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之农学大佬》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1节 本书名称: 七零之农学大佬 本书作者: 千金孜 本书简介: 一心走出大山、逃离农田的农村娃林听淮,从小就为了这个目标拼命努力! 终于她做到了。她以天才之名,跳级考入了京市顶尖学府,成为了全村人的骄傲。 直到…录取通知书上赫然印着三个字:农学院。 梦想破碎,她却不得不去… 毕业典礼当晚,林听淮指天立誓:“这辈子,我再也不碰农学了!” 话音未落,她便眼前一黑。 再醒来,人声嘈杂,绿皮火车摇晃。 面对周围陌生的面孔和激昂的红色标语,林听淮懵了。 直到有人在耳边喊道:“林听淮同志,我们马上就要到红旗公社了,你准备好了吗?” 林听淮看着窗外无垠的田野在眼前铺展开,初夏的麦苗绿油油一片,随风起伏。 彻底沉默了… ……老天爷,你是不是对我发的誓,有什么误解? 「阅读提示:背景半参考现实,架空,会有出入」 内容标签: 阴差阳错 穿越时空 爽文 年代文 成长 高智商 主角视角:林听淮 苏承许 其它:穿越时空、七零年代、知青、农学大佬、知识改变命运 一句话简介:一心走出田地,结果引领田地。 立意:用知识浇灌土地,以丰饶报效国家。 第1章 毕业蛋糕甜腻腻的奶油味还未消散,另一股更复杂的气味就强势地钻入了鼻腔。 汗味儿、煤烟味、以及不知名家禽的微妙气息… “呃…什么味道…?”林听淮从沉睡中缓缓睁开眼。 模糊了几许后,她的目光聚焦在了对面的行李架上。 "为人民服务"几个红色大字印在破旧的帆布包上,正随着车厢的节奏晃动。 林听淮:“……” 为人民服务?服务什么?给土地爷上贡吗? 她转动着僵硬的脖子,视线经过模糊的车窗玻璃时,她定住了,玻璃里面映出一个陌生的小姑娘。 瘦…非常瘦,小脸蜡黄…但身上的衣服却洗得干干净净,虽然打了很多补丁,却很齐整。 但是…?这个风一吹就能倒的豆芽菜是谁? 她…她那个为了拍毕业照特意留的披肩长发呢?她连续熬夜一个月写论文,喝咖啡续命熬出的黑眼圈呢?? 而且,这里又是哪里…? “同志,你醒啦?”一个略带腼腆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林听淮随着声音望去,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同样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样子,眼神看向她时怯生生的… “你好像一直在做噩梦,一直小声地在说,“不要论文”“我要自由”什么的。” 林听淮嘴角抽搐了一下。 噩梦?那是我七年农学生涯唯一的美梦时刻! 她,一个爹妈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她“跳出农门,别再回来”的山里娃,好不容易卷出大山考上大学,结果一脚被调剂进了农学系! 不仅如此,还是本硕连读… 从此林听淮就过上了回家要干农活,在学校也要干农活,不干农活的时间就在实验室里熬夜做实验的生活。 终于…她林听淮终于熬到了硕士毕业,她喜极而泣,感觉自己终于能够刑满释放,从此天高海阔任鸟飞… 激动之下,她一猛子扎进了毕业蛋糕里。 结果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上世纪烧煤绿皮火车上…? …导师!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当年逼我下地时偷偷立下了什么“学农就得爱农,生是土地人,死是土地魂”的恶毒诅咒?! 她在内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在这时…原主的记忆碎片终于慢悠悠地涌进了脑海。 原主…也叫林听淮,家里排行老三,上头两个哥哥,是爸妈的心头肉,工作方面爸妈早早地就安排好了。 下头一个妹妹,年纪小,达不到下乡的年龄。 只有她这个夹心饼干,爹不疼娘不爱的,下乡这种光荣使命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头上。 她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瘪瘪的行李。 好似除了几件打补丁的衣服外,就只剩下几个硬得像砖头一样的窝窝头。真轻装上阵…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了。 “我叫周晓梅”旁边的姑娘小声地介绍起来。 看着林听淮看了过来,忙又指了指对面靠窗坐着的一个女孩,“她叫苏玉,我们三个都是分到红旗公社的。” 林听淮看向了对面那个叫苏玉的姑娘。 好家伙,图层都不一样。如果说她和旁边的小姑娘是780p的话,那对面的姑娘就是1080p。 皮肤白皙,穿着崭新的列宁装,脚上蹬着锃亮的小白鞋,手上还捧着本书在看。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是城里大小姐”的气息。 苏玉察觉到了对面的目光,视线在林听淮身上扫过,只微笑了一下,就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只是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一丝她对环境的不适应。 周晓梅看着沉默的两个人,似乎想要活跃一下气氛,她开始羡慕地摸了摸林听淮裤腿上那个针脚歪斜的补丁: “听淮,你这个补丁打的…挺结实的哈,一看就…一看就耐穿。” 林听淮“……”谢谢了姑娘,这安慰真是一针见血了。 她低头看了看丑的很有个性的补丁,一看就是原主自己动手补的。 “咱们现在到哪里了?”林听淮试图套取更多的信息。 “距离红旗公社好像还得一天一夜。”周晓梅语气中带着点对未来的迷茫和对新环境的期待与兴奋。 “听说北方那里地广人稀,就是好像要种地…挺辛苦的” 种地……林听淮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能晕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说不定…说不定这只是一场过于荒诞的梦,或者…是她导师联合学校搞的什么沉浸式毕业惊吓派对? 她扭头看向了窗外。 无垠的田野在眼前铺展开,初夏的麦苗绿油油一片,随风起伏。 林听淮的职业病,或者说,那被农学浸淫了七年所形成的刻入dna的本能,让她瞬间眯起了眼睛。 等等…这麦苗的颜色…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在心里默念:观察点一,叶尖泛黄,疑似缺素或病害初期;观察点二,叶片舒展度欠佳,长势偏弱;观察点三…… 打住!打住!林听淮猛地闭上眼,痛苦地把头往后一靠,撞在硬邦邦的座椅上。 苍天啊大地啊!她都穿越了,为什么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还是这些玩意儿?! 她那“终于走出农学”的毕业庆祝,是庆祝了个寂寞吗?! 旁边的周晓梅,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听淮,你咋了?是不是晕车了?” 对面的苏玉也抬起了头,眼神里带着关心。 林听淮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生无可恋地望着车厢顶棚: “没事儿,就是突然觉得,我和土地爷的缘分…可能…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厚。” 深厚到跨越时空…虽远必诛(?) 她认命般地看向窗外,内心一片悲凉。 所以,现在就是… 她,一个好不容易毕业要摆脱农学,走出大山的农村娃,在另一个时空,又走进了大山的故事吗? 并且还穿成了七十年代下乡知青中看起来最弱不禁风、行李最瘪、家庭地位最低的那个? 这配置,是地狱级别的开局吧! 她摸了摸自己那瘪瘪的行李包,感受着这具瘦弱的身体传出来的阵阵无力感。 行…土地爷,算你狠! ……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2节 在林听淮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的时候,火车终于在北方的某个小站台停了下来。 林听淮、周晓梅和苏玉,三个刚刚在车上建立起初步革命友谊的姑娘,提着各自的行李,随着人流下了车。 站台简陋得只有几间灰扑扑的平房。 一个皮肤黝黑,眉头紧皱的农家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嗓门洪亮地在接站口喊着: “红旗公社的!红旗公社红星大队的知青来这里集合!” 他,就是红星大队的生产大队长,赵有才。 林听淮三人听到吼声,立马小跑了过去。 赵有才打量了一下站在面前的女知青,又扫了一眼名单。 重点关注了一下这三个姑娘。 他的目光在周晓梅怯生生的脸上停留了一下。 又转向旁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苏玉,最后…目光落在了瘦得跟豆芽菜一样的林听淮身上,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 “就…你们三个?”赵有才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恼火。 “上面不是说这次给我们挑几个能干的吗?怎么只来了三个女娃娃?”他嘀咕道。这细胳膊细腿的,还不够添乱的呢… 林听淮:“……”队长,怎么面对面就开始人身攻击了啊。 周晓梅看着严肃的队长,被吓得往林听淮身后缩了缩。苏玉则微微抬起了下巴,但也没敢再吭声。 最终,赵有才接受了现实:“行了行了,跟上!先把你们安顿一下。”语气里的敷衍几乎凝成了实质。 所谓的“安顿”…就是把她们带到了村东头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前面。 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剥落,窗户纸破了好几个大洞,最醒目的是屋顶。 茅草稀疏,好几处都能直接看到灰蒙蒙的天空。 “喏,就这儿了。”赵有才用下巴指了指,“以前堆放杂物的,知青点住不下了,你们仨先将就一下。 村里的劳动力都在地里忙着呢,没空帮你们收拾,你们自己收拾一下吧。” 说完就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站在屋子旁的三个姑娘面面相觑。 周晓梅看着屋顶的大洞,声音带上了哭腔:“这…这怎么住人啊?晚上会不会漏雨?会不会有虫子掉下来?” 苏玉也白了脸,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破的房子,捏着箱子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林听淮仰头看着那个破屋顶,内心也是崩溃的。她是农村娃不假,但她家好歹是正经砖瓦房啊! 这原始级别的住宿条件,简直是对她这个现代农业科技人才的侮辱! 但是,崩溃解决不了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那七年农学生涯磨砺出的动手能力和解决问题的思维上线了。 “怕什么!”林听淮一拍大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干劲,“屋顶破了,咱们就补上!墙皮掉了,咱们就用泥糊上! 这不比和十几个人挤大通铺强?好歹是独门独院!” 周晓梅和苏玉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豪情震慑住了。 “补…补屋顶?”周晓梅瞪大了眼,“听淮,你会吗?” 林听淮挺了挺那没什么料的胸脯:“瞧你说的!不就是弄点稻草,活一点泥的事儿嘛” 苏玉将信将疑,但看着林听淮那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又看看这虽然能住但破破烂烂的屋子,咬了咬牙: “行!你说怎么干?我…我去找材料!”她拍了拍自己的箱子,“我去村里换材料去。” “我…我虽然力气小,但我可以打下手,和泥、递东西我能行!”周晓梅鼓起勇气说道。 “好!那咱们就分工合作! 苏玉去搞材料,晓梅准备土和水,我先看看怎么把这屋顶的框架弄结实点!” 说干就干! 苏玉拿着钱和票,硬着头皮去村里找人换稻草和旧报纸,顺便看看有没有多余的旧木板。 周晓梅则找来破桶,吭哧吭哧地去附近打水。 林听淮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又一圈,仔细观察着屋顶的结构和破损情况。 她发现这屋子虽然破,但主体结构还行,主要是茅草腐烂和部分连接处松动。 她挽起那满是补丁的袖子,找了根还算结实的木棍,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屋顶上腐烂的茅草,又把松动的地方重新固定。 村里偶尔有村民路过,看到三个女知青在折腾那间破屋子,大多投来好奇或漠然的目光,也有人低声议论: “城里来的娃娃,折腾啥呢?” “就是,能住就行呗,是想折腾成什么样子!” “看她们能弄出个啥样儿…” 没人上来帮忙。村里对待知青都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林听淮此刻完全进入了“解决问题模式”,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利用有限的资源,达到最基本的遮风挡雨效果。 汗水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流下来,混着灰尘,看起来有点狼狈,但那双眼睛却格外亮。 苏玉不愧是省城来的,居然真让她换回了一捆还算干燥的稻草、几张旧报纸,甚至还有几块大小不一的旧木板和一小袋石灰。 材料齐备,三个姑娘开始了真正的基建工程。 过程自然是磕磕绊绊。 林听淮好几次差点从矮墙上滑下来,周晓梅和的泥不是太稀就是太干,苏玉第一次糊窗户纸,糊得皱巴巴像哭丧的脸。 但三个姑娘都没有放弃,互相嘲笑着忙活了大半天。 直到夕阳西下,那破败的屋顶总算被厚厚的新鲜稻草覆盖住。 墙壁上几个明显的破洞也用泥巴混着稻草堵上,窗户虽然糊得丑,但至少不透风了。 看着虽然依旧简陋,但至少不再“露天”的小屋。 三个姑娘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点和草屑,却相视笑了起来。 “好像…还真让我们弄成了?”周晓梅语气里带着些不可思议。 苏玉看着自己沾满浆糊和灰尘的手,也笑了:“没想到我苏玉还有亲手糊窗户的一天。 林听淮用袖子抹了把汗,看着眼前这个被她们初步改造过的小窝,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成就感。 这房子是破,但它是她们三个人的。她们有钱,有力,有技术,后面还有个可以发挥的院子…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豪气万千地说:“走!先收拾里面!等明天,咱们再研究研究后面那个院子,说不定还能开块菜地出来!” 周晓梅、苏玉:“!!!”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修完屋顶的第二天早上,林听淮是被腰酸背痛唤醒的。 那感觉,比她在实验室通宵做实验还要累… 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尤其是胳膊和后背,动一下都酸软的要命。 “嘶…”她强迫自己坐了起来,看了看旁边还在熟睡的周晓梅和苏玉。 她轻手轻脚的爬下炕,外面天气晴朗,推开那扇昨天刚刚修好的木门,走到屋后的院子里。 荒芜…这是林听淮的第一感觉,她打量着这个小院子。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林听淮蹲下了身。 “这土…”林听淮的职业病又犯了,她随手抓了一把土,拿在手心上细细的观察着。 土质偏硬,结块,有机质含量明显…… “听淮,你这么早就起来啦?”周晓梅边揉着眼睛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看到满院子半人高的杂草,也犯起了难。 “听淮…这些草”苏玉的声音这时也从门口传了出来。 林听淮站起了身,缓了缓因为突然站起而引起的眩晕。“咱们得想想办法,如果用手拔得拔到什么时候去。” “那要怎么办?”周晓梅眼巴巴得看着她。 经过昨天修屋顶得事儿之后,三人隐隐有种以林听淮为首的趋势。 林听淮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些昨天未用完的材料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咱们得先做两把趁手的工具。” 说干就干,在林听淮得指导下,她们仅用了几根木棍和铁片,就做成了两把简易的、介于锄头和铲子之间的开荒神器。 “这…这能行吗?”苏玉看着手里这把丑的能去评奖的工具,疑惑的问道。 “凑合用吧,材料有限。”林听淮颠了颠手里那把。“等咱们赚了工分,再和村里换成正经的工具。” 工具准备好,开荒正式开始。 林听淮拿着她们自制的神器,第一下…差点刨到自己的脚。 “小心…小心点,听淮。”周晓梅一边适应工具,一边提醒道。 “嘿?还有我这身经百战的农学人适应不了工具?”林听淮的胜负欲立马被激起。 果然,适应了两下后,林听淮身体里沉睡的肌肉记忆和七年农学生涯锤炼出的本能迅速苏醒。 她微微调整了握持姿势,动作变得流畅、精准起来。 “苏玉同志,你这架势,不像是锄地,倒像是和土地爷有仇,要把他老人家从地里挖出来理论一番。”林听淮看着苏玉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的乐。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3节 周晓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玉脸瞬间就红了,瞟了林听淮一眼:“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林听淮接过她手上的工具,一边示范一边念叨。 “手腕下沉,腰腹部要同时发力…你看,像这样…”苏玉认真的在学着。 “听淮,你真的好厉害啊,学什么都好快。”周晓梅在旁边由衷的感叹。 林听淮在心里苦笑:还不是被导师磨练出来的?理论联系实际,论文写在大地上,导师诚不欺我! 三人一边干活,一边说笑,效率居然一点也不慢。 临近中午时,院子里已经清理好了一小片空地。 阳光热辣起来,三人节奏开始逐渐慢了下来。苏玉拿出了干净的手帕擦起了汗,周晓梅也热的坐在了石头上。 林听淮看着除完草之后依然贫瘠的土地,摸着下巴思考:“光把草除掉不行,得给这地加点力。得弄点肥料…” “肥料?我们要去队里领吗?”周晓梅眨眨眼。 “队里的肥料肯定紧着大田,哪会给咱们自留地用。咱们得自己想想办法。”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刚刚拔出来得那堆杂草上,又看了一眼屋子附近那个破缸,心里有了主意。 “咱们可以自己沤肥!”林听淮眼睛一亮。 “沤肥?”苏玉皱了皱眉头,直觉这不是什么优雅得事情。 “对,咱们把杂草、树叶混上点土和水,放在缸里让它们自然发酵,可是上好的有机肥!绿色无污染!” 周晓梅虽然似懂非懂,但她现在对林听淮就是盲目的信任! 正当他们两个在林听淮的指挥下,将杂草往缸里塞的时候,院外传来了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 “呦,新来的知青同志这是在忙活啥呢?”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林听淮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一直在翻白眼。 得,又一个来看笑话的。 靠在门框上的青年叫赵卫国,是队长赵有才的亲侄子,也是村里干活的一把好手。 就是…嘴巴有点欠,尤其是对这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知青们,更是没什么好感。 他看着站在院子里灰头土脸得三个女知青,嘴角的讥诮弧度更明显了。 “这位同志,我们是在做试验。”她语气平静。 “我们看着这块自留地土质肥力不够,打算自己沤肥试试,不知道咱们村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她把问题抛了回去。 赵卫国愣了一下,他预想到对方可能会恼羞成怒,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平静。 沤肥?这话从一个城里的娃娃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就这?你们这沤出来的东西,能把菜种活就不错了,还肥力?” 苏玉看着他瞧不起人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我们怎么弄关你什么事?” 周晓梅也小声附和着。 赵卫国挑了挑眉,看着她们努力的样子,觉得这几个女知青有点意思,至少和那些一来就哭哭啼啼或者眼高于顶的不一样。 “行,你们乐意折腾就折腾吧,就是…别到时候招了虫子,又来找队里解决。” 看着赵卫国晃悠着离开,苏玉气的直跺脚:“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讨厌!” “听淮,咱们沤的肥…不会招虫子吧?”周晓梅担心的看着。 “放心,只要密封好了,发酵过程没问题,味道不会太大。他懂什么?”林听淮浑不在意。 三人休息一会儿后,又开始了沤肥大业。 林听淮指挥着把杂草和泥土按照粗略比例混合,用能找到的材料对缸口尽量密封住。 刚忙活完这项大工程,三个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 “咕…咕” 从昨天到现在三人还没好好吃过饭,修屋顶、开荒、沤肥可都是体力活… “带来的饼干和糖就剩一点了…”苏玉摸着自己的肚子,愁眉苦脸。 周晓梅也小声道:“最后一块干粮今天早上已经吃完了。” 林听淮叹了一口气,想了想:“我们去队里问问,能不能先借粮给我们。” 三人看着彼此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用手帕先擦一擦。”苏玉急忙拿出了自己的小手帕。 随便擦了把脸后她们向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去大队部的路上,要经过村里最大的那片麦田。现在正是麦田拔节的关键时期,阳光下一片绿意盎然。 周晓梅和苏玉,一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边舒心地看着这茂盛的麦田。 而林听淮的脚步,却慢慢的停了下来。 不对劲。 这麦苗的颜色…和她之前在火车上看到的一样,甚至要更严重一些。 靠近田埂的这一片,叶尖和叶片出现了更多明显的黄褐色条斑…有些叶片已经开始卷曲、干枯。 这绝不是简单的缺少肥力或者干旱能解释的。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这斑点的形状… “听淮,你看什么呢?”周晓梅好奇的问。 “没什么。”林听淮站起了身,心里沉甸甸的。 这症状,结合她对病虫害的知识储备,高度疑似是…锈病,而且看情况,来势汹汹啊。 如果放任不管,或者防治不当,等到抽穗灌浆期,后果不堪设想。 甚至…可能会绝收。 她看向这片广阔的麦田,仿佛已经看到了秋收时村民们绝望的脸。 这…这可是关乎着村民们生命的大事。 “快走吧,听淮,我快饿扁了。”苏玉催促着。 林听淮压下心头的焦虑,快步跟上苏玉,但目光却忍不住一再扫过路边的麦田,越看心情越沉重。 大队部里,赵有才正在忙着和会计对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到是她们三个,眉头习惯性皱了起来。 “赵队长,我们刚来,带的干粮吃完了,想问问队里能不能先借一些粮食给我们?等我们挣了工分一定还!”林听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礼貌又可怜。 赵有才打量了她们一眼,目光在她们明显带着疲惫和饥饿的脸上扫过。 他冲会计扬了扬下巴:“按规矩,新来的知青,每人能先支取20斤粗粮,记账上。” 会计是个带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闻言慢吞吞的翻开了账本,拿起钢笔,沾了沾墨:“名字” “林听淮” “苏玉” “周晓梅” 会计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她们的名字,然后起身,带着她们去了旁边的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粮食,会计拿秤称了六十斤的玉米碴子掺合着高粱米。 六十斤,虽然看上去并不多,但用麻袋装起来,对三个本就筋疲力尽的瘦弱姑娘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林听淮深吸一口气,率先抬起了最沉的那袋粮食。 回去的路上,林听淮还在想着麦苗的事。 她在大队部几次想要开口提一下自己的发现,但看着赵队长那不耐烦又轻视的态度,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一个刚来的,瘦弱的女知青,空口白牙的和经验丰富的队长说 “你们的麦子得了大病,不及时治疗可能会绝收。”谁会信?不把她打出来都算大队长仁慈了。 “听淮,你怎么了?感觉从刚刚开始就心事重重的样子。”周晓梅细心的问。 “啊?没事。”林听淮回过神,对着她笑了笑。 三个人吭哧吭哧,几乎是连拖带拽的,才把粮食拖回她们的小屋。 “总算…总算有粮了…”三个人累的坐在了门口的门槛上,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 苏玉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发起愁来。 “可是…这玉米碴子和高粱米,要怎么做啊?”她在家连厨房都没进过。 周晓梅在这方面却是专家。她自信的说:“我们就用玉米碴子和高粱米煮点粥吧。” 林听淮看着那袋粗糙的粮食,脑海里闪过无数菜谱。 松仁玉米、高粱糖…打住打住!现实一点! 她甩了甩头,让自己回到了现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幸好咱们现在还有一个巧妇。”林听淮苦中作乐的调侃。 “听淮,你去挑点水回来。苏玉去找点柴火,我们现在就开始生火做饭吧。”周晓梅站起身,嘱咐道。 分工明确,三人再次行动起来。 没有油,没有菜,只有这一锅清澈见底的玉米碴子粥。 三个人围在灶台边,安静的看着锅里渐渐冒起的热气,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小屋里格外的温暖。 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的疲惫和茫然。 粥煮好了,三人也顾不上烫,坐在门槛上,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4节 玉米碴子粗糙拉嗓子,除了食物本身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但饿极了,就是无上的美味! 苏玉一开始有点犹豫,但喝了一口,眼神立马亮了起来,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小口却飞快地喝了起来。 林听淮一边小口喝着粥,心里感慨万千。 没想到有一天,她林听淮会为了一口玉米碴子粥感到无比的幸福。 真是…世事难料啊。 “等咱们的菜种出来,咱们就能就着菜喝粥了!”周晓梅憧憬地说着。 “对,还要养两只鸡,捡鸡蛋吃!”苏玉也加入了幻想。 林听淮看着她俩,笑了:“行!那我们努力赚工分,种好咱们的自留地!” 周晓梅和苏玉继续着她们美好的畅想。林听淮听着听着,心里却在盘算着麦子的事儿。 她知道,提醒村里,必须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她看着碗里金黄的粥,又想起了那片泛黄的麦田。 粮食,是这里得命根子。 她这个“误入歧途”的农学硕士,或许真的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第二天天还没亮,尖锐的哨声就从大队传来。 “上工了!上工了!都赶紧的!”记分员粗犷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呃…”三个姑娘艰难的从炕上爬了起来。昨天那三个发誓要努力赚工分的姑娘已不复存在。 苏玉揉着惺忪的睡眼,无意识的抱怨着:“这么早…” 林听淮虽然腰酸背痛,但多年来强大的意志力让她迅速清醒起来。 她利落的套上那身带着补丁的衣服,催促着还在磨蹭的苏玉:“快!第一天去可不能迟到了!” 三人带着昨天自制好的工具,就随着村民们一起,汇入了前往田间的队伍中。 清晨微凉的空气笼罩在田野上方,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林听淮、周晓梅和苏玉分配到了同一块地里。 看着那一望无际的玉米田,以及田间茂盛的杂草,苏玉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晓梅也在旁边面露难色。 “别愣着了,得赶紧开始了。”林听淮深吸了一口气,率先下了田。 她掂量着手中这把简陋的锄头,庆幸昨天和它已经磨合的足够熟悉,虽然与她前世用惯了的农具天差地别。 但身体的本能,总能让她第一时间掌握住要领。她微微调整了握持的姿势,手腕下沉,腰腹协同发力,动作瞬间变得流畅而精准起来。 锄刃贴着地面划过,既不伤害玉米苗,又能快速的切断草根。 松土、除草一气呵成,效率稳稳提升。 周晓梅看的目瞪口呆:“听淮,你…你也太快了吧。” 林听淮直起了腰,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可能…我天生就和土地有缘吧。”心里却在默默流泪:怎么前世今生我都在农田里呢,幸好上辈子被魔鬼导师操练的够狠。 周晓梅也慢慢找到了昨天除草的感觉,虽然累的满头大汗,但坚持着。 苏玉就惨了,本来昨天除草,苏玉的手就磨出了水泡。今天再上手,水泡立马就被磨破了,疼的她直抽气。 林听淮不时的来帮助一下她:“手腕放松,用巧劲儿,别碰到受伤的那只手…对,就是这样” 休息的间隙,林听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旁边的麦田。 阳光下,麦苗的病症更加清晰了起来。她慢慢的走到了麦苗田边缘。 这一次,她看的更加仔细。 发病初期主要作用在叶片上…随着病情发展,斑点会慢慢的变大,形成椭圆形或梭形的孢子堆… 沿着叶脉排列成行,像生锈了一样,这便是“锈病”的由来。 她蹲下身,屏住呼吸,轻轻的用手抚摸着叶片,指尖果然沾上了褐色的粉末。 是…是杆锈病!而且,看这孢子的活性。 不好,病情正处于迅速蔓延阶段,她的心猛然揪紧。 杆锈病号称小麦的“癌症”,传染性极强,如果不早早的进行控制,一旦爆发,在这个年代,很可能会无法控制。 林听淮看着不远处已经关注到她的记分员,赶紧站起身,假装若无其事的回到玉米地里。 回去的路上听到两个老农在麦田附近闲聊: “今年的叶子又黄了,我记得去年好像也是在这时候来着,是时候请王技术员来喷农药了。” 另一个抽着旱烟的回道:“是啊,每年都有这一出。 又得准备东西了,王技术员可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 不过也得尽快了,今年黄的感觉比往年都厉害。你瞅这一片,都黄透了。” “可不是吗,今年村长怎么还没开始张罗?去晚了黄了这么多。” “你说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抽烟的老农不以为意:“不会,咱从小到大都这样,技术员一来,喷点‘六六六’粉就好了。” 林听淮在村民身后听到这么一段对话,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六六六”根本管不了叶锈病啊…大家如果还按照往年的经验,绝收将会成为定局。 下工的哨声响起,三个姑娘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听淮虽然身体疲惫,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杆锈病的阴影像一块巨石,压在了她的心头。 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正从地里出来得赵卫国。 赵卫国看着他们三个狼狈得样子,习惯性的就想刺两句: “哟,三位女将士,这是怎么了?今天战绩如何啊?” 要是在平时,苏玉肯定要怼她几句,但现在她连张口得力气都没有了。 林听淮看着赵卫国,随口问道: “赵卫国同志,我看玉米田附近的麦苗叶子黄的厉害,还长着锈斑似的斑点,队里不管管吗?我有点担心今年年底的收成…” 赵卫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顺着林听淮的视线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你说那个啊?每年都有,不用担心,等过几天队长去请王技术员喷点“六六六”粉就好了。你们城里人就是大惊小怪的。” “六六六”粉…林听淮心里一沉。 村民们有些盲目的乐观了,或者说,村民们对锈病的重视程度远远不够。 不能再等了。必须想办法让赵队长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晚上,周晓梅和苏玉已经沉沉的睡着,因为疲惫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而林听淮则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开眼睛,悄悄从背包里拿出她唯一的本子和一小截铅笔。 借着月光,她在本子的空白页,凭借着以往的记忆。 开始简单的勾勒出麦苗病害的典型症状,并且在旁边标注了她认为的现阶段可行的防治建议。 她知道…这很冒险。可能队长并不会相信她的话,但她必须尝试。 ……. 第二天。赵队长罕见的亲自到她们干活的地方监督。 林听淮看着队长蹲在田埂上,看着发黄的麦苗,不住的念叨着: “他娘的,今年这黄叶怎么长得这么快,得赶紧去找技术员来喷药了…” 林听淮心跳骤然加速。就是现在! 赵队长看着发黄的麦苗,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种了这么多年地的直觉告诉他,今年的黄叶不太对劲… 可具体啥毛病,该怎么治,他心里也没底,明天得去请王技术员了… 林听淮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赵队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直到他走到了赵队长的面前。 “赵队长” 赵有才正心烦意乱呢,闻声抬起了头。 见到是这个新来的女知青,没好气的说道:“干啥?活都干完了?” 林听淮并没有被他的语气吓退,她从她的口袋里拿出了叠的整整齐齐的那张纸。 是昨晚她在笔记本空白页上凭借着记忆写下的图示和摘录。 “赵队长,我…咱们今年麦子的黄叶,我好像在书里见到过,里头画的麦苗的样子,跟咱们田里的这个有点像。” 林听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一些,她在队长看过来的时候顺势把纸递了过去。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5节 完全是一副偶然发现,拿来请教的姿态。 “书上就这么胡乱画的,我也不知道……记得准不准?您见识多,给瞧瞧,看是不是一回事?” 赵有才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张轻飘飘的纸。 他本不想理会,但目光扫过纸上那清晰勾勒出的病叶图案。 以及旁边标注的“锈斑”、“粉末”、“秆子也会坏”等字样,心头微微一动。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接了过来 纸上,用简单的线条画出了好叶子和坏叶子的对比,坏叶子上标明了锈斑的样子和怎么长。 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写着:“秆锈病,传播迅速”,“建议发现立即治疗”,“最好用石灰混硫磺粉煮水喷”等。 字迹娟秀,表述清楚。 尤其是“秆锈病”、“石灰硫磺”这几个词,赵有才虽然不完全明白,但听着就像那么回事。 这纸上的东西,有来处,不是这女娃娃凭空瞎想。 到这里,赵有才的心里已经信了大半。但粮食问题…必须慎之又慎。 他盯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眉头越锁越紧,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 这女娃娃……书上看的?难怪说得有鼻子有眼。 石硫合剂?他好像听公社技术员提起过一嘴,说是能治一些叶子上的病……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听淮,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瘦小的女知青。 她还是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眼神清亮,身上也有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感觉。周身的气质,像是…像是公社里的研究员。 让人不由得想要相信那纸上的内容是真的。 周围几个干活的村民,也都好奇的望过来,不知道队长和林知青在说什么? 赵有才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感觉重若千斤。 他又看看地里大片枯黄的麦苗,腮帮子的肌肉鼓动了几下。 死马当活马医?万一…万一这书上记的法子真有点道理呢?这病要是真像书上说的传染快,那后果… 一种巨大的焦虑涌上心头。 突然,他猛地扭过头,朝着田埂上几个看热闹的年轻后生,用他那破锣嗓子吼道: “那个谁!二牛!别他娘的愣着了!快!快跑去公社!把咱们的……把公社技术员请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看向了穿着补丁衣服,直直的站立在赵有才身边的姑娘。 空气在此刻凝固了。 林听淮站在原地,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她成功了!至少…至少引起了重视。 林有才吼完,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了口袋里。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林听淮,眼神里地轻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一丝隐隐约约地期待。 “你…你确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点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身进入了麦田里。 “唉”林听淮也转身回到了玉米地。她能感受到身后那些复杂地视线。 尽人事,听天命吧… 周晓梅和苏玉这时也凑了过来,小声问:“听淮,你…你在和队长说什么事儿啊” 林听淮摇了摇头,露出了安抚地笑容:“没事,我只是觉得今年的麦田有古怪,提醒一下队长。” 苏玉瞪大了眼:“听淮,你胆子真大!我看到队长一瞪眼,我就怕了…不过,队长看起来已经听进去了。” 周晓梅也一脸崇拜地看着林听淮:“听淮,你懂的好多!” 林听淮心里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她迈出了第一步。 现在,就看公社技术员怎么说了。 作者有话说: ---------------------- 666粉是真实存在的呦~ 本文专业知识并没有那么专业,请勿考究[求求你了] 文章中描写锈病的参考文献《中国小麦锈病》 第4章 公社技术员姓王,是个戴着眼镜、腋下夹着个旧皮包的中年男人,被二牛急匆匆地用自行车驮来,脸上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他下了自行车,走了几步,然后心不在焉的开始拍打着自己。 路过旁边的麦田,随意的瞟了一眼。 “老王,你快看看这叶子,黄的邪乎,和往年的症状好像不一样”赵有才急匆匆地掏出口袋里那张纸。 “看看这个,是我们这儿新来的知青在书上看到的,说是什么…秆锈病?” 王技术员并没有接过这张纸,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上面的图示,嘴角落了下来: “老赵啊,你也是老把式了,怎么还信起了小娃娃的话了?知青嘛?翻了几次书,就觉得自己是专家了?秆锈病?说的还挺唬人。 就是普通的叶锈,打点六六六粉就行了,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麦田。 林听淮看到研究员来了,刚走到了麦田附近,就听到这话。 忍不住向前了一步,尽量用礼貌的语气辩解道: “王技术员,您再看看,这真的不是普通的叶绣。 您看这茎秆下孢子堆的形状、颜色,这黄褐色粉末…这完全符合秆锈病的特征。” “如果按叶绣的方法去防治,不仅治不好,还会让它迅速蔓延,对产量的影响极大!” “秆锈病比叶绣凶险得多…如果不在初期及时采取有效措施,等到抽穗期来临。 孢子堆大量破裂,可能…可能导致减产,甚至绝收…” 林听淮语速极快,夹杂着一些专业术语。 王技术员打量了一下这个瘦弱的女知青,眉头紧皱,不耐烦的打断她: “你这个小姑娘懂什么?看了两本书真当自己是专家了? 我在农业局学习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我说是叶绣就是叶绣!打六六六粉就行了。” 周围的村民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 “这小知青好像在质疑王技术员?” “嗐!王技术员还能有错!这小娃娃” “城里来的娃娃,能认清麦子就不错了,还看病呢?” “队长也是的,咋还信她了?” 赵有才看着一脸笃定的王技术员,又看看虽然瘦小却眼神执拗、言之凿凿的林听淮,心里也开始打鼓。 王技术员是老把式了,有权威;可这林知青…她画的这图,说的这些话,听着也不像是瞎编的…? 王技术员见赵有才犹豫,更是不悦,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扶了扶眼镜,对赵有才甩下一句: “老赵,法子我可告诉你了,信不信由你!队里还有事,我先走了!”说完,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赵有才和一众村民面面相觑。 王技术员一走,村民们的阴阳怪气更直接了: “看吧,把技术员都气走了!” “真能折腾…白跑一趟,这工分算谁的?” 林听淮看着王技术员已经走远的身影,心里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她明白,在这个时代知识和经验的壁垒,犹如天堑。 “听淮,别难过了,我们都相信你。”周晓梅和苏玉默默的站在了林听淮的身边,悄悄地拉住她的袖子。 她们虽然不懂锈病什么的,但她们知道,林听淮不是一个喜欢胡说八道的人。 赵有才看着手里那张王技术员不屑一顾的纸片,又看向地里一天比一天黄的麦苗。 万一…万一真像那个女娃娃说的一样?减产一半以上,他这个队长怎么和全村老小交代…” 林听淮看着还在犹豫的队长,压下了心中的委屈和失望,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她径直走到赵有才面前,不再看那些议论的村民,目光直视着赵有才,声音坚定: “赵队长!我知道我人微言轻,王技术员不信我,大家也不信我。 但是,这麦子的病等不起了!您看…”她蹲下身,直接拔起一株病得较重的麦苗,指着茎秆基部已经开始出现的细微锈褐色斑点。 “秆锈病的孢子已经开始侵染茎秆了!这才是最要命的!等它往上发展,破坏输导组织,麦子就没法灌浆了!到时候,打再多‘六六六’粉也救不回来! 现在抓紧时间,用石硫合剂喷洒,虽然不能完全根治,但能最大程度抑制孢子扩散,保住大部分产量!如果再晚几天,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和恳切,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自信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赵有才盯着麦苗上逐渐显现出的黄色斑点,又看着林听淮清亮又坚定的眼神,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要不要相信技术员。 但如果错过这个最佳时机… 这个女知青,真的能通过书里的知识就确定麦苗得了什么病吗? 如果不行,他不仅可能会被全村人笑话,甚至他这个大队长的位置都… 但也可能…保住粮食!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6节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村民都等待着他做决定… 半响,他猛地跺脚,做出了抉择。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听淮,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知青,老子就信你这一回!” “栓子,带几个人去石灰窑把石灰都运过来!狗蛋,去仓库领硫磺粉!” “其他人听林知青指挥,先可着病的最厉害的五十亩喷!快,都动起来!” 村民中一片哗然,有人想反对,但看着赵有才那铁青的脸色和不容置疑的态度,又把话咽了回去。队长的权威还在。 赵有才压力山大,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他走到林听淮面前,沉声道:“林知青,法子是你提出来的,具体怎么弄,你来说!需要什么都说出来,但是……”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要是最后不顶用……” 林听淮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郑重地点了点头:“赵队长,我明白。如果没用,我年底不要工分!” 赵有才一声令下,红星大队像是被投入一块巨石的池塘,顿时忙乱起来。 栓子带着几个壮劳力,推着板车去村东头的土石灰窑起石灰,尘土飞扬,呛得人直咳嗽。 狗蛋跑去仓库,跟保管员好说歹说,才领出那点金贵的硫磺粉。 其他社员则被召集起来,搬来好几口村里杀猪用的大铁锅,在打谷场边上支棱起来。 林听淮成了临时的“技术总监”。她深知石硫合剂的熬制火候和比例至关重要,浓度低了无效,高了又会烧苗。 “石灰一份、硫磺粉两份,先用少量水把石灰化开,搅成石灰乳…”林听淮大声讲解着,周围围着一圈将信将疑的村民。 “女娃娃说得倒是一套一套的,可别把咱这锅给烧坏了。”一个老农在旁边嘟囔道。 “就是,折腾人嘛这不是…”有人小声附和,不情不愿地按照林听淮的指挥,将硫磺粉用温水调成糊状。 周晓梅和苏玉也挽起袖子在旁边帮忙,一个负责看管小火,一个负责递东西。 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投来的不满和怀疑的目光。 “知青就会动嘴皮子,也不知道行不行。” “多了这么多活儿,工分又不加…” “看她能弄出个啥名堂,要是白忙活,看队长不骂她” 阴阳怪气的话时不时飘进耳朵里。 苏玉气得脸通红,想反驳,被林听淮用眼神制止了。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拿出结果才是硬道理。 熬制的过程并不轻松。硫磺糊倒入沸腾石灰乳的过程中,需要不停的进行搅拌。 火不能慢,需要大火熬制,熬制到锅内的液体变成深红棕色… 浓烈刺鼻的硫磺气味弥漫开来,熏得人眼睛发酸,直掉眼泪。 “这玩应…能治病?别把麦子治死了!”有人捂着鼻子抱怨。 林听淮紧盯着锅里的颜色变化,顾不上呛人的气味,大声指挥:“火候到了!快撤火!把药渣滤出来!小心别烫着!”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第一批石硫合剂原液总算熬制成功。接下来是兑水稀释。 “原液兑水,大概1比200到300倍!”林听淮强调。 “大家用木棍搅匀了!喷的时候,主要喷叶子的背面,还有茎秆下部,那里孢子多!一定要喷均匀,不能漏了!” 社员们扛着老式的、需要手动加压的喷雾器,将稀释好的药水灌进去,走向那五十亩“试验田”。 喷药也是个辛苦活,背着沉重的喷雾器,在田埂间穿梭,还要注意喷洒角度。 林听淮、周晓梅和苏玉也各自背起了一个小一点的喷雾器,加入了喷药的队伍。 林听淮一边喷,一边不时地指导旁边的社员:“对,压低喷头,对着下面打……叶子背面也要照顾到……” 她瘦弱的身体背着几十斤重的喷雾器,显得有些踉跄。 汗水混合着药水逐渐浸湿了她破旧的衣衫…但她的眼神没变过,动作也一丝不苟。 一些有怨言的村民们,看着这三个女娃娃在地里努力的样子,和她们一起干这呛人的活儿。 嘴里虽然没说什么,但动作认真了起来。 赵队长背着手,在田埂上看着这边火热的喷洒工作,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他看着林听淮那瘦小却异常忙碌和坚定的身影,看着那五十亩被药水打湿的麦苗,心里七上八下。 这场赌注,代价太大了。不仅动用了宝贵的硫磺储备,还耗费了大量人力。如果失败…… 他不敢细想。 五十亩地的喷药工作,在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中,持续了两天才全部完成。 打谷场边,留下了几口被硫磺熏得发黑的大铁锅,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刺鼻气味。 药是喷下去了,效果如何,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成了对所有人耐心的考验。 村民们路过那五十亩地时,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议论纷纷。 有人期待着奇迹,更多的人则等着看笑话,看那个“口出狂言”的女知青和“一意孤行”的队长如何收场。 林听淮每天下工后,都会特意绕到那片麦田,仔细观察麦苗的变化。 周晓梅和苏玉陪着她,三个人的心都悬着。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麦苗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甚至有些叶片还因为药水浓度稍高,或者因为喷洒不均匀,边缘出现了轻微的烧伤。 村名们的意见也越来越重…。 “看吧,我说啥来着?白忙活!” “这可是关乎粮食的大事儿,队长怎么还信一个小娃娃啊…” “还减产一半?我看她就是想出风头!” 连赵有才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难看,见到林听淮时,连招呼都懒得打了。 林听淮顶着巨大的压力,心里也开始动摇起来… 是判断失误?还是熬制过程出了问题?她一遍遍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作者有话说: ---------------------- 石硫合剂的起源最初于1851年在法国由一位名叫m. grison的园艺师发明,用于保护葡萄藤免受害虫侵害。最初的配方与现代的类似~ 第5章 喷药后的第七天清晨,红星大队下了一场淅沥沥的小雨。 林听淮和往常一样,趁着上工前的这段时间,转到了旁边的麦田里观察着麦苗的情况。 雨后空气格外清新,却驱不散笼罩在红星大队上空的焦虑和沉闷。 连日以来的压力和严重的睡眠不足,让她眼下带上了淡淡的青黑,脚步也有些沉重。 “听淮…”周晓梅和苏玉跟在她身后,想要安慰,但一时不知从何时说起。 田里的麦苗,在雨水的冲刷下,叶面上的斑点,都因药物浓度导致的轻微灼伤更加明显,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起色,甚至,看起来更加狼藉。 旁边地里的老汉看到她们,摇了摇头:“唉,这些女娃娃呦…真能糟蹋东西” 林听淮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难道真的是她经验不足?或许,这个年代的菌株和前世的并不相同? 她对自己的专业知识前所未有的怀疑了起来。 她不甘心的蹲了下身,几乎趴在了地上,拨开表面上看起来狼藉的叶片,想要仔细的检查一下植株基部的情况。 雨水浸湿了她的膝盖,泥土沾上了她的裤脚,她也浑然不觉。 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眼睛猛地睁大! “晓梅!苏玉!你们快来看!”林听淮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颤抖。 她看到在病的最重,整体枯黄最明显的麦苗根部,竟然有一截新抽出来的,新鲜的绿芽! 不是那种病态的黄绿色,而是充满生机的翠绿色!虽然只是刚刚发芽,但在周围一片颓败的枯黄中,这抹绿色显得尤为珍贵! 她的心脏狂跳,呼吸急促了起来。她开始用手扒开更多的枯叶。 一株,两株,三株……越来越多! 在许多喷过药的麦苗根部,尤其是在那些之前在茎杆上已经出现锈斑的植株上。她都发现了类似的情况。 现有的叶子依旧显现出病态,但紧贴茎杆的地方,新的绿意正在顽强的探出头!而新冒出来的绿叶似乎并没有长出锈斑的迹象… 周晓梅和苏玉听到林听淮激动的声音,立马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 “呀!这是…是新发芽的绿叶!”周晓梅激动的叫出了声。 苏玉在这时候,也看清楚了。 她虽然不懂什么锈病什么的,但是她能看懂颜色!她看着刚萌发出的绿色的幼芽!这枯黄中挣扎出来的新绿,意味着生机! “听淮,麦子是不是活了!咱们快去告诉赵队长!”她抓住林听淮的胳膊,兴奋地摇晃! “不是活了,是病情已经被控制住了!石硫合剂杀死了表面的孢子。 抑制了病菌的进一步蔓延,所以植株才有机会长出新的麦芽!”林听淮眼里藏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解释。 “只要后续肥力能跟上,这些新长出来的部分就能正常抽穗灌浆!” 这意味着,麦苗的产量保住了!至少,这五十亩地保住了大部分! 就在这时,赵有才阴沉着脸,背着手从田埂上走来。 他远远看到三个女知青蹲在田里,心里就咯噔一下,以为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干什么呢?!”他粗声粗气地喊道。 林听淮站起身,脸上带着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甚至有些灿烂的笑容,她指着脚下的麦苗,声音清亮: “赵队长!您快来看!药起效了!病菌被控制住了!”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7节 赵有才一愣,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不顾身份地蹲了下去,扒开枯黄的叶片。 当那抹象征着希望的翠绿映入他浑浊的眼帘时,这个一向硬朗的汉子,手指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他看了好久,又换了几处地方查看,情况类似。 虽然整体田块看起来还是黄多绿少,但这新生的绿色,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明! “好…好…”赵有才站起身,一连说了几个“好”字。 赵有才的皱纹终于舒展开来,她重重的拍了拍林听淮瘦弱的肩膀。 “林知青,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好…好…” 他直起腰,对着听到动静围过来的村民们,大声喊到: “都过来看看!都他娘的过来看看!林知青的法子管用了!咱们的麦子有救了!” 村民们呼啦啦的围了上来。 仔细看着枯黄中的新绿,议论纷纷,连日来的怀疑和不满也被惊讶和喜悦所取代。 “嗐!真神了,这小娃娃真的懂麦子!” “看着刚长出来的麦芽,绿油油的,真舒坦啊!” “这林知青是真有本事的,咱可要好好珍惜…” 就连之前一直唱衰的那几个人,此刻也讪讪地闭上了嘴。 看向林听淮的目光中,多了些信服和不好意思。 这个在几天前还被众人质疑、嘲笑的瘦弱女知青,瞬间,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成为了村民口中的“庄稼医生” 赵有才在亲眼见证了石硫合剂的效果后,他心里最后的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赵队长这次铁下心来,毫不含糊,立马进行了安排。 “都给老子听好了!”打谷场上,赵有才站在一个石坡上,破锣嗓子前所未有的洪亮。 “石灰!硫磺粉!大锅!能找来的家伙什都找来!咱们红星大队,要跟这狗日的锈病抗争到底!一棵麦苗都不能丢!”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经验,也或许是村民们这次带着信服,熬制石硫合剂的流程顺利了很多。 栓子带着壮劳动力们搬运着熬制石硫合剂的材料。狗蛋心细,负责调配比例。 整个生产队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就连之前阴阳怪气最厉害的“快嘴”李婶,此刻也撸起袖子,一边搅拌着大锅里深棕色液体,一边跟旁边的人念叨。 “你别说,你看这林知青,真有两下子。那新长出来的绿芽,看着可真喜人!” 刺鼻的硫磺味儿弥漫在红星大队的上空。这一次,社员们闻到这味道,心里只有安心。 林听淮忙的团团转,她穿梭在几口烟雾缭绕的大锅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蒸汽打湿,黏在脸上。 那件补丁上叠补丁的衣服,早已被药剂和汗水浸染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林知青,快来看看这锅是不是可以了?” “林知青,这边的喷雾器怎么喷不出来了?你来瞅瞅!” 周晓梅在林听淮路过她的时候,立马递上一个粗瓷碗,里面是早已变凉的白开水… “听淮,喝点水吧!” 苏玉则拿着本子,仔细地记录哪块田已经喷过药,哪块还没轮上。 赵有才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他找到蹲在田里检查植株情况的林听淮,语气复杂: “林知青,真是多亏了你。我这就去公社汇报,把咱们的法子分享出去,让其他队也赶紧照着弄。” “应该的,赵队长。比例和注意事项我都写在纸上了,按照这个弄就行。”林听淮抬起了头,把兜里的纸递给了赵有才。 “行!真是辛苦林知青了,我这就去。” 赵有才满怀期待地去了公社,拿着详细的汇报和那几株最具说服力地麦苗。 然而,公社主任办公室的氛围却与他想象地截然不同。 王主任悠闲地端着茶杯,听着赵有才激动的汇报,表情平淡。 王技术员也在旁边,拿起了赵有才带来的麦苗,扶了扶眼镜,嘴角扯出一丝讥诮。 “老赵啊,你们的心情,公社能理解。但是防治病虫害,要讲究科学,不能拿着土方子就去试,要统一部署下去” 王主任慢悠悠的开口。 “老王,你怎么看?” 王技术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 “赵队长,你们用的这个石硫合剂,是过去的老方子了,效果不稳定,而且操作不当容易烧苗。 我们现在推广的是‘六六六’粉,这是经过科学验证的、高效的农药。 各大队都已经部署下去了,要相信科学,不要搞那些土法上马。” 赵有才急了,黝黑的脸膛涨得发红:“王技术员!这不是土法子!这是真管用啊! 那‘六六六’粉它不对症!那是打虫子的,治不了这锈病!我们地里的情况我清楚……” 王技术员不耐烦地打断他:“赵有才同志!你怎么能肯定‘六六六’粉就无效?你是技术员还是我是技术员? 不要因为一点偶然的现象就否定科学!你们红星大队愿意尝试,我们不反对,但请不要干扰其他大队的正常防治工作!” “主任…”赵有才气得胸口起伏,还想争辩。 王主任摆了摆手,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老赵,你先回去。 你们红星大队的情况,公社知道了。 至于其他大队,还是按原计划,以王技术员的方案为准。要相信组织,相信专家嘛。” 一句话,轻飘飘地就把赵有才满腔的热情和证据给堵了回去。 赵有才憋着一肚子火气和委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听淮。 在村口看到正在喷药的林听淮,他几次犹豫,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听淮看着在田边转悠的赵队长,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走了过来,语气平静:“赵队长,公社怎么说?” 赵有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把在公社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林听淮,越说越生气。 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些当官的…死要面子!” 林听淮听完,并不意外。挑战权威,改变固有的认知绝非易事,尤其还是关于粮食的大事。 她反而安慰起了赵有才:“别生气了,赵队长。咱们尽力了就行。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咱们自己的麦田管好。” “其他的事…,或许,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们才会明白。”她顿了顿,望向远方。 赵有才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却异常沉静的姑娘,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他冷静了下来: “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管好自己,老子倒是要看看,是他们那科学管用,还是咱们这土方法能救粮食!” 于是,就在公社漠然处之的情况下,红星大队独自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锈病攻坚战” 全体村民在林听淮的技术指导和赵有才的强力推动下,日夜赶工。 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石硫合剂,一遍遍地喷洒到每一块需要它的麦田里。 而与此同时,在邻近的东风大队、前进大队等地,情况却开始急转直下。 起初,各大队也只是发现部分麦叶发黄,并未引起足够重视。 按照公社的统一要求和往年的经验,开始组织社员大面积喷洒“六六六”粉。 白色的药粉飘洒在田间,村民们满怀期待… 可是,几天过去了,麦苗非但没有好转,那象征病害的黄色反而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原本零星的病斑迅速连成一片,叶片如同被火烧过般卷曲、干枯,轻轻一碰,便化作褐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麦田里,随处可见焦急的村民和束手无策的生产队长。 东风大队的李队长急得嘴角起泡,再次跑到公社,找到王技术员: “王技术员!不行啊!那‘六六六’粉根本不管用!病害越来越厉害了!您快去看看吧!” 王技术员此时也有些心慌,但他仍强作镇定:“可能是剂量不够,或者喷洒不均匀!你们再加大剂量,仔细喷一遍!” 然而,加大剂量的后果,仅仅是让一些麦苗出现了药害,对于那疯狂扩散的锈病,依然是隔靴搔痒,毫无作用。 病菌借助风力、雨水,无情地侵袭着一片又一片麦田,田野间开始弥漫起一种绝望的气氛。 “完了……今年这麦子怕是完了……” “这可怎么办啊?交不上公粮,年底吃啥啊?” “听说红星大队那边,用了什么土法子,好像控制住了……” 类似的议论开始在各个受灾严重的大队里悄悄流传。 一些胆大的社员,甚至偷偷跑到红星大队的地界,隔着田埂张望。 当他们看到红星大队的麦田里,虽然不少植株下部老叶依旧带着病斑,但中上部却顽强地生长着健康的绿色,正在努力抽穗时,眼里充满了震惊和羡慕。 第6章 赵有才刚从公社里回来没两天,红星大队的打谷场就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正是东风大队的李队长和前进大队的孙队长。 两人脸上带着焦急和疲惫,早已没了以前在公社里的从容。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赵有才,语气近乎祈求: “老赵,老赵大哥!你得救救我们啊!你去看我们田里的麦子,都黄透了!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8节 风一吹,黄褐色的粉末哗哗往下掉,六六六粉撒了一轮又一轮,屁用没有!再不想办法,我们今年就要颗粒无收了!“ 孙队长连连点头,指着红星大队那片顽强挺立着地麦田,满眼羡慕: “老赵啊,你可得给兄弟们支个招啊,你这麦子,是咋弄的啊?” 赵有才看着眼前这两个急得要上房的队长,心里那点因为公社不重视受挫而产生的郁闷情绪,忽然就消散了。 甚至…生出了几分“得意”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皱着眉,作为难状: “老李,老孙…不是我不帮你们。这法子其实是我们这儿的一个知青,从书上看来的,我们也是试着弄弄。 需要石灰和硫磺。不仅费工费料不说,这些比例和熬制方面的事儿,咱们也不懂啊! 不过林知青倒是给过我一张纸,纸上写着过程和比例,你们看行的话我去找找给你们。” 李队长立马回道:“这…这咱们村里也没有懂这个的人,万一弄错了,可怎么办啊。” 赵有才顿了顿,指向了在麦田中忙碌的林听淮。 “喏,那个就是林知青,光咱们地里这么大的摊子,她都快忙得脚打后脑勺了。你们那边…?” 李队长和孙队长立刻领悟,虽然林知青很忙,但有得谈。 就是需要一些条件,也是,人家凭啥白白把救命的法子贡献出来,还得搭上唯一的“技术员”。 “老赵,只要能治好麦子,条件随你开!”李队长一拍大腿。 “只要能把麦子救回来,我们两个队凑出五十个工,帮你们干三天重活!如何?” 这年头,劳动力就是最紧要的事儿。 孙队长也赶紧补充道:“对对对!林知青的工分我们这边记,给双倍! 另外,我们两个队每天再单独给林知青四个鸡蛋,补补身体。”这已经是他们两个队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赵有才看着这两个队长,心里清楚,这次他们给的是真的不虚。 这买卖不亏,既能救人于水火,又能给大队、给林知青捞着实惠。 他点了点头:“成!但我话也说在前头,法子我们教,人我们也可以出,但是能不能成,能成几分,谁也不敢打包票。 而且,林知青就一个人,还得到处跑。 你们一定要把人组织好,听她的安排!我也是看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才借你们的! “一定一定!”两位队长点头如捣蒜。 赵有才看他们确实诚意满满,这才把在地里忙碌的林听淮叫了过来。 “听淮,这是隔壁大队的李队长和孙队长,他们这次来是想着他们的麦苗…” 赵队长把事情给林听淮说清后,又强调了工分和鸡蛋补贴。 林听淮看着因为急切嘴上长满了泡的两位队长,又看了看赵有才,心里明白。 这是将技术推广出去,挽救粮食最后的机会。当然她们三个的饮食质量也能直线上升。 她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两位队长,我尽力,但是就像赵队长说的,麦苗现在的情况,谁也说不准。 我得先去实地考察一下情况,才能确定怎么用药。 并且这病,拖得时间越久,效果越差。” 事不宜迟,林听淮立刻跟着两位队长离开了,分别前往他们队里最严重的农田。 林听淮刚到地里,就被地里的情况震慑住了。 两个大队的情况果然比红星大队严重很多,许多麦株茎秆上已经长满了孢子堆,枯黄面积巨大。 她根据实际情况,加重了石硫合剂的浓度和喷洒点。 并且在两个大队里选了一些脑子灵光的,现场将方法传授给了他们,并且将上次没送出去的纸条一并交给了两位队长。 又选了一些手脚麻利的年轻人,现场教授了他们如何熬制药液、如何观察火候、以及喷洒的要点。” “记住,要重点喷洒叶片的背面和茎秆的底部,一定要喷透! 宁愿喷多一些也不要少了,熬制的过程中浓了也千万不要稀了,但也不要喷太多,烧苗就完了!”她反复地强调这些关键点。 接下来的日子,林听淮真正开启了连轴转。 她一边要监督着红星大队防控的扫尾工作,又要抽空跑去东风大队和前进大队检查进度,解决三个队产生的突发问题。 就在林听淮奔波于三个大队,挽救那些尚存生机麦苗的时候。 距离较远,只是听王技术员说的,打六六六粉的几个大队,情况已经无法挽回。 秆锈病如同燎原的野火,在最适合其滋生的气候条件下,将一片片麦田彻底吞噬。 原本应是绿浪翻滚的田野,如今只剩下大片大片枯黄倒伏的麦秆,在风中发出绝望的簌簌声。 别说抽穗灌浆,许多麦株连正常的生长都已停止,彻底绝收已成定局。 而被林听淮指导过的东风大队和前进大队,虽然也因为延误了最佳时机且病情过重,损失了近半的麦田,但终究保下了一半多的收成。 这与那些近乎全军覆没的大队相比,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红旗大队则因防控最早、最彻底,加上林听淮的精准指导,损失被控制在了两成左右。 田里的麦子虽然不如往年一样旺盛,但大部分都能够顺利抽穗。 实实在在挂在麦子上的穗头,预示着秋收后红星大队至少能保证基本的口粮和上交的任务。 这样鲜明的对比,公社再也无法忽视。 红旗公社王主任的办公室里,电话响个不停,都是各个大队求助的声音。 甚至有些情绪激动的村民聚集在公社的门前,找公社要个说法。 王主任再也坐不住了,压力如山般压来。 他不得不放下自己的身段,带着最近因为小麦的事儿愁得一嘴炮的王技术员,亲自来到了红星大队。 打谷场上,队长赵有才陪在王主任的身边,林听淮则安静地站在了一边,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留下的疲惫。 “林听淮同志,之前公社的判断确实有一些偏差。”王主任努力让自己显得和蔼。 “现在各个大队的情况都非常严峻,你…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无论有什么要求我们公社都尽量满足。 毕竟,这是集体的财产,每一位社员都有责任…”王主任绝口不提自己之前的漠视和否决。 林听淮看着他们,心里没有多少波澜,只是觉得可悲。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肯定:“王主任,王技术员,不是我不愿意想办法。 锈病防治的关键在于早期介入和精准用药。现在病害已经进入晚期,孢子大量扩散,植株生理机能严重受损。 特别是那些病情最重的大队,麦株的输导组织已经被破坏,即使现在用对的药,也无法逆转了。 就像人病入膏肓,再好的药也难以回天。我……真的无能为力。” “林听淮同志!”王主任眉头皱起,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和怀疑。 “你要以大局为重!怎么能因为之前公社没有采纳你的建议,就心存芥蒂,见死不救呢?这可不是一个知识青年应有的态度!” 王技术员也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插嘴:“就是,年纪轻轻,不要恃才傲物嘛!有什么条件可以提,但挽救集体财产是首要任务!” 林听淮看着他们,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到了这个时候,他们首先想到的竟然还是她的“态度”和可能存在的“条件”。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王主任,声音清晰却不带任何情绪:“王主任,我说的是事实,与个人恩怨无关。 庄稼的病情发展有其客观规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如果您不信,可以亲自去那些大队的田里看看,拔起一株麦苗,看看它的根部和茎秆内部,是不是已经坏死发黑。 我现在能做的,最多是帮病情稍轻地公社巩固一下效果,尽量减少最后的损失。至于那些已经枯死的……真的没办法了。” 王主任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瞥了眼旁边欲言又止的赵有才,心里已经明白。 但他拉不下来面子承认是自己的失误,只能板着脸,训斥了几句要加强学习、服从集体这类的套话之后,带着王技术员悻悻离去。 然而,情况已经不是仅凭一个公社主任就可以兜住的了。 几天后,当大队绝收的消息彻底确认,恐慌和绝望在各个大队中蔓延开来。 辛勤了一年的指望化为了泡影,别说上交的公粮了,就连自己的口粮都成为了泡影。 终于,情绪激动的村民再也控制不住聚集了起来,先是到各自的大队部讨要说法,人群越聚越多。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去找公社,都是公社王技术员害的,红星大队…” 绝望的人群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浩浩荡荡地朝着公社大院涌去。 平日里还算肃静的院子,此刻被黑压压的人头和各色激动的呼喊、哭诉填满。 "还我们粮食!王技术员滚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挥舞着枯黄的麦秸,声音嘶哑。 "我们家五口人就指着今年秋收发粮呢!这下全完了!"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痛哭。 "公社必须给个说法!用了你们的药,麦子全死了!" "…" 愤怒的村民们越聚越多,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公社干部手忙脚乱地在维持着秩序,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了人海里… “大家伙儿冷静,冷静!公社正在研究解决问题的办法!”公社干事拿着破旧的喇叭,声嘶力竭地吼道。 “解决?怎么解决?麦子都死透了!” “让王主任出来!让王技术员出来!”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9节 …… 公社干事的声音刚刚响起,就被反驳声所淹没。 王主任透过窗户缝隙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急得手都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转头,看到了同样面如土色的王技术员,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老王!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怎么解决!要是闹出事来,咱俩都得完蛋!”王主任气急败坏地指着王技术员。 “主…主任,这…我也没想到今年会这么严重啊,往年都是这么治的,谁知道今年能…” “你不知道?人家红星大队的女知青怎么知道!你在农科院学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一个专业的技术员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女知青?要你有什么用!”王主任气得直拍桌子。 就在这时,窗外的喧哗声突然放大。 原来是有情绪激动的村民开始冲击公社大门,木制的大门在人群的推搡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冲开。 “完了…全完了。”王主任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汽车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是县里来的车!” “县里来人了!” 有眼尖的村民看到两个绿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从远方疾驰而来,不由大声地喊道。 汽车猛地停到了公社大院外,人群安静了一瞬后,突然像是炸开了锅! 积蓄已久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人群的声音汇聚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领导,为我们做主啊!” 就在这时,吉普车的车门打开,几个穿着中山装,神色严肃的干部快步走了下来。 看着公社门前混乱的景象,眉头紧锁,为首的那位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中年干部示意身后的工作人员。 工作组的干部立马上前,将喇叭递出去。 “乡亲们,我是县农业局的副局长,我们县里派出了专业的调查组,专门来处理此次的问题。 请大家保持冷静,选出几个代表出来,把情况给我们反映一下,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听到这话,躁动的人群终于慢慢平静下来,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工作组并没有在此长时间停留的打算,而是带着走出人群的几个大队干部和村民代表,直接驱车前往受灾最严重的几个大队的麦田。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工作组成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麦田里成片成片的麦苗完全枯死,麦秆倒伏在地,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张副局长蹲下了身,拔起一株麦苗,看到根部已经完全坏死发黑,脸色凝重地能滴出水来。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怎么没人上报!”他问身边陪同的东风大队李队长。 “领导…已经快一个月了。一开始只是轻微的发黄,我们就按照王技术员所说喷了点六六六粉。 结果越打越严重。等到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李队长痛心地说到。 “红星大队那边是什么情况?”张副局长又问。 “他们…他们在麦苗刚开始泛黄就用了石硫合剂,麦子基本没怎么受影响。”李队长的声音低了下去。 工作组又驱车来到了红星大队的麦田。 虽然这里的麦子也带着病斑,但病斑下夹杂着新绿,麦秆也顽强地挺立着,穗头顺利进入了灌浆期。 这鲜明的对比,让专家都开始啧啧称奇。 “奇迹,真是奇迹。”农业局的老专家们摸着麦苗,连连感叹着。 “在这么严重的锈病面前,能保住这样的收成,不简单啊!” 当晚,工作组在公社会议室,紧急召开了会议。王主任和王研究员丧气地站在会场的正中央。 “王建国同志,请你解释一下,遇到这么大的问题为什么不上报! 在明知六六六粉不生效的情况下,为什么仍坚持推广?” “张局长…我主要是考虑到,这新方法风险未知,并且要统一部署…” “统一部署?统一部署就是眼看着几千亩的麦子死掉?红星大队的汇报你看没看!听没听?他们麦子样本你们看过没有?” “看过…”王主任额头上的汗珠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那为什么置之不理?” “这个…当时王技术员说是过去的老方子,效果不稳定,操作不当还容易烧苗…不科学…” “王技术员!你的履历我们来之前看过,作为农业学校毕业的。 还不知道六六六粉只是杀虫剂,对锈病这种真菌病害基本无效。这么基础的常识,你都不懂吗!” “我…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叶锈…”王技术员的声音细若蚊蝇。 “你以为?就凭一个你以为,就让这么多大队一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你知不知道,这些粮食关系到多少人的生死!”张副局长被气地站了起来。 “张局长,我想说两句!当时我们发现麦子不对劲,就去隔壁的红星大队取经。 人家林知青二话不说就来指导我们,并且把给公社准备的除病虫害的方法和石硫合剂的比例都给我们了。” 东风大队的李队长说着将兜里那张已经变皱的纸递给了张副局长。 “要不是她,我们大队的收成连这一半都保不住!可咱们公社呢?不但不支持,还说人家是土方子,不科学!” “对!人家一个知青都能明白的法子,咱们的专业技术员却把整个公社的麦子治死了!这说得过去吗?” 会场顿时炸开了锅,离得远的大队干部第一次听说此事,激动地站了起来! 张副局长示意大家冷静下来,沉痛地说:同志们,这次麦子的事件,教训是深刻的。 他暴露了一些我们干部之间存在的严重的官僚主义作风,不调查、不研究、脱离群众做决策,凭想象一拍脑袋做决定,造成了如今这个不可挽回的后果。 经过紧急讨论,工作组当场宣布: 公社王主任和王技术员撤销一切职务,调离原岗位。 立即成立灾后生产自救小组,统筹调配现有资源,优先保障受灾村民的基本生活。 鉴于此次红星大队在此次锈病防控中的出色表现,要求他们总结经验,将有效的防治方法形成书面报告,供全县学习。 散会后,张副局长特意让赵有才请来了林听淮。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姑娘,张副局长简直难以置信。 “林听淮同志,我代表县委感谢你!你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被质疑也勇于争取。 用你的知识保护了集体财产,我再次代表全县村民感谢你!”张副局长郑重地握着她的手。 “张副局长,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那些从旧书上看到的知识,能帮助大家,我也很高兴。”林听淮平静地说。 “现在的年轻人,不简单啊!”张副局长感叹道。 “很多专业人员做不到的事,你一个知青做到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实践出真知,我们得时刻地保持着谦虚学习的态度。”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专家组说道。 “要把林听淮同志的经验好好总结,在全县推广。特别是这个石硫合剂的配置方法,做成小册子,发到每个生产队。” 工作组离开公社时,外面还有一些村民还未散去。看到工作组出来,大家都围了上来。 “乡亲们,这次的事情,县里一定会严肃处理。同时,我们也会努力开展灾后自救,工作组会留下来帮助大家共渡难关。 并且县委已经决定,从储备粮中调拨一部分,确保大家的基本口粮,请大家放心。 听到这话,村民们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甚至有些人鼓起了掌。 县工作组也在红旗公社紧锣密鼓地展开了灾后自救工作。 张副局长为了感谢林听淮的付出,破格让林听淮也参与到工作组的讨论和决策中来。 起初,工作组的几位老专家对这个女知青的参与,并没有太过在意,直到… “同志们,我们现在最紧迫的任务,就是利用夏季这段时间,补种一季晚秋作物,尽量弥补社员们的损失。 大家都谈谈各自的想法。”张副局长坐在长条会议桌旁,开门见山地说道。 张副局长、几位农业局的老专家,各个大队的队长以及被特意邀请来的林听淮围坐在公社大院东侧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 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受灾情况汇总数据和几张简陋的土壤分布图。 头发花白的李专家率先开口: “按照我们地区的传统和现有条件,我认为补种荞麦是最稳妥的选择。 荞麦生长期短,对地力要求不高,虽然产量低点,但总能收上一些。” 另一位王专家点头附和:“我同意老李的意见。另外,晚薯也可以考虑一部分。薯藤能喂猪,块茎能当口粮,比较实在。” 几位专家基本都倾向于这两种常规方案。 赵有才吧嗒着旱烟,没吭声,他对这些技术上的事不太懂,只觉得专家们说得在理。 张副局长目光扫过一直安静坐在角落、认真看着资料的林听淮,和蔼地开口: “听淮同志,你也列席了会议,有什么想法,大胆说说看。你之前提出的石硫合剂就很有见地嘛。”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瘦弱的女知青身上。 林听淮放下手中的资料,略作思索,抬起头,眼神清亮而谨慎: “张局长,各位研究员,赵队长。我仔细看了一下咱们这里的气象记录和土壤情况。 咱们公社的无霜期到十月底,现在才七月中,有效积温还够。光照条件也充足。” 她顿了顿,见几位专家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缓缓说道:“除了李老师、王老师提到的荞麦和晚薯。 我认为,或许可以引导那些靠近水源、灌溉方便的生产队,在小范围内尝试种一季速生绿豆,或者矮生豇豆。” “绿豆?豇豆?”李专家眉头微蹙,显然有些意外。 “小林同志,这两种作物,产量可不高啊,而且管理起来比荞麦费工得多。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尽快见到收成,稳定人心。” 这个问题在林听淮意料之中。她从容解释,语气平和却条理清晰: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10节 “李老师,您说得在理,单看当期产量,豆类确实不占优势。但我考虑的是几个方面: 首先豆类,尤其是绿豆和豇豆里的早熟品种,生长期非常短,五十到六十天就能有收成,能抢出种植时间。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她稍微加重了语气,“豆科作物有根瘤菌共生,能固定空气中的氮素。 现在咱们的麦田刚经历过锈病打击,又喷洒了大量药剂,地力有损伤。 补种豆类,它们的根瘤就等于给土壤开了个小化肥厂,豆荚和嫩叶能应急当菜吃,改善社员伙食; 等收获后,把豆秆粉碎还田,是上好的绿肥,能有效恢复地力,为下一季的冬小麦或者明年春播打下好基础。 这算是一举多得,既顾及眼前,也考虑了长远。” “固氮?”“恢复地力?”林听淮这番话,让在座的几位老专家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作者有话说: ---------------------- 报告!存稿耗尽,弹尽粮绝。 是时候公布一个悲伤的消息了:日更的时代落幕,正向我们走来的是一周两更或三更[可怜] 但慢工出细活,咱会好好保证质量的[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8章 这些理论他们当然也懂,但如此灵活、系统的应用…就很不一般了。 看着这个瘦弱的的年轻知青如此清晰地阐述,他们意识到,这绝不是简单地从书上看到就能解释的。 而是真的消化吸收,并且能够实际运用出来,这… 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专家们在消化这个提议。 张副局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淮同志这个思路很新颖,不仅考虑当季,还想到了后续的生产,眼光非常长远啊” …… 后续的几天,工作组专注于视察那些被石硫合剂救回来的麦田。 虽然被保住的麦田已经成功抽穗,但是长势却远远不如往年,穗头显得格外瘦弱。 张副局长看着这片劫后余生的庄稼,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虽然能够保住这些已是不易,但这产量怕是…要比往年低上不少。” 林听淮跟在后面,观察着麦田的成色,出于一个农学人的本能,下意识地开始喃喃自语: “唉,这要是能给它来点产后营养餐就好了,如果能补充一点磷钾肥,促进一下光合作用转运…这穗粒也能更鼓溜点…产量也…” 她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旁边的张副局长敏锐地捕捉到了,磷钾肥… 他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转过头,看着林听淮:“听淮同志,你刚才说的是…磷钾肥?你对肥料好像也很了解?” 林听淮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不好!职业病又犯了,一不小心把后世的精准施肥的概念都说出来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镇定了下来。“啊?张局长您耳朵可真灵!这…这我就是瞎琢磨的。 我就是觉得这庄稼抽穗灌浆的时候,光追氮肥,就像是一个小伙子每天只吃窝窝头,虽然也能顺利长大,但是身子骨是虚的,不瓷实! 这时候如果能搭配一点有后劲的营养,搭配一点肉蛋啥的,这身子骨才能壮实起来。 我在书上看到的那磷和钾,大概就是庄稼的压轴大餐吧?我就是顺着这个思路瞎想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妙啊!小林同志这个比喻好!又通俗又形象,这可比我们讲什么磷元素促进能量转移,钾元素有抗逆性什么的好多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李专家就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 王专家看着林听淮也笑着点头:“是啊,能把书本上的知识理解到这种程度,现在的年轻人不简单啊! 这么讲社员一下就能明白,好…好!” 张副局长对林听淮的赞赏之意更浓了。他越发觉得,这个女知青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潜质。 不仅仅是对知识的理解运用能力,更是在遇到困难时勇于站出来的这种责任感和负责任的态度,还有这份难得的机灵劲儿。 这次田间观察,也让林听淮开始正式走入了县工作组的视线…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林听淮跟着县工作组,顶着热辣的日头,跑遍了所有受灾的大队。 她蹲在田埂上,指着长出绿意的幼苗,对着围过来的村民耐心讲解: “大家瞅瞅,这新叶子长出来是好事,说明我们的药已经把病菌给打倒了!不过现在啊,咱们这苗子还很虚弱。 这庄稼也和人一样,大病初愈可不能大鱼大肉的猛造,得少食多餐! 先用一些稀溜溜的自然肥,等苗子有精神头了,咱们再继续给它加餐。” 她的声音清晰,语气轻松,说的话也通俗易懂。一时之间成为了村民们最喜欢的研究员。 “林知青,这叶子旁边有点焦黄,没事吧?”有村民担忧地提出问题。 “这个啊,是喷药的时候没喷均匀,药效猛了点,不碍事。 以后大家伙儿配药和喷洒的时候一定要看好比例,别紧着一个地方喷…” 在那些受灾严重的大队,她亲自示范如何补种豆类。 “这块地靠近水渠,土质沙一点,是这豆子苗最喜欢的环境。 犁地不用太深,只要把土坷垃敲碎就行,像这样…”林听淮边说边示范着。 “大家伙儿记住,种豆类间距不能太密,挤在一起小苗长大了没办法呼吸,容易生病…”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流下,在她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一道道痕迹,她却浑然不觉。 还时不时开个玩笑,让公社上空原本沉闷的氛围多了几分生气。 “林知青,你这手艺,都快比我们这些老把式强了。”一旁的村民看着林听淮熟练的动作,调侃道。 “大爷,这纸上谈兵久了,好不容易能实践演练一下,可不是得努努力。”林听淮动作没停,笑呵呵地回答。 林听淮每天回到她们小院的时候,常常已经月上树梢,她更是累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晓梅、苏玉看着本就消瘦的林听淮,心疼不已。 每天都是等林听淮要回来之前才开始做晚饭,为的就是让她回来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 “听淮,来的时候你不是说最讨厌下地了吗,现在我看你啊,比谁都拼命!”周晓梅一边端着热水拿给林听淮,一边问道。 林听淮瘫在炕上一动也不想动,有气无力地哼哼:“江湖有难,我这侠女之心不允许让我袖手旁观啊” 她叹了一口气:“可能这就是我上辈子欠土地爷的吧。” 这话不知怎得,传入了张副局长的耳朵里。 一次晚饭后,他看着在村口溜达的赵有才,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赵啊,你们红星大队,这次可是捡到宝了! 这个林听淮,是块真金,听说你以前还去王主任埋怨这次给你们的知青不行呢,现在怎么样? 你看看这林听淮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对这片土地,对这些庄稼,用了真心?这姑娘啊,心里有这股热乎劲儿,对土地有感情…你啊,可别亏待了咱们的大功臣。” 赵有才与有荣焉地笑了笑:“张局长,我是那卸磨杀驴的人吗? 这闺女来下乡可是帮大忙了,脑子活泛得很,又负责任,这一批来的知青可是来对喽!” …经过了一个月的忙碌,紧张的救灾和生产自救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工作组也即将返回县里。 临走前,张副局长特意在红星大队的打谷场,召开了一场简单却郑重地表彰大会。 不仅工作组成员和公社干部在,许多大队的村民们也自发地围了过来。 张副局长站在前面,声音洪亮: “社员同志们!在这次抗击特大锈病灾害和灾后恢复生产中,我们涌现出了许多先进人物和感人事迹! 尤其要表彰的,是红星大队的知青,林听淮同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站在前排、有些不好意思的林听淮身上。 “林听淮同志,凭借其从书本中学到的扎实知识和无私的奉献精神,在灾害初期就准确判断病情,提出了有效的防治方法。 并不辞劳苦,深入各个大队指导生产自救,为挽回集体财产作出了巨大贡献!经县工作组研究决定,特给予表彰和奖励!” 下面立刻安静下来,众人都好奇地伸长脖子,想知道县里会奖励什么稀罕物。 “奖励林听淮同志,”张副局长声音提高,“精细粮食五十斤!白面二十斤!” “嚯!”下面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惊呼和交头接耳。 五十斤精细粮,二十斤白面!这在这年头,可是了不得的实在奖励,够改善好一阵伙食了! “还有”张副局长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带着暖意的笑容,目光扫过林听淮,又看了看她身旁的周晓梅和苏玉。 “奖励……活蹦乱跳的芦花鸡苗两只!” 话音刚落,打谷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且充满善意的哄笑声和议论声。 “鸡苗?哈哈哈,奖励两只鸡!” “这奖励好!实在!” “赵队长,回头再给小林知青她们划块儿好点的自留地,多种点菜!不然光有鸡,没东西喂,饿瘦了可就下不出蛋喽!” 这话又引来一阵更大的笑声。另一个大叔也凑趣喊道:“对对对!林知青,好好养!这芦花鸡可能下蛋了。 养好了,明年这时候,说不定就能抱上一窝鸡娃娃,成养鸡专业户啦!”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她走上前:“感谢张局长,感谢组织,也感谢乡亲们! 这粮食我就收下了,争取把她们都转化为革命动力!这两只小鸡嘛,我一定当作战略物资养好,争取让它们早日下蛋!” 更加响亮的哄笑声和掌声传来。张副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也被她逗笑了。 表彰会一结束,周晓梅和苏玉就围了上来。 “听淮,太好了!我们有小鸡了,还是两只芦花鸡!”周晓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鸡。 苏玉也兴奋地计划着:“我们得在后院给小鸡建一个鸡窝,弄暖和点才行,等它们两个开始下蛋,第一个就给你补身体!”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11节 林听淮看着活蹦乱跳的小鸡仔,再看看兴奋的朋友们,她低头笑了笑。 从打谷场回到小院的路上,红星大队的村民们自发地帮助她们三个把粮食搬回去,曾经冷眼旁观的视线,也在林听淮的努力下变得炙热。 “林知青,这粮食让咱们给你搬回去,小院儿住得还习惯吗? 有啥需要帮忙的就和我老李说,我这修房子的手艺可是红星大队一绝!”木匠老李在旁边说道。 “好!麻烦大家了,那我也享受享受!”林听淮看着身边带着善意的村民。 头一次觉得,这土地爷的安排似乎…也不错。 田间小路上,林听淮、周晓梅和苏玉三个人的背影渐渐拉长…晚风吹拂,带来了不知名虫儿的低吟。 劳累了一天的身体是疲惫的,但此刻她们三个人的心却被一种温暖而充盈的情绪包裹着…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当三人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不早了。油灯被点亮,昏黄温暖的光晕填满了整间屋子。 周晓梅和苏玉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张罗起来。 “得找个东西先给它们做个窝,不然篮子里空荡荡的,不知道小鸡会不会冷。”苏玉说着,就开始在屋子里四处搜寻。 “找点干净的干草或者软的麦麸铺进去,再找一些旧布条放进去,可以吗?”周晓梅蹲在篮子边。 林听淮看着缩在一起的小鸡,思索着。虽然她并没有亲手养过鸡,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晓梅说的办法可行,感觉它们的状态可能有点吓到了,先找点吃的喂一喂,今晚就把篮子放在屋里吧,等明天咱们把窝弄好了再挪出去。” 三人看着在篮子里挤成一团,叫声也微弱了些的小鸡,开始行动了起来。 周晓梅麻利地从外面挑了一些干草进来,厚厚一层,铺在了小鸡的身下。苏玉利索地挖了一勺粗粮,对着温水放在了小鸡的面前。 两只小鸡在她们三个目光如柱的视线下,试探性地啄食了几下。 看着小家伙们恢复了活力,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林听淮是被屋内清脆地叽叽喳喳声叫醒的,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天色,拍了拍还没苏醒的周晓梅和苏玉。 “起床了,快到上工的时间了。” 迅速地洗漱过后,她们像往常一样准备下地,刚出门,就看到背着手走过来的赵有才,脸上带着笑: “林知青,张局长走之前特意交代过,说你前阵子累坏了,这几天地里也不忙,给你们放个假,让你们缓缓劲儿,工分照记!把精神头养足了再回来。” 这意外的假期,让三个姑娘高兴坏了,她们送走赵有才之后,回到屋里,看着在屋子里叽叽喳喳,活力十足的小鸡。 “既然今天咱们不用去上工,那咱们就在院子里给它们弄一个像样的家吧。”苏玉提议道。 “好!盖个鸡窝!”周晓梅积极回应,她早就想着这事儿了。 林听淮看着兴致勃勃的小伙伴,也笑着点头。 一阵叮叮当当过后,三人看着院子里搭建完的豪华鸡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恰巧这时,两个比她们来的早两年的女知青从她们屋外经过,看着在院子里说笑的三人,又看着忙碌了一上午的自己,忍不住停下脚步交换了一个眼神。 “啧,瞧把她们高兴的,不知道以为自己立了多大功呢,我看呐,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喽,还真把自己当农业专家了!” 其中一个剪着齐耳短发,颧骨略高的女知青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子里的人听到。 另一个女知青也带着酸意附和着:“可不是吗?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咱可没那福享,可不敢白吃白喝队里的。” 院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晓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看着在院外阴阳怪气的两个人,气呼呼地反驳道: “你们说什么呢?如果不是听淮有本事,队里的麦子能保住这么多吗?你们怎么能这么说!” 她虽然性子软和,但她周晓梅也不是面团捏的! 那高颧骨的女知青回过头,斜瞥了一眼周晓梅,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呦~,这是谁养的狗放出来了,还没怎么说呢,就开始护上了,我说错了吗? 作为知青,谁还没看过几本书啊,谁看到这法子都能说出来,还真以为自己是研究员了,又是细粮,又是放假的,咱刚来可没这待遇。” “你…”周晓梅被这颠倒黑白的语气气得眼圈发红,一时语塞。 林听淮走到周晓梅旁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外面的两个人。 这种出于嫉妒的闲言碎语,她上辈子在村里、实验室里见得多了,与她们争辩纯属浪费口舌,反而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苏玉看着外面两个知青嫉妒的嘴脸,揽住周晓梅的肩膀,声音清脆地说道: “谁家醋坛子翻了啊,怎么这么酸?晓梅,跟她们一般见识干什么?平白气坏了自己。” 她嘭的一声把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不怀好意的视线和声音。 然后对着气鼓鼓的周晓梅和神色平静的林听淮嫣然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 “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反正明天休息,咱们去县城逛逛,下馆子去,我请客!” 周晓梅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些,眨着还带着水汽的眼睛:“去县城?” “对!正好我爸妈给我邮寄的包裹也快到了,咱们就去那个国营食堂去吃红烧肉,上次在地里李婶说特别好吃,咱们也去尝尝鲜!” 林听淮看着维护自己的两个小伙伴,心里的那点不愉快也立马散去了。 “好啊!我们还是第一次去这里的县城呢,趁着咱们这次有时间,咱们可得好好逛逛!那就说好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嗯!”周晓梅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门外,那两个说闲话的老知青见没人搭理她们,自觉无趣,嘀咕着慢慢走远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三人就兴奋地起床了。 直到搭上开往县城的班车,周晓梅还处在兴奋中,她看着窗外的风景: “快看,那边的花开得可真好看!” 苏玉笑着打趣:“看你高兴的,像是第一次进城似的。” “那不一样嘛,这可是咱们三个第一次一起去县城玩!”周晓梅理直气壮。 日头渐渐升高,快到晌午时,她们才到达了县城。 “咱们…咱们先去吃饭吧?”三个人看着陌生的街道,看着来往的行人,都有些茫然。 “我们去哪里找国营饭店啊?” 林听淮看着路过的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大叔,上前礼貌地问道。 “同志,请问要去县里的国营饭店要往哪个方向走?” 大叔热情地指路:“往前走,看到前面的大红牌子了吗,就是那里。” 谢过了大叔之后,三人按照指引,很快地就来到了国营饭店。 林听淮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只有在影视作品里看过的场景。宽敞的大厅,简单的木桌椅,墙上挂着用粉笔写着今日菜色的黑板… “一份红烧肉,一份西红柿炒蛋,再来三碗米饭!”苏玉熟练地点菜,掏出钱和票递给了服务员。 等菜的间隙,她们瞟了一眼邻桌的红烧肉,看着那炖得软烂适中,酱汁浓郁的五花肉,三个人都期待了起来。 终于菜上桌了,林听淮尝了一口红烧肉,惊为天人,这…这完全颠覆了她对大锅饭的想象! “怎么样?”苏玉得意地问。 “太幸福了!”周晓梅一边扒了一口大米饭,满足地说。林听淮在旁边也直点头。 在红烧肉的香气和这温馨的气氛下,三个人的话也多了起来: “不知道我哥哥在北疆过得怎么样?” “你还有哥哥?”周晓梅好奇地问。 “嗯,我哥哥叫苏承许,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苏玉放下筷子,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林听淮和周晓梅摇了摇头。 “因为我爸妈在哥哥出生前,爸爸工作上有紧急任务,不能陪伴在妈妈身边。 为了安抚妈妈,就提前给哥哥取了名字,意思是爸爸对妈妈的承诺,结果可把哥哥害惨了。” “怎么了?”周晓梅追问。 “因为等爸爸从任务中回来,叫着哥哥的名字,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再加上随着哥哥的慢慢长大,理解了自己名字的由来,更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啦,所以在家里大家都叫他的小名。” 苏玉模仿着哥哥别扭的样子,把林听淮和苏玉逗得前仰后合。 “那后来呢?”林听淮笑着问。 “后来啊,他长大了之后,就变得稳重又可靠了,再也没提过名字的事儿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念我,我来下乡之前,他还在北疆,都没来得及告诉他。”苏玉说着说着心情有些失落。 “北疆啊…那一定很不容易。”周晓梅想象着那片遥远的土地,说道。 “你要相信你哥哥,你看我们三个日子不是也越过越好吗?等咱们吃完饭就去邮局陪你去取家里的包裹!”林听淮看着有些失落的小伙伴,安抚道。 “是啊!我相信我哥!”苏玉点点头,振作了起来。 吃完饭的三人,心满意足地向邮局走去。 “我妈肯定给我邮寄了好吃的和新布料!”苏玉走在了前面心情雀跃。 周晓梅挽着林听淮的胳膊,笑着说:“那太好了!咱们要改善伙食了,等回家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等回村让李婶给咱们一人做一套姐妹装!咱们这段时间在地里衣服都磨破了。”苏玉也在旁边兴奋地规划着。 终于三人走到了县邮局,里面有些昏暗,木制的柜台里面,一位中年邮递员正低着头在分拣包裹。 苏玉快步走到柜门前,报上了大队名称和名字:“同志,你好,我来取红星大队,苏玉的包裹。”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12节 邮递员抬头看了一眼苏玉,弯腰从柜台里面取出了一个不小的包裹,放在柜台上,苏玉签好字后,邮递员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你们是红星大队的知青?” “是的”苏玉一边拎着包裹一边回道。 邮递员闻言,又从柜台里拿出了一个明显更沉,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他往柜台上一放,声音提高了一点: “正好,我这里还有一份红星大队的包裹,是县农业局前几天放在这给林听淮的一些学习材料,你们看看能不能拿得动,拿不动就通知她来这边取一下。” 话音刚落,刚刚还在小声讨论包裹里有什么好吃的的周晓梅和苏玉瞬间安静下来。 “给我的?”林听淮愣了愣。 “唉?你就是林听淮啊,正好,你看看单据给我签个字。” 苏玉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碰了碰林听淮的胳膊。 “听淮,是县农业局给你!太好了,张局长还记得你!” “快!快打开看看,听淮!”周晓梅也激动得脸蛋泛红。 林听淮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上前拆开了包裹外面的那封信… 第10章 信封是县农业局的制式信封,落款处清晰地写着--致红星大队林听淮。 在周晓梅和苏玉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林听淮小心地将信沿着封口处撕开,取出了里面一张写得满满的信纸。 信纸上是张副局长那熟悉而刚劲的笔迹。 “林听淮同志: 展信佳。 自工作组回到县里,我就向局领导汇报了在这次锈病灾害中你的责任感和才智。 更难能可贵的是你的那份将理论知识灵活运用于实践的悟性和热忱,局里领导高度重视,都认为你是近年来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看到这里,林听淮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为了不让好苗子被埋没,局里特批,将资料室里的部分书籍借予你学习。 这些书籍或许繁杂浅显,但也能帮你打下更坚实的基础。望你戒骄戒躁,勤勉研读。” “此外,还有一件事要告知于你。 我与省农研院的秦教授曾是旧识,前一段时间通信时,偶然提起了你在本次救灾中的出色表现以及对于农学敏锐的直觉。 秦教授在这次来信中也向我传达了一个消息,明年开春,农研院将面向全省招收一批有实践经验和培养潜力的青年,进行系统化的培训与学习。” “农研院?”林听淮喃喃出声,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这个名称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一旁的苏玉听到了她的低语,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又混杂着就该如此的激动神色。 “听淮!省研究院!天啊!”苏玉一把抓住了林听淮的胳膊,声音因为急切而陡然提高,引得邮局里零星的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你居然不知道,省农业科学研究院,那里面的人可都是顶顶有学问的,这可是省农学方面的最高学府。 并且我听我爸说,像这种研究院已经很久没有招过新人了,而且张局长的朋友肯定也不是一些无名之辈,那肯定是农学方面的大专家… 我的老天爷,听淮,你这次可是真的要一步登天了!!!” 周晓梅看着激动得快要昏过去的苏玉,也明白这件事的意义非凡,她立马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听淮。 “听淮,我在火车上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果然!听淮,这么好的机会你一定要抓住啊!” 苏玉在旁边狠狠地点头,同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听淮:“苟富贵,勿相忘!听淮,你要变成大科学家了!” 经过苏玉这番强烈的安利,林听淮也明白了张局长这封信的重量,她的目光继续看着这封信的最后一段: “入学需要通过严格的审核和考试,择优录取! 秦教授承诺,若你凭借着自身能力顺利通过此次招生考试,他会破格将你纳入他的课题组。 这是难得的机遇,亦是最严峻的考验,这次招生汇聚了五湖四海的人才,千里存一,望你妥善利用手头的材料,早做准备,刻苦攻读!” 信的末尾是张副局长殷切的勉励与落款。 信读完了,林听淮却仿佛僵住了一般,站在了原地,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她内心是何等的起伏。 这…这不仅仅是一封表彰信,更是一把通往农学殿堂,通往她能够施展才华广阔天地的钥匙! 从邮局出来,三个姑娘的心都像被点燃的火把一样,灼热又明亮。 那些沉甸甸的包裹被她们三个用木棍抬着,这次她们没再在县城多做停留,甚至强忍着立刻拆开包裹的冲动,归心似箭,只想赶紧回到那个熟悉的院子。 “快点,快点!”苏玉忍不住的催促,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已经忍不住看看包裹里有什么书了!” 伴随着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终于,红星大队的轮廓出现在了眼前,熟悉的土坯房越来越近。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急切和喜悦。 三个人几乎是冲进了自家小院,反手就关上了门,将外面的一切隔绝。那两只芦花鸡被她们的动静惊得咕咕叫着躲到了一边。 她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最重的包裹放在最稳当的地方,随后,三人的目光看着这两个包裹,开始了幸福的烦恼。 “先拆哪一个呢?”林听淮眼睛亮亮的。 “先拆苏玉的吧,咱们得把最好的留在最后!”周晓梅提议。 “对对对!先来个开胃小菜!先拆我的,看看我妈妈给我邮了什么好吃的!”苏玉立刻附和。 虽然她的心也像有只猫在挠一样好奇,但这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无疑能延长这份喜悦! 苏玉利索地将自己的包裹放在面前,小心地拆开缝线,拨开那层厚厚的旧报纸,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块用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暗红色的腊肉,肥瘦相间,散发着诱人的咸香。 在肉的下面则是几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颜色是当下最流行的颜色,厚实又挺括。 “哇!是腊肉!今晚我们就切开尝尝!”周晓梅在旁边跃跃欲试。 “好哇!晓梅的手艺最好了!”苏玉激动得脸蛋通红。 包裹的最下方,还有一些钱和票。 “唉?苏玉你看布料里面还有一本书?” 苏玉转头,看着那本熟悉的古旧医书,是…是《本草纲要》 她近乡情怯的翻开那本书,书里面还有一封自己熟悉的信,是…是外公写给她的! “玉儿,下乡艰苦,若田间劳作非你所长,或者觉得前路迷茫,不妨重拾旧学。深耕医学,一则强自身…” 拿着外公充满关心和期望的信,苏玉再也忍耐不住,眼泪从脸蛋上滑落,滴在泛黄的书页上。 对啊,她苏玉,从三岁开始接触医学,小时候在外公身边,所有的草药她都能熟识,背诵汤头,一点即通,是她最喜欢的,怎么能忘记呢。 “外公…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听淮和周晓梅见状,立马围了上来,轻轻揽住了苏玉的肩膀。 “苏玉你看,你的路,家里早就为你指明了。你外公那么厉害的医术,你又从小天赋异禀,怎么能忘?这…才是你该深耕的领域啊!” 周晓梅用力点了点头:“苏玉,你好厉害啊,等你把医学捡起来,以后咱们大队,甚至公社,说不定都得指望你呢!” 家人和朋友的支持理解,像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将苏玉从漂浮中稳稳接住。 她用手背摸了摸眼泪,将医书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嗯,我不忘了,我…再也不忘了!” 苏玉的情绪平静下来,三个人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个来自农业局的厚重包裹。 房间里安静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林听淮这次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麻绳解开,厚重的牛皮纸被一层层地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书籍,最上面的几本正是张副局长曾经提到过的农业科技书:《土壤学基础》、《作物生理与栽培》等。 林听淮珍惜地将它们轻轻地拿起,下面却露出了其他东西。 “听淮,这里好像还有一个信封?” 林听淮接过信封,入手微沉,这…这里面又是什么? 她一边疑惑一边利索地拆开,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和若干票证! “张局长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林听淮握着带着体温的钱和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支持,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而与此同时,正在整理书籍的周晓梅和苏玉… “唉?好像还有别的书?”周晓梅眼尖,看到了一本《简单农机维修与保养》。 苏玉也抽出一本:“呀!这是…《农村医疗卫生常识》,这本正是我现在最想看的,张局长怎么能这么好啊。” 她们继续整理着,发现包裹里面不仅有给林听淮的书,还有一些大队里需要的或者社员们需要的书。 这里面涵盖了各类书籍,甚至…还有一本食谱! 更让周晓梅和苏玉惊喜的是,书籍上面贴着的字条,写着“赠红星大队图书室、赠林听淮、周晓梅、苏玉同志,供大家学习。” “这…这竟然还有给我们的?”周晓梅捧着那本感兴趣的食谱,手都有些颤抖,本来看着林听淮和苏玉都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她还有些失落。 看着这本食谱,她周晓梅感觉找到了自己最适合的方向,她或许并不能为社会带来什么,但是她能为她俩打好后勤,这本来…就是她最想要的啊。 旁边的苏玉则是捧着那本《农村医疗卫生常识》,爱不释手,眼眶微微发红。 林听淮看着这一切,心中暖流涌动。 “张局长他们…真的太用心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们才好…”林听淮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们,我们一定要好好学,听淮你一定要好好准备考试,不能辜负领导的这片心! 苏玉,你也要发挥自己的优势,好好看医书,我也要好好学习这本食谱,做好我们三个的后勤保障工作! 等你们发达之后可千万不要忘了我呀。”周晓梅用袖子擦了擦衣角,开始开起玩笑。 “当然了,我们三个都会慢慢变好的!”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13节 她们永远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剩下的路程她们会陪伴着彼此,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走完。 油灯的光芒下,三个人围在一起,望着堆满书籍、钱票、食物的包裹,望着彼此泪光闪烁却无比坚定的脸庞。 前路,从未如此清晰。力量,从未如此充盈。 第11章 金色的秋风席卷过广袤的田野,沉甸甸的麦穗将秸秆压弯了腰,空气中弥漫着谷物成熟的醇香。 一年中最忙碌、也是最有希望的秋收时节,终于到来了。 林听淮、周晓梅和苏玉的短暂假期也宣告结束,当清晨的第一声出工哨声响起,三个人利落地换上旧衣裳,融入到奔赴田间的人流中去。 虽然今年的穗头的饱满程度比不上往年那些风调雨顺的场景,但与其他大队稀疏、干瘪的麦穗相比,他们的麦田已经是这次锈病灾害中受损最轻、长势最好的了! 所以红星大队的村民们脸上都带着那股压抑不住的喜悦。 “瞧瞧,大伙儿瞧瞧这麦子,要不是当时林知青当机立断,不顾咱们的质疑和反对,带着咱们喷那个…那个石硫合剂。 咱们现在啊,可是哭都哭不出来喽!”一个老农蹲在田埂边,看着满田金黄的麦子,激动地声音发颤。 “是啊,当初又有人嫌麻烦,又有人嫌弃人家这药水味道冲,现在知道好了吧?” 赵队长背着手走在田埂边,语气里的得意和自豪藏都藏不住。 “都铆足了劲儿干吧!今年能像咱们这么丰收的大队,就咱们红星大队一个,今年咱也过个丰收年!” “好!”赵队长话音刚落,打谷场就立马沉浸在了奋力抢收的热烈氛围中。 镰刀割断麦秆的声音,打谷场上连枷起落的声音,还有村民们充满干劲儿的号子声,交织成了一首属于红星大队独特的丰收乐章。 林听淮、周晓梅和苏玉在人群中,看着村民们努力的身影,也融入进去,卖力地干了起来。 但丰收背后,也藏着远超往年强度的疲惫。 往年秋收,公社里的那两台宝贝拖拉机,社里大队轮流使用,能承担最繁重的翻地和运输工作,大大地减轻村民们的负担。 但是今年,祸不单行,这两台拖拉机在秋收之前就先后趴了窝。 其他大队还好,产量今年都不多,队员们努努力,也就收完了,但是红星大队今年的收成和往年相比相差不大,所以… 至于县里的维修员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们公社因为今年产量垫底,根本排不上号,人家都紧着产量高,更需要抢收的公社去支援。 拖拉机坏了的消息刚传到红星大队的时候,赵有才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却也无计可施。 这…难道今年,大队里所有的活儿,从收割、搬运到后续的翻地都要用人力来完成吗? “抢收如救火”这句话,在今年体现得淋漓尽致。 林听淮、周晓梅和苏玉,与所有的村民一样,陷入了连日高强度的劳作中。天不亮就出门,直到晚上才能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回到小屋。 林听淮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抬不起来了,连续挥动镰刀让她的虎口被磨得红肿,腰像是断了一样酸痛,汗水浸透她的衣衫,结出一层盐霜,又痒又刺。 她一边机械地挥着镰刀,一边在心里苦笑。 虽然她上辈子农村娃出身,假期也没少帮家里干活,后来在大学做了七年的农学牛马。 但是更多的时间也只是在试验田里做数据,哪像现在从天亮干到天黑,再从天黑干到天亮,又连续十几天不停歇!” “这简直就是让太监上青楼,逼良…当然,还没到那个程度ヾ( ̄▽ ̄)~” 她暗自嘀咕:“导师啊导师,您当年确实总是强调要把论文写在大地上,但是也没说,是拿我的血肉和汗水当原料啊…所以我这属于超额完成吗?” 林听淮一边崩溃,一边苦中作乐安慰自己。 然而,超负荷的劳作也榨干了每个人的精力。 夜幕降临,往常村子里还有一些在院子里纳凉聊天的村民,如今也早早熄了灯。 林听淮她们三个也不例外,每天回到小院里,三个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常常就是囫囵吞枣地吃完饭,用热水烫一烫肿痛的脚,就只想瘫倒在炕上。 但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看着床边县农业局邮寄过来的书,三个人也会强迫自己清醒一会儿,就着光线昏黄的油灯,翻开书看上几页。 林听淮知道,明年的考试并不会因为秋收的劳累而降低标准,她必须争分夺秒。 ……. 正午的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土地烤焦。 打谷场边,等待收割的麦田还有很多,村民们的声音也从最开始的干劲满满,到现在的死气沉沉。 就在这时,靠近田埂的地方突然传出来一阵骚动。 “不好了,老王晕倒了!” 人群听到声音,立刻围拢了上去。 只见地上有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老农倒在了割倒的麦穗旁边,双眼紧闭,脸色煞白,嘴上干裂起皮,但是额头上却不见一滴汗水。 “狗蛋、栓子,快!快把你王叔抬到阴凉地方去!” 旁边的村民环顾了一周,叫了两个青壮年赶紧上前去帮忙。 “谁壶里有水,给老王赶紧灌点水!” “掐人中!快掐人中!”有经验的婶子连忙在后面喊道,旁边的人立马手忙脚乱地去掐王老头的人中,但地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 现场一片混乱,在这焦虑和恐慌之下,王老头的家人闻讯赶来,哭声更添了几分紧张。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颤抖但清晰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要不…让我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玉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虽然她的脸色因为连日的劳累显得苍白,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坚定。 “苏知青,这…这你行吗?”林老头的妻子带着哭腔,语气中充满怀疑。 虽然因为林知青的事儿,大家已经认可了这几个女知青的实力,但是,这次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儿啊,这可不是轻易能试的,不然真就试试就逝世了… 所以周围的村民们的眼睛里,虽然没说话,但是也透露着深深的不信任。 苏玉看着村民们怀疑的目光,没有退缩,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来,仔细查看着王老头的情况。 “暑热伤津,气随津脱,清窍失养则猝然晕倒…应先…”苏玉轻声嘟囔着,像是回忆,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回忆着外公娴熟的手法,单纯地按人中效果并不大,她将手挪到王老头的水沟穴,用力掐按,见其眉头紧蹙但仍没有醒来的迹象,她立刻转移目标。 她的拇指精准地按住了王老头的急救穴,同时另一只手掐住他手掌处的合谷穴,两个穴位同时用力按压。 在王老头妻子打算拍掉苏玉手的一瞬间,一声微弱的,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呻吟,从王老头口中传出。 “呃….” 围观的众人和王老头的家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苏玉的那双手和王老头即将苏醒的脸上。 一看自己的按压起了效果,苏玉立马开始进行下一个步骤,她在继续按压那两个穴位的同时,让王老头的妻子帮忙用力按压他头顶上的百会穴。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在所有人的屏息注视下,王老头的眼皮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后,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王老头真醒了!”人群中爆发出惊喜的呼声。 “水!现在要立马给他喝水!”苏玉没有被混乱的人群影响,而是大声地对周围喊道。 “快快快!我这一直准备着呢。”慢慢挤到了第一排的王婶立马把自己的水壶递了过来。 喝完水后,王老头虽然还是有些脱力,但是身体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看着恢复清醒的王老头,他的妻子终于抑制不住,哭出声来。 苏玉看着抱在一起的夫妻俩,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 “苏玉知青,真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真是多亏了你,不然老王这次啊可是悬了!” “你别说,这次的三个知青可真厉害,又会技术,又会看病的….” 身边的村民看着老王已经大好了,开始在她们三个附近讨论了起来。 “苏玉,你真是太棒了!快喝口水缓缓。”周晓梅在这个时候才敢走上前来,看着疲惫的苏玉,赶紧把水递了过去。 “好!我真没看错你们,你们这三个知青呦,可没有一个是池中之物,都不简单!”这时候才姗姗来迟的赵有才看着已经苏醒的老王头,不由庆幸到。 他刚刚因为秋收借拖拉机的事儿,刚从公社跑回来,就听说地里有人晕倒了,吓得他立马赶了过来。 但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乡亲们,公社的拖拉机还是没人来修,我们的秋收也不能等人。 大家近期还是得注意点身体!这几天各个家里都吃点好的,别晕在地里,出点什么事儿,不值当!” 赵队长的话萦绕在耳边,看着周围村民焦急又无奈的眼神,林听淮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是前世,她跟着导师去一个偏远的农业示范基地做指导,当时基地里唯一的一台老式拖拉机在他们刚来的第一天就开始撂挑子,死活打不着火。 当地的村民们看着来指导的人,急得满头大汗。 她的导师,那个总是笑眯眯但是知识渊博的老教授,当时就将他们几个叫到了拖拉机的面前,指着拖拉机说: “你们一定要记住,搞农业的不仅要能摆弄好庄稼,特殊时刻,咱们对于这种常见的农业机器。 尤其是这拖拉机,必须把常见的、容易坏的点学懂、弄通,基本的故障要学会修理…” 然后,导师就在那台沾满油污的拖拉机旁,给他们上了第一堂应急机械维修课。 “首先,我们要看油路,柴油的滤芯是不是堵了?中间有没有空气,排空气的方法很简单,找到油泵上的放气螺丝,直到漏出的油没有气泡为止;其次要看一下电路……” 导师一边说,一边示范着如何拆解,并且让他们每个人都上前尝试过,直到他们每个人都学懂弄通才放他们回去。 那些画面,那些细节,此刻如同被擦去灰尘的胶片,在林听淮的脑海里异常清晰地放映着。 作者有话说: ---------------------- 好消息:作者上榜了 有点坏的消息:作者一周得更5次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14节 5次…5次…5次[害怕] 第12章 “学知识不能学得太死。咱们学农学的,上要懂天文地理土壤气候,下也要能应付这些常见机器的小毛病。 多一手准备,就多一分把握,这样啊,也能为我们农民兄弟多挽回一些损失…” …多一手准备,就多一分把握。导师诚不欺我!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的林听淮,看着眼前焦灼的赵有才,再看看周围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却还是不得不准备用最原始的人力方式继续抢收的村民们。 时间不等人,地里的粮食更是等不起。 “赵队长,我看大家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再这么硬扛下去,人受不了,地里的活儿也得耽误了。”她快步走到了正在田埂边唉声叹气的赵有才身边。 赵有才抬起头,看着是林听淮,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谁说不是啊!可是公社里就那两台拖拉机,并且上面的技术员咱也请不来。 如果拖拉机是好的,公社不借给咱,我赵有才豁出老脸,也得为咱们大队争取,但是,你说现在这情况,唉!真是没办法啊!林知青,你有啥想法吗?” 林听淮假装思考了一下,语气尽量平缓而可靠: “赵队长,我记得…我家里人以前在机械厂工作的时候,我在边上看到过,也耳濡目染了一点。 再加上前一阶段,张局长送我的书里面,正好有一本《简单农机维修与保养》,咱们要不对照着书去公社里试试? 我前几天也翻了几页,这本书讲得也挺明白的,要是行,我这就回家去取。” “再加上,县里的调查员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咱们,等他们来了,恐怕秋收…都过去了,咱们也不能干等着啊!” 林听淮的一番话说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赵有才看着她眼睛里熟悉的坚定,想起了她之前用石硫合剂拯救麦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再加上对照着书来弄,应该也算靠谱,心中的天平开始慢慢地倾斜。 死马当活马医,万一能成呢! 他猛地一拍大腿:“成!听淮,就按你说的办!你赶紧回去拿书,咱们这就去公社看看。” “哎!我这就去!”林听淮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立刻应声,转身朝着小院儿跑去。 “唉?听淮,你干嘛去?”看着突然跑走的林听淮,周晓梅和苏玉一脸懵。 林听淮几乎是冲刺着跑回小院的,也顾不上其他的,一头扎进了屋里,在炕头那摞宝贝书里飞快地翻找,窗外,两只芦花鸡都被她吓得飞了起来。 终于,她抽出了那本《简单农机维修与保养》,抓起书,又像风一样冲了出去。 跑到村口的时候,赵有才已经等在了那里,推着自己的二八杠自行车,一脸急切地看着她。 “书拿来了吗?”赵有才问。 林听淮扬了扬手里的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出话来。 “快上车!”来不及寒暄了,再磨蹭下去,公社里未必还有人了,赵有才脚一支地,利索的一偏车头。 林听淮毫不扭捏,侧身赶紧坐上了自行车后座,一只手紧紧地抱住那本维修手册。 赵队长用力一蹬,自行车载着两人,沿着尘土飞扬的土路,朝着公社方向疾驰而去… 当自行车赶到公社大院的时候,两人都已是一身薄汗,但二人也不敢含糊,立马让社员帮他们通报一下。 来得很及时,公社里的干部还并没有下班,他们很快就被请入了主任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一个陌生的面孔站了起来,看到赵有才和身后的林听淮,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赵队长,这位就是咱们红星大队的林听淮同志吧,快快请坐,我是刚调过来的主任,姓郑。 我来之前啊,就听过你们红星大队的事迹喽,尤其是林听淮同志,你的名字,我可是如雷贯耳啊。 上次的麦锈病,多亏了你力挽狂澜,保住了咱们公社最重要的粮仓,也让我这个刚上任的,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啊!说起来,我该谢谢你和赵有才同志才是!” 新来的郑主任话语真诚,语气里充满了尊重。 “这次来是什么事儿?你们大队的事儿我也听说了,这申请技术员的电话啊,我是一天打三遍。 但是这…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候,技术员真是都走不开,我这边也是没什么办法了。” 林听淮看着态度很好的郑主任,谦虚了几句之后,便直奔主题,说明了来意: “郑主任,我们知道您这边的困难,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去农机库看看,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一些冒昧,但是眼看着现在村民已经不堪重负,我们心里实在着急。 您看看,这本书是县农业局邮寄过来的,简单的拖拉机维修步骤这上面都写了步骤,我仔细看过,对一些基础的故障判断有些了解,您看…” 郑主任看着认真讲话的林听淮,眼里多了一分犹豫。 “郑主任,我向您保证,我不会贸然开始动手,如果发现问题复杂,会立刻停手。 但如果只是一些小毛病,能当场解决就当场解决,也为秋收抢出宝贵的实践,现在每耽误一天,地里的损失就多一分,请您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我一定会万分小心的。 郑主任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你说得对,现在确实耽误不起。那我们就先去农机库看看吧。” “听淮同志,你的热情和为集体着想的心我是认可的,并且也十分赞赏。 但是…这个拖拉机它不比别的,它是咱们地里最不可缺少的大家伙,一个公社也才分配两台,可以说是咱们公社的命根子。 你虽然说是读过书,可是这实践也并非易事,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一旦没有把握,就立刻停止!” “是!郑主任,我一定非常的小心谨慎!”林听淮连忙保证。 郑主任说完便亲自领着赵有才和林听淮来到了公社的农机库。 库房高大却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柴油、铁锈和泥土的味道。 那两台拖拉机安静地待在角落,从门外透出的光线中,如同沉睡的巨兽。 保管员打开库房的大门后,郑主任还是不太放心: “听淮同志,一切量力而行啊!” 而旁边的仓库保管员听到这里,也带着怀疑和害怕的语气插话道: “是啊,林知青,这铁疙瘩可是公社的命根子,金贵着呢!以前别说是修理了,就是换个螺丝、紧个零件,那都得是县里技术员点头,或者手把手教过我们才敢动。” “它一趴窝,我们也急啊!可县里技术员…就是之前常来的那位,反复叮嘱过,这机器内部精密,不懂不能乱拆,拆坏了核心部件,整个公社都找不出替换的,那可就真成废铁了!” “所以林知青,你可得万分小心啊…” 林听淮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深知自己肩上担子的重量。 她并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先围绕着拖拉机仔细地转了两圈,观察着它们的外观,特别是关注底盘有没有损坏和漏油的迹象。 观察了两圈后,并没有从外表上发现什么端倪,她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那本《简单农机维修与保养》。 找到柴油机常见故障排查的章节,与此同时,前世导师的讲解也在脑海中清晰地回响。 “第一步,油路…”她默念着,拿起旁边的小扳手和油盆,按照书本图示和记忆,找到了柴油机过滤器的位置。 她小心翼翼地扳开放油螺丝,看着拖拉机流出的正常的柴油,排除了油路的问题。 但她并没有气馁。 “下一步,检查一下空气滤清器..” 林听淮转到拖拉机的头部,尝试打开那里的标志性卡扣,但试了两下后,卡得实在是太紧了,她看了一下,开始寻求仓库保管员的帮忙。 仓库保管员从最开始就带着对让林听淮来修拖拉机的不满意,所以第一反应他就想拒绝,但看着郑主任支持的态度,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他扭动了两下,卡扣便立刻被扭开。 “咔哒”一声响声之后,空气滤清器露了出来,看着里面充满灰尘和脏污的滤芯,她立马激动起来。 “问题可能就在这里!”林听淮赶忙把滤芯拿出来,指着上面的灰尘和脏污: “发动机吸不进去足够干净的空气,混合气过浓,发动机就会打不开,没劲儿!” 这个发现让林听淮信心大增,并且这个故障的维修并不是太难,她很有信心,今天就能把拖拉机修好。 郑主任看着林听淮拿出来的脏兮兮的滤芯,也觉得这个问题好像确实不复杂,便大手一挥: “好!就按你说的办!保管员,你配合着林同志把能清理的都清理干净!” 在郑主任的首肯下,林听淮立刻行动了起来。 她让保管员找来了煤油和刷子,用煤油先将滤芯清洗一遍,再利用气筒将其吹干。 保管员则找来了仓库里剩余的砂纸,将滤芯上的氧化物打磨干净后,重新拧紧。 “开火试试!”当干净的滤芯被重新安装上去后,林听淮深吸了一口气。 “我来,我来!”直到这时,赵有才才敢出声,他赵有才开拖拉机这么长时间,有经验得很,别的他倒是不懂,但是开拖拉机方面他可是专家。 郑主任看着明显更有经验的赵有才,放弃了自己尝试的想法,退后了一步,他朝林有才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赵有才熟练地坐在了驾驶舱内,一下,两下… 拖拉机毫无反应,库房里只有手柄转动的回响。保管员脸上露出了果真如此的表情,郑主任也在旁边叹了口气。 “唉!” 但赵有才并没有立刻放弃,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鼓足力气,更快速地摇动手柄,给足马力。 “突突突--轰!!!” 一阵沉闷的喘息声后,紧接着就是柴油发动机特有的,有力而连贯的轰鸣声。 “着了!真的着了!”保管员第一个发出了激动的喊声,几乎就要跳起来了,真是奇了。 郑主任看到拖拉机喷气管浓浓的黑烟逐渐消散,平稳运转了一会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好好好,太好了!听淮同志,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真是没想到,我今天就做主!让你们队今天就把拖拉机开回去,给你们村先用!” 听到郑主任的这句话,还在驾驶舱里享受的赵有才激动地站了起来。 “好!咱就替红星大队的乡亲们谢谢郑主任支持了!” 就在这震耳的轰鸣声和众人的欢呼声中,一个公社的年轻干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急切和几分终于来了的表情,高声喊道: “郑主任!郑主任!县里的技术员,宋技术员来了,刚到公社大院!” 林听淮脸上的笑容一僵,血液瞬间凝固。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15节 宋技术员? 这个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她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作者有话说: ---------------------- 各位读者大大们: 如果觉得好看能留个评论,点个收藏嘛[求求你了] 拜托拜托[比心] 第13章 她曾不止一次地觉得苏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也只当是七十年代大家取的名字都大差不差的巧合而已,并未深想。 …直到“宋技术员”和“红旗公社拖拉机故障”同时闯入了林听淮的大脑,像一道闪电,劈散了迷雾! 她突然想起了穿越前,临近毕业,时间多得用不完的时候,偶然翻到的一本年代文小说。 那本小说的开篇第一章讲的就是红旗公社拖拉机损坏,秋收在即,全县的技术员都忙得脚不沾地,唯有刚毕业、技术还欠缺的男主宋清风被发配了过来。 下乡指导时,看到了还在苦难中挣扎的苏玉,看着苏玉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服和细腻的脸蛋,一时动了心思。 在宋清风刻意的温柔体贴下,苏玉很快沦陷,努力动用自家人脉和资源,帮助男主进城,一举成名,开启了他在农机领域的传奇之路。 ..如果剧情只到这里,那她也还能接受,但是!这…竟然是一个披着羊皮的…不是,是披着言情外衣的男频后宫文? 苏玉在用尽家里的资源帮助男主进城后,却最终被进城后遇到白月光的男主无情抛弃,最后人财两空,下场凄惨… 林听淮看着正向他们走来的宋清风,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穿头顶。 在她愣神之际,宋清风终于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脸上带着略带青涩又难掩自信的笑容,但眼睛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与算计。 宋清风的目光扫过陌生的郑主任,最后落在了那台刚刚熄火,还散发着余热的拖拉机上。 “郑主任,您好。听说咱们公社的拖拉机出现了故障,影响秋收,听到这个消息我就立马赶过来了。 具体什么情况,您和我说说,我现在就开始检修。” 然而,看着热情的宋技术员,郑主任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来预想中的焦急与期待,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地笑。 为什么? “宋技术员啊,真是辛苦你跑这一趟了,咱们大队的拖拉机,在刚刚故障已经排除完了。 就是这位红星大队的林听淮同志,对照着《简单农机维修与保养》这本书,刚刚把咱们公社里的拖拉机啊,都修好了。” “你说这事儿闹的,刚修好,还没来得及通知县里呢,你就来了,还麻烦技术员多跑一趟。” ?开什么玩笑 “修…修好了?” 宋清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这不可能,他明明记得上一世这个时候,红旗公社实在撑不住了,眼看就要闹起来了,局里才无奈地把刚来的他派过来维修拖拉机。 直到他赶来,花了小半天修理完拖拉机之后,红旗公社才恢复正常运转。 这一世,他明明提前出发,就为了在苏玉面前留个更好的印象,怎么会…怎么会被人抢先一步呢?而且,还是个女人? 林听淮?这个名字…怎么感觉在上一世从来都没听说过呢? 难道…不止我一个人重生了? 这个念头让宋清风心底一沉。他仔细地打量着林听淮,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些熟悉的,属于同类的痕迹。 可是她的脸上除了维修后的疲惫和焦急,就没有其他的情绪了。 不,不像。可能是因为我重生之后带来的蝴蝶效应吧。宋清风看着林听淮,快速否定了之前的猜测。 但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林听淮同志,这拖拉机内部极其精密,不懂的人如果乱拆,很容易拆坏核心部件,到时候找不到替换的零件,这拖拉机就不能用了,到时候就只能再向县里申请一个新的了。” 宋清风压下翻腾的思绪,语气中却带着明显的质疑和探究。 直到这时,林听淮才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原来她并不是无缘无故地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时代,而是穿越到了一本书里面? 但是她也没给这本小说写过长评差评啊,这真的合理吗?土地爷! 但是现在也不是细究的时候了,她迅速收敛心神,举起了手里的《简单农机维修与保养》这本书,语气平静地解释了她的整个过程。 也仔细地说明了,是因为觉得这个故障并不是很难的故障,所以才敢下手修理的。 宋清风听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就凭这本基础手册吗? 然而,在郑主任和周围的人看来,林听淮的表现无可指摘。 郑主任看着沉默的宋技术员,更是笑着打圆场: “哈哈,看来这书本知识学活了,真能顶大用!宋技术员,既然你来了,也帮忙看看,听淮同志修得妥不妥当?也让我们保管员再学习学习。” 宋清风骑虎难下,只能硬挤出一个微笑: “当然,郑主任,这是我的分内工作。”他快步走上前,看着已经被修好的拖拉机,心里却如同沸水般翻腾。 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轨道,原本十拿九稳的事儿… “郑主任,我看咱们这个拖拉机只是清理了一下灰尘,可能更深层次的故障还存在。 为了也不耽误咱们公社的秋收,再说现在这拖拉机也能用,我就先不拆开了。但是万一坏在半路…” “不然就这样,我也不嫌麻烦了,为了秋收,为了咱们老百姓的粮食,我也跟着听淮同志和赵队长下乡看看,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也好及时修理过来。” “那当然好了!宋技术员,这可真是麻烦你了,那就这样,让老赵给你安排个住处,等红星大队秋收完你再走,让赵队长好好招待一下你!” 郑主任一听宋技术员这话,立马同意了下来。 林听淮看着“装模做样”的宋清风,眼神微冷。 ……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回了红星大队,当那阵熟悉的轰鸣声在村民们耳边响起时,地里正在埋头苦干的村民纷纷直起了腰。 当看清真的是拖拉机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激动地扔下了手中的农具,欢呼着围拢了上来。 “修好了吗?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太好了!瞅这些天给我老王累的,真的干不动了!” “是谁修好的啊,可真是太有本事了,救大命了!” 赵有才第一个从驾驶舱里跳了下来,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色,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大声地宣布: “乡亲们,安静一下!这次可是又多亏了…” 他的话音未落,宋清风就从车上跳了下来,脸上挂着谦和又有几分疲惫的笑容,自然而然地向前走了一步,正好挡在了林听淮和赵有才身前,截住了话头。 “乡亲们,大家在没有拖拉机的助力之下,还干了这么多,真是辛苦了! 幸好,咱们公社的拖拉机故障并不复杂,在我和公社成员的共同努力下,总算把这铁牛给救活了,没耽误咱们大队的秋收大事。” 他的这番话,说得极其巧妙,他并没有直说,就是我修好的,但是句句话都暗示着,是他修好的。 而急于表达感激的村民们哪里会细究这些,闻言立刻便爆发出更热烈的感激声。 “宋技术员,你可真是帮大忙了!看看我这老腰…哎呦” “真是年少有为啊,才这么年轻就…” “这下咱们就不用愁秋收的事儿了。” 就在人群都在簇拥着宋清风时,周晓梅和苏玉却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围过去,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被众人奉若救星的宋技术员。 就赶紧把目光转到站在拖拉机阴影旁,神色疲惫,衣衫上还沾着些许油污的林听淮身上。 “听淮!”她们立刻拨开了身前的人,快步向拖拉机方向走了过去。 “怎么弄成这样啊?脸上都沾上油灰了。”苏玉看着林听淮,赶紧拿出了自己的手帕,替林听淮擦拭了起来,语气里都是心疼。 “是不是在公社那边帮忙累到了,这宋技术员也是,这公社里那么多人,指使你干什么?” 周晓梅也在旁边心疼地看着,她们二人都没再关注那众星捧月的宋技术员,在她们看来,什么技术员、什么拖拉机,都比不上自己的姐妹重要。 林听淮看着眼前两位好友写满担忧了脸,笑了笑: “我没事儿,就是有点累了。走吧,我们先回去。” “好啊!现在有了拖拉机咱们也不用再去加班加点地干了,咱们赶紧回家,我今晚给你们煮腊肉吃!”周晓梅挽住林听淮的胳膊说道。 三个人悄然地离开了喧嚣的中心。 赵有才看着走远的三个人,挠了挠头,疑惑到,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但是想了想,还是不得罪技术员为好。 而在人群中央享受着众人注视与追捧的宋清风,转过头来开始在人群中找苏玉的身影时,却发现苏玉并不在人群中… 三人就这样回到了安静的小院中,那两只芦花鸡咕咕地迎了上来,打破了院子里有些沉闷的氛围。 “快说说,今天中午你那么着急地跑出地里是发生了什么?你和赵队长做什么去了?” 林听淮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缓解了一下嗓子的干涩后,将今天在农机库发生的事儿和宋技术员的表现简单地说了一遍。 “!!!怎么会是这样啊,明明是你修好的!这个宋技术员怎么脸皮这么厚,干这种摘桃子的事儿!” 林听淮话音刚落,周晓梅就气得直骂。 苏玉也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就是!你听他刚才在打谷场说的那番话,什么一起努力,故障不复杂的! 合着都是你出力,他当然不复杂了。这活让你全干了,累全让你受了,风头全让他出了!这人的人品着实是一言难尽!” 她们没有丝毫怀疑的话,让林听淮心里暖烘烘的。但她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而是看着苏玉: “苏玉,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这宋技术员在回来的路上一直明里暗里地打听你的情况?你们是认识还是?”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16节 “什么?这是什么品种的癞蛤蟆啊?”听到林听淮这话,周晓梅震惊地张大了嘴。 两人对视了一下,目光齐齐看向了还没反应过来的苏玉。 第14章 “打听我?他打听我干什么?我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苏玉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疑惑并带着一丝厌恶的表情。 林听淮看着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苏玉,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也没问得太显眼,就是说听说过你,反正小心一点总是好的,他的人品…” 苏玉看着神色认真的林听淮,脸上没有少女被关注的羞涩和欢喜,反而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打听这些干嘛?怪膈应人的。听说过就非要说出来吗?我看他啊,修拖拉机的事儿要抢功,打听女同志也这么拐弯抹角的,这人心思不正。” 苏玉很快得出了结论,这一世,苏玉并没有被困在挣不脱的田地里,而仍然是那个骄傲的苏玉… “嗯,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林听淮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第二天清晨,上工的哨声照常响起。 金色的麦田里,村民依旧很忙碌,但在拖拉机的帮助下,效率明显上升,村民们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 宋清风以功臣的名义留了下来,暂时借住在赵有才家里。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远处弯腰割麦的苏玉身上,阳光下,苏玉扎着两个麻花辫,额角的汗水被照射得晶莹剔透,透露着青春的气息,十分惹眼。 宋清风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挂起自认为温文尔雅的笑容,状似随意地踱步到了苏玉的旁边,语气轻柔: “苏玉同志,割麦子呢?这活挺累人的吧,你歇会儿,我帮你割。” 苏玉头都没抬,手里的镰刀唰唰作响,只轻轻地说了一句“不用”,就继续割麦子了,甚至脚步还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距离。 宋清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看着逐渐走远的苏玉,还是打算再尝试一下: “苏玉同志,这种体力活确实不适合女同志长期干。你看你累的,我帮帮你吧,正好现在拖拉机也没事儿。” 苏玉这次连回都懒得回了,直接抱着刚割下的麦子,转身向拖拉机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了一个利索的背影。 宋清风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一股难言的挫败感和恼怒涌上心头。 这女人怎么回事! 上一世,他只是稍加辞色,苏玉就满心欢喜地贴了上来,用家里的资源和关心为他铺路。怎么这一世,他主动示好,她却躲着他。 欲擒故纵?还是不识好歹! 宋清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本想借着重生归来让苏玉尽早逃离苦海,投入他的怀抱,但这女人真是不识好歹。 看她没了我,怎么过上好日子! 他本十拿九稳的计划,没想到出师不利,那可就别怪我了,他看着远处在田埂边和林听淮、周晓梅有说有笑的苏玉,一种被轻视的屈辱感正啃食着他的内心。 不就是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辈子,我宋清风就算不靠她苏玉也同样能闯出一片天! 莫欺少年穷…我命由我不由天!() 到时候,有你们后悔的。 他咬了咬牙,最终愤然转身,朝着拖拉机走去,看着拖拉机已并无大碍,就申请回县里了。 …多年后,县农机站的办公室里,气氛一如往常的沉闷。 宋清风坐在靠窗的旧办公桌前,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他却浑然不觉。 几年过去了,他仍然只是县农机站一个普通的技术员,他重生的优势,在失去了苏家那块关键跳板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没有苏家背后的人脉和资源引荐,他根本触碰不到核心的技术项目,也就根本出不了成绩,只能在县农技站里郁郁不得志。 娶一个长相平凡、家里背景也不深的老婆,也因为受不了他自视甚高、眼高于顶的样子,早早地就和他离婚了。 他偶尔也会听到红星大队三个女知青的传奇故事,每一次听到这些,他就像被一根细小的针,无时无刻地扎向他心头最脆弱的地方。 而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也在看到他没什么出息的样子时,睬都没睬他。 如果当时…或许就… 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镜头转回红星大队。在拖拉机的帮助下,她们公社的所有大队都顺利地完成秋收。 天气一天天转凉,田野也变得空旷,红星大队也进入了一年中最清闲的时节。 但对林听淮来说,另一场无声的战役才刚刚拉开序幕。 窗外是呼啸的寒风,屋内,土炕被周晓梅烧得暖烘烘的。炕边,三个姑娘在专注地翻看着手中的书本。 《土壤学基础》《作物生理与栽培》《植物保护手册》…那些来自县农业局的书籍被她反复翻阅,树叶边缘已经微微卷起,书上也布满了她用工整字迹写下的笔记和心得。 秋收的疲惫还未完全散去,林听淮就已为自己制定了一份详尽到苛刻的学习计划表。每天从天还没亮学到深夜,日复一日… 有时候,连周晓梅和苏玉都看不下去了,催促她赶紧睡吧,不要熬到那么晚。 看着满脸担心的朋友,又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她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睡觉。 周晓梅和苏玉将她的努力看在眼里,心疼之余,更是全力支持。 周晓梅默默地承担了更多的家务,保证林听淮时时刻刻都能喝上热水,饿了,周晓梅也会马上去做点吃的,保证林听淮有一口热乎饭吃。 苏玉则是发挥了她的特长,看着林听淮日渐憔悴的身体,她跑到县城,去买了一些常见的中草药。 按配方指导周晓梅做一些药膳给她们三个补一补身体,不然看着周晓梅和林听淮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苏玉心里难受。 小小的院子,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充满希望的氛围里。那两只芦花鸡也懂事了很多,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都放轻了脚步,并且每天都会下蛋,仿佛上天都在帮助她们。 林听淮知道,这个冬天,将是她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潜伏期,她必须抓住每一分每一秒,把书本知识嚼烂消化了,才有底气去迎接明年开春的考验。 …… 春天,冰雪融化,万物复苏。决定林听淮命运的时刻终于到来。 出发去省城的前几天,三个小姑娘都激动得睡不着觉。赵有才队长还特意给她们三个都批了假,从大队经费中又挤出了一点钱,塞给林听淮做路费。 “听淮啊,放宽心去考,咱们大队都支持你!考上是咱们全大队的光荣!” 周晓梅和苏玉更是忙前忙后的,她们紧急地找村里手艺最好,最快的李婶给林听淮做了一件衣服,就为了林听淮去省城考试的时候能够体面一点。 “听淮,我给你烙了一些油饼,你饿了就在路上吃,量大管饱!”周晓梅将烙好的饼和煮好的几个鸡蛋仔细地放进了林听淮的帆布包里。 旁边的苏玉看着背着包的林听淮,兴奋中又带着一点不舍:“听淮,那你们如果考试通过了,还回来吗?我…我会想你的。” 旁边的周晓梅听到这话,兴奋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也一脸不舍得看着林听淮。 “当然了,我打听到,我们考完试之后,通过的人要六月份才去报道呢,我也会在路上多打听打听其他地方有没有招工,如果咱们三个都能去省城就好了,到时候我们三个还在一起!”林听淮想着就觉得很美好。 “好!那我明天就给家里邮信去,争取咱们今年夏天都能在省城找到工作!” 带着美好的期待和对这个小院的不舍,林听淮从红星大队出发了。 “别紧张!你肯定行的,听淮!” “路上小心,有什么问题给我们写信!” 寒风料峭,但三个姑娘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驴车嘚嘚的启动,载着林听淮和她简单的行囊,缓缓驶向通往县城、继而通往省城的路。 林听淮回头望去,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还在村口站着,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被晨雾和树木遮掩。 赵有才驾驶着驴车,吧嗒着旱烟,偶尔回头跟林听淮说上两句: “到了县里汽车站,找去省城的大巴,票可千万拿好,别丢了,介绍信随身揣着,那可是通行证…”他絮絮叨叨,将早已嘱咐过的话又不放心地重复了一遍。 林听淮安静地听着,目光掠过道路两旁熟悉的景色,曾经觉得陌生而艰苦的下乡,此刻却生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眷恋。 “我就送到这里了,林知青,前面就是汽车站了,你自己进去看一下指示,好好考!咱们大队等着你的好消息!” “放心吧,赵队长,我一定会尽力的!”林听淮认真地说。 目送赵有才赶着驴车消失在街角后,她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那座灰扑扑的、挂着“红旗公社汽车站”牌子的建筑里。 形形色色的人,大包小裹的行李,还有那些像她一样穿着朴素的民众。 路上的时间总是漫长又快速,直到… “农研所到了,请要下车的人做好准备。”售票员在前面喊道。 到了,听到售票员的报站后,林听淮赶紧拎着行李下了车。 站台对面,是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围墙围起大片的土地,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农业科学研究院” 终于到了,林听淮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周围一些和她一样大包小裹地在农研所门前徘徊的青年,她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复杂又带着点认命的笑意,在心里默默地叹道: “土地爷啊土地爷,看来我和你之间的缘分,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作者有话说: ---------------------- 这周榜单就剩一章喽,作者会好好酝酿下一章的! 然后那个下一章周三发[鸽子] 第15章 “请…请问,你也是来参加明天农研院的考试的吗?” 正当林听淮站在大门前,打量周围环境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听淮转过头,看到了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生。 这姑娘脸圆圆的,带着点天然的红晕,眼睛又大又清澈,透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单纯和好奇。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大包小裹的,而是手里抱着本书,看起来有点紧张。 “是的。”林听淮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刚刚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女同志只有零星的几个,还大多都不是同龄人,所以看到主动来打招呼的女孩她感到非常亲切。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17节 “太好了!我叫田小惠,家里就住在这附近!不过我是自己一个人来考试的,心里总感觉没底…”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直率和热情,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我叫林听淮,是红旗公社的一个知青。” “红旗公社,好像没听说过?啊!是不是去年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个,用新方子治住锈病的那个公社!” 林听淮心中一动,她看着激动的田小惠: “是的,不过也没有外面传得那么厉害,只不过是用了其他专家的经验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对了听淮,这次你要考什么职位啊! 听我爸说,上次农研院这么大规模的招人还是在十年前呢!尤其像我们这种数一数二的农业大省,竞争程度最大了,希望这次能考上,不然真得和我妈一起去学医了…” 虽然林听淮来之前已经搞清楚了规则,但是听田小惠这么说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我准备考科研助理岗…”林听淮话音未落,就听田小惠声音陡然提高: “什么?听淮!你要考科研助理岗!听说这个岗位今年就招5个人唉?这…这报名人数得有1000人了,还不排除有一些关系户,听淮你…” 林听淮看着认真和她解释难度的田小惠,也意识到了考试的难度,但是其他岗位她更加不擅长,所以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惠,你打算考哪个岗位?” “我…我打算考财务岗,我从小就喜欢算账。” “那挺好的。” 等待考试的时光总是格外煎熬。 农研院说是大规模的招工,但是科研助理的名额也仅仅只有5个,相反后勤岗和财务岗招收得更加多一些。 以前的农研院的科研助理都是大学直接分配的,不向社会公开招募,今年,也是因为人手实在不够,无奈之下,才做出向社会招募有经验的农业技术人员。 但这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参加的,必须得是农业相关的人才向农研院去申请,院里仔细核对过后,才会给发放报名表和准考证。 而且招的也仅仅是科研助理,只有在助理岗位呆够三个月,通过最终考核,才能成为正式的研究员。 不过双省的农业,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水平,发展得极好,一些国外的最新技术都会先由他们省和南部的苏省率先研究,之后才会向外扩散。 心思杂乱的想着,她找了一家农研院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下来,今天附近的招待所里都是一些来考试的人。 而明天招收的所有的岗位都需要通过上午的笔试,科研助理的笔试主要考察一些农业的基础知识和数理逻辑。 到了下午,只有报考科研助理岗的考生,在笔试合格后,才能继续参加下午的面试,其他后勤和财务岗则只需要通过上午的笔试即可。 面试结束后,会当场宣布结果,通过的考生三个月后来报道,而未通过的考生就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 林听淮心里反复想着报名表上的规则。这无疑是一场要求高,竞争激烈的考试,但也是最适合他,最接近她目标的考试。 …… 第二天上午,天色刚亮,省农研院大门外就已然是人头攒动。 黑压压的考生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将大门前的空地堵得水泄不通。甚至有人鞋都被挤掉了一只。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压力,田小惠紧紧地挨着林听淮,看着这阵势,脸色发白,小声吸着气: “我的天,怎么会…这么多人…” “考试要开始了,大家有序进入考场!”在等待了好一会儿后,农研院的工作人员终于拿着喇叭打开了门。 考试可以进场了!随着工作人员的一声令下,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农研院,按照指引找自己的考场。 林听淮随着人群进入了农研院,虽然从外面看已经能看出来农研院很大了,但真正走进才发现,考试的人群对于农研院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 林听淮粗略估计,科研助理岗位的考场一共有10个,每个里面大概能坐六七十人。虽然人数并没有破千,但竞争之激烈,可见一斑。 考场里,不少考生年纪明显偏大,恐怕是积累了很多年经验的技术员,这让她倍感压力。 “大家都找准座位,桌子上贴了名字,看准了不要找错考场!”监考人员反复地叮嘱着。 林听淮深吸了一口气,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定,努力让心跳平复下来。 随着考试开始,考场内肃静无声,只有监考老师规律的脚步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试卷刚发下来,林听淮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心微微发沉,这张卷子的覆盖面极广,从基础的土壤特质,到作物遗传育种,再到更复杂的病虫害流行规律…几乎囊括了农学的各个分支。 大部分内容在县农业局给的书籍里都有所涉及,她凭借着扎实的复习都能应付,但是,这最后的两道大题… 明显超出了常规的范畴,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要通过农研院的选拔必须会的,还是另有缘由。 尤其是最后压轴的那道大题,很明显地超出了常规的范畴,题干引述了一段关于“某新型植物….抗逆性…的应用前景”的简短外文摘要。 这个题的内容虽然对她来说并不算难,甚至说,整个试卷对她来说都不难。 只是…这应该是她一个没学过农学的知青该会的吗? 她强压下内心的波澜,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她开始从头答题,笔尖沙沙,下笔沉稳有力。 当时钟走过一个半小时,大部分考生还在为前面的题目绞尽脑汁的时候,林听淮已经做完了其他所有的题目,将目光投向了最后那道大题。 她看着题目,思绪有一瞬间飘远。这道题…好像不是这个时代得出的结论啊…她回忆着前世的农学史。 思索片刻,她捋顺了思路,开始落笔。 她首先肯定了这个研究方向的重要性,结合自己现代的专业知识,大胆提出假设,条理清晰地推演了这种新型激素的作用路径,并谨慎展望了新型激素在抗寒,抗病虫害方面的巨大潜力。 她的逻辑严密,视角前沿,既展现了非凡的农学洞察力,又将答案限制在合理的范畴内。 答完所有的题目,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抬头环顾四周,只见不少考生急得抓耳挠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显然被这张难度超乎预期的试卷难住了。 林听淮定下心神,开始从头到尾地检查着试卷,修正了一些小的笔误。 “叮铃铃--” 清脆的钟声响起,如同开始审判的钟声。 “时间到了,所有人放下笔,停止答题!再下笔视为违规,笔试成绩无效处理!”监考老师威严的声音在考场里回荡。 林听淮平静地放下笔,看着自己的试卷被收走。无论如何,她已经尽力了。 林听淮随着人群走出考场,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刚想抬起头来看一看方向,就看到了考场外树下,一脸焦急地等待着她的田小惠,一看到她出来,立马跑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听淮!怎么样?我感觉这次的题目好难,如果这次我还没考上的话,我就只能去卫生所了,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怕学医。” “有些难度,但是考完了就不要想了,尽力就好。”林听淮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先去吃饭吧,我下午还要面试,你是回家还是和我一起去吃?” “好啊!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不远处,几个穿着时髦、看起来家境不错的男考生正聚在一起,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朝她们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啧,看见没?田家那个胖丫头,田小惠,也来考试了,不好好跟着她妈学医净瞎折腾,也不知道来凑什么热闹?不自量力!” 田小惠的脸瞬间爆红,眼圈也跟着红了,低下头,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 “听淮,要不我还是回家….” “这位同学,这农研院是你家开的吗?管那么宽。考试选拔的是真才实学,和家世、体型都无关。农研院需要的是专业的、有想法的人才,而不是连尊重人都不会的长舌妇!” 林听淮看着快要哭了的小伙伴,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你…你…”高个男生听着林听淮的反驳,一时被噎住,他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白。 “走吧,小惠,别被这种无关的人影响心情。 田小惠看着林听淮镇定自若的侧脸,心里暖暖的,心里的委屈和难堪也逐渐被一股暖流和勇气取代,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跟在了林听淮的后面。 与此同时,农研院阅卷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位负责初审笔试试卷的老教授和研究员正在紧张地批阅试卷。 “老李,你快来看这份卷子!”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哦?你说的是不是前面那个基础特别扎实的试卷?” “何止是扎实啊,你们快来看看这最后一道论述题!关于内源激素的作用途径,她的思路…极其具有启发性!这是哪个专家的爱徒?” 几个教授一听,迅速围拢过来,传阅着林听淮的试卷。前面基础的部分几乎满分,逻辑清晰,字迹工整。 而更让他们拍案叫绝的,是最后的那道论述题。 ”说实话,当初把这道题放上去,我心里还挺纠结的。 这“植物内源激素与抗逆性”这一概念,在国外也才刚刚兴起,资料很少,我们也还在摸索阶段,拿这个去考考生,是不是太超纲、太为难他们了?但是…” “是啊,我和老王也犹豫了很久。但想着,这次招考科研助理,虽说不指望他们给一些建设性的建议,但也要给出一些自己的想法,就算写得驴唇不对马嘴,只要是自己深思熟虑之后的答案,我们都会酌情给分。 这次也选拔一些有潜力、有前沿嗅觉、思维灵活的苗子。所以我们最后也是决定把这道题加上,算是“集思广益”吧,看看有没有考生能给出点不一样的想法。” “本想着有一两个学生能沾边就不错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同志的逻辑推演能力,农学基础知识的扎实程度…,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简单啊!” 一位教授手指点着林听淮的试卷,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这哪是沾边,这简直是把我们心中的想法系统化了!有些角度,我们都没想到,…林听淮?老王,这个名字怎么总感觉有些耳熟。” 王教授思索了一会儿: “林听淮…我想起来了,年前咱们和秦教授吃饭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名字,石硫合剂!红旗公社的那个!” “英雄出少年啊!” 几个教授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了想法。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份字迹清秀、观点独特的试卷上。 而此时试卷的主人,正坐在农研院对面的长椅上,一边吃着简单的午饭,一边为为下午更关键的面试,做着最后的准备。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18节 “林听淮同志,请坐。请自我介绍一下,说一下你对农研院的认识。”李教授的声音平稳,带着审视。 林听淮看着对面的几位教授,开始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起来。 而重头戏也很快到来… “林听淮同志,我们看了你的笔试最后一道论述题,关于植物内源激素的作用途径,能简要阐述一下你的思路吗? 尤其是对于调控关键代谢…增强作物的耐受性…,你的依据是什么?”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可谓是一针见血。会议室里这时也安静了下来,所有目标都聚焦林听淮身上。 林听淮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她思考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当前农业理论能够理解的方式,清晰地说道: “各位老师好,关于在试卷中我所推演的这种新型激素的作用路径,在抗寒,抗病虫害方面的巨大潜力相关问题,是我在学习《植物生理学》时,了解到的植物在逆境下会启动一系列的防御反应,涉及到的能量代谢和活性氧平衡,和这次的新型激素联系起来,做出的合理推测…” “这种新型激素与其把它当作抗逆本身,不如说是一种“放大器”或者“开关”?用来唤醒或者增强作物本身的抗逆潜力。”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深入浅出地将复杂的原理用简单的易于理解的方式讲出来。 “好!有道理!”林听淮话音刚落,李教授激动地立马站了起来。 “那么,林听淮同志,如果你的这个信号放大器假说成立,在田间大规模应用的时候,你认为最大的风险和挑战是什么?”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已经略过了理论研究方面,直接进入到实际应用的困局,考验得也不再是单纯浮于表面知识,而是对全链条的思想深度。 “稳定性与性价比。”林听淮几乎是脱口而出。 “再好的技术,如果没有验证出最合适的生存条件,那也是水土不服,难堪大用。并且研发和生产的成本也要足够低,才能让普通农民用得起、用得好。再好的技术如果不扎根于土壤,那也将是空中楼阁,价值大打折扣。” “不尚空谈,扎根土地,好!这个学生我要了!”坐在后排一直没出声的一个精神矍铄、目光炯炯的老者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语气果断地说道。 “秦教授…”王教授看着后排,喃喃道。 而这句话,也如同一声定音鼓,敲定了林听淮的命运。 …… 傍晚时分,所有无论是笔试考生还是面试完的考生都汇聚在了公告栏前,焦急地等待着最终结果的张贴。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田小惠紧紧地攥着林听淮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心要跳出来了!” 林听淮站在田小惠的旁边,虽然已经知道自己大概率会被录取了,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终于,招生办的老师拿着录取名单走了出来。人群瞬间骚动了起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决定命运的纸。 老师将录取名单仔细地张贴在了公告栏上。一共三个榜单,科研助理岗、财务岗和后勤岗。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张科研助理岗的录取名单,只有五个人,几乎一目了然。 “第…第一名!听淮!你是第一名!我的天,竟然是第一名!你好厉害啊听淮!” 田小惠踮起脚尖,没有先关注财务岗的录取名单,而是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科研助理岗的,当她的目光刚扫过第一个名字的时候,立刻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而她的惊呼也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录取名单的最顶端,赫然写着--林听淮红旗公社。 “林听淮?林听淮是谁?” “不知道啊?红旗公社?这个名字怎么感觉很耳熟…” “是去年报纸上的,杆锈病!我想起来了!怪不得…” 羡慕、惊讶、探究的目光纷纷投向站在田小惠身边的,衣着朴素,神情平静的女同志。 然而只有林听淮自己知道,她的内心并不平静,何止是不平静,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场盛大的烟花庆祝在她的心里疯狂上演!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着胜利的鼓点,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但是不行,她得稳住! “嗯,我们都做到了,小惠你看,财务岗那个第六名是不是你。” “第六名…?是我!太好了听淮!我们都…我们都考上了。”田小惠仔细地核对了一下名单,抱着林听淮又哭又笑,眼泪都流了出来。 夕阳的余晖将两个人的身影拉长,也将那块公示板照得格外的鲜艳。 金榜提名的巨大喜悦如同最醇香的美酒,后劲绵长。但在冷静下来后,林听淮谢绝了田小惠想为她庆祝的提议,拿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踏上了返乡的路程。 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还在小院里等待的小伙伴们。 回程的脚步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来时的心境也截然不同。 她不再去回响考场上的紧张,脑海中反复勾勒的,是周晓梅、苏玉激动的尖叫,是那两只从小养到大的芦花鸡,是那个她带来的…好消息… 当熟悉的小院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有眼尖的村民看到了她:“林知青回来啦!林知青回来啦!考试考得咋样?” 听到村民的喊声,周晓梅和苏玉也快速地从小院里跑了出来。 “考上了王婶!”林听淮冲着王婶笑着点了点头,就向小院走去。 “呀!这小林知青可真厉害…早知道我们家虎子…”王婶嘀咕着,看着林听淮快步地走进了小院里。 “听淮~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林听淮站在门口,看着激动的两位挚友,脸上终于不再压抑那灿烂无比的笑容,声音清亮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晓梅、苏玉!我考上了!是第一名!” 话音落下,小院里出现了瞬间的寂静。 随即-- “啊啊啊--”周晓梅扔下了手中的锅铲。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听淮!”苏玉冲上来抱住了林听淮。 两个人如同两只欢快的小鸟,围绕在林听淮周围。 这一次林听淮也没再收敛,他放声地笑着,眼角闪烁着喜悦的泪花。 院子里的欢呼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但发自内心的喜悦依旧在她们心中流淌。 “听淮,你考上真是太好了!其实…前两天我家里也来信了。” 林听淮和周晓梅都看向了她。 “我爸妈看到了我的信以后,他们托了省城的关系,说可以安排我去省医院实习。 他们本来不放心我一个人去呢,这下好了,有你可以陪我一起,我爸妈还给我买了一间房子,咱们到时候可以…” 说着说着,苏玉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但是…但是晓梅该怎么办啊。” 院子里轻松欢快的气氛瞬间凝滞… 周晓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是啊,听淮考上了农研院,苏玉也找到了医院的实习,都去了省城之后,红星大队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除了照顾人和做饭,好像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能了…难道她要一直留在这里吗? 她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想说些我没事、你们放心去之类的,但嘴角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眼泪从脸颊流了下来,那种即将被独自留下的孤独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林听淮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怎么才想起来”的急切,语气轻快地说道: “等等!晓梅,你先别难过!有件事我差点忘了说。” 第17章 “晓梅同志,我这垄地干完了,你…你去树下歇会儿吧,剩下这点我帮你干。” 周晓梅循声抬头,看见是赵队长的侄子赵卫国。他的个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高壮,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古铜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干净又明亮,眼睛里再也没有第一次遇见时候的“偏见”。 “不用了…”周晓梅话音未落,赵卫国就拿着锄头帮忙干了起来。 “谢谢你啊,卫国同志。”周晓梅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谢。 “嗐,这有啥的。”赵卫国头也没抬,继续锄地。 周围一起劳作的其他村民看到了,忍不住笑着起哄: “呦,咱们村出了名的脾气又臭又硬的卫国,都知道帮人家女同志干活啦?” “就是,晓梅知青,你别听虎子乱说,咱卫国可最会疼人了。” “啥时候请我们吃喜糖?” 一阵善意的哄笑声在田埂上蔓延开来。周晓梅的脸瞬间红得像番茄,羞得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手里的锄头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赵卫国也被说得黝黑的脸开始泛红: “去去去!别瞎起哄!晓梅同志是城里来下乡的知青,身子骨弱,咱们帮衬帮衬也是应该的!再说…晓梅同志人好又善良,我…我乐意帮她。”话刚说完,赵卫国就赶紧低下头干活去了。 看着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这话一出,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周晓梅的心也猛地跳漏了一拍。 后来,类似的事情时有发生,直到…那天傍晚收工后,周晓梅落在后面清理工具,赵卫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帮她扛起了锄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乡村的土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走到小院附近,赵卫国突然停下了脚步,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黑黝黝的脸庞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直直的看向周晓梅: “晓梅同志,我知道我嘴笨,也没啥大本事,就只会种地。但…但我有力气,我能干活,我想对你好。你…你愿不愿意…” ……. “听淮,我愿意去试试!”周晓梅在短暂的失神后,双眼突然聚焦,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五分钟前-- 林听淮看着要被情绪淹没的周晓梅,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说出口的好消息: “等等!晓梅,你先别难过!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 “我在省城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朋友,叫田小惠,就是我刚刚给你们提到的一起考试的那个朋友,她在和我聊天的时候说起过一个消息。”林听淮语速加快,清晰地解释道。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19节 “她和我说,她的爷爷有一个老朋友,是省城师范大学的一个教授,姓陈。陈教授和他妻子年纪都大了,口味比较清淡,食堂的饭出不太惯,家里的孩子又不在身边,一直都想找一个靠谱的人,白天去家里帮忙做做饭,顺便陪陪他老伴儿。 不用全天都待在那儿,做完就能走。但是也有要求,就是来的人不能太邋遢,人要爱干净,手脚利索,做的饭和口味…” “这不,田小惠刚听说陈教授家里有这个想法就告诉了我,我想了想,还是让田小惠帮我问问,好在咱们问得早呢,陈教授看在小惠的面子上,让咱们先去试试。 晓梅你别怪我擅作主张…我是想着咱们三个既能在一起,晓梅你又很热爱做饭,所以…” 这个消息如同在黑暗中燃起的火柴,瞬间点亮了周晓梅的心。 “真…真的吗?听淮,我真的可以去吗?”周晓梅猛地抬起了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听淮。 “当然是真的!据说那位陈教授脾气很好,你去那里工作,环境单纯,还有机会接触到书本,最重要的是我们三个就能继续在一起了!”林听淮肯定地点了点头,因为怕周晓梅觉得自己的自作主张的心也放了下来。 苏玉看着语气坚定的林听淮,也激动地摇着周晓梅的胳膊:“太好了,晓梅!你做饭那么好吃,肯定能行!这下咱们三个都能去省城了!虽然工作不在一起,但是我们可以睡在一起呀!” 峰回路转!周晓梅看着两位为她尽心打算的好友,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但这一次,是喜悦和激动的泪水。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我去!我一定去试试!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夜深了,小院里也恢复了寂静,三个人明天就要开始准备去省城的东西了,所以早早的就爬上了炕,苏玉和林听淮已经陷入了沉睡,只有周晓梅躺在炕上,毫无睡意。 想到即将离开这片生活了很久的地方,周晓梅心里除了对未来的憧憬,也涌现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不舍。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夜色中,月光下,周晓梅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原本以为,平凡的她未来或许会在这片土地,和那个沉默踏实的男人在一起,可是现在,进城的机会摆在面前,面对更广阔天地的召唤,她必须做出选择。 而爱情远远没有前途重要。 第二天,林听淮和苏玉默契地将空间留给了周晓梅。她们知道,晓梅需要时间去处理她和赵卫国之间刚萌芽的感情。 周晓梅在田埂边踌躇了半响,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向了正在地里分拣种子的赵卫国: “卫国同志…我有话想和你说…”周晓梅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赵卫国抬起头,看到是周晓梅,先是下意识地扬起微笑,但看到周晓梅的表情,他又开始紧张起来。 两个人走到了田埂边的大树下,周晓梅看着紧张的赵卫国,深吸了一口气:“卫国,我打算和听淮和苏玉一起去省城。” “你应该听说了,听淮她考上了农研院,苏玉也…要去省医院实习,我…我打算和她们一起去。”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赵卫国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我想去到更广阔的天地,不想一辈子…只呆在村里,对不起…”周晓梅低着头说道。 赵卫国看着周晓梅,沉默了许久,久到周晓梅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老实人也终于漏出了他真实的一面: “去省城?去省城干什么?晓梅,我不同意。你以为省城是那么好呆的地方吗?你不像林听淮那样有天分,也不像苏玉那样家里有钱,在省城里又能做什么,不如呆在村里,在这里,我还能一直照顾你。” 他的话语像一串冰冷的石子,劈头盖脸地就往周晓梅的头上砸。而赵卫国却并没有注意到周晓梅的僵硬,继续说着: “晓梅,你可千万别听林知青她们瞎撺掇!她们没有一个是真心对你的,就是想让你继续去城里当她俩的丫鬟罢了,你就老老实实地留在红星大队,有我赵卫国在,总能让你吃饱穿暖,不受欺负!何必去外面受那罪呢….你…你心别太高了…” “够了!赵卫国!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你…你真是太过分了,你竟然是这么想我的,这么想听淮和苏玉的,我真是没想到。 咱们俩本来就没什么,这次…就当我看错人了吧,再也不见!”周晓梅打断了他的话,满脸失望地看着对面这个看起来朴实的男人,转身回到小院里。 赵卫国看着周晓梅跑远的身影,自嘲地笑了笑,想起了前天晚上,赵老太和他说的话:“卫国啊,知青的心都是野的,留不住,留不住的…” 是啊,知青的心都野。 另一边,回到小院里的周晓梅,再也忍耐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晓梅,晓梅你怎么了。”收拾行李的苏玉听到动静,急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是不是赵卫国欺负你了,走!我们这就去找他算账!”林听淮听着周晓梅的啜泣声,也赶忙围了上来。 周晓梅看着关心她的两个小伙伴,抽噎着将赵卫国那番贬低她,阻止她的话说了出来。 “岂有此理!他赵卫国算个什么东西,怪我看他人模狗样的还以为他是个好人!”苏玉一听,火气立马涌了上来,恨不得现在就去找赵卫国理论。 林听淮紧紧地揽住周晓梅:“晓梅,别哭!为这种男人伤心难过不值得。 他的话恰恰显示出他的自卑,他的卑劣,你走出去是对的。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尊重和支持,就当及时止损了。 晓梅你要振作起来,活得好好的,让瞧不起你的人好好看看!” 朋友的安慰和支持,让周晓梅从伤心中走了出来,但她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后怕: “听淮,苏玉,你们说,他会不会告诉大队长,到时候卡我的介绍信…” 介绍信是这个年代人员流动的通行证,没有它,她们连县城都出不去,更别提去省城。 “别怕晓梅,一会儿咱们就去赵队长那边,让他给我们开介绍信。 赵队长是明白人,现在听淮考上了省农研院,赵队长也不会轻易招惹听淮的,这对他、对大队都没有任何好处。”苏玉看着紧张的周晓梅解释道。 林听淮点了点头,语气果断:“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开介绍信,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把事情做实,以防夜长梦多。”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立刻统一了行动,周晓梅也顾不上还红着的眼睛了,整理了一下衣服和情绪,就立刻向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里,赵有才也正在听着自家侄子梗着脖子,气呼呼地说着“周晓梅不知好歹,非要往省里跑”之类的话。 赵有才正琢磨这件事呢,就看到林听淮三人一起走了进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林知青,你们这是?” 作者有话说: ---------------------- 作者…嗯…又上榜了 所以这周更5天哦~[比心] 第18章 林听淮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赵队长,我们过来是想找您给我们三个开介绍信的,农研院和苏玉的实习单位都要求尽快报到。 晓梅也在省城找了份工,所以…我们明天一早就打算动身去省城。您看现在能开吗?” 赵有才目光扫过三个人,看到周晓梅明显哭过但异常坚定的眼神,再想到林听淮现在的身份和苏玉家里的背景,心里瞬间掂量清楚。 他这个侄子眼皮浅了,留不住人,也得罪不起人。 他几乎没犹豫,脸上堆起热情,带着几分感慨的笑容,利索地拉开了抽屉,拿出公章和信纸。 一边飞快书写,一边说道:“好啊!好!这是大好事,咱们红星大队一下子出了三个要去省城的人才,这是全大队的光荣!介绍信马上就好,你们在这边等一下。” 赵有才一边利落地应着好,一边用眼神余光狠狠剜了赵卫国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和制止。 赵卫国被叔叔一眼定在了原地,抬起的脚步骤然停下,看到叔叔拿出公章和信纸开始书写,心急如焚,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吼:“晓梅…你…” 赵有才书写的手连顿都没顿,周晓梅也没给任何眼神,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赵卫国看着叔叔那不容违抗的侧影,又看向对面低着头紧攥着衣角一眼不看他的周晓梅,再看向神色平静却目光坚定的林听淮和苏玉。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力气一般,肩膀猛地垮了下来,那点试图阻拦的勇气,在现实和长辈的威严面前彻底消散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将头扭到一边,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有才笔下生风,很快开好三份介绍信,郑重盖上红星大队的公章递过去,语气真诚地叮嘱: “来,拿着!到了省城好好干,给咱们红星大队争光,路上注意安全,互相照应着点儿…” 赵有才将介绍信递过去时,脸上带着笑,脚下不知痕迹地挪了半步,正好将失魂落魄的赵卫国完全挡在身后,隔绝了他那不成器侄子可能带来的不良影响。 这爽快利落的态度,甚至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喜悦,完全出乎了周晓梅的意料,也让林听淮和苏玉彻底松了口气 “谢谢赵队长!”三人接过那薄薄却重若千斤的纸张,齐声道谢。 前路已通,她们即将启程。 手里握着盖着红章的介绍信,怕夜长梦多,三人没敢再耽搁,第二天天不亮就坐上了驴车,一路向着省城进发,旅途的疲惫掩盖不住她们内心的兴奋与对未来的憧憬。 她们三个再一次一起踏上了去往省城的火车。 “听淮、苏玉,总感觉我们上次一起坐火车来到红旗公社像是上一辈子发生的事儿。”周晓梅看着坐在身边林听淮和苏玉,感慨道。 “是啊…” 当火车喷着浓烟缓缓驶入省城车站时,巨大的站台,熙攘的人流,一切都让周晓梅感到目不暇接,紧紧地跟在林听淮和苏玉的身边。 下了车,看着熟悉的街景,林听淮领着周晓梅和苏玉,按苏玉家人信上给的地址,换乘几路公共汽车,最终停在了一条闹中取静的巷子前。 这个巷子离林听淮的农研院距离并不远… 巷子深处是一个带着小小院落的独门小院,青砖灰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好像就是这里了,听淮,你可真厉害!”苏玉核对了一下门牌号后,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有些沉重的铜锁,推开木门。 “我爸妈自从知道我们三个可能一起来省城,激动坏了!怕我们住宿舍不方便,特意托人买下这个小院,让我们互相之间能有个照应,也算是有个能落脚的家。” 院子不大,但是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正面是三间坐北朝南的屋子。 虽然旧了些,但是窗户明亮,里面的基本家具、床铺都齐全,甚至厨房的灶台、水缸都一应俱全。 “哇塞,这个院子…” 周晓梅惊喜地走进院子,看到这个完全属于她们三个人的空间,一路上准备面试的忐忑被巨大安全感冲淡了。 这里没有赵卫国的贬低,也没有看人眼色的顾虑,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要知道,周晓梅在自己家里,都需要和兄弟姐妹同住一个屋子,这可是她头一次拥有自己一个人的空间。 林听淮也仔细打量着这个小院,心中暖流涌动。 苏玉父母的这份厚礼不仅仅是提供了一个住所,更是给了他们在省城立足的坚实起点和温暖港湾。 她知道这是苏玉父母,对她们照顾和支持苏玉的感谢。 “这间主卧苏玉你住,剩下的那两间我和晓梅选一下,旁边的小间可以当我们书房和吃饭的地方。”林听淮看着苏玉说道。 研究完各自的房间,三个放下行李,也顾不上疲惫,开始动手打扫布置这个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她们甚至将那两只从小养大、如今已能下蛋的芦花鸡也小心翼翼地带了过来。这是她们在红星大队生活的见证,她们实在不舍得将它们留在村里。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20节 两只芦花鸡看着陌生的环境,显然有些害怕,瑟缩地躲在一边。 但当看到周晓梅像往常一样,将一把金黄的玉米粒撒在地上,听到林听淮和苏玉围着它们轻声说话时,它们似乎认出了这熟悉的气息和声音,逐渐放松下来。 “看,它们适应得还挺快!”苏玉笑着说。 “我们就在那棵老槐树下,给它们做个新家吧!”周晓梅提议,她总是最细心照顾它们的人。 有了上次在红星大队做鸡窝的经验,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在院里找来几块合适的砖头,不过半个时辰,一个结实、避风的新鸡窝就在槐树下落成了。 周晓梅还特意用一块旧木板给鸡窝做了个小小的遮雨檐。 两只芦花鸡似乎明白这是为它们准备的新家,迈着步子走过来,探头探脑地钻进窝里,感受了一下后,发出了一阵满足的、低沉的“咕咕”声,很快便安心地卧了下来。 看着两只鸡在新家安顿下来,三人相视而笑。 她们三个这算不算是熟能生巧? 当夜幕降临,小院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周晓梅用带来的米和菜,做了第一顿属于她们在省城的晚饭。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槐树的清香弥漫在院子里。三人围坐在石桌旁,虽然身体疲惫,但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希望的笑容。 “为我们的新家,”林听淮举起盛着白开水的碗,“也为我们新的开始,干杯!” “为新家!为新开始!”苏玉和周晓梅也笑着举起碗。 碗沿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周晓梅起了个大早,穿上了行李里最整洁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心里惴惴不安,但是还是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大方。 林听淮和苏玉也早早起来,帮她再三检查了需要带的东西,不断给她打气。 “晓梅,别紧张,你做饭那么好吃,肯定没问题的!” “就是啊,陈教授是文化人,脾气很好,你千万别怕,别紧张。” 周晓梅深吸一口气,按照田小慧之前给的地址,一路打听,找到了师范大学附近的教职工宿舍区。 陈教授住的是一栋红砖小楼,环境清幽。 “咚…咚咚…”周晓梅在门前,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之后,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 “你是?”陈教授推了推眼镜,和气地问道。 “陈教授您好,我是周晓梅,是田小惠介绍来的,听说您这里需要人帮忙做饭?”周小梅恭敬地说道,手心微微出汗。 “哦哦,是小惠那丫头说的孩子啊,快请进。”陈教授侧身让她进屋。 陈教授家屋子没想象中那么大,但收拾得极为整洁,满墙的书柜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周晓梅紧张地跟着进了客厅,一位同样戴着眼镜的老妇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陈师母放下报纸,目光透过镜片打量了她一下,语气平和: “坐吧,小周同志。别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陈教授和师母并没有问太多复杂的问题,主要问了她会做什么,口味是偏清淡还是偏重。 周晓梅一一如实回答,说到自己在乡下非常热爱做饭,还跟老乡学过做当地的几样特色菜时,陈师母很感兴趣地问了做法。 “我们年纪大了,吃不了太油腻辛辣的,就喜欢些家常菜,清爽可口最好。” “活儿也不重,就是中午和晚上做两顿饭,简单收拾一下厨房和客厅。我们老两口喜欢清静,你做完事就可以回去,时间上很自由。” 周晓梅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她能感觉到,这两位老人很和善,要求也并不过分。 聊了一会儿,陈师母忽然说:“小周啊,要不,中午就留下来,随便做两个菜我们尝尝?也算是……嗯,提前适应一下?”她说着,自己和陈教授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周晓梅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既是陈教授和陈师母的试探,也是她的机会。 她立马应了下来,跟着陈师母走进了厨房,陈家的厨房虽然不大,但收拾得非常干净,食材也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周晓梅深吸一口气,系上陈师母递过来的围裙,开始动手。 她决定做最拿手,也最显功力的家常菜:一个清炒时蔬,一个红烧豆腐,再做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她动作麻利,洗菜、切菜、起锅、烧油,一气呵成,丝毫没有刚开始的紧张,反而带着一种热爱和独有的沉稳。 陈师母在一旁看着,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当三样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端上桌时,陈教授尝了几口,对着周晓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嗯,味道很好,火候掌握得不错,是家里饭菜的味道。” 陈师母也连连点头:“小周这手艺,确实扎实,人也利索。” 吃完饭,周晓梅又手脚麻利地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陈教授和陈师母交换了一个眼神,陈教授开口道:“小周同志,我们这边没什么问题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开始?” 周晓梅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她强忍着激动说道:“我随时都可以,听您和师母安排。” “那就明天开始吧,中午过来就行。” “哎!好的!谢谢陈教授!谢谢师母!” 走出陈教授家的小楼,周晓梅感觉脚步都轻快地要飞起来。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成功了!她凭借自己的双手,在省城找到了立身之本!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回小院,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听淮和苏玉!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听淮勇闯农研院[撒花] 第19章 安顿好小院的一切,又得知周晓梅面试成功的喜讯后,林听淮也终于迎来了去省农研院正式报到的日子。 这天清晨,她特意穿了自己最干净最平整的衣服,将乌黑的头发利落梳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干练。 周晓梅早早地给她煮了两个鸡蛋: “加油,听淮!你可是第一名!” 在两位好友充满鼓励的目光下,林听淮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小院,再次踏上了那条通往农研院的路。 与上一次作为考生时紧张的心情不同,这一次,她是作为这里的一份子前来报到。看着农研院那庄重的大门,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使命感。 报到手续办理得非常顺利,人事科的老师听到她的名字后,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听淮同志,欢迎你!秦教授特意打过招呼,你的档案和组织关系已经转好了,这是你的工作证和饭票,还有宿舍钥匙。 秦教授的实验室在科研楼东侧,三楼,308室。他让你安顿好后直接过去。他会在实验室等你。” “谢谢老师。”林听淮双手接过那枚象征身份和认可的工作证,心里那根刚刚松弛下来的弦瞬间绷紧。她虽然不打算住宿舍,但还是接过了钥匙,以备不时之需。 看来,这位秦教授的风格,果然如张副局长所言,雷厉风行。她不敢再耽搁,按照指示找到了科研楼。 这是一栋看起来比农研院其他建筑更加肃穆的三层小楼,墙上爬满了常青藤。 踏上三楼,或许是她来的时间尚早,又或许大家已经开始了工作,总之科研楼的走廊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308室的门微微虚掩着,林听淮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后,轻轻地推开了308实验室的门。 刚进门,一股混合着粉笔灰、旧纸张和淡淡土壤样本的味道扑面而来,一时间,林听淮好像回到了前世的那间她呆了7年的地方,那个她前世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 而进门而来的林听淮似乎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秦怀远教授正背对着林听淮,站在一块写满复杂数据与杂交图谱的黑板前,周围围着四五个人。 除了年纪稍长、穿着旧中山装的研究员,还有三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应该是实验室的刚来的科研助理。 林听淮仔细地看了一眼这三个科研助理,好像并不是和她一起考进来的那一批。 嗯…那应该是从大学直接分配下来的吧,林听淮在心里估摸着。 他们似乎在争论些什么? “…p12代这个抗锈基因的渗透率还是太低,连锁的劣质性状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一位头发花白的研究员用力点着黑板上的曲线,语气焦灼。 “常规回交选择效率太慢,育种周期等不起啊。”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叹气。 秦怀远背对着门口,双手抱臂,沉默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数据,那紧绷的侧脸线条显示出他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林听淮悄无声息地挪到墙角的阴影里,尽量不打扰这场显然陷入僵局的讨论。 但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被黑板上的内容吸引。 那是小麦抗锈病育种中经典的“连锁累赘”难题? 在前世,这已是可通过分子标记辅助选择大幅优化过程的环节,但在此刻,它正牢牢困住这群显然投入了巨大心血的研究者。 她凝神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将他们的困境与前世的解决方案在脑中比对、简化,寻找着在这个时代技术条件下可能实现的突破口。 讨论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气氛也愈发沉闷。 秦怀远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 “数据重新核对,下周我要看到新的分析报告。” 几位年长研究员点头,但眉宇间的愁云并未散去。 就在这时,秦怀远仿佛才注意到角落里的林听淮。 他甚至没有向别人介绍她,而是直接指着黑板上那个最核心的困局,抛出了那个重量级的问题: “如果你来主导这个项目,面对高代分离不稳定和连锁累赘,除了常规手段,你认为关键突破口在哪里?” 问题如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几位原本准备离开的研究员瞬间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向秦怀远,又看向那个陌生、瘦弱的姑娘。 这问题,太尖锐,也太超纲了!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21节 林听淮心脏紧缩,瞬间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但退缩不是她的风格!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目光沉静地迎上秦怀远审视的眼神,清晰开口道: “秦教授,各位老师。我认为或许可以尝试引入一个与受体亲本血缘相近、农艺性状优良的桥梁材料进行阶梯杂交。 先驯化外源抗病基因,改善其遗传背景的兼容性,再与目标亲本杂交,可能有助于减轻后期疯狂分离。”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另外,在早期选择上,或许可以建立苗期人工接种鉴定体系。 虽然工作量巨大,但能在早期大规模淘汰感病单株,极大提升高代群体的选择效率,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桥梁材料…苗期接种筛选…” 实验室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几位年长的研究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两个概念他们并非完全陌生,但由一个如此年轻的姑娘。 在如此压力下,如此精准地组合提出,直指他们苦思不得其解的核心,这简直不可思议! 那个头发花白的研究员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喃喃道: “对啊…我们一直想着硬碰硬地回交,怎么就没想到先找个桥梁材料缓和一下矛盾呢…” 戴眼镜的中年人也眼神发亮,猛地看向黑板:“苗期接种!虽然累死个人,但这筛选效率…值得一试啊!” 就连旁边站着的那三个年轻研究员,也交换着惊愕又佩服的眼神。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模样斯文的男生,看着林听淮因长时间说话而微微发干的嘴唇。 犹豫了一下,竟主动走到角落的暖水瓶旁,默默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递到了林听淮面前。 林听淮正全神贯注于应对秦教授可能的下一个问题,察觉到递到眼前的水杯,微微一愣。 随即看向那位年轻研究员,对方朝她友善又略带腼腆地点了点头。 她心中一暖,低声道:“谢谢。”接过水杯,温热透过杯壁传来,缓解了她紧绷的神经和喉咙的干涩。 林听淮那句“桥梁材料”和“苗期接种筛选”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实验室里漾开层层涟漪。 几位原本愁眉不展的研究员,眼神瞬间活络起来,彼此交换着兴奋的目光,低声快速交流着这两个思路的可行性。 秦怀远教授没有参与下属们的激动讨论,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落在林听淮身上,最初的惊讶已经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审视和浓厚的兴趣。 他没有评价她刚才的答案,而是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速快而清晰: “好,假设桥梁材料初步解决了部分连锁问题,那么在苗期接种鉴定中,你如何确保接种的病原菌毒力代表性强、且接种条件稳定可控?如何设定科学合理的抗感分级标准?” 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连珠炮,毫不停歇: “阶梯杂交必然拉长育种周期,如何在保证基因库多样性的前提下,兼顾育种效率?” “对于筛选出的优良单株,后续的产量、品质、适应性等农艺性状跟踪,你认为哪些指标应该优先考量?”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某个高代品系中,抗病性与早衰似乎存在某种关联,你首先会从哪些生理或遗传层面去探究原因?” 这些问题,从病理学、到育种实践、再到遗传生理,跨度极大,深度也远超对一个普通知青的考核范畴。 这完全是一场针对专业研究生的高强度论文答辩! 林听淮一开始还能保持着站姿,从容应答,引经据典,并结合自己在红星大队的实践观察,给出既有理论高度又不脱离实际的回答。 她思维敏捷,逻辑清晰,往往能抓住问题的核心,给出让秦怀远眼中精光连连的见解。 但渐渐地,随着问题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刁钻,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cpu都快烧了。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喉咙也因为不停说话而开始发干发紧。 那位之前给她倒过水的年轻研究员,似乎看出了她的窘境,又默默起身,给她续了一杯温水。 林听淮投去感激的一瞥,也顾不得太多,接过杯子小口快速喝了几下,润了润喉咙,立刻又投入到下一轮轰炸中。 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前世硕士毕业答辩的现场,台下坐着的不是一位教授,而是一群目光如炬的评审,问题犀利,穷追不舍。 不同的是,前世的她准备充分,而今生,这完全是临场发挥,考验的是她知识库的深度、广度以及临场应变能力… 作者有话说: ---------------------- 小麦抗锈病育种中的“连锁累赘”难题是指抗锈病基因与不良性状在染色体上连锁,导致育种时难以同时获得抗病性和优良农艺性状。这一问题由李振声团队通过远缘杂交技术解决,成功培育出“小偃”系列抗锈病小麦品种[熊猫头] 第20章 时间在密集的问答中飞速流逝。当秦怀远终于问出: “关于远缘杂交中染色体行为异常导致育性下降的常见解决策略,你有什么看法?”并听完林听淮结合细胞遗传学知识的阐述后,他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纸上快速记录了几个关键词,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几乎要虚脱的林听淮。 此刻的林听淮,感觉身体被掏空,大脑一片空白,只想找个地方瘫着。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靠了一下身后的墙壁,才能稳住有些发软的双腿。 脸上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和快速思考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都有些发直了。 秦怀远看着她这副“学术性濒死”的状态,严肃的脸上,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他终于放下了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丝温和? “你的理论基础和思维活跃度,比面试的时候我认为的还要好。仅靠着书本上的内容就能学到这种程度,你的天分…不一般啊!”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赞扬。 “那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这里,带上笔记本。” 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安排,但这次,意味已然不同。 这不再是简单地报到通知,而是正式接纳她进入这个团队,开始真正工作的指令。 “是…秦教授。”林听淮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她努力站直身体。 朝着秦怀远和实验室里另外两位同样听得目瞪口呆兼带一丝同情的年轻研究员点了点头后,几乎是飘着走出了实验室。 轻轻带上门的瞬间,她仿佛还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秦教授对那两位年轻研究员吩咐: “…把刚才她提到的关于桥梁材料选择原则和苗期接种浓度梯度设置那几点,也补充进新方案里…” 林听淮:“……” 她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到走廊干净的水泥地上,也顾不得形象了。大脑彻底放空,只剩下一个念头:终于…结束了。 这高强度、高密度、一刻不停地“问题轰炸”,简直比她干一天农活还要累上百倍! 精神和智力被彻底榨干,她现在就是一条只想躺平的咸鱼,和前世熬夜改论文、答辩后被抽空的状态一模一样。 休息了好几分钟,她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扶着墙壁站起来,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朝着大院儿的方向挪去。 她本来打算报道完先熟悉熟悉农研院的,现在…先回大院休息休息吧。 土地爷啊,这省农研院的路,果然不是一般人能走的,第一天报道,就这么刺激… 穿越前被导师支配的恐惧,和答辩现场的紧张感,仿佛跨越了时空,在此刻完美重现了。 林听淮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几乎是飘着走到了她们小院儿。 她此刻脑子里的唯一念头只有,立刻马上躺在她舒适的床上,让过度运转的大脑彻底关机休息! 但…不出意外地还是会出意外。 她刚进院门,就看到在院子里和周晓梅在说什么的邮递员。 “听淮,你回来啦!正好,邮递员送来了一封信,是…是写给苏玉的,落款是她哥哥,苏…苏承许。” 周晓梅看着手里的信,内心有些不安:“苏玉今天去省医院报道了还没回来,这信看着封口都有些皱了,听淮…你说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苏承许? 林听淮疲惫的大脑迟钝地转动了一下。苏玉上次确实提到过有一个哥哥,在北疆的兵团…一时间林听淮的心里也有些摸不准。 “听淮、晓梅,你们站在院子里干嘛呢?”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林听淮和周晓梅纠结要不要帮苏玉拆一下信件的时候,从省医院报道回来的苏玉回来了。 “苏玉,你来得正好!刚刚邮递员过来了说有你的信,是你哥哥送来的,我们怕有什么大事儿,但还没敢拆,你快…你快拆开看看。” 苏玉听到周晓梅这么说,一时间也有些慌了,她迅速接过信撕开,浏览起来。 “小玉,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向上级请完假,应该再去看你的火车上了,自从听到你去下乡的消息,哥哥坐立难安… 都怪爸妈和哥哥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下乡之苦,虽然已经听爸妈说,你已经不在红旗公社了,但不看到你的现状,我还是不放心….” 苏玉看着这封满含关爱的信,看到信上属于哥哥的刚劲字迹时,眼圈瞬间红了。 “怎么了苏玉,信上说了什么?”周晓梅看着苏玉的表情,紧张地问。 苏玉将信攥在手里,擦了擦眼泪,又急又气: “苏承许这个大笨蛋!谁要他多管闲事!我在这里不知道有多好,他本来假期就少,这么远跑来干什么啊!肯定是我爸妈在信里瞎说!什么吃苦受累,我明明…” 她的话戛然而止,突然想起来,她刚下乡的时候确实抱怨过…,但不是早就是过去式了吗! 不对!以他出发的时间推测,我哥哥他可能明天或者后天就到了!” “什…什么?但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呢?”周晓梅听着苏玉的话瞬间愣住。 “对啊,那…那怎么办。”苏玉这个时候也有些慌了。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明天我去陈教授家里买菜顺便就带出来,等苏玉哥哥到了,让他尝尝我们小院的手艺!”周晓梅看着迷茫的苏玉,撸起袖子说道。 “好!” …… 第二天一早,林听淮准时到达了308实验室的门口,看着眼前实验室这扇门,她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门。 给她开门的正是昨天给她倒水的那个研究员。 他看到林听淮,眼睛瞬间一亮,立刻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热情和一丝掩藏在话语里的恭敬: “林同志,快请进!秦教授还没到呢。” 实验室里,听到动静的另外两位年轻的研究院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和林听淮打招呼,眼里充满了好奇和佩服。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22节 “林同志,昨天你可太厉害了!”一个圆脸、看起来性格活泼的女研究员忍不住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惊叹。 “秦教授那个问题轰炸,我们听着都头皮发麻,你居然全接住了!还说得头头是道!” “是啊,你提的那个桥梁材料和苗期接种这个思路,我们昨晚讨论了半天,越想越觉得真是完美!以前怎么就钻牛角尖了呢!”另一个略显沉稳的研究员也在旁边附和。 林听淮被他们的热情围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看的杂书比较多,可能就是碰巧了。” “这哪里是碰巧!你那知识体系,又扎实又灵活,比我们这些科班出身的都厉害!以后有啥问题,我们可得向你好好请教。”圆脸女研究员激动地说。 “是啊,那个…林同志,我们昨天商量了一下,你看,我们以后能不能叫你….小林老师?” 作者有话说: ---------------------- 很感谢老师们喜欢这本小说[撒花] 提前更的原因是因为找ds老师算了一下,它说这周四入v好一点,作者…作者也是一下子就相信了() 入v之后周三周六一定会更,其他日子随机增加章节[让我康康]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哦~ 第21章 林听淮一愣, 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 :“这…这可不敢当!我这半道出家,瞎猫碰上死耗子…再加上我刚来,很多东西都不懂呢, 就叫我听淮或者小林吧。” “小林老师,你是不知道呢, 在秦教授的实验室都是达者为先, 你昨天展现出来的水平, 当得起我们叫一声小林老师。就这么说定了,小林老师!”圆脸研究员坚持着。 “对对,小林老师!”另外两人也笑着附和。 林听淮看着他们真诚而热情的脸庞,知道推辞不过,心里又是无奈又有些暖意,只好默认了这个称呼。 正说笑着,实验室的门被推开,秦淮远教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昨天那两位年长的研究员。 秦教授扫了一眼实验室,看到林听淮已经到了, 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后, 直接走向了黑板。 黑板上还是昨天那个令人头疼的图谱, 但与昨天不同的是,图谱的旁边已经用彩色的粉笔标注出了几个新鲜的箭头和关键词。 正是昨天林听淮提到的桥梁材料和苗期接种的简化框架。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秦教授并没有多做寒暄,而是言简意赅, 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留在了林听淮身上。 “林听淮。” “秦教授。”林听淮立马应声。 “从今天起,你正式加入抗锈高产小麦选育项目组, 你带领志华和彩玲,去验证你昨天提出来的那两个思路,结合我们现有的材料和数据,进行细化和落地。”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了这个安排,林听淮的心还是猛地跳快了一下。 让她一个刚来的新人带项目组…. 她迅速稳住心神,清晰回应:“是,秦教授,我会尽全力。” 在旁边的两个年轻研究员也立马应了下来,表情自然,对新人做组长没有任何意见,并且兴奋地走向了林听淮。 那两位年长的研究员看着林听淮这稳重的样子,也走了过来。 “小林同志,欢迎你啊!”李研究员语气亲切。 “你昨天真是给我们打开了新思路。我和老王琢磨一晚上,觉得桥梁材料这一步非常关键,选得好,简直事半功倍。 王研究员在一边点了点头,直感叹现在年轻人不简单,长江后浪推前浪… 在相互打完招呼后,308实验室的研究员自觉地分成了两组,一组是由秦教授带领的项目组,主要方向还是按照传统的方式去解决图谱难题。 另一组则是由林听淮带队的项目组,主要负责由林听淮提出的新方向,这个方向虽然理论上来说是非常具有可行性的,但一个项目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如果最后无法验证…会功亏一篑。 林听淮看着组里成员,一个是给他递水的那个男研究员陈志华,另一个是那个圆脸的女研究员彩玲,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对她们负责,对这个项目组负责。 “小林老师,昨天咱们提到的那个用高代材料去试探苗期接种,我和彩玲昨天也探讨了一下,你看看这个东风七号植株行不行?” 项目开始后,陈志华摊开了自己厚厚的记录本和一堆材料系谱图,开始与林听淮讨论起来。 “这个东风七号植株,最大的特点就是抗逆性非常好,但同时缺点也非常明显,它的穗形太差,作为桥梁材料引入的话,会不会把不良性状带进来太多啊?”旁边的圆脸女研究员彩玲也指着数据问道。 林听淮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沉吟道: “东风七号的缺点确实需要注意….或许我们要不要考虑与另一个穗型好的材料先进行一次侧交。 先改良其部分性状,再用其子代中综合性状更均衡的株系作为二级桥梁,这样缓冲一下或许会更好。” “有道理啊!”陈志华眼睛一亮,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思路。 “那接种浓度怎么…”圆脸研究员彩玲惊喜过后提出疑问。 “小林老师,我们往年也做过零星接种,但效果的稳定性很差,如果我们做的话,设置几个梯度会比较合适?如何确保重复性不影响实验呢…” 林听淮听到彩玲的疑问也陷入了沉思,她开始回忆前世的操作,再去结合这个时代的条件,谨慎建议: “或许我们初期可以设置三到四个浓度梯度将四组实验品统一孢子悬浮液制备,做接种环境控制,保持恒温恒湿…” “我们先用少量材料做一些预实验,确定最适发病且不至于直接杀死幼苗的浓度范围。 林听淮边说边拿起粉笔,在旁边的小黑板上画起了简单的接种流程图和分析框架。 陈志华和彩玲围拢在林听淮旁边,认真听着,不时提问、记下思路,整个项目组里充满了热烈而专注的学术讨论氛围。 林听淮沉浸在这片知识的海洋中,思维高度运转。 将脑中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巧妙地用当前能够理解、能够实现的语言和方式表达出来,融入到具体的设计中去。 她的指尖还沾着粉笔灰,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种久违的与同行深入探讨,用知识解决实际问题的感觉,让她仿佛回到了前世在实验室奋斗的时光,虽然疲惫但充满了成就感。 秦教授从实验中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林听淮站在三人中央,侃侃而谈,甚至引导讨论方向的样子,他镜片后的目光深沉下来。 这个姑娘,何止是知识体系扎实。 她简直就是为这片土地,为农学而生的… 时间在专注中过得飞快,当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发出“铛”的一声轻响时,实验室的几人才恍然惊觉,已到了下班的时间。 “哎呀,光顾着讨论了,都这个点了,晚上要不要去食堂一起吃!”圆脸女研究员彩玲摸了摸肚子看向了林听淮,眼睛一亮。 “是啊,小林老师,今天我请客!”陈志华合上笔记,站起身来。 林听淮看着他们两个期待的眼神,本想同意下来,但突然想起来,今天是苏玉哥哥到这里的日子,晓梅就怕她忘记,早早地就提醒她早点回家,她今天要大显身手。 …… 另一边,小院里。 苏玉正在围着周晓梅转来转去,手里拿着根葱比划着,嘴里也不停: “哥,从那个水缸里帮我打一瓢水过来!对对对,就是那儿…晓梅,你刚刚说土豆要切丝还是切片来着?” 而被她指挥得团团转的,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军人。他背对着门口,正在利落地将说桶里的水倒入缸中,肩背线条在军装下显得坚实有力。 即使做这些杂活儿,也透露着一股军人的利落劲儿。 周晓梅则一边忙着做饭,一边笑着看苏玉努力地在“帮倒忙”。 林听淮打开院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听淮回来啦!正好,要开饭了,我正寻思着你呢。”眼尖的周晓梅立马看见了推门而入的林听淮。 那个年轻的军人闻声,也转过身看来。 林听淮这才看清他的正脸,眉眼与苏玉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硬朗,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眼神锐利而清明。 他看向林听淮,脸上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个浅淡却友善的弧度。 “回来了?饭菜刚准备好。”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仿佛早就知道她的存在,早就认识一般。 苏玉立刻蹦到林听淮身边,挽住她的胳膊,亲密地说道:“听淮,这就是我和你们说过的,我哥,苏承许!哥,这就是林听淮,现在在省农研院工作,特别厉害,而且听淮可是靠自己考上的,还是第一名呢。” 苏承许放下手上的水桶,朝林听淮走近两步,态度诚恳:“听淮同志,你好。小玉在这边,多谢你和周同志的照顾,不然家里不知道有多担心她。” 他的目光扫过林听淮脸上的疲惫,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工作辛苦了,快洗洗手吃饭吧。” 没有预想中的审视和尴尬,甚至没有丝毫的疏离感。 苏承许的态度自然而平和,仿佛早已认识多年,对林听淮和周晓梅都充满着尊重和感谢。 小院里因为哥哥到访而微微绷紧的弦,悄然松弛了些许。 林听淮看着苏承许友好的笑容,回以微笑:“苏同志,我们和苏玉之间谈不上谁照顾谁,我们都是互帮互助。” 晚餐的氛围也比预想中要轻松很多。周晓梅果然拿出了看家本领,简直就是满汉全席,色香味俱全,摆满了整个小方桌,显足了她们的诚意。 起初,苏承许坐在三个姑娘中间,虽然有一个是自己亲妹妹,但还是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拘谨,不过随着苏玉叽叽喳喳地介绍,气氛也渐渐活跃起来。 而随着苏玉对林听淮的深入介绍,并且说到她正在秦淮远手下做项目的时候,苏承许正在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抬眸,目光再次落在林听淮身上,这一次,眼里多了几分讶异和探究。 “听淮同志是在省研究院的秦淮远教授手下工作吗?就是那位主攻粮食增产地那位专家?”苏承许放下了筷子,语气更加地郑重。 林听淮听着苏承许的问题,心里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个北疆生产兵团的人对省农研院的事情会这么了解。 她坦然地点了点头:“是的,苏同志,我目前在秦教授的课题组学习。” “真是太了不起了,秦教授是非常有名的专家,以前支援过我们北疆生产兵团,听淮能跟着秦教授学习,真是前途无量。”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姑娘,由衷地感叹道: “我真的很佩服你们三位,能从乡里走出来,在省城立足,并且都作着自己热爱、又有价值的工作,这真的非常厉害,非常的不容易。” 这番话他说得诚恳,没有丝毫客套的意思,让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周晓梅和林听淮都松了一口气,心里暖融融的。 苏玉更是得意地扬起了下巴,与有荣焉。 晚餐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结束,苏承许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儿,他动作麻利,丝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做惯了的样子。 等他收拾干净厨房,擦着手出来时,夜色已深,小小的院落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苏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她蹭到哥哥身边,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纠结和为难: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23节 “哥…那个…你晚上….”她支支吾吾,眼神瞟向她们三个女孩子的房间,又看着空荡荡的堂屋和院子,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里是三个女孩子住的地方,突然多出一个男人,住宿顿时成了大问题。让哥哥大晚上住招待所?好像有点不近人情,她…她说不出口。但让他住在院里,且不说方不方便,这也没多余的房间啊。 苏承许看着妹妹窘迫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苏玉的头发: “不用为难,我来之前已经安排好了。刚下火车我就开了一间招待所,行李也放在招待所了,我只带了给你们准备的东西,我就过来看看你,确认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 他目光顿了顿,再次扫过这个温馨的小院和这三个虽然年轻,但眼里有光的姑娘,语气放缓了些: “看到你现在这样,家里就放心了。这里…很好。小玉,你也长大了。” 苏玉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哥…”她声音有些哽咽。 苏承许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过来。”说完他便转身,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的夜色里。 第22章 清晨的实验室, 阳光透过窗户,在摆满仪器和样本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林听淮、陈志华和彩玲围坐在实验台旁,开始了更具体的工作规划。 “小林老师, 这是我们项目组目前所有的小麦亲本材料和高代选系登记册,形状记录都在里面, 你看…我们桥梁材料怎么选呢?” 组内讨论刚刚开始, 陈志华赶紧将一沓厚厚的材料登记册放到林听淮面前, 语气认真地咨询着林听淮的意见。 林听淮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的。 她将册子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包括系谱、植株高度、穗型和抗病性等等,虽然记录标准不易,有些数据略显粗糙,但在这个时代已是极为宝贵的资料。 “我们需要先给东风一号植株选好侧交对象,这工作量不小,”林听淮快速浏览着,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的筛选思路。 她抬头看向陈志华和孙彩玲:“志华、彩玲, 我们需要明确筛选桥梁材料的核心标准,根据这一核心标准去调试东风一代侧交对象的性状。” 彩玲立马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准备记录:“小林老师你说, 我们根据性状去试。” 林听淮想了想,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抗锈性、配合力、综合性状… 它必须要能和我们现有的高产品种、主栽品种或者具有特殊优异形状的品种能够较好地杂交、后代分离出理想株系的概率要高。 自身的稳定性非常重要,不能有太大的缺陷,否则如果再引入新的不良性状, 后续的育种难度就太大了,我们容易功亏一篑。 陈志华边听边点头,补充道:“按照现在的标准, 我们现有的材料里,燕大319号和抗锈3号植株就无法纳入测试了,它们虽然在抗病性上表现突出,但植株过高,抗倒伏性不够,无法很好地中和东风一号的性状。” “没错!”林听淮赞许地看了陈志华一眼。“志华同志对于材料性状很熟悉,这能让我们育种的效率大大提升。 但是,我们通过这些常见品种的性状也能知道,现存的品种里并没有能完美匹配东风一号性状的植株。所以,我们可能不是单一地选择一个材料,而是需要构建一个桥梁材料群。” 林听淮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了几个交错的圆圈. “就例如,我们可以先用抗锈三号与其他改良的矮性状抗倒伏植株杂交,将其抗倒伏基因导入,同时选择一些穗型好的材料再与其后代杂交,改良其穗型。 最后,在它们的后代中,选择一些既具有抗病性、综合性状又好,并且穗形优秀的株系,再与东风一号进行互配或者回交、复交、侧交….” 孙彩玲越听眼神越亮:“我明白了!小林老师!就像搭桥用的永远不是一根木头,而是用几根木头相互支撑,才能搭成更稳固的结构!” 林听淮看着双眼发亮的彩玲,笑了:“彩玲的比喻非常形象! 所以,我们接下来主要要做的就是根据登记册和往年的田间记录,初步筛选出一批可能符合要求的候选亲本,尽快尝试杂交组合。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尽快!” “好!”陈志华、彩玲干劲十足。 任务明确后,实验室里瞬间忙碌起来。陈志华埋首在厚厚的材料档案中,不时地与清理相关器皿的彩玲低声交流。 林听淮则是铺开纸张,开始设计各种记录表,引导着实验的大方向。 期间,秦怀远教授经过她们组,看到几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的模样,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默默看了一会儿后,又悄然离开,没有打扰。 林听淮时不时地穿梭于几人之间,时而与陈志华讨论某个材料的特殊性,时而检查彩玲准备的器皿的灭菌处理是否彻底。 她的话并不多,但常常一针见血、点到关键,态度平和却带着让人信服的气场。 孙彩玲一边准备着实验材料,一边忍不住小声地对旁边正在飞快抄录信息的陈志华感叹: “志华,你说小林老师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感觉她什么都懂,而且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的,跟着她干活,我觉得我心里特有底!” 陈志华听着孙彩玲的低语,从厚厚的材料档案中抬起头来,看着林听淮专注的侧脸,心里那份最初的惊讶和佩服,已然渐渐沉淀为一种坚实的信任与追随。 他心里隐隐觉得,在这个看似年轻的小林老师的带领下,他们这个项目,或许真的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 与农研院实验室里的热火朝天不同,白日里的小院安详又宁静,只有两只芦花鸡时不时地咕咕声。 然而今天,这份宁静被门外由远及近的卡车引擎声打破。 院门锁孔传来轻微的转动声,紧接着,一声军装的苏承许推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进屋,而是转身走向了停在门外的翻斗车,开始一言不发地将车上的东西卸下。 车里的东西很实在:沉甸甸的米袋和面袋,用麻袋装好的、乌黑发亮的蜂窝煤,一大扇看着就新鲜的五花肉,还有油、盐、酱、醋等各式生活用品,林林总总,几乎涵盖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最显眼的还是那几根崭新的、打磨光滑的铁栏杆和一些安装工具,显然是为了加固院门或窗户,增强安全防护。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小院里响起了规律的搬运声。苏承许默不作声,却效率极高。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后背的军装,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清晰地勾勒出肩胛骨和背部坚实有力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每一次搬运,肌肉群张伏,充满力量感。 这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景象,不经意间落入隔壁院里正在晾晒衣服的年轻小媳妇王秀芹眼中。 她手里还拿着一件湿衣服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道忙碌而矫健的身影吸引过去,看着那被汗水浸透的军装下若隐若现的宽阔背肌和紧窄腰身,脸颊蓦地飞起两抹红云,心口像揣了只小兔子一样砰砰直跳。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拍打着衣服,眼神却不自主地又瞟过去几次。 苏承许的动作麻利而沉稳,仿佛不知疲倦,卸下车的先是沉甸甸的米袋和面袋,然后是一些油盐酱醋等生活用品。将这些生活必需品放进厨房后。 苏承许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歇,紧接着从车上写下来的,是半车黑亮亮的、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蜂窝煤! 这玩应在省城里可是紧俏货。入冬前,家家户户都为这东西跑断腿,凭证定量供应,再多?再多一点没有!往往就算有证也要排队排上一整天也买不到多少。 隔壁张婶家早半个月就托遍了关系,也没能弄来几块,正为这个冬天点火发愁呢。 所以这半车蜂窝煤一出现在小院里,那视觉冲击力可见一斑。 隔壁院里,原本只是偷瞄苏承许身体的小媳妇王秀芹,此时眼睛都瞪圆了,手里的湿衣服啪嗒掉回盆里都浑然不觉,只顾着喃喃自语:“俺的娘啊…这得多少煤票才能换到…” 树荫下的老太太们更是炸开了锅。 “蜂窝煤!还是半车!我的老天爷唉。我儿子在煤站排了三天才刚弄回来五十块,还不够烧一个月的!他…他这是从哪弄来的?”张奶奶拄着拐棍的手都有些发抖, “老张,你看见那车没?军用的!肯定是部队上特供的渠道!”孙婆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笃定和羡慕,“这小子背景绝对不简单!” “这刚搬进来的几个丫头,可真是有福了…” “可不是吗,你看看这小伙子这身板,这力气,一看就是部队里的好手!看这一车满满当当的,还有那铁栏杆,这是要加固院子啊?想得可真周到。” “听说是苏玉那丫头的哥哥,有这么一个哥哥撑腰,苏家这三个姑娘在咱们这儿,算是彻底立住了,往后看谁还敢小瞧或者动歪心思。” 众人的目光追随着苏承许的身影,充满着好奇、赞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那沉默却行动力十足的姿态,以及那辆代表着身份和力量的军车,无声地向左邻右舍传递出一个信号…这个小院里的人有人护着,不简单。 苏承许对这一切恍若未觉,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堆还没来得及劈开的木柴上,拿起靠在墙边的斧头,掂量了一下,随即摆开姿势,挥臂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原本粗粝的木柴应声而裂,断面光滑。 他动作不停,手臂稳稳地起落,富有节奏的劈柴声在小院里回荡,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感。 木屑飞扬间,汗水随着他的衣角滑落,他随意用袖子抹去。 不到一小时,就将那堆杂乱的,困扰了林听淮她们三个很久的原木,全部变成了粗细均匀、易于燃烧的柴火。 他没有就将木柴放在那里,而是将它们在屋檐下摞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最后还细心地在上面盖上了一层防雨的厚油布。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到石桌旁坐下,用毛巾擦着脸上和脖颈上的汗水。 他的目光扫过这个被自己填满,并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院,唇角微微松动,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短暂的休息过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军装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书。 书页有些泛黄,边角却保护得很好。 这正是昨晚林听淮递给他的那本农学书籍。 当时林听淮看他很关注农学知识,结合他的疑问,将这本相关的农学书籍送给了他。 “北疆的开荒建设确实不容易,这本书里有些关于土壤改良和耐寒作物相关内容,或许对承许同志有所帮助…” 安静的院落里,苏承许翻开了书页,他的阅读速度并不算快,但神情却异常的专注。 当看到书中提及的某种盐碱地的改良方法时,他的眼神骤然亮起,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轻轻划过,仿佛透过文字,看到了北疆那片广袤而贫瘠的土地。 这本看似普通的书籍,对于那片亟待开发的土地来说,无异于一份沉甸甸的宝藏,更别说,林听淮在书上用简单易懂的语言标注了各种做法,让对农业书毫不了解的苏承许都看得毫不费力。 他看得如饥似渴,刚毅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竟也透出一种属于求知者、沉静而专注的光辉。 ----------------------- 作者有话说:设置了抽奖感谢大家的陪伴哦[撒花] 第23章 夕阳的余晖刚刚开始涂抹天际, 将小院的墙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金色。 林听淮拖着略显疲惫却难掩兴奋的步伐,第一个回到了小院。 她手里还拿着今晚回家要看的材料,脑子里盘旋着关于实验浓度梯度的设定问题。 然而这一切杂乱的思绪, 都在她打开院门的那一刻,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院子里…原本那略显空旷的角落, 此刻竟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资(? 沉甸甸的米面靠着厨房的墙垒得整整齐齐, 旁边是一筐水灵灵的蔬菜和半扇肥瘦相间的猪肉。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24节 最显眼的当属那墙边半人高的蜂窝煤, 在夕阳的映衬下,泛着乌亮的光泽。 旁边还有刚刚安装上的加固门窗的铁栅栏。屋檐下,原本困扰小院儿多时,散乱堆放的原木,也变成了现在摞得方方正正的柴火,上面甚至还细心地盖着防雨的深色油布。 整个小院,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富足的气息。 林听淮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走错门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确认了一下门牌号。 没错啊…确实是她们小院。 而在石桌旁正在看书的苏承许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看着站在门口、一脸错愕的林听淮他连忙站起身来,微微颔首:“听淮同志, 你回来了。” 林听淮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着在石桌旁,手上还拿着她昨天给他的农学书的苏承许。 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脸部轮廓和宽厚的肩膀,旁边还放着他之前穿着的、后背还未干透的军装外套。 “苏…苏大哥,这些都是你…”林听淮震惊地看着苏承许, 一时间不知道先问哪个好。这这这,这手笔,这效率…简直让她大为震撼! 苏承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并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嗯…我是想着你们三个女孩平时工作也忙,正好我现在有时间,就帮着你们备一点,以防你们要用的时候来不及去买。” 他看着林听淮的眼神又转向了那一堆蜂窝煤,继续补充着:“这蜂窝煤票是部队发的,我在北疆那边住宿舍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到,就全拿过来了,放心吧,来源正规。” 林听淮看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的蜂窝煤,又看向苏承许那双骨节分明带着些许劳作后痕迹的大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份细致和周到…. “这…这苏大哥,你真是太辛苦了。”林听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任何感谢的话在眼前这实打实的付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承许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放缓:“没什么,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并且这本书,对我真的很有用,很感谢。” 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了苏玉清脆又带着疑惑的声音:“咦?院门怎么是开着的?听淮你回来了吗?站在门口干什…..唉???” 苏玉和周晓梅一前一后地走进院子,然后…就如同林听淮刚才一样,瞬间石化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 “我的老天……”周晓梅手里拿着的菜差点掉在地上。 苏玉则直接尖叫一声,立马扑到了自家哥哥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哥!这些…这些都是你弄来的吗?你也太神了吧!” 小院里,原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少女们兴奋、感叹的声音,她们三个围在院子里,像是发现宝藏的孩子一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而苏承许依旧安静地站在石桌旁,看着三个女孩子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灿烂夺目的笑容,脸上惯常的冷硬线条都柔和了下去,眼睛里透露出一种无声的满足。 但…. “小玉,听淮同志、晓梅同志。” “哥,怎么了?”听到苏承许的声音,三个人勉强从兴奋中抽了出来,疑惑地看着他。 “我刚刚接到了部队里的紧急消息,归期提前,明天一早就要返回北疆了。” “什么?明天一早就…?”苏玉脸上兴奋的笑容瞬间凝固住,她几乎立刻冲到了苏承许的面前,抓住他的胳膊,眼圈瞬间红了:“怎么这么着急啊?能不能再多呆两天…?” 苏承许看着妹妹瞬间泛红的眼眶,冷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动作带着笨拙的安抚。 “军令如山。”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却解释了所有。 苏玉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却强忍着没有掉下去,她知道,这是哥哥的责任,就算有再多的不舍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小院里欢快的气氛消散,淡淡的离别愁绪蔓延开来。 “苏大哥,任务紧急,我们都能理解,你放心回部队吧,小院里有我们,会互相照应好彼此的。” “是啊,苏大哥,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谢谢你,我们下次再见。” 林听淮和周晓梅也走向前来安慰道。 苏承许深深地看了一眼她们三个女孩,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姑娘可以互相照顾好彼此,他确实能放下心来。 “小玉,哥走了,你要好好和朋友相处,认真工作,有事儿就给哥哥写信。” 当晚的践行饭,周晓梅使出了浑身力气,饭菜丰盛可口,但就算如此,气氛也始终不如之前那般轻松无忧。 苏承许依旧是沉默居多,但吃饭的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似乎也想将这短暂的相聚再拉长一些。 …… 第二天拂晓,天光未亮,苏承许就收拾好了行李。 他没想惊动任何人,将招待所的房间收拾整齐后,他轻轻地拉开了招待所的大门,却看见三个姑娘都已经穿戴整齐,站在招待所门口等他了。 “哥,路上小心。”苏玉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是眼神已经坚定了很多,她走上前,将怀里的布包塞到了他手里。 “这里面有晓梅昨晚烙的饼,还有几个煮鸡蛋,你饿了在路上吃。” 周晓梅也站在后面,对他点头告别。 “苏大哥…”林听淮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略显厚实的小册子,递到了苏承许面前。 “苏大哥,这个给你。我昨晚整理的,时间仓促可能不够周全,希望你能够用到。” 苏承许微微一愣,接过册子,入手是纸张特有的微凉和分量感。 牛皮纸包裹得整齐妥帖,他没有立刻打开查看里面的内容,而是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地摩擦着,仿佛能透过这层包裹,感受到其书写者倾注的心力和时间。 他抬起头,看向林听淮,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看着林听淮虽然神色平静,却依然透漏出疲惫的眼睛。 这份礼物,无关物质,却比任何东西都显得贵重。 他紧紧地攥着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两个字: “多谢。”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她们三个,那目光复杂,包含着无需言说的感激:“走了,大家多保重。” 说完这句话,他就便利落地转身,高大的身影迈着坚定的步伐,很快消失在清晨薄薄的雾气里。 告别了苏承许的三人,各自向着自己工作的地方赶去。 晨光中的农研院,带着一种与苏家小院截然不同的肃穆与生机。 林听淮紧赶慢赶,终于在七点整准时踏入了308实验室,今天的她远比昨天要更加从容,但眼底连夜整理笔记而生出的疲惫,还是被细心的陈志华捕捉到了。 他默默地递过一杯刚泡好的、冒着热气的茶,语气温和: “小林老师,先喝口茶。你昨天说得筛选标准太管用了,我这边初步筛选出来七个候选材料。” “小林老师,早上好!我这边要接种用的培养皿也准备好了,病原菌也按照计划开始活化处理。”孙彩玲活力满满的声音随后响起。 林听淮接过陈志华递过来的茶杯,微热的触感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凉意,也让她心头微暖。 “谢谢。” 她喝了一口热茶,目光扫过黑板,上面除了她昨天写下的工作计划外,已经多了一些新的数据和标记,是陈志华最新的工作进展。 “效率很高,让我看看初步筛选结果。”她由衷地赞道,放下茶杯,走到了陈志华面前。 实验室很快进入了高速运转阶段,林听淮仔细地看着那七个候选材料的系谱和关键数据,与陈志华和孙彩玲讨论,最后确定了三个综合性状最突出的、血缘互补性最好的材料,作为首批桥梁材料的重点杂交对象。 “接下来,需要对这三个材料进行更精细地实验考察,尤其是基因的稳定性方面,重点关注。”林听淮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新的任务点。 “现在开始准备进行幼苗期地接种预实验,四个浓度进行标准化实验。” 另一边,孙彩玲已经将灭菌后的培养基倒入培养皿中,动作熟练而精准,林听淮走过去,和她一起做病原菌转接和扩繁地准备工作。 “小林老师,这个菌落状态,是不是不太理想?”孙彩玲指着培养皿中逐渐长成的菌落。 林听淮凑近仔细观察,培养皿中病原菌确实长出来了,但是…形态与她记忆中标准、饱满的菌落有些差异,色泽略显暗淡,边缘也不够整齐,甚至有些菌落的生长明显受到了抑制。 孙彩玲在一旁解释:“培养皿是按照标准配方配置的,温度和时间也严格把控,操作也是在无菌条件下进行的,污染的可能性很低。 但是这个实验每次都会出现这种情况,病菌生长一直都不理想…” 旁边的陈志华也凑了过来,看着培养皿,脸上也露出困惑的表情,这个问题也是一直困扰他的,每次做病菌的培养试验都卡在这里。 实验室短暂地陷入了沉默,只有低温培养皿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林听淮凝视着那形态不佳的菌落,眉头微蹙。 一段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听淮,你说我这个实验怎么总是卡在病菌培养这一步啊!到底什么时候能让我毕业啊,祖宗!” 一个比林听淮高年级的学姐在实验室对着培养皿第无数次崩溃抱怨着。 第24章 “我真的要疯了…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配方核对了一百遍,操作步骤录像复盘,无菌操作也没问题! 可是这菌就是长不好, 数据根本没法用!项目卡在这里三个月了。”学姐的声音带着哭腔,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年轻的林听淮递给她一杯温水, 看着那些形状不规则的菌落, 也感到无能为力。 “学姐, 是不是这批菌种本身就不稳定?” “已经换过三批了,都是从保藏中心取的不同批次的,但都呈现一样的问题。” “你看这菌种长得,边缘不整齐、生长密度不均匀,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抑制着一样,可是我们能控制的变量都控制了啊!” 她猛地靠进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语气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荒诞感: “真的听淮,不骗你,我昨天半夜盯着这些菌落, 脑子里都在想,要不去寺庙里拜一拜吧! 或者找个大师给算算…是这实验室风水不好, 还是我的八字跟这个菌种犯冲?人怎么就能一直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呢?” 当时, 学姐这发自肺腑地吐槽林听淮还以为是压力之下崩溃的胡言乱语。谁也没想到,真相有时候就隐藏在这种看似荒谬的猜测边缘。 当然了,不是玄学,而是一个极其容易被忽略的小细节。 后来…后来问题是怎么解决的来着?林听淮努力回忆。 哦对!是一次偶然的情况下, 学姐因为毕业无望在万念俱灰之下,打算破罐子破摔,用一批全新的, 从未使用过的培养皿去做最后一批对照试验。 甚至这批培养皿学姐都没有进行日常清洗就加入菌落了,结果…结果菌落竟然长得异常完美。 学姐百思不得其解,最后通过视频复查才发现,问题竟然出在日常清洗这一环节。 做实验常用的那种强力碱性清洁剂,即使经过反复冲洗和灭菌,仍然有极其微量的残留附着在玻璃器皿的表面,或许对于其他微生物是无关紧要的。 但对于她们当时研究的那种较为敏感的病菌来说,却足以造成显著的萌发抑制和生长异常。 “是清洁剂…微量残留导致….”记忆的碎片终于拼接完整,林听淮的耳边仿佛又响起学姐发现问题根源时,那混合着狂喜、荒谬和虚脱的复杂感叹: “搞了半天…克我的不是风水,就是这瓶小小的洗洁精…?” 思绪从遥远的时空被拉回,林听淮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她抬起头来,看向那些摆放整齐、看似无害的玻璃培养皿。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25节 “或许…是培养基本身的问题。”林听淮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培养基?但是…培养基的配方都是按照标准配的,实验前也是核对好的…”孙彩玲一愣。 林听淮摇了摇头,指向那些还未加入培养基的培养皿:“不是配方的问题,是容器。这些玻璃培养皿是用什么清洗的?” 孙彩玲被她专注的目光和精准的提问震慑住,下意识地回答:“用了常用的那款清洁剂浸泡刷洗,然后冲水,先是自来水再过一遍蒸馏水….” “问题很可能就在这里!”林听淮打断了她,拿起一个空培养皿,指尖点在冰冷的玻璃壁上。 “我们常用的清洁剂碱性是非常强的,经过碱性清洁剂浸泡刷洗过的培养皿上存在一些微量残留。 即使最后经过反复地冲洗和高温灭菌,也可能顽固地附着在器皿边面,尤其是我们这次实验的这类敏感真菌,这丁点的残留就足以抑制其增长!” 林听淮的话语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劈开了困扰孙彩玲和陈志华多日的迷雾,孙彩玲瞳孔微缩,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小林老师,你是说…是清洗环节出的问题吗?微量残留导致的抑制病菌生长?” 她立刻冲到了存放洗刷物品的角落,拿起那瓶实验室常用的清洁剂:“是…是这个吗?我看一下…竟然真的是强碱性的!” 林听淮接过瓶子,看了一眼已经有些模糊的标签,虽然成分的标注并不完全,但根据前世的经验,她基本是可以确定的。 “可能性很大,我们现在立刻进行对照试验验证。” 她的思路清晰而果断,看着一脸笃定的林听淮,孙彩玲立刻行动起来,就连在筛选幼苗的陈志华也站起身来帮忙。 …几天后,当对比鲜明的结果摆在面前时,孙彩玲和陈志华都沉默了,那生长旺盛的标准菌种,无声地宣告着林听淮判断的准确。 孙彩玲看着这对比鲜明的实验结果,声音有些沙哑:“小林老师…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么隐蔽的问题都能…” 林听淮看着对比明显的健康菌落,轻轻地吐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些复杂与感慨,轻声说:“只是突然想到了这点。” 她没有多说,但那份沉稳和淡定,却让孙彩玲两人更加肃然起敬,小林老师对细节的把控真的很让人佩服。 经此一役,小林老师在团队中的地位已无可撼动!当然,在最开始就已经无可撼动。 在团队里,林听淮不仅能带来新的思路,更是拥有着能洞察细微、规避风险的强大能力。 只要有她在,整个项目组的成员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什么问题都可以轻松解决一样! …… 时光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间,林听淮已经在308实验室呆一个月了。 自从那日解决了培养皿残留物的问题后,整个项目组如同卸下了无形的枷锁一般,进展一日千里,实验室里弥漫着高效而专注的气氛。 每个人都在顺利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充满干劲, 陈志华的桥梁材料筛选,已经筛选出了三个候选材料。 他对于材料的系谱和性状数据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根据林听淮的建议,额外整理出了一份潜在的辅助亲本名单,为后续的侧交实验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他甚至在闲暇之余,手绘了一份清晰的材料血缘图谱,挂在实验室的墙上,方便随时查看记录。 与此同时,孙彩铃的苗期接种也走入了正轨,在上次的问题解决后,孙彩玲的病原菌扩繁实验可以说是一路绿灯,从悬浮液浓度的确定到抗感分级,都顺利得不行。 有时候,孙彩玲看着培养箱中整齐划一、生长健康的病原菌,看着接种后病情发展的有迹可循的实验苗,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实验进行的…也太顺利了吧! 当然这种顺利并不是侥幸,而是建立在林听淮精准的理论指导上。 林听淮对细节的把控可见一斑,仿佛之前能够阻碍实验发展的众多隐形障碍,在林听淮的面前都不算什么事儿。 实验黑板上,林听淮最初写下的工作计划大部分都打上了勾,旁边又补充了更多新的数据和新的阶段性目标,小组内成员之间的配合,经过一个月的磨合也日益成熟起来。 秦淮远教授在进行实验的同时偶尔也会背着手踱步过来,沉默地看一会她们的工作,翻翻实验记录,又是会针对某个数据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 林听淮面对秦教授的检查,更是一点也不虚。 她总是能第一时间给出清晰的解释,甚至能引申出一些秦教授没有提问到的关键性问题,秦教授听完,大多数只是淡淡地嗯一声,但眼神里别提有多满意了,这份满意,实验室里的人都有目共睹。 李研究员和王研究院更是在实验之余成为了林听淮她们组的常客,他们过来甚至都不是指导,而是“求助”。 和林听淮她们组顺利的实验进展不同,由秦教授带领的另一组传统方法组,已经陷入了举步维艰的泥潭。 他们这次选用的研究思路是农研院过去十几年来一直沿用的经典路径。 利用现有的植株去进行大规模、多组合的杂交,期待通过利用“广撒网”的方式,筛选出来更具有抗病性和高产优良性状的个体。 这种方法的弊端在项目进行到关键阶段后,已经暴露无遗。 首先这个方法它的工作量过于巨大,效率实在太低,刘研究员在邻近的试验田里,堆满了杂交后代材料。 从第二代开始,后代的数量都是呈指数上涨的,再加上要给每个材料都进行抗病性和稳定性实验,组里的研究员有一个算一个都忙得脚不沾地。 甚至像年纪大一些的李研究员和王研究员每天泡在试验田里观察记录,累得都直不起腰来。 更别说好不容易在试验田里忙完,还得回实验室加班整理数据,所以…现在秦教授组里的每一个研究员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烦躁,撑着一口气在坚持着。 “小张,东区三号田第372到400行的抗病性数据记录了吗?” “还没有老师,刚记录到第200行…数据样本太多了,而且样本长得都大差不差,眼睛都看花了…” 工作量巨大有时可以靠时间去熬出来,但遗憾的是,现有的性状难以打破基因壁垒,要在现有的样本杂交后代里,找到抗病性强、产量性状又好的,难如登天。 大量的杂交样本一一检查过后,发现能用的样本几乎没有的时候,整个小组的心气都在迅速消失。 秦教授看着报告,脸色凝重。现有的结果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来,他们投入的大量人力物力培养出来的成千上万的材料,都是无效样本,这个方向…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秦淮远教授沉默地看着白板上所有的计划都被画上叉,沉默了。 现在的传统方法组,如同陷入泥潭的坦克,虽然装备精良,却因为方法本身的缺陷而身陷囹圄,只能空耗资源。 这时,林听淮那边一阵积极、有序,甚至带着兴奋的欢呼声传来,秦教授突然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当初并没有一条路走到黑… “把现有的数据,尤其是那些表现出部分优良现状的材料,再重新梳理一遍,不要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传统项目组,朝着林听淮项目组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亲眼看看,那个由他亲自录取的年轻女孩,究竟是用什么样的魔力,为这个陷入僵局很久的项目,撕开一道充满希望的口子。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对这本小说的支持和评论[点赞] 作者会尽量多写的! (因为作者对评论这种1v1的对话不是很擅长,所以就不一一回复啦,但是很感谢大家评论,我每个都会看的[抱抱] 捉虫的评论我都点赞并且改掉了[星星眼] 最后就是这篇小说,大家也能感受到不是长篇,v后榜单要求一周要更2万字以上,如果能上榜的话就只能日更…,所以感觉年前或许就能完结了的样子[彩虹屁] 第25章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而过, 当道路两旁的树叶落下,秋意渐浓时,林听淮项目组迎来了一个可以改变项目走向的关键节点。 经过前期扎实的筛选和标准化的接种鉴定, 三个桥梁材料在实验中的性状都表现良好。 看着逐渐长成的试验材料,林听淮当机立断, 推动项目进入第一个核心阶段, 筛选最优桥梁材料一代, 与课题组过去几年积累的综合性状优良、抗病性稍弱的几个顶尖高代品系进行杂交。 这一步,是整个项目大方向是否正确的第一次检验,如果这次检验没通过,那么整个实验都要全盘推翻,成败在此一举! 这次的杂交工作由于传统项目组进度停滞,所以请来了经验丰富的李研究员和王研究员来亲自操刀,以确保成功率。 在两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一番娴熟而精准的操作下,整个杂交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陈志华和孙彩玲小心翼翼地拿着这些杂交好的种子,在试验田里精心地播撒了下去。 “志华哥,我们按小林老师标记的顺序来, 千万别搞混了。”孙彩玲小声提醒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放心, 每个组合的种植区都插了标签, 我们按照标签来就行。”陈志华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试验田。 播种,看似简单, 却容不得半点马虎。行距、株距、播种深度,林听淮都制定了严格的标准。 林听淮站在试验田边,没有插手具体的播种工作, 但她沉静的目光始终跟随着陈志华和孙彩玲的每一个动作,确保流程规范,也随时准备解答他们可能遇到的疑问。 看着那些寄托着未来希望的种子被一一送入土壤的温床,她的心中也充满了期待。 播种工作持续了整个下午。当最后一粒种子被泥土覆盖,孙彩玲直起有些酸痛的腰,和陈志华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完成重任后的轻松与喜悦。 “接下来,就看它们的了。”陈志华望着平整的田垄,轻声说道。 种子播下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当第一代幼苗长到适宜期时,孙彩玲和陈志华,严格运用那套已经十分成熟的标准化接种体系,对整整五百株第一代群体进行了病菌接种。 接种后的七天,是最关键的分级观察日。 林听淮三人和隔壁项目组的成员几乎都聚集到了这片试验田,林听淮甚至这几天都住在农研院宿舍,就为了能观测到夜晚植株的数据反馈。 连一项稳坐实验室的秦怀远教授,也罕见地出现在了这里,沉默地站在人群的后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片试验田和这一排排被标记好的幼苗。 林听淮、陈志华和孙彩玲三人分工协作,一人负责一片区域,手持记录版,按照0-5级分级标准,仔细地将每一株幼苗的病菌反应分级数据记录下来。 试验田里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一些路过的鸟叫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这时,孙彩玲那边传来了一声极力压抑却仍然泄露出激动的抽气声。 只见那头孙彩玲猛地从地里直起身,对着林听淮的方向,声音都带着颤抖地喊道: “小…小林老师,你快来看看这株,第一代桥梁材料132号植株!” 看着表情慌乱的孙彩玲,林听淮心中一跳,立刻快步走了过去,陈志华和在旁边观察的王、李研究员也迅速围拢了过去。 走进观察,只见第132号植株幼苗,在其他同伴叶片上或多或少地都已经出现明显病菌症状的时候,它的叶片仍然保持着健康的性状,再仔细观察,也只看见一点极其微小的超敏反应。 “这…这个幼苗已经呈现出初级的免疫反应?”王研究员蹲下身子,戴上专用手套小心地翻看着幼苗的叶子,语气里充满着难以置信。 “看这性状,至少也是接近免疫的高抗水平!”李研究员观察了一会后声音也陡然提高。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好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 “这里…这里也有,第255号,抗性评级一级,叶片上只呈现出微小病斑。”陈志华负责的片区也有了发现。 “第65号,抗性评级一级。”林听淮也低声说道。 在接二连三好消息的轰炸中,林听淮项目组总共核查出十七株抗性评级达到一级的试验株! 占所有实验材料群体的比例远远超出了理论预期和以往任何传统杂交组合的表现! 最让项目组成员惊喜的是,通过对于这些抗病植株初代性状观察,它们大多数都保留了丰穗1号良好的株形和穗部特征。 并没有出现像以前那种虽然具有良好的抗病性,但植株的穗头很稀疏或者农艺性状不良这种连锁的致命问题。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26节 “桥梁一代…成功了!”孙彩玲激动地抓住旁边陈志华的胳膊,眼圈瞬间红了。 “我们…它…它真的将抗病基因架过来了,而且还把那些坏毛病优化掉了!第一次尝试就能成功…这简直,太震撼了。” 陈志华也低头看着受伤的那份汇总数据,手一直在颤抖,他抬头看向林听淮,眼里充斥着激动和敬佩。 这一切的一切,最开始只是来源于她第一天来实验室那个看似大胆的桥梁材料设想。 而作为试验田主角的林听淮,站在那些呈现出优良性状的幼苗前,心中亦是心潮澎湃。 她知道,这仅仅是第一代,后续还需要进行多代选育和稳定性坚定,但这一步的突破,对她们整个团队来说都意义重大! 它不仅仅是为这个项目找到了极具潜力的候选株系,更重要的是,它验证了她所提出的育种新思路是具有可行性并且具有巨大潜力的。 这将为育种界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在所有人身后,一直沉默旁观的秦怀远教授,此时缓缓地走上前来,他走到那几株表现最优异的抗病苗前,又拿起陈志华手中的数据汇总表,沉默地看了良久。 试验田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最权威教授的盖棺定论。 秦怀远教授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放下数据表,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激动而期待的面孔,最后定格在林听淮的脸上。 他深邃的眼眸中,多了几分要溢出来的、难以掩饰的欣赏。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千钧的分量。 “很好!这条路…走通了!” 刹那间,试验田里爆发出了难以抑制的欢呼声,尽管他们已经在尽力克制,但脸上的喜悦和光彩根本无法掩饰。 这破晓般的光,穿透了既往研究者的迷雾,清晰地照亮前行的道路。 而林听淮项目组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消息,也像一阵风般传遍了农研院相关的小圈子。 那极其新颖的杂交方式和十七株兼具优良抗体和丰产潜力的第一代幼苗,在学术圈已经广泛传开。 与此同时,秦教授带领的传统方法组,依旧在浩如烟海的杂交后代和复杂的数据泥潭里挣扎。 他们最新的进展汇报上,呈现的数据依旧苍白无力。 性状连锁通过传统杂交方式根本难以打破,广撒网这种方法导致实验整体筛选效率极其低下,预期的突破遥遥无期。 鲜明的对比,巨大的效率差异,以及显而易见的成果落差,明晃晃地摆在了决策者的面前。 是时候做最后的决断了。 在林听淮项目组取得重大突破结果的几天后,秦怀远教授召集了关于抗病高产小麦项目的所有成员开会,会议地点仍然在308实验室。 实验室里,两个项目组的成员面面相觑,一个项目组只有三人,另一个项目组则有八九个人,但是却是三人小组的项目最先取得突破…,一时之间,实验室内气氛微妙。 秦怀远在会议开始后,并没有过多地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他首先肯定了两个小组的努力,尤其是传统方法组付出的巨大努力和积累的宝贵经验,这些并非是毫无价值的。 然后,他便话锋一转,语气沉重而果断: “但是,科学研究还是要讲究效率和成果。目前,传统项目组进度停滞,新项目组又出现了新成果,我们实验室也面临着资源优化配置问题。” “基于目前两个小组实验进展的对比,以及对未来路径的判断,我决定将由我带领的传统方法组,即日起,暂停一切大规模杂交与系谱筛选工作。” 暂停两个字,像一块冰投入水中,让传统方法组的成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伤心过后,成员们还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们组一直都在闷着头杂交、记录数据、杂交、记录数据,多代叠加下来的总数让他们只能不分日夜,埋头苦干,再加上…看不到实验成果,暂停也好,暂停也好。 秦怀远教授看着大家脸色恢复了一些,继续说道: “这并不是否认大家的工作和努力。传统项目组积累的材料和数据,正是现在新项目组所迫切需要的。 尤其是后续迭代的时候,需要的人数也不是仅靠林听淮她们三人可以忙得过来的,这些经验对于后续的研究都有着非常重要的参考价值。 所以接下来,传统项目组工作重点转移,现在最重要的任务首先是配合林听淮同志带领的小组,对已经筛选出来的一代植株进行加代选育和稳定性鉴定。 其次,将整理出来的过往所有杂交组合数据,总结经验教训,为新的杂交育种提供经验依据。” 这个安排,等于是将传统项目组并入新项目组,从主攻变成了辅助,决策权也仍然在林听淮的手上。 刘研究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科研,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它不看阅历,只看成果,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秦怀远教授的目光从传统项目组成员五味杂陈的脸上移开,转向了林听淮的身上,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倚重。 “林听淮同志,接下来的核心工作,就由你全权负责。 集中资源,加快优良株系的选育,尽早培养出最适合、最优秀的桥梁材料,加快速度。你需要什么人,什么资源,直接打报告给我,能满足的我立即满足!” “是,秦教授,我一定全力以赴。”林听淮郑重地站起身,清晰而坚定地回应着。 会议结束后,传统项目组成员默默离开了实验室,成员们的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而传统路径的叫停,一方面标志着林听淮所带来的新思路、新方法,正式获得了认可。 另一方面,压力与期望,也如同无形的担子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林听淮瘦弱的肩膀上,从现在开始,她的决策,关乎着整个项目的成败。 而她绝不会退缩。 第26章 “老秦, 稀客啊,快坐。”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你特意跑过来, 可不只是为了和我喝茶吧?是不是你们那个新项目遇到什么问题了?” 农研院院长办公室内,张院长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秦教授, 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笑着看着自己这位老友兼得力健将。 院长办公室, 位于行政楼的三楼,整个楼层宽敞又安静,透露出一种与科研楼不同的书卷气。 秦怀远教授看着张院长一脸调笑的模样,也不再卖关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惯有的认真:“老张,我这次来是为了一个与人事相关的事儿。” “人事?”张院长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非常了解这位老友,他的这位老友可是出了名的醉心科研,对行政和人事的安排从来都不关注, 这能让秦教授专门跑一趟的,绝非小事。 张院长沉下表情:“怀远, 你说。” “我们项目组年初招工新招进来一个科研助理, 叫林听淮,你还记得吗?”秦怀远开门见山地说道。 “林听淮?”张院长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模模糊糊有点印象,好像是年初招考的第一名? 并且他记得这是秦教授破格录入他们项目组的来着, 不然所有新来的科研助理可都是下乡见习去了。 “她怎么了,是表现不好,没有经验吗?”按理来说, 不应该啊,难道他这位老友也有看花眼的时候? 他下意识地往不好的方面猜想,毕竟让一个没有经验的知青直接进入核心课题组,当初他可是承担了不小压力的。 “不是,是表现得太好了。”秦教授斩钉截铁地说道。“好到…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他言简意赅,将林听淮进入课题组这一个多月以来的表现和成果向张院长叙述了一遍。 从她初入课题组彰显出惊人的知识储备和灵活思维,到一针见血的提出桥梁材料和苗期育种的新思路。 并且现在还已经做出了阶段性的进展成果,秦教授的叙述客观冷静,没有一句夸张成分,但每句话听起来都像天方夜谭。 张院长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逐渐变为惊讶,再到最后的凝重和难以置信。他甚至下意识地摘下老花镜,用镜布慢慢擦拭着。 “老秦,你说的这些…没骗我吧?新来的科研助理?一个多月?取得阶段性突破?这些词…分开来我每个都能听得懂,怎么合起来让我觉得在听天书呢?” 张院长在心里重复着每一个关键词,他重新戴上了眼镜,脸上随意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神色凝重下来。 都是搞科研出身,他可太清楚这些科研成果背后的意义了,这不仅仅是一个优秀的新人,这简直是一个能带来变革性影响的好苗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张院长已经猜到了几分秦教授的想法,但还是问道。 秦怀远教授目光灼灼地看着逐渐认真起来的老友,语气沉稳而有力: “我们研究员按照惯例,科研助理的见习期是一年,但我认为,对于像林听淮这种特殊的人才,常规的标准并不适应。 以她目前承担的工作和作出的贡献,早已经超出了科研助理的范畴,甚至连年轻研究员都比不上,她现在已经可以说是整个项目的主心骨、推动人。” “所以我请求院里能特批为林听淮同志办理提前转正,授予她正式研究院的身份,并匹配相应的待遇和资源支持。” 他顿了顿,准备展开他深思熟虑的理由:“老张,咱们农研院的宗旨是什么?是出成果,是培育人才!为国家的粮食安全服务。 以现在林听淮同志表现出来的能力和天赋,有目共睹,让她提前转正,不仅仅是对她个人能力的认可和激励,更是向我们全员,乃至外界表现出我们双省农研院珍惜人才,敢于破格的决心!” “这样也能吸引更多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投入到农业科研中去,而且,只有给予她稳定的科研环境,才能让她无后顾之忧,全身心地投入到后续的育种中去,这于公于私,都是有利无害…..” “得得得,老秦!”张院长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身体向后靠近椅背,脸上带着了然又有些无奈的笑容。 “行了行了,你可别在这和我唱高调,画大饼了。咱们两个共事那么多年,你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吗? 能让你秦大教授亲自跑来开这个口,把新来的科研助理夸成一朵花,那肯定是顶顶有本事的人,不然就算是你亲儿子来,你都张不开这个口。” 他拿起桌子上的钢笔,利落地在秦教授递来的提前转正申请上签下:“同意,请人事处按特批程序处理”一行字。 “老秦你认可的人,我信得着,能让那个僵了半年的项目这么快就打开局面,这就是硬道理,真本事!啥也不说了,我批了。” 秦怀远看着老友爽快的动作,后面准备的一堆大道理顿时没有了用于之地。 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算了算了,目的达到了,过程就不重要了。 “那就这么定了。”秦怀远站起身。 张院长把签好字的文件递给他,笑道:“赶紧给你,哎呦,念叨得我头疼,这下好了,把你这宝贝疙瘩顺利转正了,好好干,以后出大成果,院里这边还有奖励。” 秦怀远接过文件,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院长办公室向308实验室走去。 他一贯严肃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紧抿的又松开的嘴角,以及比平时更加有力的步伐,都泄露了他此时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虽然很少做这种报喜的事情,但这一次,他想赶紧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林听淮。 终于他走到了308实验室门前,推开了门,里面正是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林听淮正俯身在试验台前,和陈志华一起观察着最新一批接种苗的病情发展,低声讨论着可能影响实验的情形。 孙彩玲在飞快地记录着实验信息,整理着实验要用的种子。 其他人则是在试验田观察试验体的迭代情况。 听到开门声,实验室内的研究员都抬起头来,见是秦教授走向他们,陈志华和孙彩玲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紧张。 林听淮也放下了手中的笔,转过身来,恭敬地叫了一声秦教授。 “林听淮同志,你的提前转正申请我帮你提交给了院里,院里已经特批,从下个月开始,你就是省农研院的正式研究员了!” 秦教授的目光在实验室扫了一圈后,也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走到林听淮面前,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27节 秦教授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实验室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孙彩玲第一个反应过来,捂住嘴,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陈志华愣愣地看着林听淮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由衷的喜悦和果然如此的敬佩。 林听淮本人则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刹那,愣住了,不是…她都没想到这件事,提前转正…她想都还没想过。 突然秦教授就拿着已经签批的提前转正文件到她面前,这,这实在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清晰又郑重地向秦教授道谢: “谢谢秦教授!谢谢院里的信任!我一定加倍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和这份职责。” 秦教授看着她迅速恢复镇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沉得住气,能担事儿的研究员。 “嗯,后续的人事手续,会有人通知你来办理,项目的担子很重,不要松懈。” “是,陈教授,我明白。”林听淮坚定地回答。 秦教授没再多说,该传达的消息已经传达,他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实验室门刚关上的霎那,里面的气氛瞬间就炸开了。 “太好了,小林老师!恭喜你,你可是咱们农研院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能够提前转正的科研助理呢!”孙彩铃第一个冲上前来,激动地抓着林听淮的胳膊。 陈志华在旁边笑着推了推眼镜:“实至名归,小林老师。” 林听淮看着围拢过来的伙伴们,看着他们真诚的笑脸,心里充满了感动。 “谢谢大家,这可是我们团队共同努力的成果,这代表着院里一直在关注着我们项目,接下来,我们要继续努力,一起做出更好的成绩!” “好!” 农研院关于林听淮的破格转正申请公示,在某些人眼里也如眼中刺肉中钉一般碍眼。 那个曾在考场外被林听淮当中驳了面子的高个子男生,名叫赵强。 他父亲是省里某个相关部门的科长,自持有些背景,当初报考农研院就是冲着这铁饭碗来的,没考上的他本来就耿耿于怀。 尤其是现在还听说当时为田小惠出头的那个女知青不仅考上了,还在农研院混得风生水起,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要提前转正了,他心里的邪火是怎么也压不住。 “凭什么?!一个乡下的知青,没根没底的,凭什么这么快转正?肯定是走了后门!”赵强恨得在家里摔摔打打,脸色铁青。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林听淮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联想到她一个非科班出身的乡下知青,能在笔试考那么高分,以及能够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提前转正。 他笃定这其中必定猫腻,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赵强的内心。 “我绝不能让她这么得意!”赵强恶狠狠地想着,突然,他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铺开信纸,开始奋笔疾书。他以“一名关心农研院健康发展的群众”的名义,写了一封义正辞严的举报信。 信中,他质疑林听淮的学历背景,质疑其笔试成绩的真实性,更重点渲染其提前转正程序的“不合规”,影射其背后有“特权”干预,破坏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严重影响了农研院的声誉和科研队伍的纯洁性。 洋洋洒洒的写完后,他不敢直接寄给农研院,而是特意将举报信寄给了省里的上级主管单位,希望能借上级的手来查办林听淮,最好能把她的转正资格搅黄! 信件寄出后,赵强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他阴冷地笑着:“林听淮,我看你这次还怎么嚣张!你就等着被调查吧!” 第27章 这封署名为“关心农研院健康发展的群众举报信”几经辗转, 落在了省科委监察办公室的案头上。 “农研院?秦怀远教授的课题组?下乡知青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农研院,并且破格提前转正?”监察办主任看着信上的内容,眉头紧锁。 秦怀远教授可是他们双省农研院的泰斗人物, 他的项目更是省里的重点关照对象,这要是出了岔子, 影响可不好啊…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 涉及到破格程序这种敏感的字眼, 看来必须要认真查清楚… 很快,一纸盖着省科委红头印章的调查函,被下发到了省农研院院长张启明的办公桌上。 文件要求农研院就林听淮同志的招录过程,工作表现及提前转正程序进行说明,并附上相关的证明材料。 同时文件表示,省科委将不日之后派调查人员来进行核实,张院长看着这份调查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立刻叫来了秦怀远教授。 “老秦,你快过来, 看看这个。”张院长将调查函推到秦怀远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恼火。 “有人把林听淮同志给举报了, 举报到省科委那里, 省科委下了调查函,说不日之后将派人员来进行核实,我们得尽快准备一下相关的档案材料。” 秦怀远一听,立马拿起函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周边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举报信里的内容在他看来完全是无稽之谈,充满了各种恶意的揣测…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 见不得别人好。”秦怀远将调查函拍在桌上,声音冷硬地说道。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省科委既然下了调查函,我们就必须要严肃对待,尽快给出详细的情况说明。 老秦,林听淮是你主力招进来的,也是你申请转正的,这些流程,还有她的能力,你是最清楚的人,这份说明材料就你来主导准备!务必做到证据充分、有理有据,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张院长揉了揉眉心。 “放心吧,张院长!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林听淮是怎么进来?怎么工作?怎么转正的?所有的记录都在那里,经得起任何人的检查!”秦怀远斩钉截铁地说着。 他拿起那份调查函:“有人想搞小动作,泼脏水,我们就用事实把这脏水给他泼回去,让他知道,农研院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撒野的地方!” 说完秦怀远立即行动了起来,回到办公室,立即调取了林听淮的所有档案的资料。 从当初那份被王、李两位研究员惊为天人的笔试原卷以及面试的评分记录、评语到她进入课题组后参与和主导的所有实验记录数据报告。 厚厚的一沓,这些材料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天赋异禀,勤奋踏实又贡献突出的青年科研人员形象。 他还找出了项目组内部会议的简要记录,下面清晰地记载了林听淮提出桥梁材料设想的时间,参与讨论的人员以及最终被采纳的决议,还有她带领团队筛选桥梁材料,设计杂交方案的工作日志… 将所有材料备齐后,秦怀远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下午亲自动笔撰写了关于林听淮同志招录工作表现及提前转正情况的详细说明。 这份说明不是简要的材料罗列,而是以严谨的逻辑将林听淮从一名知青成长为项目核心骨干的轨迹,清晰地呈现出来。 报告的最后,秦怀远的笔锋都带上了锋芒: “我们认为对林听淮同志的破格提拔,是对其卓越能力和突出贡献的正向激励,体现了农研院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决心。 对于这种不负责任的匿名举报,我们深感遗憾,并坚定支持林听淮同志。我们恳请上级能够明察,从而维护科研环境的公平公正,保护年轻科研人员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不受无端伤害。” 将那份厚厚一沓说明材料和证据复印件提交给张院长的时候,秦怀远也召集了课题组的核心人员,包括王研究员、李研究员、陈志华和孙彩玲等人开了一个小会。 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告知了林听淮同志被匿名举报一事,和即将被调查这一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林听淮同志的能力和人品,大家心里都清楚。调查组可能会找你们了解情况,我们要做到只有一点,那就是实事求是! 她做了什么?贡献了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夸大,也绝不能因为压力就含糊其辞。我们是一个团队,要对团队内的同志负责!” “秦教授,你放心!小林老师的成绩是我们一步步跟着做出来的,谁也否定不了。”陈志华第一个表态,语气坚定。 “就是!我们都能做证。”孙彩玲和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看着群情激昂,团结一致的团队成员,秦怀远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了这样充分的准备和团队的支持,他对即将到来的调查充满了信心。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秦怀远教授和张院长认为已经用充分材料回应了举报信,事情即将平息的时候,他们接到了省科委的正式通知。 鉴于当前强调纪律的大环境,以及举报信反映的问题涉及破格转正这一敏感环节,为慎重起见,省科委还是决定成立一个临时调查小组,赴农研院进行实地调查,并与林听淮同志本人进行当面谈话。 这个消息传来,张院长立即眉头紧锁,秦怀远更是面沉如水,这意味着一场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不仅是对林听淮的考验,也是对农研院用人决策的一次不信任与公开审视。 “听淮,情况就是这样。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组织调查是正常程序,你只需要如实陈述你的工作,你的想法。能力和贡献永远是你最硬的底气。” 秦怀远将林听淮叫到办公室,语气严肃地告知她,调查组将要到来的消息。 林听淮听到这个消息,心微微沉了一下,但看到秦怀远教授眼中的关心,以及毫无保留的信任时,她迅速冷静了下来。 “我明白,秦教授!我问心无愧,也会积极配合调查组,把情况都说清楚。” 几天后… 由省科委一名副处长带队的三人调查小组,进驻了农研院。 虽然省科委派驻的调查小组并没有大张旗鼓,但那种无形的低气压始终笼罩在相关人员的头上。 “林听淮同志,我们今天找你来,是想就你进入农研院工作以及提前转正的一些情况进行了解,请你谈谈你是如何了解到农研院的招聘信息,并通过什么途径报名的?”带队的王副处长开门见山地问道。 调查组的问题从最基础的环节开始,每一个问题看似平常,却句句陷阱。 林听淮条理清晰地回答了报名审核,领取准考证的整个过程,时间,地点,经手人员都有据可查。 随后问题开始深入了起来。 “你的笔试成绩非常优异,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涉及的知识相当前沿,我们了解到你只是个知青身份,能否解释一下你的这些知识是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但林听淮也早已准备好答案。 她提到了在红星大队时,阅读了大量的农业书籍和期刊,也提到了在实践过程中的摸索和总结,并将那道大题的回答思路归结于“基于基础知识的大胆推论和假设”。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逻辑清晰,既说明了知识来源,又巧妙避开了可能引起怀疑的各种细节。 “进入课题组后,你很快提出了桥梁材料等新思路,并解决了培养皿残留等技术难题,这些创新性的想法与能力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是否有些超出常规?” 这个问题更加直接、更加一针见血,几乎是在指着鼻子问她能力的真实性。 林听淮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坦诚地看向提问者: “各位领导,我认为,科研工作需要积累,更需要灵感。我曾在下乡期间积累了大量的田间观察经验,可能比一直待在实验室里的人,对作物本身有更直观的感受。 那些想法也是基于观察和阅读后的思考,至于技术难题,很多时候也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恰好注意到了被忽视的细节而已,我相信农研院的任何一位同志,只要足够细心和专注,都能发现并解决那个问题。” 她将个人的敏锐,归功于实践时的细心,姿态放得很低,但又分毫不让。 整个谈话持续了将近两个多小时,调查组的问题细致又苛刻,从工作层面到思想层面,从项目贡献到人际关系。 在此期间,林听淮始终保持着冷静和耐心,她没有因为被调查而显得惶恐,也没有因为自身能力而流露出丝毫的傲慢。 当被问到对破格转正的看法时,她诚恳地回答: “我非常感谢农研院领导和秦教授的信任与肯定,这对我来说是巨大的激励,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 我深知自己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会以此为动力更加努力地工作,争取用实实在在的科研成果来回报这份信任。” 谈话结束后,王副处长合上了记录本,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得不像话的年轻姑娘,原本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许。 “林听淮同志,你的情况我们基本已经了解,感谢你的配合。”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28节 林听淮再次起身,微微鞠躬,平静地离开了会议室。 后续调查组也找了秦怀远教授,以及实验室相关人员进行了谈话。 结果高度一致。所有人都对林听淮的能力和人品,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经过几天的全面调查,调查组得出了最终结论: 举报信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林听淮同志学历虽浅,但天赋过人,勤奋刻苦,其招录、工作以及破格转正过程均符合规定。 其科研成果真实有效,农研院大胆启用优秀人才的做法,值得肯定! 调查组离开后,正式的澄清文件也下发到了农研院。 这场风波终于彻底平息,秦怀远教授拍了拍林听淮的肩膀,只说了三个字:“辛苦了” 另一边,赵强在家中焦躁地等了很久… 但他不仅没等到林听淮被处理的消息,反而从在农研院工作的一个远房亲戚那里隐约听说,调查组已经走了,结论是林听淮没问题,一切均符合正常程序。 这个消息像一桶油浇在了赵强心头的怒火上。 “没问题,怎么可能没问题?一个知青怎么可能那么厉害?肯定是上面有人!连调查组都被打点了,官官相护!”他气得在屋里团团转,脸色铁青。 被嫉妒和不甘冲昏了头脑后,一个更极端的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省科委都被打点了,他就去更上面闹!他就不信把事情闹大,还没人能治得了林听淮和她背后的保护伞! 冲动之下,赵强连工作也顾不上了,直接跑到了主管科技教育的省科研委办事组办公室。 接待人员按照程序接待了他。 赵强情绪激动,声音很大,不仅一直重复举报信里的内容,还添油加醋地声称省科委和农研院官官相护!包庇关系户,破坏科研风气! 要求上级领导亲自调查,严惩违规人员,还他一个公道! 他的言行很快引起了办事组负责人的注意。负责人经验丰富,一边安抚着赵强的情绪,一边立即调阅了相关资料,并电话联系了省科委核实情况。 省科委监察办公室的王副处长正好负责此事,接到电话后,他将调查组的详细结论和全套证明材料向办事组做了说明,并明确指出赵强的举报属于不实举报,且其现在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反映问题的范畴。 了解清楚来龙去脉后办事组心里有了底,他再次严肃地面对赵强: “赵强同志,你反映的问题,省科委已经依据事实和规定,进行了严肃认真地调查,并给出明确的结论。你的指控缺乏事实依据,希望你能够尊重组织调查结果,停止这种无理的纠缠。” 但此时的赵强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他内心里固执地认为,这是上级在“和稀泥”。 情绪更加激动了起来,甚至在办事组办公室里大声嚷嚷“官官相护”“不公平”这些言论。 言语中不乏对组织结论的质疑和对相关单位的不信任,这种行为在强调纪律和秩序的机关,是绝对不能被容忍的。 办事组负责人脸色一沉,不再克制,直接通知了赵强父亲所在单位的领导,以及赵强自己单位的负责人,并通知保安,立即将王强赶出去。 这个年代可不管什么微笑服务,对于这种无理的群众不打骂就已经不错了,要不是看在王强和他父亲都在这个系统的份上,办事组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对付这种无理的举报! 一番吵闹过后,这次举报的结果也可想而知。 第28章 就在赵强在省委闹事的当天下午, 他父亲赵吉山所在的市工业局,局长办公室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打电话来的正是办事组的负责人,他语气严肃地将赵强闹事的情况, 以及省科委之前已经明确下过的“不实举报”结论,都告知了工业局的王局长。 王局长接着电话, 脸色越来越沉。 “这个赵吉山!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一个人, 怎么教出这么个混账儿子!” 赵吉山在工业局也是个资深的科长, 业务能力尚可,为人也算谨慎,一直想着再往上进一步。 王局长原本对他印象不错,还考虑过下次干部调整时给他个机会。可现在…… “秘书!”王局长沉声对外面喊道,“去,把赵吉山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赵吉山就带着些许疑惑敲门进来了。“局长,您找我?” 他还不知道儿子捅了多大的篓子,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儿即将被委以重任的期待。 王局长开门见山,直接把办事组电话反馈的, 赵强匿名举报,甚至在调查结论清楚后还去上级部门闹事一事, 冷着脸复述了一遍。 赵吉山听着听着,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赵强对没考上农研院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也隐约听他说起过和一个叫林听淮的女知青有过节。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混小子竟然胆大包天到跑去省委闹事!这已经不是年轻人不懂事的问题了,这是严重的思想和政治错误! “局、局长…这…这我一定严肃处理!我回去就打断他的腿!”赵吉山声音发颤, 急忙表态。 “处理?你怎么处理?赵吉山同志!我现在要谈的是你的问题!子不教,父之过! 你儿子做出这种捏造事实、诬告他人、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的事情,你平时是怎么教育的?你的家风有没有问题?!”王局长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 “我…”赵吉山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农研院那是什么单位?并且秦怀远教授那是受到省里高度重视的专家! 你儿子因为一点私人恩怨,就敢写匿名信,调查清楚了还敢去闹,这是公然挑战组织的权威,破坏科研单位的名誉!影响极其恶劣!””王局长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语气痛心疾首。 王局长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赵吉山心上。他知道,儿子这次是真的闯下大祸了,而且这把火已经烧到了他自己身上。 “赵吉山,我现在正式代表组织跟你谈话!你必须深刻反省自己在子女教育上的失职,立刻把你那个儿子管好,让他老老实实在他自己单位接受处理,绝不允许再有任何过激行为!否则,后果自负! 你今年的评优资格取消,近期内的一切晋升考察,全部暂停!””王局长停下脚步,直接定下结论。 赵吉山听得眼前发黑,取消评优、暂停晋升…这意味着他这些年的努力几乎付诸东流,在领导心中的印象也一落千丈。 他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出去吧!好好想想怎么收拾你儿子留下的烂摊子!”王局长厌恶地挥了挥手。 赵吉山失魂落魄地走出局长办公室,感觉整个走廊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他几乎是逃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晚上回到家,赵吉山看着垂头丧气、脸上还带着不服神情的儿子,积压了一天的怒火和屈辱终于爆发了。 他第一次动了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赵强脸上,伴随着声嘶力竭地怒吼: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老子辛辛苦苦一辈子,全让你给毁了!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事儿?你知不知道老子因为你,前途全完了?!” 赵强被打懵了,也吓坏了。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暴怒和绝望的样子。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的行为,带来了怎样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不仅没能扳倒林听淮,反而把自己和父亲都拖进了泥潭。 当赵强被要求在全体职工大会上做深刻研讨这一消息传到农研院时,秦怀远教授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咎由自取。” 他更加确信自己力排众议,招揽和提拔林听淮是正确的决定,真正的人才值得被保护,而心术不正、投机取巧者终将自食其果。 林听淮得知赵强的下场后,心中其实并无多少快意,她只是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无论身处在何种时代,只有自身实力硬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外界的纷扰与不公或许暂时存在,但始终无法遮蔽正义的光芒,林听淮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试验田里那片长势喜人的杂交苗。 “听淮!听淮!等等我。”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林听淮正打算去食堂吃饭,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熟悉又带着雀跃的声音高声喊道。 她回过头来,只见田小慧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从对面跑过来,圆圆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比以前看起来更加的开朗自信。 “小慧,好久不见。看你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吗?”林听淮笑着说。 “喜事!天大的喜事!我跟你说,我可真的要好好谢谢你。”田小慧跑到她面前,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谢我?”林听淮有些不解。 “就是赵强那家伙的事儿啊,你都不知道,因为他跑到上面闹事,受了处分,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田小慧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劲儿丝毫没减。 田小慧拉着林听淮走到路边的树荫下,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我爸妈以前也不知道怎么看走眼的,总觉得赵强他家条件还行,他爸是个小领导,再加上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就想着撮合我俩,可我烦死他了,从小到大,他看见我就嘲笑我胖,说我像个小地雷一样,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这下好了,他干得丢人事儿传开之后,我爸妈可算是认清他是什么人了,我爸在家拍着桌子说:真是看错人了,这小子心术不正!还好没成。我妈也后怕得不行。” 小慧惟妙惟肖地模仿着父母的语气,林听淮听着也不禁莞尔。 “最解气的是就前两天赵强他妈还像没事人儿似的,想来我家串门跟我妈套近乎,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妈直接就在门口客客气气地跟她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们做父母的就不多掺和了,以后这事儿啊,就别再提了。 说完之后我妈,砰地一下,就把门关上了,我在屋里听着差点没笑出声来。”田小慧手舞足蹈地说着。 “听淮,你说这是不是托了你的福?要不是你那么优秀,让他嫉妒得发疯去举报,他也不会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我爸妈还不知道要被他蒙蔽到什么时候呢?我这下可算是解脱了!” 田小慧说着说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看着田小慧如释重负,充满活力的样子,林听淮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她轻轻地拍了拍田小慧的手。 “这哪是托我的福啊?是他自己走的弯路,你能摆脱他,靠的是你自己的坚持,还有你爸妈明事理,这是好事儿啊!” “反正今天我高兴,听淮,今天别去食堂吃了,走,我请你去国营食堂吃饭!” 看着田小慧因为摆脱了赵强的阴影而兴奋雀跃的样子,林听淮心里暖融融的。 听到田小慧邀请她去国营食堂吃饭,她突然想起来,周晓梅之前就念叨过,有机会邀请这个热心可爱的姑娘来家里吃饭。 正好农研院因为调查风波平息,特意给她放了两天假,让她调整休息一下。 “小慧,别去国营食堂吃了,晓梅一直说想请你来家里吃饭呢,正好我这两天休息,明天你来我们小院吧,让小梅给你露一手!我们也好好聚聚。”林听淮笑着打断还在滔滔不绝讲述家里趣事的田小慧。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想去你们那个小院看看了! 听淮你们可真厉害,才几个月不见,你们都在省城有自己的家了。那我明天一早就过去帮忙!”田小慧听到林听淮的话之后眼睛一亮,立刻拍手回道。 …… 第二天上午,阳光洒满小院。周晓梅一大早就去菜市场采购了一番,回来时手里拎着满满的菜,篮子里面不仅有新鲜的蔬菜,还有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和一条活鱼,看起来像是要拿出看家本领的架势。 田小慧也早早就到了小院,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虽然不大,但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院子,脸上满是新奇和羡慕。 “晓梅姐,你们这里可真好!真温馨。”她由衷地赞叹着。 “小慧来了。”系着围裙的周晓梅,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快进来坐,听淮,你先陪小慧说说话,饭菜马上就好。” 林听淮一边和田小慧说话,一边负责生火和打理一些杂事。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29节 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洗菜切菜,女孩子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苏玉今天也特意和同事调了班,中午早早就回来了,一进院门她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夸张地吸了吸鼻子。 “哇,晓梅,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是不是因为小慧来了?” “苏玉姐!”小慧见到苏玉也很高兴,四个年龄相仿的姑娘聚在小院里,气氛顿时更加热烈。 周晓梅果然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肉炖得色泽洪亮,软烂入味,清蒸鱼鲜嫩无比,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别提有多香了! 饭菜上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来,首先我们庆祝听淮顺利通过调查,乌云散尽!”苏玉率先举起了装着汽水的杯子。 “对!庆祝听淮重获清白。”田小慧赶紧附和。 “也庆祝小慧,远离渣男,重获自由!”林听淮笑着补充道。 “虽然是第一次看到小慧,但是一直很感谢小慧能给我介绍这个工作,我也不会说一些复杂的话,就祝我们越来越好吧!”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田小慧性格活泼,很快就没了刚来时的拘谨,叽叽喳喳地说着他们单位里的趣事,又讲述着家里如何拒绝赵强母亲以及父母态度的转变,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听淮,你可真厉害,虽然自从你入职之后我们还没有见过,但是你的消息真的,时不时地就传到财务科来!要是我有你一半能干就好了。”田小慧咬着筷子有些向往地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在财务方面不是也很有天赋吗?找到自己的路,坚持走下去就好。” “就是小慧!你性格这么好,算账又用心,将来肯定也能做出一番成绩的。”周晓梅给她夹了一块肉,温和地说着。 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将院子里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饭菜的香气尚未完全散去,周晓梅又端出一盘水灵灵,红艳艳的西红柿出来,都是院子里现摘的。 “来来来,都来吃点水果解解腻!”晓梅热情地招呼着。 “呀!这是自己种的啊,可真甜!”田小慧拿起一个西红柿咬了一口,汁水饱满,酸甜可口,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说起来,这次还真是因祸得福。”苏玉抿嘴笑道,“那个赵强,真是自作自受。” “就是!”田小惠用力点头,“要不是他心思不正去举报听淮,也不会把自己作成这样,我爸妈也不会这么快看清他。所以我说,得谢谢听淮!” 林听淮笑着摇摇头:“可别谢我,是他自己走错了路。我们小慧值得更好的。” 周晓梅也接口道:“对!咱们小惠这么好,以后肯定能遇到真心喜欢你、尊重你的人!” 夜幕降临,田小慧实在是不得不回家了,她站在院门口,依依不舍地拉着每个人的手。 “今天真是太开心了,我以后还能来吗?” “当然可以!”三个姑娘异口同声地说。 周晓梅趁机还塞了一罐自己腌的咸菜,让小慧带回去尝尝。 小慧看着热情的女孩儿们,眼眶微微发红。 “谢谢你们,我真的很喜欢你们,很喜欢这个小院儿…” 送走田小慧后,三人收拾着院子。 “小慧这姑娘真不错,单纯又热心。” “是啊,看她今天多开心。”周晓梅点头。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不是吗?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有正在为之奋斗的事业,还有这样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小窝。” “我们现在好幸福啊。” “好幸福…” 第29章 短暂的休假过后, 林听淮以更加饱满的精神状态回到了农研院。 那场调查风波仿佛只是一段小插曲,非但没挫伤她的锐气,反而让她更加沉稳, 目光中多了几分经历历练后的坚毅。 “小林老师,你回来啦, 休息得怎么样?” 她刚回到308实验室时, 陈志华和孙彩玲就立刻围了上来, 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他们都担心这次的调查会影响到林听淮的情绪。 “我很好,让大家担心了,田里的苗现在怎么样了?”林听淮微笑着,语气平和地说着。 提到试验苗,陈志华立马来了精神:“长势非常好!都按照您的方案进行管理,第一代植株的整齐度和健壮度都超出了预期,我和彩铃都做了详细记录。” “我们去看看!”林听淮放下东西,迫不及待地走向试验田。 阳光下,那片承载希望的杂交苗郁郁葱葱, 茎秆粗壮,绿色健康的叶片舒展着, 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它们确实长得很好, 比旁边对照区的植株明显更具活力。 林听淮休假期间,陈志华几乎每天都泡在田里,记录着这一批杂交苗的每一项成长数据。 “小林老师,你看。”他指着试验田里长势最好的第二代植株, 株高适中,茎干粗壮,抗倒伏性明显优于亲本, 更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发病的迹象。 林听淮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叶片,果然干净,没有任何病斑。 她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现在就看第二代的分离情况了,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另一边,张院长办公室内。 “张院长,部里刚下发了紧急通知,关于全国小麦种质资源研讨会,规格很高,地点在首都,要求各重点单位派核心骨干参加!” 秘书小陈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张院长听着小陈的汇报,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拿起通知仔细阅读,看着看着脸上露出了重视的神情。 种质资源是育种的源头,并且全国性/交流机会实在难得… 他立刻让秘书把文件复印,并下发到小麦育种相关的重点课题组。 “尤其是老秦那里,要确保他第一时间看到,通知他们尽快上报参会人员!” “好的,院长!”秘书小陈知道这件事兹事体大,立马行动了起来。 张院长沉吟片刻,还是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秦怀远教授。 “老秦,有个重要通知,马上到你那儿,关于全国小麦种质资源会议的,你重点看一下。这次会议很重要,我们要派最合适的人去,争取多带些成果回来!” 全国小麦种质交流与协作会议的消息一经发出,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农研院的各个角落,成为了食堂、走廊和办公室隔间里最热门的话题。 大部分科研人员,尤其是与小麦育种领域相关的研究员,讨论时语气中都充满了羡慕和向往。 “真是个好机会啊,能见到那么多专家,还能看到各地的新材料。” “是啊!听说这次还从国际玉米小麦改良中心,引进了一批新材料展示呢,机会太难得了!” “咱们院名额有限,肯定得是重点课题组的核心成员才有希望。” 这种全国性高层次研讨会对科研人员来说,可谓是意义非凡。 秦教授课题组内,往年这种名额稀缺的会议基本都是秦怀远教授亲自出马,或者由李研究员、王研究员这种资深骨干参加。 但通知贴在课题组公告栏的当天,实验室气氛还是有些微妙变化。 虽然大家表面上依旧忙碌,但私下里难免议论: “全国研讨会啊,还是在首都!要是能出去见识一下就好了。” 孙彩玲一边给培养皿贴标签,一边小声地羡慕着。 “是啊!听说这次还有很多国外引进的新种质资源展示,真想亲自去看看,但是名额只有一个…”陈志华也推了眼镜,语气中带着向往。 就连一向沉默的小研究员们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通知。 李研究员和王研究员这两位老资历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默认这次行程该轮到他们中的一位去了。 毕竟…秦怀远教授现在年纪大了,近几年更是很少出席这类需要长途跋涉的会议的,而他们无论是资历、经验,还是对国内同行了解情况都是此次会议最合适的人选。 然而几天过去,秦怀远教授那边却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宣布人选,也没有私下找他们中的任何一位谈话…这种沉默也让一些猜测和议论悄然滋生… “你们说秦教授这次会派谁去?按资历,应该是李老师或者王老师吧?” “不一定!如果是派王老师或者李老师去,那现在应该有消息了,但这次通知下发已经快三天了,还没收到一点儿消息的话,可能事情没那么简单。” “要我说,秦教授好像挺重视那个新来的研究员的,好像叫什么…林听淮?” “对对对,我听说过她,她们实验组现在就由她全权负责,都叫她小林老师,但她能力是强,可毕竟太年轻了,资历又浅。这种全国性的会议让她去能镇得住场子吗?别到时候怯场,反而丢了咱们农研院的脸。” “对啊!交流研讨不光要看技术,还得讲究资质和人脉。第一次去的人难免会紧张,可能会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这些议论多多少少地也传到了林听淮的耳朵里,她对此依旧保持沉默,一如既往地专注于手头上的工作。 虽然她内心里确实渴望着有这样学习的机会,但她更清楚自己的位置。再说这种重要的名额决定权也在秦教授手里,她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没什么用。 在汇报人数节点的前一天下午,秦怀远教授终于让助理同时叫来了李研究员、王研究员和林听淮三人。 走进秦教授那间堆满书籍和资料的办公室里,他们三个心中都大致猜到了这次小会…所谓何事。 秦怀远教授还是如往常一样,没有绕圈子,看他们三个人到齐后,直接指了指桌上的通知: “这个交流会议你们三个应该已经到知道了,院里给了我们课题组一个名额。” 话音刚落,办公室气氛瞬间凝滞。王、李两位研究员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林听淮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秦怀远教授视线缓缓扫过三个人,最后落在林听淮身上,停留了两秒,又转向王、李两位研究员: “老王、老李,按常理来说,这个名额应该给你们其中一个人,毕竟无论给谁都合适,你们经验丰富,认识的人又多,去了能够很好地代表我们课题组。”王、李两位研究员微微点头,等待着他后续的决定。 “但是…我们不能总按常理出牌。这次会议重点在于种质资源交流和协作。我们需要更加敏锐的眼光,发现可能被忽略,但却有巨大潜力的种子资源,需要活跃、不受固有思维束缚的思路,去思考新的协作。 林听淮同志在桥梁材料的筛选和应用上,已经证明了她具备这种眼光和思路,对材料特性的理解有独到之处,比我们这些思维已定式的老家伙更擅长,更能发现一些新思路。” 秦怀远教授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些许。 王教授和李教授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复杂神色,有被说思维定式的尴尬,但更多的是深思,他们不得不承认秦怀远教授说得很有道理。 在新的项目里,林听淮确实展现出了对材料的敏锐直觉和创新思维,这也正是他们这些按部就班工作了几十年人所欠缺的。 长江后浪推前浪,或许…是时候给年轻人一些机会了。 秦怀远教授说完,又转头看向了王、李两位研究员,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老李、老王,我没有否定你们的意思,你们的经验和人脉同样重要。 这次先让小林去冲锋陷阵,开阔眼界。至于后续的资源引进、协作洽谈这些,可还需要你们这些老将出马把关,培养年轻人,也是我们的责任,你们觉得呢?”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30节 话已至此,秦怀远既明确了林听淮的优势,又照顾了老同事们的颜面,更将这次出行放在了培养年轻人和课题组长远发展的高度。 “还是秦教授考虑得周到,小林同志思路活,让她去见识一下也好,说不定能带给我们一些新惊喜呢,我没意见,一定全力支持!”李研究员率先反应过来,笑了笑表态道。 “是啊,我们该给年轻人更多的机会,老秦啊,你可别以为就你思想层次高,我和老李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小林,你去了就好好学习,好好看!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可以打电话回来问我们。”王研究员对着林听淮,语气温和。 这一刻,课题组内部的微妙平衡被打破,一种以能力和未来发展为导向的新秩序正在建立… 林听淮看着秦教授那充满信任和期许的目光,看向两个最终表示支持和理解的前辈研究员: “感谢秦教授的信任!还有李老师、王老师的支持!我一定珍惜这次机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好,那就这么定了,林听淮,你尽快准备汇报材料和交流方案,有需要协助的直接找老李、老王,或者找我…” 然而,这个消息在另一个特定群体中,却激起了更为复杂的波澜。 那些与林听淮同期或稍早招录进来,但未能留在核心课题组,而是按照惯例被派往基层试验站或农村蹲点锻炼的几位科研助理。 他们刚刚结束为期数月甚至半年的下乡生活,风尘仆仆地回到院里,皮肤晒黑了,手上可能还带着干农活留下的茧子,正准备重新融入到院里的科研环境时,就收到了林听淮要去首都参加交流培训的消息。 在集体宿舍里,几个人聚在一起,话题自然绕不开这次会议。 “听说了吗?那个要去首都开的交流会?秦教授组拿到的名额说是给了和咱们一起考进来的第一名。” 一个叫孙卫国的男科研助理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他当初也报考了秦怀远的课题组,但在面试中被刷了下来。 “哼,还用听说吗?现在都传疯了,就是给了那个林听淮!”接话的是吴丽娟,她比林听淮早一年进院,一直在另一个课题组,也下去锻炼过,自认资历比林听淮老。 “她现在可是秦教授面前的红人,风头正劲呢。” “凭什么啊?我们在乡下蹲点,天天跟泥土打交道,累死累活,回来连个好点的项目都难接。她倒好,直接进了最好的组,这才几个月,连全国会议都能去了?这也太不公平了!” “人家有本事呗,笔试考得好,面试把秦教授哄得团团转,进去又能搞出新名堂。咱们啊,就是太老实了。”孙卫国阴阳怪气地说。 吴丽娟叹了口气,带着点嫉妒和无奈:“说这些有什么用?谁让人家能力强,运气也好呢。不过,让她一个新人代表院里出去,能不能撑得住场面啊?别到时候怯场,或者说了外行话,那丢的可是咱们整个农研院的脸。” 这话引起了几人的共鸣,他们一方面嫉妒林听淮的好运,另一方面又隐隐有种看她出丑的阴暗期待,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衡他们内心的失落和不平。 这种情绪虽然不至于公开表露,但也让院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当林听淮在图书馆查资料,或者在走廊里与这些刚回来的助理们擦肩而过时,她能隐约感觉到一些复杂的目光。 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疏离和淡淡的敌意。 陈志华心思细腻,很快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小林老师,别在意有些人说的话,你的能力,我们组里都清楚,秦教授让你去,肯定是认为你最合适。” “对啊,小林老师,你的实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别听其他人瞎说,他们就是嫉妒你!”孙彩铃也连忙附和。 林听淮听到他俩的话,从实验中抬起头来,脸上是一贯的平静: “我知道,谢谢你们。别人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不能在会上有所收获,能不能为课题组、为院里带回来有价值的东西。”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 “在秦教授的课题组,能力至上。” ----------------------- 作者有话说:呃…看到两个口的时候有点震撼了,赶紧回顾了一下自己写了什么,就…全球性…交流而已,晋江你…??[问号] 第30章 林听淮要去首都参加全国性会议的消息了, 像长了翅膀一样,比她本人还先一步飞回了小院。 当天晚上,林听淮刚推开院门, 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院子中央摆满了零零散散的行李。 “你们这是…?”林听淮语气有些茫然。 “哎哟,听淮回来啦!我们在给你收拾行李呢, 快来, 晓梅和我正商量着给你带什么? 首都可不比咱们这儿, 听说风大干燥,天气又冷,得早点准备齐全了才行。”苏玉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 “听淮,到了首都,见了大世面,回来可得好好跟我们讲讲!” “是啊,听说首都的百货大楼有好几层呢!听淮,你真是太有出息了,这不, 你还没回来,刚入职不到一年就转正的研究助理要去首都参加全国性会议的消息就传遍了。 这可是咱们小院今年的顶顶大事儿!出门在外, 什么都得想到。等你出发前一天, 我给你烙你最爱吃的糖饼,带着路上吃,火车上的东西又贵,又不一定合胃口。”周晓梅也擦着手走过来, 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 “唉?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去开个会,几天就回来了。”林听淮看着她们如临大敌又兴致勃勃的样子有些不解。 “那怎么行!这可是代表咱们省农研院出去, 形象特别重要!听淮你就别管了,这次去首都的行李,我和晓梅包了,你就不用操心了,保准给你准备得妥妥的。” 话音未落,她就像一阵风似的,转身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林听淮和周晓梅面面相觑。 “苏玉….” “听淮,你的那几件衣服都太素了,得带件鲜亮点的!我去找找我那里有没有合适的…”苏玉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一会儿,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翻找衣服的声音,中间夹杂着苏玉偶尔的嘀咕声: “这件不行,这件领子有些磨了…这件颜色太艳了也不合适…哎呀,这件好看,但是听淮个子比我高,我穿着都有些小了啊…” 翻找了一会儿后,苏玉抱着一叠衣服,沮丧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那个…听淮,我翻遍了整个衣柜,好像还真没这种正式场合穿得鲜亮又合你身的衣服…这可怎么办啊?” 林听淮看着纠结的苏玉,刚想说“素净点也不错”,就见苏玉眼睛忽然一亮,把手中的衣服往石桌上一放,转身又冲进了屋内。 这一次,她拿出了一件全新的暗红色灯芯绒外套,颜色确实要比林听淮那些旧灰蓝色外套要亮眼很多,是那种沉稳又不失活力的颜色。 “刚想起来,前一阵我哥来的时候带给我的礼物里面还有一件我还没穿过的外套,看看,正合适穿呢,料子厚实,颜色也正,听淮你快穿上试试看!”苏玉眼睛发亮。 林听淮看着苏玉为自己的行头如此费心费力,心里既是感动,又是有些过意不去。 “苏玉,你这…这么好看的衣服,还没穿过,又是苏大哥买给你的…” “快别说了听淮,快去试试合不合身。”苏玉迫不及待地推着林听淮,让她赶紧去换上试试。 当那件崭新的灯芯绒外套,终于被林听淮穿在身上,扣好最后一颗纽扣的时候,仿佛有一束无形的光打在了她身上,院子里昏黄的灯光都亮了几分。 苏玉原本还在催促林听淮,此刻却微微张大了嘴,目光有些发直。周晓梅本来站在旁边收拾石桌上的衣服,闻声也抬起头来,手中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眼前的林听淮,仿佛变了一个人。 看着愣住的两个人,林听淮也走到了院里那面模糊的旧穿衣镜前。 看着镜中的身影,她心中也掠过一丝恍然。 她还记得刚穿越时,绿皮火车车窗上看到的倒影,枯黄打绺的头发,瘦得脱相,颧骨突出的豆芽菜似的面庞,皮肤粗糙暗沉,眼神里带着时代许多知青的迷茫与疲惫,还有一丝…原主的怯懦。 那一眼,让她对陌生的身体和未来都生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幸好…她在心底轻轻喟叹。 幸好在绝望的同时,遇到了周晓梅和苏玉。周晓梅变着花样,给她们做营养均衡的饭菜,无论林听淮忙到多晚,锅里总会热着给她准备的吃的。 苏玉则总带着她们改善伙食,家里寄过来的钱票总是贴补小院里,还有苏承许那次雪中送炭般送来的米面肉食。 更加幸好的是,她凭借着努力,抓住机遇,进入农研院,有了稳定工作和收入,让身体能够得到更好的滋养。 并且,前世的林听淮本就生得眉清目秀,是干净清透的长相。而这具身体的原主,底子其实并不差,只是被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和艰辛生活掩盖了光华。 如今镜中的她,脸颊丰润却不过分,恰到好处勾勒出柔和的鹅蛋脸轮廓,皮肤几乎褪尽了黄气与粗糙,呈现出一种健康、细腻的瓷白色。 在暗红色衣领的映衬下更是白得干净通透,长期在太阳下留下的晒斑和粗糙痕迹早已淡化,只剩下眉眼间那股属于科研工作者的沉静专注,为她清秀的五官增添了一份独特的书卷气。 她的眼神也恢复了过去神采,更加明亮清澈,黑白分明,仿佛乘着星光与智慧。挺直的鼻梁,色泽健康的唇瓣… 这一切都与记忆中前世那个在实验室里神采飞扬的自己渐渐重合,暗红色仿佛点燃了她内敛的气质,让她整个人像一块被细细拭去尘埃的美玉,终于温润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沉静而不可忽视的光芒。 “我的…老天爷…”苏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开始围着林听淮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 “听淮…你,你也太好看了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大美女竟在我身边?” 周晓梅听着苏玉的感叹也回过神来:“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呸呸呸!是听淮你的底子本来就好,以前只不过是营养没跟上,现在跟上了之后…” 周晓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只能在旁边用力地点头。 “好看,好看!实在是太好看了!” 林听淮被她们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更添了几分生动。 “行了行了,你们可别取笑我了!”她笑着回应着。 “”总之…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 夜深人静,林听淮在房间里仔细地看着那份秦教授今天塞给她的地图和列车时刻表,当她的指尖划过那条连接省城和首都的火车线路时,在一个熟悉的地名上顿住。 平城…好熟悉的地名,是原主的家! 意识到去首都的火车会途经原主家的那一刻,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林听淮拿着地图的手都微微收紧。 自从她穿越以来,她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适应环境、争取进入农研院以及后续紧张的科研工作中,刻意地去将关于原主家庭的一切深埋在记忆角落,很少触碰。 毕竟那里并不是她的家,却是这具身体血脉相连的根源。原主的父母、兄弟姐妹,对于他们而言,林听淮是他们离家下乡的女儿、妹妹,虽然记忆里原主并不受重视… 但自己占据了他们女儿的身体,享受到了新的人生和机遇,却近一年未联系,更未归家,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 可是…回去这个词总让她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沉重和畏惧,她终究不是原来的那个林听淮,性格、思维方式都已然不同。 原主的家庭环境在记忆中不富裕,父母可能只是普通工人。她这次回去又以什么身份?一个在乡下插队前途未卜的知青,还是刚刚在省农研院站稳脚跟的科研人员,她不想面对可能的盘问,或者“家人们”的种种反应。 杂乱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翻腾着。她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昏黄的月色。 “或许应该回去看看,哪怕只报个平安,让他们知道我过得还好…” “但怎么面对?说什么?做什么?” 她突然想起苏玉和周晓梅,想起了小院里的温暖,她们给予的友情才在她在这个时代真真切切拥有,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原主的家庭像一段必须继承但沉重的过去。最终,林听淮做出了决定,她铺开信纸,想用尽量贴近原主的语气给平城的家里写了一封信。 但当她真正坐在书桌前,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又蘸,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重新折好,收进了抽屉深处。 不写信了。 她决定还是看情况吧。她无法预知自己踏入那个家门时会面对什么?是温暖的关怀?还是令人窒息的盘问? 她需要保留这份随机应变的权利,这个决定也让她感到一丝轻松,仿佛卸下了必须做出完美抉择的包袱,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将这件事压在心底。 但出发前,她还是用自己攒下的钱和票证,去百货大楼仔细挑选了一些礼物:一块柔软厚实的羊毛围巾,一双皮质细腻的手套,还有几样省城有名的点心。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31节 她挑选得认真而慎重,希望通过这些实在的物品,能弥补一些她情感上的疏离与歉疚。 毕竟就算她最后没回去,也可以把东西捎回去。 …… 出发前的最后一天下午,林听淮仍然泡在实验室里,做着最后的工作交接和安排。 虽然她只是离开几天,但手头正在进行的几个实验进度、注意事项这些,她不交代清楚,还是放不下心来。 “如果遇到一些拿不准的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到会务组找我,或者请教李老师、王老师。”林听淮对着陈志华和孙彩玲一一叮嘱着。 “小林老师,你就放心吧!实验室里有我和志华哥,保证不出岔子!您去了首都,可要好好见识见识,等回来给我们好好讲讲!”孙彩玲拍着胸脯,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向往。 对比激动的孙彩玲,陈志华显得更加沉稳内敛,他推了推眼镜,将林听淮的每一点注意事项认真地记在了随身的小本子上后,他才抬起头来,语气温和又郑重: “小林老师,路上注意安全,这种全国性的研讨会,汇聚了那么多顶尖的专家和资源,您能代替我们院去参加,真的特别了不起,并且您还这么年轻,这次去一定会有大收获的!” 孙彩玲也猛猛点头:“就是就是,小林老师,别有压力,我们都相信你,一路顺风!” “好了好了,大家都去忙吧。”林听淮最后环视了一下实验室。 “等我回来,咱们再一起努力!” “小林老师/小林,一路顺风!”实验室里,大家异口同声地送上了最后的祝福。 第31章 与实验室同事告别后的第二天清晨, 天色微亮,深秋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衫,省城火车站外人来人往。 林听淮提着被周晓梅和苏玉塞得满满当当、略显沉重的行李袋, 按照通知上的集合时间,提前来到了车站广场指定的集合地点。 她来的时候, 火车站门口已经站了两位研究员, 一位是遗传育种研究室的研究员姓郑, 四十岁出头,是院里有名的中青年骨干。 他戴着黑框眼镜,面容严肃,手里拎着个看起来很轻便的公文包,眼神打量地看着正向他们走来的林听淮。 那目光里有着对年轻后辈的好奇,也有着一丝因她破格参会而产生的不易察觉的审视。 另一位同行者则是院办公室的一位年轻干事,小刘,主要负责这次行程的联络和后勤安排。 “郑老师、刘老师早上好。”林听淮礼貌地一一打着招呼,她事先已经从秦教授那里知道了这次的同行人员。 郑研究员是如今作物育种方向院里最看重的中青年骨干,是这次学习交流的中坚力量。小刘同志则主要负责这次会议的联络与后勤。 别看小刘同志年纪轻轻, 但却是农研院里出了名的金牌后勤。他才到办公室历练两年,就已经练就了他的一颗八面玲珑心, 待人接物体贴周到, 仿佛天生就能敏锐地察觉出别人的细微需求。 就连院长提起小刘,都会夸一句:“小刘这孩子,心细,会办事, 有他在我放心。” “早上好啊,小林同志。”小刘笑呵呵地和林听淮打着招呼,看到林听淮费劲地拎着她的大行李袋, 连忙帮她搭了把手,把行李拎到了火车站门前。 “小林同志来了。”郑研究员微微颔首,目光在林听淮身上停留了一秒,似乎对她过于隆重的架势和那个特大行李袋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三人在火车站前又等了一会儿,最后一位研究院也踩着时间赶到了,是作物栽培实验室的吴师傅,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是作物栽培界的“活字典”,对各地的作物情况了如指掌,是这次会议的领头人。 看着吴师傅走入视野,小刘赶紧跑上前去,接过吴师傅手里的行李袋。 “郑同志、小林同志、小刘同志,早上好!你们到得挺早啊。”吴师傅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吴师傅早…”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回应着吴师傅,郑研究员也收回了审视的目光,看向吴师傅的眼神充满了尊敬。 人都到齐后,吴师傅作为此行中资历最深的研究员,自然而然地承接起了临时领队的角色,他依次检查了每个人的车票和介绍信。 “好了,人都到齐了。”吴师傅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安心的祥和笑容。 “这次会议的机会难得,规格很高。咱们几个呢,既是代表着各自的研究方向,更是代表一个整体,代表着咱们双省研究员的脸面和实力。 出门在外,互相多照应。小郑,你经验丰富,在专业领域多看着点儿。小林同志,你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全国性会议吧?别紧张,多看多听多记,有什么不清楚的及时交流。 小刘,会议的流程你也都很熟悉了,我也没有要特别叮嘱你的,就行程琐事上多费点心。” 吴师傅的这番安排可谓是面面俱到,既明确了分工,又透露着对每个人的关照。 “好的,吴师傅。”郑研究员和小刘都应了声。 “好的吴师傅,我会多学习的。”林听淮也连忙点头。 “到了会上,一定要抓住机会,咱们省的农业虽然有些优势,但也要求知若渴,学习其他省份、甚至是国外的先进理论,别觉得咱们农研院就远超其他兄弟单位了,在交流中进步,不要太骄傲也别露怯。”吴师傅继续说着。 “好了好了,你们看我这岁数大了,话太多。咱们抓紧进站吧,路上还长,有的是时间聊。”吴师傅最后笑了笑,提起自己的随身包裹,率先朝着检票口走去。 他的步伐并不快,但很稳,带着从容不迫,给人一种可靠的安全感。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林听淮提着行李跟着队伍穿过拥挤人群。吴研究员和郑研究员走在前面,低声交谈着这次会议的议题,小刘同志则帮吴师傅拎着大包行李和林听淮一起走在后面。 “小林同志,你这行李看起来鼓鼓的,都装了什么宝贝?”小刘笑着问林听淮。 “就是些日常用品和资料,朋友帮忙准备的,一不小心就塞多了。”林听淮有些不好意思。 通过检票口踏上月台,北上的列车已静静地停靠在轨道上,绿色车身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他们一行人顺着指示,迅速地找到了所在的车厢和铺位,他们四个位置恰好在一个隔间,吴研究员和郑研究员在下铺,林听淮和小刘在中铺。 放好行李,安顿下来后,火车缓缓启动,省城熟悉的景色后退,窗外的景色也从熟悉的南方丘陵逐渐变得平坦开阔。 车厢里,有小刘这个润滑剂在,四人小团体的气氛相当融洽。 吴师傅和郑研究员就着会议议题深入讨论了各地小麦品种的适应性差异,小刘偶尔插话提问,引导话题,不让林听淮完全被边缘化。 “小林同志,你们课题组桥梁材料的思路,在应对不同生态区病害压力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考量?” 小刘抛出关于桥梁材料应对不同生态病害压力的问题时,郑研究员和吴师傅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林听淮的身上。 郑研究员目光严肃,眼神中带着轻微审视,显然想听听这个被秦怀远教授破格看重,并以此名义送去开会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真才实学? 林听淮感受到了三个人的视线,放下手中资料,略作思考。 她并没有急于展现自己的创新,而是从最基本概念切入,语气平和清晰: “吴师傅,郑老师,我们目前筛选桥梁材料,首要目标确实是引入稳定核心抗病基因,这是基础。 但在实际应用中,我们意识到不同生态区的病害压力谱系存在差异。比如我们双省优势小种是x型,但在东北部地区就是y型更为流行,西北的干旱区可能又有其独特的优势小种。” 吴师傅点点点头:“是这个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病。” 林听淮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在设计桥梁材料的筛选和后续杂交方案时,除了关注其对本地优势小种的抗性水平,也特别留意其抗病基因的谱系宽度,以及与其他重要抗原材料的血缘关系。 简单来说,就是看这个材料是不是专精一门,还是涉猎较广。如果是后者,它作为桥梁材料,将来将抗性导入不同生态区的高产品种时,可能适应性更广,抗性也会更加持久。” 郑研究员听着听着,原本平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中的审视也淡去了些许,多了几分专注。 “另外,不同生态区除了病害压力不同,气候、土壤等非生物胁迫也不同。我们认为,一个理想的桥梁材料最好在具备广谱抗病潜力的同时,本身带有一些适应特定逆境的优良性状。 这样在杂交改良过程中,不仅能传递抗病性,也可能协同改善后代的综合适应能力。”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目前还是理论推演和筛选侧重阶段,实际还需要大量的实践去验证。” 她没有夸夸其谈,而是将创新思路建立在扎实的现有工作和清晰逻辑推引上。 郑研究员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后,终于开口: “你的思路清晰,考虑全面,桥梁材料的宽窄确实是关键。秦教授让你主抓这个方向,看来是选对人了。” “小林同志年纪不大,想得倒是挺深,手里干着今天的活,心里想着明天的路。”吴师傅笑着附和着。 小刘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笑容,他知道他已经成功把林听淮引入了对话核心,并且她表现得相当出色。 这段讨论虽然不长,却让郑研究员对林听淮的印象从一个或许有背景的年轻幸运儿,初步转变为有扎实基础、思维活跃、值得关注的科研苗子。 …讨论暂时告一段落,车厢里重归安静,只剩下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 吴师傅大概是坐久了腰不舒服,起身在狭窄的过道里慢慢踱步,活动筋骨。当他踱到车窗边时,望着外面大片正在收割或已收割完毕的农田,职业病又犯了,忍不住指着窗外,开始低声点评: “哎呦,这玉米茬留得太高了,影响翻耕啊,这块地做得倒是不错…那边小麦田看着也还可以,就是杂草有点多…” 他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靠近车窗的林听淮和郑研究员都听见了。郑副研究员认真地看了一眼,没搭话,继续看着自己的资料。 林听淮却被吴师傅的话所吸引住了,她顺着吴师傅指点的方向望去,结合自己的知识,仔细地辨认着那些田间细节。 吴师傅转过头来,看到林听淮认真,眼神专注地望着窗外,便来了兴致,索性在她对面坐下,指着外面更详细地讲解起来: “小林同志,你看那边那片有点发黄的地,那不是病害,是典型的缺磷症状,叶子紫红,植株矮小…还有远处那条沟渠,修得不合理,雨季容易淹了旁边那块低地…” 吴师傅不愧是作物栽培领域的“活字典”,他对农田的观察细致入微,经验丰富,林听淮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吴师傅笃定地发言,林听淮立马想到了红星大队那些贫瘠的土地和拮据的条件,便向前倾了倾身体问道: “吴师傅,你说得对。这确实像是典型的缺磷症状,我在下乡的时候也遇到过。但是… 第32章 很多生产队手头化肥紧, 尤其是磷肥,一般生产队都没有存货,都是要向上提申请的。 如果像这种情况, 生产队暂时没有磷肥可以施,有没有什么就地取材, 成本低一点的土方子, 能稍微缓解一下呢?至少不让下一茬那么吃亏。” 她问得很实际, 不是空谈理论,而是直接指向农民可能面临的最现实的困境。 吴师傅闻言,非但没觉得问题浅显,反而眼睛一亮:“问得好!这才是真正为地里着想的问题。” 他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道:“有!当然有。在乡下生产队缺乏磷肥的情况下,我们首先要翻耕土地,把底层含磷较多的土翻上来,这是最容易也是最简单的方式,但缺点也很明显,效果太微弱。 想要效果好一点, 就要尽量多施腐熟的农家肥,特别是猪粪、鸡粪, 它们含磷比例都相对高一些。 如果条件再好一些, 可以收集骨粉、鱼鳞、内脏自己沤肥,这也是老方子。 最关键的是要调整每茬的时间,这种地最好别连年种需要磷比较多的作物,种一茬豆子养地, 也是顶好的选择。” 吴师傅说的都是切实可行,不需要花钱的办法。林听淮认真记下,接着, 她又看向吴师傅: “吴师傅,像刚才的那条看似笔直却挨着低洼的排水沟,您刚才说那条沟渠设计有问题,容易淹旁边的地。 如果沟渠已经修成这样了,大队里又拿不出大钱去彻底重修,有没有什么花费少,用功也相对较少的改良方子呢? 或许…我们能不能在沟渠的某个位置去加一个简单的开口,或者在低地那边堆一条土埂,去引导水流方向?” 听着林听淮的问题,吴师傅这次是真的有些惊喜了。 他拍了拍大腿,说道:“嘿,小林同志!你们年轻人的脑子转得真快,真是想到点子上去了!”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32节 他凑近车窗,仔细看了看沟渠的走向和地势。 “加固定开口可能有些费事,用沙袋石头在沟渠低点临时垒个矮筏,雨大了堵一堵,雨小了扒开,确实是个好法子。 或者在低地那头挖一个临时的蓄水坑也不错,让水先缓一缓,慢慢渗掉或者排走,都能临时救急。 但长远来看,还是得说服他们农闲的时候,组织劳动力将沟渠改道,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这一番问答不仅让吴师傅兴致更浓,更让一旁看似不关心的郑研究员再次从资料里抬头,他目光里的那丝审视几乎完全被一种新的评估所取代。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理论上的巧思,更有脚踏实地解决问题的意识和敏锐度,这对科研人员,尤其是农业科研人员来说很重要,是非常非常宝贵的素质。 小刘则在一旁微笑着添水,心里也暗暗点头,这个小林同志果然不简单,秦教授的眼光确实毒辣。 “亲爱的旅客们您好,您乘坐的列车是由双城前往首都方向去的十二次特别快车,列车即将到达我们伟大的首都站。 请收拾好行李物品,有序下车。为了安全,注意列车与站台的空隙。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广播里传来一声清晰有力的报站声。 顿时,车厢里响起一片嘈杂的行李拖曳声、互相提醒的呼喊与喜悦的叫声混合着月台上更加鼎沸的人声,瞬间将旅途的倦意冲散。 小刘利落地跳下铺位,迅速检查了一遍随身的重要物品和文件,然后转身。 “吴师傅、郑老师、小林同志,咱们行李多,我先下去接应,你们慢慢下,不着急。” 他说着,已经一手拎起吴师傅那个沉重的行李包,另一手提着自己的包,率先向车门走去,为团队开路。 郑研究员依旧不慌不忙地整理好外套扣子,拎着他那轻便的公文包,神情严肃。 吴师傅站起身来,拉伸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腰腿,小心地抱起自己剩下的行李。 感受着车厢外涌入的,属于北方深秋的清冷干燥的空气,林听淮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 她拎起饱含小院情谊的行李袋,跟在吴师傅身后,随着人流慢慢向车门移动,踏上月台的那一刻,她心中感慨万千。 首都站的月台宽阔的超乎想象,高高的穹顶下,人流如潮水般涌动,却有一种井然有序的感觉,身穿各色服装,带着天南地北口音的人们在这里交汇、分流。 空气中混合着煤烟、尘土、行李包裹和人体的气味,充满了鲜活而磅礴的生命力。 林听淮站定,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北方的温度。 “总算到了。”吴师傅感慨了一句,打量了一下四周。 三人下车后,走向了已在月台不远处站好位置的小刘。 “接站的同事应该在外面举牌,咱们按计划出站汇合吧。” 但…当林听淮跟随小刘提着行李,准备随着人流朝出站口移动时,她的视线猛地在一个匆匆掠过的人影身上定格,那是个三十多岁,面色黝黑,穿着补丁旧棉袄的妇女。 她的怀里用一件半旧的军大衣紧紧地裹着一个孩子,正低着头,脚步匆匆,逆着人流朝站台另一头方向挤去。 …不协调感?林听淮的直觉拉响警报。 那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缕黑色发丝。整个人软绵绵的,趴在妇女肩头,毫无声息。 妇女的动作也不是那种母亲抱着熟睡孩子时温柔呵护,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慌张和急促。 她时不时地来回张望,眼神警惕而闪烁,与周围那些或疲惫、或喜悦、或焦急的旅客截然不同。 最关键的是!林听淮瞥见那妇女拨开人群时,孩子从军大衣缝隙里滑出一只小脚,脚上穿着一只崭新的,与妇女补丁旧棉袄,格格不入的红色小皮鞋,另一只脚上似乎是一双不一样的鞋,颜色更深。 会不会是人贩子呢? 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刻,像冰锥一样刺入林听淮的脑海。她心脏猛地一缩,血液迅速涌向了头部。 光天化日,在首都火车站会有如此猖狂之徒吗? “小刘干事,你快看!那个穿着补丁旧棉袄,抱着孩子的女人,向着货运通道挤去的那个,她的孩子包裹严实,一动不动的,两只鞋又不一样,你说会不会是被拐的?”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压低了声音,叫住前面专心引路的小刘,目光则死死地看着快要消失在人群边缘的妇女。 小刘正在全神贯注地带路和留意接站标志,闻言猛地转头,顺着林听淮示意的方向望去。 他虽然不具备专业的警觉性,但作为院办的得力干事,察言观色和快速判断形势的能力是他的优势。 他看到那妇女鬼鬼祟祟的背影和不合常理的路径,结合林听淮急切的语气,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吴师傅,郑老师,你们原地稍等,看好行李,有紧急情况!”小刘当机立断,语速飞快地向身边两位前辈交代。 交代的同时,他已经一个箭步跨出,精准地一把拉住附近一个正在疏导人流的车站执勤人员,凑近对方耳边,用最简短的语言快速说道: “同志,那边抱孩子往货运通道跑的女人很可疑,很可能是拐卖儿童。孩子的状态不对,请立刻帮助拦截!” 执勤人员闻言,神色骤然一凛,目光锐利地扫向目标。他看到那妇女仓皇的背影和不合常理的奔跑姿态,立刻相信了八九分。 “我们先小心接近,别让她狗急跳墙伤了孩子。” 小刘闻言迅速领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准备不动声色地迅速靠近。 但…月台上人实在太多,人挤人,行进过于缓慢,那妇女又极其警觉,专挑人缝钻,像泥鳅一样难以靠近, 眼看她离那条昏暗的货运通道口越来越近,执勤人员额头冒汗、心急如焚。 迂回的策略在拥挤的人群里几乎失效。 不能再等了! 执勤人员眼看那妇女的身影马上就要消失在人群中,情急之下,他立马掏出了胸前的哨子,鼓足力气吹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长鸣,同时向着货运通道方向大吼一声: “站住!前面抱孩子的女同志,立刻站住,接受检查!” 尖利的哨声和吼声如惊雷在喧嚣的月台上炸开,周围人群瞬间一静,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和奔跑的妇女。 那妇女听到声音如同惊弓之鸟,爆发出与她瘦削身形不符的蛮力,拼命撞开挡路的人群,朝幽暗的货运通道狂奔。 她显然熟悉车站地形,专挑障碍物多的地方钻,试图利用复杂环境脱身。 执勤的老铁路和小刘紧追不舍,但毕竟人群拥挤,速度受限。 看到人贩子熟练跑路的样子,林听淮也放下了自己的行李,步伐敏捷。她转身跑向一条稍微偏僻的小路,快速拉近着距离。 “拦住他,她是人贩子!”林听淮一边追,一边还向前面尚未搞清楚状况的旅客高声示警,清脆而充满急迫感的女声让一些旅客下意识地侧身或试图伸手阻拦。 那人贩子见前方有人试图阻拦,后面追兵又近,眼中闪过狠厉的凶光。 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怀中紧抱的孩子当成了盾牌和开路工具,凶狠地朝着试图阻拦的一位旅客撞去。那旅客怕伤到孩子,慌忙闪开。 “真是个混蛋!”执勤的老铁路目眦欲裂,脚下速度更快。 货运通道口就在眼前,光线昏暗,堆放着杂物和手推车,一旦让她钻进去,七拐八绕的,再想找到可就难了。 执勤人员眼看她要冲进通道,情急之下,奋力地将手中的信号旗杆掷了出去,旗杆带着风声擦着人贩子的腿边飞过,砸在旁边的铁皮箱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人贩子立马吓得一个趔趄,速度减缓。 就是这片刻的迟缓,林听淮已经追至她身后不足五米,小刘和执勤人员也从两侧包抄了上来。 人贩子回头一看,前后左右都有人围堵,通道口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 她的脸上闪过绝望。 她知道,抱着这个孩子,她今天绝对跑不掉,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火石之间她做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决定… “去你的!” 她猛地停下脚步,将孩子像丢沙包一样,狠狠地朝着看起来身体素质最弱的林听淮身上砸去,伴随着一声恶毒的咒骂,孩子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孩子!”周围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声。 ----------------------- 作者有话说:周五、周六、周日、周一、周三(4号到9号) 凌晨十二点零六更新哦[彩虹屁] 第33章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下要是摔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林听淮在对方转身露出狠厉之色的瞬间,就预感到了大事不妙, 全身神经和肌肉在这一刻绷紧到极致,肾上腺素狂飙。 双腿猛地蹬地, 重心下沉, 迎着飞来的孩子, 张开双臂,做出了标准的保护性接抱姿势。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砰! 一声闷响,沉重的撞击力让林听淮胸口一窒,脚下不受控制地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后背重重的撞在背后的柱子上,火辣辣地疼。 但…她抱紧了!她用整个身体作为缓冲,牢牢地将军大衣包裹住的孩子护在怀里,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一瞬间双眼发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咬紧牙关,第一时间低头查看孩子的情况, 孩子虽然依处于昏迷状态,小脸惨白, 但好在有厚实的大衣包裹, 似乎并没有受到额外的撞击伤,呼吸虽然微弱,但依旧存在。 “孩子没事!”林听淮忍着背部的剧痛,急促地喊了一声, 这句话也让周围揪心的旅客稍稍安心。 另一边,就在林听淮接住孩子这一两秒的空隙,那人贩子已经像泥鳅一样, 趁机猛地撞开旁边吓呆的旅客,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幽暗的货运通道入口,瞬间消失在杂物堆后面。 “追!别让她跑了。”执勤人员怒吼着和小刘冲进了通道,然而通道内环境实在复杂,岔路多,又堆满了杂物。 等他们追过去时,哪里还有那妇女的影子,只听到远处隐约传来杂乱跑步声,但也很快消失了… 林听淮抱着孩子靠坐在柱子边,大口喘着粗气,背部的疼痛和刚才惊险的一幕,让她心有余悸,但怀中小小生命的微弱起伏,又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庆幸。 她直接将军大衣全部掀开,露出孩子脏兮兮却五官清秀的小脸,大概两三岁,紧闭着眼睛,嘴唇有些发干。 车站派出所民警闻讯赶来,从林听淮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立即联系了站内医务室医生。 初步确认,孩子生命体征平稳,但处于昏迷状态。 “需要送到医院进行进一步检查!” 执勤人员和小刘一脸懊恼地从货运通道里走出来,对着民警摇了摇头: “跑了,里面太乱了,根本追不上。” 民警面色凝重地记录下情况,详细询问了林听淮、小刘和执勤人员事情的经过。 当听到林听淮精准锁定人贩子并奋不顾身接住孩子的举动时,几位民警都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及时发现和果断行动,这孩子恐怕会….”一位老刑警感叹。 林听淮摇了摇头,轻声道:“孩子没事就好,可惜让那个坏蛋跑了!”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33节 吴师傅和郑研究员这时也提着行李匆匆赶了过来,看着林听淮略显苍白的脸色,都关切地询问。 得知事情的经过后,郑研究员看着林听淮的眼神彻底变了,他的眼神中充满着难以言喻的震惊和刮目相看。 他没想到,这个文静专注的年轻女研究员,在关键时刻竟有如此勇气! 小刘更是对林听淮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林同志,你今天可真是太厉害了!我回去要跟院里好好汇报。” 与此同时,孩子已被医护人员用担架小心抬走,送往车站附近的医院进行紧急检查。 民警留下了林听淮、小刘和执勤人员的联系方式和工作单位,表示会全力追查逃跑的人贩子。 做完必要交接和笔录后,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终于告一段落。 四人重新聚拢,拿回各自的行李,月台上的人群已恢复正常流动,小刘也迅速恢复到了后勤主管的状态。 他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听淮,关切地问道:“小林同志,刚才撞的那一下要紧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没事,可能有点淤青,应该不碍事。”她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飞身接住孩子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没事就好,小林同志,刚才你真的很勇敢。” 郑研究员看着林听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哎呀,我的老天爷,可吓死我了!小林同志真是胆大心细,那一下接得也太险了,不过真是好样的。”吴师傅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朝林听淮竖起了大拇指。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接站的同事应该都等急了。”小刘提醒道,重新拎起吴师傅的行李袋后,又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林听淮的行李。 “小林同志,行李就交给我吧,你先休息休息。” 林听淮闻言没拒绝,道了声谢。刚才一撞消耗了不少体力,手臂也有些发酸,幸亏现在在深秋穿得多,所以才没有受伤。 四人再次汇入了出站的人流。走出高大的出站口,首都秋日午后的阳光明亮,清冷地洒在身上,广场上人流如织,车马喧嚣,巨大的宣传画和标语映入眼帘。 小刘很快在约定地点,找到了举着“双省农研院”牌子的接站同事,互相介绍寒暄后,他们终于坐上了前往会议指定招待所的班车。 车上接站的同事好奇地问他们为什么耽搁了这么久? 小刘简要的和接站同志解释了情况,解释的同时自然提到了林听淮的机警和勇敢。接站同志闻言对林听淮投来了惊讶和敬佩的目光。 宽阔的马路,整齐的楼房,骑车穿梭的人流,带着时代特色的宣传橱窗从林听淮眼前飞速掠过。 不一会儿,车子驶入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停在了一个挂着首都招待所牌子的楼房前。 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林听淮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这家招待所,意外的插曲已经过去,承载着众人期望的会议还未开始。 …… 第二天,全国小麦种质资源交流与协作研讨会,在农业部下属的一所礼堂正式开幕。 高高的穹顶,明亮的灯光,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色的横幅,台下数百个座位几乎坐满来自全国各省市农研院、农业院校、重点实验室的专家研究员和技术骨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热烈的学术气息。 不同地域口音的研究员相互之间低声交谈着,林听淮坐在中间偏后的座位,身边是吴师傅、郑研究员和小刘。 她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色罩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沉静,但微微收紧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些许紧张。 这可是她第一次置身于如此高规格,如此多同行前辈的全国性学术场合,简直就是她林听淮人生的高光时刻! 随着大家就座,研讨会议正式开始。 首先自然是领导致辞环节,他简短地阐述了此次会议的重要性,强调了种质资源是国家战略性资源,交流合作的重要性后,会议也进入到了实质性的交流环节。 环节一开始就是几个国家级单位和顶尖科研院做的专题报告,介绍我国小麦种质资源收集、保存、鉴定和利用的总体情况以及国际前沿动态报告,内容详实,数据丰富,视角宏阔。 林听淮全程全神贯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内容,与已有的认知相互印证补充。 交流环节又分为若干个小论坛,林听淮她们这次主要参与的就是抗病虫以及逆境胁迫种质资源的分论坛,这里气氛更专注,讨论也更加地深入具体。 各地专家轮流上台介绍,各自分享在抗病虫害等方面取得的进展,展示自身特色种质资源。 听着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材料名称,林听淮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知识宝库,眼界大开。 她看到了与自己思路相似的工作,也看到了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技术路径,更有许多她从未接触过的地方特有资源和奇特性状。 终于…轮到了他们双省进行交流分享。 此次双省的交流分享,由郑研究员代表省农研院做汇报。他一步步走上讲台,调整了一下话筒后,开始介绍起了本省在小麦种质资源方面的工作。 他重点提到了近年来对于抗病性材料的收集与筛选工作,汇报内容逻辑清晰,数据扎实,林听淮在台下听着也与有荣焉。 然而,当郑研究员介绍到,近期我院在抗病虫害育种方面也有新探索,尝试利用桥梁材料拓宽抗原并与高产材料结合时,台下一位来自北方某著名育种单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突然抬手示意提问。 “郑研究员你提到桥梁材料思路很有意思。请问你们筛选桥梁的具体标准是什么?如何平衡抗病性广谱与稳定性,以及与高产亲本的配合力? 在实际杂交中,早期世代选择压力如何设置?会不会因为过分追求抗病而丢失其他重要性状?” 这些问题非常专业,直指核心,带着一丝对新思路的审视和好奇。 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了郑研究员。 当然,郑研究员既然能做出如此汇报,就代表他准备得极其充分,他语气沉稳、内容详实地回答了前两个问题。 但关于早期世代选择压力和性状平衡的具体实操细节,这更多是林听淮在实际工作中摸索和把控的。 他略一沉吟,目光投向台下:“这个问题涉及到我们课题组更具体、更实际的操作实践流程,正好负责这项工作的林听淮同志也在现场,小林,这一块就由你上来补充吧。” 唰! 一瞬间,分论坛里所有视线都聚焦到后排那个穿着白色罩衫,骤然成为全场焦点的年轻女研究员身上。 第34章 “小林同志别紧张, 你可以的!”小刘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林听淮的胳膊,低声说道。 林听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骤然加速的心跳, 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在众目睽睽之下, 步伐平稳地走向讲台站定。 这是挑战, 更是机遇。 调整好话筒高度后,她先是向提问的老专家和在场众人微微颔首致意,才开口回答老专家的问题。 她的声音起初略紧,但很快就变得清晰平稳起来: “首先感谢这位老师的提问,关于早期世代选择压力的设置,我们做法是…”她的回答条理清晰,结合实际实验数据。 解释了她们在苗期接种鉴定中,是如何设置梯度?如何结合田间的性状进行综合筛选?如何在早期世代引入对产量构建的初步测评?又是如何保持平衡等等。 她的每一个回答都结合实例,将枯燥的操作流程讲得生动具体,逻辑严密。 台下, 那些原本还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目光,渐渐变得专注, 眼神中流露出了思索和认可。 那位提问的老专家更是边听边微微点头, 郑研究员在台下严肃的脸上,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那位老专家收获了自己想要的内容后,又有两位专家就细节方面提出了问题, 对此,林听淮均从容作答,一方面肯定了对方观点的合理之处, 另一方面又清晰阐述着自己的依据和考量。 当她结束补充走下台时,会场里响起了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的掌声,这掌声意味着…她的专业能力得到了专家学者的初步认可,林听淮这个名字和她代表的桥梁材料新思路正式进入全国同行们的视野。 回到座位,小刘对着林听淮竖起了大拇指,眼神中充满着认可和敬佩。 吴师傅笑眯眯地点点头:“表现得真不错,小林!” 林听淮这时才悄悄松开了自己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手心有些汗湿,心中充满初战告捷的踏实感和隐隐的兴奋。 …… 林听淮在分论坛上的沉着表现,只是如同池塘里掉落一颗小石子般,泛起轻微涟漪,但也确实让一些有心人注意到这个来自双省、思路清晰且项目实战经验丰富的年轻女研究人员。 “各位学者,刚才的交流议程已顺利完成。现在进入茶歇时间,我们准备了一些饮品和点心,请大家移步休息区稍作休息,自由交流。” 会议首日的分论坛交流会议顺利结束,分论坛的专家学者们三三两两地走入了会议主办方早已准备好的大休息室内。 休息室内,大家纷纷聚集在一起相互交换着联系方式,交流着刚才报告中的细节,或者聊一些行业内的轶事。 这种时刻,小刘自然而然地成了他们小团体里面的外交官,熟络地与邻近省份的代表寒暄。抓准时机介绍着吴师傅和郑研究员,也会特意带上林听淮。 “这是我们院今年破格提拔的研究员,林听淮同志,刚才台上补充发言的是她,主要专攻桥梁材料抗病育种新方法。” 林听淮也落落大方地与前来交谈的同行们打招呼,认真倾听,适时提问,毕竟她此次来交流会议的重点就是学习和了解一些新知识、新方法。 她向西北干旱区的专家请教抗旱种质的田间鉴定方法,向东北同行了解春小麦抗寒育种经验,还询问了地方特色种质资源的性状、表现和利用潜力。 她问的问题都很在点子上,既能显示出她扎实的理论实践基础,又能表达出对新知识的渴望,让被问到的专家学者都很乐意多聊几句。 就在首日的茶歇接近尾声时,一位戴眼镜、气质儒雅,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学者,主动走了过来。 “林听淮同志,您好。”他微笑地伸出手。 “我是国家农研院种质资源研究所的方黎明,刚才听了你对桥梁材料筛选和早期选择的介绍很受启发,尤其是关于平衡抗病与农业性状的那部分,思路很清晰。” “方老师,您好。您过奖了,我们也只是做了一些初步的探索。”林听淮连忙握手问好。 郑研究员也认出了方黎明的身份,他可是国内种质资源研究领域的知名专家,郑研究员连忙上前寒暄。 方黎明摆了手,直接切入正题:“我们研究所近期牵头整理和评估一批从国际渠道新引进的,具有潜在抗病和抗逆基因的小麦种质资源,数量不少,性状多样,评估工作需要大量细致的工作和创新的思路。 我看你对材料特性很敏感,评价体系也有自己想法。不知道会议后,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研究所交流几天,参与这批新资源的初步评估?食宿和往返路费我们负责。结束后也能为你现在研究,提供更多元的材料基础。”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林听淮心头一震。 国家级的农研院?种质资源所?接触最新引进的国际种质资源???她…她是在做梦吗?这简直就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机会! 郑研究员和小刘闻言也面露惊讶,随即便转为欣喜。这无疑是对林听淮能力的极大肯定,也是省农研院的荣誉。 林听淮偷摸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从激动中迅速镇定下来,她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谨慎谦逊地回答道: “非常非常感谢方老师的邀请和信任!这对我来说真的是非常宝贵的一次学习机会,不过…我需要向院领导和导师秦怀远教授汇报一下,听从组织安排。” “应该的,会议还有两天,你们交流考虑一下,考虑好了可以随时来找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和临时住址。”方黎明理解地点了点头,递给了林听淮一张写着地址和电话的纸条。 方黎明教授的邀请像风一般,很快在他们参加会议的专家学者们中传开了,尤其是那些尚还年轻来见世面的研究员们,更是对此尤为关注。 林听淮顿时成了第一天会议的小焦点,有羡慕的,有道贺的,也有好奇攀谈的。 吴师傅听说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小林,你这次真是要出息了!” 郑研究员虽然表情依旧严肃,但私底下对小刘说:“小刘,你今天回去就打电话给张院长和秦教授吧,好好汇报,这是大好事,大家都会支持。” …第一天的会议就这样在傍晚接近尾声,林听淮等人随着人流走出这庄重的礼堂。 秋日傍晚的空气凛冽,他们刚下台阶,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与周围朴素的环境格格不入,车旁站着三个人。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34节 一位是昨天见过的铁路民警,另外两位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约五十岁左右,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女的看起来年轻,穿着质地精良的外套,颈间系着丝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们身边并没有孩子。 民警同志看到林听淮出来,立刻上前低声对那对夫妇说了句什么,引导他们走了过来。 “林听淮同志,这位是陈局长,这位是陈局长的爱人,孩子的父母工作特殊,暂时不便直接出面,便委托了陈局长夫妇来向你表达感谢。” 他介绍时,语气中明显带着对陈局长的尊敬。陈局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林听淮身上时,带着隐约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评估眼前这个女同志的分量。 “林听淮同志你好,我是陈念国,昨天的事情多亏了你的机警果断,孩子才能平安无事。我代表孩子家长向你表示衷心感谢。”他的话滴水不漏,语气中也听不出太多温度,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指令。 陈局长的爱人也在旁边微微点头,嘴角扯出礼貌弧度:“小林同志,真是谢谢你了。孩子受了惊吓,需要静养,所以没带他过来。” 郑研究员、小刘和吴师傅这时也走了过来,觉察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小刘立刻反应过来,这位陈局长的职位恐怕不低。 “陈局长、陈夫人,你们太客气了,当时情况紧急,任何人看到都会想办法救援的,孩子平安就好,这是最重要的。”林听淮平静地说着。 陈局长闻言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似乎对她平静、得体的回答有些意外,他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了出来。 “这是一点小心意,请你务必收下。你是在哪个单位工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可以随时联系我。”信封看起来不薄。 林听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并没有接过信封,而是双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们: “陈局长,谢谢您的好意,信封我就不收了,救孩子也不是为了这个,帮助孩子是应该的,不需要任何回报。” 说完她就将名片放在了口袋里,动作自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或巴结的意思。 陈局长脸上的肌肉似乎动了一下,眼神幽深。 “林听淮同志的觉悟很高,听说你在省里农研院工作,农业是基础,好好干。” 他的爱人见林听淮并没有收下信封,忙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似乎是一支钢笔。 “小林同志,这个…” “真的不用了,陈局长、陈夫人,孩子没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林听淮温和而坚定地打断了陈夫人后续的话。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民警同志也在一旁也尴尬地搓了搓手。 郑研究员适时上前半步对陈局长点了点头:“陈局长,小林同志是我们院的优秀科研骨干,一向正直热心,孩子没事就好,还麻烦你们特意跑过来一趟。” 陈局长嗯了一声,目光在郑研究员和林听淮之间扫了扫,“那就不打扰了,再次感谢你们。”说完,他便对民警点了点头,带着夫人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司机已恭敬地拉开车门。 车子无声地滑入暮色中的车流中,很快消失。 “呃…陈局长,陈局长…他们就是这个风格,林同志你别介意,感谢都是真诚的,就是方式可能不太一样。孩子的事儿,真是多亏你了。” 民警松了口气,对林听淮他们抱歉地笑了笑。 “我明白,没事。孩子好好的就行。”林听淮回道。 小刘低声嘀咕:“好大的架子。” “唉,跟咱们就不是一路人。”吴师傅也咂咂嘴。 “走吧,回去还得整理今天的笔记。”林听淮将那枚质地精良的名片从兜里拿出来,随手放进了笔记本的夹层里。 这张名片或许永远都不会用到… 第35章 会议的第二天, 更深层次的交流讨论环节也逐渐开始。林听淮参加的分论坛,气氛也比第一天更加活跃,更加具有交锋性。 台上, 一位看起来刚工作没几年的年轻研究员小王,正介绍着他们课题组新发现的, 可能与抗旱相关的根系形态指标, 语气中带着初出茅庐的兴奋。 就在台上小王正讲到兴头上, 脸颊还带着一丝激动红晕的时,他的目光扫到了前排靠右位置那只举起的手…当看清举手的人是谁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脸色变得惨白,喉咙上下滚动。 会场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瞬,不少了解他风格的专家学者都暗自摇头,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小王原本流畅的发言被突然掐断,他停顿了足足两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声音已带上无法控制的微颤。 “周…周老师,您…您请提问。” 看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年轻研究院, 周研究员享受得慢条斯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直射向台上的年轻人。 “小王同志是吧,你这个可能与抗旱相关的指标听起来很新颖,但我听了半天,有几个基本问题没听明白?”他语气刻意放慢, 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般敲在小王心里。 “首先,你用来做对照的材料,其本身的抗旱性分级标准是什么?提到的轻度抗旱胁迫下, 指标差异最显著,轻度如何定量定义?土壤含水量吗? 还有就是最关键的一点是,你通篇都在讲相关、可能,相关、似乎相关,我们做科学研究的讲究的是因果关系,是有扎实的证据链去逼近因果。 你这种浮于表面的相关推测对实际育种有什么指导意义?年轻人做科研不能只追求新和快,更要实和深,你这样搞怎么行?” 一连串问题,逻辑严密,直指要害,而且措辞毫不留情,几乎是当着全场同行的面,将这位年轻研究员的工作批得体无完肤,质疑其严谨性甚至动机。 小王研究员站在台上,面红耳赤,额头冒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完全被这阵势吓住,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会场里一片寂静,弥漫着尴尬的氛围。最后还是小王的师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接过话头,替学生解释和补救了几句,才勉强应付过去。 但小王研究员下台时,还是整个人都蔫了下来,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目睹了全程的吴师傅赶紧凑近林听淮,压低声音说道: “看见没,就那个戴眼镜,脸拉的老长的专家,姓周,外号‘周剃刀’,简直就是出了名的难缠,专爱挑刺儿,尤其爱找年轻人的茬,仗着自己资历老,嘴皮子利索,总把人问得下不来台,好像这样才显得他水平高,但真碰上大佬他又不怎么吭声了,小林啊,你可千万得留神,万一他盯上你,说话得仔细着点。” 小刘也一脸严肃地悄声补充道,“吴师傅说得对,这位周研究员简直就是出了名的学术杠精,是很多年轻研究员的噩梦,不过…他有时候挑的刺儿确实在点子上,就是说话实在太难听了。 小林同志,万一他问到你,你千万要沉住气,就事论事,别被他带偏节奏,也别硬顶着。” 林听淮认真听着,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已重新坐下恢复半眯眼的周研究员,心中了然。学术争论本是常事,但这种带着强烈个人风格的,近乎打击式质疑,确实需要警惕。 …… 下午分论坛的议题,又转回了抗病性材料的创新利用方向。在资深专家系统梳理了传统回交育种的利弊后,主持人鼓励道: “今天会场里有不少优秀年轻面孔,希望年轻同志踊跃发言,谈谈新想法、新思路,不怕不成熟,重在交流与碰撞。” 话音刚落,前排那个令人下意识紧张的身影几乎没间隔地再次举起了手,他甚至没等主持人点名,就直接开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目光如探照灯般精准地越过数排座位,牢牢锁定了后排,正低头记录关键点的林听淮身上。 “主持人既然鼓励年轻人发言,那我就想听听,昨天表现不俗的林听淮同志,对她桥梁材料的高见。 传统回交我们听多了,局限也清楚。小林同志,你站起来说说,你那听起来挺巧的法子,到底是怎么个巧法?它又凭什么能绕过传统回交里,那令人头疼的连锁累赘和进度缓慢的问题?不会是…理论上画了个漂亮的饼,实际上根本烤不熟吧。” 他这番提问比上午针对小王研究员时更加直白犀利,甚至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显然是听说了林听淮昨天风头正盛,心里那股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特意挑了这个她不好推脱的时机发难,听到周研究员这犀利的问题后,会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听淮,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等着这位风头人物如何应对周剃刀的审视。 小刘在旁边暗叫不好,吴师傅也皱紧了眉头。 被点名的林听淮握着笔的手微微一紧,随后松开。她合上笔记本,抬头迎向周研究员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慌乱和窘迫,反而沉静淡然。 “谢谢周老师的提问,也谢谢主持人给年轻人机会。” 她站起身,走向会场侧前方的发言区域站定,她没有急于反驳或辩解,而是先对周研究员微微颔首。 “周老师的问题非常关键,直接指向了我们思路面临的核心挑战和质疑,这是我们一直在思索和试图用实际工作去回答的问题。 关于如何绕开或者说缓解传统回交的难题,我们并不认为自己找到了完美捷径。桥梁材料的思路更像是尝试增加一种缓冲层。 您提到的连锁累赘正是我们筛选桥梁材料时极力避免的。我们不仅关注目标抗性,还通过系谱分析和多点实验,优先选择遗传背景清晰、已知不良性状连锁少且综合性状均衡的材料,作为候选桥梁。 这一步的严格筛选,在源头降低了引入新问题的风险。 至于进度,初期工作量确实不小,筛选桥梁本身也需要时间和数据支撑。这只是理论上的效率优化设想,最终还需要靠时间和育种周期去验证。” 她的回答逻辑清晰,既有理论框架,又紧密结合实际,还坦然地承认了设想的不确定性。 最后,她看向周研究员,语气诚恳地说道:“周老师质疑饼是否能烤熟,我们完全理解。任何思路在未经充分实践检验前都是假设,我们目前也只是处于初级阶段,后续结果如何还需更多的考验。 我们非常希望听到您这样的前辈,从不同角度提出批评和建议,帮助我们少走弯路,把饼做大做实。” 林听淮的回答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思路和工作基础,又巧妙化解了对方的尖锐指责,全程没一丝火药味,却隐隐接住了所有刁钻提问。 周研究员坐在那里,原本准备的后续追击问题,像是打在了柔软的棉花上一般。他脸上惯常的讥诮神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和审视。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甚至有书卷气的年轻女同志,不仅没被他的气势吓住,反而如此沉稳、有条理、有分寸地应对。 他盯着林听淮看了几秒,镜片后目光闪烁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移开了视线,重新靠回了椅背,恢复了那副半眯眼的神态。但这默默地点头和不再纠缠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认可。 会场上安静的一瞬,随即便响起了比昨天更真诚也更加热烈的掌声。这掌声里既是给林听淮精彩应答的鼓励,又隐含着对周研究员踢到铁板的微妙反应。 “太棒了听淮,回答简直是滴水不漏!”小刘长长地舒了口气,低声地赞叹。 …茶歇时间,人流涌动,气氛松弛。林听淮正与小刘、吴师傅等人站在窗边吃点心,讨论刚才几个汇报的细节。 一个略显急促的身影慢慢挪了过来,是上午被周研究员当众踢下台的年轻研究员小王。他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残留着上午的窘迫痕迹,但看向林听淮的眼神却充满着毫不掩饰的钦佩和激动。 “您…您好。”小王走到近前,有些紧张地开口。 “我是上午做报告的小王,王明远,从西南农学院来的。” 林听淮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温和地笑了笑:“王同志您好,你上午的报告很有启发性。” “没..没有,我还差得远呢。”王明远连忙摆手,脸更红了,但眼睛却发亮地看着林听淮,语气急切而真诚。 “林同志,我刚才听了你回答周老师的问题,你真是太厉害了!回答得那么冷静,条理那么清晰!那些关于筛选桥梁的标准和缓冲思路,我听了特别有共鸣!”说完,小王的情绪又有些低落。 “我的根系指标可能确实像周老师说的,太浮于表面了,没有往深处挖掘就提前庆祝,下台后我导师也说我考虑不周,让我多跟有实操经验的同志学习。 林同志,我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不仅理论基础深,还特别接地气!知道实际会遇到麻烦,怎么平衡。我真的特别佩服你。” 小王夸赞得情真意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显然,上午被打击得不轻,而林听淮下午的表现,恰好给他树立了一个如何正确应对严苛质疑并展现专业素养的完美榜样。 “林同志,我真的……受益匪浅!”小王激动地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 ----------------------- 作者有话说:小王:偶像[星星眼] 第36章 “对了, 我师傅刚才还在念叨着想和你交流交流,他老人家在干旱研究方面特别有经验,做了几十年了, 说不定对筛选桥梁材料考虑抗旱性状有所帮助,你…你方便吗?我引你过去。” 意外之喜! 林听淮正想着了解更多非生物胁迫改良的经验呢, 这或许能拓宽她对桥梁材料综合性状要求的思路。 “当然方便, 那太好了!麻烦王同志引荐。”林听淮欣然应允。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35节 小王闻言立即高兴起来, 领着林听淮穿过三两交谈的人群,来到茶歇区的另一角。 那里,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和但眼睛清亮的老教授正端着茶杯与人轻声交流着。这正是上午为小王解围的那位研究员。 “师傅,这位就是双省农研院的林听淮同志。林同志,这位就是我的老师李运生,李教授。” 李教授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目光落在林听淮身上,带着欣赏和好奇。 “小林同志,你好, 刚才你在台上的应对,我和几位老伙计都看到了, 沉稳大气, 言之有物,在你这个年纪…太难得了。” “李教授您过奖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听明远说你对植株抗旱指标的实际应用和深入验证也有兴趣,明远这孩子啊, 想法是有的,就是性子急了点儿,基础工作没做实, 就急着说出来,让周研究员抓了把柄,也算是有个教训。” 林教授话锋一转,谈到自己的专业领域,眼神也变得专注。 “不过,根系特征与抗旱性的关系确实值得深挖,植株的抗旱性单靠某个指标衡量远远不够,得结合根系活力和地上部分的光合作用分配联动来看…” 李教授侃侃而谈,将自己几十年的积累和经验深入浅出分享给林听淮。 林听淮听得极为认真,这,正是她来此次交流会议渴望了解的。 “李教授,那在您看来,如果筛选像桥梁这样的,多抗综合性状材料时,除了关注其地上部分的抗病性,是否还需要将根系隐藏的抗旱生理潜力纳入考核标准呢? 或者说,有没有一些相对简便的措施,可以在育种早期世代间接筛选出来。” 李教授眼睛一亮:“问得好!这正是我们目前尝试与育种结合的新方向。 按理来说精细的生理测定在早期大量群体中并不现实,但一些间接指标,比如控水的存活率、萎蔫速度,甚至是特定发育时期根系的简易活性测试,确实可以作为辅助筛选手段,尤其是对于意在适应广适性的桥梁材料来说。” 两人越聊越深入,从抗旱生理到抗旱机制可能的协同效应,再到早期筛选的实用技巧,李教授几乎毫无保留,林听淮虚心求教,小王也听得入神,不时记下要点。 思想的对撞太精彩,让人一时间忘记时间的流逝。临别前,李教授主动写下了联系地址,对林听淮说: “小林同志,你在育种上的思路很活,又能脚踏实地。以后材料抗逆性综合评价方面的想法和问题,随时可以和我写信交流。我们搞农业的,闭门造车可不行,就要多交流多碰撞。” “太感谢您了,李教授!您的指点让我豁然开朗。” 小王也在旁边高兴地说:“林同志,以后我也得向你多学习,把工作做得扎实。” 很快…交流会终于来到了万众瞩目的实地种质资源展览参观环节。展览参观地点设在了国家农科院下属的大型种质资源库相邻的展览厅。 种质资源是育种的源头,是应对未来未知挑战的战略储备,能亲眼看到甚至是亲手触摸到全国乃至世界的遗传多样性种子是此行最具吸引力的环节之一。 展览馆整体宽敞明亮,挑高的穹顶,自然光线与柔和人工光源完美结合,数十个设计简洁但功能分明的展台如同棋盘上的棋子,错落有致分布着。 每个展台顶部都有醒目的标识牌,标识种质的所属单位和资源类别,国家种质库核心收藏、国际引进优质资源、黄淮海抗旱耐盐碱资源、西南山地特色种质、长江中下游抗赤霉病资源…..仅仅是这些标题,就已勾勒出一幅生态育种的宏大画卷。 当林听淮随着人流走进宽敞明亮的展厅时,尽管她早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随着人流缓缓移动,目光所及,尽是井然有序地陈列。 成千上万个大小一致、晶莹剔透的玻璃种子瓶在灯光下反射温润的光泽,瓶中的麦粒形态各异,有的饱满如珠,有的细长如梭,有的颜色金黄… 它们被分门别类安放在铺着深色丝绒的展架上,旁边是印制精良的说明卡片,上面密密麻麻、条理清晰地记录着材料的原产地、主要特征等等。 每一行字都对应着田间无数次汗水和数年选育的心血。 除了常规陈列,一些重要类群还设置了专题展区,不仅展示了不同生理小种的材料,还用对比鲜明的照片,呈现了感病与抗病植株在田间的天壤之别。 林听淮看得极其缓慢,也极其仔细,她不仅用眼睛看,更用心去记录。 郑研究员早已与几位相熟的外省专家凑在一起,对着几份抗原材料低声讨论得热烈。 吴师傅则负责对各地栽培的品种穗形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地和旁边同样来自基层的老技术员交流几句土法选种的经验。 空气里充满了低沉兴奋的嗡嗡声,不同口音的交流,恍然大悟地轻叹,发现宝贝时的压抑的惊呼,翻阅纸质资料的沙沙声交织在展览大厅中。 在林听淮流连于国家农科院种子资源所规模最大、分类最细致的核心展台前时,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一个独立精心保护的展示单元吸引了,里面只放了五份种子样本。 但旁边的说明却格外详细,不仅列出了已知的抗病抗逆性状,还附有初步的分子标记,检测结果指向几个可能与广谱抗性和特殊抗逆性相关的潜在基因位点,这…不就是她正渴求的前沿资源信息吗? 她几乎要趴到玻璃罩上,试图看清那些微小的细节,大脑飞速运转着,将这些潜在基因位点与已知桥梁材料性状进行虚拟关联。 “对这几份材料特别感兴趣?”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语气带着笑意。 林听淮闻言直起身,转头看到是方黎明研究员,他今天穿着半旧的浅灰色夹克,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看起来更像是一位随时记录的一线科研人员。 “方老师,这些材料的性状描述和分子标记信息太有价值了。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林听淮连忙问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能吸引你驻足,说明我们的筛选和展示方向没错。”方黎明走近一步,也看向那几份材料,如同介绍自己珍藏的孩子一般。 “这五份材料是从最近一批国际引进的材料中,经过初步表现鉴定筛选出的明星候选,你注意到标记位点x了吗?”他指着其中一份说明。 “这份标注可能与水分利用效率有关。”林听淮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 “但这个关联在本地抗旱鉴定圈里不够稳定,可能是基因背景差异,也可能是环境作用,所以它现在还躺在这里,等待更系统的评价,也等待像你这样有想法的育种家思考如何驾驭。 你昨天提到的桥梁材料筛选要注重综合性状均衡和缓冲。如果你想利用带有x标记但其他农艺性状平平的材料,会怎么设计缓冲策略?假设你手头有一个高产但不太抗旱的优良品系。” 这个问题比昨天在会场时更加具体,更具挑战性。 林听淮凝神思索,展厅的喧嚣褪去,她的眼中只剩下几粒种子和想象中的杂交族谱。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如果是我,可能不会直接用它作为主桥梁,因为关键标记伴随位置不良连锁过多,直接使用风险太高,或许…我会考虑曲线救国。 先用这份材料与综合性状优良、适应性更广的中间材料进行杂交,这样设置好两道缓冲滤网,或许就能提高成功率和最终品系的综合表现。” 方黎明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眼睛越来越亮,林听淮的回答没有追求一步到位的捷径,而是体现了一种基于对遗传复杂性深刻理解的步步为营的务实策略。 “精彩!太精彩了。两道缓冲滤网的比喻非常贴切,思路清晰,这不仅是育种技巧,更是对资源利用风险的清醒认识。小林同志,你对材料、遗传背景和育种路径的思考深度远超我的预期。” 他的赞赏让林听淮微微脸红,忙道:“这只是基于有限经验的理论推演,具体效果还得看实践理论指导。” “清晰的思路也是成功的一半。怎么样?会后务必来我们所里。这批新引进的材料,还有库里许多沉睡的、形状独特但难以直接利用的资源,都需要像你这样懂得缓冲和设计的眼睛去重新审视、挖掘价值。”他真诚地对林听淮再次邀请。 “方老师,我已经和院里汇报过了,领导非常支持我来学习,只要您方便,我一定准时到!” “太好了!”方黎明笑容舒展,立即从夹克口袋掏出一张便纸,快速写下时间和详细地址递给林听淮。 “这是具体安排,下午我们参观种质库的低温保存区和活力监测实验室,我会重点介绍新资源的入库流程和前期鉴定数据,你可以特别留意一下,有问题随时来问我。” ----------------------- 作者有话说:方老师:挖墙脚大成功[撒花] 第37章 全国小麦种质资源交流与协作研讨会最后一天下午, 议程相对轻松,主要是各组总结汇报、自由交流以及颁发参会证书环节。 林听淮所在的分论坛,气氛也从前两日的激烈交锋, 转向了更为务实的讨论。大家相互交换着联系方式,约定日后互通资料, 甚至初步探讨了跨区域合作的可能性。 林听淮也收获颇丰, 笔记本上记满了新知识、新思路和潜在的材料线索, 口袋里装着厚厚一叠同行留下的联系纸条。 更重要的是,那封…来自国家农研院种质资源研究所的邀请信,如同一颗定心丸,让她对后续研究方向充满期待。 闭幕式在下午三点结束,主持人宣布会议圆满成功时,会场里响起了长久而热烈的掌声,这既是对过去几天密集思想碰撞的致意,也是对各自归程后即将展开新工作的期盼。 散会后,代表们陆续离开,郑研究员、吴师傅和小刘回到招待所开始收拾行李, 准备乘坐明天一早的火车返回省城,小刘已经麻利地订好了车票, 开始规划回去的汇报材料。 林听淮站在招待所的房间里, 看着窗外首都傍晚的天空,一片湛蓝正渐渐染上暮色。 她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但心却悬在半空中,落在那个地图上的小点--平城。 这几天她刻意将回家的念头压在心底, 全身心地投入到会议当中。 然而,当一切喧嚣退去,任务暂时告一段落, 那个…沉甸甸的选择无可避免地再次浮上水面,变得格外清晰。 回…还是不回? 不回的理由似乎能找出很多,但是…回的念头又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毕竟是她占据了人家女儿的身体,享受到了新的人生机遇,却连报个平安、见上一面都吝啬,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 哪怕…只看一眼,让他们知道林听淮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也算是一种最基本的交代,更是对自己的一次交代。 思绪如同乱麻般千头万绪,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为家里准备的那包礼物,这些东西都无声地提醒着她最初的打算。 最终,当暮色完全笼罩城市,华灯初上时,林听淮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下定决心后,林听淮反而平静了下来。她走出房间,找到正在核对车票的小刘和讨论会议收获的郑研究员、吴师傅。 “吴师傅、郑老师、小刘干事,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一下。我家在平城,这次正好路过,所以…我想趁这个机会回家去看看。明天的车…我就不一起了。” 三人闻言愣了一下,小刘最先反应过来: “回家?平城?哦哦对,我记得就在我们回程的线路上。小林同志,你要回家探亲?这可是好事啊,票我给你改签一下,要不我们晚几天回去等一下你?” “不用麻烦了,小刘干事。我好久没回去过了,可能有些事情要办,你们按原计划回去就好。 我这边处理完家里的事,就直接从平城回去了,具体时间现在…还说不准,我会提前跟院里和秦教授联系的。”林听淮摇了摇头。 郑研究员看着他,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探亲是人之常情,自己的话,路上注意些安全,随时保持联系,院里我们会说明情况。” 吴师傅笑呵呵的说:“是该回去看看了,这么久,你爸妈肯定都想你了,替我们跟你家里人问个好。” “谢谢吴师傅。”林听淮心里微暖。 小刘还是有些担心:“小林同志,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我们陪你去平城站再回去?” “真的不用了小刘干事,我能处理好,这几天辛苦你了。”林听淮微笑拒绝。 见她主意已定,三人不再坚持,小刘帮她退了原定的车票,林听淮则和小刘一起去火车站,买了一张明天下午从北京开往平城的普通列车硬座票。 拿到手,薄薄的一张纸却仿佛有千斤重。 第二天清晨,送别了郑研究员一行人,林听淮独自背着行李,走在熙熙攘攘的首都站。 初秋上午的阳光暖暖地洒在站前广场,却照不进她有些纷乱的心里。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她不想太早进站,便沿着广场边缘缓缓走着,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匆匆的人们。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预演,即将在平城原主家里发生的种种场景,父母的样貌…家里的陈设…见面时的第一句话?每种想象都让她心口发紧,脚步也不自觉沉重起来。 “听淮同志?” 一个低沉而熟悉,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男性嗓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林听淮脚步一顿,茫然转过身,逆着光首先看到是一个高大挺拔,穿着笔挺军装的身影,帽檐下的面容被阳光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当她视线逐渐适应了光线后,看清那张脸时,不由微微一怔。 苏承许,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承许显然也确认了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快步走了过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听淮眉宇间那抹来不及完全掩饰的,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沉郁和彷徨。 “真的是你?”苏承许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比在省城时少了一丝军人的冷硬,多了点他乡遇故知的温和。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36节 “没想到会在首都遇到苏大哥?”林听淮回过神来,连忙调整了下表情。 “我这几天来首都开会,会议刚结束,你这是…?” “部队述职,路过首都,有些间隙。”苏承许言简意赅地解释着,目光再次落到了她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怎么了?看你脸色都不太好,遇到什么麻烦事了?”他的观察力向来精准,林听淮此刻的状态绝不仅仅是会议结束后的疲惫。 被他直接而关切地一问,林听淮一直紧绷着强自镇定的心房,仿佛被戳开一个小口。 她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紧握的行李袋,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时,眼中带着一丝坦诚的无奈和迷茫: “会议很顺利,是我自己的事…我买了回平城的车票,就…我家那边。” 苏承许立刻明白了,平城--林听淮的老家,但…回去探亲本是应该高兴的事儿,可她的神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要回家了,是好事啊,但你看上去…不太轻松?”苏承许声音放缓。 林听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嗯…可能是有点近乡情怯吧,离开挺久了,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苏承许静静地听着,虽然没有追问细节,但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一个年轻姑娘离家这么久,独自在双省下乡闯荡,都没听过来自家人的关切,如今回去,心理压力肯定不小。再加上她本身性格就沉稳要强,这种情感上的纠葛恐怕比常人更加严重。 他想了想:“车票是几点的?有人接站吗?平城那边需不需要帮忙联系人?” 林听淮摇了摇头:“下午的车,没人接,但不用联系,我自己就能行。”她很感激他的好意,但这件事终究只能她独自面对。 苏承许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他看了看手表和林听淮,忽然道:“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这儿太吵了,我知道附近有个还算清静的茶馆,去坐坐,喝口热水,也好定定神。” “好,那就谢谢苏大哥了。”林听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苏承许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略显沉重的行李袋。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喧嚣的站前广场,林听淮跟着苏承许沉稳的步伐,走在首都街头,因为回家而纷乱忐忑的心情神奇地稍稍平复了一些。 苏承许找的茶馆离车站不远,藏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胡同里,门脸不大,里面却古朴雅致,这个时间点客人很少,他们随便选了个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 苏承许要了一壶茉莉花茶,并细心地点了两碟清淡的茶点,热茶氤氲的香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起,稍稍驱散了林听淮心头的阴霾,但那份沉郁和眉宇间挥之不的凝重依然清晰可见。 她小口地喝着茶,目光失焦地望着窗外胡同里的斑驳砖墙和偶尔走过的路人。良久,林听淮才整理好思绪,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自嘲: “让苏大哥见笑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自己心里有点拧巴,明明是高兴的事…” “理解,久别归家,心情复杂是人之常情。尤其是离开家后,有了很大变化和成长,面对家人时会有一种…压力。”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中性词。 这个词恰好说中了林听淮的心事。她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温热的茶杯,苏承许看了看她依旧紧绷的脸,脑中快速权衡了一下。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型,或许…有些唐突,但也是目前是最直接有效的帮助方式。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而认真地看着林听淮,用商议的语气开口道:“听淮同志,如果…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回去面对,压力太大的话,”他稍稍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可以陪你走一趟。” 闻言,林听淮惊愕抬头,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苏承许。 第38章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厢, 林听淮靠窗坐着,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手无意识的攥紧。 她身边坐着正在看报纸的苏承许, 军装一丝不苟,侧脸线条硬朗。 “苏大哥, 真是麻烦你了。”林听淮再一次说道, 声音里带着歉疚和不安。 苏承许放下报纸, 转头看她:“不麻烦,你帮了小玉那么多,这是我应该做的,况且…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确实需要有个人照应一下。”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简洁。 车厢微微摇晃,两人的肩膀偶尔触碰,林听淮能闻到苏承许身上的淡淡皂角清香和阳光的味道,这种气息陌生而又熟悉,让她莫名安心。 这时, 列车员推着餐车从座位经过,苏承许站起身, 从行李架上取下军用水壶。 “喝点热水, 听小玉写信说过,路上很可能吃不惯火车上的东西,所以我提前…”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两个油纸包。 林听淮接过是还温热的馅饼和煮鸡蛋,心里一暖, 眼眶也有些发热。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苏玉和周晓梅的关心,苏承许的陪伴都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谢谢。”她轻声说, 低头小口吃着。 苏承许看着她垂下的眉毛和微微颤动眼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姑娘明明很紧张,却始终保持着从容,身上有超越年龄的沉稳,又在某些时刻流露出难得的脆弱。 “到了平城,你有什么打算?”苏承许声音放轻了些。 林听淮沉默片刻:“看看父母,报个平安,把带的礼物留下,应该不会待太久,院里…还有事需要我。”她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苏承许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火车穿过隧道时,车厢内突然暗了下来。黑暗中,林听淮感觉到苏承许似乎朝她这边靠近了些,像是一种无声的保护。 隧道很长很暗,他们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别怕。”苏承许突然说道,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林听淮愣了愣,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我没事。” 苏承许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当光明重新涌入车厢时,林听淮发现,苏承许坐得离她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个礼貌但亲近的范围。 她没有挪开,反而感到了莫名的安心。 接下来的旅程,两人虽然对话不多,但气氛却很融洽,苏承许会在她看窗外发呆时,递过来洗好的水果,也会在她困倦时调整行李,让她靠的更舒服一些,会在过道拥挤时,用身体挡住拥挤的人群…这些细微的照顾无声且自然,让林听淮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她开始和苏承许聊些农业研究话题,苏承许虽然不懂专业技术,但却总能从实际应用角度,提出很有见地的问题。 “你们研究的新品种在北疆盐碱地也能种吗?”苏承许眼神认真的问道。 “唉?”林听淮有些惊讶。 “在北疆开荒时见过太多土地因盐碱化荒废,如果能改良一下,或许…能养活更多人。”他声音中带着惋惜。 林听淮心中一震,她..她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想问题。 她开始认真对苏承许讲解耐盐碱育种的基本原理,苏承许听得专注,偶尔提问也切中要害。 思维对撞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当广播里响起“平城站到了”的播报时,林听淮才发现自己有些舍不得下车。 “我先陪你到家,再去招待所。”苏承许站起身,利落地取下两人的行李。 林听淮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拎着给家里准备的礼物袋,手心微微出汗。 平城是个不大不小的城市,街道比省城窄,房屋也矮旧。 林听淮凭着原主模糊的记忆,领着苏承许穿街转巷,越接近记忆中的地方,她的脚步就越缓慢。 苏承许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 “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我们就直接去招待所,明天再来也行。” “迟早要面对的。”林听淮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 终于,她们停在了一栋灰砖砌成的筒子楼前,筒子楼墙体老旧,墙皮剥落,楼里堆满了杂物。 林听淮站在楼门口,仰头望着二楼那扇窗户,心脏剧烈跳动。 “要我陪你去吗?”苏承许问。 林听淮想了想:“不用了苏大哥,你先回招待所吧,如果…如果我很久没消息,你再来找我。就你是农研院的同事,路过平城来看看我。” 苏承许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在招待所等你,别勉强自己。” 林听淮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昏暗的楼道。终于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林听淮举起手,却迟迟敲不下去。 门内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是家的声音,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深呼吸一口气,她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伴随着拖鞋踢嗒的脚步声,门开了。 一个穿着褪色碎花衬衫、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面容憔悴,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 看到林听淮的瞬间,她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妇女上下打量着林听淮,林听淮还是穿着苏玉那件深红色的灯笼外套,里面是整洁的白衬衣,黑色裤子笔挺,鞋子干净。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红润健康,和记忆里那个瘦弱蜡黄,总是穿着补丁衣服的林听淮判若两人。 “妈,是我听淮。”林听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林母手中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后退半步,像是见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听淮,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乡下?”她的声音颤抖,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谁呀?锅都要糊了。”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一个同样穿着工装、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他看到林听淮也愣住了,好半天才迟疑地问:“听淮?” 林听淮点了点头,林父林母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显然没料到女儿会突然回来,更没料到她会是以一副精神焕发,穿着体面衣服的模样回来。 “快…快进来。”林母终于反应了过来,弯腰捡起锅铲让开门口。 屋子不大,大约三十平米隔成三间,外间兼做客厅和餐厅,家具简陋但整洁,桌上摆着简单的一菜一汤,他们正准备吃晚饭。 林听淮走进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家里,心中五味杂陈,原主的记忆碎片瞬间涌上脑海,在小屋里度过的童年时光,贫穷但温暖,离家下乡时的眼泪和父母送别时复杂的眼神。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林父坐下,点燃一支烟,语气里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你这孩子在外面过得还挺好,怎么穿得这么好?这衣服…”林母一直盯着林听淮看,眼神复杂,她伸手想摸一摸林听淮的外套料子。 林听淮不着痕迹地避开,将手里的礼物袋放在桌上。“爸,妈,我这次来首都开会,顺路回来看看,这些是我给你们带的礼物。” 她从袋子里拿出羊毛围巾、手套和点心,礼物的质感明显超出这个家的消费水平,林父林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又很快掩饰了过去。 “开什么会?”林父敏锐地抓住重点,烟停在半空中。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脸上带着疲惫和不耐烦。后面跟着个年纪更小的青年,和林听淮有几分相似,但更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衣服。 “吵什么呢?老远就听到…”青年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到了林听淮,眼睛瞬间瞪圆。“听淮???” “大哥,二哥。”林听淮根据原主的记忆认出了两人。 林家大儿子林听胜在机械厂当学徒,二儿子林听雨在纺织厂做工,两人都是普通工人,收入微薄,因为都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一家人生活拮据。 “你怎么回来了?”林听雨惊讶地问,他上下打量着妹妹。 一家几口围着林听淮,目光各异。林母已经拆开了点心包装,拿起一块闻了闻,小声对林父说:“是老字号的。”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37节 林听胜则盯着林听淮身上的衣服,眼神逐渐复杂起来:“听淮,你在外面做什么?这衣服不便宜吧?” 林听淮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尽量平静的回答:“我现在在省农业科学院工作,这次来首都参加全国性学术会议,正好回来的时候路过,顺路回来看看。” “农研院?”林父的烟掉在桌上。“你不是在乡下下乡吗?怎么能随便走呢,还进了农研院?” “农研院是什么地方?那是搞科研的,你一个高中都没念完的丫头片子,怎么能进去?”林听胜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全国性会议,你去首都开会了?”林听雨则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是的,我们省农研院的研究成果要在全国会议上做汇报,就派我来了。”林听淮点了点头,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眼神交流着复杂的信息。 林听胜脸色变幻,拳头不自觉握紧,林听雨呆呆地看着妹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你具体是做什么工作?”林父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我是研究员,主要做小麦抗病育种工作。”林听淮简洁地回答。 “研究员?那是什么级别?工资多少?”林听盛的声音尖锐起来,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无礼。 但林听淮还是回答了:“相当于干部编制吧,工资加补贴一个月八十多块。” “八十多块?”林母惊呼出声,手中的点心差点掉在地上。 林父在机械厂干了二三十年,现在一个月才五十二块,林听胜当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林听雨在纺织厂三班倒,一个月也才二十块出头… 八十多块,在这个家里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林听胜的脸一下子涨红,他累死累活的在车间当学徒工,被师傅呼来喝去,一个月才拿十八块,还要上交十块给家里。 他妹妹,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在省城坐办公室,一个月拿八十多块,这不公平! 林父林母再次对视一眼,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当天晚上,林家做了比平时更加丰盛的饭菜,林母把林听淮带来的点心也摆在了桌子上,还特意煎了鸡蛋,饭桌上气氛很融洽。 “听淮,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看你都瘦了。”林母自然的给女儿夹着菜,语气心疼。 林听淮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却一片冰凉。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在这个家里,肉和蛋通常都是给林听胜和林听雨吃的,她只能吃素菜,现在这样的优待…让她更加警惕。 “我过得挺好的。”她淡淡的说。 “好什么好?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不容易,要是能在平城找个稳定工作,离家近一点多好。”林父接过话头,叹了口气。 林听胜闷头吃饭,一直没说话,但林听淮能感觉到他时不时投来的,带着嫉妒和怨恨的目光。 “听淮啊,你跟妈说实话,你那工作是怎么来的?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还是用了什么办法?”饭后,林母拉着林听淮坐在床边,压低声音说道。 林听淮听出话里的潜台词,心头一沉:“妈,我是通过正规考试和选拔考进去的,靠的也是自己的本事。” “你能有什么本事?”林听胜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他站在门口,脸色阴沉,“高中都没念完,能有什么本事?进研究院还不是靠关系!” “听胜!”林父喝止了儿子,但语气却并不严厉。 林听淮站起身,平静的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我确实高中没毕业,但我自学了农学方面的知识,并且通过了农研院的专业考试,这些都有记录可以查。” “你说自学就自学,谁信啊?”林听胜嗤笑道。 “够了!听淮能有好工作是好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林父终于出声制止,但他的眼神告诉林听淮,他其实也在怀疑。 傍晚,林听淮睡在和妹妹共用的小床上,辗转难眠。她听到隔壁父母压低声音的对话。 “八十多块呢,比咱俩一家子加起来都要多了?”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终究是要嫁人的,要是能把工作让给听胜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听胜在车间太苦了,得想办法让她自愿…” “再不济,让给听雨也行…他年纪小,没上几天学…但是听胜可是上了初中呢。” “是啊….” 林听淮闭着眼,泪水从脸颊无声的滑落。 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原主,那个瘦弱内向,总是默默承受一切的小女孩儿,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该有多辛苦啊? …第二天,林家人对林听淮的态度更加热情。 林母一大早就去买了肉包子和豆浆,林父罕见的没有去上班。林听胜脸色不好,但也勉强挤出了笑容。 “听淮呀,你看看,你也快二十四了,是时候考虑个人问题了,妈认识几个不错的小伙子,在机关单位工作,家庭条件也挺好… 你要是在平城定下来,工作调动什么的,让你爸托关系,说不定也能办成。”林母笑眯眯地说着。 “是啊,女孩子还是离家近点好,省城虽然大,但一个人多孤单,回来平城工作稳定,再找个好对象,爸妈也都放心。”林父点了点头。 “爸,妈,我在省城工作挺好的,暂时不考虑变动。”林听淮放下筷子,看着父母。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妈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闯荡,能有什么好结果?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找个好对象才是正经的。”李母皱眉。 林听胜这时突然开口:“听淮,你要是不想回来也行,我现在在车间里又累又没前途,能不能跟你们领导说说,把我也弄进农研院,哪怕当个助理也行啊,咱们兄妹俩好互相有个照应。” 林听淮看着哥哥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冷,原来他们今天打的是这个算盘。 要么把她弄回来,要么把林听胜弄进去。 “农研院招人有严格的程序,我说了也不算。”她直接拒绝。 林听胜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就是不想帮忙!” “听胜。”林父再次喝止,但这次他转向了林听淮,语气严肃起来: “听淮,你现在怎么这么不懂事了?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衬才行,你哥在车间也确实很辛苦,你要是有能力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实在不行,你看看能不能跟领导申请,说家里困难,需要调回来照顾父母,这样你哥也能顶替你的位置去省城。” 第39章 林听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赤裸裸地算计, 他们竟然能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爸、妈、大哥、二哥,我在省城的工作是我努力得来的,我不会放弃, 也不会转让给任何人。我这次回来就是看看你们,报个平安, 下午就走。” “你去哪儿?不准走!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多住几天。”李母急了, 一把拉住她。 林父也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地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是为了你好,今天…你别想出这个门。” 林听胜直接堵在了门口,林听雨则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是的,林听淮被软禁了。 她想过反抗,但面对父母哭诉,大哥的蛮横,她发现自己竟无计可施。 更别说…在这么多人的围堵下, 她根本逃不出去。更让她心寒的是,林家人开始轮番劝说洗脑。 林母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女孩子要那么好的工作干什么?早晚要嫁给别人家, 把工作让给你哥多好, 他在车间里工作太苦了,你放心,妈一定给你找个好对象,不比你在省城里差。” “你是林家的一份子, 要为整个家考虑。你哥有好工作就能娶个好媳妇,咱们林家就有后了,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高工资干什么?够吃够用不就行了?”林父也在一旁施压。 林听胜更是直言不讳:“你在外面见识多了, 心野了,但你再有本事,也是林家的女儿!爸说得对,那工作就该给我,你要是乖乖听话,以后你嫁人,我给你准备一份像样的嫁妆,要是你不识相…”他话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林听淮的妹妹林听雪偶尔会偷偷给林听淮塞点吃的,小声说:“姐姐,要不你就答应了吧。爸和哥哥的脾气,你也知道,他们的决定我们根本反抗不了。”林听淮看着小妹懦弱的样子,心里一片冰凉。这个家里的女性,仿佛被驯化成了服从者。 林听淮被父母限制出门,理由是女孩子单独出去不安全,可根本上就是怕她跑了。她的行李被林母严格保管,连外套都被收走,只塞给她一件旧衣服。 第三天,林听淮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自由行走的人们,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她想过提前写信求救,但家里根本没有纸笔,再加上林家人盯得紧,她连单独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但她从没想过将工作让出去,在这个时代,那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而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她实现自身价值的舞台。 可是…难道只能等苏承许反应过来才能脱身吗? …….. 另一边,在招待所已经等了三天的苏承许,感觉到了不对。 第一天,他没有太担心,想着林听淮久别归家,多待一会儿也是正常现象。 第二天,他才开始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林听淮不是不懂分寸的人,如果决定多住,至少会托人带话过来。而且他在林听淮家楼下转了好几圈,除了看到窗户里有人影晃动,却始终没见林听淮出来。 第三天一早,苏承许忍不住了,直接去了林家所在的居委会,亮出军官证,询问林家的基本情况。 从居委会大妈那里,他了解到…林家,父亲林大刚是机械厂的老工人,母亲王桂兰是传统家庭妇女,大儿子林听胜在机械厂当学徒,脾气不好。二儿子林听雨在纺织厂做工人,经常三班倒,还有一个小女儿,林听雪,才十岁。 “哎呦,军人同志,你是不知道,最近林家三女儿回来了,据说在省城找了个好工作,这次回来穿得可体面了,林家这几天热闹得很,天天都有肉香味儿。”居委会大妈神秘兮兮地说。 苏承许心里一沉。林听淮穿得好,有体面的工作,这…可能会成为她被家人盯上的理由。 毕竟在这个时代,重男轻女的现象严重,很多家庭认为女儿的工作是没有用的,女儿早晚是别人家的。 他突然想起林听淮在火车上说的近乡情怯,现在看来,可能那不只是情感上纠结,而是对家庭关系的担忧。 不能再等了。 下午三点,苏承许整理好衣服,大步走向了林家所在的筒子楼,军人的直觉告诉他,林听淮可能出事了。 苏承许敲响了林家的门,开门的是林听胜,他穿着背心,满身汗味,看到门外的男人愣了一下:“你找谁?” “我找林听淮同志,我是她农研院的同事,路过平城,领导托我来看看她。”苏承许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听淮不在家。”林听胜眼神闪烁。 “我听说她回来探亲,特地过来看看。如果她不在,那我就改天再来。”苏承许锐利的目光扫过屋内,看到林父林母慌张的表情,更加确定林听淮就在里面。 他作势要走,却突然提高声音;“听淮同志,你在吗?我是农研院的小苏。” 屋内突然传来细微动静,像是椅子被碰倒的声音。 “她不在,你走吧!”林听胜脸色一变,但已经晚了。 林听淮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苏大哥,我在这里!”苏承许立刻转身,推开挡在门口的林听胜,径直走进屋内。 林听胜还想伸手拦,但看到苏承许那健硕的身材和冷厉的眼神,一时间竟不敢动手。 林听淮从里屋冲了出来,她穿着旧衣服,头发有些凌乱,看到苏承许的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听淮,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听淮摇头,声音哽咽。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38节 “但我想立马离开。” “听淮,你不能走!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啊。”林母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扑过来想拉住女儿。 林父也站了起来,沉着脸:“这位同志,这是我们林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插手,不合适吧!” “我是林听淮同志的同事,也是她朋友的哥哥。听淮在省城的工作非常重要,是国家重点科研项目,不能耽误!领导让我务必确定她按时返回工作岗位。”苏承许将林听淮护在身后,面对林家人,声音冷静而威严。 他故意提到国家重点项目,给林家人一个下马威。毕竟在这个年代,什么事一旦上升到国家层面,普通人就不敢轻易阻挠。 果然林父林母闻言,脸色瞬间变了。林听胜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林父瞪了一眼。 “可是她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我可怜的闺女啊。”林母哭了起来。 林听淮看着母亲哭泣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感动,只有悲哀,她知道这眼泪不是为她而流,是为了那即将失去的好处而流。 她深吸一口气,从苏承许的身后走了出来,看着父母:“爸妈,大哥,二哥,我这次回来看明白了,在你们心里,我从来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可以随意安排牺牲的附属品。 我在省城的工作是用命拼来的,不会让给任何人。大哥你要想过好生活,就要自己去争取,别总想着抢别人的。至于这个家,我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她的目光扫过简陋的屋子,林家人震惊地看着她,林母的哭声都停了。 “当然,养育之恩我不会忘,我回去之后会按月给你们寄钱,但不会寄太多,我会尽到赡养义务,但亲情…就到此为止吧。苏大哥,我们走。” “你不能走!”林听胜突然暴起,想冲过来拉林听淮。 苏承许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眼神如刀:“同志请自重,听淮同志是国家的科研人员,你现在的行为可以理解为阻碍国家科研工作吗?” 这句话的威慑力太大,林听胜瞬间僵在原地,脸色铁青,举起的拳头悬在半空中,却不敢再动。 眼看儿子就要吃亏,林父猛地站起身,连忙上前两步,用身体隔开苏承许和儿子: “这位同志,这都是误会,小孩子家不懂事,兄妹闹着玩呢!” 林听胜站在一边,显然不服气。 林父又立刻将矛头转向了林听淮:“听淮啊,你这孩子,回来也不好好说清楚在外面做的什么工作,让你哥误会了不是?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闹得让人家笑话。” 林母也反应过来,扑过来想拉林听淮的手,被她避开后,立刻拍着大腿哭诉:“我的傻闺女啊,我这是为了谁?妈是心疼你一个人在省城没人照顾,才想让你回来。 你哥也是关心你,怕你在外面被人家骗,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还要和家里断绝关系?你这是拿刀挖妈的心啊。”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林听淮才是那个不懂事的人。 “同志你看,这是我们的家事。”林父换上愁苦的表情。 “我这闺女大了,心也野了,在外面见了世面就嫌弃家里穷,嫌弃父母没本事了。我们这做父母的,说几句重话,也是希望她好,她倒好,一言不合就要断绝关系…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老林家的脸往哪里搁?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啊,谁敢娶这么不孝顺的媳妇。”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苏承许的反应。 “就是!谁知道她那工作是怎么来的?一个女孩子家,在省城无亲无故的,突然就有这么好的工作,谁知道干不干净!爸妈,别拦着她,看她离了这个家,能得意多久!” “呵.”林听淮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这些心思各异的家人,没再多说。 “苏大哥,我们走吧。”林听淮最后看了一眼家,转身毫不犹豫走向门口。苏承许跟在她身后,像一堵坚实的墙,隔绝了身后复杂的目光和情绪。 走出筒子楼,阳光刺眼,林听淮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郁结全部呼出。 “谢谢你,周大哥。”她轻声说。 苏承许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中涌起了强烈保护欲:“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吧,你的行李…” “不要了,那些东西就当是我还给他们的养育之恩,重要的东西…我都贴身放着。”林听淮摇了摇头。 苏承许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领着她朝着平城的招待所走去。 平城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是一栋三层小楼,条件简陋但干净。 “你先洗个澡休息休息,我下去给你买点吃的。”苏承许把林听淮送到房门口。 林听淮点了点头,关上门瞬间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泪水终于决堤。 她捂着脸,无声哭泣,但哭过之后又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沉重的枷锁仿佛终于卸下。 半小时后,苏承许敲了敲门,手里拎着几个油纸包和一壶热水:“买了粥和小菜,你先…吃点东西吧。”林听淮已经洗过澡,换上了苏承许临时买来的干净衣服,眼睛还红肿着,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两人坐在简陋的木桌旁,默默吃着简单的晚餐,虽然只是清粥小菜,但却是林听淮这三天吃的第一顿安心饭。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承许问。 “先回省城处理单位的事,然后去国家农研院交流学习。”林听淮顿了顿。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有趟省城的车…苏大哥,你呢?” “我也明天走,回北疆。”苏承许说道,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火车汽笛声,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交叠。 “苏大哥,如果没有你,我今天可能真的走不出来了。”林听淮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会走出来的听淮,你比自己想的要坚强。”苏承许看着她。 “但听淮,任何时候你都有选择软弱的权利。”苏承许认真地说。 他的肯定让林听淮心头一暖,她抬起头,对上苏承许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盛着难得的温和和欣赏。 “苏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个问题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但刚说出口林听淮就后悔了,脸微微发热。 苏承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一开始是因为小玉,她把你当作亲姐妹,你也很照顾她,后来…是因为你聪明坚韧,有自己的追求,又善良正直,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女性并不多见。”他的话很朴实,却让林听淮心跳加速。 “我在北疆见过很多被家庭拖累的女性,她们有才华,有能力,但却因家庭压力而不得不放弃理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过着不想要的生活。我不想看到你也变成那样。” “谢谢。”林听淮的鼻子又酸了,她低下头掩饰着发红的眼眶。 “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苏承许的声音很轻,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再是尴尬,反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温情。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距离不自觉拉近。 苏承许看着林听淮低垂的眉毛,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涌起强烈情绪。 他想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以后的路我可以陪你走,但他不能,他是军人,常年居住在北疆,随时可能执行任务。她是前途无量的科研人员,有自己的热爱事业和广阔未来,他不能那么自私。 林听淮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她抬起头看着苏承许,眼中闪烁复杂光芒,有感激有欣赏,甚至有一丝刚刚萌芽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愫。 但他们都知道,这份刚萌芽的情感在冰冷现实面前,太过脆弱。 “苏大哥…明天我们就又要各奔东西了。” “嗯。” “你回北疆要注意安全。”林听淮轻声说。 “你也在农研院好好工作,好好照顾好自己。”两人对视着,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窗外的风声更紧了,像是在为这段未开始就结束的感情惋惜。 “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送你去车站。” “好。” 门关上了,将两人隔在两个房间,但他们都靠着门板,久久没有移动。 这一夜,两个人房间的灯都亮到很晚,苏承许坐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星星,脑海中回放着和林听淮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他承认他对这个姑娘动心了,但他更知道,军人的爱情往往意味着等待和分离,意味着要让另一半承担更多,而林听淮有着自己的舞台,他不忍心给她增加负担。 隔壁房间,林听淮也辗转难眠,苏承许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在这个时代最黑暗的时刻。他的沉稳、担当、理解和尊重都让她心动。 但她同样清楚,她有自己的科研梦想和责任。 两条平行线或许有过短暂的交集,但终究要回到各自的轨道上,明天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中,继续前行就足够了。 ……. 第二天清晨,平城车站,秋日的晨雾尚未散去,站台上的人影稀疏,林听淮和苏承许并排站着,等待着开往省城的列车。 两人都收拾好心情,表面上平静又自然。 “回到省城,代我向小玉和晓梅问好。” “我会的,苏大哥,你回北疆的路上也小心。” 广播响起,列车进站,绿色的车厢缓缓停下,林听淮提着简单的行李:“我走了,苏大哥。” “保重。”苏承许看着她,眼神深沉。 林听淮转身走向车门,在上车前一刻,她突然回头看着苏承许轻声说:“苏大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你的舞台在等待着你。”苏承许微微一笑,是林听淮见过他最温和的笑容。 林听淮用力点头,转身上车,列车门缓缓关闭,透过车窗,她看到苏承许挺拔的身影,站在站台上,朝她挥了挥手。 列车开动,苏承许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中。林听淮靠窗坐着,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心中五味杂陈。 有离别的惆怅,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斩断枷锁后的轻松。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有相遇有别离,有无奈也有希望,而生活,总要继续。 第40章 省城的深秋已有寒意, 但小院里的隗树依旧固执挂着几片黄叶。当林听淮推开那扇熟悉大门时,一种久违的归属感涌上心头,冲淡了旅途的疲惫和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听淮, 你回来啦?”第一个冲出来的是苏玉,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但下一秒钟, 她就敏锐感觉到不对劲: “听淮, 你…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路上累坏了吗?” 听到外面的声音系着围裙的周晓梅打开厨房门,举着锅铲跑了出来,看到林听淮行李简单,孤身一人又脸色苍白的样子,立马皱紧眉头: “听淮…不是说要多呆几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你没事吧?” 两个好友关切的目光,像暖流一样瞬间包裹住了林听淮,她强撑着的平静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纹,鼻尖有些发酸,张了张嘴, 却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先进屋,进屋说, 外头冷。”周晓梅连忙放下锅铲,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林听淮手里简单的小包裹,和苏玉一左一右地拉林听淮进温暖的屋子。 屋子里烧着煤炉,暖烘烘的。 周晓梅手脚麻利地倒了杯热茶, 塞在林听淮冰凉的手里,苏玉则把她按在椅子上,自己拖了个小板凳坐在对面,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听淮,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苏玉看着伤心的林听淮,问出了口。她知道林听淮这次如果没有按时回来,就是回家探亲去了。 林听淮捧着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了良久。 终于,林听淮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将平城之行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从父母哥哥初见时的震惊和算计,到后来的软禁压迫,最后到她决绝地离开和断绝关系的宣言。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哽咽难言:“我就是为曾经的小林听淮感到不值。”她声音哽咽,第一次在好友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情绪。 “并且…以前她们并不是这样,虽然林家穷,爸妈也更偏心哥哥。但小时候生病,母亲也会整夜守着小林听淮,怎么这次回去就全变了呢?好像我是什么待价而沽的货物,专门用来养给林家儿子垫脚的…”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防线,大颗大颗地砸在林听淮紧握茶杯的手背上,也砸碎了她在人前努力维持的平静与坚强。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39节 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彻底地释放属于原主,也属于她自己的委屈和心酸。 苏玉听得肺都要气炸了,拳头攥得死紧:“以前是你没钱,没威胁到他们的宝贝儿子,现在看你过得好,有体面的工作,能赚大钱,她们就开始眼红了,觉得你的东西就该是他们的,该贴补给他们儿子。这叫什么家人?这分明就是吸血鬼!”她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立即冲到平城去骂那一家子糊涂虫。 周晓梅又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轻轻放在林听淮面前,在林听淮身边坐下,她没有苏玉那么激烈的言语,只是握住林听淮另一只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着她: “听淮,苏玉的话,话糙理不糙。很多人家都是这样吗,闺女没出息的时候,是赔钱货,是外人。闺女一旦有了出息,能挣钱了,又突然成为自家人,成了该无私奉献,贴补兄弟的好女儿。”周晓梅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她们以前对你好,是因为你过得不好,在底层挣扎,甚至比他们过得还差。那时候的你好控制,也榨不出什么油水,自然还能留点表面的温情。 现在不一样了,你跳出了这个家,进入了省城最好的单位之一,拿着高工资,见了她们没见过的世面,你飞高了,她们够不着了,心里头那个滋味儿,酸得慌。 更怕你这只飞出笼子的鸟,再也回不来,再也不受她们掌控了,这时候,那点以前的温情就抵不过实实在在的利益。他们本就更爱儿子,这是根深蒂固的想法,觉得儿子才是传宗接代,养老送终的指望。女儿,女儿再好也是别人家的人。 所以在他们看来,把你那份好工作、高工资转移给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是为了整个林家好,至于你的感受,你的前程,那根本不重要,反正你是女孩儿,早晚都要嫁人,要那么好的前程干什么?”周晓梅的话像一把刀一样,冷静而精准地抛开了林家温情脉脉面纱下血淋淋的现实。 “晓梅。”林听淮抬起泪眼看着周晓梅。 “所以啊。听淮,你千万别为这个难过,更别怀疑自己,不是你变了,也不是她们突然变坏了,是形势变了,利益显现了,她们骨子里最真实的想法就藏不住了。更别说断了也是好事,这样的家不断,迟早要将你吸干榨尽,还得骂你不懂事。 你有本事,有文化,前途光明,犯不着跟这种人,这种家庭纠缠不休。咱们三个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对啊,听淮,咱们三个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个院子就是咱们的家,以后院门随时为你打开,炉灶永远为你留着火。” 林听淮的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不再是苦涩的。她看着周晓梅被灶火熏得微红的脸颊,看着苏玉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这个处处充满生活痕迹和温暖心意的小院儿,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 她握住两人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一丝坚定。 “嗯,这里就是我的家,你们就是我的家人。” 昏黄的灯光下,三个姑娘的影子在墙壁上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当晚,小院里一片寂静,或许是怕林听淮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又或许是怕她潜意识里仍残留平城之行的阴影,周晓梅和苏玉默契地留在了林听淮的房间里。 三人像是回到当初在红星大队时那样,挤在一张不算宽大的床上。 周晓梅睡在外侧,呼吸平稳,苏玉睡在中间,也已经发出了轻微而规律的呼吸声。林听淮睡在里侧,在好友温暖的气息包裹下,也渐渐地沉入了梦乡。 然而…梦境并不安宁。 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般闪过,林家那扇紧闭的木门,变成了牢笼的铁栅栏,林父的脸扭曲着,反复念叨着“一家人要互相帮衬”,林母哭泣的脸突然贴近,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脖颈。 哥哥林听胜的脸在黑暗中放大,眼睛充满贪婪和怨念,一遍遍质问,声音越来越大: “你不把工作交出来,就别想离开这个家!” “是不是你死了,这个工作就是我的了。”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过得比我好?让给我!” 那双充满恶意的手猛地朝她袭来。 “啊!”林听淮短促地惊叫了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她单薄的衣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眼前还残留着梦中狰狞的面孔和幽暗的环境。 “怎么了,听淮?”周晓梅几乎同时被惊醒,立刻翻坐起身,伸手按亮了床边的小灯,橘黄色灯光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苏玉也被惊动,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听淮,你做噩梦了吗?” 灯光下,林听淮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还带着未散的惊惧,她急促的呼吸,好一会儿才从可怕的梦魇中彻底挣脱出来。 眼前是周晓梅关切的脸,苏玉睡意朦胧却满是担心的眼神,身下是熟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床铺,窗外是熟悉的小院,安静的夜色,不是平城那个令人窒息的家,这里是省城的小院,是她的家。 “做了噩梦,吓到你们了吧?” “没事没事,梦都是反的。”周晓梅下床给她倒了杯温水。 “喝点水,定定神。” 苏玉彻底清醒了,揽住她的肩膀。“肯定是被那家人气的,别怕,梦都是假的,有我们在呢!他们敢来,我和晓梅就拿扫把把他们打出去。” “好。”温暖的身体和充满保护的话语,让林听淮惊悸的心跳渐渐平复,她接过周晓梅递来的水,小口喝着,温热的水缓解了她紧绷的神经。 喝完水,重新躺下,灯没有关,留下一室暖光。 林听淮却没有了睡意,她睁开眼睛,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几颗星星点缀其间,忽明忽灭。 不知怎的,她的思绪飘向远方--北疆,苏承许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中。 他此刻在哪里?是在北疆的营地还是路上?那里应该已经很冷了,想起他在平城站台上那挺拔如松的身影,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宽阔坚实的后背,在她最孤立无援、最凄惨的时刻,他的出现像一道阳光,给予了她挣脱枷锁的力量。 窗外的星星似乎亮了一些,林听淮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在周晓梅和苏玉平稳的呼吸声中,重新寻得了安宁,缓缓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这一夜再无噩梦,只有小院的安稳和远方星辰无声的陪伴。 接下来的几天,周晓梅开始变着法子做好吃的,想尽办法逗林听淮开心,苏玉也和她讲了很多医院里的趣事,小院里的生活也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又比往日多了一份紧密相依。 林听淮强迫自己忙碌起来,整理了从首都带回来的资料,开始撰写详细的汇报材料,准备前往国家农研院交流学习。 工作让她的大脑充实起来,逐渐冲淡了不愉快的回忆,几天后,林听淮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脸上也重新有了血色和光彩。 她正式向秦怀远教授汇报了会议情况,告知了方黎明研究员的邀请。秦教授非常支持,不仅批了假,还叮嘱她好好把握,好好学习。 出发去首都的前一晚,小院里又举行了一次小小的践行宴,这次的气氛比上次更加温馨。 “去国家农研院可要好好学,把他们的好东西都偷师回来。”苏玉举着汽水瓶笑嘻嘻地说。 “什么偷师,那叫交流学习!听淮,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别太拼,身体要紧。”周晓梅认真地对林听淮说。 林听淮看着两位挚友,心里暖意融融的,她郑重点头:“嗯,我会的,你们在家也要好好的。” 对林听淮而言,这个小院不仅是省城的落脚点,也是她真正的家,是她的根,是无论飞得多远,遇到多少风雨,都可以随时回来停靠的温暖港湾,她也将带着这份温暖和力量,再次启程。 第41章 几天后, 林听淮再次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这次她的心情与上次截然不同,少了一些初次去首都参会的忐忑,又多了份明确的目标和对知识的纯粹渴求, 她随身行李里除了简单地换洗衣物,几乎全是笔记本、资料等。 深秋的首都, 天空湛蓝高远。林听淮提着简单行李, 按照方黎明研究员留下的地址, 换乘了几趟公交车后,终于来到了位于京郊的国家农研院。 与省农研院相比,这里规模和气度截然不同。宽阔的林荫道两旁,矗立着数栋风格庄重,爬满常春藤的科研大楼,一切都显得格外的正式。 路上来往的人步履匆匆,腋下夹着厚厚的资料,科研楼门前公告栏上贴着各种学术会议通知和内部通报,字迹工整,排版严谨。 “是…是林听淮同志吗?”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林听淮闻声转头, 看到一个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同志朝她走来,对方梳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 戴着黑框眼镜, 穿着列宁装,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我是方老师的助手--赵兰礼,方老师正在开紧急会议,让我来接你, 听淮同志,一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谢谢赵同志。”林听淮礼貌回应。 “那…我先带你去安排住处放行李, 再去办公室吧。方老师估计还有一会儿才能结束。 方老师特意交代,让我给你安排在离所里最近的单身宿舍,这里从咱们科研楼走过来只要五分钟。”小赵热情地帮林听淮拎包。 单身宿舍是一栋三层的红砖楼,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绿萝,比起省城小院的温馨,这里更多是标准化。 “条件虽然简单了些,但热水房、食堂啊这些都很方便,咱们所里的经费主要用在科研上,所以生活条件上….”小赵有些不好意思。 “已经很好了,太感谢了。”林听淮真心实意地说。 能在国家级科研单位有一个安身之所,还要什么自行车?她已然非常知足。 放好行李后,小赵便带着她穿过大院,走向主楼,一路上小赵热情地介绍着: “咱们研究所主要分为三大块,种质资源的收集保存、鉴定评价和创新利用。方老师主要负责鉴定评价,这次的新材料整理评估就是他牵头的。” 走进主楼,一股混合着纸张、油墨和某些化学试剂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宽阔,两侧是挂着牌子的办公室和实验室,偶尔有研究人员进出,都穿着白大褂,表情专注。 “你的办公室在四楼。”小赵引着林听淮上楼。“方老师的办公室也在四楼,我们都在一层楼,和几个科研助理一起,也方便交流。” 四楼东侧是一个半开放的办公区,摆放着六张办公桌,其中三张已经有人。 见到小赵带着个生面孔进来,一个正在看文件的男同志抬头推了推眼镜,另一个伏案书写的女同志也好奇地抬头看。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从双省农研院来的林听淮同志,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参加新资源评估项目,听淮同志,这位是李卫国同志,负责数据统计,这位是王秀琴同志,负责资料整理。” “你们好。”林听淮点头致意。 李卫国和王秀琴礼貌回应,眼神里带着好奇。一个年轻女同志能被方老师点名参加国家级项目,总会有些特别之处。 小赵指着靠窗的一张空桌子:“这就是您的位置,桌子上有电话分机,可以打内线,纸笔这些办公用品,需要的话直接去一楼后勤处领就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林听淮看了看桌子,虽然旧,但擦得很干净,窗外光线正好,她放下随身包裹,心里涌出久违的科研工作者踏实感。 “方老师的会议应该快结束了,我去看看,您先坐一会儿,熟悉熟悉环境。”小赵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果然小赵刚离开不到十分钟,走廊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方黎明研究员夹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快步走来,他今天仍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戴着眼镜,神色略显疲惫,但看到林听淮时,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小林同志到了,路上还顺利吧,实在抱歉,临时有个协调会,晚了点儿?”方黎明向林听淮走来。 “方老师,您太客气了,小赵同事安排得很好。”林听淮连忙说。 方黎明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办公室。“进来聊。” 方黎明研究员的办公室不大,大概十五平米左右,但却堆得满满当当,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中外文书籍、期刊和装订成册的实验记录。 办公桌上虽文件堆积如山,但却井然有序。 “坐吧。”方黎明自己在一张旧沙发上坐下,示意林听淮坐对面。 “热水暖壶里有,小赵给小林倒点水。”说完他便直接开门见山,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材料。 “这次请你来参与的‘新引进与特殊生态区种质资源系统性评估与整理…’,名字很长,但说白了,就是把我们这两年通过各种渠道收集上来的新种质,进行一轮全面摸底。” 材料的第一页,上面列着清晰目录和统计数据: “我们这两年,通过各种渠道总共引进了721份材料,其中国际引进的部分有389份,主要来源于一些与其他国家的交换。 国内特殊生态区收集部分332份,主要从一些高海拔地区或者干旱盐碱地区、山地等边缘地带收集的地方品种和野生近源种。 “721份?”这个数据让林听淮心头一震。在省农研院能同时接触到几十份新材料,都是难得的机会了。 “这些材料有些是以克为单位引进的,非常珍贵。有些可能携带着急需的抗病抗逆基因,有些可能具有独特的品种性状,但…更多的是未知!或许很有价值,也或许不适合我国的生态条件。” 他看向林听淮,目光炯炯:“我们的任务就是通过系统的鉴定评价,把未知变已知,将潜在价值变成实际可用的育种素材。 这721份材料,就像721个谜题一般,需要我们去解开。” 林听淮认真听着,心跳微微加速,这是一项庞大而意义深远的工作。 “评估工作量大,时间紧。所以所里成立了一个临时项目组去集中攻关。咱们项目组分为三个小组,分别负责不同渠道来源材料的初步筛选和重点性状鉴定。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40节 具体分组和工作安排,待会儿我带你去见各小组负责人。”他合上文件夹,身体前倾,语气更加郑重。 “小林同志,我特地把你从省里要过来,就是因为你在桥梁材料上的思路和实践,让我印象深刻。 我们资源评价工作不能只停留在‘有什么’‘要什么’阶段的思考,更要思考怎么用。我希望你能把对育种的视角带进来,在鉴定过程中,多思考材料未来的利用途径和价值。” “我明白的,方老师,我会尽力。”林听淮郑重承诺。 方黎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好,走了,我带你去看看咱们工作的主战场--种质资源库。” 种质资源库位于主楼后侧的一栋独立建筑内,需要穿过一道连廊,连廊两侧的玻璃窗上凝着水雾,方黎明在厚重的金属大门前停下,输入密码,又让林听淮在访客登记本上详细填写了信息。 “这里的管理很严格,以后来也需要提前申请权限。” 大门无声划开,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监控室,两名工作人员正盯着满墙的仪表盘和监控屏幕,见方黎明进来,两人都连忙站起身。 “方老师。” “方老师…” “这是新来的林听淮同志,参与新资源评估项目。”方研究员简单介绍。 “小刘,今天库内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方老师,1号库温度-18.2度,湿度…,液氮长期库补充液氮记录在这里。” 方黎明仔细检查后,才带着林听淮继续往里走。穿过第二道门,眼前的景象让林听淮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银白色空间,高高的天花板下,一排排金属货架整齐排列,每个货架上都密密麻麻摆着统一的白色种子盒,冷白色的灯光均匀洒下,整个空间一尘不染,安静地只能听到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特殊干燥清洁的气息,湿度明显低于外界,林听淮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这里是中期保存库,温度常年维持在-18+2度,相对湿度低于50%。”方黎明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这里保存了超过八万份活跃的种质资源,每一份都有独立编号和详细档案。” 他走到货架前,随手抽出一个种子盒打开,里面是几十个小小的牛皮纸袋,每个袋上都用工整的字迹,写着编号名称、来源和入库时间等信息。 “保存永远不是目的,利用才是。”方黎明小心地拿起一个纸袋。 “每隔几年我们就会取出部分种质进行发芽率检测,活力下降的要及时繁衍更新,同时根据研究需要随时调取,用于鉴定、评价或育种。” 他将纸袋放回盒子,动作轻柔地像对待小婴儿一般。 继续往里走,经过更厚实的门,进入另一个区域,温度更低,林听淮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几个巨大的银色液氮罐伫立在中央,罐体上结着薄霜。 “这是长期库,-196度液氮气相保存,主要用于核心资源和珍稀材料的备份。 这里保存的种子理论上可以维持活力上百年甚至更久,是我们的战略储备,是国家粮食安全的基因保障。”方黎明的语气中带着自豪。 林听淮望着那些沉默的液氮罐,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敬畏感,这里沉睡着的不仅是种质,更是无数育种家前辈的心血,是国家应对未来挑战的底气,是这片土地上作物演化的历史与未来。 “走吧,我们去看看你未来几个月要工作的地方。”方黎明说完,便带着她离开了低温区。 鉴定评价实验室在种质库二楼,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开放式空间,被玻璃隔断,分成几个功能区。 此时正是下午工作时段,实验室里有十几个人在忙碌,有人在显微镜前观察,有人在记录数据,有人在操作培养皿,也有人争论什么。 见到方黎明进来,大家停下工作,纷纷上前打招呼: “方老师来了。” “方老师好。” “方老师,关于那批抗旱材料的数据,我…?” 方黎明一一回应,态度温和而高效,显然,他在这里深受尊重。 “大家停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这位是林听淮同志,来自双省农研院,在抗病育种方面很有建树,接下来会加入我们的新资源评估项目。” 方黎明拍了拍手,实验室里安静了下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林听淮的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善意的微笑,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 “具体的工作安排,我会和各小组负责人沟通,大家继续忙吧,抓紧时间,月底就要进行第一阶段的汇报了。” 闻言,人群重新散开,恢复到了工作状态。方黎明则转向林听淮压低声音: “我带你去见三位组长,这次评估的三个组各有特点,你要心里有数。”方黎明领着林听淮来到实验室一侧的独立办公区,这里有三个用玻璃隔出的小办公室。 第一个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伏案疾书。 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衬衫,手腕上还戴着一块半旧的横琴表。 “老陈忙着呢。”方黎明敲了敲敞开的门,男人立刻抬起头,脸上堆起热情笑容,站起身迎过来。 “方老师,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叫我过去就行。”他声音洪亮,笑容可掬,眼睛眯成一条缝,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给你带了个得力干将。”方黎明侧身介绍。 “林听淮同志,这是第一组的组长,陈继平,陈研究员,主要负责国际引进材料的初步筛选和重点性状鉴定。老陈经验丰富,做事严谨,你在他的组里也能学到更多。” “陈组长好。”林听淮礼貌地问好。 陈继平笑容满面地伸出手:“欢迎林听淮同志,久仰大名。方老师在我这儿可没少夸你,在桥梁材料上的思路让人耳目一新,我们组就缺你这样有创新思维的年轻人。” 他握手有力,语气热情,每句话都表达出欢迎和赞赏。但…林听淮注意到,他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又清醒,与表面的热情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寒暄完,方黎明又带着林听淮来到第二个办公室,门关着,方黎明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声。 “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布置明显比陈研究员办公室更讲究,窗台上摆放几盆名贵兰花,墙上挂着装饰画,书桌崭新,上面摆着一台罕见的英文打字机。 一个不到三十岁,烫着时髦卷发,穿着年轻的女同志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 “小孙,这位是林听淮同志,新来的。” “这是第二组组长孙丽华同志,主要负责国内特殊生态区材料的整理和初步鉴定。” 孙丽华放下镜子,懒洋洋地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几眼林听淮,淡淡地说: “哦,欢迎,坐吧,随便坐。” 还没等别人回应,她就先率先坐下,没有起身握手的意思。 方黎明似乎习以为常,继续介绍着:“小孙这主要负责山地和部分高原收集的材料,这些材料适应特殊环境,可能有独特的抗逆性。” “嗯,知道了。”孙丽华拿着桌上的一份文件随意翻着,林听淮在一旁默默观察。 看样子,孙老师的背景好像不简单啊… 从第二个办公室离开后,他们走向了走廊最里面的办公室,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激烈争论声。 “这种野路子出来能有什么系统性?不过是碰巧有些想法,搞科研还是要扎扎实实地。” “张组长,方老师说,她在实际育种中确实做出了成绩。” “在省里做出成绩算什么?放到国家层面,标准不一样,我们这是严谨的科学研究,不是田间地头的经验总结。” 方黎明皱了皱眉,敲了敲门,门内的争论声戛然而止。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的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沾着墨水渍。 他看到方黎明,愣了一下:“方老师,你怎么来了?” “老张,又在教育年轻人呢。”方黎明半开玩笑地说。 办公室里还有一位年轻的男研究员站在一旁,脸色尴尬,见到方黎明进来,立马如蒙大赦地退到了一边。 “来介绍一下,这是第三小组的组长张广林研究员,是我们所的资深专家,科班出身,理论基础非常扎实。” “老张,这是林听淮同志,从双省农研院调来参加项目的。” 张广林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听淮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审视和评估。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秒后,才缓缓开口: “林听淮同志?听说你是知青出身,靠自学进的农研院?”语气里充满的质疑和优越感,让空气瞬间僵硬起来。 林听淮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张组长,我在下乡期间自学了农学知识,通过了省农研院的统一招考。” “自学?”张广林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表情。 “勇气可嘉。不过…国家级科研工作和省里的要求又不一样,理论基础、实验规范、数据分析都需要严格的科班训练,又一个野路子呦。” 他就差指着林听淮鼻子说“你不专业”了。旁边的年轻研究员都不禁替林听淮感到尴尬。 方黎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平稳: “老张,小林同志在抗病育种上的思路和实践是经过验证的,这次让她来,是希望不同背景的思维能碰撞出新火花来,你们组负责抗旱耐盐材料的鉴定,正好可以多交流。” 张广林不可置否地应了一声,转身坐回座位,拿起了一份材料看了起来,摆明了送客的态度。 从第三个办公室出来,方黎明轻轻地叹了口气,在走廊上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林听淮: “小林啊,情况你也看到了,三位组长…情况各不相同,但能力方面都没话说。 我把你安排在老陈那一组,一方面,国际引进的新材料是你最可能接触到前沿基因的方向,另一方面,老陈虽然要求高,但只要你展现出真本事,他就能给你最大的支持空间。 至于老张那边,你别往心里去,做好自己的工作,用事实说话。” “我明白,方老师。”林听淮点了点头。 她早有心理准备,国家级平台,人际关系和学术派系必然更加复杂。 “那我就把你交给老陈了。”方黎明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里满是信任和鼓励。 “放开手脚干,有困难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步履匆匆,显然还有一堆事务要处理。 林听淮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 “唉,看来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42章 林听淮从走廊回到开放办公区, 还没完全走近,就听到实验室里传来刻意压低却依然清晰可辨的议论声。 她脚步微顿,站在走廊转角处, 没有立刻走过去。 “…喂,晓梦, 你知道新来的是什么来头吗?方老师亲自带着来参观介绍, 这待遇可不一般啊!”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在实验室响起。 “不知道啊, 看着挺年轻的,不会是方老师家的什么亲戚吧?”被叫做晓梦的女声回应着。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41节 “你是说…关系户?如果真是关系户,那应该会被安排到第二组,孙组长手里吧?毕竟孙组长那组条件最宽松,资源又多…”一个男声插嘴。 “啊?孙组长那组已经是最不缺科研经费的了,这要再加一个关系户,让我们其他组的可怎么活啊?” “呦,说啥呢,羡慕了?”一个带着毫不掩饰优越感的声音响起。 “是不是因为你们组上次申请的那台国产培养箱没批下来才这么嫉妒我们啊?” “你…”先前抱怨的人被噎住。 “你什么你,好像我们组没出成绩一样, 天天就盯着我们科研经费说,要我说啊, 这就是嫉妒。” “哎哟, 别吵了,天天吵天天吵。”另一个声音赶紧出来打了圆场。 “我听我叔叔朋友的侄子说,这个新来的好像原来是…知青,然后自学考上了省农研院?” “什么?知青?自学?” “这几个字每个字我都能听懂, 怎么连成一句话我就…..” “自学,开什么玩笑?这也太儿戏了吧!” “那我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正经科班出身, 进所里还要经过层层考核,又算什么?” “太荒唐了!”一个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响起。 “要我说就直接把她分到张组长那里,让她瞧瞧我们国家农研院也不是吃干饭的!搞科研靠的是扎实的理论基础和系统的专业训练,不是什么乡下土办法、野路子就能上的来的!” “好了好了,别私下讨论了。我看啊,方老师这么重视她,肯定不会乱分的。说不定人家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方老师还是太善良了…”有人低声嘟囔,“容易被一些表面机灵的人蒙蔽。” 林听淮站在走廊转角,将这些议论尽收耳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意料之中的反应。她这样的背景确实扎眼。 她没有选择立刻走进去打断他们,而是等了约莫半分钟,估摸着里面的人情绪稍微平复些后,她才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如常地走了过去。 林听淮走过去的瞬间,办公区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浇了一瓢冷水的沸水一般。 所有人都迅速低下头,或假装专注地看着桌上的资料,或摆弄着手中的仪器,眼神却忍不住偷偷瞥向她。 林听淮仿佛没察觉到刚才的一切,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放下刚才方老师给的一些基础资料。 放下材料后,她便没有再停留,而是转身朝着第一小组组长陈继平的办公室走去。 身后,她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如芒在背。 咚-咚- 她轻轻敲响了陈组长办公室敞开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陈继平温和的声音。 林听淮推门进去,陈继平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文件,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甚至站起身以示欢迎: “哦,小林啊!欢迎欢迎!怎么样,办公室都看过了吗?还缺什么尽管说。”他语气亲切,像个关心后辈的长者。 “谢谢陈组长,都安排好了。就是…陈组长,我想问一下,关于我的具体工作分配方面…”林听淮站在办公桌前,语气恭敬。 “工作分配啊?”陈继平扶了扶眼镜,笑容不变,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做思考状。 “嗯…让我想想。你是方老师特别推荐来的,能力肯定不一般。我们组现在任务重,尤其是国际引进材料这部分,很多材料性状复杂,背景不清,评估起来很费脑筋…”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听淮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才笑眯眯地继续说: “这样吧,你先跟着孟祥瑞,孟师兄,他是我手下的得力干将,现在正负责一批比较棘手材料的苗期抗病性同步鉴定工作。这个环节很关键,数据要求高,操作也精细。你先跟着他学习学习,熟悉熟悉流程和标准。” 他说话的语气始终温和带笑,仿佛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入门工作。但林听淮心里却是一凛。 苗期抗病性同步鉴定,这听起来就像是把一个新兵直接扔到了前线最激烈的战场上。 这个工作不仅需要极其严谨细致的实验操作,对病原菌培养、接种技术、病情分级标准都有苛刻要求,更需要对大量数据进行分析和初步判断,容错率极低。 通常,新人都要从辅助性工作做起,慢慢接触核心环节才是… 陈组长这看似和气的安排,实则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下马威,也是一场赤裸裸的实力检验。 林听淮瞬间明白了陈继平“笑面虎”绰号的由来。 表面春风化雨,实则绵里藏针。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怯意或不满,依旧平静,甚至微微颔首: “好的,陈组长。我明白了。孟师兄现在在实验室吗?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陈继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地接受。他笑容更深了些: “小孟应该在二楼的抗病鉴定实验室。今天时间也不早了,你刚来,先安顿一下吧,明天上午八点,直接去实验室找他报到就行。我会跟他打好招呼。” “谢谢陈组长。那我先回去整理一下,明天准时报到。”林听淮礼貌地道谢,然后告辞。 “好,好,去吧。别有压力,年轻人多学习是好事。”陈继平笑着将她送到门口。 走出陈组长的办公室,林听淮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接近下班时间。 她便没有再回开放办公区,而是直接下了楼,准备先回宿舍。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关于她被分配到“孟师兄”手下的消息,就像一阵风,迅速刮遍了整个楼层的实验室和办公室。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林听淮,被分到陈组长那儿了!” “我的天,真被分到陈老虎手里了?看来不是关系户啊!陈组长可是所里有名的笑面虎,在他组里,关系不好使,实力才是硬通货!” “何止是分到陈组长那儿,听说直接交给孟师兄带了!” “孟师兄?!孟祥瑞师兄?”正在配培养基的一个女研究员手一抖,差点打翻瓶子。 “孟师兄现在不是正头疼国际引进的那批硬骨头吗?抗病性鉴定都做了三遍了,数据都不稳定,正上火呢!” “是啊是啊,孟师兄要求出了名的高,眼里揉不得沙子,最近又为那批材料焦头烂额…这时候塞个新人过去,还是自学成才的那种…”另一个人摇头,语气里充满了同情和看好戏的意味。 “这新人要是拿不出点真本事,不出三天,估计就得被孟师兄的冷脸和刁钻问题给逼哭,然后自己申请调组或者干脆回省里了。” “我都有点心疼她了…” “不能吧?方老师那么重视她…”有人迟疑。 “方老师重视是一回事,能不能在陈组长和孟师兄手下活下去是另一回事。”一个资深的研究员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陈组长这招高明啊,既给了方老师面子,安排了人,又用最合适的方式进行试炼。 过不了关,也怪不到他头上,只能说是新人能力不足,适应不了国家级的科研节奏。” “啧啧,明天可有好戏看了…” “都少说两句,赶紧把手头的活儿干完下班!”实验室负责人出声制止,但显然,大家的兴趣已经被彻底吊起来了。 这个夜晚,种质所里关于“知青自学成才空降兵”和“笑面虎下马威”的议论,在食堂、宿舍楼道的每一个角落悄悄蔓延。 所有人都等着看,明天那个叫林听淮的年轻女同志,将如何面对她的第一道,也是无比严峻的考验。 而此刻,回到宿舍的林听淮,正就着昏黄的台灯,仔细翻阅着方黎明给她的项目背景资料。 配合着她凭记忆记录的、关于苗期抗病鉴定的技术要点正心无旁骛,眼神专注的记录着。 …… 第二天清晨七点四十五分,林听淮准时出现在种质所主楼前。 她换上了那件昨天刚领的全新的白大褂,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手里拿着新领的工作证和实验记录本。 晨光落下,秋日的寒意让她呼出的气息凝成淡淡的白雾。 上到二楼,抗病鉴定实验室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 “进。” 推门进去,实验室比想象中更大,靠墙是一排排恒温培养箱和光照培养架,发出低沉的嗡鸣。 中央是几张宽大的实验台,上面摆满了显微镜、接种工具、各种规格的培养皿和试剂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培养基和消毒水的气味。 一个约莫三十出头、身材瘦高、穿着皱巴巴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弯腰观察着培养架上一排排的幼苗。 他头发有些凌乱,眼镜滑到鼻尖,眉头紧锁,手里拿着记录本,嘴里念念有词。 “孟师兄您好,我是林听淮,陈组长让我今天来找您报到。”林听淮声音清晰。 男人…也就是孟祥瑞,闻声直起身,转过头。他有着一张线条分明的脸,眼窝深陷,带着明显的疲惫,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上下打量了林听淮足足十秒钟,目光在她脸上、手上、甚至鞋子上都扫了一遍。 “林听淮?”他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知青出身,自学进的省农研院?”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是的,孟师兄。”林听淮坦然承认。 孟祥瑞又看了她两眼,这才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指向实验台一侧: “你的位置在那儿。先去换鞋,实验室规矩,白大褂不准出这个门,进出要踩消毒垫。” 他的语速很快,指令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林听淮依言照做,她的位置在实验室角落,一张不大的实验台,上面已经放了一些基本的工具: 两把镊子、一个接种环、一叠标签纸、一支记号笔。旁边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钥匙。”孟祥瑞走过来,递给她一把小钥匙。 “里面是你的实验记录本、数据表和一部分原始资料。未经允许,不准带出实验室,不准复印,不准给无关人员看。明白?” “明白。”林听淮接过钥匙,打开抽屉。里面东西不多,但摆放得一丝不苟。 “今天你的任务,就是熟悉这批材料国际引进的编号085到120,一共36份。 每一份都有背景资料在抽屉里。你需要做的是,核对每份材料的标签和编号,确保无误; 观察记录每份材料现有幼苗的生长状况,包括株高、叶片数、是否有异常,理解这批材料之前的初步抗病性筛查数据。”孟祥瑞走到主实验台前,指着一排培养皿顺道。 他顿了顿,看向林听淮:“听起来很简单,对吧?” 林听淮没有点头,她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果然,孟祥瑞接着说:“但是,这批材料有个问题。我们进行了三轮苗期抗病接种鉴定,数据波动很大,重复性差。 有时候同一份材料,这批苗表现高抗,下一批就变成中感。问题可能出在材料本身的不稳定性,也可能出在我们的鉴定体系。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42节 病原菌的致病力、接种浓度、环境控制,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导致结果失真。” 他走到一个恒温培养箱前,打开门,里面是几十个已经接种了病菌的培养皿,有些幼苗上已经展现出了病菌的性状。 “这是第四批。昨天刚接种完。你的第四个任务”他盯着林听淮。 “在我进行病情调查和数据记录时,作为助手,同时独立观察并记录你自己的评估结果。最后,我们要对比两份记录的差异。”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不仅需要研究员具有极强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更是在直接检验研究员的专业水平是否足够。 如果接不住,那…就只能做一个打杂的新人,对不起方老师的那份信任。 “我给你一上午时间去完成前三项任务。下午两点,开始病情调查。” 孟祥瑞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七点五十,开始吧。有问题可以问,但我不喜欢重复回答问题。实验室操作规范手册在那边书架第三层,自己看。”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林听淮,转身回到自己的实验台前,继续之前的工作,眉头依旧紧锁。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声音和孟祥瑞偶尔翻动纸张、记录数据的窸窣声。 气氛凝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第43章 林听淮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实验台前,她并没有急于开始,而是先花了几分钟将台面上的工具重新整理了一遍, 按照自己的使用习惯摆放。 然后她仔细地用酒精棉擦拭了镊子和接种环,尽管它们表面看起来非常干净。 做完这些, 她才从抽屉里取出那叠背景材料, 开始任务的第一项, 核对材料。 这项工作枯燥乏味,需要将培养架上的每一盆幼苗标签与资料上的编号名称逐一核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林听淮做得很慢但非常仔细,每核对完一份,就在资料上打上小勾,并在实验记录本上记上核对的时间和结果。 中途,孟祥瑞师兄抬头看了她两次,第一次看到她慢条斯理地整理工具时,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第二次看到她仔细核对的样子, 眼神略微缓和,但也什么都没说。 上午十点左右, 林听淮才完成了她的第一项核对工作, 三十六份材料全部核对无误。 她开始了第二项任务,观察记录幼苗的生长情况,这项工作比起第一项需要更多的专业判断。 她小心地取出每一盆幼苗,用游标卡尺测量株高, 仔细数清叶片数,观察叶片颜色、形态以及是否有一些斑点、畸形或黄化等异常,每一份材料她都至少记录了三次重复的数据。 观察到97号材料时她停了下来。这份材料…明显比其他材料更瘦弱, 叶片颜色偏黄,株高偏低。 她翻开背景资料,发现标注“可能携带某种矮杆基因,但伴随生长势弱。” 她在记录本上详细描述了这一现象,并标注建议后续重点关注抗逆性与生长式权衡。 不知不觉间,上午的时间悄然过去。林听淮也完成了孟师兄交代的前三项任务,记录本上满满当当地记录着数据和观察记录。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和脖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十一点四十分 快吃午饭了… 孟祥瑞师兄还在实验台前忙碌,面前摊着好几本记录册和一堆数据纸,时不时用计算尺划拉着什么,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林听淮没有打扰他,而是走到书架前,找到那本厚厚的《植物病理学实验操作规范手册》开始翻阅,关于苗期接种、病情鉴定和分级的标准。 她看得极快但很专注,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一些内容,虽然她对这些已经非常熟悉,但在国家农研院,标准可能更加严格,或者在某些细节上有不同要求,她必须完全理解并符合这里的规范。 十二点的下班铃声响起时,孟祥瑞还沉浸在实验中埋头苦算。 林听淮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孟师兄下班了,您不去吃饭吗?” “你先去,我算完再去。”孟祥瑞师兄头也不抬。 林听淮没动:“是数据有问题吗?我看您算了好久。” 孟祥瑞这时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第三批接种的数据有几份材料的病情指数波动太大,不符合常理,我在找原因。”他揉了太阳穴,显得有些烦躁。 “可能是接种不均匀,也可能是病原菌批次问题,这批材料可太烦人了!”他把记录本推给林听淮。 “你看这107号材料,第一批鉴定时中抗病情指数28,第二批突然变成了高亢指数65,第三批又回到中抗水平32,这种波动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实验误差范围。” 林听淮接过记录本仔细查看着。 确实。 不止107号,还有好几份材料都出现了类似的异常波动。 “按理来说,同一个基因型在相同条件下抗病性应该是相对稳定的,这种跳跃式变化确实很诡异,会不会是材料本身有问题,混杂了?”林听淮提出疑问。 “我也想过,但每一份材料都是从原始种子重新播种的,而且我们对每粒种子都做了严格筛选,混杂的可能性非常小。再说,如果是混杂,为什么不同批次的混杂比例会变化?”孟师兄摇了摇头。 “逻辑上说不通。” “孟师兄,能让我看看数据吗?” 孟祥瑞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看吧,都在那边桌子上。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些数据我已经反复核对了无数遍,都找不到任何错误。” 林听淮拿起那叠厚厚的记录纸,正如孟祥瑞所说,第三批实验中,编号92号、107号、115号等几份关键材料的病情指数,在不同重复间出现了惊人的差异。 以107号为例,三个重复的病情指数分别是12、35、48,这…完全超出正常实验误差范围。 她仔细查看每一份记录的细节,包括接种日期、菌种批次、接种浓度、培养条件等等,所有明面上能检查的参数都符合标准操作程序。 “奇怪!如果是接种技术或菌种有问题,那么应该所有材料都受到影响啊。为什么只有部分材料出现这么大的波动呢?”林听淮喃喃道。 孟祥瑞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计算尺,疲惫地靠向椅背:“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更诡异的是,出现波动的这几份材料在前两批实验中表现相对稳定。” 两人相继陷入了沉思,实验室里只有恒温培养箱低沉的嗡鸣声。 “你说会不会,问题出在材料本身?国际引进的材料遗传背景复杂,可能存在我们不了解的基因互作…” 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陈继平组长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小孟、小林还没去吃饭呢,工作要抓紧,身体也要多多注意啊。” “陈组长。”两人连忙起身。 陈继平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摊满桌子的数据纸:“那几份材料的复验有进展吗?” 孟祥瑞如实汇报了情况,陈继平听后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温和。 “不要着急,科研工作就是这样,遇到问题然后去解决问题。 既然第三批数据有问题,那就做第四批,这批你们实验的时候更细致些,每个环节都要经过双人核对。” 他又转头看向林听淮:“小林同志,你跟着小孟好好学,这批材料很重要,以后国际交流会会议上可能会用到这份评估报告。” “是,陈组长。”林听淮点了点头。 陈继平组长又交代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开。 他一走,孟祥瑞的表情又凝重起来:“第四批…如果还是这样,我们该怎么交差?” 林听淮看着手中的数据,突然问道:“孟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材料本身的问题,也不是操作的问题,而是我们鉴定的体系本身有盲点。” “什么意思?” “也许我们一直默认的标准条件并不适用于所有材料,有些材料的抗病性表达可能需要特定的环境去触发,对环境变化也特别敏感…” “你这想法也太激进了。如果标准条件都不标准,那我们几十年建立的鉴定体系岂不是要全部推翻?”孟祥瑞摇了摇头。 “不是要推翻,而是可能需要补充。就像病人看病,以前确定病情只需要望闻听切,到现在确定病情需要量体温,问病史,查体征等等,我们开始做了更多的检查。或许…植物也是这样?或许它的抗病性体征就包括它对环境变化的反应模式…” 孟祥瑞沉默了,这番话虽然听起来离经叛道,但逻辑上却并非无理,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常规思路已经走进了死胡同,也许是时候换个角度重新思考了。 “先吃饭吧,下午再继续分析。第四批接种,就按陈组长说的办吧,做得更细致些。” 三天后,第四批实验在抗病鉴定实验室开始启动。 孟祥瑞和林听淮为了此次实验,特意制定了严格的操作规程,接种操作由两人同时进行,互相监督。 如此严格的操作在种质所都极为罕见。 消息传开后,也引来了不少议论。 “听说了吗?一组孟师兄为了那批材料,现在搞起了双人复核。” “看来他真走投无路了,只能靠加大工作量来维持。” “可能就是这批材料本身有问题吧,国际交换来的东西,谁知道背景干不干净?” “新来的研究员也跟着折腾呢,一个自学出身的,能看出什么门道?” 这些议论偶尔也会飘进林听淮的耳朵里,但她选择性地忽略掉了。 毕竟在科研界,只有把实验做好,用数据说话才能获得其他人尊重,没有成果,你把嘴皮子说烂了也没用。 接种后的第七天,最重要的病情调查环节正式开始。 孟祥瑞和林听淮各持一份记录表,同时调查同一份材料,比对结果,前几份材料的数据基本一致,两人稍稍松了口气。 但当他们调查到107号材料时,问题再次出现。 孟祥瑞记录的第一个重复病情指数为18,而林听淮记录的同一株病情指数为25。 两人对视一眼,又重新仔细观察了起来。 “这株幼苗左数第三片叶子上,病情严重,或许已经达到了二级病情。”孟祥瑞说。 “我的这株…你看这片叶子的背面病情才刚刚萌发啊,远远达不到二级病情。” 孟祥瑞仔细观察,确实如林听淮所说,叶片背面有两个微小的黄色斑点,还是在发育初期呢。 他点了点头,记录了两株幼苗的差异。 然而更大的问题还在后面。 当他们完成了全部三十六份材料的调查后,将数据与前三批进行比对时发现…,第四批的结果与前几批又出现了系统性的差异。 那些之前波动较大的材料,这次整体表现稳定,之前稳定的材料却出现了极大的波动。 “这完全说不通啊!”孟祥瑞有些失控地将记录本摔在桌上。 “同样的操作,同样的条件,为什么每次结果都不一样?” 林听淮一时间也没有任何头绪,她默默地整理着数据,脑中飞速思考。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43节 她在一张白纸上画出了简单的折线图。 092号材料:第一批(高抗)→第二批(中抗)→第三批(波动)→第四批(高抗) 107号材料:第一批(中感)→第二批(波动)→第三批(高抗)→第四批(中抗) “没有规律。”孟祥瑞看了一眼直接说道。 “或许存在着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规律,你看,它的变化起伏,不像是简单的混乱折线,更像是…对某种变化的响应。” “响应什么?” 林听淮一时也答不上来,但这个念头却像种子一样在她的心里扎了根。 第四批数据的混乱让两人都陷入了低气压中,陈继平组长虽然没有直接批评,但连续两天没露笑容说明了一切。 更糟糕的是,其他组的人已经开始了公开议论。 这天中午,林听淮在食堂打饭时,听到隔壁桌传来毫不掩饰的议论声。 “要我说,这次一组是真要栽了,国际材料哪是那么好搞的,那个新来的林听淮,听说还是方老师特招过来的,我看啊,方老师这次可真是看走眼了。” “孟师兄带着个新人瞎折腾啥呢,还不如早点承认材料有问题,申请重新引进算了。” “自学成才终究靠运气,真到了国家级平台,缺点就暴露出来了。” 林听淮端着餐盘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依然平静。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默默吃饭,刚吃两口,一个餐盘就放在了对面。 是孟祥瑞。 “听到了吧?”他语气平淡。 林听淮点了点头。 “你也别往心里去,科研工作者最终还是要靠数据说话,我们现在没数据,就得忍着。”孟祥瑞埋头扒了口饭。 “我知道,孟师兄。我是在想,也许该换个思路了。”林听淮说。 “什么思路?” “不如…第五轮实验,我们分两组去进行?”林听淮放下筷子。 “你负责一组,我负责一组,同样的材料,同样的操作规范,但完全独立操作。如果结果不一致,就证明问题不在操作上。如果结果一致,就说明我们需要统一操作细节。” 孟祥瑞思考片刻:“这个主意不错,能排除操作者个人因素的影响。不过,你一个人带一组能能行吗?” “可以的,我在省农研院独立负责过抗病鉴定,操作没问题,如果您不放心,也可以派个人来协助我。”林听淮平静地回答。 “不用,那就下一轮,我们俩一人一组,这样最干净。我立马去和陈组长申请。”孟祥瑞立即作出决定。 不出意外的,陈继平很快批准了这个方案,还特意调配了额外的培养箱和实验空间。 消息传开,又引来了一阵阵争议,但好在…孟祥瑞和林听淮两人,如今已经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准备第五批实验了。 第44章 因为前四批的轮番失败, 第五批实验准备的格外严谨。 为确保来源一致,孟祥瑞甚至亲自去了种子库,重新领取了原始种子, 两人共同配置了培养基,分装时精确测量, 确保每一个培养基的基质完全一致。 孟祥瑞师兄和林听淮各自在独立的实验室区域工作, 使用同一批种子、同一批病菌、同样的培养基配方、操作规范都写在白板上, 两人每天开工前都要默读一遍。 到了播种那天,实验室里静得只能听到镊子夹取种子的轻微声响。 林听淮负责奇数编号材料,孟祥瑞负责偶数编号。每一粒种子都被小心放置在培养基中央相同位置,盖上盖子后,贴上详细标签。 “接下来七天,我们每天同一时间记录发芽情况和幼苗生长情况。接种那天,我们也利用同一批菌种悬浮液,同一时间接种。”孟祥瑞说道。 林听淮点了点头,但内心里却隐隐不安,这种不安并非来自对实验设计的不信任, 而是来自一种直觉… 似乎有什么因素被他们忽略了。 时间在等待中过得很快,一周后, 幼苗长到了适合接种的叶龄。 从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两人使用同一个锥形瓶里的病原菌悬浮液,用同样的喷雾器,在同样的通风柜里进行操作。整个过程如同军事行动般精确。 接种后的管理也严格执行统一标准,同样的培养箱, 同样的光照条件,同样温湿度设置,按理来说, 这样条件下两组实验的结果应该高度一致。 但… 第五批的病情调查调查从孟祥瑞组开始,他一丝不苟地报告着每一份材料的病情指数,并在旁记录材料的各项数据。 此次的数据与之前批次相比相差不大,孟祥瑞悄悄松了口气。 直到听到林听淮开始报出她的第一份材料数据时,孟祥瑞狠狠地皱紧了眉头。 “等等,85号你记录的病情指数是15,我这边是28。” 林听淮重新检查了一遍植株病情状况后,平静地重复:“病情指数15,需要复核吗?” 陈继平闻言走了过来,亲自查看了那株幼苗,看了看两人的记录表,脸色凝重。 随着调查的进行,差异也越来越大,到107号时,孟祥瑞组的数据是42,林听淮组的数据是18,几乎差了一个抗性等级。 “不可能!这不可能!同样的材料,同样的条件,怎么可能会差这么多?”孟祥瑞的声音有些发颤。 在旁观看的张广林组长发出轻微嗤笑,虽然没说话,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看吧,这就是请不专业人员的后果。 林听淮坚持自己的记录没有问题,看着林听淮坚定的目光,陈继平让人去取样本,亲自在显微镜上仔细观察。 确实,林听淮组的病情更弱,表现发育程度更低,环境条件平稳… “你们的环境条件完全按照标准?” “完全按照标准。”两人异口同声道。 “温湿度记录呢?” 孟祥瑞和林听淮都各自拿出了记录本,数据显示,两个区域的湿度都在22度左右波动,湿度在70%上下波动不超过2度。 陈继平看着记录本陷入长久沉默。 “唉。”他最终摆了手,“数据都整理好,写一份分析报告,这件事…我需要再想想。” 陈继平组长和张广林组长相继离开后,实验室里只剩下孟祥瑞和林听淮,以及…那份令人绝望的数据。 “为什么会这样?我做了十年抗病鉴定工作了,从未遇到这种情况,是不是真的因为这批种子有问题?”孟祥瑞开始怀疑自己。 而当发病高峰期真正到来时,令人膛目结舌的情况更加严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怎么可能呢!”孟祥瑞站在两排培养架前,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 林听淮负责的107号材料,三个重复的病情指数分别是24,26,25,表现出稳定的中抗水平,而孟祥瑞负责的同一份材料,三个重复的指数是42,15,58,波动巨大,整体抗性偏低。 而这还不止一例。 在36份材料中,有超一半的材料在两组间表现出显著差异。有些材料在林听淮组表现高抗,在孟祥瑞组却表示中抗,有些则相反。 “我们用的是同样的种子,同样的操作…,除非…我们之间有系统性的差异,但我们明明每一步都尽量统一了啊?”孟祥瑞喃喃道。 “孟师兄,你上午一般几点来记录环境条件?” “早上8点一次,下午5点一次,按标准程序。” “会不会是…我们记录的记录时间刚好错过某些波动呢?”林听淮说。 这个想法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但孟祥瑞摇了摇头:“实验室的环境控制非常稳定,温湿度波动在允许范围内。记录显示,过去两周的温度始终在22度左右,误差不超过1度,湿度在70度左右,前后误差不超过3度。” 理论上确实如此,但林听淮心中的疑虑却并未消除。 她想起在省农研院时观察过的现象,同样的材料在春秋两季病害压力下,表现不同。 她当时将这种差异归因于季节性病原菌群体的变化,但现在想来,会不会与环境条件有关? 只是她的想法还太过模糊,缺乏证据,因此她并没说出来。 “听说了吗?新来的跟孟师兄分两组做实验,结果完全对不上。”说话的是三组的年轻研究员,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人听见。 “我就说嘛,自学成才终究靠不住,现在连基础实验都做不明白。”接话的是个女生,林听淮听出来是第一天在开放办公区议论她的人。 “也不能全怪她吧,毕竟孟师兄都没搞定…” “哼,要是真有本事,这时候也该显现出能耐来了吧?可你看,这不是越搞越乱。我听说陈组长都有些后悔了,当初就不该接这个烫手山芋!”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地传到了林听淮的耳中,有几次她走在走廊上,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背后的指指点点,以及去资料室借书时,管理员带着怜悯的目光。 “那个林听淮,我看撑不了几天了。陈组长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表面笑呵呵,其实最看重结果。现在实验做成这样…” “可惜了,听说方老师对她寄予厚望呢。”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国家级的科研单位,还是得科班出身才靠得住啊。”林听淮站在厕所隔间里静静地听着两个女研究员的对话。 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等外面的人离开后,才慢慢走了出来。 她站在洗手台前默默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不能被打倒,绝对不能! 当天晚上,林听淮独自留在了实验室里,看着第五批失败的样本。 窗外秋雨淅沥沥,寒意透过玻璃渗进来,她裹紧了白大褂,还是觉得很冷。 突然她打了个寒颤,但这次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闪而过的念头。 “如果植物对环境的记忆不是持续存在的,而是在特定发育阶段特别敏感呢?’ 她冲到资料柜前,翻出所有关于植物环境响应的文献,但大部分研究…都在关注持续的环境压迫,比如干旱、盐碱、持续高温等。短期阶段性环境变化对后续抗病性影响的研究少之又少。 但经过她不懈地翻找,还真找到了一篇二十年前的俄文文献摘要。 文献中提到,某些品种在分离期经历温度波动后,抽穗期的抗病性会发生变化。虽然只是初步观察,并没有进行深度研究,但也足以证明她的猜想并非天方夜谭。 更关键的是,文献中提到这这种“环境记忆”效应大小与变化的幅度、持续时间、以及发生时的发育阶段密切相关。 林听淮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她回到实验台前,在记录本上快速写下相关假设: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44节 某些材料在种子萌发和幼苗早期对环境湿度变化特别敏感,这种敏感期可能只有几天甚至几十个小时,在此期间的环境经历会被记忆影响,后续抗病性表达。 验证方案:设计一个实验,在幼苗不同发育阶段施加不同的温湿度处理,统一接种,观察抗病性差异。 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如何精确控制环境呢? 林听淮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几个老旧的培养箱上,突然!她有了主意。 如果无法精确控制整个环境,那就控制微环境。 她找来一个大约鞋盒大小的箱子,箱子内可放置十株幼苗,箱盖上打孔连接导管,通过调节经过的流动水水温来控制箱内温度,湿度通过放置不同浓度的盐水培养基来调节。 这是个土办法,但原理上是可行的,更重要的是…可以轻易地制作几十个小箱子,同时进行多组处理。 说干就干! 林听淮开始动手切割有机玻璃板,用硅胶密封接缝、打孔、连接导管,这些手工活在前世时她经常干,所以现在做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凌晨两点,孟祥瑞因忘记东西回到了实验室,看到林听淮在昏暗的灯光下忙碌着,周围堆满了各种材料和工具。 他震惊道:“听淮,你这是…”。 “孟师兄,我想到了一个验证方法,虽然简陋,但能看出趋势!”林听淮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简要地解释了自己的设计和假设。 孟祥瑞越听越惊讶,这个想法不仅大胆,实验设计巧妙,还能用最简单的设备去解决最复杂问题! “需要我帮忙吗?” “先不用师兄,你已经连续熬了好几天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先做一批试试,如果可行,明天咱们再一起完善。”林听淮回道。 孟祥瑞最近几天,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确实已经是疲惫不堪了,他点了点头: “你也别熬太晚了,注意身体。” 他离开后,林听淮继续埋头工作。 凌晨四点,二十个小人工气候箱制作完成,她挑选了107号、92号这两份问题最突出的材料,每种材料设置5种处理,每个处理3次重复,每个重复十株幼苗,播种标记安置到不同气候箱中,调节温湿度。 当最后一粒种子播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林听淮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骨头都散了架,但她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现在只需要等待七天统一接种,再等七天后,就能得到初步的答案。 她扶着墙,颤颤巍巍地走回了宿舍,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连外套都忘记了脱。 第二天早上八点,孟祥瑞准时来到实验室,推开门看到实验台上整齐排列的二十个小型人工气候箱时,他整个人愣住了。 二十个箱子上,整齐地贴着详细标签,标明材料编号、处理组别、温湿度设置,箱内刚播下的种子还看不出什么,但整个装置的严谨程度已经令人惊讶。 这…竟然是一个晚上做出来的吗?孟祥瑞难以置信。 他仔细检查了这些简陋但精巧的设备,发现这些设备虽然粗糙,但基本功能却很完善。 温度通过循环水控制,精度大概在1°左右,湿度通过饱和盐溶液调节,虽然不能精确控制,但能形成明显的湿度梯度。 更重要的是,这个实验设计直接就能验证林听淮的假设:不同发育阶段的环境经历是否影响抗病性? 孟祥瑞心情复杂,一方面为林听淮的创造力和行动力感到钦佩,另一方面又担心这是一次徒劳的尝试。 毕竟用如此简陋的设备验证如此颠覆性的假设,这听起来就不太可靠。 但他没有打扰正在休息的林听淮,而是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他决定同时进行另一项验证,用所里最好的恒温恒湿箱,严格控制条件,重复第五批实验,看看能否得到稳定的效果。 七天时间里,两人各自忙碌着。 林听淮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去监控那些小型气候项目,微调条件,记录幼苗生长状况;孟祥瑞则在高级设备上重复实验,每个参数都精准控制。 这期间,所里的议论从未停止,甚至因为林听淮那些古怪的实验装置而愈演愈烈。 “天呐新来的竟然用一堆玻璃盒子做实验,是在过家家吗?也太乱搞了吧。” “要我说,他们组这次真没办法了,赶紧换材料吧,在这儿磨叽什么?” 这些话飘进孟祥瑞耳朵里时,他第一次为其他人的讨论感到愤怒,但他只能忍住,只是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终于又熬到了第七天接种日,林听淮将二十个组幼苗转移到标准培养箱,统一接种病原菌,接种后又放回各自的气候箱内,继续环境处理。 直到又过了七日,病情调查日。 林听淮一夜没睡,早早地来到实验室,打开小气候箱看到幼苗上的病斑分布时,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第45章 差异规律太明显了!她快速地记下数据。 107号材料: 第一组:萌发期(高温高湿), 病情指数8~12,高抗; 第二组:萌发期(低温低湿),病情指数45~50, 高感; 第三组:幼苗早期(高温高湿),病情指数22~28, 中抗; 第四组:幼苗早期(低温低湿), 病情指数38~42, 中感; 第五组:标准对照组,病情指数25~30,中抗。 92号也显示出类似的规律,只是敏感阶段和响应方向不同。 林听淮拿着数据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反复核对着数据,直到确认没有记录上的错误后,她猛地冲出实验室,直奔孟祥瑞的办公室。 “孟师兄!”她根本顾不上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孟祥瑞正在整理实验数据,看到林听淮满脸通红地跑进来, 气喘吁吁,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我的实验数据…”林听淮将记录本拍在桌上。 孟祥瑞接过记录本快速浏览着,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到震惊, 最后凝固成难以置信。 “差异太显著了!你确定操作没有问题吗?接种均匀吗?菌液浓度一致吗?”他猛地抬起头来。 “每个材料试验,我都做了三次重复,每次结果都一致。”林听淮激动地说。 “孟师兄,真的是温湿度!是特定发育阶段的温湿度经历, 影响了抗病性基因的表达。” 孟祥瑞站起身,在办公室来回踱步:“这结果太震撼了。如果属实,那将颠覆植物抗病性研究的基本认知!” “走, 去实验室!我要亲自看一看。” 两人迅速回到实验室,孟祥瑞仔细检查了每一株幼苗,亲自评估了病情指数,结果与林听淮的记录基本一致。 “我的天….,原来是这样。原来是我们一直忽略了环境的时间维度…”他喃喃道。 “不只是时间维度,还有发育阶段的特异性!107号材料对萌发期环境特别敏感,而92号材料则是对幼苗早期环境更敏感。 并且材料的敏感方向也不同。高温高湿对107号是正向的,增加了抗性,但对92号却是负向的,降低了抗性。” 孟祥瑞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缓缓开口:“这个发现太大了,我们不能自已继续,必须马上向陈组长汇报。” 陈组长看完林听淮的实验数据后,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桌面,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在他脸上常规的笑容也落了下来,这是他在深度思考时的习惯。 “温湿度…特定发育阶段…。”他重复着这些关键词。 “小林同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听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意味着我们几十年来建立的植物抗病性鉴定体系,存在根本性的盲点。我们总认为标准条件下评估的抗性是材料的固有属性。 但如果抗性表达强烈依赖于早期的环境经历,标准条件这个概念本身就成了问题。”陈继平缓缓地说。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实验田:“这意味着,我们评估出来的高抗材料,可能在农民的田地里因为天气变化而变成了低抗,而淘汰的低抗材料,在某种气候条件下反而表现良好。 这意味着我们需要重新思考抗病性鉴定的整个模式。”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 孟祥瑞和林听淮都没有说话,因为陈继平的这番话将他们隐约感受到的震撼明确化了。 “但这个发现太具有颠覆性,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更严谨的实验,更大规模的验证,否则学术界不会接受,同行更不会认可。”陈继平话锋一转。 “我明白,我的实验很简陋,样本量也很小,只能算是初步探索。”林听淮说。 “不,你的实验设计很巧妙,用最简单的设备解决了最复杂的问题,这本身就是科研能力的体现。 但现在我们需要升级,用最精密的设备、最严格的控制以及最大的样本量来验证你的发现。”陈继平难得露出赞赏的笑容。 …验证这个猜想并不容易,首先需要设计严谨的实验控制,从种子吸水到接种后的每个环境参数,需要精密的设备、严格的监控和大量的重复。 更棘手的是,所里的资源已向项目倾斜很多,再申请新设备几乎不可能。用现有设备进行如此精细控制,难度极大。 豁出去了! 陈继平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设备科吗?我是陈继平,我们需要调用三台高精度人工气候箱,就是刚从德国进口的那批,还需要一批温湿度自动记录仪,精度要最高。” 放下电话,他再次看下两人:“从今天开始这个项目升级为重点验证项目,我亲自负责,你们是具体执行人。 我们需要在3个月内完成至少十种材料,五个发育阶段,三种温湿度变化的系统验证,工作量很大,有问题吗?”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道。 陈继平的支持让项目得以全面升级,但在所里也引起更大关注和争议。 高精度人工气候箱是整个所里最先进的设备,通常只用于最重要的国家项目,现在被调用来验证自学成才的新人提出的离经叛道猜想,自然引来了诸多不满。 最先发难的是三组组长张广林。在全所月度汇报会上,他直接质疑道:“老陈,听说你们组在搞什么环境记忆影响抗病性的研究?还要用那几台刚引进的德国气候箱,是不是太浪费资源了?” 陈继平组长早有准备,他平静地回应张组长:“老张,科研探索本身有风险,如果验证成功,将是我国在植物抗病性研究领域的重大突破。即使失败,我们也能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为后来者提供经验。” “探索也要讲基本法吧!一个新人提出异想天开的想法,你们就动用全所最好的设备去验证,这就是哗众取宠!”张广林毫不退让。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陈继平,也看向坐在后排的林听淮。 林听淮脸上发烫,但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那些目光。 陈继平笑了笑,语气温和:“广林,科学史上有很多重大发现,最初都被认为是异想天开,达尔文的进化论、孟德尔的遗传规律、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如果只允许符合常识的探索,那么科学又怎么进步呢?”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45节 “别混淆概念了,那些探索是有扎实理论和实践基础的,怎么能和一个新人的异想天开比?”张广林提高了声音。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一个连正规农学教育都没接受的人提出的,靠几个玻璃盒子做出来初步证据的…” “够了!”一个严肃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主位。 方黎明研究员不知何时走进了会议室,他平时很少参加这种月度例会,今天显然是特意来的。 “张组长,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我想提醒在座的各位,科学判断的标准,是证据,不是出身。小林同志在省农研院的工作,是我亲自考察过的。 她的桥梁材料思路解决了我们多年没解决的问题,现在她提出一个新的猜想,并且用有限的资源做出了初步验证。 虽然实验设施简陋,但设计合理,结果也很显著。如果仅仅因为提出者出身不正统,而否认一个可能重要的科学方向,这不是严谨,这就是偏见。” 张广林脸色涨红,但不敢反驳。方黎明研究员在种质所里的威望很高,他的话基本就是定论。 “当然,陈组长的谨慎也是对的,重大发现需要重大证据,我建议成立一个独立的验证小组,由不同组的代表组成,全程监督验证实验。如果结果确凿,那就集体署名发表。如果失败,也让大家心服口服。”方黎明话锋一转。 这个提议得到了广泛赞同,既给了一组验证机会,又保证了公正性。 会后,林听淮走到方黎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方老师,谢谢您的支持。” 方黎明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谢我小林,记住,在科研道路上,最终能保护你的只有扎实的数据和严谨的逻辑,其他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验证实验开始了,这是种质所有史以来最严格的一次实验。 独立监督小组由五个不同组的研究员组成,包括张广林亲自指定的一名三组成员,他们有权随时检查实验进度,核对原始数据,甚至重复关键操作。 实验设计经过三次集体讨论才得以确定。 他们选择了10份代表性材料,包括之前波动最大的5份,以及5份一直稳定的对照材料。 材料里不仅包括国际引进的材料,也包括一些国内偏远地区的材料、抗盐碱地的材料。 在发育阶段,他们设置了6个处理时间窗口:种子吸收期、萌发期、子叶期、一叶期、二叶期和三叶期。 在每个时间窗口进行四组环境处理,4种温湿度组合:高温高湿、高温低湿、低温高湿、低温低湿,处理结束后全部转入标准条件。 所有材料在同一时间接种相同批次的病菌,菌液接种浓度经过五次独立测定,病情调查由三人独立进行,取平均值,如有争议,由监督小组集体裁定。 整个实验需要同时运转240个处理组,每个处理3个重复,总共720个样本,还不包括各种对照和备份,工作量之大,前所未有。 林听淮和孟祥瑞几乎住进了实验室,他们分工配合,孟祥瑞负责实验整体协调和设备维护,林听淮则负责具体操作和数据记录,监督小组成员轮流值班,确保每个环节符合规范。 第一个七天是播种和处理的阶段,每天要在不同时间点将不同组的幼苗移入气候箱,调节温湿度,记录成长状况,工作繁琐而枯燥,但不能有丝毫差错。 第二个七天是接种和发病期,所有材料需要在一天内完成接种,进入发病观察期,每天记录病情出现时间、数量和发展速度。 第三个七天是数据整理和分析期,当最后一份病情调查完成后,积累的原始数据已装满三个大文件盒。 数据分析会议仍在大会议室里举行。除了项目组成员和监督小组成员外,所里的大部分研究员都来了,毕竟大家都想知道,这个引起大争议的实验最终会得到什么结果。 林听淮站在黑板前,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她的汇报: 她先是展示了实验设计的严谨性,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三人以上的复核,每个数据都有原始记录,每个异常值都经过反复地复查和解释。 然后她开始展示成果: 第一张数据是107号材料,数据清晰地显示,在种子吸水期和萌发期,经历高温高湿处理的植株病情指数显著低于其他处理。 而在相同阶段,经历低温低湿处理的植株病情指数最高,差异达到了极其显著的水平。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阵惊叹声。 第二组数据是92号材料,与107号材料的数据规律不同,这组材料对子叶期和一叶期的环境更加敏感。 敏感的方向也与107号材料完全相反,低温处理反而增加了其抗性,高温处理降低了其抗性。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会存在之前批次间数据波动大的问题。 因为前几批实验的种子催芽和幼苗早期管理虽然都符合标准,但微环境实际上有所差异,这些差异被材料记忆了,并在后续抗病性中表达了出来。” 林听淮继续展示着其他材料的数据。10份材料里有7份显示出显著的环境记忆效应,只是敏感阶段和响应的方向各不相同。 有三份材料表现稳定,对环境变化不敏感。巧合的是,这三份正是之前各批次中数据最稳定的材料。 “这说明环境记忆并不是普遍的现象而是某种材料特有的性状,可能与材料的遗传背景、起源地生态条件有关。 107号材料原产于地中海气候区,夏季干热,冬季温和多雨,可能进化出对早期温度敏感的抗性调控机制。 92号材料来于北欧,气候寒凉,对低温有正向响应。”她停顿了一下,让大家消化一下信息后,继续抛出最重要的结论。 “因此我们建议,对于重要育种材料,尤其是国际引进的材料,应当建立动态环境鉴定体系。 除了标准条件评估外,还应在几种代表性的环境变化模式下评估其抗病性,更全面了解其抗性特点和稳定性。 这不仅能提高鉴定结果的可靠性,还能挖掘出材料在不同气候条件下的利用潜力。” 汇报结束,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掌声响起,起初掌声零星,随后连成一片,变得热烈而持久。 直到掌声渐渐平息,会议室里依然涌动着难以言喻的热烈气氛。 林听淮在黑板前看着台下那些曾经质疑,如今却流露出佩服与震撼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方黎明研究员从座位上站起身,缓缓走向讲台,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追随着这位德高望重的专家。 “小林同志,你今天展示的不仅是一组数据,一个发现,更是一种科研思维方式的突破。” 方黎明研究员停在林听淮身边,转向听众,声音洪亮而清晰: “我们在座的绝大部分人,都接受过系统科班训练,知道怎么做实验,怎么分析数据,遵循既有范式。 但…科学的进步往往不是沿着既定的轨道按部就班,而是在看似不可能的地方开出一条新路。” 他转向林听淮,眼中闪着欣慰而自豪的光。“小林同志证明了,真正的科学精神不仅需要扎实的训练,更需要开放的思维和挑战常规的勇气。 她敢于质疑习以为常的标准条件,从实验失败和异常中寻找线索,用最简单的工具验证最大胆的猜想,这种能力不是课本能教出来的。” 林听淮眼眶发热,方老师的话不仅是对她工作的肯定,更是对她整个科研路径的认可。从知青点开始,靠自己走出来,走出一条布满荆棘却开花满鲜花的路。 “我当初力排众议,坚持要把小林同志从省里调来参加这个项目,不是因为我预见了今天的成果。坦白说,我当时也没有想到过会有如此重大的发现。 而是因为我看到了她身上那种可贵的品质,不盲从权威,不畏惧困难,始终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导向。今天她用事实证明,我…方黎明没看错人!”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掌声,这次的掌声更加持久,更加真挚。 掌声中,张广林组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位一向严肃甚至古板的研究员,此刻脸上带着复杂神色,有震撼,有惭愧,也有释然。 他慢慢走向讲台,步履显得有些沉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大家都知道,张广林是最早,也是最坚决质疑非科班出身能力的人之一。 他走到林听淮面前,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漫长:“小林同志,我必须向你道歉。”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听淮微微一怔:“张组长,您…” 张广林抬手制止了她的话,继续说道:“我为我的偏见道歉,我总认为搞科研必须科班出身,必须经过系统训练,否则就是野路子,不专业。 今天我明白了,科学的真谛并不在于出身,而在于能否发现真理、解决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你的发现也让我想起了一些事儿。大概十五年前,我在西北考察时,遇到过一批特殊的地方品种。 那些种子是当地农民世代选留下来的,在极度干旱和盐碱化的土地上依然能顽强生长,养活了一代又一代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张广林的话所吸引了。 “但那些种子有个奇怪的特点,就是抗病性极其不稳定。 同一块地同一年,有的植株完全健康,有的病很严重。我们当时百思不得其解,试过各种方法改良,却始终找不到规律。 最后,因为抗病性问题实在难以解决,那些珍贵的抗旱耐盐材料,始终没能被正式收录进国家种质库,只能在当地小范围种植。” 张广林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深深遗憾:“那些种子对于西北干旱区盐碱地的农民来说就是命根子,如果当时我们能有你这样的思路,能想到环境的影响,也许…” 张广林直视着林听淮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恳切:“小林同志,我知道你已经很忙了,国际材料组的工作刚刚理顺,但… 我恳请你抽出时间研究那批材料,用你的动态环境鉴定思路,找出使它们抗病性表达稳定的条件。 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将是造福千万农民的大事…” 这番突如其来的请求让林听淮愣住了。 第46章 她看着张广林, 这个曾经对自己冷嘲热讽的研究员,此刻眼中褪去了傲慢,只剩下最真诚的恳求和期待。 突然,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火车上,苏承许侧脸线条硬朗, 眼神认真地问:“你们研究的新品种在北疆盐碱地也能种吗?” “我在北疆开荒时, 见过的太多土地因盐碱化而荒废, 如果能改良一下,或许…能养活更多人。” 他带着惋惜和希望的眼神,与此刻张广林的恳求重叠在了一起。 西北的盐碱地,北疆的荒原,那些在贫瘠土地上挣扎求生的农民,以及顽强生长却饱受病害困扰的种子,一个决定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张组长,我接下这个工作。”林听淮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孟祥瑞担忧地看着她, 陈继平也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林听淮已经在超负荷工作了,如果再接手这么艰巨的任务, 她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但林听淮没有犹豫:“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张广林急切地说。 “这项工作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做, 我希望成立一个协作小组。 张组长,您必须参与,还有对抗旱耐盐材料有经验的同志,我们需要集体的智慧, 也需要您多年积累的经验和数据。” 张广林组长眼神一亮:“我全力配合!我那里还有当年所有的考察记录和样本数据,虽然不完整,但应该能提供很多线索。” “好。”林听淮说完, 又转向了陈继平和方黎明。 “陈组长,方老师,我会确保国际材料组的收尾工作按时完成,同时开展这项研究需要调配一些资源…” “资源不是问题!”陈继平立即表态。 “动态环境鉴定的设备已调试成熟,完全可以同时开展多项研究,老张那边的材料优先级可以提上来。” 方黎明研究员欣慰地看着这一幕,欣慰的不仅是重大的科学发现,更是科研人员之间难得的理解与合作。 他点了点头:“小林,你也注意一下身体,劳逸结合,有需要直接和我说。”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46节 会议结束,林听淮被许多人围住祝贺。但她心里已经开始规划起新研究来。 如何将动态环境鉴定的思路应用于抗旱耐盐材料?那些西北地方品种对环境变化的响应模式可能与国际引进材料完全不同,需要设计全新的实验方案…. “听淮,真的要接吗?你现在的工作量已经很大了。”孟祥瑞走过来,低声说。 “孟师兄,我曾经在开往首都的火车上,一位军人同志问我: 我们的新品种能不能在北疆盐碱地种植?他说那里有太多的土地因盐碱化荒废,如果能改良,或许…能养活更多的人。” 孟祥瑞愣住了。 “当时我只是从技术角度回答了他,但今天,张组长让我意识到,这不只是一个技术难题,而是关系到成千上万人吃饭生存的大事。 我们有这个思路和能力,如果不去做,我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孟祥瑞沉默片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说得对,我帮你一起。” “谢谢师兄。”林听淮真诚地说。 那天晚上,林听淮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但她没有立即休息,而是打开灯,在笔记本上写下: 新课题:西北抗旱耐盐地方品种抗病性不稳定的环境调控机制研究。 她开始梳理思路,首先,她需要张组长提供当年采集的种子样品或后代材料,如果已失传,可能需要赴西北原产地重新收集。 其次,需要整理张组长团队十五年前的观察记录,寻找环境与抗病性关联的蛛丝马迹,针对干旱盐碱环境的特点,设计专门的动态环境处理方案。 这个方案不仅要考虑温湿度,也要考虑土壤水分、盐分浓度等因素的变化。 抗病性变化背后是哪些基因响应环境信号?能否找到关键调控节点?如何将研究成果转化为农民可用的技术?是选育稳定品种,还是制定针对性的栽培管理方案? 写着写着她停了下来,看着窗外寂静的夜空。 如果实验成功,那这将不仅仅只是验证一个猜想,更是实实在在地让贫瘠土地长出更多粮食,让更多人有饭吃。 她突然想起,去农研院报道的第一天晚上,在省城的小院里,自己的第一想法: “让科学扎根土地,让成果惠及众生。” 这不仅是她每个课题所追求的目标,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追寻的答案。 彻夜的亢奋与深远的思考让林听淮几乎一宿没合眼。 但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窗纱缝隙落在脸上时,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疲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亟待出发的紧迫感。 方老师的肯定、张组长的恳求、孟师兄的支持以及火车上苏承许期望的眼神…所有这些,都推着她必须向前。 想到这儿,她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快速洗漱后,将昨晚写满思路的笔记本收好,便径直走向了张广林组长的办公室。 张组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咚-咚-”林听淮轻声叩门。 “请进。”张广林的声音沙哑。 推门进去后,林听淮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门内,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两张并排的办公桌,一个文件柜,甚至连靠墙的椅子上都堆满了打开的资料盒。 泛黄的笔记本,一摞摞用牛皮纸袋装的文件,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张广林眼下一片青黑,头发有些凌乱,正埋首在一堆散乱的文件里,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的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看到是林听淮推门而入,他连忙站起身,动作有些猛,带倒了手边的一叠纸: “小林同志,你来了,快…快坐。”他手忙脚乱的想清理出一把椅子。 “张组长,您这是…一夜没睡?”林听淮帮忙搬开几本厚重的册子。 “睡不着啊。你昨天的那番话,还有那些数据,让我想起了太多往事。 正好趁着晚上睡不着,我就来办公室把当年那些有关西北考察和那批地方品种的记录找出来。 但…时间太久了,很多记录都不全,记忆也有些模糊了。”张广林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低沉了下去。 “我昨晚越看,就越觉得我们当时可能真的错过了什么。”他转身从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拿起三个巴掌大的,样式古旧的牛皮纸种子袋儿。 纸袋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从上面用钢笔写的模糊字迹中,依稀能辨认出编号和简单特征描述。 “这就是我当年从西北带回来的,仅存的三份原始材料样本。昨晚我实在睡不着,就将它们从种质库里取了出来。”张广林将种子袋轻轻的拿在手中展示着。 “抗旱-1号它来自一个极度干旱的山村,耐盐-2号来自河西走廊边缘的盐碱滩,混选-3号是来自当地农民从几块表现相对好一些的盐碱地里混合选留出来的材料… 这三份材料的背后都有一段故事,都是当地老乡从牙缝里省出来,特意留的看家种。”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纸袋粗糙的表面。 “但就像我昨天说的,他们的抗病性太飘忽了,在农民自己的地里,年景好时还行,一旦遇到气候异常或病害流行,减产甚至绝收的情况不少见。 我们实验站当时也做了一些初步鉴定,但…结果波动极大,重复性也差。按照当时的标准鉴定流程和稳定性要求,它们根本达不到入库的条件,我也曾据理力争,认为其抗旱耐盐的特性极其宝贵。 不过…在当时抗病性不稳定这个硬伤面前,一切辩解都显得格外苍白,所以最终也只保留了这点儿象征性的样本,并且大部分的材料,据说后面在当地也逐渐流失了。” 林听淮从这番话里感受到了张广林的沉重与落寞,对于一个毕生从事种质资源工作的科研人员来说,未能保护好,挖掘出可能蕴含独特基因资源的材料,是一种难以释怀的愧疚。 “种子活性还能保证吗?”林听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张广林摇了摇头,神色更加暗淡:“这是最大的问题。 这些种子因为保存条件不规范,再加上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我昨晚简单看了下,部分种子明显干瘪,色泽暗淡,能否发芽,发芽率多高都是未知数。 并且就算真的能够发芽,幼苗的活力也堪忧…,更别说用来做你设计的那种,需要精细环境操作,对植株状态要求高的实验了,勉强做完恐怕也很难得到可靠的数据。” 这个答案在林听淮的预料之中,她并未气馁:“张组长,您昨天提到的西北试验站会不会还有这些材料的后代?” “应该有,当时这三类材料虽然没能正式入库,但当时我们在当地合作试验站进行过小规模的试种和观察,也交给了一些信任的农户继续种植保种。 理论上来说,试验站应该还保存着这些材料的后代种子,虽然数量可能不多,不过保存条件肯定比我们这些随手带回来的要好一些。 只是…十几年过去了,试验站人员变动、材料更迭,再加上当地种植结构可能变化,种子是否存在、纯度如何都是未知数…” 张广林声音逐渐变小,办公室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仅靠张广林手里这三小袋活性存疑的古董种子,想系统性的研究其抗病性环境调控机制,无异于痴人说梦。 “看来我们必须得去趟西北了。”林听淮抬起头来,语气平静地说。 “只有拿到当地种植的、活力有保证的种子,我们的研究才能真正起步。” 张广林重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跟你一起去!” “那边的情况我比较熟悉,虽然十几年没去了,但当年的老同事、老关系或许还能联系上,再加上…我对当地的气候、土壤、种植习惯都有些了解,应该能帮得上忙。” 张组长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是孟祥瑞。 他手里拿着实验材料,目光扫过满屋的文献和那三个珍贵的种子袋后,立刻明白了他们讨论的进展。 “决定去西北了吗?”孟祥瑞问。 “嗯,现有的种子活性无法保证,实验很难做。”林听淮回答道。 闻言,孟祥瑞没有丝毫犹豫:“我也去。这个思路是你提出来的,实验设计你最清楚。 但在实际操作、样品处理和数据记录方面,多一个人手总归快一些。而且…那边条件艰苦,路途遥远,多个人照应也能多一份保障。” 林听淮看着孟师兄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可是… 她迅速冷静了下来,摇了摇头: “孟师兄,你的心意我明白,也非常感谢,但是…我们不能都去。 并且,现在就去西北是下下之策,是最后的、不得已得选择。 它意味着时间成本、经济成本,以及我们手头国际材料项目收尾工作存在延迟风险。方老师和陈组长虽然支持新方向,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无限期地搁置既定任务。” 她拿起种子袋,轻轻捏了捏里面所剩无几的干瘪籽粒,目光锐利起来: “在我们前往几千公里外的西北之前,必须用尽手头现有的资源,进行最努力的尝试。 这三份材料虽然种子老化,数量稀少,但每一粒都可能是解开谜题的钥匙。它们承载着当年农民和研究人员的心血。 我们不能因为可能不行就放弃,直接去西北,更像一种逃避,是对眼前这些种子的轻视。” 她的话让张广林和孟祥瑞都怔了怔,尤其是张广林。 他因为长期的内疚和对西北材料的执着,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回去找,却忽略了眼前这些虽微小却可能蕴含信息的火种。 “小林同志,你说的对!是我太心急了。那我们就用这些种子先试一试。”张广林深吸了一口气。 “必须试!而且要认真严谨的试。”林听淮放下种子袋,思路越发的清晰起来。 “我们不能简单重复之前失败的或针对国际材料设计的实验方案。 这些是抗旱耐盐的地方品种,对环境信号的响应模式、敏感阶段很可能与国际材料完全不同,我们需要根据它们的特点来重新调整实验设计。” 她将目光转向孟祥瑞:“孟师兄,我们需要尽快测定这批种子的发芽率,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百分之五,也要精确的知道。” “张组长,请您再梳理一遍当年的所有记录,重点不是最终结论,而是任何可能暗示环境与抗病性关联的蛛丝马迹。 例如:某年干旱后病情变轻或变重,春天返盐厉害的时候,病情是如何发展的?哪怕只是老乡口述的经验,都有可能有着无法估量的价值。 孟祥瑞和张广林立刻点头,分头行动。 林听淮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摊开笔记本,开始重新设计实验方案。 第47章 她先是打开张广林提供的那几份核心记录材料, 努力从字里行间中榨取出每一丝有用的信息。 材料泛黄的纸张上字迹潦草,却记着十多年前最原始的观察。 林听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摒弃之前针对国际材料的那套精细的温湿度阶梯设计, 而是根据西北的气候条件设置更极端的环境处理。 西北环境的主基调是干旱冷凉,昼夜温差大, 盐碱胁迫, 高湿情况稀少, 再加上… 第一轮实验,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必须紧扣这些核心环境因子,又不能过于复杂,以免本就稀少的种子和羸弱的幼苗无法承受。 林听淮沉思了一会儿后,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第一轮实验的初步框架。 核心思路仍从温湿度角度出发,探索单一或简单复合逆境对这三份西北材料的抗病性影响。 主要处理条件:持续低温+干燥、持续高温+干燥、持续低温+适度湿度、持续高温+适度湿度、昼夜温差拉大+干燥;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47节 对照组为标准温湿度条件,每个处理至少需要3个生物学重复,每个重复需一定数量的健康幼苗。 写到这里时, 林听淮停下笔,揉了揉眉心。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 孟祥瑞师兄那边能测出足够发芽的种子。” 与此同时, 陈继平组长协调的协作小组成员也陆续到位,整个协作小组除了孟祥瑞和张广林外,又新增了两位对西北农业有着深入了解的研究员。 一位是来自资源与环境研究室的王伯威,王伯威家在西北, 对河西走廊的干旱、盐碱环境及作物适应性有着多年的研究经验; 另一位是青年助理研究员马晓云,在北疆出生,学习期间曾研究过北疆当地特色小种对非生物逆境的响应。他们的加入, 也为整个团队带来了更多宝贵的一线经验和地域视角。 另一边,孟祥瑞那边的结果很快也出来了: “听淮,发芽率测试结果出来了,但…情况不容乐观。抗旱-1号在三类种子里发芽率最高,也才达到22%左右,耐盐-2号约18%,混选-3号表现最差,发芽率仅有8%… 而且,即使能发芽,很多种子胚根胚芽发育迟缓,活力明显不足。”他顿了顿。 “如果我们只选用那些发芽相对正常、有希望长成可实验幼苗的种子…估算下来,每种材料大概只有二十粒左右可用。 发芽长势好的,预估能长出相对健康幼苗的,每种大概只有十粒,另外十粒…只是勉强能活,后续生长状况根本难以预料。” 二十粒?二十粒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精心设计的五个处理组外加一个对照组的设计根本用不了,即使每个处理只设一个重复,也至少需要六株幼苗,而他们总共也才只有二十粒有希望的种子…,再加上还要考虑播种损耗和幼苗夭折… 如果按原计划做实验,那么种子连一次实验都支撑不下来,所以…第一次实验最好只设置两组对照。林听淮迅速在心中计算后得出结论。 她语气平静,但手指却微微收紧:“我们必须把这两次机会用到极致。 第一次我们只能用相对温和、核心的处理组合,去试探材料的响应底线和方向。” 通过小组的紧急讨论,再结合王伯威和马晓云对西北实际气候特点的建议,他们迅速调整了第一轮实验的处理方案。 第一组:只做低温+干燥处理,拉大昼夜温差。 第二组:做高温+干燥处理,拉低湿度。 第三组为标准条件组。 每份材料在每个处理中计划使用四粒发芽率高的好种子和两粒次等种子,只能期望实验最终能保有至少三株有效苗,这已经是将风险和资源压缩到极致的安排。 播种当天,实验室内气氛凝重,每粒被选中的种子都要经过再三审视后,才小心地放进特制的、便于移栽和处理的育苗块中。 处理中,镊子的每次触碰都轻之又轻,仿佛手里不是种子,而是即将点燃的,唯一能照亮未知领域的“火种”。 协作小组全员都紧张地注视着林听淮的操作,实验全程的每一步操作,林听淮都小心翼翼地进行着,如同在钢丝上行走一般。 种子播下七天后,发芽情况果然很不理想。整次实验的出苗率极低,且幼苗纤细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倒。 他们小心地调整着光照强度,提供最温和的营养,像呵护早产儿一样守护着这些脆弱的生命。 终于,到了该进行环境处理的时候。 看着这些在标准条件下,都长得如此勉勉强强的幼苗,马晓云忍不住低声道: “小林同志,这么弱的苗能经得住设定的干旱或温度胁迫吗?会不会处理的一开始就直接死掉…我们连后续接种的机会都没有?” 林听淮的目光扫过培养架上,稀稀拉拉、颜色淡绿的幼苗,沉默了几秒,然后清晰而坚定地回答道: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我们必须试试!如果不施加想要测试的环境信号,让它们在舒适标准的条件下生长,那么我们的实验和当年导致材料被淘汰的标准化鉴定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想要看到的,正是这些看似脆弱的,来自严酷环境下的生命,在经历进化史上熟悉的阵痛后,能否被激发出不同于平常的抗病潜能? 死亡也是数据的一部分,但挺过去,可能就是线索!” 说完,林听淮开始了谨慎地处理,第一组的幼苗被移入设定低温干燥并带有昼夜温差的培养箱;第二组则进入高温干燥的“烤箱”中。 短期干旱通过精确控制基质含水量实现;盐分波动则采用低浓度盐溶液短期灌溉。处理期间,监测频繁,几乎每天都有幼苗表现出严重胁迫症状。 叶片萎蔫卷曲,尖端枯黄,甚至整株倒下,每记录一株幼苗的死亡或濒死,大家的心都往下沉一分,林听淮的心也跟着揪紧。 然而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在持续一周的处理期后半段,当大家以为存活无几,实验即将失败时,少数几株幼苗似乎停止了恶化,虽然生长也几乎停滞,但剩下的叶片却呈现出了奇特的厚实感。 叶片颜色转为深绿或略带灰蓝,整株幼苗像是在紧缩着身体,积蓄力量。 王伯威研究员指着其中一株说:“看这叶子,有点像我在老家旱地麦田里看到的,长期缺水但没死掉的麦苗状态,这是一种抗旱形态。” 处理结束,所有存活的幼苗都被移回到标准条件恢复。 恢复期里,显现出抗旱形态的幼苗恢复速度明显快于其他经历胁迫但形态改变不大的幸存幼苗,新的嫩叶开始从这些幸存的幼苗中小心抽出。 到了统一接种日,存活下来幼苗数量已是大大低于预期,每种材料在每个处理下,最终能用于接种的幼苗往往只有两到三株,有些甚至只有孤零零的一株。 看着试验箱里幼苗的惨状,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接种实验。 接种后,他们进行了更为细致的病情跟踪,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虽然个别植株病情发展略慢,但总体来说,第一组、第二组和对照组之间的病情指数,经初步比较,并未显现出太大的差异。 有限的样本量,巨大的个体差异,完全淹没了可能存在的微小处理效应。 看着实验记录本上那些离散度极大、难以归纳的数据,以及培养架上所剩无几的、病恹恹的幼苗… 协作小组第一次全体讨论会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失败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他们用掉了近一半的好种子,换来的却是一团迷雾。 “是不是我们的处理强度不对?或者…这些材料的敏感期不是幼苗早期?”孟祥瑞用力地揉着太阳穴。 “也许这些材料的抗病性,并不是由简单的温湿度变化直接触发的。”张广林有些沮丧地翻着那些泛黄的记录。 王伯威和马晓云也贡献了西北田间观察的经验,但似乎也很难直接套用到眼下实验室的困局中。 只能继续挖掘。 林听淮让张广林把尘封的记录本搬到实验室,协作小组开始集体考古,大家分头翻阅,试图从零碎的字句、简略的表格,甚至是随手画的田间示意图中寻找灵感。 马晓云翻到一份关于耐盐-2号的零星记录,念道:“某某年春,返盐期遇小雨,后晴热,白粉病突发,较邻田常规种种…” 王伯威指着一页泛黄的笔记:“这里有个老乡说,抗旱-1号的种子不怕旱,就怕春天天气犯邪,一犯邪就犯病。” “犯邪?”林听淮抬起头。 “对的,在我们那里,犯邪就是指天气不正常,忽冷忽热,该下雨的时候不下,不该下的时候瞎下。”王伯威解释道。 来自西北的年轻助理研究员马晓云犹豫了一下,也开口说道:“我小时候在老家,好像也听家里的老人提到过,类似我们混选-3号这种本地麦种,老人说这麦子皮实,耐碱,但也娇气,年头好了没事儿,年头稍微不对劲儿了,比如该冷的时候暖了,或者该下雨的时候刮干风了,它们就特别容易坐病。” “异常天气?”林听淮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极快的思绪闪过,像是黑暗中擦亮的一根火柴,但又瞬间被风吹灭,只留下一点灼热的感觉。她抓住这个词反复念叨着,但仔细想,又想不出具体的所以然来。 “异常…什么异常?如何量化?又如何模拟?” 会议在困惑中暂时结束,大家约定第二天再继续探讨。 当天晚上,林听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异常天气?异常?犯邪?年头不对劲?”这些词汇在她脑海里一直盘旋着。 这些描述不是持续的干旱或高温,而是偏离常态的、突发的、具有冲击性的环境变化。 植物面对突然的非周期性环境胁迫时,其生理状态会剧烈震荡,这种震荡是否会影响其天生的基础抗病稳定性? 如果在种子发芽前或幼苗早期就施加这种环境冲击,激活植物的应急响应系统,系统的警报状态或戒备状态是否会溢出到后续抗病反应中,使其在面对病原菌时反应更快、更强还是更紊乱? 这个想法远比之前的实验更抽象,也更冒险,但似乎更能解释不稳定。 不稳定,是源于对非常规信号的敏感和响应不一致。 想到这,她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来。 看着时间,凌晨3点。 她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离开宿舍,回到寂静无声的实验室。 打开灯,她再次翻开了那些泛黄的记录本,带着明确的目的去寻找有关异常和冲击的字眼。 她的目光掠过简短的天气备注: 雨后骤晴,春旱接晚霜,融雪期大风等等,这些不正是“异常天气”的具体表现吗?是短时间内多种环境因子的剧烈组合变化,而不仅仅是单一的温、湿、光、盐指标。 植物面对这种复合的、突发的环境胁迫时,其响应网络必然是复杂且剧烈的。如果这种剧烈响应能在植物体内留下某种“记忆”或“印记”,影响了后续抗病通路的“阈值”或“效率”,那么… 第48章 林听淮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但…剩下的种子, 只足够再进行一次实验。 这次的实验必须要比上一次更具有针对性。 她决定试图模拟一次环境冲击,观察植株在后续标准条件下的抗病性是否发生变化。 第二天清晨,当协作小组的成员们再次集合在实验室时, 林听淮已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全新的实验框架草图。 她向众人阐述着自己的新思路: “…我的想法是,设计一次处理, 这次处理和常规的处理不同, 不是在某个阶段持续给予某种逆境, 而是在种子吸胀完成、即将破壳的关键时刻,给予一次短时、剧烈的复合环境冲击。 一组利用低温冲击模拟倒春寒环境、另一组则利用高温干旱冲击模拟干热风突袭环境。 处理时间可能只有几小时不到,然后立刻恢复最优条件,让幼苗在无胁迫状态下生长至接种龄。 幼苗生长完成后我们观察,那次早期冲击的余波,是否影响其后续面对病原菌时的状态。” 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脑洞大开。但经历了前一次的失败,大家都明白,常规思路在眼下这个材料不足的情况下,根本走不通。 “环境冲击, 应急响应的溢出效应…这个想法确实很新颖。”王伯威喃喃道。 “理论上来说,早期的强烈信号确实可能对植株后续的生理情况产生影响。只是…这个冲击的强度、时机、组合又要如何把握?轻了没效果, 重了又可能会直接杀死种子或胚芽。”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了。”孟祥瑞看着种子库存记录, 眉头紧锁。 “我觉得可以试!不要因为只能做一次实验就在这里畏畏缩缩的,这个种子又不是绝种了!并且小林这个想法,至少是从不稳定这个现象本身出发去设计的。 异常天气导致发病不稳定,那我们就模拟异常天气去冲击它一下看看!”张广林拍了拍桌子。 马晓云也一旁说道:“我支持小林同志。我们老家那边也常说, 庄稼有时经历一场坏天气,后面反而不得病,有时一场好雨过后病却来了。这里面可能就有这个道理。” 看到大家虽然忧虑但支持的态度, 林听淮心中微暖,也更加坚定了起来。 “既然这次实验是背水一战,那我们就设计得周全些。 考虑到种子情况,冲击处理我们只设计两种:一种是利用冷冲击模拟倒春寒环境,一种是利用热旱冲击模拟干热风环境。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48节 每种处理时间严格控制,强度参考西北气候极端值设定下限。我们需要最精密的设备来瞬间实现和解除这种冲击。” “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实验就算冲击处理成功,幼苗成功存活,后续的抗病性测试中,是否也需要加入一点异常元素? 比如,在接种前后,给予一个轻微的环境波动,看看冲击处理过的苗和对照苗,对这个波动下的反应是否不同?这或许更能模拟田间不稳定的环境。” “孟师兄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可以在接种后几天,给所有幼苗施加一个统一的、轻微的、非致病的环境波动,作为诱发因子,观察病情发展是否会因此产生分化。”林听淮眼睛一亮。 在大家集思广益的探讨之下,计划迅速成型。 这次,实验的目标不再仅仅是寻找抗病性差异,而是寻找抗病稳定性的差异或者说是对环境波动的响应差异。这更加贴近不稳定的本质。 会议结束后,协作小组立即行动了起来,为这次简易但关键的实验做准备,他们调用了所里最精密的快速变温变湿设备。 做好准备后,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种子无比珍重地种下,等待那个关键的冲击时刻。 当种子吸胀完成,胚根即将突破种皮时,实验开始了。 “冷冲击组准备,温度在30分钟内从20度降至2度,速度要快,湿度同步降至40%,维持4小时,然后30分钟内恢复标准条件。” “热旱冲击组准备,温度在30分钟内从20度升至38度,时间波动尽量和上一组一致,湿度降至30%,维持4小时,恢复。” 林听淮紧张地盯着设备屏幕上的曲线。其他人则守在培养箱外,透过观察窗,观察那些微小生命正在经历的剧变。 实验处理结束后的第四天清晨,这本应该是种子正常破土、展示生命力的时刻。 孟祥瑞第一个推开实验室的门。他手里拿着记录板,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眼神里也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然而,当他走到第一排培养箱前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记录板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孟祥瑞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听淮紧随其后进入实验室。看到孟祥瑞僵直的背影,她心中顿时一沉。快步上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培养箱。 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那些湿润的培养箱里,本该有嫩绿的幼苗钻出,但此刻,部分培养箱里只有安静的种子,浸泡在足够的水分中,沉默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少数几个培养箱里,确实有东西钻出来了。但那景象更让人揪心。 那不是健康幼苗该有的挺直、饱满、充满生机的姿态。而是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才顶开种皮,钻出来后便歪倒在一边,颜色也不是健康的鹅黄或嫩绿,而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甚至带着点灰败; 有的胚根虽然伸出,却短小、扭曲,像受了惊吓的蚯蚓,盘绕着不敢深入湿润的土壤中; 更有甚者,胚芽和胚根同时伸出,却发育得极不协调,一个过于肥大,一个纤细如丝,呈现出一种畸形的不平衡。 “出苗率…”孟祥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蹲下身,开始一个培养箱一个培养箱地计数。手指在颤抖,笔尖在记录板上划出的数字歪歪扭扭。 林听淮也蹲了下来。她小心地凑到培养箱前仔细观察。 “出苗率最高也只有10%…”林听淮在内心里计算着。 “听淮,这么弱的幼苗…它们能经得住后续的生长吗?我们是不是…太冒险了?”孟祥瑞看着那些好不容易露出头、却纤细得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胚芽,声音里充满了不忍。 林听淮紧紧盯着那些挣扎的生命,缓缓说道:“我们必须试试。如果不在早期施加这种可能决定其生理设定的冲击,让它们一直在温和的环境里成长,那它们和我们上一次实验就没有本质区别。 我们现在要看的,正是这些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幸存植株,它们的体内是否被改写了什么。” 但看着这些零星的幼苗们…协作小组的幼苗期管理变得前所未有的精细。 他们将培养箱的光照调到最柔和,水分和养分供应精确到以滴计算。 就算如此,也几乎每天都有幼苗在无声无息中枯萎倒下。 实验室里弥漫着一种悲壮的气氛,每一次记录死亡,都让本就贫瘠的希望更加迷茫。 就在这种近乎绝望的观察中,当大部分幼苗停滞不前或逐渐衰弱时,却有零星几株经历了“冷冲击”处理的幼苗,似乎挺过了最初的适应期。 它们生长极其缓慢,但新长出的叶片,却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厚实和深绿色泽,茎秆也显得格外敦实。 与旁边标准条件下长出的、略显虚弱的对照苗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伯威研究员再次肯定道:“这形态,是典型的抗逆形态积累,它们在囤积力量。” 终于,到了这批幼苗该进行抗病性测试的时候,幸存下来的幼苗数量少得可怜,甚至都达不到上次幼苗存活率的一半。 每种材料,每个处理,最终可用于接种的植株,往往只有1到2株,有些组甚至全军覆没,而且就算成功存活,形态差异也极其巨大。 但到现在,无论遇到什么问题,他们都必须硬着头皮做下去。 接种仍按照原计划继续进行。 接种后第四天,他们按照设计,给所有实验苗施加了一个统一的、轻微的环境波动:将培养箱湿度在12小时内从70%降至40%,再恢复,温度保持不变。 波动过后,病情发展也进入了关键观察期。 奇迹也在这时,缓缓浮现。 那几株经历了冷冲击、呈现出抗逆形态的“混选-3号”和“抗旱-1号”幼苗,在接种后,病情的出现的时间似乎稍晚,扩展的速度也更慢些。 更关键的是,在经历了那个轻微的湿度波动后,对照组的幼苗病情有明显加速扩展的迹象。 而那几株存活下来的,经历过冷冲击的幼苗,病情的扩展程度似乎并未受到明显影响,显得无动于衷,或者说是更稳定? 其中一株混选-3号的冷冲击幼苗,甚至在整个发病期都只表现出极少的病斑,病情程度几乎可以评为高抗。而与它的同处理组兄弟,另一株形态稍差的,则表现中等抗性。 对照组的同材料幼苗,则从感病到中感不等,且在湿度波动后病情有所加重。 数据被反复的核对、测量、计算着。 但由于样本量实在太小,任何严格的统计分析都无从谈起。 无法证明,无法断言。 …却给了协作小组一些模糊的方向。 那株表现出高抗属性的混选-3号冲击苗,像黑暗中的一颗孤星,虽然微弱,却指明了可能存在的路径。 早期适当强度的复合环境冲击,可能会通过激活植株的深度抗逆响应,重塑其生理状态,从而使其在面对病原菌和后续环境波动时,表现出更强或更稳定的抗病性。 而不同的材料,对这种冲击的响应方向和强度可能不同,这或许就是不稳定的根源。 它们对异常的响应程序不同,导致的结果也就不同。 这个发现虽然微弱,却让整个协作小组沸腾了。 仅有两次的尝试,一次失败,另一次却看到了极其微弱但指向成功的曙光。 他们消耗了几乎所有的原始种子,付出了巨大的心血,最终换来的不是确凿的结论,而是一个急需验证的、具有革命性的假设,以及…一套初步的、基于环境冲击-响应稳定性的全新实验思路。 “我们需要大量健康的、有代表性的材料,来验证这个思路,来摸清不同材料冲击-响应的图谱,找到那个能让抗病性稳定化的冲击窗口和强度。”林听淮总结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首都这里,我们已经做到了极致。答案的下一步,在西北,在那些材料的原生地,在农民还在种植的田里。” 没有再犹豫,也不需要更多讨论了。方向已逐渐明晰,但证据仍需探索。 实验后,协作小组迅速转入收尾准备阶段。林听淮和孟祥瑞加班加点,全力推进国际材料组的最后数据分析与报告撰写工作,确保主体任务按时完成。 张广林则利用旧日关系网,与西北的合作试验站取得联系,初步确认了那几份材料后代种子仍有保存,并协调考察事宜。 陈继平组长和方黎明研究员在听取了阶段性汇报后,给予了全力支持。 经费、设备调用、出差手续一路绿灯。 方黎明研究员甚至特意找林听淮谈了一次话: “小林,首都的这两次实验,价值巨大。它们并不是失败,而是成功的铺垫。 你们用最有限的资源,探测到了最可能的方向,已经是非常优秀。现在,去西北,把猜想变成理论,把线索变成方案。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出发前夜,林听淮最后一次检查行李。行李里除了一些日常衣物、个人物品外,就只有一些笔记本和资料。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两次实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挫折、每一点灵光。 她走到窗前,望着首都的万家灯火,心中没有忐忑,只有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期待。 西北的风沙、盐碱、无常的气候、顽强的种子、勤劳的农民以及那个充满期望的眼睛…都在那里无声的等待着。 第49章 “哐当--哐当--”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特有的节奏, 它载着协作小组一行人,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向西疾驰。 “听淮,你不上去休息休息吗?”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下铺传来。 林听淮转过头, 看见张组长正从卧铺下拖出一个硕大的行李袋,袋子的拉链勉强合拢, 侧面鼓囊囊的, 似乎随时都可能会崩开。 “睡不着, 张组长,您这带的是…?”林听淮好奇地问道。 张广林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略带皎洁笑容:“这些啊..是我给西北老朋友们带的心意。”他从袋子里小心地取出一盒包装精美的糕点。 “这些特产可得好好护着,老战友们盼着呢。” “张老师,您这袋子塞得也是够满的了。”孟师兄也从卧铺上坐了起来。 “哎哟,你们还小,不懂。”张广林重新拉好行李袋拉链,将它小心翼翼地塞回铺下。 “北疆那儿条件艰苦,这些东西在那儿都是稀罕物, 我都十几年没回去了,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当年我们条件艰苦, 大家一起啃窝头, 喝涝坝水,那份情谊忘不了。” 林听淮点了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西北的天地很广阔,能教给我们的东西, 或许比实验室多得多。” 方黎明研究员送别时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她看着越来越粗犷、苍凉的土地,心中对这句话有了更直观的理解。 实验室是精确、可控、有逻辑的, 但…也是有限的。 眼前这片天地是野性的,复杂的,充满着各种无法预测的变量,却是生命最真实的舞台。那些在实验室里活不下去的种子,它们的祖先曾在这里生生不息。 “过了这个口子,再有十几个小时就到北疆地界了。”张广林不知何时坐到了窗边,望着熟悉的景色,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小林,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去北疆是在十三年前,比你现在年纪还小一岁。 那时候西北的交通远没有现在方便,我们坐了三天三夜的硬座,再转牛车,颠簸了两天才到试验站,当时,我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郁郁葱葱变成黄土戈壁,心里的落差啊….。” 张广林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继续说道:“我当时感觉自己就像一颗种子,被风从熟悉的地方吹到陌生的土地上,不知道能不能生根发芽。但…后来待了几年才知道,越是这样的地方,越能逼出生命的韧劲儿,想想还真挺怀念当时的日子的。” 林听淮转过头来,看着张组长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49节 当林听淮再次睁开眼睛时,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脸上,她愣了几秒后,才意识到自己在火车的颠簸中睡着了,而且睡得意外地深沉。 “醒了小林,快看外面!”孟祥瑞兴奋的声音从下铺传来。 闻言,林听淮急忙起身望向窗外,呼吸一滞。 一夜之间,窗外的世界彻底改变。不再是平原单调的农田与村庄,而是一幅她从未见过的辽阔画卷。 天空是只有在高海拔地区才能见到的深邃蓝色,干净无杂质。大地上,金色的草原向天际延伸,偶尔有零星树木点缀其间。 更远处。天青色的山脉起伏,山顶已经覆盖了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铁路两旁大片的向日葵田已经过了花期,低垂的花盘。 偶尔有成群的绵羊在牧羊人的驱赶下缓慢移动,如同白云飘过金色的地毯。 “北疆的秋天干燥、清澈、色彩鲜明,和首都的秋天完全不同,对吧?” 林听淮点了点头,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西北的景象,但现实远比想象更加壮丽,也…更加残酷. 她甚至隔着车窗,就能从空气中感觉到干燥。 “这天气,可真干。”孟祥瑞下意识舔了舔有些起皮的嘴唇。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到了冬天,那才叫干冷。”张广林倒是适应良好。 在他们交流的同时,火车逐渐开始减速,广播里传来列车员的声音。 “各位旅客你们好,前方到达北疆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准备下车,当他们双脚刚踏上月台的那一刻,一股干燥冷冽、带着明显尘土气息的风扑面而来,瞬间卷走了车厢的闷热和疲惫。 北疆的秋天来得直接而猛烈。 北疆车站很小,只有几间平房,墙壁被风沙打磨得失去了原本的颜色,站台上人来人往,许多面孔都有着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语言混杂着汉语和维吾尔语。 站外停着几辆拉客的驴车,车夫们或裹着头巾,或戴着旧军帽,脸庞黝黑,眼神精明又朴实,带着浓厚口音的普通话,招呼刚下车的旅客。 “走吧,我们先去招待所安顿一下,试验站在城外,今天去不了。” 林听淮他们预定的招待所是一个两层灰砖楼,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 房间里只有简单的木床板、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印着红花的铁皮暖水瓶,窗户是木格的,糊着发黄的报纸,有些破损处用胶布粘着。 放下行李,简单洗漱后,大家聚集在张广林的房间里吃着晚饭。 他们的晚饭是从车站附近买来的馕和羊肉汤,馕硬而香,羊肉汤滚烫浓郁,在这干燥寒冷的秋夜里,提供了最实在的慰藉。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试验站,老陈那边已经接到电报了,我们去了先看看材料,了解情况后,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做。”张广林一边掰着馕抛进羊汤里,一边安排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在冷冽的晨风中出发了。 试验站在县城外约十公里处,牛车赶了两个多小时才赶到。 说是试验站,但这里更像是一个大院子,是由几排红砖平房围成的四合院。 院子中央立着一根旗杆,旁边有几棵高大的白杨树,叶子已经泛黄,院子外开辟了几块试验田,此时大多也已经收获。 站长姓陈,四十多岁,身材敦实,面容和善。 他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一见张广林下车,立即大步迎了上来,双手紧紧握住张广林的手,用力摇晃:“老张,哎呀,可把你盼来了,这一别有十几年了吧?”他的普通话带着浓厚的口音,语调起伏较大,尾音微微上扬,听着很热情。 “老陈,十几年没见,你也老了,不过精神头还是那么好。”张广林也很激动,仔细打量着老友。 “老了,头发都快白了。”陈站长哈哈笑着,又看向张广林身后的众人,“这几位就是从首都来的研究员吧,欢迎欢迎,一路上辛苦了。” 张广林一一向他介绍着,陈站长与每个人都热情握手,当听到林听淮才是这次实验的主要研究者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态度依然十分尊重。 “林研究员,真是年轻有为啊。” “老张,你们要的材料,我一直替你们留着呢。”寒暄过后,陈站长先安排他们到旁边的宿舍住下。 宿舍条件虽然简陋,但已经收拾得很干净,房间是两人一间,墙壁刷着半截绿漆,家具简单,宿舍里面是一个大炕,炕上铺着干净的粗布床单。 “条件有限,各位研究员多包涵,咱们这儿比不上首都,但咱们晚上炕烧得绝对旺,绝对不会让咱们冻着,热水晚饭后供应,大家就先将就一下。” “已经很好了陈站长,麻烦你了。”林听淮真诚地说,这里可比她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小院儿条件好多了。 安顿好行李后,张广林也从大行李袋里,拿出了准备好的特产,给陈站长送了过去。 两人在站长办公室又聊了好一阵儿,办公室里不时地传出两人爽朗的笑声。 他们的晚饭在试验站的食堂吃,很简单的几个菜:土豆炖羊肉、炒白菜、凉拌萝卜丝,主食是馒头和面条,味道朴实,但分量十足,尤其是那盆土豆炖羊肉,热气腾腾,肉质酥烂,带着西北特有的淳厚香气,驱散了一天的旅途劳顿和寒意。 饭桌上,陈站长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讲了不少试验站这些年情况,也问起了首都的变化。 张广林则把话题引向那三份材料。“老陈,电报里说,你派人去收那三份材料了?” “收了收了,老张,你交代的事儿,我哪敢怠慢!一接到电话,我就让站里的小李和小王跑了好几个地方去收。不过…你说的那三个品种,现在种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这三个老品种啊,耐旱耐盐碱的本事,那确实是那个,尤其是抗旱-1号,在咱们这儿最干的坡地上,别的麦子都早早死了,它还能挣扎着结几个穗; 耐盐-2号也是,河边那些泛碱的地,别的苗都黄不拉几的,就它还能绿着。” 他话锋一转:“但是啊,老张你也知道,他们有个要命的毛病,就是抗病性太飘忽。 有时候看着好好的,一场雨下来,或者天气一忽冷忽热,锈病、白粉病说来就来,而且一来就是一大片,都控制不住。好的年份还行,一旦遇到异常天气,发病厉害的时候,能减产一半都多,甚至颗粒无收都有可能。” 他看向在座的研究员:“专家们你们说,咱们农民种地,求个啥?不就求个安稳吗?一年到头汗珠子摔八瓣儿,就指望着那点儿收成吃饭呢? 你这品种今年好明年坏,跟抽奖似的,谁敢种?尤其是…现在粮食又短缺,更是经不起折腾啊。” “所以现在还有人在种吗?”林听淮插话问道。 “有还是有的,但都是一些比较偏远的、贫困的山悠悠里,沟边边上,那里的地更差,别的品种更活不了,只能种这些老古董,好歹能收一点儿是一点儿。 我这次派人去收的,就是从这些地方挨家挨户换来的,都是农民自己留的种,一代代传下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咱们这儿,还有附近几个县,大部分农民现在种的都是丰稳-8号,就是省农研院前些年推广的。 这丰稳-8号,要说耐旱、耐盐的本事比那三个老品种确实要差一些,在特别差的地里表现不如他们。 但是呢,它胜在一个稳字!产量中等偏上,抗病性稳定,不那么容易犯病。 对于大部分农民来说,宁愿产量少一点,也要图个心里踏实。所以丰稳-8号推得很快,那三个老品种就越来越没人种了。” 陈站长的话朴实无华,却道出了农业生产最核心的矛盾: 特殊适应性与稳定性之间的权衡,农民已经做出了最真实的选择。 张广林、孟祥瑞、林听淮等人交换了一眼神,情况…要比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具有挑战性。 “陈站长,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搞清楚为什么这些材料的抗病性如此不稳定。 刚才您说的天气一忽冷忽热就容易发病,这和我们的一些猜想很接近,所以…我们想借着试验站的设备,对收来的材料和丰稳-8号做对比实验,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们是专家,能研究这些老品种是好事,万一真能找出办法,让它们既能保持耐性,又能稳住抗病性,那可是给咱这穷地方造福了! 需要什么场地、人手、设备,尽管说!站里虽然条件一般,但一定全力配合!” 第50章 第二天清晨, 林听淮早早起床,走到院子里。 试验站被清冽的日光和干燥的冷风唤醒,红砖墙在阳光下泛着暖色, 几棵白杨树挺拔立在院子中央。 远处,戈壁滩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 大地呈现出一种粗犷而原始的美。 “小林同志, 起得真早啊, 来,喝点热水,早上冷,多喝热水暖暖身子。”陈站长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铁皮暖水瓶。 “谢谢陈站长。”林听淮接过热水。 “站长,我们今天能看看收来的种子吗?” “当然可以!正好我昨晚让小李把种子整理好,放在实验室库房里了,我现在就带你们去。” 实验室库房在一排平房的最东头,推开门,房间不大, 靠墙立着几个木架子,上面整齐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布袋、纸袋和玻璃瓶。 “这些都是咱们站这些年收集保存的地方品种和引进材料, 你们要的那三份就在那边。”陈站长一边介绍着, 一边指着角落里的那三个格外大的布袋。 张广林看着那些熟悉的布袋,先一步走了过去,他利索地解开袋口的麻绳。 第一个布袋里是浅褐色的种粒,颗粒较小, 但看起来很饱满,色泽均匀。 “这是抗旱-1号,刚从北山那边几个村子收来, 那边地最旱,只有这个品种能活下来。”陈站长介绍着。 林听淮伸手抓了一把种粒,仔细端详,种子在手心沉甸甸的,表皮有特殊粗糙感,不像常规种子那样光滑。 第二个布袋里是深褐近黑的种子,颗粒更小,但异常坚硬。 “这是耐盐-2号,从河边盐碱地附近的那几个村子收的。”陈站长说道。 “这些种子你们别看它小小一个,可都是硬骨头,在盐里泡着都能发芽。” 孟祥瑞也凑过来看,他拿起几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种特殊的咸土味。” 第三个布袋里的种子颜色驳杂,从浅黄到深褐都有,大小不一。 “这些都是混选-3号,从西边最偏的几个山沟沟里收来的,农民说,这些都是几代人从田里,挑最好的穗子混在一起留种的,所以什么颜色都有。” 王伯威研究员蹲下来,仔细地观察着这些混合的种子:“这种混合留种的方式很原始,是一种群体选择方式,这样更能保留一些遗传多样性。” “站长,这些种子的发芽率都测过了吗?”林听淮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测了测了!”陈站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接到来自首都的电报后,我就让小李把每份材料,随机取了100粒做发芽实验,结果还真不错。抗旱-1号的发芽率大概82%,耐盐-2号的发芽率75%左右,混选3号最高,有88%以上,比老张当年带去首都的那批要好很多。 这个数据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毕竟健康的、有活力的种子是实验成功的前提。 “太好了,老陈,你这次可是帮了大忙了。”张广林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应该是应该的。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们,这些种子虽然发芽率高,但都是农民自家留种,纯度可能没那么高,同一个袋里可能会有混杂。” “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我们想研究的,就是他们在纯自然状态下的表现。”林听淮说道。 “站长,您这里还有丰稳-8号的种子吗?我们需要用它作为对照。” “有有,站里每年都会自留一些做试验用。”陈站长从另一个架子上取下一个布袋。 “这是省农研院前几年推广下来的丰稳-8号,发芽率能稳定在90%以上。” 有了材料,下一步是设计实验方案。 协作小组的首次讨论会议,地点设在了试验站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内,一张旧木桌,几把长条凳,墙上贴着泛黄的农业技术挂图和奖状,炉子上还坐着冒着热气的铁壶。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50节 林听淮先是介绍了他们协作小组在首都的初步发现和环境冲击-响应稳定性的假说。 她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了,早期短暂但强烈的环境变化,可能会影响植物后续抗病状态。 陈站长和技术员们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点头或露出深思的神情。 一位姓王的老技术员听完后,咂了咂嘴:“林研究员的说法倒是挺新鲜,但细一想,跟我们在地里看到的怪现象,还真能对得上。 像是前些年头,春天一场黑霜下来,麦苗冻死不少,但活下来的那些,到后面抗病性好像就好一些。以前我们都觉得是病苗都冻死了,所以剩下的就更壮实,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可能是那场霜激了他们一下。” “对对对,还有干热风。有时候干热风来得早,植株正抽穗呢就来,打蔫得那叫一个严重,看着就要完蛋了。 可后来及时下场雨缓过来,那年的赤霉病好像也没那么凶。我们都说是雨冲了病菌,说不定也有麦子自己经了事变得更抗造的原因。”另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李也接话道。 这些来自生产一线的鲜活观察,比任何文献记载都更具价值。 他们的经验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林听淮猜想的现实可能性,也让协作小组更加明确,他们设计的环境冲击,必须是西北真实发生的、对作物影响显著的异常天气事件。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越来越深入。 结合当地气候、材料和老乡的经验,他们最终确定了三种最具代表性的冲击模拟方案:倒春寒冲击、干热风冲击和雨后骤晴冲击。 每种冲击处理后,所有材料恢复至当地标准条件,模拟北疆春末夏初常见气候,生长至五叶期后,统一接种当地病菌菌种,接种后在标准条件下观察发病情况。 此外,他们还设计了一组补充实验,接种后的第七天,病情发展期。 对所有材料施加轻微环境波动,用来观察不同材料背景的发展稳定性。 “这样设计,工作量会非常大。”张广林计算着。 “四种材料、三种冲击处理,外加一个对照组。每个处理至少需要三次重复,每次重复需要至少30株有效苗…光是播种、育种就需要大量空间和人手。” 陈站长一拍桌子:“空间没问题,站里有两个空闲的玻璃温室,虽然旧了点,但都还能用,人手也没问题,站里的小李小王,还有几个年轻人,都可以听你们调遣,需要什么设备,站里都有,尽管用!” 有了陈站长的全力支持,实验筹备工作迅速展开。 接下来的三天,试验站里一片繁忙景象,协作小组和工作人员一起清理温室,消毒育苗盘,配置营养土…两个玻璃温室被划分为不同的区域,准备进行不同的实验处理。 播种当天,实验站里几乎所有闲着的工作人员都来帮忙,长长的育苗盘排满了温室的一侧,每种材料、每个处理都贴上了详细标签。 小李和小王,试验站的两个年轻技术员,干活特别卖力。他们对首都来的专家既好奇又尊敬,尤其是对林听淮,这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年轻的女研究员,竟然是整个项目的核心。 “林研究员,这种子要埋多深?”小李拿着一袋抗旱-1号问道。 “1.5到2厘米,不要太深,西北土壤表层容易干,不能太浅,否则容易倒伏”一林听淮一边说,一边示范着。 “好嘞。”小李认真地观察。 马晓云和王博威负责指导温度、湿度监控设备的安装和校准。 试验站的设备确实简陋,一些自动记录仪还是老式的机械钟表式,需要人工上发条、换纸。他们只能因地制宜,结合一些土办法,去实际测量。 张广林和孟祥瑞负责总体协调和物资调配。张广林凭借对试验站的熟悉和老关系,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孟祥瑞则发挥他严谨细致的特长,设计了详细的数据记录表格和操作规范。 播种后的第七天,第一批幼苗长到二叶期,可以进行第一次冲击处理了。 倒春寒冲击安排在晚上进行,模拟夜间霜冻天气。当天下午,他们就开始准备降低温室温度,当夜幕降临时,温室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没有休息。 “温度开始骤降。”负责监控的小王喊道。 林听淮站在温室门口,看着温度计的水银柱骤然下降,她能想象到那些幼小的植株正在经历什么… 细胞内的水分可能形成冰晶,细胞膜通透性改变,代谢急需减缓…这是生与死的考验。 “小林同志,有些幼苗的叶片已经开始卷曲了。”马晓云说道。 “正常应激反应,立即记录时间和比例。”林听淮保持镇定,但手心却微微出汗。 漫长的12小时。每隔一小时,他们记录一次温度、湿度,观察植株形态变化。下半夜是最难熬的,困意和寒冷一起袭来,但没有人离开。陈站长甚至让人烧了姜汤送过来。 “当年我们搞研究,也经常熬夜,条件比现在苦多了,连个像样的温室都没有,只能搭个塑料棚。”张广林喝着热姜汤对着他们说。 “张老师,你们那时候怎么坚持下来的?”小李好奇地问道。 “靠信念吧,想着只要能多搞清楚一点,农民就能少受一点损失,地里就能多收一点粮食,就这么简单。”张广林望着温室里瑟缩的幼苗。 黎明时分,冲击结束,温度开始恢复。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温室时,他们看到了冲击后的景象,大约三分之一的幼苗开始出现了明显的霜冻症状,叶片萎蔫失色,有的甚至倒伏,但…也有部分幼苗虽然受了影响,叶片下垂,整体结构却保持完整。” “快,按计划分类标记!将明显受损、中度受损和轻微受损的植株分别标记,后续分开观察。”林听淮指挥着。 接下来几天的恢复期至关重要,他们像呵护伤员一样照顾幼苗,适当遮阴、蒸腾、提供温和营养。令人欣慰的是,许多中度受损的幼苗逐渐恢复了生机,新叶慢慢抽出。 “看!抗旱-1号的恢复能力明显比丰稳-8号强。”孟祥瑞做着对比。 “虽然两种植株初始受损比例差不多,但三天后,抗旱-1号的存活恢复达到85%,丰稳-8号却只有60%。” “地方品种的韧性这就体现出来了。”王伯威点了点头。 一周后,第二批幼苗长到了三叶期,干热风冲击开始。 这次实验在白天进行,主要模拟的是烈日和热风的双重打击。 当温度飙升,湿度骤降时,温室里仿佛变成了蒸笼,幼苗的蒸腾作用急剧增强,很多植株几小时内就严重萎蔫。 “浇水!按计划进行轻度叶面喷雾!”林听淮下令。这是他们实验设计的一部分。在热干风中,植物可能接受到的微量露水或短暂遮阴带来的缓解。 这次实验冲击结束后的景象,比倒春寒冲击后还要惨烈。 大量叶片焦枯,尤其是叶尖和边缘。但同样,不同的材料表现出了差异:耐盐-2号表现出了惊人的忍耐力,虽然叶片也卷曲,但焦枯面积最小,混选-3号个体差异大,有的几乎毫发无损,有的全军覆没,丰稳-8号则介于所有材料之间。 “有意思。耐盐-2号对干旱热的耐受性可能与其耐盐机制有关,或许更强的渗透调节能力,能让它拥有更厚的角质层。”林听淮分析道。 第三次雨后重晴冲击时,他们已经有了更多经验。 这次冲击的关键是湿度剧变对植株生理,特别是气孔行为的冲击。他们观察到,一些材料在湿度骤降时,气孔关闭速度明显更快,这可能是避免过度失水的适应性反应。 三轮冲击处理全部完成时,已经是他们抵达北疆的第三周。 温室里,四种材料经历了不同磨难,如今在相对温和的标准条件下,一起努力生长,准备迎接最后的考验-病原菌接种。 接种前,他们对这批植株,进行了全面的生长指标测量,包括株高、叶面积、生物量、叶绿素含量以及根系形态等等,积累了厚厚的数据。 “这些数据太宝贵,记录了它们从冲击到恢复的全过程生理变化。”孟祥瑞整理着记录表。 终于到了这批种子的接种日,试验站请来了县农技站专门研究病害的技术员老周,他带来了从本地病田内分离纯化出来的病菌菌种,以确保实验的病源具有本地代表性。 整个接种过程严格有序,喷雾接种后,所有材料移入统一的发病室,温度、湿度控制在最适宜病情发展条件。 然后,就是等待和观察。 发病初期,每天早晚各调查一次。林听淮设计了一套详细的病情分级标准,并培训所有参与调查的人员,确保数据的一致性。 第五天,第一批病斑出现了… “小林同志,快看!丰稳-8号对照组病斑开始扩展了!”马晓云指着实验幼苗喊道。 “记录发病时间、初始病斑位置和大小。”林听淮迅速蹲下身仔细查看。 接下来的几天,病情迅速发展。他们收集的数据也逐渐显现出令人兴奋的趋势… 第51章 实验室内, 并排放置着两盘抗旱-1号,一盘是经历过倒春寒冲击的处理组,另一盘是始终处于标准条件的对照组。 差异已经肉眼可见。 对照组植株上, 病斑几乎连成片,许多叶片从尖端开始枯黄, 叶片上的病斑密密麻麻, 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橙黄色, 病叶率高得惊人。 而处理组那边景象却截然不同,病斑虽然也有,但大多孤立分散,颜色也更加浅淡,许多只是微小的黄绿斑点,并且发育得也慢,像是被什么力量抑制住一般。 最重要的是,处理组植物的整体长势也与旁边对照组那病蔫蔫、黄瘦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的天,这差异….比我们当年观察到的田间不稳定现象,都要两极分明。就算在当年我们实验的时候, 也是有的植株病重,有的植株病轻。 像这样子同一批种子, 仅因为早期经历一次模拟霜冻, 就出现系统性抗性提升的,我干了二十多年种质资源,从未见过….” 张广林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了,他戴着眼镜, 趴在地上仔细地比较着,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处理组每一片健康的叶片,又指向对照组那一片布满病斑的病叶: “你们看, 这不仅是病斑多少的问题,而是整个植株生理状态的差异!冲击过的幼苗,它根本就没有被病菌所影响!” 孟祥瑞拿着从陈站长那里借的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着对比照片:“这…差异数据太明显。 抗旱-1号冲击组的平均病情指数只有32,对照组是68,几乎差一倍还多!并且冲击组内,个体间差异极小,非常稳定,对照组内波动大,有的单株指数都快到80了。” “奇迹,这简直就是奇迹!”王伯威研究员满脸通红地指着耐盐-2号经历干热风冲击的处理组,声音洪亮: “你们看它的病斑类型!” 闻言,大家迅速围拢过去。 只见耐盐-2号对照组和其他材料的病斑类似,但经历了高温低湿猛烈冲击的处理组,病斑形态却非常特殊。 许多病斑中心是坏死的褐色小点,周围一圈清晰的黄色晕圈,外围是健康绿色组织,典型的病斑少,更多的是这种过敏性的坏死反应。 “这…是典型的抗病反应!植株在识别病原后,快速启动防御机制,主动让侵染点周围的细胞程序性死亡,将病菌困死在里面,用以达到积极有效的抗性效果。 但…通常这种机制不是只出现在某些抗病品种或非亲和互作中吗?现在一次环境冲击,竟然能让这个原本不稳定的地方品种普遍表现出这种抗性模式???” 王伯威激动地说完,将视线转向了林听淮,眼神灼热: “小林,你的假说不仅诠释了稳定性,可能还触及到了抗性机制的转换!从被动忍耐到主动防御!” 林听淮的心脏也开始狂跳起来。 她凑近仔细观察着植株的特殊病斑,坏死中心…黄色晕圈…这确实是植物免疫系统被有效激活的标志。 干热风的剧烈胁迫可能像一次提前警报拉练,先激活了耐盐-2号体内沉睡的防御机制,当病原菌真正来袭时,这套体系能够更快更强烈地响应。 而混选-3号材料则一如既往地表现出自己复杂的那一面,即使在同一个处理盘内,植株间的差异也非常大,但正是这种差异,也为协作小组提供了无比宝贵的信息。 混选-3号处理组内,大约三分之一的植株表现出了接近完全免疫的水平,病斑极少且不扩展;另外三分之一表现为中抗;还有三分之一则仍然是感病的。 “看它们的生长形态!高抗的植株冲击后恢复时新叶普遍更窄更厚,叶色偏蓝绿色,角质层也看起来更明显。而感病的,恢复后叶子宽大薄软,颜色是嫩绿色。”林听淮引导着大家观察叶片形态。 张广林若有所思:“它们就像…一个混杂的群体,在环境冲击的筛选压力下,不同遗传背景的个体表现出了不同的应对策略,有的擅长,有的不擅长,这也恰好解释了它们为什么会在田间不稳定。” 孟祥瑞恍然大悟:“因为这个群体本身是高度异质的!遇到异常天气,擅长应对的个体表现好,不擅长的个体就会感病,这不是品种不稳定,而是遗传结构决定了它对不同环境的响应是多样的。” 这个解读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长期笼罩在混选-3号这类农家混合种头上的迷雾。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51节 不是简单的好与坏,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一个…与环境互作的适应性基因库。 在所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中,丰稳-8号的表现如同定海神针一般,无论是哪种早期冲击,他的病情发展都趋向高度重合,最终病情指数稳定在中感45~55的狭窄区间内。早期冲击对它的抗病性影响似乎…微乎其微。 “真是稳啊。”陈站长看着数据感慨道。 “怪不得老百姓爱种它,它就像一个个性温吞、成绩始终中游的学生一样,不拔尖,但也绝不会突然考个不及格来吓你一跳。” “这就是现代育种所追求的广泛适应性和稳定性!育种学家通过选择和杂交,无意识地筛选掉对环境信号过度敏感或特异响应的基因型,留下一些无论环境怎么变,反应都差不多的中庸类型。 这种选择能保证在最广大区域内、最普遍条件下的植物的平均表现,虽然可能会牺牲一些,在特定环境下拥有优异表现潜力的类型,但…” 所有发病调查数据录入完毕,生长指标数据也全部汇总。协作小组在试验站那间简单的会议室里,开始了最终的分析。 会议室的办公桌上,摊满了各类记录本,数据表格和手绘趋势图。 林听淮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却久久没落下。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张充满期待的脸。 “各位。”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经过我们在北疆试验站这一个月以来的艰苦工作,尤其是过去这一周对病害发展的密集观测,我想我们已经可以得出一些初步的但足以改变认知的结论了。” “首先,我们可以确认--环境冲击的记忆效应真实存在,且能显著地改变特定材料的抗病性表达!甚至不是微调,是质变。” 林听淮指着贴在墙上的对比照片和数据图:“对于抗旱-1号来说,前期模拟的倒春寒环境,将其从高感病状态扭转到中抗,甚至接近高抗水平,病情指数降低超过50%。 对于耐盐2号,干热风的冲击诱导,能引起它产生更强烈的主动防御反应,改变其抗病机制特质,这证实了我们最初提出的环境冲击-应急响应溢出效应的假说。 植物确实会记住早期强烈的环境经历,并根据经历调整其后续的生理状态,也包括对病原菌的备战等级!” 粉笔继续滑动。 “其次,不同材料、不同基因型的植株对环境冲击的响应,具有高度的特异性和方向性。 就像抗病-1号对冷冲击更敏感,耐盐-2号对热冲击更敏感,混选群体内则存在着对多种冲击的多样化响应策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异常天气下,不同品种,甚至同一品种在不同田间地块表现差异大,没有普适的天气好坏,只有与特定基因型相互作用的信号,天气与环境冲击影响的不仅是抗病性强度,更是其稳定性。” “最后,也是我们最关键的发现之一。 经历了适当早期冲击的材料,在后续面对轻微环境波动时,病情发展表现出惊人的稳定性。它们仿佛被训练过一般,对后续的小干扰脱敏了。 这说明,早期的强信号可以固化或者设定植物后续的防御反应基调,使其能够更少的受随机环境影响,这为理解抗病性不稳定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不稳定可能源于早期关键的环境设定信号设置错误或不匹配。” 林听淮看向张广林:“张组长,您当年看到的不稳定,现在我明白了,像抗旱-1号、耐盐-2号,它们的超级耐逆性,可能是以对环境信号高度敏感、抗病性可塑性强为代价换来的。 只有在适应环境下才能爆发出惊人潜力,是它们适应严酷多变环境的生存策略,而不是缺陷。” 张广林的眼眶微微湿润,重重点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释然叹息。十几年的心结在这一刻被科学的解释所化解。 “为了在广大地区获得平均而稳定的表现,育种可能无意中筛选掉特长生,留下平均生,以用来保证粮食安全的基本盘,但…也让我们失去了那些能够在特定恶劣环境下创造奇迹的基因资源。”林听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醒。 “……..”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白杨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每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思维震撼中。 陈站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林…林同志,我有点听懂了,这些老品种不是不好,而是咱们以前没搞懂怎么用好他们,对吗?” “陈站长,就是这个道理!”王伯威一拍大腿。 莫祥瑞也在一旁激动地补充道:“这意味着,未来的作物改良,特别是针对干旱、盐碱等非生物逆境的育种,我们可能需要换一种思路。 不能简单地寻找或是导入一个抗病基因,就指望它在所有环境下都稳定表达,而是要去理解,甚至主动设计作物与环境信号的对接方式。 我们可以选用能正确解读特有环境信号的品种,在栽培过程中,主动在关键期施加训练信号,校准作物的防御系统,提高其稳定性和韧性。” “动态抗病性管理。”马晓云脱口而出。“就像给人打疫苗一样!” “对,就是这个概念!我们的研究也指向了一个全新的方向:作物不仅能被动抵抗病菌,还能主动感知环境变化,并据此调整其防御策略和准备状态。 我们要破解这种环境感知的密码,然后利用它!” 这宏大的构想让所有人都心潮澎湃。 张广林站了起来,走到林听淮面前,深深地向她鞠了一躬: “小林同志,谢谢你。不仅仅是为这个发现,更是谢谢你让我重新认识了这些老伙计们,让我明白了我们当年错过了什么,看到了…未来可能有什么。” 林听淮连忙扶住他: “张组长,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是这片土地和这些种子教给我们的。” 陈站长抹了抹眼角,大声说:“今晚加餐!我让食堂炖羊肉,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这不光是你们专家的喜事,也是我们北疆所有旱地、盐碱地老百姓的盼头!” 欢快的氛围迅速蔓延,但林听淮也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下一步,他们要将实验室的精密与大地的真实,更紧密地联合起来,要将成功调理后的材料,真正地引入到农民的田间地头。 第52章 北疆生产兵团第三团, 第七连驻地。 深秋的寒意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广袤的土地,白杨树的叶子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倔强地指向灰蓝色的天空。 农田早已收割完毕, 露出大片大片裸露的、带着盐碱斑驳的褐色土地。几缕炊烟从营房区低矮的房屋升起,很快□□燥的风扯散。 连部旁的简易活动室里, 几个结束了一天训练的战士和兵团职工正围着一个烧得正旺的铁皮炉子取暖、闲聊。炉子上架着的水壶“滋滋”地响着, 壶嘴喷出白色的水汽。 “…听说了吗?哈市那边, 就是咱们县郊那个农业试验站,据说成功研究出了新种子!”一个脸庞被炉火烤得通红的小战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新种子?扯吧,现在推广的丰稳-8号就很好了,又稳定,产量也还凑合。”一个年纪稍长的职工往炉子里添了块煤,不以为意地说。 “就是!丰稳-8号可是咱们这几年能吃饱饭的大功臣。”另一个小战士附和道。 “啥新品种啊?”有人好奇地问。 小战士挠挠头:“具体名字我不清楚,但我听我舅舅侄子的叔叔说,他在试验站食堂帮忙, 他说…好像就是咱们小时候那三个老品种!叫什么抗旱-1号、耐盐-2号,还有个混选啥的!” 这话一出,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只剩下炉火噼啪和水壶的嘶鸣。 “啥?!”那个年长的职工猛地抬起头,脸色都变了,“那…那三个品种?!你确定?!” “我舅舅侄子的叔叔…应该不会瞎说吧?”小战士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胡闹!简直是胡闹!”年长的职工激动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 “那三个品种我可记得!我记一辈子!我小时候, 家里就是种的就是抗旱-1号,有一年春天天气邪性,忽冷忽热的。 结果麦子全得了病, 一大片一大片地病倒,最后的收成一个人吃都不够!那年冬天,我们全家都差点饿死!我爹就是因为这个,后来积郁成疾…”他的声音哽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沉痛的阴影。 “老王叔,您别激动…”旁边有人劝道。 “我能不激动吗?!”老王叔眼圈发红,“那都是血泪教训啊! 那三个品种,耐旱耐盐是不假,但抗病性就跟那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谁种谁提心吊胆!好不容易咱盼来了丰稳-8号,虽说在特别差的地里产量低点,但稳当啊!心里踏实!这咋…这咋又要把那三个‘瘟神’请回来了?!” 他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在场不少年纪稍长、有过亲身经历或听父辈讲述过的人,都纷纷点头,脸上流露出忧虑和不解。 “试验站老陈站长咱们都熟,他不是那么浮躁、不靠谱的人啊。”一个稍微理性些的职工说。 “听说是首都来了专家,带着搞的。”小战士补充道。 “首都来的专家?”老王叔稍微冷静了一点,但眉头依然紧锁。 “首都的专家…那水平肯定是高的。但是…那三个品种的毛病也是实打实的,专家再厉害,还能把它们的根性改了不成?咱们种地,不是搞花架子,是要实实在在地收成,是要活命的!” “我也听说了,”另一个消息灵通的战士插嘴,“据说带队的专家姓林…叫林什么来着,反正是个挺年轻的女研究员,好像才二十多岁。” “哎呦!”这下连刚才比较理性的人也担忧起来。 “二十多岁?还是个女同志?这…这可说不好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搞农业研究的,那可是要经年累月、跟土地打交道的经验,光有书本知识怕是不够吧?”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担忧、质疑、基于过往痛苦记忆的恐惧,在温暖的室内弥漫开来。 “我听咱团长那边透出来的口风,”小战士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说是年后开春,要先在咱们兵团选几个连队做试点实验呢!试试水!” “啊?!确定是我们兵团?这…这可咋办好!”老王叔更是坐不住了,“咱们因为种上了丰稳-8号,才过了几年消停日子啊,这万一…” “就是,万一实验失败,地里的收成没了,我们这一年喝西北风去?” “首都专家拍拍屁股走了,受苦的还是咱们!” “能不能跟上面反映反映,咱们不参与这个实验?” 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炉火依旧温暖,但人们心里却仿佛压上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嘈杂的议论: “大家不要激动,也不要无端猜测。”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承许连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刚巡查完营区,军大衣的肩头还落着未化的寒霜。 他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屋内一张张或激动或忧虑的脸。 “刚才的讨论,我都听到了。”苏承许走进来,脱下军帽放在桌上。 “首先,我们要相信科学,相信专家。试验站的研究,肯定不是儿戏。既然已经到了准备下地实验这一步,说明前期在试验站内已经有了充分的数据和依据。” 他顿了顿,继续道:“并且,任何新品种、新技术的推广,都需要实践检验。选择在我们兵团试点,是对我们兵团的信任,也是我们的责任。 我们是戍边屯垦的战士,也是国家农业发展的先锋。如果这真的是一项能让咱们北疆更贫瘠的土地也长出好庄稼的技术,我们难道不应该支持吗?” “最后,”苏承许的语气严肃起来,“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更不要因此影响情绪和日常工作。一切听从团里的统一安排。 如果真有实验任务下达,我们就拿出兵团战士的精神,好好配合,认真记录,为专家提供最真实、最准确的反馈。这才是对我们自己负责,对国家负责。” 苏承许在连里威信很高,他的一番话,让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 老王叔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虽然眼神中仍有疑虑,但也不再公开议论了。 活动室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炉火声和水壶的咕嘟声。大家默默喝着热水,各怀心事。 苏承许也在炉边坐下,接过旁人递来的热水缸子,慢慢喝着。他的表情看似平静,但内心深处,却因为刚才听到的几个关键词而泛起了涟漪。 首都来的专家…姓林…二十多岁的女研究员… 一个名字,一个身影,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他忍耐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能按住心头的悸动。他放下缸子,转向那个消息最灵通的小战士,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52节 “小刘,你刚才说,首都来的那个带队研究员…是不是叫林听淮?” 小刘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林听淮…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好像就是这三个字!苏连长,您咋知道的?您认识?” 活动室里其他人的目光又聚焦了过来,带着好奇。 苏承许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嗯…,她是一位很有钻研精神的研究员。”他简单带过。 “你刚才说,他们计划年后开春来我们兵团做实验?具体时间有说吗?” “说是明年开春,赶咱们生产的第一波播种呢!”小刘肯定地说,“估计等雪化得差不多的时候,地能下犁了,他们就会带着种子和方案过来。” 苏承许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端起水缸,又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仿佛带着一丝别样的滋味。 林听淮…真的是她。她竟然真的来了北疆,还带来了关于那些老品种的新研究。 他想起火车上,她认真地说“我们会继续研究耐逆材料”时的神情。没想到,她不仅研究了,还把研究成果带回了这片土地。 他会支持她,就像他刚才对战士们说的,要相信科学,好好配合。但内心深处,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悄然滋生。 有期待,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担忧那些根植于老兵们记忆中的惨痛教训,担忧她年轻肩膀所要承受的压力和质疑。 同一时间,首都,国家种质资源研究所。 与北疆的寒冷和悄然流传的风声不同,研究所的小会议室里气氛热烈。方黎明研究员的办公室里,协作小组的核心成员正在做此次西北之行的详细汇报。 “…综上所述,我们在北疆试验站的初步验证实验,基本证实了环境冲击-响应稳定性假说在西北抗旱耐盐地方品种上的适用性。 不同材料对特定类型环境冲击的响应具有高度特异性和方向性,且这种早期经历能显著影响其后续抗病性的表达水平和稳定性。”林听淮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扎实。 方黎明研究员坐在主位,身体微微前倾,听得极其专注。当林听淮展示出那些冲击处理组与对照组病情指数的对比照片和图表时,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汇报结束,方黎明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林听淮、张广林、孟祥瑞等人。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停顿两秒。 “好!” 再停顿,他的脸上露出了这些年来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欣慰和激动笑容。 “好!”第三声“好”字落下,他竟直接站起了身。 “太好了!”方黎明研究员绕过桌子,走到林听淮面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林听淮都微微晃了晃: “小林,张工,孟工,还有各位!你们这趟西北之行,价值无法估量! 不仅仅是验证了一个假说,更是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环境智能型抗病性…这个提法太好了,非常有前瞻性,很可能代表了我们未来作物抗病育种和栽培管理的一个重要方向!” 他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你们不仅用严谨的实验解释了长期困扰我们的现象。 更重要的是,你们把那些几乎要被遗忘、被抛弃的地方品种,重新放到了科学研究的聚光灯下,赋予了它们全新的价值和可能性!这是对种质资源工作的重大贡献!” 张广林的眼眶又有些发热,他努力挺直了腰板。孟祥瑞则与林听淮相视一笑。 “你们的报告要尽快整理出来,形成完整的书面材料。”方黎明停下脚步,神情恢复了一些严肃。 “不过,现在还不是大规模宣扬的时候。田间实验,尤其是农业生产实验,容错率极低,影响因素远比试验站温室复杂。” 他看向众人:“你们计划明年开春,在北疆生产兵团进行小规模田间验证实验,这个安排很稳妥。我完全支持。” “是,方老师。”林听淮点头。 “我们打算根据试验站的结果,优化冲击处理方案,选择最具代表性的地块和材料进行验证。同时,也会设置严格的对照和多种管理措施对比,确保数据的可靠性和可解释性。” “嗯,”方黎明沉吟道。 “如果明年春季的田间实验,结果仍然稳定、积极,能够重复出你们在试验站观察到的主要趋势,并且对产量没有显著负面影响…那么,这份研究成果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而郑重:“届时,我将把完整的报告提交到院所领导,甚至可以直接向部里汇报。 这…可能是影响国家抗旱耐盐作物育种策略、提升边缘耕地生产力的重要发现! 上国家级期刊、见报,让全国同行和更广大的农业战线同志都知道,我们国家的科研人员,在植物与环境互作这个前沿领域,走出了自己的创新之路!” 这番话,为协作小组接下来的工作指明了方向,也赋予了更崇高的意义。 不是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用最扎实的田间数据,为这个颠覆性的发现铸就最坚固的基石。 离开方老师办公室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首都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晕染成暗红色,与北疆清澈的星空截然不同。 林听淮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拂面,她却感到心头一片火热。 现在,她需要思考的,是如何完善方案,如何确保万无一失,如何让科学的光,真正照亮那片贫瘠却充满希望的土地。 春天,近在咫尺。 第53章 汇报完成后, 已是十一月底。 林听淮在张广林和孟祥瑞的协助下,马不停蹄地开始整理数据,撰写北疆试验站实验的详细报告, 并提前完善明年春季田间实验的方案。 然而,首都的实验总结工作远比想象中要更费心神, 数据需反复核对、图表需精确绘制, 报告要字斟句酌, 既要体现科学发现的突破性,又要保持严谨的学术态度。 林听淮几乎以实验室为家,和张广林、孟祥瑞一起,将北疆的每一组数据、每一张图片、每一个观察细节都转化为扎实的文字与图示。 方黎明研究员对报告的要求极高,每次审阅报告后提出的修改意见都切中要害,让整个报告的逻辑更加缜密,结论更加有力。 当报告最终稿定下来,并提交给所里进行初步审阅时,时间已经滑到了腊月下旬。 研究所里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路上偶尔能听到研究员们讨论回家过年的声音, 门口也挂起了红灯笼。 当天下午,方黎明研究员将林听淮叫到办公室, 桌上除了她的报告, 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小林啊,报告我都看过了,最后版本写得很好,所里的几位老专家在初步审阅后评价也很高, 你的报告思路很新颖,证据链完整,是难得的一篇报告。” “谢谢方老师, 这也多亏了张组长和孟师兄他们的帮助。”林听淮谦逊地说道。 “总之,这个实验多亏了你的核心思路和坚持,引领了整个实验的大方向。”方黎明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 “小林,今年你来首都帮忙,忙坏了吧? 从省农研院过来,就立刻投入到了国际材料项目的筛选工作里,紧接着就是西北的实验、验证和汇报总结,连轴转了这么久,几乎也没歇息过。” 林听淮笑了笑:“还好,虽然累点,但跟着老师们学到了很多东西。” “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做事也要讲究张弛有度。”方黎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了林听淮面前: “所里考虑到你这段时间的辛苦和贡献,特别是还要为明年开春的田间实验储备精力,所以决定提前给你放春节假!这是你的假期批条和补助奖金,车票所里也帮你协调好了,后天下午的火车回省城.” “方老师,西北的项目收尾还有些细节没…”林听淮愣了一下。 “细节交给老张和祥瑞就行,他们经验丰富,能处理好。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彻底放松,陪陪家人和朋友,调整状态,面对明年的田间实验,明年的实验是场硬仗,需要你以最好的身心状态去指挥,回家好好过个年,养精蓄锐!”方黎明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 听到方老师这充满关心的话语,一股暖流涌上林听淮的心头,这不仅仅是假期,更是老师深切的关怀和认可。 “谢谢方老师,我一定调整好,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去吧,路上注意点安全,代我向你省农研院的老师、朋友们问好。” 走出农研所的大楼,腊月的寒风扑面而来,但林听淮的内心却是暖洋洋的。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灰蓝色的天空,忽然意识到,自己离开省城那个小院儿,离开苏玉和周晓梅,竟然已经三个多月了。 时间在紧张的科研节奏里过得飞快,此刻松懈下来,竟生出几分恍若隔世的感觉。 …… 哐当--哐当-- 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依旧,火车上,窗外的景色匆匆而过,离家越近,那恍若隔世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明明才离开三个多月,却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旅程,跨越了不同的世界。 黄昏时分,火车缓缓驶入省城车站,熟悉的站台,熟悉的温度,空气里湿润清冷的气息,这些都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林听淮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自己叫了一辆三轮车,报出那早已刻在心底的地址。 小院所在的巷子静谧依旧,青石板路被暮色笼罩,两旁人家亮起昏黄的灯光,飘出阵阵饭菜香。 她提着行李,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一时竟有些不敢抬手。 她离开时,才是初秋,满怀着憧憬与忐忑,归来时已是深冬。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小院里面传来周晓梅轻快的声音,紧接着是逐渐变重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打开,周晓梅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瞪大: “听淮!?”她难以置信的惊呼。 “是我晓梅,我回来了。”林听淮笑着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苏玉,快出来,你看看是谁回来了!”周晓梅激动地回头朝屋内大喊,手里的锅铲差点挥到林听淮身上。 苏玉快步从屋内走出,看到门口的林听淮,也是瞬间愣住,随即脸上绽开巨大的笑容: “天呐!是听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多冷。” 虽然走了三个多月,但小院还是那个小院,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院里却干干净净,两只芦花鸡在角落的简易鸡舍里咕咕叫,看到陌生人似乎有些警惕,但很快又低头啄食起来。 两人七手八脚地将林听淮拉进了屋里,关上门,将寒冷的冬夜隔绝在外。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桌上摆着刚炒完的菜,一切都充满着生活的气息。 “听淮,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车站接你。”苏玉嗔怪地说道,眼里却满是笑意。 “对呀,还搞突然袭击。”周晓梅给她倒了杯热水。 “快暖暖手,吃饭了没?我们刚准备吃饭,锅里还有没炒完的菜,我现在就去炒完,听淮饿了先吃。” 林听淮捧着热水杯,看着眼前忙碌关切的两人,一路的舟车劳顿和紧绷的心神彻底松懈了下来。 “所里提前给我放了假,想着给你们一个惊喜来着。”她笑了笑,声音有些哑。 “听淮,首都那边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大?实验顺利吗?”周晓梅刚坐下,就忍不住地提问,眼里满是好奇和关切。 当晚,小院的灯火亮到很晚,林听淮喝着热茶,吃着周晓梅炒的拿手菜,慢慢地讲述起她这几个月里惊心动魄又收获满满的经历。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53节 从北疆的辽阔与严酷,试验站的协作与支持,环境冲击带来的惊人发现,到方老师的肯定与期许,以及明年春天在兵团进行的更大挑战。 苏玉和周晓梅听得入神,时而惊叹,时而紧张,时而为林听淮的发现欢欣鼓舞。 “听淮,你可真了不起。”苏玉由衷地说。 “是啊,感觉去了另一个世界一样新奇。”周晓梅也满是敬佩。 林听淮摇了摇头:“我只是顺势在走,而且没有你们把这里守好,我在外面,哪能这么安心?” 这也是他的真心话,这个小院儿里的两个姐妹,是她无论走多远都在心底牵挂的人。 第二天,腊月二十一,离小年还有几天。 三人一致决定,要好好庆祝林听淮的归来,提前置办点年货。 省城的国营副食品商店和菜市场在年前,比平日里热闹很多,人们脸上带着节前的喜气,揣着攒了许久的票证,精心地挑选着过年的物资。 林听拿出了研究所发的津贴、奖金和出差补贴,加上苏玉和周晓梅的工资,三人合力买了不少年货。 五十斤上好的猪肉,五只褪了毛的公鸡,两条特大号草鱼,几十斤凭票购买的富强粉,还有一些平时买不到的糖果、瓜子、红枣。 蔬菜也挑着新鲜的买了一大堆:大白菜、萝卜、土豆、冬笋…甚至还奢侈地称了两斤,刚上市的水灵灵本地小油菜,水果买了些耐储存的苹果和橙子。 她们三个提前借了邻居家的小推车,大包小包地将这堆年货推了回家。 回家后,年货摆满了整个小院,顿时充满了富足的气息。 周晓梅系上围裙,开始盘算着怎么处理这些食材,苏玉则翻出红纸,准备写春联和福字,林听淮帮着打下手,清理归类。 午后,她们一起在院子里处理食材,冬日的阳光淡淡的,晒在身上却有几分暖意,两只芦花鸡在脚边踱步,偶尔啄食着掉落的菜叶。 周晓梅的刀在菜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林听淮清洗着蔬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说笑笑,时间仿佛变得缓慢而绵长,充满了踏实的幸福感。 这才是生活!是她在实验室彻夜不眠,在西北面对风沙时,心里最渴望回归的平静与温暖。 傍晚时分,食材处理得差不多了,周晓梅开始准备晚饭,说要做几个新学的拿手好菜。 苏玉也去帮忙,林听淮被勒令在一旁休息,她搬了个小竹椅坐在屋檐下,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 然而,在天色将黑未黑之际,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的雾气,如同巨大的幔帐,从远处天际、从江边、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悄无声息而又迅疾无比地弥漫开来。几乎是转眼之间,整个省城就被这片厚重得诡异的大雾彻底吞噬。 能见度急剧下降。五米、三米、两米……最后,连对面屋檐的轮廓都模糊了,院墙仿佛消失在乳白色的混沌里。 世界变得无比安静,所有的声音都被浓雾吸收隔绝,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沉默。 “呀,突然起了好大的雾啊。”苏玉从厨房窗户探出头,惊讶地说。 “这天气可真够奇怪的,白天还好好的呢。” “是啊,冬天起雾虽然也正常,但这么大、这么快的还真是头回见。”周晓梅擦了擦手,也走到门口张望。 “不过还好,雾天能暖和点,就是出门有些太不方便了。” 她们两人在屋内议论着雾什么时候会散,会不会影响明天出门。 但坐在屋檐下的林听淮,心却在看到这弥漫天地、伸手几乎不见五指的浓雾瞬间,沉了下去,一直沉到冰凉的谷底。 这雾…不对劲。 不是普通的冬日辐射雾或平流雾。它的颜色、它的浓度、它弥漫的速度、它所带来的那种几乎凝滞的寂静和隔绝感…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 在她的记忆深处,省城的冬天虽然多雾,但绝无可能出现如此规模和诡异的浓雾。 这雾更像是一个征兆,一个不祥的、笼罩在未知之上的帷幕。她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浓雾。 “听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苏玉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关切地问。 林听淮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觉得雾太大,不太习惯。” 但她的心,却像被这浓雾紧紧包裹住,沉甸甸的,充满了不安的预感。 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 第54章 这场浓雾, 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活物,将整个省城笼罩在内。 第二天清晨,晨光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驱散黑暗, 窗外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厚重粘稠的灰白。 能见度甚至比昨夜更低了,站在窗前, 院墙的轮廓彻底消失, 三步之外, 人影已模糊难辨。 巷子里异常安静,平时的叫卖声、邻居招呼声、车马声全部消失,偶尔有轻微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传来,又很快被浓雾吸收。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令人压抑的寂静。 苏玉试图推开院门,看看巷子里的情况,门刚开一条缝,浓雾就如同有生命实体般涌入,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微腥潮湿气息。 她赶紧关上门,回头对屋里说:“不行, 这雾太大了,根本看不清路, 出去太危险了。” 周晓梅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手里还端着稀饭:“我刚才听隔壁李婶隔着墙头在喊,说粮店和副食品店都还开门,但东西不多了,好多人摸着雾去排队, 差点撞到一起打起来,她说让我们没事千万别出门。”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窗外:“这雾什么时候能散啊?我还得去陈教授家帮忙呢。”她担心耽误工作,更担心陈教授夫妇年纪大了, 这个天气出门不便。 林听淮没有加入她们的讨论,独自坐在炭火边,目光失焦地盯着跳跃的火苗,但那温暖的光始终无法驱散她心底不断蔓延的寒意。 这雾…太不对劲了! 持续性、浓度和带来的与世隔绝的死寂感,都在挑战着她的常识,一个模糊的、被尘封已久的记忆开始涌现出来。 是什么时候…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描述?浓雾…异常天气…持续的… 这些词汇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开始艰难地撬动着她记忆深处一个上了锁的匣子。 下乡时的破旧知青点,那些早已被她抛之脑后的原剧情世界。 穿书!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混沌! 记忆的闸门被轰然打开,那本书的情节又一次从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与苏玉、周晓梅建立起真实而深厚的情谊,那些原书剧情也像褪色的旧画一般,被她主动尘封在记忆深处,几尽遗忘。 然而此刻,这场持续、诡异、超出常理的大雾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的撬开了尘封的记忆大门。 她猛的想起了书中一个几乎被读者吐槽为,作者强行给男主开高光的情节: 在宋清风事业真正起飞的前一年,也就是他依靠着苏家关系刚刚在城里站稳脚跟的那一年,双城及周边区域遭遇了一场持续月余的灾祸--百年罕见的特大浓雾。 这场雾在书中被轻描淡写的带过,很快作者笔锋一转,说宋清风如何在雾中独具慧眼,把握了关键机遇,囤积了紧要物资,不仅自己安然度过,还积累了名声,为后续崛起做铺垫。 当时作为读者,她只觉得作者为了凸显男主的气运,编造的天气都如此离谱。 但此刻,当她真正身处在这浓得化不开,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迷雾时,她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书中那寥寥的几笔,在现实中意味着: 交通彻底瘫痪,工厂停工,学校停课,新鲜蔬菜运不进来,煤炭燃料供应困难,更重要的是…粮食! 粮食的调运和补给将受到致命影响!本地存粮能支撑多久?恐慌性抢购一旦发生… 书中为了凸显男主的气运和天命所归,甚至隐约提到,这场大雾,仅仅是接下来一整年极端恶劣天气的序幕! 紧接着会是大范围的持续干旱,然后是反常的、摧毁性的倒春寒和寒潮!干旱、大雾、寒潮,这些极端天气… 饥荒年! 粮食几乎绝收,储备急速耗尽,饥饿、寒冷、疾病,无数人在这场连环天灾中倒下,饿殍遍野,冻骨于途,民不聊生… 而男主宋清风,却恰好在灾难开始前离开了这片即将成为炼狱的土地,并在远方凭借着运气和手腕,赚取了名声和苏家的信任,为后来的宏图霸业提供了基础。 记忆的洪流冲击得林听淮头晕目眩,她扶住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对…时间不对!”林听淮的手指紧紧地扣住桌沿,指尖泛白。 “书里写的这场雾和灾年,是在他们进城后的春天。现在…明明还是腊月,快过年了…时间提前了?!” 是因她到来而引发的蝴蝶效应?还是…这个世界的逻辑根本经不起推敲? 或者这场灾难本就比书中描述的更早显露出苗头? 无论原因如何,铁一般的事实都摆在她面前:一场可能持续月余的严重自然灾害已然降临,她们三人刚刚在省城立足,储备有限,正处于风暴之中… “听淮?听淮?”苏玉的声音把她从剧烈的头脑风暴中拉回现实,苏玉和周晓梅都担忧地看着她。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的吓人。 林听淮猛地抬头看向苏玉,此时的苏玉眼中只有对好友的关切和对异常天气的担心。全然不知自己在这本荒唐的小说里扮演怎样的角色,更不知道这片迷雾背后隐藏的残酷剧情杀。 不能慌,必须冷静! 现在不是纠结剧情的时候,要活下去,不仅要自己活下去,还要尽力让身边的人活下去。 “苏玉,晓梅,你们听我说。”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但异常清晰有力。 “这场大雾很可能不是一两天就会散的。” 两人一愣。 “我突然想起了在农研院资料室看到过的异常天气记载。” 林听淮迅速给自己后续的话找了个合理得理由,她们必须重视起来。 “类似这种范围广、浓度高、持续时间异常长的大雾,往往伴随着大范围、长时间的气候异常。交通会中断,物资,尤其是粮食和燃料的供应会出大问题。” 闻言,苏玉和周晓梅的脸色彻底变了,她们毫不怀疑林听淮的判断,尤其是经历了红星大队的种种和见识了林听淮的专业能力后。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周晓梅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抹布。 “囤必需品,做好长期留守在家的准备。”林听淮语速加快。 “不过…不用过于担心,我们昨天刚采购了一批物资,但也还不够,我们必须趁着消息还没完全传开,有些人还在观望,雾气偶尔可能变淡时,尽可能的多补充食物和能长期存放的东西。” 她转过身来,开始在屋内快速走动,清理现有物资,大脑飞速的旋转着: “米、面是我们生存下去的根本,必须优先保障。我们昨天买的富强粉有五十斤,再加上家里之前剩的杂粮面,已经够我们吃两个多月了,但…大米还太少,必须再买。 盐是必需品,能长时间保存,糖也可以储存,关键时刻能迅速补充体力,油…食用油很重要,耐储存的蔬菜,比如土豆、萝卜、白菜、洋葱、南瓜,能卖多少卖多少。 干货像木耳、香菇、粉条、海带也要备一些。对了!还有水,虽然我们有井,但…万一在极端天气情况下,水源可能会受到影响,我们要有储水的意识。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54节 把家里所有能装水的容器清理出来备用。” 苏玉和周晓梅被她的紧迫感所影响,立即行动了起来。 苏玉翻出家里所有钱和票证,快速计算着购买力。周晓梅开始检查厨房和储藏角落,清点现有库存,并找出所有的麻袋、箩筐,坛坛罐罐。 “听淮,你说的对!我哥以前也和我说过应急储备的事,我们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我和晓梅现在就出去排队,趁现在还有点儿能见度!” “不要一起去,我留下来守家,你们两个也要避免一起出去,万一失散在雾里….” 林听淮拦住她们:“你们两个要去的方向最好错开。苏玉,你对附近熟,就去最近的粮食和副食品店,主攻米面油盐和耐放蔬菜。 晓梅,你负责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看能不能买到干货,再买些火柴、蜡烛、煤油这些。” 说着,林听淮把自己从首都带来的大部分津贴和出差补贴都拿了出来,塞给两人: “不要吝啬钱,现在是保命的时候,能买多少买多少,注意安全,雾大要慢慢走,如果感到不对劲或东西太重,立刻回来,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苏玉和周晓梅重重点头,立即穿上厚实的棉衣和围巾。 她们拎着最大的篮子和布袋,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身影很快投入到了浓白的大雾之中。 林听淮留在小院,心却悬在半空。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更长远的问题。 食物只是第一步,如果这场灾难真的如原著背景所暗示的那样持续数月甚至更久,并且伴有其他极端天气,那她们还需要考虑取暖、照明、卫生、安全等等等等问题。 她的目光扫过小院儿,检查着各处是否完好。那口井…检查井盖是否严实,防止后续可能的干涸、污染。 还有…她忽然想起来刚搬进来时苏玉提到过的,说这个小院原来住的老住户好像挖过一个地窖,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废弃填埋了,位置大概在… 林听淮费力将东西挪开,用手和一根木棍仔细敲打探查着地面,果然,在一片看似平整的土地上,她发现一处敲击声略显空洞的区域。 林听淮迅速找来了铁锹,开始小心挖掘着泥土,因为冬季板结,挖起来十分费力。挖了大约半米深,铁锹碰到了坚硬的木板。清理掉浮土,一块方形的、边缘已经有些腐朽的木板盖显露出来。 地窖!真的有地窖! 林听淮心中一阵激动。地窖是天然的温度、湿度相对稳定的储存空间,非常适合存放蔬菜,甚至可以储存粮食,有效延长它们的保质期,并且在特殊时期…极具隐蔽性。 她用力撬开木板盖,一股陈年的土腥味和凉气扑面而来。她找来手电筒,小心地照下去。地窖不深,大约两米左右,面积有四五平米,虽然废弃已久,但结构看起来还算稳固,里面除了些碎石烂泥,并无他物。 “太好了…”林听淮松了口气。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立刻开始清理起来,将碎石杂物清运出来,用扫帚粗略打扫,检查了四壁和顶部的牢固程度后,她开始规划: 这里可以分区存放蔬菜粮食,干货需要垫高防潮,也许可以找些砖头或木板… 正当她忙碌时,院门外传来了动静。是苏玉和周晓梅回来了! 两人气喘吁吁,头发和眉毛上都凝结了细密的白霜,手里、背上挂满了东西,篮子、布袋塞得满满当当。 “快,快进来!”林听淮赶紧帮忙卸货。 “粮店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吵吵嚷嚷的差点打起来。我好不容易挤进去,米面限购了,每人只能买五斤米,三斤面,油…只能打半斤,盐倒是没限购,但我们的票不购,所以就尽量买了一些。 蔬菜那边,土豆萝卜倒是还有,但白菜快被抢光了。” 周晓梅也在一旁补充道:“远一点的地方更乱,干货摊位早就空了,我好不容易买到了一点干豆角和几把粉条,鸡蛋…一个都没有,火柴和蜡烛倒是买了一些,煤油站也基本没货。” 虽然有限购,但因为她们出发的早,所以带回来的东西依然很可观。 十几斤米面,好几大包盐和糖,半罐油,几十斤土豆和萝卜,几棵恹恹的白菜,一些干菜和粉条,还有宝贵的火柴和蜡烛。 “你们做的太好了!快喝点水暖暖身子。”林听淮由衷地赞叹道。 “我在家收拾的时候,也有发现!我发现了一个地窖。” “地窖!”苏玉和周晓梅惊呼道。 三人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清理起物资,将适合放在地窖里的食物分出来,土豆、萝卜、大部分白菜、一部分面粉….,小心地搬运到刚刚初步清理好的地窖中,分层码放,底下垫上砖头和木板防潮。 米、油、盐、糖、干菜等则留在厨房的储物柜里,方便取用,并做好了遮蔽和防虫措施,水缸、水桶甚至洗脸盆都被清洗干净,接满了井水,放在厨房的屋檐下。 忙完这一切,天色又在浓雾中不知不觉的暗了下来,三人累得筋疲力尽,但看着充实的储备和小小的地窖,心里多少有了些底气。 当晚,小院的晚饭很简单,只用现有食材做了疙瘩汤,蒸了馒头。 吃饭时,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默,大家都心事重重。 “听淮…这场雾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持续很久,还会带来别的灾祸吗?”苏玉终于忍不住提问。 林听淮放下筷子,看着烛光下两张年轻而忧虑的脸庞。 “根据资料记载和气候规律,可能性很大。 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努力,未来一段时间我们可能要和外界隔绝很久。 珍惜每一粒粮食、每一滴水、每一根柴火,保护好自己健康,千万不能生病。”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 “小院的门户要格外当心,灾年之下,人心难测。我们从明天起,要保持警觉,非必要绝不开门,也尽量不让别人知道我们有多少存粮。” “明白,我们会守好这个家的。”周晓梅重重地点头,苏玉也握紧了拳头。 夜里,林听淮躺在久违的小院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迷雾,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头。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也在心底滋生着。 抗争! 她已不是原著里那个无能为力的背景板,她是林听淮,是经历过现代教育,拥有超前视野,在科研战场上搏杀过的林听淮。 她身边有志同道合的,可以托付后背的姐妹,有一个虽然简陋但坚固的据点,有初步储备,更有活下去的强烈意志。 极端天气?饥荒年? 都不能打倒她,她要带领在乎的人,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变中杀出一条生路,她要利用自己的知识判断和决策力,改写这笼罩在迷雾之下的、原本可能充满悲泣的命运! 夜色深沉,小院寂静。但林听淮的眼中却燃起了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第55章 浓雾持续半月后, 恐慌极速加剧。 食物,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国营商店的货架早已空空荡荡,每天凌晨就排起的长龙往往只能换来一点点定额配给的米面或干菜, 且分量越来越少。 流言蜚语在浓雾的掩护下疯狂滋长:哪里饿死人了,哪里发生抢粮了, 哪里开始吃树皮…人们不敢深想, 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绝望如同这雾气一般, 无孔不入。 林听淮的小院,沉默的伫立在巷子里,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三个年轻女孩独居,前阵子似乎出门采购过…这些信息在缺粮的恐慌中,被无限放大和扭曲。 这天下午,雾气格外沉滞。林听淮正和周晓梅一起,在厨房小心地处理最后一点快要发芽的土豆,将它们一一切成薄片,用炭火的余温慢慢烘干储存。 苏玉在外屋警戒的盯着大门,从大雾开始的第一周, 外面再买不到粮食开始,轮流看守警戒已是她们现在的常态。 砰!砰!砰! 粗暴的拍门声从门外骤然响起, 打破了小院多日来尽力维持的平静。 林听淮和周晓梅迅速从屋内走了出来和屋外的苏玉汇合, 她们相互间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后,走到了门后。 “谁?”苏玉走到门后,隔着门板问,声音尽量平静。 “姑娘, 开开门,行行好…”一个带着哭腔的中年女声传来,声音嘶哑。 “我们是隔壁巷子的, 家里老人孩子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实在熬不住了…听说你们这儿有粮食,匀一点给我们吧,一点点就行,救救命啊…” 声音凄切,充满了绝望。苏玉心一软,下意识就想回头看向林听淮,手指也摸到了门把手。 “别动!”林听淮低声喝止,声音不大,却异常冷硬。 她快步走到苏玉身侧,对她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刀。 她虽未经历过饥荒年代,但根据历史记载的经验里,她深知在真正的生存危机面前,同情心有时会成为最致命的弱点。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果不堪设想。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哀求声更急切了: “姑娘,我知道你们有!前阵子看你们买了好多东西进去!大家都是邻居,不能见死不救啊!就分我们一点米,一点就行!我给你们磕头了!”接着传来了清晰的、头撞在门板上的闷响。 周晓梅不忍地捂住嘴,眼圈红了。苏玉也咬紧了嘴唇,手指攥得发白。 林听淮却面沉如水,纹丝不动。她示意苏玉和周晓梅后退,自己贴近门缝,冷静地对外面说: “大娘,我们也没多少粮食,都是按定量买的,自己勉强糊口。您去街道或者粮站问问吧,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她的话合情合理,但门外的人显然不信,或者说…绝望已经压倒了理智。 “你胡说!”那女人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带着被拒绝后的愤怒和怨毒。 “我看见了的!你们一袋一袋往家里搬!三个女人能吃多少?藏着粮食想饿死我们吗?!开门!把粮食交出来!” 哀求瞬间变成了威胁。 “砰砰砰!砰砰砰!”敲门声变成了疯狂的捶打和撞击,同时伴随着一个陌生男人粗哑的吼叫:“开门!再不开门我们砸了!” 木门在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沉吟。苏玉和周晓梅脸色煞白,下意识地靠在一起,浑身发抖。 她们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门外那疯狂的恶意,透过厚厚的门板都能被清晰的感受到。 林听淮的心跳也加快了,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她迅速扫视院内,低声道:“苏玉,去把咱们劈柴用的那根粗棍子拿来。晓梅,你盯着门缝,看他们有没有工具。” 她的镇定感染了两人。苏玉一咬牙,转身跑向院子。周晓梅也压下恐惧,死死的盯住门口。 门外的撞击愈演愈烈,还夹杂着叫骂和试图攀爬墙头的窸窣声。木门剧烈震颤,门轴发出嘎吱的惨叫。 苏玉很快拿来一根结实的木棍,林听淮自己也从门后抄起一根顶门用的粗木杠。 三人紧握武器,屏息站在门内,一声不吭,用沉默对抗门外的喧嚣。 幸好,苏承许当初帮忙安置小院时,特意选了厚实的木门,门把手也是加粗的铁制,安装得极为牢固,门板虽然被拍的一直晃动,但结构依然牢固。 也许是加固起了作用,也许是门内死一般的寂静和隐约可见的抵门重物让门外的人意识到强攻代价太大,疯狂的砸门声持续了约莫十分钟后,渐渐停歇了。 门外传来不甘的咒骂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走了吗?”周晓梅声音发颤地问。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55节 “别放松警惕。”林听淮侧耳倾听片刻。 “可能只是暂时退去。苏玉,晓梅,我们把院子里所有能移动的重物都挪到门后和墙根下,加强防御。 另外,检查所有窗户的插销,用木板从里面钉死!只留通风的小气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三人像是修筑工事的士兵,沉默而高效地将小院进一步武装起来。 将所有可能的进入点都加固或堵塞,做完这一切,三人已是精疲力竭,冷汗浸湿了内衣。 夜幕降临,浓雾让黑夜提前到来,也更添了几分恐怖。电力中断,小院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让苏玉和周晓梅根本无法独自入睡。她们抱着铺盖,不约而同地挤进了林听淮的房间。 林听淮的房间本来就不大,一下子挤了三个人,更显逼仄,但这狭小的空间和彼此的体温,却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三人又将林听淮房里那个厚重的樟木箱子推到门后抵住,才敢稍微放松下来,和衣躺下,黑暗中,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听淮…”苏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在黑暗中响起。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问题问出了口,黑暗中却是一片更深的沉默。 周晓梅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答案。 良久,林听淮低沉的声音才响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睡吧,保存体力。明天…或许会更难。” 按照剧情来说,这场浓雾,至少还要持续半个多月。而这,也仅仅是连环天灾的第一幕。 真正的饥荒,还在后面。 苏玉和周晓梅没有再问。她们从林听淮的沉默中,读出了令人窒息的沉重。 这一夜,三人几乎无眠,听着窗外死寂的浓雾,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哭泣还是争吵的模糊声响,紧紧靠在一起,互相汲取着微薄的温暖和勇气。 时间,在浓雾与恐惧中缓慢爬行。 一个月过去了。 双城,已然成为一座被□□笼罩的围城。政府配给名存实亡,秩序在生存本能前彻底崩溃。 砸门、破窗、明抢…为了口吃的,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暴露无遗。 哭泣、惨叫、怒吼,时常划破浓雾的死寂,又迅速被吞没。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小院里,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林听淮她们防御得更加严密。 门后的重物堆成了小山,墙上插满了尖锐的竹刺和破陶片,夜间轮流值守,绝不放松警惕。 存粮被她们小心隐藏,每日消耗精确计算,省之又省,地窖的入口更是做了巧妙的伪装。 然而,三个女性独居的肥羊形象,在日益疯狂的饥民眼中,愈发诱人。 试探和骚扰几乎没有间断过。有时是半夜扔石头,有时是白天在墙外徘徊叫骂,有时是装作街道干部敲门…她们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这天傍晚,雾气似乎比往常更浓,几乎到了对面不见人的程度。 负责值守这一轮的林听淮,正靠在门后闭目养神,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很快,她听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声音… 不是直接的砸门或叫骂,而是许多细微的、杂乱的脚步声,正从不同方向朝着小院悄悄靠近!人数绝对不少,而且行动间带着一种刻意的压抑和包抄的意图。 她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她们被有组织的团伙盯上了! “苏玉!晓梅!快起来!有情况!”林听淮低声厉喝,同时迅速抓起了手边的竹竿和那把已经出鞘、磨得雪亮的柴刀。 苏玉和周晓梅瞬间惊醒,没有丝毫犹豫,抄起武器冲到门后。长期紧张的生活让她们的反应变得训练有素。 脚步声在院墙外停住了,接着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然后,一个粗野的男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里面的小娘们,听着!我们知道你们有粮!识相的,自己把门打开,把粮食交出来,哥几个保证不动你们。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狰狞:“等我们砸进去,可就不光是粮食了!” 威胁,赤裸裸的,直指她们最深的恐惧。 苏玉和周晓梅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武器的手抖得厉害。 她们不怕挨饿,不怕辛苦,但门外话语中隐含的暴力和屈辱,让她们从心底感到冰冷和绝望。 林听淮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冰冷和锐利。她知道,示弱和哀求在这种时候毫无用处,只会助长对方的嚣张气焰。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冰冷、不带一丝颤抖地传出去: “外面的,也给我听好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镇定感,让门外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粮食,我们有,但不多,是我们姐妹三人的命!谁想拿走,就得拿命来换!”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寒: “这院子,我们已经做了布置。墙上有尖刺,门后有陷阱。谁第一个翻进来,我保证他这辈子再也用不着吃饭了!谁第一个撞开门,就试试我手里的柴刀,看看到底快不快!” “我们三个女人,是没什么力气,但拼着一死,拉几个垫背的,还做得到!你们谁想当第一个替死鬼,尽管来试试!” 话音落地,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墙内墙外。 林听淮这番话,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宣告了一种同归于尽的决心。 在疯狂的边缘,这种毫不妥协的、玉石俱焚的姿态,反而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威慑。 墙外的人群似乎起了骚动,低声的争执传来。 “大哥,这……这几个娘们好像挺硬气……” “怕什么!她们吓唬人的!” “可是…万一真有陷阱呢?为了点不知道有多少的粮食,把命搭上…” …林听淮冰冷而决绝的警告穿透门板,试图用同归于尽的姿态震慑门外的不速之客。 墙外出现了片刻的寂静,似乎被这番话的狠厉震住。但很快,那粗野的男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更多的恼羞成怒和不信邪的蛮横: “呸!吓唬谁呢?三个小娘们,拿着烧火棍就敢充门神?还陷阱?老子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他显然不相信,或者说,在极度饥饿和贪婪的驱使下,他选择不信,他回头对着身后影影绰绰的人影低吼: “老三、老五,带两个人,从两边墙头翻进去!动作麻利点!我就不信,几个娘们能翻出天去!” “是,大哥!”几个声音应和着,随即传来衣物摩擦和蹬踏墙根的声响。 林听淮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对方没有被吓退,反而选择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 她握紧了手中的柴刀,对苏玉和周晓梅低喝道:“按照我以前说过的策略!守住两边墙头!不要慌!” 幸好早在浓雾初期,察觉到可能面临的威胁,林听淮未雨绸缪。 她让苏玉和周晓梅帮忙,将小院里几个早已不用、有了裂缝的薄胎陶缸和瓦罐小心敲碎,挑出边缘锋利、大小合适的碎片。 然后,她们用当初修缮小院时剩下的半袋已经有些受潮结块、但勉强还能用的水泥,混合了泥沙和水,将这些锋利的陶片,密密麻麻地、犬牙交错地,沿着院墙内侧的顶端,糊了结实实的一圈! 水泥干了之后,这些陶片就像一道隐藏在墙头阴影下的陷阱,守护小院的安全。 “哎哟!”几乎是立刻,左侧墙头传来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惨叫! 一个试图徒手扒住墙头翻越的汉子,手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那圈锋利的陶片上! 鲜血瞬间涌出,剧痛让他本能地松手,整个人“噗通”一声重重摔回墙外,发出沉闷的撞击和哀嚎。 “墙…墙头有东西!扎死我了!”他在地上翻滚痛呼。 “废物!”为首的男人怒骂一声,但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惊疑。 “避开墙头!用手撑着跳…啊!”右侧又一声惊呼。 另一个试图用爆发力直接跃上墙头的同伙,脚在墙头一蹬,试图借力,却感觉小腿一阵刺骨的疼痛。 裤腿被勾住,锋利的陶片划开了布料和皮肉。他身形不稳,也狼狈地摔了下去。 “妈的!邪门了!”墙外的男人气急败坏,“找东西垫脚!直接上!” 短暂的混乱后,外面传来拖动杂物的声音。显然,他们找到了什么垫脚物,试图避开墙顶的陶片直接爬上墙头。 一个黑影,借着垫高的物体,终于成功将上半身探过了墙头,双手按在了内侧墙头,眼看就要翻进来! “就是现在!”林听淮一直死死盯着墙头的动静,见此情形,毫不迟疑! 她手中的长竹竿早已蓄势待发,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向上捅去!目标不是那人的要害,而是他扒住墙头的手臂和肩颈连接处! “啊!”那人猝不及防,被竹竿狠狠捅中腋下和手臂,一阵酸麻剧痛,力气一泄,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落在墙外的垫脚物上,连带引起一阵惊呼和碰撞。 “她们有武器!在下面守着!”外面的人终于意识到,墙内的人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而是在有组织地防御。 “大哥!这两个兄弟伤得不轻!这墙…她们早有准备!”有人开始动摇。 为首的男人看着捂着流血手掌和小腿、痛苦呻吟的两个手下,再看看那黑暗中沉默却仿佛带着尖刺的小院围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本以为是一次手到擒来的抢夺,没想到却碰了个硬钉子,还见了血。 墙内,林听淮紧握着竹竿,手臂因为刚才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冷冽,紧紧盯着墙头。 苏玉和周晓梅也各自手持武器,守在另一边,虽然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没有人后退一步。 林听淮刚刚成功的防御,给了她们些许信心。 墙外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和低声争吵。 终于,那粗野的男声再次响起,这次语气明显弱了下去,充满了不甘和怨毒,却也多了几分忌惮: “行!算你们狠!”他啐了一口,“今天算老子倒霉!咱们走着瞧!这鬼雾总有散的一天,我就不信,你们三个娘们能一直缩在这乌龟壳里!到时候,看你们还怎么横!” 放完狠话,他似乎也不愿再逗留,怕引来更多注意或折损更多人手。 一阵杂乱的、搀扶伤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浓雾深处。 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林听淮又侧耳倾听良久,才缓缓放下几乎僵直的竹竿。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 苏玉和周晓梅也几乎虚脱,互相搀扶着才没瘫倒。刚才那一瞬间的搏斗,虽然短暂,却耗尽了她们积攒的所有勇气和力气。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56节 看着彼此苍白的脸,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们想哭,却又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暂时…安全了。”林听淮的声音沙哑,她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墙头的情况,确认没有人潜伏。 “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我们的防御手段也已经暴露了。” 她看了一眼墙头那些在昏暗中泛着冷光的陶片,上面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这第一次成功的威慑,或许能换来几天的平静,但也彻底激化了矛盾,让她们成了某些人眼中必须拔掉的钉子。 “接下来,我们要更加小心。”林听淮收回目光,看向两个惊魂未定的姐妹,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轮流休息,但不能放松警戒。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以应对更坏情况的发生。” 浓雾依旧,夜色如墨。小院里三个单薄的身影,在经历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短兵相接后,彼此靠得更紧。 但恐惧和困难并未消失… -----------------------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大家,可能是因为最近作者看了太多末世文,所以剧情就是…写着写着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但是也没什么其他想法,所以会顺着这个线继续写下去。 真的很感谢大家还在继续追更支持,但由于存稿一直背着我偷偷做0,所以一直也没做到日更[求求你了] 给大家抽个奖吧,作者…下一本书,一定好好存稿,争取做到v后猛猛更[撒花] 第56章 浓雾是在第三十六天清晨散去的。 没有预兆, 没有过渡。林听淮像往常一样推开堂屋的门,准备迎接那团凝固的灰白,却被一道刺目的、久违的金色光柱晃得闭上了眼。 她愣了数秒, 才缓缓睁眼。 “雾散了!雾真的散了!”巷子里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喊声,随后是更多门窗打开的声音。 整个巷子, 整个城市, 像是一个沉睡了许久的人, 开始发出虚弱的沉吟。 “雾…雾散了?”林听淮身后,传来苏玉颤抖的声音。她裹着厚厚的棉袄,看着外面的阳光,眼眶瞬间红了。 周晓梅听到声音,从屋内冲了出来,仰头望着天空,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滚落。 整整三十六天。她们几乎忘记了太阳的模样。 林听淮深吸了一口清冽干爽的空气,肺部那沉积了一个多月的湿重感似乎被冲刷掉了一些。但她没有放松,目光迅速扫过巷子。 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人影, 个个面黄肌瘦,脚步虚浮, 他们茫然地望着天空, 又彼此警惕地打量着,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麻木和戒备。 物资早已耗尽,秩序荡然无存。雾散了, 但浓雾的阴影并未离开。 “别在外面站太久。”林听淮低声说,将两人拉回院内,重新关上门。 “雾散了, 未必是好事。”更多人会出来活动,冲突可能更直接。 就在这时,院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三长两短。 是她和北疆试验站约定的、极少数人才知道的暗号! 苏玉和周晓梅立刻警惕起来,林听淮却心中一动。她示意两人戒备,自己走到门后:“谁?” “听淮同志,是我。”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略显沙哑却异常熟悉的男声。 是苏承许! 林听淮心头一松,迅速打开门。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苏承许,他穿着军大衣,帽檐和肩头还带着未化的寒霜,脸色疲惫,眼底带着血丝,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哥?!”苏玉从屋里冲出来,几乎是扑到苏承许面前,眼圈瞬间红了,“你怎么来了?北疆那边…” “兵团接到命令,抽调人员往南方几个重灾区运送应急粮。”苏承许言简意赅,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动作有些僵硬但透着关切,“我带队押运一批到双省,顺便…来看看你们。” 他没有多说,转身从车后拖出两个沉重的麻袋,动作利落地搬进小院。麻袋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粮食?”周晓梅小声问。 “一部分是兵团自产的粗粮,耐储存。一部分是压缩饼干和罐头,路上应急的。”苏承许言简意赅。 “不多,但够你们应急一段时间,藏好。” “谢谢。”林听淮看着苏承许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那你自己…” “我没事。”苏承许摆摆手,目光落在林听淮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 “雾散了,但麻烦可能才开始。你们尽量别单独外出,领物资时也小心。我听说上面已经在调拨救灾粮,这两天应该会到双城,按街道发放。” 这消息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另外…”他走到院墙边,检查了一下墙头的陶片和门把手。“这些防御思路不错,但还不够。暴徒如果真想进来,方法很多。” 他指着几个容易被撬开的薄弱点,快速给出了加固建议,并亲自动手,用车上带的工具和材料,帮她们将院门内侧加装了两道更结实的横杠,窗户也钉上了带倒刺的金属片。 他的动作专业而高效,沉默却充满力量。苏玉和周晓梅在旁边打下手,看着兄长沉稳的背影,连日来的惊恐和委屈似乎找到了一个安放的角落。 加固工作持续到下午。期间,街道广播断断续续响了几次,宣布即日起在各居委会设立临时救助点,限量领取救济粮。 秩序似乎在强行恢复,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并未消散。 第二天,林听淮三人用头巾和围巾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按照广播指示,去了最近的发放点。 场面混乱而压抑。长长的队伍里,人人眼神空洞,紧紧抱着破旧的锅碗或布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放过程时有争吵和推搡,维持秩序的街道干部声音嘶哑,满脸疲惫。 她们领到的东西很少:每人两斤带着霉味的红薯,半斤有些发黑的陈米,还有一块薄薄的、散发着消毒水味的灰色棉布。这就是政府目前能提供的全部。 攥着这点微薄的物资回到小院,三人心情沉重。这点东西,连吃粥都撑不了几天。苏承许带来的粮食成了她们真正的底牌。 苏承许原本计划当天下午就启程返回北疆。兵团也有任务,他不能久留。 临行前,他将车上最后一点粮油分装进一个小铁罐留给她们备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小院的防御,最后站在院门口,看着林听淮: “兵团春耕筹备已经延迟了,不能再拖下去,春季实验…如果情况允许,还是希望你能来。” “只要条件允许。”林听淮顿了顿,补充道,“北疆…如果遇到倒春寒,植株拔节期可能会受灾。混选-3号品种对低温有一定耐受性,可以适当补种。” “我记住了。”苏承许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将这个瘦削却异常坚韧的身影刻进眼里,然后转身,拉开车门。 …… 雾散后的双城,阳光逐渐驱散了未知的恐惧。小院里的日子逐渐有了新的节奏。街道发放的救济粮虽少,但也让人稳定了下来。 看着街道上逐渐恢复的秩序,林听淮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但在离开之前,她还想先去省农研院看一看。 农研院比她想象中更早地运转起来。大门敞开着,虽然人迹依然稀少,但试验田的区域已经被粗略地清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一种混合了霉味与新鲜泥土的气息。 “听淮?小林老师!”一个带着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声音从林听淮身后响起。 林听淮转头,看到了孙彩铃,孙彩铃比记忆里瘦了一大圈,但眼睛很亮,身上穿着件沾满泥点的旧工作服。 “彩铃。”林听淮快走几步。 “小林老师,真的是你啊!太好了!秦教授和大家一直担心你呢!”孙彩铃紧紧抓住林听淮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眼圈发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秦教授在办公室,陈志华他们都下乡帮忙去了。” 穿过熟悉的走廊,一股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秦怀远教授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林听淮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秦教授沙哑却依然有力的声音。 推门进去,秦教授正伏在堆满资料和泥土样本的办公桌前,戴着老花镜,眉头紧锁地看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清是林听淮的瞬间,这位一向严肃的老教授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听淮,你…你回来了!” “秦老师,我回来了。”林听淮鼻子一酸,强忍着眼泪。 秦怀远绕过桌子,走到林听淮面前,仔细地看着她,目光在她消瘦但眼神清明的脸上停留良久,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回来就好。”他转过身,似乎在平复情绪,从凌乱的桌面上拿起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正好,首都国家农研院给你的信,前两天刚转到。你看看。” 信是农研所方黎明老师亲笔写的。 信的开头是先是殷切的关怀和慰问,详细询问了她在双省的经历、身体状况,字里行间充满了长辈式的担忧。 接着,笔锋一转,提到了北疆试验站的情况,试验站在最近的异常天气中也受到冲击,推迟了春耕,陈站长等人坚守岗位,春耕试验的准备工作将要启动,张组长将在近日出发去北疆。 “听淮同志,”信上写道,“如果你经历灾害后,身体情况尚可,想继续参加北疆的春耕实验,尽快向所里回复,所里将协调沿途事宜,派人员与你在北疆汇合。 各省灾后恢复工作千头万绪,所里力量亦需集中于此。你可直接由双城出发赴北疆,不必折返首都…” 信的最后,是反复地叮嘱:“务必保重身体,量力而行。科学的恢复需要时间,人的恢复更是如此。北疆条件艰苦,一切以安全为要。” 林听淮读完信,抬起头。秦怀远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国家农研所的决定,我觉得很好。”秦教授缓缓道。 “咱们院里现在…人手虽少,活下来的也都脱了层皮。但春耕在即,全省的种子调配、技术指导、灾后土壤评估…压得人喘不过气。咱们院里的实验基本已经全部叫停,你留在这里,确实大材小用。 北疆那边,试验条件更专一,也更需要你这种敢想敢干、能顶住压力的年轻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正在艰难复苏的试验田:“这场天灾,暴露的问题太多。作物太脆弱,农业太靠天吃饭。 你那个环境记忆的想法,以前听着有点玄,现在想想…说不定真是条路子。早点验证,早点出结果,或许下次…下次我们能准备得更好一点。” 老人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语气里带着深切的疲惫,也带着一种不灭的期望。 “我明白,秦老师。”林听淮将信仔细收好,“我会尽快出发。” “所里说派人在北疆那边接你,也好,你路上也要小心,尤其是现在特殊时期”秦怀远转过身。 “院里会给你开介绍信,准备些路上用的粮票和必需品。另外…”他沉吟了一下,“院里知道你可能放心不下你的那两个朋友,有什么问题可以让那两个小姑娘来院里求助,我们这边能帮的都会帮。” 这个考虑也让林听淮的内心松了口气:“谢谢秦老师。” 回到小院,林听淮把国家研究所的信和秦教授的话告诉了苏玉和周晓梅。 两人沉默了片刻。苏玉先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显得轻松:“听淮,你去吧。北疆的实验要紧。我和晓梅会互相照应的,你就放心去吧。” 周晓梅也用力点头:“是啊,听淮。你一个人…路上千万小心。到了北疆,给我们写信。” 林听淮的手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周晓梅声音更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和苏玉都会在省城等待你,这个小院…是我们永远的家。”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57节 林听淮看着烛光下两张年轻的脸,心头暖流与酸楚交织。她举起装着热水的碗:“会好的,都会好的。你们在省城,好好工作,好好吃饭。我在北疆,好好做实验。我们…都向前看。” 三只粗瓷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个依然艰难的春夜里,仿佛一个简单的仪式,告别过去的噩梦,祝福未知的征程。 ----------------------- 作者有话说:写文切忌灵机一动[化了] 第57章 林听淮乘坐的火车在戈壁与绿洲交错中穿行了数日, 窗外的景致从起初尚有零星的、顽强返青的草木,逐渐过渡到满眼望不到边的砾石。 空气变得干燥凌冽,吸进肺里带着丝丝的凉意。 北疆, 终于到了。 当列车伴随着悠长嘶哑的汽笛声,缓缓滑入终点站那略显简陋、被风沙侵蚀得墙面斑驳的站台时, 林听淮从漫长的旅途中回过神来。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拎起脚边简单的行李。 车厢门打开, 更加干燥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煤烟、尘土的气息。 站台上人头攒动,多是穿着各色棉袄、面色黝黑粗糙的本地人,以及少量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声音嘈杂,带着此地特有的、语调偏硬的方言口音。 林听淮随着人流走下火车,双脚落在坚实的水泥月台上。长时间乘坐硬座的疲惫感尚未完全消散,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抵达目的地的踏实感,以及即将面对新工作的隐隐兴奋与压力。 她环顾四周,寻找着可能来接站的人…陈站长, 或者试验站的其他人。 “林听淮同志。”突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清晰地在几步外响起。 那声音像是被风沙磨砺过,略带沙哑,却又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沉稳有力。 林听淮倏然转头。 站台昏黄的灯光下, 一个穿着旧军装、身姿挺拔如白杨的身影,正静静伫立在那里。 他的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部分眉眼, 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嘴唇,以及那身即使便装也掩不住的军人气度,让林听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苏承许。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听淮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动作,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大步向她走来。 戈壁滩的风吹动着他军装的衣角,也拂过他帽檐下那双正注视着她的眼睛。那眼神深沉依旧,但似乎比在双省小院分别时,少了几分沉重的忧虑,多了几分…她说不清的东西。 苏承许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她手里那个略显沉重的帆布包。 “一路辛苦了。”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微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苏大哥?”林听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怎么…怎么是你来接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苏承许提着行李的手顿了顿,目光与她疑惑的视线对上,解释道: “首都农研所的消息先传到了试验站陈站长那里。站上正在做春耕实验的准备工作,陈站长和几位技术员实在脱不开身。 消息就转到了我们生产兵团。我一听…”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就向团里和师部申请,争取了一下这个接站和后续配合的任务。”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听淮能想象到其中困难的过程。兵团任务繁重,他一个带兵的连长,要来接一个农研院的研究员,并且后续还要长期配合实验,这并非容易的事。 他为什么…要争取?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林听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注视,目光落在他握着行李带、指节分明且有些粗糙的手上。 “麻烦你了。”她低声说,声音在空旷嘈杂的站台上显得有些微弱。 “不麻烦。”苏承许的回答简短有力,他侧过身,示意方向,“车在外面。我先送你去试验站安顿。张组长和孟祥瑞同志他们几天前就到了,一直盼着你来。” 听到张组长和孟师兄的名字,林听淮猛地恍如隔世,猛的抬头说道:“他们…他们都到了?” 苏承许点了点头,眼底也有一丝松缓:“嗯,他们一起来的,有几天了。到了这边就一直和陈站长他们忙活实验田的准备工作。” 确认了大家都来了,林听淮感觉连日旅途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太好了…”她喃喃道,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个细微的笑容落在苏承许眼里,让他的眼神也柔和了一瞬。他没再多说,提着行李,转身在前面带路。林听淮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走出车站。 站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军绿色的旧吉普,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沙土。苏承许将行李放进后座,很自然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林听淮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了进去。车门关上,将站台的喧嚣隔绝在外,车厢内顿时成了一个相对密闭、安静的空间。 一股淡淡的、属于机油和阳光暴晒后布料混合的气味弥漫开来,其中还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像是皂角混合着戈壁风沙的、属于苏承许身上的气息。 苏承许坐上驾驶位,熟练地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吉普车缓缓驶离车站,汇入外面同样尘土飞扬、但车辆行人稀少的街道。 车厢内的沉默有些微妙,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尤其此刻独处,那些未曾言明、或来不及细想的情愫,似乎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悄然弥漫。 林听淮微微侧头,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北疆小城景象。 低矮的土坯或砖石房屋,街道宽阔但空旷,路旁稀疏的杨树刚刚抽出一点嫩芽,在干燥的风中摇曳,一切都有着与双省截然不同的、粗粝而坚韧的气质。 她能感觉到旁边苏承许的视线偶尔会短暂地扫过她,但当她转过头时,他又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他的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紧绷,喉结随着偶尔吞咽的动作微微滑动。 “双城那边…后来怎么样?”苏承许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引擎声的衬托下显得不那么突兀。 “秩序慢慢恢复了。”林听淮回答,也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救济粮发放稳定下来,街上的人气多了些。农研院也开始忙春耕的事了。” “嗯。”苏承许应了一声,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他顿了顿,又问,“你…身体还好吗?路上颠簸,这里气候又干。” “还好。”林听淮下意识地挺了挺有些酸痛的背,“能适应。” 苏承许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车速放得更平稳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林听淮忍不住问:“兵团这边…春耕还顺利吗?” “前一阶段,气温一直上不来,春耕拖后了一阵,现在好很多,但…如果再遇到异常天气就…。” 苏承许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所以,你们这次的实验,意义重大,师团首长都很重视,希望能找到一些适合本地、抗逆性更强的品种或方法。” 话题转到工作上,两人之间的气氛自然了许多。林听淮也立刻进入了状态: “前期准备的环境记忆效应验证方案,主要是针对几种关键地方品种,模拟不同早期逆境处理,观察其在大田环境下对常见病害的实际抗性表现。” 她语速平缓清晰,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条理,苏承许听得很认真,虽然有些专业术语他未必完全理解,但核心目标他把握得很准。 “需要什么样的配合,你尽管提。”他说,“三团划出了一块条件中等偏下的地块作为实验田,人手、农机、肥料,都会优先保障你们。” “谢谢。”林听淮由衷地说。有兵团这样强有力的后勤和组织保障,实验的可行性大大增加了。 “不用谢。”苏承许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直视前方延伸向戈壁深处的公路,“这也是兵团的任务。” 之后,两人又简单交流了一下试验站目前的人员和设备情况。 话语间,那种因分离和时间而产生的些许陌生感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共同目标和彼此信任的、更加坚实的联结。 只是,偶尔目光不经意交汇时,那平静表面下似乎仍有暗流涌动,他们都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一点点不同,但谁也没有点破。 责任如山,工作当前,容不得半点分心。有些话,有些情愫,或许只能暂时安放在心底最妥帖的角落,等待合适的时机,或者…永远沉寂。 吉普车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穿过一片开始出现人工灌溉痕迹的绿洲边缘,前方出现了一片被土墙围起来的院落。 车子在站门口停下。站里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小跑着迎了出来,正是陈站长。 “林研究员!可算把你盼来了!”陈站长脸上带着质朴而热情的笑容。他先跟苏承许打了个招呼,然后上下打量着林听淮,眼中流露出关切。 “路上辛苦了!瘦了,也黑了点,但精神头看着还行!” “陈站长,好久不见。”林听淮下车,微笑着回应。 “走,屋里说!张组长和孟技术员他们都在呢!”陈站长引着他们往里走。 刚走到第一排平房的拐角,两个身影就从一间挂房间里冲了出来。前面那个戴着眼镜、身形清瘦、脸上带着激动笑容的,不是孟祥瑞是谁? “听淮!”孟祥瑞几步跨到林听淮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胳膊,仔细地看着她,眼眶瞬间就红了,“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太好了!我在首都听到双省的消息,后来又联系不上你,都快急死了!” “孟师兄!你们也还好吧?”再次见到他们,林听淮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声音哽咽的说道。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跟在孟祥瑞身后出来的张广林组长接口道,“听淮,你一个人在双省那地方…真是不容易。”张组长的目光里满是赞许和心疼。 几个人站在院子里,劫后重逢的喜悦与感慨交织,一时间都有些说不出话。苏承许默默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林听淮与师长同门真情流露的场景,冷峻的眉眼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好了好了,别都站在这儿喝风了!”陈站长招呼道,“进屋,进屋喝口热水!小林同志一路坐车肯定累了,先安顿下来休息!” 一行人进了陈站长的办公室兼接待室。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生着一个铁皮炉子,暖烘烘的。陈站长倒了几杯热气腾腾的、带着咸味的砖茶。 坐下后,话题迅速转到了工作上。 张广林组长率先开口,神色严肃起来:“听淮,你来的正是时候。实验田的前期准备工作,按照你之前提交的方案思路,结合这边的实际情况,我们已经基本完成了。” 他拿出一份手写的清单,开始详细介绍:“种子方面,抗旱-1号、耐盐-2号、混选-3号等几个核心品种,以及本地对照品种,都已经完成精选、消毒和前期发芽率测试。部分需要预处理的,也按照你设想的进行了处理。” 孟祥瑞补充道:“实验田设在生产兵团三团驻地附近,就是苏连长他们团。地块已经平整划分完毕,分为不同处理小区和对照区。灌溉渠系也检修过了,虽然水量有限,但能保证实验用水。肥料…很紧张,但我们挤出了一部分羊粪和草木灰,做了基肥。” 陈站长接着说:“站里能用的仪器设备,像简易气象站、土壤水分速测仪、病害调查工具这些,都检修调试好了。 人手方面,除了我们几个,站里还有两个年轻的技术员可以帮忙。兵团苏连长那边也承诺,会派一个班的战士,听从调遣,负责重体力劳动和安全保卫。” 所有准备工作,条理清晰,进展明确。可见在她到来之前,张组长、孟师兄和陈站长他们已经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林听淮认真听着,心中感动,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她打开自己的帆布包,取出那份沿途补充修订过的实验计划书。 “辛苦张组长,孟师兄,陈站长。”她诚恳地说。 “准备工作比我预想的还要充分。这是最新的实验方案,我做了一些调整和细化,特别是关于逆境处理的具体参数设置和病害调查的时间节点…” 几个人立刻围拢过来,就着计划书开始讨论。苏承许虽然不太插话,但始终站在一旁,专注地听着,确保自己理解实验的每一个关键环节和可能需要的配合。 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确定了明天就开始转移发芽率高、经过预处理的种子,并同步开始培养幼苗以及大田的播种工作。实验将正式启动。 “今天听淮你先休息,熟悉一下环境,调整一下状态。”张组长最后拍板,“明天一早,我们就带着所有工具和材料,前往兵团实验田。苏连长,”他转向苏承许,“后续就辛苦你们三团了。” 苏承许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请张组长、林研究员放心,第三团一定全力配合,保证实验任务顺利完成!” 他的身姿挺拔,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军人特有的可靠感。 事情安排妥当,陈站长带着林听淮去安排好的宿舍。 还是曾经那个小小的房间,虽然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脸盆架,但收拾得很干净,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条件简陋,委屈林研究员了。”陈站长有些不好意思。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58节 “很好,很好了,谢谢陈站长。”林听淮是真的觉得很好。经历过小院的生死挣扎,现在能有一个安全、干净、温暖的独立空间,已是莫大的满足。 安顿好行李,林听淮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站里晚饭时间到了,是简单的玉米面窝头、咸菜和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但所有人都吃得很香,包括林听淮。食物粗糙,却也代表着安稳。 夜色渐深,戈壁滩上的星空格外璀璨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寒风呼啸着掠过站外的荒野,但站内炉火温暖,人心安定。 林听淮回到自己的小屋,点亮油灯。摊开笔记本,开始为明天的工作做最后的细节梳理。 窗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包裹着她。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春耕实验的序幕将正式拉开。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58章 第二天清晨, 天还未大亮,试验站的小院里便忙碌了起来。铁器的碰撞声,脚步声, 还夹杂着一些压低了的、带着兴奋的交谈声。 林听淮起身,推开窗户, 清冽干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带着北疆特有的、尘土与寒气混合的气息。 天际线处, 几颗残星还在倔强地闪烁着。 她快速洗漱,换上最耐磨的旧工装,扎起头发,将记录本、钢笔、卷尺等工具塞进帆布挎包,走出房门时,张组长、孟祥瑞、陈站长以及站里的几个年轻技术员小赵和小王都已经在院子里了。 地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布袋、木箱,里面是分门别类、标注好的种子;旁边是锄头、铁锹、水桶、简易测量仪器等工具。 “听淮起来了?正好,吃点东西我们就出发。”陈站长招呼着,递过来一个还温热的面饼子。 简单地啃了几口饼子,就着热水送下, 一行人就准备将材料搬运到停在院外的车上。 “张组长,林研究员, 都准备好了吗?”苏承许大步走来, 向张广林和林听淮敬了个礼,目光快速扫过正在装车的物资和人员。 “都准备好了,苏连长,就等你们了。”张广林回礼道。 “好。这两辆车是团里派来帮忙运送物资和人员的。实验田那边, 一个班的战士已经在待命,工具也都备齐了。”苏承许言简意赅,随即指挥带来的士兵们帮忙将剩余物资迅速装车。 很快, 车队驶出了试验站,沿着颠簸的土路,向着第三团驻地的方向开去。 苏承许的车内,林听淮坐在副驾驶,清晨的阳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为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边,驾驶位上,苏承许神情专注,目光扫视着前方的道路。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苏承许目视前方,随口问道。 “很不错。”林听淮回答着,目光却被窗外的景色所吸引。 初春的北疆,大片土地依然裸露着黄褐色的肌肤,只有零星耐寒的野草挣扎出一点绿意。 远处,兵团的营房和开垦出的条田整齐排列,像棋盘格一样铺展在戈壁滩上。 “这里…和我想象中一样辽阔。” “也很艰苦,但…能长出庄稼的地方,就是好地方。”苏承许扫了一眼两侧正在缓慢苏醒的荒野,接话道。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子行驶到一片相对平整的地块,这就是兵团划拨给他们的实验田。 实验田位于第三团驻地的东南边缘,面积不大,约摸二三十亩,土质看起来沙性较重,颜色浅黄,但已经过初步的平整和开沟。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地面已经被粗略地划分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块,一些穿着军装的战士正在地头整理农具,或从附近的机井房铺设皮管。 车刚在地头停下,战士们就立刻上前,帮着卸物资。林听淮跳下车,踩着略显松软的沙质土壤,走到划分好的实验田边。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土质干燥,颗粒粗糙,有机质含量很低,典型的戈壁边缘土地,但…这也正是实验所需要的。 “条件就是这样了。”苏承许走到她身边,也看着这片土地,“团里好一点的地要优先保证粮食生产,这块地虽然差些,但面积够大,便于规划,灌溉也勉强能跟上。” “很好。”林听淮点点头,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就是要这样的地。” 没有进行过多的寒暄,工作立刻展开。张组长负责总协调,陈站长带着小赵小王按照林听淮的图纸,用石灰粉和麻绳精准地划分出不同的实验小区: 对照组、低温预处理组、干旱预处理组、盐碱预处理组,以及不同品种的对比区。 孟祥瑞则和林听淮一起,开始最后的种子处理核查。他们打开一个个布袋和纸包,检查种子的状态,核对标签,确保万无一失。 林听淮拿起几粒抗旱-1号的种子,在指尖捻动,这些小小的、看似不起眼的颗粒,承载着她和许多人对于作物抗逆性的全部期望。 附近的兵团战士和少数早起路过的本地村民逐渐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站在田埂上或稍远的地方,好奇地张望着。 “这是弄啥咧?咋划得跟棋盘似的?”一个带着浓重西北口音的老汉问。 “听说是农研院的专家,来搞啥子实验,种能抗灾的庄稼。”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小声回答,眼中带着期盼。 “抗灾?现在的丰稳不是也行吗,咋还研究嘞?”有人不信。 “说是要研究更好的嘞,国家派来的专家,肯定有门道。” 这些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过来,林听淮听到了,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她抬起头,偶尔望向那些面庞黝黑、眼神朴实的观望者。 苏承许安排了几名战士维持秩序,防止有人无意中踏入实验区,他自己则在地头帮着搬运工具和物资,目光时不时扫过林听淮忙碌的身影。 上午的工作主要是分区和做播种前的最后准备。 “抗旱-1号,第三区,行距一尺二,株距八寸,播种深度两指,注意种子已经过低温催芽处理,覆土要轻…” “耐盐-2号,第七区,移栽幼苗,坑要挖深些,基肥与土混合均匀,栽好后浇足水…” “混选-3号,对照区,常规播种方法,注意标记好不同的种植行…” 林听淮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田野上清晰可闻。她穿梭在不同的田块之间,时而蹲下检查播种深度,时而纠正战士们的动作,时而和技术员交流记录要点。 她的神情专注而平静,动作利落,对每一个细节都要求严格。 孟祥瑞和小赵拿着记录本,跟在后面,检查每行的标记,记录下种时间、天气状况等初始数据。 不知不觉,日头升高,阳光逐渐变得炽烈,虽然气温不高,但戈壁滩上无遮无拦,紫外线格外强烈。 林听淮的额头很快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恍若未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手中的笔和眼前的土地上。 播种的间隙,她直起身,用手背抹了下额角的汗,目光扫过这片规划整齐的实验田,又望向更远处兵团开垦出的、正在播种的大片条田,以及更远方那些看起来更为荒芜、几乎无人问津的起伏地带。 苏承许走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他问。 林听淮收回目光,转向苏承许,眼神清亮地说道:“苏大哥,团里或者附近,有没有…更差的地?” “更差?”苏承许愣了一下。 “嗯。”林听淮点头,语速加快,“有没有农民、兵团自己都几乎放弃的盐碱化很严重或是…正常年份都很难有收成的地块。有吗?” 苏承许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用更极端的地块做对比实验?来验证这些品种和处理?” “对!我们现在这片实验田,虽然条件不算好,但毕竟在团场范围内,有基本的灌溉和管理。 如果新品种或新方法只能在这种有保障的较差土地上表现出优势,那推广价值就有限。真正的考验,是在那些更严酷、更缺乏投入和管理的地方。 如果能在那种地方也表现出一定的生存能力和产量潜力,哪怕只是强一点点,意义可能都会更大。” 张组长微微皱眉,捋着下巴:“这个想法…有道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如果能在那种坏地里都表现出抗逆性,那说服力就强多了。” 苏承许看着林听淮,沉吟片刻,果断地说:“有,而且不止一块。团场西边靠近老河道的地方,有一片盐碱滩,春天返碱严重,白花花一片,几乎种啥死啥。 还有北面一片沙地,存不住水,离水源又远,往年种点耐旱杂豆都收成寥寥,这几年基本撂荒了。” “能申请用来做实验吗?”林听淮的眼睛亮了起来,“不需要太大面积,每个地方划出几分地就行。种植和管理可以粗放一些,主要观察其自然状态下的表现。 我们研究员只要把种子处理好,教会种植的基本流程,定期去观察记录就行,日常不需要额外投入。” 苏承许看着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点了点头:“应该可以。团里和师部对这次实验很支持,你这个想法很有价值,我去向团长和政委请示一下,说明情况,大概率会同意。” 林听淮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迅速远去,心头微微一暖。 请示的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不到一个小时,苏承许就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请示过了。”他言简意赅,“师团首长原则上同意,认为这个对比实验很有必要,批了两块地给我们。一块是西边的盐碱滩,另一块是北面距离较远的沙化地。 不过…”他顿了顿,“北面那块地距离团部有将近二十里地,路也不好走,平时很少有人去,管理和观察可能不太方便。” “没关系,远一点正好,受人为干扰少,更能看出品种的真实抗性。我们定期去查看记录就行。” 张组长拍了拍林听淮的肩膀:“听淮,你这股钻研劲儿,真是一点没变。行,如果兵团那边能批下地来,我们就干!哪怕失败,也是宝贵的经验。” 下午,实验田里的播种工作全面铺开。不仅仅是试验站的人员,苏承许留下的一个班战士也经过简单培训后加入了播种队伍。 田地里人头攒动,锄头起落,种子入土,场面热火朝天。 林听淮穿梭在各个小区之间,时而蹲下检查播种深度,时而指导战士如何均匀撒播特定处理的种子,时而记录下不同处理开始播种的具体时间。她的脸颊被晒得微红,嘴唇有些干裂,但眼神始终明亮专注。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了一些,但仍有几个老汉和好奇的年轻人一直留在田埂上,低声议论着,眼神里混合着好奇、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终于,收工的号子响起,战士们和试验站的人员开始清理工具,收拾剩余的物资。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实验田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新翻的土壤散发着湿润的气息,一行行整齐的田垄静静躺卧,仿佛在默默等待生命的萌发。 回试验站的路上,林听淮依旧坐在苏承许的副驾。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但她精神却有些亢奋。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被夕阳勾勒出金色轮廓的荒野,她忽然轻声说: “苏大哥,谢谢你。” 苏承许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逆光中,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上似乎沾着一点金色的光晕。 “分内的事。”他转回头,声音依旧平稳,但车速似乎放慢了些许,“倒是你,不用太拼。实验不是一天做完的。” 林听淮“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知道他指的是她今天在田里一刻不停的状态。但她忍不住。时间太宝贵了,生长季太短暂了,而她想验证的东西又太多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在车厢内拉长,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回到试验站,匆匆吃过晚饭,林听淮便回到自己的小屋。她在油灯下仔细整理今天的播种记录,核对每一个数据,标注下明天需要重点观察的环节。 然后,便开始为荒地勘察准备方案,思考在不同极端条件下,该如何调整播种密度、深度,以及后续可能需要进行的特殊管理措施。 夜深了,戈壁滩上的风声似乎也小了些,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声。 林听淮吹熄油灯,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体很累,但大脑仍在活跃地思考着。 白碱滩的盐分胁迫,沙地的积温和水分胁迫…这些都将是对她理论和种子的严峻考验。 她想起苏承许那沉稳笃定的样子,想起他毫不犹豫支持她请求的态度,以及…那低沉嗓音里一丝几不可察的关切。 一种混杂着斗志、期待和某种温暖情愫的复杂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涌动,她翻了个身,望向窗外那一片璀璨的北疆星河,缓缓沉入梦乡…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59节 第59章 第二天, 北疆的天空依旧是那种澄澈无云的湛蓝。 林听淮、一名叫小赵的年轻技术员,以及苏承许和他带领的两名熟悉地形的战士,乘坐着吉普车, 带着处理好的少量种子和简单工具,前往西边的盐碱滩。 所谓盐碱滩, 地势低洼, 地表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盐霜, 土壤板结黏重,踩上去硬邦邦的,裂缝纵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涩的气味,只有极少数叶片肥厚、根系发达的盐生植物在地上稀稀拉拉地生长着。 看着眼前盐碱滩地里的景象,刚走到地前的林听淮也不由沉默了。 他们在盐碱滩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选择了一小块相对平整、盐渍化程度具有代表性的地块。 和林听淮想象中的一样,在盐碱地…尤其是如此具有代表性的地块种植,过程极其艰难。 铁锹挖下去,十分费力。铁锹的刃口楔入灰白色地表,发出的不是泥土被翻开的“嚓嚓”声, 而是一种近乎金属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苏承许第一个动手,他双臂肌肉贲起, 军装袖子挽到手肘, 将全身重量压上锹柄,铁锹却只没入寸许,撬起的不是松软的土块,而是一大坨边缘锋利、夹杂着白色结晶、坚硬如粗陶片似的板结土。 这土块沉重异常, 摔在地上竟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碎裂开的断面闪烁着盐霜的冷光。 “好家伙,这地跟铁板似的!”旁边一名战士试了试, 咋舌道。 林听淮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碎土,指尖立刻沾上一层滑腻的咸涩粉末,土壤颗粒粗粝,毫无黏性。 “盐分太高,胶结严重,直接播种不行,种子很难顶开。”她蹙眉道,目光扫过带来的几个水壶和两个备用铁桶,“得先软化表层。” 办法原始而费力,小赵技术员提着水壶,小心地在选定的小坑位置浇上少量水。 水迅速被/干燥的盐碱土贪婪地吸吮进去,只留下深色的湿痕,但却并未立即软化土壤,而是需要等待。 他们只能轮流作业,一人浇水浸润,等待几分钟后,另一人再用铁锹或镐头,对着那点湿痕奋力挖掘。 即使已经经过浸润,土壤依然十分顽固,每一次下镐都震得虎口发麻,撬起的土块虽不那么坚硬如石,却也像潮湿的石膏块,沉重而黏结。 林听淮在一边也拿起一把小铲,试图清理坑底的碎土和盐结皮,她虽然力气比不过男同志们,但动作却更细致,铲刃刮过坑壁,带下片片灰白盐壳,露出下面颜色稍深、但仍布满盐丝的内层土壤。 空气里咸涩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汗水的气息。 “坑不用太深,这种地方深了反而容易积水返盐,闷坏种子。”她一边清理,一边对负责挖坑的大刘说。 “主要是把表层最硬、盐最重的结皮去掉,给种子一个稍微柔和些的发芽环境。” 苏承许默不作声地听着,手下动作调整,将原本打算挖深尺许的坑,控制在半尺左右,且坑底尽量平整,避免洼陷。 每挖好一个坑,他们就立刻将精心准备的耐盐-2号以及几粒混选-3号种子,小心翼翼地放入坑底,每坑只放两三粒,并严格间隔开。 将种子放入挖好的坑里后,覆土则是另一个关键。 种子的覆土绝不能直接用挖出来的、盐碱极重的原土,而是用他们从试验站苗圃带来的、相对肥沃疏松的客土。这是林听淮坚持要带的,为了这些土她甚至减少了部分工具的携带量。 林听淮亲手捧起一把客土,客土整体呈深褐色的,带着些许腐殖质的微润感。 她将其均匀撒在种子之上,厚度仅能勉强盖住种子,薄薄的一层,如同一个短暂的缓冲区和微型的保育室,能在种子萌发最脆弱的阶段,提供相对较低的盐分环境和更好的水分条件。 “覆土一定要轻,不能压实。”她示范着,用指尖将土轻轻拨拢,“压实了透气差,种子不易出苗。” 每一个坑都重复着这样费力而精细的过程:艰难破开盐壳、等待浸润、浅挖、点种、轻覆客土。 汗水不断从额头滚落,滴在灰白的地面上,瞬间被吸收蒸发,军装和工装的后背早已被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又□□燥的风吹得半硬。 太阳越升越高,无情地炙烤着这片银白的世界。 盐碱滩反射着刺目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偶尔刮过的风也带着咸热的气息,扑在脸上,很快就把皮肤上的汗液吹干,留下一层细细的盐粒,微微刺痛。 当最后一粒种子被那层宝贵的客土轻轻掩埋,在这片几乎被生命抛弃的盐碱滩上,几十个不起眼的小小土包悄然出现。 它们与周围茫茫的灰白相比,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滑稽,但蹲在旁边的四个人,望着这些小小凸起,疲惫的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神情。 林听淮直起酸痛的腰,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望向这片刚刚被驯服了一小角的白地。 “好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浇水定根,然后…就看它们自己的了。” 苏承许提起所剩不多的水桶,将最后一点清水,极其节约地、均匀地淋在每个种植坑上。 水迅速渗入那层薄薄的客土,消失在灰白的地表之下。 完成这一小片盐碱地的播种,已是日上三竿。每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手上磨出了水泡,军装和工装上沾满了灰白的盐渍。 稍作休整,啃了几口干粮后,他们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立刻出发,前往更北面的沙化地。 前往沙化地途中的路途崎岖无比,吉普车在几乎没有路的戈壁滩和丘陵间颠簸前行,卷起漫天黄尘。 他们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而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一望无际的、连绵起伏的沙丘和沙地,植被覆盖率极低,只有一些低矮的、叶片退化的沙生植物在风中摇曳,土壤完全是松散的沙质,毫无保水保肥能力。 太阳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热浪蒸腾。 看着眼前这大片的沙地,在摸摸自己酸痛的腰,一行人一时间也有些“绝望”,但一鼓作气,再而…闭着眼睛加油干吧,他们简单的给自己鼓下劲儿后,便开始动身寻找合适的种植点。 然而…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沙地上,寻找合适的种植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沙地一望无际,地形随着风势时时微变,脚下是流动的细沙,走一步陷半步,苏承许走在最前面,用一根长木棍探路,寻找着沙层较薄、可能蕴含一丝生机的地方。 磕磕绊绊找了半小时后,终于,在一道背风的沙梁后侧,苏承许发现了一片地势略低、沙面相对板结的区域。 “这里。”他用木棍戳了戳地面,沙层下传来不甚清脆的“噗”声,不像别处纯粹松软的“沙沙”声。 林听淮赶过来,蹲下身,用手扒开表层滚烫的浮沙,约莫扒下去一掌深,指尖触到了些许不同,沙粒变得略微湿润,且混杂了零星深色的、极细的黏土颗粒。 “就这里吧。”她拍掉手上的沙,声音因为干渴而低哑,“背风能减少幼苗被吹走或沙埋,下面有点黏土,或许能存住一点点水。” 确定了地点,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在流沙上挖坑几乎是一种与自然法则对抗的玩笑,铁锹铲下去,松散的沙粒立刻从两侧滑落回坑里,根本形成不了坑壁。 “这样不行。”苏承许停下动作,皱眉看着不断回填的沙窝,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沙梁上那些枯死已久、根系却还顽强扎在深处的红柳残枝和几丛干硬的骆驼刺上。 “或许..我们需要一些围挡才行。”话音刚落,他便带着两名战士去搜集那些坚韧的枯枝和带有硬刺的灌木条。 林听淮和小赵则用铁锹和双手,尽量将选定点位的浮沙清开,露出下面稍密实的沙层。 苏承许将他们搜集来的枝条,用力插进清开区域的边缘,紧密地排成一圈,形成一个个直径约一尺、深约一尺半的简易围挡。 枝条的下端尽可能深插,上端露出地面半尺有余,虽然这粗糙的围栏无法完全阻挡细沙,但至少能减缓流沙回填的速度,为种植争取一点时间。 解决了沙子回填的问题后,坑的深度也是关键。林听淮要求他们种植的坑要挖到触及那层略带湿气的、含有黏土颗粒的沙层为止。 “深坑可以聚集夜间可能的少量露水,也能让根系尽可能向下寻找水分。”她解释道,自己也拿着小铲,跪在沙地上,不顾沙粒滚烫,一点一点掏挖坑底的沙土。 挖好坑,小赵打开一个布袋,里面是从团部马厩旁收集来的、铡得极碎的干苜蓿草屑和少量腐败的落叶,这些东西在别处或许不起眼,在这里却是珍贵的保湿材料。 林听淮抓了一把草屑,均匀地铺在坑底,厚度约两指。 “别铺太厚,太厚了容易腐烂发热,反而伤根。主要是隔开下面的冷沙,保持种子周围微环境的湿度。”她细致地将草屑摊平,又撒上极薄的一层客土,防止种子直接接触可能发酵的草屑。 抗旱-1号的种子经过特殊处理,显得略有些粗粝,林听淮用指尖捏起种子,微微颤抖着,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长时间的暴晒和劳累。 她屏住呼吸,将种子轻轻点在铺好客土的坑底中心,每坑三到五粒,呈梅花状分布。 “浅播。”她强调,随即用指尖从旁边拢来极细、极干燥的浮沙,像筛粉一样,极轻极薄地撒在种子之上。 覆盖的沙层薄得几乎能看清下面种子的轮廓。“沙地导热快,白天表层温度极高,深播会灼伤种子或闷死嫩芽。浅播利用表层沙昼夜温差大、夜间可能凝结露水的特点,只要能顶出沙面,就有希望。” 覆沙后,他们又将之前挖出的、稍微湿润一点的深层沙土回填到坑里,填到距离坑口约三寸处停止,然后在坑口表面,又撒上一层更干燥的浮沙,形成一个浅浅的凹面。 “凹面能承接可能的微量降水或露水。”林听淮做完最后一个坑,已是气喘吁吁,脸颊被晒得通红发烫,嘴唇干裂起皮。 她看着这一排排被粗糙枝条围护着、表面不起眼的小小沙坑,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最精密的实验。 苏承许提起最后半桶水,用一只旧搪瓷缸舀起,小心地沿着每个坑的内壁缓缓淋下,让水慢慢渗入深层的沙土和保水草屑中,避免冲走表层浅覆的种子。 水迅速□□渴的沙地吞噬,只在坑壁留下深色的湿痕,很快又被蒸发带走大部分。做完这一切,四个人都近乎虚脱,瘫坐在滚烫的沙地上,背靠着吉普车投下的一小片可怜阴影。 “能活下来多少,就看它们自己的造化了。”林听淮蹲在地上,轻轻抚摸着沙土表面,低声说。 回程的路上,吉普车里很安静,大家都累得说不出话。 林听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向后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戈壁景象,感受着身体极度的疲惫,心里却异常踏实和平静。 种子播下后的日子,时间在每日固定的观测记录中缓慢流逝。 实验田里,经过预处理的“抗旱-1号”、“耐盐-2号”、“混选-3号”以及作为对照的本地常规品种丰稳-8号,都陆陆续续顶破了土层,展露出鲜嫩的绿意。 幼苗的长势,在初期令人欣喜。尤其是实验品种,在研究人员规范的管理下,株型整齐,叶片舒展,绿油油地立在划分整齐的小区里,与旁边兵团战士们粗放管理的大田作物相比,显得格外精神。 附近的村民和兵团职工,劳作之余,总喜欢绕到实验田这边来看几眼。 起初是纯粹的好奇,后来看到这些种子长得确实不赖,眼神里便多了几分羡慕和探究。他们自己的地里,种的是本地种植、稳定性高的丰稳-8号。 今年开春风调雨顺了一阵,地里的丰稳-8号也是绿意盎然,长势喜人,看起来并不比那些实验田的苗子差。 甚至有老农蹲在田埂上,吧嗒着旱烟袋,用带着浓厚乡音的话说:“瞧这架势,咱这丰稳也不差嘛!专家鼓捣的那些,好看是好看,也不知道结不结实?” 这种议论,林听淮和张广林他们听到了,也只是笑笑,并不多做解释。 时间在精心的记录中过的飞快,转眼就进入了六月,北疆的夏天真正露出了它严酷的面容。 太阳一天比一天毒辣,像悬挂在头顶的白炽火球,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风也不再是春日里带着寒意的清冽,而是变成了干燥灼热的火风,卷着地上的沙尘,抽打在植物叶片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雨,成了最稀缺的珍宝。 起初,只是半个月没下雨,这在北疆的夏季并不算特别异常。 老辈人常说“春雨贵如油,夏雨要靠求”,靠天吃饭的农人早已习惯了与干旱周旋。 村民们虽然开始有些担忧,田里的灌溉频率增加,但还能维持。水渠里的水日渐减少,机井需要更深的抽取,但总归还有水,只要一场雨下下来就能缓解现状。 实验田这边,因为有严格的用水计划和苏承许协调来的优先保障,加上种植密度较低,并没有受太大的影响。 林听淮每日记录的气象数据和土壤数据,曲线开始呈现出令人不安的下降趋势。 她提醒张广林和孟祥瑞,也通过苏承许向团部做了旱情预警,但面对广袤的土地和有限的水源,预警能做的也仅仅是提醒大家更加节约用水。 当“一个月未降一滴雨”成为现实时,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 恐慌,像滴入滚烫沙地的水,迅速蒸发弥漫在空气中,却又以更沉重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戈壁滩上的蒸发量远远大于任何可能的补给,河流水位骤降,近乎断流,许多浅层机井开始抽不上水,或者出水浑浊含沙,深井的水位也在持续下降,抽水时间越来越长,出水量却越来越少。 灌溉成了奢望,基础用水保障都开始紧张。 最先显现出危机的是大田作物,由于缺乏足够的水分补给,又遭遇持续的高温炙烤和干热风侵袭,丰稳-8号原本油绿的叶片开始失去光泽,边缘卷曲,颜色由绿转灰,再变黄。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60节 植株生长近乎停滞,底部老叶开始枯萎,原本整齐的田垄,如今望去是一片令人心焦的、缺乏生气的黄绿色。 村民们脸上的愁容一日重过一日,他们顶着烈日,用一切能找到的容器,从越来越远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水源地取水,一勺一勺地浇灌在作物的根部。 但那点水,对于干渴至极的大片土地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眼看辛辛苦苦种下的、寄托着一年全部希望的庄稼一天天蔫下去,许多人的眼睛也红了… 兵团的土地情况略好,组织性和抗旱设施更强,但同样压力巨大。 苏承许所在的三团,所有非必要的用水全部停止,生活用水定量配给,灌溉用水则集中保重点田和种子田。 战士们日夜轮班,维护水渠,深挖渗井,想尽一切办法寻找和节约每一滴水。但即便如此,部分条件较差的地块,作物也出现了明显的旱象。 当周围的丰稳-8号成片地耷拉着脑袋,叶片焦黄卷曲时,实验田里的那些幼苗,虽然也承受着压力,生长速度放缓,叶色略深,但整体上依然保持着挺立的姿态,尤其是抗旱-1号和部分混选-3号的单株,表现出了更强的持绿性和叶片保水能力。 这种对比,在灾难的背景下,被无限放大,也引发了复杂的情感。 在干旱持续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酷热尚未完全消退。林听淮和孟祥瑞刚从盐碱滩和沙化地的观察点回来,满身尘土,疲惫不堪地回到试验站临时借住的平房。 还没走近,就看到房前空地上,黑压压围了一群人。 有穿着破旧汗衫、皮肤黝黑的村民,也有满脸愁容的兵团家属,怕是有二三十人。 他们沉默地站着,或蹲在墙根阴影里,眼神齐刷刷地投向归来的林听淮二人,那目光里充满了急切、焦虑、怀疑,甚至是一丝丝被绝望催生出的迁怒。 陈站长和站里另一位老技术员正满头大汗地试图安抚解释,但他们的声音淹没在人群低沉的嗡嗡声中。 看到林听淮,人群骚动了一下,自动让开一条路,但目光却更紧地锁定了她。 “林专家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林专家,你可算回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皱纹深如沟壑的老农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还攥着一把完全枯黄卷曲的麦叶,“你给看看,这…这还有救吗?我们家的丰稳,全成这样了!” “是啊,林专家,你们那种的苗子,咋看着还能挺着?用的啥法子?” “是不是你们用了啥好水?还是种子不一样?” “这老天爷是要绝我们的路啊!专家,你们得想想办法啊!” “国家派你们来,不能光顾着自己那点实验地,也得管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啊!” 七嘴八舌的质问和哀求,带着浓重的乡音和濒临崩溃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 林听淮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眼中布满的血丝,脸上被晒脱皮的痕迹,以及那深切的、几乎要将人灼穿的期盼。 孟祥瑞下意识地想挡在林听淮前面,被她轻轻按住了手臂。 她理解这种情绪,在绝境中,任何一点差异都会被无限放大,任何可能的希望都会被紧紧抓住,哪怕那希望看起来多么渺茫,甚至可能带来误解。 林听淮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走到那位老农面前,接过他手里那把枯叶,仔细看了看,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老农脚边篮子里带来的几株濒死的植株根系,根系发育不良,在干硬的土块中萎缩。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围聚的众人。她的脸色因为连日奔波和暴晒而显得疲惫憔悴,但眼神依旧清澈平静。 “乡亲们,同志们,”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中显得清晰,“我们的实验苗,现在看起来是比大田的丰稳-8号稍好一些。” 人群屏息听着。 “但这主要原因,并不是我们用了什么神奇的水,或者有什么秘密武器。”她语气坦诚,“而是我们种的密度比大家大田稀很多,一棵苗能用的水和地就多。并且,我们的前期管理更精细,苗子底子打得好一点,根扎得可能深一些。” 她这话说出来,人群一阵低语。 “但是,”林听淮提高了声音,“大家要明白,我们的实验,目的不是为了现在比大家的庄稼长得好一点。 我们的种子,包括抗旱-1号,还有那些混选的苗子,它们现在承受的干旱,也快到极限了,如果这场旱再持续下去,没有有效的降雨或灌溉,它们也一样会死。”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一些人眼中刚刚燃起的、不切实际的希望火苗。人群更加沉默,绝望的气息弥漫。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等死吗?”有人带着哭腔问。 林听淮深吸一口气,指向试验站的方向:“我们的实验,就是为了找到像现在这样的大旱年头,也能多撑一会儿、或者损失小一点的品种和方法。 现在,实验正在进行,结果还没出来。但我们观察发现,不同的种子,不同的前期处理方法,在同样干旱下,表现确实有差别。” 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们现在能做的,除了继续想办法找水、节水,就是仔细观察、记录。 记录哪些地里的哪些苗,到最后还能留下一点绿色。记录不同的方法,验证哪个效果稍微好一点。” 她看着眼前一张张被苦难刻满的脸,声音放缓,却更加坚定:“我知道大家着急,我们同样着急。 但培育一个真正抗旱的好品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它需要时间,需要像现在这样的极端年份来考验和筛选。 请大家…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也给自己地里的庄稼一点观察的时间。把还能救的,尽量救。把实在救不了的…就舍弃。” 她的话虽没有给出立竿见影的解决方案,但却像一根定心针,扎进了慌乱的人群心里。 人群渐渐散去,带着沉思和更沉重的疲惫,也带着一丝被理性安抚后的、微弱的坚韧。 林听淮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久久未动,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清晰而沉重。 苏承许走到她身边,沉默地将一杯水递给她,水是温的,带着碱味,在此刻却无比珍贵。 “你说得对。”他望着人群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光是看着他们绝望,没用,得让他们看到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苗头。” 林听淮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干裂的嘴唇得到些许滋润。“盐碱滩和沙地那边…还活着。”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暗夜里的火星。 苏承许猛地转头看她。 “很弱,但确实还活着。”林听淮看向北方沙地的方向,眼神在暮色中亮得惊人,“在那种地方都能留下一口气的…它们的遗传图谱里,或许真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干旱持续到第七周时,连最坚韧的红柳和骆驼刺都显出了萎靡之态,天空永远是那种刺眼的、毫无杂质的湛蓝,云彩成了记忆里的稀客。 大地被烤得发烫,裂缝纵横交错,像老人干枯皮肤上深刻的纹路。人们嘴唇上的裂口结了又开,眼神在日复一日的期盼与失望中渐渐麻木。 就在绝望之际,在一个同样酷热难耐的午后,天际线处突然毫无征兆地堆积起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团。 起初没人敢信,直到云层以惊人的速度吞噬了整片天空,阳光骤然消失。 风最先变了味道,不再是干热的火风,而是带着浓郁土腥和水汽的凉风,卷着沙尘,却不再灼人,紧接着,远方的地平线上,传来沉闷的、压抑已久的隆隆声。 第一滴雨落下来时,砸在滚烫的沙土地上,“嗤”地一声,冒起一小股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雨点由疏到密,由缓到急,最终连成一片滂沱的、哗哗作响的雨幕,狠狠地冲刷着干渴龟裂的大地。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老天爷开眼了!!” 最初的几秒钟是死寂般的难以置信,紧接着,整个兵团驻地、附近的村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人们不顾一切地从屋里、从地窝子里冲出来,仰起头,张开干裂的嘴唇,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哪怕被淋得透湿,也只在雨中又叫又跳,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小战士们扔掉了手中的工具,在泥泞的雨地里旁激动的看着,老农们蹲在田埂上,伸出粗糙的手掌,接着雨水,看着浑浊的泥水顺着手掌纹路流淌,布满皱纹的脸上淌下的,不知是雨还是泪。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夜,时大时小,却未曾停歇,它滋润了几乎要冒烟的土壤,填满了干涸的沟渠,也重新点燃了人们心中近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雨水带来了喘息之机,但干旱造成的伤害已深入肌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天气恢复了北疆夏季正常的、相对规律的模式,偶有降雨,阳光依旧充沛,作物在雨水的滋润下,努力进行着最后的灌浆和成熟。 收获的季节,在复杂的心情中到来。 首先是村民和兵团大面积种植的丰稳-8号,原本长势良好的地块,最终收获的籽粒干瘪,穗头短小,空秕粒多,整体产量预估只有正常年份的一半左右,有些土壤条件极差的地块,甚至产量达不到一半。 捧着那点远低于预期的收成,许多人沉默着,脸上没有丰收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沉重的失落。这半数的收成,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年,依然要勒紧裤腰带,精打细算。 紧接着,是苏承许按照林听淮早期建议,在部分条件中等的田块里,未经特殊处理、直接播种的混选-3号群体。 尽管同样经历了干旱,但这些混选群体的表现明显优于丰稳-8号,植株存活率更高,籽粒饱满度更好,整体收获率估算达到了65%左右。 这个数字,在如此旱年,已是相当不错的成绩,让参与种植的战士们和少数试种的村民感到惊讶和振奋。 而真正的焦点,始终是那几片备受关注的实验田。 当最后的测产数据汇总到林听淮手中时,临时充作办公室的平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张广林组长拿着计算尺的手微微发抖,孟祥瑞死死盯着记录本上的数字,反复核对。陈站长搓着手,在屋里踱来踱去,脸上是混合着不敢置信和巨大喜悦的潮红。 最终,孟祥瑞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主实验田…综合平均收获率,百分之八十六点三!” 百分之八十六点三! 在经历了长达一个半月的极端干旱、周边对照品种近乎减半的情况下,经过环境记忆效应预处理的实验品种,展现出了惊人的抗逆性和恢复能力! 尤其是抗旱-1号在旱后复水条件下强力的灌浆表现,以及耐盐-2号在后期偶有返盐情况下的稳定度,都远超预期!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当盐碱滩和沙化地这两个魔鬼考场的观测数据被艰难地收集上来时,结果再次震撼了所有人。 盐碱滩上,那几十个用枯枝围护、客土覆盖的小小种植点,最终有接近三成的点位,有植株成功存活并完成了极其有限但确实存在的结实。 在那种白花花、几乎没有任何植物能立足的地方,这已经是奇迹!收获率估算下来,竟然也达到了令村民的丰稳-8号望尘莫及的65%! 沙化地的情况更极端,存活率更低,但依然有顽强的个体挺过了流沙、暴晒和极度的干渴,在沙坑底部结出了细小的籽粒。折算下来的收获率,同样超过了丰稳-8号的平均水平。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经过针对性选育和处理的品种,在最严酷、最边缘、农民几乎放弃的土地上,其表现竟然优于主栽品种在正常耕地上的表现! 起初,这些详细数据只在实验小组和兵团少数领导层面流传。但纸包不住火,尤其是盐碱滩和沙地里那一点点“意外”的绿色和收成,终究被一些去远处放牧或拾柴的村民偶然发现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起初只是小范围的技术讨论,但当有好奇的村民,跟随研究人员去往那片遥远的盐碱滩,亲眼看到那一片灰白死寂中,竟然真的点缀着零星但顽强无比的绿色植株时,震撼是颠覆性的。 “我的老天爷…这地方都能长出庄稼了?!” “真的!你们看!那秆子虽然细,但确实结穗了!” “不愧是首都来的专家,种的还是咱们以前种的抗旱1号和盐碱2号?” “这可真是!人家是带着真本事来的!要搁咱们以前,经过这种程度的干旱,苗子早全军覆没了,这一经过专家的手,收获率比咱那丰稳都稳…” 惊叹、敬佩、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首都来的专家”这个称呼,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分量和光环,林听淮她们走在驻地或村里,迎来的是充满了敬意和好奇,甚至有些灼热的期盼。 “林专家,那种子…明年能给咱们点儿试试不?” “专家,那种地法子,能教教我们不?” 朴素而直接的问题,代表了村民们最真实的认可和最迫切的希望。 实验获得了超出预想的成功,甚至可以说是阶段性的巨大胜利。 压在林听淮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她看到了理论照进现实、科学真正惠及土地的确切光芒。 她和张广林、孟祥瑞、陈站长等人,连日沉浸在数据分析、报告撰写和下一步计划的兴奋讨论中,每个人都眼睛发亮,不知疲倦。 苏承许同样激动,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些数据对兵团、对这片土地的意义。 他全程参与了实验的保障,亲眼见证了那些幼苗从播种到历经磨难再到顽强结实的过程。 这份成果里,有他的一份汗水,更有他对林听淮毫无保留的支持与信任。 七零之农学大佬 第61节 当天傍晚,汇总报告初步成形,激烈的讨论暂告一段落,其他人各自回去休息或继续整理资料。 林听淮独自走出闷热的平房,想透透气。 夕阳将戈壁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远处收割后的大田显得空旷,但实验田那边,还留着一些用于后续观察的植株,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展示着生命的韧劲。 她走到实验田边的土埂上,静静站着,心中翻涌着成功的喜悦,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思绪。 就在她出神之际,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谁。 苏承许走到她身旁,同样望着眼前的田野。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沉默着,却有一种奇异的、无需言语的默契在流淌。 “结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苏承许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慨。 “嗯。”林听淮轻轻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它们…太争气。” 又是一阵沉默,晚风拂过,带来作物秸秆干燥的香气。 “接下来,”苏承许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听淮被夕阳镀上柔和光晕的侧脸上,“你要回首都汇报了吧?这边肯定也要扩大试验,推广…” “嗯。”林听淮也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映着晚霞,也映着她的影子,那里面有许多她看得懂,也看得心跳加速的情绪。 “会有很多工作。报告,申请,扩大中试,可能还要去其他地方…” 她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更长的分离,更远的距离,各自投身于更繁忙的事业。 但奇怪的是,此刻心中却没有多少忐忑或伤感。 或许是因为共同经历了生死考验,见证了希望从绝望中破土,又或许是因为彼此早已明了对方心中的坚持与责任,也或许是那田野里争气的实验苗给了他们某种勇气。 环境的严酷,距离的遥远,或许会带来阻碍,会让过程变得艰辛,但只要内核是坚韧的,方向是明确的,给予适当的处理和坚定的守护,生命总能找到自己的出路,总能向着光和希望,顽强生长。 苏承许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彷徨,只有科研者的清明和战士般的决意,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微微向她靠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似有若无,他没有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用一种平静却蕴含千钧力量的语气说: “我的驻地在这里,任务在这里,你的战场在更广阔的试验田和研究所。”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但就像这些苗,只要根扎对了地方,心向着同一个太阳,再远的距离,也能一起生长。” 林听淮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没有后退。她抬起头,勇敢地迎接着他的目光。 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告白,不需要花前月下的浪漫,在这片他们共同为之奋斗、刚刚见证了生命与科学奇迹的戈壁滩上,一个眼神的交汇,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也看清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距离遥远又如何?职责沉重又如何? 爱,能克服远距离。 就像那些被播撒在盐碱滩和沙海里的种子,面对的是近乎绝境的生存挑战,相距遥远,环境恶劣。 可它们没有放弃,将生存的记忆和智慧刻入生命密码,奋力向下扎根,向上生长,最终在不可能的地方,绽放出哪怕微小却顽强的绿色,结出希望的果实。 他们也可以。 不必急于朝夕相处,不必苛求形影不离,只要心向一处,彼此理解,彼此支持,在各自的领域里努力扎根,努力生长,为了共同相信的、更美好的未来。 就像这些争气的实验苗一样。 努力,就好。 苏承许的嘴角,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林听淮回以同样浅淡却无比坚定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风掠过广袤的田野,吹动她的发丝和他的衣角,天边的晚霞绚烂如锦,预示着明天又一个晴朗的日子。 ----------------------- 作者有话说:唉… 长叹一口气[化了] 想了想还是想说一下匆匆结尾的原因,这本小说的最开始是作者寻找小说的时候,觉得戳我的小说越来越少,所以就想着…要不我自己写写试试! 而后拖作者惊人行动力的福,作者紧赶慢赶一周写了一万字,点开了晋江的申请签约作者,在写小说中间,作者查了很多攻略,一般情况下,就需要几次才可以过,所以作者也没写多少,只写了一万字,捋了一下大纲就提交了申请试试… 在等待结果的那两天,作者茶饭不思一直等待着结果的到来,虽然内心里想着不会一次成的,虽然写过同人,但写长篇还是作者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当然作者内心里还是狠狠的期待着奇迹的到来。 终于,结果出来了,作者通过了!当作者以为是轻舟已过万重山,自己的小说获得了认可,自己很有天分的时候,现实却并非如此。 首先,就是没存稿,基本上每天的小说都是我前一晚写的,在前期还好因为我对前期的剧情心里有数,尤其是前五章是我精心修文的,过签之后榜单又有字数要求,有时候加班回到家写到最后,作者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梦话。 到了中后期,新人作者的劣势喷涌而出,首先是笔力承受不住,心态也一般,到后期每一章写的都很痛苦,没有方向,中途…我甚至想写着写着年代文后面加丧尸,后来被我闺蜜劝住了,真的很无奈,这都是前期没有规划好就开文的“宿命”。 所以…对不起大家真的 ps:作者以为自己写,就可以获得100%符合自己xp的小说,其实不然,剧情的走向有时候感觉连作者本人都控制不住,虽然写了大纲方向,但写着写着主角会有自己的命运,很奇怪很神奇…如果可以,等作者学成归来我们再遇见吧[抱抱]