打断了他,“你跟着我们走吧。” 丰昆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似的,又问了一遍:“啥?走?走去哪儿?” “跟我们离开丰家。” 丰柏将筷子放下,直直地看着丰昆,语气非常平静,“跟我和阿姐去七弦城生活。” 丰昆闻言眉毛一挑,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抬手一巴掌就拍在了丰柏的后背上。 “你小子!你这是想害你三叔啊! 丰昆摇着头,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 “我现在这样子,别说是你伯父不会放我走,哪怕他真让我走,我也过不了几天潇洒日子,最后还得被你们送回来!” 丰柏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是不眨眼地看着丰昆。 “唉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个了,我刚刚听你们说去曹家了?我这还正想问问这事呢……” 丰昆从小看丰柏长大,自是知道他这个侄子的脾气,见对方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忙打岔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也怪我闭关闭的都糊涂了,我怎么听人说曹家人好像是一夜之间全都失踪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丰柏没想到丰昆直接就问起曹家的事,不免得一怔,犹豫一会儿才说道: “……我们也不确定,只知道是在仲秋的晚上……消失的。” “仲秋!?” 丰昆眼睛一瞪,随即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仲秋?诶,这可真巧了,我记得当年你伯父带我去曹家那会儿也是仲秋吧。” 说着丰昆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确认道: “没错没错,当初我服了沐先生给的紫光破厄丹,但迟迟不见好转,你伯父就带我去求的曹家,等我彻底醒过来时已经是仲秋后了,当时你伯父还怪我好的太慢,耽误整个丰家连那年月祭都没赶上哈哈。” 丰柏听着丰昆的话的话,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巧? 当年丰昆被送往曹家“医治”,和曹家一夜出事,竟然都发生在仲秋!难道说…… 丰昆没察觉到丰柏的异样,还在那里感叹,声音中带着些许对世事无常的唏嘘, “唉,真是想不到啊……我当年在仲秋这天受了曹家的救治,没想到,曹家竟然会在另一年仲秋……真是天不佑善人!” 丰柏看着丰昆张张合合的嘴,耳朵里轰隆隆的听不真切,也不知道是不是屋外的寒气灌了进来,丰柏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吹得他坠入了冰窖之中。 刚才在心劫幻境中所看到的有关曹家的场景,此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恍惚间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丰柏的思绪,有些曾经被他遗漏的碎片在脑海里逐渐串联了起来。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遗漏了…… 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关键环节! 丰柏越想脑子越乱,倒是丰昆见他不再说话,还以为是被自己成功岔开话题,转移了注意力,随即把两双筷子都放进丰柏手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 “行了柏儿,你刚刚晋升,身体还没恢复,多休息吧!这些点心你三叔我好不容易做的啊,都得吃完啊知道吗?” 说完,丰昆便悠悠哉哉地出了屋,离开时还不忘将房门关上。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丰柏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他从窗户向外看去,丰昆还没走出这个小院,只是对方的背影第一次看着有些陌生,几乎让丰柏产生了疑惑,疑惑自己是不是还困在心劫幻境之中。 好在这种凝固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丰昆前脚刚走,沐星恒后脚就带着满脸的喜色冲了进来,屋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道清凉的微风也涌了进来。 “丰柏哥,快!新炼的固元灵剂!赶紧喝了!” 自打丰柏成功度过了心劫,沐星恒的一颗心才算放进了肚子,他跟丰乌派来的管事软磨硬泡了好一整子,又把丰昆搬了出来,这才进了丰家的丹室,替丰柏新炼了稳定修为的灵剂。 但说是借用了丰家的丹室,其实根本就是趁着没人注意,又从雷纹空间里拿沐引清的丹炉炼制而成,丰柏晋升玉宫期可是大事,沐星恒自然要把品质最上等的灵剂拿出来。 “快快快!这种灵剂晚一个时辰少一分效果,不能再等了!” 沐星恒急急忙忙地将灵剂递给丰柏,对方也不多问,直接一仰头倒入口中,沐星恒见丰柏喝得痛快,同时又感受到一阵灵力的波动从丰柏身体里涌出,心情更是大好,便往床上一坐,不等丰柏开口,直接用手去拿盘子里的桂花糖糕。 “诶这不是你三叔刚做的吗?哈!他老人家本来只想做几块的,没想到被万林给瞧见了,只能又费功夫多做了两碟,送到丰芦姐那边去了。” “……我阿姐怎么样了?” “哦丰芦姐基本没事了!刚才他们三人来看你半天,还是被你三叔拿点心赶走的。” 沐星恒边聊边赞叹丰昆的手艺,转眼间又拿起一块, “对了,那株山禾柳,你打算什么时候用?到时候你三叔体内的螺槐根药性一除,他就可以继续修炼了。” 沐星恒说了半天,见丰柏不接话,便抬头看他,却见丰柏的脸色越发凝重,一瞬不瞬地盯着盘子里最后一块桂花糖糕。 “……丰柏哥?怎么了?” 沐星恒看丰柏这副神情,还以为对方刚刚晋升,身体又出现了变数,只是他的眉头还没来得及皱起来,丰柏就跟着开口道: “山禾柳的事……先放一放。” 丰柏说罢缓缓抬起头,眼神越过了沐星恒,看向窗外, “有一件事我需要先确认一下,我要再去一趟曹家。” 沐星恒闻言一愣,完全没想到丰柏晋升成功后要干的第一件事会是这个, “再去曹家?却是为何?” 丰柏缓缓收回了投向窗外的目光,转而看向沐星恒,沉默了一下,接道: “……我总觉得我们可能遗漏了一些重要的问题,我刚才经历心劫时,好像在幻境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沐星恒虽然还没有经历过心劫,但也知道心劫幻境是怎么回事,他一听丰柏说起从幻境里看到的东西,不由得就想摇头, “可……丰柏哥,你也知道那是幻境里的东西,不能说是真的,可能只是……” 丰柏闭了闭眼,难得没有让沐星恒把话说完,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那些东西就在曹家,只是我们当时没有注意。幻境里的场景虽然不是真的,但并不是凭空捏造,一定是有原因的。” 说着丰柏直接从床上起身,二话不说就要往门口走,沐星恒看他这样明白自己多说无疑,便跟了上去, “好,那我跟你一起去,如今沐引升的行径虽然已经被发现了,但城里还是不太平,我们快去快回!” 第71章 何为真相 白天的曹家, 完全没有了夜晚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感,但却看起来更加荒凉。 丰柏与沐星恒再次踏上这所破败的院落之中,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异常沉重。 与夜晚的模糊不清不同,白天的视野是格外清晰的,别说是那些残破的石柱和散落的瓦砾,就连隐藏在角落里的蛛网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同样的,他们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在夜晚无法轻易察觉的东西,也就是丰柏口中那些错过的细节—— 第84章 是被烈火焚烧过的痕迹! 期初,他们在前院还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但越往里走,原本随处可见的荒草渐渐不再茂盛,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些烧过的黑枯木。等他们过了二堂, 更多的焦黑痕迹便从四周显现出来,就像是一条条狰狞的伤疤, 附着在了墙壁和地面, 宛如蔓延出来的诡异触手,看得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这……” 沐星恒扭头看向的丰柏,想问问对方是如何发现这些痕迹的,但丰柏却并没有给沐星恒提问的机会,他脚下不停, 好像不曾收到这些痕迹的困扰, 而是像带着某种答案似的往曹家更深处走去。 二人循着烧灼痕迹,一路来到了一座隐蔽建筑前, 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座小楼与其他地方相比,保存得相对完好,但仔细一看就能明白, 这里曾经应该是曹家的灵室,因为有阵法和灵石的保护,所以比其他建筑更加坚固,只是外墙上却是布满了烧焦的痕迹,周围的花草树木也无疑幸免,像是一张被火舌舔舐过的脸,让人触目惊心。 世家的灵室不会任由外人进入,但曹家荒废了这么多年,原本用来防御的阵法早已失效,如今只有两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外把守,二人轻轻一推便呼扇开来,令人牙酸的“吱吖”声霎时间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虽然开门前早就心有预感,但真正看清灵室内的景象时,沐星恒和丰柏都倒吸一口凉气,霎时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目之所及,尽是一片焦黑!!! 所有的东西,已经完全分别不出原本的模样,墙壁、地面、书架……一切的一切,皆化为灰烬,只剩下残破轮廓,而灵室的当中,赫然是一个漆黑的圆坑,原本应该镶满了灵石法器的阵法也看不出往日的辉煌。 “怎,怎么会这样……” 此时的沐星恒更像是自己和自己说话,先前他几乎可以肯定曹家已经没有要探查的地方,可眼下这片这幅景象,愣是让他不知该从何问起。 沐星恒沿着灵室的墙壁,走到了一处烧灼痕迹格外明显的地方,俯身蹲下。 按常理讲,这里曾经应该是修士护法所站的位置,但奇怪的是附近并没有任何遗骸,唯有残留下的一点布帛残片和灵石的碎渣可以证明,出事时的的确确有一个人曾站在这里。 “这看着应该是火元丹造成的,丰柏哥,这不是你伯父做的!他是金属性元丹,金石相击,断无此等威力……” 沐星恒这么说着,心里竟然隐约有一丝慰藉,他虽然不喜欢丰乌此人,但对方到底是丰家的家主,又是丰柏和丰芦的亲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冷血魔头。 只是当他抬头看向丰柏时,对方正站在灵室东南边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脚下的地砖,沐星恒随着丰柏的目光看去,接着屋顶破损处投下的残光,他逐渐看清了丰柏脚下的痕迹—— 一个人形的黑影。 从头,到脚,清清楚楚地刻在了地面上,被烈火烧成了一捧灰烬。 沐星恒眼中的不解越来越深,他刚想往丰柏那边走去,忽然听到丰柏开口道: “我三叔……他是火属性元丹。” 丰柏的的声音沉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沐星恒脚下一顿,怔怔地站在了原地。 “我小时候曾见过他用刀……” 再开口时丰柏的声音又变得很轻,像是一片羽毛飘飘忽忽地从远处传来, “他一刀挥出去,院子里的一棵小树就烧了起来,为此我伯父还骂过我们……” 说着丰柏缓缓蹲下身,像是要把自己埋起来一般, “后来我三叔为了逗我,就给我说他年轻时事……说他年轻时一刀就能把敌人烧成灰烬,那人就像拍画片似的,只剩下一个轮廓留在地上……” 丰柏说这话时已经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情绪,而沐星恒的脑子里也瞬间乱成一团,地上的人形灰烬,周围的烧焦痕迹,和丰昆永远笑脸盈盈的模样,全部混在了一起,如同这间灵室内焦灼的空气,让沐星恒瞬间喘不上气来。 沐星恒走过了地上一个又一个黑影,来到了丰柏身后,他慢慢伸出手,想要放在丰柏的肩膀上,却又怕碰碎对方一般僵在了半空中,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如果丰柏的话是真的,丰昆是一个火属性的修士,那如今曹家这些焦黑的痕迹,可能和丰昆脱不了关系!当年曹家人一夜消失的疑团,也远比他们一开始设想的更加复杂! 想到这,沐星恒突然一个激灵,他倒退两步,转身朝着灵室外跑去, “等等!曹渡!还有曹渡的尸体呢!” 如果说眼下的曹家已经找不到任何“人证”,那至少还留下曹渡一个人的骸骨,他们说不定还能从那找到些线索! 沐星恒和丰柏匆匆赶到后院,再一次从找到了那个种植螺槐根的土包,没挖两下就碰到了曹渡的棺椁,两人不再多言,直接将那口薄棺拖到地面上,掀开了棺板。 上次他们只顾震惊于曹渡头骨上蚀元掌的印记,又恰逢黑夜笼罩,更是没心思留意其他地方。 但现在不同了。 白天的光芒倾泻而下,亮堂堂地铺洒下来,棺椁里那副惨白骨架子,就这么清晰地暴露在二人的视野中。 棺中之人的两条腿骨,就像被烧了一半的柴火棍,黑漆漆的,只剩下了上半截。 断口处,明显是被火焰炙烤过痕迹,那些几近碳化的骨头碎渣,深深地扎进了沐星恒和丰柏的眼睛里。 “!!!” 恍惚间,沐星恒只觉得有些耳朵里出现了一道无法挥散的鸣音,他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变得无比干涩,如同这个院子里的枯枝残叶,空洞无力。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久到天上乌云都遮住了太阳,沐星恒半跪在棺材边上,终于再度开口: “……这不是致命伤。” 沐星恒定了定神,继续用手去探骨骼断裂处, “但是受到此伤,再厉害的修士也难以行动,直到……” 沐星恒没有再说下去,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另一头的丰柏。 此时的丰柏如同一座冰冷的石雕,就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他的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却不见半点泪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副残缺的骨架,像是要用目光在那白骨之上凿出一个窟窿。 其实多的话不用再说,答案早已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曹家人一夜消失,曹渡尸骨上的两处伤痕,以及…… 丰乌听到丰昆可以继续修炼时失去理智的回应。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似乎找到了解释。 丰昆来曹家寻求诊治,曹家灭门,曹渡惨死,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同一天,根本就是同一个仲秋夜。 可能是丰昆在晋升上清期时的关键时刻,出了岔子,导致灵力失控走火入魔。 沐引清炼就的紫光破厄丹虽然能保住丰昆的性命和元丹,但却无法消除走火入魔带来的后患。 迫不得已之下,丰乌只好带着丰昆来到曹家,想让曹家用螺槐根压制住丰昆的元丹。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期间肯定是又发生了什么变数,导致曹渡没能及时控制住已经失控的丰昆,这才…… 这才…… 天空彻底阴了下来,细密的雨点落在地上,试图要冲淡那些焦黑的印子,最终却什么也冲不掉,只带走了一些发黄的树叶和尘土。 沐星恒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合上了曹渡的棺材,他们这次出来的时间已经太长了,六出城如今并不安全,曹家又地处偏僻,还是不要在这里久留。 他来到丰柏身边,想了又想,还是伸出手来放在丰柏的肩膀上,这会儿雨已经下大了,丰柏居然没有用灵力护体,衣服完全湿透了。 “丰柏哥……” 沐星恒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一瞬间他有无数的话想要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二人就这么在雨里沉静了好久,直到丰柏终于站起身来。 他背对着沐星恒,挺直的身形伫立在雨中,看着和平时并无二样,下一刻便抬脚离开了这里,在无数雨落的声响中,丰柏的声音如同被砂砾摩擦过似的,遥遥从远处传到了沐星恒的耳中, “……回去吧。” 第72章 离去 等到沐星恒和丰柏回到丰家时, 宅子里又聚集了不少新的人。 第85章 正堂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人们脸上凝重的阴霾, 六出城各大世家的家主、长老齐聚一堂,就连前段时间才见面的沐青余兄妹和沐星恒的三叔沐引江也来到了这里,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像是被墨汁浸染过一般,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同时,紫云宗派来的第一批弟子也已抵达,作为四大峰长老的亲传弟子,又是丰家不二的未来继承人,丰宸宣自然站在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也显得格外严肃。 “什么?沐引升已是明阳期七阶了?!!” 期间也不知是谁, 颤抖的声音如同在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打破了正堂内的平静, 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明阳期?七阶?!” 闻言一位头花已经花白的长老失声惊呼, 额头跟着就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怎么可能?他……他不是才突破明阳期没多久吗?” 一些沐星恒叫不出名字的修士纷纷出声,但无一例外,各个都是声音尖利,仿佛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哼,邪修!邪魔外道!”一个年迈的长老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浑浊的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用那些肮脏的手段提升修为,简直是……不知廉耻!” 一时间, 六出城内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再也没了往日镇定自若的神态,只顾窃窃私语,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但也很快,他们好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目光如同毒蛇一般,齐刷刷地盯上了在场的沐家的人。 “呵,你们沐家真是好能耐啊,竟然培养出这么个人物!” “要不说是下洲来的野种呢!这种人你们沐家竟然也能认下!” “就是!要不是这个沐引升,我们六出城何至于此!” “对!沐家得给六出城、给宗门一个交代!” 指责声、怒骂声此起彼伏,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但说起来也是讽刺,眼前这群人沐星恒虽然无法认全,但在原身的记忆里却是似曾相识,想必从前的他们也是对沐家百般奉承,对沐引清的丹药趋之若鹜。 但这样的迁怒声并没有持续太久,丰宸宣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虽然是丰家的小辈,但此次是代表宗门来到丰家的,说起话来自然有一定的分量, “诸位,诸位!沐家虽然出了沐引升这个邪修,但此事和沐世叔等人毫无关系!更不用说青余和青珠已是紫云宗弟子,又跟随我在下洲历练,更不可能和沐引升有所勾结!冤有头债有主,诸位切莫迁怒无辜!” 丰宸宣说这番话时,沐引江正坐在人群之中,他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相貌也很是富态,可如今却是脸色蜡黄,消瘦不少,眼泪一串串地划过两腮,沐青珠则是站在他的身侧,替她父亲拍着后背。 沐星恒的这位三叔虽然资质平庸,论修为也在六出城内排不上号,但人际关系倒是处的不错,众人一看他这幅样子,也没了继续指责的劲儿,跟着都大叹一口气,摇头摆手地坐了回去。 而同一时间,站在丰宸宣身边的沐青余则是另一个神态,他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好像对周围发生的事情都不慎在意,只是当沐星恒和丰柏踏入正堂的那一刹那,突然抬起了头,死死地盯上了沐星恒。 这个眼神,沐星恒自然是能读懂的,先前在沐家老宅时,沐青余分明一副胜券在握的气势,以为只要能从沐星恒这拿到昇龙珠,只要让丰宸宣成功炼化这颗属于他的金属性灵宝,丰宸宣就能够率领一众紫云宗弟子击溃沐引升,从而立下大功,在尧境一举成名。 但没想到变化来的如此突然,因为丰乌的介入,如今整个六出城,乃至整个紫云宗都已经知道那个为祸一方、迫害六出城修士的邪修就是沐引升,这样一来,丰宸宣便彻底失去了独揽功劳的机会。 “星恒堂哥,你也来了……我听说你昨天和沐引升交手,他可已经是明阳期七阶了,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要不说沐星恒总觉得遇上沐青余没什么好事,果然,原本在场众人已经开始讨论别的事了,沐青余的这番话又如同炸雷一般,霎时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上了沐星恒。 “这就是沐先生的儿子?我怎么听说他和那个邪修沐引升很亲啊。” “和明阳期的邪修相遇却毫发无伤……这恐怕有些蹊跷吧!” 此刻沐星恒已经全然没有任何心情,连日来变故早已让他精疲力竭,他难得没有摆出平日人畜无害的样子,只是淡淡地扫了沐青余一眼,嗤笑道: “呵,多亏丰家主及时相救,死不了……” 说罢他又环视了周围一圈,语气不带任何起伏, “我已与一年前被赶出沐家剔除族谱,此后即离开了六出城并与沐家再无瓜葛,诸位如果想了解沐引升的情况,还是去问真正的沐家人吧。” 沐星恒说完这些,直接将目光投向了沐引江一家,果然听着几个世家长老又开始小声嘀咕起来,而对过的沐青余也是脸色铁青,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得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恰在此时,正堂外传忽然来一阵脚步声,站在外圈的几人自动让出一条通路,只见丰庚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朝沐星恒和丰柏招呼道: “柏儿,你们来一下,你伯父有话给你们说!” 沐星恒和丰柏闻言对视了一眼,都拿不准丰乌准备干什么,尤其是他们刚去了一趟曹家,还发现了一些足以颠覆认知的东西,心境已经和之前大不一样。 但丰庚没有让他俩迟疑太久,不由分说地就将二人带进了正堂的耳房内,在那里,除了丰乌站在中央,旁边还站着已经养伤痊愈的丰芦,以及万林和沈孤晴他们。 再见丰乌时,对方早已恢复了从前的气度,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背对着众人,听到来人后只是微微侧了下脸,跟着沉声道, “丰家和紫云宗会主持大局,你们几个可以走了。” 丰乌说这话时,目光还点了一下身旁的丰芦,语气不容置疑, “芦儿是玄月宗的弟子,继续待在这里也不合适,二弟,你送他们离开吧。” 丰庚原本已经走到丰乌跟前了,听罢根本不多问一句,直接调转方向,就要引着沐星恒几人往外走。 沐星恒和丰柏没料到丰乌会如此直接,尤其是丰柏,他怔怔地看着丰乌,眼神复杂,他有太多的疑问,尤其是关于曹家灭门的真相,关于曹渡的死……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丰乌却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打断了他:“你还待着干什么?!!” 丰柏的手指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末了还是压低声音道: “三叔的事……我还想……” “我都说了!这件事不是你该管的!!!” 丰乌根本没等丰柏说完,倏地转过身来,目光像两把刀子,狠狠钉在丰柏的脸上, “要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老夫早就不认你了!!!” 说罢丰乌不等丰柏再度张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接着道: “老三刚刚已经动身去紫云宗了,城里现在不安全,他在这也安不下心来,他让你不用挂着他,以后好好修行吧。” 丰柏被丰乌这一连串的话语说得有些回不过神来,而丰庚也在一旁扯着自家儿子的衣袖,就差把丰柏直接拖出去了, “行了柏儿你少说两句吧,你就别管你三叔了!你没看你伯父正在气头上……” 丰庚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直到丰乌都离开了耳房,便又叮嘱丰芦几句,这才走了出去。 “什么嘛!我还以为可以看他们开大会呢!怎么是要赶我们走啊!” 万林吃光了放在桌子上的点心,抹了抹嘴又要去拿沈孤晴那份,但看其他人都不说话,又挠挠头坐了回去, “……诶,算了,不让看就不让看吧,咱们找个馆子大吃一顿,好好庆祝丰大哥晋升成功呗!” 万林看丰柏的脸上比平时更加严肃,还以为是他的丰大哥在和家里人闹脾气,吵了两句便也安静下来,还是丰芦最先察觉到了丰柏情绪上的变化,主动牵着万林和沈孤晴往外走,留下了沐星恒和丰柏二人。 屋外,已经能听到正堂里传来的吵吵嚷嚷的讨论声,雨也停了,漫天霞光洒琉璃瓦上,透出些许浮金般的色彩。 沐星恒和丰柏并肩站在窗边,院子里,万林与沈孤晴又在拌嘴,丰芦时不时地朝这边张望,金灿灿的光芒镀在他们脸上,看得人莫名有些困倦。 第86章 良久,沐星恒听到丰柏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在长久的紧绷中突然得到了一丝丝的放松,他微微侧头,正好对上了丰柏的视线,二人没有任何交流,就好像已经商量好了一般,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耳房。 第73章 交易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丰家高大的楼阁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将沐星恒他们五人笼罩其中, “焦萤镇?好啊好啊!管他什么镇呢咱们就去那下馆子!”万林倒着连跑几步,兴奋地搓着手,也不顾是不是还没出丰家,就大声嚷嚷起来, “丰大哥,这次你可得好好请客,算是庆祝你自己晋升成功!” 丰柏脸上不见喜色,倒也不似先前那般愁眉不展,只是随着万林的脚步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丰芦走在他的身侧,目光忍不住在丰柏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末了还是冲到万林旁边,拿手指比在唇边, “嘘嘘!你小点声吧!没看人家正商讨大事吗!” “切!啥大事还不让我们听……但不听正好!我还不乐意在这多待呢!” 万林嘴上虽然这么说, 但还是顺着丰芦的话压低了几分声音,一行人正要离开,谁料还没走出回廊,转角处却突然闪出一个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沐星恒。” 沐青余像是已经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他一半身子隐藏在阴影里, 唯独腰间悬挂的那枚玉佩,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现在你满意了?”不等沐星恒开口, 沐青余紧接着又上前一步,他的脸色看着有些苍白,眼神依旧和蛇似的缠绕上来, “把整个六出城搅了个天翻地覆,把所有世家都拖下水,这就是你想要的?星恒堂哥?” 沐星恒停下脚步,看向沐青余。 他当然知道沐青余为什么拦下他,也清楚沐青余为何这个态度,只是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没了和对方打哑谜的心情,沐星恒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还要不要昇龙珠了?” 沐星恒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异常的平静,倒是对面的沐青余瞬间怔了一下,表情登时变得复杂起来。 “那……那是自然!” 说话间,沐青余又无意识地用手指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引得沐星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是还不等沐星恒再度开口,又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加入了他们, “青余,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半天……星恒,你还没走!” 丰宸宣此刻本应在正堂议事,也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下倒好,直接把沐星恒几人的去路堵了个严实,对方一看到沐星恒脸上立刻露出了舒展的笑容,语气也激动起来, “星恒!多谢你!青余已经告诉我了,你真的愿意把昇龙珠让给我们,那本是池长老赠予你们的灵宝,但如果能为我所用,假以时日……” 丰宸宣越说神色越是欣喜,全然没有注意到沐青余的异样,对方的指甲扣着手中的玉佩,已然折出一道白痕。 “但……星恒,你也知道,那卷封夷需要用一万贡献点换取,并不是个小数目,我们才从下洲回来,贡献已经用得差不多了,青余他也很为难……” 丰宸宣说着话锋一转,又摇起头来,他愁眉不展地看了沐青余一眼,跟着叹了口气道,好像在暗示沐星恒不该如此“狮子大开口”, “不知可否宽限一二,也算是看在青余的面子上……” 沐星恒根本不打算听对方说完,他没忍住冷笑了一声,看向丰宸宣, “呵……丰公子还真是体贴,只是与其在这里为难,不如多想想办法赚些贡献……毕竟那昇龙珠是给你一人用的,倒是青余,怎好叫他白白替你攒贡献,到头来岂不什么也捞不着吗?” 沐星恒这话说得直接了当,愣是让丰宸宣瞬间变了脸色,头一次,看向沐星恒的眼神中攀上了几分冰冷, “……青余是我的师弟,无非出于同宗的情分帮我一把,而我自然……我自然也是不会亏待他的!” 丰宸宣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旁的沐青余却有些不同,他的眼神看着似是柔和了一些,就连紧捏在手里的玉佩也松开了。 但沐星恒没空理会这些,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回道: “……那当然,你们宗门师兄弟手足情深,定不是我这个外人能随便揣度的,只是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想要昇龙珠,唯有拿封夷下卷来换,尤其是……” 沐星恒说着顿了一下,脚下一抬,直接越过了丰宸宣和沐青余二人, “尤其是如今沐引升的真面目已露,这里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一场恶战,还望二位能抓紧时间,尽早攒够贡献,也算是对我们彼此都有益处,你们说对吧,丰公子,青余堂弟?” 沐星恒背对着两人,只是稍稍侧了侧头,夕阳的余晖罩在沐星恒的脸上,刺得丰宸宣二人睁不开眼,末了沉默了好久,终于又听到沐青余闷闷地应了一声, “……好,等我们换到封夷便联系星恒堂哥。” …… 几日后,众人终于回到了七弦城,五人一路舟车劳顿,也没心思在吵吵嚷嚷的闹市里停留,直接回到了阔别数日的宅子里,不聊刚落下门栓,外面就传来铜环扣门的声响, “谁啊!刚回家就敲,还让不让人歇歇了!” 万林撅着嘴,又手忙脚乱地把门栓抬了下来,还不等再抱怨一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呦,这是谁惹到我们万林小弟弟了?” 门外之人并不陌生,就是前些日子在坊市卖给他们宅子的听云轩老板——虞姑娘。 “来,别愣着了,姐姐给你带点心来了。” 虞姑娘脸上笑盈盈的,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些零嘴和小玩具,一股脑地塞进了还半张着嘴的万林怀里,完事也不客气,就像进了自家门似的往里走, “丰小姐!你们最近是去哪了!我可都来好几次了。” 虞姑娘一见刚从屋门出来的丰芦,立即“扑”了上去, “最近哪哪都不太平,我还以为你们奉了宗门旨意,出去追查邪修了呢。” 众人一听虞姑娘这话,不免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心想可不是去追查邪修吗,不过出门几天时间,直接让六出城最大的邪修现了身。 丰芦一拢散在额前的几缕头发,叹了口气, “本来是回六出城看我三叔呢,谁知出了点事,耽误了几天。” “哦?什么事情?” 虞姑娘把头微微一歪,朝着丰芦眨巴着眼睛, “嗐,无非就是六出城发现了邪修……但好在紫云宗已经安排了人手,只是我一个玄月宗的待在家里不方便,就赶紧回来了。” 丰芦这番话并无不妥,沐引升此次暴露,势必是牵扯整个上洲宗门的大事,想来过不了几天玄月宗也会知悉,索性就直接告诉了虞姑娘。 虞姑娘闻言,眼神似是忽然一亮,原本有些懒散的神态也有了劲头,但语气还是不紧不慢道: “是了,我之前听丰小姐提起过,你可是六出城第一大世家的千金,想来紫云宗的人定会和你们家主商议此事,嗯……的确是不太方便呢。” 虞姑娘说这话时,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倒是一旁的沐星恒,眼神一直盯着虞姑娘,直到对方突然一个转身,冲沐星恒说道: “沐公子,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 沐星恒被虞姑娘突然这么一喊,瞬间有些愣怔,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上前两步问道: “哦?是什么东西?” 虞姑娘嘴角一牵,纤长的手指在储物镯轻轻一抚,一册书卷凭空出现在了手上, “《三十六雷令》下卷,你可还记得?” 自从第一次在坊市见面,之后他们还去了几次听云轩,拜托虞姑娘帮忙搜罗一些珍稀灵草,沐星恒见虞姑娘这么快就登门拜访,只以为是找齐了灵草,全然没想到竟然把《三十六雷令》的下卷找了出来! “这么快吗?!虞姐姐你也太厉害了!!!” 沐星恒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虞姑娘手里的书册,根本忘了要说什么,倒是万林率先惊呼出声,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的惊讶。他们原本以为,这《三十六雷令》乃稀有属性功法,定是异常难得,少说也要几个月的时间来寻找,没想到虞姑娘竟有如此手段,还不到半个月就找到了! 虞姑娘没让沐星恒眼馋太久,直接用灵力将书飞到沐星恒手里,沐星恒接过书,快速地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彻底从心底翻涌了起来。 第87章 虽然《三十六雷令》只是一套用于进攻的功法,但如果他能从中找到更为精妙的雷符,对他的修行而言也是得益颇多。 这次在六出城和沐引升正面交手,毫不意外地惨败而归,虽然修为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就的,但如今《三十六雷令》的下卷到手,也算是给了他些许激励。 沐星恒的欣喜溢于言表,将书册握在手里,朝虞姑娘一拱手,道: “正是在下所需要的!烦请虞姑娘开个价。” 虞姑娘闻言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笑眯眯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朝着众人轻轻地晃了晃。 其他人摸不准虞姑娘打的什么算盘,唯有万林先挠了挠后脑勺,试探道: “一万灵石?” 虞姑娘摇了摇头。 万林对钱没什么概念,只是顺着虞姑娘伸出的这根手指继续猜道: “那……那一百万灵石?” 虞姑娘依旧摇了摇头,这下众人登时面面相觑起来,若说他们有钱,但也才买了这栋宅子,如今不过就还剩几十万灵石,除非沐星恒往后的日子里没日没夜的炼丹卖钱,否则根本没可能付得起这个价格。 虞姑娘见众人都不再接话,脸上笑意更大,随即朱唇轻启,说道: “是一千万灵石。” “什么?!!!” 话音未落,万林直接跳了起来,一千万灵石!这完全不是只靠沐星恒炼丹能攒够的!别说是他们五个人,就算是上洲的世家,恐怕也很难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灵石。 听到这,沐星恒也愣在当场,他虽然直到《三十六雷令》下卷求之不易,也料到其价值不菲,但也没想到会贵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虞姑娘,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再开口时沐星恒的声音明显有些低沉,丰芦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然不是。” 虞姑娘脸上笑容未减,饶有兴致地在院子里踱起步来,末了,直接坐在了石头圆凳上,一挑眉道: “不过嘛,我也可以不要钱。” “不要钱?” 众人再次愣住了。 “没错。”虞姑娘点了点头,把下巴往手上一撑,懒洋洋道: “我决定关了听云轩,用这卷《三十六雷令》……换在你们这的一间屋子住。” 第74章 栖息之所 “啥?一间屋子住?!!” 万林的反应引得院子里几只刚落脚的雀鸟扑棱棱飞起, 他双眼大睁,声音都有些破音, “虞姐姐,你……你没搞错吧?刚刚还说《三十六雷令》价值一千万灵石,怎么转头就成烂叶菜不要钱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明白虞姑娘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听云轩开得好好的,日进斗金,怎么突然就要关门大吉,还跑到他们这儿来“寄人篱下”? 沐星恒也不再做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在虞姑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来回逡巡, 试图从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里找出些许端倪,然而, 虞姑娘的表情始终如一, 仿佛上面是嵌了一张面具,让人看不明白。 午后的阳光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冷风拂过,卷起地上一层尘土,更衬托出院内突如其来的寂静。 “真是的, 人家还没说完呢。” 虞姑娘完全不为这种气氛所扰, 她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接着道: “我嘛,自然有我的道理……” “你们也知道,我这听云轩开了多年, 迎来送往的,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说实话,早就腻味了……再加这上洲如今不必从前,世道越来越坏,妖魔横行,邪修肆虐,像我这么一个弱质女子,孤零零的一人,那日子还不是一天不如一天?” 虞姑娘说到这里,语气中已然透出一股疲惫,她轻轻叹了口气,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再说了,我如今的修为也到了玉宫期中期,虽说谈不上顶尖,但也足够自保了。况且这些年经营铺子,也攒下一些灵石,倒不必再为了那些身外之物劳心费神。” 虞姑娘这话说的倒是不假,沐星恒虽然不通女子装束,但单看虞姑娘身上的首饰,还有先前送给沈孤晴那支玉蝴蝶发饰,就知道价格不菲,非是寻常人家能负担的起的。 与此同时,虞姑娘话锋一转,脸上又重新挂上一副舒畅的笑意,抬手去摩挲身旁一株矮树的木纹, “所以啊,我就想着,干脆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享受享受生活,种种花,养养草,岂不美哉?你们这座宅子,灵气充裕,远离尘嚣,说实话,要不是当初你们卖下,我还真动过收为己用的念头。” 虞姑娘说完,直接自顾自地欣赏起了院内的景色,留下沐星恒几人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要如何作答。 刚刚虞姑娘所说的那番话看似有些道理,但仔细想来,却根本立不住脚—— 且不说虞姑娘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只是单单听她所言,好像只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想依靠沐星恒他们,寻找一个庇护所,寻求安稳。 但若真论起修为和手段,虞姑娘却比沐星恒几人不知高出多少,仅凭她可以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从毫无头绪到寻得《三十六雷令》下卷,就足以见得此人在上洲的门道之广,人脉之深,绝非普通店铺的老板,只是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人物,又怎会甘愿屈居于此呢? 沐星恒心中虽然疑窦丛生,但这些想法不过是他的猜测而已,不足为凭。虞姑娘和丰芦相识多年,又在七弦城做了这么久的生意,是没理由欺骗他们几个初来乍到的人。更不要说…… 沐星恒低头看着手中还带着自己体温的《三十六雷令》,感受到那古朴书卷上传来的淡淡灵气波动,心中难免又是一阵悸动。 这次六出城之行,直接和沐引升正面交手,让他明白若想凭自己的能力对抗沐引升,避免让丰柏走上书中的结局,根本是痴人说梦。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此放弃,眼下他晋升玉宫期在即,如果再加上这册《三十六雷令》下卷,至少能让他实力大增,不至于对上沐引升时毫无还手之力…… 因此,他实在是无法说出拒绝二字,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虞姑娘将这本功法就这么带走。 想到这,沐星恒又看向院子中央的虞姑娘,丰芦此时又和对方攀谈起来,只见丰芦正微微颔首,眼神中渐渐涌出了几分不忍之色,时不时跟着叹气,倒像是把虞姑娘的话放在了心上,真的替对方担忧起来。 “虞姑娘,你当真决定关了听云轩?是不是最近遇上了什么事情?可是有奇怪的人纠缠于你?” 丰芦边问边皱起眉头,又自言自语道: “我才回来,还未曾来得及回宗门,但我看城里好像没之前热闹了,当真是不如从前了……” 说着丰芦抬头看向沐星恒和丰柏,眼神里似有询问之意,还不等再度开口,沐星恒抢先一步道: “既然如此虞姑娘原因住在咱们这,大家不如都表个态吧,这总不好一个人拿主意。” 沐星恒话音刚落,丰芦和万林就已经开始点头,只是丰芦是出于侠义心肠,而万林则是喜欢人多热闹, “反正咱们房子有的是,人越多越有意思嘛!” 万林说完又看向沈孤晴,只是对方和丰柏还和往常一样,既不反对,也不说话,权当二人是默认了。 “我既委托虞姑娘替我寻找《三十六雷令》,那肯定是需要此书,谁知眼下囊中羞涩,无力承担其价格……不过好在虞姑娘愿意用此书换取寒舍的一间屋子,在下自然是求之不得。” 沐星恒见丰柏和沈孤晴不出声,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说这话时眼神中不带丝毫的情绪,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 瞬间,一种诡异的静谧又回荡在他和虞姑娘之间,但好在这种气氛没有持续太久,虞姑娘向前一步,浅笑着朝着众人行了一个礼,柔声道: “那自今往后,小女子便与诸位同处一宅,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 虞姑娘的入住,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表面上,大家相安无事,甚至多了几分热闹,可在这份热闹之下,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上洲的风,一日比一日紧,关于沐引升的传言,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有人说他从六出城逃出后,便如人间蒸发,可紫云宗辖境内,却接二连三地有修士死亡,各个死状可怖,与邪修的手段如出一辙。 第88章 一时间,上洲的世家宗门人人自危,他们意识到,邪修并非只是用来吓唬幼童的怪谈,而是真真切切地潜伏在他们身边,伺机而动。 而七弦城这边,沐星恒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研究着那册《三十六雷令》下卷,他知道,无论日后会不会对上沐引升,他都要尽其所能提升实力。 而丰柏更是如此,可能这次六出城之行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丰柏自从回来之后,就越发的沉默,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每日都是天不亮就起床,直到深夜才肯回屋。 但相比之下,新入住的虞姑娘则是另一幅光景,她每日除了侍弄花草,就是品茗赏景,再不济也是呆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云卷云舒,好不惬意。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家里的两个小孩便和虞姑娘亲近不少,尤其是沈孤晴,她一来不用修行,二来也不像丰芦那般日日都要往返宗门,所以没事就被虞姑娘拉着上街。 “万林弟弟,你看,我刚给小晴买的玉项圈,好看吗?” 虞姑娘对着阳光,将个竹节样的玉质项圈举了起来,朝着万林晃了晃,此时万林刚刚做完了上午的修炼,正在石桌上打瞌睡,被项圈折射的光一照,迅速清醒了几分,打着哈欠道: “……虞姐姐,你这都给小晴买了几个玉项圈,她多长脖子啊能带这么些个?” 虞姑娘扬唇一笑,有些得意把项圈收到匣子里,又从储物琢取出一包东西,放到万林面前, “怎么,你看姐姐我只给小晴买,不给你买,耍脾气了?” 万林看着眼前那包东西,眼睛登时一亮,又听虞姑娘说道: “前几天给你定了身衣裳,今天刚做好,快试试合不合适。” 万林到底还是小孩子,一遍试着新衣一遍不忘替虞姑娘“操心”, “虞姐姐,我知道你以前是老板,但有钱也不能这么花,你才在来住多少天,我都收了你两身衣裳了,怪不好意思的……” 虞姑娘替万林整了整领口,随口道: “钱赚了不就是为了花吗,再说,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我给你买几身衣裳怎么了?难道你只认你大姐头是姐姐,还把我当外人吗?” 万林一听这话脸蛋登时有些发红,又是一通虞姐姐长、虞姐姐短的,听得一旁的沈孤晴都开始撇嘴,这才止住。 院子的另一头,沐星恒和丰柏正在研究新一炉刚炼出的雷丹,听到虞姑娘三人有说有笑的聚在一起,丰柏渐渐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神透过假山的缝隙,看向虞姑娘他们。 “你觉得虞姑娘有什么目的?” 丰柏这人说话一向直扑重点,他朝着院子的另一头看了一会,又埋头去看眼前的雷丹,倒是沐星恒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怔,半响才问道: “怎么?丰柏哥何出此言?” 丰柏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 “我这两日卯时出屋,听到虞姑娘那边有些动静,像是才从外面回来……” “卯时?” 沐星恒眉头一挑,转而又思索道: “这个时辰回来?那岂不是晚上出了门,整夜未归?” 沐星恒心中一凛,他自然相信丰柏的耳力和观察力,而且丰柏性格谨慎,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断然不会无的放矢,无端说起他人。 虞姑娘的身上本来就谜团重重,如今又多了个行事诡异,更是让沐星恒摸不着头脑,越发的参不透虞姑娘到底要干什么。 末了,沐星恒微微一摇头,好像是要把疑虑甩开似的, “虞姑娘和你阿姐相识已久,听云轩也在七弦城开了多年,不会有假。况且如果她真是因为某种目的而接近我们,早就可以动手了,毕竟我们五人谁也不是虞姑娘的对手……或许,是有些不能告诉我们的隐情。” 沐星恒说完这句话,二人又陷入沉默之中,直到万林休息够了,跑到附近喊丰柏一块去修炼,这才打破了这份宁静。 丰柏朝万林点点头,示意对方先去,这才准备离开,但刚刚走出去两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丰柏背对着沐星恒,声音像是掺进了刺骨的寒风,凌冽地吹了过来, "……星恒,如果有一天,我也像我三叔那样走火入魔滥杀无辜,你会杀了我吗?" 第75章 错觉 一句话, 如同千万根针扎进了沐星恒的耳膜里,他看着丰柏和往日别无二致的背影, 两人之间距离好像瞬间远了许多。 “丰……丰柏哥?” 沐星恒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上前进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自打从六出城回来,他没少去想丰昆的事,但因为丰乌的闭口不言,他们终归是没有证据证明导致曹家灭门的真凶就是丰昆,也无法知道那年仲秋之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些猜测对于丰柏来说好像已经不重要了,这件事就像一个沼泽,将丰柏逐渐吞噬,拉扯着丰柏越陷越深。 可能是沐星恒停顿的时间太长,丰柏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抬脚就要离开,不料却被沐星恒一把拉住, “我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沐星恒的声音如同紧握住丰柏的那只手, 坚定地完全不容他人反驳,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烙印进对方的身体里, “只要有我在你身边,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不让你走火入魔, 我会陪着你, 陪你渡过每一次晋升,陪你渡过所有的难关。” 沐星恒平日里总是一副笑眼盈盈的样子, 即便是亲近如丰柏,有时也看不透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此时此刻, 沐星恒的目光全然倾注在丰柏的身上,眼神灼灼地看向丰柏,而丰柏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他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自从曹家出来,我一直都……” 丰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话说一半又突然止住,像是在犹豫什么, “……我也是体修,还是三叔亲手培养带大的,我只是担心……未来会和他一样。” 这是自六出城回来后,丰柏第一次主动提起丰昆,期间无论是沐星恒还是丰芦,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一话题,好像大家都忘记了那段经历。 但沐星恒比谁都了解丰柏,他知道,凭丰柏的个性,除非自己想说,否则谁都没法让他开口谈论此事,他能做得也只是等待丰柏慢慢冷静下来,而眼下,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时刻。 “……你三叔晋升,已是许多年前之事了,那时整个尧境,只出现过你三叔这么一个近乎上清期的体修,他是完全凭靠自己摸索出一条修道路,说不定修行的时候会有些偏差……” 沐星恒说着顿了顿,看向丰柏的目光更柔和了一些,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有我,有你阿姐,还有万林和小晴在身边……” 说到这,沐星恒终于撒开了紧握着丰柏的手,一边替丰柏捋平袖子上的褶皱,又一边补充道 “虽然眼下我的丹术水平还赶不上沐先生,但我们总是能一起努力的,我们大家都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丰柏转过头来,终于看向了沐星恒,明亮的眼睛中似是闪烁着让人读不懂的情绪,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沐星恒见状,嘴角微微上扬,转而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他突然话锋一转,伸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正好,时辰也到了,你先把我新炼敛清丹和固元灵剂的服了,免得我还要去找你,打扰你和万林修行!” 说着,他转身从储物镯中取出一个木制的丹匣,还有一个透着琥珀光芒的晶石瓶,举到丰柏眼前晃了晃,直到让他看见丰柏的脸色从严肃到凝固再到无可奈何,最后轻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沐星恒递来的药剂。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沐星恒几人有意待在家中不出门,但即便如此,也免不了听旁人提起有关邪修夺丹的事情,眼见着七弦城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喧嚣与热闹。 丰芦作为宗门子弟,没法和其他人似的安坐家中,整日是忙得不见踪影,有时甚至好几天见不到人。这天丰芦又没回家,万林直愣愣地盯着属于丰芦那间屋子,忍不住抱怨,嚷嚷着都快忘了大姐头长什么样了。 第89章 沐星恒正在院子里晒灵草,闻言笑着打趣道: “想你大姐头了?那你去玄月宗找她嘛。” “啊?哼……我才不去!” 万林撇了撇嘴,脸色有些嫌弃, “谁不知道宗门的人都无聊得很,一个个都板着张脸,没意思透了。” 万林说着,又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不过嘛,玄月宗也还行,至少不像紫云宗那帮人……切。” 万林说起紫云宗,嘴角都快耷拉到地上了,引得一旁闲着喝茶的虞姑娘来了兴趣,问道: “怎么,难道我们万林弟弟在紫云宗还有熟人呢?” 万林一听有人搭茬,顿时来了精神,开始噼里啪啦地说起紫云宗的不是,尤其是沐青余和沐青珠兄妹俩的种种事迹,几乎是掰着手指头一样样地数落。 虞姑娘听得津津有味,茶点果子铺了一石桌,末了,她拍了拍掉在裙摆上的点心渣,转而对着沐星恒说道: “这倒是有意思,我竟还不知道沐公子还有亲人在紫云宗呢?居然还是内门弟子,当真年少有为。” 沐星恒手下一顿,看向虞姑娘的笑容不曾消减半分,倒是一旁的万林不干了,气冲冲道: “哼!什么内门弟子外门弟子,那丰宸宣还是啥长老的亲传弟子呢,不还是对我沐大哥客客气气的!” “亲传弟子?!!” 虞姑娘柳眉一挑,声调登时拔高了几分,但瞬间又恢复到了往常的仪态,转而慢悠悠地接道: “那……可真是少见呢……又姓丰,难道是丰小姐的本家?” 沐星恒的目光在虞姑娘的脸上驻足了片刻,点头应道: “是啊,丰公子乃是丰芦姐和丰柏哥的堂弟,可是多年不遇的单灵根天才。” 也不知道是不是沐星恒的错觉,当他说出“单灵根天才”几字时,明显察觉出虞姑娘表情上的不自在,但也不过片刻功夫,只见对方将眼眸垂下,不缓不慢地给自己倒茶,半响才幽幽道: “……是吗,单灵根天才啊……那可真是,珍稀至极呢……” 就在这时,正门似是被一阵风刮开,丰芦突然回来了,她一脸疲惫,脚步虚浮地晃进院里,还没等坐到石凳上就把虞姑娘倒好的茶一饮而尽,随即又抢过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我才从我师尊那回来,紫云宗那边来信了……” 丰芦的声音还有些干哑,但明显能感觉到她一刻也不想多耽误,喝了一口水后又说道: “我师尊给我说紫云宗联合六出城的世家派出了大批人手搜寻沐引升,但对方神出鬼没,不仅人没抓到,还折损了不少人手……” 说到这丰芦轻咬了一下嘴唇上发白的死皮,重重叹了口气,看向沐星恒, “所以他们希望,星恒你能提供有关沐引升的所有细节和过往,毕竟……六出城的人都知道,沐引升曾经和你最亲近。” 丰芦说完,院子登时陷入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充斥其中,沐星恒把手中灵草掷回药匾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呵……还真是高看了紫云宗,一个邪修都抓不了,我这么个玉宫期修士又能做什么?” 想也知道,沐星恒是根本不愿意去紫云宗,但丰芦面露难色,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封信,摆到石桌上,声音再添几分烦闷, “唉……我师尊说了,紫云宗这是抓不到人,有意想把责任推到他人身上……但也真是巧了,沐青余今日正好传讯过来,说他们换到封夷了,要我们按照约定,那昇龙珠去紫云宗见他们。” 因为沐星恒没有将自己在七弦城的住址告诉沐青余等人,所以作为宗门弟子,对方只能通过丰芦来交换讯息,这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安排的,居然都赶在一个时候,看来这紫云宗时飞去不可了。 沐星恒气得想笑,万林也耐不住火,直说是沐青余几人撺掇紫云宗来找他沐大哥麻烦的,倒是一直帮沐星恒整理灵草的沈孤晴不紧不慢地打岔道: “嗯?难道有人是乌鸦嘴?老说紫云宗不好,这下真的要去紫云宗喽。” 沈孤晴这话分明就是对着万林说的,万林当下就要去揪沈孤晴的小辫子,沈孤晴扔下手里的灵草,转眼就钻进丰芦怀里。 “哼!谁稀罕去什么紫云宗啊,就算是去,那也是为了沐大哥,省的他再被沐青余兄妹俩刁难!” 万林虽然嘴上生气,但到底从来都没去过紫云宗,那里毕竟是上洲宗门之首,只是去那里逛一圈,倒也有些趣味。 眼见没有人再发出反对的意见,丰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说道: “如果要出发,咱们就得尽快准备,如今邪修猖獗,这次要跟着宗门一起出发。” “一起出发?” 丰芦看着一脸不解的众人,点点头,说道: “对,紫云宗有意一同抗敌,所以这次我们玄月宗和碧落宗都派遣的长老和弟子前去议事。” 说完丰芦转头看向虞姑娘,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虞姑娘,这次恐怕要麻烦你看家了。” 丰芦说这话并无问题,虞姑娘闲散惯了,肯定不会愿意跟着宗门弟子去紫云宗受罪,所以自然不会要求她一起同行。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虞姑娘竟然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说道: “唔……我也想去看看。” 她的声音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弯起眼睛看向丰芦, “丰小姐,我想一睹紫云宗的风采,哪怕没法跟着你们进宗门,也可以在周边镇店逛逛,散散心,可以吗?” 虞姑娘说这话时,语气和平时别无二致,甚至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但不知怎的,沐星恒却在对方眼神中抓到一缕一闪而逝的激动和癫狂,但又瞬间消散,快到让人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第76章 紫云宗 三天后, 随着宗门传送阵启动,万丈光芒拔地而起, 沐星恒等人随着玄月宗弟子来到了紫云宗。 再次睁眼,众人已是身在无垠仙山之上,与玄月宗的清秀灵动不同,眼前的紫云宗山峦叠嶂,无数宫殿楼阁依山而建,金顶琉璃瓦在云雾缭绕间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磅礴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形成淡淡的七彩光晕笼罩其上。 在场的除了沐星恒几人,其余的都是玄月宗子弟,他们长年待在宗门之地,已经这种仙境见怪不怪, 但饶是如此,此刻也被紫云宗这股磅礴气势所震撼, 就连丰芦都不错眼珠地称赞了几句, 万林则是更是激动的,半张着嘴跟在队伍后面,每走几步就要“哇”一声, “小晴你看啊!这里的屋顶子都是金子做的,得花多少钱啊……” 沈孤晴自然不会搭这个腔, 倒是一旁的虞姑娘饶有兴致, 轻声解释道: “这金顶琉璃瓦乃是金焰琉沙所造,并不是金子, 但要真比起来,我倒觉得脚下这水玉嵌灵砖更值钱一些呢。” 要说虞姑娘不愧是听云轩的老板,从她嘴里说出的灵宝法器根本不带重样的, 万林和她一个问一个答,不多时就看到一队身着紫云宗服饰的人御剑而来。 “贵宗舟车劳顿,辛苦了,客云馆已备,烦请移步” 这群人表面客气有礼,但个个神情肃穆,话语间不含丝毫情绪,玄月宗弟子见状简单客套两句,随之便前往了安排好的客舍。 客舍庭院位于紫云宗外围的一处山谷,众人刚想休息一下,喝口热茶,只是杯口的热气还未触及嘴唇,几名紫云宗弟子便敲响了沐星恒的房门, “沐公子,打扰了,主事长老有请。” 到嘴边的热茶没喝上,沐星恒放下茶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么急?连口茶都不让人喝完? “不是吧,腚还没坐热乎呢就要见沐大哥,还主事长老……”万林原本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客舍的布置,听了那几个紫云宗弟子的话,忍不住嘀咕道: “我还以为至少得是你们宗主有请呢。” 对方作为正道子,估计从未和万林这种下洲出身、言语随性的“皮孩子”打过交道,登时怔了一下,半响才抬高声音道: “宗……宗主是何等身份,岂是寻常人想见就能见的!你……你……” 那人“你”了半天,又见万林年纪尚小,还一副无所畏惧的态度,登时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还是丰芦打了圆场,附和道: “既然是主事长老邀请,那我们就快点去吧,免得耽误正事……” 丰芦说着就要起身向门外走去,谁料那几名紫云宗弟子上前一步,直接打断了丰芦, 第90章 “长老有令,只需沐公子一人前往。” 闻言,同样准备向门外走得虞姑娘和万林又收回脚步,就连门外路过的两名玄月宗弟子也停下身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甚好看,一时间整个客舍的气氛几乎凝固。 “这位师兄,我们此次前来,是奉宗门之命,与沐公子一同协助贵宗追查邪修,不知长老单独召见沐公子,有何要事?又为何不准我们一起随行?” 丰芦本身就性子烈,只是碍于宗门的礼节才忍着火气没有发作,但对面那几名紫云宗弟子仍是面色不变,再开口时语气更加生硬, “长老议事,自有章程。我等奉命行事而已,还请玄月宗的贵客见谅。” “你!” 丰芦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身后的沐星恒却主动上前,站到了紫云宗弟子和丰芦之间, “既然你们长老赏脸想要单独见我,那我去便是,有劳带路了。” 说完他长袖一摆,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那几名紫云宗弟子也不磨蹭,纷纷退出屋去,趁此空档沐星恒回身,冲着众人微微一摇头,留下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跟了出去。 离开客舍,沐星恒一路随着紫云宗弟子来到一座巍峨挺拔的山峰,只见那峰顶云雾缭绕,一座恢弘的大殿隐于其中,殿前立一巨型灵石雕琢而成的石碑,上书“逐灵峰”三字。 “……是主峰。” 沐星恒想起曾经丰芦讲过有关紫云宗的结构,所为主峰,就是逐元、逐灵、逐景、逐清这四大峰,而坐镇四大峰的长老乃是紫云宗内除了宗主外最有权势的人,如此迫不及待地要见沐星恒,看来定是和沐引升有关。 进入殿内,这里的布置倒和玄月宗的悬明宫有些相似,只是光线更加昏暗,反倒是衬着此处更加威严肃穆。 大殿尽头的高台上已经坐着好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其中一位的身后赫然站着沐星恒的老熟人,丰宸宣,而坐在他前面的那人,想来就是丰宸宣和沐青余兄妹的师尊,玉坤长老。 也不知是不是沐星恒多心,他的耳力虽然不及丰柏,但随着修为的增进,如今对周围的事物观察也是相当敏锐,他初一踏进大殿,就感觉到这里的气氛格外紧绷。果然,越往高台那边走,疑似争吵的声音就越是清楚,沐星恒心下不妙,怕是赶在这帮老头心气不顺的时候被叫来了。 果然,沐星恒随着几位紫云宗弟子走到高台之下,还不等为首的那名弟子禀报,一道尖利且夹杂着灵气地声音便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带个外人进来的!你们是哪个峰的弟子!” 那群弟子听罢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回禀玉枯长老,弟子是……是受玉坤长老吩咐,带沐公子前来议……” “那你们也要分时候!他既不是宗门弟子,领到门外候着便是,你难道不知道这是长老议事,事关重大吗!” 这位玉枯长老显然是在气头上,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下站的几名弟子训斥了个遍,一旁的玉坤长老面色微变,冷冷开口道: “玉枯长老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六出城沐家沐星恒是邪修沐引升的侄子,这次随玄月宗前来是为了提供邪修的情报,这事不久才议论过,怎么玉枯长老已经不记得了?” 玉坤长老没等玉枯长老回话,又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若真记不得这许多事,不如早早退位让贤,也好过耽误了上洲正道的大事。” 显然,只论嘴上功夫玉坤长老更胜一筹,那玉枯长老白眉倒竖,原本暗黄的脸色瞬间涨红,一时间争论声不绝于耳。 沐星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虽然乐得见对方互相拆台,但也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这,行了一个礼,朗声道: “既然长老们有要事相商,那晚辈现行告退了。” “站住!” 沐星恒话音刚落,一位身材壮硕的老者便出声何止住了他,对方声如洪钟,透着精光的双目上下打量了沐星恒一眼,随后朝身后吩咐道: “明禹,你先带这位沐公子出去转转。” “是,师尊。” 老者身后的阴影处走出一位年轻弟子,那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温和,看着完全不逊于丰宸宣,他对着沐星恒浅浅一笑,行李道: “沐公子,在下施明禹,请随我来吧。” 沐星恒明白自己如今身在别人地盘,又是跟随玄月宗弟子而来,行为举止不能过于随心,只好跟着施明禹出了大殿。 大概是室内的空气过于焦灼,沐星恒一走出大门,只觉得周围的灵气都清新了几分。施明禹引着沐星恒沿着水玉砖铺成的道路缓缓而行,一路上仙草芬芳,云海翻腾,着实让人的心情舒展不少。 施明禹一边介绍着周围的景致,一边略带歉意地解释道: “还请沐公子见谅,近段时日,宗内因邪修之事折损了不少弟子,长老们也是心绪不宁。” 原来施明禹的师尊乃是四大峰之一逐清峰的长老,玉荣长老;还有那位刁难人的玉枯,则是逐灵峰的长老;另外还有一位一直不说话的,是逐景峰的玉芳长老,这下沐星恒可算是见过了紫云宗四大峰的长老。 沐星恒眼神一亮,忙和施明禹攀谈起来,这才了解到对方虽然年纪不大,但在紫云宗的资历可不小,作为玉荣长老的亲传弟子,要是排起辈来,丰宸宣也要称呼对方一声师兄。 “前些日子有位逐元峰的弟子惨遭邪修毒手,那个师弟我也见过,已经是玉宫期四阶的水平了,但还是被挖去了元丹……所以玉枯长老才这么着急,想要多派些人手巡查,但……” 施明禹眉头紧皱,说着说着就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但宗门已经派出去很多人手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搜寻不到那个沐引升的下落……” 施明禹说这话时语气里全是对宗门手足的担心,而且令沐星恒更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完全没有因为沐引升而迁怒于自己,倒是和那帮长老们大不相同。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但没一会,一名紫云宗突然落在施明禹身后,急切道: “明禹师兄,师尊叫您和沐公子回去!” 师景行停下脚步,对那弟子点头道: “知道了,阿力,麻烦你了。” 那名叫阿力的弟子好似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有些微红,一旁的沐星恒也瞧出来了,这名弟子修为平平,看服饰应该是逐清峰的外门弟子,逐清峰不比丰芦所在玄月宗的妙音峰,全部弟子加起来没有一千也得八百,可施明禹作为玉荣长老的亲传弟子,居然还能叫出对方名字,想来确实是位和善之人,倒比丰宸宣更有出身正派的气势。 再次回到逐灵峰的大殿,气氛依旧凝重,先前那位呵斥引路弟子的玉枯长老依旧板着脸,眼神不善地盯着沐星恒,还是丰宸宣的师尊玉坤长老率先出声,请沐星恒在高台上落座,只是还不等沐星恒坐稳,那玉枯长老尖利的声音又响彻大殿, “沐星恒,老夫听闻你和邪修沐引升素有来往,今日当着众位长老的面,望你能把有关沐引升的事交代清楚,不得隐瞒一丝一毫!” 第77章 四大峰长老 玉枯长老话音一落, 殿上再无一人出声,沐星恒端坐在太师椅上, 目光一一扫过了在座几位长老,手指微微收紧。 玉坤、玉枯、玉荣、玉芳,紫云宗四位主峰的长老,可以左右紫云宗任何决策的重要人物,整个尧境最负声誉的大能修士…… 而渡神宗安所插在正道中的奸细,就在这四人之中! 沐星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几位大人物,心中难免想起昭岛所发生的事情,当时昭岛长老被抓,玉公子会面神秘人;再到最后八名昭岛修士惨死,玉公子失踪,都是这位奸细所为。 如今这样一号人物就坐在大殿之上, 和其余正道修士一起审问沐星恒和沐引升的关系,这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沐星恒这样想着, 还真就笑了出来, 他一挑眉毛,看似无奈道: “回禀这位长老,晚辈虽与沐引升同族,但自分家之后便极少往来。况且在家中时,他常年居于老宅, 深居简出, 晚辈对他了解实在有限,恐怕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了解有限?!!” 那玉枯长老大概早就看沐星恒不顺眼, 又见对方一脸笑意,更是火从心起,斥道: “胡言乱语!若真是如此, 那沐引升为何偏偏在你沐家小院外设伏?他又如何得知你已返回六出城?” 第91章 沐星恒闻言表情并无任何变化,而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坦然迎上玉枯的目光, “唉,长老有所不知啊,晚辈行踪向来不刻意保密,沐引升身为渡神宗邪修头目,自有其打探消息的手段,知晓晚辈回到六出城,不足为奇,至于为何在小院外等我……” 沐星恒顿了顿,脑中飞速闪过当日在小院与沐引升对峙的情景,以及对方说过的话,他话锋一转, “说起来晚辈倒是想请教诸位长老,紫云宗追查沐引升这么久,可曾打探到他可能的下落或踪迹?” “放肆!” 玉枯长老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周身的灵气四溢而出,怒道: “现在是我等在问你话!轮得到你来反问紫云宗?” 沐星恒闻言却毫不畏惧,声音登时冷了几分, “诸位长老,晚辈并非紫云宗弟子,此次前来乃是应玄月宗弟子丰芦之邀,亦是念在同为正道修士,愿为铲除邪修奉献绵薄之力。可若是贵宗连基本的情报都不愿共享,一味盘问,那晚辈空有心意,怕也无能为力了。” 沐星恒这话软中带硬,语气也不卑不亢,那玉枯没想到区区一个小辈修士竟敢如此顶撞,脸色更是难看至极,恰在此时,始终一言不发的玉芳长老沉沉开口, “我紫云宗近月来广派人手,围剿邪修,至今已擒获两百余人,从他们口中,确实问出了一些渡神宗在紫云宗辖境内的据点,但每次我等赶到,都已是人去楼空,显然对方早有防备。” 玉芳长老说话时,眼神撇向了还站着的玉枯长老,让沐星恒没想到的是,看似像个火药桶一般的玉枯竟然“哼”了一声,又坐了回去,只是眼睛仍是死死的盯着沐星恒,仿佛等着要找沐星恒话里的破绽。 沐星恒虽然懒得理会玉枯,但看玉芳长老倒像个明事理的,便直接将他是如何遇上沐引升,又如何被丰乌所救之事和盘托出。 “……当时情况紧急,晚辈虽有心想和沐引升周旋,无奈技不如人,不仅没套到话还深受重伤,实在惭愧,不过……” 沐星恒顿了一下,抬手摩挲着下巴, “不过沐引升说过一句话令晚辈有些在意,他说他来的路上曾在平凤桥吞噬了一名修士的元丹,如果晚辈所记不错,那平凤桥是在六出城的西北方向……” 沐星恒一句话还没说完,大殿上便响起一阵骚动, “平凤桥?” “那不都快到碧落宗的辖地了?” “不可能,那边气候颇为复杂,怎好藏人。” “非也非也,平凤桥周围气候虽然恶劣,但地势崎岖且山林密布,倒不失为一处藏匿的好地方。” 殿上除四大峰的长老外,剩下的长老执事都忍不住讨论起来,听语气好像之前从未想到沐引升等会藏在碧落宗附近。 末了,玉芳长老再一次开口,声音更加低沉, “除此之外关于那渡神宗,你还知道多少?” 这次沐星恒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晚辈对渡神宗所知有限,也是跟随玄月宗的巡查使在下洲历练时才第一次听说……不过嘛,晚辈在下洲时倒总会和一名自称‘玉公子’的邪修遭遇上……” 沐星恒说出“玉公子”三字时,特意观察着在座几位长老的神色,想看看是否有人会露出异样表情,但结果可想而知,对方既然能当上四大峰的长老,那必定不是一般人物,果然,在场无一人改变神色,全都等着沐星恒继续往下说。 “说起玉公子,我记得那个邪修好像有块紫云宗弟子的玉牌,还骗过昭岛的长老,不知贵宗巡查使有没有提起此事?” 此言一出,沐星恒的目光瞬间对上了玉坤长老身后的丰宸宣,对方从一开始就站在阴影之中,听到沐星恒提及此事,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下洲巡查使?玉坤长老,老夫记得不错的话,这次是您的亲传弟子领队去的下洲吧,这么重要的事我等怎么从未听你提过啊?” 可能是还记着玉坤长老先前拿话堵过自己,玉枯长老根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又把矛头对准了玉坤长老和丰宸宣。 但玉坤长老却连眼皮都没抬,举着茶杯的手向前一伸,侧头朝身后的方向说道: “宸宣,你自己说吧。” 丰宸宣信步走至高台中间,朝着众长老恭敬行礼道: “启禀各位长老,弟子在下洲巡查之时的确遇到过自称‘玉公子’的邪修,此人行事诡秘、奸险狡诈,我等几次交手都让她逃脱。至于她手上的玉牌……” 丰宸宣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簇起,担忧道: “昭岛长老池匡认定那就是我宗玉牌,弟子也认为宗门玉牌无法作假,想来对方极有可能曾是我紫云宗弟子,或是……或是在我宗有熟识之人助她行事。” 丰宸宣话音一落,殿内气氛又凝固了几分,若安丰宸宣所说,只是有弟子叛逃成了邪修不过是面上无光,但如果宗内有人暗中协助邪修,那就是出了奸细,这绝非小事。 “所以弟子不敢怠慢,这关乎宗门清誉,所以,弟子自下洲返回宗门后,第一时间便将此事禀报给了师尊。同时,弟子也所有关于玉公子的线索、疑点及推断整理成册,写就一份详尽案卷呈交给了宗主。” 说到这丰宸宣的声音微微抬高,好似是要确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今日长老们问及此事,并非弟子刻意隐瞒,只是师尊认为,此事虽涉及弟子叛逃,且渡神宗底细未明,若贸然公开,恐要打草惊蛇,反而不利于宗门深查。故而,师尊嘱咐弟子,在宗主未有明确指示前,不要将此事声张出去,以免节外生枝。弟子谨遵师命,这才未曾向各位长老通报,还请玉枯长老及各位长老明鉴。” 丰宸宣这番话合情合理,同时又把责任推到了宗主身上,愣是让玉枯长老挑不出任何问题,但作为同去下洲的沐星恒,心里却是冷哼一声—— 紫云宗的人过于傲慢,他们虽然能接受宗门之中有弟子和邪修勾结,但却不肯花心思推敲奸细的身份,只是想当然地认定对方是个不入流的弟子。 况且丰宸宣等人来到昭岛时,赖婉儿早就被救走了,紫云宗的人只来得及了解大概经过,随后就赶去了一向城,根本没时间询问其中细节,至于多次交手那更是是无稽之谈。 但这些话沐星恒不会说,一来是轮不到他这个宗外人员讲话,二来“四大峰长老之一和邪修勾结”一事完全没有凭证,有的只是池长老的一面之词,和他们的推测,更何况…… 沐星恒又暗暗打量了几位长老一眼,深知无论是那个奸细的身份是谁,都是要比沐引升还要厉害的角色,他可不想卷入这场风波之中,还是时候到了,让紫云宗的人自己去处理吧。 大殿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沐星恒却毫不关心,直到玉芳长老再次出声,吩咐道: “此事我等还需从长计议,你们几个小辈先送沐公子回客舍休息。” 玉芳这话既是对沐星恒说的,也是对各长老的亲传弟子们说的,沐星恒正愁待得有些心烦气躁,忙跟在施明禹的身后离开了大殿。 “星恒!请留步。” 刚出大殿,沐星恒才想向施明禹打听回客舍的路,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头只见丰宸宣快步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一丝的疲惫,但眼神中却含着掩饰不住地兴奋。 施明禹虽然不是六出城的人,但多少了解丰家和沐家的关系,他一见是熟人相谈,便先行离开了。 待施明禹走后,丰宸宣迅速走到沐星恒身侧,用极快的语速低声道: “今夜亥时三刻,到客舍后面的盛云亭一见。” 第78章 贡献 深夜, 乌云遮月。 待到约定的时间,沐星恒沿着客舍后方的小径, 独自来到盛云亭。 亭子就建在崖边,冷风掠过,吹得沐星恒衣袂猎猎作响。 此时亭内已经站了一个人,衬着几颗荧石散发着黯淡幽光,那人的身影就如雕塑一般伫立盛云亭的中央,听到脚步声才晃动了一下。 是沐青余。 沐星恒眉头微簇,但又稍稍松了口气—— 白天丰宸宣来找他时,沐星恒只觉得头皮发紧,浑身不自在,其实这并非是沐星恒仍然介怀书中二人的关系,只是相对于丰宸宣这种看似光风霁月、实则暗藏心思的人来说, 已经逐渐撕去伪装的沐青余更好揣度,也更容易让沐星恒打听出他想要的讯息。 想到这沐星恒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情绪, 抬脚走进厅内。 兴许是夜晚的缘故, 此次再见沐青余,对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下还带着一抹的青黑,看到沐星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算是打了招呼。 第92章 “青余?怎么是你, 丰公子呢?” “师尊临时有事,便把宸宣叫去了, 他让我一个人来就行。” 也不知是不是沐星恒的错觉,沐青余说这话时脸上竟带了一丝得意的神色,但此刻沐星恒没心思理会这些, 直接把装有昇龙珠的宝匣从储物袋里拿了出来,开门见山道: “封夷呢?” 随着沐星恒将宝匣举在手里,沐青余原本有些苍白的面庞瞬间增了几分血色,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只是对方又听沐星恒提起“封夷”二字,眼神登时沉了下去,语气不善道: “星恒堂哥还真是着急,你可知为了攒够这些贡献,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得……” 沐星恒不想听他多言,直接冲着对方腰间的储物袋扬了扬下巴,这下沐青余终于将一个泛黄的卷轴拿了出来,二人一手接物一手交出,算是完成了这个交易。 沐星恒用指腹摩挲着卷轴上的纹路,难得心情大好,又看沐青余正小心翼翼地捧着昇龙珠的宝匣,灵光的照耀下,连带对方眼下的青黑色都减淡不少,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道: “……所以说这一万贡献真是青余你一个人攒够的?丰公子呢?这不是给他的昇龙珠吗?” 沐青余闻言头也没抬,连刚才说了一半的抱怨都不再提了,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无所谓道: “邪修闹得这么严重,宸宣作为师尊的亲传弟子有很多事务必须亲力亲为,哪有时间去赚贡献,我不过是替他分忧罢了。” 对方说着突然抬眼看向沐星恒,凉丝丝地问道: “说起来这是星恒堂哥第三次问这件事了,之前在老宅、在丰家……怎么,是谁的贡献很重要吗?而且这不过是我们师兄弟之间的事情,星恒堂哥与其担心我的贡献,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沐青余的这番话听得人云里雾里,沐星恒哏了一下,半响才皱眉问道: “担心我自己?担心我什么?” “自然是你和邪修沐引升的关系……” 沐青余冷笑一声,语气甚至攀上几分尖锐, “我也是好心提醒你,紫云宗的这些长老,可是有不少人认为你和沐引升关系匪浅,否则对方也不会特地潜入六出城内等你,所以星恒堂哥你最好小心一些,如果你提供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或许……” 沐青余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好像是要故意勾出沐星恒的焦躁的情绪,果然,沐星恒眼神逐渐黯了下去,问道: “或许什么?” “或许就无法离开紫云宗了呗,毕竟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要用星恒堂哥来钓出沐引升那条大鱼呢!” 沐星恒的眼睛陡然大睁,他定定看向沐青余,一时间只觉得周围冷风骤起,内心瞬间涌入无数想法—— 是啊,他怎么能没想到! 他怎么能没想到紫云宗是个什么地方!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紫云宗打探不到的消息,何必需要他这样的山野之人专程前来提供信息,还毫不计较随行人员,这分明是要把与自己亲近的人都控制起来,到时候,无论紫云宗要他去干什么,便也身不由己了。 沐星恒埋怨自己疏忽大意,明明是上洲宗门之首,居然还要用这种的手段来抓捕邪修,看来他真是没想错尧境里的这些宗门,果真是未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沐星恒越想眼神越是阴沉,但一旁的沐青余却像是看戏一般,表情玩味道: “呵,说到底,这事还是怪星恒堂哥,当初在老宅时,我好心告知你万全之策,你若肯听我的,说不定现在宸宣早就领着紫云宗的一众弟子杀了沐引升,何至于惊动宗门,闹得这般大动干戈。” 沐青余越说语速越快,脸上再不见刚才那股得意之色,反而眼神中带了几分怨毒, “可现在倒好,宗门全权追查沐引升,六出城里,除了我们沐家,就连往日与沐家交好的世家也受到了牵连,至于你,那更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沐星恒,你为何就是不信我呢。” 沐星恒听到沐青余竟然还对那个以卵击石的计划念念不忘,只觉得对方已经失去了常人的思维—— 如今沐引升的修为已是明阳期七阶,整个六出城恐怕只有丰乌能胜他一筹,更何况近月来各宗弟子折损的数量陡增,就连一些修为高深的长老也是惶恐不已,真不明白沐青余究竟信了哪门子的邪,竟还在做这种春秋大梦。 想到这沐星恒怒及反笑,两手一摊,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呵,那事已至此,我信不信你都已经晚了,沐家既被宗门责问,那我们哥俩不如有难同当,也算是手足情深?” 不料沐青余却未被沐星恒这番话激怒,他眼中迅速略过一丝的笑意,摇摇头, “哈,要不说堂哥你看不清局势,如今你把昇龙珠交出,想来宸宣很快就能修为大增,而且师尊他老人家也已经答应了我们,只要宸宣晋升到玉宫六阶,他便同意让宸宣担任摄令副统御,可以亲自领队,而我,作为宸宣的参策,自然也能跟着沾光,如此一来,宗门那还会再找我的麻烦呢?” “参策?你为丰宸宣付出了这么多,就只是想当一个参策?” 沐星恒听到对方又在畅享丰宸宣的未来,一时间连怒气都消了大半,只想带着封夷赶紧离去。但同时他又实在想不通,沐青余如此费心费力地为丰宸宣铺路,难道真如原书所写,仅仅是因为爱慕对方? “沐青余,你既有能力炼出昙冰精粹,绝非泛泛之辈,你又何苦事事只为丰宸宣打算,那你自己呢?” 可能是对原书的剧情记得太过牢固,沐星恒始终忘不掉书中原主那毫无价值的一生,明明是大能丹师,却一辈子只为丰宸宣炼丹、只为丰宸宣铺路,最终还凄惨死去,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自己的人生,只是丰宸宣手里的工具。 沐星恒虽然反感青余的为人,但眼看着对方也要为丰宸宣贡献自己,心里难免有些忿忿不平,甚至是替沐青余感到不值。 只是这些事情沐青余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根本就是甘之如饴,果然沐星恒话音刚落,对方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理所当然地强调了起来, “宸宣乃是不世出的单灵根天才,是尧境百年难遇的栋梁之材!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助他登上顶峰,同他一道飞升,这些是我必须做的,而且也只有我能完成这一切。” 隔着稀疏的月光,沐星恒看着沐青余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对方手中不停摸索的玉佩,再多的话也消散于黑夜之中,他的表情再无波澜,片刻后,淡淡地点了点头, “是吗……” 二人之间的谈话到此突然终止,沐青余也不愿再多留,转身便向亭外走去,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沐星恒站在原地,目光依旧投向沐青余离开的方向,半响,亭子外围的草丛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悉索声,原来是丰柏和丰芦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来到盛云亭内。 沐星恒闻声微微侧了一下头,问向身后的人, “如何?” 丰柏上前两步,走到沐星恒身侧,目光也看向沐青余消失的路径,沉声道: “万林已经跟上去了。” 一旁的丰芦表情有些担忧,双手不自然地紧握了起来, “这里到底是紫云宗,高手随处可见,万林他……不会有问题吧?” 沐星恒的表情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一簇,缓缓说道: “不会,除非有人刻意探查,否则极难察觉他的行踪,更何况沐青余得到昇龙珠,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找丰宸宣,亲传弟子的屋舍独立于其他弟子,应该安全。” 三人在亭内又站了片刻,末了沐星恒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再度开口, “走吧,回去吧,等万林回来……一切就明白了。” 第79章 密语 离开盛云亭, 沐青余的身影快速地穿梭于黑暗之中,他脚步轻快,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最终在一处僻静院落前停下。 这座院子不大,胜在景致清雅,几丛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门前一盏昏黄的灯笼,堪堪照亮了脚下的石阶。 沐青余对这里显然熟门熟路,他径直抬手在门扉上一点,一层淡淡的灵光涟漪般散开,禁制瞬间便被解除了。 推门而入,屋内的陈设精巧又不失华贵,正中央一张金梨木的方桌, 桌上香炉里还燃着半截凝神香,淡淡的烟气袅袅升腾。 沐青余坐在方桌旁的太师椅上, 没一会儿又站起身来, 开始在屋内踱步,似是有心事郁结于怀,就这样如此来回,直到那半截凝神香消失殆尽,屋内终于响起了人声, 第93章 “……必须如此吗?三个月, 玉宫期八阶……会不会太快了些?” 这道声音焦躁中夹杂着一丝激动,正是来自沐青余之口, 而房梁上,还有一人被这到声音所震动,却是跟随沐青余而来的万林, 他隐去身形,自从和沐青余进入这间屋后就趴伏在上面,中途无聊得几乎要睡了过去,谁承想就在他眼皮打架之际,沐青余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万林陡然一惊! 这分明是在与人对话! 可这屋子里,除了沐青余自己,再无第二个人影,甚至连一丝旁人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万林将自己的呼吸放到最轻,眼神死死盯着下方的沐青余,只见对方依旧在屋内踱着步子,但右手却是紧紧攥着腰间悬挂的玉佩,片刻后,沐青余再度开口,声音提高了不少,带着几分辩解的意味, “宸宣已经很努力了!从下洲回来后他便日夜苦修,如今已是玉宫期三阶,放眼整个紫云宗,哪怕是整个尧境,谁的修炼速度能比他更快?!!” 沐青余的语气里尽是对丰宸宣的维护,只是这股火气还没完全发作出来,他又变了态度,似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昇龙珠不同寻常,但……” 沐青余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又多了了几分忧虑, “若无其他天材地宝的辅助,单凭昇龙珠,就算勉强助他升至八阶,恐怕也会修为不稳,这不还是难以和沐引升抗衡……” 提及沐引升,沐青余的情绪到没什么起伏,只是脚步稍快了几分,半响,微微摇了摇头,犹豫道: “……不行!即便到时候有统御和其他师兄弟保护,但沐引升毕竟已是明阳期七阶的修为,正面抗衡,宸宣的胜算还是太小,这太危险了!我们必须要找提前做好准备,确保宸宣能万无一失。” 说到这里,沐青余走到了一盏琉璃灯前,映着明亮的灯光,万林分明看到对方的脸上浮现出一股子的怨气,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这还不是沐星恒的错!当初若不是他先我们一步赶到昭岛,池匡早就将昇龙珠双手奉给宸宣了!哪里还用得着费这么多周折?要是宸宣当时就得了昇龙珠,说不定……说不定现在宸宣就已经是玉宫期八阶的修为了!” 万林闻言狠狠翻了个白眼,心里已经变着花得把沐青余骂了几十遍,但眼下探听消息最是重要,万林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沐青余口中说个不停,一连埋怨了沐星恒好几句,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突然,他猛地低头看向手里的玉佩,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几分冰冷,质问道: “……真奇怪啊,你不是号称无所不知吗?可为什么每次遇到沐星恒的事情,你所说的都不一样?在昭岛,昇龙珠被抢了……之前在双桂城,那乌羊角也让沐星恒捷足先登,还有黄叶果……居然也能沐星恒先我们一步?!” 沐青余边说边用指甲刮擦着玉佩上的纹路,眼神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周身也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只是这种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也就是眨眼的功夫,沐青余的脸色明显平和了下来,他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提示,又赞同道: “……对,你说的没错,的确是因为沐星恒变了很多,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难道,难道……” 沐青余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问题,但随后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哼”的一声, “呵,不过这样最好,沐星恒变得越多,宸宣就和他越疏远,而我,自然就能和宸宣永远在一起了……” 沐青余这句话说得轻柔至极,但言语中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占有欲,听得房梁上的万林都忍不住咧嘴。 恰在此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万林心中一凛,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他还想着临走前沐星恒几人叮嘱的话,如果来人真是什么大能修士,自己便立刻从天窗处遁逃。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进来的却并非什么修为高深之人,而是两个熟悉的身影——丰宸宣和沐青珠。 沐青余显然早就料到二人会来,神情没有丝毫的慌张,但万林却清楚的看到,对方脸上的阴沉之色随着开门声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随之换上了一副温和欣喜的笑容,速度之快就和变戏法一般。 沐青余几步迎上前去,同时又不着痕迹地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玉佩轻轻放回腰间,第一个进门的丰宸宣一见沐青余在屋里,表情登时变得激动万分,急切道: “青余!你回来了!怎么样?昇龙珠……你拿到了吗?!!” 丰宸宣一边问一边用眼睛巡视屋里的各个角落,最后又落到沐青余身上,而一旁的沐青珠也是一脸期待,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哥哥。 沐青余双目含笑地看着丰宸宣,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先前沐星恒交给他的那个宝匣。 “哇!就是这个吗?” 沐青珠眼疾手快,不等丰宸宣伸手,便一把将宝匣抢了过去,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女独有娇嗔,嘟嘴道: “宸宣哥哥最偏心了!就知道让哥哥去做这种轻松的差事,害得我还要跟着你出去巡视,累都累死了!” 说着沐青珠用手指拨开宝匣上的锁扣,得意道: “所以作为惩罚,我要比你先看昇龙珠!” “诶,青珠!你这丫头……” 沐青余装作责怪地喊了一声,但语气中却满是宠溺,丰宸宣自然也是笑呵呵地看着这俩兄妹,明显是对沐青珠的这番举动毫不在意。 沐青珠嘻嘻一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宝匣—— 霎时间,一道夺目的金光从匣中迸射而出,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那光芒之盛,连潜伏在房梁上的万林都被晃得微微眯起了眼睛,虽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一睹昇龙珠风采,但心中仍不住惊叹,这昇龙珠果然是不可多得的金属性灵宝,单是这溢散出来的灵气波动,就足以证明其品质超群。 而丰宸宣等人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三人的目光在宝匣打开的瞬间,便被那流淌着的金色光晕吸引住了,尤其是丰宸宣,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宝匣中龙眼大小的珠子,双眸都被映照成了金色,一时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青余!” 丰宸宣猛地转身,一把握住沐青余的手, “多谢你!若不是你替我四处奔波、积攒贡献,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拿回昇龙珠!谢谢你!” 丰宸宣说着自顾自地摇摇头,将目光落在二人紧紧相握的手上,声音竟然带了几分颤抖, “你可能不知道……这段日子我一直很害怕,因为我只要一想到如果我没有昇龙珠,未来的修行就会十分缓慢……到时候,我该如何肩负起消灭邪修的大任,我又该如何保护你和青珠……每每想到这些,我都无法入睡……” 难得丰宸宣流露出了脆弱的一面,沐青余兄妹俩自然是十分动容,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只是这一切丝毫打动不了房梁上的万林,他听着丰宸宣一口一个“拿回昇龙珠”,只觉得对方已经不要脸到极点,那昇龙珠分明是池长老送给他们的,怎么到了丰宸宣和沐青余的嘴里,就变了说法。 “……但是今天,我们终于拿回了昇龙珠,我所有的担忧,全都烟消云散了!” 屋内丰宸宣的内心剖白还在进行,只见沐青余抽出一只手,覆到丰宸宣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温柔道: “宸宣,你严重了,你本就是天之骄子,这昇龙珠从来就是属于你的,我所做的不过是让一切回到正轨,让昇龙珠物归原主……更何况,这天下还有数不尽的灵宝等着你去享用,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左右的。” 此刻,二人无需多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彼此,直到沐青珠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才将这个氛围打破, “哎呀!你俩够啦!” 沐青珠将手里的的宝匣“啪”地一扣,塞进丰宸宣的怀里,自己则是两手捂着耳朵,两步跑到窗户跟前, “你们又说这些肉麻兮兮的话,我才不要听呢!再说我可要走了!” 若说万林和沐青珠一向是水火不容,但此刻万林还是第一觉得沐青珠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真是多亏这丫头打岔,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他非要吐到这二人头上不可。 万林咬咬牙,又继续听了几句,见房梁下的几人转而开始讨论如何用昇龙珠修炼,便知道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第94章 他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转了个圈,身形一闪,便从天窗中翻了出去。 第80章 分析 客舍之内, 一盏烛灯微微摇曳。 万林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半壶茶,拿袖子往嘴上一擦, 扫了一圈和他围坐在一起的众人,有些不满道: “唉,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我都叭叭说了一晚上,好歹给点反应啊!” “……嗯?” 沐星恒缓缓抬起头,眼神还有几分迷离,他怔怔地看着万林,半响才说道: “你等等,你先让我缓缓。” 自打万林进屋后,又是说又是演,终于把他在丰宸宣屋里所看到的一切都复述了出来, 同时,作为听者, 沐星恒、丰柏和丰芦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凝固。 是真的? 长久以来, 沐星恒和丰柏一直猜测的可能,竟然都是真的! 沐青余的运气之所以这么好,真的是因为受人指点,而那个“人”,或者说那个灵体, 就藏在沐青余的玉佩里?!! 客舍的气氛闷得让人喘不动气, 良久,丰芦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喃喃道: “想不到天底下竟然会有这种奇事,什么人……又,又怎么会藏在玉佩里?” 沐星恒眉头微蹙, 低头看着自己那本已经凉透的茶水,沉声道: “什么人不知道,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人,万林只能听到沐青余一个人说话,而那个灵体说了什么,我们却未曾可知。” 一旁的丰柏点了下头,垂眸思索道: “虽然无法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但仅从沐青余的话里也能猜出来个大概,只是沐青余此人非常小心,除了独自一人,很少会和那玉佩对话。” 说到这,沐星恒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双桂城,沐青余试图拿走乌羊角时的情形。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沐青余身边明明一个人都没有,他却说‘你怎么不早说有人在这’……看来那枚玉佩应该是一只在和沐青余对话,时时都能向他发出指示。” “啊?那照此说来这玉佩岂不神了,简直万事通啊,随时都能引着沐青余找宝贝!” 沐星恒微微摇头,直接否认了万林这个观点, “……是也不是,你看乌羊角那会儿就打了沐青余一个措手不及,他上楼时根本没想到小晴也在楼上,这才埋怨玉佩言语不清,看来那玉佩也并非无所不知。” “对对对!沐青余也是这么说的!” 万林突然意识到自己漏说了一块,立马补充道: “沐青余还问那玉佩来着,问他为啥一碰上沐大哥的事就全说不准,当时脸都黑了,我还以为要吵架呢,可……” 万林顿了一下,似乎是想描述的更准确一些, “……可,可他马上就好了,也不生气了,就……唉,谁知道那玉佩说了啥话,反正是没吵起来。” 沐星恒闻言眼神流转,隔着莹莹烛火和丰柏的目光对视上,见对方也是一副略微不解的样子,便问万林道: “那沐青余之后说了什么呢?” 万林托着下巴想了一下,漫不经心道: “之后他就说,呃……‘你说得对’,又说是全是因为沐大哥变了许多…… 说到这万林突然浑身打了个激灵,龇牙咧嘴道: “哦对了,沐青余那会儿还笑呢,说丰宸宣因为沐大哥变了所以疏远了沐大哥,那他就能和丰宸宣在一起了,咦……真受不了!” 沐星恒半眯着眼睛,心里不知道是该忐忑还是该放松,他虽然擅长演戏,但毕竟性格和原身大不相同,像沐青余这种人肯定早就有所察觉,尤其是还对方手里有一枚神奇的玉佩,因此沐星恒一度担心沐青余会不会堪破他穿越而来的身份。 但眼下听万林这么一说,沐星恒便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沐青余一门心思扑在丰宸宣身上,肯定巴不得沐星恒变得再多一些,好让丰宸宣彻底忘了“旧情”,死心塌地的和自己在一起。 想到这沐星恒的心头瞬间划过一丝叹息,可笑这沐青余明明手握如此机缘,却被情爱迷了心智,甘愿变成丰宸宣手中的工具。 “沐大哥!沐大哥!!!” 万林边喊边用手在沐星恒眼前晃了两下,疑惑道: “你想啥呢都不说话?” 沐星恒被万林这一嗓子喊得回过神来,浅笑道: “……哦,没什么,我只是想着沐青余和丰宸宣关系如此亲密,但听起来丰宸宣好像并不知道沐青余玉佩的事,实属有些意外罢了。” “嗐!别说丰宸宣了,我看沐青余好像连他亲妹子都瞒着,你们是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那丰宸宣和沐青珠一进门,沐青余瞬间就和变了个人似的,连玉佩都从手里撇下了,啧啧。” 沐星恒似乎是能想象的到当时沐青余的那番举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真是不简单,明明年纪不大,心里却能装下这么大的事,倒也不是一般人。” 万林还以为沐星恒是在夸沐青余,当即撇了撇嘴,不满道: “啥不是一般人啊,我看他倒是有点神神叨叨的,刚生完气转脸又开始笑,看得挺瘆人的……” “神神叨叨?”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丰芦终于开口,她怔了一下,突然一拍大腿,说道: “我想起来了,我曾经看过一个故事,就是说有一个人天赋异禀,能与虚无中的存在对话,但后来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天赋,而是那人神志出了问题,臆想出一个人来与自己对话,实则全是自言自语,还给自己做的那些坏事找借口,说是受‘那个人’指使……所以说,沐青余会不会也是神智出了问题?” 沐星恒闻言摇摇头,直接点出了曾经发生的几件事,解释道: “不会,就好比昇龙珠和乌羊角,那是池长老和沈家传家之物,别说是沐青余这么一个上洲来的年轻修士,怕是生活在下洲的年长之人也很难知道这两件宝物,沐青余就算想打听也打听不到。” 沐星恒说着顿了一下,仔细拼凑着脑中零碎的信息,喃喃道: “而且,根据万林听到的,沐青余坚持说昇龙珠是‘物归原主’,还说什么‘让一切回到正轨’,这听着,倒像是那玉佩知道某些本该发生的……” 说到这里,沐星恒眼角余光瞥见丰柏投来的眼神,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意识到丰芦和万林并不知道《飞升道侣》的事情,自己刚才差点就说漏了嘴!他连忙收住话头,装作苦恼地揉了揉额角,话锋一转,看向丰芦, “不过丰芦姐,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听着倒挺有意思的,也是你师尊搜来的秘闻吗?” 沐星恒知道丰芦的师尊鸿蒙长老一向爱看这类怪力乱神之事,便赶紧把话题引了过去,丰芦倒也真认真想了起来,末了却摇了摇头, “……不是,我记得应该是我从藏书阁的哪本书里看来的。” 原本沐星恒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却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如果这个故事真是来自玄月宗的藏书阁,那必定不会是什么坊间传闻,至少是真实事件,只是…… 还不等沐星恒再细想下去,丰芦却突然站起身来,声音有些急切道: “不好,都这个时辰了,我明早还得参加两宗议谈!” 丰芦所说的议谈其实就是这次紫云宗和玄月宗的正事会面,她虽然只是个外门弟子,但也是非去不可。正好忙活了一整晚的万林此时也是困得眼神涣散,便一道跟着丰芦离开了。 待二人走后,屋里只剩下沐星恒和丰柏。 这会儿天边已浮现出些许光亮,但他俩却仍无丝毫困意。 沐星恒靠在椅背上,长长吁出一口气,神情有些复杂, “呵,我之前一直以为,我能穿越到这里,已经是奇遇中的奇遇了,没想到沐青余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之前我说他走运至极,倒也没错,能得到那样的玉佩,的确是难以想象的幸运。” 丰柏静静地听着,沉默了一下,指出其中关键, “既然如此,为何你在书中并未看到关于有关这枚玉佩的事情?” 沐星恒放眼望向天边,声音轻飘飘道: “……或许是因为原书并未写完吧,可能有些隐藏的暗线还没来得及揭露出来?” 沐星恒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忍不住疑问—— 按理说沐青余作为书中的正面角色,又是真正的主角,哪怕身上藏着天大的机缘,也至少会在故事早起告知读者,何必瞒着不说,岂不失去了畅快之感。 第95章 更何况…… 沐星恒的眼神一黯,一股没由来的担忧涌上心头, 至今为止,沐青余的许多行为已经与原书大相径庭,即便性格能掩饰,可沐青余的元丹属性、沐青余和丰宸宣之间的关系,都有别于《飞升道侣》中的的设定。而且不光沐青余有了变化,连带着他身边之人命运轨迹也和原书逐渐偏离,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些改变必定会和未来要发生的某件事相呼应,而这,也是沐星恒最担心,也是最无法掌控的。 沐星恒和丰柏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夜未睡,正准备去小憩片刻时,门口却传来“砰砰”地敲门声,开门一看却是丰芦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小柏,星恒,你俩昨夜可曾看到虞姑娘?” 沐星恒和丰柏闻言皆是一愣, 自从来到紫云宗,虞姑娘一直和沈孤晴在一起,昨夜沐星恒三人去见了沐青余,万林则是一路跟踪,所以晚饭后他们几人就再也没和虞姑娘碰过面。 “没有,怎么了?” 丰芦柳眉紧蹙,说话间额头上已然冒出一层薄汗, “今早小晴来找我,告诉我虞姑娘不见了!” 第81章 疑云重重 这下, 刚积攒起的一点困意登时烟消云散,沐星恒怔了片刻, 问道: “不见了,什么意思?” 原来昨晚他们走后没多久,虞姑娘也离开了,期初沈孤晴还以为虞姑娘是和沐星恒几人在一起,谁想到今早丰芦来叫她,才发现虞姑娘一夜未回,不知去向。 这时沐星恒突然想起了丰柏以前说过的话,他告诉沐星恒自己曾看到虞姑娘清晨回家,猜测对方晚上出去过,难道……这次也是? 沐星恒忙给丰芦倒了杯茶,安慰道: “可能虞姑娘只是去别处逛逛了, 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丰芦连连摇头,伸手指了指屋外几名进进出出的玄月宗弟子, “不可能, 我们刚才把这附近都找遍了,而且这里是客舍,除非有紫云宗弟子带路,不然很难去别的地方……” 丰芦和沐星恒不同,她这次是以玄月宗弟子的来到紫云宗的, 因此对礼仪规则非常谨慎, 而且来之前她也提醒过众人,一定要和玄月宗弟子一同行动, 没想到这才第二天就出事了。 “虞姑娘也太不小心了,她不是宗门弟子,对紫云宗更是不熟悉, 万一不小心坏了这里的规矩,那可就麻烦大了!” 说着丰芦突然看向跟在她身后的沈孤晴,压低声音道: “对!小晴,你能不能看到虞姑娘元丹在哪?” 丰芦现在简直是病急乱投医,虞姑娘的元丹是木属性,别说整个紫云宗,只算住在客舍中的玄月宗弟子,至少也有三四个是木属性元丹的修士,凭沈孤晴的能力,根本就分不清哪一缕青绿色的灵光是属于虞姑娘的。 可能丰芦也意识到这个办法不可行,说出来的瞬间又马上摇头,急切道: “唉,不行不行,算了小晴,你吃早点去吧。” 沈孤晴闻言并没有走开,而是眨了眨眼,扯住丰芦的袖子说道: “芦姐姐刚才说的不对,虞姐姐对这里很熟哦。” 霎时间,沐星恒几人全都把目光投在沈孤晴身上,忙问道: “小晴,此话怎讲?” 沈孤晴仰着小脸,语气慢悠悠道: “虞姐姐说这的山崖下有一个悬镜洞,曾经可以从那进出紫云宗,她还说紫云宗别的不行,就扶摇酥还不错,只可惜外吃不到。” 沈孤晴的声音不大,但沐星恒几人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瞬间,一股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虞姑娘对这里很熟? 她一个七弦城的人如何会对紫云宗熟?还是说…… 这时,沐星恒突然记起前几天众人商议来紫云宗时的情况,那虞姑娘平日里分明一副事事漠不关己的态度,谁知一提起紫云宗却是格外的感兴趣,二话不说就要随他们一同前往,现在想起来,果真是十分古怪。 想到虞姑娘突然要求住进沐星恒他们的宅子,又关掉了开业多年的听云轩,现在看来,对方应该早就做好了打算,甚至一开始愿意帮助沐星恒寻找《三十六雷令》,都是在为进入紫云宗铺路。 这个猜测让沐星恒的心猛然一沉,直觉告诉他虞姑娘的失踪绝对不可能是“去别处逛逛”这么简单,果然,他的猜测不到一会儿便被认证了。 正当丰芦决定先去参加两宗弟子议谈的时候,十名身着紫云宗服饰的人突然走进了客舍,双方话还没说一句,紫云宗的那伙人直接就把丰芦围了起来, “阁下可是玄月宗妙音峰弟子丰芦?” 此话一出,别说是丰芦,就是刚刚睡醒还摸不清状况的万林都看出来了不对,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 丰芦扫了一圈围在她身边紫云宗弟子,下意识就想要把手放到腰间的金鳞鞭上,末了还是垂下眼,规规矩矩地朝对方行礼, “……在下便是。” 为首的紫云宗弟子倒也不多言,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 “昨夜,我紫云宗逐清峰有一弟子在留仙台遇害,元丹被夺,另外一名巡逻弟子曾看到有个紫色身影从事发地点离开,并在附近捡到了这个!” 对方说完,从储物袋内拿出一块紫色的纱帛,夹在指间朝众人展示了起来,沐星恒等人瞳孔骤缩,因为那纱帛的色泽太过眼熟,分明就是虞姑娘常穿的那种! 显然,这群紫云宗弟子也知道此事,他们并没有问这块纱帛是谁的,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此次贵宗派遣了三十五人来我宗做客,其中包括五位非玄月宗的随行人员,如果负责客舍的弟子没有记错,随丰师妹一同前往的虞姑娘便身着此类纱帛制成的衣物,在下说的没错吧?” 丰芦盯着对方手里的紫纱,实在是无法说出否定的话来,她万万没想到,不过刚刚发现虞姑娘不见,才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紫云宗的人看丰芦不说话,权当她已是默认,便又将纱帛收回储物袋内,问道: “既如此,那我们需要请虞姑娘到刑堂问话,还请丰师妹将虞姑娘交给我们。”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个年纪尚小的玄月宗弟子已经开始额头出汗,最后还是丰芦叹了口气,摇头道: “我……我也不知道虞姑娘去哪了,她昨夜就离开了客舍,至今未归。” 那名紫云宗弟子没料到丰芦会如此回复,还当她是要将虞姑娘藏起来,当即眉毛一竖,声音拔高道: “丰师妹,你可知道包庇嫌犯也是要去刑堂的?!!” 这话一出,其余的玄月宗弟子们登时沉下脸来,说来也怪,这三个上洲宗门的弟子虽然以兄弟姐妹相称,但实际上根本是相互忌惮。此次玄月宗弟子虽说是被紫云宗请来议事,但对方的态度又颇为怠慢,第一天居然只让沐星恒一人去见长老,更不要说眼下这个情形,已然是将丰芦视为犯人去对待。 “你们这是何意!丰师妹是我们玄月宗弟子,有没有问题都应该是由我们玄月宗的人来处理,你们管的也太多了些!” “对啊,都说了我们也不知道那位虞姑娘去了哪,这种事有何值得谎言欺瞒?” 玄月宗的人越说火气越大,眼见着双方已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为首的那位紫云宗弟子先退了一步,他转身和另外几人低声耳语几句,便朝着丰芦行了一个礼,道: “丰师妹,非我等有意与你为难,只是在此之前我紫云宗还从未有邪修能潜入进来行凶,如今所有人证物证均指向随你同行的那位虞姑娘,因此还请丰师妹与你这几位朋友配合我们,安心在客舍小住几日,等找到了虞姑娘再通知几位。” 这番话听着好像再和丰芦打商量,但仔细琢磨一下就能明白,这分明是要把沐星恒他们看管在客舍里,等找到虞姑娘后再一起处理。 沐星恒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如此的出乎意料,但此刻却又想不出有何解决之法,只得先朝丰芦点了下头,算是应下这个要求。 谁料紫云宗的人并不就此罢休,他们不但将其他的玄月宗弟子安排进了另一处客舍,居然还要求收走丰芦手中的玄月宗玉牌,只因那玉牌可以做联络之用,所以必须确保丰芦手上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可以给虞姑娘传话。 “他们有病吧!大姐头的玉牌不是玄月宗发的吗?虞姑娘又不是玄月宗的!就算想传信儿也没玉牌啊!” 万林看着紫云宗的人拿着丰芦的玉牌扬长而去,气得只能原地跺脚,丰芦却还好,只是眉头紧锁地看着窗外,开口道: “没事,他们这么做只是出于谨慎……” 第96章 丰芦说着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气似的,声音跟着轻快了几分, “……毕竟虞姑娘卷入这种事,按理说同行的玄月宗弟子都脱不了干系,如今他们只关了我一个人,并没牵连到其他人身上,这样已经很好了。况且我们都清楚虞姑娘她并不是邪修,事情总会有真相大白的时候。” 万林听丰芦这样说,五官更是拧在了一起,急道: “我们当然知道虞姑娘不是邪修了,但那还不是……还不是因为小晴能看到虞姑娘的元丹吗!可这种事又不能乱说,到时候要怎么证明虞姑娘清白?” 万林这话的确说到点子上了,他们之所以还算信任虞姑娘,首先一点就是因为沈孤晴特殊的能力。 以往所接触到的邪修,元丹颜色无一例外,全都是白色的,而虞姑娘的元丹则是非常常见的木属性,是绿色,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虞姑娘并不是前夜在留仙台行凶的邪修。 只是这件事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所以如果想要证明虞姑娘的清白,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 沐星恒摩挲着下巴,又再一次复盘虞姑娘的信息,琢磨道: “丰芦姐,你说虞姑娘在你去七弦城的时候就已经是听云轩的老板了,那她说过她更早之前的经历吗?” 丰芦想了想,表情有些迟疑, “唔……虞姑娘倒是不说以前的事,但当初我之所以知道听云轩,也是因为宗内师姐介绍,想来虞姑娘开店的时间应该还要早,或许就是生活在七弦城的本地人吧。” “不是……她应该不是七弦城的人。” 丰芦话音刚落,丰柏就直接否定了这个猜测,众人顿时齐涮涮地看向丰柏,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丰柏垂着头,看了眼杯中的茶水,半响才继续道: “虞姑娘平日里喝的茶,味道很是独特,我曾经在我三叔那喝过一次,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五介城独有的斑棘茶。” “五介城?” 沐星恒眉头一挑,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那岂不也是紫云宗辖地的主城?” “对,和六出城一样,都是紫云宗治下的大城……” 说着丰柏看了沐星恒和丰芦一眼,又摇摇头道: “但这也只能说明虞姑娘之前可能在五介城居住,对眼下这件事没什么帮助。” 这时,万林突然一拍手,朝众人说道: “诶?刚才丰大哥说到他三叔,我想起来了,我师公不就在紫云宗闭关呢吗,咱可以求他想个办法给这的人说道说道啊!” 万林的记性倒是不差,月前他们离开丰家时丰乌就说过已将丰昆送到了紫云宗闭关,没想到万林还记得这件事。 丰柏听万林说起这件事,似是又想起了当时在丰家的种种经历,一时间又沉默下去,还是沐星恒接过话来,笑道: “修士一旦闭关,非到紧要关头,绝对不会轻易出来,你想靠你师公来求情,我看这条道儿怕是行不通的。” 万林闻言,登时有些泄气,但眨眼的功夫又眼睛一亮,把头一昂, “没事!实在不行,我就偷偷溜出去!反正他们也看不见我,我……我就去搬救兵!” 众人看万林这副神情,难得感到轻松了一点,沐星恒也忍不住逗他, “哦?你准备去找谁搬救兵啊?” 万林表情严肃的思考了半天,突然像拿定注意一样,正色道: “嗯,想来想去,目前看来也就大姐头的师尊最靠谱,我得去玄月宗搬救兵!” 丰芦听了脸上半是开心半是苦涩,揉了一把万林的脑袋,大叹口气, “你倒是肯跑这么远!但别想啦,你一个人不用法器得走到猴年马月才到的了玄月宗,还不如寄希望于我那些同门,待他们回去,好好向宗门禀报……” 众人就这么待在客舍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晚上,看守的紫云宗弟子照例送来饭食,正当吃了一半的时候,丰柏突然放下筷子,表情警惕,悄声道: “有人在屋外!” 丰柏的耳力是不会出错的,众人见状忙停了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要知道他们虽然被关起来,但守卫的紫云宗弟子却只在客舍外巡视,那屋外这个动静又会是谁传来的。 沐星恒和丰柏传递了一下眼神,二人缓步来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 下一刻,一道浑身是血的纤细身影,踉跄着从门外的阴影处跌了进来,一下子扑倒在地, “虞姑娘!!!” 第82章 第二次议事 看着眼前已然昏迷的虞姑娘,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抱进屋里, 迅速插上房门。 沐星恒检查了一下对方的状况,眉头越皱越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伤势了,分明是被修为甚高的大能修士打成的重伤。而且就连沈孤晴都看出来了,虞姑娘的胸前的绿色灵光逐渐微弱,已有保不住的迹象! “星恒,怎么样?!!” 丰芦到底和虞姑娘认识多年,虽然对虞姑娘消失之事颇有不满,但看着此刻的虞姑娘,早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 沐星恒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木盒, 里面装有三粒他之前炼制的本元丹—— 这丹药听着平平无奇,但是沐星恒耗费大量心神和灵力炼就的保命仙丹, 自打上次从六出城回来, 他就想着要将此丹炼成,为得就是以防万一。 这本元丹要用到的灵草种类繁多,其中不乏已几乎绝迹的三阳蕊,和之前所获陨雨草的根须。而沐星恒更是用了三天时间配合七种丹炉在雷纹空间内以灵力凝丹,这才勉强得了三粒, 属于他压箱底的宝物。 眼下虞姑娘这种情况, 其他丹药灵剂已经是无力回天,唯有本元丹这一个办法, 但即便如此,沐星恒也无法打包票,只能先将丹药为虞姑娘服下, 这才朝丰芦说道: “现在还不好说,我们几人先轮流替虞姑娘护住元丹,一切明天再看。” “……嗯!” 整整一晚上,沐星恒、丰柏和丰芦三人不敢有丝毫懈怠,直到天色大亮之时,虞姑娘的元丹终于平稳下来,众人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只是,这边沐星恒他们还来得及喘口气,屋外又响起敲门声,万林还以为是紫云宗弟子发现了端倪,吓得差点跳起来,沐星恒一把摁住了万林,问道, “何事?” 门口的紫云宗弟子语气匆忙,又敲了两下门板,催促道: “沐公子,主事长老有请!” 又要议事? 沐星恒心中疑惑,不明白紫云宗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这样也好,如今他们被关在客舍,对外面的情况毫无头绪,也不清楚昨天那邪修入侵一事查得如何,这次去说不定能探探口风。 沐星恒朗声回复门外,就说自己知道了,回头看向丰家姐弟,用眼神示意让二人继续照顾虞姑娘,便推门离去。 …… 随着传话弟子引路,沐星恒发现此次前往之处并非之前去过的逐灵峰,而是玉荣长老掌管的逐清峰。 进入大殿后,殿内还是相似的布置,高台上仍坐着几位长老,但令沐星恒意想不到的是,昨日被带至别处的玄月宗弟子也在这里,和另一波紫云宗弟子分站大殿两边。 眼下才刚过辰时,也不知道这群人商议了多长时间,整个殿内的气氛比上次还要凝重,而沐星恒才一站定,那嗓音尖利的玉枯长老就忍不住发难, “沐星恒!你可还知道有关任何平凤桥附近的情报,给老夫速速招来!” 玉枯长老这句话没头没尾,说得沐星恒一时间都忘了行礼,怔怔地看向高台,不明所以道: “这……晚辈平生从未去过平凤桥,上次说起此地也不过是将沐引升的话复述一遍,何谈情报二字?” “哼!你休要在这巧言令色!不要忘了!昨日留仙台巡逻弟子被夺丹之事也和你们有关!若是再有所隐瞒,别怪老夫无情!” 沐星恒一听玉枯提起留仙台,不免想起了还在昏迷之中的虞姑娘,心内顿时一震,但很快就平复下来,摇头道: “各位长老,并非晚辈有所隐瞒,只是我实在没有更多的信息可以提供。沐引升为人谨慎又狡诈多疑,如果当时不是他一时间得意忘形,恐怕连平凤桥的事都不会吐露出来,还望长老们明察。” 沐星恒说话之时,就看坐在中间的玉芳长老已有不耐烦的神色,果然,沐星恒话音一落,玉芳长老就摆了摆手,说道: “罢了,你不过一凝真期修士,又是……唉,又是沐引清的独子,想来不至于和沐引升同流合污,只是你作为沐家人,有些事情还是要让你知道……” 第97章 沐星恒早就看出那玉枯长老是没事找事,只是没想到这玉芳长老竟然会主动帮他说话,可随后,玉芳长老说出的话愣是让沐星恒皱起眉来。 原来上次长老议事结束后,紫云宗就迅速安排了一队人去了平凤桥附近打探情况,谁料想还真就发现了邪修的踪迹,但同样,邪修也发现了那群乔装打扮的紫云宗弟子。 派去的七个人里,有五人被当场杀害,一人逃了回来,还有一人下落不明,而那个失踪的人就是这次任务的领队、逐清峰玉荣长老的亲传弟子,施明禹。 沐星恒愣在原地,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个年轻人的样貌,他虽然只和对方说过几句话,但还记得施明禹是个非常和善的人,即便坐拥长老亲传弟子的位置,却比其他人更好相处,怎么…… 怎么才短短两天时间,就出了这样的事? 沐星恒抬眼看向高台的另一边,发现前两日还精神抖擞的玉荣长老此刻像是老了许多,也不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地面。 沐星恒难得会为紫云宗感到惋惜,只是这种情绪还没持续多久,玉枯再一次开口, “明禹可是宗门培养多年的单灵根天才,如今就这么消失在了平凤桥下落不明,依老夫看,多等一刻就是多一分风险,倒不如就让沐家小儿去平凤桥将那沐引升引出来,便可以一举荡平邪修的老巢!” 说着玉枯朝沐星恒大袖一挥,高声喝道: “你若真是有心除了你沐家这个祸害,就随我紫云宗众弟子速速前往,也算是为昨日留仙台发生的事将功补过!” 沐星恒听着玉枯这番言论,心中暗道果然不能对紫云宗抱有幻想,随之便仰起头来,朗声回道: “玉枯长老,且不说如今晚辈去了平凤桥是否能将沐引升引出来,单说昨夜发生在留仙台一事,想必贵宗至今也无法证明行凶者就是与我等同行的虞姑娘吧?况且在座的玄月宗弟子都知道,那虞姑娘在七弦城开店多年,在城里也颇具声望,怎么可能会是邪修?还偏偏要在紫云宗犯案?” 沐星恒边说边往玄月宗弟子所站的位置走去,视线一一扫了过去, “更何况,玄月宗弟子才一登门,贵宗就出现了迄今为止从未发生过的邪修入侵一事,那这未免也太过凑巧,依晚辈看来,倒像是那位潜伏在贵宗的邪修奸细终于出手了,之后故意将脏水泼到玄月宗弟子的身上!还请玉枯长老明鉴,不要轻易中了佞人的奸计!” 此言一出,玉枯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了,而玄月宗弟子此刻也终于琢磨过来——合着紫云宗已经把玄月宗弟子当成邪修同党了! “沐公子说得有理!哪有这么巧的事,别不是演给我们看的吧!” “谁知道呢!而且我刚才怎么听着沐公子说紫云宗里还有奸细?这可不是闹着玩,如果不查处奸细,我玄月宗又当如何与你们共享情报?” “此事不妥,还请紫云宗给我等一个说法!” 霎时间,大殿内的气氛愈发焦灼,就连另一边的紫云宗弟子也是议论纷纷,更有甚者为了维护自家宗门,已然开始和对方吵了起来。 “肃静!!!” 也许是宗门弟子互相斗嘴这个场面太过难看,玉芳长老不等事情再度发酵,直接用带着灵力的声音压下了嘈杂之声。 他冷着脸,沉默地看了一圈台下的玄月宗弟子,末了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股完全不容反抗的威压, “……老夫本想借此次议谈,促成两宗联手共抗邪修一事,未曾想会有意外发生……不过尔等也无需担心,我紫云宗向来言出必行,一旦查处隐藏在此的内奸,必定通知贵宗。至于那位还留在客舍的弟子……” 玉芳说着,又将目光投向沐星恒, “……紫云宗也定会好好款待她和她的朋友,直到将走丢之人寻回,届时一并送回贵宗!” 玉芳长老说完,也不管台下人的反应,直接离去;而一直负责点炮的玉枯长老也是半点也不愿在此逗留,最后只剩下仍旧一动不动的玉荣长老,以及丰宸宣的师尊玉坤长老。 玄月宗弟子看玉芳这般态度,自是知道对方已不愿再谈,火气更是压抑不住。 但他们到底在紫云宗的地盘上,思来想去觉得犯不上一时冲动,倒不如赶紧回覆宗门来的要紧,便也不纠结将丰芦带回玄月宗一事,只是朝沐星恒叮嘱了几句,便随玉坤长老离开了。 众人走后,沐星恒却是没了头绪,他今天来本想着能打听出一些有用的消息,没想到消息不仅没打听到,还差点让玉枯打包送给沐引升,最后连玄月宗的弟子都撤了,完全是白来一趟。 然而正当沐星恒准备离开这冷飕飕的大殿时,高台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干涩粗哑,衬着殿内空空荡荡的回声,如同一把生锈的剪刀扎在了沐星恒的耳膜上, “……你等等。” 沐星恒抬头看去,说话者乃是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玉荣长老。 第83章 弱点 大殿之内, 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沐星恒回头看去, 玉荣还是坐在椅子上,伸着手朝沐星恒招呼了一下,看着是要让沐星恒到高台上一叙。 沐星恒脚下一顿,无数念头瞬间闪过,拿不准玉荣长老这是要做什么,末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高台。 “……坐吧。” 玉荣长老听到沐星恒的脚步声,也不看他,只是用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沐星恒挑眉看向玉荣,一时间甚至怀疑这老头是不是把自己认成了别人,但又想着对方紫云宗长老的身份, 只好依言,坐到了本该属于玉芳长老的位置上。 二人就这么端坐在高台上, 俯看着前方空旷寂静的大殿, 沐星恒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视角欣赏这栋建筑,幽黑铮亮的地砖反射着清冷的光辉,将立柱巨大的影子渐渐吞没,看久了,竟觉得脚下像是有万丈深渊, 稍有不慎就会掉入其中。 就这样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久到沐星恒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玉荣那沙哑至极的嗓音才再度响起, “……前日,老夫便是坐在这里,安排明禹领队, 前往平凤桥查探的。” 沐星恒心中一动,猛地转头看向玉荣,没有料到对方会说起这件事, “当时我想,不过是个查探,不出两日应该就能得到回复,谁知……” 玉荣的半张脸藏在阴影之下,沐星恒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声。 “施公子他吉人天相,他……” 沐星恒本想说点安慰的话,但搜肠刮肚半天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他心里清楚,以施明禹的水平,既然能当上四大峰长老的亲传弟子,想来定是和丰宸宣一样的天之骄子,这种人一旦落入沐引升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好在玉荣并不打算听沐星恒说的过年话,而是自顾自地继续道: “……明禹天资好,是单灵根,这么年轻就突破到了玉宫期二阶,宗门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可在我这……呵,我还总觉得他是个孩子,想当初从临阳镇捡到明禹时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真是……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啊。” 沐星恒听着玉荣念念叨叨,将七零八落的信息拼凑在一起,终于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那施明禹面不仅是玉荣长老的弟子,还是被玉荣从小抚养长大的,是玉荣在临阳镇捡回来的孤儿。 因为宗门弟子入宗前都要验一番灵根属性,玉荣也曾一度想过,万一施明禹是个杂灵根,也就当个门外弟子留在紫云宗便是。没想到不过几年时间,施明禹的天赋便展露出来,不仅资质甚高,居然还和丰宸宣一样,是难得一见的单灵根。 从此紫云宗内人人都说玉荣神乎其神,就连随手捡个孩子都能是单灵根的天才。而玉荣也是喜出望外,对这个弟子格外上心,直到施明禹十二岁那年,收为了亲传弟子。 “……作为四大峰长老的亲传弟子,明禹早就该出宗历练,但……但我觉得还是太早,他的性子纯良,哪斗得过那些邪修,还是拖到明禹晋升到了玉宫期,我这才允他出宗。” 玉荣说着,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目光也变得悠远起来, “这次去平凤桥,其实是明禹第一次领队,也到底是我大意了,没想到沐引升他真就藏在那里,早知如此,我怎么都不会,都不会……” 到这,玉荣的嗓子如同被卡住一般,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剩下的只有沉沉的呼吸声。 沐星恒垂下眼睛,看着玉荣的手指死死扣在椅子的扶手上,指间都有些微微颤抖。 若说沐星恒平日里舌灿莲花,但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第98章 就像刚才猜测的那般,施明禹不仅到了玉宫期,甚至还是一个单灵根修士,他的那颗元丹,对于邪修来说不亚于沐星恒所炼的本元丹,一旦被抓,等待施明禹的就只有剖丹这一个结果,而这样残酷的现实,又岂是沐星恒三言两语能够抹平的? 就在沐星恒语塞之际,玉荣突然打破了沉默,与此同时,对方周身的气息也发生了改变,方才的空洞与寂寥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狠厉。 玉荣缓缓转过头,看向沐星恒,赤红的双目中只剩下不可压抑的怒火, “沐星恒,之前是老夫小看了你,以为你年纪轻轻,沐引升这种人怎会让你从他话里找出破绽。但老夫错了,平凤桥的发现足以证明你的确对沐引升非常了解……因此,老夫希望你能将有关沐引升的一切、无论巨细,全部告知!” 玉荣说着,声音因激动而变得颤抖起来, “待我找出那个狗日的奸贼,便将他千刀万剐,为明禹报仇雪恨!!!” 沐星恒看着眼前杀意肆意的玉荣长老,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位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为了自己的弟子,竟也会流露出如此“血性”的一面,这倒是和平常人家的父亲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对方到底是紫云宗的长老,而非一位普通人,若是真的像玉荣所说,能将沐引升千刀万剐,那沐星恒是不是就可以彻底甩掉这个梦魇,也再不用为了丰柏未来的命运而提心吊胆了? 想到这,沐星恒眼神黯了下去,他太希望沐引升消失了,而自己的能力又太过渺小,如果不依靠更加强大之人,怕只怕沐引升的修为会越来越恐怕,届时可真就无力回天了。 而眼前这位玉荣长老,无疑就是送上门的机会,是能打败沐引升的最佳人员! 沐星恒虽然还不清楚玉荣和沐引升的修为孰高孰低,但既能当上四大峰长老,想来至少也是明阳期后期,再加上紫云宗的势力不可估量,胜算只高不低。 打定了主意,沐星恒也不再犹豫,他对上玉荣的眼睛,正色道: “六出城内人人都传我与我这位四叔亲近,但那都是儿时的事了,哪怕沐引升真说过什么干过什么,我想我也记不清了……唯有一件事,是从我父亲那听来的,想来可能会帮上长老。” 玉荣闻言眼睛一亮,不由催促道: “什么事!” “烟!沐引升怕烟,我阿爹说可能是他小时候经历过什么,留下了阴影,致使他很难抵抗烟雾的侵扰,听说严重时还会扰乱心神。” 沐星恒的这句话可谓半真半假,真话是沐引升的确怕烟,而假话则是指这条信息的来源—— 因为这并非是他从沐引清那听来的,而是《飞升道侣》中实实在在的剧情,也是沐引升死亡的关键。 原书中曾多次提到沐引升乃是下洲出身,是沐家上任家主留在下洲的私生子,跟随母亲和外祖父母生活在一个破败的小村庄内,也就是下洲的赵家村。 同样因为这个原因,沐引升的童年过得异常辛苦,直到某一天赵家村周围发生了一起人为的祸乱,导致一半以上的赵家村居民惨死,而沐引升的亲人也在其中。 这场祸乱的具体原因沐星恒不曾知晓,但根据《飞升道侣》的剧情,正是因为这场祸乱,才导致沐引升决心走上邪修的道路,也因此留下了“怕烟”的阴影。 而在原书中,沐青余“机缘巧合”下得知了这个信息,并在众人对抗沐引升的关键时刻掷出了玄烟雾囊,成功引开了沐引升的注意力,这才让丰宸宣抓住机会,一举打败了沐引升。 这也就是为什么沐星恒如此笃定此招奏效的原因! 玉荣听沐星恒这样说,先是怔了一下,语气迟疑道: “烟?若是只凭浓烟便可让此贼就范,那岂不太容易了,当初你们在六出城相遇之时又为何不用?” 沐星恒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那沐引升是怕烟不假,但也不至于一遇上浓烟便丧失了斗志,晚辈不过是个凝真期的修士,即便当时真的有雾囊相助,最多只能拖延时间,根本无法杀了沐引升。因此,只有修为甚高者才能以此计得手。” 玉荣盯着沐星恒的双眼,半响没有说话。末了,对方终于将视线收回,又看向前方黑幽幽的地面。 “……老夫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再度开口,玉荣的声音依旧沙哑,只是这次,声音中已然多了一丝按耐不住的亢奋。 沐星恒不再多言,起身朝玉荣行礼,他知道,玉荣已经得到了想要的,自己再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还不如就此离开。 但正当沐星恒要走下高台之际,身后却又传来玉荣的声音,让沐星恒不得不停下脚步, “紫云宗作为上洲宗门之首,自有其法度……你们,早做打算吧。” 沐星恒心中一凛,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忙回头问道: “长老此话何意?” 玉荣深深看了沐星恒一眼,但却什么也没说,而是直接站了起来,径直朝后方的内殿走去。 然而就在玉荣转身的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劲风拂过,一个小小的纸团精准地落入了沐星恒的手中。 沐星恒捏着纸团,还想再问个清楚,但抬头看去,高台上哪还有第二个人,殿内空洞洞的凉风吹过,只剩下“呜呜”的声音。 霎时间,巨大的不安占据了沐星恒的心头,他借着昏暗的烛光,迅速打开了那个纸团,上面潦草地写了几个字, “玉芳已决定用你引出沐引升” 第84章 死路 “什么啊?他紫云宗不是上洲第一宗门吗, 怎么说话和放屁似的!!!” 万林气得原地跳脚,要不是沐星恒及时捂住他的嘴, 非把外面守门的弟子招来—— 刚刚沐星恒一回客舍,就把与玉荣长老之间的谈话以及那个纸团的事说了出来,一时间,众人脸色大变,丰芦更是无法相信,堂堂宗门长老,怎会言而无信! “这……这简直不可理喻!先前只说是为了配合调查他们弟子夺丹一案,怎么现在成了要拿星恒去引沐引升?那沐引升什么修为这些长老怎会不知,这不是把星恒往火坑里推吗!” 丰芦越说脸色越白,言语间再也没有半点对宗门的维护之意,而另一边, 丰柏也是眉头紧锁,沉声说道: “恐怕他们早就有此打算, 正好借虞姑娘失踪一事将我们留下来, 为得就是现在!” 万林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急的额头直冒汗,一把扯开沐星恒的手,压低声音嚷嚷起来, “我说, 你们还有心思分析呢, 我看咱还是赶紧跑吧!再待下去沐大哥就是那沐引升的盘中餐了!” “跑?” 沐星恒怔了一下,转而开始在房间内踱步, 似是在认真考虑这个办法,但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若想从这里离开, 我们只能乘停雨峰的接引玉盘,可那里昼夜都有紫云宗的人把守,我们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闯出去……” 万林一听,汗流得更多了,也跟着沐星恒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这时,丰芦突然看向了床上仍昏迷不醒的虞姑娘,似是想起了什么,忙说道: “等一下,虞姑娘不是给小晴说这里有一个悬镜洞,以前可以从那进出紫云宗?” “悬镜洞?” 沐星恒一经丰芦提醒,也记起了此事,但还没来得及开心,表情又黯淡下去, “既然是‘曾经’可以进出,现在大概已经行不通了,最难办的是我们并不知道悬镜洞的方位……” 沐星恒还没说完,沈孤晴直接将其打断,伸手往客舍的后门一指,慢悠悠道: “虞姐姐知道啊,她说从这里往西走,就能找到。”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瞪眼瞧着沈孤晴,没想到虞姑娘竟会把这等细节告诉她,但也多亏了这个消息,沐星恒的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犹豫片刻,斩钉截铁道: “也罢!就死马当活马医吧,总比留在这给紫云宗当炮灰强!” 沐星恒这话倒也不是空穴来风,以他看来,紫云宗做事如此不讲信誉,分明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而沐星恒不过是一介平民,背后连个世家都依靠不上,紫云宗又怎么会把他放在眼里,要是真听了玉芳长老的话,亲自上阵引出了沐引升,到时候两方交战,谁还会管他的死活,怕是被沐引升抓来剖丹炼化都有可能。 更何况他们这次能来紫云宗,为得只是沐青余手里的《封夷》,如今《封夷》到手,虞姑娘也回来了,那还不赶紧开溜,何苦为自己找麻烦! 第99章 想到这,沐星恒也不愿继续费神,他迅速将散落在桌案上的丹药匣子收好,招呼众人赶紧离开,不料丰柏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神色疑虑地看着沐星恒, “等等星恒,你……你确定要这么做?我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对……” 沐星恒被丰柏这么一说,瞬间愣了一下,恍惚间脑子里像是劈进了一道闪电,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不对?哪里不对?难道说…… 恰在此时,万林突然大叫一声,抬手指向窗外, “不好!有人来了!!!” 沐星恒等人心中一紧,纷纷顺着万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昏暗的天空中,至少有十几道身影御剑而来,映着剑光闪烁的寒气,那群紫云宗弟子各个神色不善,显然不是来和他们谈事情的。 这下,再多的疑虑也只能抛之脑后,眼下还是逃出这个鬼地方要紧。 所幸,客舍的后门只有两名紫云宗弟子看守,万林当机立断,身形一隐,只听“砰砰”两声闷响,守在后门的两名弟子便应声倒地,显然是被万林敲晕了过去。 “快走!” 万林的声音从远处遥遥传来,剩下几人也不再犹豫,丰柏将虞姑娘背在身后,沐星恒和丰芦护着沈孤晴,一行人跃过那两名倒在地上的守卫弟子,迅速向客舍后面的峡谷跑去。 客舍所在的这座停雨峰并不大,沿着峡谷向西跑只有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众人不敢懈怠,各自运转灵力加快脚步,但他们到底是带着一个病人,身上又无可以驾驭的法器,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阵阵破空之声,追兵已然赶到! “前面的人听着!我乃玉芳长老弟子,奉师命前来请沐星恒公子到逐景峰一叙,望尔等速速停步!” 众人一听这话哪敢停下,恨不得使出十成的灵力甩开这群人。 “真是玉芳长老……” 沐星恒快速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对方并非像说得那般“和善”,而是全都祭出了武器,看架势,竟像是来杀他们的! 沐星恒见状大惊,想不通那玉芳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得催促众人快跑。但更绝望的还在后面,待他们跑到停雨峰西侧,目之所及,根本找不到半个洞穴,全然不知虞姑娘所说的悬镜洞究竟在哪! “怎么会……难道虞姑娘记错了?” 丰芦喃喃自语,脚步已有些发软,而就在此时,身后的紫云宗弟子也追了上来,彻底将来时的退路完全封锁。 这下沐星恒也顾不得许多,挥手掷出一排雷丹,雷光炸裂间,勉强拖住了对方前进的步伐。 沐星恒本想趁着这个空挡赶紧搜寻悬镜洞的所在,没想到一圈找下来,还是连个影子都没瞧着,反倒是那群逐景峰的弟子,还不等雷光消逝,便直接攻了上来,霎时间数道白光直取众人要害之处,硬是让沐星恒等人连退几步。 “哇!你们不是名门正道吗,怎么还下死手啊!” 万林早就显露了身形,他刚刚险些被一个紫云宗弟子发出的剑气击中,气得朝对方连斩数刀,然而那群弟子毫不畏惧万林劈出的刀风,仍愣是挥剑冲了过来,这下就连丰芦也察觉到不对,忙喊道: “你我同为宗门弟子,为何下此毒手?!!” 显然对面之人不想和丰芦理论,剑气一波又一波地袭来,霎时间,周围山石崩裂、灵力激荡,而沐星恒他们几人也差不多忍耐到了极限。 原本众人念及对方宗门弟子的身份,不愿刀剑相向,也担心万一出手太重反倒真成了宗门的敌人,可谁料这群紫云宗弟子欺人太甚,步步紧逼,如今已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被丰芦护在怀里的沈孤晴突然仰起脸来,脆生生地问道: “芦姐姐,他们的元丹都是白色的,不应该是邪修吗?” 沈孤晴这话,如晨钟暮鼓,一下子点醒了众人—— 是啊,从一开始这群“紫云宗弟子”所发灵光皆为白色,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要知道,在尧境,即便是宗门中最低阶的外门弟子,其元丹也是蕴含属性的“清元丹”,所发灵光也会呈现出相应的颜色;而灵光为白色的“浊元丹”修士则是完全没有入宗资格,也根本不会出现在宗门里。 可眼前这群人,不论灵光还是元丹皆为白色,再加上各个出手狠辣,因此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群人并非紫云宗弟子,而是以吞噬他人元丹而导致自身元丹属性混乱、最终失去本源色彩的邪修! 登时,众人出手不再犹豫,但同时,心中也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怎么会? 紫云宗里怎么会潜伏了这么多邪修?!! 望着眼前这□□手数回的“老熟人”,沐星恒十指如风,眨眼间,数粒天吞雷丹无迹而发,灼目紫雷从云顶直劈而下! “轰——隆——!” “快!快找悬镜洞!” 沐星恒知道,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若想一举击溃这些邪修根本不可能,唯有逃出紫云宗才是上上之策。然而,即便有沐星恒掩护,仍有数名邪修迎雷直上,再加上丰柏和丰芦需要分出精力保护虞姑娘和沈孤晴,更是力不从心。激战片刻,众人便落入下风,渐渐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那破洞到底在哪啊!!!” 万林急于找寻悬镜洞,脚下一滑,差点踩空落入崖下,还好被丰柏及时拎了回来, “抓好!” 丰柏目光冷峻地直视着前方,低声示意万林抓紧他,这时万林才发现,原本分散的众人此刻已被邪修包围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沐星恒站在最前面,几缕发丝因为刚才的混乱飘散开来,倒显出几分从容不迫的气势,他把玩了一下手里的天斩雷丹,有些气喘吁吁地问道: “我说,你们是不是也太不讲究了,刚才还说玉芳长老要请我到逐景峰一叙,怎么现在就成赶尽杀绝了?” 为首的邪修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仍是带着人步步逼近, “不错,长老是想请沐公子过去一趟,但也说了,如果你们不从,此处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沐星恒听罢似是有些遗憾的,跟着叹了口气, “诶,那算了,跟那种老头也没什么可说的……” “哦?那沐公子的意思就是认命了?” 沐星恒垂着头,发丝随风扬起,露出了隐藏在阴影之下的笑意, “……认命吗?” 随着沐星恒的手臂猛地抬起,那几粒天斩雷丹竟直直砸向双方中间的地面上,霎那间,沐星恒他们所站立的那一小块崖坪,连带着周围的山石,竟被破空而出的雷电硬生生劈裂开来! 在铺天盖地的尘沙之中,沐星恒轻轻挥手,巨大震动引来的狂风将他的后半句话吹到那群邪修的耳中, “……我可是从不认命哦。” 下一刻,那块承载着沐星恒等人的地面,直直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第85章 重见天日 殿内, 光线昏暗,唯有案几上一盏孤灯上下摇曳着。 隔着厚重的帷幔, 一只布满皱纹的手缓缓探出,指间拈着一把小巧的银剪,“咔”的一声轻响,焦黑的灯芯应声而断。 烛台上跳动的火苗黯了又亮,但发出的光晕却收敛了许多,使殿内的气氛愈发幽深。 冰冷的地砖上,一名身着紫云宗弟子服饰的修士垂首跪伏,他的衣衫尚带着山风的凛冽与草木的碎屑,一看就是与人才交手不久,正是刚刚追捕沐星恒等人的邪修之一。 这人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因恐惧而发颤, 小心翼翼道: “启……启禀统领,是属下无能, 没想到那沐星恒宁肯跳崖也不愿束手就擒, 但请统领放心,我已安排了人手,想来……” “不必追了。” 那只苍老的手将银剪搁在案上,打断了下跪之人的回话,随着他的指尖在剪下的灯芯上轻轻一捻, 一缕细小的青烟袅袅散开, 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愉悦, “……这样就可以了。” …… 周围一片漆黑,潮湿阴冷的空气里带着一股石土的腥气,凌乱的水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带着空旷的回音,几乎要将万林刻意压低的声音掩盖过去, “怎么样沐大哥,虞姐姐还好么?” 万林手里拿着一个火折,一步三回头地朝前走着,沐星恒冲着万林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悄声答道: “好好走你的路吧,虞姑娘没事,只是被刚才的颠簸扰得有些气息不稳,并无大碍。” 众人一听沐星恒这话,全都松了口气,感叹虞姑娘真不愧是他们中修为最高之人,哪怕经历了此等波折,也没有伤及根本。 第100章 沐星恒收回搭在虞姑娘手腕上的手指,借着火折微弱的光芒,又看了看她惨白的面色,心中仍有些担忧。 虞姑娘虽然现在没事,但伤势还远未痊愈,刚才从悬崖坠落时那一番颠簸,让她才稳定下来的元丹又起波动,而今之计,唯有赶紧离开这个洞窟,找个客栈好好休息才行。 “唉,刚才那么凶险,好在大家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丰芦的目光看向众人,嘴里轻声感叹,回想起方才的经历她仍是有些后怕。 原来当时他们被逼到悬崖边上时已是走投无路,多亏丰柏凭着敏锐的听力,察觉到了峭壁下传来的阵阵呼啸之声,那分明是山风穿过洞穴时发出的动静。正是因为这个发现,沐星恒才会毫不犹豫地炸塌悬崖,带着众人一同坠下。 在急速下落的过程中,众人找准时机,用灵力死死攀住了岩壁上的凸起,这才顺势爬进了眼前这个洞穴——想来这就是虞姑娘说的悬镜洞了。 只是他们虽然侥幸逃脱了邪修的追杀,但眼下身处这蜿蜒曲折的山洞之中,也不知道能否找到通往外面的生路。 “这洞穴也不知有多深,咱们已经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看到尽头?” 万林举着火折,烦躁地朝前方张望了一下。 刚进到洞穴时,他们还能掌握时辰的变化,但随着待在这的时间越来越久,眼下已经不知道究竟在这悬镜洞里走了多久了。 好在他们几人身为修士,仅靠丹药和灵剂就能达到补充能量的效果,只需让沈孤晴吃饱即可。 而且多亏了沐星恒雷纹空间内的那口灵泉,补充些许体力的同时顺带解决了饮水的问题,总不至于让他们渴死在这里了。 山洞里的道路七拐八弯,每个岔路口的分支也极多,仅凭方向感根本出不去,一切都要靠丰柏来辨别道路。 丰柏的这个本领已经不知道救了他们多少回,当初在盈盈谷时,就是他凭借着众人无法察觉的微风才找到了出路 因此每当遇到岔路口,他们就会停下脚步,等待丰柏下一步指示。 就这样,也不知道又走了多长时间,脚下的石径时而宽阔,时而逼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渐渐地众人都不再说话,只剩下呼吸声此起彼伏,就希望赶紧找到出口,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当他们连爬了两个个陡坡后,万林手中的火折忽然闪了一下,随后“噗”地一声熄灭了。 这已经是他们换得第五根火折,而坡上的洞穴深处仍是一片漆黑,急的万林狠狠往地上躲了一脚! 只是不同于万林的崩溃,丰柏则是迅速点燃了另一个火折用手护住,随即出声让众人安静下来。 “怎么了?” 沐星恒一见丰柏这样,心中即可有了期待,忙小声问道。 但丰柏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垂着眼睛仔细感受周围的变化,半响,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里,可以出去。”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顺着丰柏的手指看去。 丰柏指向的位置是一面巨大的石墙,看着和洞内其他地方无异,但随着丰柏将火折子靠近,,众人才发现石墙的左下角时有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缝。 而从那条裂缝中,正有一缕几不可察的微风吹入洞内,那缕微风带着丝丝草香,让闻到的人顿感舒爽! “这是……青草味?” “太好了,终于有点眉目了!” 万林也不管什么花香草香,一听到这里能出去,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但随即他也意识到了问题, “……可这缝也太小了吧,要让沐大哥炸开吗?” 沐星恒盯着那条裂缝看了一会儿,心里自然也和万林是同一种想法,早前他们在姜家石窟中寻找陨雨草,就是靠他来炸开岩壁的。 “不行。” 只是还没等沐星恒开口,丰芦先一步反对,她摇了摇头,皱眉说道: “我们不知道这里离紫云宗有多远,是不是还是在紫云宗地界,若是声音太大,必会引起宗门弟子的注意,到时候说不定前功尽弃。” 听丰芦这么解释,众人也是心中一沉,但片刻过后,丰柏突然起身,伸手去摸岩壁上方巨石堆积的缝隙, “……也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沐星恒闻言看向丰柏,一时间搞不清楚对方是要做什么。 丰柏将火折子递给沐星恒,眼神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明亮。 “……是用《封夷》下卷中的焚轮,我想试试,应该可以。” 丰柏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洞穴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万林更是瞪大了眼睛, “丰大哥,你不是才刚拿到那《封夷》下卷吗?这么快就掌握了?” 丰柏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声音难得带了些许不确定,道: “谈不上掌握,但我对《封夷》上卷四招已了熟于心,只是更好上手罢了。” 他抬头看了看洞顶,又看了看两侧的岩壁,眉头微蹙, “……只是这里地势太过狭窄,一旦使用不当,怕是会引发巨石崩塌。” 沐星恒听了丰柏的话,几乎是没有丝毫的犹豫,点头道: “不会有事的,如果真发生那种事,我会第一时间把巨石炸碎。” 说着,沐星恒看着众人,苦笑了一下, “……毕竟那种情况下还是保命要紧,是吧?” 丰柏听罢,深深吸了口气,他看向沐星恒,点了下头, “好。” 说完,丰柏走到石墙前,缓缓拔出刀来。 在来到紫云宗之前,丰柏从七弦城换了一把新刀,因为至今找不到合适的刀匠为他用乌羊角打刀,所以丰柏仍坚持用最普通的长刀。 但即便如此,丰柏抽刀时所迸发的灵力却让人无法小觑,众人见此情景也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不知道这焚轮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只见丰柏的刀刃翻转,周身灵力流转,起初还只是淡淡的光芒,但很快就变得浓郁起来,借着从石缝中钻入的那缕微风,丰柏刀尖轻触巨石边缘: 霎时间,一股旋风从脚下骤然升起! 那旋风起初只有拳头大小,但转眼间就扩大到了水缸般粗细,带着凌厉的风刃,包裹住了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岩壁而去。 “轰隆——” 一阵闷声响起,岩壁的一角登时四散开来,原来这堵岩壁并不是一整块岩石,而是由大小不一的岩块堆积而成。 焚轮将一角的岩块卷起,相当于在岩壁上撕开了一角,露出了一个勉强容人通过的缺口。 “快走!” 沐星恒见状大喜,招呼众人赶紧通过缺口。 众人不敢耽搁,一个接一个地从缺口中钻了出去。等到最后一人离开洞穴,身后又是一声闷响,那些被卷起的岩块又重新聚拢起来,将来路重新堵死。 洞外,明晃晃的阳光瞬间倾洒下来,一举消散了从洞内带出的潮气。 他们在黑暗中待了那么久,突然见到光明,刺得所有人都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过了好一阵子,他们才勉强适应了外面的光线,睁开眼睛看清了周围的景色。 眼前是一片绿莹莹的草地,野花点缀其间,微风拂过,草浪起伏,沙沙作响。 远处,黛青色的山峦立于天地之间,白云缭绕,让人顿感心旷神怡。 不同于紫云宗终年积雪的冰冷,这里分明是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象,看来如此一阵奔波,他们竟然已经离开了紫云宗的地界,来到了一处新的区域。 第86章 紫云宗“弟子” 丰芦站在一处高地上, 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她作为玄月宗弟子,虽然常年在七弦城附近走动, 但对于上洲区域的了解总比沐星恒几人要强,再加上从小在六出城长大的经历,因此没多久就确定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从这里的山势走向和植被分布来看,我们确实已经离开紫云宗,至少是已经在紫云宗辖地的边缘了。” 丰芦伸手指着远处的山脉轮廓,继续说道,“如果我没记错,那里可能是碧落宗的点星林,这里应该离碧落宗不远了。” 沐星恒顺着丰芦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正是一片连绵不断地陡立山峰,他曾在书籍中看到过相关记载, 的确和碧落宗的点星林形貌相似,遂点点头, 道: “嗯……这么说, 我们现在也算是安全了?” “也不能这么说。” 第101章 丰芦摇了摇头,眉头依然紧锁, “虽然已经到了边缘地带,但这里毕竟离紫云宗很近,宗门仍是会派弟子巡逻, 而且……” 丰芦说罢顿了顿, 有些泄气, “我们逃走时情况太过混乱, 根本没来得及弄清紫云宗内究竟被邪修渗透了多少,也不知道宗门要下一步行动是什么,如果玉芳他真有意追杀, 恐怕通缉我们的告示已经贴到城镇里去了。” 就在这时,万林从远处快步跑了回来,他刚才主动请缨去前方探路,此刻带回了新的消息。 “前面不到三里地有个镇子,看着不大,但有客栈酒楼,要不咱们在那好好歇一晚,明天再赶路?” 听到万林这么说,众人的反应却并不兴奋,或多或少地担忧起刚才丰芦所说的情况。 沐星恒垂眸琢磨了一下,有些犹豫,喃喃道: “按照丰芦姐的说法,这附近的镇子或许并不安全,况且我们一行人数不少,目标明显,要是被有心人注意到……” 沐星恒还没分析完,却被一阵轻微的呻吟声打断了,他抬头看去,只见虞姑娘脸色比之前更红,似是要发热。 沐星恒知道以虞姑娘现在的情况,最好是能找到一个地方可以安安心心静养,而且不光是虞姑娘,他们一行人在洞内穿行了这么久,此刻都有些体力不支,实在是不能再赶路了。 “这样吧,”沐星恒沉思了片刻后,说道, “我们先去镇外观察一下情况,如果没有异常,再考虑进镇。” 这个提议已经是最稳妥的办法了,众人并无异议,很快,一行人来到了镇口附近,借助地势的遮掩,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这个镇子名叫切云镇,正如万林所言,镇子的规模并不大,但可能是地处紫云宗和碧落宗的交汇之处,因此来往商旅很多,仅镇门口就聚集了不少人。 沐星恒见此情景,想着是不是该让万林再去打探一下,但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站住!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就敢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镇外路旁的小亭子里一个气焰嚣张男子正纠缠一名赶路的商贩。那男子手里晃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 “听清楚了,老子是紫云宗的弟子!” 说着那人用手里的东西拍了拍商贩的脸,继续叫嚣着, “现在紫云宗要征用你这批货,识相的就赶紧松手!” 听到“紫云宗”三个字,沐星恒等人均是一惊,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然而正当大家紧张之际,沈孤晴却突然松开了紧握着丰芦的手,小声说道: “不是哦,他没有元丹的。” “什么?” 众人闻言表情一滞,四双眼睛更是紧盯着那人不放。 果然,再看之下,他们发现那人完全没有修士该有的气势,举手投足间更像是个地痞无赖。而且那人说话时粗俗不堪,满嘴脏话,张口闭口全是在威胁别人,这样的人哪里像是眼高于顶的紫云宗弟子? 那人见商贩死活不从,更加恼怒,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怼到对方的眼前,骂道: “你是不是瞎,看看清楚,这是紫云宗的玉牌!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 “住口!” 一声厉喝突然响起,把那人吓了一跳。 丰芦作为宗门弟子,虽然这趟紫云宗之行已经让她对紫云宗失望透顶,但看到有人冒充宗门弟子的名号在外行骗,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愤怒。 只见丰芦脚下一点跳进亭内,一掌挥开那人的胳膊,对方手里东西也甩到空中,最后稳稳地掉进丰芦手里,竟真是一枚紫云宗弟子的玉牌! “你说你是紫云宗弟子?”丰芦看了眼手里的玉牌,又抬眼看向那人, “那我问你,你是哪一个峰的,师尊又是谁!” 男子被突然出现的丰芦吓了一跳,气势不在,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个……老子凭什么要告诉你!” 丰芦手掌微微一翻,一股灵力瞬间爆发出来,登时让那个骗子脸色大变,脚下猛地倒退几步, “……你,你要干什么!” 再开口时男人声音已经开始发颤,脸色也变得苍白,丰芦见此情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上前一步,厉声问道: “说!你是什么人?这玉牌怎会在你手里?” 那人见事情败露,眼珠一转,竟转身就想逃跑, 可他不过一个普通人,哪里跑得过修行之人,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从身后窜出的万林一脚绊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饶命!姑奶奶饶命啊!” 那人趴在地上,嘴里不住求饶, “是小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沐星恒这时也走了过来,他看了看丰芦手中的玉牌,确认是真的无误,心中更是疑惑,问道: “这玉牌是怎么回事?” 那人见沐星恒的态度比较温和,也不敢再看丰芦,直接朝沐星恒的方向挪了两步,战战兢兢道: “是……是我捡来的!小的住在二十里外的环草镇,这次本来是想来镇上投奔叔父的……” “说重点。” 丰芦柳眉倒竖,直接出声打断道。 “是是是!” 这个名叫张临的男子一听丰芦的声音,连忙止住了废话, “昨天我赶路至此,看天色已晚,就想先在东边破庙里过夜,谁知那庙后面的水沟里飘了个人……” “人?”沐星恒眉头一皱。 “对,一个男人……” 张临说着咽了口唾沫,声音渐小, “我,我看他穿着……紫,紫云宗的衣服,心想他身上肯定有好东西,就……就搜了一下,想拿一点……” “你这是偷!”。 对方被丰芦陡然拔高地声音吓得一哆嗦,哭丧着脸说道: “是,是偷……但,但那人身上什么值钱的都没有,找来找去只找到这块玉牌……我就寻思,不如拿这宗门玉牌捞点好处……” “你说那人现在在哪?” “还,还在破庙里,”张临忙应道,“……我看他应该还有口气,就把他拖到庙里了,我走的时候他还活着呢!” 沐星恒几人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都十分严肃—— 他们刚从紫云宗逃出来,眼下完全不像再和紫云宗扯上关系,但这个紫云宗弟子的出现又过于蹊跷,难到…… 难道对方也和他们一样,是从悬镜洞里逃出来的?!! “起来,带我们去看看你说的那个人!” 张临被丰芦一推肩膀,差点趴在地上,他连忙起身,也管不上跪麻了的腿,跑到前面带路。 一行人跟着张临,很快就来到了他说的那座破庙。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山神庙,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张临几步走上台阶,指着角落里的一团黑影,说道: “就在那!” 沐星恒几人快步走过去,只见席子上果然躺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紫云宗弟子的衣服,浑身上下全是污泥,沐星恒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竟然还有气,只是脉象不稳,灵气闭塞,疑是中毒的征兆。 “星恒,怎么样?” 丰芦见沐星恒半天没说话,还以为他们来晚了,不由得有些着急。 而沐星恒却不慌不忙地探查了对方的几处穴位,这才说道: “此人中毒多时,好在他修为不浅,因此没什么大碍,解了毒就没事了。” 沐星恒说完,便同丰柏将这人搬到了通风处,从储物袋内拿出解毒药剂为对方服下。 这名紫云宗弟子身上的毒并不难解,属于常见的用于封锁修士灵力之毒,以沐星恒的水平很容易化解毒性。 只是这人中毒时间太久,又一直在水里泡着,即便修为不俗,也很难立刻苏醒。 再加上他们之中已经有一个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虞姑娘,看来今天是注定要在这破庙里过夜了。 沐星恒这么想着,心里倒也安稳了几分,开始为这名紫云宗弟子处理污泥,以方便之后观察对方脸上的毒气是否消退。 随着除垢术起效,对方脸上的污泥逐渐脱落,而沐星恒的神色却紧绷起来, 只见污泥之下,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孔展露出来,沐星恒对此人并不陌生,竟然是两天前才见过的人,玉荣长老的亲传弟子—— 第102章 “……施明禹?” 第87章 迷局 看着躺在破席上的施明禹, 沐星恒的心情难得轻快了几分, 他本以为施明禹已经遭遇不测, 没想到竟然还活着!虽然现在的情况狼狈不堪,但毕竟保住了性命。 然而正当沐星恒还在心里感叹施明禹吉人天相之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一滞,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上洲的地图,刚刚平静下来的情绪又紧绷起来, “……果然如此。” 沐星恒用手在地图上滑动了几次,眼神登时黯了下去,丰柏见他这幅神态,走过来看向地图,问道: “怎么了?” 沐星恒的语气稍显急促, 似是叹了口气,用手指在地图上用力点了两下, “这个切云镇就在平凤桥北边几十里的地方, 难怪施明禹能被水冲到这里。” 听到“平凤桥”三个字,众人皆是一愣,万林则是挠了挠头,问道: “平凤桥?听着怪熟……那是啥地方来着?” 丰芦俯身看向地图,表情也不好看, “你沐大哥不是说过吗, 沐引升可能藏在平凤桥附近,之前紫云宗长老议事时也把这事告诉他们了……。” “哦对对对!”万林经丰芦一提醒, 一拍脑门, “那就是这施明禹去了平凤桥?是啥长老弟子来着?” 沐星恒点点头, “玉荣长老的亲传弟子, 就是他带队去平凤桥查探的……” 沐星恒说着又看向还在昏迷的施明禹,想着先前玉荣长老曾告诉他的事,缓缓开口, “……谁知道他们去了平凤桥没多久就被邪修发现了,玉荣长老还以为施明禹也遭到不测。” 沐星恒说完,众人的表情皆凝重起来,这个指向在明显不过了,施明禹作为紫云宗四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修为自然不在话下,如今弄成这幅样子,连带死了数位内门弟子,想也知道这是遭遇了什么。 万林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声音变得哑哑的, “所以,这个施明禹是被……是被沐引升给打伤的?” “……不知道,只能说有可能。” 沐星恒眉宇间的郁气更加沉重,眼睛几乎要将地图上平凤桥的位置盯出一个洞,万林见状神色也紧张起来,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啊?是不是得赶紧走?我看咱还是回七弦城吧,这里太危险了,那沐引升神出鬼没的,怎么到哪都能遇上他……” 万林这话再对也没有了,沐星恒本以为这次随玄月宗弟子来到紫云宗,安全上肯定是万无一失,谁想到中间居然出了这么多事。 而且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们千辛万苦从紫云宗逃出来的地方恰恰就有可能是沐引升的藏匿之所,这也真称得上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了。 丰芦听万林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听,跟着苦笑了一声,一手摁在万林头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你小子想的还挺美,我倒是也想回去,但如今我的玉牌被紫云宗收走,根本没法和玄月宗联系上,而且……” 丰芦仔细看了下地图,连连摇头,继续说道, “如果要回玄月宗,必定要再次经过紫云宗的辖地,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此举或许有些冒险。” “那就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万林听来听去,自是明白了他们现在的状况,便大大咧咧地说, “再往前不就是什么碧落宗吗?咱们去那儿躲躲呗!” 听到万林提起碧落宗,沐星恒的心脏猛地一悬,其实早前看到点星林时他就有此感受,只是当时还要赶路,便也没有细想,此刻“碧落宗”三字又被提起,沐星恒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在原书《飞升道侣》中,沐星恒就是葬送在了碧落宗!如今碧落宗近在眼前,沐星恒也不免想起了原身的命运。 沐星恒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知道,自己自从穿越以来,很多情况已经和原书大不相同了,尤其是眼下还有遭遇沐引升的风险,他更不能被原书的剧情束缚住手脚。 “我们先不急着做决定。”沐星恒努力将思绪扳了回来,又将视线放在了地图上, “等虞姑娘和施公子的情况好一些再说,实在不行……我们就先去碧落宗的辖地躲一段时间,看看风向再做打算。” 话说到这里,也没人再有问题,各个目光空虚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施明禹和虞姑娘,半响丰芦幽幽开口,她挑着眉毛,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呵,堂堂紫云宗的四大峰长老竟然是渡神宗的奸细,宗内竟然还暗藏了这么多邪修,这种事放到从前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万林看着他大姐头一脸气馁,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嗐,昭岛的池长老不早就告诉咱们了吗!但就是没想到玉芳那混蛋竟然已经往紫云宗内安插了这么多人手,倒是紫云宗也够丢人的,家里都被偷成这样了,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沐星恒听着万林说的话,本来还想附和一句,但还没等开口,脑海中又想起他们逃亡时的情形,心里登时沉了一下—— 当时一切事情都发生得太过突然,沐星恒根本没有时间细想,如今静下心来思考整个过程,这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 沐星恒的眉头越皱越近,突然开口,打断了丰芦和万林的讨论, “……等等,有点不太对啊。”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沐星恒,不知道他这是想起了什么,只听沐星恒继续道: “你们想,要是按照玉荣长老所言,玉芳他要用我引出沐引升,那他应该派人来活捉我,可大家也看到了,那些前来的邪修,个个出手狠辣,分明是冲着杀我们来的……” “倘若玉芳的目的本来就是要灭口,那他大可不必告诉别人要抓我来引出沐引升,这么做反而是打草惊蛇。” 听完沐星恒这一番话,丰芦和丰柏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但还没来得及捋清楚其中缘由,一阵咳嗽声突然响起, “咳咳……我,我这是在哪?” 是施明禹! 施明禹醒了!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瞬间打断了众人的思路,沐星恒连忙取出水囊,扶起施明禹,让他喝了几口水, “施公子,这里是切云镇,离碧落宗很近。” 施明禹被喂了几口灵泉水,意识很快就完全清醒了,当他看清扶着自己的人是沐星恒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是你?沐公子?你怎么会在这?” 沐星恒顿了一下,将张临的事告诉了施明禹,同时隐去了他们离开紫云宗的原因,施明禹一听是沐星恒等人救了他,随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行礼,但被万林从后面一把摁住, “你快老实躺着吧!才刚把命捡回来,不用整那套虚的了!” 施明禹到底是底子深厚,虽然被万林压在身下,但也没有就此罢手,而是又挣扎地从身上摸索起来, “不行!还不能休息!我得赶紧上报宗门,我……诶?我的玉牌呢?” 沐星恒和丰柏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隐瞒了玉牌的下落,只是岔开话题问道: “施公子,你们之前都遭遇了什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施明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神色变得更是严肃, “我们奉师命暗查平凤桥,但不知为何刚到那里就落入了邪修的圈套……我,我是中毒之后坠下山崖的,本以为难逃一死,没想到会被冲到这里……” 听到施明禹提起“邪修的圈套”,沐星恒眼神顿时一黯,但嘴上仍是劝道: “施公子你才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不如先把伤养好再回覆宗门也不迟。” 沐星恒本想着让施明禹休息个一时半刻,也好留出时间让他们离开,免得遇上紫云宗的人,不料施明禹的态度异常坚决,直接打断道: “不行!沐引升就在平凤桥,我摔下山崖前已经知道此贼的藏身之处!这件事必须立即上报宗门派人前来清剿!”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沐星恒,虽然他早就预感沐引升很可能藏在这里,但总是抱着一丝丝侥幸心理,如今被施明禹证实,他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沐引升真的在这?”沐星恒语急切,心下是半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但这幅神态在施明禹看来却误解成另一个意思,忙义正言辞地说道: “沐公子!我知道你与沐引升之间的关系,也听别人说过令尊是被此贼所害,但沐引升修为太高,你就是想报仇也注定不是他的对手,因此这件事必须由宗门来处理!你放心,我的玉牌虽然丢了,但我还有办法联系附近的紫云宗弟子让他们代为转达,定然不会让此贼逃走!” 第103章 说着施明禹不知从哪掏出一张传讯符,眼瞧着就要催动,但好在施明禹才刚刚清醒,动作稍有迟缓,愣是被丰柏劈手抢去,沐星恒一见之下忙说道: “施公子,得罪了,但你不能联系紫云宗!” 施明禹被抢了符咒,脸上已稍有愠色,但语气仍是尽量保持平和, “……你们!这是何意?” 沐星恒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后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 “……因为紫云宗内的奸细就是四大峰长老之一,如果你直接上报,那才是真的走漏风声!” “什,什么?!!” 施明禹的眼睛倏地大睁,语气明显攀上一股怒意, “沐公子,请你不要随意诋毁长老们的名誉!我们紫云宗内部是有可能被邪修安插了奸细,但绝对不可能是长老!” 沐星恒凝视着施明禹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认真道: “施公子,你也是聪明人,你不妨仔细想想,你们这次去平凤桥的行动,本就是宗门临时派给你的,为什么会被邪修他们获悉,还能提前布置了圈套,导致你们死的死伤的伤?” “长老议事时我也在场,当时殿内总共就那么几人,你说除了主事的长老,谁会有如此大的权利和手段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通知邪修?又或者说这件事本就是那个奸细和邪修商量好的,只不过顺着我提供的线索借坡下驴,派你们去送死罢了!” 施明禹被沐星恒这番话说得愣在当场,他怔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喃喃开口, “……不可能,不可能,即便宗内可能有内鬼,但绝不可能是长老,尤其是四大峰的长老,他们都是上州修为最高,最德高望重之人,怎么可能……” 万林看施明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拔高声音道: “哎呀,别不可能了!事实就是如此!你当我们是怎么来到这的!那就是玉芳想杀我们灭口,这才不得不逃出紫云宗的!” “……玉,玉芳?是玉芳长老?” 施明禹闻言,脸色更加苍白,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玉芳长老的修为在紫云宗内,是除了宗主外最高的,他若真是邪修,想要对付你们,你们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施明禹这话倒也有道理,以玉芳的实力,如果真的想要杀死他们,确实轻而易举,沐星恒知道空口无凭很难让施明禹相信,于是从怀中取出了玉荣长老给的那张纸条,递给了施明禹。 “施公子,你看看这个吧,我们之所以能逃掉,正是因为你的师尊玉荣长老提前告诉了我们,并不是我们空穴来风。” 施明禹接过玉荣的纸条,放到眼前仔细阅读起来,但下一刻他又抬起头,神色疑惑地看向众人, “这是什么?” 沐星恒被这句话问得不明所以,心道施明禹难不成撞坏了脑子,怎么连字也不认识了吗, “这是你师尊玉荣长老的给我们的字条啊。” 那张字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玉芳已决定用你引出沐引升”这么几个字,施明禹又低头看了一眼,缓缓摇头,不解道: “不对吧,这不是我师尊的字啊……” 施明禹的一句话,如同给周围下了一道禁咒,一时间,破庙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是玉荣的字…… 那天在大殿上,明明就是玉荣长老亲自将纸条交给沐星恒的啊? 难道还能是玉荣让别人写的不成? 还是说…… 沐星恒想着,一股没由来的恶寒从脚底涌了上来,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一道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响起, “……他说的没错,那当然不是玉荣的字,”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虞姑娘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撑着手臂勉强直起上半身,干裂的嘴唇开开合合,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现在的玉荣,是个假的。” 第88章 罗典 霎时间, 破庙里的空气仿佛变成固体,只剩下篝火燃烧跳动的火星。 众人呆愣在地, 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最先做出反应的还是施明禹,不知道是出于愤怒还是震惊,他握着那张纸条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周身的灵气都波动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 施明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扭曲,他尽量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但眼中的狰狞是藏不住的, “什么叫我师尊……是假的?” 虞姑娘缓缓坐起,找了个石墩倚在上面,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神情却异常冷静, “施公子, 你师尊可是曾经与邪修罗典交手, 得胜后因重伤而选择闭关?” 施明禹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是,是的,我师尊玉荣长老当时修为大损, 闭关了五年才出关, 这件事紫云宗内上下都知道,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呵。” 虞姑娘闻言冷笑一声,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也难怪,据我所知, 你们宗门长老一旦闭关,非传召任何人都不允许打扰……整整五年啊,那罗典可是有了充足的时间好好准备,直到能彻底替代玉荣!” !!! 此言一出,沐星恒几人瞬间感到头皮发麻,听虞姑娘的意思,分明就是说如今的玉荣长老乃是邪修罗典假扮,而且一扮就是好几年! 施明禹一听这话连伤痛也顾不上,猛地站起身来,温润的表情瞬间破裂开来,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你休在这胡言乱语!你到底是谁?有何目的?为什么要这样污蔑我师尊?” 虞姑娘深深看了施明禹一眼,并没有被对方气势所摄,她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二十年前,我们一家人从五介城前往七弦城,谁知半道上却遇到了罗典,他杀了我的父母和哥哥,夺走了他们的元丹……” 虞姑娘说着顿了一下,表情也变得有些茫然,但转眼间又恢复成了刚才淡然的样子,接着道: “而我当时正好在另一处山涧采集灵草,竟然逃过此劫……” 几人当中,哪怕是丰芦都不曾知晓虞姑娘的身世,各个屏息凝神,听虞姑娘讲述这段过往。 原来虞姑娘的父母曾是五介城有名的丹师,一家人每年都要往返五介城和七弦城买卖药草,没想到老天无眼,让他们遇上了正值突破期的邪修。 虞姑娘的家人死后,虞姑娘便再也没有回五介城,而是直接去了七弦城。 好在虞姑娘的父母在七弦城的柜坊里存了不少灵石,她便用这笔钱开了听云轩,为得就是以行商之便打探各路消息,意图找到杀害他们全家的邪修。 虞姑娘说这件事情时,表情一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说的好像是别人家的事,但她的手却紧紧捏着披在身上的外衣,泛白的指间无疑出卖了她内心无法平息的愤怒。 “……那时候的上洲邪修并不多,我很快就锁定了仇人,也查到了他的名字——罗典。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找上罗典,就听说此贼已被紫云宗的玉荣长老擒获了,还要被带回紫云宗处以极刑。” “给邪修处以极刑?还有这好事,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虞姑娘看了万林一眼,不由得浅笑一下, “那时邪修很少见的,一旦抓住一个邪修,宗门一定会当众处刑以安抚民心,所以行刑那日,我特意赶到紫云宗,就是想亲眼看着罗典被处死……” 说着,虞姑娘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了几分,语速也快了起来, “谁知道,我没看清罗典是怎么被处死的,倒是看清了玉荣抛出刑标时手心里的胎记,是和罗典一样的火苗形状,那个玉荣就是罗典本人!事实真相根本就不是玉荣擒获了罗典,而是罗典鸠占鹊巢顶替了玉荣!” 施明禹闻言身体一震,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绳索,即刻抓住出言反驳, “不是的,我师尊手心没有胎记的,他……” 施明禹说着突然一哏,良久都没有发出声音。 虞姑娘淡淡瞟了施明禹一眼,冷笑了一下, “是啊,玉荣的手心没有胎记……但现在他两个手掌的皮肤全都被烧掉了,不是吗?” 眼瞧着施明禹眼中刚燃起的希望被迅速浇灭,虞姑娘又问道: “玉荣的手之前也是这样吗?后来他又是怎么跟别人解释的?和罗典对决时弄伤的?还是闭关时不小心造成的?” 施明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眼神越来越空洞,嘴上反复呢喃着一句话, 第104章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众人看到施明禹这幅样子,心中不免的有些憋闷—— 要说同为宗门弟子,丰芦一路走来已经见过太多宗门的不作为,心中或许早就对宗门不报太大希望了。 但施明禹却不同,他是宗门长老的亲传弟子,享受着宗门内顶级的资源,又从小在宗门长大,对于紫云宗、对于他的师尊,定然是抱有深刻的感情。 但不过就是一盏茶的时间,虞姑娘的一番话让这位天之骄子的世界骤然崩塌,他所依赖的师尊很可能早就被掉包了,而如今这位披着玉荣长老皮的人居然就杀他师尊的邪修? 这种事情,换了谁,也无法马上接受。 丰芦不忍再看施明禹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把目光收了回来,问向虞姑娘, “……但紫云宗内高手如云,罗典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骗过这么多人吧?” 虞姑娘摇摇头,解释道: “据我得到的消息,罗典在当邪修之前就已经是个臭名昭著的骗子了,他有一手独门的整骨本领,可以任意改变五官和身材,这也是为什么虽然他一直在五介城乃至上洲为非作歹,但宗门却没有注意到他。” “啊?还能这样!”万林还是第一次听说能有人易容成他人模样,眼睛睁得溜圆, “怪不得啊!你们想,那罗典整成玉荣长老的样子,再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谁能分辨出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玉荣长老啊!” 丰芦表情怔怔地点了下头,沉声道: “嗯,而且玉荣长老还是紫云宗四大峰长老之一,想来任谁会都不会相信那罗典竟能如此大胆,敢替代玉荣长老回紫云宗交旨……” 施明禹听着这些话,脸色更是变得惨白如纸,他本就刚受伤苏醒,身体还很虚弱,此刻又听到此等荒谬之事,还不等再说什么,就眼前一黑,急火攻心又晕了过去。 “施公子!” 众人见施明禹仰到在地,连忙扶住了他,沐星恒上前查看了一下脉象,轻轻叹了口气, “唉,一时受刺激过度,倒是没什么大碍。” 他们将施明禹放回到铺盖上,一时间庙内又陷入沉寂之中,半响丰柏率先开口,语气中带了几分了然, “看来刚才星恒想的没错,玉芳长老果然不是奸细,我们完全是被假玉荣误导了……” 沐星恒微微颔首,也说道: “是啊,如果玉芳长老是奸细的话,这其中很多事情都说不通,说到底也是忙中出错,其实再仔细想想就能察觉出问题。” 说着,沐星恒看向虞姑娘,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虞姑娘的嘴角牵起一缕苦笑,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如今我也没什么可瞒的了。” 这会儿虞姑娘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精神也好了一些,她随手拢了一下散乱的发丝,直接将她这几年的经历说了出来。 正如沐星恒几人所料,虞姑娘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紫云宗了—— 自打虞姑娘发现罗典假扮玉荣长老后,就一直靠着听云轩打听有关紫云宗的消息,以及外人进入紫云宗的办法。 “这几年我的确靠悬镜洞潜入紫云宗几次,只是我非紫云宗弟子,即便打探到了不少消息,但也很难弄清紫云宗的环境,所以每次都只是在里面摸索,直到不久前才掌握了罗典确切的位置。” 说到这虞姑娘抬眸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施明禹,继续道: “只是随着上洲邪修闹得越来越厉害,宗门的警惕性越来越高,悬镜洞也被封死了,就连他们做弟子的都很难轻易进出紫云宗,我这种情况就更别说了……” “所以你就把注意打到我们头上了?” 听着沐星恒这带些质问的语调,虞姑娘却不以为然,反而嫣然一笑, “所以说嘛,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我犯愁之际,阿芦就带着你们来找我了……” 沐星恒的眼睛微微眯起,不解问道: “这就怪了,我们只不过是一介平民,并非紫云宗弟子,虞姑娘是如果确定我们能去往紫云宗的,你就这么笃定甚至不惜把听云轩都关了?” 虞姑娘隔着火光看着沐星恒,表情有些玩味, “沐公子可真是谦虚了,你可知在六出城内,人人都传你和邪修沐引升情同父子……你说,换做是你是紫云宗的长老,你会不会让这么一个人置身事外呢?” 沐星恒一听这话,竟然笑出了声,但离他最近的丰柏却清楚看到沐星恒眼中的愤怒,便出声打断虞姑娘道: “所以,你就认定了紫云宗会来请星恒前往议事?” “没错,我知道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而且凭我的修为,这一趟很有可能是有去无回,所以我自然是要关闭听云轩的喽。” 虞姑娘这番话说得轻巧,好像是在谈论毫不相干的人,可一旁的丰芦却是脸色一变,忙说道: “虞姑娘你,你这么做太危险了!更何况清除邪修本就是宗门之职,你又何必拼上性命揽在自己身上?” 虞姑娘深深看了丰芦一眼,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呵,我当然想过要将这事密保给宗门,但这又谈何容易,我本就是水中浮萍一样的小人物,对方可是紫云宗的长老,一旦将这事捅出去,我是根本就活不到现在的。” “那,那你也不能就自己去送死啊!” 万林听着急得跳脚,虞姑娘倒还是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反而表情还带了几分得意, “哦?万林小弟也太小瞧你虞姐姐了吧,你可知当夜我差一点就得手了,若不是……唉,若不是那名紫云宗弟子恰巧经过,说不定我早就大仇得报了。” 虞姑娘说这话时,脸上明明还笑着,但眼里的杀意半分不遮,连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其实虞姑娘的话半分不假,当夜罗典见虞姑娘只身一人前来复仇,根本就没把虞姑娘放在眼里,可虞姑娘本身善于用毒,还知晓罗典的命门,所以趁着罗典放松警惕,真就打出了逆风翻盘的局面。 谁料恰在此时,一名巡逻的紫云宗弟子偏偏走到留仙台,罗典中毒之下便直接将那名弟子的元丹吞噬了维持灵力,转过头来反而给了虞姑娘一道重击。 虞姑娘说完,缓缓闭上了双眼,刚刚才回复了些血色的脸上又变得苍白起来。 一时间,庙内又陷入了寂静之中。 第89章 将计就计 夜幕降临, 众人围坐在篝火前,简单地吃了些干粮和烤肉。 晚饭过后后, 沐星恒又将假玉荣的纸条拿了出来,在火光下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 丰柏在旁边擦着刀,见状手下一停,随口问道: “有什么不对吗?” 沐星恒的眼睛依旧顶在纸条上,轻声开口, “你说,既然这个玉荣是假的,是邪修假扮的,那他又为何要给我们这张纸条,演这么一出玉芳长老要抓我们的假戏呢?” 丰柏垂下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继续擦起刀来, “不清楚,如果是罗典想抓我们, 当时应该直接把你扣住, 没必要把你放回去。” 沐星恒闻言眉眼弯弯地看向丰柏,笑道: “不是吧丰柏哥,直接扣住?那我岂不是插翅难飞了。” 丰柏抬眼看他,目光认真, “我只是就事论事, ”说罢丰柏又顿了顿, 补充道,“我也想不通此举的用意。” 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沐星恒和丰柏转头一看,原来施明禹又醒了过来, 正呆呆地看着沐星恒手里的纸条,两行清泪忽地滑下脸颊, “我的字……我的字是师尊亲自教的,虽然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师尊写字了,但是不是师尊的亲笔,我一眼就能分清。” 施明禹的声量不高,像是在喃喃自语,但庙内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接下来施明禹所说之事和假玉荣所说的几乎一致—— 施明禹出身临阳镇,几十年前家人被邪修所害,是玉荣长老将他带回的紫云宗,待发现施明禹是单灵根后,玉荣长老变将施明禹收作亲传弟子,悉心教导……直至紫云宗获悉了邪修罗典的情报,玉荣只身前去抓捕。 说到这,施明禹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当时师尊是临时得知罗典消息的,因为时间紧迫,所以选择只身前往……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正如先前万林猜测那般,玉荣和罗典的那场战斗异常激烈,“玉荣”虽然活了下来,但却身负重伤,再出现在紫云宗时,俨然成了一个血人。 但谁也没想到,那个“玉荣”其实早已被掉包,现在想来,或许根本就是罗典伙同渡神宗一起为了打入紫云宗内部而布下的局。 第105章 “那,那你这些年就没发现你师尊有啥问题吗?” 万林看施明禹这幅神态,本不想多嘴,但他实在太好奇了,想了又想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施明禹目光涣散地看着眼前跳动的篝火,自嘲一般笑了一声,闷声道: “……师尊再出关时我已经是玉宫期的修士了,除了要出任务,还要管理其他弟子,和师尊相处的机会非常少。” “……我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长大了,所以师尊不好意思再像从前那样和我相处,所以我就想着,今年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请师尊去临阳镇看一次花灯,就和小时候师尊偷偷带我去的那样……” 说到这,施明禹的声音如同熄灭了一般,大颗的眼泪成串地低落下来。 万林听着,抬手猛地擦了下角,咚咚跑到篝火前舀了一大碗肉汤,送到了施明禹的手里, “施大哥,别难过了……你,你先吃点东西,快些康复要紧。” 丰芦此时也是双目泛红,她担心施明禹此时没有心情吃饭,还想叫住万林,没想到施明禹直接端过碗,埋头就吃了起来,边吃还边大声说道: “对!我要马上康复,我要快点好起来!这样我就能去杀了罗典,能为师尊报仇!!” 虞姑娘闻言轻笑一声,也小口喝起了自己碗里肉汤, “罗典疑心极重,这次我没能得手,以后他恐怕会更加小心……施公子你可不要逞强哦。” 施明禹抬头看向虞姑娘,重重点点头,正色道: “谢谢虞姑娘,我一定会小心的,届时我杀了罗典,为我师尊和你父母一同报仇!” 虞姑娘一听施明禹这话,表情几度有些抽搐, 这些年她为了击杀罗典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如今施明禹一出现,张口就揽下了为自己父母报仇的责任,这幅正道弟子大义凛然的态度,反而惹得虞姑娘升起一股无名火。 “……我父母的仇不牢施公子操心,更何况施公子的修为还不如小女子吧?” 施明禹定睛看着虞姑娘,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眉头微微簇起,半响,又点点头,认真分析道: “没错,我的修为不如虞姑娘高,但虞姑娘的修为也不如罗典,所以要想赢得次贼,还是应该智取为上……” 施明禹这话绝对没有讽刺虞姑娘的意思,但正因为如此,反而听起来更加气人。 虞姑娘从来都是一副娇滴滴的姿态示人,但此时此刻却是脸色铁青,鼻子里猛地喷出一道气,眼瞧着就要站起身来,冲施明禹这边冲过来, 沐星恒看着这一幕,知道再不劝阻虞姑娘估计也得急火攻心,马上起身站到施明禹身前,拿出了地图,同时又使眼色让丰芦拉住虞姑娘, “唉,那什么!施公子,你作为紫云宗弟子,你可知知道悬镜洞的事?” 施明禹看着突然走到他身前的沐星恒,本来还怔了一下,但又听见“悬镜洞”三字,便昂起头,一板一眼道: “紫云宗弟子出入宗门,除非是有紧急任务派遣,否则一定要知会当值的执事,不能偷偷摸摸的……” 沐星恒闻言挑眉,了然道: “呃……那就是说你是知道悬镜洞这个秘密出入口了?” 还不等施明禹回答,虞姑娘率先开口, “哼,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我当初就是从一个紫云宗弟子那买来的消息,但后来因为邪修闹得越来越厉害,就给封上了。” 沐星恒本来只是想岔个话,没想到脸色突然严肃起来,赶紧问施明禹, “所以悬镜洞的事,紫云宗上下都知道?长老们也知道?” 施明禹无奈点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嗯……其实长老们早就知道有这么个洞,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紫云宗内弟子众多,难免会有些贪玩之人,长老们的意思是与其严防死守,不如留一线余地……” 万林边听边咧嘴,愤愤道: “啊?我还以为我们多走运呢!当时被追时还以为完蛋了,没想到悬镜洞这么巧就在崖下!合着是大家都从那走啊,我说怎么这么容易就跳进去了呢!” 说到这,不光是沐星恒,连带丰柏和丰芦都面色骤变。 万林看他们脸色严肃,疑惑地问, “怎,怎么了?这是又想起啥了?” 沐星恒冷笑, “呵,罗典还真是够贴心的,连逃生的路都亲自挑好送到眼前。看来之后还得有大礼相送。” 万林被沐星恒这番话说得不明所以,表情有些茫然, “沐大哥,你在说啥?啥大礼啊?” 丰柏黑着脸,接过话, “既然悬镜洞的存在不是秘密,那就说明罗典早就算到我们会从悬镜洞逃走,因为那里就是停雨峰附近唯一一条能逃出去的路,只要他派来的邪修把我们从合适的位置逼得跳崖,就一定会看到悬镜洞,从而逃掉。” 万林还是有些糊涂,挠了挠后脑勺, “啊?那逃出来不也挺好吗?总比关在紫云宗强啊。” 沐星恒抬眼,隔着破庙破败的窗框看向外面的夜色,不紧不慢道: “是啊,逃出来是不错,但逃到哪,就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了……这悬镜洞里就一条路,从紫云宗出来就准会来到这切云镇。” 说着,沐星恒用手指点了一下地图,在火光下指出切云镇的位置,随后又点了点平凤桥的所在, “平凤桥离这里这么近,难道罗典真的没有别的打算?” 这下万林终于明白了,他半张着嘴,大呼道: “啊?所以罗典是故意让我们来这里,为的还是让沐大哥引出沐引升?!” 沐星恒盯着地图沉思了一下,突然问施明禹, “施公子,你所看到的沐引升藏匿之处,到底在哪?” 施明禹看沐星恒脸色严肃,虽然想再次强调沐引升修为太高很危险,但终究忍住了,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是平凤桥往南的一处林子,看位置离着切云镇更近。 沐星恒看着施明禹指出的位置,稍稍有些疑惑, “……从地图上看,这只是一片林子,不知有何特殊之处?” “没错,虽是只是片树林,但因为靠近碧落宗的点星林,所以树木长得又乱又多,人进去了很难找到方向。” 施明禹眉头微簇,继续回忆道: “当时我随行的紫云宗弟子共七人,原本只是想在周边暗中巡查,但行踪突然被发现,我当时为了救其中一名弟子,吸入了毒雾,但也趁着毒雾迷眼,跳进了崖下的河沟。” “幸运的是,我入水后意识还算清醒,顺着河流往南漂了一段时间后,竟然看到了追杀我们的人进入了这个密林的结界里,而我也清楚地记得,那个位置就是那条河的转折处。随后河水湍急,我又毒素发作,才晕了过去。” 众人听着施明禹所说,又得知沐引升藏匿的位置就在切云镇不远的地方,登时紧张起来。 丰芦担忧地环顾了一圈破败的庙宇,不免得深吸口气, “这么说来,我们还是要赶紧离开这里。” 但没想到一向主张远离沐引升的沐星恒此时却苦笑一声,喃喃道: “恐怕太晚了,不过……” 沐星恒说着,眼神晦明晦暗, “不过,这也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沐引升和罗典狗咬狗的机会……” 第90章 引蛇出洞 转眼两天过去了, 沐星恒等人一改原定计划,继续留在破庙里。 白天里, 众人忙进忙出,时不时还要去切云镇采买食物灵草,万林负责跑腿,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的,嘴里还不停嘟囔, “哎呀,这镇上的东西可真贵!一斤灵米居然要十块下品灵石!” “嗐,这也算好的了。” 丰芦一边整理药材一边说道,“现在外面邪修横行,有的买就不错了。” 沐星恒待在破庙里,两头照看着虞姑娘和施明禹, 丰柏这会儿也回来了,他递给沐星恒一份干粮, 就在双手相交的瞬间, 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听丰柏低声道: “周围至少六个人,比昨天还多……” 沐星恒喝了口水,借着动作低声回应, “嗯, 感觉出来了, 看来也差不多了……” 果然,到了当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刚刚燃尽,破庙前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青衫, 身姿挺拔,要不是沐星恒早已把沐引升的形貌刻进脑子里,只看这么一眼还以为来人是沐引升本人。 但随着那人缓步上前,沐星恒终于看清来人,跟着恍惚了一下。 第106章 来者他并不熟悉,但的确是相识之人,沐星恒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挖出了对方的名字——竟是他伯父沐引元的次子,沐怀顺! 而按照辈分,他该叫对方一声堂哥才是。 想当初他和丰柏刚到七弦城,丰芦就告知了沐引元和长子沐怀孝被杀的消息,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儿子活了下来,而且看这架势,这沐怀顺分明是和沐引升一伙的。 “怀,怀顺堂哥?” 沐星恒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慢慢跨出庙门,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沐怀顺面上毫无波澜,丝毫看不出与故人重逢的喜悦,他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星恒堂弟,好久不见。” “……是啊,上次见面还是在沐家呢。” 沐星恒抿起嘴角,微微眯眼, “只是没想到这才几日不见,怀顺堂哥如今的修为……怕已经是玉宫期的高手了?” 沐星恒对他这位堂哥印象实在不深,但多少还记得沐怀顺的资质并不高,不单是个三灵根,还没有结出清元丹,怎么想都不可能比沐星恒的修为要高。 所以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沐怀顺已经被沐引升吸纳,成了一名邪修。 沐怀顺听沐星恒这话,并没有作答,只是礼貌说道: “家主有请,还望星恒堂弟随我走一趟。” “家主?”沐星恒闻言挑了挑眉,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 “不知是哪位家主啊?我怎么记得我早就被你父亲逐出家门了呢。” 沐怀顺面无表情,神态并没有因为沐星恒提及自己父亲而变化,仍是淡淡道: “自然是现任沐家家主,你我的四叔沐引升。” 沐星恒冷哼一声,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四叔?难为怀顺堂哥还要叫他四叔,看来你这位家主也给了你不少好处啊。” 沐怀顺显然不是来和沐星恒打嘴仗的,他没有理会这句话,目光扫过沐星恒身后的破庙,直接岔开话道: “家主有言,知道星恒堂弟并不是一人在此,但若堂弟不放心庙中同伴,亦可请他们一同随行。” 话音刚落,沐怀顺的手轻轻一抬,周围忽然钻出十几个黑衣人,将破庙团团围住,这些人形同鬼魅,不用说也知道,定是渡神宗的邪修无疑。 沐星恒环视一圈,做出一副啧啧称奇的神情,朗声道: “哦?我竟不知沐引升如此好客,那这些人呢?也都是沐家人吗?想不到我才离家一年,家族人丁竟兴旺到这种地步了!” 沐怀顺显然不想再浪费口舌,抬起的手猛然挥下,直接下令, “动手。” “……诶慢着,好好好!” 沐星恒见这沐怀顺做事仿佛人偶一般,知道自己多说无益,连忙摆手阻拦, “堂哥你看你,我又没说不去,何必动粗呢?行了,劳烦带路吧!” 沐怀顺看向庙内的眼中闪过一丝怀疑,问道: “庙内的人呢?” 沐星恒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一脸无辜, “什么人,这破庙里就我一个啊。” 沐怀顺皱眉,命让人进庙搜查,片刻后,一名黑衣人跑了出来,回报道: “公子,庙内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 沐怀顺脸色骤变,眼神如毒蛇一般盯上了沐星恒, “他们人呢?” 沐星恒摊了摊手, “呵,堂哥,我又不傻,你说要不是我在这儿待着吸引你们的注意力,你们不是早就发现我的同伴已经跑了。” 说罢沐星恒越过了沐怀顺,又在对方身边一停,压低声音道: “再说了,反正沐引升要见的人是我,其他人在不在都无所谓吧?” 沐怀顺侧头,深深看了沐星恒一眼,只是还不等开口,沐星恒又补充了一句, “话说回来,这好像是四叔他第二次要见我了,对我还真是上心……只是不知道当初收买怀顺堂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用心?” 这话一出,沐怀顺的表情似是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冷冷看了沐星恒一眼,瞬间把目光收回,沉声道: “我乃自愿为家主效力,和堂弟你自是不同。” 说罢,沐怀顺也不再看沐星恒,直接吩咐手下: “分头搜,逃走的人中有孩童和伤员,肯定走不了多远!” …… 沐星恒被一众邪修“簇拥”着,在密林中七拐八绕,约莫半个时辰后,来到一处隐蔽之所。 此处正如施明禹所说,坐落在两条河流的交汇处,周围设有结界,若非有自己人领路,外人根本无法找到这里。 沐星恒穿过结界,眼前豁然开朗,在一片参天古木后,隐藏着一座颇为雅致的庄园,高墙深院,飞檐斗拱,在朦胧月色下透着几分幽静。 “嚯,这地方可真不错。” 沐星恒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没想到你们都已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生活水平倒是半分没降,啧啧,这院子,比我住的地方可奢侈多了,看不出渡神宗的阔绰嘛。” 沐怀顺对此充耳不闻,径直将沐星恒带进二堂正殿。 殿内,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悠然品茶,一见有人走了进来,缓缓抬起头来, “恒儿来了?”沐引升见到沐星恒,脸上立时绽开一个亲昵笑容,谁能想到上次遇见此人时,对方上来就把沐星恒的手捅了个窟窿呢。 沐引升把茶杯放下,墨绿的衣袖飘然一挥,招呼道: “快坐快坐,恒儿饿了吧?四叔特意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 沐星恒依言在椅子上坐下,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茶点,挑了下眉—— 匣子里的茶点着实不少,什么酥皮点心有糖渍干果,还有些沐星恒叫不出名字的,其中最明显的是一盘摞起来的绿幺酥,摆在了正中间。 沐星恒看了一会儿,挑起一块绿幺酥,摇头叹道: “四叔,想不到你年纪不大,记忆力就已经衰退了,这绿幺酥明明是恒儿我最不爱吃的,怎么放了这么多呢?” 沐引升目光一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沐星恒,手中的扇子两下, “哦?不对吧?我记得小时候正月节去看花灯,恒儿你可是一定要吃并莲楼的绿幺酥的。” 沐星恒抬眼看向沐引升,沉默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 “……呵,看来四叔的记忆力确实不行了,小时候正月节那天,我从来都是和阿爹在后山小院过的,又何曾上过街看花灯?” 沐星恒说着,眼神渐渐凌厉起来。 他刚才说的那些,的确是原身小时候经历过的,记忆绝对不会出现偏差。 可沐引升一连说错了两件有关沐星恒的喜好,这绝对不可能是单纯“记错了”,且沐引升此人心机深沉,不得不防,因此沐星恒不敢再说,只是等着对方的反应。 “哈哈哈真的是!” 谁料沐引升顿了一会儿,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盯着沐星恒,眼中带了些玩味,盈盈笑道: “我还以为恒儿你被夺舍了,没想到以前的事居然都记得清清楚楚,倒是四叔我多虑了……” 沐星恒一听这话,只觉得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浑身上下一片战栗。 他看向沐引升幽深的眼睛,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怎么会? 他穿越至尧境后不过才和沐引升见了两次,对方怎么会起了这种想法? 若不是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眼下身份岂不就暴露了? 沐星恒压下心中的不安,歪着头,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下, “四叔还真是爱开玩笑……不过如果你叫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些陈年旧事,那恒儿可要告辞了,毕竟我忙得很,没工夫和你叙旧。” 沐引升摇摇头,手中的扇柄在烛光下泛起微光, “唔……四叔听说九皋城周家得了三支上品昙冰精粹,可是恒儿炼得?” 沐星恒没想到沐引升的话题转变如此之快,遂挑起眉来, “想不到四叔作为邪修统领还对这事感兴趣,只是你的消息慢了些,这都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了……” 沐引升眼底一亮,笑道: “哦?看来真是恒儿的杰作喽,那既然如此,我要你帮我炼制三宵丹。” 第107章 “三宵丹?!”沐星恒闻言猛地抬眼,但瞬间就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沐引升一看沐星恒这幅神态,眼中的得意之色更甚, “不愧是沐引清之子,一说三宵丹就有反应,不像我找来的那些凡夫俗子,一问三不知。” 沐星恒眸光一黯,语气也低沉下去, “那三宵丹的丹方早就失传,我不过只是略有耳闻,但却没有通天本事炼就此丹,你倒也不必开心。” 沐星恒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随即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不错,丹方的确失传了,但我这里却有一张残方,我相信凭恒儿的丹术造诣,总能把丹方补全,把丹药炼出来,你说是吧。” 沐星恒盯着沐引升手里的纸张,不禁冷笑, “你们渡神宗真是好本事,这种东西都能弄到……只是等我补全丹方的时候,我的死期也就到了吧?这三宵丹传说是用来离魂换体的,听着可不像普通人能用得上的东西呢。” “没错……”沐引升闻言赞许地点点头, “不过嘛,你既进了我这庄子,之后的事也由不得恒儿了……这林子附近到处都是我们的人,算时间怀顺应该已经找到了你的那群朋友,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来陪你一起炼丹了。” 沐星恒听着这话,唇角一勾,浅笑了一声, “是啊是啊……怀顺堂哥如今已经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邪修,要想找我的那群朋友肯定是轻而易举,但同样的…… 沐星恒说罢眼神突然明亮起来, “紫云宗的人要想找到你的老巢,也只是时间问题喽……” 沐引升猛地看向沐星恒,脸上柔和的表情倏地消失,他嘴唇动了一下,还不等再说什么,突然,整个庄园剧烈震动起来,二堂的大门轰然炸裂,碎木横飞! “沐引升,出来见我!!!” 第91章 蔽月 门外那道厉喝虽不算熟悉, 却也绝非陌生,正是沐星恒前几日才见过的玉荣长老, 或者现在可以叫他罗典了! 沐引升听了这个声音,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被打扰的愠怒,但瞬间,他似乎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嘴角倏地扯开一个弧度,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恒儿啊恒儿!看来你这会儿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连这种人你也称之为紫云宗的人?好好好,那四叔我这就让你好好看看,看看你口中的紫云宗, 看看那所谓名门正派的长老!” 说罢沐引升笑声一收,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起来, 长袖一挥, 带着沐星恒飞身跃入前院。 此时的前院已经化为一片废墟,早没了刚刚那派雅致的景色,而沐星恒才一站定,一道黑影便带着破空声狠狠砸了过来! “砰!” 这个黑影正是被派去搜山的沐怀顺,他重重摔在沐引升脚边, 闷哼一声, 嘴角溢血,显然已受了内伤。 见此情景, 沐引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竟然只掀了掀衣摆,抬脚迈了过去, 仿佛地上躺着的只是一块碍眼的石头。 沐引升牵制着沐星恒,眼神炯炯地地盯着前方烟尘弥漫处,半响朗声道: “既然来了,还不赶紧现身,藏头露尾地是要做什么?” 沐引升话音刚落,下一刻,一道剑光猛地破开烟尘,“玉荣长老”御剑而至,姿态飘逸地落在地面,衣袂翻飞间,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而他身后,十数名身着紫云宗弟子服饰的修士鱼贯而出,迅速列阵,然而,沐星恒只消一眼扫过,便看出端倪—— 这群弟子和当时在紫云宗追杀他们的一样,全都是邪修假扮的! 沐引升看着站在对面的众人,眼神中丝毫没有紧迫感,反倒是笑容更甚,慢悠悠地问道: “哦?还真是贵客啊……不知这位玉荣长老,因何故要把我的家都拆了?” 为首的罗典冷笑一声,溢出的灵气几乎要把黑夜照亮, “沐引升,你是明知故问啊,分明是你害怕老夫找上门来,龟缩在此,哈哈哈!多亏老夫计高一筹,用你的乖侄子把你引了出来!” 此时的罗典脸上再也不见先前那副悲痛的神情,眉宇间尽是狠厉之气,这般变脸似的演技让沐星恒都忍不住想跟着叫好。 沐引升见沐星恒一瞬不瞬地盯着罗典,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 “呵,如何啊恒儿,这就是你说的紫云宗,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沐星恒耸了耸肩,倒也懒得再演, “唔……既然是四叔的故人,想必也是邪修无疑了……” 说着沐星恒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摇头笑道: “但我管他是谁,无非就是狗咬狗的戏码,看着倒是精彩呢。” 沐引升见沐星恒这般态度,眉头迅速皱了一下,他这人一向敏锐,眼瞧这沐星恒这幅不慌不忙的样子,立时起疑,随即冷冷问道: “你知道玉荣是邪修?!!” 只不过这次沐星恒还没来得及回话,对过的罗典先不耐烦了,他手中的长剑“铮”地一响,打断道: “够了!老夫可没工夫在这浪费时间,快把给我人交出来!” 沐引升眼神冰冷,显然不满罗典的语气, “人?什么人?我这里还能藏着玉荣长老要的人?” 罗典面色阴沉,周身灵力激荡,震得地面碎石跳动, “沐引升,你装什么糊涂!你明知去平凤桥暗查的人里有施明禹,竟敢下手截胡,你有几条命?连老夫的人也敢动!” 罗典这话说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真的和施明禹感情深厚,此次是来找沐引升报仇雪恨的。 果然,沐引升闻言嗤笑一声, “呵,好一个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情深啊,但你是不是找错了地方?我这里可没藏着你的好徒儿,再说了,当时夜黑风高,我手下的人也不认识什么明什么禹的,谁知道你的爱徒又命丧谁手呢?” “放屁!” 罗典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咆哮道: “施明禹是单灵根的真元丹,你手下一群废物怎么可能说杀就杀!分明是你眼馋他的元丹,趁机下手!” 说到这,罗典的脸几乎涨成了酱紫色,神态也变得有些神神叨叨, “老夫我……我用了这么长时间才恢复到如今的修为,只等着这次施明禹离宗,我就能炼化了他的元丹了……助我彻底恢复明阳期修为……你!都是你!你分明是故意坏我好事!想要断我前路!” “前路?” 这次沐引升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罗典啊罗典,事到如今你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你的修为早就到头了!就算再吞十个单灵根天才的元丹,也于事无补了!” 说罢沐引升的语气陡然转冷,原本玩味的表情忽地阴沉下来, “……更何况,上峰早已对你的无能失望透顶,你已经没用了,即便你今日不来找我,过不了多久,我也要去找你,可如今你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罗典本来就是愤怒至极,听完了沐引升的这番话脸上彻底变得狰狞起来, “你休要在这颠倒黑白!明明是你沐引升做事毫无章法,无视上封命令!如果上封有不满,也是对你不满!” 罗典喘着粗气,又扯着嗓子大喊道: “但老夫乃紫云宗四大峰长老!位高权重!谁也替代不了我!” “长老?哈哈哈哈!” 沐引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扶住额头,连桎梏沐星恒的手都收了回去,但随即他猛地收敛笑容,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 “罗典,你难道还不知道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吗?如今阵法将成,哪里还需要紫云宗的长老做内应呢?你,已经是个弃子了!” “……什,什么?” 罗典闻言先是一愣,瞬间脸上血色尽褪,脚下猛退一步,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阵法怎么可能这么快完成?我还没安排人手布置最后的阵……” 说到这罗典的话戛然而止! 罗典眼睛大睁,明显是想起了什么,只是沐引升并没有让他想太久,手中的白玉骨扇骤然展开,迸发的白色灵光直取罗典咽喉! “就是因为你这废物在紫云宗贪恋权势,被腐蚀了心智,才搞不清楚状况!上封怎可饶你!” “轰——!!!” 随着沐引升的话音落下,院中的气浪轰然炸开!伴随着铺面而来的粉尘,两股灵力碰撞在一起,罗典手持长剑,仓促间抵住了沐引升这致命一击! 第108章 “啧啧,才当了几年长老,连吃饭的家伙都换成剑了?” 沐引升一击不中,迅速改变身形,但玉扇挥出的白色灵刃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要是还用刀的话,说不定还能让我留个全尸。” 罗典虽然仍是面色赤红,但疑似是找回了些许理智,再不说话,但即便如此,罗典的剑也只是化解沐引升的攻势,却无法还击回去,片刻过后,就被沐引升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犁出深深的沟壑。 而与此同时,一直在看戏的沐星恒终于找到了机会,虽然此时看押他的人换成了沐怀顺,但对方才受过伤,而且眼下注意力全在沐引升身上,沐星恒的目光飞快地看了远处的树林一眼,轻声开口, “……呃堂哥,你若是担心四叔,不如去助他一臂之力?” 沐怀顺冷眼回视,抵在沐星恒脖子上的剑瞬间近了一寸, “家主实力深不可测,定能得胜,你休想趁乱逃跑。” 沐星恒挑了挑眉,识趣地闭上了嘴—— 眼前交手这两人,无论是沐引升还是罗典,谁死了都算是人生一大快事。 但同样的,他也必须要在斗争结束前逃走,否则无论最后赢得是谁,都不会放过自己。 沐星恒想着,心跳得越来越快,他的目光不断地看向远处的那片漆黑的树林,默默盘算着时间。 突然,空中传来连连轰响,转眼间黑烟弥漫,身在斗争中心的沐引升和罗典二人立时被黑烟笼罩,再也看不清状况。 而这一切身边的沐怀顺自然也看到了,神色登时惊慌起来,抵在沐星恒喉头的利剑也松懈了几分—— 看来没错了!沐怀顺也知道沐引升的弱点! 沐星恒屏住呼吸,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他趁着沐怀顺愣神之际,迅速出手,虚空取出一张黄色符纸,掷在离自己一丈以外的地方,同时一枚地曜雷丹在脚下应声炸开,瞬间一道雷光拔地而起,沐星恒闪身向前,借机脱离了沐怀顺的掌控! “你!!!” 沐怀顺见此情景,不顾雷电阻挠,厉喝一声手中长剑就要发力,然而此时四周的黑烟更盛,沐星恒遂开口道: “沐引升怕烟,以此情形定会败在罗典手上,堂哥若再不出手相救,恐怕沐引升性命危矣,还是……堂哥觉得我的命比你的家主更值钱?” 哪怕隔着黑烟,沐星恒也瞧见了沐怀顺脸上的迟疑,也就是眨眼的功夫,沐怀顺步法一变,转身直冲黑烟深处掠去! 而于此同时,沐星恒也成功结印,脚下的黄色阵眼符的灵光骤然暴涨,瞬间将沐星恒吞没进去! 第92章 功亏一篑 白光散尽, 沐星恒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待视线恢复的瞬间, 身前已是丰柏等人了。 “沐大哥!”万林第一个扑上来,抓住沐星恒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见他全须全尾,顿时长舒一口气, “哇!太好了,刚才可担心死我们了!” 沐星恒此时还有些恍惚,半响才聚拢了视线,他抬手揉了揉万林的头发,也是心有余悸, “无碍,多亏施公子给的阵符, 否则就真成了那两个大邪修手下的炮灰了。” 丰柏站在一旁,也深深看了一眼沐星恒, 见他身上确实半点伤没有, 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握紧刀柄的手缓缓放开。 原来正如沐星恒几人先前所猜测那般,他们之所以能顺风顺水地从悬镜洞逃出,全是仰仗罗典的“奸计”。 果然,他们一路逃到切云镇, 很快就被藏匿在此的沐引升发现, 而这一切都正中假罗典的下怀,为得就是用沐星恒引出沐引升。 但事有凑巧, 他们救下了施明禹,不仅先一步知晓了罗典的身份,更是从施明禹那得到了逃生的办法——也就是刚才沐星恒趁乱扔出的那枚传送阵符。 施明禹作为紫云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看家本领之一就是咒法阵符,虽说开启传送阵的方法乃两端修士的相互配合,但关键还是在于施明禹阵符的精妙这才能顺利脱身。 沐星恒抬手擦去额角的薄汗,朝施明禹拱手谢道: “多亏了施公子给的阵符,否则刚刚怕是凶多吉少了。” 施明听罢眉头微微松动,摆手道:“沐公子严重了,不过是小道尔,何足挂齿。” 对方回完话,目光又迅速撤了回去,继续将视线投向远方交战之处,万林见状忙抓住了施明禹的衣袖,催促道: “哎呀,施公子你还看呢!沐大哥都脱身了咱还是快走吧,万一他们找过来……” 万林话是什么说的,但施明禹和虞姑娘却是半步也挪不动,二人眼中俱是杀意凛然,皆是死死盯着他们共同的仇人——罗典! “……害我师尊的仇人就在眼前,岂能就此离去?” 再开口时施明禹的声音已经有几分颤抖,细看之下竟然又红了眼眶,而虞姑娘的表情也是阴冷之极,虽然脸上的气色还没恢复,但嘴唇已是生生被自己咬出了血丝! 另一边,刚刚平复下来的沐星恒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沐引升和罗典正打得难舍难分,他至少要等到黑烟散去、看到结果才能离开。 更何况他刚才听到了沐引升和罗典的对话,对二人嘴里的“大阵”十分在意,想来这个“大阵”绝非小事,反倒是让沐星恒突然想起在昭岛时,化名“玉公子”的赖婉儿曾说过的话。 那赖婉儿虽然当时逃脱了,但昏死之前曾说过“上洲即将变天”。 起初沐星恒他们以为对方说的是黄叶林大阵开启一事,现在看来,当时黄叶林大阵开启不过是让更多邪修涌入上洲,远达不到“变天”的程度。 但这次罗典和沐引升所说的“大阵”,乃是直接布置在了紫云宗里,且听上去谋划很久了……难道赖婉儿所说的“变天”,指的会是此事? 就在沐星恒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远处传来的黑烟已经渐渐消散了大半,那黑烟本就是由玄烟雾囊造成的,虽然数量多,但左不过是用来藏匿行踪脱身用的,因此很快就会散去。 但如今黑烟才散了一半,沐星恒等人就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灵力对轰声迅速小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呼啸的风声,以及夹杂着隐隐的气喘声。 众人屏住呼吸,藏在丰芦和施明禹撑起的结界中,紧张地望向前方。 透过逐渐稀薄的烟雾,这下终于让他们看清了战况—— 只见沐引升此刻已经半跪在地上,左肩被罗典的长剑彻底洞穿,散乱的头发贴在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能瞧见鲜血顺着剑身不断滴落,墨绿色长衫也变成了一团绛色。 而罗典的背后,却是站着手持长剑的沐怀顺,对方的剑身紧贴在罗典的脖子上,怕是稍一用力就会人头落地。 “嗬……嗬……” 罗典想要回头,一条血痕迅速出现在脖颈上,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是低低地笑出声来,表情也变得更加狰狞: “怎么?不敢再用力了?不如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老夫的灵力快!只要你敢动一下,老夫立刻将灵力灌入剑身,让你的沐大家主爆体而亡!” “你!!!” 沐怀顺虽然看起来冷静,但毕竟年纪尚小,又被沐引升的伤势牵动心神,听到罗典这番鱼死网破的威胁,登时急得红了眼,一瞬间想要撤剑。 “怀顺!” 沐引升跪在地上,虽然瞧着如同失了魂一般,但到底维持了头脑的清醒,声音依旧带着狠厉和果断, “别着了此贼的道!” 说罢沐引升又嗤了一声,一道诡异的笑声从喉咙里隐隐传出, “……呵,罗典,你也是无计可施了,难道你以为凭你手下这几个虾兵蟹将,真能将我等困住不成。” 罗典一听此言,更是肆无忌惮得仰头长笑,连贴在脖子上的剑深入了几分都浑然不知, “哈哈哈哈哈哈沐引升!老夫看你能嘴硬到几时,不过几个小小烟囊就能让你败落至此,我倒要看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罗典大概还没说过瘾,声音变得越发狂妄, “人人都说你和那个沐星恒‘情同父子’,果真是不假啊,连你的命门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只可惜啊,你这好侄子跟你不是一条心,到如今却为我所用了哈哈哈!” 罗典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沐引升猛一抬头,原本贴在脸上的乱发也向后吹去,露出一双冰冷到极点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罗典,抿紧的嘴唇似是抽动了一下,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109章 这边,还躲在结界里的沐星恒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内心顿时如同被油煎火燎,恨不得这二人赶紧同归于尽!尤其是沐引升! 若是这次让沐引升逃脱,日后再对上此贼,想像原书那样用烟来奇袭断然是不可能了,对方必定会堤防,因此今天沐引升必须得死! 沐星恒想着,手里的雷丹已经准备就绪。 自从他从虞姑娘那获得了《三十六雷令》下卷,这段时间一直潜心研究,至此已经掌握了威力更甚的天罡雷。如今机会难得,只要他用得恰当,说不定能一举将眼前这两个不加提防的邪修一网打尽。 只是问题在于,只要沐星恒一出手,他们结界的位置定然暴露,万一没能杀死二人,那他们这群人定难逃一死。 但机会实在不容错过,电光火石之间,沐星恒眼前闪过了沐引清的脸,又出现了原书《飞升道侣》中关于沐引升的种种的情节。 由不得他犹豫了—— 沐星恒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灵力疯狂涌向指间,顷刻间就要将雷丹全数掷出!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陡然从天而降,直接将罗典的长剑劈断!而沐引升则是瞬间被这刺眼白光护在其中! “铮——咔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沐星恒那凝聚了全身力气、即将掷出的雷丹,硬生生被他猛地攥紧在掌心! 短短一瞬间,沐星恒浑身气血猛地翻涌,甚至有些后怕地深吸一口气—— 眼前这道白光足以笼罩天地,出手之人的修为定然不低,而且能看出是邪修无疑,刚才要是沐星恒贸然出手,非但没法将沐引升杀了,反而还会被出手之人反制! 对方显然是冲着去救沐引升去的,罗典虽被斩断长剑,却并没有因此受伤,反倒是身后的沐怀顺一见沐引升脱险,再也没了顾忌,迅速出手开始攻击罗典。 但罗典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再加之周围还有他带来的那群假紫云宗弟子相助,沐怀顺即便招式狠辣,一时间也没能占得上风。 等到白光散去后,眼前哪还有沐引升的踪影,只能听到天边遥遥传来呼哨之声,沐怀顺听罢,也不恋战,直接抽身离开战场,朝呼哨声的方向踏风而去。 就是这么眨眼的功夫,原本已经准备拼个你死我活的沐引升和罗典,如今一个逃跑,一个只受了轻伤。 沐星恒站在原地,眼瞧着自己的计划尽数落空,两个邪修竟然一个都没死,只觉得眼前一黑,郁结在胸口的气血彻底压制不住,倒退了一步,“噗”地一声,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星恒!”丰柏见此情景大惊失色,还以为沐星恒受了暗伤,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就要强行带他撤离。 但沐星恒只是反手握住丰柏的手腕,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压□□内的灵力沸腾,随后用极低的声音对丰柏说道: “……别动,现在撤离定会被罗典他们发现,还是等对方离开后再说……” 沐星恒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已然传来罗典暴怒的嘶吼。 对方此时头冠歪斜,衣袍破损,哪里还有宗门长老的风范? 罗典先是如同没头苍蝇似的来回乱转,忽然又停下脚步,仰头服下数支灵剂,随即厉声吩咐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手下: “搜!给我搜!哪里也别放过!” 那群邪修的动作倒也是快,没一会儿,派出去的人纷纷回报,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但看罗典愈发阴沉的脸色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让罗典开心的消息。 果然,但见罗典手持断剑,阴冷的眼神扫视着周围黑漆漆的密林,声音因为愤怒变得异常尖利, “传我命令!召集人手!一定要找到沐星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93章 赵升 自打记事起, 我的母亲就是个疯子。 或者说,是时疯时不疯。 清醒时, 她会抱着我,一遍遍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疯癫时,她就跑到院子里,对着空气哭哭笑笑,或是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反复念叨着那些我早已听腻的疯话。 祖父总是呵斥我,让我少去招惹母亲,免得又刺激她犯病。 我们一家生活在下洲的赵家村,日子过得很简单,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种地, 另外,我还得负责赶跑那些凑到我家门口看笑话的小孩。 他们说我是没爹的野种, 说我娘是没人要的疯婆娘。每当听到这些话, 我总是握紧拳头,恨不得将那些小兔崽子的嘴都撕烂。 但我娘却毫不在意,她每次听到,浑浊的眼睛里都会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亮,再把我拉进屋, 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告诉我: “升儿, 别听他们胡说!你爹不是不要我们,他是上洲来的大人物!是了不得的世家家主!他住的宅子比咱们整个村子都大, 穿的衣裳比村长的还要好看,等他来了,咱们就再也不用受这些窝囊气了……” 起初, 我是信的。 因为这种话她讲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每天干完活,我还会到村口望一望,盼着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爹来接我们。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偶尔路过的货郎,根本没有什么上洲来的贵人。 渐渐的,我再也不相信母亲的疯话了。 直到有一天,祖父又喝多了酒。 那日母亲依旧在院子里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什么“沐郎”“上洲”“接我回去”之类的胡话,祖父见状大怒,抄起烧火棍就是一顿打, “当初要不是你鬼迷心窍,非要把这个孽种生下来,我们至于过得这么窝囊吗!” 祖父一边打一边骂,嘴里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那人是上洲来的老爷,玩玩罢了!怎么可能真看得上你这个下洲的村妇?还娶你回去?做你的白日梦你这个丧门鬼,看老子不打死你!!!” 我在旁边怔怔地站着,这才知道原来母亲说的那些疯话,竟然不全都是假的,至少我的亲爹,真的是上洲的修士。 但即便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仍然日复一日地生活在赵家村,干着和以前一样的活计。 倒是同村的小孩不怎么敢来我家门口看笑话了,因为我发现自己居然能催动灵力,那些小兔崽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揍了几次后,都老实了许多。 想来这可能和我那当修士的亲爹有些关系,毕竟我的祖父和母亲都是杂灵根的普通人,断然不会有这种天赋。 而这,应该就是我那修士父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这破村子里种一辈子地,娶个同样是泥腿子的媳妇,生几个小泥腿子,然后老死在这里。 但没想到,我们村居然真的来了上洲的修士。 那是个春日的午后,我正在田里除草,忽然听到村口传来阵阵喧哗声,抬头一看,只见两个穿着华丽道袍的修士正在争执着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哪个宗的巡察使,也不知道两位老爷到底起了什么争执,只是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铺天盖地的灵光便笼罩在了我们村的上空。 我想要逃跑,但腿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睁睁看着那些灵力余波朝着村子扫来,房屋、树木、牲畜,乃至活生生的人,都在瞬间笼罩其中。 再睁眼时,周围已是一片炼狱景象。 房屋倒塌,火焰冲天,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充斥在空中,粘稠温热的液体糊了我满脸,我下意识抹了一把,入手是一片刺目的猩红。 我挣扎着从废墟中爬出来,忍着剧痛环顾四周。 然后,隔着散不开的黑烟,我看到了他们。 我的母亲,被倒塌的房梁砸成了两截,内脏流了一地。她的眼睛睁着,嘴角还带着那种痴痴的笑容,仿佛还在等着她的“沐郎”来接她。 我的祖父,被火烧焦了脸,嘴唇也没了,黄褐色的牙齿完□□露在外面,看上去狰狞可怖。 而我,也许是因为有灵力护体,虽然受了重伤,但竟然活了下来,最终被邻村赶来的人救了起来。 整个赵家村,两百多口人,最终只活下了四个,而那两位罪魁祸首,那两位巡查使大老爷,却像没事人一样离开了这里。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没有一个人敢拦着,甚至邻村的村长还不住地道谢,说感激其中一位老爷“慈悲”,最后施了一道化雨诀,才没让火势蔓延到他们村。 第110章 我躺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听着旁人议论着这些,头一次,如此强烈地希望我母亲说的那些疯话,要全都是真的,该多好—— 如果我的父亲真的是上洲大世家的家主,我定要找到他,然后求他……不!我要自己修炼成绝顶高手,将那两位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一点一点,剥皮剔骨! 可是,幻想终归是幻想,尤其是现在,我的母亲,我的祖父都已经死了,即便我的父亲真是什么世家家主,也绝无可能来和我相认了。 …… 之后的事无非也就是养病、活着…… 邻村的人倒也不算太过刻薄,给了我一间破茅屋,偶尔还会施舍些剩饭剩菜。 但我心里清楚,这种日子不会长久,甚至不用等我的伤痊愈了,他们就会把我赶走。 但那一天还没到来,有一个人却先一步找上了我。 对方的样子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人,他说看出我有修行的潜能,问我想不想做修士,想不想做人上人,想不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子弟,踩在脚下? 我想! 我当然想! 我做梦都想! 但我也知道修士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在下洲这个鬼地方,哪怕修行个一百年也很难出头。 然而,那个人却低笑着告诉我,说下洲也有下洲的办法,只要我愿意,马上就能去上洲,很快就能到玉宫期。 上洲?玉宫期? 我听着对方说的话,觉得这人有可能也是个疯的。 但,那又怎样呢? 现在的生活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真的有一丝一毫的机会能成为修士,能去上洲,能杀上个把道貌岸然的宗门弟子,那也比现在的日子要强。 所以,我同意了。 甚至还主动把我母亲和“父亲”的过往告诉了对方,没想到对方听了更是兴奋,说这是打入世家的绝好机会。 从那之后我便离开了村子,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但正如那人所说,我真的很快就晋升到了玉宫期,甚至只差一脚就能踏入明阳期了。 曾在我眼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宗门弟子,如今也就是盘小菜,偶尔遇上了,也不过是拿来给我炼化元丹的材料罢了。 至于有关我生父的事,我在去了上洲之后也打听了一下,没想到我母亲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在六出城里,真的有那么个姓沐的丹术世家,而那位家主大人,也是出了名的风流多情,三个儿子全都不是一母所生。 更巧的是,眼下这位沐老爷的家主之位似乎有些坐不稳当。 也就是这个时候,渡神宗第一次给了我明确的指示, “想办法让沐风华认我回沐家。” 认我回沐家?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连个信物都没有,难道就凭我嘴皮子一碰就能让那姓沐的信了我的话? 但…… 但万一呢? 万一对方真的还记得我母亲呢?还想着要接我母亲去上洲呢? 所以我去了沐家,告诉了沐风华我的来历,描述了我母亲的样貌,还有她那些关于“沐郎”的疯话。 谁料对方当场就认下了我,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就是他的儿子不会有错。 认得如此轻易,如此痛快。 但这一切,和我那疯子娘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因为沐风华根本就不记得下洲那个被他玩弄抛弃的可怜女人,甚至对“赵家村”这个地方都毫无印象。 对方之所以能认下我,只是因为知道了我居然是个玉宫期九阶的修士。 他当场召集了几名长老商量认祖归宗的仪式,全然不顾他大儿子沐引元的阻挠,硬是给我改了姓,正式让我认入了沐家。 而沐风华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能笼络我这个准明阳期修士的势力,想要重新坐稳家主之位而已。 但……我怎么会随他的愿呢? 所以当沐风华死在沐引元手上时,看向我的眼神也全是不解。 他无法理解我作为明阳期修士为何杀不了区区一个沐引元,无法理解我为何不帮他,无法理解我为何不对他感恩戴德。 可笑!真是可笑!!! 难道他真以为我来到沐家是寻求亲情的? 我要的只是当上世家的家主罢了! 更可笑的是沐风华的次子沐引清,居然还真拿我当兄弟看待,也不知道沐风华这种小人是如何养出沐引清这样的儿子的。 ……不过,这样也好。 毕竟之后的晋升之路得小心一些,而沐引清的君子名声人尽皆知,和这种人搞好关系,对我来说只有好处。 另外还有沐引清的那个儿子,看起来也是个毫无心眼的,或许,日后也能为我所用…… …… 两年后,沐家大宅。 沐引升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兔子糖,逗得还不及胸口高的沐星恒咯咯大笑。 小家伙接过糖,软糯糯地说道: “谢谢四叔!”然后宝贝似的捧着糖,蹦蹦跳跳地就要往前院跑,“我去给阿爹看看!” 沐引升看着渐渐跑远的沐星恒,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响声,回头看去,只见回廊的角落里站着另一个小孩。 这孩子倒也是一副眉清目秀的模样,但脸颊却高高肿起,显然是刚被人打过。 沐引升微微眯了一下眼,立时想起了这个孩子的身份,是沐引元的次子,好像是叫……沐怀顺? 沐引升心中暗自嗤笑,笑沐引元这种弑父之人居然有脸给自己的儿子起这种名字。 想着,沐引升信步走到沐怀顺身前,蹲下身子,如出一辙地又变出一个兔子糖递给了还红着眼睛的小家伙,他轻轻替对方擦去眼泪,柔声问道: “怎么了顺儿,又挨你父亲打啦?” 第94章 暂居 晨光微亮, 薄雾尚未散尽。 沐星恒站在切云镇外的树林中,再一次看向镇口。 没过多久, 一道灵巧的身影便从镇子里飞奔而出,那身影在林子外围停顿了片刻,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周遭无人后,才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沐大哥!丰大哥!” 随着万林清脆的声音响起,丰柏、丰芦等人也纷纷从藏匿之处走了出来,围了上去。 “怎么样?”沐星恒上前一步,但看着万林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纸,心里大概已然猜到了结果。 “哼!果然让沐大哥说中了!”万林将手里的纸“啪”地一下展开,嘴里骂骂咧咧道, “这群王八蛋, 动作可真够快的!这才第二天,海捕文书就贴到这儿来了!” 众人凑近看去, 见那张告示上赫然用朱砂写着几行大字, 直指沐星恒乃邪修沐引升的同伙,凡提供其踪迹者,赏上品灵石五百,能将其擒获者,赏三千! 沐星恒看着自己的名字和沐引升并列在一起, 冷笑一声: “呵, 这罗典的动作倒是够快。” 施明禹在一旁更是气急,他一把拿过告示, 看着上面颠倒黑白的说辞,愤然道: “不行!我得立刻回禀宗门,把事情说清楚!我师尊的仇还没报, 怎能让奸人如此猖狂!” 说着施明禹伸手就去掏他的弟子玉牌,沐星恒见状,伸手按住了施明禹的动作,摇了摇头, “施公子,我知道你急于复仇,但眼下这个情况,我认为你最好不要让紫云宗的人知道你还活着。” “却是为何?”施明禹不解,“我身为紫云宗弟子,理应澄清事实!” 沐星恒微微叹了口气,直言道: “罗典本就想趁你这次出任务之时夺你元丹,如今你不仅没死,还成了我们的同伙,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沐星恒的眼神一黯,语气中又带上几分锐利, “如果让他知道,你是被我们所救,那你不刻就会指认成‘邪修同伙’,到时候更是百口莫辩,说不定还没等回到紫云宗,就先被他暗中解决了。” 施明禹闻言脸色一白,握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 沐星恒见对方这幅神态,态度稍缓, “我知道你想回紫云宗,但我不觉得此时是一个好机会。” 这时丰芦也适当开口,她拍了拍施明禹的肩膀,劝道: “是啊,施公子,你千万不要冲动,你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如今紫云宗内邪修遍布,你能不能顺利回去还是两说,就算这次你成功回去了,仅凭你一面之词,又能奈罗典如何?” 第111章 说罢,丰芦的声音低落了几分,眼中满是无奈, “更不要说如今罗典还顶着玉荣长老的身份……施公子,你也不是第一天待在宗门了,你肯定知道,这种情况下要想动摇一位主峰长老,有多不容易。” 在场的只有丰芦和施明禹是宗门子弟,对宗门内那套盘根错节的规矩最是熟悉,果然,丰芦说完,施明禹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连挺直的肩膀也塌了下来。 见状,沐星恒随即抛出了橄榄枝,宽解道: “施公子伤势未愈,不如暂时跟着我们一起行动,路上也好再调养一番。” 万林最喜欢人多热闹,一听这话立刻随声附和, “对啊对啊!施大哥你别回去了,跟我们一起多有意思!” 施明禹作为正道弟子,礼数周全,纵然心中失落,也还是朝着众人客套起来, “沐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跟着诸位实在是……” 施明禹的这番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虞姑娘却打断了他, “哎呀,施公子再这么客气下去,太阳可就要下山了,那咱们今晚岂不还得回那破庙里过夜?” 虞姑娘的话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阴阳怪气,只是施明禹却好像全然没听出来,一本正经地答道: “虞姑娘严重了,如今才刚过辰时,自然不会耽误赶路的。” 果然,施明禹话音刚落,虞姑娘的眼中好像有道寒光一闪而过,丰芦见状,赶忙上前站到两人中间,又拉着虞姑娘先一步朝林子外走去。 眼下紫云宗的地界是回不去了,唯一的生路,便是继续向西,进入碧落宗的辖地。 好在碧落宗是上洲三宗里人口最为稀少的地界,尤其是与紫云宗接壤处,一大片区域都被点星林所覆盖。 虽然名字叫点星林,实际上却是一片广袤的擎天石林,里面地势险峻,岔路极多,但神奇的是植被也非常茂密,各类灵草仙木遍布其间,难怪碧落宗的弟子多以丹师出名。 沐星恒一行人虽对碧落宗不熟,但好在队伍里有丰柏这个“活地图”,凭借他听风辨位的本事,倒也不至于迷路。 而沐星恒更是一路走一路摘,采集了不少稀有的灵草,这样一来能帮助施明禹和虞姑娘疗伤,二来嘛,也是为了自己即将到来的突破做着准备。 这天,他们继续向西前行,谁知行至半路,在这片只能听见虫鸟之声的山谷内,竟隐隐传来灵力对轰的动静,众人心中一凛,二话不说迅速循声而去。 绕过一片嶙峋的怪石,只见五六名身着碧落宗服饰的弟子正被十多名黑衣人围困其中,电光火石间,那几名碧落宗弟子已然落了下风,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不用沐星恒说,那些黑衣人可真是老熟人了,不仅从昭岛见过,前不久还在沐引升的小院里见过——是邪修无疑! “住手!” 关键时刻,丰芦的声音划破天际,沐星恒、丰柏与她三人同时出手! 霎时间火龙出海,紫电横扫,丰柏更是直取两人项上人头,眨眼的功夫便扭转了战局! 那群邪修一见有援兵赶到,毫不恋战,迅速撤离,只剩一个被丰柏斩断手臂的邪修落在原地,只是还不等沐星恒出声询问,那人便咬碎毒囊,当场自尽了。 “又是这招……” 沐星恒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倒也见怪不怪了,随即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 “多谢诸位相救!” 见危机解除,那群碧落宗弟子忙上前道谢,为首的是位二十岁上下的青年,长相清秀, “在下碧落宗弟子祝玉,不知几位是?” 这种时候,丰芦和施明禹的身份简直是他们的通行证,二人各自禀报了宗门,那群碧落宗弟子登时激动起来,又是一通感谢, “……今日若非诸位相救,我等恐怕凶多吉少了。” 经过一番交谈,沐星恒几人这才得知,祝玉他们是奉师命来此采集灵草的,没想到竟会碰上邪修。 “也是奇怪,离此地不远处的一座山谷乃是我师尊培育的灵田,平日里人迹罕至,不知……不知为何竟被这群邪修发现了。” 祝玉作为山临长老峰下的内门弟子,时常带着师弟师妹来此照料灵田,顺便巡视周遭,本以为万无一失,谁想到今天竟遭此劫难,若不是沐星恒等人及时相救,仅凭他们几个人的修为,恐怕就要尽数折损在这了。 沐星恒听到此处,心中一动,问道: “那群邪修,可是抢走了什么珍稀灵草?” 沐星恒话音刚落,碧落宗弟子中一个圆鼻子的少女便盯上沐星恒,声音有些警惕道: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身材结实,一双眼睛非常有神,万林一看对方语气不善,当即就要把沐星恒的身份嚷出来,却被沐星恒制止住了。 眼下他正被紫云宗通缉,虽然消息肯定还没传到碧落宗,但也应小心为妙。 “在下不过一介丹师,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说罢沐星恒又将曾经与邪修对峙的事情提了两句,这才勉强打消了那少女的疑虑。 祝玉有些无奈地朝那少女笑了一下,对沐星恒说道: “那群邪修几乎将整座山谷都翻了一遍,许多稀有的灵草灵田都被糟蹋了,但要想得知具体被拿走了哪些,还需慢慢点查才行。” 祝玉作为内门弟子,看着是个能主事的,他见沐星恒等人风尘仆仆,又看出虞姑娘和施明禹身有伤势,便热情地邀请众人去碧落宗做客。 沐星恒闻言,难免又想起原身在书中的葬身之地,心中一沉,正想着是不是应该拒绝,丰柏却罕见的抢在众人之前开口,婉拒了祝玉的好意, “我等四处游历惯了,就不去宗门打扰了。” 沐星恒有些诧异地看了丰柏一眼,也跟着道: “是啊,我们还有事……” 只是祝玉非但没同意,反而一再邀请,又提议道: “若几位不愿入宗,不如先去青梧山住下,那里虽然条件有点简陋,但也算清静。” “师兄!” 那名叫柴小橙的圆鼻子少女一听,立刻瞪大了眼,“我那儿可盛不下这么多人!” 祝玉干笑着把柴小橙拉到身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截闪着金属光泽的石块,在她眼前晃了晃。 柴小橙一看那石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把夺了过去, “唉行吧行吧,那就走吧!” 说完柴小橙也不再抱怨,转身便让众人跟着她走。 祝玉看到沐星恒等人一脸不解,便耐心解释起来,原来青梧山在碧落宗外圈,平日鲜有人去,只有柴小橙一人在那里守着。 施明禹难以置信地看着柴小橙的背影,不解道: “身为宗门弟子,平日不是应住在弟子居吗?怎么会让她这么个孩子独自守山?” 走在前面的柴小橙听了这话,转身朝施明禹做了个鬼脸, “哼!弟子居有什么好,哪有山里住得痛快!” 就这样,众人跟着碧落宗弟子来到柴小橙的居所,果然是一个清幽安静的山头,只见山上树木葱茏,鸟语花香,还有一片开阔的平地。 但万林不关心这些,他一踏进此处,就瞧见了一个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熔炉,忍不住嚷嚷起来, “这是什么?好大的炉子啊!” 万林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十分好奇,又朝着柴小橙问道: “诶?难道你们碧落宗还专长锻造?我怎么听说你们炼丹很厉害呢?” 柴小橙一听万林这话,撅着嘴哼了一声,俯身收拾起炉边的工具,嘟囔道, “对啊!他们都忙着炼丹制药,锻造都是粗人干的活!” 祝玉笑了笑,又是无奈地摇摇头,随后对众人说道: “诸位现在这住下,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找我这位师妹就行,只是我等还要回宗门禀报今日之事,就先告辞了” 待祝玉走后,众人便开始收拾柴小橙指给他们的几间空屋子,哪怕是伤病未愈的虞姑娘和施明禹也各自忙活起来,唯有沈孤晴什么都不用做,被丰芦放在了锻造炉旁的小凳子上。 柴小橙见沈孤晴长得可爱又不说话,有心想逗逗她,便没话找话地问道: “小妹妹,你是哪家小姐啊,怎么这么小就出来历练了?” 第112章 沈孤晴看着柴小橙,琉璃似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我不是谁家小姐,我是下洲来的。” 柴小橙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也不收拾东西了,跑到沈孤晴身边大声道, “真的?我也是下洲来的!我姑母被招进了碧落宗,我们是举家从双桂城迁到上洲来的!” 这句话本来是柴小橙说给沈孤晴的,但恰巧被跑来打水的万林听了去,他一听柴小橙是从双桂城来的,立刻叫住屋里的丰芦。 “哎大姐头,这丫头说她是从双桂城来的!就是下洲的双桂城!” 说起双桂城,沐星恒他们几人可没有不熟悉的,这下纷纷来了兴致,屋子也不打扫了,三三两两地都围了过来。 丰芦把他们在双桂城的经历给柴小橙说了一遍,对方听得入迷,最后满脸憧憬地怀念道: “我九岁的时候就走了,真想那里银枝玉桂的香气,你们别说,这上洲的灵气倒是充裕,但这边的银枝玉桂可没我们双桂城长得好,闻着也不香。” 经柴小橙这么一提,沐星恒也点头称是, “没错,林家的银枝玉桂的确长得壮实……” 说到这,沐星恒突然想起双桂城名字的由来,饶有兴趣地问道: “诶?我记得双桂城的林家曾经有一对兄弟,因为修为过人,也像你姑母似的被碧落宗招收了,怎么?他们现在还在碧落宗吗?” 沐星恒说的这件事可以称得上是双桂城人尽皆知的故事,也正是因为那两位林家兄弟,双桂城才因此得名。 谁知同是双桂城出身的柴小橙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凝固起来, “切……鬼知道!” 大概是柴小橙的语气太过沉闷,众人闻言皆是一怔,万林挠着后脑勺不明所以道: “你,你这是啥话啊?他们不是你老乡吗?你和你姑母来了之后就没见过?” 柴小橙跳下凳子,又开始收拾熔炉旁边的杂物,蛮不在乎地说道: “像我们这种下洲来的,根本就没法在上洲立足……你们说的林家兄弟我当然知道!他俩来了碧落宗之后,先当了几年外门弟子,然后被世家弟子排挤……最后修为上不去,听说被执事赶去打杂了……” 说罢柴小橙又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 “……再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但肯定不在碧落宗了,因为我们宗门记着所有下洲弟子的名单,根本就没有他林家兄弟。” 柴小橙说完,众人皆是大惊,万万没想到双桂城引以为傲的“天之骄子”,来到上洲后竟落得这般田地。 “这……这也太过分了吧,他们这是欺负人啊!” 万林自己就是下洲出身,听了柴小橙的话气得直接跳了起来,随即猛地转头看向丰芦和施明禹,问道: “难道紫云宗和玄月宗也这样吗?” 这会儿丰芦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先是怔了一下,又摇摇头,说道: “……没有啊,玄月宗也招收了不少下洲来的弟子,但我们都是同吃同住,除非有人主动提起,否则不会专门记录出身,也不会有人刻意打听。” 施明禹眉毛一挑,表情带了几分不解, “可,可他们毕竟刚从下洲迁来,理应需要有人引导来适应上洲和宗门的生活,所以我们紫云宗是派了专门的执事来照顾这些下洲的弟子。” 柴小橙一听施明禹这话,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呛声道: “我们又不是傻子,下洲的环境那么恶劣,我姑母都能脱颖而出,拿到碧落宗的招揽名额,哪里还需要你们这些公子小姐来照顾我们!” 丰芦当即问道:“那你姑母呢,她在碧落宗也受到冷遇了吗?” “没有,我姑母可是个厉害的人,虽然资质一般,但非常努力,如今已经当上巨岩峰的执事了。” “执事?” 万林可是见识过那些宗门执事的,一个个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便一脸惊叹打量了柴小橙一眼: “不是吧,你姑母都当上执事了,那你怎么还是个……打杂弟子,还一个人住在这儿?!!” 柴小橙横了万林一眼,嘴巴撅得老高, “我姑母是要做大事的人,才不会为了家里人坏了规矩,更何况我是正儿八经通过考核进来的,和她是不是执事没关系!” 万林还是好奇,追着问道: “那你不好好当弟子,为什么单独住这儿?” 这时,柴小橙把刚才祝玉给的那块金属石头拿了出来,说话间就开始熔炼,众人一见她随手抡起和万林一边儿高的大锤,登时都睁大了眼。 柴小橙毫不在意地抡着大锤,连粗气都不带喘得, “我那是不擅长炼丹……也,也画不好符……” 说到这,柴小橙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但好在我还对锻造有点天赋,就和宽大爷一起在这学打铁了。” “宽大爷?” “对,宽大爷可是一个奇人,这个大熔炉就是他在碧落宗暂住时留下的。” 施明禹听罢有些吃惊,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想过宗门弟子也能这样生活, “这样也可以吗?可以不参加弟子课程?” 柴小橙耸耸肩,“反正我资质一般,又是下洲来的,没什么人在意,但也多亏了祝玉师兄帮忙,求了执事,才让我守在这里。” 柴小橙的锤子抡得“铛铛”响,众人很快就被绚丽的铁花吸引了视线,只有万林还不忘絮叨一句,跟着锤子敲击地声音喃喃道: “……呵,你祝玉师兄人还挺好呢。” 第95章 山中时光 《突破》 窗外, 竹影摇曳,月华如水, 静室内,沐星恒盘膝端坐,正引导着体内灵力冲击玉宫期的壁障—— 就在他神识入定的瞬间,突然,一阵熟悉的、又仿佛时隔好久的喧嚣毫无征兆地灌入耳中。 瞬间,眼前的景象如同信号不良的画面般扭曲、闪烁,最终重新聚焦,古朴的静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是…… 是他前世的公寓?!! 沐星恒陷在真皮沙发中,手中握着一部冰冷的智能手机, 耳边好像还充斥着现代都市独有的吵闹。 他眼珠微动,定睛看向亮着幽幽的蓝光手机屏幕, 那上面竟然是《飞升道侣》的阅读界面! 沐星恒想要起身, 想要甩开这个早已不属于他的东西,但他的身体却如同被钉死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 冰冷的文字从手机里溢出,化作成一条条墨黑色的飘带,盘旋缠绕着整个房间。 沐星恒只觉得呼吸越来越沉, 恍惚间, 他看清了这些扭曲的文字,那是他最不愿再看到的, 描述丰柏之死的章节! “……为护沐星恒,丰柏力战不退,终被沐引升以白玉骨扇剖开身躯, 血染长空……” 沐星恒觉得自己好像溺水一般,鼻腔里都是墨黑色的液体,挣扎间,这些墨黑色的液体逐渐向远处汇聚,渐渐的,在尽头交织成了一条路。 而丰柏,就站在那条路的中央!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只是脸上毫无表情,双眸空洞,好像正被什么牵引着,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丰柏!!!” 沐星恒嘶吼出声,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去拉住对方,可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 不! 绝不可以! 他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悲剧重演,他救不了沐引升,不能让丰柏也走上这条死路!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人的命运要被这寥寥几行字所决定!这是什么什么剧情!他沐星恒偏就不信这个! 登时,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从他的丹田深处猛然炸开,沐星恒双目赤红,周身雷光大盛! “轰!!!” 刹那间,紫电划破了眼前的禁锢,在狂暴的雷光中,墨黑色的物质焚烧殆尽,最终化为漫天飞灰。 待烟消云散,路的尽头,丰柏的身影仿佛微微一顿,缓缓回过头。 而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终于映出了沐星恒的身影…… 沐星恒猛地睁开双眼,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的月光依旧皎洁,竹影婆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短短一瞬间。 “吱呀……”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月光勾勒出他熟悉的轮廓,隔了半响才走了进来。 丰柏放下手里的托盘,点燃了屋内的灯,温暖的烛光恰巧映在了他的脸上, 第113章 “可以了?” 沐星恒一口喝光丰柏带来的冰蜜汤,仰起头笑道: “嗯!” …… 青梧山的日子,清静得仿佛是偷来的浮生半日闲。 自打从紫云宗那场混乱中脱身,众人便在这僻静山头暂住了下来,施明禹和虞姑娘的伤势在沐星恒的丹药调理下日渐好转,万林每日跟着丰柏修行,身法愈发精进,就连沈孤晴似乎也长高了一点。 仿佛曾经那些关于邪修、阴谋的腥风血雨,都只是一场场噩梦,如今的一切都显得安然而有序。 这日,柴小橙如往常一般,扛着一捆灵木从山外回来,人还没进院子,咋咋乎乎的声音便先传了进来。 “哎!你们知道吗!今天来了好些紫云宗的人!” 众人闻言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只见柴小橙将木柴往地上一扔,三两步跑到丰芦跟前,蹦蹦跳跳地说道: “我刚听祝玉师兄说的,说是紫云宗派了弟子来我们碧落宗,好像是要商讨邪修的事!” 这话一出,院内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沐星恒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洒出,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顺着脊骨慢慢攀了上来。 紫云宗、碧落宗、邪修……眼下的情景,已经和原书中沐星恒的结局越来越接近了。 “……我去看看丹炉。” 沐星恒放下茶杯,随便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了众人,独自一人朝着后山崖边走去。 山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沐星恒一直走到崖边才停下,他俯瞰下方翻腾的云海,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失态,但胸口还是闷得发慌,然而正当沐星恒愣神之际,身后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必回头,他也知道来人是谁。 “哎,我走得也太远了,” 沐星恒转过身,脸上迅速浮现一抹笑容, “还好丰柏哥你找来了,不然我一个人,待会儿回去的时候怕是要迷路了。” 丰柏并没有理会他这番话,而是直接略过了沐星恒,独自眺望着远方的云海,半响才开口问道: “在那本书里,碧落宗发生了什么事?” 沐星恒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他猛地转头看向丰柏,嘴巴开开合合, “……你为什么这么问?” 丰柏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投向天际, “你自从来到碧落宗的辖地,情绪就不太对。” 沐星恒闻言,神情竟有一瞬间的释然,随即苦笑一声,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丰柏哥,这都让你看出来了啊……” “所以……书里的‘沐星恒’,在碧落宗遇上麻烦了,是不是?” 丰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质疑的肯定,沐星恒看了丰柏一会儿,跟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遇上了麻烦……是‘我’直接死在了这里。” 丰柏的身体猛然一震,他倏地转过头, “发生了什么?” “嗐,你知道,那本书也没什么逻辑,”沐星恒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碧空,语气却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无非就是安排了几场误会,众人皆认定‘沐星恒’勾结邪修,最后‘我’百口莫辩,只能剖丹自证清白。” 他沐星恒说到这,又像是为了安抚丰柏,拍了拍对方的手臂,扯出一个笑容, “不过你放心,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他们让我剖丹我就剖丹。” 只是听了沐星恒的这番话,丰柏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仍是盯着沐星恒,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在书里……我当时在做什么?为什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自杀?” 沐星恒听罢,心中瞬间一沉—— 是啊,书里的丰柏当时在哪里? 按照原书的时间线,此刻的他们早已打败了沐引升,但也正是因为那场惨烈的战斗,丰柏为护沐星恒而死,丰芦也因弟弟的离世而心灰意冷,回到了玄月宗。 所以,当时来到碧落宗的,从来就只有沐星恒、丰宸宣和沐青余三人。 见沐星恒不做声,丰柏心里也有了答案,声音沉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在书里的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是吗?” 沐星恒虽然多次向丰柏提起《飞升道侣》的内容,但并没有完整说过书里的时间线,而聪明如丰柏,很多时候都能直接猜出书中的情节。 想到这,沐星恒忽然又觉得有些感慨,如果原书中的丰柏此刻还活着,那定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沐星恒”走上那条绝路。 沐星恒看向丰柏,脸上的神情渐渐舒展开来,他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丰柏被山风吹起的鬓发,轻声道: “那些都是书里的情节,已经和现实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了。” 丰柏回视着沐星恒,显然并不买账,还想再问,却听沐星恒话锋一转, “其实,我是在想沐引升要炼三宵丹的事……” 丰柏眉头微挑,这件事他之前听沐星恒提过一次,但并不清楚三宵丹的功效,只是最近看沐星恒一直在翻阅古籍、试验丹方,才意识到此丹绝不一般。 沐星恒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凭着记忆默写下来的三宵丹残方。 “我已经翻遍了沐先生留下的所有古籍,但上面对三宵丹的记录都非常模糊,只知道这是一种能……离魂换体的丹药。” 沐星恒的指腹摩挲着纸张,语气开始变得凝重, “你也看到了,如今渡神宗的邪修已经开始在碧落宗活动,说不定就是为了寻找炼制三宵丹的灵草,毕竟碧落宗这里灵草种类最多。” 丰柏不懂炼丹之事,却听出了另一个关键点, “你说沐引升要炼这三宵丹,是为了什么?” 沐星恒沉思了片刻,摇摇头, “不知道,除非是像小晴那样身体先天有缺,可能会有这种需求,否则真想不出来谁还会想要转移魂魄。”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更何况看沐引升的举动,这事应该是他的上封派给他的任务,说不定是渡神宗内某个更厉害的人物需要。” 说罢,沐星恒突然冷笑一声,“没想到我这位四叔还挺受器重,不仅要找寻三宵丹的丹方,还要负责监管什么大阵。” 提到“大阵”一事,丰柏的脸色又严肃起来,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嗯,这件事非同小可,应该比黄叶林中的那个大阵更加麻烦。” 沐星恒跟着赞同,但语气却十分无奈,他伸了个懒腰,打趣道: “这事简单,反正紫云宗的人也来了,不如偷偷给他们留个字条,把这事告诉他们,让他们头疼去吧。” 沐星恒话音刚落,丰柏却突然一手摁在了刀柄上,目光看向他们来时的山路。 沐星恒见此情景,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有人来了,也立刻警惕起来。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个熟悉的人影从山路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倒也真是不禁念叨,来人正是他们最熟悉的紫云宗弟子—— 丰宸宣和沐青余。 第96章 原身的“结局” 四人一经照面, 周围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丰宸宣与沐青余二人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山路拐角,隔着数丈的距离, 与沐星恒和丰柏遥遥对峙。 半晌,沐青余终于第一个开口,对方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听不出半分暖意。 “星恒堂哥,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话音未落,丰柏手中的长刀已然出鞘两寸,他上前一步,将沐星恒护在身后,眼眸如寒潭一般,冷冷地盯着前方二人, “你们要做什么?” 丰宸宣见状, 表情登时急切起来,连忙上前摆手解释: “堂哥, 你不要误会!我们不是来抓星恒的, 我们自然知道星恒不是邪修的同伙!” 丰柏闻言,神色稍缓,但握着刀柄的手却未曾松开。 沐星恒轻轻拍了拍丰柏的肩膀,从身后走了出来,目光看向来人, “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总不会刚到碧落宗, 就特地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欣赏风景吧?” 说着,沐星恒的视线落在沐青余手中把玩的玉佩上,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为何这两人能这么快找到自己—— 沐青余玉佩里的灵体,怕是早就感知到了他的位置, 而沐星恒也的确相信这两个人不是来抓他的,不然早就带着其他紫云宗弟子出现了。 沐青余的神色淡淡,仿佛没有察觉到沐星恒话中的讥诮, “我们这次前来,是奉了宗门之命,继续追查沐引升的下落。之前派去平凤桥的施明禹师兄至今音信全无,所以这才让宸宣带齐人手,来了碧落宗。” 第114章 沐青余说话时刻意在“带齐人手”四字上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暗示什么,但随即话锋一转,又变得有几分恳切, “星恒堂哥,跟我们回去吧。只要你肯回去澄清,再有宸宣出面作保,宗门定会还你清白。” 沐星恒听完这话,反而笑了起来,他将丰宸宣从头到脚扫视了个来回,勾起唇角,问道: “哦?看来,丰公子是准备好了?” 丰宸宣被他问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沐星恒接着又道: “看来之前给丰公子的昇龙珠起了大作用,不知如今丰公子修为精进了多少,是已经有把握能对抗沐引升了?” 丰宸宣闻言眼睛大睁,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还是身旁沐青余先开了口,朗声笑道: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星恒堂哥的眼睛!不错,宸宣和我们都准备好了,现在只等沐引升现身了。” “哦?” 沐星恒脸上的笑意未减,眼神却冷得能滴出水来, “不知青余你说的‘我们’,指的都是谁?” 沐青余毫不在意沐星恒话里的质问,只是继续昂着头说道: “堂哥只要肯跟我们回紫云宗就行,其他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听罢,沐星恒的笑容更盛,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嘲笑, “哎,我真是不明白了,你们紫云宗明明是上洲第一大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靠我这个平头百姓来引沐引升现身?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沐青余一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 “什么意思?谁还让你引出沐引升了?” 沐星恒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敏锐,嘴角微微收紧, “这个嘛……我跟你们回去也不是不行,但问题是,你们真的确信只凭我一个诱饵沐引升就一定会来吗?天底下哪有如此蠢笨的坏人,会亲身闯入敌方的大营呢?” 沐青余见沐星恒岔开话题,眼神已显现出怀疑之色,但仍是笃定地回复道: “他肯定会来,因为你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不是吗?” 听了沐青余这话,沐星恒的眼神一凌,也不再兜圈子,直接问道: “我身上有沐引升需要的东西?这话是谁给你说的?是你们玉荣长老告诉你们的消息?” 也许是沐星恒的语气太过锋利,沐青余并没有马上回应,反倒是丰宸宣接过了话, “是,是玉荣长老……但他只是不清楚你和沐引升已经决裂,才误以为你也是邪修同党,只要你回去,当着众位长老的面说清楚……” “你可知你们的玉荣长老是假的,是渡神宗派去的奸细吗?” 沐星恒根本没有让丰宸宣说完,而是直接把‘谜底’给亮了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位依旧天真的“天之骄子”,心中只觉得一阵烦躁。 “星恒你,你在胡说什么!” 果然,丰宸宣闻言大惊,嘴唇都变得有些苍白, “星恒!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但怎可如此胡乱攀咬!这样不对!” 丰宸宣说这话时,沐星恒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沐青余的表现,然而和丰宸宣的震惊不同,沐青余对于玉荣长老是邪修的消息,似乎是没有半分惊讶。 沐星恒没有再理会丰宸宣,而是转向沐青余,似笑非笑道: “哦?青余好像不是很惊讶,难道你早就知道玉荣是假的了?” 沐青余直直地盯着沐星恒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星恒堂哥,既然堂哥说玉荣长老是假的,那定然有堂哥的依据。” “青余,你怎么也……” 丰宸宣不可置信地看向沐青余,一只手使劲拽着对方的袖子。 沐星恒被沐青余这副“深明大义”的模样看得无奈,只得嗤笑一声,三言两语地将玉荣长老乃是邪修罗典假扮、又如何设计引他们出紫云宗、意图借沐引升之手除掉他们的事说了出来。 最后,沐星恒又提到了施明禹,他朝着崖下一扬下巴,慢悠悠道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施明禹,他还活着,就住在山下木屋里。” 丰宸宣本来还半信半疑,可一听到施明禹的名字,当场愣住。 他踉跄着倒退了一步,脸色惨白,显然是无法接受自己敬重的宗门长老竟是邪修假扮这一事实。 沐星恒没再管丰宸宣的失态,而是对着沐青余耸了耸肩, “看到了吧,即便我真能引出沐引升,那个罗典也不会放过我,到时候我回到紫云宗,罗典肯定会抓住机会提前下手,所以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说罢,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了一眼,抬脚便要离去。 但就在与沐青余错身而过的间隙,沐星恒的手臂却被一把抓住。 沐青余目不斜视,用一种极低的声音在沐星恒耳边说: “……如果,我有办法能让这两个邪修一起死呢?” 沐星恒的脚步猛地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沐青余,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哦?说来听听……” …… 三日后,碧落宗,总峰大殿。 殿内森然威严,九根擎天玉柱直通穹顶,光线自高窗投入,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投下刺眼的反光。 沐星恒站在这大殿中央,被周围数十道目光牢牢锁定。 他的左侧,是以丰宸宣和沐青余为首的紫云宗弟子,而前方,则是几位须发皆白、身着碧落宗长老服饰的大能修士。 “呵,这场景……” 沐星恒环顾一圈,心中难免躁动—— 因为如今在场的人、他所站立的位置,甚至连那几个长老脸上的神情,都与原书《飞升道侣》中的那一幕分毫不差。 这里,就是“沐星恒”剖丹自尽的地方。 沐星恒强压下心中的不适,面无表情地听着殿上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罗列着他与沐引升勾结的“铁证”。 “有人看见他和沐引升一起出现在平凤桥!” “他是沐引升的亲侄子,血脉相连,怎么可能不是一伙的?” “不错!紫云宗的通缉令都发了,必然有其道理!” 声讨之声此起彼伏,根本不给受审之人开口的几乎,而按照原书的剧情,此时的“沐星恒”应该已经是面色惨白,眼含热泪,在百口莫辩的绝境之下,最终剖出元丹,以证清白。 可如今的他,却是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全然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因为,此刻的局面,已经脱离于原书的情节—— “诸位长老息怒,此事尚有诸多疑点,沐星恒毕竟是我六出城之人,亦是我师弟的堂兄,在事情未有定论之前,就此断言他与邪修勾结,是否太过武断?” 开口之人,正是丰宸宣。 不同原书中那个全程哑火、眼睁睁看着自己“道侣”被逼死的软弱之辈,此时的丰宸宣正站在殿上,不卑不亢地与碧落宗的一干长老据理力争,言语间逻辑清晰,一定是要将沐星恒带回紫云宗审议发落。 沐星恒听着,心中却忍不住冷笑。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飞升道侣》里的丰宸宣,在听到有人指认沐星恒是邪修同伙时,便立刻噤了声,全程除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还请长老明察”,再无半句辩解。 现在想来,书中丰宸宣或许根本就没想过要救下“沐星恒”,否则,以他紫云宗四大峰长老亲传弟子的身份,像现在这般,拿出紫云宗向碧落宗施压,至少能将人带走,又怎会任由碧落宗的几个长老,就这么轻易地逼死他的道侣? 真是可笑至极。 正当沐星恒还在腹诽着原书的情节,此时,一名有些眼熟的紫云宗弟子忽然走上前来,有些惊讶地问道: “诶?沐星恒,之前与你同行的那几位朋友呢?怎么不见他们?” 沐星恒怔了一下,想起来这人曾跟随丰宸宣去过下洲,怪不得会有此疑问,随即沐星恒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喃喃道: “唉,前几日与邪修交手,我等不敌,逃离之时便与他们走散了。” 沐星恒刚一说完,眼角的余光恰巧瞥见了围观的碧落宗弟子,谁成想那个祝玉也在其中!沐星恒心中顿感不妙,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糟了,怎么忘了这人……” 可要不说怕什么来什么,果然沐星恒话音一落,下一刻,祝玉便主动站了出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祝玉并没有说出实情,反倒是做起了认证: “诸位长老,弟子可以作证,前几日我等在点星林遇袭,正是沐公子出手相救的,身边并无同伴。” 第115章 其实祝玉此言根本经不起推敲,只要有个细心的长老仔细询问,肯定能问出破绽。 好在这群长老只在乎沐星恒的邪修身份,完全顾不上别的,因此只是随意地摆摆手,让祝玉一旁退下。 沐星恒一见这事被糊弄过去了,心思瞬间沉到肚子里,刚想松口气,一位留着络腮胡子的长老猛地一拍扶手,朝着沐星恒怒喝道: “不要转移话题!老夫问你,沐引升那恶贼,如今到底藏身何处!” 那长老似乎是痛恨邪修到了极点,看沐星恒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话间竟直接祭出法器,一股凌厉的威压直逼沐星恒面门。 谁知沐星恒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顶着威压,语气平淡, “这位长老还请息怒,我早就说了,我与沐引升并非同伙。之所以被人误以为与他一路,不过是因为他想逼我为他……炼制三宵丹,这才将我掳走。” 沐星恒故意将“三宵丹”这几个字说的及慢,抬眼去看殿台上众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那几位碧落宗长老闻言登时大惊,就连那位络腮胡子长老都怔在当场,法器周围的灵感瞬间黯淡了下去。 “你……你说什么?三宵丹?!” “你懂得炼制三宵丹?!” 沐星恒看着他们瞬间转变的态度,心中了然,面上却装作不解,连连摇头道: “三宵丹并非寻常丹药,丹方早已失传,晚辈虽从家父遗留的古籍中窥得一丝眉目,但至今仍未完全掌握。” 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却足以让几位长老听得两眼放光。 碧落宗向来以炼丹为重,如今一听沐星恒的手上竟可能掌握着失传已久的丹方,长老们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方才还恨不得将沐星恒就地正法的态度瞬间变得缓和, “原来如此……唔,既然你对三宵丹有所研究,不如就先留在我碧落宗,其他事再作定夺。” “这怎么行?那紫云宗怎么办?” “不行!他是邪修同伙不能就这么放了他!”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紫云宗的人想反客为主,做梦!” 霎时间,因为长老的这一番话,大殿之上又是吵得不可开交,眼瞧着事情越闹越大,就要演变成两宗争人的闹剧,丰宸宣当机立断,高声道: “此事事关重大,晚辈需立即联系紫云宗执事,上报我紫云宗宗主定夺!” 此话一出,这才勉强平息了周围的人声,也算止住了这场风波。 沐星恒微微勾起唇角,心道闹了这么久,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他抬起头,和不远处的沐青余迅速交换了一个几不可察的眼神。 第97章 终有一战 再次踏上紫云宗的土地, 沐星恒的心境已与初来时截然不同。 传送阵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尽,冰冷的寒风便扑面而来。 然而, 还不等他细细感受紫云宗这熟悉的气息,几名早已等候在此的紫云宗弟子便迎了上来,便面无表情地说道: “奉玉荣长老之命,沐星恒勾结邪修,罪证确凿,三日后于留仙台处以极刑,此令已下,即刻生效。” 这人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起来。 沐星恒看着眼前这几个如同人偶般的弟子,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转过头, 看向身后丰宸宣和沐青余,只见沐青余眉头微微一蹙, 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倒是丰宸宣面色涨红,上前一步就要和那人理论。 沐星恒自然知道丰宸宣现在心情,早在回来之前,他就预言了罗典的行动,知道对方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一定会动用手里所有的权利加快沐星恒的死亡。 果然, 他们一行人才刚到,罗典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若不是紫云宗内还有些法度,说不定罗典早就亲自上阵了。 只是这些事沐星恒知道,沐青余知道, 而丰宸宣却还抱有一丝侥幸,幻想着是沐星恒搞错了,幻想着玉荣长老不是邪修。 沐星恒收回视线,他无谓地耸了耸肩,两步上前,跟着那几个弟子,便朝着紫云宗大牢的方向走去。 紫云宗的大牢,倒是颇具其宗门之风—— 与其说是牢,不如说是一处建在山腹内的幽深居所。这里不像沐星恒在前世片场里见过的古代大牢,不但宽敞静谧,就连过路的甬道都是一条条玄铁铸就、周围别说苔藓蛛网,连灰尘都少见。 牢房与牢房之间相隔甚远,沐星恒身处其中,根本听不到半点声响,也看不到其他的囚犯,难得让他有一种安静的感觉。 “砰——” 厚重的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沐星恒眼瞧着带他来的那几名弟子渐行渐远,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甬道的尽头,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牢房,发现此处竟比他在青梧山的小屋还要宽敞几分,只是没有任何装饰,月光透进来,显得寒意更盛。 沐星恒走到石床边坐下,没有半分阶下囚的自觉,反而闭上双眼,开始闭目养神。 夜色渐深,月亮彻底从云层中探出头来。 沐星恒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动静,他掀起眼皮,朝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看去。果然,是故人来访。 随着禁制被无声地解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信步走了进来,来人正是冒牌的玉荣长老——罗典。 此刻的罗典又恢复了那副宗师长老的风范,只是脸上再也没了伪装的和善,一双阴毒眼睛里是毫不掩饰杀意。 “沐公子,别来无恙啊。” 罗典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交出三宵丹的丹方,老夫能放你出去。” 沐星恒闻言,轻笑一声, “三宵丹功能特殊,用于离魂换体,此等逆天丹药,怎能交予你这种人?更何况,那残方不是在沐引升手里吗,你怎么反倒来找我要了?” “沐公子,你还是别装糊涂了。” 罗典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语气变得更加狠厉, “你在碧落宗时就亲口承认,对此丹已有些眉目,老夫劝你识相一些,免得受皮肉之苦!” 沐星恒心中一动,当下察觉到了问题,他昨日才在碧落峰的大殿上吐露此事,罗典身在紫云宗却已经知晓…… 看来,被邪修渗透的宗门不止是紫云宗一个。 沐星恒挑了一下眉毛,好像对罗典的威胁不为所动, “……呵,我三日后便要被处以极刑了,恐怕长老没时间让我受这皮肉之苦了。” 罗典听罢,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转而开始在牢房里踱步, “沐公子未免太小看人了,老夫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大牢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到时候那诸般酷刑,可就要落在你这身皮肉上了。” 沐星恒故作不解,问道: “我身份特殊,就这么消失在紫云宗的大牢里,紫云宗岂会善罢甘休?” “哈哈哈!正因为你身份足够特殊!若是……沐引升亲自来劫囚呢?那也不是没可能嘛!” 说着罗典走到沐星恒面前,俯下身子,几乎是贴着沐星恒的耳朵说道: “沐引升神出鬼没,修为更是出神入化,想来潜入个紫云宗大牢也是易如反掌,到时候,老夫只需将这盆脏水尽数泼到他的身上,不就结了?” 沐星恒侧着头,听着罗典的“妙计”,脸上的神情从疑惑逐渐转为讥诮,他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 “既然我们的玉荣长老都提起来了,那四叔还不现身吗?可别让玉荣长老的算盘落了空。” 沐星恒话音刚落,牢房外的阴暗处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紫云宗弟子的服饰,悄无声息地出现,还不等罗典反应,出手便是凌厉一击!一道凌厉的白光直取罗典后心! 原来,沐引升早已化妆成弟子,潜入了这大牢之中! 罗典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向前一跪,嘴角“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沐星恒站起身来,绕过了倒在地上的罗典,看向门口, “看来紫云宗真是被蛀得千疮百孔,你们要找的邪修都混进来当弟子了,还懵然不知呢。” 罗典显然也没料到沐引升的出现,大惊之余不忘迅速封住穴道调息,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反倒嘲讽起沐引升来, “呵,你倒还真是自信,竟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紫云宗,沐引升,你这次死定了!” 第116章 沐引升一把扯掉身上的紫云宗服饰,露出那身熟悉的墨绿长袍,不以为然地捋平衣角的褶皱,迎着月光,笑道: “这个嘛,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 沐引升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周身的灵气都开始波动, “更何况,大阵已成,这紫云宗,马上就要归我们渡神宗了!” 听到这话,沐星恒眉头一紧,心中猛地沉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罗典,发现对方瞬间变得惊恐万分,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挪了几步,突然大声呼叫起来, “来人!有邪修闯入!” 不对! 沐星恒的目光迅速扫过罗典和沐引升,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但就在此时,牢外突然火光冲天!由丰宸宣率领的数百名紫云宗弟子已将整个大牢团团围住,更高处的山巅之上,还站着几位气息沉凝的长老! “沐引升!束手就擒吧!” 对此情景,沐引升却是不慌不忙,他手搭凉棚往窗外眺望,“啧”了一声, “看来我这牌面还是不够大啊,竟然只派了些弟子和几个长老来围攻我。” 沐星恒见沐引升这般毫不慌张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果然,只听沐引升突然以灵力传音,沉喝一声: “行动!” 他双手迅速捻诀,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刻,地动山摇,天地变色!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突然拔起四道贯穿天地的万丈灵光!大地在这恐怖的灵力下几近撕裂,就连关押沐星恒的这座玄铁大牢也开始寸寸崩塌! 山峰之上伫立的长老们,瞬间被一道白光结界隔绝在外,即便有人当下做出反应,以灵力攻之,都无法撼动分毫,转眼间,这片天地只剩下了围在大牢外的紫云宗众弟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准备围攻的紫云宗弟子们登时陷入恐慌,他们不过是被沐青余和丰宸宣鼓动而来的世家子弟,顶多算得上中级修士,眼瞧着本该作为主力军的长老们无法参战,马上乱了阵脚,甚至有人试图冲破最近的白光结界,却在触碰的瞬间被斩去肢体,惨叫着化为飞灰! “都别乱动!这是四象阵法!” 为首的丰宸宣倒还算镇定,他沉声大喊,在一片慌乱中勉强稳住了心神。 但与此同时,沐星恒却清楚地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沐青余,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沐星恒的眼神黯了下去—— 没错,如今的局势,此刻的场景,几乎和沐青余最初设想的一模一样! 修为高深的长老们无法破阵,眼下,只有丰宸宣能撑起大局。 而也正如沐星恒所料,自从拿到了昇龙珠,丰宸宣的修为的确是突飞猛进,他目光坚定,并没有被这惊天变数打乱阵脚,长剑出鞘,金光大盛,开始迅速地排兵布阵,指挥众人围剿沐引升。 众弟子许是被丰宸宣的气势所感染,虽知骑虎难下,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拼尽全力。 一时间,天地间灵光大作!随着沐引升飞身迎战,沐星恒所处的大牢彻底被毁,他也趁机催动天吞雷,瞬间突破了围攻他的几名邪修。 战斗开始,丰宸宣长剑发出的金光暴涨,竟真的和沐引升打得难舍难分,再加上周围紫云宗弟子们的助攻,甚至一度占了上风。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邪修从四周涌出,战况开始急转直下,已经有冲在最前方的弟子牺牲阵亡。 丰宸宣虽是天之骄子,但毕竟是他第一次领兵作战,看到昔日同袍惨死眼前,眼神立时慌乱起来,原本强盛的灵光也摇曳起来,看情形竟不如身边的沐青余镇定自若。 更何况沐引升的修为实在太高,加之这次是有备而来,所以即便沐青余用出了玄烟雾囊,也被沐引升手下的邪修轻易吹散,根本无法混乱其心智。 眼瞧着丰宸宣节节败退,死去的紫云宗弟子越来越多,危急关头之际,一道惊天动地的灵力从天而降,伴随着一声怒喝,硬生生将沐引升震退了数十丈! 出手之人竟是许久未见的丰家家主——丰乌! 第98章 解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丰宸宣看清来人,眼中那几近熄灭的希望瞬间复燃, 失声喊道: “父亲!” 原来,那日丰乌在丰家所言非虚, 自从沐星恒他们查到了曹家之事,丰乌便真的将丰昆送入了紫云宗调养修行,而他自己也时不时地前来探望。 今日好巧不巧,正是丰乌来宗门的日子,而丰昆所在的密室,又恰巧就在这大阵之内。 丰乌的加入,使得战局猛然扭转,他作为六出城修为第一人,又是在盛怒之下出手, 每一招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逼得沐引升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而丰宸宣见到父亲亲自上阵, 更是精神大振, 领着一众紫云宗弟子又再度冲了上去! 但这样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太久,沐引升作为渡神宗的邪修,修为提升的速度远非正道修士可比,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在六出城被丰乌轻易击伤的水平! 随着二人战况愈发焦灼, 丰乌这边竟渐渐显出疲态, 逐渐落入下风。 沐引升的白玉骨扇招式诡异,扇出的灵刃更是刁钻狠辣, 丰乌虽能一一化解,却也无力出手反击,被逼得气血翻涌, 灵力消耗越来越大。 “宸宣!” 丰乌一掌逼退沐引升,趁隙朝着丰宸宣大吼道: “此贼修为大进!快想办法带人逃走!” 丰乌这人从来都是一个硬骨头,又仗着自己修为高深,六出城内无一人是他对手,因此自打丰宸宣记事起,他就不记得自己的父亲曾说过一句泄气的话。 而眼下,丰乌的这句话如同在滚油中猛地泼入一盆冷水,丰宸宣只觉得像是被人扔进了冰天雪地里,长剑都险些脱手,而听到此话的周围弟子也顿感心头一凉。 至于沐青余,此时此刻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这次的确是希望丰宸宣能一战成名,也的确希望长老们不要插手。但沐青余也全然没有料到,沐引升的修为竟已精进到如此地步,就连上清期的丰乌都奈何他不得!而令沐青余更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早有防备,他准备好的玄烟雾囊根本就没起到作用。 如今众弟子损伤惨重,长老们被困在阵外无法驰援,这……这分明就是一条死路! 混乱之际,沐青余竟好像丧失了理智,也许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当真连秘密都守不住了。 沐青余手里攥着那枚玉佩,眼神癫狂地瞪着它,嘴里嘟嘟囔囔,像是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吗?!!” 这一幕,早就被沐星恒看到眼里,他虽然一直在附近用雷丹助攻,却也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但见沐星恒这幅精神失常的样子,当下也觉得大势已去,指间的雷丹也失去了灵力的加持。 其实早在沐引升说起什么“大阵已成”时,他就感到不妙,对方太有恃无恐了,完全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而且也怪他思虑不周,完全没想到渡神宗所说的大阵竟然会是“四象大阵”,这分明就是想要把紫云宗心腹之地封锁起来,因此只要大阵启动成功,外面的人再想进来几乎不可能。 他和沐青余商量的计谋,其实早从一开始就满盘皆输。 沐星恒站在战场,仰头看向灰扑扑的天空,没由来地想起丰柏,想起他的那一众伙伴,想着自己来尧境一趟也算干了些好事,至少救下了万林,救下小晴…… 至少…… 就当沐星恒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时候,他突然在战场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在紫云宗闭关的丰昆?!! 丰昆的闭关本就以调养为主,并非死关,况且今日紫云宗大乱,守在密室外的弟子一早就将情况告知了他和丰乌。此刻,他站在战圈之外,眼看着自家大哥逐渐不敌,已是心急如焚。 电光火石之间,沐星恒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丰昆? ……如果丰昆的修为能恢复呢? ……如果丰昆恢复修为后能扭转战况呢? 如果沐星恒此时拿出那枚用山禾柳炼成的解药,让丰昆重新拥有修为,那是不是还会有一丝希望? 没错,那枚专门为了丰昆而炼制的解药还在沐星恒身上。 当初他炼完解药,就被丰柏叫去曹家,继而发现了那桩灭门惨案的真相,正因如此,这解药便一直留在沐星恒手中,未曾交给丰昆。沐星恒甚至一度以为,这枚丹药或许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第117章 他知道,只要丰昆服下解药,凭其曾经的修为底蕴,顷刻间便能恢复八成功力。但……如果他们对于曹家的推测是对的,当年血洗曹家之人真是因走火入魔而失控的丰昆…… 那让丰昆恢复修为,无异于放出了一头无法控制的猛兽! 沐星恒眨了一下眼睛,看着那四道通天的结界光束没有丝毫减退之势,看着丰乌的嘴角开始渗血,看着周围又有年轻的弟子倒下…… 再拖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沐星恒死死咬住后槽牙,找准一个空档,瞬间来到丰昆身前,将那枚丹药取了出来。 “三叔!此乃螺槐根的解药,服下可即刻恢复修为,但……” 沐星恒语速极快,三言两语便将其中利害解释清楚, “……但之后,你有可能会再次走火入魔……” 沐星恒没有一丝隐瞒,直接将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可丰昆却只是怔了一下,伸手便拿过解药。 丰昆没有问沐星恒是如何知道的,也没有问这个解药从而何来,他只是对着沐星恒露出一个苦笑,声音异常郑重, “谢谢!” 说罢,丰昆当即就要要服下,但同一时间,沐星恒却一把握住了丰昆的手, “三叔,你……你还要为丰柏哥考虑一下吗?” 其实,沐星恒和丰昆都清楚,解药一旦服下,走火入魔是必然的,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丰柏,哪怕是丰乌,丰昆也未必能认出来。 所以吃下解药的瞬间,既是最后的诀别! 丰昆听罢,将另一只手覆在沐星的手上,突然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释然, “孩子!我还没老糊涂,曹家那事已经被柏儿知道了吧……我,已经没有脸再去面对柏儿了。” 他定定看向沐星恒,眼神中竟带了一丝托付的意味, “……柏儿就拜托你了。” 说完,丰昆脖子一仰,将丹药一口吞下! 可能就是几个呼吸之间,一股磅礴的灵气自丰昆体内轰然爆发! 他周身赤焰翻腾,修为暴涨,闭合的双目再度睁开时,眼中已尽是骇人的红光! 成了! 情况迫在眉睫,丰昆再不说一句话,飞身便朝着沐引升直冲而去! 一路上赤焰滔天,无数邪修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在惨叫声中化为飞灰! 这边,丰乌已然不敌,长久以来的苦苦支撑终于到了尽头,眼见沐引升的白玉骨扇就要劈下,一道火光从天而降!丰昆手持一把不知从何处夺来的长刀,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救下了丰乌。 “三,三弟?!!” 丰乌见来人是丰昆,一时间恍惚了一下,随即脸上血色尽失,大睁着眼睛好像不知道要做什么。 “大哥,别分神!” 丰昆将丰乌护在身后,挡下了沐引升的又一波攻势,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头也不回地说道, “老天待咱们不薄,竟还能给我们哥俩一次并肩作战的机会!” 丰乌一听这话,眼眶瞬间泛红,他知道此时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便不再多言,与丰昆一左一右,朝着沐引升攻去! 二人一个灵修一个体修,攻守兼备,配合默契,果然一下子扭转了局势! 沐引升脸色阴沉,虽然仍是游刃有余,但明显连连后退,口中忍不住讥讽道: “呵,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丰乌听罢放声大笑,手下的招式比之刚才更加凶猛, “哈哈哈!可笑你这弑兄的杂种!你们沐家倒是没什么兄弟情,唯一一个对你不错的,还不是被你亲手杀了!” 沐引升听了这话目光更是狠厉,出招也开始乱了章法。 而这时,沐青余和丰宸宣也看到了丰昆的加入,尤其是沐青余,眼瞧着战况扭转,登时重燃斗志,催促着丰宸宣上前,意图一举夺下沐引升的人头,建此奇功。 “别过去!” 沐星恒自知沐青余的心思,急忙出声劝阻, “丰家三爷的情况不稳,离他太近恐有危险!” 沐星恒说完,但见沐青余毫无反应,自知多说无异,便不再多言,飞身离开,开始帮助外圈的紫云宗弟子剿灭其余邪修。 他出手凌厉,雷丹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焦土,全然没了平时的样子,他心里乱得很,但眼下,却也只能强迫自己专注于这场战斗。 突然,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战场中心的情况再起变化! 原来丰昆与丰乌联手,实力大增,沐引升眼看不敌,危急关头,一直跟随沐引升战斗的沐怀顺竟冲上前去,为沐引升挡下了丰昆那致命一击! “噗!” 昔日的安静少语少年胸口被长刀贯穿,鲜血喷涌,但即便如此,沐怀顺的目光却还努力望向沐引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四叔……快走!来日……方长!” 沐引升的脸上还溅着沐怀顺的血,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看着沐怀顺滑落在地,眼中好像闪过一丝恍惚,但下一刻,沐怀顺的尸体便被他一把掷开,声音冰冷至极, “……都说了,别叫我四叔,我最恨的就是你们沐家人!” 第99章 终归尘土 沐怀顺的一死, 沐引升的出手愈发迅猛,招式之间只攻不守, 甚至随手招来两名渡神宗弟子,直接炼化了他们的元丹! 沐星恒知道,沐引升这是在做背水一战。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也加入了围攻之中,越来越多的紫云宗弟子受到感召,也不再畏畏缩缩,一时间,灵光与雷电交织,将这片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沐星恒!” 沐引升在乱军之中一眼便锁定了沐星恒,他的表情异常狰狞,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风度翩翩的样子,整个人已完全陷入狂暴, “我杀了沐引清, 你这不孝子,为何不来亲手为他报仇!” 沐星恒出招不断,并未被沐引升的话语所激怒,只是冷淡应道: “只要你死了,我阿爹便大仇得报, 更何况, 你已是天下正道修士的公敌,谁杀了你, 都是为民除害!” “哈哈哈哈!” 沐引升闻言大笑,眼中满是癫狂, “你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换作是从前的恒儿, 就算拼死,也要亲手为沐引清报仇,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冷漠!” 沐星恒面色一沉,手中雷丹猛地掷出! 他其实无比希望能亲手斩杀沐引升,只有此贼切切实实地死在自己手里,他才能告慰沐引清的在天之灵,才能彻底斩断丰柏在书中那惨死的结局。 但他又清楚,凭自己如今的修为,哪怕是已经突破至玉宫期,也断然杀不了沐引升,更何况沐引升心思深沉,几次三番地引他近身,其中必有诈。 只是,沐星恒这番内心的挣扎,旁人无从知晓,但同在附近作战的沐青余却将这对叔侄的对话尽数听了进去。 当听到沐引升说“沐星恒和以前不一样了”的时候,沐青余的脸色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战局愈发惨烈,加之沐引升不断炼化旁人的元丹以补充灵力,就连丰昆和丰乌联手也不占上风,一时间,战场之上,各种颜色的灵光交织、扭曲,白色的扇影与无数刀光剑影碰撞不休。 但无论众人如何努力,那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始终屹立不倒。 沐星恒咬着牙,感觉自身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心中无数次想要直接冲上去,想和沐引升来个玉石俱焚,然而就当这股焦躁快要压抑不住时,东边的阵法白光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轰——” 霎时间,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猛然熄灭,仿佛被人从中掐断了一般,轰然坍塌,天地随之剧烈晃动! 而随着东边光柱的消失,剩下三方的白光也无法维持,笼罩在众人上空的巨大结界登时消散,被困在阵外的紫云宗众人,终于冲了进来! “不!!!” 沐引升一见阵法被毁,气到青筋爆裂,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身后的那些渡神宗弟子更是肝胆俱裂,甚至有人当场软倒在地,瞬间便失去斗志。 “宸宣,快动手!” 沐青余见沐引升心神大乱,破绽百出,忙催促丰宸宣上前取其首级,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更为强横的身影御剑而来,正是四大峰长老之一的玉芳长老! “留下活口!” 玉芳长老声如洪钟,厉声喝止了正欲上前的丰宸宣,而沐引升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早在之前便已悄然化出灵体,想要趁乱逃跑,但他的这点伎俩,又怎能逃过玉芳长老的法眼。 “拦住他!” 玉芳长老一眼道破其真身所在,数十名紫云宗弟子瞬间围堵而上。 第118章 然而就在此时,四周突然惨叫声连连,不知何时,那些还活着的渡神宗弟子胸口竟都插上了一柄诡异的白色匕首,再看之下,已是气绝身亡! 更令众人没想到的是,这位蔑视一切的邪修头领,曾经一度搅得紫云宗地界人人自危的沐引升,竟然也没能逃过此劫! 他本就因短时间内炼化了太多元丹而有些内息不住,如今见大势已去,更是急火攻心。 只见那无数白色短剑凌空出现,迅猛如电,当着所有人的面,齐齐贯穿了沐引升的胸口! “噗!!!” 就当沐引升口喷鲜血的间隙,沐星恒心中一紧,猛地抬头—— 这种短剑,他见过! 这分明是赖婉儿所用! 沐星恒向上看去,果然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遥遥站在远处的峰顶之上,自从昭岛消失后,直至今日,赖婉儿的修为竟精进到如此地步! 只是还不等沐星恒出声喝止,赖婉儿周身就升起白雾,再一看便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沐星恒知道,对方这是用了阵眼符,追是追不上了,他收回目光,又看向沐引升,只见对方此时已是生机断绝,愣是半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而他的身体,也因为元丹被破,如同被抽空了一般,迅速萎缩下去。 “……” 沐星恒喘息未定,就这么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沐引升,更讽刺的是,沐引升就倒在了沐怀顺的身旁,叔侄二人的尸体,一同陷入了被鲜血浸透的烂泥里。 长久以来,这个如同梦魇般的存在,就这么死了? 沐星恒的眼前一阵眩晕,脑子里也像是塞满了浸血的烂泥,混混沌沌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沐引升死了,他该高兴才是…… 可奇怪的是,沐星恒的心里却没有半分愉悦,反而胸口更加郁结,像是有无边的火气,却无处发泄。 但这时,另一边的丰昆也终于支撑不住了。 丰昆一见沐引升身死,那股一直被强行压抑的狂躁终于显露出来,但他意识尚且清醒,竟在失控的瞬间猛地封住了自己的几处大穴,朝着丰乌嘶吼道: “大哥!给我个痛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三弟!三弟!!!” 丰乌哪里肯答应,而且他自己在刚才的对决中也受了重伤,如今连站都站不稳。 丰昆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脸上竟露出一丝释怀的笑容, “大哥……其实,我早就想起来了,只是……不敢说……” 丰昆喘着粗气,眼神渐渐涣散, “我罪孽深重,你别再执拗,快杀了我,免得我发起疯来,罪上加罪……” “……不,不不,不会……肯定还有别的办法,肯定……大哥还能救你!” 丰乌紧攥着丰昆的手,嘴里断断续续地安慰着对方,突然,丰乌好似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大喊起来, “沐星恒!沐星恒!你快来看看他!!!” 话音未落,沐星恒已经飞身上前,他跪在地上,替丰昆诊断,但只探了一脉便有了定论—— 丰昆元丹逆行,灵力倒涌,是绝无可能摆脱走火入魔的结局了。 丰乌看着沐星恒的眼神逐渐暗淡,登时目眦欲裂,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干这种事!你为什么……” “……大哥。” 也许是丰乌的身体受损太严重,没喊了几句就没了力气,丰昆强撑精神,笑着反握住丰乌的手, “大哥,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当年,我害了曹家那么多人,又苟延残喘地活了这么久……没意思……” 丰昆微微抬起头,看向已经是老泪纵横的丰乌,继续道: “今天,我恢复了修为,亲手围剿了邪修,也算是……给了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况且,咱们哥俩,多少年没这么痛快了?难道非要我们兄弟一个苟活,一个小心翼翼……现在这样,不挺好吗……” 丰乌死死咬着牙,又替丰昆捋了一下黏在额头上的发丝,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好!当然好!当真是……好多年没有这么痛快了!” 说罢,丰乌又定定看了丰昆一眼,猛然出手,彻底封住了丰昆最后一处大穴,而躺在他怀里丰昆身子一软,立时昏晕过去。 “这……” 沐星恒见此情景,错愕地看向丰乌,因为对方这样做,不到一刻钟,丰昆就会再度醒来。 没想到,丰乌却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有些破旧的小锦袋,从里面倒出一颗色泽暗沉的丹药,像是自言自语道: “……这就是当年曹渡炼的药,当时,就是拿这个封住的老三的灵力。” 说完,丰乌便将那丹药喂进了丰昆嘴里。 沐星恒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如释重负,忙说: “那丰三爷还有机会!晚辈定当想尽办法,助丰三爷恢复……” “不必了。” 沐星恒话没说完,丰乌却打断了他,眼神如同死灰一般看不见一丝光亮, “当年曹渡就说过,此物一旦服下,人十有八九都不会再苏醒……我三弟当年能醒来,根本就是个奇迹。” 沐星恒怔在原地,还想再问,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时间,再多的问题也没有了,沐星恒只觉得兜头一盆冰水,僵在原地。 “伯父!三叔他……” 回头看去,是丰柏带着万林他们赶了过来。 原来,打从一开始,除了沐星恒,其余人便已兵分两路—— 施明禹精通阵法,自打听闻“大阵”之事便留了意,根据众人提供的情报和紫云宗的地形,他很快便推断出阵眼的可能所在。 虽然谁也没料到渡神宗会用四象大阵,但到底还是因为施明禹,其余人才会在他的带领下,破坏了阵眼。 如今大阵被破,他们终于能进来了,但刚一进来,看到的便是丰重伤的丰乌和昏迷的丰昆。 沐星恒自打给丰昆吃了药,没有一刻不是悬着心的,说到底,他最担心的就是丰柏,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丰柏解释这一切,更不知道将要怎样面对丰柏。 在听到丰柏声音的一瞬间,沐星恒甚至想要逃跑,他想着,反正沐引升已死,丰柏在原书中的结局已被改写,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再纠缠于此了。 可越是这么想,沐星恒的双脚便越是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脑子里乱得像一锅沸水,最后,他面色煞白地站起身,面向丰柏,想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丰柏赶来,本来是想看沐星恒是否安好,但一见丰乌和丰昆这般情形,尤其是看到如同睡着了一般的丰昆,他当即停下了脚步。 沐星恒吞了一下口水,顿了一下,终于开口,将自己给丰昆吃解药的事尽数说了出来。 丰柏听完,嘴唇微动,表情仿佛凝固了一般。 但最终,丰柏什么也没对沐星恒说,而是径直奔向了丰昆身边。 这时,一直参与战斗的丰宸宣和沐青余也围了过来,丰宸宣自然是第一时间关心丰乌和丰昆的情况,而沐青余则是站在丰宸宣身旁,表情古怪地看向沐星恒。 就在众人都僵在原地之时,万林突然环顾四周,大声喊道: “诶?那个罗典呢?他也死了吗?” 第100章 落定 经万林这么一提醒, 沐星恒才猛然想起,自从那座大牢被破, 罗典便失去了踪影,就连方才那场混战,也未曾见他现身。 按理说,罗典先前已被沐引升重伤,应该逃不了多远才是,怎么会直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沐星恒当即就想询问施明禹,但环顾一圈,却发现不仅施明禹不在这,就连虞姑娘也不见了! 沐星恒心中一凛,知道这二人定是去找罗典报仇了,随即转向丰宸宣, 急切道: “丰公子,请问罗典的住处在何方位?” 丰宸宣闻言一愣, 还不等他说话, 一旁前来主持局面的玉芳长老已是面色一沉,二话不说,御剑便朝着逐清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沐星恒见状,立时便要追上去,却被丰柏猛地拉住了手腕。 沐星恒脚下一顿, 梗着脖子没有转头, “你也受了伤,还是先疗伤要紧。” 丰柏的声音低低响起, 一如既往的沉稳,语气也是发自内心的关切,但现在的沐星恒却无法承受这些,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匆匆说道: “虞姑娘和施公子可能也在那边,我不放心,去看看。” 丰柏的脸色未变,抓着沐星恒的手腕也没有放松,对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沐星恒,那双幽黑的眼眸似乎掺杂了太多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分明。 第119章 半响,丰柏终于还是松开了手,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你小心。” …… 逐清峰,玉荣长老的居所,眼下已被翻得乱七八糟。 屋内凳倒桌翻,满地狼藉,一个身穿染血道袍的修士正跌跌撞撞地走来走去,嘴里念念叨叨地不知在找些什么,行为举止已近乎疯癫。 这人发冠散落,衣衫不整,却是趁乱逃跑的罗典。 大战之前,罗典被沐引升一掌击中,受伤不浅,也不知道是如何回来的。眼下他在屋里东翻西找了半天,但动作却越来越迟缓。 突然,罗典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一般,身子猛地一僵,脸上露出痛苦万分的神情,像是喘不上气一般,“嗬嗬”地发出几声怪响,随即一下子摔倒在了矮几旁。 他扶着矮几,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不料眼前却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罗典抬头看去,正是虞姑娘。 “如何?” 虞姑娘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但眼中却淬着冰冷的恨意, “还记得这个气味吗?上次我就是用了此毒,几乎取走你这狗贼的性命,没想到却被你逃脱了,这次……我们接着上次的继续。” 罗典看着虞姑娘,猩红的眼中慢慢攀上一丝嘲讽, “呵……上次你被我打得险些丧命,如今还敢来杀我?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 虞姑娘冷笑一声,伸出手指,看着自己涂得通红的指甲, “哦?谁说我今天是自己来的?” 罗典定睛再看,只见虞姑娘身后,果真还站着一人,那人一身紫云宗弟子的服饰,不是施明禹还能是谁。 “禹儿!” 罗典一见施明禹,马上换了副嘴脸,挣扎着朝他爬去,“禹儿!快救救为师!” 施明禹脸色苍白,表情愣怔,一见罗典向他爬来仿佛被惊雷劈中一般,猛地后退一步。 原来,方才罗典被沐引升打伤,如今又中了虞姑娘的毒,早已维持不住那副易容之术,此刻他的五官扭曲,一半是玉荣长老的面容,另一半,却是一张陌生而狰狞的脸。 事到如今,施明禹终于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两行清泪倏地流下,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是如何害死我师尊的?!!” 罗典见状,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张半人半鬼的脸,随即嗤笑一声,认命般地瘫坐在地,开始用最恶毒的言语嘲笑着那个早已逝去的人。 “玉荣?他活该!若不是他贪功好胜,为了面子!老夫又怎能得手反杀!” “你,你胡说!休要污蔑我师尊!!!” 施明禹闻言大怒,几乎破音, “我师尊是为了给临阳镇的百姓封住恶灵,才受得伤!他一接到邪修出没的消息便立刻前往,根本不是什么贪功!” 罗典见施明禹如此痛苦,更是开心,直接开始给玉荣泼脏水,编造玉荣死前是如何屈辱不堪,如何哀求自己放了他。 但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原来罗典只顾着嘲讽,竟没注意到虞姑娘已然出手,一片薄如蝉翼的刀光闪过,直接将他的嘴唇削了下来! “啊啊啊啊唔……” 虞姑娘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眼角的余光睨了施明禹一眼, “这种人,嘴里说的任何话都是假的,施公子,我劝你不如少说话,多干点事。” 说罢,虞姑娘抬手又是一刀,这次,直接把罗典的鼻子也削了下来! 罗典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只能在地上哀嚎着抽搐。 虞姑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笑眯眯道: “这才对嘛,这么叫,好听多了。” …… 等到玉芳长老带着人赶来时,屋里已经满是浓重的血腥之气。 罗典瘫在地上,身上有十数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伴随着不同程度的溃烂和毒虫的滋生,每个伤口都在向外流淌着脓血。 即便如此,罗典竟然还没死,只是进气少出气多,嘴里模糊不清地嘟囔着,让虞姑娘给他一个痛快。 玉芳长老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半响又上前一步,猛地用掌风挥开了罗典黏在脸上的乱发。 当玉芳长老看清此人竟真非玉荣时,突然倒退一步,一口浊气郁结于胸,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长老!!!” “师尊!” 周围几名弟子见状大惊,但却被玉芳挥退,他咬着牙,给自己服下一粒丹药,等气息平复后,才对那几名弟子说道: “把他带到刑堂去,不准让他死了。” “是!” 沐星恒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道这玉芳长老也是个狠人,罗典被虞姑娘折磨成这样,内脏估计都已化成脓水,却还不让他死,想来“好日子”还在后头。 等紫云宗弟子将罗典抬走,屋内只剩下玉芳、施明禹、虞姑娘和沐星恒。 玉芳长老在玉荣的屋里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暗哑至极,对施明禹说道: “……禹儿,从今天起你改认在我逐景峰下,仍可做你的亲传弟子。” 施明禹此时早已哭肿了眼睛,听到这话哽咽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弟……弟子这一生,都是师尊玉荣的弟子……谢过玉芳长老。” 玉芳长老好像知道施明禹会这么说,也不强求,反而又对虞姑娘说道, “此事多亏了姑娘,紫云宗不会亏待你的。” 说罢,玉芳长袖一挥,翩然而去。 玉芳走后,虞姑娘一下子软倒在地,她本就伤势未愈,方才又强撑着用毒,此刻更是旧伤复发,沐星恒连忙上前为她服下丹药,又问施明禹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上一次虞姑娘找罗典报仇,除了下毒,还一同下了一种蛊虫,所以大阵一破,他们便循着蛊虫的气息,很快就找到了罗典。 沐星恒点点头,随即又陷入了放空状态。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回去看看丰昆的情况,毕竟大战刚刚结束,那边一定有很多事要做,但不知怎的,脚下就是动不了,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但就在此时,万林突然从屋外跑了进来,一见沐星恒就喊道: “沐大哥!丰家出大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沐星恒心里一紧,还以为是丰昆醒了,便让施明禹为虞姑娘找个地方休息,自己则跟着万林匆匆赶了回去。 到了才知道,出事的并不是丰昆,而是丰乌。 丰乌盘坐在地,身边跪着丰宸宣、丰柏和几名丰家子弟。 此时的丰乌,再也不见从前一家之主的威严,伤痛和疲惫让他迅速衰老了下去, “我此次受伤不浅,日后飞升无望……况且我也老了,曾经也干过糊涂事……我希望,能和三弟一同进入坐忘关。” 丰乌说到“糊涂事”时,眼神明显地看向了丰柏和沐星恒,而沐星恒一听便知,对方这是在说曹家的事。 而所谓的“坐忘关”,其实就是紫云宗的死关,只有命不久矣的修士才会选择进入,丰乌这次虽受重伤,却远未到必死无疑的局面,他这么做,应该全是为了丰昆…… 说罢,丰乌又看向丰宸宣,脸上难得露出慈爱的表情, “丰家一众后辈中,只有你能力最强,资质最高,如今还领人击溃沐引升,实属难得,从今日起,便由你来继任丰家家主之位。” 这句话属实让在场众人愕然失声,但却又在意料之中,丰宸宣惊得抬头,双目通红,请求丰乌三思,而他身旁的沐青余,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丰乌却不再多言,只让丰宸宣守好丰家,守好底线,转头,丰乌又看向闻讯赶来的几位长老,请求他们做个见证。 因为丰家在六出城的地位,加之此次丰乌兄弟的贡献,长老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更何况,他们中有些人已经知道丰昆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如能将此人彻底关起来,更是最安全不过的了。 随后,丰乌,和昏迷的丰昆,在所有丰家及相识之人的见证下,进入了坐忘关。 随着沉重石门的关闭,丰宸宣,正式成了丰家之主。 沐星恒作为丰柏和丰芦的朋友,自然也跟着去了,他躲在人群之后,看着站在前排的丰柏,试图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但丰柏,好像完全没有更多的反应,他看着石门关闭,看着昏迷的丰昆消失在门后,脸上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就好像曾经无数次,看着丰昆入关一般…… 第101章 月下 大战过后, 紫云宗的重建,但其过程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麻烦。 第120章 那惊天动地的四象大阵, 虽最终被破,但其开启期间对周遭灵脉造成了巨大创伤,根本无法立即恢复,只能依靠上洲的灵气,在日升月落间一点点弥补。 由罗典安排进紫云宗的邪修,虽然在此次大战中纷纷现身,但不排除仍有人暗伏其中,要想将他们一个个找出来,恐怕也不那么容易。 至于作为此次渡神宗行动的头领,沐引升的尸身则是被置于刑堂之内,以待数日后昭告天下, 用以警示宵小,重振紫云宗的声威。 而沐家, 也在这场风波后迎来了新的家主—— 沐引升这一代中, 如今只剩下沐青余的父亲沐引江尚在,这位六出城内出了名的老好人,便顺理成章地接任了家主之位。 待沐引江来到紫云宗后,面对各方询问,回答永远都是那一句, “一切听从宗门安排”。 同样的, 沐青余的愿望也实现了。 丰宸宣作为领兵围剿沐引升的关键人物,又在大战后被丰乌当着众人的面传以家主之位, 一时间名声大噪。紫云宗辖境内,人人都在传言,这位天之骄子日后将是铲除渡神宗的不二人选。 只是这一切, 都和沐星恒没什么关系。 自打大战结束那日起,他便想尽了一切办法给自己找事做,不是替受伤的弟子们诊病疗伤,就是和各世家丹师研究丹术。 一时间,“沐星恒”这个名字,竟也变得响亮起来, 一来是紫云宗为了平息风波,主动出面恢复了沐星恒的名誉,澄清他与沐引升并无瓜葛;二来,则是沐星恒的丹术确实了得,许多经他之手治愈的世家子弟,都称他是“沐引清第二”。 但只有沐星恒自己清楚,他之所以这般忙碌,不过是为了避开一个人。 他仍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丰柏。 这日,沐星恒在丹房待了整整一天,直到夜深人静之时才回到客舍,沐星恒本想取些炼丹用的药料便走,谁料推门而出时,却在院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丰柏站在园中树下,月光斑驳地倾泻在他身上,将丰柏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柔和的清辉,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竟像是回到了他们在丰家初见时的场景。 沐星恒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转身,身后却已传来了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你在躲我。” 沐星恒的脚步僵在原地,又缓缓转了回去,他心中设想过无数次的情景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他也曾坚信,凭借自己那出神入化的演技,定能不着痕迹地处理好与丰柏之间的关系。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沐星恒甚至不敢去看丰柏的眼睛,平日里信手拈来的戏谑笑意,此刻却怎么也堆不上嘴角,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也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丰柏见沐星恒不语,沉默了片刻,又上前一步, “你是什么意思?从今往后,你要一直躲着我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终于戳破了粉饰太平的泡沫,沐星恒猛地抬起眼,看向丰柏,那双总是水盈盈的眼睛里,不知是因为连日的疲劳还是别的什么,已经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躲你?” 沐星恒好像是在笑,但表情却如同石像一般僵硬, “……你,你难道不怨我?若不是我擅自给你三叔吃下解药,他不会再度走火入魔,你们叔侄……也不会此生再无法相见!” 也是奇怪,明明在开口之前,沐星恒是想说些俏皮话蒙混过关的,但事到如今,就连他的嘴也像是不听使唤了似的,一开口,变成了这个。 丰柏静静地注视着沐星恒,却没有回答沐星恒的问题,而是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 “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封已经有些褶皱的信,是沐星恒他们搜查罗典居所时,丰乌交给丰柏的。 沐星恒迟疑地接过,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狂放不羁,是丰昆的手笔,看样子是对方在紫云宗闭关时写下的—— 信中,丰昆写下其实他已经想起了当年在曹家犯下的恶行,那些被自己亲手焚为灰烬的无辜之人,夜夜在梦中嘶吼。 丰昆说自己罪孽深重,说他没脸再去见丰柏,但饶是如此,丰昆仍希望丰柏能好好修行,不要像他年轻时那般耐不住性子,免得落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除此之外,这封信里还提起了沐星恒,说到沐星恒丹术高超,心思缜密,有他在丰柏身边,也能让丰昆放心很多。 最后,丰昆还是流露出了他原本潇洒不羁的性格,他说如今上洲邪修横行,自己虽已修为尽失,但若是能有机会重回巅峰,能与丰柏并肩作战,为天下人除害,那才算是死而无憾,畅快至极! “……倘若真要和他们决一死战,柏儿你就多杀几个邪修,就算是记在我丰昆的名下了!” 沐星恒盯着信的末尾,心脏砰砰狂跳,恍惚间,他甚至能听见内心阴暗的一面在窃窃私语—— 好,太好了! 还好有这封信!他没有做错什么! 丰昆也想重拾修为继续战斗! 这样的话……丰柏也能原谅我了,我不过是完成了他三叔的愿望,我…… 沐星恒急切地抬起头看向丰柏,想从对方的嘴里听到他所期待的回复,想确认自己……是可以被原谅的。 但令沐星恒没想到,丰柏却对他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 “?” 沐星恒一下子愣住了,他盯着丰柏,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谢他。 丰柏拿回信纸,声音低沉又沙哑, “……我知道,当时的情况九死一生,但如果当时在那里的人是我,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让我三叔服下那枚解药……让他有机会,可以再度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体修。” 话音一落,沐星恒瞬间明白了丰柏的意思。 丰柏和丰昆的感情,非他人可比,若是让丰柏来做决定,对方是断然无法接受会永远失去亲人的后果。 而他沐星恒,与丰昆不过几面之缘。 他之所以能在那种情况下毫不犹豫地给丰昆服下解药,更多的是为了赢得那场战斗,为的事能在绝境中求得一线生机,而那份决绝的背后,是理智,是算计,还是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冷酷。 因此,丰柏这句“谢谢”,沐星恒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他心中猛地一沉,脚下不受控制地退了一步。 “……不必谢我。” 沐星恒的声音像是堵在了喉咙里,语气中是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丰柏见沐星恒脸色骤变,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我说‘谢谢’,是作为我三叔的亲人,对你道谢,但作为你的……同伴……” 说着丰柏又上前一步,直视着沐星恒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认为,你不是没想那么多,而是想得太多,也承担了太多……你本不必承担的东西。” 丰柏的手握住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上了难得的急促, “你不愿让我接近沐引升,自己却以身作饵,深入虎穴,你可知……” 丰柏说到这里,像是突然卡住了,他紧紧咬着后槽牙,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半响,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垂下眼帘, “……我只是在想,有时候,你也可以依靠一下我。” 丰柏说完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还不等沐星恒反应过来,抬脚就要走。 但就在他与沐星恒擦肩而过的瞬间,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回来,狠狠地撞进一个带着药草清香的怀抱中。 沐星恒一只手死死地扣在丰柏的后颈上,另一只手紧紧地环着对方的后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丰柏的骨头摁碎。 起初,丰柏的身子是有些僵硬的,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不知所措,但片刻后,他还是缓缓抬起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落在了沐星恒微微颤抖的背上。 月光如水,夜风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沐星恒才缓缓松开手臂,只是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接着月色,静静地看着丰柏。 他看见丰柏的额角上有一道细小口子,已经愈合了,估计也是在这场大战中弄上去的,沐星恒微微歪了一下头,就这么抬起手,用拇指慢慢蹭了一下那道伤口。 这个动作好像有点太近了,但两人却没有分开,也没有人说话,空气中那份沉甸甸的隔阂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静谧气氛。 第121章 突然,一道咋咋乎乎的声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沐大哥!丰大哥!诶?你们俩干嘛呢!” 万林从远处的小径上飞奔而来,一眼就瞧见院中气氛古怪的两人,登时嚷嚷起来。 丰柏难得没有提前听到万林的动静,被这声音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撤了几步,再一看,耳根处已经是通红一片。 倒是沐星恒,悬在半空中的手还没放下,嘴角就先勾起来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舒畅的气息,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万林好像还嫌沐星恒和丰柏动作太慢,边喊边朝二人使劲招手, “施大哥他们在西边的密林里发现了些东西,你们快去看啊!” ----------------------- 作者有话说:热烈庆祝男主们的关系在100章后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鼓掌! 第102章 神秘石柱 听万林这么一说, 丰柏即刻上前,直朝着万林所指的方向走去, 沐星恒也迅速收敛了心神,抬脚跟上。 等他们赶到万林所说的地方时,那里已经围了不少紫云宗的弟子,众人的圈子中央,施明禹正蹲在地上,借着几块荧石散发的幽光,神情凝重地研究着什么。 因为近几日沐星恒作为丹师一直在紫云宗“操劳”,替受伤的弟子们诊病疗伤,在场的很多紫云宗弟子都已经认识了他,甚至有几人正是被他所医,现下见是沐星恒来了, 倒也没人阻拦,甚至还有人主动上前, 开口打起了招呼。 沐星恒与几个脸熟的紫云宗弟子客套了几句, 迫不及待地走到施明禹身边,他本想问对方发现了什么,但还不等沐星恒开口,脚下就先顿住了—— 因为即便沐星恒不出声询问,他自己也发现了问题。 施明禹几人所在的位置虽是密林深处, 但奇怪的是, 他们脚下这片方圆数丈的土地上,竟是一片罕见的“白地”。 或者更准确地说, 这里的植物就像是没了灵气的滋养,眼下已经尽数枯死、化为尘土,与泥土混杂在一起, 周围紫云宗弟子们拿荧石一照,倒显得一片苍白,在幽暗的林间尤为刺眼。 而更加突兀的,是立于这片白地中央的一根石柱。 这根石柱不过松树高矮,水缸粗细,通体黝黑,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沐星恒走近仔细观察,发现柱身上竟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笔画繁复,交错缠绕,打眼一瞧还以为是无数虫豸攀附其上,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沐星恒问道。 施明禹眉头紧蹙,听到沐星恒的声音却并未抬头, “我们在消除四象大阵的西方阵眼时发现了这个,以前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这石柱是做什么用的,但上面的符文……。” 说罢,施明禹指着柱身中间的几段,沉声道: “这是典型的传送符文,阵法上最常见的,沐公子你曾经用过的阵眼符,也是此符文的变体。” 闻言沐星恒眉头一挑,问道: “那这种石柱就是传送用的喽?” 施明禹摇摇头,表情更加不解, “……奇怪,传送阵的形式我见过不少,但从未听说要将符文刻在石柱上,这样太违背常理了。” 这话若是别人说的,沐星恒兴许还要怀疑一二,但施明禹深谙此道,因此沐星恒是毫不怀疑。 这时,万林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两步跑到石柱旁,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上面的纹路,歪了一下脑袋, “那会不会是以前的人留下的?怕有人记不住你们那些阵法啥的,就都刻在石柱上以防万一?” 万林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紫云宗弟子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有施明禹却还是一脸严肃,摇了摇头。 “不可能。我们宗门弟子虽然并非人人都擅长符咒阵法,但一旦专攻此道,那便要将这些符文刻在脑中,真正要用时,哪有功夫照着抄,而且最重要的是……” 施明禹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这石柱上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传送阵法,比之宗门与宗门之间的传送大阵还要精妙,绝非一般人有本事布设和使用。” 说话间,沐星恒也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簇起, “符文的事我虽然不懂,但我至少知道。这石柱周围的情况非常奇怪……按理说紫云宗的密林本该是上洲灵气最充裕的地方之一,为何偏偏此处寸草不生?” 说罢沐星恒俯身捡起一截枯枝,看形状应该是一株碧琥珀无疑,但如今已经是如枯草一般,了无生机。 正当众人讨论之际,人群里突然又钻出一个人来,竟是碧落宗的柴小橙! 原来,当初在青梧山时,沐星恒便看中了柴小橙的锻造能力,又恰逢那里有宗门级别的熔炉,便委托她用那截乌羊角为丰柏锻刀。 此次回到紫云宗,柴小橙无论如何都要跟来,说是要亲眼看看她锻造的这把刀的威力。 而且柴小橙从来不参与弟子课程,别说是偷偷摸摸地跟着丰柏他们离开碧落宗,就算是光明正大的走,怕也是没人会拦他。 但稍感遗憾的是,丰柏这次并未直接参与围攻沐引升,不过好在大阵外围也有不少邪修入侵,算是完成了柴小橙的愿望,发挥了一把新刀的威力。 从那之后,柴小橙便根据丰柏用刀的手法和习惯,对那把乌羊角进行了第二次的精炼,眼下刚一完工,便举着丰柏的新刀四处寻人。 她蹬蹬地跑来,丝毫不在意在场的众人到底在做什么,眼里好像只有丰柏一人,张口就催促道: “丰大哥!快来试试!我把刀身又给你调轻了三分,还加了……” “小橙!” 丰芦原本也站在人群里,一见柴小橙如此没有眼力价,同为外来宗门的她赶紧把这小祖宗拉到了一边, “没看大家正忙着吗,先等一下。” 柴小橙环视了一下,这才发现周围几个紫云宗弟子各个面色严肃,意识到此时确实不是试刀的时候,遂吐了吐舌头,拔腿就要离开。 但临走前,她看到了施明禹身旁的石柱,脚下一顿,好奇盯了起来, “咦?你们这儿也有这种石柱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们碧落宗才有呢!” 此言一出,施明禹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快以至于差点扑在地上,忙问道: “柴姑娘,你是说碧落宗也有这种石柱?” 柴小橙挠了挠后脑勺,回忆道: “是啊,应该就埋在点星林附近,别的地方我倒是不知道,但光是青梧山那边,我就见过三个。” 柴小橙的一番话,如同迷雾中的一盏明灯,这下众人都围了过来,纷纷问她这石柱是做什么用的。 柴小橙见状忙倒退了几步,一脸怔愣看着大家,半天才说: “啊?我,我也不知道啊!这些柱子从我来到碧落宗就已经有了,以前……以前我记得也问过别的师兄师姐,但他们也说不清楚,可能就一直埋在那吧……” 万林听罢一拍手,插话道: “唔,既然碧落宗也有,而且还是立在点星林附近,那说不定是守山用的!” 只是这个言论施明禹并不买账,他还是觉得石柱上的符文很奇怪,喃喃自语道: “不会……如果是用于守卫防御,那应该是另一套符文,怎么会刻上传送的符文呢?” 眼见着众人又陷入沉默,柴小橙索性也不走了,她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石柱,咂吧着嘴说: “不过你们这根柱子好新啊,碧落宗的那些上面都长青苔了。” 柴小橙这话倒是不假,只看眼前的这根石柱,上面连个多余的划痕都没有,一看就是新出现的。 但问题就在于紫云宗的密林平时鲜有人来,所以即便多了少了什么东西,也很难推断出到底是谁干的,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但也许是被渡神宗搞怕了,施明禹下意识便觉得,这根石柱定是渡神宗的奸细所留。 沐星恒虽然也有此想法,但嘴上还是劝道: “施公子还是先把此事禀报给长老,万一是宗门秘密设下的也说不定。” 施明禹颔首,留下两名弟子看管此地,便带着人匆匆赶往了逐景峰大殿。 因那场大战的缘故,如今紫云宗长老们是实打实地忙碌了起来,就连久未露面的宗主也亲自出关主持大局。 但不同于玄月宗,紫云宗的宗主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基本上是见不着的人物,所以由弟子办理的一切事宜,最终还是要禀报主峰的长老。 施明禹见到玉芳长老时,发现对方还在接见碧落宗派来的执事—— 第122章 自从紫云宗出现四象大阵后,剩下两个宗门也紧张起来,大战结束后,三宗也开始互相通气,一是排查宗门内可能隐藏的内奸,二来是确保自家地盘没有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安置阵眼。 好在近日紫云宗陆续得到回复,得知碧落宗和玄月宗都没有发现类似的大阵。 施明禹将密林中的发现告知了玉芳长老,也提到了柴小橙所说的话,谁知玉芳长老竟然也不知道那石柱从何而来,便又问向碧落宗派来的执事,对方听罢则是一脸尴尬,讪笑道: “这……不瞒长老,点星林虽是我宗宝地,但一直是由弟子巡逻,我等执事……不常去那里。” 这些没了办法,玉芳长老决定亲自前往查看…… 但也就是玉芳长老起身的那一刻,整个天地都猛然震动起来!动静之大,比四象大阵开启时还要猛烈! “轰!!!” 逐景峰的大殿上,无数的金玉灵器登时砸在地砖上,就连头顶的琉璃宝顶也几乎支撑不住! 众人知道,这是又有大事发生,纷纷运起灵力护住周身,飞身赶到殿外。 放眼望去,整个紫云宗都仿佛摇晃了起来,往日栖息在周围的鸟兽也四处奔窜,但奇怪的是,除了这无法抗衡的天摇地晃,却并无敌袭的迹象。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以紫云宗西边的密林为起点,一道衔接天地的巨大白雾正缓缓升起,一路向南!而脚下的震动,正是因此而起! “那里是……” 沐星恒只看一眼,便记起了方向,正是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 碧落宗的点星林! …… 在玉芳长老的带领下,众人不再耽搁,直冲最近升起白烟的地方,也就是刚刚发现石柱的那片密林。 然而,行至半路,地底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这股震感比先前更为猛烈,仿佛整个地面都要被掀翻过来,惊得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但很快,这股震感便结束了,天地间仿佛又回归了平静,只是随后众人都发现了一个更为可怕的情况—— 周围的灵气,似乎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褪去! 这种感觉,沐星恒他们再熟悉不过了,竟然像是重新回到了下洲,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但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众人来不及错愕,在玉芳长老的催促下,继续往西边赶去。 可越是往西走,沐星恒就越觉得刚才的感觉是真实的,空气中的灵气越来越稀薄,甚至连催动灵力都产生了负担。 然而,当他们终于到达西边密林时,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能预想的所有情况。 西边的密林不见了! 准确地说,是密林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地截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嶙峋的怪石…… 以及怪石的后面,赫然是一道宽达几十丈的深渊! 这道深渊深不见底,从紫云宗的密林起,一路向西南蜿蜒而去,直至视线的尽头,都看不到边际。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站在崖边,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深渊,施明禹或许不知道是什么,但沐星恒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因为整个尧境,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此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深渊。 这分明就是本该位于下洲,将下洲一分为二的裂渊! 但此刻,它却不知被何种惊天奇术,硬生生地挪移到了此处,取代了本该在这里的点星林! 第103章 惊天巨变 逐景峰的大殿之上, 往日象征着紫云宗威严与气派的金玉灵器依旧辉煌,但此刻, 笼罩在殿内的气氛却比殿外的残垣断壁还要沉重。 玉芳长老端坐于主位,他身侧几位主峰长老的面色一个比一个铁青,殿下,数十名亲传弟子、内门弟子垂首肃立,整个空间里死寂一片,只剩下殿外偶尔传来的、弟子们清理废墟的嘈杂声响。 “报——” 一声长喝划破了殿内的沉寂,一名身法矫健的弟子自殿外疾驰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因急促而显得有些沙哑。 “禀报各位长老!宗门西、南、北三面结界探查完毕,灵气流失速度仍在加剧!尤其是西侧,灵脉几乎已经完全枯竭!宗门大阵……宗门大陣的阵眼灵石已经出现裂纹, 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入本就波澜不止的湖心。 玉芳长老身形微微一晃, 他抬起手, 示意那名弟子退下,但台下的沐星恒此刻却明显看到,对方的指尖此时已经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转眼间,又有几名弟子匆匆来报,带来的消息却是一个比一个沉重, “禀报长老!与碧落宗的传音法阵已彻底失效!” “报!派往裂渊方向查探的弟子回报……裂渊之中瘴气弥漫, 神识无法探入,一旦靠近灵力便会被迅速吸食, 暂时无法逾越!” 这下,连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点星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下洲的裂渊! 这道万丈深渊, 如同一把巨刃,将上洲大陆一分为二,而作为三宗之一的碧落宗,如今已是彻底的音讯全无,那边的人是死是活,更是无从知晓。 大殿的角落里,柴小橙死死地攥着衣角,一张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已是惨白如纸。她本仗着自己在宗门内不被重视,这才敢偷偷跟着沐星恒他们跑出来长长见识,谁知道这一趟出来,竟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敢去琢磨,那些平日里时不时就会找她来玩的师兄师姐,若是事发之时正在点星林轮值巡逻……后果会是怎样? 一想到此,柴小橙的眼眶便不受控制地红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那股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众人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皆是不忍,丰芦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无比苍白无力,在这种天地浩劫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如此空洞。 万林也看不得柴小橙这样,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他早已将这个心直口快的怪力少女当作了伙伴,见此挠了挠头,憋了半天,才闷声闷气地劝道: “嗐!你……你也别太难过了!你想想,至少你现在还好好的不是吗?不然你要是还住在青梧山,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万林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柴小橙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啪”地一下彻底断了。 “哇——” 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将脸埋在双臂之间,放声大哭起来。 “什么好好的!我才不想一个人好好的!我那些师兄师姐……他们……他们每天都要在点星林巡逻的!现在点星林都没了!他们岂不都完了!呜呜呜……” 柴小橙的哭起来不管不顾,这下连前排的紫云宗弟子都听的一清二楚,瞬时间纷纷投来目光,难得的居然没有一人出声阻拦,反倒是有几个看着年纪尚小的竟然也跟着红了眼眶,更有甚者居然也哽咽起来。 其实,大家都知道,紫云宗的弟子哭,哭的不仅仅是素未谋面的碧落宗弟子,更是自己那片渺茫无望的未来。 上洲灵脉被断,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群紫云宗的天之骄子们,其中不乏有正值突破期的,但经此一变,他们日后的修行之路将变得无比艰难,也许穷尽一生,也都无法再突破下一个境界。 而他们所有人的修为,连同整个上洲大陆,都在缓慢地走向一个死局。 …… 如此沉重压抑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眼下的紫云宗,似乎已经逐渐放弃了对裂渊的探索,转而将所有的人力物力都投入到了巩固宗门结界、延缓灵气消散的工程之中。 毕竟紫云宗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难,宗门内部还没来得及修复,这又赶上了另一个巨变,如今碧落宗那边进展不顺,便一门心思地开始加强自身的防线。 沐星恒他们早就察觉出来其中的变化,他们原本还想陪着柴小橙再等一等碧落宗反面的消息,如今看来,还不如趁早离开,毕竟这次从七弦城出来至今,已经过了很久了。 客舍的小院内,沐星恒对施明禹开门见山道: “施公子,此间事了,我们打算今日便动身,返回七弦城。你有何打算?”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生死患难,施明禹早已和众人是过命的交情了,况且罗典事败,施明禹的师尊也已经不在,沐星恒便有心想邀对方一同前往七弦城,离开紫云宗这个伤心地。 但施明禹到底还是宗门弟子,他听了沐星恒的话,似是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第123章 “多谢沐公子好意,只是……我师尊一生都为紫云宗鞠躬尽瘁,如今宗门有难,我身为他的弟子,不能就此离去。” 说着施明禹看了一眼西边裂渊的方向,眼神倒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沉声道, “裂渊离紫云宗不远,况且渡神宗的邪修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留在这里总归能出一份力。” 沐星恒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没想到这几天一直郁郁寡欢的柴小橙却在这时走了过来,闷声道: “我也要留下,我要在这里等消息……等到紫云宗找到去碧落宗的办法,我就回去。” 最近几日,这丫头几乎没怎么合过眼,饭也吃得少,一张圆脸都瘦了一圈,每日所做的,便是守在客舍门口等着紫云宗弟子报信,要不然就是抱着丰柏的新刀进行保养,为此万林还有些急,不知道这把刀到底是为谁打造的 沐星恒看着柴小橙熬得通红的双眼,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以紫云宗如今自顾不暇的状况,短期内绝无可能再分出精力去管裂渊对面的事,要是让柴小橙一个人留在这里,除了日复一日地空等与煎熬,不会有任何结果。 “小橙,”沐星恒放缓了语气,劝道, “你听我说,眼下紫云宗自保尚且困难,去碧落宗之事,最近恐怕没什么结果,你留在此地除了干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随我们回七弦城,那里至少安稳一些,也好静下心来修行。” 这时,丰芦也走了过来跟着劝道: “是啊小橙,你沐大哥说得对,你跟我们回去,大家也好互相照应,况且我作为玄月宗弟子,一旦碧落宗这边有了消息,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不会耽误你的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瞧着柴小橙的脸色有了松动,万林直接把沈孤晴塞进对方怀里,啪啪拍着柴小橙的后背, “唉呀跟我们走吧!我跟你说七弦城可好玩了!比这紫云宗强多了!而且我们在那里有个大宅子,不比住在这里强!走啦走啦!” 施明禹见状,也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牌,递给柴小橙。 “柴姑娘,这个传音玉牌,你且收好,一旦宗门这边有任何关于碧落宗的消息,我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有了这张玉牌,便等同于有了一粒定心丸,柴小橙眼圈一红,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随着众人一同踏上了返回七弦城的路。 想当初,沐星恒他们离开七弦城,以为不过是一趟寻常的旅途。 归去,却已是物是人非。 这一路,不仅经历了惊心动魄的追杀与逃亡,连那个一直如同梦魇般盘踞在沐星恒心头的沐引升,如今也已是身死魂消。 可他们谁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整个上洲,都已不复从前。 回去的路上,世道的动荡与衰败,以一种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他们眼前—— 道路之上,随处可见面带惶恐、向着东方疾行的修士,他们抛弃了家园故土,只为追寻东边那还没来得及消散的灵气 而且现在已入初春,按理说本该是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的时节,可沿途的景象却与沐星恒第一次前往七弦城时大不相同,别说是曾经漫山遍野灵草仙植,就连路边的寻常草木,也都透着一股了无生机的颓态。 空气中那曾令人心旷神怡的充沛灵气,如今已变得稀薄而滞涩,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回到了下洲,让人胸口发闷。 所幸,七弦城位于上洲大陆的最东端,背靠着如今三大宗门里唯一完好的玄月宗,的确还能再支撑上一段时间。 但也正因如此,当他们风尘仆仆地抵达城门时,才发现这里早已被四面八方涌来的修士挤得水泄不通,入城的队伍排起了长龙,守城的玄月宗弟子正竭力维持着秩序,每个入城之人,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沐星恒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簇了起来, 他知道,所谓的平静,并没有随着沐引升的死而来到,反倒是彻底结束了, 如今这个因为渡神宗而一步步覆灭的上洲大陆,再无一人,能够独善其身。 第104章 暂时的平静 乱世之中, 能有一处安身之所,已是天大的幸事。 面对日益混乱的七弦城, 沐星恒当机立断,索性将虞姑娘“听云轩”给租了下来。他将落了灰的店面好生打扫了一番,又在临街的门楣上,挂出了一块崭新的招牌,直接开起了医馆。 期初,这“听云轩”易主的消息刚刚传开,很多人还不看好,但乱世之中,最紧缺就是丹药,更不用说眼下这种情况—— 灵脉被截、灵气消散,对于那些修行停滞不前的修士们, 没什么比来一粒破境丹更值得他们花费灵石了。 更何况,在紫云宗的那场大战之后, 沐星恒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丹术救治了不知多少紫云宗的弟子, 他那“沐引清第二”的名声,或多或少还是传到了七弦城。 就这么的,医馆开业没几天,前来求医问药人便踏破了门槛。 沐星恒也不客气,他将丹药分为三六九等, 寻常的疗伤、辟谷的丹药价格公道, 童叟无欺;而那些能精进修为、巩固根基的上品灵丹,要么是高价售卖, 要么则是以稀有的灵草、矿石或是功法来换取,也是算延续了“听云轩”曾经的经营模式。 如此一来,一个小小医馆既帮众人赚取了日常开销, 又能为日后的修行搜罗资源,可谓是一举两得。 几人之中,除了作为玄月宗的弟子的丰芦外,剩下的人便都随着沐星恒在这听云轩里忙活起来,每天除了修行就是分批来给沐星恒打工,日子倒也充实。 而最让沐星恒感到庆幸的,还是他体内那方雷纹空间。 自从晋升玉宫期后,这方空间的面积又扩大了不少,更重要的是,空间内的灵气浓度似乎完全不受外界影响,依旧浓郁得如同实质。当初在碧落宗青梧山小住那段时间,他几乎将那里的珍稀灵草采了个遍,如今,这些外界早已绝迹的仙植,正在雷纹空间内的灵田中茁壮成长,生机勃勃。 这片小小的灵田,俨然成了上洲唯一的净土。 有了源源不断的上等灵草,再加上雷纹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沐星恒炼制丹药的效率高得吓人。他不再需要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地计算灵力损耗,反倒是在这日复一日的炼丹过程中,对药理和火候的掌控愈发得心应手,修为竟也稳步精进。 有了丹药的支撑,众人的修行也未曾落下。 丰柏身为体修,本就对外界灵气的依赖性不强,自从突破至玉宫期,便一直稳步上升,眼下几乎已触摸到玉宫中期的门槛;万林本身体质特殊,在丰柏的亲自指导和沐星恒丹药的加持下,虽然表面上还是个孩子,但论修为和经验,早就是独当一面的修士。 而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虞姑娘,回到七弦城后也渐渐康复起来,不仅旧伤尽数痊愈,修为也恢复到了巅峰时期。她、丰芦和沐星恒同为灵修,虽然上洲的环境对于他们来说不比从前,但好在沐星恒的丹药管够,药效又强劲,因此长久看来,想要突破玉宫期更上一层楼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所有人中,变化最大的还数新来的柴小橙—— 她原本是火土双灵根的浊元丹资质,这种水平在灵气充裕的碧落宗尚且不受待见,修行进度缓慢,如今上洲灵气枯竭,更是寸步难行。 但好在这丫头力大无穷,虽然当灵修没什么天赋,但当体修却是游刃有余。 这不,自从她来到了七弦城,便也和万林一起跟着丰柏修炼,最近甚至连佩剑都不用了,找了个兵器铺给自己搞了把锻造用的锤子,用它做兵器倒是更加得心应手了。 至于沈孤晴嘛……其实她才是最让沐星恒担心的。 原本小晴就有那个所谓的“离魂症”,虽然被沐星恒用涌玉填补了身体内吞噬灵气的空洞,但她的体质到底不同于常人,因此裂渊一经出现,沐星恒就时时刻刻关注着沈孤晴的身体情况。 但也许是涌玉真的效果非凡,时至今日沈孤晴并未出现任何不妥,每日除了在院子里晒太阳,就是被柴小橙和虞姑娘投喂各种吃食,这反倒是引来万林的不满,一有功夫就去沈孤晴拿偷吃零食,最后再被丰柏提溜到沙场。 日子就这么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而上洲的局势,也比任何人预想的还要坏。 起初,人们还会议论几句关于裂渊、关于碧落宗的消息,或是咒骂几句渡神宗的恶行,但渐渐地,这些议论都消失了,当生存本身都成为问题时,没有人再有闲心去关心他人的死活。 第124章 灵气的持续流失,让整个上洲的物产都急剧减少,修士间的争斗也日益频繁,而作为上洲大陆最东边的城镇,也终究迎来了灵脉枯竭的时刻。 这日傍晚,忙得半个月不见人影的丰芦,难得地回了一趟家。 自打回到七弦城,她这个玄月宗的外门弟子,竟比从前在宗门内还要忙碌,一来是要将此番外出的所有经历,事无巨细地向宗门禀报;二来,如今宗门的首要任务,便是加固守护宗门的结界,延缓灵气消散的速度,所有弟子都被派去做了苦力,忙得脚不沾地。 她一进院子,便将自己重重地摔进了躺椅里,连叹了好几口气。 “丰芦姐!来尝尝这个,是丰柏哥刚做的!” 沐星恒一见丰芦回来,便立刻端着一碗刚炖好的药膳走过来,放到了对方手边的石桌上, “怎么样?最近有收到什么新消息吗?” “呵新消息没有,坏消息倒是不少!” 丰芦有气无力地抬起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药力顺着喉管滑下,才让她稍稍缓过一口气来。 “宗门最近除了加固结界,也派人清剿了不少在附近作乱的邪修。” 丰芦放下碗,眉头紧锁,“可审问之后才发现,这些人里,十个有八个,竟然都不是从下洲来的,而是最近这段时日,主动投靠渡神宗的‘新人’!” 沐星恒闻言,眼神微微一凝。 “你的意思是……” “没错!这些人原本都是正经百八的修士,眼瞧着突破无望,便离开走上了邪门歪道!” 这还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这上洲的灵脉才被截断不过几个月,就已经有这么多人投入渡神宗的怀抱,长此以往,那渡神宗的势力岂不要盖过上洲三宗? 这时,结束了一天体修训练的柴小橙、万林和丰柏也从后院走了过来,柴小橙浑身是汗,却精神头十足,她一见丰芦,眼睛顿时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急切地问道: “芦姐姐!有没有关于碧落宗的消息?” 这几个月来,柴小橙几乎每次见到丰芦,都要问上这么一句。 然而这一次,丰芦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她看着柴小橙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最终还是不忍地摇了摇头。 “玄月宗前些日子的确收到了紫云宗的传讯,说他们之前曾组织人手,尝试强行横渡裂渊。” 柴小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呢?” “……失败了。”丰芦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据说,裂渊中的瘴气剧毒无比,而且越到中心地带,那股吸食灵力的力量就越是恐怖,紫云宗的人不敢冒险,试了几次都不成功……” 丰芦语毕,柴小橙脸上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一双肩膀也无力地垮了下来,喃喃道: “怎么会……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众人皆是沉默,院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谁知,坐在一旁一边啃着点心一边听他们说话的万林却在这时突然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硬闯肯定过不去的呀,那裂渊的瘴气可不是闹得玩的,不过,北头不是有个‘盘蛇沟’吗,怎么不从那边走呢?”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而柴小橙则是一把摁住万林还要拿点心的手,问道: “什么盘蛇沟你说清楚点?!!” 万林被她吓了一跳,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点心差点呛住,好半天才顺过气来,说道: “就……就是裂渊最北边,最窄的一段啊!那里两边的崖壁上长了很多结实的铁线藤,小孩的话一下子就能荡到对面去。” 其实早在沐星恒他们初见万林时,对方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大家伙,只是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们似乎都有些忘记了万林的出身,如果不是万林再一次提起,恐怕都忘了这小子曾经就是这样逃离渡神宗的管控的。 万林说完顿了顿,又有些犹豫地搓着下巴,不确定道: “唉,不过嘛……现在地方都变了,也不知道那个盘蛇沟还在不在了……反正往最北边走就对了,裂渊越往两头走越窄,瘴气也就越少!” 丰芦听后连连点头,也不再歇,立刻动身就想回玄月宗禀明此事,但却被沐星恒拦下。 他看了一眼蛮不在乎地万林,沉吟片刻道: “丰芦姐,这件事不能直接告知宗门,若是经由宗门渠道层层上报,难免会引人怀疑,追问万林的来历,倒不如……” 沐星恒说着,将目光投向了柴小橙, “你不是一直想联系施公子吗,现在可以啦。” 柴小橙两眼一亮,立刻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枚施明禹赠予的传音玉牌,但为了以防万一,沐星恒还是换了种方式,绝口不提万林的来历,只说是当初去下洲巡查时的偶然发现。 起初,他们对这次传讯并没抱太大希望,毕竟时至境迁,裂渊直接从下洲被移到了上洲,而万林口中的“盘蛇沟”是否还存在,尚是未知之数。 谁知,仅仅过了两天,那枚静静躺在匣子里的符牌,竟然真的有了变化! 施明禹回讯了! 紫云宗按照沐星恒提供的方法,真的在裂渊北段找到了那处狭窄的“盘蛇沟”,并且,他们已经成功地利用那里的铁线藤配合结界阵法,在两岸之间搭起了一座临时的“桥”! 得知此事的瞬间,柴小橙激动一刻也坐不住,她飞奔回屋,当即就从床底拖出了个小包袱,站在院子里向众人郑重辞别,说要即刻启程,返回碧落宗。 沐星恒看着她这副心意已决的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我说这位小橙姑娘,请问你作为一名凝真期修士,要想从七弦城走到紫云宗,光靠你自己,打算走到什么时候?” 柴小橙一愣,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件事,但还是固执地说道:“那……那我也不能在这干等着!” 沐星恒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悠然道: “放心吧,施公子给的消息想来很快就会传到玄月宗,紫云宗费了这么大力气搭好了桥,总不能只派他们自己的人去冒险,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会联合玄月宗,共同组织人手前往碧落宗进行驰援……” 然而沐星恒的话果然没错,当天晚上,丰芦再次出现在大宅里,也给众人带来了意料之中的“好消息”—— 这次玄月宗驰援碧落宗,她所在的妙音峰再次抽签决定人选,虽然丰芦早就决定要毛遂自荐,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画了红线的签子就再一次被她抽中,当仁不让地加入了前往碧落宗的队伍! 第105章 杀机 当丰芦再次行色匆匆地回到家时, 带来的消息果然不出沐星恒所料。 驰援碧落宗之事已定,玄月宗将派遣一支由四十余名内门精英弟子组成的队伍, 与紫云宗的人马汇合,沐星恒等人作为丰芦的编外人员,自然一道同行。 夜深人静,后院里,众人围坐在石桌旁,气氛却有些凝重,沐星恒看着虞姑娘和一旁安静吃着点心的沈孤晴,开口道: “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上洲如今又乱象丛生,虞姑娘,要不你和小晴还是同我们一起吧。” 其实按照沐星恒最初的想法, 是想让虞姑娘和沈孤晴留守七弦城这个相对安稳的后方,可现在所谓的“安稳”早已不复存在, 连玄月宗脚下的七弦城都已是暗流涌动, 邪修作乱之事时有发生,与其将她们二人留下,倒不如大家一同行动来的安心。 虞姑娘闻言,抬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妩媚的眼眸,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唔……我虽不愿再去紫云宗, 但还是想送小橙姑娘一程,这样也好, 小晴你说呢?” 她说着,又递给沈孤晴一块糖糕,沈孤晴眨巴了一下眼睛, 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权当是她同意了。 次日天还未亮,一行人便随着丰芦与玄月宗的弟子汇合,离开了七弦城。 队伍由一名唤作“齐岳”的长老亲传弟子带领,一行四十余人,皆是玄月宗内门的精英。 然而,刚一离开七弦城的范围,一股比他们来时更加浓重的衰败气息,便扑面而来。 道路两旁的草木已然彻底枯死,灰败的枝丫在萧瑟的晨风中无力地摇摆,曾经清澈的溪流也已断绝,只留下一道道龟裂的河床,空气中那稀薄的灵气,更是滞涩得如同凝固一般,灵力运转也变得晦涩起来。 然而队伍行进了不过半日,前方道路上就传来了灵力对轰的动静——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赶去,只见不远处一支由十数辆马车组成的商旅队伍,正被十余名服饰各异的修士团团围住,不用问,定是邪修无疑。 第125章 这群邪修修为虽不算高,但个个出手狠辣,商旅雇佣的几名护卫修士早已是伤痕累累,节节败退。 “是渡神宗的杂碎!” 带队的齐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二话不说,长剑已然出鞘,“结阵!救人!” 玄月宗的弟子们训练有素,瞬间便结成了一个简单的三才剑阵,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向着那群邪修便冲杀了过去。 乱世之中,这样的场景恐怕早已是家常便饭。 果然,玄月宗的弟子们甫一入场,战局便呈一边倒的趋势,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群邪修便被斩杀殆尽,商旅众人总算是有惊无险。 然而,邪修虽然被干掉了,但众人却没有丝毫喜悦,眼下不过出城仅半日,就遇上了如此数量的邪修,恐怕这趟前往紫云宗的旅途,会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艰难。 事实也的确如此。 越是向西,朝着裂渊的方向行进,周遭的环境就越是恶劣,邪修的踪迹也愈发频繁,这群人几个一伙,如同荒原上的鬣狗,四处劫掠。 更让众人心惊的是,他们还遭遇了好几次妖兽的袭击,那些妖兽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完全失去了灵智,这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因此一路行来,这支由玄月宗精英组成的队伍,已经历了大小十几场战斗,每个人都是疲惫不堪。 是夜,队伍在一处废弃的驿站中安营扎寨。 篝火升腾,噼啪作响,围坐在一起的众人全然没有放松的心情,每个人都闷不做声,领头的齐岳刚付下沐星恒给的丹药,叹着气道: “唉,沐公子,多亏了你在,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撑着到紫云宗……” “齐公子客气了。” 沐星恒一边为另一名受伤的弟子处理着伤口,一边头也不抬回起话来。不远处,还有几名玄月宗弟子互相处理着伤口,他们之间的对话尽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沐星恒听个正着, “真他娘的晦气!这鬼地方,一天比一天难走!” “可不是吗!要我说,咱们就不该来!那紫云宗平日里摆着一副三宗之首的臭架子,现在倒好,眼看着自己搞不定了,就要拉着我们玄月宗下水!” “就是!而且他们自己门内的长老被邪修顶替这么久,还不知道现在成什么样了,自家烂摊子收拾不了,要我们千里迢迢地跑来给他们擦屁股!” 这些话沐星恒听得见,齐岳自然也是听到了,他大声咳了一下,站起身来看向那几个弟子, “宗门之令,岂容尔等在此非议!若再让我听到半句怨言,休怪我按门规处置!” 齐岳不愧是能当领队的人,几名弟子见状立时面红耳赤,不敢再言。 沐星恒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手上的动作也丝毫未停,他心里清楚,这种呵斥只能压住一时的不满,更本压不住众人心中因这乱世而起的惶恐与怨气。 看来,这次所谓的“三宗联手”,并不会那么顺利…… 处理完最后一名伤员,沐星恒婉拒了齐岳一同守夜的邀请,独自走到了驿站的另一端,丰柏早已等在了那里,见沐星恒回来了,将一个水囊递了过来。 沐星恒接过水囊,在丰柏身边坐下,仰头看着天上那轮灰蒙蒙的残月, “哈,真是够累的……” 沐星恒一边半躺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丰柏聊天,但丰柏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星恒,那本书里……真的没再写之后的事情吗?” 沐星恒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到对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竟罕见多了几分迷茫。 其实这已经不是丰柏第一次问起这个问题,早在七弦城时,丰柏就问起过《飞升道侣》的后续情节,眼下又旧事重提,沐星恒知道,丰柏担心的并非是目前的安危,而是如今愈发混乱的世道,以及看不到尽头的前路。 沐星恒闻言笑了笑,声音柔和起来, “不是我故意瞒着,是真的没有了,那本书根本就没写完,只写到丰宸宣和沐青余结为道侣后就结束了。” 沐星恒没再给丰柏发问的机会,又说道: “其实这样也好,没了那本书的‘指引’,我倒是有点松了口气,而且嘛……” 说着,沐星恒再次将目光投向天上灰蒙蒙的月亮,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澄澈的光芒: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只要我们大家都在一起,一起向着一个方向努力,肯定比那本破书的剧情要精彩万分,这也不是更好吗?” 丰柏静静地听着,看着沐星恒脸上从容的神态,不知是不是沐星恒的语气太过笃定,自己因为因前路未卜而悬着的心,竟真的奇迹般地落回了实处。 丰柏缓缓收回目光,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嗯。” 但就在这难得的静谧时刻,突然,一股冰冷刺骨的灵力毫无征兆地从夜幕的深处席卷而来! “敌袭!” 丰柏猛地起身,乌羊角瞬间出鞘,只见驿站之外,数十道黑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只看那身法就知道着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 “结阵!” 齐岳的反应也是极快,他厉喝一声,所有玄月宗弟子瞬间从疲惫中惊醒,迅速结成了防御剑阵。 然而,那群黑衣邪修却并未立刻进攻,而是将整个驿站团团围住,随即一道身影,缓缓从他们身后走出。 那人一袭白衣,身姿绰约,月光洒在她身上,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一路行来,玄月宗的弟子们也算是身经百战,眼见对方来者不善,一个个皆是神情凝重,纷纷祭出武器,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来这何人,为何与其他邪修的进攻方式不同。 只是这群玄月宗弟子不知道,不代表沐星恒他们不清楚,待到对方站定,沐星恒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心脏便猛地一沉。 是赖婉儿! 说起来自紫云宗大战结束后,沐星恒便时常在想,赖婉儿此人野心勃勃,修为又暴涨地如此厉害,绝不可能就此销声匿迹。 果然,他才一离开七弦城,对方就马不停蹄地找了过来! “呵……沐公子,我们又见面了,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想来最近的日子,过得不怎么舒心吧?” 赖婉儿的语气熟稔得像是老友叙旧,内容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站在前排的齐岳眉头一皱,沉声喝道: “你是何人?!!” 谁料赖婉儿看也未看齐岳一眼,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沐星恒,问道, “怎么?沐公子,不为你的同伴介绍一下吗?” 沐星恒心中念头急转,知道今夜绝无可能善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挡在了齐岳身前,沉声道: “赖婉儿,你的目标是我,与玄月宗的各位无关,放他们走!” 其实不用赖婉儿主动提及,沐星恒也知道对方的目的,想来必是为了“三宵丹”的丹方而来,先前沐引升失败了,那么接下来就该是赖婉儿了。 “沐公子!” 齐岳站在沐星恒身后,闻言大急, “你这是做什么!区区妖女,我等合力,未必不能一战!” “一战?” 赖婉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咯咯地笑了起来,随着她的笑声,一股远超在场所有人想象的恐怖威压,猛地从她那看似纤弱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明阳期! 她的修为果真比沐引升更厉害! 那股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地压在了每一个玄月宗弟子的心头!就连修为最高的齐岳,也被逼的倒退了半步,登时脸色发白! “如何?现在你还要一战吗?” 齐岳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年轻的明阳期强者! 完了…… 这是在场所有玄月宗弟子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 这厢,赖婉儿的耐心似乎耗尽了,她的目光重新锁定在沐星恒身上,又上前了几步, “既然沐公子有心交出丹方,那就拿出来吧,还等什么?” 沐星恒死死地盯着她,大脑飞速运转—— “三宵丹”的丹方他不是不能给,但依照赖婉儿的个性,这个丹方给与不给,他们这群人也都是死路一条。 不行!不能就这样让渡神宗得逞!至少得让其他人有机会逃走! 想到此,沐星恒也上前一步,刚想开口,没想到赖婉儿的眼神瞬间一寒,反手就祭出自己的匕首, 第126章 “沐公子若是想再和我演戏那就免了,我可是在你这吃了不少亏呢!” 说罢,赖婉儿还真的没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她身影一晃,瞬间化作一道白色残影,直取沐星恒! “齐公子!带人走!” 就在赖婉儿动手的瞬间,沐星恒也明白了对方意图,他厉声大喝,同时将数枚早已扣在指间的雷丹,猛地掷向对面! “轰隆——!!!” 数声巨响,刺目的雷光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 齐岳虽被赖婉儿的修为所震慑,却并非愚笨之人,沐星恒那番话加上此刻的举动,知道再不逃命就来不及了,立时嘶吼道: “撤!向东撤退!快!” “哼!想走?”赖婉儿眼中杀机大盛,“拦住他们!” 霎时间,那些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衣邪修,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而赖婉儿本人,则丝毫未受雷丹影响,她在那漫天电光中发出一声轻笑,掌心白光一闪,成千上万柄一模一样的灵光匕首瞬间凝聚成型,如同一场致命的白色暴风雪,朝着沐星恒当头罩下!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丰柏的乌羊角横亘在二人之间,死死地挡住了那匕首阵的第一波冲击! 一场实力悬殊的、混乱至极的血战,在这片死寂的废土之上,骤然爆发! 第106章 走投无路 “快!守住后方!” 玄月宗弟子眼瞧着突围无望, 便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再次结阵御敌, 而冲在最前面的除了领队的齐岳,自然还有丰芦! 她将沈孤晴护在怀中,与一名玄月宗师姐相互配合,抵挡着三名邪修的围攻。 另一侧,柴小橙也已杀红了眼,她本就因为碧落宗的事心事重重,如今正巧遇上仇敌,只将那柄沉重的锻造锤舞得虎虎生风,每一锤砸下,都带着千钧之力,一名邪修躲闪不及, 直接被砸得筋骨寸断,倒飞而出! 然而柴小橙虽然勇猛, 修为却跟不上, 很快便被一名手持诡异弯刀的邪修缠住,身上瞬间多了几道血口。 “小橙!” 虞姑娘长袖轻拂,救走了柴小橙的同时,毒粉也悄然洒出,那名弯刀邪修还没来得及出招, 瞬间惨叫着捂住了脸,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起来。 同样的,万林的招式也胜在出其不意, 他隐身遁形,手中的短刃划过一道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终结了两名邪修的性命。 然而, 即便众人再怎么努力,在绝对的数量和实力差距面前,都显得如此杯水车薪。 渡神宗的邪修悍不畏死,玄月宗的弟子们本就疲惫不堪,剑阵很快便被冲得七零八落,齐岳拼死斩杀两名敌人,自己却被一柄淬毒的骨刺洞穿了小腿,惨叫一声,半跪在地。 “撤!各自突围!” 齐岳挥剑击退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邪修,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身后的玄月宗弟子喊着,而沐星恒他们几个也渐渐力不从心,虽然还能维持出招的速度,但心里却无比清楚,打是打不赢的,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逃离! 混乱中,虞姑娘率先找到了突破口,她就近抓住还想再次隐去身形的万林,替对方躲过了邪修正面的一刀,二人边打退,眨眼间就和几名邪修没入了漆黑的树林中。 柴小橙被一名邪修的法器击中小臂,被赶来的丰芦和几名弟子拼死架起,很快也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战场的中心,那场由万千匕首组成的白色风暴,已然将沐星恒与丰柏的身影彻底吞没,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风暴之内,丰柏将乌羊角舞得密不透风,漆黑的刀光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在那漫天刀光剑影的缝隙中,沐星恒看准了匕首阵灵力流转最核心的一点,猛地将手中雷丹掷出! 雷丹在匕首风暴的核心轰然引爆! 毁天灭地的气浪,混杂着紫色电光与白色灵光,瞬间将那片区域彻底吞没,赖婉儿精心构造的必杀之阵,在这股爆炸中,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缺口! 情急之下,沐星恒没有丝毫犹豫,飞身冲了出去! 沐星恒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他离开这里,那势必会引开赖婉儿,那么剩下的人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然而,他前脚刚动,一道身影便立时跟了上来, 是丰柏!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玄月宗的队伍,也没有丝毫的迟疑,仿佛从一开始,他的选择便只有一个。 沐星恒心中一震,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头,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声低喝: “跟紧了!” 二人一前一后,如两道离弦之箭,迅速消失在了驿站后方的茫茫夜色之中。 夜风刮过脸颊,身后的喊杀声与火光正逐渐远去,然而,沐星恒心中的警兆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强烈。 他知道,赖婉儿很快就会追上来。 果不其然,他们前脚刚冲出不过数里,几道气息强横的杀意便已缠绕上来,自身后死死地锁定了沐星恒和丰柏! 沐星恒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五名身着统一黑袍、气息阴冷的修士,正以一种诡异的身法在林间飞速穿行,他们与二人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这五人的修为,竟无一例外,皆是玉宫后期! 而更远处的夜空中,赖婉儿那道白色的身影更是如同鬼魅,不紧不慢地缀在后方,那股属于明阳期的恐怖威压,将方圆数十里尽数笼罩,彻底断绝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速战速决!”沐星恒沉声喝道。 丰柏没有答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乌羊角,随即,二人不再奔逃,而是猛地转身,主动迎上了那几名黑袍邪修! 一时间,刀光剑影,雷鸣阵阵! 沐星恒与丰柏的配合早已是天衣无缝,丰柏手中那柄乌羊角大开大合,配合着封夷刀法,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力量,硬生生将直扑而上的邪修压制得节节败退;沐星恒则从旁策应,他指尖翻动,一道道惊雷如同灵蛇般在战场上穿梭,让另外两名邪修无法近身。 然而,以沐星恒和丰柏二人之力,终究是难敌五个玉宫期修士,其中一个邪修眼见着对丰柏久攻不下,竟是硬生生受了丰柏一记刀芒,在刀锋入骨的同时,将手中闪着绿光的尖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取丰柏后心! “小心!” 沐星恒瞳孔猛地一缩,想要甩出雷丹但以为时太晚! 这一击若是刺中了,丰柏就算肉身再强悍,也定然是心脏被洞穿的下场! 生死关头,丰柏竟是连头也不回,他猛地将手中的乌羊角向后一插,刀柄狠狠地撞向自己的胸口,借着这股反震之力,整个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扭转过来! “噗嗤!” 匕首终究还是落下了,却并未刺中要害,而是在丰柏的左肩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暗绿色的毒气瞬间沿着伤口蔓延开来! “丰柏!”沐星恒目眦欲裂,而丰柏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借着这股伤痛的刺激,眼中凶光大盛,他不退反进,手中的乌羊角放弃了所有防御,向着最近的两个邪修拦腰斩去! 这一刀,是完完全全的以命换命的打法! 而那两个邪修显然也没料到这一招,须臾间就被丰柏刀锋劈中,竟真的一命呜呼! 只是这一刀落下,丰柏也终于支撑不住,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左臂也随之一软。 剩下的邪修见状,再无顾忌,眼瞧着就要得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沐星恒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雷丹之上! “轰隆——!!!” 一道比之前所有雷光都要粗壮数倍的紫色狂雷,如同天神之怒,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了三名邪修的头顶! 凄厉的惨叫声中,那三邪修瞬间化作了焦炭! 只是,强行催动这超越自身修为的雷法,也让沐星恒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逆血狂喷而出,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走!” 沐星恒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他一把架起同样身受重创、左臂已然发黑的丰柏,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再次向着裂渊的方向狂奔而去。 “废物!” 赖婉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意。她没想到,区区两个玉宫期,竟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反杀了她五名精锐手下。 她不再观望,身影一晃,亲自追了上去! …… 不知跑了多久,沐星恒只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了。 丰柏的伤势极重,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几乎染红了半个身躯,全靠着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支撑着。他的身体越来越沉,脚步也越来越虚浮。 第127章 “放,放开我……” 丰柏的声音低沉至极,说话时还用仅存的力气推了沐星恒一把, “你……自己走……” 沐星恒紧咬牙关,将丰柏的右臂死死地扛在自己肩上,指甲几乎都要扣进丰柏的肉里…… 说起来也真是讽刺,明明他们两人刚才还在畅享未来,怎么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前方的地势却越来越险峻,草木也愈发稀疏,当沐星恒拖着丰柏冲出密林的最后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已是深不见底的裂渊, 前方,再无去路。 “行了,该死心了吧……沐公子,识相的乖乖跟着我回去炼丹,要不然我只能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容沐星恒喘息的功夫,赖婉儿已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沐星恒感受着裂渊底部涌上来的瘴气,又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丰柏,突然笑了出来, “唔……苦命鸳鸯吗?听着也不错呢……” 沐星恒缓缓转过身来,面向赖婉儿,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燃烧着一切的疯狂, 他右手一翻,三枚天罡雷丹已经准备待发,细微的紫色电流萦绕指间,随着裂渊谷底吹出的阵阵阴风,发出“滋滋”地声音。 赖婉儿见状轻笑一声,摇摇头, “沐公子不会以为你这点小伎俩能赢得了我?” 沐星恒咧嘴一笑,眼神空洞地看向赖婉儿,声音轻的几乎要飘散在风中, “呵……谁说这是给你的?” 沐星恒说着又看了丰柏一眼,随即朝着裂渊的边缘又后退一步,在赖婉儿逐渐警觉视线中,猛地将那三枚天罡雷打在脚下的巨石上! “这是给我们开路用的!” “轰——!!!!!” 就在沐星恒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悬崖,轰然崩塌! 无数的巨石混杂着泥土,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那深不见底的裂渊倾泻而去! 赖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连连后退,堪堪避开了崩塌的核心,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色。 而沐星行,则在山崩的瞬间,一把抱起身旁早已昏迷过去的丰柏,用自己的身体将对方死死地护在怀中。 两人的身影,连同着那片崩塌的山崖,一同被那狂暴的土石流所吞噬,坠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107章 夜入怪庙 当最后一名邪修被齐岳一剑枭首后, 那片被喊杀声与灵力声洗劫过的废弃驿站,终于回归了死一般的寂静。 幸存的玄月宗弟子们一个个跪倒在地, 大口地喘着粗气,有几个甚至已经无法维持清醒,直接昏死过去。 “清点人数!救治伤员!” 齐岳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烧干的柴火,他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小腿上那道被洞穿的伤口,正流淌着黑血。 丰芦怀抱着沈孤晴踉跄着从地上爬起,第一时间看向周围,可当她的视线终于变清晰时,心却猛地一沉。 人呢? 小柏和星恒人呢?!! 不光如此,就连虞姑娘和万林也同样不知所踪。 目之所及,只有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周围的土地被赖婉儿的匕首阵犁了无数遍,满目疮痍, 那里既没有自己同伴的身影, 也不见他们的……尸体。 “小柏!星恒!” 丰芦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不顾灵力以及耗损到了极致,一遍遍地呼喊着同伴的名字。 这时,柴小橙也跟着跑了过来,她受伤不轻, 但好在都是皮外伤, 因此并无大碍,倒是还有力气喊人, “沐大哥!丰大哥!你们在哪儿啊?!” 然而,回应她们的,只有夜风的呜咽声响。 齐岳在处理完自己的伤口后, 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清点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但也让所有人心凉了半截—— 出发时浩浩荡荡的四十余人,如今,还能站着的,竟已不足二十人,这其中还包括两名随行的宗门丹师,剩下的丹药根本不足以救治如此多的重伤员。 更不要说丹术最为精湛的沐星恒,此刻也已是下落不明。 一时间,众人都不再说话,每个人的脸色都如同上洲灰败的天空,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稀疏的晨光时,一夜未合眼的丰芦,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找他们!” 丰芦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脸色也十分苍白,一旁的齐岳闻言,眉头紧锁,厉声喝道: “胡闹!你现在去找人,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而且你也看到了,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沐公子!你真要去了,保不齐真就进了渡神宗布下的天罗地网!” “可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说话间丰芦的眼眶泛红,声音里前所未有地带上了愤怒, “那是我弟弟!我的伙伴!我不能就这么把他们丢下!” “不行!” 齐岳猛地一拍身旁的断墙,根本不容丰芦再说, “绝对不行!我何尝不想救人!可你看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重伤员十几个,丹药耗尽,人人带伤!别说是救人,我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荒山都是未知之数!” 说罢齐岳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朝着丰芦身旁的柴小橙抬了抬下巴, “丰师妹,我知道你担心你弟弟,但别忘了,你还有两个随行的同伴!难道你也要带着她俩一块去找人吗?!!” 闻言丰芦的身子猛地一僵,她缓缓回过头,正对上柴小橙的眼睛。 对啊,还有小晴和小橙呢! 说起来也算这两人命大,柴小橙的修为不够,沈孤晴又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这么一场大战下来,竟然只有柴小橙受了些皮外伤,而沈孤晴则在丰芦灵力的保护下毫发无损,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恩赐了。 如今星恒、小柏、万林和虞姑娘都不见了,丰芦更是要担起这份责任,别的不说,至少得把这二人安安全全地送到紫云宗,再…… 丰芦缓缓地垂下了手臂,即便齐岳不再劝说,她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她一手托起沈孤晴,又拦过柴小橙,嘴唇开开合合了几下,终于沉沉地应道: “齐师兄,我知道了……” 齐岳看着丰芦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暗叹一声,他走到众人面前,沉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以我们现在的状况,想按原计划赶到紫云宗,无异于痴人说梦,因此只有先向东北前行,就近赶往六出城,到了那里,再想办法联系紫云宗,从长计议!” 齐岳的这个计划已经是目前最佳选择了,只是六出城再近,距离此地仍有一段路程,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会碰上新的邪修,是否还会遭遇新的变数,而今之计,唯有赶紧到达六出城,才算是逃出生天。 …… 与此同时,在一处密林中, “噗嗤!” 随着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最后一名追击他们的黑衣邪修,捂着自己的咽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缓缓地倒了下去。 那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化作了一滩乌黑的血水,虞姑娘一甩匕首上的血珠,朝着头顶轻轻打了个呼哨, “咦,这味够呛的……” 万林从一棵大树的阴影中现出身形,朝着地上那滩黑水摆出一个作呕地表情,又道: “虞姐姐,附近没人了,应该安全了!” 虞姑娘收起匕首,像是舒了口气,回想起昨夜的混乱,仍觉得像做了一场噩梦一般。 众人之中,虞姑娘不愧是摸爬滚打多年混出来的阅历,她一见邪修阵营被打出了豁口,当机立断就招呼离她最近的万林突围了出去。 她这么做不仅能分散邪修的攻击力,同时也能让自己有发挥的空间。果然,那一波邪修随着虞姑娘和万林由空旷的荒野转入树林,这便给了虞姑娘发挥的空间。 在这种狭小的环境里,无论是虞姑娘的毒,还是万林的招式都能最大程度发挥作用,这二人边打边跑,竟然真就有惊无险地将追兵尽数解决。 只是,他们这边虽然大获全胜,但也因此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在这片荒山野岭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不行,我得回去找沐大哥和大姐头!”万林才喘了口气,一见他们已经走散了,便要往回走。 “站住!” 虞姑娘的声音难得严肃,一把拽住万林, “我们来的时候完全是乱走的,现在想原路回去根本不可能,这么做只会耽误时间!” 第128章 “可是……” “没有可是!”虞姑娘的语气不容置喙,柳眉拧在一起, “你我二人能活下来,已是侥幸中的侥幸,而且玄月宗的人也不是傻瓜,他们不会在那么危险的地方白白等我们,说不定现在已经往六出城赶去了。” 以万林的阅历,他自然是想不到这么多的,但一见虞姑娘似是有了主意的样子,也定下心来,问道: “那,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虞姑娘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星辰与地貌,刚才突围时她特别留意过方向,如今的位置大概是在驿站的南边。 她沉吟片刻,再次抬头看向天空稀疏的星光,有些不确定道: “如果没有记错,再往南走上一日,应该就能抵达五介城了……” “五介城?那……那不是你老家吗?!!” 万林记得一点也没错,虞姑娘的确是五介城出身,要不是全家去往七弦城的路上遭遇罗典,说不定现如今还在五介城生活。 虞姑娘点点头,眼睛闪过一丝茫然,缓缓道: “嗯……不过我已经太久没回去了,对周边的环境不熟,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万林倒是毫不在意,五介城虽然也是紫云宗辖内的主城,但他却从未去过,只觉得新鲜,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们进了城,肯定有办法联系上紫云宗的人,说不定就能找到大姐头他们了!” 二人计议已定,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只是如今只有他们二人作伴,难免要小心谨慎,不敢匆忙赶路,就这么足足走了一天,还没看到五介城的影子,不过幸好在入夜之前找到了一个山神庙,可供两人歇息一晚。 这庙宇从外面看,已经有些年头了,墙体斑驳,荒草遍布,可当他们走近了,却发现庙门前还挂着两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灯笼,竟不是座荒庙。 万林见状顿时来了精神,以为庙里有香客留宿,说不定还能讨碗热饭吃,便急匆匆地往庙里跑。 谁承想他们二人才一踏入庙宇的院墙,一股莫名阴冷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院内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烛火,只有门口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看得人头皮发麻,就连刚才还兴致颇高的万林都停下脚步,贴在虞姑娘身边小声嘀咕, “虞,虞姐姐……这……” 其实早在进入庙门的时候虞姑娘就觉得有怪,如今上洲情况大变,像这种孤零零一座的山神庙怎么还会有香客供奉,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只是…… 虞姑娘回头看了一眼忽明忽暗的灯笼,揽住万林的肩膀, “先去大殿看看……” 说罢二人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大殿的木门,随着一道扭曲的吱吖声,一股檀香直冲鼻子,隔着重重叠叠的黑色帐幔,虞姑娘和万林这才看清楚大殿的景象—— 殿内的正中央,是一条长案,但奇怪的是上面竟没有供奉任何神佛的塑像,只有一座铜制香炉,正燃着一炷线香,徐徐袅袅的青烟盘绕而出,衬着大殿内的气氛更加诡异。 虞姑娘虽然不信这个,但却是头一次看到这种景象,明明燃着香,却什么也不供奉,登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忙抓住万林的手腕, “……这里不对劲,我们走。” 然而,万林却站在原地,并不惊慌,反而露出了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啊?你们上洲的庙不都供着神像吗?怎么这个不一样……倒和我老家那个小破庙似的,只烧香,不拜神……” 万林话音刚落,一股不知道从哪来的怪风将香炉里的香吹得更旺,而虞姑娘的心里也是猛然一惊! ……等等,万林的老家?那不是渡神宗所占领的村子吗?这件事她之前听说过,这么说来…… 与此同时,万林自己似乎也从这番话中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与虞姑娘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骇然! 这里,这里难道是渡神宗的据点! 这下两人不再多言,不约而同转身,直接就朝院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抬脚的瞬间,庙门之外,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队由十余名修士组成的队伍,已然出现在了门口,而为首的几人,赫然穿着渡神宗标志性的黑色袍服! 这一下,二人想走也走不成了,被堵了个正着! 虞姑娘面上镇定,飞快地扫了一眼对方的人数和修为,心中登时一凉,对方足有十五六人,尤其是为首的那几个,绝对是玉宫期以上的水平!以她和万林二人之力,正面硬拼,绝无半分胜算! “什么人?!!” 虞姑娘和万林无处可躲,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走在最前面的黄脸大汉厉喝一声,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之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万林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虞姑娘身前。 “过路的,住一晚上!” 万拔高声音,语气莫名的有些狂妄。 那人狞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哈哈哈哈借宿?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谁知,万林竟是满不在乎地一耸肩,用一种比对方还要嚣张的语气说道: “不就是宗门的一个据点吗?怎么?” 说罢万林又歪了歪头,下巴微抬,喝了一声, “我堂堂影……影修大爷!想在这里睡个觉,还要先问过你同不同意?!!” ----------------------- 作者有话说:沐星恒戏剧学院优秀毕业生——万林[撒花] 第108章 五介迷城 万林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霎时间炸响在这死寂的山神庙中! 为首的黄脸大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股凶狠之色竟肉眼可见地褪去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疑与忌惮的神情。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其他几名、邪修交换了一下眼神, “影……影修?” 黄脸大汉的声音不再似先前那般粗野,反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什……什么影修……你,您……” 虞姑娘站在万林身后,心中虽也是惊涛骇浪,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她微微垂下眼帘,落在额头上的发丝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自己的视线,叫对方看不清她的神色。 万林一见对方气势弱了下去, 心中那点儿忐忑瞬间烟消云散,他想起沐星恒教他的话, 气势更是强硬了几分, 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哼了一声, “怎么?连‘影修’都没听说过?你们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废物?不会是假冒我渡神宗的弟子吧?” 他这话一出,这些邪修脸色更是难看,额头上甚至都沁出了一层冷汗,但即便如此, 仍是有人壮起胆子, 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 “这位……这位小公子, 并非我等有意冒犯,只是……我等从未接到过上封的指令,未曾提及会有影修大人前来, 所以,不知……您可有调令?” 这话说得倒是客气,但怀疑之意已是昭然若揭,万林心中一紧,脸上却瞬间浮现出一抹被冒犯的怒意,他冷哼一声,不答反问: “哦?你的意思是,本大人的秘密任务还需要提前向你们这群废物报备?” 对方被噎了一下,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眼前一花,一声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 “啪!” 那名邪修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脸上便传来火辣辣的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万林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而是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混进了那群邪修之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人,嘲讽道: “怎么?现在你们还需要凭证吗?” 方才万林隐去身形,突然出手打得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也正因这番举动,让万林坐实了“影修”的身份,毕竟,这世上除了渡神宗培养的影元丹修士,没有谁会有这个能力。 这一下,再无人敢有半分怀疑! 黄脸大汉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忙跪倒在地,朝着万林连连磕头,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是小的们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求大人恕罪!” 他身后那群邪修更是吓破了胆,一个个匍匐在地,抖若筛糠。 万林本来还提着一口气,生怕自己演技不过关露出什么马脚,但见对方竟被吓成这般模样,心中登时得意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走到前去,故意拉长了语调, 第129章 “哼……一群蠢货!险些耽误了本大人的要事!” 说着,万林又扫了那黄脸大汉一眼,慢悠悠道: “咳!本大人今天赶路累了,要在此歇息一晚。你们几个,去把这庙给本大人收拾干净!动作麻利点!若是再出什么纰漏,休怪本大人不讲情面!” “是!是!小人遵命!快快快快快!” 黄脸大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招呼着手下那群邪修开始忙活起来。 一时间,原本阴森诡异的山神庙竟变得“热火朝天”,扫地的扫地,做饭的做饭,甚至还有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干净的被褥铺在了大殿角落的草堆上,请着万林去检查。 虞姑娘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忍不住掩唇一笑,她走到万林身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二人便一前一后地走到了大殿后方一处僻静的角落里, “万林小弟好手段,什么时候学会这招?连我都差点被你唬住。” 万林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哈……我这算啥,要是沐大哥来,肯定演的更逼真!” 原来万林这一招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排练过得—— 之前沐星恒就曾预想过,像万林这种常常执行潜入任务的,任何时候都有暴露的危险,一旦被敌方发现,能蒙混过关是最好的,实在不行还有最后一招,那就是装成所谓的“影修”! 万林身世本就和渡神宗有关,在逃离裂渊之前也一直生活在渡神宗的管控下,所以让万林装作是渡神宗的人,无疑是信手拈来,更不用说万林的“影元丹”是货真价实的,任谁也想不到渡神宗费心费力培养的秘密武器竟然早就反正了。 而且这次紫云宗发生大战,虽然大多数邪修都被赖婉儿灭口,但还是抓到几个漏网之鱼,这群人虽然对影修的来历不慎了解,却对这个群体非常惧怕。一来是影修的数量极少且各个都是修为高深之辈,二来则是影修是直接听命于渡神宗宗主的,宗门内的地位非常高,和普通的邪修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沐大哥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才提前教我,说要是真碰上事儿了,就装成影修吓唬他们,准能管用!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虞姑娘听完,这才彻底了然,她看着万林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心中暗叹,这沐星恒的心思果然缜密,连这种后路都提前想好了。只是眼下暂时脱离了危险,可之后又要如何脱身呢? 虞姑娘看了一眼殿内还在忙碌的那群邪修,柳眉微蹙, “这群人数量太多,只凭你我之力恐怕没法一次性杀光……” 万林微微撅起嘴,点点头,突然眼睛一亮,又悄声道: “……那,那你用毒啊!等他们睡了就神不知鬼不觉的……” 万林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但虞姑娘并没回应,好像还有别的想法。 就在这时,那黄脸大汉却去而复返,在大殿中央找起了万林,虞姑娘见状忙朝着万林使了个眼色,二人便走了出去, “什么事啊?收拾妥当了?” 那黄脸大汉一见万林和虞姑娘,脸上瞬间又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搓了搓手道: “对!殿内殿外都已经收拾好了,您看……可还满意?” 万林“嗯”了一声,随口说了几句场面话,只听那大汉又道: “还有一件事……大人,我们明日辰时便要启程了,不知大人您……” “启程?”万林眉头一挑,“去哪儿?” 黄脸大汉被问得一愣,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自然是回五介城啊……上峰有令,命我等务必在明日辰时前赶回城中复命,难道……大人您不是也要去五介城?” 五介城?! 万林和虞姑娘暗暗对视一眼,不由得一怔, 怎么他们也要去五介城? 万林还想再开口问,谁知被虞姑娘轻轻按住了肩膀,替万林答道: “唔,我家大人自然也是要去五介城的,既然如此,明日便与你们同路就是。” “诶!那感情好!那感情好!”黄脸大汉一听,又是一阵点头哈腰, “有大人您同行,我们这一路定然安稳无忧!那……那大人您好好休息,小的们就在偏殿,有事您吩咐就行!” 说罢那人又连鞠了几个躬,退出了大殿之外,待对方走远,万林立刻不解地问道: “虞姐姐,你为什么要答应他?这样咱还怎么跑啊?” 虞姑娘神色不动,看着殿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微凝,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奇怪?” “五介城乃是紫云宗辖下主城,城防森严,而且如今这个世道,别说是邪修,就是行迹可疑的散修都很难混进去……可你刚才也听到了,他们这十几号人竟然敢在白天进城……这说明什么?” 万林自然不是傻子,经虞姑娘这么一点拨,瞬间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 “说明……说明五介城里,已经有他们的人了?!!” 虞姑娘的脸色沉了下去,慢慢收回视线, “只是不知道渡神宗在五介城埋伏了多久,有什么目的,所以咱们得趁着这趟行程打听一下……” 万林听罢表情也严肃起来,连连点头, “对!现在不能杀他们,到时候得跟着他们去邪修的窝点,这才好通知五介城的城主和紫云宗!” …… 第二日,天还未亮,那伙邪修便已整装待发。 万林依旧摆出一副“影修大人”的谱,对那黄脸大汉颐指气使,而虞姑娘则扮作万林身边一个随从,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 起初,这伙人的行进路线果然如虞姑娘所料,尽挑些偏僻的小路,刻意避开主道和村镇,显然是在隐藏行踪。 但奇怪的是,越是靠近五介城的方向,他们的就越大胆,甚至到了最后,干脆直接走上了主道,完全没了先前那副畏首畏尾的样子。 虞姑娘和万林越走,心中的疑团便越大,直到一个城郭轮廓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这队邪修仍是大摇大摆地往城门的方向行进,丝毫没有另寻他路的迹象。 “……不对吧虞姐姐,他们这么走,城门口的守卫岂不逮个正着?” 眼下万林和虞姑娘都顶着“邪修”的身份,哪敢和守城的卫士碰面,万一被当成邪修羁押,那真就有理也说不清了。 虞姑娘也是不清楚对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默默扫视着身边的几个邪修,发现这些人的神情根本是毫无戒备的状态,这下虞姑娘更是紧张起来,一个不好的想法顿时涌上心头。 虞姑娘和万林不动声色的往队伍的末尾靠去,想着一旦出现变数,也好及时脱身。 但令二人没料到的是,直到这帮子邪修走到城门下,也没有要掩饰身份的意思,为首的黄脸大汉朝着城门上方打了个呼哨,引来两个守卫的注意。 那两名守卫懒洋洋地朝下看了一眼,正当虞姑娘和万林纳闷之际,只听城门发出一道沉重的“吱吖”声,竟缓缓打开了! 万林和虞姑娘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本应固若金汤的城门,就这样轻易地为一群邪修敞开,顿时,一个他们从未设想过、但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呈现在二人面前。 ……完了。 看这架势,根本不是渡神宗在五介城内安插了奸细! 而是五介城已经沦为渡神宗的据点了! 他们这是直接来到敌人的老巢了?!! 万林半张着嘴,一瞬间甚至有了想跑的冲动,但恰在此时,最前面的黄脸大汉回头看向万林,嘻嘻笑道: “大人,咱这终于回来了,您走前面吧……” 万林吞了一下口水,看着身前的邪修为他闪开一条道路,而道路的尽头,在城门的另一边,赫然是一片萧条的景象,几个在大街上行走的路人,无一例外都穿着黑色的修士袍服! 万林抬头看了虞姑娘一眼,瞬间,二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事到如今,退无可退。 “……行,行了,走吧!” 万林强压心中那几乎要翻涌出来的不安,昂起头,一步步踏入了这座已经被渡神宗把控的城池。 第109章 残兵 距离那场驿站战斗, 已经过去整整五日了。 这五日里,幸存的十几名玄月宗弟子, 如同惊弓之鸟,在这片日益荒芜的土地上艰难跋涉,朝着六出城的方向缓慢挪动。 第130章 而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打驿站一役后,渡神宗的人好像盯上了他们这伙人似的,时不时地就会遇上小股邪修的骚扰。 虽然凭借着宗门弟子的底子和人数优势,他们勉强又击退了两波偷袭,但每一次战斗,都像是从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里,再硬生生榨取最后一丝气力。 如今丹药早已耗尽,伤亡也不断增加, 就连最初还能勉强支撑队伍的齐岳,此刻也彻底倒下了。 齐岳腿上的伤口早已腐烂发黑, 蔓延至全身的毒素也让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气息奄奄,全凭一股微弱的灵力吊着性命,根本无法再指挥众人。 队伍里,修为仅次于齐岳的一名内门弟子,不得不接过了领队的重任, 只是这名弟子性子过于谨慎胆小, 认定了紫云宗辖内邪修横行,非但不走主道, 甚至连稍显开阔的路径都不敢踏足,领着众人一头扎进了更为偏僻难行的密林之中。 如此一来,行程更是被拖慢了数倍不止。 “不行……我走不动了……” 一名年轻的女弟子脚下一软, 直接瘫倒在地,捂着小腿上不断渗血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师妹!”旁边几人连忙上前搀扶,却发现她的小腿竟已被一种不知名的毒虫咬得肿胀发紫,眼瞧着就要蔓延至膝盖。 “该死!这林子里怎么这么多毒物!” 队伍中仅剩的一名丹师弟子焦急地上前查看,却发现自己携带的解毒丹早已用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师妹的脸色越来越差。 “水……谁还有水……”另一边,一个年轻男修靠着树干滑坐下来,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嘶哑。 “辟谷丹昨天就吃完了……”又有人绝望地喃喃自语。 丰芦将已经快要昏睡过去的沈孤晴紧紧抱在怀里,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步履蹒跚、嘴唇干裂的柴小橙,心中一片冰凉。 她环顾四周,这片林子她其实认得,距离六出城已经不远了,只不过如今上洲环境大变,原本安静的树林此刻也是危机四伏……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小柏和星恒他们,现在又在哪儿呢…… 就在丰芦心神恍惚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兵刃破空之声! “他们又来了!”临时带队的那名弟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只见林中的阴影里,骤然窜出七八道黑影!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气息彪悍,不用想,肯定还是渡神宗那伙人! “结阵!快结阵!” 幸存的玄月宗弟子们下意识地想要结成剑阵,可早已力竭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阵型松散凌乱,破绽百出! 为首的一名疤脸邪修见状,手中长刀一挥,卷起一股腥风,便朝着最前方的几名弟子当头劈下!刀锋未至,那凌厉的刀气已然割得人脸颊生疼! 完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连丰芦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将沈孤晴死死护在怀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数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自天外飞来,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几名邪修的咽喉! 刀疤脸邪修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未散去,身体便僵在了半空,随即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地栽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包括那些还未来得及冲上来的邪修,也都惊疑不定地停下了脚步! 只见密林的另一头,数十道身影快如闪电般掠出,稳稳地落在了玄月宗众人身前,为首之人,一身紫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温和,不是施明禹还能是谁?! 而在他身侧,同样是一身紫云宗服饰,气质沉稳了不少,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赫然正是丰宸宣! 宸……宸宣?施公子?!!” 丰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她从未想过,会在此等绝境之下,遇到他们。 之后不过几个回合,剩下的邪修死的死,逃的逃,树林里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施明禹收剑入鞘,转过身来,只是当他看到丰芦怀中昏睡的沈孤晴和旁边脸色惨白的柴小橙时,脸色一变,急切问道: “丰师姐?!!你们怎么会弄成这样?其他人呢?沐公子他们呢……” 丰宸宣此时也快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在人群中搜寻,当确认没有看到沐星恒的身影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连声音都紧绷了许多: “堂姐!你还好吧!星恒呢?他怎么不在?” 丰芦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救星般出现的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登时松懈下来,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哑着嗓子将驿站遇袭、众人失散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在得知沐星恒等人被赖婉儿追杀,至今生死未卜,施明禹和丰宸宣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丰宸宣更是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怎会如此,那邪修的修为竟已至此……” 施明禹也眉头紧锁,随即又立刻反应过来, “丰师姐,你们伤势要紧,此地不宜久留!” 经施明禹一提醒,丰宸宣才发现丰芦面色惨白,随即立刻回身朝着那群紫云宗弟子招了招手,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是沐青余。 沐青余作为沐家出身,丹术虽然不及沐星恒出众,但也是得了沐家真传,再加上他这次本就以丹师的身份前来,因此携带丹药均品质上乘,一番施救下来,众人的伤势总算暂时稳住了,就连齐岳腿上的毒,也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沐青余一边替一名玄月宗弟子处理着腿上的毒伤,一边向丰芦问道: “丰师姐,你可知星恒堂哥最近都用过什么独特的药材?或许……我们可以循着药味找到他的踪迹?” 丰芦怔怔地看向沐青余,表情有些疑惑,跟着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哪里懂这些,现在七弦城的药铺什么都缺,星恒炼丹用的材料都是他自己从碧落宗采到的,估计还是为了炼三宵丹……” 丰芦说着,突然收住了声音,她再次看向沐青余,发现对方的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并没有因为丰芦话说一半而感到疑惑,片刻间就处理好了那名玄月宗弟子的毒伤。 “也对,丰师姐你不是丹师,自然不会记得那么多灵草药材,唉……而今只能从长计议了。” 丰芦早就知道沐青余为人不简单,也听沐星恒讨论过对方那枚藏有神识的玉佩,但丰芦只当是沐青余有些争强好胜,从未对此人抱有防备之心。可现在看来,这沐青余疑似对三宵丹也有兴趣,刚才那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分明就是想打听三宵丹的丹方,好在丰芦对炼丹之事一窍不通,就算是逼她说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丰宸宣见丰芦表情逐渐黯淡,还以为是在担心沐星恒他们,便赶紧说道: “堂姐不必忧心,如今邪修虽然猖狂,但我等正道修士理应同气连枝,待回宗后我就会将此事禀报师尊,届时一同寻找星恒和堂哥他们的下落,只是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随我们速速回宗!” 丰芦自是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她看了一眼怀中已然睡去的沈孤晴,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担忧柴小橙,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对丰宸宣说道: “宸宣,我有事相求!” 虽说丰宸宣在宗门内的地位高于丰芦,但二人一直以同族姐弟的方式相处,丰宸宣一听丰芦这话,忙伸出双手,搀住丰芦, “堂姐这是何话?” 丰芦摇摇头,语气异常坚决, “小柏和星恒他们如今下落不明,我不能就这么跟你去紫云宗!我想请你和施公子将小晴和小橙带回紫云宗照看!” “那你是要自己去找人?不行!!!” 丰芦话音一落,施明禹和几乎是同一时间喝止了她, “丰师姐你冷静一点!你如今灵力耗损严重,独自一人去找,与送死何异?此计万万不可!”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丰芦猛地打断施明禹,声音沙哑至极,几乎崩溃地喊道,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不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丰芦一句话话没能说完,突然,一只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丰芦一愣,低头看去,只见一直昏昏沉沉的沈孤晴,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黑色瞳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半响开口道: “芦姐姐,你需要休息。” 第131章 沈孤晴年纪小,平日里又不爱说话,但奇怪的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语气里竟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坚定,霎时间,连日来的奔波、厮杀、担忧、恐惧……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如洪水般涌上丰芦心头,她定定看着沈孤晴,身体晃了晃,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丰芦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榻之上。 “……这里是?” 丰芦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头也昏昏沉沉的,嗓子更是干得冒烟。 “芦姐姐,你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沈孤晴掀开了床上的帷幔,她正坐在床边的榻上,左手旁放着一个木制的托盘,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个不同颜色的小瓶。 “小晴?”丰芦愣了一下,环顾四周陌生的陈设,问道: “我们……这是在哪儿?” “在紫云宗。”说着沈孤晴拿起托盘走了过来,将其中一个白色玉瓶递给丰芦, “芦姐姐你睡了两天,紫云宗的丹师说你是灵力耗损过度,让你好好休息,这是补气丹,先吃这个。” 两天?! 丰芦接过玉瓶,有些吃惊地看着沈孤晴,忙问道: “那……其他人呢?小橙呢?” “小橙姐姐的伤很快就治好了,她作为碧落宗弟子,已经被紫云宗长老请去了解情况了。” 沈孤晴见丰芦一口吞下补气丹,随即又拿起一个青色的琉璃瓶,继续说道: “玄月宗弟子也都得到了救治,只是还有几人需要静休调养……这是固元丹,要在补气丹之后服下。” 丰芦一边把丹药像炒豆一样倒进嘴里,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最后她摸了摸沈孤晴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匆匆出了屋门去和其他玄月宗弟子汇合。 说来也是凑巧,原本紫云宗就要在今天下午和玄月宗的人会谈,这下正好让丰芦赶上了,一行人直接去了逐元峰的大殿。 逐元峰,乃是丰宸宣的师尊、玉坤长老的峰头,一路上,丰芦都在设想要如何开口,才能让紫云宗派人去寻找沐星恒等人的下落…… 只是她想得容易,但现实的情形却恰恰相反—— 大殿内,几位长老早已知悉此次玄月宗驰援的经过,也从丰宸宣的口中了解了驿站里所发生的一切,尤其在得知这件事的起因正是由于赖婉儿觊觎三宵丹的丹方,一时间,周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玉枯长老第一个沉不住气,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这沐星恒的丹术倒是了得,但为人太过招摇,眼下被渡神宗的人盯上,不仅害得自己陷入困境,还让这么多宗门弟子受到牵连,实属不该。” 玉枯此言一出,登时引来几个玄月宗弟子的窃窃私语,丰芦站在人群中,自然是听得清楚,登时怒从心头起,也不顾礼数,直接开口说道: “玉枯长老此言差矣,星恒此次是作为丹师跟在队伍里,一路上都尽职尽责,要怪也只能是怪邪修太过猖獗,而且若不是星恒及时引开主力攻击,还不知要再折损多少我玄月宗弟子……” 丰芦说着,一旁的玉坤长老这时缓缓睁开眼,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丰芦的发言,沉声道: “这位师侄说哪里去了,沐星恒作为六出城沐家之后,此前又救助过紫云宗弟子,这些我等都看在眼里,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依老夫看来,这沐星恒既是一介散修,那渡神宗也不会过于为难于他,毕竟渡神宗的目标还是三大宗门,不至于花费心里去追杀一个无名之辈。” 玉坤这话听着像是在宽慰,实则却是将沐星恒彻底置身事外,仿佛渡神宗追杀沐星恒只是小打小闹,更不值得宗门耗费精力去保护。 丰芦怔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些人分明知道渡神宗是为了三宵丹才追杀星恒,如今却说出这等轻描淡写之词! 她心中悲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再次行礼,声音带上了几分恳求: “长老明鉴!星恒对失传已久的三宵丹甚是了解!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让他落入渡神宗之手!如今星恒生死未卜,还请各位长老速速派人搜寻其下落,将其救回!” 丰芦本以为搬出“三宵丹”,足以引起这些长老们的重视,谁料,高台上那几名长老只是脸色稍变,语气仍不紧不慢道: “三宵丹之事,兹事体大,我等自有计较……只是此次会谈,是为了驰援碧落宗一事,其他事情日后再议,就不必现在讨论了!” 说罢玉坤又掀起眼皮睨了丰芦一眼,冷冰冰道: “看来这位师侄的伤还没有痊愈,此次会谈就不用参加了,还是去客舍好好静养吧。” 一时间,丰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到脚底,浑身冰冷! 她看着高台上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老,心中头一次充满了绝望。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必讨论了? 明明几个月前沐星恒还在紫云宗救助受伤弟子,怎么如今沐星恒有难,堂堂宗门就置之不理了? 这时,两名执事走到丰芦身边,一左一右地“护送”着丰芦离开,而本站在玉坤长老身后的丰宸宣也跟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如今紫云宗能力有限,还要劳心碧落宗的事,刚才师尊给我说了,实在是抽调不出人手……不过堂姐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我已经吩咐各执事,一旦收集到星恒和堂哥的情报就立刻向我汇报,届时才好请长老们派人营救……” 丰宸宣说这话时,虽然一直愁眉不展,但言语间再也没有先前那般急切,丰芦听着丰宸宣那套“顾全大局”的言论,只觉得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她没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转身便往山下走去。 丰芦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的客舍,现如今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个不确定的想法出现又消失,但仍旧理不出头绪。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两个熟悉却突然在前方响起,期初丰芦还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抬头看去,是柴小橙和施明禹! “芦姐姐!” 柴小橙一见到丰芦,便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而在她身后,施明禹也快步跟上, “丰师姐,好消息!” 施明禹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牌,双手递到丰芦面前,丰芦眨了眨干涩的双眼,不解道: “……这是什么?” 施明禹将符牌拎了起来,解释道: “柴姑娘刚刚告诉我,当初我给她的那枚传音符牌如今在沐公子手上,和这一枚是一对。” 说着,施明禹将双手合拢,只留下一条小缝凑到丰芦眼前, “丰师姐请看,这枚符牌还能发出灵光,说明另一枚符牌仍在运转……” 丰芦闻言看去,发现这玉牌之上竟隐隐闪烁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当即呼吸一滞,一把抓住施明禹的手, “那……那这说明?!!” “对!符牌的运转需要灵力的维持,这就说明沐公子他还活着!” 施明禹的声音里同样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但又马上补充道: “这传音玉牌乃我亲手炼制,只要持有者尚有一丝生机,便会有所感应!虽然光芒微弱,但这也足以证明沐公子他定然还活着!” 沐星恒还活着! 刚刚丰芦还感到前路一片黑暗,但片刻之间就听到了连日来最好的消息,丰芦的嘴开开合合几下,但心里的石头仍未落地,又再一次看向施明禹, “可,可小柏他,还有万林和虞姑娘……” 施明禹自然知道丰芦的意思,他眉头微簇,顿了一下,眼中又重新燃起希望,轻轻拍了拍丰芦紧抓着他的双手, “……依我看来,沐公子既然还活着,那他定然不会让丰公子陷入绝境,而且你之前也说过,那群邪修是冲着沐公子去的,所以虞姑娘和万林小弟更不需要担心!你放心吧丰师姐,以他们的智谋和实力,定会在日后和我们设法汇合!” 第110章 苦命鸳鸯 狂风仿佛淬了冰的利刃, 疯狂地撕扯着沐星恒周身那层已然摇摇欲坠的灵力护罩。 裂渊深处,如墨的黑暗将一切吞噬, 唯有耳边呼啸的罡风与铺天盖地的瘴气,昭示着他们仍在急速下坠。 “丰柏!丰柏!!!” 沐星恒嘶哑地喊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早已昏迷的丰柏护在怀里,对方肩膀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毒气早已侵入心脉,若非丰柏修为深厚,恐怕根本撑不到现在。 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第132章 裂渊之内罡风凛冽,瘴气更是霸道无比,不断吸食着修士的灵力,沐星恒本就在先前的激战中灵力耗损大半, 如今强行护着两人下坠,丹田内的灵力已如风中残烛, 随时可能熄灭。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死在这个鬼地方? 沐星恒咬紧牙关, 强行提起一丝清明,神识疯狂地向四周探去,试图在无尽的黑暗与呼啸的风声中寻找到一丝生机。但这何谈容易,沐星恒的元丹再难运转,这已是灵力枯竭的征兆 就在沐星恒的神识即将溃散的前一刹那, 他终于在斜下方捕捉到了一处相对平稳的气流波动! 那里似乎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沐星恒抓紧丰柏, 拼尽全力强行扭转下坠的方向,堪堪落在那方寸之地上! “砰—— 剧烈的撞击让沐星恒眼前一黑, 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他下意识用身体护住丰柏,后背传来的疼痛让他差点晕厥过去。 沐星恒瘫软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 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四周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上方偶尔飘落的碎石,提醒着自己他们已然身处这绝望的裂渊深处。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查看丰柏的情况,但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动一动手指都异常艰难。沐星恒紧咬着后槽牙,颤抖着从储物袋内取出两粒淡金色的丹药,仰头服下其中一粒。 这丹药是他耗费诸多心力才炼制而成的本元丹,一共只得了三粒,早前为了救虞姑娘已经用掉了一粒,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派上了用场。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瞬间涌入干涸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暂时缓解了那份令人窒息的空虚感。 沐星恒不敢怠慢,立刻强行运转刚刚恢复一丝的灵力,爬到丰柏身边。 丰柏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撞击再次裂开,黑色的毒血汩汩流出,脸色更是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丰柏?” 沐星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微微抬手,拂去黏在丰柏额前发丝。 不用丰柏回应,沐星恒也是心知肚明…… 眼下毒气已经侵入丰柏五脏,元丹也濒临破碎,那本元丹再有效果,也只能缓解一时…… 除非…… 沐星恒深吸一口气,将丰柏扶起来对面而坐,将最后那一粒本元丹衔在口中,两只手迅速结了一个金光咒,定定看着双目紧闭的丰柏,叹了口气, 这可真是…… 沐星恒微微向前探身,将鹤元丹渡入丰柏口中,随即双手法印变化,一道淡紫色的光芒从沐星恒的元丹处涌出,顺着他的经脉流转,最终通过双掌传入丰柏体内。 “……危急关头,你可别怪我自作主张,这下不管你愿不愿意,咱们都得当真道侣了……” 渐渐地,从沐星恒体内涌出的灵光终于将丰柏的全身包裹住,眨眼间,那淡紫色的光芒就转变为属于丰柏元丹的银灰色,但随之而来的则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传遍了沐星恒全身! 这共灵之术说白了就是共担生死,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样的,施术者亦会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折损寿元,修为倒退。 眼下这套术法才进行过半,沐星恒就觉得自己的魂魄仿佛被撕裂了一部分,那种源自生命本身的抽离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立刻晕厥过去。 沐星恒死死咬住牙关,不顾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丰柏体内,滋养着对方那即将熄灭的元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可能就是眨眼的功夫,沐星恒感觉到丰柏的元丹终于稳定下来,霎时间,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向后一仰,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沐星恒头昏脑涨地看着上方层层叠叠的崖壁,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还不能睡去,至少……至少也要带着丰柏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勉强抬起手臂,想要去抓丰柏的手,想再次确认对方真的已经安然无恙了,但却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就在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沐星恒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苦笑,用几不可闻的气声自言自语道: “呵……丰柏,你要是再不醒,这道侣就算白结了……不过,也真让赖婉儿说中了,咱们这对苦命鸳鸯,怕是要一起去投胎咯……”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握住了沐星恒即将落下的手腕。 那只手微微收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沐星恒耳边响起, “正式结为道侣需要亲友在场作证……刚才那个不算数,所以现在还不能死。” 沐星恒猛地一震!意识瞬间回笼! 他挑起眉毛,扭头看向躺在他身旁的人—— 丰柏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还是很微弱,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却异常明亮,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沐星恒。 沐星恒怔怔地看着对方,突然,毫无征兆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不算数就不算数!” 说着沐星恒好像完全恢复了精神,竟然用手臂撑起身体,继续看着丰柏说道: “……那请我这位准道侣帮忙指条明路!咱俩要再不从这鬼地方出去,不等着正式结为道侣,丰芦姐估计就要先给咱俩安排葬礼了!” 丰柏抿了一下嘴,倒是并没有反驳沐星恒所说的“准道侣”,但片刻过后,还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 二人互相搀扶着,终于从冰冷的岩石上站起身来,他俩难得狼狈成这个样子,但心情确实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边……” 丰柏的声音依旧虚弱,但他敏锐的感知却并未消失,凭着对风的洞察,二人一步步朝着岩壁的一侧摸索而去。 裂渊之内,罡风与瘴气无处不在,但总有些许角落因为地势的缘故会相对平缓一些,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丰柏就在一个不起眼的阴影处发现了一道裂缝。 “这……似乎可以进去?” 沐星恒大致比量了一下裂缝的宽度,声音有些不确定, “只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丰柏用右手撑着沐星恒的腰,看着沐星恒依旧苍白的嘴唇,开口道: “……总比困死在这里强,走吧。” 说罢,沐星恒也不再犹豫,率先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后的空间异常狭窄,仿佛一条天然形成的甬道,蜿蜒着向地底深处延伸。 二人取出为数不多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燃,接着微弱的火光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起初,他俩只是想找个遮蔽之处,好让沐星恒有时间在雷纹空间里炼制些疗伤丹药,但让二人万万没想到,这甬道越往里走,空间反而越发宽敞起来,而且更加奇怪的是,这周围竟然还有灵气流转! 如今上洲灵脉被截,但此处的灵气却异常充沛,连带着让原本疲惫不堪的两人,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这,这里灵气怎么越来越浓?” 沐星恒再三确认了这一事实,又看向跟在他身后的丰柏,发现对方也是面露惊讶。 就这样,他们不知道在这条神秘的路径中走了多久,直到一股更加磅礴浩瀚的灵气扑面而来,丰柏一把拉住了还要往前的沐星恒。 “等等!有些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虽然手中火光照不到远处,但一旦停止动作,就能明显感觉到有呼啸的风声在空旷的四周回荡,一种莫名奇妙的沧桑气息萦绕其中。 沐星恒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萤石,拿在手里抛了两下,然后猛地向前方掷出。 那萤石在地上弹了两下,青绿的光芒瞬间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两人正站在一个巨大深坑的边缘! 而随着萤石滚落,坑中的景象也逐渐显露,那里……密密麻麻地矗立着的,竟是无数建筑的残骸! 倾颓的殿宇,断裂的石柱,风化的台阶,倒塌的高塔…… 虽然早已化为废墟,但依然能从那些残存的轮廓中,窥见其曾经的宏伟与壮丽! “这……” 沐星恒眯起眼睛,试图辨认那些建筑的特征,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紫云宗大战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他竟然莫名其妙地觉得这片废墟和宗门的建筑有几分相似!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又为何会隐藏在裂渊的深处? 第111章 遗迹 “看来, 我们这是掉进一个……不得了的地方了。” 第133章 沐星恒的声音有些干涩,在这片空旷死寂中显得异常突兀。 丰柏没有说话, 他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下方那片广袤的黑暗—— 此处位于裂渊谷底,但灵气却是异常浓郁 ,尤其是和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废墟交织在一起,竟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丰柏没有沉默太久,他一手按在乌羊角的刀柄上,开口道: “站在这里也看不出什么,下去看看。” 沐星恒点点头,又拿出一根火折子点燃,他知道,以二人目前的状态, 灵力尚未恢复,丰柏的毒伤也只是被共灵术和本元丹强行压制, 虽然脚下的路看着危险重重, 但与其在这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说不定还能走出一条生路。 二人由巨坑边缘凸起的岩石走入坑底,就在他们来到地面上时,一股混合着尘埃与淡淡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扑面而来。 脚下, 是巨大石块铺就的广场,只是如今早已四分五裂, 沐星恒蹲下身,借着火折子的光芒,在厚厚的尘埃中拨弄了一下, 随即他便发现了一些残片。 那似乎是一柄长戈的断刀,制式古朴,即便埋葬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透着一丝寒光;丰柏也在不远处捡起了一面残破的盾牌,上面的徽记早已模糊不清,但其统一的制式,分明昭示着这里曾经驻守着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这不是散修的武器……” 丰柏看着沐星恒手里的断刀,眉头微微簇起,随即便在附近发现了更多制式相同的装备。 沐星恒扔了手里刀,又从一堆瓦砾中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玉石残片,上面雕刻着繁复精美的云纹,而在残片的底部,又连着几缕早已腐朽布料,虽然不料原本的颜色几乎被尘土覆盖,但依然能辨认出曾经绚烂的光泽,想来是某种极其华贵的旗帜或服饰。 沐星恒翻看着这一堆“破烂儿”,嘴里喃喃道: “……何止不是散修,大概只有及其富有的世家子弟才能……” 沐星恒说这话时,目光又扫向不远处一座倾颓殿宇,那飞檐斗拱的样式、以及梁柱上残存的兽纹雕刻,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庄重。 他把没说完的半句话眼回肚子里,又开始四处打量周围残存的建筑遗骸,半响,才又开口道: “不对啊,我怎么觉得这些建筑……和宗门有些相似?” 说起来沐星恒虽然是一介散修,但上洲三大宗门他已经去了一个遍了。虽然就风格来讲,紫云宗、玄月宗和碧落宗各有不同,但整体看来,宗门的建筑要的是一种古朴宏大的气度,这是在其他地方很难见到的。可怪就怪在眼前的这片遗址,却是和上洲三大宗门的感觉如出一辙…… 丰柏闻言,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断墙前,沉声道: “不是相似,你看这里的基座,绝非普通城池或家族府邸所能比拟……只有宗门才有能力做到这一步。” 丰柏毕竟是丰家出身,虽然不是宗门弟子,但从小到大耳濡目染,听过的见过的肯定比沐星恒要多。 要说先前沐星恒还以为是自己想的太多,可现在连丰柏都有同样的想法,那定然不是二人疑神疑鬼,难道…… 这里真的是一个埋藏在裂渊之底的古老宗门?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他们不再言语,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朝着遗迹的中心区域深入。 但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这里的破坏程度,绝非自然风化,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战斗痕迹! 前方一片广阔的区域,地面竟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焦黑状,分明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火系法术正面轰击过,将厚重的岩板彻底熔融后又瞬间凝固! 不远处,一排本应支撑着某座主殿的擎天石柱被拦腰斩断,每一根都有数人合抱之粗,但切口却平滑如镜;而旁边残存的墙体上,赫然印着三道巨大的爪痕,深达数尺,仿佛要将这厚重的石墙生生撕裂! 而在石墙倒塌的阴影之下,一具庞大的骸骨正静静地卧在那里—— 那骸骨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看着坚硬异常,即便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另外在它肋骨和前肢上,竟还覆着半截早已锈蚀的黑色金属护甲,护甲上符文密布,显然是修士专门为其打造的战甲! 沐星恒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干, “……这是,灵兽?” 丰柏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点了下头, “应该是,看着体型应该是战兽级别的,普通修士很难豢养驾驭……” 这种战兽的骸骨远不止一具,一路向前走,沐星恒和丰柏二人足足看到有四只相同体型的骨架倒在废墟之中,有的被利刃贯穿头颅,有的则像是被更庞大的力量硬生生撕碎。 二人站在一处堆成小山的瓦砾之上,怔怔地看着四周的景象,竟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不久前在紫云宗亲身经历的那场大战。 那沐引升作为邪修的头目,修为也已达到了明阳期的水平,但论起他在紫云宗引发的动荡,与眼前这些痕迹相比,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沐引升那次虽然闹得很大,但破坏范围也就局限在紫云宗的小片区域……而这里,整个遗址都是战场,恐怕参战者的修为......” “远超明阳期,"丰柏接过话,“甚至可能有上清期,乃至更高。” 沐星恒闻言也点点头,指着那些层层叠叠的战斗痕迹,又说道: “而且看起来不是一时的冲突,明显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战斗,肯定不是普通的袭击或者冲突,更像是……” 说着沐星恒顿了一下,声音也沉重起来, “一场彻底摧毁一个宗门的战争。” 这个推论让两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一个拥有如此底蕴、豢养着如此巨大战兽的宗门,竟然就这么消失了,还永恒地埋葬在了这暗无天日的裂渊之底。 沐星恒的心脏砰砰狂跳,俯瞰着这片在黑暗中无尽蔓延的废墟。 那些曾经困扰着他的、关于下洲的零碎线索,在这一刻猛然汇聚,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你还记得我们在下洲的那些发现吗?” 丰柏一愣,瞬间看向沐星恒的眼睛, “你是说……”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那湛星树早在上洲绝迹多年,为何盈盈谷内会有如此大的一颗,还有黄叶林,涌玉,甚至是焚鸾的骨头,这可都是在下洲发现的……” 其实不光是沐星恒,当时所有去过下洲的同行者都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灵气如此贫瘠的下洲,为何会出现如此之多的机缘,而更让沐星恒他们感到奇怪的,还要说深埋于沈家老宅池塘下的“月木”枯根! 要是按照丰芦的师尊,鸿蒙长老所言,那“月木”本是玄月宗的神树,也是玄月宗“月”字的由来,没道理会生长在远离玄月宗的下洲,而且单看鸿蒙长老的态度,这件事俨然已是宗门秘辛,即便丰芦已经查出一些端倪,也要闭口不严,否则“性命休矣”! 而如今,沐星恒和丰柏又发现了这么一个废墟…… 一个无论是规模还是格调都和上洲宗门高度相似的遗址,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巧合呢? 还是说,这一切其实都不是巧合, 曾经的三大宗门曾经的确位于下洲? 而下洲,原本才是尧境的中心?!! 这个假设太过惊世骇俗,却又如此的合情合理,让沐星恒和丰柏均是心中一震! 如果他们猜得没错,那如今这个灵气枯竭、被上洲修士视为蛮荒之地的下洲,曾经必然有着一段无比辉煌的过去! 而眼前这座裂渊底部的庞大宗门遗址,就是那个辉煌过去最直接、最惨烈的证据! 两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更可怕的问题,沐星恒再次环顾四周,语气带了几分迟疑, “你说如果下洲曾经这么繁盛,那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的毁灭?” 其实当这个问题问出口的一刹那,沐星恒心中已有答案,果然听丰柏说道: “战争,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 这个回答和沐星恒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仿佛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随即大叹一口气, “而且这场战争不仅摧毁了这里的宗门,甚至……” 沐星恒说着抬头看向头顶,虽然在地底看不到天空,但他知道上面就是裂渊, “甚至,造就了裂渊这道天堑,导致了下洲灵脉的断裂,灵气也就此枯竭……”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了更深的死寂,这个猜测太过震撼,两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第134章 下洲不是天生贫瘠,而是曾经辉煌过,却因为某场浩劫而沦落至此。而三大宗门曾经很有可能曾经全部坐落于下洲,也是因为这场灾难才迁移至上洲,也造就了上洲如今的繁荣,而这很有可能是尧境最核心的秘密,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 不知过了多久,丰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走吧。” 沐星恒垂下眼帘,再度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不再犹豫,跟上了丰柏的脚步。 对真相的渴望,以及对生存的本能,驱使着二人继续前行,一步一步地,向着这片古老废墟的更深处走去。 第112章 落霞阁 裂渊之底没有昼夜之分, 永远是那片望不到尽头的幽暗。 不知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日, 也许只是十数个时辰,沐星恒从入定中缓缓睁开眼。 元丹在丹药与此地灵气的滋养下,已经恢复了六七成,他看向不远处同样在打坐的丰柏,对方的气息也平稳了许多,那股侵入体内的猛烈毒素,在沐星恒不计成本的丹药调理下,已然被拔除得七七八八,肩上的伤口也开始愈合,只是经脉还需些时日才能完全恢复。 丰柏似是察觉到沐星恒的动静,也收了功, 站起身来,这几日他们轮流疗伤、轮流探索, 发现这片废墟的规模远超想象, 不愧是宗门规模。 沐星恒吃了两粒辟谷丹,又喝了一口灵泉水,说道: “这里太大了,这么转下去不是办法,虽然吃喝不愁, 但还是得找出去的路。” 丰柏闻言颔首, 从身侧拿起了一张兽皮,在二人面前铺开, 又研究起来。 这张兽皮上用木炭条勾勒一个简单了轮廓,是他俩这段时间探索过的地形,丰沐星恒俯身看着, 用食指在上面点了几下,道: “现在可以肯定,这片遗迹的规模绝对是宗门级别,所以按照上洲宗门的布局常理,最重要的场所无非是几个,长老或者是宗主所在的‘主殿’,以及存放功法典籍的‘藏经阁’。” 丰柏的目光沉了沉,若有所思道: “嗯,这些地方作为宗门重地,其防御和建造材料必定是最好的,而且听说藏经阁内存有宗门内部最为详细的地图和阵法传送点,或许有帮助。” 宗门内的格局都讲究礼法规制,所以二人大概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定下了要走的路。 有了明确的目标,接下来的探索便不再盲目,他们不再流连于那些普通的残垣断壁,而是根据建筑的规制与残留阵法的痕迹,一路向着遗迹的最中心区域深入。 又不知走了多久,绕过数座已经彻底坍塌的主殿,他们终于在遗迹中轴线的北侧,远远望见了一座与众不同的建筑。 那是一座通体由黑色灵玉砌成的高塔,共分七层,塔身虽有破损,几处塔檐已经断裂,但主体结构竟然还算完整,而更引人注目的是,整座塔楼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幕之中,那是防御阵法的残余。 沐星恒见状眼睛一亮,脚步又加快几分, “有阵法保护,里面的东西应该保存得不错,就是不知道这阵法还有多少威力。”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塔下,丰柏上前查看,沉声道: “阵法已经残破,但根基尚在,不可强攻。” 说罢丰柏绕着光幕走了一圈,他感知远超常人,很快便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基石上,发现了一处漏洞, “这里吧,星恒,你先以雷法破之。” 沐星恒没有半分犹豫,丰柏话音一落,一枚雷丹呼啸而出,精准地打在那处基石之上! “噼啪——” 刺目的雷光轰然炸开,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猛地一颤,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而一旁丰柏早已蓄势待发,他身形如风,随着乌羊角挥下,一道凝练至极的灰色刀芒破空而出,狠狠地斩在光幕最薄弱之处! “铮!” 随着一声碎裂声响起,古老的阵法光幕如同被击碎的镜面,瞬间崩塌,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积压了千年的尘埃轰然落下,呛得二人连连后退。 待烟尘稍定,他们才看清了塔楼大门上方一块挂满藤蔓的牌匾,上面的字虽然被隐去一部分,但仍然清晰可辨—— “……落霞阁?” 沐星恒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眉头微皱,他本以为此处会是这个宗门的藏经阁,但现在开来却不是如此。 但不同于沐星恒这个反应,丰柏的目光却定定地看向那块牌匾,万年不变的表情上难得浮现了几丝震惊, “这……这曾经是紫云宗?” 丰柏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沐星恒一愣,不明所以道: “什么紫云宗?” 丰柏将视线从牌匾上移开,眉头紧蹙,看向沐星恒, “我也是听我三叔讲起的,紫云宗的藏经阁从来便唤作‘落霞阁,不会挂‘藏经阁’的牌匾……” 沐星恒闻言表情一滞,又愣愣地看向眼前的高塔,但随即,他也发现了另一个“证据”—— 就在门前的地面上,铺着一圈保存完好的砖石,虽然上面的花纹有些斑驳不堪,但那种用灵石镶嵌而成的水纹图案却似曾相识…… “这是……水玉嵌灵砖?” 这个砖沐星恒当然见过,就在他们第一次去紫云宗的时候,而且这个名字还是虞姑娘告诉他们的,绝对不会错! “这里……” 沐星恒抬头望向这座幽深的古塔,又看向身边的丰柏,眼中满是震撼, “这里……竟然是紫云宗的山门旧址!!!” 这个发现让二人精神大振,他们不再耽搁,立刻开始探索这座古老的藏经阁。 塔楼的下三层,正如他们所料,损毁得最为严重,虽然外面有阵法保护,但随着经年累月的瘴气侵入,绝大多数用兽皮和竹简制成的普通卷轴都变得腐朽不堪,化作了地上的尘土,轻轻一碰便烟消云散。 而越是往上,塔内的保存状况便越好,书柜的材质也有了变化,直到他们来到第六层时,一股浓郁的灵气混合着古老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一层,竟然完全没有损坏!一排排由玄铁打造的书架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上面摆放着一个个被灵光笼罩的玉盒与书简。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分头行动,不多时就有了发现。 想来这一层是专门存放各类秘笈功法的,每个玄铁书柜上都表明了对应的元丹属性,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时的灵气更加浓郁纯粹的缘故,除了最常见的“金木水火土”五行外,还有很多不常见的属性,哪怕是“雷”和“风”这两个稀有的属性都有专门的书柜。 “……《神雷引》?” 沐星恒从一个紫光萦绕的玉盒中取出一个卷轴,才看了几行就被其中浩瀚磅礴的雷法奥义所震撼。 此物并非像《三十六雷令》那样用于外部攻击,而是非常罕见的雷系身法,想来以沐星恒的天赋,如果配合修炼,不管是对于雷丹的运用还是提升修为都有莫大的帮助,实属是天大的机缘。 同样的,丰柏也找到了专属于自己的高阶身法,这卷名为《裂空》的秘笈看着着实年代久远,至少也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宝贝,恐怕就连现在的紫云宗都已经失传,这下可真称得上是因祸得福了! 这下两人都难掩激动,继而开始向高塔的第七层探索,而这最后一层的内容也在沐星恒意料之中,存的都是有关绝密丹术和阵法符咒的典籍。 这些东西想要在短时间内看完是不可能的,因此沐星恒并没有花费力气一本本的翻阅,而是向中间的高台走去。 在高台的中央,放着几个被防御禁制所笼罩的宝匣,好在这些禁制几乎已经失效,沐星恒很快就打开了其中一个。 那宝匣通体由暖玉制成,触手温润,打开盖子,里面只有一卷薄如蝉翼的金箔书简。 是……《鹤丹录》! 这个名字对于沐星恒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他作为丹师,继承了沐引清的毕生所学和大量古籍,自然知道《鹤丹录》的大名。 这是一本失传已久的丹术宝典!是一个只在古籍上有所记载却没有任何人见过的绝对传说! 其实就在踏进落霞阁的一瞬间,沐星恒的内心深处就已经开始抱有幻想,但这份幻想也仅仅是关于三宵丹残方的—— 想这古紫云宗的藏经阁定然收集了天下最绝密的典籍,是不是就能让沐星恒撞一次大运,真的找到三宵丹的完整丹方呢? 但现在看来,老天的确待沐星恒不薄,不仅让他找到一本雷系专用身法,连带着《鹤丹录》也被他找到了! 第135章 沐星恒刷刷翻动着书页,果然在其中就看到了“三宵丹”完整丹方的记载, 而且,与他从沐引升那里得到的残方不同,这上面记载的,是完完整整、毫无缺漏的丹方!从主药、辅药、到炼制手法、火候掌控、乃至成丹时的异象,全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沐星恒喃喃自语,仔仔细细地阅读着其中的内容。 然而,当他的目光顺着丹方一路往下,看清那几其中一味核心主药时,他脸上的欣喜却猛然僵住,随之迅速褪去, “……九霄木?” 他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一种无力顿时感涌上心头。 这……丹方倒是找到了,可这九霄木又要去哪里搞? 经过之前那一趟碧落宗之旅,沐星恒的确在青梧山和点星林找到不少稀有之际的灵草,也都尝试在雷纹空间种植过。 可以说三宵丹所需的大部分药材他都已经收集齐了,唯独这九霄木…… 这可是绝迹已久了灵木了,比之湛星树还要稀缺,更本无处去寻。 沐星恒有些脱力地撑在案几上,忍不住叹了口气,身后的丰柏自然也看到沐星恒这一套动作,忍不住走近问道: “怎么了?” 沐星恒抬起头,挥了一下手里的《鹤丹录》,苦笑一声, “三宵丹的完整丹方找到了……只可惜,主药‘九霄木’早已绝迹,根本炼制不出来。” 丰柏接过沐星恒手里的丹书,粗略地看了一眼,当他看到三宵丹丹方中“离魂换体”四个字时,眉头微微簇了一下,接着又将丹方还给沐星恒,缓缓说道: “……那也好。” “好?”沐星恒不解地挑眉。 “嗯。” 丰柏的声音带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轻松,继续说道: “此丹功效太过逆天,若是真被渡神宗那群邪修得到,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这样也好,省的他们找你麻烦……” 沐星恒闻言一怔,丰柏的话不无道理。 可……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鹤丹录》,一时间有些恍惚,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现在渡神宗已经认定我能炼制三宵丹了,不管我能不能真的炼出来,他们都不会放过我。既然横竖都要被追杀,我倒不如真的把它炼出来!” 丰柏没有料到沐星恒竟是这种想法,不由得怔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歪理?” 沐星恒将《鹤丹录》收进雷纹空间内,直起身来,朗声道: “这哪是歪理,分明就很有道理!” 丰柏抿了一下嘴,又挑眉看向沐星恒, “那你刚才不还说这九霄木已经绝迹了吗?这要如何去炼呢?” 沐星恒朝着丰柏粲然一笑,眼神登时变得锐利起来, “九霄木现在是已经绝迹了,但别忘了我们所处的地方可是曾经的紫云宗旧址啊,既然藏经阁里能有《鹤丹录》,那他们的丹室里说不定也藏着九霄木!” 说罢沐星恒直接走上前来一把揽住丰柏,半哄半拽地把人往高台下拉, “走嘛走嘛,咱去丹室看看嘛,说不定那里有什么上古神药,可以叫咱俩一举登上明阳期呢!” 丰柏被沐星恒拽得晃了两步,跟着叹了口气, “你倒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沐星恒正在兴头上,闻言哈哈一笑,朝着丰柏眨了眨眼, “可不,不然怎么能配得上你这个倔脾气呢?” “……” 第113章 三宵丹 根据二人从落霞阁内寻得的宗门地图, 以及沐星恒作为丹师的经验,他们很快便确定了此处丹室的大致方位。 二人一路朝着遗迹的东南方向深入, 越是靠近,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便越是浓郁,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药香,这让沐星恒的精神大振。 然而,当他们真正抵达目的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沐星恒的心凉了半截。 丹室的损毁程度,远比落霞阁要严重得多。 这里显然是当初那场大战的核心战场之一,整个山体都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削去了一半,丹炉残骸如同废铁一般散落在周围区域,地面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坑洞和稀碎的灵石结晶。 丰柏知道他们这一趟怕是扑了个空,微微叹了口气, 想问沐星恒不如去别处看看,却见对方的脸上并无任何失落的神色, 反倒是闭上了眼睛, 鼻翼微微抽动。 “……怎么了?” 丰柏见沐星恒这番动作,也下意识去闻空气里的味道,但他并非丹师,对此并不敏感,只闻到一股焦糊和尘土的气息。 沐星恒睁开眼睛, 像是找到了线索一般来到一座丹炉的残骸旁, “这里有药香,绝对错不了, 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丰柏闻言,再次凝神细嗅,隐约间仿佛是有一股清香气息, 和当初在沐家小院闻到的气味有些相似。 沐星恒用脚踢了下地上散落的丹炉碎片,抬头看向丰柏,两人现在可谓是默契十足,不等沐星恒发话,丰柏的乌羊角已然出鞘,卷起的刀风直接将那一大片废墟尽数吹开。 而随着那片区域被清理干净,一股实实在在药香瞬间扩散开来。 “是药库!” 当沐星恒看清此处竟埋又一条直通地下的台阶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进去,丰柏紧随其后。 这处深埋在地底的石室显然是古紫云宗真正的药材宝库,依靠着山体和阵法的双重保护,竟然奇迹般地躲过了那场浩劫。 石室内,由寒玉打造的多宝柜整齐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玉盒、晶瓶有序地罗列其上。沐星恒则仿佛掉进米缸的老鼠,激动得甚至都不知道要从哪看起,他随手打开了最近的一个玉盒,紧接着就听到一道吸气声, “这是……重瓣火莲?” “玉,玉线草?!!” “诶丰柏你看这个!好大一块湛星木,虽然不知道放了多久,但绝对比盈盈谷那棵的品质还要好!!!” 无数珍稀、甚至已经绝迹的仙木灵草,如同报菜名一般被沐星恒一一念了出来,听得丰柏云里雾里。但他看沐星恒难得如此兴奋,也不愿打扰对方的兴致,只好抱着刀在石室里来回踱步。 “真有!这里真有九霄木诶!我就说我肯定没想错!!!” 此时丰柏正蹙眉打量着一朵形状奇特的干花,听到沐星恒这一声惊呼,立刻回过神来。 只见沐星恒手里正捧着一个黑色的玉匣,里面放有数株风干的木枝,虽然已经失去了水分,但依然能看出枝干上呈现的淡金色,以及九道清晰的螺旋纹路。 沐星恒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九霄木,自己也没料到能居然会如此顺利,如今丹方、主药尽数在手,炼制三宵丹,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只是…… 沐星恒把手里的九霄木看了又看,最后“啪”地一声扣上玉匣,又将其放回在多宝柜上。 丰柏有些不解地看了沐星恒一眼,问道: “怎么?你不是要炼制三宵丹吗?” 沐星恒脸上的兴奋渐渐退去,继续点查这药库内的灵草, “炼是当然要炼得,但这三宵丹的炼制非同小可,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还不行……” 说着沐星恒又看向丰柏肩上尚未痊愈的伤口,沉声道: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恢复你我的伤势,将修为彻底稳固,届时我再开炉炼丹,也更有把握。” 对此,丰柏自然没有异议。 随后,沐星恒挑了一些目前能用得上的药草,将丹室宝库重新封好,又回到了落霞阁。 此地灵气充裕,又有上古功法加持,简直是天赐的闭关之所,沐星恒先是炼制了数炉专门针对丰柏毒伤和二人共灵术反噬的固本培元丹药,又结合新功法《神雷引》和《裂空》,炼制了能最大化吸收此地灵气、淬炼元丹的高阶灵剂。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沐星恒再次从入定中睁开眼时,只觉得神清气爽,丹田内的元丹比之前凝实了数倍,紫电萦绕,灵力充沛,已然稳稳地踏入了玉宫期六阶的门槛。 而一旁的丰柏,气息也变得更加悠远绵长,周身似有无形风刃环绕,显然也已突破至玉宫期五阶的巅峰。 如今二人的伤势已经痊愈,修为也更上一层楼,而且因为共灵术的缘故,二人明显感到修行速度提高了不少,甚至比凝真期时还要轻松几分。 这下沐星恒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他打开《鹤丹录》,打算最后看一遍三宵丹的丹方。然而,当他再一次读到“‘离魂换体”这几个字时,心情突然沉了一下,一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又涌入脑海。 第136章 “你说……渡神宗的头儿,费尽心机要这三宵丹,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会儿丰柏正以《裂空》心法调息,听到沐星恒这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缓缓睁开眼, “你不是说过此丹用于‘离魂换体’么?会不会是……想夺取某个大能修士的肉身?” 沐星恒撇了撇嘴,表情愈发不解, “呃,也不对啊……你想,以邪修的手段,他们直接夺人元丹不就行了吗?这样既简单又直接,何必还要绕个大圈子,用‘换体’这种复杂又危险的法子?” 丰柏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什么, “那会不会和元丹的种类有关。” “种类?” 丰柏点了点头,继续道: “嗯,邪修因为不断摄取他人元丹,导致自身元丹混杂,都是没有属性的浊元丹,说不定此举是为了换取一颗拥有属性的真元丹。” 丰柏这番话的确提醒了沐星恒,想当初沐星恒刚刚来到尧境,正值结丹的关键时刻,那时他就知道,修士的元丹是有“真元丹”和“浊元丹”之分的。 所谓“真元丹”,就是有属性的元丹,一般只有单灵根或双灵根的修行者能结出来;亦或是像丰柏这样的,在结丹之前服用了大量的定灵丹,这才有一定机会结出“真元丹”。 至于“浊元丹”,相反就是没有属性的元丹,多见于天赋一般、灵根较杂的修行者。而渡神宗的邪修因为需要吞噬他人元丹提升修为,这便导致灵力驳杂不堪,所以即便某些邪修曾经是“真元丹”,也会因为长期吞噬他人元丹而逐渐变成“浊元丹”,这是无法避免的。 但问题就在于这个“浊元丹”上。 因为按照尧境修行的规则,拥有“浊元丹”的修士是无法飞升的,唯有“真元丹”的修士才有资格踏入无相道,进而得到飞升的机会! 想到这,沐星恒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对啊!三宵丹能‘离魂换体’,若是有人用这个方法夺舍一个‘真元丹’的修士,那岂不就能借壳飞升了?”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但丰柏在短暂的思索后,却皱起眉来, “是有这个可能,不过……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丰柏看向落霞阁的雕花窗框,遥遥望着外面无尽的废墟,声音低沉道: “由奢入俭难,邪修既然习惯掠夺他人的元丹,怎会甘心再走回正道,更何况飞升本就九死一生的事,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谁又能保证换了一具有真元丹的肉身,就一定能飞升成功?” 沐星恒靠在书架上,揉了揉眉心,丰柏说的没错,这个推论虽然合理,但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渡神宗那群人都精于算计,他们的老大更不可能看不透这一点。 “唉,算了,看来渡神宗的图谋恐怕比我们想的更深,现在猜也猜不透,咱还是先专注眼前事吧。” 丰柏听沐星恒这么说,跟着点了下头,问道: “那你还要炼三宵丹吗?还是我们先找到出路再……” 丰柏话没说完,沐星恒突然眉头一挑,萤石的光芒映在他眼睛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 “……什么啊,丰柏哥你已经在这待烦了吗?我还以为你和我在一起挺开心呢。” 沐星恒故意把“挺开心”这三个字的发音咬得很重,只见对面的丰柏倏地撇开了视线,抿着嘴不再搭腔。 沐星恒知道自己再多说几句对方肯定又要借口出去练刀,便止住了话头,又拿起《鹤丹录》,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三宵丹肯定是要炼的,这个地方灵气充裕还没人打扰,正是炼制此丹的好地方……至于出去的路嘛,我倒是想出了点眉目……” “是什么?” 沐星恒朝着丰柏眨了一下眼睛,并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挥手拂过自己胸前,透过衣襟上被罡风扯出来的口子,沐星恒的雷纹刺青隐隐现出了灵光,看得丰柏呼吸一滞,听沐星恒又开口道: “这个嘛……等我炼成了再告诉你!” 第114章 暗流涌动 紫云宗的客舍里, 丰芦正对着窗外发呆。 她已经在这里养伤小半个月了,虽然身上的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但心里的焦虑却与日俱增。 正想着,一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屋外,是施明禹。 这段时间。施明禹几乎每天都要来看丰芦他们几人,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是这个队伍中的一份子了,他一见靠在窗边的丰芦,立刻挥了挥手,笑道: “丰师姐,传音玉牌的灵光又强了几分!” 每次施明禹来,都要和丰芦汇报那枚传音玉牌的事,这半个月下来,玉牌上的灵光是一天比一天强, 这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沐星恒不仅没有性命之忧, 反倒是修为增长不少, 而且还是每天稳步上涨! 丰芦仔细端详着玉牌上的光芒,确实比之前要明亮许多,但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嗯,只是不知道小柏他……” 施明禹就知道丰芦得说这话, 随即笑了笑, 劝道, “丰师姐不必忧心, 以沐公子和丰公子的关系,若是丰公子有事,沐公子怎么可能有心思安心修炼?所以依在下看来, 丰公子必然也是安然无恙,说不定也跟着修为大涨呢。” 丰芦想了想,觉得也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嗯,这倒是,他俩可是比亲兄弟还亲,要是小柏真出了什么事,星恒哪还有心思修炼……” 说话间,柴小橙突然冲了进来,她正找施明禹呢,一见对方就叉着腰问道: “明禹师兄,你们紫云宗到底什么意思啊?!!“ 施明禹被喊得一愣,手里的玉牌差点没拿稳,“怎,怎么了?” “怎么了?我都问了你多少次了!”柴小橙瞪着他,“咱们在这都待了小半个月了,玄月宗弟子的伤也都好得差不多了,为什么还不去碧落宗?” 施明禹“呃”了一声,说话时有些打艮, “这……柴师妹,还请宁耐一时……” “宁耐一时?”柴小橙步步紧逼,“我的同门现在生死未卜,你们紫云宗就这么拖着?” “小橙,别这样。” 丰芦见柴小橙的鼻子都快怼道施明禹脸上去了,忙伸手拉了一把,谁知柴小橙更是气急,狠狠跺了一下脚, “我说错了嘛!明明盘蛇沟的阵法桥早就修好了,为什么还不行动?“ 施明禹一听柴小橙地话里隐约带了些哭腔,跟着也叹了口气, “盘蛇沟的阵法桥虽已搭建,但裂渊罡风和瘴气非同小可,宗门必须确保法阵稳固,能让大部队安然通过,这需要时间……不过,应该也快了。” 这句话也不是施明禹第一次说了,紫云宗这群人做事向来拖沓,什么“确保万无一失”,不过是托词罢了。 只是施明禹不过只是一名宗门弟子,即便那盘蛇沟的阵法桥是他亲自督造的,也没法替长老们做主,如何也是干着急的份。 丰芦和柴小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知道这“很快”,怕是至少又得等上十天半月,根本当不得真。 谁知,这次她们倒是误会了紫云宗。 第二日中午,施明禹再次来到客舍,还不等进门就激动道: “丰师姐,明日逐景峰大殿议事,要商讨驰援碧落宗的具体事宜!” 这会儿柴小橙就站在屋门口,闻言眼睛一亮,直接跑了出去一把拽住施明禹的袖子, “真的吗明禹师兄!” “真的,”施明禹点头,“宗门决定派遣最精干的弟子前往,明天会谈时会详细分配任务,所以丰师姐和柴师妹都要参加。” “太好了!”柴小橙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终于能回去了!” 丰芦对此却有些慌张,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突然?” 施明禹苦笑:“其实宗门内部也有分歧,有些长老主张立刻援助,有些则认为应该先自保,今天估计是驰援派占了上风吧……” …… 第二天,逐景峰大殿。 殿内的高台之上,仍然是三位主峰长老主事;台下,紫云宗和玄月在的精英弟子分列而立。一边,是以丰宸宣、施明禹为首的紫云宗精锐弟子,个个气息沉凝,而玄月宗这边,毒伤未愈的齐岳此刻正坐在轮椅上,他的师弟柳明明则代表玄月宗站在最前面。 这时玉芳长老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在玄月宗弟子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说道: “诸位,此次前往碧落宗,事关重大,鉴于玄月宗弟子来时损伤较多,此次行动将由紫云宗担任总指挥。” 第137章 此言一出,玄月宗弟子立刻骚动起来,但玉芳长老却并未理会他們的反应,继续道: “领队便由逐元峰亲传弟子丰宸宣、逐清峰亲传弟子施明禹共同担任。” “启禀玉芳长老!“ 齐岳虽然身体虚弱,但声音依然响亮, “我玄月宗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驰援同道,听从紫云宗调遣自无不可,只是……” 说着齐岳看了一眼身前之人,又急切道: “我宗柳师弟,亦是玉宫后期修士,修为不在丰师兄之下,为何领队之中,没有我玄月宗的一席之地?” 玉芳长老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齐岳身上,声音沉稳, “领队之职,关乎全局安危,非同儿戏,柳师侄上次带领玄月宗弟子误入密林,致使队伍损伤,此乃判断失误,此次行动,不容有失。” “这……” 其实齐岳苏醒之后,马上就知道了柳明明带队失误一事,只是他没想到紫云宗的长老也以知悉此事,如今摊在面上直接讲了出来,算是彻底断了玄月宗弟子统领队伍的可能性。 玄月宗弟子们个个脸色铁青,这下谁都听得出来,这分明就是紫云宗要强行“夺头功”! “欺人太甚!既然紫云宗这么瞧不起我们,为何还要我们千里迢迢来支援?你们自己去碧落宗不就好了?“ “就是!若不是为了驰援你们紫云宗的地界,我等何至于此!“ “放肆!” 这边玄月宗的弟子还没抱怨完,一直闭目养神的玉枯长老猛地睁开了眼,上清期的威压轰然压下,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宗门议事,岂容尔等喧哗?邪修猖獗乃上洲大患,我紫云宗首当其冲,已折损多名精英弟,如今既是两宗联手,自当以效率为先,岂能因私情而罔顾大局?” 说着玉枯长老捋了捋胡须,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丰芦,故意停顿了一下, “……若非渡神宗执意要追捕那个沐星恒,你们的队伍或许也能安然抵达紫云宗才是……哦对了,执事,最近可有沐星恒的消息?” 话音刚落,站在玉枯身后的执事正要开口,却听见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沐星恒至今下落不明。” 竟是丰宸宣? 一时间殿内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丰宸宣从紫云宗的队列中走出,他先是朝着高台上的长老们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又说道: “沐星恒丹术了得,在之前对抗沐引升的大战中出力甚多,若他真被渡神宗抓走,对整个尧境都是巨大损失,以弟子看来,可能需要派遣人手,全力打听沐星恒的下落……” 丰芦怔怔地看着丰宸宣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她这位堂弟从来都是以宗门为先,而眼下这位玉枯长老显然不待见沐星恒,可丰宸宣却在这个时候替沐星恒说起话了? 丰芦愣在原地,目光却下意识地投向丰宸宣身后的紫云宗弟子,恰巧看到了沐青余的脸。 只见沐青余安静地站在丰宸宣身后,脸上曾经如沐春风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丰宸宣的后背,眼神中竟然浮现一丝……阴鸷? 但仅仅是一刹那,就在丰宸宣话音落下的瞬间,沐青余脸上的阴霾便瞬间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丰芦的错觉,对方又恢复了那副温和谦恭的模样,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 丰芦抬手揉了揉眼睛,一度怀疑自己刚才眼花了。 而且这几日在紫云宗做客,那些负责洒扫的紫云宗弟子私下里都在议论,说逐元峰的丰宸宣师兄与沐青余师兄早已情投意合,不日便要结为道侣,乃是紫云宗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 既然如此,这两人定是情投意合,怎会以那种眼神盯着自己未来的道侣呢? 就在丰芦胡思乱想之际,高台上的玉枯长老终于将话题拉回正轨,直接分配起了具体任务。 但随之,玄月宗弟子的不满情绪也越来越大,紫云宗包揽了所有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任务和指挥权,而玄月宗的弟子,则被拆分打散,编入了各个小队。 玄月宗的弟子们个个脸色铁青,尤其是那几位同样出身不凡的内门弟子甚至长老们的亲传弟子,更是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但碍于实力相差太大,最终还是忍气吞声了下来。 这场议事不欢而散,虽然还是定下三日后出发,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次联合行动怕是要出问题。 …… 散会后,丰芦正要离开,迎面碰上了丰宸宣一行人。 “堂姐!” 丰芦见丰宸宣主动打招呼,立刻走上去,盈盈笑道: “宸宣,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们呢!“ 丰宸宣本想问问丰芦的身体情况,闻言一愣,不明所以道: “恭喜什么?“ “当然是恭喜你要和青余结为道侣了啊!“丰芦理所当然地说,“这可是大喜事!“ 丰宸宣挂在嘴角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身后的沐青珠倒是兴高采烈地凑过来,扬声道: “啊!丰师姐你都知道啦?其实本来是要在这个月举办仪式的,可惜现在要去碧落宗,只能推迟了。” 话说丰芦已经好久都没见过沐青珠了,先前对阵沐引升时,由于沐青珠年纪太小,修为也不够,因此早早被丰宸宣和沐青余送回了六出城,直到紫云宗彻底稳定下来才将她接了回来。 丰芦朝着沐青珠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又冲着一旁的沐青余一阵道喜, “那真是不凑巧,那等事情办完,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这……等找到星恒和堂哥再说吧,不然实在没心情办这些。” 丰宸宣说这话时,语气中竟真的带出了几分焦急,并不是再和丰芦虚情假意,而沐青余则是脸色一变,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跟着附和道: “是啊,还是先找到星恒堂哥他们要紧,毕竟家人最重要。” 说着,沐青余又看向丰宸宣,声音莫名有些凉丝丝的, “何况星恒堂哥如今已经是尧境最厉害的丹师之一,更不能被渡神宗抓走……对吧,宸宣?“ 丰芦听着这二人对话,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她总觉得沐青余的话里有话,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只是丰芦最不会应付这种场合,半响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脸,干巴巴道: “那……那什么,客舍离这里有点远,我就先回去了,也……也早些做做准备。” 说罢丰芦朝着丰宸宣几人行了个礼,便带着柴小橙匆匆离开。 待二人走出一段距离,柴小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贴近丰芦小声嘀咕道: “芦姐姐,你说那两人是要结契啊?不会是家里逼得吧,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丰芦本来还以为是自己多心,没想到连柴小橙都看出不对了,遂仔细琢磨了一下,摇摇头, “……不会啊,他俩关系很好的,而且沐青余的妹妹不也说了吗,要不是为了驰援碧落宗,现在说不定已经结契了。” 柴小橙撇了撇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啊?是吗?可我看他俩关系还不如丰大哥和沐大哥亲近呢,这样也能当道侣啊……” 丰芦听了柴小橙的话脚下一顿,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但又说不上来有什么问题,最后只好替丰宸宣和沐青余找了个借口, “唔……可能是真的很担心星恒和小柏吧,所以才……唉算了,咱也别管别人了,快点回去收拾行李吧!” 说罢二人不再多言,快步回到了客舍,准备着三日后的出发。 ----------------------- 作者有话说:丰芦,超绝钝感力 第115章 横渡 裂渊北段, 盘蛇沟。 深渊之下,浓黑的瘴气翻涌升腾, 凌冽的罡风从底部倒灌而上,看得人一阵心悸。 不知是不是灵气消散太快的缘故,那座横跨在裂渊之上的阵法桥瞧着并不稳当,怕是再拖上几天,这桥上的阵法也支撑不住了 “所有人,稳住心神!灵力护体,依次渡桥!” 施明禹站在桥头,语气严肃至极,他作为此桥的督造者之一,深知其凶险,桥下卷起的罡风将他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但听见他言语中的坚定,一时间还是压下了众人心中的惶恐。 玄月宗与紫云宗的弟子们咬着牙, 闻言立刻结成防御阵型。 同样站在前方丰宸宣率先踏上了浮桥, 朝着身后高喊了一声, “走!” 随着众人上前,脚下的灵光结界便发出“嗡嗡”的低鸣,而四周涌上的毒气罡风更是疯狂地撕扯着众人的护身灵罩。 第138章 “滋啦——” 瘴气与灵罩甫一接触,便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声音虽然不大, 但却让众人头皮发麻,尤其是走在最外围的弟子, 他们的脸色登时又白了几分,只觉得体内的灵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飞速地向外流逝! “稳住!保持阵型!不要看下面!” 施明禹走在前方开路, 期间不断用施术加强阵法桥的结界,但众人仍走得无比艰难,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说罢,一名玄月宗弟子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侧面倒去! “小心!” 身旁的紫云宗弟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出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臂膀,硬生生将他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那名玄月宗弟子惊魂未定,张了张嘴,只来得及道出一声沙哑的“多谢”。 要说在出发之前,两宗之间还存在着隔阂与偏见,但此刻在这共同的绝境面前,天大的不愉快也早已被罡风吹得烟消云散。 然而就当众人才从刚刚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又一名弟子突然惊呼起来, “快看!那是什么!” 只见下方的瘴气之中,几道巨大黑影一闪而过,似乎是被桥上浓郁的生灵气息所吸引,猛地朝着浮桥撞来! 施明禹见状脸色大变,声音陡然拔高, “不好,是瘴气形成的阴煞!加速通过!” “轰!” 剧烈的撞击从脚下传来,整座浮桥剧烈晃动,走在后方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登时站立不稳,摔倒在地,随着浮桥的来回摆动,眼瞧着就要被甩下去了! “铛——!” 柴小橙见此情景,想也没想就将背她那柄大锤猛地往桥面上一顿!沉重的力量透过结界,竟暂时稳住了桥身的晃动。她身旁的丰芦也立刻反应过来,金鳞鞭甩出,卷住一名险些滑落的玄月宗弟子,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丰宸宣与施明禹看众人暂时脱险,二人不再犹豫,同时催动元丹。 霎时间,一道道加固防御的符文自施明禹的指尖飞出;丰宸宣则祭出长剑,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将再次撞来的黑影逼退! “快!快快快!!!” 这下众人也都看明白了,与其保留实力安稳过桥,倒不如拼尽全力迅速通过,便纷纷运转元丹,有的高阶弟子甚至直接祭出法器,也就是眨眼的功夫,这支队伍终于踏上了裂渊的对岸——碧落宗的辖地。 “呼……呼……” 一踏上坚实的土地,所有人都松懈下来,不少人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涌上心头,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是碧落宗? 丰芦皱起眉头,她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惊疑。 空气中再也没有了传说中那股清甜的草木芬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枯败的气息。 放眼望去,大地一片枯黄,曾经漫山遍野盛开的奇花异草,如今也尽数腐朽。 远处,那些本该仙气盎然的山峰,此刻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死灰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怎么会这样……” 还不等丰芦继续感慨,一旁的一名玄月宗弟子突然咳嗽了一下,随即发现了问题, “不对啊!这里的灵气,怎么……” 丰宸宣深吸一口气,脸色登时阴沉下来,忙催促道: “不对,这附近的灵气还在被裂渊吸走!不能在这久留!” 众人闻言大惊,也意识到自身的灵气的确正源源不断地流逝。 这里的环境居然比下洲还要差! 这下也没人敢在这里歇息,原本还跪地不起的几名弟子登时爬了起来。一群人走走停停,频繁调息,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抵达了第一个目的地,青梧山。 只是,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山呢? 整座山峰从中间断裂,只剩下不到一半,断口处碎石滚落,黑烟缭绕,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性 “怎,怎么会……” 柴小橙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快步向前跑去,其他人连忙跟上。 一路上,山体破败,到处都是巨大的岩石,而在山脚下的位置,只剩下几个坍塌的废墟,以及……半个熔炉。 此处丰芦再熟悉不过了,他们月前才在这里小住过一段时日,如今却已经变成这般模样。 柴小橙两步走到熔炉前,伸手抚摸着那熟悉的炉壁,手指微微颤抖。旁边的地上,一把小巧的匕首静静地躺在那里,虽然被尘土半掩着,但银色的灵光还是吸引了柴小橙的注意。 柴小橙认得这把匕首——这是她亲手打造的,用的还是祝玉师兄送给她的灵矿石。 她捡起匕首,用袖子细细擦着上面的泥砂,眼泪止不住地淌了下来,一颗又一颗地砸在匕首的刀刃上。 其实来之前柴小橙也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但当她真正看到残破的青梧山,看到这只剩下一半的熔炉,看到这把被留下的匕首,她还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柴小橙跪在地上,一会儿用袖子擦匕首,一会儿又去擦眼泪,身后的丰芦看得心里难过,但一旁的施明禹却先一步上前,递给柴小橙一块手帕, “节哀柴师妹,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停下,你还要带着我们去碧落宗里面……” 柴小橙接过手帕狠狠擤了下鼻涕,遂把匕首收好,昂起头来, “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姑母说不定还在碧落宗呢!我得去找她!” 施明禹看了下柴小橙手里的手帕,眨了下眼, “……唔,柴师妹,就全靠你了!” …… 之后的路并不比先前,不仅环境依旧恶劣,他们还发现了越来越多打斗的痕迹,险些踏入埋藏在地下的陷阱。 不用说,这肯定是渡神宗用来对付碧落宗的手段,因此众人不敢着急赶路,速度一下子放慢许多,灵气损耗得更加严重。 休息时,沐青余主动为受伤的弟子疗伤,不分紫云宗还是玄月宗,他脸色有些苍白,连续施针耗费了不少灵力。 丰宸宣走到他身边,贴心得为沐青余递水, “青余,麻烦你了,多亏有你帮忙。” 沐青余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突然眼睛一睁,扫了丰宸宣一眼, “丰师兄哪里话,我本就是紫云宗弟子,为同门疗伤是分内之事,当不起这个‘谢’字。” 柴小橙恰巧路过此处,闻言脚下一顿,拐了个弯走到一处石壁后面,屏住了呼吸。 果然听那沐青余话音一落,丰宸宣的语气便急切起来,说道: “青余你这是做什么,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呵,像我这种低阶丹师,哪敢生你丰大家主的气,不过是恨自己丹术粗浅罢了。” “青余你别这样,我只是担心沐星恒落入渡神宗的手里,怕会对宗门不利……” 丰宸宣一句话没说完,沐青余直接打断了对方,语气冷冰冰道: “我炼不出上品的玉珂灵剂,你就想起了沐星恒,照此下去,在你心里可还有我一席之地?” “青余,你明明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这二人越说声音越小,柴小橙听得着急,但也不敢多待,便匆匆忙忙去找丰芦了。 “芦姐姐!芦姐姐!他俩又掐起来了!” 丰芦正坐着喝水,被柴小橙这么一喊差点呛到,问道: “……什么?谁?谁掐起来了?” “丰宸宣和沐青余啊!我就说他俩怪怪的不像是自愿结契的嘛,而且我听那沐青余的意思,是不是丰宸宣喜欢沐大哥啊!” 丰芦被柴小橙这语不惊人死不休吓得差点跳起来,忙“嘘”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都听谁说的,这都哪跟哪!” 柴小橙瞪着圆圆的眼睛,抬手挠了挠头,把她刚刚听到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又问道: “……沐青余不就这么个意思吗,芦姐姐你不是丰宸宣本家吗,你说他是不是看上沐大哥了?” 丰芦就差把手摁在柴小橙嘴上了,赶紧止住对方的话头, “小孩子别乱打听,没……没有的事!” 谁知柴小橙根本不管这一套,晃着丰芦的袖子又是一阵软磨硬泡, “哎呀芦姐姐你说实话嘛,你看明禹师兄也想听,他可不是小孩子了。” “!!!” 丰芦回头一看,果真看见施明禹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后面,虽然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但明显也支着耳朵听呢。 丰芦被这两人弄得一个头两个大,终于还是缴械投降,压低声音道: “我……我也不清楚啊,只听人提过……说宸宣和星恒以前关系不错,两家人还以为能走到一起,谁知道沐伯父去世后,星恒却和小柏来七弦城了……” 第139章 柴小橙听得两眼放光,激动地一拍大腿, “哇!这么说,那不就是……丰大哥横刀夺爱吗!” 丰芦实在不知道这丫头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直接扑过去捂住了柴小橙的嘴, “嘘嘘嘘,你别瞎猜,都说了不是那么回事!” 柴小橙被捂得说不出话,但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缩在丰芦怀里的沈孤晴,突然抬起头,淡淡接道: “……是沐大哥更主动,所以不能算丰大哥横刀夺爱。” 丰芦目瞪口呆地看着沈孤晴,一时间脑子里像是灌进了浆糊,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行了行了!” 最后丰芦没脾气地摆摆手,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块糖糕塞进柴小橙和沈孤晴的嘴里, “都别说了!赶紧休息!一会儿还要赶路!” 她强行将两个小脑袋按下去,心里不知道第几次向老天爷祈祷, 小柏、星恒、万林、虞姑娘,你们可快点回来吧!!! 第116章 汇合 残破的大殿废墟之内, 篝火被“噗”地熄灭,经过一夜的休整, 队伍再度启程,在柴小橙的带领下,向着碧落宗的中心区域艰难跋涉。 此地的环境比之外围更加恶劣,不光是因为灵力消耗成倍增加,最恼人的要数渡神宗布下的陷阱,稍有不慎就会中招,因此行进的更加艰难。 “小心!”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施明禹声音陡然响起。 他话音未落,两名走在队伍边缘的紫云宗弟子脚下猛地一空,地面上隐藏的符文瞬间亮起幽绿色的光芒! “是陷阱!” “噗嗤!噗嗤!” 数十根淬着剧毒的尖锐地刺从土中轰然射出,瞬间穿透了两名弟子的护身灵罩!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周围的死寂,丰宸宣和施明禹同时出手, 剑光交错,将后续的地刺尽数斩断。 “丹师呢!!!” 话音未落, 沐青余和几名紫云宗丹师弟子立刻冲上前去, 只见那两名弟子的小腿已被地刺贯穿,黑色的毒气顺着伤口迅速蔓,只是片刻功夫,整条腿都已肿胀发黑。 “是‘蚀骨毒’!” 沐青余脸色一变,当即取出银针封住他们的穴道, “拿解毒丹来!!!” 众人迅速结成防御阵型, 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已是他们路上遭遇的第三次袭击, 一时间所有人都变得忧心忡忡,气氛愈发凝重。 “大家都小心些,”丰宸宣沉声道, “渡神宗在这里布了不少陷阱!” 队伍的速度不得不再次放慢,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也不知又走了多久,前方带队的施明禹突然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前面有人!” 只见山坡上有几十道人影晃动,看起来像是在埋伏,见此情景,所有人瞬间神经紧绷,纷纷握住了武器。 “是邪修的埋伏吗?”其中一名玄月宗内门弟子跟在施明禹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手中的长刀已然出鞘。 “气息很弱,也很混乱,”施明禹眉头紧锁,“不像是主力……” 队伍悄无声息地向前推进,绕过一片坍塌的殿宇废墟,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竟真的聚集着七八道人影,他们或坐或卧,衣衫褴褛,正围在一起,仿佛在分食着什么。 “这是……是碧落宗的弟子?” 丰芦走在队伍的前面,一眼就看清的那群人衣服上的花纹,确实碧落宗弟子无疑! 然而,那些人听到动静,反应却如同受惊的野兔,一个激灵便跳了起来,抓起手边的武器,惊恐万分地对准了丰宸宣他们的方向。 “什,什么人?!” 这群碧落宗弟子一个个面黄肌瘦,修为看着也高不到哪去,大多都只是凝真期的水平,他们手中的法器灵光黯淡,显然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丰宸宣和施明禹一经判定对方的身份,当即松开武器,高声喊道, “别动手!我们不是邪修,是紫云宗弟子!” 说话间,丰芦身旁的柴小橙几步冲到前方,但还不等她仔细辨认,就听那群碧落宗弟子中发出一声惊呼, “柴……柴师妹?” 说话者是一名年纪尚轻的女弟子,当她看清来人竟然是柴小橙时,猛地愣住了,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赵……赵师姐?是赵师姐吗?!!” 柴小橙也认出了对方,她是山临长老的弟子,以前祝玉师兄时常带着她一同巡山,彼此很是熟悉。 “柴师妹!你也活着!” 那赵师姐再也绷不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柴小橙,放声大哭起来。 “呜哇!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劫后重逢的巨大冲击,让两个少女哭作一团,而她们身后,那些幸存的碧落宗弟子在确认了来人是紫云宗和玄月宗的援军后,也纷纷瘫倒在地,压抑了近一个月的恐惧、绝望和悲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快!快救人!!!” 随行的丹师们纷纷上前,将带来的丹药灵剂分发下去。 沐青余替那位赵师姐诊脉后,表情难得沉重,叹气道: “他们的情况太糟了,灵力几乎完全枯竭,五脏都有衰竭的迹象,全凭一股意志在硬撑,若是我们再晚来几日,怕是……” 丰宸宣拍了拍沐青余的肩膀,叫他尽力而为,又去另外一边查看。待为首的几个碧落宗弟子稍微恢复了些体力,才终于开始说起正事。 其中一名叫周归的碧落宗弟子,应该是所有幸存者里修为最高的,这段时间也一直是他主持大局。 “周师弟,这到底怎么回事?” 周归先是摇摇头,开口时声音还有些虚弱,但仍是强打着精神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先前施明禹和沐星恒在紫云宗西边密林所发现的黑色石柱正是此次大灾变的缘由—— 当时点星林异动,周围突然凭空出现数十根乃至上百根的巨大光柱,均是从来源于那个神秘石柱。 那些光柱直冲云霄,整个点星林就像被连根拔起一般,等光柱消散后,原本点星林的位置,竟然变成了下洲的裂渊! 周归说着眼神开始涣散起来,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 “……待点星林消失后,我们碧落宗的灵气也开始急速消散,但最糟糕的,还是大批渡神宗的邪修从裂渊那边涌过来,对碧落宗发起了进攻!” 说到这,周归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他身旁的赵师姐见此情景,接过话来, “周师兄说的没错,那些邪修就像蝗虫似的,杀都杀不完……” 根据这二人所言,战斗刚开始时,碧落宗全面迎战,那时还能压制那些邪修。 但随着灵气消散,他们这些正道修士越来越吃力,反倒是渡神宗的邪修,他们能炼化别人的元丹补充灵力,根本不惧,很快,形势就逆转了。 “我们的灵力用一点少一点,丹药也很快就耗尽了!可他们……那些邪修……” 赵师姐紧咬着后槽牙,眼中满是愤怒, “他们根本不怕消耗!甚至,甚至当场炼化我们同门的元丹来补充灵力!” 众人闻言,神情立时有些惊惧,丰宸宣和施明禹则是脸色铁青,问道, “那贵宗的长老呢?可还无恙?” 提到长老,周归的身体猛地一抖,刚刚擦干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刚开始的确是长老们带着我们作战,可是……可是那群邪修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太快了……神不知鬼不觉地用禁锢术困住了山临长老和青阙长老,然后……然后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炼化了两位长老的元丹!!!” “什么?!!” 在场的所有弟子无不骇然! 当众炼化两位碧落宗长老的元丹?这得是什么样的修为和能力! “不可能吧,你们青阙长老不是明阳后期的修为吗,怎么会被人莫名其妙地下了禁锢术!” “这……这太吓人了吧?他们邪修不是只会夺别人元丹吗?” 丰芦坐在人群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若是她猜的不错,那所谓的“神不知鬼不觉”的邪术,估计是渡神宗培育的“影修”,就是和万林一样,能隐去身形的影元丹修士。 在此之前,他们虽然多次和渡神宗交手,但只有在昭岛碰上过两个“影修”,并没有正面冲突。 想来这批“影修”也和万林一样,如今修为精进,这才加入了正式战斗,看来以后不得不防了。 第140章 丰芦这边想着,赵师姐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快速擦了一把眼角的泪珠,继续道: “当时我们看到这一幕,大家的心一下子就散了,不过好在我们宗主及时出关,这才……” “宗主?”丰宸宣神色一凛,有些不可置信道,“贵宗的宗主……我记得他老人家已经闭关多年了吧?” “是,”赵师姐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崇敬,“我们宗主近年一直在‘无妄海’闭关,等待飞升……若非宗门遭遇灭顶之灾,他老人家绝不会再出来的。” 众所周知,上洲三大宗门中,除了玄月宗的宗主叶衡一直亲自主理宗门事务,紫云宗和碧落宗的宗主都是长期闭关的。 因为这两人是目前尧境最有可能飞升之人,所以除非宗门有天大的事发生,否则都是闭关直至飞升的,而宗门内的一切事务也由长老们负责。 原本众人看到碧落宗沦落至此,以为是宗主闭关不出,没能及时力挽狂澜才导致的后果,谁知根本就是冤枉了人家宗主。 只是,若碧落宗的宗主都出关迎敌了,怎么还会搞成现在这副惨状? “那宗主他……” 赵师姐的脸色越来越沉重,连连摇头叹息, “渡神宗内高手云集,他们根本不受灵气衰退的影响,所以即便宗主出手,也难敌他们的全力攻击……最后不仅没救得了碧落宗,反倒害得宗主受伤,修为倒退……” 丰宸宣急问:“那你们宗主现在何处?” “宗主一直战到最后一刻,现在被几名弟子送入密室了。” 说到这,一直沉默不语的柴小橙突然面色大惊,“腾”地站了起来, “可……可宗主既然败了,那岂不是让渡神宗得手了?难道现在就只剩你们这些人?其他人都……我姑母,祝玉师兄他们……” 柴小橙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众人均是心中一沉,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一路走来,似乎也没见到太多尸体…… 赵师姐自然也明白柴小橙想问什么,忙否认道: “不是的……我们的确死伤惨重,但大多数人并不是死了,而是……” “……而是被渡神宗的邪修传送走了。” “传送走了?!”众人大惊。 “对!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宗门内开了好多传送阵!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弟子和长老打着打着就莫名其妙地掉进了阵里,最后……连那些渡神宗的人,也是用传送阵离开的!” 说着赵师姐又叹了口气,神情落寞, “我们这些能活下来的……要不就是修为太低,一直在外围作战,要不就是年纪小,战斗一开始就躲了起来……” 这下,不管是紫云宗还是玄月宗的弟子们听得心惊肉跳,愤怒不已, “这群畜生!他们抓走这么多弟子,定然是想炼化元丹!” “若是让渡神宗的实力再次暴涨,我们三大宗门怕是都要完了!” 其实不用说也知道,如今的局势绝对是最糟糕不过的了—— 大批碧落宗的精英弟子被渡神宗捕获,这不单是正道修士的巨大损失,反过来,更会成为渡神宗实力暴涨的“养料”。 施明禹强压下心中的震动,急切地问道: “那些传送阵还在吗?你们可知道他们被传送去了哪里?” “不知道传去了哪……”赵师姐闻言摇了摇头,又道: “但我们这几日一直在宗内搜索,的确找到几个残留下来的阵法痕迹……正巧,这附近就有一个!” 施明禹和丰宸宣对视一眼,立刻让赵师姐带路。 片刻之后,三人去而复返,脸色却更加凝重。 “怎么样?”沐青余迎了上去,一手搭在丰宸宣的手臂上。 丰宸宣没有说话,转头看了施明禹一眼,但听对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我刚才检查了一下,那个传送阵居然还能用。” “什么?” “阵法虽然残破,但核心未毁。”施明禹沉声道,“只要我花些时间,应该能补齐阵法,将其重新启动……说不定,能传送到同一个地方。” 众人闻言,尽皆哑然失色。 “这……这怎么行!”沐青珠在人群中忍不住开口,“万一……万一那头就是渡神宗的大本营,我们这么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先前被沐青余救治过、受伤严重的碧落宗弟子突然撑起身子,虚弱地开口, “等,等一下……我有话说……” “请讲。”施明禹看向那名弟子。 “其实,我当时差点被传送阵吸进去……”那弟子边说边剧烈地咳嗽起来,“但我师姐……她把我给挡了回来,所以我瞥见了对面的景象。” “你看到了什么?!”丰宸宣急切地问道。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对面……对面不像是什么邪修宗门的大本营,反倒像是一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那转瞬即逝的景象, “像是一个……城镇。” 第117章 传送阵 “……城镇?” 闻言众人都愣住了, 甚至有人立刻就质疑道: “你确定没看错?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是城镇?” 那弟子喘着粗气,语气却很坚定, “不会错的,我……我当时觉得自己完蛋了,以为会被传送到大牢或是邪修宗门那种阴森森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竭力回想那转瞬即逝的景象, “可我看到的……就是寻常的街道和房屋,也正因为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所以我才记得这么清楚!”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摸不清渡神宗的用意。 渡神宗费尽心机,发动了如此之大的惊天巨变,难道就是为了一场“大抓捕”? 可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些珍贵的“战利品”——这些修为高深的碧落宗弟子,传送到一个普通城镇里去? 这是不是有些太不合常理了…… 最终, 还是丰宸宣打破了沉寂,他没有过多纠结于这个问题, 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起了命令, “当务之急,是先将幸存的碧落宗弟子带到安全之地,还有碧落宗的宗主,也需要妥善安置,我们立即联络宗门!” 两宗弟子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本就是先遣队, 一路走来设置了许多记号和阵眼符,而那个传送阵也被化为最高警戒区域, 由两宗弟子合力设下防御结界,严密保护起来。 很快,紫云宗和玄月宗接到消息, 派来更多的弟子,甚至还有长老和执事赶到,是两宗真正的主力部队。 众人进入碧落宗后,看着眼前这片灵气枯竭、满目疮痍的惨状,内心都明白过来,如今已不是各自为政的时候,紫云宗、玄月宗,甚至剩下的碧落宗弟子应当迅速联手,共同抵御这一强敌。 一场声势浩大的救援与防御行动,在这片废墟之上迅速展开—— 合作的效果立竿见影,经过紫云宗和玄月宗在裂渊周围施加层层结界,虽无法彻底阻止灵脉的枯竭,却也让这片区域的灵气流失速度大大减缓。 同时,施明禹则带着十几名两宗的阵法高手,日夜不休地修复着那座神秘的传送阵,很快就有了进展, 施明禹步履匆匆地走进临时搭建的议事营帐,他神色疲惫,但眼中却带着一丝亢奋: “启禀各位长老,阵法核心未损,只是灵力通路被强行切断,弟子已率人将其补全,只需注入足够灵力,便可再次启动!” 这个消息让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知道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能确定传送阵的另一头是何处吗?”玉芳长老沉声问道。 施明禹摇了摇头:“阵法是单向的,且被渡神宗改动过,无法逆向探查。” 这下,新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到底要不要派人过去?要派谁过去? “依老夫看,此举无异于羊入虎口。” 前来坐镇的玉枯长老冷哼一声,表情不善, “对面是何情况,我等一无所知,若是渡神宗的陷阱,派多少人去,都是有去无回!” “可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吗?”一名玄月宗执事忍不住反驳,“碧落宗数千弟子被强行传送,生死未卜!若他们真被困在某处,我等岂能见死不救!” “救?如何救?”玉枯长老根本没把对方执事放在眼里,直接摆手道: “连碧落宗宗主都已重伤闭关,我等贸然闯入,不过是重蹈覆辙!” 第141章 “弟子愿往!” 关键时刻,作为唯一一个全须全尾的碧落宗弟子,柴小橙突然跳了出来, “我要去找我姑母和师兄师姐!” 柴小橙站在施明禹身后,背上还背着自己的锻造锤,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直直地看着高台上的几名长老。 玉枯长老自然是记得柴小橙的身份,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想也不想说道: “你?区区外门弟子,修为如此之低,去了能做什么?退下!” “我,我认得碧落宗的人!而且宗门出事时……我跑出去了,现在这么多弟子和长老们下落不明,我得做点什么!” 其实柴小橙的前半句话并无问题,想来现在还能动弹的碧落宗弟子总共没几个,若是她能进入传送阵一探究竟,或许真的能有所帮助。 只是就如玉枯所言,柴小橙的修为太低,连玉宫期都达不到,万一正好碰上了渡神宗的人,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丰芦见柴小橙还不死心,梗着脖子还要再说什么,忙俯身上前想把柴小橙拉回来,谁料这时候施明禹却突然开口, “若弟子和她一起呢?” “禹儿?” 闻言,玉芳长老一惊,又听施明禹继续道: “弟子擅长阵法,若由我亲自前往,在传送启动的瞬间干扰阵眼,就能让我们偏离原定落点,说不定能借机潜伏下来,不被渡神宗的人发现。” 施明禹的这番话如同定海神针,一时间,有好几个修为不俗的内门弟子眼神一亮,纷纷讨论了起来。 “施师兄说得有理,这是一个办法。” “他渡神宗害了我们这么多人,不能就这么算了,要去那我也要去!” “算上我!我不杀上几个邪修难解我心头之恨!” 这些声音就如掉入了干柴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年轻弟子压抑已久的怒火与热血。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争相请命,竟是都想进入传送阵,去与那群邪修杀个片甲不留。 丰芦站在人群里,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想去。 眼下,小柏、星恒、万林和虞姑娘还下落不明,她必须留在这这里。 而且…… 丰芦低头看了一眼正安静地坐在她怀里的沈孤晴,眉头微微簇起。 不知为何,自从踏上碧落宗这片土地,沈孤晴的状态就有些不对。 小丫头本就不爱说话,也不像其他小孩那样活泼,可来到碧落宗后,沈孤晴却是变得更加沉默,时常犯困,要不就是呆坐着发愣。 丰芦觉得不能再让沈孤晴待在碧落宗了,想带她回玄月宗休养,可如今柴小橙又铁了心地要进传送阵。 丰芦看着站在最前方的柴小橙,身形瘦小却挺得笔直,自己心中又是一阵慌乱,怎么也不放心不下对方。 就在丰芦左右为难之际,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丰芦一愣,低头看去,正对上沈孤晴那双漆黑的眼睛。 “芦姐姐,我们也去吧。” “什,什么?” 丰芦怔愣地看着沈孤晴,像是卡壳了一般摇了摇头,立时否定道: “不行不行,那哪是你能去的地方,太危险了……” 沈孤晴安静地看着丰芦,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缓缓地、又开口道: “我得去那里。” 沈孤晴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根本不容置疑,她完全没有在询问丰芦的意见,仿佛只是再说一见既定的事实。 丰芦看着这样的沈孤晴,莫名地感到后背有些发凉…… 她早就知道这孩子不会是一般人,单是那能看到灵气的能力就非比寻常,如今沈孤晴又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这不得不让丰芦正视起来。 “这,这样吧,小晴……” 丰芦沉默了许久,紧紧握住沈孤晴的小手,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了眼前讨论地热火朝天的一种宗门弟子,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咬牙道: “我们等一等,到时候如果那边的人能传信回来,能确认对面安全……我们就去看一看。” 沈孤晴没有反对,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裂渊深处。 沐星恒盘腿坐在地上,身边摞了七八本从落霞阁拿出来的古籍,他翻完一本又一本,时不时在地上画几笔。 “啊!不行了!太难了!” 沐星恒将手中的阵法图纸狠狠摔在地上,往后一仰,整个人倒在了身后正在闭目打坐的丰柏腿上。 “我不画了!这太难了,一个符文画错了就废了……丰柏哥,咱俩就在这儿安安稳稳过日子吧,别走了,我看这里也挺好的……” 丰柏被沐星恒这么一搅,也没法继续调息,只好收敛气息,无奈地睁开眼睛看着赖在他腿上不肯起来的沐星恒。 “不是你说你有办法离开这里吗?” “我哪知道这里的传送阵破成这样!”沐星恒气急败坏地蹬了一下腿,哼哼唧唧道: “我又没学过什么阵法咒术,全靠运气从落霞阁找到这些书,谁想到这么难,根本看不懂嘛……” 原来,经过不懈努力,沐星恒真的把三宵丹炼出来了—— 二人修为大进之后,沐星恒便一头扎进了对《鹤丹录》的研究中,凭借着雷纹空间的稳定环境、药库内的上古灵草以及沐星恒精进的丹术,还真的让他炼成了这枚失传的神丹。 虽然一炉里只得了一颗,但能成功炼出三宵丹也已是奇迹一件了。 丹成之后,沐星恒便拉着丰柏,开始计划离开这里。 其实,先前在紫云宗时,沐星恒曾和施明禹闲聊过有关阵法的事情—— 例如在宗门里,除了可供多人传送的宗门大阵,还有有专供弟子外出执行任务的小型传送阵,此类阵法无需守阵弟子,只要所在环境灵气充裕,玉宫期以上的修士便可自行开启。 而这里曾是紫云宗的旧址,即便时间已经过去很久,那基本结构也大差不差,所以经过一番仔细的寻找,还真让沐星恒和丰柏发现了专管传送阵的地界。 只可惜,等真找到了他们才发现,这些传送阵损坏严重,阵眼虽在,但大半的灵路符文都已损毁,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于是,沐星恒——这位尧境顶尖的丹师,便被迫转行,当起了阵法修复匠。 他一个对阵法几乎一窍不通的人,只能依靠从落霞阁里翻出来的阵法古籍,依葫芦画瓢,一笔一划地去补全那些繁复到令人发指的上古符文。 沐星恒虽然不懂阵法原理,但他作为顶尖丹师,对灵力的掌控精细入微,尤其是长期使用雷丹,他对灵力线条的勾勒远超常人。这阵法修复虽慢,倒也真的被他一点点补全了。 “我不管,我累了。” 沐星恒躺在丰柏腿上,闭着眼睛,硬拉着丰柏的手放在自己太阳穴上, “给我按按。” 丰柏拿他没办法,只好照做。 在补阵法这事上,丰柏确实不如沐星恒顺手,之前他曾提议用刀风把沐星恒送到更高的岩壁上,说不定能借力爬出裂渊,但立刻被沐星恒否决了,说什么都要一起出去。 沐星恒享受着丰柏的按摩,过了一会儿,又把丰柏的右手拉了下来,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掌心的温度和常年握刀的薄茧传来,让沐星沐星恒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但嘴里仍闲不住,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 “你说……这传送阵能把我们传到哪去?” 丰柏沉默片刻,另一只手上动作没停, “裂渊本在下洲,古宗门旧址也在下洲,会不会传送到下洲某处?” “唔,有道理……” 说着沐星恒低低笑了一声,语气略带兴奋道: “现在下洲的灵气肯定比上洲充裕,要不咱俩借此机会回盈盈谷吧!去那再住一阵子。” 丰柏无语,“下洲现在全是邪修,正愁找不到你,而且我们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了,我阿姐他们不知道该有多着急,而今之计,还是要赶紧把传送阵补齐……” 沐星恒握住了丰柏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把头仰了起来, “嗯,也对,那你奖励我一下吧……” 丰柏喉头滚动,整个人僵了一下,但沐星恒只是将丰柏的手迅速放在唇边轻轻一贴,不等对方反应,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 “好啦,我这就去干活啦!” 第118章 殊途同归 夜色如墨, 树林中阴风阵阵。 两道穿着渡神宗黑袍的身影一高一矮,正亡命般地在林间穿行, 他们身后,另外两名黑袍人紧追不舍,手中弯刀闪烁着淬毒的寒光,显然已蓄势待发。 第142章 “这边!” 高挑的身影猛地一拉身边的人,二人瞬间没入一处更深的灌木丛中。 追兵刹那即至,刚要停步分辨方向,一道紫雾却毫无征兆地从那名矮个身影先前站立的地方爆开! “不好!有……” 那邪修话音未落,只觉咽喉一凉,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背后闪出,手中短刃干净利落地划破了他的脖颈。 另一名邪修见状大惊,刚要举刀反击, 一根闪着幽蓝光芒的毒针已然没入他的眉心。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浑身抽搐着倒地。 矮个黑袍人一脚踢开脚下尸体, 又警惕地在四周绕了一圈, 确认再无追兵后,这才长舒一口气,撤下了脸上的黑色面罩,是万林! “……虞姐姐,都干掉了!” 身着渡神宗黑袍的虞姑娘从树冠上轻盈落下, 同样扯下面罩, 明艳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疲惫—— 谁能想到,他们从进入五介城当卧底, 直至今日,居然经历了如此之多…… 原来,自那日二人假扮“邪修”混入五介城后, 万林凭借他在老家积攒的“常识”,成功地在渡神宗内部扎下了根。 他略施小计,在甩掉同他们一起进城的那几名邪修后,就隐藏了自己“影修”的身份,只作为一名普通的外围邪修在城内活动。 同时,万林还找准机会,将“在外游历时结识的散修高手”虞姑娘引荐给了据点的头目。 虞姑娘本就修为高深,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她故意展露了几手毒术,又编造了一套家破人亡、一心只想投靠渡神宗复仇的说辞,那些邪修自然没有起疑。 毕竟,如今的上洲乱成一锅粥,灵气枯竭,每日都有走投无路、转投邪修的修士,虞姑娘的加入,在他们看来再正常不过。 二人本打算得很好,想借此机会在五介城站稳脚跟,打听渡神宗下一步的真正图谋。 没想到时运不济,他们才刚摸打入渡神宗内部,还没来得及探听到核心消息,就在一次“摸鱼”时,被一个小头目撞了个正着。 那头目要领队去执行一项任务,正急着凑齐人手启动传送阵,他见虞姑娘和万林修为不俗,二话不说,便强行将二人编入了队伍。 说起来,虞姑娘和万林当时心中其实是有些激动的。 要知道,五介城如今已经完全被渡神宗控制,防卫森严,如果没有任务根本无法轻易出城。这次“时来运转”被强行征召,一来算是一个突破口,说不定能在任务途中打听到什么有用信息;二来,也给了虞姑娘和万林逃离此地的机会。 他们这么想着,不如将计就计,先跟着队伍离开,之后再寻机脱身,找个安全的地方向宗门汇报五介城的情况。 但令二人万万没料到的是,当传送阵的光芒散去,他们竟被传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是一处规模庞大的地下堡垒,四周皆是坚硬的玄铁与岩石,生活设施一应俱全,里面竟已聚集了上千名渡神宗弟子! 虞姑娘当即意识到不对,此地的灵气虽然混乱,但却异常充裕,绝对不是灵气日益枯竭的五介城或是紫云宗附近。 而且地堡内的邪修个个修为不俗,和五介城内混日子的半路邪修完全不一样。 只是,这群邪修所掌握的信息却少之又少,无论万林和虞姑娘如何旁敲侧击,竟没一个人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他们得到的唯一指令,就是“等待”。 这下,二人更是离开心切,说什么也得把这件事汇报出去,不能再耽误了 终于,在地堡中被困了几日后,机会终于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安置在地堡内的邪修数量太多,就在守卫换防之际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虞姑娘和万林当机立断,瞅准机会,混进了一支临时外出执行任务的小队,离开了地堡。 二人刚一脱离地堡的范围,便也不再伪装,按照虞姑娘和万林最擅长的战术,边打边跑,将小队中那几名邪修引诱至这片地形复杂的树林里逐一击破,这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 “虞姐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万林抹了把脸上的汗,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茫然地问道。 虞姑娘的脸色也很难看,她抬起头,仔细辨认着天上的星辰,又向树林深处看去,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这片区域的地貌,我从未见过。我们现在连自己在哪儿都搞不清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虞姑娘其实心里也没底。 从地堡里那上千名邪修的数量来看,这个地方就算没有被渡神宗彻底控制,也肯定安插了无数眼线。 而且,连五介城那样的上洲主城,都能在紫云宗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悄然侵占……她越想越觉得心惊,如今的局势,恐怕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危险。 二人不敢在此地久留,简单地处理了痕迹,便立刻警惕地选择了一个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他们才刚走出不过半里地,一阵极其轻微的树叶摩擦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虞姑娘和万林瞬间绷紧了神经,几乎是同一时间,各自闪身躲到了两棵巨树之后。 不对啊,不是把那些邪修都干掉了吗? 难道还有追兵埋伏在前面?! 但就在此时,那“沙沙”声停顿了一下,随即也消失了,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停下了动作! 林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虞姑娘和万林藏在阴影中,连呼吸都放到了最,二人对视一眼,虞姑娘朝着万林使了个眼色,朝着树梢挑了一下眉。 万林立刻会意。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影元丹的灵力瞬间发动,整个人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虞姑娘屏住呼吸,五指间再次扣住了数枚淬毒的银针,静静地等待着万林得手的信号。 夜风格外阴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虞姑娘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她计算着时间,以万林的身手,此刻应该已经绕到了对方的身后…… 突然! “啊!” 一声短促而又无比熟悉的惊呼猛地从那片灌木丛中传来! 不好! 虞姑娘心道不妙,万万没想到万林居然会失手了?! 她再也顾不上隐藏,身形倏地冲出,手中的毒针在月色下划过一道寒光,便要冲着声音传出的地方掠去! 然而,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脚下猛然一顿,瞬间收紧手腕,扣住了即将发出的毒针。 只见那片灌木丛后,万林并非如她想象中那般陷入苦战,而是…… 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死死地挂在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上。 “沐大哥!!!丰大哥!!!” 万林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扒着沐星恒的脖子,两条腿还紧紧盘着对方的腰,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咳咳……万林!你……你先下来!” 沐星恒被他勒得几乎喘不上气,谁料万林非但不停,反而抱得更近,说话间开始往沐星恒的衣襟上擦起了鼻涕眼泪。 “真的是你们!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哇……” 虞姑娘眼睛大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两名许久未见的同伴,神情难得激动,想不到刚刚那么一通乱跑,竟然会和沐星恒他们撞个正着! 四人久别重逢,但也不敢彻底放松下来,而是立即开始交换这段时间的经历。 当沐星恒和丰柏听闻虞姑娘和万林竟然深入了五介城,甚至还闯入了一个神秘的地下堡垒时,皆是震惊不已,万万没想到渡神宗的渗透竟已到了如此地步,更糟糕的是紫云宗竟然还对此事懵然不知。 而当虞姑娘和万林听完沐星恒与丰柏在裂渊之底的奇遇,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古紫云宗的遗址?!!”万林瞪大了眼睛,“就在裂渊底下?我的天……早知道当初我还在我们村的时候就该下去看看!” 沐星恒揉了一把万林的头发,笑道: “下去看看?你知道那里环境多恶劣吗,我们差点就永远住在那了!” 话说到这,虞姑娘也好奇,便问道 “哦?你们又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传送阵呗……”沐星恒两手一摊,表情很是无奈的解释道道, “那里好歹是紫云宗遗迹,我们就找到了一些传送阵,花了点时间给修好了……” 沐星恒这话说得轻巧,其实他和丰柏都知道这个修复的过程何等艰难,而且更要命的还要属传送的时候。 第143章 他俩谁也不知道传送阵的另一头连着那里,但事已至此,唯有这么一条路可以出去,便就硬着头皮上了。 好在有惊无险,待灵光散去,他俩被传送到了附近的一座破塔里,而且看那塔楼的规制,显然也是上古宗门留下的遗迹。 “那你们找到什么了吗?为啥往这边走啊?”万林好奇地问道。 沐星恒眉毛一挑,有些疑惑的和丰柏对视了一眼,随指了指万林身后的方向, “我们刚出来时也分不清方位,但我们是朝着点星林的方向走的,怎么?你们不是从点星林那过来的?” “点星林?!!” 虞姑娘和万林闻言大惊,他们刚刚逃得匆忙,又正值深夜,雾气也重,根本没留意身后的景象。 听沐星恒这么一说,二人立刻爬上了一棵高树,从树影下悄悄观察。 此刻月亮高悬,林间的雾气也散去了不少,当他们越过重重树冠,朝着沐星恒所指的方向望去时,果然,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嶙峋石林! “还,还真是点星林!” 虞姑娘的声音有些发干,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 “我们……我们这是被传送到下洲?” 第119章 行动开始 “……真是点星林!” 虞姑娘站在高树的枝桠上,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神情难掩惊疑。 没想到从上洲神秘消失的点星林竟然会在这里, 那不就是说…… 虞姑娘和万林重回地面,同时看向沐星恒和丰柏,喃喃道: “既然点星林在这,那我们岂不是在下洲?” 沐星恒苦笑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应该吧,裂渊本在下洲,却在上洲出现;而本在上洲的点星林,却出现在了这里,想来就是发生在碧落宗的那场灾变,将这两地对调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而且, 我们是从裂渊底部的紫云宗旧址传送出来的,如果我推测没错, 那些上古宗门的旧址以前便在下洲, 所以这传送阵的另一头,自然也连通着下洲的某个地方。” 众人闻言,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竟然……又来到了下洲。 这个事实让虞姑娘和万林都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尤其是虞姑娘,她此前从未到过下洲, 虽然作为曾经的“包打听”, 她多少知道一些下洲的情况,但如今亲身来到这里, 一时间还是有些惶恐。 “那……那大姐头他们怎么办?”万林第一个急了,“他们还在上洲呢!而且这下洲如今肯定已经被渡神宗控制了,我们……我们怎么回去?沐大哥, 你那传送阵还能用吗?” 沐星恒听着万林像连珠炮似的一连串问题,无奈地摇了摇头, “……传送阵倒是能用,但回去也只能待在裂渊地下,无济于事啊……要不然我和你丰大哥也不会朝着点星林的方向走了。” 听到这话,虞姑娘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她环顾四周,沉声道: “不行,不能往那边去,我们逃出来的那个地堡就在那附近,再回去肯定有危险” “这……那怎么办?”万林彻底没了主意。 “先离开这片密林。”沐星恒当机立断,“而且就像万林说的,如今整个下洲可能都已被渡神宗渗透,我们不能在白天赶路,得趁着夜色……这样,我们一路往北,看看能不能找到去一向城的路。” 这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他们四人对目前所在的区域一无所知,只能寄希望于一向城——那个曾经由三大宗门共同镇守的下洲枢纽,或许还能保有一丝喘息之地。 四人不再迟疑,立刻隐匿了行踪,借着夜色的掩护,在林间疾行。 也不知奔袭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他们才终于穿出了这片广袤的树林。 然而,就在他们停下脚步,准备寻找白日藏身之处时,前方出现的景象,却让四人突然一惊。 那里居然有一座城池? “……这是?” 沐星恒几人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眼下的视线不够清晰,但只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墙就能知道,这座城的规模,足以和上洲的主城相提并论了。而且城墙又厚又高,从远处看根本瞧不见一丝城内的景象,只是看这城墙的新旧程度,倒是比一向城要干净些。 这下,四人更是不敢贸然现身,好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地势颇高,周围的植被也十分茂密,足够他们藏匿身形,悄悄观察。 万林蹲在灌木里,想看又看不到,急得抓心挠肝,便悄悄凑到沐星恒身边,说道: “沐大哥,要不……我隐身进去探探究竟?” “不行。” 还不等沐星恒开口,一旁的丰柏便直接否决了。 他目光凝重地盯着那座城池,沉声道: “我们不知道这座城是不是渡神宗的据点。如果是,城内极有可能有其他影修镇守。” 丰柏的话点醒了万林,对方这才想起,早在昭岛解救池长老的时候,万林就偶然发现了他一个致命的问题—— 影元丹修士之间,是可以互相看到对方隐身后的虚影,换句话说,万林的隐身之术,并非万无一失。 若是这座城真是渡神宗的老巢之一,他这么贸然闯进去,万一碰上一个半个的“影修”,无异于自投罗网。 万林一想到这,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也不再嚷嚷了。 “你丰大哥说的对。”沐星恒点点头,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那座城池, “我们先潜伏下来,观察动静,看看城门何时开启,进出的又是什么人。” 随即,四人便在在树林的边缘寻了一处最隐蔽的凹地,收敛气息,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 与此同时,碧落宗,传送阵前。 距离那座神秘传送阵修复成功,已经过去了数日。 这几日,两宗弟子自告奋勇、毛遂自荐者不计其数,都想成为第一批进入传送阵、探查敌情的勇士。 今日,议事营帐内,几位主事长老终于敲定了最终的名单。 “……第一批进入传送阵的人选,事关重大,必须万无一失。”玉芳长老目光扫过殿内几名气息最沉凝的修士,缓缓开口,“经我等合议,便由玉枯长老亲自带队。”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随即便了然。 玉枯长老虽然脾气暴躁,但他明阳期后期的修为是实打实的,更是紫云宗内对阵法符咒最有研究的长老。 而且此行凶险异常,由玉枯长老这等修为高深之人打头阵的确更为稳妥,若是在传送过程中发现异常,玉枯也能在传送瞬间强行扭转阵眼,一旦察觉不对,便可以及时撤回。 玉芳长老说着,又挥手指向站在玉枯长老身后的几十名修士,继续道: “此次,玉枯长老将率领两宗内门精英弟子共计二十五人,其中包含丹师四名,执事两名,务必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查明对面虚实!” 是日,碧落宗残破的主峰广场上,再次迎来了久违的盛况。 近千名紫云宗与玄月宗的弟子严阵以待,神情肃穆,将那座闪烁着幽光的古老传送阵围在中央。 玉枯长老一身玄色劲装,须发皆张,全无往日在大殿上的急躁,反倒是一脸沉凝。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二十名同样神色坚毅的精英弟子,不再多言,第一个迈步踏入了阵法中心。 “启阵!” 随着玉芳长老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阵法四周的数十名阵法师同时催动灵力! “嗡——” 随着传送阵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由施明禹等数位阵法高手修补好的符文逐一亮起,刺目的灵光冲天而上! 玉枯长老立于阵眼,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他周身灵气暴涨,强大的明阳期威压席卷开来,竟是强行改变了阵法中原本的灵力通路! “诸位,护法!” 他身后的二十名弟子立刻会意,围在他周围,共同承载着传送阵开启时那强大的灵力。 下一刻,刺眼的灵光即将把他们完全淹没。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阵眼之中,突然传来了玉枯长老低沉的声音, “……没什么问题。” 随即,灵光骤减,阵法中心已是空无一人。 传送……成功了! 但此刻,还远不到放松的时候。 玉芳长老与玄月宗的执法长老对视一眼,二人神情紧绷,目光死死地盯着广场中央计时用的那根线香。 第144章 “施师侄,准备接应!” “是!”施明禹手持传音玉牌,守在阵法边缘,额角已沁出细汗。 按照计划,如果一炷香的时间内,玉枯长老那边迟迟没有讯息传回,玉芳长老等人便会合力催动预留的阵眼符,强行将传送过去的人拉回来,要是再晚一些,恐怕就没机会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广场上落针可闻。 人群之中,很多年纪尚幼的弟子愈发不安,尤其是玉枯长老门下的弟子,甚至有的已经双目通红,紧紧握着身边人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施明禹手里的传音玉牌。 但等了又等,对面仍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就在那炷香即将燃尽,玉芳长老已然抬手之际—— “亮了!” 施明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只见他手中的传音玉牌猛然亮起,光芒虽微弱,却稳定无比! “是玉枯长老!”施明禹将灵力注入玉牌,玉枯长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已平安到达……无人发现……阵眼已重新设置……地点……城镇郊外,山林隐蔽处……” “太好了!” “成功了!” 压抑已久的欢呼声瞬间在广场上爆发开来!这至关重要的一步,终于成功了! 在众多弟子之中,丰芦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而她身边的柴小橙则是激动地晃着丰芦的胳膊,已是迫不及待, “芦姐姐!太好了!我们也能去了!” 丰芦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些同样摩拳擦掌宗门弟子,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因此变得舒展。 事到如今,她心中还在挂念着杳无音信的同伴,想着能不能找个借口再拖延一段时间,就在这时,站在她另一侧的沈孤晴拉了拉她的衣角。 丰芦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沈孤晴正定定的望着那闪烁着微弱灵光的传送阵,末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平静地望向丰芦,嘴唇轻启,语气中没有任何波澜, “芦姐姐,我们也去吧。” 第120章 前往 这头玉枯长老他们刚刚被传送过去, 剩下的众弟子也纷纷摩拳擦掌,但高台上的玉芳长老却先一步冷静下来, 问向施明禹 “禹儿,阵法情况如何?何时能再此开启?” 此时施明禹和其他几名弟子已然上前,仔细查看着那座刚刚熄灭了灵光的传送阵,片刻后,脸色有些凝重, “启禀长老,阵法受损严重,若想开启,必须要再次修复。” “什么?!”刚缓过一口气的弟子们,心又提了起来。 施明禹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微微叹了口气, “方才玉枯长老开启阵法,导致灵力通路再次被毁, 这是无法避免的情况, 因此……只能用一次修补一次。” 这个消息让众人心中刚燃起的希望,顿时凉了半截,只听一名急脾气的玄月宗弟子急切道, “那……那还等什么!赶紧修啊!” 玉芳长老闻言,倒是并不慌乱, 他摆了摆手, 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无妨,既然玉枯长老已经安全抵达, 我等便不急于一时,但传送阵之事,还是要尽快修补才是。” 说罢, 玉芳长老转向身后几位长老与执事,继续道: “玉枯长老初到彼地,定然需要时间勘察部署,我等正好趁着修复阵法的时日,在此地驻扎,等待他新的消息传回,再做定夺。” 既然玉芳长老发了话,众人自然不敢再有异议,随即纷纷下下达新的任务,两宗弟子又开始忙碌起来,除了要准备下一次进入传送阵的准备工作,还要同时兼顾修复碧落宗残存的防御工事。 这边,丰芦也重新投入到了宗门的事务之中,要说前几日她还总是胡思乱想,那这段时间便没了那闲工夫,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帐篷内也是倒头就睡。 很快,三日后,施明禹那边便传来了阵法修补完成的消息。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玉枯长老也从传送阵的另一端,传回了更详细的情报。 “……已探明,我等所在之地,确为下洲西侧……已看到点星林,即裂渊的对应之地,灵气尚可,暂无邪修踪迹……” 议事营帐内,玉枯长老的声音通过传音玉牌断断续续地传出,虽然夹杂着灵力波动的杂音,但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为之震惊。 没错了!看来渡神宗真的把裂渊和点星林调换了! 曾经裂渊的位置,现在应该就如玉枯长老所说,变成了点星林!!! 一时间,无论是高台上的长老,还是台下站着的宗门弟子各个面色沉重。 因为说起裂渊以西的那块区域,恐怕在座的众人没有一个了解情况—— 那里可是板上钉钉的下洲蛮荒之地,别说是宗门派去下洲巡查的弟子不会踏足,就连下洲老百姓也不会靠近,毕竟裂渊曾在下洲存在近千年,谁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跑到裂渊的另一头一探究竟。 所以,在上洲的无论是哪个宗门,对于裂渊以西的情况都鲜少记载,且都下意识地认为那边定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 可如今看来,至少从玉枯长老传回的消息能得知,下洲的西边的情况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而且听着也不像是什么渡神宗的大本营。 玉芳长老沉吟片刻,神情稍缓,甚至眉宇间还舒畅了几分。 其实即便玉芳长老不说,众人也能明白,传送阵被开在了下洲西侧,虽然具体情况还不得而知,但至少知道他们现如今就在下洲,而不是什么更加奇怪的地方。 而且上下两洲之间不过隔着一道狭长的海域,只要宗门关掉上洲的结界,便可以使用灵船法器前往下洲,总是有办法能接应玉枯长老他们,不至于被困死在那里。 随即,玉芳长老又进行了一番部署,接下来的日子,便进入了一种有条不紊的循环。 施明禹等人修复阵法,分批次传送弟子,玉枯长老则在在对面接收弟子,稳固据点,继续派人监视那座神秘的“城镇”。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修复与传送,施明禹对这个阵法的掌控也愈发熟练,修复的速度大大提高。 前前后后,十几天的时间,上洲竟已成功传送了五批弟子过去,总计一百余人,几乎将两宗此次派来的精英弟子送走了一半。 然而,就在第五批弟子传送成功的次日,施明禹这边突然收到了玉枯长老的传音,只是这则消息时断时续,玉枯长老的声音被拉扯得变了调子,听得人头皮发麻, “……据点……灵气骤减……损耗太多……我等……需向城镇方向……深入……” 施明禹捧着那块忽明忽暗的传音玉牌,忙冲进议事营帐,将事情经过悉数告知玉芳长老, “向城镇方向深入……”玉芳长老眉头紧蹙,“怎么这么突然?” “弟子也不清楚。”施明禹一改往日沉稳的性子,语气都快了几分, “听玉枯长老的意思,应该他们据点附近的灵气突然急速衰减,或许频繁开启传送阵所致。因此……才决定往那座城镇方向深入一些,寻找新的据点?” “这……这怎么行!” 说话间,一位玄月宗的长老怒喝一声,猛地起身。 他的亲传弟子才于昨日带领着第五批宗门弟子进入传送阵,如今却听到这么个消息,难免无法冷静, “那座城镇的情况还没探明,万一遇上强敌,岂不……” 顿时,营帐内一片寂静,其实也不怪众人多想,自打玉枯长老进入传送阵后,时不时地就会传讯回来,但汇报的消息大多和他们自身的安全,以及周围灵气的探查有关。 至于那座神秘的城镇,可能是出于谨慎,玉枯长老只是派遣修为高深的弟子在外围探查。虽然至今为止并无异样,但根据那名幸存的碧落宗弟子而言,这座大城无疑就是他被传送时所看到的地方,怎么想都和渡神宗有关,因此迟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如今玉枯长老突然传来这么一条讯息,说要往城镇的方向再深入一些,这一决策无疑让他们这些留守在上洲的人惴惴不安。 最后,还是玉芳长老先开口,摆摆手让众人坐下, “玉枯长老身经百战,修为也是顶尖的,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诸位稍安勿躁,静耐一时吧。” 然而事实证明,玉芳长老的话果然没错—— 众人足足等待了整一天的功夫,就在第二午时的时候,那枚传音玉牌再次传来动静, “……城镇外围……安全,并无异常……可……开展后续行动。” 第145章 虽然这次传来的消息仍旧断断续续,但能清晰分辨出是玉枯长老的声音,这下,众人高悬的心终于放下。 玉芳长老长舒一口气,立刻下令:“禹儿,你即可准备,开启第六批传送!” 第六批,也是现阶段最后一批进入下洲的队伍。 这一支队伍继续由施明禹和丰宸宣领队,包括沐青余沐青珠兄妹,以及丰芦、柴小橙和沈孤晴,还有紫云宗弟子和玄月宗弟子总计二十五人。 同时按照施明禹修补阵法的速度,不出意外,他们明天午时即可出发! 当夜,帐篷内, 芦仔细地为沈孤晴整理着那件新换上的、便于行动的短袄,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 “小晴,你……真的要去吗?” 丰芦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眼中的担忧几乎凝为实质, “你又不是宗门弟子,更不必参与此事,只要你愿意,芦姐姐可以将你托付给我玄月宗的长老,由他们照看你,我带着小橙替你去那里也行啊……” 沈孤晴安静地任由丰芦替她系上腰带,抬起头,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幽深, “我要去的。” “可……可为什么啊?”丰芦的声音满是不解,甚至有些焦急, “你至少告诉我,为什么非去不可?那里……那里到底有什么?” 沈孤晴摇了摇头,她拉住丰芦的手,声音依旧淡淡的, “我现在不知道。” 说着,沈孤晴顿了顿,目光仿佛透过了眼前的丰芦,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只有去了那里,我才能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丰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寒意再次涌上。但她也知道,此时再多说已是无益,便重重叹了口气,将一些吃食丹药保命符咒尽数塞进沈孤晴的储物袋内, “那,那你答应芦姐姐哦,无论如何,一定要和我在一起。” …… 第二日,午时。 碧落宗传送阵前,气氛依旧肃穆。 这次,玉芳长老亲自前来送行,他看着眼前的丰宸宣和施明禹,神色凝重。 “此行,关乎三宗存亡。”他沉声道,“待你们与玉枯长老会和,就要开启此次真正的任务,寻找失踪的碧落宗弟子以及长老,还有就是尽可能探清渡神宗的谋划……具体的,玉枯长老会和你们细谈。” “是!”二人齐声应道。 “另外,”玉芳长老又道,“玉枯长老虽已在对面设下据点,但传送通道仍是重中之重。你二人需与玉枯长老配合,尽快打通更多稳固的通道,届时一旦大战开启,上洲主力才能及时驰援,而且若能寻回碧落宗弟子,也好让他们及时返回。” 说完这些,玉芳长老甚至朝着丰宸宣和施明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眼中满是期许。 这二人一个是玉坤长老的亲传弟子,新任丰家家主;一个是已故玉荣长老的弟子,阵法奇才,如此两名天之骄子,承载了紫云宗这一代所有的希望。 而丰宸宣和施明禹也是高高地昂着头,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弟子定不辱使命!” 随着时辰已到,施明禹率先步入阵眼,催动了阵法。 一行二十五人,走入了那片刺目的灵光之中。 丰芦站在队伍里,她一手紧紧拉着柴小橙,另一只手则将沈孤晴紧紧抱在怀中。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心中顿时一片混乱。 然后就在此时,怀中的沈孤晴突然握住了丰芦圈着她的手,用一道异常轻盈、但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 “芦姐姐,之后你不要担心……” 丰芦没想到沈孤晴会在这时候突然说话,随即一惊,想睁开眼睛问清楚沈孤晴这是什么意思。 但下一刻,周围灵光瞬间暴涨,强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 阵法启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眩晕感终于褪去时,丰芦猛地睁开了双眼。 预想中的荒野山林并没有出现。 脚下,是平整光滑的青石板路。 四周,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住户,飞檐斗拱,人声鼎沸。 甚至……旁边不远处,一个挑着扁担的小贩,正打量着他们这群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这……” 同行的弟子们全都愣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 不是说把传送阵设定在城镇的郊外了吗,怎么…… 怎么他们非但没有出现在城郊,反而直接被传送到了城镇的里面?!!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纷纷握住武器之时,一群类似城中守卫的人快步跑了过来,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在看到他们身上的宗门服饰后,露出了一个无比热情的笑容,朝着众人遥遥一拱手: “哎呀!又来了一批上洲的修士!” 他快走几步,满面春风地说道: “欢迎诸位,欢迎诸位来到十方城!” 第121章 十方城 看着那中年男人脸上笑容, 丰宸宣率先反应过来,长剑出鞘半寸, 金系灵力瞬间绷紧,冷声喝问,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那名叫彭山的中年男子见状,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加灿烂,连连摆手道: “哎呀!修士老爷莫急!自己人,自己人!先前来的那些修士大人们早就在城里安顿好了,我们城主说了,十方城好久都没见过外人了,如今贵客临门,定要好生招待!” 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 “这不,你们那位玉枯长老, 此刻正在城主府, 与我家城主相谈甚欢呢!” 玉枯长老在城主府? 丰宸宣和施明禹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的警惕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提到了最高。 眼下的情形与他们设想的完全不同! 玉枯长老为人虽然急躁,但绝非鲁莽之辈,怎么会轻易深入一座来历不明的城镇, 还把传送阵眼设在了城中? 这……这分明就是渡神宗的障眼法! “哼,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沐青珠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 指着彭山厉声质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们玉枯长老的?和那群渡神宗的邪修又是什么关系?!” 丰宸宣眉头一皱,本想呵斥沐青珠的莽撞,但转念一想, 让她这么突然发难,或许正好能试探出对方的底细。 谁料,那彭山听到“渡神宗”三字,竟露出一副比他们还茫然的表情,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呀,怎么你们这些上洲来的……怎么张口闭口都是这个啊?” 他眉头微皱,转而苦着一张脸,嘟囔道: “我们真不知道什么‘渡神宗’、‘邪修’的,我们这十方城里住着的,上至城主,下至小贩,全都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从未听说什么‘渡神宗’。” 他说得恳切,神情也不似作伪。 其实刚刚一经碰面,施明禹和丰宸宣就有所察觉,对方这一行人体内毫无灵力波动,根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凡人。 “……十方城?” 正当彭山抱怨之际,队伍中,一名玉芳长老的内门弟子突然出声,他神色疑惑,拱手问道: “这位……大哥,恕在下冒昧,晚辈曾粗读史书,只知尧境大陆,上下二洲共有九座城池,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十方城’。” 其实这位弟子所言,其他人也都清楚—— 尧境之中,上洲三宗辖内共有六座城池,除了七弦城、六出城和五介城外,还有碧落宗辖内的八索城和九皋城,以及玄月宗的三迭城,剩下的则是位于下洲的一向城和双桂城。 除此之外,尧境内还曾经有一个四合城,不过千百年前毁于一场天灾,因此只在古籍中有所记录。 这么看来,确确实实只有九座城,那这“十方城”又是从何而来? 谁知那彭山听了,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您别怪小的多嘴,您是上洲来的贵客,不知道我们这儿也正常!谁叫我们十方城从古至今就一直在这裂渊西边,与世隔绝的……” 说着彭山又朝着东边的方向一指,继续道, “这不,就是前些日子,不知怎的,裂渊那片突然冒出一片石林来,这才让我们十方城重见天日,别说是你们,就连好多一向城的人也跑过来瞧热闹的,你们会问这些问题,一点也不稀奇!” 彭山边说边和身后那帮守卫笑了起来,言语间完全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众人见状,虽然仍然戒备,但心中的疑虑稍有消减,。 那彭山看丰宸宣等人一个个皱着眉头互使眼色,倒也不着急,只是侧过身,朝着不远处挥了挥手, 第146章 “各位修士若是不信,便随我来,这会儿你们的同门都在城里,他们说的话总不会是假的了。” 众人朝着彭山所站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真见前面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丰宸宣和施明禹对视一眼,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毕竟,玉枯长老和一百多名精英弟子都在城中,是福是祸,总要弄个清楚。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彭山身后,谁知刚一转过一座牌坊,迎面便走来三五名身着紫云宗服饰的弟子。 “咦?这不是丰师兄吗,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那几名弟子一见丰宸宣等人,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快步迎了上来, “玉枯长老还说前几日阵法不稳,怕你们还要再等几天呢!” 说话的几人,丰芦也有些眼熟,正是前几批被传送过来的弟子! 丰芦见这群人安然无恙,神态也并无怪异,心中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一下,只见施明禹先一步上前,急切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玉枯长老不是传讯说传送阵设在城外吗?怎么……怎么跑到城里来了?” 那名紫云宗师弟“嗐”了一声,一拍手道: “没错,本来是设在城外的,谁知道我们刚稳住阵脚,就被这十方城的人给发现了!人家城主还亲自出城迎接,盛情难却,玉枯长老便带着我们进城了。” “这也太冒失了!”一旁的丰宸宣闻言,声音立刻提高了不少,“此事为何没有及时上报宗门?” 对方面露难色,挠了挠头, “这……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好像是玉枯长老和几位执事商议后决定的……不过丰师兄放心,我们进城时都查验过了,这里的百姓都是普通人、杂灵根,绝不可能是渡神宗的……邪修。” 说话间,这位师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又指了指城中心的位置,补充道: “而且,这城里有一口灵泉,灵气比城外充裕,也可能是玉枯长老怕城外灵力紊乱,影响传送阵使用,便做主……将传送通道挪到了这里。” 这时,沐青余也走到了那几名弟子面前,客气问道: “那你们可曾发现碧落宗的弟子的下落?” 话音刚落,对方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皆是面带愁容地摇了摇头, “没有……别提了,我们刚进城时,还真奉了玉枯长老的命搜查了一番……连人家老百姓的家都进去看了,没找到任何碧落宗弟子的下落。不仅没人,就连一件带有碧落宗标记的物件也没发现。” 紧接着,另一名弟子又补充道, “而且我们也问遍了城中百姓,他们都说除了我们这几批宗门弟子,再没有其他上洲的人来过。” 闻言沐青余的眉头微微簇起,喃喃道: “不对啊……若是碧落宗弟子没有被传送到这里,那我们救下的那名师兄又为何会看到此地的景象?莫非……难道他说谎了?” 柴小橙一听沐青余这是在怀疑碧落宗的人,顿时有些生气,噘着嘴就想反驳: “这有什么可说谎的!这传送阵又做不了假!肯定是这里没错啦!我看就是渡神宗使得障眼法!” 柴小橙说着,回头想寻求丰芦的支持,谁承想她还没来得开口,突然神色一变,怔怔道: “芦,芦姐姐?小晴这是怎么了?怎么睡着了?” 丰芦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全神戒备,生怕再生枝节,完全没顾得上怀里的沈孤晴。 此刻听柴小橙这么一问,她猛地低头看去,只见沈孤晴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任凭周围声音再吵也没有睁眼! “小,小晴?小晴!” 丰芦和柴小橙喊了几声,但沈孤晴依旧毫无反应,瞬间,丰芦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这……这莫不是小晴的离魂症又犯了!!! “小晴!小晴你可别吓我!!!” 丰芦把怀里的沈孤晴换了一个姿势,但无论她如何呼喊如何给沈孤晴注入灵力,仍是毫无作用,最后还是沐青余走了过来,扣住沈孤晴的手腕, “……她脉象平稳,不像是有病在身,也没有中毒迹象……” 这时,同队的一名玄月宗丹师也上前查看,很快也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听了沐青余的话,丰芦更是确信,这定然是小晴的离魂症又发作了! 当初他们在绿竹镇遇上沈孤晴和齐伯时,齐伯就曾说过,沈孤晴自小就患有离魂之症,时不时地就会陷入昏睡,又是动辄十好几天。 本以为沐星恒已经用涌玉为沈孤晴彻底治好了身体,怎么,怎么好端端的…… 更糟糕的时眼下沐星恒又不在身边,丰芦更是六神无主,几乎要哭出来了,当时就抓着那几位紫云宗弟子问道, “这……这里可否有客栈?!!” 那师弟被抓得一惊,忙连连点头, “有……有有!城南边有几家客栈,我们都住那!” 这厢还不等丰芦开口,施明禹却抢先一步,他对丰宸宣行了个礼,神色也很是着急, “丰师兄,我看不如让我陪着丰师姐去客栈,麻烦你先带人与玉枯长老汇合!” 丰宸宣虽然是丰芦本家,但说起来倒不如施明禹和丰芦亲近,一听施明禹主动揽下了这个活儿,自然是乐意至极,立刻点了点头,带着其余弟子,随彭山匆匆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赶去。 …… 施明禹和丰芦她们按照所指路线,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十方城城南的槐林客栈。 只是他们刚踏入客栈大门,一股喧闹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大堂内竟是座无虚席,挤满了先前传送过来的两宗弟子,众人三五成群,推杯换盏,热闹至极。 客栈老板在各桌之间穿梭,忙得不可开交,一见施明禹等人进来,也只是高声喊了一句,便让小二领着他们上了楼。 “几位客官来得可真是时候!” 那店小二一边麻利地打水冲茶,一边笑呵呵地同施明禹搭话。 “哦?此话怎讲?”施明禹正担心着沈孤晴的情况,随口应了一句。 “嗨呀!城里这不开了庆典嘛!”店小二将茶壶放下,满脸兴奋,“为了庆祝各位上洲仙长们大驾光临,我们这庆典都开了两天了!今儿是最后一天,最是热闹!几位安顿好了,晚上可千万别忘了去城中心的灵泉那儿凑凑热闹!” 施明禹一愣:“庆典?为我们开的?” “那可不!”店小二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我们这十方城,几百年没来过上洲的贵客了,可不得好好热闹热闹!” 店小二说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施明禹关上房门,快步走到床边,只见丰芦正手足无措地替沈孤晴擦着脸。 “丰师姐,小晴妹妹她……” 丰芦倒也没瞒着,直接把沈孤晴的身世讲了一边,只是在说起“离魂症”的病因时,施明禹突然眼神一亮,若有所思道: “……既然这个‘离魂症’和体内灵气有关,或许可以用‘筑灵术’帮她稳固灵气,丰师姐,不如让我来试试。” 施明禹虽然更擅长阵法,但对术法也颇有研究,如今又没有人可以帮忙,丰芦自然是答应了对方的提议。 就在施明禹为沈孤晴施展“凝神术”之际,丰芦这边逐渐稳住了心神,她再三思索,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可根据那些弟子所言,既然这十方城里的灵气更加充裕,按理说,小晴的病不该在这时发作才对……” 施明禹手下未停,也是微微蹙眉, “或许……是传送阵的波动太过剧烈?但小晴年纪尚小,又先天不足,实属不应该带她下来。” 丰芦闻言摇了摇头,喃喃道: “是小晴她自己要来的,我本来是想着留在上洲,等等小柏和星恒他们的消息……” 说到这,丰芦突然愣了一下,瞬间想起了临传送前,沈孤晴说得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施明禹见丰芦脸色骤变,忙问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只见丰芦眉头越皱越紧,语气不安道: “刚才传送的时候,小晴她好像对我说……说让我‘之后不要担心’?” 施明禹听罢一愣,又把视线投向还在昏睡的沈孤晴, “这……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听着像是小晴她……她早就知道自己要犯病,提前叮嘱你呢?” 眼下丰芦脑子里乱成一团,扶着额头慢慢揉着, “我不知道,小晴她一向都很乖,但这次非要跟着来,一定是有别的原因……可我没想到,才刚一过来,她就……” 施明禹继续维持着施术的姿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147章 “……会不会是小晴天生异于常人,预感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那是够奇怪的!”柴小橙此时已经在客房内巡查了一圈,此刻正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街道,忍不住嘟囔道: “不是说这十方城平日里根本没外人来吗?那他们开这么多客栈干什么?你们看,光是咱们这条街对面,就还有两家呢!” 柴小橙这话本是无心之言,但听者有意,一时间,施明禹和丰芦都呼吸一滞,再看向对方时眼神中只剩惊骇。 对啊……一个与世隔绝、数百年没有外人到访的城镇,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客栈? 第122章 槐林客栈 十方城的夜晚热闹非凡。 彩灯高悬, 火树银花,青石板路照得亮如白昼。 喧闹的人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身在七弦城,甚至比起七弦城还要热闹几分。 沐星恒和丰柏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逆着人流缓缓前行。 “星恒,你确定施公子在这里?”丰柏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灵巧地避开一个迎面撞来的醉酒之人。 “错不了。” 沐星恒从怀里掏出那枚小巧的传音玉牌,正是之前他从柴小橙那里拿来的。 只见玉牌此刻正散发着一阵阵明亮光芒,沐星恒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继续盯着过往的人群, “你看,这玉牌从来没这么亮过, 拿着另一枚玉牌的人肯定就在这附近。” 说罢沐星恒又一次试着往玉牌中注入灵力,却依旧是石沉大海, 毫无回应。 “只是这玉牌只能感应到方位, 还是无法传音,唉……咱们只能这么瞎找了。”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打量着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宗门弟子,试图找出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远处街角的人群中, 闪过一高一矮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两人似乎也发现了沐星恒和丰柏,正隔着人群拼命招手。 是虞姑娘和万林! 沐星恒眼神一亮, 立刻拉着丰柏挤出人群,跟了上去。 虞姑娘和万林显然不想在人多的地方交谈,领着沐星恒和丰柏拐进了一条僻静的窄巷, “沐大哥!丰大哥!可算找到你们了!” 万林一见四下无人,便迎了上来,“我们刚才打听到了,有人看见明禹哥哥好像是去了前面那家槐林客栈!” “客栈?”沐星恒愣了一下,“这里还有客栈?” 万林撇撇嘴,语气也是一言难尽, “可说呢,这城怪得很,客栈多得跟七弦城似的……” 沐星恒和丰柏交换了个眼神,都觉得蹊跷,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四人快步赶往槐林客栈。 客栈一楼灯火通明,坐满了宗门弟子。有喝酒的,有聊天的,掌柜和店小二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注意到新进来的四个人。 丰柏的目光在堂内迅速扫过,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便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这客栈比想象中大得多,楼层很高,房间也多,正想着要不要一间间敲门,丰柏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看向楼梯上方。 “怎么了?”沐星恒问。 “有人。”丰柏说着,脚下一点,直接来到了二楼。 果然,楼梯拐角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丰柏看清了—— 那人穿着碧落宗的弟子服,是……柴小橙? 四人加快脚步上楼,只见在走廊尽头果真有一间客房的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没等他们敲门,房门却突然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小……小柏!!!” 丰芦正站在门后,她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冷不防与丰柏撞了个对脸,随即立刻扑上去抱住了自己弟弟,和从前一样伸手就在丰柏背上噼啪拍了好几下,声音都有些哽咽, “小橙刚说楼下有个人像你,我还以为她看花眼了!真的是你,太好了!” 这会儿功夫,沐星恒带着万林和虞姑娘也赶了过来,一见之下,丰芦更是欣喜若狂,没想到分别了这么长时间,今天居然在下洲聚齐了! “大姐头!我好想你啊!!!” 万林一见丰芦,高兴得不得了,跳起来就要往丰芦的怀里蹦,丰芦一把抱住他,但表情却迅速转喜为忧,再抬头时眼睛已经通红, “星恒,快来看看吧。小晴……小晴的离魂症又复发了!” “什么?!” 短短一刹那,沐星恒四人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万林更是一个健步便冲进了里屋,四处寻找沈孤晴的身影, “怎么可能!沐大哥医术出神入化!小晴她……” 床边,施明禹还在施展筑灵术,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早就听到屋外的动静,此刻真的看到沐星恒等人归来,激动地差点直接站了起来, “沐公子!你们果然没事!太好了!我就知道!!!” 说罢,施明禹内敛灵力,缓缓收回了手,给沐星恒让出了位置, “你快来看看吧,我已经施了三次筑灵术了,但仍不见好转。” 沐星恒伸手搭上沈孤晴的脉搏,片刻后,又翻开了沈孤晴的眼皮,接着在几个穴位上探查,几次下来,眉头却越皱越紧。 “星恒,怎么样了?”丰芦紧张地问道。 沐星恒松开手,脸上的困惑无以复加, “太奇怪了……小晴身体内的灵气很充足,‘涌玉’也在正常运转,不应该如此昏睡啊。” 施明禹闻言跟着点点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我也这么认为,一般体内灵气失散之人不会如此平静,这怎么看都像是……睡着了。” 这时,身后的虞姑娘也走了上来,她仔细端详着沈孤晴的脸,问道: “那小晴一直这样,有没有危险?” 沐星恒沉吟片刻,替小晴盖上了被子,摇头道: “有涌玉护体,又有灵气维系,性命倒是无忧,就算睡上十天半月也不会有事,如果能再喂进去辟谷丹,那就更没问题了,只是我们不知道小晴是因何发病的,这就很难办了……” 突然,施明禹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道: “对了,小晴妹妹昏睡前,对丰师姐说了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丰芦深吸一口气,表情很是不安, “就在我们从上洲传送下来的时候,小晴说……让我之后不要担心。” “之后不要担心?” 万林挠了挠头,若有所思地撅了一下嘴巴, “唔,小晴她要不然不说话,但从来不说废话……会不会是她又看到啥了?又或者知道什么了?那不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来这里,还让你不要担心?” 一时间,屋内气氛再陷入了沉寂。 窗外,庆典的喧嚣声愈发热闹,鞭炮声、锣鼓声、叫卖声混在一起,倒显得屋内的安静有几分不真实。 ……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客栈房间内,众人围坐一圈。 丰芦、施明禹和柴小橙将碧落宗发生的一切简略地讲述了一遍,而万林更是嘴快,早就将他和虞姑娘如何遇到沐星恒、丰柏的事全盘说了出来。 但眼下并不是分享离奇经历的时候,施明禹消化了一下刚得到的信息,问道: “那你们是怎么发现这座城的?”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了一眼,道:“我们其实早就发现了,但一直不敢靠近,在城外待了好几天,想好好观察一下。” 万林点头,“对,这城太奇怪了,这么大,但周围又一个人也没有。可就在三天前,城门突然打开了,然后出来了好些人!” “三天前?”施明禹一愣,“那正好是玉枯长老进城的时候。” 丰柏闻言颔首,继续补充, “对,那些人出城之后就往西走了,但当时我们的视线被挡住了,看不清他们到底去了哪,等他们回来时,又带回了很多人,都穿着宗门的弟子的衣服。” 看来那个彭山所言不假,的确是玉枯长老被城主请进了十方城。 “从那之后,城里突然就热闹起来了。”万林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表情有些激动,“当晚就开了庆典,那家伙,火光冲天!连着两天,一直闹到子时才结束。” 柴小橙好奇地问:“那期间没发生别的事吗?” “没有。”万林摇头,“但这也是最奇怪的!宗门弟子来之前,这城安静得跟鬼城一样,城门也不开,一个人影都没有,晚上更是没什么动静!谁能想到来了宗门弟子,马上就变了样子。” 听到这话,丰芦、施明禹和柴小橙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148章 “嗯,我们下午也发现了问题。”施明禹的声音有些发干,眉毛也拧在一起,“这里的人说十方城已经千百年都没有外人来访,但城里居然有这么多客栈,实在太奇怪了。” 虞姑娘弹了弹指甲,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何止是客栈,我方才粗略看了一眼,这城中的店铺种类之齐全,都快赶上七弦城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城,既无商路,又无客流,他们开这么多店铺……是准备卖给鬼吗?” 一个个诡异的疑点被接连抛出,串联在一起,将众人心中的不安推到到了顶点。 “不行。” 施明禹猛地站起身,抬脚就要往门外走, “我必须立刻去找玉枯长老!这么多疑点,身为宗门长老不可能看不出来,得去问问清楚!” “我跟你一起去!”丰芦也当即站了起来。 然而就在丰芦想要往外走之际,丰柏突然拉住了丰芦的手臂,朝着众人发出一道短促的“嘘”声。 一时间,房间内雅雀无声,但同时,他们也忽然注意到,窗外那原本喧闹鼎沸的各样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万林一个激灵,猛地蹿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只见窗外那些花灯缭绕、人头攒动的街道,不知何时,已是漆黑一片。 整座十方城,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黑暗与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空荡荡的窗户,发出“呼……呼……”的声响。 第123章 怪人 就在片刻之前, 这槐林客栈的楼下还是人声鼎沸、推杯换盏,街道上更是彩灯高悬, 喧闹非凡,是沐星恒他们这一路行来所见过的最热闹的景象。 可现在,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了小贩的吆喝,没有了孩童的嬉笑,甚至连虫名鸟叫之声都荡然无存。 那些五颜六色的彩灯,就像是被人一口气吹灭了般,尽数熄灭。 “沐大哥……” 万林趴在窗边,小心翼翼地掀起一角窗帘往外瞧了半天,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来,脸上此刻竟有些发白。 “……外面一个人都没有,灯也都灭了, 这,这也太邪门了。” 万林这一句话, 让众人本就紧张的神经更是拉扯到极点。 “不行, 不能在这待了!” 丰芦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当机立断,快步走到床边,迅速将还在昏睡的沈孤晴用背带裹好,再次牢牢地绑在了自己身上。 这时沐星恒也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快速说道: “先别管别的了,丰芦姐, 你们的传送阵在哪?我们得立刻过去。” 这边丰芦还不等回话,施明禹也已起身,急匆匆道: “在城东, 我记着路。” 众人不再犹豫,当即就要去开门。 然而,就在这时,屋外死寂的走廊上,突然亮起了一豆摇曳的烛光。 “……” 众人瞬间噤声,脚步齐齐顿住。 那烛光不紧不慢地移动着,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声一声,仿佛不是踩在地板上,而是踩在了众人的心头。 烛光……停在了门口。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响起,不重,却让客房内的每一个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沐星恒握紧了扣在指间的几枚雷丹,缓步走到门前,强作镇定地沉声问道: “谁?” 门外安静了片刻。 随即,一个暗哑却又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响了起来: “……客官,小老儿是店掌柜,来给您送热水了……” 店掌柜? 沐星恒回头看了一眼,见丰柏已经无声地拔出了乌羊角,守在了门侧,虞姑娘的匕首也已滑入掌心。他朝着众人使了个眼色,一手搭在门栓上,猛地将其拉开! 惨淡的烛光映照下,一张脸出现在门外。 只一眼,沐星恒便如同大冬天被浇了一身冰水,整个人都战栗起来,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滞了! 门外站着的,哪是什么店掌柜? 而是早就死了一年多的沐家前家主——沐引元!!! 沐星恒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 当初沐引清被害,沐星恒被逐出沐家,没多久就从丰芦口中听说,沐引元和他的长子沐怀孝都死在了沐引升的手里! 可现在,这个本该早就死透了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客官?” “沐引元”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表情, “客官你怎么了?” “……” 站在门后的丰柏见沐星恒既没反应也没说话,整个人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当即从闪身而出。 然而,当丰柏看清来人的脸时,他那握着刀的手臂也是猛然一震!丰柏见过沐引元两次,自然是认得对方那张脸的! “!!!” 这时那站在门口的“沐引元”再度开口,对方那张带着笑容的脸映着忽明忽暗的烛光,嘴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又重复了一遍: “客官,小老儿……来给你送热水了。” 话音未落,丰柏当机立断,不再有半分犹豫!手中的乌羊角划过一道凌厉的寒光,裹挟着风雷之势,直取“沐引元”的头颅!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对方的瞬间,那“沐引元”的身形却突然像被无形的线扯动,猛地向右侧横飘出去,竟是毫发无伤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刀! “客官怎么生气了?” “沐引元”咯咯笑着,那笑声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小老儿只是来送热水啊。” “快走!去传送阵!” 这一下,沐星恒也彻底反应过来!他厉喝一声,招呼众人准备突围。 “咯咯咯……” 那“沐引元”依旧嘴上带笑,但说话间就俯身冲了过来,丰柏目光一凝,立刻挥刀迎上,但几招下来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沐引元”并没有使用兵器,而是赤手空拳地和丰柏缠斗,同时,对方身上也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的迹象,和普通人无疑! 沐星恒见对方招式诡异,也顾不得那么多,当即掷出一枚天斩雷丹! 紫色的雷光在狭窄的走廊轰然炸开,却还是偏了几分,劈在了“沐引元”的背上! “轰!” 那“沐引元”被雷光击中,向前倒去,但就在这时,他的上半身竟以一个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猛地扭转了半圈! 对方保持着匍匐在地的姿势,脸却倏地转了过来,面对着众人,然后四肢并用,朝着众人就爬了过来! 万林本想助丰柏一臂之力,可一见地上的“沐引元”,当即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沐星恒也被眼前的景象刺激的头皮发麻,一把拉住还在恋战的丰柏, “不对劲,他在吸收你的灵力!” 沐星恒说这话,丰柏也早已察觉。刚刚他每一刀劈出,刀风中蕴含的灵力都会被对方吸收掉几分,反而让那东西的动作愈发灵活!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言语,同飞身撞破了身后的窗户,从楼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跳了下去,但当他们看清周围景象时,心中又是一个激灵。 太安静了。 整座十方城,安静得像是一座空城一般,没有灯光,没有声音,耳边响起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在这种死寂之中,对未知的恐惧本能地让众人不敢弄出半点声响,施明禹吞了一下口水,压低声音道: “跟着我走!” 他们不敢耽搁,脚步催动到最快,沿着漆黑的街道,朝着城东的方向疾行。 然而,才刚冲出两条街,走在最前方的丰柏猛地一顿,他反手一刀,乌羊角带着凌厉的刀风,朝着前方一处漆黑的巷口阴影处狠狠劈了过去! “铛!” 一声脆响,仿佛劈中了什么硬物,而一旁的沐星恒更是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掷出数枚雷丹。 “轰!” 雷光乍现,照亮了前方的景象,也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听“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道人影,正从街道两旁的小路里、从店铺的门缝中、从屋顶的阴影处,往他们这边围拢过来。 这些人影行动缓慢,但动作却出奇的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向众人逼近。 “这……这里也有?!!” 再说话时万林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但眼前的情形已是退无可退的地步,索性柴小橙第一个冲了出去,手中的锻造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最近的一个人影。 第149章 “砰!” 不出意外,对方仍是以一种出人意料的走位避开了攻击,柴小橙这一锤只击中了对方的脚面。但眨眼间,那个屠户打扮的人又动了起来,他的左脚直接被柴小橙的锤子砸成了肉泥,但这“人”却仿佛毫无知觉一般,开始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这下,就算胆子再大,柴小橙也被这惊悚的一幕吓得退了两步。 另一边,丰柏和万林的攻击也达不到效果,无论是丰柏使出何种刀法,无论万林的攻击如何精准,这群怪人就好像不死之身似的,更有甚者被斩成两截,上半身竟然还在地上爬行! 见此情景,沐星恒连续掷出数颗雷丹,紫色的雷光在夜空中不断炸开,借着这明亮的雷光,众人也看清了这些攻击者的模样——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眼睛空洞无神,嘴角无一例外地挂着那种同“沐引元”一般僵硬的笑容。 最诡异的是,即便被雷丹炸得粉碎,也只是掉落一地风干的碎肉,愣是半点血迹都没有! 虞姑娘一匕首削掉了一个攻击者的下半张脸,高声喊道: “我的毒对他们也没用!再打下去没有意义!” 说话间沐星恒和施明禹直接用雷丹和术法炸开一道缺口,伴随着轰天的灵光,众人终于抓住了突围的机会,但也就在这一瞬间,丰芦看到了离她最近的攻击者的脸, “邹,邹师姐?!” 这个被她称作邹师姐的人,曾是玄月宗最早被邪修杀害的弟子之一,因为葬身地点太过凶险,随行的其他弟子并没有讲她的尸体带回玄月宗。 可,可邹师姐也不应该在这里啊?!! 就在丰芦愣神的功夫,“邹师姐”脸上的笑容更盛,眨眼间手已经伸向丰芦,眼瞧着就要往丰芦的胸口抓去, “小心!” 此时一道寒光闪过,虞姑娘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削掉了“邹师姐”的整条手臂,一把拉过还在发愣的丰芦, “发什么呆,快跑!” 丰芦被虞姑娘拽着,脸色惨白,边跑边回头, “刚刚那是们玄月宗的弟子,一年前就被邪修挖了元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无论是这个“邹师姐”,还是刚刚的“沐引元”,这群人的出现简直是蹊跷至极,但如今众人没有时间多想,只是加快脚步,希望能立刻赶到城东。 可就在众人距离传送阵还有几条街的距离时,丰柏却再一次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没一会儿,只见在通往城东的主干道上传来嘈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火光也将漆黑一片的十方城照亮。 见这阵仗,绝非他们一行八人可比,对方少说也有上百号人,眼下没了沈孤晴,他们不知道那边来的是敌是友,但直觉告诉他们,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我去看看!” 万林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攀上了街角的一座牌坊,他朝着火光来源处眺望了片刻,又马上滑了下来,急切道: “是渡神宗!是地堡里的那帮邪修进城了!” 这一下,前有狼,后有虎! 传送阵所在的区域,已然被渡神宗的大部队堵死! 沐星恒表情一滞,知道现如今想靠着传送阵回到上洲是绝无可能,他定了定神,环顾四周,指着他们另外一个方向,沉声道: “城东是去不了的,从我们进城的那个城门冲出去,必须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124章 奔波 十方城外的荒野上, 众人一口气跑出了几十里地,直到身后再也看不见十方城的影子, 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其实也算他们运气好,沐星恒和丰柏选择的那个城门极为偏僻,大概是渡神宗的主力都集中在城东和客栈附近,这边只有寥寥几个行动僵硬的怪人在游荡,被三两下解决后,众人便顺利逃了出来。 “歇一会儿吧。”沐星恒从储物袋里掏出几瓶灵剂分发给众人,“这里暂时安全。” “我们……现在怎么办?”柴小橙抱着锻造锤,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虽然暂时逃离了虎口,但他们距离那个能回到上洲的传送阵,却是越来越远了。 沐星恒看了一眼仍无半点苏醒迹象的沈孤晴,眉头紧锁, 沉声道 “十方城是不能回了,那里现在就是个死地, 而且小晴至今还昏迷不醒,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 施明禹闻言点头,提议道, “那去一向城?那里目前离这最近,且有宗门传送阵,也许到了那里, 我们就可以通过传讯联系上洲。” 沐星恒颔首, 语气稍显急促, “嗯, 但我们必须要尽快翻过点星林,渡神宗的人既然已经进了城,很快就会搜查周边。” 众人稍作休整, 便再次启程,这次他们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耳目,特意绕了个大圈,往东边行进,准备从侧面翻越如今已代替裂渊的点星林。 夜色深沉,这片荒野上寂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听不到,只有众人踩过枯草发出的沙沙声。 众人不敢拿出萤石照明,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放缓速度小心赶路。 就在他们翻过一个土坡时—— “刷!” 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突然闪过一道极为微弱的亮光,随即迅速熄灭! “有人!”走在前方的丰柏瞬间拔刀,众人立刻噤声,纷纷伏低身子,屏住呼吸。 对面的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同样没了动静,双方就这样在黑暗中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沐星恒手里扣紧了雷丹,准备先下手为强时,对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们是紫云宗弟子!不是邪修!” 这声音…… 沐星恒一愣,手中的雷丹瞬间收了回去。 是沐青余?!! 沐星恒眉头微簇,试探着喊了一声,话音刚落,对面再次传来回应, “星恒堂哥?真的是你们?!!” 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响起,土坡后面再次燃起亮光,直接让沐星恒他们看了个清楚。 当先一人,正是沐青余,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丰宸宣、沐青珠,和十几名身着紫云宗和玄月宗服饰的弟子! 只是这些人看着状态并不好,其中好几人面色惨白,靠在石头上,显然是受了内伤。 “丰师兄!” 身后的施明禹见此情景,差点跳了起来,自从城中大乱,他和丰芦便与宗门的队伍失散,本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竟能在这里汇合! “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 两拨人马终于汇合在一处,其中有不少紫云宗弟子是认识沐星恒,一瞬间都有些激动;另外还有几名玄月宗弟子认出了丰芦,也纷纷走了过来。 沐星恒二话不说,立刻取出身上疗伤丹药,分发给重伤的弟子,丰芦和施明禹则拉住丰宸宣,急切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玉枯长老呢?” 丰宸宣的面色凝重至极,还没开口,便先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 “唉,一言难尽……” 原来,先前他们在传送阵前分开后,丰芦等人去了客栈,而丰宸宣则带着其余弟子,随着那个叫彭山的男子去了城主府见玉枯长老。 “正如那彭山所言,我们在城主府的确见到了玉枯长老……” 丰宸宣的声音有些发颤,嘴唇哆嗦了一下,咬牙道: “可……可他已经不是原先那个玉枯长老了!” 恰在此刻,一阵阴风恰好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冷不丁地发出一阵簌簌的声响。 虽然沐星恒他们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事实,还是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施明禹浑身一震,不可置信道: “这……这怎么可能?!玉枯长老修为如此之高,怎么会……” 丰宸宣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我们刚进屋时,并未察觉异样,当我问对方为何将传送阵设在城内,那个‘玉枯长老’也只是说城内灵气充裕,更为稳妥……” 这时,一旁的沐青余接过丰宸宣的话头,语气低沉, “当时整个城主府就只有‘玉枯长老’和几个随行弟子,宸宣问到其余弟子都在哪,那‘玉枯长老’却说都在城内享受十方城的风土人情……” 说着,沐青余用目光示意了一下不远处一个正在调息的紫云宗师兄,低声道: “那是玉枯长老的亲传弟子,当时随长老一同传送的九名内门弟子之一,可我们在城主府见玉枯长老时,这九个人,一个都不在!” 第150章 丰宸宣点点头:“这太奇怪了,长老向来不离亲传弟子左右,尤其是在这种陌生之地。” 说罢丰宸宣又看了沐青余一眼,嘴角牵出一丝笑容, “青余很机警,当时就觉出不对了……所以我们也没有继续追问传送阵的事,而是找了个借口——” “我说传送阵位置变动,导致碧落宗那头灵力波动,我们这批人只是先锋,为了安全起见,刚传送过来就用咒术暂时锁住了阵法,必须确认周围环境绝对安全后,才能去解开,迎接第二波弟子。” 沐星恒听罢,心中暗暗点头,心道这沐青余果然缜密,这个借口既给了他们脱身的理由,还让对方无从查证,随即问道: “那他们真就让你们走了?” 沐青余苦笑一声:“对,可能是觉得我们想逃也逃不掉,就只派了彭山和一干守卫跟着我们。” “那后来呢?”施明禹急切地问道。 丰宸宣指了指身后那群正在休息的弟子,继续说: “城主府很大,其中会经过一段僻静的巷子,我们看四下无人当时就出手了,也多亏我们人多,对方人少,才算有惊无险。” 这时,一直靠在沐青余身边的沐青珠突然插嘴,她吐了吐舌头,一脸嫌弃又害怕地说道: “但那些‘人’也太恶心了!根本就不是人!打死了也不流血,砍断了手脚还能动,分明就跟木偶一样!吓死我了!” 话说到这,沐星恒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 对啊,那群怪人的行动方式的确诡异,现在想来就和木偶无疑,似是有什么神秘力量牵扯着他们一般。 丰宸宣没有给沐星恒太多思考的时间,又往下说道: “杀了彭山他们后,我们本想直接去传送阵,谁料想却在那个院子里迷了路……但幸亏如此,我们竟误打误撞进了一处密室,找到了数名先前传送下来的弟子!” “密室?” “对。”丰宸宣点头,“现在想来那个地方应该不止一间密室,但时间有限,我们只来得及打开这么一间……” 听到这里,沐星恒的目光下意识地滑向沐青余腰间的玉佩,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误打误撞? 在那危机四伏的敌营里,哪有那么多“误打误撞”的事?怕又是那玉佩里的灵识提供的线索。 不过无论如何,能救下这么多人,总是好事。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沐青余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动容的神情,“若不是恰巧迷路误入那里,这些宗门弟子恐怕……” 这时,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修缓缓开口,她正是之前被救出的弟子之一, “……我们根本不是自愿进城的。” 那女修的声音还有些发抖,眼中也升起一丝惊恐, “我们本来在城外的据点潜伏得好好的,但几天前,玉枯长老突然说要去十方城周边探查,带走了几名执事和内门师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不愿意回想之前的事情, “本来以为只是例行公事,可谁知……长老一回来,态度就全变了!他硬要所有人立刻进城,还强行将传送阵也移了进去!现在想来,可能在那时候玉枯长老就已经被掉包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即便这些被救的弟子不说,其他人也都能猜到事情的经过和结果—— 若不是“玉枯长老”做主,谁有这么大权力能把传送阵放置在十方城呢,这么些精英弟子又怎会全军覆没。 现在看来,果然是玉枯长老出事了,而丰宸宣他们见到的那个,估计又是渡神宗用什么邪术搞出来的傀儡人!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丰芦忍不住问道,“今天我看还有很多弟子在城内活动,难不成他们也是……” 女修摇了摇头,泪水夺眶而出,平复了好一阵子,才断断续续地把之后的事情说完—— 他们跟着玉枯长老进城,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再加上玉枯长老和执事们都说没问题,所以众人即便有心戒备,也很快被十方城百姓的热情招待打消。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之处,因为自打进城后,他们当中总有些弟子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一阵子,等再出现时,态度也变得和玉枯长老一样。原本有几个极为谨慎的师哥师姐,可一天过后,他们也都完全放松了警惕,一心留在十方城内吃喝玩乐。 现在想来,那些人也定是和玉枯长老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渡神宗变成了傀儡人!就像今天在传送阵旁边见到的那几名紫云宗弟子,肯定就是被掉了包的! “那你们为何逃过一劫,只是被关在了密室内?” 几人之中,虞姑娘的防备心是最重的,虽然这个问题听得有些冷漠,但也的确是所有人目前最关心的。 那女修有些忿忿地看了虞姑娘一眼,无奈道: “其实很多弟子都意识到了不对劲,但那时我们已经无法用传音玉牌联系宗门了,就只能聚集在传送阵周围,想找机会回到碧落宗,再不然也要通知下一批被传送来的弟子。” 说到这,对方的表情明显惊惧起来,眼泪再次涌出, “但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很快我们的行动就被渡神宗发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计划有变,那些人抓住我们后,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将我们分批关了起来……” 说着这名女修又看向丰宸宣等人,眼中满是感激之情, “我们不清楚其他人现在在哪里,但要不是丰师兄和沐师弟出手相救,恐怕我们现在……” 她没说下去,周围也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几个宗门弟子低低啜泣之声。 丰宸宣闭了闭眼睛,再开口时声音干哑, “好了,先别说这些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要赶紧离开这里!” 说罢,他又看向对面的沐星恒,稍稍停顿了一下,眼神莫名有些飘忽, “……星恒,既然大家有缘能走到一起,我看不如一起行动,也好有个照应……” 隔着黯淡的萤石光线,沐星恒的目光并没有看向说话的丰宸宣,而是注意到了对方身旁的沐青余。 随着丰宸宣话音落下,沐青余缓缓垂下眼皮,右手的指甲在他那块玉佩上刮出一道酸涩的摩擦声。 第125章 暗箭 天色微亮, 荒原上的风带着寒意,卷起枯黄的草叶, 打在人的脸上。 离开十方城已有半日,身后的火光早已看不见了,但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却始终萦绕在众人心头。为了避开大道上的耳目,他们不得不专挑难走的荒僻小径,尽可能加快速度地向着点星林的方向进发。 沐星恒走在队伍中段,看着前方丰宸宣和沐青余并肩而行的背影,眼神始终没有抽离开来,他放慢脚步,落到了丰芦身边。 “丰芦姐。”沐星恒压低声音,状似随意地问道,“丰宸宣和沐青余……他俩最近怎么样?” 丰芦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反问道: “怎么?你瞧出什么了?” 沐星恒的眼神还在观察前面那两人, 声音变得更低,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 话没说完,柴小橙突然凑过来,大大咧咧地插嘴, “沐大哥真是慧眼如炬!这俩人之前在碧落宗的时候都吵起来了, 还是我亲耳听到的呢!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才几天功夫, 看着又和好了。” “吵架?”沐星恒挑眉,有些疑惑地看向柴小橙,“他俩还能吵架?” 在原书《飞升道侣》的后期剧情里, 这两人可是出了名的“焦不离孟”,沐青余对丰宸宣更是百依百顺,这会儿怎么还吵起来了? “别听小橙乱说。”丰芦这时接过了话头,有些不自在地看了沐星恒一眼,犹豫道: “可能就是当时情况太糟糕,大家心情都不好吧……但听小橙的意思,好像是为了炼丹药的事。” “丹药?” “嗯。”丰芦点了点头,“好像是宸宣需要上品玉珂灵剂,但沐青余炼不出来,所以两人发生了点口角,被小橙给听到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玉珂灵剂!” 柴小橙在一旁连连点头,更是来了精神, “那个沐青余还阴阳怪气的,让丰宸宣来找你沐大哥求药呢!说的话都酸溜溜的,什么‘既然我炼不出来,你就去找他啊’之类的……” 沐星恒闻言一怔,随即心中了然。 玉珂灵剂是帮助玉宫期巅峰修士突破至明阳期的关键丹药,看来丰宸宣在服用了昇龙珠后,修为提升得很快,如今也到了冲击明阳期的关口了。 第151章 “原来如此……”沐星恒轻笑一声,“看来丰宸宣最近修为精进神速啊,居然也要到明阳期了。” “呃……应该吧,”柴小橙撇了撇嘴,表情有些揶揄地看着沐星恒, “可那沐青余炼不出来就炼不出来呗,为啥还不愿意让丰宸宣来找你求药啊?是不是……” 恰在此时,去前方探路的丰柏和万林回来了,沐星恒见状,伸出手指点了下柴小橙的额头,笑了一声, “你小小年纪操心的事还挺多,赶紧收拾收拾赶路吧!” 队伍重新启程,沐星恒走在路上,脑子里还在琢磨刚才的事。 先前丰宸宣主动邀请沐星恒并入他们的队伍,那时沐青余的表情和眼神……总让沐星恒觉得对方好像有些变化,那种眼神中透露出的阴郁和焦躁是之前从未见过的,可要问沐青余具体哪里变了,又说不上来。 不过,好歹得知了丰宸宣和沐青余之前拌嘴的内情,这倒是让沐星恒松了口气。 他看丰宸宣对自己态度突然变得很殷勤,还以为这人又要把原书里的“深情戏码”拿出来演一遍,现在看来,对方应该就是为了那上品玉珂灵剂,想从自己这里求药罢了。 …… 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除了路途难行之外,更因为队伍中有几名在之前战斗中受伤较重的宗门弟子,需要时不时停下来修整。 很快,当他们行至一处地势复杂的峡谷内时,周围的气氛突然变得肃杀起来。 “小心!” 走在前面的丰柏猛地停下脚步,乌羊角瞬间出鞘! 几乎是同一时间,数十道黑影从两侧的山岩后窜出,二话不说便向着队伍发起了攻击! “是邪修!” “大家小心!” 这群邪修显然就是之前万林和虞姑娘在地堡中看见的那批人,修为都非常高,且配合默契。 刚开始,沐星恒他们还以为这伙人是为了抓捕从十方城逃走的宗门弟子,毕竟他们这一行人目标太大。 但打着打着,沐星恒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些邪修虽然攻势猛烈,但却放着资质最好的丰宸宣不抓,反倒是有好几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地往施明禹的方向冲! “施公子!小心!” 施明禹此时正带着沈孤晴,行动不便,前后被四个邪修围堵,其中一人只见飞身至他正前方,情急之下施明禹只能勉强祭出阵盘抵挡 更诡异的的是,那名邪修刚刚硬抗了虞姑娘的一记毒雾,拼着一条胳膊溃烂流脓,也要伸手去捉施明禹! “这人疯了吗?!” 万林大骂一声,短刃倏地飞出,将那名邪修逼退。 但这并不能阻止其他的邪修。他们就像是认准了目标一样,不断有人扑向施明禹所在的位置。 “保护施公子!” 这下沐星恒他们也顾不上别的了,来不及想为什么,只能先靠到施明禹的身旁,不至于让他背腹受敌。 那伙邪修一看沐星恒这边队形改变,倒也没硬来,领头的一个黑袍人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刀一指沐星恒, “好久不见啊沐星恒!头领让我转告你!若一日不拿出三宵丹的丹方,你将就永无宁日!” 沐星恒心中冷笑。 自打他那天夜里在十方城出手,被渡神宗知道行踪是早晚的事,他也不藏着掖着,手中扣住几枚雷丹,回呛道: “哦?是吗,那你们不如现在就来抢,光动嘴皮子算什么本事?” 沐星恒本意是想激对方一把,看看能不能让他们暴露更多。 谁知对方却并没有缠斗太久,几个回合后,见攻不进去,那领头的黑袍人便一声唿哨,引着剩下的邪修全部逃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峡谷深处。 “别跑!” 其中有几个杀红了眼的宗门弟子还想追,但马上被丰宸宣劝住。 “穷寇莫追!队伍里还有伤员,尽快离开此处最为要紧!” 那些宗门弟子自然听从丰宸宣的指令,众人整理了一下,又再次开始赶路,只是这一次,大家都变得更加警惕。 丰柏走到施明禹身边,看对方衣袖还有刚刚战斗时留下的烧灼痕迹,开口道: “施公子,把小晴给我吧。” 施明禹也没有推辞,刚才那一番激战,他为了护住沈孤晴,确实消耗不小。而且自打从十方城出来,他们一行人除了年纪较小的万林和柴小橙,其余人都轮流背着还在昏睡的沈孤晴。 丰柏接过背带,将沈孤晴绑在身上,一旁的沐星恒一边伸手帮丰柏整理背带,一边压低低声问道: “奇怪……这次渡神宗的人好像是冲着施公子来的?” 万林在一旁接话道:“唔……施大哥是单灵根,元丹属性纯粹,可不得抓他吗?这么一颗元丹炼化了,修为不得提升个三四阶?” 听罢,施明禹表情复杂吸了口凉气,还不得说些什么,丰柏就否定道: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丰宸宣是金系单灵根,修为也比施公子高,他们为什么不抓丰宸宣呢?” 正当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渡神宗更应该抓谁会去炼化时,施明禹有些不确定地出声打断道: “……刚才那帮人,看着的确是冲着我来的,但……我总感觉他们不是为了抓我或者杀我……” 丰芦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施明禹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丰柏怀中的沈孤晴身上,缓缓说道: “那些邪修的手段我也见过,招招致命,可这一次,冲我来的那些人,都没有出狠招,反倒是……” 他说着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反倒是像来抢小晴妹妹的。”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抢……抢沈孤晴? 霎时间,沐星恒猛地抬头看向沈孤晴,眉头渐渐拧在一起。 对啊,他们怎么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 但现在回忆起来,当时的情形好像真的是这样的! 那些冲向施明禹的邪修,攻击根本不带灵力,就是纯粹的物理攻击,像是生怕伤到了什么人一样。而且他们的手,每一次都是伸向施明禹的前胸——也就是沈孤晴所在的位置! “他们抢小晴干什么?”丰芦的表情瞬间紧张起来。 沐星恒也觉得奇怪,眉头紧锁:“难不成……小晴的能力被渡神宗的人知道了?” 沈孤晴能看穿元丹属性,甚至能看到灵体,这的确是个了不得的能力。但他们一直隐藏得很好,小晴也不是乱讲话的孩子,怎么会泄露出去呢? 施明禹见大家脸色都沉重起来,忙说道: “也……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当时情况太混乱了,说不定是我多想了。” 这时,一直在一旁擦拭匕首的虞姑娘突然翻转了一下手腕,柔柔地说道: “不要紧,是不是看错了,下次再见到渡神宗的邪修,抓一个活口审问一下不就清楚了?” 万林听罢,没忍住笑了一声: “得了吧虞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渡神宗那伙人死都不怕,动不动就自杀,还能怕审问吗?” 虞姑娘闻言,勾唇一笑, “怎么万林小弟,你和姐姐我混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我的手段吗?” 她轻轻吹了吹匕首上的寒光,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们问不出来的东西……我不一定问不出来哦。” 第126章 声东击西 队伍继续行进, 随着离点星林愈近,四周古木参天, 怪石嶙峋,越是深入,众人的神经便越是紧绷。 自打上次那场渡神宗的袭击后,整整两日,他们竟再未遇见过任何一名邪修,风平浪静得有些过分,甚至连林间常见的灵兽都销声匿迹了。 但这并没有让众人感到轻松,反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太安静了。” 沐星恒走在队伍中段,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茂密的灌木丛,他深知点星林内道路崎岖复杂, 视野极差,乃是绝佳的伏击之地。而上次那帮邪修撤退时, 赖婉儿并未现身, 那群黑衣人更是临走前放出狠话,直指沐星恒和三宵丹的丹方。 这就明摆着告诉众人,渡神宗绝不会善罢甘休,而眼下这片地形复杂的点星林,无疑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大家打起精神来!注意警戒!” 前方传来紫云宗弟子的呼喝声。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 都会引得数道灵识探查过去。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一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紧绷的琴弦若是拉得太久,迟早会松懈。 第152章 渐渐地,队伍中那些紫云宗的弟子们开始显露出一丝疲态, 原本严整的阵型也松散了几分,神情也不似最初那般警惕。 行至一处两山夹峙的山谷时,几名紫云宗弟子终于忍不住了。 “丰师兄,能不能歇会儿?” 一名弟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快走几步来到丰宸宣身边,小声询问道: “这路不好走,其他人倒还好,可是队伍里还有好几个伤员,之前赶了那么久的路,实在有些吃不消了。” 丰宸宣闻言,停下脚步,此时他已然将自己视作这两支合并队伍的总指挥。他抬头观察了一下地势,见此处位于两座山壁之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周围乱石堆叠,虽然不算开阔,但也颇为隐蔽。 “也好。”丰宸宣点了点头,温声道,“我们为了避开大道,一直是在绕路前行,此地尚处点星林外围,还算隐蔽。大家原地休整一会儿,尽快恢复体力。” 得到首肯,众弟子如蒙大赦,纷纷找地方坐下调息。 丰宸宣安排好警戒的弟子后,转身向沐星恒走来,他并未询问沐星恒是否同意在此休息,而是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水囊,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关切神情: “星恒,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可是缺了饮水?我这还有些灵果和辟谷丹……” 沐星恒根本没工夫理会这些琐事,此刻他正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眉头紧锁地观察着这座山谷的地势。 这个地方……太像一个口袋了。 沐星恒没有接丰宸宣的话茬,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丰柏,二人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丰柏压低声音开口道 “这里虽然看着隐蔽,但前后山谷狭窄,一旦两头被堵死,我们插翅难飞……” 沐星恒心中一凛,他刚才也正是在担心这个。 这地形简直就是天然的伏击圈,若是有人在两侧崖顶设下滚石或者阵法,他们这群人恐怕要吃大亏。 想到这,沐星恒便打算提醒一下丰宸宣,却听见一声清脆的童音先一步响了起来, “不行!不能在这里休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柴小橙背着那柄巨大的锻造锤,一脸焦急地从队伍后面挤了过来。 “这里是点星林的‘鹰嘴沟’!以前我师兄带我来过这里采矿,他说这地方地形特殊,很容易聚集阴煞之气,而且……而且经常会有伤人的高阶灵兽埋伏在岩壁的缝隙里袭击过路人!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 柴小橙到底是碧落宗弟子,对自家地盘熟悉,只是她这一嗓子喊出来,原本刚坐下的几个紫云宗弟子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灵兽?不是吧小妹妹,我们只是担心邪修来犯,灵兽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一名紫云宗的内门弟子盘腿坐在地上,冲着柴小橙嗤笑了一声, “更何况咱们这么多人,还有丰师兄坐镇,区区几只灵兽,来了也不过是给我们送妖丹罢了!” “就是,别大惊小怪的,我看这就是个普通的石沟,哪有什么阴煞之气。” 丰宸宣看着涨红了脸的柴小橙,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宽容: “柴师妹,不必惊慌。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如今大家疲惫不堪,若不休整,恐怕遇到真正的敌人更无力招架。放心吧,有我在,定会护大家周全。” “你……你们!” 柴小橙被气得直跺脚,她虽然修为不高,但这确实是前辈传下来的经验之谈,没想到却换来这群紫云宗弟子的讥讽。 沐星恒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支持柴小橙,却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沉! “不对!” 丰柏的反应最快,他猛地拔出乌羊角,厉声喝道: “有埋伏!起来!”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忽视的巨大灵压,如同泰山压顶般突然降临! “轰隆!!!” 众人头顶那一侧原本被视为天然屏障的巨大岩壁,竟在一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巨力生生震碎! 碎石如雨点般落下,烟尘滚滚中,无数道黑影如同蝗虫过境,从前后左右各个方向涌了出来,瞬间将这狭窄的鹰嘴沟围得水泄不通! 瞬间,惊呼声此起彼伏,刚才还一脸轻松的紫云宗弟子们登时乱了阵脚,慌忙祭出法器。 沐星恒抬眼望去,只见在破碎的岩壁最高处,一块突出的巨石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迎风而立。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嘴角挂着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赫然正是他们的老熟人——赖婉儿! “哟,沐公子,真是好久不见啊。” 赖婉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目光最终定格在沐星恒身上,似是娇笑了一声, “听说你们从裂渊底下爬上来,还真是福大命大啊?啧啧,看来老天爷都不舍得收你,是特意把你留给我的啊。” 赖婉儿说这话时,一旁的丰宸宣脸色铁青,他早就听闻过赖婉儿的大名,也知道她是这次追杀玄月宗弟子的罪魁祸首,但从未正式交过手。此刻见到这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心中顿时一惊 但他毕竟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当即上前一步,长剑直指赖婉儿,厉声喝道: “我乃紫云宗玉坤长老座下弟子丰宸宣!今日便要替天行道,铲除你这祸害!” 丰宸宣这一嗓子气势十足,颇有几分名门正派弟子的风范。 然而,赖婉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便轻飘飘地移开了,仿佛根本没听见丰宸宣在说话。她的眼里只有沐星恒,以及那张让她日思夜想的丹方。 “沐星恒,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赖婉儿的声音骤然转冷,“只要你肯跟着我回去炼制三宵丹,我可以考虑给你的朋友们留个全尸……” 被如此无视,丰宸宣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羞愤交加,他不再废话,手中长剑金光大盛,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金虹直取岩壁上的赖婉儿! “狂妄!” 随着丰宸宣出手,周围的紫云宗和玄月宗弟子也纷纷怒吼着冲向四周涌来的邪修。 赖婉儿看着冲上来的丰宸宣,竟是看也不看丰宸宣,身形一晃,直接绕过了他的剑锋,直扑人群中的沐星恒! “星恒小心!” 丰柏低吼一声,乌羊角横扫而出,刀剑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沐星恒手中雷丹接连掷出,眉头紧锁。 赖婉儿的攻势太猛了,而且目的性极强,就是死死咬着他不放,施明禹和虞姑娘等人见状,也顾不上其他,纷纷向沐星恒靠拢。 一时间,战场被分割成了两块。 丰宸宣和大部分宗门弟子与邪修大部队苦战,而沐星恒的小队则被赖婉儿亲自率领的精锐团团包围。 沐星恒且战且退,手中雷丹不要钱似的往外扔,但越打,心中就越发觉得不安。 这赖婉儿看似攻势凶猛,但每一招都留有余地,倒更像是在……牵制他? “丰芦姐!带着小晴往后退!” 随着沐星恒再一次掷出数枚天斩雷,朝着身后的丰芦大喊了一声。 此时,丰芦正怀抱昏睡的沈孤晴,在几名玄月宗弟子的掩护下躲在队伍的最后方,听到沐星恒的声音,她正要答应,但也就是这个时候—— 异变陡生! 原本正在与丰柏缠斗的一名高大邪修,身形突然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 对方借着雷丹爆炸的气浪,拼着后背皮开肉绽,趁此时机猛地扑向了后方的丰芦! “什么?!” 丰芦大惊失色,她一直在关注着身旁的战局,根本没想到有人会突然从侧面杀过来! “小心!” 虞姑娘反应最快,手中的带毒的匕首立刻挥出,但那邪修竟是屏住了呼吸,周身灵力暴涨,直接撞破了毒雾! “砰!” 一声闷响,那邪修一掌狠狠印在了丰芦的肩头! “噗——” 丰芦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前倒去,背上的带子也在这一掌的灵力冲击下瞬间断裂! 一直昏睡的沈孤晴,就这样脱离了丰芦,被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小晴!!!” 丰芦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嘶声力竭地尖叫着想要伸手去抓。 “噗!” 丰芦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而她怀中一直护着的沈孤晴,也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下脱手飞出! “小晴!!!” 然而,就在沈孤晴抛飞的一瞬间,一道一直潜伏在暗处的暗影,如同鬼魅般从岩壁的阴影中窜出! 第153章 那人出现的毫无征兆,只一眼,沐星恒他们就意识到,对方和万林一样,是渡神宗的影修! 万林虽然也是影元丹,有着看破同类的本领,但沐星恒很早之前就千叮咛万嘱咐过他,如果有外人在场,尤其是守着丰宸宣这些宗门弟子,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要显露影修的身份,更不要随意隐身。正因如此,一直保持常态的万林才未能及时察觉到这个一直潜伏在暗处、同是影元丹的强敌,导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那名影修显然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可能因为灵力的波动,那道暗影接住沈孤晴的一瞬间,周身隐隐发出了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但随即,没有任何停顿捏碎了一枚早已握在手中的阵眼符! 紧接着,一道诡异的灵力波动瞬间荡开!而那道暗影,连同他手中的沈孤晴,在传送阵的光芒中迅速淡去,几乎是眨眼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邪修突然转向,到丰芦受伤,再到沈孤晴被抢走传送离开,前后不过是一息之间! 沐星恒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声东击西! 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丹方!也不是他沐星恒! 从一开始,她们的目标就是沈孤晴! 这根本就是一出精心策划的声东击西!而他,竟然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眼睁睁看着小晴在自己面前被抢走!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屈辱,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沐星恒的心底喷涌而出! 他体内的灵力在这一刻疯狂地运转,丹田之中那枚雷系元丹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怒火,开始剧烈地颤动,发出刺眼的紫光! “轰隆隆!!!” 原本就阴沉的天空,突然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在这一刻,在这极致的愤怒之中,那道一直阻碍着沐星恒的壁障,轰然破碎! 明阳期! 他竟然在战斗中,在暴怒之下,强行突破了!!! “怎……怎么可能!” 刚刚那赖婉儿一见他们的人得手,神情立刻得意起来,但随着沐星恒突破成功,脸色又瞬间大变。 她看到沐星恒朝着自己直冲而来,看到耀眼的雷电在他周身缠绕,看到十数道紫电轰然劈下…… 赖婉儿要逃离,但已经为时太晚, 生死关头,赖婉儿也顾不上她邪修头领的风度,她猛地一伸手,竟将身边一名来不及逃跑的邪修抓了过来,狠狠地挡在了自己身前! “轰!!!” 雷光炸裂! 那名倒霉的邪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瞬间化为了飞灰! 而躲在后面的赖婉儿虽然避过了正面一击,却仍被余波扫中,她跟着闷哼了一声,右臂鲜血直流,当即就垂了下去。 赖婉儿捂着受伤的手臂,眼中满是不甘,但她也没有犹豫太久,几乎是双脚站定的一瞬间,她立即启动了阵眼符,咬牙切齿地打了个呼哨,招呼其余邪修撤离。 随着传送的光芒骤然亮起,赖婉儿看着暴怒的沐星恒,突然露出一抹冷笑,大声喊道: “沐公子,省省力气吧!如今下洲通往上洲的所有传送阵都已被毁,你们现在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炼三宵丹的事,你早晚有一天都得乖乖照做”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随着光芒一同消失,沐星恒本想再追,但刚刚突破后的虚弱感也随之袭来,让他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而就是这眨眼的功夫,其余邪修也已经匆忙逃窜,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谷中,只剩下还未散去的浓烟,和一地狼藉。 “小晴……” 沐星恒站在原地,身上的威压渐渐收敛。他看着地上的几根布条,脸色铁青,那是曾经用来包裹沈孤晴的背带…… “唔……” 就在这时,一道呻吟声从不远处传来。 沐星恒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是丰芦!她刚刚受了一记重创,随后便昏晕过去,没想到这会儿竟能自己醒来,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沐星恒将背带收起来,转身冲到丰芦身边。 “小……小晴……” 丰芦嘴角还挂着血迹,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眼神慌乱地在人群中搜寻, “星恒……小晴呢?救下来了吗?” 然而,当丰芦的目光触及到众人那凝重躲闪的神色时,丰芦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 “……都是我,都怪我!” 丰芦身子一软,又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是我没看好她……我明明答应过要保护好她的!!!” 丰芦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听得在场每一个人都心中发酸。 “大姐头……” 万林红着眼圈走过去,想要扶起丰芦,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怎么能怪你呢!”万林摸了一把脸,声音却带着哭腔, “是那帮混蛋太狡猾了!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他们一开始就是冲着小晴来的!” 一时间,万林,柴小橙,施明禹都围在丰芦试图劝说,而丰柏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一言不发地看着地面。 “砰!!!” 正当众人还沉浸在愤怒和痛苦之中时,一团黑影被猛地掷在了地上,跟着虞姑娘婷婷袅袅地走了过来。 众人沿着黑影看去,发现这居然是个人! 而且还是那个负责抢走沈孤晴,又打伤丰芦的高大邪修!!! 刚刚赖婉儿走得急,很多受了伤的邪修都没机会逃脱,这些人里有的已经服毒自尽,还有一些仍处在昏迷之中,而眼下这名邪修就是如此。 他本来就挨了丰柏一刀,还差点吸入了虞姑娘的毒,眼下还没清醒过来,缩在地上哼唧。 虞姑娘面无表情,从储物琢内拿出一个黑色的瓷瓶,她拔开瓶塞,一只通体血红、长满细足的毒虫爬了出来! 虞姑娘根本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捉着这条千足虫就放在那个邪修的脸上,随着一阵刺痒,对方终于苏醒过来。 待那名邪修一睁眼,当即就想咬破藏在嘴里的毒药,但虞姑娘好像早就知道毒药藏在哪里,直接将匕首的刀尖插到了那人嘴里,手指一个反转,一颗绿豆大小的黑色药囊连着那人的一小截舌头就掉了出来。 而就在此刻,附在邪修脸上的毒虫好像察觉到血的味道,兴奋地扭动了一下身躯,顺着那人的嘴角,居然倏地钻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说吧。” 虞姑娘的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涂着蔻丹的指甲缓缓划过那名邪修的下巴, “你们为什么要抓那个小姑娘?” ----------------------- 作者有话说:本来设定的力量系统比较复杂,但好像对剧情推进没啥用处就简化了…… 第127章 《弟子道引》 那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 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且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这次渡神宗的目标极其明确,就是为了抢夺沈孤晴。因此随行的宗门弟子,尤其是紫云宗的那批人,受伤并不严重,除了一些皮肉伤和灵力透支外,并未出现减员。 反倒是沐星恒这边,每个人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们离开了那处险恶的山谷,在柴小橙的建议下,寻到了一处背风的坡地。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不易被埋伏,众人便决定在此暂时休整。 入夜, 一堆小小的篝火在避风处燃起,火光摇曳, 映照着围坐在周围的几张脸庞。 沐星恒盘膝而坐, 双目藏于阴影之下,完全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丰柏坐在一旁,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乌羊角。 这会儿丰芦的伤势基本已经稳定下来,但仍是双眼红肿,而万林、虞姑娘、柴小橙和施明禹也都围坐在一起, 脸色个顶个的低沉,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 丰芦打破了死寂, “……我们不能去一向城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丝鼻音, 但语气却异常坚决, “小晴被抓走了生死未卜……我不能就这么跟着宗门弟子撤回一向城。” “对!大姐头说得对!” 万林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短刀几乎要划烂他脚下的地面,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当时也看清楚了!除了赖婉儿和几个高阶邪修是用阵眼符跑的,剩下那帮孙子大半都是往南边逃窜!他们的老巢说不定就在南边!” 众人闻言,目光纷纷投向沐星恒。 沐星恒好似沉吟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第154章 他的脸色虽然沉得仿佛结了冰一般,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赖婉儿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不像是单纯的恐吓,恐怕现在再去一向城也毫无意义……” 其实早在逃离十方城的时候,沐星恒就短暂的有过这个想法,只是当时情况太过紧急,容不得细想。 现在看来,渡神宗既然能发动如此巨大的移天大阵,定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怎会让他们这帮人轻易逃走。 施明禹脸色一变,语气带上几分焦急, “那一向城的传送阵……真的不能用了?” “八九不离十。” 沐星恒叹了口气,“甚至可能连一向城那边都已经出了变故,我们若是现在贸然过去,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 说到这,丰柏终于停下了擦刀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沐星恒, “那现在怎么办?” 沐星恒目光灼灼,思索道: “……凭我们现在的实力,想要直接冲进渡神宗的老巢,找他们那个神秘的宗主要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说到这里,沐星恒顿了顿,眉头紧锁,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们对这个所谓的‘宗主’,了解得太少了。” 沐星恒这话倒是不假,在此之前,他们接触过渡神宗内级别最高的邪修也就是赖婉儿和沐引升这种统领,对于那个站在幕后的宗主,别说是见,连听都没怎么听过。” 至于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抓沈孤晴,又要三宵丹做什么……这些问题更是如同乱麻一般缠绕在众人心头。 施明禹抿了下嘴,试探着分析道: “既然那个宗主点名要三宵丹,那就证明他有‘移魂换体’的需求,通常来说,需要用到此等逆天邪术的,无非两种情况……”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他的肉身已经损坏到了极致,无法再承载他的修为或神魂,必须更换躯壳。第二……他觊觎某个拥有特殊体质或特殊元丹的修士,想要夺舍,以此飞升。” 提到“飞升”二字,沐星恒的眼中短暂的亮了一下。 他想起了之前在裂渊底部、在紫云宗的遗址里,他和丰柏曾有过的一番对话。 那时他们被困在遗迹中,除了修行,便是翻阅古籍,分析渡神宗的动机。当时他们也曾猜测过,渡神宗之所以需要“三宵丹”,为得就是想通过夺舍来获取飞升的资格。 换句话讲,就是想给自己换一个拥有真元丹的身体。 只是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他们对渡神宗的宗主一无所知,所有的猜测都如同空中楼阁,无法证实。 沐星恒眉头微微簇起,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本略显破旧的线装小册子, “这是我在裂渊下的旧址里找到的,是一本古紫云宗的《弟子道引》,里面记载了上古时期,修士从入门一直到飞升的全部过程和注意事项,只是……” 沐星恒说着顿了一下,将那个册子递给施明禹, “只是,其中有些步骤和我以为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古紫云宗的《弟子道引》?” 施明禹一愣,双手郑重地接过。 作为紫云宗弟子,他对本门的传承自然极为看重,更别提这是来自上古时期的孤本。 他借着火光,翻开了那泛黄的纸页。 “……嗯,这前面的内容,与我们现在所学的入门心法大同小异,只是在灵气运转的路线上更为精妙简练……” 施明禹一边翻阅,一边低声说道, “按照我们宗门现在的教导,修士若想飞升,确实需要拥有‘真元丹’,只有真元丹内纯净的属性灵力,才能感应天道,在渡劫时引动天地灵气护体,从而进入‘无相道’,飞升上界。而邪修的浊元丹杂质太多,若是不知死活硬闯‘无相道’,顷刻间便会灰飞烟……” 施明禹正说着,声音却慢慢弱了下去。 他的手指僵在了某一页上,目光有些愣怔地盯着那上面的文字,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成了疑惑。 “怎么了?” 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一眼,开口问道。 施明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把那本册子往后翻了几页,然后又翻回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不对啊……” 施明禹没有抬头,仍是反反复复看着手里的册子,又说: “……沐公子,这真的是从古紫云宗遗址里找到的吗?” “千真万确。” 沐星恒肯定地点头,“这是我在落霞阁里找到的,不可能有假。” 关于裂渊底部有上古宗门遗址的事,沐星恒他们在汇合之初就简单提过。对于万林和虞姑娘来说,这只是个离奇的故事,顶多感叹一下沐星恒和丰柏运气好,居然会有这种奇遇。 但对于丰芦、施明禹和柴小橙这些正统宗门弟子来说,这个消息无异于重塑世界观。尤其施明禹,一时间很难接受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宗门,其根源竟然是在下洲,甚至还可能隐藏着无比黑暗的辛秘。 施明禹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沉默良久才开口道: “这本册子里,完全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浊元丹不能飞升’的信息……” 万林听罢眨了眨眼,语气有些不屑道: “啊?那有啥大惊小怪的,说不定是写书的人忘写了呗。” “不会的。” 施明禹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道: “‘真元丹可飞升,浊元丹不可飞升’,这是修行的铁律。是我们入门第一课执事就会反复强调的根本,为的就是让弟子们在凝真期时不敢有丝毫懈怠,拼死也要结出真元丹。” 说着施明禹用手指敲了敲其中一页,接着道: “这是修行者必须要了解的常识,也是修行道路上的根基,《弟子道引》里绝对不可能漏掉的。” 听到这里,一直坐在一旁没说话的柴小橙突然噘了下嘴,“哼”了一声, “那可不,就因为我结的是浊元丹……结丹之后,执事直接说什么‘大道无望’,把我们这一批浊元丹的弟子给放弃了……要不然,我也不会一个人跑到青梧山去打铁!” 柴小橙是在座众人里唯一一个浊元丹修士,她的话让在场的几人都有些沉默。这确实是尧境残酷的现状,一切唯天赋论,唯元丹论。 施明禹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又将手里的册子翻到了最后几页,继续说道: “而且,不仅仅是关于元丹的区别没有写,这上面连飞升最重要的环节——‘进入无相道’,也没有提及。” “啊?!” 这下连丰芦都有些惊讶,赶忙凑过来看了一眼,果然发现关于飞升的记载戛然而止,只写到了“渡劫”二字。 进入“无相道”乃是飞升过程中最重要的环节,也是最后一步。这是所有修行者,甚至是非修行者都知道的事情。 而当初,沐星恒就是因为这个册子上没有任何有关“无相道”的记载,这才心生疑惑,拿出来问施明禹的。 一时间,众人似乎都被这本上古《弟子道引》的内容所吸引,直至篝火烧得渐渐黯淡,沐星恒再度开口, “施公子,我有个问题……” 眼下施明禹还在研究那本册子,闻言抬头,看向沐星恒, “什么?” 沐星恒目光幽幽地盯着篝火飞窜的火苗,沉思了一下才问道: “一个拥有真元丹的修士,一旦他进入了‘无相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又要如何证明他飞升成功了呢?” 施明禹眉头一挑,想也没想就说道: “修士上清期大圆满,天门大开,无相道现;待踏入无相道中,便可脱去凡胎,直升上界;若是不成功,便会身死道消,或者元丹受损,滞留尧境。” “那……”沐星恒抬起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施明禹, “那些飞升成功的修士,会回来告诉别人他飞升成功了吗” 这一下,连施明禹都是一愣,他和丰芦对视了一眼,语气里带上了迟疑, “……这,飞升成功的修士已前往上界,仙凡永隔,肯定就……不会再回来了。” “仙凡永隔……” 沐星恒咀嚼着这四个字,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线索,但还理不清头绪。 如果飞升的修士不会回来,那谁能证明他们真的飞升成功了?而不是…… 正当沐星恒想要进一步深想,不远处的一块岩壁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阴影处走了过来。 第155章 居然是丰宸宣?!! 对方显然是特意避开了其他紫云宗的弟子,独自一人找过来的。他看着围坐在篝火旁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沐星恒身上。 此时的丰宸宣,虽然依旧保持着世家公子的风度,但眉宇间却难掩一丝焦躁和急切。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丰柏等人,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 “星恒……我能和你单独谈一下吗?” 第128章 条件 “星恒……我能和你单独谈一下吗?” 丰宸宣的这句话一出口, 沐星恒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虽然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和丰宸宣的关系是好是坏,但有一点沐星恒还是很确定的, 那就是他和丰宸宣绝对不是一路人。 更何况,早前他才听说了丰宸宣和沐青余吵过架的事,难免又想起来原书中那些狗血的情节,一时间拿不准丰宸宣到底要干什么。 沐星恒下意识地往丰柏身边靠了靠,却敏锐地捕捉到丰宸宣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一蹙眉,让沐星恒的心情更是糟糕到了极点,他紧紧箍着丰柏的手腕,好像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丰宸宣似的。 丰柏低头看了一眼沐星恒攥着他的手,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起乌羊角, 又开始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刀身,仿佛这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但丰宸宣那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 他又上前一步, 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有礼的笑容,对沐星恒说道: “星恒,就谈一下,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一时间,周围的气氛尴尬至极, 连空气都如同凝固了一般。 最终, 还是丰柏打破了沉默,他停下手中的动作, 垂着眼睛朝着沐星恒的方向看一下,淡淡地说道: “去吧,快去快回。” 沐星恒咬着嘴唇, 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在宽大的衣袖掩盖下,他的手指又偷偷摩挲了几下丰柏的手腕,这才起身,跟着丰宸宣向旁边的一处岩壁拐角走去。 两人在岩壁后站定,沐星恒不等丰宸宣开口,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丰公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丰宸宣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似乎没想到沐星恒会如此直接,语气犹豫道: “星恒……我,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你……你那里还有没有上品的玉珂灵剂?” 丰宸宣的眼神有些游移,但还是解释起来, “今天看到你成功突破明阳期,我真的很为你感到高兴。其实……其实我的修为早就够了,只是因为青余他一直炼不出上品的玉珂灵剂,所以我才迟迟没能突破……” 沐星恒听着丰宸宣的话,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这上品玉珂灵剂虽然稀有至极,但丰宸宣作为紫云宗长老的亲传弟子,只要他想,总是有办法弄到的。 更何况,品质上乘的玉珂灵剂并不是突破至明阳期的必备丹药,以丰宸宣那单灵根的天才资质,哪怕是中品的,甚至是下品的玉珂灵剂,他都可以成功突破。唯一的区别,无非就是突破后的修行速度要稍微慢一些罢了。 而且,丰宸宣这番话里话外,把责任都甩给了沐青余,好像是因为沐青余无能、炼不出上品灵剂,才导致他无法突破似的…… 这着实把沐星恒恶心了一把。 没想到丰宸宣即便脱离了原书的剧情,即便他一开始就和沐青余在一起了,对方还是那个老样子。 那种“占不到便宜就是吃亏”的本质,那种理所当然地享受别人供养、一旦不如意就推卸责任的自私,真是刻进了骨子里。 沐星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厌恶,淡淡说道: “青余的丹术也是万中无一的水平,即便炼不出上品玉珂灵剂又何妨?中品的也足够你突破了。” 丰宸宣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立时僵住了,他压低了声音,干巴巴地说道: “虽然是这样,但……但我们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紧迫得很。渡神宗来势汹汹,修行更是一刻都不能耽误。如果没有上品灵剂,那我突破后的修行速度肯定赶不上……我不能冒这个险。我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有把握对抗渡神宗!” 沐星恒看着丰宸宣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心中简直是冷笑连连。 在这种情况下,丰宸宣居然还能说出此等大义凛然的话来,好像没了他丰宸宣,天下就要大乱,三大宗门就会被渡神宗全部吞并一般。 但同时,沐星恒也不得不承认,丰宸宣的运气是真好。 因为的确,在他们现在这支队伍里,丰宸宣是最有可能继沐星恒后第二个突破至明阳期的修士。 一旦丰宸宣突破成功,以他的资质和修为,这支队伍的战力肯定会大增,像赖婉儿那种级别的邪修也不会再构成致命的威胁。 所以眼下这个关头,沐星恒还真的没得选,帮助丰宸宣突破无疑是一个双赢的选择。 “行了。” 沐星恒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丰宸宣的慷慨陈词,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玉瓶,那正是之前在裂渊底部时炼制的上品玉珂灵剂, “你说得没错,以我们现在的情况,确实是明阳期的修士越多我们活命的可能性越大。” 沐星恒看着丰宸宣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玉瓶,玩味地将瓶子抛了一下又接住, “这瓶玉珂灵剂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丰宸宣急切地问道。 “我们现在改计划了,”沐星恒抬眼地看着对方,一字一句说道:“我们要去救小晴,不会再去一向城了……所以,如果你想要这瓶玉珂灵剂,就得和我们一起去救小晴。” 丰宸宣本来还满心欢喜地盯着玉珂灵剂,听沐星恒这么一说,当即愣住,声音陡然拔高, “这……现在下洲如此危险,要去救那位小妹妹就意味着要闯入渡神宗的老巢,这太冒险了!” 沐星恒掀了掀眼皮,轻轻嗤笑一声, “这就是我的条件,如果你要拿玉珂灵剂,就要和我们去救小晴……不然,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说到这,沐星恒又顿了顿,接着补充了一句, “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根据赖婉儿的话,如今的下洲可能真的没有能用的传送阵了,你们紫云宗的弟子若是真的执意去一向城,结果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丰宸宣听罢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紧紧咬住后槽牙,但也就是片刻的功夫,对方还是叹了口气,微微点了下头, “好!那我答应你!我会说服其他人一起去救你的同伴!” 沐星恒没想到丰宸宣答应得如此痛快,一时间倒是有些惊讶。 但很快,沐星恒也反应过来,丰宸宣到底还是不改初心,一旦牵扯到他自身的利益,对方绝对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眼下便是如此。 “哦?我可没要求其他宗门弟子一同去啊,你倒也不必拉那些人下水。” 丰宸宣听了沐星恒这句话,却是直接摇了摇头,一脸正气地说道: “星恒这是哪里话!宗门弟子理应同仇敌忾!你们那位沈孤晴妹妹无辜被俘,我们这些正道修士既然遇上了,又怎能不管?” ……厉害,厉害! 哪怕是沐星恒这等伶牙俐齿之人,如今也当真是无话可说,他挥手把玉珂灵剂抛给丰宸宣,点着头冷笑道: “好啊,那就拜托丰公子抓紧突破吧!等你到了明阳期,我们再商议下一步行动路线。” 丰宸宣抓着手的玉珂灵剂,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欣喜若狂,但也就是霎那间,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喜悦之色收敛了起来,随之换上了一副缱绻温柔的目光,看向沐星恒,喃喃道: “星恒……当初要是我没有离开六出城,我们……我们会不会……” 沐星恒本以为丰宸宣还得说些客套话,可一听是这种开头,脑子里的警钟瞬间大作! 什么玩意?他俩不是已经脱离原书剧情了吗?!! 沐星恒根本不等丰宸宣把话说完,直接粗暴打断, “丰公子慎言!我现在和丰柏哥可是正经道侣!听说你和青余也好事将近,这种奇怪的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沐星恒本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够明确了,但谁承想丰宸宣却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星恒,你也不必骗我,父亲早就告诉我了……我知道你和堂哥并不是真道侣,我也知道你当初是被逼无奈才作此下策……” 第156章 说着丰宸宣居然还上前一步,眼神中带着复杂的遗憾和悔意, “所以,所以我才想问你……如果当时我还在六出城、如果当时是我在你身边……那,那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沐星恒看着丰宸宣这副样子,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寒,他连退几步,差不多是要拔腿就跑。 但后背一下子撞到了什么东西。 沐星恒回头看去,原来是丰柏正从拐角处走过来,恰巧和退后的沐星恒撞在了一起。 “丰,丰柏!!!” 沐星恒看到丰柏,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他想也没想,揽住丰柏的腰往怀里一带,直接朝着丰宸宣拉下了自己的衣领,声音拔高道: “我和丰柏已经用了共灵术!这不是正经道侣是什么!你,你不要挑拨离间啊!” 说罢,沐星恒还怕丰宸宣不信,想也没想伸手又给丰柏的衣领也扯开了! 只见两人锁骨下方,果然有淡淡的灵纹浮现,相互呼应,正是共灵术的特征。 丰宸宣本来看到沐星恒扯开衣领,目光一度有些慌乱,还想要回避视线,但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二人锁骨下的共灵术灵纹,一瞬间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如坠冰窟。 而更让丰宸宣感到呼吸一滞的还数丰柏脖颈上的两个红印,本来刚好能被衣领挡住,被沐星恒这么一扯,就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让丰宸宣看得一清二楚! 这下,哪怕是丰宸宣想骗自己,也骗不过去了。 至于丰柏,他的确是不放心沐星恒才过来找人的,谁知道居然会遇上这种事。这下也顾不上丰宸宣刚才说的那些话,匆忙间死死攥住沐星恒的手,迅速把自己的衣领拉了回来。 丰柏的脸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烧红了,也不知道该看沐星恒还是该看丰宸宣,最后嘴巴开开合合了两下,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扭头就想往回走。 但随即,他脚下一顿,又停住了。 丰柏的目光略过丰宸宣,看向更后方的阴影处,怔了一下。 沐星恒顺着丰柏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丰宸宣身后几步开外的地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估计也感受到了沐星恒和丰柏的目光,隐藏在阴影下的身形动了动,微微歪了一下头。 然后,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来。 是……沐青余。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表情也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眼睛,好似深不见底的枯井,空洞得有些骇人。 “宸宣……” 沐青余的声音如同冻透了的寒冰,在丰宸宣背后不紧不慢地响起,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第129章 喜事 沐星恒拽着丰柏走得很急, 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两人穿过几处嶙峋的怪石, 直到离刚才那处岩壁有了相当一段距离,确认那个阴冷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沐星恒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便再次回头向丰宸宣和沐青余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浓重,那边的阴影里早已看不清人影,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听得人有些汗毛倒竖。 丰柏看着沐星恒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抬手替对方整理刚才因为拉扯而有些凌乱的衣领。 他的动作很轻,迅速就将衣领拢好, 但开口时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丝……嗔怪? “你不应该就这么告诉宸宣的,有些……不合时宜。” “不合时宜?” 沐星恒闻言眉毛一挑, 一把捂住丰柏还放在自己衣领处的手, “这还不合时宜啊?你难道没听见丰宸宣刚才说什么吗?什么‘如果当初’,还想重温旧梦!我要是再不把话挑明了,刚才要是你没有及时出现,我说不定就惨遭非礼了!” 丰柏被沐星恒说得一怔,直接把手抽了出来, 撇过视线, “宸宣不是那种人,而且……谁能非礼你……” 丰柏说着, 似乎想起了什么,嘴唇一下子紧紧抿住,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又转过头来,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沐青余好像有些奇怪?” 沐星恒听了这话,脸上那副戏谑的表情瞬间收敛,他再度回头看向他们来的地方,眼神沉了下来, “嗯,感觉到了,这次一见沐青余我就觉得此人和之前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就如丰宸宣一样,对于现在的沐星恒而言,沐青余无论是好是坏都无足轻重。 尤其是眼下沐引升已死,整个沐家也只剩下沐青余那一支;原书《飞升道侣》的剧情线到此为止也早已烂尾……就算他沐星恒这辈子再也不见这两人,也没有任何影响。 只是,沐星恒想得容易,现实却往往不尽如人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原书的剧情惯性太过强大,哪怕他已经刻意躲避,却总是摆脱不了和沐青余、丰宸宣这两个“主角”的纠缠。 更要命的是,最近这次重逢,沐星恒总是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刚才。 几乎是在看见沐青余从阴影中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沐星恒没有丝毫犹豫,唯一的念头就是拉着丰柏赶紧离开。 好像多看一眼都会被对方阴湿的眼神缠上来似的。 但想想从前,沐青余明明不是这样的…… 无论是在下洲时的初遇,还是之后的几次相处,当时的沐青余,不管是真心也好,演戏也罢,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个温文尔雅、活泼开朗的世家少年,甚至偶尔还会露出几分稚气和狂妄。 但这一次却完全不同。 刚刚沐青余站在丰宸宣身后,看着丰宸宣时的那种眼神…… 那种眼神太复杂了,就像是陷在泥沼里的水草,不仅偏执,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令人不解的怨毒。 而当沐青余目光转向沐星恒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更是如针芒在背。 想到这,沐星恒收回视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压低声音对丰柏说道。 “……那种情况下,我要是再不走,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丰柏闻言颔首,手按在刀柄上,沉声道: “那既然如此,我们还不如现在就离开,也没必要再跟他们搅和在一起。” “不行……” 沐星恒听罢摇摇头,眉头紧锁, “现在我们人太少,虽然我也想和他们立刻各走各的路,但要想救小晴,要想靠近渡神宗的核心,如今还真需要丰宸宣这位准明阳期修士。”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休息的众人,继续分析道: “更何况,紫云宗那帮弟子现在都唯丰宸宣马首是瞻。我们若是现在和他们分道扬镳,仅凭咱们几个去闯渡神宗的老巢,那就是蚍蜉撼树。更何况玉珂灵剂我都给了,再不利用一下他,那岂不成了肉包子打狗了?” 丰柏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决定有些不满,但倒也没反驳,只是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刀柄, “现在这样……宸宣还会用你给的玉珂灵剂吗?” “呵,放心吧。” 沐星恒冷笑一声,眼底隐隐闪过一丝嘲讽, “丰宸宣那人……死的他都能说成活的,他和沐青余再怎么闹,最后肯定还是能把沐青余劝服的。所以,那瓶玉珂灵剂,他绝对会用,而且会用得心安理得。” …… 事实证明,沐星恒对丰宸宣的了解果然透彻。 他们在那里修整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一早,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点星林的迷雾时,一股强横的灵力波动突然从丰宸宣所在的营地爆发出来! 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虽然不如沐星恒突破时那般惊天动地,但也足以让所有人侧目。 丰宸宣,成功突破至明阳期了! 众人纷纷围了上去,紫云宗的弟子们更是欢呼雀跃,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下洲,多一个明阳期的大能坐镇,生存的几率就大了一分。 然而,就在众人还在为实力的提升而兴奋时,丰宸宣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站在高处,身上的灵光还未完全散去,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他拉着身边的沐青余,目光扫视全场,突然高声宣布: “诸位!今日趁此吉时,我有一事要向大家宣布!” 众人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第157章 丰宸宣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沐青余的手,大声道: “我与青余师弟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今日,虽身处险境,但我意已决!我要在此地,当着诸位的面,正式与青余结为道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结为道侣? 在这种时候? 按照丰柏之前所说的规矩,在尧境,正式结为道侣可是大事,不仅需要亲友长辈在场见证,有的甚至要举办几位隆重的仪式,甚至还要祭告天地。 虽说现在丰宸宣已是丰家家主,长辈或是闭关或是已故,但他毕竟还有一众丰家族人身在六出城,就算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可眼下的环境也实在不适合操办喜事! 更何况他们现在身处下洲,前路未卜,渡神宗的人随时可能再度发动袭击,大家的命都还悬在裤腰带上呢,这个时候搞什么结契仪式? 这简直是……荒唐。 很快,人群中的玄月宗弟子率先窃窃私语起来, “嚯,这位丰师兄是不是突破得太高兴,脑子坏掉了?” “就是啊,这都啥时候了,谁有心情看他们结契啊,有这功夫不如多赶几里路……” 玄月宗弟子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让沐星恒听了个清楚,反倒是紫云宗的那帮弟子,反应却不太一样。 他们本来就对丰宸宣极为崇拜,而且在紫云宗内部,丰宸宣和沐青余是一对的事儿早就不是秘密了。此时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转念一想,能在这种绝境中见证师兄的喜事,也算是给如今黑暗的日子增加一些喜气。 “恭喜丰师兄!贺喜沐师弟!” “祝丰师兄和沐师弟喜结连理啊!” 一时间,紫云宗弟子们的祝贺声此起彼伏,倒是把玄月宗弟子的抱怨声给压了下去。 丰宸宣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甚,他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态度异常坚决地说道: “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现在不是最好的时候。但我与青余一路走来,历经生死,早已认定彼此。如今局势危急,明日之事谁也无法预料。所以我不想再等了!我想给青余一个名分,也让自己早一天安心!” 他说得情真意切,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倒是让不少人为之动容。 紧接着,丰宸宣的目光突然转向了人群外围的沐星恒等人。 “况且……这里,不仅有我紫云宗的同门,还有我的至亲好友!除了青余的胞妹青珠,星恒、堂哥,还有堂姐,你们也都是我和青余的亲人!有你们在场见证,我们二人更是没有什么可顾及的了!” 说罢,丰宸宣也不管沐星恒几人已经纷纷垂下视线,直接宽袖一挥,朗声说道: “星恒,堂哥,堂姐,还请你们三位上前来吧。” 听着自己的名字从丰宸宣的嘴里说出,沐星恒嘴角无法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说这人怎么这么爱给自己加戏? 他和丰柏对视一眼,一时间都读到了对方眼中的尴尬。 而且看丰宸宣和沐青余那副架势,显然是铁了心要办这个仪式,绝对不会轻易了事,如果他们这时候拒绝,不仅显得小家子气,反而还会拖延大家的时间。 “……行吧。” 沐星恒叹了口气,低声对丰柏和丰芦快速说道:“早完事早赶路。” 其实在这三人里,如今也只有丰芦是抱着真诚的热情在祝福这对新人,虽然她还在为沈孤晴的事而焦急,但毕竟是自家堂弟的喜事,还是强打起精神,换上了一副喜气的笑容。 但沐星恒和丰柏,则是表情僵硬,心中默念着只希望这件事能赶紧结束,他们是一刻也不愿多待! 其实说起来,尧境的道侣结契,一般分为两种。 一种就是像沐星恒和丰柏那样,无论有没有结契仪式,都要用“共灵术”将二人的生命和元丹捆绑在一起,只是这种方式代价太大,一般修为较高的世家弟子都不愿选择。 还有一种,就是如同普通人嫁娶那般,不仅要举办盛大的典礼,在仪式上还会有专门针对结契的术法,通过灵力在双方身上刻下“同心符”的印记,以此来昭告天地,结为伴侣。 眼下条件简陋,丰宸宣和沐青余虽然举办不了典礼,但结契时必须进行的“同心符”仪式还是要有的。 两人面对面站定,双手交叠。 丰宸宣口中念念有词,登时一道金色的灵光从他掌心涌现,缓缓包裹住两人的手掌。 随着灵力的流转,一个个繁复的符文在空气中浮现,最终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了丰宸宣和沐青余的手背。 待光芒散去,只见两人的手背上,都多了一个连理枝般的灵纹图案。 “礼成!” 一名紫云宗弟子充当司仪,高声喊道,接着人群中便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和欢呼声。 沐星恒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个手背上的灵纹,没忍住撇了下嘴,他把头微微偏向丰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道: “唔……这个灵纹的样式可没咱俩那个好看。” 丰柏闻言没接话,但下意识地又整了一下领口。 其实沐星恒这话也不好说,到底他没法去扒丰宸宣和沐青余的衣服,所以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用了共灵术。但不管怎么说,随着结契成功,这个异常简单、甚至有些草率的仪式终于结束了。 丰宸宣和沐青余的道侣身份得到了见证,现在二人的关系,名义上算是更上一层楼了。 “恭喜啊,青余。” 作为“亲友”,沐星恒即便不愿意,也不得不上前走个过场。 沐青余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今天的沐青余,脸上全然没有昨晚那股阴沉劲儿。 此时的他,眼神明亮,嘴角挂着羞涩而甜蜜的笑容。这种春风拂面的感觉,仿佛昨天那个站在阴影里像幽灵似的暗影根本不是沐青余,又或者,那只是沐星恒的一场错觉。 沐青余听着沐星恒恭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晃了晃自己印着灵纹的手,声音清脆悦耳, “谢谢星恒堂哥!你看,宸宣……终于和我真正的在一起了!” ……? 沐星恒听着这话,没由来地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他没工夫多想,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干巴巴地说了几句“天造地设”、“百年好合”之类的过年话,便想就此离开。 谁料,就在沐星恒准备抬脚的刹那,沐青余的语气却突然一转,脸上甜美的笑意瞬间消失,语气也变得有些凉丝丝的, “……只可惜啊。” 沐青余垂眼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灵纹,像是再对沐星恒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可惜我的丹术实在不行,配不上宸宣,要是……要是能拥有星恒堂哥这一手的丹术,是不是就更完美了?” 第130章 走走停停 随着这场略显仓促结契仪式落下帷幕, 众人也纷纷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再度启程。 就在这时, 前去周围探路的几名紫云宗弟子脚步匆匆地跑了回来,脸上居然带着几分惊疑不定的兴奋。 “丰师兄!” 领头的那名弟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丰宸宣面前,手中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我们在附近的林子里搜寻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渡神宗邪修的踪迹,反倒是……反倒是在南边的一处灌木丛里,找到了这个!” 说着,那名弟子摊开手掌,露出了一枚淡青色的玉牌。 这玉牌虽然有些许裂纹,但上面雕刻的云纹却十分熟悉,正是碧落宗弟子的宗门玉牌。 柴小橙站在远处, 只遥遥看了一眼,便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冲到人群前喊道: “这是我们宗门的玉牌!这上面的纹饰是内门弟子专用的!” 柴小橙说着, 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 “我就说……当时点星林被整个传送到了下洲,当时肯定还有人在点星林内!这玉牌能出现在这里,说明这附近还有幸存者!他们就在这林子里!” 丰宸宣闻言,神色一肃, 他接过玉牌, 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 丰宸宣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嗯,柴师妹说得没错,这玉牌上的灵力虽然微弱,但并未完全消散,显然是不久前才遗落在此处的,对方肯定还活着,而且就在这点星林深处。” 第158章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自打这次来至下洲,他们这群人还没见过任何碧落宗弟子,如今终于有了线索,无疑是给这支疲惫的队伍带了了些许希望。 只是丰宸宣并没有立刻下令,而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沐星恒,犹豫许久才继续朗声道: “诸位!既然发现了碧落宗同道的踪迹,我们便不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所以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再去一向城了,而是要继续南行,深入点星林一探究竟,救出那些可能被困的碧落宗弟子!” “什么?!!”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定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不去一向城了?那是我们唯一的退路啊!” “丰师兄,这太冒险了吧!咱们好不容易才从十方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那些邪修指不定就在点星林里埋伏着呢!” “是啊,好多人都受伤了,如果再遇上赖婉儿那种狠角色,岂不是插翅难逃?”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甚至有不少紫云宗的弟子,大家虽然同情碧落宗的遭遇,但在生死攸关面前,谁都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 面对众人的质疑,丰宸宣并没有退缩,他微微一笑,那副光风霁月的君子模样在刚刚突破明阳期的气势衬托下,显得格外令人信服。 “诸位,稍安勿躁。” 丰宸宣抬手压了压,温言道, “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大家仔细想想,那赖婉儿遁逃前所说的话恐怕并非虚言。渡神宗既然能在下洲布下如此惊天大局,又怎么可能放任一向城的传送阵不管?我们现在若是执意要去一向城,一旦发现哪里的传送阵已被破坏,我们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这番话让原本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虽然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丰宸宣说得有道理。 见众人动摇,丰宸宣趁热打铁: “反之,若是我们能找到碧落宗的幸存者,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能极大地壮大我们的队伍。施师弟乃是阵法奇才,只要我们要人手足够,届时合众人灵力,就能临时开启一个小规模传送阵,直接回到上洲!这岂不是比去闯那个生死未卜的一向城要稳妥得多?” 这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分析,彻底打消了大部分人的顾虑。 “丰师兄说得对!与其去一向城碰运气,不如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救出碧落宗道友,我们人多力量大,就不怕那些邪修了!” “对!听丰师兄的!” 看着被说服的众人,站在角落里的沐星恒微微挑了挑眉,眉宇间迅速闪过一丝冰冷。 之前丰宸宣为了求玉珂灵剂,亲口答应过要和他一起去救沈孤晴,可现在,对方只字不提救人的事,反而大张旗鼓地要去搜寻碧落宗弟子。 但好在那枚玉牌是在南边发现的,而按照丰宸宣安排的行进路线,也正好与沐星恒拟定的追踪路线重合,只能说丰宸宣这人果真有手段,既安抚了人心,又树立了威信,还能顺便往南走…… 不过营救沈孤晴的事不能拖,希望丰宸宣现在只是缓兵之计,不要背信弃义。 众人重新上路,朝着发现玉牌的南方进发。 丰宸宣照旧一马当先,在队伍最前方开路。 如今他刚刚突破至明阳期,虽然境界尚不算完全稳固,但那一身澎湃的灵力却是实打实的。他行走间衣袂翻飞,金色的灵光在周身流转,所过之处,荆棘自动分开,颇有几分大能的风范。 沐青余和沐青珠一左一右地陪在他身边,脸上挂着与有荣焉的得意神色,仿佛那个突破的人是他们自己一样。 然而,在所有人里,只有同样刚刚突破明阳期的沐星恒看出了端倪。 修士突破大境界,尤其是从玉宫期跨越到明阳期这种质的飞跃,体内的灵力会经历一次洗髓伐骨般的暴涨。这种暴涨虽然能带来强大的力量,但同时也会对经脉造成巨大的负荷。 若是没有高阶的“沉阳丹”加以辅助疏导,等到那股兴奋劲儿一过,必然会迎来一段极其难熬的虚弱期。 果不其然。 队伍才启程了不到半个时辰,走在最前面的丰宸宣身形便微微晃了一下。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还是沐星恒看到了,同时,丰宸宣周身原本凝实的护体灵光,也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闪烁。 “大家停一下。” 丰宸宣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 “前方地形复杂,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在此稍作休整,劳烦几位师弟,你们去周围探探路,切记不要走远。” “是!” 几名紫云宗弟子领命而去,还不忘感叹一句丰宸宣为人谨慎。 只是紫云宗弟子夸赞丰宸宣的同时,一些玄月宗的弟子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个个皱着眉头像是在议论着什么。 丰芦作为玄月宗弟子,此时却并没有心情想别的,她靠坐在一块大石上,双手抱着膝盖。 一旁的万林拿着水囊想要递给丰芦,但丰芦却像没听见似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沐星恒见状,和丰柏对视了一眼,走到跟前,和丰芦说道: “丰芦姐,我知道你还在担心小晴,但你先放宽心……我之后仔细想过了,当时渡神宗的人想要抢夺小晴,但只要靠近她就不会再使用灵力攻击,所以我基本能确定,小晴的安危对于渡神宗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这时施明禹和虞姑娘此时也走了过来,点头附和, “没错,那些邪修都只用巧劲抢夺小晴,有的即便中了别人的攻击也是忍着。就和沐公子分析的一样” 虞姑娘更是直接揽着丰芦的肩膀,语气比以往更加轻柔, “对啊,渡神宗这次派了这么多人来围攻我们,费尽周折只要活口,那就说明小晴这丫头对他们有大用,在达到目的之前,他们绝不会动她一根汗毛。” 丰芦听着众人的分析,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眼中的担忧仍未散去: “可……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抢小晴,更何况小晴现在一直昏睡,抢过去又有什么用?” 沐星恒自然也为此担心,但嘴上还是宽慰道: “小晴能力太过特殊,更重要的是她本身没有元丹,也没有灵力……渡神宗既然需要她,或许真的是看上了小晴独特的能力,绝对不会对伤害小晴。” “……” 几人一边相互安慰一边讨论,而沐星恒却在此时感受到了一股视线,只是当天抬头去看时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倒是正前方的丰宸宣,这会儿正盘膝坐在一棵树下,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显然是在强撑着熬过体内灵力的虚弱期。 沐星恒微微皱眉,一度担心刚才那股视线就是来自丰宸宣,忍不住把人往坏了想——想着对方刚刚从他这拿了玉珂灵剂,难道现在还要再找他求取沉阳丹? 但事实证明,沐星恒实属多虑了。 只见沐青余手里端着一碗水,来到了丰宸宣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了三颗赤红色的灵丹递给了自己的道侣。 沐星恒隔着远,并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但要是沐星恒没看错,那赤红色的灵丹正是沉阳丹无疑,看来沐青余也很了解丰宸宣现在的状况。 果然,丰宸宣见状眼睛一亮,直接将丹药送入口中,也就是片刻的功夫,丰宸宣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周身原本有些涣散的灵力也重新聚拢起来。 好一幅“夫唱夫随、鹣鲽情深”的感人画面! 沐星恒看着丰宸宣和沐青余的举动,正想盘算一下还有多久能再次启程。 突然,原本笑意盎然沐青余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沐星恒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沐青余脸色铁青,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瞬间,丰宸宣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似乎是想去拉沐青余的手,但却被一把甩开,随即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树影中。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周围人好像都没有察觉,唯有沐星恒瞧了个全过程,这会儿还想抻着脖子再看,却听丰柏突然干咳一声, “别看了……” 沐星恒猛地收回目光,看向丰柏, “你也看见了?!!他俩怎么回事啊?你听到了吗?” 丰柏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半响说道: 第159章 “听到一点,宸宣说……”丰柏顿了顿,居然学起了丰宸宣的语气, “若是药力能再纯粹三分,我这境界便能顷刻稳固,也不用再费神调息了……” “……” 闻言,沐星恒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这丰宸宣还真是吃饱了饭打厨子啊! 沐星恒抬手挠了挠头,一脸的一言难尽, “那沉阳丹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肯定是沐青余废了好大劲才炼好的,又是提前准备的,丰宸宣这不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吗” 丰柏挑了挑眉,看了沐星恒一眼, “你好像没那么烦沐青余了?” 沐星恒一愣,似乎是还没想到这一层,好一会儿才有些了然地感叹道: “唉,可能是觉得丰宸宣太气人了吧……” 沐星恒这话其实只说了一半—— 在原书《飞升道侣》中,丰宸宣也是如同现在这般,一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沐星恒”无偿提供的极品丹药,一边对“沐星恒”的付出视而不见。等到原身死后,丰宸宣又一往情深地跟沐青余表白,典型的吃着锅里的望着盆里的。 而现在,风水轮流转。 如今的沐青余为了丰宸宣拼命炼丹,可丰宸宣却借着找沐星恒求药的由头,表露出一副“旧情难忘”的嘴脸。更别说眼下这个情况,一边吃光了沐青余给得丹药,一边还要嫌弃药力不够纯粹。 这么看来,是个正常人都会替沐青余感到不值吧。 丰柏好像知道沐星恒在想什么,却并没有出言符合,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别掉以轻心,相较于你的这些想法,我看沐青余对你的丹术更感兴趣。” 沐星恒一愣,瞬间想起了刚刚丰宸宣和沐青余结契时,对方那段诡异的自言自语…… 接着又听丰柏继续道: “如果我没记错,在那本书里,是‘沐星恒’死后托梦将丹术全都传授给了沐青余对吧?” 说到这,沐星恒心头一跳,他差点都忘了原书里这个离谱到家的桥段! 反倒是丰柏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沐星恒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啊?难不成沐青余为了得到我的丹术,还想让我‘回归原书结局’?可他要是把我害死了,我做鬼也不可能把丹术传给他啊!” “他不需要你传。” 丰柏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升起的冷意, “只要你死了,丰宸宣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到那时,哪怕沐青余的丹术再差,丰宸宣也只能依靠他一个人,而这才是他最想要的……” 沐星恒没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丰柏,居然会为了自己的安危,把人心揣测得这么深。 沐星恒看着丰柏眉头微簇的样子,身子一歪,就想把头靠在丰柏的肩膀上,哼唧道, “真的诶,我都没想到,丰柏哥你这么担心我啊……” “……” 丰柏一见沐星恒这样,没脾气似的抿了一下嘴,又听见前方紫云宗弟子招呼说可以启程了,便直接站了起来。 沐星恒没靠稳,直接躺倒在了草地上,他仰着脸,看着丰柏挺拔的身姿,笑了一声,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放心吧……我肯定会小心的。” 第131章 毒瘴 众人在原地歇了一段时间, 直到丰宸宣的脸色重新恢复红润,这才继续启程。 只是这一次, 沐青余却没有继续走在丰宸宣身边,而是落在了队伍中段,神色有些阴郁。倒是沐青珠完全没察觉到这两人之间气氛的古怪,还和个没事人似的在丰宸宣旁边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丰宸宣虽然偶尔应和着沐青珠,但他的目光却好几次不受控制地频频回头,看向身后沉默不语的沐青余,眉宇间闪过一丝懊恼与尴尬,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碍于正在赶路且人多眼杂,最终什么也没说。 按照丰宸宣之前安抚众人的说法, 他们此行的首要目的是深入点星林,搜救可能幸存的碧落宗弟子, 这倒也误打误撞地契合了沐星恒的想法——往南方行进。 因为根据万林和虞姑娘之前的遭遇, 以及那些邪修撤退的痕迹,南方极有可能藏着渡神宗在下洲的大本营,如今要想捕获有关沈孤晴的消息,只有往南走碰碰运气。 然而点星林实在是太大了,几乎横跨下洲南北两端, 完全覆盖了昔日裂渊的所在。再加上这里怪石嶙峋, 古木参天,所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走到的。 同时又因为担心渡神宗的人会再度来袭, 所以速度一直很慢,就这么走了一天,直到天色擦黑才来到一处密林的边缘。 “今晚就在此过夜吧。” 丰宸宣观察了一下四周, 指着前方的一片背风空地说道,“轮流派人值守,每两个时辰换一班,切不可掉以轻心。”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开始搭建临时营地。 点星林曾是上洲灵气最充沛的洞天福地之一,林间随处可见外界难寻的灵草,甚至偶尔还能在岩缝中看到一闪而过的稀有矿石。 这一点,在场的宗门弟子无人不知。 往日里,碍于点星林是碧落宗的辖地,外宗弟子根本无缘涉足核,可如今,他们不仅身处其中,还越来越深入,曾经被列为绝对禁地的区域此刻就在脚下,这种“老鼠进米仓”的诱惑,让不少人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尤其是其中一些人看到丰宸宣成功突破至明阳期,那种对力量的渴望更是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值夜的弟子中,有两名紫云宗的内门弟子,仗着自己已有玉宫期后期的修为,又见周围风平浪静,便动了寻宝的心思。 他们或许看到了什么,或许本来就奔着更深处去的,但谁能想到,这一走就出了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点星林如今地处下洲,因此变了特性,那两名弟子在林中乱走一气,无意间竟然破坏了一处阻拦毒瘴的天然屏障。 “呃啊!!!” 随着一股黄绿色的毒雾涌出地面,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正在篝火旁闭目养神的沐星恒和丰柏猛地睁开眼,几乎是同一时间跳了起来。 “怎么回事?!!” 虞姑娘鼻子抽动了两下,脸色骤变,第一个喊了出来, “不好!是毒瘴!大家快撤!” 但这提醒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林子里传来一阵响动,眨眼间那两名紫云宗弟子跌跌撞撞地冲出密林,一下子便扑倒在众人面前时,但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了。 他们浑身的皮肤都在溃烂,流出黑黄色的脓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响,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显然是活不成了。 而随之到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黄绿色的毒雾! “结阵!封住它!” 施明禹反应极快,数道阵旗飞出,化作一道光幕将毒雾挡在外面,虞姑娘也一马当先,挥手间将一种黑色的粉末以灵力附在光幕之上,瞬间那黄绿色的气体便消散了不少。 就这么一番手忙脚乱之后,毒瘴终于被控制在密林边缘,随之开始慢慢消散。 但即便他们的反应在迅速,人群中仍有三名离得较近的弟子吸入了毒气,此刻正跪在地上脸色发黑,呼吸急促。 作为领队,丰宸宣看着这惨烈的景象,脸色难看至极,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沐星恒的身影,但到嘴边的呼喊还没有发出,身边一道青色的身影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大家不要惊慌,此地生长着一种紫苓草,正好是这种毒瘴的解药!” 说着,沐青余从一处岩壁的缝隙找到一株半紫半绿的灵草,朝着众人展示。 丰宸宣见状,眼中立时涌上惊喜之色,马上吩咐道: “快!大家快帮忙采集紫苓草!越多越好,帮助青余!” 一时间,紫云宗的弟子们纷纷围在沐青余身边打下手,没人再顾得上另一边的沐星恒等人。 沐星恒见状,反倒乐得清静。 他没有去凑热闹,而是径直走到了虞姑娘身边。 刚才事发突然,虞姑娘直接冲在最前面,虽然她毒术高明,但到底也吸入了一丝毒瘴,此刻正靠在树干上,脸色有些苍白。 “虞姑娘,感觉如何?” 虞姑娘脸色微白,靠在树干上咳了一声,“多谢沐公子关心,我还能撑一会儿……” 沐星恒仔细检查了虞姑娘的脉象,又和虞姑娘分析了毒瘴的特征,很快有了定论,果然就如沐青余所说,此处生长的紫苓草的确是关键解药。 第160章 但同时,沐星恒也皱起了眉。 他盯着沐青余那边看了许久,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从雷纹空间内取出了别的灵草,开始调配灵剂。 这二人不亏是沐家出身的丹师,论速度,几乎是同时配出了解毒灵剂,但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由沐青余救治的那几名紫云宗弟子便率先恢复了。 刚刚那三名紫云宗弟子,身上的黑气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好似常人无异。 “这……多谢沐师弟了!!!” “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好了!沐师弟果然丹术惊人!”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道侣!咱们丰师兄的眼光能差吗?” 一时间,恭维声此起彼伏,紫云宗的弟子们围着沐青余和丰宸宣,极尽赞美之词。 而丰宸宣更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半是谦虚半是骄傲的夸赞起来, “青余的丹术绝世无双,今日若非有他在,后果不堪设想。” 沐青余被众人簇拥着,原本有些阴郁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他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似是嗔怪地看了丰宸宣一眼,淡淡说道: “宸宣过奖了,这都是我分内之事……只要大家没事就好。” 众人见状又是一阵起哄,好像已经把刚刚毒瘴之事忘却脑后了。 但反观沐星恒这边,却是另一种景象—— 虞姑娘和一名中毒的玄月宗弟子喝下了沐星恒调配的解毒灵剂后,并没有像紫云宗弟子一样立竿见影地好转。 相反,他们的脸色反而更加苍白,额头上青筋暴起,似乎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哇地一声吐出几口黑血,才勉强不再颤抖,但依旧虚弱地靠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一快一慢的对比,实在太过明显。 沐青珠见此情景,虽然不再想以前那样口无遮拦,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替她哥炫耀一番,便有些得意道: “我就说哥哥你的丹术已经独步天下了,你看,这不就比出来了!” 而此时又一名紫云宗弟子也趁机溜须拍马, “丰师兄,这地方毒瘴未散,不宜久留。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总不能为了等某些人慢慢恢复,耽误大家的时间吧?” 这话里的“某些人”,指的自然是还在“苟延残喘”的虞姑娘等人。 沐星恒脸色低沉,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说话的弟子,又深深看了一眼被众星捧月的沐青余,他没有反驳,只是转过头,对着丰宸宣平静地说道: “丰公子,虞姑娘和那位玄月宗的兄弟还需要再休息一下,麻烦各位再等一会儿。” 丰宸宣其实是想卖沐星恒这个人情的,但眼下沐青余又在身边,一时间不敢再和沐星恒说什么。 倒是沐青余,此刻显得格外大度,他微微一笑,神情温和地说道: “没关系,大家都是同门,等一会儿也无妨,虽然慢了点,但星恒堂哥也是为了稳妥起见嘛。” 沐青余话里的意思,其实是个人就能听懂,无非是讽刺沐星恒丹术不精,只能靠时间来磨。 果然,沐青余话音刚落,一直憋着没出声的万林和柴小橙就想跳脚,但马上就被沐星恒摁住了。 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跟沐青余起冲突—— 这段时间,因为丰宸宣的关系,自己总免不了和沐青余“比试丹术造诣”,想着沐青余最近的状况越来越怪异,沐星恒想躲都来不及。 可这次,沐青余终于有机会能赢自己一回,倒也让沐星恒松了口气,别的不说,这总比被沐青余一直当成假想敌要好。 就这样,众人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虞姑娘和那名玄月宗弟子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虽然看起来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呼吸也变得绵长有力。 沐星恒再次检查了一遍,确认体内的毒素已经完全拔除,这才朝丰宸宣点头,确定可以动身了。 但要不说有些事情真是防不胜防,就在虞姑娘起身之际,她猛地抬头看向前方,鼻翼翕动,直接抓紧了正在搀扶她的丰芦, “等等,怎么还有毒瘴的味道?!!” 那个刚才出言嘲讽的紫云宗弟子就在不远处,听见这话,嗤笑一声,又阴阳怪气道: “哪还有什么毒瘴啊,我看是这位姑娘体质太差,还想再歇一会儿……”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一道惊呼! “怎,怎么回事!!!” 沐星恒等人闻声看去,只见前方的紫云宗弟子突然疯跑起来,而人影过后,地上居然倒着三个皮肤已经开始溃烂的人,正是刚刚痊愈的那三名紫云宗弟子! 而黄绿色毒瘴,竟然从他们的体内爆发出来! “什么?!!” “快退!” 变故来得太快,周围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待到重新用灵术和阵法封住毒瘴,那三名紫云宗弟子已然死亡,更糟糕的是,随着毒气的释放,如今又新添加了五名中毒者! 其中,甚至包括一直站在旁边的丰宸宣! 虽然丰宸宣已经是明阳期的修士了,但他离得太近,又毫无防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吸入了一口毒气,顿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灵力运转一滞,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 “怎么回事,那三个人不都没事了吗?!!” 一瞬间,所有人都吓傻了,明明已经治好了,为什么会毒性又会反复,而且还爆发了新的毒瘴? 沐青余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只是紧紧攥着他的那枚玉佩,嘴唇微微好像在说些什么。 而沐星恒,心情更是复杂—— 刚刚调制解毒灵剂时,沐星恒就有些担心,因为那紫苓草虽然是解药无疑,但仅靠紫苓草是不够的,还需配备其他具有解毒功效的灵草才行。 只是无论解毒灵剂的丹方具体有哪几味药,想要彻底解毒,都得先将体内的毒气拔出,少说也要一个时辰的时间。 沐星恒虽然担心,但他看沐青余对紫苓草十分了解,调制解毒剂的手法也很老练,便以为对方是掌握了更精妙的丹方,再不济还有那枚灵识玉佩帮助,总不会出神农乱子。 可现在看来,沐星恒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沐青余的解毒灵剂居然只是短暂压制住了毒气,这才引起了之后的爆发。 这种事不难推测,哪怕是不懂毒理丹术的普通修士,看到这一幕也明白了——沐青余配制的解毒灵剂没有效果,反倒是害了更多的人中毒! 与此同时,紫云宗弟子渐渐回过神来,他们发现被沐星恒救治的虞姑娘和玄月宗弟子好像并没有同样的问题,而且肉眼可见地状态越来越好。 “沐……沐公子!”一个中毒的弟子踉跄着跑到沐星恒面前,“求求你,救救我!” “是啊,沐公子,也帮帮我们吧!” 眼见着那几名中毒的紫云宗弟子一个个围了上来,沐星恒就是不想蹚这趟浑水也由不得他了。 更要命的是丰宸宣如今也中招了。 这位刚刚突破的明阳期高手,此时脸色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虽然强撑着没有倒下,但那种痛苦显然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他也已经见识过这毒瘴二次爆发的威力,那是会死人的! 丰宸宣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强忍着体内翻涌的毒气,先是转头看向身旁的沐青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干巴巴地宽慰道: “青余……别急,也许是这毒瘴太古怪……” 然而,随着周围紫云宗弟子感谢沐星恒救命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这样的安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简直就像是在打沐青余的脸。 沐青余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不久前还在恭维他、此刻却对他避之如蛇蝎的同门;看着不菲吹灰之力就宛如救世主般的沐星恒…… 看着虽然嘴上安慰自己,但心思已经飘到沐星恒那边的丰宸宣。 沐星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 “……不用,不耽误你解毒了。” 说完,沐青余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暗的树林中。 “哥!你去哪?!!” 沐青珠被沐青余的举动吓了一跳,想要出声阻拦,但沐青余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丰宸宣见此情景,脸色却也阴沉下来,咬了咬牙,低声冲沐青珠说道: “拦着你哥,让他快点回来,别脱离大部队!” 说完,丰宸宣也不管沐青珠的反应,捂着胸口推开挡路的人群,径直向沐星恒走去。 第161章 第132章 黑雾 重新调配解毒灵剂对沐星恒来说倒是并不费劲, 速度甚至比第一次都快,随着几碗透着苦涩气息的药液灌下去, 效果立竿见影。 包括丰宸宣在内的那几名中毒较深的紫云宗弟子,几乎是同一时间吐出几口黑血来,而原本发黑的面色也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同样,这时候也没人再催着赶路了。 一来队伍里的伤者变多了,元气大伤,无论如何都要再休息一阵子才能恢复行动能力。 二来则是沐青余和沐青珠兄妹二人,他们两人居然至今都没有回来。 丰宸宣靠坐在树干旁,刚吐过血的嘴唇毫无血色,他虽然因为之前的种种事情面露难堪,但眼底的那份焦急却是真真切切的。他频频看向密林深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沐青余毕竟是他的道侣, 即便之前发生了争执,丰宸宣也无法做到视若无睹。 无奈之下, 丰宸宣只能强撑着虚弱的身体, 抬起头,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终还是开口吩咐,派出那些没有中毒的弟子前去寻找。 沐星恒在旁边看着,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现在这个节骨眼, 他实在不想和这位阴晴不定的堂弟再有什么牵连, 但眼下沐星恒是众人里修为最高的,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去了。 沐星恒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站起身来,顺手招呼了一旁的丰柏,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幽暗的密林之中。 因为刚刚毒瘴的关系, 这次众人都很小心了,而沐星恒也没有贸然深入未知的区域,而是只沿着地面上留下的些许痕迹,仔细勘察。 林子里非常,只有脚踩在腐叶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突然,走在前面的丰柏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转头看向沐星恒,压低声音指了指右侧, “东边,有人声。” 沐星恒有意想观察沐青余的行为,闻言立刻屏住呼吸,朝丰柏打了个手势,两人收敛气息,借着灌木和树干的遮掩,悄悄靠近了声源处。 没想到,居然看见沐青余和沐青珠在争吵。 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沐青珠单方面的惊恐质问。 “哥……你到底是怎么了?” 沐青珠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这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无助,“你最近怎么脾气这么大?刚才在营地也是……宸宣哥都害怕你了。” 背对着沐青珠的沐青余身形一僵,随后,他缓缓转过身来,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害怕?” 沐青余的声音怪异地扬起,带着一丝神经质的笑意, “……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害怕什么?难道是害怕我炼不出丹药,没法让他平步青云吗?” “哥你胡说什么呢!”沐青珠急了,伸手就要去扯沐青余的袖子, “宸宣哥不是那种人!而且……而且你们都结为道侣了,以后就是一体同心,肯定是要一起飞升的啊!” 提到“飞升”二字,沐青余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 他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也变得有些神神叨叨, “飞升?不行……宸宣不能抛下我自己飞升……他难道要抛下我自己飞升?” 说着,沐青余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入了某种偏执的死循环里,“不……这不对……他不能离开……” 沐青珠看着眼前这一幕,显然是被吓到了,原本攥着沐青余袖子的手也松开了,整个人一步步地向后褪去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躲在暗处的沐星恒和丰柏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如今的情况诡异至极。 沐青余以前就算是心思深沉、善于算计,但也绝对不是现在这样疯疯癫癫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心智出了什么问题,甚至有点像是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沐星恒蹙着眉毛,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想和身边的丰柏说点什么。 但就是这个关头,前方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沐青余,却突然猛地一回身! 他的动作极快且突兀,脖子扭转的角度甚至显得有些生硬,冲着沐星恒藏身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句: “谁?!” 这一声暴喝如惊雷落地,在寂静的林中炸响。 “咚!!!” 可怜沐青珠,她本来就被沐青余吓个够呛,神经早已紧绷到了极点,此刻不知道是不是被沐青余这突如其来的音量惊到了,还是情绪临近崩溃的边缘,竟然两眼一翻,腿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沐青余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软倒的妹妹。 而在暗处的沐星恒和丰柏则是大惊失色—— 要知道,他们两人距离沐青余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且刻意收敛了气息,这种情况下,大概只有丰柏有这个能力能听到如此微弱的声音,没成想沐青余居然发现了他们! 沐星恒和丰柏互相对视一眼,也没磨蹭,直接推开遮挡的灌木飞身落下, “是我们,丰公子担心你和青珠妹妹,让你们快点回去。” 林间空地上,月光斑驳。 沐青余抱着昏迷的沐青珠,站在浓重的树影下,只见他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一时间,沐星恒和丰柏也警惕起来,停下了继续向前的脚步,而丰柏的手更是直接搭在了刀柄上。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沐星恒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又再次开口, “走吧,丰公子正等你们呢。” 沐星恒话音落下,沐青余的喉咙里好像发出了“咕噜”一声,开口时变得异常沙哑低沉, “宸宣在等我……那他怎么不亲自来找我?” 沐星恒一愣,是万万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沐青余竟还在考虑这些事。 如今的沐星恒心里简直是一万个后悔,自己就不该瞎掺和沐青余和丰宸宣的破事,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丰公子刚刚才把毒气排出来,现在还没法行动,但他派出所有人来找你。" “呵……” 沐青余听罢,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毒气拔出来了……是星恒堂哥帮宸宣解毒的?是你救了大家,你是英雄。” 此时此刻,沐星恒真是想一走了之。 哪怕现在让他直接进渡神宗的老窝和邪修们硬拼,沐星恒也不想和沐青余这种人打交道了。 沐星恒咬着牙,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语气平和,声音好似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呃……刚才那种事谁也没料到,青余,别再给自己添负担了,先回去再说吧。” 换做是正常人,无论再怎么生气,这种时候也都能顺着台阶下了。 但沐青余显然不是什么正常人,他弯下腰,把昏迷的沐青珠放在旁边一个平整的石头旁…… 然后,开始一步一步往沐星恒和丰柏的方向走来。 沐青余的步伐有些拖沓,鞋底摩擦枯叶的声音更加刺耳,一旁的丰柏轻推刀鞘,已经是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了。 但这一切仿佛与沐青余无关,只见他边走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幽幽地飘荡在林间: “星恒堂哥的运气真好啊……” “二伯把所有丹术都传承给你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轻松松成为举世无双的丹术大拿。不像我……再努力也没用……” 沐星恒看着越走越近的沐青余,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总觉得对方周身好似萦绕着一种黑色的雾气。他反手扣住几枚雷丹,但语气还尽量保持平静: “……我倒宁愿阿爹还活着,我也不需要继承他的丹术。青余,你的丹术已经是万中无一的水平了,你身边还有爱你的道侣、妹妹和父亲,未来还能继任沐家家主之位,你不该高兴吗?” “高兴?!” 沐青余听罢,猛一抬头,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我如何高兴?你抢走了我这么多的机缘!一切都偏离了正轨!我怎么可能高兴?!” 说完,沐青余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几近诡异。他的手指死死捏着腰间的玉佩,用力之大,几乎要把那玉佩捏碎, “沐星恒……你怎么不死呢?” “你要是死了……我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我就能安安稳稳地飞升了……” 话音未落,丰柏的刀已然出鞘!朝着沐青余那张表情扭曲的脸就挥了下去。 丰柏才不管沐青余是沐家人还是丰宸宣的道侣,刚才针对沐星恒的那一番话,早就让他忍无可忍了。 可面对丰柏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沐青余根本不惧,甚至连惊慌的表情都没有。 第162章 就在刀锋即将临身的瞬间,他以一种非常诡异的方式往后一扭,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瞬间就拉开了双方的距离,飘退到了几丈开外。 “咯……” 黑夜中,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突然响起,可沐星恒根本来不及去细想这个声音的来源,全部精力都放在沐青余的身上,不清楚对方这到底是什么招式。 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原本靠在石头上的沐青珠突然呻吟一声,看着是要清醒过来, “唔……” 这声音并不大,但却让本已蓄势待发的沐青余踉跄了一步,整个人立时怔在了原地。 下一刻,沐青余好似如梦初醒一般,动作竟然变得有些惊恐,立刻半跪下去, “……青,青珠?你醒了?” 沐星恒和丰柏看着沐青余突然变脸,不由得相互对视一眼,不懂沐青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沐青余先是给沐青珠喂了一粒丹药,又贴着她的后背输送了一些灵力,看着沐青珠幽幽转醒,沐青余替自己没灭捋平额角的碎发, “青珠,好点没有?” 沐青珠睁开眼,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嘴巴一撇,直接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哥,刚刚吓死我了……” 沐青余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柔声安慰道: “对不起,刚才是哥哥不好,是哥太激动了,吓到你了,哥给你道歉。” 看着这兄妹情深的一幕,沐星恒握着雷丹的手紧了又松,最终还是稳稳地扣在了手心里,试探地上前一步, “……沐青余?” 听到沐星恒的声音,沐青余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缓缓回过头来。 这次沐星恒和丰柏看了个清楚,在月光的映照下,沐青余脸上扭曲的神情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眼神也恢复了清明,对方的嘴巴嗫嚅了一下,竟然对着沐星恒苦笑一声, “不好意思,星恒堂哥……让你俩看笑话了。” 沐青余顿了顿,又解释道,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压力太大,我情绪不太稳定……但我已经炼了定心丹,多服用几次就没事了……刚才若是说了什么胡话,还请堂哥不要在意。” 沐青余这套说辞诚恳至极又带了几分无奈,但沐星恒和丰柏又不是傻子,刚刚从对方体内用处的那股黑雾,还有那诡异的身法,绝不是什么情绪不稳定能解释的。 沐星恒抿了一下嘴,决定还是先装糊涂为妙,但场面话还没说出口,一旁持刀的丰柏却突然眼神一寒,没有丝毫预警地举刀飞身冲向前方,对准青余和沐青珠就要劈下! 事起突然,沐星恒震惊之余只听沐青珠尖叫一声—— “啊!” “噗嗤!” 随着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丰柏的刀直接略过了沐青余兄妹的头顶,刀尖迸发的罡风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接贯穿了二人身后那棵大树投下的一个黑影! “呃——” 一个黑衣人从黑影中中跌落出来,胸口赫然已经被开了一个大洞,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随着这位不速之客的丧命,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窸窣的声音,无数黑影劈空出现! 渡神宗的人又追过来了! 第133章 意料之外 再次遭遇渡神宗的邪修, 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 甚至,对于现在的沐星恒而言, 这未必是件坏事。 只要渡神宗的人还死咬着他不放,只要这群如疯狗般的邪修还企图抓他回去炼药,那沐星恒就还有机会反击,也就有机会从这帮人口中撬出关于沈孤晴的下落。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倒省得他满世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只不过…… 沐星恒眯起眼睛,借着指尖跃动的雷光扫视了一圈四周。 眼下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甚至可以说有点糟糕。 刚刚为了寻找突然发疯跑出来的沐青余和沐青珠,他们这支本就不算庞大的队伍被迫分散行动,还有一些人留在临时营地照看那些刚解毒的紫云宗弟子。而他和丰柏、沐青余兄妹此刻所处的位置,距离大部队属实有些远了。 况且这里是点星林的深处, 道路错综复杂,哪怕现在立刻发出求救信号, 短时间内很可能无人支援。 “一共十三个。” 丰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低沉而冷静。 沐星恒点了点头,对方只有十几个人,而且那个让他颇为头疼的老熟人——赖婉儿并没有出现在队伍里,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因此沐星恒只是错愕了片刻,随即袖袍一挥, 数枚雷丹脱手而出, 在空中划出几道紫色的流光,精准地击中刚刚冒头的几名邪修。与此同时, 丰柏的身影如影随形,在那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掩护下,提刀冲入了敌阵。 两人这一路上历经了无数战役, 配合得早已是天衣无缝,转眼间就有三五个修为稍弱的邪修被放倒了。 然而,局势并没有因为这开场的顺利而变得轻松起来。 这群邪修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一个个修为都不低,再加上沐青珠的修为不行,所以其他人出手时也不能全无顾忌,还得想办法避开沐青珠所在的区域。 就这么几十个回合打下来,原本占据优势的沐星恒一方,竟然逐渐陷入了苦战之中。 那名领头的邪修统领是个高壮的刀疤脸,很快就看出了端倪,神色明显得意起来, “别管那两个硬点子!先攻那个女娃娃!” 一声令下,原本围攻沐星恒的邪修们立刻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正面硬碰硬,而是利用身法游走,所有的攻击都阴损至极地朝着沐青珠招呼过去。 “卑鄙!” 沐青珠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挥剑抵挡,险象环生。 沐星恒心里暗骂一声,不得不收回轰向敌人的雷丹,反手用灵力挥飞了一柄射向沐青珠后心的毒镖;而丰柏也不得不放弃追击,回刀防守,硬是用刀背扛下了两名邪修的夹击。 这一转攻为防,局势瞬间逆转。 对方完全掌握了主动权,而且随着打斗时间的拉长,林子深处似乎又有人影晃动,邪修的数量竟然还在增加! 反观沐星恒这边,虽然早在一开始沐青余就捏碎了传讯符,但那道流光没入林梢后就像泥牛入海,至今没有任何动静。 眼看着包围圈越缩越小,除了他和丰柏尚能支撑,沐青余和沐青珠已经显露出了疲态,尤其是沐青珠,灵力几近枯竭。 再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 “喂!” 情急之下沐星恒突然大喝一声,朝着领头的刀疤脸喊道: “你们的目标是我,何必对不相干的人痛下杀手?他们又炼不出三宵丹来!” “哼!” 那刀疤脸闻言阴笑一声,手中的刀顿了一下, “沐公子,等我们把不相干的人一一干掉,你自然就会跟我们走,就不必替他人操心了!” 刀疤脸说完这句话,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猛烈! 沐星恒因为雷丹攻击范围太大,担心误伤自己人,逼不得已只能解决外围的邪修,而中心区域的几个邪修因为离着沐青珠太近,他根本没机会出手,全凭丰柏和沐青余周旋。 沐青余虽然也是玉宫期后期的水平,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刚才情绪崩溃的影响,还是保护沐青珠心切,他的剑法越来越乱,根本毫无章法可言,好几次都差点被邪修钻了空子。 “哥!小心!”沐青珠尖叫一声。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一名一直潜伏在侧邪修终于找准了时机。 对方趁着沐青余一剑刺空的破绽,那邪修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刀并没有砍向沐青余,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劈向了被护在身后的沐青珠! 这一刀若是砍实了,沐青珠非得被劈成两半不可。 “青珠!” 沐青余睚眦欲裂,想要回救已是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丰柏反应最快,他在半空中硬是扭转腰身,反手挥刀,一道刀风狠狠撞击在那邪修的手臂上。 “噗!” 刀风入肉,那邪修的手臂一歪。 但这致命的一刀虽然偏离了要害,却还是狠狠地砍在了沐青珠的左臂上! “啊!” 随着沐青珠发出一声痛呼,周身护体灵气也随之破碎,她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登时鲜血横流。 “青珠!!!” 沐青余大呼一声,看着沐青珠的脸瞬间煞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沐青珠受得这一刀得实在不轻,但更令其他人没想到的是,这位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大小姐,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第163章 沐青珠死死咬着牙,愣是没有再叫出一声,甚至还要单手挥剑,将那个企图再补一刀的邪修逼退了半步。 然而,这的幕落在沐青余眼中,已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紧接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只见沐青余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手中长剑倏地刺出,恍惚间,一股几乎凝为实质的黑雾突然迸发,瞬间缠绕上了剑身! “噗嗤!” 这一剑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那个刚刚伤了沐青珠的邪修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刀,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护体灵光像纸一样脆弱,紧接着胸口一凉,整个人竟然被直接捅了个对穿! “什……什么!” 但这还没完。 那股缠绕在剑身上的黑雾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在穿透第一人后并没有消散,而是顺着伤口疯狂钻入那邪修的体内,随即炸裂开来,化作数道黑色的尖刺,向着四周无差别地攒射! “呃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 仅仅是几息之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五六名邪修,便倒在了血泊之中,死状凄惨,伤口处全都残留着那种令人作呕的黑气。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不光是那群邪修,就连沐星恒和丰柏也呆愣当场。 尤其是沐星恒,他先前是见过沐青余出招的,打起来就是紫云宗弟子那套技法,怎么也不会是现在这般诡异招式! 这…… 随着死亡的邪修越来越多,远处的刀疤脸像是被钉在地上不敢挪动,原本得意的表情也凝固在脸上,语气都磕绊起来。 但对方到底是在下洲摸爬滚打过的,只是犹豫了短短片刻,又咬牙命令道: “……先别管那小子!其他人跟我上,抓沐星恒!” “……是!” 剩下的邪修硬着头皮,绕开正在发狂杀戮的沐青余,朝着沐星恒扑去。 沐星恒见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尤其是此刻丰柏已经护着沐青珠避开了邪修的包围,眼下再无顾虑 但就当他想一把掷出手里的天罡雷时,谁料又再次发生变数! “什么人竟敢在我碧落宗禁地撒野!” 一道清亮而威严的男声,突然在那群邪修的背后响起,出现的猝不及防! “?!!” 那刀疤脸显然没想到还能有人搅局,反手一刀就挥向身后,只听“呼”地一声巨响,一大片密林的树冠被刀风砍断,其中竟然涌现出了十几个人影! 这些人个个手持武器法宝,周身灵光闪烁,在深沉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即便光线昏暗,沐星恒也一眼就看出了那群人身上穿着的服饰—— 那是碧落宗弟子的服秩! 说话之人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手中的长剑发出灵光,照亮了他的脸庞, “此处乃我碧落宗后山禁地,早已布下了禁制!尔等邪修不知死活,竟敢闯入,正好拿你们来祭阵!” 那人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气。 借着那灵光,沐星恒也看清了那人的长相,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人他竟然认识! 正是当初他们从紫云宗逃到碧落宗,在点星林内遇到的那名带队的弟子——祝玉! 当时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事后柴小橙常常把对方的名字挂在嘴边,倒是让沐星恒记了个清楚,没想到由此危难之际,竟然会在这里相逢! “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碧落宗弟子人数众多,还是那群邪修真的怕被祭阵,刀疤脸竟真的没再动作,而是垂着眼睛,似乎是在思索对策。 就这么僵持了片刻,刀疤脸脚下一点,直接飞身离去,嘴里打出一道尖锐的呼哨, “咻——” 呼哨声响起,刀疤脸的身形也借着树影的掩护而消失不见,剩下的那些邪修听到撤退的信号,瞬间也化作道道黑影,迅速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紧接着,密林远处又传来了数道类似的呼哨声,此起彼伏。 沐星恒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暗中盘算,看来这次潜入进来的邪修数量不少,遇袭的恐怕不单单是他们这几人。 想到这,沐星恒突然眉头一紧,刚刚离开营地时,虞姑娘的毒伤还未痊愈,只留下了柴小橙照顾她,照眼下这个情况,那个临时营地肯定也遇袭了! 沐星恒不敢拖延,即来不及询问沐青余到底怎么回事,也没时间和祝玉客套。他朝祝玉匆匆行了一个礼,急切道: “多谢祝公子和各位相救,但我们得立刻赶回营地,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说话间,丰柏已经抱着沐青珠走了过来,沐青余也面色惨白跟在后面。而祝玉一听这密林周围还有宗门弟子,更是喜不自禁,忙让沐星恒引路,一行人立刻往营地那边赶去。 果然,再到营地时,那里也是一片狼藉。 篝火全都熄灭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几具尸体,其中甚至还有两个是紫云宗弟子! 再往前走,沐星恒终于看到了几个人影,但还不等出声询问,一个大锤猛地从黑暗中砸了过来, “还敢过来!!!” “小橙!是我,你沐大哥!!!” 沐星恒差点被这一锤击中脑袋,整个人迅速往后闪了一步,随即将萤石举在脸旁, “是我,沐大哥!你们怎么样!虞姑娘还好吗?” 在萤石光芒的照耀下,沐星恒终于看清了围在一起的几个人,除了举着锤子的柴小橙,后面则是先前中毒未愈的几名弟子,虞姑娘也在其中,但丰宸宣却不见踪影。 这会儿柴小橙身上还染着血,虞姑娘的脸色也不好看,显然刚刚也是硬挺着经历了一场激战。 待到柴小橙终于看清楚来人的相貌,手里的大锤“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随即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叫,两步朝着沐星恒的方向扑了过来—— “哇!祝玉师兄!你还活着!!!” 第134章 继续向南 随着邪修撤退, 分散在密林中的宗门弟子陆续回到了临时营地。 丰宸宣也赶了回来,刚才密林各处战况一起, 他就赶到最近的一处支援。好在他本就中毒不深,修为又高,一场战斗下来倒也没受什么影响。 紧随其后的,是万林和施明禹,这两个人本来是被分配到另一处去寻找沐青余踪迹的,看样子,他们刚才也遭遇了一波邪修的伏击。 “嗐,真是扫兴!”万林嚷嚷着,手里的短剑转了一圈,“我们那边刚遇上邪修,还没等我一展身手, 那帮孙子就跑了!” 施明禹跟在他身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就知足吧, 没出事就好。” “我这不是憋屈嘛!”万林瞪着眼睛,一脸的不痛快,“本来还想着抓个活口,严刑拷打一番,问问小晴到底被抓去哪了, 这下好, 全跑光了!” 听到“小晴”二字,沐星恒的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接万林的话茬,而是和身边的丰柏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两人朝着营地另一侧的角落走去。 那里, 沐青余正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虚弱的沐青珠。 此刻的沐青余,身上已经全然不见刚才那种装若疯癫的模样。 借着营地里重新升起的篝火光芒,沐星恒看到沐青余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红润,他的双手正抵在沐青珠的后心,源源不断地将灵力输送过去。 沐青珠左臂上的那道伤口虽然狰狞,但在丹药和灵力的双重作用下,血已经止住了,正在缓慢愈合。 沐星恒静静地看了片刻,随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精致的玉瓶,递了过去。 “这是上等止血丹和铸骨剂,效果不错。” 沐青余正在输送灵力的手微微一顿,半响才抬起头,平静地接过药, “多谢堂哥。” 沐星恒看着沐青余,正想着要如何开口,毕竟刚才那股黑雾实在太过诡异,不可能装作无事发生。 但沐青余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边给沐青珠喂药,一边垂下眼帘,避开了沐星恒探究的视线,语气淡淡地说道: “堂哥不必多想,刚才那就是我元丹的属性和能力……因为有些奇特,所以我平时不会轻易展示,堂哥也不用好奇。” 不用好奇? 什么叫不用好奇。 刚才从沐青余身体里用处的黑雾仿佛拥有自我意识似的,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能力,那分明就是某种更为高阶的神秘力量。 第164章 不过,看着沐青余那一副“我不想聊了”的拒绝姿态,沐星恒也知道,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机,别一句话没说话,又把对方惹急了眼。 沐星恒微微叹了口气,到底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又和丰柏回到了自己的小队所在的位置。 因为柴小橙的关系,那些被救回来的碧落宗弟子并没有像其他宗门那样各自抱团,而是都跟着祝玉,围坐在柴小橙和万林身边。 柴小橙的情绪此刻已经完全稳定了下来。 虽然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黑灰,但那股子活泼劲儿又回来了,她紧紧拽着祝玉的袖子,生怕一松手这人就会消失不见似的,嘴里更是连珠炮一样东问西问。 “师兄,你们这几个月都躲在哪里啊?” “你们有没有受伤?饿不饿?” “可还见到其他师兄师姐师弟师妹……” 在祝玉的一一解释下,旁听的沐星恒等人终于拼凑出了一段完整的经历—— 原来当初点星林被转移至下洲时,祝玉正领着一众碧落宗弟子在林中巡查,照例检查长老们的药田。所以巨变发生后,他们根本来不及跑出去,而是跟着点星林一起被送到了下洲。 “……起初,我们也试图离开点星林,寻找前往上洲的办法。” 祝玉叹了口气,指了指身边那几个衣衫褴褛的师弟说道: “但这林子外围全是渡神宗的邪修,我们几次突围,不仅没能冲出去,反而遭遇了伏击,折损了好几名弟子,无奈之下,我们只能退回林中深处,依靠地形周旋。” 说到这里,沐星恒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密林里吓退刀疤脸的那句话,便插话问道: “祝兄,刚才你对那邪修说,此地布下了密阵,这……” “半真半假。” 祝玉苦笑一声,坦诚道, “若是真有那种能瞬间灭杀他们的杀阵,我们也不至于躲藏至今……不过,点星林内确实有碧落宗长老早年布置的各种迷阵和困阵。” 他指了指身后漆黑的密林,“再往里走,如果没有我们碧落宗弟子引路,不懂其中的步法和生门,极容易陷入幻境或者被困死其中,我们也是依仗着这些阵法,才在那些邪修的搜捕下苟活至今。”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主场优势”。 沐星恒一边听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一众碧落宗弟子。 虽然他们尽量保持着大宗门弟子的仪态,衣着也整理过,但不难看出,那些道袍上大多都有破损。而且,这群人虽然精神尚可,但脸色都透着一股不健康的暗黄,若不是点星林内本身就灵气充裕、灵草繁多,再加上碧落宗弟子大多擅长炼制丹药,恐怕真撑不住这么久。 “祝兄,”沐星恒沉吟片刻,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既然你们已经在点星林待了这么久,对这里的动静应该最清楚,最近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看到大批邪修的踪迹?或者……有没有探查到是否有邪修带着什么人往南边走?” 祝玉闻言,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线索。 然而,还没等祝玉开口回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是丰宸宣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他先是礼貌性地和祝玉客套了两句,表达了对碧落宗弟子的慰问,随后脸色一变,随即用一种悲痛的语气对沐星恒和众人说道, “诸位,刚才我重新清点了一下人数……刚才邪修发动的突袭,至少夺走了六个宗门弟子的性命。再加上先前中毒身亡的那两人,我们这支队伍一下子就少了八个人。” “什么”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八个人?”万林瞪大眼睛,“怎么会这么多?” 丰宸宣点点头,脸色凝重, “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即便加上刚找到的这十几位碧落宗道友,人数也比预想的要少很多。” 说着丰宸宣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地看了沐星恒一眼, “我怕就这么去找渡神宗大本营,很可能有去无回……依我看,而今之计还得尽快回到上洲,让宗门能派大队过来。!” 说到这,丰宸宣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不是我不想去救那位小妹妹。但现在这个情况,再冒险估计折损的弟子更多。我作为领队,不能不管其他弟子的安危……” 丰宸宣说这话时,旁边已经围了不少紫云宗弟子,他们纷纷点头,显然都赞同丰宸宣的说法。 沐星恒眼中寒光一闪,就知道丰宸宣是个靠不住的,刚要开口,谁知一直站在旁边摆弄阵盘的施明禹却说话了, “不行。” 施明禹皱着眉看向人群,似乎在仔细清查人数,随即又道: “现在我们人数比预想的少很多,还有好几个人受伤中毒,这种情况下根本开不了传送阵……” 说罢施明禹又指了指一直被他拿在手里的的阵纹图,继续补充, “这种情况下,我们根本回不了上洲,即便硬开,灵力也不足以支撑通道稳定,顶多只能传送个把人回去,非常冒险。” “什么?!” 这回儿轮到丰宸宣彻底傻眼了—— 按照丰宸宣的打算,他本以为现在多了十几名碧落宗弟子,再搬出“其他弟子性命安危”这个道德制高点作为借口,就能顺理成章地撤退回上洲,没想到,现实却往往“不尽人意”。 丰宸宣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刚才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也随即垮塌,嘴里忍不住喃喃道: “这……这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困死在这里?”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恰在此时,一直沉默听着的祝玉突然打断, “其实……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他身上。 祝玉想了想,说道: “点星林内,其实不止有我们这一队碧落宗弟子,当初事发时,我还看到了另一队人马,是翠竹峰山临长老座下的亲传弟子们带队的,我们之前还曾短暂地聚在一起过,试图共同御敌。” “后来呢?”沐星恒追问。 “后来因为邪修的一波大规模冲击,我们被迫分开行动了。”祝玉回忆道,“据我所知,当时那一支翠竹峰的弟子,是往南边突围走的。” “南边?” 丰宸宣一听又要往南走,脸色登时变得更加难看。 因为按照祝玉的说法,那一支翠竹峰的弟子,足有二十多人,且大多保存了战力。如果能往南找到那一支弟子,和对方汇合,这样他们总人数加起来,或许就足够支撑开启传送阵了。 因此为了能道上洲,为了能凑够“人数”来启动阵法,这南边,是不走也得走。 这时,又有一名紫云宗弟子问道: “往南边走危险不危险?会不会遇上你们说的什么密阵?” 祝玉闻言,温和地笑了笑, “没事的,有我们这些碧落宗弟子在,不怕遇上密阵。那些阵法本就是护山大阵的一部分,我们自有通行令牌和口诀。” 接着,他又一手指向南方,语气更加坚定, “而且南边有一个流光洞,那里是点星林灵气最充裕的地方,还能在那里修整一下,而且我觉得翠竹峰的弟子有可能就待在流光洞内。” “流光洞?”听到这个名字,万林当即来了兴致。 他用胳膊肘捣了一下旁边的柴小橙,“诶,你不也是碧落宗弟子吗,你去过流光洞吗?那里啥样啊?好玩吗?” 柴小橙被他捣得一激灵,神情中竟然出现了短暂的茫然,随即有些怔怔地说道:“我……我只是听说过流光洞,从来没去过……” “啊?” 万林一脸的不可思议,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伸手拍了拍柴小橙的肩膀, “哦,我懂了!”万林挑着眉毛,有些阴阳怪气地看着柴小橙, “因为你是外门弟子,你祝师兄是内门弟子,所以你没去过呗!唉,你们宗门规矩真多!” 柴小橙听罢,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抡起拳头垂向万林, “你,你懂个屁!我的青梧山住得好得很!没事谁要去什么流光洞啊!他们请我去我都不去!我才没那功夫呢!” 第135章 流光洞 接下来的两天行程, 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原本在点星林中步步惊心、随时都要提防暗箭冷枪的日子仿佛一下子翻了篇。有了祝玉这几个“地头蛇”带路,众人仿佛有了预判能力一般, 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遭遇邪修的危险区域。 第165章 一路上风平浪静,连灵兽都没遇上。 队伍在密林中快速穿梭,终于在第二日黄昏时分,抵达了点星林的最南端。 “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祝玉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乱石壁说道,“前面就是流光洞的入口。” 沐星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微一挑。 那里杂草丛生,藤蔓像绿色的瀑布一样垂下来,遮得严严实实。别说是洞口了,就是连个裂缝都看不见。 祝玉走上前去,熟练地拨开几处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含阵法方位的枯藤, 又在几块凸起的岩石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轰隆隆……” 随着一阵沉闷的石磨声响起,那爬满青苔的石壁缓缓向两侧退开, 露出了一个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幽深洞口。 洞口刚一打开, 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灵气,便如开闸的洪水般扑面而来! “好浓郁的灵气!” 走在前面的几名紫云宗弟子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种感觉,就像是久旱逢甘霖,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群经历过连番恶战、体内灵力干涸的修士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仙丹。 沐星恒感受着空气中的灵气, 心中暗自称奇, 这里不愧是点星林灵气最充沛的地方,看来即便点星林从上洲搬到了下洲, 这处洞天福地的根基也没有受到丝毫损伤。 众人跟随祝玉鱼贯而入,刚一踏入洞穴内部,眼前的景象便豁然开朗。 这哪里是什么山洞, 分明就是一座浑然天成的地下宫殿! 洞顶极高,镶嵌在石壁各处的天然萤石散发着光芒,将整个洞窟照得亮如白昼,光影流转。 一名玄月宗的弟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身旁一块温润的玉璧,忍不住感叹道: “这里的灵气浓度极高,若是能在这里修炼一段时间,那速度肯定是平时的好几倍!” 旁边几名紫云宗的弟子也是连连点头, “是啊,这地方要是能一直住下去就好了,真好……” 祝玉走在一旁,听到众人的惊叹,脸上露出一丝谦逊又带着几分自豪的笑容。 “各位道友谬赞了,这流光洞乃是我碧落宗的禁地之一,平日里,除了负责维护的执事弟子,只有经过四大峰长老的亲自允许,弟子方可进入其中修炼。” 说到这,他苦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若不是现在事态太过复杂,外面全是邪修,我也断然不敢擅作主张,带各位进入我碧落宗重地的。” 丰宸宣走在队伍前面,一双眼睛早已被洞内绚丽的景色和充裕灵气给迷住了。 听到祝玉这话,他连忙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客套道: “祝兄高义!此次多亏了祝兄,我们才能有此安身之所。不过祝兄放心,如今我们三大宗门同仇敌忾,共御外敌,相信贵宗的长老们定能理解祝兄的权宜之计。” 丰宸宣说这话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看着早已将之前那套“尽快回上洲”的急切抛之脑后了,说不定还想在这里多待一阵子,最好能借着这里的宝地突破个一两层修为再出去。 但好在紫云宗内并不全是这种想法的人,此时此刻,施明禹的眼神不住往流光洞深处打量,主动问道: “祝师兄,你之前提到的那支翠竹峰的弟子,确定是在这里吗?” 说罢施明禹又看了一眼这如同迷宫般庞大的洞窟,语气严肃, “如果真的能在这里与他们汇合,那凭借这里的灵气环境,再加上我们众弟子的灵力,开启传送阵便不成问题。到时候,即便我们暂时不回上洲,利用阵法联系宗门,让上洲派遣大部队直接传送到这里支援,也是完全可能的。” 祝玉点了点头,神色肯定, “道友所言极是,只是……流光洞内部空间极大,而且出入口不止这一个,里面的小洞窟更是多达上千个,错综复杂,若不是熟悉地形,想要在这里面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说着,祝玉带着众人来到一处石壁前。 他指着石壁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像是被利刃刻下的竹叶状标记,向众人展示道:“大家请看。这是翠竹峰弟子专用的联络暗号,而且看这痕迹的深浅和灵力残留,应该是三天前留下的。” “这是他们领队留下的记号,意味着他们正在往深处探索。”祝玉分析道,“既然有记号,他们肯定就在这里面。我们先在此地稍作休息,大家这一路奔波也累了,等灵力和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循着记号行动。” 这提议合情合理,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大家纷纷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开始打坐调息,沐星恒等人也找了个角落坐下,但他们没有立刻入定,而是习惯性地保持着几分警惕,目光在四周游移。 “沐兄。” 祝玉安顿好其他人后,缓步走了过来,在沐星恒身旁坐下, “先前在密林那边我就想问了,听说你们是要去救什么人?” 沐星恒接过水囊,道了声谢,也没有隐瞒。 “对,是我们同队的一个小姑娘……在之前的混乱中,她被渡神宗的人趁乱掳走了,现在下落不明。” 祝玉听罢,长叹了一口气, “这帮邪修无恶不作,何以对一个小姑娘下手?” 沐星恒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水囊的边缘, “邪修要是做事讲究,就不会用这种阴招逼我就范了……” “哦?”祝玉挑眉,“沐兄的意思是,邪修想以你们那位小妹妹来要挟沐兄?” 沐星恒低下头,声音异常冰冷, “若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我就怕那帮邪修还有别的目的……” 祝玉见沐星恒面色低沉,也不好再劝些什么,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不用担心,等和青梧峰的弟子们汇合,开启传送阵,上洲就能派大队人马下来。到时候肯定能一举荡平渡神宗的。” “但愿如此。” 这次休整的时间不短,众人的状态都恢复了不少,尤其是之前受伤较重的几名弟子,在这洞天福地的滋养下,脸色红润了许多。 休整结束,众人开始沿着青梧峰弟子留下的标记寻路。 流光洞不愧是点星林内的福地。除了随处可见的灵草仙葩,石壁上灵光闪烁的萤石,还有人工雕琢的奇景置于其内,行走在里面真的如同进入仙境一般。 就这么又大约走了两炷香的时间,前方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传入耳中。 众人转过一个弯,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 湖水清澈见底,泛着幽蓝色的光泽,而在湖泊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等身高的汉白玉雕像。那雕像刻画的是一位长须飘飘的老者,一手持书,一手抚须,神态慈祥而威严,栩栩如生。 “这是……” 众人好奇地停下脚步。 “这位是我碧落宗的灵空长老。”祝玉见众人好奇,主动停下来解释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意,“灵空长老早在百年前便已飞升上界,这座雕像,便是为了纪念他老人家而立。” 祝玉指了指那片平静的湖面:“这个湖泊,曾是灵空长老当年最喜爱的一处药田,不过这药田不在岸上,而在水底。” “水底?” 众人闻言,纷纷探头向湖中看去。 透过波光粼粼的湖水,沐星恒隐约看到在幽深的湖底,生长着一片片如同墨玉雕琢而成的莲叶,而在那些莲叶之间,摇曳着几朵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白色花朵,花瓣晶莹剔透,仿佛冰雕雪铸。 “那是……霜月莲?!” 沐星恒双目陡然放光,忍不住惊呼出声。 “沐兄见多识广。”祝玉笑道,点了点头,“正是霜月莲。” 沐星恒又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简直挪不开, “我只在古籍残卷中看到过霜月莲的记载。书中说此花性极寒,需种在万年寒潭之底,且极难饲养,稍有不慎便会枯萎。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在这里有幸得见活物!” 祝玉听着沐星恒的讲解,语气跟着自豪起来,说道: “是的,我们碧落宗向来非常看重这些珍稀灵草的维护,有很多品种在上洲其他地方早已绝迹,但在碧落宗内仍然可以生长。这都多亏了碧落宗的长老们一代又一代的悉心照料。” 沐星恒听得上心,突然想起了一向城旁的黄叶林,便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碧落宗内可有黄叶树?” 听到“黄叶树”三个字,祝玉的脚步微微一顿。 第166章 他回过头,看着沐星恒,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润如玉的微笑,摇了摇头, “沐兄有所不知,这黄叶树虽然名字听着普通,但其实习性怪异。据宗门典籍记载,整个上洲的灵气属性都不适合它生长,只有下洲才有。” “哦……原来是这样。” 沐星恒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也不再多问,只是又随着祝玉的指引,跟着队伍继续前进。 众人沿着翠竹峰弟子留下的竹叶记号,又往流光洞深处走了许久。 地势开始逐渐向下倾斜,空气中的湿气也越来越重。 终于,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他们看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标记——那是一个双重的竹叶纹,且竹叶的尖端指向上方,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找到了!” 祝玉快步走上前,和身边几个碧落宗弟子仔细辨认了一番,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看来翠竹峰的师兄弟们就在前方的‘屏照府’内!” “屏照府?” 祝玉又看了一眼那个标记,连连点头, “对,屏照府是流光洞里最大的一个天然洞窟,还有我宗几位长老种下的高级药田,地势开阔,和我之前预料的果然一致,他们果然躲在那里!” 众人一听这个消息都非常激动,这下总算有了盼头,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到上洲了。 “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这下有救了!能回上洲了!” “快走快走!别在这耽搁时间了!” 想他们在流光洞内已经转悠了许久,虽然这里灵气充裕,但毕竟心里悬着事。如今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就连之前伤得最重、如今伤势都快痊愈了的沐青珠,此刻也来了精神,大家纷纷催动灵力加快步伐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急促。 随着众人越走越快,前方出现了一个迸发着刺眼亮光的巨大洞口。 “到了!” 冲在最前面的丰宸宣大喊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然而,当众人紧随其后,冲出那个洞口的瞬间,所有人的脚步都猛地刹住了。 原本预想中开阔平坦、药田遍布的“屏照府”并没有出现。 等到众人的眼睛适应了那刺眼的光线,他们才猛然发现,自己居然身处在一个巨大的、三面环绕着陡峭岩壁的深坑之内,而头顶赫然就是灰扑扑的天空! 这哪里是什么洞窟,分明就已经来到了地面之上! 而距离他们不远处,有一个深不见底巨大冰湖,看样子是这个深坑的中心,而冰湖的后面还诡异的立着一座高台。 “这……” 众人茫然地四下张望,别说是翠竹峰的弟子了,就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祝兄……这……”丰宸宣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想要寻找带路人。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响起。 “嗖——”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人影,几个闪身便跳到了那个冰湖后方的的高台上。 那人居高临下,俯视着坑底这群的众人。 因为背着光,众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剪影。 随即,对方开口了。 那个声音异常熟悉,还带着一种得意至极的狂妄,在空旷的深坑中回荡: “诸位,欢迎来到……渡神宗!” 第136章 宗主 短短一瞬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渡, 渡神宗……” 随着对方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呆愣当场,因为此时此刻他们也都认出来了,说话者不是别人,就是前不久还在点星林遭遇的邪修赖婉儿! 谁能想到,他们在祝玉的带领下赶了整整两天的路,原本以为能集合更多碧落宗弟子启动传送阵了,最后竟然是自投罗网,直接走进了渡神宗的老巢! 最前方的丰宸宣已经彻底僵住了,当即回头看向队伍中心位置的那群碧落宗弟子,喃喃道: “祝兄……这是何意?” 随着丰宸宣的质问, 众人这才惊觉,那十几名碧落宗弟子的脸上根本没有任何表情, 好像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这群碧落宗弟子没有关系, “呵……” 这时,一直立在人群中的祝玉突然轻笑出声,他那平日里温润的面容此刻挂着一抹诡异的弧度。祝玉拨开人群,步履从容地走到最前方,看着面色惨白的丰宸宣, 声音清朗如初: “怎么, 丰兄,由我这位渡神宗的宗主亲自迎接诸位入宗, 难道不值得诸位感到荣幸吗?” 祝玉一句话说完,众人如遭雷击,丰宸宣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嘴巴开开合合几次,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宗,宗主……你,你是渡神宗宗主?!!” 可祝玉压根不给众人反应和质问的时间,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右手猛地向下一落,高喊一声:“动手!” 轰! 几乎在祝玉语落的瞬间,众人脚下的岩地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一道道繁复灵纹从地下涌出,瞬间连成一片。 “快撤!!!” “不好,是困元阵!” 早前在昭岛时沐星恒就见识过困元阵的威力,一旦发动起来纵然是他和丰宸宣这样已经达到明阳期的修士,也难以挪动半分,更不用其他人了,事到如今想逃是万万没有可能了。 “你!你不过是个内门弟子,怎么可能……” 情急之下,丰宸宣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能急的大喊。倒是祝玉不急不缓地踱着步子,甚至长长舒出一口气, “哦?丰兄感到好奇?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当渡神宗的宗主呢?难不成是你这样的长老亲传弟子?” 丰宸宣闻言怒目而视,“休得胡言!邪修不过是见不得光的鼠辈!我……我宗门子弟凡事以世家荣耀为先,你这种人自然不会明白什么是道义!” “哈哈哈哈哈!” 祝玉听后,竟然抬起手,稀稀拉拉地鼓了两下掌,动作充满了嘲讽, “说得好,说得好啊!不愧是上洲世家出身的公子,这份优越感还真是刻在骨子里。” 祝玉语气一转,目光瞬间变得阴冷刺骨,“像我这种从下洲爬上来的小门小户,在你们眼里,自然是猪狗不如的。” 此言一出,全场皆震。 下洲? 祝玉也是下洲出身? 看着众人惊奇的目光,祝玉没有加以理会,而是转过身,目光遥遥落在柴小橙身上。 “小橙,”祝玉的声音放轻了些,甚至多了几分身为师兄的温柔, “你之前和我说过双桂城林家兄弟的事,对吧?” 柴小橙此时早已泪流满面,她死死咬着嘴唇,盯着祝玉半天,最后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闷闷的声音:“对……” 祝玉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仰头看向天空, “我记得当时你还没说完……你说你不知道林家兄弟离开碧落宗后去了哪里,你还担心他们是不是死在了上洲。”祝玉顿了顿,声音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故事的结尾了。” 祝玉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引得原本愤怒至极的众人也屏住了呼吸,听祝玉继续说道: “……那林家被执事赶去打杂,无法继续修行,没多久就离开了碧落宗。哥哥林常在点星林被灵兽攻击丧命,而弟弟林玉呢,则是侥幸活了下来……” 说着祝玉缓缓低头,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虚无, “……他呢,吃了很多苦,经历了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但也遇上了天大的奇缘。之后林玉顶替别人的身份,改头换姓,重新回到了碧落宗,当上了一个备受器重的内门弟子。” 故事讲到这里,即便是对双桂城林家兄弟一无所知的人,此时此刻也都听明白了。 眼前的“祝玉”,其实根本不是别人,就是林家兄弟里的弟弟——林玉! 谁也没想到双桂城林家兄弟的故事竟然在这里补全了最后的结局! 柴小橙的眼泪越流越多,甚至几度想放声大哭。但显然其他宗门弟子是无法理解柴小橙的心情的,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紫云宗弟子直接啐了一口,高声质问道: “你不知好歹!既然落宗未曾追究你的过去,你为何还要恩将仇报,简直……” 然而,他那句“简直”还没说完,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耳边响起噗通一声! 那名说话的紫云宗弟子还没来得及露出惊恐的神色,人头已经落地,滚到了白色的阵纹之上,失去头颅的躯体在困元阵的束缚下依然立了几息,轰然瘫倒在地。 第167章 “啊!!!” 看到这一幕,人群中的沐青珠尖叫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一旁的沐青余眼疾手快,伸手捂住了妹妹的眼睛。此时沐青余的眼神此时异常阴郁,但表情却没什么大反应,只是定定地盯着祝玉。 再说祝玉出手太快,谁都没瞧见他是如何出手,等大家回过神来,祝玉已经手持一柄滴血的长剑,重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神情淡漠如常。 这一下,人群中再也没有人敢大放厥词。 因为与此同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祝玉周身的灵压正在稳步攀升,那种气息,已经远超普通的碧落宗内门弟子。 祝玉轻轻一挥长剑,将上面的血珠抖落,神情变得有些亢奋,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呵,看来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弟子,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说着祝玉的目光又一一扫过众人,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不过,没关系!渡神宗即将取代所谓的上洲三大宗门,如今碧落宗已经完了,等我做完这件大事,紫云宗和玄月宗也会陪着碧落宗一起上路!” 说完,祝玉转过头,看向人群中一直沉默不语的沐星恒。 “沐兄,这两天与你交谈,其实我非常愉快。你和那些蠢货不一样,你很清醒……而且听你的意思,你好像已经炼制出了三宵丹。” 祝玉摊开手,仿佛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很好,这省却了我不少功夫……沐兄,现在就把药拿出来吧,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沐星恒闻言蹙眉,哑声开口, “哦?难为祝兄陪我们演了这么久的戏,既然你早就知道我身上有药,为何非要费这么多周折,把我们带到这里?” 祝玉摇了摇头,继而说道: “这个嘛……我早就听闻沐兄你为人狡诈,最擅逃遁,我这么做也是以防万一罢了。” 沐星恒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渡神宗邪修的嘴里已经成了这种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但还不等沐星恒出言讽刺,就看到四周原本漆黑的岩壁缝隙中,突然浮现出无数人影。 那些黑影个个气息阴沉,显然全都是潜伏已久的邪修。 而且看脚下困元阵的形状,这里面至少有六个控阵者。而一开始就跳出来的赖婉儿就是其中之一,此时对方正在高台之上垂眼盯着沐星恒,脸上满是快意和怨毒。 想到这沐星恒好似也无可奈何了,声音低沉, “唉,祝兄还真是算无遗策……但你既想要三宵丹,为何又要抓走我们同队的伙伴?这一点倒是令我非常不解。” 听沐星恒提起沈孤晴,祝玉像是才想起来似的, “同伴?哦……你说那位小妹妹?” 祝玉抿嘴笑了一下,随手掐诀,下一刻,原本平静冰湖中心突然泛起剧烈的涟漪,一具透明的水晶棺缓缓从湖底升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沐星恒和身后的丰芦等人也一眼看清了,水晶棺中躺着的,正是好久不见的沈孤晴。 “小晴!!!” 丰芦目眦欲裂,怒吼道,“你把她怎么了!!!” 祝玉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摆了摆手道: “这位师姐莫要动气,你是知道的,这位小妹妹一直在昏睡之中……不过等这里的一切过去,她也会苏醒过来。” 沐星恒听罢,突然垂下眼帘,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既然祝兄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我们也没必要客气了。” 祝玉闻言,眼中好似闪过一丝疑惑,但还不等作出任何反应,瞬间一道黑色的残影那冰湖上空突显! “怎……” 那黑影速度极快,随着斗篷上的兜帽掀开,竟然是本该走在队伍最末尾的丰柏!!! 谁也不知道丰柏是如何挣脱阵法,也不知何时潜伏到了敌人的后方,但此时的丰柏距离沈孤晴的水晶棺只有一步之遥! “找死!!!” 高台上的赖婉儿反应极快,她发出一声厉喝,控阵的同时周身灵力暴涨,乍现的剑阵直指丰柏的后心。与此同时,台下的几名精锐邪修也立刻反应过来,飞身而起,企图围攻。 噗!!! 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响起。 “小心——” 不知哪里有人高喊了一句,但那句话还没说完,台下所有人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原本离冰棺仅最近的丰柏已然不见踪影,那几名邪修扑了个空。 而正在高台上发号施令的赖婉儿,整个人却晃了一下。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怔怔…… 一个血淋淋的窟窿出现在她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什……” 赖婉儿的眼睛开始涣散,但还是拼尽所能回头看去—— 是万林。 是万林手持短剑凭空出现, 赖婉儿似乎想睁大眼睛,但显然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声音也轻的飘散在空中, “你是影……影……” 一语未毕,这位同沐星恒他们纠缠许久的邪修已经无法支撑更久,一头栽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第137章 真身 随着万林出其不意的得手, 周围立时传来厉声咆哮, “是影修!他们怎么会有影修!!!” 岩壁上, 原本志得意满的邪修们瞬间陷入惊恐之中,而万林一击得手,并没有丝毫的留恋,在那几名护法邪修反应过来之前,立刻从高台上撤离。 同时万林也不再费心隐身,因为刚刚击杀赖婉儿的瞬间,只听周围邪修的反应就知道里面还混有其他影修,应该是在万林出手的瞬间发现了万林的踪迹。 只不过,那群影修虽然看得见,但却来不及反应,尤其当时众人的视线全部被丰柏吸引, 这才让万林的出现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下,情况登时扭转, 在场的所有渡神宗邪修, 包括站在最前方的祝玉,都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变数。 而随着赖婉儿这个控阵者的突然死亡,那个让众人行动不能的困元阵也出现变数,一直等待时机的沐星恒手中雷丹飞出,冲破阵法的同时大喝一声, “诸位!还不行动等待何时!” 话音未落, 周围数名修为较高的宗门弟子,连带丰宸宣同时出手, 随即困元阵被破。而沐星恒早已飞身冲向冰湖中心,直冲装着沈孤晴的冰棺! 与此同时,刚刚消失不见的丰柏也打了个回马枪, 重回冰湖上方,他与沐星恒身形变换,眼见就要得手夺走冰棺。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人影突兀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祝玉周身白光大作,原本温润的气息在这一刻变阴冷,他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圆弧,硬生生地架开了沐星恒和丰柏的联手一击。 “锵!”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激荡开来的气浪将冰湖边缘的寒霜悉数卷起。 祝玉的神情变得异常扭曲,再无之前的从容不迫。 他盯着沐星恒,阴森森地开口道:“想不到沐兄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影修……你竟然能瞒着渡神宗藏住一个影修,果真是小看你了!” 沐星恒并未答话,反手扣住几颗天罡雷丹,双目如炬,仔细观察着祝玉身体散发出的灵光。 此时祝玉周身的灵压正在飞速攀升,明显早就超过了玉宫期! 祝玉似乎看出了沐星恒心中所想,畅快笑道: “嗯?沐兄看出来了?为了在碧落宗掩人耳目,我一直用咒术压制着元丹,让它维持在玉宫期的水平……但现在,不需要了!” 一句话说完,祝玉率先发难。 长剑之上白芒大作,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惊人的灵力,沐星恒和丰柏自是不敢怠慢,立刻展开反击。 沐星恒凭借着雷丹的威力,在他与丰柏身前布层层雷网,而丰柏则手中的乌羊角也不落下风,死死缠住祝玉的动作。 双方在冰湖之上你来我往,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周围岩壁的震颤。 沐星恒边打边观察局势,祝玉虽然强行解除了压制,但这种猛然攀升的修为显然还不够稳定,他深知不能拖延,必须赶在祝玉元丹彻底恢复到巅峰状态前将其制服,便赶忙出生呼喊, “丰宸宣!祝玉现在修为不稳,擒贼先擒王,速战速决!” 此时的丰宸宣刚刚斩杀了一名想要偷袭的邪修,他听到沐星恒的喊话,没有丝毫犹豫,身形腾空而起,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冲祝玉的面门。 “拿命来!!!” 果然就如沐星恒所料,祝玉元丹的恢复需要时间—— 他现在大概也就维持在明阳期初期的水平,被沐星恒、丰柏和丰宸宣三人合力围攻,一时间竟有些招架不住。祝玉不断变换身形,试图拉开距离,却总被沐星恒层出不穷的雷丹封锁住退路。 第168章 “轰!轰!” 数枚天罡雷在祝玉身后炸开,虽然始终没能直接伤到对方,但也逼得祝玉露出破绽。 丰柏看准时机,手中的乌羊角带着万钧之势从侧方扫出,祝玉面色狰狞,不得不回剑格挡,就在此时,丰宸宣的长剑已如长虹贯日,直刺祝玉的胸膛。 眼看这一剑就要刺中, 祝玉却突然凌空一踏,愣是闪开了半寸! 丰宸宣这一剑刺空了,仅仅是在祝玉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祝玉找准了这个时机,终于脱身,迅速跳出了三人的包围圈,直接掠过冰面,瞬间来到了沈孤晴的冰棺旁。 见此情景,沐星恒心叫不好,但也慢了一步。 只见祝玉一只手按在冰棺上,长剑的尖端已经抵住了冰棺中心的阵纹,那是冰棺最脆弱的地方,只要他轻轻一送灵力,里面的沈孤晴必死无疑。 沐星恒、丰柏和丰宸宣三人只能生生止住攻势,停在数丈开外,神情戒备而愤慨。 “如果你再敢轻举妄动,这冰棺里的人可就没命了。” 祝玉死死盯着沐星恒,肩膀上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眼神倒是阴鸷得令人胆寒。 沐星恒知道祝玉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祝玉现在元丹还没完全恢复,一旦拖到他气息平稳,这里的胜负就难料了,但现在沈孤晴的性命捏在对方手里,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祝玉,你不是就想要三宵丹吗?” 想了又想,沐星恒最终深吸一口气,语气尽可能保持平稳,“你放了小晴,我就把丹药给你。” 祝玉听了这话,竟放声大笑,却并未接话, “沐星恒,你到底如何发现我的破绽的?为什么你们队伍里还有影修?” 沐星恒又向祝玉的方向挪动几寸,脸上露出一个几近无辜的表情,两手一摊, “唉,也是可惜……可惜发现得太晚,要不然我们早跑了,哪会跟着你这个邪修头子进流光洞。” 听了这话,祝玉的眉毛直接拧在一起,语气生硬道: “什么意思?我在流光洞说了什么?” “还不是你自己想显摆一下自己的学识……” 沐星恒皮笑肉不笑地挑起嘴角,眼神同样冷得吓人,“本来我就随口一问,谁承想你居然知道下洲生长黄叶树之事。请问你一个碧落宗弟子,又没去过下洲,怎么会知道黄叶树只长在下洲呢?” 祝玉嗤笑一声:“这也能算原因?只要是去过下洲巡查的碧落宗弟子,谁不知道黄叶树?” “没错,”沐星恒点了点头,“所以当时我也只是怀疑。但多亏了小橙单独找我聊了一次,我这才坐实了你大邪修的身份。” “小橙?” 祝玉闻言震惊,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索柴小橙的身影,“小橙怎么会……” “你太小看她了。” 沐星恒语气不屑,“小橙的确不参与碧落宗弟子的课程,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你们碧落宗的流光洞,分明只有长老和长老亲传弟子才能进入。你一个内门弟子,如何对其中情况如此清楚?” 原来就在众人在流光洞内穿行时,柴小橙就偷偷和沐星恒提过此事—— 柴小橙告诉沐星恒,她曾经在青梧山旁听过师姐议论,有个内门弟子为了进流光洞,私下央求亲传弟子带路,结果事发后不仅那名内门弟子被重罚,连带长老的亲传弟子也受了惩戒。 柴小橙虽说对碧落宗内的事毫不关心,但这种弟子之间的私下议论还是听了不少。因此当祝玉提出要进入流光洞时就觉得不对劲。 且不说祝玉一个内门弟子如何能进去,就是放眼整个碧落宗,知道流光洞位置的弟子也不多,要不是当时柴小橙从她师姐那听了一耳朵,估计自己也蒙在鼓里。 除此之外,还有祝玉身边那十几名碧落宗弟子,柴小橙居然一个也不认识,这也算是奇事一件。 想来柴小橙对祝玉再亲近,这种时候也不得不心生疑虑,这才找沐星恒说明情况。 听完沐星恒的话,祝玉的表情彻底扭曲了,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 “呵,哈哈哈哈!真是防不胜防……竟然栽在一个看熔炉的小丫头手里!” 沐星恒见祝玉的修为还在猛增,知道再这么耗下去对他们绝无好处,也急切起来,强压着性子又问道: “祝兄,这三宵丹你到底还要不要了?若是你还想聊点别的,也先把小晴还给我们,到时候我们几个轮番陪你说话……” 祝玉一听沐星恒提起“三宵丹”这三个字,猛地一抬头, “丹呢?” 沐星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匣子,拿在手里轻轻一抛。 “在这里,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沐星恒本以为祝玉还得要挟一番,谁料对方根本没有迟疑,真的把装有沈孤晴的冰棺给扔了过来,同时灵光陡变,也将沐星恒手里的丹盒一把夺过。 这种突如其来的配合,反而让沐星恒心头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和丰柏稳稳接住抛过来的冰棺,仔细辨认,确定棺内是沈孤晴无疑,且没有收到任何伤害。 但越是这样,沐星恒越是感到不安,他看着祝玉一手打开丹匣,将一枚流光溢彩的丹药捏在手里,只是对方没有急着服下,而是盯着那枚三宵丹,发出一声轻嗤, “沐兄,你就这么把药给我了?给我的这颗……是真的吗?” 沐星恒脸色未变,声音却愈发冰冷, “……自然是真的,你吃了便知。” 谁料祝玉点了点头,又“啪”的一声把丹匣扣上, “我当然信沐兄的人品。” 祝玉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早已回复平静的冰湖湖面,又开口道 “不过……话得说在前面,这颗三宵丹,不是给我一个人准备的。待会儿它要一分为二,一办给我,至于另一半嘛……” 祝玉话音未落,四周异变陡生! 一阵剧烈的天摇地晃席卷了整个巨坑,像是发生了恐怖的地震。 悬浮在半空中的沐星恒几人只觉得一股庞大的力量从湖底迸发,险些让他们直接从空中跌落。 只见刚刚还平静如镜的冰湖之下,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冰而出,随着湖底寒冰层层破碎,发出震天动地的碎裂声。 一个巨大的、被天然寒晶包裹着的晶柱,缓缓从湖心升起。 那晶柱高耸入云,在流光洞顶端的微光映照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沐星恒和丰柏等人稳住身形,透过那晶莹剔透的晶层,看清了晶柱里的景象。 在那晶柱的正中心,竟然也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面色祥和,双目紧闭,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悠长的美梦中。她身上穿着的服饰不似如今上洲常见的修士袍,而是更加华美繁复的古老服饰。 只是这个女子的长相…… 沐星恒一看之下,竟然有些恍惚,他倏地把目光投向了手里托着的小冰棺。 那晶柱里的女子,分明和沈孤晴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不,不是相似。 根本就是沈孤晴长大后的容貌! “此人是…… 正当沐星恒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时——” 对面的祝玉幽幽开口了,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狂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另一半的三宵丹,则是要喂给冰柱内的这位仙长,或者说……” 祝玉的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们这位小晴妹妹的真身!” 第138章 谁 祝玉的这一番话落地, 原本喧嚣的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此时,冰湖周围的平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尸体, 有一些是渡神宗邪修的,也有一些宗门弟子的。 先前的混战惨烈异常,刚刚那一阵猛烈的地动山摇,让所有人都被迫停止了战斗,不约而同地看向冰湖中央。 沐星恒与丰柏站在距离晶柱最近的位置,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彻底定住了。 他盯着晶柱内那个与沈孤晴极其相似的女子,握着雷丹的手指微微颤动,脑中也嗡鸣作响,一时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什么意思? 什么叫小晴的真身? 如果小晴的真身在这里,那一直跟着他们的沈孤晴又是谁? 这一瞬间,曾经围绕在沈孤晴身上的种种谜团, 在这个寒气森森的冰湖之上,似乎终于将迎来答案。 “哈哈哈哈哈哈!” 第169章 下一刻, 祝玉突然高声笑了起来, 他凌空来到晶柱旁,语气尖锐, “原来你们真的不知道!可笑你们带着这个小姑娘走了一路,居然不知道她乃灵识入凡胎!这晶柱之内的,才是她渡劫成功、金身不坏的真身, 是已经渡劫成功的上仙!” 祝玉说的这话, 如果换成是别人,沐星恒肯定一个字也不会信。 但恰恰就是沈孤晴。 虽然沐星恒他们没见过什么上仙, 至今也不知道尧境的飞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沈孤晴的体质实在太过特殊——除了身体里莫名有一个吞噬灵气的空洞,还有看透他人灵气元丹的本事。 现在想来, 沈孤晴之所以来到这里会昏迷,是不是因为她作为灵识距离自己的真身太近?而沈孤晴本人是不是早就感知到了这一点,这才义无反顾地要从上洲来到此处? 沐星恒这么想着,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祝玉手中那个刚刚夺过去的玉匣,声音因紧绷而显得异常沙哑。 “你要将另一半三宵丹,喂给……给……” 沐星恒一个字说了半天,也没法说出沈孤晴的名字,好像此刻他还无法彻底相信晶柱里的人是沈孤晴。 祝玉将手里的丹盒抛了一下,又徐徐绕到晶柱另一侧,不紧不慢道: “沐兄,你怎么还没想明白?这三宵丹乃是夺天地造化的奇药,自然是我与这位上仙的金身一人一半。只要我的魂魄能够顺利进入这具金身,我就能摆脱这具凡胎肉身的束缚。到时候,我还夺取什么元丹?这具金身本就是渡劫成功之躯,届时我想什么时候飞升上界,便能什么时候去。这世间,再无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妨碍我!” 祝玉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用称得上是癫狂了,只是他的长篇大论还没说完,万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呸!你要不要脸!” 万林从一块碎石后跃出,对着祝玉啐了一口,破口大骂道: “你做什么白日梦呢!我们小晴还没死呢!就算要移魂换体,那也该是小晴自己来换。你算哪根葱?竟然想着鸠占巢穴,而且你不是男的吗,怎么还能换到女人的身体里?” 祝玉对万林的谩骂根本不以为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可是整个尧境唯一一个渡劫成功的金身,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区别?只要能让我飞升成功,这具皮囊的原主是谁,根本不重要!” 说完,祝玉再次看向沐星恒, “不过,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沐兄了……你给我的这颗三宵丹,若是里面添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或者药性有一丝一毫的差错,那么在药效爆发的瞬间,这具金身也会随之崩毁。到时候,金身碎裂,灵识也会彻底消散,你们那位小晴妹妹,可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祝玉顿了顿,话语中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 “但是,如果你给我的丹药是真的,我们便就此两清。待我换体成功,自然会放开对她灵识的压制。你们的小晴妹妹便会苏醒,继续和你们在一起。 说到这,祝玉两眼放光,死死盯住沐星恒的双眼,一字一句问道: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给我的是真的三宵丹吗?” 祝玉说话时,两只手就放在晶柱上。 沐星恒虽然不知道他要如何破开这万年寒晶,但随着时间推移,祝玉身上散发出的灵压已经越来越强,元丹恢复的速度显然超过了众人的预想。 如果此时硬碰硬,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沐星恒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肺部的空气都带着冰碴。 他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衡量着每一种可能,但不论怎么设想,脚下的路都仿佛漆黑一片,根本找不到任何脱身之计。 沐星恒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半响,他虚空一挥手,从雷纹空间内拿出了一个小玉瓶,握在手里, “真的三宵丹在这里。” 其实,自从沐星恒炼制出三宵丹之后,他便留了一个后手。 他曾私下与精通毒理的虞姑娘探讨过,利用一些特殊的灵药,炼制出了一枚与三宵丹起效特征极其相似的假药。 当那枚假药服下后,初期会让人感到灵力澎湃,但紧接着便会快速损耗服药者的元丹。 这是沐星恒最后的底牌。 他本想着,若是到了绝境,便以此药骗祝玉服下,只要对方发动灵力,不管是明阳期还是上清期,只要发动灵力,元丹必定损坏。。 只是沐星恒这边留了一手,没想到祝玉手中竟然攥着沈孤晴的金身作为筹码。 这一招,直接打在了沐星恒的软肋上,如果假药真的如祝玉所说会毁掉金身,那他不仅杀不了祝玉,还会亲手害死沈孤晴。 沐星恒用力咬破舌尖,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中散开,强迫自己保持最后的冷静。 硬拼没有胜算,假药风险太大。 难道真的无路可退了? ……不,不!说不定还有一个机会! 沐星恒回想起《鹤丹录》中的记载。三宵丹固然药力惊人,但在起效的过程中,会有一个极为关键的阶段,即服药者会进入短暂的意识模糊期,也就是所谓的“魂归天窍”。 那是修士神魂最为脆弱、最不稳定的时刻,也是移魂换体必须要经过的步骤…… 可问题就出在这个移魂换体的过程中。 一旦祝玉服药,转换开始,沐星恒甚至不确定自己要从哪下手——是趁机杀了祝玉,还是连带沈孤晴的金身一并毁掉? 而且更难办的还要说那具渡劫成功的金身。如果祝玉说的全是真的,沐星恒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伤害那具金身。毕竟对方按理说已经属于上仙级别,而沐星恒他们还是凡人。 但时不等人,眼下这个情况已经不容沐星恒多想,也没有更多选择。 沐星恒一咬牙,在一众紫云宗弟子惊恐且不解的眼神下,沐星恒猛地将手里的玉瓶抛向祝玉, “还望宗主言而有信,事成之后,放过我等。” 祝玉接住玉瓶,看着终于拿到手的三宵丹,脸上的表情已然扭曲,仿佛他已经成了能主宰尧境的唯一真神,渡神宗已然成了尧境唯一的宗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玉几乎是仰天长啸起来。 此时的他哪里还顾得上对沐星恒的承诺?他迫不及待地将那枚流光溢彩的丹药从瓶中倒出,在指尖散发着诱人的灵光。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都不愿再看,原本灰扑扑的下洲天空此时更是被滚滚而来的乌云遮蔽,阴风骤起,似乎已经在为即将到来的变故而颤栗。 就在所有人绝望的目光下,就在不可挽回的一瞬间—— “铮!” 突如其来的金属撞击声猛然炸响。 一道黑影电光石火般横在了祝玉与晶柱之间,祝玉瞳孔骤缩,原本捏着丹药的手猛地一翻,另一只手中的长剑瞬间刺出,稳稳地挡下了这出其不意的一击。 “谁!!!” 祝玉怒不可遏,显然没想到事到如今竟然还会有人搅局。 同时,沐星恒和丰柏也认出了攻击祝玉的黑色物体。 这不就是…… 随着祝玉收剑回身,一个身影从高台旁的废墟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同样手持长剑,但身后却伴随着一根触手状的黑色物质。 那黑色物质并非实体,而像是由某种粘稠的雾气凝聚而成,随着那人的步伐在空中随风变换着形状,仿佛某种活着的寄生体,在不断地扭动、伸缩,等待着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而这个人,正是沐青余。 祝玉对沐青余并没有多少印象,但只一眼也被沐青余着诡异的功法震慑到了, “什么人?!!” 这道声音裹挟了祝玉近十成的灵压,沐星恒丰柏等人几乎是咬牙稳住身形,可沐青余本人好似完全没有感受到,仍是站立不动,半响,才缓缓抬起头来。 随即,一道陌生的、仿佛混杂了数道人声的浑浊声音从沐青余的喉咙里响起, “三宵丹……是我们的。” 第139章 “沐青余” 沐青余。 或者说这个外表还是“沐青余”的人, 此刻脸上只有一种木然的神情。 他身体周围环绕的黑色浓雾不断蠕动,随着“沐青余”步步逼近, 在他的脚边上下翻滚。 看着“沐青余”这副模样,以及他身旁这些黑色物质,早就在密林中见识过其威力的沐星恒与丰柏几乎是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威胁,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向后闪开,拉开了距离。 第170章 唯有丰宸宣还怔在原地—— 丰宸宣看着那个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甚至已经结为道侣的人,眼中满是茫然与不可置信,声音颤抖着喃喃自语: “青余……你,你这是怎么了?” “沐青余”停下脚步,冷冷地扫了丰宸宣一眼。 那目光冰冷到了极致,不带任何情感, 就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仅仅是一眼, 便让丰宸宣到了嘴边的呼唤生生咽了回去。 随即, “沐青余”收回目光,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不远处的祝玉身上。 他重新迈开步子,语气平板且毫无起伏,只是发出的声音依然混沌不清, “……这些年, 你受了我们这么久的帮助, 借着我们的手从一个资质平平的废物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现在,你也该回馈我们了。” “沐青余”伸出一只手, 掌心向上,对着祝玉冷冷地继续道: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把三宵丹交出来吧。” 祝玉站在晶柱旁, 此时此刻再也没有刚才那股狂妄的气势,他手里还攥着刚从沐星恒那得来的三宵丹,但整个人却僵在当场,随后是难以遏制的暴怒。 “你!!!是你?!!” 说话间祝玉的脸部肌肉突然剧烈抽搐,声音也变得异常尖锐,紧接着,祝玉居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 沐星恒在远处看得分明,那块玉佩形制竟然与沐青余一直佩戴的那块大差不差。 祝玉像是疯了一样,用手指在那玉佩的表面猛力搓动,表情变得更加扭曲, “混蛋!说话啊!你给我说话!!!” 祝玉的怒吼一声高过一声,周围人全然不知究竟怎么回事,但下一刻,祝玉好像再也无法忍受一般,猛地将自己的玉佩扯下,狠狠地砸在了晶柱上。 “啪”的一声,玉佩摔得粉碎。 “……是你?你,你根本不是什么上古仙长,是你一直在骗我?!!” 祝玉一手指着“沐青余”,眼中满是猩红的血丝, “你当初在玉佩里告诉我,只要我能建立渡神宗,只要我能拿到三宵丹,我就能通过移魂换体占据这位仙长的金身!我就能完成我的大事业!难道……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沐青余”闻言,依旧维持着那种奇怪的声音,他看着祝玉,眼中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嘲弄, “不是假的,移魂换体是真的,飞升也是真的……但这一切,从来就不是为你准备的。” 说着“沐青余”停顿了一下,周身的黑色物质猛然扩张,混杂的声音在这座巨大的坑洞内回荡,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尤族的大计而准备的。若不是你这个凡人太过清醒,总是抱着那些毫无意义的野心,我们根本不需要花费这么多功夫去引导你?而你原本的任务,就是作为我们的躯壳,奉献全部……” 沐星恒站在不远处,听到“沐青余”说的话,心中猛地一沉。 尤族? 尤族是什么? 纵观原书《飞升道侣》所有情节,沐星恒可以肯定他从未听说过这个种族。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果然,对面的祝玉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嘴唇颤抖的更加厉害,喃喃问道: “什……尤族?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祝玉握紧长剑,声音凄厉,还不得对方回答就又自顾自地说道: “……所以,所以那个一直教我功法、帮我建立渡神宗的灵识,根本不是什么上古仙长……所以这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祝玉此刻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所有的谋划,他所有的野心,他在碧落宗和尧境蛰伏这么多年的努力,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我杀了你!!!” 祝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周身的灵力瞬间沸腾,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白色的匹练,倾注了全身的灵力,直取“沐青余”的咽喉。 然而,眼前的“沐青余”甚至连手也没有抬。 就在祝玉冲过来的刹那,“沐青余”的身后猛地喷涌出大量的凝固的黑雾,瞬间在空中幻化成数道黑色的利刃,迎着祝玉的剑光撞了上去。 “轰!” 冰湖之上再次爆发出剧烈的气浪。 看到这,沐星恒即便还无法完全拼凑出真相,但也明白了八九分。 想来这个祝玉也和沐青余一样,他离开碧落宗后所遇到的机缘,恐怕就是捡到了一枚同样拥有灵识的玉佩。 而那个潜伏在玉佩里的灵识,就是刚刚“沐青余”所说的尤族! 对方利用祝玉对上洲宗门的仇恨、以及对修为的渴望,一步步引导他建立并发展壮大了渡神宗。 祝玉自以为他是天选之人,自以为他能利用三宵丹和沈孤晴的金身完成最终的飞升, 殊不知,他忙活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全是在给别人做嫁衣裳。 那个所谓的“尤族”,才是隐藏在所有阴谋背后的幕后黑手! 想到这,沐星恒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寒意。 眼下沐青余的意识恐怕早就被他的那块玉佩彻底侵占了—— 现在的“沐青余”,已经不再是原书那位行事游刃有余的幸运主角,而是一个完全被名为“尤族”的意识驱动的躯壳。 眼前的打斗已经到了天崩地裂的地步,祝玉虽然疯狂,但在那黑雾的侵蚀下,修为却飞速跌落。 沐星恒看了一眼还在缠斗的两人,当机立断,对丰柏说道: “快走,先带小晴离开这!” 然而,“沐青余”却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 就在沐星恒带着冰棺想要逃走的同时,一道细长且锐利的黑色尖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影子里甩了出来,带起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小心!”丰柏大喝一声。 沐星恒反应极快,身体猛地一侧,但他还是慢了一点。 “噗嗤!” 黑色的尖刺直接贯穿了沐星恒的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疼得他冷汗直流。 而那尖刺在刺伤沐星恒的同时顺势一勾,直接将沈孤晴的冰棺从他手里勾走,稳稳地拉到了沐青余的身旁。 “怎么样?”丰柏急忙扶住了沐星恒。 “我没事……” 沐星恒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但眼神却愈发绝望。 眼下这个情况,不仅沈孤晴的冰棺脱手,更混乱的是“沐青余”已经不再满足于攻击祝玉。 他周身的黑色凝雾铺天盖地,化作无数黑色的细丝和尖刺,开始无差别的攻击,无论是剩下的渡神宗邪修,还是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宗门弟子,全都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青余!你快醒醒!你看看我啊!!!” 丰宸宣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他提剑冲到了沐青余面前,一次次挡下刺向同门弟子的黑刺。他一遍遍大声呼喊着沐青余的名字,眼眶通红,希望能够唤醒对方最后的一丝清明。 但沐青余根本不理会。 而祝玉这边一面使出十成灵力对敌,嘴里仍是不甘示弱,继续怒吼,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沐青余”站在黑雾中心,神情从容不迫, “这些事,你区区凡人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为尤族奉献一切就行。不仅是你,包括你虏来的碧落宗弟子,以及你们渡神宗的人,都将成为四合城重回荣耀的见证。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说完这番话,“沐青余”似乎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他双手猛地平举。 只见“沐青余”周身那原本就浓郁的黑色灵力瞬间暴涨,那些如同触手般的黑色凝雾如烟花般炸开,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还是血肉,全都瞬间被融化消散。 惨叫声在大坑内此起彼伏。 “不!!!” 祝玉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手中的应声长剑断裂。 无数黑雾形成的尖刺从地底凭空出现,只一瞬,祝玉身上原本整洁的碧落宗服秩就变得残破不堪,数不尽的血窟随之散开。 “不……” 祝玉缓缓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跪倒在地。 “我还……” 一句话没说完,黑色的尖刺已经将祝玉完全吞没, 这位渡神宗的宗主,居然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 “快,快跑啊!!!” 眼瞧自家宗门的宗主身死,剩下的邪修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而原本与他们为敌的宗门弟子也没好到哪去,全部向来时的那个洞口奔去。 但“沐青余”怎么会放过他们? 第171章 黑色的触手如同活物般追了上去,落在后面的几个人瞬间就被贯穿。 "啊——!" “青余!住手!住手啊!!!你清醒一点!!!” 丰宸宣状若疯狂地冲上前去,想要阻止那不断收割性命的黑雾,然而,现在的“沐青余”哪还认得他。 一道黑色的尖刺毫无征兆地从黑雾中射出,精准地刺中了丰宸宣的胸口。 丰宸宣的身形猛地僵住,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血洞,又抬头看了看那毫无表情的沐青余,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整个人重重地摔了下去。 沐星恒捂着左肩,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他知道,眼前这个披着沐青余皮囊的东西,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或者说是另一群人? 但沐星恒还是不死心,他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甚至已经无心给自己服用止血丹,只是死死盯着这位“沐青余”,一步步向对方走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 “沐青余”没有回答沐星恒。 他当然不需要回答沐星恒,此时此刻,无论是沐星恒还是丰宸宣,对于“沐青余”来说都如同蝼蚁一般。 他一边控制着黑雾,一边走向放置沈孤晴金身的晶柱, “咔嚓!咔嚓!” 短短几息之间,无论是放置小沈孤晴的冰棺,还是那个巨大的天然晶柱,都被消融剥落。 而原本被祝玉攥在手里的三宵丹,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沐青余”夺了过来。 只见对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灵力一划,直接将那枚三宵丹一分为二。 他走到沈孤晴那具幼小的躯体旁,又看向那具逐渐显露出来的上仙金身。 在沐星恒惊骇的目光中,“沐青余”分别将两半三宵丹喂进了两个沈孤晴的口中。 做完这一切,“沐青余”抬起头,他的死水一般的眼神中难得带了几分激动,望着头顶那乌云密布的天空,喃喃自语, “以得到飞升的金身为引,点星林为阵,献上这些凡间修士的元丹作为祭品……” “我们四合城,必定将会重新崛起!永不陨落!!!” 沐星恒听得云里雾里,压根不知道对方疯疯癫癫到底在说什么。 但随着沈孤晴那两具身体同时迸发出极其耀眼的灵光,周围的震动变得剧烈到了极点。 “呜——呜——” 原本寂静的岩壁深处,竟然传出了无数凄厉的哀嚎声,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成千上万个灵魂在同时痛苦地呐喊,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地面震动,一个巨大到看不见尽头的复杂大阵在众人脚下隐隐浮现。 那一瞬间,沐星恒感到自己体内的元丹开始疯狂运转,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要爆裂开来,耳边更是响起了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 “啊——” “怎,怎么回事!!!” “我的元丹!!!我不想死啊!!!” 最先受到冲击的是修为较低的人…… 随后,柴小橙,万林、丰芦,施明禹,甚至虞姑娘和丰柏都相继站立不稳。 痛苦,以及绝望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哥哥!住手!求你快住手啊!” 是……是沐青珠?!! 沐青珠不顾那刺骨的湖水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腰部,发了疯似地往沐青余的方向跑去。 “哥!你醒醒啊!你看看我!看看宸宣哥啊!” 想来沐青珠的修为也就比柴小橙高一点,此时几乎是拼着最后的气力,眼泪不断地滚落, “哥哥!哥哥!!宸宣哥快要死了!你醒醒救救他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沐青珠的哭声太过凄厉,还是这一声声的呼喊太过突兀,硬是让早已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沐青余”突然睁眼,动作猛地一僵。 “沐青余”低头,有些愤怒且疑惑地看向湖中的沐青珠, 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就是眨眼的功夫 “沐青余”那双充满死寂的瞳孔里,竟然在这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他整个人的身形剧烈晃动了一下,原本平举的双臂竟然微微垂了下来。附着在他周身的那些黑色浓雾开始疯狂颤抖,整个人在半空中起起伏伏,似乎体内有两个意识正在进行激烈的搏斗。 “嗡——” 同一时间,让沐星恒以为死定了的元丹异变也停止了。 沐星恒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只见沐青余此刻正浑身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痛苦的荷荷声。 但紧接着沐青余猛地抬起头。 这一次,他的表情变得异常痛苦,那是属于人类的、真实的痛苦。 “青……珠?” 明显的,沐青余的声音恢复正常了! 虽然沙哑至极,但确实是沐青余自己的声音无疑!!! 随着沐青余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整个人突然向冰湖冲去。 他一把抱起开始下沉的沐青珠,动作极快地将她带回了湖边。 沐青余将妹妹稳稳地放在地面上,随手往沐青珠的额头一点,想了想,又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水。 接着,沐青余直起身子,遥遥看向还在地上挣扎的众人。 但他只是定定看了一会儿,随即走向了高台下方,那里躺着已然没了气息的丰宸宣。 沐青余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丰宸宣抱了起来,眼神中再无任何留恋。 下一刻,那种浓稠的黑雾再次从沐青余的脚下涌现,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将他与丰宸宣两人完全包裹…… 随即,那团黑雾就像被风倏地吹散似的,就这么在众人的眼皮底下,连带着沐青余和丰宸宣两人,凭空消失不见,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只剩下一地的狼藉。 第140章 坠虹坑 巨坑之底, 狂风在黑雾消失的一瞬间也随之平息。 沐星恒捂着还在渗血的左肩,强忍着经脉中传来的剧痛, 摇晃着站起身。 他的视线在这一片狼藉中搜寻,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丰柏和丰芦身上,刚才那阵毁天灭地的动静中,几人虽然没有什么大碍,却都被震得气血翻涌。 他咬牙上前,一把拉起单膝跪地的丰柏,又与丰柏合力扶起了一脸余悸的丰芦, “走……快去看看。”沐星恒声音沙哑地说道。 冰湖上方,金光大显。 以那个晶柱为中心,一股纯正且厚重的金光从中直射而出,穿透了下洲久久不散的阴霾与雾气。那金光极其刺眼, 照得众人根本无法直视,只能下意识地抬手遮住双目。 天空中的乌云在这金光的冲刷下, 雪融般消散, 久违的天光与金芒交织在一起,缓缓落下。 待那炫目的光芒逐渐褪去,众人终于勉强能睁开眼。 只见冰湖中央,那具原本立于晶柱之内,那个与小晴长得几乎一样的女子, 此时正缓缓从半空中落下, 周身那一层华美且古老的服饰无风自动,散发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压。 而与此同时, 周围的灵气则变得更加充裕,甚至比之前流光洞内的灵气还要纯净几分。 沐星恒等人几个箭步冲到冰湖边—— 这位况且还可称为“沈孤晴”的女子已落在冰面之上,她呼吸非常平稳, 面色也如常人无疑,仿佛只是陷入了深度睡眠,随时都会睁开眼睛。 沐星恒和其余几人对视一眼,随即伸出手,指尖搭在对方的手腕上。 由于这位沈孤晴乃是祝玉口中渡劫成功的上仙,其经脉与凡人修士完全不同。沐星恒只能感受到一股如同汪洋大海般深不见底的灵力在对方体内静静流淌,却没有感受到任何伤势。 “……应该是无碍?” 沐星恒收回手,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确定,想了一下又说道, “但我也说不准……” 听到这话,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所措,最后,纷纷跌坐在沈孤晴周围的碎冰上。 万林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子,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眼圈登时红得厉害, “沐大哥,这……这是小晴吗?” 沐星恒沉默片刻,有些艰难开口, “如果祝玉没骗我们,那一直跟着我们的小晴……其实只是这位上仙剥离出的一缕灵识。” 说着沐星恒看向沈孤晴,语气更显沉重, “现在灵识回归,她可能已经融为这个沈孤晴的一部分了……以后醒过来的,大概就是这位‘上仙’了。” 第172章 万林一边听着一边撇了撇嘴,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平日里万林虽然总爱和沈孤晴斗嘴,但他俩年纪相仿,早就如亲兄妹一般了,没想到这才几日不见,他们的小晴却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沐星恒看万林越哭声音越大,无奈仰头望向天空,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沐青余带走了丰宸宣,祝玉死在沐青余手下,沈孤晴成了得到仙人……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快了,似乎每一件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只是还没等沐星恒冷静下来,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来人啊!快来人啊!!!” 沐星恒闻言猛地睁开眼,强打精神看向声音的来源,却见那里围了好几名幸存的宗门弟子,自知又有新情况发生,便咬牙站起身来,对丰芦低声道: “你和万林留在这里守着她,千万别离开,我和丰柏去那边看看。” 此时的巨坑北方,原本陡峭如削的岩壁在刚才的地动山摇中被震裂出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沐星恒带着丰柏几人赶到近前。 只见裂缝之中,竟然隐藏着一个个密集的暗格,透过那些裂开的碎石,众人震惊地发现,这些暗格里竟然关押着不少修士。 他们个个身形消瘦,气息萎靡,穿着到十分显眼。 “这,这翠竹峰的弟子啊!” 柴小橙惊叫一声,指着其中一个勉强睁开眼的人,眼睛又瞪大几分, “我见过他,他以前常去青梧山,是翠竹峰的……内门弟子!” 沐星恒看着这些被如同嵌在岩石里的弟子,心中大震。 施明禹此时也快步走来。他顾不得擦去脸上的灰尘,举起阵盘仔细打量着周围岩壁上的纹路,神情越发凝重, “这……这些岩壁上的凹凸是有规律的,怪不得那个沐青余要以此地为阵!” 说着施明禹原地转了一圈,表情愈发凝重, “很可能这些岩壁里肯定关押了不少人,说不定就是之前被俘获的碧落宗弟子,甚至是先前先派来下洲查探却失踪的紫云宗弟子!” 说到这,沐星恒也瞬间明白了过来,先前他听到四周传来无数呜咽之声,本以为是呼啸的风声,没想到这四周的岩壁内竟真的拘有活人! “所以……他们是被当成了活着的阵眼?” “快,快救人!!!” 这下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几个尚存灵力的弟子立时开始挖掘岩壁,丰柏则小心用焚轮破除,果然,没破开一处,就能发现被拘禁于此的弟子! 沐星恒立刻上前,给被救出的弟子喂服简单的止血和补气的丹药。这些弟子的状况极差,很多人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元丹都萎缩了一大半。 施明禹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对沐星恒说道: “此地因为沈姑娘金身降临的缘故,灵气已经相当充裕,我们要趁着这个机会,集结所有尚有余力的弟子,开启跨洲传送阵。即便不能带所有人回去,也至少要先联系上上洲宗门,让他们派大部队下来救援。” 众人立刻开始分工。 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努力,当第一道纯净的灵光直冲云霄,与上洲产生感应时,所有人都发出了由衷的欢呼。 很快,紫云宗与玄月宗接到了传讯,立即派出大部队前往救援。 这么一待,就又是好几天。 通过审讯还活着的渡神宗邪修,宗门也得知了更多信息—— 原来,这个名曰“坠虹坑”的巨坑四周,竟然密密麻麻关押了几百名各宗门的弟子! 这里面大多都是最开始攻破碧落宗时“转移”走的碧落宗弟子,少数则是由紫云宗和玄月宗组成的先遣部队中的弟子。 按照祝玉的计划,碧落宗弟子一经被传送到下洲,就是死路一条,只有为渡神宗输送元丹这最后一个作用。 至于那些被骗进十方城中的先遣部队,则是被分成两拨—— 一拨人如同碧落宗弟子一般,被早早转移至坠虹坑,而另一拨人则是在进城后就被夺取了元丹,这也就是为什么丰芦和施明禹他们会在十方城中看到之前传送过来的弟子。 因为这些被夺取了元丹的修士,都被祝玉以秘术制成傀儡,虽然看着和常人无异,其实早就没了生前的意识,行为举止完全听从祝玉和几名高层邪修控制。 这也是为什么沐星恒会在槐林客栈遇上店掌柜沐引元,说白了那十方城就是用来收集失去元丹修士的“死成”罢了。 只不过祝玉谋划的再好,也抵不过半路杀出来的“沐青余”。 或者说是“沐青余”口中的“尤族”! 先前那个“沐青余”提到的“献祭”,指的恐怕就是要把这几百名弟子的元丹一次性全部抽干,作为唤醒某个存在或者开启某个大阵的引子。 可笑祝玉以为他是拿这些弟子作为长期养料,通过抽取灵力、炼化元丹来供养渡神宗,以此达到他的宏图伟业。 但现在开来,祝玉恐怕也被那个‘尤族’给骗了。 因为在尤族的计划里,这些弟子根本不是养料,而是祭品,一旦三宵丹到位,沈孤晴金身肉灵合一,当时在坠虹坑内的所有人都是那个大阵的一部分。 好在危急关头沐青余夺回自己意识,这才没有酿成巨大的悲剧,但即便如此,前来救援的宗门也没有半分喜悦可言。 虽然为祸尧境多年的渡神宗被彻底瓦解,宗主祝玉身死,邪修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但现如今每个人又都清楚,眼下逃走的沐青余才是更大的隐患! 那个所谓的“尤族”,以及沐青余提到过的“四合城”,到底意味着什么,犹如像一片阴云压在众人心头。 如今事态暂时稳定,加上坠虹坑周围灵气浓郁,旁边还有流光洞可供伤员歇息,沐星恒等人并没有急着撤离。 更重要的是,沈孤晴至今还未苏醒。 她静静地躺在流光洞内的一张石床上,一连小半个都没有半点要睁眼的迹象。 就连一直不敢面对这个“陌生”沈孤晴的万林,现在也有些着急,总是有意无意地问沐星恒, “沐大哥,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啊?这都睡了好几天了,怎么还没动静?” 沐星恒刚替沈孤晴诊完脉,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能她的灵识正与金身融合,这或许是一个极为缓慢的过程吧……” 说罢沐星恒把视线移开,沉吟道: “但好在下洲的灵气正在持续攀升,早已超过了上洲的水平,如果非要选一个地方等待她苏醒,留在这里肯定比回上洲要好。” 而且,沐星恒总有一种直觉。 这个坠虹坑,绝对不止是祝玉选中的祭坛那么简单,似乎还有别的隐情没有被挖掘出来。 这种直觉,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第二日清晨,一名正在负责清理北侧深层碎石的碧落宗弟子神色匆匆地跑进洞,找到了施明禹和沐星恒。 “明禹师兄,沐公子!我们好像在岩壁更深处发现了别的东西!” 沐星恒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草药,与丰柏、丰芦一道,随施明禹前往查看。 当他们来到那处被震裂的岩壁最深处,穿过那层厚厚的碎石堆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失去了言语。 在另一道极其厚重的天然石壁后方,竟然隐藏着半个房屋的残骸。 那房屋的建筑风格极其古老,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纹路,即便被掩埋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透着一股贵气。 但这并不是最令人震惊的。 最令人惊悚的是,这个房屋是被平整地切开的。 石壁像是一柄天外巨刃,将这座房屋从中间生生劈断。他们眼前只剩下这半截房屋,而另外的一半,仿佛被石壁整个分割开来,彻底消失了去向。 随着众人的目光移向周围,他们发现,这并不是孤例。 在漆黑的岩层缝隙中,隐约还能看到更多这种被齐齐切断的古老建筑,它们像是被强行塞进这片山脉中的异物,只留下了残缺不全的一半。 第141章 消失的过去 随着大批紫云宗与玄月宗弟子的加入, 坠虹坑周围的清理进度提升极快,那些原本被黑气侵蚀、乱石堆叠的区域被逐一开辟, 露出了掩埋在深处的真容。 沐星恒与丰柏站在坑底北侧的一处断崖旁,这里刚被清理出一片平整的区域,露出了一根断裂的巨大石柱。 “这纹路……”丰柏伸手抚摸着石柱上的残破浮雕,眉头微皱。 第173章 沐星恒走上前,目光在那些风化严重的线条上扫过,这些浮雕描绘的是层叠的水波与跳跃的灵鱼,风格虽然古朴,却透着一种温润的水属气息。 沐星恒没有出声,而是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另一侧指挥清理的施明禹。 很快,随着挖掘的深入, 在那处巨大的岩层裂缝后方,更多的断壁残垣显露了出来。 这片废墟的规模极大, 虽然大部分已经损毁, 但从现存的基座和墙体看,其规制极高。但最让沐星恒感到惊心的是,这里的建筑形制、石料的处理方式,乃至那些用于稳固地基的符文排布,都与他先前在裂渊底部见到的上古紫云宗遗址惊人地相似。 “……这绝不是邪修能造出来的规模, 甚至根本不是现在的东西。” 施明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苍白,神色也异常不安, “沐公子,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块被劈成两半的青玉匾额斜斜地插在土里。即便经过了岁月的侵蚀, 上面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见。 那不是紫云宗,也不是现如今上洲的任何一个大宗门,而是三个从未在史书中出现过的字——玉潭宗。 这一发现,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寂。 “……玉,玉潭宗?尧境何时有过这样一个宗门?” 同行的一名紫云宗弟子忍不住出声问道,声音中透着一丝迷茫。 在上洲的记载中,尧境自古以来便是三大宗门鼎立,偶尔有些小门小户,也从未听说过有能与这等建筑规制相匹配的第四个庞然大物。 施明禹此时的情绪波动极大,他死死盯着那块匾额,又转头看向沐星恒,嘴唇颤抖着,想也没想就开口道: “沐公子……你,你和丰公子在裂渊下见到上古紫云宗遗址果然是真的,和这里一样……” 周围正在勘察的宗门弟子与执事们闻言,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明禹师兄,你这是何意?什么叫‘裂渊下见到的’?” 随着一名紫云宗弟子发问,施明禹自知失言,立刻不再说话,但质疑声却并没有因此停止, “这怎么可能?我们宗门旧址在裂渊之下?” “下洲自古灵气匮乏,乃是放逐之地,大宗门怎么可能起源于此?” 面对这些满含惊疑的目光和质问,沐星恒倒显得异常平淡。他看了一眼那群无法接受现实的弟子,三言两语就将自己与丰柏在裂渊之下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顺带还提到了一向城地下的月树树根——直接将玄月宗也撤了进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简直骇人听闻,我宗神树怎么可能长在那种地方!!!” “那照沐公子所说,我们三大宗门都曾在下洲,这简直荒唐!!!” 沐星恒知道仅凭自己说的几句话不足为众人所信,但他也不并着急,因为眼前的废墟正是最好的证据。 果然,随着挖掘的逐渐深入,越来越多的信息被搜集起来—— 一些被埋藏在深层岩缝中的卷轴竹简很快就被清理出来,这些典籍大多记录着上古时期的宗门琐事,但其中几卷精准的地理志,却彻底重塑了众人的认知。 根据典籍记载,上古时期的紫云宗,的确就坐落于曾经的裂渊之上。 那时的裂渊并非深渊,而是一处接连天地的神峰,这正解释了为何沐星恒和丰柏会在裂渊底部发现旧址,因为整座神峰在上古的某次变故中彻底坍塌沉降。 同时,关于玄月宗月树的谜团也得到了解答。 就如沐星恒所说,上古时期的玄月宗紧邻黄叶林,那片林子在远古时代是灵气汇聚的核心,即便沧海桑田,黄叶林至今依然能贮藏庞大的灵气,这也是渡神宗能从那里开启传送大阵的根源。 至于碧落宗,更是造化弄人。 想那渡神宗宗主祝玉机关算尽,第一个就摧毁了碧落宗,但祝玉恐怕做梦也没想到,碧落宗的旧址竟然就在他的老家双桂城的北边,而丰柏所继承的那个盈盈谷则在千百年前就是上古碧落宗的一部分。 而这个从未听闻的玉潭宗,则一直镇守在下洲的最南端。坠虹坑的前身,极有可能就是玉潭宗曾经的演武场或祭坛所在地。 这些残缺的信息与沐星恒先前提供的情况一一对照,竟然没有任何出入。这下,即便是最顽固的宗门弟子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现在的上洲三大宗门,其实根源都在这被他们视为荒凉之地的下洲。 一时间,所有宗门弟子仿佛被抽干力气一般,这种认知上翻天覆地的变化绝对不是一时半会能消化的,倒是沐星恒并不在意这些,他的注意力则是被一册刚出土的小册子吸引了。 那是玉潭宗的《弟子道引》。 早前沐星恒曾在上古紫云宗的遗址内捡到一本紫云宗的《弟子道引》,其中记录的飞升法则与如今尧境传承的有些许出入,这件事一度被拿出来讨论过,但却来不及细思,如今他又看到一本玉潭宗的《弟子道引》,更是不会错过。 沐星恒摊开册子,指尖滑过那些古朴的文字。 起初,上面的记载与紫云宗那本并无二致,皆是关于灵力运转与感悟天道的描述。但当他翻到末尾几页时,手指猛地一紧,眉头也越皱越深。 在有关飞升法则的末尾,玉潭宗的道引多出了一行意义非凡的小字: “……心诚所至,道法自然。但凡刻苦修炼、窥得一线天机者,任何修士皆有飞升之可能。” “任何修士都有可能飞升?” 沐星恒反复念着这句话,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立刻招手,示意远处的施明禹等人过来查看。 “你们看这一句。”沐星恒指着最后那行字。 施明禹凑近看了半晌,眼睛缓缓瞪大, “这……按照宗门内代代相传的规则,从来只有修成真元丹才有资格踏上无相道,感应上界召唤进行飞升。” 丰芦也点了点头,表情凝重, “没错,无论是出身宗门的修士还是散修,都知道这个道理,怎么会有‘任何修士皆有飞升之可能’之说……” 说到这,施明禹突然猛地一抬头,立刻朝其他人下令,让所有负责整理文书的弟子停止手头任务,全力查找任何有关“飞升”和“无相道”的文字记载。 众人沉浸在那些腐朽的案卷中,翻阅了整整几个时辰。 终于,一名弟子在清理一处偏僻角落的石箱时,找到了一样东西,那不是什么繁复的典籍,而是一张破旧不堪、已经缺了一半的地图。 地图的质地很差,边缘有火烧的痕迹。 “明禹师兄,这里好像……” 那名弟子好像是有些迟疑,呼唤完施明禹后声音就立刻小了下去,好像对自己找到的东西充满质疑, “好像有些东西……” 几人闻声围拢过去,拿起那名弟子找到的地图,同时,一位精通地志的玄月宗弟子根据上面标注的山脉形状和水流走势,一眼就认出了地图所绘的区域。 “这是下洲南方的区域地图。”那名弟子指着地图边缘,“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也就是上古玉潭宗的辖地!” 众人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视,最后定格在了一条笔直且粗壮的线条上,而这条直线的旁边,清晰地标注着三个字—— 无相道。 众人的呼吸齐齐一滞。 此前,沐星恒无数设想过,无相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神迹,是如何能引领修士飞升上界的。 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就这么平平无奇的出现在一张地图上? 沐星恒的手指顺着那条“无相道”往终点滑去。 大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规模庞大的城镇图标。那城镇的占地极广,在地图上的标注甚至是主城级别的。 而在图标旁边,赫然又标注着三个字—— 四合城。 沐星恒猛地抬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沐青余”在坠虹坑开启大阵时,对方口中不断念叨的那个名字。 “四合城……” 沐星恒低声呢喃,声音有些发冷, “这不就是那个‘沐青余’开启大阵时说的那座城镇吗?” 四合城…… 四合城? 沐星恒微微眯起眼睛,脑中飞速回想起初到十方城时的对话。 当时众人曾讨论过,尧境内原本共有九座大城,哪怕上古时期位置有所变动,大部分城池也都有迹可查。 不算渡神宗所掌控的那座十方城,除了现今下洲的一向城、双桂城,以及上洲三大宗门辖区内的六座城池,真正第九座城池早在上古时期的某次天灾中就毁灭了。 第174章 此时此刻,看着这张地图,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所谓的“四合城”,并不是什么消失的历史尘埃,它就是那座上古时期失踪的第九城!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一种难言的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如果这个推论属实,背后的真相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沐青余在仪式中称呼自己为“尤族”,并说他的族人都在四合城。这是否证明,当初四合城根本没有被毁灭,而是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带着那一城的生灵彻底脱离了尧境的地理范畴,隐藏在了某个阴暗的角落? 但最让人脊背发凉的,还是那条“无相道”。 尧境的修士们,代代修行,唯一的指望就是修成正果,踏上无相道飞升上界。 可如果…… 所谓的“飞升”,根本不是去往更高层次的位面。 如果那条“无相道”指引的方向,从来就不是什么上界,而是四合城呢? 换句话讲,那些在上万年的历史中,自以为飞升成功的宗门前辈们,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是去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天,还是…… 还是在那个所谓的“飞升”时刻,顺着“无相道”,被引进了这个从未在现世露面的四合城,成为了那尤族大计中的一部分? 如果飞升是一场骗局,那么那些消失的先辈修士,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 第142章 仙长 坠虹坑深处的石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压得人几乎无法喘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迷茫,一时间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师, 师兄……” 一个年轻玄月宗弟子跪坐在乱石堆边,目光空洞地望向身边的年长修士,声音颤抖喃喃开口, “……你之前亲口告诉我的,你曾亲眼看着鸿山长老踏入无相道,在漫天灵光中飞升而去,他老人家……他真的飞升了吗?” 小弟子话音落下,被询问的师兄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目光呆滞。对方愣了好半天,像是猛地从梦中惊醒, 突然抬头低吼道:“ 不会的!鸿山长老当时已是上清期大圆满,是整个尧境修为最高、最有德望之人!那日天现祥瑞, 无相道垂青, 他是当着数千弟子和长老的面飞升成仙的!怎么可能有假?怎么会有假!” 这位玄月宗弟子的声音虽然大,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恐。 周围的人都看向这位失控的弟子,有几名年长的执事想要开口劝他冷静,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们心里清楚,这些话其实不仅仅是说给师弟听的, 更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 尧境的修士, 只要能结出真元丹,一生的夙愿便只剩下一个——飞升。 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仙途, 他们要经历数不清的磨难、考验,甚至要在亲友与利益之间做出生死抉择。 修行的过程如履薄冰,修为越高, 晋升时的风险就越大,每一次突破都可能伴随着心魔入体或爆体而亡。到了上清期后期,每一位修士几乎都是步步小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支撑他们这种枯燥且凶险生活的唯一目的,就是在达到上清期大圆满时,能够感应天机,开启那条通往上界的无相道。 这件事情在修士的认知里,就如同凡人需要呼吸、草木需要阳光一样,是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基本准则。从入门的第一天起,每一本典籍、每一位长辈都在告诉他们:无相道就是接引之道。 从没有人怀疑过这一点。 但现在,一个被埋藏在坠虹坑深处的遗迹却向众人揭开了残酷的一角,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的飞升法则可能被某种力量强行篡改过。 他们梦寐以求的无相道,其尽头可能并不是什么长生不老的仙界,而是一座在史书中消失了千年的古城——四合城。 甚至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这座四合城此刻正被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尤族”所掌控。 如果无相道的终点是四合城,那么那些在万年历史中被公认为飞升成功的先辈们,到底去了哪里?如果那个沐青余口中的计划是真的,这些所谓的“尤族”到底在尧境布局了多久?他们要把这些惊才绝艳的修士引向何方? 这一桩桩一件件,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神识。即便是心志坚韧如沐星恒,此时也觉得如坠冰窟,思维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潭中。 就在这凝重的氛围几乎要让人窒息时,石室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万林猛地跑了进来。他显然没有注意到这里死寂的气氛,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挥舞着手臂大喊道: “醒了!那个人醒了!” 沐星恒眼神一亮,原本因为思虑过度而有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落了身旁的几卷残页。 “走!” 丰柏、丰芦和施明禹对视一眼,也没有丝毫迟疑,急匆匆地跟着沐星恒向外走去。 说来也有些微妙。自从沈孤晴的真身“变大”之后,万林在话里话外就不再直接称呼她的名字,而是用“她”或者“那个人”来代替,似乎这样就能掩饰他内心的局促。但现在看来,这小子依然非常挂心沈孤晴,否则也不会在对方苏醒的第一时间就第一个发现。 众人跟着万林来到了流光洞的一个小洞穴。 这里为了照顾沈孤晴,布置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和一张简易的石床。沐星恒几人进入时,看到沈孤晴正盘腿坐在石床上,而柴小橙和虞姑娘也已经站在一旁了。 丰芦第一个冲进去,看着那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脱口而出就叫了声:“小晴!” 但喊完之后,她便意识到不对。 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还没到众人大腿高、整天面无表情的小姑娘了。 眼前的沈孤晴容貌出尘,看年纪与丰芦相仿,甚至那股淡漠的神韵中透着一种高不可攀的威严。 沈孤晴的表情依旧淡淡的,那双如琉璃般剔透的眸子扫过沐星恒等人,眼中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石室内瞬间陷入了某种尴尬的境地。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虽然沈孤晴人长大了,修为似乎也到了一个他们无法揣摩的境界,但性格却和以前那个小沈孤晴一模一样——你不开口,她能这样坐到地老天荒,多半句话都不会说。 最后,还是沐星恒干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这个……不知我们要怎么称呼?另外,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沈孤晴抬起眼帘,声音清冷且平静, “我过去的名字早已忘记了,既然你们习惯称呼我为沈孤晴,便沿用即可。至于身体……我本就是已得道飞升之人,如今灵识归位,除了需要时间融合灵力,并无大碍。” 沈孤晴这番话不带任何感情起伏,比火塘里烧焦的干柴还要干巴巴一些,但沐星恒却眼神一亮,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等等……你既然说你已飞升,那你可知道‘无相道’?” 沈孤晴的眉头微微一挑,眼神中露出了一抹疑惑,好像在示意沐星恒继续说下去。 要不说瞌睡送枕头呢,他们刚才还在为无相道和飞升法则的真相头痛不已,没想到眼前竟然就有了一位“亲历者”现身说法。 沐星恒平复了一下心绪,将现在尧境盛行的飞升法则,以及关于无相道、真元丹才能飞升的种种传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孤晴。 谁料沈孤晴听完之后,回答得极其直截了当: “不知道,修仙讲究的是正身正行,感知天道自然,元丹便是元丹,并无清浊真假之分,只要修士修为圆满,时机成熟,感应到天劫将至,便有飞升的契机。” 说着沈孤晴顿了顿,语气变得肃穆了几分: “届时,只要能承受住降下的八十一道雷劫,洗去凡胎铅华,便可白日飞升,得道成仙。” 众人听罢,一个个呆若木鸡。 “八十一道……雷劫?” 在场的不论是丰芦施明禹这种宗门弟子,还是丰柏虞姑娘这样的散修,脸色简直可以用煞白来形容,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不管是宗门典籍还是长辈教导,从未听说过飞升竟然还要渡什么雷劫! 这对于现在的修士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沐星恒的心沉到了底,他盯着沈孤晴,问道:“ 那你是何时飞升的?” 沈孤晴看着他,眼神波澜不惊,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具体的年份我已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渡过八十一道雷劫的那一天,正值尧境的一场灭顶之灾,当时天地巨变,深渊裂地,灵气也在瞬息消散。” 第175章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虽然渡过了天劫,却没能飞升成功。因为当时尧境的灵气在那场变故中已经变得极度稀薄。在最后关头,我只能用真气强行封住金身,陷入沉眠,坠回了尧境。” 这时,一直站在外圈的万林忍不住插嘴道: “深渊裂地?那不就是裂渊吗?这到底是啥灾难啊,连上仙飞升都能给搅黄了?” 沈孤晴垂下眼眸,神情中没有情感, “那不是天灾。”沈孤晴淡淡地说道,“只是宗门互斗罢了。”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让施明禹和丰芦直接惊得站立不稳。 “宗……宗门互斗?”施明禹甚至有些结巴地追问道,“什么宗门互斗能闹到这种地步?” 接下来的时间里,根据沈孤晴那断断续续的描述,众人终于在脑海中还原出了那个发生在千年之前、甚至更久远的上古大灾变的真相。 其实真相远没有后世传说的那么复杂,甚至显得有些荒谬和无聊。 说白了,就是当时鼎立的四大宗门,随着宗门实力的不断膨胀,为了争夺更多的修炼资源,为了在这片土地上拥有绝对的权力和话语权,各宗门之间的摩擦从最初的弟子口角,逐步升级到了高阶修士的约战。 仇恨在数百年间累积、发酵,最终走向了彻底的失控。 在那场毁天灭地的混战中,各大宗门动用了无数底牌。那种级别的力量碰撞,生生将当时的下洲中心撕裂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口子,也就是如今的裂渊。原本汇聚在尧境的庞大灵气,也顺着裂渊彻底消散进入了虚空之中。 施明禹听完,整个人直接跌坐在身后的石台上,双眼都好像失去了焦距。 他作为正道弟子,一直以宗门为荣,从未想过宗门竟然隐藏了这样一段历史。 虞姑娘坐在一旁,嘴角带着一抹苦笑,看着沈孤晴,半响说道: “这么说来,你可能就是整个尧境历史上,最后一个真正意义上成功渡过飞升雷劫的人喽。” 众人的反应也很快,纷纷回过神来,意识到虞姑娘说的没错。 因为根据沈孤晴的叙述,除了她飞升的法则与现在完全不同之外,还有一个更为致命的原因——在那场大灾变之后,尧境的灵气已经严重透支,根本不足以支撑后来的修士前往上界。 沐星恒想起那些来自上古紫云宗和玉潭宗旧址的案卷,跟着分析道: “嗯……要是我没想错,从那场灾变开始,到三大宗门在上洲重整旗鼓,这中间必然有一段长达百年的空白期,在那段时期,整个尧境不仅灵气稀少,连高阶修士也几乎断绝了传承。” 他看向众人,继续道: “而就在这一段时间里,尧境的飞升法则发生了变化。这件事,极有可能是有人趁着各宗门元气大伤、典籍缺失的机会,故意篡改成现在这样的。” 沐星恒说完,丰芦感到一阵恶寒,颤声道: “谁?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那样的废墟上篡改天道法则?还能让后来的大宗门全部听命于他?” 沐星恒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 “现在看来,那场灾变的影响定然十分惨烈。玉潭宗在那次冲突中彻底消失了,紫云宗也坠入了裂渊,碧落宗和玄月宗想必也是类似的情况。当年的宗门弟子,恐怕也没剩几个了。” “在那种近乎灭绝的重建期,如果真的有一股势力有心去改变什么,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重写历史,去伪造典籍。所以,根本不需要什么人去命令宗门,那些后来的重建者,本身就是被欺骗的对象。” 突然,施明禹喃喃开口,“沐公子……你觉得这股势力是谁?” 沐星恒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有些飘忽,他脑海中浮现出沐青余临走时那双诡异的眼睛。 “如果是在进入这坠虹坑之前,我也许还不能确定。”沐星恒声音微冷,“但现在看来,既然所谓的无相道是通往那座消失的四合城,那么布局这一切的人,会不会就是沐青余所说那个……‘尤族’?” 第143章 无相道 提及沐青余这个名字, 气氛再次沉寂了下去。 其实坠虹坑一战过后的这几天里,无论是沐星恒他们, 还是其他幸存的宗门弟子,私下里都没少谈论那一天的惊天变故。 而沐青余的妹妹沐青珠,早在局势稍稳时,便被紫云宗指派的执事护送回了六出城沐家。 如今的尧境早已变了天,紫云宗与玄月宗这两大巨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向整个修行界发下了紧急文书,文书的内容言简意赅,即凡有发现沐青余行踪者,需立刻以本宗最高规格的传讯符上报,由各宗门长老亲自带队前往捉拿。 沐青余俨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尧境第一通缉犯”。 丰芦坐在沈孤晴的石床边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现在看来,有关那个‘尤族’的底细, 这世上恐怕只有沐青余最清楚了……可如今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咱们便是想问也找不到门路。” 说到这丰芦眼底似是闪过一丝畏惧,过了良久才悻悻说道: “况且,那天他展现出的那种诡异手段……谁知道现在的沐青余,到底还是不是咱们认识的那个人。” 沐星恒站在一旁,闻言却微微摇了摇头,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沐青余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幕, 想着沐青余最后对待沐青珠的态度,这绝对不是一个被夺舍之人能做出来的举动。 “未必。”沐星恒缓声开口, 声音在这寂静的石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沐青余明显还记得沐青珠,也没有伤害她……至少能肯定, 在最后关头沐青余一定是恢复了意识,至少没有再被那所谓的‘尤族’控制。” 说完这句,沐星恒抬起头,看向了那个安静如雕塑的沈孤晴。 “小……沈姑娘。”沐星恒开口, “既然你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灵识与记忆,我想请教一件事,那个所谓的尤族,为何一定要拿你的金身作为祭品?他们所谓的献祭,究竟是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沈孤晴抬起眼,眼睛在沐星恒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沐星恒看着沈孤晴说完这四个字后又陷入了那种泥塑木雕般的死寂,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无力感。 虽然人长大了,修为也到了高不可攀的境界,但这性格倒是一点没变。 沐星恒无奈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继续追问道: “那你总该知道,他们为何偏偏选中了你?你的金身,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不顾代价的地方?” 沈孤晴思索了片刻,神情依旧淡淡的, “我虽然现在肉身还在尧境,但在雷劫之后,我的神魂与体魄都已经跨过了凡尘的界限,属于上仙,即便飞升未果,这具身体也已经转化成了不灭的金身。” 说着沈孤晴伸出一只如玉的手掌,空中的灵气似乎都在向她手心汇聚,继而又道: “对于凡间修士或者那些异族来说,我的金身就是这世间最庞大的灵力源泉。无论他们有什么目的,只要掌握了合适的方法进行献祭或炼化,就一定能获得无上灵力。那个尤族既然盯上了我,甚至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他们肯定不会就此收手,只要我金身还在,他们日后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这番话听得众人脊背发凉。而万林更是忍不住,跳起来大声问道: “那……那你既然这么厉害,还待在这儿干啥?你直接去上界不就完了!” 沈孤晴看向万林,好一会儿,才轻轻眨了一下,低声道: “不行。我走不了。” “为啥啊?”万林愣住了。 “如今整个尧境的灵气流向都被压制,原本通往上界的接引通路已经被强行阻断了。” 沈孤晴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依旧平静异常, “而且,不仅仅是我无法离开,在现在的天地规则下,尧境内的其他修士,无论如何苦修,也不可能再通过正常的方式飞升上界了。” 一语落地,石室内再无其他人说话,就连众人的呼吸声也好似收紧了一般。 沐星恒望直勾勾地看着光秃秃石壁,嘴唇微张,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这下可真是难办了……” …… 之后的几天里,局势果真就如沐星恒预料的那样,非但没有因为渡神宗的覆灭和祝玉的死而变得舒心,反倒是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大的绝望之中。 关于“飞升路断”的消息,像是一场无声的瘟疫,在紫云宗与玄月宗的核心圈子里蔓延开来。 第176章 由于沈孤晴的身份特殊,是尧境千年以来唯一活着的、渡过天劫的先行者。紫云宗与玄月宗的两位宗主在得知消息后,极尽礼数,甚至联手在流光洞附近的行宫内设下大宴,款待沈孤晴与沐星恒一行人。 然而,就在这场原本应该是庆功与拉拢的宴会上,沈孤晴没有给任何人留面子。 她当着两位宗主和十余位核心长老的面,神色冷淡地将尧境飞升法则遭到篡改、无相道实为陷阱、以及如今天道之路已被阻断的事情,清清楚楚地讲了出来。 那一刻,原本觥筹交错的宴会厅瞬间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场面彻底失控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玉坤长老。他是丰宸宣和沐青余的师尊,已在明阳期巅峰停留了很久,半辈子都在为了飞升而奋斗。沈孤晴的话,无异于在他面前亲手掐灭了最后一点活着的指望。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玉坤长老当场失控,他掀翻了面前的案几,酒水洒了一地,须发皆张地高呼着,声音中充满了凄厉的愤怒, “我辈修行千载,为的就是那一丝接引之光!你说那是假的?你说那是陷阱?你这妖女休要妖言惑众!” 不仅是他,连一向沉稳的玉芳长老此刻也是脸色煞白,青白的手指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混乱之中,有人失魂落魄,有人则试图对沈孤晴出手,想要“戳穿这个谎言”。 可是,在属于“上仙”的法力面前,一切愤怒与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 这些宗门长老对上沐星恒、丰柏等人或许还算是一方人物,拥有生杀予夺的权柄,但在沈孤晴面前,他们脆弱得如同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面对玉坤长老那疯狂拍击而来的灵压,沈孤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过是随手挥了挥衣袖,一股磅礴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灵力浪潮便席卷而过。 那一瞬间,所有还在喧哗长老和宗主,就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当即老老实实地跌坐在原位,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那场宴会最终不欢而散。 当沈孤晴带着沐星恒等人离去时,宴会厅内依旧是一片狼藉。好几名平日里威严赫赫的长老,乃至紫云宗宗主本人,都还保持着那种惊恐且绝望的表情,呆坐在案几前,久久没有反应。 事后,沐星恒从施明禹那里打听到了一些后续—— 紫云宗宗主和玉坤长老已经彻底心境崩塌了。 说起此事,施明禹连连摇头,本人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提不起劲头, “别说我们宗主了,就连玉坤长老他老人家的修为快要突破上清期大圆满,本以为飞升在即……唉!” “现如今我们宗主重新闭关,玉坤长老也闭门不出,如今整个紫云宗上下只能靠玉芳长老维持大局了。” 相比于那些如丧考妣的宗门高层,作为风暴中心的沈孤晴,却好像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她既不在意自己现在这个“仙长”的尊崇身份,也不担心那尤族在暗处可能策动的阴谋。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甚至主动提出要和沐星恒等人一同返回七弦城。 有时候,沈孤晴还会像以前一样,理直气壮地指使万林拿出私藏的糕点和果子。惹得万林私下里总和丰芦小声嘀咕,嘟囔着沈孤晴还和小个子的时候一样,完全不讨喜。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直至半个月后,宗门的人终于再次找上了沈孤晴。 这次找上门的,只有玉芳长老一个人,身边连一名随行的弟子或执事都没带。 沐星恒见到玉芳长老时,微微吃了一惊。 短短十余日不见,玉芳的双鬓竟然多出了几缕白发,神态更是疲惫不堪,感官上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玉芳没有玩弄那些虚伪的客套,坐定之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仙长,如今尧境的局势,您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我们希望仙长能出手相助,破除那阻断通路的力量,让尧境的万千修士,可以重新获得飞升得道的机会。” 沈孤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玉芳长老,声音清冷如冰, “我连我自己都帮不了,又如何能帮你们开启飞升之路?” 玉芳长老垂下眼帘,声音有些沙哑, “仙长莫要自谦,以仙长的通天修为,难道真的感知不到,在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操纵天道、阻挠您前往上界吗?” 沐星恒闻言,眉头深深蹙起,插话问道: “玉芳长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谁知玉芳长老根本不理会沐星恒的质问,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沈孤晴,随即,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这位紫云宗的掌权长老,竟然缓缓站起身,撩起衣摆,重重地跪在了沈孤晴面前, “仙长!” 玉芳的声音变得极为悲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只要您肯出手,一定可以荡平那藏在暗处的四合城!只要四合城覆灭,那阻断通路的阵法自会瓦解。届时您能重归上界,我们尧境的万千同道也能重见天日,不再沦为他人的囚徒!求仙长……救救我们!”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在场众人都明白了过来。 看来这些日子,那些闭关不出的宗门长老们并没闲着,想来他们已经通过各种蛛丝马迹和古老典籍,理清了沈孤晴话中隐藏的所有线索。 正如沐星恒先前猜测的那样,那个名为尤族的神秘势力,以及那座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四合城,正是阻挠天道、篡改飞升法则的真凶。 而且说实话,眼下的尧境,除了那个的尤族,恐怕再无第二股势力有如此大的能耐去做这种移天换日的大手笔。 回想起沐青余在坠虹坑时展现出的诡异功法,斩杀祝玉那个级别的邪修,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那样恐怖的力量,如果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族群和一座古老的城池,那么即便联合紫云宗和玄月宗现有的全部力量,恐怕也难以与之正面抗衡。 所以,他们想到了沈孤晴。 只有同样处于“仙”这一层级的沈孤晴,才有可能成为破局的利刃。 沈孤晴低头看着跪在地上不起的玉芳长老,眼神中依旧无悲无喜, “我虽是不死的金身,却与如今天地运行的规则格格不入,更无法开启尤族布下的无相道,不知长老要我如何进入四合城?” 玉芳长老听到沈孤晴这是松了口,原本灰暗的眼神骤然一亮,忙不迭地回应道: “仙长不必为此烦恼,我们查过典籍,只要有合适的人选开启无相道,便能瞒天过海,仙长自能安然通过。” 玉芳一句话还没说完,沈孤晴却直接打断了她。 “既然如此,”沈孤晴盯着她,“那你们准备给我派多少随行弟子?” 玉芳长老显然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沈孤晴会问得这么直接,怔怔地看着沈孤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还不等她想好说辞,沈孤晴又继续说道: “只开启无相道还不够,我身边需要有足够多的凡人修士作为掩护,才能让我进入四合城而不被发现。” 说话间,玉芳长老那有些迟疑的视线,已然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沈孤晴身后的沐星恒、丰柏、以及虞姑娘几人身上。 虞姑娘原本正慵懒地倚靠在柱子旁,看到玉芳长老这副神情,红润唇瓣微微一勾,发出一声满含讽刺的轻笑。 “呦,看来宗门这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既想让沈姑娘攻陷敌人老巢,又想让我们这几个‘外人’去当垫脚石……怎么?想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事情办了,你们宗门长老不去当奸商真是可惜了。” 玉芳长老拧着眉毛,冷冷地看了一眼虞姑娘,但在沈孤晴面前,到底不敢发作,只能再次低下头,对沈孤晴说道: “仙长放心。如果仙长觉得人数不足,宗门内自有数不尽的人才,为了尧境的未来,他们定会前赴后继……” 谁知这一次,玉芳长老的话又被打断了。 沈孤晴根本没有听完对方表忠心的废话,她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如风,直接掠过玉芳的身侧,头也不回地朝着别院外走去。 清冷的声音在风中传了回来,只留下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面色骤变的话, “不必了,只需找到沐青余。” “届时……由他引路,带我入城即可。” 第144章 入城之引 沈孤晴给出的那个要求, 在所有人看来都直白得近乎简单,可真正执行起来, 其中的艰难却远超众人的想象。 且不说即便真的找到了沐青余,以如今宗门的力量是否有能力将其稳稳抓捕,单说沐青余藏匿行踪的能力,便让搜捕工作陷入了僵局。 第177章 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紫云宗与玄月宗倾尽人手,翻遍了上下两洲所有地方,愣是没能查到半点踪迹。 若不是沈孤晴明确告知众人沐青余的气息依旧停留在尧境之内,恐怕宗门早就认定对方已经逃去了那座传说中的四合城。 这日午后,七弦城的院子里,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在青石板上。 离开坠虹坑后,众人久违了回到了位于七弦城的家, 施明禹便也顺理成章地跟了过来。不仅如此,紫云宗还特意派遣了一小队精锐弟子驻扎在附近, 再加上玄月宗那边也不甘示弱, 几乎每隔三五天,两派的执事便会带着最新汇总的“进展报告”前来向沈孤晴汇报。弄得院里的其他人不堪其扰。 好在,由于渡神宗被破,曾经一度狂妄至极的邪修在那场大劫后彻底销声匿迹。 加上宗门正加大手笔,调遣阵法师修补因为裂渊而造成的灵脉枯竭问题, 如今整个尧境的气氛确实要安稳了许多。 院子里, 沈孤晴照例盘腿坐在石台上闭目养神,万林这会儿刚从街上玩了一圈回来, 他怀里抱得满满当当,至少包了四五包从城中各处买来的精致点心。 谁承想,他这一脚刚踏进院子, 还没来得及开口显摆,怀里的点心袋子就像是被一阵无形且迅猛的狂风卷过,瞬间消失了个精光。 “哎?!!”万林惊叫一声,双手下意识去抓,却只抓了个空。 等他回过神来时,沈孤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些点心袋子正整整齐齐地悬浮在她身侧。她神色淡然地从其中一个油纸包里挑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琥珀糖,放进嘴里轻轻咀嚼起来。 “这家糖火候过了,以后去南街口那家买。” “你!!!” 万林瞪着眼,咚咚几步跑到石台旁,一把就抄起剩下的几个袋子,抬脚就想往屋里跑。 但走了没几步,万林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地折了回来。他有些赌气似的坐在沈孤晴旁边的大石头上,从其中一个兜里抓起一把米花糖,胡乱地往嘴里塞,嚼得咔嚓作响,像是要在气势上赢过对方。 沈孤晴没理会他的小动作,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那包琥珀糖,两人就这样在午后的暖阳下,一人坐在一边,谁也没和谁说话,气氛竟然透着几分久违的宁静。 差不多快要把最后一点零嘴吃完的时候,万林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偷偷瞟了沈孤晴几眼,最后闷声闷气地哼哼道: “我听路边的人说……老柳街那边的琥珀糖更好吃,下次我去买点好了……” 沈孤晴听了这话,转过头看了万林一眼,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优雅地吃掉了最后一颗琥珀糖。 随后,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目光望向远处苍茫的天际。 “下次,我就吃不到了。” 万林闻言,心里一惊,刚想问沈孤晴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一股极其阴寒的冷意突然从脚底直窜后脑勺,万林猛地跳起来,手中的油纸包掉在地上。 “谁?!!” 与此同时,屋内的沐星恒、丰柏、丰芦等人也显然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波动,几乎是同时冲到了院子里。 也就在众人站定的瞬间,一道黑影像是凭空在虚空中剥离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立在了院子的正中央。 那是消失了一个多月的沐青余。 无数如同黑雾凝聚而成的触手在他身后缓缓飘散,每一根都带着令人战栗的阴冷气息。 沐星恒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正对着这位久违的堂弟,在看清对方样貌的一瞬间,沐星恒原本警惕的神色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 眼前这个人,已经彻底不能称之为他记忆里的那个沐青余了。 他右边一半的身体尚且维持着人类的模样,但左边的一半却已经被那种粘稠的黑雾彻底包裹。更可怕的是,那些黑雾并不只是浮在表面,而是像无数黑色的血管一样,深深地攀附在皮肤之下,不断蠕动、跳动。 而更可怕的是沐青余的脸。 左半张脸已经完全变形,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交错在一起,眼球也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漆黑色,看不到丁点儿眼白。曾经那副曾经清秀俊朗的模样,如今只剩下了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邪异。 沐青余似乎完全不在乎众人投来眼神,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沐星恒身上,嘴角裂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听说,你们一直在找我?” 沐星恒深暗自平复了一下心绪,装作轻松的叹了口气, “没错,紫云宗和玄月宗都找了你一个多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早就回了你那四合城了呢。” 说这话时,沐星恒特意将“四合城”三个字咬得很重。 果然,沐青余那只漆黑的左眼跳动了一下,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转过头,将视线移向了自始至终神色如常的沈孤晴。 “你想让我带你去四合城?” 沐青余盯着沈孤晴,语气中透着一股挑衅,“你难道不怕你的金身再次落在我们手里?” 沈孤晴看着沐青余脸上交错的黑色血管,并没有正面回答那个带有威胁性的问题,而是而是平淡地陈述道: “你的力量在消散,尧境在排斥你,你要是再不回四合城,你也撑不住了。” 沐青余的表情一怔,原本扭曲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眼神瞬间变得阴郁无比, “哦?真不愧是上仙,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说得对,我现在已经和玉佩里那家伙融为一体了,尧境确实已经不再适合我待下去了。” 沐青余说出这番话时,沐星恒可以肯定,对方的意识是清醒的。 只是这种清醒比先前的混沌更让人觉得不安,这意味着,此刻的沐青余并不是被迫夺舍,而是选择了与那个邪恶的意识合二为一! 眼前的沐青余,从灵魂到□□,都已不能再称之为人。 沈孤晴闻言,淡淡地颔首, “既然我们各取所需,那就一起吧。” 说完这句话,沈孤晴根本没给沐青余任何反驳或离开的机会,只见沈孤晴纤细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金色的灵光凭空浮现,一道如实质般的金色灵光瞬间在虚空中成型。 还没等沐青余有所动作,那道金色灵光便化作一副枷锁,凭空扣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滋啦——” 随着金色灵光接触到沐青余的皮肤,一道令人牙酸的声音骤然响起,沐青余也闷哼一声,显然沈孤晴的灵气让他无比痛苦,而沐青余整个人更像是被钉死在了地面上一般,无论他如何催动体周围黑雾,都无法挪动身体半分。 “呃……”沐青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那足以秒杀祝玉的恐怖修为,在沈孤晴这位已经成就金身的上仙面前,竟然显得如此不堪一击。他整个人被那金色的力量死死定在原地,再也无法挪动身体半分。 回想起沐青余当初斩杀祝玉时如同碾死蚂蚁般的轻巧,再看他现在在沈孤晴手里毫无还手之力的狼狈,院子里的众人无不感到暗暗咋舌。这位已经回归真身的沈孤晴,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谁也无法揣测。 沐青余咬着牙,抬头看向沈孤晴, “难道仙长打算就这么一直拘着我?” 沈孤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神情复杂的施明禹。 “通知宗门,明日辰时,我将会出发启程。” 说罢,沈孤晴甚至没有多看院中的俘虏一眼,转过身,径直走进了属于她的屋舍。 施明禹见沈孤晴说得如此笃定,一时间也顾不得多想,赶忙看向沐星恒几人。 果然,丰芦第一个站了出来,她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满是决然,领头快步走进了沈孤晴的屋子。 “小晴!”丰芦推门而入,有些急切地问道,“你打算一个人带着沐青余去那个四合城吗?” 沈孤晴坐回茶几旁,看着随后涌进屋里的众人,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沐青余体质特殊,他身上带着尤族的气息,是引路最合适的人选。” 这时,一直沉默的沐星恒突然开口,打断了沈孤晴的解释, “但你少说了一件事。”沐星恒走上前,目光如炬, “沐青余能带你进入四合城,但却无法掩盖你金身的灵光,因此你依然需要凡人修士待在身边作为掩护,掩盖你真正的气息,我说的对吗?” 沈孤晴微微垂下眼帘,并没有去看沐星恒。 “四合城太危险,凡人修士进去,九死一生,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第178章 沐星恒继续追问道,“如果由我们陪你一起去,利用我们的灵力气息相互交叠,是不是就能极大降低被尤族第一时间发现的风险?” 沈孤晴沉默不语。 看着她这副默认的态度,沐星恒心知自己猜对了。虽然沈孤晴现在的实力强横到可以横扫尧境,但对于那个从未露面的尤族和神秘的四合城,未知的变数太多。 为了确保沈孤晴能顺利潜入四合城执行那最终的“荡平”计划,做好万全的准备是必须的。 丰芦见状,半刻也不犹豫,直接开口说道: “我也要去,我不能让你就这样去四合城,更何况我本是宗门弟子,理应出力!” 相比于丰芦,柴小橙倒没那么冲动,想来还对沐青余的能力心有余悸,小声问道: “我们倒是能掩盖金身的灵力,但沐青余这个人……我们要怎么办啊?哪怕他现在实力受损,可一旦进入四合城,力量恢复了,反过头来在背后捅我们一刀怎么办? 丰柏从进屋起一直保持着沉默,但此时,他的目光也微微黯淡了下来。语气冷淡却又异常果决, “沐青余留不得,他现在的顺从只是权宜之计,到时候进入四合城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绝对不能让他活下来。” 沐星恒隔着窗栅,看向院中那个仍被金色枷锁钉在原地的沐青余,眼神晦暗不明,半响转过头来,对着众人说道: ““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确定四合城里到底有什么,但多一个人随行,就多一分保障,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确保沈姑娘能够平安潜入。” 说完,沐星恒对着沈孤晴微微苦笑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一种同生共死后的坦然。 “毕竟,你现在是上仙,一旦四合城被破,通路重启,你肯定就要顺着那条道飞升上界了,同行了这么久,我们也该送小晴你最后一程。” 万林听了这话,猛地抬手擦了一把有些湿润的眼眶,大声喊道: “那我也要去,算我一个!” 众人在屋内你一言我一语,商量了许久,才最终敲定了方案。 最终决定,由沐星恒、丰柏、丰芦以及万林四人,随同沈孤晴以及被俘的沐青余前往四合城。 而柴小橙、虞姑娘和施明禹则留守尧境,负责统筹后续宗门大部队的接应事宜。 “明天辰时。” 施明禹收起传音玉牌,郑重看着众人,神情庄重到了极点, “诸位将由玄月宗传送至坠虹坑,玉坤长老则会亲自开启无相道……” 屋外,沐青余被禁锢在金色的灵光中,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第145章 四合城 次日清晨, 玄月宗的传送阵旁,灵气激荡引发的嗡鸣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沐星恒一行人再次通过传送阵, 降临在了那片荒凉的坠虹坑。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紫云宗的大部队也已抵达。 沐星恒站在一边,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玉坤长老。 这位原本威严赫赫的宗门长辈,此时面容憔悴得厉害,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那种前路未卜的绝望感,倒是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周围的紫云宗弟子们皆噤若寒蝉,如同雕像一般站在后方动也不动。 辰时将至。 坠虹坑内的寒气依旧浓重,但随着太阳升起,那股压抑的寂静中多了一分肃穆。 玉芳长老看了一眼天色, 走上前,低声道: “玉坤长老, 开始吧。” 闻言, 那玉坤长老的身形僵硬了一下,似是迟疑了片刻,目光在沈孤晴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步步走到正中央。 玉坤深吸一口气, 双目圆睁, 登时周身灵光大作。 霎时间,原本平静的坠虹坑内突起狂风, 玉坤身体内溢出的庞大的威压让周围修为稍弱的弟子不由自主地后退。 紧接着,原本阴霾的天空竟然破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极其绚烂的霞光从天而降,在那光芒的中心, 空间开始剧烈扭曲、重叠,最后竟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一条流光溢彩的路,从那裂缝中蜿蜒而下,直抵地面 那路并非实质,而是由无数波动的、纯粹的灵气结晶构成的,光芒万丈,瞬间照亮了这一方阴暗的深渊。 这,便是无相道。 在场的修士们无不屏住呼吸,那是他们一生修行的终极梦想。 玉坤长老呆呆地站在那条路的前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流动的灵光。他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右手微颤,眼看就要踏上那条他梦寐以求的接引之道。 “玉坤长老!” 玉芳长老猛地出声,一把拉住了玉坤的衣袖。 这下,玉坤猛地清醒过来,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大口喘息着,将那股近乎本能的渴望强压下去,转过身,对沈孤晴躬下身子,语气极其恭敬地说道: “仙长……通路已开,请。” 沈孤晴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这传说中的无相道出现而表现出任何激动。 她侧过头,看了沐星恒几人一眼,微微点头。 随即,她素手轻点,原本一直被金光枷锁拘押着、站在阴影里的沐青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拎了起来,直接移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带路吧。”沈孤晴淡淡说道。 沐青余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上掠过一抹怪异的神情,他看着那条路,喉咙里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随即迈开步子,第一个踏上了那条光芒之路。 沈孤晴紧随其后,沐星恒、丰柏、丰芦和万林四人对视一眼,紧紧跟上。 …… 起初,周围的一切都如梦似幻。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疯狂地向他们体内涌入,那种温润、通透的感觉,让每个人的经脉都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爽感。两旁的景色则像是流动的星河,璀璨夺目,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溺其中,忘却凡尘。 然而,这种美好的错觉并未持续多久。 随着他们越走越深,那种原本温润的灵气突然变得驳杂起来,一种森冷的阴气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原本璀璨的流光开始变得暗淡、浑浊。 沐星恒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胀,耳边隐约传来了无数凄厉的哀鸣声,那些声音像是要钻进他的神识,将他搅碎。 他们这一对人,要数万林的修为最低,小脸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脚步也沉重起来。 丰柏走在万林前方,手中的乌羊角虽然没有出鞘,却散发出阵阵杀伐之气,勉强抵御着那股阴气的侵蚀。 沈孤晴见状,没有回头,只是周身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将沐星恒四人笼罩其中。 在那金光的庇护下,那股令人作呕的阴气和头昏脑涨的感觉这才缓解了许多。 前方,沐青余的身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他走得极快,仿佛这条通往未知恐怖的路才是他的归途。 不知道走了多久。 周围的光芒彻底消失,眼前骤然一黑,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当沐星恒再次脚踏实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愣住了。 众人站定,原本预想中那种尸山血海诡异场景并未出现。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竟然是一座看起来灰扑扑,却又异常普通的城镇。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周围的房屋鳞次栉比,甚至还能看到远处的街道口有人影在攒动,仿佛这就是尧境任何一个城池的缩影。 但经历过十方城旧事的众人,谁也没有放松警惕。 在这个地方,越是看起来正常的东西,往往越是不正常。 “终于……” 站在最前面的沐青余突然低声冷笑了一下,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疯狂。 而丰柏反应最快,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乌羊角瞬间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沐青余的后心狠狠砍去。 然而,预想中利刃入肉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只听“噗”地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气泡破裂的声音,沐青余的身体在一瞬间崩解,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滩泼在地上的黑色灵液,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原本牢牢拷在沐青余双手的金色枷锁,也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彻底消散。 丰柏这一刀劈空,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见此情景,沈孤晴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只是一双眼睛静静地扫视着周围的建筑。 “是我之前想错了。” 沈孤晴看了一会儿,终于淡淡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看来这些所谓的尤族人,并不是寄居在这里,而是已经彻底和这座四合城融为了一体……从我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行踪便已经暴露了。” 第179章 沈孤晴说完,也不再停留,直接抬脚上前,领着众人在寂静的街道上穿行。 他们一边走,一边左右扫视着那些紧闭的门户,却见路过的地方半个人影没有,一眼望去周围的景色全都蒙了一层灰尘一般,更是让人汗毛倒竖。 万林这会儿手心全是汗,紧紧跟在沈孤晴后面,低声问道: “……沐大哥,咱们这到底是去哪儿啊?” 沐星恒眺望远方,眉头微微簇起。 这四合城内部的地势极其平坦,放眼望去全是千篇一律的民居和店铺,并没有什么核显眼的建筑,没办法,沐星恒只能摇摇头,示意万林先禁声,继续跟着沈孤晴走。 但这么一走,却足足耗费了他们两个时辰! 以沐星恒几人的脚程,即便赶不上沈孤晴,那也是修士中的佼佼者,这么久的时间怕是连七弦城都逛了五六回,可眼前的四合城街道却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不仅如此,周围的房屋和道路似乎在不断地变幻。 “等,等等。” 丰芦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地看向路边。 “怎么了?”沐星恒问道。 丰芦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临街小摊,语气肯定: “我们刚刚就路过这个地方。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摊位门口有一个被打翻的炭炉,炉灰撒了一地。”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确实是一个卖吃食摊子,木制的架子已经腐朽发黑。虽然摊子上的设施一应俱全,连碗筷都整齐地摆放着,但整个摊子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死灰,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 被打翻在地上的那个炉子里,残留着一些粘稠发黑的东西,看不出原本是什么。 众人很快又发现了一个更令人脊背发凉的问题。 虽然在他们的视野里,远处的街道拐角或者楼阁之上偶尔会有影影绰绰的人影移动,但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走,试图靠近那些影子,最后却始终遇不见一个人。 整座城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将他们困在了这无人的死循环里。 “跟紧我。” 沈孤晴话音未落,周身的金光猛然大盛,那神圣的灵气化作一个巨大的护罩,将沐星恒他们四人牢牢包裹在其中。 众人开始加快脚步。 随着他们的提速,周围的景象也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那些原本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建筑和街道,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独立的房屋开始在视线中互相重叠、扭曲,甚至出现了错位。有的阁楼竟然倒挂在了半空中,有的院墙在瞬间拉长了数倍,又在下一刻缩回原样。 整个世界如同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正在崩坏与重组中疯狂轮转。 就在众人不知道第几次路过那个被打翻炉子的小吃摊时,沈孤晴突然单手一挥,一道璀璨的金芒呼啸而出,直接将那个摊位轰成了齑粉。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 那个小吃摊像是在水中的倒影一般,在虚空中缥缈地晃动了一下,竟然又完好无损地回归了原位。 地上的炉灰、腐朽的木架,甚至连那一根歪斜的支撑杆,都与先前一模一样。 万林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在那小吃摊破旧的窗户后面,一个原本空无一人的黑影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人头。 那人头出现得极其突兀,像是直接从虚空中挤出来的,直直看向站在街边的众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中年模样的男人,但他此时的状态却让所有人感到一阵不适。 对方的两只眼睛没有任何瞳孔或眼白,完全是漆黑的一片,透着一种腐烂的死气。更可怕的是,他的全身上下——无论是脸部还是裸露在外的脖颈,全都被一层密密麻麻的、如同黑色血管一样的突起所覆盖。那些血管在皮肤下不断搏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游走。 那男人直勾勾地看着沐星恒等人,嘴角诡异地向后裂开,露出了一个僵硬且狰狞的笑容。 “唔……是外乡人来了。” 他的声音暗哑又空洞,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滞涩感。 “欢迎来到……四合城。” 第146章 灵台方寸 那小吃摊的窗户后毫无征兆地冒出人头, 惊得众人齐齐后退一步。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随着那怪人干涩的嗓音落下, 原本死寂沉沉、雾蒙蒙的街道两侧,竟如同被泼了墨一般,瞬间涌现出无数道扭曲的黑影。 这些身影从屋顶、墙缝,甚至是从青石板的缝隙中缓缓渗出,身形轮廓与常人无异,但皮肤表面却布满了如同黑色藤蔓般的突起血管,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更有甚者,周身不断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这些雾气在空中并不消散,而是凝结成一条条灵活扭曲的触手,在空气中盲目地挥动着。 “欢迎来到四合城……” “欢迎来到四合城。” “欢迎……” 成百上千道声音交叠在一起, 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种整齐划一的诡异感。 万林又倒退了两步, 手中的短剑横在胸前, 不管不顾的嚷嚷起来, “这些玩意儿就是尤族?怎么瞧着比那沐青余现在的模样还要恶心!!!” 说话间,那些尤族人已经发动了攻击。 他们的动作极快且不合常理,前一刻还在数丈之外,下一刻便如同一滩滩化开的黑色粘稠液体, 瞬间融进周围的建筑和地面之中, 等他们再次现身时,已然欺身至众人近前。 “咻——” 无数黑雾凝结而成的触手如同利箭般齐射而来, 封锁了众人的退路,这些招式与沐青余先前施展的手段如出一辙。 丰柏眼神一厉,率先出招, 他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弧光,罡风四溢,直接将迎面而来的几条黑色触手齐根斩断。 而那些被斩断的黑色触手落在地上,并没有流血,而是化作一团漆黑的腐臭脓液,迅速腐蚀了石板。 沐星恒反手扣住几枚雷丹,手指微弹,紫色光柱在尤族人最密集处轰然炸开。 雷光如密密麻麻的紫色电蛇,瞬间席卷了数丈方圆,这种雷电的威力显然是对那些阴森之物有克制作用,伴随着阵阵凄厉的嘶吼,数名尤族人的身体在雷光中剧烈颤抖,皮肤上的黑色血管根根爆裂,最后化作一滩滩黑水。 而丰芦手中的金鳞鞭也不甘示弱,随着长鞭划破长空,炽热的火光宛如一条火龙在街道中横冲直撞,每击落下,都带着灼热的爆响,一时间竟然封住那群尤族人融回地面的通路。 万林凭着身形敏捷,在混乱的空挡中穿梭自如,他的招式本就走的是轻快路数,每出一剑便迅速后退,绝不与那些诡异的黑水接触。 虽然这些尤族人的攻击诡谲,但单论修为实力,远不如之前沐青余强劲,在沐星恒等人的合力反击之下,一时间倒也无法近身。 而沈孤晴始终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她面色依旧冷淡,圣洁的金光将她周身笼罩,那些试图靠近的黑色触手只要触碰到金光,便会如同冰霜见火般消融。她并没有怎么出手攻击,只是每一步踏出,脚底都会荡开一圈金色的涟漪,强行将周围如泥沼般的黑雾震散,为众人开辟出一条前进的道路。 众人一路跑,一路打。 可这里的尤族人仿佛无穷无尽,刚杀退一波,转过街角,便会有更多神情诡异的尤族人从墙影里浮现。即便有沈孤晴的金光护体,长时间的灵力消耗和高强度的神经紧绷,也让众人渐渐感到了疲惫。 沈孤晴并指一挥,一道金芒化作巨大的圆弧横扫而出,强行轰退了四周合围而来的数十名尤族人,趁着这个空档,众人终于冲入了一段相对空旷的大路,暂时停下脚步缓过气来。 万林扶着膝盖,气息不稳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抬手擦了一把,看向沈孤晴道: “这么搞下去不是办法……喂!既然你说这些尤族人和这四合城是一体的,那你干脆直接用大招把这儿炸个稀巴烂得了,省得他们一直钻出来。” 沈孤晴收回手,胸口微微起伏,摇了摇头直言道: “不行,这四合城并不是寻常的砖石建筑,它内部布满了尤族的阵法纹路,一直在损耗我的真气,我虽有金身,但在此地修为受限,无法直接摧毁这座城。” 丰芦皱起眉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又要聚拢而来的黑影, “这里地形复杂得像迷宫一样,咱们一直在这儿兜圈子消耗体力,尤族既然在此盘踞千年,绝对不只有这些普通族众,一定有一个核心地带。” 第180章 沐星恒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上双眼,调动体内的灵力去感应这座城,随即又猛地睁开眼,开口道: “跟着我,我们往右边走!” 众人听沐星恒语气笃定,不疑有他,当即跟着沐星恒转入了一道狭窄的夹缝路口。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沐星恒带路的方式让万林彻底摸不着头脑。 沐星恒既像是带路,又像是在闲逛—— 一连转过了七八个弯弯绕绕的路口,途中众人不得不再次反击那些如影随形的尤族人,等转完这一大圈,众人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又返回到了刚才停歇的那条大路上。 万林抹了一把脸上的灰,不解地看着沐星恒,忍不住问道: “沐,沐大哥,咱们这是折腾啥呢?转了这么半天,这不是又回来了吗?” 沐星恒非但没有气馁,反而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微笑。 “这路没白走。”沐星恒一边喘息,一边低声向众人解释,“刚才我观察了那些尤族人的出现规律,以及街道灵气的流动方向。我猜测,这四合城已经不仅仅是一座城了……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活物。”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紧。 作为丹师,沐星恒不仅精通炼药,对人体的经脉、窍穴以及灵气的流转路径更是有着敏锐洞察力。 而在沐星恒的感知中,这四合城的街道布局极其古怪,那些看似杂乱的弄堂,实际上隐隐形成了一种类似人体脉络的循环。 “刚才丰芦姐的话提醒了我,如果我所料不错,这座城的街道就是它的经脉,我们刚才绕的那一圈,实际上是在摸清它的‘脉象’。” 说着沐星恒又指向北边,“四合城的核心,也就是灵台方寸所在的位置,就在那个方向,即便那里不是它的命门,也绝对是尤族大人物镇守的地方。” 说罢,沐星恒不再耽搁,和众人直奔北边而去。 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大家的速度极快,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如同无头苍蝇乱撞的迷失感。 随着他们不断向北深入,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如附骨之疽般不断攻上来的尤族人,似乎是被沈孤晴等人的气势所威慑,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甚至到最后干脆隐入了黑暗之中不再露面。 四周原本灰扑扑、雾蒙蒙的民房,也开始逐渐变得高大肃穆起来。 直到他们穿过一座高耸入云、雕梁画栋的汉白玉牌坊时,众人只觉得脚下一踏,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紧接着,周遭环境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那种诡异、压抑、死寂的街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亭台楼阁参差错落,仙禽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流泉飞瀑倾泻而下,发出一阵阵悦耳的撞击声。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露水,到处都是仙葩灵草,完全是一派神仙福地的景象。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万林呆愣在原地,惊讶地望向四周。这种从地狱瞬间跨入天堂的巨大落差,让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丰芦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环顾着周围那些白玉铺就的长廊和雕刻着精美纹路的阁楼,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建筑的风格、装饰的细节,甚至于那些用来稳固灵气的符文排布,都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 “这里……” 丰芦想要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在这时,万林猛地发出一声大叫,手指指向前方。 “你们快看那儿!” 众人闻声齐齐抬头看去。 只见在这一片如梦似幻的仙境之中,一道耸立云间的巨大石门巍然屹立, 而石门的最上方,悬挂着一块散发着莹莹宝光的匾额。 上书三个大字—— 玉潭宗。 第147章 玉潭宗 匾额上的三个大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 “玉潭宗?” “……这怎么可能?” 万林揉了揉眼睛, 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疑惑, “咱……咱这是走哪来了?而且不是说玉潭宗早在千年前就覆灭了吗?” 沈孤晴上前一步, 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在石门之后,是一派美轮美奂景,。远处的山峦叠嶂,飞瀑如练。 清亮的灵泉从悬崖峭壁间倾泻而下,激起阵阵如珠玉般的浪花,云雾在亭台楼阁间穿梭,偶尔可见几只生着流光翎羽的仙禽在空中盘旋。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砖都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质朴与宏大。相比之下,如今尧境所谓的三大宗门,无论是紫云宗的险峻,还是玄月宗的幽静,在这座遗失千年的古宗面前, 都显得有些局促。 “这里的确是玉潭宗。” 沈孤晴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而笃定, “在很久以前, 我曾经来过这里。” 说罢,沈孤晴没有解释更多,抬脚便向石门内走去。 沐星恒几人紧跟其后,踏入石门的刹那,一股更为浓郁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一路上, 道路两旁生长着无数见所未见灵草仙木, 作为丹师,沐星恒难免看得双眼放光。 “不要动这里的东西。” 正当沐星恒垂眸看向一株赤红色的兰草时, 沈孤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直接让沐星恒回过神来。 沐星恒当然不傻,这里虽然看着如同仙境一般, 甚至连泥土的湿润感都清晰可辨,但他同时知道,眼前这些景象并非真实,隐藏在幕后的真凶随时都有可能跳出来。 倒是万林,被沈孤晴这一句提醒吓得瑟缩一下,此时他正看着一个质地如同羊脂玉般的果子,当即收回了手,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也就看看,又没真想吃……” 众人继续往宗门深处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前方虚空中划过两道清亮的灵光。 两名身着水蓝色长袍、袖口绣着繁复浪花纹路的弟子,从两柄晶莹剔透的飞剑上飘然跃下。他们的服饰样式古朴,与如今尧境任何一个宗门的服秩都全然不同。 两名弟子落地后,对着沈孤晴躬身行了一个礼,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上仙降临,有失远迎。”其中一名弟子开口道,声音温润,“宗主已知仙驾光临,特命我等在此接应,请随我来。” 这两人面色红润,气息沉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从怀中取出一个通体碧绿的玉盘法器,法器瞬间放大,稳稳地托住众人,在那两名弟子的指引下,玉盘一路凌空飞去,穿过层层云霭。 最后,玉盘在整个宗门最高大、最气派的一处主峰前缓缓停下。 眼前的山门和大殿雄伟得令人窒息,大殿的梁柱皆是由不知名的神木雕琢而成,每一道纹路都隐隐流转着金色的灵力。丰芦看着那高耸入云的殿顶,忍不住感叹道: “与这里一比,玄月宗的主殿简直就像是寻常弟子的屋舍似的了……” 随着大殿的正门缓缓开启,一股厚重且悠长的气息溢了出来。 众人跟在两名弟子身后走入殿内,进去之后,沐星恒发现,虽然这里的布置极其精美,甚至连地砖都刻画着玄奥的灵纹,但殿内的气氛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 而在高耸的白玉高台之上,赫然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微胖的老头,他生得面容富态,笑容可掬,那一身华丽长袍上绣满了浪花纹路,层层叠叠,看起来比沈孤晴身上那件袍服还要华贵几分。一见沈孤晴走进来,立刻微微颔首,开口道: “欢迎仙长来到我玉潭宗。” 沈孤晴看着那人一会儿,半响点了一下头, “你是玉潭宗宗主,我以前见过你。” 这位玉潭宗宗主好像知道沈孤晴要说什么似的,笑容更盛,随即又转身挥了一下手, “来,老夫为诸位介绍,这些都是我玉潭宗的护法长老。” 他身后站着的一众长老,皆是衣着光鲜,个个喜笑盈盈,眉宇间尽是一派得道仙人的风范。 沐星恒站在沈孤晴身后,垂着眼睛观察,他看那些人虽然各个和蔼可亲,灵压也厚重沉稳,但他总觉得哪里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可玉潭宗宗主却不在乎别的,话就没停过,也不管沈孤晴问没问,就开始自顾自地夸赞玉潭宗的强大。 “仙长你也看到了,我玉潭宗坐拥这下洲最纯净的灵脉,门下弟子万千,每一个皆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假以时日,我玉潭必能统领整个尧境,成就永恒之基。” 宗主说得兴起,又指着殿外那片云海,语气更是自豪, 第181章 “在这方圆千里之内,灵气皆归我玉潭调配。这等风水宝地,岂是那些凡夫俗子能窥探的?” 沐星恒听着对方的讲述,眉头越皱越紧。 以玉潭宗宗主的口吻,竟然像是完全不知道玉潭宗已经在尧境消失了千年一样,所有的叙述都停留在那场大灾变发生之前的巅峰时刻。 突然,宗主的目光落在了丰芦的道袍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指着丰芦袖口那枚玄月标志,发出一阵充满嘲弄的笑声。 “没想到,仙长身边竟然还带着玄月宗的人?” 宗主摇了摇头,语气一改又变得极尽刻薄, “玄月宗……哼!那个不过是在四大宗门里敬陪末座的末流货色。整天只知道守着那棵破树,若不是仗着那点月树的余荫,哪里算得上什么宗门?在我玉潭眼中,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丰芦听到有人如此直白地侮辱师门,气得脸色通红,愣是平复了好几次才压下火,倒是一旁的万林没忍住,小声接了一句 “啊?玄月宗都不算什么,那紫云宗和碧落宗又如何?” 闻言,玉潭宗宗主像是生怕别人不问他似的,原本有些阴郁的表情再次亢奋起来, “紫云宗?”宗主冷哼一声,“那群家伙全是些守旧的老古板,仗着自己占据了尧境最高的仙山,便以为能俯瞰众生。实则固步自封,不肯分享半点资源,简直是自私到了极点。” “至于碧落宗,那就更不值一提了。”宗主的神态愈发不屑,“成天到晚只知道钻研那些炼丹制药、种花种草的奇门异术,那些旁门左道,全是些贪生怕死的保命法子,根本不愿潜心修炼杀伐之道。这等宗门,能有什么前途?” 说着,对方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声音也变得沙哑难听: “可谁能想到,就是碧落宗那群摆弄草药的家伙,竟然敢联合紫云宗,在尧境之战中伤我玉潭两千弟子!而玄月宗那帮缩头乌龟,竟然以此为由拒不出兵支援,活该最后在南峡谷被困死了一千精锐!”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宗主所说的事,极有可能就是沈孤晴之前提到的那场由于内斗引发的上古大灾变。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个时代的宗门弟子数量。 要知道,如今尧境的三大宗门,即便实力最强的紫云宗,核心弟子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人。每一代能选拔出的弟子屈指可数。可在这宗主口中,随随便便一场冲突,损耗的弟子便是几千人的规模。 千年前的尧境,竟是这般人才济济、灵气充沛。 但玉潭宗宗主显然没有说完。他那原本还算匀称的五官开始在火光中微微移位,眼睛向上吊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天下只需要一个宗门,那就是我玉潭宗!”他张开双臂,嘴巴越裂越大,几乎到了耳根,“那些冗余的宗门只会浪费宝贵的修行资源,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道法!” 突然,宗主发出一声阴惨惨的嘲笑, “不过,上天终究是公平的,果然连天道都看不下去了,降下了神罚!” “玄月宗被碧落宗的赤火焚烧殆尽,碧落宗又被紫云宗引来的滔天洪水彻底吞噬!而那个自诩高贵的紫云宗,哈哈,整个宗门都坠入了万丈深渊!唯有我们玉潭宗,因为得到了感应,才得以传承下来,逃过了那场毁灭。” 说到这里,宗主仰头长笑,笑声中充满了癫狂,他身后的那一众长老也齐齐跟着笑了起来,那些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大殿内重叠,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可就在笑声达到顶点的刹那,声音又诡异地戛然而止。 玉潭宗宗主低下头,一双扭曲的吊眼看向沈孤晴,语气变得神神叨叨, “……这就是天意。我们玉潭宗和这座四合城,被圣光所保护,从此不再受尧境那些俗事的侵扰,我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卑微之地,我们在重铸荣光……” 但紧接着,他的神色又肉眼可见的焦急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可最近……圣光不稳了,外围的四合城出现了裂痕,你说……你们说我若是圣光熄灭,我们尤族该往何处去?” 随着玉潭宗宗主这些话的吐露,众人明显感受到大殿内的气息越来越阴冷。 原本那些雕梁画栋的精美装饰,此刻像是被时间腐蚀了一般,开始迅速剥落,露出下方漆黑、干裂的质地;而宗主身后站着的那些长老们,身形也开始变得模糊扭曲,逐渐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团团诡异的阴影。 这时,宗主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兴奋,死死看向沈孤晴。 他的嘴角几乎呈垂直的角度勾起,整个五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抓了一把,全部挤在了一起。 只听那已经不成人声的喉咙里,吐出了最后一段话: “但天无绝人之路!天道还是垂怜我尤族的!虽然在尧境布置的大阵没能彻底成功,但却把仙长的金身亲手送上门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那干枯的手指直指沈孤晴:“如今四合城重铸有望!只要有了这具金身作为引子,我们尤族,必将重回巅峰!” 话音未落,整个气派的大殿剧烈震动起来。 原本精美的屏风、长廊和神木梁柱,像是被烈火瞬间燃尽,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那些神仙般的景色如镜花水月般彻底崩碎,只剩下一片混沌。 当众人的视线重新恢复清晰时,发现自己哪里是在什么仙家大殿? 他们正置身于一个充满了腐败、恶心味道的肉质空间里。 脚下的白玉砖变成了软塌塌、黏糊糊的紫色血肉。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包裹着无数像血管一样的黑色瘤子,这些瘤子胡乱地搏动着,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声响。 而那个原本扭曲不成人形的玉潭宗宗主,早已消散不见。 “他们人呢?!!” 万林震惊之下高喊一声,却见前方那已经破焦黑高台后,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沐青余? 沐青余那一半身体依旧在黑雾中沉浮,那张长满黑色血管的脸在幽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而在沐青余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同样被黑色的血管覆盖,原本华丽的紫云宗道袍已成破布。 他双目呆滞,目光木然地看向前方,对沐星恒等人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居然是“死而复生”的丰宸宣?!! 第148章 真实 自从踏入这四合城, 众人便彻底失去了对昼夜交替的感知。 城内那灰蒙蒙的雾气吞噬掉一切光线,亦能混淆时间的流转, 在这一路走走停停、且战且行的过程中,虽然不知日月在外界如何更替,但按照几人的气息运转来算,少说也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沐星恒本以为凭沐青余的情况,即便来到了四合城,少说也要蛰伏几日调养生息,但终究是低估了这所谓“尤族”的恢复力。 沐星恒定睛看去,心头不禁微微一沉—— 再次现身的沐青余,气息再也没有半点萎靡,反而比在坠虹坑时更加深不可测。他周身那股蔓延开来的黑色浓雾,粘稠得如同实质的墨汁, 在半空中不断幻化出各种扭曲的形状。 沐星恒握紧了手中的雷丹,脸上强撑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堂弟好快的手脚, 这才刚来到这,就这般急不可耐地投诚了?” 沐青余站在那黑雾中心,闻言微微抬起头, “呵……看来堂哥有所不知啊,在这四合城内, 我们尤族本就是一体。自从我踏入这片土地, 我便已经成为了‘他们’,我也即是‘我们’。既然本就是同源而生, 又何来投诚一说?” 沐青余说话时,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膜,显得混沌而沙哑, 已然失去了沐青余原本那清亮的人声,但那股子傲慢的语气却是一成未变。 沐星恒听着这充满邪性的言论,目光越过沐青余,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那是丰宸宣。 “那丰公子呢?” 沐星恒声音冷了几分,带着某种试探,“他也是你们的一员了?” 看着眼前的丰宸宣,沐星恒的心沉到了底,他记得清清楚楚,在坠虹坑那一战中,丰宸宣为了阻拦发疯的沐青余,被那黑色的尖刺贯穿了胸膛,断绝了生机,按理说,丰宸宣应当早已死在那祭坛之上了。 可此时此刻,丰宸宣虽然面色惨白得如同一张薄纸,却能稳稳地站立,甚至能行能走。但这绝对不是重伤恢复后的状态。丰宸宣的双眼无神,瞳孔涣散且毫无焦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死气,那绝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倒更像是一具被丝线牵引着的、彻底丧失了意识的活死人。 第182章 沐青余似乎感受到了沐星恒那探究的视线,他横跨一步,正好挡在了丰宸宣的身前, “宸宣是不一样的。他不需要成为谁,他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与尤族无关,与这世间的所有人都没有关系。” 说着沐青余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丰宸宣那冰冷僵硬的手掌,原本狰狞的表情在这一刻竟然变得异常温柔。 沐星恒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 “所以你宁愿你们二人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沐青余,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你既然能在那黑雾中保住自己的意识,说明你并非全无反抗之力。为何非要沉沦至此,与这些怪物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 沐青余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开口时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整日里为了那点微薄的灵气争得你死我活,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飞升战战兢兢,可结果呢?飞升的尽头不过是骗局!而我们尤族,拥有的是真正的不老不死!只要将金身献祭,我们就能彻底跨越这道枷锁,更上一层楼!所谓的尧境众生,不过是我们圈养出的养料罢了!!!” 说罢沐青余,张开双臂,周身的黑雾狂暴地炸裂开来, “我们的存在,既在法则之外,又是法则本身。这等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权柄,不比你们那所谓的渡雷劫、求成仙要强上千万倍?” 随即,沐青余低头看了一眼身侧如木偶般的丰宸宣,语气又再次柔和下来, “而且,只有留在这座城里,只有在这法度之外,宸宣才能永远和我在一起。他再也不会离开我,再也不会被外界的任何人干扰……我们会在这里,直到永恒。” 说完,沐青余侧过身,目光越过沐星恒,落在了后方始终面色淡然的沈孤晴身上。 “仙长,只怪你太自以为是,这四合城不是尧境,也不是你的流光洞。在这里,你引以为傲的力量会被一点点蚕食,你的仙途,只能止步于此了!” 话音未落,没有任何预兆,沐青余和丰宸宣几乎同时出手! 沐青余身后的黑雾瞬间炸裂开来,数十条粗壮的黑色触手如同恶龙出海,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接卷向沈孤晴所在的位置。 沈孤晴依旧立在原地,周身金光流转,每一道黑雾在撞击到那层圣洁光幕时,都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而另一边,那如同傀儡一般的丰宸宣,手中的长剑猛然出鞘。 那一剑挥出的角度与力道,与他生前作为紫云宗弟子时并无二致,但其中却蕴含着一股令人心惊的阴冷气息。 丰宸宣的攻击极为迅猛,虽然动作中透着一股属于傀儡的僵硬感,但他的修为却在黑气的加持下暴涨了数倍。 更何况,此时的丰宸宣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痛觉和恐惧,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沐星恒自知他们几人合力也未必能拿下此时的沐青余,当即果断地对丰柏、丰芦和万林喊道: “我们去牵制丰宸宣!” 瞬息之间,沐星恒反手掷出三枚天斩雷,在丰宸宣的长剑刺向丰柏胸口的瞬间将其强行逼退。雷光爆裂,若是寻常修士,此时经脉定会受损,可丰宸宣却像是感觉不到那狂暴的雷力,依旧默不作声地再次挥剑杀上前来。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原本搏动的黑色瘤子,似乎感受到了战火的刺激,开始加速震颤。 “噗——噗——” 伴随着肉质撕裂的声音,一个个通体全黑、看不出五官的黑影人从那些黑瘤中钻了出来,加入了战斗! 众人提起十分灵力,既要对阵丰宸宣,又要击退黑影人。 然而,这些黑影人仿佛杀之不尽,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不断涌现,局势一时间陷入了极其胶着的苦战。 就在这时,丰芦在挥鞭的空档,猛地瞥见了其中一个黑影人的面容。 那怪物虽然周身覆盖着黑色的血管,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青色,但其轮廓与五官,却清晰得让丰芦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小心!” 沐星恒大喝一声,数道天斩雷精准地落在那试图偷袭丰芦的黑影人头顶。 雷光之下,那黑影人的伪装被短暂揭开。 丰芦双目圆睁,原本要抽出的长鞭生生僵在了半空。她看着那个倒在雷光中的黑影,喃喃失声: “那个人……他长着鸿山长老的脸!” 鸿山长老? 那正是先前在坠虹坑时,一个玄月宗弟子提到过的的宗门前辈! 一名已经成功飞升的修士大能! 此言一出,万林和丰柏也是神色一变,立刻凝神观察周围那些黑影人—— 这些东西大多通体全黑,被粘液和血管包裹,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他们的五官长相。这些人有的穿着残破的古老道袍,有的佩戴着象征各宗门身份的玉饰。 果然! 就如先前在猜测那般。 无数曾经立于尧境巅峰、满怀希望踏入无相道的前辈修士们,根本没有去往什么仙界。他们在那无相道的尽头,直接坠入了这四合城的陷阱,成为了尤族的囚徒,最终被炼化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沦为了滋养这整座城的养料。 “简直,简直是丧心病狂……” 丰芦咬紧牙关,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手中的金鳞鞭红光更盛。 但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直从容应对沐青余攻击的沈孤晴,突然右手虚空一握,一道蕴含着天地法则的纯金法阵轰然落下,重重地撞击在沐青余的黑雾上。 原本还在疯狂攻击沐星恒的丰宸宣,在听到惨叫的一瞬间,竟然生生止住了所有的动作。 他那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波动。下一刻,他竟不顾一切地飞身而起,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上空,试图挡在沐青余身前。 沈孤晴神色平静,又是一掌拍出。 “砰!” 丰宸宣整个人被金光直接击中,那种足以震碎山脉的力量将他整条左臂齐肩废掉,鲜血四溅。可他却仿佛察觉不到任何痛楚一般,依旧死死地护在沐青余身前。他那张木然的脸上,至始至终都没有产生一丝表情变化。 沈孤晴似乎不愿再与这两具残缺的躯壳纠缠。 她双目微阖,双手法印变幻,一股肃穆的气息从她体内升腾而起,整个人如同一尊行走在世间的真神。 沐青余强撑着残破的身体,翻身将丰宸宣护在身后,他脸上的黑色血管疯狂跳动,试图撑住沈孤晴这一击。 突然! 轰隆隆——! 一堵巨大的黑色屏障从地底拔地而起,竟然硬生生将沈孤晴的金光反弹了回来。 紧接着,四周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黑瘤疯狂爆裂。 沈孤晴落在沐星恒几人身前,周身的金光柔和地扩散开来,将众人护在其中。 “来了。”她低声说道。 沐星恒只觉得脚下一软,四周的空间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度的扭曲。他体内的元丹原本已经因为高强度的战斗而干涸,但在沈孤晴释放出的这股气息感召下,他竟然感到一股精纯到无法想象的灵力疯狂涌入经脉。 短短数息之间,他的修为竟然在沈孤晴的加持下,硬生生地提升了一个大境界。丰柏、丰芦和万林也同样如此,个个气息暴涨,双目清明。 但这并不能让他们感到轻松。 因为在他们视线所及之处,那些原本充满了黑色物质、包裹着整座建筑的“墙壁”,并没有停止蠕动。 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肉墙壁,竟然在眨眼工夫内向着前方极速抽走、坍塌。就像是某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怪物正在收缩它的皮肉。 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原本狭窄、阴暗的空间彻底崩塌。 沐星恒几人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开阔到看不见尽头的荒原之上。 上方,是粘稠的黑色天空。 在众人四周,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黑影人——那是成千上万个曾经飞升的修士。 而就在他们前方百丈处,伫立着一个让所有人感到绝望的东西。 那是一座如同小山一般的黑色巨瘤。 那巨瘤之上布满了搏动的青筋和诡异的黑色孔洞,它高耸入云,与这片荒芜的大地融为一体。 “一群……蝼蚁。” 一道苍老、暗哑且宏大如洪钟般的声音,从那黑色肉山的上方轰然传出,震得天地失色。 沐星恒强忍着神魂的震颤,抬头望去—— 只见那尊黑色的肉山并不是什么山峰,而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盘坐在地的人形生物,它的下半身已经彻底与地面融为一体,变成了这四合城的基座。 第183章 而那人形底部的衣摆处,残留着一些水波纹样的图案。 沐星恒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纹饰,分明和幻境中的玉潭宗宗主身上的如出一辙。 原来,那个宗主还没有离开, 这尊如同噩梦般的黑色肉山,才是玉潭宗宗主真正的、存活了千年的模样! 第149章 终结 这一方天地早已扭曲得不成形状, 粘稠的黑色天幕沉沉压下,像是连喘息都感到沉重。 沈孤晴独自一人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她那一身如墨的长发在阴风中舞动,天地间所有的亮色仿佛都汇聚在了她的身上,那层浓郁的纯金灵光在漆黑的环境中显得极其刺眼,也成了沐星恒几人唯一的依仗。 前方,那尊如小山般庞大的黑色肉山蠕动了一下,无数黑色的孔洞在肉褶间开合,从中传出了那道足以震碎耳膜的宏大声音: “真的是你。” 玉潭宗宗主那暗哑如洪钟的语调在荒原上回荡,带着一种跨越千年的的唏嘘感。 沈孤晴并未开口回应,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前方那尊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怪物。 “老夫以为,当年那一遭, 你应当早已神魂俱灭。” 玉潭宗宗主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间竟带着些许嘲讽, “……我们要感谢你, 若非你当年飞升失败,从天外坠落,我们玉潭宗和这四合城,又如何能挣脱那尧境的屏障,得以在这虚实交界之处生存至今?” 听到这里, 站在沈孤晴身后的沐星恒几人心中皆是剧烈一震。 他们原本以为玉潭宗和四合城的消失, 或许也是因为宗门之间的战争,可现在看来, 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因为千年前沈孤晴飞升未果的坠落。 那是属于上仙的力量,即便只是陨落时的余波, 也足以改变一个宗门、一座城池的命运。 想起刚刚进入四合城时的情景,沐星恒意识到,无论是眼前这个已经化为肉山的宗主,还是之前所见的尤族人,其实在很久以前,也不过是普通的凡人。 只不过,四合城和玉潭宗脱离尧境、在这片被阴影覆盖的漫长岁月里,他们为了适应这里的环境,为了延续那残破的寿元,利用沈孤晴坠落时留下的气息,发生了本质上的异变。 从人,彻底变成了这种只知道吞噬与寄生的尤族。 “所以说,你们一直在利用仙长的力量。” 想到这,沐星恒忍不住冷声开口,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开,“只靠当年坠落时的那些余波,怕是护不了你们苟延残喘上千年吧?” “呵——” 宗主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狂笑,那巨大的肉身随着笑声剧烈颤抖, “你倒是敏锐。” 玉潭宗宗主那无数黑洞洞的眼口齐齐开合,“当然不够,所以,我们要感谢你们尧境的修士……千年来,为我们尤族的延续,献祭了他们的一切。” 随着对方话音落下,前方的地底突然一阵剧烈涌动。 数道黑影人自粘稠的泥沼中钻出,在众人的注视下,这几名黑影人身上的黑色粘液逐渐消退,竟然幻化出了正常的生人模样。 他们有的穿着淡紫色的长袍,有的领口绣着弯月,分明就是紫云宗与玄月宗的服秩。 这些幻化出的修士有男有女,相貌各异,但不难看出他们生前无一不是尧境首屈一指的顶尖大能。 但随着脚下泥沼涌动,这几名“大能”就像是失去了骨头的软体动物,身体开始诡异地扭曲、融合,几张脸相互交错、挤压,最后竟融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血肉。 “看啊,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飞升。” 宗主的声音充满了快意,“这些元丹,支撑着四合城的每一块砖瓦,支撑着我们尤族的永恒……他们奉献了自己的灵根,而我们赐予了他们在这座城里‘永生’的机会。” 那团血肉烂泥瘫在地上,随即又还原成黑色液体般的物质,顺着地面流回了宗主那庞大的身躯之内。 丰芦看着这一幕,原本英气的脸庞气得苍白如纸,而沐星恒则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死死盯着宗主问道。 “为何你们只要真元丹?” “无用的庸才,连元丹的属性都无法萃取干净,要来何用?” 宗主长啸一声,得意至极, “那些没有属性、混浊不堪的杂质元丹,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垃圾……所以我们放过了那些庸人,让他们在那贫瘠的尧境自生自灭,只有像你们这样、能够结出纯净真元丹的精锐,才是上好的贡品。” “住口!” 丰芦终于忍无可忍,手中的金鳞鞭猛地甩出,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就是你们篡改了飞升法则,害得千年来无数前辈修士沦落至此!” “玄月宗的渣滓,聒噪!” 玉潭宗宗主的声音骤然变冷。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刃瞬间从半空中凝聚,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直取丰芦。 那影刃带动的威压让丰芦全身僵硬,在那一瞬间,她甚至感到魂魄都要被这股力量生生扯出。 “嗡——” 就在丰芦即将被影刃穿透的刹那,一道璀璨的金芒凭空而生,稳稳地撞在了影刃之上。 沈孤晴抬起手,周身四溢的金光再次暴涨几分,强行将周围的阴寒气息逼退。她神色清冷,看着对面的肉山,第一次主动发问: “你们,是如何在那大灾变之后,篡改尧境飞升之法的?” “如何篡改?” 宗主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的嘲弄,“仙长,你太高看那些凡人了……在那场大灾变后,宗门典籍尽毁,大能陨落,我们根本不需要费多大气力,只需要在适当的时间,给予那些幸存者一点“指引”,他们便如获至宝了。” 听到这里,沐星恒心中最后一块拼图彻底补全了—— 想来无论是沐青余的玉佩,还是祝玉的玉佩,都是这些尤族伸向尧境的触角。 他们利用修士对力量的渴望,利用对飞升的执念,趁着宗门断代之际,一步步将整个尧境的修行者变成了他们圈养在圈里的肥羊。 这一场骗局,竟然持续了千年。 既然真相已经大白,便再无回旋余地,剩下的,只有这最后的一触即发的大战。 沈孤晴袖摆飘荡,脚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眼的流光,直冲云霄。 随着沈孤晴的出手,上方的漆黑天幕瞬间被金光与黑雾撕裂,震天动地的轰鸣声接连响起,沈孤晴金色的身影与那巨大的黑色肉山在半空中激烈交火。 沐星恒双手连环交替,数枚天罡雷呼啸而出,目标直指下方的沐青余与丰宸宣。 现在的他,加上丰柏、丰芦和万林,修为在沈孤晴的真气灌注下,已经足以和融合了尤族力量的沐青余正面抗衡。 战场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沐星恒的雷光在黑暗中不断炸裂,每一道雷霆落下都能清空一片区域;丰柏的长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刀锋所过之处,黑色粘液四溅;丰芦的金鳞鞭带起漫天火雨,将那些恶心的触手烧成焦炭;万林则化作一抹残影,在敌阵中反复穿插。 然而,战况却远比他们预想的要艰涩。 那些尤族黑影人仿佛杀之不尽,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尊巨大的肉山在被沈孤晴重创后,竟然会从周围的空间中源源不断地抽取黑色物质来修补自身。 还有沐青余。 他与丰宸宣配合默契,丰宸宣那具活死人之躯不知痛楚、不计伤亡,一次次用身体挡住致命的雷火,掩护沐青余发动诡异的黑雾突袭。 又一次震天动地的金光下,沈孤晴重新落回地面,站在了沐星恒几人身前。 虽然在刚才的激战中她并未落下风,但沐星恒敏锐地发现,沈孤晴周身那层原本凝实的金色灵光正在逐渐减弱,她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反观对面的宗主,那座肉山竟然好像变得更加庞大,几乎要与这漆黑的天空接壤。 沈孤晴没有转头,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突然开口, “和你们在一起……我很开心。” 众人皆是一愣。 万林一把拉住沈孤晴的衣角,几乎破音: “你,你在胡说什么?仗还没打完呢,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沈孤晴没有解释,她看着前方那尊几乎遮蔽了半个视界的玉潭宗宗主,声音清冷且平静, “再这么打下去,不仅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他还会吸收我金身散发出的真气。这样下去,我们永远也无法摧毁这座四合城。” 丰芦眼眶猩红,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小晴,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第184章 沐星恒看着沈孤晴的侧脸,只觉得喉咙里干涩无比,什么都说不出口。 其实沐星恒作为丹师,最能感受到灵力的微小波动,他知道沈孤晴说的是事实。在刚才的搏杀中,他能感觉到沐青余和那宗主身上的气息正在因为沈孤晴的灵力溢散而变得愈发强悍。 沈孤晴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却也成了这些怪物的饵料。 沈孤晴收回视线,突然转过身来。 迎着狂风,凌乱的发丝划过沈孤晴的脸颊,朝着众人露出了一个带着丝丝悲伤、却又释然的微笑。 不知怎么的,沐星恒突然想起当初在下洲时,那个坐在湖畔,安静等待死亡降临的孤女。 沐星恒想要再说些什么,试图再想一些办法。 但沈孤晴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轻轻开口, “再见。” 沈孤晴的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在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小晴!!!” 万林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可他什么也没抓到,手中只剩下一片虚无。 沐星恒几人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温柔至极的金色光罩牢牢包裹在原地,无法动弹半分。 而外面,天地变色。 那是一道贯穿了整个黑暗苍穹的巨大金光。 沈孤晴以自己的金身为引,引爆了她那苦修千年的全部真元,也爆发出了足以让星辰陨落的力量。 “不!!!” 头顶上传来了玉潭宗宗主那惊恐的嚎叫,在那近乎毁灭性的金光洗礼下,那尊不可一世的肉山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在瞬间开始崩解、消融、灰飞烟灭。 原本表情得意、正准备收割祭品的沐青余,也在这恐怖的能量波动中被生生震飞,带着同样陷入崩坏的丰宸宣,瞬间没入了一团翻涌的黑色浓雾之中,随即便彻底消失在了一片刺眼的光芒里。 大地震颤,空间崩塌。 沐星恒双目猩红,死死地盯着那团金光的中心,他的耳边充斥着万林的哭喊和丰芦那压抑的啜泣声,丰柏则后退一步,猛地别过头去,闭上眼。 随着天空中的金光缓缓落下,整座的四合城如同被神火焚烧一般,逐渐变得透明、消融。 沐星恒睁着眼睛,看着周围那粘稠的黑雾散去,突然,他感到一道视线从左边传来,忙转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 还在下陷的废墟上,只插着一把早已折断的佩剑,是丰宸宣的佩剑。 而同样的,沐青余和丰宸宣也早已不见。 恍惚间,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第150章 涅槃 当沐星恒再次睁开眼时, 视线里不再是那片粘稠阴冷的黑色天幕,也不是那座令人作呕的血肉之城。 刺眼的阳光从天空中直射而下, 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恍惚,沐星恒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在眉骨上方。 在这片白亮的光晕中,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热。 沐星恒撑起身子,转头看向四周,离他不远处,丰柏、丰芦和万林三人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丰柏最先有了反应,他眉头微皱,那柄一直紧握着的乌羊角刀此时横在身侧。紧接着,丰芦也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哼,缓缓坐起了身。最后是万林,他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一般, 猛地跳了起来,却因为动作太快, 脚下一个踉跄, 险些再次摔倒。 几人对视了一眼,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茫然。 沐星恒环视四周,这里的地势极低,周围是陡峭如削的岩壁,脚下是布满裂纹的坚冰与乱石。 “这里是……坠虹坑?” 丰芦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遥遥看向远处一个泛着白气的湖泊, 语气中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 沐星恒的双目有些愣怔,不过才过去了不到两日, 可刚才在四合城内发生的一切……此时想起来,竟像是做了一场荒诞且漫长的梦。 他下意识地在周围寻找着同行的第五个人。 可随着沐星恒的视线所及之处,除了他们四人, 再无半个人影。只有在那无尽的晴空之下,一道道极其细碎、极其温柔的金芒,从高空缓缓坠落。 这些金芒落在地面上,瞬间便消融不见,只留下点点微弱的灵力波动。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悲痛在这一刻从沐星恒的心底蔓延开来。 他想起在临行前,自己还曾开过玩笑,说他们这一路走来不容易,最后一定要送沈孤晴一程,亲眼看着她飞升上界。 可谁能想到,这一程,沈孤晴终究是没能走完。她永远地留在了飞升的半路上,用自己的金身和神魂,为这个被谎言和阴谋笼罩了千年的尧境,撞开了一线生机。 沐星恒就这么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漫天的金光出神。 直到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呼喊声。 “在这儿!在那边!” 那声音清脆且带着明显的哭腔,沐星恒回过神,抬头看去,只见丰柏和丰芦此时也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在那陡峭的坡道尽头,三道熟悉的人影正拼了命地朝他们跑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柴小橙,她那身原本为了打铁而穿的利落劲装此刻已经沾了尘土,脸上也灰扑扑的。 跟在她身后的是虞姑娘和施明禹,这三位是当初留在尧境接应的人,想必在此地等待他们归来,也已是心焦到了极点。 “芦姐姐!芦姐姐!!!” 柴小橙还没跑到跟前,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沐星恒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待三人走到近处,沐星恒突然眉头一挑。 只见走在最后面的施明禹,神情极其古怪,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横抱在胸前,动作极其僵硬且拘谨,怀里分明抱着一个用外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圆滚滚的东西。 万林脸上泪痕还没干,此时眼尖地瞧见了这一幕,顿时顾不得伤感,先一步跳了起来。他直勾勾地盯着施明禹怀里的东西,半晌才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嚷嚷道: “咱们……咱们这到底是去了多久?怎么一转眼的功夫,施大哥连孩子都有了?这也太快了吧!” 随着万林这一声喊,众人也看清了,施明禹怀里抱着的那一团软绵绵的东西,的确是一个抱在衣服里的的婴儿。 柴小橙这时候已经跑到了众人跟前,她听到万林的话,顾不得喘气,一巴掌拍在万林的肩膀上, “胡说八道什么呢!”柴小橙瞪了万林一眼,一边没好气地解释道, “这是刚才在冰湖上救下的,施师兄看着那湖心突然冒出个东西,赶紧过去捞了上来,谁知道竟然是个小孩。” 解释完,柴小橙顾不得理会万林,她急切地环视了一圈众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沐星恒的脸上,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且小心:“沈……小晴呢?她是不是已经成功飞升了?那个四合城也已经完蛋了是吗?” 沐星恒、丰柏、丰芦几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那种死寂一般的沉默,在阳光明媚的天空下里显得格外突兀。 沐星恒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铁,半晌,他才看着柴小橙,低声开口道: “四合城……确实已经被彻底摧毁了,尤族也被消灭了……” 可那句关于沈孤晴去向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柴小橙三人看着沐星恒这副样子,又看了看丰芦通红的眼眶和丰柏那张冷得结冰的脸,心中的希冀瞬间崩塌,也都明白了过来。 虞姑娘蹙起眉,那双一向风情万种的眼眸此时也攀上了怅然,她抬起头,看向天空中落下的微弱的金光,又缓缓垂下眼睛。 施明禹更是直接红了眼眶,这会儿他还抱着孩子,闻言表情一下子陷入空白,半响才喃喃自语道: “那这满天的金光……岂不就是……” 施明禹话还没说完,突然怀里的孩子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哭声。 众人齐齐看去。 只见施明禹原本包裹孩子的外袍因为刚才的走动而散开了一些,一缕细碎的金光正好从空中落下,落在了这个婴儿的额头上。 那金光在接触到婴儿皮肤的瞬间,竟然没有消散,而是引得小孩的周身也跟着发出了极其微弱且纯净的金芒,那光芒流转了片刻,随即才像是渗入了婴儿的体内,缓缓消失不见。 沐星恒的面色猛地一怔。 他与丰柏对等人视了一圈,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闪动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光彩。 丰芦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婴儿那只在半空中乱抓的小手,她看着那孩子白净清透的皮肤,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这孩子是在的冰湖上发现的……难道这也是……” 第185章 丰芦想说的话众人都想到了,但却谁也不敢说出口。 沐星恒一言不发,两指轻轻搭在了那婴儿细小的手腕处。 作为这尧境数一数二的丹师,他的指尖在那微弱的跳动中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旺盛、极其纯粹的生命力。那不仅是灵气,更是一种没有任何杂质的生命本源。 “她很健康。” 片刻后,沐星恒收回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释然, “灵脉通透,神台清明,也不像……不像以前的小晴那样先天有缺陷,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孩。” 众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大家围在这小小的襁褓周围,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这个正在砸吧嘴巴的女婴,谁也不敢轻意下一个定论。 对方或许只是这场浩劫后,天地间偶然诞生的一抹新生意志,但又有没有一种可能…… 过了好一会儿,万林才第一个憋不住,他“嗯啊”了半天,抓着后脑勺小声问道: “那……那要是按沐大哥说的,以后她岂不是也可以修行了?” 沐星恒看着万林那张重新燃起希望的脸,突然发自内心地笑了一声,那笑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不仅能修行,看她这资质,乃是万中无一的‘金单灵根’。” 沐星恒轻声说道,“只要能平安长大,以后一定能在这尧境有一番作为。万林,你可得加把劲,别让这女娃走到你前面去了。” “怎么可能!” 万林一听这话,登时来了劲头,他也不管自己还满脸灰尘,直接从施明禹手里抱过了女婴,挺起胸膛说道: “我才不会被这小娃娃给比下去呢!不过……看在她这么弱小的份上,以后我来当她师父好了。” 沐星恒笑着揉了一把万林的脑袋,继续笑道: “随便你你以后当谁的师父,但现在,咱们得先找个地方好好歇歇了。” 虞姑娘听到这话,表情也轻快起来, “那是自然。”虞姑娘回头看了一眼坠虹坑的另一头,又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不过那些宗门长老这会还在那头的传送阵前急得团团转呢,估计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该找到这来了。” 万林一听这话,忙不迭的催促道: “那还不赶紧溜走,省的他们来了问东问西,再大摆宴席,这么弄十天半月都跑不掉!” 柴小橙听了万林这话,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问道: “啊?那咱们能去哪?这附近难道还有别的传送阵,难不成咱们还得靠腿走回七弦城去?” 此时丰柏抬头看向远方,又转头看向沐星恒,嘴角难得牵起一丝弧度, 不如,先回盈盈谷吧。那里清静,咱们在那儿先住着,等外面的事态平息了再说。” 万林一听“盈盈谷”,眼睛顿时亮得惊人,连声叫好, “对对对!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好去处,快走快走!!!” 丰芦也长舒了一口气,感慨道: “这一路走来,总觉得像过了几辈子那么长……” 说话间,几人已经敲定了之后的路线,虽然其中虞姑娘和柴小橙都没有去过盈盈谷,但在万林口若悬河的介绍下,当即对那个宝地有了兴致。 唯有施明禹此时还显得有些犹豫,他毕竟是正统宗门弟子出身,总觉得这么一走了之有些不妥。 “这……这样不太好吧?” 施明禹有些挪不动腿,迟疑着说道,“玉芳长老还在等着回话。如果不跟宗门打个招呼就走,恐怕会引来麻烦。” 可还没等他说完,沐星恒和丰柏几人已经开始催动体内的残余灵力,准备起程了。 虞姑娘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施明禹,那一抹红唇勾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戏谑, “施公子,既然你对宗门如此忠诚,不肯跟我们同路,那你就留在这儿好了。到时候就由你来给那些长老们好好解释!” 施明禹一听这话,看着众人越走越远的身影,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哎!等等我!我也没说不去啊!” …… 苍穹之下,细碎的金光已经悉数散去,几个身影也渐行渐远。 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上,真正属于凡人修士的篇章,在炙热的阳光下,悄然开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