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大小姐后悔了》 第1章 [gl百合] 《分手后大小姐后悔了gl》作者:江湘西岸【完结】 文案: 没有人知道,陆和曾和温峤有过一段。 彼时她是小镇做题家,而温峤是家境优越的温氏集团大小姐。 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她却成了温峤的家庭教师。 温峤喜欢恶劣地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留下红紫的吻痕。 陆和无奈纵容。 但纵容换来的却是背叛,她毫不犹豫抽身离开。 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再遇突然。 不可一世的大小姐竟然沦落到小镇餐厅当洗碗工,手上的伤口血流如注,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温峤带着哭腔的颤音唤她:“陆和,我只有你了。” ———— 从小到大,只要是温峤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唯一的一次意外,就是陆和。 一别多年,她重新出现在陆和面前。 她故意打破陆和的生活,一步一步将陆和的视线夺走,占据她的全部关注。 可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温峤跨坐在陆和的腰间,头发丝落在陆和的锁骨上,痒意密密麻麻地泛至全身。 她望着眼前的人,看着陆和泪珠盈满眼眶,欲坠不坠,泛红的眼尾下落,可怜兮兮。 她的十指缓缓穿过陆和指缝,摩擦,低声询问: “你不想占有我吗?陆老师。” 内容标签: 都市甜文 成长 傲娇 追爱火葬场 主角:陆和 温峤 其它:闷骚/追妻火葬场/大小姐/破镜重圆/偏执 一句话简介:分手五年后,前任阴魂不散 立意:人生缓缓,自有答案 第1章 再见前任 陌生的声音裹挟着无比熟悉的…… “老师~” 滚烫的呼吸打在陆和的耳朵旁,酥麻感一直从耳朵蔓延至胸口。 葡萄味的清甜在陆和的鼻尖打转,一缕一缕缠着着她的鼻息,让她迷离。 紧接着,纤白的手臂揽过来,虚虚扶在她的腰间,绕着腰窝打转。 陆和整个人被禁锢在床上,双手双脚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 眼前白蒙蒙一片,丝质的绸条蒙住眼睛,看不清身前人的模样。 喉咙滚了又滚,干涩得近乎发不出声音来。 闷热、失重、潮湿。 冰凉的指尖从额头划至喉咙,压了压,甜腻的声音在耳边喊:“姐姐,你是小狗吗?” 脑海深处痛苦的记忆瞬间涌上来,陆和心口闷痛。 她伸出手用力扯下那条蒙住她视线白色。 白色的绸条滑落,落在肌肤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痒。 视线逐渐清晰,她看清了上位的人。 女人穿着一袭水蓝色的睡裙,松散的耷拉在肩膀上。胸前十克拉的蓝钻更衬出肌肤的粉嫩,狡黠的狐狸眼蒙着一层水雾,红唇微张,又欲又纯。 干涩的喉咙再次一滚,冒出几分血腥味来。 她怨艾地看着身上人,她的学生,亦是她喜欢的人——温氏集团的大小姐,温峤。 身上悄然一轻,意识到这件事情的陆和立马翻身将女人压在身下,女人发出一声闷哼。她锋利的眼神刮过女人每一寸。 猛一口,牙齿重重咬在女人锁骨上,深红的牙印几乎渗出几滴血来。 “啊!”痛呼落在陆和耳边,扰乱她的心神。 咬着咬着逐渐变了味,陆和伏起身,目光紧紧盯着锁骨上红得发紫的牙印,眼底眸色更深,呼吸滞在喉咙里,涨得胸口疼,她心疼了,又弯下腰去吻,舌尖上的血腥味更重了。 不过,不是陆和的血,是温峤的。 唇角细细研磨紫红色的牙痕,舌尖舔舐过伤口,身下人发出几声哼哼,眼里的水雾几乎要聚集成泪落下来,满眼都是委屈和控诉的情绪。 “你哭什么?我还没哭呢?”陆和冷声道,又在旁边咬了一口。 这次眼泪是真的落下来了,如雨一样,淅淅沥沥的落在陆和脸上。 不对,陆和心里闪过不对劲的念头。 温峤在下她在上,眼泪怎么会落到她的脸上? “汪!”耳边的一阵震响差点没刺破陆和的耳膜。 她猛地睁开眼,全身犹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被汗浸湿的头发紧紧贴在额头上。 大黄的嘴几乎怼到她眼睛上,口水落了她一脸。 陆和一脸黑线的推开大黄,声音极低:“大黄——” 大黄是只高大威猛的中华田园犬,民间称为黄狗白面。 此时这只高大威猛的中华田园犬听到主人不对劲的语气,摇晃的尾巴顿时一滞,脖子缩起来,“咻”一下躲到了狗窝里面,怂怂地压着眼睛观察陆和。 陆和从院子里的躺椅上坐起来,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额头突突的疼,她扶着额头,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心里闷得如六月的热带雨林,喘不过气。 怎么又梦见那个人了…… 没待她多想,电话铃声从口袋中响起。 陆和忍着头疼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这个月的利息怎么还没打过来?” 陆和紧皱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不是已经发过去了吗?” “上个月就涨息了,你爸妈亲手签的合同,谁叫你他们突然走了呢?唉,也不是我们心狠,但底下的兄弟也要吃饭……” 后面的话陆和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炎热的六月里,她心像是被抛入了万米深的海底,水压和冷意几乎要将她压垮。 “多少钱。” “哈?” “要加多少钱?” “三、额,两千。” “知道了。”淡淡的三个字,结束了两人的对话。 “嘟——嘟——”电话挂断,陆和低头看了看账户余额,五千三百二十七元。 心脏闷热,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账户变成了三千三百二十七元。 陆和抬头看了看天空的太阳,烈阳热得人发晕。 昨天晚上改了一晚上的设计图方案,今早送完货,回来实在是太累了,本想在院子里躺椅上休息一会,没想到睡着了。 陆和手放在胸口的位置,心里沉沉。 有些记忆越是想忘记,却在日复一日的回忆中却愈发清晰。 有些人越是想记住,却在记忆深处愈发模糊。 眼前晃过三张模糊的脸,笑闹成一团,浓郁的饭菜香味似乎就在鼻尖,再一眨眼,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陆和鼻子泛酸。 狗窝里怂怂的大黄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探头探脑地看着她。 陆和收起情绪,往事已过,现实中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她抬眼看向刚刚躲进狗窝里的大黄。 大黄见主人在看她,又屁颠屁颠从窝里出来朝她摇尾巴,昂着头求摸摸。 陆和看着大黄撒欢的样子眉眼展开一丝笑意,蹲下来伸手去摸大黄的亮得发光的毛发。 这不摸不要紧,一摸—— “大黄!” 金黄的毛发里藏着全是密密麻麻的绿色苍耳。 这次大黄还想逃,陆和眼疾手快抓住了大黄的后颈皮,陆和毫不犹豫给了大黄一个“大比兜”。看起来很重,实际上落在头上已经没了力气。 偏生这斯还要惨叫一声,搞得好像陆和虐待它了一样。 六月正午,栖水镇烈阳当空,热浪滚滚。 陆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蹲着身子继续给她家大黄清理粘在毛上的苍耳。 大黄也耐不住六月的高温,吐着大红舌头咧嘴哈气,尾巴垂下来,在屁股后一扫一扫。 “别动。”陆和略带严厉的声音传进大黄耳朵里。 大黄瞬间变成了飞机耳,呜咽一声,它又不是故意的,谁叫草丛里太好玩了嘛。 见到大黄这副委屈的样子,陆和无奈,摸摸它的头,轻声道:“下次不准再钻草丛里了。” 大黄感受到主人的抚摸,尾巴一下子竖得老高,中气十足地“汪”了一声。 汪知错,但下次还钻。 处理完大黄身上的苍耳,陆和扶着腰起身,汗水打湿了整个白色短袖,紧紧地贴在陆和的皮肤上,勾勒出精干的轮廓。 脱离了禁锢,大黄“咻”一下地跑开,不知道又钻到哪里去了。 陆和摇摇头没再管它,她下午还有一堆事要忙呢。 一想到账户里的余额和下个月又多了两千的利息,陆和脑袋就突突的疼,危机感越发的重。 先做好今天的工作再想办法吧。 等会先去找周家饭店的刘厨确认好采购单。 再去找周家饭馆的老板确认最后装修的最后方案。 最后去董泉那商量东河村的单子。 陆和在脑子里把事情一件件安排好,进屋冲凉换了身干净衣服,一身干脆利落,揣上车钥匙出发。 第2章 银色的面包车在马路上行驶。 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掀起陆和耳畔的发丝,紧皱的眉头透露出她的重重心事。 那边利息现在又多了两千一个月,剩下三千多。 要给小云寄一千五的生活费。 还有电费、水费、饭钱…… 面包车稳稳地停进车位,陆和坐在车里坐了好一会,良久,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下车。 陆和熟练的从后门绕进后厨。 此时刚结束用餐午高峰,两位厨师正靠在厨房的一角闲聊,一位高壮,一位矮瘦。 洗碗工和杂工们则是忙得脚不沾地,碗池里的碗用堆积成山来形容也不过分。 一缕熟悉的淡香区别于后厨的油腻味飘过陆和的鼻尖,陆和脚步一顿。 余光瞥见一个纤薄的侧影——是饭馆的洗碗工。 松松垮垮工作服挂在她身上,她双手抬起来,似乎不知道对这堆“山”从何下手。 没待陆和细看,被看的洗碗工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转过头来。 洗碗工带着口罩,大一号的头套一直盖到眉毛。 只一双山茶色的狐狸眼直撞进陆和眼里。陆和瞳孔瞬间收缩,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砰砰砰”似要撞破她的肋骨。 与今天梦中那双眼睛无二。 “陆和?”粗厚的声音将陆和惊醒。 陆和眸光暗下去,收回自己的目光,同时收起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温峤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可是豪门大小姐,整个栖水镇怕都是没一个大小姐瞧得上的地方。陆和低头自嘲笑笑。 陆和大步朝两位厨师的方向走过去,将手中的采购单递给高壮的那位厨师,“刘厨,采购单子麻烦确认一下。” 刘厨是个一米八五的彪形大汉,别看他长得粗犷,心思却是极细腻的。 “今天怎么是你来,小泉呢?”刘厨接过单子,看着陆和的眼睛问道。 “她今天有点事,正好我来找周老板确认方案,顺便帮她确定一下采购单。”陆和回答。 刘厨点点头,陆和做事他还是很放心的,比董泉靠谱。 刘厨接过采购单,一行一行看下去,指出两个小问题,陆和随手将钥匙放在桌面上,立马拿笔修正好采购单。 刘厨这才洋洋洒洒在采购单上签上自己的大名。 “辛苦。”刘厨将采购单递给陆和。 陆和摇摇头,没接话。 她有些心不在焉,回忆刚刚鼻尖飘过的那缕香味,清新的、甘甜的、自然的,大抵是——果香味。 大小姐最爱用果香味的香水。葡萄、柑橘、青柠……她都尝了个遍。 眼神不自觉的再次流向那位女洗碗工的背影,瘦瘦小小一只,穿着不合身的工作服,手忙脚乱。 “留下来试个菜?我们刚商量新菜式。”刘厨又邀请道。 陆和回过神,摇头,“不了,周老板那边我还有事。”说完便转身朝前厅的方向走去。 “温峤!” 陌生的声音裹挟着无比熟悉的名字重重落下,时间仿佛在这个嘈杂闷热的后厨里被猛地抽走了几秒。 陆和眉间夹杂的几分愁绪瞬间停滞了,整个人像被施展了定身咒,重重被定在原地。 在急促的几分呼吸间,陆和再次听到那个名字。 “温峤!小心!” 作者有话说: ---------------------- 完结文大家可以康康: he校园小甜文 完结 恶趣校霸小坏贱攻/娇软学霸小哑巴受 昨天还在a中呼风唤雨的魏寻被自己老爹一朝打入乡镇高中 刚来到这个乡镇,房子破设施破,人也不咋滴,回家路上还能碰到小混混调戏小女孩,魏寻一脚踢出去就是干,没想到给自己踢出来个身软易推倒的娇老婆。 开学第一天就和老婆做了同桌,没想到老婆是个小哑巴,更想欺负她了。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捉弄小同桌:把她的橡皮藏起来、在她解题时突然戳她、在她专心听课时朝她耳朵吹气…… 在一起后,魏寻更加肆无忌惮了,每天老婆长老婆短,老婆不要就不管 看着小哑巴认真写论文的样子,魏寻心都软了,凑上去吧唧一口。 文潇潇嫌弃的推开魏寻,水灵灵的杏眼看着她,魏寻又动了心思。 跑到衣柜里拿出之前偷偷买的某品牌内衣,黏黏糊糊的凑到老婆面前撒娇,“老婆,今天穿这个给我看好不好。” 文潇潇低头一看,原地红成了清蒸螃蟹,羞恼摇头。 魏寻一把将文潇潇抱在腿上,笑到“老婆不说话就当同意了。” 晚上,小哑巴不仅被迫穿上了内衣,还被绑在了床头,唇瓣轻微红肿,满脸都是潋滟的绯色,她抬头,求饶的看向身后恶劣的少女。 少女坏笑着环住她,“宝宝,再来一次好不好。” 小哑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魏寻顺着脖颈咬上小哑巴软红的耳根,轻轻耳语:“不说话就当是同意了。” —————————— 第2章 狼狈的前任 听话得像小狗一样 “陆和~求求你了,别上课了,出去玩嘛。” “陆和,这题我不会!你教我。” 毫无防备的,“啾——”一个不含情欲的轻吻落在她的脸颊上,红了一片。 “陆和,好喜欢你。” “陆和?我家教而已,怎么了?” “陆和,听话得像小狗一样,一喊就过来了。” “等我腻了就开除了呗。” “送你?不行。” “砰!”一声巨响!整个厨房如同地震一般,陆和扶住门框,天旋地转。 回忆变成一块块的碎片,狠狠扎进陆和的心脏。 她顾不得那么多,急急回过头。 锅碗瓢盆躺了一地,红色的水顺着碎裂瓷片的边缘淌向地板,蜿蜒曲折,向四周蔓延开来。 等等,红色的水?陆和瞳孔一缩,抬头往上看。 之前被她打量过的那位女洗碗工手臂被划开好大一个口子,鲜红的血与洗碗池溅出来的水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陆和怔在原地,垂在腿旁的两只手紧握成拳,心脏吊在了嗓子眼。 刘厨赶紧冲上去,扯了厨房一块干净的长毛巾为其止血。 “怎么了这是!”后厨里这么大的动静惊到了正在前台对账的老板——周家饭馆第三代传人,周爱钱。 周爱钱壮硕的身子往那一站,老板的气质顿时压得后厨没一个人敢出声。 一双丹凤眼往洗碗池那边一瞪,看向了挡在女洗碗工前的陆和,眯起眼,疑惑道:“陆设计师,你怎么在这?” “陆设计师帮董泉送采购单。”刘厨一边给小姑娘做包扎,一边开口解释道。 陆和和董泉是朋友,自从接了周家饭馆的设计单以来,她经常帮董泉送采购单,这事情并不稀奇。 周爱钱点了点头,随后眼神落到一地的锅碗瓢盆上,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声尖叫,“搞什么?!” 温峤旁还站着另一位洗碗工,他低头将脑袋紧紧埋进胸膛里,双手放在腹部交叉,指头不安地搓捏着,声音细如蚊虫:“叠在一起的碗倒了,温峤被碎瓷片割了手。” 周爱钱眼珠子一瞪,看向一地的碎瓷片,整张脸都心疼得扭曲起来,指着受伤的洗碗工大骂:“你个吃霸王餐的!白吃老娘的东西还要打碎老娘的碗!” “赶紧把你家里人叫过来赔偿!!!一分钱也不能少!不然你今天就别想走了!”周爱钱已经忍耐到了极致,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得连根针落到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 陆和死死盯着“温峤”口罩上那双眼睛,她不会认错。 她就是温峤,那个玩弄自己感情的骄纵大小姐。 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如今在饭馆当洗碗工,落魄至极! “额……周老板,要不还是给她先送医处理下伤口吧。”刘厨在旁边弱弱地说道。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周爱钱暴躁朝他吼了一声。 刘厨瞬间噤声。 女洗碗工抬起头,没受伤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向某处,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瞬间,后厨里齐刷刷七张人脸看过来。 陆和顿时感到背后升起几分凉意。 “你是她家属?”周爱钱低沉着声音,脸色极差。 “不、”陆和后面那个“是”字还没说完,洗碗工收回手把口罩一摘,那张近乎被刻进她骨子里的脸撞进陆和眼睛里。 今早,这张脸还在她的梦里出现过,狡黠的狐狸眼,精致的琼鼻,无不昭示着,这个人就是不可能出现在栖水镇的温峤。 瞳孔猛地缩小,陆和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瞪大的眼睛,突然噎住的模样都成了陆和是洗碗工家属明晃晃的证据。 第3章 “还钱!”周爱钱可没时间去验证两人的关系,高壮的身体挡住了陆和所有的视线。 “我不是她家属。”陆和低下头,刘海投下的阴影遮住她的脸,看不清神色。 周爱钱冷笑一声,“你说不是就不是,刚刚你的反应大伙都看到了,是不是?”周爱钱环视后厨人员一眼。 后厨人员面面相觑,皆是紧闭嘴唇,老板说“是”,谁还敢说“不是”啊! “她是我姐姐。”温峤脆生生的声音在后厨回响。 陆和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周遭的声音再嘈杂,她也浑然听不见一点了,耳朵里满满只剩下温峤那句脆生生的“姐姐”。 陆和还没从情绪中缓过来,便被周爱钱连拉带拽地扯到前台,手机付款码一扫。 “嘀——支付宝到账,3000元。” 陆和瞬间清醒了,挣脱周爱钱的手,但钱已经付过去了,她的账户余额只剩下三百二十七元。 屏幕上黑亮的三位数,映在陆和幽深的眸子里,越看越大。 三百二十七、三百二十七、三百二十七…… 她张了张嘴唇,喉咙有些干涩,抬眼看着周爱钱,“周老板,我真不是她家属,麻烦您把钱还我。” 周爱钱眼神飘忽,钱到手了她就什么都不管了,“哦,你不是她家属啊,那你去找她要钱吧。”一瞬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陆和:“……” 正站在前台的温峤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了不合身的工作服。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漂亮得耀眼,耳垂上挂着的珍珠耳环光润,手里拉着24寸小行李箱,肩膀上还跨着一个巴掌大的鳄鱼皮蓝色小包,水灵灵的眼睛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陆和抿唇,睫毛簌簌扇了几下,避开温峤的眼神。 钱是没了,工作还是要干的。 陆和从包里拿出电脑,“周老板,昨天您说的那几个问题都改好了,我给您讲讲吧。” 周爱钱眼睛一亮,仿佛刚刚尴尬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头伸过去贴着电脑屏幕看设计图。 温峤见陆和无视她,表情一僵,转过身,瞪着陆和。陆和余光瞥见温峤盯着她目不转睛的样子,心情复杂无比。 她抿抿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电脑屏幕上。 “陆设计师,这里不是放花瓶吗?” 陆和语气一顿,是放花瓶,她刚刚说成皮包了。 谁叫那只水蓝色鳄鱼皮包在她眼底下一直晃。 陆和转过身子,完全背对着温峤,这下余光彻底看不到关于半点温峤了。陆和这才正下心神继续和周爱钱讲设计图。 没有了外界的干涉,陆和很快条理清晰的讲解好方案。 周爱钱这次相当满意地点点头,豪爽地说:“尾款,打过去了!” 陆和眉头舒展两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一下。 她打开手机,额头青筋微不可见地凸显出来,尾款不多不少,刚好三千。 陆和实在是笑不出来,她收起电脑转过身,温峤还恶狠狠地在那瞪着她呢。 陆和心情复杂,两人这么久没见面,陆和在脑海中无数次预演与温峤的重逢,独独没想过是这样的情况。 看着一身珠光宝气的大小姐,陆和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温峤会在周爱钱这里当洗碗工。 多半是落魄了,陆和带着两分恶意揣测。 但无论猜测正确与否,陆和现在只想要回自己三千块钱的血汗钱,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温峤,手一伸,两个字:“三千块钱。” 温峤嗤笑一声,扬起小下巴,“不就是三千块钱吗。” ……空气安静了很久,陆和的手也伸了很久。 坐在收银台的周爱钱眼底有笑地看着对峙的两人,添了把火,“她要是有钱,还用得着吃霸王餐?” 温峤眼角一颤,脸上浮现出两分尴尬。但还是嘴硬地说:“我晚点再给你。” 陆和声音有些冷:“温峤,你别告诉我你没钱。” 温峤还是不说话,眼尾扁了扁,似是染上两分委屈的情绪,瞪着陆和,丝毫不觉得是自己有错,眼神还掺杂着陆和看不懂的气愤。 气愤?陆和心里也压着气,她莫名其妙损失了三千块钱还没生气呢,温峤气个什么劲。 温峤那眼神看得陆和头皮发麻,偏生她也不肯别开眼神,好似谁先望向别处,谁就认输了。 两人在店门口僵持许久,“深情对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偶像剧呢! 最后周爱钱看不下去了,“去去去,你们要亲密到外面亲密去,挡在门口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没有亲密!” 两人异口同声对着周爱钱讲。 周爱钱脸上浮现出怪异的表情,“行行行,赶紧走。” 陆和先别开了眼睛,她最后定定地看了温峤一眼,深呼吸一口气,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大小姐的手腕纤细,皮肤更加细腻得像丝绸。 刚走出店门,陆和就触电一般松开她的手腕。 “还钱。”陆和声音冷若寒潭,脸更是臭得像块石头。 温峤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说了现在没钱,过些天还你。” 陆和眼神落在温峤手肘上挂着的蓝色鳄鱼包上。 “把包挂二手网站上卖了总能还钱了吧。”陆和瞥了她一眼,冷冰冰道。 温峤一愣,她的字典里,就没有卖二手这三个字。 感受到陆和持续用那又臭又冷的眼神盯着她,温峤气急了。 “卖就卖!” 当场,陆和就拿出手机对着鳄鱼包一拍照挂在了咸鱼上,随后把手机递给温峤,让她填价格。 当季最新款的鳄鱼皮蓝色限量手提包,价值五十几个w,温峤手指一点,以5w块的价格发布了。 陆和拿回手机,落在那加黑加粗的价格上。 她瞥了一眼皮包,又看了看价格,“你这个包只卖五万?” 温峤头一扬,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这不是怕有些人等不起吗?” “再说了,一个包而已,本小姐有的是。” 陆和看了她一眼,收起手机,低着头,闷声往车的方向走。 陆和大步迈开,直直走到车前,手往裤子口袋里一伸,空空荡荡。 她忘记拿车钥匙了,陆和郁闷至极,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叮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身后响起,陆和耳朵动了动,转身。 银色的钥匙片再次相撞,发出声响。 沿着钥匙片往上看,两根白皙的手指捏住钥匙圈。身着蓝色衣裙的少女脸上重新洋溢着得意的笑,眉眼一挑,眼睛里像是有把钩子,勾住了陆和的眼睛。 陆和垂在大腿间侧的手指蜷缩,眼眸渐深。 她上前两步,一把朝钥匙抓去。 温峤手一缩,钥匙晃荡,紧紧被锁在温峤手中。 陆和紧紧盯着那串钥匙,上面不仅串着陆和的车钥匙,还有房门钥匙。 “把钥匙还我。” 温峤再次朝陆和晃了晃钥匙,“没问题,不过嘛——” 拖长的尾音拉起陆和的心脏,愈升愈高。 “你送我到医院。”命令式的语气,是陆和熟悉的大小姐。 陆和蜷缩的手指收紧,她深深地看了温峤一眼,重重道:“好。”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嘴硬的前任 我早就不是你的家庭教师了…… 温峤继续晃荡着钥匙,就是不给陆和。直到打开车门坐进副驾,这才将钥匙串抛给陆和。 陆和接过,踩着离合扭动钥匙。 面包车顿时轰隆隆的响起来,挂挡,油门,车稳稳开出去。 温峤从小专车接送,即使是打车,也只打豪车。 这辆面包车是陆和用来送货的,里面的味道着实说不上好闻。车的避震极差,稍微遇到一点坑或者障碍,就晃得不行。 简直要把温峤的五脏六腑都晃出来。 不一会,脸色红润的温峤就蔫成了干萝卜,脸色苍白,紧紧屏住呼吸,胃里翻涌。 陆和打开窗户,放慢了车速,冷硬道:“别吐我车里。” 栖水镇的自然环境是很好的,绿树成荫,伴着溪流,微风席卷着夏日的热意吹进来,吹散了车内的异味。 温峤紧皱的眉头微展,眯着眼,脸色依然苍白。 栖水镇不大,很快,面包车在十字路口转过拐角,开进“凹”形的白楼里。 楼上挂着几个大大的红字:栖水镇卫生服务中心。 “怎么不是医院?”温峤脸上露出烦躁的神情。 陆和解释:“镇里没有医院,如果要去最近医院,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 “你要是接受不了可以自己打车去。”陆和冷言冷语,眼神直视前方,一丝视线也没分给温峤。 温峤轻咬嘴唇,“哼,那就在这吧。” 第4章 陆和稳稳坐在车里等温峤下车,低头看了看时间。 温峤刚半只脚踏出车门,顿住,转头,“你怎么不动?” 陆和:“……” “车不能停在这。”陆和解释道。 温峤这才放心的点点头,抬脚下车。 车门关上,银色的轿车缓缓向前开,然后……转个弯,开出去了,开出去了?! 陆和看着后视镜里气得跺脚的温峤。大小姐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吧? 嘴角微微上扬,驱车扬长而去。 董泉家门前的小院里,两人并排坐在一起,对着电脑上的图片讨论后天怎么分工。 陆和心里藏着事,说错好几次数据。 这下连一向粗神经的董泉都注意到了,她抬起肩膀撞撞陆和的肩膀。 “嘶——”这一撞真不轻,把陆和整个人撞得往旁边一歪。 “你今天怎么回事?有情况哦~”董泉朝陆和挤眉弄眼,“刘厨可告诉我了,今天周老板那里有个漂亮女生喊你姐姐。” 董泉和陆和是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其他人不了解陆和的情况,她还不了解吗?陆和哪来的妹妹,怕是情妹妹吧~ 她是知道陆和喜欢女生的事情的。 陆和揉了揉被董泉肘击的肩膀,“没有。”斩钉截铁。脑海里却不由得浮现出某个蓝色身影。 “嘁——不说就不说。”董泉一点都不信,刘厨可都说了,陆和替那女孩垫付了三千块钱,没情况能给人垫付三千块?那可是三千块! 陆和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点了点桌子,转移话题:“东河村那边你联系好了吧?” 董泉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当然,定金都交了。” 董泉一身兼两职,一边给家里的采购生意帮忙,一边和她一起揽生意。 谈起赚钱来两人都来了劲,一抬头,天都黑了。 陆和的手机“嗡”一声震动。 屏幕亮起,一个陌生号码的信息跳出来:您好,您的家属温峤在这里处理完伤口没有付钱,麻烦来栖水镇卫生服务中心支付一下账单。 紧接着发来的是一张图片,杂七杂八加起来又是三千块。 ??? 陆和脑子里冒出来三个问号,一、温峤从哪里知道的她电话号码?二、什么天价褪疤膏2800块?三、温峤现在人在哪? 她猛一下站起来,给旁边的董泉吓一跳,“怎么了?” “没事,今天就到这吧。”陆和将桌上的电脑重重一盖,塞进包里,急匆匆朝外面走去。 一点都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董泉的直觉告诉她,绝对跟今天下午刘厨说的那个女生有关。 铁树开花了~董泉喝着花茶,优哉游哉。 陆和冲进车里,直开向栖水镇的卫生服务中心。 她一边开车,赔了三千块,还要再付三千块,这次她坚决不给温峤垫付了。 很快,车停在卫生服务中心门口,陆和一路小跑过去。 刚到门口,陆和就看见坐在长椅上和护士们聊得一脸开心的温峤。 护士们看起来很喜欢温峤,不仅脸上带笑,有的还时不时伸出手捏捏温峤的嫩脸。 被捏脸了,温峤就抬起头对着护士们笑笑,然后用她那只包扎好纱布的手诉说着自己的可怜,再次圈了护士们的一波怜惜。 温峤的伤口并不严重,只是看着吓人。 陆和胸膛起伏,不是跑步跑的,是气的。 听见动静,温峤看到是陆和,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走过来,亲密地揽住陆和的手臂。 “姐姐,你来了。”温峤笑靥如花。 陆和却感觉背后一凉,今天在后厨那股不妙的感觉又来了。 还没等陆和挣开温峤的手,几个护士就严肃的批评起陆和来。 “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可以让小峤一个人来处理伤口呢。” “幸好伤得不深,就是伤口范围大了点,回去可要好好照顾她。” “真的是,妹妹连医疗费的钱都没有,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 陆和反驳的话在嘴里嚼碎了,在护士们密集的“攻击”下,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叮咚——支付宝到账3000元。”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回去要好好擦药啊,小峤。”护士们一个一个过来揉温峤的头,把温峤的发型都揉乱了。 “好的,谢谢姐姐们的关心~我会来看你们的。”温峤朝护士们摇手拜拜,面带笑容,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 一出门,马上用力撒开揽在陆和手臂上的手,转过头不看她。 陆和看着突然变脸的温峤,启唇强调:“这钱,你必须还我。” “钱钱钱,本小姐还会缺你这点钱?”温峤仰着下巴,气死个人了。“你今天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哦,她把温峤扔在卫生服务中心后走了。 一阵夏风拂过,树叶摩挲发出沙沙的响声。 陆和表情淡淡,看向不远处正开得茂盛的大树,道:“我没有照顾你的义务。” 温峤气得跺了两下脚,瞪着她,“你把本小姐扔在这里跑了?本小姐要是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 陆和许久没说话,将视线重新落回在温峤身上,眼神逐渐幽深。 温峤被陆和的眼神看得一怵,但很快心里想到什么,鼻子一皱,眉毛向上竖起,拇指无意识的握进拳头里。 陆和扫过温峤的这些小动作,这是温峤要发火的前兆。 以前她惹她生气了,温峤生气时总会做这些小动作。 但现在。 “温峤,我早就不是你的家庭教师了。” 随着陆和冰冷的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 光线突然暗下来,卫生中心的灯关了。 只留昏暗的路灯,闪烁着微弱的白光照在两人的身体上。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隔着不远不近、不会重叠的距离。 影子晃了晃,削瘦的肩膀抖动,一声细弱的抽泣再也压抑不住,从喉咙里冒出来。 陆和睫毛颤了颤,喉咙里有些干涩,嘴唇微张,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温峤倔强地看着陆和。见她还是一副冷硬的样子,心中更加委屈。 她白的牙齿咬着下唇,山茶色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温峤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两人僵持好一会。 陆和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犹豫着要不要递过去。 温峤一把薅过纸巾,眼泪再也憋不住,伴随着几声急促的吸气,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重重落在地上,水花四溅。 泪珠反射的光刺进陆和的眼睛里,她抬起头。 刚刚还倔强看着她的温峤此时转了半个身子,侧对着她,眼尾通红,脸颊湿润。 “还有没?”温峤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含着难为情的情绪。 陆和把整包手帕纸递给她。 温峤背过去,狠狠的擤了一把鼻子,眼泪鼻涕糊了一纸。弄了好一会才转过身来。 刚哭过的温峤整个人泛粉,眼睛鼻子通红。 陆和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问什么。 温峤眼睛红红的眼睛睁大,哑着嗓子抢在陆和开口前说道:“别自作多情了,才不是为了你。” “我只是伤心沈宏把我银行卡封了而已!” 沈宏是温峤的父亲,陆和记得,以前他们父女俩似乎关系不错? 温峤红着眼睛径直略过她,直奔银色面包车的副驾驶。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被气哭的前任 我要住你家! 看着温峤削瘦的背影。 陆和脑海中闪过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她从未见过温峤这么哭过。 明明她应该开心才对,可陆和心里此时却生不出任何喜悦的情绪。 皱眉无意识地皱起来,在眉心拱起一个小山包。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温峤。” 前方的身影脚步一顿,停下身来。没有转身站在原地,似乎在等陆和接下来的话。 陆和脑子一片空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喊住温峤。 心中别扭,只能硬邦邦的憋出一句:“记得这三千块也要还我。” 老旧的面包车门发出“砰”一声巨响。 陆和心脏被这道巨响一震,温峤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她抿抿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没错。 陆和跟着上了车。 车内气氛有些奇怪,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陆和不愿哄她,温峤也生气的不愿理陆和。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坐得屁股都僵了,陆和才踩下刹车点火,随着发动机的声音响起,车身整个震动起来。 看着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温峤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得抖了一下。 陆和嘴角忍不住向上勾了勾,又在温峤转过头来的一瞬间落下。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第5章 温峤却丝毫没有欠钱的自觉,意识到是车点火后,她就自己把空调打开。 还要调到最冷,风速调到最大。 陆和猜测,温峤是故意的。 偏生陆和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哪生出两分心虚,没阻止,不说话。 她敲了敲方向盘,卫生中心除了急诊部门的灯还亮着,其它地方都关了。 小镇里的路灯零零散散,坏的坏,倒的倒,也没人修。 虽然说不至于一片漆黑,但也是十分昏暗。 看着昏暗的前方,陆和脑子里不禁冒出一个想法。 温峤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不会连住的地方也没有吧? 依她的性子,要求住在她家也不是不可能。 绝对不行。 “你。” 两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 “我先说。” 这次两人的声音不一样了。 大小姐是从来不会谦让别人的。 温峤已经完全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声音里听不出来一点刚刚哭过的异样,带着陆和熟悉的命令语气:“送我去酒店。” 陆和听到温峤的话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陆和的沉默让温峤误以为是陆和不愿意送她去。 “小气,送酒店都不行?”温峤没好气地道。 “可以。”陆和回答。 “你出车费。”陆和紧接着说道。 温峤无语,“本小姐还会少了你这点钱?”大手一挥,“包你一天。” 虽然温峤现在没钱,但陆和知道她出手一直都很大方,和父母吵架而已,估计过几天她家人就给被银行卡解封了。 况且,六千块都欠了,也不差这几十块的油费了。 她现在不能和钱过不去,陆和开口:“酒店名字。” 温峤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声音扬起:“金华大酒店。” 金华大酒店?这个名字很熟悉,陆和出差时曾经住过这家酒店……隔壁的小旅馆。 这是溪城最好的酒店,一晚上就要七八百。 但金华大酒店不在镇上,在城区,现在晚上开车过去,来回起码得三个时。她一早还要去送货,哪有时间送温峤去金华大酒店。 “快点开啊。”温峤在一旁催促道。 陆和眉头一皱,直接回答:“去不了。” 温峤望着玻璃窗外,“那行。” 陆和心里有些错愕,她都做好温峤要生气的准备了,大小姐居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我要住你家。”温峤转过头,看着陆和,狐狸眼里似乎又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陆和敲方向盘的手指顿住,声音一僵:“不行。” 温峤表情一垮,低下头,神色隐入暗色中,“这么晚,酒店又回不了,那我住哪?” 陆和余光瞥见温峤的样子,被她郁郁的神色刺到,迅速收回目光。手指再次在方向盘上敲击起来,思考两秒,说道:“我把你送到镇上的旅馆。” “不行!我没钱。” 温峤马上反驳。 “我借你。”虽然陆和并不想增加多余开支,但更不想和温峤再扯上什么关系。 更何况,反正温峤已经欠了她那么多钱了。 温峤没说话,盯着陆和。 陆和被温峤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她在心里默默说服自己没错。 冷硬的话再次从嘴里说出来:“我没有义务负责你的住宿。” 良久,温峤才重重的吐出一个字:“好。” 陆和怕温峤后悔,迅速开车到附近最近的一家旅馆。 小镇的旅馆不比酒店,小二层,门头上挂着红色的灯牌:顺心旅馆。 可看着一点也不顺心。 一进门,热气和潮湿混合的空气扑面而来。 两人一下子屏住呼吸。 泛黄的地板,掉皮的白墙,还有前台穿着工字背心靠着椅子昏昏欲睡的中年男人。 老旧的风扇发出“吱哇吱哇”的响声,仿佛下一秒风扇叶片就要掉下来。 陆和看到一直与她保持着距离的温峤默默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陆和抬头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间,一片漆黑,刷了红漆的扶手隐隐显出轮廓,乍一看确实骇人。 这是温峤绝对不会住的旅馆,陆和这么想着,心里动摇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另一股情绪压下去。 她当初都那么对你了,现在还被迫让你花掉这么多钱,住一晚上条件差的旅馆而已。 陆和这么想着,大步走向前台。 中年男人听到脚步声,双眼微微打开一条缝,眯着眼看着来人。 扫过陆和后,贼溜溜的眼睛落在陆和身后的人身上。 温峤的气质与打扮在这座小镇里实在是特别,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够吸引所有人的眼光。 这些眼光大部分是善意的,但也不缺乏恶意的。 陆和皱了皱眉,有意识地往旁边移了半步,挡住温峤的半个身体。 “啧”,中年男人将目光重新放回陆和身上。 “住宿?” 陆和点头,旅馆门口没有挂价目表,里面也只写了有单人房和双人房。 陆和只好开口问道:“单人房多少钱一晚。” “一百二。”中年男人开口,听到陆和说单人房,眼睛一亮,头歪了歪,脖子伸出老远往陆和后面看。 陆和本就没落下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看着这男人贼眉鼠眼的样子,陆和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许多犯罪新闻。 栖水镇的治安不差,但犯罪现象也并不是没有。 正在陆和考虑着要不要带温峤走之时。 突然感觉到后背的衣服被扯了扯。 回头,是温峤在扯她的衣服,温峤一直上挑的眼尾此时耷拉下去,语气比起之前的硬气软化了不少:“陆和,我不想住这里。” 这是今天温峤第一次对陆和服软。 一直以来,两人的气氛都是针锋相对。 “你们到底住不住?”中年男人有点不耐烦了。 站起身来,看着温峤和陆和。 陆和感受到扯着衣角的手明显变紧了一些。 “陆和。”细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两分祈求。 陆和当机立断,拉起温峤的手腕往外走。“不住了。” 她是想和温峤撇清关系,但也没有想把人推进火坑的想法。 小镇里的旅馆大都不规范,即使是万分之一几率,陆和也不愿意让它发生。 还没走出门,陆和就听见踢椅子的声音,还有里面男人的抱怨:“没钱就别进来问,浪费老子时间。” 路上,两人氛围缓和了不少。温峤更是收起了性子,安安静静的坐在副驾驶。 安静得反常。 小镇不大,基本上半个小时就能绕镇一周。 晚上没什么车,陆和开着车一路畅通无阻,十几分钟就到了家。 面包车驶进了一栋二层独栋的院子里。车灯照亮了陆和的家。 陆和透过车窗望向着这栋她住了很多年的房子。 红色的外立面在时间的摧残下留下风霜的痕迹,墙面泛着白,不少地方掉漆掉皮,屋顶黑色的砖瓦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缺角开裂,瓦片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猪肝色的大门略显土气,满身坑洼划痕。 老旧的房子、老旧的面包车,这些都与副驾驶一身奢侈品的温峤格格不入。 那一年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温峤的生日宴会上。 温峤穿着嵌满碎钻的水蓝色礼服站在宴会中央,熠熠发光,一圈又一圈的上流人士簇拥着她。 而她独自一人站在最角落,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带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最中间的她。 她们之间的阶级,一直都格格不入。 “好多植物!” 温峤的惊呼打破了陆和的回忆。 她顺着温峤的视线望过去。 不大的院子里,红砖砌起的花圃里,各种花草五颜六色地一团团簇在一起,在夏日里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陆和眼底的阴翳忽的被阳光驱散。一直被重压着的内心骤然一松,得到片刻的安宁。 这是她一直所热爱的生活。 而温峤发现了它们。 陆和将目光重新回到温峤身上,重逢之后那股若有若无的敌意轻了下来。连带着声音,也多了几分温度。 “下车吧。” 说完,下车走到后备箱将温峤的行李拿了下来。 温峤耳朵微动,愣了几秒。才缓缓说道:“哦。” 不过这声陆和已经听不到了,她拿着温峤的行李箱走到家门口,这暂时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 银色的钥匙插入钥匙孔,转动,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陆和熟练的摸上门口墙壁的开关,打开灯。 白炽光瞬间将屋内照亮。 温峤挎着包自顾自的走进玄关。 房子大概一百来平,两层。一楼是客厅和厨房、餐厅,还有一件小卧室。 第6章 二楼则是两间卧室和一间书房。 房子虽然老旧,但打扫得一尘不染,充满生活气息的小摆件和绿植处处透露着主人对房子的认真经营。 打量完这栋房子,温峤的视线落在紧闭的鞋柜上。 陆和此时正要换鞋,她半弯下腰,打开鞋柜。 鞋柜里满满当当放了大半柜的鞋。鞋子摆放分明,一看就是两个人的。 她记得,陆和家里只有一个奶奶,这些鞋子明显不是老年人的款式。所以,陆和家里还有谁? 温峤山茶色的眼眸中闪过某种情绪。 “你房间是哪间?” ———— 看着霸占了自己床的温峤。 陆和沉默,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得,欠钱的是大爷。 陆和拿了几套衣服搬到了另一间卧室。 整理床铺的时候陆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猛地抬起头,大黄,她把大黄忘了。 陆和急匆匆地跑到院子里,大黄不在狗窝,又将整个房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一根大黄的毛都没找到。 “汪。” 陆和停住脚步,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极小的狗叫声,隔壁的葛奶奶是没有养狗的,所以,很大可能性是她们家大黄。 “大黄!”陆和大声喊了一声。 楼上正躺在陆和床上打滚的温峤也被陆和这番动静吵到了,她走下来,便看到一只大黄狗从门口直直朝她冲过来。 “啊!”温峤一声尖叫,吓得跑到院子里一把抱住陆和。 陆和看着不知道去哪野了的大黄,呵斥:“又不回家!” 大黄顿时怂了,缩了缩脖子,灰溜溜的躲进自己的狗窝。 “它它它。” 滚烫的身体强硬地挤进来,陆和脑子里瞬间想起上午那个梦。 她想推开温峤,但温峤偏偏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住陆和,双腿紧紧扣在陆和腰上,声音都在发抖:“有狗!” “你下来。”陆和咬牙切齿。 “我不!” 陆和抱起人,重重倒在沙发上。 滚烫的呼吸交融,一片潮意。 刚刚还怕得要死的温峤顿时狐狸眼一转,变了副样子,顺势揽住陆和的脖子,害怕的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神勾丝。 “怎么?原来某人这么想亲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邀约的前任 一起睡? 陆和心神一乱,只感觉温峤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脏跳动得愈发剧烈,耳尖染上绯红,陆和竟忘了动作。 滚烫的呼吸打在脸上,陆和睫毛一颤。 忽的。 陆和感到脖子一轻,勾着她脖子的人整个掉进沙发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不会真以为我要亲你吧?” 陷进沙发里的温峤抱着肚子笑。 “陆——老——师——”温峤拉长了声音。 陆和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心乱如麻,落荒而逃。 温峤在后面看着陆和急匆匆上楼的背影,愉悦地笑出声。 她在陆和的房间里看到陆和摆在床头的照片。 什么嘛,原来是个小屁孩。 陆和在厕所的门口靠了好一会,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停下来。 她靠着门口,低下头,看着脚底下花色的地砖发呆。 门外的人还在大笑,声音里的愉悦直往陆和耳朵里钻。 陆和咬着后槽牙,耳尖上的红晕顺着耳廓爬下去,染红了整个耳朵。 她拉着门把手一转,年代久远的不锈钢球形门把手发出嘎吱一声。 陆和走出来。 正憋着气想说点什么为自己找回场子。 抬眼一看,温峤和大黄一起玩得开心的不得了。 又是握手,又是摸摸。 大黄这家伙,一点守家的自觉都没有,这才多久,就翻身躺下,在温峤面前露出了它柔软的肚皮。 看着两人欢快的样子。 陆和这才想起来。 温峤是一点都不怕狗的,相反,她很喜欢狗。 只要一看到有人在遛狗就要上前搭话外加撸一把。 温峤蹲着摸大黄的狗头。 喉咙里温柔的喊着,“大黄,大黄。” 和平时陆和的严厉完全不一样,大黄已经彻底爱上这个温柔的漂亮姐姐,又是舔又是蹭,就连陆和这个主人出来了都懒得理。 陆和看着一人一狗牙痒痒。 温峤听见身后的动静,停下撸狗的动作,站起来,扬着小下巴,“谁叫你故意吓我。” 所以,温峤认为她把她带到旅馆去是故意吓她? 陆和内心深处涌起几丝异样情绪被温峤这句话瞬间浇灭。 眼睛里的情绪也冷静下来。 她没反驳,虽然她并没有故意吓温峤,但也没什么和温峤解释的必要。 “我要去睡觉了。”陆和并不打算再和温峤多说什么。 反正,明天她明天就会送温峤离开。 陆和快步走向楼梯,生怕温峤再在后面喊她的名字。 万幸,似乎没有喊她。 温热的水洒下来,冲刷在陆和的身体上。 陆和闭着眼睛,感觉身上的疲惫因为这场热水澡散去了一大半。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杂了。 让她完全没有消化过来。 洗完澡,陆和简单擦擦头发,打开门。 温软的身子倒进来,只围着浴巾的陆和一边死死抓住浴巾,一边扶住来人。 浴室内湿润的热气扑过来,闷得温峤一下子喘不过气。 呜—— 什么东西,怪香怪软的。 陆和推开温峤,脸上因为洗澡的热气熏得红红的。“你干什么?” 温峤一脸懵懵的。 随即低下头,一片雪花白,闪到她的眼。 陆和快速的拿浴巾将自己围住,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 温峤脸一红,撇开头,嘴硬:“你全身上下我哪没看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出去!”陆和咬牙切齿。 温峤一边麻溜的转身出去,一边嘴上嘟囔:“不就是胸吗,谁还没有了。” 温峤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满意的点点头。 直到门锁落下的声音,陆和咬着牙,脑子仿佛被淋浴间的水蒸气入侵了,又闷又潮,被汲去了所有空气,几乎无法思考。 她不放心地拉着胸前凌乱的浴巾走到门口,反锁。 这才放心的扯下浴巾,擦身穿衣。 再次打开门,已经是十分钟后。 门口空荡荡的,没看见温峤的影子。 陆和松了一口气,以为人走了。 旱地拔葱似得,温峤猛地从地上站起来面对着陆和。 脸贴着脸,几乎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 陆和被突然出现的温峤吓得退了两步。 温峤刚刚出来后就一直蹲在门口,等陆和出来。 蹲了十分钟,腿都麻了,又是一下没站稳。 陆和被她搞怕了,提前扶住她的肩膀,这才没再出现什么令人尴尬的事情。 温峤憋着气,努力在做表情管理,她扶住陆和的手,“腿,腿麻了。” 两人在门口僵持了一会。 陆和余光瞥见温峤的脚动了动,知道人大抵是缓过来了,这才松开手。 温峤还有些怕,陆和松开手的一瞬间,她立马反握住陆和的手腕。 感受到温峤手上的温度。 陆和触电一般迅速把手收回来,着急的瞬间太用力,陆和收回来了,但温峤没来得及松手。 本来就没完全恢复好的温峤被陆和这一带,直接又是倒进了陆和的怀里。 陆和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感受到胸前的温度,陆和脚趾蜷缩,全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双手已经搭在温峤肩膀上,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温峤的脚终于不麻了,她挣扎地站了起来。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很是尴尬。 陆和怕温峤还乱倒,只好一直扶着她。 其实温峤已经不脚麻了,但刚刚的事情她也觉得十分丢脸,两人默契的没有再提及。 僵持一会,陆和强装镇定,主动开口问道:“什么事?” 温峤终于想起正事,站直身子,面露不满,“你房间怎么连淋浴间都没有。” 原来是这件事。父母和奶奶去世后,她就一直住在原来的房间,是侧卧,自然没有淋浴间。 陆和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应该提前和温峤说清楚的。 “我房间没有淋浴间,厕所和淋浴间就在房间开门左手边。” 温峤脸上终于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这么麻烦。” 陆和:“嫌麻烦你可以不住。” 本来陆和是打算安排她现在这间房给温峤住的。但温峤嫌这间房太久没人住过了,就要住她的房间。 第7章 陆和不打算让,奈何温峤出五百一晚。 陆和再次屈服在金钱的淫威下。 “你!”温峤脸涨红,陆和以为她要发脾气, 结果只是“哼”了一声,就仰着头走了。 陆和终于得了清净,她松了一口气。今日实在太过疲惫,陆和刚躺下,就进入了睡眠。 迷迷糊糊中,她又做了那个梦了无数次的梦。 大小姐笑靥如花的看着她,含羞带怯,温吞的喊着她的名字。 “陆和——” “陆和——” “陆和!” 陆和心脏猛地一跳,睁开眼,黑漆漆一片中,温峤的脸白的发光。 把陆和也吓得脸色一白。 险些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白天的记忆慢慢回笼,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陆和这才确认,自己确实是在家里。 她捂着明显感到虚弱的胸口,有气无力地问道:“大小姐,你到底要干嘛?” 黑暗中,温峤的眼睛突然爆发出极为灵动的亮光。 “陆和,你刚刚叫我什么?” “大小姐啊,还能叫你什么?”陆和无奈的道。 忽的,陆和猛然睁大自己蓬松的睡眼,心脏再次剧烈跳动。 声音恢复白日的冷硬:“温峤,你没事就出去。我真的没空陪你闹。” 温峤眼睛里的亮光很快黯淡下来,陆和不是瞎子,她看见了。 陆和撇开眼神,她不会再相信这个人。 “房间空调停了,很热。”温峤声音低落,解释道。 “不是有风扇吗?” “那风扇嘎吱嘎吱的吵死了,开了根本睡不着觉。而且,这么热的天气不开空调怎么行嘛。” 陆和本来不想管温峤的,可想起这人好歹给她五百一晚的住宿费。被吵醒的怒气瞬间熄灭一半。 缓了好一会,陆和把自己强制开机,控制着沉重的身体,打开房间的灯。 温峤的脸红扑扑的,额头沁着热汗,鬓角的发丝黏在脸蛋上,眉头紧皱,含着夏日的烦闷和一丝陆和看不懂的情感。 推拉窗的隔音不好,外面的蝉嗡嗡的吵个不停,让烦闷的两个人更加燥热。 为了省电,除了很热的天气,陆和很少开空调。 今晚也只是开了风扇。 不过今天确实格外的热,空气又潮闷,不开空调体质不好的人怕是会热出病来。 陆和想坐起来,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灌了一吨被打湿的沙,奇重无比,废了很大的劲才挣扎着下床。 落地的那一瞬间,身体才轻松了不少。 “我去看看。”陆和有气无力地道。 温峤亦步亦追地跟在陆和后面,后面跟着大黄。 两人一狗浩浩荡荡的朝房间进发。 陆和的房间很简单,几套简单的木质家具,桌上摆着一盆仙人掌,朝南,温度明显比其它房间高几分。 难怪温峤热得出汗。陆和庆幸自己来了,温峤体质娇弱,受不得一点苦,万一热生病了,她又得垫付医药费。 她现在是真没钱了。 温峤的行李箱打开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大方的摊开在那里。 陆和没多看,跨过行李箱,默默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泛黄的遥控器操作了几下。 遥控器没坏,屏幕上显示正常。 她又重新举起遥控器对向空调的方向,按了几下,空调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和只好搬来凳子,站上去,想看看什么问题。 温峤连走过去扶住凳子。 陆和余光在扶着凳子正担忧望着她的温峤身上停顿一下,重新回到空调上来。 检查插头,拨动空调内部的三速开关。 空调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面对温峤殷切的目光,陆和莫名感到肩膀上多了股压力。她看了看空调,又用余光瞥了瞥底下的人。 下椅。 温峤期待的看着她,“怎么样?” 陆和做不出摇头的举动,她脖子僵住,良久,开口:“你去我那边睡吧。” “一起睡?”温峤嘴唇上扬,眉毛挑了挑。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做贼 今早为什么偷偷摸摸去我房间? 陆和心一颤,胸口闷闷的,“当然不。” 她握紧了空调遥控器,说道:“我们换个房间。” 温峤低下头,“哦”了一声,脸上的神情似有不满。 陆和眨了好几次眼睛,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再一看,温峤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陆和呼了一口气,果然是天气太热,眼睛有点干。 温峤抱着自己的手机,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对陆和发出警告:“行李箱里都是我的私人物品,不许偷看!” 说完,就关门出去了。 连让陆和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陆和刚抬起的手默默放下去,温峤一不说还好,一开口,她就忍不住自己的眼睛往那边瞟。 关灯,睡觉! 都什么时候了,明早还要起来送货。 陆和强迫自己躺下睡觉,可这张床偏生不放过她。 淡淡青柠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陆和皱起眉头,将枕头换了一只,这只枕头的香味更重了。 陆和只好又将枕头换回来。 果味的香水将陆和整个包围住,陆和双手交叠在被子上,刚打开的风扇呼呼作响,持续的白噪音让陆和的身体慢慢放松,半睡半醒中,头不由自主的侧过去,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漆黑的夜里,蝉鸣、风声交织在一起。 偶尔响起几声犬吠。 构成了栖水镇夏季的夜晚。 陆和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房间的某个角落,她如同灵魂出窍一般浮在半空中。 周围一片漆黑,只一处,朦朦胧胧显出轮廓。 方形的物体摊开,柔软的、坚硬的,奇形怪状的各种东西躺在里面。 是温峤的行李箱。 卷边的衣裙、扁平的面膜、各种各样的瓶子…… 一抹亮蓝色刺到陆和的眼睛。 那是什么,模模糊糊中,陆和努力瞪大眼睛,再瞪大。 很小,只有手帕纸大小。 奇形怪状,像是——瓷器。 “叮铃铃!叮铃铃!” 眼看物体愈发清晰,手机铃声催命似得大声响起,陆和反射性的睁开眼睛,翻身起床。 梦里的一切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天蒙蒙亮,深蓝透着点白光,月亮仍然挂在天上,太阳还未升起,只是透出几缕曦光。 昨日睡眠太少,陆和的头又疼又涨。 但工作等不得她休息,打开衣柜,照常准备找平时穿的工作服,翻箱倒柜半天,也没找到工作服的半个衣角。 门外传来扒门的声音,是大黄。 陆和的脑子被大黄这阵动静弄得瞬间清醒了一半,停下翻找衣服的动作。 工作服只有两件,一件她昨天换衣服丢进洗衣机了,但回来太累了,她忘记启动洗衣机了。 另一件……被她昨晚拿进了温峤现在正睡着的房间里。 若是平时,不穿也就算了,没人会注意。 但偏偏今天管理货仓的领导要来检查,所有工作人员都要穿好工作服。 不穿就扣工资。 陆和扶额,只感觉头更疼了。 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一分钱都不能扣。 她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手放在温峤房门的门把手上。 沉默,这是她家,她怎么这么像个贼。 大黄跟在她屁股后面,见陆和一动不动,歪歪头,喉咙里发出一声表示疑惑的声音。 陆和猛地抓住大黄的嘴筒子,用气音警告:“祖宗,别出声。” 更像贼了…… 陆和内心想到,她用力深呼吸一口,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 一鼓作气,再而三,三而竭。 开门,进房,拿衣服。 陆和抱着手里质感粗糙的灰色工作服,放下心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到门口,转身关门。 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脏陡然下坠,像坐过山车一样失重地往下掉。 睡眼惺忪的温峤此时正坐在床头上,头顶一根呆毛,迷糊地看着她。 “陆和?” 大黄这厮围着床尾巴晃得开心。 失策!她居然把大黄忘了。 陆和拿着工作服的手捏紧,平整的衣服上瞬间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温峤此时的所有行为犹如慢动作一般在陆和眼睛里播放。 眉头皱起,嘴唇张开,即将出声之际。 陆和“啪”一下关上了门。 关上门,陆和脑子一片空白,她在干嘛?拿件衣服而已,又不是做坏事。 本来没什么事的,因为自己这个举动,整个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第8章 陆和把全部责任怪在昨晚没睡好上。 她又恢复了平时沉默的样子,只是比起平时,多了一份闷意。 口袋里的闹钟再次响起,她必须得走了,迅速换好衣服。 匆匆给大黄添好水和狗粮。 面包车迎着刚升起的夕阳从院子里呼啸而出。 到达仓库,陆和已是气喘吁吁。 好在准时到达,仓库里九成都是男人,灰尘混合着汗臭味,在夏日炎炎里,味道更加复杂难闻。 今天还是特意提前打扫过的,但仍难掩那股酸臭的味道。 陆和今天走得太急忘记带口罩了,只得强忍着这股味道干活。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男女围着一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 应该是来视察的领导。 陆和只瞥了一眼便没再关注,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下的货物当中。 她送的是小镇超市的饮料,早上来仓库把这些饮料装车,再给各个超市送过去。 东西很重,她没空专注别的。 就在最后一箱饮料装上车时,不远处一道声音传过来,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陆和!” “陆和!” 谁在喊她的名字。 汗水浸湿了后背,刚干完所有活脑子还嗡嗡的。 她迟钝的转过身,是管理仓库的主管在喊她的名字。招手喊她过去。 陆和皱皱眉,一群人乌泱泱的,这个时候过去准没好事。 但为了那百来块工资,陆和还是抬步过去了。 一群人目光落在她身上,陆和如芒在背,她实在不喜欢这种场合,硬着头皮立定在距离他们两米的距离。 “有什么事吗?李主管?” 李主管是个中年男人,瘦巴巴的,总是一脸严肃。大家都在背地里叫他“李啬鬼”,只要让他看到任何一点员工操作不规范他就记在本子上,扣工资。 大家都很怕她。 陆和倒是不怕,她负责的是外出送货,基本和李主管没有过交流机会。 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被他盯上了。陆和开始回忆,自己刚刚难道有什么不合规的地方吗? 正在陆和思考之际。 肥壮的领导身后走出来一个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看着她。 “你好。” 陆和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刚刚领导肥壮的身体几乎将小姑娘挡得一干二净。 李主管朝领导介绍着陆和。 “王总,这位是我们仓库的送货工人陆和,平时做事相当规范靠谱。” 陆和有些诧异,没想到从李主管的嘴里还能说出这些夸人的话。 “你好,我是王坚的女儿,我叫王小樱。”小姑娘抬起头,认真的介绍自己。 陆和意识到“王坚”就是李主管嘴里的这位王总。 这位大腹便便的领导竟然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面对可爱的小姑娘,陆和的神色明显柔和的许多,她露出一个浅笑,温柔的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小姑娘急忙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有破损的晴天娃娃。 “请问,这个是不是你做的呀?” 陆和看着小姑娘手里的东西一愣。 晴天娃娃的头空荡荡破了一块。 这……陆和记不太清了,但可能是她做的。 她一年前在镇上一家手工体验店打工,她在那负责教小朋友做瓷器,同时也会做一些瓷器售卖。 但在小镇里开店只靠梦想支撑可不行,几乎没有什么家长愿意送孩子来体验这个,才半年,店就倒闭了。 陆和也找了另一份工作,也就是现在这份送货的工作。 陆和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并不清晰,在手工店里和来过的孩子们相处的时间都很不长,她实在没有很深刻的印象。 正在陆和犹豫时,小姑娘的声音由疑问变成了肯定,“我记得你的脸,当时就是你指导我做的。” 陆和这次没否认,点了点头。 小姑娘一年前去到陆和所工作的手工店捏了一个晴天娃娃的瓷器。 这个晴天娃娃是小姑娘的第一件手工制品,一直非常珍惜。前几天不小心磕破了,小镇里哪能找到修复瓷器的啊,小姑娘便天天郁郁寡欢。 把老父亲的头发都要愁掉了。 没想到这么巧,带女儿来视察的时候正好碰见了陆和。 小姑娘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年教她捏瓷器的那个姐姐。 双方聊了一会,王总想请陆和帮小姑娘把晴天娃娃修复好。 王总许诺陆和,只要将晴天娃娃修复,他愿意付给陆和相当丰富的一笔报酬。 现在很缺钱的陆和很是心动,但认真思考过后。 她还是拒绝了。 因为,破碎的瓷器,无论怎么修复,都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 解决完事情,陆和马上开车送货。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天空一片火红,温度开始热起来。 陆和脑子里突然晃过某只蓝色的小狐狸。 那是她初学瓷器时做出来的作品,第一次做就做得很好,非常漂亮灵动。 也是她面试时作品展示之一。 因为太可爱,被老板请求放在架子上展示。 陆和在老板的软磨硬泡之下同意了,但是是作为非卖品的形式。 老板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却在某一天将自己的作品卖出去了。 虽然事后给了陆和一笔钱,但她的小狐狸,却永远回不来了。 想到这,陆和心里涌出一股密密麻麻的心酸。 “嘀——” 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陆和从回忆中抽离,回到现实。 烈阳高高挂在天空上,天气又热又闷。 陆和一箱一箱将饮料搬往各个超市,即时是腰酸背疼也不能停。 还有很多很多要用钱的地方。 一路上陆和收到无数个“小陆,辛苦了”。 她都是摇摇头,笑笑。然后继续擦把汗工作。 总算完成好工作,陆和准备回家,却在路上接到了李主管的电话。 没待陆和开口说话,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陆和你怎么回事?今天王总要你帮个忙怎么了?” “又不是什么难事,你糊弄糊弄不行吗?” “要是王总对我们仓库不满意,你就完蛋了!” 陆和黑底黑沉沉的,没说话。 电话传来盲音。 她安慰着自己,没事的,工作就是这样。 在外面开着窗户吹了好一会风,陆和一个人独自消化好情绪,才将面包车开回家。 陆和一身汗津津,看到家门口,明明累得眼皮都要打不开了,但还是重新涌起一股希望。 刚从车里出来,大黄就热烈的在她身边绕圈圈。 发出几声“汪汪”,欢迎她回家。 陆和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她撸撸狗头,没有了平时“喊名字”环节,便站起身走了。 大黄看着陆和进屋的背影,感受到主人低落的情绪,尾巴落下去,坐在院子里呜咽一声。 身体疲惫得想倒在院子里就睡,她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把冷水脸。 转过身。 身着睡裙的温峤站在她身后,双手交叉,面露不善,“今早为什么偷偷摸摸去我房间?” 陆和和温峤拉开距离,她不想让温峤闻到自己身上的汗臭味。 “我去拿工作服。” 说完,就想往楼上走。她太累了,只想回去洗个澡,然后睡回笼觉。 温峤拉住陆和的手腕,“不许走。”温峤压着眉毛,心里很不舒服。 陆和这是什么意思,故意躲着她?昨天的试探,她明明还对自己有感觉。 温峤抿唇,决定继续试探,用调戏一般的口吻问道:“你那么心虚,不会是……” 温峤的霸道让陆和再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 就像她们之间的鸿沟,永远无法跨过。 陆和看着温峤,脑子里莫名再次闪过那只蓝色的小猫,也许,那只小猫也早就在别人的手里碎掉了。 “我送你回去吧。” “什么?” “我送你回酒店。”陆和一字一顿。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她的小猫 声音颤抖,发出小猫似的哭声…… 温峤瞬间哑了声,她瞳孔明显的睁大,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你说什么?” 陆和低垂着眼,眼白里有血丝,“我说,我送你回酒店。” 温峤的拇指塞进拳头里,胸膛快速起伏,看着陆和。 她可以自己提离开,但不是别人赶她走。 陆和睫羽扇动几下,眼底的乌青明显。 “你收拾收拾吧,一小时之后出发。” 为什么是一小时之后,因为陆和实在是太累了,来回三个小时的车程,陆和还不想因为疲劳驾驶在路上出事。 第9章 睡梦中,昨日的方形箱子再一次出现在脑海中。 这次没有被打断。 亮蓝色的物品越来越清晰。 陆和努力睁大眼睛,仰着头的傲娇小狐狸咪瓷器静静的躺在箱子的角落里,被一团棉花裹住。 是——她的小狐狸。 等到陆和再次醒来,房子里除了她的大黄已经再没有别人。 温峤自己走了,她的小狐狸也跟着走了。 陆和倒在床上,奢侈的打开了空调。 阵阵凉风打开陆和身上,吹散了夏日的燥热。却吹不散心底的闷。 陆和把手放在眼睛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小狐狸为什么会在温峤的手上。 一年前,难道温峤来过栖水镇? 怎么可能,栖水镇一不是旅游城镇,二不是什么出名的地方。 据她所知,温氏产业也没有开过来,温峤会以什么理由来栖水镇?小狐狸被作为礼物送出去的概率都比温峤来栖水镇的概率要大。 就算是真的来,也总归不是为了她吧。 陆和自嘲的笑了笑。 说不定是自己看错了也不然。 陆和翻了个身,逼着自己不再去想。 可是,泥土的温度仍在指尖记忆清晰,那是她用手一点一点捏出来的小狐狸,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的样子。 温峤走了,带走了她的行李箱,清理好了她来过的一切痕迹。如果不是那只蓝色鳄鱼皮包还留在那的话,陆和都会怀疑这个人不是不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也没什么不适应的,只是住了一晚而已。 陆和的生活回到了正轨,每天两点一线。 工作,回家。 那日领导并没有追究她的责任,反而夸奖了她,觉得陆和让自己女儿学会一个道理。 至于是什么道理,陆和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李主管对她的态度又来了一个大转变。 趁着领导的“虎威”还在,陆和也“狐假”了一次。 她从一毛不拔“李啬鬼”那里成功预支了这个月的工资,陆和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生活费打给小云。 小云退回了她的转账,陆和便直接将钱转进了小云的银行卡里。 她打电话和小云严肃的讲了关于生活费的事情,让她安心读书。 毕竟,她当时就是为了那点兼职费,把人都搭进去了。 隔日,她找人来修了空调。 年轻的空调师傅满头大汗的对着空调捣鼓了半天,空调都被拆了一半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陆和抬头看着站在椅子上望着空调皱眉思考的师傅。心道不妙,不会要换一台新的空调的吧。 忽的,她嘴角又浮现出一抹苦笑,她一个人住,家里有一台空调能运转就行了,哪里需要这么多电器。 不由自主地,陆和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的画面,她满头大汗的站在椅子上研究空调。 温峤站在旁边抬头望着她,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 心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刺痛将陆和的意识拉回来,她迅速回神,强行将脑海里的画面涂抹。 “师傅,还能修好吗?”陆和问道。 空调师傅摸了摸鼻子,奇怪,空调外机和内机都没问题啊!怎么会用不了呢。 陆和刚开口准备说算了。 空调师傅马上抬起手,大声道:“我喊我师傅过来看看。” 陆和低头看了看表,无奈道:“可是,我现在要去上班了。” 空调师傅脸红通通的,汗水浸湿后背,眼神里满是羞愧,“不好意思啊。” 陆和摇摇头,大家都是打工人,不容易。 空调师傅抬头看了看被他拆得七零八碎的空调,眼里全是不甘心,牙一咬,“你要是放心,我喊我师傅来看看,修好就走,没修好不休你钱。” 空调师傅是刘厨的侄子,她还是放心的。 没有过多思考,便点了点头。 在空调师傅打电话的期间,陆和出门打工。 她又接了一个新的设计单,要去对方那量尺寸,本来这事是归董泉干的。 但东河村的项目出了一点岔子,董泉过去解决了。 客户还算好说话,只花了两个小时,陆和就量好了所有的数据。 抬头一看外面,天空一片橘红,红色的云层一片叠着一片往太阳的方向涌。 陆和眯起眼睛,风从远处吹来,掀起陆和耳畔的发丝,眼睛上的睫毛浓密,却遮不住眼底的深黑。 奇怪,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天,陆和却感到异常疲惫。 离开客户家里,陆和又来到周家饭馆,她来帮董泉确认采购单。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望向洗碗池的方向,周爱钱招了一位新的洗碗工,高高壮壮的一个女孩,看起来很有劲,应该不会再像温峤一样把碗打碎了吧。 “陆和?” 刘厨喊了一声,他注意到陆和乌青的眼底,“黑眼圈这么深,最近工作很忙吗?” 陆和摇摇头,工作还是一样,她每天累得倒头就睡。 只是,最近多梦,总是睡不好。 “年轻人,要多注意休息,为了工作把身体搞坏了就得不偿失了。”刘厨语重心长的道,只当陆和是逞强。 毕竟这孩子他认识很多年了,不像董泉那姑娘贪玩,稳重得很。 “好的,谢谢刘厨。”陆和笑了笑。 “哦对了,你们家那空调我大侄子的师傅修好咯。”刘厨声音响亮。“对不住啊,他刚出师,学艺不精。” 陆和这才想起空调的事情,没细聊,只说了几句客套话。 要走的时候刘厨硬塞给她打包好的半只鸡,要她拿回去补身体。 陆和推脱不过,只好接受了。 回到车里,陆和这才看向手机,刘厨的侄子果然给她发了好些条消息。 陆和看着手机里放大的图片一怔。 明晃晃的,一根断裂的空调线。而且很明显,是人工剪断的。 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个人。 温峤。 那天的情形再次在陆和的脑海里浮现,温峤的狐狸眼里不仅闪现着亮晶晶的光,还有干了坏事的狡黠。 痕迹深深的刻进陆和眉间,她嘴唇紧抿,生气?疑惑?她不知道。只是心里涌出一股巨大的冲动。 像一只被困了许久的野兽,即将冲破牢笼。 指尖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 她迅速打开电话,输入那串倒背如流的数字。又删掉,打开信息。 在收件人里填上这串号码,在信息框里删删改改半天。 指尖停留在发送按键上。 在冲动即将淹没理智的那一刻,她们已经分别五年了,温峤的电话号码早就换了吧。 陆和收起手机,启动汽车回家。 手里提着半只鸡,大黄大老远的就闻着味来了。 哈喇子都流出来了,眼睛紧紧盯着陆和手上的打包盒。 这是陆和这些天吃过最香的一顿晚餐。 大黄也吃了个痛快,满嘴流油。 距离温峤离开已经过去一周,她的包包还静静躺在陆和的衣柜里,下面垫了层软垫,单独放一个隔层。 陆和已经在网上查过,这包价值五十六万,限量版,有价无市。她就知道,温峤的包,怎么会只值那么些钱呢。 这些天她想过让温峤把包包拿走,但她没有温峤的联系方式。 陆和突然回忆起当初在卫生中心的时候,当时温峤是怎么知道她的联系方式的? 还有——蓝色小狐狸的瓷器为什么又在温峤的手里。 还有,电线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温峤想报复她吗? 谜团像一堆的毛线,因为这只蓝色小狐狸,缠绕成复杂的结。 第二天晚上,结束了一天工作的陆和回到家,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扬声器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声音颤抖,发出小狐狸似的哭声。 “陆和,我在金华大酒店,你快来。” 疲惫的陆和瞳孔瞬间缩小,思绪清晰。 是温峤。 她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对面都是嘈杂的声音,“砰!” 一声重响,对面的声音陡然断开。 陆和猛然站起来,一直绷紧的弦陡然断开陆和紧紧攥出手机。 回拨过去,但对面响了半天,只回响着“嘟嘟”的盲音。 她想起一个童话故事,狼来了。 餐厅是一次,医院是一次,空调是一次。 这是第四次。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小猫,别怕 湿漉漉的山茶色狐狸眼撞进…… 身体比心理先一步动了起来,陆和抽走玄关的钥匙就冲了出去。 无论是不是假的,陆和都不想自己后悔。 即使不是温峤,是任何一个人打电话给她,她都会去。 第10章 陆和紧咬牙关,如是想到。 既然温峤打电话给她,那她现在所在的地方一定是她知道的地点。 无数地点在陆和脑海一一排列。 她紧闭双眼,又一个一个将可能性低的地方划掉。 那天晚上温峤和她提到的名字再次在记忆中浮现出来,陆和猛地睁开眼。 可能性最大的地方——金华大酒店。 天色混沌不堪,静默广阔的深黑笼罩住整个小镇,昏暗的路灯星星点点的晃开几片光斑。 红砖黑瓦的院子里两束强光突然亮起,直直的射向门口的黑暗。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沾着泥点的银色面包车冲出。 陆和紧握着方向盘的指尖用力到泛白,肩背紧绷,向内扣紧。 她的眼神紧紧摄向望不到头的公路。 这条她平时悠悠开过无数遍的公路,今日却仿佛变了样,狭长又破烂,晃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积蓄起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皮肤直下,挂在陆和眼睛的睫毛上。 沁到眼睛里,又酸又疼,陆和快速眨下眼睛,一刻不敢松懈的盯着前方。 嘴唇紧紧抿着,口腔内的牙齿不受控制的上下紧咬。 出发前陆和就已经打电话给警方。 但警方显然不相信陆和的话,觉得她是在报假警,没有受理。 陆和再着急,警方也不相信犯罪率极低的溪城会出这种事。 在陆和的再三请求下,只含糊不清的答应了一声会派人去看看。 一路上陆和都在拨打温峤的电话,十几通电话,竟然没有接通一个。 陆和的思绪也随着打不通的电话跌入谷底。 如果,如果温峤这次真的没有骗她。 那张总是眉眼上挑,嘴唇弯弯的傲娇脸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咔嚓,以眼睛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飞速的朝周围蔓延开来。 彻底粉碎。 干涩的喉咙伴着血腥味滚动,陆和看着不见尽头的远方。 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情绪,右脚重重踩下油门,车子车灯照亮前方的警示牌——限速八十。 黑色的油表指针越过一百。 随着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地面留下一串黑色的车辙印。 风尘仆仆的面包车甩进划着白线的车位。陆和连喘气都来不及喘完,便抬脚下车。 她头也不回的重重关上车门,发出一声如雷般的闷响,扰得路人皱眉,一向不爱惹人关注的陆和却无暇顾及这些人的心情,抬头望向通体发光的大楼。 视线越过阶梯,大楼正门上赫然五个金色的大字:金华大酒店 陆和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冲进富丽堂皇的酒店,发型被吹得凌乱,她压制着自己发颤的手指,向前台询问温峤的入住消息。 前台上下扫视了陆和几眼,没有回答陆和的问题,而是问道:“女士,您是酒店会员吗?” 如同晴天霹雳盖下,陆和忽的像是失了力,发颤的手指停下,苦涩从牙根溢出,这么长的路程没拦住她,却在前台被拦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衬衫,攥紧了拳,又看向前台,带着不善的语气反问:“怎么,不是酒店会员就不能问了吗?” 前台被陆和锋利的眼神刺到,她移开眼,尴尬的笑了笑。随即才开口说道:“我们酒店规定不能透露客人的个人信息的,攥紧了拳。这是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可前台刚刚分明就是看不起人的样子。 陆和指甲在掌心里攥出印,痛意刺痛她的神经。 一想到电话里温峤的求救,什么情绪都瞬间冷了下来,陆和收敛住自己外放的情绪,温声请求:“人命关天,能否麻烦您申请一下。” 前台听到这四个字心里咯噔一声。又看着陆和眉头紧皱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犹豫片刻,点点头。拨打电话给经理。 对方接通很快,前台刚说出“温峤”的名字,甚至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得到了斩钉截铁的否定回答。 前台一愣,看了看眼里满含希冀望着她的陆和。 只得从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抱歉。”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重重压在陆和身上。 她低下头,只是一瞬,她就做好了决定。 陆和转过身,奋力向酒店楼楼梯间跑去。 “诶!女士!” 前台试图喊住陆和,但陆和跑得极快,一瞬间就没影了。 不明人士闯进酒店,保安立马去追陆和。 多亏了这些年长期的体力工作,陆和体能很好,那群保安一直都没追上她。 可是对方人多势众,陆和只得咬着牙,在心里期望能快点找到温峤所在的房间。 和保安们兜着圈子陆和一口气跑到这家酒店的最顶层,六楼。 陆和猜测温峤一定会订最好的房间,而最好的房间一般都在最顶层。 狭长的走廊里,保安将陆和两面夹击。 陆和只得一直往中间退。粗重的喘息声在走廊回荡,她几乎没有任何体力了。 忽的,她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声音。 “我不!” 她转过头,看向身前这扇门。 门没有完全关闭,留着一条缝。 陆和眼睛里迸发出极亮的光,直接拉开门。 湿漉漉的山茶色狐狸眼撞进她的眼里。 温峤站在角落里,手里死死攥着什么。两个男人将她堵在里面,对着温峤喋喋不休。 一个男人西装革履,胸口挂着金色的铭牌,写着:王经理,应该是酒店人员;另一个男人则一身黑衣,戴口罩,身形精瘦,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身看到陆和,瞬间变得面色慌张起来。 “陆和——”温峤看到陆和竟然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一股无言的感动一刹那冲破头顶,她声音颤抖,眼角一下子浮现出泪花,但还是坚强的没有落下来。 她做了坏小孩,喊了三次“狼来了”,第四次,她本来不抱希望的。可是陆和还是来了。 两人目光对视,情绪在两人的眼神中翻涌。 在看到温峤的那一瞬间,陆和觉得世界瞬间安静了起来。 她无比庆幸,幸好她来了,幸好,幸好。 陆和望着温峤,声音坚定:“别怕。”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肢体的语言 像水蛇一样死死缠绕 虚掩的大门被陆和彻底打开,此时,后面的四个保安也冲了进来。 陆和迫于追捕压力,只好趁着房间里两个男人愣神的时刻,一路跑到了温峤身边。 而后紧跟的保安们站在门口,看到里面显然认识的两个人,懵了,不知道还该不该抓陆和,最后看向保安队长,等着队长发话。 虽然那位西装男人是他们的经理,但此时的情况,保安队长也摸不准头脑,他将视线落在西装男人的脸上。 “王经理,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去!”被称呼为王经理的男人一脸黑线,看着这群闯进来的保安。 保安们被男人一吼,心中不岔,怨怼在心中慢慢积攒,但王经理随时能给他们穿小鞋,为了自己那点工资,还是听话的出去了。 比起酒店人员内部的争端,陆和和温峤可以说得上是温情。 虽然明知进房间是不智之举,但她还是决定走到温峤身边问个明白。 温峤穿着一身白色的浴袍,头发散乱,垂在肩头的发尾湿润。嘴唇苍白,整张脸涨得通红,阴郁湿润的眼睛在陆和的眼眸中滉漾。 陆和从未见过温峤这般脆弱的样子。 与上次医院门口的哭泣不同,那次是发泄,这次却是真真切切的害怕。 温峤望向陆和,眼里尽是矛盾。 一方面,她极为希望,且为陆和来救她这件事情欢喜。另一方面,她又感到抗拒,温峤知道,这会让她们两人都置身险境。 陆和靠近温峤,低下头询问:“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温峤默默展开一直紧攥着的拳头——一枚红色的内存卡静静躺在温峤的手掌心里。 “酒店偷装监控被我发现了,他们不让我走。”温峤很快将掌心收紧,咬着唇说出这句话。 陆和紧盯着眼前两个面露不善的男人,弄懂了现在这大抵是什么样的局势。 她猜测,是温峤在酒店里发现了偷拍摄像头,但酒店的人不想让这件事情传出去。 “别怕。”陆和的眼睛坚韧,再次说出这句话。 这两个字犹如定海神针落在温峤心里,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温热柔软的触感爬上陆和的指尖。 是温峤。 理性告诉陆和她应该放开,可余光里那双脆弱的眼睛,情绪一瞬间占据上风,她牢牢反握住温峤的手。 陆和握住后马上后悔了,想抽开手,但温峤的手指却已经像水蛇一样死死缠绕。 第11章 温峤低下头,看着陆和紧握住她的手,陆和的手滚烫,不同于五年前,现在陆和指腹、手心密密麻麻都是厚厚的老茧,磨得温峤手生疼,但她却将其握得更紧了。 一直紧绷的神经在陆和反握住她手的一瞬间近乎要断裂,孤立无援的情绪陡然平息下来,一股暖流涌出。 明明这个人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冲出来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瞬间,却如山高,如地厚。 她又重新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个男人,心里涌出一股后悔,她是不是不应该把陆和牵扯进来。 可是……她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陆和了。 陆和感受到温峤剧烈的情绪波动,动了动手指,短暂的抚慰了温峤的心。 直到温峤的情绪逐渐平复,陆和这才抬头警惕的打量着面前的两个男人。 那位被称做王经理的人嘴唇扯了扯,藏在眼镜后狭长的双眼眯起眼下上打量陆和,扫过廉价的裤子和洗得发白的衬衫。最后落定在陆和冷静的脸上,给她打了一个“穷鬼”的标签。 “这位小姐,我看你也是普通人,建议你不要多管闲事。” 陆和听到这句话眼睛都没眨一下,直视王经理的双眼,锐利的神色如同刀锋一般扎进王经理的眼里。 王经理一瞬间被陆和的眼神惊到,但他毕竟是经理,见过那么多人,还不至于被陆和吓到。 陆和淡淡问:“请问您是警察还是军人?” 两个男人相视一眼,不知道陆和在玩什么把戏。 陆和见他们没回答,于是继续说道:“如果不是,那你们两个男人把一个女人囚禁在封闭房间里对她进行威胁,已经构成了犯罪。” 随着陆和的声音落地,空气安静下来。 一声冷笑打破空气,是从王经理喉咙里传出来的。 他眼神里分明没有丝毫忏悔,只有嘲讽和算计。冷声道:“现在你孤立无援,房间里的信号也被断掉,拿什么跟我讲条件?道德吗?” “如果你们把东西乖乖交给我,我可以把里面的内容删掉,毕竟,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王经理威胁。 黑衣男人没说话,回头锁上门,将通往出口的唯一方向堵得密不透风。 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没有丝毫暖意,只将两人的内心的罪恶与丑态展现得尽致淋漓。 温峤扯了扯陆和的手,“不要答应他。” 陆和当然知道,她握紧温峤的手没有回头,只是毫不畏惧的与对方对视。 “除此之外,你们还私自安装摄像头在酒店,侵犯客人的隐私。依照华国的法律,你们最少进去蹲三年以上。” 王经理收回笑容,表情逐渐阴冷,“你不要禁酒不吃吃罚酒。”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给我!”王经理高声一吼,额头青筋暴起,面目狰狞。 温峤看着两人丑恶的嘴脸,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咬牙:“你们做梦。” 两个男人在陆和来之前就已经和温峤僵持许久,接连的拒绝已经让他们失去了耐心。 见两人还不肯屈服,王经理脱下了西服,撸上袖子,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扫了两人一眼,道:“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温峤下唇都要被牙齿咬出血来,心脏噗通噗通的跳,两人相握的手心已经窝出汗。 虽然嘴硬,但她清楚的知道,若双方打起来,她和陆和两个人几乎没有胜算。 长长的睫羽簌簌颤抖,她微微抬头看向陆和坚定将她挡在身后维护她的侧脸。 心中再次觉得后悔,她不应该叫陆和来的,她连累她了。 眼看两个男人面露凶相,撸起袖子离她们越来越近。 陆和喊了一声:“等等。” 两人男人定在原地,没再动了,如果可以和平解决,他们也不想使用暴力,毕竟,大家都是文化人。 他们嗤笑一声,轻蔑的看向陆和。“怎么?想通了?” 陆和沉默几秒,脸上的表情很难看,“让我们考虑一下。” 温峤刚升起的后悔情绪猛地下坠,她狠狠咬了一口舌尖让自己清醒。 心里愤愤,刚刚的一腔愧疚真是喂了狗了! 陆和这个混蛋,不会真要把她把内存卡交出去吧。 内存卡里有她这几天所有的生活视频,什么隐私都暴露了。 温峤很清楚,真把内存卡交了,那两个人也不可能会把里面的内容删了! 陆和拉着她的手贴着墙往旁边移动几步,与身前的两个男人拉开距离。 温峤气得只想撒开她的手,可陆和的手偏偏硬得像钢铁一样,掰都掰不开。 王经理听到陆和的话停下手中动作,盯着她,“好,我就给你一分钟。”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大概和他们拉出两米的距离,陆和终于停下。 她们被两个男人堵在房间里面,门此时也反锁了。王经理他们根本不怕,双手抱胸看着她们商量。 陆和的将生气的温峤拉近,嘴唇几乎要贴在温峤的耳朵上。 滚烫的呼吸钻进去,温峤反射性的躲开,陆和咬了温峤的耳朵。 “你这个混蛋!” 温峤猛地推开陆和,生气的用另一只手去掰她的手,陆和却趁机从温峤手中拿走内存。 王经理以为拿到内存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他仰着头看着内讧的两人,戏谑地说道:“商量好了没。” 陆和点点头,“你让我们先离开,我们再把内存卡给你。” “把卡给我!”温峤还在旁边喊,陆和将卡塞进口袋,用双手钳住她,严肃道:“别吵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安全都是问题。” 王经理看着她们吵架脸上表情变换,时间过去这么久,他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他谨慎道:“你们那里,把内存卡丢给我。” 王经理指了指房间里一个离门不远不近的方向。 陆和点头痛意,拉着挣扎的温峤开始往那边走。 一番吵闹下,陆和终于拉着温峤走到门口,她手放进口袋,两个男人死死盯住。 “噗!” 空气中瞬间白色粉末飞扬,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跑!” 心脏已经吊在嗓子眼,耳边只剩下粗喘的呼吸声和两个男人的咒骂声。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经来到门口。 咔嚓一声,门开了。 自由的空气钻进来,两人本要一同出去。 偏生一个硬物飞来,重重砸到了温峤的脑袋上。 脑子瞬间失去意识,温峤懵了一瞬,意识回笼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已经倾斜,重重的向地上倒去。 已经一只脚踏出房门的陆和转过身,扶起温峤,将她拉了出去。 温峤想起两人的计划,摁着门把手要关上门。 却发现陆和没有出来!她被王经理抓住了手腕。 陆和奋力挣开,但偏偏是两个男人拉着她,力气实在太大,她朝温峤大喊一声:“跑!” 她用尽全力将门重重关上,死死靠在门上,迅速开口。 “从进门起,我口袋里的手机全程都在录音,如果你们不想进局子的话,最好放我走。” 陆和的声音清晰洪亮,稳稳落在地上。在两个男人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王经理脸色大变,另一个男人更是拉开陆和就要开门去追。 王经理往陆和的口袋里一掏。 空空如也。王经理瞬间面色铁青,他居然上当了。 “手机我已经给温峤了,录音现在应该也已经上传了,你们如果放我走,我们可以不追究。当然,如果你现在去追温峤,录音会马上被上传到网上。” 陆和说的当然是假话,现在只是为了稳住他们。 另一个男人听到陆和的话,顿住脚步。 信号屏蔽仪的范围只有五米。陆和说的情况,还真有可能。 想到这个可能王经理像是吃了泔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陆和看着他的表情,她知道,她赌对了。 黑衣男更是着急的去扯王经理的衣服,“表哥,怎么办啊?” 王经理烦躁的甩开黑衣男的手,厌恶的看了他一眼,要不是他这么不小心,现在至于落到这种地步吗?从来都是他威胁别人的份,没想到这次阴沟里翻船被别人威胁了。 他疯狂的思考,现在去追,内存卡不一定拿得到,还很有可能被抓。 两人关系如此只好,王经理眼里闪过一阵阴毒,冒出一个想法。 “你觉得,你在我们手上,温峤还会不会回来。” 陆和听到王经理的话一顿,轻描淡写:“她不会来的。” 陆和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救温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温峤先推出去。她只知道,如果不做的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她真是疯了,陆和想。 至于温峤会不会来救她,她都不在乎。 第12章 陆和一开始进来就在观察布局,她计算得很好,她们能一起跑出去,但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我是她前女友,狠狠玩弄了她的感情还把她甩了,她怎么可能会来救我。”陆和笑着说。 她说谎了,被玩弄感情的,是她。 第10章 陆和是我的人 命令的语气钻进陆和的耳…… “陆和,你怎么才来?” 社长看向冷冷清清站在门口的人,眯起眼,用责怪的语气说道 陆和没说话,手指却攥紧了衣袖。 “来晚了的人,得自罚三杯吧?”副社长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带着恶意的戏谑。 饭桌上似乎有个女生看不下去,想要为她说话,但却被旁边的同伴扯住了。 同伴扯着她的袖子,摇摇头,“别多管闲事。” 女生愤愤,但却也只能压抑自己的愤怒,毕竟,对于她们这些勤工俭学的穷学生来说,和校领导、老师交好的社长,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们能不能拿到助学金和奖学金。 陆和没说话,径直走上去,拿起副社长伸上前的酒杯,一口闷。 “好!”社长第一个喝彩,眼睛笑眯眯的,“好酒量。” 陆和看了他一眼,那淡淡的一眼,让社长脸色微变。 陆和没有理会社长的表情,她提起酒瓶,倒进杯子里,第二杯。 第三杯。 玻璃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不大的脆响。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整个房间里的人都是又震惊,又崇拜。 这可是整整三杯白酒!陆和三杯下肚,脸都没红,稳稳当当的站在那。 社长眉毛往下压,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来。“陆学霸好酒量,不如让大家看看我们陆学霸到底能和多少,好不好!” 社长扫过宴会上每个人的表情,表情各异,就是没一个人敢抬头的。 “社长,那可是三杯白酒,陆和说不定只是不脸……”之前被拉住的女孩还是忍不住为低声为陆和说了一句。 “不喝可以。”社长如此好说话?大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隐隐又有不安。 “你替她喝。”说着,副社长转动桌上的转盘,酒瓶落在女孩面前。 她和她朋友两个人顿时“唰”一下就白了脸。 陆和余光扫过那两个女孩,抬起手将自己的袖子撸起来,倒酒,喝酒。 “砰!”这次杯子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了明显的响声,不大,但整个包厢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被她吸引过来。 “第五杯。” 社长也将视线重回到陆和的身上,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继续。” 第六杯。 陆和确实如女生所说,她只是不上脸,并不是喝不醉。 拿到第七杯的时候,陆和明显已经意识涣散了。 副社长看着已经见底的空酒瓶,也犹豫的看着社长,“第七杯了了社长…………” 社长撇了副社长一眼,语气狂妄:“出了事我担着。” 陆和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房间都扭曲成一块,人脸长的、短的、宽的、扁的,模糊不清。 “咔”一声,门开了。 漂亮的蓝色花蝴蝶飞了进来,她微微昂起头,高傲质疑:“陆和!谁让你不来上课的?” 社长脸色一变,站起来,这不是温氏集团的大小姐温峤吗?她怎么在这。 此时温峤也注意到了背对着她的陆和,她走过去,推了推陆和的肩膀,“喂!” 陆和本就醉酒了,被温峤一推,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忽的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陆和在身体即将倒下之前,拼命控制自己往熟悉的位置倒。 温峤一把搂住陆和的腰,一手接过陆和手上的酒。 陆和埋进温峤的脖子里,一股酒气,她挣扎着想起来,大小姐不喜欢酒味。 与她所想截然相反,温峤紧紧箍住她不让她动。 “谁让她喝酒的?”温峤清甜的质问声传遍包厢的每一个角落。 没人感轻视这个清甜的声音。 站着的社长只觉得脸青一块白一块,看了一眼副社长,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跟班卖了。 “是他。” “我?明明刚刚、”副社长着急的接解释,在社长威胁的眼神下声音戛然而止。 温峤摇晃一下手中的酒杯,看着副社长,微笑的问道:“你是吧?” 副社长没有了刚刚嚣张的气焰,他低着头,不情不愿的承认:“是。” 烈酒被温峤狠狠的泼了人一脸,酒味在这个包厢弥漫,无一人敢出声。 清白的酒液顺着头发丝和下颚滴落到地上。 “滴答” “滴答” 社长的脸色阴沉得滴水,他摸了一把脸。这杯酒泼到了他脸上,偏偏他还不敢说一句话。 温峤收起笑容,冷冰冰地道:“狗没管教好,更是主人的错。” “陆和是我的人,以后做事掂量掂量。” 丢下这句话,温峤搂着陆和就走。 …… 醉鬼被扔进车里,温软的身子跨坐在陆和腿上。 陆和眼神迷离地看着冷脸望着她的大小姐,一向不苟言笑的她,笑了,她摸摸大小姐的眉间,似乎是想把它抚平。 但温峤拍开她的手。 “笑?你还笑?” “谁让你喝酒的?我是不是说过我讨厌酒味?” 陆和“嗯”的一声,仍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漂亮的脸,小猫生气了。似乎是喝醉了陆和变得有些傻傻的,这么“严肃”的时候,上扬的嘴角竟然忘了放下来。 温峤磨牙,“别以为你喝醉酒我就不教训你!我今天要罚、” 陆和一边点头,一边又讨好的凑上去,克制的在温峤唇角留下一个吻。 眼睛湿漉漉的,她在和小猫道歉。 “罚、罚。”看着陆和示弱和柔软的眼神,温峤竟一瞬间哑了声,耳廓一圈慢慢变成淡粉色。 陆和鲜有主动的时候。 “哼,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温峤手扶在陆和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似乎这样,就是在惩罚陆和了。 感受到身上挠痒痒似的力度,陆和弯弯眉眼,小猫不生气了。 平时冷冷淡淡的陆老师今天不仅一直脸上带笑,还主动亲她,还用这么宠溺的语气跟她说话。 温桥感觉十分新奇,刚准备给陆和一点好脸色,脑海里突然飘来一段记忆,她瞬间又垮下脸,伸出手狠狠把陆和脸颊的肉扯向两边。 “刚刚那个女生是谁?”温峤语气不善的问道。 “嗯?”陆和疑惑。 “还装是吧,今天我搂你的时候那个女生都急得要站起来了。”温峤表示极其不满。 陆和是她的,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温峤抬起陆和的下巴,眼里满是占有欲,“你是我的人,听到没有?” 命令的语气钻进陆和的耳朵里,酥痒的感觉一直从头顶沿着脊椎一节一节炸开,浑身发麻。 陆和的手搂在温峤的腰上,用力。 张牙舞爪的小猫落入陆和怀里,“大小姐会保护我吗?” “当然。”温峤毫不犹豫,撑起腰,再次回到上位。 陆和这次没和温峤争,毛茸茸的头在温峤怀里钻了钻,像只大型犬科动物在撒娇。 忍不住了,温峤伸出手□□了一把陆和的头。好好的头发被温峤撸得乱七八糟。 她已经沉浸在“撸狗”当中了。 “听到了。” ? 温峤愣怔了一小会,才反应过来,陆和回答的是之前的问题。 温峤拍拍陆和的头,眉眼弯弯。“陆老师真听话。” 陆和鸦羽似的睫毛往下压了压,遮住陆和暗淡的黑眸。她很快抬起头,朝温峤笑了一下。 温峤又趁着陆和喝醉捉弄了她好一会,直到陆和脸都被温峤揪红了这才放过她。 温峤一颗一颗把陆和的扣子系上,一脸餍足的嘀咕。 “讨厌酒味,下次不许喝酒。” 其实温峤不讨厌酒味,只是讨厌酒味出现在陆和身上。 整整六杯白酒劲上来,陆和已经天旋地转了,她迷迷糊糊的点头。忽的感觉怀中一空,温峤从她身上下来了。 她低头吸吸鼻子,皱眉,一声难闻的酒气。她又将刚扣好的扣子一颗颗解开,试图散去身上的酒味。 温峤测过头去按门侧的按钮,前后挡板降下。西装革履的李叔戴着白手套看了一眼后视镜。 两人之前暧昧的气息看得李叔老脸一红。小姐的家庭教师衣服散乱,脖颈几点嫣红,一看就不是蚊子咬的。他家小姐也太猛了吧。 李叔只余光扫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毕竟他只是个司机,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他还是清楚的。 “小姐,回御湖湾还是金湖公寓?” 李叔识趣的问了两个地点。 第13章 陆和听到李叔的话微微撇开头,脸有些发烫,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干涩的喉咙滚了滚,陆和轻咬舌尖,晕乎乎的脑子清醒一瞬,金湖公寓是温峤的私人公寓,回那里两人几乎只会做一件事…… 温峤看似是在看李叔,实际上一门心思全投在陆和身上了,看到陆和这副样子,温峤弯了弯唇。 她故意加重语气,“金湖公寓。” 隔板再次缓缓升上,隔绝李叔的视线,狭小的空间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陆和抿唇,她往旁边坐了坐,又用隐秘的眼神看着温峤。 远离,却又希望对方主动。真是变扭的小狗。 温峤凑过去,眯起眼睛,“陆老师,怎么又把扣子解开了。” “是不是刚刚没亲够?” 陆和的神情一慌,舌头打结:“不,不是。” “明明就是,故意坐远,又把扣子解开。欲拒还迎?”温峤调戏上了瘾,越说越起劲。 醉酒的陆和一根筋,为了证明自己,陆和移动位置贴上了温峤,脑袋倒在温峤怀里。 “不是、欲拒还迎。”一字一句,可爱死了。 陆和感受到脸上又爬上来对她揉圆搓的两只手,她呆呆的看着温峤,忘了反抗。 陆和待了一会,迟钝的脑子又想起来自己身上的酒味很难闻,想离开。 却被一只手用力的拽了回来,“陆老师,不准跑哦。”温峤笑着说,声音十分温柔。 陆和抬头看着温峤的侧脸,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她靠在温峤的肩膀上,低低的“嗯”了一声。 夜里车不多,李叔很快将两人送到了金湖公寓。 陆和这个醉鬼已经在车上睡着了,温峤揽住陆和的肩膀,偷偷怼着她脸拍了张照片。 温峤看着照片里面色驼红,张嘴呼吸的“睡美人”,“噗嗤”一声笑出来。 点击屏幕上的小红心加入收藏。 李叔从主驾上下来,为温峤拉开车门,看到陆和睡得很死,又转头看了看咱家小姐这小身板,于是询问道:“小姐,要不要我替您把陆老师送上、” “不用。”还没待李叔说完,温峤就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她抬手遮住陆和半张脸,眼里是满满都占有欲。 “好。” 一阵热风从门外吹进来,睡得正香的陆和眉头一皱,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一双黑眸朦胧,眼神呆呆的,似乎还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 “温峤?” 李叔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里。 温峤小小呼了一口气,随后马上挂上笑容,她慢慢伸出两根手指,问:“这是几?” 陆和看着温峤的动作皱起眉头,抿唇不言。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温峤眉毛一挑,果然还没醒酒。她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平时又不爱锻炼,把陆和带回去还真有点难。 陆和看着温峤皱眉思考的样子,睡前的记忆涌来,她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被嫌弃了。陆和默默移开,准备主动离开,踌躇几秒,在脑海中组织了好一会语言才出声:“那,温小姐,我先回去了。” 温峤眼睛一眯,“你叫我什么?” 温小姐,这是陆和刚开始认识温峤时对她的称呼。后来在别人面前,也是用温小姐来称呼她。 但更多的,是“温峤”和“大小姐”。 温峤不喜欢陆和叫她温小姐,特别是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陆和抿抿唇,大小姐没生气?那就:“温峤。 温峤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自己能走吗?” “能。”陆和揉揉胀痛的额头。 温峤搀扶着陆和,在李叔担忧的目光下,两人跌跌撞撞的进了楼。 回到公寓,陆和熟练地换好鞋,低下身子给温峤也穿上了。需要被照顾的醉鬼反过来照顾温峤。 陆和给温峤换好鞋,起身准备给温峤倒水。 哪知刚转身就被温峤揪住了衣领,“站住。” 陆和呆呆的停住,看着温峤,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平时不都是这样的吗。 “你去洗澡。”温峤命令道。 陆和垂下眼眸,今天,这么急? 陆和抱着温峤扔过来的睡袍进了浴室,淅淅沥沥的温水从花洒喷出,打在陆和的脸上,她清醒了大半,回想今天这一下午自己做的事,陆和不自觉的咬上脸颊肉,她怎么…… 洗完澡,陆和从浴室里出来,卧室里却没有看到温峤的人影。 她走出来,闻到一阵奇怪的味道,淡淡的食物香味夹杂着糊味,陆和循着味道往外走。 开放式厨房里,温峤背对着她,穿着围裙,筷子在锅里搅动。 听到脚步声,温峤拿着筷子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醒了?” 陆和点头,心中惊讶,温峤这是在,煮面?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在煮面?至于那股糊味,陆和的目光越过温峤,落在一旁的碗碟上,装着两片焦黑的煎鸡蛋。 陆和垂眸,“我来吧。”说着便想去拿温峤手中的筷子。 温峤手一收,陆和伸出去的手落空。 温峤仰头,傲娇的说道:“怎么?你还敢嫌弃本小姐煮的面。” “当然不是!”陆和忙反驳。 面已经沸腾,温峤忙转身将面条全捞上来装进汤碗里。随着葱花撒上,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出锅。 陆和将那碗面条端上了桌,连带着那碗煎焦的鸡蛋。 “诶!那个不许端。”温峤看着还散发着难闻味道的煎蛋一把将碗抢过,没待陆和开口,就一把倒进了垃圾桶。 只一碗面,陆和没敢动。 看着陆和对这碗面丝毫没有兴趣的样子,温峤恼了,“吃啊。”她咬着唇,这可是她特意跟着网上学的,上面说了,喝醉酒的人最适合吃一碗阳春面。 陆和愣怔,眼睛瞪大了些,“这是给我煮的?” 温峤听到陆和的话心中羞恼,既羞自己主动给陆和煮面,又恼陆和这个坏人不懂风情,可她又说不出别的话,只好将桌上的筷子一抽,气道:“不吃算了。” 陆和忙抢过筷子吃了一口,嘴里的面条还没吞下去,便含糊不清的说着:“好吃。” 面煮久了太软,汤里没放盐,但——很好吃。 陆和很快将这碗面吃完,包括汤都喝了个精光。吃完这碗面,陆和的胃暖暖的很舒服,连带着心也暖了起来。 温峤看着看到已经空了的碗底,嘴角不自觉的上翘,嘴上却还是说:“哼,没吃过饭一样。” 陆和眉眼含笑,明明是在关心她,嘴上一点不饶人。 不过……陆和捏紧筷子,心脏骤然加快,她还没忘来金湖公寓是来做什么的。 陆和重新洗漱后在床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她来这里的次数很少,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也并不乐意,如今倒是主动来了,陆和扶额。 她扫过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那里面装着待会要用的东西。 开门声响起,温峤穿着睡裙从浴室里出来,带着浴室的潮气,湿漉漉的,皮肤白里透粉。 陆和只是望一眼就忙收回了眼神,床边塌下去一块,陆和感受到身旁的温度越来越热,不知道是她,还是自己。 手指攥紧了被褥,她刚抬头,一个潮热的吻就落在了她的脸上,温峤勾人的狐狸眼闪烁着,眼尾上翘,“陆老师,都来过两次了,怎么还这么紧张。” 陆和的耳朵唰一下红了,“我没有。” “哦~” 分明是不相信。 陆和没法子了,喉咙越发干涩,前两次都是温峤主动,这次…… 陆和想动一动,却感觉身体像是被封印了一般,僵在原地。 温峤钻进了被子,柔软的身子挨上来,滚烫发热,陆和身子更加僵硬了。 “睡觉呀。”温峤抬头看着还不躺下的陆和。 陆和僵硬着躺下,温峤“噗嗤”一笑,“你这么紧张干嘛?陆老师。” “别这么叫。”陆和小声反抗。 “陆老师,陆老师,陆老师,我就叫。”温峤得意的说道,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 陆和深呼吸一口,去开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 方方正正的蓝色盒子捏在手心,陆和转身,对上的却是温峤惊讶的眼神。 “你、” 面对温峤的表情,陆和心脏猛地一坠,她低下头,睫毛颤颤,低声道:“你带我来金湖公寓不是想……” 温峤脸色一变,“你觉得我带你来这就是想和你上.床?” 她带陆和离开,给陆和煮面,带陆和回她的小窝,陆和就是这样想的?温峤生气极了,她瞪着眼睛看陆和。 陆和没有回答她,拿着小方盒的手默默放下,她就是这么以为的。 温峤生气了,腰上的手松开,刚刚还笑眯眯看着陆和的人此时转过身背对着她。 陆和知道自己不善言语,看着温峤的背影,她内心着急的同时,内心却又升起一丝隐秘的甜。她从背后抱住温峤,“对不起。” 第14章 温峤听到陆和的话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一半,却还是嘴硬:“放开。” 陆和听话的放开,温峤刚刚才消下去的怒气又蹭一下的起来,更生气了。 陆和看着温峤仍气呼呼的样子,二丈摸不着头脑。 只得在温峤耳边喊:“温峤?” 温峤不理。 “大小姐?” 温峤还是不理。 陆和看着温峤不理人的样子一点法子都没有,想到温峤平时总喜欢叫她陆老师,陆和一咬唇,“温……同学?” 滚烫的呼吸打在温峤的耳朵上,温峤一个哆嗦,炸毛的翻过身来,“不许这么叫我!” 陆和瞬间噤声。 “哼!”温峤没再翻身过去,陆和也不敢说话,不知道温峤这到底是还在生气,还是没生气了。 陆和睁着眼睛等了好久好久。才听到一声带着凶狠的命令:“抱我。” 柔软温暖的身子再次落入怀中,陆和终于放下悬着的心。 两人和好了。 第二天,陆和回到学校,便从朋友那里听说了社长和副社长被罢职、休学的消息。 同时她还收到了很多人的消息。 有夸她昨天硬刚社长厉害的。 有问她和温峤是什么关系的。 还有甚者问她这件事情是不是她做的。 陆和选择性的回复了一下。她打开温峤的聊天框,信息删删减减,最终还是没问出去。 只道了一句:谢谢。 在后来一个月,奖学金名单很快发了下来,名单里有她。还有老师莫名的关照,打工店里老板突然良心发现给她加的工资。 那段时间很艰难,家里的债务、学费,包括外婆的医药费几乎要将她压垮。 陆和不想这样,但却不得不接受。 她恨温峤欺骗她的感情,也感谢温峤救她于水火之中。 所以,无论是不是骗她,她都一定会救温峤。 陆和看着房间里两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没有丝毫的后悔。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欲拒还迎 “是不是刚刚没亲够?”…… 逃出门外的温峤心跳如雷,她紧紧攥着那两人的罪证。 她不敢回头,心里震惊无比,陆和居然把她推出来了! 明明成功出来,温峤眼底却露不出半分笑意,想到陆和现在可能面临的险境,她心如刀绞。 无尽的无力感从脚底一直涌到心口。 内存卡在手心压出印子,刺痛着温峤的神经。 温峤努力将眼底的泪水憋回去,既然陆和来救了她,温峤也是绝对不会放弃她的。她要去把人安安全全的带出来。 ———— 两人脸色越来越差,权衡着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拿陆和做人质威胁?现在恐怕温峤人都跑得没影了。逃跑?到处都是监控,就算是逃跑,他们又能跑到哪去? 想到自己即将锒铛入狱的结局,王经理面如死灰,露出悔恨的神色,但并非是后悔自己做错了事,而是后悔自己被发现了。 如果有下一次,他一定会先抢过来,一定会。 可惜,可惜,没有下一次了,他趔趄的后退两步,后面的黑衣男忙扶住他,一脸慌张:“表哥你没事吧?” 黑衣男看着自己表哥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于是朝着陆和狠狠地道:“别笑的太开心,我们要是坐牢了,也要拉你一个垫背。” 说完,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来,步步逼近。 王经理没有阻止,反正动手的不是他,担责的也不是他。他阴狠的看着陆和,做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刽子手。 陆和丝毫不敢松懈,她腰间亦是藏了一把小刀,这是她最后的保障,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使用。一旦提前拿出,正当防卫说不定就会被判为打架斗殴。 心脏的跳动声如雷贯耳,噗通!噗通!噗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门外却没传来来丝毫动静,还是没来得及吗?陆和想。 在黑衣男扑来的最后瞬间,所有的激烈情绪竟化为平静。 陆和思考,如果人死了的话,会去到哪里呢?她会见到她的亲人吗?如果这样,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可是,小云还需要她,答应别人的工作她还没有做完,大黄也还没安置好。 利刃的银光闪过陆和的眼眸,她平静如水的眼睛在一瞬间爆发出极大的求生希望。 一直放在腰间准备的手动了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 “砰!”一声重响。 门重重的被一名警察踹开砸在地上。 陆和掏刀的手停住,黑衣男受到惊吓身形一抖,小刀划过陆和的肩膀,白色的衬衫刹那间染成红色,红色的鲜血慢慢流出来。 在意识到真的伤到了人,黑衣男手一个哆嗦,沾了血的弹簧刀落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他脸色青紫。 “不是我,不是我。” “我不是故意的。”完了,全完了,黑衣男腿软的后退。 两名警察迅速把黑衣男和王经理制服在地。 陆和闷哼一声捂住伤口,脸色苍白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警察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住现场情况,并把陆和带出现场。 没待陆和从惊险中回过神来,一个温软的身子扑进她怀里。 撞到她的伤口,陆和咬着牙,从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痛呼,她低头,头顶熟悉的发旋让她认出,这是温峤。 还是赶上了啊。 陆和嘴角向上勾了勾,呼出一口气,一切的紧张都在此刻慢慢平息。 怀里人的温度滚烫炙热,烧得她也跟着发烫。才过去几秒,灰扑扑的衬衫就湿了一片。温峤哭了?她又哭了?陆和想。 温峤紧张到了极点,她努力把呜咽往肚子里吞,但泪水还是上涌,终于,珍珠大的两颗泪珠夺眶而出,沁透陆和的衣服。终止后,眼泪抑制不住的疯狂流出,淌满了温峤整张脸。 “陆和。”温峤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害怕极了。双手锢着陆和的腰身,似要和这人融为一体。 陆和抬起手顿在空中,不知道落下还是不该落下。 “幸好你没事,幸好你没事……”温峤不停的念叨着这几句话。 陆和顿在空中的手最终落下,她拍了拍温峤的后背,声音平静:“别哭了,这不是没事吗。” 她好像又把温峤惹哭了。陆和的心里莫名涌上几分愉悦。 温峤整张脸哭成了小花猫,“我才没哭。” 温峤泪眼婆娑的迅速转身,不愿意让陆和看到自己哭成这副样子,她低头看着灯光照出来的影子,心口酸涩。 忽的,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雨滴穿过露台落在温峤的鞋尖,一滴两滴。 走廊的两处光源照下来,地上出现了两个影子,一个温峤的,另一个,也是温峤的,温峤看着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影子,好不容易憋进去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如果两年前她也能及时赶到就好了。 陆和看着温峤的背影,削瘦的肩膀颤抖,背对着众人,散发出落寞的气息。她可是大小姐啊,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她在想什么? 两个男人已经被警察重重压在地上。 陆和还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一个相当的熟悉声音从耳边响起,“哟哟哟,算不算英雄救美啊。” 董泉一身元宝印花睡衣,踏着人字拖闪亮登场。 陆和的思绪被打断,她看着董泉,认真的道了一声:“谢谢。” 董泉瞬间双手交叠搓了搓手臂打了个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别别,咱俩谁和谁啊!这么客气,你还当不当我是你发小了!” 陆和在路途中给董泉打了个电话,以防万一,要是半小时联系不上她了,一定要去警察局报警,以防出现突发事故。 幸好,这人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陆和被董泉这话逗得一笑,“好,明天请你吃饭。” “你说的对,我可不会客气。”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额。”董泉挠挠头,她好像确实没客气过。 “哦对了,这次可不能光谢我,主要还是温小姐,要不是她手里有证据,不然警察还不相信我呢。”董泉补充道,随后暗戳戳的指了指还在背对着陆和流眼泪的温峤。 因为董泉的话,陆和的目光移回到温峤身上。 温峤此时背对着她,似乎还在抹眼泪。 陆和的直觉告诉她,温峤在想别的事情,她哭,或许有她的原因,但绝对不全因为她。陆和垂下眼睛,嘴唇蠕动,在心中思虑良久。 “温峤。”她喊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不后悔 抱我。 温峤的肩膀顿了一下,没转过头。陆和知道,温峤在等她说话。 第15章 陆和看着温峤的背影,说出这么一句:“你不用想太多,就算换一个人,我也会救的。” 董泉瞪大眼睛,陆和这是什么直女语录。 果不其然,温峤听到陆和这句话瞬间收起眼睛里还在积蓄的眼泪,什么伤感都没了,她瞪了陆和一眼,“你也不用想太多,本小姐才不是因为你才哭的!”说完便气呼呼的跟在警察后面走了。 陆和看着温峤离开的背影弯了弯唇。 董泉看着温峤走了,在后面极尽挽留: “诶诶诶,温小姐,我们家陆和不是这个意思!” “她平时可爱乐于助人了!”不对,董泉闭上嘴,她这话不正应了陆和说的那句嘛。 董泉一拍头,好不容易组织好语言准备和温小姐再推销推销她们家陆和,脖子一伸,发现温峤早就和警察走得已经没影了。 董泉只好哀叹一声转过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陆和大声吐槽:“陆和,你会不会说话啊!平时看着情商挺高,怎么面对喜欢的人就不会说话了呢?” “不是喜欢的人。”陆和否认。 谁信? 反正董泉是不信。陆和这个人平时淡得很,很少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遇上温小姐,哪哪都不对劲了。 酒店外警笛声刺耳,警察押着两个犯人从大堂穿过。 其中一位竟然还是酒店的经理!不少出来看热闹的住客都看见了。 不知道是谁说漏了嘴,一传十,十传百,整个酒店的住客们都听到了这是一场偷拍事件,愤怒不已,一个个都要报警。 脾气暴躁的住客更是直接把酒店房间翻了个乱七八糟。几个房间竟真发现了小摄像头!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案件受理室 明明是在做笔录,温峤的眼睛却忍不住往陆和肩膀上瞟。 离开之前,她看到了陆和肩膀上的伤。她走之后同警察说了上面有伤员让他们赶紧为陆和包扎,却不知道陆和具体的受伤情况。 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连警察喊了她好几声温峤都没听到。 做笔录的警察看到受害人温峤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说道:“休息十分钟我们再继续做笔录。”说完便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两人。 警察离开,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温峤睛看着陆和肩膀上的白绷带,明知故问:“你……肩膀怎么了?” 陆和看着自己肩膀,伤口不深,出了点血有点骇人而已。她轻描淡写带过:“他们走投无路想拉我垫背,警察来得及时,只划了一刀。” 温峤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收紧,攥着裙子,“哦。” “今天晚上,谢谢你。”大小姐低下头,轻声道,脸上不知道是愧疚还是什么。 陆和看到温峤的表情,手指动了动。 两人再次沉默。 “我会负责的。” 温峤低落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不需要。”陆和拒绝,这一刀就算是她还了温峤当时帮她的,她并不觉得温峤需要对她负责什么。 “需要。”温峤站起来,脸上摆满了“不准拒绝”四个字。陆和受伤有她很大一部分原因,她一定会对陆和负责。 温峤态度如此坚定,陆和没回答,两人各自坚持,谁也不让谁。 直到开门声响起,警察进来了。 温峤坐下,故意让凳子与地板划拉出不小的声音。 一个小时过去,两人做完了所有的笔录。两人之间的僵硬却没有丝毫的缓解,仍然是各自僵持。 警察望着空气中流动着奇怪氛围的两人,不知所然的在键盘上打字。 怪事,这受伤的女孩都豁出命去救人了,两人关系不应该很好吗? 笔录期间,并不了解事情完整经过的陆和总是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 温峤入住房间后发现电视下的电视盒子总是一闪一闪,最开始以为只是上面的红外装置便没在意。 但今天晚上客房服务的时候温峤突然发现房间里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而且正在摆弄她房间的电视盒子。 最开始温峤只是生气给她做客房服务的为什么不是之前的阿姨。 后来发现不对劲,她一把抢过电视盒子摔烂,才发现里面有个摄像头。 她第一时间躲进厕所里报警,随后打电话给陆和,但话还没说两句,就被那个男人抢走了手机。 后来又进来了一个王经理,一直逼她把内存卡交出来,她和他们一直周旋。 再然后陆和来了,就发生了之后的那些事情。 警察点点头,“最后再问一个问题。” 的两人看向警察,等待着最后的提问。 “你们是什么关系?” 空气陷入沉默。 警察疑惑的看了看陆和,又看了看温峤。 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朋友。” “前任。” 两人同时开口。 在话语落下后又瞬间改口。 “前任。” “朋友。” 警察看着她们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哦——这样啊。” 最后在文档上落笔:前任关系 看到陆和的态度温峤更加生气了,她就这么让她讨厌?五年前不辞而别,现在连理她都不愿意理了。 笔录就此结束。 证据已经上交。那两人的犯罪证据齐全,很快就被被绳之以法。 董泉明早还有事,先一步回去了。 只剩下她们两人。 门口,两人相视一眼,陆和很快移开目光,两人还因为之前的谈话不和而尴尬。 那天两人算是不欢而散,今天却又以这样的场面重逢。 温峤心里憋着气,命令道:“我要回酒店拿东西。” 陆和看了一眼她,“好。” 夜已漆黑,酒店是肯定不能住了,虽然抵触,但行李还是要拿走的。 简单收拾过后。 温峤就这么自然地坐进了陆和的车里,行李箱也放在了后备箱。 陆和坐在副驾驶,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方向盘,嘴唇蠕动。 温峤也紧紧攥着衣裙,咬着下嘴唇,似乎在忍耐什么。 两人都在较劲,都在等待对方开口。 陆和踩着油门按下启动键,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发出轰鸣的响声。 她打开空调,冷空气一波又一波的打在两人的身上,却丝毫没有驱赶走那股萦绕在心底的燥热。 “你要去哪?”陆和开口了。 温峤低着头,睫毛长长,遮住眼底的神色,明明较劲赢了,但她还是不开心。 “你家。” …… 又是一阵沉默。 “我说过,我不用你负责。”陆和回答,“救你是我自愿的。” “我受伤了你也不用自责,错不在你,在那两个罪犯身上。”陆和缓缓解释。 温峤不服气的说道:“我说了要照顾你就要照顾你!我不想欠你的。” “可是你已经欠了。”陆和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温峤脸上顿时露出尴尬的笑容,她确实欠了陆和钱。 “那也不是不行,反正,我要去你家。”温峤干脆耍起了无奈,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原则性很强的人。 “去我家干嘛?你一个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是照顾我,还是给我添麻烦。”陆和淡淡问。她没有责怪温峤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我,我。”温峤的气势一下子弱下来。 狐狸眼的眼珠子转了又转,她现在又没钱,还没地方去。 好像,确实没什么谈条件的底气。越想,温峤气势越弱。不行!既然这样,她就更要去陆和家里了。 她悄悄观察着陆和的神色,陆和声色冷得不行,硬得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一想到监控的事情她就后怕,温峤打了个寒颤。大女人能屈能伸!服个软算什么,下定决心后,温峤立马转了神色。 陆和看着温峤变换的脸色,心中警惕,不知道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温峤咬唇,“那我现在没地方去了。”她抬起了头,可怜兮兮地说道,脸红红的,眼睛忽闪忽闪。 温峤衣服也破了,脸也花了,狐狸眼瘪着,可怜兮兮的。 “我会学着做家务的,我可以给你做饭,还能给你洗碗拖地,你现在手受伤了,肯定做不了这些事情的,我能照顾你。你就让我去你家借宿一段时间吧。”温峤放软了语气。 陆和收回眼神,她微微别过头,嘴里却还是冷硬无比:“温峤,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溪城的黑夜很安静,硕大的停车场里只亮着这一盏灯。 陆和的心亦是绷成一条弦,她的心太软,她怕只要退一步,就会无尽的退下去。她不敢赌。 “可是陆和,在这里我只相信你了。” 清脆声音重重砸进陆和的心底,轰鸣置地。 第16章 脑海里突然闪过许多画面。 饭馆里指着她喊“姐姐”的温峤。 医疗中心门口哭泣的温峤。 还有她被困房间,那一声巨响后,扑进她怀里的温峤。 百转千回,兜兜转转。 “为什么”陆和说出来的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而是一句疑问。 “什么?”温峤呆了呆,不知道陆和在问什么。 为什么当初要欺骗她,又为什么要重新招惹她,在最危急的关头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她? 陆和想问的太多,可是她没法将这些问题轻易说出口。 “为什么一定是我?”陆和看着温峤。 温峤眼里亮起亮光,久违的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不是说了吗?我只相信你嘛。” 陆和看着温峤,一双狐狸眼漂亮得吓人。 可美丽的东西最是危险。 陆和突然很想知道,温峤重新接近她,是为了什么。 “好。”陆和答应了温峤,她倒要看看,大小姐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温峤开怀的笑了。 如果陆和没有再说话的话。 “房租一千一月,包水电网费。” 温峤的笑容停滞。 “你怎么这么吝啬!” 良久,温峤都没有听到陆和的回答。 她一抬头,就看见陆和放空望着前方,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笑。手臂放松的搭在方向盘上。在极黑的夜里,陆和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平静的气息。 温峤停住呼吸,她撇过头。 “今天……谢谢你不顾安危来救我。” 温峤的声音再次响起,陆和收敛起笑容,脸上又浮现出一如既往的淡然。“我说过了,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救的。” 温峤的表情顿住,傲娇的昂起头,“嘁——谁稀罕。” “嗯。” 陆和只一个“嗯”字,就彻底破了温峤的防。 两人一路吵架,准确来说是温峤单方面和陆和吵架。 臭冰块,无趣!太无趣了!温峤吐槽。 第13章 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前任”…… 大黄看到主人匆匆出门,在院子里守了一晚上没睡觉,一看到主人回来了,激动地尾巴都旋成了龙卷风。 又是蹭又是哼唧哼唧,一副求摸摸的样子。 “大黄!”比起陆和这个臭冰块,温峤觉得大黄可爱多了。也不知道陆和这冷冰冰的样子怎么能养出这么热情可爱的小狗。 大黄看到进屋了主人,又看着院子里的温峤。陷入了两难。 一下子跑过来,一下子跑过去,可把它累得够呛。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 简单收拾后。 温峤熟练的往陆和房间里一钻,行李刺拉拉往那一扔。 之前在车上还可怜巴巴说自己没地方去的人,在陆和家没有一丝客人的样子,全然把这当成了自己的房间。 至于照顾陆和的事情,就更没影了。 陆和没说什么,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对着空调一摁。 “嘀——” 空调缓缓打开,冷风从里面吹出来。 陆和的余光瞟了一眼温峤。 感受到空调里吹出来的冷风,温峤打字的手指一僵,抬手摸了摸鼻子。 “空调修好了啊。” 陆和不急不徐的缓缓道:“嗯,上次空调坏了是因为空调电线被剪断了。” 温峤没抬头,继续啪嗒啪嗒的对着自己的屏幕打字。“说不定是老鼠干的呢。” 陆和目光下移,某人的十根脚趾已经快要把拖鞋扣穿了。 陆和摸着下巴沉思,“嗯,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哪只小老鼠能爬这么高,把空调电线咬断呢。” 温峤打字的手一顿,脸都憋红了。 “我还是更倾向于空调师傅说的,是人为、” “停!”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峤打断了,她眯起眼睛,来了一出恶人先告状,“你不会怀疑是我吧。” 陆和上下扫视温峤,没说话。 温峤站起来,手机往床上一扔,“你什么意思,是怀疑我吗?” 陆和继续摸了摸下巴,微微低下头,似乎是在认真的思考。 “这还用想吗!”温峤气呼呼的,脸上染上红晕。 陆和若有所思,“不是人的话,还可能是某只小老鼠干的吧。”丢下这一句话,没等温峤继续反驳,就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温峤躺在床上,脸朝下,双手紧紧抱住枕头。 良久,发出一声“啊”的声音。狠狠锤了几下枕头,就当是在锤陆和了。 可恶,温峤想着,她要怎么才能将陆和一军呢。 诶!有了。 出去的陆和并不知道温峤又在折腾什么坏心思了。 既然知道事情是温峤做的,那后面就好办了,反正温峤也要在这里住下,她慢慢查便是了。 想到温峤吃瘪的样子,陆和愉悦一笑,连同脚步都轻快了一些。 她搬了一些常穿的衣服到现在的房间,至于陆和本来的房间,想到温峤那霸道的性子。 陆和摇摇头,估计短时间内她是住不回去了。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么多,比起住自己的房间,一千块的房租钱更让她开心。 匆匆忙忙一晚上,她整个人都是脏兮兮的。陆和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还有破损的衬衫,看来是不能要了。 她刚脱下衣服,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是我。” 温峤的声音。 “什么事?”陆和迅速裹了一条浴巾。 “我不是说了要照顾你吗,你肩膀受伤了,肯定不好洗澡,我帮你洗。”温峤一番话说得真情意切,似乎是真的想帮陆和洗澡。 “不用,伤口不深,我自己可以。”陆和一听就知道温峤在打什么坏主意。 躲在外门的温峤捂嘴偷笑,陆和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可害羞了。只要稍微一逗,就能把人逗得面红耳赤。 “医生都说了,伤口不能碰水的。”温峤再次大声说道,她料定了陆和不会放她进去,才使劲撩拨。 “之前面粉都弄到头发上了,肯定要洗头的,还是我帮帮你比较方便。” 若是五年前的陆和,必将被温峤逗得脸热耳红。 但是——现在已经是五年后的陆和了。这么多年她也不是没有一点长进。既然温峤这么想帮她洗澡,那就让她进来。 陆和慢条斯理的将衬衫重新穿上,一粒粒扣好扣子。 门外的温峤都以为陆和不会让她进来了,觉得无聊准备走了。 门内突然传来陆和的声音:“好,那你进来吧。” “!” 她没听错吧?陆和让她进去? 这下玩脱了,但温峤也不是吃素的,一咬牙,进就进。陆和都不怕,她怕什么? 随着门锁一转。 陆和单薄的背影出现在温峤面前。 头发披散,衬衫半解,面色坦然的看着温峤。 把温峤看得到是不好意思了,陆和身上她哪没看过,还怕这么一点? 温峤一抬眼,雪白的肌肤刺得温峤眼睛疼,她迅速低下头。 陆和眼角微微下弯,迅速恢复原状,“怎么?不是说要照顾我吗?” 面对如此坦然的陆和,一向主动的温峤却是退缩了,“我,我。” “怎么,你不是诚心想照顾我的,还是——”陆和拖长了尾音,“不敢?” “谁不敢了!”温峤的字典里就没有“不敢”二字。 不就是洗个澡嘛。 “来呀,脱衣服洗澡。”温峤强迫自己抬起头,只盯着陆和那张脸看,视线是一点都不敢移的。 陆和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把温峤看得更躁了。 怎么回事,陆和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和没跟温峤废话,说完就一颗一颗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直到接到第三颗,温峤终于急了,“停——” “怎么了?”陆和抬眼,一双眼睛望过去,仿佛马上要将温峤看穿。 “洗个头发哪需要解那么多扣子。”温峤忙说。 “你不是说帮我洗澡的、” “快点到浴室去。”陆和没说完的话被温峤打断。 陆和也没真的准备把衣服脱了,看来,这些年大小姐也没什么长进。 陆和坐在凳子上弯腰,温峤拿着花洒,温热的水淋过发丝,洗去脏污。她突然想,不远离,这样欺负欺负温峤也不错。 反正,被骗了一次的她怎么又会被骗第二次呢? 匆匆给陆和洗完澡,曾经一向在两人相处这方面运筹帷幄的温峤落荒而逃。 陆和看着没关上的门,心中的压力骤然一轻,明天,又要想点点子什么来折腾大小姐呢。 溪城发生这么大一起案件,上级高度重视。 两个罪犯又很快得到了惩罚。 陆和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桶金来得这么突然且奇葩。 第17章 法院判黑衣男给了她一大笔精神损失费包括医药费还有误工费。 加起来一共八万。 陆和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自己辛辛苦苦受的伤,凭什么不接受。 夏季炎热,出去做苦力活肩膀的伤口容易发炎,再加上有了这笔意外之财,陆和干脆辞了工作。 她正好打算专注于东河村的设计项目,若这次项目做得好,她和董泉的小工作室以后肯定不会缺单子做。 温峤将头埋进陆和的枕头里,她就知道陆和还是心软,这么轻易就让她住进来了。即使是空调的事情败露了,陆和也没有找她的麻烦。 这是不是证明,陆和还喜欢她? 温峤在脑海中把问号去掉,绝对没错,陆和就是还喜欢她。 温峤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么接下来,她要怎么做呢。 正在数钱的陆和却丝毫不知道温峤心里这点小九九。这些钱还是太少了,只能缓解一下目前的经济压力,她还是要多赚一点钱。 陆和虽然辞了搬货的工作,但她依旧居家办公。整天窝在房间里见不到人,温峤看着陆和紧闭的房门,脸颊鼓起,根本就不给她机会嘛。 不过,只要是住在陆和家里,两人就一定有碰面的机会。 比如说,现在。 晚饭时间,温峤是不会做饭的,所以家里的饭菜都是陆和做的。 本来最开始的时候陆和是不管温峤吃饭的,温峤自己把自己饿了一天之后,大手一挥,和陆和说每月给她一千元伙食费,陆和才点头答应给她做饭。 为了此事温峤在背地里默默的吐槽了陆和好久,吝啬鬼。 温峤低头看表,一秒、两秒、三秒……指针精准指向五点过一分。 陆和从房间里出来了。 温峤马上装作在玩手机的样子,实则偷偷观察陆和。 陆和皱了皱眉,只觉得哪里有一道灼热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可是,这是在家里。陆和低下头,视线落在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温峤身上。 温峤忙收回目光,眼睛紧紧盯在手机屏幕上面。 实际上,温峤连手机都拿反了。 难道,是温峤? 陆和看着那人眼睛都要和手机屏幕上黏在一起了,摇摇头,怎么可能。 但凡陆和多看两眼,都能发现温峤露出的破绽,可惜她收回了目光。 陆和揉揉太阳穴,肯定是这阵子事情太多了,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 温峤见陆和收回目光,长长呼了一口气。 陆和下楼来到厨房,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菜。 一眼扫过便心中有数了,她从冰箱里拿出几样菜放到大理石桌板上,有条不紊的准备起来。 耳朵里钻进来几声熟悉的轻响。 陆和的耳朵动了动,她回头。 温峤靠在门口,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陆和手里的菜。 陆和看着温峤,不知道大小姐又想干什么。心中升起几分警惕心,毕竟,上一次温峤进厨房就打碎了她好几个碗。 更可况,陆和还没忘了上一次温峤在饭店厨房的场景。 碗碎了一地,血也流了一地,怪骇人的。 好歹这人交了一千伙食费,陆和在心里准备的一下措辞,开口:“今天吃干锅土豆和玉米排骨汤。” “哦——”温峤拉长了尾音,眼睛朝陆和眨巴眨巴,亮晶晶的。 陆和眉头微皱,心底顿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 “我来帮你做饭。”温峤撸起袖子,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网上都说,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她的胃。 虽然目前温峤还不会做饭,但她可以学嘛。 而且……和陆和一起做饭,也能增进感情不是。 陆和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的转过身挡住水池里的菜。 “不用,你交了钱,在那里等着吃就行。”陆和想了好一会,终于想出来一个合理的理由。 温峤认定的事情,可不会因为陆和的三言两语就改变注意,“我说要做就是要做。” 然后就把陆和挤开,对着水池里的土豆和玉米洗洗摸摸。 陆和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心惊胆战,虽然浪费了不少水,但过程竟然意外的不错。 看到干净的土豆和玉米出炉,陆和松了一口气。 温峤一转身刚好看到陆和提心吊胆的表情,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和摇摇头,“洗得挺好的。” 温峤听到陆和的话脸上顿时绽放开笑容,“真的?” 陆和点点头。 确实洗得不错,陆和从温峤手里接过放食材的盆子。 “好了,剩下的我来吧,你出去。”陆和急着赶人,温峤在这里,她实在没法专心炒菜。 温峤听到陆和催促的话,脚下俨然不动,刚刚的好心情又没了:“你老赶我走干嘛?” 陆和的视线落在温峤身后的碗上,碗上一个大缺口,正是前几天从温峤手里幸存下来的碗之一。 温峤顺着陆和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破碗,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尴尬的神情,不过她很快就收敛起来,“我只是不擅长洗碗而已。” “你看,我菜还是洗得很好的。”温峤指了指陆和手里装着食材的盆子,昂起头,一副骄傲的样子。 看着温峤一副求表扬的样子,陆和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几分笑意。 “你笑什么?”温峤脸上染上薄红。 陆和没回答温峤,她知道和温峤说肯定是说不通的。 她把垫板和菜刀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拿出一颗水灵灵的洋葱,想让温峤知难而退。 “可以,那你帮忙切菜吧。”陆和装作一副很勉强的样子答应了温峤。 温峤拿着菜刀和洋葱眼对眼,不知道如何下手。 不会就学,温峤转头看向陆和,“教我切。” 陆和从温峤手里接过菜刀,“先这样……” 陆和刀法娴熟,很快就将洋葱分解好。 “停停停!”温峤见洋葱越来越少,连忙喊停。“你都切完了我切什么。” “我会了。”温峤挤开陆和,拿过菜刀。 陆和点点头,“好,那我去先把汤炖上。” 排骨陆和已经提前炖好,只要把玉米放进去再煮一会就好了。 陆和一边弄这里,一边关注着温峤那边的洋葱行动。 温峤手指能把钢琴谈到十级水平,但却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洋葱。 一个洋葱切得她大汗淋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温峤的眼睛越来越酸,还有点痛。 看着案板上七零八碎的洋葱尸体。 温峤抬手擦汗,一股猛烈的气味袭来,眼睛一下子被呛出了眼泪。 “陆和!” 温峤眼睛通红,伸手就想去揉眼睛。 被陆和一把抓住手腕,“别揉。” “痒——”温峤努力睁开眼,眼睛红彤彤的想只兔子,亮晶晶的眼泪蓄在眼角,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陆和看着温峤可怜兮兮的样子,磨了磨鼻子,毕竟是她故意使唤温峤切洋葱的。 愧疚的心理让陆和张开唇,朝温峤的眼睛轻轻吹气。 一阵风钻进眼睛里,凉凉的很舒服,眼睛也没那么酸痒。 温峤的看着陆和温柔的样子心脏跳动。 她情不自禁的柔声喊了一句:“陆和。”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委屈和埋怨 为什么要拒绝她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过陆和的心尖。她吹气的动作微微一顿,视线从温峤的眼睛下滑,落在那张因为不适而微微撅起的唇上,又迅速移开。 她松开了握着温峤手腕的手,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短暂消失的距离。 温峤的声音却如同惊雷一般在陆和耳边炸开。 她后退一步,与温峤拉开距离,她抑制住自己跳动的心脏,垂下眼眸,“好了,你出去休息吧,我来做就好。” 陆和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淡了些,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柔只是温峤被洋葱刺激产生的幻觉。 温峤眨了眨终于舒服多了的眼睛,看着陆和转身去处理玉米排骨汤的背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不甘。她还想说什么,但陆和已经不再看她,专注着手里的活儿,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疏离。 “哦。”温峤瘪瘪嘴,自知理亏,也知道再待下去恐怕真要帮倒忙了。她悻悻地揉了揉鼻子,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厨房。 走到客厅,大黄摇着尾巴凑过来蹭她。温峤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大黄的脑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陆和给她吹眼睛的画面。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傻笑起来,哼,明明就是心疼我,还故意装作一副冷淡的样子。 温峤不由得回忆起以前的陆和,虽然也冷冷淡淡的,但只对别人冷淡,不对她冷淡。 第18章 “等着吧。”温峤小声嘀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但转念一想,要不是陆和让她切那破洋葱,她至于这么狼狈吗? “等等……”温峤忽然眯起了眼睛,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精明,“陆和明明知道我不会做饭,为什么偏偏让我切洋葱?土豆胡萝卜不能切吗?” 她越想越觉得可疑。陆和那家伙,看着闷不吭声,其实肚子里坏水多着呢!五年不见,手段升级了,也变得越来越让人看不懂情绪了,难道她是故意的,就为了看自己出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迅速生根发芽。温峤立刻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手指飞快地打字搜索 “切洋葱眼睛难受怎么办?” “如何避免切洋葱流眼泪?”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一大堆——“刀沾水切”、“放在水里切”、“开着抽油烟机切”等等,方法五花八门。 温峤的眉头越皱越紧。陆和常年做饭,她会不知道这些常识?她明明可以提前告诉她,或者让她做点别的,却偏偏什么都不说,就看着她傻乎乎地拿着洋葱流泪! 可是,陆和自己切的时候好像没也没有做这些啊。温峤皱眉思考。 她迅速在网上发了一条帖子询问:女朋友让我切洋葱是故意捉弄我吗? 很快有人在下面回复了温峤: 一楼:分 二楼:我靠,什么人啊,故意让自己女朋友切洋葱,支持一楼。 三楼:爱一个人怎么会舍得让你切洋葱 …… 温峤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提问本就带着指责,网友自然是跟着贴主走。 看着这些网友的评论,温峤越看越气,只觉得陆和果然是故意捉弄自己。 好啊!陆和!你果然是故意的!温峤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她就说嘛,陆和怎么突然那么好说话让她进厨房帮忙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刚才那点愧疚和心动瞬间被“被捉弄”的怒火覆盖。 温峤咬牙切齿地看向厨房方向,里面传来规律的切菜声和食物下锅的滋啦声,香气渐渐飘散出来。可这香气此刻在她闻来都像是陆和的嘲讽。 “竟敢耍我……”温峤磨着后槽牙,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心里暗暗道:必须得给你点颜色看,让你知道本小姐不是好惹的。 温峤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她去厨房帮忙是想和陆和培养感情这件事。 可是怎么报复呢?故意破坏陆和的劳动成果?这样也太低级了吧。不吃她做的饭?不行,而且最后饿肚子的还是我。捉弄她本人?陆和现在好像变厉害了。 万一被反捉弄了怎么办。 温峤脑海中闪过陆和那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更加气得牙痒痒。 她现在好像真的拿陆和没什么办法。 温峤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客厅里扫视,最后落在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上——那是陆和的书桌。她记得陆和之前说过,正在忙一个叫“东河村”的设计项目,很重要,做好了以后就不缺单子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温峤。 正在厨房专心做饭的陆和完全没想到温峤会做这种事情。她在锅里撒了些盐,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厨房外。 刚刚,她是不是太过分了。陆和想。温峤虽然笨手笨脚了点,但刚刚也是为了帮她的忙。 思来想去,陆和决定等会给温峤做个甜品补偿一下她。 说干就干,陆和迅速从厨房里拿出材料,在厨房坐了起来。 客厅的温峤瞧了厨房一眼,厨房门关着,陆和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陆和房门口,耳朵竖起来听着厨房传来的声音。但凡有一点动静,她就马上撤退。温峤轻轻拧动门把手,门没锁,她迅速钻了进去。 温峤像只偷腥的猫一样溜了进去。房间很简洁,书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一些图纸和笔。电脑屏幕是暗着的。 温峤的心跳有点快,一种做坏事的刺激感混合着对陆和的报复心理让她肾上腺素飙升。她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鼠标。 电脑屏幕亮了起来,需要输入密码。 温峤试了几个她印象中陆和可能会用的密码,生日、名字缩写之类的,都不对。 她有些气馁,正打算放弃,忽然想起什么,她哒哒哒的在键盘下打下几个数字。 “咔哒。”一声轻响,电脑解锁了。 温峤呆呆的看着电脑,她抿着嘴唇,怎么也没想到陆和竟然用的是密码,她们在一起那天的纪念日。 陆和她这是什么意思,当初走得那么决然,还用她们的纪念日做密码干什么? “东河村项目”的文件夹很显眼,就放在桌面,甚至不用温峤费力气去找。 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各种设计图、合同文档、客户沟通记录等。这些都是陆和的心血。 温峤点击按钮,文件立马消失在桌面。 做完坏事的温峤立马回到沙发上坐好,拿起手机假装玩,心脏却还在狂跳,既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时,陆和端着做好的菜从厨房出来了。干锅土豆片香气扑鼻,玉米排骨汤浓郁诱人。 “吃饭了。”陆和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厨房里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温峤有些心虚地“哦”了一声,磨蹭着走到餐桌旁坐下。她偷偷观察陆和的脸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一顿饭,温峤吃得有些食不知味。她预想着陆和可能会很快发现,然后生气、质问她。她甚至都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怎么抵赖,或者怎么理直气壮地承认就是为了报复。 陆和察觉到温峤的心不在焉。温峤碗里的饭只吃了一半,菜更是没吃多少。 看来,真的把人惹生气了,陆和想。 她张了张嘴,想了想又闭上了,陆和想,如果她说出来估计只会让温峤更生气。 温峤完全不知道陆和心中所想,想着自己干的坏事,紧张极了。 然而,一直到吃完饭,陆和收拾好碗筷进了厨房,她的手机都一直安静着。 “难道那个人还没看到消息?”温峤暗自猜测。 温峤心情忐忑的在餐桌等着。 陆和端着一盘鲜嫩焦黄的烤牛奶出来了,刚刚就没吃饱的温峤闻到甜品的香甜一下子被勾起了食欲,她咽了咽口水。 “吃吧,洋葱的事情,对不起。”陆和还是道歉了。 她观察着温峤的表情,但温峤却让她难以捉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烤牛奶也只吃了一块,待温峤离开后,陆和看着餐盘中剩下的甜品,沉默了好一会。随后捏起一块吃了一口,甜而不腻,很好吃。 不是甜品的问题,温峤,还在生她的气吗? 殊不知温峤都快急死了,她飘荡在陆和的房门口,只想回去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恢复原样,但这是不可能了。 当时的温峤还是没有狠下心把陆和的心血删掉。 而是打开了陆和的微信,她快速浏览着陆和与一位备注为“外包李先生”的聊天记录,里面提到了最后方案确认和定金支付的事情,时间就在今天下午沟通的,对方说明天上午会最终确认并支付首款。 她打开聊天软件,找到那位李先生的头像,模仿着陆和平日里简洁冷淡的语气,打字道:“李先生,您好。经过重新考虑,我认为我的能力和风格可能并不完全契合项目的整体规划,为避免后续合作出现分歧,很遗憾此次合作无法继续进行。祝您找到更合适的设计师。” 打完字,温峤的心脏怦怦直跳,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有一瞬间的犹豫。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但一想到网友的言论,温峤那点犹豫立刻被压了下去。 “哼,让你耍我,损失一单生意,看你心不心疼!”她心一横,按下了发送键。反正接外包一单生意也赚不了多少钱,大不了到时候她再把钱赔给她嘛。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跳了出来。温峤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退出了聊天界面,关掉文件夹,甚至手忙脚乱地清空了聊天记录,然后锁上电脑屏幕,飞快地溜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回忆完这段经历,温峤更加愧疚了,可陆和一直待在房间里,她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晚上临睡前,温峤“路过”陆和虚掩的房门时,听到里面传来陆和打电话的声音,语气依旧平静,但内容却让温峤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李先生,您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发送过那样的消息……是的,那并非我的本意……我非常重视这次合作……账号异常?好的,我会核查一下……真的很抱歉给您带来了困扰……明天我会把最终方案给您……好的,谢谢您,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门外,温峤的心沉了下去。陆和知道了。而且,听她的语气,她似乎……处理好了?对方还愿意给她机会? 第19章 温峤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忐忑。她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里乱糟糟的。 陆和打开门,与门口呢的温峤四目相对。 面对陆和冷冰冰的眼神,温峤心里一颤,她低下头,这个动作几乎是坐实了她的嫌疑。 “你动我电脑了?”陆和质问。 温峤被陆和的声音冻得一抖,她后悔半步,抿着唇没说话。 陆和深深的看了温峤一眼,关上门,没再说半句多余的话。 温峤宁愿陆和把她骂一顿,陆和的不说话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这一夜,温峤睡得并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时,家里静悄悄的。她走出房间,发现陆和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放着留给她的早餐,但厨房里属于陆和的那份碗筷是空的,显然她已经吃过了。 平常,即使陆和先起床,也会等她一起吃,或者至少会叫她一声。 温峤看着那份孤零零的早餐,心里那点不安逐渐扩大。 一整天,温峤都有些心神不宁。她给陆和发了几条无关痛痒的消息,比如“大黄好像有点蔫”、“今天天气真好”,往常即使回复得很简洁,陆和也会回一两个字或者一个表情。 但今天,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温峤知道陆和辞职了的,即使有时候出去,也不会出去一整天,这明显就是在躲着自己。 傍晚,陆和回来了。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神情很平静。她换好鞋,径直走向厨房准备晚饭,整个过程没有看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温峤一眼。 温峤忍不住主动开口:“那个……你今天顺利吗?” 陆和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继续洗菜。 这比直接的怒火更让温峤难受。她宁愿陆和骂她一顿,甚至把她赶出去,也好过这种彻头彻尾的、冰冷的无视。 晚餐桌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大黄在旁边啃狗粮的声音。温峤几次想找话题,都被陆和那副“拒绝交流”的气场给堵了回来。 吃完饭,陆和收拾完厨房,就直接回了自己的临时房间,关上了门。 温峤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她好像真的搞砸了。陆和的冷淡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她彻底隔绝在外。她原本以为的小打小闹,似乎触碰到了陆和真正在意的东西。 那种对方甚至不愿意为你浪费情绪的感觉,比愤怒的指责更令人心慌。 温峤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又懊悔又委屈,还夹杂着一丝不服气。不就是一单生意吗?又不是彻底黄了!至于这样冷暴力吗! 可她心底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说:温峤,你这次,可能真的过火了。 夜渐渐深了,温峤却毫无睡意。她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期待着那扇门会打开,期待着陆和会像以前一样,哪怕只是出来倒杯水。 然而,什么都没有。 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只有她一个人纷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无限放大。陆和的冷漠,像一场无声的审判,让她无处可逃。 另一边,躺在床上的陆和同样在辗转反侧。 她不仅气温峤不顾她个人隐私打开她的电脑差点坏了她的生意,更气的是,温峤竟然打开了她的电脑。 温峤是不是以为她还在乎她。 温峤是不是很得意自己还念着她们的纪念日。 可那只是陆和想让自己记住,温峤是怎么在纪念日那天让自己体验如同割肉般的痛,也让她彻底寒了心。 黑夜沉沉,忽地,“轰隆”一声。倾盆大雨随着闪电一起轰然落下。 这场下雨来得又猛又急,以至于陆和还没反应过来,雨水就被风吹进了窗户,在玻璃和地板上留下一连串湿润的痕迹。 陆和忙翻身起床,将门关上。 再次“轰鸣”一声,天色忽地白了一片,陆和被闪电晃了眼。 雷声轰鸣不断,闪电一道接着一道,狂风骤雨打着。似是要把整个栖水镇的人都吵醒。 “咚咚咚”的声音再次响起,陆和抬头看天,等了半天却没有再见到闪电的影子。 声音又一次响起。 陆和才意识到是有人在敲门。 温峤? 她转过身,走到门口,手放在了门把手上,问道:“什么事?” 门外沉默了一会,便道:“我怕打雷。” 陆和站在门口,她的记忆里从未有过温峤怕打雷的场景,只有温峤在雨夜狂奔的笑颜。 陆和只当温峤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一想到温峤做的事情,陆和的心冷下来,不想再陪她玩这场“狼来了”的游戏。 “那就捂住耳朵。”陆和声音清晰,即使是透过厚厚的门板,门外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温峤的本就苍白的脸色听完陆和的拒绝后更是煞白。 “我真的害怕,陆和。”温峤祈求,她蜷缩着肩膀,生理性的发抖。 “你回房间吧,我明天有事,没空陪你玩。”陆和说完这句话,便回到了床上。 外门的人被陆和冰冷的语气刺得一抖,有些委屈,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温峤嘴唇颤抖,蠕动的张了张,再也说不出什么“可怜”的话。她自知自己让陆和生气了,而且,那天她确实过分了。 “之前故意破坏你工作的事情,对不起。” “我……” 温峤说了好几个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和陆和赔罪,她实在受不了冷暴力了。 “说完了吗?”听到温峤道歉的那一瞬间,门内的陆和一瞬间情绪上头,委屈、愧疚、生气,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她冲着温峤发了脾气。 一向脾气好的人动了怒,温峤听得心里一震,最后再道了一次歉:“对不起。”随后默默的转身离开。 拖鞋轻踩着地板,发出细小的声音。 说完那句话陆和就后悔了,她不喜欢这样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在他人身上,可是,她也很委屈啊。 温峤的房门紧闭,窗户和窗帘关得密不透风。脸色苍白的温峤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雷雨夜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眼泪从眼角流出来,划过脸颊。温峤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了,嘴里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妈妈”。 陆和在门口站了很久,她想,如果温峤在敲一次她的门,她就把人放进来。 但陆和再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是,温峤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朝她低头。 陆和自嘲笑笑,随后躺回床上,她总不自觉地朝门口望去,温峤……真的怕打雷吗? 肯定不,她翻了个身。这人都骗过你多少次了,陆和。 明明是知道这个事实的,陆和却总感觉心里不踏实,她在床上反反复复的翻身,明明是想睡觉的,心里却抑制不住的想这件事。 这天晚上,陆和睡得很差。 第二天第一早就去找董泉工作了。 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董泉,董泉猜两个人肯定有误会,让陆和和温峤好好聊聊。 陆和也不想再这样和温峤耗下去了,她听取了董泉的意见,决定和温峤聊聊。 做好决定陆和回到家,没有发现温峤的身影。 以她对温峤的了解,那么小一个房间里大小姐是肯定呆不下去的。 “温峤?”陆和对着房间喊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她踌躇在原地,想着到底要不要上楼找温峤。 没有任何征兆的,陆和的右眼皮突然跳个不停。 陆和的奶奶以前总念叨那句话: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陆和晃晃头,都是封建迷信。 忽的,大黄从楼上冲下来,吵着她又是喊又是咬,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焦急不已。 大黄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声音,见陆和不动,一口咬住她的衣袖就把她往楼上拽。 陆和立马意识到不对劲,肯定是出什么事情了,她猛地起身,迈着大步往楼上跑,一路跨两个台阶。 大黄更快,赶在陆和上楼之前就跑到温峤的房门口待着。 楼上温峤住着的房间门窗紧闭,陆和先是大喊了几声温峤的名字,但都没有得到回应。 陆和眉头一动,短暂几秒就做好了决定,手搭上门锁,扭了好几下,老旧的圆形把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打不开,门被锁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温峤大概在里面。 陆和又用力敲了几下门,同时呼唤着温峤的名字。 门内忽的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连带着叮叮当当的响声,似乎是什么掉在地上了。 “温峤!” 房间里在发出声音过后却再次归于平静。可现在这种情况,没有声音反倒更让人担心。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门锁了,里面的人也没有反应,只能撬锁了吗。 第20章 陆和更加焦急,甚至于额头都渗出了几滴汗珠。 大黄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焦急,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正是大黄的声音让陆和灵光一闪,备用钥匙。 陆和想到备用钥匙后,立马转身下楼,翻出钥匙。银色的钥匙插入钥匙孔,向右一转,门终于开了。 门内的场景让陆和心神一怔。 房间内一片漆黑,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唯一的一缕光是从陆和刚刚打开的门口透进去的。 隐隐约约照出房间的轮廓。 陆和马上打开灯,随着灯光亮起,房间里的情况总算明了。 衣柜大开,里面的衣服都被扔出来散了一地。 床头柜上的东西零零散散掉在地上,床上拱起一个小山包,捂得严严实实。 整个房间可以说是乱七八糟。 陆和却无暇顾及这些,她大步跨过地上散乱的物品来到床边。 轻声喊道:“温峤?” 里面的人没有反应,不知道是不是陆和的错觉,她感觉小山包动了动。 陆和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怎么了,“别闷在被子里了,会中暑的。”昨晚打雷导致半夜停了电,今天上午才来电。以温峤的性格,这么热的天气,她是不可能不开空调的。 所以,温峤至少躲在被子里闷了一个上午。 “温峤。”陆和加重了语气,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可里面的人还是没有给她丝毫反应。陆和怕人热出事来,用力掀开了温峤的被子。 里面的情况让陆和脸色一变。 温峤整个人像婴儿一样蜷缩在床上,脸色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锁,嘴唇紧闭。汗水浸湿了全身,睡裙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丝也沾在额头和脸颊。 陆和将温峤扶起来,手摸向温峤的额头,刹那间又犹如触碰到闪电似的离开。 太烫了! 汗涔涔的额头打湿了陆和的手。陆和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去医院。 陆和一个横抱将人抱起来,匆匆朝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抓包 某人真是嘴硬心软 温峤最初只是躲在被子里,可是雷声太大了,也太密集了,连续不断的轰鸣一阵一阵刺痛着温峤的心脏。 她颤抖、流汗、恐惧。 她躲进了衣柜,陆和的衣服还没有从衣柜里全部搬出去,温峤抱着陆和的衣服,将脸埋进去,汲去上面的味道,似乎这样就像被她抱住,似乎这样就能有多一丝安全感。 一分一秒的熬过雷电的轰鸣,在最后一滴雨声也散去之时,温峤才终于放松了自己。 看着被自己汗水打湿的衣服,温峤心中却又涌上埋怨,为什么要拒绝她。 她走出衣柜,发泄似得将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扔出来。 随后将头埋进枕头里,大哭一场,哭着哭着,温峤感觉自己浑身泛冷,她将自己裹进被子里,不透一丝风。 渐渐的,她失去了意识。 只是昏昏沉沉中,她好像听见了陆和那个讨厌鬼的声音,她想发脾气,但一点力气也没有,只碰掉了什么东西,就再次晕了过去。 然后,她好像被谁抱了起来,闻到了讨厌的消毒水味。 再然后…… 医院走廊 陆和认真听着护士的嘱咐。 病人不能吹冷风,但也不能热着。 不能吃重油重盐的东西。 不能太过劳累。 不能…… 絮絮叨叨说了五分钟才堪堪停下,陆和将注意事项一一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 “麻烦了。”陆和朝护士点点头。 护士摇摇头,口罩下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小镇里的医疗中心不大,患者更少,医生护士时间宽裕,在和病人以及病人医生相处的时候也会多嘱咐几句。 但像陆和这样认认真真听完并记下的,很少。 遇到这样听劝的家属,她们自然是开心的。 和护士交流完,陆和回到病房。 温峤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有了血色。青白的手上插了一根针,正在打吊瓶。 看到那人脆弱的样子,陆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走近给她掖了掖被子。 随后坐在温峤旁边,细细打量她的样子。 这些日子,她一直没有仔细看过温峤,一是没必要,二是,不敢。 她对温峤的感觉复杂,恨意和不得不报的恩情夹杂在一起,陆和时而靠近,时而逃离。 温峤比以前又清瘦了一些,双颊略微凹了下去,但即使这样,也不影响她身上的贵气与漂亮。 整个身板瘦得跟一片纸似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陆和渐渐看着温峤的脸发起了呆。 她回想起昨天和董泉聊天。 在董泉家的后院里,她打开电脑,给董泉看她做的一些前期准备。 结果一向做事细致严谨的她居然在这份方案里出现了不少错别字。 董泉的反应更是夸张,好像她生了什么重病一样,站起来朝着她左看看,右看看。 眯起眼,“陆和,不会和你家那个小妹妹有关吧。” 被戳中了心事,陆和眼神闪躲,没有反驳。 “!真的是啊。”董泉睁大了眼睛,“说说,怎么回事。” 陆和低下头,面对董泉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对她,好像还是有感情。” 这句话一直在陆和的心底盘旋,盘旋。 随着病房里的水滴一滴滴的下沉。是啊,如果不是她没有任何感情,即使温峤再怎么落魄,她也不会和温峤扯上半分关系,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吊瓶里的水一滴滴的掉,“滴答,滴答,滴答”,很快没了一半。 温峤的睫毛动了动,一直盯着温峤看的陆和立马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直起腰背,将身子往前倾了倾。 温峤的脸部的肌肉颤动,疲惫的灵魂在身体中一阵挣扎,终于挣脱这鬼压床般的束缚感,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就是凑近去看她的陆和。 窗外响起一阵鸟啼,风吹进来。 温峤用尽全力抬手推开陆和,失了灵气的狐狸眼通红,“走开,讨厌你!” 温峤讨厌陆和对她冷暴力,讨厌她昨天晚上不理她,讨厌讨厌讨厌,哪里都讨厌。 温峤生病时推搡的力气对于陆和来说可以几乎没什么感觉,自然也是半分没有移动的。 温峤看着陆和丝毫不动的样子更气了。 脸颊肉眼可见的鼓起来,两只眼睛里像是团了两簇火。 回想刚刚门外护士嘱咐她不能让病人动气的话,陆和假装被温峤推动默默后仰了几分。 看着陆和这掩耳盗铃般的动作,温峤顿时感觉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更气了。 陆和看着温峤有些抓狂的样子,抿了抿唇。夸张的往后仰了一下。 温峤气得不想再和陆和说话了,她转过身去,面对着医院的墙。 “温峤。” 身后传来陆和的声音,温峤内心又委屈又有点开心,但她是不会表现出来的,她故意“哼”的一声,现在知道来哄她了,晚了。 温峤估计装作没听见,不理她。 一只手搭在温峤的肩膀上,温峤心脏猛地一跳。 陆和把温峤掰正了坐,温峤竖着眉头看着她,怒道:“你干什么?” “不要对那边侧着睡,会压到手。”陆和指了指温峤插着针的手。 温峤视线一转,这才知道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温峤更加不想理陆和了,不能转身,她就转头,温峤别扭的将头转过去,眼眸垂下来,昨天晚上的记忆一一涌上心头,她的心脏如坠入深海,一点一点沉下去。 陆和坐在温峤的旁边,就这么看着刚刚还中气十足的温峤突然变得阴郁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为了隐藏内心的脆弱。 陆和回想起房间里混乱的景象,还有……昨晚在门口被她拒绝的温峤。 还有,两人还没解开的误会。 她看着不想理她的温峤,想着这人现在大抵是不会想谈论那个话题的,陆和想了想, 良久,她开口:“你……真的怕打雷吗?” 一直不理她的温峤听到陆和的询问动了动,但依旧没转过头来,只从嘴里挤出两个字:“不怕。” 陆和看着温峤倔强的背影,她从温峤的声音里听出了她撒谎了。可陆和分明记得曾经温峤是不怕打雷的,为什么如今突然变了。 看着不愿与她对话的温峤,陆和没再追问。 温峤保持这个姿势将近十分钟了,估计脖子都酸了。既然温峤不想见她,陆和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待在这里。 陆和眼神复杂地盯着温峤藏在被子里笼罩的削瘦身形,心底不知道为什么涌上一股压抑的情绪,就像被一块重重的石头压住,喘不过气来。 第21章 她低着头朝温峤道:“我先回去工作了,晚点来接你。” 温峤没有说话。 陆和见温峤不愿意回答她,默默收拾了下东西走了出去。 听到陆和离开的声音,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抿了抿,骗子,明明就已经辞职了,哪还来什么工作。 还要一直躲着她嘛,温峤委屈地揪紧了床单。 虽然她误会了陆和,虽然她破坏了陆和的工作,可是,可是她就是委屈。 陆和走出病房后,找到了护士,请她帮忙去给温峤测测体温。 护士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她,“病房里不是有体温计吗?” 陆和沉默了一会,才回答:“她……不太想看见我。” “行吧。”反正护士此时也闲着,见惯了病人之间的各种关系,对于这种家属病患吵架的事情也不稀奇。 陆和跟着护士来到病房门口,她没进去,小声朝护士道:“我在这等您,麻烦了。” 护士点点头,进去了。 陆和靠在外面的墙上,这是病房的死角,里面看不到的。 她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声音,刚刚还对她生气的温峤对护士却是温声细语。陆和心里莫名堵堵的,她低头盯着鞋尖,等待护士出来。 十分钟,不快不慢,陆和却感觉等了一个世纪。 两人在病房里有说有笑,陆和在走廊冷冷清清。 终于,满脸笑容的护士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把水银温度计递给她,“喏,退烧了。” 陆和接过温度计,上面的黑线停留在三十七点五,基本已经退烧了。 “谢谢。”陆和点点头,把温度计还给护士。 护士看着陆和面无表情的样子,明明很关心里面的人,但却做出一副毫不在意表情,难怪里面的小姑娘生气呢。 陆和看到温峤的体温降下来心里也放心了。温峤还要打两瓶药水才能出院,陆和决定一个半小时后再来接她。 刚走到卫生中心一楼,董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言语里全是喜意。 “陆和陆和!东河村的单子总算谈下来了!”董泉声音开心极了。 “我们要挣钱了。”一想到要挣钱,董泉笑得睁不开眼。 这也难怪,本来这单子就是那边先找了陆和的,但对方却突然中途反悔,如果是陆和一个人对接的话估计就算了。也就是董泉,和对方据理力争,各种各自推销,总算拿下了这个单子。 陆和听到董泉声音里的喜意,心情也被带动了几分。回答的声音里尾音上扬:“嗯。” 董泉:“这么大的好事你就一个‘嗯’?” 陆和无奈,“什么时候开工?” 董泉没回答陆和这个问题,语气一转:“哎哟喂,真是累死我了,这一个月跑前跑后的,给我腰都跑断了。” 陆和知道董泉这是什么意图了。 “辛苦我们大老板了,明天请你吃饭。” 等的就是这句话,董泉眼睛一亮,响声的回答:“好!” 没等陆和再问,董泉接上她上面那句疑问:“今晚就可以去,他们那边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住宿了。” 今晚?陆和想到医院里还躺着的人,顿了一会,“明天吧。” “工作狂居然要休息一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董泉调侃道,陆和每天同时几份工作,还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董泉平时喊她休息都不休息,今天居然要推迟一天工作。 陆和攥紧手机,她只是怕温峤在她家里出事而已,她也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有点事。”陆和没和董泉解释。 董泉听出来陆和这是不想说,她也没有追问。不过董泉想,多半是昨天陆和问她的事情。 想到这,董泉默默叹了口气,她本以为陆和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没想到还有那样一段过往。 她不敢再撮合两人,陆和自己的感情,还是让她自己好好思考吧。 “行吧,你晚点把具体时间发我,挂了。”董泉大大咧咧也不在意。 “嗯。”两人挂断电话。 陆和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时间才过去几分钟。 她左右摆头看了看,瞄准了卫生中心一楼的座椅。她坐在椅子上,开始看董泉发给她的文件。 陆和工作的时候一向是极为专注的,无论在什么地点,她都能高效率的工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双穿着黑色拖鞋的脚在她面前停下。 陆和滑动屏幕的手停下,抬头。 温峤冷着一张脸,抱胸站在她面前,质问:“不是去工作了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你个骗子 心跳因为陆和这句话慢了一拍…… “……” 陆和一时间哑然。 这下抓住了把柄了吧,温峤扬起下巴,“没工作你躲什么?本小姐会吃人吗?” 生了病的温峤不仅更加感性,还仗着自己生病放肆了几分。又怂又勇的朝陆和控诉。 “都怪你那房子冷死了,才害我生病了……” 看着叭叭个不停,凶狠望着陆和的温峤。陆和眼神默了默,确实会吃人。 她余光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的表格,息屏。 “既然打完针了,那就回去吧。”陆和没有回答温峤的问题。 温峤俨然不动的挡在陆和面前不让她走,质问:“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温峤目光灼灼盯着陆和,似乎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她拿定了陆和是嘴硬心软,明明很关心她,却故意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陆和站起来,往前走了半步,两人这下只剩下两拳的距离,对方的呼吸声在此刻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确定你想听吗?”陆和微微低头,启唇轻语。 温峤心跳因为陆和这句话慢了一拍,她攥紧衣袖,她一向自信,可面对陆和,她的心里却多了一分忐忑,但,这都比不过她想听陆和的心里话,于是故意说道:“我当然敢听,就怕你不敢说。” 陆和看着温峤。 温峤也毫不退缩的看着陆和。 陆和看着面色镇定,实则已经心乱如麻,她当时下意识的撒了谎,此刻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无数的理由和借口在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叮咚”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此时空气的凝结,这是陆和的手机提示音。 陆和打开手机,屏幕上的报表映入温峤的瞳孔。 陆和将报表划上去,点开聊天软件,是董泉的消息。董泉在催她把行程安排发给她。 陆和想到董泉不久前和她说的,她改变了主意。 她抬起手指,在屏幕上输入几个字。 “今晚就走。” 她选择了逃避。 陆和放下手机,准备应对温峤的问题。 刚刚还执拗的那人在看到陆和手机上的工作报表后迅速拉开了与陆和的距离,温峤微微撇开头,鼻音微重:“不想回答就算了,医院里味道难闻死了,我要回去。” 在陆和看不到的角落里温峤咬唇,原来陆和没骗她,那她刚刚为什么不反驳她? 陆和在背后长长呼了一口气,她睫毛颤了颤,“好。” 两人回去收拾好东西、办好手续回到车里。 温峤依旧是毫不客气的坐上副驾驶,没有了之前的叽叽喳喳,变得沉默起来。 陆和本来就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这下温峤不说话,两人就更没有话可说了。 屏幕里的报表在温峤的脑海里越发清晰,她越想越气,甚至阴暗的猜测陆和是不是故意给她看见的,让她羞愤。 偏偏温峤没里,她看着脚上这双黑色拖鞋,只觉得极为不顺眼,生气地吐槽起来:“你给我买的这什么黑拖鞋,丑死了。” 开车的陆和不知道又哪里惹到了温峤,“附近商店里只剩这个颜色了。” “丑死了。”温峤才不听陆和的解释,把拖鞋一甩,整个人窝在座椅上。 陆和表情一变,声音骤然严肃:“坐好。” 温峤身子一僵,什么嘛,她就不坐好。 陆和看着温峤一动不动的样子,脸色愈发的冷,她方向盘一拐,在路边停了下来。 “你坐好。”陆和自觉控制了语气,没让自己显得太凶。 但生病还未完全痊愈的温峤哪能受得了这种委屈,她瞪着陆和,哪件事情她都没道理,但她受不了一点委屈,还是在陆和这里,明明换个姿势就能解决的事,温峤偏不,她嘴硬的说道:“我就不!” 天色已经暗下来,陆和背着光,整个人隐入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温峤内心也有了几分退缩,但还是梗着脖子拒不认错。 车子里陷入安静,温峤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陆和开门下了车。 温峤看着空荡荡的驾驶座,慌了,陆和难道要把她一个人扔在这? 第22章 哼,可是下车的是她不是我,而且陆和连车钥匙都没拔,要是她敢把我扔在这…… 温峤磨了磨牙齿,要是陆和敢把她赶出去,她就把陆和的车开走,反正现在在车上的人是她。 温峤紧紧盯着后视镜里的身影,陆和打开了后备箱翻找什么。似乎是找到了,陆和朝副驾驶位走来。 温峤吓得一哆嗦,忙收回目光。 陆和不会想动手吧…… 温峤乱七八糟的猜测着。 思考的过程中,陆和已经走到了门口。 一声清脆的开门声,温峤抬头,陆和面色不愉的看着她,抬手。 温峤下意识闭上眼睛做出格挡的姿势。 等了半天没感受到任何痛意。温峤悄咪咪将眼睛睁开一丝缝隙。 陆和蹲下身子,手里拿着的是她的黑色拖鞋。 陆和起身,指了指扶手箱下面。 温峤顺着陆和的指尖看过去,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色平底鞋整齐的摆放在那。这是陆和的鞋子。 “穿上坐好,不要蜷缩在座椅上,汽车行驶的时候不安全。”陆和看着温峤,认真道。 怕温峤不穿,陆和又补了一句,“这双鞋是干净的。” 陆和有在车里放一身备用衣服的习惯。 温峤呆呆的看着地下那双鞋,所以,陆和不是和她生气,也不是要丢下她,而是关心她的安全? 一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羞耻涌上来,温峤脸颊发烫,她咬着后槽牙,没在和陆和置气。 “知道了。” 陆和见温峤坐好,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回到了驾驶位。 温峤的连番发作在陆和这简直是一拳头打进了棉花里,一点都没影响到她,反而让自己的脸丢了个彻底。 温峤总算老实了。 陆和看着前方漆黑的小路,行驶了好一会,在一个十字路口慢下来。 陆和平静地开口:“我父母,就是在这条路上因为车祸去世了。” 还在自己心里与自己别扭的温峤瞳孔猛地缩小了一下。 “所以,以后不要在车上做出任何危险行为了。” “嗯……”温峤转头望向车窗,应了声。 回到家,陆和就开始收拾东西。 温峤看着收拾行李的陆和忍不住问道:“你去哪?” “出差。”陆和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快速的收拾东西。 温峤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几天?” “两天,也有可能是三天。”陆和回答。 温峤脑子迅速运转,“那大黄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不在的时候邻居奶奶会帮忙照顾大黄。”陆和回答。 温峤脸憋得通红,良久,才开口:“那我呢?” 听到温峤的话,陆和手中的动作顿住,看向她。 温峤虽然退烧了,但身体还是比较虚弱的,脸色苍白,整个人站在那薄薄一片,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走。 “你成年了吧?”陆和反问。 温峤瞪圆了眼睛,我成没成年你不清楚? “冰箱里有食材,米桶里有米、” “我不会做饭。”温峤打断陆和的话,这几天的饭菜也基本都是陆和做的。 “电视柜第二个抽屉下面有零钱。”陆和早已想好。 “我不熟悉镇子。”温峤又道,“我害怕,我不敢出去。” 这么蹩脚的理由,任谁都能猜出来。 陆和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背包,“那……我拜托邻居奶奶也照顾一下你?” “我又不是狗!”温峤大声反驳,她才不要和大黄一样的待遇。 “……”陆和拉上背包的拉链,想离开,但偏偏温峤就站在门口的位置。 温峤气呼呼地看着陆和,终于提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我要和你一起去。” 可惜话才刚落地,就被陆和否认:“不行。” “为什么不行?”温峤提问。 “我是去工作,不是去度假。”陆和回答道。 温峤据理力争,“我好歹也是高校的高材生,说不定还能帮你忙。” 陆和想到温峤这段时间的“捣乱”行为,终于忍不住口快了一次:“帮倒忙吗?” 陆和低头看了看时间,“时间快到了,我要走了。” “我不管,我就要去。”温峤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如果陆和也走了的话,那她就真的只剩一下人在家了,一想到这个结果,温峤内心一紧。她不要。 陆和看着眼前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们,只是债主与债务人、房东与房客的关系,温峤,我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陆和的一番话如同一桶冷水泼在温峤的头顶,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这段时间陆和的纵容与退让让温峤更加放肆,她还以为,陆和还喜欢她的。 原来,只是一直在忍耐吗?也是,毕竟,这个人一直很能忍。骗子,混蛋,说好的喜欢她一辈子,结果说走就走了。 一想到这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是难堪。 温峤的眼眶一下子又酸又涩,她深深的看了陆和一眼,最后挤出一个“好”字。 便头也不回的上楼了。 陆和看着温峤离开的背影,想要的结果达成,但心中非但没有喜悦,反而是一股道不完、言不尽的难受。 陆和把背包扔进车里,头靠在方向盘上,呼吸沉重不堪。 她需要工作,需要工作来充实自己,还是这段时间太闲了,才会生出这么多不该有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 温峤:生气 陆和:嗯? 温峤:更生气了 陆和亲了一口 温峤:哼,也就那样吧(心脏蹦迪 第17章 “乖” 被突如其来的温柔砸得不知所措…… 陆和沉默的坐上董泉的车。 董泉看着好有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欲言又止,只能僵硬地说起工作的事,“资料你看好了吧。” 陆和点点头。 她们都聊了那么多次了,肯定看好了,董泉只想给自己一巴掌,傻脑袋。 多说多错,董泉索性不说,黑黢黢的夜里她开车往东河村的方向去。 陆和看着窗外房子的方向,温峤的房间还亮着灯。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密码她已经改了,可这件事在她的内心却愈发清晰,一点一点折磨着她。 她选择了暂时逃避,离开。 两人在东河村这几天异常顺利,这件事情拖了很久。但陆和和董泉两人也在这个时间段将项目了解得更加透彻。 以至于村长都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怀疑起她们的能力了。 这要是早把人请过来,恐怕设计图都做出来了。 勘测、作图、交流、修改。 这些个事情将陆和的脑子填充得满满当当,她再也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伤春悲秋的事情。 直到这天晚上,村长请她们吃饭。 陆和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奈何对方坚持,又是甲方,陆和也不好一再推脱,于是答应了。 即使董泉帮陆和挡了不少酒,但陆和几杯白酒下肚,还是醉得不成样了。 两人出来的时候,董泉整个人皮肤连带着眼睛都是红的。 陆和面色如常,但其实她已经醉得连路都不认识了,只凭借意识在这里强撑。 轰隆!雷鸣炸响。 大雨如倾盆落下,一瞬间狂风骤雨交织,叶片在雨幕中纷飞,瞬间将两人淋成了落汤鸡。 两人是开车过来的,可这喝了酒,开不了车,两人只能躲在车里等雨停。 雷声响得愈发频繁,天空中交织的闪电将东河村照得夜如白昼。 昏昏沉沉睡过去的陆和被一直雷声惊醒。 她努力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天气。 栖水镇,雷阵雨。 她想也没想就给通讯录里没有备注的那个人打去了电话。 酒精让陆和变得混乱,一瞬间的,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喝得烂醉,温峤在她的身边照顾她。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和她说说话。 说说话就好。 几乎是秒接。 粗重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陆和分不清是自己的声音还是对方的声音。 她喊了一声:“温峤。” 部分声音仿佛被喉咙吞进去一般,这声名字道得粘稠。 窝在被子里发抖的温峤听到陆和的声音眼睛一热,颤抖着喊了一声:“陆和,我怕。” “大黄在旁边吗?”陆和攥紧了衣角,心脏炙热,仿佛浸在煮开的热水中。 焦灼得冒泡。 “嗯。”温峤的声音软软细细,一阵轰鸣响起,她尖叫了一声,将自己裹得更紧了。 即使大黄在身边,可她还是怕。 对方的呼吸声让温峤镇定了两分,但她还是害怕。雷声让她害怕,陆和,也让她害怕。 第23章 她害怕陆和把电话挂断,害怕陆和说她骗她,害怕陆和对她冷漠。 温峤委屈极了,可偏生又只能将这些委屈一点一点咽进肚子里,毕竟,这其中大部分原因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她还生我的气吗?温峤想。 温峤眼睫湿润,攥着手机的手心出了汗。想问又不敢问,她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回答。 有事一声雷鸣,温峤脑子里闪过一段不好的回忆,委屈和痛苦交织在一起,她小声啜泣起来。 陆和听着心都揪到了一团。“别怕。”陆和安慰了一声。 “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陆和的声音变得温柔平静,落在地上比棉花糖还软,一点一点抚慰着温峤的心。 “你,不生我的气了吗?”温峤小心翼翼的问道。 “生气?”陆和被酒精侵蚀的脑子里实在想不出来温峤哪里惹她生气了。 “我怎么会生气,乖。”陆和弯弯眉眼,想到大小姐朝她撒娇的样子,瞬间像吃了蜜一般甜。 温峤被陆和突如其来的温柔砸得不知所措。 “真的吗?” “真的。” 这一晚,两人仿佛回到刚热恋的时候,一人一句聊了一天一夜。 晚上什么时候聊睡着的都不知道。 翌日,一场暴雨将世界洗得一尘不染,一睁眼,蓝天白云绿树。 仿佛置身于自然间。 咚咚咚 咚咚咚 陆和揉揉宿醉的大脑,鼻尖刺鼻的酒气让她皱起眉,真难闻。 她迟缓的转头看向窗外。 有人在敲她们的窗门。 漂亮的女孩穿着一袭蓝色的长裙眨着狐狸眼看着她,张嘴在说些什么。 “陆和。” 她在喊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前任突袭 被迫睡一间房 本还有些迷糊的陆和看到眼前出现的人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甚至怀疑自己没醒酒都没怀疑是温峤来了。 直到陆和自己用力扭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这一扭,陆和用了十成里,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 她这才真的相信,是温峤来了。 外面的人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敲了敲车窗。 主架势躺着的人被这阵动静吵醒。 董泉扶着酸胀的脑袋坐起来,“哎哟”一声,扶住自己的腰,车里躺了一晚上真是躺得她腰酸背痛。 一转头,就看见了望着窗户发呆的陆和。 她微微撇过头一看,“!”这不是陆和那负心前任吗!怎么在这? 她不会还在做梦吧。 “你没做梦。”幽幽的声音从陆和口中说出,替她解开了疑惑。 董泉还没搞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见陆和干脆利落地开门下车,“砰”一声关上了门。 陆和头疼的看着眼前的人,她喝了酒脑袋有些断片,意识大概是停留在昨天从酒局出来。 进了车,貌似下雨了。几个不清晰的片段大概是她在打电话。后面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看着期待地望着她的温峤,陆和没由得紧张起来。 “你……” 温峤的眼睛微微睁大,下巴微抬,眼中的期待之意更加明显。 这让陆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心中无比后悔自己昨天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正在陆和纠结怎么开口之时。 温峤上来搂住了陆和的手臂,弯着眉眼问:“你不是要我和你一起搬来这边住吗?怎么站着不动?” 陆和心里一震,她昨晚答应的是这样吗? 她开口想拒绝,但……从栖水镇到着起码要四个小时,温峤费了这么多时间过来,她要现在把人赶回去。 陆和想了想后果,她选择不说话。 她用余光打量着温峤的眉眼,果然,虽然脸上竟是笑容,但略微干燥的皮肤和鬓角的乱发都昭示着旅途疲惫。 陆和知道,温峤是最在乎自己形象的人。 曾经的大小姐出门,光是打扮自己,就是半小时起步。每一根头发丝都要服帖,哪像现在这般。 陆和记得她东河村的招待所似乎还有一间空房。 想到这,陆和心中已有决断。 她不动神色的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和温峤保持一点距离。 温峤感受到陆和的动作,表情一滞,怔怔望着她。弯着的眉眼一点一点落下来,直直望着陆和,似乎在问她是什么意思。 陆和喉咙咳了两声,别扭的解释:“昨天没洗澡,一身酒味。” 听到陆和的解释,温峤的表情瞬间变回开心的样子。 声音上扬:“哦!” “上车吧。”陆和说完这句话,便自顾自的上了副驾驶。 董泉一脸八卦的看着她,陆和推开她伸过来的脸。 “回招待所。” 车子很快发动起来,温峤在后面一路叽叽喳喳。 到了招待所,陆和把人暂时安排她自己的房间里面。 温峤一脸兴奋的打量着陆和的临时住所。 和陆和这个人一样,干干净净,冷冷清清。 这房间几乎一点私人物品都没有。 陆和看着温峤四处打量的样子,“这已经是村里最好的招待处了,你要是不习惯,我今天找车送你回去。” “谁说我嫌弃这了。”温峤转过身看着陆和,神采奕奕。“这里好有意思,好多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老式家具。” 温峤说着,指向了房间里的大肚子电视机。 陆和看着温峤兴致满满的样子,心中无奈。只得暂时放弃把温峤送回去的想法。 “那好,你先在这里待会,我去找书记。” 陆和想着,等温峤感受到这边的毒蚊子、看见草丛里时不时窜出来的蛇,估计马上就吵着要回家了。 陆和简单冲个了凉,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去找村长。 到了村长办公室却被告知村长今天告假没来,陆和只好转身去找更高一级的村书记。 村书记办公室 陆和敲了敲门。 “进来。” 得到书记的准许之后陆和推门而入。 书记是一位两鬓发白的女性,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的方形眼镜,头发干净利落的挽在脑后,气质如静水深流,威严不失温柔。 书记身上的气质让站到她面前的人都忍不住挺直自己的背。 陆和也不例外。 不过,今天书记的办公室里似乎还有另外一个客人。 一个模样约三十岁的女性站立在办公桌旁,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西装,展露气质比书记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之间的距离甚为亲密,大概是书记的熟人。 陆和走上前,“打扰了。” 书记摇摇头,刚准备开口,便被旁边的人抢先说了话。 “我们现在还有点事情没有谈完,麻烦这位女士等等。” 书记听完眉头一皱,“还有事情你到时候再和我说,你的行李我已经让小张放到103了。” 听到这串数字陆和心里一落,这正是最后一间招待所的门牌号。 女人似乎还有不甘心,但书记眼神一压,女人只得噤声离去。 出去的时候甩门的声音大了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对方是不高兴了。 书记摇摇头,向陆和解释了一句:“我年轻时候的学生,见笑了。” “陆设计师你有什么事情要办?” 陆和本来是想向书记再申请一间房间了,可现在看来,估计是泡汤了。 只好硬着头皮和书记聊了聊一些关于落地材料方面的事情。 没想到书记对这方面还有一定了解。 陆和和书记聊完,对于接下来的工作,心里又多了一点想法。 陆和拿着记满了笔记的a4纸回到招待所。 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温峤还在里面。 这下进门的脚步迟疑起来,她心中如有擂鼓。难道真的要把温峤留在这里吗? 陆和还没忘记自己提前来东河村的一个理由。 就是为了独自一个人思考这段关系,现如今…… 陆和叹了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进门。 房间里拉了窗帘,暗暗的。 陆和一眼便看到了床上窝着的人,她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来到温峤身边。 温峤睡得很沉,嘴唇微张,一呼一呼吐着气,漂亮的小脸露出满足的睡容。 向自己发出疑问:温峤,我该拿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前任的一再逼近 逼仄的空间里两人浑身…… 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一缕,恰好落在温峤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她似乎睡得有些不安稳,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陆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退开几步,尽可能轻地坐到了房间里唯一的那把木质靠背椅上。椅子有些旧了,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陆和僵住,看向床的方向。 第24章 还好,温峤只是无意识动了动,躺在被子里继续睡了,并没有被惊醒。 陆和松了口气,这才有机会真正静下来,梳理这一上午的兵荒马乱。 她昨晚真的打了电话给温峤?还让她搬过来一起住?陆和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酒精像一块橡皮,把她记忆里大块的画面都擦得模糊不清。 “唉……”一声叹息无声地从唇边逸出。陆和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陆和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床上的人。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温峤揉着眼睛坐了起来,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睡眼惺忪地望过来。 看到陆和,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阳光的笑容,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鼻音:“你回来了。” 温峤是笑容晃了陆和的心神。她有些不自然地“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手机的屏幕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机密。 见陆和不理她,温峤撇了撇嘴,有些不开心。但一想到昨晚陆和和她说的那些话,心思又重新活络起来。陆和就是脸皮薄,那她就勉为其难的主动一点吧。 温峤伸了个懒腰,主动打开话题,“我睡了很久吗?这里睡着还挺舒服的。” 舒服?陆和瞥了一眼那硬邦邦的板床和套着大红牡丹被套的薄被,不知道温峤说的是真是假。 “没多久。”陆和回答,然后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想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充满温峤气息的空间。 “等等!”温峤叫住她,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丫就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我跟你一起去!” 温峤一眼就看出来陆和又想逃跑了。这个胆小鬼。 陆和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身后却传来一身惊呼。 路合理立马转身扶住差点摔倒的人。 陆和闻到鼻尖的香气,立马触电一般松开温峤的肩膀,退后两步。 她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在生自己的闷气。 余光看到温峤光裸蜷缩的脚趾。 “把鞋穿上。”陆和皱眉,语气忍不住多了两分冲。 温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心里又酸又甜。 酸的是陆和凶她,甜的是,陆和这是不是在关心她? “抱歉。”陆和撇过头,她迅速深呼吸的几口气。她不知道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 那点刚涌起的酸意很快在温峤心中消失殆尽,她重新挂上笑容,听话地跑回去穿上鞋,又快速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兴冲冲地跑到陆和身边,很自然地又想伸手去挽她的胳膊:“我们走吧!” 陆和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在她碰到之前,率先一步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吧。” 手臂落空的温峤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小尾巴似的紧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我们现在去干嘛?”温峤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就是陆和工作的地方? 陆和骑虎难下,她现在哪有什么事情要做,刚刚只是想要外出的借口而已。 一个工作人员拍着肚子从她眼前经过,陆和顿时有了主意。 “先去食堂吃点东西吧。” 也是,陆和一回来东西都没来得及吃,就急急忙忙想去申请房间。 可惜,意外总比计划先一步到来。 陆和眼神默了默。 招待所所谓的食堂,其实就是一间稍大点的平房,摆着几张方桌和长凳。这个时间点已过了早饭时辰,午饭还在准备,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负责做饭的大婶正在门口摘菜。 陆和上前询问,大婶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表示没什么现成的了,只有些早上剩下的冷馒头和稀饭。 想着温峤平素对食物挑剔的样子,这饭,是吃还是不吃。 陆和正犹豫着要不要吃,温峤却抢先一步,笑盈盈地对大婶说:“没关系阿姨,麻烦您帮我们热一下可以吗?我们有点饿了。” 她态度礼貌又乖巧,长得又漂亮,大婶态度立刻软化了不少,哎哟了一声:“等着啊闺女,这就给你们热热。” 趁着大婶去忙活的功夫,两人在桌旁坐下。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这里空气真好!”温峤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山峦,眼睛亮晶晶的。 陆和看了一眼窗外:“嗯,生态环境是很好。” “你工作忙完了吗?下午要做什么?”温峤转过头,双手托着腮,专注地看着她。 “还没有。”陆和顿了顿,“下午要去实地测量一下数据。” 她没撒谎,东河村处在一片山地,虽然董泉之前已经来测量过,但设计师还是要再实地考察一下。 “那我跟你一起去!”温峤立刻接话,兴致勃勃,“我给你当助手!帮你拿东西!” “不用。”陆和拒绝得很快。 “山里路不好走,蚊虫又多,太阳也毒。你就在招待所休息吧。”——或者直接回家更好。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不怕!”温峤挺直腰板,“我又不是瓷娃娃,没那么娇气。再说……”她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执拗,“我都来了……” 我都来了。 陆和哑声,不止该如何拒绝时。 大婶端来了热好的馒头和稀饭来了,还有一小碟咸菜。 温峤却吃得很香,小口小口地咬着馒头,喝一口稀饭,眼睛满足地眯起来,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珍馐。 陆和看着她,心里那团乱麻似乎缠绕得更紧了。她看不懂温峤。明明是最挑剔讲究的一个人,现在却对着这样的饭菜露出如此满足的表情。她是真的觉得好吃,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这个念头让陆和喉头发紧,她低下头,食不知味地吞咽着碗里的稀饭。 吃完饭,陆和最终还是没能拗过温峤。 温峤像只被放出笼子的雀鸟,欢快地跟在她身后,一路上对什么都好奇。看到田里的水牛要惊讶,看到路边的野花要凑近去闻,看到扛着农具走过的村民也要好奇地多看两眼。 陆和不得不时不时停下脚步等她,或者简短地回答她一连串的“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的问题。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温峤的存在本身。她走在身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合着驱蚊水的味道,时不时飘过来。 她说话时轻快上扬的语调、她偶尔因为路不平而下意识抓住自己手臂时温热的触感……所有这些,都严重干扰着陆和的注意力。 她试图板起脸,让自己看起来冷漠且专注于工作。 但收效甚微。 温峤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冷淡,或者说,感觉到了,却选择用更的热情去应对。 测量工作断断续续地进行着。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下雨了!”温峤惊呼一声。 陆和暗道一声不好,她脱下雨衣,想要盖住设备。 “你穿上啊!”温峤着急地喊,想把雨衣推给她。 “别动!”陆和语气严厉地制止她,快速用雨衣包好仪器,抱在怀里,“赶紧找地方躲雨!” 雨越下越大,瞬间就将两人淋湿。陆和抱着仪器,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看瓜棚子。 “那边!”她喊道,率先朝着棚子跑去。温峤紧跟其后。 棚子很小,勉强能容纳两个人,但十分破旧,到处漏雨。陆和把仪器放在相对干燥的角落,自己则站在门口的位置,挡住了大部分飘进来的雨水。 温峤站在里面,看着陆和瞬间湿透的背影和还在滴水的发梢。她抿了抿唇,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点空间,伸手去拉陆和的胳膊:“陆和,你进来一点,那里漏雨。” 她的手指冰凉,碰到陆和湿透的、带着体温的手臂皮肤上,激得两人都是微微一颤。 陆和没有回头,声音被雨声打得有些模糊:“不用,我没事。” “你会感冒的。”温峤执拗地拉着她,不肯松手。 逼仄的空间里,两人浑身湿透,体温和呼吸似乎都交织在一起。空气变得粘稠而暧昧。陆和能清晰地闻到温峤身上被雨水浸透后愈发清晰的、她熟悉的淡淡香气。 过去无数个亲密无间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陆和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作者有话说: ---------------------- 后天入v,恢复日更。 第20章 撕咬 带着血腥味的一个吻 “我说了不用!”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 语气因为内心的混乱而显得有些冲。 温峤的手僵在半空中。 雨声哗啦啦地响着,敲打着简陋的棚顶,像是敲在两人之间的沉默上。 第25章 过了好几秒, 温峤才慢慢收回手,没出声, 只是用那双水润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陆和的心猛地一缩。 她移开目光, 陆和不明白, 为什么昨天还趾高气昂专门与她作对的人, 今天就变了一副模样。 陆和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地背对着她, 望着棚外连绵的雨幕。 温峤也不再说话。 狭小的空间里, 只剩下滂沱的雨声,和两人之间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温峤忽的眉头一皱, 露出一丝忍耐表情。 陆和看到了,皱眉。东河村医疗条件不好, 温峤体质又娇, 万一生病了就麻烦了。 “过来。”陆和喊了一声。 站在旁边的温峤身子一僵,装作没有听见, 不想理她。 陆和看着温峤倔强的背影, 把用雨衣包着的仪器放在地上。 温峤竖起耳朵,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很想转过身去看陆和在做什么,但一想到刚刚陆和居然那样凶她, 她就气得不打一处。 过了一会,身后的声音停下来。 陆和拍了拍气鼓鼓的某人。 “干嘛?” 陆和一愣,她熟悉的温峤又回来了。 这话刚说出口温峤脸上就露出懊悔的神色,但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网友都是骗子, 我都那么温柔了,陆和这个混蛋还这么凶。既然如此,我还装什么装。 温峤这么想着,估计甩开陆和的手。 看着气质陡然变化的温峤,陆和反倒松了一口气。 温峤还是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甚至为了和陆和斗气还故意往远走了一步。 陆和见温峤不愿转身,只好绕到她面前。将衣服递给温峤。 为了防蚊虫,陆和穿了两件衣服,外面那件湿了大半,但里面这件还是干燥的。 温峤看着陆和递过来的短袖,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刚有一点愧疚,就听见陆和说:“换上吧,万一你生病了我要送你去医院,很麻烦。” “谁要你送了!”温峤露出羞恼的神情,一把扯过陆和手中的衣服。 心里想着,只穿一件湿透的衣服,冻死你! 陆和转过身去,“你换吧,我不看。” 温峤看着陆和的背影狠狠的磨着牙。最后老老实实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因为换衣服的插曲,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但仍是互相不理的状态。 雨势渐小,从倾盆大雨转为淅淅沥沥的雨丝。棚子里的沉默却比之前的暴雨还要沉重。 “雨小了。”最终,陆和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走吧,设备不能久放。” 她没有回头看温峤,抱着用雨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仪器,率先步入了蒙蒙雨雾中。冰凉的雨水再次打在脸上,让她混乱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温峤跟了上来,故意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一路无话。只有踩在泥泞山路上的脚步声和淅沥的雨声。 回到招待所,两人都已浑身湿透,狼狈不堪。陆和第一时间检查了仪器,确认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懈,她立刻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去洗个热水澡吧。”温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硬邦邦的。她注意到陆和的声音有点哑。 陆和顿了顿,“你先洗吧。” 温峤体质太弱,而她天天雨里来风里去,鲜少生病。 “你洗不洗?”温峤的声音压抑,带着几分不悦。 陆和皱眉,不知道温峤这股脾气从何而来。 “你上次还发烧了,你先洗吧。”陆和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我没事!”温峤的语气忽然激动起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执拗,“你不用管我!反正你也不想管我!” 温峤委屈极了,陆和就这么觉得她是个麻烦? 虽然当时温峤没表现出在意,但陆和在瓜棚里说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温峤越想越气,她简直在陆和这里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受够了。 说完,她扭过头,不再看陆和,自顾自地拿起干毛巾擦拭着头发,动作很大,带着明显的情绪。 陆和看着她湿透的背影,单薄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闭了闭眼,手指蜷了蜷。 “好,我先洗。”她不再争执,拿起干净衣物走进了狭小简陋的卫生间。 热水器需要预热,水流很小,水温也只是温吞。陆和快速冲洗着,冰冷的四肢逐渐回暖,但头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她出来时,温峤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床边擦头发,听见动静,动作顿了一下,却没回头。 “水是热的,你去吧。”陆和说完,便拿起毛巾继续擦自己的头发。 温峤沉默地拿起衣物,走进了卫生间。 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陆和才疲惫地靠在墙上,抬手按住了发痛的额角,身体一阵阵发冷。 陆和眉头紧皱,从行李箱里翻出感冒药,抠了两粒吞下,重重吐了一口气,希望能压下去。 温峤洗完出来,穿着一身干净的棉质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脸颊被热水蒸得泛红。 她看了陆和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坐到另一边床沿,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作响。 陆和觉得头越来越沉,身上也开始一阵冷一阵热。她强撑着拿出笔记本,想把下午测量的数据整理一下,却发现视线有些模糊,字符都在跳动。 吹风机的声音突然停下,一只手及时扶住陆和。 陆和才没倒下。 短短几分钟,陆和脸上突然就失了血色,连带着失了平衡。 “你脸色很难看。”温峤的在耳边响起,滚烫的手臂贴在她的身上。 这让全身冰冷的陆和忍不住想要更多,但一抬头,看到那张略微冷硬的脸,意识瞬间回笼。 她瞬间松开温峤的手,绷紧全身克制自己。 “没事。”陆和简短地回答,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尽管她其实什么也看不进去。 温峤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逞强。 温峤弯腰靠近。陆和瞬间绷紧了身体。 一只微凉的手猝不及防地覆上了她的额头。 陆和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 “别动!”温峤命令道,语气是久违的、属于大小姐的强势。她的手心很软,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润凉意,贴在陆和发烫的额头上,对比鲜明。 “你发烧了。”温峤声音里那点别扭瞬间被焦急取代,“很烫!” “低烧而已,吃了药了。”陆和拨开她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这哪是低烧!”温峤急了,伸手又要探她的额头,“你吃药了吗?吃的什么药?不行,得去医院看看!” “村里只有一个卫生所,这个点早关门了。”陆和按住她再次伸过来的手,“我睡一觉就好了。” 她的手掌也因为发烧而滚烫,握住温峤微凉的手腕时,两人都怔了一下。肌肤相贴的触感清晰得骇人。 陆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 温峤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坚决:“躺下休息!需要喝水吗?还是想吃点东西?” 她不由分说地把陆和拉起来,推到床边,强行按着她躺下,然后又拉过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盖住。一系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陆和挣扎着想坐起来:“我真的没事,数据还没整理完……” “什么时候了还整理数据!”温峤瞪她,眼圈似乎又有点红,“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不要了吗?” 温峤看着陆和这副逞强的样子,就想起妈妈繁忙的工作。 明明都已经很不舒服了,还要强撑着。最后才会病来如山倒。 她见不得陆和也这个样子。 温峤难得露出这样强硬又带着哭腔的表情,陆和一时竟忘了反驳。或许也是因为实在没了力气,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见她不再反抗,温峤语气软了下来:“你乖乖躺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她转身去拿热水瓶和杯子,倒了杯热水,仔细地试了试温度,觉得有点烫,又轻轻吹了吹,才端到陆和床边。 “来,喝点热水。” 陆和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温峤小心翼翼吹着热水的侧脸,心口的某处仿佛被这杯热水的雾气氤氲出了一丝裂缝。她微微撑起身子,就着温峤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疼痛的喉咙,确实舒服了不少。 第26章 喝完了水,温峤又扶着她躺下,仔细掖好被角。然后她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眉头紧蹙,像是看守着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你别这么看着我。”陆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闭上眼,“你也去休息吧,忙了一天了。” “我不累。”温峤的声音很轻,“你睡你的,我就在这儿。” 药效和发烧的疲惫感逐渐上涌,陆和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没心力再去想更多。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冰火两重天里挣扎,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又热得浑身冒汗。 朦胧中,感觉到额头上再次覆上冰凉柔软的触感,是温峤换了冷毛巾给她敷额。 感觉到她出汗时,有人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地帮她擦拭脖颈和手臂。 感觉到她冷得蜷缩时,被子被掖得更紧,甚至……床边微微一沉,一个温暖的身体似乎小心翼翼地靠近。 陆和想睁开眼,想推开,但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而那怀抱带来的温暖和安心感,格外诱人,让她贪恋,让她无法抗拒。 鼻尖萦绕着的温峤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香气,比任何安神香都更能让她放松。 她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她们还亲密无间的时候,有一次她生病,温峤也是这样陪在她身边。 “温峤……”她无意识地呓语出声,声音沙哑模糊。 “我在。”耳边立刻响起轻柔的回应,一只手温柔地抚过她汗湿的鬓角,“睡吧,我在这儿。” 于是,陆和最后一点警惕也瓦解了,沉溺在这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温柔里,彻底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噩梦连连。陆和感觉自己像是在沙漠里跋涉,口干舌燥,浑身滚烫。她挣扎着想要醒来,却被梦魇困住。 直到一股清凉缓缓流入灼烧的喉咙,缓解了那令人窒息的干渴。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温峤就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勺,正小心翼翼地从杯子里舀水,准备再次喂给她。 看到她醒来,温峤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和担忧交织的表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你烧得很厉害,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眼睛下方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直没睡。 陆和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痛得厉害,声音嘶哑:“……几点了?” “快凌晨两点了。”温峤放下勺子,伸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松了口气,“好像退烧一点了,但还是有点热。还要喝水吗?” 陆和点点头。 温峤扶着她坐起来一些,将水杯递到她嘴边。这次陆和自己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温水滋润了喉咙,也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靠在床头,看着温峤疲惫却依旧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神,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昨晚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冰凉的毛巾,温柔的擦拭,还有隔着被褥的轻拥。 “你……一直没睡?”陆和问,声音依旧沙哑。 “睡不着。”温峤垂下眼睫,低声说,“怕你烧得更厉害。”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息。 陆和看着温峤微低的头,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灯光下显得异常脆弱。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温峤眼底的淡青色。 指尖触碰到温软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同时颤了一下。 温峤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惊喜,直直地望向陆和。 陆和像是被她的目光烫到,猛地收回手,心跳如擂鼓。她在做什么! “我……”陆和仓皇地想解释,想找补,想重新披上冷漠的外衣。 但温峤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陆和想要缩回去的手,握得很紧,指尖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陆和,”温峤看着她,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委屈、害怕、期待,“你明明还在乎我的,对不对?” 她看着温峤,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执拗的眼神,所有压抑的情感如同洪水般汹涌而出。 拒绝的话,至少在这一瞬她说不出口。 她的沉默,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温峤眼中的光亮得惊人,她握着陆和的手,一点点收紧,仿佛害怕她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缩回冰冷的壳里。 她慢慢倾身靠近,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巨大的力量,敲击在陆和的心上: “陆和,我们……” 空气中,暧昧的气息陡然升温,几乎要燃烧起来。陆和能清晰地看到温峤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陆和偏开头。 温峤的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滔天巨浪,却也被她用尽全力压了下去。 恐惧,远比冲动更深刻地烙印在她的本能里。 “我……头很晕,真的很累。”陆和的声音低哑,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和逃避,她甚至不敢再看温峤的眼睛,狼狈地重新滑入被中,刻意拉高被子掩住半张脸,只留下一个拒绝的背影。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她再一次逃入鸵鸟的族群。 身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和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从最初的炽热期盼,一点点变得黯淡。 她紧闭着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身体的刺痛来对抗汹涌的情绪。 过了许久,陆和才听到一声温峤的回应:“好。”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温峤默默地退开了。灯光熄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在高烧和这种极致的情绪紧绷下,陆和最终还是在疲惫中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梦境光怪陆离。 她梦见自己独自一人走在一条无尽的长廊里,四周雾气弥漫。她能听到温峤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笑意,在说些什么,内容模糊不清,但那欢快的语调却像刀子一样割着她。她拼命想追上去,却发现脚步沉重,怎么也无法拉近距离。 画面切换,是奶奶家温暖的老房子,奶奶正坐在窗边戴着老花镜缝补衣服,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慈祥地对她笑着。陆和想走过去,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忽然,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奶奶的身影模糊了,消失了。她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上跳跃着“医院”的字样,一种冰冷彻骨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与此同时,另一个模糊却清晰的片段强行插入——,嘈杂的音乐声下,陆和远远望去,温峤被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声音带着醉意和不耐烦,对着别人说:唉,别问了,就那么回事呗……谈不上多认真。” 陆和浑身有如坠入冰窟,她紧紧攥着双拳,期盼温峤说的是别的事,别的人。 可她说:“陆和啊,玩玩而已。”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她最脆弱的神经末梢! 陆和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动,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梦中失去奶奶的巨大悲痛和被轻慢对待的尖锐羞辱感交织在一起,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泪水失控地涌出,混合着冷汗滑落。 “你怎么了?”温峤被惊醒,手指下意识地想要触碰她颤抖的肩膀。 房间的灯光被按亮,驱散黑暗,却照不亮陆和心中的冰冷和噩梦带来的剧痛。 映入眼帘的,是温峤写满担忧和焦虑的脸。 就是这个人……梦里那轻飘飘的、近乎羞辱的话语,与现实这张关切的脸形成了荒谬而残忍的对比。 所有的长期压抑的痛苦和刚刚噩梦中失去至亲的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烈地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别碰我!”陆和猛地挥开温峤的手,陆和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冷淡克制,而是充满了被泪水冲刷后的通红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恨意,声音嘶哑破碎,“离我远点。” 温峤被她的反应和眼中那深刻的憎恶刺痛,脸色瞬间苍白,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陆和,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我……” “我让你走开听不懂吗?!”陆和情绪彻底失控,她指着门口,身体因为激动和高烧而剧烈颤抖,“我不想看见你!温峤,我看到你这副样子就觉得难受!你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照顾我?!你当初……” 第27章 她的话语顿住,那句“玩玩而已”卡在喉咙里,像一根毒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是化作更深的怒意瞪着她。 温峤完全懵了,她不明白为什么陆和会突然变成这样,即使重逢之后陆和对她格外冷漠,但也从来没有这般生气。 她试图上前:“陆和,你冷静点,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那些都是假的。” “假的?”陆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流得更凶,却带着嘲讽的冷笑,“对!都是假的!你也是假的,你的关心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陆和的声音越发的低,越发的无力。 温峤看着陆和样子。隐约感觉到陆和的恨意似乎源于她,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什么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她想要问清楚:“陆和,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做了什么?你告诉我。” 见陆和沉默不语。 温峤只好猜,要说她最近做的最过分的事情,就是私自给陆和的客户发了那些信息。 她咬唇,这事确实是她做得不对。 “对不起,给你造成的损失,我到时候都会加倍赔给你的。” 陆和听到温峤的话猛的抬头,肩膀颤抖得更加严重,她声音悲怆:“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 温峤不知道,她茫然的看着陆和。 陆和看着温峤的反应,心脏愈发冰冷,也是,也是,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的温峤,要什么得不到。 恐怕这次来找她,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谁又知道没钱是不是她的谎言。 “如果我哪里做错了,我……” 温峤还在竭力解释,可惜陆和已经不想听了。 她疲惫掩面,许久,她放下手,平静的望着温峤,“你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温峤看着陆和那充满了痛苦和排斥的、几乎有些疯狂的眼神,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解释什么?从何解释?她甚至不知道症结在哪里。一种巨大的无力和委屈攫住了她,眼泪也无声地滑落。 两人一个崩溃地流泪,一个无措地落泪。 在极致的情绪漩涡中,看着温峤不断开合却发不出有效声音的、沾着泪水的唇瓣,那曾经给予她甜蜜也带来无尽痛苦的源头。 陆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混乱的光芒。 “你是不是就想看我跟在你后面像条狗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是不是就喜欢看我爱你爱得如痴如醉的样子?” “还是说,你想要一个眼里只有你的玩具?” 温峤摇头,她不知道为什么陆和会这么想,“不,不是的。” 陆和看着温峤这个谎话连篇的人,不想再听她的解释。 “好,我满足你。” 她猛地探身过去,不是拥抱,而是一种绝望的、惩罚性的、带着所有无法言说痛楚的——撞击。 她的唇狠狠撞上了温峤的。 那不是吻。 更像是一种撕咬,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绝望宣泄。 温峤彻底僵住,瞳孔因震惊而放大,忘记了呼吸。 短暂的、带着痛感的接触后,陆和猛地退开,唇上沾染了一抹刺眼的鲜红——不知是她自己咬破的,还是温峤的。 血腥味在口腔里迅速弥漫开来,那铁锈般的味道终于让陆和疯狂的神智拉回了一丝清明。 她看着温峤瞬间失血的脸,看着她惊骇受伤的眼神,看着她唇上那细微却明显的伤口和血珠…… 疯狂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冰冷,以及铺天盖地的后悔和恐慌。 她……做了什么?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这个吻在这一刻彻底扭曲,模糊了所有的边界,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的残局。冰冷缓缓渗入四肢百骸。 陆和是在一阵轻微的头痛和喉咙干涩中醒来的。 窗外天已大亮,雨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块。她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体坐起来,第一时间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老式的搪瓷杯里冒着热气,模糊了陆和视线。 目光扫过房间,她注意到更多细微的变化。她昨晚随手丢在椅子上的外套被叠好了放在一旁。 她带来的几本专业书和资料,原本有些散乱,此刻也被归拢整齐,虽然摞放的顺序完全不对,一看就是不懂行的人胡乱整理的。 这些都是温峤做的? 陆和握着那杯温水,指尖感受到恰到好处的暖意。 昨夜那场带着血腥味的撕咬让陆和死死攥紧陶瓷杯的握把,她昨天怎么能失控到那个地步。 陆和坐在床上凌乱,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峤了。 “温峤?”她朝着洗浴间的方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 无人回应。 是去食堂买早饭了吗?陆和想。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温峤的号码上,犹豫了很久。 想到自己昨晚那些伤人的话语和过分的行为,一种混合着愧疚的难堪情绪涌上来,让她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 算了,等她回来吧。当面再说。 她喝光了那杯温水,强撑着还有些疼的脑袋起床洗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外偶尔传来其他住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每一次,陆和都会下意识地屏息倾听,分辨那是不是温峤回来了。但每一次,脚步声都渐行渐远。 阳光从地板的一角慢慢爬到中央。 温峤还没有回来。 去吃饭需要这么久吗?村里就这么大点地方。陆和的心开始有些浮躁,一种莫名的、细微的不安感开始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她几次拿起手机,又放下。 也许她只是出去走走?亦或是她生气了,不想回来了。最后一个念头让陆和的心微微一沉。 陆和的眼眸暗下去,也是,她昨天那么对她,以温峤的脾气,怎么能不生气。 陆和看着桌上的资料,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她一点也看不进去。 终于,她自暴自弃的将资料一扔。失焦的望着桌子。 就在这种越来越焦灼的等待中,房门被敲响了。 陆和几乎是立刻抬起头,脱口而出:“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温峤,而是顶着一头乱糟糟短发、提着两个塑料袋的董泉。 “哟,醒啦?看着脸色好多了嘛!” 董泉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白粥和小菜,赶紧趁热吃。哦对了,还有退烧药,要是还烧就得吃啊。” 看到是董泉,陆和眼底那瞬间亮起的光彩悄然黯了下去,被一种不易察觉的失落取代。她掩饰性地低下头,淡淡道:“谢谢。你怎么过来了?” “我能不过来吗?听说某位设计师昨天英勇地冒雨工作,光荣倒下了。” 董泉一边把粥碗拿出来,一边习惯性地吐槽,“你说你,那么拼干嘛。”董泉是知道陆和家里的情况的,也就是关心了她两句,没有多说。 “诶?你嘴上怎么还受伤了。” 董泉指着陆和嘴上的结痂的伤口。 昨天陆和不仅咬伤了温峤的唇,还把自己的唇也给咬破了。 陆和抿了抿唇,神经刺痛一瞬,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拿起粥碗,小口地喝着,味同嚼蜡。 董泉也没在意,自顾自地拖过椅子坐下,开始刷手机,嘴里还念叨着村里信号真差之类的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陆和喝粥的细微声响。 那根名为不安的藤蔓,却在沉默中悄然生长,越缠越紧。 陆和终于忍不住,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来的时候……看到温峤了吗?”她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董泉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啊?没看见啊。可能去哪逛了吧?这村子虽然破,对她那种城里大小姐来说估计还挺新奇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眼神却飘忽了一下,没有看陆和。 陆和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太反常了。如果是平时的董泉,听到她问起温峤,肯定会立刻八卦地追问“你们俩怎么了?”“是不是旧情复燃了?”之类的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含糊其辞,甚至有点刻意回避。 那种不安感骤然放大。 陆和放下粥碗,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董泉,声音沉了下来:“董泉,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见到温峤了?她怎么了?” 董泉的眼神闪烁得更厉害了,她干笑两声:“我能有什么实话……我真没看见她,估计就是出去溜达了呗。” 第28章 “董泉!”陆和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有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谎眼神就乱飘?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温峤人呢?” 董泉被逼问得没办法,眼看瞒不住了,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哎呀!真是服了你们俩了!一个比一个别扭!” 她放下手机,没好气地说:“是!我见到她了,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她打电话叫过来了,用的还是你的手机,说是胃疼得厉害,冷汗直冒,路都走不动了。” 陆和的脸色白了白,手指猛地攥紧了被子:“胃疼?” “还能怎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估计昨天那冷馒头稀饭她的胃就受不了了,再加上后来不是淋了场大雨吗?冰火两重天的,能不折腾出毛病吗?”董泉陪着温峤一起去的卫生所,在医生问诊的时候也听了个七八分。 “我过来的时候,她疼得脸都白了,缩成一团直哆嗦,看着怪吓人的。我赶紧把她弄到村卫生所去了,医生给打了针,开了药,现在在那儿躺着观察呢。” 陆和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她……她现在怎么样?”陆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打完针好多了,睡着了。”董泉回答。 董泉看着陆和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你说你们俩这是图什么?一个明明关心得要死,大清早强撑着给我打电话,还非要我把给你买好吃的带过来,叮嘱我看着你吃药。一个呢,明明担心得不行,非要装模作样拐弯抹角地问。有意思吗?” 董泉的吐槽像针一样扎在陆和心上,让她无言以对。 她猛地起身,想要往外走。 “哎哟我的祖宗!”董泉赶紧按住她,“你自己还是个病号呢!烧刚退点瞎跑什么?她那边没事了,医生看着呢。你给我老实待着先把粥喝了!” 陆和却异常坚持,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带我去。董泉。” 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那不容拒绝的神情,董泉知道拦不住她了,只能认命地又叹了口气。 “行行行,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先把衣服穿好,外面凉!我扶你过去!” 陆和穿好外套,董泉又说:“把粥喝了。” 陆和一饮而尽。 “可以了吧?” 董泉只好点头,都这样了,难道她还能说不行? 村子只有这么大,两人很快来到卫生所门口。 可走到卫生所门口,陆和却不动了。 董泉撞了撞陆和的肩膀,“走啊,就在里面了。” 陆和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东河村的卫生所小的可怜,一层小平房,一个医生。 打开门,就看到温峤皱着眉头捂着肚子坐在椅子上打吊针。 听到开门声,温峤下意识的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看见是陆和,她肩膀一僵,嘴唇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董泉此时如同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看了看温峤的嘴唇,又看了看陆和嘴唇,在她们两的脸之间来回切换视线。 陆和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她故作轻松的走到医生面前,“医生,我想买两幅冰凉贴。” 董泉看着陆和同手同脚的走路疯狂憋笑。 温峤低着头,面色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待到医生把冰冷贴递给陆和,她转身想去找董泉。 却不知道董泉这家伙什么时候跑了。 留着她一个病号在这里。 大厅里只有三把椅子,温峤坐在中间。 陆和走上前,坐在了温峤旁边。 她明显的感觉到温峤的身体更僵硬了。温峤微微偏过身子,和她保持着距离。 “对不起。” 陆和轻柔的声音落下,温峤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极细细微的抽咽声响起,陆和低下头,紧紧攥住衣服。 陆和抬起头,温峤露出执拗的通红眼眸。“为什么对不起。” “是因为你不喜欢我了,还是因为我有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了。”温峤的话语不算尖锐,但却一根一根刺进陆和的心脏。 密密麻麻的泛起疼痛。 她扭开头,“你就当是这样吧。” 温峤眼睛更红了,“你又这样!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说那些话?” “为什么让我走?” “为什么当初一声不吭的离开?” 温峤的三连质问让陆和心底最深处的疼痛被一次又一次挖出来。她嘴唇微动,难道,一定要她把当初那些难堪的事实说出来吗? 温峤,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陆和直视温峤的目光,其中的情绪太复杂,几乎要把她淹没。 作者有话说:嗯,可以甜一段时间了 第21章 误会解开 她委屈的朝陆和撒娇 陆和嘴唇蠕动, 望着温峤的眼神逐渐从复杂化作疼痛。 她自嘲的露出一个笑容,眉角落下来,“好, 我告诉你。” 五年前 陆和刚毕业,在温峤的强烈要求下, 她住进了温峤的公寓。 或者说, 她们一直以来的爱巢。 她们已经在一起三年, 陆和做好饭, 看着充满两人生活痕迹的房子, 心中的幸福感和强烈的自卑感越发强烈。 陆和暗暗发誓, 她一定要出人头地, 才能……配得上她的大小姐。 她现在太弱了,以致于一份正面的关系都没有办法给温峤。 温家是豪门世家, 温峤可以选择的优秀的人太多了,却偏偏选择了她, 如果她们的恋情现在爆出来, 她父母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更何况,她们一开始认识的身份就不合时宜。 陆和想到这, 看到桌上热情腾腾散发着香气的菜眼神默了默。 但一想到温峤看到这一桌子菜瞪大着狐狸眼张大嘴巴, 用世间最甜蜜的话夸奖她的样子,陆和的眉眼就慢慢打开, 弯了弯。 所有一切负面的情绪都被压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向六点, 分钟指向三十。 温峤应该马上回来了。 陆和就这样看着秒表一点一点的画着圈,直到过去五分钟,陆和还是没有听到外门有任何动静。 陆和想着温峤路上可能有什么耽搁了,她将桌上的饭菜全部收起来。 她拨通了温峤的电话号码。 对面很快接了, “喂~陆和。” 轻快的声音让陆和忍不住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她一向淡漠的声音也在温峤面前忍不住轻柔:“在路上耽搁了吗?” “没、”陆和只听到温峤说了一个字,电话对面就传来极其嘈杂的声音。 大抵是温峤的那些富二代朋友。 “温大小姐和谁打电话呢?” 电话被捂住,对面的声音几乎微不可听。只传来零星几个字眼。 小情人、晚上、酒吧…… 陆和的眼神涌起一股汹涌的暗流,“峤峤?” 她很这么叫温峤,不知是醋意上头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她就这么叫了。 大抵是扬声器传出来的微弱声音被对面捕捉到了,一阵阵的起哄如涨潮般一波又一波。 “嘀——” 刺耳的声音打破空气的静寂。 温峤挂断了电话。 陆和看着电话很久,眼神完全隐藏在黑暗里,她有时候,真的很想把温峤永远藏在家里不让那群人看见。 但是,她不能,也做不到。 陆和长长吐了一口气。 故作大方的朝温峤发消息:朋友邀请你出去玩就去吧。 陆和:我在家里有大餐吃呢,你不用担心我。 随后,便发去几张精心拍摄的照片。 分明心里一点也不想温峤去,却还要摆出一副让温峤放心去的姿态。 陆和紧紧盯着屏幕,攥着手机的指尖发白。 她内心冒出一丝希冀,等待着温峤的回答。 但下一秒,温峤的信息就让她的希冀彻底落空。 温峤:好哦,那我去了。明天回来补偿你,么么~ 陆和几乎将手机捏碎,过了好久,她才回过去一个:嗯。 她味同嚼蜡的吃了几口饭菜,便放下了筷子。看着一桌子温峤爱吃的菜,陆和面无表情的将菜一叠一叠用保鲜膜密封放进冰箱里。 再次打开手机,温峤果然发了几张和朋友在酒吧里玩的照片。 照片里温峤笑容灿烂,几张漂亮的脸蛋挤在一起,背景是海城最豪华的酒吧。 第29章 真是耀眼。 醋意像在碳酸饮料的不断上浮二氧化碳,咕噜噜的冒泡。 陆和打开电脑开始做起工作。 天色已经漆黑,零星几颗黯淡的星星挂在天空。慢慢移动。 房间里只传来不断敲击的键盘声和鼠标声。 忽的,一道特别的铃声打断了这段平衡。 几乎是秒接,陆和立马停下敲键盘的手接通了电话。 对面几乎比之前还要嘈杂,极其劲爆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对方几乎扯着嗓子在吼,“是陆和吗?” 不是温峤的声音,陆和心里一紧,但,这是温峤的电话。 “我是,请问你是?” “温峤现在喝醉了,你过来接一下。”对面的语气并不客气。陆和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就站了起来。 “我马上过来。” 陆和以最快的速度出了门。 路上,陆和一直抑制不住的紧绷肩膀,“师傅,麻烦再快点。” 快点,快点,再快点。 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陆和不理会的淋着雨跑进温峤所在的酒吧。 陆和被拦在了门外,因为这所酒吧是会员制,但陆和并不是会员,她进不去。 陆和着急的和门口的保安解释,但保安摇摇头,“对不起,这是规定。” “您可以打电话让里面的朋友接您进去。”保安给了一个解决方案。 “哟,你是,陆和?” 一个全身黑色皮衣画着浓妆的飒爽女人从酒吧走出来。 陆和望着女人,这是——出现在温峤朋友圈里的人。 但她此前从未和这个女人见过面。 女人打量着陆和,说出三个字:“肖静雯。” “陆和。” 陆和伸出手,但肖静雯显然不打算和陆和握手,她将手插进上衣口袋里。 陆和的手僵在空中,尴尬的收了回去。 肖静雯眉毛一挑,“你还真来了?” “算了。”肖静雯脸上似笑非笑,看着保安说了一声:“放她进去吧。” “好的,肖小姐。” 陆和放在面上几乎没有波澜,但内心却感受到极为屈辱。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她和温峤的差距。 她默默走进去,此时酒吧的音乐换了一首抒情曲,缓慢悠扬,透露着淡淡的悲伤。 她记得,照片的背后是吧台,很好找。 看到熟悉的人儿,陆和内心的苦闷一扫而光。眼睛瞬间亮了,她快步朝温峤的方向走过去。 温峤看起来并没有喝醉,脸都没红,一个漂亮的女孩靠在她的肩膀上,耳语。 场面极其刺眼,让陆和瞬间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诶,温大小姐,你真喜欢上那个学设计的了?” “不过,你那小情人确实长得不耐。” “到时候拿出来让我们也认识认识呗。” “就是就是。” “停——”温峤慵懒的抬抬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玩玩而已,你们别开我玩笑。” 那群人见温峤有所反应,更加起哄了,“我看不像。” 后面的话更加不堪入耳。 陆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跑了出去。 雨下得很大,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陆和身上,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酒吧街霓虹闪烁,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光怪陆离,像一场扭曲的梦。 她浑身湿透,站在酒吧门口,刚刚发生的一切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温峤那张在迷离灯光下显得陌生又轻慢的脸,那句轻飘飘的“玩玩而已”。 周围人群刺耳的哄笑。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切割,冷意比雨水更刺骨,陆和颤抖到麻木。 所有的回忆、爱意在脑海中须弥消散。 一切的一切都是骗她的,不带她见朋友只是不想,不公开关系也只是因为她只是一个玩具?情人?还是什么。 陆和痛苦的抱住头,试图让自己别想了。可心口的痛却不如她意,好疼,好疼。 陆和手指颤抖着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或者做点别的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只要不再去想刚才那一幕。 就在她的指尖刚触碰到冰冷手机外壳的瞬间,手机却先一步剧烈地震动、响铃起来。屏幕上跳跃的,不是温峤的名字,而是老家邻居那位奶奶的号码。 一种比雨水更冷的、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颤抖着手指划开接听,将冰凉的手机贴到耳边。 “喂……葛奶奶?” 电话那头,却不是往常那样带着笑意的寒暄。邻居奶奶的声音焦急万分,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和慌乱,穿透嘈杂的雨声和酒吧隐约漏出的音乐声,狠狠砸进她的耳膜: “小和?!小和你在哪儿啊?!不好了!你奶奶她突然晕倒了!我们叫了救护车送到市医院了,医生刚才出来说……说……让家里人赶紧过来,见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 “哪个医院?”她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 “市第一医院!急诊楼!小和你快点来啊!快点!”阿姨的声音已经彻底被哭声淹没。 电话从她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积着雨水的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开来,那微弱的光亮也很快熄灭了。 陆和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水无情地浇在她脸上,和滚烫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里充斥着一种窒息般的剧痛。 双重打击让陆和像个失去引线的木偶,呆呆地站在雨里,望着地上那部黑屏的手机。 整个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倒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和黑暗。 陆和收拾了自己最重要的几件东西,定了最快一班回溪城的机票,在家里留下一张纸条,分手二字刺眼。 她断的彻底,五年再无联系。 可惜,海城到溪城的距离太远,陆和还是没有见到奶奶的最后一面。 再见,是她冰冷的逝容。 ——— 陆和的心脏如坠冰窟,再一次在心里撕开伤疤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她深深的看着温峤,那些苦痛的回忆最终只用一句话揭过:“当年,最后一面,你在酒吧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我只是你的情人、玩具而已,不是吗?” 平淡如水的语气让坐在陆和面前的温峤的脸霎时间失了血色。 “不,不是的。” 那些混账话居然被陆和听到了,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只是害怕。 当年打完那个电话,她就急急忙忙的在后面接了一句:“真心话大冒险啦,你不要过来。” 可惜陆和并没有听到这句话。 但,那些话,她也是真正真正的说出口了。 温峤的结巴在陆和的面前成了辩解的证据。 陆和看着温峤,她多么希望温峤能给她解释,但没有,一句话都没有。 “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陆和心里的摇摇欲灭的微光再一次闪过一阵风。亮光更小了些。 陆和站起来,失望的离开。 她走出卫生所,明明呼吸着的东河村最自然清新的空气,但鼻子和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一般,窒息不已。 “诶!姑娘你针还没拔!” 门豁然打开,身后贴上了一具滚烫的身体。 瞬间后背就被眼泪湿润。 “我错了。” 陆和将手放在腰间那双紧紧锢着她手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 “我爱你的。” 陆和的手停滞,呼吸更是一滞。 “你不是看到了吗?” “箱子里的蓝色小狐狸。” “我知道你看到了的。” 温峤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把小狐狸展示给她看的。 当年的她最开始只是见色起意,外加想故意勾引陆和气自己妈妈,没想到,在相处的过程中她却渐渐爱上了陆和。 大家都在醉生梦死,她也不想在朋友面前承认自己喜欢上这么一个人了。 好像多丢人一样。 谁知道她当时陆和走了后,她最开始并不在意,可在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下,她愈发明白了陆和对于她的意义,她疯狂的找她的痕迹。 第30章 以温家的手段,要找到一个人并不难。 但这件事却被温峤的父母知道了,她被关了一个月禁足,还被勒令禁止去溪城。 最开始用来对抗父母叛逆如今却成为了惩罚自己的手段。 后来,温峤还是偷偷的去了,身份证被没收,她就包了辆车,坐了十几个小时来到栖水镇,似是“近乡情怯”,她只敢远远的看陆和一眼,在陆和下班后,她高价买下了陆和捏的那个小狐狸。 她知道,陆和捏的是她。陆和心里还是有她的。 再后来,她就来找陆和了。 温峤抽咽着,零零散散说着这些解释的话语。 陆和掰开温峤的手,“放开。” “我不放。” 温峤反而抱得更紧了,生怕下一秒陆和就要甩开她离开。 陆和的睫毛颤了颤,这些信息量实在是太多了,她一时间没法接受。 五年来温峤给她带来的伤害是真的,可温峤的话,也是真的。 陆和清楚的了解,以温峤的性格,是不会在在这些事情上说谎的。 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为她一次又一次的放下尊严和身段,呵,真是不容易。 “放开我!”陆和非但没有消气,反而心里一股怒气膨胀。 她用力脱离开温峤的怀抱,快速上前走了两步。 停下,“让我一个人待会,别来找我。” 温峤停在原地,看着陆和的背影越走越远,眼眶发红。 陆和失魂落魄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她不想回招待所,不想回任何一个有温峤踪迹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这些年的恨算什么?她恨温峤吗?当然恨。 多爱就有多恨,以至于五年了,温峤已出现,就能在她平静的生活里激起这么大的波澜。 她改原谅温峤吗?她……做不到。 虽然奶奶去世并不是温峤的错,可一想到温峤,陆和就会想到奶奶冰冷的身体和那天的兵荒马乱,寒冷刺骨。 陆和停留在一池水塘边,看着平静的水潭。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直到太阳移了位,一只蜻蜓落在水塘旁的枝叶上。 背后看不见的地方。 一只手忽的攥住陆和的手臂,将她往后拉了好几步。 一转身,是那天在村支书看见的女人。 “年轻人,不要想不开。” 陆和神游的意识被拉过来些许,“我没有想轻生。” 女人不同于之前在村支书办公室的光鲜,穿了一身常服,衣服上沾着泥点子,袖子撩起。大概是下地做了视察工作。 看着女人样子,陆和忽的想到自己的工作,她感到十分抱歉,明明是来工作的,却因为个人原因,一而再再而三的耽误了工作进度。 女人看着平静的水潭,捡起一颗小石子扔了进去,石子打破平静的水面,溅起水花,涟漪一圈一圈的向外扩散。 女人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后的沉稳:“生活就是这样。” “扔块石头下去,它会乱一阵子,但最终总会回到平静。人也是,遇到坎了,可以停一会儿,难受一会儿,但不能一直盯着那个漩涡看,会陷进去。”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陆和,目光里没有过多的同情或探究,只是一种平实的了然:“这村里谁家没点难事?地里的庄稼不会因为人难受就不长了,该干的活儿一件也少不了。日子得往下过,脚得踩在地上。” 陆和望着逐渐平复的水面,那些混乱的涟漪慢慢消散,水面倒映出天空和树影,仿佛刚才的动荡从未发生。 她深吸了一口乡间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胸腔里那团堵着的棉花似乎松动了一些。 “谢谢您。”陆和低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稳了许多。 穿着黑西装眼镜男跟上来,满头大汗,看着一旁的陆和,欲言又止。 陆和知道两人大概有什么不方便有外人在说的话。 于是识趣的朝女人再次道谢,迅速离开。 陆和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恢复平静的水塘,心情也如水塘般恢复了平静。 陆和回到了招待所。 打开房门,房间里的人立马站了起来,局促地看着陆和。 温峤打完最后一瓶药,就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招待所。 她一直在等陆和。 看着温峤绞在一起的手,陆和心里就如同植入水塘的石子,再次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但她不能在沉溺于过去了。 她无法原谅温峤,但想清楚后,却能以更平静的心情面对她了。 陆和走近,视线落在温峤青紫的手背上,是打针留下的痕迹。 她轻声问:“还疼吗?” 温峤迅速捂住自己的手,陆和话让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五年前,眼眶一下子红了,一双狐狸眼水润,“疼——” 她委屈的朝陆和撒娇。 陆和喉咙滚动一下,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张,“温峤。” “我没办法原谅你。” “我也没办法再爱你了。” 温峤才亮起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接下来还没说出口的那些撒娇的话被一点一点吞进去。 “但在你离开之前,我会以朋友的态度对待你。”这是陆和能做出的最大退让。 温峤听完陆和这番话,心里又酸又涩,喉咙里像卡了一根鱼刺,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久久过后,一声“好。”重重的落了地。 陆和心里如释重负,她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她拿起桌上的胃药,“这个药,你吃了吗?” 温峤咬着下嘴唇,摇摇头。 陆和看了看药盒上的说明,给温峤倒了一杯温水,又按剂量给她挤了两粒药出来。 递给温峤,“吃吧。明天早点起来,我给你开小灶。” 温峤接过陆和的药,明明对她这么温柔,可温峤却感觉,陆和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将药片吞下,继续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陆和,似乎只要这样,就可以让陆和心软。 陆和移开目光。余光是窗外招进来的光,现在还早,她要去工作了。 “我出去工作了,你在房间里好好休息。” “到饭点了我给你打电话。” 说完,陆和就准备离开。 温峤疾步上前拉住陆和的手,着急道:“你还发着烧呢。” 陆和一愣,她都忘了自己发烧的事情了,不过,现在都没感觉了,应该已经好了吧。 没待她说话。 带着一阵淡淡的水果香,微凉的额头贴上来。 陆和瞳孔猛地一缩,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只能塞下一根指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上,呼吸交融,形成一方只有两人的小空间。 “好像还有点热。” 陆和迅速拉开和温峤的距离,“没事。” “怎么会没事!” “你要是生病情况变严重了,岂不是后面的工作就更难做了吗?”温峤搬出“工作”二字,总算拿捏了陆和的命脉。 陆和看着温峤严肃的样子,她说得倒也没错。陆和也没想到自己一向健壮的身子,居然因为一场雨就生病了。 “而且,你带着病工作,肯定工作的质量也不好,效率也下降了。” “工作质量不好,口碑也会下降的,到时候就没人找你做设计了,你就赚不了钱了……” 温峤一张小嘴叭叭叭的说个不停。 陆和本来不头疼的都要头疼了。“停——” 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我留下。” 作者有话说:本来打算解除误会甜甜的,怎么感觉更虐了[化了] 另:把前面的陶瓷小猫改成狐狸了 小剧场: 温峤和基友勾肩搭背 陆和角落里阴暗偷窥 晚上回家 温峤:老婆~今晚吃什么呀? 陆和:爆炒温峤 第22章 她才不要和陆和做朋友 在前面加一个“…… 这下温峤终于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才对嘛。 要是董泉在这里肯定要吐槽一句:两个病号有什么好争的。 可是, 她留下来,该干嘛呢? 要不,她还是去工作吧, 陆和坐立不安。 她平时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工作,除此之外就是和大黄玩了。 第31章 想到这, 陆和还有些伤感, 她都好几天没看到大黄了。 不知道大黄在葛奶奶那里过得怎么样。 以葛奶奶对大黄的宠爱程度, 估计大黄都乐不思蜀的不记得自己了。 陆和无意识的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看着放空自己突然傻笑的陆和, 温峤心中忐忑, 不会真的烧坏了吧。 说着, 就又想伸手去摸陆和的额头。 感受到视线内伸过来的手, 陆和立马收敛表情,抓住温峤的手腕。 陆和力气不小, 温峤娇嫩的皮肤一下子红了一圈。 “疼~”温峤瘪着嘴说了一声。“不就是想给你量个体温,至于这么防着我吗?” 陆和这才回过神来, 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你的手——”她看向温峤手腕上的红痕。 温峤随意甩甩手, 她又不是瓷娃娃,哪有那么娇弱。至于喊疼, 只是让陆和心疼她的手段罢了。 看来现在有一点点成功。 她撇开头“哼”了一声。 陆和张了张嘴, 干巴巴的说着:“我已经没事了。”陆和感觉自己现在很清醒,也没有发烧的时候那种忽冷忽热的感觉了。 温峤没有理她, 反而指着电视柜上的大肚子电视机。 “我要看这个。” “好。”没有得到温峤的关心,陆和反倒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习惯温峤对她这么嘘寒问暖。 她从抽屉里里拿出一看就是老古董的遥控器。 试着对着大肚子电视机按了几下开关。 “滋滋滋” 电视机发出的声音吓了温峤一跳, 她忙躲在陆和后面,揪着她的衣服,“它不会要爆炸了吧?” 陆和看着温峤的样子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了一下,“不是, 老电视机是这样的。” 那道声音响了好一阵子,电视突然就开了。 但显示的都是像素点组成的画屏,什么都看不了。 温峤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果然是坏了。 她感到手上揪着的衣服一松,陆和走上前,抬起手。 “啪!” “啪!” “啪!” 温峤张大了嘴巴,用力拍打着电视机的陆和与平常“风光霁月” 的陆和形成巨大反差,以至于电视机被拍好开始播放了,温峤都没发出声。 陆和的手在温峤眼前晃了几下,“怎么了?呆了?” 温峤这才反应过来,“这就好了?” “嗯,老电视是这样的,有时候拍拍就好了。”陆和眼睛里冒出笑意,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 很小的时候家里有这样一台老电视,总是信号不好,或者出这出那的问题,她姥爷看到了,对着电视机就是一阵猛拍。 它就“识趣”的好了。 让童年时期的陆和开怀大笑,为姥爷鼓着掌。 时代发展得那样快,不过几年,所有的大肚子电视就被液晶电视取代了,她也很少再见到这种老式电视机。 温峤小心翼翼的走上去,拍了拍电视,眉眼弯弯,“没想到它还是个吃硬不吃软的。” “是啊。” 陆和实在是闲不下来,在温峤还在研究老电视研究得津津有味时,她打开了电脑开始做设计图。 进度快的话,这周应该就能回去了。 温峤看到陆和在工作,没有打扰她,默默的将电视的声音调小。 自顾自的玩着自己的。可玩着玩着,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被那个精瘦的背影所吸引。 陆和解开了皮筋,黑色的长发散下落到肩膀,柔顺又漂亮。 背脊弯曲,全神关注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工作认真的样子牢牢的将温峤的目光定在了陆和身上,再也移不开。 温峤托着下巴,她突然想起来,她什么时候决定勾引陆和的呢。 就是在陆和第一次给她讲课的时候,那时候陆和戴戴着一副低度数的黑色方框眼镜,明明是一副书呆子打扮,但偏偏气质太好。 即使穿着最简单的衣服裤子,带着最老土的书呆子眼镜,都能看出她的漂亮。 陆和低着头,认真给她一句一句地讲解着课件里的内容。 温峤从不耐烦到看着这位陆老师的侧脸入了迷。 “温小姐?” “温峤。” 两道声音一道在心里,一道在耳边。 温峤瞬间被陆和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她回过神。 陆和回头看着她。 饶是温峤脸皮再厚,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偷窥脸上也爬上了一丝羞红。 “我可没在看你,我是在发呆。” 温峤说完恨不得自己钻进地缝里去。 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和疑惑的看着温峤,不知道这人又是要唱哪出,她完全没把温峤在看自己这方面想。 “去吃饭吧。” 温峤脸更红了,“知道了。” 陆和说过要给温峤开小灶的,她带着温峤来了小厨房。 这地方还是董泉告诉她的,虽然村里的饭菜不难吃,但董泉可最会享受了,知道陆和厨艺好。 屁颠屁颠把她带到这求她炒菜给她自个吃。 陆和打开冰箱, 上次买的食材还留有一些,简单做两个家常小菜。 温峤本来坐在椅子上等着,坚决不靠近陆和那个家伙,生怕又被她看笑话。 但厨房里传来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温峤忍不住就起了身,循着味道走过去。 深吸一口,口腔里顿时开始分泌出口水来。 好香。 陆和察觉到身后的人,翻炒的动作一顿,“里面油烟大。”意思是让温峤出去。 可温峤非但不听劝,还越靠越近。 陆和理解为温峤是饿了,董泉说,今天早上温峤就喝了几口白粥对付,什么都没吃。 陆和没再说话,默默转动煤气灶的控火旋钮,很快,不到两分钟,新鲜出炉的辣椒炒肉就躺在了碗里。 “端过去吧,还有一个菜。” “筷子在那。” 陆和余光瞥了一眼电饭煲,米饭还没有熟。 陆和炒完最后一个菜,米饭也正好熟了。 她双手端着裁完和饭碗一齐出去。 温峤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对着桌上那碗还散发着氤氲热气的辣椒炒肉目光凶狠。 陆和眉毛微扬,有些意外。 “怎么没吃?” 温峤艰难的抬起头,“等你一起啊。” 平淡的话语落在陆和的心里如同蜻蜓落在水面,掀起一点涟漪。 她将饭碗放下,夹了一口菜,低着头又吃了一口饭,声音淡淡:“嗯。” 温峤即使是饿了也没有狼吞虎咽,虽然吃饭夹菜的速度明显加快,但吃饭的仪态还是一样没少。 陆和看着余光里温峤的吃饭的样子,感觉自己碗里的米饭好像也甜了两分。 两人吃完饭回到宿舍。 温峤将自己吃得很饱,她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陆和递上一颗药片。 温峤抬头:“什么?” “健胃消食片。” 温峤脸一红,以为陆和实在笑她吃得太多,“我,我吃得又不多。” 声音越说越小,平常只吃小半碗饭的温峤今天却吃了两碗饭。 陆和都只吃了一碗。 “甜的。”陆和再次把健胃消食片往温峤面前递了递。 “真的?”温峤喜欢吃甜的,但自从来了栖水镇,她很久都没吃甜品了,糖果都没吃过。 她半信半疑的从陆和手中接过健胃消食片。 一口咬下,带着奇怪药味的甜在温峤的空腔中蔓延开来,温峤的脸蛋顿时皱成了包子,“你骗我。” “是不是甜的。” “但是味道很奇怪!” “我只说了是甜的。”陆和收回自己的手,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戏谑。 温峤想反驳,但也没错,确实是甜的,她只能一个人气鼓鼓的生闷气。 她把嘴里的健胃消食片想象成是陆和,狠狠嚼,用力嚼。 “嘶!” 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尖,眼泪痛得从眼角溢出来。 “陆和!你可恶!” 一个软枕头飞过去,陆和一把接住。 她看着温峤眼角含泪的样子,沉默,一颗健胃消食片把温峤惹哭了? 温峤扔完也觉得自己有些丢脸,没斗嘴斗过陆和就算了,生闷气还把自己咬到了。 她站起来,怒气冲冲的朝浴室方向走去。 不一会,里面就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陆和默默将枕头放回原位,抚平枕头上的褶皱。 第32章 温峤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红肿的舌尖,更生气了,都怪陆和! 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陆和走过来,伸手,张开。 一颗粉色糖纸包着的糖果静静的躺在手心,“糖,别生气了。” 温峤心里的怒气一下子被浇了个彻底,心里居然还冒出来一丝甜意。 温峤啊温峤,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陆和看着温峤变来变去的脸色,这是更生气了? 难道,温峤不喜欢粉色? 陆和看着手里的糖果,默默收回手,还是算了。 一抹温热瞬间在手心一刮,指甲划过掌心,痒痒的。 糖果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温峤将手背在后面,小狐狸傲娇的样子又回来了,“算你有几分眼力。” “嗯。”陆和见温峤收回手,自知人已经不生气了,就去工作了。 她知道的,温峤要是生气了不哄好,总是要从其它地方找回来的。 只要不打扰自己工作就好。 头发都还没吹的温峤细细打开粉色的糖纸,里面是村里小卖部里卖的最普通的一种糖果,很甜,散发着浓重的香精味。 温峤将放过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让温峤一下子眯起了眼。 好甜。 吃甜的会让心情变好这句话果然没错,温峤心情好的想着。 耳边又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温峤看着陆和的背影,虽然这人有时候挺气人的,但是嘛,更多时候还是她喜欢的。 可一想到陆和说要和她做朋友的话,温峤的好心情落下来些许。 她才不要和陆和做朋友,在前面加一个“女”字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以后打算固定在十一点发文,(监督 第23章 你回来了 回来了 翌日 太阳高高升起, 阳光透过窗口照进来,整个房间笼罩着一圈淡淡的光晕。 温峤的睫毛扇了扇,眼皮微动, 没有睁开。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没睡醒的呢喃,随后下意识的去摸旁边的位置。 嗯? 温峤的手上下移动, 冰冰冷冷, 空空如也。 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陆和呢? 温峤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一根呆毛立在头顶, 随着温峤的动作一弹。 温峤视线扫过全屋, 最后落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两个保温盒, 下面似乎压着一张白纸。 她挪动身子,伸手去扯那张白纸。 上面两排温峤熟悉的字迹, 是陆和的:早饭给你放在保温盒里了,我去工作了。 温峤撇了撇嘴, 她哪能不知道陆和的心理, 不就是不想带她去工作的地方嘛。 还留一张纸条。 都什么年代了,还留纸条。 温峤把纸条往床上随手一扔, 起床。 早餐是熟悉的味道, 肯定是陆和亲手做的,好吃。 吃饱喝足揉着小肚子的温峤动作忽的一顿, 她突然想起来。 昨天光顾着和陆和在东河村的卫生所吵架,忘记给医生钱了! 本来打算去找陆和的温峤失望的耷拉下了眼睛, 还是先去卫生所把钱给给了吧。 整理好仪容打开门的温峤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床上的纸条藏进包里。 又觉得不放心,将纸条拿出来重新放进了包包的夹层里。 做完这些, 温峤才慢悠悠的出了门。 卫生所理招待所不远。 温峤人长得美,对长辈嘴又甜,很快就得到了众多长辈的喜欢。 食堂阿姨还愧疚的拉着她的手,“姑娘啊,那天真是不好意思。” 阿姨还以为是他们做的早餐出了问题才害温峤胃疼。 温峤摇摇头,“没事的,阿姨,是我体质太弱了。” 温峤又笑着夸了几句,很快就把阿姨逗得眉开眼笑。 寒暄完,温峤朝阿姨摇摇手,便继续向卫生所进发了。 看到卫生所的门,温峤就想到那天自己昨天在门口抱着陆和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 不由得脸颊发烫,医生不会看到了吧? 温峤强装镇定,反正她就是来付个钱就走,看到了就看到了吧。 但真正面对医生的那一刻,只觉得医生看自己的眼神奇奇怪怪。 她忍不住躲开医生的视线。 “医生,这是上次的钱。”温峤从包里五块十块的凑起了上次的诊费。 这是温峤从陆和家里的零钱柜里带来的,包括来东河村的车费,也是用的这些钱。 医生将钱推回去,连说:“昨天陆设计师已经在手机上付过了。” 温峤脸上的表情似乎裂开了一瞬,陆和居然不告诉她! “抱歉,我不知道。”温峤尴尬的收起钱。 “没事没事。”医生笑着摆摆手,天天在这坐诊无聊得很,医生感谢温峤让她看了一场现场偶像剧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带着哭腔的方言打破了两人的交谈。 一个约莫六七岁、穿着洗得发旧衣服的小女孩,半拖半扶着他佝偻着腰、不断呻吟的老奶奶闯了进来。 老奶奶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冷汗,几乎站不稳。 医生赶紧上前帮忙搀扶,快速询问着情况。 小女孩急得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知道反复说“奶奶疼”、“地里摔了”。 温峤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站直了些,目光扫过老奶奶痛苦的脸和小女孩脏兮兮脸上那双惊恐无助的眼睛。她动作顿住了。 医生检查了一下,脸色凝重。温峤竖起耳朵在旁边听着。 大意似乎是情况不太好,可能需要送去镇上的医院,但钱和怎么去是个问题。 小女孩听得似懂非懂,但“去医院”、“钱”这几个字眼让她脸上的恐惧更深了,小手死死攥着奶奶的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却不敢哭出声。 医生为难的看着小女孩的奶奶,紧皱眉头,这种程度以东河村的医疗条件无法治疗。 温峤看着小女孩梨花带雨的样子,径直走到医生面前询问:“什么情况?很严重?去镇上医院要多少钱?” 医生愣了一下,回答了温峤:“老太太像是摔伤了腰,可能骨头有问题,这里处理不了,去镇上初步检查加上开药,最少也得先准备个千八百块。” 听到那个惊人的数额,小女孩一下更加无措,小脸煞白。 温峤听完,眉头皱得更紧,她看着小女孩身上甚至还打着补丁的衣服。 她完全想不到,都这个年代了,怎么还会有连一千块都拿不出来的家庭。甚至,还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总之,先送到县城去吧。”医生说完,立马打电话联系了一个有车的朋友,然后去后面拿担架,伤了骨头的病人不能随意移动。 温峤看着看着奶奶抽噎着不敢出声的女孩,蹲下来,从包里拿出纸巾。 递给女孩,干巴巴的安慰道:“别哭了,等会送到医院就好了。” 干净厚实的纸巾递到眼前,女孩抬眼看着温峤的脸,很快低下头,她接过纸巾。 擦了擦眼泪。 要不是温峤离得近,几乎都听不到女孩那一声细如蚊虫的“谢谢”。 医生拿出担架,一个人艰难的将老太太移动到担架上。 “我来帮你。” 医生感激的看了温峤一眼,“谢谢。” 温峤看着远去的汽车,心里顿时变得沉重起来。若是之前的她,这点钱她出也就随便出了。 她看了看包里,零零散散加起来大概还有百来块钱,都是从陆和家的零钱柜搜刮的。 陆和每天工作累得满身疲惫的样子在温峤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某个想法顿时被她放弃。 温峤攥紧手机,想起那个人的电话,要打吗? 回到招待所的温峤蔫蔫的,像颗过夜了的大白菜。 就连陆和就在她旁边都没注意。 陆和顿住脚步,看着温峤没精神的背影走远,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远不近的跟在温峤的身后,看温峤进了房间的门,便转头走向了另一条路。 温峤坐在椅子上,一搭没一搭的翻弄着陆和的书本。 无论是电视机和手机都不能让温峤产生任何兴致。 直到门“吱——”一声打开。温峤耳朵一动,陆和回来了。 她的心情总是上升了两分,“你回来了。” 陆和看着趴在桌上的温峤,“嗯,回来了。” “去吃饭吧。” “好。” 第33章 今天还是开小灶,但不只有两个人,还有董泉。 上次陆和单独给温峤开小灶的事情被董泉知道了,今天上班在她耳边“批判”了她好一会。 直到陆和答应下次来开小灶保证带她一起,董泉才没念叨了。 陆和炒菜还是一如既往的香。 温峤看着桌上的菜发呆。 “吃啊,温峤。”董泉咽下一口大米饭,招呼着神游的温峤吃饭。 “嗯好。”温峤这才小口小口的吃着饭。 董泉吃饭很快,她最先放下筷子,揉着肚子,提了一个话头:“今天村子上午发生了一件事。” 可惜温峤在神游,陆和不感兴趣,谁也没问。 “啧。” “西边有家人老人病倒了,大家正商量着要不要捐款呢。” 温峤听到董泉的话筷子一顿,她抬起头,眼里多了一分亮光。 董泉看温峤的反应,便又多说了几句。 “那家老人真是可怜,一大把年纪了还在种田,这几天在田里把闪了。她有一个儿子,不过她儿子常年在外务工,几年也不回来一次。前几年老伴死了,和孙女相依为命。” 温峤抿了抿唇,提问:“她不是有儿子吗?怎么还需要捐款?” 董泉拍了拍大腿,愤愤道:“那老人家儿子不孝的很,村民打电话联系。对方直接两个字‘没钱’就挂了。” “后面更是电话都打不通了。” “那村里捐款凑齐了吗?”温峤的声音里不由自主的带了两分焦急。 董泉摇摇头,“还没。” “毕竟人家有儿子,现在组织捐款,那估计他儿子以后都不会给老人一分钱了。” “村民虽然可怜老人,但有些事情还挺复杂的。”董泉也不好怎么说。 温峤想到今天卫生所的那俩祖孙,几乎确定就是她们! 她攥紧筷子,“我们帮帮她们吧。”她记得医生说也就一千多,怎么会凑不齐呢? 董泉再次叹息一声:“哪那么简单,老太太要做手术,好几万呢!” “如果不做手术,以老太太的身体,恐怕悬了!” 温峤心里一紧,筷子落在瓷碗上发出响声,她从未想过,只是区区几万块,竟然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现在看来,只能等等看有多少村民愿意同意捐款了。” 温峤脸上的愁容愈发重。 “别担心。”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陆和突然开口。 温峤抬头看着她,陆和的眼神平静,温峤也慢慢压制住了自己躁动的心。 她点了点头。 饭后,陆和让温峤先回去,她和董泉在这里收拾。 若是平常温峤肯定是不愿意的,不过…… 董泉撞了撞陆和的肩膀,挤眉弄眼,“捐款的主意是你出的吧?” “把碗洗了。”陆和将碗收到洗水池,洗洗手走了。背后传出董泉的哀嚎声。 陆和在温峤进房间后,转身去找别人打探了温峤上午去了哪,知道她去了卫生所,便联系了卫生所的医生,她一听,就知道温峤是因为这件事难受了。 毕竟,温峤看到一只鸟儿死在面前都不忍心,更何况是一个人。 陆和刚走到门口。 便听到房间里传来争吵的声音。 “为什么?!” “那是我的遗产!妈妈留给我的。你有什么资格替我保管?” “把钱打到我卡上,快点。” 第24章 把温峤扑倒 过来 几句激烈的争吵后,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陆和在门口顿住几秒,这才开门而入。 温峤背对着她,肩膀猥琐, 似乎还在手机上发泄着什么。 听到开门的声音,慌乱将手机放进口袋中, 转身面相陆和。 陆和的视线从温峤放手机的口袋移到温峤染上微红的眼眶上, 大抵是气得。 嘴唇上印着清晰的牙印。 温峤看着陆和, 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无力感更加强烈了。 “你……全都听到了?” 陆和眼皮动了一下, 老实回答:“没有全都。” 温峤睫毛扇动, 那就是听到了大部分, 她攥紧了衣袖,陆和会问她电话里发生的事吗?如果问了, 她要不要回答她。 温峤一个人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久。 陆和走进,朝她伸出手。温峤心疼加速, 她紧张的看着陆和。 那只白皙带着薄茧的手, 伸向的她脖颈的方向,最后从她衣领上捏走了一片碎叶。 温峤低下头看着衣领, 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 陆和什么也没问。 晚上 温峤躺在陆和的身旁始终睡不着, 她睁开眼,看着陆和的背影。 同样未眠的陆和感受到身后那股灼热的视线, 手指蜷缩进拳头里。 忽的,她转过身, 对着温峤。极轻的一声像落在棉花上:“睡吧。” 灼热的视线终于移开。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在昏暗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温峤因为陆和突然的转身和那声轻叹般的“睡吧”骤然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陆和的视线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转了回去。 半夜,温峤终究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但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尽是电话那头是母亲的墓碑,还有陆和沉默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 第二天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 温峤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坐起,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才稍稍安定。 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陆和此时正好将门打开,手里提着的是她在食堂做的早餐。 看着站在门口怔怔望着她的温峤,陆和声音平淡地说:“洗漱吃饭。” 语气寻常得就像过去的每一个早晨,仿佛昨夜那短暂的僵持与无声的安慰从未发生。 温峤低低“嗯”了一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却又因对方绝口不提而弥漫开更复杂的情绪,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宁愿陆和问一句,哪怕只是淡淡的一句,也好过现在这样,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包容却始终隔着一层的孩子。 餐桌上很安静。直到陆和将温热的牛奶推到她面前,才像是随口提起:“昨天那位老太太医疗费用的事情解决了,还有她家小孙女,也被一位好心人资助了。” 温峤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指尖微微发白。她倏然抬头看向陆和。 陆和却只是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壳,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老太太的事情昨天被发在网上了,帖子爆了,昨天晚上就集资成功了。” 温峤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涌起巨大的暖流。 她还以为,以为,温峤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昨晚电话里难听刺耳的话语刺痛温峤的耳膜,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没用。 “喝吧,等会冷了。”陆和关心的话语让温峤的鼻腔猛地一酸,眼眶迅速泛红,她连忙低下头,假装被牛奶的热气熏到了眼睛。 “……谢谢。”温峤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陆和剥鸡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光溜溜的鸡蛋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温峤看着那颗白煮蛋,拿起鸡蛋,小口小口地吃着,喉咙哽咽,食不知味,心里却涨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陆和看着温峤的精神肉眼可见的下降。想都不用想,肯定和那通电话有关。 傍晚,陆和回来得比平时晚些,眉眼间的疲惫意味也重了些许,手里还拎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温峤迎上前,声音有点委屈。她一个人在房间里等了陆和好久。 陆和声音有些沙哑:“今天多了点事。”随后将文件袋递给温峤,然后像往常一样,走向水壶。 温峤疑惑地打开文件袋,里面掉出来的,竟是一叠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资料——关于如何为贫困家庭申请医疗救助和助学基金的详细流程、所需材料清单、各个相关部门的联系方式、甚至还有几位可靠律师的咨询电话。 每一页纸上,都有陆和用红笔细心标注的重点和注意事项,字迹锐利而清晰。 看到这些内容,温峤心里一跳。她张了张嘴,瞪大眼睛看着陆和。“这是……” 陆和将嘴里的水咽下,“有点事想要你帮忙。” 温峤的眼神紧紧追随着陆和,等待她下面的话。 “老太太不识字,但这些资助,都是要填写资料和申请的,我这段时间还要忙工作,能拜托你帮我走访一下她们吗?” 第34章 见温峤不回答,陆和垂下眼,“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找……” “我愿意!”温峤的眼镜亮起来,她紧紧攥着手里的文件,昨日的颓废和自我厌弃似乎又在这一瞬得到了解救。 第二天一大早,温峤起得很早,准备前往县医院找老太太了解她们家的信息。 路过某个房间,里面的议论传出来。 温峤本不感兴趣。 但突然提到一声“陆和”的名字,温峤的脚步停了下来。这群人在议论陆和? “那个外地来的设计师真爱多管闲事,主动花钱找网红给那老太太在网上发求助贴也就算了,居然主动要帮她申请那些乱七八糟的资助,她跟那老太太啥关系啊!” “唉,也不能这么说,人家这也是做好事。” 温峤愣怔住,原来一直都是陆和在后面做这些。 为什么要做这些?是因为她吗?她忍不住往这方面想。 各种复杂的情绪压得温峤几乎要喘不过气,她眼眶发热,低下头,沉默的走过这条长长的走廊。 之后几天,日子似乎真的恢复了往常。温峤的情绪显著的上升起来,经常同陆和为了一些小事跳脚,还总抱怨陆和回来得太晚。陆和也依旧会面无表情逗弄人。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陆和发现,她下班回来,温峤会偶尔会“顺路”买回她提过一句想吃的点心,在伏案工作到深夜时,默不作声地给她泡一杯热牛奶,再“凶巴巴”地命令她快点弄完去睡觉,别影响自己休息。 这些细微的变化让陆和的心防也往里缩了一寸。 一周工作过去,陆和的工作也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工作不需要她们待着这里了。 她们可以回栖水镇了。 “大黄!” 温峤看着比陆和这个主人还要开心,张开怀抱蹲下来。 听到声音的大黄尾巴转成了螺旋桨,飞速冲刺。 差点没把温峤扑倒。喉咙里发出呜咽呜咽的委屈声。 陆和在门口提着大包小包,眉眼一弯,“过来。” “不许过去。”温峤和陆和作对。 但陆和好歹是当了大黄这么多年的主人,一听到主人的声音,大黄马上离开温峤又朝陆和奔去。 温峤跺了跺脚,“好你个大黄,亏我还特意给你带了大骨棒!” 大骨棒?听到这三个字,大黄的耳朵竖起老高,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主人朝着温峤又去了。 陆和没生气,看着温峤得意洋洋的样子,视线落在不争气的大黄身上,发出一声无奈的轻骂:“没良心的。” 陆和将东西全部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从里面将特意带给葛奶奶的特产拿出来。 自然的朝温峤叮嘱了一声:“温峤,把自己的行李收拾一下,我去和邻居道谢。” “知道了。”温峤头也不回的应声。还要小声吐槽:“大黄你主人可啰嗦了,是不是?” 大黄哪知道温峤在说什么,它对着温峤手里那根怎么都吃不着的大骨棒急得汪汪叫。 在东河村的田野里撒野了一周,整个人都“狂野”了两分。 若是放在以前,温峤是绝对不会徒手捏着骨头逗狗玩的。 陆和看着玩闹的一人一狗,内心深处一股暖意流入,连带着整个胸膛都热了起来。 她提着手里的特产,来到葛奶奶家。 葛奶奶正巧在看电视,见陆和来了,站起来,笑眯眯的:“回来了呀?” 陆和将给葛奶奶的特产放在桌上,“回来了,这是给您带的特产!” 葛奶奶:“诶,这还讲什么客气。” 葛奶奶是陆和很小的时候就在的邻居,算是看着陆和长大。 两人又聊了一会天。 葛奶奶突然一拍沙发,“我突然想起来个事!” “你在这等等。” 说完,葛奶奶就健步如飞的上了楼。 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未拆封的包裹。 葛奶奶将包裹递给陆和,“这是你去东河村的时候寄过来的包裹,我当时正好在门口,将就帮你签收了。” 包裹?陆和眉头微皱,她这段时间应该没有买过东西。 陆和接过包裹,上面写的确实是她的名字。 陆和向葛奶奶到了声谢谢,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陆和便回家了。 路上她一边走一边看着包括上的寄件人和地址,寄件人是个网名,地址……海城? 刚走进家门,就看到桌上乱成一堆的行李。 试图补救的温峤把箱子立起来,锁扣没抠好,里面的东西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陆和忙冲上去将箱子合上。 这才组织了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温峤战术性咳嗽两声,脸上丝毫没有做错事的惩罚,她微微扬起下班,“都怪这个箱子质量太差了嘛。” 陆和扶额,她就不应该嘱咐温峤来收拾东西的。 看着乱糟糟的客厅,陆和把包裹放在一边。 开始一件一件的收拾起东西来。 温峤站在陆和旁边,似乎良心有了一丝发现,要来帮忙。 陆和立马拦住,“你……”还是别来添乱了,这句话当然没说出口被陆和吞了进去,“倒杯水给我。” 要是后面那句话说出来,温峤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哦。”得了任务的温峤小碎步的跑去厨房。 这一收拾,就收拾了好几个小时。不仅仅是行李,陆和把整个房子都扫了、拖了、抹了一遍。 陆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锃亮的房子,默默在心里点头。 而温峤则是跟在陆和后面,像只小尾巴。 明明什么也没干,好似也累得不行。 “终于打扫完了!”温峤往沙发上一躺,余光瞥见一个黑色的包裹,她拿起来。 “这是什么?” 第25章 吃醋 哦,她一定很喜欢你吧?(酸溜溜…… 温峤拿起那个黑色的包裹, 好奇的翻看着,包裹不大不小,拿在手里软软的, 寄件人信息处被隐藏了。只能看出来是从海城寄来的。 “葛奶奶代收的,我刚拿回来。”陆和一边将打扫工具放回原位, 一边说到。 温峤“哦”了一声, “我可以打开吗?” 陆和点点头。 得到陆和的同意, 温峤找来剪刀, 小心的划开黑色包装, 一个素雅的包装露出一角。温峤打开纸袋,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士贴身的毛衣。温柔的麦色, 面料摸上去细腻柔软,款式简洁大方。 温峤看着这件衣服, 表情却变得微妙起来。 衣服很好看,但绝对不是陆和平时会买的颜色。 她再次拿起包裹的外包装, 虽然寄件人的信息看不到, 但收件人的身上明晃晃的写着两个字:陆和。 “这是谁寄给你的?”温峤的话中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醋意。 陆和此时放完东西也走了过来,她从温峤手里拿过这件柔软的衣服。 衣服打开, 一张卡片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温峤弯下腰捡起卡片。上面是清秀工整的字迹: 陆和姐姐: 见信好呀! 你那里天气变凉了吗?我这边早晚已经要穿外套了。每次晚上从图书馆回来, 风吹过来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起你 拿到奖学金第一个念头, 就是给你买点什么。逛了好久才选中这件毛衣,是燕麦色, 摸起来软软的。虽然你平时很少穿这种颜色,但我总觉得它特别适合你。 知道你怕麻烦,不喜欢收礼物。但这次,请一定要收下, 好吗?这是我攒了好久的、闪闪发光的心意哦。 盼回音。祝一切都好,特别特别好。 小云敬上 陆和从温峤手里接过卡片,看完之后哭笑不得,难怪没有电话也没有通知。 原来是小云怕她不收。特意赶在这个时候寄的。 难怪之前还在手机上问她要去东河村出差多久。 陆和的指尖拂过手中柔软温暖的织物,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她向来平静的眼眸中缓缓流淌。 “是……我资助的一个女孩。”陆和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些,“一个特别聪明温柔的孩子,明明自己过得也很拮据,却总想着给我买东西。” 她轻轻摩挲着这件毛衣,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欣慰和感慨。 温峤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陆和。她看到陆和脸上那张极少流出的柔软的情绪和对这件毛衣的珍视。 即使知道陆和没有那种情感,可一想到曾经只对自己展现这样情感的陆和有一天将目光转移到了别人的身上。温峤就酸的冒泡。 第35章 甚至,内心深处一丝名为“嫉妒”的情绪破土而出。 “哦,她一定很喜欢你吧?”温峤忍不住开口问出这句话。 察觉到温峤话语中的酸意,陆和收敛起表情,看了一眼温峤,“嗯,对于她来说,我和她的亲姐姐无异。” 这句话仿佛像一根尖针戳破了温峤内心深处那颗不断膨胀情绪气球,她低下头,为自己的胡乱猜测感到羞愧。 陆和将毛衣小心叠好,放回纸袋。转身准备将它收进衣柜,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好巧不巧,上面显示的正是小云的电话。 陆和眉眼含笑的接起电话:“喂,小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清脆又带点紧张的声音,透过听筒,隐隐约约的传了出来:“喂?陆和姐姐。” “嗯,是我。小云,你学坏了。”陆和声音里带着对小辈的宠溺。 “哪有!”小云站在宿舍阳台上,脸蛋红扑扑的。虽然她刚刚确实有打电话给葛奶奶问陆和有没有到家这件事。 “你收到包裹了吗?”小云的声音有些忐忑。 温峤的耳朵几乎立刻竖了起来。原本那点羞愧瞬间被高度警觉取代。她假装整理沙发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眼神却不自觉的瞟向陆和手中的电话。 陆和在小云面前语气自然而然的放缓了:“收到了。不是说不用破费了吗?奖学金就该留着自己用。”她声音里带着近乎温柔的责备。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小孩,但陆和更希望小云能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不破费的!姐姐你喜欢吗?那个颜色……”小云的声音急切起来,带着满满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很喜欢,颜色和质地都很好。谢谢你,小云。”陆和走到窗边,背对着温峤。声音里的温和几乎能滴出水来,“下次真的不用这样,你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我知道的!我会的!”小云的声音雀跃起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 “姐姐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我,我能看你穿上的样子吗?就……照片就行。”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羞怯和鼓足勇气的请求。 “拍照片吗?”陆和摸了摸鼻子,她这么大年纪自拍给小辈看,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嗯!” 温峤手里的抱枕被她无意识的攥得变了形。还照片?这小姑娘! 她心底不停地冒着酸泡,明明知道陆和只是把对方当妹妹,可那股酸意就是不受控制的往上涌。温峤忍不住重重地、故意地咳嗽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小云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声音顿了一下,“姐姐,你身边有人吗?” 陆和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明显竖着耳朵、脸色不太自然的温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和无奈。她对着话筒,声音依旧平稳:“嗯,一个朋友。” “照片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心意我收到了。天气冷,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又简单嘱咐了几句学习和生活,陆和这才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陆和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个几乎要把抱枕抠出个洞来的温峤。她走过去,在温峤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刚才那件麦色的毛衣,又仔细看了看。 温峤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委屈劲,酸溜溜的说道:“人家小姑娘一片心意,还想要照片呢,你怎么不答应?多伤人心啊。” 陆和侧过头,看着温峤故意扭开却气鼓鼓的侧脸,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她故意沉吟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嗯,你说得对,是有点伤人心。那你说,我是现在给小云回个消息,还是等下拍了发给她?” 说着,陆和就作势要去拿手机。 “不行!”温峤猛地转过头,脱口而出。对上陆和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我、我的意思是……”温峤结结巴巴地想找补,“人家还是学生,你、你别耽误人家学习!对,耽误学习!” 陆和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温峤的心尖。 她忽的想起她当年给温峤当家教的时候。 那时候的自己腼腆,想给温峤好好上课,却被她调戏得面红耳赤。 某人现在倒是想起来要好好学习了。 陆和放下毛衣,凑近了些,看着温峤闪烁躲藏的眼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促狭:“所以温峤,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跟我妹妹吃醋吗?” “谁、谁吃醋了!”委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就是觉得!”声音在这戛然而止。 “觉得什么?”陆和慵懒的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温峤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她恼羞成怒,一把抢过陆和手里的毛衣,抱在怀里,像是护食的野兽,蛮不讲理的宣布:“你这衣服颜色太浅了,不耐脏,我先帮你收着。等你需要穿的时候再问我拿!” 说完,也不等陆和反应,抱着那件毛衣,几乎是飞快地冲进了卧室,还“砰”一声关上了门。 陆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不再掩饰,低低的笑出了声。 房间里 温峤将毛衣扔进衣柜的最底层抽屉。 气死了气死了!她怎么被陆和耍得团团转。 温峤独自生着闷气,床头柜上两人站在一起的照片刺眼,“砰”一声,照片面朝下的被翻了下去。 温峤“啊”一声扑在床上,她怎么这么没志气。 温峤一直窝在房间里,整个下午都没出来。 直到晚上,一股甜丝丝的味道透过门缝钻进来,温峤早已饿瘪的肚子再次响起“咕咕”的声音。 想吃,但又不想看看见陆和。 温峤磨了磨牙,她今天要在做梦暴揍陆和才能解气。 “咚咚咚” 门外传来熟悉的敲门声,是陆和。 温峤一个翻身下床,走到门口却又犹豫起来。 “吃饭了。” “有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肉末蒸蛋。” 听到陆和一味地报着菜名,温峤咽了咽口水。 门外,陆和的还在继续报着菜名,“还有刚出烤箱的小蛋挞。” “某人再不出来,大黄可要忍不住先尝尝了。” 话语刚落,就听到门外传来大黄焦急的“呜呜”声。 温峤的肚子叫得更响了。糖醋排骨的酸甜、鲈鱼的鲜香还有蒸蛋的滑嫩像一只只小钩子,精准地钩住了她的馋虫。 温峤气得跺脚,陆和绝对是故意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可是……这甜枣闻起来也太香了。 尊严和食欲在脑海中激烈交战。最终,食欲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温峤深吸一口气,努力板起脸,猛地拉开门,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气势:“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门外的陆和正端着一盘晶莹剔透 挂着浓郁酱汁的糖醋排骨,闻言挑眉,视线意有所指的扫过温峤正“咕咕”叫的肚子,没说话,但胜似说话。 温峤的脸瞬间爆红,羞愤地瞪着她。 陆和藏起眉眼深处的笑意,侧身让开:“吃饭吧,菜要凉了。”她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 温峤人还在楼上,心已经飞到餐盘面前去了。 她自暴自弃的想,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了,那她要不顾形象的大吃一顿。 温峤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故意不砍陆和,拿起筷子就朝着最大一块排骨夹去,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得是陆和的肉。 嗯……外酥里嫩,酸甜适中,好吃得让她差点把舌头也吞下去。 陆和给她盛了一碗米饭,又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放到温峤的碗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和这云淡风轻的态度倒是显得她小气了,温峤愤愤想到。 但她又一时间想不到什么能“赢”过陆和的话,只得化悲愤为食欲,闷头吃饭。 陆和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给她夹菜。 温峤却想着,无事献应勤,非奸即盗。 一顿饭没有对话,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第36章 陆和率先结束了用餐,但她并没有放下筷子,时不时给温峤夹去她爱吃的菜。 直到温峤吃得差不多了,速度慢下来,陆和才放下筷子,看着她,“小云的那件衣服……” 温峤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警惕的抬头,她就知道! 陆和看着温峤的表情,改了原本准备的说辞:“你收这也行,那种颜色我确实很少穿,也不太会搭。” 她顿了顿,看着温峤微微瞪大的眼睛,补充道:“但是,下次不准再乱动我的东西了,不然……” “你就怎么样?”温峤下意识的反问,带着点挑衅。 但面对陆和幽深的眼神,温峤的气势逐渐弱下来,脑中闪过她上次拿陆和电脑干坏事的事情,顿时失了底气。 陆和微微倾身,靠近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我就把你当年那些不及格的数学试卷,裱起来挂客厅。” 温峤:!! 虽然是被威胁了,但温峤却觉得心里那疙瘩好像突然被这句话戳没了。 温峤心里虽然知道错了,但还是嘴硬着不情不愿的回答:“知道了。” —— 夜色渐深,陆和洗漱完毕,穿着舒适的睡衣,靠在床头看书。 大黄窝在房门口,打起了小呼噜。 “啊啊啊啊!陆和!” 一声尖锐又带着十足惊恐的尖叫从隔壁传来,穿透房门,吓得门口的大黄一个激灵竖起了耳朵。 陆和心里猛地一紧,书都没来得及放下就掀开被子跳下床,拖鞋都没穿好就几步冲到了浴室门口。 “温峤?怎么了?”她着急地拍了下门。 里面只有温峤带着哭腔的声音,“陆和!陆和!快进来,里面有东西!” 陆和不疑有他,立马压下门把手推开浴室门。 只见温峤浑身湿漉漉地裹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白皙的肩膀和锁骨暴露在空气中,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 一见陆和进来,她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几乎是弹射起步,猛地一下就扑进了陆和的怀里,冰凉湿润的身体紧紧贴着她,双手死死环住陆和的脖颈。 “呜呜呜,陆和。”温峤整张脸的埋进陆和的颈窝里,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真切的惊吓和委屈。 陆和背着突如起来的“投怀送抱”撞得微微后退两步,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怀里冰凉滑腻还在滴水的身体。 带着洗发水香气的滚烫呼吸喷洒在陆和的脖子上,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从脖子延伸至全身。 陆和的身体僵了一下,试图用冷意的语气掩饰心里旖旎的心思,“又怎么了?” 温峤在她怀里颤抖得更厉害了,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臂,指向浴室角落的洗漱台法相,“那里有虫子!” 陆和的视线顺着她纤细颤抖的手指方向望去。 只见一只棕色的、油光锃亮的蜚蠊目昆虫,正优哉游哉的沿着墙角线爬线,两根触须微微晃动,俗称,小强。 陆和:“……” 她看着怀里吓得恨不得钻进她骨头里的温峤,有看了看那只其实不算太大的蟑螂,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在东河村那条件相对简陋能碰见各种马陆、蜈蚣的时候都没有见到温峤怕成这样过。怎么一只小小蟑螂让她怕成这样? 陆和心里闪过一丝怀疑,比较温峤骗她,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感受到怀里人颤抖的样子,和害怕的声音,看起来,也不太像是装的。 陆和伸手准备拍拍温峤的背安慰她,低下头,大片雪白冲进眼眸中,陆和的喉咙滚动,她默默收回手。 只声音柔和的安慰道:“好了没事,一只蟑螂而已。”说着,她松开温峤,想去处理掉那只罪魁祸首。 可她刚一松手,温峤就像没了骨头一样又软软地贴上来,抱得更紧了,声音紧张得发颤:“你别过去,它会飞!” 陆和无奈,只好半抱着怀里这个大型挂件,伸长手臂从旁边抽过几张纸巾,眼疾口快地弯下腰,精准的将那张还在爬行的蟑螂盖住。 然后一脚踩了下去。 “好了,解决了。”陆和语气平静,试图把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扯下来,“松手,我去扔掉。” 温峤这才怯怯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是真的被吓坏了。她瞥了一眼那团纸巾,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可置信的语气:“你确定它真的死了吗?” “死了,我保证。”陆和看着已经扁成一摊的隐约还能看出昆虫尸块的纸巾应下保证。 “那,它的兄弟姐妹、父母子孙呢?” 陆和:“……”这她还真不能确定。 她没回答,把情绪没那么激动了的温峤从身上扒拉下来,快速处理了虫师,又检查了一下浴室的各个角落。 “真的没有了。”陆和展示成果。 温峤却还是裹紧浴巾,站在浴室中央,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不肯挪步。头发上的水珠掉落,在地板上溅起小小水花。 “你继续洗澡吧,我去睡觉了。”陆和打了个哈欠,表示她困了。 “不行!”温峤冲上来一把抓住陆和的手腕,一双狐狸眼湿漉漉的,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陆和无奈:“那你要怎么样?” 温峤扭捏的看了看浴室,又看了看陆和,启唇提出自己的要求:“你在浴室门口等我洗澡。” 陆和看着温峤这一副不大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只好答应。 “不准走啊!我会喊你的!”温峤看着走到门口的陆和,在后面一遍又一遍的喊。 “不走。”陆和走到门口,替温峤把浴室的门关上,靠着墙。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响起。 记忆力的那么白色再次在脑海中闪过。 “陆和!” 一声呼喊让陆和慌乱一瞬,随后才意识到是温峤在浴室里喊她而已。 “在。” 浴室里的温峤听到陆和的声音这才安心下来继续洗澡,她淋着热水,漂亮的狐狸眼尾上翘,眉眼弯弯,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 她是怕蟑螂没错,但是嘛,偶尔表现剧烈一点也错吧。 温峤很快从浴室里出来。 陆和缓缓吐了一口气,没去看那人,直奔门口。 “陆和……”温峤的带着挽留的柔软声音再一次在身后响起。 陆和真想当做没有听到,但腿脚还是听话的停了下来。 温峤眼神闪烁,“陆和,我还是害怕。” “我不是已经把蟑螂处理了吗?”陆和无奈道。 “那它的子子孙孙,兄弟姐妹呢?”温峤委屈极了,眼眶红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陆和,我怕……这都好久没住人了。” 陆和:“……”温峤的好久,也就不到一个星期。 温峤湿润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期待,像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她沉默了几秒。自从温峤来到栖水镇,因为赌气和自己那点别扭心思,一直是分开睡的,只有在东河村出差时才不得已同住一屋。现在…… 她看着温峤微微发抖的肩膀和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点微弱的怀疑终究被无奈所覆盖。 “行了,”陆和最终叹了口气,语气听起来像是妥协又像是拿她没办法,“今晚暂时先睡我这儿吧。先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陆和特意在“暂时”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意思明显。 温峤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害怕的神情一扫而空,至于“暂时”那两个字,她当做没听见。 于是当晚,陆和的床上多了一个人。 温峤心满意足地躺在陆和身边,闻着身旁人上熟悉的味道,她们用的同款洗发水的淡香。 “陆和~” 陆和翻过身,头下的枕头横插进两人中间。 “分界线,别得寸进尺。” 作者有话说:发的太急,重新改了一下错别字。满意的一章,酸酸甜甜的。 温峤:蟑螂!好可怕 陆和:不行 温峤(眼眶通红,充满控诉) 陆和:也……不是不行 第26章 调戏不成反被 大小姐,请不要这样…… 看不见的黑暗里, 温峤撇了撇嘴,停下正准备要做的小动作。 不做就不做,凶什么凶。 可刚安分了不到两分钟, 旁边人又开始左翻个身,右又要扯个被子。 中间的枕头被一点一点挤开。 第37章 温热的躯体贴上来, 最后把脸埋在陆和的后颈处。 陆和身体一僵, 但没有动。 “陆和~”尾音婉转的气音钻进陆和耳朵里, 汗毛立起。陆和的手心都要攥出汗来。 身后的声音闷闷的, 带着睡意, “你以后, 只能对我一个人这么好。”声音很小, 近乎呓语,蛮横的要求中带着一丝不安。 陆和沉默了很久, 没有说话。 直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陆和喉咙里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 在陆和彻底放下警惕后, 身后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漂亮的眸子发出亮光在黑夜中锃亮, 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晚起 陆和发出的简单的音节,却像最好的安神香。温峤闻着陆和身上的香味, 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很快沉入了梦乡。 然而这晚的梦境,出乎温峤的预料。 没有白日幻想暴揍陆和的酣畅淋漓, 反而是一片旖旎。 梦里,没有别人, 只有她和陆和。 她们似乎还在那个只属于她们的秘密天地,空气湿热,弥漫着陆和身上的一股淡淡的冷香。 温峤在梦里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无法无天还喜欢调戏家教的坏学生,她坏笑着, 隔着衬衫,指尖大胆的划过陆和绷紧的背部线条,感受着对方细微的战栗。 陆和的呼吸变得急促,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眼睛上蒙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着动人的红,看着她,陆和隐忍地咬牙撇过头。 “大小姐,请不要这样。” “嗯?我怎么样了?”温峤漂亮的狐狸眼里仿佛窝着两团春水,一颦一笑,每个动作都让陆和的喉咙滚动,浑身发烫。 温峤低下头,靠的更紧了,膝盖挨着陆和的腿,滚烫的呼吸裹挟着湿润的暧昧喷洒在陆和的脸庞上。 她抬手勾起陆和的下巴,觉得这人目前的样子要顺眼多了。 陆和呼吸急促,脸庞带着不自然的红晕,又长又密的眼睫簌簌,靠着椅背,退无可退。 温峤发出一声得意的坏笑,越靠越近,鼻尖抵住鼻尖,呜咽声音被尽数吞下。 “唔……”温峤在梦中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嘤咛,身体微微扭动,脸颊绯红,呼吸也乱了几分。 身旁的陆和被她的动静惊醒,微微睁开眼。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她看到温峤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还有微微张开,湿润的唇瓣。 陆和眼神暗了暗,喉咙干涩。她起身喝水,顺带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地上的枕头。 刚躺下来,身旁那具滚烫的身体丝滑的钻进她的怀里,双手死死环住陆和的腰。 “你、”陆和尝试着掰了好几次,都没掰开。 温峤的手化作铁手焊焊死在她腰上。 陆和都要怀疑是不是温峤故意装睡了。但看着这的睡颜,又不太像是假的。 天气逐渐转凉,被子也有些薄了,两人贴在一起的温度温暖。 陆和竟生出一丝这就样也挺好的念头。 她被自己的念头一惊,轻咬了一下嘴唇,“你松开。” 没得到回应,陆和又试图掰了几次无果。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瞌睡虫再次席卷陆和困倦的意识。 算了,反正明天,她就又恢复一个人睡了。 就这样,陆和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心情渐渐平静下来,缓缓睡去。 在陆和睡着后,怀中的中却突然猛地一抖。 梦中的温峤经历坎坷,她刚要推到陆和,白雾一闪。 雷声轰鸣一声,吓得温峤一抖,陆和竟然要和她分手。 她当然不肯,把人锁在家里。 “你什么时候放我走?”陆和阴翳地看着她,紧紧攥住拳头。 温峤当然不肯,只回答:“等你什么时候答应我不分手了。” 陆和冷笑一声,攻守易位,被步步紧逼的人变成了温峤。 “温峤,你怎么这么自私,说到底,我不过只是玩具而已?” “对吧。” 温峤的脸色瞬间煞白,“不是。” “什么不是!你这个骗子!”陆和红了眼,忽的,她又露出一个自嘲的笑,疯狂的情绪从眼睛里露出。 她冲上去抓住温峤的手腕,死死抵在温峤背后的墙壁上。 温峤娇嫩的手腕很快被陆和这一动作弄得红肿,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陆和,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她。 陆和的眼睛更红了,“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陆和干涩的唇狠狠撞上温峤那张还要狡辩的嘴。 夹杂着血腥味的一场撕咬随着温峤一声嘤咛暧昧不堪。 陆和阴翳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嘴唇上染上血色和晶莹,她咬牙切齿,“你真是……” 温峤用氤氲着水汽的眼神抿了抿湿润的嘴唇。 呼吸和心跳交织,芙蓉出水,一夜春宵。 用粗暴一点的语言来说,就是温峤晚上做梦被爆炒了。 啊啊啊,日上三竿才醒来的温峤坐在床上,暴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面红耳赤。 她怎么躺在陆和旁边做那种梦? 而且,被爆炒的还是她!!温峤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要爆炒也是你爆炒陆和啊! 温峤被自己气得牙痒痒。 清脆的开门声响起。 陆和站在门口,看着抓狂脸红的温峤,眼里冒出疑惑的神色。 “你……发烧了?” “你才发烧!”温峤看着陆和就来气,怼了一句。 温峤吃炸药了?大早上脾气这么暴躁。陆和默默想到。 早餐时分,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陆和像往常一样,自然地将手里将蛋黄分离好的水煮蛋递给温峤。“喏,蛋白给你。” 温峤不爱吃蛋黄,每次都把蛋黄挑出来,平时都是陆和帮她解决,不过现在,大黄可以帮忙解决了。 陆和瞥了一眼余光里望眼欲穿的大黄。 温峤下意识去接,期间两人不小心只是不小心指尖相碰,温峤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手,蛋白落下,幸好刚好掉在了碗里。 陆和的收回手,眼里露出几分不解。 温峤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她垂下眼,强撑着说道:“没拿稳而已。”说完,她迅速拿起落在碗里的蛋黄,小口小口咬着。 认真吃饭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微红的耳根暴露出温峤内心的波动。 陆和看了一眼表现奇怪的温峤,将剥出来的蛋黄放到大黄的食碗里。 一顿早餐在异常奇怪的氛围中度过。 到了下午,温峤的表现更是明显。 直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出来。 傍晚 书房里,陆和皱眉看着电脑上的数据,她已经停在这个页面很久没有动过了。 胸口里仿佛闷了一团被水打湿的棉花。 陆和盖上笔记本,出门。 她转头,某人的房间仍然紧闭着。大黄窝在房门口,蜷成一团闭着眼睡觉。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阵温峤之前发烧的片段。 万一又和之前一样就不好了。 陆和这么想着,走到门口,敲了敲温峤的门。 没反应,陆和又敲了一下。 “干嘛?”这下里面终于有声音传了出来。 “你……没发烧吧?”陆和站在门口,问出这句话。 里面的门猛一下打开,温峤穿得凉快,缎面材质的吊带柔顺地贴在温峤的身上,勾勒出她姣好的曲线。 温峤表情嗔怒,“你今天怎么老问我这个问题。” 陆和的眉眼垂下,慌乱了一瞬,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在问这个问题。 “天气转凉了,你……穿件外套吧。”陆和最后挤出来这么一句。 温峤看着语气不顺畅的陆和,眯起了眼。突然绽放出一个笑容。“好啊~” 陆和却从这道笑容里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她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我来的时候没带秋天的衣服,明天你带我去溪城买。”温峤在心里如是想到,昨天居然在梦里那么欺负她。她要好好“宰”陆和一顿。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但最后陆和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毕竟衣服是必需品。她这段时间挣了不少钱,父母那里的欠款也提前还了不少,手头还算宽裕。 陆和回到书房,心不在焉的试图继续工作,只好墙上的分针都转了一圈,她的文档才翻了一页。 陆和叹了口气,决定回房睡觉。 房间漆黑,她打开灯,床上拱起一个小山包。 第38章 感受到灯光亮起,床上的“山包”微微动了一下,穿着吊带的温峤从床上坐起来。 惺忪的睡眼睁开,雾蒙蒙的,看起来像是刚睡了一会。 温峤的声音软软的:“你工作完了?” 陆和看着舒舒服服睡得开心的温峤,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平衡的情绪,“现在又不躲着我了?” 刚说出声陆和就后悔了,她转身就像逃出这个房间。 陆和的冷声让温峤一下子清醒了,她飞身下床,拽住陆和的手腕。 “陆和~”温峤软声撒娇的样子让陆和不敢多看,她攥紧手指,心里一紧。 “蟑螂的兄弟姐妹还在呢,我怕嘛。”温峤小狐狸似的,聪明得很。她现在才不会直接问陆和。 这人就是个乌龟,一碰将把自己缩回壳子里了。 温峤装作陆和没有说过那句话。陆和也妥协了半步。 两人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各自相眠。 但夜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中间的枕头成了摆设。 温软的身子挤进来。留下清晨早醒的陆和耳廓泛红。 第27章 大小姐真是…… 很坏 第二天, 陆和依照昨天答应温峤的带她出门买衣服。 第一站,自然是栖水镇附近的服装市场。这里人头攒动,热闹不已, 各式各样的衣服挂得密密麻麻,价格也相当实惠。 然后, 温峤只走了半条街, 眉头就凝成了疙瘩。她挑剔地用手指捻了捻一件衣服的料子。又嫌弃地瞥了一眼另一件衣服上明显粗糙的线头和有些过时的款式。 一路上都在吐槽。 “这料子炸死人了。” “这颜色也太丑了吧!” “这件衣服谁设计出来的, 十年前的款式都比它潮流。” 她抱怨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刚好让旁边的陆和听到。 陆和低头看了一眼温峤刚刚吐槽的那件款式老土的衣服, 与自己身上这件相差无几。而且……她这件衣服也是在服装市场买的。 温峤以前买衣服要么就是去世界各地最好最豪华的商场逛街买, 要么就是在各种时装秀上订订订。哪里会看得上小镇里服装市场的衣服。 “不喜欢?”陆和问, 但其实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 温峤撇了撇嘴,没说话, 但不悦的表情已经将意思表达得很明显了。 温峤扯了扯陆和的衣袖,声音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眼睛眨巴着, “陆和~这里的衣服都没有一件好看的,我们去市里那个商场买嘛~” 温峤昨天还是刷手机做了一点功课的, 虽然那家商场也不是什么高端商场, 但已经是这附近最好的商场了。 陆和看着温峤这副变脸迅速的样子,明知道她是故意的, 但那双带着期盼的样子望着自己,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 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嗯。”她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温峤立刻喜笑颜开,仿佛刚才那个挑三拣四的人不是她,她自然的挽起陆和的胳膊:“就知道你最好了!” 陆和手臂一僵, 最终还是没有甩开。 “但丑话说在前头,我给你的预算是一千块以内,多的,不行。”陆和开口,虽然最近手头宽裕了不少,但钱还是得省着点花。 “知道了知道了。”温峤拖着陆和的手臂飞速往车的方向走。 陆和看着温峤兴奋不已的样子摇摇头,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 两人很快驱车到了市里最大的商场。 明亮的灯光、光洁的地板,还有装修精致的专卖店,这才让温峤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 她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兴致勃勃地拉着陆和一家店一家店地逛过去。 陆和全程耐心陪着,虽然她对逛街兴趣不大,但看着温峤拿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时不时问她: “这件怎么样?” “那件颜色衬不衬我?” 面对温峤这样那样问题时,陆和还是会耐心回答。 “穿在你身上很好看。” “这件衣服颜色衬得你很白。” “挺好看的。” 温峤放下衣服,一脸无语的看着她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就不能认真看看吗?” 陆和不解,她每句话都是认真说的。 看着陆和这副呆子模样,温峤恨不得把她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估计都是怎么挣钱,没救了。 温峤叹了口气。没关系,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温峤早就能通过陆和的微表情判断她的喜好。 想到这,温峤不自觉的勾了勾唇,小样,迟早让你落入本小姐的手掌心。 陆和只感觉背后一凉,她搓了搓手臂。今天是不是应该穿件薄外套比较好。 走出这家店。温峤又钻进了一家风格简约但质感看起来还不错的店里试衣服。 温峤手指停在一件裙子上,余光瞥见陆和的眼神一滞,在这条裙子上多停顿了两秒。 温峤嘴角上扬,取下这件裙子挂在手臂上,又挑了一条围巾米色的针织开衫。 她拿过裙子,把其它衣物塞进陆和手里,“我去试试这条裙子,你在外面等我。” 陆和点点头,陆和想象了一下温峤穿上那条裙子的画面,眉眼露出一丝笑意,应该很适合她。 陆和坐在试衣间外面的休息凳上安静地等着。 这时,一个穿着时髦、拎着名牌包包的女人走了过来,目光一下子就落在陆和手里的那件针织开衫上。 “哎呀,这件真好看!是这季的新款吧?”女人眼睛一亮,直接对旁边的店员说,“这件还有吗?给我拿一件我的码。” 店员抱歉的笑了笑:“王女士您真有眼光,这件是畅销款,卖的可好了。但是新货还没到,这位女士手里的是最后一件。” “您看,要不我到时候安排厂家那边直接邮寄到你家?” 店员看着王女士明显不开心的表情,提出解决方案。 王女士听完店员的话,这才看向手里拿着针织衫的陆和,从脚开始扫量,便宜货、便宜货还是便宜货。 最后视线落在脸上,停顿两秒。 心里更加愤愤,长得漂亮有什么用,还不过是穷逼一个。 王女士看着陆和,眉头蹙起,语气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哦,这件在你手里啊。” “你还没付钱吧?让给我吧。” 陆和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平静地拒绝,“不好意思这位女士,这是我朋友先看上的,她还在试衣服,需要等她出来才能决定。” 王女士一听被拒绝了,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也不看陆和了,直接看着店员:“她不是还没买吗?我先要了就是了。你们店不是优先服务会员吗?我可是你们家的白金会员。”后半句话加重了语气,带着明显施压的味道。 店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看了看王女士,又看了看陆和。 王女士从包里掏出白金卡,在她眼前晃了晃。王女士确实在她们家消费过不少次,至于这位女士…… 店员再一开口,虽然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的倾向性已经很明显了:“这位小姐,要不……您看看其它的款式?” 这种明显的区别对待和势利眼让陆和感到极不舒服。本就淡漠的脸此时更添了两分冷意,她握紧了手里的衣服,语气冰冷,重复道:“凡事讲究先来后到。这件衣服,我们要了。” “你!”王女士被噎了一下,顿时觉得面子挂不住,声音尖锐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跟你买是给你面子。” “买不买得起还两说呢?在这里充什么大款?” 试衣间的帘子“唰”一下被猛地拉开。 已经换回自己衣服的温峤站在门口,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漂亮的眸子里泛着冷光。她一步一步走过来,鞋跟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压迫的声响。 她先是上下扫了那个王女士一眼,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件瑕疵品,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我当是谁呢,嗓门这么大,原来是脸皮厚度和音量成正比啊。” “怎么?会员卡是给你镶了金边还是给你买了优先丢人现眼的特权?” 王女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嘲讽更是气得她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说什么?!”她更加大声了。 温峤勾唇,“这不正好对号入座了吗?” 温峤丢下这句话,懒得再理旁边还在发疯的王女士,转而看向那个脸色发白的店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们家的服务理念真是别致,顾客是上帝的前提还得先有个会员卡,还是说得像这位一样。”温峤瞥了一眼旁边王女士,“把没素质当勋章?” 第39章 店员被说得满脸通红,嚅嗫着不敢接话。 温峤走到陆和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上那件引发争端的开衫,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目光环视一圈店内,手指漫不经心的划过挂着的衣服。 “这件,这件,还有那边一排。”她随手指了几乎大半个店的衣服,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s码和m码都给我包起来。” 店员和王女士都愣住了温峤挑眉,“听不懂?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她拿出某奢侈品牌钱包,抽出其中一张金卡在店员面前晃了晃。“动作快点,我赶时间。” 店员的脸色瞬间由白转红,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好的好的!您稍等!我马上为您包起来!”她几乎是跑着喊其他店员来帮忙。 “诶,等等。”温峤的声音不大不小。 却足以让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你,一个人包,不然销售额就挂在其他打包的店员身上。” 店员听到温峤为难人的要求脸色一僵,但一想到这么多衣服!提成都够她几个月工资了。 又瞬间回到之前的谄媚笑容,“好,好的。” 陆和看着温峤大手一挥的样子微微怔住,她看着温峤,下意识地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这些衣服的价格总和,眉头微皱。 她所有的积蓄加起来,都怕是不够…… 温峤似乎和她有心灵感应似得,朝她眨了眨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陆和的心情几乎是一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她选择相信温峤。 店员手忙脚乱地将温峤指过的衣服全部取下,一件件小心翼翼地叠好,再用精美的包装装起来,态度恭敬得无以复加,和刚才判若两人。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店员才将所有的衣服打包完毕。包装袋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店员额头上都冒了汗,脸上堆着笑:“女士,都给您包好了,您看……” 温峤这才慢悠悠地走过去,伸出纤细的手指,挑剔地翻了翻最上面那个袋子的衣服,拿起那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针织开衫,看了一眼,然后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随手扔回了衣服堆上。 她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头,对着那群眼巴巴等着她刷卡的店员,露出了一个极其恶劣的、明媚的笑容。 “嗯,包得不错。”她点点头,在店员们期待的目光中,轻飘飘地继续说道,“不过我突然觉得,你们家这衣服的档次……”她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脸色僵住的店员和那个目瞪口呆的王女士,红唇吐出最后几个字,“配不上我。所以,不要了。” 说完,她完全不管那群人瞬间变得五彩缤纷的脸色,以及那个店员气得几乎要晕厥的表情。 一把挽住旁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陆和的手臂,声音瞬间变得甜腻:“走吧,陆和,这里空气不好,我们去别家看看~” 她拉着陆和,昂着头,像只斗胜了的骄傲至极的孔雀,在一屋子死寂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施施然地走出了店门。 直到走出好远,还能听到身后店里传来隐约的、气急败坏的声响。 陆和被她拉着,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看着温峤侧脸上那抹尚未褪去的、带着小得意和小嚣张的神情,心里那点因为刚才那个势利眼店员和王女士而产生的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大小姐真是…… 很坏。 作者有话说:陆和:大小姐真是……很坏 实际心里:可爱 第28章 顺路 “陆和,你好闷骚哦~” “走吧走吧, 我们去下一家店。刚刚那家店真是浪费我宝贵的逛街时间。”温峤吐槽。 “嗯。”陆和认同了温峤的话。 确实是浪费了不少时间。 两人走出很远,陆和思绪飘远,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温峤维护她的那段记忆。平静的内心仿佛被扔下一颗石子, 惊起涟漪。 “陆和?” 温峤带着疑问的声音将陆和从神游中猛地拉回来。她瞬间清明,看向温峤。 手心温柔, 陆和瞳孔一颤。 两只手交错在一起, 缠得紧密。 陆和这才意识到温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挽着她的手变成了牵着她的手。 而且……这一状态, 貌似已经持续很久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商场光洁的地板上, 温峤开心的仰着下巴, 琼鼻上翘, 狐狸眼里的得意更是藏都藏不住。 手被温峤带着轻轻晃动, 陆和面色动容,在内心挣扎许久, 心中那点纠结最终还是化成了淡淡的纵容。 陆和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旁边一家个人风格明显的店铺, “去这家看看?” “好啊。”温峤从善如流, 像是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眯着眼睛就被陆和带了进去。 这家店的服务显然专业得多, 店员微笑问候后保持适当距离, 留给顾客充分的浏览空间。 温峤的目光很快被一件挂在陈列架上的秋季里衣吸引。 那是一件基础款的羊绒混纺打底衫,颜色是极衬肤色的米白, 面料看起来细腻软糯,触感极为舒服。 温峤瞧了一眼陆和的身材, 她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转头问陆和,“这件怎么样?” 陆和仔细看了看, 点点头:“料子很好,很适合你。” 不过羊毛的话……不能水洗,家里的洗衣机没有干洗功能,打理的话有点麻烦。 温峤显然也很满意,爽快地对店员说:“就这件,帮我拿一件新的。” 陆和走上前,刷卡付钱。 接着,她又看中了一件设计感十足的短款牛仔外套,硬挺的材质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温峤眼睛一亮,穿上,果然,又飒又酷。 她很少穿这样风格的衣服,偶尔试试,倒也不错。 她满意的脱下来,一看吊牌,这件衣服居然要八百多!! 温峤想到陆和给她的预算,只得恋恋不舍地把外套放回原位。 衣服还没落在衣架上,便被陆和中途劫走了。 陆和手里接过衣服,“喜欢这件?” 温峤咬唇,“还行吧。哎呀,我们再去看看别的。” 陆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温峤带出去,两人又逛了一圈,温峤最后只挑了一条加绒的裤子就结束了战斗。 两人走到商场门口,陆和停下脚步,看着温峤的眼睛,试图从她眼里看出别的情绪,“真的不买了?我再给你加一千五的预算。” 商场里的衣服太贵,一千块确实不禁花。 马上就秋天了,只买这两件衣服怎么够。温峤总不能去穿她的旧衣服吧。 “真的不买了,走吧走吧。”温峤拖着陆和,拎着两个购物袋,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陆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温峤被陆和这眼神看得一虚,躲开。 回到家。 温峤迫不及待地拎着购物袋钻进客厅。陆和放下钥匙,看着她兴冲冲的背影,以为她是想立刻试穿新衣服,便习惯性地提醒了一句:“新衣服要先过遍水再穿。” 谁知温峤闻言,扭过头瞪了她一眼。然后,她拿出那个装着里衣的袋子,取出那件柔软的羊毛打底衫,并没有往自己身上套,而是转身,直接朝陆和走了过来。 “抬手。”温峤命令道,眼睛亮晶晶的。 陆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微抬手臂。 温峤将那件羊毛衫举起来,在陆和身前比划着,左看看右看看。脸上露出极为满意的神色,得意地扬起下巴。“不愧是我的眼光,就知道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陆和彻底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胸前那抹温暖的米白色,又抬头看向温峤那张写满“快夸我”的得意小脸,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衣服,是给她买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口,迅速流向四肢百骸,让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陆和喉咙有些干,她移开视线,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明明声音比平时软了不止一分,嘴上却带上了一点生硬:“温峤你真是……小心眼。” 但温峤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陆和说的是哪件事,她瞬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似得炸了毛,脸红到了脖子根,“我,我才没有那么想!你爱要不要,不要还我!” 陆和瞬间将羊毛衫拿过来举高,“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拿回来的道理。” 两人在客厅里追逐打闹,大黄还以为她们在玩游戏,也傻子似得围着客厅跑。 第40章 直到温峤气喘呼呼跑不动了,她才停下来,扶着双膝放狠话,“陆,陆和,你给本小姐等着。” 陆和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点佯装的抱怨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将羊毛衫放在胸前,面对温峤的狠话,却柔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让刚准备继续放狠话的温峤一下子把剩下的话都咽进了喉咙里,她傲娇地“哼”了一声,“本小姐乐意罢了。” 第二天,陆和从外面回来时,手里却意外地提了好几个购物袋,看logo正是昨天她们逛过的商场里的品牌。 温峤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见状好奇地探过头:“咦?你又去买东西了?” 陆和神色如常地走过来,将购物袋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嗯,路过,看到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温峤疑惑地打开袋子,瞬间愣住了。 袋子里装着的,赫然是她昨天在商场里试过,看了又看,最后因为价格而犹豫着没有买下的几件衣服和一双鞋。 她很喜欢的那件牛仔外套空也在里面! 甚至还有一条她多看了两眼的围巾。 她当时只是随口点评,或者拿着比划了一下,甚至没有明确表现出多么强烈的购买欲,陆和居然全都注意到了。 温峤拿起那件酷酷的牛仔外套,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你……” “试试合不合适。”陆和避开她的视线,语气依旧平淡,“不合适我明天去换。” 温峤猛地扑进陆和怀里,一把抱住她的腰,得意道:“明明就是特意给我买的,还说什么顺路。” “陆和,你好闷骚哦~” 面对温峤的调侃,陆和只是平静的推开了怀里的人,“我去书房了。” 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陆和的整只耳朵都红透了。 晚上,陆和待在书房里加班。 温峤抱着陆和给她买的“宝贝”们心满意足地试穿了好几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挂进衣柜。 她扑在床上,撑着下巴,陆和怎么还不来睡觉啊。 温峤灵光一闪,有了。 一阵叮叮当当,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落在托盘上,温峤端了上去。 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陆和压低的,略显疲惫的声音。 “……我知道,这个月的我会按时打过去。” “下个月项目款结下来,应该就能先还上一部分。” “不用你们提醒,我会还的。”这句话带着冷意,寒冷刺骨。 温峤准备敲门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还款? 陆和的话像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入她的耳朵,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陆和在和谁打电话?还在讨论还债的事情,听起来甚至数额不小。而且,似乎已经拖了一段时间。 温峤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端着托盘,僵在门口进退两难。里面陆和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气里的那份艰难和妥协是她未曾听过的。 她突然想起了今天那些价值不菲的衣服和鞋,想起了昨天自己大手大脚买下的东西,想起了陆和平时节俭的习惯,想起了陆和总是接各种项目加班到深夜。 原来不是因为热爱工作,而是因为需要钱? 一个巨大的酸楚和心疼瞬间攫住了温峤,她甚至不敢细想,陆和的债务会不会和自己有关? 当初她执意要留在栖水镇,是不是给陆和增添了额外的负担。 她站在门口,手指冰凉,那杯牛奶瞬间也变得沉重无比,她想冲进去问个明白……可是,她以什么立场问呢? 温峤低下头,她不愿意向父亲低头,她也得不到任何钱财上的帮助。 她还不了欠陆和的债,甚至,还要拖累她。 最终,温峤没有敲门。她端着的那杯已经微凉的牛奶,悄声无息地退回了客厅。 第二天,温峤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吃早餐时,她偷偷观察着陆和,对方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昨夜里为了债务忧心忡忡的样子。 温峤的心更难受了。 犹豫再三,在陆和出门前,温峤终于鼓起勇气,装作随意开口:“陆和,我要去找个兼职做做。” 陆和正在换鞋,闻言动作一顿,诧异地回过头看着她。 “我就是要工作嘛!天天待在家里无聊死了!”温峤声音突然变大,看起来像是大小姐的心血来潮。 陆和换好鞋站起来,沉默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温峤被看得心虚,强撑着扬起下巴,“怎么?看不起我?我好歹也是海大的高材生好吗?” 陆和看了她半晌,把温峤都看得要打退堂鼓了,“工作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你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我不能干?”温峤还是坚持。 “你确定?” “当然。”温峤立即点头,语气坚决。 “随你吧。”陆和最终妥协了,或许大小姐干两天活就辞职继续待在家里了。 “知道了!”温峤见目的达成,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第29章 打工 好马不吃回头草 董泉家董泉家 陆和坐在椅子上, 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半晌,没动一下鼠标键盘。指尖无意识地悬在键盘上方, 眼神却有些放空,显然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一旁的董泉刚结束自己手头的工作, 伸了个懒腰, 见陆和半天没动静, 便好奇地凑过去看屏幕。 “咦?这数据看起来也没问题啊?怎么不翻页看下一页?”董泉疑惑地挠挠头。 陆和被她突然的声音惊醒, 手指颤了一下, 碰到了旁边的鼠标。 她回过神, 有些仓促地握住鼠标, 掩饰性地滑动了几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嗯, 刚在看。” 董泉狐疑地打量着她,陆和工作时向来专注高效, 这种走神的情况极少见。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凑近了些, 压低声音:“你不对劲啊。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陆和抿了抿唇, 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桌角的水杯上, 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语气有些不确定:“你……知不知道镇上或者附近,有什么不太累的兼职工作?” “兼职?”董泉愣了一下,更加诧异了,“你还要做兼职?不是吧姐姐, 你本职工作都快忙成狗了,还要给自己加码? “你缺钱缺到这地步了?”她知道陆和经济压力大,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实在不行,我借你点。”大钱没有,几万她还是能借的。董泉说着就去拿自己手机。 “不是我。”陆和立刻否认,随即又放缓下来。 “是温峤。她说她想找点事做。” “温大小姐?!”董泉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温峤去找兼职?她那么娇气怕是做不了吧。” 董泉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小心地看了一眼陆和。 陆和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她说待着无聊,想赚点零花钱。” 董泉摸着下巴,眼神变得探究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陆和,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猛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你不对劲,很不对劲。你这么操心她找工作的事,还特意跑来问我。” “你该不会是……又喜欢上那位大小姐了吧?” “没有。”陆和立即否认,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语气也变得生硬,“她住在我那里,我只是不想她出去乱找被骗而已。毕竟是我带她回来的,总要负责。” 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以董泉对陆和的了解……一看就是心里有鬼,不然怎么会说这么多话。 董泉看着陆和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拖长了语调:“哦——只是负责啊——” 她眼神里的戏谑几乎要满溢出来,“我记得某人以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吃回头草,尤其是那种娇生惯养、麻烦不断的……” “董泉!”陆和打断她,语气带上了明显的警告,脸色也沉了下来。 “没有的事。你别瞎猜。” 看着陆和似乎真的有些恼了,董泉见好就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瞎猜,我瞎猜。没有就没有呗。” 她嘴上这么说,但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分明写着“我信你个鬼”。 第41章 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想了想:“不过说真的,温大小姐那性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估计也受不了气。太累的体力活肯定不行,需要复杂技能的她暂时也干不了。 “服务行业吧……就她那脾气,别跟客人吵起来就算好的了。” 陆和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董泉说的这些,她何尝不知道。一想到温峤可能要去端盘子、站柜台,看人脸色,甚至可能被刁难,她心里就莫名地一阵烦躁和不舒服。 “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轻松点的。”陆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灼。 “轻松点的……”董泉摸着下巴苦思冥想,“超市收银?也得一直站着。发传单?日晒雨淋的……咖啡馆?好像镇上新开那家要求还挺高。” 她一个个提议,陆和却一个个在心里否决:收银站太久累、发传单晒太阳辛苦、咖啡馆万一遇到难缠的客人受气…… 董泉看着陆和那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挑剔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是找兼职还是选妃呢?哪有又轻松又赚钱还不受气的好事?要不让你家大小姐在家躺着收钱得了?” 陆和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苛刻了。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就在这时,董泉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哎!我想起来了!” 她兴奋地掏出手机,一边划拉着屏幕一边说:“我们初中同学,蔡小葵,性格挺好的一个姑娘。 “她前段时间好像盘了个小店,自己开了家奶茶店!我昨天还看她发朋友圈说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招个帮手呢!” 陆和几乎没有再和以前的同学联系过,也很少看朋友圈,她思索了一番。记忆中闪过一个总是腼腆躲在人后的姑娘。 “奶茶店?”陆和手指动了动。 “对。” 镇上的奶茶店,客流应该不会像市里那么大,估计不会太忙。而且是自己同学开的,好歹是熟人,总能关照一下。 不过……说白了还是服务业,温峤那个性子,能做吗? “对啊!”董泉越说越觉得合适,“就在镇东头那棵大槐树旁边,新开的。店里就她一个人忙活,估计也就是调制奶茶、打包一下,洗洗杯子什么的。” 镇上人流量就那样,应该累不到哪里去。大家都是熟人,我跟小葵打个招呼,工资方面要求放低一点,让她多照顾点,问题不大!” 陆和仔细听着,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环境相对简单,工作内容不复杂,有熟人照应。她点了点头:“那你,方便问问吗?” “包在我身上!”董泉一拍胸脯,立刻找到蔡小葵的微信发了消息过去。 没过几分钟,蔡小葵就回了信。董泉看着手机,笑着对陆和说:“搞定!小葵说正愁找不到人呢!让你……呃,让你家温峤明天就可以过去试试看,工钱可能不多,但活儿绝对不重!” 陆和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微微松了口气:“谢谢。” “客气啥!”董泉摆摆手,随即又忍不住揶揄道,“不过陆和,你真没点什么别的想法?这么费心劳力的。” 陆和一个眼刀扫过去,董泉立刻闭嘴,做了个拉链封口的动作。 工作的事情敲定,两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的数据上。只是陆和的心情,明显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晚上回到家,陆和状似随意地对正在沙发上逗弄大黄的温峤提起了这件事。 “镇上东头新开了家奶茶店。老板是我们以前的初中同学,人挺好的。” “店里正好缺个帮手,工作就是调调奶茶、打包一下,应该不累。我跟董泉说过了,你要是真想去试试,明天可以去看看。” 温峤原本只是无聊地摸着大黄的耳朵,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猛地坐直身体,惊喜地看着陆和:“真的?奶茶店?我可以去吗?” 她脸上的兴奋和期待毫不掩饰,仿佛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温峤还从来没有上过班,她自然是有些期待的。 陆和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担心而残留的犹豫也消散了,点了点头:“嗯。老板叫蔡小葵,明天我陪你先过去见见她?” “好呀!”温峤开心地应着,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在奶茶店工作的样子了。 第二天,陆和提前结束了工作,陪着温峤去了镇东头的奶茶店。 小店装修得很温馨,白色的墙面,原木的桌椅,点缀着不少绿植和小巧的装饰品。她们到的时候,一个围着碎花围裙、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正踮着脚,有些费力地想把一箱原料搬到柜台上。 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脸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皮肤很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清澈,透着一股学生气的腼腆和认真。看到陆和和温峤进来,她连忙放下箱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脸颊微微泛红。 “你、你们好……是董泉介绍来的吗?”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紧张,目光不太敢直视陌生人,尤其是在看到明艳漂亮的温峤时,更是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嗯,我是陆和,这是温峤。”陆和介绍道,语气比平时温和不少。 “陆和,好久不见!”蔡小葵眼睛一亮,几乎是瞬间就想起来这是谁。她伸出手和陆和轻轻握了一下。 “我是蔡小葵。”女生连忙又向温峤自我介绍,双手有些无措地揪着围裙边,“董泉都跟我说了……那个,温峤姐姐,你真的愿意来我这里帮忙吗?我、我这里可能工资不是很高,活儿也挺琐碎的。” “我比你还小几岁呢!”温峤接话。 蔡小葵脸色瞬间爆红,“对,对不起。” 温峤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似乎还小、害羞又真诚的姑娘,原本还有的一点点大小姐架子瞬间没了用武之地。她露出一个尽量亲切的笑容:“没关系,我就是想来试试,学习一下。” 蔡小葵见温峤这么好说话,似乎松了口气,也腼腆地笑了笑:“那太好了。其实不难的,我都可以教你,就是有时候可能会有点忙。” 三个女生简单聊了聊工作时间和待遇。蔡小葵很好说话,几乎全盘接受了温峤提出的时间安排。 离开奶茶店时,温峤心情很好。 回到家门口,陆和却没急着进屋,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目光瞟向了院子角落那间堆放杂物的旧仓库。 “你干嘛去?”温峤看着她的背影,好奇地问。 陆和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吱呀一声拉开仓库有些生锈的卷帘门,身影没入了昏暗和灰尘里。里面传来一阵翻找和挪动东西的窸窣声响,偶尔还夹杂着一声被灰尘呛到的轻咳。 温峤按捺不住好奇,跟到门口,踮着脚往里瞧。只见陆和正弯着腰,费力地从一堆旧物里往外拖拽着什么。 不一会儿,她倒退着出来,手里多了一辆……覆盖着厚厚灰尘的电动车。车轮似乎有些瘪,金属部件上也生了些许锈迹,看起来被遗忘了很久。 陆和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吹了吹车座上的积尘,打量了一下这辆“古董”,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你去店里,总不能走着去。这车充上电应该还能用。” 第30章 忧心 人在家,心却在她身 温峤瞪着那辆从仓库灰尘里被拖拽出来的电动车, 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嫌弃,仿佛陆和推出来的不是代步工具,而是一堆待回收的废铜烂铁。 “这……这是什么古董?”她捏着鼻子后退半步, 手指挑剔地指向那布满锈迹的车把、瘪塌塌的轮胎以及沾满油污和灰尘的车身。 “骑这个去上班丑死了!我不要!”她声音拔高,脸颊都气鼓了几分。 陆和正弯腰捡起一块旧抹布, 闻言动作没停, 语气平淡:“也行, 从家到镇东头的奶茶店, 我算过, 走路大概需要二十八到三十分钟。不算很远, 正好锻炼身体, 还省电。” 陆和说完说着,便开始用抹布擦拭车座, 厚厚的灰尘被抹去,露出底下原本还算干净的黑色皮革。 “三十分钟?!”温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顶着大太阳或者冒着冷风, 苦哈哈地徒步半小时,累得气喘吁吁、形象全无地出现在奶茶店门口的悲惨画面。 她那双灵动的眼睛在那辆丑陋的电动车和想象中漫长的路途之间来回扫视, 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最终, 对懒惰的屈服以微弱优势战胜了那点摇摇欲坠的面子。 第42章 她眼神飘向别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其实仔细看看嘛,这车擦干净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能骑……” 陆和擦拭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又迅速被她压了下去。 她没有回头去看温峤那副别扭的样子,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说完便打来一桶清水, 将抹布浸湿又拧干,开始仔细地清理这辆被遗忘了许久的电动车。 陆和擦得很认真,车把、仪表盘、脚蹬、后备箱……浑浊的污水换了一桶又一桶,电动车也逐渐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一辆有些年头的普通黑色小电驴,虽然款式老旧,有些地方漆面剥落露出了锈迹,但整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结实。 接着,她又找出打气筒,哐哧哐哧地给两个瘪塌的车胎打足了气。轮胎鼓胀起来,车子立刻显得精神了不少。 她插上电源检查电池,充电指示灯亮了起来,显示还能充进电。她依次检查了刹车灵敏度、车灯是否亮、喇叭响不响,确认这辆老车骑起来没问题。 一套检查下来,老车虽然长相磕碜了点,但基本功能尚且健全。 “好了。”陆和最后拍了拍变得干净清爽的车座,“应该没问题了。” 温峤这才凑近了些,上下打量着这辆焕然一新的坐骑。她鼻子里发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哼”声,算是默认接受了。 第二天早上,温峤特意选了一身方便活动的休闲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心里有些忐忑,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打工。 陆和已经把那辆黑色小电驴推到了院子中央,清晨的阳光洒在刚刚擦拭过的车身上,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泽,她伸出手把钥匙递给温峤。 温峤接过那枚带着凉意的钥匙,手指捏着,却迟迟没有插向钥匙孔。 她站在原地,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眼神飘忽,好半天,才声音才开口:“那个……你今天早上忙不忙呀?” “怎么?”陆和看着她,目光平静。 “我还是不太认识去镇东头的路。”温峤找到一个自认为非常合理的借口,“而且……这是我第一次骑电动车,万一摔了怎么办?” 对,就是这样,温峤在心里满意的点点头。话也理直气壮起来。 陆和看了看温峤,在想温峤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但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倒是温峤,被陆和看得发毛。 陆和想了想毕竟是第一天,送她过去,顺便让她认认路也好,便点了点头,长腿一跨,率先坐上了电动车:“上来吧。” 温峤立刻动作轻快地坐上了后座。一开始,她还保持着一点矜持,只是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陆和腰侧两侧的衣料。 电动车缓缓启动,微凉的秋风立刻迎面扑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和衣角。道路两旁的树木枝叶开始向后移动,古朴的民居、偶尔路过的小店、蹲在门口打盹的土狗。 这种新奇又带着点自由意味的体验让温峤的心情一下子飞扬起来。 她慢慢地,试探性地,松开了捏着衣角的手,然后伸出双臂,轻轻地地环住了陆和的腰。 腰间骤然传来的环抱力度和背后紧密贴合的温热躯体,让陆和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握着车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陆和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稍稍放慢了车速,让行驶变得更加平稳。 温峤得寸进尺地将侧脸轻轻贴在陆和的后背上。隔着不算厚的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脊背的线条和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甚至能隐约听到平稳的心跳声。 电动车骑了不过十来分钟,那间装修温馨的小店就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车平稳地停靠在店门旁不远处。温峤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跳下车座,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服和头发。 陆和本想看着她进店就离开,可当她的目光追随着温峤的身影,看到温峤推开玻璃门,与迎上来的带着一脸腼腆笑容的蔡小葵打招呼时,她的脚步就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动了。 内心深处的不放心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蔓延。陆和主要是怕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被娇养惯了的大小姐,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毛手毛脚地给蔡小葵惹出一大堆麻烦。 毕竟,介绍温峤过来的是她。 这时,蔡小葵从柜台下面拿出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围裙。围裙是柔软的奶白色底布,胸前印着一个可爱的卡通奶茶杯图案,下面用俏皮的字体绣着“小葵的茶”四个字,边缘还缀着一圈细细的蕾丝花边。 蔡小葵自己先熟练地穿上了一件,系好背后的带子,然后将另一件递给了温峤。 温峤接过围裙,眼睛一亮,立刻臭美地展开,在自己身前比划来比划去,还拎着裙摆转了个圈,扬起笑脸问站在门外的陆和:“怎么样?好看吗?” 陆和看着她那副雀跃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快穿上吧,别耽误老板时间。” 温峤这才略显笨拙地将围裙套上,反手去系背后的带子,却怎么也弄不好。陆和脚比心先一步动了起来。 但最后止步于,蔡小葵上前帮忙系好了围裙。陆和眼睛闪过一丝暗芒,退回之前的位置。 然后,温峤就开始了她的“学徒”时光。蔡小葵耐心地教她辨认各种口味的糖浆、果酱、奶粉,记住不同奶茶的配方比例,如何操作封口机,如何使用收银机…… 陆和极度不放心的心理最后还是驱使她推开了店门,走了进去,在靠窗最角落的一个高脚凳上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她拿出手机浏览新闻,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在温峤那边。 果然,理论学习是一回事,实际操作又是另一回事。温峤一开始简直是灾难现场。 手忙脚乱是常事。量杯拿不稳,糖浆洒了一柜台;舀珍珠椰果时笨手笨脚,掉得满地都是;练习封口时差点烫到自己手指;按收银机按键像在戳什么仇人…… 陆和的心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起起伏伏,好几次都差点没忍住从高脚凳下来想过去帮忙,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她握着柠檬水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节泛白。 幸好蔡小葵脾气极好,始终细声细气,一遍又一遍地演示、讲解,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就这样,陆和在一旁默默旁观,竟然一口气坐到了中午时分。看到温峤虽然动作依旧算不上熟练流畅,但至少没有再制造新的混乱,出错频率明显降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她悄悄起身,趁着温峤低头专注地练习封杯时,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奶茶店。 下午,陆和待在家里。她心不在焉地给大黄的食碗里添了狗粮和水,摸了摸大黄的脑袋,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处理工作。 陆和盯着屏幕,文档上的字仿佛都在跳动,看不进脑子里。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陆和叹了口气,心里不由得想到在奶茶店打工的温峤,应该没有给蔡小葵闯祸吧。 明明才下午三点多,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她却觉得时间仿佛被黏住了,过得异常缓慢而煎熬。 墙上的时钟指针终于慢吞吞地爬向了五点多,离温峤六点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左右,陆和却再也无法安心坐在电脑前。她突然合上笔记本,发出轻微的“啪”声,拿起桌上的电动车钥匙,对趴在一旁的大黄说:“在家好好的,听话。” 她骑上电动车,再次驶向镇东头。快要接近奶茶店时,正好赶上附近的小学放学,安静的街道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们叽叽喳喳地涌向奶茶店,后面还跟着不少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小店门口瞬间排起了小小的队伍,变得忙碌异常。 陆和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树荫下,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望向店里。 让她颇感意外的是,上午那个笨手笨脚、让她时刻提心吊胆的温峤,此刻虽然忙碌得像个旋转的陀螺,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动作却明显流畅、自信了许多。 她穿着那件可爱的奶白色围裙,为了方便行动,将长发利落地扎成了马尾辫,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颈边。 她脸上带着略显生涩却努力保持的微笑,微微弯腰询问着小顾客要喝什么口味,然后转身取杯、加料、调制、封口、打包,最后收钱找零,一系列动作虽然算不上行云流水,却也条理分明。 陆和倚靠着电动车,静静地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悄然蔓延。 第43章 她正看得出神,店里的温峤似乎心有所感,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穿过玻璃窗和零星的人群,一下子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马路对面树荫下,那个倚着电动车、正静静凝视着自己的熟悉身影。 温峤的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星辰,骤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第31章 挣钱不易,温峤叹气 败家子! 温峤甚至忘了手里还拿着要给客人的奶茶, 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极大极明媚的笑容,远远地就朝着陆和的方向,用大幅度地挥动着手臂, 用清晰的口型无声又欢快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陆和——” 隔着一条马路,陆和清晰地看到了温峤脸上瞬间迸发的惊喜, 也读懂了那无声却热情洋溢的口型——是在喊她的名字。 陆和不由得微微一怔, 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平静无波, 仿佛只是偶然路过驻足, 但心底深处却像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漾开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愉悦涟漪。 她下意识地抬手, 幅度极小地朝店里的方向挥动了一下, 算是回应。 陆和没有离开,而是就倚在电动车旁, 安静地等待着。看着温峤在店里继续忙碌,虽然偶尔还是会显露出一丝生涩, 但整体已然从容了许多。 夕阳的余晖将陆和的身影拉长, 落在干净的路面上。 六点整,店里的客人渐渐稀少。温峤和蔡小葵一起收拾整理好操作台, 解下围裙, 和蔡小葵道别后,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出了店门, 直奔陆和而来。 “我表现得好吧。”她跑到陆和面前,气息微喘, 脸颊因为忙碌和兴奋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陆和被温峤眼里的热情烫到,她微微别开目光。 “嗯,很好。”陆和言简意赅, 将手里一直拿着的矿泉水递给她,“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她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仔细地观察着温峤的表情。 温峤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大口,声音雀跃:“很好,超级好的。小葵人特别耐心,教了我好多东西,店里也不怎么忙。” 她生怕陆和不相信似的,用力强调,“就刚刚放学那一阵子人最多,平时可清闲了。我就站着看看,学学怎么做奶茶,一点都不累。” 陆和听着她叽叽喳喳的汇报,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不像是在强撑,心里才稍微真正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份工作确实如她所愿,没有让温峤受委屈,反而让她找到了点乐趣。 “那就好。”陆和点点头,将电动车钥匙递给她,“走吧,回家。” 温峤接过钥匙,却突然变得扭捏起来,手指摩挲着钥匙齿痕,眼神飘忽,脚下像是生了根,就是不往车那边走。 “怎么了?”陆和疑惑。 “那个……陆和。”温峤吞吞吐吐,“你看天都快黑了,路上人少。要不还是你载我回去吧?”她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陆和挑眉:“早上不是让你认过路了吗?你自己骑回去,正好熟悉一下路线,明天开始就要自己上下班了。” “我……我……”温峤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憋了半天,终于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听不见,“我不会骑。” “什么?”陆和没听清。 “我说我不会骑电动车啦!”温峤猛地抬起头,自暴自弃地喊道,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眼神里充满了窘迫和羞恼。 “我觉得好难控制平衡!早上看你骑得那么简单,我自己一试就觉得要摔!太丢人了!所以才非要你带我来的!” 原来是这样。陆和看着眼前这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大小姐,终于明白了她早上那异常黏人的举动背后真正的原因。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并没有产生任何看不起的情绪。 大小姐从小到大就没骑过电瓶车,不会骑才是正常的。是她考虑不周了。 “这有什么丢人的。”陆和的语气依旧平淡,却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算不上安慰的安慰,“刚开始不会骑很正常。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辆旧电动车,“这车年纪都这么大了,不好骑,不是你的问题。” 这话虽然别扭,甚至有点甩锅给车的意思,但听在温峤耳朵里,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大部分的尴尬和羞耻。 她眨了眨眼,看向陆和,对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讽刺她。 “真的?”温峤小声确认。 “嗯。”陆和肯定地点点头,从她手里拿回钥匙,长腿一跨,重新坐上车座,“上来吧。” 温峤立刻多云转晴,欢快地侧坐上去,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紧紧地环住了陆和的腰,脸颊自然地贴上了她的后背,仿佛这是一个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动作。 陆和握着车把的动作一顿,没说话。 电动车平稳地行驶在傍晚渐暗的街道上,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温峤心里暖融融的感觉。 她享受着这片刻的亲近和依赖,脑子一热,又开始得寸进尺地要求:“陆和~你看我都不会骑,这车又旧又破,路上黑灯瞎火的,你以后每天都来接我下班好不好?” 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软糯的尾音,像羽毛轻轻搔刮着陆和的耳膜。 陆和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每天接送吗?她下意识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时间。设计工作相对自由,但忙起来也需要熬夜。不过,挤出早晚这点时间,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她沉默了几秒,就在温峤以为她要拒绝,准备再加大撒娇力度的时候,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淡淡的:“嗯。好。” 温峤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她开心地收紧手臂,脸颊在陆和后背蹭了蹭:“耶!陆和你最好啦!” 回到家,温峤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瘫在沙发上,而是神神秘秘地拉着陆和的手,把她带到客厅中央。 “你闭上眼睛!”温峤命令道,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又兴奋的光芒。 陆和虽然觉得她幼稚,但还是配合地闭上了眼睛。心里有些好奇这位大小姐又要搞什么名堂。 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然后,温峤略带得意的声音响起:“好了!可以睁开了!” 陆和睁开眼,看到温峤昂首挺胸地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则向前伸出,白皙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鲜红的一百元人民币。 “喏!给你!”温峤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仿佛给出的不是一百块,而是一张巨额支票。 陆和彻底愣住了,看着那张钞票,又看看温峤那副“快夸我”的表情,完全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给我?为什么?” “工资呀!”温峤说得理所当然,她把钞票往陆和手里一塞,小脸扬得高高的,努力做出一种漫不经心、施舍般的姿态。 “哼,就这么一点点,我才瞧不上呢。给你了,拿去改善改善伙食,看看你每天做的都是些什么清汤寡水。哦对了,剩下的,就当是本小姐赏你的小费了!” 她嘴上说得嫌弃又傲娇,眼神却偷偷瞟着陆和,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陆和那么辛苦,还要还债,这一百块虽然少,但总能买点好吃的吧?能减轻一点点负担也是好的。 清汤寡水?陆和沉默。虽然不说山珍海味,但顿顿荤素搭配,健康营养。应该也说不上清汤寡水吧? 陆和看着手里那张还带着温峤体温的钞票。心里想的却是温峤每天吃饭那副满足愉悦的样子? 是……她做得不够好? “不用了。”陆和将钱推了回去。 温峤生气了,她好心关心陆和,这个木头居然还不要。她硬把钱塞给陆和。“我给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陆和没再推辞,而是将那一百块钱仔细地收进了口袋,然后抬头看着温峤:“好,那……今晚不做饭了,下馆子吧。” “啊?”温峤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陆和已经转身拿外套和钥匙了:“走吧,想吃什么?你定。” 最后,两人去了镇上一家口碑还不错的小饭馆。陆和点了几个温峤爱吃的菜,一顿饭下来,花了大概一百五十多块钱。 吃饭的时候,陆和心不在焉,一直在观察温峤的表情。 温峤吃得开心,眉眼里全然是满足的情绪。陆和将碗里的菜塞入口中,却莫名感到不是滋味起来。 温峤将肚子吃得圆滚滚。虽说打工却是没有那么累,但也不轻松。站了一天,温峤饿坏了。 陆和看着温峤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招招手:“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很快走过来,确认了一下菜单。便带着微笑说道:“一共是一百五十三元。” 第44章 温峤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什么?她工作了一天才挣了一百块,这顿饭就要一百五十多? 结账的时候,温峤看着陆和递出去的那张一百和另外凑出来的零钱,心里简直在滴血!她的第一笔“巨款”啊!不仅没帮到陆和,反而还倒贴出去五十多! 温峤又转念一想,陆和这个败家子!一点也不懂得勤俭持家。 她心疼得肠子都悔青了,脸上却还要强装镇定,甚至故意挑剔地评论:“嗯……味道也就一般般嘛,没有陆和你做的好吃。以后还是在家吃吧。” 陆和拿包的动作一顿,一晚上的郁闷忽的烟消云散,嘴角上升两个像素点。她点点头:“好,那以后还是在家吃。” 看着陆和毫无“反省”的样子,温峤心里那点小心疼忽然又变成了另一种酸酸甜甜的滋味。她悄悄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败家就败家吧,反正……她以后还能赚很多个一百块! 陆和完全不知道温峤心里这么多小九九。她正在想,明天做什么菜呢? 第32章 坏人 闷骚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薄雾洒进小院,温峤比往常起得还早了些,精神头十足, 嘴里甚至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陆和看着她那副干劲满满的样子,心里那点隐忧又冒了出来——温峤不会是只是三分钟热度吧。等新鲜感一过, 又嫌累嫌麻烦甩手不干了。 陆和的思考渐渐深, 连温峤甩手不干后怎么和蔡小葵赔礼道歉都想好了。 但目前就温峤的状态来说, 陆和想的方案大抵是用不着的。 温峤利落地跳上后座, 双手熟稔地环住她的腰, 脸颊贴在她背上。 “快走呀, 等下迟到了。”温峤催促了一声, 手指摸了摸陆和的腹部,不出所料的——是结实的马甲线。 陆和脸一黑, 加重语气:“温峤。” 温峤顿时心虚的移开手,小声嘀咕:“不就是摸了两下嘛。” 陆和眉间的黑线更黑了, 她开始思考自己刚刚干嘛要那番考虑。最后她扶额, 警告道:“你再这样,就走路去上班。” “哦。”温峤嘴里不以为然, 手却默默又移开了些。 完全没有注意到陆和那幽深的正看着她的眼神。 温峤心大, 小电驴刚走两分钟,就开始絮絮叨叨说着今天要跟小葵学做哪款新奶茶。 秋风拂过, 带着凉意,却吹不散陆和心与腹的燥热。 将温峤送到奶茶店门口, 看着她像只欢快的蝴蝶般飞进店里,和早已等在里面的蔡小葵打招呼,陆和才微微松了口气。 陆和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昨天傍晚,温峤将那一百块钱塞进她手里时, 脸上那混合着骄傲、期待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羞涩的笑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落满了星星。 想到这里,陆和冷硬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摇了摇头,驱散了那点担忧。她调转车头,融入了清晨渐渐苏醒的街道。 上午的奶茶店确实清闲。送走寥寥几个买早餐奶茶;的客人后,店里便安静下来。 温峤拿着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已经光可鉴人的操作台和玻璃柜。蔡小葵则在旁边安静地准备着下午可能需要用的原料。 安静的氛围里,蔡小葵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声音细软,带着浓浓的好奇:“温峤,你和陆和,关系真好呀。”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印象里,陆和对谁都淡淡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照顾一个人。” 蔡小葵想起昨天陆和默默在店里坐了一上午,那专注又带着担忧的眼神,根本不像她记忆中的那个冷冷清清的陆和。 温峤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背影有瞬间的僵硬。她垂下眼睫,看着光洁台面上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模糊的影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甜蜜,有酸涩,还有一丝不确定。 但很快,她重新抬起头,转过身面向蔡小葵,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坦荡、甚至带着点灿烂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烁着坚定而明亮的光。 “是啊,”温峤的声音清脆,没有丝毫扭捏,“因为我喜欢她呀。”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像“今天天气很好”这样简单的事实,“我正在追她呢!” “啊?”蔡小葵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直接又爆炸性的回答,一下子愣住了,圆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看着蔡小葵这副手足无措、脸红得像熟透苹果的样子,温峤反而觉得有趣。她凑近了些,歪着头,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问:“小葵,你觉得……女生喜欢女生,很奇怪吗?” 蔡小葵被问得更是窘迫,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手指紧张地绞着围裙边。她沉默了良久,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对她而言有些超纲的问题。最终,她抬起头,虽然脸颊依旧红扑扑的,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和真诚,她轻轻地、但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不奇怪。喜欢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很好的事情。”她声音很小,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善意和理解。 温峤听到蔡小葵的回答,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伸手拍了拍蔡小葵的肩膀:“小葵,你真好!” 温峤不再继续这个让蔡小葵害羞的话题,转而兴致勃勃地和她聊起了奶茶配方和小镇上的趣闻,店里很快又恢复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中午,陆和准时骑着电动车出现在店外。温峤像只归巢的小鸟般飞出去,自然地坐上车后座。两人回家吃了午饭,休息片刻,下午陆和又将温峤送回了店里。 然而,下午来接温峤下班的,不止陆和一个人。 将近六点,陆和的身影刚出现在街角,另一辆小货车也“嘎吱”一声停在了奶茶店门口。驾驶座的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身影,正是大大咧咧的董泉。 “哟!陆和!这么巧,你也来接人啊?”董泉嗓门洪亮,笑着跟陆和打招呼,然后转头就朝店里喊:“小葵!小葵!你要的货我给你送来了!放哪儿?” 蔡小葵正在帮最后一位客人打包,听到声音,抬头看见董泉,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比上午被温峤问话时还要红得厉害。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下了,结结巴巴地说:“董、董泉……你、你来了……放、放后面小仓库门口就、就行……”声音细弱蚊蝇,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看董泉。 董泉倒是浑然不觉,爽快地应了一声:“好嘞!”便转身去货车上搬箱子了。 温峤站在一旁,看看面红耳赤、眼神飘忽、完全没了平时安静模样的蔡小葵,再看看那个神经大条、扛着箱子还哼着歌的董泉,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同样在观察的陆和,递过去一个“你懂的”眼神。 陆和接收到她的信号,却不知道温峤是要表达什么,眼里露出一丝疑惑。 温峤见陆和没有get到,撇了撇嘴,小声嘟嚷:“木头、呆子。” 旁边陆和的声音悠悠传来:“我都听见了。” 温峤闭上嘴。不在理会陆和,而是将目光再次落在董泉和小葵两人身上。 董泉利落地搬完货,拿着单子让蔡小葵签字。蔡小葵接过笔的手都有些发抖,签完字更是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低声道谢。 “客气啥!”董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她看了看时间,又看向陆和和温峤,“哟,都这个点了?你们也下班了吧?一起走?” 回去的路上,变成了董泉开着小货车在前面,陆和骑着电动车载着温峤跟在后面。温峤抱着陆和的腰,看着前面那辆小货车,忍不住凑到陆和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兴奋的八卦语气:“陆和陆和!你看到没?小葵刚才脸好红啊!她肯定喜欢董泉!” 陆和感受着耳畔温热的气息,身体微僵,但车速依旧平稳。小葵喜欢董泉? 陆和眼里露出一丝疑惑?她们就是多年的好朋友,哪来喜欢。 “小葵一直都是这个性格。”害羞、腼腆。 “才不是。”温峤反驳。 陆和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见陆和不跟她的腔,温峤轻哼一声。 “没想到小葵这么害羞的女孩子,喜欢的是董泉那种类型的……”温峤自顾自地分析着,“不过董泉人好像还挺好的,就是太呆了点,一点都没察觉出来!真是块木头!” “你们俩不愧是发小。”温峤说着又扯到她身上。 陆和:“……” 第45章 将温峤送回家后,陆和又出门去了董泉家一趟,有些工作上的细节需要对接。谈完正事,董泉送陆和出门,靠在门框上,像是随口一提:“哎,老陆,感觉温大小姐在奶茶店待得还挺开心?” 陆和脚步一顿,点了点头:“嗯。” 董泉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那就好。我看小葵也挺喜欢她的,俩人处得不错。不过……”她话锋一转,带上了点戏谑,“你跟温峤……现在这算怎么回事?真就这么……当朋友处着?” 董泉在“朋友”二字上故意加重了语气。 陆和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望向院子里那棵叶子渐黄的老树,半晌,才收回视线,看了董泉一眼,想到温峤今天说的话,语气依旧平淡:“你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吧。” 董泉被陆和这话一噎,她自己?她怎么了,她天天挣钱好得很! “陆和!你说清楚啊。” 陆和忽的眉毛动了一下,董泉呼吸一滞,等待着陆和接下来的话。 “你猜。” 说完,陆和转身走向自己的车,留下董泉在后面气得找不到头脑。 而此刻在家里的温峤,正抱着大黄,一边给它顺毛,一边回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想到自己坦陈心意时蔡小葵惊讶却包容的反应,想到董泉和蔡小葵之间的互动,更想到陆和虽然沉默却无处不在的照顾。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的。坏人,温峤眼神默了默,在心里骂了一声。 她低头蹭了蹭大黄毛茸茸的脑袋,小声嘀咕:“大黄,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追到你那个闷骚的主人呢?” 大黄舒服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给她加油打气。 “嘎吱——” 门开了,温峤立马放开大黄,眼睛如星辰般亮起,立马站起来迎上去。 “陆和。” 第33章 她又来招惹我 等你回来 陆和看到温峤像只小鸟一样向她本来, 这些日子的疲惫好似烟消云散一般。 直到温峤搂住自己的腰,陆和的身子一僵。 最终没有甩脱开。 温峤的眼里划过一丝狡黠:“你回来了。” “嗯……” “今天吃什么呀?”温峤欢快地问。 陆和报了一些菜名,都是温峤喜欢吃的。 温峤顿时喜笑颜开, “好,我给你打下手!” 陆和没有拒绝, 温峤如今, 也没有之前那般“笨手笨脚”了。 只是, 陆和看着哼着歌洗菜的温峤,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多年前记忆中的那个人她。 现在又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陆和内心不由得产生动摇。 日子如溪水般潺潺流淌, 温峤在奶茶店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 她和陆和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也越发黏腻。 陆和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但一些细小的变化却逃不过温峤的眼睛。 比如,陆和骑电动车时, 腰背不再像最初那样刻意挺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而是更放松地微微前倾, 仿佛更适应了身后那个温暖的依靠。 又比如,当温峤因为惯性偶尔轻轻撞上她的后背, 或者手臂不经意地收紧时, 陆和不再会出声警告,只是沉默地接受, 有时甚至能从后视镜里瞥见她唇角一丝极快的弧度。 再比如,陆和会在温峤下班时, 顺手递给她随口提过喜欢的牌子的饮料,或者一块街角那家刚出炉的小蛋糕。 这些变化细微如尘,却像一颗颗投入温峤心湖的小石子,漾开圈圈希望的涟漪。她愈发觉得, 重新捂热陆和那颗看似冰冷的心,并非遥不可及。她依旧大胆直球,也学会了在陆和的沉默中品味那份独特的温柔,不再轻易抱怨她是个“木头”或“呆子”。 只是将那份喜欢,更细致地融入每一天的相处中。 任谁都能看出温峤的追求,陆和也不意外。 这天,原本是个难得的休息日。天空湛蓝,阳光和煦,温峤计划着等陆和忙完手头的事情,一起去看场电影,或者就在小院里晒晒太阳,逗逗大黄。 然而,午后时分天色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浓重的乌云如同打翻的墨汁,迅速吞噬了湛蓝,空气变得闷热而潮湿。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顷刻间连成雨幕,狂风卷着雨水,猛烈地拍打着窗户。 温峤原本慵懒地窝在沙发里看书,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惊得坐直了身体。她望向窗外模糊的世界,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安。陆和早上出门时说去处理一点工作上的事情,按理说这个时间也该回来了。这么大的雨,会不会有危险? 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温峤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她拿起手机,找到陆和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温峤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可能雨声太大,陆和没听见。她等了几分钟,再次拨通。 依旧是漫长的等待音,然后自动挂断。 两次无人接听,让温峤的焦虑达到了顶点。各种不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雨天路滑,出了事故?手机没电,被困在哪里? 一想到陆和可能正孤立无援地身处暴雨之中,温峤就坐立难安。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到门口,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不行,她得去找她,哪怕不知道陆和去了哪里,她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就在她准备拉开门冲进雨幕的瞬间,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脆响,屏幕亮起。 发信人:陆和。 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雨大,晚点回。 短短四个字,像是有神奇的魔力,瞬间抚平了温峤所有焦灼的褶皱。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安心。 “砰咚!砰咚!砰咚!”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温峤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反复看着那条简短的信息。 她是因为担心过度后的放松,还是因为这条信息背后所代表的,陆和或许开始在意她的感受,会主动向她报备行踪? 这种被纳入对方考虑范围的感觉,让温峤鼻尖发酸,心底却泛起密密的甜。她将脸埋在膝盖里,听着窗外滂沱的雨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没事就好……”她低声喃喃,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然而,温峤所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陆和,并非在处理什么工作。 城镇边缘,通往郊外山地的公路旁,一辆汽车静静停在雨幕中。陆和熄了火,坐在驾驶室里,目光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山峦。车内没有开音乐,只有雨点敲击车顶和车窗的单调声响,衬得空间格外寂静,也衬得她周身的气息格外沉郁。 她确实收到了温峤的电话,振动在口袋里固执地响了两遍。但她没有接。不是没听见,而是不能接。在那个时刻,她无法用平静的语气对电话那头的温峤说出“我没事”这三个字。 今天,是这个月份里一个特定的日子,一个深深刻在她骨髓里的日子——她父母的忌日。 每年这个时候,无论天气如何,无论身在何处,她都会独自来到这里。 静坐了片刻,陆和深吸一口气,拿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一束素净的白菊,推开车门。一把厚重的黑色大伞“嘭”地撑开,勉强抵挡住倾泻而下的雨水。但风裹挟着雨丝,还是瞬间打湿了她的裤腿和鞋面。 她锁好车,转身踏上了通往山里的泥泞小路。山路因为雨水而变得湿滑难行,泥土黏腻,每走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不断落下的雨水填满。陆和撑着伞,步伐沉稳却沉重,一步一步,向着山腰走去。 雨水顺着伞沿流淌成线,眼前的景物都笼罩在一片水汽之中,模糊不清。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被巨大的悲伤和回忆浸透。秋风秋雨愁煞人,更何况是在这样的日子,来到这样的地方。 冰冷的雨水似乎能穿透衣物,渗进皮肤,直抵心脏。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冷,因为内心的悲凉,远比这秋雨更甚。 走了约莫半小时,翻过一个长满杂草、被雨水洗刷得格外苍翠的山丘,一片相对平坦的缓坡出现在眼前。缓坡上,三个紧挨在一起的墓碑静静地伫立在风雨中,墓碑用的是同样的青石,历经风雨,上面刻着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这里,长眠着她的父亲、母亲,还有她的奶奶。 第46章 陆和走到墓前,收起伞,任由雨水瞬间淋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她默默地将白菊分成三份,分别放在三个墓碑前。然后,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棵沉默的树,凝视着墓碑上父母年轻而温和的照片,还有奶奶那张永远定格在慈祥笑容的照片。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很少流泪,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但在这个只有风雨声和亡灵陪伴的地方,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总会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她记得那个同样阴沉沉的下午,父母带着放学的她回家。原本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庭旅程,却在一瞬间被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彻底粉碎。 巨大的冲击力,天旋地转。等她从剧痛和晕眩中挣扎着清醒过来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和血色。父亲和母亲用身体护住了她,但他们自己却……奄奄一息,最终也没能救回来。 她成了那场惨烈车祸唯一的幸存者。 从此,温馨的家碎了,所有的欢笑和温暖都戛然而止。她被迫一夜长大,在亲戚间辗转,学会了用冷漠和独立来武装自己,保护那颗支离破碎的心。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回到这里,回到亲人身边,独自舔舐那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爸,妈,奶奶……”陆和的声音沙哑,在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我来了。” 她蹲下身,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墓碑照片上的水珠,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亲人。冰冷的石碑触感,让她指尖微微颤抖。 “我又遇到她了。”她低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墓碑下的亲人倾诉,“温峤,我以前和你们说过的。她……很大胆,有点麻烦,但……。” 陆和的眼眸颤抖一下,提到温峤的名字时,陆和冰冷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她现在像一团火,不管不顾地想要靠近我。”陆和继续说着,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不容易习惯了冷清,习惯了一个人。她又来招惹我。” 害怕失去,害怕再次经历那种刻骨铭心的离别。所以,她本能地想要推开,想要保持距离。可是,温峤那样执着,那样灿烂,又让她冰冷的世界里,不知不觉透进了一丝光亮。 “我好像……没有那么排斥了。”陆和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可是,我真的可以吗?我好害怕会重蹈覆辙。”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对温暖的渴望与对失去的恐惧,在她心中激烈地交战。在这个承载着她最深重悲伤的地方,这种矛盾的心理被无限放大。 她在墓前停留了很久,说了很多平时绝不会对人言说的话。将这一年的孤独、挣扎、以及因温峤而起的困惑和那一丝丝微弱的希望,都毫无保留地倾吐在这风雨之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卸下一些心头的重负。 雨势渐渐小了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中雨。天色也愈发暗沉,已是傍晚时分。 陆和终于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发麻。她深深地看了三座墓碑一眼,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与眷恋。 “我该走了。”她轻声说,“下次再来看你们。” 她重新撑起那把黑色的伞,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背影在苍茫的山色和雨幕中,显得格外孤寂和单薄。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更加沉重。雨水冲刷着山路,也仿佛冲刷着她的心,留下清晰的痛楚和迷茫。温峤还在家里等她。 回到车上,陆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她坐在驾驶室里,看着车窗上蜿蜒流下的雨水,发了好一会儿呆。车内还残留着白菊淡淡的清香,与雨水的湿气混合在一起。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温峤的未接来电提示,指尖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后,她打开相机,对着窗外模糊的雨景,拍下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灰暗的天空里被雨水笼罩的山峦,以及车窗上模糊的水痕。 她打开与温峤的聊天界面,手指在键盘上犹豫着。最终,她没有打字,而是将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发了过去。没有配任何文字。 这或许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一种无声的告知。 发完照片,陆和才发动了车子,调转车头,缓缓驶离了这片承载着她无尽悲伤的山地,向着那个有灯光、有温暖、有温峤的小院驶去。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前路依旧朦胧,但家的方向,却渐渐清晰起来。 而此刻家中的温峤,在收到那条“晚点回”的信息后,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她开始张罗着做点简单的晚饭,想着陆和冒雨回来,能喝上口热汤会舒服些。当她看到陆和发来的那张只有雨景、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照片时,她愣了一下。 照片构图简单,甚至有些压抑,灰蒙蒙的,带着浓重的水汽。温峤仔细看着,隐约能分辨出是山地的景色。陆和下雨天跑去山里做什么?工作?不像。透过照片,温峤仿佛能感受到一种深沉的孤独和哀伤。 她的心微微揪了起来。陆和身上,似乎总是笼罩着一层她看不透的迷雾。今天这场雨,这场失联,这张沉默的照片,都让温峤更加确定,陆和心里藏着很重的心事。 她没有追问照片的意思,只是回复了一句:雨好像小点了,路上小心。我煮了姜茶等你。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小的雨势,发呆。 第34章 各怀心事 示好 窗外雨声未歇, 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是一首永无止境的催眠曲。 温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个靠枕, 耳朵却竖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动静。手机屏幕上, 是陆和发来的那张只有灰蒙山景的照片, 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终于, 在指针指向晚上七点的时候, 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钥匙转动声。 温峤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快步走到玄关。 门被推开, 一股湿冷的寒气夹杂着泥土的腥味先涌了进来。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滴着水的黑色大伞, 被陆和顺手靠在了玄关角落。然后,温峤才看到陆和整个人。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 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最让温峤心头一紧的, 是她浅色裤子的裤腿上, 溅满了斑斑点点的泥泞,鞋子上更是糊了一层厚厚的湿泥。 去山里了?下这么大雨, 她去山里做什么?温峤脑海里瞬间闪过照片里的景象, 疑问像气泡一样冒出,但看到陆和那副疲惫不堪、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模样, 所有的问题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的陆和,像一只被暴雨打湿、狼狈又脆弱的鸟, 周身笼罩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疏离。 “回来了?”温峤压下心里的担忧和疑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自然,她赶紧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干毛巾递过去,“快擦擦, 淋湿了吧?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陆和的目光有些涣散,似乎过了几秒才聚焦到温峤脸上,以及她递过来的那条柔软毛巾上。她伸出手,指尖冰凉,触碰到温峤温热的手指时,两人都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陆和攥紧了毛巾,柔软的布料在她掌心被揉成一团,她的心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这一身的湿冷和泥泞,这个特殊的日子,瞬间将她拖回了那个同样冰冷绝望的雨夜——奶奶拖着病体,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为她安排好一切后,溘然长逝的夜晚。也是从那时起,她真正成了孤身一人。 巨大的悲伤和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害怕这种脆弱被温峤看见,更害怕自己会失控。 于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竖起全身的尖刺,用坚硬的外壳保护住内心那片柔软的伤口。她硬邦邦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 声音干涩沙哑,不带一丝温度。说完,她看也没看温峤,攥着毛巾,低着头,快步越过温峤,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楼,留下一个冰冷又决绝的背影。 温峤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中,那句哽在喉咙里的“我煮了姜茶”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陆和那声冰冷的“谢谢”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得她心口微微发疼。 她看着陆和迅速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心里漫上一股浓浓的失落和受伤。 第47章 但她很快甩了甩头,逼退眼底泛起的一丝酸涩。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这段时间陆和对她的纵容和默许,那些细微的改变,就像是冰层上裂开的细缝,透出些许暖意。 但这冰层究竟有多厚,何时会再次封冻,主动权始终掌握在陆和手里。她愿意让自己靠近多少,取决于陆和自己愿不愿意打开心扉。 温峤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灶台上的姜茶还温着,散发着辛辣而温暖的气息。她小心翼翼地将姜茶倒入一个保温杯里。然后,她走上楼,停在陆和的房门外。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温峤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房间里,陆和背靠着门板,身体微微颤抖。她并没有去洗澡,只是无力地滑坐在地板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湿冷的衣物黏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都比不上心里的冰冷和迷茫。坚强的外壳在独处时碎裂,露出里面那个依旧会因为彷徨的内核。 敲门声响起时,她身体猛地一僵。 门外传来温峤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犹豫,穿透门板,清晰地传入她耳中:“陆和……你刚淋了雨,我把姜茶放在门口了,你等会儿记得喝一点,驱驱寒。” 说完,门口安静了下来。 陆和脑海里晃过刚刚温峤关切望着她的样子,心中一震,她攥住衣角,心抽抽的疼。 她知道,她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心。 这个认知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击在陆和的心上。一种强烈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她! 几乎是在听到温峤脚步声响起、即将下楼的瞬间,陆和猛地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眼前甚至黑了一下。她不管不顾地伸手,一把拉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门打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门口,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杯还静静地靠墙放着。而温峤,果然才走出去几步,正背对着她,准备下楼。听到开门声,她惊讶地转过身。 就在温峤转身的刹那,陆和几步冲上前,伸出手,一把紧紧攥住了温峤的手腕! 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力度。手指冰凉,却异常用力,仿佛生怕稍微一松,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温峤完全愣住了,手腕上传来陆和指尖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她抬起头,撞进陆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那双眼眸不再是以往的平静或冷清,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温峤的眼眶是红的,她哭过了。 她又把人惹哭了。 陆和瞬间又痛斥自己的心软,无数情绪在她心中打架,她简直要发疯。 陆和紧紧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嘴唇动了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那双紧紧攥着温峤的手,泄露了她内心所有的惊涛骇浪。 她不需要说什么了。这个动作,这个眼神,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温峤看着这样的陆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所有的委屈和失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反手握住陆和冰凉的手。 这动作像是一道暖流,注入了陆和冰冷的心房。 陆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汹涌似乎平息了一些,但攥着温峤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她拉着温峤,不是进屋,而是转身走向楼梯,声音低哑: “姜茶……我们下去喝。” 作者有话说:作者要修文,这周改为隔日更。修完马上恢复日更[猫爪] 第35章 原谅 转变 陆和紧紧攥着温峤的手腕, 力道大得甚至让温峤感到一丝细微的疼痛,但那疼痛之下,是更为清晰的心悸和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陆和的手指冰凉, 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汲取她掌心的温度。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窗外未曾停歇的雨声交织在一起。陆和走在前面, 背影依旧单薄, 却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得仿佛一触即碎。 走到客厅, 陆和才松开手, 指尖离开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她径直走向厨房, 拿起灶台上那个温峤刚刚倒满姜茶的保温杯, 又找出两个干净的杯子。 温峤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陆和默默地拧开保温杯的盖子。 滚烫的姜茶冒着氤氲的热气,辛辣中带着甜香的气息瞬间在厨房里弥漫开来。陆和的手似乎还有些不稳, 倒茶时,深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撞出细小的涟漪。 她将其中一杯推到温峤面前的餐桌上, 自己则捧着另一杯, 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谢谢。”她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哑, 但已经没有了刚才在楼上的那种硬邦邦的冰冷。 温峤有些错愕,她微微抬头, 去瞄陆和的眼神,但陆和已经低下头去喝姜茶。只留下一片阴影, 看不清神色。 温峤有些气,她学着陆和平时的冷淡“嗯”了一声。 温峤双手捧起杯子,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里。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姜茶,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却没有驱散一直盘桓在心头的阴霾。 她又抬头看向陆和。 陆和只是捧着杯子,并没有喝。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让她看起来有些朦胧和不真实。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绪。 空气再次变得安静,只有雨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温峤心里有很多疑问,关于那泥泞的裤腿,关于那张沉默的照片,关于陆和刚才突如其来的失控和此刻的静默。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她能做的,只是陪伴。 过了许久,久到温峤杯中的姜茶都快见底了,陆和才仿佛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她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温峤脸上,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温峤说。 “一直一个人,也挺孤单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甚至有些突兀。 温峤捧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她看着陆和,陆和却已经移开了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杯中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姜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 这不是陆和会轻易说出口的话。她向来独立、冷静,仿佛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也能过得很好。 所以,她这是在……向自己示弱吗? 温峤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放下杯子,微微向陆和靠近了些,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她的声音放得极轻: “以后……我下班就早点回来。”温峤说完这句话脑子一片空白,她在说什么? 后悔瞬间席卷了她,她疯狂的想说些什么补救。 陆和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在温峤说出这句话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温峤的心湖顿时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陆和终于端起杯子,将已经温凉的姜茶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也带走了一些沉积在胸口的寒意。她放下杯子,转身看向温峤,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往日的平静,只是深处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坚冰融化后露出的一丝柔软。 “不早了,”她说,“去休息吧。”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冰冷,带着淡淡的温和。 “好,”温峤还是不得其解的瞄了陆和一眼。 “晚安。”陆和轻声回应。 温峤转身上楼,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走到楼梯转角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和还站在厨房的灯光下,正抬手关掉厨房的顶灯。光影明灭间,她的侧影轮廓柔和。 雨依旧在下,躺在床上的温峤左右睡不着,她突然坐起来。 不对!陆和这是……原谅她了?! 温峤看着旁边已然熟睡的人,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摇起来问个明白。 眼神落在陆和眼下泛着疲惫的乌青,温峤磨了磨后槽牙。 最终只得重重吐了一口气,用力抢了一把陆和的被子,睡觉! 第36章 复合 你以后不许对我凶了 翌日, 温峤一醒来就想找陆和问个明白。但一睁眼,旁边却早已不见了人影。 温峤那颗本就忐忑的心顿时像牵了一块沉甸甸的秤砣落入深不见底的大海,缓缓沉入。 第48章 温峤望着旁边冰冷空荡的床铺失神。 良久, 她从床上坐起来,迈着沉重的步伐下楼。 果然, 陆和不在。 温峤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她吸了吸酸涩的鼻子, 又将那股难受咽下去。 拖鞋与地板接触发出嗒吧嗒吧的声音, 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荡。 温峤打开冰箱看了很久, 里面有不久前采购的面包、牛奶, 还有一些速食。 可是, 她提不起丝毫胃口。 不知道看了多久, 背后忽的感受到一阵熟悉的带着温度的气息,白皙的手穿过温峤的脸颊, 带起一阵轻风,拂过温峤脸颊上细软的毛发, 痒痒的。 温峤的心那一刻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 激烈地跳动起来,她瞪大眼睛, 亮晶晶的。 那只手将冰箱柜关上。 清冷的声音钻进温峤的耳朵里:“怎么在发呆?” 情绪转变得竟如此之快, 上一秒还在惊喜的温峤在声音落地的那一瞬间变得如此委屈。 她转过身,嘴唇瘪起来, 一双狐狸眼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光,眉眼极力抬起, 似想掩饰情绪,但喉咙里冒出来的委屈骗不了人:“我还以为……” 一声淡淡的轻笑,陆和眉眼弯了一下,“这是我家, 我还能到哪去?” 陆和抬了抬手,是镇上一家早餐店的烧饼,非常好吃。一次温峤上班路过买来尝了一下,就一直对烧饼念念不忘。 “我去买早餐了。”陆和解释,她看着温峤委屈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软软的塌进去。 “哦。”温峤听到陆和的解释,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又马上黯下来。 吃着念了好几日的烧饼,味蕾咸香,心中却总觉得不是滋味,温峤眼神复杂,望着陆和欲言又止。昨晚立下的雄心壮志今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杂。 如果她现在问陆和,陆和会怎么回答呢? 温峤的心里又忐忑起来,将嘴中的食物咽下去。 陆和不知温峤心中所想,她不爱吃烧饼,因此只是买了两块给温峤吃。她坐在温峤的对面,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吃。 平常对食物热衷的人今早却心不在焉,连烧饼里的肉馅掉了一块都不知道。 陆和将温热的豆浆往温峤前推了推。“别噎着。” 温峤点点头,听话地喝了一小口豆浆。 陆和浓密的睫毛动了动,掩住思索的深色,待到温峤一口一口地将食物吃掉。她才开口,嗓音干涩而紧张:“今天,是我们复合的第一天。” 温峤擦拭的动作顿时停下来,纸巾落在餐桌上,她瞪圆了眼睛,望着陆和。 “我们?复合?”两个词,加重了语气。 温峤的声音让陆和一愣,她眼里的羞涩和局促顿时化作阴鸷,幽深的眸子黑漆漆一片,“你不想?” 陆和昨夜半夜惊醒,思考直至天明,才决定放下曾经重新开启这段感情。 如果温峤还是把这当做一场游戏的话……陆和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当然!不!”温峤猛地站起来,她激动得说话的时候咬了舌尖,泪花一下子从眼里冒了出来。 陆和听到温峤这模棱两可的答案眼神中的深黑却是更复杂了。 “我当然想!”温峤再次重申了一遍。 她迅速起身来到陆和身旁,挽住陆和的手臂,眼睛亮得能装下星辰,她小心翼翼的问:“所以,我们现在是女女朋友了对吧?” 温峤展露的神情和话语让陆和眼里的幽黑一点点褪去,她眉眼间露出一丝笑意,“嗯。” 皮肤上落下一滴滚烫的湿润,陆和被刺到。 泪水梨花带雨地落下,一颗颗砸在陆和的手臂上,更是砸到了陆和的心里。 陆和抬起头,指尖拂过温峤脸上的湿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怎么哭了?” 温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哭了,她猛地抽泣了一下,明明心里是很高兴了,难道,这就是喜极而泣? 想到陆和最开始对她的冷漠,再到得知两人的误会,再到陆和说只会和她做朋友。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打进温峤心里。 温峤揪着陆和的衣角:“你以后不准对我凶了。” 陆和无奈,“我什么时候对你凶了?” 温峤在回忆里搜刮了一下,“你老对我说‘嗯’。” 陆和哭笑不得,“这也算?” 温峤小鸡啄米似得点头,“你这是冷暴力!” 陆和脸上露出温峤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表情,很温柔,温柔得让温峤的眼神驻足,不想离开。 “好,以后不这样了。” 第37章 潘多拉魔盒 别…… 两人说开之后, 原来的生活并没有太大改变,反而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尴尬。 陆和盯着屏幕,里面的资料一行一行浏览过去, 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屈了屈。 思绪开始神游。 咚咚咚 门口的声音响了两遍陆和才听到,她猛地抬起头, 看向门外, 抿了抿干涩的唇。 喉咙滚动一下, “进。” 门被打开一条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缕熟悉的发丝, 随后钻进来的是温峤毛茸茸的小脑袋。 陆和的心忽的软了一下, 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她合上电脑,声音轻柔:“怎么了?” 温峤摇摇头, 也不说话。 可陆和看得清楚,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眼波流转, 分明就在打什么陆和不知道的小主意。 陆和坐直身子, 盖上电脑屏幕,朝温峤招了招手。 温峤双手背在身后, 嗒拉着拖鞋走近。 陆和的余光扫过温峤背在身后的手, 眉毛动了动,“藏了什么?” 温峤脸上绽放出笑容, 俏皮地眨眨眼,“你猜” 陆和摸了摸下巴, “好吃的?” 温峤摇头,“不是!” 陆和低头沉思了一会,迟疑的问道:“是……生活用品吗?” 温峤以前很爱买摆件、玩具、饰品之类的,但最近这些日子, 陆和只见她买过生活用品。 温峤的眼睛转了转,最后点了点头。 陆和更加疑惑了,什么生活用品还要特意给她看?陆和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的记忆,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需要买。 陆和无奈地摇摇头,“真的猜不出来,你就告诉我吧。” 温峤神秘一笑,一个四四方方的蓝色小盒子被塞进陆和手里。 温峤动作太快,陆和一时间没看清,她张开手指,耳朵瞬间发烫。手指快速收紧,小方盒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角来。 怎么是这个! 陆和脸发热发烫,看着朝着她笑得一脸灿烂的温峤,舌头死死顶住上颚,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差点忘了,温峤一向都大胆得很。 不然以陆和的性子,怎么可能那么快被某人拐上.床。 当初两人才没在一起多久,温峤就敢寸缕.不着的往她被窝里钻。 以前那些荒唐的记忆此刻像是碳酸饮料里的气泡,咕噜咕噜的冒上来。 两人刚谈恋爱时,是瞒着所有人的。 除去温峤的过分亲近,陆和一直保持着中规中矩的距离。 那年冬天,下起了大雪。陆和租的房子太老,冬天没有暖气,即使开了热空调,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也还是吹得人很冷。 陆和再三拒绝,但还是抵不住温峤的坚持。 大小姐放着家里的大别墅不住,非要往她租的老破小里钻。 陆和拿温峤没法子,两个人挤在一张一米二宽的小床上,互相取暖。 那时陆和揉揉温峤的手,呼着湿润的热气替她暖暖,“要不……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别和爸妈吵架,他们很关心你的。”陆和一边替温峤暖身子,一边劝她。 谁知温峤生气了,被子一掀,质问她到底知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陆和呆愣愣的看着她,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她生气了。 但不管如何,陆和还是真诚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温峤对此却并不满意,气呼呼地背对着她,任凭陆和怎么哄都不理。 “你背过去。” “嗯?”一直被冷落的陆和听到温峤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峤再重复了一遍,“你背过去。” 这次没听错,陆和听话的转过了身。她竖起耳朵,衣服被褥摩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温峤在干嘛? 下一秒,滚烫的身躯从后面揽住她,“冷。” 陆和整个人僵住了身子,“我,我去给你拿棉袄。” 第49章 “你怎么这么傻!”温峤咬了陆和肩膀一口。翻身直接跨在陆和的腰上,神色冷硬:“要么做,要么我走。” 陆和怎么敢说让温峤走。陆和这根钢筋在温峤手里化成绕指柔。 第一次两人都太青涩,不得要领。 那年的冬天很热,热到陆和的心此刻还猛的被烫了一下。 青涩的回忆非但没有让陆和平静,反而情绪更是翻涌起来。 “你、”陆和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就被温峤堵住了唇。 柔软的唇瓣被温峤咬了一口,温峤眨眨眼:“陆老师,不准拒绝哦。” 温峤看着陆和皮肤上的红霞一下子从额头爬到脖子根,喉咙里出发清脆的笑声。 “怎么了嘛~” 平日里普通的撒娇声今日忽然间变得格外黏腻,首音连着尾音,正如温峤此时望着陆和的眼神,直勾勾的,黏糊糊的。 “别叫这个。”陆和微微别开头,发丝微动。 露出的粉红耳垂被温峤看得一清二楚。 “哦。”一点知错的样子也没有,温峤靠近陆和,滚烫的呼吸打在陆和的耳朵上,她用气音问道:“是只有特定时候才能叫陆老师吗?” 陆和瞳孔一缩,耳朵更红了,“你别……” 陆和喉咙发紧,良久,她轻呼一口气,只好努力平静声音转移话题:“哪里买的?” 温峤轻笑一声,知道再调戏这人就过了,于是顺着陆和的话题摇了摇手机,“网购嘛。” 陆和还要说话,温峤的手指落在陆和唇瓣上,“保密发货哦。” 陆和面色不改,心里却羞成了一团,她没问这个! 温峤本来是站在陆和旁边,现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陆和腿上,柔软的身体挤进陆和怀里,淡淡的果香味顺着鼻息钻进来。 今天……是葡萄味的温峤。 温峤扯了扯陆和的脸,表情变得强势,“反正,你不准拒绝我。” 留下这句话,温峤抽身离开得干脆,房门落锁的声音响起,房间里顿时只能听见陆和略为粗重的呼吸声。 陆和艰难的转过身,温峤残留的香水味将她萦绕。 她突然呼吸一滞,想起什么来,低下头,手指仍攥得绷紧,尖锐的盒角戳着手心有些痛。 她缓缓松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抽屉里。 陆和枯坐在书房很久,终于,她打开笔记本,迟疑很久,最终手指还是一个一个敲击在键盘上。 长长的网页地址映照在陆和的瞳孔里,似乎被刺到,她猛一下合上笔记本。 低下头,刘海垂下来,挠了挠脸颊,痒痒的。 灯,关上。窗帘,关上。门,也要锁上。耳机,更是要带上。 做好一切再次默默回到笔记本面前,看着笔记本的“enter”键。仿佛那是什么潘多拉魔盒。 但故事里,无论潘多拉魔盒传言有多么危险,总是会被打开的。 这次,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董泉:什么网址,给我一份 陆和:……闭嘴 温峤:我有! 第38章 无法克制 你别惹我…… 指节分明的手指紧握在门把手上, 稳稳的带上门。 陆和抿着嘴唇从书房里出来,眉目平顺,但颤抖的指尖预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自两人在一起后, 温峤连借口都不找了,直接就入住了她现在的房间, 两人的衣服错落的挂在同一个衣柜里, 牙刷护肤品摆在一起, 彰显着两人关系的亲密。 陆和知道温峤打得什么心思,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默认了温峤的行为。 走出书房, 几步就到了两人的卧室。卧室门没关, 露出一条缝隙。 陆和轻轻推开门,视线越过越来越大的空隙望过去,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磨砂玻璃的浴室门透着白光, 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温峤在洗澡。 得出的结论让陆和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她的视线落在床尾的睡裙上, 顿时呼吸一滞。 她的理智告诉她, 她现在应该先出去,等过一会再回来。 就在陆和准备转身的一瞬间, 水声戛然而止,浴室门打开, 浑身粉红的温峤裹着浴巾走了出来。 湿润的发丝贴在脸颊,鼻头和眼睛红红的,整个人像是沐浴在水雾之中,粉嫩粉嫩的。 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陆和感受到胸膛里的激烈, 她摩挲了一下手指,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波动:“我先出去吧。” “唔——”温峤发出一声不舒服的轻哼。 陆和止住要离开的脚步,温声问道:“怎么了?” 温峤揉了揉眼睛,“进水了,眼睛疼。” 陆和见此快步走近,捏住温峤纤细的手腕,“别用手揉眼睛,对眼睛不好。” 温峤扁扁嘴,似是撒娇,又带着抱怨的说道:“可是眼睛很痒嘛。” 陆和已经收回了所有旖旎的心思,表情严肃的看着温峤颤动的眼皮,“把眼睛睁开,我看看。” 温峤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灵动的两只大眼睛里红通通的,看起来的确很严重。 一阵柔软的清风拂过眼眸,短暂的缓解了温峤眼睛的痒意,她眨眨眼,看着眼前俯身悉心朝她眼睛吹去的人,眼睛里真切的关心瞬间让温峤感到心脏上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密密麻麻的痒意传遍全身。 陆和又俯身近了近身,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一向胆大的温峤却突然退怯了,她抬手推住陆和的肩膀,“没事啦,进了一点洗发水而已。” 陆和这才稍稍拉开距离,看着温峤的眼睛认真询问:“真的没事?” 温峤轻咬了一下嘴唇,压下心底那点心虚,摇摇头。“真的没事。” 陆和这才松了一口气,“我去给你找消炎的眼药水。” “诶,别!”温峤看着陆和转身就走的背影,忙喊住她。 但陆和走得太急,已经出房门了。温峤跺了跺脚,哎呀,装过头了。 不过……想到刚刚陆和的样子,温峤捂住了自己的心脏,感觉从嘴里到心里都是甜滋滋的。 陆和没想这么多弯弯绕绕,急忙从家里找出有消炎功效的眼药水,看了看生产时间和保质期,幸好,还能用。 她一步三台阶的上楼,温峤在这个时间已经把自己的头发吹至半干了。 听到陆和的脚步声,温峤按下吹风机按键,朝陆和甜甜一笑。 陆和走上前,从温峤手里接过吹风机,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眼睛还痒吗?” 温峤斟酌着用词,停了一会才说道:“一点点。” 陆和又放下洗发水,将从下面拿上来的眼药水举起来,“那还是先滴眼药水吧。” 床上铺了干浴巾,温峤躺在浴巾上,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陆和。 陆和不自在的摩挲了下手指,“别动。” “哦。”看着眼药水已经落在眼睛上方,温峤这才停止了那些小动作。 等着陆和给她滴眼药水,过程很不顺利。 陆和只要一挤眼药水,温峤就闭上眼睛,导致药水瓶里水位下降了不少,真正滴进温峤眼睛里的,少之又少。 陆和无奈地看着温峤,“你别眨眼,眼药水都滴到外面去了。” 温峤听完陆和的话嘴巴一鼓,“我怕嘛!” 陆和的手扶住温峤的脸,“我会很轻,一点都不痛的,我滴在眼角,让她慢慢流进去好不好?” 陆和这样温柔的语气让温峤瞬间就消了气,嘴里嘟囔着:“好吧,那你轻点。” “嗯。”刚说完陆和突然想起什么,又马上接道:“我会很轻。” 温峤嘴唇微不可查的往上弯了弯,陆和把她说的话都记得很清楚。 折腾了好一会,眼药水终于是成功的滴完了。 陆和看着温峤眼睛里积蓄的盈盈水光,眉眼展现出笑意,“好了,起来吧,我给你把头发吹干。” 陆和挺直腰板准备起身,忽的,一股力量猛地把她往下一拽。 温峤的双手揽住陆和的脖子,眼里的那一眶眼药水不知何时化作一汪春水,爱意盈盈。 “陆和~” 陆和未应,面色不变,心里却已经如擂鼓轰鸣。 “陆老师?” 陆和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声。 “姐姐~”温峤的手更用力的往下拉了拉。 两人的鼻梁抵着鼻梁,几乎只要往下一点点,就能吻到对方。 温峤眼睛里挂着狐狸似的狡黠,漂亮的脸蛋笑得天真,“姐姐,你不会忘了吧。” 陆和当然没忘,她只是……只是。 第50章 心脏的猛烈跳动将陆和的思绪打断得一塌糊涂,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熊熊□□。 温峤的手滑到了陆和的腰间,探进口袋,四四方方的盒子轮廓分明。 温峤脸上的笑意更大了,她隔着衣服捏了捏陆和的腰。 这里是陆和的敏感点,她用力一颤,脸上露出难耐的表情。 “这不是没忘嘛~”温峤手上的动作越发放肆。 衣摆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掀开,一只瘦弱白皙的手滑了进去,温热的手覆上滚烫的皮肤。 “陆老师的马甲线,好好摸。” “好滑。” 更加过分的话语一句一句随着温峤嫣红的嘴唇的张合而吐出。 陆和再也忍不住,将腰间那只作乱的手擒出来,瞬息之间,两人局势反转。 温峤的两只手臂被锁在头顶。 陆和粗重的呼吸洒在温峤的脸庞,温峤却丝毫不怕,反而挑衅地朝陆和挑了挑眉。 “温峤。”两个字从陆和的牙缝里挤出来,充满着克制和欲.望。 “你别惹我。”陆和耳廓通红,憋了半天,只说出这四个字。 “哦。” 陆和松了一口气,以为某人老实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还是大错特错。 第39章 吞吃入腹 早安 膝盖往上顶住柔软的地方, 陆和发出一声闷哼,脸润得简直要滴出水来。 黑色的眼眸愈发深邃,淌着温峤看不懂的神色, 但其中散发出的信号,让温峤咽了咽口水。 周围的空气凝结, 暧昧的信息素在房间流转。 两人眼睛里的湿润粘稠的情绪简直多得要溢出来, 在空气中接触、拉丝。 “唔!” 嫣红的嘴唇被吞.吃入腹。 八月的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在窗外落下, 雨滴落在草木、泥土上, 迎接着这场即将到来的秋。 晚风打在门口花圃里摇摇欲坠的叶片上, 雨水浸染, 在风雨摇坠里落了一地。 只留下几滴晶莹的雨露挂在叶瓣的尖尖上, 摇摇欲坠。 厚重的乌云下压,雨声愈加猛烈, 细细密密、绵延不断。 红墙黑瓦的房子里,二楼的灯光, 亮彻了半宿。 雨夜不知何时悄然已过。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钻进来, 照出房间里朦胧的轮廓。 乌黑的头发交织在一起,温峤窝在陆和的肩胛窝里, 盯着陆和的锁骨, 还要不停的往里头钻。 眼光落在陆和的脸上,她的眼皮动了动, 随着睫毛的扇动,缓缓睁开眼。 首先感知到的不是视觉, 而是鼻尖的浓烈的洗发水香气。 几根俏皮的发丝落在鼻头上,随着陆和的动作,发丝也跟着划过陆和的鼻尖。 痒痒的。 陆和这才缓缓将五感集中到视觉上来,她看过温峤的侧颜很多次,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这般。 陆和的心里七上八下,说不上最温馨,也说不上最幸福,此刻,她心中升起的是——最珍重。 失而复得的宝藏,怎能不珍重。 陆和极尽轻柔的理过温峤侧脸上的发丝,看着温峤红通通的脸蛋,还是忍不住低头轻吻了一下。 温峤也逐渐转醒,她一睁眼,就看到了盯着她看的陆和。 小脑袋瓜懵了一会,温峤睁大她惺忪的睡眼,又缓缓恢复平稳,嘴唇向上大大弯起,“早安,陆和。” “早安。” * “早啊!陆和。” 董泉在巷子里弯腰舒展着身体,一边做操一边朝陆和问候:“今儿个没送你家温大小姐去上班?” 陆和听到董泉这句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一红,摇摇头,回答:“她……今天请假了。” “请假了?生病了吗?”董泉继续顺着话问下去。 “……”陆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顿了一会才说:“昨天熬夜太晚,太困了。” “哦……”董泉应了一声,心思一下子想到了蔡小葵那,今天是周二,好像,那所小学今天还办运动会来着,奶茶店应该会很忙吧。 温峤不过去,蔡小葵一个人在店里忙能忙得过来吗? 董泉神游半天,才在庭院中立定,视线落在陆和身上。 忽然眯起了眼,上下仔细打量起来。 陆和被董泉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拉了拉衣领,“看什么呢。” 董泉这会又走近了两步,眼睛眯得更细了,眼珠子简直要掉在陆和身上。 陆和心中一跳,推开董泉的脸,“别看了,昨天那个表你做好没有?” 董泉“啧”了好大一声,“感觉你最近变红润了不少啊!” “这就是恋爱的滋养吗?” “好想恋爱!我甜甜的恋爱在哪里!” 董泉仰天长嚎,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万年单身狗。 陆和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理了理刚刚被自己揪乱的衣领,“你爸妈不是经常给你介绍相亲吗?” 果然,董泉一听到这个就跳起来要爆炸了,“你是不知道那些歪瓜裂枣,要不是相亲,我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奇葩男!” “呵呵,就这些男的还想让姑奶奶和他们谈,下辈子吧。” 董泉从鼻子里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陆和默默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忽的想起那天蔡小葵对董泉的眼神,她轻咳了一声,“那……你有没有想过,女生?” 董泉听到陆和的话一愣,原地摸着下巴立定三秒,随后大手一挥,大大咧咧道:“不可能,我从小到大就没喜欢过女生。” 董泉从小学、初中、高中暗恋或是明恋的对象都是男生,但每次都和对方处成……兄弟。 和兄弟谈恋爱,就算她想,对方也不想啊。 董泉一想到这些学生时期的悲惨经历,就懊恼的挠了挠头。 陆和也不好多加干涉,只是将话题引到工作上来。 太阳渐渐从东边移动到顶上,董泉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一点多了。 陆和此时也停下电脑,她要回去给温峤做饭了。 董泉先陆和一步站了起来,陆和有些意外地看了董泉一眼。 董泉急急忙忙的收拾好东西,朝陆和嘱咐了一句:“我去小葵那帮帮忙,你记得给我锁门啊。” 说完,就开着车走了。 徒留陆和一个人站在原地。 果然,董泉一过去,奶茶店门口就挤满了人,全是家长和小孩。 “我是店员!让让,让让!”董泉一路高喊,好不容易才挤了过去。 蔡小葵一个人在奶茶店要急哭了,在后台和前台来回走,忙成了陀螺。 董泉从小门走进后台,看着蔡小葵殷红的眼尾心中一动,小葵,好可爱。 蔡小葵看着进来的董泉一愣,喃喃叫着董泉的名字。 “老板,好了没有!” “老板点单!” “老板?” 蔡小葵马上转过头:“来了来了。” “快了,麻烦拿着单号等等。” 看着忙得脚不沾地的蔡小葵,董泉甩甩头,将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 “我来帮你!”董泉以前在奶茶店打过工,虽然不熟悉蔡小葵店里奶茶配方,但点单、打包这点小事,她还是很熟练的。 董泉套上原属于温峤的围裙,帮蔡小葵招呼起来。 有了董泉的帮助,奶茶的出餐速度快了很多。 两人忙了整整三个小时,店里的人才少了很多,两人也有了聊天的空隙。 董泉将打好包的奶茶递给最后一位客人,重重呼了一口气。 一偏头,一个角上绣着黄色向日葵的小花映入眼帘。 蔡小葵脸红红的,声音没了应付客人的大声,细如蚊虫:“董泉,这是我的手帕,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用来擦擦汗。” 董泉脸上一笑,大手一挥:“不用,我用纸巾就行。” 擦完额头上的汗水,董泉这才注意到蔡小葵身上突然浮现的低落情绪,她拿着纸巾的手一顿,一拍脑袋,一向笑意盈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用手帕的话,你洗起来麻烦嘛。” “没事的!”蔡小葵听到董泉的解释,脸上很快又重新绽放出笑容。 第40章 暗恋 一模一样的 她将手帕塞进董泉手里, “这个用起来更舒服一点。” 董泉看着被塞进手里的手帕,柔软的棉布触感细腻,角上那朵精致的黄色向日葵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 她本来确实觉得用纸巾更方便, 但看着蔡小葵那双带着怯怯期待又有些失落的眼睛,拒绝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第51章 “那……谢了啊, 小葵。”董泉咧嘴笑了笑, 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那方手帕擦了擦额角和脖颈的汗。手帕吸水性很好, 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后的干净皂角香气, 确实比粗糙的纸巾舒服多了。 擦完汗, 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帕的边缘, 目光落在那朵栩栩如生的向日葵上。这刺绣……这针脚……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一个尘封在记忆角落里的画面, 毫无预兆地闪现在脑海中。 那是初中的某个午后,阳光炙热, 蝉鸣聒噪。她因为体育课跑赢了所有人,正得意洋洋地坐在单杠上晃着腿, 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一个总是安安静静、坐在她前排、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 走到她面前,递过来一方手帕。 男生是隔壁班的, 董泉路过他们班总看到他坐在角落里低头看书。 正是这个男生的这个动作, 让董泉注意到了他,一个男生, 心思这么细腻,这让从小被放养长大的董泉心头一热, 涌起了对男生的深深好奇。 以至于后来,男生便发展成了董泉初中的暗恋对象,那男生好像……也姓蔡——董泉也只知道对方姓蔡,时间太久, 面容已经模糊。 只记得对方总是低着头看书学习,是老师眼里的乖乖学生。 当时那方手帕,好像……也是这个颜色,角上也绣着一朵小小的、类似的黄色向日葵! 当时她大大咧咧地接过来,胡乱擦了把汗,还拍了拍那男生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谢了兄弟!下次体育课我带你跑!” 她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瞬间涨红的脸和几乎要埋进衣领的脑袋。后来……那方手帕她好像洗干净后,随手塞进对方课桌抽屉就忘了。 再后来,毕业,各奔东西,那段模糊的青春插曲早已被埋没在记忆深处。 难道…… 她塞错抽屉了? 董泉抬起头,看向正在认真擦拭操作台的蔡小葵。 阳光透过玻璃窗,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那份熟悉的腼腆和安静。 董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咚咚直跳。总不能是她弄错性别了吧…… “小葵……”董泉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和紧张,“这手帕……我好像以前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蔡小葵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董泉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是……是吗?”蔡小葵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慌乱,“可能……可能是巧合吧……这种手帕,以前……以前挺常见的……”她越说声音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董泉不是傻子,看着她这副反应,心里的猜测瞬间坐实了七八分。她绕到操作台前面,挡在蔡小葵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试图从那双躲闪的眼睛里找到确切的答案。 “不是巧合,对吧?”董泉的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她晃了晃手里的手帕。 “我记得很清楚,初中的时候,体育课的时候有人给我送过手帕,长得和巨像!几乎一模一样了。”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笃定的语气。 蔡小葵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在董泉那专注又带着探究的目光下,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像是放弃了抵抗,深深地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承认: “是……是我。” 不是吧! 得到肯定回答的董泉如遭雷劈,她初中喜欢的男生一朝成了女孩。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初中竟然把蔡小葵认成了男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董泉心头。惊讶、茫然、懊恼。 董泉尴尬的挠挠头,脸上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来。 “对不起……”蔡小葵见董泉久久不语,以为她生气了或者觉得困扰了,将头深深地埋进胸膛里。 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董泉心里一慌,那种熟悉的、不知道怎么应对女孩子眼泪的无措感又上来了。她连忙摆手,语气有些急切:“没有!你道什么歉啊!我就是就是太意外了!” 她挠了挠头,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当时把你认成男生了,还叫你兄弟,对不起啊……”她说出“兄弟”两个字时,自己都觉得离谱,尴尬得脚趾抠地。 蔡小葵听到“兄弟”两个字,忍不住破涕为笑。 初中的她黑乎乎的,留着男生头,带着一副大大的黑色粗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又发育得晚,乍一眼,确实容易认成男生。 董泉见她笑了,自己也傻乎乎的笑起来。 “那我当时吧洗好的手帕还回去了,你收到没?”董泉问道。 蔡小葵点点头,“嗯”了一声。 她后面也想办法去找过董泉,但董泉一看到她就跑,渐渐的,她以为董泉不喜欢她,也就不去找了。 想到了,蔡小葵的眼神黯了黯。 她抬起头,勇敢地看向董泉,虽然眼神依旧闪烁,但多了几分释然:“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样。对谁都很好,像个小太阳。”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那时候……很多人都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你。蔡小葵默默的在心中说了一句。 董泉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在别人眼里,自己是这样的。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又有点淘气的女生,大大咧咧,没心没肺。 她摸了摸鼻子,显然没理解到这个“喜欢”是哪种“喜欢”。 不过董泉一向接受能力很快,她展开灿烂的笑容,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很多人都喜欢我,那小葵你也喜欢我吗?”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蔡小葵脸上好不容易消退的热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我、我。” 董泉大大咧咧的上前搂住蔡小葵的脖子,“好啦好啦,我知道你肯定喜欢我。” “不然怎么可能会给我送手帕吗?” 蔡小葵已经成了活的蒸汽机,脸通红,头上不断冒着热气,眼里转着圈圈,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董泉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蔡小葵:我喜欢你! 董泉:我也喜欢你 董泉:我还喜欢老爸老妈、陆和、刘厨…… 蔡小葵:…… 第41章 惊天大新闻 讨厌我?! 董泉看着蔡小葵脸红得快要冒烟, 连耳根都红透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水汪汪的,写满了不知所措,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兔子, 简直有趣极了。 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开怀, 露出一口大白牙, 故意又凑近了些, 压低声音逗她:“哎呀, 我们小葵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脸这么红, 是不是店里太热了?” 她说着, 还故意用手在蔡小葵脸旁扇了扇风, “还是说……一想到喜欢我,就激动得不行?” 董泉只是觉得小葵很可爱, 想逗弄都弄她,却没曾想这一番话在蔡小葵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董、董泉!”蔡小葵羞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声音带着哭腔, 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了冰凉的操作台上。 她感觉自己心跳快得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大脑一片空白,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董泉这直白又带着戏谑的调侃。 她以前偷偷喜欢董泉的时候,最多只敢远远看着, 哪想过会有被正主这样近距离“逼问”的一天。 就在蔡小葵感觉自己快要羞晕过去的时候,店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声脆响。 “老板!点单!” 一位带着孩子的妈妈牵着活蹦乱跳的小朋友走了进来, 及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奇怪氛围。 “来了来了!”董泉像是瞬间被按下了切换键,立刻恢复了那副爽朗热情的模样,转身就迎向了客人,“您好, 想喝点什么?” 经过一下午的工作,她已经几乎已经将店里的产品了解个七七八八。董泉热情地介绍起来。 认真工作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是刚刚那个故意逗弄蔡小葵的“恶劣”家伙。 蔡小葵看着董泉瞬间投入工作的背影,猛地松了一口气,双腿都有些发软。她靠在操作台上,大口呼吸着带着奶香的空气,试图平复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脸颊上的热度一时半会儿是退不下去了,她只能用手背冰了冰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赶紧回到工作状态,开始准备客人点的饮品。 只是,她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正在前台点单的董泉。看着她和客人谈笑风生,神采飞扬的侧脸,蔡小葵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又带着点酸涩的怅惘。董泉她……刚才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只是开玩笑吗? 第52章 她偷瞄了一眼董泉。 正在认真工作的董泉此刻却仿佛感应到什么似得,转头朝蔡小葵望过来,见蔡小葵在看她,立马回以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 蔡小葵被这一笑弄得心脏猛地慢了一拍,但很快,她的心又沉下去,眼神也随之黯淡下来,那个笑容,不是只给她,但是给所有人的,客人、朋友,乃至陌生人。 与此同时,陆和家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旖旎风光。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镀上一层暖金色。客厅里没开主灯,只亮着一盏温暖的落地灯。电视里播放着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片,但沙发上相依偎的两个人,注意力显然都不在剧情上。 温峤像只没骨头的猫,整个人几乎都窝在陆和怀里,脑袋枕着她的肩膀,一只手还不安分地把玩着陆和睡衣的扣子。陆和一只手搭在温峤腰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放松的姿态,显示着她很享受这份亲昵。 “陆和……”温峤仰起头,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热气喷洒在陆和的颈侧。 “嗯?”陆和低下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温峤狡黠一笑,突然一个翻身,跨坐到了陆和身上,双手捧住她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电影好无聊……我们做点别的,好不好?” 她说着,低下头,轻轻啄吻了一下陆和的嘴唇,像羽毛拂过,带着挑逗的意味。 陆和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些,呼吸微微一滞。灯光下,温峤的脸颊泛着诱人的红晕,眼神迷离又大胆,像一只主动献祭的小兽。 陆和喉头滚动了一下,揽在她腰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曲线和逐渐升高的体温。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暧昧气息,仿佛一点即燃。 陆和的眼眸颜色加深,里面翻涌着温峤熟悉又期待的暗潮。她微微仰头,正准备回应这个撩人的吻——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极其不合时宜、响彻整个客厅的手机铃声,像一颗冷水,猛地泼洒在这片逐渐升温的旖旎之上。 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温峤懊恼地“唔”了一声,泄愤似的在陆和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才不情不愿地从她身上爬下来,瘫倒在沙发另一侧,用抱枕盖住了脸,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陆和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的欲色尚未完全褪去。她拿起茶几上还在执着作响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董泉。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按下了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董泉咋咋呼呼、带着明显亢奋和混乱的声音:“老陆!老陆!我跟你说!惊天大新闻!我!我初中那会儿不是有个暗恋对象吗?就送手帕那个!你猜怎么着?!” 陆和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尽量远离沙发上那个散发着怨念的“团子”:“怎么?” “他……不对!是她!是蔡小葵!我的天!我当年竟然把她认成男生了!我还叫她兄弟!我还躲着她跑!我以为她是个男的啊!这都什么事儿啊!”董泉的声音又高又急,语无伦次地讲述着刚才在奶茶店的“重大发现”,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自我吐槽。 陆和安静地听着,等董泉那股激动劲儿稍微过去,才淡淡地开口,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所以,你那时候所谓的‘暗恋’,连人家是男是女都没搞清楚?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董泉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下子卡壳了:“呃……这个……” 陆和继续毫不留情地戳破:“而且,听你刚才说的,你发现你喜欢人家后,不是去追人也不去表白,反而是躲着人家跑?董泉,你觉得你这能叫暗恋吗?”她顿了顿,给出了致命一击,“换位思考一下,你要是小葵,你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对方很讨厌你?” “讨厌她?!”董泉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不会吧?!我……我当时就是……就是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讨厌她啊!真的!” 董泉呼吸一滞,脑袋里突然回想起刚刚奶茶店里蔡小葵对她的态度。 声音温温柔柔的,但低着头不愿意看她,她不会,让蔡小葵讨厌了吧? 听着董泉在电话那头急得跳脚,陆和仿佛能看到她抓耳挠腮的样子。她微微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一些:“那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董泉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带着少有的迷茫和纠结,“就是觉得……挺对不起她的,当年闹了那么大个乌龙。而且现在知道是她,总感觉怪怪的。” 陆和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提醒她:“小葵性格内向,心思敏感。你既然知道了,就注意点分寸,别像以前那样没轻没重地开玩笑,免得让人家误会。” “哦……哦!我知道了!”董泉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指示,连忙应下。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董泉这才心事重重地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董泉拿着手机站了好一会,眼里突然冒出迷茫的神色,小葵误会?误会什么?不是她自己误会了吗? 放下手机,陆和转过身,看到温峤不知何时已经拿开了脸上的抱枕,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托着腮,一脸八卦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是董泉?她怎么了?什么暗恋对象?什么认错性别?”温峤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刚才那点被打断好事的郁闷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陆和走回沙发坐下,简单地把董泉和蔡小葵初中那个“手帕乌龙”事件说了一遍。 温峤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倒在沙发上笑得直打滚:“董泉这个活宝!她怎么能……哈哈哈哈!把那么可爱的小葵认成男生?还躲着人家跑?笑死我了!” 笑够了,她凑到陆和身边,眨巴着眼睛:“那你说,董泉现在对小葵……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啊?” 陆和看着温峤一脸“快给我分析分析”的兴奋表情,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带着纵容:“谁知道呢。董泉那个神经,有时候粗得能跑马,有时候又意外的敏锐。让她自己琢磨去吧。” 她揽过温峤的肩膀,将人重新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目光重新落回电视屏幕,声音低沉而温柔:“现在,能继续我们刚才被打断的事了吗?” 温峤脸颊一热,乖乖窝在她怀里,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怎么?现在知道本小姐的好了?” “是是是。”陆和在温峤脸上轻点了一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繁星点点。两三个黑影在陆和门口徘徊,待到屋内的最后一盏灯暗下去,那几个黑影才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同朝陆和家走去。 第42章 哄人 “不许揉了,痒~” 早上, 陆和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她睁开眼,飞快按下静音键, 坐起身来,看了一眼旁边仍熟睡着的温峤, 轻轻呼了一口气。 拿着手机起身去了阳台。 陆和看了一眼电话, 来电人是:葛奶奶。 她点击接通:“喂?” 对面人呼吸急促, 声音焦急不已:“陆和你快下来!” 陆和眉头一皱, 心里很快涌出不好的预感, “好, 我马上下来。” 她站在阳台上往下瞧, 葛奶奶正站在她家院门口,弯着腰来回踱步, 时不时看一眼她家墙面,唉声叹气。 挂断电话。 陆和飞速拿了一件外套挂在身上, 将门轻轻带上, 快速地下了楼。 陆和打开院门,葛奶奶听到动静马上小跑到陆和面前, 她攥住陆和的手, 脸上的沟壑因为焦急的表情更深了两分,“你快跟我来!” 陆和一路被葛奶奶牵到她家门口, 面对着她家院子。 眼前的景象让陆和瞬间攥紧了拳头,心脏猛地一沉, 脸上露出暗沉表情。 漂亮的白墙上被人泼了一摊红油漆,还写了几个大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葛奶奶用了一跺脚,“这哪个没良心的干这种事情!” 陆和只抿了抿唇, 按进掌心的指甲却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这些年来虽然没法将债务一次性还清,但一直照着合同,每个月按时还了利息加一部分本金。 对方最近一直步步紧逼,要求加息也就算了,竟然还用这种方式威胁她! 况且,当年的事……陆和的眼神黯了黯。 陆和先安抚了一下葛奶奶,安慰了她好一会,将她送回家,给她泡了一壶安神茶,待葛奶奶心情平复后,陆和才回到家。 第53章 看着这一墙面的红色油漆,陆和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的阳台。紧抿的嘴唇拉成一条直线,她低下头,这么多年,她再一次产生了挫败的心思。 即使两人现在再怎么甜蜜,温峤的父母终究会有找来的一天。 而她们之间巨大的鸿沟,她又如何能跨越。 脏污的墙面被陆和从仓库拿出一张巨大的黑布掩盖,理由她已经想好了:重新刷墙。 将一切掩盖好,陆和回到房间,温峤仍乖乖的睡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她的枕头抱在了怀里,半张脸埋了进去,半张脸红扑扑的。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床上睡得真香的人睫毛忽颤了一下,喉咙里传出几声不着调的嘟囔。 陆和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很快软下去一大块,她眉目含情,蹲下身子,伸手扰了扰对方又长又密的黑色睫毛。 温峤被扰得难受了,眉头微微皱起,眼皮动了一下,张开嘴:“不许闹我。” 声音软软的,钻进陆和耳朵了,她轻笑一声,依依不舍的离开睫毛,替温峤将脸颊上杂乱的发丝捋到耳后,手指顿了一下,停在温峤的耳垂上,细软的绒毛在陆和眼里可爱得紧。她还是没忍住揉了揉。 这次温峤终于被陆和扰醒了,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圆溜溜的,蒙着一层没睡醒的水雾,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陆和正朝着她笑。耳垂温热的触感明显,唔!好痒。 温峤眼里的湿意更重了,她拱了拱陆和的手,声音软软的:“不许揉了,痒~” 陆和眉眼愈发柔和,“好啦,起床了。” 温峤眯着眼睛,“不要嘛,再睡一会。” “起来了。”陆和又揪了揪温峤软乎乎的脸。 “唔、不许揪,疼。”温峤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眼睛却又阖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毫无攻击力。 陆和哄了好一会终于把人哄起来,温峤窝在陆和的颈窝里,“嗯,再睡三分钟,就三分钟。” 说完,竟然真就在陆和的颈窝里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清晰,热气打在陆和锁骨上。 陆和摸了摸温峤的头发,看来,昨晚真的把人累到了。 说好三分钟就三分钟,陆和在心里暗暗数到180秒,便将人喊了起来。 温峤也没再赖床,乖乖的接着陆和的力起来了,只是,总是没骨头似得挂着陆和身上。 仿佛回到了两人刚恋爱那会,像个连体婴,时时刻刻都要黏在一起。 洗漱完,温峤清醒多了。 两人吃完早餐,陆和送温峤去奶茶店。 路上温峤揽着陆和的腰,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任早上的清风吹在身上,凉凉的很舒服。 温峤享受着片刻的平静。 电动车灵活的转过一个小弯,陆和想了很久,终于还是开了口:“温峤。” 温峤眯着眼睛,“嗯?” 陆和:“上班累吗?” 温峤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化,眯着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她没有回答陆和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怎么了?” 温峤其实从早上就发现陆和不对劲了,从洗漱时的出神,和吃饭时的默不作声,此刻的问话,更加坚定了温峤心中的猜想。 陆和,她肯定有事情瞒着她。 作者有话说:嗯……今天是短小的一天 第43章 委屈 “不关你的事。” 温峤的反问像一根细针, 精准地刺破了陆和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她握着车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电动车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稳住。 前方是红灯, 陆和缓缓停下车,目光直视着前方稀疏的车流, 没有立刻回答。她能感受到背后温峤带着清晰的探究和担忧的目光, 灼热地烙在她的背上。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陆和心里清楚, 以温峤的敏锐, 既然已经起了疑心, 瞒是瞒不住的。 而且, 那刺眼的红油漆就掩盖在黑布之下, 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被温峤发现。 就算陆和回去后及时将油漆处理干净了, 后续那群人说不定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或者意外撞见中得知,承受更大的惊吓和误解, 不如由自己来开口。 陆和抿了抿唇, 整理着措辞。还未开口,便感受到腰间的手一紧, 被温峤攥着的衣服起了皱。 刺眼的红灯一秒一秒过去。 绿灯亮起, 陆和却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她微微侧过头,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却足够清晰:“家里院墙……被人泼了油漆。” 她选择了坦白一部分,也是最直观、最无法掩饰的一部分。 温峤愣了几秒, 没有反应过来。 陆和看到温峤的反应,也是,从小生活在温室里的温峤,怎么会想到那样的场景。 可是……陆和攥紧了车把手, 几番张口,她也说不出自己欠了债的事情。 “你……别问了。”陆和别过头,选择了逃避。她无力的再次启动电动车,朝奶茶店的方向走去。 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瞬间松开。 陆和心脏猛地一缩,急刹让轮子在地上摩擦出了车辙印。 回头看,温峤依旧稳稳地坐在后座。 陆和心有余悸的同时生出一丝怒气:“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的身体和我开玩笑。” 可看到温峤红了的眼圈,陆和拔高的声音瞬间又落了下去,声音软了下来:“我,我。” 温峤委屈巴巴地看着陆和,不说话,可满眼写着的都是“控诉”二字。 “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温峤的声音重重砸进陆和心里。 苦涩在陆和口腔蔓延,两人僵持许久,最终是陆和坚持不住,将墙上的字眼讲给了温峤。 后面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她一连串的问题像豆子一样蹦出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早上,葛奶奶发现的。我没事。”陆和言简意赅地回答,再次启动了电动车,声音混在风里。“应该是……债主那边的人。” “他们怎么敢!”温峤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她想象着那面被弄脏的白墙,心里又心疼又愤怒。这不仅仅是破坏财产,更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和威胁!她简直不敢想象,陆和早上独自面对那一墙狼藉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报警了吗?”温峤急切地问。 陆和心里觉得奇怪,温峤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是怎么欠上这笔钱的吗? “还没。”陆和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压抑着什么,温峤能感觉到,“报警作用不大,他们既然敢这么做,就不会留下明显证据。而且……可能会激化矛盾。”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欺负吗?!”温峤又急又气,恨不得立刻掉头回去,把那些躲在暗处的混蛋揪出来。 “我已经用黑布遮住了,对外就说要重新刷墙。”陆和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温峤,这件事……比较复杂。牵扯到一些旧事。” 她没有明说父母冤案的事情,那是她心底最深的伤口和秘密,此刻还不是完全摊开的时候。但她这句话,已经是在向温峤传递一个信号——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温峤不是傻子,她听出了陆和的言外之意。她想起之前偷听到的电话,想起陆和眉宇间偶尔流露出的沉重。原来,陆和背负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愤怒过后,一种巨大的心疼和无力感攫住了温峤。她重新抱紧陆和的腰,将脸颊紧紧贴在她并不宽阔却异常坚韧的背脊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陆和,对不起。” 陆和一愣:“为什么道歉?” “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总是让你操心……”温峤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如果我厉害一点,如果我……”她下意识地想说自己家里的资源,但立刻又顿住了。她知道,陆和决计不会接受,甚至可能会因此更疏远她。 “不关你的事。”陆和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牵扯进来。”她的保护欲再次本能地升起。 “可我们现在在一起了!”温峤抬起头,语气激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想每次都只能看着你一个人扛!陆和,让我帮你,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红了她的眼眶。 陆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涌上心头。温峤的这番话,像一道光,试图穿透她多年来习惯性自我封闭的厚重壁垒。 第54章 她何尝不想有人分担?何尝不渴望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可是……她害怕。害怕把温峤卷入未知的危险,害怕自己无法护她周全,更害怕这份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温暖,会因为自己的“麻烦”而再次失去。 她沉默着,没有答应,也没有再强硬地拒绝。电动车平稳地行驶着,两人之间却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气氛。 到了奶茶店门口,温峤跳下车,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跑进店里。她站在车旁,紧紧拉着陆和的手,眼神执拗地看着她:“陆和,我知道你怕连累我。但我也想告诉你,我不怕麻烦,我只怕你什么都自己扛着,不让我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下班后,我们好好谈谈,好吗?把所有事情,都摊开来说。我不想再猜了,也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默默承受的样子。” 陆和看着温峤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也映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她知道自己无法再回避了。温峤的成长和坚持,超出了她的预料,也让她无法再轻易地用“为你好”的理由将她推开。 她反手握住温峤微凉的手指,用力捏了捏,终于,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好。” 只是一个字,却让温峤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至少,陆和愿意沟通了。 “那你路上小心。”温峤松开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下班来接我。” “嗯。”陆和看着她走进店里,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调转车头。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街角停留了片刻,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奶茶店的方向,然后才拧动电门,汇入车流。 她知道,今晚的谈话,将决定她们关系的走向。是继续这样看似甜蜜实则隔着一层纱的相处,还是真正地向彼此敞开一切,共同面对未来的风浪。 而她,需要时间去整理思绪,也需要勇气,去揭开那些尘封的、带着血与泪的过往。 温峤走进奶茶店,虽然脸上努力保持着平静,但眼底的担忧和心事重重还是被细心的蔡小葵察觉了。 “温峤,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蔡小葵关切地问。 温峤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就是没睡好。”她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小葵,更不想让陆和的事情被更多人知道。 第44章 求助 求您了 一整个上午, 温峤都有些心不在焉。调制奶茶时差点放错糖浆,找零时也算错了一次钱。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早上陆和说起油漆事件时那压抑的神情,以及那句沉重的“牵扯到一些旧事”。 陆和的沉默和隐忍, 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她心疼陆和独自承受这一切,更讨厌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来之前对自己曾经拥有的不屑一顾, 可现在, 当陆和真正需要帮助时, 她才发现, 家世、人脉、金钱, 才是此刻最能保护陆和的武器。 没有那些, 她什么都做不到。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 并且迅速生根发芽,变得无比坚定—— 这个决定让她心脏狂跳, 她知道陆和可能不会同意,甚至会因此生气、疏远她。但比起陆和可能受到的伤害, 她宁愿承受陆和的怒火。 午间客流高峰过后, 店里暂时清闲下来。蔡小葵去后面仓库整理东西,前台只剩下温峤一人。 温峤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店门口, 假装透透气,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 确认没有熟人。然后,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她点开通讯录,滑到一个被她备注为“沈助理”的联系人。那是她母亲生前的特别助理,沈助理,一位看着她长大、能力极强且对她一直保有善意的长辈。也是目前她唯一能想到的, 既有可能帮她,又不会立刻惊动她父亲的人。 电话拨通前的等待音每响一下,都像是敲击在温峤的心尖上。 “嘟……嘟……” 终于,电话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女声:“喂,大小姐?” 听到这熟悉又久违的声音,温峤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沈阿姨,是我,温峤。” “小峤?”沈助理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关切,“你很久没联系我了。在外面过得还好吗?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在温峤母亲过世后,温峤父亲对她百般打压,沈助理没有办法,去了m国的一家公司工作。 “沈阿姨,我……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温峤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急切,“非常重要,而且……请您一定要帮我保密,绝对不能告诉我爸。” 电话那头的沈助理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小峤,你先说说什么事。你知道的,我有我的职责。” 沈助理不敢轻易答应,当初的事情牵扯太多,她现在不敢过多插手温峤的事。 “我知道,沈阿姨。”温峤急切地说,“我想请您帮我查一个人,不,是查一个……债务公司。他们今天早上,派人到我住的地方泼了红油漆,威胁还款。” 她省略了陆和的名字,只描述了事件本身,但声音里的愤怒和后怕掩饰不住。 “什么?!”沈助理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泼油漆?威胁?小峤,你没事吧?你现在住在哪里?安不安全?”一连串的问题充满了长辈真切的担忧。 沈助理毕竟做了温峤母亲十几年助理,可以说是看着温峤长大的,听到温峤遇到了这种事情,怎么不关心。 “我没事,沈阿姨,我当时不在家。”温峤连忙安抚,“但我很担心。对方似乎很肆无忌惮。我想知道这家公司的背景,幕后老板是谁,为什么这么咄咄逼人。欠债的……是我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她不是不还,是对方的要求很不合理。” 她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既想获得信息,又想尽量保护陆和的隐私。 沈助理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温峤的心悬到了嗓子眼,生怕听到拒绝。 “小峤,”沈助理终于开口,语气凝重,“你知道的,这类事情通常很复杂,可能涉及灰色地带。你确定要插手吗?这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确定!”温峤毫不犹豫,语气斩钉截铁,“沈阿姨,我必须帮她。她对我非常重要。求您了,帮我查一下,我只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有没有什么把柄或者弱点。我不会贸然行事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沈助理了解温峤的脾气,知道她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她也能从温峤的语气中听出,那个“朋友”在她心中的分量绝对不轻。 “好吧,”沈助理最终妥协了,“你把具体的地址,还有那家债务公司的名字,或者任何你知道的线索发给我。我帮你问问看。但是小峤,你答应我,在得到我的消息之前,绝对不要轻举妄动,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谢谢您,沈阿姨!真的太感谢您了!”温峤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一半。 挂断电话,温峤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感觉浑身虚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她终究还是动用了家里的关系。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仿佛她努力挣脱的过去,又以一种她无法抗拒的方式将她拉了回去。 发丝垂下来,落在温峤的脸颊旁,她有些失神。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对方到底是谁。 她知道陆和欠债没错,但对为什么欠债,债主具体是谁一无所知。 下午的工作,温峤依旧无法完全集中精神。她时不时地看向手机,既期待沈助理的回音,又害怕听到什么更坏的消息。她想象着各种可能性,好的,坏的,一颗心在希望和焦虑之间反复煎熬。 同时,她也开始思考,晚上该如何面对陆和。坦白从宽?还是继续隐瞒?如果坦白,陆和会是什么反应?暴怒?失望?还是……理解和无奈? 每一种可能都让她心乱如麻。 下班时间快到了,温峤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金色的余晖洒满街道,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随着最后一位客人走出店门,一旁的蔡小葵洗净手,带着关怀的目光来到了温峤身边。 “温峤,你怎么了?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蔡小葵关心到,昨天温峤也没有来,是不是生病了? “如果生病的话一定要和我说,我一个人忙得过来的。”蔡小葵又补了一句。 温峤看着关心她的蔡小葵心里十分愧疚,她算不上一个好员工,她扑上去抱住蔡小葵,“呜呜呜,谢谢小葵姐姐。” 第55章 第45章 威胁 下三滥 另一边 送完温峤, 陆和并没有立刻回家。那面被黑布掩盖的墙壁,像一块丑陋的伤疤,不仅烙在墙上, 更烙在她的心上。愤怒、屈辱,还有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在她胸腔里翻涌、冲撞。 她将电动车停在路边一个僻静的角落, 拨通了那个她几乎能倒背如流、却无比厌恶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烦的男声, 这是当初与她父母签订合同的王先生。 最初她不了解情况时, 对这位王先生甚至心存感激, 后来, 才发现他只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商人,借钱并非为了帮助他们家, 而是想用高利贷牢牢的套住他们。 这些年,王先生变本加厉, 陆和也只能一退再退, 可他们如今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分了。 王先生:“喂?陆小姐?怎么,钱准备好了?” 陆和握紧手机,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但那冰冷的怒意依旧从齿缝间渗了出来:“王先生,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王先生装傻。 “今天早上,我家院墙上被人泼了红油漆。”陆和努力压抑着声音里的怒气,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就是你们的手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嗤笑,那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轻蔑:“哦?有这种事?陆小姐, 你可别血口喷人。我们可是正规公司,讲究的是合法合规催收。泼油漆?这种下三滥的事情我们可不会做。会不会是你得罪了别的什么人?” “正规公司?”陆和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陆和:“步步紧逼要求提前还款,单方面增加不合理的违约金条款,现在又用这种龌龊的方式威胁!这就是你们的‘正规’?王经理,我虽然欠你们钱,但合同白纸黑字,该还的我一分没少,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但逻辑清晰,寸步不让。 “过分?”王经理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不再伪装,“陆小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给你宽限了这么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现在跟我们讲合同?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公司也要运营,也要资金周转!你拖拖拉拉,就是在损害我们的利益!” “按照合同,我并没有违约!”陆和斩钉截铁地反驳,“是你们单方面收取协议之外的利息,你们这是暴力催收,是违法的!” “违法?”王经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语气变得阴恻恻的,“陆小姐,话可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们只是想尽快拿回属于我们的钱而已。” “至于手段嘛……呵呵,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心甘情愿’地还钱。今天只是泼点油漆,给你提个醒。下次……可就不一定是什么了。你那个朋友,不是在东头那家奶茶店上班吗?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每天上下班……” “你敢动她试试!”陆和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变换,像是被触及了逆鳞的猛兽,一直强装的冷静瞬间碎裂,露出底下森然的寒意和恐慌, “王经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要是敢碰她一根头发,我发誓,就算拼个鱼死网破,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这是陆和第一次在债主面前如此失态,如此直接地暴露自己的软肋。她可以忍受自己被威胁、被羞辱,但绝对不能容忍温峤因为她而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电话那头的王经理显然很满意陆和的反应,语气反而轻松了些,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哟,这就急了?看来陆小姐很在乎那位温小姐嘛。放心,我们也是讲道理的,只要陆小姐你乖乖配合,尽快把本金连带违约金一次性结清,我们自然不会去打扰温小姐的清净。毕竟,我们求财,不求气,对吧?”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更深的威胁:“但是,如果陆小姐你还是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们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了。 这栖水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发生点意外,或者传出点不好的流言,对一个小姑娘的名声总归是不太好的,你说呢?” 陆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她靠在冰冷的电线杆上,才能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彻骨的寒冷。 他们调查过她,知道温峤的存在,并且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死穴。 “钱……我会尽快想办法。”陆和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疲惫和妥协,“但是,我需要时间。而且,你们必须保证,不能再骚扰我,更不能去碰温峤!否则,一切免谈!” “时间?”王经理嗤笑一声,“陆小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一个星期,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后,如果见不到钱,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至于保证……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说完,不等陆和再开口,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像是一把钝刀,在陆和的心上来回切割。她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 一个星期……三百万……还要加上对方单方面提出的高额违约金。 这根本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巨大的压力像山一样倾轧下来。她该怎么办?去哪里弄这么一大笔钱? 可是,如果不……温峤怎么办? 王经理最后那句充满暗示的威胁,像噩梦一样在她耳边回响。她不敢想象,如果温峤因为自己而受到任何伤害,她该如何自处。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了她。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独自扛起所有,可现在才发现,在真正的恶意和力量面前,她的坚持和努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在路边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麻木,才机械地推着电动车,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那面被黑布覆盖的墙,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无能。 回到家,她站在院子里,死死盯着那块黑布,眼神复杂变幻。 最后,她只得露出一个苦笑,或许,温峤还是应该回到她出生长大的地方,至少,那里能保证温峤的安全。她们之间,本就不合适。 第46章 坦白 “我和你说个事,你不准生气。”…… 陆和低下头, 脸上满是颓然。但很快,她又强打着精神走向仓库的方向,从里头拉出来一箱油漆和刷漆的工具。 将黑布用力一拉, 那些刺眼的字再次展露在陆和面前。她强忍着内心的愤怒,拿起滚刷, 一抬一滚都十分用力。 很快, 那些红色的字就被新的油漆所覆盖, 新粉刷的墙面白净平整, 但刺鼻的油漆味仍然提醒着陆和发生了什么。 陆和收拾干净, 她靠在仓库里, 低着头, 整个人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良久,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下午,陆和照常去接温峤。 刚到店门口, 温峤就扑了上来, 抱住陆和的肩膀,盯着陆和的嘴唇眼睛灼灼。 陆和按住温峤的肩膀, 阻止她接下来的动作, 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温峤摇摇头, 乖巧的坐上后座,抱住陆和的后腰, 声音软乎乎的:“我们回家吧。” 有点反常,陆和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但想到今早的对话,陆和没有将温峤的反常点出来。 陆和:“嗯!回家。” 突然想到什么, 陆和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抱歉……我忘了。” “啊?”温峤呆呆的,显然没想到陆和在懊恼什么。 陆和提醒:“不准说‘嗯’。” 温峤这才反应过来,她“哦”了一声,眉眼弯了一下,她从陆和的话里品尝出了一丝甜蜜。 温峤点了点陆和的背。陆和微微侧过头:“怎么了?” 温峤小狐狸似得晃晃脑袋,“原谅你。” 陆和轻笑一下,“好——” 回到家,温峤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陆和后面,帮忙干着干那的,她低着头,脑袋瓜里转呀转,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匀速行走的陆和突然停下,后面低着头没看路的温峤一头撞上陆和的后背。 第56章 “呜!好痛。”温峤摸了摸自己头,刚想控诉,一抬头,陆和转过身,直直的盯着她。 温峤突然心虚地闭上嘴,只是默默揉着自己的头,时不时小心抬眼观察一下陆和,向她表示:你把我撞疼了! 陆和努力装作严肃的脸还是没忍住笑了,她抬手替温峤揉了揉头,声音很温柔:“还疼吗?” “疼!”明明是自己撞上去的温峤理直气壮地喊道。 陆和捧起温峤的下巴,将温峤的头仔仔细细都看了一遍,十分正经的说:“嗯,头很圆。” 温峤这才反应过来陆和一直在逗她,一把把陆和推开,脸颊鼓了起来。 陆和一把抓住温峤的手腕,收紧,两人的距离顿时更近了。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陆和:“什么事,说吧。” 温峤还没来得及害羞,听到陆和这话,身体一僵,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偷偷观察了一眼陆和的表情,伸出手捏住陆和的衣角,“我和你说个事,你不准生气。” 陆和对温峤的话倒是没有意外,只是继续追问:“是什么事情?” 温峤别开话题,“你先答应我,你一定,一定不准生气!我再说。” 陆和沉默了,就在温峤越发忐忑时,陆和终于开口:“好,我不生气。” 温峤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找人帮忙的事情说出来。一边说,还要一边偷偷观察陆和的表情。但让温峤失望的是,陆和的表情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这让温峤心里更忐忑了。 手腕从陆和的手里滑出来,一向霸道的大小姐局促不安,双手绞在一起。 温峤说完事情,声调突然上升,又将之前说的话强调了一遍:“你答应我的!不能生气。” 陆和鼻子动了动,声音平稳:“我没生气。”但偏偏这样的语气,就是让温峤害怕。 温峤垂下眼睛,声音低落:“你说谎。” 陆和总算露出一点表情,她柔和的说道:“没有,我真的没生气,现在碰到这种情况,你这么帮我,我感谢你还来不及。” 陆和真的没有生气,她有一点惊讶,惊讶于温峤为了她竟然会放下身段去求家人。一股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将温峤的手握在手心。 “真的吗?”温峤还是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句。 “真的。”陆和将温峤带到沙发坐下,又强调了一遍,她抱了抱温峤,声音低落:“对不起,让你没有安全感了。” 温峤本来没怎么的,听到陆和这句话却突然感到酸和涩同时涌上鼻腔,她用了好大的劲才将这股情绪压下去。她吸了吸鼻子,轻哼一声。 陆和眉眼弯了一下,“别担心,我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真的?!”温峤很快被陆和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陆和点点头。 温峤:“什么办法?” 陆和笑了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温峤:“……”良久,她猛地抬头,“陆和……你不会,去干什么违法违纪的事情了吧?” 陆和点了点温峤的额头,“想什么呢你!” “呜——”温峤揉了揉自己的头,扁了扁嘴巴。 不过在温峤看来,陆和是很厉害的,既然说了能解决,那就一定能解决。而且,不是还有沈姨帮忙嘛! 事情解决了,那肯定就要庆祝啊。温峤这么想着,张开手扑向了陆和,“今晚我要吃大餐!” “好——”陆和自然欣然答应。 接下来几天也正如陆和所说,风平浪静,似乎事情都已经在暗地里悄然解决。 但董泉,却总感觉陆和有点不对劲。 第47章 计划 “骗子!” 陆和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爱干净,爱学习,长得漂漂亮亮的。 董泉就是镇里的反面教材, 皮猴子,从小上树下河, 泥浆里打滚, 天天闯祸。 但就是这样两个性格相反的两个人, 却成了最好的朋友, 董泉有时候回忆起来, 也是砸吧着嘴奇怪, 但很快又将这份疑惑抛之脑后。 除了陆和大学几年去了外地那几年, 两人从未分开过。董泉敢肯定,这个镇子里,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陆和。 所以,第一时间的, 她就从陆和身上察觉到了不对劲。 董泉把手里喝水的杯子放下, 抬起的眼眸不自觉的就落在了陆和身上。这个闷油瓶,心里又藏着什么事。 打定好主意, 董泉悄咪咪站了起来, 走到陆和身后。 一片阴影离陆和的肩膀越来越近。 陆和望着电脑屏幕,眼皮疲惫沉重,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一只手越来越近。 “!” 陆和猛地站起, 看到后面,是笑眯眯的董泉,呼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坐回了椅子上。 董泉拍拍陆和的肩膀,收敛起笑容:“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陆和拂开董泉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声音如常:“想什么呢你,没事。” 董泉“啪”一下打在陆和的肩膀上,脸色严肃:“你什么性子我不知道?还瞒着我,到底什么事?我俩还是不是朋友了。” 董泉一看陆和这反应,就知道不是小事。 沉默片刻,陆和终于动了,她叹了口气:“还是瞒不过你。”陆和抬起头,定定看着董泉,眼神坚毅:“董泉,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董泉听着陆和口中的语气,站直了身子:“你说” 陆和:“我要离开栖水镇,去海城了。” 空气中好像陷入了沉默,陆和的眼皮颤了一下,她知道现在说这话很不负责任,但是,决心改变。 工作室是一年前成立的,当时两人立下豪言壮志,说要干出一番事业来,现如今刚走上正轨,陆和便要离开。 “但你放心!我离开之前,所有业务我都会收尾,这段时间的受益,你七我三,还有……”陆和说了很多,最后声音愈小。“抱歉。” 陆和已经做好了被董泉好好骂一顿的准备,但过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听见董泉的声音。 肩膀上的手拍了拍,董泉严肃的脸上化开一个淡笑,“怎么了?这么紧张,怕我会打你啊?” 董泉唰一下抬起手。陆和脸色变化,伸出双手挡在脸上。 “哈哈哈!”董泉的手掌又搭在陆和肩膀上,“总算吓着你一回了。” “我巴不得你回去!读这么好一个大学,在镇里做苦力算怎么回事?”董泉是真为陆和感到高兴。 “而且,这段时间收入这么多,我拿七分,完全就是合算买卖嘛。”董泉脸上的笑容做不得假。 陆和看着也跟着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谢谢你,董泉。” 董泉露出自己的虎牙,笑得开朗,“咱俩谁跟谁啊。” “只是,我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陆和目光灼灼,眼神陈恳。 董泉:“你说。” “葛奶奶……” 正午,太阳正好。 陆和接温峤回家吃饭,今天的饭菜丰盛,炖了一整只鸡,桌上的菜都是温峤爱吃的。 温峤看着菜肴双眼发光,“今天什么日子!这么多好吃的。” “是不是……那个事情解决了?”温峤抬头,小心翼翼的问。 陆和笑了下,“算……解决了一半。”她夹了块鸡肉放在温峤碗里。 “好耶!”温峤听到解决二字,“事情肯定会往好的发展。” 陆和眉眼弯弯,点头。 吃着吃着,温峤突然停下来,她突然注意到,家里很多东西都不见了,比如说,一直立在客厅的摆钟,还有,客厅的电视机、摆在窗台的花…… 大到柜子电器,小到一个摆件。家里变得光秃秃的,这是怎么了?温峤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情,她戳了戳碗里的食物,各种不好的消息在脑海里轮番出现。 她停下手中夹菜的动作,迟疑地抬眸望向陆和,轻喊了一声:“陆和……” 陆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她知道温峤肯定会注意到的。“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温峤正襟危坐,眉间染上了担忧的情绪。 “我们去海城吧。” “回海城?!”温峤猛地站起来。 陆和没想到温峤的反应这么大,“怎么了?” 温峤咬了咬唇,手里的攥着的筷子抖动,“没,没什么。”她又缓缓坐下。 陆和的眉头皱起来,她来到温峤身边,“你这是怎么了?” 第57章 “没事。”温峤低下头,夹了一大筷子菜就往嘴里塞。 陆和不明白温峤这是怎么了,她知道温峤很早以前就来过栖水镇找她,以至于她猜测温峤这一次,也是为了来找她。 海城是温峤家乡,那里有她的家人、朋友,回海城,温峤可以回到大小姐一样的生活,再者,已经离家两月有余,温峤不想家吗?陆和怎么也想不明白。 还是说,温峤这次过来并不是为了她,而是有其他理由? 想到这,陆和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她压下去,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温峤,你不想回海城吗?” 温峤戳了戳碗里的饭菜,眼睫簌簌几下,“我不想回。” 没待陆和继续问下去,温峤就快速说道:“栖水镇挺好的,我在这里交了新朋友,还找了工作,而且,债务的问题不是要解决了吗?” 面对温峤闪亮的眼睛,陆和哑然,一时间即将问出口的那些疑问都吞回了肚子里。 “还没有。”陆和的声音陡然下沉,“温峤,那位沈小姐的确给了我极大的帮助,但是事情没结束,就一天都不安全。” “我希望……你能先回海城。”陆和看着温峤的眼神认真又执着。 “自己一个人先回海城?我不要!”温峤听到这几个字,眼神瞬间起了一层水雾。 “骗子!”温峤伤心了,陆和本就没有给她安全感,这些话,在温峤听来,就是要赶她走无疑。 “事情根本没有解决是不是,你说这话就是想骗我回海城!”温峤气急了,朝着陆和发泄几句,便她气冲冲地出了门。 “不是的,温峤你听我说。”陆和也慌了,追到门口,竟看到温峤自己骑着电动车离开了。 陆和站在门口,懊恼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你怎么就这么不会说话。” 第48章 哄她 “解释。” 温峤一口气直接骑到了奶茶店门口, 吹了半晌的寒风,她也愣在门口,咬唇低头看着自己还把着车把手的手。怎么就骑过来了。 她撑好车, 回头,脸色更难看了。陆和就这么不管她了? 那层早就蒙在眼眶里的水雾愈发透亮,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就知道, 陆和还是想让她走。她就这么坏?这么讨厌, 让陆和这么不想看见她? 温峤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她站在原地,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听不到任何声音。 —— 陆和当然不可能放任温峤在镇上乱走, 虽然说温峤在镇上已经生活了两月有余, 但除了几个固定的地方,其他地方温峤并不熟悉, 万一迷路的怎么办? 当即她就开车往温峤离开的方向追。 据猜测,温峤应该是往奶茶店去了, 只是陆和平时开电动车带温峤走的是小路, 她的面包车开不进去。 只能换了大路,紧赶慢赶的开过去。 视野逐渐开阔, 心心念念的人儿站在那里, 陆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心又是一紧,天气转凉, 温峤却只穿着一件单衣站在外面,本来就瘦, 一阵秋风刮过,像要把人刮走了似得。 陆和抿了抿唇,忙下了车。 温峤被忽如其来的一阵风冻了个哆嗦,她双手交叉抱住手臂, 摩挲着衣服,试图驱散一点寒冷。 正当她正思考着要怎么办之时,一件带着暖意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膀上,牢牢将她裹住。 温峤心脏一颤,回头,是陆和。 她有点委屈,但又不想向陆和展现出自己的脆弱,倔强地低着头,不说话。 陆和望着她这个样子也没辙,只好拉住她的手往车里走。 温峤倔在原地不动。 陆和没再使劲,停下来向她解释:“我和你解释好不好?别生气了,乖。” 温声的讨好传进温峤的耳朵里,她的耳朵尖尖染上红色,但表现出来的声音仍是硬邦邦的,“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就是想赶我走!” “真的不是……”陆和又温声细语的劝了好一会。 温峤见差不多了,这才装作不情不愿的上了陆和的车。 车里提前开了空调,很暖和,椅子上还铺了软垫——这是她上次抱怨座椅太硬了,陆和特意给她买了一个软垫铺上的。 想到这,温峤的气焰又消了一半,但还是有些生气。 “解释。”她冷着脸说道。 陆和这才把自己的计划和温峤一一说明。 沈助理已经联系了她,沈助理那边的调查加上她这多么年特意收集的证据,完全可以将对方绳之以法。 但由于中间人员复杂,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事情。 强龙难压地头蛇,把那群人逼到这个地步,不知道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再加上那天对方对陆和的威胁。出于安全考虑,陆和还是想把温峤先送回海城。 温峤听到一半就已经消了气,听完陆和的话,她吸了吸鼻子,“那你不早说。” 陆和无奈笑笑:“那你也要给我机会说才行嘛。”她才准备说,温峤就跑走了,那样机会给她说。 温峤听完一噎,好吧,这件事情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的错,“那你也有错!一顿饭弄得和送行饭一样!” “好好好。”陆和全盘接受。 “那……我给你定明天回海城的票好不好?”陆和细细观察过温峤,见她真的没生气了才问到。 “不要。”温峤拒绝的声音果断,陆和都怔了一怔。 陆和看着温峤的眼睛,温声道:“刚刚不是说好的吗?” 温峤面对陆和询问的眼神,眼神坚定,随后质问:“我走掉,你一个人面对危险吗?” 陆和回到:“这是我的事情,你不应该为此承担风险。” “而且——”陆和靠近温峤,抓住她的手,认真的看着她,“如果真的出事了,你还能去找救兵。我们在一起被一锅端了怎么办。” 理由很充分,但温峤还是感觉气闷,“所以,你是觉得你自己的安全就这么不重要?” 陆和叹了口气,靠在温峤的肩膀上,声音似乎有些低沉:“怎么会呢。” “只是,事情总要有人去解决的。” “为了我们的未来,不是吗?” 终于,温峤松了口。 “好。” 陆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但是——” 陆和抬头看向温峤,温峤说:“我有一个要求。” 陆和:“什么要求。” “你必须,除了睡觉,你必须每隔两个小时就给我发一次信息。” 这个要求不过分,陆和很快答应了温峤。 温峤吐了一口气,她闷闷道:“我去上班了。”随后便打开门下了车。 陆和看着温峤离去的背影,知道那人还是不开心,于是盘算着怎么逗温峤开心。 好吃的?恐怕不行,想到家里那一桌子残羹剩菜,陆和摇摇头。 第49章 失踪! 温峤,不见了 回到家后的陆和先是将家里的残羹剩菜收拾好, 频繁往返超市和家里,买了一大堆东西开始布置,把家里装饰成温峤喜欢的模样。 以前温峤是很喜欢参加party的, 但自从和她在一起后,温峤就很少去那些地方了, 大概是因为, 她不喜欢。 所以, 她想举办一个独属于两人的派对, 来请求温峤的原谅。 陆和看着手上的气球出神, 又望向虽然极力布置, 但仍然抵挡不住普通材料带来的廉价感的现场。手指不禁握得更紧了, 心里不免忐忑,温峤会喜欢吗? 陆和抿了抿唇, 再次对现场细化了起来,她希望温峤能喜欢。 但很快陆和就收拾好了情绪, 她摸摸口袋里的戒指, 嘴角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 等到布置完,陆和已经满头大汗, 她匆匆忙忙洗澡装扮自己, 开车去接温峤。路上陆和满怀期待。 “陆和?你这是去哪呢?” 小路回车,正巧遇上了周家饭馆的老板周爱钱, 她开着车往陆和的反方向走。 陆和摇下车窗,因为要去接温峤的事情心情很好, 连带着对她人说话的声音都微微上扬,明耳人都能听出语气中的开心。 “去接人。” 周爱钱眼神一亮,很快反应过来,“是你那妹妹吧?” 陆和迟疑了一下, 点头。 周爱钱笑眯眯的,“我就知道,当初她一副大小姐做派,一看就不是付不起钱的样子,本来在我们店里吃饭吃得好好的,要结账了,一听到你的名字,突然不结了!非说要在我们店里打工还饭钱。” 第58章 周爱钱砸吧砸吧嘴,抬头,像是在回忆当时的事情。 “啧啧啧,你们年轻人啊。” 感叹完这句,周爱钱摇摇头,就驱车离开了。 余留下陆和在车里久久不能平静,她心中情绪翻涌,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大脑,所以,当初重逢发生的一切,都是温峤故意设计好的? 温峤和她父母吵架被断经济来源的事情又是真是假,陆和不敢再猜。 各种酸甜苦辣的情绪夹杂在一起,陆和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信心突然被周爱钱的话击得粉碎,她开始想,温峤到底是因为爱她,才来找她,还是因为,她又想玩爱情的游戏了。 但这段时间的相处,让陆和更愿意相信前一种答案,陆和一片一片拾起自己破碎的心,嘴唇的笑容落下,唇色发白。 她踩下油门,要去向温峤问个清楚! 很快,陆和的车就停在了奶茶店门口,走进店里,却没有看到温峤的身影。 只余蔡小葵在店里打扫卫生,陆和走近,喊了一声蔡小葵的名字。 蔡小葵转身,看到陆和站在那里,眉头一提,眼里有些惊讶,“陆和?你怎么来了?” 陆和觉得奇怪,但还是忍住心里的疑窦,回答:“我来接温峤。” 蔡小葵:“温峤已经自己回去了啊。” 此时陆和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她匆忙朝蔡小葵道了声谢就往回走。那辆停在店门口的电动车不在了。 可她明明给温峤发了信息,让她不要骑电动车,她去接她。 温峤没有回复,难道是手机没电了?陆和马上打电话给温峤,话筒里嘟嘟两声:对方手机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陆和心一沉,连忙又返回奶茶店里问蔡小葵,知不知道温峤离开时手机还有没有电,但并没有得到确切回答。 蔡小葵说她没注意。 陆和只好沿着回家的路上找,她一边开车一边绷紧神经盯着前方的路,但一直开到家,都没有看到温峤的身影,她匆匆忙忙下车进屋。 “温峤?” “温峤!” “你别吓我了,快出来。” 但回答陆和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陆和这下急了,温峤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自从上次酒店事件后,温峤每次去哪都会跟她报备。 但现在来看,温峤显然是下班后没直接回家。 陆和的心脏越跳越快,一转身,桌上的玻璃杯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如同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安全防线,“啪!”一下断了。 她没法不慌,那群人在电话里的威胁历历在耳。 她不能忍受一点意外,想清楚后,陆和立马疯狂打电话,联系镇里所有认识的人,只要有看到温峤出现的,就请联系她。 此外,陆和还联系了沈助理,让她去联系温峤的父母。 陆和做完这一切,直奔奶茶店,去查店门口的监控,看温峤往哪个方向走了。 看完监控,温峤确实是往家里的方向走了,但她们平时骑电动车走的都是巷子路,基本上百分之九十的巷子路都没有安装监控。 线索正巧就断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却还是没有找到温峤的任何线索。 陆和站在小巷口,心里的煎熬几乎要将她吞没,周围的一切天旋地转,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滑下,重重砸在地面,溅起水花。 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空气的僵硬。 陆和手一抖,带着希冀极快地接起电话。 迎来的不是喜讯,而是一阵破口大骂,温峤那一向涵养得当的父母此刻在电话里数落着陆和。 陆和的心重重落下,她低下头,一言不发。 大抵是对面骂够了,这才喘着粗气停止了说话。只撂下最后一句狠话:“要是我出事了,我看你拿什么来赔!” 虽然这事不是陆和的错,但如果真的是那群人把温峤绑架了,这与她脱不了干系。 陆和整个人痛苦的蹲下身子抱住头,怎么会这样,多年前父母和奶奶离去的画面不停在脑海中闪现,她死死咬着唇,即使嘴里传来血腥的味道她都不停。 温峤的父母能量很大,很快,全城的警察都开始暗中出动寻找温峤的下落。 根据各方的线索,陆和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有路人看到,一个同温峤外形高度相符合的人被带上了一辆面包车。 但当时温峤是靠着扶她上车的人的,所以路人也就没注意。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被迷晕了。 一夜之间,陆和的两鬓竟多了几根白发。 她疯狂的联系那边的人,但对方显然是铁了心的要干什么,所有的联系方式陆和统统联系不上。 对方藏得实在是太好了,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警察都只沿着线索找到一个废弃的旧仓库,里面有人待过的痕迹,但等警察赶到时,早已人去楼空。 直至太阳从东边升起,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好消息。 现在,陆和要面对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温峤的父母,来了。 第50章 一手交钱,一手叫人 残酷 警察局 周遭的气压很低, 所有人表情严肃,整片空气一片寂静。房间里所有人望向门口,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随着一声轻响, 木门被推开,陆和应声而入。 各类目光齐刷刷落在陆和的身上, 莫大的压力如天空中飘来的乌云一般, 黑压压的笼了过来。 陆和绷着脸颊, 抬起头。 两双充斥着怒火的眼睛瞬间刺痛了陆和的双眼, 喉咙的干涩几乎烧得她口腔里冒出血腥味道, 她沙哑着声音:“温总, 沈总。” 一对带着上位者气质的夫妇站在房间中央, 脸色难看。 先是温峤的父亲沈宏没有沉住气,他黑着脸走到陆和面前, 咬牙切齿:“你最好庆幸温峤今天能回来。” 陆和低下头,将嘴唇的伤口再次咬破, “您放心, 我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也会把温峤救出来。” 温秋, 温峤的母亲。她冷哼一声, “你的命有什么用,现在把我的女儿救出来才是最要紧的。” 陆和原本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们就这样放过了她。 温秋似乎一眼就看穿了陆和在想什么, 沉声:“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与其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如早点去找温峤的线索!” 温秋的声音如同一根铁棒敲在陆和脑袋上,“哐当”一声将她打醒, 她振作过来。 快速走到警方面前,将自己推理出来的线索提供给了警察。 警察方拿过线索,短暂讨论过后,为首的警官走到了三人面前。“这份线索,很有用。” “但是——” “但是什么?”三人齐刷刷问道。 “需要一点时间。”遇上这样的案子,警官压力也十分大。 “那就赶快!”温秋厉声喊道。 “好!”所有人飞快的行动起来。 所有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余留陆和站在原地,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此刻的她,如此无力。 几声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传来,一片阴影投射在陆和的脚边。陆和抬头,是温秋。 她与温秋的相识是在一场慈善晚会。 那时,她正遭遇着家中大事,各种困难将她压得直不起腰,喘不过气,可也正是这种痛苦的情感,让她的艺术创作绽放出了独特的风采,学院里的一位老师看上了她,并将她收做学生。 老师很喜欢她这位弟子,经常带陆和去她的画室,知道陆和家里困难,还帮她申请奖学金,给予她很多帮助。 慈善晚会的前天晚上,老师给陆和打了个电话,希望她能一起过去。 陆和原本不打算去,但老师的一句话,改变了她的主意,老师告诉她,有一位商人,看上了她的画作,想同她买下。 陆和当即同意,在这样缺钱的日子里,若是能把画作售卖出去,说不定就能早日还清债务。 就这样,陆和认识了温秋,温峤的母亲。 也是在那场宴会上,她第一次见到了在宴会上闪耀着光芒的,吸引了众多目光的温峤。 陆和很感激温秋,不仅买了她的画,甚至还让她当温峤的家教老师!对那时的陆和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温秋的大恩大德,陆和记在心里,无以回报。 她用尽浑身解数将温峤老老实实的绑在书桌前学习,可这一绑,却绑出了另一段感情。 陆和最开始从最开始的拒绝,到犹豫,再到接受。她清醒的沉沦了,却又同时背负着莫大的愧疚,而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温秋。 第59章 明明温秋是请她来好好教她女儿读书的,陆和却和温峤谈上了恋爱。这叫陆和怎么能不愧疚。 可是陆和不想放弃温峤,她只能拼命提升自己,试图让自己配得上温峤。 但现实太残酷,她最敬爱的导师,竟然抄袭了她的作品。只是一介学生的陆和怎么可能斗得过早在艺术界混迹多年的老师。陆和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昔日她那么疼她、护她、帮助她的老师,转眼间就变成了这样! 陆和心如死灰,但她坚持不放弃,她死死攥着原稿去做化学鉴定,找律师,企图能够翻盘。那段时间,老师想给她一百万让她放弃,但陆和果断拒绝了。 祸不单行,奶奶去世的消息传来,哪怕陆和再坚强,她也受不住这般接二连三的打击。 那天,雨下得特别大,也特别冷,陆和的心却比雨更冷,她突然特别特别想见温峤,匆匆忙忙赶去温峤最常去的那家酒吧,却听到了温峤那样的话语。 冰冷的话折断了陆和内心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陆和一直知道她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她的心在这些痛苦中早已碎了一地。 世间的一切都于她是黑暗的了,她没有勇气,更没有心力再去面对那些破事。 她收拾好行李,放弃一切,离开了海城。 和温峤的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直到几个月前,她再次遇到温峤,那颗久不跳动的心竟再次悦动。 感情就是这般不讲理,即使对方再不爱你,再伤害了你,可是你的心,只为她悦动。 陆和心脏猛地一跳,她坚定了双眼:“温总,我……” 温秋眼神里藏着陆和看不懂的情绪,“好了,不用再说了。” “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 听到这句话的陆和瞳孔一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温秋眼神犀利:“以前的事情我都既往不咎,这次温峤来找你,也是我们的纵容。但温峤被绑架,你要负百分百的责任!” “既然你真的这么想救出温峤,就不要给我待在这里发呆!这群人跟你牵扯这么深,你肯定有办法。” 温秋的话再次提醒了陆和,她已经提醒了陆和两次了。 陆和恨不得自己给自己一巴掌,她重重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朝正在查案的警察走去。 那群人估计是一群老赖,在别人欠了他们一堆债的同时,自己也欠了一堆高利债。警察已经查到了不少信息,为首的王姓男子王龙,去年问当地某公司借了一大笔钱,这个公司也是个皮包公司,明面上是正规经营,实际上就是个放贷公司。 不仅如此,王龙还到处借钱,这些借款利滚利,如今估计已经翻到了一个不可估量的数值! 这样一来,近月来那边不断压迫陆和还款加息和绑架温峤的原因也有了解释。 只是——既然对方的目的是要钱,为什么现在还没有给出任何条件。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之时,陆和的电话响起。上面显示的名字赫然是刚刚警局里分析的王龙! 警局里顿时所有人凝声屏气,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陆和打开免提,接听电话。粗粝难听的威胁声从话筒里传来:“500万现金,一手交钱,一手叫人。” 第51章 毁约 僵持不下 听完对面的话, 所有人身体一震,不是因为赎金的大小,而是因为, 终于有消息了! 陆和与温秋对视一眼,温秋微微点头, 陆和开口:“可以, 但我要先确认温峤的安全。” 对面似乎是在商量, 一阵细碎的声音过去, “可以。” 对方很快挂断电话, 与此同时, 警察一把将手机拿过, 插上数据线,技术组迅速开始了对对方位置的分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视频发了过来。视频被投射到大屏幕上,所有人围了过来, 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屏幕里, 温峤头发散开,遮住小半张脸, 手脚皆被绑在一张椅子上, 衣服脏兮兮,她看着屏幕反应极其激烈, 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得, 啪嗒啪嗒落在衣服上。 温峤的声音颤抖又害怕:“陆和,我怕。” “爸爸妈妈、” 视频截然而止,还没看完视频,温峤父母俩的眼泪就已经夺眶而出, 他们平时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居然正在遭这种罪! 陆和的心脏更是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疼得她不能自己。 还没等三人伤心够,劫匪的信息又来了:下午三点,西贸市场废弃仓库,现金一千万,不要报警,不然…… 劫匪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太过分了,才过了几分钟竟然就改变主意要一千万!”某个小警察医义愤填膺地道。 温秋也抿起了唇,一千万现金……这么短时间,能把资金调动出来嘛。 电话一通一通拨出去,所有人都在焦急的等待。 时间在此刻仿若流逝的沙子,越握紧,越留不住。在焦急的等待中,很快迎来了约定的时间。但所需的现金却没能凑齐,还差了一百万。 温峤父母和陆和凝重地看着眼前这堆保险箱,一口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只能在内心祈祷,劫匪能松口。 为了温峤的安全考虑,最终警察还是没跟着去现场,但警察的部署已经将西贸市场仓库出来的路径必经点牢牢把控住。 只要人质被救出来,他们就会立刻采取行动。 西贸市场,曾经是栖水镇最繁华的是一个交易市场,但随着时代的变迁,这里也慢慢萧条,现今除了贪玩的小孩子,已经很少有人再来这边。 它遗留的仓库——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是几个摇摇欲坠的铁皮集装箱,成年累月的风吹日晒,蓝色的铁皮被磨掉了漆,难看的褐色铁锈一块一块巴在铁皮上。各种垃圾堆积在周围,任由风穿过缝隙发出呼呼的响声。 陆和吃力的推着大推车,上面堆满了整整九个行李箱,装了整整九百万的赎金。 废弃仓库里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面色土黄,双眼狭长的男人眯着眼睛,手持望远镜,紧紧盯着外面。 他的嘴唇干裂,一双狭长的眼睛锐利如鹰,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老大,人来了。” 那被称做老大的人穿着一袭黑衣,脸色阴沉的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腰背像山一样拱起。他便是众人一直要找的绑匪头子,王龙。 他脸色难看,实在是没有即将拿到赎金的开心。他站起身,拿过鹰子手中的望远镜,双眼渐渐眯起,似乎已然有了打算。 仓库外,三人还在大喊。 “王龙!我们已经把赎金拿过来了!放人!” 陆和看着紧闭的仓库门,心中焦急不已,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甚至已经做好了要冲进去的准备。 就在众人的忍耐情绪将至顶峰之时,仓库那扇生锈的大铁门终于发出了一道巨大的声响——那是一道极其刺耳的声音,一扇不规则的铁门开口同另一扇不规则的铁门开口用力撞出一声摩擦的声响。 摄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三人无一例外,眼睛死死盯住门口。 门内很黑,没有任何光亮,终于,门打开了一半,门外的光照进去,显现出模模糊糊的轮廓。 两个带着黑色头套的绑架犯走了出来,再然后,温峤被一个男人用刀锋抵住脖子,半步半步地挪了出来。 她嘴里被塞了一块布,什么都说出不来。 陆和的眼睛瞪大,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紧张的心跳声简直要将她的肋骨撞破。 温峤的爸妈看到自己女儿这个样子心都要碎了,温秋颤抖安抚温峤:“峤峤,你别怕,妈妈马上救你出来。” 温峤的眼睛哭得红肿,看到自己父母竟然来了,她的眼睛里瞬间又蒙上一层水雾,在绑架犯的挟持下,她实在不敢乱动,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绑架犯可没心情看他们的温情戏码,出声打断:“行了!” 为首的那人勾了勾手,示意陆和把钱给他们。 但陆和怎么可能会轻易把钱给他们。她死死压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故作冷静的与绑架犯谈判:“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对面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摸了摸耳朵。陆和注意到对方带了耳麦。 里面的人大抵是对他们发出了指令,为首的绑架犯朝陆和伸出一根手指,“先拿一箱过来,验验货。” “好。”陆和马上照做,就要把最上面那一个箱子搬给对方。 “等等。”对方喊停,手指移动,随即指向夹在中间的一个箱子。“拿这箱。” 陆和又把绑架犯指出来的那箱抽了出来。 “等等,再换一箱。”绑架犯又改变了主意。 第60章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温家那么大一个集团,还怕我们骗你?” 耳麦发出一阵电流声,绑架犯瞥了一眼温秋,又朝着陆和喊:“行了,就那箱,扔过来。” 箱子被扔到两方的中间,一个绑架犯迅速上前拿过箱子,打开,红通通的颜色闪进他的眼睛,他呼吸滞了一瞬,指尖颤抖一下,从中抽出好几张纸币确认都没有问题,便朝仓库的方向点了点头。 终于到了交换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额头上挂着汗珠像黄豆一样大。 就在劫匪要成功交换的那一瞬,局势突然变了,他们掏出刀子对着陆和一行三人,眼露凶相。 陆和:“你们这是干什么?!” 绑架犯冷哼一声:“这里,才九百万吧?” 汗珠落在地上,无声的溅起,这的确是事实。 沈宏开始解释:“是,这里的确只有九百万,但是是你们的时间安排得太紧了,这么短时间,我们只能调出九百万现金。” 绑架犯却另有打算,“哼,一百万,那么大一笔钱,你说不给了就不给了。” 眼看绑架犯是不准备罢休了,温秋只好和对方缓了缓声:“好,你们先别急,只要你们现在给我时间,我马上叫人调钱过来!” “我呸!等你们拿钱过来?恐怕警察都把这里包围了吧?” 大家都不是傻子,他们都从绑架犯的语气里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他们,恐怕不是要钱。 双方陷入了僵持。 就在局势一筹莫展之际,陆和主动提了出来:“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绑匪的头巾也被汗浸湿了,这一局,太惊险。 “把九百万给我们,两个小时后,等我们撤退了,会在路上把她放走。” “不行!”三张嘴异口同声。 这般交易本来就是要保证温峤的安全,就这样把钱给对方,人也不还回来,主动权全在对方手里,一点保障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眼看双方又要僵持,陆和开口:“换我。” “什么?” “换我过去,我来替温峤。” 第52章 我爱你 温峤还在等她 劫匪当然不同意, 陆和什么身份,温峤又是什么身份。 陆和却一改之前说话小心翼翼的样子,双肩一耸, “不放我,很好, 那你们就等死吧。” “温峤出了事, 你们这群人一辈子也别想在监狱里出来, 反正温峤救出来了你们跑了就不会催我债了, 温峤死了, 你们都要被抓进去, 就更别想我那笔钱了, 对我总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惊人的言论瞬间让温峤的父母眼里燃起了愤怒, 沈宏更是气到推了陆和一把,“你在说什么?” 陆和反倒笑嘻嘻, “伯父我也没说错啊, 你在生气什么?” “您俩保持得这么好,再生一个也可以吧?” 沈宏和温秋简直要气到爆炸。劫匪那边看他们这吵起来了, 吵得他心烦意乱, “吵什么吵!” 陆和再次回到劫匪这边,“换我就不一样了, 虽然没温峤家那么有钱,没人会来赎我, 但好歹也是国家公民,就算是为了舆论,国家也一定会保证我的安全的。” “换了我,你们实实在在到手九百万, 还能安全离开,这还不好?” 陆和的话让劫匪们极大程度的动容,这次他们干的是刀剑舔血的活,稍有不慎,就是坐一辈子牢。 谁愿意坐牢?即使老大在耳麦里疯狂地喊他别同意,他还是犹豫了。 “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陆和眼里闪过一道暗芒,“我欠你们的债,一笔勾销。” “还有,你们不要的那一百万,作为交换费用,事后给我,没问题吧?” 理由很充分,一个长期被债主压榨的人想翻身,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可劫匪还是在犹豫。 陆和眼睛紧紧盯着劫匪,“好,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们在这等。” “等那一百万过来。” “哥,你答应他吧。”旁边的小弟忍不住劝了一声。 早一点离开,他们就早一点安全。 “别答应他们!你们这群傻*叉!”耳麦爆出一声刺耳的轰鸣,为首的劫匪终于下定决心,他猛地摘掉耳麦往地上一丢。 郑重回答:“好,我答应你们。” 一手交钱,一手叫人。 在看到温峤稳稳回到温秋怀抱的那一刻,陆和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 “回去洗个热水澡,喝点姜汤,别感冒了。”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陆和轻声说道,也不知道温峤听见了没。 冰冷的利刃架在了陆和的脖子上,压出一条淡淡的血痕。 头罩一蒙,世界天旋地转,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警笛声呜呜作响,把周围的一切都包围起来,剧烈的耳鸣从陆和的左脑贯穿到右脑。 车子猛地发生侧翻,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轰鸣,火光四起。这是陆和最后的记忆。 …… 世界柔和一片,暖黄色的光挂在天花板上,熟悉的饭香味萦绕在鼻尖,客厅欢声笑语。 “陆和,吃饭啦!”妈妈的声音。 爸爸在厨房炒菜,奶奶在摆碗筷,妈妈站在面前,用最灿烂的笑脸对着她,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发生。 陆和呆呆地站在原地。 “傻了?”妈妈敲了敲她的脑门,额头传来的刺痛让陆和眯起了眼,她下意识的朝妈妈撒起了娇:“疼——” 温暖的手握住她的车腕,把她往餐厅带。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饭桌上,如一个最平常的日子,说着家常话、拌嘴、商量家里的事情。 陆和笑着笑着,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一家人手忙脚乱的给陆和擦眼泪,但眼泪似乎怎么也擦不干,一直流,一直流。 陆和哽咽着:“没,我这是高兴的。” “吃饭,吃饭。”陆和最爱吃的饭菜一筷筷夹到她碗里。家人簇拥着她。 陆和低头扒饭,直到肚子撑得再也吃不下。再次抬起头,一家人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温柔地看着她,“吃饱了吗?” 陆和点点头,突然,她的内心一阵恐慌,她猛地攥住妈妈的手,“妈——” 妈妈摸了摸陆和的脸,眼睛里流露出无奈的情绪,“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陆和疯狂摇头,“不辛苦,我一点都不辛苦……”嘴上这么说,眼泪却又止不住的流出来。 说到底,父母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个不成熟的孩子。 陆和在父母的怀里放声大哭,“我好想你们,我讨厌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妈妈心疼地摸着自己孩子的脑袋,“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别离开我。”陆和死死抱住母亲的腰。 一直到陆和的情绪逐渐稳定,妈妈才撩开挡在陆和额前的头发,温柔的朝她说: “我爱你。” “宝贝,我们都很爱你。但那边,还有爱你的人在等你。” “现在,我们带你去找爱你的人,好不好?” 温峤,温峤还在等她。 还有董泉,还有葛奶奶,还有刘厨,还有好多好多她的客户们。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在等她醒来。 陆和喉咙哽咽,话已不成句,“你们,在那边,过得好吗?” “当然,我们过得很好。” “好,你们,以后,也要好好的。”陆和知道自己该放手了。 “我爱你们。” 世界如星光点点般消散,刺目的白光照进陆和眼底。 她怔愣地望向天花板,那股疼得令人窒息的情绪还未消散,如果不是这股情绪,她甚至会以为那是一场梦,又或许,那就是一场梦。 “你终于醒了!陆和!” 熟悉的人儿哭得梨花带雨,看到陆和醒了,直愣愣地就往她身上扑。 陆和发出一声闷哼,她扯着苍白的嘴唇,吃力的露出一个笑,“大小姐,你再用力点,我又要昏过去了。” 温峤这才又手忙脚乱的起身。 很快,听闻陆和苏醒的消息,大家伙都带着鲜花水果蜂拥而至,让陆和没想到的是,小镇上很多平时只与她有简单交集的人,也来看了她。 “诶诶诶,别乱动!”周爱钱大嗓门一喊,整个房间都回荡着她的声音,“你只管救美,就不管我的装修了?” 第61章 说完,整个房间哄堂大笑,陆和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红晕,她忍不住反驳道:“你店里的设计我不是已经做完了吗?” 周爱钱眼睛一瞪,“我不满意,返工,返工你懂不懂?” 陆和无奈。 晚上,众人散去,门口来了两个陆和意想不到的人,是,温峤的父母。 白天还和朋友们聊得开心的陆和此刻又变成了鹌鹑,弱弱地喊了一声:“温总、沈总……” 温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那天…… 陆和被劫匪绑走后,很快就得到了营救,虽然过程中发生了一点意外,陆和受了伤,但整体营救很快。 这一切都是陆和在去现场之前,就和警察提前商量了这个计划以防万一,警察在她身上藏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窃听设备和追踪器。 通过陆和知道了劫匪的所有撤退路线,这才极快的完成了营救。 温秋知道陆和初心是好的,但瞒着他们,实在让她太不爽了。而且,这件事情本来很大程度就是因陆和而起。 还拐走了自己的女儿,一看到温峤现在那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温秋就生气。 眼神又落到陆和打了石膏的腿上,温秋气消了一半,算了,女儿喜欢,没办法。 “还叫温总?” 陆和沉默了一会,又迟疑了一会,瞄着温秋的眼神,又看了看温峤鼓励的样子,“……妈?” “谁让你叫妈了!”温秋无语。 “阿姨!”陆和马上改口,吃瘪的样子让温峤忍不住笑出了声,陆和可从来没在她面前这样吃过瘪。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当年陆和的父母被骗才和那个王龙签了合同,王龙逼着陆和,如果不还钱就把她家老房子拆了,陆和不想失去她与家里最好的回忆,这才忍气吞声还了那么多年钱。 现在王龙被抓了,他所签订的所有不合规的合同一笔勾销,陆和身上的担子顿时轻了。 也更加有了随温峤一起去海城的勇气。 温秋:“不过,你如果到了海城没有创出一番成就,我还是不会同意温峤和你在一起的。” 温峤挽着妈妈的胳膊:“妈~我养她就好了嘛。” 温秋瞪了温峤一眼,温峤不敢说话了。 陆和重重点头,她本来就有此打算,“我一定会的,阿姨。” 温秋看到这个年轻人又拾起了当年那个冲劲,点了点头。说到底,温秋当年也是一眼就在宴会上看上了陆和。 陆和在市里住了足足两个月的院,温峤的父母因为公司还有事情要忙,就先回去了。 今天终于出院回家,许久未见主人的大黄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嘤嘤声,那声音,听得像是大黄马上要落出泪来。 陆和一手把它养大,听到大黄的声音也是心软不已,抱住大黄的狗头,“好了,好了。” 温峤吃醋了,她双手抱胸,声音闷闷的:“哼,你都好久没有这么抱过我了。” 陆和听到这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吃醋了?” “吃大黄的醋?” 温峤怎么可能会承认:“我才没、” “有”字还没说完,温峤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腰间的双手越收越紧。 轻声入耳:“我爱你。” 直到温峤从陆和的怀抱里离开,她都没回过神来。“啊!”温峤突然反应过来。 “陆和!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但无论她再怎么缠着陆和,陆和都不说话了。 温峤面前的陆和脸上镇静,殊不知,通红的耳垂已经把人出卖了个彻底。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